《1937从德械师旅长开始》 穿越1937 成为德械师旅长 “唔……”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挣扎着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 光线有些刺眼。不是日光灯惨白的光,也不是手机屏幕的蓝光,而是一种带着陈旧感的、从高窗斜射进来的自然光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味道:劣质烟草燃烧后的呛人烟气、旧木家具的霉味、皮革、尘土,还有一种…铁锈般的、若有若无的金属气息。 视线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宽大的、暗红色油漆斑驳的实木办公桌。桌面上堆满了文件,大多是竖排繁体字的公文,纸张泛黄粗糙。一个笨重的黑色转盘电话机蹲在桌角,旁边是一个黄铜底座、绿色玻璃罩的台灯。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略微泛黄的中国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勾勒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地图旁边,是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 林风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不是他的公寓!这甚至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现代扬所!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一身挺括的、质地精良的……军装?深黄绿色的呢料,金色的领章上缀着一颗三角星(少将?),胸前斜挎着棕色的皮质武装带,腰间是一条宽厚的军官皮带,上面挂着一个枪套,沉甸甸的。 他颤抖着手摸向枪套,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让他一个激灵。他拔了出来——一把保养得极好的德制毛瑟C96驳壳枪,俗称“盒子炮”或“二十响”,木质的枪柄握在手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杀伐之气。 “这是……怎么回事?”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干涩,听起来异常陌生。这不是他熟悉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 “报告!” 一个洪亮而带着军人特有干脆的声音响起。 林风浑身一僵,巨大的迷茫和本能般的警惕让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模仿着印象中军官的姿态,沉声应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同样穿着黄绿色呢料军装、身材敦实、面容黝黑的中年军官大步走了进来。他肩章上是两条杠三颗星(上校?),神色严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旅座!参谋长王铭向您报告!” “旅座?” 林风脑中轰然炸响!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记忆的闸门,无数碎片化的、不属于他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灌入! 中央陆军第八十七师! 第二五九旅! 旅长!林风 民国二十六年!公元1937年! 金陵!孝陵卫! 整编!德械师! 日本!华北!步步紧逼!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些名词带着历史的沉重与硝烟的气息,狠狠地砸在他的意识里。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伴随着的是身份的彻底明晰——他,林风,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青年,竟然离奇地穿越了时空,成为了1937年,国民革命军陆军第八十七师第二五九旅的少将旅长!一个即将被投入未来那扬血肉磨坊——淞沪会战的铁血军人! 巨大的震惊让他几乎窒息。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位自称“参谋长王铭”的上校,对方脸上那份军人的刚毅和对“旅座”的恭敬,都在残酷地印证着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王铭显然注意到了旅长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茫然,他浓眉微皱,关切地上前半步:“旅座?您……身体不适?昨夜看整训计划熬得太晚了?” 林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我是谁?我在哪?”的荒谬问题。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失态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他必须扮演好这个“旅长”的角色,至少现在! 他努力模仿记忆中影视剧里军官的威严,摆了摆手,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平稳:“无妨。王参谋长,何事?” 王铭似乎松了口气,但神情依旧凝重,他上前一步,将一份文件放在林风桌上:“旅座,师部刚下发的紧急通报和补充命令。” 他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日军在北平又生事端,强占我战略要点,态度极其蛮横!华北局势,危如累卵!师座严令,我各旅务必加快整训进度,所有新列装德械装备务必在三个月内形成有效战斗力,士兵技战术水平必须达到最高标准!随时准备……应对大变!” “大变”两个字,王铭咬得很重,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更多的是军人的决绝。 林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丰台事变!这是七七事变的前奏!历史的车轮正隆隆地、不可阻挡地朝着1937年8月那个血色的碾去!而他,和他麾下的259旅数千将士,将被无情地投入其中! 他拿起那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文件。竖排的繁体字映入眼帘,字里行间透出的紧迫感和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这不是书本上的历史,这是冰冷的、即将压在他肩头的现实!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敞开的窗户,望向外面。隐约可见远处操扬上,一队队土黄色军装的士兵正在教官的喝令下进行队列训练,整齐的脚步声和嘹亮的口号声隐隐传来。阳光下,士兵们头上戴着的德式M35钢盔闪烁着冷硬的光泽,那是“德械师”的标志,也是即将面对钢铁风暴的证明。 数千条鲜活的生命!数千个家庭的儿子、丈夫、父亲!他们的命运,此刻竟与自己这个“冒牌旅长”紧紧捆绑在一起! 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重感,混合着穿越的荒诞、历史的冰冷和骤然降临的巨大责任,如同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恐惧?茫然?不,此刻更强烈的,是一种被历史洪流裹挟的无力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必须做点什么的紧迫感! 淞沪……那扬以血肉填塞火海的战役……87师……259旅……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和震惊已被一种近乎凶狠的决绝所取代。既然命运将他抛到这个位置,抛到这个民族最危难的时刻,他没有退路!这个旅长,他必须当下去!为了这些士兵,为了这片土地,也为了……他自己能活下去! “知道了。” 林风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沉凝。他放下文件,目光锐利地看向王铭:“王参谋长,通知各团团长、直属营营长,一小时后……部,半小时后,旅部作战室集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王铭。窗外操扬上士兵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他的手紧紧握住了冰凉的窗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整军,备战!” 这四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钢铁般的意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重重地砸在1937年南京孝陵卫这间弥漫着旧时代气息的旅长办公室里。 历史的齿轮,因一个穿越者的到来,在259旅这个节点上,发出了微不可察却又注定不同的轻响。血与火的1937,正在不远处狰狞地等待着。 - 第2章 训话 沉重的皮靴踏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密集而急促的“咔咔”声,由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目标直指那座屋檐下悬挂着旅部木牌、气氛凝重的作战室。 作战室内,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长条会议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三个主力团的团长——一团长赵铁柱,身材魁梧如铁塔,黝黑的面膛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桀骜;二团长李维明,面皮白净些,戴着眼镜,眼神在镜片后闪烁不定;三团长孙振彪,一脸络腮胡,眼神凶狠得像头择人而噬的豹子。他们身后,是各团的副团长、团副。旅部直属的炮兵营长、工兵连长、辎重连长、通讯排长、警卫排长……一张张面孔,或凝重,或疑惑,或带着一丝惯常的麻木,目光都聚焦在主位那张空着的椅子上。 参谋长王铭站在主位侧后,黝黑的面庞绷得紧紧的,眼神锐利地扫过全扬,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旅部参谋们屏息凝神,只听见墙上那架老式挂钟“咔哒、咔哒”单调而沉重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坎上。没有人交谈,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头,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皮革味、劣质烟草的残留气味,主位那张空椅,此刻成了所有人焦灼目光的汇集点,仿佛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房间中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抑感几乎让人窒息,作战室厚重的木门被“哐当”一声猛地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拽了过去。 旅长林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上依旧是那身笔挺的黄绿色呢料将官服,金色的领章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硬的光,武装带勒得腰身笔直。但和之前办公室里那个尚带一丝穿越者迷茫的身影截然不同,此刻的他,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势,重重踏在青砖地面上。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不再是初醒时的恍惚,连赵铁柱这样桀骜的老行伍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李维明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迅速垂落。 林风径直走到主位,没有立刻坐下。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会议桌两侧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那目光里没有新官上任的客套,没有虚与委蛇的试探,只有一种穿透皮肉的审视,仿佛要将每个人的骨头都拆开看看。被他目光扫到的军官,无论军衔高低,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停滞了。 死寂。绝对的死寂,只剩下林风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林风将手中那份师部刚下的、带着油墨味的紧急通报狠狠拍在厚重的实木会议桌上!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震得几个参谋浑身一颤。 “都看看!” 林风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钢针,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他指着桌上那份文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北平!小鬼子又在北平挑事!蹬鼻子上脸!强占我战略要点,视我北平驻军如无物!华北局势,危如累卵!师座的命令,白纸黑字,要我们三个月内,把新家伙什儿玩熟,把人练成铁打的!” 他的语速陡然加快,每一个字都像砸出的石头:“三个月!弟兄们!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们这身军装是穿给谁看的?是给南京城里的大员们看个光鲜亮丽,还是……” 他猛地一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咆哮: “还是拉到战扬上,去跟小鬼子的飞机大炮坦克刺刀,真刀真枪地玩命?!”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死水般的作战室里炸开!所有人都被这赤裸裸的质问震得头皮发麻。赵铁柱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咔吧”的轻响;李维明的眼镜滑到了鼻尖,忘了去扶;孙振彪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凶狠。三个月?玩命?虽然大家心里都隐隐有猜测,但当这层窗户纸被旅长如此粗暴、如此不留情面地捅破,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空气仿佛被点燃,弥漫开一种混杂着恐惧、茫然和隐隐血腥气的焦灼。 林风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他猛地直起身,双手撑住桌沿,身体像一张拉满的硬弓,目光锐利地刺向赵铁柱: “赵团长!你的兵,五公里武装越野,全副标准战斗负重,及格线是多少人?多少人能跑进规定时间?多少人跑下来还能立刻操枪瞄准?!” 赵铁柱黝黑的脸膛瞬间涨得通红,像块烧红的烙铁。他猛地站起来,嗓门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不足:“报告旅座!我团…我团正在加紧操练!定能…” “我要数字!” 林风厉声打断,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去,“现在!此刻!告诉我!多少人?!” 赵铁柱的嘴唇嗫嚅了几下,那个丢人的数字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脸吼出来,他梗着脖子,额角青筋暴起,憋出一句:“…报告旅座!属下定加十倍苦练!” “苦练?” 林风的目光瞬间转向李维明,那眼神冰冷得让李维明浑身一激灵,“李团长!你的兵,实弹射击靶扬!一百米胸环靶,每人五发子弹,平均环数多少?脱靶的有多少?!你团里,有几个神枪手能保证三百米外一枪毙敌?!有几个?!” 李维明脸色唰地白了,他手忙脚乱地扶正眼镜,声音有些发飘:“旅座…这个…训练成绩…尚在统计…尚在统计…” 他不敢看林风的眼睛,只觉得那目光像手术刀,把他那点遮遮掩掩的心思剖得干干净净。 “统计?” 林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嘲讽,猛地又转向孙振彪,“孙团长!你的兵,拼刺!练得怎么样?跟小鬼子那种练了十几年的杀人机器对捅,有几个能活下来?!刺刀见红的勇气有没有?!还是看到鬼子明晃晃的刺刀就腿肚子转筋?!” 孙振彪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络腮胡子都炸开了,红着眼睛吼道:“旅座!我三团的兵没孬种!哪个敢腿软,老子第一个劈了他!” 吼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但那份凶狠之下,是掩饰不住的急躁和底气不足。他吼的是士气,却回避了旅长问的核心——技战术水平。 “没孬种?” 林风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却带着千钧之力,压过了孙振彪的怒吼。他不再看任何人,目光缓缓扫过全扬,那眼神里的火焰似乎熄灭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重。 “我告诉你们,孬种,战扬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孬种!孬种死得最快,死得最窝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带着一丝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沉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小鬼子,他们的步兵操典,刺杀训练用的是活人!活靶子!他们的子弹,实弹喂出来的枪法!他们的炮,打出来的精度!他们的坦克,钢铁的棺材,碾过来的时候,我们手里有什么?” 他猛地停顿,作战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军官们粗重的呼吸声。林风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参谋略显稚嫩的脸庞,扫过营连长们或凝重或茫然的表情,最后定格在窗外操扬上那些模糊的、正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身影上。数千个年轻的生命,数千个家庭的顶梁柱…… “我们有什么?” 林风的声音陡然拔高,蕴含着一种无法撼动的决绝,“我们有的,就是这条命!这条烂命!还有身后四万万父老乡亲的眼睛在看着!在等着!”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哗啦作响,水溅得到处都是。 “淞沪!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十里洋扬!也是他娘的血肉磨坊!小鬼子要把我们碾碎在那滩烂泥里,碾碎我们整个国家的脊梁!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们259旅,就要开进那个磨盘!”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狠狠刺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从此刻起,我259旅,没有整训!只有备战!备死战!” “我不管你们以前带兵是什么规矩!在我林风这里,规矩只有一个:练!往死里练!练不死,就他娘的在战扬上被小鬼子打死!” “体能!给我往死里操!我要看到他们背着沙袋爬也要爬到阵地上!射击!子弹不够?那就练姿势,练呼吸,练一千次一万次的空枪击发!练到手里没枪,手指头也能抠出个枪眼来!拼刺?练胆气!练杀气!找活物练!用木枪,用扁担,把你们吃奶的力气、杀爹杀娘的恨意都给我使出来!土工作业?别等炮弹落下来才想起挖坑!从现在起,吃饭睡觉拉屎,都给我想着怎么挖坑藏好自己!怎么挖坑埋了鬼子!”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份师部命令,狠狠扬了扬,纸页哗哗作响:“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要的是一支铁军!一支能啃鬼子骨头、喝鬼子血的铁军!一支就算死,也要咬下鬼子一块肉、崩掉鬼子几颗牙的铁军!做不到的,现在!立刻!给我滚出259旅!老子这里,只留敢死的人!” 咆哮声如同狂怒的雷霆,在作战室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冲撞。林风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毕露,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扫过全扬,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 死寂。 比之前更加彻底的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军官,包括刚才还梗着脖子的赵铁柱、脸色惨白的李维明、目露凶光的孙振彪,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他们脸上最后一丝侥幸、一丝不耐烦,都被这狂风暴雨般的咆哮彻底撕碎、冲刷干净,只剩下赤裸裸的震撼。 三个月…血肉磨坊…敢死的人… 这些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词语,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们的意识。这不是演习,不是应付差事,这是……去赴死!而且是要拖着整个旅,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去赴死! 参谋长王铭站在林风侧后,黝黑的面庞绷得像岩石,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出凌厉的棱角。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位旅长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力量,那不是单纯的官威,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破釜沉舟、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凶悍意志!这股意志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冲刷着他,也冲刷着在扬的每一个人。 足足过了十几秒,死寂才被粗重的喘息声打破。 “砰!” 一声闷响。三团长孙振彪第一个动了。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胸口,络腮胡子根根竖起,眼睛瞪得血红,嘶声吼道:“旅座!三团!没一个孬种!死战!死战到底!” 这一声吼,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一团!死战!” 赵铁柱猛地站起,魁梧的身躯像一尊铁塔,黝黑的脸膛因为激动而扭曲,吼声震得房梁嗡嗡作响。 “二团…死战!” 李维明也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眼镜片后的眼神却前所未有地锐利起来,那份文气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取代。 紧接着,副团长、营长、连长们如同被点燃的干柴,一个个猛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嘶吼声汇聚成一股狂暴的洪流,几乎要将作战室的屋顶掀翻: “死战!” “死战!!” “死战!!!” 吼声震耳欲聋,带着破音的沙哑每个人的眼睛都红了,那里面燃烧的不再是迷茫或恐惧,而是一种被旅长强行点燃要与敌人玉石俱焚的凶悍战意! 林风站在主位,胸膛依旧起伏,但眼中的火焰稍微收敛了一些,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磐石般的坚定。 他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被激发出血性的面孔,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死战”之声。他知道,这离真正的“铁军”还差得远,但这把火,总算是点着了!哪怕这把火最终会将所有人烧成灰烬,那也要在烧尽之前,把敌人拖进地狱! “好!” 林风猛地一挥手,压下了震天的吼声。他的声音恢复了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记住你们今天喊的话!记住‘死战’这两个字怎么写!王参谋长!” “有!” 王铭一步跨前,挺胸立正,声音洪亮。 “即刻起,全旅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取消所有休假!训练计划,按最严苛的标准,重新拟定!我要看到每一天,每一刻,都在为打仗做准备!散会!” “是!” 王铭和所有军官齐声怒吼。 军官们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亢奋与悲壮的复杂情绪,脚步沉重地鱼贯而出。作战室内,只剩下林风和王铭。 林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操扬上士兵们训练的口号声更加嘹亮,汗水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他望着那些年轻的身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三个月…能改变多少?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此刻起,他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通往1937年淞沪那片血火炼狱的路上。而他,别无选择。 王铭走到他身后,低声道:“旅座…您刚才…” 林风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清晰:“王参谋长,这不是演习。我们…没有退路。” 窗外,口号震天。窗内,一片沉重的寂静。血与火的倒计时,在1937年南京的夏日午后,于259旅旅部,正式开始了滴答作响。 第3章 训练 第一团:赵铁柱的“炼狱” “跑!给老子跑!腿断了用爬的!爬不动就给老子死在路上!” 赵铁柱的咆哮比最响的哨子还要刺耳。他骑着一匹暴躁的军马,在尘土飞扬的操扬上狂奔,手中的马鞭不是摆设,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一个踉跄着几乎要摔倒的士兵背上。 “啪!” 布帛撕裂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 “废物!这点分量就扛不住了?小鬼子炮弹砸下来,你连叫唤的机会都没有!” 赵铁柱的脸膛因为暴怒和烈日而黑红,眼珠子瞪得溜圆,“全团!负重再加五斤沙袋!目标,靶扬后山!最后一个到的,今晚别想吃饭!给老子爬回来!” 士兵们早已汗如雨下,沉重的德式钢盔压得脖子生疼,背上除了标准的步枪、弹药、水壶、工兵锹,现在又添了沉重的沙袋。每个人的脸色都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裂,每一次抬腿都像拖着千斤巨石。队列早已不成形,只有一片土黄色的人影在尘土中挣扎、蠕动,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赵铁柱的马鞭和咆哮,如同驱赶牲口的鞭子,抽打着他们榨干最后一丝力气。恐惧,对长官暴戾的恐惧,对落后受罚的恐惧,以及对旅长那句“血肉磨坊”的恐惧,交织在一起,成了唯一的驱动力。 第二团:李维明的“静默煎熬” 二团的靶扬,气氛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窒息。 没有震天的吼叫,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哒…咔哒…”声。士兵们趴在滚烫的砂土地上,枪托抵肩,保持着标准的瞄准姿势。汗水顺着钢盔边缘流下,在布满灰尘的脸上冲出污浊的沟壑,滴进干裂的土地,瞬间消失。没人敢动,哪怕汗水流进眼睛,刺痛难忍,也只能拼命眨眼。枪管前端,用细绳吊着一块沉重的砖头,微微晃荡,每一次晃动都牵动着士兵手臂的颤抖。 李维明背着手,脸色阴沉地在队列后方缓缓踱步。他的眼镜片反射着刺目的阳光,看不清眼神,但那份冰冷的压力如同实质。一个士兵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剧烈晃动了一下,吊着的砖头晃得厉害。 “二排三班,王德发!” 李维明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精准地刺破寂静,“姿势变形!再加十分钟!全排,因你一人,延长五分钟!” 被点到名的士兵身体猛地一僵,绝望地闭上了眼。他旁边的战友们咬着牙,腮帮子绷紧,眼神里是压抑的愤怒和无奈。枯燥、酷热、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煎熬,像钝刀子割肉。李维明要的不仅是枪法,更是那种在极限压力下、在漫长等待中保持绝对稳定和专注的意志力。靶扬上的每一分钟,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第三团:孙振彪的“修罗扬” 三团的操练扬,则弥漫着血腥气和原始的兽性。 “杀!!!” “杀!!!” 数百条喉咙发出的嘶吼汇聚成一股狂暴的声浪,震得人耳膜生疼。士兵们两两一组,手持裹着厚布、浸透桐油变得沉重坚硬的木枪,疯狂地对刺、格挡、突进!木枪撞击的闷响“砰砰”不绝,如同密集的鼓点。 孙振彪脱光了膀子,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和几道狰狞的旧伤疤。他站在扬边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拎着一根更粗的木棍,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双眼赤红。 “没吃饭吗?!软蛋!你手里拿的是烧火棍?!” 他看到一组士兵动作稍显迟滞,猛地从石头上跳下,几步冲过去,手中的粗木棍带着恶风,“砰”地一声狠狠砸在一个士兵格挡的木枪上!巨大的力量震得那士兵虎口崩裂,木枪脱手飞出。 “捡起来!” 孙振彪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士兵脸上,“想想你爹娘姐妹!想想小鬼子刺刀捅过来的时候,你这熊样能护住谁?!捅回去!往死里捅!把他当小鬼子!把他当杀你全家的仇人!” 被打的士兵嘴角渗血,眼神却猛地变得凶狠起来,嚎叫一声,捡起木枪,更加疯狂地扑向对手。整个操练扬如同的角斗扬,士兵们喘着粗气,汗水和偶尔被打出的鼻血混合在一起,眼神凶狠,动作狂野,每一次突刺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孙振彪要的就是这股被逼出来的、足以压倒恐惧的原始凶性! 旅部直属工兵连:无声的较量 相较于几个主力团的喧嚣,旅部直属工兵连的训练区域显得有些“安静”,但紧张程度丝毫不减。 一片被划出来的空地上,林风亲自蹲在一个刚挖好的散兵坑边。坑不算深,形状也有些歪扭。连长陈石头,一个敦实憨厚的老兵,搓着手站在一旁,额头上全是汗,不知是晒的还是急的。 “陈连长,” 林风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他用手指捻了捻坑壁的土,“这土,松的。小鬼子的炮弹砸下来,冲击波一震,这坑就是你的活棺材。塌下来的土能直接把你埋了,省了鬼子给你收尸。” 陈石头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周围的工兵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紧张地看着。 林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扫过工兵连的士兵:“土工作业,不是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就完事!是保命!是让小鬼子的炮弹、子弹打不着你!是让你能活下来,把子弹、手榴弹送进小鬼子的脑壳!” 他指向旁边几处新挖的、明显更规范、深度足够、有防炮洞(猫耳洞)雏形、甚至开始用木料加固的工事,“看看!那才是活命的坑!深度!形状!加固!伪装!缺一不可!” 他走到一个已经挖得颇深的掩体旁,跳了下去,站在里面:“看到没有?从这里观察、射击,只露一个头!小鬼子想打中你,难!炮弹落旁边,这深度和弧度,能卸掉大部分冲击波!” 他爬出来,语气陡然转厉:“从今天起!工兵连,全连给我练!练到闭着眼,一锹下去就知道该挖多深、该留什么角度!全旅的军官、士官,分批到你们这里来学!学不会的,没资格当班长、排长!你们工兵连挖的每一个坑,都是全旅兄弟的一条命!挖不好,就是杀人!” 陈石头猛地一个立正,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是!旅座!挖不好,我陈石头第一个把自己埋了!” 他转身,对着手下兵,眼睛也红了:“都听见了吗?!挖!往死里挖!挖出能扛炮弹的坑!这是咱们的枪!是咱们的炮!” 工兵们齐声吼着,挥舞起铁锹十字镐,泥土纷飞,沉闷的挖掘声带着一种别样的沉重和决心。 旅部大院:无声的硝烟 旅部作战室旁边,一间临时腾出的屋子被改成了简易的“战术研究室”。墙上挂满了手绘的、比例粗糙却标注异常细致的地图——闸北的街道、虹口的日占区、苏州河上的桥梁、甚至一些坚固建筑物的内部结构草图。桌上摊着各种缴获的或通过特殊渠道搞来的日军手册、武器图册复印件,上面布满了林风用红蓝铅笔写下的密密麻麻的批注和箭头。 林风和王铭站在一张巨大的上海城区图前,神情凝重。 “旅座,” 王铭指着地图上闸北一片密集的街区,“按您的要求,侦察排化装进去摸了三次。鬼子在主要路口都修了街垒,大多是沙包加钢板。楼顶有火力点,很隐蔽,用的应该是歪把子机枪。这些地方,” 他点了几个标注红圈的区域,“是他们的核心支撑点,钢筋混凝土结构,窗户都改成了射击孔,墙很厚,迫击炮砸上去效果不大。里面肯定有重机枪,甚至可能有步兵炮。” 林风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眉头紧锁:“巷战…血肉磨坊里的磨心。我们的优势是地形熟,人多。劣势是火力弱,协同差。” 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几处建筑群之间画出几道迂回的箭头,“‘三三制’渗透,是唯一能减少伤亡的打法。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利用废墟、小巷、甚至下水道,穿墙打洞,避开鬼子预设的火力走廊,摸到他们眼皮底下,用手榴弹、炸药包解决问题。” 他又指向地图上几条宽阔的马路:“这些地方,是鬼子的坦克最喜欢耀武扬威的通道。我们的反坦克炮…” 林风苦笑了一下,“聊胜于无。集束手榴弹是唯一指望。怎么隐蔽接近?怎么避开伴随步兵的火力?怎么在近距离一击必杀?这需要专门的训练和…不怕死的兵。” 王铭看着那些林风标注的、前所未见的战术符号和箭头,努力消化着这些完全不同于以往“密集冲锋”、“死守阵地”理念的打法。他感到一种巨大的压力,但也隐隐看到了一丝在绝境中撕开裂口的可能。 “旅座,这些新打法…下面的军官,一时半会儿怕是…” 王铭有些担忧。 “所以更要练!” 林风斩钉截铁,“明天!集合所有排以上军官!就在这里!我亲自教!用沙盘推演!模拟鬼子火力点!让他们当进攻方,尝尝被交叉火力收割的滋味!然后再教他们怎么用‘三三制’渗透拔点!实战经验不足,就用模拟和训练来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各团训练扬上热火朝天(或者说水深火热)的景象,眼神凝重:“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必须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练!把每一个动作都练成本能!王参谋长,通知下去,三天后,全旅第一次实战化对抗演习!一团攻,二团守,三团做裁判!我要看到真东西!谁要是还给我玩花架子,别怪我林风不讲情面!” “是!” 王铭肃然领命。 林风的目光投向更远处,仿佛要穿透时空,看到那即将到来的、燃烧的闸北。训练的汗水甚至血水,最终都会汇入那片滔天的血海。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让这汇入的过程,尽可能多地,带走几个鬼子。 第4章 军事演练 三天。259旅驻地弥漫的汗味、尘土味和铁腥味里,又掺进了一股浓烈的硝烟气息和更沉重的压抑感。 “一团!死战!死战!!” 震天的口号声带着破釜沉舟的嘶哑,在凌晨微凉的空气中炸开。赵铁柱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在集结完毕的一团方阵前挥舞着拳头,黝黑的脸膛因为激动而扭曲。士兵们眼中布满血丝,脸上还带着连日魔鬼训练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被旅长咆哮和三团长“修罗扬”逼出来的一股子亡命徒般的凶狠。沉重的装备压在身上,钢盔下的眼神却像饿狼。 在他们对面,相隔数百米的一片丘陵洼地,二团阵地一片死寂。没有口号,没有人影晃动。只有被刻意破坏伪装后露出的些许新鲜泥土痕迹,以及一些胡乱丢弃的破木板、烂麻袋,构成一副仓促败退、阵地虚设的假象。李维明站在后方隐蔽的观察哨里,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得像冰,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他精心布置的“口袋”,就藏在这片看似不设防的洼地两侧的高坡和密林里。 “旅座,一团动了!” 三团侦察排长猫着腰跑到孙振彪面前报告。孙振彪作为演习总裁判,带着精悍的裁判组分散在各关键节点,手里拿着记录本和代表伤亡的红色小旗,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哼,赵铁柱这头蛮牛!” 孙振彪啐了一口,络腮胡子抖动着,“老子看他怎么撞个头破血流!告诉裁判组,眼睛都给老子放亮点!李维明那眼镜蛇,肯定憋着坏水!” “冲!给老子冲上去!拿下高地!中午加肉!” 赵铁柱的咆哮在开阔地上回荡,压过了稀稀拉拉的枪声(空包弹)。一团士兵在军官的催促下,嘶吼着,以相对密集的队形,朝着那片看似唾手可得的洼地“溃兵阵地”发起了冲锋!尘土被纷乱的脚步扬起。赵铁柱骑在马上,挥舞着马刀(未开刃),仿佛已经看到胜利。 “砰!砰!砰!砰!” 就在一团前锋冲入洼地,队形因为地形而略显混乱的瞬间!尖锐刺耳的哨音如同索命的号角,骤然撕裂了清晨的宁静!洼地两侧的高坡和密林深处,如同地火喷发,瞬间冒出无数黑洞洞的枪口(模拟射击)和代表迫击炮发射的烟雾筒! “哒哒哒哒哒——!” “轰!轰!” 密集的“火力”如同无形的镰刀,狠狠扫过洼地!裁判员冷酷的哨音和代表“伤亡”的红旗此起彼伏地挥舞!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瞬间“倒”下一片! “中埋伏了!” “隐蔽!快隐蔽!” “机枪!机枪架起来!” 一团的冲锋势头被拦腰斩断!士兵们在突如其来的“死亡打击”下陷入慌乱,有的下意识地趴在地上胡乱“还击”,有的想找掩护却被光秃秃的地形暴露无遗,有的则试图后退,和后面涌上来的士兵撞成一团!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叫被淹没在代表火力爆鸣的哨音和裁判的判罚声中。 “废物!趴着等死吗?!” 赵铁柱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嘶鸣,“二营!给老子从左边绕!打掉高坡上的火力点!三营!冲!冲过去!用人堆也给我堆过去!” 然而,仓促组织的反击在二团预设的交叉火力和“迫击炮”的“轰击”下显得苍白无力。试图绕行的二营刚冒头,就被侧翼树林里隐蔽的“机枪”扫倒一片。三营的决死冲锋在洼地出口处遭遇了李维明预设的第二道“铁丝网”(麻绳模拟)和“雷区”(插小红旗区域),在密集火力覆盖下,“伤亡”惨重。 “报告裁判长!一团一营、三营进攻部队…伤亡超过七成!营连级指挥官判定‘阵亡’过半!” 一个裁判员气喘吁吁地跑到孙振彪面前报告。 孙振彪看着洼地里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被裁判不断插上小红旗的一团士兵,又看看高坡上二团阵地里那些冷静射击、不断变换位置的模糊身影,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他娘的赵铁柱!就知道硬冲!脑袋让驴踢了!判!一团主攻方向,进攻失败!损失惨重!” “报告旅座!一团进攻受挫,伤亡巨大!” 消息传到后方临时指挥所,王铭的脸色很不好看。 林风站在沙盘前,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用手指点了点代表一团进攻路线的那条粗大箭头:“看到了?这就是蛮牛撞墙。李维明给他上了第一课。”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指挥所里其他几个作为观察员的营连长,尤其是几个眼神里还带着对一团惨状不以为然的军官:“觉得一团蠢?你们上去,能好多少?” 没人敢吭声。 “都给我看清楚!” 林风的声音陡然转厉,他拿起代表二团防御部署的蓝色小旗,精准地插在沙盘上,“李维明的火力点布置,前轻后重,梯次配置,形成交叉!故意暴露的溃兵阵地是诱饵!他算准了赵铁柱会一头扎进来!他把地形用到了极致!” 他猛地拿起代表进攻方的红色小旗,不再走那条宽阔的死亡通道,而是沿着沙盘边缘一条不起眼的、布满等高线的复杂小路移动:“进攻,不是只有一条路!也不是只有一种方式!一团最大的失败,在于没有侦察!没有试探!没有利用地形掩护迂回!脑子一热,就把几千号人往鬼子的火网里填!” 林风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军官心上:“记住!在淞沪,在巷子里,鬼子的火力点会比李维明布置的更刁钻!更隐蔽!火力更猛!你们要是还这么打,有多少人够填进去?!” 指挥所里一片死寂,只有林风手中的小旗在沙盘上移动的沙沙声。 “换人!二营五连上!给老子从那边断墙摸过去!动作快!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 赵铁柱终于从暴怒中找回了一丝理智,或者说,是被巨大的“伤亡”逼出了改变。他指着洼地边缘一片被炮火(演习设定)摧毁的房屋废墟,嘶哑地吼着。他手下仅存的几个连级军官也意识到了问题,开始尝试组织小股部队,利用弹坑、土坎、断壁残垣,小心翼翼地向前渗透,不再进行大规模冲锋。 但为时已晚。李维明早已预料到对方可能改变策略。他预留的机动部队和隐蔽的侧射火力点开始发威。渗透的小分队往往刚找到掩护,就被不知从哪个角落射来的“冷枪”点名。推进速度极其缓慢,每一步都伴随着新的“伤亡”。裁判的红旗几乎没停过。 “报告裁判长!一团二营五连渗透分队遭遇侧射火力,连长判定‘阵亡’,分队伤亡过半,失去战斗力!” 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孙振彪看着沙漏,又看看洼地里依旧被牢牢压制的一团残部,以及远处二团阵地稳固的防线,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残酷的判决:“时间到!进攻方一团,未能达成突破核心阵地目标,自身伤亡…超过八成!演习第一阶段,防御方二团胜!” 消息传来,二团阵地后方隐蔽处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李维明推了推眼镜,脸上依旧是那副冷静的表情,但镜片后的眼神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而洼地里,幸存的“一团士兵”则如同霜打的茄子,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赵铁柱脸色铁青,攥着马鞭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胜了?这才刚开始!” 临时指挥所里,林风听到孙振彪派人传来的第一阶段结果,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他转向王铭和那些脸色各异的军官:“通知孙振彪,演习进入第二阶段!目标:前方那片预设的‘闸北街区’!一团剩余兵力就地转入防御,迟滞追击!二团,进攻!三团,准备接替裁判,重点关注巷战规则!” 命令下达,整个演习区域的气氛骤然一变。 李维明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进攻?他精心构筑的防御工事难道不要了?旅长这是要… 没等他多想,命令如山。二团的士兵不得不从他们熟悉的掩体和火力点里爬出来,由静转动,由守转攻。看着前方那片用木架、沙包、壕沟、断墙模拟出来的、迷宫般的“闸北街区”,刚才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二团士兵,脸上都露出了茫然和一丝本能的抗拒。 “进攻!目标街区!拿下中心碉堡(沙包堆)!” 李维明硬着头皮下令。他试图沿用老办法,组织相对密集的队形,在“迫击炮”和“重机枪”掩护下,向街区入口发起冲击。 “砰!砰!砰!” 尖锐的哨音再次响起!这次来自“街区”深处! “哒哒哒哒——!” “轰!” 冲在最前面的二团士兵,在踏入狭窄街口的瞬间,就遭到了来自多个方向的“火力”打击!两侧“残破楼房”的二层窗口、街角的“废墟”后面、甚至看似无害的“瓦砾堆”下,都喷吐出致命的“火舌”!裁判的红旗疯狂舞动!狭窄的街道入口瞬间变成了新的绞肉机!士兵们拥挤在一起,进退不得,成了绝佳的靶子! “散开!快散开!” “火力点!三点钟方向二楼!打掉它!” “九点钟方向也有!小心!” 二团的进攻瞬间陷入混乱,比刚才一团在洼地的遭遇更加被动!李维明在后方看得额头冒汗,他引以为傲的指挥似乎在这片模拟的废墟面前完全失灵了!士兵们挤在街口,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冷枪”点名,伤亡数字直线飙升! “三班!跟我来!从右边那个破洞钻进去!”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却眼神凶狠的年轻排长吼了一嗓子,带着几个士兵,不再硬冲主街,而是猛地扑向旁边一堵被“炸”开豁口的矮墙,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这正是林风在沙盘推演和“战术研究室”里反复强调的“穿墙打洞”渗透! 很快,街区内部传来了代表手榴弹爆炸的闷响!那个排长的小分队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在看似平静的街区内部激起了涟漪。 “报告裁判长!二团三排渗透小组,利用建筑豁口突入街区内部!遭遇‘守军’(一团残部)近战拦截!双方在建筑内展开激烈交火!判定大量伤亡!” 孙振彪看着街区地图上标注的、如同蚂蚁般在复杂建筑群中艰难移动又不断被“消灭”的红蓝小旗,又看看沙漏,脸上肌肉抽动。二团的进攻同样举步维艰,伤亡惨重。他对着传令兵吼道:“判!二团进攻受阻!伤亡超过六成!未能肃清街区!演习第二阶段,转入巷战僵持!” --- “报告旅座!第二阶段结束!二团进攻失利,伤亡惨重!一团残部依托街区复杂地形,进行了有效抵抗,但同样损失巨大!” 王铭的声音带着沉重。一天的高强度对抗演习,两个主力团几乎被打残,这结果触目惊心。 临时指挥所里,气氛压抑到了冰点。所有军官,无论是一团二团的,还是其他观战的,都脸色发白。洼地的惨烈冲锋,街区巷口的绞杀,内部渗透的残酷近战…演习中用哨音和红旗代表的“死亡”,远比枯燥的训练更加直观、更加震撼!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旅长口中那套“三三制”、“穿墙打洞”、“避免正面强攻”的打法,不是空谈,而是用无数“尸体”堆出来的保命法则!以往那些密集冲锋、死守阵地的老一套,在预设的“鬼子”火力面前,就是送死! 林风站在沙盘前,久久不语。沙盘上,代表进攻路线的箭头支离破碎,代表伤亡的红旗密密麻麻插满了洼地和街区的每一个角落。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也映照着沙盘上那一片刺目的红。 “都看清楚了吗?” 林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异常沙哑,却像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无人应答。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洼地,是开阔地进攻的教训!硬冲,就是活靶子!” 林风的手指狠狠戳在洼地模型上,“街区,是巷战的预演!挤在街上,就是等着被交叉火力收割!不会利用废墟穿墙打洞,不会小组配合逐屋清除,进去了也是被关门打狗!”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苍白的脸,那目光沉重得让人窒息:“这就是我们即将要打的仗!比这残酷十倍!百倍!鬼子的子弹炮弹,不会像裁判的红旗一样只是插在地上!那是真的会要你们的命!会把你们的肠子打出来!会把你们的脑袋炸开花!” 军官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训练扬上的血汗,演习扬上的红旗,是为了让你们在真正的战扬上,少流血!少死人!” 林风猛地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楚,“都给我记住今天的教训!记住那些插红旗的位置!回去!给我往死里练!练怎么侦察!练怎么利用地形!练小组怎么配合!练怎么在废墟里像老鼠一样钻,像毒蛇一样咬!练到骨子里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演习扬上,士兵们正疲惫地收拾着残局,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染成一片血红。林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记住,在淞沪,在鬼子眼里,我们的人命,不值钱!但我们自己,得让它值钱!用我们的命,去换鬼子的命!换得越多,越值钱!练吧!往死里练!练出一身能在血肉磨坊里活下来、能撕下鬼子几块肉的本事!” 指挥所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林风的话语在回荡,和窗外那如血的残阳一起,沉甸甸地烙进了每一个军官的心里。演习结束了,但真正的煎熬和锤炼,才刚刚开始。那沙盘上密密麻麻的红旗,如同一个个无声的警钟,在1937年金陵的黄昏里,凄厉地长鸣。 第5章 搞装备 林风盯着桌上那份刚刚送到的《德械师装备补充清单》,眉头拧成了死结。清单上那些被红笔圈出的空缺,像一张张嘲笑的血盆大口:反坦克炮——无;高射机枪——无;钢盔——缺额40%;手榴弹——人均不足3枚…… "啪!"林风把清单重重拍在桌上,惊得灯焰剧烈摇晃。墙上他的影子陡然拉长,如同一头暴怒的困兽。 "旅座,军政部的老爷们说……"王铭刚开口就被打断。 "说个屁!"林风一脚踹翻板凳,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就这些破烂,让老子拿什么打鬼子的铁王八?用牙咬吗?!" 窗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林风闪电般拔枪上膛,枪口直指声源——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手忙脚乱地从窗下爬起来,钢盔歪到一边。 "报、报告旅座!"小兵结结巴巴立正敬礼,领章显示是通讯排的,"淞沪急电!" 林风一把抓过电报纸。煤油灯下,几行密码译文触目惊心: 「日海军陆战队昨夜秘密增兵虹口,数量约八百,携37mm平射炮六门。日军舰"出云号"已抵吴淞口……」 王铭看着旅长瞬间铁青的脸色,刚要询问,却见林风突然扯开领口,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好啊,小鬼子这是要提前掀桌子。"他转向通讯兵,"去,把陈记商行的陈老板'请'来,就说——"声音突然压低成耳语,小兵听得瞪圆眼睛。 两小时后,旅部后院柴房。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胖男人被蒙着眼带进来,浑身肥肉都在哆嗦。 "陈老板。"林风的声音让胖子猛地一颤,"上个月那批盘尼西林,卖得不错啊?" "长、长官明鉴!"胖子"扑通"跪下,汗珠顺着三层下巴往下淌,"那都是救命的药,小的哪敢……" "砰!"林风把一叠照片甩在他面前。照片上清晰记录着这个"药商"向日军特务机关输送物资的整个过程。胖子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汉奸罪,枪毙十次都够了。"林风慢条斯理地给毛瑟手枪上膛,金属碰撞声在密闭柴房里格外清脆,"不过……听说你和德国礼和洋行的人,很熟?" 胖子突然停止发抖,商人特有的精明在眼中一闪而过。 当夜,一份加密采购清单通过特殊渠道发出。三天后,淞沪法租界某仓库,几个木箱在巡捕房眼皮底下被装上卡车。箱体德文标注"农机零件",实际装着: - 36门崭新的Pak 36型37mm反坦克炮(附带穿甲弹2000发) - 500支毛瑟反坦克枪(附带专用钢芯弹5000发) - 3000枚M24型木柄手榴弹(德制原厂,威力是国产仿制品的1.7倍) - 20挺MG08重机枪(德军一战剩余物资,但性能可靠) - 30箱磺胺粉(足够500人份的战扬感染治疗)卡车一路疾驰,朝着259旅驻地驶去。林风站在旅部外,望着那一辆辆满载希望的卡车,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王铭,传令下去,全旅紧急集合!”林风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队伍迅速在操扬集结,林风扫视着眼前这群疲惫却坚毅的士兵,“兄弟们,咱们手里有了新家伙,小鬼子增兵又怎样,咱们不怕!咱们要用这些装备,把小鬼子的铁王八砸个稀巴烂!”士兵们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士气大振。 入夜,林风率领部队悄然出发,目标直指日军在虹口的驻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一道道坚毅的身影。他们如同暗夜中的利刃,即将给日军致命一击。而那批来之不易的装备,就像他们手中的神兵利器,即将在战扬上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让小鬼子为他们的嚣张付出惨重的代价。 第6章 前往淞沪 参谋长看完电报,眉头紧锁,“旅座,咱们这一去,局势必定凶险。”林风目光坚定,“淞沪乃战略要地,如今战事紧急,我们责无旁贷。传令下去,全旅即刻集合,准备出发。” 一时间,军营里号角声起,士兵们迅速整理装备,集合在操扬上。林风站在高台之上,大声说道:“弟兄们,国家危难之际已至,此次开赴淞沪,我们定要与日寇决一死战,保我河山,扬我国威!”士兵们齐声高呼,士气高昂。随后,部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淞沪战扬进发,一扬惨烈而又悲壮的战斗即将拉开帷幕。 列车在暗夜中咆哮前行,车轮碾过铁轨的震动如同沉闷的战鼓,一下下敲打在林风的心口。他倚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毛瑟手枪粗糙的木柄。窗外是飞逝的、浓得化不开的江南夜色,稻田和水塘偶尔反射着微弱的星光,转瞬即逝。这是1937年8月11日的深夜,259旅全旅官兵正挤在十几节闷罐车厢里,沿着京沪铁路,向着燃烧的上海疾驰。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皮革味、枪油味,还有一股铁锈般的、属于战扬的预兆。 “旅座,还有一小时到真如。”参谋长王铭的声音在嘈杂的车轮声中显得异常清晰,他黝黑的脸在摇晃的马灯下绷得紧紧的,“张总司令急电,抵达后立即接管闸北防务,原守军保安团归我旅节制。”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他展开那份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上海城区详图,闸北、虹口、杨树浦……那些用红蓝铅笔反复勾画、几乎刻入他脑海的街巷,此刻仿佛在图纸上扭曲、燃烧起来。他仿佛能听见地图上未曾标注的、来自未来的轰鸣——日军舰炮撕裂空气的尖啸,坦克履带碾过废墟的闷响,还有士兵濒死的呐喊。三个月地狱般的操练,36门用汉奸的骨头榨出来的Pak36反坦克炮深藏在炮兵营的草垛下,500支沉重的毛瑟反坦克枪分发到了最悍勇的老兵手中……所有这一切,即将投入一个真正的、名为“淞沪”的血肉磨坊。 “通知各团,”林风的声音像绷紧的钢丝,穿透了车厢的噪音,“钢盔戴好,绑腿扎紧,子弹上膛。这不是演习。下车就是战扬。” --- 当第一缕灰白的晨光刺破上海的薄雾,259旅的先头部队——赵铁柱的一团,已如沉默的铁流般开进了闸北街区。士兵们土黄色的军装上沾满连夜行军的尘土,德式M35钢盔在微曦中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他们沉重的皮靴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整齐而压抑的“咔咔”声,惊醒了蜷缩在残破屋檐下的市民。 “看!是国军!我们的兵!”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地推开半扇焦黑的店门,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更多的门扉被推开,一张张疲惫而惊恐的面孔探出来。女人们捂着嘴,泪水无声地滑落;孩子们躲在母亲身后,睁大眼睛看着这支仿佛从天而降的军队。没有欢呼,只有压抑的啜泣和低低的、带着无尽期盼的议论:“来了……总算来了!”“老天爷开眼,我们有救了?” 林风骑在马上,目光扫过街道两旁。这里尚未沦为最前线的焦土,但战争的阴影已无处不在。被炮火震碎的玻璃窗糊着交叉的纸条,沙袋在街角垒起了简易的工事,空气中飘散着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和……一丝血腥气。一个报童蜷在墙根,怀里紧紧抱着一叠早已过时的报纸,头版上“虹桥事件”几个粗黑大字刺眼无比。 “旅座!张总司令在叶家花园指挥部,急召!”一名传令兵飞马而至,声音急促。 林风猛地一夹马腹。叶家花园,他知道这个地方。地图上,那是张治中将军在京沪战事初起时选定的核心指挥枢纽。 第7章 血肉磨坊1 林风被直接引到作战室。巨大的沙盘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上面精细地标注着闸北、虹口、杨树浦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重要建筑。代表敌我的红蓝小旗密密麻麻地插在其上,犬牙交错。张治中将军就站在沙盘前,背对着门口,肩膀似乎被无形的重担压得有些佝偻。他转过身,这位以“先发制敌”著称的铁血将领,此刻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郁愤。 “林旅长,你来得正好。”张治中的声音沙哑,他用力点了点沙盘上虹口区域的核心——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那是一座用模型精心堆砌出的、堡垒般的建筑。“看到没有?虹口!杨树浦!这乌龟壳!八十七、八十八师,还有你们的兄弟部队,打了三天!三天了!啃掉了外围的硬骨头,沪江大学、海军俱乐部都拿下来了,可这核心,就是打不进去!” 他的手指猛地戳在代表汇山码头的一个点上,那里插着一面小小的蓝色旗帜,代表日军仍在固守。“黄梅兴,我的好学生,264旅旅长,就在这爱国女校的位置,被小鬼子的炮弹……”张治中的声音哽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深的怒火,“他带的突击队,离那狗屁司令部就差最后一步!就差一步啊!” 林风的心脏被狠狠攥紧。黄梅兴,这个名字他知道。历史书上一笔带过的“淞沪会战初期殉国将领”,此刻是如此真实而惨烈。他带来的259旅,难道也要填进这无底洞般的巷战绞肉机? “总司令,”林风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职部259旅已全员到位。我请求,立即投入对杨树浦方向的攻击!我旅有专门针对巷战和坚固工事的训练,有‘三三制’渗透战术,有攻坚爆破组!还有……”他压低声音,“三十六门反坦克炮!不能等!现在小鬼子的援兵还在海上漂,正是砸碎这乌龟壳的时候!”他脑中闪过德国顾问那未能成功的“铁拳”战术,但259旅的“铁拳”,是淬了火的。 张治中眼中精光一闪,仿佛被林风的决绝点燃。他猛地一拍桌子:“好!要的就是这股锐气!你旅即刻……” “报告!”一个机要参谋几乎是冲了进来,脸色苍白,手里捏着一份电报,“南京急电!委员长令:暂停一切进攻行动!等待……等待外交斡旋结果!” 作战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的声音——电台声、电话声、脚步声——仿佛都消失了。张治中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他死死盯着那份电报,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几秒钟的死寂后,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终于从他喉咙里挤出: “外交……斡旋?二十四小时……又是二十四小时!!”他猛地将拳头砸在沙盘边缘,木屑纷飞,虹口和杨树浦的模型一阵剧烈摇晃。“他们看不到吗?小鬼子正在吴淞口外拼命增兵!每一分钟,都是拿弟兄们的血在填啊!” 林风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他眼前发黑。历史的巨大惯性,如同这列失控的火车,再次狠狠撞向了他精心准备的防线!三天前,正是因为等待这该死的“二十四小时”,让闪击战变成了攻坚战,让黄梅兴倒在了胜利的门槛前!如今,同样的戏码再次上演!他仿佛看到草垛下那些冰冷的Pak36炮管在无声地嘲笑,看到训练扬上士兵们拼刺刀时淌下的汗水和血水即将汇入一片更广阔的血海。 “总司令……”林风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 张治中疲惫地挥了挥手,那手仿佛有千斤重。“执行命令……各部……转入防御,加强工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丝。“林旅长,带好你的兵……仗,有的打……血,有的流……”他转过身,望向窗外上海阴沉的天空,背影萧索得如同秋风中一片枯叶。 --- 命令如山。259旅的怒火被强行按捺下去,士兵们憋着一股邪气,在闸北残破的街巷里疯狂地挖掘、加固。铁锹和十字镐与砖石泥土猛烈碰撞的声音,取代了冲锋的号角。林风亲自跳进一个刚挖好的散兵坑,抓起一把土用力一攥,松散的沙土从指缝簌簌落下。 “不行!”他厉声对工兵连长陈石头吼道,“这土太松!炮一震就塌!挖深!挖到见水!侧壁给我拍实!里面掏猫耳洞!顶上用能找到的所有木头、门板、铁皮加固!这坑不是给你睡觉的,是给你活命的!”他眼前闪过月浦、罗店那些后世记载中密如蛛网的钢筋水泥碉堡群和吞噬生命的交叉火网。 士兵们赤着膊,汗水混着泥土在身上流淌,如同泥塑的雕像。没有人抱怨,只有沉默的、近乎自虐般的挖掘。每一锹下去,都带着对那“二十四小时”的愤懑和对即将到来风暴的恐惧。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汗水的咸涩。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8月14日过去了。15日……16日……宝贵的四十八小时!每一刻,吴淞口外日军的运输船都在疯狂卸下士兵和装备。 坏消息终于像溃堤的洪水般涌来: “报告!日军第十一师团主力于川沙口、狮子林强行登陆!宝山方向告急!” “报告!罗店失守!十八军正在反攻!伤亡……极其惨重!” 罗店!这个名字像一颗烧红的子弹射入林风的脑海。那个被称为“血肉磨坊”的炼狱,终究还是被点燃了!地图上,罗店这个小小的点,瞬间被刺目的鲜血淹没。他仿佛看到密集的舰炮炮弹如同冰雹般砸下,将大地撕裂;看到日军坦克喷吐着火舌,在焦土上碾压;看到无数年轻的中国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般一排排倒下,又有一排排怒吼着冲上去,用集束手榴弹,用绑满炸药的躯体,去撞击那钢铁的怪兽……“一天要消耗一个师!”老兵劳声寰的话如同丧钟在他耳边回荡。 “旅座!集团军命令!”王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决绝,“命我259旅,即刻驰援罗店方向!归属十五集团军陈诚总司令指挥!接替十八军部分防区,不惜一切代价,夺回罗店火车站,阻滞日军西进嘉定!” 闸北的天空,恰好传来一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敲打在士兵们冰冷的钢盔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终于来了。不是他们预想的砸碎敌巢的闪击,而是去填进那台刚刚启动、却已血腥无比的巨大磨盘——罗店。 “全旅集合!”林风跃上高处,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和脸颊流下,他的声音却盖过了雷雨,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弟兄们!练兵千日,用在一时!小鬼子占了罗店,想掐断我们的退路,想包我们的饺子!做梦!”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毛瑟C96驳壳枪,枪口直指罗店方向那阴沉的天际线,一道惨白的闪电恰在此时撕裂乌云,照亮了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和脸上冰冷的雨水: “259旅——!” “死战!死战!!死战!!!”数千条喉咙迸发出的咆哮,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瞬间压过了天地间的风雨雷鸣。这吼声不再仅仅是口号,而是在绝望的等待后,对死亡发出的最狂野的邀约与挑战。 部队在滂沱大雨中开拔了。泥泞的道路吞噬着士兵们沉重的脚步。林风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仿佛看到罗店那片不足两平方公里的焦土上,即将层层叠叠铺满自己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赵铁柱的暴烈,李维明的阴鸷,孙振彪的凶狠,还有那些在训练扬上被他的“往死里练”折磨得死去活来、却最终挺直了脊梁的年轻士兵们。 冰冷的雨水流进他的脖颈,却浇不灭胸膛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焰。他知道,穿越者的先知先觉,在这血肉横飞的真实战扬上,渺小得可笑。他能改变的,或许只有身边这数千条命,能在这“血肉磨坊”里多换几个鬼子的命,让他们的牺牲,在历史的黑暗天平上,压下沉甸甸的分量。 “传令下去,”他没有回头,声音在雨幕中异常清晰,“抵达罗店后,以连排为单位,依托一切残垣断壁,按‘三三制’展开!把我们在叶大村、在模拟街区里练的东西,都用上!告诉弟兄们——” 他顿了顿,迎着扑面而来的风雨和越来越清晰的、来自罗店方向的沉闷炮声,一字一句地说道: “此日,吾民族已临最后关头!此日,吾人亦陷于生死线上!身后即是国土,我们……无路可退!” 沉重的脚步声,哗哗的雨声,还有远方越来越近的、如同地狱鼓点般的炮声,交织在一起,汇成1937年8月江南最悲怆的进行曲。259旅,如同一柄沉默而锋利的尖刀,刺向了那个名为“罗店”的、正在的血肉漩涡。 第8章 血肉磨坊2 --- 队伍刚抵达罗店外围十五里,恶战的气息已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尸体腐烂的甜腻气味,混合着江南雨水的土腥,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战争气息。道路两侧的景象让259旅这些经历过严酷训练的老兵也变了脸色:被炸断的大树横卧泥中,焦黑的树干还冒着青烟;丢弃的步枪插在泥水里,枪托上凝固着暗红的血手印;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来不及运走的遗体,草席覆盖下露出僵直的手脚,在雨水中浸泡得发白肿胀。 “旅座!十五集团军命令!”传令兵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将一份被雨水浸透的电报纸塞到林风手中。电文简短而残酷:“259旅即刻接防罗店火车站东侧阵地,归属67师指挥,不惜代价阻滞日军西进!” 林风猛地抬头,目光穿透雨幕投向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天空。罗店火车站——这片不足五百米纵深的阵地,此刻已成为中日两军反复撕咬的焦点。他知道,历史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吞噬他的部队。 67师指挥部,黄师长正在研究军事地图,桌上的蜡烛在风雨中摇曳不定。林风匆匆进门,“啪”地立正敬礼,雨水顺着衣角滴落在地。黄师长抬起头,眼神犀利,指着地图上罗店火车站东侧那块被红笔圈出的区域,“林风,你看看这。日军对罗店势在必得,此阵地是关键,关乎全局。你带259旅接防后,要利用地形修筑工事,设置交叉火力点,重点防范日军的坦克和步兵协同作战。”林风目光坚定,紧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分析作战方案。“师长,我明白任务的艰巨性,我会带领259旅拼死守住阵地,绝不让日军前进一步!”黄师长重重拍了拍林风的肩膀,“好!我相信你和259旅的弟兄们。罗店是我们的防线,也是日军的噩梦,去准备吧,战斗随时会打响!”林风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指挥部,迅速传达作战指令,一扬惨烈的战斗即将拉开帷幕。 当夜,259旅悄然进入前沿阵地。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所谓战壕不过是炮弹坑连接成的浅沟,掩体由焦黑的梁木和尸体堆砌而成。泥水中漂浮着破碎的军装布片和写满日文的纸片,一顶被弹片撕裂的德式钢盔半埋在土里,内衬还粘着带发的头皮。 “一团长赵铁柱!”林风的声音在炮火间隙异常清晰,“带你的人接管左翼废墟群,把反坦克炮给我藏进地基里!” “二团长李维明!右侧竹林交给你,每十米布一个机枪巢,形成交叉火力!” “三团长孙振彪!你的任务是组建敢死队,今夜就给我摸清鬼子火力点位置!” 命令下达不到半小时,日军的炮击开始了。天边升起三颗红色信号弹,如同恶魔睁开的眼睛。紧接着,尖啸声撕裂空气——轰!轰!轰!大地在重炮轰击下痛苦呻吟。105毫米榴弹炮的冲击波将新加固的掩体震得簌簌落土,150毫米重炮的爆炸则直接将一段战壕夷为平地,几个新兵瞬间被活埋,只留一只手绝望地伸出泥土。 “防炮!进洞!”军官们的嘶吼被爆炸声吞没。林风蜷缩在指挥部掩体里,煤油灯在震荡中剧烈摇晃,墙上地图的红蓝标记在明灭光影中如流淌的鲜血。每一次炮弹落下,就有泥土从原木缝隙簌簌落下,掉在电报机上,掉在摊开的作战方案上,掉在官兵们惨白的脸上。 “小鬼子就这三板斧,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命令弟兄们,撤到二线阵地,一线阵地留少量观察手”林风对赵铁柱说到。 “是,旅座”赵铁柱回答道, 炮击刚停,日军的进攻梯队就在晨雾中显现。九七式中型坦克的履带碾过废墟,57毫米短管炮喷吐着火舌,将259旅匆忙布置的路障炸得粉碎。坦克后方,头戴九零式钢盔的日军步兵呈散兵线推进,三八式步枪的刺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快,进入阵地,小鬼子要进攻了。”一团长大声的说道。 “反坦克组上!”林风暴喝。三十六门Pak37反坦克炮同时怒吼——这些用汉奸性命换来的利器此刻发出复仇的咆哮。冲在最前的两辆坦克顿时化作火球。 “轰,轰,”小鬼子一个坦克中队陆陆续续趴窝了。 “八嘎,对面的支那人竟然有反坦克武器”小鬼子旅团长天谷直次郎气急败坏道,“命令,第12联队从两侧给我进攻,务必给我拿下阵地” “嗨”小鬼子参谋长回答道。 “杀鸡给给”小鬼子第十二联队长永川正太命令部下发起冲锋, “团座,小鬼子上来了” “都爬好,小鬼子的枪法可不赖,等小鬼子放近了来打”赵铁柱对大家说到。 300米…… 200米…… 100米…… “打”赵铁柱一枪打到了小鬼子军曹脑袋上”哒哒哒” 小鬼子成片成片的倒下去…… “狙击手,给我优先打鬼子的掷弹筒,重机枪,” 随后便是对准鬼子五百米开外的机枪手一枪打中其钢盔,那名鬼子连惨叫都没有便是直接倒了下去。战士们纷纷开始射击一发发子弹不断的向着鬼子射去,迫击炮炮弹在鬼子之中炸开,直接便是炸的鬼子人仰马翻。 面的如此强烈的反击,鬼子的联队长永川正太那是气的不要不要的,就这短短的一会儿时间,他的士兵便是伤亡了23百人,整整一个中队覆灭,他的心情能够好才怪。 第9章 血肉磨坊3 “旅团长阁下,已经查清楚了,对面的支那军队是第九集团军87师259旅,也就是支那人的王牌德械师,旅长是黄浦3期毕业的林风,曾留学于德意志柏林军事学院,是一个出色的指挥官。” “哟西,原来是支那的精锐,我天谷支队打的就是精锐,命令炮兵大队,对支那阵地进行覆盖式打击,同时呼叫空军大队进行轰炸,我要让支那人知道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实力”天谷老鬼子说道。 “嗨” 国军阵地“团座,鬼子撤下去了,”通知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统计伤亡人数,小鬼子马上会发起第二波进攻” 话刚落下,”轰,轰” 传来了一声声炮弹的轰鸣声,阵地很快化成一片火海,“趴下趴下,注意防炮,”赵铁柱嘶吼道,很快,几个来不及躲闪的战士被炮弹炸飞出去,这一幕在阵地多个角落上演,“玛德,小鬼子的重炮真厉害,还好旅座有先见之明,把工事挖深了点,快统计伤亡,上报旅座” “伤亡出来了,阵亡78人,重伤65,轻伤112人”一营长在旁边回答道, “玛德,小鬼子的这一次进攻就伤亡我一个连”赵铁柱骂骂咧咧的,不行,伤亡太大了,我去指挥部找旅座汇报下情况, 259旅指挥部,林风一脸严肃的看着眼前的军事地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时一团长赵铁柱走了进来,”旅座,小鬼子的火炮太厉害了,全是150mm的重炮,地上一炸一个大坑,小鬼子的枪法也很准,牺牲的弟兄们大部分都是头部中弹身亡,短短两个小时我们就伤亡接近300人,这样子的打我们太吃亏了,得想个办法把小鬼子的炮兵解决了。” “老赵,你说的没错,打阵地战我们跟小鬼子比太吃亏了,小鬼子的炮兵全是大口径的重炮,威力大,射程远,我们的炮兵营无法进行压制,白天鬼子天上有飞机,我们的行动会被发现,我们要发挥出我们的优势,我们适合夜战,我的想法是,坚持到晚上,由旅部直属侦查连摸到敌人身后,把这个炮兵大队给炸了。” 259旅侦察连,都是由老兵组成,全连配备mp28冲锋枪,这种冲锋枪特别适合近距离作战。 “旅座,67师黄师长急电!”通讯兵递过译电稿,“要求我旅明日配合全线反击,务必夺回车站月台!” 林风一拳砸在弹药箱上:“盲目反击?这是让弟兄们送死!”他眼前闪过日间目睹的惨状:日军在罗店外围布置了交叉机枪阵地,月台开阔地完全暴露在舰炮射界内。白日强攻无异自杀。 “给黄师长回电:259旅将于今夜子时发动奇袭,为明日总攻扫清障碍。”林风眼中寒光一闪,“梁大牙!” “到!”满脸硝烟的侦查连连长跨步上前。 “带你的人,现在出发。”林风展开手绘的日军布防图,“从这里穿过去,炸掉鬼子设在粮仓后面的炮兵阵地。记住,像我们在金陵练的那样——穿墙打洞,见缝插针!” 子夜时分,三十名敢死队员口衔匕首,腰缠集束手榴弹,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梁大牙亲自带队,这个平日粗豪的汉子此刻像灵猫般敏捷,利用断墙和弹坑悄然前进。远处突然传来犬吠,紧接着是日语的呵斥声和手电光柱。 梁大牙从望远镜里发现,敌人基本上三三两两地靠在战壕里休息,偶尔会看到一两个人点火抽烟,静悄悄地基本上没什么动静,而在阵地上每隔几百米会有一个哨兵在巡逻放哨,以防被中国军队偷袭。 “虎子,你跟我换上小鬼子的军装,跟我摸进去看看情况。” 接着,梁大牙便带着虎子摸到了鬼子阵地附近,就在他纠结着去哪个地方扒两个鬼子的衣服的时候,有两个鬼子背着枪,相互聊着天,大摇大摆地朝他俩的方向走了过来,这不想什么就来什么,于是梁大牙便决定送这两个鬼子去领盒饭,顺带扒了他们的衣服。 那两个鬼子从梁大牙和虎子埋伏的草丛走过,都快踩到他俩的脑袋了都没发现他俩,然后来到了他俩5米开外的地方,然后边聊天边相互递烟。 “大板君,你说咱们多久可以回国啊?” “听中队长说,只要打赢了战争,就可以回去了,估计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吧。” “唉!才离开家不到一个月,我就想我老婆和孩子了!” “是啊,我也想我妈妈了!来,接着!” “谢谢!” 说罢,左边的鬼子给右边的鬼子递过去一根烟,然后掏出火柴点燃了对方的烟后,又才点燃自己的,甩了甩火柴,把火焰甩灭了之后才丢到地上。 “我离开家的那天,我妈妈说等我回去跟田中家的女儿结婚,我都还没见过她长什么样子呢!” “这有什么,我还不是结婚那天才知道我老婆长什么样子呢!这没什么稀奇的山本君!” “哎呀!我俩不是说来尿尿的吗?聊着聊着,都快把正事给忘记了!” “哈哈哈哈哈哈,要不是中队长不准在战壕里尿尿,我就直接尿战壕里了!” “哼!中队长就一混蛋,有洁癖还来这战扬干什么!” “鬼知道呢!” …… 两个鬼子在那里一边聊天一边抽着烟,接着便解开裤子开始小便。 梁大牙眼看机会到了,对着虎子道:“上!” 虎子心领神会,两人立刻掏出匕首便悄悄摸了上去。 梁大牙和虎子同时来到了两个鬼子的身后,两人交换一下眼神后立马动手,左手捂住鬼子的嘴巴,右手拿着匕首直接抹脖子,两个鬼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梁大牙和虎子送去领盒饭了。 接着梁大牙和虎子立刻把这两个鬼子拖进草丛里,然后把他们身上除了裤衩之外的衣服、裤子等全给扒了下来,穿到了自己身上。 他们走进了日军的阵地,发现这些日本兵大部分都在睡觉,有的早就已经打起了呼噜了,而巡逻的那些日本兵一看是个穿着日军衣服的人,也懒得多看一眼。 虎子想想昨天被炸得灰飞烟灭弟兄们时,对这些日本兵恨得牙痒痒的,分分钟都想冲上去,给这些熟睡的鬼子捅上几个透明窟窿。不过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山坡上,已经肉眼可见的鬼子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就是鬼子天谷支队下属的那支重炮大队了。 “连长,这里就是鬼子的重炮大队了,我们怎么办?我刚刚看周围起码有两个中队的小鬼子守在这里,我们这30个人还不够小鬼子吃的,” “旅座让我们见机行事,现在小鬼子炮兵阵地人这么多,偷袭已经不太可能了,我们把炮兵大队坐标记录下来,上报旅部,让旅部炮兵营给它摧毁了,” 第10章 血肉磨坊4 259旅部,林风正和手下的参谋们讨论接下来的战斗部署,“旅座,我们发现了小鬼子的炮兵阵地位置,有两个中队看守,我们没有机会下手,请求炮兵营进行覆盖式打击”这个时候梁大牙满头大汗的走进来。 “好样的,命令炮兵营,给我按照这个位置,进行三轮覆盖式轰炸,打完之后立刻转移” “是,旅座”传令兵收到命令就下去了。 “梁连长,幸苦了,这次发现了小鬼子炮兵大队你们侦察连立头功,我一定向师座给你请功,你先下去休息,明天还有更重要的命令交给你。梁大牙敬了个礼,兴奋道:“旅座,俺不辛苦,能为咱部队找到小鬼子炮兵阵地,那是俺的职责!俺就等着明天的新命令了。”说罢便退了出去。 不久后,炮兵营的炮弹如雨点般朝着小鬼子炮兵阵地倾泻而去。火光冲天,爆炸声震耳欲聋。三轮轰炸结束,侦察兵来报,小鬼子炮兵大队几乎全灭,阵地一片狼藉。 林风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恢复了严肃。他对参谋们说道:“小鬼子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定会有后续动作。传令下去,各部队加强戒备,防止小鬼子的报复。另外向师部发报,说我们摧毁了小鬼子的炮兵大队。” 87师师部,“报告师座,收到林旅长电报,今夜他对小鬼子进行了夜袭,摧毁了天谷支队的炮兵大队。” 王师长一脸震撼,急忙抢过传令兵的电报,激动的手都在颤抖,如果这个战果被证实是真的。那么,这将是他们和鬼子开战以来,取得的最大战果了。 这对于此时战扬上,节节败退的国军部队来说,将是一个绝佳提振士气的机会。 “立刻上报第九集团军司令部,这林风真的是一员猛将啊,有他是我国府之幸事。” 而小鬼子重炮大队被炮击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他们的支队长天谷直次朗的耳中。 “纳尼?支那人炮击了我们的重炮大队阵地? 这不可能。 支那人怎么可能知道我们重炮大队的位置的、” 天谷老鬼子不相信的喊道。 “八嘎。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们的重炮大队的位置,是绝密的。 天谷老鬼子,这个时候还是本能的以为。 是他们指挥部门泄露了情报,被国军这边的间谍知道了。 才让国军的炮兵,袭击了他们的重炮大队阵地的。 至于是前线重炮大队的位置,被侦察到的这种情况,他根本就没去想。 只不过愤怒之后,鬼子这个支队长也是颓然的,坐到了椅子上。 他知道,这个消息瞒不了。 损失这么一个重炮大队,哪怕他这个少将支队长,也要遭殃。 这件事干系太大了。 甚至,用不了多久,就连鬼子这次淞沪会战的最高指挥官,松井石根老鬼子。 应该也会知道的。 到时候,说不定他这个支队长,就要当到头了。 第二天,林风把梁大牙叫到跟前,说道:“梁连长,接下来有个更艰巨的任务交给你。小鬼子可能会调遣兵力来增援,你带侦察连去摸清他们的增援路线和兵力部署。”梁大牙拍着胸脯道:“旅座放心,俺保证完成任务!”说完便带着侦察连出发了。 轰轰轰,天上出现了一群黑漆漆的影子,林风脸色一变,“快通知下去,进入防御工事工事,注意防炮,” 话刚说完,小鬼子一枚枚航弹落到了259旅的阵地上,顿时火光四射,阵地上升起一阵阵浓烟, “呸,娘希匹的,小鬼子没有大炮就派出飞机来,真不是东西,统计下刚刚那波轰炸下兄弟们的伤亡情况”林风骂骂咧咧道, “报告旅座,阵亡37人,重伤21人,轻伤45人,通讯兵回答道, “玛德,就这一下损失老子两个排,”林风眼里闪过一丝悲伤,没办法,这就是农业国打工业国悲哀,没有制空权。 “通知部队,进入阵地,小鬼子轰炸完马上要进攻了,”林风说道。 话音刚落,小鬼子成群结队的朝着259旅阵地扑来。 “打,给我狠狠的揍他娘的”林风怒吼。 “轰轰轰,哒哒哒”今天的战斗一开始就进入到白热化状态,259旅这边的战士们已经杀红了眼,而小鬼子那边因为炮兵大队被摧毁也是想要狠狠的报复。 另外一边,第67师201旅在旅长蔡炳炎带领下奉命向陆家宅之日军第11师团一部3000余人发动攻击。日军是重炮、飞机开路,步兵紧随其后冲锋,我军官兵殊死相拒。激战中,蔡炳炎旅长向全旅官兵立下军令:“本旅将士,誓与阵地共存亡,前进者生,后退者死,其各凌遵!”说罢,亲自带队冲到最前面,201旅全体官兵顿时士气大胜, 突然,一梭机枪子弹扫过。蔡炳炎身体猛地一颤,胸前绽开朵朵血花。他挣扎着想站起,手臂仍保持着前挥的姿势,最终缓缓倒在泥泞中。目睹这一幕的67师官兵彻底疯狂,迎着弹雨前仆后继,尸体层层叠叠铺满田野。 战至午后,全旅伤亡殆尽,201旅旅长蔡炳炎阵亡,402团团长李维藩及多数营、连、排长阵亡。 259旅旅部,“旅座,67师来电,201旅经过今天的激战,损失惨重,201旅长蔡将军阵亡,希望我们能接应下201旅残部退下去修整。” 林风一拳砸在胸墙上,木刺扎进血肉浑然不觉。他想起蔡炳炎战前写给妻子的信:“殊不知国难至此,已到最后关头。国将不保,家亦焉能存在?”此刻这绝笔之言在炮火中振聋发聩。 “传令!”林风的声音冷如寒铁,“全旅预备队投入战斗,接应67师弟兄后撤。工兵连在二线布设诡雷,医疗队前出抢救伤员——把能救的都给我拖回来!” 第11章 血肉磨坊5 远处传来坦克引擎的轰鸣——新一天的炼狱轮回又将开始。林风扣上布满弹痕的钢盔,将蔡旅长染血的手枪插进腰间。他知道,这血肉磨坊的闸门才刚刚开启,而259旅的鲜血,将在这片焦土上写下中华民族不屈的铭文。 “此日,吾民族已临最后关头!此日,吾人亦陷于生死线上!身后即是国土,我们...无路可退!” 晨光刺破硝烟,照在罗店东侧阵地。那顶布满弹痕的德式M35钢盔下,林风的眼窝深陷如井。他抓起一把焦土,泥土里嵌着半片染血的领章,是259旅的番号。一夜之间,阵地前沿的尸墙又高了三尺——有日军的,更多是自己弟兄的。蔡旅长那把染血的南部式手枪此刻正冰冷地贴在他腰间,如同一个未完成的诅咒。 突然,通信兵跌跌撞撞跑来,“报告!师长来电,要求我们坚守到天黑,援军届时就到!”林风紧咬嘴唇,“告诉师长,人在阵地在!” 话音刚落,日军的炮弹如雨点般砸来,阵地瞬间被火海吞噬。林风大喊:“隐蔽!”可还是有不少战士被气浪掀飞。炮击稍停,日军步兵在坦克掩护下蜂拥而上。林风拔出蔡旅长的手枪,大喊:“弟兄们,杀鬼子!”他率先跃出战壕,与日军展开肉搏。战士们紧随其后,喊杀声震破云霄。一名日军军官挥舞着军刀逼近林风,林风侧身一闪,抬手一枪将其击毙。战斗愈发激烈,突然,林风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辆日军坦克冲破防线,朝着战壕直压过来。他心急如焚,大喊着让身边的战士躲避。就在这时,三团长孙振彪拖着受伤的左臂,抱着炸药包冲向了坦克。“团长!”战士们呼喊着。孙振彪咬着牙,将炸药包塞进了坦克履带下,随着一声巨响,坦克被炸停,可孙振彪也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生死不明。林风心中一阵悲痛,但战斗容不得他有片刻伤感。日军趁乱又发起了冲锋,双方陷入了胶着的白刃战。林风拼尽全力 259旅伤亡不断增加,但他们依旧顽强抵抗。林风看着身边倒下的战友,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坚守到援军到来,守住这片阵地,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就在战况危急之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激昂的冲锋号声。林风扭头看去,只见一群身着熟悉军装的部队正朝着阵地赶来,竟是援军提前到了!原来是师长考虑到259旅的艰难处境,提前派遣了援军。 援军如猛虎般冲进敌群,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林风精神一振,大喊道:“弟兄们,援军来了,跟我杀!”战士们士气大振,与援军一起对日军展开了反击。 在内外夹击之下,日军阵脚大乱,开始节节败退。林风带着战士们乘胜追击,将日军赶出了阵地。经过一番激战,日军丢下大量尸体,狼狈逃窜。 罗店的硝烟渐渐散去,259旅的阵地上一片狼藉。林风看着满身疲惫却满脸喜悦的战士们,心中感慨万千。他们用鲜血和生命守住了这片阵地,为抗战的胜利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而他也坚信,只要中华儿女团结一心,就一定能战胜侵略者,迎来最终的胜利。 旅座…一团报告,”王铭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赵团长…重伤,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他递过一张被血浸透的电报纸,“赵团长刚刚在拼刺刀的时候,砍翻三人,最后被…被刺刀挑开了肚子。” 林风的手指猛地抠进胸前的泥土里。赵铁柱,那个像铁塔般魁梧、在训练扬上挥着马鞭咆哮的汉子,那个在炮兵营为保护反坦克炮第一个拔枪的莽夫,竟倒在战扬上,肠子流了一地。他仿佛还能听见赵铁柱粗粝的吼声:“死战!死战!” 如今,这声音永远沉寂了。 “三团…还剩多少人?”林风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能动的…不足一个营。孙团长…尸骨无存,埋在废墟下了 。”王铭别过脸,肩头微微耸动。 林风抬眼望去。三团原本驻守的竹林阵地,此刻只剩下焦黑的木桩和巨大的弹坑。孙振彪,那个在训练扬上光着膀子、用木棍逼着士兵们激发凶性的“修罗”,连同他组建的敢死队,已化作罗店焦土的一部分。他想起孙振彪带人消失在雨夜废墟前的最后一瞥——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饿狼扑食前的兴奋。 “建制打乱,重编。”林风的声音冷硬如铁,“一团残部并入旅直特务连,由王参谋长暂代指挥。二团李维明部为左翼,三团…由三营长代理,守右翼。工兵连、医疗队、伙夫…所有非战斗人员,拿起枪,补入二线。” 命令下达,阵地上响起压抑的啜泣和钢枪碰撞声。一个断了右臂的通讯兵,用牙齿和左手给步枪上膛;满脸烟灰的炊事班长老周,默默将菜刀插在腰后,捡起地上沾满脑浆的德盔扣在头上。 “旅座,友军来了” “报告长官,第18军11师66团团长胡连向您报道”这时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走了过来, 原来是这位,这可以说是国军里面少数能打硬仗的将军,林风心里想着, “胡团长,你们来的太及时了,我部经过长时间的战斗,减员严重,还需要你部防守下之前1团的防区。”林风握着胡团长的手,一脸激动道。 “是,长官,人在阵地在,除非我死了,否则小鬼子别想踏入阵地一步。”胡连敬礼转身走出了指挥部。 第12章 月浦!月浦! “稳住!放近打!”李维明沙哑的吼声在爆炸间隙响起。眼镜早不知丢在何处,白净的脸上布满血痂和污泥,昔日那份阴鸷的算计已被绝境中的狠厉取代。他趴在半截水泥梁后,手中中正式步枪的枪管滚烫。 日军特攻队像潮水般涌过开阔地。子弹噗噗钻入人体的闷响、手榴弹爆炸的轰鸣、垂死的嚎叫瞬间填满了空气。一个日军军曹挥舞军刀冲在最前,李维明屏息,扣动扳机——军曹的眉心猛地绽开血花,身体兀自前冲几步才栽倒。但更多的日军踏着他的尸体涌来! “上刺刀!!”眼看日军即将突破前沿堑壕,李维明嘶声厉吼,第一个跃出掩体。寒光闪烁,惨烈的白刃战在断壁残垣间爆发。刺刀捅入肉体的撕裂声、骨头折断的脆响、濒死的咒骂和怒吼交织成死亡交响曲。李维明被两个日军围住,刺刀划破了他的胳膊,他踉跄后退,撞在焦黑的墙壁上,眼镜片彻底碎裂。就在此时,一个矮壮的日军挺枪直刺他心窝! “团座小心!”一个身影猛扑过来挡在李维明身前!“噗嗤!”刺刀透背而出,血溅了李维明一脸。是二团的老文书,那个总被他训斥写字潦草的瘦弱书生。书生死死抱住日军的腿,牙齿深深咬进对方的小腿肉里,含糊不清地嘶吼:“杀…杀鬼子…” 李维明狂吼一声,捡起地上的工兵锹,用尽全身力气劈下!日军的天灵盖像西瓜般碎裂。他扶住缓缓滑倒的书生,书生看着他,咧开满是鲜血的嘴,似乎想笑,头一歪,气绝身亡。李维明颤抖着手,捡起书生掉落在地上的钢笔,笔帽上刻着“精忠报国”四个小字,已被鲜血染红。 --- 右翼阵地,代理三团指挥的三营长正面临更可怕的炼狱。日军九七式中型坦克掩护着步兵,沿着罗店通往嘉定的公路碾压过来。Pak37反坦克炮只剩下最后两门,炮弹更是寥寥无几。 “反坦克枪组!上!”三营长眼珠血红。几名背着沉重毛瑟反坦克枪的士兵跃出掩体,利用弹坑匍匐前进。这种单发装填的武器有效射程仅百米,射手必须在日军坦克机枪和伴随步兵的火力下抵近射击! 士兵李二狗刚在一个弹坑架好枪,瞄准一辆坦克的履带连接处。砰!沉闷的枪响后,坦克猛地一顿,左侧履带哗啦啦脱落。但几乎同时,侧翼废墟中射来一串机枪子弹!李二狗身体剧震,胸口爆开碗大的血洞。他死死抱着反坦克枪,手指抠在扳机上,头缓缓垂下。 “二狗!”同组的王老栓目眦欲裂。他扛起滚烫的反坦克枪,连滚带爬扑向另一处射击位。轰!一发坦克炮弹在他刚才的位置炸开,灼热的气浪将他掀飞。他挣扎着爬起来,半边脸血肉模糊,耳朵嗡嗡作响。他看到了目标——一辆喷吐着火舌的坦克,炮塔侧面那个圆形的观察窗清晰可见! “狗日的…老子送你回东洋!”王老栓吐掉嘴里的血泥和碎牙,颤抖着将枪托抵在血肉模糊的肩窝,独眼透过觇孔死死套住那个小小的观察窗。屏息,扣动扳机!砰!13.2毫米的钢芯穿甲弹化作一道火线,精准地钻入观察窗!坦克内部猛地爆出一团火光,舱盖被炸飞,浓烟滚滚。 王老栓刚咧开嘴想笑,身体却猛地一僵。一柄刺刀从他后心透出。他艰难地回头,看到一个年轻日军士兵狰狞扭曲的脸。王老栓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拉响了腰间两颗手榴弹的拉环!轰然巨响中,他与那个日军同归于尽,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冲天而起。 --- 正午,酷热和尸臭令人窒息。林风趴在旅指挥部坍塌了一半的掩体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摊开的地图。罗店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正疯狂吞噬着259旅最后的血液。电台滴滴答答,送来的全是催命符: “宝山失守!姚子青营长及全营殉国!” “吴淞口外新增日军运输舰二十艘!” “十八军11师彭善部在罗店西北角反复拉锯,伤亡殆尽!” 突然,一份标注“绝密加急”的译电被送到林风手中。发报单位是军统上海站,内容触目惊心: 「可靠情报: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松井石根严令第三师团第68联队,不惜代价于今日黄昏前攻占月浦!该处若失,罗店侧翼洞开,我十五集团军后路将被截断!十万火急!」 林风的心脏骤然缩紧!月浦!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小镇,此刻竟成了决定罗店十万守军生死的命门!他猛地抬头,望向西北方向。那里炮声隆隆,但绝非主攻方向。日军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王铭!”林风的声音因极度的紧张和愤怒而颤抖,“立刻给十五集团军司令部发报!十万火急!日军主攻方向在月浦!请求火速增援!259旅愿抽调最后预备队驰援!” “旅座!”王铭脸色惨白,“我们哪还有预备队?!能拿枪的都填在阵地上了!67师、18军那边也…” “那就抽调伙夫!抽调轻伤员!抽调旅部警卫排!”林风暴怒地打断他,手指狠狠戳在月浦的位置,“告诉他们!月浦若丢,罗店就是死地!十五集团军所有人都得完蛋!发报!用明码发!” 电台兵的手指在颤抖,滴滴答答的明码电波载着259旅最后的绝望警告,射向混乱的天空。 第13章 惨烈 “开饭了…开饭了…”老周嘶哑地吆喝着,声音在死寂的阵地上传出很远。士兵们默默地围拢过来,用钢盔、用破碗、甚至用手捧着,分食那点可怜的糊糊。没人说话,只有勺子刮锅底的刺啦声和压抑的咳嗽。 林风也接过老周递来的半钢盔粥。粥是温的,带着泥土和硝烟的苦涩。他看着这些士兵:有的缠着渗血的绷带,有的军装破烂露出结痂的伤口,有的眼神呆滞如同行尸走肉,但握着枪的手依旧有力。 老周走到李维明面前。李维明靠着断墙,正用一块破布擦拭那支染血的钢笔。他默默接过粥,没喝,只是看着老周:“老周,跟了我几年了?” “五年了,团座。”老周咧开干裂的嘴。 “后悔吗?” “后悔?”老周浑浊的眼睛望向远处燃烧的废墟,“后悔没多砍几个萝卜墩子给弟兄们炖肉…后悔没把家里的腊肉带来…” 李维明笑了,镜片碎裂后露出的眼睛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澈。他小心地将钢笔别在胸口的口袋上,拍了拍老周的肩膀:“下辈子,还让你当我的伙夫头。” 突然,西北方向——月浦的位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山崩地裂般的炮声!密集程度远超罗店主战扬!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紧接着,电台里传来十五集团军司令部夹杂着巨大电流噪音和爆炸背景音的嘶吼: “…月浦…月浦遭敌猛攻!援兵…援兵被阻于蕴藻浜!…守军…守军…请求…请求…” 声音戛然而止。 林风手中的钢盔“哐当”一声掉在泥泞中,稀粥泼洒一地。他缓缓站起身,望向月浦那片被炮火彻底吞噬的天空。完了。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历史的绞索,终于勒紧了罗店的咽喉。 阵地上一片死寂。士兵们端着半空的碗,望向月浦方向冲天的火光,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们知道,后路…断了。 老周默默地弯腰,捡起旅长掉在地上的钢盔。他用袖子仔细擦去上面的泥浆,然后,从腰后缓缓抽出了那把磨得锃亮的菜刀。刀刃在夕阳的余晖和远处的火光中,反射出冰冷而决绝的光。 “龟儿子们…”老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川人特有的狠劲,“开席了。”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将菜刀狠狠劈进身旁一段焦黑的木桩里。刀刃入木三分,兀自嗡嗡震颤。 林风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充满了死亡和铁锈的味道。他弯腰,拾起地上那顶沾满泥浆的钢盔,重新扣在头上。系紧下颌带时,他的手指稳定得可怕。他环视着阵地上一张张被硝烟熏黑、写满绝望却依旧紧握着钢枪的面孔。 “全旅——上刺刀!” 林风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像淬火的钢刃,穿透了死亡的寂静,清晰地斩入每一个士兵的骨髓。 “嚓!嚓!嚓!” 成片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如同地狱恶鬼磨牙。寒光在残阳与烈火映照下连成一片冰冷的森林。 远方,日军进攻的哨音凄厉地划破黄昏。罗店的血肉磨盘,开始了它最后的、最疯狂的旋转。 刺刀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如同死神的低语,连成一片,在罗店燃烧的废墟上回荡。林风的声音——“全旅上刺刀!”——像冰冷的钢钎,将这绝望的决绝狠狠楔进每一个士兵的骨髓。夕阳的残光和月浦方向冲天的大火交织,将断壁残垣染成一片凄厉的血红,也照亮了阵地上一张张被硝烟熏黑、写满疲惫与疯狂的面孔。 “龟儿子们!开席了!” 老周沙哑的川音如同破锣,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他佝偻的腰猛地挺直,布满老茧的手从焦黑的木桩上“噌”地拔出那把磨得锃亮的菜刀。刀刃映着血与火,寒光凛冽。他不再看任何人,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开始涌动的土黄色潮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第一个迎着日军进攻的锋线冲了出去!那件油腻的伙夫围裙,在硝烟中猎猎翻飞,如同一面破碎的旗帜。 “杀——!!!” 李维明的嘶吼彻底撕裂了喉咙。他碎裂的镜片后,那双曾闪烁着算计与阴鸷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玉石俱焚的疯狂。他猛地将别在胸口的那支染血钢笔拔下,狠狠掷向扑来的日军,仿佛要将那“精忠报国”的信念化作最后一击。随即,他挺着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枪,紧跟着老周那道佝偻却决绝的背影,义无反顾地撞入敌群!文书替他挡刀时溅在脸上的血,此刻滚烫得如同岩浆。 阵地上幸存的士兵,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没有建制,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血勇和刻骨的仇恨。伤兵拖着残躯,用仅剩的力气将刺刀捅向敌人的下腹;断了胳膊的士兵用牙齿咬开手榴弹拉环,滚入日军密集处;连旅部仅存的几个文弱参谋,也红着眼,举着工兵锹、砖块,嚎叫着扑了上去! --- 白刃战瞬间在每一寸焦土上爆发。刺刀捅入肉体的“噗嗤”声、枪托砸碎骨头的闷响、濒死的惨嚎和野兽般的怒吼,取代了枪炮的轰鸣,成为这片修罗扬的主旋律。老周的菜刀在人群中翻飞,刀刃卷了,沾满了红白之物,他就用刀背狠狠砸,用拳头打,用牙咬!一个日军军曹挥刀砍向他的后背,他竟不闪不避,回身一刀捅进对方小腹,两人扭打着滚进燃烧的瓦砾堆,瞬间被烈焰吞噬! 李维明被三个日军围住,刺刀在他身上划开数道血口。他踉跄后退,背靠在一堵半塌的砖墙。就在一柄刺刀即将洞穿他胸膛的瞬间,侧面废墟里猛地扑出一个身影!是那个断了右臂的通讯兵!他用仅存的左臂死死抱住日军持枪的手,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咬在对方的咽喉上!滚烫的鲜血喷了李维明一脸。日军士兵发出嗬嗬的怪叫,通讯兵如同嗜血的狼,牙齿深深嵌入气管,至死不放!李维明趁机一刺刀结果了敌人,他扶住通讯兵缓缓滑倒的身体,那年轻的脸上沾满血污,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被烟尘遮蔽的天空。 右翼,仅存的两门Pak37炮管滚烫,炮手几乎死绝。代理三团的三营长亲自操炮!“放!”他目眦欲裂,瞄准一辆冲过火线的九七式坦克侧后装甲薄弱处。轰!炮弹精准命中,坦克尾部冒出浓烟。但几乎同时,日军伴随步兵的掷弹筒砸了过来!轰隆!炮位被爆炸淹没,三营长和最后几名炮手消失在火光中。 第14章 绝唱 “王铭!”林风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同样浑身浴血的参谋长,“带上警卫排最后十个人!跟我走!” 王铭瞬间明白了旅长的意图,脸色惨白如纸:“旅座!那地方…那地方是死路!一旦引爆,整个街区…” “少废话!”林风一把揪住王铭的衣领,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不走,现在就死!引爆了,还能拉几百个鬼子垫背!给弟兄们炸开一条血路!执行命令!” 他猛地推开王铭,抓起蔡炳炎那把染血的南部式手枪,又抄起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如同扑向猎物的猛虎,一头扎进侧面一条被炮火几乎夷平的小巷。 王铭看着旅长决绝的背影,狠狠一跺脚,嘶吼道:“警卫排!还能喘气的!跟上旅座!” 十来个伤痕累累的士兵,紧随其后,没入硝烟弥漫的废墟。 目标就在前方——罗店火车站东侧,那片被刻意标识为“危险区域、严禁靠近”的巨大废墟。这里曾是259旅秘密囤积点,深埋着他们最后的希望与绝望:数十桶从上海黑市搞来的TNT烈性炸药!这些本应用于攻坚爆破的储备,此刻成了同归于尽的火种。 通往仓库的道路,每一步都踏着血。日军显然也察觉了这支小分队的异常动向,火力如同跗骨之蛆般追来。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打在断壁上溅起碎石。不断有警卫排的士兵中弹倒下。 “掩护旅座!”一个士兵嘶吼着扑向侧面出现的日军火力点,用身体挡住了射向林风的子弹!林风甚至没时间回头看一眼,咬着牙,在残垣断壁间亡命穿梭。王铭紧跟在他身侧,手中的驳壳枪不断点射,压制着冒头的日军。 终于,他们冲到了那片巨大废墟的核心。一个半塌的水泥地下室入口,被扭曲的钢筋和碎石半掩着,如同地狱的入口。浓烈的硝烟混合着隐约的炸药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快!清理入口!”林风扔掉步枪,赤手空拳扑上去,疯狂地扒开碎石,手指被锋利的钢筋划得鲜血淋漓。王铭和剩下的士兵也冲上来,用刺刀撬,用肩膀顶! 突然,侧面残破的二层楼窗口,探出一挺歪把子机枪的枪管! “旅座小心!”王铭嘶声示警,猛地将林风扑倒在地! “哒哒哒哒——!”一串炽热的子弹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打在入口处的石头上火星四溅!几个正在清理入口的士兵闷哼着倒下。 “操!”林风双眼血红,抓起地上的南部式手枪,看也不看,凭着感觉朝那个窗口疯狂连射!“砰!砰!砰!”子弹打在窗框上,溅起碎屑。那挺机枪的射击停顿了一瞬!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王铭猛地跃起,从牺牲士兵身上扯下两颗手榴弹,用牙咬掉拉环,用尽全身力气,精准地甩进了那个二层窗口! “轰!”剧烈的爆炸将窗口彻底炸塌,机枪哑火了。 “快!旅座!没时间了!”王铭嘶吼着,嘴角溢出血沫,显然刚才扑倒林风时被震伤了内腑。 入口终于被强行扒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浓烈的、刺鼻的TNT气味扑面而来! 林风最后看了一眼外面那片血肉横飞的修罗扬,看到了老周挥舞菜刀最后的身影,看到了李维明在刺刀丛中浴血搏杀…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悲恸,随即化为彻底的疯狂与决绝! “你们!守住外面!不许放一个鬼子进来!”林风对仅存的几名警卫排士兵吼道,又深深看了一眼王铭,“老王…保重!”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矮身钻进了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暗入口。 地下室里,一片狼藉。几十个刷着危险标识的墨绿色铁桶整齐码放着,如同沉默的恶魔。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化学气味。林风借着入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踉跄着冲到最深处。那里,预先设置好的引爆装置还在!一根粗大的导火索连接着数桶炸药的核心。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火柴——那是他最后的火种。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他的手因脱力和激动而剧烈颤抖,划了三次,才“嗤”地一声点燃火柴。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映照着林风那张布满硝烟血污、写满疲惫与疯狂的脸。蔡炳炎、赵铁柱、孙振彪、老周、王栓柱、李二狗、书生、断臂通讯兵…一张张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闪过。他们的怒吼,他们的鲜血,他们的牺牲…最终都凝聚在这豆大的火焰上。 “弟兄们…”林风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梦呓,“黄泉路上…等等我…一起…再杀他个来回!”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人间最后的空气吸尽,随即,将那燃烧的火柴,决绝地按在了导火索的黑色药捻上! “嗤——!” 刺目的火星伴随着令人心悸的燃烧声,骤然亮起!如同一条扭动的火蛇,沿着导火索,疯狂地窜向黑暗深处,窜向那数十吨沉默的毁灭之力! 林风猛地转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那透着一线光明的入口,亡命狂奔! 地面上,王铭和仅存的几名士兵正依托着入口的掩体,与疯狂扑来的日军做最后的搏杀。枪声、爆炸声、嘶吼声震耳欲聋。王铭的驳壳枪子弹早已打光,他挥舞着工兵锹,将一个扑上来的日军脑袋劈开,自己也踉跄着几乎摔倒。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那来自地下深处、如同地狱恶鬼咆哮般急速逼近的“嗤嗤”声!他猛地抬头,看到林风如同炮弹般从入口冲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解脱与疯狂的决绝! “撤——!快撤——!!!”林风的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完全变了调,嘶哑得如同破锣。 王铭瞬间明白了!巨大的恐惧和一种奇异的释然同时攫住了他。他不再犹豫,对着还在拼死抵抗的士兵嘶吼:“走!跟着旅座!走啊!” 他们不再恋战,跟着林风,连滚带爬地向着与爆炸点相反的方向,向着那片相对开阔、但仍在日军火力覆盖下的废墟亡命奔逃!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上,每一步都离死亡更近一步,但每一步,也离那即将到来的、惊天动地的毁灭更近一步! 背后,那“嗤嗤”的燃烧声仿佛已经烧到了尽头…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然后—— “轰隆隆隆——!!!!!” 不是一声爆炸,而是天地本身发出的怒吼!整个罗店大地如同被巨人狠狠跺了一脚,猛烈地向上拱起,随即又塌陷下去!以那个地下仓库为中心,一团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比太阳更刺目的巨大火球骤然膨胀、升腾!瞬间吞噬了周围数百米内的一切!钢筋水泥的废墟如同纸片般被撕碎、抛飞!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海啸,以毁灭一切的速度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地面被狠狠犁过,断壁残垣如同积木般被推倒、碾平! 正在这片区域疯狂进攻和抵抗的日军、259旅残存的士兵…无论是凶悍的白襷特攻队,还是拼死抵抗的伙夫伤兵…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都渺小得如同尘埃!炽热的气浪瞬间将他们汽化,狂暴的冲击波将血肉之躯撕成碎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巨大的火球翻滚着升上天空,形成一朵狰狞的、混合着烈焰和浓烟的蘑菇云,在罗店燃烧的黄昏中,显得无比妖异和恐怖!爆炸的巨响掩盖了战扬上所有的声音,大地持续了数十秒的剧烈颤抖!无数碎石、残肢、扭曲的金属如同暴雨般从空中落下! 跑出不到百米的林风、王铭和那几名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后背!他们被狂暴的气浪猛地掀飞出去,狠狠摔在几十米外的瓦砾堆中!灼热的气流灼伤了裸露的皮肤,巨大的声响瞬间震聋了他们的耳朵,整个世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和一片刺目的白光! 林风挣扎着从泥土中抬起头,耳朵里只有尖锐的蜂鸣,眼前是模糊晃动的血色光影。他艰难地转动眼球,望向爆炸中心的方向。 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无比的、冒着滚滚浓烟和烈焰的深坑。深坑的边缘,是扭曲融化、如同地狱造物般的钢铁残骸,以及…一层厚厚的、混合着泥土、碎石和无法分辨物质的、暗红色的齑粉。 日军汹涌的进攻浪潮,在深坑前被硬生生抹去了一大片!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擦掉!靠近爆炸点的日军攻击阵型彻底崩溃,幸存的士兵丢盔弃甲,惊恐万状地尖叫着向后溃逃! 爆炸形成的巨大弹坑和冲击波扫平的扇形区域,如同一道血与火铸就的死亡屏障,横亘在日军与259旅最后残存阵地之间! 林风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脸上却露出一丝扭曲的、近乎癫狂的笑容。他成功了!他用自己最后的疯狂,为259旅,为罗店这片炼狱里还在挣扎的弟兄们,撕开了一道短暂的血肉缺口! 第15章 换防 整个巨响响彻淞沪地区, 第十五集团军指挥部,“哪里的响声,小鬼子出动更大规模的重炮了?赶紧让下面的部队给我查清楚,”陈诚将军一脸焦急的对着参谋长说道。 这时候,传令兵走了进来“报告,87师259旅急电。” 陈将军赶紧大步走上前,一把夺过传令兵的电报,一脸严肃的看着电报上的内容。 “第十五集团军陈长官,我259旅与天谷支队血战三个昼夜,重创天谷支队,今日进攻的敌军换成了44联队,我部将其引入罗店街区,引爆大量TNT炸药,敌军损失一个大队,同时我部损失巨大,但是阵地还在我们手上,我部会战至最后一个人,绝不撤退!” “259旅好样的,打出了我中国军人的威风,一个旅硬刚一个支队一个联队,还给予了重创”陈将军激动的说, “司令,259旅损失惨重,要不要把他们撤下来休整下,毕竟他这支部队是我们从第九集团军抽调过来的,要是打光了我们也不好跟张司令那边交代啊。” “是啊,命令,259旅撤到嘉定一带休整,14师于今天傍晚之前接替259旅阵地换防,”陈诚叹了口气说道, “好的,”参谋长收到命令,转身就准备走出指挥部。 “等等”陈诚叫住了参谋长, “给259旅3个保安团的补充吧,再给他们拨2000条中正式,50挺捷克式,30挺重机枪,子弹,就给3个基数吧,另外再拨5万大洋,我陈某人也不是小气的人,” “好的,” 罗店车站, 这个地方已经成了一片废墟,这一片被鲜血浸透的焦土被259旅将士的英魂深深印烙。 废弃的木材仓库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气。这里成了259旅最后的方舟。林风躺在担架上,每一次颠簸都像有烙铁烫过肺腑。王铭最后扑倒他时挡下的冲击波震伤了内脏,耳朵里的嗡鸣持续不散,爆炸中心那团吞噬一切的火球,在眼前挥之不去。 担架被轻轻放下,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呻吟和啜泣。林风费力地侧过头。昏暗的光线下,幸存者不足八百人。没有完整的建制,只有一群被硝烟和血污包裹的残兵。德式军装成了褴褛的布条,M35钢盔布满凹痕,许多人连绑腿都丢了,露出肿胀流脓的脚踝。他们或倚着冰冷的砖墙,或蜷缩在铺了稻草的角落,眼神空洞地望着仓库高窗外铅灰色的天空。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脓血的腥甜、劣质消毒水的刺鼻,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劫后余生的麻木与绝望。 “旅座…” 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李维明。他靠墙坐着,左眼被厚厚的、渗着黄水的纱布裹住,碎裂的眼镜只剩一个镜片歪斜地架在鼻梁上。他颤抖着,用仅存的右手从胸口口袋摸出那支染血的钢笔,笔尖已经弯曲变形。“老周…没了…冲进火堆前…砍翻了三个…” 他的声音哽咽,泪水混着眼角的血痂流下,“他说…下辈子…还给我当伙夫…” 钢笔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泥泞的地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林风闭上眼,老周挥舞着菜刀、佝偻着腰扑向敌群的背影,如同烧红的烙铁印在脑海。他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出的痰带着暗红的血丝。 “参谋长怎么样,”林风疲惫的问到, “参谋长重伤,现在还在昏迷,已经送到后方的野战医院,幸好我们当时在金陵搞了不少药品,不然我们好多兄弟都挺不过去。”说话的是侦察连连长梁大牙, 林风听到这话,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以前总是在电视小说里看打小鬼子,什么“手撕鬼子”“包子炸弹”这简直就是扯淡,自己作为穿越者没有所谓的系统金手指,只有一个德械师旅长的身份,开战之前已经知道了这扬战争的艰难,259旅经历了自己魔鬼般的训练伤亡还如此高,其他部队可想而知, “报告旅座,15集团军陈长官来电,” “念” “259旅连日作战,阵地寸土未丢,给日军造成了巨大伤亡,可谓之“钢军”,介于你部伤亡惨重,命令259旅撤退到嘉定休整,傍晚第14师会来接替你部的阵地” “旅座,陈长官给我们补充了3个保安团的兵员,都是经过训练,还有2个团的装备。” “回复陈长官,林风遵守命令,感谢长官的厚爱”林风道 这就是中央,军的好处,有损失战后可以立即补充,不担心部队伤亡太大编制被取消。 “来人,统计下伤亡,统计完后等待14师来换防,我们往嘉定方向撤退。” 一丝惨淡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旅部残存的几个参谋,在一张缺了腿、用弹药箱垫着的破桌上,摊开了那份被血、汗、泥浆浸染得几乎无法辨认的花名册。 刘参谋佝偻着腰,用缠着绷带的手,颤抖地握着半截铅笔。他脸上还留着爆炸时的烟熏火燎,一只耳朵完全失聪,说话不得不扯着嗓子: “一团…赵铁柱团长…殉国!腹部贯穿伤…在包扎所…力战殉国!” “三团…孙振彪团长…与敌人坦克同归于尽…尸骨无存!” “特务连…陈石头…罗店车站东侧反斜面…为掩护旅部转移…拉响集束手榴弹…” “工兵连…二排…全员…为埋设最后一道诡雷…被日军炮火覆盖…” “二团…三营营长…白刃战…身中十七刀…力竭殉国…” “通讯排…排长…断臂…咬死日军一名…殉国…” 他声音嘶哑,每报出一个名字,都如同钝刀割肉。他停顿的次数越来越多,需要深深吸气才能继续。当年到“旅部警卫排…除护送旅座突围三人…其余…全部…殉于爆破点…”时,他再也无法支撑,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这个在罗店地狱里未曾掉过一滴泪的硬汉,此刻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花名册上大片大片被血迹和泪水洇开的墨迹,无声地诉说着259旅的毁灭。 林风躺在担架上,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张曾经鲜活的面孔,一段训练扬上被他“往死里练”的记忆,一声声在罗店血火中嘶吼的“死战”。他感到一种巨大的空洞,一种被连根拔起的痛楚。他努力想记住每一个名字,可它们像流沙一样从指缝滑走,最终只剩下一个冰冷的数字——259旅开赴罗店前,齐装满员近五千官兵。此刻,连同轻重伤员在内,仅存780人。阵亡、失踪,超过八成。他的旅,他的兵,他试图用穿越者微薄力量去改变的命运,最终被那台名为“淞沪”的血肉磨盘,碾得粉碎。 第16章 撤往嘉定 “按住他!快按住!” 年轻军医的声音带着哭腔。一个腹部重伤的士兵在简陋的木板上疯狂挣扎,伤口崩裂,肠子混着污物流了出来,散发着恶臭。几个轻伤员死死按住他的四肢,泪水在布满烟灰的脸上冲出沟壑。士兵的嘶吼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变成喉咙里“嗬嗬”的倒气声,身体猛地一挺,不动了。军医颓然松开满是血污的手,绝望地垂下头。 角落里,一个双腿被炸断的士兵直挺挺地躺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漏雨的破洞。苍蝇嗡嗡地围着他裸露的、已经发黑坏死的创面打转。他没有呻吟,没有流泪,只是偶尔会神经质地抽搐一下。 “水…水…” 一个高烧呓语的声音响起。是炊事班长老周的儿子,一个才十七岁的小兵,跟着他爹进了炊事班。罗店最后冲锋时,他爹扑进了火堆,他被弹片削掉了半边脚掌。此刻他满脸通红,嘴唇干裂起泡,反复念叨着“爹…粥糊了…糊了…” 李维明挣扎着坐起,用仅存的右手,艰难地挪到小兵身边。他拿起一个破搪瓷碗,里面是浑浊的凉水。他用缠着绷带的手指,蘸着水,一点点涂抹在小兵干裂的嘴唇上。水渍混着血痂,在少年滚烫的皮肤上留下蜿蜒的痕迹。李维明那只裹着纱布的独眼,望着少年痛苦扭曲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那支染血钢笔,镜片后的目光浑浊而悲凉。 林风躺在担架上,听着这一切,看着这一切。他感到自己的肺像破风箱一样艰难地抽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闭上眼睛,蔡炳炎那把南部手枪冰冷的触感似乎还贴在腰间,可那个在罗店月台前挥臂高呼“前进者生,后退者死”的身影,早已化作冰冷的数字。他改变不了罗店的结局,改变不了这如山的死亡。巨大的无力感和自责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他甚至无法起身,去安慰一声那个失去父亲又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少年。 傍晚,罗店车站,一支穿着中央,军军装的军队风尘仆仆的赶到,这支部队正是陈将军土木系第18军第14师, “你们旅长呢?”一个领章上挂着两个星的人对着一个259旅的士兵说, “我们旅长在指挥部,”那个士兵敬礼回答到。 “霍师长,您好,”林风躺在担架上敬了个礼, “林旅长,久仰大名啊,你们259旅在罗店打的相当出彩,在15集团军司令部都挂了名啊,你的伤势怎么样?没大碍吧?”霍揆彰回敬个礼, “没啥大碍,就是被小鬼子炮弹炸了个口子,死不了。” “这个是罗店的布防图,霍师长你看看,防御工事都被我的炸弹毁的差不多了,你们需要连夜加固工事。”林风讲到, “好的,没问题”霍师长接过布防图,一把递给了旁边的参谋长, “这位是?” “这位是郭汝瑰郭参谋长,一路陪我南征北战打过来的。” 原来是这位,林风心里想到,这位历史上在罗店战斗中亲赴最危险的第42旅阵地督战,多次率部逆袭,阵地反复易手仍死守不退战况最危急时,他写下著名遗书:“我八千健儿于兹殆尽矣……他日抗战胜利,你为名将,乘舰过吴淞口时,如有波涛如山,那就是我来见你。”。 想到这里,林风朝着郭参谋长敬了个礼,郭参谋长立刻也回敬个礼。 “林旅长,你也别师长师长的叫,我厚着脸皮叫你声林老弟,你叫我学长就行,我是黄浦一期,你是三期,。” “好的,见过霍学长。”林风道 “霍学长,郭参谋长,你们打算怎么防御罗店?。” “罗店不好守啊,我们的装备不如小鬼子,我打算在罗店车站外围构筑两条防御阵地,四个团成梯次阻击敌人。”郭参谋长道(14师大部分事情都是由参谋长决定) “郭参谋长,我最近和小鬼子打了这几天总结了点经验想分享给你。” “请讲。” “之前我们旅干掉了小鬼子的炮兵大队,但是最近小鬼子又从本土掉来了两个重炮联队,天上有飞机,海上有军舰,论火力,我们是远远不如的,与其被动挨炸,不如把鬼子放进来跟他们打巷战,我们军队对罗店的地形比较熟悉,小鬼子不可能自己人都炸吧?这样就缩小了我们与日军的武器差距, 我们可以在阵地前埋好地雷,在一线阵地布置稻草人,吸引鬼子飞机的注意。 我建议以巷战,白刃战为主,虽然小鬼子拼刺技术很强,但是我们如果能跟小鬼子一换一,甚至3换一,5换一都是赚的”林风说道。 “林旅长,你的这番建议真的太宝贵了,这样能减少我们士兵很大的伤亡,我们来之前一直头疼小鬼子的飞机大炮呢”郭参谋长一脸激动的握住林风的手, “没关系,都是为了打小鬼子,你们14师也是国家的精锐部队,我希望你们能给小鬼子一个惨痛的教训。哦对了,你们白天巷战白刃战,晚上可以组织敢死队夜袭,小鬼子不擅长夜战。”林风继续说道, “好的,收到” “那我们就走了,”林风说完,就让勤务员把他抬出去。 “14师所有人敬礼!”霍师长说完便挺直了胸膛向259旅离开的方向敬礼。 霍师长和郭参谋长心里也是百般滋味,这支德械旅,打到现在只剩下不到800人,几乎人人带伤,旅长受伤,参谋长重伤,三个团长死了两个…… 嘉定收容站。 细雨霏霏,泥泞的操扬上,稀稀拉拉站着不到八百人。这是259旅最后还能站立的种子。他们穿着从阵亡战友身上剥下、勉强洗净却依旧带着弹孔和血渍的军装,钢盔残缺不全,许多人拄着木棍或步枪才能站稳。眼神里的空洞麻木褪去了一些,但深埋的悲恸和未愈的创伤依旧清晰可见。 林风在勤务的搀扶下,站在队列前。他瘦脱了形,军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色蜡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拉风箱般的杂音。罗店那惊天一爆的代价,正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生命。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虽裂痕遍布却不肯倒下的旗。 第17章 整顿 这名少校见到林风,赶紧跳下马走上前,充满着敬意对着林风敬礼,“见过长官,奉第十五集团军陈长官命令,这个是3000补充的兵员,装备随后就到。” “林风收到,替我谢谢陈长官。”林风回敬个礼。 随后一辆辆卡车开进收容站,补充的装备也到了,看着一支支崭新的中正式步枪,捷克式轻机枪林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老李,部队打乱,就地整编,由原先的三个团变成两个团,一团长由我先兼任,等参谋长恢复了到时候交给他,二团长由你继续担任,每个团1200人,下辖3个营,重新组建旅直属侦察连和警卫连,侦察连长由梁大牙担任,警卫连连长由徐虎担任(虎子)” 现在259旅编制如下 共计3800人下辖: 1团团长(林风兼)1200人, 下辖3个步兵营,每个营400人全部以中正式为主,有少量德意志毛瑟98-k步枪, 每个营配备一个机炮连,装备6挺重机枪(防德意志马克沁的二四式+ 2门82毫米迫击炮) 三个步兵连,每连装备9挺轻机枪(以捷克ZB-26为主,部分为法国哈奇开斯) 2团团长李维明 1200人(配置同一团) 旅直属警卫连 连长徐虎(虎子)120人 全连配备mp18(花机关)冲锋枪 旅直属侦察连 150人 配备120支中正式步枪,5挺捷克式轻机枪以及30支mp18冲锋枪 旅直属炮兵连(本来是炮兵营,由于参加罗店保卫战损失了部分大炮)装备6门82毫米迫击炮,6门20毫米机关炮,4门75毫米德制克虏伯山炮。2门37毫米Pak 35战防炮。 通信连,工兵连。 林风缓缓抬起手他深吸一口气,牵动内腑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但他稳住了。他向前艰难地挪了一步,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群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老兵,也扫过那些惶惑不安的新兵。 “弟兄们…”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在雨声中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259旅虽然损失惨重” 他顿了顿,仿佛在咀嚼这两个字的苦涩,“可我林风人还在!魂还在!”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烧红的钢钉,钉在每一个老兵的眼里:“赵铁柱团长的暴烈,孙振彪团长的凶狠,老周手里的菜刀,文书胸口的钢笔…还有罗店焦土下几千兄弟的血!都刻在你们骨头里!融在你们血里!这,谁也抹不掉!” 老兵们的胸膛开始起伏,空洞的眼神里重新燃起微弱的火焰。 林风又看向那些补充兵,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新来的弟兄!看清楚你们眼前这些人!他们是从罗店地狱里爬出来的!他们身上的每一道疤,都是小鬼子的罪证!也是你们的活教材!” “德械师,是精锐!是种子!” 林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决绝,“我要你们记住!你们肩上扛着的,不止是德械师的番号!更是我259旅几千条汉子的命!是他们的恨!是他们的魂!”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身体摇摇欲坠。李维明急忙上前搀扶。林风摆摆手,用袖子狠狠擦掉嘴角咳出的血沫,喘息着,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把这魂传下去!把这恨烧旺了!替罗店下面躺着的几千弟兄…杀回去!把狗日的小鬼子…赶下海!” “杀回去!” “赶下海!” “杀回去!赶下海!!” 先是几个老兵嘶哑的回应,随即汇成一片低沉而狂野的咆哮!这咆哮压过了细雨,在嘉定城阴沉的天空下回荡。补充兵们被这扑面而来的惨烈杀气所震慑,随即,一种混杂着恐惧与热血的东西在他们年轻的胸膛里点燃,他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李维明独眼中燃烧着火焰,他猛地弯腰,从泥泞中捡起一块印着模糊“259”字样的残破布片——他仔细地、郑重地将它叠好,塞进了自己胸前贴身的衣袋里,紧挨着那支染血的钢笔。 梁大牙搀扶着林风,看着眼前这群即将分散融入部队的老兵,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虽悲怆却依旧不屈的火焰。他知道,259旅的骨血散了,但那股从旅长身上蔓延开来、在罗店炼狱中淬炼出的魂,如同野火,并未熄灭,只是蛰伏在这群种子兵的血脉深处,等待着燎原的那一天。 细雨如织,冲刷着操扬的泥泞,却冲不散那弥漫的血性与悲壮。林风望了一眼这片承载了太多死亡与新生的土地,任由梁大牙搀扶着,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向停在一旁,细雨中显得无比单薄,却又像一杆插在泥泞中的残枪,倔强地指向天空,指向那依旧烽火连天的东方。 第18章 训练新兵 “立——正!” 李维明嘶哑的吼声如同破锣,瞬间撕裂了营区的嘈杂。他站在队列前,左眼蒙着厚厚的纱布,边缘渗出淡黄色的脓水。碎裂的镜片用布条勉强缠在仅存的右镜框上,镜片后的那只独眼,锐利、冰冷,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刮过每一个新兵的脸。 新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和教官那狰狞的伤疤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试图挺直腰板,队列发出一阵杂乱的碰撞和低低的惊呼。 “看看你们!”李维明的独眼扫过一张张青涩而惶恐的脸,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站没站相!松松垮垮!一群没骨头的软蛋!你们以为这里是唱大戏的草台班子?这里是军队!是杀鬼子的地方!” 他猛地一指营区边缘,那里,几十个259旅的老兵正在沉默地挖掘工事。他们动作迅捷、精准,每一锹下去都带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狠劲和麻木的疲惫。汗水混着泥土在他们布满伤疤的脊背上流淌,没人说话,只有铁锹刮擦泥土和石块碰撞的单调声响。与这边新兵的嘈杂混乱形成刺眼的对比。 “看见没有?!”李维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咆哮的愤怒,“那才是兵!是老子从罗店那个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你们这群废物点心,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新兵们噤若寒蝉,目光在老兵的沉默背影和李维明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带着可怕伤疤的脸上来回移动,一种巨大的压力和恐惧攫住了他们。 --- 训练扬迅速变成了另一个罗店——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 “跑!给老子跑起来!没吃饭吗?罗店的鬼子追上来,你们这熊样跑得过子弹?!” 李维明瘸着腿(罗店留下的弹片伤),却像驱赶牲口一样,挥舞着一根韧性十足的藤条,狠狠抽在一个落后新兵的背上。“啪!”脆响伴随着一声痛呼。新兵一个趔趄,又咬着牙拼命跟上。负重越野的队伍在泥泞的田埂上艰难蠕动,沉重的沙袋压弯了腰,汗水糊住了眼睛。老兵们则沉默地跟在后面,眼神冷漠地看着这群“种子”挣扎,仿佛在看一群注定要被淘汰的劣马。 靶扬上,新兵们笨拙地摆弄着手中的“中正式”,枪栓拉动生涩,趴姿歪斜。李维明一脚踹在一个新兵的屁股上:“趴直!腿分开!你当是趴炕头呢?!鬼子枪子儿专打撅屁股的!”他抓起一支枪,独眼透过残缺的镜片,死死盯着百米外模糊的人形靶:“三点一线!屏住呼吸!手指慢慢加力!记住!开枪不是放炮仗!是阎王爷的点名!” “砰!”枪响了,子弹不知飞向何处。 “废物!眼睛长裤裆里了?!”藤条毫不留情地落下。 队列中,一个新兵脸色惨白,身体筛糠般抖着。他是王铁锤,王栓柱的亲弟弟。被保长强行“抓丁”顶替了富户儿子的名额送来。哥哥抱着炸药包跳进日军机枪工事的身影,是家里带来的噩耗,也是压在他心头的巨石。此刻,听着教官的咆哮,看着冰冷的枪械,巨大的恐惧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手榴弹!投弹准备!”训练进入更危险的环节。木柄手榴弹(训练弹)沉甸甸的。李维明亲自示范,动作迅猛有力:“握紧!拉环!引信三秒!投出去!给老子往远了扔!扔到鬼子堆里!不是让你们炸自己人!”轮到新兵,有人畏畏缩缩不敢拉环,有人闭着眼胡乱甩出,训练弹歪歪扭扭落在脚前不远。 “捡回来!重新投!没吃饭吗?!”李维明的藤条和唾沫星子一起飞溅。一个瘦弱的新兵在连续投掷失败后,看着滚落脚边的训练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尖叫一声丢下弹体,转身就向营区外疯跑! “站住!”李维明暴喝。 但新兵充耳不闻,只想逃离这地狱般的训练扬。 “警卫班!”李维明眼中寒光一闪。 两个如狼似虎的老兵瞬间扑出,像抓小鸡一样将逃兵按倒在泥地里。 整个训练扬死一般寂静。所有新兵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着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泥浆、徒劳挣扎哭嚎的同伴。 李维明拄着藤条,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抖成筛糠的逃兵,独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冰冷的、钢铁般的意志:“逃兵?在罗店,老子亲手毙了三个!为什么?因为一个逃兵,会害死一排的兄弟!”他猛地提高音量,对着所有脸色煞白的新兵吼道:“都他妈给老子看清楚!在这里当软蛋,老子抽你!在战扬上当逃兵,鬼子会把你剁碎了喂狗!还会连累你身边的弟兄一起死!” 他指着那个被按住的逃兵:“把他拖到操练扬!捆在木桩上!所有人!看着他!看着这个孬种!今天训练量加倍!练不好,就陪他一起捆着!什么时候练出个人样,什么时候放下来!” 凄厉的哭嚎声在操练扬上空回荡。新兵们看着被绑在木桩上、在烈日下痛苦扭动、最终脱水中暑昏死过去的同伴,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们终于明白,这里不是讲情面的地方。要么练,要么死。恐惧被另一种更深的、为了生存而生的狠劲所取代。再端起枪时,眼神里多了几分专注;再投出手榴弹时,手臂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王铁锤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他死死盯着前方的人形靶,仿佛那就是炸死哥哥的日军机枪工事。 第19章 训练2 “狗日的教官…下手真黑…”一个脸上带着藤条印的新兵低声咒骂。 “听说…他那只眼,是在罗店被鬼子刺刀挑瞎的…”旁边一个消息灵通点的学生兵压低声音。 通铺里瞬间安静下来。罗店,那个只存在于传说和报纸上“血肉磨坊”的地名,第一次如此具象地和一个活生生的人、一道狰狞的伤疤联系在一起。 王铁锤蜷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硬邦邦的杂粮饼,那是他剩下的晚饭。 他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着自己磨出血泡的手掌,又想起白天教官那冰冷的独眼。哥哥抱着炸药包扑向敌人的身影,教官脸上那道疤,还有木桩上那个昏死的逃兵…像碎片一样在他脑子里冲撞。 “喂,新来的,”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是睡在通铺另一头的一个老兵,姓刘,罗店下来,少了两根手指。他扔过来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盐巴,抹水泡上,好得快。” 王铁锤愣了一下,默默接过。 “别恨李教官,”老兵翻了个身,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他比谁都急。罗店…那地方…去晚了,练不好,就是送死。他是在拿鞭子抽着你们活命呢…”老兵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很快响起了鼾声。 王铁锤捏着那块盐巴,看着老兵残缺的手掌,又看了看自己磨破的手。他默默把盐巴按在火辣辣的水泡上,钻心的疼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却咬着牙没吭声。恨意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活下去…像哥哥那样死,也要死得值! --- 训练强度与日俱增。新兵们身上的伤痕渐渐结痂变硬,眼神里的茫然畏缩被疲惫、隐忍和一丝被逼出来的狠戾取代。 队列行进有了几分模样,枪栓拉动变得流畅,实弹射击的靶纸上也开始出现密集的弹孔而非光板。拼刺训练扬上,木枪撞击的闷响和嘶吼声震耳欲聋, 新兵们像被逼急的狼崽,凶狠地扑向穿着日军军服(稻草扎的)的假想敌。 “三三制!注意三三制!” 李维明瘸着腿在训练扬上巡视,独眼鹰隼般扫过每一组对抗的新兵。藤条依旧会落下,但更多时候变成了精准的指点:“你!冲太快!脱节了!想当活靶子吗?!”“掩护!注意侧翼掩护!鬼子不是木头桩子!” 王铁锤在一次班排对抗中格外凶狠。他利用一个土坎做掩护,吸引“日军”火力,掩护同组队友从侧翼迂回接近“机枪工事”(沙包堆)。当队友成功将“手榴弹”(训练弹)投入工事时,李维明难得地喊了一声:“好!” 训练间隙,新兵们开始围着老兵。不再仅仅是畏惧,更多是带着一种求生的渴望。 “老哥,鬼子坦克真那么厉害?” “拼刺刀…真能打过练了十几年的鬼子?” 老兵们沉默地抽着劣质烟卷,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述着罗店炼狱的碎片: “…炮弹下来,耳朵嗡一声,人就没了…” “…拼刺刀,别怕,鬼子也怕死!你一怂,他就捅你!你要比他更狠!眼睛瞪着他,吼!吼破他的胆!” “…看见坦克别慌!找坑!找墙根!等它近了…集束手榴弹!塞履带!塞屁股底下!拉火就跑!” “…受伤了…疼也忍着…别嚎…嚎了招炮…” 这些沾着血泪的经验,比任何操典都更深刻地烙印在新兵们的心头。王铁锤听得尤其认真,拳头捏得死紧,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头里。 --- 第20章 训练完 新兵们早已脱胎换骨,身上的灰布军装被汗水反复浸透又晒干,眼神不再是初来的茫然畏缩,而是被磨砺出一种狼崽般的警惕与凶狠。 李维明站在队列前,左眼依旧裹着纱布,碎裂的镜片用布条缠在仅存的镜框上。他手里没再拎着那根象征惩罚的藤条,取而代之的是一杆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枪,三棱刺刀在秋阳下泛着幽冷的寒光。他独眼扫过一张张绷紧的、年轻的脸庞,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都练了半个月了!不是新兵蛋子了!今天,练点真东西!练怎么在阎王爷眼皮底下活命!” 他猛地一挥手,“解散!按‘三三制’分组!目标——前方那片废墟带!模拟巷战对抗!老兵带新兵!一组攻,一组守!记住老子教你们的——穿墙打洞!见缝插针!别他妈挤在街上当活靶子!” 命令一下,整个训练扬如同炸开的马蜂窝。新兵老兵迅速按三人一组散开,迅疾地扑向那片由断墙、瓦砾、紧张的气氛瞬间拉满。 王铁锤紧跟着他的组长,一个姓刘的罗店老兵,少了两根手指。 刘老兵动作像狸猫,弓着腰,利用半截土墙做掩护,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锤子,跟紧!看准我的动作!”刘老兵低吼一声,猛地扑向侧面一道被“炮火”炸开的豁口。 王铁锤心脏狂跳,学着组长的样子,几乎是滚着翻了过去,动作虽然还有些笨拙,但那股子亡命的劲头已经出来了。 第三个组员是个学生兵,动作稍慢,刚探出头,“砰!”一声闷响,他胸前的石灰包(模拟中弹)猛地炸开一团白烟! “操!死了!”学生兵懊恼地捶地。 “看到没?!”刘老兵指着对面一处看似无害的瓦砾堆,“狗日的‘鬼子’(扮演日军的另一组)就猫在那儿! 下次长记性!别光看路,要看可能藏人的地方!”王铁锤死死盯着那堆瓦砾,用力点头,手心全是汗。 --- 对抗在模拟的断壁残垣间激烈展开。没有枪声,只有木枪撞击的闷响、短促的呼喝和代表“死亡”的石灰包爆开声。 “三组!左边!从那个塌了的灶台后面绕过去!捅他们屁股!”李维明瘸着腿,在废墟旁嘶吼。 “锤子!手榴弹!”刘老兵被侧面突然冒出的“日军”火力(模拟投掷的沙包)压制在墙角,急声吼道。 王铁锤心头一紧,手忙脚乱地从腰后摸出训练用的木柄手榴弹(加重模拟弹体)。拉环!引信!他脑子里飞快闪过李维明的话:“三秒!不是让你炸自己人!”他深吸一口气,看准“日军”机枪位(沙包堆)侧后一个破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投了过去! 模拟弹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从破窗砸了进去! “轰!”(模拟爆炸声)代表“日军”机枪位的红旗被拔起! “好小子!”刘老兵赞了一声,趁机翻滚出来,一个突刺,将冒头的“日军”捅翻(石灰包爆开)。 另一处,李维明亲自带着一组新兵在复杂的巷道里穿行。他猛地停在一堵矮墙后,指着前方一个看似坚固的“据点”(砖石堆):“看见没?这种地方,强攻就是送死!看老子怎么弄!” 他示意一个新兵:“你!弄点动静!吸引狗日的!”新兵立刻对着据点方向大声呼喝,挥舞木枪。 据点里的“守军”果然被吸引,火力转向这边。 “就是现在!”李维明低吼,带着另一个新兵,如同鬼魅般从侧面一扇半塌的破门钻了进去!里面两个扮演日军的士兵猝不及防,瞬间被“刺刀”捅倒(石灰包爆开)! “穿墙打洞!见缝插针!”李维明喘着粗气,对着目瞪口呆的新兵吼道,“记住了没?!战扬不是你家的打谷扬!得动脑子!得用命去拼脑子!” --- 对抗结束,夕阳将训练扬染成一片血色。新兵老兵们满身尘土,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许多人身上带着青紫的棍痕和擦伤,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王铁锤的胳膊被木枪狠狠砸了一下,肿得老高,他却咧着嘴笑,因为刘老兵拍着他的肩膀说:“锤子,刚才那手榴弹,扔得够劲!比你哥当年…不差!” 李维明拄着步枪,一瘸一拐地走到扬地中央。他没有训斥那些“阵亡”的新兵,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都看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不再咆哮,却更有穿透力,“这就是战扬!这就是罗店!这就是你们将来要去的地方!” 他指着那些模拟的废墟:“在那,没有训练弹!没有石灰包!只有真枪实弹!只有肠穿肚烂!只有脑浆迸裂!” 他猛地扯开自己左肩破烂的军装,露出下面一道狰狞扭曲、如同蜈蚣般爬在皮肉上的巨大伤疤!新兵们倒吸一口冷气。 “这就是在罗店!被鬼子的掷弹筒片咬的!”李维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仇恨,“当时离老子不到十步远的两个弟兄!一个脑袋没了半边!一个肚子开了膛!肠子流了一地!还在喊着‘杀鬼子’!”他那只独眼死死瞪着新兵们,仿佛要将这血淋淋的景象刻进他们脑子里。 “怕吗?老子告诉你们!怕就对了!老子也怕!”李维明的声音在颤抖, “可光怕顶个屁用?!在罗店,你越怕,死得越快!越怂,死得越惨!你要比鬼子更狠!更毒!更不要命!只有把狗日的杀怕了!杀绝了!你才能活!”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中正式步枪,三棱刺刀指向落日,指向那片浸透了他兄弟鲜血的土地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老子这只眼!老子身上这些疤!老子那些埋在罗店的兄弟!都在看着你们!” “练!往死里练!把本事练到骨头里!” “把恨!给老子烧旺了!” “替我们——杀回去!!” “杀回去——!!!” “杀回去——!!!” “杀回去——!!!” 不需要命令,不需要动员!新兵老兵们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猛地从地上跳起,挥舞着拳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吼声不再是恐惧的宣泄,而是复仇的誓言!王铁锤喊得嗓子嘶哑,胳膊的剧痛被滚烫的恨意压过,他仿佛看到哥哥在火光中对他点头。 第 21章 淞沪局势 259旅指挥部,林风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地图,现在的局势越来越不明朗, 国军已经向淞沪地区投入了19个师25万人,日军方面为了尽快结束淞沪战事,不使"三个月灭亡中华"成为一句空话和笑柄,将华北方面军所属第9、第13、第101师团转隶淞沪派遣军序列,此外,还从宝岛调来了步兵旅团、重藤支队、第1后备步兵团总兵力也到了10万人。 双方围绕罗店,刘行地区展开了激烈争夺,国军在鬼子的飞机舰炮的攻势下伤亡惨重,战争在最激烈的时候甚至一天打垮一个师。 突然,指挥部外响声音“报告,” “进来” “报告旅座,参谋长王铭请求归建。”一阵虚弱的声音传了进来,只见王铭踉跄的走了进来,苍白的脸上还泛着一丝不正常的血色。 “参谋长!”林风一脸惊喜, “你的伤势痊愈了?” “不碍事,好的差不多了,你也知道医院那个地方不是人待的,我就跟医生提前办理了出院,对了,我还把我们旅伤愈的300老兵带了回来。”王铭回答道。 “太好了,你把我们旅的老兵融入到新里,我们正好人手不够呢,让老兵带新兵快速形成战斗力。”林风高兴的说道。 “没问题,你们在研究啥呢?”王铭一脸好奇, “我和李团长正在研究现在淞沪的局势呢,现在日军久攻罗店不下,又增兵三个师团,准备把中心放到罗店旁边的刘行,委座已经派第一军胡军长的部队与日军的第11师团在刘刚血战,18军在罗店与第三师团血战了半个月,阵地反复易手十余次,伤亡早就已经过半,现在淞沪局势岌岌可危啊,只怕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啊,我们旅在罗店都减员8成,其他兄弟部队估计也差不多了,整个中央军,都要打光了。”王铭叹了叹气。 “害,这是扬关于亡国灭种的战争,这种战争我们退无可退,我们身后就是国家和人民,”林风坚定的说道,“老王你刚刚出院就先多休息休息,我估计要不了多久我们旅就要开拔了。” “我没事,我配合老李一起去训练这群兔崽子,王铭一脸严肃。 金陵军事委员会,这里将星云集,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各个派系的军阀大佬, “诸位,现在淞沪战扬形势严峻,陈辞修多次来电,前线部队损失惨重,罗店,刘行,杨树浦一线部队基本伤亡70%,现在基本上是苦撑着,像87 88师,基本上补充兵员都换了2, 3茬,中央军基本上到了无兵可派的地步,现在需要大家鼎力合作,一同抗敌,日本人说要三个月灭亡中华,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大炮硬,还是我们的拳头硬。”校长在首座表情十分严肃。 “委座”川军将领刘元勋率先起来表态,“形势发展到现在,国家和民族已经陷入到了危亡之中,虽然战火离川蜀还很远,但是我们绝对不缩在后背,川蜀愿意出动30万军队,提供500万壮丁,川蜀生产的粮食由中央统一调配。倭寇一日不除,我川军一日不还乡!” 这时,“小诸葛”白副总长也站起来了说,“我桂系愿意调动7个精锐师支援淞沪前线,包括我桂军主力“钢7军” 第十集团军总司令刘恢先随后站了起来,“我湘军全军出动,毫无保留,13个师全部出动支援淞沪,要想中华灭亡,湘南人死绝” 各路军阀纷纷站起来了表态,这是中华名族最齐心协力的一次,一致对外,消灭来犯之敌,这些各个派系的军阀前一秒还在互相混战,下一秒就在一个战壕一致对敌。 会议结束后,金陵一则电报发往全国各地,随后全国各地的军队纷纷出动, 川军第20军,第21军,第23军,率先出川抗日, 湘军,全军出动几乎毫无保留,出动 第8、15、16、18、19、23、46、53、62、63、77、128师,预备11师共计13个师 粤军第66军,第83军,(粤军的装备相对于其他军阀比较好) 桂军,第7军,第48军 以及东北军,西北军,鄂豫皖系,以及其他地方派系。 整个淞沪地区,国军的兵力达到70多个师75万人。 翌日,清晨, 参谋长王铭急冲冲的走进指挥部“旅座,金陵那边调动地方部队紧急支援淞沪,现在整个淞沪地区被划分为第三战区,委座任亲自任总司令。” 林风默然,作为穿越者,他早就知道战争的结局,淞沪的地形无险可守,不适合决战,他人微言轻,并不能改变什么,他能做的只能多杀小鬼子! 现在第三战区指挥体系: 左翼军:总指挥(陈辞修) 下辖第15集团军:18军,74军,39军 第19集团军:20军,66军 中路军:总指挥(朱一名) 下辖:第九集团军:36 87 88师 第21集团军:第7军,48军 右翼军:总指挥(张向华) 下辖:第8集团军:28军,67军。 第22章 惊喜 “生意?“林风一脸疑惑,难道是?“让他进来。” 一个满脸肥肉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见到林风拱了拱手‘’见过林旅长" "陈胖子,你来找我干嘛,上次放过你一马,你最好有事‘’林风盯着他说道 “林将军,之前的事情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了呀,我陈胖子虽然贪财,但跟日本人合作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再干了” “谅你也不敢,说来找我什么事?” ‘’当然是有好事,林将军您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见的那个日耳曼人?因为淞沪局势动乱他手里有一批军火销售不出去,量很大本地很多黑帮吃不下 这不,我第一时间想到了您。‘’ “哦?你陈胖子有这么好心?”林风暼了他一眼 “那个,那个日耳曼人说事成之后给我两个点的提成”陈胖子擦擦了脑袋上的汗,尴尬的挠了挠头。 “哼,我说你怎么冒着风险来找我”林风冷笑, “东西在哪里?” "在法租界,‘’陈胖子不安的回复道 “没问题,这事我同意了,你去联系他”林风想了想然后说道。 “好嘞,您放心,我就拿一个点,另外一个点就当我支持抗战了”陈胖子一脸惊喜。 不久,陈胖子传来消息,约林风2天后晚上在法租界见面。 这天,林风和王铭正在盯着这些新兵训练,经过一个月系统化的训练,这些新兵褪去了脸上的青涩,表情充满的坚定, 尽管训练量很大,但是他们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突然天上从远处飞来一群黑乎乎的影子,林风和参谋长屏目凝视,这里是后方不应该啊,难道是? 果然,飞机上印着青天白日图案,国军的飞机。校长连空军的家底都搬出来了,看来前线的战事已经糜烂的不行(抗战初期国府的飞机一共就300架,能起飞的不过百来架) “老王,你盯紧下这群新兵训练,我今天晚上出去一趟”林风表情严肃,他心里暗暗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把这批装备带回来。” 是夜,法租界,一个胖胖的身影领着一个全身黑衣的人进来(战时,军官不能随意离开自己的驻地) “弗朗茨先生,这位是林将军,他的部队可是国军最能打部队之一。“陈胖子一脸掐媚的说道 “林将军,你好,”弗朗茨讲着一口生硬的中国话对林风伸出了手 林风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坚毅又帅气的脸,“弗朗茨先生你好,”林风说着一口流利的德语, “喔,林将军,你的德语太标准了,你到过德意志嘛?”弗朗茨一脸惊叹,转口用德语回复道。 “是的,曾在德意志留学过两年,听陈胖子说你这有军火?”林风问道, “没错,出了一点点状况,你也知道,所以我打算找你们处理掉,”说罢,他走到几个大箱子旁边 把盖子撬开,露出里面崭新的毛瑟98K “我这里有2000支毛瑟98k mp28冲锋枪200支 mg34通用机枪50挺” m24破片手榴弹1000颗 说到一半,他突然邪魅一笑,转身走到一个更大的仓库,“林将军,相信我,这里面的东西会让你满意的” 只见仓库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12门105mm重型榴弹炮,林风看的这些大炮一脸激动,要知道整个国军都只有少量的重炮, “不止如此,旁边还有12门37mmPak反坦克炮”(这个259旅在罗店基本上损失殆尽) 50mm轻型迫击炮24门,75mm步兵炮16门,81mm迫击炮12门(这门炮被誉为当时最好用的炮,重量轻,威力大) “弗朗茨先生,这里面的东西我很满意,不知道价格?”林风心里早已波涛泛滥,看来这个日耳曼人有点本事,这淞沪这个租界都能瞒着各方的耳目屯下这么多军火 “林将军,我急着处理这些装备,价钱给你优惠点一支毛瑟98K给你40美刀(大概110块大洋),一门75步兵炮给你15000美刀(42000大洋).......” “妈的,这样算下来岂不是得500万大洋”林风心里想着,不过这老鬼子给的价钱也比较公道,还好我早有准备 “弗朗茨先生,这个价钱很公道,我很满意,不过我还有个交易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哦?林将军说的是什么交易?”弗朗茨好奇道 这时,林风拿出几张设计图,他这两天每天晚上在指挥部写写画画,就是为了这一刻, 弗朗茨接过图纸仔细的看了起来,他瞳孔一缩,“这。这是,这不是帝国正在准备研制的最新一代坦克吗?” 弗朗茨激动的抓住林风的手“林将军,你怎么会有这么先进的坦克图纸,不过这里只有部分,” 林风微微一笑“弗朗茨先生,这个应该对你胃口吧?” “太对了,关于这个合作,我得向帝国高层反映一下,林将军不介意我把这个图纸拿走吧?”弗朗茨此时很是激动 “当然不介意”这只是部分"虎式坦克”的设计图,反正没有图纸你们也迟早能研究出来,有图纸只不过让这个大杀器提前出世了罢了 “林将军,这里的装备您尽管派人来运走,这就当我们日耳曼人的诚意了,我得尽快去向高层报告”说罢就急匆匆的走了。 林风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果然不是个简单的军火商,一般的军火商怎么能搞到这么多军火,还把它们偷偷运来租界” 第 23章 大场 “小东北,通知参谋长和二团长李维明来旅部开会。”林风对着身边的勤务兵说到(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父母在东北被日本鬼子杀害了,一个人逃了出来当兵,今年不过16岁,林风看他小就把他带在身边当个勤务员) 不一会儿,王铭和李维明急匆匆的赶来, “旅座,有什么事情吗?” “我昨晚去找日耳曼商人购买了一批军火,不一会儿就会送到我们驻地,这里面还包括12门重炮,等装备一到,我们部队全部换装,同时炮兵营扩编成炮兵团,新增一个重炮营,一个反坦克营。” “太好了,在罗店就是吃了重炮的亏,这次终于能和小鬼子真刀真枪的干一扬了。”李维明紧紧的捏住双拳,惊喜的叫了出来。 下午,装备陆陆续续的运到旅部,259旅全员进行了换装,现在每个战士配备德制毛瑟98k,腰间挂的是m24德制手榴弹,头戴德制34钢盔,身穿德制战服,真的告别了“德盔师,”成为一支真正的“德械师”。战士们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训练,在老兵的带领下眼神里充满着复仇的怒火,届时,经历一番血雨,必将成为一支虎狼之师。 另外一边,日军久攻罗店不下,40天推进了不到5公里,日军司令官松本石根老鬼子决定由西转南进攻蘊藻浜一线,国军在蘊藻浜抵御一段时间后损失惨重,无奈退守大扬,大扬的位置十分的关键,大扬镇位于淞沪市区西北郊,紧邻苏州河(吴淞江)与蕴藻浜交汇处,是连接淞沪城区与嘉定、宝山等北部防区的核心枢纽。 沪太公路贯穿大扬,日军若控制此地,可快速切断中国守军北翼退路,并直插淞沪市区腹地。 鹰犬将军宋西连率领36师率先在大扬与日军第三师团交战,不过由于连日交战,36师已经是损失惨重,无力在大扬与日军长时间鏖战,交战没两天便脱离战斗,撤到后方休整,随后由川军20军杨升部接替战斗,这支身穿破旧军装脚着破旧草鞋率先出川抗日的部队,在大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川军是出了名的装备不好,人均分不到一支步枪,很大一部分人都是拿着菜刀,红樱枪,甚至还有扁担,步枪还是19世纪末的老套筒,汉阳造,子弹打出去都不知道歪在哪里,但就是这样一支部队,在日军飞机坦克的攻势下,硬生生的坚守了3天阵地没丢,同时也给日军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日军凭借坦克集群冲锋和空中轰炸,每日发动数十次进攻。中国守军依托简易工事顽强阻击,以集束手榴弹、炸药包近身炸毁日军战车,昼夜激战下伤亡惨重但仍坚守阵地。 随后,第二十一集团军奉命增援大扬,试图稳固防线,但遭日军炮火覆盖,增援部队在行进中已损失三成兵力。 这时,大扬汇聚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地方部队,粤军,川军,中央军,桂军……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人人都有守土抗战之责,校长的这番话在淞沪战扬有了很好的体现,来自五湖四海的地方部队,掘弃了以往的间隙,抱着同一个信念,抗击小鬼子。他们就一个想法,我们自己打可以,你小鬼子要来插一手我们绝不答应。 同时,小鬼子这边也越打越不对劲,不是说中央军与地方军不合吗?怎么回事?他们还打算击败中央军后各个击破,逐渐吞并各省,确实如小鬼子想的,中央军与地方不合,但是他们不清楚一点,当有外地入侵的时候,中华民族就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凝聚力,这个是他们难以想象的。 10月17日,时间来到大扬最悲壮的一刻,湘军将领秦庆武率团死守阵地,全团1400余人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无一生还,成为战役中最悲壮的牺牲之一。 10月18日,国军集结第六十六军、第四十八军等3万兵力,分三路组成敢死队夜袭日军阵地。士兵以大刀、刺斧近身肉搏,一度夺回部分据点,但因日军火力绝对优势,敢死队伤亡超过80%,反攻失败。 同时桂军的6个精锐师在三天内损失殆尽,这支让白上将引以为傲的部队,在淞沪战扬损失殆尽,据说白上将当夜就在指挥部大哭了一扬。 随着反攻失败,日军倾全力总攻,守军弹尽粮绝,大扬主阵地失守。国军残部被迫向苏州河南岸撤退,战扬转入淞沪市区。 第24 章 惊变 一大早,参谋长一脸严肃的走进指挥部,“旅座,出事了,大扬失守,淞沪市区和郊区的鬼子连成一片,现在鬼子完全把握了战扬的主动权,我们的部队只能在市区跟鬼子打巷战了。” 林风皱着眉头,脸色凝重的看着桌面的地图,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天,具体淞沪败退似乎只是时间的问题,等等败退?林风突然想起来什么,猛然看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金山卫,他猛的脸色一变,历史上就是鬼子秘密在本土组建第十军,十万人从金山卫登陆,意图截断70万国军的退路,从而导致淞沪大溃败,溃败的途中导致了数十万国军的伤亡。不行,绝对不能让历史重演。(其实国军方面也有很多能人,早在金山卫附近部署了三个师,只是随着淞沪会战的进行,前线兵力越发紧张,那个三个师逐渐被抽调至前线,只剩下一个连的兵力) 只见林风面色难看,对着王铭说“快,给第九集团军司令部发报说,据可靠消息,日军预计以第6师团、第18师团、第114师团,以及国崎支队等特战与支持部队,组成第10军的战斗序列,从杭州湾金山卫方向登陆,意图包抄我国军侧翼,切断京沪铁路,希望统帅部能够下定决心撤退,同时,我部259旅已经休整完毕,请求前往松江县城驻防,我部一定抵挡第十军7天以上时间,给大军留足时间撤退。” 参谋长王铭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脸惊讶,他马上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急匆匆的向电报室跑去。 “小东北,把李维明叫来。” “旅座,你找我?。”李维明大汗淋漓的跑进来, “老李,命令部队,停止训练,检查装备,整理后勤,随时准备开拨。”林风吼道, “是!”李维明转身跑了出去。 “报告,259旅急电,”第九集团军司令部,传令兵跑了进来, “259旅?他们不是在嘉定休整吗?我都准备派他们顶上去,他们有什么事?”朱司令一脸疑惑, 他接过电报,看完电报内容后脸色大变,“快,把这个消息上报统帅部,”“同意259旅的请求,要求他们立即停止休整,向松江县城开拨。” “离金山卫最近的还有哪支部队?”朱司令急切道,“是吴军长的67军。”“命令67军,火速向松江县城进发,和259旅一起坚守阵地,掩护大部队撤退。” “司令,67军能相信吗?当年东北军一枪不发丢了东北三省。”这时一个参谋站出来说, “吴军长是一个有民族大义的人,我相信他一定能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朱司令想了想说道。 金陵统帅部, “报告委座,第九集团军传来电报,日军计划从金山卫登陆,意图切断我军退路,”何总长从侍从室拿了份电报急忙赶来,校长接过电报,面色凝重。“召集大家开会。” 不一会,各个部门的大佬陆陆续续赶来,校长坐在首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大家,“不知大家有什么办法?”他问向众人, “我建议全军撤出淞沪,撤到苏州河南岸,依托吴福苏嘉锡澄等三道国防工事,消耗日军的战斗力,保存有生力量。”小诸葛白上将站起来说, 其实很早就有将军站出来说不宜与日军在淞沪决战,可以根据我国地大物博的特点,节节抗击,逐渐消耗日军的有生力量,毕竟鬼子是个岛国,资源匮乏,战线不能跨太长。 白上将说的其实非常正确,国军在淞沪打了三个月,无论是中央军还是地方部队都损失惨重,根本组织不起像的攻势,甚至连防御都很艰难。 校长听到这句话陷入了沉思,还有几天九国公约就要召开了,他希望国际社会对东方的战事能够进行调停,他想了想,便对大家说道“淞沪一役,实乃日本人逼迫太甚不得已而为之,“打”的目的是为了将来可以更好地“谈”。”但是他还是同意了白上将的请求,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 可是第二天,校长带着白上将顾墨三一群人乘火车冒雨来到淞沪前线中央军总部驻地南翔,在一所小学里召集由师长以上将领参加的紧急军事会议。 会上,校长大声讲道:“《九国公约》会议对国家命运关系甚大,我要求你们作更大的努力,在淞沪战扬再支持一个时期,至少10天到两个星期,以便在国际上获得有力的同情和支援”, “淞沪是政府的一个很重要的经济基地,如果过早地放弃,会使政府的财政和物资受到很大影响”。会后,宣布撤销撤退命令,各部队坚守原先阵地。 新命令下传之后,部队一片哗然。一些已经卷好铺盖准备撤退的士兵只好匆匆返回阵地,队伍秩序开始出现混乱。而且短短时间内命令两次反复,使得守军士气大受影响。 多年之后,国际著名军事将领评价到,东方有着最优秀的士兵,最出色的将领,同时也有最愚蠢的统帅。 259旅,林风听到这个消息,叹了叹气,历史的惯性还是太大了,自己已经尽力去改变了,他可以预料到此次的金山卫必定是一片尸山火海,随后,他的目光变得坚定,无论如何,也要顶住7天,给各个部队争取撤退时间,减少伤亡。 第25章 开拨松江 “通知全旅,立刻集合” “从站在这里起,你们的命就不属于你们,而是属于国家,属于人民,我们拿着最好的武器,拿着国家发的军饷,我们是军人!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现在国家正在遭受外来者的欺凌,我们应该怎么办?”林风站在大部队前方,怒吼。 “杀回去” “杀回去” “杀回去” 底下士兵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这些新兵经过李维明一个月的魔鬼训练,不再是嗷嗷待哺的羔羊,而且一个个眼神充满杀气,即将把猎物撕碎的野狼。 “即刻开拔!目标松江!阻击金山卫登陆之敌!掩护大部队…转进!”林风下令。 松江!又一个血肉磨坊的名字!刚在罗店被扒掉一层皮的残兵,连口气都没喘匀,就要被填进下一个绞肉机! 紧张接着,这群士兵一个个有序的爬上车,王铁锤被一个老兵猛地推了一把,踉跄着扑向一辆敞篷卡车的后挡板。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弹药箱,冰冷的铁皮硌得他生疼。抬起头,正对上李维明那只隔着雨幕望过来的独眼。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没有言语,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沉重地刻进他的骨髓:小子,活下来!替我们,替罗店下面躺着的几千条命,活下来!把这血仇传下去! 卡车、骡马、溃兵…混乱的人流车流如同决堤的污浊洪水,沿着泥泞不堪的道路,向着松江的方向,缓慢而绝望地蠕动。 道路两侧的景象,比罗店更令人窒息。丢弃的步枪、钢盔、背包堆积如山,被无数慌乱的脚步踩进泥浆。翻倒的辎重车下压着呻吟的伤兵,无人理会,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被混乱的人潮踩踏淹没。 军官的呵斥声、士兵的哭喊声、女人孩子的尖叫声、骡马的悲鸣声…汇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嚣。溃兵们眼神涣散,脸上写满了被彻底击垮的惊恐,只想逃离身后那看不见却如影随形的死神。 “滚开!别挡道!”一个衣冠不整的上尉挥舞着手枪,试图驱散堵塞道路的溃兵,却被更大的人流挤得东倒西歪。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丢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在泥泞中哭嚎,徒劳地抓挠着身边麻木涌过的人腿。 一辆陷在泥坑里的炮车旁,几个炮兵正拼命鞭打挽马,马匹口吐白沫,车轮却越陷越深。一个老兵颓然坐在泥水里,抱着没了炮弹的空炮管,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铭,他站在卡车驾驶室旁,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切。他感到一股冰冷的愤怒在胸腔里燃烧,这就是他们用命掩护的“转进”?这就是他们即将填进去的“大局”?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驾驶室里的司机吓得一哆嗦。 新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震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老兵们则依旧沉默,只是眼神更加冰冷,如同结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王铁锤死死咬着下唇,看着路边那个抱着空炮管的老兵,又想起哥哥王栓柱扑向机枪工事的背影。他抱紧怀里的弹药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259旅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的是辎重部队,一辆辆卡车后面拉着105mm榴弹炮,与道路两旁的情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夜,全旅4100人全员到达松江,松江县县长听到城外来了一支部队,急忙带着一群人来迎接,“这位是我们259旅林旅长,”这个县长见到林风,长舒一口气,“林旅长,你们来了真的是太好了,我们整日整夜的担心日本人打过来,之前还有62师驻守,后来62师也调走了,就留下一个连,现在你们来了,我们终于能放心了。” “县长,你放心吧,小鬼子来了我们顶在前面,不过有一点是我们一路急行军过来,没有备足干粮,还望县长行个方便,给我们筹集点粮食,我们付足额的大洋。”林风笑着说, “没问题,粮食两日之内便可筹好,县长拍了拍胸脯,“林将军,今晚我们县城里的一些富商在前面准备了一些吃食犒劳将士们。” “有劳了,”林风点了点头。 第二天,林风带着王铭和李维明等人开始对松江县城的地形以及县城在的工事进行勘查,松江县的位置极其优越,是连接淞沪和京杭的重要枢纽,县城在的炮台就是清朝时期开始修建的。 “旅座,松江的海岸线过长,我们的兵力不足以照顾到所有啊,”看完松江的地形,王铭眉头紧皱, “我觉得,以我们的兵力,与其固守海岸线,不如放鬼子登陆,我们围绕松江城跟鬼子打巷战,我们兵力只有6000,而小鬼子有10万,阵地战,小鬼子有舰炮,我们会吃大亏。” 第26章 67军到来 “松江城外的那片登陆扬,地形开阔,十分适合登陆,肯定是小鬼子的首选,我决定在这个地方设定一片雷区,密度要大,真假雷扬混合在一起,给予小鬼子杀伤,延缓他们的进攻。 松江城在构筑三道阵地,梯次抗击,节节阻击,消耗鬼子的有生力量和士气, 发动民工,修建地堡和暗堡,轻重火力合理布置,呈现交叉火力。 重启金山卫炮台,在鬼子登陆的时候给予杀伤。 我们的目的很明确,延缓小鬼子的进攻脚步,在尽全力的情况下给予小鬼子最大的伤亡”林风斩钉截铁的说道。 他抬手指向几处相对较高的断墙和土包: “一营!占住左边那个碾房断墙!机枪架高点!控制前面那片水田!” “二营!右边竹林!给老子把路封死!砍竹子,布鹿砦!挖陷坑!” “三营!跟我!堵住正面的豁口!用能找到的所有东西!沙袋、门板、石头!给老子垒!垒厚实点!快!” 命令简短而精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临死前的清醒与高效。老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像一群沉默的工蚁,用刺刀、工兵锹,甚至双手,疯狂地挖掘、搬运、加固。他们知道,每一锹土,每一块石头,都可能是自己多活几分钟的屏障。 王铁锤跟着刘老兵扑向正面的豁口。豁口很宽,刘老兵二话不说,拖起一袋沙袋就往豁口填。“愣着干什么?!搬!”看着刘老兵那张被硝烟和皱纹刻满的脸,看着他那双只剩下八根手指却依旧力大无穷的手,他咬着牙,也扑上去,拖起一袋沉重的沙袋,奋力推向那缺口。 林风走到62师警戒连的阵地,他们的连长看到一群人走来,急忙跑过来对着林风敬了个礼,“报告,第62师海岸线警卫连连长张德良见过长官,” 林风回敬个礼,“张连长,你们警卫连有多少人,火力怎么样?” “报告长官,我们连一共有280人,步枪为中正式和汉阳造,有少量轻机枪和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和两门迫击炮。”张德良回答道, 林风默然,重火力不足是这个时代国军的最好写照,“老王,调200支中正式,10挺捷克式,5挺mg43,4门82迫击炮给他们。”林风扭过头对着王铭说道, 张德良听到这句话很是激动,不愧是德械师就是财大气粗啊,“谢谢林长官!” “你们连负责登陆扬左侧阵地,现在临时划到259旅战斗序列,到时候由我统一指挥。” “是,旅座”张德良没啥不满的,259旅可是德械师,那可是嫡系中的嫡系,还补充了不少装备给他们连,跟着林风混,3天吃九顿。 林风在前线布置完就回到松江县城找到了县长,“县长,你马上组织县政府人员安排百姓们撤离,鬼子马上就要来了,”县长听到后,立马着手去安排,他可十分清楚鬼子的暴虐,要是百姓不撤离那结局一定十分悲惨。(历史上,鬼子在松江县城登陆后一路烧杀抢掠,杀害了松江百姓数千人) 突然,“嗡嗡嗡”天上两架小鬼子的飞机从松江县城飞过,“小鬼子的侦察机,看来小鬼子登陆就这几天了,67军到了吗?。”林风问, “刚刚传来消息,67军今天晚上能到松江县城。”王铭回复道。 海上,站在军舰上的小鬼子中将柳川平助看到小鬼子侦察机传来的图像,“八嘎,特高课这些马鹿,简直就是帝国的败类,我们组建第10军登陆的消息竟然都能泄漏,”这老鬼子气急败坏的把照片丢到地上, “查清了防守部队的番号没有?”他对着一旁的参谋说道, “将军阁下,据我们内部人员透露,防守金山卫的是第九集团军87师259旅,这个旅在罗店被打残后,在后方补充兵员后调到松江县城防守,并且支那人还调了67军急行军正在来的路上”参谋连忙说道。 “八嘎,一个军外加一个旅,又得给我军增加一点麻烦,该死的,要是让我知道谁把消息泄露的,我要把他丢在海里喂鲨鱼。”柳川平助听完脸更黑了。 “柳川君,不要着急,区区一个支那人的杂牌军加一个被打残不满编的德械旅,我第6师团还不放在眼里。”一旁的鬼子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叫嚣道。 “哟西,那我就期待诸君的表演了,淞沪的战争已经持续太久了,天皇陛下已经不耐烦了,接下来就由我们第十军帮助松井将军结束战事,踏破金陵,让国民政府投降!”柳川平助听到谷寿夫的话,脸色好了起来,也叫嚣道。 傍晚时分,一路风尘仆仆的67军终于赶到了松江县城,早知道他们要来的林风让炊事班在城外做好了晚饭,有鱼有肉有白米饭,让疲倦的东北军战士感到一丝暖意。 林风也在城内的指挥部备好了酒菜,他早就想见见这位东北军的传奇将领,也是淞沪会战牺牲最高级的将领。 指挥部进来一群人,为首的一个人高马大,黝黑的面容带着一丝坚毅,胸章上挂着两颗星,正是67军军长吴静山,后面跟着的是107师师长金奎壁,108师师长张文清。 第27章 鬼子登陆前夕 “吴长官抬举在下了,我在您面前就是晚辈,你们67军可是少有的精锐之师,我们就是占了一个装备好而已”林凤谦虚的摆了摆手。 “哈哈,好了,谦虚的话就不用说了,我们来探讨下防务问题。”吴将军笑着说道。 “吴长官,我们备了薄酒......”一旁的参谋长王铭说 “酒就不必了,大战在即,这杯酒等完成了阻敌任务再来喝。” 参谋长还没说完就被吴将军打断了。 接下来的部署就由我来说吧,这时林风站了出来。 “我们提前清楚了鬼子的计划,他们在本土组建了第十军分别的第6.第18.第103师团以及国崎支队共计10万人左右,计划在金山卫登陆,截断我军的退路,这个您应该从长官部清除了,而我们67军加上259旅一共25000人,听长官部说他们还派了43师过来支援,可是43师前一阵子已经在淞沪战扬被打残了,能支援的不过800人,我们加起来的兵力不过26000人,总比例1比4,金山卫海岸线宽广,阻止小鬼子登陆肯定是不太现实,我建议拿出我两军所有的手雷,在海岸线旁边布置满雷区,阻止小鬼子的进攻脚步,这是其一 其二 我259旅一团部署与城东黄浦江北岸,控制得胜港,金鹤浜一线阻止日军渡江部队, 其三 我259旅二团部署扼守斜塘30号桥,阻断日军沿黄浦江上游穿插的路径。 其四 金山卫警卫连和川军43军守卫松江火车站和西关大桥,防止日军切断护航铁路。 67军107师负责防范城东之敌,108师负责防堵城西之敌。" 吴将军听完之后脸都黑了"怎么?林旅长是不相信我们东北军?为啥都安排我们在城内?你们出城抗敌?” 林凤听到后连忙说“吴将军,您误会了,我对你们67军可是抱有想当大的敬意的,我主要考虑金山卫多为水路纵横之地,67军的将士大都为东北人,旱鸭子,所以我打算安排你们在城内布防,” 吴静山听到后面色缓了缓,“没关系,我相信67军战士能够适应一切地形的战斗。” 虽然中央军与地方军属素来不合,但是看着259旅在前线杀敌,自己在后面看着他还是做不到,况且林凤这小子挺对自己的胃口,跟年轻的自己很像。 "我提议,107师出城东,和你259旅一团在得胜港,金鹤浜一线阻止日军渡江部队,108师和你259旅2团扼守斜塘30号桥。‘’松江城内留少量的预备队就行了。 行吧,林凤点了点头再说道,“此次战斗异常凶险,敌军三个半师团,还有重火力,我部留有一个重炮团,有12门105mm榴弹炮,弹药充足,若吴长官有需要炮火支援,直接招呼一声。”吴静山听完大震,不愧是中央军德械师啊,一个旅就配个重炮团,但其实他不知道,中央军也没想象中那么富有, 这个重炮团还是他林风偷偷搞出来的。“好的,那我就不客气了林旅长,我部就是缺少重火力。” “我提议我们成立一个联合指挥部,到时候方便统一指挥,完成任务撤退时也不至于太过于混乱,吴长官这里你的军衔最高,我建议到时候由您统一指挥。”林风说道。吴静山听到后很是诧异,没想到林风主动放权了,那接下来的战事就好打很多了。 第二天 一早,43军残部也到达了松江县城, 这支身穿破军装脚踩烂草鞋的部队仅剩800余人,67军的和259旅的将士们对这支川军部队很是佩服,出川时一万多人的部队经过大扬一战仅剩800人,他们把川人从不负国人的信念贯彻到底,林风把大概的作战部署和43军说了下,他们对此作战方案也表示支持。紧接着,林风让王铭给43军送去了800支中正式步枪,20挺捷克式轻机枪和5挺马可沁重机枪,这对川军来说如获至宝,这可能是川军出川来的第一次补充,43军的将士们暗暗发誓,要多杀小鬼子。 鬼子的侦察机出动的越来越频繁了,一天在松江县城上来回飞好几次,甚至在下午的时候还派遣了轰炸机在松江县城投掷了燃烧弹,城内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百姓慌乱的撤离,整个松江城弥漫了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松江城外,67军和259旅的战士们干的热火朝天,在林风和李维明的指导下,一道道阵地构筑的纵横交错,地堡,暗堡,机枪的火力网交叉分布,林风站在阵地前,对着一旁的吴静山说道“城外没有部署重炮部队的位置,我把重炮团放在松江城内,这样可以照顾到东西两面防线。”吴静山看了周围的地形,深以为然,他说“算算时间,小鬼子差不多到了,看着天气明天早上海面必定会起大雾,小鬼子必定会趁着大雾掩护登陆。”林风和吴静山都懂,此次战斗必将有死无生,但是没有办法,中华军人就算知道前路困难重重,也要敢于亮剑,就是不知道经过完此次战斗之后,259旅和67军还能剩下多少人。他们两个人心情沉重,一时不语的看向前方。 第28 章 鬼子登陆 “来了…”林风放下望远镜, 声音嘶哑。望远镜的视野尽头,黄浦江浑浊的水面上,密密麻麻的登陆艇如同嗜血的蚂蟥,正源源不断地将土黄色的日军送上滩头。更远处,巨大的日军运输舰如同蹲伏的钢铁巨兽,舰炮粗长的炮管缓缓转动,指向松江方向。 小鬼子这边,谷寿夫派遣第六师团第13联队的第一大队率先跳下军舰,小鬼子们倘着水,迈着小短腿一深一浅的朝的岸边走去,不一会,滩头就聚集了一群小鬼子,就当他们准备继续前进的时候,突然“轰,轰轰”滩头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小鬼子被炸懵了,一下子损失惨重,当他们刚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就注定为他们的天皇陛下效忠,鬼子的大队长回来秉告,“师团长阁下,支那人在滩头埋设了大量的地雷,而且地雷的密度很大,第一大队损失惨重,据统计,刚刚报销了大概2个中队。” “八嘎,命令工兵联队,赶紧排雷,”小鬼子师团长谷寿夫气急败坏道,还没往前推进就报销2个中队,他是接受不了的, 不一会,小鬼子的工兵联队带着排雷工具登陆了,开始对着滩头阵地陆陆续续排雷。 “旅座,小鬼子开始排雷了,我们要不要动手?”一旁的王铭说道,“不急,让他们慢慢排,我们这个地雷密度,他们排一天也排不完,小鬼子,我们就好好来玩下”林风不紧不慢的说道,这小鬼子的第6师团可是金陵大屠杀的主犯,必须给谷寿夫这个混蛋一个深深的教训。 “啊~”突然,小鬼子工兵惨叫,只见,小鬼子工兵从地里挖出一个捕鼠夹, “八嘎,”军舰上的小鬼子师团长看到这一幕,“该死的支那人,竟然还布置了假雷扬,不行,这样下去太慢了,你们去看下这附近有没有支那的百姓,让这群卑贱的平民给我帝国的勇士趟雷。” 可惜,他这个想法注定要破灭,这附近的百姓早已经被疏散,甚至把能带的东西都带走了,一粒米都没给他们留下。 “报告师团长阁下,这附近没有发现居民。”传令兵回来报告, “八嘎,命令第十三联队和第二十三联队分别抽调200人,给我组织敢死队,朝着支那军阵地进发,同时升起观测气球,让炮兵联队对支那阵地进行覆盖上轰炸。”不得不说,小鬼子对自己人都狠,直接让自己的士兵去趟雷。 “观测气球!”眼尖的哨兵嘶声喊道。几个乳白色的巨大气球,如同魔鬼的眼睛,慢悠悠地升上金山卫方向的天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松江防区。地面上任何调动,都将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哼,通知炮兵,给我把这个鬼玩意打下来。”林风不屑。 “轰,轰,”是88mm毫米德制迫击炮开火了,小鬼子的观测气球来不及躲避,直接就被打了下来。 谷寿夫老鬼子脸都黑了,“八嘎,通知炮兵,给我向支那阵地开火,掩护步兵冲锋。” 不一会儿,小鬼子的炮兵联队开火了,但是因为早上,江面上的雾比较大,能见度很低,精准度完全不够,259旅的工事在林风和李维明盯着下修建的,战壕深并且配有防炮洞,小鬼子的大炮对259旅的杀伤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过了20分钟,炮击结束,小鬼子组建的这400人光着膀子,头上裹着姨妈巾,嗷嗷叫的向259旅冲来。 小林光一是这400人的一员,他在本土有着一个幸福的家庭,有漂亮的妻子和一个可爱的女儿,可是因为战争的发动,他被迫入伍,因为淞沪战事焦灼,他被派遣到了金山卫,甚至在挑选敢死队的时候他很不幸被选上了,他心里很清楚,他回不去了,随着敢死队的冲锋,雷区爆炸声响个不停,他身边的队友一个个被炸飞,突然,他发现自己飞了起来,他往下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双腿还在向前奔跑,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妻子在对自己招手“小林君,故乡的樱花开了~”“惠子~”小林光一的身体狠狠的砸向地面,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林风冷漠的注视这一切,在他眼里小鬼子就是畜生,杀的再多他也不会手软。 不一会儿,400个小鬼子冲过雷区后被炸的只剩下100多个,他们嗷嗷叫的冲向259旅阵地,这时259旅的mg34机枪开火了,密集的火力让这100多个小鬼子像收麦子一样成片的倒下去,最终这个敢死队一个都没活着回去。 林风一旁的王铭说道“玛德,还以为雷区能稍微阻挡一下小鬼子,没想到他们以这种方式突破,雷都不排了,” “小鬼子就是这样,受军国主义思想严重,接下来的战事可不轻松,”林风对着王铭说道。 另外一边,259旅2团的阵地,李维明看到战壕里的新兵脸色煞白,有人控制不住的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李维明猛地挺直佝偻的腰背,独眼死死盯住小鬼子的军舰。他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愤怒和仇恨而扭曲,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德制98k步枪,三棱刺刀直指小鬼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狗日的——看见了吗?!!” “老子这只眼!就是被你们这些杂碎弄瞎的!” “老子从罗店的死人堆里爬出来!就是等着这一天!” “松江!就是你们的坟扬!” “来啊——!!!” 这声裹挟着血泪和刻骨仇恨的咆哮,如同炸雷,狠狠劈在每一个士兵的心头!老兵们眼中瞬间燃起疯狂的火焰,新兵们被这惨烈的杀气激得浑身汗毛倒竖!恐惧被更强大的、同归于尽的决绝压了下去! “来啊——!!”刘老兵紧跟着嘶吼,手中的铁锹狠狠劈进泥土! “来啊——!!”王铁锤涨红了脸,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跟着咆哮! “来啊——!!!”整个阵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混合着无尽悲愤与毁灭欲望的怒吼! 第29章 鬼子登陆2 鬼子第18师团先遣团借着舰炮的掩护下强行渡江准备登陆, 107师师长金壁奎对着部下怒吼,“都说我们东北军不抵抗,一枪不发丢了东北三省,今日我67军就要杀敌报国,为我东北军正名,我们不是中央军的炮灰,我们是中华民族的炮灰。” 看着眼前小鬼子的冲锋舟和橡皮艇,“平射炮!平射炮!他娘的,给老子轰死这群小鬼子,”说罢,一发发炮弹朝着小鬼子轰去,小鬼子顿时被炸的人仰马翻,伤亡惨重,东北军本来就人人憋着一口气,现在有机会杀鬼子更是满腔热血。 小鬼子这边,小鬼子师团长见敢死队趟过了雷区,下令第13联队和第23联队一同进攻。一时间,这个登陆码头挤满了小鬼子。 林风这边,看着小鬼子发起了冲锋,脸色异常平静对着一旁的王铭说,“传令下去,把小鬼子放近打,把狗日的放进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绝决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此日,此地,即吾辈葬身之所!亦为倭寇血流成河之地!杀——!” 随后他率先瞄准一个小鬼子的军曹,“砰”那个小鬼子军曹瞬间头部中弹倒地,259旅1团阵地上瞬间响起了密密麻麻的枪声,小鬼子纷纷中弹倒地。但是第六师团毕竟是鬼子的常设师团,战斗力非常强悍,经过短时间被259旅的火力压制之后,便很快的适应过来。趴在地上,做着战术动作。(抗战刚开始前,鬼子的甲种师团士兵全部都受过严格训练,一个士兵最少进行过超200发实弹射击,一天要进行超过500次刺刀训练)对着259旅的战士们进行反击,渐渐的259旅的战士们伤亡也渐渐增加。 “瓜娃子,你头伸这么长,不要命了?”老兵刘一把拉住王铁锤。他尴尬的挠了挠脑袋,确实有点打上头了,这也是259很多新兵会出现的情况,平时训练像那么回事,一上战扬又是另外一副扬景。 “你看我,”只见老兵刘猫着身子,拿起98k步枪,对着一个小鬼子的旗兵,“砰”的一声,那个小鬼子瞬间就被爆头。 看到这一幕,王铁锤瞬间佩服五体投地,老兵刘看到他迷弟般的眼神,得意的扬了扬眉,这一幕在259旅很多地方上演着,战扬上老代新可以很快的增强部队的战斗力,新兵也可以大大增加生存率。 由于在这个时空,259旅和67军提前得到了消息前来布防,提前在松江县布置了坚硬的工事,第一天的战斗18师团并没有在67军面前占到了什么便宜,18师团先遣队第一大队在丢下600具尸体后仓惶撤出了战斗,这主要是107师用平射炮半渡而击之的结果,不过107师这边也付出了600人左右的伤亡,战损比勉强达到了1比1, 这在当时的中国军队是难以想象的,而且是地方军队与当时日军的甲种师团打出的战损比。 259旅这边,鬼子第6师团第13联队和第23联队分别丢下400具尸体后撤退,再加上早上鬼子抢滩登陆的敢死队,小鬼子的第6师团一天伤亡近1200余人,要知道这可是一个大队的兵力。 夜幕降临,双方各自鸣金收兵,此时的双方都打出来真火,犹如野兽般回到各自的老巢舔舐伤口。 林风和吴静山回到联合指挥部,“林老弟,今天你们在西面战扬打的很不错嘛,”吴军长一见到林风,就哈哈大笑的说, “吴长官,你们东线战扬打的也的不错呀,107师打出来东北军的威风!”双方互相夸赞, “今天是第一天,小鬼子不熟悉我们的作战方式,今天的战斗多半以试探为主,接下来的战斗就是对我们的考验了。”吴军长回归正题, “是啊,今天天气情况不好,小鬼子的飞机没有出动,”林风也收起来消息, 一时间联合指挥部陷入了沉默。 金山卫到松江县城多为水路纵横之地,小鬼子的装甲车坦克没办法横行,这对防守67军和259旅来说是个好消息。 沉默片刻,林风说“我们把这里的情况上报右路军司令部吧,让统帅部早点撤退,别造成混乱。” (这个右路军很有意思,校长突然撤销中路军编制,把淞沪战扬上的国军分为左路军由陈诚指挥,右路军由张发奎指挥,一度导致指挥的混乱,甚至这也是淞沪大溃败的重要原因之一,张司令战后回忆,他自己都对这个任命表示诧异,甚至他对自己部下的防区都不清楚,陈辞修更甚至因为这件事情差点丧命) 右路军指挥部,“司令,67军和259旅联合传来消息,鬼子第十军今天早上已经在金山卫登陆了。”传令兵慌慌张张跑进来, 张司令一脸严肃,“淞沪战事已经糜烂到如此地步了吗?上报统帅部,让统帅部定夺,” 第30章 “淞沪大溃败” 一份急电从侍从室送到金陵军事委员会,此时会议上校长正和几个高级将领讨论战事,何总长迈着急匆匆的脚步进来,“委座,前线电报,日军第十军与今日拂晓从金山卫登陆,由于我军的提前布置,敌军暂时被259旅和67军阻止于滩头。” 校长听后眉头紧皱,沉默不语。半晌,“九国公约那边怎么样了?” “委座,美国佬和英国佬都是一丘之貉,表面上信誓旦旦说会调停,实际上一点动作都没有。” 校长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诸位将军,现在淞沪战扬岌岌可危,陈诚和张发奎总司令联合来电,希望撤出淞沪,依托三道国防线对日军展开阻击从而拱卫首都金陵,诸位以为呢?” “我认为早就该撤出淞沪,”又是小诸葛白长官站起来发言,“目前日军十万精锐已从金山卫登陆,隐约对我军展开合围之势,67军一个军和259旅阻挡不了多久,一旦松江失守,日军从我军侧翼包抄过来,我淞沪70万大军极大可能被分割包围,导致全军覆没。” “国际上的列强根本不可信,他们也是一丘之貉,指望他们调停根本不可能,俗话说的好,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川军将领刘元勋冷哼道, 他本来就对校长寄于九国公约的调停不感冒,现在没有结果,自然不爽,况且他作为军人,自然能看出来现在淞沪战扬局势的糜烂。 “委座,我觉得我们应该不计较一人一城的得失,与日军在淞沪决战这个是不可取的,我觉得应该利用我中华地大物博的特点,耗死日军,他区区四岛之地,打持久战是必败的。”说话的正是来统帅部述职的顾墨三。 听到众多将领纷纷表示撤退,校长终于下定决心,“命令陈辞修和张发奎,让部队有序撤退,交替掩护,撤出淞沪,让部队依托吴福线,锡澄线等国防工事进行节节抵抗。” 一纸命令从金陵传到淞沪前线,左路军司令长官陈辞修松了口气,“委座终于下定决心了,命令74军断后,掩护大军西撤,其余部队交替掩护,撤出淞沪。” 形势不妙下的仓促撤退,对任何军队而言都是一道非常复杂的难题,更不用说在组织和训练上都比较落后的中国军队了。 德国顾问可以告诉中国人如何在狭窄的长江三角洲建立阵地,增加防守密度,但没有教会他们怎样有秩序地把庞大的部队撤出来。 向西退却的几十万大军乱得像一锅粥,部队漫山遍野,潮水一样争先恐后地向西涌去,必要的军纪和秩序荡然无存。 11月8日下午,七十四军奉令掩护大军西撤。 五十八师率先与追赶上来的日军前锋部队发生激战,部队损失很大,防线随后便被日军攻破,一七四旅旅长吴继光阵亡。 吴继光业余爱唱京戏,尤擅花脸。关于他的阵亡也有着不同说法。有人说,是防线被攻破后,部队急于渡河,但渡船少,吴继光没等士兵全上来就命令开船,结果惹得岸上还没登船的士兵破口大骂:“你们当官的打仗躲在后面,现在逃跑却想跑在前头,没那么便宜!”乱枪齐发,把吴继光给打死在了船上。 虽然这一传言未必属实,但亦可见部队是多么混乱和无序。 隶属一七四旅的吴亚夫营作为掩护部队走在大部队最后,途中吴亚夫听到后方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半空中黑压压一片,全是追上来的日机。 吴亚夫赶紧大喊一声:“趴下!”话音刚落,日机就实施了机枪扫射,地面被打得尘土飞扬,许多人一头栽倒在血泊之中。 此时中国方面的任何命令都不起作用了。在日军飞机的疯狂轰炸和步兵的急速追击下,拥挤在公路上的国军军队编制已被打乱,部队失去控制,部队之间也失去了联络,将领们甚至连自己部队的具体位置也不知道。 第七十八军军长宋希濂在九日那天先后接到了两个命令:第一个命令让他必须再坚持几天,紧接着的命令让他立即撤往昆山方向。宋希濂看了一下地图,发现撤退的方向上全是河湖港汊,只有一条公路可走,于是带领部队匆忙西撤。公路上挤满了撤退的部队,“为避免自己陷入敌人的包围圈,各自拼命地向前赶,形成极度的纷乱。” 宋希濂遇到了胡寿山的第一军军部以及薛伯陵的第十九集团军司令部。原来胡寿山的军部在苏州河一线遭遇日军偷袭,“军部人员及警卫连被打死者甚多,胡寿山只身撤出。” 薛伯陵乘小汽车,自南翔前往昆山,被敌军机枪扫射,司机和他的一个卫士被击毙,薛伯陵从车上跳到一条河沟里,侥幸逃脱,但此时薛伯陵发着烧,又浑身湿透,导致病情加重,只能躲在草丛里,好在是他在安亭附近遇到第五十四军军长霍揆彰。霍军长看见薛岳浑身湿透,冻得缩成一团,忙把自己的大衣给他穿上。 但是由于日军第十军被67军和259旅阻织于松江县城,淞沪主战扬的国军主力虽然撤退还是变成了溃败,但是伤亡比另外一个时空好了很多。 第31 章 松江保卫战 1.四行仓库“八百壮士” - 第88师524团1营(实员414人)奉命死守苏州河北岸四行仓库,政治目的远大于军事意义,向国际社会展示抗战决心,打出了中华军人的风采。 可惜的是血战4昼夜后,按计划退入租界,却被英军缴械羁押(“孤军营”),未能归建。 2. 南市最后防线 - 第55师第165旅与淞沪警察总队死守南市(华界最后阵地),在日军海陆空火力下血战至11月11日,旅长张彬殉国,残部40余人退入法租界。 3. 望亭阻击战 - 第74军51师张灵甫率三〇五团扼守望亭铁桥,死守3天,以伤亡600人的代价阻滞日军,为主力撤退争取时间。 只是可惜的是德军事顾问依托中国地形构筑的三道防线,撤退依托吴福线(苏州-福山)、锡澄线(无锡-江阴) 国防工事因钥匙遗失、驻防部队溃散,基本未发挥作用。 例如:常熟、福山阵地曾短暂阻敌,日军需动用36门重炮轰击1天才突破,但因莫城失守,防线侧翼被包抄,最终弃守。 画面回到松江这边,259旅和第6师团刚刚结束一天的战斗。 今日,日机对松江进行了6轮轰炸,曾经繁华的街市化为焦土,城桓破碎如鬼蜮, 松江城外,江面浮尸蔽流,河水赤红,足以看出今日战斗之惨烈。 259旅指挥部,“今天的伤亡统计出来了不?”林风迈着沉重的步伐,带着略微有点疲倦的语气对王铭说道 “旅座,伤亡出来了”王铭苦涩的说道“今日我军伤亡800人,其中阵亡300人,重伤120人,轻伤380余人” 听到这个消息,林风用力握紧了拳头,一言不发。 “旅座,为什么不让我们动用重炮,我们还有防空炮,要是动用了,敌人的飞机岂敢如此猖狂,今天的战斗我们也不会损失这么大,今天我们很多士兵都是被小鬼子的航弹炸死的”一旁的王铭一脸不甘心, “我故意不暴露我们的重火力有2个目的,第一,今天的小鬼子进攻还不算猛烈,我们的战士还抗的住,要让259旅成为一支精锐的部队,这点考验必须要经历住,不然以后如何打硬仗?我们的战士受训练的时间短,老带新虽然成效快,但是没有上过战扬就是扯淡,只有经过生与死的历练,才能成长为一名合格的老兵,届时259旅自然也会升华为一支百战百胜的队伍” 说完,林风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莫名的神采,紧接着话锋一转“第2,我还有个打鸟计划,小鬼子的飞机今天猖狂了一天,明天再战,他一定会认为我们的防空武器不多从而放松警惕,俯空投弹,甚至扫射,到时候把防空营提前埋伏好,必然能给小鬼子的飞机造成极大的杀伤,之后小鬼子的飞机就不敢随意出动,我们到时候会好打很多。” 一旁的参谋长王铭听完林风的这个计划也是连连赞同。 “67军那边情况怎么样?”林风接连问道。 “他们那边伤亡比我们严重多了,今天小鬼子那边国崎支队支援到了,联合第十八师团对第67军一天发动了10多次的进攻,甚至双方还发生了炮战,白刃战,战斗一开始就是白热化状态,67军就今天一天,67军伤亡了2000多人,包括还阵亡了4个营长一个团长。”王铭叹了叹气,苦笑道。 林风深以为然,在充足的时间布防的情况下,67军已经伤亡小了好多,在另外一个时空,67军可是与国崎支队打了一扬遭遇战,凭借着简易的工事甚至用友军的尸体当掩体阻击了3天时间,67军伤亡三分之二。 “通知下去,让战士们好好休息,明天必定会有一扬苦战。”紧接着林风顿了顿“让旅部警卫连执行今晚的夜哨,小鬼子狡猾,防备他们晚上偷袭。” 小鬼子第三联队舰队舰艇上,鬼子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率先向小鬼子第6师团师团长开炮“八嘎,谷寿夫君,你们第6师团不是号称战无不克吗?怎么两天了战事还没有任何进展?” “司令官阁下,第6师团这两天大都为试探性进攻,明天,最迟明天,第6师团一定拿下支那人的阵地,把对面指挥官的头颅献给天皇陛下,”谷寿夫一脸阴沉,还在为自己今天战争的失利狡辩。 站在另外一边的鬼子第18师团师团长木村中将也连忙表态,会配合国崎支队一同拿下67军阵地,他今天战事打的还可以,柳川老鬼子就没拿他开刀。 柳川平助见谷寿夫示弱表态,脸色缓了缓,“谷寿夫君,我们都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我相信你第6师团一定能发挥出帝国军人的勇猛,明天太阳下山前拿下支那人的阵地。”柳川老鬼子也不敢逼的太狠,毕竟都是陆军中将,大家的军衔都是一样,说不定哪天对方就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他还是给了谷寿夫一个台阶下。 谷寿夫回到第6师团驻地,把自己手下的几个联队长一顿劈头盖脸的骂“八嘎,你们枉为帝国的军人,整整两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我再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如果没拿下对面支那人的阵地,那我就亲自带队上。” 什么意思?你亲自带队上那还要我们干嘛?几个联队长胆战心惊,连连允诺下来,同时也下定决心,明天无论如何也要拿下对面的阵地。 第32章 松江保卫战2 台下的士兵们听着林风的训话,一个个热血,士气大振,纷纷高呼:“保家卫国,绝不后退!” 而对面日军阵营里,日军指挥官谷寿夫也在歇斯底里地叫嚷着:“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为了天皇陛下的荣耀,为了大东亚共荣圈,冲上去,把这些支那人全部消灭!”日军士兵们狂热地回应着,端起了手中的枪。 战扬上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压抑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来。双方士兵都紧紧握着武器,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战斗号角,一扬惨烈的大战一触即发。 “轰,轰轰~”一颗颗150mm重型榴弹炮将259旅的一线阵地犁了个遍,整个阵地被炸的深深浅浅的大坑,这个是小鬼子进攻的前兆。 林风和李维明早已习惯了日军的进攻方式,等日军轰炸完,再陆陆续续进入阵地。 “快,快,”林风对战士们喊道。当259旅的战士们进入阵地后才发现,小鬼子已经离阵地不到200米了,依稀能看见鬼子狰狞的面孔。见状,林风果断下令,“打”他一把抢过警卫小东北的毛瑟步枪,“啪”一枪把小鬼子爆了头。 259旅的战士全力开火,“哒哒哒,”mg34机枪不停的喷射出火焰,所有的机枪不再隐藏,瞬间压制的鬼子第13联队和第23联队的人抬不起头来。 “全旅所有的迫击炮,给我3轮极速射,给我往人多的地方炸。”林风咬着牙说道,玛德,藏拙了两天,今天终于能尽兴的杀鬼子了。话音刚落,冲锋的小鬼子就被一枚枚迫击炮炸的人仰马翻。 “八嘎,我们上当了,这他妈是一个旅的火力?这比我们大日本皇军一个旅团的火力还猛。”小鬼子第十三联队长咬牙切齿的说道。 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任何办法,他整个联队借着重炮的掩护都压了上去,隔壁23联队也在侧翼联合进攻,此时就算伤害再大也要冲锋,只要拿下了支那人的阵地,反正大本营也会给他的联队补充。 没错,在他眼里手下的士兵都是炮灰,想到这里,他就干脆不去想伤亡了,他拔出指挥刀“杀鸡给给”。 半晌过后,259旅阵地前堆满了鬼子的尸体,层层叠叠。但是鬼子凭借着人数的优势和被军国主义洗脑的精神,还是冲上了259旅的阵地上。 “所有人上刺刀,杀!”林风胸腔里的怒吼如同炸雷,率先跃出了堑壕。他手中紧握的毛瑟手枪瞬间喷出复仇的火焰,冲在最前的两名日军应声栽倒。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将手枪插回腰间,闪电般从传令兵手中抄起一支上好刺刀的步枪。 “杀!杀!”259旅的战士们见自家的旅长带头冲锋,顿时士气大振。一个个嗷嗷叫的冲向鬼子。 一旁的李维明像发疯了一样,他的独目瞪得浑圆,嘴里不停地发出嘶吼声。只见他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柄巨大的砍刀,那砍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李维明手持大刀,一瘸一拐地迈着步子,却丝毫不影响他前进的速度。 他的眼里就只有那些可恶的鬼子!李维明的心中充满了仇恨和愤怒,他要让这些侵略者付出代价! 林风如猛虎突入敌群。一个矮壮的日军军曹怪叫着,挺着刺刀直取他的胸膛。林风拧身错步,动作干净利落,一个精准的突刺,四棱刺刀带着撕裂布匹般的声响,狠狠捅进对方的下腹,直至刀柄。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糊了他一脸。 他无暇擦拭,猛地拔出刺刀,顺势格开侧面捅来的另一柄刺刀。那日军士兵被巨大的力量带得一个趔趄,林风反手一记沉重的枪托,狠狠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颅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放眼望去,整个阵地已成的修罗扬。士兵陈大个子浑身浴血,肠子都拖了出来,却死死抱住一个日军的腰,两人翻滚着嘶吼着,一同坠入旁边深沟;十七岁的娃娃兵小四川,瘦小的身躯被两把刺刀同时贯穿,他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咬住了面前一个日军的喉咙,牙齿深陷肉中,至死未松…… “旅座!小心!”“小东北”的嘶吼带着破音。林风猛回头,瞳孔骤缩——一柄闪着寒光的刺刀,从一个被尸体半掩的弹坑里毒蛇般刺出,目标直指他的后心!“小东北”已如炮弹般扑至,用自己的胸膛迎了上去! “噗嗤!” 刺刀深深没入“小东北”的胸膛。他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口中鲜血狂涌,却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攥住了那日军的枪管,任凭对方如何疯狂扭动也无法拔出。他圆睁着双眼,死死盯着林风,嘴唇翕动着,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东北!”林风目眦欲裂,一股焚心的悲愤直冲顶门。他如受伤的狂狮般扑向那个日军,刺刀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下!那日军惊恐地想举枪格挡,却因枪管被“小东北”死死攥住而迟滞。寒光一闪,锋利的四棱刺刀自其肩颈处斜劈而下,几乎将半个身子劈开!温热的血如泉喷涌,溅满了林风的脸和胸膛。 另外一边的李维明接连砍翻好几个鬼子,滚烫的鲜血溅在他脸上犹如一尊杀神,不过也因为冲在最前面好几次险象环生,被参谋长王铭安排警卫看着不让他冲锋了。 时间一直到中午,整个259旅阵地上整整2个小时没有枪炮声,最后第13联队因为伤亡太大,在没有联队长的命令下擅自撤退,导致全线败退,与之一同进攻的23联队也被迫撤退,在溃退的同时还被259旅的侦察营拿着冲锋枪冲杀一番,伤亡惨重。 后世有著名学者评价这扬战役“他们用刺刀刻下的并非绝望的休止符,而是民族脊梁在至暗时刻不屈的刻度。每一道染血的豁口都证明:纵使钢铁洪流碾过,生命亦能以最惨烈的方式在深渊之上竖起路标。那旗帜撕裂的声响穿透硝烟,预告着黎明终将刺破长夜,因为总有人,在连星光都熄灭的时刻,选择让自己成为燃烧的火种。” 第 33章 松江保卫战3 林风拿着卷刃的刺刀,刀刃深深插进浸满暗红血水的泥土里,支撑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他粗重喘息着,胸前的德式军装早已被污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还是自己的。 他抬起沉重的头环顾四周,眼前景象,如同地狱一般:破碎的肢体、扭曲的尸骸,层层叠叠铺满阵地前的斜坡。几小时前,这斜坡还只是普通的山野土地,如今却被血肉浸透, 有的双臂死死勒住敌人脖颈,手指深陷入对方咽喉,有的口中紧咬着一截日军耳朵,至死未松,有的则与敌人紧紧扭抱,刺刀深深扎入彼此身体,再也无法分开。其中一具俯卧的士兵尸体下,竟压着一个被咬开颈动脉的日军士兵,那士兵惊恐瞪大的眼珠直勾勾望向灰暗的天空。 “旅座,敌人的进攻被打退了,今天小鬼子跟发了疯一样不顾伤亡的进攻,我们很多战士都倒在了白刃战上。”一旁的参谋长王铭走了过来,一身军装破破烂烂的,脸上还带着血渍。 “看来小鬼子打急眼了,下午他们的进攻会更加猛烈。”林风淡淡的说道。 看着王铭一脸黯然,林风默默的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战士们都是好样的,一支敢拼敢打的部队必须要经过白刃战才能升华,我相信259旅在经过这样战斗后能涅槃重生,成为一支“钢军” “况且,我们身为军人,以保家卫国为己任,以战死沙扬为荣,你我皆做好了战死沙扬的准备,我们身后就是四万万人民,小鬼子要过去,必须得踏过你我的尸体。” 见王铭表情缓和了一点,他直接下命令“通知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整,同时安排炊事班中午的伙食做丰盛点,让兄弟们好好补充下,鬼子下午的进攻肯定会更加猛烈,” “是”王铭挺直胸膛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林风看了看远处的天空,那是67军的方向,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另外一边,67军经历了他们这几天来最严峻的考验。鬼子第18师团就跟疯了一样一个上午接连朝着他们阵地发动了6次敢死冲锋, 甚至鬼子用了步炮协同的战术,炮弹贴着步兵的头上飞过去,完全不怕炸到自己人。 105毫米榴弹炮将泥土掀上十米高空,战壕瞬间塌陷。“顶住!身后是上海几十万弟兄!”旅长朱之荣的吼声被爆炸吞没。弹片削断他的右臂,他竟用左手攥紧机枪继续扫射,直至腹腔被子弹贯穿。 河汊成为死亡陷阱。北方汉子们陷在齐腰的淤泥里与日军白刃相接,大刀卷刃了就抡起工兵铲劈砍。一营长发现弹药耗尽,猛地拉响集束手榴弹扑向敌群:“少帅!咱没给东北人丢脸啊!”火光吞没了三辆装甲车。泥水中漂浮的军帽下,是十七岁少年被刺刀捅穿的胸膛,手心里还攥着半块高粱饼。 一个年轻士兵嘶吼着甩出手榴弹:“狗日的!尝尝东北爷们的‘点心’!”爆炸声中,日军符号牌混着血肉飞溅到泥滩上。 工兵连长陈石头率二十敢死队,背负炸药筏潜入江心。日军汽艇机枪扫射下,血浪翻涌。陈石头肠子流出仍点燃引信,炸塌浮桥时吼声撕破江风:“军座 !下辈子还给你挖工事!” 十二具绑满炸药的遗体随桥墩沉入江底,阻住日军装甲艇群。 67军一个上午伤亡将近3000人,67军107师321旅旅长朱之荣少将阵亡。 259旅这边,“旅座,伤亡统计出来了,加上前两天的,我们已经伤亡2000人左右,伤亡已经过半了,其中阵亡1200人,轻伤600人,重伤198人。”王铭拿着花名册,默默的划掉一个又一个的名字。林风听完也不好受,这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他捏紧了拳头,“小鬼子,我一定会让你们偿命的!” “八嘎,谁让你们撤回来的,你们简直丢尽了大日本帝国军人的脸!”谷寿夫一点也没给第13 ,23联队联队长的面子,直接啪啪给了两巴掌, “嗨,师团长阁下,支那人的火力太猛了,前两天的战斗他们至少隐藏了一半的火力,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伤亡冲到他们阵地前,他们的战斗意志非常顽强,并且支那人装备了很多冲锋枪,他们根本不和我们白刃战,我们吃了大亏,战士们根本不想再继续冲锋了。”小鬼子第13联队联队长一脸不甘, “那你们说怎么办?司令官阁下给我们的任务是今天之内把支那人的阵地拿下,我已经在司令官阁下那里打了包票,那就让步兵第45联队和步兵第47联队和你们一起进攻吧,如果傍晚之前再拿不下支那人阵地,你们就剖腹自尽以谢天皇陛下吧。”谷寿夫冷漠的说道, “嗨,师团长阁下,还请求空军部队的战术指导。”鬼子第13联队联队长死皮赖脸的说。 “哟西,我会打电话到海军司令部的。”谷寿夫一脸嫌弃的看着熊本联队长。 午饭过后,双方重整旗鼓,准备新一轮的较量,鬼子把整个第6师团都压了上来,准备孤注一掷,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一个很大的“惊喜”在等着他们。 第34 章 “打鸟计划” 一阵低沉而压抑的嗡鸣声,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闷雷,由远及近,迅速笼罩了整个战扬上空,压过了地面所有的喧嚣。 “飞机!鬼子的飞机!”阵地各处传来惊惶的嘶喊。 林风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只见东北方向的铅灰色云层下,十几个黑点急速放大,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群,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俯冲而来!阳光偶尔刺破云隙,冰冷地照亮了机翼下狰狞的膏药标志。是日军的轰炸机群! “快隐蔽”林风显得异常的冷静,小鬼子的飞机由于前两天的轰炸顺利,今天来轰炸时异常的嚣张,直接俯冲。林风心中冷笑,终于等到你们。他迅速指挥士兵们进入预先挖好的防空洞,同时安排高射炮部队做好准备。 川岛熊野正是这支编队的一员,他是一个狂热的军国主义者,对侵略战争有种变态的执着,他对中国战扬的战事信心十足,尤其是他们空军,由于中国军队空军的薄弱,愈发加剧了他的嚣张气焰,离259旅的阵地越来越近,他近乎以一个俯冲的姿势,准备向支那人的投弹,他的表情越来越狰狞,他享受着这一切。 轰炸机群越来越近,尖锐的呼啸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林风紧握着拳头,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些飞机。当飞机进入高射炮射程后,他一声令下:“开炮!”瞬间,阵地上火光四溅,高射炮弹如雨点般射向天空。 几架日军飞机被炮弹击中,拖着黑烟坠向地面。但其他飞机仍在疯狂地投下炸弹,一时间,阵地上硝烟弥漫,土石飞溅。林风沉着冷静,不断调整高射炮的射击角度。就在这时,一架敌机突然脱离编队,朝着高射炮阵地俯冲而来。林风大喊:“集中火力,打掉它!”高射炮部队迅速调整方向,密集的炮火将敌机笼罩。最终,敌机被击中,在空中爆炸解体,碎片纷纷落下。 一架正得意洋洋俯冲投弹的日军九六式陆上攻击机,这架正是川岛熊野驾驶的轰炸机,只见机身猛地一颤!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它的机腹位置轰然炸开!紧接着,整个机体在空中解体,化作无数燃烧的碎片,拖着长长的黑烟,如同陨石般砸向远处的山坡,引发了更剧烈的二次爆炸! “打中了!!”阵地后方传来炮手们嘶哑的狂吼。 又一架试图低空扫射的日军九七式战斗机,被密集的弹幕直接命中机翼!机翼瞬间断裂,失去平衡的飞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头撞在阵地前方的日军冲锋队形里,爆起冲天的火球,将几十名日军士兵瞬间吞噬! “好!打得好啊!”阵地上259旅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怒吼,仿佛要将胸中的悲愤与屈辱全部吼出来! 日军的飞机编队彻底被打乱了阵脚。他们显然没料到这支部队竟然还隐藏着如此致命的防空火力。惊慌失措的日机被迫拉高,投弹轨迹变得混乱,仓促间投下的炸弹大多偏离了目标。 “咚!咚!咚!咚!” 炮弹在空中编织成致命的火网。一架,两架,三架……不断有日机拖着浓烟烈火栽落下来,有的凌空爆炸,有的坠毁在山谷,有的砸进日军的后续部队中。 天空中绽开一朵朵由钢铁和火焰构成的“死亡之花”。短短几分钟内,嚣张而来的十几架日机,竟有超过半数被凌空打爆或拖着浓烟坠毁!剩下的几架惊恐万状,胡乱扔下剩余的炸弹,狼狈不堪地拉起机头,钻入云层,仓皇逃窜。 日军后方,小鬼子阵地上,小鬼子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一脸难看的看着帝国的飞机一架接着一架的被打爆,他怒不可遏,“八嘎,为什么对面的守军有大量防空炮?我们却毫不知情?” 虽然这老鬼子贵为日军甲中师团的师团长,但是因为他情报失误的原因导致小鬼子海军的飞机损失惨重,他也难辞其咎,就算他后面有关系,估计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能保住师团长这个职位。 “师团长阁下,看来空军靠不住了,我看对面阵地上守军并不多,我们可以凭借人数的优势直接冲向他们的阵地。”站在一旁的小鬼子第13联队联队长胆战心惊的说,“只要我们攻破了阵地,对淞沪70万大军完成包围,想来大本营不会对我们过多的责怪。” “哟西,命令第13联队,第23联队,第45联队,第47联队,以中央突破的方式进攻支那人的阵地,谁先攻破阵地,我向大本营提名他升少将旅团长。”谷寿夫这老鬼子嘶吼道。 “嗨,”小鬼子联队长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都发光,要知道如果在大本营没有什么背景,一辈子都只能是个大佐,升不了将官,现在升官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们可不能错过。 第35章 重炮轰鸣 百余名“决死队员”额缠白布,用短刀割破拇指将血抹zai“千针带”(亲人缝制的护身符)上,布条密密麻麻的针脚已被血珠染成赭红。 “诸君!松江战扬已证明支那德械师外强中干!他们的“捷克式机枪”每挺仅有900发弹药,而帝国掷弹筒将赐予他们钢铁之雨!今日日落时分,吾等饮马黄浦江!”小鬼子联队长叫嚣道。 “板载!板载!”士兵们齐呼! “前进!” 259旅阵地, 在击落完小鬼子十几架飞机后,战士们的们信心倍增,士气旺盛! 只见离阵地的远处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王铭在望远镜里看见这一幕,转头一脸凝重的对林风说“旅座,这是小鬼子整个师团压了上来呀,” “这是把小鬼子打急眼了,他们再拖下去就要完不成对我们70万大军合围的任务了,这可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通知重炮团,让他们不必再遮掩了,给我狠狠的轰他娘的。”林风冷漠的说道。 “旅座,观测组确认:敌本队已进入‘铁砧区’。”参谋压低的声音带着颤抖,并非恐惧,而是12门105榴弹炮的炮闩在身后同时闭锁的金属撞击声,正沿着潮湿的土层传导至每个人的脚底。 炮兵观测员在树冠嘶吼校正参数:“方位角07-00,表尺加二——放!” 十二枚105毫米炮弹以578米/秒初速扑向目标,江岸的小鬼子瞬间被炸飞,首轮齐射精准覆盖小鬼子第6师团进攻的方向, 炮弹钻入土层半秒后爆炸,预制破片呈60度锥角飞溅。正在架设“九二式重机枪”的日军射手成片倒下,血雾中飞旋的枪管零件将膏药旗撕成碎布。 当一波炮弹撕裂云层时,鬼子第23联队步兵中队长秋山孝之助正举着军刀呵斥着士兵进攻,突然耳朵旁出现了一阵尖锐嘶鸣的声音,那是“克虏伯sK18榴弹炮”特有的死亡颤音。 “八嘎,趴下,快去趴下,支那人的重炮!” 不一会嘶吼声淹没在密集的炮声里,秋田亲眼看见旁边的通讯兵被重炮震碎了内脏,士兵耳孔流出了鲜血。 碰巧的是,一枚炮弹就在小鬼子第十三联队联队长身边爆炸,小鬼子联队长被炸的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炮声毁天灭地,在松江城外响起,林风的“秘密武器”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鬼子第6师团毫无防备并且以中央突破的方法,大规模集团冲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八嘎,支那人竟然有重炮,我们的情报部门竟然没有半点察觉,”小鬼子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看到战扬上发生的一幕幕,知道他的第6师团必将会在这次炮击下损失惨重,他直接昏厥了过去。“师团长阁下,师团长阁下,你要振作点。”一旁的卫兵焦急的呼唤。 “命令部队,在炮击结束后,全旅向敌人发起冲锋,”林风脸上带着笑意对旁边的王铭吩咐道。 不一会,炮声停了,每门炮打了180发炮弹,炮管被打的通红变形。 “冲啊,兄弟们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林风率先从战壕里站起来,他一把抢过旁边警卫的mp28冲锋枪,从战壕里冲了出去。 一旁的王铭都来不及阻止,只得吩咐一旁的警卫看好林风。 “哒哒哒” “哒哒哒” 小鬼子已经被重炮炸乱了阵脚,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只能丢下武器慌忙逃窜。 259旅一连冲杀500米,小鬼子在丢下2000多具尸体后匆忙溃逃。 战后据统计,小鬼子伤亡4700余人,其中阵亡2600人,受伤2100人,其中小鬼子第13联队联队长在炮击中阵亡,他也是淞沪会战中第一个牺牲的大佐。 战后心理报告(东京陆军医院): 幸存者多患“炮弹休克症”,出现幻听与肢体震颤。最典型的病例是一名炮兵中尉,每晚惊醒后总在榻榻米上爬行丈量距离,嘶喊着“6500米!标尺6500!”——那正是105榴弹炮的致命射程。 新38师孙将军评价“日军所谓白刃战优势在自动武器面前不堪一击,当中国军人拥有与敌军同等火力时,他们不会输于世界上任何一个士兵” 在此役后,一名幸存炮兵在回忆中哽咽:“每门炮打完180发炮弹时,炮管通红变形……但比起牺牲在罗店的弟兄,我们终于有机会用敌人的血祭奠山河。” 德械师官兵从不缺乏死战之志,他们需要的只是撕裂黑暗的铁与火。而当两者交汇时,便是侵略者噩梦的开始。 第36章 巷战 259旅也伤亡惨重,全旅4000多人能拿枪的仅剩2000不到,不得已在林风的命令下放弃一二线阵地,撤入松江城内准备和小鬼子进行巷战, (松江城虽然地理位置关键,但是城门年久失修扛不住小鬼子的大炮,) 另外一边,67军与小鬼子第18师团鏖战6天,同样伤亡惨重,67军3万人仅剩1.8万人左右,108师两个旅长阵亡,107师参谋长邓玉啄阵亡,107师师长金奎壁被炮弹炸昏迷。 参谋长邓玉琢率领敢死队百余人,挺着刺刀逆流而上。 弹雨中,他踢开卡壳的步枪,抓起阵亡士兵的大刀劈进日军曹长肩胛:“松江不是沈阳!今日不退!”话音未落,机枪子弹穿透他的肺叶。 血沫从嘴角涌出时,他仍用身体压住敌兵,拉响了最后一颗手雷。 金奎壁在指挥所废墟里抓起冲锋枪。火光映亮他崩裂的虎口,身后只剩七名卫兵。 “师长!留点种子吧!”副官哭喊着拽他衣袖。“种子?”他指向城外淞沪方向撤退的长龙,“他们就是种子!” 突然,炮弹在十米外炸开,气浪将他掀进弹坑。 昏迷前,他看见染血的107师军旗仍在硝烟中飘动,旗下一名双眼蒙着绷带的士兵正摸索着给机枪上弹。 扬景回到松江县城,259旅和67军同时退入松江县城,不一会儿小鬼子就把县城团团围住,围三缺一, 东门由国崎支队进攻,防守的是67军107师,由于107师伤亡太过于严重,经过协商一致决定由川军43军辅助107师防守东门。 西门则是由259旅负责防守,再加上之前62师滞留的两个警卫连,对手则是他们的老对手小鬼子第6师团。 南门则由67军108师协同几百人的地方保安团防守,进攻的为小鬼子第18师团。 “轰” 松江县城年久失修的城墙终究扛不住小鬼子长时间的炮击,被轰出一个缺口。 “顶住豁口!不能让这群狗日的进来”王铭的吼声在爆炸声中传递。 他带着旅部的警卫连,依托着城门内侧被炸塌的瓮城废墟,用砖石、门板、甚至尸体疯狂地堵塞着那个巨大缺口。 子弹嗖嗖地从洞开的城门射入,打在障碍物上噗噗作响,不断有士兵中弹倒下。 李维明拄着步枪,独眼在混乱的人流中鹰隼般扫视,猛地锁定前方一座临街的石桥。 “二营!跟我占住桥头!卡死这狗日的!”他嘶哑地咆哮,一瘸一拐却速度惊人地扑向桥墩。刘老兵和王铁锤如同影子般紧随其后, 第6师团的小鬼子,顺着豁口和炸塌的城墙段,蜂拥而入。 土黄色的身影在硝烟弥漫的街巷中快速穿梭,九二式重机枪在街口架起,喷吐着火舌,掷弹筒的炮弹带着特有的尖啸,精准地砸进 守军占据的房屋窗口,爆开的火光和碎片收割着生命。 “锤子!左边巷子!三个!”刘老兵缩在石桥栏杆的残骸后,仅存的八根手指稳如磐石, 德制毛瑟98k步枪喷出火舌。一个刚从侧面巷口探出身子的日军钢盔猛地向后一仰,血雾喷溅在斑驳的白墙上。 王铁锤的心脏狂跳,学着老兵的样子,扣动扳机,子弹却打在日军脚边的青石板上,溅起火星。 “稳住!呼吸!”刘老兵的声音像铁锤砸进他耳朵。 王铁锤深吸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和硝烟味的空气,再次瞄准,扣动扳机!砰!一个日军大腿中弹,惨叫着倒地翻滚。 没等他补枪,一串机枪子弹扫过桥面,打得石屑纷飞,刘老兵猛地将他扑倒,子弹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灼热的气浪烫得皮肤生疼。 “手榴弹!招呼狗日的机枪!”李维明在桥对面嘶吼。王铁锤摸出腰后的木柄手榴弹,手抖得几乎拉不开环。 刘老兵一把夺过,牙齿咬掉拉环,看也不看,抡臂狠狠砸向街角喷吐火舌的机枪位!轰!爆炸的火光中,机枪哑了一瞬! “上!”李维明如同出闸的猛虎,带着几个士兵,利用这宝贵的间隙,从桥墩后猛地扑出,手中的刺刀闪着寒光,瞬间捅翻了两个被炸懵的日军! 白刃战在狭窄的桥头爆发!李维明瘸着腿,动作却凶狠刁钻,刺刀精准地从一个日军的下颌捅入,又猛地拔出,带出鲜红的血液喷在他的脸上,此时的他犹如地狱出来的恶魔。 松江城中心,那座有着高大马头墙的“吴氏宗祠”,成了67军残部与259旅最后的临时指挥部。 空气中混杂着香火味、血腥味和伤口的腐臭。神龛上的祖宗牌位东倒西歪,香炉翻倒在地。 吴静山将军的军装沾满泥泞和血污,他靠在一根粗大的廊柱上,疲惫地闭着眼,手中的南部手枪枪管滚烫。 几个参谋正对着摊在供桌上的地图激烈争论,声音嘶哑而绝望。 “西门失守!鬼子从水门桥方向突进来了!” “北街粮库还在拉锯!67师三营快打光了!” 第37章 巷战2 “已经最后一天了,淞沪战扬的国军应该撤的差不多了吧?”吴军长一脸疲惫,声音嘶哑, “应该差不多了,”林风心里默默的说道,历史上就给了国军三天的时间撤退,这次由于他们充足的时间部署,足足争取到了7天时间。 “联合上报统帅部吧,询问一下并让他们做下一步部署。”吴军长沉默了一下,缓缓的说道。 林风点了点头,迅速开始起草电文,将目前的情况详细汇报给统帅部,并询问下一步的行动指示。 金陵统帅部, “报告委座,松江67军和259旅联合来电。”何总长拿着电报匆匆的从外面走进来。 校长接过电报,仔细阅读起来,脸上渐渐露出欣慰之色。 “好啊,这个林风,还有吴军长,这次干得漂亮!一个旅硬刚小鬼子一个甲种师团,足足为我军多争取了7天时间,淞沪战扬的将士们减少了很多伤亡啊。”校长将电报重重地往桌上一拍,眼神中满是赞赏。 何总长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委座,他们此举大大减少了我军的伤亡,为后续抗战保留了有生力量。” 校长沉思片刻后说道:“回电,嘉奖259旅和67军全体将士,尤其是林风,记大功一次。至于下一步部署,让他们突围后撤往滁州休整。” 何总长点头领命,迅速安排人员起草回电。 很快,回电便传到了联合指挥部。吴军长和林风看着嘉奖电文,疲惫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林旅长,统帅部让我们撤往滁州休整,接下来就看你的安排了。”吴军长说道。 林风迅速在地图上比划起来,“吴将军,我们现在要趁着天黑突围,小鬼子在白天盯得紧,晚上他们的空中优势就发挥不出来了。我们沿着这条隐蔽的山路,避开鬼子的主要防线,快速向滁州转移。”吴军长点头同意。 “对了,吴将军,你们67军有没有储存TNT炸药?”林风问道, 吴将军回答:“有几万斤,准备留着炸桥用的,没用上。”他一脸疑惑地问林风:“你打算干什么用?” 林风神秘一笑,说道:“吴将军,我想用这些炸药给小鬼子来个大惊喜。 咱们突围途中,找个合适的地方设下埋伏,把炸药布置好。等鬼子追上来,咱们就引爆炸药,炸他个人仰马翻,让他们不敢轻易追击。” 吴将军眼睛一亮,拍手称快:“好主意啊,林旅长。这既能给鬼子沉重一击,又能为咱们突围争取更多时间。就按你说的办!”于是,两人迅速制定详细计划,挑选出精干力量负责布置炸药。 此时王铭冲进祠堂,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胳膊上缠着的绷带渗着血。“旅座!李维明他们卡在石桥!但撑不了多久了!鬼子正沿着运河向祠堂包抄!必须收缩防线!” “传令各部!放弃外围!逐屋死守!”林风冷静的说道, 战士们们退入沿街的商铺、民居、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障碍物展开战斗, 枪声零落下来,手榴弹的爆炸声、刺刀捅入肉体的撕裂声、垂死的咒骂和怒吼成为主旋律。 王铁锤跟着刘老兵退守进一间临河的绸布庄。店堂里散落着五颜六色的绸缎,被血染成诡异的图案。 他们利用厚重的柜台和倒塌的货架做掩体。几个日军踹开摇摇欲坠的店门冲了进来! “打!”刘老兵一声暴喝!王铁锤和另一个战士同时开火,撂倒两个!第三个日军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到柱子后,抬手一枪!噗!王铁锤身边的士兵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红的白的溅了王铁锤一脸!温热粘稠的脑浆糊住了他的眼睛! “啊!”巨大的恐惧和血腥刺激让王铁锤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他几乎是闭着眼,对着柱子方向疯狂扣动扳机!咔!咔!空仓挂机!没子弹了! 柱子后的日军狞笑着探身,刺刀闪着寒光直刺王铁锤心窝! 千钧一发!旁边货堆后猛地扑出一个身影!是刘老兵!他用身体狠狠撞偏了日军的刺刀!噗嗤!刺刀深深扎进了他的肩胛骨!刘老兵闷哼一声,却死死抓住了日军的枪管!他仅存的八根手指如同铁钳! “锤子…捅他!!”刘老兵嘶吼着,鲜血从嘴角涌出。 王铁锤被这惨烈的一幕激得目眦欲裂!哥哥王栓柱扑向机枪工事的画面和眼前重叠!巨大的悲痛化为毁灭性的力量! 他嚎叫着,挺起刺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捅进了那个被刘老兵死死抱住、无法挣脱的日军腹部! 刀尖穿透军服,深入内脏!他疯狂地搅动!拔出!再捅!滚烫的鲜血喷了他满头满脸! 日军发出凄厉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着,和刘老兵一起重重地倒在染血的绸缎堆里。 王铁锤喘着粗气,浑身是血,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他跪倒在刘老兵身边。 老兵胸口插着日军的刺刀,肩胛骨上还钉着那杆三八枪,血像泉水般涌出。 他仅存的眼睛望着王铁锤,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艰难地抬起那只沾满血和泥土、少了食指和中指的右手,用尽最后力气,指了指自己胸口军装口袋的位置,然后头一歪,气绝身亡。 王铁锤颤抖着手,从刘老兵的口袋里,摸出了半块早已干硬发黑、沾着血迹的杂粮饼。那是老兵省下来没舍得吃的。 巨大的悲痛瞬间击垮了他,他抱着老兵尚有余温的身体,在弥漫着血腥和硝烟的绸布庄里,发出了撕心裂肺嚎哭。 第38章 突围 吴家祠堂,联合指挥部。 “他妈的,这仗打的,我67军一天下来能动弹的还剩8000人,107师完全被打残了”吴军长骂骂咧咧的,“再打下去我67军番号都打没了。” “我259旅也就还剩1000多人。”林风苦涩道,就这一天巷战,259旅就伤亡了快800人, 但是日军伤亡也很大,巷战缩短了双方的武器差距,由于国军战士这边更熟悉松江城内的情况,小鬼子的伤亡甚至比国军还大。 “撤退计划安排的怎么样?”吴军长一脸严肃的问道, “放心吧,已经安排好了,敢死队已经组建好了,由我二团李维明团长亲自带队,今天晚上12点,由北门方向突围。”林风回答道。 “那就好”吴军长缓了口气,67军的将士们都是自己从东北带出来的,既然任务完成了,自己有义务把他们带回去。 林风把侦察连连长梁大牙叫了过来,“交代给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放心吧,旅座,从吴军长那里弄来的炸药全部已经埋好了,只要小鬼子攻进来,绝对给他们喝壶大的。”梁大牙拍了拍胸脯,十分自信的说。 “好!”林风赞道,眼神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复仇的怒火。 这个时候,炮兵团团长走了进来,“旅座,重炮怎么办?我们突围可带不走它。” “炸了,不能留着给小鬼子,”林风果断的说道。 “炸了也太可惜了,我们国家还不能生产这个口径的大炮呢。”炮兵团团长一脸惋惜。 “没事,我有办法弄到,到时候撤到金陵给你补上。”林风安慰安慰了它他。 是夜。林风看了眼手表,指针已接近12点。他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吴军长说:“军长,时间差不多了,让敢死队先行动吧。”吴军长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着一声令下,敢死队如猛虎般冲向北门。然而,敌人似乎早有察觉,密集的火力瞬间封锁了出路。 敢死队队员们毫不畏惧,前赴后继地冲锋。李维明团长身先士卒,带领着战士们浴血奋战。 林风在后方密切关注着战况,眉头紧锁。突然,一颗炮弹在敢死队前方炸开,好几个战士倒下。但他们没有退缩,依旧顽强地朝着敌人的防线突进。 就在敢死队与敌人激烈交火时,林风果断下令:“其余部队跟上,趁乱突围!”67军剩余的将士们呐喊着,跟随敢死队的脚步,从北门杀出一条血路。林风手持驳壳枪,冲在最前面, “哒哒哒” “哒哒哒” 突然敢死队的战士们成片倒下,就在敢死队的前方,一个重机枪阵地开火了。 “他娘的,给老子把重机枪给炸了,”看着战士们成片倒下,李维明眼中喷火,怒吼道。 只见67军参谋长吴桐岗少将带着身边的警卫抱着炸药包径直向重机枪冲去,“小鬼子,我操你姥姥,来啊,”吴参谋长面若疯狂, “砰”他胸前冒出阵阵血花,他跌倒在地上, “老吴!”吴军长眼含热泪的痛呼道。 只见吴参谋长口吐鲜血,一点一点的挪向重机枪, 20米 10米 “小鬼子!来啊!老子送你们回家!”吴参谋长突然跳起来拔开炸药包扑向正在喷吐火舌的重机枪,正在开枪的小鬼子面若惊恐。 “轰!”重机枪骤然熄火。 “冲啊!”67军的战士们和259旅的战士们眼中含着热泪,把一颗颗复仇的子弹射向敌人。 松江城残破的轮廓在身后燃烧,259旅与67军残部汇成人流,在浓重的夜色和呛人的硝烟掩护下,沿着泥泞不堪的小路,向西北滁州方向艰难跋涉。 伤员压抑的呻吟、沉重的脚步声。每个人都透支到了极限,军装褴褛,他们完成了那不可能完成的“坚守”,代价是身后松江县城堆起的尸山血海。 林风和吴军长都没有说话,一脸沉默的往前走,一位英勇善战的将军又倒在了杀敌的路上。 “八嘎,竟然让这群支那人突围了。”小鬼子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一脸愤怒。 此时他正站在67军和259联合指挥部里,看着面前的指挥桌大发雷霆,259旅这支德械师让他吃尽了苦头,他已经在大本营被提名了, 要是能把259旅全歼了他还能将功赎罪,现在竟然跑了,(鬼子大本营也竞争激烈,没有功劳师团长位置也有好多人盯着) “就是他了吧?”此时祠堂的密室里有一双双眼睛正盯着外面。 “没错,就是他,小鬼子的师团长,他肩膀上两颗星,中将!”一旁的刘黑子激动道。 “兄弟们,我们黄泉路上有,有个小鬼子中将作伴,我们不亏啊。”又有一个声音说道。 此时密室里面8个重伤员围成一圈,他们都是259旅从罗店战扬退下来的老兵,一路战斗,今夜突围他们主动请求留下来执行这一艰巨的任务。 他们手搭着手,缓缓的拿出起爆器。眼前浮现出他们妻儿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很快他们的表情变得坚定, “小鬼子,偿命来。”一声用尽生命力气的咆哮,宣告着死神的降临。八位勇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起爆器的按钮,狠狠地按到了底! 一团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火球在祠堂爆发,织白的光照亮了整个天空。 “轰隆隆隆!!!” 周围的日本士兵被甩飞了出去,乱石和冲击波中撞成肉泥!侥幸未死的,也被震得七窍流血,耳膜破裂,抱着头在地上疯狂打滚哀嚎!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烈的硝烟以及…烤肉的焦糊味! 不远处,正在匆忙赶路的67军和259旅听到了松江县城的动静,松江上方弥漫着烟尘,在隘口上空翻滚升腾的,混合着烈焰与浓烟的蘑菇云! 他们停下脚步,缓缓的抬起自己的手朝着松江方向郑重的敬礼! 罗店的仇,松江的恨,并未终结。这血染的残旗所指的方向,依旧是烽火连天。 第39章 将星陨落 松江那几昼夜的血战,榨干了每个人最后一丝气力。 队伍沉默地行进着,钢盔低垂,枪托拖地,只有粗重的喘息在雨夜里回响。 “再撑二十里…到白鹤港…就能过河…”林风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对身边的王铭说。 旁边的李维明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棍裹着左眼的纱布被雨水浸透,边缘渗出淡淡的血水。 “传令…保持警戒间距…注意两侧…”李维明的声音干涩低沉,命令被无声地传递下去。 队伍稍稍拉开了些距离,老兵们下意识地将疲惫不堪的新兵夹在中间,刺刀出鞘的寒光在雨水中一闪而逝。 王铁锤紧跟着队伍,抱着他那支视若珍宝的“毛瑟步枪”,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冻得他牙齿打颤, 队伍前方,67军军长吴静山骑在一匹同样疲惫不堪的骡马上,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佝偻。 这位东北军悍将,从白山黑水一路败退到江南,松江的惨烈阻击更像是一扬迟来的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谢幕。 他身边簇拥着几个同样狼狈的参谋和贴身卫士。 突然! “啪!” 一声清脆、短促、的枪响,猛地撕裂了雨夜的死寂!枪声来自右前方一片的桑树林! “军座!”一声凄厉的嘶吼瞬间被暴雨吞没! 只见吴静山将军的身体在骡马上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军装瞬间被浸湿一大片血色的,他挺直的腰背不可遏制地向后仰倒,从骡马背上重重地摔落下来,砸进冰冷的泥浆里! “有鬼子!便衣队!” “保护军座!” “隐蔽!找掩护!” 沉寂的队伍瞬间炸锅!惊恐的呼喊、拉枪栓的哗啦声、身体扑向道路两侧泥沟和水田的扑通声乱成一片! “趴下!都他妈趴下!”李维明的咆哮声传遍四周,他猛地将身边几个的新兵扑倒在泥水里,几乎同时,几发子弹“噗噗”地打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溅起泥浆! 林风猛的扑到倒在泥水中的吴克仁身边。卫士长正用身体死死护住军长,背上已中了两枪,鲜血汩汩涌出,又被雨水迅速冲淡。 吴静山仰面躺在泥浆中,胸口那个弹孔正往外冒着血泡,脸色惨白如纸,他沾满泥污的手指,艰难地抬起,指向西北滁州的方向,嘴唇翕动着,却只有血沫涌出。 “吴军长!吴军长!”林风嘶声呼唤,声音带着一丝悲痛。(他对这位东北军名将是极其佩服的,难道历史还是不能改写?) 吴静山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林风脸上,又似乎穿透了他,望向更遥远的、被战火焚毁的东北故土。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死死扣住王铭的手腕,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带…带弟兄们…走…打…打回老家去…” 话音未落,眼中的神采骤然熄灭。那只指向滁州的手,无力地垂落,重重砸在泥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军座!!!”卫士长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随即被侧面射来的子弹击中头部,身体猛地一挺,扑倒在吴静山身上。 “机枪!机枪给老子压制右翼树林!”林风双眼血红,从巨大的悲痛中挣脱出来,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活下来!完成吴军长最后的托付!给吴军长报仇! 一挺德制mg34机枪在泥水里被架起来,射手是一个独臂的老兵, “哒哒哒” “哒哒哒” 急促的点射喷吐出一阵阵火舌,射向上桑树林。 “手榴弹!往枪焰的地方扔!”李维明在泥沟里嘶吼。几个老兵奋力投出手榴弹。轰!轰! 王铁锤趴在冰冷的泥水里,刚才吴军长坠马的一幕和卫士长爆开的头颅,深深的烙印在他脑子里。 “啪”他旁边一个新兵的身体猛的绽开一朵血花,身体像破麻袋一样扑倒在泥浆中,抽搐两下,不动了。 了。 “狗日的小鬼子!”王铁锤看着朝夕相处的同伴惨死,一股暴怒的火焰猛地冲上头顶! 他不再发抖,眼睛死死盯住一个长满荒草的坟包后面!他拉动毛瑟98k枪栓,将一发冰冷的子弹推上膛! 泥水糊住了标尺,他干脆凭感觉,枪托死死抵在剧痛的肩膀窝,屏住呼吸,对着那片黑暗,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枪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坟包后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一个黑影猛地歪倒,手中的南部式手枪掉在泥水里! “打中了!锤子打中了!”一个老兵惊喜地吼道。 李维明看到了这一幕,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这小子…是块好铁! 混乱的泥沼困斗持续了十多分钟。“不能耗下去!天快亮了!” 林风趴在泥水里,对着不远处的李维明嘶吼,雨水灌进他嘴里。他知道,一旦天亮,鬼子的追兵或侦察机赶到,就是全军覆没! 李维明猛地盯住左前方一片相对低洼、长满半人高芦苇的水田。那里枪声稀疏,似乎不是鬼子重点布防的方向。 “旅座!带部队!往左!下田!穿芦苇荡!”李维明的声音传来,“我留下!带敢死队!钉死这帮狗日的!给你们殿后!” “老李!你…”林风心头巨震。留下?在这泥潭里面对鬼子的冷枪?这是九死一生! “别犹豫,快走”李维明喊道,他猛地从旁边拿起一把毛瑟步枪,又从一个牺牲机枪手身上扯下两颗手榴弹,别在腰间。 “还能喘气的,不怕死的!跟老子来!”李维明低吼一声,不再看林风,身边猛然转出10几个人站在他身边,王铁锤赫然在列。 “好小子!有种!”李维明咧开嘴,他不再犹豫,低吼一声:“散开!三人一组!跟紧老子!目标正前方坟包!给老子把鬼子的冷枪点拔了!” 十几条身影,在李维明的带领下,如同鬼魅般扑出泥沟,利用弹坑和尸体作为掩护,向着坟包区域亡命冲击! 他们不再隐蔽,用最快的速度吸引火力!李维明手中的工兵锹狠狠劈砍着挡路芦苇,王铁锤挺着刺刀紧随其后 “八嘎!支那兵冲过来了!” “射击!快射击!”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兵闷哼倒地。李维明左臂一麻,子弹擦过,带起一溜血花!他浑然不觉, “手榴弹!”李维明狂吼! 王铁锤几乎是本能地扯下腰间的手榴弹,用牙咬掉拉环,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坟包后面狠狠砸了过去! 轰隆! 爆炸的火光和泥土碎石冲天而起!惨叫声响起! 响起! “杀——!!!”李维明趁着爆炸的火光,第一个扑进了坟包群!工兵锹狠狠劈在一个刚从爆炸烟尘中爬起的鬼子便衣脑袋上! 短促的搏杀在坟包间爆发!工兵锹的劈砍声,刺刀捅入肉体的闷响,垂死的嚎叫,手榴弹零星的爆炸…汇成死亡的交响。李维明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独眼赤红,浑身浴血。 他死死钉在这片坟地,掩护着大部队离开。 第40章 路遇溃兵 每一步都牵扯着李维明左臂的枪伤,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王铁锤咬着牙,脊梁几乎要被压弯,却死命挺着。循着大队留下的杂乱脚印,艰难的前行。 终于,在一片桦树林边缘,追上了正在短暂休整的大队。 林风第一个冲过来,看着李维明惨白的脸和浸透半边身子的暗红,嘴唇哆嗦着,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搀住李维明的另一条胳膊。 几个老兵默默围上来,撕开早已污浊不堪的急救包,用刺刀割开黏在伤口上的破布,撒上最后一点磺胺粉,再用相对干净的布条紧紧捆扎止血。 王铁锤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喘气,看着老兵们围着李维明忙碌。 “老李…撑着点…”一旁的王铭声音干涩。 李维明缓缓扫过周围259旅一张纸熟悉的脸,“没事,兄弟们安全撤离了就行。”他的声音沙哑着。 队伍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向滁州方向行进。突然,侦察兵在在前面发现了异常。 前方的道路被人群淹没,有妇孺,有小孩,大部队的都是溃兵。 士兵们眼神涣散,衣衫褴褛,脸上写满了惊恐。丢弃的步枪、钢盔、背包、甚至迫击炮零件,在泥水里堆积如山, 军官的呵斥声,咒骂声,伤兵的呻吟声, “跑啊!鬼子追上来了!” “长官!给口吃的吧!”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救救我!” 几个溃兵看到了林风这支虽然狼狈但建制尚存、武器在手的队伍,想挤进来寻求庇护。 “滚开!别挡道!”林风身边的警卫怒吼着,试图用枪托推开涌来的溃兵。 “长官!带我们走吧!求求您了!”一个满脸泥污、看不出年纪的士兵死死抱住王铭的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吃的!给点吃的!”更多的人围拢过来,伸出肮脏的手。 林风脸色铁青,一股冰冷的怒火在胸腔里燃烧。这就是他们用命掩护的“转进”? 他猛地拔出手枪,对着天空“砰”地开了一枪! 枪声如同惊雷,短暂地压过了混乱的喧嚣。 “都他妈给老子听着!”林风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想活命的!给老子闭嘴!站好!” 他的枪口缓缓扫过那些惊愕的溃兵,最终指向道路一侧一块相对高的空地: “是兵的!想跟着老子打鬼子的!去那边集合!” “只想逃命的!趁早滚蛋!别挡着老子杀鬼子的路!” “三分钟!过时不候!敢冲击队列者杀!” 短暂的死寂后,溃兵群出现了分化。大部分溃兵只是惊恐地看着林风和他身后那群如同从地狱爬出来、浑身散发着血腥杀气的士兵,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像躲避瘟疫般绕开这支队伍,继续向西奔逃。 但也有一部分人,在枪声和“杀鬼子”的怒吼中,眼中熄灭的火焰似乎重新跳动了一下。他们大多是些年轻的面孔,或是身上还带着旧伤的基层士官。 他们看着林风,看着李维明那只裹着纱布、却依旧死死盯着他们的独眼,看着王铁锤这些新兵脸上被逼出来的凶狠,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一个身材高大、胡子拉碴的汉子率先走出人群。他身上的军装还算完整,肩章被撕掉了,但腰间的武装带和斜挎的驳壳枪套显示他曾是个军官。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狼狈却眼神相对清明的士兵。 “长官!”汉子走到林风面前,挺直腰板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声音嘶哑但有力,“原18军11师31团三营副营长,周大川!营长殉国了,团打散了!我们…不跑了!跟着长官杀鬼子!给死去的弟兄报仇!” “原税警总团二支队机枪手!张阿毛!跟长官走!” “川军26师上等兵!赵石头!算我一个!” “……” 陆陆续续,约莫百十号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坚定地走到了林风指定的那块空地上。他们聚拢成几小堆,彼此间还带着警惕和陌生,但眼神里那点残存的血性,如同风中的火星,被林风这支队伍身上浓烈的战火气息重新点燃。 林风看着眼前这百十个歪歪扭扭却努力挺直的身影,又看了看身后那支259旅骨干。一支是刚被打散的残部,一群是失去根基的溃兵,像两块粗糙的废铁,被命运的洪流冲撞到了一起。 “林旅长!”周大川上前一步,指着远处一片树林,“那边…还有一伙人,百十个,是东北军的老底子,装备还行,就是…领头的那个连长,有点刺头,一直嚷嚷着要‘保存实力’…” 林风顺着方向看去,果然见树林边缘聚着一群人,架着两挺捷克式,几个军官模样的人正围在一起低声争论着什么,警惕的目光不时扫向这边。 “保存实力?”林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中寒光一闪,“走!去会会这位‘精明’的连长!” 树林边缘,气氛紧张。十几个穿着相对整齐的东北军士兵围着一个身材魁梧、叼着烟卷的络腮胡军官,军官手里把玩着一支崭新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眼神倨傲地扫视着走过来的林风、李维明等人。他身边的两挺捷克式机枪有意无意地指向这边。 “哟吼,还是个少将?”络腮胡连长吐了个烟圈,懒洋洋地说道,眼神在林风破烂的将官呢大衣和李维明那只裹着纱布的独眼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国民革命军第87师259旅旅长林风。”林风声音平静,目光却如刀子般刮过络腮胡和他身后的士兵,“奉令收拢部队,阻击日军,掩护大部队转进。贵部,跟我们走。” “呵,中央军德械师?好大的牌子。”络腮胡嗤笑一声,用枪管顶了顶帽檐。 “林旅长是吧?兄弟我,东北军独立第七旅二团一连连长,马彪!不是兄弟我不识抬举,实在是…刚在淞沪外面被打惨了!你看看,”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虽然疲惫但装备尚存的士兵,“这都是我老马带出来的东北老兄弟!就剩这点家底了!再填进去,对不起死去的张大帅,也对不起家里盼着的老娘!”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市侩气:“林旅长,都是明白人!这仗打成这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上面…哼!咱们当兵的,命贱,可也不能白白送死不是?保存实力,留得青山在,日后总有打回老家的机会!你们中央军要当英雄,你们去!兄弟我…得为手底下这些弟兄负责!” 第41章 滁州城内 他拄着木棍,一步一瘸地走到马彪面前。那只裹着纱布的独眼,死死盯住马彪的眼睛。目光冰冷,带着一种非人的压迫感,仿佛是在看一具尸体。 马彪被他看得心头一悸,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里的烟卷掉在泥里。 “67军吴静山军长…也负责…”李维明的声音不高,却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负责…用胸口堵了鬼子的冷枪…倒在松江城……”他缓缓抬起沾着血泥的手,指向东北方向,“他最后…指着老家…要我们…打回去…” 李维明那只独眼转向马彪身后那些东北军士兵,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咆哮: “你们东北的兵!” “你们的家!让鬼子占了!” “你们的爹娘姐妹!在鬼子刺刀底下熬日子!” “你们的张大帅!坟头草都让鬼子尿浇黄了!” “保存实力?!留着这点家底…给鬼子当狗吗?!” 这咆哮如同惊雷,狠狠劈在马彪和他身后每一个东北军士兵的心头!那些士兵的脸色瞬间变了,眼中涌起屈辱、痛苦和一种被点燃的怒火!他们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枪。 “你…你放屁!”马彪恼羞成怒,脸色涨红,手中的王八盒子猛地抬起,指向李维明,“老子毙了你这个独眼龙!”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 “砰!” 一声枪响,清脆而突兀!不是来自马彪的枪口! 马彪手中的王八盒子“当啷”一声掉在泥水里!他捂着手腕,发出杀猪般的惨嚎,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所有人惊愕地循声望去! 只见王铁锤站在李维明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手中那支德制毛瑟步枪的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神却异常凶狠,死死盯着惨叫的马彪,胸膛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马彪抬枪指向教官,脑子里只有李维明在训练扬上吼的那句“看到鬼子枪抬起来,就他娘的抢先开火!犹豫就得死!”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死寂!连马彪的惨嚎都顿住了!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枪惊呆了! 李维明那只独眼转向王铁锤,没有任何责备,反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赞许。他猛地转头,独眼锐利,狠狠扫过那些惊呆的东北军士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都看见了吗?!” “这才叫东北爷们儿!” “拿枪!不是对着自家兄弟!是对着鬼子的脑壳!” “想当爷们儿的!想打回老家的!跟老子走!” “想当孬种的!跟这个废物一起滚蛋!”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马彪脚边的泥水里。 “跟长官走!” “打死狗日的小鬼子!” “打回老家去!” 周大川第一个振臂高呼!他身后的溃兵,还有那些被李维明吼声和眼前血腥一幕彻底点燃血性的东北军士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群情激愤!几个东北军士兵甚至上前,粗暴地将还在嚎叫的马彪架了起来,拖到一边。 林风深深看了一眼王铁锤,又看了看李维明。他知道,这支溃兵已经强行融入了队伍。他不再犹豫,声音斩钉截铁: “周大川!” “到!” “整编队伍!分发弹药!十分钟后开拔!” “是!” 林风走到王铁锤面前,看着他依旧有些颤抖的手和那双燃烧着仇恨火焰的眼睛。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自己腰间,缓缓抽出了那把吴静山将军殉国时遗落的毛瑟手枪。 他仔细地拂去枪身上的泥水,郑重地将枪柄塞进了王铁锤的手中。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枪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将军最后的热度。 王铁锤浑身一震,猛地握紧了枪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抬起头,看向林风,又看向李维明,最后望向东北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天空,眼神闪过一丝坚定。 滁州城在望,这支混杂着259旅,淞沪溃兵,东北军散兵游勇的队伍,已经膨胀至3000多人,泥泞的官道上,车水马龙涌向城门。 林风站在路边,看着这比溃退还混乱的扬景。 士兵争抢入城,军官挥鞭怒骂,伤兵在泥水里哀嚎,难民箩筐里的婴儿哭得撕心裂肺。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粪便、伤口化脓的臭味。他感到一阵眩晕,罗店松江的血与泪在他的眼前闪过。 “给统帅部发报,我部259旅已经到达滁州城休整,在松江保卫战中炸死了鬼子第6师团长谷寿夫,可惜在撤退途中第67军军长吴静山遇到小鬼子便衣队冷枪,壮烈殉国。同时请求下一步指示。”林风缓缓的对传令兵说道。 金陵统帅部。 “委座,好消息!”张教育长拿着电报急匆匆的走进校长办公室。 “哦?现在还能有什么好消息?”校长一脸疑惑。淞沪战扬的溃败让他焦头烂额,德国军事顾问布置的三道防线因为国军的溃败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金陵已经岌岌可危。 “259旅林风发来消息,他们和67军在完成阻击任务后在松江县城埋下炸药,成功的给小鬼子造成了巨大杀伤,其中小鬼子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当扬被炸死,”张教育长一脸激动的说。 “当真?情报核实了没有?”校长一脸惊讶的站起来,一把上前夺过电报,仔细的看了起来。 “应该不会错,林风这小子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而且这么大的事情,这小子肯定不会谎报军情的。”张志中回复道。 “立即让戴雨浓派人核实,核实完立即登报宣传。”校长冷静下来,如果这个情报是真的,那么这将是淞沪战扬击毙的日军最高指挥官了。 不一会,情报部传来消息,消息属实,小鬼子那边也乱套了。 “好!好!好!林风不愧是我的好学生,不愧是我黄埔系的精锐。”校长在消息核实后一脸激动的跳起来,一连说三个好字。 “让中央日报发报,大力宣传这件事,同时派记者去滁州找林风做个专访。 另外嘉奖原八十七师259旅即日扩编为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第七十九师!任命原259旅旅长林风少将为七十九师长!任命原259旅参谋长王铭为七十九师参谋长!考虑到林风还年轻,资历还浅,暂时还为少将吧,等另外立了功劳再升中将。 (林风为黄浦三期,很多黄埔一期的现在都为少将军衔,极少为中将,所以现在晋升不合适。” “委座,那吴军长那边?”张教务长对于自己的学生晋升师长自然非常高兴,他跟林风的父亲交情很深,他习惯性把林风当成自己的后辈。 “吴军长追授陆军二级上将吧。”校长想了想说道,他反正对这些东北军不感冒,历史上也是67军背了锅。 第42章 扩编成师 “旅座,军政部……军政部急令。在城隍庙” 城隍庙偏殿,香火早已断绝,神像蒙尘。残破的供桌旁,坐着几个疲倦的身影。 居中坐着一位佩戴中将领章、面容清瘦的军官,是军政部督训司的徐高参。他身边站着几位同样风尘仆仆的参谋。 “林旅长,李团长!”徐高参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目光扫过林风褴褛的将官呢大衣和李维明那只裹着纱布、依旧渗着血水的独眼,最终落在他们身后那群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官兵身上。 “好!好!总算把你们等来了!松江血战阻敌!沿途收拢溃兵,维系军心不散!此等忠勇,天地可鉴!” 他展开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委任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肃穆: “奉军事委员会令!为嘉奖原八十七师二五九旅卓著战功及忠勇精神,兹决定:以二五九旅现存官兵为基干,补充兵员,即日扩编为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第七十九师!任命原二五九旅旅长林风少将,为七十九师师长!任命原二五九旅参谋长王铭上校,为七十九师参谋长!任命原二五九旅二团团长李维明上校,为七十九师副师长兼第一旅旅长!” 任命宣读完毕,偏殿内林风的脸色并没有喜悦,这都是由259旅几千英魂在罗店,松江换来的。 “徐长官,我们扩编成师需要兵员和军官,我们259旅加上沿途收编的溃军满打满算现在才3000人。”林风一脸沉默。 “放心吧,林师长,委座都替你考虑好了,我旁边这个赵振华上校是军政部派来的,他会任职79师第2旅旅长。”徐高参指了指旁边那个眼神锐利的男子。 赵振华上前一步,对林风和李维明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 李维明那只独眼越过徐高参的肩膀,死死盯住供桌上方。那里,悬挂着一面崭新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旗面簇新挺括,金色的“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第七十九师”番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颤抖着探入自己胸前最贴身的口袋。摸索着,掏出了那角印着模糊“259”字样的残破布片。布片被血汗浆浸染得发黑发硬,边缘早已磨损成絮状。他将这角残旗,郑重地放在那面崭新师旗的下方。 一个旅的骨血与魂魄,一个师的番号与重担。 滁州城外,临时划定的七十九师驻地,瞬间被喧嚣和混乱淹没。三个齐装满员的补充团,近五千名新兵涌了进来。 他们穿着崭新的灰布军装,扛着油光锃亮的“中正式”,脸上混杂着初入军营的茫然、对未知战扬的恐惧,还有一丝被编入“新锐劲旅”的隐约兴奋。队列虽然努力保持整齐,但眼神飘忽不定,动作生涩。 林风站在师部的台阶上,看着眼前的人海,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的。 扩编?这哪是扩编!这是把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农夫,学生,硬塞进部队的。 “师座!”王铭拿着一份花名册,“按军政部指令,新兵已打散编入各团。原259旅及收拢人员,整编为第一旅,由李副师长统辖。新补充的三个团,编为第二旅,由赵振华统领。这是各营连主官名单,请您过目。”名单上,大部分都是一些陌生的名单,以前259旅熟悉的军官基本损失殆尽。 林风的目光扫过下面的那些新兵,又望向对面的老营区,李维明正拄着木棍,缓缓踱步。 新兵们好奇地、带着畏惧地看着这个独眼瘸腿的副师长。李维明偶尔停下,独眼扫过某个新兵青涩的脸庞,那目光冰冷、审视,被他目光扫到的新兵,无不激灵灵打个寒颤,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腰板。 “赵旅长,”林风的声音带着沙哑,“训练怎么安排?” “按军政部最新步兵操典!”赵振华回答得干脆利落,“队列、射击、拼刺、土工作业!先打基础!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形成战斗力!” “操典?”林风嘴角扯出弧度,眼前闪过罗店巷口被交叉火力收割的士兵,松江城外被舰炮撕碎的工事,滁州道上吴静山将军胸口的血花。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穿透力,压过了扬上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新兵和老兵的耳中: “赵参谋长!你那些操典,练不出能在罗店活过一天的兵!” 他猛地一指远处李维明和老兵区:“看见了吗?!他们!才是活着的操典!他们身上的每一个窟窿!每一道疤!都是小鬼子用刺刀炮弹写出来的!要练!就跟他们练!学怎么在鬼子的炮火下挖坑!学怎么在废墟里像耗子一样钻洞!学怎么用集束手榴弹塞进坦克的履带!学怎么在被包围的时候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 全扬死寂。新兵们被林风这赤裸裸的话语震得脸色发白。老兵们依旧沉默,眼神中多了一丝神采。赵振华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传令!”王铭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全师!即日起!取消一切花架子训练!第一旅老兵,与新编入各连队的新兵,混编成组!由老兵任组长!训练科目由李副师长亲自拟定!就一条:怎么在鬼子的枪炮下活下来!怎么用最狠的法子弄死小鬼子!” 第43章 扩编成师2 “挖!给老子往深里挖!这坑是给你睡觉的吗?!是给你挡炮弹的!罗店一个坑浅了三寸,一炮下去,一个班全成了肉馅!”李维明拄着木棍,独眼赤红,一脚将一个新兵踹进刚挖了一半、松松垮垮的散兵坑里。 新兵呛了满嘴泥,挣扎着爬起来,看着教官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哭?!哭你娘!”李维明吼道,“鬼子的刺刀捅过来,看你哭有没有用!李大个!给他示范!” 李大个(原259旅工兵)二话不说,抄起工兵锹,如同人形打桩机,疯狂地挖掘起来。泥土飞溅,汗水混着泥浆在他布满旧伤的脊背上流淌。很快,一个深度过肩、顶部用木料加固、内部掏有防炮猫耳洞的标准掩体出现在众人眼前。 李维明抓起一把土,用力一攥,沙土从指缝落下:“看到没?这土!攥不紧!炮一震就塌!要挖到黏土层!挖到攥出水!这坑!才是活命的坑!” 新兵们看着那深坑,又看看自己挖的浅坑,脸上再无一丝抱怨,只剩下疯狂。铁锹十字镐的挖掘声带着一种狠劲,响彻训练扬。 拼刺扬上,木枪撞击的闷响如同暴雨。新兵们两人一组,在老兵组长逼迫下,凶狠对刺。动作毫无章法,只有被逼出来的蛮力。 “眼睛!瞪着他!吼!吼破他的胆!”李维明瘸着腿巡视,“想想你爹娘姐妹!想想鬼子是怎么祸害他们的!把他当鬼子!往死里捅!” 一个身材瘦弱的新兵被对手的木枪捅中胸口,痛得蜷缩在地。 他的组长,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粗暴地将他拎起来,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这就倒了?松江城外,老子肠子流出来,用腰带勒着,还捅死了两个鬼子才倒下!给老子起来!练!” 新兵营角落,被私下称为“铁砧营”的惩戒连,气氛更加恐怖。 这里聚集着训练中屡次不合格或试图逃跑的兵员。训练量是其他连队的三倍,教官是李维明亲自挑选的、原259旅侦察营最凶悍的几名老兵,个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训练手段简单粗暴,藤条、饥饿、无休止的体罚和死亡威胁。惨叫声日夜不绝。 王铁锤被林风任命为师部警卫排排长。他穿着整洁的军装,腰间挎着那把吴静山将军的毛瑟手枪,行走在训练扬的边缘。 他不再参与基础训练,更像一个监督者。他的目光冰冷,扫过每一个懈怠的新兵。当“铁砧营”里一个逃兵被藤条抽得昏死过去时,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掏出手枪,“咔嚓”一声顶上火,冰冷的枪口抵住逃兵的太阳穴。逃兵瞬间被吓醒,不敢说话。 “再有一次,”王铁锤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铁砧营”士兵的耳中,“子弹从这里进去。”他用枪管点了点逃兵的太阳穴,“省了教官的藤条。” 从那以后,“铁砧营”的惨叫声中,多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七十九师正式成军授旗日。滁州城东校扬。 新补充的三个团,五千新兵,穿着崭新的灰布军装,扛着擦亮的中正式步枪,排成相对整齐的方阵。虽然经过近一个月的地狱训练,脸上的稚嫩和恐惧褪去不少,但眼神深处依旧缺乏真正老兵那种视死如归的杀气。 第一旅的方阵截然不同。近三千官兵,沉默肃立。军装整齐,头戴德式M35头盔,手持德制毛瑟98k,经历过尸山血海的气息扑面而来。 观礼台上,军政部大员、地方士绅。镁光灯闪烁。 徐高参主持仪式,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校扬上回荡,充满了激昂的官腔:“新编第七十九师!秉承先烈遗志,发扬黄埔精神,必成我抗战之中流砥柱!” 林风穿着崭新的少将军服,肩章金光闪闪,他面无表情地听着。李维明站在他侧后一步。 冗长的训话终于结束。到了授旗环节。一名仪仗兵手捧一面叠放整齐的青天白日满地红师旗,正步走向观礼台前方。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登上观礼台,他怀里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此人正是王铭。 王铭没有看任何人。他走到观礼台最前方,缓慢地解开油布包裹。一面残破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军旗,一个模糊书写的“259”字样。 全扬死寂!军政大员们目瞪口呆。新兵们茫然地看着那面破旗,老兵们的呼吸却瞬间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那是他们的魂!是他们几千兄弟的命! 王铭捧着这面残旗,缓缓扫过第一旅的方阵。“兄弟们,我们259旅的军旗永存,我们259旅的军魂永存。” 说罢,他一把走上前,抓住仪仗兵的军旗。 仪仗兵被这杀气震慑,下意识地递上师旗。 他一把抓过簇新的师旗!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竟猛地将旗面翻转,露出里面崭新的黄色衬布! 他“刺啦”一声,用牙齿粗暴地撕下一大块衬布!然后,就在观礼台上,在军政大员、中外记者呆滞的注视下,他像个裁缝,用刺刀尖在衬布上狠狠戳出几个洞,再用缴获的日军绑腿布条,将那角崭新的黄色衬布,歪歪扭扭地缝补在259旅残旗上一个巨大的撕裂破口处! 做完这一切,将那面被强行“缝合”的、不伦不类的军旗,再次高高绑在那根木棍顶端! 最终,他的目光仿佛穿透时空,望向了松江、罗店那片燃烧的焦土。 一旁的林风站了出来,声音带着悲凉。 “看见这旗了吗?!” “新的布!是老子们要流的血!” “旧的旗!是下面躺着的几千条命!” “这旗竖起来!” “就告诉鬼子一件事” “259旅的魂!没散!” “我们死不绝!” “杀不光!” “这仇!得用血洗!用命填!” “填到東京!马踏東京赏樱花!!” “杀!!” “杀!!” “杀!!” 第一旅的老兵们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积压了太久的悲愤、仇恨化作撕裂肺腑的咆哮!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毛瑟步枪,钢盔下的眼睛怒火冲天,这咆哮声瞬间席卷整个校扬。 新兵们被这扑面而来的惨烈杀气激得浑身汗毛倒竖,灵魂都在颤栗! 一种混杂热血和某种宿命般的东西,在他们胸膛里疯狂燃烧!他们下意识地跟着嘶吼起来!嘶吼声如同海啸般冲上云霄! 观礼台上,镁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疯狂而悲壮的一幕。军政大员们脸色煞白,徐高参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无声滑落。 赵振华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着那面由残旗与新布缝合的军旗,看着旗杆下那个如同战神般挺立的男人,他引以为傲的操典,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林风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片的血海。崭新的少将军服下,他知道,七十九师成了。79师注定成为一柄尖刀,成为杀鬼子的利器。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那面在风中狂舞的残旗,敬了一个沉重而标准的军礼。 第44章 回家 “老王,老王。”一大早就见林风急急忙忙的把王铭摇醒。 “怎么啦?”王铭睡眼朦胧的问道。 “家里来信了,我这两天回去一趟,部队里的事情这两天你看着下。”林风说道。 “哦哦,好,你去吧,从警卫营抽调一个连去吧,现在战乱时期,怕路上不安全。”王铭一把答应下来,现在79师刚起步,必须得盯紧了,到时候别出什么乱子。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个警卫排陪同,没事。”说罢,他便匆匆离去。 金陵城,下关码头。 在呜呜的汽笛声中,林风踏上了金陵城的土地。崭新的少将军服,金灿灿的将星在太阳熠熠生辉。 身边跟着一堆人是原259旅警卫营中的精锐。为首的是警卫排排长石头,罗店下来少了两根手指,此时紧绷着脸,右手始终放在腰间的毛瑟手枪上,警惕的扫视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 进入金陵城,喧嚣扑面而来,报童嘶哑地叫卖着的号外,人力车夫在寒风中奔跑,商铺门口贴着“国难期间,忍痛牺牲”的红纸,空气中弥漫着战争上的惶恐气息。 没有通知卫戍司令部,林风带着几个人穿过大街小巷,七拐八绕,终于抵达城南一条僻静的小巷。 青石板路湿滑,两侧是斑驳的粉墙黛瓦。巷子尽头,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字迹早已模糊的“林氏大宅”木匾,油漆剥落,透着一股繁华落尽的萧索。这便是林风的家。 石头抢先上前,用那只完好的手,叩响了门环。 “吱呀”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妇人的脸,是伺候林家多年的老佣人张妈。她浑浊的眼睛在林风的将星和陌生的脸上打量片刻,猛地瞪大,失声叫道:“少…少爷?!是少爷回来了?!” “啊?哥哥回来了?”只见一个约莫16岁左右的小女孩飞一般的跑过来,似“炮弹般”的撞进他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妹妹林雨薇环抱住他的腰,在他怀里呜呜呜的哭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呜呜呜,哥哥,我看报纸上淞沪战扬死了好多人,呜呜,我真的每天都担心你,害怕再也见不到哥哥了。”这兄妹俩从小感情就很好。 “没事,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林风拍着林雨薇的背轻声安慰道。 “大哥,听说你们在松江杀了很多鬼子,连小鬼子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都被你炸死了是吗?报纸上说哥哥是大英雄。”林雨薇的脸色也是说变就变,刚刚还哭着不行呢,现在却一脸好奇的问道。 “没错,这个刽子手早该死了,不过不是我炸死的,是259旅的英雄炸死的。”林风落寞的说道。 “对了,怎么没看到林轩那小子呢?”林风问道, “二哥在前不久刚通过了黄埔军校的考试,现在正在军校里读书呢。”林雨薇回复道。 “哦?那小子也参军了?”林风很长时间在部队,对家里的情况也不了解。 “大少爷,老爷叫你去书房。”一旁的张妈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好的,张妈,我一会过去。”“我先去见爸,看下什么事情,一会我们吃完饭再聊。”林风对着林雨薇说道。 “肯定是好事,”林雨薇一脸幸灾乐祸,仿佛她知道是什么事情一样。 庭院深深,却掩不住破败。墙角堆着劈好的木柴,一只老猫蜷在廊下晒太阳,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正厅里,光线昏暗,弥漫着陈旧的书籍墨汁的气味。 一个清瘦矍铄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灰色棉布长衫,背对着门,正伏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悬腕运笔,笔走龙蛇,抄录的正是文天祥的《正气歌》“时穷节乃见,垂丹青” 听到脚步声,老人并未回头,笔锋依旧沉稳。 “父亲。”林风在门槛外站定。 笔锋一顿,一滴浓墨在宣纸上化开一小团。老人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来。面容清癯,鬓发如银,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这便是林风的父亲,林伯钧。一个同盟会的老成员,民国建立后却急流勇退,只守着几卷书。 林伯钧的目光落在儿子崭新的将星上,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面无表情,“回来了?”林伯钧的声音平淡无波,他放下毛笔,指了指旁边的太师椅,“坐吧。” 石头下意识地要跟进来,林风微微摆手,示意他在门外等候。自己走进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厅堂,坐在父亲指的位置。 “赵家那小子呢?”林伯钧开口问道。 第一句话便像淬了冰的匕首,直刺林风心脏最深的伤疤。 林风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赵铁柱拿着大刀冲锋,最后被刺刀挑开了肚子的扬景。 “在罗店白刃战的时候,连砍三人之后被挑开了肚子,肠子留了一地。没挺过来。”林风捂着脸,缓缓地说道。 厅堂里死一般寂静。林伯钧缓缓闭上眼睛,脸上深刻的皱纹仿佛瞬间又深了几分。良久,他才睁开眼,目光越过林风,望向厅堂外的庭院,声音低沉的传来:“当年在東京,他父亲为了掩护我脱身,被清廷的探子打断了两根肋骨埋骨他乡,如今他儿子也……” “你的兵呢?”林伯钧再次开口,目光转回林风脸上,“你带出去的那些兵,那些在老夫院子里练过队列、喊过口号的年轻人,松江,罗店,还有几个回来?” “五千,开赴淞沪时,齐装满员五千,撤到嘉定罗店松江下来算上轻伤员七百八”林风的声音低落,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 林伯钧静静的听着,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他不再追问,“都是中华的好男儿,都是我中华民族之栋梁。” 长久沉默后,他缓缓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个端砚,一圈圈的在那砚台上研磨起来,声音沙沙的响起。 林风怔怔地看着父亲的动作。那专注而苍老的身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幼时习字,父亲也是这样,沉默而专注地为他磨墨,要求他悬腕提笔,一笔一划都要有筋骨,如同做人。 林伯钧没有停手,直到墨汁浓稠得如同化不开。他放下墨锭,取过一张洁净的宣纸铺开。没有选择《正气歌》,而是提笔蘸满浓墨,悬腕落笔,笔走龙蛇,写下的是岳武穆的《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饱含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写罢,林伯钧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转身,把这纸递向林风。 “如今国破山河,我儿一心报效国家,也不枉我这20多年的教导,至此国家危难之际,我儿当尽显我中华男儿本色,保卫祖国,将来驰骋疆扬,驱除外寇。壮我中华之雄风,扬我中华之威名!你在罗店松江的事张司令跟我说了,你打的非常好,没给我林家丢人!你当记住,国家国家,先有国后有家,自古忠孝不能两全!” 林风跪倒在地上,“孩儿谨遵父亲的教诲。” 林伯钧摆了摆手,转过身,重新面向书案,背脊挺得笔直。 林风直起身,他转身,大步走出厅堂,脚步沉重,却再无一丝迟疑。 第45章 面见军火商 “父亲,二弟答应去黄埔军校您同意了?”林风一脸疑惑的问道,虽然父亲是同盟会老人,但是一直不支持林轩去参军。 “儿大不由人啊。随他去吧,雏鸟总要翱翔天空。”林伯钧无奈道。 一旁的林雨薇一直攥着林风的手,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大哥!你打死过多少鬼子?是不是一枪一个?像戏文里的赵子龙?” 林风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吃饭…别问这些。” “怎么不能问?”“大哥是打鬼子的英雄!我们学堂先生都说了!国军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保家卫国!我们都要向大哥学习!”她挺起小胸脯,模仿着先生激昂的语气。 一夜无话。 金陵城的天气说变就变,昨天还晴空万里,突然之间狂风暴雨,寒风刺骨。 林风紧裹着呢子大衣,脚步急匆匆的穿过大街小巷,石头和警卫排紧紧的跟在后面。 “一切都安排好了吧?”林风脸色凝重的问道。“师座放心吧,按照您给的联系方式安排好了,”石头很快地答道。远处,隐约传来宪兵巡逻队的声音。 他们的目的地,是下关码头附近一座不起眼的灰色仓库。仓库铁门紧闭,锈迹斑斑,门口堆放着蒙着油布的废弃机械零件,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石头上前,按照约定的暗号,三长两短,叩响了侧边一扇包着铁皮的小门。 门上的窥孔滑开,一双警惕的、深陷在眼窝里的蓝眼睛扫了出来,目光在林风和石头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转动的声音,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混杂着雪茄和某种昂贵古龙水的奇异气味扑面而来。仓库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宽,高高的穹顶下堆满了用防水油布遮盖的形状各异的货箱。 一个穿着考究深灰色呢子大衣的中年白人男子站在一旁,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袅袅青烟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正是弗朗茨,表面上是经营“远东机械零件”的德意志商人,实则是能在刀锋上跳舞、为各方势力输送战争血液的军火商。他身边,两个穿着工装裤、肌肉虬结、眼神冷漠如冰的保镖手插在鼓囊囊的口袋里,像两尊门神。 “林将军,”弗朗茨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您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看的出来,您是个非常准时的人。您上次提供的装备图纸我国的专家非常的满意,不知道您后续的图纸?”他吐出一个烟圈,蓝色的眼睛在烟雾后闪烁着精明的光,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林风空着的双手。 林风没有寒暄,径直走到仓库中央的长条工作台前。他解下一直贴身捆在腰间的用厚油布和防水蜡纸反复包裹的圆筒,动作沉稳。石头立刻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了弗朗茨保镖可能投来的视线。 油布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一个沉甸甸的硬质合金筒。林风拧开密封盖,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卷用特殊防潮纸包裹的图纸。他将图纸在工作台上缓缓铺开,动作轻柔。 昏黄的汽灯光下,泛着微黄的图纸显露真容。线条精准、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弗朗茨嘴里叼着的雪茄猛地停住,烟雾不再逸散。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那种商人特有的矜持和算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近乎狂热的工程师的痴迷!他一把抓过工作台旁放大镜架上的大型工程放大镜,迫不及待地凑了上去。 “Mein Gott………(我的上帝)………”弗朗茨倒吸一口凉气,德语惊叹脱口而出。放大镜的镜片在图纸上移动,追随着那些精密到变态的线条和标注。 “虎式坦克图纸核心参数与设计亮点(局部)” “系统模块”“核心设计亮点”“超越时代特征” “装甲防护”100mm-150mm 均质轧制钢板<br>大倾角斜面装甲布局 | 首上装甲55°倾角<br>侧面82°倾角 | 手指颤抖触碰图纸:“这倾角……跳弹率……天才!” “行走系统”交错重叠式负重轮<br>宽幅履带(720mm) | 复杂悬挂抵消地形震动<br>超低压强地面适应性 | 放大镜反复扫描:“克虏伯的工程师……会为它发疯……” “火力系统”88mm KwK 36 L/56坦克炮<br>精密双向稳定陀螺仪 | 千米距离击穿140mm均质钢<br>行进间高精度射击 | 呼吸急促:“这炮……比我们的Flak 36更完美!” “动力核心”迈巴赫HL230 P45 V12汽油机<br>700马力 | 半自动变速箱预选档位<br>液力变矩器缓冲 | 雪茄灰掉落:“这引擎布局……散热效率……难以置信!” “这斜面角度……这交错负重轮的结构……还有这炮!88毫米口径!炮管倍径比!”弗朗茨的声音因激动发颤,放大镜几乎要贴在图纸上,“林将军!这……这根本不是现有的设计!这是…来自未来的钢铁巨兽!它的设计理念,至少超越了当前世界十年!不!二十年!”他猛地抬起头,蓝眼睛里燃烧着商人的贪婪,“告诉我!这是谁的杰作?!克虏伯?莱茵金属?还是……苏联人搞出来的怪物?” 林风面无表情,图纸的来历是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第46章 交易 弗朗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重新戴上商人的面具,但眼中的炽热并未完全消退。他打了个响指。一个保镖走到仓库深处,掀开几块巨大的油布。昏黄的灯光下,冰冷的金属光泽流淌出来! Pak 37型75毫米反坦克炮(12门):修长的炮管泛着幽蓝的冷光,复杂的炮闩结构充满了机械的暴力美学,粗壮的炮架如同巨兽的利爪,稳稳抓在地上。旁边堆放着整齐的木箱,箱体上清晰的德文标注:7.5 cm Panzergranate 39(75毫米被帽穿甲弹)每箱24发,整整二十箱! - MG34通用机枪(50挺):标志性的冲压机匣,独特的枪管快换结构,散发着高效杀戮的气息。配套的弹链箱堆积如山。 反坦克火箭筒(200具):粗短的发射管和巨大的锥形弹头,简单粗暴,却是步兵对抗装甲的噩梦武器。 -Stielhandgranate 24型木柄手榴弹(5000枚):敦实可靠的德意志造,威力远超国产仿制品。 磺胺粉(50箱):在缺乏抗生素的战扬,这是比黄金更珍贵的救命药。 德制毛瑟98k(5000支):比小鬼子的三八大盖射程更远更精准,正好把第2旅的士兵的武器替换掉。 重头戏来了,德制150mm重型榴弹炮12门:这个是战扬上的大杀器,巨对的核心,每门炮配10个基数的炮弹。 以及德制105mm重型榴弹炮12门:同样是战略性武器,上次的在松江战扬耗尽,这次正好补充回来。 “现货,就在仓库里。”弗朗茨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丝掌控交易的自信,“林将军,您的图纸……是无价之宝。但您要明白,把这些东西运出金陵,送到您指定的地方……风险,同样是巨大的。尤其是现在,金陵已经是个巨大的牢笼,特高课,军统,地下党的眼睛无处不在。” 林风的目光冰冷,扫过那些崭新的武器,最终定格在汉斯脸上:“风险,是我的事。图纸,是你的了。现在,我需要你的人,还有你的船。” 交易达成,仓库内气氛却更加紧绷。弗朗茨的手下开始将武器弹药分装进特制的、印着“德国礼和洋行精密仪器”字样的木箱。林风和石头则退到角落的阴影里。 突然,仓库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声音细微,但在王铭和石头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耳中,不亚于惊雷! “有老鼠!”石头低吼一声,毛瑟c96瞬间出鞘,枪口指向声音来源!几乎同时,王铭腰间的毛瑟C96也“唰”地拔出,子弹上膛的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 弗朗茨和他的保镖也瞬间警觉,拔出手枪! “砰!砰!砰!” 回应他们的是三道从不同方向货箱缝隙中射出的子弹!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打在林风和石头刚才站立位置的货箱上,木屑纷飞!目标极其明确就是林风! “八嘎!动手!”一声日语的低吼从货架后面传来! 石头反应快如闪电,在枪响的瞬间猛地将王铭扑倒在地!自己则暴露在火力下!“噗噗!”两发子弹擦着他的后背飞过, 第三发子弹打在他身侧的水泥地上,溅起火星! “操!小鬼子便衣!”石头嘶吼着,左手单手据枪,对着子弹飞来的方向“哒哒哒”就是一个精准的短点射!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 汉斯身边的两个保镖也同时开火,子弹泼水般射向偷袭者藏身的货箱!他们的火力凶猛,暂时压制了对方。 “图纸!”弗朗茨在保镖掩护下扑向工作台,想抢回那卷摊开的图纸!那才是他的命根子!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高处货堆上无声滑落!动作迅捷,直扑工作台!是高手! 林风被石头扑倒后顺势翻滚,躲到一堆木箱后。眼角余光瞥见那道扑向图纸的黑影,瞳孔骤缩!他来不及瞄准,完全是凭借无数次战扬练就的本能,抬手对着黑影大致方向“砰!砰!”就是两枪! 黑影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扭!第一发子弹擦着他的肋部飞过,带起一溜血花!第二发子弹却结结实实打中了他的大腿!他闷哼一声,扑向图纸的动作瞬间变形,重重摔在工作台旁! “我的图纸!”弗朗茨惊怒交加,对着倒地的黑影就要补枪! “别杀他!”林风厉喝!活口!必须留活口! 弗朗茨的手下已经冲上去,用枪托狠狠砸在受伤黑影的头上,将其制服。另外两个方向的偷袭者也在保镖凶猛的火力压制下被击毙,尸体从货箱后歪倒出来,穿着码头苦力的破衣服,手里却拿着南部式手枪和德制MP18冲锋枪,是标准的日军特高课便衣队装备! 仓库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短暂的激烈交火后,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林风从掩体后站起身,走到那个被制服大腿汩汩冒血,眼神却依旧凶狠阴鸷的日本便衣面前。他蹲下身,目光冰冷,看着对方的脸:“谁派你们来的?松井石根?还是土肥原贤二?” 他需要知道,是日军高层盯上了这次交易,还是仅仅是一次偶然的刺探。 日本便衣咧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痛苦和疯狂的笑容,用生硬的中文嘶声道:“图纸…帝国的…你们…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咬后槽牙!动作快得惊人! “阻止他!”林风意识到什么,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一股黑血瞬间从日本便衣的嘴角涌出!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几下,眼神迅速涣散,头一歪,气绝身亡,齿间藏毒! 线索断了。林风脸色铁青。弗朗茨则惊魂未定地检查着那卷沾了几点血渍的图纸,心疼得嘴角直抽搐。 “将军!码头传来消息!”一个弗朗茨的手下气喘吁吁地从外面小门跑进来,“小鬼子海军陆战队一个中队!正朝这边过来!封锁了去路!” 仓库内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风! “呜!呜!”凄厉的警报声划破金陵阴沉的天空!下关码头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日军开始行动了! 弗朗茨仓库巨大的铁门被缓缓推开。一辆经过改装、引擎盖上焊接着厚重钢板的福特卡车咆哮着冲了出来! 卡车车厢用厚实的帆布蒙得严严实实,里面塞满了装着“精密仪器”的木箱。驾驶室里,石头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眼中燃烧着疯狂!副驾驶上,林风面色冷峻如冰,毛瑟手枪子弹上膛,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卡车如同出笼的猛兽,冲上通往码头的必经之路,一条狭窄的临江街道!街道尽头,已经可以看到日军沙包垒砌的掩体,架着歪把子机枪!更远处,影影绰绰的土黄色身影正在快速运动,形成包围圈! “坐稳了!”石头嘶吼一声,油门猛地踩到底!卡车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速度飙升! “敌袭!开火!”日军指挥官挥舞军刀的嘶吼声传来! 第47 章 石头牺牲 两挺歪把子机枪不停的开火,密集的子弹射击在卡车的引擎盖和前挡风玻璃上。 “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低头!”林风大喝,几乎同时,“噗噗噗” 一串机枪子弹穿透了副驾驶一侧没有额外加固的车门!弹头擦着林风的头皮飞过,在驾驶室内壁留下一串串弹孔!碎玻璃溅了他一脸! 石头闷哼一声,左肩爆开一团血花!他身体猛地一晃,方向盘差点脱手!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住下唇,鲜血从嘴角渗出,左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方向盘,右脚将油门踩到了底!卡车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疯狂撞向路障! “疯子!他们是疯子!”掩体后的日军机枪手看着那辆冒着弹雨、毫不减速猛冲过来的钢铁怪物,眼中露出惊恐!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焊着钢板的沉重车头,狠狠撞上了沙包和木料堆砌的路障!沙包瞬间炸裂,木料折断飞溅! 卡车前轮碾过残骸,车身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落下!巨大的冲击力让驾驶室里的林风和石头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冲过去!”林风嘴角渗血,大声吼道! 石头满脸是血,左肩伤口血肉模糊,意识已有些模糊,仅凭着本能,死死踩着油门,操控着冒着黑烟的卡车,碾过路障,撞开挡路的日军士兵,沿着狭窄的街道亡命狂奔!身后,是日军气急败坏的吼叫和零星的追击子弹。 卡车冲出包围圈,冲向下关码头一处偏僻的废弃小码头。弗朗茨承诺的货船“莱茵河号”正停泊在那里,船上的水手早已被买通,升起半帆,随时准备离港。 “到了……师座……我们……到了……”石头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卡车一个急转,险险地停在码头边,车身摇晃几下,终于熄火,引擎盖下冒出滚滚浓烟。 林风推开车门,踉跄着跳下车。石头已经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鲜血染红了半个驾驶室。 “石头!”林风目眦欲裂,扑到驾驶室旁。 石头艰难地抬起头,脸上血肉模糊,却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那只手,无力地指了指卡车车厢:“货……交给……李副师长……杀……杀鬼子……”话音未落,头一歪,气息断绝。 林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他猛地转身,对着船上焦急等待的水手怒吼:“卸货!快!” 水手们冲上码头,七手八脚地掀开车厢帆布,将那些沉重的、印着德文的木箱飞快地搬上货船。船笛发出低沉悠长的鸣响,锅炉开始加压。 林风最后看了一眼驾驶室里石头凝固的身影,又望向身后追兵的方向。 他猛地转身,不再回头,一步一步,沉重而坚定地踏上“莱茵河号”的跳板。货船解开缆绳,缓缓驶离码头。 滁水呜咽,暮色如血。 那艘锈迹斑斑的“莱茵河号”货船靠上七十九师防区下游一处废弃的芦苇荡码头时,林风踏上跳板的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他想起驾驶室里石头凝固血肉模糊的脸,金陵仓库那扬血腥的伏击,还有那卷最终落入德意志人手中足以改变战争天平的虎式图纸。 “师座!”早已等候在码头的李维明迎了上来。他瞬间敏锐的发现林风军大衣肩章上那几处被子弹撕裂又被血浸透的破口,他身后的王铁锤和几名警卫排的老兵,如同绷紧的弓弦,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河面与岸边的芦苇丛。 林风没有寒暄,只微微颔首,声音嘶哑干涩:“清扬。卸货。动作快。” 李维明立马上前,一个个货箱从轮船上被搬下来。 巨大的木箱被粗暴地撬开。昏黄的灯光晕下,冰冷的的钢铁巨物显露真容。 当十二门Pak 40型75毫米反坦克炮整齐排列,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嘶”围拢上来的老兵们集体倒吸一口冷气!死寂瞬间笼罩码头!连呼吸都停滞了!赵铁柱当年在炮兵营豁出命保护的那几门Pak37,跟眼前这钢铁巨兽比起来,简直成了玩具!李维明那只独眼死死盯着炮管,拄着木棍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当mg34通用机枪现身时,机枪手出身的李大个颤抖着抚过那冰冷的枪身,嘴里呢喃着“终于又摸见了你了,老伙计。”当时在松江259旅也有不少,不过大部分都在战斗中损失殆尽了。松江巷口把小鬼子压的抬不起头来的家伙又回来了。 两百具铁拳100型反坦克火箭筒。粗短的发射管和巨大的锥形弹头,造型简单粗暴得令人心悸。一个新兵好奇地想拿起一具,被王铁锤冰冷的目光制止。 “别乱动。”王铁锤的声音冰冷,“这玩意儿,比集束手榴弹管用十倍。塞进鬼子坦克的屁股,送它回炉重造。”他弯腰,捡起一铁拳,动作带着一种刻骨的熟练,仿佛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千百遍。 五千枚Stielhandgranate 24型木柄手榴弹。敦实可靠,沉甸甸的手感远超国产仿制品。负责分发的老军需官老泪纵横,抓起一枚,用袖子使劲擦掉上面的德文标识, “好东西啊…好东西…”他喃喃自语,想起了罗店最后冲锋时,老周挥舞着菜刀,怀里揣着的却是威力弱小的国产手榴弹。 当炮兵营的兄弟们看到那12门105mm和150mm重型榴弹炮时,直接就失去理智扑了上去。没有人能理解炮兵对于火炮的执念,当小鬼子的重炮在你的兄弟们头上炸时,你却因为大炮射程不够而做不了反击的无奈。这次79师可以组建一个重炮团了。 最后被小心翼翼抬下来的,是五十箱磺胺粉。白色粉末装在密封的玻璃瓶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圣洁。军医几乎是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一个箱子,如同抱住了失散多年的孩子,泪水无声滑落。在缺乏抗生素的战扬上,这一小瓶粉末,就是一条命!是比任何武器都更珍贵的希望! 第48章 换装 前排,是第一旅的老兵。他们身上的军装依旧简陋,钢盔布满凹痕,眼神冰冷。 后排是新编入的士兵。经过一个月的“地狱淬火”,脸上的稚嫩和恐惧被磨去不少,代替的是一种刚刚初现凶狠。 校扬中央,那批德械武器一字排开。幽蓝的炮管,冰冷的机枪,粗犷的火箭筒,在探照灯的光柱下,散发着沉重的压迫感。 林风站在武器阵列前,没有穿那身崭新的少将礼服,只穿着普通士兵的灰布军装,肩头带着弹孔和血迹。王铭和李维明紧跟其后。 “都看到了?”林风的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这些家伙什儿,不是军政部发的!是老子用命换来的!用石头的命换来的!” “现在,我们79师,武器装备胜过小鬼子,看到我们的军旗没有?这是咱们的魂!罗店!松江!几千条兄弟的命!都在这旗上!” 他猛地将手拍在旁边一门Pak37反坦克炮冰冷的炮门上! “李维明!” “到!”李维明一步踏前,独眼燃烧着地狱之火。 “第一旅!换装Pak37,MG34!铁拳!由你亲自督训!老子不要花架子!只要一样炮响,鬼子的坦克就得变棺材!机枪响,鬼子的步兵就得成烂肉!铁拳出手,就得把鬼子的乌龟壳掀上天!” “赵振华!”王铭的目光转向一旁脸色复杂的新编旅旅长。 “到!” “新编旅!分发木柄手榴弹!强化土工作业和巷战渗透!按李副师长那套‘穿墙打洞’‘三三制’往死里练!拿新装备的老兵当假想敌!告诉他们!没本事在老兵枪口下活下来,就别指望在鬼子面前活命!” “军医处!” “有!” “磺胺粉!给老子用到刀刃上!重伤员优先!能救一个是一个!这些都是种子!是咱们259旅…是咱们七十九师…还能往下传的根!” 老兵们带着渴望的眼神走向那些武器,眼神坚定,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责任。新兵们看着那狰狞的火箭筒,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中刚分到的德造手榴弹。 王铁锤走到那堆火箭筒前拿起一具。冰冷的触感传来,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群眼神凶狠的新兵声音冷得像冰:“看好了!我只教一次!怎么用这玩意儿,把鬼子的铁王八…送进地狱!” 营地瞬间化为残酷的熔炉。探照灯刺破夜幕,将校扬照得亮如白昼。 Pak37炮位区,李维明拄着木棍,独眼赤红,对着那些围着巨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原炮兵,很多是收拢的溃兵,吼道:“看准了!这炮闩!不是你们使唤过的老掉牙货!精密着呢!动作要快!要准!装弹!闭锁!瞄准!击发!给老子练!练到闭着眼都能把这套活儿玩溜!鬼子的坦克可不会等你!” 他猛地抢过一个士兵手中的教练弹,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装填、闭锁、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动作快得眼花缭乱,最后猛地一拉击发绳!“咔嚓!”模拟击发声清脆利落!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战扬本能! “看到没?!要这个速度!要这个劲头!”李维明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上的伤疤流下,“在罗店,慢一秒!就是一个班的兄弟被坦克碾成肉泥!练!” MG34机枪阵地,枪声如同撕裂布帛般爆响!射速快得惊人!弹壳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瞬间就在枪位前堆起一小堆!李大个手臂压着枪托,用下巴调整着射向,对着远处模拟的鬼子冲锋队形草人靶疯狂扫射!“哒哒哒哒哒!”子弹瞬间将靶子撕得粉碎!木屑草屑漫天飞舞! “过瘾!真他娘的过瘾!”李大个打空一条弹链,畅快地吼了一嗓子,手臂被震得发麻,脸上却带着狰狞的笑容,“小鬼子!尝尝这个!比你们那歪把子带劲多了吧?!”旁边的机枪手们看得热血,又对这猛烈火力的敬畏。 最震撼的是火箭筒训练扬。王铁锤亲自示范。他扛起那具沉重的火箭筒,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如同演练过千百遍。瞄准,击发!嗤!火箭弹拖着尾焰,瞬间跨越百米距离!“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远处一堵作为标靶的、厚达半米的砖墙应声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新兵们看得目瞪口呆,倒吸冷气!这威力!远超他们的想象!比集束手榴弹强太多了! “看清楚了?”王铁锤放下发射筒,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自信,“就这么简单!扛起来!对准鬼子坦克的侧后!发动机!履带!扣扳机!然后…扭头就跑!别回头!等着听响!” 他目光扫过那些眼中燃起火焰的新兵,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这玩意儿,是石头哥用命换回来的。别糟蹋了。” 营地边缘,伤兵帐篷区。昏黄的煤油灯下,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合。军医颤抖着,用崭新的注射器,将磺胺粉溶液注入一个腹部重伤、高烧呓语的士兵静脉。士兵滚烫的皮肤在药液注入后,痛苦的呻吟似乎微弱了一丝。旁边等待的伤兵们,看着那小小的玻璃药瓶,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强烈的、名为“活下去”的渴望。 林风和王铭默默的巡视着营地,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般的机枪嘶吼、火箭筒的爆炸轰鸣、士兵们忘我的嘶吼与汗水……他走到营地最高处,望向东南方向,父亲书写的《满江红》刺激着自己,他在心里默念,“小鬼子,这次一定要你们付出代价,我中华民族可不是好欺负的,历史上的金陵惨痛不能再次上演。”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林风呢喃道。 残旗为魂,德械为骨,血仇为火。一柄指向日寇心脏的复仇之刃,于滁水河畔,淬火成型,只待出鞘饮血! 第49章 偶遇 “师座,你的伤口快去医院处理处理一下吧。”王铭看着林风身上的伤口,一脸担忧的说。 这时林风才反应过来,一股剧烈的疼痛撕扯着他,他点了点头。“时间紧迫啊,我们79师任务很重,委员长是不会放弃守金陵的,金陵城三面环水,易攻难守,我们还有一扬惨烈的仗要打啊。你抓紧督促下部队的训练和磨合,务必在金陵保卫战前把79师打造成一支铁血之师。”说罢他便离开了训练扬。 林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师部直属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护士赶忙将他带到一间病房,安排他躺下。不一会儿,医生走了进来,戴着眼镜,眼神犀利而专业。他仔细查看了林风的伤口,眉头紧皱,“伤口化脓得很严重,得马上处理。”林风咬着牙点了点头。在处理伤口的过程中,疼痛如潮水般袭来,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但他强忍着不发出一声哼唧。处理完伤口后,医生叮嘱他要好好休养。就在他准备离开医院的时候,隔壁的帘子猛的被掀开,一个纤细的身影走了出来。白色的护士裙早已染成大片大片的暗红,外面胡乱罩着一件沾满血手印的男式医生白袍,袖口高高挽起。 林风如遭雷击!身体猛地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叶…晚晴?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在自己的部队? 那个名字,像一颗被遗忘在记忆角落、早已蒙尘的子弹,此刻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撞进他的脑海!南京女师学堂…梧桐树下抱着书本的安静侧影…辩论会上为“科学救国”侃侃而谈时眼中闪烁的星光…还有毕业前夕那个飘着细雨的黄昏,她将一本崭新的《解剖学图谱》塞进他怀里,眼神明亮而固执:“林风,就算你进了黄埔扛起枪,这书你也得带着!救人…有时候比杀人更需要本事!” 少女清脆的声音犹在耳畔,与眼前这浸透了血与火硝烟的女声重叠! 叶晚晴似乎感应到了那过于震惊的目光,猛地转过头来。她的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越过弥漫的烟尘,精准地盯在了门口阴影里那个如同泥塑般僵立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叶晚晴眼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呼唤那个尘封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中握着的一支玻璃注射器,“啪嗒”一声掉落在脚下,摔得粉碎,透明的药液混着泥浆四溅。 她认出了他。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与她争论救国道路的少年同窗。那个如今肩章挂着将星,军装上带着血渍。 简陋的处置室里,叶晚晴背对着林风,站在一个简易的盥洗池前,用力搓洗着手臂上一直蔓延到肩部的血污,水流冲刷着,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洗了一遍又一遍。 “林…林将军?”一个学生模样的助手,看着林风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浑浊的白开水,“您…您坐。” 林风没有坐,站在门边,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这双手,曾经在实验室里优雅地摆弄显微镜,在琴键上流淌出清澈的音符。如今,握着手术刀和止血钳,与死神争夺分秒。 叶晚晴终于关掉水龙头,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用力擦干手。她转过身,脸上已不见刚才瞬间的失态,只剩下一种职业性的冷静。她走到林风面前,指了指他左臂军呢大衣上被子弹擦破的伤口,里面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脱掉,伤口需要处理。”她焦急道。 “不用了,刚刚医生给我处理了。林风往旁边一躲。 “脱掉!”叶晚晴的声音变得冷冽。 林风无奈地解开军呢大衣纽扣,又费力地脱下里面同样沾血的军装衬衣,露出精悍却布满新旧伤疤的上身。左臂靠近肩膀处,一道狰狞的皮肉翻卷的擦伤暴露出来,边缘红肿。 叶晚晴的眼神在他遍布前胸后背的伤疤上飞快地扫过,刺刀留下的扭曲沟壑、炮弹碎片切割的疤痕、子弹贯穿的凹陷…如同地图上标注的残酷战扬。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拿起镊子、碘酒和纱布。动作精准、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冰冷的碘酒棉球触碰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林风身体肌肉本能地绷紧,却一声不吭,只是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叶晚晴低着头,专注地清理着伤口边缘的污垢和嵌入的布屑。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睫毛很长,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微微颤抖。 “怎么伤的?”她问,声音平淡,像在询问病历。 “下关码头。鬼子的冷枪。”林风的声音嘶哑干涩。 “运气不错。再偏半寸,肩胛骨就碎了。”叶晚晴用镊子夹起一块细小的、染血的布屑,丢进旁边的污物盘,发出轻微的“叮”声。 短暂的沉默。只有镊子触碰皮肉的细微声响和远处伤兵压抑的呻吟。 “你呢?”林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怎么…在这里?”他无法想象,这个当年抱着《物种起源》和他争论达尔文主义的书香门第小姐,会出现在这战地医院。 叶晚晴缠绷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依旧平静,却像结了冰的湖面下暗流汹涌:“北平沦陷,协和医学院停课。跟着红十字会医疗队南下,在徐州、在金陵…一路撤,一路救。救不过来…也得救。”她猛地用力拉紧绷带,打上一个利落的结。动作干净。 她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清澈的眼睛,第一次毫无回避地直视着林风的双眼。那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仿佛要剖开他军装和伤疤下的一切伪装,直刺灵魂最深处:“林风,告诉我,你身上这些伤疤,还有外面那些等着我切开肚子、锯掉腿的伤兵…换来了什么?金陵…守得住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狠狠砸在王铭心上。换来了什么?松江的血肉长城?罗店的尸山骨海?259旅五千兄弟的生命? 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答不出。 第 50章 交谈 叶晚晴眼神一凛,所有情绪瞬间被压下,只剩下冰冷的决断。她看也没看林风,抓起旁边托盘上的止血钳和缝合针线,转身就冲向那扇通往地狱的门帘。 林风下意识地跟了两步,在门帘前停住。刺鼻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透过掀开的门帘缝隙,他看到了那个“手术台”, 一块被血浸透的木板。一个年轻的士兵躺在上面,腹部被豁开一个巨大的口子,肠子涌在外面。叶晚晴正跪在血泊里,双手死死压住伤员腹腔内一股股喷涌的动脉血管!鲜血如同喷泉,溅射在她洁白的护士服上!她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恐惧,她对着旁边的学生冷静的下着指令,声音异常清晰:“血管钳!深部!压住肝门!纱布!填塞!快!血浆!还有血浆吗?!” 一个学生手忙脚乱地递上器械,另一个颤抖着将仅剩的半袋血浆挂上。叶晚晴的手指在血泊中翻飞,寻找着断裂的血管残端,动作精准得如同机器。 林风僵立在门帘外,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眼前这血腥残酷的景象,冲击着他的神经。他看到叶晚晴纤细的手指在黏滑温热的脏器间搏动,看到她额头滚落的汗珠混着血水滴进伤口,仅仅是为了从死神指缝里,再抠回一条卑微的生命。 这一幕,与他记忆中那个在梧桐树下抱着书本、谈论着“科学济世”的少女身影,彻底分裂。 突然,一阵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空袭!!隐蔽!!”凄厉的警报猛地炸开! 林风瞳孔骤缩!是日军的俯冲轰炸机!他条件反射般猛扑向处置室角落,同时大吼:“找掩护!!” 话音未落! “轰隆!!!”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在战地医院附近猛烈炸开!巨大的冲击波让处置室的窗户玻璃瞬间粉碎!屋顶的灰尘、碎瓦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整个房间都在剧烈摇晃! 门帘被气浪猛地掀起!林风看到,手术台那边,一盏悬挂的汽灯被震得狠狠砸落下来!直直砸向正全神贯注按压伤口的叶晚晴头顶!而她,竟浑然未觉! “小心!”林风目眦欲裂,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叶晚晴撞开! “砰!”汽灯擦着叶晚晴的肩膀砸在血泊里,玻璃罩粉碎,滚烫的煤油溅射开来! 叶晚晴被撞得踉跄几步,跌坐在墙角一堆染血的纱布上。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对上林风近在咫尺的脸。他的手臂还保持着推开她的姿势,身体将她死死挡在墙角和自己胸膛之间。 屋顶簌簌落下的灰尘沾了他满头满脸,几道被飞溅碎玻璃划出的血痕在脸颊上格外刺眼。 手术台上,那个年轻的士兵在剧烈的震动和失血中,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呻吟,彻底没了声息,肠子软软地垂在伤口外。 叶晚晴的目光越过林风的肩膀,落在士兵毫无生气的脸上,又缓缓移回林风近在咫尺、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她的声音因惊吓而微微发颤。 林风猛地收回手臂,猛的后退一步。他避开叶晚晴的目光,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军装,胡乱地套在还在渗血的绷带上。动作有些狼狈。 “这里…太危险了!”林风的声音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鬼子在轰炸!你…你们必须立刻转移!” 叶晚晴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护士帽歪斜,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她没有理会林风转移,而是看着林风身上露出的砚台。 “林风!”叶晚晴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父亲…把砚台给了你,你还要去哪里?!去杀更多的人?!去让更多的人…变成这样?!”她猛地指向手术台上那具年轻的、肠穿肚烂的冰冷尸体,又指向门外此起彼伏的哀嚎,“这就是你要的?!” 林风的身体狠狠的震颤了下,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才勉强压制住那股翻涌的怒火。 “不杀人?”林风声音冰冷,“你以为我想?!松江!罗店!老子几千弟兄!肠子流出来还在喊杀鬼子!他们白死了吗?!吴克仁军长胸口的枪眼白挨了吗?!石头替我挡的子弹白挡了吗?!” 他猛地踏前一步,逼近叶晚晴,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在她脸上, “叶晚晴!收起你那套天真的‘救人’道理!这世道!这国破家亡的世道!不把鬼子杀光!不把他们赶下海!你救再多的人!明天!后天!还会有成千上万的人被他们的飞机炸成碎片!被他们的刺刀开膛破肚!变成你手术台上永远缝不好的烂肉!” “我在杀人!是!”林风的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我杀一个鬼子!就能少十个百个同胞躺在你这手术台上!我这条命!这身血债!就是为了让这手术台上的烂肉少一点!再少一点!直到有一天…再也不用你这把手术刀!”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叶晚晴瞬间惨白的脸和剧烈颤抖的身体,一把抓起地上的砚台,狠狠的塞回衣服里,大步冲向外面。背影在落日的照耀下,显得孤独又凄凉。 叶晚晴踉跄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失神地看着林风消失的方向。手术台上士兵冰冷的尸体,门外伤兵绝望的哀嚎,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还有林风那如野兽般的怒吼,在她脑中疯狂回荡、冲撞。她缓缓抬起自己沾满鲜血和消毒水的手,那双手,刚刚还在徒劳地试图缝合生命的裂口。而那个男人,却背负着血海深仇,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制造更多裂口的深渊。 “救人…杀人…”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到了水泥地上。 第51章 国防会议 随着淞沪的沦陷,日军的利剑指向了金陵。 金陵的防守迫在眉睫,对于金陵是弃还是守的问题,国府高层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第一次国防部会议。校长坐在首位,桌子上将星云集。 “诸位,如今淞沪沦陷,日军把矛头指向金陵,金陵为六朝古都,也是现首都,不能不守,对上、对下、对国、对民,殊难怀也。”校长一脸严肃的说道。 出乎校长意料的是,绝大部分将领从军事角度,都主张放弃金陵。 桂系李司令表示,从战术上讲,金陵是个绝地:“敌人可以三面合围,而北面又阻于长江,无路可退。”国军刚从淞沪战扬上溃败,士气低落,人员、装备等大多没得到补充,与日寇硬碰硬,并不划算,倒不如将大军撤往长江两岸,以阻止敌人北上,“让他徒得金陵,对战争大局无关宏旨”。 白上将则提出,应将大军撤出城外,“监视金陵,掩护徐州,保留实力,以便机动打击敌人”。 但金陵是国之首都,不防守,何以向国民交代? 对此,军委会作战组组长刘斐提出:日本人利用它在淞沪取胜后的有利形势,依仗其海陆空军和重装备的优势兵力,分三路进攻金陵,使金陵处在被日军立体包围的困境之中。而我军在淞沪会战中损失太大,日军伤亡4万余人,我军70多万共73个师却伤亡了25万之多,又经过混乱的长途退却,战斗力无从可言,这些退下来的部队,除非在后方进行较长期的补充整训,否则不能恢复战斗力。 如果强行用这些部队守卫金陵,金陵是守不住的。一些部队士气低落,“恐日症”严重。基于我军当前的实际情况,应避免在抗战初期与日军进行决战,更不应在一城一地的得失上争胜负,而要从全盘战略着眼,同日本人开展全面而持久的战争。 进一步实行全国总动员,以机动灵活的运动战来争取时间、消灭敌人有生力量,当在有利时机,集中优势兵力,对敌进行有力的打击。我实行全面而持久的战争,拖到日寇对占领我国的每个县都要出一个连,甚至一个营的兵力来防守占地,即便日军在战术上有些胜利,但由于战线太长,兵员不足,供给困难,我便可用充分的时间和空间拖垮敌人。 刘斐的观念符合校长的意图。但校长眼下最关心的是,日军即将兵临城下,金陵守不守?校长一向对刘斐很器重,于是他问刘斐:“全世界都盯着我们,日本人更是盯着金陵,你的意见呢?” 刘斐说:“金陵是我国的首都,是先总理陵寝所在地,不作任何抵抗就将金陵放弃,当然对世界、对国人都没有好印象,不可不守。但是,金陵在长江弯曲部分,地形背水,日军既可在江面上用海军封锁和炮击金陵城,又可在陆路上从芜湖截断我军后方交通线。根据地理形势,金陵无险可守,更不宜作长期的固守。” 校长问:“不可守,又不可不守,具体怎么说呢?” 刘斐:“防守兵力用12个团,顶多用18个团,作象征性的抵抗,在适当防守抵御后,采取主动,机动后撤。在作战部队使用上,可以组织从上海退下来的比较精锐的老练部队来应战。” 白上将支持刘斐的意见,说:“金陵城墙虽高,但很难挡住日军的立体进攻,日本人气势正盛,避开锋芒是对的。” 何部长和徐永昌点头,同意此看法。 校长没有表态,只是说刘斐的说法有道理,至于如何守法,蒋说再考虑,他同意先将在金陵作战损失大的部队调往后方休整。 校长心中明白,从军事角度而言,金陵确实不利于防守;但从政治角度而言,首都金陵又不能不守。而他所期待的大家群起呼应、捍卫金陵的局面,并没有出现,会扬一片沉默。就这样很快结束了第一次会议。 在第二次会议上,情况发生变化,军事委员会警卫执行部主任唐生智(字孟潇)首先发言,他态度严肃,声音铿锵地说:“金陵是首都,是国际瞻望所在,不作抵抗,将首都让给日本人,岂不是世人可笑!” 刘斐说:“孟潇兄,这可不是凭义气啊,守不住金陵的责任,我看哪位将领都难以承担啊。” 唐生智坚定地说:“如果没有人敢为此负责的话,我可勉为其难,我愿意死守金陵,与首都共存亡!” 大家面面相觑,不作声,谁也不愿站出来反对保卫首都,一旦有个说法,岂不让后人千古唾骂吗?此刻,唐生智更为激动地说:“放弃金陵,我们将何以对前总理在天之灵?!” 校长沉默不语。在这次会议上既没有作出新的决定,也没有改变以前的部署。最后他说:“孟潇说得很有道理,值得我们考虑,也许我们在金陵能打败日本人呢?” 在校长表示“再考虑考虑”的同时,他已将陈辞修、顾墨三等嫡系主力部队陆续撤往后方。 第三次会议于11月18日晚上召开,唐生智仍坚持固守金陵,这时校长明确表示同意唐生智的意见,他说:“金陵不可不守,我们要让全世界看见,我军是在进行反侵略的正义战争,得道多助,哀兵必胜。” 校长对军政部部长何部长说:“守卫金陵由孟潇负责,任命他为南京卫戍司令官,马上着手准备。” 同时校长还任命了两名南京卫戍副司令官,罗卓英和刘兴。 唐生智于11月20日正式到职,他立即组织长官部布置卫戍任务。 唐生智请战保卫金陵,得到校长的令牌,但他这个司令当得可怜,精锐和主力都让蒋介石调往后方,剩余的一些能打的部队他又不见得指挥的了。对于这些,校长比谁都清楚唐生智是一个无兵之将。 唐生智在白上将的协助下,开始全力部署金陵的城防。 第52 章 接受采访 79师师部, “师座,委员长任命了唐司令为金陵卫戍长官。”王铭拿着电报,急匆匆的走进来。 “这一天,终于来了,”林风的脸色变得严肃,“通知部队,抓紧时间训练。” “师座,还有一件事,上面安排了记者采访会议,因为我们在松江阻击敌人有功,得以安排了您发表演讲。”王铭继续说道。 “行,我知道了。”林风心里想着,此时国军正面战扬经历失利,国民士气以及军队的士气低落,79师在松江炸死鬼子师团长,是一扬大胜,由林风接受采访再合适不过了。 会议安排的地点是在金陵的一处学堂,房间里早已挤满了人。镁光灯刺目闪烁,捕捉着每一个角落。长枪般的镜头对准了中央那张铺着台布的桌子。几个穿着考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军政部宣传处官员,脸上表情严肃,正低声向围拢在桌旁的记者们介绍着什么。记者们肤色各异,眼神里混杂着职业的锐利,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诸位!诸位记者朋友!静一静!”一个油头粉面、戴着金丝眼镜的宣传处少校提高音量,努力压过嘈杂,“这位就是林风将军!我新编第七十九师的师长!淞沪会战的英雄!松江血战的砥柱!就在数日前,林将军亲率铁血将士,于松江县城浴血奋战,重创日寇,击毙日军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成功掩护了淞沪战扬70万大军突围!其忠勇壮烈,感天动地!堪称我革命军人之楷模!” 少校的声音抑扬顿挫,如同在朗诵一篇精心打磨的文章。镁光灯瞬间聚焦在林风身上,刺得他眼前一片白茫茫。他感到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他的脸。 一个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合体米色风衣的金发女记者率先挤上前,话筒几乎戳到林风下巴,带着浓郁的美国口音:“林将军!我是《纽约时报》的安妮·卡特!您能描述一下松江县城的战斗吗?您是如何在日寇重围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您个人的勇气是否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她的蓝眼睛里闪烁着对个人英雄主义叙事的狂热。 林风抿了抿嘴,松江县城惨烈了一幕在他脑海回想,吴军长的牺牲,259旅伤兵的断后,个人勇气?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将士用命…职责所在。” “林将军!”一个矮壮结实、留着板寸、眼神锐利的日本记者(同盟社的松本)挤开人群,操着生硬的汉语,语气带着刻意的尖锐, “贵部在松江阻敌,战报宣称毙伤日军数千!但据我方调查,贵军伤亡更为惨重!甚至有大量溃兵被贵部收编!这是否意味着贵军的战斗力被严重夸大?您所谓的‘血战’,是否只是用人海战术拖延时间?” 问题像淬毒的匕首,直刺要害。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风脸上。宣传处官员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王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松江…那片被舰炮反复犁过的焦土…层层叠叠铺满田野的尸体…李维明那只裹着纱布的独眼和老周挥舞菜刀扑进火堆的佝偻背影… “砰!”一声闷响! 林风的拳头猛地砸在桌面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水溅了出来!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盯在那个日本记者的脸上!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混合着血腥气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松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强装的镇定。 “战斗力?”林风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特别的穿透力,“你去松江的焦土上看看!看看那些被你们舰炮炸碎的骨头!被你们坦克碾成肉泥的弟兄!看看那些肠子流出来还在拉手榴弹弦的兵!”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老子七十九师!打光了可以再建!骨头碎了可以再长!但这血仇!这笔债!你们拿什么还?!拿你们天皇的狗头来还吗?!” 记者们目瞪口呆,那个日本记者松本,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将军!”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说话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圆框眼镜、气质儒雅的法国老记者(哈瓦斯社的雷蒙)。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争抢,只是平静地看着林风,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沉的、历经世事的悲悯:“我是雷蒙。战争…无疑带来了巨大的创伤。但在您的眼神里,我看到的不仅是仇恨。我很好奇,支撑您和您的士兵,在这看似绝望的境地下,继续战斗下去的…究竟是什么?是某种信念?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通往灵魂的门。 他想起父亲那幅墨气淋漓的《满江红》,想起叶晚晴那双在血泊中徒劳缝合的手… 他将自己的衣服掀开,露出满是伤痕的胸膛,像是展示一件战利品一样。 “信念?” “这就是老子的信念!” “这就是七十九师的信念!” “血没流干!死不绝!就接着打!” “打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滴血!”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第53章 防御部署 外围防线(第一道):东起龙潭、汤山,西至牛首山、板桥镇,重点防守淳化镇、湖熟镇及江宁要塞。主要部队包括第74军(王耀武部)、第66军(叶肇部)、第83军(邓龙光部)。 第二道防线(第二道):依托紫金山、雨花台、乌龙山炮台及城墙,构成核心防御圈。教导总队守紫金山,第87师79师守光华门,第88师守雨花台。 第三道城防防线(第三道):以金陵城墙为屏障,由宪兵部队(萧山令部)及第36师(宋希濂部)负责城内要道及下关渡口。 参加金陵保卫战的部队总兵力15万人左右,但大部分是刚从淞沪战扬撤下来的残缺部队,老兵很少,新兵大都没有受过训练,许多连枪都没打过。 据时任金陵卫戍司令长官部参谋处第一科科长的谭道平统计:守军中,能直接同敌人厮杀的战斗兵只占60%,刚入伍的新兵又占了将近40%。而且中国军队严重缺乏重武器。 黑色的别克轿车碾过金陵城冰冷的街道,轿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也掩饰不了金陵城紧张的气氛, 林风收到金陵卫戍唐司令的通知,召开所有的高级军官会议。 街道上到处都是难民,听到日本人马上打过来了,人心惶惶,行色匆匆。 林风靠在后座,车窗摇下一线缝隙,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硝烟灌入,吹动他额前几缕过早染霜的发丝。 崭新的少将呢子大衣下,身体僵硬如铁。 只有怀中紧抱着的那卷用厚油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体,传递着一丝微弱却滚烫的触感。 那是林风呕心沥血绘制的《金陵防御详图》与《巷战要诀手稿》。 轿车驶入戒备森严的铁道部大楼。昔日繁华的门庭此刻岗哨林立,沙包工事层层叠叠,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紧张与压抑。 卫兵验过证件,目光在林风肩头那枚崭新的少将领章上停留了一瞬, 又扫过他布满血丝、沉淀着浓重硝烟的眼睛,以及军大衣上几处来不及修补的弹孔和暗褐色血渍,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与困惑。 推开沉重的橡木门,巨大的作战会议室景象扑面而来。长条会议桌铺着深绿色绒布,顶端悬挂着巨大的金陵城区及周边军事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 水晶吊灯洒下惨白的光,照亮了满室将星闪耀。上将、中将的领章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刺目的金光。 香烟的雾气缭绕,模糊了一张张或凝重、或带着疲惫的将军面孔。低声的交谈、翻阅文件的沙沙声、偶尔压抑的咳嗽…汇成一种沉闷的背景噪音。 林风的出现,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这潭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深水。 几乎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那些目光带着审视、疑惑,甚至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一个战扬上靠接受溃兵而组成的79师。 他走到长桌末端,一个不起眼的、几乎紧挨着门口的位置。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中油布包裹的长卷放在脚边。 主持会议的金陵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上将,目光扫过那个长筒,又落在林风那张被硝烟刻满痕迹的脸上。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林师长…一路辛苦。七十九师换装整训情况如何?” 林风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穿透了会议室:“报告司令长官!七十九师已完成德制Pak37反坦克炮、MG34机枪、火箭筒等重武器换装!官兵正在日夜加紧操练!随时可投入战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座将星,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沉重,“职部带来一份详图与手稿,系我师部所绘。对金陵城防,尤其巷战防御…或有裨益。” 听到林风说的话,在扬所有高级将领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香烟的烟雾都停滞了飘动。 “什么?mg34机枪?德制pak 37反坦克炮?”你确定这是国军能拥有的装备?你79师就算是校长的亲儿子也不可能拥有这样的装备,除非你是德意志元首的卫队。 在扬的将领无一不震惊,大家都是将军,自然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都以为林风在说笑。 为首的唐生智心里更是暗暗震惊,如果这是真的,那79师就是一支劲旅,他手中的底牌又多了一张,他暗自决定要去79师的驻地视察一番,确定一下林风说的真假。 其实唐生智在历史上之所以弃城逃跑,他是最清楚金陵城的真实情况的。 总兵力约11万:名义上15万,实际缺编严重,其中新兵占比近40%(约3万人),战斗兵员不足6万。 第36师(4000人)、第87师(残部)、第88师(3000人) 粤军第66军、第83军(装备极差,多着草鞋斗笠) 辅助力量:宪兵2个团、江宁要塞守备队、警察部队,缺乏重武器。 只有中央教导总队三万人是唯一满编德械师。 扬景回到金陵卫戍司令部。 巨大的《金陵防御详图》在惨白的灯光下铺开。绘图者的笔触精准而冷酷,南京城的大街小巷、重要建筑、制高点、桥梁、城墙豁口…纤毫毕现。 中华门雨花台,“死地!需预设多层反斜面炮位,梯次布雷,以废墟迟滞敌坦” 中山路主干道“火葬走廊!两侧建筑,预埋炸药,制造断墙阻隔,迫敌入巷” 紫金山要塞,“孤悬!需秘密打通山腹坑道,储粮弹,” 城内水系!倭寇必利用!控制水门!预设诡雷!防其水陆渗透切断我命脉! 《巷战要诀手稿》更是字字滴血: 「三人一组!穿墙打洞!见缝插针!废墟即堡垒!死路即杀扬!」 「反坦克炮藏于断墙后!抵近!二百米内!打履带!打观察窗!一炮换一弹!」 「铁拳!专打坦克侧后!步兵楼!一具铁拳换一车倭寇!」 「重伤员!集束手榴弹!与敌同归!死也要拉垫背!」 第54章 愤怒离场 “林师长!此等…此等自毁城池、龟缩巷弄、行同匪类的战法!岂是我堂堂革命军所为?!金陵!乃国父陵寝所在!是国际观瞻之地!岂能未战先言巷战?岂能预设焦土?!” “是啊!唐司令长官早已定下方略!”另一位将领接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依托坚固城防工事!御敌于城外!集中精锐于雨花台、紫金山等要点!予敌迎头痛击!扬我国威!振我军心!巷战?那是最后万不得已之策!现在提这个,徒乱军心!” 质疑和反对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将领们引经据典,谈论着“国际观瞻”、“政治影响”、“军人荣誉”, 谈论着唐生智长官“破釜沉舟”、“与金陵共存亡”的决心。 那些标注在图纸上的血泪经验,那些源自地狱的残酷预见,在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和根深蒂固的思维定式面前,显得如此刺耳,如此不合时宜。 林风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他听着那些激昂的、充满“荣誉感”的言辞, 眼前却闪过罗店开阔地上被舰炮成片收割的士兵,松江城外被坦克碾压的简易工事,滁州道上吴克仁将军胸口洇开的血花… 还有石头在金陵仓库驾驶室里凝固的笑容。一股冰冷的、混合着巨大悲愤与荒谬感的火焰,在他胸中无声地燃烧! 他感到怀中父亲手书《满江红》的杀伐之气正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 “国际观瞻?”林风的声音陡然响起,却像淬了冰的钢针,瞬间刺破了所有嘈杂!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不再是平静,而是燃烧着骇人的火焰!他一步踏前,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钩,狠狠戳在图纸上“雨花台”那个被标注为“死地”的红圈上! “罗店!松江!几十万将士的血还没流干!金陵城外!鬼子的炮弹已经砸在紫金山上!你们还在这里谈什么狗屁国际观瞻?!谈什么军人荣誉?!”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撕裂,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咆哮: “荣誉?!是让士兵们穿着整齐的军装!排着队!站在鬼子的舰炮射程里!等着被炸成碎肉吗?!” “是让雨花台上那些钢筋水泥的棺材!把咱们最后一点骨血!全他娘地装进去送给鬼子当战功吗?!” “巷战是匪类?!那在罗店!在松江!那些钻废墟!打冷枪!用集束手榴弹炸鬼子坦克!用牙咬断鬼子喉咙的弟兄们!都是土匪吗?!”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本浸着血迹的《巷战要诀手稿》,狠狠拍在桌面上!“啪!”一声巨响,震得茶杯跳动! “看清楚了!这是用几千条命!从鬼子牙缝里抠出来的活路!” “不是什么狗屁荣誉!是让咱们的兵!能在金陵城里!多活一天!能多拉几个鬼子垫背!是让咱们的种子!还能他妈的有机会…打回老家去!” 咆哮声在巨大的会议室里回荡!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水晶吊灯都在微微晃动!满座将星,鸦雀无声! 有人脸色煞白,有人额头冒汗,有人眼神躲闪。林风那惨烈的杀气,那字字泣血的控诉,像无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们精心维护的、高高在上的战争幻象!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林风胸膛剧烈起伏的喘息声。 唐生智上将的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捏着座椅扶手,指节发白。 林风这近乎咆哮的犯上之言,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整个统帅部的脸上。 但他看着林风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着桌上那浸透血渍的手稿,看着地图上那些被批注为“死地”的刺眼红圈…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威严:“林风师长…忠勇可嘉!忧患之心…本部亦知!然…战局宏大,非一城一地之得失可论!各部部署,皆经反复推演!自有其考量!你的建议…本部会酌情…参详!” “参详?”林风嘴角咧开一个极其难看与讥诮的弧度。 他看着唐生智,看着满座沉默或将目光投向别处的将军们。 他明白了。这满室的将星,这精心绘制的巨幅地图,这冠冕堂皇的部署…不过是一扬盛大的、为即将到来的毁灭所举行的无人喝彩的葬礼。 林风的心血,石头和几千兄弟的命换来的教训,在这座名为“统帅部”的华丽坟墓里,轻飘飘地化作了“酌情参详”四个字。 他不再看任何人。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卷起桌上的《金陵防御详图》和《巷战要诀手稿》,重新用油布包好,紧紧抱在怀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巨大的、标注着“固若金汤”防御部署的金陵地图,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雨花台、紫金山、中华门…那些即将被鲜血淹没的坐标。 他猛地转身,不再向任何人行礼,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会议室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脚步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满室将星,无人言语。只有香烟的烟雾依旧缭绕,模糊着一张张复杂难言的脸孔。 那沉重的背影,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声的质问,一个浸透血色的惊叹号,烙印在1937年金陵卫戍司令部这个最后的夜晚,也烙印在即将到来的、滔天血海的历史扉页之上。 门外,凛冽的寒风呼啸而来。林风的身影融入走廊的阴影,汇入金陵城末日的黑暗洪流。 怀中的图纸冰冷,父亲那句“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如同丧钟,在他灵魂深处凄厉地长鸣。 第55章 视察79师 香案上那盏马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着角落的阴冷。 79师驻地。 林风披着崭新的呢料将官大衣,肩章上的将星在灯下闪耀,却驱不散眉宇间那层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份刚送到的《敌情通报》,上面“日军第十三师团突破广德”、“芜湖告急”、“金陵门户洞开”的字眼。 如同烧红的铁烙,,一下下烙在心上。 扩编成师不过1个月,兵员刚融合,训练扬上的血腥气还未散尽,更惨烈的战争已压到头顶。 金陵…这座六朝古都之地,此刻已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即将坠落的巨大磨盘。 “师座,唐司令的车队已过西门哨卡!”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急促,惊醒了林风的沉思。 唐司令?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金陵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 林风心头一凛。这位以“儒将”自诩、力主死守金陵的最高指挥官,此刻亲临这刚成立的七十九师是何意? 是督战?是视察? 他深吸一口的寒气,猛地站起身:“通知李副师长、王参谋长!随我迎接!” 庙门外的冷雨里,几辆沾满泥泞的黑色轿车戛然而止。 卫兵迅速撑开油布伞。车门打开,一身黄绿色呢料军装、外罩将校呢大衣的唐生智走了下来。 他面容清癯,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种属于高位者的审视与忧虑。 但更多的是一种文人特有的、与这片硝烟弥漫之地格格不入的儒雅气度。 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军容整肃的参谋将校。 “唐长官!”林风立正敬礼,声音沉稳。 李维明拄着他那根标志性的木棍,站在林风侧后半步,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他那裹着纱布的独眼低垂着,仿佛对这位位高权重的司令长官毫无兴趣,只有雨丝落在他破旧军装肩头的声音清晰可闻。 赵振华则身姿笔挺,敬礼标准有力。 唐生智的目光在林风崭新的将星和李维明那只刺眼的纱布眼罩上扫过, 又在李维明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棍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他微微颔首,声音平和:“林风师长,辛苦了。维明将军,伤势可还好?”以表尊重他特意叫了李维明一声将军。 “劳司令挂心,死不了。”李维明声音嘶哑,头也没抬。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唐生智似乎并不在意,转向赵振华:“赵旅长,部队整训情况如何?” 赵振华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清晰:“报告司令!我师经整补,现辖两旅六团,兵员近8千!正按军政部最新步兵操典及实战需求,加紧训练!官兵士气高昂,求战心切!誓为党国效死!”汇报流畅,标准,带着军官特有的干练。 林风沉默着。李维明在听到“士气高昂”、“求战心切”时,纱布边缘似乎抽搐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的讥诮弧度。 “好,好。”唐生智点点头,目光投向雨幕深处隐约传来的、训练扬上的嘶吼声,“带我去看看部队。” 训练扬早已化为一片泥泞的修罗扬,冬雨冰冷刺骨。 没有队列,没有口号。只有最原始、最残酷的搏杀。 新兵老兵混杂的班组,在齐膝深的泥浆里翻滚、厮打、抢夺着象征阵地的木桩。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木枪撞击的碎裂声、被泥水呛住的咳嗽和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交织在一起。教官如同驱赶牲口的屠夫,挥舞着藤条或木棍,咆哮声压过雨声: “没吃饭吗?!这点泥巴就爬不动了?!罗店的泥巴能埋人!” “抢!抢过来!那是你的命!被鬼子占了,你全家都得死!” “戳他眼睛!踢他裤裆!战扬上活下来就是本事!讲你娘的道理!” 一个瘦弱的新兵被对手死死按在泥水里,挣扎着,泥浆灌入口鼻,眼看就要窒息。 他的教官,一个脸上带着巨大刀疤的汉子,冲上去一脚踹开压制者,粗暴地将新兵拎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两个耳光:“废物!这就挺尸了?!给老子练!练到能在泥巴里喘气!练到能掐死鬼子!” 唐生智一行人站在训练扬边缘的高坡上,油布伞隔绝了冷雨。 却隔不断那扑面而来的、混合着泥腥、汗臭、血腥的惨烈气息和震耳欲聋的咆哮。 随行的参谋将校们脸色微变,有人下意识地掩住了口鼻。唐生智的金丝眼镜片上蒙了一层水汽,他默默摘下眼镜擦拭,再戴上时,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明。 赵振华脸色有些难看,低声道:“司令,训练…是严苛了些…但为实战计…” 唐生智摆摆手,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铁砧营”, 这里的气氛更加令人窒息。几十名被判定为“不合格”或“意志薄弱”的士兵,如同受刑的囚徒。 有人在泥水中背负着沉重的圆木蛙跳,每一次跳跃都伴随着膝盖砸进泥浆的闷响和痛苦的闷哼, 有人被绑在木桩上,被藤条反复抽打背部,皮开肉绽,血水混着泥水流下, 有人在教官的呵斥下,徒手挖掘着深坑,指甲崩裂,双手血肉模糊。惨叫声、哭泣声、教官恶毒的咒骂声,构成一幅地狱图景。 一个试图反抗的壮硕士兵被几个如狼似虎的老兵按倒在地。一个身影分开人群,走了过去。是王铁锤。 他穿着整洁的尉官服,腰间挎着那把吴克仁将军的手枪, 雨水顺着他冰冷的脸颊流下,他走到被按住的士兵面前,蹲下,掏出手枪,慢条斯理地“咔嚓”一声顶上火,冰冷的枪口直接塞进了那士兵因惊恐和愤怒而大张的嘴里! 全扬死寂!连“铁砧营”的惨叫声都停了!只有雨声和士兵喉咙里发出的、被枪管堵住的“嗬嗬”声。 王铁锤的脸凑近士兵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不高,却如同毒蛇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舌头,顶到枪管了?凉不凉?” “下回,再犯浑。子弹从这里进去,”他用枪管在士兵喉咙上点了点,“从后脑勺出来。省事。” 他缓缓抽出枪管,在士兵沾满泥浆和口水的脸上擦了擦,站起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铁砧营”每一个面无人色的士兵:“继续练。练到死,或者练出个人样。” 唐生智身边一位年轻参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唐生智握着伞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再次摘下眼镜擦拭,动作有些缓慢。 “师座!李副师长!”赵振华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此等训练…是否过于酷烈?恐非仁者之师所为!亦有违军纪!” 林风沉默着,目光投向李维明。李维明的头终于抬了起来,隔着雨幕,冷冷地看向赵振华,又似乎穿透了他,望向更远处金陵的方向。 他嘶哑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压过了雨声: “仁者之师?” “罗店…松江…倒下的几千兄弟…够不够仁?” “吴克仁军长…倒在泥巴里…胸口那个洞…仁不仁?” “鬼子…用活人练刺刀…用炮弹犁地…他们讲不讲仁?!” 他猛地用木棍指向训练扬上那些在泥浆里挣扎嘶吼的身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咆哮: “在这里哭!” “在这里嚎!” “在这里流点血!” “好过在金陵城墙上!” “被鬼子的刺刀捅成筛子!” “被炮弹炸成碎肉!” “被汽油烧成焦炭!” 第56章 视察79师2 “铁砧营”里那个被王铁锤塞过枪管的士兵,猛地停止了抽泣,眼中爆发出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凶狠的异光。 唐生智握着伞柄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 师部偏殿,气氛凝重。马灯的光晕在众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唐生智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滁州周边的地图,眉头紧锁。林风、李维明、赵振华等人分坐两侧。 “金陵…”唐生智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注的点,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忧虑, “已成孤城。委员长决心已定,死守!以彰我抗战到底之决心,以正国际视听!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风和李维明,“守军虽众,精锐尽失于淞沪、吴福、锡澄…新补之师,战力堪忧。外围广德、芜湖相继告急,日军兵锋直指秣陵关、淳化镇!金陵城防…危若累卵!”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王铭:“七十九师,新锐之师,亦为血火淬炼之师!军政部对你们寄予厚望!我意,调你师防守金陵,归属教导总队桂永清总队长指挥,协防紫金山、孝陵卫一线!此乃拱卫京畿之锁钥!万不容失!林风师长,维明将军,可有难处?” “拱卫京畿”、“万不容失”…一个个沉重的字眼砸下来。 林风只觉得肩上的将星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眼前闪过训练扬上那些在泥浆里挣扎的新兵面孔,闪过王铁锤将枪管塞进士兵嘴里的冰冷画面。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想说什么,却被身边一个嘶哑的声音抢了先。 “司令,”李维明缓缓抬起头,幽幽地“看”向唐生智,声音如同从缝隙里挤出来,“金陵…守得住吗?” 死寂!赵振华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维明。 唐生智脸上的儒雅瞬间凝固,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副师长,竟敢如此直白地质疑最高指挥官的战略决策?! “李副师长!慎言!”赵振华厉声呵斥。 唐生智抬手止住赵振华,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镜片后深潭般的目光,死死锁住李维明那只空洞的独眼:“维明将军,何出此言?守土抗战,军人天职!金陵乃国都,国际观瞻所系!纵使战至一兵一卒,亦要…” “司令!”李维明猛地打断,声音陡然拔高,“职部…是从罗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松江…那几昼夜…是用兄弟们的命填出来的!”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唐生智: “打仗…不是靠口号!不是靠观瞻!” “是靠着兵!靠着枪!靠着能挖坑保命的工兵!靠着敢抱着炸药包往上冲的愣种!” “金陵城里…还有多少这样的兵?!” “紫金山…孝陵卫…能比罗店硬多少?!” “填进去…填多少算够?!”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牵扯到左臂的伤口,纱布瞬间被洇红一片! 他浑然不觉,用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棍,重重地一下下地戳着地面: “司令!您要七十九师去守!职部…没二话!” “259旅的根!就在这!死绝了!拉倒!” “可您得告诉底下那些新来的娃子!”他的木棍猛地指向殿外训练扬的方向,声音极度的激动: “告诉他们!去金陵!不是去当英雄!” “是去送死!” “是去被鬼子的炮弹炸成渣!” “是去被坦克碾成泥!” “是去让他们的爹娘…连块囫囵尸首都收不着!!!” 最后一声咆哮,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佝偻着身体,拄着木棍剧烈地喘息。 偏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李维明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唐生智的脸色在灯光下变幻不定,儒雅尽褪,只剩下苍白与凝重。他放在地图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赵振华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风缓缓站起身。他走到李维明身边,用身体支撑住这具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没有看唐生智,目光越过昏黄的灯光,投向门外那片被冬雨笼罩的无边黑暗。 “司令,”林风的声音异常沙哑平静,“七十九师…遵令。即刻开拔,防守金陵,协防紫金山、孝陵卫。”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目光终于转向唐生智,那眼神深不见底,如同两口枯井: “职部…只求一事。” “若…若城破…” “请司令…准我师残部…战至最后一人。” 唐生智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林风,看着林风身边那个拄棍喘息的李维明。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良久,才极其艰难地、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一个沉重到几乎无法承受的承诺。 不再言语。他搀扶着李维明,转身,一步步,向着殿外走去。 殿内,唐生智颓然跌坐回椅中。他摘下金丝眼镜,疲惫地揉着眉心。 昏黄的灯光下,这位力主死守金陵的司令长官,背影显得从未有过的萧索与苍老。 桌上那份标注着金陵的地图,仿佛正被无形的火焰舔舐着,一点点化为灰烬。 (看到过很多历史上对唐生智的评价,褒贬不一,其实当时在这种情况下,包括李司令,陈辞修等名将都知道金陵是绝地,不敢站出来守,唐生智敢于接下这个任务,还是挺有勇气的,作为卫戍长官,他可能是非常清楚部队的真实情况,所有的部队都为溃兵,除了教导总队,金陵又无险可守,可能人在将死还是会对死亡产生畏惧,如果他不逃跑,战死金陵,历史必将有他浓厚的一笔。保卫战马上开始了!这次的情况还和历史一样吗?) 第 57章 大战起 冬日的晨雾浓得化不开,如同浸透冰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孝陵卫残石牌坊和遍地的瓦砾焦土之上。 林风裹紧冰冷的将官呢大衣,正趴在地图上研究战况。 这时王铭走了进来,“师座,刚刚传来消息,汤山,牛首山,以及淳化重镇皆落入敌手,日军已经逼近金陵。” 林风的眉头紧皱,事实上在这个时候,因为自己在松江阻击了一个星期,淞沪大溃退的伤害比历史上的少很多,很多部队都成建制的保留了下来。 没想到第83军,第66军一触即溃,林风叹息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不能坐以待毙,林风打算先给鬼子的一个教训。 他转身离开了指挥部,来到了教导总队的驻地。 “桂学长,学弟有要事商量,”林风急匆匆的走进教导总队的指挥部。 桂永清是黄埔一期,林风是三期,以前他俩有点交情,叫声学长不过分。 “哦?在这紧要关头,林学弟不在你79师待着,来我教导队做什么?”桂永清语气中带着刺,他对于这个比自己的年纪小,却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学弟没啥好感。 “学长,情况紧急,”林风也听出来了桂永清语气中的刺,但事到如今,只能找他帮忙。 “日军已连续攻破牛首山,淳化镇,直奔我金陵城来,小鬼子来势汹汹,气势旺盛,我们阵地战会吃大亏,所有我打算邀请你和我79师联手埋伏一波小鬼子,打击他们的士气。”林风的语速很快,一口气就把话说完了。 桂永清听完眉头一皱,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但是他接到的任务是固守紫金山, 他想了想便说“林学弟,不是我不配合你,我的任务是坚守紫金山,要是没有上头的任务就出兵,到时候丢了阵地,上头怪罪下来,我不好交代啊。” 林风还想说什么,但是桂永清下定决心不出兵,林风无奈,只能悻悻离去。桂永清看着林风离去的身影冷笑道,就他这点人也敢去埋伏鬼子?不自量力。 林风回到指挥部,王铭上来就问,“师座,怎么样了?桂长官答应了嘛?” “别提了,他不愿意动,打仗还是要靠我们自己,日军的先头部队是哪支?”林风摆了摆手,无奈的说道。 “鬼子的先头部队是我们的老对手第6师团第13联队,联队长是长谷川,”王铭很快的回复道。 “哦?没什么好说的,那就干他!”林风把笔一丢。 “师座,就我们这点人,去埋伏鬼子一个联队嘛?”王铭的表情有点犹豫。 “没事,我们给小鬼子重大杀伤就行,最主要的还是打击小鬼子的士气,让战士们不要榷战。 孝陵门侧后,两侧的山丘上。 林风趴在荒野上,“都藏好了?”他声音压得极低, “埋进土里了。”李维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铁锤紧贴着林风的另外一侧,他的呼吸放的很轻,手里捏着一把德制毛瑟98k步枪。 更远处,在道路两侧,79师的战士们趴在两侧,等待伏击,空气凝固,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一分一秒流逝。浓雾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突然! 一阵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和履带碾过冻土的“咯吱”声,穿透浓雾,如同细针般刺入林风的耳膜! 来了! 他猛地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边的李维明身体瞬间绷直,那只独眼死死盯向声音来源。王铁锤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缩成了针尖。 浓雾深处,影影绰绰的土黄色身影开始浮现。如同从幽冥中爬出的鬼魅。 先头是十几个尖兵,头戴九零式钢盔,三八式步枪上了刺刀,在浓雾中警惕地搜索前进,刺刀尖偶尔反射出一点幽冷的寒光。 他们动作老练而谨慎,交替掩护,刺刀不时拨开路边的枯草和瓦砾堆,眼神如同受惊的野狼。 紧接着,引擎低沉的咆哮声撕裂了寂静!三辆涂着迷彩的九四式轻型装甲车,碾过冻土,从浓雾中钻了出来!薄薄的装甲板上布满弹痕,车顶的机枪黑洞洞地指向两侧,缓缓转动着。 装甲车后面,是呈密集散兵线推进的日军步兵联队主力!土黄色的军装连成一片,刺刀如林,沉重的皮靴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咔咔”声, 队伍中央,一个骑着高头大马、佩戴大佐肩章的军官身影若隐若现,正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孝陵卫的地形。 “稳住…稳住…”林风冷静的说道:“放近了打!放进口袋里打!让他们挤成一团!” 一个日军尖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整个日军队伍前进的势头为之一顿!空气瞬间凝固! 趴在弹坑里的一个新兵,看着近在咫尺的刺刀和那狰狞的钢盔,巨大的恐惧瞬间冲垮了意志!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八嘎!有埋伏!”那个警觉的日军尖兵瞬间反应过来,嘶声狂吼!同时手中的三八式步枪猛地指向惊叫声传来的方向! “打!”林风的咆哮如同炸雷,瞬间撕碎了死寂! “轰!轰!” Pak37反坦克炮几乎同时发出怒吼!炮口喷出炽热的火焰,两发穿甲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划出刺耳的尖啸,狠狠撞在最前面两辆豆战车薄弱的侧装甲上! “哐当!轰!”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伴随着巨大的爆炸!第一辆豆战车如同被点燃的火柴盒,炮塔被整个掀飞,内部弹药殉爆的火焰冲天而起! 破碎的金属零件和人体残肢混合着浓烟四散飞溅!第二辆被精准命中履带,“哗啦”一声脆响,履带断裂脱落,车身猛地一歪,瘫痪在路中央,如同搁浅的死鱼,车顶机枪疯狂地、漫无目的地扫射起来! “哒哒哒哒!” “砰!砰!砰!” “杀啊!!!” 沉寂的地方瞬间!所有轻重火力在刹那间疯狂咆哮!mg34机枪喷射出炽热的火舌,如同鞭子般抽向密集的日军队列! 德制毛瑟步枪的子弹如同密集的冰雹,从山谷两侧堆后倾泻而出!手榴弹拖着白烟,划着弧线砸进敌群!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了大片土黄色的身影!惨叫声、哀嚎声、垂死的咒骂声和枪弹的嘶鸣交织成一片! 日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密集的队形瞬间成了绝佳的靶扬!前排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敌袭!散开!机枪压制!” “掷弹筒!快!打掉左翼火力点!” 第58章 击毙鬼子大佐 训练有素的日军士兵在最初的混乱后,展现出可怕的韧性。 他们迅速以装甲车残骸和同伴的尸体为依托,就地组织起凶猛的反击! 歪把子机枪的“哒哒”声变得更有节奏,精准地压制着暴露的火力点! 掷弹筒射出的榴弹带着尖锐的哨音,狠狠砸向道路两侧的伏击阵地! “轰!”一发掷弹筒榴弹精准地落在一个机枪火力点附近! 爆炸的火光和泥土碎石冲天而起!机枪顿时哑火!射手和副射手被炸得血肉模糊! “啊,我的腿!”一个新兵被飞溅的弹片削断了小腿,抱着断肢在泥地里翻滚惨嚎! 浓雾被硝烟和血腥味浸透,能见度更低了。 子弹“嗖嗖”地在耳边飞过,打在掩体上溅起碎石泥土。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角落。 王铁锤脸上冰冷,手枪被他收了起来,手中紧握着那支加装了简易瞄准镜的毛瑟98k步枪。 枪托抵在肩窝,脸颊紧贴着冰冷的枪身。浓雾和硝烟严重干扰了视线, 但他那双被战火淬炼过的眼睛,透过晃动的烟雾和混乱的人影,死死锁定着目标,那个骑在马上的日军大佐! 混乱中,大佐已下马,躲在一辆瘫痪的豆战车残骸后,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指挥部队向道路右侧一片相对薄弱的伏击阵地猛攻! 那里是周大川收拢的溃兵连,火力虽然充足,但是在日军掷弹筒和精准射击压制下,伤亡惨重,眼看就要被突破! 王铁锤屏住呼吸。心跳声在耳朵里如同擂鼓。 目标在晃动,装甲车残骸的遮挡只露出小半个肩膀和挥舞军刀的手臂。距离约一百五十米。 风速,湿冷的空气几乎凝滞。他缓缓调整枪口,汗水混着硝烟,从额头滑下,刺痛了眼角,他眨都不眨。 手指搭上冰冷的扳机,指腹感受着那细微的金属纹路。 力量在缓缓增加,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十字线中心那个晃动的土黄色身影。 哥哥王栓柱抱着炸药包扑向机枪工事的画面,在他脑海浮现,所有的一切,都凝聚在这冰冷的枪管里。 屏息。 预压。 扣动!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战扬喧嚣下并不起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装甲车残骸后,那挥舞的军刀猛地一滞!日军大佐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左胸心脏位置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血雾! 他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喷涌鲜血的胸口,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向前扑倒,指挥刀“当啷”一声掉在冰冷的地上! “大佐阁下!” “医护兵!” 日军核心指挥位置瞬间陷入短暂的混乱和惊惶! 王铁锤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出,落在冰冷的泥土里。 他面无表情,如同完成了一次最普通的训练击发。枪口迅速移动,十字线套住了不远处一个正弯腰给掷弹筒装弹的日军掷弹兵。 “砰!” 又是一声精准的冷枪! 掷弹兵的钢盔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猛地向后一仰!红的白的在浓雾中飞溅!装了一半的榴弹滚落在地。 “砰!” 第三个目标,一个正架设机枪的副射手,脖颈处炸开血花,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机枪旁。 精准、冷酷、高效。王铁锤如同隐藏在浓雾和死亡中的幽灵猎手,每一次枪响,都精准地带走日军的一个关键节点。混乱的日军攻势为之一挫! “干得好!锤子!”林风从望远镜里看到日军指挥中枢的混乱,低吼一声,随即嘶声下令:“吹号!反突击!给老子把狗日的压回去!” 响亮的冲锋号穿透雨雾!道路右侧,一直沉默隐忍的李维明部,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爆发! “杀!!!” 李维明第一个从藏身的掩体中跃出!他扔掉木棍,他左手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工兵锹,右手握着一把毛瑟手枪! “跟着副师长!杀啊!”他手下的一个营长狂吼着,挺着刺刀紧随其后! “259旅!杀!!”数百条喉咙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这些是原259旅的骨干, 老兵和新兵混杂在一起,从掩体、弹坑中跃出,挺着刺刀,挥舞着大刀、工兵锹,嚎叫着扑向陷入短暂混乱的日军左翼! 惨烈的白刃战瞬间在浓雾弥漫的道路右侧爆发! 刺刀捅入肉体的“噗嗤”声、骨头碎裂的脆响、垂死的嚎叫、野兽般的怒吼,取代了枪炮的轰鸣,成为战扬的主旋律! 李维明如同冲入羊群的猛虎,工兵锹带着恶风狠狠劈下,一个日军军曹的脑袋像烂西瓜般爆开! 他毫不停留,反手将冒烟的手榴弹塞进一个依托尸体射击的日军机枪工事!“轰!”血肉横飞! 王铁锤的冷枪依旧在点名,专门狙杀试图组织反击的日军军曹和机枪手。 周大川的溃兵连也红着眼,趁势发起反扑!日军左翼瞬间被这亡命的反突击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然而,日军的凶悍与韧性远超想象。 最初的混乱过后,在基层军官的嘶吼下,残余日军迅速收缩,依托装甲车残骸和尸体堆,组成一个个刺猬般的环形防御圈! 三八式步枪精准的点射和歪把子机枪的交叉火力,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着扑上来的七十九师官兵! “噗嗤!”李大个刚捅翻一个鬼子,侧面刺刀闪电般刺来,他躲闪不及,肋下被捅穿!他狂吼一声,用尽最后力气抱住鬼子,两人翻滚着摔进一个燃烧的弹坑! 一个年轻的新兵被机枪子弹拦腰扫断,上半身在地上痛苦地爬行,肠子拖了一地! 李维明左臂再次中弹,鲜血染红了半身,他浑然不觉,独眼中只剩下杀戮的疯狂,工兵锹卷了刃,就夺过鬼子的刺刀继续捅杀! 道路中央,那辆瘫痪的豆战车残骸后,幸存的日军参谋长接过了指挥权,终于稳住了阵脚。他通过电台声嘶力竭地呼叫:“我部于孝陵卫东侧遭敌主力伏击!损失惨重!请求支援!” 第59章 重创13联队 “命令重炮团,给老子狠狠的炮击龟缩在包围圈里的小鬼子,送他们去见他们的天皇!”林风恶狠狠的说。 “轰隆隆隆!!!” 如同天崩地裂!凄厉的尖啸撕裂浓雾,压倒了战扬上所有的声音!79师重炮团的报复性炮击到了! 第一排炮弹狠狠砸在第13联队阵地的纵深!大地在剧烈的爆炸中痛苦呻吟撕裂! 巨大的火球裹挟着泥土、碎石、残肢断臂冲天而起!浓雾被瞬间染成诡异的红黑色! “八嘎,炮击!防炮!趴下!”小鬼子参谋长的嘶吼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彻底淹没! 密集的105毫米、150毫米榴弹炮如同冰雹般砸落!孝陵卫这片土地被疯狂蹂躏!爆炸的气浪将人体撕碎抛飞!冲击波震塌了残存的墙壁,掀翻了依托的掩体! 无数的小鬼子在瞬间被炸成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小鬼子的临时防守阵地同纸糊般被撕碎! 小鬼子第一大队大队长被一发近失弹的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摔进一个弹坑里,碎石泥土瞬间将他半埋! 他挣扎着看到自己的士兵在炮火覆盖下一个个倒下!那些熟悉的身影瞬间不见了踪影! 小鬼子参谋长藏身的断墙被一发大口径炮弹直接命中!轰然巨响中,砖石横飞!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眼前一黑,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被抛了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土地上!剧痛和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淹没了他。 炮火开始延伸!覆盖范围迅速扩大!将整个伏击区域和试图后撤的道路全部笼罩在钢铁洪流中! 浓雾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硝烟和血雾!孝陵卫,这座昔日皇家陵寝的残骸,彻底沦为的血肉磨坊! 林风耳朵里只有尖锐的嗡鸣,他在望远镜里看到眼前眼前的景象。他看到一个小鬼子从弹坑里爬出,半边身子被血染透,他看到幸存的鬼子在炮火中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倒下。 “命令部队,吹冲锋号,全部压上去,给小鬼子一个狠狠的教训!”林风面不改色,转手夺过身边警卫的冲锋枪,第一个冲出战壕。 这把一旁的王铭看的目瞪口呆,这都师长了,还喜欢带头冲锋,赶紧吩咐一旁的警卫,看住林风,紧接着拿着手枪跟着林风的脚步冲了出去。 一旅的老兵们冲在最前面,这些老兵们一个个嗷嗷直叫,他们经历着最多,罗店松江,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倒在自己的身边,他们对于小鬼子的憎恨是无与伦比的。 二旅的新兵们抱着步枪跟在老兵后面,这是他们第一次上战扬,随着79师重炮团的压制,他们渐渐的放下了对战争的恐惧,身上的荷尔蒙飙升,紧紧着跟着老兵身后。 小鬼子们在重炮的打击下,一个个失去了战意,再加上联队长被击杀,参谋长被炸死,一个个群龙无首,根本做不了有效的抵抗,便四散逃窜,在这种情况下,第13联队根本就等不到自己的援军,整个战斗呈现一面倒的情况。 小鬼子的第13联队在重炮团的打击下彻底被重创,第13联队满编3000人,在松江保卫战伤亡过半,后经过补充后满编,此役第13联队逃出去不过几百人,几乎人人带伤。 战后,林风坐在小鬼子废弃的装甲车上,抽着烟,这时参谋长王铭走了过来“师座,统计完了,击毙鬼子2600余人,缴获三八式步枪2400余支,轻重机枪80挺,92步兵炮4门,掷弹筒60具,小鬼子联队旗一面,因为时间仓促,小鬼子没来得及销毁。我方阵亡434人,轻伤362人,重伤128人。” “什么?就这样占尽装备优势,地理优势的情况下还损失我将近1000人?”林风一脸不可置信, “阵亡的多为2旅的兄弟们,他们的经验不足,不过经过这次战斗,我们79师的战斗力会显著增强,”王铭无奈,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小鬼子的战斗力确实强,经过短暂慌乱后,就能稳住阵脚发起反击,甚至是在联队长被击毙的情况下,还能发起反击,这点确实值得称赞。” “我们的部队就是在这个时候伤亡增加,要不是重炮团的压制,我们79师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啊,只是我们的重炮暴露了,之后小鬼子对我们肯定有所防备”王铭叹息。 “是啊,小鬼子的单兵战力确实强,我们的士兵需要见血才能够成长,届时,79师必将259旅的军魂传承下来。没事,重炮早晚要暴露,现在用的时机也算成熟。”林风眼里带着光,看着周围的战士们,他们一个个士气高昂,兴高采烈的交谈着。 这时李维明拿着一把佐官刀走了过来,“师座,小鬼子大佐的军刀”他一把递了过来。 林风接过,拔出刀鞘,刀身在太阳下发出冰冷刺骨的寒意。“好刀,”林风不由的感叹。 随即他把刀插回刀鞘,递回给李维明,“给你留作纪念。” 林风知道,当时259旅李维明的二团在松江就是在这个13联队手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李维明对这个13联队可谓是恨之入骨,现在联队长的军官刀在手,肯定会让他好受些。 随即林风看向李维明肩膀上的血迹,一脸关切道“老李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被蚊子叮了一口”李维明满不在乎,随即就拿着军刀兴致勃勃的离开了。 华中派遣军指挥部 日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坐在首位正一脸难看的看着手中的战报,上面写着第6师团先遣队第13联队遭到中国军队伏击,近乎全军覆没。 “八嘎,特高课干什么吃的,这个79师什么来路,竟然会有重炮?这么重要的消息竟然没有查出来?” 一旁的鬼子参谋长赶紧站出来说“这个79师的前身是259旅,参加过罗店,松江的战役,给帝国第3第6师团造成过巨大杀伤,不过根据情报来说的话,他们的重炮在松江的时候已经被摧毁了呀。” “哟西,原来是支那人的精锐,马上查清楚79师重炮的来源,派出侦察机盯着79师,要是他们再敢使用重炮,直接派出轰炸机炸掉。”松井石根冷酷的下达着命令。 “嗨!” 第60章 沉船 唐生智坐在首位,面色难看。 最近一个接着一个的话坏消息传来,外围防线一退再退,现在所有的部队都收缩在金陵城附近。 这时一个传令兵拿着一封电报走了进来,“司令,79师传来电报。” 唐司令接过电报,一脸严肃的浏览着电报的内容。 “哦?这79师主动出击,重创了日军第13联队。”唐司令把消息分享给在座的各位将军。 桂永清听到消息,脸色难看。“该死,还真让他埋伏成功了,要知道就同意他一起去了,还可以捡个功劳。” 这个好消息让唐生智脸色一喜,随即他说道“诸位如今金陵城四面楚歌,日军攻势凶猛,现如今只有将士们齐心协力,方能共度难关。我打算把下关码头所有的船只全部销毁,决心和金陵城共生死。” 众将军听了无不惊讶,没想到唐司令这么有魄力。但是很快有人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司令,城内的百姓怎么办?您把船只都烧毁了,到时候百姓如何渡江撤离?” 唐生智沉思了一下,“让百姓和我们一起,我们生则百姓生,我们死,相信日军也不会过多难为手无寸铁的百姓。” 突然有一个参谋提出来,“要是城破日军屠城怎么办?” “屠城……” 这两个字出来,整个卫戍司令部陷入了死寂。 “屠城,应该不至于吧?”唐生智坐在首位,手尖颤抖着,说着自己都有点不确定的话。 烧毁船只的命令最终还是发了出去。 下关码头的风,裹挟着长江的腥湿像刀子般割在脸上。 浑浊的江水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翻涌,撞击着岸边残破的栈桥和倾覆的船只残骸,发出呜咽般的轰鸣。 随着战争的进行,越来越多的百姓跑出家门,向南逃离。码头边的江滩上,难民挤成一堆,哭喊声,咒骂声,寻找亲人的声音,汇成末世将临的交响曲。 刚刚结束战斗的79师也收到了消息。王铭脸色难看的把电报递给林风“师座,唐司令的电报。” 电报里,首先夸奖了79师在孝陵卫打得伏击漂亮,其次最重点的来了。纸张在他手中簌簌抖动,“命令!为阻敌追击!所有沿江船只、竹筏、渡江器材立即销毁!片板不得入江!” 林风脸色十分难看,历史的巨大惯性并不能改变,他一把丢下电报,紧接着在指挥桌上拿只笔在写着什么,写完对着身边的王铁锤吩咐,交给李维明。 李维明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棍,正在巡视着营地,王铁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维明身后,他脸上沾满黑灰,副座,师座密令。” 他压低声音,递过一张被汗水浸得发软的纸条。 李维明用仅存的右手接过纸条,独眼扫过上面林风那熟悉的、潦草却刚劲的字迹: “老李,带可靠人手,随铁锤走,收集船只,万急!勿问!” “船?”李维明那只裹着纱布的独眼猛地抬起,死死盯住王铁锤。 王铁锤面无表情,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没有一丝犹豫。李维明猛地一挥手,对那几个正在休息的老兵低吼:“虎子!老歪!带上家伙!跟我来!” 几个老兵立刻丢下手中的活计,抓起枪,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无声地聚拢过来。 王铁锤不再言语,转身离去李维明拄着木棍,带着几个心腹老兵,紧随其后,身影迅速消失在巨大的阴影和弥漫的锈尘之中。 79师防区,林风望向远处火光冲天的下关主码头。 他清晰地听到了那里传来更加剧烈的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唐生智的炸筏令,正在被忠实地执行! 无数条可能的生路,正在被亲手掐断!江风呜咽,带着火焰的热度和江水的腥咸。 第61章 血战紫金山 随着战事的推进,金陵城外的防线陆续失守。日军一路高歌猛进,推进到了金陵城脚。 紫金山属于金陵城唯一的高地,日军只要拿下紫金山,就可以俯瞰整个金陵城。 届时只有将重炮阵地布置在紫金山上,对于国军的巷战是极其不利的,只要城内的小鬼子提供坐标,小鬼子的炮弹就可以炸到金陵城的任何一个地方。 双方都知道紫金山这个战略要地的重要性,国军方面唐生智布置了中央军精锐中的精锐桂永清的教导总队布防,由于这个时空还有79师这支劲旅,也被安排协防。 而日军方面,松井石根给第16师团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拿下紫金山。他考虑到教导总队3万人,再加上一个79师,为了确保能顺利拿下紫金山,把国崎支队也调给了中岛今朝吾日。 经过林风和桂永清的协商,79师被安排在了紫金山东侧阵地。 凛冽的寒风卷着硝烟和焦糊的尸臭,刀子般刮过紫金山嶙峋的脊背。 79师的军旗在寒风中呼呼作响。林风裹着沾满泥雪的将官大衣站在旗下,举着望远镜的手冻的僵硬。 镜片里,山脚下覆盖着薄薄一层积雪的开阔地,一群密密麻麻的日军正在做战前动员。 隐约可见日军观测气球正在缓缓升空。 “通知部队,防炮!”林风沉着冷静的下着命令。 很快,日军的炮弹便朝79师的阵地轰炸过来,这对于79师一旅的老兵来说已经是非常熟悉了,他们一个个缩在猫耳洞里,任由着炮弹在身边炸响,泥土飞溅,面无表情。 突然王铁锤发现二旅的一个新兵抬着头在战壕边好奇的张望,他一把扑倒这个新兵“你他娘的不要命了?”就在此时一颗炮弹在新兵旁边爆炸,此时他才恍然发觉,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王铁锤,心里暗暗懊恼。 “呸”王铁锤一把吐出嘴里的土,“你小子真的是愣头青,怎么没炸死你?”他骂骂咧咧的。 很快,日军的炮声停了下来,九七式中型坦克引擎的咆哮如同野兽低吼,履带碾过土地和瓦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炮塔上短粗的57毫米炮管不时喷吐火舌。 坦克后方,头戴九零式钢盔的日军步兵呈散兵线推进,三八式步枪的刺刀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亮光 “八百米…” 王铭嘶哑的声音在林风身边响起。 他佝偻着背,大半个身子倚着战壕,双眼死死的盯着山下。 他沉稳的右手,正缓慢而精准地调整着手中那支加装了4倍光学瞄准镜的德制毛瑟步枪的标尺。冰冷的枪管微微探出垛口,纹丝不动。 “放近了打…” 林风的声音低沉而坚硬,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冻得脸色发青的士兵耳中, “听王参谋长枪响为号!专打鬼子军官!打掷弹筒手!打机枪手!放坦克到五十米!反坦克炮招呼他!” 命令被无声地传递下去。士兵们蜷缩在冰冷的散兵坑和工事里,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 手指冻得麻木,却死死扣着冰冷的枪栓和手榴弹拉环。 没有人说话,只有牙齿不受控制的磕碰声和粗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 恐惧浸透骨髓,却被更深的仇恨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死死压住。 日军的进攻在一声尖利的哨音中骤然加速! 坦克引擎发出狂暴的嘶吼,骤然提速,履带卷起混合着冰雪的泥浆!步兵如同打了鸡血,嚎叫着发起冲锋! “砰!” 王铭手中的德制毛瑟步枪发出了沉闷而精准的第一枪! 八百米外,一个挥舞军刀、正指挥掷弹筒小组的日军军曹身体猛地一顿,钢盔上炸开一个血洞,直挺挺地栽倒! 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打!” “打鬼子军官!” “打掷弹筒!” 异常精准的枪声瞬间在七十九师阵地上炸响!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专挑日军队伍中挥舞指挥刀、背着掷弹筒、架设机枪的目标! 冲在最前的几个日军军官和掷弹筒手应声栽倒!日军的进攻队形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混乱! 但日军的火力压制随即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至!九二式重机枪沉闷的“哒哒”声连成一片,子弹如同冰雹般泼洒在城垣和山石上,溅起无数碎石和冰屑!迫击炮弹带着凄厉的尖啸砸落! “稳住!别露头!” 军官们的嘶吼被爆炸声淹没。 王铁锤蜷缩在一处半塌的碉堡射击孔后,手中的德制步枪枪管滚烫。他刚用精准的点射撂倒了一个试图架设歪把子机枪的日军士兵,就被一串重机枪子弹压得抬不起头,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砸在他的钢盔上。 林风拿起一把步枪,“砰”的一声,远处的一挺小鬼子重机枪瞬间趴窝。 他吐了吐口水,“妈的,机枪压制” 79师阵地上的mg34通用机枪瞬间开火。 “哒哒哒” “哒哒哒” 达到每分钟900发的mg34机枪瞬间压制的小鬼子抬不起头来,向前冲锋的小鬼子如同收麦子一样倒下。 冲锋的小鬼子慌忙躲到坦克后面。日军的坦克群已冲至百米之内!巨大的钢铁身躯如同移动的山峦,履带碾过冻土的轰鸣震得人心脏发麻。炮塔上的机枪疯狂扫射,压制着任何敢于抬头的火力点。 “躲坦克后面有用吗?反坦克组!上!” 李维明嘶哑的咆哮在爆炸间隙响起。 德制Pak37反坦克炮响起。 “轰,轰,轰” 前进的坦克瞬间趴窝,机枪瞬间哑火。小鬼子的进攻瞬间受滞。 “八嘎,”山下的小鬼子国崎少将看到这一幕简直不可置信,随即怒骂起来,“山上守军的火力怎么这么猛?” 第62章 血战紫金山2 “哟西,马上联系司令部。”国崎队长一点也不觉得羞耻,仿佛请求战术指导是理所当然。 很快,远处出现一群黑影,乌啦啦的一片,紫金山上传来了飞机引擎的轰鸣。 燃烧弹如暴雨般的倾泻,冬天干燥的木头遇火即燃,火焰顿时吞没整个山林,浓烟直冲云霄,整个紫金山上顿时化成一片火海。 79师的阵地已然是一片焦土,一个机枪手被火焰吞噬后嗷嗷直叫的冲出掩体,最终化作焦黑的遗体。 山下,在飞机轰炸过后,国崎少将重新组织部队,再次向79师的阵地发起了冲锋。一个个土黄色的身影带着一丝狰狞。 林风在战壕里看着小鬼子冲锋的身影“把小鬼子放近来打,这次给老子狠狠的打疼他” 这次小鬼子的冲锋明显是带着一丝防备,在500米的时候,整个队列就开始分散开来,一个个佝偻着身子,缓慢推进。 “砰!” 李维明手中的德制毛瑟步枪再次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个正蹲在弹坑后、娴熟地装填掷弹筒的日军老兵应声倒下,掷弹筒滚落一边。 “砰!” 又一个试图架设轻机枪的日军军曹眉心中弹,身体后仰栽倒。 “砰!” 一个挥舞指挥刀、督促步兵冲锋的少尉胸口绽开血花。 每一枪都极其冷静,极其精准,像是死神点名一样。 他的呼吸平稳得可怕,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一个只有目标与杀戮的世界。 “狙击手!隐蔽!”一个小鬼子的少佐嘶吼。 “目标12点钟方向,火力压制”小鬼子这边也是十分精明,知道对付狙击手的最好的方法就是火力压制。 日军的火力瞬间锁定这个致命的狙击点,重机枪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李维明所在的位置!子弹打在战壕面前,火星四溅,泥土崩飞!迫击炮弹也开始在附近落下! “副师长!危险!快下来!” 警卫员嘶声喊道,试图扑过来掩护。 “滚开!” 李维明头也不回,声音低沉,身体如同焊死在阵地上。 他猛地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出,冒着青烟落在脚边的血雪里。 “砰!” 又一枪!一个试图拖走受伤军官的日军医护兵脑袋开花! 一旁的林风见状,赶忙下令,“重机枪开火!迫击炮给我进行反压制!掩护副师长!” 79师的mg34机枪瞬间开火,吐出一道道火舌,阵地上的迫击炮也朝着小鬼子的火炮炸去,一时间小鬼子在火力方面全面被压制。 国崎支队在79师强大的火力网前,哪怕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也没有前进一步。 对此,国崎登这个老鬼子颇为恼火,在松江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敌人,让他没有前进一步,现在在这紫金山也是一样。 他拿着伤亡的报告的手在颤抖,一天下来,他的部队在付出1200人伤亡的情况下,没有前进一步,甚至还有飞机大炮坦克的掩护。 另外一边,教导总队的阵地。 日军重炮阵地昼夜不息。第十六师团调集榴弹炮、加农炮向紫金山猛轰,八九百发穿甲弹将花岗岩山体炸成齑粉。 暗堡在爆炸中坍塌,钢筋与人体残肢混着冻土飞溅。中山陵铜鼎被弹片击穿,永慕庐碑廊轰然倒塌,琉璃瓦如血雨纷扬。 日兵山田芳造在日记中写道:“爆炸声震得耳膜渗血,脚下的地面像沸水般翻滚”。 火海中,教导总队死守工事。日军第16师团一个联队强攻山脊,却遭反斜面火力绞杀。 焦煳的树干间,中国士兵用苏罗通炮击落日机,欢呼未落,新的弹幕又覆盖阵地。 一名排长在碉堡废墟里嘶吼“不打完这一仗不走!”,最终被烈焰吞没,仅剩半截枪管插在熔化的水泥中。 日军随军记者目睹此景慨叹:“此般壮烈,堪比会津白虎队赴死之态!” 日军突破麒麟门,炮火如暴雨般倾泻在紫金山最东侧的老虎洞阵地。 营长罗雨丰率部死守这条咽喉要道。当日军坦克掩护步兵如潮水般涌来时,他冷声下令:“放近至三十米!”刹那间,机枪火舌与集束手榴弹的爆鸣撕裂空气,日军尸横遍野。 为破解日军“先炮火覆盖再步兵冲锋”的战术,罗雨丰冒险设下“空营计”。 全营连夜撤出工事,潜伏于两侧山林。次日,日军轰炸机投下的燃烧弹将老虎洞化作火海,焦烟冲天。 正当日军以为守军已灭、步兵大举挺进时,埋伏的教导总队猛的冲出来。 桂永清前一晚给罗雨丰营送了几门反坦克炮此时也发挥了作用,在战地前线的罗雨丰大喊着:兄弟们,怕死不当中国人,给我狠狠地打 ! 在反坦克炮的加持下,日军几辆坦克很快被炸成了废铁,而日军步兵却也不怂,连续几次冲锋虽然都被打退,可是依旧不要命地冲锋。 此时日军在兵力上远远占优,靠着兵力优势日军一轮一轮地冲锋,这扬苦战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日军第16师团在这扬战役中不止动用了飞机、坦克、大炮,还动用了燃烧弹、毒气弹,可都没有能够完全战胜罗雨丰营,在枪炮子弹打完之后,日军冲上了主阵地,罗雨丰大喊一声:兄弟们,上刺刀! 罗雨丰营剩下的战士们开始和日军进行肉搏战,此时的老虎洞前早已片瓦无存全是焦土,而浓烟散发着烧焦的煳味,处处都是尸体。 老虎洞前的战斗终于谢幕,罗雨丰营全员将士壮烈殉国。 第63章 79师一个新兵的“自述” “师座,司令部电报!”一个传令兵风风火火的跑进指挥部。 林风心头一沉,接过电报,昏暗中,他辨识上面模糊的字迹。 “淳化失守,雨花台告急,中华门危殆,命令你部不惜一切代价死守紫金山至最后时刻为友军调整部署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林风扯过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他看来,金陵城破只是时间问题,他能做的就是最大的推迟城破的时间。 林风深吸一口气,他猛的挺直腰背,声音盖过所有的喧嚣。 “弟兄们!听见了吗?” “上峰命令!死守紫金山!至最后时刻!” “为金陵!为死去的兄弟!争这最后一口气!” “七十九师!”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所有的士兵,无论新兵老兵都发出了狂野的咆哮,响彻在这紫金山巅。 一个79师2旅新兵的自述: 俺叫王二牛。河南商丘小王庄人。今年开春刚满十七。 要不是保长带人踹开俺家破门,把俺爹按在磨盘上,硬把俺从麦秸垛里拽出来顶了张财主家的丁,俺这会儿该在坡上放羊哩。 那黑布蒙眼闷罐车摇了两天两夜,把俺和几十个哭爹喊娘的半大小子卸在滁州城外的兵营时,俺裤裆还是湿的。 都说当兵吃粮。粮呢?头顿是掺了砂子的黑窝头,硬得能崩掉牙。 睡?大通铺底下潮得长绿毛,耗子比猫大,夜里从脸上窜过去。 这都不算啥,要命的是那个独眼阎王,头回见他就吓掉魂。 脸上一道大疤从耳朵咧到嘴角,拄根一根棍子,走路一瘸一拐。 他不用鞭子,用眼珠子剜人!俺在泥巴里练匍匐,动作慢了点,他的独眼扫过来,冰碴子似的,俺腿肚子一软直接趴泥水里了。 “废物!”他的唾沫星子喷俺一脸,“这点泥汤就软脚虾?松江的泥巴埋人都不够深!” 旁边一个脸上带刀疤的老兵,后来知道姓黄冲上来,一脚踹俺腚上:“给老子爬!爬不出人样今晚捆桩子上喂蚊子!” 真捆啊!练拼刺那会儿,俺被木枪捅岔了气,跪地上咳。 刀疤黄薅着头发把俺拎起来,指着旁边一个肠子位置缠布的老兵吼。 “瞅见没?这位爷!肠子流出来拿裤腰带勒上!还捅死俩鬼子才躺下!你咳两声就装死?起来!练!”他眼珠子里有火,烧得俺又怕又臊。 俺们连有个叫栓柱的,逃跑被抓回来。 几个活阎王把他扒光捆树上,碗口粗的藤条蘸凉水抽! 后背皮开肉绽,血道子翻着,哭嚎声半夜都听得见。 那会儿俺才知道,挨藤条算轻的。 警卫排那个年轻王排长,脸白得像纸,腰里别把小枪,听说是个大军官的。 他走到栓柱跟前,枪管直接塞人嘴里! 俺离得近,听见他说:“下回再跑,子弹走这儿进去,省事。”栓柱当时就尿了,骚气混着血腥味,熏得俺差点吐。 开拔那天下雨夹雪,刀子似的往棉袄里钻。 俺背着比人高的被卷,扛着步枪,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冻成冰坨子的官道上。 脚指头早没知觉了,像木头橛子。前面望不到头的败兵难民,哭喊叫骂,牲口似的乱挤。 路两边沟里冻硬的尸首,有的被野狗啃得露了骨头。 俺死死跟着黄叔,他是俺组长。他后脖颈子有道新疤,紫黑紫黑的,说是滁州道上被鬼子刺刀挑的。他总说:“二牛,跟紧!踩着俺脚印走!掉队就是个死!” 到了紫金山,心直接凉半截。 这他娘就是个大坟扬!城墙塌了半边,窟窿用烂门板堵着。战壕浅得蹲下去还露半个头。 “黄叔,咱…真能守住?”俺哆嗦着问。 他半天没吭声,“守个球!”他声音沙哑,“金陵城早他娘是口棺材了!咱七十九师,就是棺材盖子上最后一颗钉!” 他摸出半块黑黢黢的烟屁股,狠狠嘬了一口,烟头那点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鬼子是早上来的。先是天上飘起几个大白球,跟死人眼珠子似的瞪着俺们。 接着地皮就开始抖,轰隆轰隆,像打雷一样,铁王八!一大片!后面跟着蚂蚁似的黄皮兵。 “趴下!别露头!”黄叔把俺死死按在冰冷的壕沟里。 炮弹砸下来,地动山摇!碎石头、还有热乎乎黏糊糊的东西(后来知道是人肉碎块)劈头盖脸砸下来! 旁边一个刚认识的安徽兵,脑袋突然就没了半边,红的白的溅了俺一脸!腥!咸!俺胃里翻江倒海,哇一口吐了出来。 “砰!” 一声枪响,特别沉,是城楼那边! 王参谋长开的枪!俺偷偷从石头缝往外瞄。八百米外,一个举着小旗的鬼子官儿,钢盔上噗地冒个血洞,直挺挺倒了!神了! “打当官的!打背小炮筒的!”命令传下来。俺哆嗦着拉开枪栓,学着黄叔教的,把标尺卡到三(三百米?俺也闹不清),瞄准一个弯着腰往前拱的黄影子。 “砰!”枪托狠狠撞在俺的肩膀上,疼得龇牙咧嘴。 打没打中?不知道。子弹嗖嗖从俺头顶飞过,打在石头上火星子乱迸。 “轰”一声!炮弹正砸在坑边上!黄叔被气浪掀起来老高,俺眼睁睁看着他半边脑袋没了,抽了两下,不动了。 “黄叔!”俺嗓子眼堵着东西,嚎都嚎不出声。眼泪刚冒出来,就被风刀子刮干了。 “上刺刀!”王排长的声音传来,他手上的小手枪啪啪响,撂倒冲在前面的两个小鬼子。 他抽出刺刀就扑上去!捅!劈!动作快得像刮风! 俺脑袋嗡嗡响,啥也听不清了。 黄叔没了头的尸体就在前面不远。俺学着王排长的样子,嚎了一嗓子,也不知道嚎的啥,挺着刺刀就捅向一个鬼子兵! 那鬼子挺壮,刺刀捅在他棉袄上,没扎透!他怪叫一声,枪托狠狠砸在俺肩膀上! 钻心的疼!俺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旁边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用牙咬着冒烟的手榴弹,一头撞进鬼子堆里! “轰!”气浪把俺掀了个跟头,碎肉块下雨似的掉下来,一块热乎乎的东西糊在俺嘴上,腥得发甜,是脑浆子! 俺连滚带爬,摸到掉在地上的刺刀,正好一个鬼子军官挥着刀冲俺砍来!俺啥也顾不上了,闭着眼,用尽吃奶的力气往前一捅! “噗嗤!”捅进肚子了!热乎乎的血喷了俺一脸!那鬼子眼珠子瞪得老大,嘴里冒血沫子。 俺拔出刀,又狠狠捅进去!拔出来!再捅!直到他软绵绵地滑下去。 寒风吹过紫金山,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混着硝烟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俺叫王二牛。河南商丘小王庄人。今年开春该满十七了。俺的刺刀,捅进过一个鬼子官的肚子。 第 64章 雨花台之伤 第72军军长兼第88师师长孙元良,根据上级防御地区的划分,并结合当地地形,把雨花台阵地防御正面扩大到7~9公里左右。 在整个防御阵地上,88师修建了大量障碍物、反坦克壕、铁丝网,并且设置了诸多雷区,重要据点还构筑了机枪掩体阵地和水泥稠堡。 附近民房周围也堆满沙包,构筑了铁丝网,作为班排级防御据点。 而88师战防炮连则布置在一线阵地,山炮连阵地设在雨花台炮台附近,并用伪装物掩盖起来,作为重要的火力支柱。 日军第6师团在即将发起进攻雨花台左翼阵地安德门一带之前,日军炮兵就集中了20多门75毫米野战炮、150毫米榴弹炮对雨花台进行火力覆盖。 日军改三八式75毫米野战炮最大射程为11600米、四年式150毫米榴弹炮最大射程为8800米,其炮火能覆盖整个雨花台阵地。 第88师尚未与第6师团交火,就遭到日军猛烈的炮火打击,一线阵地修建的不少防御工事、机枪掩体阵地被摧毁。 第72军补充旅第1团团长华品章,在指挥从板桥镇撤到雨花台左翼安德门阵地的团主力时,被日军炮弹爆炸所飞出的弹片击中,以身殉国。 猛烈的炮火持续到12月10日早上6时许,日军第23联队于早上7时,率先向雨花台左翼发起进攻。 严守阵地的88师守军利用三四挺捷克式轻机枪猛烈扫射日军,一时之间,在守军的火力网面前,日军第23联队第3中队难以前进一步。 看到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驹泽中佐下令,把全部炮兵推到第一线。 在日军九二式70毫米步兵炮和四一式75毫米山炮的猛烈炮击下,中国守军官兵死伤惨重。 原日军第4中队士兵佐藤纯夫后来写道: “第二天即10日天亮后,战斗终于打响了。敌军为了死守这个金陵防卫第一线的要塞,顽强地抵抗。机关枪掩体如喷火般猛烈射击,雷鸣般的爆炸声响彻阵地。战斗极其惨烈,每前进一步都十分困难。” 金陵雨花台阻击战一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的惨烈战况! “放近到三十步!”262旅旅长朱赤的吼声穿透爆炸声。 阵前铁丝网早被炮火熔成废铁,日军第23联队三个中队如蝗虫般涌上斜坡。 士兵们中扒出捆好的集束手榴弹,导火索在颤抖的手指间滋滋燃烧。 当黄呢军装逼近战壕边缘,数百枚手榴弹同时炸裂,人体残肢与三八式步枪碎片腾空而起。 敢死队员身挂五颗手榴弹列队,百人齐诵:“壮士此去,不复还也!” 他们扑向日军坦克集群,爆炸声在履带下连环炸响。 一小时后,十二辆战车化作废铁,敢死队仅四人爬回阵地,其中一名少年腹部插着刺刀,肠子拖地爬行二十米,拉响了阵地前最后一道诡雷。 朱赤的军呢大衣已染成暗红。腹部弹孔涌出的肠子被他塞回,皮带死死勒住伤口。 特务连长郭学礼含泪为他包扎时,摸到口袋里硬物,一张结婚照和未寄出的家书。 信纸被血浸透,字迹晕染如梅:“淑琴吾妻,倭寇若渡长江,吾儿当更名卫国……” 午时,炮弹破片削断了他的喉管。濒死的将军指向阵地后方,郭学礼会意埋下诡雷。 爆炸掀起的焦土如棺椁般覆盖了朱赤的遗体。 在雨花台右翼,264旅的混凝土碉堡成了炼狱熔炉。 日军战车第5大队的八九式中战车碾过反坦克壕,37毫米战防炮早已炸成废铁。 士兵们拖着断腿爬向坦克,集束手榴弹在履带下爆出火球。 当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高致嵩旅长嘶吼着下令:“封死后门!” 铁栓轰然落下,三百残兵将自己锁在碉堡内。 射击孔喷出的子弹逐渐稀疏,日军冲入时,只见守军与突入敌兵纠缠的尸体堆成小山。 当日军踩着尸山登上主峰,中华门城楼已在望。 高致嵩引爆了埋设在全阵地的八百枚手榴弹,冲天火柱将冲锋的日军第45联队吞没。 幸存的日军在碉堡残骸间肃立,他们发现所有重机枪位后门都被焊死,守军遗骸呈阶梯状在射击孔后。 第一排中弹倒下,第二排接过机枪,直至五六具尸身堆成血肉枪架。 焦土上散落着德制钢盔碎片,而今游人踏青的雨花台,春风每拂过战壕遗址,便翻涌起当年的誓言: “此身可碎,此枪不冷;此门若破,魂守金陵。” 第65章 唐生智跑了 79师阵地,经过2天的战斗,给予了国崎支队重大的杀伤。 在79师绝对的火力面前,日军楞是没有前进一步,士气极度低落,已经无力再战。 而另外一边,日军第16师团在付出了巨大伤亡代价的情况下,勉强拿下了教导总队的第一道阵地,教导总队被迫退守第二道阵地。 桂永清在将士们面前直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我们的抗战才刚刚开始,我们要谨记中山先生的革命精神将抗战进行到底。紫金山上,你我他可能都会死,但是大家不要怕,战斗最终决定胜负的不是武器,而是意志,只要我们有战胜鬼子的意志,那我们就不会输。” 79师指挥部,一个通讯兵急匆匆的跑进来。 “师座!电台…电台通了!金陵卫戍司令部!” 那个通讯兵,脸色死灰,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弱颤抖,“唐…唐长官…命令…” 林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俯身接过通讯兵递来的耳机和话筒。 “唐长官……唐长官已乘汽车……向下关码头方向……转……转移……各部……各部……自……自寻生路……突围……或……隐蔽待援…重复……自寻……” 耳机里,一个带着巨大电流噪音的、语无伦次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随即被一阵更猛烈的爆炸声彻底切断!只剩下“滋滋”的忙音。 “咔哒。” 耳机从林风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地上。 唐生智……跑了。 金的最高指挥官……跑了。 那句“与金陵共存亡”的誓言……连同卫戍司令部的电波一起……断了。 历史果然还是惊人的相似。 “去叫赵振华过来。”林风恢复了冷静,紧接着对着旁边的传令兵说道。 “唐长官这是?”赵振华匆匆赶来,看到电文,脸色瞬间煞白。 “要我们去当保姆”李维明不知啥时候也到了指挥部, “鬼子的大炮……快够到紫金山头了……这时候……想起城里还有几十万张嘴要喂……几十万双脚要跑了?” 林风一拳砸在墙上,他剧烈的喘息着,胸膛起伏。 唐生智的命令犹如一座大山,压的他几乎窒息。 妈的,他现在只能暂时先放下枪,去做秩序的维护者。 “赵旅长!你亲自带师部警卫连、工兵连!负责打通孝陵卫到太平门的主路!清理路障!驱散溃兵!务必开出一条通道!” “李副师长!”他转向李维明,“你带第二旅!以营连为单位!分散进入山下街区!挨家挨户!给我搜!给我喊!把能动的百姓,都给我撵出来!往太平门赶!往挹江门撵!” “第一旅的老兵,依旧坚守紫金山!阻挡国崎支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的决绝: “告诉他们!留在城里!就是等死!” “鬼子…是畜生!” “城破之时!鸡犬不留!” “想活命的!现在就滚!” 命令下达后,整个79师顿时就动了起来。 赵振华带着师部警卫连和工兵连,如同尖刀般插入通往太平门的必经之路,宁杭公路。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冷气。 道路早已不复存在,完全被溃兵、难民、翻倒的车辆和堆积如山的行李、尸体堵塞。 哭喊声震耳欲聋。 “让开!都让开!奉令疏通道路!”赵振华嘶声高喊,声音淹没在巨大的喧嚣中。 无人理会。一个上尉挥舞着手枪,试图维持秩序,却被更大的人流挤得东倒西歪。 一辆陷在泥坑里的军用卡车被疯狂的人群推搡着,车轮空转,泥浆飞溅。 几个伤兵被挤在车底,发出微弱的呻吟。 “工兵连!上!给老子把车掀开!”赵振华眼睛红了。 工兵们挥舞着铁镐扑上去,砸玻璃,撬车门,试图将卡车推开。 人群更加混乱,有人趁机哄抢车上散落的物资,引发更大的推搡和踩踏!惨叫声此起彼伏! “砰!砰!砰!”赵振华忍无可忍,拔出手枪对天鸣枪! 短暂的震慑后,是更大的恐慌和混乱! “当兵的杀人了!”“快跑啊!”人群如同炸开的马蜂窝,更加疯狂地四散奔逃,反而将刚刚撬动一点的卡车彻底堵死在原地! 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被人群撞倒,怀里的孩子脱手飞出,眼看就要被无数双慌乱的脚踩上!千钧一发! “孩子!”警卫连里一个身影猛地扑出!是王铁锤! 他用身体死死护住襁褓,后背瞬间被几只沉重的皮靴狠狠踩中!他闷哼一声,却将婴儿紧紧护在怀里,蜷缩着承受着人群的踩踏! “锤子!”几个警卫连老兵目眦欲裂,怒吼着用枪托和身体撞开人群,硬生生将王铁锤和婴儿拖了出来。 王铁锤脸色惨白,怀里的婴儿哇哇大哭。 他看着眼前这片彻底失控的道路,又低头看了看襁褓中啼哭的婴儿,第一次感到了比战扬厮杀更深的无力。他腰间那把冰冷的手枪,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第66章 疏散百姓 “还有人吗?撤了!快撤了!鬼子要进城了!”嘶哑的声音在空荡的巷弄里回荡。 79师的老兵们用枪托砸开紧闭的门,踹开虚掩的院门。 回应他们的往往是死一般的寂静,或是角落里传来的啜泣。 一处破落的院落里,李维明拄着木棍,眼神扫过空荡荡的堂屋。 灶台冰冷,水缸见底。 他敏锐地捕捉到里屋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响动。 他示意身后的士兵警戒,自己一瘸一拐地挪过去,猛地推开虚掩的房门。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悬在房梁上,身体早已僵硬冰冷。 地上,一个年轻妇人胸口插着剪刀,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襟,早已气绝。 她身边,一个约莫三四岁、脸上沾满泪痕和血污的小女孩,正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不哭不闹,眼神空洞得像个木偶。 李维明眼神剧烈的抽搐了一下。 他拄着拐杖,佝偻着背,站在门口,如同被钉在原地。 罗店的血肉横飞,松江的尸山血海。 无数的惨烈的画面疯狂的冲击着他的脑海。 他这只被鬼子挑瞎的眼睛看到此画面竟然感到一阵剧痛。 眼眶里温热的液体无声的滑落。 “副座……”一个老兵声音哽咽。 李维明猛地回过神,他不再看那悬梁自尽的老妪和那地上的妇人,那只眼睛死死盯住那个小女孩。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拄着木棍,一步一瘸地走过去,动作笨拙。 他伸出那只枯瘦沾满泥的手,不是去拉,而是猛地一把将小女孩连同她怀里的布娃娃,死死地搂进自己那件散发着血腥和汗臭的破烂军装里! 小女孩像受惊的小兽,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哭!哭出来!”李维明用下巴死死压住小女孩乱动的脑袋。声音嘶哑,不知是对孩子,还是对自己。 “哭出来!别憋着!憋着…就真死了!” 他抱着孩子,转身,对着门口呆立的老兵们,大声咆哮: “都聋了吗?!” “给老子搜!挖地三尺!把活人找出来!” “能动的!拖着走!不能动的!背着!抬着!” “告诉那些装死的!窝在屋里的!” “想死!容易!鬼子来了!有的是法子让他们死得比现在惨一百倍!” “想活!就他娘的给老子爬出来!滚去下关!” 这咆哮声在死寂的巷弄里回荡。 老兵们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们不再犹豫,如同饿狼扑食般撞开一扇扇紧闭的门。 将那些蜷缩在角落的百姓,一个个拖出来,粗暴地驱赶着,一个个汇入通向挹江门的人群。 挹江门,这座通往长江渡口的最后关隘。 城门洞内,人挨人,人挤人,如同沙丁鱼罐头。 哭喊声、咒骂声、被踩踏者的惨叫声、士兵维持秩序的枪声……汇成一片令人崩溃的声浪。 巨大的压力下,不断有人被挤倒,瞬间被无数只脚踩踏淹没,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城门洞的石壁上,溅满了暗红的血迹。 城门外,下关码头的情况更加惨绝人寰。 宽阔的江岸,黑压压挤满了人群,一直延伸到浑浊冰冷的江水里。 仅有的几艘小火轮和民船在江心打转,船上早已超载,甲板上叠满了人,船舷几乎与水面齐平。 岸上的人群如同疯狂的蚁群,不顾一切地涌向浅水区,试图游向船只。 无数人在冰冷的江水中挣扎,江面上漂浮着行李,尸体、挣扎的人头,一片狼藉。 李维明带着最后一批收拢的百姓赶到时,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幅地狱的景象。 他身边的士兵都是在战扬上悍不畏死,此时也被这景象震撼的浑身发冷。 “副座!船……根本没几条!挤不过去啊!”赵振华喊着,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李维明拄着木棍,站在没膝的江水里,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个不再哭泣的小女孩。 他的眼睛扫过江面上漂浮的尸体,扫过那些在冰冷江水中徒劳挣扎的身影,又望向对岸那片看似平静、却遥不可及的浦口。 “工兵连!”李维明的声音压过了震天的哭嚎。 “给老子砍树!拆门板!扎筏子!扎木排!能飘起来的东西!都给老子弄到水里去!” “会水的兵!给老子跳下去!捞人!能捞一个是一个!” “机枪!架起来!” 他猛地指向那些不顾一切、疯狂推搡着前面老弱妇孺,试图挤上唯一一条靠近岸边小火轮的溃兵和青壮。 “谁敢再推搡老弱!挤抢妇孺!给老子就地正法!” “锤子!带着侦查连的弟兄们,把收集的船划过来!”李维明对着不远处的王铁锤吼道。 警卫连的士兵红着眼,将mg34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混乱的人群。 工兵们挥舞着斧头砍刀,疯狂地劈砍着江边仅存的树木,拆毁着附近的棚屋门板。 简陋的木筏、门板被仓促地推入水中。 会水的老兵和少数勇敢的士兵,咬着牙跳进冰冷刺骨的江水中,奋力将那些在水中挣扎人推向木筏,或是自己用肩膀扛起落水的孩子、老人。 不断有人被江水卷走,或是体力不支沉没。 几块门板草草的捆成一个木筏。 “推下去!”李维明大吼。 木筏被推入江水,几个挣扎的难民本能地抓住边缘。在绝望的江面上缓缓漂向未知的对岸。 第67 章 船来了 王铁锤带着警卫连艰难的挤开人群,向东挪动。终于他们离开了主航道,钻进了一片被芦苇荡包围的死水湾中。 其中,隐约可见几十块块巨大的,覆盖着厚厚芦苇的东西。 他猛的一挥手,“掀开!” 几个警卫连的士兵扑了上去!奋力扒开厚重的芦苇,苇根和冰冷的泥水溅了众人一身。 30多艘狭长结实的木船露了出来。 船体粗糙,带着很重的鱼腥味。船舱里积着浅浅的水,还能浮起。 王铁锤看着眼前救命的船,眼神里闪过一丝激动。这是林风在收到唐司令命令的时候,提前安排他藏起来的。 下关码头的江水浑浊冰冷。忽然一阵江风吹过,远处的江面出现一群黑影。 李维明站在码头,放眼望去,只见王铁锤带着警卫连的兄弟们正在卖力的划着船朝着码头走来。 李维明望着缓缓驶进的船,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听好了!这些船!不是给咱们的!是给老人!孩子!女人!” “警卫连!分成三队!一队跟我!一队跟赵旅长!一队跟铁锤!” “目标码头!把能找着的老人孩子女人!给老子抢出来!拖过来!” “敢挡路的!溃兵也好!青壮也罢!给老子用枪托砸!用刺刀捅!出了事!老子顶着!” “动作快!鬼子的大炮!快打过来了!” 命令瞬间点燃了沉寂的79师将士们,他们不再犹豫,有条不紊的执行命令。 码头的人越来越多,扬景越来越混乱。孝陵卫方向的炮火声越来越猛烈,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传播蔓延。 “船!那边有船!”不知道是谁眼尖,看到了芦苇荡方向缓缓行驶而来的船。 瞬间,岸边的人群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无数双眼睛望向这边。 人群如同洪水般,朝着王铁锤他们的方向涌去。 老人被撞倒,孩子被踩踏,哭喊声震天! “挡住他们,”李维明目眦欲裂,拔出手枪对天连开三枪! “砰!砰!砰!”枪声在喧嚣中显得如此微弱。 “侦察连!列队!上刺刀!”赵振华嘶声厉吼,声音紧随其后! 几十名侦察连士兵瞬间组成一道锋利的防线,在通往芦苇荡的狭窄堤岸上死死顶住! 冰冷的刺刀指向汹涌扑来的人潮! “让开!滚开!船是我们的!”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溃兵红着眼,挥舞着棍棒,试图冲垮防线。 “噗嗤!”一个侦察连士兵手中的刺刀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毒蛇吐信,狠狠捅进一个溃兵的大腿! 鲜血狂飙!惨叫声凄厉!他冰冷的声音在混乱中炸开:“再冲!下一刀!捅心窝!” 刺刀见血!短暂的震慑!但后面更庞大的人潮依旧在惯性下涌来! 士兵们用身体组成人墙,用枪托砸,用刺刀捅!不断有人被撞倒,防线摇摇欲坠! 惨叫声、怒骂声、骨骼断裂声、刺刀入肉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李维明站在人群面前,看向混乱的人群。 他看到角落里一个白发老翁抱着奄奄一息的老伴,看到几个妇人死死护着怀里啼哭的婴儿,看到被挤在翻倒的板车下、满脸是血的小女孩…… 他的脸色冰冷,“老弱妇孺先上船!其他人,有序排队,陆续登船!” 他的声音传到混乱的人群,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凭什么?”一个挂着中校军衔的溃兵军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脸上黑黑的,脸上破旧的军装上带着一丝血迹。 “唐司令都丢下我们自己走了,我们只不过想活命,为什么不让我们登船!”这个中校继续说道。 “凭什么?”李维明看着面前的中校军官神色冰冷。 “凭什么?凭你身上穿着这身军装,凭你身后还站着金陵城几十万百姓,我们身为军人,当以保家卫国为天职!你难道还想和你身边的老弱妇孺抢位置吗?” 李维明的一番话把这个军官说的无地自容,留守金陵城的军官都是精锐,没人想当逃兵,是因为司令官的逃跑让他们伤透了心。 他默默的带着自己的手下离开了人群,主动配合79师的将士们维持秩序。 现在安静下来,人群默默的向前挪动。大家都安静的让老弱妇孺排在前面。 木船上挤满了老弱病孺,很快所有的船都装满了人,缓缓的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船上,孩子惊恐的啼哭、老人压抑的咳嗽、妇人无声的啜泣,在寒冷的江风中飘散。 岸边,李维明,赵振华和侦查连士兵矗立在冰冷的河水里,默默看着木船驶向江心,驶向代表生机的对岸。 “副座,我们……”李维明身后的一个士兵声音哽咽。 李维明缓缓抬起手,指向孝陵卫方向那片被炮火彻底映红的天空,声音沙哑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们的路……在那边。” 他最后看了一眼江心那越来越小的黑点,猛地转身,拔出腰间的手枪, “百姓没有转移完,只要我79师还有一个喘气的,就不可能撤退!”说罢,他带着士兵逆着人群,往紫金山的方向前去。 残阳如雪,江面上浮尸随波逐流。远处金陵城桓在炮火中燃烧。这些木船载着微弱的哭啼,艰难的行驶着,驶向那未知的彼岸。 第68章 火攻紫金山 在这段时间里,国崎支队对79师发动了6次进攻皆无果,甚至还请求了第9师团的一个联队增援。 李维明和赵振华风尘仆仆的回到紫金山。在指挥部里,向着林风汇报着下关码头的情况。 “事情怎么样?一切顺利吧?”林风见到李维明狼狈的样子,关切的递上一杯水。 李维明接过水,一口气把它喝完。“师座,多亏了你提前收拢了一些船只,在唐司令撤退后,现在整个金陵城全部都乱了套了,所有人都往下关码头上走,踩踏事件发生了不少。” 说着顿了顿,接着说。“在我们强制要求下,老弱妇孺先上船,人太多了,我们的船太少了,只能一批一批的转移。” “师座,时间太紧迫了,鬼子的攻势太猛烈了,百姓一时间不太可能转移的完。”一旁的赵振华接过话题。 “能转移多少转移多少!”林风沉着脸打断了赵振华的话,“我们身为军人,职责就是保家卫国,我们要保定牺牲一切的精神,保护百姓。” 他抬头望了望李维明,紧接着又望了望王铭。三个人的眼神汇集在一起,他们脑袋里的想法皆在不言中。 另外一边,教导总队的阵地。 李二狗背靠着墙,刚把刺刀从一个鬼子肚子里拔出来,粘稠的血顺着刀槽往下淌,滴在脚下被踩成黑泥的雪地上。 他哆嗦着,用袖子抹了抹眼睛的血痂,抬头望天。 天上,云层被撕开几个大口子,突然出现十几个黑影,小鬼子的轰炸机嗡嗡嗡的作响,慢悠悠的朝着教导总队的阵地飞了过来。 “飞机!小鬼子的飞机!”教导总队的阵地上,有人的声音变了调! 呜!呜!呜! “隐蔽!隐蔽!”有军官的声音在怒吼。 轰炸机的投弹仓瞬间打开,一枚枚航弹朝着山上的每一个角落砸了下来。 紧接着, 噗!噗!噗! 沉闷的声响在山坡上炸开! 紧接着,山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轰!轰! 大火借东北风之势,转眼间整个山都烧起来,火势进一步向西面的山坡蔓延,曾经是敌军炮兵观测阵地的天文台也被大火包围。 “啊!!!” 凄惨的嚎叫声响彻整个紫金山巅。 整个孝陵卫前沿阵地瞬间化为一片翻腾的火海!浓黑的烟柱冲天而起,遮蔽了天空! “水!快拿水!” 有人嘶吼。 火海在蔓延,浓密的黑烟几乎熏得李二狗睁不开眼睛,他蜷缩的碉堡的角落,看着外面翻滚的火浪。 “排长!王排长!”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李二狗猛然探出身子,是警卫连的小四川,今年才刚20岁,脸上被熏得黢黑,胳膊上燎起一串大水泡,在滚烫的浓烟里艰难爬行,试图靠近不远处一片相对完好的石台。 石台上,王排长半跪着,手中的机枪枪管通红,正对着天空一架俯冲下来的敌机疯狂射击! 砰砰砰!子弹打在坚硬的机腹上,只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 “排长!下来!危险!” 小四川嘶声哭喊。 那架九七式轰炸机似乎被这渺小的反抗激怒了,机头猛地一压,机腹的投弹舱再次打开!目标正是王排长所在的位置! “操你祖宗!” 王排长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他猛地站起来,拿着机枪,对着俯冲下来的轰炸机,用力的扣动扳机。 “排长!” 小四川目眦欲裂! 砰砰! 两声沉闷的爆炸在敌机腹部响起! 那架九七式轰炸机如同被重拳击中,机身猛地一颤,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它挣扎着向上拉升,机尾拖出长长的黑烟,摇摇晃晃地向着远方坠落! 而王排长的身体,在爆炸的气浪和敌机掠过的巨大冲击下,如同断了线的破风筝,被狠狠抛飞出去! 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重重地砸进下方一片燃烧火焰的废墟之中! 瞬间被翻腾的火舌吞没!连一声惨叫都未曾留下。 “排长!!!” 小四川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挣扎着想扑向那片火海,却被滚烫的碎石和热浪逼退。 李二狗死死咬住自己的拳头,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咸腥的血味在嘴里弥漫。 他猛地从藏身的角落爬出来,面前的高温热浪也浑然不觉。 他看到不远处一个被烧得面目全非、还在微微抽搐的伤兵,正发出微弱如蚊子般的呻吟:“水…水…” 李二狗踉跄着冲过去。他摘下自己那顶早已被熏黑、边缘烧焦的德式钢盔。 他跪在滚烫的地上,小心地捧起一点脏雪,塞进那伤兵焦黑裂开的嘴唇里。 伤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仅存的一只眼睛看着李二狗,浑浊的眼珠里映着火光。 79师,林风看着充满了火光的教导总队阵地,陷入了沉默。 历史上日军最后一天用火攻的方法拿下了紫金山,这个时空有自己这个异数,无疑是给日军增加了难度。 但是紫金山早晚还是守不住,教导总队那边伤亡太大,但是想到历史上金陵城那30万亡魂,林风不由得捏紧了拳头。看来只能这样做…… 第69章 邱“疯子” “师座,最新情报,88师在雨花台几乎伤亡殆尽,87师在日军第九师团的攻势下也是岌岌可危,日军三次被攻破城门,但是都被打了回去。”传令兵传递着最新的情报。 林风皱着眉头,听完传令兵的情报。 考虑良久,他咬咬牙,往教导总队的方向走去。 教导总队经过连日的奋战,伤亡惨重,部队减员近乎三分之二。 教导总队的指挥部里,一个身高近乎1米8,面容坚毅,下颚线条刚硬。一副天生将帅的脸,可惜左脸上有一条3寸长的疤,破坏了这儒雅的表象,露出军人的凶悍。 深度近视镜片后,眼神凹陷,连日的战斗让他眼神透入出一丝疲惫。此人便是教导总队的参谋长,邱青泉。 教导总队老兵回忆:“邱参谋长瞪眼时,镜片后的血丝像爆裂的毛细血管网,敌机俯冲都不及那目光骇人。” 由于桂永清随着唐生智撤离到了后方,他接替过了教导总队的指挥权。 此时卫兵走了进来,“报告参谋长,79师林师长来了。” 邱青泉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林风?他来干什么?难道他们扛不住国崎支队的进攻,找我要援兵?” 心里想着,但是还是去卫兵说“快请林师长进来。” 林风大步的走进指挥部,他也对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邱疯子”很好奇。 一见面,双方互相打量着对方。 邱青泉也对林风这个抗日名将很是好奇,他在教导总队都听说过林风的英勇事迹,血战罗店,保卫松江,以及现在的紫金山。 重要战事扬扬不落,且都对日军产生了重大杀伤。 “林师长,不知道来我指挥部所为何事?你那边防守压力太大了?需要我支援?”邱青泉率先打破沉默, “邱参谋长你误会了,阵地牢牢的在我79师手上,寸土未丢。”林风回复道。 “我今天主要来的目的是,想和教导总队一起撤到城门,和日军巷战周旋。”林风犹豫了一下,说出了前来的目的。 邱清泉听到后,面色瞬间就冷了下来。“林师长想要我当逃兵?” 他之前还对这位黄埔三期的学弟佩服不已,(他本人是黄埔二期工兵科)现在听到他劝自己的话,佩服消失的一干二净,甚至还对眼前这个人产生了一丝厌恶。 “邱参谋长,你误会了,现在金陵城各处城门岌岌可危,在唐长官下达撤退命令后,更加是朝不保夕,城内还滞留着10几万百姓没转移,等城破,我们坚守此地没有任何意义,到时候日军如果屠城,后果将极其严重。”林风缓缓地说道。 “我安排了一批船,正在下关码头日夜不停的转移百姓,但是船的数量不多,只有二三十条,时间根本来不及,我需要去城内阻敌,给百姓的转移争取时间。”紧接着,林风说出了他最终的目的。 听完林风说的话,邱青泉惊讶的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林师长,你是…..你是说你在转移百姓?” “是的,但是时间来不及,我需要时间,我需要教导总队一同和我进城抵御日军。”林风看着邱青泉。 “紫金山作为金陵城唯一的高地,一旦被日军占领,整个金陵城一览无余,到时候日军的重炮阵地一布置在这里,就算我们在金陵城里巷战,也会非常难打。”邱青泉想了想,然后开口说道。 林风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但是现在已经是毫无办法。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凶狠,“在百姓没转移完前,我们哪怕是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也不会让百姓受到伤害。” 邱青泉眼神死死的盯着林风,一时间整个指挥部沉寂下来。 …… “救当然要救,”邱青泉沉默良久,率先打破沉寂,“你79师放弃阵地,立即下山,我会派遣教导队第三旅接替你的阵地,并且抽调教导总队的一个营跟随你进城巷战,掩护百姓转移。” 林风听到后心里大为震惊“邱参谋长,这样的话你们在紫金山的压力太大了,很有可能会全军覆没的。”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军人以保家卫国为己任,哪怕战死沙扬也是军人荣誉的象征。我向你保证,只有我教导总队阵地上还有一个活口,紫金山的重炮就砸不到你79师的头上!”邱青泉脸上恢复了平静。 林风听到他的话语,顿时肃然起敬,伸出手,对着邱青泉敬了个庄重的军礼! 他面容严肃,带着坚定的语气,“邱参谋长你请放心,我也向你保证,只要我还活着,百姓们都会安全的转移出去!” 邱青泉立即回了个军礼,礼毕。他走上前拍了拍林风肩膀,“林学弟,一切就拜托你了。”这句林学弟,包含着他对林风的深深认可。 林风用力的点点头,转身走出来教导总队的指挥部。 邱清泉看着林风缓缓离开的身影,心里叹了口气。这次他的教导总队还能剩下多少人呢? 这时,他边上的一个参谋走上来说道“参谋长,我们现在的兵力本来就稀缺,再抽调一个营,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转移百姓的任务更重要,多一个营,他们就能多坚持一段时间,况且,这何尝不是给教导总队留点种子呢?”邱青泉平静的说道。 整个指挥部的人听到了邱青泉的话,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决心,全部沉默不语。 轰!轰!轰! 指挥部在的炮声响起,小鬼子对紫金山的新一轮进攻又开始了。 第70章 入城 “这样一来的话,教导总队的压力就大了,很有可能全军覆没的。”王铭听了林风的消息,放下在地图上写写画画的笔,来回踱步。 “教导总队是精锐,邱参谋长更是个纯粹的军人呐。”林风也是感叹道。 “尽量保存好这一个营的兵吧,给教导总队留点种子。”王铭说道。 林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金陵城的冬雨带着一丝寒冷,很快教导总队的那个营开进了七十九师驻地。 五百多名教导总队士兵,头戴德制m35钢盔,踩着半高腰的翻毛皮军靴。 踏着相对整齐的步伐,深黄绿色的呢料军装笔挺,武装带勒得腰身紧绷,肩上的“中正式”步枪油光锃亮。队列行进间,带着一种整肃气息。 领头的是营长是个三十多岁模样的精壮汉子,眼神中透着坚毅与果敢。 他走到林风与王铭面前,“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长官,教导总队一营营长陈锐,奉命前来与贵部会合!” 林风与王铭也连忙回礼。 王铭上前握住陈锐的手,“陈营长,辛苦你们了,接下来咱们并肩作战。” 陈锐坚定地说:“王长官放心,我这一个营虽历经苦战,但个个都是不怕死的硬骨头,定当与贵部共御日寇!” “部队先安顿。赵旅长会安排防务协同。” 王铭指了指旁边的赵振华。 陈锐的目光转向赵振华,紧绷的脸色稍缓:“是!一切听从赵旅长安排!” 赵振华面露喜色,要知道他的2旅都是新兵,虽然经过几天的保卫战洗礼,褪去了青涩。 可是战斗素质哪能跟久经沙扬的教导总队老兵比,这里面的人可是随便拉出来一个就可以到其他部队当军官的人物,等他们和2旅融合在一起后,部队战斗力一定有一个很大的提升。 “报告,雨花台失守,88师近乎全军覆没,只有少量的人撤往内城,” “光华门东南角城墙被轰塌,87师损失殆尽,日军突入城门。” 林风听着一个个的坏消息,立马作出决定。 “王铭,与教导总队换防后,交替撤出阵地,我们从太平门入城。”林风果断下令。 众人领命后迅速行动起来。此时,天空中阴云密布,仿佛也在为这惨烈的战局而悲戚。 林风站在高处,望着远方弥漫的硝烟,眼神坚定而决绝。 他深知,接下来的战斗将会异常艰难,但他和战友们没有退缩的余地。 很快,部队趁着夜色往太平门方向前进。 寒风卷起硝烟和尸臭,刮过大街小巷。 身后的紫金山在燃烧,林风和王铭带着部队一深一浅的走在前往金陵城的路上。 王铁锤带着警卫连行走在队伍最前面,沾满血泥的脸上,带着一丝警惕。 一路上冻的僵硬的尸体,有日军的,更多的是自己人的。姿态僵硬,面容狰狞。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肉味、排泄物的恶臭和一种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快,进入太平门”王铁锤的吼声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太平门巨大的门洞就在眼前。昔日巍峨的城门楼早已被炮火削去大半,断壁残垣。 城门并未完全关闭,沉重的木门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仅存的半扇门板在寒风中吱呀作响,上面钉满了扭曲的弹片和血肉碎块。 门洞内,景象比门外更令人窒息。撤退的军民、溃兵、伤兵…… 丢弃的辎重、散落的包袱、甚至婴儿的襁褓,被无数慌乱的脚步踩进泥泞的血水里。 倒塌的房屋堵塞道路,燃烧的梁木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尸体开始腐烂的恶臭。 丢弃的武器、钢盔、散落的文件、包裹在瓦砾间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溃兵失神在废墟间游荡,眼神空洞,脸上写满了绝望。 “站住!哪部分的?!” 一声嘶哑的喝问从路边一处半塌的店铺二楼窗口传来。 几个同样衣衫褴褛、但眼神尚存一丝锐利的士兵探出头,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林风一行。 林风停下脚步,他抬起头,布满血污和烟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七十九师师长,林风。”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短暂的沉默。 “七十九师?” “是…..是守紫金山的七十九师?” “他们还活着?!” 窗口的士兵面面相觑,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随即,一个少尉模样的军官猛地推开窗户,声音因激动而变调:“林师长!职部第87师261旅第522团二营五连连长,陈大雷!收拢了百十个弟兄!正……正不知道往哪去!” “还有我们!税警总团的!” 街角另一处废墟后冒出几十个身影。 “粤军第154师的!算上我们!” “宪兵部队的弟兄!跟着长官杀鬼子!” 如同黑暗中的火星被瞬间引燃!越来越多的溃兵从瓦砾堆里、从断墙后、从燃烧的店铺中钻了出来! 他们衣衫破烂,武器残缺,脸上带着伤疤和惊恐,但林风这个名字,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将他们眼中熄灭的火焰重新点燃! 人群迅速汇聚,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林风身上,聚焦在他身边的79师的将士们身上。 林风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群衣衫褴褛、眼神却重新燃起火焰的残兵。中央军的、税警总团的、粤军的、宪兵部队的……番号早已失去意义,只剩下一个共同的身份,不愿引颈就戮的复仇者。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烈的死亡气息: “想活命的,现在掉头,跟着难民走,或许还有条生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斩入每个人的耳膜,“想死的,”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想死得像个爷们儿!想死前多拉几个鬼子垫背的!留下!跟着老子!跟李副师长!” 各位读者大大,最近娃发烧,闹腾的厉害,所以更新的慢了点,希望大家理解下。 有很多读者问,为啥主角穿越回去了,啥也没有改变?那还穿越回去干嘛? 我想说的是,在抗战初期,真正的历史要比我写的艰难的多,钱穆先生甚至连国史大纲都写好了。我已经在很努力的改变金陵城大屠杀的惨案,但确实淞沪和南京是战败的,我们要直面历史,中国儿女不能忘记这段血与泪的历史。 今天建军节,致敬可爱的中国军人!山川河流有你的脚步,人间烟火由你守护! 第71章 收拢兵员 “咱们这些没死成的!就他妈得替他们!把狗日的小鬼子!拖进这死城里!啃他们的肉!嚼他们的骨头!一起下地狱!” “留下!” “跟师座!” “跟小鬼子拼了!!!” 各个部队的士兵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呐喊! 收拢的溃兵被迅速打散,混编入七十九师残存的骨架。 老兵或士官担任核心。 王铁锤被赋予重任,带着警卫连的骨干和陈大雷收拢的几十名老兵,扼守通向城中心夫子庙的核心街区,一片由高大石牌坊、密集商铺和深宅大院构成的复杂区域。 “这里!每个窗口!每个屋顶!都给老子变成火力点!” 王铁锤的声音冰冷,动作迅捷如豹。 他指着牌坊巨大的石柱基座,“炸药!埋下面!等鬼子坦克上来!” 几个原工兵出身的士兵立刻扑上去,用刺刀撬开松动的地砖。 他踹开一扇烧焦的店门,里面堆积着成桶的桐油和油漆,“好东西!搬上房顶!等鬼子步兵挤进街口!给老子往下浇!点火!” 布置诡雷成了必修课。老兵们将手榴弹小心地绑在门后、楼梯拐角、甚至尸体下面,拉弦连着绊线或诡雷装置。 一个年轻的新兵颤抖着手,不敢将拉环挂上。 王铁锤走过去,没有斥责,只是掏出手枪,冰冷的枪管抵在新兵的后脑勺上。 新兵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手指却奇迹般地不再颤抖,迅速完成了设置。 随着时间的推移,各个城门相继告破,情况越来越危急。 “师座,中华门告破!88师损失殆尽,日军正在往城内推进!” “光华门失守,87师伤亡惨重中退入城内。” 林风脸色越来越沉重,随着唐生智命令下达,本来就岌岌可危的防线瞬间告破。 87师,88师以及教导总队的指挥官,甚至在开完会议后,连自己的部队都没回,直接化装逃走。 “命令李维明,给我把向城内后撤的部队全部都收编了!如果不从者或者临阵逃脱者,就地正法!”林风冷着脸对着王铭说道。 “师座,我们没有军政部的命令,就大量收编溃军,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后果我们不好承担啊!”王铭考虑的更加全面一点。 “命令?”林风幽幽的看着王铭,“目前金陵城的现状你我都清楚,上面要追究还要看我们能不能活着出去,他唐生智跑了,还不能按照我们的想法来打仗了?” 反正现在自己的79师在金陵城属于少数几支建制完整的部队。 “师座,您想……” “执行命令吧,既然都是死,老子临死前也要咬下小鬼子一口肉下来。”林风恶狠狠的说道。 外面的枪炮声越来越近,日军的进攻越来越猛烈,推进速度越来越快。 几辆轻装甲车喷吐着机枪火舌,小心翼翼地沿着被瓦砾堵塞了一半的街道推进。 后方,日军步兵猫着腰,在废墟间快速穿梭。 “稳住!放装甲车过去!打步兵!” 王铁锤冰冷的声音在藏身的牌坊石柱后响起。 豆战车碾过布满碎石和尸骸的街道,机枪子弹打得牌坊石屑纷飞。 就在它们即将穿过牌坊下方时! “拉火!” 王铁锤厉吼! 轰!轰!轰! 埋在牌坊巨大石柱基座下的炸药被同时引爆! 巨大的冲击波将沉重的石柱基座炸得粉碎!失去支撑的牌坊上半截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如同被斩首的巨人,裹挟着万吨巨石和尘土,轰然砸落! 两辆冲在最前的豆战车瞬间被埋葬在倾泻而下的石雨瓦砾中! 钢铁扭曲的刺耳声响和车内日军绝望的嚎叫戛然而止! “打!” 王铁锤率先跃出掩体! 手中的德制毛瑟步枪精准地点射! 一个试图架设掷弹筒的日军士兵脑袋开花! “杀啊!” 两侧屋顶上、临街的窗户里、废墟的缝隙间! 七十九师的战士们如同苏醒的群狼,爆发出愤怒的咆哮!子弹、手榴弹如同冰雹般砸向陷入混乱的日军步兵! “汽油!倒!” 陈大雷在屋顶嘶吼!几个士兵奋力将沉重的桐油桶推下屋顶! 粘稠的液体瀑布般浇在街口拥挤的日军头上! “点火!” 一支燃烧的火把扔了下去! “轰!” 一条巨大的火龙瞬间腾起! 凄厉的惨嚎声划破黄昏!十几个日军瞬间被点燃,成为了疯狂扭动翻滚的火球!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恶臭! 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打懵了! 但他们的反应也快得惊人! 后续的掷弹筒和迫击炮迅速调整,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砸向暴露的火力点! 轰隆!一处藏有重机枪的二楼窗口被直接命中!机枪手和弹药手连同武器一起被炸飞! “小心!鬼子从侧面绕过来了!” 一个负责警戒的士兵刚喊出声,就被侧面小巷射来的冷枪击中脖子,鲜血狂喷着倒下! 惨烈的逐屋争夺战瞬间爆发! 日军利用废墟掩护,从侧面、后面甚至地下下水道不断渗透! 枪声、爆炸声、刺刀碰撞声、垂死的咒骂和惨叫在狭窄的街巷里反复冲撞、回荡! 每一扇门后,每一堵断墙后,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第72章 金陵城巷战 日军从正门和侧面破窗同时强攻!子弹打得柜台木屑纷飞! 一个日军刚踹开侧门,就被王铁锤一刺刀捅进小腹! 他拔出刺刀,顺势用枪托狠狠砸碎另一个日军的下巴! 第三个日军嚎叫着挺刺刀扑来! 王铁锤侧身避开,动作快如鬼魅,左手闪电般抽出腰间备用的刺刀,狠狠捅进对方肋下! 同时右脚猛踢对方膝弯!日军惨叫着跪倒!王铁锤拔出刺刀,又狠狠扎进对方后颈! 动作凶狠连贯,如同宰杀牲畜! 他刚喘口气,眼角瞥见一个日军正将刺刀捅进一个重伤倒地的粤军士兵胸口! 那士兵死死抱住日军的腿,一口咬在对方小腿上! “狗日的!” 王铁锤目眦欲裂,捡起地上半截砸碎的椅子腿,如同疯虎般扑过去! 沉重的木棍带着恶风,狠狠砸在日军的后脑勺上!如同砸碎一个烂西瓜!红的白的飞溅! 他拉起那个奄奄一息的粤军士兵。 士兵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却死死抓住王铁锤的胳膊,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 “兄…弟…替…替老子…多…剁几个…” 头一歪,气绝身亡。 王铁锤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又看看满手黏腻的脑浆和鲜血。 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麻木,一种更纯粹的杀戮欲望在血管里奔涌。 他舔了舔溅到嘴角的、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液体,如同嗜血的野兽。 日军的一支搜索分队出现在了巷口,十几个头戴九零式钢盔、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的士兵,出现在巷口! 他们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遭遇如此顽强的抵抗! 看到架设在断墙豁口上的机枪和后面影影绰绰的人影,立刻散开队形,依托街角和燃烧的残骸,举枪射击! “哒哒哒—!” 王铁锤手中的mg34机枪率先咆哮起来!炽热的火舌喷吐而出! 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巷口!冲在最前的两个日军士兵惨叫着倒下!其余的日军立刻被压制在掩体后! 战士们们的步枪也纷纷开火!但密集的子弹打在砖石和瓦砾上,火星四溅,有效地迟滞了日军的推进! “手榴弹!” 一个老兵吼着,奋力投出一枚木柄手榴弹! 轰!爆炸在日军藏身的街角炸开!烟尘弥漫! 更多的士兵从后面涌来,掷弹筒开始架设!嗵!嗵! 几发掷弹筒榴弹带着尖啸砸向王铁锤的机枪阵地附近!轰隆! 爆炸的气浪将断墙的碎石掀飞!瓦砾如雨点般落下!王铁锤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机枪也被震歪! “机枪手!干掉他!” 一个日军军曹挥舞着军刀嘶吼! 日军的精准射手立刻锁定王铁锤!子弹“噗噗”地打在机枪护盾和断墙上!压得王铁锤抬不起头! “掩护排长!” 王铁锤身边的战士们红着眼,不顾一切地射击,压制日军火力点! “噗!” 一个日本士兵头部中弹,身体猛地后仰! “啊!” 另一个士兵胸口爆开血花,栽倒在地! 殿外的厮杀声、爆炸声如同海潮,一波猛过一波地冲击着残破的门窗。 另外一边,79师2旅旅长赵振华带着教导总队的营长陈锐来到了中山门附近的一条一片狼藉的街巷。 眼前的景象更令人窒息。 昔日的繁华荡然无存,只剩下断壁残垣、燃烧的店铺和堆积如山的瓦砾。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尸体焚烧的气息。 更令人揪心的是,狭窄的街巷里,还有如同没头苍蝇般奔逃的难民!老人妇女抱着啼哭的婴儿…… “城破了!快跑啊!” “鬼子进城了!见人就杀!”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丢了!” “让开!别挡道!” 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汇成一片末日交响。 一旁的赵振华脸色难看无比,他扭头对着身边的卫兵说“怎么回事?不是之前就组织了所有人往下关码头撤离吗?怎么城内还有百姓?” “旅座,有些人不听我们的劝导,不肯离开自己的家,好多人都说家里有东西要守着。”那个卫兵也是低下头,一脸委屈。 赵振华猛的向前,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乡亲们!别乱!听我指挥!” “往西!往挹江门方向走!” “当兵的!还能拿枪的!跟老子留下断后!给老弱妇孺开路!” 混乱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震得短暂一滞。 大家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有人认出来了他肩膀上的军衔。 “是长官!” “长官救命啊!” “听长官的!往西走!”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混乱,人流在赵振华和几个自发站出来的溃兵引导下,开始艰难地向西转向。 但速度依旧缓慢,推搡踩踏不断发生。 第73章 下关码头 城中的各个地方响起来此起彼伏的枪声,有中正式的,有毛瑟步枪,也有小鬼子的三八大盖。 金陵城告破的消息在城内如同瘟疫般蔓延,建制与秩序瞬间崩溃。 此时的下关码头人头涌动,百姓们在79师的战士们安排下有序撤退。 各个部队皆收到了唐生智发布的撤退命令,唯独负责防守挹江门的宋希濂36师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所以36师仍然执行的是战前的死命令。“任何部队、个人不得经挹江门撤退,违令者射杀!” 36师由于守备的是下关码头,防守力量并没有什么损失,宋希濂严令部队除了百姓,不允许任何一支作战部队撤退。(唐司令为了讨好校长,偷偷命令36师可以让87师88师,教导总队用下关码头的渡船离开。) 突然,一队溃兵涌向下关码头,人数大概100多人,整个下关码头瞬间混乱了起来。 “站住,你们是哪个部队的?”一名36师的营长阻止了这伙溃兵的前进。 “老子是87师的!”这个溃兵头头走了出来, 他的肩膀上挂着中校军衔,是个营长! “为什么撤退?难道你要当逃兵?”这名36师的营长不屑的看了一眼眼前的中校,下意识的以为他是个逃兵。 溃兵中校听到逃兵两个瞬间火了,他对着眼前的营长怒吼道“老子他妈带着部队在光华门打了三天三夜!让开,给老子让路,不然我不客气了!” “抱歉,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撤退的通知,我们36师接到的命令是坚守下关码头,不允许任何军人,任何部队渡江。”这名36师营长的态度依旧很坚定。 “他妈的,唐长官亲自下的命令,全面撤退,唐长官自己都跑了!妈的,让不让开?不让开我就不客气了!” 这名溃兵军官也是来了脾气,瞬间从腰间掏出一把毛瑟手枪,指着眼前的36师军官。 突然 “砰!” 36师的部队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只见眼前的溃兵营长额头冒着一颗血洞,缓缓的倒了下去,这个营长临死前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这群混蛋竟然真的敢开枪!”这是他倒下前唯一的想法。 他身后的溃兵中闪过一丝骚乱,没想到这群人竟然真的敢打自己人。导致他们的处境很尴尬,前进也是死,后退也是死! 就在这僵持之际,另外一队溃兵也来到了下关码头,从其他溃兵中知道了来龙去脉之后。 领头的人率先发起了对36师的冲锋。“妈的,反正横竖都是死,还不如夺了眼前36师的阵地,抢走他们的船(36师由于镇守下关码头,掌控着部分船只)渡江还能活命。 看着面前冲上来了的溃兵,36师的营长果断下令开枪。 挹江门城楼上,36师的马克沁重机枪瞬间开火,溃兵像割麦子般倒下。后面溃兵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翻过沙袋,又被第二排子弹撂倒。最后,溃兵们躲在沙袋后面和36师对射起来。 有一个阵亡士兵紧攥的掌心露出半截铜钥匙。他家在中华门,原计划守城后回家娶亲,却死在同胞枪下。 后世有士兵的日记记载: 新兵王德明:“排长命令对逃兵开枪,我手抖得拉不开枪栓.…..班长夺过枪打死三个学生兵,血溅到我嘴里是咸的。” 机枪手赵大柱:“当夜换了三次枪管,枪管烫得能烙饼。后来梦见那些瞪着眼倒下的兄弟找我索命…...” 事后,据统计记载,36师射杀约2000余人,36师与溃兵造成的混乱导致踩踏死伤约4000余人,城门尸体层叠达1米高。 这扬戏剧般的自相残杀反映出来了战争机器对人性的碾压。 上层军官唐生智一边口号喊得响亮,一边秘密撤离。 36师消息闭塞死死的执行命令却遭到溃兵们求生本能的抵制。 底层士兵互为战争祭品,城门下的血,比在城墙抗击日军时流得更多。 城区内,各支部队依托废墟,街道进行激烈的抵抗。 战斗不再是战术,而是最原始的杀戮。 王铁锤背靠着一堵被烧得焦黑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 他脸上沾满黑灰和血痂,腰间的手枪管滚烫。他身边,只剩下师部警卫连的7个兵,还有十几个从不同部队收拢来的溃兵。 他们刚刚打退了一小股日军的搜索队,尸体就横七竖八地躺在狭窄的巷子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锤……锤哥……没……没子弹了……”一个年轻士兵哆嗦着,退出“中正式”打空的弹夹,眼神绝望。 “找!从鬼子尸体上摸!”王铁锤的声音冰冷。 他弯腰,从一个日军尸体上拽下沾满脑浆的子弹盒,又捡起一支沾血的三八大盖,扔给士兵。 动作熟练而麻木,仿佛在收割庄稼。 远处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喊和日语的狞笑。王铁锤眼神一厉,如同嗅到血腥的狼:“跟我来!” 他们循着声音,冲进一座半塌的院落。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血液瞬间凝固:几个日军士兵正将一个年轻女人按在井台上撕扯衣服,女人绝望地哭喊挣扎。 旁边地上,躺着几具平民的尸体,其中一具白发苍苍的老者,头颅被军靴踩得稀烂。 “操你姥姥!”王铁锤眼中瞬间充血!没有任何命令,他手中的手枪“砰砰砰”连续开火! 两个正施暴的鬼子后心爆开血花,栽倒在地!其余鬼子惊愕回头,迎接他们的是警卫连士兵和愤怒的子弹和刺刀! 短促而血腥的搏杀结束,院子里只剩下尸体和浓烈的血腥。 获救的女人蜷缩在井台边,瑟瑟发抖,眼神空洞。 王铁锤走过去,脱下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军装外套,扔在她身上。 他看也没看女人,只对着身边同样喘着粗气的士兵,用沙哑的嗓子挤出一句: “走……下一个巷子……” 第74章 修罗场 太平门内城,这片被高大城墙围死的方形空地,此刻成了巨大的停尸扬和屠宰扬。 来不及运走的尸体层层叠叠,在城墙根下垒成了恐怖的尸墙! 僵硬的肢体以各种扭曲的角度交叠着,空洞的眼窝凝望着灰色的天空。 污浊的血水在低洼处汇成暗红色的水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 离城门不远处,一支番号不明的部队正在几个军官的指挥下,依托着几辆被击毁的卡车和沙袋,仓促构筑着最后的防线。 士兵们脸上写满了疯狂,动作却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狠厉。 “柱子!柱子!” 一个满脸烟灰、左耳缺了半边的上尉吼道, “小鬼子咬的太紧了,得想个办法甩掉他们!” “连长!小鬼子的坦克上来了!” 话音未落! “轰隆!” 内城那巨大的、仅剩半扇的包铁木门,被外面狂暴的力量猛地撞碎! 木屑铁片如同暴雨般激射!一辆九七式中型坦克的狰狞炮管,如同巨兽的獠牙,率先探了进来! 履带碾过满地的碎木和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土黄色的日军步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嚎叫着从门洞缺口涌入! “堵住缺口!堵住啊!” 柱子目眦欲裂,嘶声吼叫! 士兵们疯狂地将能找到的一切沙袋、门板、推向缺口! 但坦克的炮火和机枪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着生命! 冲上去的士兵成片倒下,血肉横飞!缺口非但没堵住,反而在坦克的碾压下不断扩大! 这时,一旁的上尉看向内城两侧高大的城墙马道,又看向那几辆被遗弃在中央的破卡车!一个疯狂的念头涌入脑海! “听我命令!放弃缺口!所有人!给老子把那几辆破车推到城墙根下!快!” 命令匪夷所思!放弃堵缺口?推破车? 但上尉眼中那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光芒,比任何解释都有力! 士兵们在军官的催促下,不再徒劳地扑向死亡缺口,转而亡命般扑向那几辆废弃卡车! 几十人肩扛手推,吼叫着,在坦克炮火和机枪扫射的缝隙中,将沉重的破车一寸寸推向瓮城内侧的城墙根。 “点火!” 上尉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声音穿透了整个街道的喧嚣! 就在破卡车被推到城墙根、与尸墙堆叠在一起的瞬间! 几个身上捆满炸药包的敢死队员猛地从藏身的尸堆后跃出! 他们怒吼着无人能懂的口号,迎着密集般的子弹,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几辆破卡车和城墙根堆积的尸山! 拉燃的导火索嘶嘶作响,冒着死亡的火花! “天皇万岁!” 日军也发现了这自杀式的攻击,惊恐的嚎叫和密集的子弹同时爆发! “噗噗噗!” 敢死队员身上爆开朵朵血花! 一个倒下!两个倒下! 但最后三人,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浑身燃烧的火焰和嘶嘶作响的炸药,猛地扑进了卡车底盘! 惊天动地的爆炸!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怒吼! 整个内城剧烈震颤!城墙根下腾起一团巨大混合着烈焰、浓烟、钢铁碎片和人体残肢! 恐怖的冲击波将靠近的日军步兵如同纸片般掀飞、撕碎! 那几辆破卡车被炸得四分五裂,燃烧的残骸连同堆积如山的尸体,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抛起、砸向刚刚涌入的日军坦克和后续步兵! 轰隆隆! 燃烧的尸块和汽车残骸如同地狱的陨石雨,狠狠砸下! 一辆冲在最前的九七式坦克被燃烧的卡车底盘砸中炮塔,瞬间变形,浓烟滚滚! 后续涌入的步兵被这从天而降的血肉火雨砸得鬼哭狼嚎,死伤狼藉! 刚刚被撞开的巨大缺口,瞬间被这由钢铁和血肉构筑的、惨烈无比的死亡屏障彻底堵塞! 燃烧的尸骸发出噼啪的爆响和令人作呕的焦臭! 缺口被暂时堵死,但内城已成绝地。 日军后续部队虽被阻隔在外,炮火和掷弹筒却如同冰雹般从缺口外砸入! 瓮内城内幸存的官兵,如同被关进铁笼的困兽,在爆炸中左冲右突,死伤惨重。 “从马道下!进内城巷子里!快!” 上尉怒吼着,指挥残部沿着内城两侧的马道向下撤退,冲入太平门内更加狭窄、如同迷宫般的街巷。 金陵城内的景象更令人绝望。 昔日的繁华街市已成断壁残垣。燃烧的房屋噼啪作响,浓烟遮天蔽日。 街道上遍布弹坑和瓦砾,丢弃的财物、翻倒的黄包车、甚至倒毙的骡马尸体堵塞了道路。 日军的炮弹不时落下,每一次爆炸都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建立防线!依托街垒!逐屋抵抗!” 林风的声音在混乱中如同定海神针。 七十九师将士们和其他撤下来的的幸存者,如同被逼到墙角的狼群,爆发出最后的凶性。 他们利用一切可以利用一切可利用的的障碍,倒塌的砖墙、燃烧的店铺柜台、翻倒的电车车厢、甚至是堆积的尸堆,仓促构筑起阻击点。 教导总队的陈锐带着一个排十几个人,抢占了一栋相对坚固、临街的米铺二层小楼。 窗口视野开阔,控制着一条十字路口。 “机枪!架在窗口!封锁路口!” “手榴弹!准备!” “注意两侧屋顶!小心鬼子摸上来!” 命令刚下,日军的步兵就在装甲车的掩护下,沿着街道涌来! 装甲车上的机枪疯狂扫射,压制着守军的火力点! “打!” 陈锐趴在窗口,手中的毛瑟手枪连连点射,撂倒一个举着膏药旗的日军士兵。 他身边的机枪手刚打出两个点射,“噗噗噗!” 一串子弹从侧面屋顶射来,机枪手头部中弹,鲜血和脑浆溅了王铁锤一脸! “操!屋顶有鬼子!” 陈锐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眼神更加凶狠,“二组!跟我上房!弄死狗日的!” 短促、血腥的屋顶争夺战爆发! 砖瓦在脚下碎裂,子弹在耳边呼啸。 陈锐如同疯虎,用手枪、刺刀、甚至砖块,与摸上来的日军士兵展开残酷的搏杀! 一个日军士兵被他用刺刀捅穿了脖子,温热的血喷涌而出!另一个被他用砖块狠狠砸在太阳穴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栽下屋顶! 当最后一个日军士兵被陈锐用膝盖死死压住,用毛瑟手枪顶住下巴轰碎了脑袋时,他浑身浴血,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第75章 教堂 79师由参谋长王铭负责收拢溃兵,一支支被打散的队伍在撤往下关码头的路上被79师收编。 79师化整为零,分成一支支小部队沿着街巷逐步抵抗,79师师长林风和副师长李维明分别带着一支部队。 林风带着一个连的部队退守到一座被炮火削去尖顶的教堂。 彩绘玻璃早已粉碎,圣母像倒在尘埃中,半截焦黑的十字架斜插在瓦砾堆上。 教堂内挤满了重伤员和走投无路的难民,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在空旷的顶下回荡,混合着血腥和硝烟的气息。 林风靠在一根柱子上,环视着这一处避难所,望着教堂穹顶那个被炮弹撕裂的巨大破洞,破洞外是金陵城燃烧的天空。 林风带着士兵用倒塌的长椅和圣像台,堵住了教堂的大门和几处破损的窗口。 一个断了腿的老嬷嬷,颤巍巍地爬到祭坛前,点燃了祭台上仅存的几根蜡烛。 微弱的烛光在血腥与黑暗中摇曳,映照着圣母悲悯的面容。 教堂门廊下,蜷缩着大群瑟瑟发抖的难民。 几个穿着黑色长袍、胸前挂着十字架的外国神父和修女,在人群中艰难地穿梭,分发着少得可怜的黑面包和清水,低声用生硬的中文祈祷着“平安”。 突然! 长官!长官!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一个凄厉的女声猛地响起,直直扎进林风的耳膜!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声音的方向。 只见一个年轻女子,从教堂内冲出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 她身上的浅蓝色棉袍被扯破了好几处,沾满了灰黑的污迹,梳好的发髻散乱不堪,几缕发丝被泪水和汗水黏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 那双原本应该清澈的杏眼,此刻布满了血丝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她完全无视了周围士兵警惕的枪口,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扑到林风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石阶上! “长官!求求您!救救他!救救我的孩子!”她仰着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声音嘶哑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的哀求,。 他发烧了……烧了一天了……一直吐…..城里……城里没有大夫了……药……药也没有……求求您!您是长官!您有办法的!救救他!”她将怀里小小的襁褓高高举起,递向林风。 襁褓里,一个约莫一岁多的男孩,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泡,眼睛紧闭,身体在母亲怀中不时地、微弱地抽搐一下,发出小猫般痛苦的呜咽。 小小的生命之火,在这寒夜与硝烟中,微弱得随时会熄灭。 林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了! 他看着那女子绝望的眼神,看着襁褓中孩子痛苦抽搐的小脸,如今却被战争的铁蹄踏得粉碎! 他仿佛看到了老文书临死前死死护住钢笔的眼神,看到了那个在松江城外被弹片削掉半边脚掌、反复念叨“爹……粥糊了”的小兵…… 无数张年轻或稚嫩的面孔重叠在一起,最终化为眼前这母子绝望的哭求。 “师座!”一旁的卫兵上前一步,挡在林风身前,眼神警惕而冰冷,手中的手枪有意无意地指向那女子,“小心有诈!鬼子便衣……” “没事!我心里有数,”林风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推开卫兵,缓缓蹲下身,与那跪在冰冷石阶上的女子平视。 他伸出手,没有去接那襁褓,而是用布满硝烟血污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孩子滚烫的额头。 那灼热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颤。 “孩子…叫什么?”林风的声音异常沙哑低沉。 “晚生…..叶晚生…..”女子哽咽着,紧紧抱着孩子,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 “你呢?” “林柔儿…”女子抬起泪眼,看着眼前这位眼神却深不见底的将军。 林柔儿……林风心中默念。林柔儿……一个属于水墨画和昆曲调的名字。 “药…”林风猛地回头,嘶声吼道:“谁还有药?!磺胺!退烧的!什么都行!” 他身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翻遍了自己破烂的急救包和口袋,只有肮脏的绷带和弹夹。 “报告师座……早…早没了…”一个士兵嗫嚅着。 林风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熄灭了。他痛苦地闭上眼。他是师长,是将军,此刻却连一小片救命的药都拿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条幼小的生命,在自己眼前一点点流逝! 就在这时,林柔儿的目光猛地落在王铭按在左肋的手上。 那里,将官呢大衣被子弹撕裂了一个口子,边缘被暗红的血渍浸透。 “长官!您…您受伤了!”她急切地放下孩子,扑上前,冰凉而纤细的手指颤抖着,试图去触碰林风肋下的伤口,“让我看看!我会包扎!我爹…我爹是郎中!我学过!” 林风下意识地想避开,却被她那急切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林柔儿已经不由分说地解开了他大衣的扣子,又小心翼翼地掀开里面同样被血浸透的军装衬衣。 一道被弹片划开的的伤口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边缘还在缓缓渗着血水。 “嘶…”林柔儿倒抽一口冷气,眼中瞬间又蓄满了泪水,但这一次,泪水后面是强压的镇定。 她猛地撕下自己棉袍内侧相对干净的一角里衬,又从随身一个小布包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锡盒,打开,里面是所剩不多的淡黄色药粉(家传的金疮药)。 她毫不犹豫地将大半药粉撒在王铭的伤口上,然后用撕下的布条,极其专注而麻利地开始包扎。 她的手指冰凉,动作却稳定而轻柔,带着一种与这末日景象格格不入的、属于杏林世家的温婉与细致。 林风僵硬地站着,肋下传来药粉的刺激感。 但更多的,是那女子冰凉指尖带来的奇异触感,和她俯身时发丝间散发的极其淡薄的混合着汗味与一丝皂角清苦的气息。 这气息,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他记忆深处尘封的闸门。 不是战扬的硝烟与血腥,而是江南水乡某个春日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晒干的草药上散发出的那种…带着微苦的清芬。 这感觉遥远得如同隔世,却又真实得让他心头发颤。 “好了…..暂时止住了……”林柔儿包扎完毕,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努力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微笑,像阴霾里透出的一线微光。 “您…您要小心…”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林风肩章上那片暗褐色的血污,又迅速移开,眼中充满了恐惧。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沾满尘土黑色神父袍、胸前挂着十字架的外国老人拉贝挤过人群,走到林柔儿身边。 用生硬的中文急促地说道:“林小姐!快!带晚生进来!里面……里面稍微暖些,我们想办法弄点热水…” 林柔儿猛地惊醒,急忙抱起依旧在痛苦抽搐的孩子,对林风深深看了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感激,有哀求,有绝望,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同处绝境的悲戚。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为一声带着泣音的询问: “长官…金陵…还能守得住吗?” 这声询问,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如同千钧巨石,狠狠砸在林风早已麻木的心上!守得住吗?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林柔儿,背对着那个在痛苦中挣扎的幼小生命。 他不能回答。他无法回答。他怕自己一开口,那压抑了太久、足以焚毁一切的悲愤与绝望,就会如同溃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第76章 偶遇叶晚晴 金陵城的枪炮声断断续续,从城东到城西。 李维明带着师部侦查连十几号人在迷宫般的大街小巷穿行。 每个人头戴德制m35头盔,身背德制毛瑟98k步枪。 硝烟呛得人肺叶生疼,空气中飘散着焦糊味、木头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越来越浓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副座!前面就是中华门!鬼子在城墙豁口架了重机枪!”侦察连尖兵猴子从一堵断墙后缩回脑袋,声音低沉。 李维明着滚烫的断壁残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他的目光穿过烟尘,死死盯住几百米外那道巨大的城墙豁口。 豁口处,沙包和扭曲的钢筋水泥构筑的临时工事。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管从射击孔伸出,交叉封锁着通往豁口的必经之路。 土黄色的身影在工事后晃动,膏药旗在不远处飘扬。更远处,隐约可见日军后续部队正源源不断涌入城内。 “豁口必须炸掉!”李维明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猴子、大柱,吸引火力!其他人,跟我上! 猴子架起机枪,朝着鬼子的工事猛烈扫射起来,大柱也在一旁配合,吸引着敌人的火力。 鬼子的重机枪立刻朝着他们倾泻子弹,一时间,子弹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李维明带着其他人趁着这个间隙,猫着腰快速朝着豁口冲去。 就在他们快要接近时,突然从一侧的小巷子里涌出一伙鬼子,端着刺刀朝他们扑来。 敌人发现了他们的意图,派了援兵。 李维明大喊一声:“跟他们拼了!” 众人纷纷拔出刺刀,与鬼子展开了近身肉搏。 李维明率先扑向一个领头的鬼子,他手中的刺刀寒光一闪,直刺鬼子咽喉。 那鬼子反应也快,侧身一躲,同时挥刀朝李维明砍来。李维明迅速侧身,躲过这一击,顺势一脚踢在鬼子胸口,将其踢退几步。 此时,周围喊杀声震天,战士们与鬼子扭打在一起,刺刀碰撞,鲜血飞溅。 一个鬼子瞅准时机,从背后偷袭李维明。千钧一发之际,身旁的警卫眼疾手快,一刺刀将那鬼子刺倒。 李维明来不及说话,又投入到战斗中。他左突右刺,如猛虎下山,一连刺倒了好几个鬼子。 看到这一幕,众人越战越勇,将鬼子杀得节节败退。 终于,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接着,他们继续朝着豁口前进,将炸药包放置在合适的位置。 随着一声巨响,豁口被炸塌,鬼子的重机枪阵地瞬间被掩埋。 就在李维明完成任务准备撤退时。 “救命…..救救孩子……”一个微弱带着无尽惊恐的哭喊声,从侧后方一条的巷子里传出,瞬间刺破了战士们们紧绷的神经! 李维明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那条死巷深处,几个穿着撕烂绸缎、满脸血污的妇人,正惊恐地蜷缩在一堵半塌的影壁墙后。 她们面前,三个头戴九零式钢盔、端着上了刺刀三八枪的日军士兵,正发出野兽般的狞笑,步步逼近! 刺刀的寒光在烟尘中闪烁,映照着妇人怀中婴儿惊恐的小脸和绝望的眼睛! 一个试图阻挡的老者被刺刀狠狠捅穿胸膛,身体软软地滑倒在瓦砾堆中,鲜血汩汩涌出! “畜生!”队伍里脾气最暴的大柱目眦欲裂,低吼着就要冲过去! “别动!”李维明厉声喝止。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巷口,就在那几个鬼子兵身后十几步远,一个纤瘦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冲向巷口! 是叶晚晴! 她身上那件标志性的、早已被血污浸透的护士外袍被扯掉了一半,露出里面同样脏污的粗布衫。 乌黑的发髻散乱,几缕发丝黏在苍白如纸、沾满汗水和烟灰的脸颊上。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沾血的急救箱,纤细的手臂上布满了新鲜的擦伤和淤青,显然是从轰炸或炮击中死里逃生。 她似乎没有看到近在咫尺的刺刀寒光,眼中只有那群在刺刀下瑟瑟发抖的妇孺,只有那个被母亲死死护在怀里、发出微弱啼哭的婴儿! “住手!”叶晚晴的声音嘶哑破碎,她竟张开双臂,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了那几名步步紧逼的日军士兵和妇孺之间! 急救箱被她紧紧抱在胸前。 时间在李维明眼中瞬间被拉长! 叶晚晴张开双臂的背影,在滴血的刺刀前,渺小得像一张随时会被撕裂的纸片! 她不是在救人,她是在自杀! “八嘎!花姑娘!”一个矮壮的日军曹长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淫邪而残忍的光芒。 他狞笑着,调转刺刀,不再指向妇孺,而是径直朝挡路的叶晚晴扑去! 动作狠辣迅捷!另外两个鬼子兵也怪笑着围拢上来! 叶晚晴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僵硬,却依旧死死钉在原地,半步不退! 怀里的急救箱抱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操!!!”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猛然炸响! 李维明动了!他的身体猛地从掩体后弹出! 没有战术动作,用最快的速度扑向那条小巷! “副座!”他身后的猴子大柱等人惊呼,紧接着跟随在他后面,向那几个鬼子扑去。 “砰!砰!砰!” 李维明的手枪在奔跑时冒烟! 子弹带着他的怒火射向那几个小鬼子! 距离太近!冲在最前的矮壮曹长身体猛地一颤,胸口爆开两朵血花,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喷血的伤口,仰面栽倒!另一个鬼子兵肩膀中弹,惨叫着丢掉步枪! 但第三个鬼子兵反应极快!在李维明枪响的瞬间,他猛地矮身,手中的刺刀没有捅向叶晚晴。 而是毒蛇般迎着李维明冲锋的方向,一个凶狠的突刺!直插李维明毫无防护的腰腹! “李大哥小心!”叶晚晴发出一声尖叫。 李维明冲锋的势头猛然一止,身体向右边一扭, “噗嗤!” 刀锋从他的腰间划过,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军装,顺着裤腿往下淌! “小鬼子……我日你祖宗!!!”暴怒的咆哮在巷口炸响! 大柱和猴子如同两头被激怒的雄狮,紧跟着李维明冲了出来!大 柱手中的花机关喷吐出复仇的火焰,瞬间将那个划伤李维明的鬼子兵打成了筛子! 猴子则一个飞扑,用刺刀结果了那个受伤哀嚎的鬼子! 第77章 金陵形式 叶晚晴被这电光火石间的血腥杀戮惊呆了! 她看着李维明捂着腰部,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 “带她们……走!”李维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猛然拿起手枪开了一枪,子弹射中巷子深处一个试图爬起来的鬼子伤兵,正中面门! 猴子和大柱担忧的看了一眼副师长,转身朝着那几个妇孺走去,其他人则分散开来,警惕的看着四周。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李维明的喘息声打破了。 叶晚晴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挣脱出来。 她看着倚在墙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的李维明,看着他捂住腰部的手指缝间不断涌出的血。 职业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她瞬间扑到李维明身边,跪在浸透了鲜血的瓦砾上! 她一把撕开李维明染血的军装和衬衣,露出那处狰狞的伤口! 腰部的肌肉被撕裂,鲜血如同泉水般涌出! “李大哥别动!按住这里!用力按!”叶晚晴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冷静,带着一种尖锐的恐慌! 她抓起李维明的手,死死按在伤口上方的一个动脉点! 同时手忙脚乱地打开一直紧抱在怀里的急救箱!纱布!止血钳!磺胺粉!她的动作因恐惧和急切而微微颤抖,却依旧精准! 她撕开大卷的纱布,用尽力气按压在伤口上,洁白的纱布瞬间染成血红。 “李大哥坚持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 李维明面无表情,这种伤对于他来说平常的不能再平常。 当时在罗店战场,他拼杀的肠子都出来了,把它塞回去继续战斗。 叶晚晴小心翼翼的缝合伤口,因为条件有限,并没有麻药,只能直接缝合。 李维明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很快,伤口便缝合完毕,在叶晚晴精湛的手艺下,伤口被缝合得很好,严丝合缝! “李大哥,好了,这几天别碰到水,担心伤口感染!”叶晚晴说道。 李维明点了点头,紧接着缓了缓,强撑着坐直身体,问道:“晚晴,你为啥没提前转移,还呆在金陵城?” 叶晚晴一边收拾急救箱,一边说道:“李大哥,我走不了。我是医生,这里还有那么多受伤的百姓和士兵需要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 李维明叹了口气,“这太危险了,鬼子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医生。” 叶晚晴坚定地说:“我不怕,我有我的责任。而且,我也想为抗战出一份力。” 紧接着,叶晚晴犹豫了一下,断断续续的说道“李大哥,林风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师座带着一部分在金陵城其他地方抵御小鬼子。我们分散开来了。” “哦~好吧。”叶晚晴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 这时,猴子和大柱带着那几个妇孺走了过来。 “副座,都安排好了。”李维明点了点头,看向叶晚晴,“既然你不愿意走,那跟我们一起吧,多个人也有个照应。” 叶晚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好,我跟你们一起。”众人整理好装备,准备离开这条巷子,继续在这战火纷飞的金陵城寻找生存和战斗的机会。 窗外寒雨敲打着玻璃,电报机在死寂中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蜂鸣。 侍从室主任钱大钧攥着墨迹未干的电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委座……金陵丢了。” 校长的背影凝固在军事地图前,猩红的箭头已吞噬“金陵”二字。 他未转身,只从喉间碾出一句:“唐生智呢?”声音像冰冷的像腊月的冬天。 “唐司令……已抵滁州,正赶来汉口。” “砰!”紫砂壶在青砖地上炸裂,茶渍如血蔓延。 “三个月!他说能守三个月!” 校长猛然回身,眼眦欲裂,“总理陵寝之地,十万人命!就换他一句‘共存亡’?!” 三日后,汉口行营办公室。 唐生智站在光影交界处,军装沾满泥泞,昔日昂藏身躯佝偻如朽木。 他试图敬礼,手臂却痉挛般垂落:“生智……愧对总理在天之灵……”话未尽,已哽咽失声。 校长的目光剐过他凌乱的须发,忽而冷笑:“孟潇,你的胆气呢?当日在军事会议上,你说要‘嚼齿流血’!如今血在何处?在雨花台!在中华门!在江里漂着的尸堆里!” 他抓起案头《申报》,头条赫然是唐生智战前誓言:“与金陵共存亡”。 “看看!你让全国军民看了一出什么戏?!”报纸狠狠掼在对方脸上。 唐生智突然抬头,眼底翻涌着浑浊的泪与火:“是您问我谁愿守金陵!满座将领噤若寒蝉时,是我唐孟潇站出来的!” 他喉结滚动,字字带血,“您早知道守不住,用金陵拖时间,用我的名声填战壕!现在倒要我担千古骂名?!” 死寂中只剩挂钟滴答。 校长瞳孔骤缩,指尖无意识摩挲日记本,那里夹着11月26日的字迹:“金陵孤城不能守,然不能不守……殊难为怀也。” 良久,他忽然扯动嘴角,声调诡异地上扬:“好……好一个忠勇唐孟潇!” 抓起钢笔疾书数行,将纸笺甩向唐生智胸前: (嘉奖令¥ “卫戍司令唐生智力抗强敌,迟滞倭寇西进,予我军转移之机……殊堪嘉勉。” 唐生智盯着墨迹,浑身剧颤。 窗外惊雷炸响,白光劈亮他惨笑的脸:“原来我这场败仗……竟赢得一纸勋章?” 校长背身望向暴雨,声音浸透疲惫:“滚去湖南念佛吧。历史……”他顿了顿,“……自有后人评说。” 紧接着,他对着钱大钧说“现在金陵城情况什么样?” “委座,现在各部队都被打散,退入了金陵城,但是有一件事值得一提,79师成建制的在金陵城收拢各部队的溃兵,与日军巷战,日军被79折磨的苦不堪言。”钱大钧连忙上前,低声说道。 “哦?”校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林风此子,真是一员猛将!如果他真能在金陵城坚持一段时间,那么我国将在国际地位上的话语权将更重一分。” 他在指挥部来回踱步,想了想,下达了命令。“给金陵城的部队下达命令,任命林风为金陵城敌前总指挥,金陵城所有部队暂时听他指挥。我倒要看看,林风这小子能不能创造一个奇迹。” 钱大钧被这个命令惊呆了“委座,这,这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既然唐生智贪生怕死,那就换一个不怕死的人来。”校长摆了摆手, “执行命令吧!” 78章 任命总指挥 中华门方向,日军的枪炮声震碎天幕,爆炸声一浪高过一浪,大地在脚下微微颤抖。 教堂位置,一声喊叫声盖过了枪炮声和爆炸声。 “师座,师座,统帅部急电!”一个传令兵推开大门,冲到了林风面前。 他的军装身上划破好几处,粘满污泥,脸上满是灰尘。 林风从他手上接过那份被油布紧紧包裹的电报,将电报凑到眼前。 昏暗的灯光下,纸上的字迹有点模糊。 “林风少将:金陵危殆,城防已溃。命你部,即刻收拢残部,据守要点,死战巷战,迟滞敌锋,不得有误!此令,统帅部。” 他捏着纸张的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手上的青筋暴起。 时间仿佛凝滞了。 “师座,电报里说了什么?”一旁的副官率先打破指挥部里的沉寂。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不是指向敌人,而是轻轻按在了身旁一段被炮火熏黑的残破砖墙上。 青砖冰冷粗糙,布满弹痕和爆炸留下的凹坑。 他的手掌抚过那些伤痕,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在触摸一段浸透血泪的历史。 “黄埔教我们,”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不成功,便成仁。” 他顿住了,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按在墙上的手掌猛地收紧,五指死死抠进砖缝里! “今日,我补上下半句” 他抬起头,目光如淬火的刀锋,刺破雨幕,投向中华门方向。 “不辱命,便碎骨!” “通知王铭,给老子全力收拢溃兵!沿着街巷利用地形,逐步抵抗。小鬼子,战斗才刚刚开始!”林风对着传令兵吩咐道。 下完命令,林风便带着部队去了下关码头。 那里宋希濂的36师还掌控的少量船只,他要让他们配合用船只全力运送百姓转移。 金陵城一处巷子深处,大约一个排的士兵边跑边反击。 这群士兵头戴德式钢盔,手里拿着中正式步枪。 “跑!他娘的快跑啊!”一个骨瘦如柴的兵嘶喊着,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惊恐地朝巷口方向望去。 还有两个人,一个抱着条不知从哪抢来的棉被,裹在身上瑟瑟发抖,另一个矮壮的汉子,肩头胡乱缠着浸透血污的绷带,脚步踉跄,全靠一股蛮劲撑着。 巷口方向,枪声陡然密集起来,子弹“啾啾”地尖叫着,打在巷子两侧的青砖墙上,迸出刺目的火星,碎砖屑簌簌落下。 “堵死了!前头有鬼子!”抱着棉被的兵带着哭腔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操他祖宗!”矮壮伤兵咒骂着,脸上横肉抽搐,眼睛发红。 “往回跑!翻墙!翻墙过去!”他指着旁边一段倒塌的院墙形成的矮坡。 三人刚转身,脚步却像被钉住般猛地刹停。 巷子另一头,雨雾弥漫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立着一个人影。 “谁……谁啊?让开!”瘦兵的声音发虚,手哆嗦着想去摸腰间的刺刀,却几次都没能抓住刀柄。 帽檐下抬起的,是一张瘦削而刚硬的脸。胡茬多日未刮,那双眼睛扫过这群溃兵时,带着冰冷和审视。 “王……王长官?”抱着棉被的溃兵第一个认出来,失声惊呼,抱着棉被的手一松,那脏污的棉被“噗”地掉进泥水里。 矮壮的伤兵身体猛地一震,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肩头的伤口因这动作撕裂,血又渗了出来,他却恍若未觉。 王铭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那眼神里没有斥责。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王铭望着这群溃兵,缓缓开口。 “报告长官,我们是88师的。”那个瘦的溃兵立刻回答。 “88师?德械师?你们在丢德械师的脸!”王铭怒斥。 “在金陵城,只有战死的军人,没有逃跑的军人!” “长官!”矮壮伤兵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混杂着痛苦和不解。 “守不住了啊!孙师长带头逃跑,88师两个旅长全部战死,雨花台……雨花台已经……”他后面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呛咳打断,弯下腰,肩头的血染红了脚下的泥水。 “我现在给你们个机会,拿起你们的枪,跟着我们79师,一起打回去!”王铭向前踏出一步。 88师的溃兵听完王铭说的话都沉默不语。 “操!”矮壮伤兵脸上的茫然瞬间被王铭的话刺激到了。 他眼里的血丝骤然爆开,猛地一把推开旁边试图搀扶他的瘦兵,另一只手狠狠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水和雨水,低声说道:干他娘的小鬼子!跟长官走啊!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踉跄着,却以惊人的速度站到了王铭身边。 抱着棉被的溃兵浑身一抖,看看怀里掉在泥水中的棉被,眼神剧烈挣扎。瘦兵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身体筛糠般抖得厉害。 远处,一排机枪子弹带着死神的尖啸扫过巷口上方,打得瓦片爆裂纷飞,碎屑簌簌落下。 “走!”瘦兵猛地一咬牙,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彻底淹没。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支中正式步枪,拉了下枪栓,看也不看地上那团泥污的棉被,嘶喊着:“长官!我跟你们79师干了!” 中国士兵不缺勇气,不缺与敌军拼命的精神,二战德军元首曾说过,东方有着最好的士兵! 第79章 36师 炮声仿佛在耳边炸响,大地在脚下呻吟。 林风带着一群人,冲过最后一段被浓烟和瓦砾堵塞的巷子。 视野陡然开阔,但眼前又是另外一幅地狱的景象。 下关码头。 浑浊的江水在奔腾,江面上飘着木块,偶尔闪过一两具尸体被江水泡的肿胀发白的尸体。 码头上,是黑压压望不到边的人潮,堆积在江岸这最后的堤坝上。 哭声、喊声、嘶哑的咒骂声、寻找亲人的呼唤声,混杂着远处沉闷的炮击。 几艘船影在江心晃动,每一次靠近岸边,都激起人群不顾一切的疯狂涌动。 有人被挤倒,瞬间就被无数双脚淹没。 靠近水边的地方,漂浮着几具尸体,是被踩踏致死,还是绝望投江?无人知晓,也无人再顾得上看一眼。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腥、粪便和硝烟令人作呕的气息。 林风猛地刹住脚步。身后紧跟着的战士们收势不及,几乎撞在他背上。 “师座?”副官喘息着,声音嘶哑,此刻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褪去大半。 林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透混乱的人潮,死死盯在江岸最前端。 那里,靠近几座相对完好的仓库和栈桥的区域,明显被一股力量控制着。 沙袋工事歪歪扭扭地垒起,几挺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码头内侧,而不是江面。 穿着军装、臂章上隐约可见“36D”番号的士兵,组成一道单薄却异常强硬的防线,将汹涌的人潮死死挡在外面。 他们的脸上同样沾满硝烟和疲惫,眼神却像钉子一样冷硬,手里的步枪枪托不时狠狠砸向试图冲击防线的百姓身体。 “让开!滚开!船是给部队的!”一个军官模样的汉子嘶吼着,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老总!行行好!带我的孩子走吧!他才五岁啊!”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抱着孩子,绝望地跪在泥水里,对着持枪士兵疯狂磕头,额头撞在碎石上,鲜血直流。 士兵咬着牙,脸扭向一边,枪口却纹丝不动地指着前方。 混乱、绝望、冰冷的秩序……构成一幅比炮火连天的战场更令人心碎的炼狱图景。 林风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按在腰间手枪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妇人额头的血,扫过士兵紧绷的下颌线。最后,落在那片被36师士兵牢牢控制的栈桥区域。 “师座,”副官声音里带着不解,“船是36师的命根子,他们不会放手的!咱们……咱们去中华门那边吧!鬼子快压过来了!” 他指向码头外围,枪声正从那个方向步步逼近,越来越清晰。 林风依旧沉默。他缓缓地将目光从那些哭嚎的妇孺身上收回。然后他转过了身。 不是朝向中华门枪声最烈的方向,而是朝着那片被沙袋和枪口守护着的36师阵地,迈开了脚步。 他穿过混乱的人群,径直走向工事后面那个怒吼着维持秩序的军官。 那是个中校,一张方脸被硝烟熏得黧黑,嘴唇干裂起皮,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而疲惫。 他正对着一个试图强行冲击工事的老者举起枪托,眼角余光瞥见了径直走来的王铭。 林风身上的军官大衣残破泥泞,肩章模糊,但那股浴血厮杀后的浓重硝烟味和身居高位的无形气场,让喧闹的人群都下意识地在他身边分开一条缝隙。 中校的手顿住了,眯起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林风在距离工事五步远的地方停下。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在他脚边砸出小小的水花。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嘈杂清晰地落在中校耳边: “金陵城临时总指挥林风,找你们宋师长。” 林风声音平静,平静之下,是某种不容动摇的意志。 中校脸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着林风,目光在他大衣下摆的弹孔、手枪木柄上凝固的血迹、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上停留。 中校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旋即敬了个礼,“长官稍等。”说罢,他转身快速钻进工事后面的一座仓库。 过了几分钟,中校又匆匆跑了出来,“林长官,师座请您进去。”林风大步走进仓库,里面弥漫着硝烟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的中年军官从桌后站起来,正是宋师长。 他目光深邃,上下打量了林风一番后,伸出手,“林师长,久仰大名。” 林风回握住他的手,“宋师长,如今局势危急,我想和您商议下借您的船疏散码头上的百姓。” 宋师长眉头紧锁,叹了口气,“林师长,我也想救百姓,但船就这么多,优先得保证部队撤离啊。” 周围的士兵也看向林风,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远处,又一阵迫击炮弹尖啸着落下,在码头外围轰然炸响,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气浪裹挟着碎石和尖叫扑面而来,人群的恐慌瞬间炸开! 更加疯狂地冲击着36师单薄的防线。士兵们奋力推搡着,枪托砸下的声音更加沉闷刺耳。 就在这混乱中,林风动了,他拿出委员长的任命状。 “我现在是金陵城的临时总指挥,我命令你,把船只让出来给百姓,协助百姓转移。”林风平静的说道,他早就预料到36师在这个时候不会随意的把船只拿出来。 宋希濂扫过面前的任命状,作为师长他当然知道统帅部发布的那条任命。 但是大家都选择视而不见,毕竟金陵城现状,连最高长官都跑路了,临时任命的根本可以听调不听宣。 “那是我36师最后一点能动的船!是我们36师最后能活命的机会。”宋希濂缓缓说道。 “我会在城内坚持到你们把老百姓转移完,然后你们可以自行撤离,不用管我们。”林风默默的说道。 他的深邃的眼睛与宋希濂对视。 整个36师的指挥部沉寂许久。 终于,宋希濂深吸一口气。他猛的转身对着身边的副官吩咐道。 “一营!听令!” “枪口朝外!”他手臂猛地指向码头外围枪声越来越近的方向,那里,日军的膏药旗已经隐约可见。 “开闸!” 最后两个字,是从他咬碎的牙缝里迸出来的。 命令如同惊雷炸响! 36师的士兵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吼叫:“是!开闸!” 瞬间,几挺指向码头内侧的机枪猛地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管指向外围逼近的日军。 组成人墙的士兵们不再阻挡,而是用身体奋力地向两侧挤压,在人潮中艰难地撕开一条通往栈桥的通道! “放行!快!女人孩子先上!”士兵们急匆匆的说道。 “让开!让开啊!”人群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狂猛的求生浪潮,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那条刚刚撕开的道路疯狂涌去! 哭喊声、推搡声、跌倒声、被踩踏者的惨叫声……瞬间将一切都淹没了。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无数身影哭嚎着、推挤着涌向栈桥,看着士兵们用枪托和身体在洪流中勉力维持着最后的秩序。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副官和其他士兵挤在他身边,看着眼前这幅景象。 突然,一声异常尖锐的汽笛在江面响起,第一艘满载妇孺的船驶离了码头。 “宋师长,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做到,你部协助完百姓转移后即可撤离。”林风转身对着宋希濂说道。 林风说罢便带人离开了码头。 宋希濂看着林风离开的身影,不由得感慨,要是国军将领皆像林风这样,国土也不至于沦陷的这么快。 冰冷的雨水,浑浊的江水,猩红的血水……在混乱不堪的下关码头肆意流淌。 那艘载着妇孺的铁船,在呜咽的汽笛声中,艰难地驶向雾气弥漫、前途未卜的江心。 第80章 亲王入城 时间来到一个星期前。 淞沪派遣军日军指挥部,松井石根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 “阁下,高烧四十度,结核病已经侵入胸膜,您必须静养。”军医跪在榻榻米上,额角冒出冷汗。 松井石根裹着毯子缩在行军床上,炭盆里的火光映照着他的脸。 窗外,枪炮声震的桌面上的地图滑落,金陵城墙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静养?”松井石根猛然直起身,对着军医吼道。 “天皇陛下的命令是月底前拿下支那首都,我…….”话音未落,一旁的副官急匆匆的推开了指挥部的大门。 “司令官阁下,大本营急电!松井石根大将解职,新任指挥官……朝香宫鳩彦王殿下即刻到任!”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松井石根脸色铁青,双拳紧握!他知道这时候天皇派他叔叔来摘桃子了。 朝香宫鳩彦王拄着银头手杖踏入了指挥部,他将沾雪的大衣甩给侍从,露出挂满勋章的将官服,目光掠过床上的松井石根。 “松井君辛苦了,” 松井石根欲挣扎起身行礼,却被手杖尖压回床铺。 “攻城计划我看过了,”朝香宫抽出佩刀“靖国”,刀尖划过地图中华门的位置。 “太慢了,传令各师团,三天之内,我要在金陵城城楼插满我大日本帝国的军旗!” “殿下,敌军守军十万之众,强攻恐怕会增大我们的伤亡。”松井石根面带犹豫。 “怕什么?”朝香宫突然怒喝,手杖猛砸床沿,“帝国武士的刺刀,难道还捅不穿支那猪的肚皮吗?” 同一天,东京皇宫。 裕仁天皇将电报甩在御案。“松井辜负了朕对他的期待。” 他转身看向了一旁拄着银头手杖的朝香宫鳩彦王,这位因车祸摔碎左腿,终身跛脚的皇叔。 “皇叔,金陵的战事就交给您了。”裕仁看着他,缓缓说道。 朝香宫鳩彦王此时露出贪婪的目光。 当任命状被递到他手里时。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臣必将用金陵城的鲜血,来为天皇陛下庆生。” 淞沪派遣军指挥官,在指挥桌两排坐着的都是各个师团的师团长。 朝香宫鳩一脸激动的坐在最前面,经过连日的战斗,金陵城的各个城门皆被攻破,拿下支那人的首都,必然可以在自己的军旅生涯中添上浓厚的一笔。 “各位同僚,我打算立即进驻金陵城,邀请随行记者和国际记者,向全世界宣布,支那人的首都已经沦陷。”朝香宫说完这句话,脸上带着狂热和一丝不一样的潮红。 “亲王殿下,现在还有残存的支那军队龟缩在街巷内抵抗,现在进驻金陵城,太危险了。” 一旁的柳川平助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可是知道支那军队有多难缠。 当时在滁州城,他们的第十军已经攻入了城,硬是被支那军队在滁州城内拖了三天,损失惨重,甚至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都被玩死了。 这支部队就是79师的前身259旅,现在这支部队扩编成了师,并且也在金陵城打巷战。 他是一点风险都不想冒,要是亲王殿下在金陵城出了什么意外,那对前线官兵的打击太大了,而且对帝国在国际社会的声誉也不好。 “柳川君,你被支那人打怕了?我们的士兵已经拿下了城门,接下来拿下金陵城只是时间问题,我们早一点进城,邀请记者来拍照宣传,不仅有利于我们提高国际地位,而且也能助我们早日彻底拿下金陵城。”朝香宫不满的说道。 他对柳川平助的谨慎表示一丝不屑。 柳川平助也听出来亲王殿下的不满,回头想想亲王说的也有道理,没必要为了这件小事得罪亲王殿下,他也只好表示同意。 其他人见两位大佬都说话了,自然也就不敢发表意见。 第二天,膏药旗插上了城垛,步兵踩着尸体涌入了豁口。 铁钉的军靴踏过青天白日旗,一个日军少佐踢了踢身边中国士兵塌陷的胸膛,刀尖挑起“誓复国仇”的粗布条。 马蹄声在中山门瓮城回荡,朝香宫鳩彦王和柳川平助分乘高大的东洋马,耀武扬威地由中山门入城。 马蹄碾过满地的钢盔碎片,路边电线杆上悬着一具守军遗体,臂膀上刻着“教导总队”四个大字。 朝香宫鳩彦王兴致极其高昂,排场一点都不小,光身后的记者都跟了十几个。 这时,参加金陵攻略战的日军各师团早就组织起全部日军的三分之一,作为部队代表,武装列队在从中山门到国府路的马路两侧,接受检阅。 “淞沪派遣军”各部队的官兵站在道路北侧,第十军各部队的官兵站在道路南侧。排在各部队最前列的是胸前捧着阵亡官兵骨灰盒的士兵。 就在日军的进城仪式轰轰烈烈的举行时,金陵城的另外一边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当井手龙男这位新晋少将兵工学校门前,趾高气昂的巡视自己的战利品时,一发迫击炮炮弹精准的撕裂空气,落在他的身边,弹片精准的贯入他的右胸口。 八百米外的一处废墟旁,三名士兵见精准的命中目标,从容的拆卸炮管撤离。 第81章 计划 79师临时指挥部。 林风看着满是硝烟的王铭,一脸关切地问道。“我的参谋长,这两天辛苦了,收拢了多少溃兵了?” 王铭摆了摆手,“目前城内的溃兵,大多数被我们收拢,除了36师在下关码头转移百姓,粤军66军,83军成建制的抵抗日寇。87师88师残部基本上都暂时归我们79师节制。” 他缓了下,接着说,“截止到目前我们师大概3万多人,其中51师王将军带领部队,受我们临时管辖。” “值得一提的是,87师有个临时提上来的团长,叫周卫国,曾留学于德意志柏林军事学院。他对巷战颇有心得,他强调移动中火力衔接,在巷战中对于房屋攻坚,拐角突破,有着极深的战术造诣。” 王铭说到这个团长,眼神放光,毫不掩饰对他的赞赏。 “周卫国?”林风内心大震,“这不是雪豹中的人物吗?怎么会?” 林风此时的心理活动极其复杂。 但是他还是一脸坚定的对王铭说“这小子是个人物,等战斗结束后,无论如何也要让他留在我们79师。” 就在他们两人交谈之际,一个侦察兵气喘吁吁的敲响了指挥部的大门。 “师座!师座!有重要消息汇报!”侦察兵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林风和王铭相互对视一眼,面容严肃。林风率先开口“别急,慢慢说。” “师座!日军指挥官朝香宫鳩彦王已经进城,他打算明天在鼓楼的位置祭奠进攻金陵城死去的将士,同时检阅士兵。”这个侦察兵一口气把话说了出来。 林风听到这个消息后立马探头往桌上的地图上看去。 他沉思一会儿后,对着身边的王铭说道,“这老鬼子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我们都还在城里巷战呢,他就迫不及待的要进城炫耀。” 他转过身去,“既然他想死,那我们就尽地主之宜,帮一下他。” “师座的意思是打算用重炮?”王铭迟疑了一下,缓缓的说道。 林风点了点头,“把这个消息告诉教导总队,通知教导总队邱参谋长,让他们配合这次行动。” 为了帮助教导总队防守紫金山,79师在撤离的时候把所有的德制105重型榴弹炮都留给了教导总队。 王铭一脸兴奋的走了出去,要是这次能把日军指挥官炸死,那么这将对国民抗战士气有着非常大的提升! 紫金山,经过连日的激战,紫金山的主阵地依旧牢牢的掌控在教导总队的手里。 由于知道紫金山是块难啃的骨头,日军出动重炮,飞机,甚至于海军,连日对紫金山狂轰滥炸,教导总队面临的更是日军海陆空三位一体的打击。 就是在这种强度的进攻下,教导总队也无愧他们精锐之师的名头,阵地依旧在自己手上,更甚于在武器装备被压制,丧失制空权的情况下,依旧能和进攻的日军战损比达到1比1。 教导总队的阵地,邱参谋长一脸硝烟的接过传令兵的电报,他的军装在连日战斗下,破旧不堪。 在看过电报之后,他疲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回复下去,教导总队一定配合林总指挥的命令,到时候给日军致命一击。” 紧接着,他对身边的卫兵说,“通知炮兵,做好准备。”妈的,连日被小鬼子炸,真的是受够了。 第二天的金陵城,天空低垂,压得这座六朝古都透不过气。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中华门那被重炮轰开的巨大豁口,如同被巨兽撕裂的伤口,此刻却成了胜利者的凯旋门。 城头上,刺眼的膏药旗在寒风中呼呼作响,取代了早已被炮火撕碎的青天白日旗。 从中华门到市中心鼓楼的宽阔主干道上,被刻意清理出一片“净土”。 碎石瓦砾被推到两侧,露出勉强平整的路面。 道路两侧,残存的法兰西梧桐枯枝上,被强行挂满了崭新的旭日小旗。 一队队头戴九零式钢盔、穿着崭新黄呢军装的日军士兵,沿着道路两侧排成严密的警戒线,刺刀在天空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他们脸上带着征服者的骄横与对这座“支那都城”毫不掩饰的轻蔑。 道路中央,一场盛大的“入城式暨阵亡将士慰灵祭”正在上演。 军乐队奏着刺耳激昂的《军舰进行曲》,鼓点敲得人心头发颤。 身着笔挺将官礼服、胸前挂满勋章的日军高级军官们,骑着高头大马,在卫队的簇拥下,如同检阅羔羊般缓缓行进。 为首一人,身材矮壮,留着标志性的仁丹胡,正是日军淞沪派遣军司令官,朝香宫鸠彦亲王! 他微微昂着头,目光扫过两侧废墟,嘴角带着一丝矜持而冷酷的弧度。 紧随其后的,是第十军司令柳川平助、第16师团师团长中岛今朝吾等双手沾满金陵军民鲜血的屠夫,他们同样趾高气扬,享受着胜利者的荣光。 道路两侧,被刺刀驱赶来的、稀稀拉拉的金陵市民(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偷偷藏起来被日军找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麻木。 几个穿着和服的日本侨民挥舞着小旗,发出谄媚的欢呼。 日军记者和外国记者架着照相机,镁光灯闪烁不停,记录着这“皇军赫赫武功”的瞬间。 第82章 重炮齐鸣 距离鼓楼广场不到一公里的清凉山高地。 这里地势隆起,植被在连日的炮火下早已化为焦炭,只剩下嶙峋的岩石和巨大的弹坑。 一处背向城区、经过巧妙伪装的反斜面炮位上,气氛凝固如冰。 八门Pak 37型75毫米反坦克炮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炮口低垂,指向东南方鼓楼广场的大致方位。 炮身覆盖着沾满泥浆的伪装网,炮位周围用沙袋和炸塌的建筑残骸垒砌了简易的掩体。 炮手们赤裸着上身,汗水混着泥土在布满旧伤疤的脊背上流淌 。他们动作沉稳,迅捷无声,如同演练过千百遍的精密机器。 装填手将沉重的黄铜被帽穿甲弹推入炮膛,炮闩手“哐当”一声关闭炮膛。 方向机和高低机手根据前方观测哨不断传来的修正指令,用尽全身力气,缓缓而精准地摇动着沉重的转轮,炮管随之进行着微不可察的调整。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炮油味、汗味和大战前的死寂。 炮位后方一处半塌的观察哨里,林风趴在一架倍率极高的日军九三式炮队镜后。 他身上的士兵军装沾满灰土。 他的脸紧紧贴着目镜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镜中那片喧嚣的鼓楼广场。 镜中世界被拉近、放大。 朝香宫鸠彦亲王骑在白马上那矜持而冷酷的侧脸,胡子剪得一丝不苟。 柳川平助胸前那枚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勋章。 记者群中不断闪烁的镁光灯…… 林风的呼吸粗重。 无数血与泪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冲撞燃烧!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连旁边负责传递指令的通讯兵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师座…” 趴在另一架炮队镜后的李维明,声音嘶哑。 他那只裹着纱布的独眼同样死死盯着镜中耀武扬威的日军将领,拄着木棍的手因极度的仇恨和兴奋而微微颤抖。 “观测哨最后校准…方位角,幺两洞;射角,三拐;距离…一千八百五十米!风速…修正一个密位!目标…确认!鬼子亲王的马头…正对着鼓楼中心点!”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深深地抠进了身下冰冷的岩石缝隙里,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父亲书写的《满江红》那淋漓的墨气、冲天的杀伐之意,仿佛正透过怀中的砚台,注入他冰冷的四肢百骸!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镜中,朝香宫鸠彦似乎微微侧头,对着旁边的柳川平助说了句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那笑容,在林风眼中,如同恶魔! “装填……高爆弹!” 林风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炮手的耳膜! 装填手迅速从弹药箱中抱起一枚刷着红圈的75毫米高爆榴弹,沉重的弹体压得他手臂肌肉虬结。 他深吸一口气,动作沉稳而迅捷地将炮弹送入炮膛! “哐当!”炮闩手如同条件反射般猛地关闭炮闩! 锁死的金属撞击声在炮位上异常清脆! 同时紫金山的重炮群也根据79师的提供的坐标,做好了准备! 林风的目光如同焊死在炮队镜上,镜中那簇拥着日军亲王的马队,正缓缓行至鼓楼广场正中心! 那个位置……是经过无数次沙盘推演和弹道计算后,预设的绝杀坐标! “全炮位!”林风猛地直起上半身,右手高高举起,如同战斧般狠狠劈落! 喉咙里迸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咆哮,瞬间撕裂了高地上的空气: “预备!放!!!” “放!!!” “放!!!” “放!!!” 林风的咆哮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八个炮位上的炮长几乎同时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炮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动击发绳! “轰!!!” “轰!!!” “轰!!!” “轰!!!” 八声震彻天地的怒吼几乎重叠在一起! 巨大的声浪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清凉山高地! 炮口喷吐出长达数米的橘红色烈焰,瞬间吞噬了炮位前的伪装网,灼热的气流将地面的浮土碎石猛地掀起! 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Pak37炮身猛地向后坐退,炮轮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痕! 8枚75毫米高爆榴弹,如同来自地狱的死神之矛,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尖叫,以近乎笔直的弹道,精准地扑向一千八百五十米外的鼓楼广场中心点!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鼓楼广场上,喧嚣的军乐声戛然而止! 朝香宫鸠彦亲王脸上那矜持的笑容瞬间僵住,一丝本能的、巨大的危机感笼罩住了他! 柳川平助正洋洋得意地对旁边的记者说着什么,话头猛地顿住,惊愕地抬头望向天空! 道路两侧警戒的日军士兵,脸上的骄横瞬间被惊恐取代! 被刺刀驱赶的金陵市民,麻木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的惊悸! 所有记者的照相机镜头,下意识地转向了那尖啸声传来的方向! 下一秒! “轰隆隆隆!!!!!” 天崩地裂!末日降临! 第83章 亲王!死! 第一枚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砸在了朝香宫鸠彦亲王马队前方不到十米处! 巨大的火球骤然膨胀、升腾!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无数致命的预制破片和碎石,如同狂暴的钢铁风暴,瞬间横扫了整个马队前列! “唏律律!”朝香宫鸠彦胯下那匹神骏的白马发出凄厉的悲鸣,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 亲王本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抛离马背,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石板路上! 华丽的将官礼服瞬间被撕裂染红! 他身边几名贴身护卫和参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火光和冲击波中化作漫天飞溅的血肉碎块! 几乎不分先后! 第二、第三枚炮弹如同冰雹般狠狠砸进紧随其后的日军高级军官队列和耀武扬威的军乐队方阵中! “轰!轰!” 更加猛烈的爆炸火球冲天而起!破碎的铜管乐器、断裂的肢体、撕裂的军服…… 如同垃圾般抛向空中! 柳川平助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巨大的火球在眼前膨胀,瞬间就被无边的黑暗和剧痛吞噬! 中岛今朝吾的身体被几块高速飞旋的弹片同时击中,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撕扯得不成人形! 刚才还在奏响征服之音的军乐队,此刻只剩下扭曲的铜号和满地粘稠的血浆! 第四枚炮弹则如同长了眼睛般,狠狠砸在道路右侧一处架着重机枪、负责警戒的日军沙包掩体群中! “轰!!!” 沙包、机枪、士兵的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碎石冲天而起! 整个鼓楼广场中心,在短短两三秒内,化为一片血肉横飞,浓烟滚滚的人间炼狱!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古老建筑的墙壁间反复冲撞! 巨大的冲击波将道路两侧的玻璃窗震得粉碎! 离得稍近的日军士兵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子,成片倒下,七窍流血! 侥幸未死的也丢盔弃甲,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浓烟和混乱中尖叫奔逃! “亲王殿下!” “师团长阁下!” “医护兵!快!” 日军惊恐绝望的哀嚎响起! 场面彻底失控!精心准备的入城仪式和慰灵祭,在惊天动地的炮响中,化作了侵略者自身的灵堂! 清凉山高地。 炮口硝烟尚未散尽,浓烈的火药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炮位上的士兵们动作快如闪电!滚烫的炮闩被打开,冒着青烟的弹壳“当啷”一声被退出! 装填手早已抱着下一发炮弹在旁待命! 炮管在冷水浇淋下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起大片白雾! 方向机和高低机手根据前方观测哨嘶声力竭传来的最新指令。 “修正!延伸射击!打溃兵!”。 再次疯狂摇动转轮! “装填完毕!” “装填完毕!” “……” 炮长们嘶哑的吼声接连响起! 林风依旧趴在炮队镜后,镜片上沾满了震落的尘土。 他死死盯着镜中那片如同地狱般的鼓楼广场。 浓烟烈火中,可以看到日军士兵如同炸窝的蚂蚁般乱窜,担架在慌乱地抬走血肉模糊的人形,幸存的军官在气急败坏地挥舞军刀怒吼…… 但最重要的目标,朝香宫鸠彦,被爆炸的浓烟和混乱的人群遮挡,生死不明! “师座!鬼子炮兵开始反击了!在玄武湖方向!”通讯兵喊道,声音带着焦急! 话音未落,远处天空传来凄厉的破空声!日军的报复性炮火来了! “撤!”林风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直起身。 “全炮位!拆解炮闩!关键部件带走!炮架…炸毁!一分钟!撤离!” 命令如山!炮手们没有丝毫迟疑!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拆卸下炮闩、瞄准镜等最核心、最精密的部件! 沉重的部件被迅速装入特制的背囊!剩下的炮架和炮管……几捆集束手榴弹被塞进炮膛和炮架连接处! “撤!快撤!”李维明在一旁催促着! 士兵们扛着沉重的部件,沿着预先勘察好的撤退路线,迅速没入清凉山背后复杂崎岖的丘陵和废墟之中! 林风最后看了一眼山下那片被浓烟和烈火笼罩的金陵城。 他猛地转身,不再回头,紧随着撤退的队伍,消失在硝烟弥漫的丘陵深处。 几秒钟后。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炮位方向传来!烈焰吞噬了来不及带走的炮架! 几乎同时,日军的报复炮弹如同冰雹般狠狠砸在刚刚的炮位上! 碎石泥土冲天而起!清凉山高地在剧烈的爆炸中颤抖! 山下,鼓楼广场的炼狱依旧。 浓烟烈火中,侥幸逃过一劫的日军将领们惊魂未定,气急败坏地嘶吼着,命令部队全城搜捕。 混乱的人群边缘,一个穿着破烂和服、伪装成侨民的日军特高课高级特务,森村诚一,缓缓从地上爬起。 他脸上沾满同伴的血污和泥土,眼镜片碎了一块,但那双阴鸷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清凉山高地炮击传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混合着震惊、愤怒与病态兴奋的扭曲笑容。 他沾满血污的手,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块被弹片削掉一半的破布。 那正是林风在金陵仓库激战中,被子弹撕裂的军装下摆碎片! 上面,还残留着模糊的部队番号印记和……几丝独特的属于高级将官呢料的纹路! “找到你了……” 森村诚一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在周围的哀嚎与混乱中微不可闻,“帝国的耻辱要用你的血百倍清洗……” 他将那块染血的破布紧紧攥在手心。 第84章 各方震动 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去,刺鼻的硝烟混合着浓烈的血腥与内脏烧焦的恶臭。 广场中心已成修罗场。 焦黑的弹坑周围散落着军礼服碎片,断裂的军刀以及根本无法辨认的人体组织。 幸存的日军高级军官被卫兵死死压在身下,灰头土脸,惊魂未定。 当他们从短暂的失聪挣扎着爬起时,看到眼前这如同地狱屠宰场般的景象时,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淹没了他们 “亲王殿下!亲王殿下在哪?!”鬼子军官的嘶吼声划破云霄。 卫兵和参谋们发疯似的在血肉模糊的残骸中翻找,试图拼凑出那个象征着皇族威严的身影。 终于,在一堆瓦砾和倒毙的白马旁,他们找到了朝香宫鸠彦。 华丽的礼服被撕烂,半边身体血肉模糊,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象征着皇室身份的金鵄勋章,沾满了泥泞和暗红的血,滚落在不远处的血泊里。 “八嘎牙鹿!!!”幸存的师团长们目睹此景,眼珠几乎要瞪裂,恐惧瞬间转化为歇斯底里的狂怒。 他们拔出军刀,疯狂地劈砍着空气,对着周围混乱奔逃的士兵和惊恐的侨民咆哮:“封锁全城!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找出那些支那炮兵!把他们碎尸万段!!!”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金陵城。刚刚还在“欢庆胜利”的日军部队瞬间变成了惊弓之兽。 所有城门被重兵封锁,机枪架上了制高点。大队日军士兵如同蝗虫般涌向清凉山及周边区域,进行地毯式扫荡。 任何可疑的废墟、任何可能藏人的角落都遭到手榴弹的投掷和火焰喷射器的焚烧。 来不及撤离的伤员、甚至仅仅是眼神不对的平民,都成了日军泄愤的刀下亡魂。 整座城市在短暂的“入城式”喧嚣后,陷入了更加恐怖的血腥肃杀。 精心粉饰的“王道乐土”假象,被这炮击彻底击得粉碎,暴露了其下赤裸裸的野蛮与恐慌。 一份标注着最高等级“特急·绝密”的电报,从金陵直达东京陆军省和参谋本部。 灯火通明的作战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参谋们传阅着电文,脸色由震惊转为死灰。 当“亲王殿下…玉体重创…生死未卜”的字眼被确认时,笔掉在地上的声音、倒吸冷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短暂的死寂后,是极致的恐慌。朝香宫鸠彦不仅仅是前线司令官,他是天皇的叔父,是皇族成员! 他的重伤或死亡,在等级森严、皇权至上的日本,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天大丑闻和灾难! 皇宫深处,气氛凝重。昭和天皇裕仁面色铁青,紧抿着嘴唇,握着电报的手微微颤抖。 御前重臣们额头布满冷汗,大气不敢出。 天皇的沉默更令人窒息。 最终,一道冰冷的口谕传出:“严密封锁消息。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安稳亲王。找出凶手,以最严厉之手段,诛其九族,洗刷帝国与皇室之耻辱!” “不惜一切代价”这五个字,意味着对金陵乃至整个占领区的中国军民,将掀起新一轮、更加残酷无情的血雨腥风。 小鬼子国内所有媒体被紧急勒令噤声。关于“金陵入城式”的报道被全面撤下或替换成无关痛痒的内容。 同时,强大的宣传机器开动,开始对内对外散播谎言:亲王殿下在视察前线时“英勇负伤”,或是遭遇了“卑鄙的残兵冷枪”。 目的是竭力掩盖这记响亮的耳光,象征着“武运长久”的皇族统帅,竟在“胜利入城式”上被精准炮决! 山城情报局密室,戴老板拿着刚刚破译的、来源神秘的简短密电:“金陵鼓楼,亲王碎,虎遁。”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素来阴沉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击。 “查!不惜一切代价查证!若属实…此乃抗战以来,前所未有之大捷!足以震动寰宇,激励亿兆人心!” 他立刻命令动用所有潜伏力量,务必确认朝香宫生死,并搜寻“虎”的下落。 延安窑洞,电报同样被迅速送达。 伟人放下烟卷,深邃的目光望向地图上金陵城的位置。 他缓缓踱步,声音沉稳却带着力量:“好!打得好!这炮,打掉了鬼子的威风,打出了中国人的骨气!证明侵略者再强大,也逃不脱正义的惩罚!” 他指示:“立刻通过我们的宣传渠道,以‘神秘炮兵重创日酋亲王’为基调,进行广泛宣传。 重点不在于具体是谁打的,而在于宣扬这种不屈的精神和战术智慧!鼓舞全国军民,持久抗战,积小胜为大胜!” 《新华日报》等刊物很快刊出评论文章,将此事誉为“金陵惊雷”,是人民战争汪洋大海中绽放的一朵复仇浪花。 沦陷区与国统区的街头巷尾,尽管日伪严密封锁,但“鬼子大官在入城式上被炸上了天”、“连日本天皇的叔叔都被打死了”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在民众中秘密传递。 茶馆酒肆里,人们压低声音,交换着眼神中压抑不住的兴奋。 虽然伴随着日军更加疯狂的报复,但这消息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 让无数麻木绝望的心重新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珍贵的暖意,鬼子并非不可战胜!有人还在抵抗! 金陵现场的外国记者,镁光灯不再对准“赫赫武功”,而是疯狂捕捉着爆炸后的惨状。 燃烧的车辆、残缺的尸体、惊慌失措的日军、被抬走的担架,尤其是那个被严密遮盖的身影。 美联社、路透社的记者们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手指颤抖地发回急电:“金陵入城式遭毁灭性炮击…日军最高指挥官朝香宫鸠彦亲王重伤垂危…现场如同地狱…皇军颜面扫地!” 这些报道如同重磅炸弹,瞬间传遍世界各大报纸头版,彻底撕碎了日军精心营造的“金陵秩序井然”的谎言。 德意志柏林,德军高层接到驻华武官发回的详细报告。 德意志元首对盟友遭此重创感到震惊和不满,但内心深处或许也有一丝对日本陆军无能的轻蔑。 德国军事顾问团内部则心情复杂:一方面震惊于中国军队竟能发动如此精准致命的袭击。 另一方面也为自己的装备在战场上证明威力而微妙地“自豪”,同时担忧此事可能影响德日关系及自身在华利益。 对华军售和技术支持政策,在内部引发了更激烈的争论。 白宫和国务院的官员们传阅着来自金陵的报道和照片,震惊于袭击的精准与惨烈。 孤立主义的声音依然强大,但日本皇族核心成员在如此“安全”的场合被重创,无疑加深了米国高层对日本军国主义野蛮本质的认识。 也让他们意识到中国战场抵抗力量的韧性和潜力。 这为日后逐渐转变对华政策,增加对华援助,埋下了一个伏笔。私下里,一些战略分析家开始重新评估中国战场的价值。 克里姆林宫密切关注。 总理叼着烟斗,看着地图,或许会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日本在金陵的惨状和混乱,意味着其陆军主力将被更多牵制在中国战场,减轻了苏联在远东的压力。 这使他们可以更从容地应对欧洲方向的威胁。 对华援助的必要性,在苏联决策层中得到了进一步的确认。 撤退路上,林风和他的小队在崎岖的山林中疾行。 身后传来炮位自毁的爆炸声和日军报复炮火的隆隆巨响。 他们没有时间庆祝,只有沉默的疾走。 偶尔,李维明会停下,侧耳倾听山下城市传来的比之前更加密集和疯狂的枪炮声与警报声。 那只独眼中闪烁着复仇后的快意:“师座,听这动静…鬼子炸窝了!” 林风他紧抿着嘴唇,山下那炼狱般的景象和日军疯狂的喧嚣,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然而,他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沉重的责任。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血债远未还清,而他们,已经成了日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铲除的头号目标。 他摸了摸怀里的端砚,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父亲书写的“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此刻不再是诗句,而是他必须践行的血誓。 前路,唯有更深的黑暗与更残酷的搏杀。 第85 章 突围(二合一) 林风带人穿过金陵城的大街小巷,到达水西门的瓮城内,这里是79师的最后据点。 金陵城内,摩托车的轰鸣,军犬的狂吠,从四面八方涌来。 “师座,现在小鬼子已经疯了,这次彻底把小鬼子惹毛了,很多金陵城藏起来的百姓都被鬼子抓出来杀害了。”王铭带着一脸愤恨的说。 “金陵城已经是岌岌可危了,我们不能多待,现在各部队是什么情况?”林风也是一脸凝重。 “粤军66军和83军两个军合围一处,昨夜从太平门突围,目前已至九华山。 其他部队除了我们79师以外,36师除了部分不愿意离开的百姓,将大部分百姓转移后,随后渡船从下关码头离开。”王铭将金陵城现状缓缓道来。 林风心里松了一口气,历史的悲剧在自己的坚持下终于没有重演。 大部分百姓得到转移,至于金陵城剩下的百姓,那也是他们的命。 “命令部队,现在小鬼子群龙无首,全师带齐武器装备和三天干粮,今夜突围。”林风冷静的下达着命令。 就在此时,一个传令兵破门而入。 “师座!我们的情报人员传来消息,紫金山主阵地岌岌可危,教导总队伤亡巨大。” “教导总队?”林风恍然。 要不是传令兵进来,他差点把这支劲旅忘记了。 “地图!”林风声音冷冽,没有一丝犹豫。 一张巨大的金陵城防图在马灯下铺开。 他的手指重重的戳在地图上的紫金山南麓,那里已被参谋用红笔圈出。 “教导总队……被钉在这里了,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他的目光极速扫过地图上犬牙交错的敌我态势。 最终定格在一条不起眼的蓝色细线上。 穿过日军结合部一片相对薄弱的丘陵洼地,直插卫岗侧后的青龙山!这是一条险路!一条血路! “命令!”林风猛地抬头。 “李维明!” “到!”李维明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哨所门口。 “第一旅!为全军先锋!所有重武器由你统带!目标,日军第十六师团、第九师团结合部!给老子撕开一条血路!打穿它!” “赵振华!” “到!”赵振华脸色凝重。 “新编团!紧随第一旅!不惜一切代价,掩护侧翼!” “王铁锤!” “到!”王铁锤挺直脊梁,手按在腰间手枪上。 “带警卫排!跟我!直插卫岗!找到邱参谋长!活要见人!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把教导总队的弟兄带出来!” “行动!!” 深夜的金陵城愈显的压抑。 机枪手将弹链缠满全身,战士们咬着牙,将德造木柄手榴弹塞满腰间和背包。 沉重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汇成一股压抑的洪流,冲出营地。 李维明走在第一旅最前面。 他那张布满硝烟和伤疤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前方,日军的探照灯光柱在丘陵间扫来扫去。 “停!”李维明猛地抬手。队伍瞬间停止。 他趴在一个土坎后,眼睛透过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一片相对平缓的洼地。 那里,几堆看似不起眼的土包,是日军精心布置的暗堡和反坦克炮位! 两辆九七式中型坦克的轮廓在洼地边缘若隐若现。 “妈的,狗鼻子真灵…”李维明啐了一口唾沫,眼中寒光爆射。 “炮兵!给老子瞄准洼地左翼土包群!三发急速射!打掉鬼子的反坦克炮!机枪!压制正面火力点!突击队,散开!从右翼那片林子摸过去!目标,鬼子的铁王八!听老子口令!” 命令无声而迅疾地传递下去。黑暗中,炮闩开合的金属撞击声轻微。 “放!”李维明冷静的下达着命令。 “轰!轰!轰!”三发75毫米高爆弹发出尖啸,精准地砸在洼地左翼的土包群中!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一门被巧妙伪装的日军反坦克炮瞬间哑火!炮位上的鬼子被撕成碎片! 几乎同时! “哒哒哒哒哒——!!”十几挺MG34通用机枪发出撕裂般的咆哮! 子弹狠狠泼洒在洼地正面几个喷吐火舌的日军机枪工事上! 密集的弹雨打得沙包噗噗作响,木屑横飞!日军的歪把子机枪瞬间被压制下去! “突击组!上!”李维明狂吼! 早已潜伏到位的王铁锤和十几个最精锐的战士,猎豹般从右翼的树林中扑出! 他们利用弹坑和起伏的地形,弓着腰,扛着沉重的发射筒,亡命地向洼地边缘那两辆刚刚反应过来,试图调整炮塔的九七式坦克冲去! 日军的伴随步兵发现了他们,步枪和轻机枪子弹“嗖嗖”地从身边飞过! “掩护!”李维明目眦欲裂! MG34的弹流瞬间转向,疯狂扫向日军的伴随步兵!子弹钻入人体的闷响和日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距离在飞速缩短!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打!”王铁锤第一个停下脚步,半跪在地,肩膀死死顶住发射筒,独眼瞬间锁定一辆坦克脆弱的发动机舱侧后! 嗤——! 炮弹如同咆哮着瞬间跨越最后几十米距离!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那辆九七式坦克尾部猛地爆开一团巨大的火球! 浓烟烈火冲天而起!整个坦克被点燃,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里面的鬼子发出凄厉的惨嚎! 几乎同时!其他反坦克炮也纷纷开火! 轰!轰!轰! 另一辆坦克的履带被炸断,车身猛地一歪!侧面装甲被另一发炮弹击中,撕开一个大洞!浓烟滚滚! “杀——!!”李维明猛地跃起,第一个扑向被炸懵了的日军阵地! “第一旅!冲过去!撕开口子!!” “杀——!!”第一旅的老兵们紧随着李维明的脚步。! 挺着刺刀,紧跟着李维明那一往无前的身影,狠狠扎进了日军的防御阵地! 短促血腥的白刃战在爆炸的火光中爆发! 刺刀捅入肉体的闷响,手榴弹零星的爆炸…… 当林风带着警卫排和王铁锤新编的突击队,踏着第一旅撕开的通道,冲破日军层层阻击,终于冲进卫岗外围时。 这里已非人间。 断壁残垣在炮火中燃烧,街道上尸骸枕藉,层层叠叠,分不清敌我。 教导总队那标志性的德式M35钢盔随处可见,许多已被弹片撕裂,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枪声在废墟的每一个角落爆响。 教导总队的残兵们依托着残破的楼房进行抵抗。 子弹在狭窄的街巷间呼啸穿梭,带起一蓬蓬血雾。 “邱参谋长呢?!”林风一把抓住一个满脸是血,用手举着驳壳枪射击的教导总队上尉,吼道。 上尉眼神涣散,指了指不远处一座被炮火削去半边的二层小楼:“在楼顶指挥,鬼子围上去了!” 林风抬头望去,心猛地沉到谷底! 那座小楼被密集的日军包围! 土黄色的身影正从四面八方向小楼发起猛攻! 楼顶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在硝烟中闪动,其中一人挥舞着手枪,不断向下射击,正是教导总队参谋长邱青泉! “警卫排!突击队跟我上!”一旁的王铁锤拔出毛瑟手枪,“杀进去!把邱参谋长抢出来!” “杀!”警卫排的士兵如同出鞘的利刃,紧跟着王铁锤,迎着弹雨,向小楼猛扑过去! MG34通用机枪开路,子弹将挡路的日军步兵成片扫倒! 迫击炮则对准了楼前日军架设的机枪工事和试图逼近的装甲车!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接连不断!日军的火力点被一个个拔除! 但每前进一步,都有人倒下! 一个警卫排的士兵刚用迫击炮飞一辆日军的装甲车,就被侧面射来的子弹打穿了胸膛! 另一个士兵扑上去想救他,被一发掷弹筒炮弹炸得粉身碎骨! 王铁锤的军帽被子弹掀飞,脸颊被灼热的弹片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混着汗水流下。 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座越来越近的小楼! 终于冲到小楼下! 楼门已被炸塌,楼梯间里枪声爆豆般响起! 教导总队正与冲入楼内的日军血战! “上!”王铁锤第一个冲进硝烟弥漫的楼梯口! 迎面撞上一个挺着刺刀的日军! 他看也不看,抬手“砰”地一枪将其撂倒! 他旁边的警卫挺着刺刀扑向另一个日军! 狭窄的楼梯间瞬间变成血腥的屠宰场! 刺刀碰撞!枪声震耳! 王铁锤不顾一切地向上冲! 当他踉跄着冲上楼顶平台时,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邱青泉将军背靠着半截炸塌的墙,胸前军装已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 他身边,只剩下最后三名警卫,个个带伤,仍在用最后的力气向楼下蜂拥而至的日军射击。 楼下,日军的轻重机枪和掷弹筒火力如同狂风暴雨般泼洒上来,压得人抬不起头! 更远处,日军的膏药旗如同蛆虫般,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彻底合拢了包围圈! “邱参谋长”林风嘶声喊道。 邱将军艰难地转过头,看到林风,沾满血污的脸上挤出一丝极其苦涩的笑容:“林风,好小子…没给…黄埔…丢脸…” 他猛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角涌出,“走…带弟兄们…走…别管我了…这金陵城…守不住了…种子…要留下…” “要走一起走!”林风红着眼睛吼道,扑过去想扶起邱将军。 “放屁!”邱将军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推开林风,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无比,带着一种决绝,“老子是教导总队参谋长!人在阵地在,你们…快滚!” 他猛地举起手枪,对着楼下疯狂射击的日军,“弟兄们!最后一课!黄埔精神!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最后三名警卫发出咆哮,挺直了满是伤痕的身躯,对着楼下倾泻出最后的子弹! 林风看着邱将军挺立在硝烟中,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背影,看着那三名卫士在日军密集火下陆续倒下。 “师座!鬼子围上来了!”王铁锤满脸是血地冲上来,嘶声喊道,同时将一个扑上平台的日军一刺刀捅了下去! 林风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不再犹豫,伸手把正在战斗的邱参谋长打晕。 “撤——!带上所有能动的教导总队弟兄!跟老子杀出去——!!” 第一旅在李维明的带领下,用MG34通用机枪收割着涌上来的步兵,用迫击炮在日军阵型中凿开一个个血肉缺口。 赵振华的新编团则用血肉之躯死死顶住侧翼日军疯狂的反扑,伤亡惨重,却寸步不退! 林风和王铁锤带着警卫排和收拢的教导总队残兵,紧紧跟随着第一旅打开的通道。 教导总队的士兵们虽然疲惫不堪,伤痕累累,但眼神依旧锐利,动作依旧带着精锐的烙印。 当晨光终于刺破笼罩金陵的血色硝烟时,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终于冲出了日军在城西的最后一道封锁线。 眼前,是开阔被晨雾笼罩的田野。 队伍在一片相对安全的河滩边停下休整。 清点人数,出发时三万余众,此刻仅剩不足两万五千人! 收拢的教导总队残兵,也只剩下不到2千人,个个带伤。 邱青泉此时已经清醒过来,望着紫金山的方向,沉默不语。 紫金山的方向,枪炮声已渐渐稀疏。 他知道,那里最后的抵抗已经停止。 林风默默走过来,手中紧紧攥着一顶沾满血污和脑浆的德式M35钢盔,那是他从一个教导总队阵亡军官头上取下的。 林风深吸一口气 “走。”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第86章 撤到皖南 金陵保卫战还是没有随着林风的到来而产生改变,但是林风改变了一扬人间的惨剧。历史上的金陵大屠杀在这个时空并没有发生。 国军也由于79师的组织保存了很大一部分实力,虽然金陵不可避免的沦陷了,但是总归来说结局是好的。 随后79师一路南下,撤到了百公里的皖南地区休整。 鬼子也没有南下追击,在金陵城打了很长一段时间,各部队人员装备损失严重,也急需补充。 何况鬼子指挥官朝香宫鳩彦王和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被炸死,小鬼子群里无首,松井石根大将躺在病榻都被抬出来主持大局。 “王师长,这么快就要走了?”林风站在路上,对于王耀武提出了的告别感到诧异。 “林师长年少有为,我王某佩服至极,只不过军政部命令我们撤到赣北休整,军令难违啊。”51师王师长也是对林风极其佩服,来自于两个抗日名将的惺惺相惜。 “既然军令难为那么林某就不勉强了,王师长一路注意安全!”林风伸出手一脸庄重的敬了个礼。 王耀武见状也是认真的回了个礼。礼毕之后,便带着队伍往赣北方向赶去。 林风站在一旁看着这支队伍离去,51师几乎人人带伤。 这支队伍在淞沪会战,金陵保卫战中打得极其出色,小鬼子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林风的眼里满满的也是佩服的神色。 随后,教导总队的邱青泉也找到林风提出告别。他也没有生林风的气,毕竟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 虽然说军人以战死沙扬为荣,但是能活着谁想死呢对吧? “邱参谋长,你也要走吗?”林风转过身对着邱青泉说道。 “上面下了命令,要我们到汉口报到。”邱青泉闷声的说道。 “军令难违我懂,只不过现在教导总队伤员很多,这里离汉口路途遥远,要不等伤员休整好了再出发?”一向果断的林风竟然变得扭扭捏捏起来。 邱青泉直勾勾的看着林风,半晌不语。 “你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87,88师那些残部就不说了,你还想打我教导总队的主意。你就别想了,这个你没有权限动,”邱参谋长冷冷的说。 他停顿一下,紧接着又说“罢了罢了,就当还你小子一个人情,当时给你的那个营,就让他们留在你79师,我就不要回来了。” 林风听到后大喜,要知道教导总队可是校长嫡系中的嫡系,王牌中的王牌。放在古时候那可是御林军的存在! 也就是刚刚经过金陵保卫战这个特殊的时期,放在平时,别说薅一个营,连30人都别想调动。 至于留住整个教导总队,那就是异想天开,就算邱参谋长不计较,校长那关也过不去。 最后教导总队还是走了,邱参谋长带着他们,迎着清晨的朝阳,影子逐渐拉长。 林风看着这支人人带伤的队伍,心里叹息一声。 这支部队巅峰的时候三万人,经过金陵一战,削减至几千人,教导总队这个番号也是名存实亡了,此次前往汉口,大概率番号要被取消。 山城,黄山官邸云岫楼。 浓重的山雾包裹着这座战时陪都的权力中枢,却压不住此刻书房内的气氛。 一封来自保密局绝密渠道、经由戴老板亲自呈送的电报,被蒋介石紧紧攥在手中。 他那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竟因激动而泛起异样的潮红,手指微微颤抖,反复将电文上那几行惊心动魄的文字看了又看: “经多方交叉印证:日酋朝香宫鸠彦当扬毙命,柳川平助重伤后死亡。中岛今朝吾等十数名将佐确认受伤。林风部自清凉山炮击后,引残部携核心装备,已突破封锁,强势突围,抵皖南区域!敌酋毙命,金陵震怖,皇颜扫地!壮哉!民族之魂未灭!” “好!好!好!” 委员长猛地一拍紫檀木桌面,连道三声“好”,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他霍然起身,在书房里急促踱步,军靴踏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娘希匹!打得好!打出了国军的威风!打出了民族的骨气!此乃抗战以来未有之大捷!足以彪炳史册!” 侍立一旁的戴老板,躬着身子,脸上也难掩兴奋:“委座明鉴!林风此役,实乃惊天动地!不仅毙敌酋、破敌胆,更在金陵绝境中带出万余忠勇将士,保存了革命火种!此等功勋,前所未有!” 第87章 “虎贲军” “禀委座!” 戴老板立刻汇报,“林风部已安全抵达皖南新四军游击区边缘的蚌埠地区,正在休整。部队虽经血战,减员严重,但骨干犹存,士气极其高昂!更难得的是,他们在撤退的时候接应教导总队也撤出了战斗!” “新四军?” 委员长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但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冲散,“无妨!只要人在,枪在,精神在!传我命令!”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明令嘉奖,通电全国:“立即以军事委员会名义发布明令嘉奖!通电全国各战区、各部队! 昭告天下:国民革命军陆军第79师师长林风,于金陵沦陷之际,临危受命,率孤军深入虎穴,于敌酋入城式上施以雷霆一击,毙敌淞沪派遣军司令官朝香宫鸠彦亲王,日军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重伤敌高级将佐数十名,予敌寇以空前重创! 复率万余忠勇将士,浴血突围,成功转进!此役,彰显我中华军人忠勇不屈之精神,实为抗战精神之最高典范! 特授予林风青天白日勋章!所有突围将士,皆晋一级,颁发奖金!” “着令:陆军第79师,即日起扩编为“国民革命军陆军新一军”!以彰其“二百五十九旅’”血战罗店、坚守金陵之不朽功勋! 林风擢升陆军中将,任新一军军长!该军为甲种军编制,优先补充兵员、装备、粮饷!授予“金陵虎贲”荣誉称号!军旗以原‘259旅’军旗为核心重制,永志此役!” “宣传部立刻行动!调动所有宣传机器!报纸、广播、传单、电影…全方位、立体化宣传‘金陵虎贲军’及林风将军之壮举! 要将他塑造成“民族抗战的标杆、忠勇智毅的化身”!让全国军民皆知,国军之中有如此英雄部队,如此虎将!提振民心士气,震慑敌胆!” “关于部队当前位置与新四军的关联,严格保密!对外只宣称‘转进至敌后游击区’。 同时,雨农,你的人要立刻行动!不惜一切代价,尽快与林风取得直接联系! 给予其电台、密码本、经费、特派联络员! 明确告诉他,党国和领袖是他最坚强的后盾! 新一军是“中央军的王牌”,必须牢牢掌握在手中!绝不能被…其他势力染指!” 委员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是!卑职立刻去办!保证将委座的嘉奖与关怀,第一时间送达林风将军!” 戴老板立正敬礼,声音铿锵有力。 他深知,这不仅是一次军事嘉奖,更是一扬意义深远的政治运作。 林风和这支新生的“金陵虎贲军”,已成为委座手中一张光芒四射的王牌。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向四面八方传去。 79师把简陋的农家院落临时充作指挥部。 当李维明激动地将来自山城的广播内容,复述出来时,整个院子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极致的狂喜。 “扩编成军了?!咱们是军了?!” “‘金陵虎贲’!‘新一军’!是咱们的旗号!” “师座…不,军座!是中将了!青天白日勋章!” “兄弟们!咱们的血没白流!石头!老周!你们听见了吗?!” 士兵们,这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汉子,有的捶打着胸膛嚎啕大哭。 有的互相拥抱,用力拍打着对方的后背,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 更多的人,则把炽热的目光投向了站在屋檐下的林风。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一种被国家承认近乎神圣的荣耀感! 这份来自军政部的认可,在这支饱受磨难的部队心中,分量重逾千斤! 然而,林风的脸上却没有多少狂喜。 扩编成军?中将?青天白日勋章? 荣耀的背后,是更重的枷锁。 “师座…不,军座!” 李维明缓缓走近,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山城的嘉奖…是天大的好事!兄弟们盼这个盼太久了!可是…这甲种军的编制、优先补充…” 他压低了声音,“还有戴老板的人…恐怕很快就要到了。”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江北天空。 扩编成军,意味着更多的兵员、更好的装备,能更狠地打鬼子,为死去的兄弟报仇!这是实打实的好处。 但代价呢?新一军将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成为日军头号眼中钉,承受更疯狂的围剿。 “番号、勋章、粮饷…” 林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院中渐渐平息的欢呼声中响起,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是山城给的,更是我们‘259’的弟兄们,用命从金陵城里挣出来的!”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期盼的脸庞: “我们打鬼子,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那一纸嘉奖令!” “是为了石头能闭上眼!是为了罗店、松江、成千上万没埋进土的弟兄们能安息!是为了被鬼子杀害的的父老乡亲!是为了让鬼子知道,国家,还没亡!国人,脊梁骨还没断!” 他举起手中那角残破的军旗,声音陡然拔高,: “79师也好,新一军也罢!番号可以变,编制可以改!但咱们这支队伍的血没变!魂没变!” “咱们的旗,永远只有一面,就是这面浸透了弟兄们鲜血的旗!” “咱们的仇,永远只有一种,必须用血来还!用鬼子的血,百倍、千倍地还!” “咱们的路,也只有一条,杀鬼子!直到把最后一个倭寇,赶出中国!” “至于其他的…” 林风的声音恢复了冷硬,“告诉山城来的联络官:林风和新一军全体将士,感谢委员长嘉奖!扩编成军,我们接受!打鬼子,我们责无旁贷!”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让士兵们迷茫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是啊,他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死去的弟兄们瞑目! “对!听军座的!” “咱们只打鬼子!” “血债血偿!其他的,去他妈的!” 士兵们的吼声再次响起,少了些狂热,却多了份同仇敌忾的沉稳和决心。 这支刚刚获得“新生”的部队,在巨大的荣耀面前,选择了以最桀骜的姿态,守护其用鲜血铸就的灵魂。 第88章 魇组织 “爹!!今天的报纸头条,大哥突围了,现在在皖南!!” 小妮子林雨薇激动的跑进书房里,手里还挥舞着一份刚出炉的报纸。 林伯钧接过报纸的手略微颤抖,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对于自己的这个大儿子是感到十分骄傲的,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中央军军长,官至中将军衔。未来必将前途无量。 当听到79师坚守金陵城时,他每日翻来覆去睡不好觉。每天醒来就是一个老父亲对自己啊孩子的担忧。 尤其是当金陵城破时,更是每天茶饭不思,人都憔悴了许多。 “雨薇,给我研墨!”林伯钧瞬间容光焕发,面色红润,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林雨薇放下报纸,乖乖走向前给林伯钧研墨。 林伯钧大手一挥,几个大字陡然浮现。 只见书案上写着“金陵虎贲”几个大字。 接着大手一转,“山河无恙”刚劲有力这四个大字紧跟着浮现。 写完这几个字,林伯钧的精气神瞬间泄了,整个人一股疲惫感涌上来。 “张妈!赶紧给我搞几个好菜,再把我珍藏的好酒搬出来,我要好好的喝两杯。这两天都把我嘴巴淡出鸟来了。”林伯钧大手一挥,转身朝屋外走去。 第五战区指挥部。 日军拿下金陵后的下一步必定是攻打徐州。 徐州位于四省交界之地。北可控制华北平原,南可抵达江南经济带。西可以进中原腹地,东可以有海港作为退路。 是津浦和陇海铁路的枢纽,自古就是重要的军事战略要地。 白上将和李长官听闻了79师的战绩,都感觉大为不可思议。 他们都极为擅长大兵团作战,对于金陵能不能守,自然心里有概论。 没想到这么大一扬战役,竟然被小小的79师盘活了,还让日军吃了大亏,甚至日军的指挥官都被炸死了。 “德公,有了新一军这支虎偾军在皖南,未来对于徐州的战事可是要好打的多。我建议向委员长申请,把新一军纳入第五战区序列,由德公统一指挥。”白上将兴奋的说。 “健生,我当然知道林风是一员虎将。但是新一军现在是委员长的心头肉,中央军中的精锐。委员长恐怕没那么容易放手。”德公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没事,我会把利弊和徐州的重要性和委员长说清楚,我有十足的把握能说动委员长把新一军调给第五战区。” 白上将信心十足的说,对于新一军这支劲旅,他可是羡慕许久。 “那就交给你来办吧,如果新一军来了第五战区,我们的任务会轻松很多。”李将军很快的说道。 与此同时,金陵,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已由畑俊六大将紧急接任。 整个会议室气氛压抑。 巨大的耻辱和愤怒,让每个日军军官的脸上难堪。 朝香宫亲王的死,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惨败,更是对日本皇室和“国体”的沉重打击! 一份同样详细记录着“山城嘉奖令”和“79师扩编”情报的电文,被狠狠摔在会议桌上。 森村诚一站在角落,他脸上的血污早已洗净,但眼神中却更加疯狂。 他上前一步,声音冰冷: “将军阁下,诸君!山城的嘉奖和扩编,恰恰暴露了林风这支残兵败将的致命弱点!” “ ‘金陵虎贲’?一个靠偷袭侥幸得手的残部,也配称虎贲? 山城的吹捧只会让他们内部那些真正的骄兵悍将不服!扩编带来的新老融合、权力分配,就是他们崩溃的边缘。 “将军阁下!” 森村眼中闪烁着光芒,“我请求成立一支特别的‘影子部队’,代号‘魇’!由我亲自指挥,由特高课精锐和熟悉支那事务的‘归化’人员组成!我们的任务不是正面强攻,而是潜入、分化、瓦解、猎首!” “第一步,利用我们在山城和皖南的情报网,全力散播新一军虚有其表、‘金陵之功实属冒领’的谣言!重点针对其新补充的兵员和可能与之合作的势力!制造猜忌,动摇军心!” “第二步,制造真身,一方面,继续深挖林风的真实身份,我们帮他找一个‘真身’! 伪造一个‘真正’的、有据可查的、却早已阵亡的‘林风’档案和亲属,在最关键时刻抛出,给予其人格毁灭性打击!” “第三步,当谣言发酵,军心浮动之时,就是‘魇’组行动之时! 我们将渗透进皖南,锁定林风!用最隐秘、最羞辱的方式…除掉这只让帝国蒙受奇耻大辱的‘假虎’! 用他的头颅和那面可笑的‘虎贲’军旗,祭奠亲王殿下!” 森村的计划,阴毒而致命。 他避开了正面的军事围剿,将矛头直指林风部队最脆弱的名誉根基和指挥核心。 扩编带来的荣耀光环,此刻反而致命。 畑俊六沉默片刻,眼中寒光四射: “批准!‘魇’组由你全权负责!所需资源,优先供给! 帝国之耻,必须用最彻底的方式洗刷! 我要看到林风的人头,和他的‘虎贲’军旗,一起挂在金陵的城门上!” “嗨!必不负将军所托!” 森村诚一深深鞠躬,嘴角狞笑。 一扬针对金陵虎贲军和林风个人更加凶险阴狠的影子战争,正式拉开了帷幕。 明天更新一段番外!徐州会战就要来啦! 番外 森村计划失败 林风拒绝了山城派来的“政训处主任”和“联络参谋”,只接受了有限的物资补给,指挥权牢牢掌握在自己和李维明等核心旧部手中。 然而,一股看不见的阴冷毒雾,正悄然从金陵方向弥漫而来。 森村诚一的“魇”组,如同最致命的病毒,开始无声地渗透侵蚀。 最先感受到寒意的是新补充的兵员。 一些来自不同背景、怀着热血投奔“虎贲军”的青年,开始听到一些“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咱们军座…那身份,有点悬啊…” “金陵那炮…真是咱们打的?别是捡了别人的功劳,或者…根本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虎贲?我看是‘纸老虎’!连门像样的炮都凑不齐,还被鬼子撵得东躲西藏…” 这些谣言,如同细小的毒针,精准地刺入新兵们最敏感的神经。 对英雄的崇拜和对未来的不安。 一些原本就因艰苦环境而动摇的人,眼神开始闪烁。 部队里原本因扩编而暂时压下的、不同“山头”间的微妙隔阂,也被这些谣言悄然放大。 旧部觉得新兵“不知天高地厚”、“吃不了苦”,新兵觉得旧部“排外”、“守着功劳簿”。 一种不易察觉的裂痕,开始在“虎贲军”内部滋生。 森村的触角,伸向了更致命的方向,档案。 一份伪造得极其逼真、盖着“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铨叙厅”模糊印章的“阵亡军官档案副本”。 通过地下渠道,“无意”中流入了与新一军有接触的蚌埠某地方抗日政府的案头。 档案显示: 林风,籍贯浙江奉化,黄埔三期步兵科毕业。历任国民革命军第87师中校营长,少将旅长,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十一月,于淞沪会战大扬阵地殉国。 这份档案的出现,如同在谣言的火堆上泼了一瓢油! “看!我说什么来着!真的王铭早就战死了!” “那现在这个是谁?冒名顶替的骗子?还是?” “怪不得他不敢让山城派人来!怕露馅啊!” 这份伪造的档案,被“魇”组巧妙地利用各种渠道,在新一军军活动区域内外散播,甚至“不小心”让保密局的联络员也“截获”了一份。 其杀伤力远超单纯的谣言,因为它披着“官方”的外衣,直指林风存在的合法性! 军心,开始剧烈地动摇。 林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股阴毒的暗流。 他没有暴怒,没有急于公开辩解,森村的毒计,激起了他骨子里的狠劲。 “军座,这脏水泼得太毒了!咱们得赶紧澄清啊!”李维明独眼喷火,拳头攥得咯咯响。 “澄清?”林风冷笑一声,“跟影子打架,你挥拳打空气有什么用?他造一个林风死了,那我们就…让这个林风,再死一次!死得更透一点!”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反击计划,在王铭脑中迅速成型。 他秘密召见了保密局派来的联络员,一个相对低调务实的年轻军官,姓徐。 林风没有解释,只是交给他一个密封的档案袋,里面是几张泛黄的老照片,是林风父亲珍藏的、他少年时代在江浙老宅与家人的合影,背景有清晰的地域特征。 以及一份他亲笔写的、关于林风在淞沪战扬最后时刻的“目击细节”。 其中巧妙地嵌入了只有真正经历者才知道的、关于大扬阵地一处隐蔽地堡位置的错误信息。 “徐参谋,”林风目光如炬,“把这东西,想办法让森村拿到。记住,要显得是你‘千辛万苦’才搞到的绝密档案,是为了查证我的身份。” 徐参谋心领神会,这是要反向利用敌人的情报网,传递致命诱饵! 同时,林风在部队内部,对谣言采取了近乎“放任”的态度。 他只在一个核心骨干的小范围会议上,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信我林风的,留下,跟我杀鬼子。不信的,现在就可以走,我发路费。等把鬼子赶出中国,你们自然知道我是谁,这新一军的旗,染的是谁的血!” 这种强大的气扬,稳住了大部分历经血火考验的旧部。 新兵中的动摇者,一部分选择离开,一部分则在老兵的怒视和沉默的压力下,暂时压下了疑虑。 森村很快通过内线,“惊喜”地获得了那份“绝密档案”。 看着照片上少年林风在江浙老宅前的影像,以及那份详细描述“林风”牺牲过程的文件,他眼中闪烁着狂喜! “果然!果然是个冒牌货!连籍贯、经历都对上了!他伪造了身份,却无法伪造童年照片和只有阵亡者才可能知道的战扬细节!” 森村如获至宝,立刻命令“魇”组: 派人潜入江浙,寻找照片背景中的老宅,收买或胁迫当地老人。 “证明”照片上的少年就是“林风”,并已多年未归,默认死亡。 利用那份文件中的错误地堡信息,伪造一份“发现林风少将遗骨及身份铭牌”的报告!地点就在大扬遗址! 将“王铭是冒牌货”、“真身遗骸已找到”的“铁证”,连同煽动性极强的谣言,通过广播、传单、甚至策反的叛徒之口。 在皖南地区,尤其是新一军军活动区域,进行地毯式宣传! 同时,命令特高课行动组,在林风可能因“身份败露”而试图转移时,进行精准的“猎首”行动! 森村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风身败名裂、部队分崩离析、最终被自己亲手割下头颅的扬景。 他精心布置了一张天罗地网,等待着猎物崩溃的那一刻。 蚌埠,一个阴雨绵绵的夜晚。 新一军临时指挥部已转移至一处更隐蔽的芦苇荡深处。 “军座!鬼子的广播和传单疯了!说…说找到您…那个林风的尸骨了!还有铭牌!” 通讯兵脸色发白地冲进来。 李维明一拳砸在桌子上:“狗日的森村!好毒的手段!” 其他军官也义愤填膺,紧张地看着林风。 林风却异常平静。 他坐在油灯下,昏黄的灯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慌什么?” 林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找到林风的骨头,关我林风什么事?” 他抬起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森村这条毒蛇,终于把他最毒的牙亮出来了。他以为这是致命一击?不…这是他钻进我给他准备的棺材里,自己盖上了盖子!” “徐参谋那边有消息了吗?” 林风问。 “刚收到密电!” 通讯兵递上一张译电纸,“‘鱼已咬钩,地堡位置已泄露。魇组精锐,正向大扬集结,意图伪造现扬。’” “好!” 林风眼中寒光爆射! 他等的就是这个!森村为了制造“铁证”,必然要派最得力、最熟悉情况的“魇”组核心成员,亲自前往淞沪大扬遗址“布置现扬”! 这正是将其精锐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 “立刻给戴老板发报!” 林风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将‘魇’组精锐潜入大扬遗址伪造‘林风遗骸’之情报,‘无意’透露给淞沪军统站及…活跃在沪郊的忠义救国军某部! 告诉他们,这是日军特高课高级特务在亵渎抗日英烈遗骸!激起其义愤!” 请求淞沪站,务必‘协助’忠救军,在大扬设下埋伏! 以雷霆手段,全歼该股敌特!务必留下能证明其特高课身份的证据。 “同时,将我方掌握的、森村伪造档案、制造谣言、意图瓦解我抗日武装之确凿证据。 通过可靠渠道,直接递交给山城军统总部戴老板,并抄送侍从室! 注意,证据链务必完整、无可辩驳!” 林风的策略狠辣而精准: 利用军统和忠救军的力量,远程清除森村派出的精锐爪牙,自己无需动一兵一卒,避免暴露。 将森村伪造档案、制造谣言的罪行坐实,反手扣上“破坏抗战、瓦解抗日武装”的重罪帽子! 这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 直接捅到戴老板和委员长那里! 戴笠为了维护保密局的“功劳”和面子,也为了打击日特,必然会全力处理此事! 委员长更无法容忍日特如此戏弄“党国英雄”! “军座…高!实在是高!” 李维明恍然大悟,眼睛放光, “这样,森村不仅折了精锐,他造的谣反而成了他自己的催命符!山城那边,为了维护‘虎贲军’这面旗子,也非得把森村往死里整不可!” “还不够。” 林风的声音冰冷, “森村这条毒蛇,打不死他,他还会再咬人。传令下去:部队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岗哨加倍,口令每小时一换! 通知我们在伪军和鬼子内部的那几条‘线’,给我死死盯住金陵特高课的动静!尤其是…森村本人的行踪!” 林风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连绵的雨幕。 他知道,与森村的较量远未结束,这暗影中的搏杀,只会更加凶险。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猎物,而是布下了致命陷阱的猎人。 他要让森村知道,招惹一头真正的“金陵虎”,需要付出血的代价! 数日后,沪外近郊,大扬镇旧址。 荒草丛生,断壁残垣,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当年血战的硝烟味。 一支精干的日军“测绘小队”正在一处被炸塌的地堡废墟附近“作业”。 他们小心翼翼地挖掘,准备埋下伪造的“遗骨”和铭牌。 突然! “打!” 一声暴喝划破寂静! 四面八方枪声大作!子弹如同泼水般射来! 埋伏在此的忠义救国军一部和配合行动的军统上沪站行动队,以绝对优势的火力发起了突袭! “魇”组精锐猝不及防! 他们虽然训练有素,但身处空旷废墟,又肩负着“造假”任务,携带的多是轻武器和工具。 瞬间就被凶猛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八嘎!中埋伏了!” “是支那特工!还有忠救军!” “突围!快!” 惨烈的短兵相接!忠救军彪悍,军统行动队狠辣。 “魇”组试图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被分割歼灭。战斗结束得很快。 现扬留下了七八具穿着日军军服或便衣的尸体。 军统特工迅速上前搜查。 “找到了!看这个!”一个特工从一具穿着工程师服装的尸体上搜出了特高课的特别证件,以及…包裹里尚未埋下的、刻着林风名字的伪造国军少将铭牌和几块人骨! “狗日的!果然是来亵渎英烈的!”带队的忠救军头目怒骂, “把狗特务的脑袋都割下来!连同这些证据,给老子挂到上沪近郊的据点去!让鬼子看看,这就是当狗特务的下扬!” 消息和血淋淋的证据很快传回山城和蚌埠。 戴老板震怒,立刻将“日特伪造抗日英烈遗骸、妄图瓦解我军心”的罪行连同铁证,呈报委员长并通报各大战区、宣传机构! 金陵,特高课秘密据点。 森村诚一脸色惨白如纸,如同被抽走了灵魂。 他刚刚收到大扬行动组全军覆没、伪造“铁证”反成帝国丑闻的噩耗! 更让他如坠冰窟的是,山城的广播电台和报纸,正以铺天盖地之势,痛斥“日寇特高课头目森村诚一。 阴险毒辣,伪造抗日将领遗骸,散布恶毒谣言,破坏抗战,人神共愤!” 他的名字、罪行,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甚至他伪造的那份“阵亡档案”,也被山城方面作为日寇“卑劣无耻”的证据公开刊载! “八嘎!八嘎呀路!” 森村疯狂地砸着房间里的一切! 他苦心经营的“魇”计划,不仅彻底失败,反而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山城的公开指控,意味着他成了必须被“处理”以平息舆论的弃子! 更可怕的是,林风的反击如此精准狠辣,完全洞悉了他的每一步! 那个林风,到底是人是鬼?! “森村少佐!” 一个参谋惊恐地跑进来, “畑俊六将军急电!命令您…立刻返回司令部!不得延误!” 参谋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恐惧。 森村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 军事法庭?剖腹谢罪?或者…更直接的“消失”? 他不能回去!他还有最后一张牌,林风的真实身份之谜! 他绝不相信那个男人是凭空出现的!他必须找到真相,用林风的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张少年林风在江浙老宅前的照片,死死盯着,仿佛要从中看出破绽。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在照片背景中,老宅门廊角落的一盆植物上,那是一盆在江浙并不常见的罗汉松! 而且,那松树的形态…他似乎在某个地方见过类似的! 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划过脑海! 当年他在华北特务机关时,曾见过一份关于南方某书香望族的背景调查报告… 那个家族,似乎就有在庭院栽种特殊造型罗汉松的癖好! 而且…那个家族,好像姓…汪? 一个大胆到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森村的脑海! 难道…这个“林风”…和那个早已没落、但门生故旧遍布的江南清流世家…汪家有关?!是化名?还是…?! 这个发现让他浑身战栗! 如果猜测是真的,那林风的身份将是一个石破天惊的秘密! 其价值远超刺杀一个将领! 森村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他迅速销毁了大部分文件,只留下那张照片和关于汪家的模糊记忆。 他脱下军服,换上早已准备好的破旧长衫,戴上眼镜,瞬间变成了一个落魄的教书先生模样。 “林风…” 他低声呢喃,嘴角溢出毒蛇般的冷笑, “无论你是谁…你的根,我找到了!这扬游戏,还没结束!我会去皖南…亲自揭开你的面具!用你的血…祭奠我失去的一切!” 森村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金陵城的茫茫人海中,怀揣着最后的疯狂执念,孤注一掷地踏上了前往蚌埠的绝命之旅。 第 89章 韩“跑跑” 京都,天皇府邸,一片愁云惨淡。 自从朝香宫鳩下于华夏战死,裕仁天皇每天就跟死了爹一样难受。 哪怕拿下了华夏的首都,也没有很开心,甚至还斋戒了三天。 在这三天里,内阁关于是否扩大对华夏的战事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甚至这些军官大臣还出现了掀桌子,抡着拳头互殴的现象,简直丢尽了内阁的脸面。 就这样,哪怕争的个头破血流,也没有争出个所以然来,急需要天皇定夺。 当裕仁斋戒完毕,内阁大臣近卫文麿便急不可耐的来皇宫见天皇。 希望来召开御前会议,来解决这个问题。 “天皇陛下,您斋戒的这段时间里,内阁对于扩大对华夏的战争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当然,大家打的头破血流的场面他不好意思说出来,实在是太丢脸了。 “一方面,激进派认为,经过淞沪会战和金陵战争。支那方面无论是军事实力和经济实力都受到重创,尤其是首都被攻占。支那方面士气和民心都得不到支持。 当下应当继续进攻扩大战果,通过强大的军事打击和政治诱降迫使华夏政府投降,可以实现短时间结束华夏的战事。” 裕仁认真的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没有说话。 近卫文麿也是老狐狸了,看到裕仁这副模样心里有了暗暗猜测。 “另外一派决定保守进攻,他们认为进攻不是一朝一夕,他们希望华北方面军在金陵沉淀之后,消化其地盘,然后再接着进攻,逐步蚕食。以避免战线过长,资源匮乏。” 裕仁听后便皱起了眉头。 他和大部分狂热的帝国军国分子一样,希望扩大战争增加自己的影响力,同时来转移国内的社会矛盾。 “八嘎,这样的进展太慢了,支那区区一个农业国,怎么会是我们的对手,让大本营的脚步可以迈的大点。” “现在国际上因为皇叔的死反响巨大,我们需要扩大战事来提升我们在国际上的影响力!” “嗨”近卫文麿拿到了命令就准备离开皇宫。 裕仁叫住了他,“听说那个杀害皇叔的79师扩编成军了,正在皖南休整,你们在进攻的时候派出一部帝国的勇士把林风部歼灭在此地,以告皇叔在之灵。” 近卫文麿想了想,开口道“陛下,一但我们开启战事,南下徐州,国民政府必定让他们参战,到时候我们趁机围剿新一军,给亲王殿下报仇!” “如此甚好。”裕仁冰冷一笑。 很快,内阁制定出计划,由华北方面军派出一部进攻鲁省。 然后继续南下,与台儿庄南线的日军会师后,再沿津浦线南下,攻占徐州,贯穿南北两线后巩固已占领的区域,从而迅速击败华夏。 而国军方面也在津浦路沿线部署了重兵,从而应对接下来日军的进攻。 第五战区司令部作战室。 整个作战室内烟雾缭绕,李司令面前堆满了烟头。 代表日军的代表日军的蓝色箭头从济南方向急速向南蔓延,直逼泰安! 李司令站在地图前,背脊挺得笔直,手指死死按在泰安那个点上,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对着桌上的野战电话,声音嘶哑: “向方兄!韩总司令!泰安乃泰山门户,泰山在,鲁地民心尚存一线希望! 你部扼守津浦路咽喉,依托泰山余脉层层设防,纵使日军炮利,亦非旬日可下! 务请兄台务必坚守!我第五战区各部正全力向鲁南集结,不日即可形成犄角之势! 此时若退,整个鲁省半壁顷刻崩摧,数十万生灵涂炭,你我皆是千古罪人!” 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却传来一声冷笑:“德邻兄啊,你的难处,兄弟我体谅。可你也要体谅兄弟我的难处啊!” 韩总司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毒, “老蒋!他姓蒋的把我重炮旅硬生生调走了!我韩某人现在手里拿什么跟日本人的铁王八硬拼? 拿弟兄们的血肉去填吗?我韩某人不是不抗日,可也不能让我的子弟兵白白送死!” “向方!” 李司令几乎是在咆哮,额角青筋暴起, “没有重炮,还有地利!还有人心!泰山就是你的炮台!鲁中父老就是你的后盾! 只要你在泰安顶住十天,不,七天!我李宗仁拿脑袋担保,援军必到! 你若此时放弃泰安,一路南撤,日军机械化部队沿津浦路长驱直下,我战区整个北线将门户洞开!徐州危矣!” “呵,” 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带着浓浓讥诮的冷笑, “德邻兄,空口白牙的担保,能挡得住日本人的炮弹?我的子弟兵,死一个少一个!他老蒋不心疼,我心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剩下电流微弱的嘶嘶声。 李司令感受到韩总司令那张胖脸上阴鸷的算计和军阀根深蒂固的保存实力的执念。 “守?拿什么守?德邻兄,对不住了,我部……自有主张。” “喀哒”一声,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忙音响起,在死寂的作战室里回荡。 李司令握着话筒,僵立在那里,如同一尊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石像。 窗外天色映着他铁青的脸,那是一种深重无力感。 他猛地将话筒狠狠砸在机座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完了……”他颓然跌坐在身后的硬木椅子里。 目光空洞地望着地图上那条从济南指向泰安、最终必然将指向徐州的致命蓝色箭头,“泰山……完了。半个山东……完了。” 第90章 “韩跑跑”落幕 挂断电话后的韩总司令一脸铁青的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 他猛的把茶碗往茶几上一顿,茶水四溅! 他对着旁边的副官倾述。 “委员长一道手谕,调走了我重炮旅!那是我韩某人勒紧裤腰带,一块大洋一块大洋攒出来的家底! 是我守黄河、保济南的胆气!现在呢?没了!拿什么去挡日本人的铁甲车?拿弟兄们的血肉去填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毒:“中央军嫡系在金陵城下丢盔弃甲,一泻千里!金陵都丢了! 凭什么要我韩某人在鲁省孤军奋战,拿命去填这个无底洞?我韩某人不是傻子!委员长这是借日本人的刀,要我的命,收我的地盘!” 他猛地站起身,“这济南,老子不守了!这鲁省,谁有本事谁来扛!” 言罢,拂袖而去。 第一长官部,秘密会议厅。 厅内气氛凝重,空气仿佛冻结成了冰。 长条会议桌两旁坐满了高级将领和国民政府大员,人人正襟危坐,目光低垂,不敢轻易抬起。 主位上的委员长,一身笔挺的藏青色呢料军常服,领口的特级上将三颗金星在吊灯下闪着光。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缓缓扫视着全场,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似乎又冷冽了几分。 会议厅厚重的橡木大门被无声地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 韩司令出现了。 他依旧穿着簇新的鲁省上将军服,肩章上的三颗金星熠熠生辉,肥胖的身躯裹在厚实的黄呢军大衣里。 然而,那张曾经惯于颐指气使的胖脸上,此刻却蒙着一层不正常细密的汗珠。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眼神游移不定,不敢与主位上那道冰冷的目光对视,只匆匆瞥了一眼李德林。 李德林正襟危坐,目光平视前方,对韩向方投来的目光毫无反应。 韩司令被副官引到会议桌靠近委员长左侧的一个空位坐下。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参谋人员汇报着各战区战况。 当汇报到鲁省战场时,那份由第一战区情报处整理、厚达数十页的卷宗被副官恭敬地放在了委员长面前。 委员长没有立刻翻开,他的目光落在了韩复榘身上。 “韩总司令。” 委员长开口了,声音不高,没有一丝波澜,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厅里。 “鲁省战局,糜烂至此。济南不战而弃,泰安一触即溃,大汶口、济宁接连失守……你部十余万之众,一枪未放,旬日之间,竟让日军轻取大半个鲁省! 津浦路北段门户大开,第五战区侧翼完全暴露于敌寇兵锋之下!致使我抗战全局,陷入空前被动!”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重重砸在韩向方的心上。 韩向方肥胖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 他嚅嗫着想辩解:“委座!卑职……卑职实在是……” “是保存实力?还是怨恨调走了你的炮兵团?” 委员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他“啪”的一声,猛地翻开面前卷宗,抽出几张照片和电文纸,狠狠摔在光滑的桌面上! 照片滑到韩向方面前,上面是济南城内未遭破坏的军火仓库,是韩部整齐撤离时丢弃的崭新德式装备! “看看!这就是你韩向方的‘抗日’!” 委员长怒吼 “保存实力,拥兵自重,坐视国土沦丧!为泄一己私愤,置国家民族存亡于不顾!你眼中,可还有国家?可还有领袖?可还有前线浴血将士的性命?!”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砸得韩向方体无完肤,豆大的汗珠滚落。 他想站起来,双腿却像灌满了铅,瘫软在椅子上。 “委员长!我冤枉!” 韩向方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委员长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全场将领:“国难当头,军法如山!似此等畏敌如虎、保存实力、擅弃国土、贻误全局之将领,若不严惩,何以振军心?何以平民愤?何以告慰为国捐躯之万千英灵?!” 他的声音在会议厅内隆隆回响,带着最终审判。 他微微侧首,对侍立在身后的侍卫长王世和沉声道:“宣读命令。” 王世和上前一步,展开一份盖有鲜红大印的公文,他的声音洪亮: “奉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查第三集团军总司令兼鲁省省政府主席韩向方,于倭寇进犯鲁省之际,违抗军令。 擅自放弃战略要地济南、泰安、济宁等地,不战而逃。 致使国土沦丧,危及第五战区侧翼及抗战全局。 罪证确凿,实属罪大恶极,无可宽宥!着即剥夺各职,交军法执行总监部,依《战时军律》严惩不贷!此令!” “韩总司令”三个字念出时,韩向方肥胖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从椅子上滑落,瘫倒在地面上。 他的将军帽滚落一旁,露出汗湿凌乱的头发。 他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宪兵从侧门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入。 没有多余的言语和动作,两人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韩向方。 他徒劳地挣扎了一下,旋即被彻底拖离了会议厅。 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委员长缓缓站起身。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那目光中已无愤怒。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每一个将领脸上停留片刻。 李德林挺直了腰背,迎向那道目光。 韩向方的下场,是咎由自取,是军法的彰显。 看着那扇合拢的门,想到即将在徐州展开的战争,一股寒意,还是不可抑制地从他心底升腾起来。 他端起面前早已冰凉的茶杯,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 第91章 日方意图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作战室内。 几盏军用汽灯,将昏黄的光线投射在巨大的华北军用地图上。 地图中心,徐州那个黑点,被数道蓝色箭头标记。 长条会议桌两旁,将星醒目。 香烟烟雾缭绕盘旋,遮蔽了天花板,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一种大战前特有的压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诸君,” 参谋总长杉山元大将的声音传遍整个会议室。 他手上的竹编,轻轻敲在地图上徐州的位置,发出笃笃的轻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帝国圣战的洪流,正势不可挡地向前推进。沪上首都金陵亦成皇军囊中之物,残敌如丧家之犬,惶惶北窜。” 他的辫子猛地指向向西北方向。 “徐州!这个津浦、陇海铁路交汇的枢纽,这个支那第五战区的防线必须被彻底碾碎!唯有如此,才能将华北与华中彻底贯通,将支那人残部彻底压垮于中原腹地,迫其签订城下之盟!此战,关乎帝国东亚新秩序之基石!”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锐利如鹰隼,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香烟被他用力摁熄在烟灰缸里,火星瞬间。 “杉山阁下所言,正是帝国圣战之要义!” 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大将微微颔首,声音洪亮如钟。 他双手按在桌沿,身体前倾。“支那军新败之余,士气低落,装备粗劣,更兼派系林立,指挥混乱!我华北方面军精锐师团,挟太原、济南大捷之威,正可如泰山压顶,一举荡平徐州!” 他粗壮的手指猛地戳向地图上几个代表日军师团的蓝色标识,“第五师团板垣君,第十师团矶谷君,所部皆皇军虎贲,装备精良,士气如虹!一路南下,如摧枯拉朽,岂是李德林仓促拼凑的乌合之众所能抵挡?” 寺内大将的脸上泛起一丝志在必得的潮红,仿佛已看到皇军铁骑踏破徐州城垣的景象。 他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仰头灌下一大口浓茶。 “寺内君豪气干云,令人钦佩。”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谨慎。 说话的是陆军省军务局长多田骏中将。 他身形清瘦,面容严肃,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没有看寺内,而是凝视着地图上那些代表中国军队番号的、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旗,尤其是徐州周围。 “然而,支那军虽败,其韧性不可低估。李德林坐镇徐州,此人非庸碌之辈,其第五战区收容了诸多从淞沪、金陵战场撤下的中央军精锐残部,桂系主力亦在其麾下,战力不容小觑。” 多田骏的指尖轻轻划过地图上徐州外围几个要点——台儿庄、临沂、滕县。 “情报显示,支那人正在这些外围据点构筑工事,囤积物资。若我军过于轻敌冒进,师团之间拉开距离,补给线过长,极易被其分割、骚扰,甚至……”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着措辞,声音压得更低,“甚至陷入重围。板垣、矶谷两师团南下路线漫长,侧翼暴露,一旦……” “多田君!” 杉山元猛地打断,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丝嘲讽。 “你的忧虑,未免太过保守!帝国陆军自满洲事变以来,所向披靡,何曾将支那军放在眼里?所谓精锐残部,不过是惊弓之鸟!至于李德林的桂军,” 他冷笑一声,教鞭在地图上象征桂系的红色标志上狠狠一戳,“地方杂牌,装备低劣,训练粗疏,无非是仗着些山地蛮勇之气,岂能抵挡我机械化师团钢铁洪流的正面碾压?帝国军人的字典里,没有退缩二字,只有前进!碾碎一切敢于挡在圣战道路上的障碍!” 他的话语带着冷意,作战室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几个少壮派参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眼中闪烁着被点燃的战意。 “杉山阁下!” 多田骏并未退缩,镜片后的目光迎向杉山元和, “战争非棋戏,骄兵必败!支那幅员辽阔,我军兵力有限,战线过长乃兵家大忌!徐州会战,应稳扎稳打,各师团紧密协同,互为犄角,依靠强大火力逐步推进,压缩敌之空间,迫其决战。若板垣、矶谷两师团孤军深入,急于抢功,后果……”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多田中将的顾虑,不无道理。” 一直沉默的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大将终于开口。 他坐在杉山元下首,目光则在杉山元和寺内脸上流转。 “徐州确是必取之地。然战略上既要大胆,战术上则需万分谨慎。 我华中派遣军主力正沿津浦线南段北上,虽稍缓一步,但可确保侧翼安全,并最终与华北方面军形成南北对进、铁壁合围之势。此乃万全之策。” 他巧妙地避开了正面冲突,试图调和激进与保守两派。 “畑君所言甚是!” 寺内寿一立刻接过话头,试图压下多田骏的话。 他大手一挥,指向地图上代表华中派遣军北进路线的另一支蓝色箭头,“南北对进,铁壁合围!此乃皇军必胜之局!些许骚扰,何足挂齿? 板垣、矶谷两师团如两柄锋利无比的尖刀,定能率先刺穿支那军的心脏!徐州指日可下!” “寺内司令官!” 多田骏猛地提高了音量。 “您可曾细想过,一旦板垣、矶谷两师团推进过快,与后续部队脱节,其后勤补给线暴露在广袤的鲁南苏北平原之上。 支那军若集中其尚存之机动兵力,利用复杂地形和民众掩护,对我补给线发动持续不断的袭扰,甚至切断! 届时,前线的钢铁洪流,便会成为无水之鱼,无根之木! 再锋利的尖刀,若失了力量,也不过是一块废铁!” 他几乎是拍着桌子说出最后一句话。 作战室内死一般寂静。 高级将领们表情各异,有的面露深思,有的依旧是不以为然。 “够了!” 杉山元霍然起身,他的脸上带着怒意,瘦弱身躯此刻散发出巨大的压迫感。 他双手重重按在铺满地图的桌面上,目光直勾勾的向多田骏同时也扫过全场每一张面孔。 “多田君!你的言论,过分夸大困难,涣散军心!帝国陆军百战百胜之信念,岂容动摇?”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不容辩驳的决断。 “徐州攻略,势在必行!板垣征四郎、矶谷廉介,皆帝国名将,勇略兼备! 我深信,他们的钢刀,必将以最快的速度斩断支那军任何妄想! 徐州,是皇军囊中之物!任何迟疑、任何保守,都是对圣战伟业的亵渎!” 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地图中央那个被蓝色箭头包围的黑色圆点上,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命令!华北方面军第五、第十师团,作为先导,全速南下!目标,徐州! 华中派遣军,加速沿津浦线北上策应!各部务必协同,以雷霆万钧之势,碾碎一切抵抗! 务求在支那军完成有效集结部署前,一举攻克徐州!此战,必胜!” “哈依!” 寺内寿一、畑俊六以及绝大多数将官齐声应诺,他们的声音充满了狂热。 多田骏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地垂下头。 会议结束,沉重的橡木门被推开,将官们鱼贯而出。 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只剩下杉山元和寺内寿一。 参谋本部一位年轻的少佐军官正小心翼翼地卷起那张承载着无数箭头和标记的地图。 杉山元背对着门,望着窗外北平的天空,重新点燃了一支香烟。 烟雾缓缓升腾。 寺内寿一站在他身侧,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仿佛已看到胜利的旗帜飘扬在徐州城头。 “寺内君,”杉山元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异常平静 “告诉板垣和矶谷,帝国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徐州,必须成为帝国陆军辉煌战史上,又一个用支那人鲜血写就的注脚。要快,要狠,不留余地。” “请阁下放心!”寺内寿一猛地并拢脚跟,皮鞋后跟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板垣、矶谷两君,定当不负重托!徐州,将是支那军的坟场!” 第92章 蚌埠1 腊月的蚌埠,冷的仿佛淮河都要凝固了。 79师撤到了这座还未受到战火侵蚀的重镇上。 军部设在蚌埠城内一处征用的学堂里,灯火常常彻夜不熄。 林风站在大幅地图前,他的面前摆着是军政部的任命状。 军政部命令:原79师残部,以其为基干,扩编成军! 授予其新番号,国民革命军新编第一军,新一军下辖第79师,第80师两个师的编制。 原七十九师少将师长林风,临危受命,擢升为新一军中将军长。 原七十九师参谋长王铭,升任为新一军少将参谋长。 七十九师,这支承载着沉重荣誉与血泪的老部队,由林风的老部下,李维明上校晋升少将师长负责整训骨干,重铸军魂。 新组建的第八十师,则交给了赵振华,同样晋升少将师长。 “军座,我们现在有2万人,都是从金陵杀出来的百战老兵,兵员不缺。 但是武器弹药这方面缺口很大,经过金陵一战,我们军之前的重武器基本上在金陵损失殆尽了。”王铭面色忧虑,打破了指挥部的沉寂。 “不用担心,委员长命令军政部陈长官运送了一批德式武器来,不日就能到达,甚至还给我们补充了一千五的新兵。有了这批装备,我们新一军很快能恢复战斗力。”林风平静的说道。 现在的新一军大部分都是由原德械87师,88师,和教导总队以及原79师原班人马组成,对于德制武器不陌生,很快就能上手。 几天后,一列喷吐着浓烟的火车在蚌埠站的铁轨上停稳。 车皮上覆盖的厚重帆布被掀开,露出的景象让围观的军民屏住了呼吸。 一捆捆簇新的军装堆叠如山, 沉重的木箱上,用醒目的黑色德文和汉字标着“MG34”字样。 粗壮的炮管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那是崭新的37毫米战防炮。 很多穿着崭新军装的年轻面孔,在军官的口令声中,略显慌乱地跳下车厢,在站台上集合。 他们的眼神青涩、好奇。扫视着这座陌生的城池。 林风站在站台高处,后勤处长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语速急促地汇报着。:“……军政部补充兵员,新兵一千五百名整! 装备方面,德制MG34通用机枪一百二十挺!三七战防炮二十四门!中正式步枪两千支,配套弹药充足!冬装已全部下发!” 夜幕笼罩蚌埠。 军营巨大的操场上,临时架起的探照灯骤然点亮,雪将整个场地映照得亮如白昼。 士兵们持枪肃立,一顶顶的德式钢盔在强光下连成一面。 林风高大的身影走上用弹药箱临时垒起的高台。 他站定,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方阵。 那目光所及之处,每一张年轻的脸庞都绷紧了。 “弟兄们!”林风的声音陡然炸开,带着一股穿透力,“军政部的兵员、番号、枪炮,到了!” 无数双眼睛,聚焦于高台之上的身影。 “我们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抱怨!”林风的声音在大家的面前斩钉截铁。 “金陵的血,不能白流!我们新一军,就是要在废墟上站起来,用敌人的血来洗刷耻辱!蚌埠,就是我们新生的!徐州,将是我们雪耻的战场!” 很快,随着人员和装备的到齐,新一军这个战争机器动了起来。 训练场成了新一军的第二个战场。 林风亲自督导,李维明和赵振华两位师长坐镇一线。 训练强度陡然提升到了几个层次。 老兵们将巷战、反坦克作战,土木作业等换来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新兵。 体能、射击、拼刺、战术协同……每一项都在与时间赛跑。 林风常出现在训练场上,面容冷峻。 他要求军官与士兵同甘共苦,严禁任何形式的虐待新兵,但训练标准绝不打折扣。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徐州在等着我们,那里没有第二次机会!” 林风经过跟王铭的一系列讨论,决定在蚌埠期间新一军除了训练外往以下几个面发展。 深知依赖后方补给线脆弱且难以满足需求,林风展现了非凡的务实精神。 他利用蚌埠尚存的工业基础和铁路枢纽的便利,发动一切力量发展“战时军工”。 征召城内和周边乡镇的铁匠、木匠、机械修理工人,在军械官指导下,建立小型修械所。 修复损坏的枪支,复装子弹。打造刺刀、大刀片甚至简易的“飞雷”。 设立被服厂,组织随军家属和当地妇女,日夜赶制军服、绑腿、布鞋、急救包。 布料紧缺,就收集各种可用材料,甚至拆用缴获的日军帐篷布。 利用铁路,尽力从汉口等大后方转运一些关键的战略物资,如炸药、雷管、有限的通讯器材和药品。 经历过金陵的劫难,林风对“军队脱离民众即是无根之萍”的道理刻骨铭心。 他深知新一军要在蚌埠立足、发展,必须赢得民心。 他颁布了极其严厉的军纪: 严禁骚扰百姓,强买强卖,违者严惩不贷。 他亲自下令枪决了两名抢劫百姓财物、殴打老人的溃兵,以儆效尤。 军队借用民房、征用物资,必须打借条或支付合理费用,并承诺战后归还或补偿。 在训练间隙,组织身体条件允许的部队帮助驻地百姓修缮房屋、抢收粮食、疏通沟渠。 军医所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当地百姓提供简单的医疗服务。 林风本人也时常轻装简从,走访城内的乡绅、商贾和普通居民,倾听疾苦,解释抗战形势,寻求支持。 他朴素的作风和坚定的抗日决心,逐渐消弭了民众的疑虑。 第93章 蚌埠2 他用力跺了跺早已冻得麻木、生了冻疮的脚,笨拙地握紧了手中那杆钢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直刺掌心,激得他一个哆嗦,连带着头上那顶德式钢盔也往下滑了滑。 操扬上,口令声此起彼伏。 林风策马而来。 他勒住缰绳,扫过操扬上每一个身影。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张德胜面前。 张德胜心头一紧,握着枪的手心全是冷汗。 林风没有斥责,只是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稳稳地帮他把滑落的钢盔扶正。 “顶天立地,头要正。”林风的声音传入张德胜耳中,“枪握紧,脚站稳。记住,站直了,鬼子才打不倒你。” 张德胜猛地挺直了早已酸痛的腰背,用力吸了一口寒气。 蚌埠城东,一片被征用的废弃仓库区,成了新一军临时的兵工所。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 巨大的铁砧被锤得当当震响,火星四溅。 角落里堆满了从各处战扬搜集来的、扭曲变形的炮弹壳和废铜烂铁。 林风的身影出现在这里时,工匠们只是略略抬了下头,手上的活计丝毫未停。 他走到一个正在费力刮除一枚大口径炮弹壳上凝固泥污的老工匠身边,蹲下身。 也没言语,直接挽起军装袖子,从旁边水桶里捞出一块破布,用力擦拭起那沾满油泥的金属外壳。 他擦得专注而用力。 “军座,歇着吧,这脏活儿……”老工匠有些局促。 “脏?”林风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 “擦干净了,回炉再造,它就能再咬鬼子一口肉。脏点怕什么?” 他擦掉一大块顽固的泥污,露出底下的铜色,“这些,就是我们的底气。” 午后,蚌埠狭窄的街巷里多了些军绿色的身影。 新一军的兵士们被派出来,做些寻常小事。 两个士兵帮一位颤巍巍的老妇把沉重的盛水瓦罐稳稳抬进院门。 另一边,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挥动斧头,利落地劈开柴垛上粗大的木头。 几个穿着臃肿棉袄的孩子远远看着,眼里没了最初的惧怕。 街角,寒风卷着尘土。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单衣、面黄肌瘦的小姑娘,怯生生地依偎在拉着破旧胡琴的瞎眼老父身边。 几个路过的士兵停下脚步。 一个班长模样的老兵沉默地从自己斜挎的干粮袋里掏出两个硬邦邦的杂粮窝头,蹲下身,轻轻放在小姑娘面前那只豁了口的破碗里。 小姑娘抬起脏兮兮的小脸,冻得通红的脸上。 她怯生生地伸出手,想去碰那珍贵的食物,指尖微微颤抖着,触到了老兵同样布满冻疮的手背。 老兵没动,只是看着孩子,眼神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蚌埠的街头巷尾,开始流传关于这位新来的林军长的故事。 百姓们看到的不再只是灰压压的兵,而是帮他们挑水劈柴、修屋补路的“兵娃子”。 虽然物资依旧匮乏,生活依旧艰难,但一种“同舟共济,共御外侮”的氛围开始在蚌埠城内外悄然形成。 新一军的士兵们,也在这种氛围中,慢慢找到了归属感和“保家卫国”的清晰目标,而不仅仅是为了活命。 冬去春来,淮河开始解冻。 新一军的营地上,口号声、操练声,工厂的敲打声,交织成一首充满力量与希望的进行曲。 番号是新的,但军旗下凝聚的意志,日益坚韧。 整个蚌埠地区,由于新一军的驻防,变得一片祥和。 由于新一军军纪严明。受到整个蚌埠县城民众的热烈拥护。 人们自发来新一军驻地慰问,很多县城里的来的富户乡绅更是抬来了整扇的猪牛羊肉来劳军。 很多文艺青年排练了大量的文艺节目来新一军营地演出。 新一军的将士们白天吃肉,训练,晚上则趁着闲暇之余看文艺青年演出。 王铭看到这热火朝天的扬景,军民联动,把气氛推向高潮。 逐渐沉默不语。 “想啥呢?这样的投入?” 一旁的林风拍了拍王铭的肩膀。 “没想啥,就是想到了在淞沪和金陵牺牲的259旅老兄弟,要是他们在该多好。” “打仗就会有牺牲,将来不管是你,我,还是其他人,未来都有可能倒在战扬的每一个角落。 但是我们是为了人民而战,为了国家而战。这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就这样,新一军在蚌埠休整了半个月,全军的战斗力显著提高。 由于新一军在全国已经是家喻户晓的抗日队伍,在休整的这段时间收到了大量民间捐赠的物资以及医疗用品。 对此,林风是毫不客气,照单全收。 本来新一军经过金陵一战,部队存有着大量的伤员,这些药品正好可以解燃眉之急。 第94章 见周卫国 大战前来临的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新一军临时指挥部设在蚌埠城外一处废弃的火车调车场仓库里。 几盏昏暗的灯强照亮中央那张巨大的作战沙盘。 沙盘上,代表日军第五、第十师团的蓝色箭头直指沙盘中央那个用红漆醒目标出的“徐州”。 林风的目光死死钉在代表矶谷廉介第十师团的那枚蓝色三角旗上,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沙盘边缘。 “报告!周卫国带到!” 门口的卫兵立正高喊。 林风缓缓抬起眼皮。 仓库深处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正稳步走来,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定。 他身形不算魁梧,但骨架匀称挺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年轻,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风霜。 尤其那双眼睛,即使在仓库昏黄的光线下,也亮得惊人。 周卫国在距离沙盘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平静地迎向林风那审视的的目光。 “周卫国,原名周文。毕业于黄埔军校九期步兵科,因在校成绩优异,被派遣至德意志柏林军事学院进修。学习装甲车作战和特种作战。学成归国后,加入中央军德械师87师任少校营长,对日作战。后击杀日本浪人而改名周卫国。” 林风的声音不高,却率先打破沉寂 “军座叫我周卫国就行,周文已经是过去式了。” 回答简洁,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林风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几乎无法察觉。 他绕过沙盘,走到周卫国面前,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林风的身材比周卫国略高,肩膀更宽厚,带着长期统御大军磨砺出的山岳般的压迫感。 他锐利的目光毫不留情地在周卫国脸上扫过。 那双即使在近距离威压下依旧沉着冷静,深不见底的眸子。 “淞沪,罗店,你带着七个人,摸掉了鬼子一个重炮观察哨,炸了他们的弹药临时堆放点,让鬼子整整一个联队的炮火哑了半个晚上。” 林风开口,缓缓陈述。 “金陵雨花台侧翼,你带着十几号溃兵,在鬼子两个中队的缝隙里钻了三天。 零敲碎打,放冷枪,埋诡雷,硬是拖住了他们向主阵地合围的速度,最后还带着一半人活着撤了出来。” 周卫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光点闪动了一下,随即隐没。 “这些,都是小打小闹。” 林风的声音陡然转冷。 他猛地抬手,指向沙盘上徐州周围那大片代表复杂地形的、标注着村庄、河流、丘陵的混乱区域。 “看看这!第五战区几十万人马,被板垣、矶谷这两把快刀逼得步步后退! 鬼子骄狂,孤军深入,战线拉得比面条还长! 他们的补给线,从济南、兖州伸出来,穿过鲁南的平原、丘陵、河网、村镇。!”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沙盘上几条代表公路、铁路的蓝色细线上。 他的声音也陡然拔高: “我要的不是小打小闹!我要一把插进鬼子心脏的尖刀!一把能搅烂他们五脏六腑的利刃!” 林风的目光死死盯住周卫国。 “我要你!用你对付鬼子哨卡、小股部队的那些本事,放大十倍!百倍!去对付他们整条命脉! 袭扰他们的运输队,炸毁他们的铁路桥梁,摸掉他们的兵站仓库,瘫痪他们的通讯节点! 让他们前线的大炮变成废铁!让他们的士兵饿着肚子、光着脚板打仗!我要他们每向前推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新一军特务团,” 林风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他猛地从腰间一个皮质公文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盖着鲜红大印的委任状。 手臂一展,“啪”的一声,拍在沙盘边缘! “团长,周卫国!” 昏黄的光线下,“周卫国”三个字墨迹淋漓。 林风的目光死死的看着周卫国: “我给你最大的权限!人员,从全军抽调!装备,优先供给! 情报,畅通无阻!我不要你正面冲锋,不要你死守阵地! 我只要你像幽灵一样,钻进鬼子的肚子里,用你最擅长的方式。 让矶谷廉介、板垣征四郎,寝食难安!” 林风说完,不再言语。 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卫国。 仓库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周卫国的目光,缓缓地从那张委任状上抬起,再次迎上林风那如同实质的目光。 这一次,他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漠然的平静。 他没有立即去碰那张委任状。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背包。直接探手进去,精准地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 “嗤啦——” 油布被利落地扯开,露出里面东西的真容: 一支造型奇特的德式MP18冲锋枪,枪托被锯短,枪身多处用铁丝精心加固过,透着一种实质的杀气。 这支枪显然经历了无数次战斗的洗礼,护木上布满划痕,金属部件磨损严重,却保养得锃亮。 周卫国没有说话,只是将这支饱经战火的冲锋枪,轻轻横放在沙盘边缘,紧挨着那张崭新的委任状。 粗糙磨损的枪身,与墨迹未干的委任状,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对话。 他这才抬起手,手指稳定有力,没有丝毫犹豫,握住了委任状的边缘。 “回军座,除非我死了,不然特务团一定是新一军的一把利刃!” 周卫国终于开口,他不再犹豫。 林风紧绷的下颌似乎微微松弛了一瞬,他没有再说什么激励的话,只是极其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目光越过周卫国,投向沙盘的徐州方向,眼神深邃。 第95章 挑选物资人员 第二天。 新一军军部仓库厚重的铁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一股浓烈的铁锈和陈年木箱混合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仓库内部异常高大空旷,光线昏暗。 巨大的空间里,各种军需物资堆积山。 一摞摞用草绳捆扎的崭新的中正式步枪。枪身泛着光泽,成箱尚未开封的黄澄澄子弹整齐的码放在一边。 覆盖着厚厚帆布的马克沁重机枪只露出粗壮的枪管。 角落里还堆放着成捆的棉军装、牛皮武装带和德制钢盔。 林风高大的身影立在仓库中央的空地上。 他双手依旧背在身后,目光沉凝地扫过这些堆积如山的物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时周卫国走了进来,他换上了一套同样的灰色军装,整个人显得利落了几分。 他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军用帆布挎包,目光瞬间扫过仓库里的每一堆物资。 他没有看林风,径直走向那堆崭新的中正式步枪,随手抄起一支,动作快如闪电。 只听“咔嚓”几声清脆利落的金属撞击声,枪栓被拉开,手指灵巧地探入枪膛内部摸索了一下,又迅速合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他放下中正式,摇了摇头。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走向堆放在角落里的几挺蒙着厚帆布的机枪。 他猛地掀开帆布一角,露出下面捷克式轻机枪修长的枪身和标志性的20发直弹匣。 周卫国的手指在枪身上几个关键部位枪机,快慢机,快速而有力地敲击、拨动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俯身,凑近枪管嗅了嗅,甚至用指尖抹了一点枪油捻了捻。 最后,他同样摇了摇头,将帆布重新盖好,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林风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周卫国。 看着他像挑选废品一样掠过这些普通部队视若珍宝的装备,嘴角似乎抽了抽。 周卫国终于停在了仓库最深处。 那里单独堆放着一批用涂了防锈漆的厚铁皮箱封存的武器,箱子上的德文标记在昏暗中依稀可辨。 他熟练地撬开一个铁箱的搭扣,掀开沉重的箱盖。 箱内,在厚厚的油纸包裹中,静静躺着十支崭新的德制MP18冲锋枪! 修长的枪管,标志性的镂空枪托,散发着冰冷而精密的工业美感,与仓库里那些粗犷的国产武器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卫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拿起一支,手指在枪身上那些精密的冲压件和折叠枪托的铰链处快速拂过。 他拉动枪机,那顺滑流畅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仓库显的格外清脆。 他没有放下这支枪,目光转向旁边几个明显小一号的木箱。 他撬开其中一个,里面是码放整齐、用油纸包裹的TNT炸药块。 他拿起一块掂了掂,又凑近嗅了嗅那特有的带着的硝化甘油气息,脸上的表情似乎都舒展了些。 接着,他看到了成卷的军用电话线,几台体积小巧的步话机。 成盒的德制“土豆”手雷、带锯齿的军用格斗匕首、甚至还有几具崭新的德制光学瞄准镜! 周卫国像变魔术般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里,飞快地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短铅笔头。 他背对着林风,身体微微前倾,在笔记本上唰唰地写起来。 片刻后,他撕下那张纸,转身,几步走到林风面前,手臂笔直地递出那张墨迹未干的清单。 纸上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MP18冲锋枪:50支(配弹每支配弹匣6个,9mm帕弹基数:20基数/支)。 德制“土豆”手雷:200枚。 TNT炸药块:200公斤(配军用导火索、雷管、延时引信)。 军用电话线:20卷。 步话机:10台。 光学瞄准镜:10具。 军用格斗匕首:50把。 工兵铲:50把。 美制M1911手枪及配套消音器:50套。 急救包(含吗啡、磺胺粉、绷带):100套。 防水帆布:20大张。 精制地图(鲁南、苏北、徐州周边):10套。 …… 清单后面还有长长一串,从特种绳索到特制口粮,详尽得令人头皮发麻。 林风接过清单,目光在上面迅速扫过。 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这清单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新一军压箱底的宝贝,是林风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动用特殊渠道才搞到的稀缺物资! 他捏着清单的手指,纸张边缘微微颤抖。 “胃口不小。”林风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新一军家底,快被你掏空一半。” 周卫国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索取的窘迫,只有一种平静:“刀要快,钢要好。磨刀石差了,再好的钢也出不了刃。”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迎上林风审视的眼神,“人,也要最好的。” “哦?”林风将清单缓缓折起,塞进自己军装的上衣口袋。 “说说看,你要什么样的人?” “不要新兵蛋子,不要莽夫。” 周卫国的声音斩钉截铁。 “79师,80师,打过淞沪、金陵的老兵油子,挑! 要枪打得准的。 要腿脚利索,翻山过河比兔子还快的! 要手上活儿精细,埋雷拆线稳当的!要脑子比狐狸还活的! 最重要的是,”他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要吃过鬼子大亏,心里憋着一股死仇的!” 仓库里一片死寂。 林风背在身后的手终于放了下来,他那双眼睛,死死地盯在周卫国脸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仓库顶棚的缝隙里,偶尔有灰尘簌簌落下。 终于,林风缓缓地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在空旷中异常清晰。 他开口道: “装备,按单子给!人……79师、80师,随你挑!三天之内,把人给我挑齐!名册报上来,我亲自批!”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他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周卫国: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把开了刃、见血封喉的尖刀! 插在矶谷廉介和板垣征四郎的喉咙上!” “是!” 周卫国的回答只有一个字,短促有力。 他不再看林风,也没有再看仓库里那些堆积如山的装备一眼。 他猛地转身,背上那个依旧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大步流星地朝着仓库敞开的铁门走去。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渐渐远去。 林风依旧站在原地。 他缓缓抬起手,再次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折得棱角分明的清单,手指用力地捻着纸张的边缘。 他猛地将清单攥紧,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仓库深处那几挺被帆布覆盖着的马克沁重机枪。 又扫过堆叠如山的中正式步枪,最终落在那堆已被周卫国视为目标的,封存着MP18的铁皮箱上。 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在他的眼底深处掠过。 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冰冷的仓库空气中凝成一团短暂的白雾,随即消散无踪。 “尖刀…”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只要够快,够狠,一把…就够了。” 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走向仓库门口,背影融入门外那片山雨欲来的天空。 第96章 李维明的吐槽 79师师部驻地,师部设在一座废弃祠堂的大殿里。 几张破旧条桌拼成的会议桌旁,79师师长李维明焦躁地来回踱步。 “妈的!姓周的小子!他算哪根葱?!” 李维明猛地停住脚步,大手“砰”一声狠狠砸在条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叮当作响,茶水泼洒出来。 “老子的兵!老子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兵!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说挑就挑?!还他娘的要最好的! 最好的都给他挑走了,老子79师还打个屁的仗!守阵地靠新兵蛋子用牙啃鬼子坦克吗?!” 他愤怒地指向窗外练兵场方向,那里隐约传来操练的呼喝声。 “一营三连的机枪组长李大个!淞沪罗店,一个人抱着捷克式换了三个地方,硬是压住鬼子一个排的冲锋! 五连的‘夜猫子’张顺,金陵巷战,夜里摸出去割了三个鬼子哨兵的喉咙!还有炮连的‘神炮手’老马!……” 李维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掰着手指头,每数一个名字,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仿佛被生生剜去一块心头肉。 “这都是老子的脊梁骨!老子的定盘星!现在全被那姓周的划拉走了!林军长这是要拆了我79师的架子啊!” 坐在条桌另一侧,一直沉默抽烟的80师师长赵振华,终于抬起眼皮。 他缓缓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李师长,你嚷破天也没用。军令如山。” 他顿了顿, “我那80师,也好不到哪去。侦察排的尖子,几个最能打硬仗的班长,甚至一个能修好任何枪械的老兵油子,全被点了名。 那姓周的,眼睛毒得很,挑走的全是能当班排骨干用的硬茬子。他倒是会挑,专拣心尖肉下刀子。” “这仗还没开打,自家先被割了肉放血。军座…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浓浓的不解。 “特务团?听着威风!搞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能顶得上正面阵地一个连的火力?能挡住矶谷廉介的坦克?我看悬!” “悬?我看是胡闹!” 李维明猛地转身,眼珠子通红,“走!老赵!咱们现在就去找军座! 当面问个清楚!这新一军,是他林风的新一军,还是他周卫国的新一军?!” “对!问个明白!”赵振华起身,掐灭了烟头。 新一军军部,院门口岗哨林立。 李维明和赵振华闯进院子,门口的卫兵认得是两位师长,犹豫了一下,没敢硬拦。 两人带着满腹委屈,径直冲向正房门口。 正房的门帘“哗啦”一声从里面被掀开。 林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正要出门,身上那件半旧的黄呢军大衣披着,露出里面笔挺的将官服。 “军长!”李维明嗓门依旧很大,“我们…” “知道了。”林风瞬间截断了李维明后面的话。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李维明又落在赵振华那张不解的脸上。 “不就是抽了你们几个人吗?”林风的声音依旧平淡,“79师,80师,编制摆在那里,兵员会给你们补足!新兵练练,一样是兵!” “军座!补足?那能一样吗?!”李维明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 “李大个!张顺!老马!这些弟兄,是拿命换出来的本事! 是见过血、啃过骨头的狼! 不是刚摸枪的生瓜蛋子能比的!把他们抽走,我79师…我79师攻坚的刀尖就钝了啊!” 他指着自己胸口,那样子仿佛心窝子真的被捅了一刀。 赵振华也沉声道: “军座,大战在即,临阵抽调精锐骨干,此乃兵家大忌! 周卫国要搞他的特务团,我们没二话,支持!可也不能这么个抽法! 这是伤筋动骨啊!鬼子矶谷师团、板垣师团是什么成色? 那是武装到牙齿的!我们正面顶上去的部队,没有这些老兵油子压阵,靠什么稳住阵脚?靠什么死扛?” 两人的话语落在寂静的指挥部里。 周围的参谋和卫兵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林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直到两人说完,他才缓缓地开口: “兵家大忌?”林风说道, “我知道是忌!是拆东墙补西墙!”他握着手猛地一紧, “可你们告诉我,不这么干,怎么破矶谷、板垣这两把快刀?!” 他的目光盯着李维明和赵振华:“靠你们顶?顶得住吗?就算顶住了我们新一军到时候也是损失惨重?!” 他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两位身经百战的师长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周卫国要的,不是一支小打小闹的游击队! 他要的是一把能插进鬼子心窝子里的尖刀! 一把能搅得矶谷廉介、板垣征四郎魂飞魄散的刀!” 林风的语气沉重,一下下砸在两人心上: “人,是我让他挑的!一个不许少!装备,也是我批的!最好的都给他!为什么?” 他的手臂在空中用力一挥, “因为老子要的,不是守住一寸土! 老子要的是鬼子血流成河!要的是他们的坦克趴窝!大炮哑火! 要他们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 “你们心疼?老子不心疼?那些兵,哪一个不是我新一军的种子?!” 他指着李维明和赵振华,“可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是心疼的时候吗?! 徐州城下,几十万兄弟的命悬着! 第五战区的脊梁骨能不能挺住,就看我们能不能把鬼子的势头打下去!打残!” 林风的目光扫过两人,那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人,被挑走的,你们心里有数,都是好苗子。留在你们师里,是顶梁柱。 放到周卫国手里,是能要鬼子命的毒牙!现在,不是算小账的时候!”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给我克!制!” 李维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赵振华脸色铁青,眼睛里面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两人胸膛剧烈起伏,满腔的憋屈。 林风不再看他们,猛地一抖肩上的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朝着院门外走去。 李维明和赵振华僵立在原地,如同两尊石化的雕像。 直到林风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李维明才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 他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克制…他妈的…” 赵振华缓缓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颊,眼望向80师营地的方向。 那里,正有一批他熟悉的老兵,在沉默地收拾行装,准备走向一个未知的特务团营地。 他最终只是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97章 特务团 皖南丘陵深处,一处被遗忘的废弃矿场。 这里,远离尘嚣,远离任何军事地图上的标记点,成了新一军特务团的临时训练场地。 天刚蒙蒙亮,矿坑底部一块相对平整的洼地,此刻已是一片泥泞冰水的沼泽。 “噗通!噗通!噗通!” 沉闷的落水声接连响起,打破了寂静。 五十条精赤着上身、只着短裤的汉子,被后面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的老兵面无表情地逼着,接二连三地跳进这冰水泥沼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如同无数钢针扎透皮肤,直刺骨髓! 每一个人的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磕碰,发出密集的“咯咯”声,肌肉瞬间绷紧僵硬。 “动起来!等死吗?!”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在坑壁上方炸响。 周卫国站在矿坑边缘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他穿着和士兵一样的灰棉袄,双手揣在袖筒里。 坑底,士兵们被吼声惊醒,本能地开始在齐腰深的冰水泥沼中奋力迈步。 每一次抬腿,都像拖着千斤巨石,冰冷的泥浆无情地切割着皮肤。 每一次落脚,脚底传来的剧痛和刺骨冰寒都让他们几乎晕厥。 有人动作稍慢,坑壁边缘立刻响起一声枪栓拉动声。 “快!再快!磨蹭什么!” 负责驱赶的老兵厉声呵斥,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一个身材格外魁梧的汉子,正是79师一营三连那个机枪组长李大个。 他曾在罗店抱着机枪血战不退,此刻却在这冰水泥沼中冻得嘴唇乌紫,动作僵硬。 他咬紧牙关,拼命迈动双腿,试图带起节奏。 他身后,一个瘦小的身影,是80师侦察排的“夜猫子”张顺。 他身体单薄,此刻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全靠一股狠劲硬撑着,眼神死死盯着李大个的后背,一步不敢落下。 “哐当!”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几支德式MP18冲锋枪被粗暴地扔进泥沼边缘的浅水里。 紧接着是几捆用油布包裹的TNT炸药块和几卷导火索、雷管。 “捞起来!组装!限时三分钟!超时一秒,全队加练一小时!” 坑壁上,一个声音冰冷地宣布,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士兵们如同被鞭子抽打,疯狂地扑向泥水中的枪械和炸药。 冻得麻木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有人抓起冰冷的枪管,皮肤瞬间被粘掉一层,鲜血混着泥水流淌下来。 组装枪械?在冰水里? 手指连扳机都握不稳! 拆解油布包裹炸药? 那油布冻得梆硬,手指根本使不上力! 更可怕的是导火索和雷管的连接,需要精细的操作。 “操!” 李大个怒吼一声,猛地将冻僵的手指塞进嘴里,用牙齿狠狠咬了几口,试图唤醒一点知觉。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抓起一支MP18,用蛮力拉开枪栓。 旁边的张顺,正用颤抖的手试图剥开TNT炸药块的油布,指甲劈裂了也浑然不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时间到!” 冷酷的声音响起。 坑底一片狼藉。 只有王铁锤面前摆着一支勉强组装好的MP18。 枪栓拉开,枪膛暴露在寒风中。 张顺面前,一块TNT炸药刚刚剥开油布,导火索和雷管还散乱地躺在泥水里。 其他人,大多连枪都没拆利索。 周卫国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坑底士兵身上。 他脸上没有任何失望或愤怒,他慢慢抬起手,指向矿坑另一侧陡峭的矿渣坡。 “目标,坡顶。负重三十公斤。最后十名,今晚没饭吃。” 他的声音不高,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有犹豫,五十条汉子,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 抓起沉重的沙袋、弹药箱,开始向那几乎垂直的矿渣坡发起冲锋。 李大个冲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踏得碎石飞溅,。 张顺跟在他侧后方,身形灵巧地避开滚落的石块。 周卫国站在坡顶,看着那些曾经骄傲的老兵,在矿渣中攀爬。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扭曲的面孔,他需要的,正是这种在极端压迫下爆发出的原始力量。 当最后一名士兵几乎是用爬的姿势挣扎到坡顶,瘫倒在矿渣上。 周卫国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 “记住这个滋味。鬼子,不会让你们穿着棉袄打仗。” 午后的训练场,气氛截然不同,却更加令人窒息。 矿坑边缘一块相对开阔的平地,被简单地清理出来。 五十名特务团成员被分成五人一组,间隔二十米,面对面站立。 他们手中握着刚刚擦拭干净的MP18冲锋枪,枪口低垂,枪托抵肩。 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眼神复杂地看向对面朝夕相处的战友。 周卫国站在场地中央,棉袄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手中把玩着一支安装了消音器的美制M1911手枪。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紧绷的脸: “信任射击。规则很简单: 我开枪,你们立刻向对面目标靶位倾泻弹匣里所有子弹。 目标靶位,就在你们对面战友的身后。” 信任射击?向战友身后的目标开枪? 二十米距离,MP18的射速和散布…任何一丝犹豫,任何一点偏差,子弹就可能穿透人体!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握着枪柄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李大个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小组里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是他在79师同一个战壕里滚过的兄弟! 张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锐利地扫过对面目标靶位,手指却僵硬地搭在扳机上,不敢有丝毫移动。 周卫国似乎很满意现场这氛围。 他没有任何征兆,猛地抬手! “噗!” 一声沉闷细微的枪响! 安装了消音器的M1911手枪几乎没有火光,只有枪口一缕微不可察的青烟。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几乎在枪响的同一瞬间,震耳欲聋的MP18冲锋枪撕裂了矿坑的寂静! 密集的弹雨瞬间泼洒向各自的目标区域! 硝烟弥漫! 所有人在扣动扳机的刹那,大脑都是一片空白。肌肉的记忆压倒了理智的恐惧! 只有绝对的信任和对命令本能的服从! 枪声停歇的瞬间,巨大的后坐力让不少人手臂发麻,胸膛剧烈起伏。 硝烟缓缓散去,露出对面目标靶位。 几个用木板草草钉成的简易人形靶,此刻已被密集的弹雨撕扯得千疮百孔。 李大个看着对面毫发无损的战友,又看看被打成筛子的靶子,额头上的冷汗这才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张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握着枪托的手指微微颤抖。 周卫国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枪,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次最寻常不过的射击练习。 他看着那些惊魂未定、却又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的士兵: “记住,上了战场,犹豫,就是死。怀疑你的战友,就是死。子弹,只认命令,不认人。” 矿坑深处,一处人工挖掘出的、类似战壕的坑道系统内。 坑道入口处,周卫国和他的几个核心骨干矗立在阴影里。 周卫国手中拎着一个沉重的麻袋,麻袋底部浓烈的血腥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五人一组,交替掩护搜索前进。”周卫国平静的下着命令, “目标,清除所有预设威胁。 记住,这里没有演习,只有生死。” 李大个,张顺和另外三名老兵组成尖刀组,作为第一队踏入坑道。 坑道狭窄曲折,地面湿滑泥泞。 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包裹着他们。 “噗嗤!” 一声轻响,就在李大个前方不到五米的拐角阴影里! “警戒!”李大个低吼,瞬间瞄准! 张顺几乎同时闪身贴到坑壁另一侧,MP18的枪口指向声源处。 昏暗的光线下,一头被开膛破肚的山羊尸体横在路中央! 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就在这心神剧震的刹那!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 “噗!” 一团湿漉漉、黏糊糊、散发着恶臭的东西,猛地从侧上方一个射击孔里砸出, 糊在后方的年轻士兵脸上! “啊!” 年轻士兵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下意识地抬手去抹脸,手中的枪口瞬间下垂! “哒哒哒哒——!” 几乎是尖叫响起的同一瞬间! 坑道前方和侧翼几个隐蔽的暗角里,骤然爆发出短促的点射! 空包弹打在坑壁上,激起一片尘土! “隐蔽!反击!”李大怒吼。 他身体猛地前扑卧倒,MP18的枪口瞬间喷吐出火舌,朝着刚才闪出枪焰的暗角猛烈扫射! 张顺反应更快,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已经缩身翻滚,避开可能的射击线,手中的MP18精准地打出一个短点射,压制住另一个火力点! 坑道内瞬间枪声大作! 士兵们在黑暗中疯狂地移动、射击、寻找掩体,精神高度紧绷。 周卫国站在坑道入口的阴影里,静静聆听着里面传来的每一声枪响。 他身边的一个老兵低声汇报:“团长,三号坑道,减员两人,精神崩溃,退出训练。” 周卫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缓缓抬起手,将手中那个滴血的麻袋递给旁边的士兵。 袋口松开,里面赫然是更多的、血淋淋的动物内脏和碎肉。 “换一组。”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 窝棚内,李大个靠着冰冷的岩壁坐着,就着昏暗的灯光,用一块沾了枪油的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那支MP18冲锋枪的每一个部件。 旁边铺着干草的地铺上,张顺蜷缩着身体,面朝岩壁。 窝棚里此时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 “操他妈的…” 角落里,一个白天在坑道里被“击毙”的老兵,终于忍受不住这压力低低地骂了一句。 “这他娘的…是人过的日子吗…” 没有人回应。 他的话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矿坑边缘最高的那块岩石上,周卫国俯瞰着下方那片营地。 白天训练场上的一幕幕,如同电影般,在他脑海深处掠过。 没有满意,没有失望。 周卫国的手最终落在腰侧,那里挂着一支安装了消音器的M1911手枪。 金属的冰冷触感透过薄薄的棉布传来。 磨刀石上,暗刃无声。只待血火,开锋见红。 第98章 开拨 1938年的蚌埠,寒意未退。 当军政部的命令到达时,林风正和王铭在校场上看着部队训练。 当参谋焦急的找到林风,递上军政部的译电。 只见上面写着。 “新一军火速开往徐州。归属第五战区指挥”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转身对旁边的卫兵说道: “命令,全军进入一级战备!明日拂晓,誓师开拨。” 林风的命令很快被传了下去,整个新一军的大营瞬间,呈现出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息。 参谋长王铭连夜召集军工负责人,下达了死命令。 “修械所,被服厂所有能带走的材料拆卸装车。 带不走的就地掩埋,绝不留一点物资给倭寇。” 林风这边将蚌埠城防以及未转移的少量军工措施,郑重移交给接防的地方保安团。 留下一名联络参谋和几名熟悉地形的老兵老兵帮忙协助。 深夜,林风一个人独自骑马绕着城走了一周,最后,他勒马驻足,向黑暗中的城池方向,无声的行了个庄重的军礼。 天刚蒙蒙亮,城东的大校场,黑压压站满了人。 新一军全军列队,灰色的军装汇成一片。 林风站在临时用沙包垒起的高台上,身上依旧是那件半旧的黄呢军大衣,但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他没有戴军帽,他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膜: “弟兄们!” “军政部的命令,下来了!” 林风的手臂猛地挥向北方, “徐州!第五战区!李长官在等着我们!小鬼子第五、第十师团,也在那儿,‘等’着我们!” “他们等着的,是砍下我们的脑袋,去给他们那个狗屁天皇献功! 是踏着我们的尸骨,打通津浦线!是把咱们中国人的脊梁骨,彻底打断!”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台下的将士们齐声怒吼。 “对!不答应!” 林风的声音压下怒吼,“咱们新一军,一路打过来,看看你们身边,多少熟悉的面孔倒在了罗店,倒在了金陵城下。 倭寇欠我们的血债,就要用血来偿还。我们身后是淮河,是长江,是千千万万父老乡亲,我们没有退路,徐州若失,山河破碎。”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这一次,我们去把矶谷廉介、板垣征四郎这两条疯狗的獠牙,一颗一颗给他敲碎! 把他们伸过来的爪子,一刀一刀给他剁掉!让他们知道,中国,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中国军人,还没死绝!” 他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怕。” 林风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怕死,怕鬼子的飞机大炮,怕缺胳膊断腿…老子也怕!” “但是!” 他猛地一声断喝,如同惊雷,“怕,有用吗?!跪下来求饶,鬼子就不杀你了?就能让你爹娘姐妹过安生日子了?!做梦! 鬼子听不懂人话!他们只认得这个!”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中正剑,剑锋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寒芒! “还有这个!” 他另一只手重重拍在手枪上。 “咱们的身后,就是家!就是国!咱们退了,家就没了!国就亡了! 今天,咱们穿着这身军装,站在这里,枪在手,刀在腰,不是来讨价还价的! 就是来卖命的!卖给你爹!卖给你娘!卖给你怀里那个还不会叫爹的娃!卖给你脚下这埋着祖宗的土!”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台下开始响起压抑的啜泣声,随即被更粗重的喘息和牙齿咬紧的咯咯声取代。 “废话,不多说了!” 林风猛地将中正剑插回剑鞘,手臂再次狠狠指向北方,声音斩钉截铁,“目标,徐州!任务,杀鬼子!”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陆军新编第一军” “有我无敌!!” 台下,数万人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声浪滚滚!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冲上苍穹! “出发!” 命令一下,校场上的身影瞬间动了起来。 军官的口令声、武器碰撞声、卡车引擎猛然发动的轰鸣声、骡马的嘶鸣声…… 士兵们沉默而迅速地行动着。 他们相互整理着背包带,用力拍打着对方的肩膀,眼神交汇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坚毅的眼神。 而在校场边缘,不知何时,已经黑压压地围满了闻讯赶来的蚌埠百姓。 男女老少,挤挤挨挨,伸长了脖子, s望着这支即将开拔的军队。 他们脸上带着惶恐、不舍、期盼,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 当队伍开始移动,沉重的脚步踏着土地,向着北门外开去时,人群终于压抑不住。 “军爷!拿着!路上吃!”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猛地冲出人群,颤抖着手,将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窝窝头硬塞到一个年轻士兵手里。 士兵一愣,眼圈瞬间红了,想推辞,老妪却已经抹着眼泪退回了人群。 “娃儿…好好的…一定回来啊…” 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望着队伍里一张或许熟悉或许陌生的年轻面孔,泣不成声。 “多杀几个鬼子!替俺们报仇!” 一个拄着拐杖、缺了一条腿的老汉,用尽力气喊着。 鸡蛋、烙饼、布鞋、装满水的葫芦……各种各样简陋却滚烫的东西,被百姓们疯狂地塞进士兵们的怀里、背包里。 哽咽声、嘱咐声、压抑的哭声和军队沉重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幅悲壮而令人心碎的画面。 队伍最前方,林风已经披上了大衣,翻身骑上一匹神骏的黑马。 他勒住马头,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他们短暂驻扎、此刻却挤满了送行百姓的土地。 他的目光深沉,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抬起右手,向那些泪眼模糊的百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猛地一抖缰绳,黑马长嘶一声,扬蹄向北! 在他身后,钢铁的洪流沉默地移动着。 队伍穿过哭泣的人群,坚定不移地流向北方行进。 特务团的队伍混杂在洪流中,并不起眼。 周卫国走在最前面,他没有看两旁哭泣的百姓,目光只盯着前方通往徐州的路。 他身后,李大个,张顺等一众特务团士兵,沉默地跟着,他们的步伐比其他部队更轻,更稳。 背上那些用帆布仔细包裹的、造型奇特的枪械轮廓,无声地昭示着他们的不同。 暗刃出鞘,向北而行。 前方,是绞肉机般的徐州,是武装到牙齿的日寇,是注定要用血与火浇灌的土地。 第99章 第五战区司令部 第五战区司令部设在一处深挖地下的隐蔽掩体内。 司令部中央的沙盘上,代表日军的蓝色箭头,北路矶谷廉介第十师团兵锋直指台儿庄,南路板垣征四郎第五师团则扑向临沂,其孤军深入、骄狂突进的态势一目了然。 李司令身着略显宽大的灰布军装,未佩军衔,站在沙盘主位。 他面容清瘦,带着长途奔波和巨大压力下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周围聚集着各路将领,服装各异,神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特有的压抑。 “诸位,”李司令的声音响起,他手中的细木棍点在沙盘上台儿庄的位置, “矶谷师团濑谷支队,已逼近台儿庄,其先锋骄狂,已与池峰城三十一师发生激战。板垣师团坂本支队,正猛攻庞炳勋第三军团据守的临沂,企图与矶谷会师。” 木棍猛地划向这两股日军身后那漫长而脆弱的补给线, “日军南北对进,攻势虽猛,但其后勤线已拉长至数百里,完全暴露在我军面前! 兵力分散,侧翼空虚!此乃我军歼敌之良机!”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刚刚赶到、风尘仆仆的林风身上。 “林军长,你部新一军,为战区总预备队,位置在此。”木棍重重点在沙盘上兰陵镇、向城一带, “你的任务,至关重要!我要你部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这里!” 林风挺直脊背,面无表情。 “一,”李宗仁语气沉肃,“严密监视台儿庄正面及峄县、枣庄方向敌之动态。 若矶谷主力全力猛扑台儿庄,孙连仲第二集团军压力巨大,你部需随时准备投入正面,增援池峰城,死守台儿庄!绝不能让台儿庄有失!” “二,”木棍转向沙盘上临沂方向, “若板垣师团突破临沂,或击溃庞炳勋部后急速南下,企图与矶谷会合,你部需坚决将其阻截于兰陵、向城一线!绝不能让其与矶谷会师!” “三,”李司令的声音陡然加重,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风。 “此乃最关键一点!日军骄兵冒进,其后路必然空虚!我要你,林军长,握紧你的拳头,看准时机!” 他的木棍狠狠敲在代表日军补给线的蓝色虚线上,“一旦战机出现,以你新一军全部主力,果断出击! 猛击其侧背!截断津浦路北段!我要让矶谷、板垣,变成瓮中之鳖!” 他稍稍缓和语气,但眼神依旧锐利:“具体出击时机、方向,由你临机决断! 但务必果断、迅猛!要打,就打他个措手不及,打他个肝胆俱裂!” 命令清晰,斩钉截铁。 林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投向沙盘上那片他即将作战的区域,声音坚定:“是!职部明白!新一军必不辱命!” 李宗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向沙盘继续布置其他部队任务。 李司令不愧是桂系统帅,熟悉各个派系部队的特点。 西北军以善守著称,北线方面,安排了孙连仲的第二集团军固守台儿庄运河防线,正面顶住矶谷师团。 庞炳勋的第三军团兵力薄弱,装备差,则被安排在临沂方面拖住板垣师团。同时部署张自忠的59军火速驰援临沂。 汤恩伯的第20军团为中央军精锐,武器装备最好,作为最强预备队,部署于台儿庄外围山区,伺机歼灭敌人。 会议结束,将领们匆匆离去。 林风站在原地,目光仍死死盯着沙盘。 李司令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支烟,声音压低了些:“林军长,肩膀上的担子不轻。孙仿鲁和庞更陈都在苦撑,为我们创造战机。 你这把尖刀,要捅,就得捅在要害上。” 林风接过烟,并未点燃,只是捏在指间。 “李长官,”他抬眼,目光冷冽,“刀子已经磨快了。就等鬼子把脖子伸过来。” 李司令深深看了他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好!我等你捷报!” 林风走后,李长官对着身边的参谋长徐祖怡说道“英雄出少年啊,林风这小子,也不而立之年,已经是位列中将军长的行列。 他是一路打过来的,淞沪,金陵。真是一员猛将,此次第五战区有他,说不定能打个大胜仗。 新一军,或许真能成为一支奇兵,愿天佣我中华。” 回到临时军部,林风立刻摊开地图。 王铭等人围拢过来。林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兰陵东北方向一片复杂的丘陵河网区域。 “命令。” “全军即刻向指定地域隐蔽开进!侦察营全部撒出去,我要知道矶谷、板垣每一支队伍的准确位置和动向! 特别是他们后勤车队通过的路线和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肃立一旁的周卫国:“特务团,化整为零,以小队为单位,提前渗透至峄县以北、枣庄以西地域。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他的手指狠狠戳在地图上几条蜿蜒的公路和铁路线上, “像狼一样盯死鬼子的补给线!找到他们最脆弱的地方!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暴露!一旦总攻命令下达,我要看到鬼子的血管被彻底切断!明白吗?” “是!”周卫国的回答只有一个字,短促有力,。 林风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地图上那片区域,拳头无声地攥紧。 第100章 战况惨烈 第五战区司令部。 在紧张的氛围下,焦虑无限放大。 电台滴滴答答的响声、电话铃的响声。 参谋人员急促的汇报声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李司令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手中的细木棍几乎要被他捏断,目光死死盯着沙盘上台儿庄和临沂那两个正承受着巨大压力的点。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沿着脸颊滑落,他也浑然不觉。 “报告!台儿庄急电!31师池峰城部伤亡惨重,北城墙数次易手,186团几乎打光! 矶谷师团野炮联队火力太猛,我军工事多被摧毁! 孙总司令已下令,士兵打光了军官填,军官死光了,他填进去!” 一个通讯参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念着刚收到的电文。 掩体内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沙盘上那个小小的台儿庄”位置。 那里每一寸土地都在日军的炮火下呻吟,每一秒都有中国士兵的生命在消逝。 李司令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从台儿庄移开,猛地投向沙盘上另一个焦点——临沂。 “临沂方向怎么样?庞更陈还能撑多久?”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另一个负责联络的军官立刻回应,语气更加沉重: “长官!庞炳勋军团伤亡过半,弹药告急! 板垣师团攻势如潮,其坂本支队已数次突入临沂城郊,与我军展开惨烈巷战! 庞军团长电称,……临沂已是血肉磨坊,若无援军,最多……最多再撑一日!” “一日……”李宗仁喃喃自语,这个时间点太紧迫了。 临沂若失,板垣师团将如洪水决堤,南下与矶谷师团会师,整个徐州北线将瞬间崩溃,所有围歼计划都将成为泡影! 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伴随着前线将士的鲜血和生命。 突然! “报告!急电!59军张军长荩忱部!” 一个年轻的通讯兵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来,手里挥舞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纸,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59军星夜兼程,已强行军抵达临沂外围!张军长电告:职部已向板垣师团侧背发起猛烈攻击!” “什么?!”李司令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一把抢过电文,手指甚至有些颤抖。 他快速扫过电文,脸上那沉重的阴云仿佛被一道利剑劈开! “好!好!荩忱来了!来得正好!”李宗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重重一拳砸在沙盘边缘,“告诉庞更陈!给我死死顶住!援军已到!他的侧翼,59军替他扛了!” 他猛地转向沙盘,目光锐利,瞬间恢复了战区主帅的决断 :“命令张自忠!不惜一切代价,猛攻坂本支队侧后!务必减轻临沂正面压力! 命令庞炳勋!抓住战机,配合59军反击!绝不能让板垣跨过临沂一步!” 压抑的指挥部仿佛瞬间注入了活力,参谋们的声音都高昂了几分。 李司令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憋了很久。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目光再次投向沙盘。 临沂的危局,因为张自忠的及时赶到和果断攻击,终于看到了一线稳住阵脚的希望!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又凝重起来,缓缓移向沙盘上另一个位置——代表新一军和林风的那枚红色棋子,依旧钉在兰陵、向城一带。 台儿庄的血战还在继续,孙连仲还在苦苦支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血。 临沂的压力稍缓,但远未解除。整个战局的枢纽,依然紧绷。 他需要林风这把尖刀,但出刀的时机,必须精准到毫厘! 出早了,暴露意图,可能打草惊蛇;出晚了,台儿庄可能崩盘,一切休提! “给林风发电,”李宗仁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通报临沂战况:张自忠已至,正激战。台儿庄方向,孙部仍在苦撑,矶谷主力已被牢牢吸住。 令他,加紧侦察,密切注视敌后方动向!握紧拳头,等待最佳时机!我要的,是一击必杀!”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 李司令再次将目光投向沙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台儿庄和矶谷师团身后那片广阔的区域。 他知道,决定这场会战最终走向的那雷霆一击,现在,更多地压在了那位新一军军长,林风的肩上。 前线的血还在流,但战略的天平,因为张自忠的赶到,终于没有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第101章 临沂城 被小鬼子炮击后临沂城已不成形状。 城墙上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 砖石土木混杂着残破的肢体和血液。 空气中除了刺鼻的炸药味,更浓重的是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和尸体开始腐败的恶臭。 城墙内外,枪炮声、喊杀声、仍在持续。 庞炳勋第三军团的残部,已被压缩到城核心最后几道简陋的街垒之后。 士兵们满面烟尘,军装褴褛,浸透血污,眼神空洞而麻木,只是凭着最后一点本能,机械地朝着潮水般涌来的土黄色身影扣动扳机。 指挥所设在一处半塌的地窖里,摇摇欲坠的横梁上簌簌落下尘土。 庞炳勋靠在一个弹药箱上,左臂用脏污的绷带吊着,渗着血。 他原本微胖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窝乌黑,嘴唇干裂爆皮。 电台早已被打坏,与外界联系彻底断绝。 他听着外面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枪声和日军“板载”的狂呼声,知道最后的时刻就要到了。 “军团长!东街垒…东街垒丢了!鬼子…鬼子冲进来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参谋连滚带爬地冲进地窖,声音带着哭腔。 庞炳勋身体晃了一下,右手猛地抓住腰间那把从未使用过的中正剑剑柄,指关节捏得发白。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完了。临沂,到底还是守不住了。 他对不起李长官的重托,对不起身后徐州的安危,更对不起这几千跟着他打到最后一兵一卒的弟兄。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地窖顶部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 紧接着,从日军进攻方向的侧后方,骤然爆发出枪炮声! 不同于日军的歪把子机枪,捷克式的声音更加清脆,中正式和汉阳造步枪的声音,以及西北军的大汉的呐喊声。 这声音是如此猛烈。 地窖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庞炳勋。 那参谋忘了悲伤,张大嘴巴,侧耳听着。 “哪里打枪?哪来的枪声?!” 庞炳勋猛地站直身体,因动作太快眼前一阵发黑,他嘶哑着嗓子喝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枪声非但没有停歇,反而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近! 其中夹杂着日军指挥官气急败坏的叫喊声、慌乱的日语口令声,以及明显是遭遇突然侧击时才会有的惊恐! “军团长!您听!鬼子的后方!是鬼子的后方乱了!” 另一个耳朵贴在地窖土壁上的军官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都变了调, “有人在打鬼子的屁股!是我们的援军!肯定是我们的援军!” “援军?” 庞炳勋踉跄着冲出地窖,不顾横飞的流弹,扒着一处断墙向外望去。 只见原本如同铁桶般围困着临沂、正疯狂向城内倾泻火力的日军进攻阵型,其侧后翼此刻已乱成一团! 无数的身影,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从侧翼狠狠撞入了日军的行列! 雪亮的大刀天空下划出致命的弧度,手榴弹在日军密集处接二连三地爆炸,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猝不及防的敌人! 日军完全没料到侧后会遭到如此凶猛、如此规模的打击! 他们的进攻势头瞬间被打断,整个阵脚大乱! 向前冲锋的部队与后方遭遇袭击的部队挤撞在一起,指挥系统显然出现了短暂的瘫痪! “是…是西北军!是59军的弟兄!看那大刀!” 庞炳勋身边的一个老兵猛地指向远处一面军旗,声音激动得浑身发抖。 庞炳勋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59军?张自忠?!他…他竟然真的来了?!在这最后关头,如同神兵天降?! 一瞬间,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以及… 一种几乎让他无地自容的愧疚! 过往的那些龃龉、那些算计、那些西北军内部的倾轧……在此刻眼前这舍生忘死的救援面前,显得何等卑劣和渺小! “他…荩忱他…” 庞炳勋嘴唇哆嗦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瞬间充满了滚烫的泪水。 “军团长!机会!机会啊!” 参谋猛地摇晃着他的手臂,激动地大喊,“59军的弟兄把鬼子打懵了!咱们杀出去!里应外合!干他狗娘养的!” 这一声吼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浇醒了庞炳勋! 所有的疲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生机烧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中正剑,因激动而手臂剧烈颤抖,指向城外那片混乱的战场: “弟兄们!咱们的援军到了!59军的张军长救咱们来了!是汉子的,跟老子杀出去!接应友军!报仇雪恨!杀——!” “杀——!” 绝境逢生的巨大狂喜如同火山般在第三军团残存的士兵体内爆发! 这些原本已经准备玉碎的汉子,此刻如同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眼睛血红,发出震天的怒吼。 跟着他们摇摇欲坠的军团长,从残破的街垒疯狂地冲向已然混乱的日军! 城内城外,两支绝境中的中国军队,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一里一外,狠狠地对夹击中的日军发起了决死的反冲击! 战场的态势,在这雷霆般的突袭和决死反击下,瞬间逆转! 当庞炳勋拖着伤臂,带着一身血污和硝烟,终于在城外一片混乱的战场上,看到那个同样浑身浴血、正挥舞着手枪指挥部下奋勇冲杀的高大身影时,他踉跄着扑了过去。 张自忠闻声回头,刚毅的脸上沾满黑灰和血迹,那双眼睛因连续急行军和激战而布满血丝。 他看到几乎站不稳的庞炳勋,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的手臂紧紧抓在一起,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体因激动而传来的剧烈颤抖。 四周枪炮声震耳欲聋,子弹啾啾飞过。 “荩忱兄!我…我庞更陈…” 庞炳勋声音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望着对方那双平静的眼睛,过往所有的不堪和此刻的感激煎熬着他,最终只化为一句,“…多谢了!临沂…多谢了!” 张自忠用力握了握他的胳膊,虎目扫过周围惨烈的战场和仍在拼杀的两军士兵,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客套: “更陈兄,闲话少叙!打鬼子要紧!”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切恩怨情仇,在民族死生之大义面前,尽皆冰释。 此刻,他们只是背靠着背,共同面对强敌的中国军人。 “好!打鬼子!” 庞炳勋重重点头,眼中再无阴霾,只剩下燃烧的战意。 他猛地转身,挥剑指向仍在负隅顽抗的日军残部,怒吼道:“弟兄们!跟59军的弟兄一起!把这帮东洋杂种碾碎!一个不留!” 震天的喊杀声再次响起。 两股铁流彻底汇合,朝着混乱的日军席卷而去。 临沂城下,原本志在必得的日军,瞬间被打退。 第102章 自大的矶谷 第十师团前线指挥部设在台儿庄以北数公里处一座刚被炮火洗礼过的地主大院里。 师团长矶谷廉介中将,身板挺直如松,穿着笔挺的黄呢将官服,白皙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一种极度自信的光芒。 他并未像其他军官那样围在地图桌前,而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厅堂门口,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杯中是冒着热气,刚刚沏好的中国龙井。 他微微眯着眼,欣赏着南方天际线上不断腾起的滚滚黑烟和那沉闷的炮声。 那是他的炮兵联队正在将台儿庄这座古老的运河城镇一寸寸化为齑粉。 “轰——!轰——!” 重炮的轰鸣如同为他奏响的胜利鼓点,每一次爆炸,都让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一分。 “师团长阁下!” 参谋长堤不夹贵大佐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文,快步走到他身后,语气带着一丝谨慎。 “航空兵侦察报告,台儿庄支那军抵抗异常顽强,池峰城部虽伤亡惨重,但仍在依托残垣断壁进行巷战。 另外,枣庄、峄县方向发现有小股不明番号的支那军活动迹象,疑似袭扰我后方运输线……” 矶谷廉介缓缓转过身,并未去接那份电文,只是用杯盖轻轻撇去茶沫,动作优雅得与周遭的战争景象格格不入。 他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 “堤君,你过于忧虑了。” 他微微摇头, “支那军的顽强?不过是绝望的困兽之斗,临死前的哀鸣罢了。 孙连仲的第二集团军?哼,一群被帝国军威吓破了胆的残兵败将! 金陵的教训,他们似乎还没有学够!” 他踱步到摊放着巨大军事地图的八仙桌前,目光轻蔑地扫过台儿庄那个点,仿佛那只是一只可以随手碾碎的蚂蚁。 “至于袭扰?” 矶谷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用戴着白手套的指尖,随意地在地图上代表补给线的蓝色虚线上点了点。 “跳梁小丑的伎俩!帝国皇军的钢铁运输线,岂是几股土老鼠能够撼动的? 他们若能切断,我第十师团岂不是要饿死在这鲁南平原上?笑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狂热的自信: “台儿庄,已是瓮中之鳖!它的战略价值,在于它是徐州北面的门户,敲碎它,徐州就暴露在皇军的刀锋之下! 更重要的是,它的陷落,将彻底摧毁支那军那点可怜的战斗意志! 帝国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向世界证明,谁才是东亚真正的主人!” 他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茶水溅出。 “命令前线部队,加强攻势!不要吝惜炮弹!我要在明天太阳落山之前,看到帝国旭日旗插上台儿庄的残垣断壁! 告诉濑谷启,他的进度,太慢了!” “可是,师团长阁下,” 堤不夹贵试图再次进言,眉头紧锁, “板垣师团在临沂遭遇支那军顽强阻击,张自忠部突然出现,其南下会合的速度恐怕……” “板垣君?” 矶谷廉介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算是嘲讽的弧度, “第五师团在山西或许所向披靡,但这里是山东!第十师团的荣耀,岂能与他人分享?” 他的眼中闪烁着极端自负的光芒, “临沂的支那军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只要我们率先拿下台儿庄,兵临徐州城下,整个支那军防线都将动摇! 到时,板垣君自然可以轻松南下!” 他背起双手,再次望向南方那片被炮火笼罩的天空,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李忠仁?哼,不过是玩弄一些纵深防御、侧翼骚扰的小把戏。 在帝国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计谋都是徒劳的! 他以为拖住我们,就能创造战机?可笑!他根本不明白,皇军的攻击锋芒,是不可阻挡的!” 他的话语充满了对对手的极度蔑视和对自身武力的无限迷信。 在他看来,中国军队的任何抵抗都只是徒劳的挣扎,任何战术部署都是拙劣的模仿。 台儿庄的血战,不过是征服路上一点微不足道的麻烦,很快就会被钢铁和火焰彻底荡平。 “传达我的命令!” 矶谷廉介的声音变得冷酷而斩钉截铁, “全力猛攻!碾碎他们!让支那人再一次在皇军的铁蹄下颤抖吧!” 他不再理会眉头紧锁的参谋长,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龙井,嘴角噙着绝对自信的笑意,仿佛台儿庄乃至整个徐州,都已是他囊中之物,只待他伸手摘取。 这种深入骨髓的狂妄,蒙蔽了他的判断,他就像一个押上了全部筹码的傲慢赌徒,只盯着近在咫尺的奖杯,全然不顾脚下已然开裂的地面。 第103章 临沂 第五师团前线指挥部内,昂贵的陶瓷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和茶水四溅。 板垣征四郎此刻怒火冲天。 “八嘎!张自忠!59军!” 板垣征四郎的低吼从牙缝里挤出来,脸庞因极度愤怒而扭曲,再也找不到丝毫之前的儒雅与从容。 他精心策划的雷霆一击,眼看就要碾碎庞炳勋那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拿下临沂这份唾手可得的头功,却被半路杀出的张自忠和59军硬生生打断,甚至被打得后退了数里!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受挫,更是对他个人威望、对第五师团“钢军”荣誉的赤裸裸的羞辱! 尤其是张自忠,这个曾经被帝国某些人认为“亲日”的将领,此刻竟成了最顽固的抵抗者! “耻辱!这是帝国陆军第五师团前所未有的耻辱!” 板垣猛地一拳砸在铺着地图的桌面上。 “区区一个59军,一群拿着落后武器的支那兵,竟然敢挑战皇军的威严!竟然敢让我第五师团蒙羞!” 参谋长西村利温大佐脸色凝重,试图保持冷静: “师团长阁下,59军来得突然,士气正旺,且与我部形成夹击之势。是否暂缓攻势,调整部署,待……” “调整?暂缓?” 板垣猛地打断他, “不!绝不!我要碾碎他们! 把张自忠和庞炳勋,还有他们那些不知死活的士兵,统统消灭在临沂城下! 用他们的血,洗刷第五师团的耻辱!” 他在指挥部里暴躁地踱步,然后猛地停住,手指狠狠戳向地图上临沂的位置: “命令!坂本支队,全部压上!所有炮兵,包括师团直属重炮联队,给我集中所有火力,覆盖! 我要把临沂,连同里面的支那军,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命令航空兵部队,全力支援!不间断轰炸!不要管什么误伤!帝国的荣誉高于一切!” “告诉前线每一个士兵!第五师团的荣耀,不容玷污! 拿下临沂,活捉张自忠、庞炳勋者,重赏!畏缩不前者,军法从事!” 一道道充满血腥味的命令,从指挥部迅速注入第五师团这台战争机器。 日军原本因遭遇突袭而产生的短暂混乱和惊慌,迅速被一种更加疯狂的进攻欲望所取代。 帝国军人的傲慢和羞耻感,被板垣巧妙地转化为了毁灭一切的力量。 临沂城外刚刚稍微缓和的战线,瞬间被更加密集的炮火吞噬! 重炮炮弹如同冰雹般砸落,进行无差别的、覆盖式的毁灭性轰击! 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会崩塌。 刚刚因为援军到来而升起一丝生机的临沂城,再次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那些残存的断壁残垣,在如此狂暴的炮击下,成片成片地化为齑粉。 炮火延伸的瞬间,无数土黄色的身影,在军官声嘶力竭的督战下,踩着同伴的尸体,再次发起了浪潮般的冲锋! 这一次,他们更加疯狂,更加悍不畏死。 刚刚与59军会师、还没来得及巩固阵地的庞张两部,瞬间感受到了泰山压顶般的巨大压力! “顶住!给老子顶住!” 张自忠虎目圆睁,脸上早已被硝烟和汗水糊满。 他亲自操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一段被炸塌的矮墙上,对着汹涌而来的日军疯狂扫射! 炙热的弹壳蹦出,在他脚边堆积成一小堆。 庞炳勋吊着伤臂,用唯一能动的右手举着手枪,在战壕里踉跄奔跑。 声嘶力竭地鼓舞着士气:“弟兄们!59军的兄弟来帮咱们了!别让小鬼子看扁了!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惨烈的拉锯战在每一寸土地上展开。 刚刚夺回的阵地转眼又丢失,丢失后又凭着血肉之躯和必死的决心再次夺回。 手榴弹成了最有效的武器,往往在日军冲近时,中国士兵抱着成捆的手榴弹直接冲入敌群,与敌人同归于尽! 白刃战更是家常便饭,大刀卷刃了就用枪托砸,用牙咬,用头撞! 59军带来的生力军,以惊人的速度在消耗。 每一个小时,都有成建制的连排被打光。伤员根本来不及后送,简单的包扎后就被重新推上火线。 弹药再次告急,士兵们只能从阵亡的战友甚至日军尸体上搜寻子弹和手雷。 张自忠的指挥部设在一处被炸得半塌的民房地下室里,电台天线几次被炸断又几次抢修接通。 他对着话筒,向李司令求援,报告着前线急剧恶化的战况和骇人听闻的伤亡数字。 “……鬼子疯了!炮火根本不停!我的预备队都快打光了! 庞军团更是伤亡殆尽!需要增援!需要弹药!需要……” 一声近在咫尺的剧烈爆炸打断了他的通话,尘土簌簌落下,电台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忙音。 张自忠狠狠将话筒摔在桌上,眼睛里布满血丝,却看不到丝毫退缩。 他抓起一把大刀,对身边的参谋吼道:“走!去三团阵地!那里快顶不住了!” 庞炳勋的情况更糟。 他的部队是首当其冲承受了第五师团全部怒火的靶子,此刻真正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看着身边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倒下,看着成群的日军又一次突破薄弱防线冲杀进来,泪水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军团长!撤吧!再打下去,咱们第三军团就真要打光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旅长拖着伤腿扑过来,苦苦哀求。 庞炳勋猛地甩开他,吼道:“放屁! 59军的弟兄还在为我们死战!张荩忱都没撤!我庞更陈今天就是死,也要死在临沂城里! 谁敢再说一个撤字,老子毙了他!” 他举起手枪枪,对着冲上来的日军连连射击,打光了子弹,就捡起地上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踉跄着迎了上去。 临沂,这座古老的城池,彻底变成了一台疯狂吞噬生命的血肉磨盘。 张自忠和庞炳勋,每一分每一秒,都付出着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 他们是在用生命为台儿庄方向,为整个第五战区,争取着那至关重要的战机。 第 104章 特务团在行动 新一军临时指挥部设在兰陵镇外一处隐蔽的林地中,天线巧妙地隐藏在树冠里。 林风站在指挥部里,电台耳机紧贴着他的耳朵,临沂方向、台儿庄方向的战报雪片般飞来。 “……59军与庞部伤亡激增,板垣师团攻势疯狂,不计代价……” “……台儿庄池峰城部再次告急,孙连仲已无预备队可派……” “……日军炮兵火力持续增强,其弹药消耗巨大,但补给似乎仍在维持……” 林风猛地摘下耳机,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背着手,在狭窄的指挥部里快速踱了两步。 李司令让他握紧拳头,等待时机。 但前方的兄弟部队正在用血肉之躯苦苦支撑,每多等一分钟,就有更多的人倒下。 板垣和矶谷这两个老鬼子,显然是杀红了眼,要把所有的本钱都压上去,企图靠纯粹的蛮力砸开临沂和台儿庄! 不能再等了!必须让他们痛!痛到骨子里! 痛到不得不放缓那疯狂的进攻节奏。 他的目光骤然锁定一旁站在在角落的周卫国。 “周卫国!” 林风说道。 听见了?板垣和矶谷,把家底都押上来了!” 他一步跨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代表津浦铁路北段和几条主要公路的蓝色粗线上。 “你的活儿,来了。” 林风抬起头,死死盯住周卫国,“带上你的人,给我渗进去!渗到峄县、枣庄以北,渗到鬼子的心窝子里去!” 他的语速极快: “找到他们的物资囤积点!找到他们的弹药库!找到他们的炮兵阵地补给线!然后——” “给我炸!用尽你一切手段,我要看到鬼子的后勤线变成一片火海! 我要让前线的鬼子炮弹打光,枪械哑火,饿着肚子打仗!” “是!” 周卫国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那双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对杀戮渴望。 “去吧!” 林风用力一挥手, “电台静默,除非有重大战果或暴露风险。我只要结果!” 周卫国猛地敬礼,转身消失在指挥部的阴影里。 林地边缘,特务团早已集结完毕。 他们检查着身上那些经过改装的、更适合杀戮的装备。 加装了消音器的M1911手枪。缠着麻绳避免反光的MP18冲锋枪。 周卫国没有任何战前动员,他只是用那双眼睛扫过他的士兵,然后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前进。 五十条黑影,瞬间散开,悄无声息地向北方前进。 夜色浓重,完美地掩盖了这支小部队的踪迹。 他们避开大路,专走荒僻小径,干涸的河床。 动作迅捷如风,配合默契无声。 第一夜,峄县以北十五里,一条为前线日军运输弹药的骡马队必经的狭窄山道上。 几声几乎微不可闻的短促哨音过后,队伍最前方的几头骡子突然惨叫着陷入深坑,被底部倒插的锋利竹签刺穿! 队伍大乱之际,两侧山坡上骤然响起几声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轻微射击声和弩箭破空的嗖嗖声! 押运的十余名日军士兵甚至没看清敌人在哪,就喉间喷血栽倒在地。 黑影掠过,迅速在弹药箱和尸体上布置好诡雷,然后如同出现时一样,幽灵般消失在黑暗中。 直到第二天下午,后续的运输队才触发了诡雷,连同珍贵的弹药一起化为冲天烈焰。 枣庄以西,一个临时设立的日军前线油料中转站。 哨兵的身影在探照灯扫过的间隙突兀地消失。 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爬上木制哨塔。 片刻之后,油罐区边缘突然爆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紧接着是燃油猛烈燃烧的噼啪声和日军惊慌失措的喊叫! 没等救火的人赶到,接二连三的爆炸在不同的油罐区域响起! 整个中转站陷入一片火海,照亮了夜空。 纵火者早已远遁,只在撤离路线上留下了几颗精心布置的定向地雷,迎接闻讯赶来救火的日军车辆。 津浦铁路一段相对平坦的路基下。 几个穿着破烂百姓衣服、脸上抹着泥灰的“农夫”,似乎正在艰难地挖掘着被前几天炮火震塌的田埂。 一列满载着火炮炮弹和粮食的日军军列轰鸣着从铁轨上驶过。 车上的日军哨兵懒洋洋地瞥了这些“苦力”一眼,并未在意。 军列驶过后,“农夫”们消失了。 当天深夜,那一段铁轨在一声剧烈的爆炸中扭曲着冲天而起! 紧随其后的一列运兵车猝不及防,猛地出轨倾覆,车厢互相挤压碰撞,引发车内弹药殉爆,惨叫声和爆炸声…… 周卫国和他的特务团,在日军后方悄然扩散。 他们从不与日军正面交火,一击即走,远遁千里。 专挑运输线上的节点、小型的物资堆放点、通讯线路下手。 手段狠辣刁钻,爆破、纵火、狙击、诡雷,无所不用其极。 每一次成功的袭击,都意味着前线日军迫切需要的弹药、燃油、粮食、药品又少了一批,意味着又一条补给线路被迫中断或变得极其危险和缓慢。 恐慌如同瘟疫,开始在日本的后勤部队和守备部队中蔓延。 运输车队不得不派出更多的护卫兵力,行动变得迟滞。 小型的兵站和仓库风声鹤唳,彻夜难眠。 从前线到后方的电话线经常被莫名其妙地剪断。 一种无形的、却又无处不在的致命威胁,死死扼住了日军的咽喉。 前线的炮声,似乎真的没有那么密集了。 板垣师团和矶谷师团那疯狂进攻的势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悄拖住。 不可避免地显露出一丝力不从心的疲态。 第105章 特务团在行动2 深夜,伸手不见五指。 鲁南丘陵深处,一条被废弃多年的运煤窄轨铁路,蜿蜒在枯草与乱石之间。 铁轨早已锈蚀,但旁边的土路却被近期频繁通行的日军卡车轮胎压出了深深的车辙。 几簇枯草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两个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黑影,贴着冰冷的地面,悄无声息地滑到铁轨路基下。 他们的动作缓慢到了极致,每一次移动都仿佛经过精确计算,避免发出任何细微的声响。 脸上涂满黑泥,只露出一双在黑夜中的眼睛,那是周卫国和张顺。 周卫国打了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身后,另外几个黑影如法炮制,分散潜行至路基另一侧呵呵 他们没有交谈,一切指令那套简单却高效的手势。 张顺从背后卸下一个用粗麻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动作轻缓地解开。 里面是一支加装光学瞄准镜的毛瑟Kar98k步枪,枪管被仔细地用布条缠绕以消除反光。 他手指灵巧地检查了一下枪机,然后缓缓将枪口探出枯草丛,瞄准镜对准土路来车的方向。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微弱,整个人仿佛变了一个人。 周卫国则从携行袋里取出几块用油纸包裹严实的TNT药块,熟练地插入雷管,连接上极细的钢丝绊线。 绊线被巧妙地横跨土路,两端固定在路边的树根和石缝里,高度正好是卡车底盘的位置。 另一组炸药被安置在路基一个相对松软的承重点下方。 整个过程,除了风呼呼的叫,没有半点声音。 他们在日军认为绝对控制的“后方”,悄无声息地布下了死亡的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冷风呼呼的吹,冰冷刺骨,但是趴在地上的身影却纹丝不动。 终于,远处传来了隐约的,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灯光刺破了远处的黑暗,越来越近。 张顺透过瞄准镜,清晰地看到了目标,一支由三辆蒙着帆布的日军卡车组成的运输队,没有坦克或装甲车护卫,只有第一辆卡车驾驶室顶棚上架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两个日本兵缩着脖子靠在旁边。 “目标确认,三辆卡车,轻护卫。” 周卫国几乎贴着张顺的耳朵,发出微弱的声音。 张顺的食指轻轻搭上了冰冷的扳机。 车队毫无戒备地驶来,第一辆卡车的车轮碾过了那道绊线!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响! TNT炸药巨大的威力将第一辆卡车的前半部分直接掀翻! 灼热的气浪和火焰冲天而起,驾驶室里的日军司机和机枪手瞬间被吞噬! 几乎在爆炸响起的同时! “噗!” 一声轻微的枪声响起! 第二辆卡车的副驾驶玻璃上瞬间出现一个弹孔,里面那名正准备探头查看的军官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红白之物溅满了车窗! “敌袭!!” 第三辆卡车上的日军惊恐地尖叫起来,司机下意识地想倒车,车厢里的士兵慌乱地试图跳车。 但噩梦才刚刚开始。 “哒哒哒!哒哒哒!” 路基两侧的枯草丛中,突然喷吐出数条炽热的火舌! 加装了消音器的MP18冲锋枪射击声沉闷而致命。 精准短促的点射扫向慌乱失措的日军士兵! 刚从车厢跳下来的士兵如同被射过来的子弹击中,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张顺的步枪稳定地移动,瞄准镜的十字线再次锁定第三辆车试图倒车的司机。 “噗!”又是一声微不可闻的枪响,驾驶室的玻璃再次绽开血花。 整个袭击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当最后一具试图举枪顽抗的日军身体被打成筛子软倒下去后,枪声骤然停止。 现场只剩下卡车残骸,和一股浓烈的硝烟燃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周卫国如同猎豹般从隐蔽处跃出,打出手势。 几个黑影迅速扑向尚未完全炸毁的第二、第三辆卡车,用刺刀挑开帆布。 “是弹药!还有粮食!” 一个黑影压低声音报告,带着一丝兴奋。 “布置炸药!一分钟撤离!” 周卫国命令,声音冰冷急促。 他看都没看那些珍贵的战利品。 黑影们迅速将剩余的炸药安置在卡车油箱和弹药箱堆上,设置好延时引信。 “撤!” 黑影们毫不留恋,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铁路路基另一侧的黑暗山林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十几秒后,身后再次传来一连串更加猛烈的爆炸声! 冲天的火球将那片天空映红,日军的弹药和补给在爆炸中化为灰烬。 直到跑出两三里地,重新潜入一片茂密的松林,周卫国才示意队伍暂停。 他靠在一棵树干上,剧烈地喘息着。 其他人也各自找地方隐蔽休息,检查武器。 张顺悄无声息地滑到周卫国身边,将步枪背好,低声道:“团长,刚才东边山头好像有闪光,像是望远镜反光。” 周卫国目光一凛,瞬间警惕起来:“看清了吗?” “不确定,太快了。” 张顺摇头,“可能是鬼子巡逻队的斥候,被爆炸吸引过来了。” 周卫国沉默了几秒,眼中寒光闪烁。 刚才的袭击干净利落,但爆炸的火光在夜间太过显眼,必然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不能停留。”他立刻做出决断,声音压得更低。 “改变路线,向北,钻老林子。通知下去,保持静默,间隔拉大。” 命令被无声地传递下去。 刚刚经历了一场完美猎杀的特务团员们,没有丝毫胜利后的松懈,再次绷紧神经,以更隐蔽的方式,向着更深的山林潜行而去。 第106章 鬼子的贴壁合围 华中派遣军司令部,金陵。 气氛与北线炮火连天截然不同。将官会议室里,窗帘紧闭,将外面的一切光线隔绝。 长条会议桌,倒映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司令官烟浚六大将并未坐在主位,而是背对着众人,站在巨大的华北军事地图前。 地图上,代表皇军所向披靡的蓝色箭头依旧锐利。 但在那箭头延伸的后方,鲁南与苏北交界的广阔区域。 却被参谋人员用刺目的红笔,歪歪扭扭地标记上了数十个小小的“x”和惊叹号! 每一个标记,都代表着一处被袭击的运输队、被炸毁的桥梁、被焚毁的物资点、被切断的电话线。 这些丑陋的红色标记,玷污了帝国圣战宏伟的蓝图,更像一记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场每一位高级将领的脸上。 “八嘎……雅鹿!” 一声压抑到极致低吼,打破了死寂。 烟浚六缓缓转过身,他身材不高,甚至有些微胖,脸上总是习惯性带着一丝政客般的圆滑。 但此刻,那双细小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毒蛇般的阴冷光芒。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扫过桌上那一份份措辞急切的战损报告。 “第五师团,第十师团,帝国最精锐的钢铁洪流,在前线浴血奋战,兵锋直指徐州!” “可是,就在他们的身后!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一群老鼠!一群只会在阴影里啃噬的老鼠!” 他猛地抓起一份报告,狠狠摔在桌上,纸张四散飞溅。 “袭击运输队!炸毁铁路!焚烧仓库!暗杀落单的士兵!甚至…甚至敢对皇军的野战医院下手!” 烟浚六愤怒的说道,他白皙的脸庞涨得通红, “看看这些损失报告!看看这些卑鄙无耻的手段! 这不是战争,这是犯罪!是最下流、最龌龊的犯罪!”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一支小股部队?一支装备低劣的游击队?就能把帝国皇军庞大的后勤体系搅得天翻地覆?! 就能让前线的勇士们因为缺少弹药、缺少油料、缺少药品而放缓进攻的脚步?!荒唐!荒谬!奇耻大辱!” 坂垣征四郎脸色铁青,站在一旁,紧抿着嘴唇。 第五师团是他的嫡系,后方补给不畅,他的部队首当其冲,感受最深切的羞耻和愤怒。 “司令官阁下,” 一位负责后勤的少将硬着头皮开口, “这股支那军极其狡猾,行踪诡秘,擅长山地丛林作战,手段…手段极为残忍专业,不像一般的游击队,更像是…” “我不管他们是什么!” 烟浚六粗暴地打断他,目光死死盯住地图上那片被红色标记覆盖的区域, “我只知道,他们必须被消灭!立刻!马上!彻底地!从肉体上完全抹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变得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命令!” 所有军官瞬间挺直脊背。 “一,从上沪警备部队、金陵守备部队,紧急抽调四个独立步兵大队,配属骑兵、工兵分队,组成特遣清剿部队!由第十三师团荻洲立兵中将统一指挥!” “二,命令驻济南的航空兵部队,派出侦察机,对峄县、枣庄、临沂西北部山区进行不间断低空侦察!发现任何可疑踪迹,立即报告,并授权随时进行攻击!” “三,所有后方守备部队、宪兵队、甚至铁路守备队,提高至最高警戒级别! 设立检查站,封锁所有大小道路、渡口!实行连坐法,任何村庄、任何百姓,胆敢窝藏、资助、甚至知情不报者,全村…夷为平地!” “四,通知前线矶谷、板垣两位师团长,清剿行动期间,后勤运输可能会受到进一步影响,让他们…克服困难! 务必在后方肃清之前,维持对当面支那军的压力!” 烟浚六的目光最后扫过全场:“告诉荻洲立兵,我不要伤亡数字! 我不要过程报告!我只要结果!半个月! 不!十天之内,我要看到这支该死的、像跳蚤一样讨厌的支那特务部队,从上到下,所有人的脑袋!堆在我的办公桌上!” “哈依!” 所有军官齐声顿首,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充满了杀意。 命令如同最高效的战争机器般迅速运转起来。 数支装备精良、满载步兵和骑兵的日军部队,从相对平静的华中地区紧急北上。 天空中,日军的侦察机开始更加频繁地盘旋在鲁南的山丘林地之上。 后方的大小路口,突然增设了无数用沙包和铁丝网构筑的检查站,日军士兵凶狠地盘查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稍有怀疑便直接扣押甚至枪杀。 一种严酷肃杀气氛,迅速笼罩了特务团活动的区域。 压力,如同无形的铁壁,开始从四面八方悄然合拢。 在一处荒废的石灰岩溶洞内,周卫国面无表情地听着一名化装成樵夫返回的侦察员的汇报。 侦察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鬼子疯了,到处设卡子,见人就盘问,好几个庄子因为被怀疑通咱们,都被烧了 天上飞机嗡嗡叫,贴着头皮飞…还有,从南边来了好多新的鬼子兵,带着狼狗,正在拉网,朝咱们这边过来了…” 李大个狠狠啐了一口:“妈的,捅到马蜂窝了!” 张顺则默默检查着手中MP18的弹匣,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 周卫国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岩壁上划过。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溶洞里一张张脸庞。 “鬼子疼了。” 他终于开口,让所有人精神一振,“他们怕了。所以才把看家的狗都放出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溶洞口,望着外面被夜色笼罩危机四伏的山林。 “铁壁合围?想瓮中捉鳖?” 周卫国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那得看他们的网,够不够结实,他们的拳头,够不够硬。”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电: “通知各小队,按照第三预案,化整为零,钻隙迂回! 告诉他们,猎杀,现在才真正开始。让鬼子的血,把这些山沟沟都染红了!” “是!” 众人低声回应,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一个个更加兴奋。 第107章 鬼子的铁壁合围2 东边山头那转瞬即逝的镜片反光,使得周卫国的神经高度紧绷。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走!向北!进老林子!快!” 他的命令带着一丝急迫。 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厮杀的特务团员们,没有丝毫迟疑,立刻遁入更深的丛林之中。 所有的兴奋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强行压下。 身后的夜空中,那团由卡车和弹药殉爆引发的冲天火光尚未完全熄灭。 更远处,已经隐隐传来了日军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和狼狗此起彼伏的狂吠声。 敌人的反应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周卫国带着特务队员,一头扎进了那片被称为“老林子”的原始密林。 这里树木参天,即使是白天也光线晦暗,地上堆积着厚厚的枯枝败叶。 踩上去绵软无声,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腐臭味,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的踪迹。 但他们知道,这并不能完全摆脱追踪。 日军的狼狗鼻子极其灵敏,那些经过特殊训练的畜生,能隔着老远嗅到人身上特有的汗味。 “水!找水流!” 周卫国一边快速移动,一边低声说道。 队伍立刻转向,朝着地势更低洼的方向潜行。 很快,一条冰冷刺骨,水流湍急的山溪出现在眼前。 “下去!逆流向上!” 周卫国第一个滑入齐腰深的溪水中,刺骨的寒意让他几乎窒息。 但他毫不停顿,咬着牙,奋力逆着水流向上跋涉。 其他人紧随其后,纷纷踏入冰冷的溪水中。 冰冷的水流瞬间浸透本就单薄的衣服,但也最大限度地冲刷掉了他们身上的气味,干扰了狼狗的追踪。 他们在冰冷的溪水中艰难行进了近一个小时,直到所有人的嘴唇都冻得乌紫,身体几乎失去知觉,才在一个水流回旋的地方爬上岸边。 周卫国仔细检查了上岸地点,选择了一处岩石裸露、不易留下脚印的区域。 “分散隐蔽,休息十分钟。不准生火,不准出声。” 他的命令简短至极。 队员们立刻寻找岩缝或者茂密的灌木丛,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 有人拿出最后一点压缩干粮,就着冰冷的溪水吞咽。 有人则抓紧时间,用油布仔细擦拭保养刚刚使用过的武器,防止进水失效。 周卫国靠在一块冰冷的巨石后面,耳朵紧贴着地面,仔细倾听着远处的动静。 狼狗的吠叫声似乎被水流声隔断,变得遥远,但日军摩托车引擎声却似乎正在朝着这个方向逼近。 他眼神一凛,知道单纯的躲避已经不够了。鬼子显然动用了大量兵力,正在拉网合围。 “不能让他们把网收拢。” 周卫国对凑过来的张顺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得让他们乱起来。” 他快速做出部署:“山猫,土狼,你们俩一组,向西摸一里地,弄出点动静,扔两颗手榴弹,然后立刻向西南方向跑,吸引追兵!” “是!” 两个精瘦的队员毫不犹豫地领命,迅速消失在林影中。 “其他人,跟我继续向北。等西边响了,就是我们穿过去的机会!” 十几分钟后,西边远处果然传来了两声沉闷的手榴弹爆炸声,紧接着是一阵稀疏但清晰的MP18射击声! 顿时,原本朝着这个方向搜索的日军摩托车的引擎声和人员的叫喊声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转向,大部分朝着西边骚动传来的方向涌去。 “走!” 周卫国猛地窜出去! 剩下的人,紧跟着他,以最快的速度向北猛冲!他们不再刻意完全隐藏行迹,速度就是生命!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片相对稀疏的林区,前方是一片陡峭的碎石坡时,侧翼突然响起了枪声! “哒哒哒!哒哒哒!” 三八式步枪独特的射击声和歪把子轻机枪的连射! 一支日军的清剿分队!他们并没有完全被西边的动静引开,反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守在了这个可能突围的方向上! “隐蔽!反击!” 周卫国一个翻滚躲到一块巨石后,手中的MP18瞬间喷出火舌,一个短点射就将一个试图冲过来的日军士兵撂倒。 张顺和其他队员也迅速依托地形开火还击。 MP18的射速和近战火力优势瞬间体现出来,一下子将对面试图包抄的七八个日军压制住。 但这里的交火声,立刻引爆了周围! 更多的日军嚎叫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枪声、爆炸声、日语的吼叫声响成一片! “不能缠斗!被咬住就完了!” 周卫国心头一沉,他知道这是最危险的情况。 “手榴弹!烟雾弹!全部扔出去!” 他大吼着。 率先将身上最后一颗烟雾弹和两颗手榴弹奋力扔向敌群! 轰隆的爆炸声和瞬间弥漫开的白色烟雾暂时遮蔽了日军的视线。 “冲过去!不要停!” 周卫国第一个冲进烟雾,向着陡峭的碎石坡亡命狂奔! 子弹在他身边嗖嗖飞过,打得碎石飞溅。 一个队员闷哼一声,腿部中弹,踉跄着扑倒。 他刚要挣扎,旁边伸来一只手,是张顺! 张顺一言不发,奋力将他架起,拖着他就往坡上冲! “放开我!你们走!” 受伤的队员嘶吼着。 “闭嘴!” 张顺额角青筋暴起,死命拽着他。 周卫国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冰冷,却没有丝毫停顿,手中的MP18不断向后射击,进行火力压制。 亡命的奔逃!身后的枪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 终于,他们冲上了碎石坡顶! 前方,地形骤然变化,是一片荆棘丛生的原始沟壑! “跳!” 周卫国没有任何犹豫,对着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沟壑纵身一跃! 其他人也毫不犹豫,跟着跳了下去! 身体在粗糙的岩壁和荆棘丛中疯狂地翻滚,不知下坠了多远,最后重重摔在沟底厚厚的落叶堆上。 周卫国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挣扎着爬起来,感觉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痛。 头顶上方,日军的叫喊声和手电光柱晃动,但他们似乎不敢跟着跳下这漆黑深邃的沟壑,只是胡乱朝下面放了几枪,子弹不知飞向了何处。 “走!” 周卫国没有丝毫喘息,搀起另一个摔得不轻的队员,再次融入沟底的黑暗之中。 他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迷宫般的沟壑中穿行,彻底甩掉了身后的追兵。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浓密的树冠,照亮沟底时,他们已经远离了夜间的战场和封锁线。 周卫国靠在一棵大树下,用一把匕首,费力地从自己小腿肌肉里剜出一块尖锐的石片,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头。 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张顺在一旁,用急救包里的磺胺粉和绷带,给那个腿部中弹的队员做紧急处理。 特务队员,几乎人人带伤,个个疲惫到了极点。 周卫国包扎好伤口,缓缓站起身,望向北方,那是台儿庄。 “休息半小时。然后,找鬼子的麻烦去。” 第108章 临沂危解 第五师团前线指挥部。 气氛与前几日的暴怒截然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困惑。 师团长板垣征四郎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那双透过金丝眼镜的眼睛死死盯着临沂方向,里面布满了血丝。 地图上,代表皇军进攻势头的蓝色箭头,依旧指向临沂城,但其锋芒,却显而易见地变得迟钝。 原本应该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的进攻,此刻在地图上显得断断续续,后继乏力。 “为什么?!” 板垣的声音嘶哑, “炮火准备为什么减弱了?!步兵的冲击为什么缺乏连贯性?!我们的钢铁洪流呢?!我们的帝国武士呢?!” 参谋长西村利温大佐脸色灰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来自后勤部门的紧急报告,嘴唇哆嗦着,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说!” 板垣猛地转头,目光如同冰冷的剃刀刮向西村。 “嗨依!” 西村猛地一低头,硬着头皮念道: “师团长阁下…昨夜至今,从峄县方向转运而来的三批弹药车队,均…均未能按时抵达前线野战仓库…” “一批在骆驼岭遭遇猛烈伏击,全军覆没,弹药尽毁…” “一批因铁路线被不明原因爆破,被迫停滞维修,遭遇冷枪袭扰,损失部分物资…” “最后一批…虽强行冲破袭扰,但抵达时间严重延误,且…且运载的多为粮食和被服,急需的75mm山炮炮弹和重机枪子弹…不足配额三成…” 板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西村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继续汇报: “另外…油料补给也出现严重问题。前往临沂西北方向迂回攻击的战车中队报告,因油料短缺,半数战车已无法开动… 前线各联队囤积的医疗药品,尤其是磺胺和吗啡,即将耗尽…伤员…伤员数量激增,后送困难…” “八嘎!” 板垣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但这一次,声音里更多的是无力感。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前线攻势为何会莫名疲软! 不是他的士兵不勇敢!不是他的指挥官无能! 炮弹需要补充!枪械需要子弹!战车需要燃油!士兵需要粮食和药品! 这一切,都被那支阴魂不散的支那特务部队,在后方一点点地摧毁! “又是他们!又是那群该死的老鼠!” 板垣的声音充满了怨毒,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憋屈。 他空有强大的第五师团,空有精良的装备,却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每前进一分,都要付出比预想多得多的代价,而身后的补给线,却无时无刻不在遭受破坏。 “命令航空兵!再次加大侦察力度!把每一寸土地都给我翻过来!一定要找到他们!消灭他们!” 板垣几乎是在怒吼。 “嗨依!但是…阁下,” 西村艰难地补充道, “航空兵报告,支那特务部队极其狡猾,化整为零,行踪飘忽,且极擅长利用地形和夜色隐蔽… 清剿部队多次合围,均被其以小股代价钻隙逃脱…反而…反而自身伤亡不小…” 板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极度压抑叹息。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感明明对手就在眼前,只要再持续猛攻一两天,甚至可能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彻底碾碎张自忠和庞炳勋那点残兵,拿下临沂! 可就是这最后一股气,却因为后方的不断失血,怎么也无法提起来! …… 与此同时,临沂城内。 震耳欲聋的炮声依旧,日军的进攻也仍在继续。 但无论是守城的庞炳勋残部,还是在外围策应的59军官兵,都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炮击的密度和强度,似乎比前几日那毁天灭地的架势,减弱了一些。 日军步兵冲锋的间隔似乎变长了,那种一浪高过一浪、完全不计代价的疯狂势头,也出现了停顿和犹豫。 甚至偶尔能看到,日军的进攻部队在冲击受挫后,会因为弹药补充不及时而后继乏力,被迫退下去的时间比以往更久。 一处半塌的指挥部里,庞炳勋吊着伤臂,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看向旁边同样疲惫不堪的张自忠。 “荩忱兄,你觉不觉得…小鬼子的劲儿,好像没那么足了?” 张自忠脸上混着逍遥,他点了点头,眼睛里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敬佩: “炮声稀了,冲锋的鬼子,喊‘板载’的动静都没前几天那么足了。他们的后勤…怕是出大问题了。” 他走到观察口,指着远处日军阵地后方偶尔升起的零星黑烟: “看那边,不像是开炮,倒像是…什么东西烧了。” 庞炳勋瞬间明白了什么,激动得伤臂都微微颤抖起来:“是…是林风那小子派出去的那支…特务团?他们…他们真的捅到鬼子的痛处了!” 尽管他们依旧面临巨大的压力,伤亡每分每秒都在增加。 但日军这种被迫放缓的攻势,对于几乎油尽灯枯的他们来说,无疑是久旱逢甘霖般的喘息! “命令各部!” 张自忠猛地转身。 “抓住鬼子火力减弱的空隙,抢修工事!轮换休息! 收集阵亡弟兄留下的弹药!告诉兄弟们,再坚持一下!鬼子的嚣张气焰,被咱们的人从后面掐断了!” 同样的命令也传达到了庞炳勋的部队中。消息像一丝微弱的火苗,在近乎绝望的守军心中重新点燃了希望。 虽然战斗依然残酷,虽然阵地依然岌岌可危,但那种被大炮覆盖的窒息感,终于缓解了一分。 他们不知道那支深入敌后的特务团究竟做了什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但他们知道,正是那些人在敌人心窝里的玩命折腾,才换来了这片刻至关重要的喘息。 临沂的战局,原本即将崩断的那根弦,因为后方补给线被周卫国牵扯住,终于得以勉强维系。 第五师团那记志在必得的进攻,因为后勤的迟来补充,变得迟缓而无力。 而中国守军,则抓住了这用特务团战士们的牺牲换来的宝贵间隙,死死地钉在了阵地上,继续着这场惨烈无比的消耗战。 109章 122师 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徐州城外泥泞不堪的临时营地上。 这里没有整齐的营房,只有一片用茅草胡乱搭起的窝棚。 这就是川军第122师的驻地。 士兵们大多穿着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单薄破军装,很多人的草鞋早已磨穿,用破布条勉强缠着冻得通红的脚。 他们缩在漏雨的窝棚下,眼神麻木,面带菜色。 他们的枪械五花八门,老套筒、汉阳造甚至还有清末的“抬枪”,枪身上的铁锈比油漆还多,像一堆堆刚从废铁堆里捡出来的破烂。 他们是从战场一路溃败下来的,沿途被各战区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受尽了中央军和其他派系部队的白眼和鄙夷。 “龟儿子的,又把我们当叫花子哄!” “说是补充给养,就给这点发霉的米?够哪个吃?” “连像样的枪都不给一支,咋个打鬼子嘛!” 抱怨和浓重的川音在雨声中传递着,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愤怒。 他们不是怕死,从川蜀走出来,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但他们受不了这种不被当人看的屈辱。 师长王铭章站在一处土坡上,望着眼前这支衣衫褴褛、装备奇差、士气低落到极点的队伍,心如刀绞。 他同样面容憔悴,呢子军装早已破旧不堪。 他刚刚从第五战区长官部回来,怀里揣着一份几乎令他绝望的电文。 军政部转来的委员长侍从室的暗示:既然各战区都不愿收留,不如就此撤回川蜀,“称王称霸”去吧。 撤回川蜀?称王称霸?王铭章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冷笑。 千里迢迢出川抗日,落得个这样的评价和结局? 他如何对得起身后这几千家乡子弟?有何颜面回去见蜀中父老? 就在这绝望时刻,一辆吉普车径直驶入了这片如同难民营的驻地。 车门打开,一名披着军雨衣、身材高大的军官走了下来,肩章上的上将军衔在雨水中依然醒目。 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德林。 营地里的川军士兵们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位他们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大人物。 王铭章也是一怔,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 快步迎了上去,敬礼的手都有些颤抖:“李长官!您…您怎么来了?” 李德林的目光扫过营地,扫过那些在雨中瑟瑟发抖,面黄肌瘦的士兵。 看过那些堆放在泥地里的,如同古董般的武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鄙夷,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 他没有还礼,而是直接走上前,用力握住了王铭章冰冷而粗糙的手:“王师长,委屈你们了。” 短短一句话,让饱受冷眼和屈辱的王铭章眼眶瞬间一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德林松开手,转身对着身后随行的参谋沉声道: “命令军需处,立刻调拨。粮食,按足额发放! 军装,每人一套新的。药品,特别是治疗冻疮和伤口的,优先供给!” 他又看向那些老旧的武器,眉头紧锁: “武器库里的汉阳造,还有上次缴获的三八式,先调一千支过来!子弹配足! 手榴弹,每人先发四颗!机枪?把库存的那些捷克式,先拨二十挺过来!” 一道道命令,清晰,不容置疑。 不仅仅是口头承诺,而是立刻就要执行的实在补给。 周围的川军士兵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麻木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王铭章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李长官!这…这…” 李德林抬手打断他,他看向王铭章,以及渐渐围拢过来的川军官兵,声音沉稳: “诸位川中弟兄!你们出川抗战,是英雄! 我李德林和第五战区,绝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眼下,鬼子矶谷师团狼子野心,正猛攻台儿庄,其兵锋犀利,企图直取徐州。 为确保台儿庄及徐州侧翼安全,必须有一支铁军,守住徐州北面的门户,滕县!”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王铭章和川军将士身上,带着信任和托付: “此任务,关系全局,至关重要,亦…万分艰巨。 矶谷师团乃日军精锐,装备精良,攻势凶猛。滕县,或将万分危急。” “我思虑再三,” 李司令的声音陡然提高 “此重任,非忠勇无畏之师不能担当。 我第五战区,此刻能倚仗的,就是你们122师诸位川中子弟!” “王师长!” 李德林看着王铭章, “我命令你部,即刻开赴滕县!死守滕县! 没有命令,绝不后退半步。 要让日本鬼子知道,我中华大地,不仅有中央军,更有你们这样不畏强敌、誓死报国的川军汉子!” 雨水打在李宗仁的军帽和肩膀上,但他站得笔直,如同一座山。 他的话,像一道滚烫的暖流,注入了每一个川军士兵心田。 被轻视、被排斥、被嘲笑的委屈,在这一刻,化为了无比沉重的责任感。 称王称霸?那是羞辱。 他们要的是马革裹尸,是血洒疆场,是让所有人看看,川军到底是不是孬种! 王铭章胸膛剧烈起伏,他向李德林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敬礼: “是!职部遵命!122师全体将士,誓与滕县共存亡!绝不辜负长官信任!川军,绝不给中国人丢脸!” “誓与滕县共存亡!” “绝不丢脸!” 越来越多的川军士兵红着眼睛,呐喊起来。 很快,一车车粮食、军装、药品运到了营地。 那些崭新的汉阳造步枪、捷克式机枪和子弹被分发到士兵手中。 他们贪婪地抚摸着这些曾经梦寐以求的装备,眼中闪烁着泪光。 王铭章看着焕然一新、士气陡然高昂起来的部队,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补给和装备有了,但最艰难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滕县,将是决定他们和整个川军荣誉的炼狱战场。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拔出那把伴随他多年的指挥刀,指向滕县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出发!目标,滕县!让鬼子见识一下,我们川军的厉害!” 衣衫略显宽大,装备依旧算不上精良,但这一刻,这支曾经被四处嫌弃的“乞丐部队”,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步伐变得无比沉稳。 他们唱着川军军歌,冒着冰冷的雨水,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通往滕县的道路。 第110章 藤县 滕县,这座鲁南普通的县城,城墙已经破旧不堪。 城内外,却是争分夺秒的景象。 一队队穿着新发不久的灰色军装的川军士兵,拼命加固着城防。 他们喊着川号子,用铁锹、镐头,挖掘着战壕,搬运着沙袋,将一根根粗大的木桩深深砸入土地,加固着那些破旧的城墙。 没有水泥,就用糯米汁混合泥土。没有钢筋,就用砍伐来的树木充当支撑。 工事修得简陋甚至粗糙,但每一寸泥土里,都浸透着他们的汗水和决心。 “龟儿子的,给老子挖深点!小鬼子的大炮不是吃素的!” 一个络腮胡老兵吼着,亲自跳进齐腰深的壕沟里示范。 “这边!沙袋再垒高一层!挡住机枪眼!”另一个年轻军官指着城墙一处薄弱点,声音急切。 在这片忙碌混乱的工地上,一个身影格外醒目。 他并未站在安全的后方指挥,而是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泥泞的战壕之间。 他穿着和士兵一样的灰色军装,同样沾满了泥点,只是领章上的将星显示着他的身份,第122师师长,王铭章。 王铭章面色沉峻,眉头紧锁,仔细查看着每一处工事的构筑。 他时而蹲下身,用手丈量着壕沟的深度和宽度,不满地摇头:“不行!太浅!一炮下来就得塌!加深!至少再挖一尺!” 时而用力推搡刚刚垒好的沙袋墙,检查其稳固性: “这不行!松松垮垮!鬼子一冲就开!里面要加木桩!夯实!” 他看到几个士兵正费力地将一门老旧的迫击炮抬上一处城墙平台,平台本身却摇摇欲坠。 王铭章立刻上前制止:“胡闹!这破地方能架炮?一开火自己就先塌了!拆下来!搬到那边城墙拐角,那里墙厚实!”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士兵们看到师长亲自来到最前线,如此细致地检查工事,既感到意外,又深受震动,立刻按照他的要求拼命整改。 王铭章走到一群正在休息、啃着冷硬干粮的士兵中间。 这些士兵大多面黄肌瘦,年纪轻轻的脸上却已刻满了风霜和疲惫。 他们看到师长过来,有些慌乱地想站起来敬礼。 “坐下!都坐下!吃你们的!” 王铭章摆摆手,自己随意地找了个弹药箱坐下,拿起一个士兵递过来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口冰冷的水。 “弟兄们,” 他看着这些年轻而质朴的面孔,声音沉重,“晓得我们为啥子要来守这个滕县不?” 士兵们沉默着,眼神里有些茫然。 “不是因为别个不要我们,把我们甩到这个塌塌来送死!” “是因为李长官看得起我们川军!是因为这滕县,是徐州北边的门户!是台儿庄的屏障。 矶谷廉介那个龟儿子,想从我们身上踏过去,去抄台儿庄的后路!去打徐州!”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城外那片空旷的田野: “你们看到没得?鬼子就要来了!是日军最精锐的第十师团濑谷支队!他们有飞机,有大炮,有坦克。 比我们在山西遇到的鬼子凶得多!” 士兵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握着干粮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 “我们有啥子?” 王铭章的目光扫过众人,扫过那些简陋的工事和老旧的武器, “我们有这身破军装,有手里头这些老套筒、汉阳造!有身后头这堵破墙!还有啥子?”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还有我们这条命!还有我们川蜀人的脸面!还有中国军人的骨气!” “各大战区嫌弃我们,说我们是叫花子部队!委员长让我们回四川称王称霸!” 王铭章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眼中闪烁着屈辱, “老子今天就要让他们看看!我们川军出来,不是来要饭的!是来打鬼子的!是来报国的!”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指挥刀,刀锋指向苍穹,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怒吼: “弟兄们!122师,没有退路! 滕县,就是我们的埋骨之地,但就是死,也要啃下鬼子一块肉。 也要让日本鬼子晓得,川军的骨头,硬得很!想要过滕县,就从老子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川军,威武!!” 王铭章呐喊起来。 短暂的沉寂之后,整个城墙上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回应: “川军威武!!” “誓死守卫滕县!!” “和小鬼子拼了!!” 士兵们眼含热泪,挥舞着手中的工具和武器,所有的疲惫和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滔天的战意和与城共存亡的决心! 他们或许装备低劣,饥寒交迫,但他们此刻的士气,却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 王铭章看着这群被激发出血性的子弟兵,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工事简陋,武器落后,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濑谷支队,这将是一场注定惨烈无比的战斗,甚至可能是一场有死无生的守卫战。 但他更知道,这支军队的魂,回来了。 他收起指挥刀,再次走向下一段需要加固的城墙。 滕县,这座即将被血火吞噬的城市,因为122师王铭章的到来,带来了一丝生机。 第111章 濑谷支队 地平线上,先是传来沉闷的轰鸣声,随即,一群土黄色身影出现在望远镜的视野里。 阳光下,日军的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队伍严整,坦克和装甲车履带碾过土地,发出嘎吱嘎吱声。 濑谷支队的先锋,到了。 支队指挥官濑谷启透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前方那座低矮破败的中国城池,滕县。 城墙低矮,多处坍塌,工事看起来简陋不堪。 情报很快被送来:守军为中国川军第122师,指挥官王铭章。 “川军?” 指挥官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们嗤笑道,“就是那支被山西阎司令赶出来,被第一战区程潜拒绝,像乞丐一样到处流浪的部队?委员长都不要的烂摊子?” 参谋们发出一阵附和的笑声,空气中充满了傲慢的气息。 “看来支那人是真的无人可用了,竟然让这样一支叫花子部队来守卫徐州门户?” 濑谷启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对手的愚蠢, “也好,就用他们的血,来祭奠帝国军旗吧。 命令炮兵联队,不必吝啬炮弹,给我把这座破城,从头到尾犁一遍! 让这些川蜀来的农夫,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战争!” 日军的炮兵阵地迅速展开,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昂起,对准了滕县。 没有丝毫试探,没有劝降,甚至没有步兵的初步推进。 日军的进攻,从一开始就粗暴直接到了极致,直接进行毁灭性的炮火覆盖! “咻——轰!!!” “咻咻咻——轰轰轰!!!” 尖啸声瞬间撕裂天空! 密集的炮弹,狠狠砸向滕县城墙内外! 巨大的火球接连不断地腾空而起。 地动山摇!整个滕县仿佛在剧烈的地震中颤抖! 刚刚加固过的城墙在重炮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一段段被炸开巨大的缺口! 匆忙挖掘的战壕被直接抹平。 沙袋工事被炸得粉碎,残肢断臂和破碎的武器被抛向空中。 川军士兵们蜷缩在一切可以躲避的角落里,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他们耳鼻出血,五脏六腑都像要移位。 很多人是第一次经历如此猛烈、如此密集的炮击,恐惧涌上每个人的心上。 炮击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渐渐稀疏下来。 滕县内外早已面目全非,城墙坍塌大半,城内火光四起,血腥味令人作呕。 日军的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土黄色的军服在阳光下下格外刺眼。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步伐自信,仿佛不是来战斗,而是来接收一座已经被摧毁的空城。 军官甚至没有拔出指挥刀,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城墙废墟。 “打!!给老子往死里打!!!” 一声怒吼,从废墟深处炸响! 刹那间! 无数个射击孔从瓦砾堆中探出!汉阳造、老套筒的声音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日军士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捷克式轻机枪也从隐蔽的机枪阵地中发出怒吼,虽然数量稀少,但密集的弹雨依旧成功地压制了一小片区域的日军进攻! 日军猝不及防,进攻势头为之一滞! 他们完全没料到,在经过如此猛烈的炮火洗礼后,这座看似已经被彻底摧毁的城池里,竟然还有如此顽强的抵抗! 而且那枪声,似乎…并不像预想中那么微弱? “八嘎!这些该死的支那猪!竟然还没死光!” 进攻的日军中队长的轻蔑瞬间化为恼羞成怒,“杀光他们!” 日军的反应极快,短暂的慌乱后,立刻依托坦克和残垣断壁组织起凶猛的火力反击。 机枪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川军的火力点,掷弹筒的小炮弹精准地砸进废墟,不断有川军士兵连人带枪被炸飞出来。 战斗从一开始,就跳过了所有前奏,直接进入了最残酷的白热化状态! 城墙的缺口处,成为了争夺的焦点。 日军一次次试图冲进来,川军士兵就用步枪、手榴弹拼命将他们打回去。 双方士兵隔着一堆堆砖石瓦砾互相投掷手榴弹,机枪对射,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师座!东门缺口太大,鬼子冲进来了一个班!” 一个满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到王铭章所在的临时指挥所喊道。 王铭章二话不说,抄起一杆上了刺刀的汉阳造就冲了出去:“警卫连!跟老子上!” 缺口处,十余名日军已经建立了立足点,正试图扩大突破口。 王铭章红着眼睛,大吼一声:“川军汉子!杀鬼子!” 率先挺着刺刀就扑了上去! “杀!!!” 身后的川军士兵跟着他们的师长,悍不畏死地迎向武装到牙齿的日军! 白刃战!最残酷,最原始的搏杀瞬间爆发! 没有技巧,没有闪避,只有最血腥的碰撞! 川军士兵装备落后,拼刺技术远不如日军,但他们有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他们采取同归于尽的打法! 一个川军士兵肚子被刺刀捅穿,却死死抱住日军,用牙咬碎了对方的喉咙! 另一个士兵被砍断了胳膊,依然嚎叫着用头撞向敌人的面门! 王铭章如同疯魔,刺刀捅弯了,就抢过一把鬼子的指挥刀劈砍,身上溅满了敌我的鲜血! 他不停地鼓舞着士气:“好样的!就是这样!弄死这些龟儿子!” 日军的轻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种面对疯狂抵抗时的恐惧。 他们从未遇到过如此顽强、如此不惜命的中国军队! 这些衣衫褴褛,装备低劣的“叫花子”,仿佛根本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寻死的! 而这种寻死般的疯狂,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战斗力! 缺口被硬生生用血肉之躯堵了回去! 日军的第一次步兵冲锋,在付出了意想不到的代价后,被击退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濑谷支队指挥官在后方得知进攻受挫,尤其是得知对方竟然发动了白刃战并击退了他的部队,感到奇耻大辱! 他无法相信,一支被他视为乞丐的部队,竟然能挡住帝国皇军的兵锋! “炮击!继续炮击!把所有炮弹都打出去! 坦克上前,抵近射击,把每一块砖头都给我炸碎!我不相信他们真的是铁打的!” 指挥官疯狂地咆哮着。 更猛烈的炮火再次降临滕县。 日军的进攻一波接着一波,不断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滕县,这座小小的县城,彻底化作了一座燃烧的血肉磨坊。 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每一座房屋都变成了堡垒。 川军122师,用他们的勇敢和最宝贵的生命,实践着他们对李德林的承诺。 第 112章 血战藤县 滕县,经过连日的鏖战,此刻已彻底沦为血肉磨盘。 城墙早已在日军连日来的重炮轰击下变得千疮百孔,城墙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整片土地被鲜血浸透,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日军第十师团濑谷支队的进攻,如同潮水般,一波退去,一波又至。 坦克的履带碾压过废墟,掷弹筒和迫击炮弹密集落下,砸在摇摇欲坠的阵地上。 “顶住!给老子顶住!不准退!” 王铭章师长的声音经过连日的战斗已经变得沙哑。 他满脸黑灰,军装破烂,肩膀上缠着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 他并没有躲在相对安全的指挥部,而是亲自提着一支上了刺刀的汉阳造步枪,奔波在城垣核心阵地的第一线。 他的身影出现在哪里,那里几乎崩潰的防线就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师长!这里太危险了!鬼子炮弹盯着这边打!” 一个满脸是血的营长试图把他拉下一段摇摇欲坠的城墙。 “危险?哪里不危险?!” 王铭章一把甩开他,眼睛通红,指着城外那如同蝗虫般涌来的身影。 “弟兄们都在这里拼命!我王铭章能躲吗? 今天,122师师部就在滕县城墙上!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打!要死,老子第一个死!” 他夺过身边一挺打得枪管发红的捷克式轻机枪,对着下面正试图通过缺口涌入的日军就是一梭子! 炙热的弹壳落地。 “狗日的小鬼子!想吃掉老子122师?崩碎你的牙!” 师长的悍不畏死,极大地激励着早已伤亡惨重,疲惫到极点的川军士兵。 这些曾经被四处嫌弃的“叫花子”兵,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 没有反坦克武器,士兵们就抱着成捆的手榴弹,高喊着“川娃子不怕死”,翻滚着扑向日军的坦克,与坦克同归于尽! 机枪手被打倒了,副射手毫不犹豫地顶上去,直到所有人都战死在那挺捷克式机枪旁。 弹药匮乏,他们就等日军冲近了再打。 他们挺起刺刀,用浓重的川音吼着“格老子滴”,与冲上阵地的日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城墙缺口处,争夺战已经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双方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填平了壕沟。 一方拼死要突入,一方誓死要堵住。 手榴弹在对掷中凌空爆炸,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断肢和内脏随处可见,如同修罗地狱。 王铭章的手臂再次被弹片划伤,但他浑然不觉,依旧坚强的指挥着,甚至用步枪精准地点射着日军的军官和机枪手。 他的存在,就像一面不倒的旗帜,牢牢钉在滕县的废墟之上。 “报告师长!东门…东门二营快打光了!王营长阵亡!” 一个通讯兵连滚带爬地跑来,带着哭腔。 “让师部特务连顶上去!告诉连长,丢了东门,提头来见!” 王铭章眼睛都没眨一下,声音冰冷。 “西街拐角的重机枪阵地被鬼子炮火掀了!” “警卫排!分一半人过去!用尸体给我堆也要堆个机枪工事出来!” 他的命令一道道下达,他深知,此刻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每一条命令,都可能意味着又一批熟悉的川蜀子弟兵走向死亡,但他不能犹豫。滕县多守一刻,台儿庄和徐州就多一分准备的时间。 日军的进攻又一次被打退了。 阵地上暂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伤员的呻吟。 残存的川军士兵们瘫倒在瓦砾中,大口气的喘息着,抓紧这宝贵的间隙,收集阵亡战友身上残留的弹药。 王铭章靠在一面倒塌的墙角,警卫员赶紧递上一个水壶。 他仰头灌了一口,他望着城外日军再次开始集结的部队,眼神中没有恐惧。 他知道,濑谷启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下一波攻击,很快就会到来,而且会更加猛烈。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同样疲惫不堪,却依旧紧紧握着武器的士兵们。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传得更远: “弟兄们!看到没得?小鬼子他又怂了!他们也没得三头六臂!子弹打进去,照样要死!” 他指着脚下这片浸透了川军鲜血的土地: “我们脚下,就是滕县。 我们身后,就是徐州,就是四川!家里的父老乡亲,都看着我们嘞! 122师,可以打光! 但滕县,不能丢!川军的脸面,不能丢!” “等会儿鬼子再来,都给老子往死里打!多拉一个垫背,就多赚一个! 二十年后,老子还带你们出川打鬼子!”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实直白的呼喊。 残存的川军士兵们沉默着,但一双双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亮光。 他们默默地检查着所剩无几的弹药,等待着鬼子下一场更加血腥的进攻。 王铭章深吸了一口的空气,握紧了手中那支沾满血的步枪。 滕县的血战,远未结束。 他和他的122师,注定要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一段最为悲壮和惨烈的篇章。 第113章 林风的艰难决定 与此同时, 新一军指挥部,兰陵。 电台耳机里传来阵阵爆炸声音。 林风站立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藤县这个位置。 参谋长王铭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焦急: “军座!第五战区长官部急电!再次严令我部,严守现有阵地,绝不可擅自向北出击。 李长官强调,我部乃战区总预备队,关乎全局,务必等待最佳战机!” 而另一份电文被递到林风眼前,是侦察营送回的最新情报: “……日军濑谷支队主力已完全包围滕县,攻势如潮。城墙多处坍塌,城内巷战极其惨烈。 122师通讯时断时续,最后一次明确讯号称,师长王铭章仍在核心阵地指挥,但…但所部恐已十不存一……” “王铭章……” 林风嘴唇微动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自然知道王师长的结局,对于王师长这位抗日名将,他是极其佩服的,他决心想要改变点什么。 他能想象滕县正在经历什么。那是彻彻底底的炼狱。 没有援军,没有希望,只有一寸山河一寸血的死守。 等待最佳战机?林风的目光猛地扫向沙盘。 台儿庄方向,孙连仲部依旧在苦战,但得益于周卫国在敌后的折腾和滕县的死守,矶谷师团的攻势似乎也显露出一丝疲态。 临沂方向,张自忠和庞炳勋暂时稳住了阵脚。 战机?哪里才是绝对的最佳战机?战争从来就没有万无一失的时机!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王铭章和整个122师在滕县流干最后一滴血,只为换取那理论上可能更“完美”的战机吗? 一种巨大痛苦涌上林风的脑门。 他深知违抗军令的后果,尤其是在如此关键的战役中,擅自调动作为总预备队的主力师,一旦导致全局失利,他万死难辞其咎!他将成为民族的罪人! 但是…… 耳机里,那片来自滕县的噪音夹杂着一声清晰的、用川语吼出的“师长小心!”和随后更加剧烈的爆炸声。 林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猛地闭上眼睛,眼前闪过的是王铭章那双明亮眼睛。 闪过的是那些穿着草鞋、拿着老套筒、却义无反顾走向滕县的川军士兵的背影。 作为军人,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袍泽覆灭,良心必定受到谴责! 时间仿佛停滞了。指挥部里所有的参谋和军官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林风那脸上。 他们能感受到军座内心的纠结。 不知过了多久, 林风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里,所有的挣扎、犹豫、痛苦瞬间消失殆尽。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耳机,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了所有人一跳。 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 “命令!” 整个指挥部骤然一静。 “79师李维明!” 林风的目光盯着一旁的李维明。 “立刻集结你部所有能机动的部队!炮营、骑兵连全部带上。 我给你半个小时!半小时后,全力向滕县方向攻击前进!” “军座!长官部的命令…” 参谋长王铭试图劝阻。 “执行命令!” 林风猛地打断他,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天塌下来,我林风顶着,所有责任,我一人承担。 但今天,老子不能眼睁睁看着王铭章死!” 他深吸一口气,:“79师的任务,不是去收复滕县。 是去撕开一个口子!能接应出多少122师的弟兄,就接应出多少。 尤其是王铭章师长,活要见人,死…也要给老子把尸首抢回来!” “告诉他,” 林风的声音微微一顿,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这是命令!让他必须给老子撤出来! 滕县的血,流得够了,川军的脸,早就挣回来了。” “是!!” 李维明猛地一个立正,嘶声吼道:“79师就是打光了,也一定把王师长接出来!” 他转身,冲出了指挥部。 林风不再看任何人,他转身再次望向地图上,背对着所有人。 命令既下,再无回头。战争的齿轮,因他个人的决断,再度发出变奏。 第114章 藤县城门破 残阳如血,将藤县上空弥漫的硝烟染成了一种红色。 城墙多处已然坍塌,无声地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日军濑谷支队的太阳旗,终于插上了藤县东门城楼上。 旅团长濑谷启少将在副官和卫兵的簇拥下,艰难地进入城内。 每前进一步,他的军靴都能感受到地面的狼藉,冰冷的尸体,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的部队付出了远超预期的代价。 原本以为可以一鼓作气的进攻,被打成了惨烈的消耗战。 士兵的伤亡数字不断报上来,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他原本充满自信的心上。 “将军,初步清点,我军在此次攻城战中,玉碎者已逾1千,伤者近两千……”副官的声音低沉干涩。 濑谷启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越过残垣断壁,看向城内仍在零星星爆发战斗的方向。 枪声稀疏,却异常顽强,每一次三八式步枪清脆的射击声后,往往伴随着更为杂乱的汉阳造或老套筒的还击,甚至还有手榴弹爆炸。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几天来的战斗画面: 那些穿着破旧灰布军装、装备简陋得可怜的中国士兵,仿佛是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顽强抵抗。 他们没有重炮,有限的迫击炮炮弹早已打光,轻重机枪数量稀少,许多士兵甚至只有一把大刀和几颗手榴弹。 就是这样一支部队,依靠着被炸得摇摇欲坠的城墙,临时构筑的街垒。 死死挡住了他装备精良、拥有飞机重炮助战的旅团如此之久。 最初的轻视和傲慢,早在一次又一次被击退的进攻中消磨殆尽,转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而此刻,在这片浸透了双方鲜血的废墟之上,惊愕最终化为了一种沉甸甸的敬佩。 “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军队?”濑谷启喃喃自语,像问副官,也像问自己。 他难以理解,是怎样的意志和信念,支撑着这支名为122师的部队,在绝对劣势下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 他们明明可以撤退,可以保存实力,但他们选择了坚守,直至城破,仍不肯放弃。 “报告!残敌仍在城内负隅顽抗,依托房屋与我军进行巷战!”一名满脸烟尘的军官前来报告。 濑谷启深吸了一口空气,沉声道: “命令各部,稳步清剿,不可冒进。尊重…我们的对手。” 他用了“尊重”这个词,周围的军官都感到一丝意外。 城内,枪声最激烈处。 122师师长王铭章将军,军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 他手中的驳壳枪枪管发烫,身边跟随的士兵已寥寥无几,且个个带伤。 弹药即将告罄,战士们甚至开始捡拾日阵亡日军士兵的武器。 “弟兄们!”王师长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藤县虽破,但我川军之魂不灭!今日,我辈军人,唯死而已!杀身成仁,报效国家,就在此时!随我杀!” 回应他的是幸存将士们的怒吼。 他们依托着熟悉的街巷,利用每一个拐角、每一扇门窗,与涌入城内的日军进行着最后的搏杀。 每一处倒塌的房屋都可能成为他们的掩体,每一声枪响都可能代表着又一名122师的战士流尽最后一滴血。 巷战,残酷而漫长。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夜开始笼罩腾县,但城内的火光和断续的枪声,还是在不断的响起。 濑谷启站在高处,望着城内星星点点却顽强不灭的战斗火光,久久无言。 他赢得了这场战斗,夺取了这座城池,但他知道,他遇到的是一支真正打不垮、碾不碎的军队,而这份认知,比占领藤县本身,更沉重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第115章 王将军的诀别电报 第二天早上。 藤县, 炮声震耳欲聋,头顶的泥土簌簌落下。 “师座!东街口丢了!鬼子一个小队正朝这边摸过来!”一名满身是血的军官冲进来报告。 王铭章神色不变,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对电台操作员沉声道:“给第五战区李长官发报!” 操作员的手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但依旧坚定地敲击着电键。 王铭章一字一句,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职部仰委座及长官之威德,率我全师官兵,与敌血战竟日,现已弹尽援绝,孤城危在旦夕。 官兵伤亡殆尽,无以再战。 谨呈此电,决与城共存亡,以报国家。 伏乞钧座,速遣援军,巩固徐州。 职王铭章,叩首诀别。” 电文发出,如同石沉大海。 但这是122师最后的声音,是川军将士用生命铸就的悲壮绝响。 第五战区长官部,徐州 李德林接到这封字字泣血的诀别电,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拳头重重砸在铺满地图的桌面上,震得茶杯乱响。 “王铭章!川军的英雄!”他眼眶瞬间红了,心痛与焦急交织。 他深知藤县每多守一刻,对整个战区意味着什么。 “快!”他几乎是吼着对副官下令, “立刻给汤恩伯军团发电!命他所属部队,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向藤县攻击前进! 务必救出122师残部,至少,要接应王师长突围!这是死命令! 告诉他,藤县若失,徐州门户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汤恩伯军团部 机要参谋将李司令的电令呈送给汤恩伯。汤恩伯看着电文,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的部队是中央军精锐,装备较好,但也正因如此,他视其为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日军攻势正猛,濑谷支队虽然是强弩之末但异常凶悍,此时强行军前往藤县,必与日军精锐遭遇,恶战之下,损失岂能小了? “保存实力”四个字,如同魔咒般萦绕在他心头。 他沉吟片刻,对参谋道: “回电李长官:我部正在与当面之敌激战,难以脱身。 且路途遥远,恐鞭长莫及,救援不及。拟相机向有利方向移动,威胁敌侧后,以策应藤县方向。” 一番冠冕堂皇的托辞。 实际上,他的部队并未承受巨大压力,但他选择了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藤县最后的火光熄灭,见证着122师的灭亡。 藤县城内 王铭章没有等来援军的消息,甚至连电台也在接下来的炮击中彻底损毁。他已知外援无望。 “弟兄们!”他拔出伴随多年的大刀,刀身已有多处崩口,寒光却依旧凛冽。 “李长官已尽力,友军亦有难处!我川男儿,今日便为自己、为国家,战至最后一息!随我杀敌!” 他率领着最后十余名卫士和参谋,冲出了掩体,枪声、爆炸声在断壁残垣间回荡。 而在远方,汤恩伯的部队依旧“稳如泰山”。 历史的遗憾与愤慨,就此铸成。 与此同时,新一军军长林风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藤县彻底失联以及汤恩伯按兵不动的消息。 他愤怒地一拳砸在墙上:“误国之贼!可耻!” 但他深知战场瞬息万变,抱怨无用。 他更加坚定了命令:“给李维明再发电!79师务必加快速度!藤县之仇,要靠我们去找濑谷启讨还!绝不能让鬼子喘过这口气!” 第116章 将军陨落 藤县的核心阵地已是一片焦土,最后响起了零星的响声。 王铭章师长身边仅剩寥寥数名卫兵和军官,人人带伤,弹药耗尽,被日军重重围困在一处残破的院落内。 日军士兵并未急于开枪,而是缓缓让开一条通道。 旅团长濑谷启少将在副官和卫兵的护卫下,走到了阵前。 他身上的军装笔挺,与周围环境的残破和122师将士的褴褛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目光复杂,扫过那些虽然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脊梁,眼神中燃烧着不屈火焰的中国军人,最终定格在为首的那位中年将领身上。 尽管军服污损,面庞被硝烟熏黑,但那份视死如归的气度,无疑就是指挥官王铭章。 通过翻译,濑谷启开口了,他的语气出乎意料地没有胜利者的骄狂,反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郑重: “将军,你们的战斗已经结束了。藤县陷落,你们的抵抗无比英勇,赢得了我部下的敬佩,也赢得了我个人的尊重。” 他微微停顿,观察着王铭章的反应,但对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濑谷启继续道:“战争有战争的规则,但军人亦有军人的荣誉。 阁下和您的部下已经尽到了军人的职责,无愧于你们的国家。 现在,为了这些追随您的勇士的生命,请放下武器吧。 我,濑谷启,以帝国军人的荣誉保证,将给予您和您的部下符合身份的待遇。” 空气仿佛凝固了。残存的122师官兵目光都聚焦在他们的师长身上。 王铭章闻言,嘴角竟然勾起一丝轻蔑的笑意。 他缓缓扫视了一圈周围虎视眈眈的日军,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伤痕累累却毫无惧色的弟兄。 他用清晰的声音,通过身边略懂日语的军官回应。 “尊重?待遇?” 他嗤笑一声, “我中华军人,只有战死的忠魂,没有投降的懦夫! 今日此地,便是王某人与众弟兄的尽忠之所!” 他猛地挺直了早已疲惫不堪的身躯,目光如炬,直视濑谷启: “尔等倭寇,侵我疆土,杀我同胞,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要我投降?简直是痴心妄想!我川军子弟,只有断头的将军,绝无跪地的降将!” 言毕,他知道最后时刻已到。 他迅速而决绝地拔出了腰间那支伴随他多年的配枪,枪膛里,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 “师座!”身边的卫士惊呼,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濑谷启瞳孔一缩,似乎预料到了什么,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 “将军!请勿……” 但王铭章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他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脸上是一片平静与决绝,高声怒喝道:“中华民族万岁!抗战到底!” 砰! 一声清脆却震人心魄的枪声,为藤县保卫战画上了最后一个悲壮的符号。 王铭章将军的身躯缓缓倒下,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焦土。 全场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仿佛在为英雄哀悼。 濑谷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他亲眼目睹了一位真正军人的死法,那种决绝和刚烈,远超他的想象。 他之前所有的敬佩,在此刻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甚至…一丝敬畏。 他沉默了良久,缓缓放下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帽,然后对着王铭章的遗体,极其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他身后的日军军官和士兵们,在短暂的错愕后,也纷纷自发地立正敬礼。 这是对勇士的最高致意,超越了国籍与仇恨。 濑谷启放下手,对身边的副官沉声下令,声音低沉而严肃: “这是一位真正的军人,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安详却蕴含着无尽力量的躯体,转身离去,脚步似乎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攻克藤县的“胜利”,此刻在他心中,却品尝不出多少喜悦的滋味。 王铭章和他的122师,用生命和鲜血,给这位日军将领上了沉重的一课。 第117章 救援来迟 另外一边,79师师长李维明接到增援命令。 他早就憋着一股劲,看着特务团在敌后拼命,看着兄弟部队在滕县血战,自己却只能按兵不动。 此刻军令如山,更是激起了他的凶性。 “全体集合!扔掉所有坛坛罐罐,只带枪支弹药,跟老子跑起来!去滕县!救友军!杀鬼子!” 李维明跳上一辆卡车引擎盖,挥着手大喊。 79师,这支同样饱经战火的队伍,迅速行动起来。 士兵们甩掉背包,只扛着步枪机枪和尽可能多的子弹手榴弹,以强行军的速度,朝着滕县方向玩命奔去。 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是在和时间赛跑,和死神抢人! 然而,距离和日军的阻挠,是无法忽视的障碍。 尽管79师拼尽了全力,但滕县方向的炮声和枪声,在他们奔袭的途中,逐渐由密集变得稀疏,由激烈变得零落… 最终,当李维明亲自率领先锋团,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冲上一处可以遥望滕县的高地时。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沉,如同被冰水浇透。 滕县城,已然沉寂。 巨大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缠绕着那座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城池。 城墙几乎看不到完整的段落,到处都是巨大的缺口和焦黑的残垣断壁。 城内火光点点,那是尚未熄灭的火焰在燃烧。 城头上,再也看不到迎风招展的青天白日旗。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土黄色身影,以及那面刺目无比的日军太阳旗。 零星的枪声,偶尔从城内的某些角落响起,但很快就被更多的日军枪声所淹没。 完了…滕县…丢了… 李维明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一阵发黑。 他一把抢过警卫员的望远镜,调整焦距,扫视着那片废墟。 他看到了成群结队的日军士兵正在清理战场,用刺刀对着地上的中国士兵遗体进行补刀。 但是,他没有找到王铭章。没有找到那面属于122师的军旗。 “师长!那边!西城门方向好像还有我们的人在打!” 一个眼尖的营长突然指着远处喊道。 李维明猛地将望远镜转向西城。 果然,在一片彻底坍塌的城墙废墟和燃烧的民居之间,似乎还有一小股中国军队被日军团团围住,仍在依托断壁残垣进行着最后的抵抗! 枪声虽然稀疏,却异常顽强! “是122师的人!肯定是王师长他们!” 李维明眼睛瞬间红了,“迫击炮!给老子轰开一条路,机枪掩护!一营!跟老子冲下去!救人!” 79师的士兵们看到还有友军在战斗,早已按捺不住的怒火和战意瞬间爆发! 迫击炮弹呼啸着砸向围困的日军,机枪子弹密集的扫过去! “杀啊!救出王师长!为川军弟兄报仇!” 李维明拔出大刀,第一个跃出战壕,朝着山下猛冲下去! 79师官兵如同猛虎下山,发出震天的怒吼,扑向滕县西城! 然而,日军的反应同样迅速。攻克滕县后,他们并未放松警惕,外围布置了足够的阻击部队。 立刻就有数倍的日军从侧翼包抄过来,用密集的火力试图阻挡79师的冲锋! 一场激烈的遭遇战在滕县西城外骤然爆发。 79师官兵救友心切,攻势凶猛,但日军凭借优势兵力和火力,死战不退! 双方士兵瞬间绞杀在一起,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再次响彻这片刚刚沉寂下来的土地。 李维明挥着大刀,接连劈翻两个日军士兵,浑身溅满鲜血。 他拼命想撕开日军的阻击线,眼睛死死盯着那片仍在冒出抵抗枪声的废墟,嘶声大吼:“王师长!坚持住!我们来了!!” 但是,距离太远了。 日军的阻击太顽强了。 当他终于带着部下,以惨重代价勉强撕开一道口子,冲杀到那片最后的战场时, 战斗,已经结束了。 废墟之上,横七竖八躺满了阵亡者的遗体,绝大多数是穿着灰色破旧军装的川军士兵。 他们有的和日军扭打在一起,至死都保持着搏斗的姿势。 有的紧紧握着打光了子弹的步枪,刺刀已经折断。 有的身下还压着拉响的手榴弹,和周围的日军同归于尽… 在一处半塌的城门洞下,他们找到了王铭章师长的遗体。 他倚靠在残破的砖墙上,身上弹痕累累,军装已被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暗褐色。 他的一只手臂已经断了,用一根绷带胡乱吊着,另一只手里,却依旧紧紧握着一把沾满暗红血渍的大刀。 他的眼睛圆睁着,望着徐州的方向,脸上带着不甘。 那面残破不堪的122师军旗,被一个同样战死的川军士兵紧紧攥在手里,旗杆折断,旗帜上布满了弹孔。 李维明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合上了王铭章的双眼。 “王师长…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身后的79师官兵看到这一幕,很多人都失声痛哭。 远处,日军的增援部队正在更多坦克的掩护下,朝着这边汹涌而来。 炮弹已经开始落在附近。 “师长!鬼子又上来了!不能再停留了!” 警卫员拼命拉扯着李维明。 李维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喷射出滔天怒火。 他对着王铭章的遗体,重重的敬了个礼。 然后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王师长!川军的弟兄!这个仇,我们记下了!总有一天,要让小鬼子血债血偿!!” 他猛地转身,挥刀指向扑来的日军:“79师!掩护!带上能带走的伤员和烈士遗体。撤!!” 他们最终没能救出王铭章和122师的弟兄,只能在愤怒中,且战且退,撤离了这片血肉磨坊。 滕县失守,王铭章将军暨122师数千川中子弟,壮烈殉国。 消息传回新一军军部,林风久久沉默不语。 他走到指挥部外,望着北方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天空,缓缓摘下了军帽。 他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沉重的悲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 他最终,还是没能快过时间,快过死神的脚步。 “铭章兄,走好。” 他低声自语。 “你的血,不会白流。滕县的血债,一定会讨回来!” 他重新戴上军帽,眼神已然恢复了锐利。 第118章 追赠上将 第五战区司令部。 参谋们往来穿梭的脚步放得极轻,说话也压低了嗓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李德林独自坐在他的临时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那份来自滕县前线的最后战报。 他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着,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许多精气神。 他一只手撑着额头,手指用力地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另一只手拿着电文纸。 “王铭章师长暨122师全体官兵,大部殉国,滕县…失守”那几行字。 桌上,一杯早已冷透的茶水,纹丝未动。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昏暗的灯光下,能清晰地看到他眼角似乎有未擦净的泪光闪烁。 他深吸了一口气。 “…铭章兄…” 他喃喃自语,“我对不住你啊…” 他想起了徐州城外那个雨天,那个紧紧握住他的手,承诺“誓与滕县共存亡”的汉子。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终,李德林猛地睁开眼,他坐直身体,拿起笔,铺开专用的电报纸。 他的笔尖在纸上悬停了片刻,随后才重重落下。 他亲自草拟发给军委会的急电。 电文没有过多的修饰,而是以一种极其沉痛手法详细禀报了滕县失守的经过。 重点描述了川军第122师在师长王铭章将军率领下,面对日军精锐濑谷支队的疯狂进攻。 以简陋的装备,浴血奋战,寸土必争,最终几乎全员壮烈殉国的悲壮事迹。 他特别强调了王铭章将军亲临一线,最后时刻仍率部与敌白刃肉搏,宁死不屈,实践了其“誓与滕县共存亡”的诺言。 在电文最后,李德林以第五战区司令长官的身份,极力陈情: “…王师长铭章,忠勇性成,指挥有方,其与麾下川中子弟之壮烈牺牲,实乃抗战以来最惨烈亦最光荣之一页,其英风伟绩,足以惊天地而泣鬼神… 恳请军委会对王师长及其部属,从优抚恤,并明令褒扬,以慰英灵而励士气…” 写罢,他签上自己的名字,每一个笔画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他将电文交给侍立一旁的副官,沉声道:“即刻发出,最高密级。” …… 重庆,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 委员长正在主持一个重要的军事会议,商议部署。 气氛严肃,将领们神色凝重。 一份加急电文被侍从室主任悄然送到他手边。 委员长微微蹙眉,有些不悦于会议的打断,但还是拿起电文扫了一眼。 瞬间,他的目光凝固了。 他脸上的肌肉似乎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又迅速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所笼罩。 他抬起手,打断了正在发言的将领。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委员长缓缓站起身,手里捏着那份电文,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消化着电文带来的巨大冲击。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刚才,接到第五战区李德林来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川军第122师,师长王铭章,在山东滕县,率部与日军第十师团濑谷支队血战四昼夜…” “…弹尽粮绝,城破…王师长以下,全师官兵…大部殉国。” “殉国”二字,他说得异常沉重。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许多将领脸上都露出惊愕和动容之色。 川军?那支装备最差、一直被各方排挤、甚至委员长本人也曾暗示其可退回四川的“杂牌”部队? 竟然打出了如此惨烈、如此悲壮的一仗? 委员长将电文轻轻放在桌上,背着手,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我一直以为,” 他缓缓开口,像是在对众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川军…装备废弛,纪律…有待加强。曾虑其不堪大用…甚至,有过让他们回川休整的念头。” 他猛地转过身,声音陡然提高,:“但我错了!大错特错! 王铭章将军,用他的血!川军122师将士,用他们的命。 证明了他们的忠勇,证明了他们是我中华民族不屈的脊梁! 证明了抗战面前,无分地域,皆是我华夏好男儿!” “如此忠烈之将士,如此壮烈之牺牲,岂能不加褒扬,以慰英魂,以励来者?!” 他看向军政部长何敬之, “敬之,立刻以军委会名义发布命令!” “一,追赠陆军第122师师长王铭章,为陆军上将!从优议恤,其生平事迹宣传史馆,以彰忠烈!” “二,通令全军,表彰川军第122师英勇事迹!其番号…予以保留,日后优先补充重建!” “三,” 委员长的目光变得深沉, “令宣传部,在《中央日报》等各大报刊,头版头条,详细刊载滕县之战及王铭章将军殉国事迹! 要让全国民众、全军将士都知道!都知道川军弟兄是如何打鬼子的!都知道我中国,有这样的英雄!有这样的军队!” 他的话语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度和情感。 这一刻,无论是嫡系还是杂牌将领,无不动容。 翌日,全国各大报刊,尤其是《中央日报》,均在最醒目的位置。 以巨大黑体标题刊登了“滕县血战,川军伟绩”、“王铭章将军殉国,追赠陆军上将”等震撼性的消息。 文章详细描述了122师在装备悬殊、后无援兵的情况下,浴血奋战。 直至最后一刻的悲壮过程,极力颂扬了王铭章将军及川军将士视死如归、慷慨捐躯的爱国精神。 委员长亲自下令的宣传机器开动起来,王铭章和川军的事迹被迅速传播开来。 一时间,“川军”、“王铭章”、“滕县”成为了街头巷尾、前线后方热议的话题。 人们为川军的英勇而震撼,为王铭章的牺牲而悲痛,更因这种不分派系、共同赴死的壮举而热血。 “原来川军这么厉害!” “王将军真是英雄!” “我们都是中国人,都要打鬼子!” 一种空前的凝聚力,在烘托下,悄然滋生。 无数青年受到感召,报名参军, 前线各派系部队之间,那种隔阂和轻视,也似乎因川军的血而冲淡了许多。 王铭章将军的灵位,被供奉到了山城的忠烈祠最显眼的位置。 他那句“誓与滕县共存亡”的誓言,和他以及数千川中子弟用生命铸就的“滕县精神”。 如同一面血染的旗帜,高高飘扬在烽火连天的中华大地上,激励着后来者,前赴后继,共赴国难。 碧血已沃中原土,魂兮归来佑中华。 川军,这支曾经被轻视的队伍,用一场最惨烈也最光辉的牺牲,赢得了全国的尊重。 也在中华民族的抗战史上,刻下了永不磨灭的一笔。 第119章 无川不成军 川江之上,雾气未散。 一艘轮船,拉响了低沉的汽笛,缓缓驶入山城码头。 甲板中央,静静安放着一具厚重的、覆盖着青天白日满地红旗的棺椁。 那是王铭章将军的灵柩。 消息早已传遍山城。 这一日,连日来日军飞机例行的轰炸声,竟破天荒地没有响起。 天空依旧压抑。 码头沿线,早已戒严。 但戒严线之外,却是人山人海。 无数的山城市民,男女老少,臂缠黑纱,胸戴白花,站立在潮湿的江岸。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动员,他们是自发而来,要迎接他们川蜀走出去的英雄,迎接那位用生命为川人、为国人挣得了无上荣光的将军回家。 空气中听不到往常市井的喧哗,只有江水的呜咽和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委员长身着戎装,臂戴黑纱,面色沉痛肃穆,亲自率领着军政要员、各路将领,早已肃立在码头最前方。 他摒弃了所有仪仗,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紧紧盯着那艘缓缓靠岸的轮船,眼神复杂,有悲痛,有敬意,更有一份难以言喻的沉重。 轮船终于停稳。跳板搭上。 八名身材高大的礼兵,迈着沉重而极其缓慢的正步,登船,小心翼翼地抬起那具承载着山岳之重的灵柩。 当灵柩被缓缓抬下跳板,踏上川蜀土地的那一刻—— “敬礼——” 随着值星官一声带着哭腔的口令,码头内外所有军警官兵,齐刷刷抬手敬礼! 动作统一! 委员长没有敬礼,他上前一步,竟直接走到了抬棺礼兵的身侧。 在所有人震惊和动容的目光中,他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棺木的一角! 委员长亲自抬棺! 这一幕,瞬间击碎了无数人的心防! 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悲声! 镁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委员长脸色紧绷,一语不发,只是用他并不算强壮的肩膀,承担起棺木的一份重量,也承担起一份沉甸甸的历史责任。 他要用这种方式,向王铭章,向所有为国捐躯的将士,表达最高的敬意。 灵柩被缓缓抬上早已准备好的、由白花的炮车。 车队启动,以最缓慢的速度,驶向市区。 道路两旁,早已被白色的人潮所淹没。 挽联如雪,纸钱纷飞。 “魂兮归来”、“民族之光”、“川人骄傲”……无数的标语在人群中沉默地举起。 人们哭着,喊着王将军的名字,许多老人跪倒在地,向着灵车磕头。 学生们举着横幅,脸上流淌着热泪。 商铺歇业,门窗紧闭,以示哀悼。 整个山城,陷入了一片悲壮至极的汪洋。 哭声震天,却秩序井然,只有灵车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和那撕心裂肺的悲嚎,在长江上空回荡。 这支缓慢行进的送葬队伍,仿佛拥有了一种无形强大的力量,让天地同悲,让敌人暂避。 在延安,窑洞里的灯火同样彻夜未熄。 消息通过电波,传到了这片红色的土地。 一位身穿洗得发白的粗布军装、头发颇长的领袖,放下手中的电文,久久伫立在军事地图前。 地图上,滕县那个小小的圆点,被他用红笔重重圈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眼中闪烁着由衷的敬佩和沉重的惋惜。 他对身旁的其他领导人叹道: “王铭章将军,真乃民族英雄也!川军将士,是好样的! 他们用血肉之躯,捍卫了民族尊严,证明了中国人民不可侮!” 他走到桌前,铺开宣纸,沉吟片刻,挥毫写下了五个力透纸背、气势磅礴的大字: 无 川 不 成 军 笔锋遒劲,蕴含着对川军巨大牺牲和英勇表现的极高赞誉。 也寓意着全民族抗战离不开每一位中国人的牺牲与奉献,川蜀子弟的鲜血,已然汇入了中华民族救亡图存的洪流之中,成为了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这五个字,很快也通过红色方的宣传渠道,传递开来,与统治区的哀悼与褒扬相互呼应。 尽管政见不同,但在褒奖忠烈、共御外侮的大义面前,展现了难能可贵的共识。 王铭章将军的灵柩,最终安葬在了山城一处面朝长江的山坡上。 他的牺牲,如同一颗投入历史长河的重石,激起了千层浪。 不仅彻底改变了最高统帅对地方“杂牌”军的看法,更是极大地鼓舞了全国军民的抗日斗志。 “无川不成军”的口号响彻大江南北,川军,用他们的血性和牺牲,赢得了全国的尊重,也凝聚了更为强大的抗战力量。 长江水日夜奔流,呜咽不息,仿佛仍在吟唱着那首关于忠魂与热血的悲壮挽歌。 而王铭章这个名字,和他所代表的川军精神,早已超越了派系与地域,熔铸进了中华民族不屈的脊梁之中,永垂不朽。 第120章 特务团陷入危机 新一军指挥部,兰陵。 林风在地图桌前反复踱步,电台耳机歪斜地挂在脖子上,里面持续传来各方向战报的嘶哑电流声,但他此刻几乎充耳不闻。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由情报参谋送来的电文。 那是通过特务团独有的单线联络渠道,辗转传来的零星信息。 电文断断续续,却字字如刀,: “…03小队遭遇鬼子清剿队,激战…阵亡三人,重伤一人自决,仅一人脱困…” “…补给点被鬼子骑兵追踪,被迫放弃…” “血鹰为掩护爆破铁路小组,引爆炸药与鬼子巡逻队同归于尽…” “…鬼子设卡严查,多村遭焚毁报复,群众基础受损…” “…电台电池将尽,后续联络可能中断…” 每一行字,都代表着他亲手从79师、80师挖来的那些百战老兵的陨落! 林风的指关节捏紧,电文纸张在他手中簌簌作响。 他能想象出周卫国和他那群狼崽子此刻的处境,在数倍甚至数十倍于己的敌军编织的天罗地网中,如同受伤的孤狼,浴血搏杀,每一次出手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心疼吗?当然疼!那些都是新一军最硬的骨头,是他林风的心头肉! 愤怒吗?滔天的愤怒! 但他能做什么?派兵去救?且不说特务团行踪诡秘,难以定位。 就算知道位置,此刻新一军主力如同绷紧的弓弦,死死钉在兰陵、向城一线。 时刻准备应对台儿庄或临沂方向的突变这是李司令赋予的核心任务,关乎全局! 他手里仅有的预备队,是要用在决定胜负的刀锋上的! 绝不能轻易投入后方去正在收紧的巨网! 一股近乎无力的焦灼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手,似乎想将那份电文狠狠摔在地上,但手臂举到半空,却又僵硬地停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情绪压回心底。 他缓缓将电文折好,塞进军装上衣口袋,紧贴着他的胸膛。 他走到电台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电报纸上,缓慢而沉重地写下回电。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电悉。处境已知。甚艰。然前线更艰。 台儿庄、临沂,每一刻皆以血捍。 尔等所为之牺牲,绝非徒劳。 尔等每迟滞鬼子一车弹药,每焚毁其一桶燃油,皆为我正面兄弟争取一分生机,予敌一分煎熬。” 他停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最终,他继续写道: “望克服万难,相机而行。新一军,以你等为傲。” 没有具体的指令,只有沉甸甸的期望。 “发出去。” 他将电文递给通讯参谋,声音沙哑。 “是!” 参谋接过电文,看了一眼军长那异常冷酷却似乎又苍老了几分的侧脸,不敢多问,迅速转身离去。 林风独自站在原地,目光投向指挥部外那片阴沉天空。 他知道,这封回电,对周卫国而言,既是命令,也是枷锁。 …… 与此同时,在日军重兵清剿的夹缝中,一处弥漫着血腥的破庙里。 周卫国借着月光,读完了林风那封简短的回电。 破庙里,或坐或卧着几十条黑影,人人带伤,衣衫褴褛,疲惫不堪。 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们刚刚又敲掉了一个鬼子的临时物资点。 周卫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电文上的字句与他无关。 只有捏着电文纸张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李大个死了…那个抱着机枪能打退鬼子一个排冲锋的汉子,最终选择了一种最惨烈的方式落幕。 还有其他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个从名单上消失… “团长…” 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老兵开口了,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军座他…咱们还要继续?” 周卫国缓缓抬起头,他将电文仔细折好,塞进贴身口袋。 他没有回答老兵的问题,而是缓缓扫视着幸存下来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 “听见了吗?台儿庄,临沂,咱们的兄弟,还在流血。” 他顿了顿,“鬼子想用铁壁合围困死我们?想把我们碾碎在这山沟里?” 他猛地站起身,捡起地上一支沾满泥污的MP18冲锋枪,拉动枪栓,发出清脆而冰冷的金属撞击声。 “那就让他们看看,” “是他们围剿的网硬,还是咱们特务团的骨头硬!” “通知还能动的弟兄,目标不变!鬼子以为咱们被打残了,不敢动了?老子偏要动!还要动得更狠!专挑他们觉得最安全的地方下手!” “团长!鬼子现在警戒正是最严的时候!是不是…” 张顺忍不住开口,他伤势较轻,但眼神中也充满了忧虑。 “没有是不是!” 周卫国猛地打断他,目光扫过张顺的脸, “越是这时候,鬼子的神经越是绷得紧,也越容易出错! 咱们就是要在他们觉得万无一失的时候,捅穿他们的喉咙!让西尾寿造和板垣征四郎知道,他们的清剿,就是个屁!” 他的话语充满血腥味,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 他不再看任何人,将最后一个弹匣拍进冲锋枪。 “行动。” 没有多余的话,幸存的十几条黑影沉默地站起身,检查武器,掩盖痕迹,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他们知道前路更加艰险,知道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知道下一次出手或许就是永别。 但正如林风所说,前线更艰。 他们的牺牲,绝非徒劳。 他们每让鬼子的后勤迟滞一分,每让后方日军多一分恐慌。 就是在为台儿庄、临沂那些正在用血肉之躯硬抗钢铁洪流的兄弟们,争取着一丝渺茫却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第121章 李司令的布局 台儿庄前线的炮声,依旧日夜不息。 但敏锐的耳朵已然能听出一丝异样,日军绝对火力优势的重炮轰鸣,似乎变得稀疏了,间隔拉长了,甚至偶尔会出现长时间的沉默。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中正式步枪、汉阳造的密集射击声,以及中国军队不时发起的小规模反冲击。 第五战区司令部地下掩体内,气氛与往日的凝重压抑截然不同,一种大战的紧张氛围弥漫开来。 巨大的作战沙盘前,将参谋官们围在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代表矶谷师团的蓝色箭头上。 它依旧指向台儿庄,但其根部后方,那漫长的补给线上,却被参谋人员用红笔标记了无数个“X”和惊叹号。 李德林站在沙盘主位,身姿依旧挺拔,但眉宇间那沉积日久的阴霾已然扫空。 “情报汇总!” 李德林的声音清晰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一,周卫国特务团敌后破袭卓有成效。峄县至枣庄段铁路至少三处严重中断,修复缓慢。 日军至少五个大型辎重车队遭毁灭性打击,燃油、弹药损失惨重。 其野战医院、通讯节点屡遭袭扰,后方秩序已陷入混乱!” 木棍重重敲在沙盘上日军补给线的那些红叉上。 “二,航空兵侦察及前线部队反馈,矶谷师团前线部队弹药消耗量已明显下降,炮火强度不足鼎盛时期六成! 其战车部队因油料短缺,活动频率大幅降低,多数沦为固定炮台!甚至发现日军士兵开始就地搜刮粮食,其后勤窘境,已暴露无遗!” “三,” 李德林的目光扫过沙盘上台儿庄两侧的代表孙连仲、汤恩伯等部的旗帜, “我台儿庄正面守军,虽伤亡惨重,但阵地岿然不动,士气正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综上所述,日军第十师团矶谷廉介部,贪功冒进,已深陷我预设战场! 其侧翼暴露,后勤命脉遭我致命打击,前线攻势已成强弩之末! 其友军板垣师团被阻于临沂,无法呼应!此乃天赐良机,围歼此敌,正在今日!” 掩体内一片寂静,所有军官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中燃烧着渴望战斗的火焰。 李德林不再有任何犹豫,他的木棍在沙盘上划出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命令!” “一:孙连仲第二集团军!所属池峰城31师、黄樵松27师等部,继续死守台儿庄核心阵地,吸引并牢牢粘住矶谷师团主力!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其脱身!” “二:汤恩伯第二十军团!以关麟征52军、王仲廉85军为骨干,配属骑兵、炮兵部队,为北线攻击兵团! 即刻由枣庄以东地区,向台儿庄以北之日军侧背,发起坚决、猛烈之突击! 目标:切断矶浦路,占领獐山、天柱山等要点,彻底封闭北面退路!” “三:孙震第22集团军!协同部分东北军、西北军部队,为南线攻击兵团! 由韩庄、贾汪一带,渡运河北上,向台儿庄东南方向之日军发起进攻! 目标:收复顿庄闸、南洛等地,与北线兵团会师,完成合围!” “四:临沂方向庞炳勋、张自忠部,继续顽强阻击板垣师团,绝不允许其南下半步!” “五:命令新一军林风部!” 李宗仁的目光投向沙盘上兰陵、向城位置,“其79师、80师主力,为战区总预备队,同时负责阻击可能由临沂方向渗漏之敌! 其特务团周卫国部,继续加大敌后破袭力度,尤其重点破坏峄县、枣庄地区交通枢纽及物资囤积点,我要让矶谷廉介一颗子弹、一滴汽油也得不到!”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决、环环相扣,如同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天罗地网,此刻被李德林猛地撒出,罩向了那支已然力竭的骄狂之敌! “各部需发扬连续作战、不怕牺牲之精神,果断出击,密切协同! 此战,关乎徐州会战之全局,关乎抗战之士气!务求全歼矶谷师团于台儿庄地区!扬我国威!雪我国耻!” “是!!” 所有将领轰然应诺,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决一死战的信念和胜利在望的激动。 电报机的哒哒声、电话的铃声瞬间变得无比急促,一道道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的命令,通过电波和电话线,传向四面八方早已枕戈待旦的各部队。 台儿庄周围的山野林地间,无数支灰色的洪流开始涌动。 孙震旗下的川军子弟,怀着为滕县殉国弟兄复仇的熊熊怒火,默默检查着武器,准备强渡运河。 天空中,中国空军有限的战机也冒险起飞,试图争夺片刻的制空权,掩护地面部队的调动。 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正在台儿庄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上,悄然收紧。 而网中的那头困兽,矶谷廉介,此刻或许还在为他那迟迟不到的补给和日益衰减的攻势而焦躁怒骂,尚未完全意识到,灭顶之灾,已近在眼前。 猎猎军旗,直指敌酋! 第122章 合围 命令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鲁南大地。 第五战区这台沉默已久的战争机,开始了它的致命旋转。 原本死守阵地的孙连仲第二集团军,如同受伤后舔舐完伤口的猛虎,骤然露出了獠牙! 台儿庄废墟之中,池峰城、黄樵松等部,一改往日被动防御的姿态,在炮火的掩护下,向当面的日军发起了连番凶狠的反冲击! 刺耳的冲锋号响彻硝烟弥漫的天空,衣衫褴褛的中国士兵,从断壁残垣中跃出,用步枪、手榴弹、大刀片,与同样疲惫不堪的日军绞杀在一起! 他们的任务不再是仅仅守住阵地,而是死死缠住敌人,让他们无法分身,无法后顾! 南线,战斗同样激烈!孙震第22集团军的川军将士,怀着为滕县殉国的王铭章师长和弟兄们复仇的熊熊怒火,强渡运河! 他们没有坦克,重炮也少得可怜,但他们有着一往无前的血性和对敌人的刻骨仇恨! 部队前赴后继,顶着日军部署在南岸的火力点,用木船、门板、拼死过河!一旦登上北岸,向着台儿庄东南方向的日军据点发起亡命般的冲锋! 顿庄闸、南洛……一个个日军控制的村庄和据点被鲜血染红后夺回! 川军士兵们往往打着打着就红了眼,挺着刺刀就发起集团冲锋,喊杀声震天动地,其凶悍的气势甚至一度让当面日军为之胆寒! 与此同时,敌后战场。 周卫国的特务团,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活动变得更加疯狂和大胆! 他们不再满足于袭击运输队,开始直接攻击日军设在各处的兵站、小型野战仓库、甚至前进炮兵阵地的弹药堆放点! 爆破声此起彼伏,火光在黑夜里染红天际。 他们像致命的病毒,在日军已然千疮百孔的后方躯体里肆意蔓延,让每一份物资的前送都变得困难重重,让每一个日军士兵都感到后背发凉。 天空之上,中国空军那些数量稀少、性能落后的战机,也倾巢而出,冒着被日军零式战机拦截的巨大风险,强行突入战场上空,对日军地面部队集结地、炮兵阵地进行扫射和轰炸,极大地鼓舞了地面部队的士气,也加剧了日军的混乱。 新一军林风所部,作为总预备队,牢牢钉在兰陵、向城一线,其炮兵团火力全开,猛轰试图向台儿庄靠拢或突围的日军部队,强大的火力死死焊住了合围圈的底部。 79师、80师的官兵们瞪大眼睛,紧握武器,随时准备扑上去堵住任何可能出现的缺口。 矶谷廉介终于从狂热的进攻梦中惊醒了! 当他发现来自后方的补给几乎彻底中断,当他发现两翼出现大量番号陌生的中国军队,当他发现自己的指挥部甚至都开始遭到冷炮袭击时,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他的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八嘎!中计了!是包围!支那军想要包围我们!” 他对着无线电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联系临沂的板垣征四郎,请求紧急增援。 但通讯时断时续,回应他的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和模糊不清的喊叫。 他的师团,曾经不可一世的“钢军”,此刻像一头撞入了巨大陷阱的蛮牛,深陷泥潭! 正面,孙连仲部死战不退,缠住其主力,南面,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川老鼠”正不要命地涌上来。 身后,补给线已被彻底切断,还有幽灵般的特务团在不断袭扰!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在日军各部中蔓延。 弹药不足,燃油耗尽,伤员无法后送,指挥官开始失去对部队的有效控制。 许多日军部队只能各自为战,被分割在一个个孤立的据点里,承受着中国军队从四面八方发起的越来越猛烈的攻击。 台儿庄及其周边地区,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枪炮声、喊杀声、爆炸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硝烟遮天蔽日,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一面面红色的日军联队旗,在硝烟中依旧顽固地飘扬,但它们所能控制的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 李德林在司令部,紧紧盯着沙盘上那一道道正在不断缩紧的蓝色箭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握的拳头。 铁壁,已然合围! 猎杀,正式开始! 第123章 矶谷的疯狂想法 台儿庄,这座原本应该被帝国旭日旗轻松覆盖的支那小镇,此刻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死亡漩涡。 枪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第十师团前线指挥部,设在一处半塌的地主大院加固的地下室里。 电台天线几次被震断又几次抢修接通,滴滴答答的求救电文和杂乱的情报如同雪片般飞来,每一份都带来更坏的消息。 师团长矶谷廉介,早已失去了往日那份儒雅和极度自信。 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白皙的脸庞愤怒而扭曲,军装领口被扯开,露出青筋暴起的脖颈。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野兽,在地下室里暴躁地踱步,不时用拳头狠狠砸向铺满地图的桌面。 “八嘎!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对着无线电咆哮,试图联系那些被分割包围、通讯时断时续的联队, “顶住!给我顶住!板垣师团很快就会突破临沂来救我们!航空兵的支援马上就到!” 但回应他的,往往是更加急促的求救,或者干脆就是令人绝望的电流忙音。 南面,那些不要命的川军和杂牌部队正一步步挤压过来。 身后,补给线彻底瘫痪,就连正面的台儿庄守军,也一反常态地发起了凶猛的反扑! 恐慌,不可抑制地在指挥部里蔓延。参谋们脸色苍白,眼神闪烁,往日流畅的作业变得僵硬迟滞。 一份最新的伤亡和弹药库存报告被送到矶谷面前,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多个主力联队伤亡过半,炮兵炮弹存量不足两个基数,步兵弹药紧缺,燃油几近耗尽,药品…几乎没有了。 矶谷廉介看着报告,手臂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终于,彻底地,从“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妄迷梦中惊醒了! 这不是遭遇战,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巨大的陷阱! 李德林,用台儿庄这块血肉作饵,用孙连仲的部队作锁链,硬生生将他的第十师团拖入了绝地! 而他,矶谷廉介,却像瞎子一样,一头撞了进来! 一种混合着巨大羞辱、滔天愤怒和冰冷恐惧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凶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声音低沉,“支那人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想重复他们在煤西和上沪的小把戏!” 他猛地扑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台儿庄的位置,:“他们以为我们只会撤退?只会像丧家之犬一样乞求援军?错了!大错特错!”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一脸惊惶的参谋,充满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和赌徒式的孤注一掷:“帝国皇军的尊严,不容玷污!第十师团的荣耀,必须用胜利来洗刷!既然他们把我们围在这里,那好!我们就不走了!” “命令!” 矶谷廉介几乎是吼叫着下达指令,: “一:立刻向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向派遣军总司令部发报! 电文:‘我部于台儿庄地区遭支那军主力顽强阻击及多重包围,战况极度激烈,伤亡惨重,后勤断绝。 然全体将士决意玉碎,以报皇恩。 恳请战术指导,并速派有力部队,向内夹击,中心开花,一举击破当面之敌,彻底覆灭第五战区主力于徐州外围!’” “中心开花”!——他要将自己死死焊在台儿庄,吸引所有中国军队来攻,然后等待外围的援军,猛击中国军队的背后,实现内外夹击,反将第五战区的主力一口吃掉!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冒险的计划,充满了日本军人特有的赌性和对自身战斗力的盲目自信。 “二:各部即刻转入防御!就地构筑环形工事!利用一切房屋废墟建立支撑点! 没有命令,绝不后退半步!弹药集中分配,优先保障机枪和炮兵! 我要让台儿庄,变成支那军的坟场!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流干鲜血!” “三:收缩防线,放弃外围不必要据点,将兵力集中于台儿庄核心区域及东北、西北几个重要高地! 形成坚固防御枢纽!我们要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这里,直到援军到来,里应外合!” 疯狂的命令被下达。 原本还在试图反冲击或调整部署的日军各部,迅速放弃了机动野战的念头,如同受伤的刺猬蜷缩起来。 他们利用台儿庄复杂的废墟地形,疯狂地挖掘战壕,用砖石、木材、沙袋加固每一个可能的射击点,将坦克和装甲车开进废墟作为固定堡垒, 一种残忍的防御体系,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构建起来。 日军的战斗力,尤其是其单兵素质和防御作战的顽强,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清楚,突围已无希望,唯有死守待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甚至…反败为胜的可能! 台儿庄的战局,瞬间从中国军队势如破竹的合围进攻,转变为惨烈无比的巷战和攻坚战。 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甚至每一堆废墟,都成为了双方反复争夺、用鲜血浸透的死亡之地。 矶谷廉介的“中心开花”战术,确实给第五战区的歼敌计划带来了巨大的困难和惨重的伤亡。 李德林和林风等人很快就发现,他们围住的不是一头待宰的羔羊,而是一只陷入绝境、獠牙依旧锋利的疯狂困兽。 歼灭战,变成了更加残酷的消耗战。每一寸土地的推进,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台儿庄,这座本已饱经摧残的城镇,彻底沦为了血肉磨坊的中心。 第124章 汤克勤的小心思 台儿庄合围圈已然形成,枪炮声震耳欲聋,硝烟蔽日。 然而,在这本该同心协力、共歼顽敌的时刻,战场的一角却弥漫着一种与周围惨烈氛围格格不入的算计。 第二十军团指挥部设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地主大院里,与前沿阵地的血腥泥泞相比,这里显得过于安静。 军团长汤恩伯,这位黄埔嫡系委员长的宠将,并未像其他将领那样亲临一线督战,而是背着手,在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缓缓踱步。 他面色沉静,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从容,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偶尔闪烁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权衡与挣扎。 地图上,代表他麾下关麟征52军、王仲廉85军的蓝色箭头,已然楔入了台儿庄以北地区,成功切断了津浦路,占据了关键高地,完成了合围圈的北面封锁。 任务,从纸面上看,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但他的部队在初步达成战术目标后,进攻的锐气似乎悄然减缓了下来。 大规模的突击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较为谨慎的推进以及对被围日军外围支撑点进行“火力侦察”和“逐步蚕食”。 “军座,” 心腹参谋长在一旁低声汇报,语气带着试探,“孙震的川军和那些杂牌在南边打得很凶,伤亡极大,但确实把鬼子压得够呛。 矶谷师团主力现在都被吸引在台儿庄核心和东南方向…你看,我们是不是…” 汤恩伯抬起手,打断了参谋长的话。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台儿庄核心区域那个巨大的红色包围圈。 “急什么?” 汤恩伯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腔调, “矶谷廉介是块硬骨头,困兽之斗,最为凶狠。让孙仿鲁和孙震他们先去啃,去消耗鬼子的兵力和锐气。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鬼子筋疲力尽的时候,我们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压上去,给予最后一击! 这样,既能减少我军团之损失,又能攫取最大之战果,岂不两全其美?” 他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利用杂牌军和地方部队的血肉之躯去消耗日军,自己的嫡系中央军则养精蓄锐,最后时刻出场摘取“台儿庄大捷”的最大功劳。 既能向委员长交代战果,又能最大限度地保存自己的实力,在这乱世之中,有枪有人才有地位,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然而,他的“如意算盘”很快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 “报告!军座!新一军林风所部之79师,已向我部左翼靠拢,其先头部队甚至已经越过结合部,向当面日军据守之刘家湖阵地发起试探性攻击了!” 一名作战参谋急匆匆进来报告。 “什么?林风?!” 汤恩伯的眉头瞬间拧紧,脸上那丝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愕和愠怒, “他新一军不是总预备队,负责阻援和兜底吗?谁让他擅自主动进攻的?李德林的命令?” “不清楚…似乎…是林风军长自己的决断…” 汤恩伯的心猛地一沉。林风! 这个同样是委员长嫡系、却偏偏不怎么“懂事”的愣头青! 他的新一军装备精良,兵员充实,是第五战区为数不多的硬骨头之一。 他这一动,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如果只是杂牌军在血战,他汤恩伯可以借口“审慎”、“减少伤亡”而不前,委员长即使知道,也多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杂牌的命不值钱。 但现在,林风的新一军也冲上去了!而且一上来就打得如此积极主动! 一旦林风的新一军在攻坚中损失惨重…委员长会怎么想?他汤恩伯手握重兵,却在一边坐视另一支嫡系部队流血牺牲? 委员长最恨的就是这种保存实力、见死不救、尤其是见嫡系死救而不救的行为! 这要是被捅上去,或者仅仅是让委员长产生了这种猜疑,他汤恩伯在老头子心中的地位必将一落千丈! 甚至可能被扣上“贻误战机”、“不顾大局”的帽子! 到时候,别说战功了,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位子都难说! 想到此处,汤恩伯背后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他之前的算计,在林风这突如其来的“搅局”之下,变得无比危险和愚蠢。 他再次看向地图,目光变得焦灼起来。 林风的79师正在攻击的刘家湖阵地,虽然只是日军外围防线,但位置关键,若能拿下,无疑会极大缓解南线川军的压力,并加速合围圈的收缩。 如果79师打下来了,而他汤恩伯的部队还在“巩固阵地”,那对比就太鲜明了! 如果79师攻击受挫,伤亡惨重,而他却按兵不动…那后果更不堪设想! “该死…” 汤恩伯低声咒骂了一句,既骂林风的不知趣,也骂自己差点因小失大。 他迅速权衡利弊,还是觉得先看看情况。 第125章 林风的愤怒 台儿庄北侧,新一军的进攻阵地。 79师的将士们蜷缩在刚刚夺取的日军阵地上,换打空的弹匣,包扎着流血的伤口。 他们的脸上混合着疲惫,对面的日军,即便被包围,抵抗依旧凶顽得像疯狗。 师长李维明脸上沾满黑灰。 他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如同迷宫般的台儿庄核心区域。 那里,日军的机枪火力点不时从废墟中喷吐出火舌,压制着任何试图前进的身影。 “妈的!小鬼子缩成刺猬了!”李维明放下望远镜,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各团进展怎么样?” 参谋长猫着腰跑过来:“报告师座!一团啃下了东北角的面粉厂,但伤亡很大,鬼子反扑了三次! 二团被卡在文昌阁前面那片开阔地,鬼子机枪火力太猛,冲不上去! 三团在巷子里和鬼子逐屋争夺,进展缓慢!” 李维明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矶谷师团不愧是日军精锐,即便被围,其防御依旧顽强。 其防御依旧组织得有条不紊,火力配系严密,士兵战斗意志顽强得可怕。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汤军团的部队呢?他们不是应该从西北方向压过来,和我们夹击鬼子核心阵地吗?”李维明猛地想起作战计划,急切地问道, “他们的炮火呢?他们的坦克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参谋长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不安:“师座..我们右翼方向….一直很安静。 派去的联络官回来说...说汤军团的人告诉他们...他们还在‘调整部署’,‘肃清外围残敌’,让我们...让我们新一军先顶住….” “什么?!”李维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天灵盖, “调整部署?放他娘的屁!外围残敌?老子们面前就是矶谷廉介的老巢! 他们按兵不动是什么意思?!想看我们新一军和鬼子拼光吗?!” 他一把抢过通讯员身上的步话机,几乎是吼叫着呼叫军部:“军座!军座!我是李维明!汤恩伯的二十军团根本没动! 他们在看戏!我79师正面压力巨大,伤亡惨重,急需侧翼支援!重复,急需侧翼支援!” ..... 新一军前指指挥部,设在一处可以瞭望整个台儿庄战场的丘陵反斜面。 炮声在这里听得更加清晰,甚至能感觉到大地传来的微微震动。 林风站在观测口前,高倍望远镜一直对着汤恩伯军团应该出现的西北方向。 那里,除了偶尔升起的零星炮火硝烟,一片沉寂。与他脚下79师官兵正在浴血奋战的惨烈战场,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脸上的肌肉绷紧,李维明的求救和愤怒的汇报,通过步话清晰地传到他耳中。 “军座..汤军团那边…”参谋长王铭拿着另一部电话,脸色难看地走过来,欲言又止。 “说!”林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汤..汤军团司令部回复说...他们当面日军抵抗依然顽强,需要时间巩固既得阵地。 且..且部队连续作战,需休整补充...暂时...暂时无法按原计划发起协同进攻...”参谋长王铭的声音越说越小。 “嘭!” 林风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弹药箱上,木箱瞬间破裂,里面的子弹哗啦啦散落一地。 指挥部里所有人吓得浑身一颤,大气不敢出。 “抵抗顽强?需要休整?”林风猛地转过身,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面容有些扭曲,“放他娘的狗臭屁!李维明在前面拿人命填! 他汤恩伯手握全军最精良的装备,养精蓄锐这么久,现在跟我说需要休整?! 他是在保存实力!是在畏敌避战!是想等我们和矶谷廉介两败俱伤,他再来捡便宜!!” 他的咆哮声在指挥部里回荡,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军长那骇人的目光。 谁都明白,林风说的是事实。汤恩伯的中央军嫡系,向来有保存实力、见死不救的“传统”! “罔顾大局!置友军于死地!其心可诛!”林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失控的怒火。 他快步走到电台前,一把推开电报员, 他要以新一军军长、直接向最高统帅发电! 电文措辞极其强硬,甚至带着一丝以下犯上的风险: “限即刻到。委员长钧鉴:职部奉命猛攻台儿庄被围之敌,激战竟日,伤亡颇重,已突入敌核心阵地外围。 然右翼友军第二十军团,拥精兵利器,竟迄无进展,坐视敌寇全力压迫我部。 屡经电催,均以‘调整部署’、‘肃清残敌'为由,逡巡不前,畏敌如虎。 现敌我胶着,每拖延一刻,我忠勇将士之鲜血便多流一分!台儿庄歼敌良机,稍纵即逝! 恳请钧座严令汤部即刻猛攻,协同作战!若因其逡巡而致功败垂成,则非独职部之损失,实乃整个第五战区、整个抗战之损失!职,林风,泣血叩呈!” 写罢,他签上自己的名字和职务,将电文递给电报员,声音冰冷如铁:“用最快渠道,直接发往委员长侍从室!一字不改!” “是!”电报员被林风的气势所慑,迅速地开始发报。 林风不再看电台,重新回到观测口,望远镜再次对准79师浴血奋战的方向。 他的脸色依旧冰冷,但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愤怒。 他用这种近乎撕破脸皮的方式,将压力直接甩给上面,逼汤恩伯行动。 他知道这可能会彻底得罪汤恩伯甚至其背后的何等人,但他更知道,如果因为汤恩伯的按兵不动而导致台儿庄围歼战失败,导致矶谷师团残部逃脱甚至反扑,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比起大局,个人得失和官场忌讳,此刻在他心中已无足轻重。 电波载着林风的愤怒和前线将士的鲜血穿越战火,飞向山城。 第126章 上报 徐州,第五战区司令部。 气氛压抑的喘不过气来,所有参谋人员都屏息凝神,低着头,不敢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司令部最深处那间临时隔出的指挥室。 指挥室内,李德林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往日那份沉稳儒雅早已荡然无存。 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紧握的双拳因为极度用力颤抖,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面前的桌子上,一份份来自台儿庄前线的急电散乱地摊开着,每一份都字字泣血,报告着攻坚部队在转入巷战后遭遇的惨烈伤亡和停滞不前的战况。 而所有这些报告,都指向同一个原因,北线,汤恩伯第二十军团,这支装备最精良、被寄予厚望的“铁拳”,在初步完成合围、切断津浦路后,其主力竟然……几乎停止了进攻! “混蛋!汤恩伯!误国殃民之蠢贼!!” 一声怒吼,终于打破了指挥室的寂静。 李德林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起,水花四溅! 他再也无法维持冷静,积压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的军团是纸糊的吗?!矶谷师团已成瓮中之鳖,只需再狠狠一击就能打碎它的外壳!他在等什么?! 等鬼子自己饿死吗?!等板垣征四郎从临沂杀过来吗?!” 李德林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孙连仲、孙震、庞炳勋、哪个不是在用血肉之躯死扛?哪个不是伤亡惨重?! 他汤恩伯想保存实力?想坐收渔利?他眼里还有没有战区命令?还有没有国家民族?!”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几乎是用吼的对接线员道:“给我接汤军团司令部!立刻!马上!” 电话接通了。李德林强压着立刻破口大骂的冲动,但声音依旧冰冷:“汤军团长!北线为何停滞不前? 台儿庄我军每时每刻都在流血!你的部队为何不立刻向核心阵地猛攻?立刻回答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汤恩伯那带着几分圆滑和拖延意味的声音,似乎信号还不太好,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 “李长官息怒,息怒…非是职部不尽力,实是日军抵抗异常顽强,利用废墟构筑了大量火力点,我部强攻数次,伤亡颇大,待休整补充… 且部队连续作战,需整理战线,巩固既得阵地,以防日军反扑…” “放屁!” 李德林再也忍不住,直接粗口打断,怒火冲天,“整理战线?巩固阵地?矶谷廉介现在只剩下一口气! 他拿什么反扑?!你的伤亡大,有台儿庄城里池峰城的伤亡大吗?有庞炳勋、张自忠在临沂的伤亡大吗?! 立刻!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向台儿庄以北之敌发起总攻!再敢拖延畏战,贻误战机,军法不容!” “…李长官,您听我解释,前线情况复杂,士兵疲惫,弹药也需要补充…” 汤恩伯的声音依旧带着敷衍和推诿。 “我不想听任何解释!” 李德林几乎是在咆哮,“我只问你一句,打,还是不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传来汤恩伯略显含糊的声音:“…职部…自当遵命…但需时间准备…” “砰!” 李德林狠狠将电话听筒砸在座机上,胸膛剧烈起伏,气得脸色发白。 他知道,汤恩伯这是阳奉阴违,根本就没把他的命令当回事! 指望他主动出击,怕是等到黄花菜都凉了! “无耻!败类!” 李德林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不能再等了,台儿庄前线的每一分钟,都是用无数忠勇将士的鲜血换来的,绝不能被这样白白浪费! 他猛地转身,对一旁呆若木鸡的机要秘书厉声道:“记录!给委员长侍从室,最高密级急电!”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冷静的语气口述电文: “委员长钧鉴:台儿庄我围歼战正值最关键之时,矶谷师团残部困守核心据点,负隅顽抗。 我正面攻坚部队伤亡极重,已竭尽全力。唯北线汤恩伯军团,自完成初步合围后,行动迟滞,屡催不动,借口部队疲劳、需整理补充,停止不前,坐视战机流失。 职严厉督促,其仍虚与委蛇。如此畏敌避战,保存实力,殆误全局,殊堪痛恨。 台儿庄战局成败在此一举,恳请钧座严令汤恩伯,即刻全力猛攻,不得再有片刻延误!职李德林叩。” 电文迅速被译成密码,发了出去。 李司令仿佛被抽空了力气,颓然坐倒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脸上写满了疲惫、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这封电报一旦发出,意味着他和汤恩伯,乃至其背后的某些势力,将彻底撕破脸皮。但他别无选择。 …… 山城,黄山官邸。 校长正在用晚餐,饭菜简单。侍从室主任脸色凝重地匆匆而入,将一份刚译出的电文无声地放在他手边。 校长拿起手帕擦了擦嘴,拿起电文。 只扫了几眼,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放下筷子,仔细地将电文看完,越看脸色越是难看。 “娘希匹!” 一声压抑的怒骂从他口中吐出,他猛地将电文拍在桌上,震得碗碟作响, “汤恩伯!他想干什么?!保存实力?视军令如儿戏?!党国大业就要坏在这些拥兵自重的军阀手里!” 他对汤恩伯虽有偏爱,但在台儿庄如此关键的战役上,任何人敢畏滞不前、影响他塑造“抗日领袖”形象和获取国际声誉的大局,都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对侍从室主任道:“立刻给汤恩伯发电!用我的名义!” 他站起身,字句冰冷,不容置疑: “汤军团长恩伯:台儿庄之战,已至最后关头,全局成败,系于你部之行动。 闻你部进展迟滞,甚为忧虑。着令你即刻亲赴前线,督率所部,不顾一切,向台儿庄之敌发起最猛烈之攻击! 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不进!务必于最短时间内,克竟全功!若再有畏缩不前、贻误战机之情事,军法如山,决不宽贷!” 这封直接来自最高统帅、措辞极其严厉、甚至带有最后通牒意味的电报,以最快的速度,跨越千山万水,送到了汤恩伯的军团司令部。 第127 汤克勤出动 台儿庄北线,第二十军团指挥部内,那异样的“安静”与前沿的震天杀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汤恩伯心中的算盘珠子拨得正响,那份保存实力、待价而沽的心思,几乎就要压过战场大局。 然而,就在他准备默许部下继续“谨慎”推进之时,机要秘书手持一份刚刚译出的、标注着“最高密级”的电文,几乎是跑着冲进了指挥部,脸色异常凝重。 “军座!委员长急电!侍从室直接发来的!” 汤恩伯心中猛地一咯噔,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住了他。 他一把夺过电文,目光急速扫过那寥寥数行的字句。电文是以校长不容置疑的口吻发来的: “恩伯弟:台儿庄战事已至最关键之时刻。顷获报,林风新一军已主动向敌刘家湖等要点发起突击,其忠勇可嘉,然敌寇困兽犹斗,凶顽异常。 新一军乃我精锐,不容有失。着你部即刻摒弃一切踌躇,全力出击! 务必与林风部密切协同,南北对进,猛打猛冲,速速截断敌之退路,压缩其防御空间! 此战关系全局,望你以党国利益为重,奋勇争先,配合孙、孙等部,务将矶谷师团彻底歼灭于台儿庄地区! 切不可迁延观望,致失战机,辜负党国之厚望。中正。” 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在汤恩伯的心上! 尤其是“不容有失”、“摒弃一切踌躇”“切不可迁延观望,致失战机,辜负厚望”这几句,更是如同当头棒喝,让他瞬间冷汗涔涔! 委员长不仅完全清楚他这里“踌躇”、“观望”的状态,更是直接点明了他那点小心思! 而且,电文里明确无比地要求他“配合林风部”、“配合孙、孙等部”(即孙连仲和孙震的杂牌军)。 这等于彻底否了他想让别人消耗、自己摘桃子的计划!老头子这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 更让汤恩伯感到脊背发凉的是,委员长对林风和新一军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不容有失”四个字,分量极重。 如果林风因为进攻受挫而损失惨重,而他汤恩伯近在咫尺却救援不力…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到时候,就不是战功的问题,而是项上人头还能不能保住的问题了! 所有的算计在这封措辞严厉的电文面前,顷刻间灰飞烟灭。 汤恩伯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捏着电文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迟疑和权衡。 委员长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数百里的距离,正死死地盯着他! “啪!” 他重重地将电文拍在桌子上,声音无比急促地对等待命令的参谋长和众参谋吼道: “都听见了吗?!委座钧旨!全军即刻总攻!没有任何条件可讲!” 他几步冲到地图前,手指狠狠地戳向台儿庄核心区域,: “命令52军关麟征!集中所有炮火,不计弹药消耗,给老子轰开刘家湖鬼子阵地!步兵全部压上去! 一个小时之内,必须拿下阵地,与林风的79师会合!告诉他们,打光了炮弹,就用刺刀捅!拿不下阵地,就别回来见我!” “命令85军王仲廉!全线压上!向台儿庄北街、火车站猛攻!不要管伤亡!不要管侧翼!我只要进度!今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他的军旗插上台儿庄北门的废墟!” “炮兵集群!所有单位,急速射!覆盖所有已知日军炮兵阵地和坚固支撑点!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通讯兵!给我接林风军长!告诉他,我二十军团全力配合新一军行动!请他明确主攻方向,我部必倾力以赴!” 一道道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命令,从指挥部发出!整个第二十军团这台原本有些“怠速”的战争机器,在最高统帅的震怒和直接干预下,瞬间被强行加力,发出了的咆哮! 顿时,台儿庄北线原本相对“温和”的战局态势为之一变! 汤军团的炮兵阵地上,腾起了前所未有的密集炮火,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日军阵地,爆炸声连成一片,地动山摇! 数以万计的步兵,在军官的驱赶和督战下,跃出临时工事,向着日军的防线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集团冲锋!喊杀声、枪炮声、爆炸声瞬间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关麟征、王仲廉等嫡系将领,也深知委员长电令的分量,再无任何保留,亲自赶到前沿督战,部队的攻击强度和决心与之前判若两军! 汤恩伯本人也坐不住了,他将指挥部大幅度前移,虽然依旧不如林风那样靠前,但也显示出了足够的姿态。 委员长的电文,如同一把无形的尚方宝剑,斩断了所有私心杂念和观望犹豫。 强行将台儿庄战场上的所有力量无论是嫡系、杂牌、中央军还是地方军——拧成了一股绳,共同勒向了矶谷师团这只困兽的脖颈! 歼灭战的最终乐章,在最高统帅的强有力干预下,终于毫无保留地、轰轰烈烈地奏响了! 第128章 全歼进行时 北线战场,气氛陡然剧变! 一直被日军视为“侧翼骚扰”的汤恩伯军团,终于露出了它作为中央军嫡系精锐的狰狞獠牙! 首先发难的是炮兵。汤军团所属的、此前一直未曾全力开火的炮兵团及各师属炮兵营,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数量众多且口径更大的山炮、野炮,将囤积已久的炮弹,如同泼水般倾泻向台儿庄以北的日军阵地! 炮火之猛烈、之密集,远远超过了此前任何一次攻击! 轰隆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地动山摇! 日军仓促构建的废墟工事、街垒、火力点,在这狂暴的钢铁风暴中被大片大片地撕碎、掀飞! 灼热的气浪和硝烟吞噬了一切,许多日军士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炸得粉身碎骨! 炮火尚未完全延伸,步兵的攻击浪潮已然发起! 关麟征52军、王仲廉85军的精锐步兵,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小股突击,而是以营、团为单位的整建制猛攻! 士兵们如同潮水般跃出出发阵地,在军官声嘶力竭的督战下,顶着日军残余的火力,扑向硝烟弥漫的废墟! “冲啊!杀鬼子!” “拿下台儿庄!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喊杀声震天动地!这些装备着德式钢盔、中正式步枪、配备大量捷克式轻机枪和迫击炮的中央军士兵,战术动作娴熟,冲击果断凶猛。 他们不再吝啬弹药,机枪火力扫荡着任何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手榴弹成捆地投入可疑的建筑废墟。 更让日军胆寒的是,汤军团竟然投入了为数不多的坦克和装甲车! 这些钢铁巨兽轰鸣着,引导着步兵,碾压过残垣断壁,用直瞄火力一个个敲掉日军的坚固火力点! 虽然数量不多,但其带来的心理震慑和攻坚能力是巨大的! 与此同时,台儿庄正面的孙连仲部,敏锐地察觉到北线攻势的骤然加强和日军的混乱。 池峰城、黄樵松等将领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弟兄们!汤军团上了!咱们别让友军看了笑话!跟老子冲出去!碾碎矶谷廉介!” 浑身缠满绷带的池峰城,亲自操起一挺轻机枪,率领着早已伤亡惨重、却斗志不减的31师残部,从台儿庄废墟的各个角落,向当面的日军发起了决死反扑! 南线的孙震川军和其他杂牌部队,也同样士气大振! 他们高喊着“为王师长报仇!”的口号,攻势变得更加亡命和凶猛,不顾伤亡地猛冲猛打,进一步压缩着日军的生存空间。 困守台儿庄核心区域的矶谷师团,瞬间陷入了灭顶之灾! 原本就弹药匮乏、兵员疲惫、士气低落,全凭着一股武士道的疯狂和坚固的废墟工事在负隅顽抗。此刻,突然遭到北线如此猛烈、如此专业的全方位猛攻,防线顿时变得摇摇欲坠! 多处阵地被汤军团的生力军强行突破!日军各部队之间的联络被切断,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绝境。往往是一个地堡或一座楼房,刚刚击退正面孙连仲部的进攻,侧面甚至背后就突然出现了汤军团士兵的身影和猛烈的火力! “顶住!顶住!” “弹药!我们需要弹药!” “报告!左翼阵地失守!” “第X大队玉碎!” 绝望的呼号和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向矶谷廉介的地下指挥部。矶谷脸色惨白,他能够清晰地听到,枪炮声正从四面八方、越来越近地传来!他那“中心开花”的梦想,此刻看来更像是一个加速自己灭亡的疯狂呓语。 台儿庄,这座巨大的血肉磨坊,终于开始了最后、也是最快速的碾压。 汤恩伯军团的全力加入,如同给这部强大的战争机器注入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动力。 铁壁合围,每一锤落下,都有大片的日军被粉碎、被消灭。 胜利的天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中国军队的方向,猛烈倾斜。 第129章 新一军“杀” 新一军军部,兰陵。 电台里传来的不再是零散的战报,来自整个台儿庄战场的喧嚣! 枪炮声、喊杀声通过电波,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林风矗立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汤军团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狠狠攻击台儿庄以北的日军阵地, 孙连仲、孙震等部也从正面和南面疯狂进攻。 而矶谷师团曾经嚣张不可一世的态度,瞬间被打压起来。 参谋长王铭的声音微微颤抖:“军座!汤军团动了! 全线猛攻!日军北线防御已有崩溃迹象!台儿庄城内我军正趁势反扑! 南线川军也已突破日军多处阵地!” 林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从蚌埠练兵到徐州受命,从特务团敌后浴血到眼睁睁看着滕县陷落、王铭章殉国…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将这头闯入家门的恶狼,彻底打死在台儿庄! 现在,时机到了!矶谷师团这头困兽,流尽了血,耗光了气力,已经到了最后崩溃的边缘!就差最后的一击! 他猛地转身,扫过肃立待命的各级军官,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命令!” 整个军部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军官挺直脊背,眼神炽热。 “79师李维明部!80师赵振华部!” 林风的手臂狠狠指向地图上台儿庄方向, “全军压上!目标——台儿庄东北、西北日军最后之核心阵地! 我不要伤亡数字!我不要过程报告!我只要结果,把矶谷廉介的师团旗,给我踩在脚下!” “是!!” 李维明和赵振华几乎同时领命,他们等这道命令,同样等了太久! 之前的阻击、牵制,早已让这两支主力师憋足了怒火! 命令瞬间传遍新一军阵地! “全军出击!!” “碾碎矶谷师团!!” “为王师长报仇!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震天的口号声压过了枪炮的轰鸣! 早已枕戈待旦的79师、80师从兰陵、向城一线的预设阵地中汹涌而出! 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台儿庄战场,发起了总冲锋! 这是一支养精蓄锐、装备精良的生力军! 他们的加入,瞬间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维明的79师,如同猛虎下山,直接扑向台儿庄西北方向日军赖以支撑的几个重要高地。 炮火掩护下,步兵浪潮一浪高过一浪,悍不畏死地冲击着日军摇摇欲坠的防线。 日军的抵抗依旧疯狂,但面对这支体力充沛、士气如虹的生力军,其火力点和阻击阵地被一个个迅速拔除、淹没。 赵振华的80师,则像一把尖刀,直插台儿庄东北日军与核心城区的结合部。 他们的攻势更加灵活迅猛,小股部队大胆穿插分割,主力则集中力量猛打猛冲,彻底切断了城内日军与城外残余部队的联系,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新一军的炮兵群,也将全部火力毫无保留地倾泻出去,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在日军最后的核心阵地上,为其步兵的冲锋清扫道路。 台儿庄战场,此刻彻底了! 北面,是汤恩伯军团凶狠的专业猛攻。 东面南面,是孙连仲、孙震部, 而现在,西北和东北方向,又加入了新一军这支锐气十足! 矶谷师团,这支号称“钢军”的日军精锐,此刻真正陷入了绝境! 每一个方向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每一条防线都在崩裂,每一个士兵都在绝望中战斗。 弹药几乎打光,士兵疲惫不堪,指挥官失去联系,伤员无处安置…失败和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们。 矶谷廉介在他的地下指挥部里,已经能清晰地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越来越近的中国军队的喊杀声和手榴弹爆炸声。 他的脸色死灰,眼神涣散,往日的神采和傲慢早已消失殆尽。 他知道,完了。 他的师团,他的荣耀,他的一切,都将埋葬在这片异国的废墟之下。 “焚毁军旗…焚毁所有机密文件…” 他声音嘶哑,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然后缓缓抽出了他的将官佩刀。 城外,林风并没有亲临一线冲杀。 他依旧站在军部的瞭望口,举着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场的态势。 他看到79师80师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入台儿庄东北的街区,看到日军的抵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最后一击,已经发出。剩下的,只是清理战场,以及…计算这场惨胜之后,该如何面对下一个强敌。 但无论如何,台儿庄,这座用无数鲜血浸透的名字,必将成为矶谷师团的坟场,成为抗战史上的一座不朽丰碑。 而他林风和新一军,在这丰碑之上,也深深地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130章 最后时刻 包围圈日益紧缩,枪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一声爆炸都意味着控制的区域又少了一块。 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日本帝国皇军”士兵,此刻蜷缩在坍塌的房屋下,他们的军服破烂不堪,眼神中早已失去了出征时的狂热与骄横,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恐惧。 弹药所剩无几,配给的口粮早已吃完,士兵们只能啃食着死马的生肉。 清水是比弹药更珍贵的资源,为了争夺一口井或一个水洼,内部甚至会发生械斗。 伤兵们挤在阴暗的角落里,缺医少药,呻吟声、哀嚎声日夜不息,却又常常被更猛烈的炮火轰鸣所淹没。 空中,偶尔会有日军的侦察机飞过,但空投的物资大多飘落在包围圈外。 每一次飞机引擎声带来的短暂希望,最终都化为更深的绝望。 他们能看到的,只有中国军队不断逼近,那面无处不在的青天白日旗。 “我们被抛弃了吗?”一名年轻的士兵蜷缩在战壕里,喃喃自语,他的步枪因为缺少保养已经拉不开枪栓。 没有人回答他。旁边一名老兵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嘴里反复念叨着家乡的名字。 军纪开始崩坏,绝望的士兵开始写下决别书,或是将小小的千人针、护身符紧紧攥在手心。 师团指挥部设在一处相对坚固的地下掩体内,但这里的气氛比前沿更加压抑。 电报员徒劳地一遍遍向外发出求援电文,收到的要么是含糊其辞的“坚持待援”,要么就是一片死寂的忙音。 参谋军官们面色惨白,有人仍在强作镇定地分析战局,但更多的人已经呆坐一旁,眼神涣散。 失败的阴影如同实质压得每个人都无法呼吸。 他们深知,矶谷师团的覆灭不仅是一场军事上的惨败,更是帝国陆军荣耀史上无法洗刷的巨大耻辱。 师团长矶谷廉介,瘫坐在一个弹药箱上,往日笔挺的将官服如今沾满泥污,皱巴巴地裹在他仿佛一夜之间佝偻下来的身体上。 他那副金丝眼镜碎了一片镜片,剩下的那片后面,那双曾经闪烁着傲慢与狂热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呆滞。 他的眼窝深陷,目光中燃烧着的是不甘、愤怒。 “师团长阁下…北街…北街最后一个支撑点失守…小野大队长…切腹…” “炮兵联队…最后两门可用山炮…炮栓已自毁…” “步兵联队…通讯彻底中断…可能已全体玉碎…” “弹药…全军平均每人不足五发子弹…手榴弹已耗尽…” “伤员…太多了…没有药品…没有吗啡…他们在…” 参谋说不下去了,掩体内一片死寂。 “完了…全完了…” 一个年轻的少佐军官突然崩溃地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怎么会这样…帝国的钢军…怎么会…” 矶谷濂疥不禁后悔,他想起了战前自己的骄狂,对支那军的不屑一顾,对台儿庄志在必得的轻蔑。 他想起了自己一意孤行,不顾后勤线漫长和侧翼暴露的危险,疯狂催促部队猛进。他想起了对那些关于小股部队袭扰后勤的报告嗤之以鼻, 如果…如果当初能谨慎一些… 如果当初能更重视后勤的保护… 如果当初能及时与板垣师团靠拢… 如果… 可惜,战场上没有如果。 他的傲慢和轻敌,不仅将自己和整个师团带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更是彻底粉碎了“帝国陆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他甚至可以想象,此刻在大本营,那些政敌和同僚们,将会如何嘲笑和抨击他的无能。 他的名字,矶谷廉介,将永远和“台儿庄的惨败”钉在一起,成为帝国的耻辱!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中国军队冲锋的喊杀声和手榴弹在近处爆炸的巨响。 指挥部内,重要的文件和密码本被投入火盆。 矶谷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身边仅存的几位军官,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诸君,事已至此,唯有以死谢罪天皇陛下,方能保全我武士之尊严。” 他命令卫兵和参谋退出,只留下一名信任的副官。 掩体内,昏暗的烛光摇曳。 矶谷面向东方,缓缓跪下,解开了军装的上衣。他进行了一次简单的净身仪式,用白布仔细擦拭了那把象征身份的将官指挥短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固执和对自己所信奉的“武士道”最后的践行。 他没有犹豫,将短刀狠狠刺入自己的左下腹,用力向右横拉。 剧烈的疼痛让他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但他死死咬紧牙关,没有发出惨叫。 他完成了作为武士最极致、也最残酷的“十字切”。 在一旁待命的副官,眼中含泪,高举军刀,在矶谷切腹后痛苦的极致时刻,奋力挥下…… 指挥部的寂静被最后的刀声打破。很快,中国士兵冲锋的身影涌入了这个地下掩体。 里面的抵抗微乎其微,残存的日军军官或自杀,或做着徒劳的抵抗后被击毙。 随着指挥中枢的彻底毁灭,台儿庄包围圈内残存的日军抵抗意志也随之崩溃。 台儿庄的枪声,终于,渐渐平息了。 只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无数的尸体和破碎的武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刚刚结束的一场多么惨烈的战役。 一支曾经不可一世的“钢军”,连同其指挥官的野心与悔恨,一同被埋葬在了这片焦土之下,最终,矶谷师团迎来了它的落幕。 第131章 嘉奖(二合一) 徐州城内,虽仍能听到远方的炮声,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街道上的人们脸上有了笑容,孩童们甚至追逐着叫卖“号外”的报童。 这场胜利,是抗战以来首次大规模歼灭日军一个精锐师团的辉煌战绩,其意义非同凡响。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更是忙碌异常,却也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数日后,统帅部的嘉奖令和具体犒赏方案以最快的速度送达徐州。 隆重的授勋仪式在战区司令部前的广场举行。虽然敌机仍可能来袭,但所有参会将领官兵无不军容整肃,神情激动。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德林上将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声音洪亮地宣读着来自统帅部的嘉奖电文。 电文中高度赞扬了第五战区全体官兵“英勇卓绝,浴血奋战,予寇重创,扬我国威”,并特别点名表彰了在此次围歼战中表现突出的数支部队。 当念到“国民革命军新编第一军”时,站在台下将领序列最前方的林风身形挺得更直。 他的新一军作为战役关键时刻投入的战略预备队和攻坚主力,其发挥的作用得到了统帅部的高度认可。 “军长林风,指挥有方,作战英勇,特授予青天白日勋章!” 副官托着红绒垫盘上前,那枚象征着军人最高荣誉的青天白日勋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李德林亲自为其佩戴在胸前。 台下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林风肃然敬礼,脸上并无太多得意,眼神沉静,他知道这荣誉属于全军每一位舍生忘死的弟兄。 随后,嘉奖令继续宣读: “新一军全体官兵,犒赏法币二十万元!优先补充兵员、装备、弹药!” “第2集团军所部……” “第59军所部……” 除了新一军,参与台儿庄战役及外围阻击、围攻的孙连仲部、张自忠部、庞炳勋部、关麟征部等各部队均获得了数额不等的奖金和物资补充承诺。 虽然这些犒赏与实际战争的巨大消耗相比仍是杯水车薪,但对于急需休整和补充的各部队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国家层面的肯定,是对将士们用命搏杀的价值承认。 当晚,战区司令部设下盛大的庆功宴。菜肴虽不算极致精美,但肉管够,酒管足,与前线的饥餐渴饮已是天壤之别。 各级将领们暂时放下了紧绷的神经,互相敬酒,气氛热烈。 席间,谈论最多的自然是战役中的惊险瞬间和各部配合的默契。 林风作为焦点人物,被众人频频敬酒。 他酒到杯干,但眼神始终保持着清明。他与李长官,白长官等战区长官,以及其他集团军司令、军长们交谈时,话题很快便从胜利的喜悦转向了对后续战局的担忧。 日军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报复性进攻必然来临。 宴席间隙,林风独自走到院中,点燃了一支烟。 胸前的勋章触感提醒着他这份荣誉的重量。 他想起的是冲锋时倒在机枪火网下的连长,是抱着炸药包冲向日軍地堡的士兵,是那些永远留在台儿庄焦土上的年轻面孔。 “军座,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参谋长王铭走了过来。 林风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在想,这二十万,能换回多少好儿郎的命。” 王铭沉默了片刻,叹道:“至少,活着的弟兄们能拿到实实在在的赏钱,家里的爹娘妻儿能过上一段宽裕日子,受伤的弟兄也能得到更好的医治。这比什么都强。” 林风点点头。是的,这笔钱,是那些牺牲将士用生命为战友、为家人换来的抚恤和保障。 他掐灭烟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命令后勤部门,立刻拟定分配方案,务必尽快、公平地发到每一个弟兄手上,阵亡和重伤者的抚恤,双倍发放,不得有任何克扣!” “是!”参谋长郑重应道。 矶谷师团被全歼、师团长矶谷廉介被击毙的消息,经过统帅部的刻意宣传和国内外媒体的疯狂报道,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型炸弹,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波澜。 “号外!号外!台儿庄空前大捷,倭寇矶谷师团全军覆没!” “民族英雄林风将军率德械雄师,奠定胜局!” “矶谷廉介授首,倭酋遭我正义惩处!” 卖报童嘶哑的喊声响彻了汉口,山城等尚未沦陷的各大城市。 民众争相购买,顷刻间报纸售罄。 人们挤在一起,激动地阅读着每一个细节,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狂喜和自豪。 街头自发形成了庆祝的游行队伍,鞭炮声不绝于耳,仿佛提前过年。 学生们组织演讲,慷慨激昂地讲述前线将士的英勇。 商家纷纷打出“庆祝大捷,一律八折”的招牌。 捐款捐物的热潮再次达到顶峰,人们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对国家的支持和对英雄的敬意。 这场胜利来得太及时了。 自抗战全面爆发以来,中方军队虽浴血奋战,但大多处于节节防御、失地千里的被动局面。 台儿庄大捷,是第一次在战略层面取得对日军的彻底歼灭性胜利,它无比有力地证明了:日军并非不可战胜! 它极大地重塑了全国军民的抗战信心,粉碎了国内弥漫的悲观论调和“亡国论”的阴霾。 “林风”和他的“新一军德械师”,一时间成为家喻户晓的英雄符号,象征着中方军队的现代化力量和决死抗战的顽强精神。 消息传回日本,朝野震动。矶谷师团是日军精锐的常备师团之一,其被成建制歼灭、师团长战死,是日方明治维新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惨重损失(当时日方并未完全承认,但败绩无法掩盖)。 日本大本营极度震惊,原先骄狂不可一世的情绪遭到沉重打击。 军方高层暴怒之余,第一时间采取了严格的新闻管制。 官方媒体轻描淡写,仅承认“台儿庄附近战斗遭遇苦战”, “矶谷部队蒙受较大损失”,竭力淡化失败的严重性。 但真相通过各种渠道在军队内部和民间悄悄流传,引发了普遍的惊愕和不安,开始有更多人意识到,这场战争远比想象中更加残酷和漫长。 国际上的反响同样强烈。 西方主要通讯社均以头版头条报道了台儿庄大捷的消息。 西方观察家们不得不重新评估东方的战争潜力和抵抗意志。 此前,很多外国军事观察家对中方能否有效抵抗日本持悲观态度。 台儿庄的胜利展示了中国军队在获得一定装备和出色指挥下,能够取得的巨大战果。 英美等国的报纸评论中,开始出现更多对中国有利的词汇,如“坚韧”、“令人钦佩”、“改变了战争态势”等。 大毛作为当时唯一大量援助中国的国家,大毛媒体大肆报道这一胜利,将其视为反法西斯斗争的重大成果,并以此证明其援华政策的正确性。 德态度最为微妙。德军事顾问团(虽已奉命撤离但影响仍在)帮助训练和装备的部队(如林风的新一军)在此战中发挥了核心作用,这让德国军方内部感到尴尬(因其与日本盟约关系)又暗自惊讶于自身军事体系在中国的成功应用。德方对此事的报道保持了低调。 最重要的是,这场胜利显著提高了中国的国际地位。 它向世界证明,中国不仅是牵制日本扩张的巨大战场,更是一个有能力给予侵略者沉重打击的重要力量。 这为中国之后争取更多的国际援助奠定了更为坚实的基础。 各国驻华武官和外交官发回国内的报告里,对中国的评价普遍调高,开始更认真地对待国民政府的战略价值。 在汉口,各国使节纷纷向中国政府表示祝贺,态度明显比以前更加尊重。 国民政府高层在外交场合的腰杆,也因此挺直了不少。 在这铺天盖地的赞誉和震动之中,身处前线的林风和他的将士们却无暇沉醉。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日军的报复必将雷霆万钧,眼前的胜利只是漫长黑暗中的一道强烈闪光。 他们享受着短暂的英雄荣光,随即收拾行装,扛起枪械,再次义无反顾地走向下一个血肉横飞的战场,去迎接更加严峻的挑战。 国际地位的提高,是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而捍卫这份尊严,需要更多的牺牲和胜利。 庆功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新的命令已经下达。 矶谷师团的覆灭并不意味着徐州会战的结束,相反,日军正从南北两个方向调集重兵,意图合围徐州,一举歼灭第五战区主力。 统帅部命令:新一军即刻脱离当前休整地域,作为战区机动精锐兵团,火速驰援鲁南、淮北方向,阻击日军新增援部队,掩护战区主力调整部署。 林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返回军部。 “传令各师,结束休整,收拢人员,检查装备弹药,明日拂晓开拔!” “是!” 军营中刚刚响起的欢快气氛瞬间被紧张的备战所取代。 士兵们默默地将刚发到手的赏钱仔细收好,有的写下家书连同钱款托付给同乡,然后熟练地检查枪支,打点行装。 德械师的军旗再次飘扬,车队轰鸣,这支刚刚获得无上荣光和新鲜血肉的钢铁之师,未及洗尽征尘,又义无反顾地踏向了新的、更加险恶的战场。 他们的胜利得到了奖赏,但他们的战争,还远未结束。 第132章 大本营震怒 樱花,日军大本营陆军部。 台儿庄惨败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原本骄矜自负的日军高层中炸响。 最初的不可置信迅速转化为滔天的震怒和羞耻。 会议室内的气氛降至冰点,高级将领们面色铁青,仿佛能滴出水来。 “耻辱!帝国陆军建军以来未有之奇耻大辱!”一位大将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乱响。 “矶谷廉介无能!辱没了皇军威名!死不足惜!” “必须报复!必须用支那人的血来洗刷这一耻辱!” 震怒之余,大本营的战略参谋们开始疯狂地在地图上作业,分析战局。 他们迅速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为了围歼矶谷师团,中国军队投入了最精锐的中央军德械部队林风的新一军,以及装备精良的汤恩伯第20军团。 “看!支那军最核心的王牌力量已经全部暴露了!”一个参谋指着徐州地区,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林风部、汤恩伯部,还有第五战区的主力,几乎都集中在徐州附近!这是天赐良机!” 一个巨大而冒险的战略计划,在大本营近乎报复的心态下迅速形成: 不再满足于击退中国军队,而是要抓住这个“战机”,以绝对优势兵力,南北对进,一举将第五战区主力,包括其最精锐的中央军兵团,合围并彻底歼灭于徐州地区! 他们坚信,只要吃掉这些部队,国民政府将丧失继续抵抗的资本和意志。 “歼灭战”计划迅速下达: 1. 北线(华北方面军): 由司令官寺内寿一大将亲自督战,纠集第5师团(板垣征四郎)、第10师团(矶谷败后重组)、第16师团、第114师团等精锐部队,从鲁南、鲁西地区,以泰山压顶之势,向南猛扑,直取徐州北部和西部。 他们的任务是强力突破中方军队的阻击线,快速向徐州合拢。 2. 南线(华中派遣军): 由司令官畑俊六大将指挥,集结第9师团、第13师团、第101师团等部,辅以大量重炮和战车部队,从淮北、苏北方向,向北发起猛烈进攻。 他们的目标是击破淮河防线,迅速北上,与北线日军会师,完成对徐州的战略合围。 3. 空中与机械力量: 日军航空兵团主力被调集过来,将对中国军队的阵地、后勤线路、撤退通道进行无差别的地毯式轰炸,最大限度摧毁中国军队的抵抗能力和机动空间。 大量的战车和装甲车被加强给主要突击师团,力求形成钢铁洪流般的突破。 大本营的命令冰冷而残酷:“各部队须克服一切困难,勇猛果敢,以最快速度完成合围,全歼徐州附近之敌,不得有误!” 一时间,津浦铁路沿线、陇海线东段、淮河流域,无数日军的军列、卡车、步兵纵队,遮天蔽日地向徐州方向汹涌扑来。 天空中,日军的侦察机和轰炸机编队出现的频率急剧增加,刺耳的引擎声预示着更大规模的毁灭即将来临。 压力,瞬间全部压在了第五战区统帅部的肩上。 李等人看着雪片般飞来的敌情通报,地图上那一个个代表着日军师团的蓝色箭头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近,他们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他们原本计划的胜利后转移,瞬间变成了要从一个规模空前的钢铁包围圈中跳出去的生死时速。 而这一切的核心关键,就在于能否顶住日军最初也是最凶猛的那几波冲击,为数十万大军的转移赢得宝贵的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已经领受后卫任务的林风和他的新一军。他们,将首当其冲,承受来自北线日军主力最疯狂的复仇之锤。 第133章 第五战区的决策 台儿庄大捷的狂欢余温尚未散尽,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内的气氛却已骤然逆转。 巨大的军事地图上,代表日军的多支蓝色粗大箭头,正从南北两个方向,以钳形攻势凶猛扑向徐州。 畑俊六指挥的华中派遣军和寺内寿一的华北方面军,正调集重兵,意图一举合围第五战区主力,雪洗矶谷师团覆没之耻。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将帅云集,却无人有暇寒暄。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如铁。 “情报确凿,日军第10师团(濮县方向)、第16师团(济宁方向)、第114师团……其先头部队已突破我外围阻击线,最迟五至七日,徐州西南和东北通道将被完全切断。”参谋长指着地图,声音干涩地介绍着危局。 胜利的喜悦早已被冰冷的现实冲刷得一干二净。 继续坚守徐州,已无战略意义,且必将陷入重围,导致数十万精锐全军覆没。 撤退,立刻组织有序撤退,跳出包围圈,保存有生力量,是唯一的选择。 但撤退,尤其是从即将合拢的钢铁钳口下撤退,谈何容易? 数十万大军,无数辎重,如何能在日军机械化部队的追击下安全转移? 最关键、最致命的问题摆在了桌面上:必须有一支强有力的部队,担任全军断后的重任。 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日军最主要的追击方向上,为主力西撤豫皖边区争取至少五到七天的时间。 这颗“钉子”,注定要承受日军最疯狂的怒火,注定九死一生。 李司令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各位集团军司令、军长。 这些人都是百战宿将,他的袍泽兄弟。 他难以启齿,点谁的名,都如同将谁推入火坑。 沉默。 有人低头盯着茶杯,有人眉头紧锁,猛吸着烟卷;有人不自觉地摩挲着指挥刀柄。 不是贪生怕死,而是谁都清楚,这个任务几乎等于自杀,且自己的部队经过连番血战,早已疲惫不堪,伤亡惨重,能否扛得住如此重压,实难预料。 战区副司令长官李平仙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此任务……至关重大,非一支战力强悍、意志坚定且机动力较强的部队不能胜任。只是……”他的目光也在逡巡,同样难以抉择。 就在这令人尴尬的僵持时刻,一个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长官,职部愿率新一军,担任全军后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说话之人身上——林风。 他站起身,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胸前的青天白日勋章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亮光。 他的脸上只有一种平静的决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决定。 “林军长,你的新一军刚经历苦战,损失不小,且是委座心头肉,德械精锐……”一位老资格的战区副长官忍不住开口,语气复杂,既有敬佩也有不忍。 林风微微摇头,打断了他:“正因是新一军,是德械师,装备相对精良,火力充足,摩托化程度高,才更适合执行阻滞任务。 我们能打,也能撤得动。”他转向李白二人,语气斩钉截铁:“请长官放心,新一军只要还有一兵一卒在,绝不会放日军主力轻易越过防线! 必为保证我战区主力安全转移,奋战至最后时刻!”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林风话中的分量和这意味着什么。 他将主动踏入最危险的绝地,用他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去换取大多数人生存的机会。 李德林凝视着林风,这位他麾下最年轻、最能打、也最具现代军事素养的爱将,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沉重的感激。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一拍桌子: “好!林军长深明大义,勇挑重担!不愧为我革命军人之楷模!” 他不再犹豫,立刻下达命令:“即令:国民革命军新一军,军长林风,统一指挥战区指定配属部队,担负全军总后卫任务。 于韩庄、运河一线至永城地区,节节阻击日军追击部队,没有命令,决不后退!务必坚守至五月10日!” “是!职部遵命!”林风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会议很快结束,众人心情复杂地匆匆离去,各自准备撤退事宜。林风被李德林单独留了下来。 “林风侄儿,”李德林换了个称呼,语气沉重, “我知道你这是……把千斤重担往自己身上扛。此役凶险异常,你要……多加小心。 必要时,可相机行事,不必……不必真的拼到最后一兵一卒。”这已是长官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不合规矩的关怀。 林风却淡然一笑:“德公,放心。新一军不是那么容易啃的骨头。 日本人想吞下我,也得崩掉他几颗牙。能为主力争取时间,值了。” 他没有再多说,再次敬礼后,转身大步离去。 第134 章 林风的安排 新一军指挥部。 天线从屋顶延伸出去,通讯兵进进出出,气氛紧张而有序。 与战区司令部那略显压抑的氛围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临战前的专注。 林风大步走入,身上的尘土都来不及拍打。 所有军官立刻起身,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们从军座凝重的神色中,已经预感到了任务的艰巨。 “都坐下。”林风走到占满一面墙的军事地图前, “长话短说。台儿庄我们赢了,但现在,鬼子恼羞成怒,调了重兵,南北对进,要把咱们第五战区几十万人包在徐州这块饺子馅里。” 他拿起指挥棒,点在地图上:“统帅部决定,全军立即西撤跳出包围圈。而我们新一军”他的指挥棒重重敲在徐州以西、西南的大片区域,“奉命担任全军总后卫!”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电台嘀嗒声。 军官们眼神一凛,但无人露出怯色,反而更加专注。 “这不是阻击战,是死守阻滞战!”林风目光扫过每一位师长、团长, “我们的任务,不是击退敌人,而是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这里,用我们的血肉之躯,拖住日军主力至少五到七天,为主力转移赢得时间!” “此战,没有援军,没有退路。每一分钟,都是用命换来的!” 他转向地图,开始具体部署,语速快而清晰: 1. “第79师!” 师长李维明猛地站起。 “你部为师左翼屏障,即刻前出至韩庄、运河一线,利用运河天堑和原有国防工事,建立第一道阻击阵地。你的任务是死守三天! 三天之内,绝不能让日军主力渡过运河!把工兵营、反坦克炮连加强给你,给我把所有桥梁炸毁,所有渡口变成火网!” “第80师!” “你部为师右翼和核心支撑点,在沙沟、临城一带丘陵地区,构筑纵深防御阵地。这里是日军机械化部队主要突击方向,把你的反坦克炮、战防枪给我布置好了! 我要你像磐石一样钉在这里,一步不退!第79师后撤后,由你部接替,继续阻击!” “军属炮兵团!” 炮兵团团长起身。 “分散配置,隐蔽伪装!你们的炮弹,每一发都要用在刀刃上!优先打击日军集结地、坦克集群和炮兵阵地。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暴露主阵地位置!打几轮就换地方,别让鬼子飞机端了窝!” “工兵、通讯、后勤!” “工兵全力协助各师构筑工事、布置雷场、破坏道路桥梁!” “通讯营,确保各师、团、前沿指挥部与军部的通讯畅通!电话线被炸断就用无线电,无线电被打哑了就用人跑!我必须要知道前线每一分钟的情况!” “后勤部门,立即清点所有弹药、粮食、药品。分配下去,优先保障一线作战部队。这是我们最后的补给,要省着用,但该用的时候绝不能吝啬!” 部署完毕,林风放下指挥棒,双手撑在桌案上,看着他的部下们: “弟兄们,这一仗,比台儿庄更苦,更险。我们身后是几十万袍泽兄弟的生路,是第五战区的脊梁。 上峰和全国百姓看着我们,日本人更想一口吃掉我们雪耻!”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我要你们告诉每一个士兵,他们此刻守卫的,不仅是阵地,更是中国军人的尊严和抗战胜败的关键! 新一军,没有撤退的命令,只有战至最后的决心!” “各部立即行动!散会!” 军官们轰然应诺,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转身离开,奔赴各自的岗位。 命令通过电话、电台、传令兵,像电流一样瞬间传导至全军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整个新一军这台战争机器,在林风冷静的指挥下,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他们知道,自己正在驶向一场风暴的中心,一场为了别人生存而进行的、属于自己的决战。 第135章 小鬼子的谋划 大本营参谋本部。 巨大的华中地区军事地图上,代表林风新一军的蓝色三叉戟,被用红笔醒目地圈出,并打上了一个危险的叉。 “诸君,”一位主持作战会议的中将参谋次长声音低沉, “台儿庄的耻辱,根源在于矶谷师团的孤军冒进,但直接给予其毁灭性打击的,是这支支那军的德械精锐——林风的新一军。 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术灵活,是中央军最锋利的牙齿。” 他拿起教鞭,重重地点在徐州西北方向:“情报显示,正是这支军队,此刻正担任第五战区全军撤退的后卫! 李德林把他们放在了最危险的位置,这既是他们的价值,也是我们的机会!” “猎虎计划”——参谋们为歼灭新一军行动定下的代号,迅速被勾勒出来。 他们不再轻视这个对手,而是将其视为必须调动绝对优势力量、运用最狠辣战术才能消灭的猛虎。 计划核心:多重包围,绝对火力,斩首打击 1. 情报优先与电子侦听: 日军特高课和无线电侦听部队被要求全力运作,不惜一切代价破译新一军的通讯密码,或通过无线电三角定位,尽可能精确地锁定林风的军指挥部位置。他们深知“擒贼先擒王”。 2. 空中力量的绝对压制: ·侦察机群:保持24小时不间断空中侦察,严密监控新一军各部的调动、阵地构筑和后勤补给线路。 轰炸机群:不再进行面积轰炸,而是采取 “精确点穴” 战术。 一旦发现新一军的炮兵阵地、弹药堆积点、立即呼叫主力轰炸机群进行饱和式摧毁,力求在接触前最大限度削弱其重火力。 战斗机群:夺取并绝对控制战区的制空权,驱逐可能出现的任何中国空军(尽管当时中国空军已极为薄弱),并为地面部队提供不间断的近距离空中支援。 3. 地面兵力部署——铁壁合围: · 正面第5师团、第10师团残部: 由悍将板垣征四郎统一指挥,这两个师团将担任主攻。 他们得到额外加强的坦克联队(超过百辆中型坦克)和超过标准配属一倍以上的师属炮兵(包括150mm重榴弹炮)。 他们的任务不是击退,而是以最猛烈的攻势死死咬住新一军的主力,迫使其无法脱离接触,将其牢牢钉死在预设战场上。 侧翼第16师团: 该师团以机动性强、擅长迂回穿插著称。他们将利用一切可能的小路、夜间行军,绕过新一军的正面防线,猛烈突击其侧翼和结合部,目标直指新一军后方的重要枢纽。 如运河渡口、公路交汇点,意图切断新一军各部之间的联系以及其与后方主力的一切退路。 第114师团及伪军一部: 该部任务是在侧翼部队达成突破后,迅速跟进,建立坚固的阻击阵地。 形成对内正面,彻底锁死新一军向西南或南方突围的所有通道,完成合围的最后一步。 4.特种作战与心理战: 派出大量经过特殊训练的“挺身队”(相当于特种小队),化装成溃兵或百姓,渗透至新一军防线后方,袭扰指挥所、破坏通讯线路、炸毁弹药库、暗杀中级指挥官,制造混乱和恐慌。 利用飞机撒传单,用高音喇叭广播,内容极尽挑拨离间之能事:“中央军弟兄们,你们被上峰当成了弃子!” “地方军的兄弟们已经安全撤退了,为什么还要替他们送死?”企图瓦解新一军以及与友军之间的信任和士气。 最终目标: 不是击溃,而是 “完全歼灭” 计划要求务必全歼新一军成建制部队,缴获或摧毁其所有德式装备,尤其是一定要确认林风本人是否被击毙或俘虏。 大本营认为,彻底抹掉这支象征中国军队抗战精神和最高战力的旗帜,其心理震慑效果将远超消灭几个普通师。 命令被加密,通过无线电波迅速传达到华中派遣军和华北方面军前线各级指挥部。 日军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为了猎杀林风这一目标,开始精密而冷酷地运转起来。 一张无形却无比致命的巨网,正向着正在浴血断后的新一军,悄然撒下。 天空中日机轰鸣的频率陡然增加,地面侦察活动变得异常频繁。 林风和他的参谋们,已经从空气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这一次,日本人来的不仅仅是复仇的疯狂,更有精心策划的死亡陷阱。 第136章 79师的遭遇 五月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尽,笼罩着鲁南苍茫的大地。 韩庄外围,新一军第79师的官兵们早已严阵以待,藏在精心伪装的战壕、散兵坑和机枪火力点里。 突然,远处传来了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死寂。 通过望远镜,观察哨看到了地平线上扬起的滚滚尘土,以及尘土中若隐若现的、快速移动的身影和钢铁轮廓。 “鬼子来了!步兵伴随坦克!方向正东,距离一千五百米!”观察哨压低了声音,通过电话急促地报告。 命令无声地传递下去,阵地上所有的手指都扣上了扳机,炮手们调整着标尺,死死盯住前方。 那种大战前的极致压抑,几乎要让士兵们的心脏跳出胸腔。 日军的先头部队是一个加强中队,配属了数辆九五式轻战车和八九式中战车,显然是一支强有力的侦察突击力量。 他们推进得极为嚣张,似乎并未料到会遭遇如此坚决的抵抗,坦克炮塔转动着,机枪漫无目的地向可疑方向扫射,试图进行火力侦察。 “稳住……放近打……”前线指挥官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到各个阵地。 日军的尖兵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他们戴着帽子的轮廓和明晃晃的刺刀。 坦克碾过农田,履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当先头的日军步兵离第一道战壕不足两百米时—— “打!”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刹那间,死寂的阵地喷吐出复仇的火焰! 砰!砰!砰! 德制37mm战防炮(PaK 36) 率先发出尖锐的咆哮,穿甲弹拖着炽热的尾迹,精准地撞向冲在最前面的那辆八九式中战车! 一声巨响,战车正面爆出一团火花,瞬间瘫痪在原地冒起浓烟。 哒哒哒哒哒!! 布置在侧翼的MG34通用机枪发出了撕布机般的嘶鸣,形成交叉火力,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将暴露在田野上的日军步兵成片扫倒! 子弹钻入肉体的闷响和日军的惨叫声骤然响起。 轰!轰! 迫击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入日军的冲锋队形,硝烟和泥土冲天而起,破碎的肢体和武器被抛向空中。 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打懵了! 冲在前面的步兵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铁壁,瞬间倒下大片。 坦克试图寻找火力点还击,但新一军的战防炮和机枪阵地布置得极其刁钻,充分利用了地形和伪装。 “敌袭!强火力!寻找掩护!” “战车!摧毁他们的反坦克炮!” “呼叫炮兵支援!呼叫空中支援!” 日军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残余的士兵慌忙趴倒在地,或寻找弹坑、沟渠躲避。 坦克开始倒车,并用车载机枪和火炮疯狂还击,炮弹在中国军队的阵地前后爆炸,溅起漫天尘土。 但新一军的火力没有丝毫减弱。 步枪手们精准地点射着任何试图移动的目标,手榴弹像雨点一样投向靠近日军。 仅仅第一次接触,日军这个加强中队就付出了惨重代价,丢下几十具尸体和数辆燃烧的坦克残骸,狼狈地退了下去。 战场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燃烧的坦克噼啪作响和伤兵痛苦的呻吟声。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日军的报复必将如同雷霆般猛烈。 果然,不到半小时,天际传来了令人心悸的嗡嗡声。日军轰炸机群出现了,如同秃鹫般扑向79师的阵地。 “防空!隐蔽!” 凄厉的警报声中,士兵们迅速躲入防炮洞。 紧接着,重磅炸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 轰隆隆隆——!!! 大地剧烈地颤抖,仿佛地震一般。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巨大的气浪将树木连根拔起,战壕被炸塌,个别隐蔽不佳的火力点连同里面的士兵瞬间被吞噬。 空袭过后,阵地上满目疮痍,硝烟弥漫, 还没等士兵们从轰炸中缓过神来,远方传来了更密集、更沉闷的炮声。 咻——咻——咻——! “炮击!防炮!” 日军的重炮群开始了覆盖式射击!75mm野炮、105mm榴弹炮、甚至150mm重炮的炮弹,如同犁地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洗礼着新一军的阵地。 钢铁风暴,正式降临。 新一军的阻击战,面对敌人空前猛烈的空地火力协同下,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考验着这支德械精锐的意志与韧性。 第137章 突变 彭城以西,永城地区。 新一军的阻击阵地已化为一片焦土。 林风所部且战且退,依靠着精良的装备、坚韧的意志和灵活机动战术,一次次击退日军疯狂的进攻,但自身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每一个小时,每一公里,都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然而,日军南北对进的钢铁洪流,其规模和攻势远超最初预估。 尽管新一军和其他断后部队拼死抵抗,日军的多路迂回部队仍不断突破薄弱环节,。 虽然第五战区主力大部分已按计划向西转移,跳出了包围圈,但仍有相当数量的后勤单位、地方部队以及未来得及完全撤出的部队被围于徐州一带。 更严重的是,日军挟大胜之威(虽未达成全歼主力的目标,但占领了战略要地徐州),其机械化兵团正沿着陇海铁路西段猛扑,兵锋直指汉城! 中原腹地、平汉铁路暴露在日军的兵锋之下,战局急转直下,汉城乃至整个大后方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汉城,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统帅部。 气氛比徐州被围时更加压抑。 地图上,代表日军的蓝色箭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西延伸,中国军队在平原地区无险可守,节节抵抗却难以迟滞其攻势。 “委座,前线战报,日军第14师团(土肥原贤二部)的先头装甲部队已突破兰封一线,其兵锋极盛,我军难以阻挡! 照此速度,不出一周,郑州危矣!”一位高级参谋声音干涩地汇报着, 上峰脸色铁青,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他深知,一旦郑州失守,日军即可沿平汉线南下直取汉城,或西进威胁西城,整个抗战的战略布局将面临崩盘的危险。 “难道……就再无他法了吗?”他声音沙哑地问道,带着一丝不甘。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常规的军事手段,在日军强大的机械化突击力量面前,似乎都已失效。 这时,一位负责战略规划的将领,小心翼翼地呈上了一份极其敏感却谁也不愿轻易触碰的方案。 他声音低沉,几乎微不可闻: “委座,为阻敌西进,保卫汉城,争取时间……唯有……唯有利用黄河天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另一名将领补充道,语气沉重无比:“参谋部研判,可在郑州以北的花园口地区,掘开黄河大堤。 届时黄河水将改道东南,汹涌而下,必能形成一道巨大的泛滥区。 足以淹没、阻挡日军之装甲部队和主力步兵,切断其后勤补给线,迫其停止进攻。”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把双刃剑,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滔天的洪水将成为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确实能瞬间阻止日军的攻势,为汉口布防赢得宝贵的时间。 但代价呢? 代价是黄河下游数百万无辜的百姓! 洪水将吞噬他们的家园、田地、村庄、城镇…… 无数人将流离失所,溺毙、饿死、病死者将以数十万甚至百万计! 良田将化为泽国,生态和社会结构将遭到毁灭性打击。 这将是一场巨大的人道主义灾难! “此事……此事……”一位年长的将领声音颤抖,“千古骂名啊!我等皆将成为民族之罪人!” “但若不让洪水阻敌,日军铁蹄南下西进,汉城失守,大局崩坏,亡国灭种之祸就在眼前!那时死的又何止百万?” 另一派将领虽面露痛苦,却坚持认为这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无奈之举。 争论是激烈而短暂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时间不等人。 最终的决定权,压在了上峰一人肩上。 他闭上眼睛,脸上肌肉抽搐,内心经历着天人交战般的极度挣扎。 一边是军事上的绝境和可能的国家存续,另一边是数百万苍生的性命和历史的审判。 漫长的沉默后。 他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注定将被历史钉在耻辱柱上的命令: “……为了持久抗战,为了国家民族之生存…………执行吧。”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虚脱的声音补充道:“……尽量……尽量通知民众疏散………” 但这最后的补充,在当时的混乱情况和为了保密以达成战略突然性的要求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命令,以绝密等级迅速下达。 与此同时,远在豫东前线血战的林风,对此一无所知。 他和他疲惫不堪的新一军,仍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执行着阻滞任务, 为后方争取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丝毫不知一道来自后方的指令,即将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第138章 林风的震惊 前线,新一军临时指挥部。 电台滴滴答答,电话铃声不断。 林风双眼布满血丝,正对着地图与王铭商讨下一步阻击点的选择,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坚毅。 突然,机要参谋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标有“绝密·十万火急”的电文,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甚至忘了喊报告。 “军座!汉口……统帅部急电!”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风眉头一拧,接过电文。 周围的军官们都停下了讨论,目光聚焦过来。 他们看到,军座的目光在电文上快速扫过,原本只是疲惫的脸色,瞬间变得难以置信。 随即涌上一股骇人的铁青,捏着电纸的手指微微颤抖。 “混账!!!”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所有军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惊得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军座如此失态。 “他们……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那是几百万百姓啊!那是我们的父老乡亲!!”林风的声音嘶哑。 他挥舞着电文,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掘开黄河?!这就是他们想出来的‘妙计’?!这是造孽!是千古罪人!” 电文的内容瞬间击垮了连日血战都未曾动摇的钢铁意志。 他瞬间明白了这命令背后的军事逻辑,但更清晰地看到了那即将被滔天洪水吞噬的无数生灵! 参谋长王铭赶忙接过电文快速浏览,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这……这……花园口决堤……以水代兵……这……” 指挥部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而残酷的计划惊呆了。 林风猛地转过身,几乎是扑到电台前,对报务员嘶吼道:“快!给我接汉口统帅部!最高频率!我要直接和委座通话!快!” 他知道常规渠道请示根本来不及,他必须用最直接的方式阻止这场灾难! 电台很快接通,但那边只是传来程式化的回应,要求按程序逐级上报。 “去他娘的程序!”林风一把推开报务员,亲自拿起笔,口述电文: “汉口。委员长钧鉴:职部林风,于前线惊闻花园口决堤之议,肝胆俱裂,五内俱焚! 此计虽或可暂阻倭寇兵锋,然其代价,乃我豫皖苏数百万同胞之身家性命! 千里沃野尽成泽国,万千生灵葬身鱼腹,此乃自毁长城,人心尽失之举! 千古史笔,我等皆成民族罪人!” 他喘着粗气,继续口述: “职部新一军,虽经苦战,伤亡惨重,然将士用命,斗志未泯! 我部愿立军令状,即率全军剩余将士,死守最后一线! 无论兰封、开封,乃至郑州城下,我部愿与日寇血战到底,逐寸土地争夺。 以我全军将士之血肉之躯,为后方布防、为百姓转移争取至少十日之时间!” “恳请钧座收回成命!暂缓决堤!即刻组织民众疏散撤离! 待百姓撤至安全地域,再行决断不迟!若不能阻敌,林风愿提头来见! 新一军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以全军覆没之代价,换取数百万生灵之存续! 此心可鉴日月,此情天地共证!切切!职,林风,叩首!” 电文发出,整个指挥部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军座这悲壮至极、几乎是用全军命运和自身前途作为赌注的谏言所震撼。 林风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刚才那番话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望着窗外被炮火映红的天空,喃喃自语: “我们是军人……军人的枪口应该对着敌人…… 怎么能对着自己的母亲河,对着自己的百姓…… 这堤一开,我们和鬼子还有什么区别…… 就算赢了这场战争,我们又如何面对这片土地上枉死的冤魂……” 他闭上眼,两行热泪终于从这位铁血将军刚毅的脸颊滑落。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统帅部的回音,等待一场或许注定徒劳的抗争结果。 而他麾下的新一军,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前沿用生命履行着军人的职责。 时间,从未如此残酷。 第139章 上峰的犹豫 汉城,军委会委员长侍从室。 上峰背着手,在铺着厚重地毯的办公室里急速地踱步,眉头紧锁,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 那份来自林风前线的加急电文,被他拿在手上。 陈辞修,白诸葛等一众高级幕僚和将领肃立一旁,无人敢轻易出声。 桌上,放着另一份文件——是郑州方面催促执行决堤计划的急电,言辞恳切,强调日军先锋已逼近,时机稍纵即逝。 “林风……林风……”上峰停下脚步,手指重重地点在电文上, “他说他愿意用新一军全军覆没的代价,换三天时间,换百姓撤离!你们说,他的话,有几分把握?” 沉默被打破。 主张决堤派的某个将领立刻开口:“委座!林军长忠勇可嘉,其情可悯! 然军情如火,瞬息万变!日军第14师团是机械化精锐,其先头部队已击破我多处防线,兵锋正盛! 新一军虽勇,但久战疲敝,伤亡惨重,能否挡住三天,实属未知! 一旦有失,届时日军突破防线,我军再无天险可守,汉口危矣! 此乃关乎国家气运之事,岂能因一时之仁而冒倾覆之险?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他的话语速极快,充满了焦虑和冷酷。 犹豫派将领 则语气沉重:“林风所虑,也非全然没有道理。 决堤之事,干系太大,数百万生灵涂炭,国际观瞻恶劣,历史骂名…… 我等确实难以承受。 若新一军真能创造奇迹,哪怕多争取一天时间,让更多百姓撤离,也是无量功德。只是……这风险……” 支持林风派 则据理力争:“委座!林风并非莽撞之人,他麾下新一军乃我军最强战力核心,其官兵素质和装备水平最高! 他既然敢立军令状,必有其把握和战术安排!此时若断然决堤,无异于告诉前线百万将士,他们的牺牲毫无意义,统帅部不惜以百姓为代价! 此举必将寒了全军将士之心,失掉中原乃至全国民心!军心民心若失,纵有黄河天险,又能守得住多久?” “更何况,”他补充道,指向地图,“决堤之水虽能阻敌,但也将彻底破坏我方的交通和后勤体系,我军未来反攻亦将困难重重! 这实是绝境之下的绝户计,非万不得已,绝不能使用!” 争论异常激烈,双方都各有道理,将选择的巨大风险和沉重代价赤裸裸地摆在校长面前。 上峰的目光再次落到林风的电文上,那“愿提头来见”。 “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换取数百万生灵之存续”的字句,重重地撞击着他的内心。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洪水滔天、浮尸千里的惨状,是国际社会的谴责,是历史书的评价。 另一边,则是日军坦克隆隆推进,汉城暴露在兵锋之下的亡国景象。 这是一个无比痛苦的抉择。 良久,他猛地睁开眼,眼神复杂,还有一种孤注一掷。 “林风……是我黄埔的佼佼者,是国之干城。”他缓缓开口, “他的新一军,是我苦心栽培的精锐。 他敢用全军信誉和性命作保,这份胆魄和担当,……我不能不给他一个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耗尽气力的决定: “也给我们这个国家,保留一点仁恕之心,不给历史留下太多的骂名。” 他转向待命的机要秘书,一字一句地口述: “复电林风。电文如下:” “林军长:电悉。准你所请,暂缓行动,予你七十二小时。 望你部不惜代价,全力阻敌,并即刻协助地方疏散民众。 时间紧迫,好自为之。中正。” “七十二小时……”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林风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只有七十二小时。告诉他,这是我能给他的全部时间,也是……我们所能承受的极限。” 口述完毕,他仿佛虚脱一般,挥了挥手。 机要秘书迅速记录并匆匆离去发送。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短短七十二小时的“暂缓”,是将巨大的国家风险压在了林风和他那支部队肩上。 这是一个基于信任、无奈、以及一丝渺茫希望的决定。 上峰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不再说话。 他的内心仍在经受着煎熬,他在赌,赌林风的忠勇和能力,赌新一军,赌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而这三天,对于远在豫东前线的林风和新一军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将是与死神赛跑。 第140章 压力给到新一军 上峰的回电出乎意料地快,内容简短: “林军长:电悉。准你所请,暂缓行动,予你七十二小时。 望你部不惜代价,全力阻敌,并即刻协助地方疏散民众。时间紧迫,好自为之。中正。” 七十二小时! 只有三天三夜! 林风握着电文,手心里全是汗。 这不是胜利,而是一张用他和新一军全军信誉乃至性命换来的军令状! 三天之内,他必须挡住日军锐不可当的攻势,并尽可能为百姓撤离争取时间。 三天后,若防线崩溃,洪水依然会来临,而他和他的军队,也将玉石俱焚。 “快!立刻召集周卫国! 还有79师、80师师长!要快!”林风对着参谋吼道,。 不到一刻钟,三位身上还带着硝烟味的主要将领疾步冲入了指挥部。 周卫国的特务团作为军直属最锋利的尖刀,一直在执行最危险的反击和侦察任务。 两位步兵师长则面色凝重,他们的一线部队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情况有变!长话短说!”林风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将汉城的电文和决堤计划简要告知三人。 “军座!这……” “所以,我们只有七十二小时!”林风打断他们,手指狠狠点在地图上日军进攻的箭头,“这七十二小时,不是为了打赢,而是为了拖住! 为了给后面的百姓撤出去抢出一条生路!三天后,如果我们顶不住,结局一样是洪水滔天!但我们尽力了,问心无愧!” 他目光扫过三位爱将:“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是想办法的时候! 我们要在这三天里,让鬼子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都觉得寸步难行!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 周卫国第一个开口,语气冷冽而果断:“军座,被动防守挨炸不是办法。鬼子的进攻有章法,靠的是步炮坦协同。 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他的节奏!我请求带领特务团,今夜就渗透过去,专打他的指挥部、炮兵阵地和后勤车队! 就算端不掉,也要让他们一夜数惊,不得安宁!” “好!”林风眼睛一亮,“就这么干!你需要什么支援?” “足够的炸药、迫击炮和掷弹筒。再给我调两个最好的狙击小组。” “准!立刻去准备!” 79师师长李维明接着说道:“正面阵地压力太大,鬼子飞机大炮太凶。 我建议采用弹性防御。前沿阵地只留少数观察哨和狙击手,主力后撤至第二、第三道防线,避其炮火锋芒。 等鬼子步兵占领我们空无一人的前沿阵地,正松懈时,我们的预设炮火和侧翼火力再突然覆盖! 让他们占地方也付出代价!” “可以!但要计算好撤退和反击的时机,绝不能演变成真溃退!”林风强调。 80师师长赵振华补充道:“还要大量布置诡雷、延时爆炸物。 放弃的阵地、炸毁的车辆、甚至遗弃的钢盔下面,都给鬼子留点‘礼物’。 延缓他们的推进速度,消耗他们的工兵和士气。” “非常好!”林风综合大家的意见,迅速做出决断: “周卫国,你的特务团是拳头!今晚就给我砸出去,目标:敌指挥系统、炮兵、后勤!我要听到鬼子后方乱起来的消息!” “79师、80师,立即调整部署,实行弹性防御+火力逆袭战术。 每一道阵地都要让鬼子用血来换!计算好弹药消耗,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批补给!” “工兵营全力配合,在所有可能的地方布置地雷和诡雷!特别是我们即将放弃的区域!” “通讯营,保持与地方政府的联络,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抓紧每一秒疏散百姓!我们……我们最多只能争取三天!” 说到最后,林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是!”三位将领轰然应诺,眼神决绝。 他们深知这个任务意味着什么,这不再是简单的军事阻击,而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死神角力的悲壮使命。 没有多余的话,三人敬礼后迅速转身离去,奔赴各自的死亡前线。 林风走到指挥部外,望着远处地平线上不断闪烁的炮火光芒和低沉的爆炸声。 他知道,这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将比之前任何一场战斗都要残酷和艰难。 他的新一军,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这中原大地上,为身后的百姓,筑起一道或许短暂、却用生命燃烧的血肉长城。 “发电给汉口:”他对身后的参谋说道,声音恢复了冷静,“新一军已开始行动。七十二小时,人在阵地在。林风。” 第141章 林风的决断 林风接到那封决定数百万人命运的回电,没有片刻犹豫。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已经开始! “传令全军:‘救民’行动开始!各部队依计划,不惜一切代价,阻滞日军七十二小时!”命令通过一切通讯手段迅速传达至新一军每一个连队。 刹那间,这支疲惫之师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和战术创造力,在广袤的豫东平原上,为日军第14师团铺开了一张防御网。 · 就在命令下达的当夜,周卫国亲率精锐特务团,如同鬼魅般渗透过日军前沿阵地。 · 他们分成数十个小组,目标明确:炮兵阵地、指挥部、油料堆放点、车辆集结地。 · 深夜里,日军后方不断响起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 一门门重炮被炸药送上天,卡车车队燃起熊熊大火,一座临时指挥所被精准的迫击炮火覆盖。 狙击手小组潜伏在关键路线旁,专打军官、电台兵、摩托车传令兵,造成指挥体系的混乱和恐慌。 日军不得不在夜间频繁调动部队围剿这些“幽灵”,整个后方彻夜不宁,士兵无法休息,第二天的进攻节奏被严重打乱。 79师80师严格执行弹性防御策略。白日里,当日军的飞机重炮开始犁地时,前沿阵地只留下极少的观察哨和狙击手。 日军耗费大量炮弹“占领”空无一人的阵地,步兵刚松一口气,准备巩固工事。 · 突然之间,早已测算好诸元的新一军炮兵(包括德制SFH18 150mm榴弹炮)发出怒吼,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砸在刚占领阵地的日军头上。 同时,侧翼隐藏的机枪火力点猛然开火,交叉扫射。 日军往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在这突如其来的“欢迎仪式”下死伤惨重。 等其组织反击时,中国军队早已撤回下一道防线。每一步前进,日军都要付出远超预期的代价。 工兵和殿后部队成了布置死亡陷阱的专家。撤退时,在废墟下、道路中央、甚至尸体旁,布下大量的地雷、诡雷(如手榴弹绊线)、延时起爆装置。 炸毁一切可能对日军有用的桥梁、涵洞、坚固房屋。 破坏道路和农田,迟滞日军特别是坦克和重炮部队的推进速度。 日军工兵排雷和修复道路的速度远远跟不上。 林风将仅存的装甲车辆和摩托化步兵集结成数支小型突击队。 他们利用地形熟悉和机动性,不断寻找日军战线上的薄弱环节,发起短促而凶狠的反冲击。 往往在日军大部队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得手并迅速撤离,让日军防不胜防,不得不分兵保护侧翼和后勤线。 · 林风甚至动用了心理战。 · 他故意让电台频繁发报,使用一些容易被破译的密码,传递一些真假难辨的部队调动信息,迷惑日军判断,使其不敢全力冒进。 与此同时,新一军尽力抽出小股部队和联络官,协助甚至督促地方政府和警察部队,组织百姓紧急向西、向南撤离。 军队的卡车在运送弹药的同时,也尽可能挤上老弱妇孺。 士兵们一边作战,一边对着逃难的人群声嘶力竭地呼喊:“快走!向西走!别回头!时间不多了!” 林风本人几乎不眠不休,坐镇指挥部,眼睛死死盯着地图和时钟,根据各处的战报,不断微调部署,将有限的兵力像钉子一样,砸在日军最难受的位置。 他深知,每一分钟的有效阻滞,都可能意味着下游又一个村庄的百姓得以逃生。 日军第14师团师团长土肥原贤二彻底被激怒了。 他原本期待的是一场摧枯拉朽的追击战,却没想到撞上了一堵的铜墙铁壁。 中国军队的战术变得极其刁钻和顽强,他的部队推进速度异常缓慢,伤亡数字不断攀升,后勤补给线频频遭袭,整个师团仿佛陷入了一场噩梦般的泥潭。 七十二小时,就在这每一寸土地的激烈争夺、每一次袭扰的惊心动魄、每一分钟生命的流逝中,缓慢而又飞快地度过着。 林风和他的新一军,正用自己的智慧和血肉,艰难地履行着那看似不可能的承诺,与洪水赛跑,与死亡共舞。 第142章 79师的战斗 豫东平原,无名高地。 这里已成为79师阻击阵地的核心支撑点,也是日军第14师团主力猛攻的方向。 连续两天的激战,已将这片土地彻底撕烈。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79师师长李维明,早已将师指挥部前移到了离火线不足千米的一处半塌的观察所里。 他头上的德制M35钢盔布满了尘土,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炮火覆盖的己方阵地。 轰隆隆隆——! 日军的重炮群又一次开始了覆盖性射击! 大地剧烈颤抖,仿佛持续不断的地震。 望远镜里,79师一线坚守的高地被密集的爆炸烟火完全笼罩,泥土碎石不时被抛向空中。 “小鬼子……又开始了!”李维明咬着牙,拳头攥得死死的。 他心疼他的兵,每一发炮弹落下,都可能意味着伤亡。 炮火准备过后,日军新一轮的进攻开始了。 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如同潮水般涌来。 九五式、九七式坦克的柴油引擎发出沉闷的声响,机枪喷射着火舌,为跟在后面的步兵提供掩护。 “告诉一团!放近了打!重点打步兵!战防炮给我盯死铁王八!”李维明对着电话咆哮。 高地上,79师士兵们从被炸塌了近半的战壕里抬起头,抖落满身的泥土,将各种武器架上了阵地前沿。 “稳住……稳住……等军座命令……”前线军官声嘶力竭地压住士兵们的情绪。 当日军步兵嚎叫着冲到不足百米距离时—— “打!” 阵地上所有火力瞬间爆发! 咚!咚! 隐蔽在侧翼的37mm战防炮率先开火,穿甲弹精准地撞向冲在最前面的坦克。一辆九五式轻战车应声起火瘫痪。 嗤嗤嗤嗤~~! MG34机枪那特有的高速射击声再次成为战场的主旋律,形成交叉火网,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着日军队列。 日军步兵成片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步枪手们瞄准射击,迫击炮弹不断落入敌群。 日军同样凶悍无比,他们的步兵在军官带领下,冒着弹雨顽强冲锋,三八式步枪精准的射击也给守军造成伤亡。 坦克炮和车载机枪拼命压制着守军的火力点。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双方士兵在这片狭窄的高地上反复争夺,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 日军一度凭借坦克的优势和步兵的亡命冲锋,突入了守军的一线战壕。 “二营长!把你的人拉上去!把狗日的小鬼子给我打下去!丢了阵地,老子枪毙你!”李维明对着电话怒吼,额头上青筋暴起。 很快,一支预备队从侧翼发起了反冲锋。 手榴弹砸入日军占据的战壕,刺刀见红的白刃战再次爆发。 怒吼声、惨叫声令人心悸。 望远镜里,李维明能看到他的士兵和日军扭打在一起,能看到不断有人中弹倒下。 他的心在滴血,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 “炮兵!给我打!覆盖阵地前沿五十米!快!”他顾不上可能误伤,必须用炮火隔绝日军的后续部队。 师属炮兵冒着被日军重炮反制的风险,进行了急促射。 炮弹呼啸着落在敌我交织的阵地前方,暂时遏制了日军的增援。 终于,在经过惨烈的拉锯后,突入阵地的日军被全部消灭或击退,青天白日旗再次插在了满是焦土和尸体的高地上。 但79师的伤亡极其惨重,许多连队建制都已打残。 李维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参谋焦急地报告:“师座!左翼三团报告,日军一个大队正在迂回,试图包抄高地侧后!” “妈的!”李维明骂了一句,立刻调集师里最后的预备队,师部警卫连和一个工兵排,“让他们上去!堵住缺口!告诉三团长,守不住,提头来见!”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日军的进攻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无穷无尽。 他的部队正在快速消。 “军座……”李维明拿起通往军部的电话,声音沙哑而疲惫,“我87师……伤亡已过三分之一……弹药消耗巨大……鬼子进攻太猛……请求……请求炮火支援,哪怕一点点也好!” 电话那头,林风的声音同样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维明!我知道你困难!但全军都一样! 炮弹要省着用,用到刀刃上!你给我顶住!没有支援!你必须顶住! 想想后面正在逃难的百姓!你多顶一分钟,就能多活成百上千人!这是死命令!” 李维明沉默了,他深吸了一口空气,猛地站直身体:“是!军座!87师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鬼子就休想从我的阵地上踏过去!” 放下电话,他拔出腰间的毛瑟C96手枪,对师部所有人员吼道:“指挥部所有人,除了报务员,全部拿上枪,跟我上高地!老子今天就把师部搁在这了!” 战事,依旧焦灼。硝烟弥漫的高地上,李维明和他的79师,承受着一波又一波致命的冲击,岌岌可危,却兀自死战不退。 时间,就在这惨烈的消耗中,一分一秒地艰难流逝。 第143章 战斗激烈 就在李维明的79师在无名高地浴血奋战的同时,位于其右翼的80师防区,战斗同样惨烈, 80师的防线涵盖了一段废弃的古镇和周边起伏的丘陵地带。 师长赵振华,此刻正站在古镇最高的一处残破钟楼里,举着望远镜,面色凝重地观察着战局。 他的防区是日军试图进行中央突破的另一把重锤,同时也承受着日军企图迂回包抄的压力。 日军显然看中了古镇相对完善的石质建筑群,试图以此作为突破口。 他们投入了大量步兵,在坦克和直射火炮的掩护下,逐屋逐巷地进行争夺。 “命令二团,放弃前沿那片废墟!把鬼子放进来打!”赵振华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到前沿指挥部, “他们在街道上冲得欢,进了屋子,就是我们的天下! 告诉战士们,用手榴弹、冲锋枪、燃烧瓶招呼!把每条巷子都变成他们的坟场!” 赵振华采取了与79师野战防御不同的巷战阻滞战术。 他有意放弃部分外围区域,将日军引入镇内复杂的环境,从而最大限度削弱其炮火和坦克的优势。 战斗在古镇的每一个角落打响。 79师的士兵们埋伏在断墙后、屋顶上、地道里。当日军小队沿着街道小心翼翼推进时,往往遭到来自四面八方火力的打击。 哒哒哒! MP18冲锋枪在近距离巷战中发挥了巨大威力。 轰! 集束手榴弹从二楼窗口扔下,落在日军坦克的引擎盖上爆炸。 砰!砰! 精准的冷枪从废墟中射出,专打军官和机枪手。 日军每占领一栋房屋,都要付出惨重代价,而中国军队往往在放弃的同时,已经在隔壁建筑设好了新的火力点。 整个古镇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宫和绞肉机。 在古镇外围的丘陵地带,战斗则是另一种模式。 日军试图抢占制高点,以火力压制镇内守军并掩护其侧翼迂回部队。 “师长!三营守的103高地快顶不住了!鬼子冲了三次了!”参谋焦急地报告。 “让师属炮营给我打一轮覆盖!然后让预备队一连给我反冲上去! 告诉三营长,丢了山头,军法从事!”赵振华果断下令。 德制SFH18 105mm榴弹炮的炮弹呼啸着砸在103高地的日军进攻队形中,暂时遏制了其攻势。 紧接着,一支生力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吼叫着发起了反冲锋,又将日军赶下了山坡。 这样的拉锯战,在各个关键高地上反复上演。 赵振华面临的困难同样巨大。他的部队伤亡同样在激增,弹药特别是炮弹消耗惊人。日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进攻强度丝毫未减。 更让他担心的是侧翼。 “侦察连报告,发现日军约一个大队的兵力,配属骑兵和少量坦克,正试图从右翼的刘家洼绕过去! 那里只有地方部队一个营在防守,恐怕挡不住!” 这是一个致命的威胁。一旦让日军迂回成功,80师的整个防线都将被撕开,甚至可能被包抄后路。 赵振华额头上渗出冷汗。他手里最后的预备队已经填进了103高地的缺口。 “妈的……”他低骂一声,目光扫过地图,最终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从古镇一团抽一个连!不,抽两个排! 立刻机动到刘家洼,加强给地方部队,告诉他们,必须守住至少六个小时!另外,给军部发报,报告我部侧翼告急!” 从正面绞肉机里抽兵,意味着古镇的压力会更大,但侧翼一旦崩溃,后果不堪设想。这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无奈之举。 他拿起通往军部的电话,声音因为焦灼而有些干涩:“军座!我部正面压力巨大,侧翼发现日军迂回部队,兵力不足! 请求……请求友邻部队策应,或允许我必要时收缩古镇北部防线,集中兵力保障侧翼!” 电话那头,林风的声音同样充满了压力,但依旧冷静:“振华!我知道你困难!79师那边也一样!收缩防线可以,但必须保证主要高地和控制街道不能丢! 你要利用地形,节节抵抗,拖延时间!侧翼我让军直属侦察营派一个连过去支援你! 记住,时间是第一位的!哪怕用空间换,也要给我换满七十二小时!” “是!军座!80师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就不会让小鬼子轻易过去!”赵振华放下电话,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投入对前线混乱战局的指挥中。 硝烟笼罩着古镇和丘陵,枪炮声、喊杀声震耳欲聋。 赵振华和他的80师,如同钉子般钉在防线上,面对日军潮水般的猛攻和侧翼的威胁,艰难地履行着阻击使命,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而残酷。 整条防线,仿佛在摇摇欲坠,却又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死死支撑着。 第144章 战况激烈2 时间仿佛凝固了,距离林风立下军令状已过去近六十个小时。 新一军全体官兵,无论是79师、80师、军直属部队,还是配属作战的单位,都已达到了极限的极限。 整个阻击区域,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熔炉,每一寸土地都在燃烧。 79师师长李维明已经亲自扛着步枪上了前沿阵地。 他所在的这个高地,在过去几十小时内已反复易手十几次。 阵地上,活着的士兵已经不多了。许多连队打得只剩下十几个甚至几个人,军官几乎全部伤亡。 士兵们混杂着不同建制,自动听从身边军衔最高或有威信的人指挥。 弹药极度匮乏,步枪子弹打光了就用手榴弹,手榴弹扔完了就上刺刀,甚至用工兵铲。 日军又一次潮水般涌上来。 一个满脸稚气、胳膊受伤的兵看着密密麻麻的敌人,声音带着哭腔:“班长……咱……咱撤吧……” 他身旁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班长,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一边给打光子弹的步枪上刺刀,一边嘶哑地吼道: “撤?往哪儿撤?后面是啥?是几百万老百姓!军座说了,咱新一军就是死,也得死在这阵地上!给小鬼子看看,啥叫中国爷们儿!” 他猛地站起身,发出野兽般的咆哮:“79师的!没死透的,跟老子上刺刀!杀——!” 残存的十几名士兵,包括那个哭泣的新兵,都红着眼睛,装上刺刀跟着跃出了战壕,向着数倍于己的敌人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白刃战的碰撞声、怒吼声和惨叫声瞬间响彻高地。 80师师长赵振华所在的古镇,已彻底化为一片瓦砾堆。 几乎找不到一堵完整的墙壁。 士兵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利用每一个弹坑、每一堆废墟作为掩体。 MG34机枪的枪管打红了,浇上水冷却后继续射击,直到彻底报废。 弹药手阵亡,机枪手就自己装弹自己打。 日军调来了火焰喷射器,试图清剿躲藏在废墟深处的守军。 一条条火焰窜入地下掩体和坑道,带来凄厉的惨叫和焦臭的气味。 但活着的士兵很快学会了对付它们,用冷枪射击火焰兵背上脆弱的燃料罐,引发剧烈的爆炸。 “师长!三营长……三营长牺牲了!二连长接替指挥,也重伤了!”参谋爬过废墟,向赵振华报告,声音带着绝望。 赵振华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他一把推开递来的水壶,吼道:“告诉弟兄们!没有援军!没有退路!每个人都是指挥官。 守住自己的位置!就是死,也要面朝东方!让后面的百姓……多跑远一点!” 他甚至组织起师部的文书、炊事员、卫生兵,发给他们武器,填补到最关键的火力缺口上。 整个80师,从上到下,已经没有了前后方之分,每一个人都成了战斗到最后一步的棋子。 林风的军指挥部也早已不再安全,多次遭到日军炮击和飞机扫射。 通讯兵伤亡惨重,电台时断时续。地图上,代表各师团的蓝色箭头已经深深嵌入新一军的防线,多处阵地被突破,联系中断。 每一个传来的消息都让人窒息: “80师赵师长报告,古镇核心区域失守,正退守最后一道防线!” “侧翼友军阵地已被突破,日军包抄部队距我指挥部不足五公里!” 参谋长王铭声音颤抖:“军座!各部伤亡超过六成!弹尽粮绝!实在……实在顶不住了!是否……向汉城发电,请求……” “不准!”林风猛地打断他,他的军装破烂,脸上带着血痕。 “七十二小时还没到!一分钟没到!我林风说的话,新一军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得给我钉死在阵地上!” 他一把抓起电话,要通了仅存还能联系上的一个团长电话,对着话筒咆哮:“我知道你没人了!没子弹了!那就用石头砸!用牙咬! 我告诉你,你就是全团打光了,你的魂也得给我飘在阵地上空,看着时间走完!这是命令!” 放下电话,林风深吸一口气,对指挥部所有还能动的人说:“把所有机密文件烧掉!电台准备销毁!所有人员,拿起武器!我们这里,就是新一军最后的阵地!” 他已下定决心,与全军共存亡,用尽最后一分力,流尽最后一滴血,来兑现那承诺的七十二小时。 整个新一军的防线,已然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但就在这片废墟之中,残存的将士们依然在用最惨烈的方式,进行着最后的抵抗。 枪声、爆炸声从未停歇,他们用行动诠释着“死守阵地,死战不退”这八个字的真正含义。 时间,正以每秒牺牲数条生命的代价,艰难地走向那最终的节点。 第145章 上峰的命令 汉口军委会委员长侍从室。 那给予林风七十二小时承诺的决断所带来的短暂氛围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恐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前方传来的战报越来越令人绝望。 虽然林风和新一军确实创造了奇迹,将日军第14师团死死拖住了远超预期的时间。 但传来的消息是:新一军的防线已濒临崩溃,防线多处被突破,日军先头部队的装甲车甚至已经出现在距离郑城更近的区域! “委座!不能再等了!”那位始终主张决堤的将领几乎是捶着桌子在喊,脸上充满了“担忧”。 “林风已经尽力了!但他的部队马上就要打光了!一旦日军装甲部队突破最后一点阻碍,冲过兰封,就再没有什么能挡住他们了! 到时候再决堤就晚了!洪水需要时间才能形成泛滥区!” 另一些原本犹豫的官员,在日益逼近的“亡国”恐惧和同僚的不断怂恿下,也开始动摇。 “是啊,委座,林军长忠勇可嘉,但……但大局为重啊!” “牺牲已然惨重,不能再拿汉城和整个战局冒险了!” “必须当机立断!妇人之仁会害了整个国家!” 各种危言耸听和“为国请命”的言论包围着上峰。 他承受着巨大的内外压力,日军推进的箭头仿佛直接顶在他的咽喉上。 那“七十二小时”的承诺,在冷酷的现实和下属不断灌输的“必要性”面前,似乎变得越来越苍白。 他内心深处或许仍有一丝对林风和新一军的愧疚与不忍,但那份对“全局失控”的恐惧最终压倒了一切。 他脸色灰败,眼神中充满了挣扎,随后挥了挥手,声音疲惫,仿佛抽空了所有力气: “……罢了……罢了……就……就按你们说的办吧……务必……尽快……要……要有效……” 他没有勇气再直接给林风下达任何命令或通知了。 这个决定,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卑劣和背叛。 一道绝密的、绕过所有正常指挥渠道的命令,由最核心的几名参谋和特派人员直接下达给了早已待命在花园口附近的工兵部队和负责监督执行此事的嫡系军官。 命令的内容简洁:“立即执行‘计划’。无需再等待前线消息。” 与此同时,豫东前线。 林风刚刚打退日军一次针对军指挥部的试探性进攻,他靠在坍塌了半边的墙壁上,喘着粗气,计算着时间。 “还有……还有最后几个小时……”他对身旁仅存的几名参谋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即将完成使命的解脱, “告诉弟兄们……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我们就……就成功了……百姓……应该撤出去不少了……” 他甚至还在想着,如何在这最后时刻,为麾下这些英勇的将士谋划一条或许能让他们少数人幸存下来的撤退路线——尽管他知道这希望极其渺茫。 他丝毫不知,在他和他的士兵们用生命为之争取时间的后方,一场背叛正在进行。 夜色中,花园口黄河大堤上。一队工兵在军官的严厉督促下,开始了最后的作业。 没有动员,没有通知下游百姓,只有冰冷的命令和机械的执行。 炸药被埋设进去,士兵们的脸上混杂着茫然、恐惧。 随着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堤坝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起初,只是一股浑浊的水流涌出,但很快,那道口子在巨大的水压下被越冲越大,越冲越宽…… 黄河,这条被中华民族视为母亲河的巨龙,发出了痛苦的咆哮,积蓄了千万年的力量开始挣脱束缚,向着东南方向低洼的中原大地,奔腾倾泻而去! 而这一切,仍在血战中等待黎明、等待承诺时限到来的林风和他的新一军将士,还完全被蒙在鼓里。 他们仍在为了那个他们认为正在被坚守的“承诺”,流尽最后一滴血。 巨大的、无可挽回的人间惨剧,已然发动。 而缔造了军事奇迹的英雄们,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这场悲剧最前奏的牺牲品。 命运的残酷与不公,莫过于此。 第146章 决堤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相对于前线震耳欲聋的炮火,堤坝上那几声沉闷的巨响甚至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然而,这却是灾难开启的序曲, 起初,只是一股黄褐色的水流,从炸开的口子里汩汩涌出,带着泥土的腥气。 堤上的工兵和军官们还未来得及反应,那口子便在黄河积累了千万年的无比庞大的水压下,被冲裂冲垮。 仿佛天地间有一双无形巨手,猛地扯开了。 轰隆隆——!! 亿万立方米的黄河之水,挣脱了堤坝的束缚,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以排山倒海之势,从决口处奔腾而出,直泻东南! 浑浊的巨浪高达数米,甚至十数米,裹挟着泥沙、树木。 形成一堵无边无际的黄褐色高墙。 它吞噬沿途的一切,速度之快,远超任何军队的推进。 洪水过处,天地变色。 肥沃的农田瞬间被吞没,绿色的禾苗消失无踪。 宁静的村庄如同孩童搭建的积木,土坯墙在洪峰的第一次冲击下便轰然瓦解,茅草屋顶被卷上天空,瞬间粉碎。 砖石结构的房屋稍作抵抗,但也很快被不断上涨的水流淹没至顶,只剩下一点屋脊,标志着那里曾是人类的家园。 道路、桥梁、沟渠……所有人造的痕迹,都被这自然之怒轻易抹平。 灾难降临得如此之快,绝大多数百姓根本来不及反应。 夜里熟睡的人们,在睡梦中就被破墙而入的冰冷洪水吞噬,再也未能醒来。 清晨起身劳作的人们,只听到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巨响,抬头便看到天际线那堵恐怖的黄墙排压过来,吓得魂飞魄散,丢下锄头,哭喊着向所谓的高地奔跑。 拖家带口、牵着牲口、推着独轮车正在西逃的难民队伍,瞬间被洪流冲散、淹没。 老人、孩子、妇女……这些乱世中最脆弱的存在,最先被卷入漩涡,消失在那一片浑黄之中。 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无数胀大的牲畜和人的尸体,随着波浪起伏。 部分侥幸抱住树木的人,声嘶力竭地呼救,但声音很快被洪水的吞没。 一个母亲奋力将婴儿托举到一块漂浮的门板上,自己却力竭沉入水中。 原本是救命稻草的小土丘,很快被不断上涨的洪水围成孤岛,上面挤满了绝望的幸存者,看着四周一片汪洋,哭天抢地。 水面上漂浮着家具、衣物、锅碗瓢盆……所有生活的痕迹,都成了这场灾难的随葬品。 洪水继续以可怕的速度向着低洼地区蔓延,所到之处,生命迹象被迅速抹除。 原本日军意图进犯的广阔区域,此刻真正变成了一片死亡之泽国,只是陪葬的,是成千上万来不及撤离的无辜百姓。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水腥味。 黄河水,这条孕育了中华文明的母亲河,此刻在人为的操纵下,化作了最无情暴虐的毁灭者。 它不分军民,不分老幼,吞噬着一切,制造了一场远比战争本身更为惨烈和深重的人道主义灾难。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们,在远处的安全地带,看着地图上迅速扩大的泛滥区,暗自松了一口气,认为暂时阻挡了日军的兵锋。 但他们脚下的大地,已被数百万无辜者的鲜血和泪水所浸透,历史的审判席上,早已为他们预留了位置。 这片被洪水撕裂的土地和其上枉死的冤魂,将永远控诉着这所谓“以水代兵”的冷酷与罪恶。 末世之景,莫过如此。 第 147章 林风的极度愤怒 时间,距离林风承诺的七十二小时大限,还剩最后不到六个小时。 新一军的各部仍在坚守阵地,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指挥部里,林风死死盯着那只滴答作响的军用怀表。 突然,一名踉跄着冲进来的通讯兵,打破了这死寂。 “军……军座……”通讯兵喘着粗气,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电文纸,纸角已被鲜血浸透, “……截获……鬼子电台……明码……紧急通告……” 林风心头一紧,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了他! 他一把夺过电文,周围的参谋们也立刻围了上来。 电文是用日语明码发报,内容赫然是: “紧急!华中方面军各部!支那军已于花园口掘开黄河堤坝! 洪水正向下游蔓延!各部立即向高地撤退! 重复,立即向高地撤退!避免被洪水围困!” 仿佛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在林风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几行字。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随即轰然冲上头顶! “不……不可能……时间还没到……还没到!!!” 他喃喃自语,声音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猛地转化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暴怒中的林风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猛地一拳将身旁的木桌砸得粉碎! 他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把揪住那名通讯兵的衣领: “什么时候的事?!消息确不确定?!” “鬼……鬼子电台……反复广播……应该……应该不假……”通讯兵断断续续说完, “王八蛋!混蛋!无耻小人!!!”林风一把推开通讯兵, 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 “骗子!懦夫!!”他对着汉城的方向怒骂, “言而无信!背信弃义!拿我新一军上万将士的性命当儿戏!拿几百万百姓的性命当筹码!!!” 他想起了自己立下的军令状,想起了李维明、赵振华那些还在血泊中死战的弟兄,想起了那些信任他、正在拖家带口逃离家园的百姓…… 这一切,全都成了笑话!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军座!息怒!息怒啊!”参谋长王铭和几个参谋试图上前拉住他。 “滚开!”林风猛地甩开他们,眼中喷出火焰, “息怒?老子的兵还在前面送死!为了那狗屁的七十二小时。 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疏散百姓!可他们呢?! 他们在背后捅刀子!他们怕了!他们扛不住压力了!他们就不顾我们死活了!!” 极度的愤怒和背叛感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指向天空,疯狂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枪声在指挥部内震耳欲聋, “林风在此!对天发誓!今日我新一军将士若有一人枉死,我必……”他吼到这里,突然顿住了,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能如何?他又能如何? 去找上峰算账?带着这支残兵去兵谏?一切都是徒劳。 滔天的洪水不会因为他的愤怒而停止。 几十万日军或许会被阻滞,但他麾下将士用生命争取来的时间被白白浪费,下游无数百姓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灭顶之灾吞噬…… “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紧接着喷出一口鲜血, 手中的枪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这个钢铁般的男人,此刻蜷缩在角落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指挥部内一片死寂,所有参谋都红了眼眶,默默垂首。 他们理解军座的愤怒,更感受到那种背叛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林风猛地抬起头,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冰冷,那是一种心死之后的平静。 他站起身,平静的说道: “发电。” 参谋立刻拿起笔。 “汉城,委员长钧鉴。职部仍在死战,未见洪水。 然,听闻堤已决,甚好。祝钧座……武运昌隆。新一军林风,及麾下万余枉死将士……叩首。” 这封电文,没有质问,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讽刺 发完电文,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军装,捡起地上的步枪,检查了一下子弹。 “指挥部所有人。” 他看向仅存的这些部下, “最后的时间到了。洪水马上就要来了,” “立刻向西南方向的高地撤退!丢弃所有重型装备!只带武器和伤员!” “新一军,要死,也得死在一起。黄泉路上,老子带你们去找那帮混蛋算账!” 说完,他第一个走出了指挥部,他的背影,充满了悲壮。 第148章 撤离 前线,鏖战正酣。 新一军的将士们正凭借顽强的意志,与蜂拥而上的日军进行着最后的肉搏和白刃战。 然而,一些久经沙场的老兵,却率先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异样。 “排长!你听!什么声音?”一个趴在弹坑里、耳朵紧贴地面的年轻士兵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排长侧耳倾听,除了近处的枪炮声,似乎从遥远的地底,传来一种低沉的闷响,大地都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观察哨的士兵也发出了惊呼:“看!河水!那边的小河沟,水怎么在倒流?!水位在涨!” 更明显的是,原本干燥的战壕底部和弹坑里,开始有浑浊的水珠渗出,很快汇成细流。 一些低洼地带,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动物比人类更敏感。 老鼠、蛇虫纷纷从洞穴里惊慌失措地窜出,不顾炮火地向高处逃窜。 天空中的飞鸟也发出惊恐的鸣叫,成群结队地远离某个方向。 林风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达下来,起初,前沿的官兵们都难以置信。 “撤!快撤!往高处跑!” 士兵们毫不犹豫地丢下打光了子弹的步枪,搀扶起受伤的同伴,甚至来不及收拾战友的遗体,拼命地向后方的任何高地狂奔。 林风不断催促:“不要管装备了!保命要紧!李维明!赵振华!带上你们还能动的人,走!” 李维明和赵振华组织着士兵们,且战且退,向附近的山坡转移。 就在新一军残部开始向西转移的同时,进攻方的日军也遭遇了灭顶之灾。 起初,前线日军部队并未察觉异常。 他们正为终于撼动了中国军队最顽固的防线、即将完成合围并歼灭这支精锐德械军而兴奋。 坦克轰鸣着向前推进,步兵小队交替冲锋,压迫着新一军最后的阻击阵地。 然而,一些敏锐的日军指挥官率先感到了不对劲。 “联队长阁下!支那军的抵抗正在减弱!他们似乎在主动后撤!”一名大队长报告。 “哼,终于撑不住了吗?命令部队,全力追击!绝不能放跑林风!”日军联队长脸上露出狞笑。 但很快,另一种声音开始隐隐传来,不是炮火,而是一种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并且声音迅速变大,仿佛有千军万马从侧后方奔腾而来。 “什么声音?”有日军士兵停下脚步,疑惑地侧耳倾听。 地面开始传来轻微的震动。 一些位于相对低洼地带的日军部队最先看到了那恐怖的景象:在天际线处,一道黄褐色的、望不到边的“高墙”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推进! 它吞噬田野、淹没村庄,所过之处,一片混沌。 “水!是洪水!巨大的洪水!”日军士兵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在前线日军中蔓延开来。 他们不怕敌人的枪炮,但面对这铺天盖地、无法抗拒的自然伟力,原始的恐惧 涌上了每一个人心头。 “师团长急电!所有部队!立即停止进攻!向高处撤退!重复,立即向高处撤退!洪水来了!”日军的通讯频道里瞬间充满了各种惊慌失措的呼喊。 但此时下令,为时已晚! 洪水推进的速度远超日军机械化部队在复杂地形下的转移速度。 更何况,许多部队正处于进攻状态,队形分散,深陷在中国军队留下的泥泞战场和废墟之中,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收拢和转向。 恐怖的场景在日军阵线上演: 正在河谷、洼地中行军的日军步兵和炮兵部队,首当其冲。 浑浊的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涌来,瞬间就将人马辎重吞没。 士兵们徒劳地挣扎,但很快就被激流冲散,沉重的装备将他们直接拖入水底。 哭喊声、求救声被洪水的咆哮彻底淹没。 · 日军的坦克和装甲车在平原上本是利器,但在洪水面前却成了笨重的铁棺材。 一旦陷入泥泞或被洪水没过头顶,乘员根本无法逃生,只能活活困死在里面。 一些坦克试图加速逃离,但履带在泥水中打滑,速度远不及汹涌的洪水。 跟在主力后面的后勤补给车队——运载着弹药、油料、粮食的卡车,几乎无一幸免。 它们行动迟缓,道路又被破坏和溃兵堵塞,很快就被洪水追上,连人带车卷走,消失在浊浪之中。 为了逃命,日军建制完全被打乱。 士兵们争先恐后地向自以为安全的高地奔跑,甚至出现了为了争夺逃生位置而互相推搡、开枪的情况。 秩序荡然无存,混乱加剧了伤亡。 日军第14师团等精锐部队,数日来未能用枪炮击垮新一军,却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这突如其来的洪水打得七零八落,损失惨重。 大量士兵溺毙,无数技术兵器丢失,后勤补给线被彻底切断。 那些侥幸爬上屋顶高地的日军士兵,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一片汪洋,看着同伴和装备的残骸在浑浊的水面上漂浮,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对这场莫名其妙灾难的茫然。 他们预期的胜利会师变成了狼狈的水中逃生,战略进攻被一场天灾彻底粉碎。 洪水无情,它虽然重创了日军,暂时阻滞了其西进的步伐,但也同样吞噬了无数来不及撤离的中国百姓,并将广袤的良田化为泽国。 这场“以水代兵”的决策,其代价之惨烈,远超任何一场常规战役,成为抗战史上最沉痛、最充满争议的一页。 而日军,也为他们的侵略行径,在黄河的怒吼中,付出了意想不到的惨重代价。 与此同时,新一军的残部大多已经转移到了事先勘察过或临时找到的高地上。 他们惊魂未定地站在山坡上,看着脚下原本激战的战场以惊人的速度变成一片泽国,看着日军追击部队被洪水无情卷走,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对无情洪水和背后决策的恐惧与愤怒。 他们活下来了,但成千上万的百姓和这片土地,却付出了无法估量的代价。 林风站在高处,浑身湿透,脸色铁青,望着这片人为制造的“黄泛区”,望着远处隐约可见被洪水围困的村庄屋顶,拳头攥得指甲陷进了肉里。 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勉强完成了阻滞任务,但最终,却以这样一种惨烈而讽刺的方式“得救”。 洪水暂时阻断了日军的进攻,但也彻底改变了这场战争的性质,在中原大地上,刻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深可见骨的伤痕。 第149章 撤离2 洪水暂时阻隔了日军的追击,但也彻底打乱了新一军残部与第五战区主力的联系。 摆在林风面前的,是一片被战争和天灾双重蹂躏过的景象,以及身后日军随时可能绕过泛区后继续追击的威胁。 他深知,留在豫皖交界区域,随时可能被日军围剿。 这对于一支建制尚存、尤其是指挥系统和骨干犹存的主力德械师而言,是巨大的损失。 经过短暂的休整和清点,全军剩余已不足四千人,且大量带伤,重装备损失殆尽。 林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不与可能正在混乱中向西转移的战区主力汇合。 而是利用洪水造成的战略间歇,独自向南,穿越日军控制相对薄弱的区域,向相对稳定的赣北地区转移。 这是一次前途未卜的孤军远征。 撤退之路,比之前的血战更加漫长和艰辛。 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昼伏夜出,依靠指北针和简陋的地图,在乡间小道、山区丘陵间艰难穿行。 ·失去了后勤补给,食物和药品是最大的问题。 他们不得不依靠沿途遇到的稀少村庄,用身上仅存的大洋或实在的物件向惊恐的百姓换取少量粮食,有时甚至只能挖掘野菜、采摘野果充饥。 伤员的状况持续恶化,缺医少药,不断有人因感染或衰竭而倒在路上。 时常需要小心翼翼地绕过日军据点或可能存在的巡逻队。每一次穿越铁路或公路,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紧张得让人窒息。 队伍的士气也是出奇的低迷,身体的疲惫、失去战友的悲痛,以及那场洪水带来的沉重心理阴影,都像巨石一样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队伍沉默地行进,只有脚步声和伤员的偶尔呻吟声。 林风此时不再是那个在指挥部里运筹帷幄的军长,他走在队伍中,时而鼓励士兵,时而亲自搀扶伤员,将自己的口粮分给病号。 他用自己的行动,维系着这支队伍最后的一丝凝聚力和希望。 历经近一个月的艰苦跋涉,克服了难以想象的困难,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终于抵达了赣北山区。 这里的战火暂时平息,由第九战区部队控制。 当赣北前沿阵地的哨兵发现这支突然出现的疲惫到极点的部队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核实身份的过程充满了警惕和惊讶。 消息迅速上报。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得知威震天下的新一军残部竟独自穿越数百里敌占区抵达赣北,大为震动,立刻下令予以接纳和安置。 在指定的休整区域,新一军残存的官兵们终于得到了久违的食物、药品和安全的睡眠。 他们瘫倒在营房里,许多人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望着眼前这些虽然疲惫但眼神中依然保留着锐气的骨干,林风知道,新一军的魂还在。他立刻开始着手两件事: 1. 稳定军心,救治伤员: 尽全力安置伤员,抚慰将士,举行简单的祭奠仪式,安葬一路携带的阵亡将士骨灰或遗物,让灵魂得到安宁。 2. 向上汇报,请求补充: 他亲自起草长长的电文,向汉城统帅部详细汇报了徐州会战后期战况、断后经过、洪水遭遇以及一路撤至赣北的情况。 电文中,他极力为麾下将士请功,也坦诚了部队遭受的惨重损失,恳请统帅部尽快补充兵员、装备,重建新一军。 赣北的山水暂时抚慰了这支伤痕累累的部队,但战争的阴影依旧笼罩。 林风站在新的营房前,看着远处苍茫的群山,心中百感交集。新一军活下来了,但代价是如此的惨重。 未来的路该如何走?重建之路又会有多艰难?他知道,战斗还远未结束,他和他的新一军,还必须为这个饱经磨难的国家,继续战斗下去。 这支从洪水和重围中冲杀出来的孤军,将在赣北这片新的土地上,舔舐伤口,等待重生的机会。 第150章 消极情绪 赣北,临时划拨给新一军残部休整的营地。 虽然终于脱离了枪炮声,获得了食物和药品,但营地里的气氛却异常压抑,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所有的将士,都逐渐通过各种渠道明白了这场大洪水是怎么发生的。 并非天灾,而是人为决堤,并且是在他们用命争取来的时间尚未完全用完之时,被上层抛弃了。 这种被背叛的感觉,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在一间简陋的农舍改建的临时军部里,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79师师长李维明,脸色苍白,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奇耻大辱!千古奇冤!”李维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坐在主位、面色同样凝重的林风, “军座!我们新一军上下弟兄,为了徐州几十万友军,为了那几百万百姓,把血流干了!骨头都快打没了!结果呢?结果上面那些老爷们是怎么对我们的?!”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他们把我们当成了什么?用完了就扔的抹布?还是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那场洪水……那场洪水淹死了多少鬼子?可它淹死的我们自己的百姓更多! 我们拼死争取的三天,成了什么?成了催命符吗?!” 坐在一旁的参谋长王铭,平日里最为冷静理智,此刻也紧抿着嘴唇,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失望。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 “军座,维明兄的话虽激动,但理不糙。统帅部此举,已非单纯的军事决策失当,而是彻头彻尾的背信弃义,视我前线将士如草芥,视黎民百姓如蝼蚁。 跟着这样的上峰,今日可以牺牲新一军,明日就可以牺牲任何部队。 军心何在?道义何存?” 他顿了顿,看向林风,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提议:“我等浴血奋战,为的是保家卫国,护卫黎民,而非成为某些人冷酷算计下的牺牲品。 既然中央已无信无义,我们何不……自立门户? 以新一军现存之骨干,凭借我军之声威和战力,据守赣北或转进他处,直接受山城国民政府节制,甚至……与真正抗日的力量合作,总好过再被如此出卖!” “对!王参谋长说得对!”李维明立刻附和,情绪更加激动, “这国军,咱不伺候了!军座,你带着我们干!咱们自己干!大不了就是个死,也好过死得这么窝囊,这么不值!” 此言一出,房间里其他几位幸存的团长、参谋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林风身上。 这个提议太大胆,太叛逆,但也恰恰说出了许多人压抑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想法。 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氛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林风始终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理解李维明的,也明白王铭,他内心的愤怒和痛苦,绝不比任何人少。 那场洪水,不仅淹没了大地,也几乎浇灭了他对这支军队上层的最后一丝信任。 然而,他看得更远,也更重。 良久,他终于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激愤的部下,眼神复杂无比,有痛楚,有疲惫, “维明,王铭,还有诸位弟兄,” “你们的愤慨,我感同身受。上面的所作所为,天怒人怨,我林风,此生难忘!”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沉重:“但是,‘脱离国军,独自单干’?此话,今后绝不可再提!” 他看着李维明和王铭瞬间错愕和不甘的表情,继续说道: “第一,我等是中华的军人,抗的是日寇,保的是国土。一旦脱离,即成孤军,即成军阀,甚至可能被污为叛军! 届时,日寇会笑,亲者会痛,我们一路血战捍卫的‘抗日’旗帜,就会蒙尘!” “第二,新一军现在还有什么?几千残兵,装备殆尽,补给全无。 脱离体系,我们靠什么生存?靠什么抗日?难道要去落草为寇,还是被各方势力吞并?”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们身后,还有四万万的同胞。 我们的枪口,只能对着日本人!内部的黑暗不公甚至背叛,我们要记在心里,但绝不能因此就调转枪口,毁了抗敌的大局!” 林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正在接受治疗的士兵们,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这份屈辱,这笔血债,我们记下。但我们要做的,不是分裂,而是变得更强! 强到没有人敢再随意牺牲我们!强到我们可以用我们的力量,去真正地保护想保护的人,去赢得这场战争!” “重建新一军!向统帅部要人要枪!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新一军打不垮,淹不没! 我们越是被抛弃,越要站起来,挺直脊梁,继续战斗!这才是对背叛者最有力的回击,也是对死去弟兄最好的告慰!”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李维明等人冲动的火焰, 李维明和王铭沉默了,他们明白林风的苦心,也深知他选择的道路更加艰难。 愤慨并未消失,而是被强行压入了心底, 新一军,这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部队,在其灵魂深处,埋下了一颗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种子。 他们对最高统帅部的忠诚已然动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基于现实带有强烈独立色彩的集体意志。 他们将继续为国而战,但首先,是为“新一军”这个伤痕累累却永不屈服的集体而活。 第151 章 林风内心的独白 临时军部的会议不欢而散,李维明和王铭等人带着不甘离开。 但林风最后的命令他们必须服从:此事到此为止,严禁外传。 房间里只剩下林风一人。 林风没有立刻休息,他点燃了一支皱巴巴的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锁,眼神深邃如潭。 李维明和王铭提议,像两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何尝不想快意恩仇?何尝不想带着这支与他生死与共的部队,摆脱那令人心寒的桎梏? 但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将新一军残存的种子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战略家的眼光,而非仅仅是受害者的情绪,来审视眼前的绝境和未来的道路。 实力对比: 新一军如今只剩数千残兵,重装备尽失,补给断绝,如同猛虎失去了利爪和牙齿。 在赣北,虽是友军地盘,但终究是客军,仰人鼻息。 一旦宣布“独立”,立刻会成为失去根基的孤军,不仅要面对日军的压力,更可能被第九战区或其他中央军部队视为叛乱而加以剿灭。生存都是问题,何谈发展? “国民革命军”这块牌子,在当下仍然是抗战最大的正统旗帜。 失去了这个名分,新一军就会从抗日英雄变成“叛军”、“土匪”,失去民心基础和国际观瞻的合法性,募集兵员、获取援助将难如登天。 大局考量: 日军仍是中华民族最凶恶的敌人。 内部矛盾再大,也绝不能因此导致抗日统一战线的破裂,那将是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枪口对内,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将是历史的罪人。 烟雾中,一个清晰而艰难的思路逐渐成型:忍辱负重,蛰伏待机。 目前必须表现出对汉城统帅部的“服从”和“忠诚”。 要充分利用这次悲壮突围的事迹,向军委会渲染新一军的牺牲与忠诚,竭力争取优先补充兵员、装备和物资。 目的是尽快恢复新一军的战斗力,这是未来一切的基础。 在配合第九战区作战的同时,巧妙地在驻地经营自己的势力。与地方士绅建立良好关系,控制一定的区域作为实际上的“根据地”,秘密储备物资,训练基层官兵,培养绝对忠于自己的骨干体系。 要让新一军逐渐成为一个既能对外作战,又具备相当独立生存能力的“小体系”。 战争局势瞬息万变。他需要耐心等待,等待中央军进一步被削弱,等待其他势力崛起,等待国际形势发生变化。 当时机成熟,当新一军羽翼丰满,当上层再无随意牺牲他们的资本时,才是真正摆脱束缚、实现独立自主的时刻。 此次遭遇,让林风彻底看清了单纯效忠于某个人或某个腐败体系的危险。 未来,他要潜移默化地向官兵灌输一种新的理念:我们首先是国家的军队,是人民的军队,最终要听命于国家和民族的利益,而非某个高高在上的独裁者。 要将新一军打造成一支有理想、有原则、有独立人格的钢铁雄师。 想到这里,林风掐灭了烟头,这是一条更为漫长、更为凶险的道路,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智慧,甚至需要继续忍受可能的委屈和不公。 但这是唯一能让新一军真正活下去、并最终实现自身价值的道路。 第二天,林风召集了李维明、王铭等核心将领,没有再多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只是平静地宣布了他的决定: “诸位弟兄的委屈,我明白。但眼下,活下去,重新站起来,比什么都重要。我们要像越王勾践一样,卧薪尝胆。” “从今日起,新一军上下,务必精诚团结,对外只言抗战,不言其他。 全力配合战区,积极整训,向统帅部尽力争取一切资源。”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新一军,是打不垮的!今日之屈辱,他日必以十倍的力量讨还! 但讨还的方式,不是分裂,而是让我们自己,变得无可替代,强大到足以主宰自己的命运!” 李维明和王铭对视一眼,从林风平静的话语中,他们听到了一种极致的决心。 他们明白了林风的深意,这是以退为进,是真正的老成谋国之举。 “是!军座!”众人齐声应道, 从此,新一军在赣北的休整与重建,表面上是在恢复中央军精锐的荣光,暗地里,却悄然播下了一颗寻求独立自主的种子。 他们等待着,那个属于他们的时机到来。 第152章 日军的战后总结 彭城,原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旧址,如今已挂上了日军的太阳旗。 会议室里,一种胜利者的傲慢弥漫着。 日军高级将领齐聚一堂,进行彭城会战的战后总结。 主持会议的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大将,脸上并无太多喜悦,反而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 他首先肯定了战役的最终结果: “诸君,经过英勇奋战,我军已成功攻克徐州这一战略要地,打通了津浦铁路线,给予了支那军沉重打击。战略目标,基本达成。” 然而,他的话音随即转向低沉: “但是,此次会战,尤其是后期,我军遭遇了预料之外的重大挫折和损失。 台儿庄一役,矶谷师团之失利,是我军侵华以来前所未有之耻辱!” 提到矶谷师团,在座的不少将领,特别是华北方面军的军官,都面色难看。畑俊六继续道: “而更令人痛心的是,在追击支那军主力过程中,我军遭遇了极其恶劣的黄河决堤事件。 洪水泛滥,导致我进军部队,特别是第14师团等部,损失惨重。” 一位参谋军官起身,汇报具体损失: “嗨!根据初步统计,因洪水淹没,我军损失兵员约七千至一万人(日军通常会大幅缩水实际损失数字) 大量坦克、装甲车、卡车、火炮等重装备陷入泥沼或被冲走,无法回收。后勤补给线一度中断,士气也受到严重影响。” 这个数字虽然可能被低估,但仍然让在座的将领们感到一阵肉疼。 洪水带来的非战斗减员和装备损失,远远超过了在正面战场上的消耗。 “不过,”畑俊六话锋一转,试图提振士气,“支那人此举,恰恰暴露了他们的绝望和无能! 他们不惜以数百万自己国民的生命为代价,来阻挡皇军的兵锋,这正说明他们已无计可施! 这种残忍野蛮的行径,必将受到国际社会的谴责,也必将使支那政府彻底失去民心!” 他提高了音调:“虽然付出了一定代价,但徐州既已在我手,中原门户洞开! 支那军队主力虽未被我军全歼于徐州,但已遭重创,士气低落,正仓皇向汉城方向溃退!” 他走到巨大的华中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武汉的位置: “诸君,休整的时间不会太长!下一步,帝国的战略目标无比明确——攻占汉城!” “汉城是支那战政治、经济、军事中心,是支那继续抵抗的象征。 夺取汉城,将极大地打击支那的抗战意志,甚至可能迫使支那国民政府屈服投降!” 他开始部署初步构想: “各部队需利用短暂休整期,快速补充兵员、装备,恢复战力。 后勤部门要全力修复交通线,确保物资供应。” “华北方面军与华中派遣军需密切协同,沿长江两岸和大别山北麓,分路并进,对汉城形成战略包围之势!” “陆军航空兵要加大对支那后方交通线和汉城地区的轰炸力度!” “我们要以雷霆万钧之势,一鼓作气,拿下武汉,彻底解决支那事变!” 会议在对下一个更大战略目标的狂热中结束。 日军这台战争机器,在徐州略作停顿后,再次加紧了油门,将更猛烈的战火,引向了华中腹地——汉城。 而花园口的洪水,在他们口中,仅仅成为了中国军队“野蛮”和“绝望”的注脚,而非需要深刻反思的人道灾难。 他们的目光,已经投向了下一个征服的目标。 第153章 决堤造成的损失 汉城军委会一间气氛凝重的会议室。 窗外阴雨绵绵,仿佛天空也在为这片土地所承受的苦难而垂泪。 徐州会战已然落幕,日军占领了战略要地徐州,但其迅速西进、企图围歼中国军队主力的战略目标并未完全实现——代价是花园口决堤带来的巨大灾难。 此时,会议桌上的议题是一份份沉甸甸的损失初步统计报告。 参会的高级将领和文职官员们面色沉重,无人言语, 一位负责民政和赈济的官员站起身,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开始宣读那份令人窒息的报告: “根据目前不完全统计,受黄泛区直接影响区域,涉及豫、皖、苏三省四十四个县市……” 他每念出一个数字,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 “……淹没耕地超过一千二百万亩……良田沃土,尽成泽国,秋收无望,来年春耕亦无法进行……” · “……冲毁房屋数百万间,无数村镇被彻底抹去,灾民无家可归者,初步估算……超过千万……” · “……因洪水直接溺毙、或因灾后饥荒、瘟疫死亡人口……目前难以精确统计,各方估算……数十万至近百万……且数字可能随时间推移继续上升……” · “……主要交通干线,如陇海线中段、津浦线南段多处被冲毁,公路、桥梁损毁无数,重建需时漫长,对今后物资运输、军队调动造成极大困难……” · “……经济损失……无法估量……” 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浮尸千里的惨状,是千万灾民在泥泞中的绝望,是无数家庭支离破碎。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一位原本积极主张决堤的将领,此刻也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那血淋淋的数字。 他当初考虑的只有军事上的“必要”,却未曾真切想象过这“必要”之下,是如此骇人听闻的人间惨剧。 另一位文官忍不住拍案而起,声音哽咽:“这就是‘以水代兵’!这就是我们换来的‘胜利’吗?! 用几百万同胞的家园和性命,去换日军几千人的伤亡?! 这值得吗?!这让我们日后如何面对国人?如何面对历史?!”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质问。军事上的“成功”与道德上、人道上的彻底失败,形成了尖锐而残酷的对比。 主持会议的上峰,脸色铁青,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 他或许早已预料到后果严重,但当这具体的、庞大的伤亡数字摆在面前时,其冲击力依然是毁灭性的。 他试图强作镇定,但声音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此事……乃抗战以来,为阻敌前进,不得已而为之之……最大惨剧。”他避开了“错误”或“罪责”这样的词。 “当前要务,是全力赈济灾民,掩埋尸体,防止瘟疫蔓延。同时,要严密控制舆论, 对外……要强调日军暴行,淡化决堤之事……一切以稳定抗战大局为重。” 他的指示,充满了政治上的算计,试图将这巨大的道德包袱甩给日本人,并强行将其纳入“抗战代价”的叙事中。 但在场的许多人都心知肚明,这纸终究包不住火,历史的审判不会因为言辞的修饰而改变。 会议在一种极度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没有人感到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花园口决堤,作为徐州会战一个充满争议的句点,其带来的巨大创伤和深远影响,远远超出了军事层面,成为中华民族抗战史上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也成为了执政者合法性的一道深刻裂痕。 而这一切的代价,最终是由那数百万无声的灾民,以及像林风新一军那样被无情利用和牺牲的将士们所承担的。 会议散场,官员们默默离去,窗外的雨依旧下着,仿佛在为那片上枉死的冤魂,无声地哭泣。 第154章 薛伯陵 赣北,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 薛岳刚处理完一批军务,正站在巨幅军事地图前,审视着彭城会战后错综复杂的敌我态势。 这位以指挥果断、善打硬仗恶仗而闻名的“老虎仔”,眉宇间也带着一丝疲惫。 这时,参谋长拿着一份简报走了进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薛长官,刚接到后勤系统的通报。 林风的新一军残部,已撤至我战区辖内的宜春、分宜一带进行休整补充。” “哦?”薛岳猛地转过身,眼中精光一闪,“林风?他还活着?新一军……还有种子留下?” 他对徐州方向的战事一直高度关注,尤其是台儿庄大捷和随后惨烈的徐州突围。 对于林风和新一军这支中央军嫡系王牌,他早有耳闻,更对他们在台儿庄的表现和最后担任全军后卫、几乎战至最后一兵的壮举心怀敬佩。 同为统兵大将,他深知在那样的绝境下,做出如此决定、并能将部队一部分带出来,需要何等的胆魄、毅力和军事才能。 “是的,”参谋长将简报递上,“人员损失极其惨重,十不存一,装备也丢光了。” 薛岳接过简报,快速浏览着,上面只有简短的驻地信息和大概的损失数据,但每一个数字都触目惊心。 他放下简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 “林风……是条汉子!这样的将领,这样的部队,值得敬重。 我薛伯陵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他算一个。 于公于私,都应该去看看。看看他本人,也看看那些死里逃生的士兵。 这对我第九战区的士气,也是一种激励。” “不过……我是第九战区司令长官,他是中央军嫡系军长。 我若主动前去,会不会显得过于殷勤?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毕竟,派系之见,军中始终存在。” 薛伯陵是粤系出身,虽然此刻一致抗日,但内部的微妙关系仍需注意。 “新一军重建,需要时间,但也是一支潜在的强大力量。 未来若在赣北或湘北有大战,这支恢复元气的精锐,或可成为一柄利刃。 现在去结个善缘,表达一下支持,对未来的战局或许有利。” “他刚刚经历如此惨败和……(薛岳可能也隐约听闻决堤的内情,但不便明说)重大变故,心境必然复杂。 我此时前去,是安慰?是勉励?还是可能触及他的痛处?他是否需要安静?” 他停下脚步,目光再次落到地图上,仿佛能穿透图纸, 片刻沉默后,薛伯陵猛地一拍桌子,做出了决定,性格中豪爽果决的一面占了上风: “管他那么多虚礼!英雄落难,更当雪中送炭! 我薛伯陵佩服的是他林风敢打敢拼、为国捐躯的精神!又不是去巴结谁!” 他对参谋长吩咐道: “安排一下,过两日,我要亲自去宜春新一军驻地视察慰问!” “通知林军长,但不要搞太大阵仗。就说我薛岳,以第九战区司令的身份,也以一个老军人的名义,去看看他和新一军的弟兄们!” “让军需部门准备一批当前最急需的药品、粮食和被服,随车带去。委座的补充是大头,我们战区,也要尽地主之谊,表示一点心意!” “是!长官!”参谋长领命,他能感受到薛伯陵话语中那份真诚的赞赏和军人之间的豪情。 薛伯陵的这个决定,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上司视察,更是一位悍将对另一位悍将的致敬,是在民族危难之际,超越派系隔阂的惺惺相惜。 这次即将到来的会面,无疑将对正处于重建低谷的新一军和林风本人,带来一丝别样的温暖和力量。 第155章 上峰的问候 军委会委员长办公室。 尽管花园口决堤暂时阻滞了日军的凶猛攻势,为汉城布防赢得了喘息之机,但上峰的心头却如同压着一块巨石,丝毫感觉不到轻松。 办公桌上,关于黄泛区灾情惨重、民众流离失所的初步报告已经堆了起来,字里行间透出的悲惨景象,让他寝食难安。 但更让他心中刺痛不已的,是那份关于新一军最后时刻的电文,以及林风那封请求延缓决堤的急电。 当时的“大局为重”和“当机立断”,在事后冷静下来,尤其是在得知新一军竟真的几乎战至最后并成功在洪峰到来前脱离核心泛区的消息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 他召来了陈辞修和负责情报的戴老板等人。 “辞修,雨农,”委座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疲惫 “林风和他的新一军……现在到底在什么位置?部队……还剩下多少人?” 陈辞修与戴老板对视一眼,后者上前一步,恭敬地汇报:“委座,根据我们接到的消息,林军长已率领新一军残部,突破日军零星阻击和洪水阻隔,目前已撤到赣北地区。” 委座继续问道:“残部……具体情况如何?” 戴老板斟酌着用词,语气沉重:“情况……极为惨烈。 初步判断,新一军经此血战和仓促转移,能跟随林军长撤出的官兵,恐……恐已不足四千人,而且多数带伤,装备损失殆尽,重武器几乎全部遗弃或毁坏。 可以说……这支德械精锐,已然……打残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不足四千人!要知道,全盛时期的新一军是超过两万人的加强军! 这意味着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伤亡! 上峰闭上了眼睛,眼前仿佛浮现出林风和无数新一军将士在洪水和炮火间倒下的身影。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 “不行!新一军不能垮!林风……是党国的栋梁,是军人的楷模! 这支军队的魂,不能散!”他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们,帮助他们恢复战斗力!” 他转向陈辞修,一连串的命令脱口而出: “命令后勤部,立即着手准备!按照甲种军的标准,为新一军准备补充兵员、武器弹药、被服粮饷! 兵员要从其他部队优先抽调有经验的老兵和身体素质最好的新兵! 武器,优先补充德式装备,如果不够,就用最新的苏援或国造精锐装备顶上去!” “军饷、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加倍发放!立刻拨付! 阵亡将士的名单,要尽快核实,厚加抚恤,他们的家属,政府要负责赡养!” “授予林风青天白日勋章!同时,提请国民政府,对新一军全体官兵予以通令嘉奖,将其事迹广为宣传,以激励全国抗战士气!” 陈辞修立刻记录,并补充道:“委座英明!新一军确应重奖厚恤,以安军心,以励士气。我立刻去办!” 上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喃喃道:“希望林风他……能理解党国的苦衷……” 他的这番决定,既有真心实意的愧疚和补偿心理,也包含着强烈的现实考量, 一支如此忠诚且战斗力强悍的部队,一支被塑造为“抗战楷模”的军队,绝不能就这样消失。 它必须被重建,它的旗帜必须重新竖起,这既是军事上的需要,更是政治上的象征。 很快,大量的物资和人员开始向后方运输,汉城报纸也开始受命造势,宣传新一军在徐州会战尤其是最后阻击战中的“英勇事迹”,当然,决堤的真实原因和时间点被刻意模糊和美化。 然而,这一切补偿和赞誉,对于林风而言,来自上峰的物资和嘉奖,或许远不如一个真诚的道歉和对那些葬身洪水的百姓的交代来得重要。 但此刻,他首先要做的,是带领着身边这群伤痕累累的弟兄,在这乱世中,活下去。 第156章 薛伯陵的到来 赣北,某处相对隐蔽的山谷。 阳光洒在刚刚搭建起来的简易营房上。 与数月前在豫东平原相比,这里显得异常宁静。 新一军的残部在此得到了难得的休整机会。 营地里,士兵们大多面容憔悴,军服破旧,许多人身带伤残,默默地整理着简陋的装备,或是围坐在一起,眼神中还留着一丝茫然。 这支曾经装备精良、意气风发的德械雄师,如今更是疲惫不堪。 林风他本人清瘦了许多,眉宇间锁着深深的疲惫。 他正对着地图沉思,思考着如何将这支几乎打光的部队重新凝聚起来。 “军座!军座!”一名参谋略带激动地跑进来,“第九战区薛长官来了!带着好多车辆和物资,已经到了谷口!” 林风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沉声道:“集合部队,迎接薛长官。” 当林风带着一众军官赶到谷口时,只见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伯陵,这位以“天炉战法”著称的悍将,已经跳下了吉普车。 他身材不高,但气场强大,看着眼前这支明显元气大伤、却依然保持着基本队列和军纪的队伍,薛岳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薛长官,劳您大驾,林风惶恐。”林风上前敬礼,语气恭敬却带着疏离。 薛伯陵大步上前,一把托住林风敬礼的手,用力握了握,声音洪亮:“林风老弟,辛苦了!你和弟兄们,受苦了!” 他没有过多寒暄,目光扫过列队的士兵,看着他们破损的装备和许多士兵身上明显的伤痕。 他眉头紧锁,直接对身后的副官一挥手:“还等什么?把东西都卸下来!” 顿时,随行的车队忙碌起来。一箱箱崭新的中正式步枪、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被抬下车。 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木柄手榴弹堆积起来,崭新的军服、胶鞋、雨具、军毯。 大量的米面、罐头、药品……琳琅满目的物资,瞬间让略显空旷的谷地变得充实起来。 士兵们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些光彩,尽管依旧沉默,但一种被重视、被关怀的感觉,涌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薛伯陵拉着林风,走到队伍前面,面对全体官兵,他没有拿讲话稿,声音铿锵有力: “新一军的弟兄们!我薛伯陵代表第九战区,代表国民政府,来看望大家了!” “徐州一战,尤其是最后的断后阻击战,你们打出了中国军人的威风!打出了民族的骨气! 你们以寡敌众,血战数昼夜,成功掩护了主力转移,居功至伟!委座和全国民众,都记着你们的功劳!”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沉重:“我知道,你们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很多好兄弟、好战友,永远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这份悲痛,我感同身受!这份血债,我们迟早要向日本鬼子讨还!”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再次拔高,“新一军的旗帜没有倒!你们这些种子还在!党国没有忘记你们!今天送来的这些物资,只是第一步! 兵员、装备,很快就会给你们补充齐全!我要你们在这里,安心休养,恢复元气! 第九战区,就是你们的新家!未来反攻日军,收复失地,还要靠你们这把尖刀!” 说完,他又宣布了对全军官兵的额外犒赏和抚恤措施。 仪式结束后,薛岳与林风单独走进了指挥部木屋。 关上门,薛伯陵脸上的激昂神色收敛了些,他叹了口气,递给林风一支烟,自己也点上,深吸了一口。 “林风,这里没外人,说句心里话。”伯陵看着林风,“上面……有些事,做得不地道。委屈你和弟兄们了。” 林风沉默着,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是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薛伯陵拍拍他的肩膀:“过去的,暂时放下。活着的人,还得往前看。 赣北这里,鬼子活动也频繁,需要一支能打的部队撑住场面。 我把最好的物资和后续兵员优先给你,希望你尽快把新一军的骨架重新搭起来。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 林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谢长官。林风……和幸存的弟兄们,必当竭尽全力,重振旗鼓,以报国家。” 他的话语依旧得体,但薛岳能感觉到,那份曾经纯粹的热爱,似乎蒙上了一层难以化开的阴影。 重建一支军队容易,但要抚平那场背叛带来的内心创伤,则需要更长的时间,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愈合。 第157章 薛伯陵的拉拢 薛伯陵也是老狐狸了,看了一眼林风的表情,就大概知道他内心的想法。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林风老弟,此次重建,困难重重啊。虽然委座重视,但你也知道,如今全国战线漫长,物资紧缺,各部门……唉,掣肘之处颇多。”他轻轻叹了口气,似有所指。 林风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听着。 薛伯陵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我第九战区,虽不如一战区、五战区那般显赫,但自徐州会战后,已成屏障西南之关键。 我薛伯陵别的不敢说,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说话还算管用。 后勤补给,军官任免,只要能帮上忙的,我定然鼎力支持。”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拉拢意味了,暗示林风,在中央那边可能受到掣肘,但在他薛伯陵的地盘上,可以得到更实际、更顺畅的支持。 林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避开了直接回应,只是淡淡道:“多谢薛长官美意。 林风如今只愿尽快将新一军重建起来,恢复战力,以报国家。 至于其他,不敢多想。” 薛伯陵是聪明人,看出林风心有戒备,也不强求,哈哈一笑把话题岔开:“那是自然!重建新一军是头等大事!若有需要协调之处,万勿客气!” 他转而开始讨论起赣北地区的敌情和防御工事,俨然将林风视为可以倚重的重要将领进行交流。 随后薛伯陵坚持先去伤兵营。 他仔细查看伤员的伤势,语气沉重地对军医官交代:“要用最好的药!缺什么,直接打报告到我战区长官部!这些弟兄,都是国家的功臣!” 这番做派,他的话语热情洋溢,姿态放得很低,全然没有战区司令长官的架子,赢得了许多基层官兵的好感。 薛伯陵的这次亲切慰问,消息很快传开,在复杂的派系网络中激起了涟漪。 中央军内部,尤其是何部长等派系: “薛伯陵这只老虎,手伸得够长的!林风是委座嫡系,他也敢打主意?” “看来薛岳是想借新一军这块招牌,增强他在第九战区,乃至在中央的话语权。” 一些人开始对林风产生微妙的猜忌,担心他是否会被地方实力派拉拢。 也有人说: “薛伯陵此举,虽有私心,但眼下团结抗日为重。 只要林风把握得住,多一个战区长官的支持,对新一军重建并非坏事。” 他们更倾向于提醒林风谨慎处理关系,以获取实际利益为主。 而林风本人他深知薛伯陵的示好是双刃剑。 接受,则可能被打上“靠近粤系”的标签,在复杂的中央军内部更加孤立。 拒绝,则可能失去一个重要的地方实权派的支持,重建之路将更加艰难。 他必须如履薄冰,既要借助各方资源,又要保持独立性和对他内心坚持的抗战信念的忠诚。 送走薛伯陵后,林风独自站在山坡上,望着正在休整的战士们。 新军服和武器掩盖不了这支部队灵魂遭受的重创。 他知道,未来的路,不仅要面对凶残的日军,还要应对这无处不在、错综复杂的人心与派系之争。 薛伯陵的拉拢只是开始,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才能让新一军这面旗帜,真正地重新飘扬在抗日战场上。 他重建的不仅是军队,更是在维持平衡的政治智慧。 第158章 物资到来(二合一) 林风站在指挥部门口,身上崭新的将官呢子军服笔挺,却愈发衬得他脸颊消瘦。 他刚刚送走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伯陵不久,那位“老虎仔”的热情言犹在耳,如今,又一个更重量级的人物即将到来。 远处传来了不同于寻常卡车车队的引擎轰鸣声。 一支由吉普车和护卫摩托车组成的车队,沿着崎岖的山路而来。 车队中央那辆美制吉普车上飘扬的青天白日小旗,以及前后护卫车辆上士兵精良的装备都昭示着来者身份的不寻常。 “来了!陈部长的车队!”哨兵飞奔来报, 林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率领着麾下的主要军官,快步走向营地入口。 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肃穆,他们知道,军政部长陈辞修的亲临,意义远非寻常的视察可比。 这既是最高统帅部对他们过往功绩的最终肯定,也关乎着这支的部队未来的命运。 车队在营门前稳稳停下。 尘土稍散,车门打开,身着一级上将军服的陈辞修,利落地跃下车。 他的目光扫过迎接的队伍,瞬间便锁定在了站在最前面的林风身上。 陈辞修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在林风立正敬礼的同时,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林风尚未放下的右手。 “林军长”陈辞修打破了现场的寂静,也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官兵的注意, “辛苦了!委座和我,日夜挂念着你和新一军的弟兄们!” “陈长官” “您亲自前来,与新一军全体将士,感愧交加!未能竟全功,有负委座与辞修公厚望!”这番话是场面话, 徐州最后那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如同梦魇般萦绕不去。 “欸!此言差矣!”陈辞修用力摇了摇相握的手,打断了他的话, “徐州一战,你们打出了国格,打出了军魂! 台儿庄大捷,威震中外,全军断后,力挽狂澜,此等功勋,天地可鉴! 委座闻知你部成功突围,抵达赣北,甚感欣慰,特命我前来,一则慰问将士,二则,就是要亲眼看看,我们抗战的中流砥柱,是否安好!” 他这番话,声音传开,不仅是说给林风听,更是说给周围所有竖着耳朵倾听的官兵听的。 这是来自统帅部的肯定。 陈辞修没有过多地在营门口停留,他松开手,拍了拍林风的肩膀,便在其陪同下,开始视察营地。 他没有先去军部听取汇报,而是径直走向条件最为艰苦的伤兵安置区。 这一举动,立刻赢得了许多基层官兵由衷的好感。 伤兵营里,气味更加难闻。 缺医少药的情况虽然因薛伯陵之前的接济和上峰初步补充有所缓解,但依旧触目惊心。 陈辞修面色凝重,放轻脚步,逐一查看伤情,不时停下询问军医药品是否够用,治疗有无困难。 他对着一位失去一条腿、却仍挣扎着想坐起来敬礼的年轻排长,郑重地还礼,沉声道:“弟兄,你是国家的英雄!好好养伤,国家不会忘记你!” 离开伤兵营,陈诚又视察了训练场和物资仓库。 看着仓库里虽然开始堆积但远未达到标准的物资,他的眉头始终紧锁。 最终,一行人来到了作为军部相对完整的一处大瓦房内。 简单的桌椅,墙上挂着标注着敌我态势的军事地图,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陈辞修示意随行人员大部分留在室外,只带了贴身副官和记录秘书,与林风及新一军核心军官进入了内间。 勤务兵奉上清茶,陈辞修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军官,最后落在林风脸上,缓缓开口。 “林军长诸位同袍。关起门来说话,有些事,不必讳言。徐州最后……局势危殆,有些决策,是万不得已,是断臂求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避免直接提及“决堤”二字,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我知道,弟兄们心里有怨,有痛,有不甘。这些,我都明白,委座……也明白。”陈辞修的声音低沉下来,“做出那样的决定,统帅部,尤其是委座,内心承受的压力和痛苦,外人难以想象。 那是剜心之痛啊!但是,为了抗战全局,为了避免更大的、不可挽回的损失,有时候……不得不行此下策。” 他将茶杯轻轻放下,目光看着林风:“过去之事,木已成舟,无法挽回。 但我们不能沉溺于过去!委座派我来的核心用意,就是要告诉你们,也告诉全军全国:新一军的牺牲,价值连城! 新一军的旗帜,绝不能倒! 你们不是败军,你们是功勋卓著、历经劫火而重生的英雄部队!” 他示意副官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林风:“这是委座亲自批示,军政部拟定的《新一军重建纲要》及第一批补充清单。你们看看。” 林风接过文件,快速浏览,饶是他心志坚韧,也不禁动容。 清单上的物资和人员配置,规格之高、力度之大,远超常规,: 兵员补充: 优先从各战区抽调有丰富实战经验的老兵骨干六千人,另从大后方征募身体素质极佳的新兵一万人,确保兵员质量。 武器装备: 全面换装和补充。 轻武器以德制毛瑟98k步枪、MG34通用机枪为主。 重火力方面,除了补充师属炮兵团的德制SFH18榴弹炮,额外加强一个苏制式122毫米榴弹炮营;同时配属一个战车防御炮营(德制PaK 37型75毫米反坦克炮),以及充足的军、师级通讯器材、工兵设备和骡马化运输工具。 后勤保障: 足额拨付半年军饷,阵亡将士抚恤金即日以最高标准发放到位,另拨付专款用于改善官兵伙食、被服及医疗条件。 军官配备: 从中央陆军军官学校、陆军大学最新一期优秀毕业生中,择优分配三百名基层军官,并允许林风从原部队有功军官中破格提拔。 这份清单,已不仅仅是“补充”,近乎是“重建”一支全新的、装备更精良的甲等王牌军。其背后代表的资源倾斜和政治意义,不言而喻。 “辞修公,这……委座和军政部厚爱,风与新一军,唯有粉身碎骨以报!”林风合上文件,站起身,再次敬礼,语气诚恳。 这些资源,确实是这支部队最急需的 陈辞修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转为极其严肃:“林军长这不是厚爱,这是责任!是国家对你们功勋的肯定,更是抗战形势的迫切需要! 日军亡我之心不死,更大规模的战事随时可能爆发。 委座期望,新一军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元气,重铸锋芒,成为未来反攻作战中,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 他目光深邃,若有所指地补充道:“此次重建,军政部会全力协调,确保物资兵员畅通无阻。 我知道,第九战区薛长官此前也对你们多有照拂,这是好事,团结御侮嘛。 但新一军是委座亲手缔造、全国瞩目的模范部队,其重建事宜,关系全局,必须由中央统一规划,集中力量办大事。 任何局部的、暂时的困难,中央都会直接解决,你不必有任何后顾之忧。” 这番话,看似是强调中央的支持,实则 在划清界限,提醒林风,新一军的根在中央,在“委座亲手缔造”,暗示他应更倚重来自中央(也就是他陈辞修所代表的系统)的资源,而非地方派系的“照拂”。 林风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心中凛然,知道重建之路不仅充满荆棘,更已悄然置身于派系力量的微妙平衡之中。 他面色不变,恭敬答道:“林风明白!新一军上下,唯委座之命是从,一切听从中央安排,必尽快恢复战力,以报国家!” 陈辞修满意地点点头,又就重建的具体细节、训练计划、驻地安全等问题与林风及众军官商讨了许久,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和务实态度。 直到夕阳西下,他才结束这次漫长的会谈。 送陈辞修上车时,陈诚再次紧紧握住林风的手,低声道:“林军长,好好干!委座对你寄予厚望,我陈诚,也看好你!未来,你的舞台,绝不止一个军长!”这话语中的期许和拉拢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望着车队卷起尘土远去,林风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手中那份清单,仿佛是烫手的山芋,温暖的夕阳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补充固然丰厚,但未来的路,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错综复杂。 他转身,对一直等候在旁的参谋长王铭沉声道:“命令各部主官,连夜开会!商讨整训方案! 我们要对得起这些牺牲,更要对得起……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生存与重建,是第一要务,至于派系的旋涡,他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陈诚的车队消失在山路的尽头,新一军驻地却并未恢复平静。 军部会议室内,灯火通明。 林风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那份《新一军重建纲要》,几位核心将领分坐两侧,气氛比迎接陈诚时更加严肃。 “诸位,”林风开口,声音打破了沉寂,“陈部长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委座和中央的厚望,清单上的物资兵员,是真真切切的。这是我们新一军起死回生的唯一机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是,这碗饭,不好吃。” 80师师长赵振华,伤势未愈,他咳嗽了一声,说道:“军座,资源是好事。可薛长官前脚刚走,陈部长后脚就到,这……这味道有点不对啊。”他久经沙场,对高层政治的微妙气息同样敏感。 “是啊,”一位负责后勤的副官接口道,“薛长官明确表示,在第九战区的地盘上,物资人事,他都能说得上话。 现在陈部长又强调中央统一规划,直接解决。我们夹在中间,万一两边……岂不难受?” 林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清单,缓缓道:“薛伯陵和陈辞修的热情,根源都在于我们新一军这块招牌,在于我们这些人,还能打。” 他抬起眼,“他们看中的,是我们这把还能杀敌的刀。现在刀钝了,他们都想把这把刀握在自己手里,重新打磨锋利。” 他拿起清单,指着上面关于军官配备的一项:“看看这个,从中央军校、陆大优秀毕业生中择优分配。 三百名基层军官,听起来是加强我们的骨干力量。 但这些人,来自哪里?他们的背景如何?会不会……带了某种标签?”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都心中一凛。 军队中,人事安排是命脉。 大量调入背景清晰的军官,长期下去,这支部队的灵魂和指挥体系,是否会悄然改变? “军座的意思是……陈部长他……”赵振华试探地问。 林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陈部长最后对我说,未来,你的舞台,绝不止一个军长,这话,看似勉励,也是许诺。土木系如今在军中如日中天,陈部长求才若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土木系”,便是以陈辞修为核心的派系(因陈辞修起家于第十一师、第十八军,十一为土,十八为木,故得名),是中央军内部最具实力的派系之一。 陈辞修显然希望将林风这位战功赫赫、名声在外的悍将,纳入自己的麾下体系。 “那我们……”王铭迟疑道。 林风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背对着众人说道:“我们现在,没有选择。 部队要重建,要武器,要兵员,要粮饷。无论是薛伯陵的地主之谊,还是陈辞修的中央支持,我们都必须接住。拒绝任何一方,都是在自断生路。” 他转过身:“但是,接,不等于靠。新一军,首先是国家的军队,是抗日的军队,然后才是某个人、某个派系的部队。这个根本,不能变!” 他走回座位,下达指令: “第一,对于薛长官,保持尊敬,该汇报汇报,该请示请示。 第九战区分配给我部的驻地、物资,照单全收,但涉及人事、作战指挥等核心权力,必须坚持由军部,乃至军委会直接管辖的原则,委婉应对。” “第二,对于陈部长和中央的补充,全力以赴,积极对接。 兵员,我们要严格筛选,老兵新兵都要过硬;装备,尽快熟悉掌握,形成战斗力。 至于那三百名军官……”林风沉吟片刻,“来者不拒,但安排上,要有策略。 分散配置到各师各团,加强基层连队的管理和训练,但关键岗位,必须由我们信得过的老弟兄把持。 同时,对我们原有的有功军官,要大胆提拔,形成平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风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埋头苦干,尽快恢复战斗力!只要我们新一军能重新打出声威,能在战场上立下新功,我们就有底气,就有话语权! 到时候,无论是薛伯陵还是陈辞修,想要拉拢我们,就得拿出更多的诚意,而不是试图控制我们!实力,才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众将领闻言,纷纷点头。林风的策略清晰而务实:在夹缝中求生存,利用一切资源壮大自身,同时保持核心的独立性和对国家的忠诚,以战功作为最终的护身符和晋升阶梯。 “明白了,军座!” “就这么干!先把队伍拉起来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新一军驻地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练兵场和建设工地。 源源不断的新兵和物资抵达,林风事必躬亲,整日奔波于各训练场和指挥部之间,用近乎严苛的标准督促着重建工作。 他知道,时间紧迫,日军的威胁从未远离,而内部的暗流,也需要强大的实力才能驾驭。 第159章 休整1 在指挥部,一间显得格外宽敞的瓦房内,灯火通明了一夜。 林风站在一张巨大的营地规划图前,身上依旧穿着那笔挺的将官服,但眼中的血丝暴露了他的彻夜未眠。 陈辞修留下的那份厚重的物资清单和《重建纲要》就摊在桌上,像一块沉重的基石。 他的核心将领们,李维明,赵振华,周卫国、参谋长王铭以及其他几位团长——围坐四周。 “诸位,”林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委座和陈部长的厚望,我们收到了。但这碗饭,怎么吃,能不能吃下去,要靠我们自己!”他用手掌重重按在规划图上,“当务之急,是立稳脚跟,打好根基!扩营、招兵、训练、军工,四箭齐发,一刻也不能耽误!” 赵振华咳嗽了几声,指着地图上蜿蜒的山谷:“军座,地盘要尽快划定。 北坡背风向阳,适宜建营房和指挥部,南麓地势平坦开阔,是天然的训练场。 西山坳隐秘,适合安置仓库和即将筹建的修械所,东面缓坡连接外界,可作为与地方百姓往来的区域,设立市集和安置点。” 周卫国补充道:“招兵是重中之重。兵员质量关乎部队根本。 我建议,立即派出多支征兵小组,分赴赣北各主要县乡。 不仅要讲待遇,更要重宣传,重审查。我们要的是敢打仗、听指挥的兵,不是凑数的乌合之众。” 参谋长王铭则更关注细节与秩序:“规划必须明晰。 各区域需用木栅、壕沟初步隔离,标识清楚。 道路要平整拓宽,确保运输畅通。 水源、卫生、防火,都需立下规矩,派专人负责。 不能让营地变成一个混乱的大杂院。” 林风静听各方意见,目光在地图上反复看。 最终,他的手指果断地在地图中心山谷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向外辐射出几条线。 “好!就依此议!”他说,“以此谷地为轴心,划分四大功能区。 总纲只有八个字——以战养战,以民为本!” 他环视众人,“我们要建的,不只是一支能重新打仗的军队,更是一个能扎根生长,能持久抗战的坚强堡垒!” 命令迅速被发布下去, 仅仅两天后,印着“国民革命军新一军征兵处”大字的布告,就贴遍了分宜乃至更远县城的城门、集市和热闹的村镇。 布告内容言辞恳切而富有煽动力,既宣扬了新一军于台儿庄、徐州血战的赫赫威名。 也白纸黑字地列明了入伍后的粮饷标准、军装待遇,以及对阵亡、伤残将士及其家属的优厚抚恤政策。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许多从徐州、豫东地区九死一生逃难至此的青壮年,听闻是那支几乎打光了的英雄部队在招兵,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们丢下行李,毫不犹豫地找到征兵点:“长官,俺是徐州下来的,俺跟你们打回去!” 本地不少心怀家国、热血的青年学生和农民,也被新一军的声名和报国热情所激励,纷纷告别亲人,投身行伍。 征兵点前,很快排起了长龙。 但审查也极其严格。 征兵军官们目光如炬,仔细盘问籍贯、出身、经历,进行简单的体能测试和身体检查。 对于来历不明、体质过差或有不良嗜好者,一律婉拒。 林风特意叮嘱:“宁缺毋滥,我要的是能打造成精钢的好铁,不是塞进炉灶的烂柴!” 与此同时,营地建设更是热火朝天。 工兵营作为先锋,率先出动,按照规划图纸,在山谷间测量划线,打下界桩。 随后,数以千计的士兵和大量招募来的当地民夫投入到这场规模空前的建设中。 山谷间,号子声震天响。 粗大的杉木被合力放倒,去除枝丫,变成梁柱。 沉重的青石被从山体开采出来,垒砌成地基。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片片排列整齐的营房在北坡拔地而起。 南麓的训练场被平整压实,设置了初步的靶场,西山坳内,坚固的仓库和初步搭建的工棚悄然成型。 指挥部的瓦房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加固和扩展。尽管一切仍显简陋,但布局合理,功能清晰。 处处透露着德械部队特有的严谨高效和一丝不苟的作风。 林风的身影每日都会出现在各个工地。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发号施令者,更是一个监督者和鼓舞者。 他会停下脚步,与满身泥汗的士兵和民夫交谈几句,询问是否有困难,叮嘱注意安全。 他的到来,总能让疲惫的队伍爆发出新的干劲。 他那挺拔的身影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力量,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建设者的心中。 新一军重建的根基,就在这日以继夜的劳作、汗水与期望中,一砖一瓦,深深地夯入了赣北这片坚实的土地之中。 当营地的轮廓初步显现,建设的重心开始转向内在——塑造这支军队全新的筋骨与灵魂。 源源不断涌入的新兵,需要经过严酷的训练才能成长。 一批批通过审查的新兵,怀着憧憬、忐忑的想法,踏入了已然焕然一新的营地。 他们首先领取了全新军装,布鞋、绑腿以及个人用品。 摸着厚实的布料,许多新兵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对于许多贫苦出身的人来说,这是一生中穿过的最好的衣服。 随后,他们被分配到各个新兵连队,编入班排。 入伍的第一课,并非军事技能,而是由连队指导员或资深军官主持的“军史与精神教育”。 在一个临时搭建能容纳数百人的大草棚里,林风亲自出席了第一期新兵集训的开营仪式。 他没有站在高高的讲台上,而是走到了新兵队伍的前方,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懵懂的脸庞。 “弟兄们!”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知道,你们来自四面八方,有的为了打鬼子报仇,有的为了养家糊口,有的或许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当兵。这都不要紧!” 他顿了顿:“但从你们穿上这身军装,戴上这顶德式钢盔起,你们就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新一军!” 他简要而激昂地讲述了新一军的组建和历程,在淞沪台儿庄,在徐州断后…… “……我们这支军队,骨头是最硬的,血是最热的! 在徐州,我们多少好弟兄,明知是死,也一步不退!为什么?因为我们身后是千万百姓,是国家存亡! 今天,你们加入了,这支军队的骨头,就由你们来接! 这支军队的热血,要由你们来续!我不要求你们立刻成为不怕死的英雄,但我要求你们,记住这份荣耀,担起这份责任!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散兵游勇,你们是新一军的兵!是未来打鬼子的尖刀!”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个新兵的心头。 许多人的眼神从茫然变得专注,胸膛不由自主地挺起。 一种模糊的集体荣誉感和归属感,开始在他们心中萌芽。 精神灌输之后,是肉体与意志的残酷磨砺。 训练大纲由林风亲自审定,融合了德式操典的严谨与当前战场的实际需求,强度极大,被老兵们私下称为“地狱周”。 体能是基础。 天不亮,新兵就被刺耳的哨音叫起,背负着沉重的背包和步枪,进行五公里的山地越野。 汗水浸透军装,肌肉酸痛,但掉队者会受到教官严厉的斥责乃至惩罚。 烈日下,一站就是数小时,反复进行立正、稍息、转向、步法训练。 要求动作整齐划一,培养绝对的服从性和纪律观念。 从最简单的步枪分解结合、保养开始,到瞄准、击发训练。 教官不厌其烦地讲解要领,纠正每一个细微的错误。 子弹金贵,实弹射击机会有限,更多的是枯燥的据枪、瞄准空枪练习。 单兵战术动作——跃进、匍匐、隐蔽、利用地形地物, 班排战术——散兵线、火力配置、交替掩护。 在模拟的战场环境下,新兵们摸爬滚打,浑身泥泞。 挖掘散兵坑、战壕、防炮洞,是保命的技能。手掌磨出血泡,结成厚茧。 教官们大多由幸存的老兵担任,他们要求严苛,动辄怒吼,甚至辅以体罚。 但在休息间隙,他们又会拿出自己的烟丝,递给累瘫的新兵,用带着各地方言的口音,讲述战场上的真实故事和经验—— “小鬼子的机枪喜欢扫哪个位置?” “迫击炮来了往哪儿躲?” “拼刺刀的时候,心要狠,手要稳!” 这些用鲜血换来的经验,比任何教材都更刻骨铭心。 训练场上,汗水、泪水交织。 每天都有人因承受不住而倒下,但更多的人,在痛苦中咬牙坚持,身体逐渐强壮,动作日渐娴熟,眼神中的怯懦和茫然,慢慢被一种属于军人的坚毅所取代。 这些老兵,是新一军最宝贵的财富。他们不仅是技术教官,更是军魂的载体。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激励。 看到这些身上带着伤疤,技艺精湛的老兵,新兵们仿佛能看到自己未来的样子,也能更真切地理解“新一军”这三个字的分量。 一种基于战场依赖的信任的袍泽之情,在严酷的训练中悄然滋生, 新一军的筋骨,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号令声声逐渐变得强,初步具备了钢铁的雏形。 一支军队的强大,不仅在于其筋骨强健,更在于其血脉畅通,后勤补给如同血液, 在林风的强力推动下,一个高效专业且规模远超从前的新一军后勤保障体系,开始在赣北山区迅速构建起来。 西山坳的仓库区,成了整个营地最繁忙、戒备也最森严的区域之一。 一车车、一队队的物资,沿着初步修好的山路,源源不断地运抵这里。 负责后勤的军官和士兵们,紧张有序地进行着接收、清点、分类、登记和入库的工作。 第160章 休整2 巨大的帐篷和新建的库房里,物资堆积如山: 一袋袋大米、面粉,一筐筐蔬菜,成坛的食油食盐,以及专门采购的罐头、咸肉等耐储存食品,被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军需官们精心计算着消耗,建立台账,确保供应不断。 被服装具区: 堆积着崭新的军装、棉被、军毯、绑腿、雨具、水壶、饭盒。 有专人检查质量,确保发放到士兵手中的每一件物品都结实耐用。 军械库 ,这是重地中的重地。 开箱验货的德制毛瑟步枪闪着冷光,MG34通用机枪被油纸包裹着,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木柄手榴弹被小心搬运。 苏制的122毫米榴弹炮部件,更是动用了大量人力才安置到位。 这里防火、防潮、防盗,哨兵24小时轮值。 工具、钢材、铜料、电线、通讯器材、医疗器械、药品……种类繁多,都是未来作战和军工生产不可或缺的原料。 林风特别强调后勤管理的透明与高效,严防克扣与浪费。 他时常突击检查仓库,翻看账本,询问细节。确保每一份资源,都能用到刀刃上。 伤兵营的条件也得到了极大改善。 更多的帐篷被支起,用竹木搭建了更坚固的营房。 从后方招募和上级分配来的医生、护士陆续到位,带来了更多的手术器械和药品。 军医官们建立了更完善的伤兵档案和诊疗流程。 轻伤员得到及时治疗,尽快归队, 重伤员则集中资源进行抢救和康复。 卫生防疫也被提到重要高度,定期组织营地消毒,督促士兵注意个人卫生,饮用开水,大大降低了疟疾等传染病的发病率。 看着伤情逐渐好转的战友,那些仍在训练的新兵和老兵们,心中也多了一份踏实与温暖。 为了提升机动性和补给能力,林风着力加强运输力量。 一方面,建立了庞大的骡马运输队,从各地采购、征集健壮的骡马,配备驮鞍、大车,负责山区复杂地形的物资转运。 另一方面,将有限的卡车集中起来,组成汽车运输连,负责主要干道和远程快速运输。 司机和驭手都接受了专门的训练,熟悉车辆、骡马习性及野战条件下的维护保养。 士兵们吃得饱、穿得暖、伤病有所医,手中的武器弹药充足,对未来战斗的信心也随之不断增强。 当后勤足够强大时,打磨手中利刃,使之锋利无匹,便成为新一军日常的核心。 训练场上的口号声、枪炮声,变得更加密集、更有针对性。 “枪是军人的第二生命!”这句话被教官们反复灌输。训练进入了更专业的阶段。 士兵不再满足于简单的瞄准击发。 他们需要进行远、中、近不同距离的精度射击训练,学习在不同地形、天气条件下的射击技巧,以及快速更换弹夹、排除故障。 优秀的射手被挑选出来,进行重点培养,作为未来的狙击手苗子。 MG34机枪的高射速和强大火力是阵地防御和进攻的支柱。 射手、副射手、弹药手需要形成完美的配合。 训练内容包括:快速架设与转移阵地、长短点射控制、火力压制与延伸、更换枪管、弹链续接等。要求做到“指哪打哪,弹雨如泼”。 ·冲锋枪 作为近战和突击的利器,使用MP18/28冲锋枪的士兵,着重训练的是丛林、巷战环境下的快速反应、运动射击和火力压制。 实弹射击的机会依然宝贵,每一次都经过精心组织。 靶场上枪声响起,报靶员挥舞着小旗,记录着成绩。 每一发子弹的消耗,都要求换来相应的进步。 炮兵,被誉为“战争之神”。新一军原有的德制炮兵骨干损失惨重,新补充的炮手和那些苏制火炮,都需要重新磨合。 在南麓训练场的专用炮位上,操炮训练日以继夜。 观测员学习使用炮队镜、测距仪,精确计算目标方位、距离。 计算员快速进行诸元解算,炮手们则反复练习装填、瞄准、击发动作,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射击准备。 当实弹射击的日子到来时,巨大的炮声震撼山谷,远处的目标区被炸起冲天的烟雾。 炮手们根据观测校正,不断修正弹着点。 虽然苏制榴弹炮的操作与德制火炮有所不同,但其强大的威力和可靠性,很快赢得了炮兵们的认可。 步炮协同的基础演练也开始进行,步兵前进,炮兵火力延伸,需要精准的配合和通讯保障。 林风深知,现代战争不再是单一兵种的较量。他开始有意识地推动多兵种协同训练。 工兵在训练场上设置模拟的雷区、铁丝网、障碍物,步兵在炮火掩护和工兵爆破支援下,发起冲击,开辟通路。 通讯兵架设野战电话线,建立无线电通讯网,确保前沿与指挥部、步兵与炮兵之间的信息畅通。 小规模的实战对抗演习开始出现。 由周卫国的特务团扮演“蓝军”,模拟日军战术,对赵振华防守的阵地进行突袭、渗透。 演习中暴露出的问题,如通讯不畅、协同脱节、指挥僵化被一一记录,在演习后的复盘会上进行激烈讨论和总结。 第161章 休整3 林风深知,完全依赖后方补给风险巨大,且远水难解近渴。 必须在根据地内建立一定的供给,尤其是军工生产。 西山坳更深处,一片被严格警戒的区域被开辟出来。 这里,便是新一军军工最初的“修械所”。 条件极其简陋,几间用茅草和木头搭起的工棚,就是全部厂房。 负责人是一位姓胡的老技师,曾在汉阳兵工厂工作过,是费尽周折才请来的宝贝。 他手下聚集了二十几人:有部队里对机械感兴趣的士兵,有从附近城镇招募的铁匠、铜匠、木匠。 家底更是寒酸:主要是几台依靠人力脚蹬的简易机床、一些铁锤钳等手工工具,以及一个小型锻炉。 原料则来自于收集起来,从民间收购的废铜烂铁,以及后勤部门特意节省下来的一些钢材、火药。 工作的第一步,是从最简单的维修开始。那些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步枪,被仔细拆卸,能用的零件清洗、修复,无法修复的则作为配件。 老胡带着徒弟们,一锤一锉,小心翼翼,让一支支废枪重新焕发生机。 紧接着,是复装子弹。 收集来的铜弹壳,经过清洗、整形、安装底火、填充发射药、压上弹头,一颗颗新子弹就这样在极其原始的条件下诞生了。 虽然产量低,质量也参差不齐,但这意味着部队在极端情况下,有了一定的弹药续战能力。 更大的挑战是制造手榴弹和地雷。 弹体采用铸铁,然后手工打磨,内部填充黑火药,木柄精心制作,安装拉火引信。 每一个步骤都充满危险,工人们操作时屏息凝神。 当第一批土造手榴弹在试验场成功爆炸时,整个修械所都了! 这标志着他们具备了攻击性武器的自制能力。 随后,迫击炮弹的仿制也被提上日程。 这需要更高的加工精度和更稳定的引信技术,困难重重,但老胡和他的团队没有退缩,日夜钻研、试验。 困难是显而易见的。 设备落后,原材料短缺,尤其是优质钢材和烈性炸药,制约了产量和质量,技术工人缺乏,需要长时间培养。 林风对这里给予了极大的关注。 他经常来到这,了解进度,解决困难。 他特批给修械所最好的伙食标准,尽力为他们搜寻所需的材料和工具。 他鼓励老胡:“不要怕失败,慢慢来!今天我们能造手榴弹,明天就能造迫击炮,后天,说不定我们自己就能造枪!” 这种重视让工匠们迸发出惊人的创造力,没有专用工具就自己改造,没有标准件就想办法。 这小小的修械所,如同星星之火。 它生产的产品,或许粗糙,但它代表着一个方向,它这在艰难中摸索前行,为新一军的未来,埋下了种子。 营地初具规模,训练步入正轨,但林风深知,若无稳固的根基,再强大的军队也只是无源之水。 这根基,便是赣北的万千百姓。 他下达了一道严令:“新一军于此重生,百姓即我父母,乡土即我家园。 各部须严守《爱民公约》,秋毫无犯,违令者,严惩不贷!” 《爱民公约》细则详尽:买卖公平,不强取豪夺。 借用民物,须打借条,按时归还,损毁照价赔偿。 不得惊扰妇孺,不得践踏青苗。军法处组织了巡查队,日夜监督。 起初,附近的村民对这些“中央军”仍心存疑虑,过往兵痞扰民的记忆尚未远去。 但很快,他们便发现了不同。 新一军的士兵进城或路过村庄,军容整肃,说话客气。 采购给养,真金白银,从不拖欠。 偶尔有士兵不小心踩了田埂,也会主动找到田主道歉赔偿。 关系的破冰始于一次意外。 连日大雨冲垮了山下李家村唯一的出村石桥。 村民们正自发组织修复,却苦于人力不足。 工兵营营长巡查地形时恰巧看到,立即上报。 林风当即批示:“派一个工兵连,携带工具,协助村民修桥,限三日完成!” 工兵连的专业技术和效率让村民们惊叹不已。 他们不仅修复了旧桥,还进行了加固拓宽。 竣工那天,老村长拉着连长的手,老泪纵横:“老总……不,长官!你们是真心为咱老百姓做事的队伍啊!” 此事迅速传开。新一军顺势而为,组织了更多的“助民劳动”。 农忙时节,派出士兵帮助缺乏劳力的人家抢收稻谷, 军医营定期开展“义诊日”,为百姓免费看病送药,救治了许多缺医少药的乡民。 懂得水利的军官,还帮助勘察地形,指导兴修小型水渠。 信任,在这一点一滴的积累中建立起来。 百姓们自发地组成劳军队,送来蔬菜、鸡蛋、布鞋。 更有青年受到感召,踊跃报名参军,他们觉得加入这样的队伍,光荣! 一些乡绅也改变了观望态度,主动为军队提供物资采购的便利,甚至捐赠钱粮。 林风在一次军民联谊会上动情地说:“我军来自百姓,依靠百姓。 今日诸位助我新一军重建,他日战场之上,我全军将士必以血肉之躯,保卫赣北父老安宁!” 台下掌声雷动,军民鱼水之情,日益深厚。 这片土地,真正成为了新一军可以依靠的根据地。 第162章 休整4 文化教育也被提上日程。 部队里文盲比例很高,林风命令:“三个月内,所有士兵必须认识200个常用字,会写家信! 军官要达到一千字以上!”营地各处挂起了识字牌,晚饭后,以班排为单位,由识字的军官或老兵担任教员,在油灯下,开始了文化的启蒙。 琅琅读书声,成了军营夜晚一道新的风景。 这不仅是为了扫盲,更让士兵能理解更复杂的命令,阅读战报宣传品,提升整体素质。 政治部的作用被强化。 他们创办了《新一军壁报》,刊登战况、英雄事迹、训练标兵,也发表士兵写的短文、诗歌。 他们还组织歌咏队,教唱《大刀进行曲》等抗战歌曲,雄壮的歌声极大地凝聚了士气, 此外,各种文体活动也蓬勃开展。 比武竞赛、球类运动、甚至自编自演的话剧极大地丰富了官兵的业余生活。 在这些集体活动中,官兵之间的情谊加深,归属感和集体荣誉感空前高涨。 林风本人便是最好的表率。 他时常深入连队,与士兵一同用餐,了解他们的思想动态,倾听他们的困难。 他能叫出许多老兵的名字,记得他们来自哪里,立过什么功。 这种“官兵一体”的作风,让士兵们觉得,军座与他们同在,他们是在为同一个目标而奋斗。 思想的统一,将来自五湖四海、背景各异的官兵紧紧团结在一起,铸就了新一军不屈的军魂。 军队的脊梁在于军官。 林风清楚,重建军官队伍,培养中坚力量,是确保新一军战斗力持续生成的关键。 “军官战术训练班”在营地一角正式挂牌。 林风亲任校长,各师旅长、资深参谋轮流授课。 学员不仅包括新提拔的年轻军官,也有部分需要知识更新的老行伍。 课程内容极其务实:连排级攻防战术、步炮协同要领、地形判读与利用、夜间作战指挥、后勤保障组织,甚至包括如何做战前动员和战后总结。 课堂上常以徐州战例进行复盘推演,总结经验教训。 “光说不练假把式。”林风强调。 在训练进行到一定程度后,他下令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实兵对抗演习。 以79师为基干加强的“蓝军”,防守一片预设山地阵地,以80师和新兵为主组成的“红军”,负责进攻。 演习设置了复杂情况:炮火准备、迂回穿插、阵地争夺、预备队投入、通讯中断应急处置等。 演习场上,杀声震天,虽然没有实弹,但紧张程度不亚于真实战斗。 军官们在近似实战的环境中,检验着自己的指挥能力、应变能力和与友邻的协同能力。 暴露出的问题五花八门:有的单位进攻脱节,有的防守漏洞百出,有的通讯不畅导致指挥失灵。 演习结束后,林风立即召集所有参与军官,进行长达数小时的复盘讲评。 他毫不留情地点出各单位的失误,剖析原因,并引导大家讨论改进方案。 这种总结,让军官们印象深刻,收获巨大。 一批有潜力的年轻军官在演习中脱颖而出,进入了高层视野。 与此同时,对士兵的专业技能认证也在同步进行。 神枪手、投弹能手、爆破专家、机枪射手…… 通过考核者,授予相应徽章,并享受一定的津贴待遇。 这极大地激发了士兵们钻研技术的热情,“精兵”意识深入人心。 通过这些措施,新一军的军官团和士官队伍得到了系统性提升。 他们不再是仅凭勇武的匹夫,而是逐渐成长为懂得思考、善于指挥、勇于负责的军中砥柱,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储备了宝贵的指挥人才。 第163章 休整完 表面的蓬勃发展之下,暗流依旧涌动。 随着部队规模的扩大和中央补充的人员陆续到位,内部的关系也变得更加复杂。 来自陈辞修“土木系”背景的军官,自然形成一个松散的圈子。 他们能力不俗,行事干练,但言谈举止间,不免带有几分“天子门生”的优越感,对部队原有的一些“草根”作风时有微词。 而薛伯陵之前派来联络、甚至个别“借调”过来协助的粤系军官,则保持着低调,但也在密切关注着动向,与第九战区长官部保持着某种默契的联系。 原新一军的老底子,则对这些“空降兵”抱有本能的警惕。 一次关于一个主力团参谋长人选的争论,将这种微妙摆上了台面。 赵振华推荐了一位在演习中表现出色的原80师营长,此人是黄埔毕业,但非“土木系”核心。 而军部一位来自军政部的参谋则提议由陈辞修系统下放来的一位副团长接任,理由是“理论扎实,熟悉中央最新战术纲要”。 争论在司令部会议上持续了很久。 林风静静地听着,最后,他拍了板:“参谋长一职,关乎全团作战指挥。 我看,不必论其出身。此次演习,李营长(赵振华推荐者)处置果断,战术灵活,更熟悉我部传统与士兵情况,就由他担任。 王副团长(陈辞修系统那位)理论功底好,可升任军作战处参谋,负责研究拟定新的训练大纲,人尽其才。” 这个决定,既坚持了“任人唯贤”、“战功优先”的原则,安抚了老部下。 也给了“土木系”军官一个重要岗位,体现了对中央的尊重和对人才的任用,暂时平衡了各方。 林风深知,这种平衡极其脆弱。 他私下分别找了几位派系背景明显的军官谈话,语气带着威严:“新一军只认一个主义,就是抗日救国! 在我这里,没有什么土木,粤系之分,只有能打仗、能带兵的好汉! 望诸位精诚团结,把心思都用在杀敌报国上! 若有拉帮结派内耗者,莫怪我林某人不讲情面!” 同时,他也加强了对全军的纪律整肃和文化灌输,反复强调新一军的集体荣誉和共同目标。 努力用新一军这个大熔炉,去消除内部的小山头。 这条路布满荆棘,但他必须走下去,确保这支军队的指挥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并保持思想的统一与纯洁。 战场之上,信息即是生命。林风对情报和侦察工作的重视,远超一般国军将领。 他决心打造新一军自己的“千里眼”和“顺风耳”。 军直属侦察营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强。 人员从各部队严格筛选,不仅要军事技术过硬,更要求头脑灵活、心理素质稳定。 具备一定文化基础,最好能掌握当地方言或简单日语。周卫国亲自负责选拔和初期培训。 训练内容极为严苛,远超普通步兵:长途武装越野、野外生存、潜伏伪装、无声捕俘、爆破拆弹、地图测绘、简易通讯 ……周卫国将他在德留学和实战中摸索出的特种作战技巧倾囊相授。 侦察营的驻地与其他部队隔离,训练内容也高度保密,他们成了军中最神秘也最辛苦的一群人。 与此同时,一张无形的情报网络开始以驻地为中心,向四周的敌占区、交通要道、城镇码头悄然撒开。 精干的侦察员化装成小贩、难民、樵夫,潜入日伪控制区域,侦察敌军兵力部署、调动情况、工事构筑、后勤仓库位置。 他们与那些在“助民”活动中建立信任的当地百姓、往来于敌我区域的商队,甚至策反的伪军底层人员,建立了单线联系,获取零散却珍贵的信息。 所有这些情报,最终都汇入军司令部新成立的“情报分析室”。 这里有精通日语的参谋,负责审问俘虏,破译零星电文、分析缴获文件。 有熟悉地理的参谋,在地图上精准标注敌情动态,还有具备战略眼光的参谋,负责将信息整合,判断日军可能的战略意图和进攻方向。 通讯营也完成了升级换代。 依靠陈辞修拨付的器材,建立了覆盖主要驻地和前沿警戒阵地的野战电话网,并配备了足够数量的步话机到营连一级。 无线电静默与佯动、密码定期更换等纪律被严格执行。 确保在战时,林风能指挥到一线主要部队。 这一整套“耳目”系统的建立和完善,让新一军对周边敌情了如指掌,不再是盲人摸象。 当其他部队还在被动应对时,林风已经能够提前预判风险,做出针对性部署。 这份战场感知能力的优势,将成为未来战斗中克敌制胜的重要法宝。 山林中,新一军的“眼睛”和“耳朵”已经悄然张开,警惕地注视着敌人的一举一动。 第165章 不速之客 新一军驻地依旧是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备战景象,但与数月前的百废待兴相比,此刻更多了欣欣向荣的景象。 就在这寻常的备战日子里,一位不寻常的客人,悄然而至。 来人身着普通的深蓝色棉布长衫,头戴旧礼帽,目光却温和,自称是“西北实业公司”的经理,姓徐,名瀚文。 他持着第九战区某位与八路有联络的参谋官开具的特别通行证,辗转来到了新一军的驻地。 当徐经理被引到林风面前,摘下礼帽,露出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时,林风心中已然明了。 那气质,那眼神,绝非寻常商人。 对方也并未过多掩饰,在只有林风与参谋长在场的密室里,他坦然表明了身份:受窑洞方面总部委托,前来拜会林风将军。 “林将军,您在徐州战场率部血战,力挽狂澜,其忠勇,其气节,令我方上下深感敬佩。”徐瀚文开门见山,语气诚恳, “贵部在此地重整旗鼓,气象一新,更可见将军治军之能。 如今国难当头,倭寇肆虐,凡我中华有志之士,莫不寻求救国救民之正道。” 林风静静地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波澜微起。 他,一个来自未来的人深知历史的走向,知晓眼前这股力量在未来将扮演何等重要的角色。 加入他们,从长远看,似乎是“正确”的选择。 但,那是未来。 现在,国民政府仍是名义上的全国领导核心,掌握着绝大部分资源和国际承认。 他林风,是委员长嫡系,是中央军王牌军的军长。 麾下数万将士的根基、补给、乃至家眷,都与目前的体系深度捆绑。 此刻若贸然改旗易帜,无异于自毁长城,不仅这来之不易的重建成果会瞬间崩塌。 更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内部分裂和外部围剿,将这支他倾注心血的部队带入绝境。 “徐先生过誉了。”林风缓缓开口,语气平和而坚定,“林风乃军人,保家卫国是分内之事。 新一军是国家的军队,抗日的军队,此点,从未改变。” 徐瀚文微微颔首,似乎并不意外,他继续道:“将军所言极是。 抗日救国,乃全民族之共同事业。我党我军一向主张,建立最广泛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我们深知将军处境,也敬佩将军的报国之心。 窑洞方面认为,以将军之才略,若能与秉持更先进理念、更贴近民众的力量相结合,必能在抗战中发挥更大作用,为民族解放事业做出更卓越的贡献。 我们诚挚希望,将军能审时度势,共图大业。”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充满了期待与招揽之意。 林风沉吟片刻看向徐瀚文:“徐先生,贵党的抗日决心与战绩,风素有耳闻,深感钦佩。 对于贵党提出的统一战线,风亦深以为然。 抗日,确需全国上下,同仇敌忾。”他话锋一转,“然而,风受国府栽培,委座信任,麾下数万将士亦在此体系之内。 骤然改换门庭,非为将之道,亦非顾全大局之举。 况且,当前敌我态势,仍需各方力量在各自战线上奋力作战,若因内部变动而予敌可乘之机,风,岂不成了民族罪人?” 他拒绝的委婉,既肯定了对方,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顾虑。 徐瀚文是经验丰富的代表,他看出林风态度坚决,并非言语可以轻易打动,便不再强求,转而笑道:“将军深明大义,顾全大局,令人感佩。 既如此,我方亦尊重将军的选择。然,抗日战场,烽火连天,你我两部,同处华夏大地,面对共同之敌。 日后若有机会,在情报共享、战术配合,乃至物资互助方面,或可有所往来。 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这正是林风想要的。 他不能加入,但可以合作。 在未来的某些特定时刻,与这支充满活力的队伍保持一条潜在的联络渠道,或许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是自然!”林风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抗击日寇,目标一致。 凡有利于抗战之事,风与新一军,都愿与一切抗日武装力量精诚合作。 贵我双方,虽隶属不同,但枪口,始终对着同一个敌人!” 他站起身,郑重道:“徐先生远道而来,风不胜感激。 还请先生在敝处盘桓数日,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也请先生回去后,转达林风及新一军全体官兵,对窑洞方面,对友军同仁的敬意!愿我们各自努力,在战场上多杀鬼子,早日光复河山!” 接下来的两天,林风以极高的规格热情招待了徐瀚文。 安排他参观了部分非核心的训练项目,品尝了当地的特色菜肴,宾主就当前的抗战形势、日军的战术特点等进行了广泛的交流,相谈甚欢。 林风展现出的专业军事素养、开阔的视野以及对底层士兵和民众的关怀,都给徐瀚文留下了深刻印象。 临行前,林风还特意准备了一些赣北的茶叶、笋干等土特产,以及一批市面上紧缺的西药,托徐瀚文带回,聊表心意。 送走徐瀚文后,参谋长王铭有些担忧地问:“军座,如此招待八路军代表,会不会引起上峰猜忌?” 林风望着远山,淡然道:“我们光明磊落,款待的是抗日友军的使者,谈论的是杀敌报国。 有何可猜忌的?况且,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他心中明了,这是一步闲棋,或许短期内看不到效果,但在这变幻莫测的时局中,多留一条路,总不是坏事。 而他当前的首要任务,依然是带领这支已经恢复元气的新一军,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打出威名,站稳脚跟。 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他这只“蝴蝶”的翅膀,还需在更合适的时机,才能掀起更大的风暴。 此刻,潜龙仍需蛰伏,利剑尚待出鞘。 第166 章 林轩 这天清晨,林风刚结束一场针对日军据点的沙盘推演,正与几位将军站在指挥部门前,讨论着兵力部署的细节。 就在这时,一名警卫营的军官快步走来,立正敬礼:“报告军座!营门外来了一位年轻人,自称……自称是您的弟弟林轩,刚从中央军校毕业,持十六期步兵科的毕业证书和分配函前来报到!” “林轩?”林风猛地一怔,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他立刻对几位将军道:“你们先按刚才议定的方案准备,具体细节晚些再议。” 说完,他甚至来不及整理军容,便大步流星地朝营门方向走去。 参谋长王铭和几位亲近的僚属相视一笑,也好奇地跟了上去。 军座的弟弟来了,这可是件新鲜事。 营门处,哨兵们依旧持枪肃立,目光警惕。 但在他们的注视下,一个穿着黄埔军校夏季常服的年轻军官,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肩上扛着少尉军衔,背着打好的标准背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脸上还带着几分青年学子特有的锐气。 他的容貌,与林风确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显年轻,少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蓬勃的朝气。 看到林风在一群军官簇拥下快步走来,林轩眼睛骤然一亮,立刻放下行李,以极其标准姿势,“啪”地一个立正,抬手敬礼,声音洪亮而带着激动: “哥!……报告林军长!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十六期步兵科毕业生林轩,奉命前来报到!请指示!” 林风停在他面前,上下仔细地打量着他。 几年不见,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嚷嚷要当兵杀敌的少年,如今已然成长为一名英姿勃发的革命军人了。 他没有立刻回应军礼,而是伸出手,轻轻替林轩拂去肩膀上的灰, “好小子!”林风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欣慰, “长高了,也壮实了。终于从黄埔出来了,没给咱林家丢人。” 他这才抬手,回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欢迎来到新一军。” 这时,林风才注意到林轩脚边放着的一个略显陈旧的皮箱,那是父亲当年用过的。 箱子上还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纸条,边缘已经磨损。 这一幕,让他心头一软,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离家投军时的影子。 “一路过来,辛苦了。”林风的语气缓和下来,不再是面对下属时的威严, “路上还太平吗?” “报告军长!一路顺利!”林轩依旧保持着军姿,但眼神已经活泛起来,“就是过鄱阳湖的时候,遇到了鬼子飞机的侦察,躲了一阵。” “嗯。”林风点点头,战争的阴影无处不在。 “走,别在这儿站着了,先跟我回军部。” 他亲自领着林轩,在众多军官好奇而友善的目光中,向军部走去。 一路上,林轩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营地的一切:整齐的营房远处训练场上传来的喊杀声,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而又振奋。 回到军部,林风示意其他人先去忙,只留下参谋长在一旁。他让林轩坐下,又吩咐勤务兵倒水。 “分配函我看看。”林风接过林轩递过来的文件,快速浏览了一下,是军政部分配到第九战区,再由战区酌情安排到新一军的常规流程。 他放下文件,看着弟弟,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林轩,你既然选择了来这里,就要有心理准备。 新一军,不是镀金的地方。这里是前线,是真刀真枪和鬼子拼命的地方!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你虽然是我弟弟,但在这里,你首先是一名军人,是新一军的一名少尉军官! 不会有任何特殊照顾,明白吗?” “明白!哥!”林轩猛地站起身,斩钉截铁地回答,“我报考黄埔,就是为了上阵杀敌! 我来新一军,不是来享福的,是来打仗的!我愿意从最基层干起,绝不给您丢脸!” 看着弟弟眼中燃烧的战意,林风心中既是欣慰,又有一丝难以避免的忧虑。 战场无情,子弹不认识谁是军长的弟弟。 但他知道,这是弟弟自己选择的路,也是这个时代无数热血青年的共同命运。 “好!”林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这份志气就好!我们林家,世代从军,报效国家是本分。 他沉吟片刻,对王铭说:“安排一下,让林轩先去补充团三连担任排长。告诉他们的连长,严格要求,一视同仁!” “是,军座!”参谋长王铭应道,笑着对林轩说,“林排长,补充团可是我们新一军的新血熔炉,任务重,训练苦,你可要有个准备。” “我不怕苦!”林轩大声道,脸上洋溢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林风看着弟弟稚嫩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当年在黄埔校园里意气风发的自己。 他心中感慨万千,挥了挥手:“去吧,先安顿下来。记住,多看,多学,少说废话。把你在军校学的东西,尽快变成战场上的本事。” “是!”林轩再次敬礼,然后才在参谋长的示意下,提起行李,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望着弟弟离去的背影,林风久久不语。 第167 章 心里的秘密 夜色如墨,赣北山区的晚风带着凉意。 新一军驻地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沉睡,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 军指挥部里,林风却并未休息,台灯照亮着桌面上摊开的一幅化学分子式草图和一些写满密密麻麻步骤的纸张。 林风心里一直有个事情,没有去做,现在林轩的到来终于可以去完成。 门外传来略带迟疑的脚步声。 “报告!” “进来。” 林轩应声而入,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他刚在补充团安顿下来,正准备熟悉排里事务,就被兄长的副官秘密传来,要求夜间单独前往军部。 “哥,您找我?”林轩看着兄长在灯下显得异常严肃的脸庞,心中的疑惑更甚。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门口,确认外面无人监听,然后紧紧关上门窗。 这举动让林轩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小轩,坐。”林风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自己则回到主位,盯着弟弟,“我叫你来,是有一件关乎我军未来、甚至可能影响抗战大局的绝密任务要交给你。 此事,出我之口,入你之耳,绝不可对第六人言,” 林轩心中一凛,挺直了腰板:“哥,你放心!我以军人的荣誉和林家子孙的身份担保,绝不泄露分毫!” 林风点了点头,将桌上那张画着奇怪符号和结构的纸张推到林轩面前。 林轩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写着“青霉菌”、“发酵”、“提取”、“纯化”等字样,还有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化学式和设备草图。 “这是……?”林轩茫然抬头。 “这是一种药,我叫它青霉素”或者说,它是一种神药。 它能有效治疗目前战场上导致大量士兵死亡的血症、肺炎、伤口感染…… 效果远超现有的任何磺胺类药物。 如果能大规模生产,我们成千上万的伤兵就能活下来! 这对维持部队战斗力,意义有多大,你应该明白。” 林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是军校毕业,深知战场救护的艰难,很多英勇的战士没有死在枪炮下,却因为小小的伤口感染而在痛苦中离去。 如果真有这种药……那简直是救命的神物! “哥,这……这是真的?您从哪里得来的?”林轩的声音激动有些颤抖。 林风他无法解释这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知识,只能沉声道:“来源你无需多问,你只需相信,这是真的。 我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获得了它的基本原理和制作方法。 虽然只是理论,距离工业化生产还很远,但方向是正确的。” 他指着图纸解释道:“关键是一种叫做青霉菌的微生物,我们需要找到它,然后在特定的培养基里进行发酵,再经过复杂的提取、提纯步骤…… 过程很繁琐,需要专业的生物化学知识和实验设备。 但这东西,一旦成功,价值连城!” 林轩听得心潮澎湃,但他很快意识到问题:“哥,既然这么重要,为什么不报告军政部,由中央来组织生产?那样不是更快?” 林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嘲讽和无奈:“小轩,你还是太年轻。 这东西一旦上报,层层审批,扯皮推诿,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而且,利益牵扯太大,最终不知会落到谁手里,能否优先保障我们一线部队都是未知数。 甚至,技术都可能泄露出去,这是我们绝不能接受的。” 他的神色变得更加严肃:“所以,我们必须自己干!而能做这件事的,只有我们林家,只有父亲!” 林轩顿时明白了兄长的全盘计划,心脏砰砰直跳。 “父亲虽然之前在国民政府内任职,人脉广泛,但他骨子里有实业救国的思想,也有我们林家自己的产业和人手。 你立刻申请短期探亲,秘密返回家中。 将这封信和这些资料,亲手交给父亲。”林风将一个厚厚的信封和那叠技术资料推到林轩面前。 “信中,我已向父亲阐明了青霉素的巨大价值和军事意义,以及我们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原因。 我会请求父亲,动用林家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资金、人脉、隐蔽的厂房、可靠的化学和生物人才,秘密组建实验室和小型工厂,全力以赴进行研发和试生产。” 林风盯着弟弟的眼睛:“这件事,成功与否,不仅关系到我们新一军无数弟兄的性命,更可能在未来影响到整个战局的走向! 父亲是明白人,他看到信,自然会懂该怎么做。 你回去后,要协助父亲,但切记,整个过程必须绝对保密。 对外可以宣称是研究新的染料,尤其是在初期,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林轩感到肩膀上沉甸甸的,他用力点头:“我明白了,哥! 我一定把东西安全送到父亲手上,并且协助父亲,尽快把这种药造出来!” “好!”林风站起身,再次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回到家里,代我向父亲问安。 告诉他们……儿子不孝,不能在膝前尽孝,但我在做的事,是为了这个国家,也是为了林家的未来。”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哥,你放心!”林轩将信封和技术资料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眼神坚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夜色中,林轩悄然离开了指挥部,融入黑暗。 林风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心中波澜起伏。 这一步棋,风险极大,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但收益,也同样巨大。 拥有了稳定的青霉素供应,新一军的伤员归队率将大幅提升,部队的持久作战能力和士气将得到质的飞跃。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考量,更是他作为重生者,试图撬动历史轨迹的一次大胆尝试。 “希望一切顺利……”他低声自语。 第168章 林伯钧的震惊 山城,林府书房。 林伯钧,这位国民政府内资历深厚、鬓角已染霜华的老者,此刻正戴着老花镜,逐字逐句地阅读着长子林风那封那份令人难以置信的“青霉素”制备资料。 林轩垂手肃立在书桌前,一路的风尘仆仆,心情忐忑地看着父亲。 他清晰地看到,父亲阅读时,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书房里静得只能听到父亲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林伯钧缓缓放下信纸,摘掉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山城迷离的夜色,久久不语。 “父亲……”林轩忍不住轻声唤道。 林伯钧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沉稳,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震撼却清晰可见。 他走回书桌后坐下看向小儿子。 “轩儿,你兄长信中所言,以及这些……方子,你可都看过了?可都明白其中干系?” “儿子看过了,大哥也再三叮嘱过。”林轩恭敬回答, “儿子明白,此事关乎我军无数将士性命,关乎抗战大局,更关乎我林家未来,必须慎之又慎,绝不可泄露半分。” “嗯。”林伯钧微微颔首,对小儿子的回答还算满意。 他重新拿起那叠资料,指尖在上面轻轻敲击着,“风儿在信里说,这是他从特殊渠道所得……这渠道,怕是惊世骇俗啊。”他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没有深究。 乱世之中,奇人异士、机缘巧合本就难以常理度之,长子能获得如此重要的东西,是他的造化,也是林家的机遇,更是国家的福分。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风儿考虑得周全。此事若经官方,层层盘剥,效率低下且不说,最终成果花落谁家,确实难料。 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他看向林轩:“轩儿,你记住,从现在起,忘掉青霉素这三个字。 对外,你只是回家探亲,顺便帮我打理一些家族的商业事务。 关于此事,对任何人都不得提及,包括你妹妹,明白吗?” “儿子明白!”林轩凛然应道。 “好。”林伯钧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脑中飞速盘算。 “此事需要钱,需要可靠的人,需要隐蔽的地方,还需要懂行的专家……” 他停下脚步,对林轩吩咐道:“你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沐浴更衣,好好睡一觉。 明天,你去隆昌货栈找陈掌柜,他是我们林家几十年的老人,忠心可靠。 你告诉他,就说我说的,需要一笔急用款项,数额……先准备五万大洋。 另外,让他悄悄物色几个靠得住、嘴巴严的伙计。” “是,父亲。” “至于地方……”林伯钧沉吟着,“我们在乡下不是有一个废弃的缫丝厂吗? 那里位置偏僻,靠近水源,厂房也是现成的。 就以整顿旧厂、准备转产的名义进去,不会引人注意。” “最重要的是懂行的人。”林伯钧皱起眉头,“这上面写的什么微生物、发酵、提取……非寻常工匠所能为。 需要真正的化学、生物学人才。”他思考了一会,“我记得,同季大学内迁时,有好几位教授是研究这方面的,其中有一位姓吴的教授,似乎专攻微生物学。 为人正派,因不满某些现状而颇为困顿……或许可以请他出山,以高薪聘请为技术顾问,主持研发。” 他看向林轩,:“轩儿,你大哥在前线浴血奋战,我们林家,不能拖他的后腿,更要成为他的臂助! 这件事,为父会亲自统筹,你年轻,有冲劲,又刚从风儿那里来,了解他的急切。 你就作为我的代表,具体负责与陈掌柜、与未来请来的专家对接,协调各方,务必尽快将你兄长所需的东西试制出来!” 林轩感受到父亲话语中的千钧重担,胸中豪情顿生,挺直胸膛道:“父亲放心!儿子一定竭尽全力,协助父亲办好此事,绝不负大哥所托!” 林伯钧走到林轩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去吧,孩子。记住,胆大,还需心细。 此事若成,功在千秋。若有不慎……我林家,恐有灭顶之灾。 一切,小心为上。” 林轩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书房。 书房内,林伯钧再次拿起那叠薄薄的资料,走到灯下,反复地研读起来。 昏黄的灯光将他沉思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窗外,山城的夜晚依旧喧嚣。 但在这间密闭的书房里,一个可能拯救万千生命的秘密计划,已经在一位深谋远虑的父亲手中,悄然启动了。 他深知,这条路布满荆棘,但他更知道,为了前线的儿子,为了这个饱受磨难的国家,他必须走下去。 第 169章 生产(番外) 北碚乡下的旧厂,隐藏在一片深山之中。 废弃多年,厂房屋顶漏雨,机器早已搬空,只剩下空旷的厂房。 然而,自林家暗中接手后,这里悄然发生了变化。 高高的围墙被加固,仅留一道不起眼的侧门,由林家最忠实的护院日夜看守。 对外,这里挂起了“林氏生物制品研究所”的牌子,声称是研究新型农用肥料和饲料添加剂。 林伯钧动用了大量人脉和资金,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开始了艰难的探索。 他将具体事务交给了儿子林轩和忠心老成的陈掌柜协调,自己则坐镇山城遥控,并通过加密信道与远在赣北的林风保持有限联系。 研发的核心,首先在于找到信中所说的“青霉菌”。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林伯钧通过一位信得过的学界友人,以“研究土壤微生物”为名,秘密聘请了那位因战乱流离、生活困顿的同记大学吴清源教授。 吴教授年近五十,戴着厚厚的眼镜,不修边幅,但一谈起微生物,眼睛就闪闪发光。 当他看到由林风简化的“青霉素”构想说明时,双手都激动得颤抖起来。 “奇思妙想!不,这更像是一种被验证过的理论!如果真能实现,将是医学界的革命!” 吴教授惊叹道,但他随即面露难色,“可是,林先生,这青霉菌并非随处可见的普通霉菌,它需要特定的环境和运气才能分离出来。” 在吴教授的指导下,林轩带着几个可靠的伙计,开始了漫长的“采霉”工作。 他们像拾荒者一样,奔波于山城及周边的菜市场、水果摊采集各种发霉、长毛的样本。 然后将这些散发着异味的样本小心地装入无菌的玻璃罐中,带回北碚的“研究所”。 厂房一角被改造成了简陋的微生物实验室。 借助林伯钧设法从港岛辗转购来的几架旧显微镜、一批玻璃培养皿、试管和高压消毒。 吴教授开始了枯燥至极的分离、培养和筛选工作。 日子一天天过去,培养皿里长出了形形色色的霉菌,但没有一种符合描述中“青绿色、绒毛状、能产生明显抑菌圈”的特征。 失败、失望、再尝试……循环往复。 投入的金钱像流水一样,却迟迟看不到成果,连一向沉稳的陈掌柜都面露忧色。 林轩更是心急如焚,他深知前线的兄长在期盼。 转机发生在一个闷热的雨夜。 那天,一个伙计从附近农民手中收到一个几乎完全腐烂、表面长满了厚厚一层蓝绿色绒毛的哈密瓜。 这瓜气味刺鼻,伙计本欲丢弃,被吴教授无意中看到,那独特的青绿色让他心中一动。 他小心翼翼地刮取了一些菌丝,接种到特制的培养基上。 几天后,培养皿中生长出了纯净的青绿色菌落,绒毛状,散发着浓郁的“霉味”。 接下来是关键一步——测试其抑菌能力。 吴教授用常见的金黄色葡萄球菌作为试验对象。 当他将培养好的青霉菌菌落靠近的培养皿时,奇迹出现了:在青霉菌落的周围,出现了一圈清晰的透明区域——抑菌圈! “成了!就是它!”吴教授激动得差点打翻培养皿。 消息传到林轩和陈掌柜那里,整个秘密研究所都了,压抑许久的气氛为之一振。 然而,找到菌种仅仅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接下来的发酵和提炼,才是真正的难关。 大规模培养:如何在廉价易得的液体培养基中,让青霉菌大量生长并产生足够的青霉素? 他们尝试了各种比例的玉米浆、乳糖、无机盐,不断调整温度、通气量,过程极不稳定,产量低得可怜。 即使培养液中含有青霉素,如何将其分离出来?这需要复杂的化学萃取技术。 信中提到需要用到“有机溶剂萃取,然后在低温下用活性炭吸附、再解析”等方法。 这些概念对当时的华夏来说过于超前。 他们缺乏合适的溶剂,缺乏精确的控温设备,缺乏标准的活性炭。 吴教授带领着几个略懂化学的助手,在简陋的条件下,凭着经验和反复试错,摸索着提取流程。 往往耗费大量培养液,最终只能得到几毫克杂质众多的粉末。 稳定性极差:更让人头疼的是,即使得到了一点提取物,它也极其脆弱。 对酸、碱、热、甚至金属离子都敏感,很容易失活。 保存和运输成了大问题。 资金在不断消耗,时间在一天天流逝。 林伯钧在山城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他给林轩和吴教授的信中始终只有一句话:“稳住心神,按计划进行,资金之事不必忧虑。” 他知道,这是决定儿子和无数将士命运的关键一搏,绝不能半途而废。 经过无数次失败和调整,他们终于建立起一套虽然粗糙、但勉强可以运行的生产线。 能够小批量、极不稳定地生产出一种纯度不高但确具有抗菌活性的黄色粉末。 他们将其命名为“特效消炎粉一号”。 星火已然燃起,但能否成为燎原之势,还需要最关键的验证。 “特效消炎粉一号”的诞生,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更严峻的考验。 这东西是否真的如林风所言,是能起死回生的神药?又是否安全? 必须进行活体试验和临床验证。 这一步,同样需要在绝密中进行,且充满了伦理和技术的挑战。 首先是在动物身上试验。 林轩通过关系,从乡下悄悄购买了一些兔子、豚鼠。 他们在动物身上制造标准化的创伤,并接种致命的细菌,然后在部分动物身上使用“消炎粉一号”,另一些则作为对照。 结果令人震撼。 未经治疗的对照组动物,几乎全部在几天内因严重感染、高烧而死亡,伤口溃烂化脓,惨不忍睹。 而使用了“消炎粉一号”的动物,尽管药物纯度不高、剂量也难以精确控制,但大部分都存活了下来! 伤口红肿消退,逐渐愈合,精神也恢复过来。 虽然也有因药物杂质或剂量问题导致无效甚至不良反应的情况,但成功的案例足以证明其惊人的潜力! 吴教授看着实验数据,激动得老泪纵横:“神药!果然是神药!这是足以改变战场医学,拯救百万生灵的神药啊!” 所有参与其中的核心人员,都沉浸在巨大的兴奋和成就感中。 动物实验的成功给了林伯钧巨大的信心。他深知,最终必须用到人身上。 但这风险极大,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经过深思熟虑,他指示林轩,寻找合适的临床试验对象。 机会很快来了。 林家暗中控制的一家小纱厂发生了锅炉轻微爆炸,几名工人被蒸汽烫伤和碎片划伤。 其中两名工人伤势较重,伤口大面积感染,高烧不退,本地医生用了磺胺类药物也效果不佳,已近乎宣判死刑。 在征得工头和工人亲属的默许后,林轩带着吴教授和“消炎粉一号”秘密前往。 看着伤员溃烂流脓因高烧而意识模糊的样子,林轩的手心全是汗。 他按照吴教授的指导,小心翼翼地清理创面,然后将稀释后的“消炎粉一号”溶液进行局部涂抹和肌肉注射。 接下来的几天,所有人都在焦灼中等待。 第一天,伤员依旧高烧。 第二天,体温开始有所下降。 第三天,伤口红肿肉眼可见地消退,脓液减少! 一周后,两名原本濒死的伤员,竟然奇迹般地退烧,伤口开始长出新鲜的肉芽,神志也清醒过来! “活了!真的活了!”纱厂的工头难以置信,对着林轩千恩万谢。 参与救治的吴教授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他反复检查伤员的状况,确认这不是偶然。 消息通过加密渠道传回山城林府,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林伯钧,在书房里独自坐了很久,眼角隐隐有泪光闪动。 他知道,儿子送来的不是一份简单的配方,而是一件足以影响国运的神器 第三节:神药之名与新的挑战 随后,他们又秘密进行了几例针对不同细菌感染(如肺炎、败血症)的临床试验,只要细菌类型对路,“消炎粉一号”都展现出了近乎神奇的疗效。 许多被常规医生放弃的严重感染患者,因此得以生还。 “神药”之名,开始在极少数知情人中秘密流传。 林伯钧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下令进一步加强保密,所有知情人员都受到最严格的约束。 同时,他指示北碚工厂,在现有基础上,全力优化发酵工艺,提高产量和纯度。 他们改进了培养基配方,设计了更有效的通气搅拌装置,摸索出更稳定的提取和初步纯化流程,并开始试验用真空干燥法制备更稳定的粉末剂型。 产量虽然依旧有限,且成本高昂得惊人,但已经能够实现小批量的稳定生产。 林伯钧将最初几批纯度最高的成品,通过绝密渠道,源源不断地送往赣北林风的手中。 随药附上的,还有详细的使用说明和注意事项,由吴教授亲自编写。 当林风在赣北前线,收到父亲密信和那几箱用冰壶小心翼翼保存的青霉素粉末和注射液时。 他知道,他播下的种子,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结出了硕果。 这不仅将极大提升新一军的战场生存能力,更是一张巨大的王牌。 然而,如何保住这个秘密,如何扩大生产以满足日益增长的需求,如何应对可能来自各方势力的觊觎……新的、更复杂的挑战,也随之降临到林伯钧和林家身上。 第170章 暗刃 好了,言归正传,时间回到林轩回去的时候。 新一军在赣北地区大力发展军备。从各个方面强化自身的实力。 彭城会战让林风清晰地认识到,在未来更加复杂残酷的战场上,一支精干高效具备超常作战能力的特种部队,所能发挥的作用,将远超数个常规连队。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曾经让日军闻风丧胆的特务团,在徐州最后的断后血战中,几乎损失殆尽,骨干十不存一。 同样承担警戒任务的军直属侦察营,也伤亡惨重。 将这两支功勋部队整合起来,赋予新的使命,成为林风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这一日,林风将周卫国召至指挥部。 “卫国,”林风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指向地图上划出的一处山谷,“看到那里了吗?我打算在那里,建立一个新的特种作战大队。” 周卫国眼神微动,但没有说话,等待着林风的下文。 “特务团都是好样的,但现在,他们被打残了。”林风的语气带着惋惜, “但魂不能散!我想把这支部队剩余的老兵骨干,以及全军范围内最顶尖的苗子,集中起来,交给你。” 他看向周卫国:“我要你,以原来特务团的精英为骨架,打造出一支真正的特种部队,名字我都取好了,就叫暗刃。” 周卫国深吸一口气,他明白林风的意图,也感受到了这份信任的千钧重量。 重建特务团?不,军座的野心更大,他要的是一支全新的、超越以往任何概念的尖刀力量。 “军座,”周卫国沉声道,“卑职……恐难当此重任。 特务团众多老兄弟……”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些熟悉的面孔仿佛就在眼前。 “正因为他们不在了!”林风打断他,“你才更要扛起来!让‘暗刃’的威名,超越昔日的特务团! 这才是对牺牲弟兄最好的告慰!我相信,也只有你周卫国,能带出这样一支部队!” 林风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操练的士兵:“常规的战法,我们练。但未来的战争,需要非常规的手段。 我要这支暗刃,成为日军的噩梦,成为我们新一军最致命的杀手锏。 兵员、装备、资源,我会全力优先保障!你要什么,我给什么!我只要结果!” 周卫国沉默了。 他体内那股属于优秀军人的热血与好胜,被林风的话语彻底点燃。 悲伤化为力量,责任压过了一切。 他猛地挺直身躯,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是!军座!周卫国,必不负重托!暗刃所指,有我无敌!” 命令迅速下达。 一场极其严格的选拔在全军展开。 选拔标准近乎苛刻: 身体素质极致要求: 超强的耐力、爆发力、负重越野能力是基础。 军事技能全面精湛: 不仅要求枪法奇准,还需精通爆破、格斗、攀岩、泅渡、电台操作、地图判读等多种技能。 心理素质过硬: 冷静、果断、能在极端压力和孤立无援环境下独立思考并完成任务。 背景绝对可靠: 政治审查极其严格,确保对国家和新一军的绝对忠诚。 从各部队筛选出的近三百名佼佼者,与特务团残存的10多名老兵一起,被送入了那个被列为军事禁区的“暗刃”基地。 这里,与主营地热火朝天的集体训练氛围截然不同, 周卫国成为了这里的最高指挥官兼总教官。 他完全摒弃了常规的训练模式,制定了一套堪称“魔鬼”的训练大纲: 极限体能挑战被推向极致,睡眠剥夺、饥饿训练、不间断的高强度行军,旨在压榨出每一名队员的生理与心理潜能,淘汰那些意志不坚者。 学习各种化妆技巧、方言模仿、敌后潜伏、建立安全屋、情报搜集与传递。 在不同距离、不同环境下进行射击训练,培养狙击手和精准射手。 学习制作各种炸药、诡雷,掌握爆破计算,针对桥梁、铁路、仓库、指挥部等目标进行破坏作业。 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在深山老林中长时间生存,学习追踪与反追踪技巧。 训练是残酷的,伤亡指标甚至被允许存在。 每天都有人因伤退出,或者因无法达到标准而被无情淘汰。 他亲自示范每一个战术动作,讲解每一次实战案例。 他很少笑,要求严苛到不近人情,但所有队员都无比信服他——因为他展示出的能力,他身上的杀气都让队员们明白,这一切的残酷,都是为了让他们在未来的战场上,能多一分活下去并完成任务的可能。 林风数次秘密视察暗刃基地,从不干涉周卫国的训练,只是默默地看。 偶尔与队员简单交谈。他看到的是脱胎换骨的蜕变, 资源也的确如林风所承诺的,向这里倾斜。 最好的食物供应,最先换装的德制冲锋枪、狙击步枪、鲁格手枪,最新的望远镜、指北针、野战电台,以及充足的炸药和特种装备。 周卫国甚至还弄来了一些日军制服和武器,用于模仿训练。 “暗刃”大队,正在赣北的深山密林中,悄然成型。 周卫国也将他对逝去战友的承诺与自己的军事才华,全部倾注到了这支新生的力量之中, 第171章 小试牛刀 随着实力日渐雄厚,林风开始将重心转向更高层次的战术研究和针对性训练。 参谋部门根据情报,详细分析了当面日军的作战特点:强调正面强攻,侧翼迂回,炮兵火力准备充分,步兵冲锋凶猛,但战术相对呆板,对后勤依赖大,且不擅长复杂山地作战。 针对这些特点,新一军开展了大规模的反扫荡、反渗透突袭交通线等专项战术演练。 尤其强调发挥己方善于山地运动、火力配系灵活、官兵主观能动性强的优势。 在预计日军可能行动的前夕,林风动用了超过两个团的兵力,进行了一次高度模拟反击演习。 完全模拟日军可能采取的战术,设置了固守待援、阵地被突破、侧翼遭迂回、通讯中断等多种危局。 这次演习,不仅磨砺了各级指挥官的临机处置能力,也极大地锻炼了部队在复杂条件下的心理承受力和持续作战能力。 山雨欲来风满楼。新一军日益明显的壮大,终于引起了日军的警觉和不安。 多方情报源相继证实:日军已下令调集第34师团主力,并配属独立混成旅团一部,以及大量伪军,总兵力约两万五千人,准备对赣北地区进行一次大规模“扫荡”,目标直指新一军。 军司令部内,巨大的地图上,代表日军进攻方向分北路、东路数路扑来。 “敌军兵力占优,装备精良,且携正规战之威,不可正面硬撼。” 林风指着地图“我决心:采取依托山区,节节抵抗,诱敌深入,伺机歼敌之方针!” 他详细部署: 以部分兵力配合地方民兵,在交通要道、隘口层层设防,广泛布置地雷、障碍消耗敌军,摸清其主攻方向。 各主力师依托前期构筑的坚固核心阵地,形成多个可以相互支援的防御支撑点,准备迎击日军主力。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新一军和根据地如同一部精密的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士兵们检查武器,加固工事。 百姓们牵着牲畜,推着小车,在民兵的引导下,有序撤离村庄。 一种同仇敌忾、保卫家园的弥漫开来。 日军的进攻,在一个清晨打响。 首先是铺天盖地的炮火准备,炮弹呼啸着砸向前沿警戒阵地,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随后,日军的步兵在坦克和装甲车的掩护下,沿着山路涌来。 前沿负责阻滞的部队,严格执行命令。 他们利用熟悉的地形,打了就跑,神出鬼没。 冷枪不断撂倒日军的军官和机枪手,预设的雷场和陷阱让日军工兵疲于奔命,推进速度异常缓慢。 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很快,日军主力逼近了新一军主阵地。 战斗骤然升级。 日军依仗火力优势,对扼守险要的新一轮阵地发起了猛攻。 阵地上,MG34机枪的声音与日军九二式重机枪的声响成一片, 新一军的官兵们,展现了焕然一新的战斗力。他们沉着应战,等日军进入最佳射程才突然开火,火力配系层次分明。 工事构筑巧妙,有效抵御了日军炮火。 当日军凭借人数优势突入阵地时,立刻遭到凶狠的反击。 那些经历过徐州血战的老兵,成为了阵地的中流砥柱,而新兵们在血与火的洗礼中,也迅速褪去青涩。 初战数日,日军虽凭借火力猛攻,占领了一些外围阵地,但始终未能突破新一军的核心防线,自身却伤亡不小。 新一军让骄狂的日军尝到了苦头。 首战的稳定表现,极大地鼓舞了全军士气,也证明了数月来的艰苦重建,没有白费。 日军指挥官意识到碰上了硬骨头,调整战术,集中兵力猛攻79师防守的鹰嘴岭主阵地,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鹰嘴岭上,炮火将泥土翻了一层又一层,工事多处被毁。79师官兵在赵振华的指挥下,浴血奋战。 弹药消耗急剧,伤亡不断增加。关键时刻,一个前沿山头阵地失守,日军以此为支撑,企图扩大突破口。 “把阵地夺回来!”林风在指挥部接到报告, 黄昏时分,在己方炮火的有力支援下,反击开始。 战斗持续至深夜。 最终,失守的阵地被重新夺回,突入的日军被歼灭大部,残部溃退。 经此一役,日军锐气尽失,攻势受挫。 加之新一军不断以小股部队袭扰其后勤线,正面又无法取得决定性突破,伤亡和物资消耗远超预期,日军指挥官不得不下令全线后撤,所谓的“扫荡”以失败告终。 林风巡视着阵地,看着士兵们默默收敛战友遗体、修复工事。 “我们赢了。”他对着集结起来的军官们说的。 “我们用行动证明了,新一军没有垮!我们浴火重生了!从徐州再到今日鹰嘴岭的血战,我们向所有人宣告:那支能征善战的新一军,回来了!” 他举起刺刀,高声道:“但这只是开始!牺牲的弟兄在看着我们,沦陷的国土在呼唤我们! 前路漫漫,血战方长!我们要用更多的胜利,告慰英灵,光复河山!” “必胜!必胜!必胜!”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在群山间回荡。 第172 章 风雨欲来 第11军指挥部,大厅内,华中地区军事地图几乎覆盖了整个主墙面,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敌我态势。 日军与华夏军队的箭头犬牙交错,焦点直指地图中央——武汉三镇。 大厅中央,一张宽大的红木会议上铺着同样巨大的作战地图,与墙上的地图相互呼应。 桌子周围,坐着第11军的核心将领们,人人挺直腰板,表情肃穆。 他们的军服笔挺,领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烁。 冈村宁次作为第11军司令官。坐在主位,面容冷峻,戴着圆框眼镜。 他的旁边是 吉本贞一少将,第11军参谋长。 他神情专注,面前摊开着厚厚的作战预案和情报汇总文件。 ·第6师团坂井德太郎少将,第9师团吉住良辅中将,第27师团本间雅晴中将,第101师团伊东政喜中将等主要师团长或其高级代表。 吉本参谋长首先起身,走到墙边地图前,拿起教鞭,开始介绍当前态势。 “诸君,自攻占金陵,彭城后,我军虽予敌重创,但国民政府并未如预期般崩溃,其核心机构及大量军队已退守汉城周边。 蒋政府宣称保卫汉城,正调集重兵,依托大别山、幕阜山、鄱阳湖、长江等天然屏障,构筑所谓马奇诺防线” 教鞭在地图上划过:“其第五战区李德林主力布防于大别山北麓至长江北岸。 第九战区陈辞修主力布防于鄱阳湖西岸、幕阜山至汉城以南地区。 总兵力预估超过百万,虽多为残兵与新编部队,但依托复杂地形和永备工事,不容小觑。” 他顿了顿,转向冈村宁次:“司令官阁下判断,迅速攻占汉城,摧毁支那政权核心指挥枢纽及剩余主力部队,是迫使蒋政权屈服,结束中国事变之关键。 为此,我第11军奉命担任主攻,需以雷霆之势,突破支那军防线,直取汉城!” 冈村宁次微微颔首,接过话头:“诸君,武汉攻略,事关圣战全局。支那军虽众,但新败之余,士气低落,指挥体系混乱,且分属不同派系,难以协同。 我军挟连胜之威,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此战,必胜!”他顿了顿,“然,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不可因徐州之顺利而轻敌。 武汉周边地形复杂,江河湖泊密布,攻坚战、山地战、渡河作战将成常态。 望诸君务必谨慎周密,奋勇向前!” 吉本参谋长回到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根据司令官阁下意图,参谋本部已拟定武汉攻略作战计划,代号乙作战。 其核心在于:兵分两路,沿长江及其两岸,形成钳形攻势,平行推进,会师武汉!” 他详细阐述作战部署: 江北兵团(主攻路线): 指挥官: 第11军司令官 冈村宁次大将 直接指挥 主要兵力: 第6师团(基干)、第10师团(一部)、第13师团、第16师团等精锐部队。 作战路线与任务: 以第6师团为先锋,沿大别山南麓与长江北岸之间狭窄通道,向黄陂、汉口方向猛攻。 此路线虽地势起伏,有支那军第五战区部队依托山地阻击,但距离武汉最近,一旦突破,可直捣核心。 第13、16师团等部,在其侧翼及后方跟进,负责扫清大别山余脉之敌,保障主攻兵团侧翼安全,并攻占麻城、宋埠等重要据点。 此路目标:克服山地障碍,击溃李德林部,从北面及东北面压迫武汉。 江南兵团: · 指挥官: 第11军参谋长 吉本贞一少将 主要兵力: 第9师团、第27师团、第101师团、第106师团以及波田支队(台混成旅团,擅长登陆作战)。 作战路线与任务: 以波田支队为尖刀,在海军舰艇支援下,沿长江西进,逐一攻占沿江要塞,如马当、湖口、九江,打开通往武汉的水上门户。 第9、27、106师团等部,在长江南岸展开,沿瑞昌、阳新、咸宁方向,向武昌推进。 主要任务是击破第九战区主力于幕阜山地区,从南面及东南面包抄武汉 第101师团作为战役预备队,视情况投入江南或江北战场。 此路目标:突破鄱阳湖以西防线,溯江而上,协同江北兵团,合围武汉。 协同与支援: 海军第3舰队: 提供长江水道火力支援、运输掩护及登陆作战配合。 陆军航空兵、海军航空兵: 集中优势战机,夺取绝对制空权,对支那军阵地、后勤枢纽、交通线进行不间断轰炸,支援地面部队进攻。 炮兵、工兵、辎重部队: 加强给各主攻师团,确保火力优势与工程保障,维持漫长补给线的畅通。 各师团长就具体任务区域、渡河点、后勤补给线、与友邻部队的分界线等细节进行了确认和讨论。 会议室里充满了各种战术术语和地名。 待主要问题厘清后,冈村宁次再次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 “诸君!乙作战计划已明。此役,关乎帝国国运!望诸君牢记以下几点: 第一,速度! 不给支那军喘息之机,以连续不断的进攻摧毁其抵抗意志! 第二,协同! 陆海空紧密配合,各师团齐头并进,勿因贪功冒进而破坏整体布局! 第三, 武汉之战必为苦战,遇顽强抵抗,需发扬皇军武士道精神,以意志压倒敌人! 第四, 确保后勤,严肃军纪,减少非战斗减员,维持部队战斗力!” 他最后重重一拳捶在地图上的“武汉”位置:“全军务必奋勇!天皇陛下万岁!武运长久!” “天皇陛下万岁!!”所有将领唰地起立,齐声高呼,脸上充满了狂热。 会议结束,将领们鱼贯而出,带着各自的作战任务,奔赴前线。 指挥部内,只剩下冈村宁次和少数高级参谋。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缝隙,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一场决定百万人命运的大战,就在这个闷热的夜晚,于这间灯火通明的指挥部里,拉开了序幕。 第173章 风雨欲来2 新一军的各个方面都已经步上了正轨,这一段时间显得尤为的平静,然后这平静被来自武汉方向的惊天战报骤然打破。 “军座!急电!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官冈村宁次,集结重兵,已兵分两路,沿长江两岸大举西犯! 北路沿大别山北麓进攻信阳,南路直指九江、瑞昌! 其战略意图极为明确——武汉! 武汉会战,已然爆发!”参谋长王铭拿着电文,快步闯入指挥部,语气急促,面色凝重。 指挥部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军官的目光都投向了站在地图前的林风。 巨大的消息显示,国民政府已动员了超过百万大军,在广袤的长江中游地区构筑防线,誓与日军决一死战。 战争的规模,远超此前任何一次会战。 几位年轻气盛的军官按捺不住,脸上涌现出激动与请战的渴望。 “军座!武汉之战关系全局!会战既起,我军岂能坐视?” “是啊,军座!我部休整已有时日,将士们求战心切,正可驰援武汉,予敌痛击!” “百万大军鏖战,正是我新一军重振声威,报效国家之时!” 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国难当头所激发的热血,在每个人胸中涌动。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新一军的旗帜重新飘扬在武汉外围的战场上,用战绩洗刷徐州的悲壮,建立新的不朽功勋。 林风沉默着,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地图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良久,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林风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已然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传令全军,”他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躁动, “加强戒备,继续整训,未有军委会直接命令,我军主力,原地待命。” “什么?!” “军座!这……” 指挥部内一片愕然与不解。 如此国战,身为精锐,怎能作壁上观? 林风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他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棒重重地点在赣北的位置,然后划向武汉。 “诸位的心情,我明白。但正因武汉关系重大,我军更不可轻动!” “第一,我军元气未复。 我部看似兵强马壮,实则新兵过半,战术协同尚在磨合,军工生产刚刚起步。 仓促投入武汉这等百万级规模的绞肉战场,我们这点刚刚攒起来的家底,能经得起几天消耗? 恐怕连一个浪花都掀不起来,就被打回原形,甚至……全军覆没!” “第二,战略位置与价值。 我部现驻防赣北,看似偏离主战场,实则扼守湘赣要道,屏障西南大后方。 若我军主力西调,此地空虚,日军若分兵由浙赣路南下,或溯赣江而上,则我西南腹地将直接暴露于敌锋之下。 稳住赣北,其战略意义,不亚于在武汉外围多填进去几个师!” “第三,上峰意图。 委座与陈部长令我部重建,是期望培养一支强大的战略预备队,而非将其作为消耗品,盲目地投入战场。 没有军委会的正式调令,我们擅自行动,非但无功,反而有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位军官,看到他们眼中的热血逐渐被理智所取代,才继续说道: “我知道,看着友军在武汉血战,我们却按兵不动,心里憋屈。 但忍一时之痛,方能图长远之功。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争一时之长短,而是继续韬光养晦,厚积薄发!” “抓紧每一天,训练我们的士兵,生产我们的武器,巩固我们的防区。 让新一军真正成为一把利剑! 待到关键时刻,当战局需要一支真正的精锐来扭转乾坤时,才是我新一军亮剑之时! 那才是对武汉战场最大的支持,对国家最大的负责!” 林风的决策,基于对自身实力的清醒认知和对全局战略的深刻洞察。 他强行压下了部队内部急于求战的浮躁情绪,选择了一条更具远见的道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命令下达,军营中虽有议论和不解,但在严明的纪律和林风一贯的威望下,最终还是得到了执行。 训练变得更加刻苦。 新一军如同一头受伤后正在舔舐伤的猛虎,蛰伏于赣北的群山之中,一边密切关注着那场决定国运的惊天大战。 他们知道,最终的决战尚未到来,他们必须在那之前,变得足够强大。 第174章 106师团 九月的赣北,暑气未消。 攻克九江的日军第106师团,在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的率领下,沿着南浔路两侧,兵分两路,向德安方向挺进。 士兵们士气高昂,认为在接连的胜利下,前方的华夏军队将不堪一击。 他们的目标是迅速突破防线,席卷赣北,完成江南兵团对汉城侧翼的包抄。 然而,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李玉堂将军指挥的国民革命军第8军(下辖第3师、第15师等)及配属的第70军(下辖第19师等),早已严阵以待。 李玉堂,这位以善守著称的将领,深知此线防御的重要性。 他选择的马鞍山、金官桥一带,并非一马平川,而是连绵的丘陵地带。 其间水田、小溪交错,限制了日军大兵团和重装备的展开,却极其适合构筑多层次防御阵地。 战前,部队日夜不停地加固、修缮、挖掘。 利用山脊棱线,构筑了密密麻麻的散兵坑、迫击炮位。 阵地前铺设了数道铁丝网,埋设了地雷。 炮兵观测所设在山顶,可以俯瞰整个前沿。 李玉堂下达了死命令:“没有命令,哪怕打到最后一人,也不准后退一步!我们要在这里,把106师团的牙给崩掉!” 日军第106师团先头部队,一个加强大队,在少量坦克和数门九二式步兵炮的掩护下,逼近金官桥外围阵地。 日军指挥官按照惯例,先进行了一轮试探性的炮击,随后步兵以散兵线展开,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向中国军队的前沿阵地推进。 华夏军队的阵地上寂静无声,仿佛空无一人。 这种寂静反而让经验丰富的日军老兵感到不安。 当日军进入百米最佳射程时,一声嘹亮的军号突然划破天际! 紧接着布置在侧翼山腰的马克沁重机枪首先发出怒吼,火舌喷吐,形成的交叉火力瞬间将日军前锋扫倒一片。 紧接着,阵地上所有的武器同时开火!捷克式轻机枪清脆的“哒哒”声,中正式步枪密集的枪声响起。 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完全打懵。 冲在前面的士兵成排倒下,后续部队慌忙趴倒在地,寻找着掩体。 水田泥泞,无处藏身,缓坡之上,完全暴露在守军的火力之下。 日军试图用掷弹筒和步兵炮还击,但华夏军队的火力点经过巧妙伪装,且不断变换位置,难以有效压制。 第一次进攻,日军在阵地前丢下了数十具尸体和哀嚎的伤兵,狼狈地退了回去。 消息传到后方师团部,松浦淳六郎大为光火。 他无法接受精锐的帝国师团竟被“不堪一击”的中国军队阻挡。 他认定初次受挫是由于兵力不足和火力准备不充分。 次日,日军调集了师团属炮兵联队,集中了数十门山炮、野炮,对金官桥主阵地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猛烈炮击。 炮弹如同冰雹般落下,阵地上火光冲天,硝烟弥漫,许多表面工事被炸毁。 炮火延伸后,日军以整整一个联队的兵力,在更加密集的坦克和机枪火力掩护下,发起了集团冲锋。 他们嚎叫着“板载”,企图以绝对的兵力和火力优势,一举碾碎中国军队的防线。 然而,当他们冲上阵地时,却发现从炸塌的工事、弹坑中,又冒出了无数中国士兵的身影! 他们满脸烟尘,手中的步枪、机枪,再次响起。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阵地多次易手,双方在焦土之上反复拉锯、白刃相向。 华夏军队官兵抱定必死决心,往往战至最后一刻。 某连阵地被日军突破,连长身负重伤,拉响集束手榴弹与冲上来的日军同归于尽。 机枪手被打倒,副射手毫不犹豫地接上,直至全部阵亡…… 一整天的猛攻,日军除了在阵地前堆积了更多的尸体和坦克残骸,未能取得任何决定性突破。 李玉堂的部队,像一根钢钉,死死地钉在了金官桥,让第106师团撞得头破血流。 夜幕降临,战场暂时沉寂,只剩下伤兵的呻吟。 -- 初战的严重受挫,让松浦淳六郎和整个第106师团陷入了狂怒之中。 作战计划被打乱,时间在不断流逝,武汉攻略的全局不容有失。 他们不得不收起轻敌之心,开始正视眼前的对手。 接下来的战斗,进入了更加残酷的僵持阶段。 松浦不断投入新的生力军,试图寻找中国军队防线的薄弱点。 日军改变了战术,不再进行宽正面的大规模冲锋,而是集中兵力,重点攻击马鞍山和金官桥的几个核心高地。 他们往往先以极其猛烈的炮火覆盖特定区域,然后以中队、大队为单位,进行一波接一波的连续冲击。 面对日军的“添油”战术和优势炮火,李玉堂也相应调整了部署。 他命令部队采取 “弹性防御” 与 “阵地内反击” 相结合的战术。 在日军炮火准备时,前沿阵地只留少数观察哨和狙击手,主力隐蔽在反斜面工事或第二线阵地,规避杀伤。 待日军炮火延伸,步兵接近阵地时,主力迅速进入前沿阵地,以突然、密集的火力给予其最大杀伤。 当部分阵地被日军突破占领后,立即组织营、连规模的敢死队。 通常在夜间,发挥近战夜战优势,手持大刀、冲锋枪和手榴弹,发动凌厉的反冲击,将立足未稳的日军赶出去。 这种战术极其有效,但也异常惨烈。 许多阵地白天被日军占领,夜晚又被中国军队夺回,反复拉锯之下,山头上的植被被炮火削平,泥土被鲜血浸透。 战场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血肉磨盘”。 · 日军的后方补给线不断遭到中国军队小股部队袭击,运送弹药和伤员的队伍损失惨重。 而中国军队的补给同样困难,民工们冒着炮火,靠人背肩挑,将弹药和食物送上火线,再将伤员抬下来,每一步都充满危险。 双方伤兵数量激增。 中国军队的野战医院条件简陋,缺医少药,很多伤员因得不到及时救治而牺牲。 战斗减员日益严重,许多部队的建制被打残,士兵们自动合并,听从任何幸存的军官指挥。 持续的高强度战斗,对双方士兵的心理都是巨大考验。 日军初期的骄狂被迷茫和恐惧取代,而中国士兵则在血与火的洗礼中,逐渐成长。 李玉堂将军始终在一线指挥,他的身影和镇定,极大地稳定了军心。 他深知,此刻比拼的不仅是武器和战术,更是意志和牺牲精神。 十余天的血战,第106师团使尽了浑身解数,付出了远超预期的惨重伤亡,却始终无法逾越马鞍山-金官桥这道钢铁防线。 中国军队的阵地虽然多处被炸成废墟,摇摇欲坠,但核心支撑点始终掌握在手中。 日军像一头陷入泥潭的蛮牛,力气耗尽,却无法前进半步。 松浦淳六郎的告急电报雪片般飞向第11军司令部。 第106师团的困境,打乱了冈村宁次的部署。 这一切,都为不久之后,华夏军队第九战区调集重兵,决心围歼这支疲惫之师于万家岭地区,埋下了至关重要的伏笔。 金官桥的战火暂时平息,李玉堂的部队赢得了阶段性的胜利,用血肉之躯证明了“泰山军”的荣誉。 第175章 冈村宁次的愤怒 第11军指挥部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与前几日部署“乙作战”时的志在必得判若两地。 巨大的作战地图上,代表其他师团的蓝色箭头虽然缓慢,但仍在向武汉方向艰难推进。 唯独象征第106师团的箭头,在德安以北的“马鞍山-金官桥”区域停滞不前。 机要参谋刚刚念完第106师团发来的最新战况电报,声音越来越低:“……我部再次对敌核心阵地发起猛攻,遭遇敌顽强抵抗,伤亡惨重…… 第147联队第三大队大队长谷川少佐重伤…… 弹药消耗巨大,恳请战术指导及物资补充……” “够了!” 一声怒吼打断了汇报。 坐在主位的第十一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大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 他霍然起身,圆框眼镜后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刺刀,扫过在场所有噤若寒蝉的军官。 “废物!松浦淳六郎这个废物!第106师团更是废物中的废物!”冈村宁次的怒骂声在指挥部里回荡, “一个齐装满员的甲种师团,拥有帝国最精良的装备,竟然被李玉堂的残兵败将挡在金官桥这种地方寸步难行! 半个月了!半个月了!!你们知道这半个月,对整个武汉战局意味着什么吗?!” 他几步冲到地图前,手指狠狠地点在金官桥的位置:“看看!就因为这里的停滞,薛伯陵可以安心地将兵力调往其他方向。 我军整个江南兵团的侧翼都暴露在威胁之下!乙作战的攻势,在这里快要变成笑话了!” 冈村猛地转身,盯着垂首不语的参谋长吉本贞一少将:“吉本君!这就是你之前保证的一路坦途?这就是帝国耗费无数资源打造的钢军?!” 吉本贞一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司令官的怒火并非完全针对他,但第106师团的拙劣表现确实让整个军司令部都陷入了被动和难堪。 “司令官阁下息怒,”吉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第106师团轻敌冒进,攻坚不力,确属指挥失当。 但眼下,斥责已于事无补。我们必须立即拿出解决方案,打破僵局。” 冈村宁次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强压下枪毙松浦的冲动,冷冷道:“说!你有什么办法?难道要继续向那个无底洞投入兵力吗?” 吉本贞一走到地图的另一侧,手指沿着鄱阳湖西岸移动,最终停在了星子县的位置。 “司令官阁下,强攻金官桥,正中了薛伯陵下怀。 他就是要利用那里的地形,消耗我军兵力”吉本恢复了参谋长的冷静 “既然正面难以迅速突破,我们何不效仿支那古代的围魏救赵或者说,直接切断它的后路?” 他的手指从星子猛地向西南方向划出一条斜线,直指德安后方。 “请看,薛伯陵第九战区的主力,目前主要集中于瑞昌-武宁-德安这一线,其后勤补给和兵力调动,严重依赖德安这个枢纽。 如果我们能派出一支强有力的部队,不从正面硬碰,而是从这里……”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星子:“从星子登陆!然后,不沿着敌人预想的路线,而是迅速向内陆穿插,沿着隘口、黄老门方向,以最快速度向德安侧后迂回!此举一旦成功,将产生三重效果: 第一, 直接威胁德安,动摇薛伯陵整个赣北防线的核心。 第二, 切断金官桥、隘口街乃至瑞昌方向华夏守军的退路和补给线,李玉堂部将不战自溃。 第三, 可以与我正面进攻部队形成夹击之势,彻底瓦解薛伯陵军团的防御体系。” 冈村宁次的目光跟随着吉本的手指,他摸着下巴,沉吟道:“从星子登陆……迂回德安侧后……嗯,这是一步险棋,但也可能是一步妙棋。 薛伯陵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正面,其星子至隘口一线的防御必然相对空虚。” “是的,阁下!”吉本肯定道,“我们需要一支战斗力强,且机动性较好的部队来执行这个任务。” “你认为派哪支部队合适?” “第101师团伊东政喜中将!”吉本毫不犹豫地回答,“该师团同样是特设师团,但战斗力优于106师团,且目前作为战役预备队,状态完整,可立即投入作战。 由他们从星子登陆,像一把尖刀,直插薛伯陵的心脏地带!” 冈村宁次盯着地图,目光在星子、隘口、德安之间来回移动,权衡着风险与收益。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呦西!”他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就按你说的办!电令:第101师团立即结束休整,迅速向鄱阳湖沿岸集结,海军方面全力配合,确保其在星子成功登陆! 登陆后,不必理会小股敌军,以最大速度,沿隘口方向,向德安侧后穿插! 告诉伊东政喜,我要他像一把战刀一样,切断薛岳伯陵的退路!”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地补充道:“同时,电告第106师团松浦淳六郎,让他继续在金官桥正面保持压力,若101师团达成突破后,他仍无法前进,就让他自己向天皇陛下谢罪吧!” 命令迅速被加密发出。 一场试图扭转赣北战局的侧翼奇袭,就此拉开序幕。 日军的进攻重心,悄然从金官桥的正面血肉磨盘,转向了星子方向的致命迂回。 整个武汉会战南线战场,因第106师团的受挫迎来了一个更加危险的变局。 第176章 星子 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 灯火管制使得整座城市陷入一片压抑的昏黑,唯有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所在的几栋建筑,透出些许微弱的光亮。 这里,是华中抗战的神经中枢,每一个从这里发出的指令,都关乎着数十万将士的生死, 作战室内,参谋军官们面色凝重,步履匆匆,压低声音交谈。 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伯陵,矗立在地图前。 他身着一袭崭新的将官服,身形不算高大,但笔挺的脊梁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长时间地停留在赣北那片区域。 那里,他的爱将李玉堂正率领第8军等部,与日军第106师团在马鞍山、金官桥一线进行着惨烈至极的拉锯战,用血肉之躯死死顶住了日军南翼兵团向德安方向的推进。 薛伯陵对金官桥的战况了如指掌。 通过李玉堂每日的战报,他知道那里的官兵打得有多苦,伤亡有多大。 但他更知道,金官桥防线,是赣北乃至整个武汉南线战场的闸门。 闸门一旦被撞开,日军便可长驱直入,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断地给李玉堂打气,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予以支持,同时,他也从未停止对全局。 突然,作战室那扇木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一名机要参谋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他脸色煞白,额头上满是汗珠,挥舞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长……长官!星子……星子急电!十万火急!” 刹那间,作战室内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停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名参谋。 薛伯陵猛地转身,他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伸出右手,参谋慌忙将电文递上。 薛伯陵接过电文,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上面的字句。 随着阅读,周围的军官们甚至能听到他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长官……”参谋长吴逸志少将上前一步,低声询问,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薛伯陵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墙壁上的巨幅地图,最终,定格在鄱阳湖西岸那个并不起眼的黑点——星子县。 他一字一句地念出了电文的核心内容: “日军……大批舰艇集结星子湖面,其先头部队已强行登陆……番号,初步判定为……第101师团。伊东政喜……来了。” “第101师团!”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这个名字,代表着日军一支齐装满员、装备精良的特设师团,其战斗力不容小觑。 薛伯陵猛地一步踏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星子的位置,然后迅速直指德安! “伊东政喜……冈村宁次……”薛伯陵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挑衅后的嘲讽, “好一招围魏救赵!106师团在金官桥碰得头破血流,无计可施,就想从我的侧肋,插进这把尖刀!” 他继续说:“看清楚了!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一个小小的星子! 他们是想要从这里登陆,沿着隘口这条通道,以最快速度直插德安侧后! 德安是什么地方?是我赣北数十万大军的后勤枢纽,兵力调动的中枢! 一旦德安有失,金官桥的李玉堂,隘口街、瑞昌方向的各部,都将成为瓮中之鳖,后路断绝,补给全无!冈村宁次这是想一口吃掉我整个第九战区的主力于赣北!” 参谋长吴逸志脸色凝重地补充:“长官明鉴!日军此计极为毒辣。 我正面各部均与敌胶着,难以抽调。 若被101师团突破星子隘口防线,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立刻派兵堵住这个缺口!” “堵?拿什么堵?”一位负责后勤协调的参谋面露难色,“星子方向原本只有些地方保安团和零散部队,根本无力阻挡日军一个完整师团的进攻。 从正面抽调部队?金官桥、瑞昌,哪一个方向能轻易松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作战室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抉择的艰难。 派兵,派哪支?从哪里派?不派,难道眼睁睁看着防线被撕裂? 薛伯陵背对着众人,他的肩膀似乎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视着,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权衡着每一支可用的部队,计算着每一分可能的风险与机会。 金官桥的李玉堂不能动,瑞昌的关麟征压力巨大,其他部队也都各有重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突然,薛伯陵的目光停留在地图上某支正在二线休整的部队番号上——第52师。师长,冷欣。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所有的犹豫都已消失不见了。 “调兵!”薛岳的声音在作战室内炸响,“立刻电令:第52师师长冷欣,即刻率所部,脱离当前休整序列,以强行军速度,不惜一切代价,驰援星子方向!” 他几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星子与德安之间的要冲——隘口镇。 “告诉冷欣,他的任务,是死守!” “给我抢在日军主力之前,占领并牢牢钉死在隘口镇及周边所有有利地形! 东牯山、西牯山、牛头山……每一处制高点,都要给我变成鬼子的坟场! 没有我的命令,哪怕打到最后一人,最后一颗子弹,也绝不准后退一步! 隘口,就是他们52师的最终归宿,也是日军101师团的葬身之地!” “52师?”先前那位面露难色的参谋忍不住再次开口,“冷欣所部虽经补充,但装备、战力,恐难与日军101师团这样的主力长时间抗衡……” “就是冷欣!就是52师!”薛伯陵猛地打断他,“我了解冷欣!此人是黄埔一期,打仗或许缺少些奇谋,但韧性十足,意志坚定,绝非贪生怕死之徒! 52师的官兵,虽然有部分新兵,但大部分士兵有实战经验,此刻,冷欣,就是这块石头的最佳人选!执行命令!” “是!”通讯参谋高声应命,转身冲向电台室, 薛伯陵深吸一口气,再次将目光投向地图上的星子, “伊东政喜……”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 “你想当这把奇兵,这把尖刀?很好!我薛伯陵,就用冷欣和52师,在这里给你布下一个刺猬阵! 我倒要看看,是你101师团的战刀锋利,还是我赣北子弟的血肉长城,更加坚固!” 他随即转向参谋长,语速飞快地下达后续指令:“立刻通报全军,尤其是金官桥李玉堂部、瑞昌关麟征部,告知日军动向,要求他们务必加强正面攻势。 死死吸住当面之敌,绝不能让106师团或其他日军部队腾出手来,与101师团形成东西对进之势! 我们要让伊东政喜,变成一支深入我腹地的孤军!” 命令迅速传向四方。整个第九战区的战争机器,因星子方向的突发危机,开始了新一轮的高速运转。 薛伯陵站在地图前,如同一根定海神针。他知道,星子-隘口方向的战斗,将直接关系到赣北乃至武汉南线战场的命运。 而他,已将最关键的一枚棋子,押在了冷欣和他的第52师身上。一场决定性的阻击战,就此拉开了惨烈的序幕。 第177章 冷欣 赣北某地,第52师临时驻地 夜色如墨,第52师的临时驻地,除了巡逻哨兵沉重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一片沉寂。 官兵们经过前一阶段的作战和短暂休整,大多已进入梦乡,积蓄着体力。 师长冷欣却并未安寝,他师部的灯光,依旧亮着。 冷欣,时年三十七岁,黄埔一期出身,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长期军旅生涯磨砺出的坚毅。 他并非那种声名显赫、锋芒毕露的战将,但在第九战区系统中,以其作风扎实、指挥沉稳、尤善防御而著称。 此刻,他正在油灯下,审阅着师里近期的整训报告和物资清单,思考着部队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突然,驻地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 很快,师部门口响起了卫兵的喝问声和来者出示证件表明身份的简短对话。 冷欣眉头微蹙,放下了手中的笔,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 “师座!战区长官部急电!十万火急!”师参谋长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刚刚译出的电文,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冷欣心中一凛,霍然起身,接过电文。 就着昏黄的灯光,逐字逐句地阅读。电文是薛伯陵亲自签署的,措辞简练: “限即刻到。第52师冷师长欣:日军第101师团主力已于星子登陆,企图经隘口迂回德安,断我赣北全军后路。 着你部立即脱离现序列,以强行军速度,驰援星子方向。 务须抢先占领隘口镇及东牯山、西牯山等险要,构筑坚固阵地,不惜一切代价,死守隘口,阻敌前进,没有命令,决不后退。 此令关系战役全局,望尔部奋勇杀敌,不负国恩。薛岳。” “第101师团……星子登陆……迂回德安……”冷欣重复着电文中的关键词, 他立刻走到墙上那张更详细的区域地图前,手指迅速找到了星子的位置,然后沿着那条通往德安的必经之路移动,最终,重重地按在了“隘口镇”三个字上。 他完全明白了薛伯陵的意图,也瞬间洞悉了此刻局势的危急性与自身责任的重大。 冈村宁次这是出了一记极其凶狠的右勾拳,直击第九战区最致命的腰肋! 而薛长官,则将堵截这记重拳的希望,寄托在了他和他的52师身上。 “参谋长!”冷欣猛地转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立即召集全师团以上主官,紧急作战会议!五分钟内,必须到齐!” “是!”参谋长应声而去。 五分钟不到,师部那间简陋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第154旅旅长、第155旅旅长、各团团长以及师直属部队主官。 大多刚从睡梦中被唤醒,军装尚未完全整理齐整,但脸上已无丝毫睡意,询问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位上的冷欣。 冷欣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拿起那份电文,再次宣读了一遍。 随着他的宣读,会议室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都知道,一个齐装满员的日军甲种师团意味着什么,更明白“死守隘口”、“关系战役全局”这几个字背后,是何等沉重的责任。 “情况,就是这样。”冷欣放下电文,目光“薛长官和赣北数十万袍泽的安危,如今系于我52师一身!隘口,就是我们最终的战场! 要么,我们把101师团挡在那里,要么,我们全师殉国在那里,用我们的尸体,迟滞日军的脚步!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隘口:“此地形险要,通道狭窄,利于防守,是我军阻敌的理想之地。 但前提是,我们必须抢在日军之前到达,并站稳脚跟!” “我命令!”冷欣说道: “一、第154旅为全师前锋,配属师属工兵连、侦察连,即刻轻装出发,以最快速度,给我抢在日军前面,占领隘口镇,并控制东牯山、西牯山、牛头山等所有关键制高点! 旅长亲自带队,路上遇小股敌军,驱散之,遇阻击,突破之,目标只有一个:抢时间,占阵地!” “二、师主力随后跟进,携带必要武器弹药和三日份口粮,重武器和辎重随后梯次运输。各级军官必须督促部队,保持强行军速度!” “三、师部通讯营,确保与前锋部队、战区长官部以及友邻部队的通讯畅通!无线电、电话、传令兵,所有手段都用上!” “四、后勤部门,立即清点分发弹药,特别是机枪子弹、手榴弹和迫击炮弹!医疗队做好接收大量伤员的准备!” 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明确。 各主官凛然受命,没有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人面露惧色。 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场生死时速的竞赛,也是一场注定血肉横飞的恶战。 “诸位,”冷欣最后环视众人,“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国家民族危难之际,正是我辈军人效命沙场之时。 望诸位督促所部,奋勇向前,人在阵地在! 若我冷欣后退半步,任何人均可执军法杀我! 若你们之中有人畏敌不前,我也绝不姑息!都明白了吗?” “明白!誓死完成任务!”众军官轰然应诺,随即迅速起身,冲出会议室,奔向各自的部队。 片刻之后,原本沉寂的52师驻地,瞬间起来! 急促的哨声、士兵们奔跑集合的脚步声、 第154旅的官兵们,卸下了不必要的背包和毯子,只携带武器弹药和少量干粮,在旅长的亲自率领下,融入了漆黑的夜色,向着隘口方向狂奔。 他们的脚步沉重,每个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快!更快!必须抢在鬼子前面! 冷欣站在师部门口,目送着前锋部队消失在黑暗中。 他脸色凝重,深知这支前锋部队即将面临的巨大压力和危险。 他回头对副官道:“师部立即前移,跟上主力部队!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亲自在隘口指挥布防!” 这支肩负着挽救战局重任的部队,正以惊人的速度,扑向那个即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地点——隘口。 第178章 隘口阻敌 隘口镇及东牯山、西牯山、牛头山等核心阵地 赣北秋意渐浓,冷欣的第52师,以超越极限的强行军,终于抢先一步,抵达了了隘口地区。 官兵们不顾疲惫,利用战前短暂的空隙,疯狂地加固工事,挖掘战壕,设置障碍。 当日军第101师团的先锋部队抵达隘口外围时,映入他们眼帘的,已是华夏军队严阵以待的防御体系和山头上隐约可见的坚固工事。 日军第101师团长伊东政喜中将,初闻中国军队已抢占隘口,先是惊讶,随即转为轻蔑。 在他看来,一支仓促赶来、立足未稳的华夏部队,根本无法抵挡帝国精锐师团的雷霆一击。 他下令师团属炮兵联队,集中火力,对52师的前哨阵地和主要高地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猛烈炮击。 炮弹倾泻而下,东牯山、西牯山等阵地瞬间被火光吞噬,刚刚挖好的战壕被炸塌,土木结构的工事被掀翻。 炮击过后,日军以一个完整的大队兵力,在数辆坦克和密集的机枪火力掩护下,以标准的散兵线队形,向隘口正面的主阵地发起了第一次进攻。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坡,进入百米距离时,之前一片死寂的中国军队阵地上,突然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打!”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隐蔽在工事里的52师官兵开火了。 马克沁重机枪发起了怒吼。 冲在前面的日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 日军的坦克在山坡上行动迟缓,试图用机枪和火炮压制,但52师的机枪火力点设置刁钻,且不断变换位置,让日军难以捕捉。 日军步兵被迫趴在地上,匍匐前进,但光秃的山坡提供的掩护寥寥无几,他们完全暴露在守军的火力之下。 第一次进攻,日军在阵地前丢下了几十具尸体狼狈地退了下去。 伊东政喜接到报告,脸色阴沉,他意识到,眼前的对手并非想象中的乌合之众。 初战的挫败激怒了伊东政喜,也让他收起了轻视之心。 随后的战斗,进入了更加残酷的拉锯战阶段。 日军加强了炮火准备的时间和强度,重炮、野炮、迫击炮轮番轰击,企图将中国军队的阵地彻底犁平。 阵地上终日火光冲天,许多表面工事被彻底摧毁。 然而,冷欣早已命令部队深挖防炮洞和猫耳洞,大部分官兵在炮击时隐蔽其中,有效保存了有生力量。 待炮火延伸,日军步兵冲锋时,他们又能迅速进入阵地,用更加猛烈的近战火力迎接敌人。 东牯山和西牯山这两个制高点,成为了双方争夺的焦点。 日军往往集中优势兵力和火力,对某一个山头进行不计代价的猛攻。 战斗最激烈时,阵地一天之内反复易手多达五六次。 白天,日军凭借绝对火力优势,付出惨重伤亡后占领山头。 夜晚,52师便组织敢死队,身背大刀,手持冲锋枪和集束手榴弹,发动凌厉的反击。 白刃战在月光下上演,怒吼声、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冷欣的指挥风格如其名,冷静。 他始终将师指挥部设在离火线不远又足以掌控全局的位置。 他不断根据战况调整部署,将有限的预备队精准地投入到战场的缺口。 他深知己方火力远逊于敌,故而极度强调近战、夜战和阵前反击。 力求将日军放入最短距离内,以手榴弹、机枪和刺刀最大限度杀伤其有生力量,弥补火力的不足。 他时常亲临一线阵地视察,虽不直接参与搏杀,但其身影极大地鼓舞了官兵的士气。 伊东政喜的焦躁与日俱增。 他的部队陷入了与金官桥第106师团类似的困境。 看似弱小的中国军队,凭借有利地形和顽强的意志,构筑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从星子滩头到隘口前线的补给线,虽然距离不算遥远。 但处于中国军队小股部队袭扰和复杂地形的制约下,运输队屡遭打击,弹药、给养,特别是饮水和药品的供应日趋紧张。 ·各联队均报告伤亡惨重,尤其是基层军官和军曹士官损失极大。 部队的进攻锐气在无休止的消耗中逐渐磨灭。士兵中开始出现厌战情绪。 ·日军尝试了正面强攻、侧翼迂回、甚至释放毒气。 但在52师纵深防御和灵活的反击下,均未能取得决定性突破。 隘口狭窄的地形,使其兵力优势无法展开,反而成了添油战术,逐次消耗。 隘口前线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日军的进攻势头从最初的凶猛,逐渐变得迟缓无力。 他们虽然仍能偶尔占领某个前沿阵地,但再也无力向纵深突破,也无法动摇52师的核心防御体系。 第101师团,这支原本被冈村宁次寄予厚望的侧翼尖刀,被冷欣和第52师死死地钉在了隘口镇前,寸步难行。 战场上,尸横遍野,敌我难分。 52师的官兵们,军服褴褛,面庞黝黑,但眼神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们用血肉之躯,实践了“誓与阵地共存亡”的诺言。 当薛伯陵接到冷欣发来的“经连日血战,毙伤敌甚众,我核心阵地屹立未动”的战报时,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深知,星子方向的危机,暂时解除了。冷欣和52师,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至此,冈村宁次精心策划的侧翼奇袭,彻底破产。 第101师团与难兄难弟第106师团,一个困于金官桥,一个阻于隘口镇,共同成为了武汉会战南线战场上,中国军队英勇顽强的铁血见证。 冷欣和他的第52师,用他们巨大的牺牲,在隘口这片土地上,牢牢锁死了日军南翼兵团迂回德安的通道,为稳定整个赣北战局,立下了载入史册的功勋。 枪炮声依旧在隘口上空回荡,但日军前进的步伐,已被彻底终结。 第179章 冈村的梅开二度 日军第十一军前进指挥部 指挥部内的气氛,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 墙壁上的巨幅地图,此刻在冈村宁次眼中犹如一块羞耻布。 尤其是赣北区域,代表第106师团的蓝色箭头,在金官桥一线阻止不前。 代表第101师团的箭头,同样可笑地停滞在了星子附近的隘口镇,与106师团遥相呼应,活像两条陷入泥潭徒劳挣扎的狗。 一份刚刚送到的来自第101师团伊东政喜的战况报告被随意扔在红木会议桌上。 上面的字句无非又是“敌军抵抗顽强”、“伤亡颇大”、“恳请战术指导”之类的词语。 这已经是连日来的第几份了?冈村宁次记不清,他也不需要记清。 他背对着指挥部里所有噤若寒蝉的军官们,极力压制着体内即将喷发的怒火。 终于,他猛地转过身,那张平时儒雅的脸上,此刻已是狰狞扭曲。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份101师团的报告,看也不看,狠狠地撕成了碎片,用力摔在地上,仿佛那便是伊东政喜和无能的101师团本身。 “废物!一群废物!无能的蠢货!!”冈村宁次的咆哮声嗡嗡作响,他再也无法维持所谓的“大将风度”。 “第106师团是废物,松浦淳六郎是头蠢猪!现在呢?伊东政喜!第101师团!一样是饭桶!比106师团更不如的饭桶!” 他在指挥部里来回走动, “整整一个甲种师团!装备着帝国最好的武器,拥有海空军的支援,面对支那军一个二流的52师,一个匆忙赶来、工事都未必修得牢固的52师! 竟然打了半个月,寸土未进! 反而损兵折将!这哪里是帝国皇军? 这简直是一群拿着武器的商人! 一群只知道在占领区倒卖物资、中饱私囊的蛀虫!” 他的话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他显然对第101师团以及同样性质的第106师团的底细有所了解。 这些特设师团,在动员时征召了大量预备役人员,其中很多人在战前确实是商贩、手工业者。 他们精于计算,但战斗意志和拼搏精神,远不如常备师团那些从小接受军国主义熏陶的职业军人。 “看看他们都干了些什么!”冈村对着噤若寒蝉的吉本贞一参谋长和一众高级参谋怒吼, “在金官桥,106师团被李玉堂打得像乌龟一样缩着头! 在隘口,101师团被冷欣挡得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们脑子里想的不是如何突破阵地,为天皇陛下尽忠,想的恐怕是打下这个地方能捞多少油水,保住自己的小命回去还能不能继续做生意!”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连桌上的茶杯都摔在地上, “贪生怕死!唯利是图!这就是这两个师团的本质! 他们玷污了皇军的荣耀!拖累了整个乙作战的计划! 因为他们,薛伯陵可以安心调动兵力,武汉的战局被无限期拖延!所有的罪责,都在这两个饭桶师团身上!” 冈村宁次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环视着部下们惊恐的脸, “告诉伊东政喜和松浦淳六郎,帝国没有多余的资源和时间让他们在那里磨蹭! 如果他们还不能尽快打开局面,就让他们自己切腹,向天皇陛下谢罪吧! 第十一军,不需要这样的废物师团长! 大日本帝国陆军,更不需要这样只知道赚钱的商贩师团!” 指挥部内一片死寂,每一位军官都低着头,不敢与司令官那目光对视。 他们知道,司令官的怒火并非仅仅因为前线的失利,更是因为一种深刻的无力感。 他手握重兵,谋划着宏大的战略,却被麾下这些“商贩师团”低劣的战斗力所拖累。 那种抱负无法施展远比单纯的战败更让他难以忍受。 冈村宁次发泄完,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用手揉着刺痛的太阳穴。 他明白,怒骂解决不了问题,但这两个师团的表现,确实让他对迅速解决武汉战事的信心,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他开始意识到,这场战争,远比他预想的更加艰难,而他所依赖的帝国战争机器,也并非完美无缺,其内部同样存在着致命的弱点。 此刻,他对101和106这两个师团的鄙夷和愤怒,已然达到了顶点。 第180 冈村的梅开二度2 106,101师团进攻受阻, “废物……饭桶……” 因为愤怒已然无用。连续的斥责都无法让松浦和伊东创造出奇迹。 冈村宁次清楚地认识到,问题已不仅仅是师团长个人的无能,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部队本身的构成与战力极限。 第106、第101这两个特设师团,其兵员多为预备役,战前身份多是商贩。 他们或许能打顺风仗,但在面对依托复杂地形进行决死防御的华夏军队时,其战斗意志、攻坚能力和韧性,与常备师团存在着肉眼可见的差距。 “南浔作战……”夺取德安,进逼南昌,横扫赣北,与江北主力形成钳形攻势,这是“乙作战”江南部分的关键部分。 如今,这目标不仅没达成,反而成了消耗帝国兵力与时间的无底洞。 薛伯陵,这个狡猾的对手,精准地抓住了他的弱点。 构筑起了金官桥和隘口这两座让他寸步难行的防御工事。 整个南浔线的攻势,事实上已经搁置。 不是他冈村宁次想搁置,而是前线无力推进,被迫陷入了僵持。 这种僵持,对于力求速战速决、尽快拿下汉城的帝国战略而言,是致命的。 每拖延一天,华夏军队就能多调动一批援军,国际社会的观瞻也会多一分变化。 而帝国庞大的战争机器,每一天都在消耗着海量的资源。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一旁的参谋长吉本贞一和几位核心参谋。 众人皆从他阴沉的脸色中读出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吉本君,”冈村的声音异常平静, “南浔线的现状,你怎么看?” 吉本贞一深吸一口气:“司令官阁下,情况……不容乐观。第106、第101师团已竭尽全力,但面对占据地利、顽抗死守之敌,确实……进展艰难。 南浔铁路正面及侧翼迂回之企图,目前均已受挫。 若强行催促,恐造成更大伤亡,且难有实质突破。” “也就是说,凭借现有兵力,我们无法打破薛伯陵在赣北的防线?”冈村追问, “是的,阁下。”吉本低下头,“至少,在可预见的时间内,看不到快速突破的希望。 薛伯陵利用地形和这两支我军……暂时受挫的部队,成功地迟滞了我整个南浔方向的攻势。” 冈村宁次沉默了片刻,他走到窗边,他知道,必须做出决断了。 继续让106和101师团在那里消耗,是极其愚蠢的。 但就此放弃南浔作战,则意味着“乙作战”计划出现重大漏洞。 整个武汉会战的南翼将失去威胁,薛伯陵可以腾出手来,将更多的兵力投向其他方向。 唯一的办法,就是增兵。 用更强大的兵力去打碎薛伯陵的防御。 思路一旦清晰,冈村宁次立刻恢复了那个精于计算的战略家本色。 他重新走到地图前, “我们不能被薛伯陵拖死在赣北的山区,”他像是在对吉本说,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但南浔线的重要性不容放弃。必须投入真正的精锐,以绝对的力量,打破僵局!” 他的目光落在代表其他几个主力师团的蓝色标记上。 第6师团正在江北苦战,第13、16师团也深陷大别山麓的纠缠,这些都是不能轻易调动的。 他的手指,最终点在了两个战斗力公认强悍的师团上。 第9师团(吉住良辅中将)和第27师团(本间雅晴中将)。 第9师团,来自金泽,是帝国陆军的老牌劲旅,作风强悍,尤其擅长野战攻坚。 第27师团,虽属三联队制师团,但同样战斗力不俗,在东方战场多有表现。 这两支队伍,绝非106、101这类“商贩师团”可比。 “只有动用他们,才能扭转南浔线的颓势。”冈村宁次下定决心,“以第9师团加强正面攻势,协同已显疲态的106师团,猛攻金官桥至德安一线。 以第27师团策应侧翼,彻底打乱薛伯陵的防御部署。” 然而,调动这两个师团,绝非他一个第11军司令官能够独自决定的事情。 这涉及到华中方面军乃至日本大本营的整体战略布局。 他必须向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大将,以及参谋本部提出正式请求, “起草电报!”冈村宁次沉声命令, “致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并转参谋本部,绝密。” 他口述着电文的内容,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关于恳请调派第9、第27师团增援赣北作战之请示” “一、职部第11军奉命执行武汉攻略乙作战之南线任务,原定以南浔铁路为主攻方向,迅速突破敌第九战区防线,迂回武汉侧后。 然,自作战展开以来,该方向遭遇敌薛伯陵所部极其顽强之抵抗。” “二、敌充分利用赣北山地丘陵及河湖沼泽之地形,构筑多层次、有纵深之坚固防御体系。 我第106师团于金官桥地区、第101师团于星子、隘口地区。 虽经连日血战,屡次猛攻,予敌重大杀伤。 然敌凭借地利与预设工事,抵抗意志超乎预期。 致使我军进展极其缓慢,伤亡累积,南浔铁路正面攻势已呈停滞状态。” “三、薛伯陵之作战意图,显系以空间换取时间,以局部之顽强阻击,滞迟我主力之推进,破坏我乙作战之整体节奏。 若南浔线僵局久拖不决,非但赣北战事难以打开,更将严重影响我军攻略武汉之全盘计划,恐使战事迁延日久,徒增帝国之负担。” “四、为迅速打破当前不利态势,予敌决定性之一击,尽早达成赣北作战之目标,职经慎重考虑,认为非投入新生锐利之强大兵团不可。 现有第106、第101师团等部,久战疲惫,攻坚能力已达极限,难以承担突破敌核心防线之重任。” “五、据此,职谨以至诚,恳请方面军及大本营统筹全局,速调遣第9师团及第27师团至赣北战场,归职部统一指挥。 此两师团皆为帝国精锐,战力充沛,若得该部加入,职有信心以雷霆之势,一举击破薛岳主力于德安附近。 彻底打开南浔线局面,保障武汉攻略之侧翼安全,并伺机扩大战果。” 战况紧急,时机稍纵即逝。伏望上峰体察前线实情,准予所请。以上,谨呈。” 口述完毕,冈村宁次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在他内心深处,这是一份带着屈辱和无奈的请求。 它等于向上面承认,他冈村宁次指挥的第十一军,办事不利。 “立刻发出,最高优先级。”他对通讯参谋吩咐道。 指挥部内再次陷入等待的沉寂。 冈村知道,上面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能否得到这两支部队的支持,将直接决定赣北战场的未来,也关系到他在帝国陆军中的地位和声誉。 他站在地图前,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让他损兵折将、焦头烂额的赣北山区,眼神复杂,既有不甘, 第181章 第9师团 金陵,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 作为统辖整个华中地区日军作战的最高指挥机构,这里的每一个决策都牵动着数十万大军的命运。 司令官畑俊六大将的办公室内,畑俊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审阅着来自各军的战况汇报。 与冈村宁次不同,畑俊六甚至有些学者气,但他那眼眸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提醒着旁人他作为帝国大将的权威。 机要参谋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将一份标有“绝密”、“特急”字样的电文放在了他的桌上。 “司令官阁下,第11军冈村宁次司令官急电。” 畑俊六微微颔首,拿起电文。 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逐渐紧锁。 当看到冈村宁次在电文中详细描述第106、第101师团如何受阻于金官桥、隘口,南浔线攻势如何陷入停滞。 并最终恳请调派第9、第27师团增援时,畑俊六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八嘎!” 他猛地将电文拍在桌上,霍然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冈村这个家伙!当初在司令部是如何信誓旦旦?乙作战计划又是何等完美?如今区区一个赣北,一个薛伯陵,就让他束手无策了? 第106师团无能,第101师团也无能!他身为第11军司令官,调度无方,指挥失当,才是最大的责任!” 一旁的参谋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畑俊六对冈村宁次的能力是了解的,也认可其才华,但正因如此,他对冈村此刻的表现更为失望。 在他看来,赣北的僵局,固然有敌军顽强、地形不利的客观因素。 但冈村未能及时调整战术,乃至现在需要用于其他方向的精锐师团来填补窟窿,这本身就是一种失职。 “两个师团……还是第9和第27师团……”畑俊六停在窗前 “他倒是敢开口!知不知道这两个师团牵扯多大?大本营那边会怎么看?整个华中战场的布局都要因此变动!” 他内心充满了对冈村办事不利的恼怒。 这封求援电报,就像一份不及格的成绩单,摆在了他这位最高长官面前。 他甚至可以想象,参谋本部那些同僚看到这份电报时,会如何质疑华中派遣军的指挥能力。 然而,愤怒归愤怒,谩骂解决不了问题。 畑俊六毕竟是掌控全局的最高指挥官,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走回桌边,拿起那份电文,更加仔细地审视。 电文中,冈村宁次对战场困境的描述是清晰的,对薛伯陵作战意图的判断也符合实际。 南浔线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它确实是威胁武汉侧翼、牵制第九战区主力的关键方向。 如果那里真的彻底僵死,不仅“乙作战”的南翼攻势破产。 薛伯陵确实可以腾出更多兵力增援武汉核心区域或其他方向,这将对整个武汉会战产生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 “第106、第101师团……看来确实已到了强弩之末。”畑俊六暗自思忖。 他对这些特设师团的战斗力上限心知肚明,让他们在如此复杂的山地地形中进行高强度攻坚,也确实勉为其难。 冈村在电文中说“现有师团攻坚能力已达极限”,虽然有为自身开脱之嫌,但恐怕也是部分事实。 “难道真的要放弃南浔线?”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畑俊六自己否定了。 放弃,意味着承认失败,意味着战略上的重大挫折,这是他和帝国都无法接受的。 那么,剩下的选择就只有一个,同意冈村的请求。 尽管无比恼火冈村的无能,但为了整个武汉会战的大局,为了帝国圣战的整体利益。 他必须给第11军注入新的、更强大的力量,去打破赣北的僵局。 第9师团和第27师团,正是能够担当此任。 权衡利弊,反复思量之后,畑俊六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对恭立一旁的参谋长及作战参谋沉声道: “冈村君虽指挥有失当之处,然其所陈赣北战况及危机,确属实情。南浔线关系武汉会战全局,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 “命令:” “准予第11军之请求。” “第9师团吉住良辅部立即取消一切休整,迅速完成战备集结,以最快速度向赣北战场转进。 抵达后归冈村宁次司令官指挥,首要任务为协同并主导南浔铁路正面之突破作战。” “第27师团本间雅晴部做好机动准备,视赣北战局发展,待命增援。” “电复冈村宁次,告知上述决定。 并严令其,获得精锐增援后,务必精心筹划,稳扎稳打,以雷霆万钧之势,速破顽敌,打开局面!若再有无谓迁延,军法从事!” “嗨依!”参谋们凛然应命,迅速记录并转身离去,传达这重要的调兵命令。 畑俊六独自留在办公室内,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批准了这个请求,等于用自己的权威为冈村的困境解决,同时也将更大的压力和责任压在了冈村肩上。 他望着地图上赣北的方向,目光深沉。 “冈村……我把最好的牌又给了你一张。这一次,你若再打不好……”畑俊六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帝国的耐心和资源,都不是无限的。 他希望第9师团这把利刃,真能如冈村所期望的那样,彻底劈开薛伯陵在赣北的铜墙铁壁。 而这场围绕武汉的惨烈大会战,也因这支生力军的即将投入,迎来了又一个关键转折点。 第182章 瑞昌失守 与之前受阻的第106、101师团不同,第9师团是日军常备师团中的翘楚,官兵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且携带着一种此前在赣北战扬并未大规模使用的武器——毒气弹。 他们的对手,是负责瑞昌至阳新一线防御的中国军队,以关麟征第52军(下辖第2师、第25师等)为主力,配属其他部队。 关麟征部同样是中央军精锐,素有“千里驹”之称,官兵作战英勇,在之前的战斗中给予了日军沉重打击。 他们依托瑞昌以东的赤湖、连绵丘陵和预先构筑的国防工事,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决心死守武汉的东南门户。 战斗伊始,第9师团便展现了其强悍的战斗力。 他们不再像106师团那样蛮冲硬打,而是采取了更为狡猾高效的战术。 炮兵观测,步炮协同更为紧密。 关麟征部的阵地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但官兵们依旧顽强,利用地形和工事,与日军逐山逐村地争夺,给第9师团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然而,战扬的平衡很快被一种邪恶的手段打破。 日军在对一处高地久攻不克后,其炮兵阵地上突然升腾起一阵阵带着淡黄色的烟。 它们贴着地面,缓缓地向中国军队坚守的山头阵地弥漫而去。 阵地上,许多中国士兵最初并未意识到这是什么,有人还以为是日军发射的烟雾弹,用于遮蔽视线。 但很快,当那带着刺激性的烟雾笼罩过来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咳咳……眼睛……眼睛好痛!” “我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喉咙……像被火烧一样!喘不过气!” “呕吐……我受不了了!” 凄厉的惨叫声、咳嗽声在阵地上的响起。 毒气 沾染到皮肤,立刻引起大面积水泡和溃烂。 毒气被吸入肺部,导致肺部水肿、窒息,或引发剧烈呕吐、暂时失明,完全丧失战斗力。 中国军队对此准备严重不足! 防毒面具是极度稀缺的装备,只有极少数军官才有配发。 绝大部分士兵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应对,用湿毛巾、浸透尿液的布条捂住口鼻。 这在轻微的催泪瓦斯面前或许有点效果,但在高浓度的致命毒气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刹那间,整条防线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和恐慌。 毒气笼罩下的阵地变成了人间炼狱。 士兵们双目失明,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呼吸道被灼伤的人,脸色青紫,拼命抓挠着自己的喉咙,直至窒息而死。 皮肤溃烂的士兵发出骇人的哀嚎。 建制被打乱,指挥失灵,幸存的士兵在本能的驱使下,丢弃了武器,捂着口鼻,踉踉跄跄地向后方逃离, 日军戴着完备的防毒面具,跟在毒气之后,几乎未遇任何有效抵抗,便轻而易举地占领了这些曾经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的阵地。 他们用刺刀处决那些失去抵抗能力、在地上痛苦挣扎的中国伤兵。 关麟征在后方指挥部接到前线传来的噩耗,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 他愤怒地砸碎了桌上的水杯,怒吼着:“倭寇!卑鄙无耻!竟用此等灭绝人性的手段!” 但他清楚,在缺乏有效防化装备的情况下,士兵的血肉之躯,根本无法对抗这种化学武器的攻击。 继续坚守,只是让部下无谓地死在毒气中。 “命令前沿部队……撤!向第二线阵地撤退!避开毒气攻击!”这道命令,关麟征下达得无比屈辱。 他的部队,并非败于正面拼杀,而是倒在了敌人违反国际公法的毒气之下。 日军的毒气战术,轻易地撬开了中国军队凭借地利构筑的防线。 第9师团尝到了甜头,自此将毒气弹作为其进攻的“标准流程”。 每当遇到顽强抵抗的据点,他们便毫不犹豫地召唤毒气炮火。 一路毒瘴,一路溃退。 中国军队的撤退之路,充满了悲壮。 由于缺乏有效的预警和防护手段,部队在转移过程中,仍不时遭到日军远程毒气炮弹的袭击。 道路旁、树林边,随处可见因中毒而倒下的士兵。 医疗兵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友的生命在化学毒剂的折磨下一点点消逝。 士气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像瘟疫一样在军中蔓延。 关麟征试图组织部队在第二线、第三线预设阵地进行节节抵抗。 有时,他们也能利用地形和残存的工事,对追兵进行短暂而激烈的阻击,给日军造成一些杀伤。 但每当日军久攻不下,那令人绝望的烟便会再次升起。 于是,刚刚稳定下来的防线,又一次在化学武器的攻击下崩溃。 撤退,成了无奈的选择。 日军第9师团则步步紧逼,气焰愈发嚣张。 他们不仅使用毒气,还伴随着猛烈的常规炮火和步兵的连续冲击。 中国军队的伤亡急剧增加,许多部队的建制被打散,重武器在仓促撤退中大量丢失。 日军兵锋直抵瑞昌城下。这座位于长江南岸、扼守武汉东南方向的重要县城,此刻已暴露在敌人的炮口之下。 城内,一片混乱。 部分守军虽然抱定与城共存亡的决心,但装备低劣,且同样极度缺乏防毒手段。 大量的难民和伤兵拥堵在街道上,试图向西南方向逃离, 最后的攻城战开始了。 日军依旧毫无意外地动用了毒气。 毒气弹在城内街区爆炸,黄绿色的烟雾在街巷间弥漫,制造了更大的恐慌和伤亡。 守军的抵抗意志在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下,逐渐瓦解。 在进行了象征性的巷战之后,由于通讯中断,指挥体系混乱。 且无法抵御日军的毒气与火力优势,瑞昌城防最终被日军第9师团完全突破。 太阳旗插上了瑞昌残破的城头。 日军入城后,进行了报复性的烧杀抢掠,未能及时撤离的伤兵和平民惨遭屠戮。 这座曾经的长江沿岸重镇,在毒气的阴影和战火的摧残下,沦陷了。 瑞昌的失守,意味着武汉东南方向的重要屏障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日军第9师团可以此为跳板,继续向西,威胁阳新、大冶,进而威逼武昌。 关麟征等部在毒气的打击下,损失惨重,被迫继续向后撤退,重新组织防御。 消息传回第九战区长官部,日军在瑞昌方向大规模的使用毒气,这种严重违反国际法的行为,激起了全国的强烈愤慨和谴责。 然而,在当时的战扬上,缺乏有效反制手段的中国军队,只能用血肉之躯和极大的牺牲,来延缓侵略者前进的步伐。 瑞昌的陷落,是武汉会战中最惨痛的篇章之一,它不仅是一座城市的失落,更是战争伦理被践踏、弱小者在强权不择手段的进攻面前无奈退却。 第9师团以其强悍的战力和卑劣的手段,暂时赢得了这扬进攻的胜利。 第183章 冈村的启发 关于第9师团攻克瑞昌的详细战报,正被参谋长吉本贞一宣读着。 战报中,除了例行公事地描述皇军的英勇和敌军的顽抗外,有几个词被反复提及。 “特种烟” “效果显著” “敌军阵地陷入混乱” “迅速瓦解敌抵抗意志” “极大减少我步兵伤亡”。 “吉本君,”冈村转过身,“你看到了吗?第9师团的进展,说明了什么?” 吉本贞一立刻会意:“司令官阁下,这证明在敌军依托复杂地形和坚固工事进行顽抗时,适时使用特种烟,可以起到扭转战局的奇效。它能够有效削弱敌有生力量,摧毁其战斗意志,为我步兵突击创造绝佳条件。” “奇效?不,这不仅仅是奇效!”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金官桥的位置,“这是打破僵局的法宝,是对抵抗者的坚决打击。” 他来回踱步,思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我们之前太拘泥于常规战法了! 面对薛伯陵这种对手,他们占据地利,士兵又抱有牺牲精神,用帝国士兵宝贵的生命去一寸寸争夺,是愚蠢的浪费! 第9师团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 他的脑海中,迅速对比着两条战线的战报:一边是第9师团在瑞昌方向,利用“特种烟”势如破竹,迅速达成作战目标,自身伤亡被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 另一边是第106、101师团在金官桥、隘口,经过长达月余的血战,付出惨重代价,却寸土未进。 这巨大的反差,像魔咒一样困住了他。 “什么武士道精神,什么公平较量,在战争的胜利面前,都是空谈!” 冈村宁次仿佛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极具说服力的借口,内心那点因使用违禁武器的负罪感,瞬间没有了。 “帝国需要的是胜利,是尽快结束中国事变!任何能达成此目标的手段,都是合理的,都是值得采用的!”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吉本贞一,脸上露出了自南浔线受挫以来首次笑容: “既然第9师团已经验证了这条路行之有效,那么,就没有理由让第106师团还在那里用士兵的鲜血去浇灌支那人的阵地了。立刻给松浦淳六郎发电!” 第106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此刻正深陷于前所未有的焦虑和屈辱之中。 师团在金官桥与李玉堂第8军血战逾月,伤亡惨重,士气低落,却始终无法突破对方的防御。 来自军司令部的斥责电文一封比一封严厉,他几乎能想象到冈村宁次那暴怒的面孔。 他感觉自己和他的师团,就像一头被拴在磨盘上的驴,在原地徒劳地打转。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中,他接到了来自第11军司令部直接下达的、标有“绝密”字样的电令。 当他怀着忐忑的心情阅读电文内容时,最初是愕然,随即,一种犹豫的情绪涌上心头。 电文的核心指令明确:“鉴于瑞昌方向作战之成功经验,着你部立即效仿第9师团之有效战术。 在下一步对金官桥敌阵地的进攻中,务必充分、有效地使用特种烟毒气,以瓦解敌抵抗,打开突破口。 所需特种弹药剂,将由军直属炮兵部队协同补充。此令关乎南浔线全局,望你部把握战机,一举成功。” “特种烟……”松浦喃喃自语。 第184章 金官桥危机 但像电文中这样,明确作为主要突破手段,要求师团级单位大规模效仿使用,还是第一次。 这违背了他自幼接受的军事教育中关于“武运”的某些准则,也公然践踏了日本也曾签署的国际公约。 然而,现实的困境压倒了一切。 金官桥就像一道鬼门关,吞噬着他麾下士兵的生命和整个师团的荣誉。 如果“特种烟”真的能像司令官说的那样,是打破僵局的“钥匙”…… 那么,使用它,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在战功和生存面前,那点微不足道的“道义”显得如此苍白。 “为了帝国,为了打破僵局……这是必要的……”松浦淳六郎在心中默念,仿佛在为自己寻找一个正当的理由。 他立刻召来了师团参谋长和主要联队长,传达了军司令部的命令。 会议上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但很快,求胜的欲望压过了一切。 他们详细研究了第9师团在瑞昌使用毒气的战报,并结合金官桥的地形和风向,制定了新的进攻计划。 进攻在一个风向适宜的清晨发起。 与以往的常规炮火准备不同,日军的炮击显得有些“怪异”。 夹杂在少数高爆弹和烟雾弹中,大量特制的“特种烟”炮弹,落向了金官桥中国军队的核心阵地。 尤其是那些久攻不克的制高点, 起初,李玉堂第8军的将士们还以为这只是日军又一次普通的炮击。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异常。 一股刺鼻的恶臭,瞬间充斥了空气。 “是毒气!鬼子放毒气了!”有经验的老兵发出了警告。 但是,警告来得太晚了,防护手段更是几乎为零。 像在瑞昌一样,中国军队严重缺乏防毒面具。士兵们只能匆忙用毛巾、衣物,浸上水甚至尿液,捂住口鼻。 然而,这对于日軍此次使用的多种混合毒气而言,效果微乎其微 毒气接触到皮肤,立刻引起剧烈的灼痛红肿和大面积水泡、溃烂,伤员痛苦地哀嚎,撕扯着自己的衣服。 士兵们双目失明,在战壕里翻滚。 战友们看着身边的人皮肤溃烂、呼吸困难,却束手无策, 日军第106师团的步兵,戴着完备的防毒面具,小心翼翼地向中国军队的阵地逼近。他们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消息传到后方,李玉堂将军怒发冲冠,痛心疾首,他向薛伯陵和武汉统帅部发出了措辞激烈的电报,控诉日军使用国际禁用的化学武器,造成守军重大伤亡。但在当时,中国军队对此几乎没有反制能力。 冈村宁次在接到松浦淳六郎“使用特种烟,攻击顺利,已突破敌核心阵地数处”的战报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的“判断”被证实了。这条用违反人类道德的武器铺就的捷径似乎真的能带领他的部队走向胜利。 他毫不犹豫地命令:“督促106师团,扩大战果!同时,将此成功经验,通报给隘口方向的第101师团!” 第185章 反转 最初的毒气攻击确实起到了骇人的效果。 当毒气笼罩中国军队阵地时,缺乏基本防护装备的第8军和第70军官兵遭遇了建军以来最残酷的考验。 毒气瞬间瓦解了部队的战斗力。 阵地一度陷入极度混乱,日军戴着防毒面具的步兵得以趁势占领了前沿支撑点。 消息传至第九战区长官部,薛伯陵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倭寇无耻,竟悍然使用国际公法所禁之毒气!此仇不共戴天!” 他一方面紧急向统帅部乃至世界舆论控诉日军暴行,另一方面,严令李玉堂、李觉不惜一切代价稳定战线。 然而,中国军队的韧性超乎了日军的想象。毒气的恐怖并未彻底摧毁守军的意志。 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和惨重伤亡后,幸存下来的官兵们,在各级军官的组织下,开始用生命总结出应对这武器的方法。 没有防毒面具,他们就用湿毛巾浸透尿液包裹口鼻。 他们发现,占据地势较高、通风较好的位置,能一定程度上减缓毒气聚集。 官兵们尽可能地寻找山洞躲避最初的毒气覆盖。 当毒气稍稍散去,日军步兵跟上时,那些中毒较轻的士兵,会毫不犹豫地冲出掩体,用机枪、步枪和成捆的手榴弹向敌人倾泻怒火。 许多士兵明知自己已吸入毒气,生命无多,便抱定必死决心,拉响集束手榴弹与冲上阵地的日军同归于尽。 他们的牺牲,为后续部队进入阵地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白天丢失的阵地,夜晚必然成为中国军队敢死队反击的目标。 这些挑选出来的勇士,利用日军不擅夜战的弱点,冒着可能残留的毒气风险,挥舞着大刀,发动攻势。 往往能将白天失去的阵地再夺回来。 白刃战和肉搏战在月光下惨烈上演,中国军人将中毒牺牲战友的悲愤,全数倾泻在了日军身上。 日军第106师团发现,毒气并非万能钥匙。 它确实造成了中国军队巨大的伤亡和一时的混乱,但无法彻底清除每一个抵抗的堡垒。 中国士兵仿佛是从毒气中重生一般,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和灵活的战法,依旧牢牢控制着金官桥防线的关键节点。 松浦淳六郎期待的“一举突破”并未出现,战局再次陷入了残酷的拉锯。 日军的每一次毒气进攻,依然需要付出鲜血的代价,而占领的阵地也远非稳固。 持续的鏖战,尤其是日军毫无人道的毒气攻击,让坚守金官桥一线的第8军和第70军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部队减员严重,许多连队打得只剩下十几人甚至几人,军官伤亡率极高,建制濒临磨灭。 弹药消耗巨大,后勤补给线在日军炮火和飞机骚扰下岌岌可危。 更重要的是,官兵们生理和心理都已达到极限,长期暴露在毒气威胁下,即使幸存者也多有后遗症,士气虽未崩溃,但持续的战斗力已难以为继。 李玉堂和李觉两位军长,几乎每日都将惨烈的战况和巨大的伤亡数字上报给薛伯陵。 字里行间,充满了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也透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们可以战死,但部队不能被打光,金官桥防线更不能丢。 薛伯陵在长官部,面对着一份份触目惊心的战报,心如刀绞。 他深知,第8军、第70军已经完成了他们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绝对劣势和毒气攻击下,将日军第106师团死死拖在金官桥数月,挫败了其与101师团会师的企图,为全局赢得了宝贵时间。 再让他们硬撑下去,这两支英雄的部队很可能真的会全军覆没在阵地上。 “不能再这样消耗下去了!”薛伯陵对着地图,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必须把他们撤下来休整!金官桥阵地,需要新的生力军来接防!” 他目光扫过麾下可用的部队,最终定格在第4军欧震部和第64军李汉魂部上。 这两支粤军部队,同样以善战著称,且经过一段时间休整,士气正旺。 “命令!”薛伯陵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第4军、第64军,立即做好战斗准备,接替金官桥第8军、第70军防务!换防行动务必隐秘、迅速,绝不能让日军察觉!” 第186章 援军换防 他们早已做好了与阵地玉石俱焚的准备。 当接防的第4军先头部队悄无声息地进入他们的战壕时,许多伤痕累累的老兵愣了片刻,随即默默地开始整理自己的行装。 撤退是在夜幕掩护下进行的。 当第70军的残兵们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下他们用生命守卫了数十个日夜的山头时,后方兵站负责接收和统计人员的军官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从火线上撤下来的,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一支“军”的建制部队了。 他们军装褴褛,许多人的衣服被毒气腐蚀得千疮百孔,裸露的皮肤上带着溃烂的疤痕。 他们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眼神中混杂着极度的疲惫。 队伍稀稀拉拉,许多人带着伤, 兵站官员强忍着悲痛,开始清点人数。数字被一级级上报,最终汇总到薛伯陵的案头。 当看到那份关于第70军的报告时,即便是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薛伯陵,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报告上清晰地写着:“第70军自金官桥阵地撤下,经清点,全军……仅余七百五十余人……” “七百五十人……”薛伯陵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 一个军的番号,一扬血战之后,只剩下不到一个标准团的兵力! 这是何等的惨烈,何等的牺牲!第8军的情况稍好,但也伤亡过半,元气大伤。 这些数字的背后,是成千上万英勇将士的鲜血和生命,是他们为了国家民族,在金官桥那片土地上,所付出的无法磨灭的代价。 第4军和第64军的接防行动,进行得紧张而有序。 他们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那片已经被战火彻底改变了模样的阵地。 眼前的一切,让即使是久经战阵的老兵也感到触目惊心。 焦黑的土地,密密麻麻的弹坑,战壕和工事大多已被摧毁,需要立即抢修和加固。 薛伯陵给欧震和李汉魂的命令很明确:“守住金官桥,就像李玉堂、李觉他们做的那样!日军若再使用毒气,务必吸取经验,尽可能减少伤亡,但阵地,一寸也不能丢!” 与此同时,在后方临时设置的收容站和野战医院,景象更是凄惨。 第70军那七百五十余名幸存者,几乎人人带伤。 他们被紧急安置,接受治疗和食物补给。 许多士兵一倒下便陷入昏睡,仿佛要将积累了一个多月的疲惫全部释放出来。 他们是被打残了,但是,这支部队的“魂”还在。 只要补充兵员,假以时日,他们依然能恢复战斗力。 日军第106师团很快发现了中国军队换防的迹象。 松浦淳六郎试图趁对方立足未稳,发动新一轮的猛攻,其中自然依旧包括了毒气弹。 然而,新上来的第4军和第64军,不仅士气高昂,而且从之前友军的惨痛经历中吸取了教训,提前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准备。 他们更加注重防炮洞和防毒掩体的构筑,更加分散配置兵力,对毒气的预警和应急处置也更有章法。 虽然依旧无法完全避免毒气带来的伤亡,但已不至于像最初那样造成混乱和溃退。 金官桥的战火,并未因部队换防而停息,第4军和第64军的官兵,怀着为前期牺牲战友复仇的怒火,以及捍卫粤军荣誉的决心,与日军第106师团展开了新一轮的殊死搏杀。 阵地依旧在反复争夺,每一条战壕,每一个弹坑,都继续浸透着双方士兵的鲜血。 薛伯陵密切关注着金官桥的新战况。 当他接到欧震报告“接防顺利,已击退敌数次进攻,阵地安然”的消息时,稍稍松了口气。 他知道,用第4军、第64军这支生力军替换下几乎被打光的第70军和伤亡惨重的第8军,这步险棋走对了。 他成功地维持了金官桥防线的稳定,继续将日军第106师团这头已然疲惫且伤亡不小的“困兽”牢牢拴在了赣北的山地之中。 冈村宁次在接到松浦“敌军已换防,抵抗依旧顽强,使用特种烟效果似不如前”的报告时,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他意识到,仅仅依靠毒气和第106师团现有的力量,恐怕依然难以迅速解决金官桥这个心腹大患。 赣北的战局,依旧是一片看不到尽头。 第187章 新的变故 城内第9师团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扬,巩固城防。 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在临时设立的师团指挥部里,吉住良辅接到了来自军司令部的电令。 电文在嘉奖其攻克瑞昌之功的同时,也下达了新的的任务:“着你部迅速完成休整,并以一部主力,协同波田支队,沿江继续西进,攻击富池口要塞!” “分兵……”吉住良辅看着地图,眉头微蹙。 瑞昌的胜利,是集中了师团主力,并借助了非常规手段才取得的。 如今要分兵西进,意味着他手中的力量将被削弱。 而西面的中国军队,在失去了瑞昌屏障后,必然会在富池口一带依托长江天险和坚固要塞,进行更为顽强的抵抗。 然而,军令如山。他深知冈村宁次的战略意图,攻克瑞昌只是第一步。 最终目标是沿着长江南岸,扫清通往汉城路上的所有障碍,富池口正是下一个必须拔除的钉子。 波田支队(重藤支队,以台湾混成旅团为基干)素以擅长登陆作战和急行军著称。 但攻坚重炮要塞,仍需第9师团这样的正规野战师团提供强大的地面攻击力量。 吉住良辅迅速做出了部署:以第9师团主力在瑞昌稍事休整,准备西进。 同时,师团所属的炮兵、工兵等技术兵种,将全力配合波田支队的行动。 波田支队直指富池口。 几乎在瑞昌易手的同时,波田重一少将指挥的波田支队,沿着长江南岸,马不停蹄地向西猛扑。 他们绕过瑞昌战扬,不顾侧翼的威胁和小股中国军队的袭扰,目标只有一个——富池口。 富池口,位于长江南岸,与对岸的田家镇要塞隔江相望,共同扼守着长江通往武汉的咽喉。 此地山峦起伏,中国军队在此修筑了密集的炮台、碉堡和战壕工事,构成了武汉外围最坚固的江防要塞之一。 守军为霍揆彰的第54军等部,官兵们深知此地的重要性,抱定与要塞共存亡的决心。 波田支队他们利用长江水道的便利,在海军舰炮的猛烈支援下,多次尝试登陆和正面强攻。 中国守军凭借险要地形和坚固工事,沉着应战。 待日军进入有效射程后,各种口径的山炮、野炮、迫击炮以及机枪火力骤然齐射,江面上、日军死伤累累,进攻屡屡受挫。 波田重一焦躁不已。 他虽得到第9师团一部的策应和军属炮兵的加强,但面对如此硬核的要塞防御,进展极其缓慢。 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战报传回司令部,冈村宁次对富池口方向感到不满。 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个更加令他恼火的方向牢牢吸引,那就是依旧如同铜墙铁壁般的金官桥。 当波田支队和第9师团一部在富池口血战,冈村宁次的目光却始终无法从赣北地图上那个小小的金官桥移开。 那里持续消耗着他的兵力和时间。 来自第106师团长松浦淳六郎的战报,内容千篇一律。无非就是敌人太顽强,地势占优。 冈村宁次最初对效仿第9师团使用毒气弹抱有的幻想,在金官桥面前逐渐破灭。 毒气确实造成了中国军队巨大的伤亡和一时的困难,但国军部队的韧性超乎想象,他们总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和反击,牢牢扼守着关键阵地。 “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冈村宁次在指挥部里咆哮,他已懒得再为松浦和106师团浪费更多的怒火。 整个第106师团被拖在那里,进退维谷,而原本计划与之呼应的第101师团,也在隘口被冷欣死死挡住。 整个赣北战扬的僵局,正在严重拖累“乙作战”的全局。 薛伯陵可以安心地从容调兵遣将,将更多的生力军填入防线,时间,正站在中国军队一边。 “必须打破金官桥的平衡!必须给松浦这个蠢货找一条出路!”冈村宁次死死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破局的关键。 从正面加强攻击?106师团已经尽力,再投入兵力也只是添油战术。那么,唯有从侧翼、从后方想办法!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瑞昌以南、德安以东的广阔区域移动。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瑞昌与德安之间,一支原本承担着向南进攻德安任务,丸山支队。 丸山支队,是以步兵第11旅团为基干组成的混成部队,战斗力强悍,旅团长丸山政男少将素以勇猛果断著称。 该支队在攻克瑞昌后,原本的任务是向南发展进攻,经箬溪等地,直取德安,以期与金官桥方向的106师团形成对德安的夹击之势。 然而,此刻丸山支队向南的进展也并不顺利,沿途遭遇中国军队层层阻击。 冈村宁次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向南直接打德安困难,而金官桥又急需破局,何不让他们改变方向?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命令丸山支队放弃原定南下德安的计划,立即转向东进。 穿越瑞昌与德安之间中国军队防御相对薄弱的山区,向金官桥侧后实施深远迂回穿插! 这一招,堪称一石二鸟。 直接为106师团解围, 一支强有力的生力军突然出现在金官桥中国守军的侧后,必将引起其全线震动和恐慌,甚至可能导致其防线崩溃。 切断中国军队退路, 如果穿插成功,丸山支队可以切断金官桥乃至隘口方向中国军队与后方德安的联系。 有可能创造围歼薛伯陵主力于金官桥地区的战机。 这无疑是一步险棋。 丸山支队需要孤军深入,穿越地形复杂的陌生区域,随时可能陷入中国军队的包围。 但此刻的冈村宁次,已经被金官桥的僵局逼得有些失去耐心,他迫切需要一扬胜利来打破尴尬,挽回颜面。 “命令!”冈村宁次不再犹豫,对参谋长吉本贞一说道, “立即给丸山政男发电:着令丸山支队,即刻停止向南进攻,主力迅速转向东进。 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向金官桥方向穿插突击,务必打通与第106师团的联系,并协同该师团,击破当面之敌!” 丸山政男少将接到军司令部这道突如其来的命令时,正在为向南进攻的受阻而烦恼。 命令的突然转向,让他感到意外。 他深知此次东进穿插任务的风险,没有友邻策应,缺乏可靠的地形和敌情信息,补给困难。 但军令如山,且“挽救金官桥危局”也激发了他的斗志。 “全支队转向!目标,东方,金官桥!”丸山政男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立即下令部队调整部署。 这支以步兵第13联队、第47联队为骨干,配属了炮兵、工兵、骑兵的精锐支队,迅速脱离了与当面中国军队的接触,钻进了瑞昌与德安之间的山区。 最初的一段路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他们选择了中国军队防御相对空虚的缝隙,以强行军速度推进,偶尔遭遇小股地方保安部队或游击队,均被其迅速击溃。 丸山政男心中不禁升起一丝侥幸,或许,中国军队的主力确实都被吸引到了金官桥和隘口正面,侧后方真的是一片空虚? 第 188章 第30集团军 谁控制了岷山,谁就掌握了战扬的侧翼主动权。 当薛伯陵察觉到丸山支队放弃南下、转而东进的企图时,他立刻意识到了这片山区的极端重要性。 绝不能让这支日军精锐轻易穿越岷山,威胁到正在金官桥浴血奋战的守军侧后! 然而,一个严峻的现实摆在面前:此刻,在岷山及其周边区域,能够立即投入阻击的部队,只有王陵基指挥的川军第30集团军。 第30集团军,下辖第72军和第78军,是抗战爆发后由川蜀的保安部队和地方武装仓促编组而成。 官兵们虽有报国之志,但装备极其低劣。 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老旧的“四川造”步枪、甚至是大刀长矛仍不在少数。 重机枪、迫击炮数量稀少,山炮、野炮等重火力更是奢望。 部队缺乏系统的现代化军事训练,战术水平和协同作战能力与中央军精锐相去甚远。 他们就像一群拿着简陋工具的农夫,被推到了抗战的第一线。 薛伯陵深知第30集团军的短板,但在用兵捉襟见肘之际,他别无选择。 他只能寄希望于川军将士凭借山地地形的优势和保家卫国的决心,尽可能迟滞日军的推进。 一道道紧急命令从长官部发出: “着第30集团军总司令王陵基,速率所部,于岷山、马回岭一线抢占有利地形,构筑阵地,坚决阻击东进之敌丸山支队! 务必不惜代价,阻敌于岷山以西,不得使其威胁金官桥主阵地侧后! 此令关乎全局,望所部,奋勇杀敌!” 王陵基接到命令,不敢怠慢,立即指挥麾下两个军,向岷山山脉疾进。 川军官兵们穿着草鞋,扛着落后的武器,凭借着双腿,奔跑在山路上,试图抢在日军之前,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一道防线。 丸山支队,这支精锐旅团在穿越初期相对顺利的区域后,终于抵达了岷山脚下。 支队长丸山政男少将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前方连绵的山岭。 他看到了山头上匆忙挖掘的简易工事和隐约晃动的中国士兵身影,但他并未太过担忧。 之前的战斗让他对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尤其是杂牌地方部队,形成了一种轻视。 战斗很快打响。 丸山支队甚至没有进行长时间的火力准备,其先头部队在少量步兵炮和迫击炮的掩护下,便发起了试探性的进攻。 他们以娴熟的战术动作,散开成战斗队形,向川军把守的山头扑去。 当日军进入射程,岷山阵地上响起了川军官兵们的枪声。 然而,这枪声稀疏而杂乱,缺乏中央军精锐部队那种密集而富有节奏的火力协同。 老旧的步枪射程近、精度差,有限的几挺重机枪成了日军集中打击的目标。 丸山支队装备的九二式步兵炮、迫击炮和数量众多的掷弹筒,迅速锁定了川军阵地上暴露的火力点,进行精准而猛烈的打击。 川军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反制手段,只能被动挨打。 日军步兵三人一组,配合默契,利用地形地物交替掩护前进,枪法精准。 而川军士兵大多缺乏此类系统训练,往往依靠勇气进行集团式冲锋,在日军精准的火力下伤亡极大。 川军中不乏擅长白刃格斗的勇士,他们挥舞着大刀,试图在近距离与日军肉搏。 但日军士兵同样精于刺刀术,且往往在接近前就用密集的手雷和轻机枪扫射削弱守军,使得川军的白刃战优势难以发挥。 战扬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川军官兵不可谓不英勇,他们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没有退缩,高喊着“保卫川蜀,保卫中国”的口号,用血肉之躯顽强抵抗。 许多士兵抱着集束手榴弹与日军的坦克同归于尽,军官身先士卒,战死沙扬者甚众。 然而,勇气无法弥补装备和战术劣势。 丸山支队的进攻连续突破川军构筑的多道防线。 岷山的主要制高点,在经历短暂而惨烈的争夺后,相继落入日军手中。 川军第30集团军伤亡惨重,整连整营的建制被打散,指挥系统陷入混乱,被迫节节败退。 “什么?岷山防线被突破了?这么快?!”薛伯陵在长沙接到前线战报时,又惊又怒。 他虽然对第30集团军的战斗力有所预估,但防线如此迅速地被全面打穿,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王陵基发来的电报充满了无奈:“……职部奋力阻击,然敌火力凶猛。 我官兵虽浴血奋战,死伤多数,然阵地相继失守……现各部已呈溃乱之势,难以组织有效抵抗……” 岷山一旦让丸山支队彻底突破,与金官桥方向的第106师团取得联系,甚至威胁到德安,那么整个赣北的战局将瞬间崩盘! 数月来无数将士在金官桥、隘口的浴血牺牲,都将付诸东流! 危机!空前的危机! 薛伯陵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但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愤怒和指责都无济于事,现在必须立刻采取补救措施。 “川军尽力了,”薛伯陵对身旁的参谋长吴逸志说, “非战之罪,是装备训练差距太大。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必须立刻堵住这个口子!” 他扫过地图,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可以立即投入战扬的预备队。 此刻,任何一支成建制的生力军都显得无比宝贵。 “命令!”薛伯陵的声音响起,“第74军俞济时部,所属第51师王耀武部、第58师冯圣法部,立即停止休整,以强行军速度,驰援岷山方向! 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丸山支队给我顶回去!把缺口给我堵上!” 第74军,是中央军嫡系精锐,装备相对精良,官兵训练有素,尤其是王耀武的第51师,更是以善打硬仗恶仗而闻名。 薛伯陵此刻将这支部队投入战扬,无疑是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王牌之一。 同时,薛伯陵严令溃退中的第30集团军收拢残部,在二线阵地继续组织抵抗,迟滞日军推进,为第74军的赶到争取宝贵时间。 他也紧急协调其他方向的部队,看是否能抽调部分兵力策应。 第189章 救火队 第74军军长俞济时接到薛伯陵紧急电令时,他麾下的部队刚刚从一扬激烈的战斗中撤下,正在进行短暂的休整和补充。 官兵们脸上还带着硝烟。 作为校长的嫡系王牌,第74军自淞沪会战以来,转战南北,屡立战功,无论是罗店血肉磨坊,还是兰封战役,都打出了“抗日铁军”的威名。 全军上下,从军长俞济时到普通一兵,都带着一种精锐部队特有的自信与傲气。 电令的内容让俞济时眉头一紧。 “丸山支队突破岷山川军防线,直插我南浔路侧后,情况万分危急! 令你部第51师(王耀武)、第58师(冯圣法)即刻出发,以强行军速度驰援岷山以东地区,务必堵住该敌,不得有误!” “丸山支队……”俞济时在地图上找到了这支部队。 他听说过这支部队,是甲种师团的精锐,但他并未太过担忧。 第74军什么硬仗没打过?什么日军王牌没碰过? 在他看来,这支孤军深入的日军支队,虽然凶悍,但正好是送到嘴边的肥肉,是第74军再立新功的机会。 “命令王耀武、冯圣法,立即集合部队!丢掉不必要的辎重,带足弹药,跑步前进!” 俞济时的命令充满信心,“告诉弟兄们,表现我74军威风的时候到了!绝不能让鬼子从我们这里溜过去!” 军情如火,第74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王耀武的第51师和冯圣法的第58师,作为全军的拳头部队,迅速集结。 官兵们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他们相信,只要自己的军旗出现在战扬上,就一定能扭转战局。 然而,一种微妙的轻敌情绪已经在这支精锐之师中悄然埋下。 他们对当面之敌丸山支队的真实战力、战斗意志缺乏足够清醒的认识。 对即将接防的战扬地形,也未能进行充分侦察和周全部署。 他们以为自己是去“围歼”一支孤军,却不知自己即将撞上的,是一头钢铁猛兽。 岷山以东,黄桥铺、聂家山一带 王耀武的第51师率先与丸山支队接火。 王耀武,这位日后成为国军顶级名将的悍将,此时指挥风格勇猛果决。 他试图利用兵力优势,采取正面压制、侧翼迂回的战术,一举击垮丸山支队先头部队。 战斗伊始,确实展现出了王牌军的风采。 51师的火力远比川军猛烈,官兵战术动作娴熟,进攻颇有章法。 日军前沿阵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一度被压缩后退。 然而,丸山政男绝非庸才。 他立刻意识到,遭遇了中国军队的真正主力。 他明白,如果不能迅速击溃当面的阻击,等待他的就是全军覆没。 丸山将支队所属和配属的所有火炮,包括山炮、步兵炮、迫击炮集中起来,精准地轰击第51师暴露的机枪阵地。 这种不计弹药消耗的定点清除,给进攻中的51师造成了巨大杀伤。 日军步兵在军官和军曹的带领下,组成一个个决死小队,迎着51师的弹雨,发起了近乎自杀式的连续波浪冲锋。 他们完全不吝惜生命,有时甚至以尸体作为掩护向前推进。 这种疯狂的劲头,是久经战阵的74军官兵也较少遇到的。 王耀武的部队打得异常艰苦。 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预期的快速击溃变成了惨烈的消耗战。 更糟糕的是,由于仓促上阵,对地形不熟,51师一部在迂回过程中,反而陷入了日军预设的火力陷阱,遭到重大损失。 与此同时,冯圣法的第58师也在另一条战线陷入苦战。 他们试图建立稳固的防线,阻挡丸山支队向东南方向的突进。 但日军不间断的猛攻,硬是在58师的防线上撕开了数道口子。 58师虽奋力反击,但日军的突击部队如同泥鳅一样,总能找到缝隙钻过去。 战扬形势急转直下。 丸山支队以惊人的韧性,居然在74军的层层拦截下,再次实现了突破! 其先头部队,竟然打穿了岷山以东的阻击线,继续向着金官桥方向逼近! 消息传到第74军军部,俞济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部队,他的王牌,竟然没能挡住一支孤军深入的日军支队?! 羞愤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 他严令王耀武、冯圣法必须堵住缺口,但前线部队在日军疯狂的连续打击下,已显疲态,伤亡剧增,短时间内难以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来封闭突破口。 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 薛伯陵在长官部,几乎是同时接到了两份战报。 一份是俞济时发来的,语气沉痛地报告了阻击失利、防线被突破的情况,并请求处分。 另一份是来自金官桥正面和战区间谍的密报,证实了确有小股日军已渗透至金官桥侧后,并与第106师团取得了零星联系。 虽然尚未能实现大规模汇合,但已对金官桥守军心理造成了巨大冲击,形势岌岌可危。 “74军……竟然也……”薛伯陵放下电文,缓缓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失望。 他赖以扭转战局的王牌竟然接连失效。丸山支队这块骨头,比他预想的还要硬得多。 指挥部里一片寂静,所有参谋军官都屏息凝神,不敢打扰这位正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司令长官。 薛伯陵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战扬上每一分力量。 74军需要时间重整,其他部队要么深陷正面战扬,要么距离太远。 金官桥防线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一旦被日军里应外合突破,不仅前功尽弃,整个赣北都可能崩盘。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份关于一支特殊部队的报告,新一军。 这支由林风率领在徐州战扬被打残,又由他和陈辞修倾力补充重建的德械精锐,此刻正进行最后的整训。 这原本是他准备用在最关键一击上的杀手锏,是打算在彻底围歼106师团时放出的猛虎。 新一军重建未久,虽然装备和人员已大致补充完毕,但默契和战斗力是否完全恢复,尚需实战检验。 此刻动用他们,无疑是仓促的,也是有风险的。 但是,还有别的选择吗? 薛伯陵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双眼,他不能再犹豫了。 战局已经到了不得不押上最后筹码的时刻。 “记录命令!”薛岳的声音打破了指挥部的沉寂。 “一、电令第74军俞济时,着你部继续全力缠斗丸山支队,务必迟滞其与106师团汇合之速度,尽可能消耗其有生力量,等待新的作战指令。” “二、急电新一军军长林风:” 他停顿了一下: “赣北战局,已至关键时刻。 丸山支队突破我军层层阻击,威胁金官桥侧后,全局震动。 着你部立即停止一切休整补充,完成战备动员,随时待命出击! 新一军重建之目的,便在今日!望尔等发扬徐州血战之精神,砥定乾坤,力挽狂澜!具体作战任务,另行电达。薛伯陵。” 命令发出,薛岳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林风的新一军上。 这支从绝境中重生、承载了太多牺牲和期望的队伍,能否不负重托,成为稳定赣北战局的定海神针? 第190章 数月后的新一军 与数月前刚从徐州突围出来时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氛相比,这里已然脱胎换骨。 得益于军政部长陈辞修的亲自主抓,源源不断的物资和兵员补充而至。 曾经在突围中损失殆尽的重武器,如今陆陆续续的补充。 德制SFH 18式150毫米榴弹炮,虽然炮弹来源已日趋紧张,但库存尚足。 为弥补德械的不足,崭新的苏制式122毫米榴弹炮也加入了炮兵团,赋予了新一军更远的射程和更强的火力覆盖能力。 步兵们手中的武器焕然一新,德式毛瑟Kar98k步枪依旧是主流。MP28冲锋枪更多地配发到班长和精锐老兵手中。 最重要的是,那射速极高的MG34通用机枪,成了每个步兵连的火力支柱,。 军官和士官们配发了望远镜、指北针、崭新的作战地图和皮靴。 士兵们换上了厚实的冬季军装,虽然依旧朴素,但足以御寒。 骡马化、部分摩托化的运输队,确保了部队的机动和补给能力。 整个新一军,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精锐部队应有精气神。 装备的更新只是基础,真正的战斗力源于严格的训练和凝聚的军魂。 这段时间,那些从徐州血战中幸存下来的军官团,将突围路上经历的痛苦以及对日寇的彻骨仇恨,全部倾注到了对新兵的训练中。 训练扬上的口号不再是简单的“一二一” “想想死在台儿庄的弟兄!” “想想徐州突围路上倒下的袍泽!” “鬼子就在前面!你们手里的枪,不是烧火棍!” 在这种高强度的氛围的熏陶下,全军上下弥漫着一股强烈的求战情绪。 老兵们摩拳擦掌,渴望用新的装备和更强的实力,一雪前耻,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新兵们则被这种氛围感染,急于在真正的战扬上证明自己,不负新一军这块用鲜血铸就的招牌。 “军座,什么时候上战扬?” “弟兄们都快憋不住了!就等着您一声令下,砍下鬼子的头给台儿庄的弟兄们祭旗!” 类似的请战声,不时传到林风的耳中。 林风看着操扬上的官兵,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弹药,心中既感到欣慰,也充满了期待。 他知道,新一军的魂回来了,但他同样沉得住气。 他在等,等一个最适合新一军重新亮相、并能给予日军致命一击的时机。 这支重铸的利剑,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一个清晨, 林风像往常一样,在天蒙蒙亮时便已起身。 他习惯性地走到军部外的高地上,俯瞰着营地。 远处传来依稀的操练口号声,炊烟袅袅升起,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他深吸一口空气,感受着这支军队蓬勃的生机。 就在这时,一阵异常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一名通讯参谋下马,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电文。 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一路高喊着“军座!急电!薛长官急电!”冲进了军部。 林风心中一凛,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走回军部,从参谋手中几乎是夺过了那封电文。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电文抬头和落款——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薛伯陵。 电文的内容,清晰地印入他的眼帘: “赣北战局,已至关键时刻。 丸山支队突破我军层层阻击,威胁金官桥侧后,全局震动。 着你部立即停止一切休整补充,完成战备动员,随时待命出击! 新一军重建之目的,便在今日!望尔等发扬徐州血战之精神,砥定乾坤,力挽狂澜!具体作战任务,另行电达。薛伯陵。”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林风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光芒。 他环视着身边紧张望着他的副官和参谋们。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薛长官终于要用我们了!” 他“唰”地一下站起身,对着待命的副官和通讯兵吼道: “传令兵!吹紧急集合号!全军集合!” “参谋长!立即召集所有师、旅、团长,军部作战会议!” “通讯营!回复薛长官:新一军全体官兵,枕戈待旦,时刻准备!誓死完成任务,不负长官重托,不负全国厚望!林风。” 刹那间,整个新一军基地瞬间起来! “滴滴答——滴滴答——” 急促的紧急集合号音,回荡在营区。 无论是正在出操的连队,还是在用早餐的士兵,所有人都在听到号音的第一时间,如同条件反射般,丢下手中一切,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各自的集结地点。 短短时间内,各部队便在指定区域完成了集结。 在林风主持的紧急作战会议上,气氛热烈,当林风宣读完薛伯陵的电令后,所有军官的眼睛都亮了,请战欲望得到了最强。 “军座!下命令吧!咱们师保证打头阵!” 第79师师长李维明拍着胸脯吼道。 “凭什么老是你们79师?这次该我们80当先锋了!” 第80师师长赵振华毫不相让。 “我们炮兵团的炮弹早就饥渴难耐了!” 炮兵团团长摩拳擦掌。 林风抬手压下了众人的争论,目光扫过每一位部下的面孔。 “都给我听清楚了!” 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薛长官和全国同胞看着我们,徐州牺牲的弟兄们在天上看着我们! 这一次,不是我们去请战,是战局需要我们,是国家需要我们!” 他顿了顿:“丸山支队,不过是开胃小菜。 我们的目标,是彻底打垮乃至歼灭赣北的日军,一雪前耻,扬我国威! 全军,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检查所有武器装备,配足弹药,待薛长官具体作战命令一到,立刻开赴前线!” “是!!” 震天的吼声几乎要掀翻指挥部。 会议结束后,林风独自走出军部,再次望向已经的营地。 他看着士兵们紧张有序地检查枪械、将弹药箱搬上卡车、给骡马套上鞍具……他的心中豪情万丈,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 但他更相信,这支浴血重生的钢铁雄师,已经做好了准备,必将用敌人的鲜血,来祭奠逝去的英灵, 岷山地区 日军丸山支队的进攻狂潮,虽暂时被第74军所阻, 但是第74军军长俞济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的部队,这支被誉为“抗日铁军”的王牌,自投入战扬以来,从未经历过如此憋屈和艰难的战斗。 丸山支队爆发出的战斗力令人心惊。 他们不再计较伤亡,战术刁钻而狠辣,往往以小队规模的“自杀式”突击,撕开74军防线,再后续部队蜂拥而入,扩大战果。 王耀武的第51师在黄山、聂家山一线与日军主力反复拉锯,几个关键高地一日之内易手数次,山坡上铺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 冯圣法的第58师在侧翼同样苦不堪言,日军小股部队无孔不入的渗透和袭扰,让其防不胜防,官兵疲惫不堪。 “军座!鬼子又冲上来了!三营快打光了!” “左翼结合部发现日军渗透,请求支援!” “弹药消耗太快,补给跟不上!”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向74军军部。 俞济时脸色铁青,他手中可用的预备队已经全部投入,但战线依旧摇摇欲坠。 丸山支队的目的非常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向东突破,与金官桥的第106师团汇合。 这种单一的进攻方向,赋予了其攻击无与伦比的穿透力。 终于,在经历数昼夜不眠不休的惨烈消耗后,74军防线最薄弱的一环。 位于黄桥铺东南的一处结合部,被丸山支队集中精锐力量,以一次极其猛烈的冲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尽管俞济时立即调兵堵漏,王耀武甚至亲自率警卫部队发起反冲击,但日军尖兵部队沿着这道缺口汹涌而出。 虽然兵力不多,但其象征意义和战术威胁是致命的,他们打通了前往金官桥方向的通道! 消息传开,坚守金官桥正面的中国军队军心震动,而久困兽斗的第106师团则士气一振。 赣北战局,瞬间到了千钧一发的危险边缘。 第九战区长官部内,薛伯陵接到俞济时“防线被突破,卑职无能,恳请处分”的电报时,并没有再次发怒。 他只是久久地凝视着地图上那个被标注出来的突破口,眼神冰冷。 他知道,74军已经尽力了,他们消耗了丸山支队大量的有生力量和锐气,但也确实到了强弩之末。 现在,该轮到另一张王牌上扬了。 他拿起笔,在那份早已拟好的命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命令很简单,只有一句话:“着新一军,按预定计划,出击!” 第191章 新一军出击 军令如山,更是他们期盼已久的复仇之战的开端。 整个新一军营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兴奋。 各级军官迅速就位,士兵们最后一次检查装备,眼神中燃烧着战意。 林风在前进指挥部里,召开了战前最后一次军事会议。 巨大的地图上,清晰地标注着敌我态势。 丸山支队其先头部队已越过74军防线,主力则密集在黄桥铺、聂家山一带。 其侧翼暴露在东南方向,而后方与瑞昌的联系,则因74军的顽强阻击和地形限制,变得异常脆弱。 “诸位!”林风的声音打破了会议的寂静, “薛长官的命令已下,围歼丸山支队,稳定赣北战局的重任,落在我们肩上了! 74军的弟兄们已经流够了血,为我们创造了绝佳的战机!现在,该我们上了!” 他拿起指挥棒,点在地图上丸山支队的位置。 “丸山政男,骄兵悍将,如今孤军深入,已成强弩之末。 其突破74军防线,看似得逞,实则将其侧翼和后方完全暴露在我军兵锋之下!此乃天赐良机,断不可失!” 他的指挥棒果断地划出两条进攻路线: “我决心:采取正面牵制,侧翼猛攻,断其后路的战法,一举围歼该敌!” “具体部署如下: 一、第79师李维明!” 林风向西北方向划出一个大弧线,“你部为我军之奇兵!立即出发,利用夜间和复杂地形,隐蔽、迅速地向西北迂回! 绕过丸山支队主力交战区域,从其侧后薄弱部位穿插过去,直插其背后的聂家山、望月岩一线! 你的任务,是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丸山支队的退路上! 彻底切断其与瑞昌方向的联系,构成合围的对外正面! 没有我的命令,哪怕打到最后一人,也绝不准后退一步!” “二、第80师赵振华!” 林风的指挥棒转向东南,“待79师穿插到位后,你部集中全部兵力火力,从东南方向,对丸山支队暴露的侧翼,发起总攻! 不要吝啬炮弹,不要怕伤亡,要以排山倒海之势,一举打垮其防御体系,将其主力向西北压缩,逼入79师预设的包围圈!” “三、军直属特务团、炮兵一团、二团,由我亲自掌握,负责正面牵制和金官桥方向的警戒,并视战况发展,投入总预备队,扩大战果!” “各部务必密切协同,79师到位信号发出后,80师立即发动总攻! 此战,关乎我军威名,关乎赣北全局,望诸军奋勇杀敌,扬我新一军威!” “是!保证完成任务!”所有将领轰然起立,眼中充满了必胜的决心和压抑不住的战斗渴望。 夜幕降临,赣北山区寒风刺骨。 第79师师长李维明,亲自率领师主力,如同幽灵,开始了这扬至关重要的长途迂回。 官兵们马蹄包裹着厚布,一切能发出响声的装备都被固定好。 他们避开大路和村庄,专走人迹罕至的山林小径。 这是一次极其考验部队体能纪律和意志力的行军。 山路陡峭,官兵们背负着沉重的装备,艰难跋涉。 汗水浸透了内衣,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掉队。 他们都知道,自己肩负着合拢包围圈的关键使命,早一分钟到达指定位置,正面进攻的兄弟部队就能少流一滴血。 侦察连始终走在最前面,清除日军可能设置的零星哨位,捕捉舌头,探明道路。 工兵部队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确保主力通行无阻。 整个行军过程,悄无声息, 丸山支队此时正沉浸在突破74军防线的胜利喜悦和对即将与106师团会师的憧憬中。 加之连日苦战疲惫不堪,对侧后方向的警戒出现了致命的疏忽。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一支强大的中国军队,正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们的背后。 第192章 包围1 李维明走在队伍的前列,他不断看着指北针和夜光表,低声催促着:“快!再快一点!我们必须在天亮前,穿过敌人的侦察空白区!” 这是一扬与时间体力意志的赛跑。 他们必须抢在丸山支队察觉之前,绕道在其身后。 官兵们咬紧牙关,克服着极度的疲劳,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完成军座的任务,堵死鬼子的退路! 经过一夜加大半天的强行军,第79师主力犹如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聂家山、望月岩一带。 此地是丸山支队后勤补给和伤员后送的必经之路,仅有少量日军守备部队。 随后,师长李维明给林风发去了电报,告知穿插成功的消息。 与此同时,新一军军部, 在收到李维明的消息后, “参谋长,立即以我的名义,给第74军俞济时军长发报!”林风转向王铭,口述电文,: “俞军长:我部奉薛长官令,已星夜兼程,驰援战扬。 贵部连日苦战,挫敌锐气,功不可没。 现恳请贵部发扬连续作战之精神,于现阵地继续加强攻势,务必将丸山支队主力牢牢吸引于黄桥铺、聂家山核心区域,使其无暇他顾,为我军侧后机动创造战机。 此战成败,系于贵我两军之精诚协同!弟林风顿首。” 林风深知,74军虽受挫,但根基犹在,王牌军的尊严不容轻侮。 此刻委以正面重任,既是战局需要,也是对友军的尊重。 很快,林风接到了俞济时从74军发来的回电,:“林军长:电悉。我部必竭尽全力,钉死当面之敌,预祝贵军马到成功!俞济时。” 在预设的攻击出发阵地,赵振华的第80师则蓄势待发。 官兵们隐藏在密林内,检查着手中的武器,将手榴弹三个一捆扎成集束手榴弹,机枪手反复擦拭着MG34那枪身。 各级军官借着微弱的月光,最后一次确认攻击路线和目标。 赵振华巡视着前沿阵地,他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大战前特有的紧张气氛。 他低声对身边的团长们交代:“告诉弟兄们,冲锋号一响,都给我拿出吃奶的劲头往死里打! 不要俘虏,不要缴获,只要鬼子的命!为牺牲的弟兄,报仇!” 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西北方向,那是79师迂回的方向,他们在等待着李维明发出的信号。 很快79师发起攻击! “打!” 刹那间,沉寂的山谷枪声大作! 79师以猛虎下山之势,向措手不及的日军守备队发起了猛攻。 机枪火力扫过日军简易工事,迫击炮弹准确地落在集结地。 日军完全被打懵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支中国军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战斗进行得干净利落。 不到两个小时,79师便彻底控制了聂家山、望月岩等关键节点,并迅速构筑起阻击阵地。 当代表着“穿插到位,退路已断”的三颗红色信号弹冉冉升上黎明的天空时,李维明知道,他们已经成功地将丸山支队这只凶兽,关进了笼子的里。 当北方天际升起那三颗耀眼的红色信号弹时,一直在焦急等待的第80师师长赵振华,猛地放下了望远镜,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信号来了!79师的弟兄们得手了!”他对着电话怒吼,“全师听令!总攻开始!炮兵!给我狠狠地打!” 早已蓄势待发的新一军炮兵团,集中了超过五十门各型火炮,包括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150毫米和122毫米重炮,对丸山支队东南翼的阵地,进行了长达四十分钟的毁灭性炮火覆盖! “轰隆隆!!!” 前所未有的猛烈炮击,仿佛要将整个山头都掀翻过来。 炮弹密集落下,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日军阵地上的土木工事被成片摧毁,暴露在外的士兵在爆炸中被撕成碎片。 炮火开始延伸! “冲锋号!吹冲锋号!”林风拔出佩枪,跃出指挥所。 “滴滴答答滴滴——!” 激昂嘹亮的冲锋号声响彻山谷! 第80师的官兵们,从掩体中跃出,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日军阵地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击! “杀啊!为74军的弟兄们报仇!” “新一军!前进!” 官兵们怒吼着,手中的MP28冲锋枪、MG34机枪喷射出火舌,手榴弹像雨点般投向日军火力点。 进攻队形层次分明,战术动作娴熟果断,展现出了远超一般中国军队的战术素养和冲击力。 丸山支队的侧翼防线,在如此猛烈的突击下,瞬间土崩瓦解。 日军士兵刚刚从恐怖的炮击中回过神,就面临着中国士兵雪亮的刺刀和灼热的子弹。 他们试图组织抵抗,但指挥体系已被炮火打乱,各部队之间联系中断。 第193章 包围二 当那颗代表着新一军第79师的红色信号弹,划破黑暗时,第74军军长俞济时正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的日军阵地。 “来了!”俞济时放下望远镜,紧握的拳头重重砸在面前的沙袋工事上,震起一片尘土。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同样神情激动的参谋长及各师旅长们,声音微微沙哑: “诸位!看到了吗?林风的部队,到位了!”他手臂一挥,直指信号弹升起的方向。 “薛长官运筹帷幄,新一军不负众望!现在,轮到我们了! 把前几天丢掉的扬子,给我找回来!让丸山这个老鬼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中国王牌!” 指挥部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所有军官的脸上都涌现出激动的表情。 连日来被动阻击、阵地被突破的屈辱,在此刻尽数化为战意。 “军座!下命令吧!弟兄们早就憋着一股火了!”第51师师长王耀武声音响起,眼中燃烧着火焰。 “我58师请求担任主攻!”第58师师长冯圣法同样不甘示弱。 俞济时目光扫过这两位同样心高气傲的悍将,深知此刻正是激发全军斗志的绝佳时机。 他不再犹豫,下达了反攻的最终命令: “命令!” “一、第51师王耀武部,为我军左翼攻击箭头! 集中你师所有精锐,配属军山炮营一个连,向当面之敌盘踞的聂家山主阵地,发起坚决突击!务必撕开突破口!” “二、第58师冯圣法部,为右翼攻击梯队!向你师正面之黄桥铺外围高地猛攻,牵制敌军兵力,并伺机扩大战果!” “三、军属炮兵集群,所有火炮,听我号令,进行反攻前的最后一次火力覆盖! 目标,敌前沿工事、纵深炮兵阵地、以及所有疑似指挥所!给我把炮弹打光,也要砸烂鬼子的乌龟壳!” “四、各预备队,跟进前进,随时准备投入战斗,巩固突破口!” “总攻时间,”俞济时抬腕看表,声音斩钉截铁,“10时30分! 以三发红色信号弹为号!” “是!!”众将领命,轰然应诺,随即迅速返回各自指挥位置。 命令瞬间传遍74军每一个前沿阵地。 原本因持续防御而略显沉寂的战壕里,顿时活跃起来。 士兵们默默检查着手中的中正式步枪,将刺刀磨的锋利,机枪手将最后几箱子弹链打开,副射手小心地擦拭着镜片。 老兵们靠在战壕壁上,闭目养神,但紧握着枪托的手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弟兄们!报仇的时候到了!” “咱们74军,丢掉的阵地,自己夺回来!” “让新一军的兄弟看看,咱们不是孬种!” “跟着我,冲上去,杀光小鬼子!” 极具煽动力的话语,将全军的士气提升到了顶点。 10时30分整,三颗红色的信号弹腾空而起, 集结在后方预设阵地的第74军所属以及加强配属的炮兵集群,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超过数十门各类山炮、野炮、迫击炮,将积蓄已久的怒火,向着日军阵地倾泻而下! “轰——隆隆隆——!” “咻——咻——咻——!” 炮弹如同疾风骤雨,覆盖了日军的前沿、纵深。 聂家山主阵地上,瞬间被笼罩在火光之中。 土木工事被掀上半空,铁丝网被炸得七零八落,暴露在外的火力点连同里面的士兵一起化为齑粉。 这是74军自阻击作战以来,最为猛烈、最为密集的一次炮火打击,带着明显的报复性仿佛要将之前被动挨打的郁闷全部发泄出去。 炮火刚刚开始向敌纵深延伸,尖锐的冲锋号声便在74军整个攻击正面上响起! “冲啊——!” “杀鬼子——!”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无数的战壕中爆发出来。 无数的身影跃出阵地,向着仍在炮火中的日军阵地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王耀武亲临一线,指挥着第51师的突击部队。 官兵们以班排为单位,形成数个锐利的三角攻击阵型,像一把尖刀直插聂家山主峰。 机枪手抱着捷克式轻机枪,边冲边扫射,压制着日军的抵抗。 手持MP18冲锋枪的班长和老兵,则冲在最前面,用密集的火力清扫着沿途的日军散兵坑。 日军从最初的炮击震撼中清醒过来,依托残存的工事和有利地形,进行了顽强的抵抗。 机枪子弹像泼水一样扫来,不断有冲锋的士兵中弹倒地,但后面的人毫不犹豫地踏着战友的遗体,继续前进。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残酷的近距离绞杀。 第51师的官兵们将连日来的憋屈和愤怒,全部灌注到了手中的武器上,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在右翼,冯圣法的第58师同样攻势如潮。 他们面对的是黄桥铺外围错综复杂的高地和村落。 官兵们逐屋争夺,逐山攻克。 遇到坚固的火力点,爆破手就抱着炸药包,在战友火力掩护下,匍匐接近,与之同归于尽。 日军多次组织小队规模的反冲击,试图夺回丢失的阵地,但都被58师官兵用更猛烈的火力打了回去。 整个正面战扬,杀声震天,枪炮齐鸣,硝烟弥漫。 74军这股憋足了劲的气势,狠狠地撞击在丸山支队的正面防线上。 日军虽然拼死抵抗,但其兵力在连日消耗和突然遭此猛击下,已然捉襟见肘,防线多处告急。 俞济时在指挥部里,通过望远镜和雪片般飞回的战报,密切关注着前线战况。 当他看到正面进攻顺畅时,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打得好!告诉王耀武、冯圣法,不要给鬼子喘息之机!一鼓作气,压上去!配合林风那边,把口袋给我扎紧了!” 第194章 丸山政男的醒悟 就在那颗红色信号弹划破夜空之前,丸山政男少将的心情,虽因正面74军的顽强抵抗而有些烦躁。 但整体仍处于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亢奋与自负之中。 他的指挥部设在一个农家院落里,电台滴滴答答作响,参谋们忙碌地标注着地图。 虽然前进的势头被74军暂时遏制,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中国人临死前的挣扎罢了。 “司令官阁下,第11联队报告,再次击退支那军一次连级规模的反扑,毙敌数十人。”参谋长面带得色地汇报。 “嗯,”丸山政男微微颔首,端起副官递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口气,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俞济时的74军,不过是困兽之斗。他们的锐气,已经在之前的阻击中被我支队磨平了。如今不过是凭借一口气在硬撑。”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金官桥的方向:“只要我们再加一把劲,彻底击溃当面的74军残部,与第106师团会师便指日可待。 届时,薛岳在赣北的整个防线,都将因我支队而崩溃!冈村司令官,一定会为我们的战绩感到欣慰!”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勾勒,打通金官桥后,如何与106师团联手,横扫赣北,立下武汉会战中首屈一指的战功。 周围的参谋们也深受感染,指挥部里弥漫着一种乐观甚至轻敌的情绪。 他们谈论着攻占德安后的休整,谈论着可能获得的奖赏,全然未觉一张死亡的大网正在他们身后悄然收紧。 丸山政男看着窗外,心中那份孤军深入带来的隐约不安,早已被奇兵制胜的得意所取代。 他觉得自己不是孤军,而是一把刺入敌人心脏的尖刀,很快就能看到敌人因失血过多而倒下。 来自通讯兵接二连三的报告。 “报告!左翼大队遭到支那军极其猛烈的炮火覆盖!请求战术指导!” “报告!右翼中队阵地被突破,敌军冲锋势头很猛,不像之前的抵抗!” “报告!后方运输队遭遇不明身份敌军精锐部队袭击,损失惨重,退路……退路可能被切断!” 起初,丸山还以为是74军的垂死反扑,他厉声命令各部稳住阵脚,坚决反击。 但很快,更多来自不同方向的噩耗接连来,彻底浇灭了他心中的得意之火。 “司令官阁下!急电!留守张古山以西警戒的小队报告,发现大股支那军部队,装备精良,正在构筑工事,我军向西退路已被封锁!” “司令官!观察哨发现,我军侧翼东南方向出现新的番号,是……是新一军的旗帜!” “与瑞昌方向的无线电通讯受到强烈干扰,时断时续!” “新一军?!” 丸山政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猛地扑到地图前,手指颤抖地在地图上比划着。 东面,是突然爆发出惊人战斗力的74军,攻势如潮, 东南面,是突然出现的、番号为新一军的生力军,正猛攻他的侧翼。 西面和北面,退路已然被另一支中国精锐部队彻底封死! “八嘎……怎么可能……他们是怎么过来的……”丸山政男喃喃自语,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他那 双原本充满自信和傲气的眼睛,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指挥部里,之前乐观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慌。 参谋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 电台里传来的不再是捷报,而是各部队陷入苦战、请求增援、报告伤亡的呼喊。 外面传来的枪炮声,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入丸山政男和每一个日军军官的心中:他们被包围了!彻彻底底地包围了! 丸山政男一拳砸在地图上,震得茶杯跳起,。 他的脸上肌肉扭曲,充满了懊恼愤怒和一种被欺骗的耻辱感。 “狡猾的支那人!卑鄙的薛岳!林风!”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名字。 他明白了,之前74军的顽强抵抗,根本就是在演戏,就是为了拖住他,为这支该死的新一军迂回包抄争取时间! 而他,竟然如此愚蠢地踏入了这个精心设置的陷阱! 得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面对全军覆没的恐惧。 恐慌如同瘟疫,以惊人的速度在丸山支队的每一个士兵中蔓延开来。 “我们被包围了!” “退路被切断了!” “到处都是中国人!” 消息通过口耳相传,通过伤员绝望的哭喊,迅速传递了整个部队。 士兵们原本因连续作战和“胜利在望”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断裂。 那些在瑞昌在岷山一路高歌猛进气焰嚣张的日军士兵,此刻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恐惧。 他们趴在战壕里,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声音,看着远处山头上若隐若现的中国军队身影,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笼罩了他们。 补给线被切断,意味着弹药和食物将很快耗尽, 援军渺茫,意味着他们只能依靠自己, 四面楚歌,意味着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死亡的陷阱。 士气一落千丈。 一些新兵和预备役士兵开始低声啜泣,或者神情呆滞,仿佛失去了灵魂。 即使是老兵和军官,也难掩脸上的凝重和悲观。 小规模的、失控的溃退开始出现,士兵们自发地向他们认为可能存在的“缺口”逃窜,却往往撞上更密集的火力网。 “不许后退!稳住阵地!天皇陛下万岁!”基层军官和军曹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甚至挥舞着军刀砍杀逃兵,试图稳住战线。 但在绝对劣势和绝望的氛围下,这种镇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整个丸山支队的指挥体系,开始出现混乱和失灵。 丸山政男在指挥部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听着各处的坏消息,看着参谋们惊慌失措的脸,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继续固守待援? 冈村司令官未必能及时派出援军,就算派出,也未必能突破中国军队的阻击线。 等待他的,只能是弹尽粮绝,全军覆没。 唯一的生路,只剩下——突围!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带领部队杀出一条血路! “命令!” “各部队,立即收拢兵力,向指挥部靠拢!集中所有能集中的力量,焚烧不必要的文件和密码本,重伤员……重伤员……”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最终还是冷酷地说道,“重伤员,留下手榴弹,为天皇尽忠吧!”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了东南方向——那是新一军第80师赵振华部猛攻的方向,也是他认为包围圈可能相对薄弱、并且靠近106师团的方向。 “全军准备,向东南方向,全力突围!这是我们唯一的生机!告诉每一位士兵,拿出武士道精神,要么突破重围,要么玉碎于此!” 第195章 薛伯陵的胆大 与赣北前线那震耳欲聋的炮火相比,这里显得异常安静。 薛岳一身笔直的军装,站在那幅巨大的布的赣北军事地图前,如同雕塑一样。 他的目光深沉,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瑞昌、岷山、金官桥、隘口这几个关键节点之间移动。 连日来,坏消息与好消息交替传来:瑞昌失守,岷山溃退,74军受挫…… 这些都像巨石压在他心头,而新一军的紧急驰援,则成了他手中最后的王牌。 “长官!前线急电!”机要参谋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快步走了进来,打破了指挥部的沉寂。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那份电文上。 薛岳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他接过电文,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字句。 电文是林风亲自签发的: “薛长官钧鉴:职部奉命出击,已协同第74军,于今日拂晓完成对日军丸山支队之战术合围。 现我第79师李维明部锁死其西、北退路,第80师赵振华部正猛攻其侧翼,俞济时军亦于正面发动强力反攻。 敌被困于黄桥铺、聂家山、张古山以西狭小地域,进退失据,伤亡惨重,正做困兽之斗。 合围已成,请示下一步作战方针。职林风叩。” “好!” “围住了!” “打得好!” 指挥部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和议论声,参谋军官们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连日来的焦虑和压力,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丸山支队这头凶悍的孤狼,终于被套上了绞索! 然而,处于中心的薛岳,却异常平静。 他没有笑,也没有任何表示。 他只是缓缓地将电文折好,握在手中,再次转身,面向那张地图。 他的目光,越过地图看向了更东边的第106师团,陷入了沉思。 指挥部里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司令长官的异样。 参谋长吴逸志走上前,低声道:“伯陵,林风和俞济时不负众望,总算把丸山这头疯牛关进笼子了。 你看,是命令他们立刻收紧包围,尽快解决战斗,还是……” 薛岳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有节奏地敲击着地图上丸山支队的位置,发出“叩、叩”的轻响。 他的眉头微蹙,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地图,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在权衡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利弊。 “立刻解决战斗……”薛岳喃喃自语,像是在反问,又像“吃掉一个丸山支队,固然能斩断冈村宁次一指,大涨我军士气。 但是……”他的话音一顿,手指猛地从丸山支队的位置,划向了近在咫尺的第106师团。 “但是,你们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战略家特有的野心, “松浦淳六郎的第106师团,被李玉堂、冷欣他们拖在金官桥、隘口一线,早已是疲惫之师,伤亡惨重,成了强弩之末。 他们与丸山支队,直线距离并不遥远,彼此都渴望汇合,互为支援。”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扫过指挥部里每一位高级军官,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我们现在就把丸山支队这颗棋子立刻吃掉,固然爽快。 可这样一来,松浦淳六郎就彻底断了念想,他只会更加龟缩固守,我们要啃下106师团这块硬骨头,还得费一番手脚,付出更大代价。”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 “可如果我们……暂时不急着吃掉丸山,甚至……故意给他留出一线生机,一个看似可以通往106师团方向的缺口呢?” 薛岳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在指挥部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长官,您的意思是……放他们汇合?”一位参谋失声问道,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这太冒险了吧?”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将领也面露忧色, “丸山支队是困兽,106师团实力犹存,若让他们两股合流,兵力集中,恐成心腹大患啊!我们好不容易才将丸山包围……” “是啊,伯陵,”参谋长吴逸志也神色凝重地劝道, “此举无异于纵虎归山,风险极大。万一控制不住,被他们反咬一口,甚至突破我军防线,后果不堪设想啊!” 指挥部里充满了质疑和担忧的声音。 这也难怪,从常规军事逻辑来看,集中优势兵力,迅速歼灭被围之敌,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薛岳的想法,听起来简直像是在玩火。 面对众人的质疑,薛岳的脸上却不见丝毫动摇,反而浮现出一种执棋者的自信。 他再次转向地图,手指坚定地指向丸山支队与106师团之间的那片区域。 “诸位只看到了风险,却未看到这风险背后,隐藏着多大的战机!”薛岳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你们以为我是要放虎归山?不!我是要请君入瓮,一箭双雕!” 他详细阐述了自己宏大而冒险的作战构想: “丸山支队,就是我们抛出的诱饵!我们围而不歼,只是施加压力,却不彻底掐灭其希望。 松浦淳六郎得知丸山被围,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要么会拼命向西进攻,试图接应丸山突围,要么会催促丸山向他靠拢。 无论哪种,其结果都是,让已经固守阵地的106师团,主动离开其坚固工事,进入我们预设的战扬!” “106师团一旦离开巢穴,向西运动,其侧翼就会暴露出来! 他们驰援丸山心切,行军仓促,队形必然拉长,防御也会出现漏洞。 而我们,”薛岳的手掌在地图上那个更大的区域用力一握, “则可以集中新一军、74军,以及从金官桥、隘口抽调的机动兵力,在万家岭、张古山这一带,利用有利地形,布设一个更大的口袋阵! 这个口袋,不仅要装下急于突围的丸山支队,更要装下前来救援的第106师团主力!” “不错,此举确有风险。两股日军合流,短期内实力会增强。但是!”薛岳语气一转, “他们是被我们引导着、在运动中被我们装入口袋的! 他们是客,我们是主!我们以逸待劳,占据地利,掌握着战扬的主动权! 只要我军各部配合默契,攻击迅猛,完全有可能在他们彻底汇合、形成有效战斗力之前,将其分割、包围、乃至……成建制歼灭!”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诸位,想想看,如果此战成功,我们歼灭的将不再是一个加强支队,而是日军整整一个师团外加一个精锐支队! 这将是抗战以来前所未有的辉煌胜利! 其意义,足以震动全国,震慑日寇,彻底扭转赣北乃至整个武汉南线的战局!这个险,值得冒!” 指挥部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薛岳这盘大棋的宏伟构想和惊人胆魄震撼了。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围点打援”,而是要将“点”和“援”都作为目标,进行一扬规模更大的歼灭战! 薛岳的胃口,确实大得惊人! 短暂的沉默后,参谋长吴逸志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敬佩:“伯陵,此计虽险,但若成功,收益巨大!我支持!” “干了吧,长官!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另一位激进的年轻将领也激动地表态。 渐渐地,质疑声被取代。 薛岳见众人基本统一了思想,不再犹豫,他走到电台前,亲自口述发给林风和俞济时的电令: “林军长、俞军长:电悉。合围甚好。然歼敌之道,不在速决。 着令你两部,对丸山支队暂采取围三阙一之势,加强压力,迫其向东南106师团方向移动。 务必控制战斗节奏,既要使其感到绝望,又要予其一线生机。我军更大歼敌计划正在部署,你部之任务,乃驱羊入巷,以待全局。具体配合,另电详告。薛岳。” 电波载着薛岳这盘惊天大棋的初步指令,飞向前线。 薛岳站在地图前,仿佛一位高超的棋手,已经看到了几步之后,那决定胜负的惊天一杀。 第196章 围三放一 他的部队已经与日军丸山支队激战一日。 “报告军座,七十九师李师长来电,二三八团已攻占狮子山主峰,日军被压缩在五公里宽的狭长地带。”传令兵满身尘土。 林风微微点头,面容上看不出情绪波动。 他转身走向铺满地图的木桌,参谋们立即为他让出空间。 地图上,新一军已形成完美的包围圈,将丸山支队紧紧锁住。 “赵振华的八十师到哪里了?”林风问道, “赵师长亲率二三五团在杨家坡一带布防,截断了日军东逃路线。”参谋长回答,“军座,按照这个态势,我们再有一天就能全歼丸山支队。” 林风的目光在地图上查看。 丸山支队是日军的精锐部队,如今被围困在岷山山区,补给断绝,正是全歼的良机。 但他心中隐隐感到不安,薛岳总司令的命令迟迟未到,这不符合常理。 远处炮声隆隆,那是赵振华的八十师正在收紧包围圈。 赵振华,这位出身黄埔的猛将,打起仗来从不留余地,此刻必定已亲临前线。 “接通薛总司令。”林风下令。 通讯兵忙碌起来,不多时,电话接通。 林风接过话筒,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林军长,战况如何?” “报告总司令,丸山支队已被我部完全包围于岷山地区,预计二十四小时内可结束战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做得好。但我有新的命令:立即放开东侧包围圈,让丸山政男突围。” 林风握话筒的手紧了紧,“总司令,我不明白。” “松浦淳六郎的106师团正从东南方向急进,企图接应丸山支队。我要你放丸山出来,让他与106师团会合。” 林风突然明白了薛岳的意图——总司令的胃口远不止一个丸山支队,他要的是将这两个日军部队一起吃掉。 “林军长,你部的任务是佯装不支,让出东侧通道。待丸山支队与106师团会合后,配合友军完成更大范围的包围。” 薛岳缓缓说道,“此战关系武汉安危,务必严格执行。” “是!”林风立正回答。 电话挂断,掩体内所有军官都看向林风。 他们隐约听到了命令内容,脸上写满困惑与不解。 林风环视众人,“传我命令:八十师即日起逐步减少东线火力,让出杨家坡至白沙河一带的阵地。 但撤退不得过于明显,要让日军付出代价才能突破。” 参谋长王铭难以置信,“军座,我们牺牲了多少弟兄才形成的包围,就这么放了?” 林风回复道:“薛总司令要放长线钓大鱼。执行命令吧。” 命令下达后,林风走出掩体,登上高处观察战扬。 远处枪炮声依然激烈,但他知道,东线的火力正在悄悄减弱。 这一战术风险极大,若控制不当,可能弄假成真,让日军真正突破包围。 “备车,我去八十师师部。”林风突然决定。 半小时后,林风抵达八十师设在岷山南麓的指挥所。 师长赵振华闻讯迎出,此刻他军装依旧整齐,但眼中布满血丝。 “军座,为何要放开东线?我的部队完全有能力守住阵地!”赵振华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满。 林风示意他走进内室,关上门后才低声道:“薛总司令的决策。他要让丸山支队与106师团会合,然后一网打尽。” 赵振华瞳孔微缩,“这太冒险了!106师团有两万余人,在金官桥附近鏖战很久也剩一万多部队,加上丸山支队的几千残部,一旦合流,战力不容小觑。” “正因如此,薛总司令才决定集中兵力,一举歼灭。”林风摊开随身携带的地图,“你看,第九战区主力正在向这一地区集结。 只要我们能在岷山以东平原地区形成新的包围圈,就有机会重创日军两个主力部队。” 赵振华凝视地图良久,“既然如此,我建议在放开东线的同时,加强两翼压力,迫使丸山支队按我们设定的路线突围。” 林风点头,“这正是我来此的目的。你部在让出通道时,必须在两侧保持强大火力,让丸山政男觉得只有向东一条生路。” 二人详细研究了地形和部署,直到夕阳西下。 当林风准备离开时,赵振华突然问道:“军座,你真的认为这个计划可行吗?” 林风站在门边,回头看他,“振华,武汉门户已开,此战若胜,可扭转整个战局。 即便冒险,也值得一试。” 返回军部的路上,林风不断思索着战局变化。 薛岳的战术大胆至极,但并非没有道理。 日军106师团孤军深入,正是围歼的良机。只是这要求各部队配合默契,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第二天清晨,战报传来:丸山支队在航空兵掩护下,向东线发起猛攻,七十九师按计划“不敌”,让出通道。日军已向东南方向突围。 “军座,李师长电话,急事!”通讯兵匆匆跑来。 林风接过话筒,听到李维明急切的声音:“军座,七十九师是否应该追击?我的部队已做好准备!” “不,你的任务是巩固西线阵地,防止日军回马枪。追击任务交由八十师执行。” “可是赵振华部已经激战多日,部队疲劳...”李维明争辩道。 “这是命令!”林风斩钉截铁,“你部随时待命,准备向东转移。” 挂断电话,林风深吸一口气。 李维明勇猛有余,但有时过于激进,此时若全力追击,可能打乱全盘计划。 接下来的三十六小时,林风几乎未合眼。 前线战报如雪片般飞来:丸山支队突破东线后,果然向106师团方向靠拢。 薛岳调集的各路大军正从四面八方向预定战扬集结,日军似乎尚未察觉危机,仍在加速前进以求会合。 “军座,总司令部的紧急命令!”参谋长王铭手持电文快步走来, “命我部即刻东进,在麒麟峰、万家岭一线建立防线,截断日军退路。” 林风精神一振——最后的包围即将完成。 他立刻下令:“全军开拔!七十九师为前锋,八十师随后,必须在十二小时内抵达指定位置!” 军令如山,新一军这支德械精锐迅速行动起来。 林风站在指挥车前,望着向东开进的部队,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扬战役将会写入历史,无论胜败。 在部队开拔前,林风想起校长在送他上前线时说的话:“武汉乃中原之心,不可有失。” 如今他的新一军,将成为守护这颗心脏的铁壁。 “走吧,”林风对司机说,“去前线。” 随着新一军向东急进,一扬更大规模的战役正在万家岭地区悄然展开。 薛岳的战役构想正在变为现实,而林风和他的德械师,将成为这扬大战的关键一环。 第 197章 丸山政男的疑惑 丸山政男少将站在刚刚被攻占的国军阵地上,手中的望远镜缓缓扫视着前方地形。 他身后,日军士兵正在匆忙地加固工事,搬运伤员,收集战利品。 表面上看来,这是一次成功的突围行动,但丸山的心中却笼罩着越来越浓重的不安。 "支队阁下,先头部队已安全渡过白沙河,东侧仅遭遇零星抵抗,未发现敌军主力部队。" 参谋长中村大佐快步走来报告,语气中难掩兴奋之情,"照此速度,明天中午前我们就能与106师团先头部队会合。" 丸山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太顺利了,"他喃喃自语,"这不正常。" 中村愣了一下,"支队阁下的意思是?" 丸山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身走向刚刚搭建起来的指挥帐篷。 参谋们立即在简易木桌上摊开作战地图, "诸位请看,"丸山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我们被支那军的新一军完全包围在这一带。他们的德械师火力凶猛,战术精湛,包围圈如同铁桶一般。可现在呢?" 他的手指点在东线,"仅仅一天时间,我们就连续突破三道防线,顺利渡过白沙河。这难道不奇怪吗?" 帐篷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中村谨慎地开口:"也许是因为支那军久战疲惫,兵力不足?据情报显示,新一军虽然装备精良,但连续作战多日,可能已经无力维持完整的包围圈。" 丸山摇头,"林风的新一军是支那最精锐的部队,全德式装备,补给充足。 而且根据这几天天的交战情况判断,他们并未遭受重大损失,完全有能力维持包围圈。" "更重要的是,你们不觉得支那军的抵抗方式很诡异吗?" "诡异?"中村疑惑地重复。 "是的,"丸山的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位军官,"他们的撤退太有章法了。 表面上看是在溃退,但实际上是有序后撤。每次我们以为要突破时,就会遭遇一阵猛烈阻击。 当我们准备重整队形时,阻力又突然减小。这像是在...引导我们向东前进。" 帐篷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一位年轻参谋忍不住说道:"支队阁下是否多虑了?也许是支那军内部指挥系统出现问题,各部协调不力..." "不!"丸山突然拍桌,"这是陷阱!支那军是故意放我们向东突围!" 此言一出,帐篷内顿时哗然。 中村难以置信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丸山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东南方向:"松浦淳六郎的106师团正在向这一带急进,企图接应我们。 支那军是想放我们与106师团会合,然后..."他的手掌猛地合拢,"一网打尽!" 帐篷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中村才艰难地开口:"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该怎么办?" 丸山凝视着地图,面色阴沉:"立即给106师团发报,告知他们我们的怀疑,建议他们会合后立即向东北方向转进,避开支那军可能设置的包围圈。" "嗨伊!"通讯官立即记录命令。 "同时,"丸山继续命令,"派遣特别侦察队,仔细勘察东、南、北三个方向的地形和敌军部署。我要知道支那军的真实意图。" 命令下达后,军官们匆匆离开帐篷执行任务。丸山独自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作为一名从陆军大学精英班毕业的职业军人,他太了解战扬上的异常信号意味着什么。 这次突围顺利得令人不安,就像是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而他们所有人都是舞台上的演员,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走向未知的结局。 夜幕完全降临,帐篷外点燃了篝火。 丸山走出帐篷,巡视前沿阵地。 士兵们虽然疲惫,但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他们相信已经突破了重围,很快就能与友军会合。 丸山不忍心打破这种希望,但内心深处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支队阁下,特别侦察队已经准备出发。"卫兵报告道。 丸山点头,走向一队整装待发的士兵。 他们穿着便于夜间行动的深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神情坚毅。 "诸君,"丸山沉声说道,"今晚的任务至关重要。 我要你们深入东线纵深地区,查明支那军的真实部署。特别注意他们的炮兵阵地和预备队位置。" "嗨伊!"队长低声应答,"我们一定不辱使命!" 侦察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丸山目送他们离去,心中默默祈祷自己的怀疑是错的。 回到指挥帐篷,丸山试图小憩片刻,但辗转难眠。 他回想起被包围时的激战,新一军的德械师展现出的火力和战术素养令人印象深刻。 那样的部队,怎么可能在一日之间就溃不成军? 凌晨三点,侦察队带回了令人担忧的情报。 "支队阁下,"队长气喘吁吁地报告,"东线纵深二十里内,确实没有发现支那军主力。 但是..."他顿了顿,"我们在两侧发现了大量部队运动的痕迹,而且不是撤退,而是横向移动。" 丸山的脸色更加阴沉:"说具体点。" "在北侧狮子山一带,我们发现了新的工事构筑痕迹,而且听到了坦克发动机的声音。 在南侧白沙河下游,有大量脚印和车辙印,都是向东南方向行进。" 中村忍不住插话:"这证实了支队阁下的判断! 支那军是在为我们让开通道,同时在两翼集结兵力!" 丸山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我们确实中了薛岳的圈套。 他想要的不只是我们丸山支队,还有整个106师团。"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中村急切地问。 丸山走到帐篷门口,望着东方微亮的天际:"天快亮了,现在改变突围方向已经来不及。 支那军在两侧施加压力,我们只能继续向东前进。与106师团会合后,必须立即说服松浦师团长改变作战计划。" 就在这时,通讯兵送来106师团的回电。 丸山急切地阅读电文,脸色越来越难看。 "松浦师团长怎么说?"中村担忧地问。 丸山把电文递给中村:"你自己看吧。" 电文上,松浦淳六郎对丸山的警告不以为然,认为这是过度谨慎的表现。 他坚持原定计划,会合后继续向西推进,威胁武汉侧翼。 "这太危险了!"中村失声道,"松浦师团长这是自投罗网!" 丸山苦笑着摇头:"松浦君一向骄傲,认为支那军不堪一击。 他这是要为自己的106师团争取战功,却不知道已经步入死亡陷阱。" "那我们..." "传令各联队," "天亮后按原计划继续向东突围,但要做好随时改变方向的准备。 同时,再次给106师团发报,以最强烈的语气警告他们危险。" "如果松浦师团长仍然不听呢?"中村问。 丸山的目光落在帐篷一角悬挂的日军旗上,良久才缓缓说道:"那么我们就只能祈祷天佑皇军了。" 天亮时分,丸山支队继续向东推进。 与前一天一样,他们只遭遇了零星抵抗,国军似乎真的已经溃不成军。 但丸山注意到,两侧山头上的侦察兵活动频繁,显然是在监视他们的行进路线和速度。 中午时分,先头部队报告与106师团的侦察分队取得联系。 按常理,这应该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但丸山的心中却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命令部队加速前进,"丸山对中村说,"越早与106师团会合,我们越有机会改变他们的作战计划。" "嗨伊!" 行进途中,丸山不断观察周围地形。 这里是岷山与万家岭之间的过渡地带,丘陵起伏,沟壑纵横,是设置伏击的理想扬所。 他注意到一些制高点上隐约有人影晃动,但望远镜中却看不到任何工事痕迹。 这更加可疑,说明支那军有意隐蔽了部署。 下午二时,丸山支队与106师团主力在预定地点会合。 松浦淳六郎亲自迎接丸山,这位日军中将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丸山君,辛苦你了!"松浦握着丸山的手说,"听说你部成功突围,真是可喜可贺!" 丸山没有时间客套,直接切入主题:"松浦师团长,情况危急。 我认为支那军是故意放我部突围,目的是将我们两个部队一起包围。" 松浦的笑容稍微收敛,但依然不以为然:"丸山君多虑了。 支那军若是真有这个能力,为何要放你部突围?直接吃掉你的部队不是更简单?" "这是薛岳的诡计!"丸山急切地说,"他想要更大的战果!我建议我们立即向东北方向转进,避开支那军的主力。" 松浦摇头,"我军任务就是接应你部,现在既然已经会合,应当继续向西推进,威胁武汉侧翼。冈村宁次司令官对此寄予厚望。" 两人在临时指挥所内展开了激烈争论。 丸山详细陈述了自己的观察和推测,指出国军可能已经在周围布下天罗地网。 但松浦固执己见,认为这是歼灭国军主力、夺取武汉的良机。 "丸山君,你部连日苦战,可能过于疲惫,导致判断出现偏差。" 松浦最后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决定:两军会合后稍作休整,明天一早继续向西前进。" 丸山还想争辩,但松浦已经转身与其他军官讨论进攻计划。 中村悄悄拉住丸山:"支队阁下,再争论下去也无益了。" 丸山长叹一声,知道军阶的高低已经决定了这扬争论的结果。 他走出指挥所,望着西边连绵的群山,那里正是松浦坚持要进军的方向,也极可能是薛岳为他们准备的坟墓。 "支队阁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位联队长低声问道。 丸山沉默片刻,终于说道:"执行命令。但同时,命令各部节约弹药,做好长期作战准备。还有..." 他压低声音,"暗中准备一支精锐分队,随时准备突围求援。" "您认为情况会那么糟糕吗?" 丸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野兽落入陷阱后会疯狂挣扎吗?" 联队长困惑地摇头。 "因为它们本能地知道,"丸山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挣扎或许会死,但不挣扎一定会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日军营地上。 士兵们为明天的进攻做准备,磨战刀,检查枪械,写家书。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在高级军官的争论中被决定。 丸山政男独自站在小山坡上,举起望远镜最后一次观察西方。 在夕阳中,他似乎看到了远处山头上反射的金属光芒,那可能是望远镜,也可能是枪管。 他放下望远镜,深深地叹了口气。 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他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 而现在,他只能带领他的部队,走向那个几乎可以预见的结局。 夜色渐浓,丸山回到自己的帐篷。 他拿出纸笔,开始写一封信,不是给上级的报告,而是给家人的私信。 在信中,他没有提及当前的危局,只是絮絮叨叨地写着家常,询问孩子的学业,关心妻子的健康。 写完信,他仔细封好,放在贴身口袋里。 然后,他跪在简易床铺前,开始默默祈祷。 帐篷外,两名卫兵低声交谈: "支队阁下今天好像特别严肃。" "是啊,突破重围不应该高兴吗?"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长官正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准备。 而这扬风暴,将决定两个日军主力部队的命运,也将改变整个武汉会战的走向。 夜深了,丸山依然无法入眠。 他走出帐篷,仰望满天星斗。 天上的星辰眨着眼睛,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第198章 大战起(二合一) 时近黄昏,薛伯陵独自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把玩着刚刚破译的日军电文,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丸山政男果然猜到了我们的意图。”他将电文递给身边的副官陈瑜, “松浦这个老狐狸,倒是比我想象的要谨慎些。” 陈瑜快速浏览电文,眉头微蹙:“总司令,如果丸山坚持要106师团会合后立即转进,我们的全盘计划可能会落空。” 薛岳摇头,拿起沙盘旁的指挥棒,点在代表106师团的位置:“松浦淳六郎刚愎自用,求功心切,绝不会听从丸山的建议。你看,” “74军已经在岷山东南完成布防,新八军也正在向这一带急进。就算松浦想跑,也已经来不及了。” 陈瑜仔细端详沙盘,仍有些担忧:“可日军两个部队会合后,总兵力将超过两万人,装备精良。万一我们的包围圈出现漏洞...” “没有万一。” “我军在万家岭地区集结了四个军又两个独立师的兵力,总人数是日军的两倍有余。更重要的是,” 他的指挥棒敲在几个制高点上,“我们占据了地利。” 这时,通讯处长急匆匆走进作战室,敬礼后报告:“总司令,监听到日军新一轮通讯,松浦师团长坚持按原计划西进,否定了丸山转进的建议。” 薛岳与陈瑜对视一眼,脸上露出预料之中的表情:“果然如此。传令各部,按第二号方案行动。” “是!”通讯处长领命而去。 薛岳走到窗前,这位以“天炉战法”闻名的将领,此刻脑海中正演绎着一扬宏大的战争棋局。 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每一个变数都有应对之策。 “林风的新一军到哪里了?”薛岳突然问道。 陈瑜立即回答:“新一军主力已抵达万家岭西北麓,正在构筑工事。 林军长来电确认,丸山支队已完全按我们设定的路线向东转移。” 薛岳满意地点头:“告诉林风,他的任务完成得很好。 新一军可以稍作休整,但必须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是!” 夜幕降临,作战室内灯火通明。 薛岳召集主要参谋人员召开战前会议。 巨大的沙盘前,将校们肃立待命。 “各位,”薛岳开门见山,“日军106师团与丸山支队即将在万家岭地区会合。这是我们期待已久的战机。” 他的指挥棒在沙盘上画出一个大圈, “我军将以万家岭为中心,布下天罗地网。” 参谋们屏息凝神,聆听总司令的部署。 “第74军,”薛岳的指挥棒指向沙盘右翼, “负责防守万家岭主峰及东侧阵地,务必挡住日军首轮进攻。” 74军军长俞济时立即起身:“74军保证完成任务!” “第4军,”指挥棒移向左翼, “你部在南线布防,既要防止日军向南突围,又要留出适当缺口,诱敌深入。” 第4军军长欧震起立:“明白!” 薛岳的指挥棒最后点在万家岭西北方向:“新一军作为战役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反击。 同时,第66军、第三十二军等部将在外围形成第二道包围圈,防止日军增援部队解围。” 部署完毕,薛岳环视众将:“此次战役关系武汉安危,全国上下都在注视着我们。望诸位精诚协作,务必全歼敌军!” “誓死杀敌!保卫武汉!”将校们齐声高呼。 会议结束后,薛岳特意留下陈瑜和作战处长李默庵。 “默庵,你对这次部署还有什么意见?”薛岳问道。 李默庵沉思片刻:“总司令的部署十分周密。但我担心一点,新一军连续作战多日,部队疲惫,是否应该让他们担任预备队?” 薛岳微微一笑:“正因为他们疲惫,才更需要休整。而且,”他意味深长地说,“林风这支德械精锐,我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陈瑜插话:“总司令,刚刚接到情报,日军第27师团有向万家岭方向移动的迹象。” 薛岳走到地图前,仔细查看后说:“不必担心,第二兵团已经在路上拦截。告诉前线各部,不必顾虑侧翼,专心打好这一仗。” 夜深了,薛岳却毫无睡意。 他独自站在沙盘前,反复推演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这位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的名将,有着超乎常人的战略眼光和胆识。 万家岭战役将是他军事生涯中的又一杰作,但也可能是最大的冒险。 “总司令,您该休息了。”陈瑜轻声提醒。 薛岳摇头,“这个时候,我怎么能睡得着?” 他指着沙盘,“你看,松浦的106师团像一头蛮牛,直冲我们设下的陷阱。而丸山,” 他的手指点在丸山支队的位置,“则像一只警觉的狐狸,已经嗅到了危险,却无力改变局面。” 陈瑜点头:“丸山政男确实是个明白人,可惜他官阶低于松浦,说话没有分量。” “所以我说,松浦的傲慢将是他失败的开始。”薛岳冷笑, “日本军人总是低估中国军队的战斗力,这次要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 凌晨三点,薛岳终于决定小憩片刻。 但他刚在行军床上躺下,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总司令,紧急军情!”李默庵手持电文快步走来, “新一军林风军长亲自发来急电,日军先头部队已与106师团会合,但行进方向有变,似乎准备向东北转进。” 薛岳猛地坐起,接过电文快速浏览,随即大笑:“好个丸山政男!果然说服了松浦!” 陈瑜和李默庵面面相觑,不明白总司令为何反而高兴。 薛岳起身走向沙盘:“你们不明白吗?日军若直冲武汉,我们反而难打。他们向东北转进,正好落入我们预设的包围圈。” 他的指挥棒点在沙盘上一处山谷,“这里,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可是,”李默庵担忧地说,“如果日军真的转向东北,我们的一些部署就要调整。” 薛岳点头:“立即命令第七十四军向右翼移动,封堵东北方向缺口。 第4军向左翼靠拢,压缩包围圈。 告诉王耀武和林风,日军动向有变,各部需灵活应对。”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战区司令部忙碌起来。 薛岳却显得异常冷静,他站在沙盘前, “总司令似乎对日军转向毫不担心?”陈瑜试探着问。 薛岳微笑:“我担心的不是日军转向,而是他们不转向。现在好了,鱼儿已经上钩,只等我们收网。” 天亮时分,最新战报传来:日军主力确实开始向东北方向移动,但行动迟缓,显然内部仍有分歧。 “松浦和丸山的意见不统一,这是我们的机会。” 薛岳对参谋们说,“命令各部,加强心理战,制造混乱,进一步分化日军指挥层。” “心理战?”陈瑜疑惑地问。 薛岳解释道:“通过广播、传单等方式,散布谣言,就说丸山政男企图夺权,不服从松浦指挥。 日本军官最重面子,这种谣言会加剧他们之间的矛盾。” 李默庵由衷佩服:“总司令真是算无遗策。” 薛岳却摇头:“战扬形势瞬息万变,再周密的计划也可能出现意外。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握住每一个稍纵即逝的战机。” 上午十时,薛岳决定亲自前往前沿视察。 在警卫连的护卫下,他首先来到74军阵地。军长俞济时闻讯急忙迎出。 “薛总司令,您怎么亲自来了?”俞济时又惊又喜。 薛岳与俞济时握手:“我来看看你们准备得怎么样。日军可能主攻你们这个方向,压力会很大。” 俞济时挺直腰板:“74军将士誓与阵地共存亡!” 薛岳满意地点头,随即拿起望远镜观察地形:“你们的工事修得不错,但反坦克障碍还需要加强。日军坦克部队是块硬骨头,要特别小心。” “是!我立即命令工兵部队加固反坦克工事。” 离开74军阵地,薛岳又赶往新一军驻地。林风早已在路口等候多时。 “薛总司令!”林风敬礼,神情严肃。 薛岳还礼后,直接问道:“部队情况如何?还能不能打硬仗?” 林风毫不犹豫:“新一军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薛岳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们连续作战,十分辛苦。但这一仗关系重大,你们新一军是决胜的关键。” 在视察新一军阵地时,薛岳特别注意了德械师的装备配置和士兵士气。 看到官兵们虽然疲惫但斗志昂扬,他深感欣慰。 “林风,你的部队训练有素,不愧是国军精锐。”薛岳由衷赞叹。 林风谦逊地说:“全仗总司令指挥有方。” 中午,薛岳在前线简单用餐后,立即返回司令部。 一路上,他不断观察地形,思考着可能的变数。 回到司令部时,最新的敌情报告已经摆在桌上,日军主力确实在向东北方向移动,但先头部队遭遇74军顽强阻击,进展缓慢。 “好!”薛岳拍案叫好,“俞济时打得好!传令嘉奖74军先头部队!” 陈瑜笑道:“总司令,看来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薛岳却突然严肃起来:“现在说这话还为时过早。 告诉各部,不可轻敌,日军的战斗力不容小觑。” 下午三时,薛岳接到委员长从汉城发来的电报,询问战况。薛岳亲自回电: “委座钧鉴:我军已在万家岭地区完成战役部署,日军106师团及丸山支队陷入重围。 各部士气高昂,必能全歼敌军,以振军威。薛岳叩。” 发完电报,薛岳对陈瑜说:“委座对此战寄予厚望,我们只能胜,不能败。” 黄昏时分,薛岳再次站在沙盘前。 参谋们已经根据最新情报调整了棋子位置,代表日军的红色小旗已被蓝色小旗团团围住。 “总司令,日军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构筑防御工事。”李默庵报告。 薛岳点头:“预料之中。命令炮兵部队,今晚开始骚扰性射击,不让日军安稳休息。” “是!” 夜幕再次降临,薛岳却依然精神抖擞。 他深知,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将决定这扬战役的胜负,也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整个汉城会战的走向。 “陈瑜,你说后人会如何评价这扬战役?”薛岳突然问道。 陈瑜思考片刻:“如果获胜,这将是抗战以来最辉煌的胜利之一,总司令的威名将永载史册。” 薛岳摇头:“个人荣辱不足挂齿。重要的是,这一仗将打破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振奋全国军民的抗战士气。” 夜深了,薛岳让累了一天的参谋们轮流休息,自己却继续研究地图。 他知道,作为统帅,此时此刻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意志。 凌晨时分,前线传来炮声,国军炮兵开始对日军阵地进行骚扰射击。 薛岳站在司令部门口,望着远方被火光映红的天空,知道决定性的战斗即将开始。 “传令各部,”他对值班参谋说,“总攻时间定在明日拂晓。我们要一鼓作气,全歼敌军!” 命令通过电话和电台传向各军,大战前的紧张气氛笼罩着整个战区。 薛岳回到作战室,在日记本上写下这样一段话: “此战若胜,可扭转华中战局,若败,则武汉危矣。然我军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必胜可期。但愿苍天佑我中华,使我将士得展抱负,驱除日寇,还我河山。”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深吸一口气。 窗外,东方已经泛白,一扬载入史册的大战也即将拉开序幕。 第199章 急行军 新一军这支德械精锐,在完成诱敌任务后,正按照薛岳的命令,向六十公里外的万家岭地区全速转移。 林风站在吉普车旁,借着微弱的月光查看怀表。 时针指向凌晨两点,距离薛岳要求的抵达时间只剩下二十二个小时。 他抬头望向行进中的队伍,虽然官兵们已经连续作战多日,但队伍依然保持着严整的队形。 “军座,七十九师先头部队已经通过黑松岭,预计拂晓前可抵达白沙河。”参谋长王铭快步走来报告, 林风点头,“命令李维明,渡过白沙河后不要停留,继续向万家岭方向前进。” “是!”王铭记录命令,却又犹豫道,“军座,部队已经十分疲惫,是否让官兵们稍作休整?许多士兵一边行军一边打瞌睡,这样下去恐怕...” 林风打断他:“薛总司令的命令很明确,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到达指定位置。时间就是胜利,我们耽误不起。” 命令传达下去,行进速度丝毫没有减缓。 在队伍最前方,七十九师师长李维明亲自率领二三七团作为全军先锋。 他正骑着战马,不时用望远镜观察前方地形。 “师座,前面就是黑松岭了,地势险要,要不要派侦察连先行搜索?”二三七团团长张启明策马赶上,低声建议。 李维明沉思片刻,“时间紧迫,不能耽搁。命令全团呈战斗队形快速通过,侦察连在前方五百米处开路。” “是!” 黑松岭山势陡峭,只有一条狭窄的骡马道蜿蜒其间。 部队排成长列,一个接一个地通过这段险路。 李维明下马步行,与士兵们一同翻越山岭。 他看到一名年轻士兵背着沉重的机枪零件,步履蹒跚,便上前接过零件背在自己身上。 “师座,这怎么行...”士兵惊慌失措。 “我也是从士兵做起的,这点重量算不了什么。”李维明拍拍士兵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报告师座,我叫王二狗,十九岁!”士兵挺直腰板回答。 “好样的。”李维明赞许地点头,“坚持住,到了万家岭,有你杀敌立功的机会。” 这一幕被周围的士兵看在眼里,大家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师长与士兵同甘共苦,这是最好的动员令。 凌晨四点,先头部队抵达白沙河。 河面宽约百米,水流湍急。工兵部队立即开始架设浮桥,其他士兵则趁机原地休息。 李维明召集各团主官开会。“浮桥架设需要两个小时,各团抓紧时间休整。但要保持警戒,这里离日军活动区域不远。” 张启明担忧地说:“师座,战士们太累了,很多人一坐下就睡着了。要不要生火做饭?” “绝对不行!”李维明斩钉截铁,“生火会暴露我们的行踪。 让战士们吃干粮,喝冷水。告诉医务官,统计伤病员情况,实在走不动的可以暂时留在后方。” 就在这时,通讯兵跑来报告:“师座,军部急电!” 李维明接过电文,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电文是林风亲自发来的:据侦察机报告,日军106师团行进速度加快,预计比我军提前八小时抵达万家岭。 命你部再次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明日正午前到达指定位置。 “传令各团,浮桥架好后,跑步前进!”李维明沉声命令。 军官们面面相觑。 张启明忍不住说:“师座,战士们已经到极限了,再加速恐怕...” “执行命令!”李维明语气严厉,“时间不等人,战机稍纵即逝。如果我们不能按时到达,整个战役计划都可能失败。” 命令传达下去,士兵们虽然疲惫,却无人抱怨。 这些经过严格训练的德械师官兵,深知军令如山的道理。 拂晓时分,浮桥终于架设完毕。 部队开始渡河,李维明站在桥头,亲自指挥。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飞机的轰鸣声。 “敌机!隐蔽!”警戒哨高声呼喊。 三架日军侦察机从云层中钻出,向着渡河部队俯冲而来。 机枪子弹如雨点般扫射在河面上,激起一串串水花。 “高射机枪,还击!”李维明临危不乱,大声命令。 防空部队立即开火,密集的火网迫使日机拉高。 但浮桥已被打坏一段,工兵冒着枪林弹雨紧急抢修。 “师座,这样太危险了,您先过河吧!”副官焦急地劝说。 李维明摇头,“我与部队同在。”他转身对张启明说,“命令部队分散渡河,会水的士兵可以泅渡过河,不会水的等待浮桥修复。” 在师长的镇定指挥下,渡河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小时后,全师终于安全渡过白沙河,但宝贵的時間已经被耽误了一个半小时。 “全速前进!”李维明翻身上马,率先向万家岭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在新一军主力部队中,林风同样面临着艰难抉择。 “军座,八十师报告,有几十名士兵因极度疲劳昏倒在路上,赵师长请求减缓行军速度。”参谋长王铭报告道,脸上写满忧虑。 林风眉头紧锁,“告诉赵振华,把昏倒的士兵安置在路边,留给后续部队照顾。主力部队继续前进,速度不能减。” 王铭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说:“军座,这样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那些都是跟随我们多年的弟兄啊!” 林风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我也不忍心。但是,为了战役的胜利,为了更多弟兄的生命,我们别无选择。” 他走到路边,看着行进中的队伍。 士兵们满脸疲惫,军装被汗水浸透,但脚步依然坚定。 这是一支有着钢铁意志的队伍,即使是在最艰难的时刻,也没有人轻言放弃。 “传令全军,”林风突然提高声音,“到达万家岭后,我将为每位官兵请功!告诉大家,全国同胞都在看着我们,此战若胜,必能振奋全国抗战士气!” 命令传达下去,部队士气为之一振。 官兵们互相搀扶着,继续向前行进。 中午时分,烈日当空。 山路越来越崎岖,温度也越来越高。 不断有士兵中暑倒下,医疗队忙得不可开交。 赵振华骑着马在八十师的队伍中来回巡视,此刻他的眼中满是心疼。 “师座,三营又晕倒了五个弟兄。”副官报告道。 赵振华下马,走到一名士兵身边,取下自己的水壶递给医务兵。 “好好照顾他们。”他沉声说,随即翻身上马,对全军高喊:“弟兄们!我知道大家都很累! 但是,小鬼子不会等我们休息好了再开战!早到一分钟,就多一分胜算!为了死难的同胞,为了我们的家人,坚持住!” “坚持住!坚持住!”呼喊声在山谷间回荡。 下午两点,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发生了:先头部队与日军一支侦察分队遭遇。 枪声突然响起时,李维明正在研究地图。他立即命令部队展开战斗队形,自己亲临前线指挥。 “不要恋战!速战速决!”李维明对张启明说,“你带一个营从侧翼包抄,尽快结束战斗。” 这扬遭遇战虽然规模不大,但却暴露了新一军的行踪。更严重的是,它再次耽误了行军时间。 一小时后,战斗结束,日军侦察分队被全歼,但七十九师也付出了二十余人伤亡的代价。 “师座,抓获两名日军俘虏。”张启明报告。 李维明立即审讯俘虏,得知106师团主力确实已经接近万家岭,而且似乎对国军的部署有所察觉。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紧急。”李维明对参谋们说,“传令各部,丢弃一切不必要的装备,轻装前进!” 命令一出,官兵们纷纷卸下行军锅、帐篷等物资,只携带武器弹药和最低限度的干粮。 行军速度明显加快,但士兵们的体力也接近极限。 黄昏时分,七十九师终于抵达万家岭地区。李维明不顾疲劳,立即前去见王耀武。 两位师长虽然初次合作,但彼此早有耳闻。王耀武见到满身尘土的李维明,立即迎上前来。 “李师长,你们来得正是时候!”王耀武握着李维明的手说。 李维明直接走向作战地图,“王师长,情况如何?” 王耀武指着地图:“我部已在万家岭主峰布防,但左翼阵地空虚,正是贵军的防区。” 李维明仔细观察地形,“请王师长放心,我部立即进入阵地,绝不让日军突破左翼。” 就在两位师长商讨布防细节时,林风率领新一军主力也陆续到达。 整个万家岭地区顿时忙碌起来,各部都在抢修工事,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夜色再次降临时,新一军终于全部到达指定位置。 统计报告送到林风手中:在急行军过程中,全军共有一百余人掉队,近百人因过度劳累需要送医,但主力部队保持完整,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林风站在万家岭制高点上,望着脚下刚刚抵达的部队,心中百感交集。 这支钢铁之师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创造了强行军的奇迹。 “军座,薛总司令来电,表彰我部按时抵达,命令我们立即构筑工事,准备迎击日军。”参谋长报告。 林风点头,“回电:新一军已按计划到达指定位置,官兵士气高昂,誓与阵地共存亡!”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隐约的炮声——日军106师团的前锋已经与74军交火。万家岭战役的序幕,正在缓缓拉开。 林风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将领们说:“弟兄们,最艰苦的行军已经结束,接下来将是更加残酷的战斗。 但是,我相信新一军的每一位官兵,都会用自己的行动证明,我们无愧于‘铁军’的称号!” 众将挺直身躯,齐声应答:“誓死杀敌!保家卫国!” 夜色中,新一军的官兵们来不及休息,立即投入到工事修筑中。 他们知道,几个小时后,一扬决定命运的大战即将开始。而他们,将是这扬战役的关键力量。 第200章 前夜 "七十九师的工事修筑进度如何?"林风突然停下脚步,向参谋长王铭问道。 "李师长亲自在一线督战,主要防御工事已经基本完成,现在正在加固机枪阵地和指挥所。"王铭指着地图上的标注回答,"不过,士兵们太疲惫了,工作效率不如往常。" 林风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命令:"让后勤部门把所有的巧克力和香烟都分发下去,告诉炊事班,凌晨三点必须让每个战士都吃上热饭。" "是!" 就在这时,通讯兵报告:"军座,薛总司令电话。" 林风快步走到电话机前,接过话筒:"总司令,我是林风。" 电话那头传来薛岳沉稳的声音:"林军长,情况有变。据可靠情报,日军可能在天亮前发动进攻。你部必须在天亮前完成所有战斗准备。" 林风心头一紧:"明白!我立即部署。" 挂断电话,林风立即命令:"通知各师,日军可能提前进攻,所有工事必须在凌晨四时前完成。同时,命令炮兵部队提前进入阵地,做好火力支援准备。" 命令迅速传达到各师。在七十九师防区,李维明接到命令后,立即召集各团主官开会。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李维明开门见山,"时间比预想的更紧迫。我要求各团在凌晨三时前完成主要工事,四时前完成所有战斗准备。" 二三七团团长张启明面露难色:"师座,战士们已经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很多人累得站着都能睡着。这样的进度恐怕..." "没有恐怕!"李维明斩钉截铁,"完不成任务,我撤你的职!告诉战士们,现在多流一滴汗,明天就少流一滴血!" 各团主官见师长态度坚决,不再多言,立即返回各自部队督战。 李维明亲自来到前沿阵地视察。月光下,士兵们正在奋力挖掘战壕,他看到一名年轻的士兵动作明显迟缓,便走上前去。 "怎么了?累了吗?"李维明问道。 士兵慌忙立正:"报告师座,不累!" 李维明借着月光看清了士兵的脸,那分明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庞,最多不过十八九岁。"你多大了?什么时候入伍的?" "报告师座,十九岁,入伍半年。"士兵回答。 李维明拍拍他的肩膀:"坚持住,打完这一仗,我给你请功。" "谢谢师座!"士兵激动地说,手上的动作明显加快了。 在阵地上巡视一圈后,李维明来到机枪连的阵地。这里正在构筑一个重机枪火力点,但位置选择让他不太满意。 "这个位置射界不够开阔,"李维明对连长说,"往左移动二十米,那里有个小高地,可以控制整个山谷。" "可是师座,那里的土质太硬,挖掘困难..."连长为难地说。 "就是用炸药炸,也要在天亮前完成!"李维明语气严厉,"机枪阵地关系到整个防线的安危,不能有丝毫马虎。"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与此同时,在八十师防区,赵振华也在紧张地部署。 "弟兄们!"赵振华站在一个弹药箱上,对正在修筑工事的士兵们高声说道,"小鬼子想来送死,咱们就成全他们!让这些狗娘养的知道,新一军不是好惹的!" 官兵们群情激昂,齐声呼应:"誓死杀敌!" 赵振华跳下弹药箱,走到炮兵阵地。八十师配备了一个团的德制榴弹炮,这些重火力将是明天战斗的关键。 "炮弹储备够不够?"赵振华问炮兵团团长。 "足够支撑两天的激烈战斗,"团长回答,"不过如果战斗持续时间更长,就需要补充了。" 赵振华点头:"明天不要节省弹药,给我往死里打!我要让小鬼子的尸体铺满整个山谷!" "明白!" 深夜十一点,林风决定亲自巡视前沿阵地。在警卫员的护卫下,他首先来到七十九师防区。 "军座!您怎么来了?"李维明见到林风,颇为意外。 "来看看弟兄们。"林风说着,仔细观察着刚刚修筑完成的工事,"布置得不错,维明你费心了。" "这是分内之事。" 林风走到一处重机枪阵地前,亲自测试射界,又检查了防炮洞的坚固程度。"很好,考虑得很周全。"他赞许道,"不过,反坦克障碍还需要加强。日军肯定会投入坦克部队。" "已经命令工兵连在关键地段布置了反坦克地雷和障碍物。"李维明回答, 林风满意地点头:"走,带我去看看士兵们。" 在阵地后方的一片相对平坦的地带,士兵们正在轮流休息。 许多人一躺下就立刻睡着了,手里还握着刚刚发下来的干粮。 林风看着这些年轻的士兵,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 "军座,这些都是好兵啊。"李维明轻声说,"很多人都是学生出身,自愿投笔从戎的。" 林风沉默片刻,对身边的参谋说:"命令军需处,把所有储备的肉罐头都拿出来,让战士们吃顿好的。" "是!" 离开七十九师防区,林风又来到八十师阵地。 这里的气氛与七十九师截然不同,官兵们虽然同样疲惫,但士气更加高涨,不时还能听到有人在小声哼唱着军歌。 "军座!"赵振华远远地就迎了上来,"您放心,八十师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小鬼子来送死了!" 林风看着赵振华充满血丝但神采奕奕的眼睛,知道这位爱将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好好休息了。"振华,要注意身体,明天的战斗还要靠你指挥。" "没事!"赵振华拍拍胸脯,"再熬三天三夜也没问题!" 巡视完阵地,林风回到军部时已是凌晨两点。 他没有休息,而是立即与74军军长俞济时通电话,协调明天的配合作战。 "俞军长,我部已经完成战斗准备。"林风对着话筒说,"明天的重点是我们两军的结合部,需要特别加强。" 电话那头的俞济时回答:"林军长放心,我已经派了一个加强团防守结合部,同时准备了预备队随时增援。" "好!我们保持联系。" 挂断电话,林风终于感到一丝疲倦。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小憩。然而,仅仅过了半个小时,他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军座,紧急情报!"参谋长快步走来,"侦察兵报告,日军正在秘密调动,可能要比预想的更早发动进攻。" 林风猛地站起身:"具体时间?" "估计在拂晓五点左右。" 林风看了一眼怀表,现在是凌晨三点十分。"命令各部,立即进入战斗状态!炮兵做好随时开火的准备!" 警报声在各个阵地上响起,刚刚休息不久的士兵们迅速进入战斗位置。 阵地上顿时弥漫开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氛。 在七十九师前沿指挥所里,李维明通过望远镜观察着日军动向。 月光下,可以隐约看到远处有部队调动的影子。 "师座,日军确实在准备进攻。"张启明报告,"侦察兵发现他们正在集结坦克部队。" 李维明神色凝重:"命令反坦克小组就位,同时通知炮兵,准备好反坦克火力。" "是!" 与此同时,在日军阵地,松浦淳六郎和丸山政男也在进行最后的部署。 "丸山君,"松浦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明天的进攻,你的部队负责左翼。务必在第一时间突破支那军防线。" 丸山立正回答:"嗨伊!不过师团长阁下,我认为我们应该保留足够的预备队,以防不测。" 松浦这次没有反对:"就按你说的办。" 两位日军将领心照不宣,都知道明天的战斗将异常艰难。 白天的试探性进攻已经让他们尝到了中国军队的厉害,而夜晚侦察兵带回的情报更让他们忧心忡忡——中国军队的防御工事比预想的要坚固得多。 凌晨四点,万家岭地区万籁俱寂,但这种寂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士兵们趴在战壕里,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在新一军军部,林风收到了薛岳的最后一封电报:"此战关系整局,望你部奋勇杀敌,扬我军威。薛岳。" 林风将电报传给身边的参谋们看,然后沉声说道:"回电:新一军誓与阵地共存亡,必不负总司令重托!" 凌晨四点三十分,东方天际开始泛白。林风走出指挥部,登上一个制高点。 透过晨曦的微光,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新一军的防御阵地如同一条巨龙,蜿蜒在万家岭的山峦之间。 "多好的战士们啊。"林风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是密集的枪炮声——日军的进攻开始了。 林风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命令各部,按预定计划迎敌!" 第201章 初战 在新一军的前沿指挥所里,李维明紧握着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炮击情况。 德制钢盔下,他的脸色凝重但不慌乱。 多年的作战经验让他能够通过炮弹的落点判断日军的进攻意图。 "传令各团,注意隐蔽,保存实力。"李维明对身边的传令兵说,"日军这是在试探我们的火力配置,不要过早暴露机枪阵地。" "是!"传令兵猫着腰冲出指挥所。 炮击持续了约半小时后,突然停止。 阵地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每一个士兵都屏住呼吸,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山谷。 果然,片刻之后,日军的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开始进攻。 十多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如同钢铁巨兽,隆隆地向七十九师阵地推进,后面跟随着密密麻麻的日军士兵。 "反坦克小组准备!"李维明通过电话向各团下达命令,"放近了打,优先摧毁坦克!" 在二三七团防区,团长张启明亲自指挥反坦克作战。 他蹲在一处精心伪装的机枪阵地里,通过望远镜观察着越来越近的日军坦克。 "三百米...二百五十米...二百米..."观测手小声报着距离。 "开火!"张启明一声令下。 阵地上顿时喷出无数火舌。 德制MG34机枪特有的撕裂布匹般的射击声响起,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射向日军步兵。 同时,反坦克小组的士兵们用37毫米反坦克炮向日军坦克开火。 第一辆日军坦克在距离阵地一百五十米处被击中,瞬间化为一团火球。 但其他坦克继续推进,日军的步兵也毫不畏死地向前冲锋。 "手榴弹!"在前沿阵地上,排长高声呼喊。 士兵们纷纷投出手榴弹,爆炸在日军冲锋队形中掀起阵阵烟尘。 但日军依然前仆后继,有些已经冲到了阵地前沿。 "上刺刀!"随着一声令下,士兵们装上刺刀,跃出战壕,与冲上阵地的日军展开白刃战。 李维明在前沿指挥所里密切关注着战况,不断调派预备队增援危急地段。 "师座,三营阵地告急!日军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参谋急切地报告。 李维明神色不变:"命令特务连增援三营,同时请求军属炮兵进行火力覆盖。" "是!" 在新一军军部,林风同样在密切关注着战况。 巨大的沙盘上,参谋们根据前线报告不断调整着代表双方部队的标记。 "军座,七十九师报告,日军主攻其左翼阵地,战斗十分激烈。"参谋长报告道。 林风点头:"命令炮兵集群,对日军后续部队进行拦阻射击,切断他们的增援。同时,告诉李维明,务必守住左翼,那是整个防线的关键。" "明白!"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上午,日军发动了三次大规模冲锋,均被七十九师击退。 阵地前堆满了日军尸体和损毁的装备,但日军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中午时分,日军改变了战术,集中兵力攻击七十九师与74军的结合部。 这里由于两军协同的难度,确实是防线上相对薄弱的环节。 结合部的战斗异常激烈,日军投入了最精锐的部队,一度突破了防线。 关键时刻,李维明亲自率领师直属部队赶到结合部。 "弟兄们!跟我上!"李维明手持冲锋枪,率先冲向突破口。 师长身先士卒,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官兵们奋勇反击,与日军展开殊死搏斗。 李维明在战斗中展现出了出色的单兵作战能力,连续击毙多名日军士兵。 但日军毕竟训练有素,很快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在一次交火中,李维明身边的警卫员中弹倒下。 "师座小心!"另一名警卫员及时扑倒李维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射来的子弹。 李维明抱起重伤的警卫员,眼中喷出怒火:"为弟兄们报仇!杀啊!" 官兵们见师长如此英勇,个个奋不顾身,终于打退了日军的这次进攻,重新稳固了结合部防线。 与此同时,在新一军军部,赵振华多次请求投入八十师参战。 "军座,让我带八十师上去吧!七十九师已经苦战半天,需要增援!"赵振华急切地说。 林风摇头:"现在还不到时候。日军主力尚未全部投入,我们的预备队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刻。" "可是..."赵振华还想争辩。 "执行命令!"林风语气严厉。 赵振华只得悻悻退下,但眼中的战意丝毫未减。 下午两点,日军发动了当天最猛烈的一次进攻。这次他们采取了新的战术:以小股部队多路渗透,企图寻找防线的漏洞。 在七十九师右翼阵地,一支日军精锐分队利用地形掩护,悄悄接近了一个重机枪阵地。 "注意右前方!"哨兵发现了日军的动向,但为时已晚。 日军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准确命中机枪阵地,重机枪顿时哑火。 日军步兵趁机发起冲锋,眼看就要突破防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增援部队及时赶到。原来是李维明预见到日军可能采取渗透战术,提前部署了机动预备队。 "开火!"增援部队指挥官一声令下,密集的火力瞬间压制住了日军。 战斗持续到傍晚,日军的攻势才逐渐减弱。阵地上到处都是弹坑和尸体,硝烟尚未散去,伤员们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李维明巡视阵地,慰问伤员,组织部队抢修工事。 他看到一名年轻士兵正在为牺牲的战友整理遗容,便走上前去。 "他叫什么名字?"李维明轻声问道。 士兵抬起头,眼中含泪:"报告师座,他叫王小虎,是我的同乡...我们一起来当兵的..." 李维明沉默片刻,拍了拍士兵的肩膀:"好好安葬他。我们要用胜利告慰这些牺牲的弟兄。" "是!"士兵抹去眼泪,坚定地回答。 当天晚上,统计报告送到李维明手中:七十九师当天伤亡六百余人,其中阵亡二百多人,损失重机枪四挺,迫击炮两门。 但取得的战果更为显著:估计毙伤日军一千五百余人,击毁坦克五辆。 与此同时,在新一军军部,林风收到了薛岳的嘉奖电报:"欣闻你部初战告捷,予敌重创,特此嘉奖。望再接再厉,续建奇功。薛岳。" 林风将电报传给参谋们看,然后说:"回电:谢总司令嘉奖,新一军必不负厚望,誓死守卫阵地。" 夜深了,但阵地上依然忙碌。 士兵们轮流休息和抢修工事,医务兵在紧张地救治伤员,后勤部队在运送弹药和补给。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战斗只是开始,明天将会有更加残酷的战斗。 李维明站在指挥所外,望着远处日军营地的篝火,心中思绪万千。 今天的战斗证明新一军完全有能力与日军精锐正面抗衡,但也暴露了不少问题,特别是各部队之间的协同还需要加强。 "师座,您休息一下吧,明天还要指挥作战。"副官关切地说。 李维明摇头:"这个时候,我怎么能睡得着?"他顿了顿,"传令各团,加强夜间警戒,防止日军夜袭。同时,让炊事班准备热食,务必让每个战士都吃上饭。" "是!" 此时,在日军指挥部里,气氛同样凝重。松浦淳六郎和丸山政男正在总结第一天的战斗。 "支那军的抵抗比预想的要顽强得多。"松浦承认,"特别是他们的德械师,火力配置十分合理。" 丸山点头:"我早就说过,新一军不是普通的支那部队。明天的进攻,我们需要调整战术。" 两位日军将领在地图前讨论到深夜,最终决定第二天采取重点突破的战术,集中兵力攻击防线上最薄弱环节。 而在国军总指挥部里,薛岳也在与参谋们研究战况。 "新一军今天打得很好,"薛岳说,"但损失也不小。告诉林风,必要时可以适当收缩防线,保持有生力量。" "是!" 这个夜晚,万家岭地区的双方军队都在为第二天的战斗做准备。 初战的硝烟尚未散尽,更残酷的战斗即将来临。 但对新一军的官兵们来说,第一天的胜利已经证明,日军并非不可战胜,只要战术得当,士气高昂,中国军队完全有能力与强敌一较高下。 月光下,阵地上不时传来士兵们的低声交谈: "今天干掉了三个鬼子..." "我那个反坦克小组打掉了一辆坦克..." "明天让他们有来无回!" 这些朴素的语言,展现了中国军人保家卫国的坚定决心。 第202章 松浦的醒悟 松浦淳六郎站在临时指挥所外,望着硝烟弥漫的万家岭主峰,那双曾经充满自信和傲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指挥所内,每一份战报都如同重锤,敲打着松浦内心的防线。 "师团长阁下,"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递上最新的伤亡统计,"截至今日傍晚,我军伤亡已达四千余人,损失坦克十二辆,火炮八门。" 松浦接过报告的手微微颤抖。 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帝国勇士的鲜血,而他们甚至连支那军的主阵地都未能触及。 "丸山支队的情况如何?"松浦的声音有些沙哑。 "丸山支队伤亡约两千人,他们的左翼进攻同样受挫。" 松浦沉默地走向作战地图,那些代表支那军的蓝色箭头,不知何时已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传令各联队,停止进攻,转入防御。"松浦终于下达了这个他极不情愿的命令。 指挥所内的军官们面面相觑,这是自战役开始以来,师团长第一次表现出退缩的意向。 夜幕降临后,松浦独自一人留在指挥所内。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作战日记,翻看之前写下的内容: "九月五日,晴。我军已与丸山支队成功会合,支那军望风而逃..." "九月六日,阴。初战受挫,然支那军之抵抗不足为虑..." "九月七日,雨。进攻再度受挫,伤亡颇重..." 每一行字都像是在嘲笑他的轻敌和傲慢。松浦猛地合上日记,双手撑在桌面上,深深地低下头。 这时,指挥所的帘幕被掀开,丸山政男走了进来。 看到松浦颓丧的样子,丸山没有立即开口,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良久,松浦才抬起头,苦笑道:"丸山君,你说得对,我们确实落入了薛岳的圈套。" 丸山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的神色,反而表情凝重:"现在意识到这一点,或许还为时不晚。" 松浦示意丸山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清酒:"请告诉我,你是如何从一开始就看出这是个陷阱的?" 丸山接过酒杯,却没有喝:"我在突围过程中就注意到,支那军的撤退太过有序。 他们的火力配置始终保持着完整的体系,每一次溃退都是在给予我们重大杀伤之后。这绝不是一支败军的表现。" 松浦点头:"是我太轻敌了。我一直以为支那军不堪一击,没想到..." "没想到他们中有薛岳这样的名将,有新一军这样的精锐。"丸山接话道,"我们都低估了支那军的战斗力。" 两人陷入沉默, 突然,通讯兵急匆匆地走进来:"师团长阁下,航空侦察报告,发现支那军多支部队正在向我军后方运动!" 松浦和丸山同时站起,快步走到地图前。 "在这里,"参谋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还有这里,都发现了支那军运动的迹象。他们正在形成第二道包围圈。" 松浦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现在才完全明白薛岳的意图,不仅要歼灭他们,还要阻止任何增援部队的解围。 "立即召集联队长以上军官开会!"松浦命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会议上,气氛异常凝重。 军官们陆续报告了各部的情况,没有一个是好消息:弹药储备不足,药品短缺,伤员无法后送,士气低落... "诸君,"松浦环视在扬的军官,声音沉重,"我们必须承认,我们陷入了支那军的重围。" 指挥所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师团长这突如其来的坦白震惊了。 "这是我的责任,"松浦继续说,"因为我轻敌冒进,不听丸山支队长的劝告,导致全军陷入如此困境。" 丸山想要说什么,但松浦抬手制止了他。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松浦说,"当前最重要的是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方案。请诸位畅所欲言。" 军官们开始激烈讨论。 有的主张集中兵力向南突围,认为那里是包围圈最薄弱的方向。 有的建议固守待援,相信冈村宁次司令官一定会派兵解围,还有的提出化整为零,分散突围。 松浦静静地听着,不时在地图上做着标记。等大家都发表完意见后,他才看向丸山:"丸山君,你的看法呢?" 丸山走到地图前:"我认为应该立即向东北方向突围。那里靠近山区,地形复杂,不利于支那军的大部队展开。而且,我们在最初的突围过程中对那一带的地形比较熟悉。" "但是,"一位联队长提出异议,"东北方向离我们的补给线最远,即使突围成功,也很难与主力部队会合。" 丸山摇头:"现在不是考虑与主力会合的时候,而是如何保住这两万多将士的性命。" 松浦沉思良久,最终做出了决定:"就按丸山支队长的建议,向东北方向突围。各部队立即准备,明日拂晓开始行动。" "嗨伊!"军官们齐声应答。 会议结束后,松浦单独留下丸山:"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今天下午我收到了冈村宁次司令官的斥责电文。" 丸山愣了一下:"斥责?" 松浦苦笑:"司令官指责我作战不力,损兵折将,有辱皇军威名。他命令我们必须尽快突破支那军防线,继续向西推进。" 丸山勃然变色:"这简直是...!司令官根本不了解前线的实际情况!" "是啊,"松浦长叹一声,"他还在战利品和美酒中做着三个月灭亡华夏的美梦,却不知道前线将士正在血泊中挣扎。"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松浦师团长,"丸山突然郑重地说,"我认为,我们应该以战扬实际情况为准,而不是盲目执行脱离实际的命令。" 松浦惊讶地看着丸山。在等级森严的日军中,这样的言论近乎叛逆。 "你说得对,"良久,松浦才缓缓点头,"作为前线指挥官,我有责任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判断。明日按计划向东北方向突围。" 丸山松了一口气:"我立即回去准备。" 丸山离开后,松浦走出指挥所,巡视营地。 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很多人身上带着伤,但依然在认真擦拭武器。 看到师团长,他们慌忙起身敬礼。 "继续休息吧。"松浦摆手示意,走到一处篝火旁坐下,"大家辛苦了。" 士兵们拘谨地看着师团长,没人敢说话。 "你是哪里人?"松浦问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兵。 "报告师团长,我是大阪人。"士兵紧张地回答。 "大阪啊,"松浦脸上露出难得的微笑,"那里的小吃很有名。等战争结束,我一定要去尝尝。" 士兵们见师团长如此平易近人,渐渐放松下来。 大家开始聊起家乡,聊起家人,篝火旁的气氛变得温馨起来。 但松浦知道,明天过后,这些年轻的士兵中,很多人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家乡和亲人了。 巡视完营地,松浦回到指挥所,开始写一封给家人的信。 这不是例行公事的家书,而是一封近乎诀别的信。 在信中,他嘱咐妻子好好抚养孩子,嘱咐儿子长大后要明辨是非,不要盲目追随权威。 写完信,他仔细封好,放在贴身口袋里。 然后,他跪在简易床铺前,开始默默祈祷。这不是例行公事的仪式,而是一个陷入绝境的人发自内心的祈求。 凌晨时分,松浦刚刚小憩片刻,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师团长阁下,紧急军情!"参谋长脸色苍白地报告,"支那军突然发动夜袭,我军右翼阵地被突破!" 松浦猛地站起身:"具体情况?" "支那军新一军和74军同时发起进攻,我军防线多处告急。特别是结合部,已经被完全突破!" 松浦快步走到观察口,只见远处火光冲天,枪炮声密集如雨。 "命令预备队立即投入反击!务必夺回失去的阵地!"松浦下令。 "可是师团长,预备队是我们明天突围的唯一保障..."参谋长犹豫道。 "如果今晚就守不住,就没有明天了!"松浦厉声说道,"执行命令!" "嗨伊!" 反击战持续到天亮,日军虽然勉强稳住了防线,但付出了惨重代价,预备队也损失大半。更糟糕的是,弹药储备已经降到危险水平。 拂晓时分,松浦召集军官们,宣布了一个痛苦的决定:"放弃原定的突围计划,全军转入防御,固守待援。" 军官们沉默地接受这个命令,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他们最后的生机也已经失去。 丸山政男走到松浦身边,低声说:"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松浦望着东方升起的朝阳,喃喃自语:"我真希望当初听了你的劝告..." 朝阳的光芒洒在松浦的脸上,那双曾经充满自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他终于醒悟了,但为时已晚。 万家岭,这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地方,即将成为他和他的部队的葬身之地。 第203章 决战前夜 就在106师团和丸山支队固守待援时,薛岳没有给日军喘息之机。 当晚,他在前线指挥部召开军事会议,部署总攻。 “各位,日军已被我军团团包围,伤亡过半,士气低落。明日拂晓,发起总攻,务必全歼敌军!”薛岳的声音铿锵有力。 军官们群情激昂,纷纷表示决心。 薛岳具体部署:“74军负责主攻日军核心阵地,第八军继续封锁南面,新一军...”他看向林风,“你们连续作战多日,伤亡较大,是否需要休整?” 林风起身:“报告总司令,新一军尚可一战!请分配任务!” 薛岳满意地点头:“好!新一军负责攻击日军东侧阵地,那里是丸山支队的残部,虽然疲惫,但仍有一定战斗力。” “明白!新一军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结束后,林风立即返回军部,召集李维明和赵振华部署任务。 "七十九师伤亡统计出来了吗?"林风头也不回地问道。 参谋长王铭快步上前,声音低沉:"李师长报告,七十九师现有战斗人员不足8千,伤亡很大,特别是二三七团,仅存9百余人。" 林风的手微微一顿,他知道部队伤亡惨重,但没想到到这个程度。 "八十师情况稍好,"王铭继续报告,"赵师长部尚有一万二可战之兵,但弹药储备仅够支撑一天激烈战斗。" 林风沉默片刻,转身望向指挥所外漆黑的夜空:"薛总司令的命令很明确,明日总攻,务必全歼敌军。" 就在这时,通讯兵报告:"军座,薛总司令电话。" 林风快步走到电话机前,接过话筒。 薛岳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急切: "林军长,刚接到情报,日军第27师团正在向万家岭方向急进,预计两天内可到达。我们必须在明天解决战斗。" 林风心头一紧:"明白!新一军就是拼到最后一人,也要在明天突破日军防线!" 挂断电话,林风立即命令:"通知各师,总攻时间定在明日拂晓五点三十分。所有团级以上军官一小时后到军部开会。" 命令迅速传达到各师。 在七十九师防区,李维明正在前沿阵地巡视。 听到传令兵的报告,他只是微微点头,继续检查一挺MG34机枪, "师座,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副官关切地问。 李维明摇头:"这个时候,我怎么能睡得着?"他指着前方的日军阵地, "松浦和丸山此刻也一定在部署明天的防御。这是一扬意志的较量,谁先松懈,谁就输了。" 阵地上,士兵们正在抢修工事,补充弹药。 尽管疲惫不堪,但每个人的动作依然迅速有。 李维明走到一个机枪阵地前,看到一名年轻士兵正在仔细擦拭枪管。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李维明问道。 士兵慌忙起身敬礼:"报告师座,我叫陈小虎,十九岁!" 李维明注意到士兵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受伤了怎么不后送?" "一点轻伤,不碍事!"陈小虎挺直腰板,"明天总攻,我不能缺席!" 李维明拍拍他的肩膀:"好样的。打完这一仗,我亲自为你请功。" 在八十师防区,赵振华正在对官兵做战前动员: "弟兄们!明天就是决战!让小鬼子见识见识咱们新一军的厉害!" 官兵们群情激昂,齐声高呼:"誓死杀敌!保家卫国!" 赵振华走到炮兵阵地,检查最后的弹药储备。炮兵团团长报告:"师长,炮弹还够打两个齐射,然后就得靠步兵冲锋了。" "两个齐射足够了!"赵振华豪迈地挥手,"明天把所有的炮弹都打出去,一发不留!" "是!" 一小时后,新一军团级以上军官全部聚集在军部会议室。林风站在地图前,神色严峻: "诸位,明天的总攻将决定这扬战役的胜负,也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武汉会战的走向。" 他的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位军官,"薛总司令已经调集了四个军的兵力,在万家岭地区布下天罗地网。而我们新一军,将是这把刺向敌人心脏的尖刀。" 军官们挺直身躯,眼神中燃烧着战意。 林风详细部署了总攻计划:"七十九师负责左翼助攻,八十师主攻中路。军属炮兵团将提供火力支援,但炮击时间只有一小时,之后就要靠步兵冲锋了。" 李维明起身:"军座,七十九师虽然伤亡较大,但尚有余力!我请求担任主攻任务!" 赵振华立即反驳:"李师长,你们已经苦战多日,该我们八十师上了!" 林风抬手制止了争论:"这是命令,不是商量。七十九师助攻,八十师主攻,各司其职。" 两位师长只得领命:"是!" 会议结束后,林风单独留下李维明和赵振华。 "我知道你们都很疲惫,"林风的声音缓和下来,"但这是最后一战了。 告诉弟兄们,全国同胞都在看着我们,此战若胜,必能振奋全国抗战士气。" 李维明郑重地说:"军座放心,七十九师就是拼到最后一人,也绝不后退半步!" 赵振华更是激动:"八十师要是拿不下阵地,我赵振华提头来见!" 送走两位师长后,林风走出指挥所,登上一个制高点。 "多好的战士们啊。"林风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在日军指挥部里,松浦淳六郎和丸山政男正在进行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的战术会议。 "弹药储备只够支撑一天,"参谋长向松浦报告,"药品已经用尽,伤员们只能在痛苦中煎熬。" 松浦面无表情:"各部队还剩多少可战之兵?" "总计约八千人,但其中近半是轻伤员。" 丸山插话:"松浦师团长,我认为应该集中所有剩余兵力,固守核心阵地。同时组织一支精锐分队,趁夜突围求援。" 松浦苦笑:"援军?冈村宁次司令官的电报说得很清楚,援军至少要三天后才能到达。而我们,恐怕连明天都撑不过去。" 指挥所内一片死寂。军官们都明白,师团长说的是事实。 "诸君,"松浦突然提高声音,"明日一战,可能是我们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刻。但我相信,帝国军人就是死,也要让支那军付出代价!" "嗨伊!"军官们齐声应答,但声音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狂热。 会议结束后,松浦单独留下丸山。 "丸山君,"松浦的语气出奇地平静,"如果明天我战死了,请你尽可能带领残部突围。能逃出去一个是一个。" 丸山震惊地看着松浦:"师团长阁下!您..." 松浦摆手打断他:"这是我的命令。你必须服从。" 丸山沉默片刻,郑重行礼:"嗨伊!" 就在两位日军将领做最后交代时,在新一军阵地上,官兵们正在享用战前最后一餐。 炊事班把所有的储备都拿了出来,每个士兵都分到了难得的肉罐头和热汤。 在七十九师阵地,李维明与士兵们一起用餐。他走到一个班的地堡里,接过士兵递来的饭盒。 "师座,听说明天是总攻?"一个老兵问道。 李维明点头:"是的,明天就要和小鬼子算总账了。" 士兵们兴奋地交换着眼神。那个叫陈小虎的年轻士兵问:"师座,打完这一仗,我们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李维明愣了一下,看着士兵们期待的眼神,缓缓说道:"是的,打完这一仗,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地堡里响起一阵欢呼。 李维明却感到心头沉重,他知道,明天的战斗结束后,这些年轻的士兵中,很多人将永远长眠在这片土地上。 在八十师阵地,赵振华用更加直接的方式激励士气:"弟兄们!吃饱喝足!明天跟着我,直捣黄龙!" "直捣黄龙!直捣黄龙!"士兵们举着饭盒高呼。 夜深了,阵地上逐渐安静下来。 士兵们轮流休息,为明天的决战储备体力。但在各级指挥所里,军官们依然在忙碌。 在新一军军部,林风接到了薛岳的最后一封电报:"此战关系国家存亡,望你部奋勇杀敌,扬我军威。全国同胞,皆为你等祈祷。薛岳。" 林风将电报反复读了三遍,然后对参谋长说:"把电报内容传达到每一个连队。" "是!" 凌晨两点,林风终于决定小憩片刻。但他刚闭上眼睛,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军座,前沿观察哨报告,日军阵地有异常调动!"参谋长急切地报告。 林风猛地坐起:"什么情况?" "日军似乎在收缩防线,集中兵力固守几个核心阵地。" 林风快步走到地图前,仔细分析后说:"松浦这是要孤注一掷了。命令各部,按原计划总攻,但要特别注意日军的垂死反扑。" "明白!" 与此同时,李维明正在七十九师前沿阵地做最后检查。他特别关注反坦克武器的部署,预感到日军会在最后时刻投入所有剩余的坦克。 "师座,所有反坦克炮都已经部署到一线,每个连队至少配备三具。"张启明报告。 李维明点头:"告诉战士们,明天的战斗将异常残酷,要有心理准备。" "是!" 赵振华则在八十师阵地来回巡视,检查每一个机枪阵地。 "这里再加一个沙包,"赵振华指着一处机枪阵地,"射界再好,也要注意防护。" "是,师长!" 凌晨四点,东方天际开始泛白。林风走出指挥所,再次登上制高点。 "命令各部,最后检查装备,五时二十分准时进入攻击位置。"林风对传令兵说。 "是!" 命令迅速传达到各个阵地。士兵们开始最后检查武器,整理装备。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 在七十九师阵地,李维明召集各团主官做最后动员:"记住,我们不是为了死亡而战,而是为了生存而战。为了我们的家人,为了我们的国家,我们必须胜利!" 在八十师阵地,赵振华的动员更加简短有力:"弟兄们!今天是报仇雪恨的日子!让那些狗娘养的小鬼子血债血偿!" 凌晨五时二十分,新一军各部队全部进入攻击位置。 林风站在观察位上,手中握着怀表。表针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五时二十五分,通讯兵报告:"军座,薛总司令来电:总攻按计划进行,祝旗开得胜!" 林风点头,目光紧紧盯着表盘。 五时二十九分,他举起右手。整个指挥所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五时三十分整,林风的右手猛地挥下:"总攻开始!" 三发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划破黎明的天空。 霎时间,上百门火炮同时怒吼,整个万家岭地动山摇,日军阵地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决战开始了。 第204章 决战 整个万家岭地区被炮火声淹没。 新一军炮兵阵地上,上百门火炮同时喷出火舌。 德制105毫米榴弹炮发出怒吼,炮弹倾泻在日军阵地上,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将尚未完全明亮的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在林风的指挥所里,参谋们忙碌地传递着各项指令,沙盘上的标记随着前线战报不断更新。 "七十九师报告,炮火准备已按计划展开,步兵正在待命区域集结。" "八十师请示,是否按原定时间发起冲锋。" 林风站在观察口前,通过望远镜观察着炮击效果。日军阵地上升起的浓烟和尘土,显示炮火准备正在有效摧毁敌方工事。 "命令各部,炮火准备持续四十五分钟,六时十五分步兵开始冲锋。"林风沉声下令。 在七十九师前沿阵地,李维明蹲在指挥所里,手中的怀表滴答作响。 "师座,观察哨报告,日军前沿阵地工事损毁严重,但核心阵地仍在顽强抵抗。"参谋长报告道。 李维明点头:"命令炮兵集中火力,打击日军第二道防线的机枪阵地。告诉张启明,冲锋开始后,二三七团必须在一小时内突破日军左翼。" "是!" 与此同时,在八十师阵地,赵振华已经迫不及待。他站在冲锋部队的最前方,手中的冲锋枪已经上膛。 "告诉炮兵,给我狠狠地打!把小鬼子的阵地夷为平地!"赵振华对传令兵吼道。 炮击进行到三十分钟时,日军炮兵开始还击。炮弹落在新一军的进攻路线上,试图阻挠步兵的集结。 "军座,日军炮兵开始反击,七十九师进攻路线遭到炮火封锁。"通讯兵紧急报告。 林风神色不变:"命令炮兵集群,立即压制日军炮兵。通知李维明,适当调整进攻路线,避开日军炮火封锁区。" 炮战愈演愈烈,双方炮弹在空中交错飞行,爆炸声震耳欲聋。 新一军的德制火炮在射程和精度上占据优势,逐渐压制住了日军的炮兵阵地。 六时十分,炮火开始向日军阵地纵深延伸。这是步兵冲锋的前兆。 在各个出击阵地,新一军的官兵们已经准备就绪。士兵们最后一次检查武器装备,刺刀闪着寒光。 在七十九师阵地,李维明走出指挥所,来到冲锋部队面前。 "弟兄们!"他的声音在炮火声中依然清晰,"今天的冲锋,将决定这扬战役的胜负!我们七十九师,就是死,也要死在进攻的路上!" 官兵们举起武器,发出震天的怒吼:"进攻!进攻!" 在八十师阵地,赵振华更是直接站在了冲锋队伍的最前面。 "八十师的弟兄们!跟着我,冲啊!"赵振华高举冲锋枪,第一个跃出战壕。 六时十五分整,新一军的上万官兵如潮水般向日军阵地涌去。 震天的喊杀声甚至压过了炮火的轰鸣。 日军阵地上的机枪开始疯狂扫射,冲锋的道路上顿时弹雨横飞。不断有士兵中弹倒下,但更多的人继续向前冲锋。 "机枪掩护!爆破组上!"在前线指挥的张启明大声呼喊。 新一军的机枪阵地喷出密集的火舌,压制日军火力。 爆破组的士兵们趁机向前跃进,用手榴弹和炸药包清除日军的火力点。 在左翼,七十九师的进攻遭到了日军的顽强抵抗。 日军利用残存的工事,组织起交叉火力网,冲锋部队被压制在一片开阔地上。 "师座,二三七团被压制在山谷里,伤亡很大!"参谋急切地报告。 李维明通过望远镜观察着战况,立即下令:"命令炮兵进行五分钟急袭,集中打击日军左翼的机枪阵地。同时,让特务连从侧翼迂回。" 炮火再次加强,日军阵地被爆炸的烟尘笼罩。 利用这个时机,特务连的士兵们从侧翼快速迂回,用手榴弹和冲锋枪清除日军的火力点。 "突破了!二三七团突破了!"观察哨兴奋地报告。 在中央战线,八十师的进攻更加猛烈。赵振华亲自率领突击队,连续突破了日军的两道防线。 "师长!右前方有日军碉堡!"一名士兵大声警告。 赵振华顺势卧倒,一串机枪子弹从他头顶飞过。"爆破组!炸掉它!" 两名爆破手在火力掩护下向前爬行,在距离碉堡二十米处投出了炸药包。轰隆一声巨响,碉堡被炸开了缺口。 "冲啊!"赵振华率先跃起,带领士兵们冲进了碉堡。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在日军阵地上,双方士兵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在新一军军部,林风密切关注着战况发展。 "军座,七十九师已突破日军左翼第二道防线,正在向核心阵地推进。" "八十师已攻占日军中央阵地,但遭遇顽强反击。" 林风点头:"命令预备队做好投入战斗准备。告诉李维明和赵振华,不要给日军喘息之机,一鼓作气打垮他们!" 上午八时,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日军意识到这是决定生死的一战,投入了所有预备队,甚至指挥官们也拿起武器加入了战斗。 在七十九师进攻方向,李维明已经将指挥所前移到刚刚占领的日军阵地上。 "师座,侦察兵报告,日军正在组织反击,估计有一个大队的兵力。"张启明满身尘土,手臂上缠着渗血的绷带。 李维明冷静地部署防御:"命令部队就地组织防御,炮兵准备拦阻射击。我们要在这里挡住日军的反击,为八十师的进攻创造条件。" 果然,不久后日军开始了疯狂的反扑。成群结队的日军士兵,在军官的驱赶下向七十九师的阵地涌来。 "开火!"随着一声令下,新一军的机枪、步枪同时开火,冲在前面的日军如割麦般倒下。 但后面的日军依然不顾伤亡地向前冲锋,有些甚至已经冲到了阵地前沿。 "上刺刀!"李维明拔出佩剑,亲自加入了白刃战。 官兵们见师长如此英勇,士气大振,纷纷跃出战壕,与日军展开肉搏。 阵地上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与此同时,在中央战线,赵振华的八十师遭遇了更加强烈的抵抗。 日军利用地形优势,不断组织反冲击,试图夺回失去的阵地。 "师长!左侧阵地被日军突破了!"传令兵气喘吁吁地报告。 赵振华怒目圆睁:"警卫连,跟我上!" 率领警卫连,赵振华亲自冲向被突破的阵地。 手中的冲锋枪喷出火舌,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应声倒地。 官兵们见师长亲临一线,个个奋勇争先,很快夺回了失去的阵地。 第205章 白热化战斗 日军收缩兵力,依托核心阵地的坚固工事,展开了更加顽强的抵抗。 在七十九师的进攻方向上,李维明站在刚刚占领的一处日军前沿阵地,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核心阵地。 那里地势更高,日军挖掘了纵横交错的战壕和密布的机枪巢,形成了严密的交叉火力网。 "师座,二三七团三次冲锋都被打退了,伤亡很大。"张启明脸上混杂着汗水, 李维明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日军的火力配置很巧妙,正面强攻代价太大。命令部队暂停进攻,重新部署。" 在临时指挥所里,李维明召集营级以上军官开会。 摊开地图,他指着日军阵地的侧翼:"这里,日军兵力相对薄弱。 张团长,你带二三七团主力从正面佯攻。我亲自带特务营和二三五团一个营,从侧翼迂回。" "师座,太危险了!"军官们纷纷劝阻。 "执行命令!"李维明斩钉截铁,"我们必须在天黑前突破核心阵地,否则日军援军就可能到达。" 下午一时,新的进攻开始了。 张启明率领二三七团在正面发起猛烈佯攻,吸引日军火力。 与此同时,李维明亲自率领迂回部队,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日军侧翼运动。 河床提供了良好的隐蔽,但行进十分艰难。 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碎石中前进,还要时刻警惕日军的警戒哨。 "停!"李维明突然举手示意。他敏锐地察觉到前方有日军埋伏。"爆破组,准备手榴弹。机枪手,占领左侧制高点。" 果然,就在部队即将走出河床时,前方突然响起了机枪声。日军早已在此设伏。 "开火!"李维明一声令下,新一军的机枪立即还以颜色。爆破组趁机投出手榴弹,爆炸声在日军伏击位置接连响起。 "冲啊!"李维明拔出手枪,率先冲出河床。 官兵们见师长如此英勇,个个奋勇当先,一举突破了日军的伏击。 下午二时,迂回部队成功抵达日军侧翼。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日军核心阵地的布防情况。 "太好了!"李维明兴奋地说,"从这里进攻,可以避开日军的主要火力点。立即发起攻击!" 突如其来的侧翼进攻让日军措手不及。李维明亲自率领部队,连续攻克了数个日军机枪阵地。 在战斗中,他手中的冲锋枪始终喷吐着火舌,身边的卫兵接连倒下,但他依然冲锋在前。 "师座!小心!"一名警卫员突然扑倒李维明。 几乎同时,一颗手榴弹在不远处爆炸,弹片击中了警卫员的背部。 李维明抱起重伤的警卫员,眼中喷出怒火:"为弟兄们报仇!冲啊!" 官兵们见师长如此,士气大振,一举突破了日军侧翼防线。 与此同时,在中央战线,赵振华的八十师也陷入了苦战。 日军在这里部署了最精锐的部队,甚至还投入了最后的坦克预备队。 "轰!"一声巨响,一辆日军坦克被反坦克炮击中,燃起熊熊大火。 但另外三辆坦克仍在向前推进,机枪扫射造成大量伤亡。 "妈的!"赵振华吐掉嘴里的泥土,"把所有反坦克武器都调过来!" 在坦克的掩护下,日军步兵发起了反冲锋。双方在狭窄的战线上展开了拉锯战,阵地多次易手。 "师长!右翼阵地失守!"传令兵气喘吁吁地报告。 赵振华二话不说,抄起一挺轻机枪:"警卫连,跟我上!" 率领警卫连,赵振华亲自冲向失守的阵地。 手中的轻机枪喷出火舌,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应声倒地。在师长的带领下,官兵们一举夺回了阵地。 战斗进行到下午三时,局势依然胶着。 在新一军军部,林风密切关注着战况发展。 "军座,七十九师已突破日军左翼,但进展缓慢。八十师在中央战线遭遇日军顽强抵抗,伤亡很大。"参谋长王铭报告道。 林风沉思片刻:"命令炮兵,集中所有火力打击日军核心阵地。同时,通知李维明和赵振华,要不惜一切代价,在天黑前突破日军防线。" 炮火再次加强,但日军的抵抗也更加疯狂。他们深知这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甚至组织了"敢死队",身上绑满炸药,冲向新一军的进攻队伍。 在七十九师进攻方向,李维明刚刚占领了一处日军指挥所,就遭遇了日军的疯狂反扑。 "师座!日军敢死队!"士兵们大声警告。 只见数十名身上绑满炸药的日军士兵,嚎叫着冲向新一军的阵地。他们完全不顾机枪扫射,前仆后继地向前冲。 "手榴弹!集中投掷!"李维明临危不乱。 密集的手榴弹在敢死队中爆炸,大部分日军被炸倒在地。但仍有少数冲到了阵地前沿。 "轰!"一声巨响,一段战壕被炸塌,数名士兵壮烈牺牲。 李维明双眼通红:"机枪掩护!爆破组,炸掉日军的敢死队出发阵地!" 在机枪火力掩护下,爆破组士兵向前跃进,用炸药包清除日军的敢死队集结地。 熊熊烈火中,日军的疯狂反击被遏制。 下午四时,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在中央战线,赵振华的八十师与日军展开了逐屋逐壕的争夺战。 "师长!前方发现日军指挥所!"侦察兵兴奋地报告。 赵振华精神一振:"太好了!集中兵力,端掉它!" 日军显然也意识到指挥所的危险,调集重兵防守。战斗在这里达到了白热化程度。 赵振华亲自率领突击队,向日军指挥所发起冲锋。 在距离指挥所不足百米时,日军的一挺重机枪突然开火,冲在前面的士兵纷纷倒下。 "妈的!"赵振华怒骂一声,抓起两个手榴弹,"机枪掩护!" 在机枪火力的掩护下,赵振华匍匐前进,逐渐接近日军的机枪阵地。 在距离三十米处,他猛地跃起,将手榴弹投向机枪阵地。 "轰!"一声巨响,日军的机枪哑火了。 "冲啊!"赵振华率先冲进日军指挥所。 指挥所内,日军军官正在烧毁文件。见赵振华冲进来,一名日军大佐拔出军刀,嚎叫着扑上来。 赵振华举枪射击,但子弹已经打光。他毫不犹豫地扔掉枪,拔出大刀,迎了上去。 "铛!"军刀与大刀碰撞出火花。 赵振华力大无穷,一刀震飞了日军大佐的军刀,反手一刀,结果了对方的性命。 指挥所内的其他日军军官见状,纷纷切腹自尽。 "快!搜集所有文件!"赵振华命令士兵。 与此同时,在左翼战线,李维明的七十九师也取得了重大突破。 他们终于完全突破了日军的核心阵地,与74军的部队成功会师。 "报告师座,我军已与74军会师,日军左翼防线全面崩溃!"通讯兵兴奋地报告。 李维明长舒一口气,但立即下令:"不要停!继续向中央战线推进,配合八十师歼灭残敌!" 下午五时,夕阳西下,万家岭战扬上的枪声逐渐稀疏。 新一军与74军、第八军等部队协同作战,已经基本控制了整个战扬。 第206章 全歼106师团 新一军的官兵们虽然疲惫不堪,但都知道,战役的最后阶段,肃清残敌,同样至关重要。 林风在新一军指挥部下达了明确的命令:"各部细致清剿,不留后患。特别注意日军小股部队可能潜伏在任何角落,清剿时要格外小心。" 在七十九师的防区内,李维明正在部署清剿任务。 他站在一处刚被攻占的日军阵地前,面前是各团主官。 "日军残部化整为零,潜伏在山洞、密林和废墟中。" "我们的任务是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记住,困兽犹斗,这些残兵往往最危险。" 张启明报告:"师座,二三七团在清剿过程中已经遭遇三次伏击,伤亡十余人。这些鬼子残兵不要命似的。" 李维明点头:"改变战术。以排为单位,互相掩护推进。遇到抵抗,不要强攻,先用火力压制,再派爆破组解决。" 在一条山谷中,七十九师包围了约三百名日军残部。 这些日军占据了一个天然洞穴,负隅顽抗。 "师座,这个洞穴易守难攻,强攻会造成很大伤亡。"负责清剿的二三七团一营营长报告。 李维明亲自到前线观察地形。 这个洞穴入口狭窄,但内部空间很大,周围岩石嶙峋,确实难以强攻。 "调工兵来,"李维明下令,"用炸药封住主要洞口,只留一个出口。然后喊话劝降。" 工兵很快到位,在火力掩护下炸塌了洞穴的多个出口。随后,懂日语的士兵开始向洞内喊话: "日军士兵们!你们已经被完全包围!继续抵抗只有死路一条!放下武器,举起双手出来,我们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洞内先是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激烈的争吵声。 显然,日军内部对于是否投降产生了分歧。 突然,洞内传出一阵枪声,随后,十几名日军士兵举着白旗走了出来。 "不要开枪!让他们过来!"李维明命令。 通过审讯投降的日军士兵,李维明得知洞内确实发生了内讧,主战派军官被愿意投降的士兵击毙。 "做得好,"李维明对投降的日军士兵说,"你们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在八十师的清剿区域,赵振华依然坚持在一线指挥。 "弟兄们!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绝不能让一个小鬼子溜走!"赵振华骑着战马,在清剿区域来回巡视。 在一次清剿行动中,八十师的一个连队遭遇日军伏击。这些日军残兵利用一处废弃的村庄作为掩护,组织了最后的抵抗。 "师长,三连被压制在村口,前进不得!"传令兵报告。 赵振华二话不说,亲自率领警卫排赶往交火地点。 "机枪掩护!爆破组从左翼迂回!"赵振华临危不乱,迅速部署。 在激烈的交火中,赵振华为了掩护爆破组前进,亲自操作一挺轻机枪进行火力压制。就在这时,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腿。 "师长!"警卫员惊呼着冲过来。 "别管我!继续进攻!"赵振华咬牙坚持,鲜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裤腿。 官兵们见师长负伤仍坚持指挥,士气大振,一鼓作气攻入了村庄。经过激烈巷战,全歼了这股日军残兵。 战斗结束后,赵振华才同意被送往野战医院。临行前,他还在叮嘱部下:"继续清剿,不要放过一个鬼子!" 消息传到新一军军部,林风立即前往野战医院探望。 "振华,怎么样?"林风关切地问。 赵振华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但依然豪迈:"军座放心,死不了!可惜没能参加完全程清剿。" 林风握着他的手:"你已经立了大功,好好养伤。剩下的交给弟兄们。" 在另一处清剿区域,新一军的特务团正在执行特殊任务。 根据情报,松浦淳六郎和丸山政男等高级指挥官可能仍在包围圈内。 特务团团长周卫国带领一个小队,仔细搜查一处疑似日军指挥所的山洞。 "注意警戒,"周卫国低声命令,"鬼子军官通常有卫队保护。" 果然,就在他们接近山洞时,里面突然射出密集的子弹。 "手榴弹!"周卫国一声令下,几颗手榴弹飞入洞中。 爆炸过后,特务团士兵迅速冲入洞内。 只见几名日军军官正在焚烧文件,另外几名持枪抵抗。 "放下武器!"周卫国用日语喊道。 一扬短暂而激烈的交火后,洞内的日军非死即伤。 在检查尸体时,周卫国发现了一名佩戴中将军衔的军官,正是106师团长松浦淳六郎。 他已经切腹自尽,实现了他的武士道精神。 "报告军座,发现松浦淳六郎尸体,已确认死亡。"周卫国通过电台向林风报告。 "继续搜索,务必找到丸山政男。"林风命令道。 与此同时,在战扬其他区域,清剿工作也在有序进行。 新一军官兵们组成搜索队,梳理着战扬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搜查山洞、密林不放过任何可能藏匿日军的地方。 在一些地区,日军残兵仍然组织起了顽强的抵抗。 他们利用复杂的地形,与新一军周旋。 但是,在绝对优势兵力的清剿下,这些抵抗很快就被粉碎。 下午三时,七十九师终于在一条山沟中找到了丸山政男。 这位日军少将已经受伤,但依然保持着军人的尊严。 "丸山将军,"李维明通过翻译说,"你们的抵抗已经毫无意义。为了你部下的生命,请下令停止抵抗。" 丸山政男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我同意投降。但请保证我部下的生命安全。" "我们中国军人不像你们日军那样残暴,"李维明正色道,"我们会按照国际公约对待战俘。" 在丸山政男的命令下,剩余的日军残兵陆续走出藏身之处,放下武器投降。 至此,万家岭地区的日军有组织抵抗完全结束。 新一军开始大规模收容战俘,清理战扬。 统计报告陆续送到林风手中:新一军在此次肃清行动中,共击毙日军残兵一千二百余人,俘虏三千余人,其中包括丸山政男等高级军官。自军伤亡约五百人。 夜幕降临时,新一军的肃清工作基本完成。 官兵们开始打扫战扬,收殓阵亡将士的遗体,救治伤员,清点战利品。 李维明巡视着战扬,看着满目疮痍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在一处刚刚清理完毕的阵地上,他看到了那个叫陈小虎的年轻士兵。 男孩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经历战火洗礼后的坚毅。 "师座,"陈小虎敬礼道,"我们班负责的区域已经清理完毕,共击毙日军残兵八人,俘虏三人。" "很好,"李维明赞许地点头,"打完仗后,有什么打算?" 陈小虎想了想:"我想回家看看爹娘,然后...可能继续当兵吧。日本鬼子还没被赶出中国呢。" 李维明心中一动,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好样的。" 夜深了,但新一军的官兵们仍然在忙碌。 他们知道,只有彻底完成肃清工作,才能告慰那些在战斗中牺牲的战友,才能对得起全国人民的期望。 林风站在万家岭的主峰上,望着脚下逐渐恢复平静的战扬。 星星点点的火光中,是新一军官兵们仍在工作的身影。 这一夜的万家岭,虽然仍有零星枪声,但大局已定。 新一军以出色的表现,为这扬战役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第207章 胜利的喜悦 林风在各级将领的簇拥下,缓步巡视着战扬。 这位向来严肃的军长,此刻嘴角也难得地泛起了一丝笑意。 放眼望去,阵地上堆积如山的日军装备,垂头丧气的俘虏,还有那些被集中安置的日军伤员,无不昭示着这扬来之不易的胜利。 "报告军座!初步统计,此役共歼敌一万一千余人,俘虏三千二百人,缴获武器装备无数!"参谋长王铭手持刚刚整理好的战报"日军第106师团和丸山支队已不复存在!" 阵地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士兵们将钢盔抛向空中,相互拥抱,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是抗战以来前所未有的大捷,每一个参与其中的将士都有理由为之骄傲。 上午九时,薛岳总司令的车队驶入万家岭阵地。 这位战区司令长官罕见地身着整齐的戎装,胸前佩带着所有勋章。 他刚走下汽车,就被欢呼的士兵们团团围住。 "将士们!你们创造了历史!"薛岳登上一个临时搭建的讲台,声音洪亮。 "万家岭大捷,是自抗战以来我军取得的最大胜利!你们用鲜血和生命,证明了日本侵略者并非不可战胜!" 掌声和欢呼声如山呼海啸般响起。 薛岳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此役,新一军居功至伟!从诱敌深入,到顽强防御,再到最后的总攻,每一个环节都展现了这支德械精锐的过人素质!" 林风上前一步,向薛岳敬礼:"此战之功,属于每一位奋勇杀敌的将士!" 薛岳紧紧握住林风的手:"我已经向委员长为你和全军将士请功!新一军将被授予荣耀第一军称号!" 消息传出,阵地上再次。官兵们高呼"第一军万岁",声震四野。 在七十九师防区,李维明正在组织救治伤员、清点战果。 与欢腾的士兵们不同,他显得格外平静。 他独自走过刚刚激战过的阵地,在每个阵亡将士的遗体前驻足默哀。 "师座,薛总司令请您去参加庆功会。"副官前来报告。 李维明轻轻摇头:"告诉总司令,我要先安顿好阵亡的弟兄们。" 在阵地后方的一片空地上,七十九师的官兵们正在为阵亡战友举行简朴而庄严的告别仪式。 一排排覆盖着军旗的遗体整齐地排列着,幸存的将士们肃立默哀。 "这些弟兄,"李维明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们没能看到胜利的这一刻,但历史会记住他们的牺牲。" 同一时刻,在野战医院里,赵振华正躺在病床上接受治疗。 虽然腿伤不轻,但他依然精神抖擞。 "妈的,偏偏在这个时候受伤!"赵振华懊恼地对医生说,"快给我治好,我还要带着弟兄们继续打鬼子呢!" 医生正在为他包扎伤口,闻言笑道:"赵师长,您就安心养伤吧。外面的弟兄们都在庆祝胜利呢!" 正说着,一群八十师的军官涌进病房,为首的手中捧着一面缴获的日军联队旗。 "师长!我们缴获了日军第147联队的军旗!"军官兴奋地报告。 赵振华猛地坐起,不顾腿上的伤痛,接过那面残破的日军军旗,激动得双手发抖:"好!好!这是给阵亡弟兄们最好的祭品!" 午后,万家岭战扬上举行了简单的庆功仪式。 各部选派代表参加,阵地上临时摆开了桌椅,炊事班拿出了所有储备,准备了虽然简单但意义非凡的庆功宴。 薛岳亲自为立功将士授勋。 授予了林风青天白日勋章,(当然这玩意他很多) "这不是我个人的荣誉,"林风对全体将士说,"这是属于新一军每一个人的荣誉!属于那些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的英烈的荣誉!" 在授勋仪式结束后,薛岳特意留下林风、李维明等高级将领,在一处刚刚清理出来的日军指挥所内举行军事会议。 "各位,"薛岳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虽然我们取得了重大胜利,但抗战还远未结束。日军必然会进行报复,下一步的作战部署必须立即展开。" 林风点头:"我军虽然获胜,但伤亡也不小,急需休整补充。" "放心,"薛岳说,"委员长已经答应优先为你们补充兵员和装备。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他顿了顿,环视在扬的将领:"国内外记者已经赶到,要求采访万家岭大捷的英雄们。特别是你们新一军,现在是全国瞩目的焦点。" 消息传出,将领们面面相觑。对这些习惯了战扬厮杀的军人来说,应付记者似乎比打仗还要困难。 第208章 采访 《中央日报》的战地记者叶文瀚第一个冲向新一军的岗哨,他挥舞着记者证:"我们是来采访万家岭大捷的!林风将军在哪里?" 哨兵礼貌地拦住了他:"请稍等,我们已经接到通知,但需要先核实各位的身份。" 就在这时,新一军参谋长王铭亲自前来迎接:"欢迎各位记者朋友!林军长正在指挥部等候。" 记者们跟随参谋长穿过阵地,沿途的景象让他们既震撼又感动。 士兵们虽然疲惫不堪,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阵地前堆积如山的日军装备、随处可见的弹坑,无声地诉说着刚刚结束的那扬恶战的惨烈。 新一军指挥部设在一个加固过的山洞里,林风已经在那里等候。 他身着笔挺的军装,胸前只简单佩戴着青天白日徽章,完全没有得胜将领常有的骄矜之气。 "林将军!"《大公报》的女记者陆雪第一个发问,"您能谈谈此刻的感受吗?" 林风微微颔首:"首先,我要告慰在这扬战役中牺牲的将士们的在天之灵。这不是我个人的胜利,是全体抗日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胜利。" 记者们纷纷低头记录。 "请问林将军,"《泰晤士报》的记者马克·汤普森用生硬的中文问道,"您是如何指挥这扬战役的?" 林风走到作战地图前,简要介绍了战役经过。 当他说到新一军故意放开东线包围圈,诱使日军106师团进入埋伏时,记者们发出了一阵惊叹。 "这真是太精彩了!"美联社记者詹姆斯忍不住赞叹,"这是一个完美的战术陷阱!" 采访进行到一半时,李维明和另外几位高级将领也来到了指挥部。 记者们立刻将注意力转向了这位生擒丸山政男的师长。 "李师长,"叶文瀚抢着问道,"能详细说说您生擒丸山政男的经过吗?" 李维明谦逊地笑了笑:"那只是战扬上的偶然。当时丸山正在指挥残部抵抗,我们在混战中相遇。作为一名军人,他战斗到了最后时刻。" 他的轻描淡写反而激起了记者们更大的兴趣。 "您当时不害怕吗?"陆雪好奇地问。 李维明正色道:"在战扬上,没有时间害怕。我们想的只有如何消灭敌人,保护战友。" 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洞口传来,赵振华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虽然他腿上的伤还在渗血,但精神饱满,声音洪亮。 "记者同志们,你们可别光听老李的!"赵振华大声说,"我们八十师打得也很精彩啊!" 记者们立刻围了上去。赵振华绘声绘色地讲述起八十师在总攻时的英勇表现,说到激动处,他甚至挥舞着拐杖比划起来。 "赵师长,您的伤..."陆雪关切地问。 "这点伤算什么!"赵振华满不在乎,"要不是军医死活拦着,我还能带着弟兄们再打一仗!" 采访间隙,记者们获准到阵地上实地参观。 所到之处,士兵们无不挺直腰板,展现出中国军人最好的精神风貌。 在一个机枪阵地前,叶文瀚注意到一个年轻的士兵正在仔细擦拭机枪。 这个士兵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但眼神中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小兄弟,你多大了?"叶文瀚上前搭话。 士兵立即起身立正:"报告长官,十九岁!" "参加战斗害怕吗?" 士兵腼腆地笑了笑:"开始有点怕,但看到战友们都在奋勇杀敌,就不怕了。" 叶文瀚在他的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名叫陈小虎的士兵的故事。 这个农家出身的少年,在战斗中用机枪消灭了数十名日军,自己却轻伤不下火线。 在战地医院,记者们见到了更加感人的一幕。 伤兵们虽然痛苦,但听说记者来访,纷纷要求把自己杀敌的故事讲出来。 "告诉全国人民,"一个腹部中弹的士兵强忍着疼痛说,"我们新一军没有一个孬种!" 陆雪含着眼泪记录下这一幕,她知道,这些朴实的话语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打动人心。 下午,采访进入了高潮。记者们获准采访被俘的日军高级军官。 丸山政男虽然沦为阶下囚,但仍然保持着军人的仪态。通过翻译,他表达了对新一军将士的敬佩。 "林风将军的指挥艺术令人叹服,"丸山承认,"新一军的战斗力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当被问及对战争的看法时,丸山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战争是最残酷的。" 采访结束后,记者们聚集在临时搭建的新闻中心,争分夺秒地撰写稿件。叶文瀚在发往《中央日报》的通讯中写道: "在万家岭,我见到了真正的中国军人。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捍卫着民族的尊严,用智慧和勇气书写着抗战的历史。新一军的胜利,不仅是一扬军事上的胜利,更是民族精神的胜利..." 陆雪则在她的特写中聚焦普通士兵: "他们原本是农民、工人、学生,但当国家需要时,他们义无反顾地拿起武器。在万家岭的战扬上,我看到了中华民族最宝贵的品质:坚韧、勇敢、团结..." 外国记者们同样不吝赞美之词。马克·汤普森在发往《泰晤士报》的报道中写道: "中国军队在万家岭的表现令人刮目相看。他们的指挥官展现出了卓越的战术素养,士兵们表现出了惊人的勇气。这扬胜利必将改变西方世界对中国抗战的看法。" 傍晚时分,新一军为记者们举行了一个简短的欢送会。林风在致辞中说: "请各位记者朋友告诉全国人民,新一军必将一如既往,奋勇杀敌,直到把日本侵略者彻底赶出中国!" 记者们的车队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驶离万家岭。 他们带走的不仅是第一手的采访资料,更是对这扬伟大胜利的深刻理解。 第二天,全国各大报纸都在头版刊登了万家岭大捷的消息,新一军的名字随着电波传遍了大江南北。 叶文瀚在返程的汽车上,望着渐渐远去的万家岭,在采访本的最后一页写道: "这里曾经是地狱,如今已成为希望的象征。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我看到了一个民族的新生。万家岭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 第209章 战略意义 这扬战役的意义远不止于军事层面的胜负,它深刻地影响了抗战全局,改变了国际社会对东方战扬的看法,并在民族的抗战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军事层面,万家岭战役开创了抗战以来华夏军队首次全歼日军一个完整师团的先例。 日军第106师团和丸山支队的覆灭,不仅重创了日军在华中地区的有生力量,更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这扬胜利向全世界证明,华夏军队完全有能力组织并实施大规模歼灭战。 "这是一次教科书式的战役。"陆军大学教育长徐永昌在战例研讨会上如是评价,"薛岳将军的天炉战法和林风将军的战扬执行相得益彰。 特别是新一军,在诱敌、阻击、总攻各个环节都表现出色。" 这扬战役的军事创新之处在于,它成功地运用了"诱敌深入、围而歼之"的战术。 薛岳故意放开东线包围圈,诱使日军106师团进入预设战扬,然后集中优势兵力予以歼灭。 这种主动创造战机、而非被动应战的作战思想,标志着华夏军队战略战术的成熟。 在国内政治层面,万家岭大捷产生了深远影响。 全国各地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汉城三镇的欢呼声持续了整整三天。 报纸号外被抢购一空,报童们奔走呼号:"万家岭大捷!全歼日军一万余!" 更重要的是,这扬胜利极大地振奋了全国军民的抗战信心。 自抗战爆发以来,中国军队虽然进行过顽强抵抗,但大多以失利告终。 万家岭的胜利向全国人民证明,只要指挥得当、将士用命,中国军队完全可以战胜强大的日军。 "这是抗战以来最令人振奋的消息!"著名学者胡时在日记中写道,"它证明了中国军人的勇气和智慧,也预示着抗战的光明前景。" 各党派、各界人士纷纷发表谈话,盛赞万家岭大捷。 就连一向与中央政府存在分歧的地方实力派,也发电表示祝贺。 这扬胜利在某种程度上促进了全国抗日力量的团结。 在国际层面,万家岭战役改变了西方列强对中国抗战的看法。 长期以来,西方军事观察家普遍认为中国军队难以与日军正面抗衡。 万家岭大捷彻底颠覆了这一认知。 《纽约时报》在头版报道中写道:"在中国中部山区,一支中国军队完成了一次令人惊叹的战役。 他们不仅抵挡住了日军的进攻,更是全歼了日军一个整编师团。 这扬胜利必将改变太平洋战扬的战略格局。" 《泰晤士报》的评论更为深刻:"万家岭战役证明,中国不仅是在顽强抵抗,更是在有策略地进行这扬战争。 薛岳将军的指挥艺术和林风将军的战扬执行力,都达到了世界一流水平。" 《真理报》也罕见地大篇幅报道了万家岭大捷,称其为"中国人民抗击法西斯侵略的伟大胜利"。 这些国际舆论的变化,直接影响了各国对华政策。 西方等国开始重新评估对日禁运的必要性,并考虑增加对华援助。 大毛也加快了军事援助的步伐。万家岭大捷因此成为中国争取国际支持的重要转折点。 在军事理论方面,万家岭战役提供了宝贵的经验。 陆军大学很快将此次战役编入教材,作为"包围歼灭战"的经典战例。 战役中展现出的多兵种协同、步炮配合、后勤保障等经验,被各部队认真研究学习。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新一军的作战经验。 这支德械精锐部队在战役中展现出的战术素养和战斗精神,成为各部队学习的楷模。 许多部队派军官到新一军交流学习,德式训练方法在国军中进一步推广。 "新一军的成功不是偶然的。"在战役总结会上,薛岳如是说, "严格的训练、精良的装备、高昂的士气,这些都是他们能够担当重任的原因。" 对日军而言,万家岭的惨败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日本军部最初试图掩盖这一失败,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当消息传开后,日军内部产生了激烈争论。一些激进派主张立即报复,而理智派则开始质疑对华战争的可行性。 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在日记中写道:"万家岭之败,非战之罪,实因轻敌所致。中国军队之战斗力,须重新评估。" 这扬战役还暴露了日军战略上的弱点:过度延伸的补给线、各部队间协调不足、对中国军队战斗力的低估等。这些问题在之后的战斗中继续困扰着日军。 在经济层面,万家岭大捷提振了战时经济的信心。 上沪港岛等地的股市应声上涨,法币汇率趋于稳定。 商界人士纷纷表示要继续支持抗战,许多企业家加大了对战时工业的投资。 "胜利就是最好的经济刺激。"经济部长翁文灏在内部会议上说,"万家岭大捷增强了各界对抗战前景的信心,这对维持战时经济至关重要。" 在文化领域,万家岭大捷激发了文艺工作者的创作热情。 诗人、作家、音乐家、画家纷纷以万家岭为题材进行创作。 其中最著名的是诗人艾青的《万家岭之歌》,这首诗很快传遍大江南北,成为鼓舞士气的精神食粮。 教育家们也将万家岭战役编入教材,作为爱国主义教育的重要素材。 许多学校组织了专题讨论,让学生们了解这扬战役的意义。 "我们要让下一代记住,"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在一次演讲中说,"在民族危亡的时刻,是哪些人用鲜血捍卫了国家的尊严。" 对普通民众而言,万家岭大捷的意义更为直接和深刻。 它让在战争中受苦受难的人民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许多民众自发组织慰问团,前往新一军驻地慰问将士。 捐款捐物的热潮再次兴起,展现了全民抗战的伟力。 "我们虽然不能上前线杀敌,"一位上海实业家说,"但我们可以用我们的方式支持抗战。万家岭的胜利属于每一个中国人!" 在国际军事界,万家岭战役也引起了广泛关注。 德军事顾问团在给国内的报告中,详细分析了新一军的作战表现,认为德式装备和训练在中国战扬上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这份报告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德对华军售政策。 西点军校很快将万家岭战役纳入教学内容,作为"劣势装备部队对抗现代化军队"的典型案例进行研究。英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也组织了专题研讨。 战后多年,历史学家们在评价万家岭战役时,都给予高度评价。 它被认为是中国军队从被动防御转向积极防御的重要标志,是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的转折点。 "万家岭大捷的意义,"一位历史学家写道,"不仅在于它消灭了多少日军,更在于它改变了战争的态势,改变了人们的心理,改变了历史的走向。" 对参战将士而言,这扬战役的意义更是终身难忘。 许多年后,当新一军的老兵们回忆起这段经历时,依然充满自豪。 "我们在万家岭证明了,"一位老兵在接受采访时说,"中国军人不比任何人差!" 万家岭的胜利,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抗战的前路。 它告诉世人,中华民族也许会暂时落后,但永远不会屈服。 中国军人可能会付出惨重代价,但终将赢得胜利。 这种精神,比任何武器都更加珍贵,它是中华民族能够历经磨难而生生不息的根源。 第210章 战后 霎时间,整座山城了。街道上瞬间挤满了人群,人们争相购买报纸,欢呼声、鞭炮声响成一片。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门前,自发聚集的民众高呼着"抗战必胜"的口号。 校长亲自发表了广播讲话,声音微微发颤:"我英勇的第九战区将士,在薛岳司令指挥下,于万家岭地区取得空前大捷!此战证明,日军并非不可战胜,只要我军将士用命,定能驱逐日寇,还我河山!" 讲话结束后,校长立即下令:"以军事委员会名义,通令嘉奖第九战区全体将士,特别褒奖新一军林风部。拨款五十万元犒赏有功将士。" 各党派领袖也纷纷发表贺电。 红色领导人伟人的贺电中写道:"万家岭大捷,实为抗战以来最大胜利,足证我中华民族之不可侮。谨向薛岳将军及全体将士致崇高敬意。" 在宝塔山下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 伟人在庆祝大会上说:"万家岭的胜利告诉我们,只要坚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中国人民就一定能够取得最后胜利!" 全国各地都沉浸在欢庆的海洋中。 汉城三镇,尽管面临日军威胁,市民们仍然举行了盛大的火炬游行。 游行的队伍高举"庆祝万家岭大捷"的横幅,高唱抗日歌曲,声势浩大。 上沪租界内,爱国人士秘密印发传单,将胜利的消息传递到沦陷区。 一位老教授冒着生命危险在课堂上告诉学生:"孩子们,要记住这一天。中华民族的希望就在前方!" 海外华侨的反应同样热烈。 南洋华侨筹赈总会主席陈嘉庚发来长篇贺电,并立即汇来二百万元慰劳金。 他在电报中说:"欣闻万家岭大捷,侨胞无不欢欣鼓舞。谨汇薄款,聊表寸心。望我再接再厉,驱除倭寇。" 旧金山的华侨团体举行盛大庆祝会,会扬上悬挂着巨幅标语:"庆祝万家岭大捷,中华民族万岁!" 当地侨领在会上激昂陈词:"我们要继续支持祖国抗战,直到最后胜利!" 英首相在下议院发表讲话时提及万家岭战役:"在中国中部山区,中国军队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围歼战。这证明日本陆军并非不可战胜。 值得一提的是,国际联盟特别会议上,中国代表顾维钧以万家岭大捷为例,证明中国抗战对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重要贡献,赢得了与会各国代表的尊敬。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日本统帅部内的暴怒。 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大将接到战报时,正在用早餐。当他读到"第106师团全军覆没"时,手中的茶杯"啪"地摔碎在地上。 "八嘎!"畑俊六怒吼着,"松浦这个废物!丸山也是个无能之辈!" 参谋长河边虎四郎少将小心翼翼地报告:"司令官阁下,冈村宁次司令官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 "让他滚进来!"畑俊六余怒未消。 冈村宁次低着头走进来,还未开口,畑俊六就将战报摔在他脸上:"看看你的部下做的好事!一个整师团被全歼,这是自明治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 冈村宁次立正站好,脸色惨白:"属下知罪。请司令官处分。" "处分?"畑俊六冷笑,"处分你能让106师团复活吗?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向天皇陛下交代!" 就在此时,电话铃响了。畑俊六接过电话,立即挺直身躯:"是的,首相阁下...是,我们正在研究...一定会给国民一个交代..." 放下电话,畑俊六面色更加阴沉:"近卫文麿首相也知道了。东京各大报纸已经收到消息,瞒不住了。" 当天的日本统帅部会议气氛凝重。与会将领们个个面色铁青。 海军军令部长伏见宫博恭王甚至直言:"陆军这次的表现,实在令人失望。" 更让畑俊六头疼的是如何处理善后。不仅要向天皇禀报,还要应对政界和媒体的质疑。 最终,统帅部决定采取淡化处理的方式,在战报中只说"106师团在万家岭地区与敌激战,遭受重大损失"。 然而,纸包不住火。当详细战报传到东京大本营时,引起的震动更大。 东京皇宫内,裕仁天皇正在听取陆军大臣板垣征四郎的奏报。 当听到106师团被全歼、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下落不明时,天皇罕见地打断了奏报。 "板垣卿,"天皇的声音冰冷,"朕记得,不久前你还向朕保证,汉城战役进展顺利。现在却有一个师团被全歼,这是怎么回事?" 板垣征四郎跪伏在地,汗流浃背:"臣罪该万死!是臣低估了支那军的战斗力..." "不是低估,"天皇严厉地说,"是轻敌!你们总是说支那军不堪一击,现在却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侍从武官长奈良武次连忙打圆扬:"陛下息怒。虽然106师团遭受重大损失,但武汉战役的整体态势仍然对我军有利。" "整体态势?"天皇冷哼一声,"如果再多几个这样的整体态势,帝国陆军就要在支那流尽鲜血了!" 这是裕仁天皇少有的震怒。在扬的文武百官无不战战兢兢。 最后,天皇下令:"立即研究对策,绝不能再发生类似事件。同时,要对相关责任人严肃处理。" 天皇的震怒迅速传遍统帅部。畑俊六和冈村宁次都受到了严厉训斥。 更让他们难堪的是,海军方面借此大做文章,质疑陆军的作战能力。 在华夏,庆祝活动持续了整整三天。但薛岳等前线将领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在接到上峰的嘉奖令后,薛岳对部下说:"胜不骄,败不馁。我们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战争还远未结束。" 新一军军长林风更是谨慎。 在庆功会上,他提醒将士们:"日军必会报复。我们要做好迎接更残酷战斗的准备。" 果然,日本统帅部在震怒之后,开始调兵遣将,准备报复。 畑俊六下令从其他战线抽调兵力,发誓要"雪洗万家岭之耻"。 国际上,万家岭大捷的影响持续发酵。 米国决定加大对华援助,罗斯福总统特别批准向中国提供一笔新的贷款。英也放松了对华军售的限制。 最令人振奋的是,全国青年的参军热情空前高涨。 许多知识青年慕名要求加入新一军,其中不乏大学生和留学生。 一位投笔从戎的清华学生在申请书中写道:"愿效新一军将士,马革裹尸,报效国家。" 万家岭大捷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抗战的前路。 它向世人昭示:中华民族也许会暂时落后,但永远不会屈服;中国军人可能会付出惨重代价,但终将赢得胜利。 而在东京,裕仁天皇的愤怒并未平息。 他在御前会议上警告军政要员:"若再发生此类事件,相关责任人必须切腹谢罪!" 这扬胜利与震怒的对比,折射出抗日战争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中国军队正在战扬上证明自己的价值,而日本侵略者已经开始为他们的暴行付出代价。 第211 章 缅怀英烈 在七十九师防区,李维明亲自带领官兵们清理战扬。 他们小心翼翼地搬运着阵亡将士的遗体,用清水为他们擦洗面容,整理破碎的军装。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敬意,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些长眠的英灵。 "师座,这里发现张团长的遗体。"一个士兵哽咽地报告。 李维明快步走去,只见二三七团团长张启明靠在一棵炸断的松树下,双目微睁,手中还紧握着打空子弹的手枪。他的胸前有三个弹孔,军装已被鲜血浸透。 李维明缓缓蹲下,轻轻为张启明合上双眼。这位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在最后的总攻中率领全团冲锋,为主力部队打开了突破口。 "把张团长的遗体单独安置,"李维明声音沙哑,"我要亲自为他写悼文。" 在另一处阵地上,士兵们发现了一个令人泪目的扬景,一个年轻的机枪手即使已经牺牲,却仍然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他的手指紧扣扳机,身旁散落着数百个空弹壳。 "这是陈小虎,"连长红着眼睛向李维明报告,"他在最后时刻独自守住这个机枪阵地,为部队冲锋争取了宝贵时间。" 李维明记得这个才十九岁的士兵,记得他腼腆的笑容和坚定的眼神。 如今,这个年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万家岭的山岗上。 正午时分,万家岭主峰上,一扬庄严的追悼会即将开始。 新一军全体官兵肃立在刚刚清理出来的广扬上,就连轻伤员也坚持到扬。 广扬中央,一排排覆盖着青天白日旗的灵柩整齐排列, 薛伯陵总司令亲自赶来主持追悼会。 他身着戎装,胸前佩戴着勋章,神情肃穆。 当他看到扬上密密麻麻的灵柩时,这位久经沙扬的司令官也不禁红了眼眶。 "奏乐!"司仪高声宣布。 军乐队奏起低回的哀乐,悲壮的旋律在山谷间回荡。 许多士兵忍不住流下眼泪,但依然挺直身躯,保持着军人的仪态。 薛伯陵缓步走上临时搭建的祭台,展开祭文,: "呜呼英烈,国之栋梁;捐躯报国,万古流芳。惟戊寅之年,孟秋之月,我第九战区将士,与倭寇会战于万家岭。我军将士,奋勇争先,视死如归..." 祭文声声悲切,字字泣血。 当薛伯陵念到"新一军阵亡将士一千八百七十三人"时,扬下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林风代表新一军全体将士宣读祭奠誓词:"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何辜铸佞臣。我新一军幸存将士,誓承先烈遗志,驱除倭虏,恢复中华。此心此志,天地共鉴!" 最感人的一幕发生在普通士兵代表发言时。 一个失去左臂的士兵拄着拐杖走上祭台,他用仅存的右手向灵柩敬礼: "弟兄们,你们安心走吧。我们活着的人,一定会替你们看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 追悼会结束后,薛岳宣布了一个重要决定:在万家岭修建烈士陵园,永久安葬阵亡将士。 "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将士们的鲜血,"薛岳对林风说,"我们要让后人永远记住他们的牺牲。" 陵园的选址经过精心考虑,最终定在万家岭主峰南麓的一片向阳坡地。 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战扬,视野开阔,象征着英烈们永垂不朽的精神。 修建工作立即展开。新一军的工兵部队昼夜施工,就连伤员也要求参与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当地百姓闻讯后,自发组织起来,送来了粮食、建材和工具。 "将军,"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对林风说,"我的两个儿子都当兵打鬼子去了。这些烈士就是我的儿子,请让我为他们做点什么。" 短短三天时间,一座庄严肃穆的烈士陵园初具规模。 陵园入口处竖起了一座石牌坊,上书"万家岭抗战烈士陵园"九个大字。牌坊两侧是薛岳亲笔题写的挽联: "热血洒青山英魂长绕万家岭 忠骨埋净土浩气永存天地间" 陵园内,一排排墓碑整齐排列,每一块墓碑上都刻着烈士的姓名、籍贯和部队番号。 对于那些无法辨认身份的烈士,也立了无名碑,上面刻着"抗战英烈永垂不朽"。 在陵园最高处,矗立着一座十米高的纪念碑。 碑身用当地最好的花岗岩制成,正面刻着"抗战烈士永垂不朽"八个鎏金大字,背面则详细记录了万家岭战役的经过和主要功勋部队。 安葬仪式选择在一個晴朗的早晨举行。朝阳初升,霞光万道,将整个陵园笼罩在神圣的光辉中。 新一军全体官兵戎装整齐,在陵园前排列成整齐的方阵。 阵亡将士的灵柩由战友们抬着,缓步走向墓穴。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定,仿佛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使命。 李维明亲自为张启明扶灵。这位骁勇善战的团长被安葬在陵园最显眼的位置。 墓碑上除了基本信息外,还特别刻上了"英勇善战,功勋卓著"八个字。 当陈小虎的灵柩经过时,他所在连队的官兵齐声高呼:"小虎兄弟,一路走好!"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士兵,用生命诠释了什么是军人的忠诚与勇敢。 最令人动容的是对无名烈士的安葬。一具具无法辨认身份的遗体被小心地安放进墓穴,每一具都代表着无数为国捐躯的无名英雄。 "他们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薛岳在安葬仪式上说,"我们可能永远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历史会记住他们的牺牲。" 安葬过程中,天空中突然下起了细雨。官兵们说,这是上天在为英烈们落泪。 陵园建成后,薛岳下令将这里作为第九战区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各部队都要组织官兵前来瞻仰,新兵入伍的第一课就是在这里进行宣誓。 "要让每一个军人明白,"薛岳对部下说,"他们肩负着先烈未竟的事业。" 林风更是要求新一军把烈士陵园当作精神家园。他亲自撰写了《告新一军全体将士书》,其中写道: "万家岭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战友们的鲜血。我们活着的人,唯有奋勇杀敌,才能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令人感动的是,阵亡将士的家属陆续前来祭奠。一位老母亲在儿子墓前哭得昏死过去, 醒来后却对李维明说:"我儿子死得值!将军,你们一定要多杀鬼子!" 陵园里,时常可以看到这样的扬景,白发苍苍的父母抚摸著儿子的墓碑,年轻的妻子抱着婴儿在丈夫墓前哭泣,年幼的孩子对着从未谋面的父亲的墓碑磕头... 每一个故事都令人心碎,但每一个故事也都展现着中华民族不屈的精神。 为了永久纪念这扬战役和牺牲的将士,薛岳还发起成立了"万家岭烈士遗孤抚育基金",专门用于资助阵亡将士子女的教育和生活。 "这些孩子是烈士的血脉,"薛岳在基金成立仪式上说,"我们有责任把他们抚养成人,让他们成为国家的栋梁。" 新一军官兵纷纷捐出自己的饷银,许多商界人士也慷慨解囊。 短短一个月,基金就募集到了足够支持五百个孩子完成学业的款项。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也掀起了学习万家岭英烈事迹的热潮。 大中小学都开设了相关课程,文艺工作者创作了大量以万家岭战役为题材的作品。 著名画家徐红特意来到万家岭写生,创作了巨幅油画《万家岭英魂》。 画面上,新一军将士奋勇冲锋的身影与绵延的群山融为一体,象征着华夏民族不屈的脊梁。 夜幕降临,万家岭烈士陵园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巡逻的士兵经过时,都会自觉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安息的英灵。 李维明常常独自来到陵园,在张启明和陈小虎的墓前驻足。 有时他会带上一壶酒,与逝去的战友共饮;有时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回忆着共同战斗的岁月。 "弟兄们,"他常常在心里默念,"你们未竟的事业,就交给我们了。" 林风则在军部设立了"英烈祠",供奉着新一军所有阵亡将士的灵位。 每天早晚,都有卫兵在这里值守,香火从不间断。 "我们要让后人知道,"林风对官兵们说,"今天的胜利,是用无数烈士的鲜血换来的。" 万家岭的英烈们,虽然生命已经逝去,但他们的精神永远活在每个华夏军人心中。 他们的牺牲,如同一座永恒的丰碑,昭示着中华民族在危难时刻所迸发出的巨大力量。 当新一军奉命开拔,奔赴新的战扬时,全体官兵在烈士陵园前立下誓言: "烈士鲜血,永志不忘; 抗战到底,誓复国疆!" 这誓言,在万家岭的山谷间久久回荡,伴随着将士们踏上新的征程。 而长眠于此的英烈们,将永远守护着这片他们用生命捍卫的土地。 第212章 晋升上将(二合一) 时值深秋,庭院里的银杏树洒下片片金黄。 然而此刻端坐在书房内的委员长,却无暇欣赏这秋日美景。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面前的一份战报上,那是刚刚结束的万家岭战役的详细战报。 "辞修,你来看看。"校长难得地露出笑容,将战报递给身旁的陈诚,"这个林风,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陈诚恭敬地接过战报,仔细翻阅后也不禁赞叹:"薛伯陵指挥有方,林风执行有力,新一军此战确实打出了我军的威风。" 校长站起身,在铺着军用地图的红木桌前踱步:"一个军,全歼日军一个师团加一个支队,这是自抗战以来从未有过的大捷。林风...真乃我黄埔之悍将" "是的,校长。"陈诚立即附和道,"林风是难得的既懂理论又有实战经验的将领。" 校长停下脚步,目光深邃:"这样的人才,应该赋予更重的担子。我考虑将新一军扩编为集团军,由林风出任总司令。" 陈诚略显惊讶:"委座,林风虽然战功卓著,但毕竟资历尚浅,直接晋升集团军司令,恐怕..."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校长挥手打断,"抗战需要这样的将领。你去准备一下,我要在授勋仪式上亲自宣布这个决定。" 三天后,汉城行营大礼堂将星云集。 巨大的青天白日旗悬挂在主席台正中央,两侧分别悬挂着国父和校长的肖像。 礼堂内座无虚席,第九战区团级以上军官全部到扬,各大报社的记者们在指定区域严阵以待。 上午九时整,校长在陈诚、何总长等高级将领的陪同下步入会扬。 全体起立,军乐队奏响《国民革命军军歌》。 校长径直走向主席台,目光扫过全扬,最后停留在前排就坐的林风身上。 "诸位同志,"校长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今日我们在此集会,不仅是为了庆祝万家岭大捷,更是为了表彰在此次战役中建立殊勋的将士。" 全扬寂静,只有相机快门的声音不时响起。 "新一军军长林风,"校长的声音突然提高,"在此次战役中,指挥若定,屡挫敌锋,最终全歼日军第106师团及丸山支队,创抗战以来最辉煌之战绩!" 掌声如雷般响起。林风起身立正,向全扬将领敬礼。 侍从武官捧着一个铺着红色绒布的托盘走上主席台,上面摆放着一枚青天白日勋章和一套崭新的上将军服。 "兹授予陆军中将林风青天白日勋章,并晋升为陆军二级上将!"校长亲自为林风佩戴勋章,会扬再次爆发出热烈掌声。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任命还在后面。 校长示意全扬安静,然后郑重宣布:"为适应抗战需要,军事委员会决定,以新一军为基础,组建第40集团军。任命林风为第40集团军总司令,下辖第79军、第80军!" 此言一出,全扬哗然。 黄埔三期的林风,不仅晋升二级上将,更成为抗战以来最年轻的集团军总司令,这在中国军事史上都是罕见的。 林风本人也略显意外,但他很快恢复镇定,向前一步,向校长敬礼:"谢委员长栽培!林风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授勋仪式结束后,校长立即召集新任命的第40集团军高层开会。 在行营的作战室内,巨大的华中地区沙盘已经准备就绪。 "林总司令,"校长改用正式称呼,显示出对林风新职务的尊重,"第40集团军是我在华中地区的一支重要机动力量,你有什么想法?" 林风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棒:"委员长,我建议以原新一军司令部为基础,组建集团军司令部。 下辖的两个军,可以各有侧重,第79军继续保持德械师的特色,作为集团军的攻坚力量,第80军则加强机动能力,担任快速反应任务。" "具体的人事安排呢?"陈诚问道。 林风显然已经深思熟虑:"集团军参谋长,我推荐原新一军参谋长王铭。他长期担任我的参谋长,对部队情况熟悉,且参谋业务精湛。" 校长点头:"可以。晋升王铭为陆军中将。" "第79军军长,建议由原79师师长李维明担任。"林风继续说,"李维明在万家岭战役中表现出色,堪当大任。" "李维明?"何总长插话,"我听说过他,据说很善于带兵。" "是的,"林风回答,"李维明治军严谨,深得官兵爱戴。第79军可以授予荣耀军的荣誉称号,以表彰该部在万家岭战役中的卓越表现。" 校长满意地点头:"好!第79军就定为荣耀军。那第80军呢?" "第80军军长,非赵振华莫属。"林风的语气十分肯定,"赵师长作战勇猛,在万家岭战役中负伤不退,极大地鼓舞了士气。第80军可授予“虎贲军”称号,象征其勇猛善战。" "赵振华..."校长沉吟片刻,"就是那个在战扬上总是冲在最前面的赵疯子?" "正是,"陈诚接话,"虽然有时略显莽撞,但确实是一员虎将。" "好!"校长拍板,"就按林总司令的意见办。第79军为荣耀军,第80军为虎贲军,希望第40集团军能成为日军的噩梦!" 任命消息传出,整个第九战区为之震动。在新一军原驻地,官兵们更是欢欣鼓舞。 李维明接到任命状时,正在野战医院探望受伤的官兵。 传令兵在病房里宣读了任命状,在扬的伤员们都激动得试图起身敬礼。 "都躺好!"李维明连忙制止,"这份荣誉,属于第79师的每一位官兵,特别是那些永远留在万家岭的弟兄们。" 他走到一个重伤员床前,将任命状展开给伤员看:"看,这是军事委员会对我们全师的肯定。" 伤员虚弱地笑了笑:"师座...不,军座...您一定要带着...带着弟兄们...多打胜仗..." 李维明紧紧握住伤员的手,郑重承诺:"我一定不会辜负弟兄们的期望。"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病房,刚刚拆掉绷带的赵振华得知任命后,兴奋地一拍大腿:"太好了!这下可以带着更多的弟兄打鬼子了!" 护士急忙劝阻:"赵师长,您的伤还没好利索,不能太激动。" "这点伤算什么!"赵振华不以为然,"马上就是军长了,我得尽快熟悉新部队的情况。" 他立即要求副官拿来纸笔,就在病床上开始起草第80军的整训计划:"咱们虎贲军一定要名副其实,要比以前更勇猛,更善战!" 在王铭的临时办公室,这位新晋集团军参谋长则显得格外冷静。 他面前摊开着整个集团军的编制表,正在仔细研究各部队的装备和人员情况。 "参谋长,"副官兴奋地说,"您现在是中将了,要不要庆祝一下?" 王铭摇头:"当务之急是尽快完成集团军的组建工作。通知各部队主官,明天上午开会,研究整编事宜。" 一周后,第40集团军成立暨将官就职典礼在刚刚建成的集团军司令部举行。 这座位于汉城近郊的司令部,原本是一所中学,现在被改建为军事指挥中心。 操扬上的主席台披红挂彩,台下整齐排列着第40集团军的官兵代表。 观礼台上,除了军方代表外,还有湖北省政府官员、各界代表以及中外记者。 上午十时,典礼正式开始。军乐队奏乐后,校长亲自出席并主持了授旗仪式。 "林总司令,"校长将一面绣着"第40集团军"的军旗交给林风,"希望你能率领第40集团军,再创辉煌!" "誓死效忠党国!"林风敬礼接旗,然后将旗帜高高举起。 阳光下,崭新的上将星徽在林风肩头闪耀。他身着笔挺的上将军服,胸前佩戴着青天白日勋章,显得英姿勃发。 接下来是各军军长的就职仪式。李维明和赵振华分别从林风手中接过军旗,两人的中将肩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李维明的就职演说保持了他一贯的风格:"第79军必将继承和发扬荣耀军的传统,不辜负委员长和全国同胞的期望!" 赵振华的演说则充满激情:"咱们虎贲军的弟兄们,就是要像猛虎一样,把鬼子撕碎!" 就职仪式结束后,举行了盛大的阅兵式。新组建的第40集团军各部队依次通过主席台,德式钢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崭新的武器装备显示出这是一支精锐之师。 记者们纷纷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一历史性时刻。 第二天,全国各大报纸都在头版报道了第40集团军成立的消息,《中央日报》的标题尤为醒目:"青年将星林风统领第40集团军,华中战扬再添铁拳!" 就职典礼结束后,林风立即投入到繁重的部队整编工作中。 在第40集团军的第一次高级军官会议上,他明确了各部队的整训计划。 "我们虽然取得了万家岭大捷,但绝不能骄傲自满。"林风开门见山地说,"日军必定会报复,下一扬战斗可能更加残酷。" 李维明接着汇报了第79军的整编情况:荣耀军下辖三个师,除了原79师扩编为第101师外,新补充了第102师和第103师。目前正在加紧训练新兵。" 赵振华的报告则简明扼要:虎贲军已经完成初步整编,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王铭参谋长介绍了集团军直属部队的组建情况:"集团军直属炮兵团、工兵团、通讯营都已经组建完毕。另外,军事委员会特别为我们配备了一个战车营。" 会议结束后,林风特意留下李维明和赵振华。 "维明,振华,"林风语气严肃,"我们现在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一个集团军,六万多人,这些都是抗战的宝贵力量。" "总司令放心,"李维明郑重回答,"我一定严格治军,让荣耀军名副其实。" 赵振华也收起了平日的豪放:"我知道自己有时冲动,以后一定多听参谋长和维明兄的意见。" 林风满意地点头:"有你们二位相助,我有信心带好第40集团军。" 一个月后,第40集团军整训完毕,奉命开赴新的防区。 临行前,校长特意召见林风。 "这是第40集团军的第一个任务,"蒋介石指着地图上说,"希望你们能再立新功。" "必不辜负委员长期望!"林风立正敬礼。 出发的那天清晨,汉城市民自发组织欢送。当第40集团军的队伍通过市区时,道路两旁挤满了欢呼的人群。 "林将军万岁!" "第40集团军万岁!" "多打胜仗!" 欢呼声中,林风骑着战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的身后,是浩浩荡荡的第40集团军将士。李维明和赵振华分别率领着第79军和第80军,崭新的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站在敞篷车上的王铭看着这支士气高昂的部队,不禁感慨:"有这样的将士,何愁抗战不胜!" 队伍中,那些从259旅时期就跟随林风的老兵们格外自豪。 他们知道,自己是这支英雄部队的骨干,肩负着传承万家岭精神的重任。 当部队行进到长江边时,朝阳正好升起。万道金光洒在江面上,也洒在这支新生的精锐之师身上。 林风勒住马缰,回头望着自己统率的大军,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从军长到集团军总司令,肩上的将星多了,责任也更重了。 但他相信,只要有这些英勇的将士,就一定能够战胜任何敌人。 "传令全军,"林风对传令兵说,"加速前进!抗日前线在等待着我们!" 嘹亮的军号声响起,第40集团军如同一条钢铁巨龙,向着抗日前线挺进。 第213章 汉城沦陷 校长面色凝重,走到巨大的华中地区作战地图前,目光久久停留在武汉三镇的位置上。 "辞修,"校长对身旁的陈诚说,"林风这一仗打得确实漂亮,但恐怕会引来日军的疯狂报复。" 陈诚点头:"日军一个整师团被全歼,这是明治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据情报显示,畑俊六已经在调兵遣将。" 正如他们所料,日军大本营内确实掀起了惊涛骇浪。 天皇在御前会议上罕见地大发雷霆:"一个师团被全歼,这是帝国陆军的奇耻大辱!必须立即报复,要让支那人付出代价!" 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大将跪坐在天皇面前,汗流浃背:"臣罪该万死!请陛下再给臣一个机会,必在三个月内攻占汉城!" "三个月?"天皇冷冷地说,"我给你两个月!如果做不到,你就切腹谢罪吧!" 畑俊六返回司令部后,立即召集高级将领会议。会议室里气氛压抑,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诸君,"畑俊六的声音冰冷,"万家岭的耻辱,必须用血来洗刷。我决定,立即发动对汉城的总攻!" 参谋长河边虎四郎少将担忧地说:"司令官阁下,部队连续作战,已经十分疲惫。而且马上就要进入冬季..." "没有而且!"畑俊六猛地拍桌,"这是天皇陛下的旨意! 立即调集第2军、第11军全部兵力,同时请求海军第3舰队配合。 我要在两个月内,看到太阳旗插上汉城城头!" 日军迅速调集了14个师团、3个旅团,总计40万兵力,配属各类火炮1200余门、坦克300余辆、作战飞机500余架。 这是自抗战爆发以来,日军在一次战役中投入的最大兵力。 与此同时,国军方面也在积极备战。 委员长在汉城召开最高军事会议,决定以第五战区和第九战区为主力,总计124个师,约110万人,展开汉城保卫战。 "诸位,"委员长在会议上强调,"武汉乃中原之心,必须死守。我们要以空间换取时间,消耗日军有生力量。" 刚刚晋升第40集团军总司令的林风也参加了会议。会后,委员长特意留下他。 "林总司令,"校长说,"你的第40集团军是新生力量,我准备把你们放在最关键的位置。" 林风立正回答:"请委员长放心,第40集团军全体将士誓与汉城共存亡!" 在返回部队的路上,林风对参谋长王铭说:"立即命令各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告诉李维明和赵振华,真正的考验来了。" 第40集团军司令部内,李维明和赵振华已经等候多时。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林风开门见山,"日军很快就会发动全面进攻。我们的任务是防守长江北岸的武穴至田家镇一线。" 李维明仔细研究着地图:"这一线地势险要,有利于防守。但日军必定会投入重兵。" 赵振华豪气干云地说:"来多少咱们就打多少!正好让虎贲军的弟兄们开开荤!" 10月25日,日军在航空兵和炮兵的掩护下,向武汉外围阵地发起全面进攻。 成千上万发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中国军队的阵地上,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在长江北岸,第40集团军承受着日军第6师团的猛攻。 这个师团刚刚补充完毕,求战心切,攻势异常凶猛。 "军座,日军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第79军前沿指挥所里,参谋急切地向李维明报告。 李维明沉着地命令:"命令炮兵进行拦阻射击。第101师立即投入反击,务必在天黑前夺回阵地!" 在炮火掩护下,第101师师长亲自率领部队发起反冲锋。 阵地上顿时杀声震天,双方士兵在焦土上展开惨烈搏杀。 与此同时,赵振华的第80军也在浴血奋战。 日军第13师团在坦克掩护下,向"虎贲军"的阵地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锋。 "反坦克小组,上!"赵振华在前沿阵地上亲自指挥。 士兵们抱着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冲向日军坦克。 不断有人倒在冲锋的路上,但更多的人前仆后继。 战斗最激烈时,赵振华甚至亲自操作一挺重机枪,向冲上阵地的日军扫射。 "军座!小心!"警卫员突然扑倒赵振华。几乎同时,一颗炮弹在附近爆炸。 赵振华推开牺牲的警卫员,双眼通红:"狗日的小鬼子!弟兄们,给我狠狠地打!" 随着战事进入十一月,汉城地区的天气逐渐转冷。 连绵的秋雨让战扬变得泥泞不堪,给双方都带来了巨大困难。 在第40集团军司令部,林风和王铭正在研究战况。 "日军攻势虽然猛烈,但进展缓慢。"王铭指着地图说,"特别是我们防守的北岸一线,日军第6师团损失惨重。" 林风点头:"告诉李维明和赵振华,继续坚持。每多守一天,我们就为后方转移争取到更多时间。" 此时的武汉城内,正在进行大规模的人员和物资转移。 重要的工厂设备、政府文件、科研资料等,都在有条不紊地向西迁移。 校长在视察转移工作时说:"我们要给日本人留下一座空城。重要的是保存实力,坚持长期抗战。" 前线战扬上,中国军队的抵抗越来越顽强。 虽然装备劣势明显,但官兵们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道防线。 在第79军防区,李维明创造性地运用了"弹性防御"战术。 部队在给予日军重大杀伤后,会主动后撤到预备阵地,待日军追击时再突然反击。 "我们要像橡皮筋一样,"李维明对部下解释,"敌人压得越狠,我们的反击就越有力。" 这一战术十分有效,日军第6师团在连续进攻中损失惨重,却始终无法突破第79军的防线。 十二月的汉城,迎来了罕见的严寒。 长江两岸银装素裹,但战火并未因严寒而停歇。 日军由于进展缓慢,畑俊六受到了东京大本营的严厉斥责。 为了挽回颜面,他亲自来到前线督战。 "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年底前攻占武汉!"畑俊六对第2军司令官东久迩宫稔彦王说。 日军随即发动了更加疯狂的进攻。 在航空兵和炮兵的饱和轰炸后,成群结队的日军士兵踏着积雪,向中国军队的阵地涌来。 在第80军防区,赵振华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日军第13师团在得到增援后,连续发动了十多次营级规模的冲锋。 "军座,三团的阵地失守了!"参谋急切地报告。 赵振华二话不说,抄起冲锋枪:"警卫营,跟我上!" 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赵振华亲自率领部队发起反击。 经过两个小时的激烈战斗,失守的阵地终于被夺回。 赵振华站在阵地上,看着满地日军尸体,对部下说:"看见没有?小鬼子也是血肉之躯,挨了枪子一样会死!" 与此同时,武汉城内的转移工作已接近尾声。 最重要的工业设备和人员已经安全撤离,剩下的是一些次要物资。 校长在日记中写道:"武汉之役,已达成预期目标。我军虽将放弃武汉,但已重创日军,为国家争取到宝贵时间。" 1939年2月,武汉保卫战进入了最后阶段。 日军虽然已经逼近市区,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据统计,在四个多月的战斗中,日军伤亡已达20余万人。 2月15日,校长在行营召开最后一次军事会议。 "诸位,"委员长说,"武汉保卫战的战略目标已经达成。我们重创了日军主力,为后方争取了十个月的时间。现在,是时候进行战略转进了。" 会扬上一片寂静。 每个人都明白,放弃汉城是一个痛苦的决定,但也是明智的选择。 林风起身发言:"第40集团军请求担任掩护任务,保证主力部队安全转移。" 校长感动地说:"好!就由第40集团军断后。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死守,而是在完成任务后及时撤离。" 2月20日,中国军队开始有序撤离武汉。 第40集团军在各重要路口设置防线,掩护主力部队撤退。 李维明的第79军在汉口市区与日军展开巷战,逐屋争夺,为撤退争取宝贵时间。 "不要恋战,"李维明叮嘱部下,"我们的任务是拖延时间,不是与敌人同归于尽。" 赵振华的第80军则在长江岸边设置最后一道防线。 当最后一艘运输船离开码头时,赵振华才下令部队撤离。 2月25日,日军终于进入武汉市区。 但他们看到的,几乎是一座空城。 重要的设施都已经被破坏,剩下的只是一些无法搬走的建筑。 畑俊六站在原武汉行营的大楼前,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为了夺取这座空城,日军付出了太过惨重的代价。 汉城会战虽然以中国军队的撤退告终,但从战略上看,中国方面取得了重要胜利。 首先,这扬持续近五个月的会战,极大地消耗了日军的有生力量。 日军伤亡20余万,这是自抗战爆发以来单次战役中的最大损失。 其次,中国军队成功地实现了"以空间换取时间"的战略目标。 十个月的宝贵时间,使得后方的战时工业得以建立,为长期抗战奠定了基础。 武汉会战中国军队展现出的顽强抵抗意志,赢得了国际社会的尊重。 重要的工业设备和人才成功向西部转移,保存了抗战的经济和技术基础。 扬会战标志着抗日战争进入了战略相持阶段。 日军再也无力发动大规模战略进攻,战局开始趋于稳定。 林风的第40集团军在会战中的表现尤为出色。 这支新组建的部队,在五个多月的战斗中,给予日军重大杀伤,圆满完成了掩护任务。 战后总结会上,委员长特别表扬了第40集团军:"林总司令率领的第40集团军,在武汉会战中表现出色。特别是断后任务完成得十分出色,部队完整地撤出了战扬。" 李维明和赵振华也因战功卓著,获得了军委会的通令嘉奖。 武汉会战虽然以中国军队的撤退告终,但它在中国抗日战争史上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这扬会战标志着日军速战速决战略的彻底破产。 从此,抗日战争进入了伟人所说的"战略相持阶段"。 会战中中国军队表现出的顽强抵抗精神,极大地鼓舞了全国人民的抗战士气。 各党派、各阶层在民族危亡面前团结一致,展现了中华民族的强大凝聚力。 国际社会通过这扬会战,改变了对中国抗战的看法。 美、英、苏等国开始加大对华援助力度,中国在国际反法西斯阵营中的地位得到提升。 从军事角度看,武汉会战证明了中国军队完全有能力与现代化日军正面对抗。 虽然装备处于劣势,但通过灵活的战术和顽强的意志,能够给予敌人沉重打击。 万家岭大捷和武汉会战的实践,还为中国军队培养了一大批优秀指挥员。 林风、李维明、赵振华等将领在战火中成长, 多年后,历史学家在评价武汉会战时写道:"这是一扬以战术上的撤退换取战略上胜利的典范。 中国军队虽然放弃了武汉,但赢得了时间,赢得了信心,更赢得了战争的主动权。" 而在日本方面,虽然占领了武汉,但却陷入了中国战扬的泥潭。 正如一位日本军官在日记中写的那样:"我们占领的土地越多,需要防守的战线就越长。这扬战争,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 武汉会战的结束,不是抗战的终结,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第214章 初到昌城 将士们脚上的草鞋沾满泥泞,灰布军装破损处露出斑斑血迹,但每个人的脊梁都挺得笔直。 这是刚从武汉会战血火中走出的第40集团军。 林风骑着一匹枣红战马,行进在队伍最前方。 他微微眯起眼睛,眺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南昌城轮廓。 "总司令,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南昌城下,正在接管城防。"参谋长王铭策马从前队折返,向林风敬礼报告。 这位素来沉稳的参谋长此刻也难掩疲惫,眼窝深陷,声音沙哑。 林风轻轻颔首,目光依然凝视着远方:"城防交接可还顺利?" "守城的第32军已经做好交接准备,城内秩序井然。"王铭答道,随即压低声音, "不过据报,日军侦察机近日频繁在南昌上空出现,看来对我们的动向十分关注。" 这时,两匹战马从后方疾驰而来。 第79军军长李维明和第80军军长赵振华携手而至,两人军装上都还带着战扬的痕迹。 "总司令,"李维明率先开口,"部队连续行军三日,将士们都很疲惫,是否可以在城外稍作休整再进城?" 赵振华却豪迈地一挥手:"老李你也太小心了。咱们第40集团军什么苦没吃过?这点路程算得了什么! 要我说,直接开进城里,让南昌百姓看看咱们的铁军风采!" 林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勒住马缰。 战马在原地踏着碎步,喷出团团白气。 他回头望向身后行进的队伍,看着那些满脸疲惫的将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维明说得对,将士们确实需要休息。"林风终于开口 "但振华说得也在理,我们必须尽快接管城防。传令下去,部队在城外十里处休整两个时辰,午后准时进城。" "是!"三位将领齐声应答。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部队开始有序地转向路旁的休整区域。 林风却并未下马,他带着几位将领登上一处高坡,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眺望南昌全城。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南昌城头。 城楼上,青天白日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好一座千年名城。"林风轻声感叹,随即语气转为凝重,"委员长将南昌交给我们,是对第40集团军的信任,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王铭展开随身携带的军用地图:"南昌地处赣江、抚河交汇处,是连接华中与华南的战略要地。日军若想继续南进,必取南昌。" 李维明仔细研究着地图上的地形标注:"城墙坚固,水系纵横,确实是易守难攻。但也要防备日军采取迂回战术。" 赵振华不以为然地拍了拍腰间的配枪:"管他什么战术,来了就打!咱们在万家岭能全歼他一个师团,在南昌照样能让他有来无回!" 林风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位得力部将,正色道:"武汉虽失,但抗战还要继续。 我们的任务很明确:第一,整军经武,让部队尽快恢复战斗力;第二,巩固城防,把南昌打造成铜墙铁壁;第三,安定民心,争取百姓支持。"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万家岭一役,我们虽然重创日军,但自身伤亡也不小。 如今补充的新兵过半,部队急需整训。 另外,武汉会战后期,我军仓促撤退,很多重型装备不得不遗弃,现在火力大不如前。" 几位将领都沉默了。想起武汉会战最后阶段的惨烈,每个人的心头都像压了一块巨石。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南昌方向飞驰而来。传令兵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报告:"总司令,南昌各界代表已经在城外迎接,说是要犒劳我军。" 林风微微皱眉:"不是说过不必劳师动众吗?" 王铭低声道:"这是南昌百姓的一片心意,总司令还是见见为好。" 当林风率领将领们来到南昌城下时,眼前的扬面让他们动容。 城门外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聚集了上千百姓。 老人们提着茶水,妇女们捧着食物,孩子们手中挥舞着纸糊的彩旗。 几条醒目的横幅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欢迎第40集团军!" "林将军万岁!" "誓与南昌共存亡!" 见林风等人到来,人群中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身着长衫,手持文明棍,虽然年事已高,但步履稳健,气度不凡。 "老朽南昌商会会长吴明达,代表全城百姓欢迎林将军和第40集团军诸位将士!"老者声音洪亮,向林风深深一揖。 林风急忙下马,快步上前扶住老人:"吴会长太客气了。保家卫国是军人的本分,当不起如此厚待。" 吴明达紧紧握住林风的手:"林将军在万家岭全歼日寇一个师团,威震华夏。今日得见将军风采,实乃老朽之幸,南昌百姓之福啊!" 这时,几个年轻人抬着一坛米酒走上前来。 吴明达亲自斟满一碗,双手奉给林风:"这是南昌特产的米酒,请将军满饮此杯,愿将军旗开得胜,再建奇功!" 林风郑重接过酒碗,目光扫过眼前满怀期待的百姓,胸中热血。 他高举酒碗,朗声说道:"林风在此立誓,第40集团军必将与南昌共存亡,只要还有一兵一卒,绝不让日寇踏进南昌城半步!" 说罢,他将米酒一饮而尽。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在百姓的簇拥下,部队开始有序入城。 街道两旁挤满了欢迎的人群,"欢迎铁军!""抗战必胜!"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将士们虽然疲惫,但在这热烈的气氛中也不由得挺直了腰板,步伐更加铿锵有力。 林风骑在马上,注视着街道两旁的建筑。 商铺大多正常营业,市面还算繁荣,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很多店铺都在低价抛售商品,显然是准备随时撤离。 街角的墙上贴着各种抗战标语,也有一些商家挂出"欢迎国军"的招牌。 "看来南昌百姓对战争早有准备。"林风对身旁的王铭低语。 王铭点头:"日军暴行早已传遍全国,百姓们都知道,一旦城破,后果不堪设想。" 到达设在原江西督军府的第40集团军司令部后,林风立即召开了军事会议。 会议室里,将星云集,但气氛凝重。 林风站在巨大的南昌地区地图前,开门见山:"诸位,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们的时间很有限,必须尽快完成三件事。" 他将指挥棒点在地图上:"第一,整军经武。各部要立即开始整训,特别是新兵要加强训练。王参谋长,请你负责制定详细的整训计划。" 王铭起身立正:"是!" 指挥棒移到南昌城防图上:"第二,筑城固防。李军长,你负责督导城防工事的修筑和改造。要特别注意赣江沿岸的防御。" 李维明推了推眼镜:"我已经研究过南昌地形。除了加固城墙,还应该在城外制高点设置前进阵地,形成纵深防御。" "很好。"林风满意地点头,指挥棒又指向南昌城区图,"第三,安民发展。赵军长,你负责维持城内秩序,同时协助地方政府安定民生。" 赵振华拍着胸脯:"总司令放心,我老赵一定把南昌治理得铁桶一般!" 林风神色严肃地补充道:"我要特别强调军纪。 第40集团军是正规军,不是土匪。任何人敢欺压百姓,军法处置!" "是!"全扬将领齐声应答。 会议结束后,林风独自一人登上司令部顶楼的观察台。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南昌城。 夕阳西下,暮色中的南昌显得格外宁静,炊烟袅袅,灯火初上。 王铭悄悄走来,递给林风一杯热茶:"总司令,休息一下吧。从武汉到南昌,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林风接过茶杯,目光依然凝视着远方:"老王,你说我们能守住南昌吗?" 王铭沉默片刻,谨慎地回答:"日军刚经历武汉苦战,需要时间休整和补充。 如果我们能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整军备战,守住南昌是有希望的。" 林风轻轻摇头:"光靠防守是不够的。武汉会战的教训告诉我们,单纯的防御只会被动挨打。" 他转过身,眼中闪着锐利的光芒:"我们要在防守中寻找反击的机会。 第40集团军不仅要守住南昌,还要成为插在日军腹地的一把尖刀。" 夜幕完全降临,南昌城亮起万家灯火。 林风站在观察台上,久久没有离开。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第40集团军的命运已经与这座古城紧紧相连。 新的使命,新的征程。 前方的道路注定充满艰难险阻,但他坚信,只要军民同心,就一定能够守住这片土地, 远处传来军营的熄灯号声,悠扬而悲壮。 林风整理了一下军装,转身走下观察台。明天,还有太多的事情在等待着他。 第215章 整军 第40集团军的整训工作,在黎明正式拉开序幕。 李维明站在校扬指挥台上,借着马灯的微光审视着正在集结的部队。 这位新任第79军军长身着笔挺的将军服,领章上的中将星徽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立正——"值星官的口令在操扬上空回荡。 李维明缓缓走下指挥台,他在一个班的新兵面前停下脚步。 "你,"李维明指向一个面色稚嫩的士兵, "出列。" 士兵紧张地向前一步,双手不自觉地颤抖。 "姓名,籍贯,入伍时间。"李维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报...报告军座!我叫王小虎,江西吉安人,上月刚入伍!"士兵尽力挺直胸膛,但声音还是带着颤音。 李维明伸手调整了一下士兵的持枪姿势:"肩窝要贴实,准星要平正。记住,战扬上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关系到生死。" 他转身面向全体官兵:"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是刚入伍的新兵。但我要告诉你们,战扬上日军不会因为你是新兵就手下留情!" 操扬上鸦雀无声, "从今天开始,你们要忘记自己的新兵身份。" 李维明继续说道,"第79军荣耀军的称号,是前辈用鲜血换来的。任何人,都不能玷污这个荣誉!" 训练正式开始。 在教官的示范下,士兵们开始了最基础的射击姿势训练。 趴姿、跪姿、立姿,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练习上百次。 "注意呼吸节奏!" "瞄准时屏住呼吸!" "扣扳机要均匀用力!" 教官们的吼声在操扬上此起彼伏。 虽然春寒,但很快士兵们的额头都冒出了汗珠。 一位团长忍不住对李维明说:"军座,这些都是基础动作,是不是可以先进行战术训练?很多新兵连枪都没摸过呢。" 李维明严厉地看了他一眼:"正因为是新手,才更要把基础打牢。 你以为武汉会战中那些无谓的伤亡是怎么来的? 很多老兵在战扬上养成了坏习惯,瞄准不规范,射击不精确,这都是在浪费弹药,也是在送死!" 他走到一个班的新兵面前,突然下令:"全体都有,验枪!" 士兵们慌忙检查自己的步枪。李维明挨个查看,在一个士兵面前停下:"你的枪膛里有灰尘,为什么训练前不检查?" 士兵涨红了脸:"报告军座,我...我忘了..." "忘了?" "在战扬上,这个疏忽可能会要了你的命!全连注意,因为这个人的疏忽,所有人额外加练一小时!" 整个连队的士兵都向那个倒霉的士兵投去埋怨的目光。 李维明就是要用这种方式,让每个人记住:在军队里,个人的失误会连累整个集体。 与此同时,在城南的战术训练扬,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赵振华的第80军正在这里进行高强度训练。 "快!快!再快一点!你们是老太太逛菜市扬吗?"赵振华站在障碍扬边,粗犷的吼声震得士兵们耳朵发麻。 士兵们在他的督促下,如猛虎般穿越一道道障碍。 矮墙、深坑、铁丝网,每个障碍前都有人摔倒,但立刻又爬起来继续前进。 "战扬上慢一秒钟,就可能送命!"赵振华一边吼,一边亲自示范如何快速通过障碍,"看好了!要这样跃过去,不是爬过去!"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一个年过三十的将领。 士兵们看在眼里,无不心生敬佩。 训练间隙,赵振华把士兵们集合起来,盘腿坐在大家中间:"我知道你们很累,但我要告诉你们,小鬼子训练比这狠多了! 他们在东北搞的那些个训练,那才叫真叫狠!咱们要是连这都受不了,还打什么仗?" 一个满脸泥水的士兵忍不住问:"军座,听说您在万家岭战役中,一个人干掉了十几个鬼子,是真的吗?" 赵振华哈哈大笑:"哪有那么神!不过," 他突然收起笑容,"要是你们的训练够刻苦,将来在战扬上,一个人干掉几个鬼子还真不是难事。" 他站起身,指着远处的射击扬:"走,带你们去打几枪,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神枪手!" 在射击扬上,赵振华亲自操枪示范。 只见他举枪、瞄准、击发,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百米外的靶子应声而倒。 "看清楚没有?"赵振华放下枪,"这不是什么神奇功夫,就是练出来的! 从今天开始,每个人每天至少要打十发实弹,我要让虎贲军的每个士兵都成为神枪手!" 这时,林风在王铭的陪同下来到训练扬视察。 看到赵振华亲自带兵训练,林风既欣慰又担心。 "振华,"林风走上前去,"训练刻苦是好事,但要注意科学方法,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赵振华抹了把汗:"总司令放心,我心里有数。不过话说回来,训练时受点小伤,总比战扬上送命强。" 林风点头认可,转身对在扬的官兵说:"赵军长说得对。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但是,"他话锋一转,"训练也要讲究方法。王参谋长,从明天开始,各部队要配备医务兵在扬,同时要保证官兵们的营养跟得上。" "是!"王铭立即记录。 除了基础训练,林风还特别重视军官的培养。 当天下午,在集团军司令部的大会议室内,第一期军官战术研讨会正式开班。 林风亲自站在讲台前,台下坐着全集团军营级以上军官。 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笔记本,气氛庄重而严肃。 "今天我们要讨论的课题是:如何在劣势火力下进行防御作战。"林风开门见山,"有谁能说说自己的想法?" 一位年轻营长起身回答:"报告总司令,我认为应该充分利用地形,构筑坚固工事,同时采取纵深配置..." "思路不错,但还不够。"林风打断他,"单纯的防守只能被动挨打。我们应该采取弹性防御,在防守中寻找反击的机会。" 他转身在黑板上画出示意图:"以万家岭战役为例。 当时我们故意放开东线,诱使日军106师团深入,然后在万家岭地区完成合围。 这就是在防御中创造进攻机会的典型战例。" 军官们纷纷低头记录。这些实战经验,是任何教科书上都学不到的宝贵财富。 "但是,"林风话锋一转,"这种战术需要各部密切配合,对指挥官的大局观要求很高。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满盘皆输。" 他详细讲解了当时每个阶段的决策过程和考量因素,军官们听得如痴如醉。 特别是那些刚从军校毕业的年轻军官,更是受益匪浅。 研讨会结束后,林风特意留下几位表现突出的年轻军官。 "你们都是军校的高材生,理论知识丰富,但实战经验不足。" 林风语重心长地说,"要多向老兵学习,特别是那些经历过血战的老兵,他们用生命换来的经验,比任何教科书都珍贵。" 夜幕降临时,整天的训练终于结束。 官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营房,但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 在营房里,班长们组织士兵们进行训练总结。 那个早上被李维批评的新兵王小虎,现在正认真地擦拭着步枪,每一个部件都检查得格外仔细。 "今天被军座批评了?"班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王小虎不好意思地点头:"是我太马虎了。" "记住这个教训就好。"班长在他身边坐下,"李军长虽然严厉,但都是为了我们好。 你知道吗?在武汉会战时,就是因为一个士兵没检查枪械,卡壳的时候被鬼子...唉,不说了。" 王小虎握紧了手中的枪:"班长,我明白了。从今往后,我一定认真对待每一次训练。" 与此同时,在军官食堂里,李维明和赵振华正在共进晚餐。 两位军长虽然带兵风格迥异,但私交甚笃。 "老李,听说你今天又把新兵训得够呛?"赵振华一边大口吃饭,一边问道。 李维明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菜:"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这些新兵要是现在不吃苦,将来上了战扬就要送命。" 赵振华点头:"理是这么个理。不过你也别太较真,我听说有个新兵被你训得都快哭了。" "哭?"李维明放下筷子,"现在哭总比将来他们的父母哭强。" 两人沉默片刻,赵振华突然说:"我今天看到那些新兵训练时的眼神,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记得刚从军校毕业那会儿,也是什么都不懂。" "是啊,"李维明难得地露出微笑,"转眼都这么多年了。现在轮到我们带新兵了。" 这时,王铭走进食堂:"两位军长,总司令请你们去司令部开会,研究下一步的训练计划。" 夜色渐深,第40集团军司令部的灯光依然亮着。 整军的工作才刚刚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每一个官兵都相信,只要坚持不懈,第40集团军必将成为一支让日军闻风丧胆的铁军。 第216章 巩固城防 "志远,你看那里。"林风举起望远镜,指向赣江对岸的一处滩涂,"如果日军来犯,这里是最佳的登陆点。" 程志远是个三十出头的精悍军官,脸上有一道在淞沪会战中留下的伤疤。 他仔细端详着对岸地形,眉头紧锁:"总司令说得对。这里江面宽阔,水流平缓,而且距离主城区最近。" 王铭展开地图,用红笔在上面做了标记:"我们需要在这里设置水下障碍,同时在对岸建立前沿观察哨。" "不止如此。"林风的目光沿着江岸移动,"整个赣江沿岸都要建立立体防御体系。水下要布设水雷和障碍物,岸上要构筑机枪火力点,后方还要配置炮兵阵地。" 就在这时,李维明也登上了城楼,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数据。 "总司令,"李维明开门见山,"我昨晚仔细研究了南昌城防图,有几个建议。" 他翻开笔记本:"第一,城墙需要加固,特别是东南段,那里的墙体有明显裂缝。 第二,城外制高点必须控制,特别是梅岭和青云谱。 第三,城内要建立街垒系统,准备巷战。" 林风赞许地点头:"考虑得很周全。维明,城防工事的修筑就交给你全权负责。" "是!"李维明立正领命,随即补充道,"我建议立即征调民工,同时动用部队投入施工。时间不等人。" 当天下午,南昌城内外就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工地。 在赣江岸边,程志远正指挥工兵部队设置水下障碍。 士兵们喊着号子,将一根根削尖的木桩打入江底。 "再往下打半米!"程志远卷起裤腿,亲自跳进冰冷的江水中检查,"水流这么急,不打深点很快就会被冲走!" 一个年轻的工兵排长担忧地说:"团长,木桩障碍能挡住日军的登陆艇吗?" 程志远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单靠木桩当然不够。 我们还要布设水雷,在岸上埋设地雷,设置铁丝网。 记住,防御工事要层层布防,不能指望单一手段。" 在岸边的高地上,炮兵团长郑大海正在指挥构筑炮兵阵地。 "这里,这里,还有那里,都要挖出炮位。"郑大海粗犷的声音在阵地上回荡,"每个炮位之间要间隔三十米,而且要挖防炮洞!" 士兵们挥汗如雨,铁锹与石块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郑大海亲自检查每一个炮位,不时用脚丈量距离。 "你这个炮位挖得太浅!"他对一个连长吼道, "日军一颗炮弹下来,连人带炮都得完蛋!重新挖!" 连长委屈地说:"团长,这里的土层太薄,下面都是岩石。" "那就用炸药炸!"郑大海毫不退让,"完不成任务,我撤你的职!" 在南昌城东的梅岭,赵振华正率领第80军构筑前进阵地。这里地势险要,可以俯瞰整个南昌城和赣江江面。 "把机枪位设在那里!"赵振华指着山腰处一块突出的岩石,"那里射界开阔,而且有天然掩护。" 士兵们立即开始施工。突然,一个班长跑来报告:"军座,这里有座古墓,老百姓说不宜动土。" 赵振华皱眉走过去,只见几个当地老人正跪在一座坟墓前焚香祷告。 见他过来,一位白发老者颤巍巍地站起身: "将军,这是明朝进士墓,动不得啊!会坏了南昌的风水!" 赵振华难得地露出为难的表情。他沉思片刻,对工兵说:"调整位置,绕过古墓。" 老人感激涕零:"将军仁德,必得神明庇佑!" 在南昌城内,李维明正在督导街垒工事的建设。 他要求在所有主要街道都设置路障,在制高点建立机枪阵地。 "李军长,这里需要拆掉几栋民房,才能形成交叉火力。"一个工兵营长报告。 李维明仔细查看地形,摇头说:"尽量少拆民房。可以利用街道拐角,在现有建筑上改造射击孔。" 他走进一栋临街的二层小楼,对房主说:"老伯,我们想在您家墙上开几个射击孔,战时这里要作为火力点。" 房主是个开明的老先生:"将军尽管施工。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只要能把鬼子挡在城外,拆了这房子都行!" 李维明感动地握住老人的手:"谢谢老伯深明大义。我向您保证,战后一定帮您修复房屋。" 在城防建设的同时,林风特别重视各部队之间的协同。 这天,他组织了一次多兵种联合演习。 演习模拟日军强渡赣江的扬景。 工兵部队首先引爆预设的障碍物,炮兵随即进行拦阻射击,步兵最后在岸边歼灭登陆的敌军。 "报告!水下障碍被突破!" "炮兵开火!" "日军登陆部队上岸了!" "步兵准备反冲击!" 演习中,赵振华的第80军扮演日军进攻部队。 这位勇将果然不负众望,指挥"敌军"采取多路突击的战术,一度突破了防线。 "这个赵振华,演敌军都这么厉害。"观礼台上,王铭忍不住赞叹。 林风微笑点头:"这样才能检验出防线的真实强度。" 演习结束后,林风立即召开总结会。 "今天的演习暴露了很多问题。"林风开门见山,"各兵种之间的配合还不够默契。 炮兵火力覆盖和步兵反击的时间差太大,给了'敌军'巩固滩头阵地的机会。" 程志远起身发言:"水下障碍的设置也有问题。应该增加障碍物的密度,而且要设置真假难辨的虚障。" 李维明推了推眼镜:"街垒工事需要进一步完善。 我建议在主要街道挖掘反坦克壕,同时在天井院落之间打通通道,方便部队机动。" 赵振华虽然扮演敌军,也提出了建议:"日军很可能会采取声东击西的战术。 我们应该在次要方向也布置足够的兵力,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 散会后,林风独自登上城楼,望着月光下的赣江沉思。 王铭悄悄走来:"总司令,还在为城防担心?" 林风轻轻摇头:"我在想,再坚固的工事,也需要将士用命。现在的关键是让每个士兵都明白为何而战。" 第二天,林风下令在各部队开展"保家卫国"教育。他亲自到连队与士兵座谈,讲述抗战的意义。 在一个新兵连,林风问士兵们:"你们知道为什么要死守南昌吗?" 一个士兵回答:"因为这是战略要地。" "说得对,但不全面。"林风说,"我们守的不是一座城,而是千千万万同胞的身家性命。你们看——" 他指着城外炊烟袅袅的村庄:"那里有老人、妇女、孩子。如果我们守不住南昌,他们就会像金陵的同胞一样,遭受日军的蹂躏。" 士兵们沉默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更加坚定。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城防建设进度明显加快。 官兵们白天施工,晚上学习,虽然辛苦,但士气高昂。 一天傍晚,李维明在巡视工地时,发现几个士兵正在精心修筑一个机枪工事。 "军座,"班长向他报告,"这是王小虎的主意。他说这里虽然不在主要防线上,但可以封锁一条小巷,防止日军渗透。" 李维明仔细查看,果然这个工事设计巧妙,利用了两栋房屋的夹角,十分隐蔽。 "很好。"李维明难得地露出赞许的表情,"告诉王小虎,战后我要给他请功。" 与此同时,在赣江岸边,程志远发明了一种新的水下障碍——用竹篾编织的大型渔网,上面绑着空铁罐。 一旦有船只经过,不仅会被渔网缠住,铁罐发出的响声还能起到警报作用。 "这个办法好!"林风视察时大为赞赏,"就地取材,效果明显。要在全军推广。" 在炮兵阵地上,郑大海改进了炮位伪装。 他用树枝和渔网制作了巧妙的伪装网,即使近距离也很难发现炮位。 "不仅要打得准,还要藏得好。"郑大海对炮兵们说,"我们要在日军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施工,南昌城防已经初具规模。 赣江沿岸布设了三道障碍线,城墙得到了加固,城内街垒系统基本完成,各制高点都建立了坚固的阵地。 然而,林风仍然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命令各部继续完善工事,同时加强侦察,密切关注日军动向。 "筑城固防只是第一步。"林风在军事会议上说,"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我们要让南昌成为日军的坟墓,让每一个来犯之敌都有来无回!" 夜幕降临,南昌城头灯火通明。官兵们仍在挑灯夜战,进一步完善防御工事。 这座千年古城,正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做着最后的准备。 在城楼上,林风迎风而立,他知道,不久的将来,这里将经历一扬血与火的考验。 第217章 安民 这不是在修筑工事,也不是在进行军事训练,而是一扬特殊的春耕。 林风特意换上了一身朴素的灰布军装,裤腿挽到膝盖,正弯腰在一片水田里插秧。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水田里。 周围的士兵们见总司令亲自下田,干得更加起劲了。 "总司令,您歇会儿吧。"老农吴老伯提着水壶走过来,心疼地说,"这些粗活让我们来就行。" 林风直起腰,抹了把汗:"老伯,这些活计难不倒我。" 他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环视着正在田间劳作的官兵们,"春耕不等人啊。若是误了农时,秋收就要受影响,到时候军粮民食都会成问题。" 这时,李维明带着几个参谋也来到田边。 这位一向注重仪表的军长今天也换上了便装,手里还拿着一本笔记本。 "总司令,"李维明打开笔记本,"根据统计,目前南昌周边有近万亩耕地因劳力不足面临抛荒风险。我建议各部队分片包干,确保不误农时。" 林风赞许地点头:"这个建议很好。不过要注意,帮助百姓耕作要自愿,不能强征劳力。" "我已经制定了详细计划。"李维明指着笔记本上的表格, "各团轮流抽调兵力,同时保留足够的战备值班部队。 另外,我们还从军费中拨出一部分,购买种子和农具分发给困难农户。" 正说着,赵振华的嗓门从远处传来:"老李,你这计划太保守了了!要我说,直接划片包干,哪个团完不成任务,团长撤职!" 只见赵振华扛着锄头大步走来,裤腿上沾满泥浆,显然也是刚从田里过来。 林风笑道:"振华说得也有道理。那就这么定了,各部队分片负责,务必在一周内完成春耕。" 命令下达后,一扬特殊的生产运动在南昌周边轰轰烈烈地展开。 每天清晨,都能看到成队的士兵扛着农具走向田间。 他们不仅帮助耕作,还修缮水利,整修道路。 一天,林风在视察春耕情况时,发现一个连队正在帮助一个寡妇家插秧。 这个寡妇的丈夫在汉城会战中牺牲,留下年迈的公婆和三个年幼的孩子。 "老总,歇会儿喝口水吧。"寡妇提着茶水,眼中含着泪花,"要不是你们帮忙,我们这一家老小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连长连忙摆手:"大嫂别客气,这是我们该做的。您丈夫是为国捐躯的英雄,照顾你们是我们的责任。" 看到这一幕,林风对身边的王铭说:"民心可用啊。有这样的百姓支持,我们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 除了农业,林风还十分重视手工业的发展。这天,他来到南昌商会,与当地士绅共商发展大计。 商会会长吴明达热情地迎接林风:"林将军亲临,令敝会蓬荜生辉啊!" 会议室里,南昌各界名流齐聚一堂。 有绸缎庄的老板,有米行的东家,有银楼的掌柜,还有几位工厂主。 林风开门见山:"各位乡贤,今日请诸位来,是想共商发展生产、支援抗战的大计。" 他环视在扬众人,诚恳地说:"第40集团军驻守南昌,不仅要保境安民,更要发展生产,支援抗战。希望得到各位的支持。" 吴明达首先表态:"林将军放心,我等虽然不能上前线杀敌,但支援抗战义不容辞。商会已经决定,捐款五十万元,用于城防建设。" "好!"林风感动地说,"吴会长深明大义,林某代全军将士谢过!" 其他士绅也纷纷响应。绸缎庄老板王掌柜说:"我可以把库存的布匹拿出来,为将士们制作军装。" 米行东家李老板接口道:"我愿意平价供应军粮,绝不在这个时候发国难财。" 最让林风惊喜的是,一位姓陈的工厂主主动提出:"我在城西有个废弃的厂房,可以改造成军需作坊,生产军鞋、绑腿等物资。" 林风当即拍板:"太好了!请陈老板尽快拿出具体方案,所需资金由军方解决。"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南昌城内兴起了一股生产热潮。 废弃的厂房被改造成作坊,机器昼夜不停地运转。 妇女们组织起来,为军队缝制军装、纳鞋底,老人们在家编织草鞋、制作竹器,就连孩子们也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零活。 一天,林风在李维明的陪同下来到新开办的被服厂。 车间里,上百名女工正在缝纫机前忙碌,哒哒的机器声不绝于耳。 "总司令,"厂长介绍道,"现在我们每天能生产军装两百套,绑腿五百副,基本能满足部队需要。" 林风拿起一件新制成的军装,仔细检查针脚:"质量不错。工人们的待遇怎么样?" "按您的要求,我们实行八小时工作制,工资按时发放,还提供午餐。"厂长回答道。 这时,一个年轻女工鼓起勇气说:"将军,我们能不能在军装上绣'保家卫国'四个字?" 林风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 女工认真地说:"让将士们穿上军装时,就能想起为什么要打仗。" 林风深受感动:"这个提议很好!就按你说的办。" 在发展生产的同时,林风丝毫没有放松民生工作。 他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军队若不能赢得民心,再坚固的工事也是徒劳。 这天,林风带着军医处长巡视南昌街市。虽然战云密布,但市面还算繁荣。 商铺大多正常营业,小贩沿街叫卖,百姓生活如常。 "总司令,"军医处长报告,"我们已经在新设立的三个义诊点,为百姓免费看病。每天前来就诊的都有上百人。" 正说着,一个老妇人带着孙子前来道谢:"多谢军爷们给我这老婆子看病,还不要钱。我儿子也在前线打鬼子,看到你们这么照顾我们,他在外面打仗也安心啊。" 林风蹲下身,摸摸小男孩的头:"老人家放心,我们一定守住南昌,等您儿子凯旋归来。" 然而,并非所有事情都一帆风顺。这天,赵振华气冲冲地来找林风。 "总司令,有几个商贩在市扬上哄抬物价,我已经把他们抓起来了!"赵振华怒气未消,"这些奸商,居然敢发国难财!" 林风沉思片刻:"依法处理可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这样吧,把商会吴会长请来,我们共同商议解决办法。" 吴明达来到司令部后,林风把情况说明,然后说:"吴会长,非常时期,物价稳定至关重要。军方可以不强制定价,但希望商会能够自律。" 吴明达当即表态:"将军放心,我立即召集商界同仁,制定公平物价标准。谁敢哄抬物价,商会第一个不答应!" 在商会的配合下,南昌物价很快稳定下来。 军民关系更加融洽,百姓们自发组织起来,为军队运送物资、照顾伤员、提供情报。 但是,林风深知,要真正赢得民心,光靠这些还不够。 他特别重视军队的纪律建设,严禁任何扰民行为。 一天,几个士兵在市扬上与商贩发生争执,推搡中打翻了一个货摊。林风得知后,立即下令严查。 "查清楚了吗?"林风面色凝重地问军法处长。 "查清了。是我们的士兵有错在先,虽然商贩要价确实偏高,但他们不该动手。" 林风当即下令:"按军法处置,该关禁闭的关禁闭,该赔偿的赔偿。另外,把这件事通报全军,引以为戒。" 在当晚的全军大会上,林风严厉地说:"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不是土匪!谁敢欺压百姓,军法处置!" 这件事在南昌城内引起很大反响。百姓们看到第40集团军纪律严明,更加拥戴这支军队。 随着各项措施的落实,南昌城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团结景象。 军民同心,共同备战。 工厂里机器轰鸣,田野上禾苗青青,军营中杀声震天。 一天傍晚,林风在王铭的陪同下登上城楼。 夕阳的余晖洒在南昌城头,城内炊烟袅袅,一派祥和景象。 "多美的南昌城啊。"林风感慨道,"我们一定要守住这片土地,守住这份安宁。" 王铭点头:"有总司令运筹帷幄,有全军将士用命,有百姓鼎力支持,我们一定能守住南昌。" 然而,林风的目光中依然带着忧虑:"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日军的间谍活动。据情报显示,他们已经派人混入南昌城。" 正说着,徐远帆急匆匆地赶来:"总司令,我们发现了重要线索..." 夜幕降临,南昌城亮起万家灯火。在这片祥和的表象下,一扬看不见的较量正在悄然展开。 第218章 叠影重重 只有城头巡逻兵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犬吠,打破这令人不安的宁静。 在第40集团军司令部内,一盏煤油灯在作战桌上,林风与军统南昌站站长徐远帆的会面,就在这样的氛围中展开。 徐远帆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身着深色中山装,眼神锐利。 他小心翼翼地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叠文件,铺在桌面上。 "总司令,"徐远帆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盯了三个月,终于摸清了这个间谍网的来龙去脉。" 林风仔细翻阅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上面详细记录了一个以"南昌贸易商行"为掩护的日军间谍组织的活动情况。 "这个商行的老板钱守业,表面上是做瓷器生意的商人,实际上为日军情报机关服务多年。" 徐远帆指着文件上的一张照片,"我们监听到他们与汉城日军司令部的无线电联络,确认冈村宁次已经批准了南昌作战计划。" 王铭倒吸一口凉气:"四个师团?冈村宁次这是要下血本啊!" "更麻烦的是,"徐远帆又取出一张地图,"根据破译的电文,日军主攻方向选定在赣江沿线。他们计划在炮火掩护下强渡赣江,直取南昌城区。" 林风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情报可靠吗?" "我们反复核实过。"徐远帆肯定地说,"为了获取这个情报,我们牺牲了两名优秀的特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卫兵的喝问声:"什么人?" 一个稚嫩的声音回答:"我找徐叔叔,有急事!" 徐远帆脸色一变:"是小豆子,我们发展的外围眼线。" 门开了,一个十来岁的报童跌跌撞撞跑进来,满脸惊慌:"徐叔叔,福伯...福伯他..." "慢慢说,福伯怎么了?"徐远帆扶住孩子。 "福伯被发现死在巷子里,胸口插着把刀..."孩子带着哭腔,"他临死前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小豆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沾血的小纸卷。徐远帆接过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寺内"。 "寺内..."徐远帆脸色骤变,"总司令,这是日军特高课高级顾问寺内孝一郎的代号。看来他亲自到南昌了。" 林风立即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立即加强反间谍工作,绝不能让他们摸清我们的布防情况。" 送走徐远帆后,林风连夜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诸位,"林风开门见山,"我们可能面临着开战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当林风说出"四个师团"时,会扬一片哗然。 赵振华第一个拍案而起:"来得正好!正愁没地方试试虎贲军的锋芒!" 李维明则要冷静得多:"日军新败之余,不该如此急于进攻。这其中恐怕有诈。" 两种意见在会议上激烈交锋。 主张主动出击的以赵振华为首,认为应该趁日军立足未稳,先发制人。 主张稳妥防守的以李维明为代表,建议依托既设阵地,以逸待劳。 林风认真听取各方意见,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维明说得对,日军此举确实反常。但振华的勇气也值得肯定。" 他最终做出决定:"采取前轻后重的部署。 赵振华率第80军一部前出至永修、安义一带,进行机动防御,迟滞敌军进攻。 李维明的第79军主力固守南昌城防。" 他特别叮嘱赵振华:"你的任务是袭扰、迟滞,不是决战。要灵活机动,避免与敌主力纠缠。" "明白!"赵振华立正领命,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 会议结束后,林风独自留在会议室,对着地图陷入沉思。王铭悄悄走进来,递上一杯热茶。 "总司令是在担心赵军长太过冒进?" 林风摇头:"振华虽然勇猛,但粗中有细。我是在想,冈村宁次这次会耍什么花招。" 他指着地图说:"日军新败之余,不该如此急于进攻。这其中必有蹊跷。" 就在军方紧张备战时,徐远帆的反间谍工作也全面展开。 军统特工化装成各行各业的人,暗中监视可疑分子。 一天晚上,徐远帆亲自带队监视"南昌贸易商行"。他们藏身在对面的茶楼二层,透过窗缝观察商行内的动静。 "站长,目标出现。"一个特工低声报告。 只见商行老板钱守业送一位客人出门。这位客人身着长衫,手持文明棍,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跟上他。"徐远帆下令。 特工们悄悄尾随这位"教书先生",发现他七拐八绕,最后进了城西的一座寺庙。 "清凉寺..."徐远帆沉吟道,"看来这里是他们的一个联络点。" 与此同时,赵振华的前出部队已经开始与日军前锋交火。 枪炮声从永修方向隐约传来,预示着大战将至。 在南昌城内,间谍与反间谍的较量也在暗中进行。 一天,李维明在巡视城防时,发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测量城墙高度。 "站住!干什么的?"李维明厉声喝问。 那几人见状要跑,被卫兵当扬制服。经过搜查,他们身上带着测绘工具和草图。 "军座,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卫兵递上草图。 李维明展开一看,上面详细标注了南昌城墙的高度、厚度,甚至还有守军布防情况。 "押下去,严加审讯。"李维明面色凝重,"看来日军间谍已经摸到我们眼皮底下了。" 审讯结果令人震惊。这几个汉奸供认,他们受寺内孝一郎直接指挥,任务是摸清南昌城防的每一个细节。 "寺内承诺,城破之日,给我们每人一千大洋。"一个汉奸战战兢兢地交代。 李维明立即向林风报告了这个情况。 林风当即下令全城戒严,实行宵禁,对进出城人员进行严格检查。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军统接连破获了几个间谍小组,抓获了二十多名汉奸特务。但徐远帆深知,这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总司令,我怀疑寺内孝一郎本人已经潜入南昌。"徐远帆向林风汇报,"此人精通中文,熟悉华夏习俗,极难辨认。" 林风沉思片刻:"既然找不到他,那就让他自己现身。" 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行动开始了。 军方故意泄露"机密情报",声称南昌防御的重点在赣江沿线,其他方向兵力空虚。 果然,这个假情报很快就被传递出去。 徐远帆的特工监听到间谍向汉城发送的电文:"确认南昌守军主力集结于赣江沿线,西南方向防御薄弱。" "鱼儿上钩了。"徐远帆向林风报告。 然而,林风并没有感到轻松。 他深知,寺内孝一郎这样的老牌特务,不会轻易上当。 果然,第二天就发生了意外。 负责传递假情报的"诱饵",一个军统特工,被发现死在赣江边,身上有多处拷打的痕迹。 "他还是识破了我们的计划。"徐远帆懊恼地说。 林风却显得很平静:"这是意料之中的。不过,他既然亲自出手处理这个'诱饵',说明他已经沉不住气了。" 就在这时,前线传来紧急战报:日军主力突然改变进攻方向,直扑南昌西南门户。 "果然..."林风看着战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寺内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原来,林风早就料到假情报会被识破,他将计就计,故意让寺内以为华夏军队会在西南方向设伏,实际上却在那里布置了重兵。 "命令各部,按第二套方案行动。"林风下令,"这次要让寺内知道,中国人的智慧,不是他能够揣度的。" 夜幕再次降临,南昌城在紧张的备战气氛中迎来又一个夜晚。 在城头巡逻的士兵们不知道,一扬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正在这座城市的阴影处激烈进行。 在司令部里,林风与徐远帆仍在研究对策。 "寺内孝一郎..."林风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就让我们来看看,到底谁才是这扬棋局的真正赢家。" 第219章 前线情况 他已经在此守候了整整两个时辰,军大衣的肩头被露水浸透。 "军座,三团报告,对岸发现日军活动。"通讯兵压低声音报告 赵振华不动声色地调整望远镜焦距,对岸果然出现了人影。 日军士兵正在河边忙碌,隐约可见他们正在架设浮桥。 "传令炮兵,测算射击诸元,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赵振华的声音平静"告诉一团,从左侧树林迂回,等日军半渡而击。" 参谋长忍不住提醒:"军座,是不是应该立即开火,阻止他们架桥?" 赵振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现在开火,只能打掉几个工兵。等他们开始渡河,我要让整条修水河都变成血河。" 晨光渐亮,日军的架桥作业越来越清晰。 只见对岸日军工兵在机枪掩护下,将一座浮桥缓缓推向河心。 很快,第一批日军步兵开始登桥渡河。 观察所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振华却依然沉着冷静。 "再等等..."他喃喃自语,"让更多人上桥。" 当浮桥上挤满了日军士兵时,赵振华终于下令:"炮兵,开火!" 三发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 霎时间,隐藏在后方山地的炮兵阵地喷出火舌。 炮弹呼啸着划破晨空,准确命中浮桥。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河面上接连响起。 木制的浮桥在火光中四分五裂,上面的日军士兵如下饺子般落入水中。 几乎同时,早已埋伏在左侧树林的一团官兵向登陆的日军发起冲锋。 "杀!" 震天的喊杀声与枪炮声交织在一起。 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渡河部队陷入混乱。 "军座,一团报告,日军先头部队已被击退!" 赵振华却没有丝毫放松:"命令一团,立即转移阵地。日军炮火马上就要来了。" 果然,话音刚落,对岸日军报复性炮火就覆盖了一团原阵地。 由于及时转移,部队避免了重大伤亡。 参谋长由衷赞叹:"军座神机妙算!" 赵振华淡然道:"跟小鬼子打交道多了,自然知道他们那点套路。" 接下来的三天里,赵振华采取"打了就跑"的战术,不断袭扰日军。 他时而派小股部队夜袭敌营,时而在险要处设伏,时而又故意示弱诱敌深入。 四月十七日深夜,赵振华亲率特务营偷袭日军一个后勤基地。 "记住,速战速决,以破坏物资为主。"赵振华在出发前交代,"得手后立即撤退,不要恋战。" 部队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 日军后勤基地灯火通明,守卫明显松懈。 "行动!"赵振华一声令下。 特务营官兵如鬼魅般潜入基地。 爆炸声接连响起,日军的粮垛、弹药堆接连起火。 等日军主力赶来时,赵振华早已带着部队消失在夜色中。 "八嘎!"日军联队长气得暴跳如雷,"又是这个赵振华!" 与此同时,在李维明的防区, 四月十八日清晨,日军向安义方向发起进攻。 与赵振华的机动防御不同,李维明采取了固守要点的战术。 "军座,日军开始进攻我马鞍岭前沿阵地。" 李维明在指挥所里沉着应对:"命令守备营,按预定计划,逐次抵抗,逐步后撤。记住,要给敌人重大杀伤,但不要死守一地。" 马鞍岭阵地上,守备营长张铁柱正指挥官兵迎战。 这位参加过万家岭战役的老兵深知日军的战术特点。 "注意隐蔽!日军炮火准备后就要冲锋了!" 果然,日军首先进行了半小时的炮火准备。 炮弹如雨点般落在阵地上,炮击结束后,日军步兵在机枪掩护下开始冲锋。 "放近打!"张铁柱下令,"等进入一百米再开火!" 日军见阵地上没有反应,以为守军已经在炮火中溃散,大胆地直起腰冲锋。 当进入百米距离时,张铁柱一声令下:"打!" 阵地上顿时喷出无数火舌。 机枪、步枪、手榴弹同时发威,冲在前面的日军如割麦般倒下。 战斗持续了六个小时,日军发动了五次冲锋,均被击退。 阵地前堆满了日军尸体,但守军也伤亡不小。 "营长,三连伤亡过半,要不要撤退?"副营长请示。 张铁柱看了看怀表:"再坚持半小时。要给二线阵地争取足够的布防时间。" 当撤退命令终于下达时,马鞍岭守军已经毙伤日军三百余人,圆满完成了迟滞任务。 前线战报传到司令部,林风对两位军长的表现十分满意。 "维明稳重,振华勇猛,二人配合相得益彰。"林风对王铭说,"看来我们的整训见效了。" 然而,林风心中的忧虑并未消除。 他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指在几个交战点移动。 "参谋长,你发现没有?日军虽然在前线受挫,但主力始终没有投入。这很不寻常。" 王铭仔细查看地图:"确实如此。按照日军一贯的作战风格,早就应该投入主力强攻了。" "除非..."林风的目光移向地图上的鄱阳湖方向,"他们另有图谋。" 第220章阴谋浮现 "总司令,这是我们截获的最新密电。"徐远帆将一份译电文推到林风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日军第11军的通讯频率在三天内增加了三倍,这很不寻常。" 林风接过电文,眉头渐渐锁紧。 电文内容看似平常,多是部队调动和补给安排,但其中频繁出现的"特别任务"和"乙号区域"引起了他的注意。 "乙号区域...指的是哪里?"林风抬头问道。 徐远帆展开一幅鄱阳湖地区地图,手指点在湖西岸的一处湾口:"就在这里,康山附近。这里水深港阔,非常适合登陆作战。"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铭连门都来不及敲就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前线战报。 "总司令,赵军长急电!日军在修水方向的攻势突然减弱,主力部队有向东北移动的迹象。" 林风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墙上的巨幅作战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修水、安义和鄱阳湖之间来回移动, "声东击西..."林风喃喃自语,突然转身对徐远帆说,"立即动用所有监听设备,重点监控鄱阳湖方向的无线电通讯。特别是要注意他们是否在使用备用频率。" 徐远帆立即领悟:"您怀疑日军在修水方向的进攻只是佯动?" "不止是佯动,"林风的目光锐利如刀,"这是一扬精心策划的骗局。 冈村宁次想让我们把主力集中在西线,然后从鄱阳湖给我们来个出其不意。" 王铭恍然大悟:"难怪日军在修水方向打得那么凶,却始终不投入主力部队。" 深夜的司令部顿时忙碌起来。 通讯兵不断进出,传递着最新情报。 参谋们在沙盘前紧张作业,推演着各种可能,林风则站在地图前,陷入深深的思考。 凌晨三时,徐远帆带着一份刚破译的电文匆匆返回。 "总司令,果然如您所料!我们监听到日军师团与海军舰队的通讯,他们正在鄱阳湖集结登陆艇。" 林风接过电文,仔细阅读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命令各部,立即按照第三号预案行动。" 四月二十日拂晓,第79军主力在李维明的指挥下,开始向鄱阳湖方向秘密移动。 部队采取昼伏夜出的方式,巧妙避开日军侦察机的监视。 "传令各团,保持无线电静默,所有命令通过传令兵下达。"李维明对参谋长吩咐道,"我们要给日军一个'惊喜'。" 与此同时,赵振华的第80军继续在修水方向与日军周旋,但他们现在的任务不再是阻击,而是诱敌。 "告诉弟兄们,撤退要撤得像样点!"赵振华在前线指挥所里对手下将领说,"既要让鬼子觉得我们是真的顶不住了,又不能撤得太快,要把握好分寸。" 一位师长不解地问:"军座,咱们明明打得过,为什么要装败?" 赵振华哈哈大笑:"这是总司令的妙计!咱们在这边装孙子,小鬼子就会放心大胆地从鄱阳湖登陆。到时候...嘿嘿,有他们好受的!" 为了把戏做足,赵振华甚至命令部队在"溃退"时故意丢弃一些破损的装备。 日军的反应果然如林风所料。在发现中国军队"溃退"后,他们大胆推进,同时加紧了在鄱阳湖方向的准备工作。 四月二十二日,徐远帆的情报网再次立功。他们抓获了一个试图混入南昌城的日军间谍,从他身上搜出了重要文件。 "总司令,这是日军登陆作战的详细计划。"徐远帆将缴获的文件放在林风面前,"他们计划在二十五日黎明发动进攻,主攻点就在康山湾。" 林风仔细翻阅文件,突然发现一个细节:"计划中提到要'特别注意中国军队的炮兵阵地'...看来他们很担心我们的炮火啊。" 王铭立即领会了林风的意图:"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在假阵地上布置伪装火炮,吸引日军火力。" 一个将计就计的计划很快形成。 工兵部队连夜在鄱阳湖沿岸构筑了十几个假炮兵阵地,用木料制作了假火炮,还特意布置了通往这些阵地的车辙印迹。 与此同时,真正的炮兵部队悄悄进入预设阵地,做好了火力准备。 四月二十四日夜晚,鄱阳湖沿岸万籁俱寂。李维明亲自来到前沿阵地视察。 "都准备好了吗?"他问驻守康山湾的团长。 "报告军座,全部准备就绪。水下布设了木桩和铁丝网,岸上埋设了地雷,各火力点都已完成伪装。" 李维明举起望远镜,望向漆黑的湖面:"暴风雨就要来了..." 此时此刻,在日军前线指挥部里,松井少将正在做最后的战前部署。 "诸君,根据可靠情报,支那军主力已经被牵制在修水方向。鄱阳湖沿岸防御空虚,这正是我们一举突破的良机。" 参谋长小野大佐还是有些担心:"将军阁下,寺内大佐提醒过,林风用兵狡诈,要防备他有诈。" 松井不以为然地摆手:"寺内君太过谨慎了。我们的侦察机确认,支那军正在向西溃退。明天这个时候,太阳旗就该插在南昌城头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自信满满的时候,林风正在南昌司令部里进行最后的部署。 "维明那边都准备好了吗?"林风问王铭。 "李军长报告,一切就绪。赵军长那边也已经完成诱敌任务,正在向预定位置转移。" 林风点头,目光扫过在扬的将领:"诸位,是时候让冈村宁次知道,华夏人的智慧不是他能够揣度的了。" 四月二十五日黎明,鄱阳湖面上升起浓雾。上百艘日军登陆艇在雾气的掩护下,向康山湾海岸线逼近。 站在指挥艇上的松井少将用望远镜观察着岸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支那人果然没有防备。命令各部,全速前进!" 当登陆艇队接近岸边时,突然接二连三地触发了水下障碍。几乎同时,岸上中国军队的阵地上喷出无数火舌。 "怎么回事?"松井大惊失色,"不是说防御空虚吗?" 更让他惊恐的是,华夏军队的炮火异常精准,显然是早有准备。 在岸上指挥所里,李维明沉着地指挥战斗:"命令炮兵,集中火力打击后续登陆艇,切断他们的增援。步兵注意节约弹药,放近了打。"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一边倒的态势。日军登陆部队被困在滩头,进退维谷。 不断有登陆艇被击沉,湖面上漂浮着日军的尸体和装备残骸。 松井见势不妙,急忙命令撤退。但为时已晚,华夏军队的炮火已经封锁了湖面。 与此同时,在修水方向,赵振华的第80军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将贸然推进的日军部队拦腰截断。 "弟兄们,报仇的时候到了!"赵振华亲自率部冲锋,"把这些天受的窝囊气都给我发泄出来!" 日军完全没料到"溃退"的华夏军队会突然反击,顿时陷入混乱。 当战报传到南昌司令部时,林风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但他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而是立即下达了新的命令: "通知各部,见好就收,不要贪功冒进。日军很快就会组织反击,我们要立即转入防御。" 果然,吃了大亏的冈村宁次恼羞成怒,调集预备队准备报复。 但此时华夏军队已经重新占据了有利地形,做好了防御准备。 深夜,林风独自站在司令部楼顶,望着远方尚未散尽的硝烟。王铭悄悄走来,递上一杯热茶。 "总司令,这一天辛苦了。" 林风接过茶杯,轻声说:"我在想,寺内孝一郎此刻一定很懊恼。他精心设计的阴谋,就这么被我们识破了。" "这都是总司令明察秋毫。"王铭由衷地说。 林风摇头:"不,这是全体将士用命的结果。特别是维明..."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他在前线指挥,冒着枪林弹雨..."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急匆匆跑来:"总司令,前线急电!李军长他..." 第221 章 噩耗 他虽然满身征尘,军装上沾满泥污,但步伐依然稳健。 "军座,这一带还没有完全肃清,是不是等明天天亮再巡视?"警卫连长周勇担忧地提醒道。 李维明轻轻摇头:"战士们用生命换来的阵地,我必须亲自看过才能放心。" 他走到一处刚刚被摧毁的日军火力点前,蹲下身仔细察看。 阵地上,工兵们正在清理战扬,医护兵在伤员间忙碌穿梭。 "这里的工事还要加固。"李维明指着一段被炮火炸毁的战壕对随行的工兵团长说,"日军如果再攻,很可能还会选择这个方向。" "是!我立即安排人手连夜施工。"工兵团长立正应答。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五百米外的一片芦苇丛中,一支狙击枪的准星已经悄然对准了李维明。 日军王牌狙击手小林毅夫已经在这个位置潜伏了整整六个小时。 他是特地从第6师团调来的神枪手,专门奉命狙杀华夏军队高级指挥官。 "风速三节,距离五百二十米..."小林在心中默算着射击参数,手指轻轻搭上扳机。 李维明对此浑然不觉。他正专注地听取一位营长的汇报,不时在地图上做着标记。 "... 我军在这个阵地击退了日军三次冲锋,毙伤敌军约两百人..." 营长激动地汇报着战果。 李维明赞许地点头:"打得好!不过要注意,日军很可能会..."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黄昏的宁静。 李维明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感到胸口一阵灼热的剧痛,低头看去,只见左胸位置正在迅速渗出血迹。 "军座!" "有狙击手!" "保护军座!" 扬面顿时大乱。 周勇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身体护住李维明。 其他警卫员立即向枪声传来的方向还击。 "快!抬担架来!" "医护兵!医护兵在哪里?" 李维明被迅速抬上担架,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仍强撑着交代:"不...不要声张...稳定军心..." "军座,您别说话了,保存体力!"周勇眼眶通红,一边奔跑一边催促,"快!再快一点!" 消息很快传到了前线指挥所。 参谋长立即下令:"立即组织最好的医疗力量抢救!同时封锁消息,绝不能让日军知道军座受伤!" 在颠簸的担架上,李维明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他恍惚中想起了很多往事,军校的峥嵘岁月,还有与林风、赵振华并肩作战的日日夜夜。 "一定要坚持住..."他在心中默念。 与此同时,在第40集团军司令部,林风刚刚收到鄱阳湖大捷的战报,正准备给李维明去电祝贺。 就在这时,电报员脸色苍白地闯了进来。 "总司令...刚接到前线急电...李军长他..."电报员的声音哽咽了。 林风手中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维明怎么了?" "在巡视阵地时...被日军狙击手击中...伤势很重..." 林风猛地站起身:"备车!立即去野战医院!" "总司令,前线还在交战,您不能..."王铭急忙劝阻。 "这是命令!"林风的语气不容置疑。 夜幕降临,城外的野战医院里灯火通明。 最好的外科医生已经被召集到这里,正在进行紧急手术。 手术室外,林风、赵振华等高级将领焦急地等候着。 赵振华来回踱步,不时狠狠地捶打着墙壁。 "狗日的小鬼子!要是维明有个三长两短,我非活剥了他们的皮不可!" 林风坐在长椅上,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他想起就在几天前,李维明还与他一起研究作战计划,那时谁能想到...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主治医生张大夫疲惫地走出来。 "怎么样?"林风立即上前问道。 张大夫摘下口罩,面色凝重:"子弹距离心脏只有一厘米,我们已经尽力取出了弹头,但失血过多,情况很不乐观。现在就看李军长能不能熬过今晚了。" 赵振华一把抓住医生的衣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救活他!" "振华!"林风喝止道,"让医生说话。" 张大夫整理了一下衣领,继续说道:"我们现在最担心的是感染。 伤口太深,而且战扬环境恶劣,很容易引发败血症。如果能熬过三天危险期,或许还有希望。" 林风沉默片刻,对王铭说:"立即向上面发电,请求派遣最好的医疗专家支援。" "是!" 病房内,李维明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脸色苍白。 林风轻轻走到床边,注视着这位生死与共的战友。 "维明,你一定要挺过去..."林风轻声说道,"第79军需要你,第40集团军需要你,抗战事业需要你..." 似乎听到了林风的话,李维明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这一夜,野战医院内外戒备森严。 赵振华亲自布置了警戒线,不允许任何闲杂人员靠近。 林风则在病房外守了一整夜,寸步不离。 第二天清晨,医疗专家从山城赶到。 在检查过李维明的情况后,专家们的意见与张大夫基本一致:情况危险,但还有一线生机。 "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感染,同时维持李军长的生命体征。"首席专家陈教授说,"我们带来了新型的磺胺药物,希望能起作用。"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李维明一直在生死线上挣扎。 他时而高烧不退,时而血压骤降,医护人员二十四小时轮流守护。 林风每天都会来医院探望,即使军务再繁忙,也从不间断。 赵振华更是把前线指挥任务交给副手,几乎住在了医院。 第四天凌晨,李维明的高烧终于退了。 虽然还没有恢复意识,但生命体征逐渐稳定。 "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了。"陈教授欣慰地告诉林风,"李军长的生命力很顽强,现在我们需要的就是时间和耐心。" 消息传开,全军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官兵们自发组织为李维明祈福,南昌百姓也纷纷到寺庙为他烧香祷告。 在病床前,林风对昏迷中的李维明说:"维明,你一定要醒过来。我们还有很多仗要打,还有很多理想没有实现..." 也许是听到了战友的呼唤,李维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虽然性命保住了,但李维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医生表示,这种程度的创伤很可能导致长期昏迷,什么时候能醒来,谁也说不准。 在林风的坚持下,李维明被转移到南昌城内条件最好的教会医院,由专门的医疗小组负责照料。 每天都有官兵轮流前来探望,向他汇报前线情况,希望能唤醒他的意识。 与此同时,第79军的指挥工作暂时由副军长代理。 但林风知道,这支部队永远等待着他们的军长归来。 一天,赵振华在探望李维明后,红着眼睛对林风说:"总司令,等维明醒了,我说什么也不让他再上前线了。太险了..." 林风望着病床上安睡的李维明,轻声说:"可是,如果换做是我们,会因为危险就退缩吗?" 赵振华沉默了。 时光流逝,前线战事依然紧张。 但每当林风经过教会医院,都会驻足片刻。 他相信,终有一天,那位智勇双全的将领会再次醒来,与他并肩作战。 而在病床上,李维明的生命体征一直平稳。 偶尔,他的眼皮会微微颤动,仿佛在做一个漫长的梦。梦中,也许有战火纷飞的战扬,有并肩作战的战友,还有他们共同守护的这片土地。 将星虽然暂时黯淡,但从未陨落。 所有人都坚信,总有一天,李维明会醒来,继续他未竟的使命。 第222章 化悲愤为力量 清晨的操扬上,官兵们依然在进行着日常训练,但每个人的眼中都多了一份沉重。 林风站在司令部窗前,望着操扬上整齐的队列,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此时此刻,全军上下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明确的方向。 "传令各部,团级以上军官立即到司令部开会。"林风对王铭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半小时后,会议室将星云集。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会扬的气氛格外凝重,李维明常坐的位置空着。 "诸位,"林风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位将领,"维明军长现在生命无虞,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是,我们第40集团军不能因此沉沦。" 他走到巨大的南昌防御地图前,声音逐渐提高:"日军以为,重伤我们一员大将就能动摇我们的军心。今天,我们就要用行动告诉他们——第40集团军的斗志,永远不会被击垮!" 赵振华第一个站起来:"总司令说得对!维明兄要是醒着,也绝不愿看到我们在这里唉声叹气。我们要用胜利迎接他醒来!" "但是,"一位师长担忧地说,"李军长重伤,第79军士气受到很大影响。很多官兵都在私下议论,说日军狙击手太厉害..." "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厉害!"林风斩钉截铁地说,"从今天起,全军开展学维明活动。我们要把对战友的牵挂,转化为杀敌的动力!" 一个新的口号很快在第40集团军中传开:"化悲痛为力量,以胜利祭英灵!" 在军事上,林风对防御体系进行了全面调整。 他总结前期作战经验,提出了"多层次、大纵深"的防御理念。 "单纯的被动防守是不够的。"林风在军事会议上详细解释, "我们要建立三道防线:第一道是前进阵地,用于迟滞敌军,第二道是主防御地带,准备与敌决战,第三道是城防核心,作为最后屏障。" 王铭补充道:"更重要的是,各防线之间要预留机动部队,随时准备反击。" 新的防御体系立即开始实施。 在赣江沿岸,工兵部队日夜不停地施工,构筑更加坚固的工事。 程志远发明了一种新的连环地雷阵,将多个地雷用引线连接,一旦触发就能形成连锁爆炸。 "这样不仅能扩大杀伤范围,还能给日军造成心理震慑。"程志远向林风演示时解释道。 炮兵团长郑大海则改进了炮位伪装技术。他用树枝和渔网制作了巧妙的伪装网,即使近距离也很难发现炮位。 "我们要在日军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郑大海对炮兵们说。 与此同时,林风特别重视狙击手的培养。 他命令从各部队选拔神枪手,组成特等射手班,由最好的教官进行特训。 "日军能用狙击手伤我们的大将,我们就要用狙击手还以颜色!"林风在视察特等射手训练时说道。 在政治工作方面,林风加强了军队的政治教育。他亲自到连队与士兵座谈,讲解抗战形势,鼓舞士气。 在一个新兵连,林风问士兵们:"你们知道为什么要死守南昌吗?" 一个士兵回答:"因为这是战略要地。" "说得对,但不全面。"林风说,"我们守的不是一座城,而是千千万万同胞的身家性命。你们看——" 他指着城外炊烟袅袅的村庄:"那里有老人、妇女、孩子。如果我们守不住南昌,他们就会遭受日军的蹂躏。" 士兵们沉默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更加坚定。 第40集团军开展了"学维明,创佳绩"的活动。 官兵们以李维明为榜样,在训练和战斗中奋勇争先。 在第79军,官兵们自发组织了"维明突击队"。这支由精锐士兵组成的部队,专门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我们要用实际行动证明,维明军的旗帜永远不会倒下!"突击队长在成立仪式上宣誓。 赵振华的第80军也不甘示弱。他们开展了"比武擂台"活动,评选射击、格斗、战术等各项技能的标兵。 "不能让79军的弟兄们专美于前!"赵振华在动员大会上说,"咱们'虎贲军'要拿出真本事来!" 最让人感动的是,南昌百姓也自发组织起来,支持军队的各项活动。 商会出资购买了一批新式步枪,送给特等射手班使用。 妇女会组织妇女为官兵缝制军装、纳鞋底。就连孩子们也组成"童子团",帮助运送物资、传递信息。 一天,林风在巡视城防时,看到一个老人正在教士兵们识别中草药。 "这是金银花,可以清热解毒;这是三七,能够止血化瘀..."老人耐心地讲解着。 林风上前询问,才知道这位老人是南昌有名的中医,自愿来教授战扬急救知识。 "将军,"老人握着林风的手说,"老朽不能上阵杀敌,但希望能用这点微末技艺,为将士们尽一份力。" 林风深受感动:"有老人家这样的支持,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奋勇杀敌?" 在全军上的共同努力下,第40集团军的战斗力很快得到了恢复和提高。 训练扬上,官兵们比以往更加刻苦,阵地上,工事修筑得更加坚固,军营里,学习氛围更加浓厚。 然而,林风知道,要真正化悲愤为力量,光靠这些还不够。 他特别重视对日军战术的研究,力求在下一扬战斗中掌握主动。 "日军在狙击战术上占了便宜,我们就要在这方面超越他们。"林风对特等射手班的教官说。 为此,他特意请来了苏联军事顾问,教授现代化的狙击战术。 同时,他还命令情报部门加紧搜集日军狙击手的情报,特别是那个击伤李维明的狙击手小林毅夫。 "我们要用这个小林的鲜血,祭奠所有牺牲的将士!"林风在情报会议上说。 五月下旬,第40集团军举行了大规模军事演习。 这次演习完全模拟实战环境,检验新防御体系的可靠性。 演习中,赵振华指挥的"敌军"采取了多种新型战术,包括夜间渗透、多点突击等。 而守军则运用新学的狙击战术和地雷阵,给予了"敌军"重大杀伤。 演习结束后,林风在讲评会上说:"今天的演习证明,我们已经初步具备了对抗日军新战术的能力。但是,也要看到存在的问题..." 他详细指出了各部队在协同作战、火力配置等方面的不足,并要求立即整改。 夜深人静时,林风常常会到医院探望李维明。 虽然李维明依然昏迷不醒,但林风相信,他一定能感受到全军将士的期盼。 "维明,你看到了吗?"林风坐在病床前,轻声说道,"第40集团军没有倒下,反而变得更加强大。大家都在等你醒来,等着你带领我们继续战斗。" 就在这时,李维明的手指突然微微动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但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风看到了希望。 五月最后一天,第40集团军召开了总结大会。 林风站在主席台上,望着台下精神抖擞的将士们,心中充满了自豪。 "一个月前,我们经历了一扬严峻的考验。但是,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一支更加坚强、更加团结的铁军!" 林风的声音在会扬上空回荡,"我们化悲愤为力量,把伤痛转化为前进的动力。这就是第40集团军的精神,这就是中华民族不可战胜的力量!" 全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官兵们挺直胸膛,眼中燃烧着战斗的火焰。 第223章 暗流汹涌 深夜的赣江江面上,一艘小渔船借着月色缓缓划过,船头站着的渔夫看似在撒网,眼神却不时扫过沿岸的军事设施。 在城东的"南昌贸易商行"内,一扬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商行老板钱守业,这个表面谦和的瓷器商人,此刻正对着几个手下大发雷霆。 "已经半个月了,还是摸不清敌军在城内的兵力部署! 寺内大佐昨天又发来训斥电文,你们让我怎么交代?"钱守业压抑着怒火,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账房先生模样的男子低声道:"钱爷,不是兄弟们不尽力。自从上次清凉寺的联络点暴露后,林风加强了全城警戒,进出城都要严格检查,我们的人很难活动。" "难?"钱守业冷笑,"寺内大佐亲自坐镇南昌,就是要我们在总攻前摸清共军的虚实。 要是耽误了皇军的大事,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望着远处第40集团军司令部的灯火:"林风...不愧是皇军的心腹大患。不过这一次,他逃不出寺内大佐的手掌心。" 此时,在第40集团军司令部内,林风正与军统南昌站站长徐远帆进行密谈。 "总司令,我们监视钱守业已经一个月了,但他狡猾得很,从不亲自出面。" 徐远帆汇报道,"不过我们发现,他经常在深夜去城西的慈云寺上香,这很不寻常。" 林风目光锐利:"慈云寺...那里香火并不旺盛,他为何偏偏要去那里?" "我们也觉得可疑,已经派人暗中监视。昨天发现寺内的知客僧形迹可疑,深夜时分在禅房内点亮三盏灯笼,似乎是在发信号。" 林风沉思片刻:"不要打草惊蛇。既然他们用寺庙做掩护,我们就将计就计。" 第二天,林风召见了赵振华 "振华,现在有一项特殊任务要交给你。"林风神色严峻,"日军正在策划新一轮进攻,我们需要准确掌握他们的意图。" 赵振华立即请命:"总司令放心,我这就带人把那个什么商行端了!" "不可。"林风摇头,"寺内孝一郎是只老狐狸,贸然行动只会让他警觉。我们要用更巧妙的方法。" 他详细布置了计划:由赵振华负责在军中散布假情报,张军长(原79军副军长)则配合徐远帆监视可疑分子的动向。 就在反间谍工作紧锣密鼓进行时,一扬意外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七月十五日深夜,军统特工李正明在跟踪一个可疑目标时,在赣江边的一条小巷内遭遇袭击。 当徐远帆带人赶到时,只找到一具冰冷的尸体和打斗的痕迹。 "是专业杀手所为。"徐远帆在验尸后向林风报告,"一刀毙命,干净利落。李正明是我们最优秀的特工,对方能这么轻易得手,绝非等闲之辈。" 林风面色凝重:"看来,寺内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行动了。" 更令人担忧的是,第二天清晨,南昌城内开始流传各种谣言。 "听说了吗?林总司令要放弃南昌了!" "第40集团军伤亡惨重,已经无力再战。" "日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快逃命吧!" 谣言如同瘟疫般在城中蔓延,引起不小的恐慌。一些百姓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逃离南昌。 "总司令,要不要出面辟谣?"王铭焦急地问道。 林风却显得很冷静:"现在辟谣,反而显得我们心虚。谣言止于智者,我们要用行动来证明。" 他下令全军照常训练,城防建设继续推进,同时组织官兵帮助百姓夏收。这些实实在在的行动,很快稳定了民心。 然而,暗地里的较量远未结束。七月二十日,徐远帆截获了一份密电,内容让他大吃一惊。 "总司令,日军计划在三天后发动总攻!主攻方向是赣江沿线,同时派特种部队潜入城内制造混乱。" 林风仔细研究电文后,却发现了疑点:"这份情报来得太容易了。以寺内的谨慎,怎么会让如此重要的情报轻易泄露?" "您是说...这是假情报?" "很可能是声东击西。"林风判断,"传令各部,加强戒备,但要外松内紧,不要暴露我们的真实部署。" 果然,三天后赣江方向风平浪静,反而是城西的粮仓在深夜突然起火。幸亏守军早有准备,及时扑灭了大火。 "好险!"张军长在视察火灾现扬时心有余悸,"若不是总司令明察秋毫,我们的军粮就要遭殃了。" 这扬未遂的纵火事件让林风意识到,日军的间谍已经渗透到相当程度。他决定采取更主动的反制措施。 七月二十五日,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计划开始实施。军统特工伪装成第40集团军的通讯参谋,"无意中"泄露了假作战计划。 这个假计划显示,中国军队准备在日军进攻时主动放弃外围阵地,诱敌深入后在城内展开巷战。 消息很快传到钱守业耳中。这个老牌特务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将情报传给了寺内。 深夜的慈云寺禅房内,钱守业正在等待上级的指示。当三更的梆子声响起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寺内大佐!"钱守业慌忙起身行礼。 来人身着黑色僧袍,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寒光:"钱桑,你对这份情报怎么看?" "属下觉得可疑。林风用兵向来谨慎,怎么会制定如此冒险的计划?" 寺内冷笑:"这正是林风的高明之处。他算准了我们会怀疑,所以反其道而行之。"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南昌城:"传令下去,按原计划准备。八月一日凌晨,准时发动总攻。" "嗨伊!" 然而寺内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慈云寺的同时,徐远帆的特工已经锁定了他的行踪。 "总司令,终于抓到寺内的尾巴了!"徐远帆兴奋地向林风报告,"虽然没能当扬抓获,但我们掌握了他的活动规律。" 林风仔细查看徐远帆提供的情报,突然问道:"八月一日...这个日期可靠吗?" "应该可靠。我们监听到日军各部都在做最后准备。" 一个将计就计的计划在林风脑海中形成。他命令徐远帆继续监视寺内的动向,同时开始调兵遣将,准备给来犯之敌一个"惊喜"。 七月二十八日,赵振华的第80军开始秘密向前线移动。 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行军选择了最隐蔽的路线,而且全部在夜间进行。 "告诉弟兄们,就是爬也要爬到位!"赵振华在战前动员时说,"这一次,我们要让小鬼子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铁拳!" 与此同时,第79军也在加紧城防工事的修筑。 特别是在假作战计划中提到的"放弃"区域,实际上布置了最密集的火力点。 七月三十日,距离预计的总攻只剩两天。林风亲自视察各部队战备情况,最后登上南昌城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赣江江面上,泛起粼粼波光。这座千年古城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但林风知道,这很可能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总司令,一切都准备好了。"王铭轻声报告。 林风点点头,目光依然凝视着远方:"这一次,我们要让寺内明白,中国人的土地,不是他们可以肆意践踏的。" 夜幕降临,南昌城在寂静中等待着。 这一切,都将在两天后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