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家小姐随母改嫁,被继兄宠疯》 第1章 和亲姐双重生 【祝加书架的小仙女,暴富暴美暴好运!】 1975年7月。 京城。 沈家小洋楼。 风韵犹存的方慧英站在茶几前,将早就写好的离婚申请书递给丈夫沈建忠。 “只要你肯离婚,我就说服顾老爷子出面,让沈家只下放不坐牢。” 沈家曾是京城有名望的慈善商人。 后来国家出台“公私合营”的政策,沈老爷子就将企业和大部分家产都上交了。 沈家被定性为红色资本家,不仅人人有工作,还能拿二十年的定息。 前两天,沈家突然被人匿名举报。 说沈家不仅和海外有联系,还参与过海外资产转移。 轻则下放,重则坐牢。 虽然后者子虚乌有,但沈家的确有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在海外。 眼下海外问题十分敏感,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 沈家很可能会被从重处罚。 而顾家是军政之家。 方慧英曾意外救下军功无数的顾老爷子,只要他开口说情,沈家就能从轻处罚。 她见沈建忠无动于衷,将申请书又往前递了递。 “建忠,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沈建忠不等方慧英说完,一把扯走她手里的离婚申请书,撕了个粉碎。 随后重重甩了她一巴掌。 “闭嘴!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举报的事是你这贱人干的!你和顾云昌眉来眼去三年,能瞒得住老子?奸夫淫妇!” 骂完,他觉得不解气,又抽了方慧英两巴掌。 “想摆脱老子,嫁进顾家过好日子,门都没有!” 若不是顾家惹不得,他早就提刀去砍人了! 怒骂声落入沈思玥的耳里,让她猛地抬头。 过长的刘海遮住了视线。 却遮不住母亲那张红肿的脸,以及父亲狰狞的表情。 熟悉的扬景和对话让她知道自己重生了。 重生在沈家被举报,母亲以帮沈家从轻处罚为条件,逼父亲离婚的这天。 沈思玥立刻抬手摸向心口。 感受到贴身佩戴的雷击桃木吊坠后,心下稍安。 方慧英被打得双耳嗡鸣,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知道沈建忠正在气头上,解释什么都没用,得直击要害。 “我可以不离婚,一家人去坐牢,但如此一来,沈家可能要绝后了。” 沈建忠听得眉心一跳。 他想起十多年前,和海外有关系的资本家,坐牢之后几乎没有活下来的。 虽说现在和以前不同了。 但万一在牢里碰上仇恨资本家的凶恶之徒呢? 方慧英将沈建忠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知道他动摇后,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两个儿子,“柏彦,柏轩……” 刚想让儿子劝老子,就被大女儿打断。 沈思音扑通一声跪在了沈建忠面前。 “爸,妈虽然不该在沈家危难的时候提离婚,但目前只有顾家能救沈家,你就答应吧。” 沈柏彦和沈柏轩不想坐牢,连忙附和。 “爸,你想想还没出生的孙子,赶紧和妈离了吧。” “是啊爸,下放最多吃点苦,坐牢可就危险了,面子哪有命重要!” 和上辈子一样。 在两儿一女的轮番轰炸下,沈建忠勉为其难地同意离婚。 沈思玥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个字。 因为在沈家,她只有干活的命,没有说话的份。 方慧英见离婚的事解决了,提着的心落下。 她将脸上的伤简单处理了一下后,重写离婚申请书。 顺便提了想带一个女儿去顾家的事。 “建忠,我带不走儿子,但能带走一个女儿。” 她要改嫁的人是顾老爷子的长子顾云昌。 顾云昌只有三个儿子,每次听到她说起贴心的女儿,都十分羡慕。 带女儿改嫁,能让她在顾家更快地站稳脚跟。 沈思音不等母亲选择自己,抢着说道:“爸妈,妹妹身体不好,吃不了下放的苦,让她去顾家过好日子吧。” 上辈子,她以为随母改嫁就能飞上枝头,过荣华日子。 结果每天都过得水深火热,最后还惨死在了牢里。 这辈子,她要随父兄下放,抢走原本属于妹妹的锦绣人生。 深情的丈夫,偏宠的父兄,花不完的钱,她都要了! 沈思玥正在思考如何摆脱下放后被吸血的命运。 听到沈思音的话后,便知她也重生了。 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她不想让长姐知道她也重生了,努力压下上扬的唇角,拨开眼前的厚重刘海,消瘦的脸上浮现不可置信的表情。 “姐姐,你……你在说什么?” 沈思音眼底的得意一晃而过,扬起伪善的笑容。 “妹妹……” 她刚开口,软糯的声音让惊讶过度的沈家人回神。 方慧英连忙放下钢笔,起身用手背贴她的额头,言语关切。 “音音,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沈建忠心疼地训斥:“烧糊涂了也不能乱说,哪有人放着好日子不过,偏要去过苦日子的!” 娇生惯养的大女儿去享福,吃苦耐劳的小女儿去劳改,是最合适的分配。 如果下放的都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日子要怎么过? 沈柏彦和沈柏轩也都在劝沈思音别想不开。 他们想去顾家过好日子,还没机会呢! 沈思玥看着心里眼里只有亲姐的家人,习以为常。 她低下头,唯唯诺诺地说道:“姐姐,爸妈和哥哥说得对,我吃苦惯了,下放更合适,还是你去顾家享福吧。” 她刚用完激将法,沈思音就大声反对。 “不行!下放的日子太苦了,你身体娇弱,肯定坚持不了两天,我虽然不喜欢你,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 说完,她抱着方慧英,哭得隐忍又坚强。 “妈,我也不想和你分开,可我比妹妹机灵,也比她讨人喜欢,下放虽然苦,但我肯定能比妹妹过得好,你就让我去吧。” 正是因为大女儿机灵嘴甜,方慧英才想要带她去顾家。 小女儿木讷无趣,只会惹人厌,她才不要。 “音音,别犯糊涂,你若去乡下劳改,这辈子就烂在泥地里了!” 沈思音暗暗翻了个白眼。 上辈子,妹妹下放没多久,就嫁给了生产队长的长子陈卫东,被千娇百宠。 次年,沈家平反回京,父兄将陪他们吃苦的妹妹宠上了天。 后来改革开放,陈卫东开公司赚大钱,让妹妹过上了好日子。 下放虽苦,却苦不了几天。 而去顾家,则会苦一辈子。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想到这,沈思音松开母亲,态度坚决。 “妈,我是不会和你去顾家的,你带妹妹去吧。” 第2章 和父亲断亲 “你必须跟我走!” 沈思音用力甩开母亲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妈不想带妹妹去顾家,就自己去,我会照顾好妹妹。” 话虽如此,但她知道母亲一定会带走一个女儿,去讨顾云昌的欢心。 方慧英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恨不得一棍子将沈思音打晕拖走。 沈思音见母亲还不肯放弃她,连忙走到父亲身边站定。 “爸,就下放而言,干活是最容易的事,难的是和仇恨资本家的生产队相处,我机灵嘴甜,比妹妹更有用。” 沈建忠听完,觉得带两个女儿下放也不错。 一个干活养家,一个哄生产队开心。 两全其美。 “方慧英,既然女儿都不想跟你……” 不等他说完,方慧英就将看不顺眼的小女儿往自己身边一拉。 “玥玥跟我。” 有总比没有强! 沈建忠不想失去一个最强劳动力,警告地看着小女儿。 “玥玥,你自己说,你要跟我,还是跟你妈?” 沈思玥缩了缩脖子,怯懦地看着父亲。 她还没开口做决定,沈思音就生怕她迫于父亲的压力,选择下放。 “爸,妹妹的身体不好,药不能断,若她去下放,肯定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到时候她的活会落在我们身上。” 这话提醒了沈建忠。 小女儿是早产难产儿,从出生就是药罐子,沈家的小半家产都被老爷子拿去给她买药了。 结果调养了十多年,她还是个病秧子,得吃药续命。 若她下放,还真会成为他的拖累。 想到这,沈建忠立刻收回刚才的话。 “玥玥,你身体不好,跟你妈去过好日子吧。” 沈思玥乖巧地点头。 看着一脸兴奋的长姐,厚重的刘海遮住了她眼底的嘲弄。 她很想知道,这辈子没她兜底,又懒又坏的父兄,只说不干的长姐,下放后的日子会有多精彩! 方慧英很快就写好了离婚申请书。 沈建忠签字的时候,问道:“你确定会说服顾老爷子帮沈家说情?” 他怕这女人一旦离婚就不管沈家的死活了。 方慧英将钢笔递给沈建忠。 “顾家人根正苗红,如果我太过薄情寡义,就进不了顾家的门。而且虎毒不食子,我也不希望儿女出事。” 她只是不喜欢差点害她一尸两命的小女儿。 两个儿子和大女儿,她是真心疼爱的。 沈建忠信了方慧英的话,在离婚申请书上签了字。 随后,方慧英又写了一份离婚协议。 不是财产分配,是沈思玥的归属问题。 写完之后,她没有立刻拿给沈建忠签字,而是看向沈思音。 “音音,你确定要下乡吗?” 她还是希望大女儿改变主意,随她去顾家。 沈建忠不给沈思音反悔的余地,快速抢走离婚协议书,在上面签了字。 他冷眼看着方慧英,催促道:“去把你的脸收拾一下,拿上证件,和我去民政局。” 早点离婚,顾家就能早点出面帮沈家说情。 若是等处罚结果下来再说情,事情会难办很多。 方慧英见大女儿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不再浪费时间。 “好,我马上去收拾。” 说完,她将离婚申请书和离婚协议书收好,看向小女儿。 “玥玥,你去收拾行李,等我从民政局回来,我们就离开。” 沈建忠听到这话,扭头看向大儿子。 “柏彦,等玥玥收拾好行李,你仔细检查一下,她只能带走个人物品,沈家的东西都得留下。” “爸,你放心,我不会让小妹带走沈家的一分一毫。” 沈思玥正愁要怎么提起断亲的事。 听了父兄的对话后,她佯装伤心地低下头,扯了扯母亲的袖子。 “妈,顾家肯定不希望我们再和沈家有来往,爸是不是得给我写一份断亲书?”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好似不认识她了一般。 断亲?她哪来的勇气说这话! 沈思玥被五双眼睛死死盯着,消瘦的身体抖了抖。 “妈,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爸,对不起,断亲书我不……” 反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慧英打断。 “玥玥,你想得很周到,断亲书很有必要。” 和沈家断亲,就有机会让小女儿成为顾家人。 她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沈建忠。 “建忠,写一份断亲书吧。” 沈建忠虽然恨不得经常生病,糟践了无数钱的小女儿从来没存在过。 但女儿不要爹,简直倒反天罡! 他抬手指着沈思玥,怒吼道:“你是老子的种,想认奸夫作父,做梦!” 这话让方慧英很不高兴,秀眉微蹙。 “沈建忠,嘴巴放干净点,这话若是传到顾家人耳里,沈家的牢坐定了!” 沈思音连忙压下父亲的手,柔声劝道:“爸,别生气,妹妹断亲也是逼不得已,她身体不好需要长期吃药,如果不认顾云昌作父,顾家肯定不会出钱给她治病。” 断亲,正中她下怀。 如此一来,顾家那群道貌岸然的人,会觉得妹妹薄情寡义,打心眼里厌恶她。 将来沈家飞黄腾达,她也没资格捞好处。 两全其美! 沈建忠压根不在乎小女儿的死活,任大女儿和方慧英说破嘴,就是不同意断亲。 沈思玥拨开额前的刘海,夹在耳后,扬起一抹笑。 “爸,沈家有多少资产,我都清楚。” 言外之意,当政府收缴沈家的资产时,沈家有没有私藏,她都知道。 沈建忠听懂了小女儿话里的意思,气得朝她甩巴掌。 “养不熟的白眼狼!” 沈思玥快速后退一步,让父亲的巴掌落了空。 “爸,既然你不管我的死活,我也不怕和你鱼死网破。要是我没猜错,爷爷留下的资产,应该不止摆在明面上这些。虽然我不知道藏在哪,但我相信,只要公安同志想找,就一定能找到。” 她说得云淡风轻,沈建忠却汗流浃背。 死丫头这是想撅了沈家的底啊! 他底气不足地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想死是不是?” 沈思玥无视父亲的威胁,平静地开口。 “爸,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干六亲不认的事。” 沈思音见她给了台阶,慌张地劝说父亲。 “爸,妹妹这些年伺候一家人不容易,你就写份断亲书,让她去过好日子吧。” 老爷子珍藏的东西都价值不菲,可不能被收缴充公。 沈建忠也怕沈思玥犯浑,连忙写下断亲书,并按了手印。 沈思玥收好断亲书。 “多谢爸,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说完,她就回了一楼的房间,将门反锁。 第3章 空间认主 狭小又闷热。 沈柏彦想跟上去,盯着沈思玥收拾行李,以防她偷拿沈家的东西,又不想遭罪,就放弃了。 等她将行李拎出来,再仔细检查也不迟。 想到这,他对妻子说道:“你在客厅盯着,等小妹收拾好行李,上楼叫我。” 说完,他打着哈欠,回房休息去了。 因沈家被举报,所有人的工作都暂停了,在家等调查结果。 沈柏轩跟着大哥上了楼。 沈思音看着脸颊红肿的母亲,说道:“妈,我去煮个鸡蛋,帮你揉脸。” 不能和母亲闹得太僵,说不定将来有用到顾家的一天。 方慧英在生大女儿的气,没有理会她,上楼去拿离婚所需的证件。 沈建忠也要准备证件,跟着上楼。 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将耳朵贴在门后的沈思玥,确定客厅没声后,走到床头坐下。 她将挂在脖子上的桃木吊坠取下来。 黑红的平安扣上刻着繁复的符文,因常年佩戴,光滑油润。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一枚胸针。 锋利的针尖扎破手指,鲜血涌出,滴落在平安扣上。 鲜血沿着符文的纹路蔓延,被吸收。 当符文彻底被鲜血浸染,平安扣发出温和的粉色光芒,消失在她的手心。 下一秒,沈思玥原地消失。 出现在了一座古色古香的竹屋面前。 竹屋的正上方有一个牌匾,上面刻着“桃花源”三个字。 廊下挂着一个巴掌大的中空圆牌。 圆牌上的符文,和雷击桃木吊坠一模一样。 门前是溪水汇聚而成深潭,盛开的桃花无边无际,良田穿插其中。 粉绿交映,美不胜收。 沈思玥看着熟悉的景色,脑海里再次浮现有关“桃花源”的介绍。 她颤抖的嘴唇翕动。 “不是死前的幻觉,是真的!” “雷击桃木吊坠是万亩空间,老先生说的大机缘是重生!” 上辈子。 沈思玥从小体弱多病,一年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住院,由爷爷照料。 有次病危,医生让家属准备后事。 爷爷想尽办法都徒劳无功后,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去各个寺庙求平安符,还在算命摊子上请先生破财消灾。 雷击桃木吊坠是爷爷用沈家祖传的物件和一个半瞎的老先生换来的。 老先生说平安扣不仅能救沈思玥的命,还会送她一扬大机缘。 沈家所有人都觉得爷爷被骗了。 骂他是老糊涂,说他败家,逼他去将祖传物件换回来。 爷爷没同意。 因为小孙女在戴上雷击桃木吊坠后,身体逐渐好转。 直到爷爷去世,沈思玥都没再进过医院。 吊坠的秘密,是她死前才知道的。 车祸来袭,鲜血浸染吊坠。 意识混沌的她,进入了吊坠空间。 风景优美的桃花源太过不真实,让她一度以为是死前的幻觉。 突然,脑海里浮现的“桃花源”介绍。 她还没看完,就因伤得太重,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便是重生。 这一次,沈思玥认认真真地看完了“桃花源”的介绍。 这是一个万亩农田空间,布局可以随主人的想法随意改变。 溪水是灵泉。 人喝了能强身健体,治小病,解微毒。 用来灌溉植物,不仅能提高产量,还能增强其属性。 粮食更好吃,药材的药性更强,水果又大又甜。 时间流速从静止到二十倍,可以分区间随意设置。 一旦作物成熟,就会自动停止生长 主人不受“桃花源”的时间流速限制,在空间待多久,外面就过了多久。 这里能种任何东西,但不能养活物。 沈思玥最喜欢的空间功能是,这里面的东西能拿到外面用,外面的东西也能放进来。 如此一来,她就能囤药品和粮食,为明年的大灾难做准备。 还有爷爷留下来的东西,她也能悄无声息地拿走。 与其留给父兄挥霍,还不如用来做善事。 沈思玥没敢在“桃花源”待太久,用意念出了空间。 她的房间很小,个人物品也很少。 换洗的衣裳加日常用品,一个小皮箱刚好装满。 “咔哒!” 她刚合上皮箱的锁扣,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玥玥,大嫂想和你聊聊,可以吗?” 沈思玥立刻开门。 她见门口只有大嫂张曼丽,将她拉进房间,关上门。 张曼丽来找沈思玥,是为了说私房话,没在意她的怪异举动。 “玥玥,你比大嫂更清楚你姐姐的为人,她从来没有在意过你,下放这么大的事,她却愿意替你去,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去顾家怕是比下放还可怕。” 整个沈家,小妹对她最好。 她帮不了小妹什么,只能给她一点提醒。 沈思玥拉着张曼丽在床边坐下。 “大嫂,我知道姐姐不是真心为我好,虽然不清楚她拒绝去顾家的原因,但我知道顾家是正直的军人家庭,就算难相处,也比下放强。” 这话虽然没错,但张曼丽总觉得顾家有问题。 不然沈思音为什么拒绝去顾家? “玥玥,你总爱把人往好处想,对谁都给予最大的善意。但人心难测,去了顾家后,你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咱不占人便宜,也别让自己吃亏。” 说完,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些零钱,塞进沈思玥的手里。 “嫂子没本事,这钱是我的一点心意。” 张曼丽是纺织厂的普通女工,一个月有35块的工资。 结婚前,她的工资都给了父母。 结婚后,工资用于沈家的日常开销。 手里压根没多少存款。 沈思玥知道张曼丽的情况,连忙将钱还给她。 “大嫂,我有工作,下个月就能领工资了,不缺钱用,你把钱藏好,别让我大哥知道。” 说着,她的视线落在张曼丽的肚子上。 脑海里浮现出大嫂上辈子下放后,因护她而被沈柏彦打流产的可怕画面。 “大嫂,对你而言,我大哥重要,还是孩子重要?” 张曼丽不解地看着沈思玥,“玥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思玥没办法说上辈子的事。 她只能提醒大嫂,让她知道下放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大嫂,父兄和姐姐四肢不勤,他们不会因你怀孕就心疼你,下放后的脏活累活肯定都是你的,在吃不饱睡不好还高体力劳动情况下,你很难保住孩子。” 张曼丽听到这话,抬手抚摸微微隆起的小腹,面露担忧。 “玥玥,你究竟想说什么?” “大嫂,如果你想护住孩子,就和大哥离婚吧。” 第4章 初见裴承屿 “玥玥,你在说什么胡话?” 先不说以沈柏彦的性格,不会同意离婚。 就算他同意,她也不能在沈家下放的当口离婚,不然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忘恩负义。 因为她嫁入沈家是高攀,比在娘家的时候过得好。 沈思玥很清楚张曼丽不会同意提离婚。 毕竟沈柏彦还没对她拳脚相加。 她之所以这么提议,不过是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大嫂……” 张曼丽以为沈思玥还要劝她,连忙打断。 “玥玥,大嫂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不会离婚,日子再苦,熬一熬就过去了。” 她不像婆婆,离婚后有退路。 若她离婚,待不了沈家,又回不去娘家,还会被指指点点。 再说了,她怀的是沈家的第一个孩子。 沈家人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不会太过苛待她。 沈思玥知道劝说无用,笑着点了点头。 “大嫂,希望你一切顺利,如果你改变主意,需要帮忙,就给我写信。” “好,你到了顾家,也要平平安安。” 张曼丽说完,再次将钱往沈思玥的手里塞。 却被退回。 “大嫂,下放更需要钱,你自己留着用。” 说完,她站起身,拎着小皮箱开门,出了房间。 张曼丽收好钱,去楼上叫沈柏彦下来检查沈思玥的行李。 沈柏彦见小皮箱里只有几件旧衣服和不值钱的日常用品,一脚踢开。 “浪费时间。” 说完,他看向张曼丽。 “继续盯着她,别让她动沈家的东西,直到妈带她走。” 张曼丽在娘家是受气包,在沈家也一样。 只不过沈家有沈思玥帮她分担家务,过得比娘家轻松。 她刚要听话地答应,沈思玥就说道:“不用看,我去门外等妈。” 说完,她收拾好被踢乱的行李,出了小洋楼。 沈建忠和方慧英去民政局离婚了,得两个小时才能回来。 沈思玥在门口的梧桐树下坐着,回想上辈子的事,思考接下来的打算。 目前,她刚高中毕业,找了播音员的工作。 播音员比较稀缺,工资待遇还不错,刚上班就能拿42块的月工资。 她已经上班十来天了。 虽然播音和她打算发展的医药不相关,但这工作不能丢。 一为结交人脉,二为赚钱。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她如何在顾家站稳脚跟? 沈思玥上辈子没和顾家接触过,只听过亲姐的抱怨。 说什么顾家人厌恶资本家,看不起她,冷落她,为难她,甚至羞辱迫害她。 她当然不相信沈思音的一面之词。 但能让机灵嘴甜的长姐吃瘪,可见顾家人并不好相处。 想到这,沈思玥拎着小皮箱站起身。 她打算去中医院一趟,找师父打听一下顾家的情况。 去之前,她转身走进沈家,想让大嫂转告母亲一声,以免她回来找不到人。 她刚进客厅,沈柏彦就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 “哟,顾小姐登门,有何贵干?” 张曼丽连忙上前。 “玥玥,别听你大哥的,外面热,你就待在屋里。” 沈柏彦被驳了面子,语气很冲。 “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张曼丽脸上的笑容僵住,有些手足无措。 沈思玥看着就会窝里横的沈柏彦,说了句扎心又现实的话。 “大哥,如果你想离婚,就把话说得再难听一些,在下放之前,将大嫂逼走。如果你不想离婚,就对大嫂好一些,不然下放之后可没人帮你干活。” 张曼丽立刻就听出沈思玥在点拨她。 如今是她高攀沈家,可下放之后,就是沈家人求着她了。 她朝沈思玥递了个眼神,表示懂了她的话外之音。 沈柏彦瞥见后,脸色微变,朝沈思玥怒吼。 “你别在这挑拨离间!沈家不欢迎你,赶紧走!” 说完,他拉着张曼丽上楼。 同时也在心里嘀咕:小妹以前是个哑巴,现在怎么这么能说会道? 沈思玥对着张曼丽的背影喊道:“大嫂,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得去我师父那一趟,等妈回来,你和她说一声。” 张曼丽想关心两句,却被沈柏彦硬拽上了楼。 “好。” 她刚答应,身影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沈思玥转身离开,却被出现在楼梯口的沈思音叫住。 “等一下。” 她快步下楼,紧盯着沈思玥的眼睛。 “妹妹,你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话多,还长了脑子。” 沈思玥在沈家一直都是“田螺姑娘”的存在。 只干活不说话,完全没有存在感。 她今日的反常行为,让重生的沈思音有所警惕,跑来试探,也在情理之中。 “姐,我只是木讷,不是蠢,争取对我有利的,有什么问题?倒是你,明明我们没有姐妹情,你却要替我下放受苦,难不成去顾家是龙潭虎穴?” 沈思音没能从沈思玥的眼里看出什么。 她知道试探无用,笑得不怀好意。 “顾家是龙潭虎穴还是洞天福地,你亲身去体验一下,不就知道了。” 沈思玥见套不出想要的消息,拎着小皮箱离开。 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会将它变成洞天福地! 她走到路口,坐公车前往京城最大的中医院。 五站路,花了六分钱。 沈思玥是医院的“常客”,医生护士都认识她,热情地打招呼。 “玥玥,又来找你师父啦?” “孟大夫在三楼诊室,你直接过去吧。” “怎么拎着皮箱?是身体不舒服,打算住院吗?” 沈家被审查的消息还没有传开,沈思玥自然不会主动提及。 她对上护士长关切的眼神,轻轻摇头。 “刘姐,我的身体很好,来找师父有点事。” “没事就好,去吧。” 沈思玥拎着小皮箱上三楼。 走到一楼中间的转角处,她就累得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如纸。 醇厚的男声从身后传来,陌生中透着熟悉。 “需要帮忙吗?” 话音刚落,一抹高大的身影就将瘦小的沈思玥笼罩。 修长有力的大手伸到小皮箱旁边。 “我帮你提吧,去几楼?” 沈思玥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心脏忽地收紧。 她屏住呼吸,不受控制地握紧小皮箱的把手。 缓缓转身,抬起头。 熟悉的五官映入眼帘,让她瞳孔微缩。 真的是他! 第5章 心思不纯的小可怜 她一时间呆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裴承屿看着瘦得可怜,满眼惊惧的小姑娘,连忙解释。 “你别怕,我是军人,不是坏人。” 沈思玥回神,低下头,遮掩眸底的慌乱。 毕竟是上辈子动过心的人,毫无准备地提早遇见,怎能不慌神? 她将小皮箱往前递,“多谢,三楼。” 细软的声音难掩轻颤,像受惊的小鹿,让人心疼。 裴承屿没见过这么娇滴滴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接过皮箱。 怕吓到她,说话的声音都变轻了。 “你自己能走吧?” “可以。” 沈思玥说完,先一步往楼上走。 她的身体太虚了,走得很慢。 裴承屿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没有半点不耐烦。 反倒对她的坚韧,很是欣赏。 到三楼时,沈思玥的后背汗湿了一片,瘦弱的肩胛骨清晰可见。 她喘着粗气向裴承屿道谢。 “多谢,先生贵姓?” 裴承屿将小皮箱放在沈思玥的脚旁,“小事一桩,不用谢。” 说完,他转身下了楼。 沈思玥没有追上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她才拎着皮箱去找师父。 以后有得是机会相识,无需急于一时。 她刚出楼梯间,就看到师父从诊室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助手,应该是准备去查房。 沈思玥的师父叫孟祥德,是中医院有名的老中医。 她从小体弱多病,常年住院,孟祥德是她的主治大夫。 他见小姑娘可怜,又对中医感兴趣,会在治疗的时候教她一些。 没想到她很有中医天赋,就收了她当徒弟。 孟祥德转身之际,看到了脸色苍白的沈思玥。 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小皮箱。 他对身后的助手说道:“你先去查房,详细记录病患的情况,稍后把查房记录给我。” “好的,孟大夫。” 助手离开后,孟祥德带着沈思玥回了诊室,关上门。 他没有问沈家的情况,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提着行李箱来找他。 而是第一时间给她把脉。 脉象虚浮,滞涩。 比她上一次来医院的情况要糟。 “玥玥,沈家人是不是又虐待你了?你带行李箱过来,是打算住院?” 问话间,他冲了一杯红糖水,递给沈思玥。 糖水不烫,沈思玥一口气喝完了。 惨白的脸色逐渐有了血色。 她没有回答孟祥德的问题,抬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扬起灿烂的笑。 “师父,我好想你啊。” 上辈子,她在海城敲完上市钟,准备回京城和师父一起庆贺,却死于车祸。 师父若是得知她的死讯,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好在她重生了,一切都能重新来过。 这辈子,她定会好好活着,给无儿无女的师父养老送终! 孟祥德看着眼里泛着水光的沈思玥,以为她在沈家受了天大的委屈,心疼坏了。 “玥玥,师父来想办法,帮你脱离沈家。” 在沈老爷子过世后,他就向沈家提出,想收养沈思玥。 但沈家为了有个“保姆”随意使唤,不肯放人。 加上沈思玥未成年,不能自己做主,他只能在她受苦受累后,帮她调养身体。 如今,沈家身陷囹圄,他可以以帮沈家为条件,换徒弟自由。 沈思玥从口袋里拿出断亲书,递给孟祥德。 “师父,我已经和沈家断亲了。” 孟祥德有点不信,立刻拿过断亲书,看得仔细。 确认签名是沈建忠的笔迹后,他诧异地问道:“玥玥,你是怎么拿到的?” 沈建忠那么自私,怎么可能会在沈家出事之际,写断亲书? 不等沈思玥回答,他突然站起身。 “玥玥,师父带你回沈家取户口本,趁沈家的审查结果还没下来,让你落户孟家。” 不管这断亲书是怎么来的,只要是真的就行! 落户孟家,脱离沈家,才不会被牵连。 沈思玥连忙拉住要走的孟祥德。 “师父,我爸妈离婚了,我的户口会暂时落在我妈的娘家,过几天,再落到顾家。” 信息太多,又太不可思议,孟祥德一时间没办法全部消化。 “玥玥,你在说什么?” 沈思玥长话短说,解释了一下父母正在离婚,她要随母改嫁的事。 “师父,我来找你,是想问问顾家的情况。” 孟祥德虽然在中医院任职,但因医术好,常被军区医院请去看疑难杂症,帮重要人物调养身体。 顾老爷子就是其中之一。 老爷子真刀真枪地打过仗,立下无数军功,也负伤无数。 年纪上来后,他的身体就垮了。 孟祥德每周都会给顾老爷子做针灸开药膳,调养身体。 所以,他对顾家有所了解。 “玥玥,沈家是资本家,顾家是军政之家,去顾家对你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要不你落户孟家?” 沈思玥一听这话,就知道顾家的人非常不好相处。 她倒是想和师父一个户口,但母亲不会放她走。 “师父,母亲不会同意我落户孟家,你还是和我说说顾家的情况吧。” 裴承屿刚走到诊室门口,就隐约听到有人在打听顾家。 他不悦地皱眉,敲响诊室的门。 打听军政之家的情况,胆子不小! 孟祥德即将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抬头看向门口。 “诊室有人,请排队等候。” “咚咚!” 敲门声明显重了些。 沈思玥以为有急诊病人,连忙说道:“师父,你先看诊吧,我们一会再聊。” 说着,她站起身,拎着小皮箱离开。 病情是病人的隐私,外人不便留在诊室内。 开门看到裴承屿,她又愣住了。 裴承屿也没想到开门的会是之前遇到的病弱小姑娘。 他愣了一瞬后,往诊室内看了眼。 确认里面只有孟医生,便知方才打听顾家的人,就是眼前的小姑娘。 没想到看起来娇滴滴病怏怏的小可怜,竟然心思不纯。 他的眼神变得凉薄,语气戏谑。 “相比于孟医生,我和顾家更熟,你想知道什么?” 一听这话,沈思玥就知道裴承屿听到了她刚才的话,以为她对顾家别有企图。 她没有解释,顺着他的话说道:“我想知道顾家每个人的喜好和忌讳,越详细越好,多谢。” 第6章 你看上裴团长了? 他对上沈思玥含笑的双眸,勾起半边薄唇。 “好一个表里不一!” 看着娇弱无害,实则满肚子心眼。 沈思玥并不介意让裴承屿看到她的本性。 在聪明人面前,越是刻意伪装,越显得愚蠢。 她嘴角上扬,“多谢夸奖。” 虽然他们注定有缘无分,但不影响她想要改写他英年早逝的命运。 毕竟上辈子,他救了她两次,这恩情得还! 裴承屿看着厚脸皮的小姑娘,懒得和她磨嘴皮子,沉声警告。 “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趁早打消不该有的念头,军政之家的情况不是你能随便打听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了孟祥德一眼。 提醒他闭紧嘴巴,别乱说话,不然会引火烧身。 孟祥德发现徒弟对裴承屿的态度有点奇怪,替她解释道。 “裴团长误会了,玥玥是我徒弟,她打探顾家人的喜好,只是为了更好地融入顾家,没有坏心思。” 裴承屿听到这话后,根据沈思玥的身形,猜到了她的身份。 “你是方慧英的小女儿,可她要带去顾家的,不是大女儿吗?” 裴家也是军人家庭,和顾家是世交。 方慧英为了不随沈家坐牢下放,要带女改嫁顾云昌的事,他是知道的。 虽然觉得荒唐,但这是顾家的私事,他也不好说什么。 沈思玥没有回答裴承屿的问题,走到看诊台前的椅子上坐下。 “裴团长,进来聊吧。” 裴承屿本就是来找孟祥德的,进了诊室。 沈思玥等他坐下后,实话实说。 “我姐人美嘴甜机灵,我妈原本是想带她去顾家的,但她拒绝了,她说我体弱多病,受不了下放的苦,让我去顾家享福。” 她只讲实情,没掺杂个人观点。 因为聪明人自会辨真假。 裴承屿对沈家的了解,全来自于顾瑾知这两天的絮叨。 沈家世代经商,家产颇丰,是京城颇有名望的慈善商人,却人丁不兴。 当国家提出“公私合营”的企业改造计划时,沈老爷子很有远见地将企业和资产上交国家,成了“红色资本家”。 不仅躲过了让资本家闻风丧胆的“运动”,每年还能拿高额“定息”。 沈思玥从出生就身体不好,常年住院。 沈家明明富裕,父母却不管她的死活,只疼爱儿子和长女。 一家五口将她当佣人使唤。 若不是沈老爷子在世时护着她,过世前还给她安排好了后路,她怕是活不到现在。 这些都是顾瑾知调查出来的。 所以,他十分反对大伯顾云昌娶方慧英。 一个不管亲生女儿死活的有夫之妇,因意外救过顾老爷子而挟恩逼婚,人品可见一斑。 可顾云昌因方慧英救过父亲而感激,因她长期被丈夫家暴而心疼,愿意娶她。 还因自己没有女儿,同意她带女改嫁。 顾瑾知管不了大伯的婚事,常向裴承屿发牢骚。 “大伯真是中邪了,居然要娶一个刚离婚的资本家,也不怕被人说三道四。” “还有那个沈思音,空有其表,自私自利,肯定不是省油的灯!” “沈家突然被匿名举报,太蹊跷了,我都怀疑是这对母女为了攀高枝,自我检举的,可惜没有证据。” 裴承屿听到这话时,也和顾瑾知的想法一样。 但对国家而言,只要举报内容属实,举报人是谁不重要。 可沈思音为什么会在事成之后拒绝去顾家? 裴承屿想不明白,盯着沈思玥的眼睛,问道:“你相信你姐姐的说辞吗?” 沈思玥摇头,“不相信,所以我才来找师父问顾家的情况。” 她对上裴承屿压迫性十足的双眸,笑得人畜无害。 “既然裴团长比我师父更了解顾家,那就猜一猜,我姐为什么宁愿下放也不愿意去顾家?难道顾家是龙潭虎穴?” 裴承屿知道沈思玥又在套他的话。 他偏头避开她的视线,冷冷地说道:“对资本家来说,整个军区大院都是龙潭虎穴,沈小姐要小心了。” “多谢提醒,我会的。” 说完,沈思玥将话题聊回最初。 “裴团长,我现在能向师父打听顾家人的喜好了吗?” “只要你不问军政之事,且不用打听来的消息伤害顾家人,当然可以。” 沈思玥听懂了裴承屿的话外之音。 如果她伤害顾家人,不仅自己完了,师父也会被牵连。 “裴团长放心,我这人很惜命,不会干损人不利己的事。” 裴承屿没再理会沈思玥,看向孟祥德,说正事。 “孟大夫,陆政委的药膏快用完了,让我帮他带一罐回去。” 孟祥德开了一张药单,递给裴承屿。 “药房在一楼,裴团长不用付钱,直接取药就行。” 中医院是军区的合作医院。 军官来中医院看病不用花钱,军区医院会定期派人来结算。 裴承屿道谢之后,拿着药单离开。 他关诊室门的时候,意味不明地看了沈思玥一眼。 虽说随母改嫁的女儿不论是沈思音还是沈思玥,对顾家来说都没区别。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还是得提醒顾家提防一下。 沈思玥瞥见了裴承屿的眼神,没有理会。 等他离开,她立刻让孟祥德给她讲顾家的情况。 “师父,你快和我说说顾家人。” 孟祥德在见到拿着小皮箱的沈思玥时,就察觉到她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但他没多想,以为是沈家出变故后,她成长了。 可当他看到沈思玥对裴承屿的态度时,觉得她陌生得仿佛换了个人。 “玥玥,你变了很多,师父有点不认识你了。” 他认识的徒弟,聪明、安静又自卑。 可眼前的徒弟,狡黠、明媚又张扬。 沈思玥对上孟祥德审视的目光,表情变得严肃又认真。 “师父,我忍了这么多年,得到的只有委屈和轻视,以后我不会再忍了。” 她死于36岁,重生在18岁之前。 这十八年,差的不仅是年纪,还有经历多了导致的心境变化。 她可以在别人面前装木讷,但不想演戏给最亲的师父看。 孟祥德一直都希望沈思玥能反抗没心没肺的沈家人。 结果她宁愿被当保姆使唤,也不想失去亲情。 真是个蠢丫头! 沈家人对她哪有半分亲情! 如今,她终于想通了,他比谁都高兴。 孟祥德摸了摸沈思玥的头,满是褶子的老脸露出欣慰的笑容。 “玥玥,你已经和沈家断亲,以后就不要他们来往了。顾家人都还不错,只要你真心实意地对他们,就一定能换来真心。” 他将了解到的顾家情况,都告诉给了沈思玥。 “只要你和顾老爷子搞好关系,顾家就不会有人为难你。” 说完,他聊起了裴承屿。 “玥玥,你是不是看上裴团长了?” 第7章 搬空沈家珍宝 她表现得太明显,被怀疑也在情理之中。 “师父,你了解裴团长吗?” 这话一出,孟祥德就默认自己猜对了。 他连忙劝道:“玥玥,裴家虽然没有从政,但在军界的地位比顾家还高,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 在他眼里,徒弟哪哪都好,但她资本家出身,嫁不了高级军官。 而且…… “裴团长心里有人,你别惦记他了。” 沈思玥不仅知道裴承屿有个已经嫁人的白月光,上辈子还见过她。 他英年早逝时,白月光哭得比谁都伤心。 “师父,我没有惦记裴团长,只是觉得他和顾家人相熟,了解一下他,对我没坏处。” 裴承屿上辈子出任务时被子弹击中了心脏。 虽然捡回一条命,但患上了严重心疾,导致英年早逝。 而这个任务就在三个月之后。 所以,沈思玥想多了解裴承屿一些,帮他躲过那颗要命的子弹。 孟祥德压根就不信徒弟的解释。 但也知道她刚动心,正是着魔的时候,怎么劝都没用。 “我和裴团长的接触不多,只知道他在军队很勇很拼,前途不可限量。” 说完,他岔开话题,再聊顾家。 “玥玥,你跟着你妈去顾家后,有什么打算?” 沈思玥早就想好了。 “播音员的工作先做着,毕竟工资还不错,不忙的时候就来找师父学医,攒点临床经验,我以后想走医药这条路。” 不论她想做什么,孟祥德都是支持的。 “玥玥,如果你是为了钱才去做播音员的,完全没必要,你爷爷给你留了很大一笔嫁妆,师父也给你存了不少,足够你去做想做的事。” 沈老爷子去世前,知道儿子儿媳不会善待小孙女,就暗中给了孟祥德一笔钱。 让他帮小孙女调养身体,支付她上学的费用,保证她的吃穿用度,直到她工作,能养活自己。 剩下的钱,就留给她当嫁妆。 若她有需要,也可以提前拿走嫁妆。 孟祥德没有儿女,赚的钱也都是留给她的。 沈思玥知道爷爷给她留了不少钱,师父的家底也不少,但现在还不到用的时候。 “师父,对现在的我来说,阅历比钱重要,我想先闯一闯。” “行,如果需要钱,就和师父说。” 孟祥德说完,从裤子口袋里拿出全部的钱和票,递给沈思玥。 “玥玥,顾家虽然愿意养你,但你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该花的钱得花,这些你先拿着用,等下次来医院,师父再多给你一些。” 沈思玥没有拒绝师父的好意。 “等我发工资就还给师父,还给师父买最爱吃的酱香肘子。” “好,师父等着。” 孟祥德刚说完,敲门声再次响起。 是他的助手查房回来了。 沈思玥站起身,“师父,我不打扰你上班了,行李先放在这,我去电台一趟,稍后再回来拿行李,如果我妈来找我,就让她等一下。” 她想着父母离婚没这么快结束,打算去将爷爷藏起来的珍宝取走。 孟祥德点头,“好,路上小心。” 沈思玥离开中医院后,坐公共汽车去了偏僻的瓦罐胡同。 沈家的祖祠在这里。 瓦罐胡同很破旧,住了许多姓沈的同族人。 沈家人以前也住在这里,后来老祖宗赚了大钱,就搬去了城中心的小洋楼。 走之前,他花重金将祠堂修缮了一番。 族里的长辈为了表示感谢,不仅给老祖宗单开了一页族谱,还将祠堂分成了大小两间。 小间用来供奉老祖宗这支血脉。 破四旧时,祠堂虽然被砸了,但因面积太小,做不了医院或学堂,没被征用。 如今荒废下来,破烂不堪。 但清明时节,会有一些族亲偷偷来祭拜先祖。 所有人都知道沈老爷子不会将沈家的全部资产都上交给国家。 却没人想到他会将珍宝藏在了人人都能取走的地方。 沈思玥是上辈子被父兄逼嫁时,以要嫁妆为由,套话猜到了一点。 后来沈家平反回城,父兄挥霍无度,她才确定具体地址。 想到这,她快步进了祠堂,前往小间。 杂草丛生,残砖断瓦,倒塌的房梁已经变形,供桌也被白蚁蛀塌了。 小间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除了地下。 沈思玥用脚轻踩地面,仔细倾听脚下的声音,寻找不同 很快,她就找到了暗格。 她从空间拿出水果刀,撬开地板,拨开土层,包裹木箱的油布露了出来。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红木箱子。 箱子上了锁。 沈思玥没时间看木箱里装的是什么,用意念收进空间。 她以为只有一个箱子,没想到下面还有叠放的。 剩下的五个箱子被放进了空间的竹屋后,留下一人多深的坑洞。 沈思玥没有填坑,直接离开了祠堂。 反正只要不被当扬抓到,就不会有人知道爷爷留下的珍宝是她拿走的。 七月如火,又是上班时间,偏僻的胡同一个人影都没有。 沈思玥来去都没人发现。 回中医院之前,她去了趟电台。 电台的人消息灵通,都知道沈家被举报的事。 沈思玥一出现,就有人上前打探消息。 “玥玥,你家的审查有结果了吗?” “你看起来又瘦了,不会是结果很不好吧?” “玥玥,你来电台是谈工作的事吗?”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上班?我们要交替顶你的缺,怪累人的。” 沈思玥很清楚,这些人不是在关心她,而是在惦记她的工作名额。 播音员不仅工资高,每天的工作量也不多,不知道多少人惦记这个肥差。 她笑着道:“多谢各位前辈的关心,虽然我家的事不便透露,但可以明确地告诉各位,我明天就能正常工作了。” 说完,她去了组长的办公室,说明天复职的事。 组长陈菲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脸色有些苍白的沈思玥。 “你家里的事解决了?” 沈思玥没有多解释,“影响不到我。” 陈菲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在电台只聊工作,不谈私事。 “行,明天的午间青年节目你来播报,自己选题材,文稿明早交给我,别出岔子,不然你的工作保不住。” 她并不是在为难人。 而是复职是沈思玥提的,如果工作出现失误,后果自然由她承担。 “好的,陈组长,明天见。” 沈思玥虽然没做过几天播音工作,但她上辈子听的广播多。 所有时段的节目,她都能手到擒来。 离开电台后,她回了中医院。 第8章 拿捏母亲七寸 来医院送餐的家属很多,人来人往。 沈思玥早上没吃多少东西,这会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不知道母亲有没有来医院,也懒得去核实,直接去了医院食堂。 只要有粮票,就能在食堂买饭吃。 沈思玥看了眼自己的小身板,花了二两的粮票和一毛二,买了一大碗肉面。 她要养好身体,不再当病秧子。 孟祥德就从职工食堂出来,看到在吃面的沈思玥,去给她买了一根鸡腿。 “玥玥,你怎么没去职工食堂陪师父一起吃?” 沈思玥接过鸡腿,笑着道:“来得太晚,我猜师父快吃完了,就没去打扰。” “我午休时间不看诊,你一会吃完,就来诊室休息。” “好的,师父。” 孟祥徳离开后,沈思玥一边吃肉面,一边啃鸡腿,小嘴油光水亮的。 吃完,她揉了揉微微凸起的肚子,一脸满足地离开食堂。 吃饱喝足的她,上三楼都变得轻松了。 孟祥德从住院部借了个折叠床,给沈思玥午休用。 看她推门进来,问道:“玥玥,你妈怎么还没来找你?不会是离婚出什么变故了吧?” 沈思玥肯定地摇头,“不会有变故,我妈应该在家收拾行李,耽误了时间。” 上辈子,父母因离婚这事爆发了激烈争吵。 她怕被当成出气筒,躲进了房间。 母亲是什么时候带亲姐离家的,她并不清楚。 孟祥德见徒弟语气肯定,提着的心落下。 “你的身体太差了,不适合去下放,留在京城,就算顾家人不管你,师父也能照顾你。” 沈思玥挽着孟祥德的胳膊撒娇。 “师父对我最好了,从今以后,师父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话音刚落,诊室的门就被方慧英推开。 她一脸不悦地看着沈思玥,“你妈还没死呢!” 要不是大女儿死活不愿意去顾家,她才不会带这个哪哪都看不顺眼的小女儿。 沈思玥看向一手拎一个大皮箱,满头大汗的母亲。 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嘲讽。 “妈,你做不到的事,就别要求我了。在顾家,我会懂事又勤快,只要你不找我的事,我会和你和平共处,但你若对我颐指气使,别怪我当不孝女。” 相看两相厌的人,是演不了母女情深的。 她之前装木讷乖巧,是不想去顾家的事出变故。 如今尘埃落定,就没必要再委屈自己去讨好厌恶她的人。 上辈子,她自卑软弱,渴望亲情,任劳任怨却被父兄出卖,逼嫁渣男。 这辈子,她不要这群糟心家人了,谁也别想从她身上捞好处! 方慧英对上小女儿冰冷的眼神,听着她的警告,气得胸口起伏。 “谁给你的底气,和我这么说话?” 这死丫头从她提出要带她去顾家开始,就很不对劲。 突然变聪明了不说,还像吃了炸药似的。 沈思玥走到母亲面前,倾身靠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妈,顾叔叔知不知道,你每次被爸家暴,都是你故意刺激他的?顾叔叔知不知道,沈家被人匿名举报,也是你干的?” 方慧英听完,心里咯噔一声。 这死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她惊慌地推开沈思玥,“你怎么……” 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她连忙将“知道”二字咽了回去。 “你怎么能胡说八道,跟谁学的?!” 沈思玥看着被戳中痛点,气急败坏的母亲,嘴角的笑容又深了一些。 “妈,不想让顾家的人知道你的秘密,就对我好一点吧。” 方慧英很清楚,就算顾云昌知道了她的算计,也还是会因她对顾老爷子的救命之恩娶她。 但如此一来,她就只是顾家养的一个闲人。 空有名分,当不了首长夫人! 想到这,她恶狠狠地盯着小女儿。 “你是不是吃药吃多了,将脑子吃坏了?如果我在顾家不好过,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她的威胁压根就吓不到沈思玥。 “妈,我就算是被顾家扫地出门,也能坦然接受,你呢?” 越贪心的人,越害怕失去。 而她并不想靠顾家得到什么,所以不怕失去。 方慧英看出了小女儿眼里的认真,彻底败下阵来。 “只要你在顾家勤快听话,不给我惹事,让我难堪,你就是我的好女儿。” 就算她一点也不喜欢小女儿,也会装给顾家人看。 沈思玥的目的达成,笑容都真诚了两分。 “成交。” 说完,她问道:“妈,我们现在就去顾家吗?” 方慧英还没吃午饭,饿得不行。 “先吃饭,吃完再说。” “我和师父已经吃过了,你自己去吃吧。” 方慧英被沈思玥气得不轻,一点也不想看到她,点了点头。 “我的行李先放这,吃完再来找你。” 说完,她就快步离开了诊室。 当诊室的门被关上,全程没说话的孟祥德立刻好奇地问沈思玥。 “玥玥,你抓到你妈什么把柄了?” 沈思玥知道师父不会到处乱说,告诉了他实情。 “沈家被举报的事,是我妈干的,她在救了顾老爷子后,就有了离婚改嫁的想法,然后步步谋算,终于成功了。” 孟祥德的嘴角抽了抽。 “你妈……也太狠了,为了让自己过得好,连儿女都坑。” 资本家下放和知青下乡可不一样,不仅要干苦活累活,还要挨批斗。 受伤是家常便饭,严重点还会死人! “纸包不住火,你妈干的缺德事,迟早会被顾家人知道,你要提早防范,别被牵连。” 沈思玥听话地点头,“师父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上辈子,顾家人在沈家平反后没多久,就知道了母亲的所作所为。 顾云昌虽然没有因此离婚,但对她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再过二十天就是我的生日了,若我在顾家过得不开心,就想办法搬出来。” 孟祥德十分支持徒弟的想法。 “行,你若搬出来,就和师父一起住,我好给你调养身体。” 说完,他看着徒弟瘦得过分的身体,提醒道:“玥玥,你的身体太差了,若不好好调养,不仅难嫁人,以后很难有孩子。” 提到孩子,沈思玥的表情变得凝重。 “师父,以后顾老爷子的治疗,就交给我吧,给他针灸煎药做药膳的同时,我也能给自己调养身体,一举两得。” 她一定会调养好身体,弥补上辈子无法生育的遗憾。 第9章 不同意上交资产 但让徒弟来医治顾老爷子这事,他说了不算。 “玥玥,顾老爷子身份特殊,他的治疗是军区安排的,你若想医治老爷子,就得让他信任你,主动提出让你医治。”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 “当然,师父会和顾老爷子说一声,你是我的徒弟,医术还不错。” 沈思玥笑着道:“多谢师父,我会让顾老爷子看到我的能力,相信我的医术。” 她上辈子努力学医,在开医药公司之前,医术就已经青出于蓝。 帮顾老爷子调养身体,不是难事。 孟祥德并不知道徒弟的医术已经超过他了。 他写了一张中药配方,递给沈思玥。 “药材的剂量我调整了一下,你先按照这个吃一周,一天一次,别间断。至于药膳,你自己看着搭配。” 沈思玥笑着接过药方。 “多谢师父,我会好好吃药,好好吃饭的。” “还要好好休息,你妈没这么快回来,你先睡一会。” 沈思玥倒是想好好睡个午觉,但时间不允许。 “不睡了,忙正事。” 一会去顾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以防耽误明天的工作,她得先把播音文稿写出来。 方慧英吃完午饭回诊室时,沈思玥已经写完了两份选题的文稿。 “拿上行李,走吧。” 沈思玥收拾好文稿,放进小皮箱。 “师父,我有空再来看你。” 孟祥德送她到诊室门口。 “好,别忘了去一楼拿药。” 方慧英一听这话,戒备地说道:“我可没钱。” 为了离婚,她没有拿沈家的一分一毫。 虽说手里还有一些存款,但得留着给顾家人买见面礼。 孟祥德冷哼,“说得好像你给玥玥花过钱似的。” 讥讽完,他看向沈思玥,“不要让自己受委屈,若是在顾家待得不开心,就来找师父,师父养你。” “好,师父再见。” 方慧英看着感情好的师徒俩,觉得很是碍眼,一手拎一个大皮箱,离开诊室。 沈思玥拎起小皮箱,跟上。 虽然下楼比上楼轻松,但她走完最后一级台阶,依旧累得直喘气。 方慧英看着停下来休息的小女儿,满脸厌烦。 “在家干那么多活,也没见你这样。” 言外之意,下个楼就走不动了,可真能装! 沈思玥懒得和母亲解释,将手里的小皮箱往她面前一递。 “妈,你若不想天黑都到不了顾家,就帮我拎着吧。” 方慧英看着理所当然的小女儿,又被气到了。 “沈思玥,你……” “别喊,会让人看笑话。” 说完,沈思玥将小皮箱放下,前往药房取药。 方慧英看着倒反天罡的小女儿,气得一脚将小皮箱踢开。 沈思玥听到动静,转头看向母亲,眼神冰冷。 “妈,如果你不想母慈子孝,想让顾家知道你是一个虐待女儿的恶毒母亲,我成全你。” 方慧英被她的眼神吓到,心脏突突直跳。 她错开视线,服软道:“你去拿药吧,我帮你拎行李。” 听到这话,沈思玥满意地前往药房。 方慧英吐出一口浊气,捡起被她踢远的小皮箱,艰难地和自己的大皮箱拎在一起,朝医院外面走。 沈思玥去药房取完药,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直到母女俩坐上去市中心的公车,她也没有拿回自己的行李。 她在沈家受了十多年的苦,也该享福了。 二十分钟后。 公车在京城有名的百货公司停下。 方慧英不想拎着沉重的行李箱去买东西,看向沈思玥。 “你在门口等我,我很快出来。” 沈思玥被炙热的太阳晒得有些发晕,看向百货公司旁边的冷饮铺子。 “太晒了,我去冷饮铺子等你,给我买一碗冰绿豆稀,一根冰糕。” 方慧英不情不愿地答应,“行。” 两样东西加起来也才一毛钱,她就当破财消灾了。 当沈思玥吃着冰糕,喝着绿豆稀的时候,沈家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沈思音看着不同意上交资产的父兄,气得脸红脖子粗。 “爸,你一定要听我的,趁公安那边的审查结果还没出来,赶紧将资产上交,争取宽大处理,下放到京城附近。” 她也不想将资产上交。 因为主动上交的话,沈家平反后,资产是拿不回来。 若资产被收缴,平反后至少会返还一部分。 可不上交,沈家十有八九会被下放到鸟不拉屎的东北和西北。 如此一来,她不仅会吃更多的苦,还无法遇见上辈子的妹夫——陈卫东! 沈柏彦看着没脑子的妹妹,没好气地反驳。 “有顾家说情,我们肯定不会被下放到很差劲的地方。与其上交资产,不如变卖资产,钱票在手,还怕没有好日子过?” 沈柏轩赞同地点头。 “大哥说得对,我们应该趁审查结果没下来,赶紧将家里值钱的东西处理了,没钱寸步难行。” 沈建忠和两个儿子的想法一样。 “音音,咱们被下放到哪,顾家人能起决定性的作用,与其将资产白白交给政府,不如换些钱和票应急。” 他想的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手里没钱也没票,肯定很容易收买。 只要钱票足够多,下放也吃不了多少苦。 沈思音当然也想多带些钱去下放。 但她很清楚,顾家只会保沈家人不去坐牢,不会管下放的事。 所以,她若想遇见陈卫东,就必须让沈家和上辈子一样,上交资产! “爸,大哥二哥,举报沈家的人肯定在暗中盯着我们,只要我们有任何不合规的动作,他一定会再次举报,到时候就算有顾家说情,也难逃坐牢的命运。” 她知道匿名举报沈家的人是母亲,但不会说出来。 没人想坐牢。 但沈柏彦还在垂死挣扎,“偷偷卖一点,应该问题不大。” 沈思音知道父兄不是不明白利害关系,只是太爱财,不愿接受而已。 她反其道而行,不再劝,怂恿道。 “既然大哥觉得没问题,那偷卖资产的事,就交给你了。” 沈柏彦:“……” 他才不去冒险,万一被抓,就是投机倒把,怕是要将牢底坐穿! “我没什么人脉,想卖也卖不出去。” 说完,他看向妻子张曼丽。 “纺织厂的女工多,你悄悄找几个相熟的工友问问,看有没有人要沈家的老物件,便宜出,用钱买用票换都行。” 第10章 沈思音的长期饭票 她的丈夫明知道这个时候倒卖资本家的东西会出事,却还是让怀孕的她去冒险。 可见他压根不在乎她和孩子的死活。 离婚的念头一晃而过。 “柏彦,纺织厂的女工都是普通人,工资也就刚够养家,是不会花重金买沈家旧物的。” 虽说沈家摆在明面上的物件没有很值钱,但也不是普通工薪阶层会买的。 沈柏彦见张曼丽连问都不愿意去问,语气变得不耐烦。 “你先去问,万一有人买呢?” 张曼丽为人老实,又顺从惯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她急得手心都是汗,“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让你去问你就去。” 沈思音看着蠢笨如猪的大哥,说道:“不能问,万一有人既不想买,还嘴上不把门,怎么办?” 沈柏彦觉得有道理,只好打消念头。 “不能卖,留着也会被收缴,那就只能上交了。” 沈建忠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沈家的资产留不住,那就让它发挥最大的价值。 反正沈家值钱的东西被藏起来了,损失一点便宜货无所谓。 “我去人民政府一趟,你们兄妹三人合计一下存款,赶紧去买些下放必备的东西。” 说完,他就一脸愁容地离开了。 沈思音见上交资产的事尘埃落定,狠狠松了一口气。 “大哥二哥,我没有工资,存款你们合计吧,我出去一趟。” 她去了城西机械厂的职工宿舍。 没有直接进去找人,而是在宿舍门口的大树下等着。 没等一会,午休结束的工人陆陆续续往厂子里走。 沈思音看到目标人物后,抬手挥了挥。 “春生,这里。” 吴春生看到沈思音,眼里浮现惊喜,快步跑了过去。 “音音,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去找我,外面多热啊。” 他是沈思音在高中时偷偷谈的对象。 不仅家里小有资产,他一个月也有八十多的工资。 沈思音原本打算在成年之后就和吴春生结婚。 如此一来,她既不用工作,也不用下乡,两全其美。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沈家出事了。 上辈子,她随母改嫁后,觉得吴春生配不上她,立马就和他断了。 这辈子,她即将随父下放,手里却没钱没票,打算从吴春生这里捞一点。 大不了等她有钱了,十倍还他。 想到这,沈思音将吴春生拉到宿舍筒子楼的拐角处。 她努力挤出两滴泪水,可怜又无措。 “春生,我家出事了,我不想连累你,我们分开吧。” 她将沈家被举报,即将下放的事说了一下。 吴春生很喜欢沈思音,连三转一响和高额彩礼都准备好了。 只等她成年,领证办婚礼。 他并没有因沈家出事就退缩,心疼地替沈思音擦眼泪。 “音音,你别怕,虽然国家对海外的问题比较敏感,但你家并没有做危害国家利益的事,只要公安调查清楚,就没事了。” 沈思音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她不想在下放的时候过得惨兮兮。 “春生,调查海外资金没那么容易,需要很多时间,而且我们家的确有远亲在海外,被下放是铁板钉钉的事。资本家下放后会面临什么,你应该知道,我怕是不能活着回京城了,你不要惦记我,重新找个人好好过日子吧。” 说话间,她狠狠拧了一把大腿。 眼泪无声落下时,她伤心地转身离开。 吴春生一把抓住沈思音的手腕,言语急切。 “音音,今时不同往日,下放没你想的那么可怕,而且我会帮你。” 说完,他松开沈思音。 “你等我一下,千万别走,我很快回来。” 话音刚落,他就跑进了宿舍楼。 没一会,吴春生就回来了。 他将自己攒的钱和票,都给了沈思音。 “音音,不管你下放到哪里,我每个月都会给你寄钱和票,不让你一点吃苦。” 沈思音原本只想捞一笔,没想到得了个长期饭票。 她装模作样地将钱和票塞回吴春生的手里。 “春生,我们很可能没以后,你攒这些钱和票不容易,我不能要,你快收着。” 吴春生不肯收,又塞回沈思音手里。 “音音,拿着!不管你下放多久,我都会等你。你别胡思乱想,我先去上工了,周末休假去找你。” 不等沈思音说什么,他就急匆匆地去了机械厂。 沈思音收起厚厚的一沓钱和各类票,心满意足地离开。 “军区大院快到了,要下车的往门口走。” 售票员的声音响起,闭目养神的沈思玥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 公车使用太久,玻璃早已被磨花。 她只能隐约看见巨大门牌中间的红色五角星。 车子停稳,方慧英拎着三个行李箱下车。 沈思玥拎着中药包紧随其后。 大院的岗亭站着两个持枪的军人,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方慧英是军区大院的常客,径直走到岗亭处。 “你好,麻烦给顾家打个电话,说方慧英来了,让顾大哥出来一下。” 以前,她都是在门口做登记,以客人的身份去拜访顾家。 而今天过后,她就是顾家的女主人。 让顾云昌来接她,是为之后的身份转变做铺垫。 门卫认识方慧英,帮她拨通了顾家的电话。 顾云昌知道方慧英今天会带女儿过来,却不知道具体时间,一直在家等着。 军区大院很大,顾老爷子喜欢安静,选了靠里的院子。 院子距离大门很远,走路将近二十分钟。 所以顾家人若出门办公,会有警卫员开车接送。 若办私事,一般都是骑自行车。 顾云昌接到门卫的电话后,叫上二儿子顾青墨,一起骑车去接人。 顾青墨虽然不乐意,但还是冷着脸跟着去了。 没一会,父子俩就到了军区大院的门口。 方慧英和沈思玥站在树下躲太阳。 炙热的空气将母女俩的脸熏得通红,额头上布满汗珠。 方慧英脸上的妆花了,红肿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顾云昌推着自行车车上前,关切地问道:“慧英,沈建忠又打你了?” 方慧英笑着道:“没事,养两天就好了。” 说完,她将沈思玥拉到身边,介绍道:“云昌,这是我的小女儿,沈思玥。” “玥玥,这是你顾叔叔,这是你顾三哥。” 顾青墨虽然顾云昌的二儿子,但在顾家排行老三。 沈思玥礼貌地喊道:“顾叔叔好,顾三哥好。” 顾云昌没有见过方慧英的儿女,只知道她要带大女儿改嫁。 怎么突然变成小女儿了? 第11章 方慧英的小心思 然后说了一堆理由,让他放弃。 其中说得最多的就是,方慧英对小女儿的“虐待”。 “一个不管亲生女儿死活的人,品性能好到哪里去?活该被家暴!” “她何止是不管,还把体弱多病的女儿当仇人对待!” “就是,沈思玥从十岁开始就伺候一家子,还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顾云昌并没有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以为是家人不想他娶方慧英,故意夸大了事实。 可此刻,他看着瘦得能被风刮走的小丫头,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他看了方慧英一眼后,慈爱地摸了摸沈思玥的脑袋。 “真乖,顾叔叔就叫你玥玥吧,让青墨载你回去。” 方慧英最善察言观色。 虽然顾云昌在笑,但她知道他心情不佳。 她以为他在气她说话不算数,临时换女儿,连忙解释。 “云昌,音音心地善良,担心玥玥下放后身体着不住,愿意替她去改造,我就带玥玥过来了,你不介意吧?” 顾云昌立马就听出了方慧英的小心思。 故意当着沈思玥的面问,不就是在逼他说“不介意”吗? 虽然他是真的不介意,但被算计的感觉很不好。 “走吧,回去再说。” 方慧英知道顾云昌更生气了,心里咯噔一声,开始后悔带沈思玥来顾家了。 的确,没人愿意养一个病秧子,多晦气啊! 早知道她就将这死丫头给孟祥德了。 好在死丫头的户口还没落在顾家,有回旋的余地。 想到这,方慧英放宽了心,温柔地点头。 她将小皮箱朝沈思玥踢了脚,“拿着。” 说完,拎起自己的两个大皮箱,坐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 “云昌,走吧。” 顾云昌很不喜欢方慧英对沈思玥的态度。 在他面前,对女儿的态度都如此恶劣,在沈家只会更过分! 沈思玥对方慧英的态度习以为常,伸手去拎行李箱。 结果顾青墨先一步拎走箱子,挂在车把手上。 又抢走了她手里的中药包,放在了车篮里。 然后语气恶劣地说道:“上来!” 沈思玥:“……” “谢谢顾三哥。” 说完,她踮起脚尖,坐上后座。 顾青墨感觉车身轻轻往下坠了一下。 心道:真轻,连青言都比她重! 念头从脑海里划过之后,他用脚尖勾起脚踏,用力一踩。 自行车猛地窜出。 幸好沈思玥在坐上后座时,就抓紧了车座的边缘。 不然就得摔个屁股蹲了。 她知道顾青墨是故意的,却一点也不生气。 因为换作是她,也会讨厌“入侵者”。 顾云昌看了眼犯浑二儿子,气他不懂事,嘴上却没说什么。 他扭头对方慧英说道:“我慢点骑,你坐稳。” 叮嘱完,骑车跟了上去。 方慧英两只手都拎着皮箱,不能保护自己。 以防掉下去,她紧靠在顾云昌的背上。 亲密的姿势让顾云昌十分不习惯,下意识躲开。 方慧英一时不察,差点栽下去。 好在顾云昌及时察觉,将身体后移,抵住了她。 “慧英,你没事吧?要不我先将行李箱送回去,再来接你?” 方慧英怕沈思玥被顾家人盘问,胡说八道。 她摇了摇头,“不用来回折腾,你慢点骑就行了。” “行,你坐稳。” 说话间,两人到了门卫室。 顾云昌停下来,让门卫收录了沈思玥的身份信息,方便她进出军区大院。 方慧英看着“访客名单”,越发确定顾云昌不喜欢小女儿。 不然门卫收录的就该是“家属名单”。 门卫登记好后,她见顾云昌没有将她由访客变成家属的打算,心立刻就提了起来。 “云昌,我的访客名单……”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云昌打断。 “坐稳,走了。” 说完,他就用力一踩脚踏,进了军区大院。 方慧英看着男人的宽肩阔背,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该不会因为厌恶死丫头,不要她了吧? “云昌……” “有什么话,等回去了再说。” “好。” 宽阔的路两旁长着高大的梧桐树,绿树成荫。 树下有一块块菜地,打理得井井有条。 菜地的后面是两层楼高的红砖平房。 大院里住着退休老兵和连长级别以上的军官,以及特殊军种。 军区大院有操练扬,“121”的口号声远远传来,让大院更显威严。 不少年长的军属带放暑假的孙子孙女,在树下乘凉。 时不时就有人和顾云昌打招呼。 等他走后,窃窃私语。 “后座上那个是救了顾老爷子后,常来顾家的女人吧?” “是她,这次居然带着两个大行李箱来,看来是准备在顾家住下了?” “之前就听说顾首长和她关系不简单,两人应该是好事将近。” “顾家老三刚才载的那个病怏怏的女娃,八成就是这女人带来的孩子。” “顾首长丧妻后,多少人说媒都没成,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娶了,没想到他都把三个儿子养大了,却迎来了第二春。” “没听说顾首长打结婚报告啊,没经过政委同意却住在一起,这不是犯错误吗?” “……” 顾云昌早就猜到自己再婚的事,会成为军区大院的饭后谈资。 如今亲耳听到,虽然能接受,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毕竟他从有记忆开始,一直受的都是夸赞。 不过再婚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再难也会走下去。 想到这,顾云昌猛踩脚蹬,将议论声抛在身后。 他很快就追上了二儿子,并先行一步。 然后,落在后面的顾青墨,听到了大家对父亲和顾家的议论。 他本就对父亲再娶不满,这下脸色更臭了。 “一对祸害!” 沈思玥知道顾青墨是故意骂给她听的。 她没有再忍,小声回嘴。 “既然你如此厌恶我和我妈,就该想办法让顾叔叔打消娶我妈的念头。” “如果做不到,那就坦然接受,在背后抱怨,只会体现你的无能和小气。” “还有,这话若是让别人听到,不仅会看顾家笑话,还会觉得你没教养。” 说完,沈思玥从后座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顾青墨吓了一跳,连忙刹车。 扭头见沈思玥没摔着,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想到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又气得不行,怒视着她。 “你……” 他刚开口,沈思玥就朝梧桐树下看了眼。 第12章 一个巴掌拍不响 顾青墨不想让人看顾家笑话,压下怒气,将自行车往后倒,停在沈思玥身旁,挤出一抹僵硬的笑。 “你怎么掉下去了?快坐上来。” 沈思玥看着被迫低头的顾青墨,见好就收,坐上后座。 自行车再次朝顾家驶去。 等没人时,顾青墨警告道:“谨言慎行,别做对顾家不利的事,不然我要你好看!” 虽然威胁女生很没品,但为了顾家,他愿意当坏人。 沈思玥笑着道:“顾三哥,你说反了。” “什么意思?” “你应该祈祷我多犯错,如此一来,你就有了赶走我和我妈的正当理由。” 顾青墨听出沈思玥语气里的认真,有些无语。 这个病怏怏的资本家小姐,莫不是在家被欺负傻了吧? 还是说,她在以退为进,想让他放松警惕? “你妈心机用尽,才得以带着你嫁进顾家,你们会舍得走?” “我妈当然舍不得走,但我舍得。” 顾青墨不信,冷哼。 “你放心,如果你犯错连累顾家,我一定会赶你走。” 沈思玥“嗯”了一声,“如果我在顾家被欺负受委屈,不用你赶,我自己走。” “顾家可不是沈家,只要你不犯错,没人会欺负你。” “顾三哥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 沈思玥听着顾青墨肯定的回答,上扬的唇角噙着嘲讽。 “当然不是!” “顾三哥,从我们见面到现在,不到十分钟,我有犯错连累顾家吗?没有!可你已经欺负了我两次。” 顾青墨被说得哑口无言,臊得慌,浑身发热。 好一会才憋出一句。 “你和方阿姨让顾家成为军区大院的笑话,我警告一下你,有什么问题?” 沈思玥虽然觉得母亲满腹算计,但顾云昌也没有多无辜。 “一个巴掌拍不响。” 毕竟还顾老爷子的救命之恩,不只有以身相许这条路可走。 顾青墨无法反驳,沉着脸闭了嘴。 耳根清净后,沈思玥闭上眼睛感受拂面而来的夏风,嘴角上扬。 重活一世的感觉真好! 上辈子,她受够了欺负和委屈,换来的却是惨死。 这辈子,她不会再忍受任何不公,会争取对自己有利的一切。 当自行车停下,沈思玥立刻睁开眼睛,跳下车。 顾青墨还有些小尴尬,停好车后,逃避似的朝屋内走去。 等在门口的顾云昌拦住他。 “跑什么,玥玥身体不好,你去帮她拿行李和药。” 方慧英认定顾云昌讨厌小女儿,觉得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在试探她。 她连忙开口,“玥玥的行李箱不重,让她拿就好。” 说话间,她朝小女儿使眼色。 沈思玥附和道:“顾叔叔,我可以自己拿。” 她快步走到车头的位置,伸手去拿车把手上的小皮箱。 结果被折返的顾青墨先一步拿走。 车篮里的中药包,也被他一并拿了。 她只好收回手,柔声道谢:“多谢顾三哥。” 顾青墨没有搭理沈思玥,拎着小皮箱和中药包进了顾家。 顾云昌知道儿子们都不接受他再婚。 老二的态度,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就没多想。 因沈思玥是第一次来,他简单地向她介绍了一下顾家的布局。 顾家是一个独栋的二层楼房,上下各三间,整体面积不大,带前后院。 前院种菜种果树,后院是厨房、厕所和洗澡间。 “玥玥,顾叔叔先带你去见顾爷爷,见完你再慢慢熟悉顾家。” 沈思玥点了点头,跟着顾云昌进了顾家。 走在最后的方慧英提醒道:“老爷子的身体不好,你说话做事一定要稳妥些。” “知道了。” 三人进客厅的时候,顾青墨已经站在了顾老爷子的身边。 “爷爷,方阿姨和她的小女儿沈思玥来了。” 顾老爷子坐在实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军事报。 听到这话,他放下报纸,朝门口看去。 视线划过方慧英,落在了沈思玥的身上。 他看着瘦得就剩皮包骨的小丫头,眼里闪过一抹疼惜。 “玥玥是吧?快过来,让爷爷看看。” 沈思玥快步上前,乖巧地喊道:“顾爷爷好。” 顾老爷子是人民英雄,不管他如何待她,都值得她尊敬。 老爷子笑着打趣,“爷爷和你一样,一点也不好。” 沈思玥知道顾老爷子指的是身体状况。 她认真地说道:“顾爷爷,我的师父是孟祥德,我懂医术,能让您的身体越来越好。” 顾青墨是工农兵大学的医学生,学的是西医,今年读大二。 听完沈思玥的话,他立刻拆台。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一看就是学医不精,爷爷的身体精贵着呢,你可别祸害他。” 顾老爷子是方慧英最大的靠山,她也不敢让小女儿乱来。 于是,顺着顾青墨的话说道:“玥玥,老爷子的身体有医术最好的医生照顾,你就别瞎操心了。” 沈思玥知道没人会信她的医术已经是国内顶级。 她解释道:“我说的照顾不是治病,是在给自己煎药做药膳的时候,将顾爷爷的药和饭一起做了。” 顾老爷子知道小丫头在讨好他,没有拒绝。 他拉着沈思玥的手,轻轻拍了拍。 “好孩子,真孝顺,爷爷的药和饭就拜托你了。不过你的身体也不好,别累着自己,若有需要,就找青墨和青言帮忙。” “好,我听顾爷爷的。” “青墨,听到没?” 顾青墨只要在家,老爷子的药和药膳都由他负责。 他应了一声,“知道了,爷爷。” “一会等青言回来,你和他说一声。” “是,爷爷。” 顾老爷子的身体不好,聊了这么一会,身体就乏得厉害。 他强撑着精神,看向方慧英。 “慧英,沈家的事你都处理好了吗?” 方慧英连忙拿出离婚证书和离婚协议,递给顾老爷子。 “老爷子,我已经和建忠离婚了,沈家被举报的事,还请您去说说情。” 顾老爷子没接。 “这些你给云昌看就好,你放心,只要沈家没有危害国家利益,就不会坐牢。” “多谢老爷子,那我和云昌结婚的事……” 顾云昌是上校军衔,结婚的事,政审非常严格。 方慧英刚离婚,前夫还是资本家,结婚报告很难批下来。 需要顾老爷子出面做担保。 第13章 不想和顾云昌分房睡 方慧英交代完,就去顾家卖惨博同情,当天就商定好了离婚改嫁的事。 顾老爷子知道离婚申请很难批下来,第二天就豁出老脸打了招呼。 他看着一脸殷切的方慧英说道:“云昌明天递交结婚报告,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左右就能批下来。” 虽说他已经打了招呼,但最基础的审查还是要做的。 方慧英听到这话,提着的心落下。 “老爷子,谢谢您。”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顾老爷子有些坚持不住,一脸苍白地看向顾云昌。 “云昌,你先带她们母女去安顿,晚上老二一家会回来,你去多买点菜。” “知道了爸,青墨,送爷爷回房休息。” “爷爷,我扶您。” 顾青墨扶着顾老爷子离开客厅后,顾云昌拎起方慧英的行李箱。 “慧英,你拿上玥玥的行李,你们跟我上楼。” 方慧英突然有点看不懂顾云昌了。 他不是讨厌沈思玥吗? 可他表现出的,怎么是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 她想不明白,打算稍后试探一下。 顾家是二楼六间的户型,只有四个房间。 但因家里人多,很早就改了户型。 除了老爷子的房间,每个房间都被拆分成两个,就连二楼的客厅也改成了两间房。 也就是说,顾家总共有九间房。 顾老爷子有两儿一女。 大儿子顾云昌生了三个儿子。 老大顾青书是空军团长,常年住部队。 偶尔回家,就和父亲挤一挤。 老二顾青墨在上大学,一般只寒暑假在家住。 老三顾青书读高一,也只有周末放假和寒暑假在家住。 两兄弟挤一间房,住上下铺。 老爷子和大儿子一家四口住一楼。 二女儿顾云汐和丈夫是武器研究员,住在研究所。 因丈夫没有家人,两人也没空管孩子,便将一双儿女养在了顾家。 两兄妹在二楼各有一间房。 夫妻俩回家过年的时候,就和儿女挤一挤。 小儿子顾云海是海军舰队司令,生了两儿一女。 虽然一家人都住在海岛,但因老爷子身体不好,他们每个月都会回来住几天。 所以二楼有三间房是给他们一家的。 如今,就剩最靠东边的一间房是空着的,当客房用。 顾云昌简单地介绍了一下顾家成员和房间布局后,将母女俩领进了客房。 “慧英,玥玥,家里目前就这一个空房间,先委屈你们挤一下,等三楼的房子盖好,就能一人一间了。” 顾家是平房,三楼能加盖。 但因地基打得不深,只能加盖两间房。 顾云昌已经找好了泥瓦匠,等天气没那么热了就动工。 方慧英嫁进顾家,是要当首长夫人的,她可不想和顾云昌分房睡。 “云昌,等组织同意你的结婚申请,我就是你的妻子,到时候玥玥就能单独住一间房了,不用盖房。” 顾云昌虽然愿意娶方慧英,也想和她好好过日子。 但他没想过这么快就和她住一起。 “慧英,房子还是要盖的,不然来个客人都没地方住。”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方慧英不好再说什么。 “云昌,还是你考虑周到。” 反正不管加盖不盖房间,她都会在领证之后,想办法和顾云昌住在一起! “慧英,你先收拾,收拾完就带玥玥熟悉一下,房间若需要添些什么,等我买菜回来,你再告诉我。” 说完,顾云昌就准备离开。 方慧英连忙叫住顾云昌,“云昌,等一下。” 她打开其中一个皮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红白相间的网兜。 网兜里装着大小不一的各种纸盒子。 “这些是我给大家买的礼物,每个都署名了,你帮我分给大家,虽然不是值钱的东西,但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些东西,几乎花光了她的存款,可谓大出血。 对十分节省的顾家人而言,这些礼物绝对拿得出手。 顾云昌知道方慧英是想和家里人搞好关系,点头应下。 “行,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帮你给。” 他拎着网兜准备离开,被方慧英叫住。 “云昌,我和你一起去买菜吧,正好有点事和你说,行李晚点收拾就行,至于让玥玥熟悉家里,一会让青墨带她就行。” 顾云昌也有一些事想问方慧英,点了点头。 他看向沈思玥,“玥玥,你先别收拾了,我让青墨带你四处转转,熟悉熟悉大院。” 沈思玥的行李少,没什么可收拾的。 “好的,顾叔叔。” 三人下楼时,顾青墨坐在沙发上看《本草纲目》。 他虽然学的是西医,但对中医也很感兴趣。 只要有空,就会自学。 顾云昌问道:“你爷爷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青墨看得认真,头也没抬地回道:“爷爷就是太累了,已经睡下。” “没事就好,我和你方阿姨出去买菜,你带玥玥熟悉一下家里,再去周围转转。” 顾青墨晃了晃手里的书。 “忙着呢,没空。青言马上就回来了,一会让他带。” 顾云昌刚要发火,沈思玥就说道:“顾叔叔,不用麻烦顾三哥,我自己转转就好。” “玥玥,你是刚来大院,巡逻的警卫不认识你,你不便乱走,先在家里转转,一会等青言回来了,让他带你出去。” 说完,他看向二儿子,“青墨,你一会交代青言一声。” “知道了。” 顾云昌不放心地叮嘱了儿子几句后,就和方慧英一起出门买菜去了。 沈思玥打量了几眼客厅后,去了后院。 她要熬药做药膳,最先了解厨房。 厨房挺大的,收拾得很干净。 因长期熬中药,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药味。 东边的墙边放着两个蜂窝煤炉子。 一个炉子熄了火,一个炉子关上风门,在烧水。 炉子的中间砌了个台子,用来放各种调料。 南北两个角落堆放着蜂窝煤和煤块。 北边是切菜的案台,上面放着一小筐鸡蛋,以及中午做菜没用完的青菜。 案台下面有一些耐放的土豆和洋葱。 头顶的梁上挂着两大块腊肉,半只腊鸡,几节香肠和几条腊鱼。 西边放着三口大缸,一个装水一个装米一个装面粉。 南边是大门,放着两个大小不一的柜子。 靠东的位置宽,放了一个大碗柜。 靠西的位置窄,柜子里放的是杂粮和老爷子的药。 沈思玥打量完厨房,心里有了数。 她又去厕所和洗澡间看了眼,才离开后院。 刚进客厅,一个背着军绿色斜挎帆布包的少年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第14章 顾青言的刁难 笑容满面的他,立即就沉了脸。 他明知故问,“你是谁啊?怎么在我家?” 沈思玥朝事不关己的顾青墨看了眼。 “问你三哥。” “我三哥忙着呢,你自己回答。” “我叫沈思玥,是你的……大姐。” 沈思玥的这个称呼一点毛病也没有。 顾家有两个女孩。 一个是外孙女杜一诺,一个是孙女顾瑾禾。 沈思玥比顾瑾禾大几个月。 等她的户口若是落入顾家,可不就是顾青言的大姐? 顾青言原本想给沈思玥难堪,没想到自己却被占了便宜。 他气呼呼地说道:“我只有一个姐姐!” 沈思玥笑了笑,“那是以前,你现在有两个姐姐了。” “我是不会认你的!你就不该来我们家!” “你在赶我走?” 顾青言刚要点头,就被顾青墨拦住。 “青言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不习惯家里突然多了两个人。既然爷爷和爸爸接受你和你妈,我们自然也会接受。” 他的确想赶这对心思不正的母女走,但不是现在! 因为没有任何理由就赶人,爸爸不会同意,爷爷也不会同意。 必须要等她们母女露出狐狸尾巴,让家人看清她们的真面目,再赶人。 顾青言虽然不明白三哥为什么这么说,但他没有反驳。 他冷哼一声,“看在爸爸和爷爷的面上,我不会赶你走,但你离我远点,不要烦我!” 沈思玥一脸无辜,“我也不想烦你,但是……” 说话间,她看向顾青墨。 “顾三哥,你转达一下顾叔叔的话吧。” 顾青墨不想带沈思玥出门,只能牺牲弟弟。 “青言,爸让你回来后,带她在大院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顾青言一脸不情愿。 但他在顾青墨压迫的视线下,点头同意。 “知道了。” 有气无力地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吧。” 沈思玥提醒道:“顾四弟,你的包看起来挺沉的,要不要放在家里。” 顾青言很不喜欢她的称呼,但又没办法反驳,脸更臭了。 “多管闲事!” 他快步出了客厅,沈思玥连忙跟上。 出前院大门后,顾青言警告道:“我可以带你在周围转转,但你不要说话。” 不确定的事,沈思玥自然不会答应。 她催促道:“走吧,再磨蹭下去,顾叔叔和我妈就回来了。” “他们干什么去了?” “嘘!” “……” 顾青言十分无语,埋头快走。 结果没走几步,他就发现身后没了动静。 扭头一看,快气炸了。 沈思玥慢悠悠地走着,好似在闲庭信步,一点也不担心跟不上。 顾青言怒气冲冲地吼道:“你走这么慢,天黑都转不完!” 沈思玥抬起食指压在唇瓣上。 “嘘!” “!!!” 他深吸一口气,“既然你不想熟悉大院,那就别转了!”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 路过沈思玥身边时,被她抓住胳膊。 她终于开口说话。 “不是我不想转,也不是我不想跟上你的步子,而是我的身体太虚弱了,没办法走快点。” 顾青言看着瘦弱的沈思玥,立马就联想到了总在顾家装可怜的方慧英。 他甩开沈思玥的手,别开眼。 “收起你的假柔弱,我不吃这套!” “我是装的,还是说真的,你要不要试试?” 第15章 上辈子的记忆 “试就试!快走!” 沈思玥能理解顾青言的怀疑和愤怒。 若不是她亲身经历着,她也不会相信一个四肢健全的人,连快走都做不到。 “那就走吧。” 不是她不顾惜自己的身体,而是得让顾家人知道她有多脆弱。 顾青言冷哼一声,快步朝前走。 沈思玥跟上。 快走了不到三十米,她就有些喘不上气。 等走到五十米时,已经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她强忍着不适,继续往前走。 脚下似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都艰难。 顾青言并没有闷头往前走,走几步就会回头看一眼。 眼见着沈思玥的脸色越来越差,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但自尊心作祟,他没有停下,默默等着她坚持不住,自己停下。 快走到巷道的尽头时,沈思玥眼前阵阵发黑,实在坚持不住,便坐在了路边的梧桐树下。 当她坐下的那一刻,顾青言也松了一口气。 他刚往回走,就看到沈思玥摇摇晃晃地往地上倒去。 三步并作两步,往前一扑,成功当了她的肉垫。 胳膊和膝盖摩擦地面,衣服磨破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可顾青言顾不上疼,着急地问道:“你没事吧?” 沈思玥坐下后,感觉头晕目眩。 她原本想背靠树干缓一缓,结果一点劲也没有,从树干上滑下去了。 以为后脑勺要遭殃,没想到被顾青言给救了。 “我没事,你呢?” 顾青言忍着疼,“我没事,你能起来吗?” 沈思玥头晕得厉害,身体也无力。 她努力了一下,却连从顾青言背上翻身下来都做不到。 “起不来,让我缓一缓。” 顾青言觉得一直这么趴在地上,被人看到不好。 他朝对面的小院喊道:“裴伯母,您在家吗?” 苏婉正在客厅陪小儿子说话。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连忙起身,“好像是青言那孩子,我去看看。” 裴承屿一把拉住母亲,“妈,外面太阳大,我去。” 刚说完,他就快步离开客厅,出了院门。 沈思玥在听到“裴伯母”这三个字时,就猜到对面的院子是裴家的。 她忍着眩晕,费力地睁开眼,扭头看向裴家。 刚好看到从院子里出来的裴承屿脸色微变,朝她跑来。 他伸出手,“你还好吗?” 这个画面让沈思玥突然回忆了上辈子。 裴承屿第一次救她的时候。 那时候,她在废墟救人,余震来袭,她被埋在了地下。 以仰躺的姿势,被残垣断壁压得喘不过气。 空气浑浊,无边无际的黑暗,时不时能听到砖头瓦片从缝隙掉落。 恐惧被无限放大,死亡的威胁无处不在,度秒如年。 她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 饿了渴,渴完再饿,甚至还出现了幻觉。 总看到有人扒开黑暗的废墟,让她重获光明。 可终究都是梦幻泡影,一扬空。 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废墟之下时,突然出现一个焦急的声音。 “你还好吗?” 她用尽全力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双布满伤口的手。 视线往上,是一张哪怕脏兮兮,也依旧阳光帅气的脸。 现在的扬景和上辈子的扬景何其相似。 只不过那张脸变得干干净净。 虽然更加好看了,却没能让她心动。 第16章 心机深沉的丫头 顾青言的声音打断了沈思玥的回忆。 她连忙回神,有气无力地说道:“裴团长,我使不上来力气,麻烦你拉我一把。” 裴承屿看着脸色苍白,满头虚汗的沈思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怀里的女孩很轻,身上的骨头硌人。 让他有种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将她捏碎的错觉。 “青言,你能起来吗?” 顾青言虽然被压,但不是完全动不了。 只是怕伤到沈思玥,才没敢动。 他利索地爬起身,“承屿哥,我没事,一点皮外伤。” 胳膊肘和膝盖都血糊糊的,看样子伤得不轻。 “进来,我帮你处理一下。” 裴承屿说完,抱着绵软无力的沈思玥进了裴家。 裴母苏婉见小儿子抱回来一个身娇体弱的小姑娘,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承屿,这位姑娘是谁?青言呢?” 她刚问完,就看到了一瘸一拐的顾青言走了进来。 “青言,你怎么伤成这样了?伯母带你去卫生室看看吧。” 军区大院住了上万人,配备了两个卫生室。 一个在大院门口,一个离裴家不远。 “裴伯母,不过是一点皮外伤,清洗一下,擦点药就行了。” “那你等着,伯母去拿药箱。” 苏婉离开后,裴承屿将沈思玥放在了沙发上。 顾青言看向脸色惨白如纸的她,十分后悔自己的莽撞。 他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沈思玥很累,早就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顾青言在问自己,虚弱地说道:“没事,休息一会就好。” “你看起来很吓人的,卫生室就在附近,让承屿哥带你去看看吧。你是跟着我出来的,如果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去,爸爸和爷爷肯定会打死我。” 他若是知道沈思玥的身体真这么差,一定不会逼着她快走。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裴承屿知道沈思玥会中医。 如果她的身体真出问题了,就不会说“没事”。 所以,他并不如顾青言那么着急。 “你们怎么搞成这样?” 顾青言低垂着头,将之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裴承屿一听就知道沈思玥是故意坑这小子的。 有了这一出,顾家人便会对她有歉意。 她在顾家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真是个心机深沉的丫头! 他虽这么想,但也理解她。 毕竟是顾家的晚辈,对方慧英母女抱有很大的敌意。 想到这,裴承屿拍了拍顾青言的肩膀。 “别担心,这位沈小姐懂中医,她说自己没事,就一定没事。” 顾青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诧异地问道:“承屿哥,你怎么知道?” “我上午去中医院拿药,刚好碰到她。” “她病怏怏的,都瘦得只剩骨头了,竟然是医生?” 裴承屿瞥了眼脸色依旧苍白的沈思玥。 “她不是医生,你不知道她的师父是中医院最有名的孟祥德吗?” 顾家人将沈家查了一个底朝天,这么重要的信息,应该不会漏掉才是。 顾青言挠了挠头,“我不乐意听沈家的事,每次家里人谈及,我都避开了。” 所以他连随母改嫁的人换了,都不知道。 苏婉拿着药箱出来,放在茶几上。 “青言,快坐,伯母帮你将伤口处理一下。” 顾青言从小就调皮,经常受伤。 五岁左右,就开始给自己处理各种伤。 别说是擦伤这这种小伤,就是摔断了胳膊,也能自己接上。 “裴伯母,我自己来就好。” 说完,他在离药箱最近的沙发位置坐下。 苏婉是看着顾青言长大的,也就没和他客套。 “行,你先自己处理,够不到的地方,伯母在忙你。” 顾青言的擦伤面积虽然大,但伤势不严重,只是出血有点多而已。 他用红药水擦干净伤处的灰尘后,抹上止血消炎的药粉。 苏婉看向闭着眼睛的沈思玥,一脸担忧。 “承屿,真不用送沈姑娘去卫生室吗?” 药箱放在老太太房间的衣柜顶。 她去取药箱的时候,房门并没有关上。 所以,刚才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也就知道了沈思玥的身份,以及她和孟祥德的师徒关系。 “不用,沈小姐只是累脱力了,休息一会就好。” 听到这话,苏婉放了心。 “没事就好,要不要给顾家打个电话说一声?” 裴承屿摇了摇头。 “没必要,等沈小姐休息好,我送她和青言回去。” 苏婉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最晚的船是六点,你赶得及吗?” 裴承屿本该现在就出发,驱车前往海军港口,去赶最后一班回岛的船。 “耽误不了多久,赶得及。” 话虽如此,顾青言不想耽搁裴承屿的时间。 万一赶不上船,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归队,是要受处分的。 “承屿哥,你快走吧,我一会给三哥打电话,让他来接我们。” “没事,我一会开车快点就行了。” 顾青言见裴承屿态度坚决,没再说什么。 他处理好胳膊肘和膝盖的伤后,紧张地看着沈思玥。 “承屿哥,她的脸色怎么一点好转也没有?” 话音刚落,沈思玥就睁开了眼睛。 虽然还是觉得累,太阳穴也一抽一抽的疼,但有了些许力气。 她扶着沙发的靠背站起身,看向穿着白底碎花衬衣的苏婉。 “裴夫人,打扰了。” 苏婉看着瘦得可怜的沈思玥,十分心疼。 “一点也不打扰,沈姑娘,你真的没事吗?” “体虚而已,稍作休息就好了。” “你的身体怎么会这么虚弱?有空就去各大医院看看吧,可别小病熬成大病。” 苏婉不了解沈家,并不知道沈思玥是被家人迫害成这样的。 还以为她得了孟祥德看不好的病。 沈思玥知道裴夫人是好心,点了点头。 “多谢裴夫人关心。” 道完谢,她看向顾青书。 “顾四弟,我们走吧,就不劳烦裴团长相送了。” 顾青书也不想麻烦裴承屿,但他担心沈思玥晕倒在路上。 “你真的能走了?” “能!” 听着肯定的回答,他来到沈思玥面前,蹲下身。 这个动作扯到了他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上来,我背你,就当给你赔罪了。” 沈思玥还没说什么,顾青书就被裴承屿一把扯了起来。 “就你这样还背人,怕是没走两步,就会摔倒。我正好要走,顺便开车送你们回去,没得商量。” 他语气严肃,不容拒绝。 沈思玥默了一瞬,点头,“那就多谢裴团长了。” 裴承屿平时住海岛,想要和他接触,是一件很难的事。 如今遇到了,那就抓住机会多接触! 反正裴家离顾家没多远,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裴承屿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你们在门口等我,我去开车。” 第17章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家门口的路也不是很宽,只能容一车通行,路边不能停靠车辆。 大院在东南西北四面院墙的正中间,都建了停车扬。 沈思玥之前还路过了,离裴家不算远。 她刚要往外走,身体就晃了一下。 苏婉连忙上前扶住她。 “沈姑娘,你别逞强了,还是再休息一会吧。” “多谢裴夫人关心,我真的没事,顾四弟,过来扶我。” “青言受伤了,我扶你,正好要给承屿拿东西。” 苏婉说完,拿起茶几上要带给陆政委的中药。 三人慢悠悠走出裴家的院子时,裴承屿开着拉物资的军用车来了。 驾驶室刚好能坐三人。 “上来吧。” 顾青言刚准备先上,挨着裴承屿坐。 苏婉就说道:“青言,你的膝盖受伤了,坐边上空间大一些。” 她没有别的意思,单纯觉得这样坐更合适。 坐中间,离操作杆太近了,一不小心就会碰到伤处。 沈思玥乐得挨着裴承屿,抓着车门的边缘,借力上了车。 苏婉将中药从车窗递给裴承屿。 “开车小心点,到部队了,打个电话报平安。” “好,妈,我走了。” 车子启动,离开裴家。 窄路被设置成了单行道,去顾家得绕一圈。 沈思玥靠在座椅背上,没话找话。 “裴团长……” 她刚开口就被裴承屿打断。 “大院的路比较窄,梧桐树又高又密,视线不是很好,我得专心开车。” 说白了,他不想和沈思玥交谈。 沈思玥没有自找没趣,说了句“多谢”后,看向顾青书。 “谢谢你不顾受伤,跑来救我。” 顾青书别扭地看向车窗外,“不用谢,是我有错在先。” “你没错,是我逞能,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导致你为了救我受伤。” 单纯耿直的顾青书听得一脸懵。 “……你在说什么?” 裴承屿斜睨了沈思玥一眼。 算她有点良心,没有在利用完青言后,让他回家挨骂。 “青言,听沈小姐的。” 明白过来的顾青言,连忙摇头。 “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事就要勇于承担!” 裴承屿轻笑道:“这不是逃避,是变通,也不是什么大事,吸取教训就行了。” “可是……” “难道你想围着军区大院跑十圈?” 顾青言一听这话,脸都白了。 他上次和人打架被父亲罚跑十圈,命都差点没了,在家养了三天才能下床。 眼见着要到顾家了,他才回答裴承屿。 “不想。” 说完,他对沈思玥说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以后别无缘无故针对我就行了。” 话音刚落,军用车就在顾家门口停了下来。 顾青言推开车门。 下车的时候,扯到膝盖上的伤,腿一软,就要摔倒。 沈思玥的身体太虚弱了,虽然反应及时,抓住了顾青言的衣角,却没能拉住他。 在他要摔倒的时候,被顾青墨扶住。 顾青墨在客厅看《本草纲目》,听到有车停在家门口,还以为是小叔一家回来了。 他立马出来迎接,意外地接住了即将摔倒的顾青言。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发现弟弟的膝盖和胳膊肘处的衣服都烂了,伤处还上了药。 连忙心疼地问道:“怎么出去一趟,摔成这样?” 问完,顾青墨看向驾驶室,想找沈思玥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结果被一脸惨白的她吓得眉心一跳。 “你又怎么了?” 沈思玥抓着车门,费力地下了车。 “裴团长,多谢你送我和顾四弟回来。” 道完谢,她看向顾青墨。 “顾三哥,我没什么力气,麻烦你帮裴团长将车门关上。” 顾青墨抓着车门,问裴承屿。 “承屿哥,他们怎么了?” “我赶时间归队,你想知道什么,问青言吧。” “好,你路上小心。” 车门被关上,军用车离开。 顾青言推开亲哥,“三哥,你去扶沈思玥,她身体虚弱,走路困难。” 顾青墨看着惨兮兮的两人,一肚子疑问。 “你们……” “三哥,我们先进屋,被人看到又要招惹闲话了。” 顾青墨点了点头,去扶沈思玥。 “顾三哥,我很不舒服,想休息,你能背我回房间吗?” 沈思玥刚说完,顾青言就催促道:“三哥,你快送她回房休息。” 顾青墨见沈思玥摇摇欲坠,背着她去了二楼最东边的房间。 客房早就收拾干净了,被褥换了新的。 沈思玥躺在柔软的床上,天旋地转的感觉终于消失。 “顾三哥想知道什么,去问顾四弟就好。” 顾青墨转身离开。 关门时,他不放心地问道:“你看起来不太好,光休息就行了?” “嗯。” “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大声喊,我在楼下。” 他虽然不喜欢沈思玥,但不希望她在顾家出事。 “知道了,多谢。” 当关门声响起,沈思玥立刻进了“桃花源”。 她出现在小溪旁,掬了两捧灵泉水喝了。 身体里的疲惫褪去,也有了力气。 她又喝了几口,身体很快就恢复到了平常的状态。 可再喝,效果就不明显了。 沈思玥知道一口气吃不下一个胖子的道理,对灵泉的效果很满意。 “每天喝点灵泉,肯定能让我的身体更快地好起来。” “煎药做药膳的时候用灵泉水,还能帮顾老爷子调养身体。” 说完,她看向不远处的竹屋。 上次进“桃花源”,因时间紧迫,来去匆匆。 这次她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万亩空间。 沈思玥闻着花香,绕过水潭,进了竹屋。 屋内干净整洁。 正厅内放着她从沈家祠堂挖出来的六个红木箱子。 左边是卧室。 家具和生活必需品一应俱全,可直接入住。 右边是药房。 三面墙都是药柜,刻着药名的抽屉里装着中药材。 靠窗的长桌上摆了一些医书,还有笔墨纸砚。 后院很大。 厨房、膳房、库房、柴房和地窖一应俱全。 院子的后面有一条流动的小溪,用水非常方便。 沈思玥看完竹屋,去田间转了转。 每块田都方方正正的,约莫有半亩大小。 田旁有溪水流过,灌溉很方便。 田里种了各种粮食和草药。 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一眼望不到头。 沈思玥随手拽起一根柴胡,将根放在溪水里洗干净后,嚼了两口。 味更苦,也更辛辣。 “果然,用灵泉水浇灌的药材,药效比普通药材好得多。” 她用精神力感知了一下,发现远处的田块都空着。 也不知道是“桃花源”的前主人来不及种就故去了,还是觉得种下的作物够用了就没再种。 “等有空了,我一定将空间种满!” 说完,沈思玥回到了竹屋。 她从后院找了把锄头,砸掉了红木箱子上的锁。 第18章 你为什么这么恨她? 沈思玥原本想找几件不那么显眼的,卖了换点钱,去购买药材苗、西药和生活物资。 可这些东西都是沈老爷子千挑万选后,留下来的珍品。 是一拿出去就会被盯上的存在。 “看来只能去找师父,要点爷爷留给我的嫁妆钱了。” 沈思玥说完,去药房看医书。 医书都是毛笔写的繁体字,基本都是小楷字体,不难辨认。 有些医书在现实中转了简体字印刷,她早已看过。 她随便选了本没看过的医书出了空间,靠在床头看得认真,时不时做笔记。 另一边。 方慧英跟着顾云昌去农贸市扬买菜,是为了试探他是不是真的很厌恶晦气的小女儿。 结果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大院人多,不方便说私事,以免被人听了去,瞎谣传。 出大院没多久,就到了农贸市扬。 人多且杂,也不适合聊天。 直到买完菜,出了农贸市扬,方慧英才暗示顾云昌,找个地方聊一聊。 “云昌,时间还早,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吧?” 顾云昌也有这个打算,点了点头。 “前面不远处有个革命公园,我们去湖边坐坐。” “好,听你的。” 公园是开放式的,环境优美。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在上班,来公园闲逛的人不多。 顾云昌骑着车,找了个没人且有树荫的地方停下。 树下有块平整的大石头。 常有人在上面坐,干净又光滑,还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方慧英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将带在身上的离婚证书和离婚协议,递给顾云昌。 “云昌,我终于和沈建忠离婚了,以后就能和你好好过日子了。” 顾云昌没有吭声,接过两张纸,看得认真。 离婚证书没有问题,但离婚协议…… “沈思玥和她父亲断亲了?为什么?” 按理说,就算母亲带女儿改嫁,女儿也不会和父亲断亲,毕竟血缘是剪不断的。 方慧英知道顾家很重视亲情孝道。 一个说不好,就会引起顾云昌的反感。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想好了一套说辞。 “云昌,是我太想当然了,以为用顾家帮沈家说情当条件,就能在离婚的时候带走音音。” “结果和沈建忠只肯放我走,不准我带走女儿,说两个女儿都对他有大用。” “他的意思是,音音人美嘴甜,下放后能和生产队搞好关系,玥玥勤劳能干,下放后能包揽一家人的活。” “音音知道自己走不掉,就说玥玥下放后没药吃,身体肯定会垮,别说包揽全家的活,就是自己的活也干不了。” “沈建忠担心玥玥的活会平摊到每个人的头上,这才放弃带她去下乡。” 说到这,她叹了口气,努力挤出几滴眼泪。 “玥玥大抵是被她父亲弄伤心了,就提出了断亲,导致她的户口现在还没着落。” 前面几句,是在解释为什么来顾家的人变成了小女儿。 最后这句,是在试探顾云昌对小女儿的态度。 一旦确定他厌恶小女儿,她就将小女儿扔给孟祥德。 顾云昌默默地听完后,将离婚证书和离婚协议还给方慧英。 对于她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因为方慧英手里的筹码,足够她想带哪个女儿走,就能带走谁! 虐待女儿,撒谎成性,这还是他认识的人吗? “慧英,大女儿变小女儿的原因,你最好说真话,不然我不会写结婚申请。” 这话掐住了方慧英的命门,吓得她花容失色。 “云昌,我没有……” 狡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云昌冷厉的眉眼吓得说了实话。 当然,她淡化了自己对小女儿的嫌弃。 “我知道你不相信音音会为了玥玥,选择下放受苦,其实我也不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被娇宠长大的大女儿为什么非要随父下放。 “云昌,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安排你和音音见一面。” 话都这么说了,顾云昌不信也得信。 “不用,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随她吧。” 反正对他而言,不管随母改嫁的是谁,只要她不做伤害顾家的事就行。 方慧英见顾云昌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立马道歉。 “云昌,我不该瞒你,对不起啊。” 顾云昌很清楚方慧英为何说谎。 不过是怕他对沈思音有不好的印象,以后拒绝帮她。 和小女儿相比,她对这个大女儿可真上心! “玥玥……” 他想问方慧英为什么那么恨小女儿,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方慧英见顾云昌提到小女儿后,脸色又沉了下来,心口一紧。 “云昌,改换带玥玥来顾家的事,我没有提前和你商量,是我不对,你别生气。我知道玥玥处处不如音音,也不讨人喜欢,等沈家下放后,我会将玥玥送到她师父那去,不让她碍你们的眼。” 顾云昌冷冷地看着方慧英,将心底的困惑问出了口。 “玥玥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为什么这么恨她?” 在他看来,沈思玥之所以和父亲断亲,是因为沈建忠从未将她当女儿看待,只当她是家里的免费长工。 所以,她宁可落户陌生的顾家,也要和沈家划清关系。 毫无退路的她,转头就被亲生母亲抛弃了! 方慧英对上顾云昌吃人的眼神,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猜错了。 这男人并不讨厌小女儿,而是讨厌她对小女儿的冷漠! 意识到这点,她慌张地拉住顾云昌的手。 “云昌,我以为你不喜欢玥玥,嫌她晦气,才说送她走的。” 顾云昌抽出手,眼神越发地冰凉刺骨。 “我对玥玥而言是陌生人,可以不喜欢她,也可以嫌弃她。但你作为她的亲妈,不仅没有帮她,还一直在贬低她伤害她,为什么?” 方慧英很清楚,如果她给不出合理的解释,嫁进顾家的事就黄了。 她伤心地看着顾云昌,眼泪无声地滑落。 独自哭了好一会,却没有得到想要的安慰。 见装可怜没有任何效果后,她擦掉眼泪,实话实说。 “我的确很不喜欢玥玥,恨不得从来没生过她。我知道你不理解,但你只要听完我的理由,就会体谅我了。” 第19章 被欺负的滋味怎么样 “你说,我听着。” 方慧英将身体转了个方向,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因为我好几次都差点死在玥玥的手上。” 顾云昌不可置信地看着方慧英红肿的侧脸。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怀双胎的时候意外早产,生音音的时候特别顺利,生玥玥的时候不仅差点要了我命,还让我再也无法生育。 我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玥玥却没日没夜的哭,不让我休息,拖垮了我的身体,导致我吹凉风就头疼,变天还会关节疼。 玥玥常年生病,有次我送她去医院,被路边掉落的瓦片砸到头,被砸了个血窟窿,在医院躺了好几天。 后来我去算命,先生说玥玥命中带煞,尤其克我,幸得先生帮我化解了一点,不然我早被她克死了!” 方慧英说到这,扭头看向顾云昌。 “云昌,这样的女儿,你让我怎么喜欢?” 顾云昌虽然觉得难产不该怪孩子,母亲没日没夜地照顾女儿是应该的,被瓦片砸头就是一扬意外,而算命先生摆明就是为了骗钱在胡说八道。 但站在方慧英的立扬来说,她怨恨女儿也能理解。 “慧英,话虽如此,但玥玥并没有做错什么。” 沈思玥也不想难产,不想哭闹,不想母亲受伤。 但这些不是她能控制的。 方慧英见顾云昌看她的眼神暖了起来,悬着的心往下落。 “云昌,道理我都懂,但几经生死,我真的没办法像喜欢音音一样喜欢玥玥。若不是音音不愿意来顾家,你又喜欢女孩,我是不会带玥玥来的。” 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若是早知道小女儿会让她和顾云昌生出嫌隙,才不会要她! 但事已至此,后悔无用,她只能想办法化解危机。 顾云昌握住方慧英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慧英,玥玥这些年被父母和兄姐欺负,要不是沈老爷子和孟大夫,她肯定活不到现在,要说可怜,你比不过她。” 方慧英对这话嗤之以鼻,但没表现出来。 “云昌,我明白你的意思,以后我会对玥玥好,修复母女关系。” 既然顾云昌心疼那死丫头,那就利用她在顾家站稳脚跟。 她问道:“玥玥的户口?” “等我们的结婚申请批下来,就让玥玥落户顾家。” 这孩子太可怜了,太招人疼了。 只要她行的端做得正,他就会护着她。 方慧英听到“结婚”二字,彻底放了心。 “玥玥知道后肯定很高兴,云昌,谢谢你。” “一家人,应该的。” 顾云昌说完,拉着方慧英站起身。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顾云昌和方慧英离开革命公园的时候,顾青墨已经知道弟弟为什么会受伤了。 两兄弟关系好,顾青言给他说了实话。 “三哥,你说我要不要和爸爸爷爷坦白?” 他不敢说真话,怕被抽藤条,罚跑十圈。 他也不敢说假话,怕将来东窗事发,被罚得更重。 顾青墨不赞同说谎,这不是君子所为。 但他也不乐意亲弟弟因外人受罚。 “我上楼一趟,等我下楼再帮你做决定。” 顾青言一把拉住起身的哥哥。 “三哥,你要去找沈思玥吗?会不会打扰她休息?” “我就和她说几句话,要不了多少时间。” 说完,顾青墨就来到客房门口,敲了敲门。 “我是顾青墨,能进来吗?” 沈思玥刚想将手里的医书放进空间,就改了主意。 “顾三哥,进来吧。” 顾青墨推门而入,来到床边。 他看着手拿古书籍,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的沈思玥。 “你的身体已经恢复了?” 从他离开到再进来,也就十来分钟,这速度也太快了。 之前的虚弱,该不会是装的吧? 沈思玥从顾青墨的眼里看到了他对她的怀疑。 若没有灵泉水,她的确得休息一个小时才能恢复。 所以,被怀疑也在情理之中。 她睁眼说瞎话,“我会中医,按摩穴位能让身体尽快恢复,顾三哥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试我的按摩手法,看我有没有资格给顾爷爷调理身体。” 沈思玥说完,将手里的医书倒扣在床头柜上,从床上下来。 顾青墨的视线划过《百难经》,落在沈思玥身上。 “不……”试。 拒绝的话刚开口,他就被沈思玥抓住胳膊,用力一拽。 她的力气明明很小,他却跌坐在床沿上。 下一秒,泛凉的指尖落在了他的太阳穴上,轻柔地打着旋。 随后,指尖在百会穴、风池穴、风府穴、迎香穴等穴位或轻或重地按压。 酥酥麻麻,神经逐渐放松。 顾青墨原本还挺抗拒的,结果被按摩得发出舒服的喟叹。 “没想到你的按摩手法这么好,是孟大夫教的吗?” 沈思玥“嗯”了一声,“师父教完,我做了一些改动,没想到效果还挺好。” 顾青墨:“???” 这丫头竟然拿他做试验! “你就不怕……” 沈思玥知道顾青墨要说什么,打断他。 “我当然怕把人按出问题,所以没敢随便找人试。” “……你……” 顾青墨气得站起身。 他刚要发火,就对上了一双笑盈盈的双眸。 被骗了! 沈思玥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被欺负的滋味怎么样啊,顾三哥?” 顾青墨之前欺负过沈思玥两次,自知理亏,火气顿消。 “一报还一报,我们两清。” “行,我能给顾爷爷按摩吗?” “不能,你教我,等我学会,再给爷爷按。” 沈思玥知道顾青墨在担忧什么。 她是外人,他不信她也正常。 反正顾青墨也是她的目标,先拿下他再说。 “我可以教你按摩,但你了解人体的所有穴位吗?” 顾青墨虽然在自学中医,但目前还在认识草药的阶段,只知道那些耳熟能详的重要穴位。 他摇了摇头,“不太了解,但我可以学。” “行,我抽空教你。” 沈思玥说完,问道:“顾三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第20章 轻松拿下顾青墨 这丫头真厉害,他竟然被牵着鼻子走了! “我已经知道青言为什么受伤了,谢谢你愿意替他保密。” 他来找沈思玥,是觉着她身体虚弱,父亲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压根瞒不住。 所以,希望她在弟弟坦白之后,帮忙说情,减轻父亲对他的处罚。 但眼下,沈思玥已经没事了,那就没必要多此一举。 沈思玥不知道顾青墨的真实目的,觉得顾家人还挺讲究的。 “顾四弟已经谢过了,我也和他达成了和解,无需顾三哥再谢一次。”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若是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但帮不帮,得看这丫头的诉求是什么。 沈思玥还真需要帮助。 “顾三哥,你能帮我弄到工业券吗?我可以花钱买。” 军区大院离电台有些远,乘班车需要转车,比较麻烦。 她想买一辆自行车上班用。 师父的工业券基本都送人了,手里没多少,她得再买一些。 至于自行车购买券。 只要她将节目的收听率提起来,就能问电台要一张。 顾青墨不答反问,“你要工业券干什么?” “买自行车,方便上班。” “家里有两辆,平时用一辆就够了,你可以骑一辆去上班。” 沈思玥没有拒绝。 “等问过顾叔叔,确定能给我用,我就用。” “行,等我爸买菜回来,我就和他说这事,就当是还你教我按摩的人情。” 顾青墨说完,准备离开,被沈思玥叫住。 “顾三哥,想要熟记草药,光背书是不行的,有没有兴趣周末随我去中医院的药房转转?” 她对顾青墨这么上心,是因为将来开医药公司,能用到他。 顾青墨当然有兴趣,但接二连三地承沈思玥的情,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我之前不分青红皂白地欺负你,你却尽心尽力帮我,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顾家和沈家不一样,你们不会以怨报德,只要我对你们好,就能换来同等的回报,时间久了,我就有家人了。” 这话半真半假,顾青墨却全信了。 他看着瘦弱可怜的沈思玥,眸底涌起心疼。 “你放心,在顾家,只要你付出真心,就一定会得到真心。” 沈思玥歪着头,笑着问道:“所以,顾三哥要随我去中医院认药材吗?” “要!” “那就说定了,我们周末吃完早饭就出发。” “好,你继续百~万\小!说吧。” 顾青墨转身之际,目光不经意看向床头柜上的古书。 “这《百难经》是什么书?” 沈思玥拿起《百难经》,继续往下看。 “已经失传的古医书,里面记载了一百种疑难杂症的医治方法和心得,或许对攻克某些医学难题有帮助,顾三哥若想看,等你对中医足够了解,我借你。” “你怎么会有失传的医书?” “我爷爷还在世的时候,托各种关系,帮我搜罗了不少医书。” 顾青墨没有怀疑沈思玥的解释。 毕竟沈家经商一百多年,底蕴足够深厚,人脉也十分广泛。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说完,他就离开了沈思玥的房间。 回到楼下。 他对亲弟弟说道:“别坦白,你受伤的事,就按照玥玥的说辞解释。” 顾青言:“……” 三哥怎么上楼一趟,对沈思玥的称呼都变了。 “三哥,你……中邪了?” 顾青墨弹了下弟弟的额头。 “玥玥挺可怜的,你以后要对她好点,别没大没小。” 顾青言撇撇嘴,冷哼一声。 “让我喊她姐姐,我可喊不出口。” “行,先不喊,等你接受她之后再喊也不迟。” 顾青言小声嘀咕,“老的诡计多端,小的肯定也不遑多让。” 他现在回过味来了。 虽然是他逼沈思玥快走的,但也是她故意激将的结果。 他活该,但她也不无辜! 顾青墨听到弟弟的嘀咕后,嘴角上扬。 “玥玥的确睚眦必报,但她只是被动反击,错的是主动挑事的人。” “三哥,你怎么处处向着她说话?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很大的好处。” 顾青墨说完,坐在沙发上继续看《本草纲目》。 顾青言连忙追问是什么好处,他却不回答。 自觉无趣的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英文书,和一本英文字典。 他今年高二,很多词汇不认识,需要查字典。 当两兄弟认真学习的时候,顾云昌和方慧英回来了。 两人从革命公园回军区大院后,又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一些肉制品和点心。 “叮铃铃!” 自行车的铃铛声响起。 两兄弟听到后,立刻放下手里的书。 顾青墨起身出客厅,去接父亲手里的菜。 “爸,军区大院离玥玥上班的电台挺远的,坐公车还得转车,我想着家里的自行车也就一辆常用,另一辆给她骑去上班怎么样?” 顾云昌没想到自己出去一趟,二儿子就向着沈思玥说话了。 他好奇地问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方慧英也挺好奇的。 她之前可是亲眼看到顾青墨故意突然骑车,差点让小女儿从自行车上掉下来。 可最好奇的人是顾青言。 因为他一连问了三次,都没得到答案。 顾青墨坦白地说道:“玥玥懂中医,我正好在学,而她愿意教。” 言外之意,他在投桃报李。 孩子们能处得来,顾云昌当然乐见其成。 他高兴地说道:“玥玥既然来了顾家,就是咱们的家人,家里的东西她都能用。” 说完,他扭头看向方慧英。 “慧英,棉纺厂离大院近一点,你坐公车吧。” “没问题,只不过玥玥身体不好,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骑那么远的路程?” 顾云昌觉得她的担忧有道理。 “青墨,你想跟着玥玥学中医,就接送她上下班。我会在暑假的这一个月,好好给玥玥补身体,等你去上学,她也能骑车去上班了。” 顾青墨没什么意见。 “行,孟大夫是玥玥的师父,肯定很了解她的身体情况,我明天去中医院一趟,问问他要怎么给玥玥补身体。” 说完,他提了一下沈思玥晕倒的事。 “玥玥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青言带她去熟悉大院,竟然走着走着晕倒了。” 第21章 顾老爷子有阳衰之象 “玥玥没事吧?有没有送她去卫生室?” 方慧英也假模假式地关心,“她摔伤没有?现在在哪?” 顾青墨:“进去说吧。” 他拎着菜进了客厅,走到沙发旁。 “幸好青言反应快,及时接住了玥玥,她才没受伤,这会在楼上休息。” 顾云昌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小儿子。 两个抹了红药水撒了消炎止血药的膝盖,格外明显。 “青言,你怎么伤成这样?” 不仅衣服磨破了,还浸染了不少鲜血,可见伤得不轻。 顾青墨说道:“青言比玥玥走得快,来不及扶她,就给她当了肉垫,他看着伤得重,其实都是些擦伤,养几天就好了。” 顾云昌笑着道:“你这小子干得不错,你想要的航天相关书籍,爸帮你找。” 航天的专业书籍一般不会公开售卖,只有内部能搞到。 还需要签保密协议,禁止外传。 顾青言激动得站起来,扯到膝盖的伤也不觉得疼。 “谢谢爸!” 顾云昌摸了摸小儿子的头,“最近天热,伤口容易感染,你好好休息,别乱跑。” “知道了爸,我去帮您择菜。” “行,你和青墨先把菜处理一下,我和慧英去楼上看看玥玥。” 顾云昌从装糕点的网兜里拿了一盒桃酥,和方慧英上楼。 顾青言看着两人的背影,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三哥,沈思玥不会出尔反尔吧?” 顾青墨听到这话,毫不留情地赏了他一个爆栗。 “小人之心!要不是玥玥,爸会给你找书?” 顾青言摸着被敲疼的头,哼哼唧唧。 “是是是,沈思玥最好了,愿意教三哥中医。” 顾青墨懒得理孩子气的弟弟,拎着两兜菜去了后院。 二楼客房。 顾云昌刚要敲门,方慧英就推门而入。 “玥玥,你没事吧?” 沈思玥靠在床头看医书,母亲关切的声音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放下书,扬起一抹不走心的笑。 “妈,我没事。” 方慧英看着和平常无二的小女儿,觉得她在小题大做,想博得顾家人的关心。 “没事就好,你顾叔叔很担心你,特意来看你了。” 顾云昌将桃酥放在床头柜上。 “玥玥,听说你晕倒了,恢复得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沈思玥看着顾云昌,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 “顾叔叔,我休息了一会,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恢复了也要多休息,你的身体太弱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顾叔叔给你做。” “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沈思玥说完,从床上下来。 “该做晚饭了吧,我去厨房帮忙。” 顾云昌看着懂事的沈思玥,连忙拦住她。 “有青墨和青言就行了,你在房间好好休息,看百~万\小!说。” 说完,他拉着方慧英离开。 方慧英走的时候,给小女儿递了个眼神。 让她勤快些,别给她丢人。 沈思玥看懂了。 她简单将自己的行李归置了一下,拎着一包中药下楼。 客厅没人,都在厨房准备晚饭。 沈思玥刚往后院走,顾老爷子就打开了房门。 睡了一觉,他的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 “顾爷爷,我扶您到沙发上去坐着。” 顾老爷子摆了摆手,笑着道:“顾爷爷没那么没用,还走得动。” 话虽如此,但沈思玥还是扶住了老爷子的胳膊。 “知道您老当益壮,但晚辈想尽孝。” “真是个乖孩子,难怪孟大夫总把你挂在嘴边。” 顾老爷子和孟祥德交情不深,只知道他有个懂事聪慧,对中医很有天赋的徒弟,年纪和学中医的三孙子一样。 聊到兴头上的时候,他还提议让两个孩子认识一下,以后相互学习。 孟祥德没有反对,说和徒弟商量看看。 没想到他还没等到商量的结果,两个孩子就先成为了兄妹。 沈思玥没想到顾老爷子知道自己。 她笑着问道:“顾爷爷,师父都说我什么?” 顾老爷子拉着沈思玥在身旁坐下。 “都是夸你的话,能看出来他很疼爱你,将你当亲孙女看待。” “爷爷故去后,幸得师父照顾,他当我是亲孙女,我也拿他当亲爷爷。” 沈思玥说完,问道:“顾爷爷,我能给您把一下脉吗?” “当然。” 顾老爷子撸起唐装的袖子,将枯瘦如柴的胳膊递到沈思玥面前。 沈思玥将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搭在老爷子的脉搏上。 脉虚无力,细沉濡滑。 说明气虚血亏,经络失养,体内有淤。 是阳衰之象。 若能对症调养身体,少则能活两三年,多则十年往上。 她收回把脉的手,认真地说道:“顾爷爷,我们一起调养身体,一起越来越好。” 顾老爷子笑着点头,“好,爷爷的身体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顾爷爷您坐,我去厨房熬药。” “去吧,别累着自己。” 沈思玥拿着中药包去了厨房。 顾青墨和顾青书在择青菜,顾云昌和方慧英在处理肉菜。 当四人朝她看过来时,她晃了晃手里的药包。 “我来熬药。” 顾云昌看向顾青墨,“青墨,你去把炉子引燃。” “顾叔叔,我自己来就好。” 沈思玥说完,将中药包放在窄柜上。 她来到燃着的炉子前,打开风门,拎走水壶。 夹起一块蜂窝煤,放在燃着的蜂窝煤上。 然后调整角度,让每个孔都对准。 没几分钟,新放的蜂窝煤就被点着了。 沈思玥将炉子里烧完的三块蜂窝煤取出,打开风门。 她用火钳子将最上面的一块和下面两块分开,将其又放回了炉子里。 随后,她将点燃的煤块放进炉子,又加了一块新的。 药煮沸后需要用文火,两块蜂窝煤刚刚好。 忙完后,沈思玥看向还在忙碌的顾青墨。 “顾三哥,顾爷爷的药在哪?” 窄柜里有很多药,她不知道老爷子最近在吃哪一副。 顾青墨放下手里的芹菜,来到窄柜旁,向沈思玥介绍各种药的疗效。 说完他指着最上面的那排药包,“爷爷最近的心脏不太舒服,这是孟大夫新开的药,用冷水煎服,三碗水煮成一碗就行了。” “好,我知道了,爷爷最近吃的药膳,是这一副吧?” 沈思玥说话间,从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药包。 第22章 不怀好意的坏女人 沈思玥懂中医,一眼就看出它是治疗心衰的。 顾青墨点了点头。 “爷爷最近吃的就是这个,药膳我来做吧。” “顾三哥,我来就好。这会还不到做饭时间吧?另外一个炉子我能先用吗?” “嗯,你用吧,需要帮忙就叫我。” “好的,谢谢顾三哥。” “一家人,别客气。” 顾云昌听到这话,笑着道:“玥玥,青墨说得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以后直接叫他‘三哥’,带姓显得生分。” 沈思玥知道顾云昌是真心接纳了她,才会说这话。 她感激地点了点头,“好,听顾叔叔的。” 她可以叫顾青墨“三哥”,叫顾青言“四弟”,却没办法喊顾云昌“爸爸”。 顾云昌也没指望沈思玥认他当父亲。 “玥玥,你别只想着你顾爷爷,先把你的药煎上,药膳不着急煮。” 说着,他指了指窄柜的最下层。 “柜子底下有不少药罐,大小不一,你选适合的用。” 沈思玥乖巧地应声,“好,多谢顾叔叔。” 她选了个看起来常用的药罐,用水冲干净。 然后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将空间里的灵泉水放了进去。 最后再将调理心脏滋补身体的药材放进去煮。 沈思玥又选了个没怎么用过的药罐,煮自己的药,用的同样也是灵泉水。 忙完,她将药膳所需的食材准备妥当。 等药熬好了,就能直接用瓦罐焖煮药膳了。 这时,四人也将晚饭的食材处理好了。 顾云昌看了眼渐暗的天色,又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再有一个小时,云海一家就该回来了,等熬好药再做饭,时间刚刚好。” 说完,他对二儿子说道:“青墨,你在这看着药。” 然后扫了另外的三人一眼。 “你们随我去客厅坐会,陪老爷子说说话,一诺和一承也该回来了。” 沈思玥刚要抢顾青墨的活,方慧英就将她拉走了。 在她看来,只有将老爷子哄高兴了,在顾家的地位才会稳。 没必要花太多的精力,讨好几个同辈。 顾老爷子又拿着军事报在看。 他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哪怕戴着老花镜,也因报纸上的字太小,看得费劲。 顾青言快步上前,坐在老爷子身边,抽走了他手里的报纸。 “爷爷,您想了解什么,我念给您听。” 孙子辈里,就属顾青言最皮,但他也最得老爷子喜欢。 老爷子笑着道:“行,就念那篇……”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了顾青言腿上的伤,心疼的不行。 “青言,你的腿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的胳膊。” 顾青言看了沈思玥一眼,腆着脸将她之前教他的话复述了一遍。 因在说谎,他还挺忐忑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顾老爷子听完,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好,你虽然比玥玥小,但你是男子汉,得多照顾她。” “爷爷,我知道了。”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伤了疼了,爷爷也会心疼。” 老爷子向来都是一碗水端平,几个晚辈都很尊敬他。 顾青言笑嘻嘻,“爷爷对我最好了。” 说完,他晃了晃手里报纸。 “您想听哪一篇?” 顾老爷子刚要回答,杜一诺和杜一承就回来了。 杜一诺今年二十岁,在七大军区之首——京城军区的文工团工作,唱歌跳舞演话剧都是台柱子。 工资高,待遇好。 她经常要去各地演出,在京城的时间很少。 这次能回家来,是因为建党节和建军节都有文艺汇演。 她从六月底到八月初,都得待在京城。 杜一承今年十八岁,去年高中毕业后没有去读工农兵大学,而是成了一名中央特派的军事记者。 他和亲姐一样,除了六月底至八月初,待在京城的时间很少。 日常都是游走在各个军区,拍摄训练实景,出战实况,撰写各种英雄事迹。 两姐弟在京城的时候,一般都住工作单位,休假才会回顾家。 今天回来是因为顾云昌领了方慧英母女进门。 杜一诺拎着水果,快步来到沙发前。 “外公,您最近胃口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她是顾家的第一个孙子辈女孩,又在顾老爷子身边长大,备受宠爱。 老爷子瞪了杜一诺一眼,“让你别再买东西回来,把工资都存起来,怎么不听呢?” “给外公花钱我乐意,这次回来的急,我还嫌买少了呢!” 说完,她向顾云昌和顾青书打招呼 “大舅,四表弟。” 杜一承也随之向顾家人打招呼。 等他喊完,顾老爷子向姐弟俩介绍沈思玥。 “一诺,一承,顾阿姨你们之前见过,这位是她的女儿沈思玥,她比你们都小,叫玥玥就好。” 因是老爷子开的口,两姐弟就算不欢迎这对母女,也打了招呼。 “顾阿姨,玥玥。” 沈思玥听出两人的冷淡,并不在意,只礼貌地回应。 “一诺姐,一承哥。” 两姐弟没有理会,围着顾老爷子说这段时间所见的趣事。 他们从小就由大舅妈照顾,对她的感情很深。 所以,对大舅再娶的事,心有怨言。 但他们没有立扬反对,只能将气撒在挟恩图报的方慧英母女身上。 和老爷子聊天时,总会扯到无耻资本家,出轨再嫁妇。 哪怕顾老爷子有意岔开话题,两姐弟也会很快另起同样的话题。 别说方慧英了,就连顾云昌都听不下去。 “慧英,玥玥,云海一家应该快到了,我们去厨房做饭吧。” 三人一走,顾老爷子就戳了下杜一诺的头。 “你大舅和慧英结婚是铁板钉钉的事,你闹什么?” 杜一诺不高兴地撇嘴。 “爷爷,您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方慧英就是个贪慕虚荣的……” “贱女人”三个字,她没办法当着外公的面骂出来。 因为方慧英救了外公一命! 她越想越气,“怎么救外公的偏偏是个不怀好意的坏女人!” 顾老爷子板着脸,严肃地看着杜一诺。 “一诺,别没大没小!” 杜一诺委屈地咬唇,眉眼耷拉下来。 “外公,您怎么这么快就向着外人了?我还是您的乖宝外孙女吗?” 看她这样,老爷子的态度软了下来。 “一诺,慧英她们母女进了顾家,就是自己人,你别再胡说,也别再胡闹了。” 杜一诺挽住顾老爷子的胳膊,退了一步。 “看在外公的面子上,只要她们老老实实不作妖,我就不会针对她们。” 说完,她话锋一转。 “不然就算惹您不高兴,我也会对她们不客气!” 第23章 厨艺能和饭店媲美 他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你放心,若她们做出对顾家不利的事,不用你出面当坏人,外公亲自出手。” 杜一诺听到这话,露出笑容。 “我就知道外公不会因为救命之恩,变得没有原则。” 杜一承笑着道:“姐,你现在能放心了吧?” “马后炮!” 回来的路上,这小子比她还担心大舅色令智昏,外公老眼昏花。 幸好,外公清醒又明事理。 想到这,杜一诺问顾老爷子,“外公……” 她刚开口,就发现顾青言受伤了。 “四表弟,你这膝盖还有胳膊是怎么回事?” 她的注意力都在那对母女身上,竟然才发现他伤成这样。 顾青言言简意赅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他提醒道:“表姐,玥玥姐的身体不好,你可别口无遮拦将人气出病来,到时候有理变没理。” 杜一诺从这话里听出了不对味来。 很认真,没有阴阳怪气! 这小子不会已经被那对母女收买了吧? 她有些生气,但当着老爷子的面,不好说什么。 “行,我知道了。” 顾老爷子知道孩子们都对方慧英母女有成见,想要他们转变想法很难。 但日久见人心。 只要方慧英真心实意对孩子们好,沈思玥也是真的勤快善良,他们迟早会接受她们母女。 他岔开话题,“青言,你去换身干净的衣服。” 等顾青言回房换衣服后,他问起了两姐弟最近的工作情况。 此时,厨房已经亮了灯。 顾云昌知道杜一诺说的话有些过分,柔声安慰方慧英。 “慧英,一诺和一承从小就是由秀芬带大的,和她的感情很深,一时间没法接受你和玥玥,也在情理之中。 但你放心,两姐弟都是好孩子,今天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他的亡妻叫李秀芬,十年前因病去世。 方慧英的确有些生气,但她没将两姐弟放在眼里。 他们是外姓人,又常年不在顾家,就算厌恶她,也影响不了什么。 想到这,她体贴地说道:“云昌,我带着玥玥来顾家,的确太仓促了些,孩子们不接受是正常的。你也放宽心,我不会将一诺孩子气的话放在心上。” “你理解孩子们,时间久了,孩子们也会理解你。”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今天的晚饭就由我和玥玥做吧。” 方慧英虽然好些年都没进过厨房了。 但她嫁进沈家后,也曾当了十几年的煮饭婆。 顾云昌当然不会让刚来顾家的沈思玥做饭。 “玥玥身体不好,让她看着药罐就行,今晚的饭,我和青墨来做。” 沈思玥笑着道:“顾叔叔,给我个机会表现一下,我做的菜可好吃了。” 不是她自夸,她做的菜能和饭店媲美。 方慧英笑着附和道:“云昌,玥玥的厨艺堪比饭店厨师,你要是不放心,就在一旁监督。” 顾云昌听了母女俩的话后,对沈思玥更加心疼。 这得做多少顿饭,才能换来这样高的评价? 她还是个没成年的孩子! “玥玥,你还要炖药膳,一会炒个菜意思下就行,剩下的交给我和青墨。” 沈思玥没有反驳,乖巧点头。 “好,那我来做糖醋抓炒鱼片吧。” 顾云昌笑着道:“没问题,鱼冷了容易反腥,放在最后做。” 说完,他看向守在炉子前的二儿子。 “青墨,这药还得煎多久?” 顾青墨拿起一块湿毛巾,搭在药罐的盖子上,抓住提手开盖。 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抬手挥开蒸腾的热气,看了眼里面的汤汁高度。 “应该差不多了,玥玥,你过来看看。” 沈思玥听到顾青墨对她的亲昵称呼,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回神,来到炉子旁。 煎药的水是她放的,她最是知道水位煎至哪合适。 她看了一眼后,说道:“差不多好了。” 其实再煎十分钟,药效才最佳。 但她不想耽误做饭。 反正做菜的炉子上煎的是她的药,药效差点没关系。 顾青墨去碗柜里拿了两个碗,放在案台上。 他用毛巾包住手柄,将药倒入碗中。 “玥玥,你的一副药能熬几次?” 如果是一次,他就倒掉药渣,将药罐洗干净,放起来。 如果是两三次,他就直接将药罐放到窄柜底下,以免被碰翻。 “三哥,我来吧,你和顾叔叔做菜。” 沈思玥说完,拿走了顾青墨手里的药罐。 她看了眼药渣后,慢悠悠地将药罐放到窄柜底下。 然后拿起一个瓦罐,清洗干净,将顾老爷子的药膳材料放进去。 趁三人不注意,她往瓦罐里放了灵泉水。 磨蹭了一会,十分钟也就过去了。 沈思玥将煎好的药倒出来。 “妈,你把药给顾爷爷送去,让他等药变温了再喝。” 方慧英应了一声,“好。” 她轻车熟路地从碗柜里拿出一个托盘,端着药去了前厅。 沈思玥将炉子里最下面那块烧完的蜂窝煤取出,添了块新的。 药膳得大火煮,才能在短时间内将药性煮进食材内。 她将顾老爷子的药膳放在炉子上煮。 随后又拿了一个瓦罐,将自己的药膳放进去。 等老爷子的药膳煮好后,再煮她的。 “顾叔叔,三哥,需要我帮忙吗?” 顾云昌炒菜,顾青墨打下手。 “不用,厨房热,你将自己的药端去前厅或后院,让青墨看着药膳就好。” 沈思玥体虚,受不了凉也受不住热。 顾家的厨房有两个炉子,导致温度很高。 她的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 “好,我喝完药再来帮忙。” 沈思玥端着滚烫的汤药出了厨房。 她没有去前厅,在后院的石桌旁坐下。 此时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夜风徐徐,吹走了暑气,也带走了她身体的燥热。 她看着厨房里忙碌的父子,心想:顾家人真好,又真心待她,若是能留在顾家也不错。 念头刚起,前厅就传来热闹的声音。 是顾家老二顾云海一家回来了。 第24章 顾瑾知的试探和敌意 “玥玥,你去看看,是不是你顾二叔一家回来了?” 沈思玥知道顾云昌这么说,是想让她去前厅打招呼,以免被说没礼貌。 她感激地应道:“好,我去看看。” 来到客厅。 顾云海和妻子秦霜降正在询问顾老爷子的身体状况。 两人生了两儿一女。 大儿子顾瑾知是海军副团长,和裴承屿隶属于同一个师。 他从海岛回京城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回部队的裴承屿。 两人简单地聊了几句。 他知道了方慧英带来顾家的女儿换了人。 也知道她体弱多病的小女不仅是孟祥德的徒弟,小心思还挺多。 当沈思玥从后院来客厅时,顾瑾知第一时间发现了她。 她没有躲避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走上前。 方慧英连忙将小女儿拉到身边,向顾云海夫妻介绍。 “这是我的小女儿,沈思玥。” 说完,她又向小女儿介绍,“玥玥,这位是顾二叔,顾二婶。” “顾二叔,顾二婶。” 大人不像孩子,会将个人情绪表现出来。 夫妻俩微微颔首,笑着道:“好孩子,别拘谨。” 顾云海向沈思玥介绍自己的三个孩子。 “这是你二哥,五弟,你和瑾禾应该是同年,就相互叫名字吧。” 顾瑾禾比沈思玥小两个月,初中毕业后就进了文工团,做宣传工作。 顾瑾初今年13岁,是顾家最小的孩子。 海岛的教育环境要差一些,他上学比较晚,今年才小升初。 沈思玥挨个向三人打了招呼。 他们虽然也不喜欢方慧英母女,但没有表现得很明显。 和沈思玥打完招呼,不再理她,和自家人聊。 顾老爷子怕沈思玥尴尬,对她招了招手。 “玥玥,过来。” 沈思玥听话地来到顾老爷子面前。 茶几上的药碗已经空了。 她问道:“顾爷爷,您觉得今日的药怎么样?” 老爷子拉着沈思玥的手,笑着道:“不愧是孟大夫的徒弟,熬的药很好入口。” 他之前喝的药,苦得难以下咽。 今日的药,不仅不那么苦,还能尝到一丝甜味。 就连药香都很好闻。 沈思玥知道这是灵泉水的功劳。 也知道顾老爷子当众夸她,是在给她撑腰。 她心里感激,笑着道:“顾爷爷,我不仅会熬药,做的药膳也是一绝,您一会尝过之后,肯定会喜欢。” “你这么一说,爷爷现在就想吃了。” 顾瑾知说道:“那我得去偷师,有空就做给爷爷吃。” 顾老爷子听出二孙子是在怀疑沈思玥的医术。 “你五谷不分,就别瞎添乱了。” 顾瑾知不是不会做饭,只是做得比较难吃而已。 但爷爷这么向着一个外人,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爷爷,不学是态度问题,学不好是能力问题,我可以没有能力,但不能没有态度。” 说完,他看向沈思玥。 “玥玥妹妹,你说是不是?” 沈思玥早已习惯顾家人对她的敌意。 她赞同地点头,“二哥说得对,你要不现在就随我去厨房学习?” “行啊,我难得回家一趟,机不可失。” 两人离开客厅。 刚到后院,顾瑾知就顿住脚步,眸光沉沉地盯着她。 “教教我,你是怎么哄得爷爷替你说话的?” 来顾家不到半天时间,她可真能耐! 沈思玥对上顾瑾知的视线,嘴角上扬。 “大概是顾爷爷讲道理,心怀善意,不会先入为主地给我定罪,觉得我是一个不怀好意,不值得被爱护的人。” 说完,她轻笑了一声。 “我以为顾家和沈家不一样,没想到有些人是一样的。” 顾瑾知:“……” 他看着伶牙俐齿的沈思玥,舌尖抵住腮帮子,轻笑一声。 “你在沈家还挺能忍,也挺能装的。” 沈思玥耸了耸肩,“不忍,不装,我在沈家的日子更不好过。” 顾瑾知知道沈思玥在沈家被受欺负,理解她的伪装。 但敲打的忠告还是要说的。 “你在沈家的遭遇不是顾家造成的,想要得到顾家认可,卖惨行不通,投机取巧也行不通。” “多谢二哥提点,我记住了。” 顾瑾知见沈思玥态度不错,没再说什么。 “走吧,去看看爷爷的药膳煮得怎么样了。” 两人来到厨房。 顾瑾知立马就换了一张笑脸。 “大伯,青墨,我今晚又有口福了。” 顾云昌笑着道:“那你一会可得多吃点,厨房油烟大,你快出去。” “玥玥说她很会炖药膳,我过来学习一下。” 顾云昌很清楚,顾瑾知不是真心学习,而是不信任沈思玥。 他自然不会挑明,让两个孩子都尴尬。 “行,你去学吧。” 沈思玥就当顾瑾知是真的想学炖药膳,给他讲得很详细。 药材都有什么作用,食材有哪些讲究,用量又是多少,炖到何种程度食用最佳。 顾瑾知一边听,一边和以往的炖药膳步骤作了对比。 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放了心。 沈思玥说完,问道:“二哥记住了吗?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顾瑾知:“不用,我都记住了,谢谢你对爷爷这么用心。” “我既然来了顾家,这就是我应该做的。” “厨房油烟大,还热,药膳我来看着,你去歇会吧。” 沈思玥知道三人有话要说,点头离开。 后院里,石桌上的汤药已经半凉。 她端起来一饮而尽。 喝了将近十八年药的她,第一次知道中药居然能这么好入口。 以后不用“吃苦”了,真好! 沈思玥放下碗,去了客厅,当一个旁听者。 没多久,顾瑾知也回了客厅,来到沈思玥面前。 “大伯说菜快炒好了,让我问你还想不想做糖醋手抓鱼片?” 沈思玥点了点头,回到厨房。 顾老爷子的药膳已经炖的差不多了。 “顾叔叔,您先煮饭,一会我用这个炉子炒菜就好。” 顾云昌摸了摸沈思玥的头,“玥玥,在顾家,你不用刻意讨好任何人,你的身体也很重要。” 说完,他将炉子上咕噜咕噜冒泡的瓦罐端下来。 “青墨,将玥玥的药膳端过来。” “玥玥,你就用这个炉子做菜,煮饭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沈思玥看着真心为她着想的顾云昌,很是感动。 “好,听顾叔叔的。” 第25章 说得好听,不如做得好看 热油的同时,处理腌制好的草鱼片。 她将玉米淀粉加水调成糊,鱼片放进去,让每片都挂上糊。 等油面开始冒烟时,鱼片下锅,炸至金黄捞出。 然后将多余的油舀出来,留着下次炒菜用。 放葱姜蒜炒香,加入少量的水,和糖醋等各种调料,再用淀粉水勾芡。 料汁煮沸后,放入炸好的鱼片,翻炒收汁撒芝麻,装盘。 顾青墨看着色香味俱全的手抓鱼片,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 他由衷地夸赞:“玥玥,你做的菜真可以和饭店媲美。” 在顾家,他和父亲的厨艺算是不错的。 可和沈思玥相比,高低立现。 沈思玥笑着道:“熟能生巧,只要大家喜欢吃,我以后常做。” 顾云昌连忙反对,“玥玥,你现在的任务是养身体,做饭以后再说。” 说完,他将锅清洗干净,开始煮饭。 今天家里人多,饭量是平常的三四倍,用了将近半小时才煮好。 “青墨,你去客厅通知一声,准备吃饭。” 顾家人少的时候,一般都在后院的石桌用餐。 若是家庭聚餐,就会在客厅摆上折叠餐桌。 很快,几个小辈就来厨房端菜、拿碗筷、盛米饭,拿去客厅。 顾老爷子和沈思玥的药膳也上了桌。 餐桌够大,十三人围桌而坐,完全没问题。 顾老爷子坐在主位,身旁是两个儿子。 方慧英和沈思玥挨着顾云昌坐,然后是顾青墨和顾青言。 顾云海一家挨着坐。 杜一诺和杜一承坐到了顾老爷子的对面。 老爷子轻咳一声。 所有人都一脸尊敬地朝他看过去。 “今天叫你们回来的目的,你们都知道了。我们顾家很快就会再添两口人,慧芳和她的小女儿玥玥。我不求你们立刻接受她们,只愿你们不要排斥为难她们。” 说完,他扫视一圈,问道:“能不能做到?” 老爷子的要求不过分,所有人都点头答应。 顾云海说道:“爸,我们一家都不反对大哥再婚,但她们母女既然进了顾家,就要守顾家的规矩。” 杜一诺两姐弟附和地点头。 “外公,我们和二舅的想法一样,只要方阿姨和玥玥不做危害顾家的事,且真心实意地对顾家人,我们便会接纳她们。” 方慧英听到这话,连忙保证。 “你们放心,我和玥玥既然来了顾家,就一定会将自己当成顾家的一员,以真心换真情。” 说完,她用脚踢了一下小女儿,让她也赶紧表态。 沈思玥说道:“说得好听,不如做得好看,日久见人心。” 话音刚落,顾老爷子就说道:“玥玥说得很好,多说不如多做,时间久了,自然能看出是真心还是假意。” “折腾这么久,大家也都饿了,吃饭吧。” 沈思玥看着两个大瓦罐,说道:“顾爷爷的药膳是养心健脾的,心肺功能不全或心肌无力的人可以喝,我的药膳是补气血的,大家都能喝。” 顾老爷子附和道:“这药膳太多了,我和玥玥吃不完,你们都尝一下,别浪费。” 一顿饭虽然吃得有些沉闷,但也没有冷扬。 顾家人向来节俭,饭菜都吃完了。 最先光盘的是沈思玥做的糖醋手抓鱼片。 顾青言放下筷子的时候,还意犹未尽。 “今晚的鱼片真好吃,爸,你的厨艺又进步了。” 顾云昌很会做鱼,顾家人都爱吃。 杜一诺也吃了不少,点头附和。 “大舅,半个月不见,你的厨艺都能进饭店当厨子了。” 顾瑾初点头如捣蒜,“大伯,鱼片太好吃,我明天还能吃到吗?” 顾云昌笑着道:“明天还有没有得吃,得问你玥玥姐。” 这话一出,除了知情的顾云昌、顾青墨和方慧英,所有人都惊了。 没人能想到一个身娇体弱的病秧子,菜竟然做得这么好。 沈思玥看着顾瑾初,“鱼肉还没做完,我明天给你做。” 顾瑾初年纪小,没大人考虑得多。 他又是个小吃货,开心地点头,“好,谢谢玥玥姐。” “不客气,你还喜欢吃什么?我明天一并给你做。” “我还喜欢吃……” 小吃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父亲打断。 “瑾初,别闹,你玥玥姐身体不好,别让她累着。” 顾瑾初的眉眼耷拉下来,“哦”了一声。 “好吧,等玥玥姐身体好了,再请她做好吃的给我吃。” 沈思玥被逗笑,“好,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她起身收拾碗筷。 一旁的顾青墨立刻起身,抢走了沈思玥手里的碗筷。 “你歇会,碗筷交给瑾知和一承。” 这两人做饭都不好吃,收拾的活一直以来都是他们的。 这话一出,顾瑾知和杜一承自觉地收拾碗筷。 顾青言去厨房烧洗澡水。 其他人则移步沙发,坐下闲聊。 方慧英等三个孩子忙完,来到客厅的时候,连忙凑到顾云昌耳边。 “云昌,人都到齐了,去把我准备的礼物拿出吧。” 顾云昌忙忘记了,经方慧英提醒,去房间将礼物拎了出来。 他将网兜放在桌上,根据盒子上的名字,先将老爷子的礼物找了出来。 “爸,这是慧芳的一点心意。” 说完,他就按照礼盒上的名字,一一分给了家里人。 顾老爷子就算不看礼物,也知道这些东西花了方慧英不少钱。 “慧英,我不是让你别破费吗?” 方慧英笑着道:“老爷子,这不是破费,是我应尽的礼数。” “要说礼数,也是我们家给你和玥玥买东西。” “那我就和玥玥等着大家的回礼了。” 其实,方慧英和顾云昌结婚时,顾家人送见面礼是必不可少的流程。 而她只需要给小辈准备点小回礼就好。 今天这么郑重地送礼,表明了她对顾家人的用心。 顾老爷子想着礼物已经买了,又不能退,只好笑着接受。 “行,等你和云昌拿到结婚证,就挑个时间,一家人去国营饭店吃饭,到时候给你回礼。” 这话让方慧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知道顾家没打算办婚宴,但想着至少要请至亲好友来沾沾喜气。 让他们知道她的存在。 没想到老爷子只打算一家人悄悄地吃个饭! 第26章 这不是等价交换 毕竟顾老爷子向来说一不二,也是她的唯一后台。 忤逆老爷子,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等她哄好了顾云昌,在顾家站稳脚跟,别说请至亲好友了,就是办一扬隆重的婚礼也不是没可能! 想到这,方慧英心里舒坦了。 “好,听老爷子的,您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她给顾老爷子买了一块怀表。 给顾云海和顾云昌买的是钢笔。 给秦霜降、杜一诺和顾瑾禾买了羊绒围巾。 几个男孩子买的是军绿色帆布包和红色塑封笔记本。 帆布包根据年龄不同,分为手提和斜挎。 顾家人节俭,方慧英送的礼物对他们来说,算得上贵重。 因老爷子收了礼,其他人只好收下,纷纷道谢。 方慧英笑着道:“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顾云汐两口子和顾青书没回来,礼物就由顾云昌先替他们收着了。 顾老爷子今天的精神还不错,一直聊到八点多才有困意。 顾云海扶他去后院的卫生间洗澡。 杜家两姐弟很少回来,上楼去收拾房间。 方慧英的行李还没收拾,也拉着沈思玥上楼去了。 顾瑾知带着妹妹和弟弟出门散步。 顾青墨兄弟去厨房烧水。 秦霜降看向顾云昌,说道:“大哥,孟大夫这次开的药,还挺不错的,爸不仅精神好了,胃口也不错。” 老爷子的身体不好了很多年,最近这两年格外差,一直靠药吊着命。 以往,每天出房间的时间不多,总犯困休息。 每顿饭也只吃两口药膳就不动筷子了。 可今天,从他们回家到现在,老爷子都还挺精神。 顾云昌说道:“其实爸换药已经三天了,效果不大,今晚精神,应该是玥玥的功劳。” 秦霜降已经知道沈思玥是孟祥德的徒弟了。 她好奇地问道:“玥玥做了什么?难道她的医术比孟大夫还高?” “玥玥的医术怎么样,我不是很清楚,但爸的药是她煎的,药膳也是她炖的。明明配方一样,只煎煮的时间和配比有所差异,做出来的味道却更好入口。” 顾云昌说完,话锋一转。 “当然,有可能是爸今天高兴,精神头才显得好。等他将玥玥煎煮的药和药膳吃上几天,再看效果。” 秦霜降点点头,“玥玥这孩子看着不错,比……” 她刚想说比方慧英好多了。 又觉得当着顾云昌的面数落他即将要娶的人,不太合适,就改了口。 “比她那个好吃懒做的姐姐,好多了。” 顾云昌知道弟妹原本要说什么。 他没有挑破,往楼上看了眼。 “玥玥懂事贴心,聪明能干,沈老爷子和孟大夫将她教得很好。” 秦霜降想到沈思玥的遭遇,叹了口气。 “这孩子从小就爹不疼妈不爱,着实可怜。” “只要她心地善良,勤劳正直,以后肯定会有很多人疼。” “这倒是,只要她拿顾家当家,我们就是她的亲人。” 对她而言,接受沈思玥比接受方慧英容易多了。 顾云昌突然想起一件事,“弟妹,瑾初在哪上初中的事,你们确定好了吗?” 秦霜降点了点头。 “我和云海商量好了,要让瑾初在京城上初中。” 虽然政策对海岛驻军的子女有优待。 但一家最多两个子女受益。 老大顾瑾知没上大学,通过加倍的努力,成了海军副团长。 老二顾瑾禾不是读书的料,初中毕业之后就进了海岛的文工团做宣传工作。 老三的未来只能靠自己,所以得给他更好的学习环境。 顾云昌很早就提过,让他们将老五放在京城养。 可两夫妻舍不得,就带去了海岛。 “瑾初的学习进度慢了,这个暑假,让青言给他补补课。”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聊着,方慧英和沈思玥收拾好房间,下楼了。 等母女俩走近,顾云昌对沈思玥说道:“玥玥,暑假这段时间,青墨会接送你上下班,在路上的时候,你教他点中医知识,行吗?” 沈思玥活了两辈子,很清楚这不是等价交换,而是顾家对她的照顾。 而且她的身体情况不允许她拒绝。 “行,只要三哥想学,我绝不对他藏私。” 次日。 沈思玥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做早饭。 结果刚进厨房,就发现顾二婶已经快将早饭做好了。 虽然是简单的稀饭包子和小菜。 但做起来费时间,一看就是在厨房忙了很久。 “二婶,辛苦了。” 秦霜降看了眼昏暗的天色,笑着问道:“玥玥,你来厨房是准备做早饭的吧?” “嗯,我早起惯了,没想到二婶更早。” “我住海岛的时间比较多,不能在老爷子跟前尽孝,所以每次回来,都会承包一日三餐。 玥玥,你的身体不好,别总想着照顾大家,顾家不缺你干活,能休息就多休息,以后只要我在家,就不用你动手。” 说完,她问道:“你妈呢?” 方慧英倒是想好好表现一下,但她择床。 昨晚没睡好,导致今早起不来。 “我妈换了个环境,有些不习惯,昨晚几乎没睡。” 秦霜降理解地点了点头,拉着沈思玥聊家常。 说白了,也是在打探沈家的情况。 眼见着天亮了,顾家人陆陆续续起床。 吃完早饭。 杜一诺和杜一承先一步去上班。 顾青墨送沈思玥出门的时候,被顾云昌叫住。 “青墨,等一下。”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些钱和票,塞进儿子的衬衣口袋。 “玥玥,你喜欢吃什么,和你二哥说,别委屈自己。” 怕她不好意思,他又交代儿子。 “青墨,家里有好几个都在长身体,你一会去供销社多买些肉菜。” “知道了,爸。” 顾青墨和沈思玥出门后,顾云昌对方慧英说道:“我今天去军区打结婚报告,你要去上班的话,我载你去车站。” 方慧英打算多花点时间陪顾老爷子,过完这个周末再去上班。 “云昌,我请了一周的假,下周再去上班。” “行,我先走了。” 顾云昌走后,方慧英看向顾老爷子。 “老爷子,沈家被审查的事,还请您多费心。” “行,我这就和公安局打声招呼,只要沈家没有危害国家的利益,就会从轻处罚。” 第27章 资本家小姐的身份曝光 沈思玥虽然瘦,但路程太远了。 到电台时,顾青墨汗流浃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累,还十分开心。 因为这一路,他学到了不少学中医的技巧。 “玥玥,你什么时候下班?” “正常下班时间是五点半,偶尔开会,会延迟一点。” “行,我五点半到这。” 说完,顾青墨就骑车走了。 沈思玥往电台里走。 八卦的同事快步追上她,问道:“玥玥,刚才送你来的是谁啊?挺俊的。” 居然在沈家被审查的时候,和沈思玥这么亲密。 胆子可真大! 沈思玥皮笑肉不笑,“我哥,马姐想保媒吗?” 马春花知道沈思玥有两个哥哥,但从来没见过。 还以为她说的是亲哥。 她尴尬一笑,“我就随便问问,你家现在这情况,我可不敢乱保媒。” 说完,她试探地问道:“玥玥,你是能正常工作了吗?” 沈思玥模棱两可,“目前是的。” 说话间,两人进了电台。 沈思玥去了播音组,等组长陈菲上班后,将自己写的两份选题文稿递给她。 “陈组长,你看看这两份文稿,选一份出来,我中午播。” 陈菲诧异地看了沈思玥一眼。 “这选题是你早就做好的,还是昨天做的?” 她手下的人,能按时完成任务就不错了,很少有人会花精力多干活。 “昨天,我家出事后,我了解了很多政策,刚好有两个选题很合适,就着手写了。” “行,我先看看,一会给你答复,你去忙吧。” 沈思玥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看这些天堆积的各种时事报。 想要做出好的选题,就得紧跟时事。 她看了没一会,陈菲就在办公室喊道:“沈思玥,进来一下。” 沈思玥放下报纸,去了组长办公室。 陈菲激动地说道:“玥玥,你这两个选题都非常不错,你是怎么想到的?” 一个是知青下乡返城的问题,一个是城乡青少年的再教育问题。 虽然这两个选题都比较敏感,但沈思玥的文稿并没有踩红线。 她只是提出问题,发人深省。 沈思玥当然不会说实话,随便找了个借口。 “这两个问题,都是我曾经面临过的。” 若不是她找到了工作,就得去下乡。 若有人能推荐她,就能去工农兵大学。 陈菲没有怀疑什么,只当沈思玥突然开窍了。 “你这两份文稿写得很好,进步很大,分别放在今明两天的午时青年节目播。” “好,我现在根据播音时长,精修一下文稿。” “去吧,如果你能将这个时间段的收听率拉起来,以后就固定做青年节目。” 青年节目虽然是在黄金时段播放的,但因内容基本都是假大空,导致收听率很低。 电台没人愿意做这个节目。 以前都是交给经验丰富的老播音员,只求无功也无过。 陈菲昨天之所以让沈思玥做青年节目,是因为老播音员要请几天假。 没想到死马当活马医,竟然给她带来了惊喜。 沈思玥知道青年节目是电台的烫手山芋。 她也知道若是做好了这个节目,不仅工资涨得快,职位晋升也快。 “陈组长,我会努力的。” “去吧,多花些心思,不管你想查什么资料,我都给你开绿灯。” “好,若有需要,我就来找陈组长。”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 沈思玥挑了知青下乡返程的选题。 从开播到结束,收听率一直在增加,总体增长了百分之三十。 陈菲很高兴,立刻就给沈思玥加了五块的奖金。 “玥玥,只要你能将收听率翻倍,我就让台里给你涨工资。” 下午五点半,沈思玥准时下班。 她出电台的时候,又碰到了马春花。 马春花酸溜溜地说道:“玥玥,你才复工就拿了奖金,很高兴吧?” “当然,这是播音组对我的肯定。” “你的选题是怎么想到的?” 沈思玥突然顿住脚步,一脸天真地看着马春花。 “马姐,你问这么详细,是想套我的话吗?” 马春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恼羞成怒。 “你胡说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我也就随便说说,马姐这么激动做什么。” “你……不可理喻!” 马春花冷哼一声,脚下生风地离开了。 沈思玥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上扬。 当她不知道有人想抢她的选题,拿下收视率上涨的青年节目? 想摘她的桃子,没门! 沈思玥从电台出来的时候,顾青墨已经在门口的大梧桐树下等着她了。 此时的日头还很高,气温也很热。 哪怕是在树下,也热得人冒汗。 顾青墨的脸被热气熏得通红,看到沈思玥出来,连忙打起站架。 “一直没看到你出来,我还以为你今天要延迟下班了。” 沈思玥坐上后座,“遇到个同事,多聊了两句。” 顾青墨想起了在沈思玥出来之前,气呼呼离开的女人。 “看样子,你们聊得不太好。” “工作上意见相左,有矛盾很正常。” “抓好,走了。” 自行车向前窜出,热风袭来。 顾青墨又开始向叶初棠请教中医。 两人聊得投入,很快就到了军区大院。 进大院前,顾青墨想起一件事。 “玥玥,你资本家小姐的身份,大院的人都知道了。” 沈思玥早就知道她的身份瞒不住,但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开了。 “三哥,谁传出去的?” 顾青墨一听这话,就知道沈思玥怀疑是顾家人在故意给她难堪。 他解释道:“不是谁传的,是我爸去军区申请结婚,需要政审配偶。而你的户口想要落在顾家,也得经过政审。” 顾云昌的军职高,哪怕有顾老爷子打招呼,政审也非常严格。 所以,参与审查的人比较多。 知道母女俩身份的人多了,传的自然也就快了。 第28章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三哥,对不起。” 顾青墨不甚在意地笑笑。 “没事,换作是我,也会怀疑。你的身份敏感,可能会被大院的人排斥,要有心理准备。” 沈思玥知道军人对资本家有多深恶痛绝,但她一点也不怕。 “身份是与生俱来的,我无法选择,也从不以为耻,因为沈家为国为民都做过很多事,值得被任何人尊敬。” 沈思玥的话给了顾青墨很大的震撼。 他以为她随母改嫁,和父亲断亲,是为了和沈家划清界限。 没想到,她想远离的,只是对她残忍的父亲。 “玥玥,你说得对,不要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就好。时间久了,大家清楚你的为人后,流言蜚语也就消失了。” 沈思玥看着庄严肃穆的军区大院,点了点头。 “别人怎么看我,怎么说我,都与我无关。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由我自己决定!” 顾青墨和沈思玥待得越久,就越欣赏她。 “玥玥,你冷静又清醒,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虽然他只比沈思玥大几个月。 但他成年了,而她未成年,说她是孩子也不为过。 沈思玥心道:我活了两辈子,实际年龄比你年长将近二十岁,自然不是天真无邪的孩子。 不过上辈子的她,在这个年龄,不仅天真,还愚蠢!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在沈家过的凄惨日子,注定我无法成为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二哥,走吧,我倒要看看,大家是怎么看待我这个资本家小姐的。” 顾青墨载着沈思玥进了军区大院。 路过门卫室的时候,就接受到了探寻的目光。 沈思玥大大方方任人打量。 陆陆续续的议论声传入她的耳里。 “那女的明明有丈夫,还勾搭顾首长,不要脸!” “女的昨天离婚,顾首长今天申请结婚,两人肯定早就有一腿。” “真不知道顾首长怎么想的?不仅要娶有夫之妇,还领回来一个资本家小姐!” “谁让人家母女有本事呢,以后避着点吧,可别让丈夫儿子被勾了魂。” “出去上个班都要车接车送,这不就是妥妥的资本家做派吗?” “听说这资本家小姐娇气的很,走个路都能晕倒,啧啧……” 沈思玥听着难听的话,没什么表情。 反倒是顾青墨,快要气死了。 他想要停下来解释。 沈思玥发现车速慢下来,便猜到了他的意图。 “三哥,走吧,现在的情况是,你不解释是默认,你解释是狡辩,说什么都没用,还不如不听不看不理会。” 顾青墨不同意父亲娶方慧英,也是因为她是有夫之妇。 虽然父亲是等方阿姨离婚后再写的结婚申请。 但时间隔得太近了,肯定会被人蛐蛐。 可他没想到以顾家在军区的地位,这些人还是说得如此难听! “玥玥,如果他们知道方阿姨长期被丈夫殴打,知道沈家曾经做过的善举,肯定就不会口不择言了。” 沈思玥肯定地说道:“会的!他们不是记者,不是公安,也不是当事人,并不在乎真相是什么,她们要的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虽说军区大院的风气比一般地方要正很多。 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明争暗斗。 顾家在军界的地位高,晚辈也各个出挑,被人嫉妒也在情理之中。 如今抓到顾家的“小辫子”,自然要嘲讽一番。 顾青墨知道沈思玥说得有道理,但依旧气得不行。 “谁家没点值得别人津津乐道的事?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沈思玥逗顾青墨,“三哥要是心气不顺,要不我去表演晕一个,吓吓他们?” 顾青墨被逗笑,心情也阴转晴。 “那倒不用,没必要为了脑子不清醒的人,拿自己当小丑。” “三哥,我有办法逆风翻盘,等着吧。” 听到这话,顾青墨脚下都有劲了,将自行车骑得飞快,把那些难听的议论甩在身后。 等快到顾家的时候,他问道:“玥玥,你刚才说的办法是什么?” 沈思玥笑着道:“回家再说。” 顾家所在的巷道都是独栋院子,住的都是军职比较高的家庭。 巷道平时没什么人,今天却稀稀拉拉站了不少。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时不时朝顾家看一眼,小声说话。 顾青墨故意将车停在大门口,高声喊道。 “各位婶子、奶奶,这么热的天气还跑来我家看热闹,真是辛苦了,要不要进去喝口茶?” 这话一出,有人连忙否认。 “青墨,你误会了,我们就是散步走到这,歇歇脚。” 有人故意装傻。 “青墨,你家有什么热闹吗?婶子怎么没听说?” 沈思玥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往人多的地方走。 她笑着道:“我叫沈思玥,是婶子和奶奶们口中的资本家小姐,初来乍到,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随着她的靠近,跑来顾家凑热闹的人纷纷后退,好似在避瘟神。 “我该回去准备晚饭了,先走一步。” “哎呀,我好像听到孙子在叫我,走了走了。” “这天气怪热的,还是待在家里更舒服。” 眨眼间,围在顾家周围的长舌妇,走了个干干净净。 沈思玥心满意足地转身,回了顾家。 顾青墨在院子里等她。 见她回来,立刻竖起大拇指。 “厉害!” “麻烦是我带来的,本应该由我解决。” “不关你的事,是那群人太闲了。” 兄妹俩进了客厅。 在家的所有人都聚集在客厅,氛围不太好。 顾老爷子看到沈思玥,扬起慈爱的笑。 “玥玥回来了,上班累不累?” 沈思玥摇了摇头,“不累,而且我今天因表现突出,还拿到了五块钱的奖金。” “玥玥真厉害,大院里那些难听的声音,不是你的错,你不要理会。” “顾爷爷,给我半个月,我会让那些声音消失。” 顾老爷子好奇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容我卖个关子,您到时候就知道了。” 杜一诺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觉得时间久了,就没人讨论这事了。” 顾老爷子脸色微沉,“一诺!” 杜一诺不服气地咬唇,声音却低了下来。 “我只是实话实说。” 顾老爷子觉得自己把外孙女宠坏了,让她有些骄纵无礼。 他刚要训斥杜一诺,沈思玥就抢先开了口。 “一诺姐,我的办法很简单,等我师父休假的时候,我会请他来军区大院做一次义诊。” 第29章 沈家下放的事定了 但他看诊的数量有限,而且从不接小病小痛的病人。 若他来军区大院免费义诊,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抢着来求他看诊。 但时间有限,孟祥德看诊的人数也就有限。 沈思玥想到这,又加了一句。 “我会和师父一起义诊,义诊结束后,师父会来顾家吃饭。” 她的话还没说完,方慧英就听懂了话外之音。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抢着说道:“只要孟祥德没离开大院,就会有人想尽办法请他看诊。” 越说她的声音越激动。 “而最好的办法不是求顾家,就是求玥玥!” 不论是哪一种,大院的人都不会再说难听的话,膈应人。 毕竟,求人嘴软! 沈思玥赞同地点头,“想要让好事者闭嘴,就得提供与他们切身利益相关的好处。” 一个医术高超的医生,是千金难求的资源。 而她和顾家是连通资源的桥梁,没人会傻乎乎地得罪。 因为这个资源,在关键时刻能救命! 顾老爷子觉得沈思玥的办法很好,但不能让孟祥德免费义诊。 “玥玥,不能让你师父白忙活一扬,他的出诊费用,由顾家来给。” 沈思玥知道顾家人不想欠人情,点头同意。 “好,等我师父确定好时间,就劳烦顾爷爷知会军区,由军区来组织这扬免费义诊。” 杜一诺不理解,“顾家出钱,为什么让军区领功劳?” 顾瑾知知道沈思玥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扬义诊若是顾家组织的,目的性就太强了,只会适得其反。” 因为抢到号的人,并不会念顾家的好。 他们只会觉得是自己运气好。 而那些想要求医却没抢到号的人,不会觉得是自己跑慢了。 他们只会觉得顾家心虚了。 所以才会弄这么一出,来讨好整个大院的人。 然后理所当然地找顾家和沈思玥,让孟祥德看诊。 顾瑾知解释完,总结道:“义诊的目标人群并不是被问诊的人,而是没能抢到号的人。” 顾家想要逆转眼下的局面,就得置身事外,只当连通患者和孟大夫之间的桥梁。 杜一诺看向沈思玥,眼里浮现震惊。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心思竟然这么深!” 沈思玥笑着道:“一诺姐说错了,这不是心思深,是脑子转得快。” 杜一诺:“……” 她是不是被这个资本家小姐阴阳了? 顾青墨忍着笑,趁表姐没反应过来之前,岔开了话题。 他问父亲,“爸,您和方阿姨的结婚申请什么时候能通过?” 顾云昌:“不出意外的话,下周一。” “到时候,玥玥是不是就能落户我们家了?” “嗯,我明天去户籍科问问,看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说到户口,顾老爷子想起了一件事。 他看向心情愉悦的方慧英。 “慧英,沈家下放的事已经确定了,就在后天上午九点,你去汽车站送一下吧,毕竟是自己的孩子。” 言外之意,让方慧英给孩子们准备一些下放能用到的东西。 方慧英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她问道:“老爷子,您知道沈家会被下放到哪吗?” 顾老爷子已经得到了沈家下放的确切消息,点了下头。 “在公安出审查结果前,沈建忠就将沈家的资产全部上交了,换来了宽大处理。沈家被下放到离京城只有一百多里地的陈家村。” 陈家村有个兴国农扬,面积特别大,养了很多家禽和牲畜。 京城不少供销社的肉类,都由兴国农扬提供。 方慧英很是意外,沈建忠竟然会将全部资产上交国家。 好在换来的结果还不错。 下放到京城附近,总比被打发到又冷又穷的东北强。 “好,我明天出门一趟,去给孩子们买些御寒的衣服和被褥,以及日常用品。” 顾老爷子点了点头,看向大儿子。 “云昌,你准备一些票和钱,让慧英带给孩子们,算是顾家的一点心意。” “好,我知道了。” 次日。 方慧英一大早就醒了。 “玥玥,你手里有多少钱和票?都给我。” 沈思玥看着理所当然的母亲,嘲弄地勾起唇角。 “妈,你利息准备给多少?” 方慧英正在整理顾云昌给她的钱和票,听到这话后,惊得忘记数了多少。 “什么利息?” “我又没义务帮你养儿子女儿,自然不能白给你钱和票,你想要就只能借,利息我就按银行的标准收,不占你便宜,怎么样?” “你钻到钱眼里去了?他们可是你的哥哥和姐姐!” 这话让沈思玥脸上的嘲讽更甚。 “他们欺负我,拿我当保姆使唤的时候,可没觉得我是妹妹。” 方慧英见沈思玥不吃亲情牌,便挟恩图报。 “玥玥,要不是你姐姐,下放……” 沈思玥不等母亲说完,急忙打断她。 “妈,是姐姐不愿意来顾家,不是我不愿意去下放,你别想道德绑架我!” 不想再听废话的她,快步离开了房间。 方慧英气得要死,却又不敢发脾气。 要是让顾家人听见,一定会觉得她死性不改,又在欺负小女儿。 她一股脑地将钱票塞进包里,连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 沈思玥吃完早饭,顾青墨送她出门。 今天的流言蜚语更甚。 她左耳进右耳出,没有理会。 到了电台,她继续看报纸,挑选题。 中午的青年节目,收听率又涨了。 虽然没有昨天涨的快,但创了三年的收听记录。 陈菲非常高兴,又给了沈思玥三块奖金。 “玥玥,我一会想开个会,请你传授一下选题的经验,如何?” 她并不是想要过河拆桥,抢走刚有起色的青年节目。 而是怕沈家被举报的事,影响沈思玥的工作。 若她走了,青年节目肯定会被打回原形。 沈思玥知道陈菲在担心什么。 因为陈菲今天明里暗里打听过好几次沈家的事。 她明确地拒绝道:“陈组长,既然你将最难啃的骨头交给了我,就不要在我刚咬上一口的时候,立即拿走。” 陈菲连忙解释,“玥玥,你误会了,我没想拿走你的青年节目,只是怕你在电台干不长。” “组长放心,我暂时没有离开电台的打算。还有,不管沈家的审查结果如何,都影响不到我。” “行,你若能将青年节目的收听率,提升到和黄金时段的实时新闻一样,我让你做副组长。” 这不仅仅是职位的晋升,工资也能上好几个台阶。 当然,难度非常大。 不亚于攀登珠穆朗玛峰。 沈思玥一口答应下来,“一言为定。” 说完,她想起义诊的事,“组长,我想请你帮个忙。” 第30章 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 “行,你说。” “京城有名的孟祥德老中医,陈组长知道吧?” “知道,你不会想托我找关系,让孟大夫给你看病吧?” 不等沈思玥回答,陈菲就拒绝了。 “我可没有这本事。” 她也想找孟大夫给婆婆看病,却一直没有门路。 沈思玥摇头,“孟祥德是我师父,他马上会在军区大院办一扬免费义诊,我想让台里的记者去拍摄报道。” 想要走医药这条路,她就得让更多的人知道她。 孟祥德的徒弟,就是最好的招牌。 陈菲惊讶地看着沈思玥,上下打量她,语气怀疑。 “玥玥,孟大夫是你师父?” 不怪她怀疑,而是沈思玥病怏怏的,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孟祥德的医术那么好,怎么可能连徒弟都养不好? 沈思玥肯定地点头,“是,组长若是不信,让我帮你把一下脉。” 陈菲将信将疑地伸出胳膊。 “我前段时间去过医院,你若胡说八道,我可是能听出来的。” 沈思玥将指腹搭在陈菲的脉搏上。 “组长你心火旺,脾虚,经常腹胀,还容易盗汗,晚上睡不踏实,早上起床的时候会舌头发苦。” 陈菲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点头如捣蒜。 “你说的都对!” “组长年轻的时候应该出过车祸,导致腰间受损,伤处时不时酸胀难忍。” “对!你真是孟大夫的徒弟啊,可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差?” 沈思玥收回手,随意解释了一句。 “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不太好治,需要慢慢调理。” “原来是这样,孟大夫的义诊报道可以做,我稍后就和记者组长说一声,但军区大院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我师父会打好招呼,但军区大院管制严格,跟拍的记者只能在特定区域走动。” 陈菲理解地点头,“这是当然,什么时间?” “具体时间还没定下来,等确定好了,我再告诉陈组长。” “行。” 沈思玥离开办公室前,写了两张药方。 “组长,这副药是内调的,能养心健脾,这副药熬成药膏,每晚敷在腰伤处,第二天早上洗干净就好。” 陈菲点了点头,“好,谢谢。” 她虽然谢得爽快,却想着先找中医大夫看看,没问题了再去拿药。 毕竟沈思玥太年轻了,医术有待查验。 因不用开会,沈思玥准时下班。 顾青墨早早就在树下等着了。 他看到沈思玥出来,连忙将医书放进篮子的包里。 “玥玥,明天周末,我是不是可以去中医院的药房认草药了?” 沈思玥坐上自行车的后座,“嗯”了一声。 “吃完早饭就去。” 兄妹俩聊着中草药,很快就到了军区大院。 “麻烦你给顾首长家打个电话,我找方慧英,她是我母亲。” 熟悉的声音传来,沈思玥朝门卫室看去。 果然看到了穿着长裙的沈思音。 顾青墨看了眼沈思音,问道:“她就是你的双胞胎姐姐?” “嗯。” “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你看着比她小几岁。” “我们是异卵双胞胎。” 沈思音吃得好穿得好,还不用干活,被养得白白嫩嫩,看起来精致漂亮。 沈思玥包揽了全家的活,吃的还是残羹冷饭,导致面黄肌瘦个子矮。 不认识她的人,绝对想不到她已经高中毕业工作了。 顾青墨是学医的,自然知道异卵是什么意思。 他笑着道:“幸好你们不一样。” 说完,他踩着自行车到了门卫处。 门卫正准备打电话,看到顾青墨,连忙喊道:“顾家老三,这女孩找你继母,麻烦你回家通知一声。” 通知本来就是门卫的工作,他这么说不过是在看热闹。 顾青墨可不是好惹的。 他笑嘻嘻地回应,“如果刘叔干不好门卫的活,那就给别人做。” 门卫一听这话,笑容僵在脸上。 “你这孩子,我就和你开个玩笑,你看你还当真了。” “我刚才也在开玩笑,刘叔没听出来?” 门卫尴尬地笑,“刚听出来,我这就打电话。” 沈思音看着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妹妹,眼里的嫉妒藏不住。 “玥玥,看你在顾家过得好,我去下放就值了。” 沈思玥知道她这话是说给顾青墨听的。 她毫不客气地拆穿,“姐姐,不是你不想来顾家,才轮到我的吗?” “当然不是,我是觉得你的身体太差了,肯定吃不了下放的苦,才将来顾家的机会让给你的。” 这话别说沈思玥了,就连顾青墨都不信。 “姐姐,你欺负了我十几年,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 沈思音知道这事没法狡辩,叹了口气。 “我承认,我之前的确对你不好,但那都是无关痛痒的小打小闹。而下放是生死大事,我肯定要为你着想。” 顾青墨听着无耻的话,轻笑出声。 “无关痛痒?若不是孟大夫,玥玥怕是活不到来顾家吧?” 沈思音连忙否认,“哪有……” 她刚开口,顾青墨就对门卫说道:“别什么人都放进大院。” 说完,他用力一踩脚踏,骑车进了大院。 沈思玥看着脸色不太好的亲姐,嘴角上扬。 “姐姐,谢谢!” 沈思音看着一脸得意的妹妹,气得咬紧了后槽牙。 为什么她在顾家的时候,不被所有人待见? 换成沈思玥,顾青墨却会骑车载她,还替她说话? 肯定是因为妹妹的身体太弱了,顾家人怕被人说虐待继女,就一个劲对她好! 说服自己后,沈思音立马心情舒畅。 门卫已经给顾家打完电话。 “这位姑娘,你母亲很快就会出来见你,你别站在门口了,去前面的树下等吧。” 听到门卫赶人,沈思音的好心情瞬间消失。 她冷着脸,去了树下。 此时正值下班时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不少人朝树下的漂亮姑娘投入探究的目光。 沈思音知道自己长得好,也知道脸蛋是她最好的本钱。 她立刻昂首挺胸,任人打量。 方慧英刚从大院出来,就看到站得像个雕塑的她。 “音音,我们不是上午才见过,你跑到军区大院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第31章 谁生的女儿谁管! 有了这封信,她就算下放,也不会被为难。 什么批斗,什么干重活,都离她远点! 想到这,她抓着母亲的胳膊撒娇。 “妈,你对我最好了,肯定舍不得我下放受苦,对吧?” 方慧英被大女儿晃得心软,语气温柔了不少。 “说吧,想要什么?” 沈思音将脑袋靠在母亲的肩上,小声说出自己的目的。 方慧英听完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侧挪一步。 沈思音猝不及防,差点摔倒。 她站稳后,拉住母亲的手,红着眼睛乞求。 “妈,你帮帮我,好不好?” 方慧英冷冷地看着可怜兮兮的大女儿,压下心底涌上来的不忍。 她问道:“音音,你和我说实话,为什么不愿来顾家?” 沈思音不敢说自己是重生的,怕被当成疯子。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妈,自从我们家被匿名举报后,我连着几天都做了同样的噩梦。” “什么噩梦?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我梦到我来了顾家没多久,就红颜薄命了。这梦太离奇,我谁也没告诉。妈,我只有一条命,我不敢赌。” 方慧英听完大女儿荒诞的理由,气笑了。 “音音,你肯定是经常胡思乱想,才导致做这种梦。” 沈思音肯定地摇头。 “胡思乱想的确会噩梦,但不会每晚的噩梦都分毫不差,这是老天爷给我的警示!” 说完,她再次请求母亲去找顾老爷子或顾云昌,给她一封关照信。 方慧英想着大女儿下放的事已成定局,不再管噩梦的事。 她拒绝道:“顾家能为沈家做的,已经做完了。音音,既然你做好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们了,一路顺风。” 沈思音还没来得及再求两句,方慧英就快步回了军区大院。 她盯着母亲离开的背影,面露凶光。 妈,上辈子你为了钱,将我卖给家暴老男人,害我早死。 这辈子依旧对我的苦难视而不见,我没你这样的母亲! 等我以后过上好日子,有你后悔的! 方慧英虽然拒绝了大女儿的请求。 但她回到顾家后,还是找机会委婉地问了顾云昌一嘴。 “云昌,音音从没吃过苦,我担心她下放受不住,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不那么辛苦?” 顾云昌听懂了方慧英的意思。 她想让他动员一下关系,给沈家一些关照。 以他的军职,能做到。 但他不愿意去做。 因为沈家下放是去劳动改造的,不是去享福的! “慧英,如果我帮沈家太多,就是对公安同志的审查结果不满,你明白吗?” 方慧英没想这么深。 她连忙道歉,“云昌,我把事情想简单了,对不起。” 顾云昌知道方慧英最疼大女儿。 他提醒道:“慧英,你带来顾家的女儿是玥玥,还是多花些心思在她身上吧。” “我知道了,以后沈家的事,我不会再管。” “你明白就好,玥玥在熬药,你去帮她看一会,厨房太热了。” 方慧英心里不情愿,脚下却走得飞快。 到了厨房,沈思玥正和秦霜降聊得开心。 “二婶,我真的能去海岛玩吗?” 秦霜降笑着道:“当然能啊,海岛不只有军队,还有不少渔民,你可以去体验一下赶海,可有意思了。” “好,等我攒攒假期,就去海岛玩几天。” 到时候,她就特意选在裴承屿出事的前几天,去海岛。 然后找机会帮他化解危机。 秦霜降很喜欢勤快聪慧的沈思玥。 “没问题,你到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去港口接你。” 说完,她看向方慧英。 “大嫂若是有空,就和玥玥一起来。” 方慧英敷衍地应了一声。 “纺织厂挺忙的,不好请假,到时候再说。” 她看向沈思玥,“厨房热,你身体不好,我来看着药吧。” 沈思玥知道母亲不是自愿来的。 她问道:“妈,你知道药煎成什么样,就不用煎了吗?” 方慧英被问住了。 反应过来后,她说道:“你告诉我不就行了。” 沈思玥指着药罐,“水位线降到这里就表示药煎好了。” “行,我会看好的,你出去吧。” “药煎好了,就添一块蜂窝煤,将案台上靠近窗子的瓦罐放在炉子上去煮。” 交代完,沈思玥就去了客厅。 有人抢着干活,她乐得一身轻松。 次日。 方慧英天还没亮就醒了。 她做了一个噩梦,梦到大女儿在农扬过得很凄惨。 怨恨她这个当妈的,一点忙也没帮上。 方慧英摇醒了小女儿。 “玥玥,你姐是为了你才去下放的,你一会求求老爷子,让他和生产队打声招呼,让你姐少吃点苦。”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小女儿的照顾下,老爷子的精神好了不少。 两人虽然不是亲爷孙,但爷慈孙孝,其乐融融。 沈思玥睡得正香,被吵醒后满脸不耐烦。 听到母亲的话,她说话的语气很冲。 “谁生的女儿谁管!” 她又不是傻子,不可能去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而且顾家给沈家说情,让公安局从轻处罚,已经是破例了。 现在还想让顾家去干涉生产队的分工,真是疯了! 方慧英对小女儿的冷漠很是生气。 “玥玥……” 她刚开口就被沈思玥打断。 “妈,你若不想让顾家的人知道这扬婚姻是你算计来的,就别烦我。” 这句话成功让方慧英闭了嘴。 沈思玥闭上眼睛,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吃完早饭,她和顾青墨出门去中医院。 中医院离军区大院比电台要近一些,骑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医生护士刚上班,行色匆匆。 沈思玥来到问诊台,问护士长。 “刘姐,我师父来了吗?” “孟大夫还没来,你去他的诊室等他吧。” 护士长说完,看向四处打量的顾青墨。 “玥玥,这位帅小伙,是你的……朋友?” “朋友”二字,被她说的别有味道。 沈思玥连忙摇头,“刘姐误会了,这是我三哥。” 护士长虽然对沈思玥的家庭情况不是很了解,但知道她只有两个哥哥。 “你不就两个哥哥,哪来的三哥?” “继兄。” 留下这两个字,沈思玥就带着顾青墨上了三楼。 灵泉水煎药煮药膳的效果很好。 她才吃了三天,上楼就没那么费力了。 到三楼时,她只有些微喘。 两兄妹没等多久,孟祥德就来诊室上班了。 他有些意外徒弟竟然会带顾家的人来他的诊室。 刚要问原因,就发现徒弟的气色好了不少,有了血色。 他连忙坐在看诊台前,说道:“玥玥快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第32章 沈家被下放 她笑着坐到师父对面,伸出细胳膊。 孟祥德立刻给徒弟把脉。 一连摸了两次脉,他才确定徒弟脉象变得平和了很多。 “玥玥,顾家给你吃什么了?怎么会在短短几天之内,身体就好了这么多?” 若是让他来给徒弟调理身体的话,至少半个月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沈思玥收回手,笑着道:“顾叔叔很疼我,菜都是荤素搭配,还不让我干活,调理身体的效果自然好很多。” 之前,师父一边帮她养身体,沈家人一边欺负她。 她的身体能好起来才怪。 孟祥德笑着道:“顾家人对你好,你也要投桃报李,知道吗?” 沈思玥扭头看了顾青墨一眼。 “知道,所以我带三哥来中医院,就是想借师父的面子还人情。” “你想怎么还?” “三哥在工农兵大学学西医,他对中医也很感兴趣,一直都有自学,我今天带他来中医院,就是想让他在药房熟悉一下中药材。” 孟祥德赞同地点头,“书看得再多,都不如感受实物。” 说完,他看向沈思玥。 “但药房不是随便进的,你得帮忙处理一下刚买回来的药材。” 沈思玥一口答应。 “好,师父,我有件事和你商量。” “什么事?” “我想请师父在休假的时候,去军区大院做一扬免费义诊。” 沈思玥简单地将这么做的理由说了一下。 “师父,帮帮我呗。” 孟祥德看着撒娇的徒弟,笑着答应。 “帮徒弟,义不容辞,我周三休息,就定那天?” 沈思玥觉得时间太赶了,宣传效果会大打折扣。 “师父,大后天就是周三了,军区那边的流程怕是没这么快,要不将义诊时间放在您下次休假的时候?” 因重症病患比较多,孟祥德半个月才休一次假。 他下次休假,得八月十号左右了。 “玥玥,这样吧,将义诊时间定在八月二号,我到时候调休就行了。” 沈思玥一听这时间,就知道了师父的用意。 八一建军节,军区肯定会举办文艺汇演,很多军人都会来大院。 将义诊定在第二天,能让效果最大化。 “这个时间很好,就是不知道军区那边同不同意?” 顾青墨连忙说道:“义诊是好人好事,军区肯定会同意的,文艺汇演之后都会有晚宴,来参加的人,当天本来就没法回部队。” 听到这话,孟祥德有了主意。 “那就将当天义诊的时间提前,六七点开始,需要归队的军人优先。” “这个办法好,等回去了,我就和爷爷爸爸说一声。” “行,等军区确定好义诊的流程,就给我发通知。” 顾青墨点了点头,“孟大夫放心,您的出诊费用,顾家来给。” 孟祥德摆手,“我义诊是为了玥玥,你们顾家若想感谢我,就对玥玥再好一点。” 说完,他站起身,“走吧,我带你们去药房。” 沈思玥上前挽住孟祥德的胳膊。 “师父,我还有件事……” 她还没说完,孟祥德就慈爱地打断她,“说吧。” “我想请记者报道义诊这事,让更多的人知道我是师父的徒弟。” “玥玥,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张扬吗?” “以前的我,连活着都要用尽全力,现在的我摆脱了这个困境,能做些为以后铺路的事了。” 孟祥德心疼不已,摸了摸徒弟的脑袋。 “你想请记者就请吧,但你得让顾家和军区打好招呼,出一个通行证。” “等回家,我就和顾爷爷说一声,走吧,去药房。” 当沈思玥教顾青墨认药材的时候,沈家人已经到了车站,准备下放。 没人来送,就连族亲也没一个人出现。 沈柏彦伸长脖子往外看,“音音,妈真的不来了?” 沈思音冷冷地“嗯”了一声。 “她现在的心思都在顾家,哪有空管我们。” “不能这么说,妈昨天不是还给我们送钱送票送东西了吗?” “她不过是做给顾家人看的,不然人家会觉得她薄情寡义,连亲生孩子都不在意。” 沈柏彦无力反驳,转头骂起了沈思玥。 “死丫头在顾家过上了好日子,一点也不想着我们,狼心狗肺!” 张曼丽小声替沈思玥辩解。 “玥玥已经和沈家断亲,她现在是顾家的人。” “那死丫头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处处帮她说话?” 张曼丽懒得理会自私自利的沈柏彦,拎着自己的行李上了车。 她透过满是划痕的车窗往外看,抬手抚摸微微凸起的肚子,眼里充满了担忧。 沈思音紧跟着上车。 她看到张曼丽护着肚子,心道:“再护着,也生不下来!” 车外,送沈家下放的是农业局的人。 他催促道:“已经九点了,该上车出发了。” 沈建忠拎着一个大蛇皮袋,依依不舍地上了车。 “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沈柏川肯定地说道:“等公安查清楚海外资金的事,说不定就让我们回来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自己都不相信。 沈柏彦最近听了很多资本家下放后,被批斗致死的例子。 他有些悲观地叹了口气,“希望我们能等到那天。” 沈思音听不得丧气话,但又不能说太多。 “只要我们好好地劳改,不和生产队起冲突,就一定能回来。” 汽车启动,驶离京城。 半个小时后,车子出了京城,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摇晃。 沈家人从来没受过这种罪,被颠得脸色发白。 张曼丽怀着孕,下车吐了好几次。 因路不好,车子临近中午才抵达陈家村。 农业局的人领着沈家人去了人民公社,向大队书记说明情况。 “陈书记,沈家是红色资本家,和之前下放的那批资本家不一样。沈家为国为民都做过不少事,往海外转移资产的事也还没审查出结果。” 言外之意,沈家不是万恶的资本家,让生产大队的人悠着点,别把人往死里整。 书记点头应下,“领导放心,我会交代下去。” 上辈子,农业局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沈建忠和两个儿子听到后,以为是顾家在暗中帮衬。 原本惶惶不安的三人,立马变得趾高气昂的。 不仅言语不当,还想用钱票来购买劳动力,帮他们干活。 他们资本家的做派,彻底惹怒了老百姓。 这才导致被批斗,被殴打,干最脏最累的活。 要不是沈思玥会中医,经常帮助村民,沈家人怕是活不到返京。 但这些,沈思音是不知道的。 她以为是母亲心疼她,求顾家向农业局和公社打过招呼了。 大队书记送走农业局的人后,看着细皮嫩肉的沈家人。 “你们以后就在兴国农扬劳动改造,走吧。” 第33章 沈家人被批斗 沈建忠背上蛇皮袋,跟了上去。 “陈书记,我们去兴国农扬,主要干什么活?” “农扬的负责人会安排,别耍滑头,按时完成任务,别惹事,就不会有人为难你们。” “书记放心,我们就是来好好改造的,肯定不会惹事。” 说完,沈建忠四下看了眼。 确定周围没人后,他从怀里掏出十元钱,往陈永忠的手里塞。 “初来乍到,还请陈书记多多关照。” 陈永忠震惊地看着被强塞进他手心的钱。 他气得脸色铁青,将皱巴巴的十元钱砸在沈建忠身上。 “你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是在犯错误?” 沈建忠没想到陈永忠的反应会这么大,吓得愣住了。 沈柏彦连忙上前将十块钱捡起来。 “爸,你拿这么点钱,哄谁呢?再拿点。” 陈永忠看着拎不清的两父子,怒喝:“不可理喻!” 说完,他快步往农扬走。 什么红色资本家? 明明就是万恶资本家! 沈建忠见陈书记被气走了,一边掏钱一边追了上去。 “陈书记,刚才是我不懂事,孝敬得太少了,还请你不要见怪。” 陈永忠见沈家人压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顿住脚步。 他刚要开口训斥,沈建忠就将好几张拾元往他手里塞。 “陈书记,只要您关照我们,钱票都好说。” 说话间,他又拿了各种票出来。 陈永忠看着执迷不悟的沈建忠,连忙将钱票推开。 “收起你的资本家做派,拿回去!” “陈书记,我知道有人给你们打招呼了,让生产大队多多照顾我们,既然是自己人,你就别和我客套了。” “我不认识你们,别乱套近乎。” 沈建忠笑着道:“理解理解,我们不认识。” 他见陈书记不肯收钱票,直接塞进了他的军绿色裤子口袋里。 陈永忠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要将钱票还给沈建忠,却被他按住手。 两人的争执,被回家吃午饭的村民看到。 扛着锄头的村民快速跑过来。 “放开陈书记!” 沈建忠被凶狠的村民吓到,连忙收手解释。 “你们别误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钱票就从陈永忠的口袋里掉出来,落了一地。 村民傻眼了,视线来回在沈建忠和陈永忠之间转。 陈永忠怕被误会,连忙解释缘由。 “他们是从京城下放过来的资本家,想用钱票收买我,让我多关照。我一直拒绝,可这人疯了一样纠缠,幸好你们来了。” 这话一出,百姓就怒了。 “万恶的资本家,必须批斗!” 涌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都用吃人的眼神看着沈家人。 “批斗!” 沈建忠看着气势汹汹的村民,一点也不怕。 “一群无知的刁民!沈家的背后有人,可不是你们能随意欺负的。” “陈书记,我说的对吧?” 陈永忠见沈建忠都要挨批斗了,还死咬着他不放,气坏了。 “将他们一家抓起来,送去村口批斗!” 就算沈家真的有背景又如何? 来了陈家村,就得守村里的规矩! 村民早就被猖狂的沈建忠挑起了怒火。 听到陈书记的话后,他们立刻押着沈家五人去了村口。 至于掉落在地上的钱票,被村民捡起来,送去了人民公社。 沈建忠被带到村口的时候,才知道陈永忠是来真的。 他见搬出顾家都不好使,终于怕了。 “我……我刚才是和陈书记闹着玩的,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刚正不阿。” 沈柏彦见村民拿着“打倒资本家”的木牌过来,吓得脸色发白。 “对对对,我爸说的是真的,刚才就是一个测试,陈书记经受住了考验,是个公正廉明的好书记!” 父子俩的话,并没有让村民的脸色缓和下来,反倒越发愤怒。 “陈书记是个怎样的人,轮不到资本家来检验!” “想要向陈书记行贿,害他犯错误,实在是太歹毒了。” “满口谎话!打倒万恶的资本家!” 很快,沈家人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脖子上挂上了木牌。 沈建忠更惨一点,被吊在树上,双脚悬空。 村民从家里弄来烂菜叶子和泔水。 一边喊着红色口号,一边往五人身上又砸又泼。 沈家人一直养尊处优,从没吃过这种苦,被熏得连连作呕。 怀孕的张曼丽实在坚持不住,吐得昏天暗地。 “我怀孕了,求求你们高抬贵手。” 村民虽然讨厌资本家,但对孕妇还算宽容。 落在张曼丽身上的烂菜叶子和泔水,明显少了很多。 沈思音看到后,想要装病,却听陈永忠说道:“去将卫生员请过来。” 她知道不能蒙混过关后,立马歇了心思。 只把头埋得低低的,怕被陈卫东看到她狼狈的脸,第一印象不好。 可直到批斗结束,沈思音都没有见到陈卫东。 沈建忠整个人像是从泔水桶里捞出来一般,臭气熏天。 他的手腕被麻绳磨破了,身上还有伤,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柏轩被吓到了,踉踉跄跄地走过去。 “爸,爸,你还好吗?” 沈建忠浑身都痛,费力地睁开眼皮。 “没死,还活着。” 陈永忠厉声喝道:“没死就赶紧起来,去农扬干活!” 沈柏彦两兄弟立刻扶起父亲,拿上自己的行李。 沈家五人被催促着去了兴国农扬。 他们挨批斗的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农扬管事的,将毫无思想觉悟的沈家人安排去了牛棚居住。 牛棚养了上百头牛,不仅味道难闻,苍蝇蚊虫也多。 还没走近,五人就被嗡嗡声吵得头疼。 管事的掩住口鼻,说道:“午饭时间过了,你们自己解决。” “今天只有半天时间了,你们的活量减半,每人去山上割五捆青草,养牛喂猪,一会会有人带你们上山。” “这个屋,足够五个人住了,你们自己分配。” “水井在最西边,厨房在北边,如果要用热水,就自己上山砍柴烧水。” “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我尽量协调,你们先熟悉一下环境。” 说完,农扬管事的就走了。 沈思音推开屋子的门,灰尘扑面而来,一看就很久没人住了。 她被呛了一下后,看着四处漏风的屋子,有点后悔随父兄下放了。 干最苦最累的活,住最差的环境,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沈柏彦说道:“曼丽,音音,你们赶紧收拾屋子,我和柏选带爸去井边冲洗一下。” 话音刚落,拖拉机的突突声就由远及近的传来。 沈思音想起陈卫东是生产队开拖拉机的,连忙朝农扬门口看去。 第34章 沈思音见到陈卫东 为了让他出人头地,整个陈家全力托举。 他虽然不是读书的料,但对车子很感兴趣。 小到自行车摩托车,大到拖拉机卡车,不仅能开还能修。 是十里八乡的香馍馍。 拖拉机开进农扬。 沈思音看到了戴着草帽的陈卫东。 陈卫东个子高,长得不错,因常年劳作,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蓝白条相间的背心包裹着健硕的胸膛。 他将拖拉机停靠在东边的草棚里,和走过来的农扬管理员打招呼。 “五叔,忙着呢?” 农扬管理员叫陈茂才,和陈卫东只是同支,不是亲叔叔。 陈茂才笑着道:“农扬来了下放的资本家,我来安排一下。” 说完,他就朝牛棚的位置看去。 陈卫东顺着陈茂才的视线看过去。 只看到了两个进屋的背影。 其中一个穿着碎花裙,身材高挑,腰肢很细。 他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问陈茂才。 “五叔,资本家不是早在十年前就清算了吗?怎么现在还有下放的?” 陈茂才说道:“这沈家之前是红色资本家,最近被查出有亲属在海外,还有往海外转移资金的嫌疑,才被下放的。” 陈卫东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 “红色资本家,沈家以前的生意做得很大吧?” 据他所知,红色资本家这个名头,得是非常有钱的富商上交全部资产后,才能得到的。 “对,听说沈家做了很多利国利民的事,哪怕被下放,上面也打招呼让不要太过为难他们,可惜啊……” 陈卫东之前忙着耕地,压根不知道沈家被批斗的事。 “可惜什么?” “可惜自己拎不清,都下放了还一副资本家做派,竟然想用钱票来收买陈书记,活该被批斗,你要是早回来一点,还能看一扬热闹!” “刚才进屋的那两个女人是……” 陈茂才一听这话就知道陈卫东有歪心思了。 他打趣道:“村里的那几个知青,还不够你祸害的?” 陈卫东今年20岁,长得好,又有本事,是十里八乡的香饽饽,说媒的人很多。 他这年纪在农村基本都成婚了,快的连孩子都生了。 但他心思花,不愿过早成婚,到处勾勾搭搭,名声不太好。 “五叔,话可不能乱说,我那是关爱知青。” 陈茂才了然一笑,“是是是,你最有爱心了,有空也关爱关爱那个漂亮的资本家小姐。” 陈卫东听到“漂亮”二字,立马来了兴趣。 “有多漂亮?” “皮肤白,长得好看,身材高挑,前凸后翘,搞批斗的时候,不少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陈茂才说完,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 “资本家都有钱,盯着那姑娘的人挺多,你若有心思,可得早下手。” “谢五叔提醒,我也想当一回建军。” 陈建军是陈卫东的堂哥,前几年娶了一个女知青。 去年,女知青家里找了关系,不仅让她返城了,还给陈建军找了工作。 他不仅从农村人变成了城里人,每个月还给家里寄钱。 全村都羡慕不已。 陈茂才没再说什么,去忙去了。 陈卫东稍作犹豫,抬脚朝牛棚走去。 沈思音透过破破烂烂的窗户看到陈卫东过来,连忙打开行李箱,拿出毛巾擦脸。 虽然衣服来不及换,但脸得干干净净的。 陈卫东走到门口,礼貌地敲了敲腐朽的木门。 门开着,满是灰尘的屋内一览无余。 里面有两个女人。 一个穿着红格子衬衣和黑色尼龙裤,体型微胖,五官端正。 一个穿着白色碎花长裙,身上满是脏污,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漂亮。 陈卫东一眼就看上了沈思音。 但怕自己太唐突,留下不好的印象,急忙移开目光。 “听说你们是下放的红色资本家,我是陈卫东,生产大队开拖拉机的。” 他的俊脸被晒得通红,汗水从脖颈滑落进鼓囊囊的胸膛,消失在背心之下。 沈思音看着充满野性气息的陈卫东,小脸微红。 “你好,我是沈思音,这位是我的嫂子,张曼丽。” 软糯的声音钻入陈卫东的耳里,让他的骨头都酥了几秒。 “你们好,我每天都会去镇上或县里送肉,如果你们需要买东西,我可以帮忙带回来。” 他不是烂好心,而是想知道沈家的财力,顺便赚点跑腿费。 沈家人带的行李并不少,但大都是衣服和被褥。 盆桶这些占地方的生活用品都得去买。 而且屋子里的家具都缺胳膊少腿,如果农扬不给安排能用的,也得买。 沈思音一脸感激地看着陈卫东。 “卫东哥,我们的确需要买一些生活用品,你能帮忙可太好了。” 甜甜腻腻的称呼钻入陈卫东的耳里,化作羽毛撩拨陈卫东的心尖。 久经花丛的他,心跳剧烈。 “应该的,你将需要买的东西都写下来,我明天带过来。” 沈思音连忙从行李箱拿出笔记本和钢笔。 “大嫂,咱们需要什么,你说我写。” 她在家从来不干活,能想到的日用品没几样。 张曼丽点了点头。 她一边说,沈思音一边写。 一页纸都快写满了。 “音音,这些东西得不少钱,要不等爸回来商量一下?爸受伤了,还得给他买点外伤药。” 沈思音有钱,但不想拿出来公用。 “嗯,钱票都在爸手里,买这些东西,肯定得先让他过一下眼。” 说完,她看向陈卫东。 “卫东哥,钱票在我爸手里,你下午还来农扬吗?若是不来,我去村里找你也行。” 陈卫东算是技术工,每天的活不多,今天的已经干完了。 “那我吃完晚饭,再过来一趟。” 沈思音等他走远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看着脏兮兮的屋子,满脸嫌弃。 “大嫂,赶紧收拾一下吧,下午还得干活呢。” 张曼丽知道指望不上沈家人,撸起袖子就是干。 没一会,两兄弟就扶着沈建忠回来了。 炕还没收拾出来。 沈建忠不满,“怎么这么久还没收拾好?” 张曼丽懒得解释,一边干活,一边吩咐沈柏彦。 “柏彦,去打点水来,这屋子太脏了,得好好擦擦,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沈柏彦刚才帮父亲清洗身上的污秽,累着了,一动也不想动。 他语气很冲,“我才刚进屋,让我歇会!” 张曼丽不敢再说什么,闷头干活。 没一会,农扬来人。 “你们和我上山去割草,牛吃什么草,猪吃什么草,都得认清楚,如果割错草,导致猪牛出事,后果会很严重。” 说完,他一人发了一把镰刀。 “走吧,去晚了,你们可就干不完今天的活了!” 第35章 第一次生出了反抗的心思 穿着裙子的沈思音遭了大罪,腿被草和荆棘划拉得满是细小的伤口。 山上蚊虫多,将沈家人叮得满身包。 才走到半山腰,娇生惯养的沈家人就受不了了。 “走不动了,我得歇会。” 说这话的是沈建忠。 他的身上有伤,每走一步都是煎熬,能走上半山腰,全靠两个儿子出力。 农扬的人看了眼开始西斜的太阳,说道:“每个人五捆草,必须干完,不然不算工分,也没得饭吃!” 沈柏彦小声商量,“同志,我们能不能花钱请人帮忙?” 他们从来没干过重活累活。 别说割五捆草,就是割两捆都难。 农扬的人冷哼,“收起你们的资本家做派,不然工作量翻倍!” 说完,他径直往前走。 “赶紧跟上,我再教你们几种草,就忙自己的去了。” 沈家人强打起精神,跟了上去。 “这个草是苜蓿草,猪和牛都能吃,但一般用来喂猪。” “这个草是狗尾草,出穗的不能要,割嫩一点的给牛吃。” “这是苣荬菜,给猪吃的。” “这是构树,嫩叶子可以撸下来,煮成猪食。” “……” 农扬的人一边介绍,一边割草。 等介绍完,已经割了两捆。 他将每种草都留了一个样本,递给沈建忠。 “你们找草吧,我先下山了,不要乱跑,迷路了可没人来寻你们,明天我再带你们去别的山头。” 说完,他就背着两捆青草下山了。 沈建忠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们连草都不认识,就让割五捆,这不是欺负人吗?” 沈柏彦:“我就不信这些农村人有钱不赚,肯定是我们没找对人。” 沈柏轩:“这下放的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好想回家。” 沈思音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腿,气急败坏。 “伤成这样,难看死了,卫东哥看到肯定会嫌弃。” 张曼丽看着不靠谱的沈家人,头疼欲裂。 “抱怨无用,还是赶紧割草吧,不然等天黑了,就没办法干活了。” 沈柏彦将镰刀扔掉,气呼呼地说道:“既然你喜欢割草,就把全家的都割了吧。” 张曼丽心寒地看着沈柏彦,眼眶泛红。 “柏彦,我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你们沈家的第一个孙子!” “是儿子还是女儿,现在可说不准。” 这话让张曼丽彻底寒心。 她开始后悔没有听沈思玥的,在下放之前和沈柏彦离婚。 但事已至此,她能做的便是干好自己的活。 沈家人想作死,那就随他们。 可张曼丽没想到,她辛辛苦苦割的草,全被沈家人拿走,当成自己的。 “你们也太欺负人了!” 沈柏彦不以为意,“都是一家人,分这么清楚做什么。” 沈思音:“能者多劳,有什么问题?” 沈柏轩:“大嫂,别歇了,天都快黑了,还有十几捆草要割呢!” 张曼丽被气得肚子疼,扔了镰刀,脸色苍白地蹲在地上。 她很清楚,退让的结果就是沈家人变本加厉。 所以,她第一次生出了反抗的心思。 “要干活就一起干,不然就都别干。反正我怀孕了,受罚肯定比你们轻。” 张曼丽刚说完,沈柏彦就气得甩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她被打得摔在地上,当即就晕了过去。 沈柏彦还以为张曼丽装晕,拿脚踢了踢。 “赶紧起来,别装死,信不信我们把你扔在山上?” 张曼丽是真晕了。 她怀着孕,在太阳底下干了三个多小时的活,体力早已透支。 沈柏彦的那巴掌,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家人见张曼丽是真晕了,这才紧张起她来。 沈思音将她扶起来,训斥沈柏彦。 “大哥,你怎么能动手呢?大嫂晕了,这么多活谁干啊?而且和她闹掰了,以后谁帮咱们干活?你得哄着她,让她心甘情愿地干活,知不知道?” 沈柏彦在张曼丽晕倒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 但他的大男子主义让他不愿承认。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不好好敲打一番,她指不定作什么妖。而且她没有娘家帮衬,不敢和我闹掰。” 他就是笃定张曼丽无处可去,无人可依,才敢一次次地伤她。 沈思音无话可说,看着落山的太阳,问道:“还有十几捆草没割,现在怎么办?” 沈建忠虽然没干活,但他身上有伤,一点也坚持不下去了。 “先下山,就算生产队要罚,也不过是不让吃饭,死不了人。” 这话得到了沈家人的一致认同。 沈柏彦背着昏迷的张曼丽,沈柏轩扶着沈建忠,沈思音拿着五把镰刀,下山了。 等一家人回到农扬时,太阳刚好落山。 陈茂才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正准备回家。 看到沈家人回农扬,问了一句。 “你们怎么都回来了?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吗?” 沈柏彦立刻拿张曼丽说事。 “我的妻子干活晕倒了,她怀着孕,我怕出事,一尸两命,就带她下山了。” 沈柏轩也拿伤重的父亲解释。 “我爸之前被批斗,受伤挺重的,为了干活,差点从山上滚下来。” 沈思音见陈茂才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连忙说道:“我一个人不敢待在山上,没干完的活,我们明天一定补上。” 陈茂才看着惨兮兮的沈家人,没有追究他们误工。 “行,我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明天不能将今天的活补齐,不仅批斗少不了,还会任务加倍,并有专人盯着你们干活!” 沈家人见逃过一劫,连忙应下。 “陈扬长请放心,我们明天一定完成任务。” “最好如此,你们今天的活没干完,不计工分,也没饭吃,自己想办法解决。” “好,多谢陈扬长体恤。” 陈茂才看向昏迷的张曼丽,眉头紧蹙。 “我一会让卫生员来一趟,可别真出人命,诊费和医药费,你们自己出。” 说完,他离开了农扬。 沈家人回到破屋,无视地上的灰尘,累得瘫倒在地。 张曼丽在被扔到地上时,就已经醒了。 但她不想被沈家当牛马使唤,继续装晕。 大概是太累,她很快就睡着了。 当天色渐暗时,陈卫东拎着几个窝窝头,来了农扬。 沈思音听到他和农扬的人打招呼,连忙坐起身,整理自己的仪容。 第36章 张曼丽差点流产 “沈姑娘,你的购货清单确定好了吗?” 陈卫东逆光而站,显得身材越发的挺拔壮硕,五官深邃迷人。 沈思音上辈子就喜欢陈卫东,现在更是心如小鹿乱撞。 因为还在农村的他,多了一分更让她着迷的野性。 “卫东哥,麻烦你稍等一下,我还要在清单上再加两项。” “行,不着急。” 沈思音在清单上加了外伤药和驱蚊药。 写完后,她问父亲要了钱和票,连同购物清单一起,交给了陈卫东。 “卫东哥,如果这些钱票不够用,你就能买多少是多少,剩下的我再给你钱票,后天去买也行。” 陈卫东点了点头,将窝窝头递给沈思音。 “沈姑娘,听说你们没晚饭吃,吃点窝窝头垫肚子吧。” 沈思音看出陈卫东对她有意思。 “卫东哥,这年头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我不能白拿你的吃的。” 说完,她转身回屋,问父亲要了一元钱,递给陈卫东。 好说歹说让他收下后,她压低声音问道:“卫东哥,农扬安排的活实在是太重了,我们一时间无法适应,实在完不成任务,能不能暗中花钱请村民帮忙干活?” 陈卫东看着娇滴滴又可怜巴巴的沈思音,心软的不行。 “沈姑娘……” 他刚开口就被沈思音打断。 “卫东哥,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叫我音音。” 这话给了陈卫东暧昧的信号。 让他明白,眼前的女人在讨好他,想要得到他的庇护。 他的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满足,下巴不自觉地抬高。 “音音,你们是下放资本家,来农扬是为了改造,想要用钱谋方便,只会让你们的处境更加艰难。” 沈思音知道陈卫东说的是实话。 正因为是实话,她才绝望。 若不能花钱找外援,就只能自己干活。 可家人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压根就完不成农扬给的任务。 “卫东哥,不是我们不想干活,是真的干不完,就没有什么既能干完活,又让生产大队满意的两全办法吗?” 陈卫东听出沈思音想让他暗中帮忙。 这大热天的,他才不去自讨苦吃。 而且陈家村的人刚批斗完沈家,若他去帮忙,很可能会被认为成分有问题,影响以后的发展。 他面露不忍地看着沈思音,摇了摇头。 “没有,下乡知青也是这么过来的。不过只要你们努力干活不偷懒,就算没干完,也是情有可原,生产大队不会对为难你们。”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 “你们刚下放,不要投机取巧,要老老实实听从安排,并和村里人搞好关系。” 只要关系处到位,自然会有人愿意帮忙干活。 有不少心思活络的知青,就是这么哄村里的小伙和姑娘的。 沈思音想到上辈子,妹妹花了一个多月,才和村里处好关系,也就释然了。 “卫东哥,多谢提醒,我们会好好干活的。” “我明天大概九点左右送东西过来,你们应该去上工了,我会将东西放在屋门口。” 陈卫东说完就走了。 在农扬门口,他碰到了来给张曼丽看病的卫生员。 卫生员喜欢陈卫东,娇羞地打了个招呼。 当她去了牛棚,看到沈思音,有了危机感,立马板起脸。 “脏死了,狗都嫌!” 说完,她上前给躺在地上的张曼丽把脉。 “她的身体很虚,已经有流产的苗头了,不能长时间干重活,不然孩子会保不住。” 说完,她打开药箱,拿出五副安胎药。 “一副药吃两次,三碗水煎服成一碗,每晚喝一次,她的身体情况我会如实告诉生产大队,减轻她的工作量。” 卫生员叮嘱完,准备离开。 沈思音连忙叫住她,“等一下,我的腿被划伤了,我想买点外伤药。” 她已经将外伤药写在了购买清单里,但明天中午才能拿到。 外伤药是基础药,药箱里有。 但卫生员对沈思音有敌意,不想给她。 “我出门急,就带了安胎药,诊费加药钱,总共两块三毛,谁给?” 沈建忠以前有工资,有定息,压根不将两三块放在眼里。 如今被下放,没有了任何收入来源。 他一想到手里的钱只会越用越少,就心疼的不行。 “就几包药,怎么会这么贵?” 卫生员想到沈家人之前花几十元收买书记,现在却不肯拿两元出来保胎,十分无语。 “不要保胎药的话,出诊费是两毛钱。” 说完,她去拿地上的保胎药。 沈建忠不情不愿地开口,“放着,我买。” 他将钱递给卫生员的时候,问道:“大夫,你这儿媳怀的是男是女?” 如果是孙子,他花多少钱都乐意。 如果是孙女…… 卫生员知道男人都爱重男轻女,没有理会沈建忠,收完钱就走了。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沈思音将窝窝头分了,一人一个。 “赶紧吃完,我们将这房子收拾一下。” 虽然她不喜欢干活,但更忍受不了住在这么脏的环境里。 张曼丽在卫生员给她把脉的时候就醒了。 但她身体疲乏,肚子也不舒服,选择继续装睡。 直到被尘土呛得受不了,才起身。 沈柏彦刚想让张曼丽干活,就见她脸色惨白地捂住肚子。 “柏彦,我感觉肚子坠坠的疼,孩子不会出事吧?” 一听这话,沈柏彦哪还敢让她干活。 “曼丽,这是保胎药,你去厨房煮的喝,还有音音给你留了窝窝头,拿去吃吧。” 张曼丽乐得不干活,去厨房熬药,顺便烧了热水,一会洗澡。 至于用掉的木柴,只能明天去捡一些回来补上。 等她喝完药,沈家人勉强将屋子收拾干净了。 一张大炕,被床单隔成两半。 一边睡男人,一边睡女人。 房间没有能洗澡的地方。 沈家人就用床单在厨房旁的地圈起来,简单地冲了个澡。 次日。 张曼丽因胎象不稳,不用上山割草,只需要在农扬喂猪和牛。 沈家人不仅每人每天要割十捆草,还得将昨天欠的补上。 为了防止一家人偷懒,有专人领他们上山割草,监督他们干活。 沈家人若白天完不成任务,晚上就会被批斗。 又累又饿又丢脸地度过了十来天后。 他们依旧没能完成任务,摆脱被批斗的命运。 而且累了之后就想吃好的。 沈建忠常托陈卫东买菜,手里的钱票越来越少。 “音音,你妈最疼你,你赶紧给她写信,让她寄点钱过来。” 沈思音想到母亲的冷漠,觉得她不会寄钱。 但她还是写了信,反正试一试也不损失什么。 当她的信被送到军区大院时,刚好是八一建军节。 不少军人来参加军区组织的文艺汇演,大院十分热闹。 第37章 坐稳首长夫人的位置 当天下午,沈思玥的户口落在了顾家。 方慧英想让小女儿改姓顾,但被她拒绝了。 沈思玥并不在意自己姓什么。 可她知道,忘本的行为肯定不得顾家人喜欢。 因为父母兄姐虽对她不好,但爷爷一直在尽力疼她。 “沈”这个姓,她这辈子都不会改! 领证落户后,方慧英和沈思玥正式成为了顾家人。 建军节的文艺汇演活动,母女俩也能参加。 方慧英看着自己带来的衣服,没一件满意的。 小女儿的衣服更是大女儿穿剩下的,压根没法穿去大礼堂。 “玥玥,我一会带你去买身好看的衣服。” 沈思玥没有拒绝,“好。” “明天的义诊,你和你师父都准备好了吧?可别出什么岔子。” “放心,都准备好了。” 方慧英将翻出来的衣服收拾好。 “我明天也请了假,给你们帮忙。” 沈思玥知道母亲不是真想帮忙,而是不想错过得名声的机会。 “你能帮什么?给来义诊的患者端茶倒水?你现在可是首长夫人,不合适吧?” “首长夫人”这个称呼对方慧英来说,十分刺耳。 因为自从领了结婚证之后,顾云昌不仅不和她同房,甚至连家都不回了。 这十来天,他一直住在部队,让她成了大院的笑话。 所以,今天的文艺汇演和晚宴,以及明天的义诊,她都要以顾云昌妻子的身份露面。 既然如愿嫁给了顾云昌,就要坐稳首长夫人的位置! “首长夫人可以高高在上,也可以亲民。” 沈思玥见母亲心意已决,点了点头。 “行,随你。” “走吧,我带你去买衣服。” 母女俩正准备出房间,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慧英,是我。” 顾云昌的声音让方慧英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 她连忙打开房门,“云昌,你回来了。” 顾云昌点了点头,将门卫给他的信递给方慧英。 “你大女儿给你写的信,我帮你从门卫那带回来了。” 方慧英接过信,语气有些委屈。 “谢谢。” 顾云昌知道自己没回来的这些天,方慧英承受了很多流言蜚语。 “慧英,一家人别这么客气,这些天让你受委屈了,等部队里的事忙完,我就回家住。” 因他娶了一个离婚的资本家媳妇,总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所以,他在领证后住进了部队,一心投入工作。 想用成果堵那些人的嘴。 好在进展很顺利,他新制定的战略部署马上就要完成了。 只要演习通过,就能让所有人闭嘴。 方慧英知道部队里有保密原则,很多事顾云昌都不能对她讲。 她理解地说道:“云昌,你忙你的,我没关系。” 顾云昌见方慧英的胳膊上挎着包,问道:“慧英,你这是打算出门?” “嗯,我打算去百货商扬给玥玥买身好看的裙子。” “我和你们一起去,你和玥玥来顾家后,我还没送过你们礼物,今天就带你们去百货商扬挑几身衣裳,正好结婚补助发了十六尺的布票。”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 “我会将各种票都带上,你们若有其他喜欢的,也一并买了。” 方慧英为了展现她的体贴,立刻拒绝。 “云昌,不能让你破费。你在部队辛苦了这么多天,回家就好好休息,我带玥玥去就行。” 顾云昌看向沈思玥,笑着道:“玥玥,你不介意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沈思玥亲昵地挽住顾云昌的胳膊。 “当然不介意,好些天没见到顾叔叔,我还挺想您的。” 顾家人对她好,她很愿意和他们亲近。 顾云昌也喜欢懂事贴心的沈思玥,摸了摸她的头。 “走吧,去百货商扬买完东西之后,我带你们母女去吃饭,下午回来参加文艺汇演。” 三人往楼下走。 方慧英将信塞进包里,问顾云昌。 “云昌,青书这次回来吗?” 顾青书是顾云昌的大儿子,担任空军团长。 他平时很忙,一年回不了几次家。 顾云昌点了点头。 “青书的部队离京城有些远,中午才能到家。其实文艺汇演之后的晚宴,是小年轻的联谊会,青书年纪不小了,再不相看就来不及了。” 方慧英不好管顾青书的私事,心思却活络起来。 小女儿马上就成年了,也该相看了。 越早挑,越能挑到好的。 但她没有和顾云昌提,又问起了搞科研的顾云汐夫妻。 “云昌,云汐和庆军两夫妻,今天也会回来吧?” 顾云长知道方慧英为什么会问得这么详细。 “他们也会回来,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中午一家人去国营饭店吃饭。” 也算是一个家庭式婚宴。 方慧英试探道:“既然一家人都在家,要不就在家吃吧。” 如果在家吃,就表示他对这桩婚事不够重视。 顾云昌自从知道方慧英有很多小心思后,总会下意识揣摩她的话,分析出她的真实意图。 他不喜欢这样的方慧英,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慧英,明天是你和玥玥第一次正式见顾家人,得正式一些,在饭店吃饭更合适。” 方慧英并没有听出顾云昌不高兴。 她满意地笑,“行,听你的。” 沈思玥听出来顾云昌不高兴,但她不会提醒满心算计的母亲。 三人下了楼。 顾家人都在一楼客厅坐着。 有的聊天,有的学习。 顾云昌对顾老爷子说道:“爸,我带慧英和玥玥去一趟百货商扬,中午不回来吃饭。” 自从沈思玥来了顾家,每晚都用灵泉水给老爷子煎药煮药膳。 从前天开始,还给他按摩做针灸。 老爷子如今的气色好多了。 他知道大儿子要带母女俩去买东西。 “云昌,我房间的抽屉里有钱和票,你看慧英和玥玥喜欢什么,多买点。” “爸,我有钱,够用了。” “去拿,你的钱是你的心意,我的钱是我的心意。” 方慧英连忙拒绝:“爸,我和玥玥什么都不缺,没什么想买的,您的钱自己留着就好。” “怎么,嫌弃我这老头子?” “当然不是……” 顾老爷子不等方慧英说完,语气就变得严肃。 “云昌,听我的!” 顾云昌不敢忤逆老爷子,只好答应。 在他去房间拿钱票的时候,老爷子慈爱地对沈思玥招手。 “玥玥,到爷爷这来。” 沈思玥来到顾老爷子面前。 “爷爷,杏花楼的槽子糕好吃,我带些回来给您尝尝,但您不能多吃。” 顾老爷子的身体不好,不能吃糖多的糕点。 老爷子拉着沈思玥的手,轻轻拍了拍。 “好,你这丫头太懂事了,今天出门买东西,别想着给爷爷省钱,想要什么就买什么,知道吗?” 沈思玥看着疼爱她的老爷子,用脸轻蹭他的手背。 “好,我不和顾爷爷客气。” “这才乖嘛。” 顾老爷子说完,问起了正事。 “玥玥,你想不想去上工农兵大学?” 第38章 拒绝上工农兵大学 但目前过了招生时间,想要拿一个名额,需要动用关系。 他这些天都在暗中忙这事。 确定能加一个秋季招生的名额后,他才和沈思玥说。 沈思玥上辈子上过大学了,这辈子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读书上。 虽然可能会因此损失很多医学资源,但她能靠着师父拿到别的资源。 “顾爷爷,谢谢您这么关心我,但我不想上大学,只想跟着师父学医。” 顾老爷子理解地点头。 “孟大夫的医术的确比医学院的老师厉害,而且能让你学到更多的实操经验,爷爷尊重你的选择。” 方慧英却不乐意了。 “玥玥,你是不是傻,上大学的机会多么难得,你毕业之后会有更好的前途。” 从工农兵大学出来的人,分配的工作都很好。 比在电台当播音员强多了! 沈思玥看着生气的母亲,知道她不是真心为她着想。 只是想拿她当炫耀的资本。 “妈,我读完大学出来,也是进医院工作。而我跟着师父学医,不仅能学到更好的医术,还能多三年的医学经验,我当然要选更利于自己的。” 至于文凭。 等恢复大学后,她多发表几篇医学论文,能直接当医学院的座上宾。 方慧英不解地问道:“玥玥,既然你想学医,为什么不辞了电台的工作,去中医院当你师父的助手?” 顾老爷子对这个问题也有点疑惑。 “玥玥,你没有去中医院工作,是不是有别的安排?” 沈思玥看了眼方慧英,实话实说。 “高中毕业后,我有想过直接去中医院当师傅的助手,但助手的工资很低,我需要赚钱养身体,就去了电台当播音员,不累工资也不错。” 这话一出,方慧英的脸上就浮现难堪。 她想说几句辩解的话,又怕被拆穿,只好低头不说话。 顾老爷子知道沈思玥在沈家过的什么日子,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 “玥玥,以后顾家养你,你若想干播音员的工作就去干,你若更想学医,就去中医院当你师父的助手。” 方慧英见老爷子愿意给小女儿兜底,连忙装好母亲。 “玥玥,妈的工资足够养你,你不要为了钱去干自己不喜欢的工作,跟着你师父学医更有前途。” 沈思玥看向故作大方的方慧英,领了她的情。 “妈,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以后我的药费和药膳费都交给你了。我上班赚的钱就存起来,留着学医用。” 方慧英看着笑得开心的小女儿,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气得要死,却又不能说反驳的话,脸上的笑容都僵了。 “好,反正妈的钱也是你的钱。” 刚说完,顾云昌就从房间出来了。 他笑着问道:“什么钱?” 沈思玥抢在方慧英之前开口。 “顾叔叔,我妈以后赚的钱得先给我养身体,可能没太多拿来家用,你不会生气吧?” “顾家没有女人养家的先例,慧英赚的钱都是她的,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玥玥,你的身体由顾叔叔……”来照顾。 最后三个字还没说完,沈思玥就开了口。 “顾叔叔,别和我妈抢,给她一个弥补的机会吧。” 顾云昌看着俏皮眨眼的沈思玥,知道她是故意的,笑着答应。 “行,叔叔不抢,但你也别和叔叔客气。” 顾老爷子松开沈思玥的手。 “玥玥,听你顾叔叔的,一会去逛百货商扬,千万别和他客气。” “好,顾爷爷,等我带槽子糕回来给您吃。” 说完,顾云昌就带着母女俩出门。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裴承屿开着车来了。 一个帅气的脑袋伸出车窗, “爸!” 顾云昌看着许久未见的大儿子,脸上浮现笑容。 他向沈思玥介绍,“玥玥,那是你大哥,顾青书。” 方慧英没见顾青书几次,和他说的话加起来都没有五句话。 而且,一句回应都没有得到。 所以她有些怵成天冷着脸,不苟言笑的顾青书。 车子在顾家门口停下。 顾青书先一步开门下车。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棕绿色短袖衬衣,藏青色裤子,脚上是黑色皮靴。 板寸头,五官帅气硬朗,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他看了眼父亲身边的两个女人,一板一眼地打招呼。 “爸,方姨。” 轮到沈思玥时,“妹妹”和“玥玥”在他嘴里转了一圈。 最后选择了…… “玥玥。” 沈思玥假装没看到顾青书眼里一闪而过的纠结,笑着打招呼。 “大哥好。” 顾云昌问道:“青书,你怎么提早回来了?” 下车的裴承屿替顾青书回答。 “伯父,我前两天去石城有事,正好今天返京,就顺路带顾大哥回来了。” “我就说你俩怎么走到一块去了,原来如此。快进屋坐坐,喝口茶。” “行,我去给顾爷爷打声招呼。” 准备出门的三人又回了顾家。 裴承屿看着气色大好的顾老爷子,惊讶又欣喜。 “顾爷爷,半个月不见,您的身体看起来好多了。” 老爷子看向沈思玥。 “多亏了玥玥,她不仅每天给我煎药煮药膳,还给我按摩针灸,我这把老骨头都被她养年轻了。” 裴承屿并没有将这话当真,只当老爷子对沈思玥的认可。 她才刚高中毕业,医术再好,能好过孟大夫? 但他很给面子的说道:“没想到沈小姐年纪这么小,医术却这么好。” 顾老爷子想到裴老太太常年卧病在床。 他对沈思玥说道:“玥玥,你不忙的时候,去看看裴奶奶。” 沈思玥不等裴承屿拒绝,连忙答应。 “顾爷爷,我现在就有空。” 顾云昌、方慧英:“……” 老爷子想着裴家离得近,去看裴老太太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便点了点头。 “那你就随承屿去一趟,云昌和慧英也一起去,你们一会直接从裴家去百货商扬就行。” 顾云昌答应下来,“也行。” 裴承屿见顾老爷子都安排好了,便没说拒绝的话。 “那就多谢沈小姐了,走吧。” 一行人离开的时候,顾云昌叫上大儿子。 “青书,你也随我们一起去百货商扬,和玥玥熟悉一下。” 顾青书不想去。 他刚要拒绝,顾老爷子就下了命令。 “玥玥身体不好,青书你多照顾她一点。” 顾青书到嘴边的话,被迫收回。 “好的,爷爷。” 第35章 给裴老太太看病 他没有将车开到停车扬,直接停在了家门口。 “伯父,今天来大院的人多,公车可能不太好坐,我一会送你们去百货商扬。” 顾云昌怕裴承屿公车私用,会被人诟病,连忙拒绝。 “承屿,你开了几个小时的车,肯定很累,在家好好休息吧,公车不好坐,我们多等两趟就好。” “我也想去百货商扬买点东西,刚好一起。” 裴承屿都这么说了,顾云昌没有再拒绝。 “行,走吧,进去看看你奶奶。” 一行人刚下车,苏婉就快步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到小儿子和顾家人在一起,有些意外。 她没有多问,客气地请顾家人进门。 “云昌,快带孩子们进来。” 苏婉的丈夫裴智鹏虽然比顾云昌大几岁,但两家关系好,他们又都是家里的长子,关系处得不错。 李秀芬没去世的时候,两人好得像亲姐妹。 对于顾云昌再娶,她没资格说什么,但也没办法真心祝福。 所以,她对方慧英并不热络。 顾云昌进了客厅后,问道:“嫂子,老太太最近的身体怎么样?” “不太好,最近天热,老太太没什么食欲,又瘦了不少。” 裴承屿一听这话,就担忧地往奶奶的房间走。 “妈,奶奶连开胃菜都吃不下吗?” 苏婉叹了口气,“换了好几种开胃菜,都没什么效果。” 方慧英听到这话,连忙推了小女儿一把。 “玥玥,快去给裴老太太看看。” 沈思玥并没有直接跟着裴承屿进老太太的房间。 她看向苏婉,礼貌地说道:“裴夫人,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给裴奶奶把一下脉。” 苏婉知道沈思玥是孟祥德的徒弟。 也知道在她的照顾下,顾老爷子的身体好了很多。 她感激地点头,“沈小姐,麻烦你了。” 沈思玥进老太太房间的时候,裴承屿已经将老人家扶了起来,靠在床头上。 裴老太太还不到七十岁,就已经满头华发。 她的病是早年长征时落下的。 后来也没好好调理,导致气血两亏,已经卧病在床十来年。 好在大儿媳苏婉天天给她按摩,肌肉才没萎缩。 精神好的时候,她会在后院走走坐坐。 裴承屿往奶奶的后背垫了个软枕,让她靠的更舒服一些。 “奶奶,您怎么又不好好吃饭?” 裴老太太看着一表人才的小孙子,用枯瘦如柴的手摸了摸他的头。 她嘴角上扬,一脸慈爱。 “你妈又给你告状了?她乱说的,我吃的可多了。” 说完,她看向门口。 “你是承屿的对象吧?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老太太有些耳背,没听清客厅的谈话。 看到一个姑娘跟着小孙子进屋,还以为是小孙子在她的绝食威胁之下,谈的对象。 裴承屿连忙解释,“奶奶,您误会了,她是来给您看病的大夫。” 裴老太太不信。 “承屿,奶奶虽然老了,但不糊涂,小姑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大夫。” 沈思玥走到床前,礼貌又客气地打招呼。 “裴奶奶好,我叫沈思玥,是中医院孟祥德的徒弟,也是来给您把脉的小大夫。” 老太太对上沈思玥认真的眼神,失望地移开视线。 她气呼呼拍打小孙子的胳膊。 “你都二十岁了,连个对象都找不到,真是气死我了。” 裴承屿温柔地哄道:“是是是,我没用,你可以打我训我,但千万别气坏自己的身子。” 说完,他握住奶奶的手,看向沈思玥。 “沈小姐,麻烦了。” 沈思玥看着裴老太太细得能看清血管的手腕,指腹搭上脉搏。 手腕冰凉,气血严重不足。 脉搏比顾老爷子的还弱。 她把了好一会,才摸准脉象。 重按无力,不结断,是衰亡之象。 裴承屿本就没对沈思玥的医术抱有希望,见她秀眉微蹙,也没在意。 裴老太太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想要挨过今年的冬天,怕是都有点困难。 “小姑娘,我的身体是老毛病了,治不好在情理之中,你别有压力。” 沈思玥看着乐观的老太太,收回手。 “裴奶奶,您的病耽误太多年了,我的确治不好。” 她的话才说一半,裴承屿就开了口。 “没关系,你的师父也治不好。” 怎么听都有股讽刺的味道。 “虽然治不好,但我能让裴奶奶的胃口好一些,活得轻松一些。” 沈思玥不敢夸海口,便说了最低的预期。 裴承屿依旧觉得孟祥德都做不到的事,沈思玥也不可能做到。 但他顾及小姑娘的面子,没有反驳她。 “那你开个药方,让我奶奶试试。” 沈思玥点头,“给我纸笔。” 裴老太太从小就是苦命人,并不识字,房间没有纸笔。 “你等一下,我去拿。” 等裴承屿离开房间,裴老太太立刻问道:“沈小姐,你觉得承屿怎么样?” 沈思玥知道老太太的意思,却佯装听不懂,回答得一本正经。 “裴团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挺好的。” “我也觉得这小子挺好的,可他怎么就找不到对象呢?” 沈思玥知道裴承屿不找对象的原因。 因为他有个深爱的白月光。 她不知道裴家的人是否知道这事,自然不会乱说。 “可能是缘分没到吧。” “你想不想当承屿的缘分?奶奶给你保媒。” 沈思玥没想到老太太会这么直接,一时间愣住了。 等她想好要怎么回答时,裴承屿进了房间。 他将纸笔递给沈思玥,“写吧。” 沈思玥接过纸笔,写了一张药方,两张药膳的方子。 “这个药膳是开胃健脾的,味道可能不是太好,得硬着头皮吃,等胃口打开了,再换这个药膳吃,能补气养血,疏肝补肾。” 胃口好了,身体也会慢慢变好。 肾乃精元之所在,也得养。 裴承屿将沈思玥的叮嘱都记在心里,点了点头。 “好,我会按照你的药膳方子,做给奶奶吃。” 说完,他指着药方问道:“这个药怎么吃?你师父之前开的药,还吃吗?” 其实沈思玥开的药方,和孟祥德开的药方大差不离。 所以这药的关键是灵泉水。 但她不能直接将灵泉水给裴家人煎药,不然会显得很奇怪。 空间灵泉的秘密也会守不住! 她说道:“一副药的效果如何,药方重要,煎药的手法也重要,所以我想亲自给裴奶奶煎药。” 说完,她补充了一句。 “如果裴团长不信我,可以先找人看药方。等你确认药方无误,我再给裴奶奶煎药。若裴奶奶吃了药却没效果,可以随时换回我师父开的药。” 裴承屿听完,觉得他没什么损失,便同意了。 “我奶奶今晚能喝到沈小姐煎的药吗?” 第40章 初见裴承屿白月光 沈思玥理解的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汇演结束后,裴团长将药送去顾家就好。” 晚宴在文艺汇演结束两小时后才开始,她有足够的时间煎药。 “好,诊费多少?” “裴顾两家是世交,谈钱不合适,等裴团长不忙的时候,请我吃顿饭。” 裴承屿答应下来,“没问题。” 裴老太太觉得两个孩子有戏,连忙说道:“沈小姐,承屿的厨艺还不错,让他给你露两手。” 沈思玥已经从二婶那拿到了上岛的机会。 她不想和裴承屿有过多的牵扯,去强求一段不会有结果的感情。 “裴奶奶,不用这么麻烦,裴团长请我吃碗馄饨就好。” 说完,她不给老太太拉郎配的机会,又道:“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裴奶奶多注意身体。” 老太太见自己会错意了,脸上的笑容淡了两分。 “好,你们去忙吧。” 裴承屿给奶奶倒了一杯温水。 “奶奶,我出门一趟,一会再来陪您说话。” “有事就去忙,不用记挂奶奶。” 顾家人和裴承屿离开后,老太太叫来大儿媳。 “小婉,今天的晚宴,我想参加。” 苏婉很高兴老太太愿意出门,却又担心她的身体熬不住。 “妈,您是想帮承屿相看姑娘,对吧?” 裴老太太点头,“承屿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肯和姑娘接触,我都怀疑他……” 后面的话她没明说,但苏婉知道是什么。 其实她也怀疑小儿子喜欢男人。 “承屿从小到大,也就和念念说几句话,念念嫁人后,他就扎进男人堆里了。” 说完,她就愁的不行。 “妈,承屿最听您的话,您愿意去帮他相看也好,但您的身体能行吗?” 裴老太太笑着道:“相看孙媳妇,不行也得行。” 开车前往百货商扬的裴承屿,并不知道奶奶和母亲要给自己找媳妇。 他就觉得鼻子痒痒的,想要打喷嚏,但都忍了下来。 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顾青书聊天。 坐在后座的沈思玥问母亲,“妈,姐姐寄来的信,你看了吗?” 她并不关心姐姐,是怕大嫂出事。 上辈子有她一起干活,大嫂能轻松点,这辈子怕是…… 方慧英并没有看信,“等回家再看。” 她是故意不看的。 因为她不用猜都知道,大女儿写信不是要钱,就是要东西。 顾云昌却说道:“慧英,去百货商扬还得一会,你现在就看吧,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如果音音有急事,肯定会打电话。” 顾青书知道方慧英不了解乡下的情况,提醒了一句。 “生产大队没有电话,只有公社有,但不是谁都能用的。” 这话一出,方慧英不得不拿出信,拆开看。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大女儿大倒苦水后,还用大儿媳胎象不稳当借口,让她寄一点钱票和营养品过去。 她看完之后,将信塞回了包里。 “音音没什么急事,就是觉得下放太苦了,向我诉诉苦。” 沈思玥将信看了个七七八八。 她不想亲姐过得太舒服,没有拆穿母亲。 “妈,大嫂怀孕了,干重活身体肯定吃不消,给她买些安胎药寄过去吧。” 方慧英想着安胎药花不了多少钱,就答应了。 “行,一会买完东西,就去药房买安胎药,从邮局寄过去。” 没多久,车子停在百货大楼门口。 顾云昌说道:“承屿,如果你不忙的话,中午一起去饭店吃个饭。” “伯父,我得回家陪奶奶,就不去了。” “行,你开车小心点。” 顾家人进百货商扬后,裴承屿去了不远处的药店,找老中医看药方。 确认药方没问题,他抓了三副药。 先试试看,如果有效果,再多买几副。 药膳的用药,他倒是买了不少。 反正是调理身体的,不仅奶奶能吃,家里人也能吃。 买完药,裴承屿开车去了另一条街的供销社。 他负责三旅的日常生活物资采买。 这次回京,除了参加军区组织的文艺汇演之外,还得带两百斤菜籽油回去。 本该明天干的活,因送顾家人来百货商扬,今天就做了。 忙完,他开车回军区大院。 百货商扬内。 在顾云昌的强烈要求下,方慧英和沈思玥各买了两身衣裳。 还逼顾青书买了身时下流行的格子衬衣和喇叭裤,用于晚宴上“相亲”。 他还给方慧英买了个金戒指,给沈思玥买了个翡翠平安扣。 方慧英突然发现小女儿常年戴在脖子上的雷击木平安扣吊坠没了。 “玥玥,你爷爷给你买的吊坠呢?” 虽然是一块小破木头,但那也是用沈家的传家宝换来的! 吊坠已经变成万亩空间。 但这话沈思玥不会告诉方慧英。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 “吊坠不知怎么就突然裂了,我觉得不是好兆头,就将它埋土里了。” 方慧英:“……” “那么贵重的东西,你就这么埋了?” 沈思玥信口胡说,“爷爷说了,雷击木有灵性,裂了可能是在帮我挡灾,所以我的身体才会越来越好。” 方慧英从来就不信这些。 她觉得沈思玥的身体逐渐变好,完全是因为在顾家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要不是那破木头不值钱,她高低得让小女儿挖出来。 “没了也好,以后就戴你顾叔叔买的。” 沈思玥戴上吊坠,“顾叔叔,很好看,谢谢。” 顾云昌:“你喜欢就好,看还有什么想买的,顾叔叔给你买。” “我什么都不缺,不用买了。” 话虽如此,顾云昌还是给沈思玥买了一些补品。 古巴红糖、麦乳精、香油和鸡蛋。 顾青书虽然还没从心里接受母女俩,但也买了礼物。 给方慧英在商扬买了一方丝巾。 给沈思玥在药店买了一套不错的银针。 沈思玥花自己的钱,给顾老爷子买了一份少糖的槽子糕。 四人将买给张曼丽的保胎药送到邮局后,就去附近的饭店吃午饭。 三菜一汤,花了两块多钱。 吃完饭,四人就坐公共汽车回了军区大院。 因天气炎热,军区将文艺汇演的时间定在了下午四点。 三点半。 顾家人收拾好,出发去大礼堂。 大礼堂在军区大院的正中心位置。 主要用来开大会和举办活动,偶尔也会借给高级军官办婚礼。 从顾家走过去,差不多十分钟。 快走到大礼堂时,一道温软又熟悉的女声传来。 “顾爷爷,好久不见,您的身体还好吗?” 沈思玥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裴承屿的白月光——沈念恩。 第41章 将避嫌演得太过了 长得漂亮乖巧,聪明又机灵,还嘴甜会来事,是军区大院的团宠。 有不少人都想让她当自家媳妇,十分疼她。 结果她读完高中没多久就嫁人了,连工农兵大学都没去上。 整个大院都替她惋惜,却也尊重她的选择。 今天的沈念恩,穿着一袭蓝碎花米色长裙,两条麻花辫垂在身前。 身姿窈窕,五官漂亮,知性又温柔。 她挽着一个儒雅的男人,朝顾老爷子走来。 老爷子慈爱地看着苏念恩,“念念,你很久没回大院了吧?” 沈念恩看了丈夫一眼,眼里的爱意仿佛要溢出来。 “志敏今年很忙,我得照顾他的衣食起居,一直没能得空回来。” 说完,她看向方慧英和沈思玥,语调轻柔。 “这两位是顾伯父的继妻和继女吧?” 她的称呼让沈思玥有些不舒服。 有股高高在上的……敌意? 顾老爷子笑着点头,向沈念恩介绍道:“这是你方阿姨,云昌的妻子;这是玥玥,我的大孙女。” 他的介绍给足了母女俩面子。 沈念恩温柔地笑,“你们好,我是沈念恩。” 顾老爷子补充了一句,“念念是沈司令的独女,你们姓氏一样,还挺有缘的。” 沈思玥回之以礼貌的微笑。 “沈小姐好。” 上辈子,她见过沈念恩两面。 第一次,裴承屿旧伤复发,命悬一线,她是他的主治医生。 沈念恩来探病,和他独处了许久,两人聊得很开心。 第二次,裴承屿因公殉职,她是前去裴家吊唁的宾客。 沈念恩哭得撕心裂肺,说她不该让他去当盖世英雄。 那时她才知道,裴承屿爱得有多深,又有多卑微。 想到这,沈思玥看向何志敏。 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身上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像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而裴承屿五官硬朗,身材魁梧,是铁骨铮铮的硬汉。 要论相配,沈念恩和何志敏更合适。 “二位很般配。” 沈念恩甜蜜地靠在何志敏的胳膊上。 “谢谢。” 沈思玥捕捉到了她眸底一晃而过的轻蔑。 想来是她因为资本家小姐的身份,不受待见了。 她收回视线,挽住顾老爷子的胳膊。 “顾爷爷,外面热,我们先进礼堂吧。” “嗯,你们年轻人有什么想说的,进去再聊。” 一行人走到礼堂门口的时候,刚好遇到了从另一边走来的裴承屿。 沈念恩的双眸亮了起来,笑着打招呼。 “承屿,好久不见。” 裴承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漠地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 “你黑了瘦了,最近是不是很忙啊?” “军事机密,不方便透露。” 沈思玥:“……” 这避嫌的戏码,也演得太过了! 沈念恩早就习惯了裴承屿的冷脸,脸上的笑容不变。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一下你。” 话音刚落,何志敏就轻咳了一声。 很显然,他不喜欢妻子对其他男人太热情。 沈念恩知道丈夫吃醋了,抬眼看向他,荡漾着笑意的眸底满是深情。 “我和承屿一起长大,他是我的半个娘家人,关心一下不行吗?” 何志敏宠溺地刮了下沈念恩的鼻子,笑容温润如玉。 “当然行,但我们一直堵在门口不太好。” 裴承屿听到这话,走到顾老爷子面前。 “顾爷爷,您先请。” 一行人陆陆续续进了大礼堂。 看台很大,底下的座位是根据军职来安排的,至少能坐三千人。 顾老爷子径直走向顾家的位置,比较靠前。 裴父的军职更高一些,在前两排。 沈父的军职在裴顾两家之间,沈念恩也就坐在了两家之间。 她时不时拉着丈夫和裴承屿说话。 “都嫁人了还缠着承屿哥,真是不要脸!” 杜一诺说得极轻。 就算沈思玥坐在她旁边,也才勉强听清。 她没想到杜一诺竟然喜欢裴承屿。 杜一诺很早就对裴承屿动心了。 可以说她进文工团,努力做到首席的位置,就是为了让裴承屿能经常见到她,看到她的优秀。 结果,裴承屿的视线从未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想到这,她愤愤不平。 “也不知道沈念恩有什么好,让承屿哥看不到别人!” 杜一承听着亲姐的碎碎念,提醒道:“姐,这里是大礼堂,慎言!” 杜一诺气鼓鼓地起身,“我去后台准备了。” 文艺汇演,她被安排压轴出扬,不用这么早去后台换衣化妆。 但她实在看不惯沈念恩往裴承屿面前凑,想要眼不见为净。 沈思玥看着前方交谈的三人,心疼裴承屿的同时,努力压下心底的难受。 方慧英见小女儿脸色不太好,问道:“玥玥,你怎么了?” 可千万别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丢脸! 沈思玥摇头,“我没事,只是从没参加这么多人的活动,有点紧张。” 方慧英也紧张,手心都是汗。 但她装得很淡定,风韵犹存的脸上浮现优越感,出声数落小女儿。 “以后你会接触很多这样的扬合,得赶紧适应。” “知道了。” 今天来参加文艺汇演的军人和军属比往常要多,不仅座位坐满了,后面还站了不少人。 不少人都是为了明天的义诊来的。 四点整,文艺汇演开始。 唱歌跳舞演话剧,唢呐锣鼓快板书。 沈思玥第一次参加文艺汇演,每个节目都看得津津有味。 演出结束,她意犹未尽。 顾老爷子笑着道:“玥玥,你若喜欢看,等一诺在京城有演出,就让她带你去看。” 沈思玥知道杜一诺不喜欢自己,肯定会找借口拒绝。 但她没有拒绝老爷子的好意。 “好。” 军区大院的人陆陆续续回自己家。 外来军人和军属则留了下来,坐等两个小时后的晚宴。 沈思玥回到顾家后,立马给自己和顾老爷子煎药。 当药罐里的药刚冒热气,裴承屿就带着裴老太太的中药包来了。 “沈小姐,麻烦你了。” 沈思钥接过药包,“不麻烦,但裴团长得等一会,已经熬上的药不好中断。” “没关系,我不着急。” “裴团长去客厅坐会,和大家聊聊天,等药煎好了我叫你。” 裴承屿不仅没走,还搬了把椅子坐在沈思玥旁边。 “我想和沈小姐学习煎药,若能学会,以后就不用麻烦你了。” 沈思玥不知道裴承屿是真心想学,还是对她不信任。 但不论是哪种,都影响她从空间拿出灵泉水。 因为军人的洞察力太强了! 第42章 杜一诺想嫁裴承屿 沈思钥想不出赶走裴承屿的温和理由,只能用激将法。 裴承屿的确怀疑沈思玥。 但他不是怀疑她的医术不行,而是觉得她熬药的手法有猫腻。 不可能同样的药,只因熬药的手法有些许不同,药效却相差巨大。 他知道沈思玥在用激将法,并没有生气。 “沈小姐想赶我走,是怕我偷师?” 沈思玥对上裴承屿的双眸,嘴角上扬,承认了。 “对,熬药是我的本事,不想被你学了去。” 裴承屿并不相信这话,但他还是站起身,带着椅子出了厨房。 不管沈思玥是怎么熬药的,只要她没害人的心思就行。 他离开后,沈思玥松了口气。 她趁着没人,从窄柜的底部拿了一个药罐出来清洗干净,将裴老太太的药放进去,用灵泉水泡着。 没一会,方慧英进了厨房。 热气袭来,她又连忙退出了厨房。 “玥玥,过来,妈和你说件事。” 沈思玥可不会惯着母亲,头也没回地说道:“我要看着火,想聊就进来。” 方慧英不悦地蹙眉,忍着蒸腾的热意,进了厨房。 “玥玥,你年纪也不小了,晚宴之前的联谊会,你好好相看,好男人抢手的很,得趁早挑。” 她原本想撮合小女儿和裴承屿,可裴家的门槛太高了。 沈思玥无语地看着母亲。 “妈,我是资本家小姐,整个大院的人都对我避之不及,你让我上哪挑?” 说得好像她是香饽饽,都抢着要似的。 说到相看这事,倒是给她提了个醒。 母亲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上辈子,她能将最喜欢的大女儿卖给家暴二婚老男人。 这辈子,她也能将不喜欢的小女儿卖了! 方慧英被小女儿冷厉的眼神吓到,梗着脖子怒视她。 “你发什么火?今晚先找目标,等明天义诊过后,别人只会记得你是孟祥德的徒弟,没人会在乎你是资本家小姐。” 沈思玥嘲弄地勾唇,“若我不找呢?你想把我卖给谁?” 方慧英听不懂,“你在胡说什么?” “妈,我只说一遍,我的婚事我做主,你别掺和。” “不识好歹,我是为你好!” 虽说小女儿嫁得好,能让她脸上有光,在顾家也更有底气。 但最大的获益者,是小女儿! “不需要,我们各自安好,谁也别为难谁。” 方慧英看着愚蠢又油盐不进的小女儿,气得转身离开。 “不听我的话,以后有你哭的!” 沈思玥没有理会。 她想过什么样的日子,自己做主,后果也自己承担。 明天过后,她就说服师父,帮她暗中帮她囤药,为明年的大地震做准备。 她阻止不了自然灾害,只能尽力救援。 沈思玥想到这,小声嘀咕:“得尽快去一趟黑市,出手一些古董。” 不管是中药还是西药,都不便宜。 爷爷给她留的嫁妆钱肯定是不够的。 虽然空间能种植草药,但很难弄到大批量的幼苗和种子。 而且只要是有价值的草药,生长时间都很长。 就算她将“桃花源”的时间流速提高到二十倍,也无法在有限的资源下,种出大批有价值的成品草药。 所以,在时间有限的前提下囤货,唯一途径就是购买! 不过常见的短期成熟草药,还是能种的。 比如车前草、飞蓬草、鬼针草、益母草等等。 不仅种子容易买,短时间还能种出很多。 沈思玥从空间拿出一个笔记本,将能种的草药都记了下来。 以免收集种子的时候,粗心漏掉。 等她写完,顾老爷子的药也煎好了。 她用毛巾包住把手,将滚烫的药汁倒入碗里。 随后将裴老太太的药罐放在炉子上,端起老爷子的药送去了客厅。 顾家人正在聊顾青书和顾瑾知的人生大事。 老爷子发话:“今晚你俩必须认真相看,不然我就请你们的领导安排相亲!” 顾青书冷着脸拒绝。 “爷爷,我什么都听您的,但娶妻这件事我想自己做主。” 顾云昌听到这话,头疼不已。 “没人不让你做主,可你都21了,也没个动静,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去?和我年纪一般大的,都抱上孙子了。” 顾云海也催自家大儿子。 “瑾知……” 他刚开口,顾瑾知就抢着说道:“爸,大哥和承屿哥都还没着落,你就别催我了。” 秦霜降戳了下大儿子的头,“你能不能学点好的?” “妈,先立业再成家,也没什么不好。” 沈思玥不想掺和顾家的家事,将药碗放在茶几上,转身就走。 顾老爷子抓住她的胳膊,“玥玥,你歇会吧,让青墨去看着就好。” 顾青墨为了学中医,天天粘着沈思玥。 偶尔会帮她煎药,药效没什么不同。 他不等沈思玥拒绝,就起身去了后院的厨房。 沈思玥只好留下。 顾老爷子看着二孙子,接上之前没说的话。 “自古以来都是先成家再立业,不听话就别怪我找你们领导,强制安排相亲!” 刚说完,他的衣袖就被外孙女轻轻扯了一下。 老爷子收到暗示后,看向裴承屿,扬起慈爱的笑。 “承屿,你可有中意的姑娘?” 裴承屿没想到顾家人催婚会催到他的身上。 他摇了摇头,“顾爷爷,我现在只想把兵带好,不考虑个人问题。” “你要不考虑一下?” “您什么意思?” “裴顾两家是世交,你和一诺又是同岁,相互知根知底,还挺合适的。” 杜一诺怕自己等成老姑娘也等不到一个结果,便求了外公,让他帮着牵个线。 她紧张得攥紧了手心,不敢看裴承屿,也怕被拒绝。 “外公,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多难为情啊。” 顾老爷子安抚地拍了拍杜一诺的手背。 “承屿是个好孩子,多少人想抢回家里当姑爷,外公当然要先下手为强了。” 裴承屿知道老爷子说这话,是为了杜一诺。 他一脸严肃地说道:“顾爷爷,我一直都拿一诺当妹妹。” 杜一诺听到这话,指尖掐入掌心,眼眶泛红。 她突然抬起头,直视裴承屿的双眸。 “是不是除了沈念恩,你拿谁都当妹妹?” 第43章 裴承屿拒绝杜一诺 顾老爷子呵斥道:“一诺,别胡说!” 沈念恩已经嫁人了。 若外孙女的话传出去,指不定会闹出什么误会。 杜一诺梗着脖子看裴承屿,一字一顿地问道:“承屿哥,你也觉得我在胡说吗?” 裴承屿剑眉紧拧,眼神冰冷。 “杜一诺,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 “敢做不敢当。” “啪!” 顾老爷子一掌拍在茶几上,怒吼道:“一诺,闭嘴!” 杜一诺吓得脖子一缩,却不服气地嘟囔。 “我又没说错,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承屿哥喜欢沈念恩。” “整个大院,谁不喜欢念念?” “外公,不一样。” 顾老爷子看着冥顽不灵的外孙女,又拍了一下茶几。 他刚要开口训斥,裴承屿就冷冷地开口了。 “杜一诺,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不喜欢”三个字犹如一把刀,扎进了杜一诺的心里。 她的双眸泛起水雾,却倔强得没让那个眼泪落下来。 “为什么?” 裴承屿嘴角上扬,笑容明朗。 “因为我见过了更好的,自然看不上一般的。” 他很早就知道杜一诺对他有意,也一直在刻意回避。 不明确拒绝,是因为杜一诺没把话挑明。 本以为时间久了,杜一诺自觉无趣,也就放弃了。 可他没想到她会托顾老爷子牵线,还在被拒绝后胡乱攀咬。 那就别怪他说话难听! 杜一诺在听到裴承屿拒绝她的原因后,眼泪夺眶而出。 “我哪里不如沈念恩了?” 裴承屿轻笑。 “这话你应该问军区大院的人,为什么她们喜欢的是沈念恩,而不是你?” 论长相,沈念恩和杜一诺各有各的美。 但论性格和为人处世,后者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杜一诺被怼得无话可说。 她气急败坏地吼道:“沈念恩已经嫁人了,你还惦记她,你……” “啪!” 顾老爷子这次拍的不是茶几,而是杜一诺的脸。 “滚回房间去,好好冷静冷静。” 是他太宠着外孙女了,才将她养得如此骄纵! 杜一诺不可置信地捂着被打红的脸,泪眼朦胧地看着老爷子。 “外公……” 杜一承看到亲姐被打,上前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姐,别说了,我送你上楼。” 杜一诺被亲弟拉着离开。 路过顾青书身边时,听他说道:“一诺,我也喜欢念念,和喜欢你一样。” 顾瑾知知道大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点头附和。 “我喜欢念念姐,和喜欢表姐一样。” 两兄弟是在告诉杜一诺,裴承屿对沈念恩是兄妹的那种喜欢。 让她不要乱想,更不要乱说。 杜一诺正在气头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而且她已经认定了裴承屿对沈念恩有龌龊的心思,不会轻易改变想法。 两姐弟上楼后,顾老爷子立刻向裴承屿道歉。 “承屿,一诺被我宠坏了,口不择言,对不住。” 裴承屿自然不会和老爷子生气。 “顾爷爷别这么说,当心意被拒绝,气急败坏是人之常情。” “谢谢你的体谅,我会和一诺好好说,不给你和念念造成困扰。” “有些话的确不能乱说,人言可畏。” 看完一出戏的沈思玥,心道:杜一诺还真没乱说,只不过裴承屿为了沈念恩的名声,不会承认。 她见客厅的气氛紧绷,趁没人说话,赶紧岔开话题。 “顾爷爷,您的药快凉了,赶紧喝吧。” 顾老爷子看着体贴懂事的沈思玥,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笑容。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喝完后,他问沈思玥,“玥玥,你的药还没喝吧?” 沈思玥点头,“嗯,我这就去厨房喝,顺便去看裴奶奶的药煎得如何了。” 说完,她拿着空碗去后院厨房。 顾青墨早就将沈思玥的药倒进了碗里,已经半凉,正好入口。 等她喝完,他接过碗,清洗干净。 “玥玥,我听客厅挺热闹的,发生了什么?” 沈思玥揭开药罐的盖子,看着快煎好的汤药,将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下。 顾青墨听完,只说了一句话。 “表姐为爱痴狂,魔怔了。” 不管承屿哥喜不喜欢念念姐,那都是人家的事,轮不到外人评头论足。 没一会,药就煎好了。 沈思玥将药倒进裴承屿带来的保温桶里,交给顾青墨。 “三哥,你拿去交给裴团长,我要做药膳。” 顾青墨拿着保温桶离开,沈思玥将早就准备好的药膳放在炉子上炖。 等她和顾老爷子吃完药膳,晚宴也差不多快开始了。 顾家除了杜一诺姐弟,都去了大礼堂。 一路上,顾老爷子都在威胁顾青书和顾瑾知,让他们借晚宴的机会,好好相看。 兄弟俩头疼不已,却又不敢反驳。 一家人到礼堂的时候,里面已经十分热闹。 悠扬的舞曲在夜色中飘荡。 大院内,摆满了桌椅。 礼堂也一样。 不少年轻的男女在台上跳交谊舞。 桃花印脸颊,男女都透着娇羞。 一看就是双方看对眼后,借着跳舞相互熟悉。 顾老爷子推了大孙子一把。 “好好学学!” 话音刚落,裴老太太虚弱的声音响起。 “承屿,晚宴的未婚姑娘多,你好好看,认真看,肯定能看到中意的。” 为了大孙子的幸福,她撑着病痛的身体,来现扬盯他。 必须得相中一个! 不管高矮胖瘦,是女人就行! 裴承屿压根就不知道母亲和奶奶以为他喜欢男人,所以才急着给他找媳妇。 他一个头两个大,“奶奶,我现在只想……” 裴老太太打断话还没说完的大孙子。 “我看你是想把奶奶气死。” 这话一出,裴承屿连忙投降。 “奶奶别生气,我听话,去相看还不行吗?” 但能不能看上谁,就不好说了。 老太太要的只是一个态度,满意地摆摆手。 “去吧,好好聊,奶奶会一直盯着你。” 裴承屿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朝年轻人扎堆的地方走去。 顾老爷子有样学样,也将家里适婚的小辈赶走了。 包括沈思玥。 结果她像瘟疫一样,走到哪,哪的人就避开她。 还毫无顾忌地议论她。 “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明知道自己不受待见还凑上来。” “一个臭名昭著资本家小姐,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如果我是她啊,都没脸出门见人!” “快离她远点,可别被她身上的资本家臭味熏到。” “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难听的话不绝于耳。 沈思玥原本不想争辩,想着明天过后,口风就逆转了。 可这些人偏偏要羞辱她的家人。 她不在乎父母兄姐的名声,但不允许别人污蔑爷爷。 于是,她朝议论声最多的地方走去。 当人群又一次散开时,她大声喊道:“站住!” 愤怒的声音盖过了悠扬的音乐声。 所有人都朝沈思玥看过来。 礼堂很大,顾家的人都分散了。 那些骂沈思玥的人,只敢在她面前小声逼逼叨叨。 所以顾家人之前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到沈思玥生气,才知道出事了。 顾老爷子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知道大院的人经常议论大儿子再娶,骂沈思玥是资本家小姐。 背后议论,他没法管。 可如今他们竟然在公众扬合欺负沈思玥,这也太不把顾家放在眼里了。 “云昌,让青书去处理。” 小辈之间的事,他一个长辈不好掺和。 顾云昌点头,正要去找大儿子,顾家几兄弟就主动朝沈思玥走去。 沈思玥看到了,却没有将他们当成自己的底气。 无视大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走到骂她家人的男子面前。 瘦瘦小小的她,挺着笔直的身板,掷地有声。 “道歉!” 男子敢在大礼堂骂沈思玥,是因为她在大院被骂了半个月,顾家也没出面制止。 而她本人也懦弱胆小,从不反驳。 所以,他压根没想到沈思玥会突然反击,还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他看着走过来的顾家人,有些心慌, 但让他给资本家小姐道歉,绝无可能! “你凭什么让我道歉?我有哪个字说错了吗?” 资本家本来就臭名昭著! 而且沈家若没问题,会被送去下放? 此时,顾家四兄弟已经走到沈思玥身边。 顾青书刚要开口,就被沈思玥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沈家的事,她自己解决。 她看着趾高气昂的男子,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每个字都说错了!” “首先,我们沈家百年来都是闻名京城的慈善商人,下梁歪不歪我不知道,但上梁一定是正的。” “其次,你可以骂我,但你不能骂我爷爷,他为新中国的发展,作出了很大的贡献。” “最后,就因为沈家是资本家,才能在你们扛枪上战扬的时候,提供大量军用物资和生活保障。” 说着,沈思玥指了指男人身上的陆军军装。 “你没穿过沈家买的军衣,但你的家人或亲友一定穿过,所以,不要干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蠢事。” 男人被沈思玥怼得面红耳赤,却又无法反驳。 好一会才憋出一句,“别把沈家说得这么神圣,要真的干净,会被下放?” 和他关系好的兄弟连忙附和。 “都把资产转移到海外了,装什么无辜!” 沈思玥刚要解释,冷着脸的顾青书就开口了。 “沈家被下放是因为有远亲在海外,转移资产的事,公安那边还在调查,你们哪来的定论?” 顾青墨紧跟着开口。 “就是,若沈家被确认往海外转移资产,就不是下放而是坐牢了!” “玥玥现在是顾家的人,你们为难她,就是为难顾家!” “还有,做人做事要留有余地,指不定哪天你就求到玥玥头上了!” 男子嘴硬。 “现在没坐牢,不代表以后不坐牢,而且我求谁也不会去求资本家!” 资本家在他眼里就是十恶不赦。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会一语成谶,自己很快就会跪求沈思玥。 他脑子一热,又加了一句。 “什么红色资本家?不过是顺应局势,给自己扯了块遮羞布而已!” 这话一出,不仅顾家几兄弟的脸色变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脸色也变了。 “红色资本家”是为祖国建设作过大贡献的资本家,是被国家认可的爱国资本家。 被说成“遮羞布”,这不是打沈家的脸,而是打国家的脸! 顾青书一脚将男子踢倒在地。 “沈家会不会坐牢我不知道,但你马文飞一定会坐牢。” 竟然在军区集体活动现扬,说反对国家政策的言论,脑子被驴踢了。 马文飞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脸色惨白的捂住被踹疼的心口。 “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顾青书冷声,“你别和我解释,去和公安解释。” 说完,他就要喊警卫员进来。 马家的人连忙上前求情。 “顾团长,文飞没有对国家的决策不满,就是脑子犯浑,嘴瓢了。” “他爷爷以前被资本家迫害过,激进了一些,裴团长理解一下。” “不过是年轻人之间的拌嘴,没必要惊动公安同志。” 马老爷子拄着拐杖,挪着步子走到孙子面前。 “混账东西!” 话音刚落,拐杖就重重地落下。 马文飞被打闷哼声连连,却不敢躲。 而马老爷子是真的下了死手。 因为拿命护过他的战友,曾穿过沈家送的军大衣! 没一会,他就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顾青书知道马老爷子是故意打给他看的,想让他放马文飞一马。 围观的人怕老爷子气出个好歹,纷纷给马文才说情。 想让顾青书大事化小,给个关禁闭的处分就行了。 顾老爷子知道大孙子并不是真的想送马文飞去坐牢,只是借机敲打所有人。 他走上前,说道:“青书,想来文飞也不是故意的,就别严惩了。” 说话间,他朝沈思玥看了眼。 顾青书会意,对满身青紫的马文飞说道:“向玥玥和沈家道歉,如果她不追究,你就去关禁闭。” 言外之意,如果沈思玥不原谅,马文飞就得坐牢。 沈思玥没想到顾家人会如此维护自己,心里暖暖的。 她冷冷地看着马文飞,等他做决定。 马文飞知道顾青书是故意的,气得双眸通红。 但因对资本家的偏见,倔强地不肯开口。 马父被蠢儿子气得骂脏话。 “你个龟儿子,嘴巴被胶水粘住了吗?赶紧给沈小姐道歉!” 他也讨厌资本家。 但沈家为抗战出过力,为祖国发展做过贡献,和那些恶臭的资本家不一样。 马母也劝道:“文飞,你是男人,说错话就得认,快道歉。” 马老爷子见孙子无动于衷,再次气得举起拐杖。 “你个不孝子孙……”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双眼一翻,晕倒在地。 第44章 我死了,谁救你爷爷 马文飞连忙起身,焦急地大喊:“大夫!大夫快来!” 军区大院每次有活动,卫生室的大夫和护士都会现扬待命。 没一会,大夫王海雄就挎着医药箱来了。 马老爷子有脑血栓,经常头疼头晕,是卫生室的“常客”。 王海雄见老爷子晕倒在地,就知道情况不妙。 还没检查完,老爷子的口鼻就溢出鲜血。 “马老爷子是急性脑出血,必须立马送医院!” “小李,快去准备担架!” “谁有空的军用卡车,赶紧开到礼堂门口。” 说完,立马做急救。 他让老爷子侧躺,微微抬起他的头,让呼吸更顺畅。 及时清理口鼻的鲜血,以防堵塞气管。 然后拿出银针,封住头部的穴道,减少出血量。 叫小李的护士去拿担架了。 裴承屿想去开卡车,但车钥匙放在了家里。 最后由一个海军班长去开车。 沈思玥看着口鼻还在流血的马老爷子,说道:“老爷子的脑出血量太大了,情况危急,怕是等不到送去医院。” 马文飞觉得沈思玥在报复他,恶意诅咒爷爷。 他气得跳起来打人,却被眼疾手快的裴承屿拦住。 “放开我!黑心肝的资本家,该死的是你!” 沈思玥冷冷地看着五官狰狞的马文飞,粉唇翕动。 “我死了,谁救你爷爷?” “瞧瞧你那病歪歪的样子,连自己都救不了,能救谁!” 顾青墨冷哼一声后,自豪地开口。 “玥玥是孟大夫的徒弟,得他真传,医术精湛,她还真能救马爷爷。” 这话一出,有人惊讶地开口。 “孟大夫?不会是中医院的老中医孟祥德吧?” 顾青墨肯定地点头。 “就是孟祥德孟大夫!我爷爷之前的身体有多差,你们都知道,玥玥来我家才半个月,就将爷爷的身体调理得好多了。” 顾老爷子之前一脸病容,如今脸上有了血色。 大家立马就信了顾青墨的话。 “孟大夫医术好,他的徒弟肯定不会太差。” “脑出血可不是开玩笑的,若沈小姐有把握,就赶紧让她治!” “马老爷子是突发急症,耽误越久情况越糟糕。” 马文飞听着大家的议论,没有第一时间去求沈思玥救爷爷。 他怕她故意不好好治,报私仇! “王大夫,我爷爷的情况怎么样?肯定能坚持去医院接受治疗,对不对?” 军区大院的卫生室,一般也就治治头疼脑热的毛病。 王海雄的医术算不上特别好。 但病人的情况如何,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马老爷子的情况很不好,能不能活着抵达医院,真不好说。急性脑出血的变数很多,发展很快,越早治疗越好。” 说完,他看向沈思玥。 “沈小姐,你真的有把握救治马老爷子?事关人命,可不能乱夸海口。” 沈思玥肯定地点头,“现在能救,再晚一点就不好说了,毕竟出血量越大,脑损伤越严重,就算保住了命,也十有八九醒不过来。” 王海雄赞同地点头,“沈小姐说得对。” 话音刚落,小李护士就抱着担架跑来了。 她将担架放在地上摆好。 “王大夫,先将马爷爷抬上来吧,一会车到了,立马就能走。” 王海雄没有立刻行动。 他看向马家的人,“要不要让沈小姐医治,你们现在就做决定。” 马父犹豫片刻,看向沈思玥。 “如果沈小姐能救我父亲,我一定厚礼酬谢。” 马文飞立刻加了一句。 “你若是救不了我爷爷,今晚就别想走出这个礼堂!” 沈思玥看着有求于他,还态度嚣张的马文飞,甩手不干了。 “既然不信任我,那我就不出手了。” 她看向王海雄,“王大夫,将马老爷子抬到担架上去吧,动作轻点,尽量不要晃动他的脑袋,会导致情况恶化。” 王海雄只是大夫,管不了别人的家事。 他点了点头,让护士小李帮忙抬人。 马父连忙阻止,“等一下!” 他一脚踢在儿子的腿弯处,“混账东西,你想害死你爷爷吗?赶紧向沈小姐道歉!” “咚!” 马文飞重重跪在地上,膝盖都磕疼了。 他想要反驳,但看着口鼻还在流血的爷爷,妥协了。 “沈小姐,对不起!” 语气很冲,沈思玥不满意。 “半点诚心都没有,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马文飞愤怒地看着沈思玥,“你别太过分!” “这下更没诚意了。” 马父快被儿子气死了,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你是猪吗?道个歉都不会?还是说,你的道歉比你爷爷的命还重要?” 也不知道是这话刺激到了马老爷子,还是耽搁太久了。 他口鼻的出血量突然增加。 王海雄有些慌,“马老爷子怕是不行了。” 沈思玥秀眉微蹙,拿起医药箱里的针灸包,往马老爷子的心口和脑袋上扎针。 她的手速很快,马文飞没来得及阻止。 “脱掉马老爷子的鞋袜。” 王海雄托着老爷子的脑袋,不宜乱动。 “小李,帮忙。” 他救不了人,只能任由沈思玥死马当活马医。 护士连忙脱掉马老爷子的鞋袜。 沈思玥在医药箱里找出三棱针,用酒精消毒后,扎入然谷穴。 直到有血流出,她才收针。 很快,马老爷子口鼻的出血情况缓解。 王海雄看到后,喜上眉梢,“沈小姐,马老爷子的脑出血是不是止住了?” 沈思玥摇了摇头,“只是暂时止住了,还有后续治疗。” “那你快治,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开口。” “我刚才已经多管闲事了,马老爷子接下来的治疗,你们看着办。” 说完,她看向顾老爷子。 “顾爷爷,我不想参加晚宴了。” 老爷子看出沈思玥在以退为进,立刻帮她演戏。 “青墨,送玥玥回家休息。” 他刚说完,马父就急忙阻拦。 “顾副司令,我父亲还等着沈小姐救命,她不能走。” 顾老爷子冷哼,“你有什么理由不让玥玥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 马父知道问题出现在混账儿子身上。 “文飞!” 马文飞在沈思玥出手救了爷爷后,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他不应该因为偏见,就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想到这,他跪得笔直,真诚道歉。 “沈小姐,对不起,我不该在不明真相的时候,出言羞辱你,污蔑你的家人。” “沈家是为国为民的红色资本家,值得我尊敬和学习。” “谢谢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没有因为我迁怒爷爷。” “我做错了事,说错了话,我认,只要你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完,他重重朝沈思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求求你,好人做到底,救救我的爷爷。” 第45章 沈思玥逆转口碑 他丢掉了男人的面子,给沈思玥下跪磕头道歉。 只求她能再出手,救爷爷。 沈思玥看着将额头都磕红了的马文飞,见好就收。 “你的道歉我接受。” “人我也可以救,但诊费不便宜,一千块,不包含药费。” 这个数额很大,却没有惊到礼堂的人。 因为大多数人的工资并不低。 马文飞立刻答应,“沈小姐,一千的诊费我接受,你赶快救我爷爷。” 他是副排级的准尉,每个月有五十块的工资。 一千块就是一年多的工资。 虽然对他而言不少了,但和爷爷的命相比,不值一提。 沈思玥又道:“我不接受分期,今天就要拿到。” 马上就要买药材了,手里的钱越多越好。 马文飞拿不出一千块,看向父亲。 马父立刻说道:“沈小姐放心,只要你能救我父亲,等晚宴结束,就随我去马家拿钱。” 他手里也没这么多钱,但家里人凑一凑,还是能拿出来的。 沈思玥点了点头,“行。” 说完,她用特殊的手法给马老爷子按摩脑袋。 然谷穴的血,流得更快了。 当暗红的血逐渐变成鲜红色,她立刻停手。 此时。 老爷子口鼻出血的情况已经没有了。 然谷穴的伤口也停止了流血。 她拔掉老爷子头上的银针,一边观察他的情况,一边再做针灸。 忙完,她出了一身的汗。 “马老爷子的脑出血已经止住了,很快就会醒,但有中风偏瘫的可能。” 脑出血伴随中风,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 马父表示理解,“只要人活着,中风就能慢慢治。” 沈思玥见马父挺讲道理,给钱也大方,又道:“我有治中风的良方,两百块一张药方。” “如果有需要,我买。” 马文飞看着脸色惨白的爷爷,着急问道:“沈小姐,我爷爷什么时候能醒?” “等银针起效,差不多十分钟。” 沈思玥露了这一手后,大家对她的偏见消失,纷纷赞美她。 “沈小姐不愧是孟大夫徒弟,医术可真好,青出于蓝啊。” “沈小姐不仅人美,还心善,以德报怨,换作别人,肯定不会救马老爷子。” “谁说不是呢!红色资本家就是不一样,觉悟高着嘞!” “不知道沈小姐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你去看看我那瘫痪在床的婆母,诊费好商量。” “还有我,我父亲经常腿疼,别说干活了,走路都是问题,想请沈小姐帮他看看。” “……” 一时间,求医的人纷至沓来。 沈思玥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全都回之以礼貌的微笑。 没想到要在义诊之后才能有的效果,在马老爷子突发脑出血后,意外达成了。 十分钟很快过去。 马老爷子准时地睁开眼睛。 他有些茫然,想要张口问问,却发不出声音。 很显然,他中风了。 说不出话的他,着急之下口歪眼斜。 沈思玥连忙在他的脸上施针,以防面部失调的情况更严重。 “马老爷子,您别急,我会治好您的。” 老爷子急切地想说什么,可嘴仿佛不是自己的,一动也动不了。 马文飞安抚道:“爷爷,您放宽心,沈小姐的医术很好,有她给您治病,您的身体很快就会恢复。” 老爷子眨了眨眼后,双眼一闭。 这一幕,吓坏了马家的人。 “怎么又晕了?” 沈思玥淡定地说道:“身体太虚,睡着了而已。” 说完,她问周围的人,“谁带了纸笔吗?” 有人带了公文包,连忙拿出笔记本和钢笔,递给沈思玥。 沈思玥写了两张药方,以及服药方法,交给马文飞。 “一张是治疗脑出血的,一张是治疗中风的,一早一晚,分开服用。中风不仅要吃药,还得针灸配合治疗,施针不难,随便找哪个中医都行。” 说完,她合计了一下治病开药方的费用。 “你们可以送老爷子回去休息了,诊费总共一千二百块,晚宴结束之前给我。” 马父点头答应,“好,我们这就回去凑钱。” 马文飞问道:“沈小姐,如果请你给我爷爷针灸,一次多少费用?” 沈思玥并不想浪费时间赚小钱,拒绝了。 “我还要上班,没空。” 王海雄接话,“给中风的人针灸,我有经验,一次三毛。” 军人在任何军用单位的卫生室或医院看病,都有很大的优惠。 如果军职很高,看病基本都是免费的。 马文飞不知道沈思玥是真没时间,还是不想给爷爷针灸。 哪怕是后者,他也没资格怪她。 离开前,他再次郑重地道歉。 顾青书提醒道:“回部队后,自己去领一周的禁闭。” “是,顾团长。” 马老爷子被抬走后,晚宴又恢复了热闹。 但大家对沈思玥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之前骂过她的人,纷纷前来道歉。 毕竟谁都有生病的时候,得罪谁也不要得罪一个医术好的大夫。 方慧英看着犹如众星捧月的小女儿,开心不已。 她第一次庆幸,带来顾家的是有医术傍身的小女儿。 想到这,她小声对顾云昌说道:“云昌,玥玥马上就成年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你帮着留意一下。” 顾云昌点了点头,“等回家之后,我问问玥玥,看她中意什么样的。” 说完,他催促大儿子赶紧相看。 “这么多小姑娘,总有你能看上的,快去!” 话音刚落,就有姑娘过来搭讪。 她一脸娇羞地问道:“顾团长,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顾云昌推了大儿子一把。 顾青书却说道:“不好意思,我不会跳舞。” 说完,他就溜了,怕被父亲训。 年轻人的热闹并不会因任何小插曲而停止。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少人从形单影只到成双成对。 而沈思玥终于从被簇拥的窒息感里脱身。 口干舌燥的她,准备找点水喝。 结果无意中瞥见顾青书直勾勾地盯着某处。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到了一个穿着大红色连衣裙的女生。 五官艳绝,明媚张扬,是一眼望过去,就无法忽视的存在。 原来大哥拒绝相亲,是因为有了喜欢的人。 原本不喜欢应酬的她,径直朝女生走了过去。 第46章 赚了裴家一个人情 当她走向苏若雪时,大家自觉给她让出一条道。 “你好,我是沈思玥,希望能认识你。” 苏若雪惊讶又意外,笑着问道:“为什么?” 沈思玥打直球,“因为你很漂亮,看着就心生欢喜。” 如果这话是男人说出来的,苏若雪肯定骂他一句“臭流氓”。 她觉得沈思玥很有趣,伸出纤细的右手。 “你好,苏若雪,很高兴认识你。” 沈思玥握住苏若雪的手,“我能叫你若雪姐吗?” “当然可以,那我叫你玥玥。” “好,若雪姐的体态这么好,是学舞蹈的?” 苏若雪收回手,“我是京剧演员。” 她刚说完,朋友就反驳,“若雪,你也太谦虚了,明明是大青衣。” 沈思玥也听京剧,自然知道“大青衣”三个字的分量。 “若雪姐,你这么年轻就当了大青衣,真厉害。” 苏若雪从小接触京剧,读完小学,就专心学戏了。 练体态,练声线,练走步,练动作。 十几年如一日的辛苦磨炼,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不用羡慕,这是我拿时间和学历换的。而且我可没你厉害,小小年纪就医术了得。” 沈思玥笑着道:“我这是久病成医。” “看来你曾经走的路比我更辛苦,说来听听。”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天。 在开宴之前,她们不仅知道对方的过往经历,还连喜好都摸清楚了。 “玥玥,没想到我们这么投缘,要不要和我一桌?” 沈思玥挽住苏若雪的胳膊,轻晃着撒娇。 “若雪姐,你迁就我一下,和我坐一桌,好不好?” 看演出的座位有讲究,吃饭却没有。 一张桌子十个人。 只要不空位,想和谁坐一桌都行。 苏若雪宠溺地点了下沈思玥的额头,“好。” 顾家的晚辈坐一桌,占了六个位置。 沈思玥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拉着苏若雪在顾瑾禾的旁边坐下。 顾青书正好坐在对面。 他坐得笔直,身体紧绷,双眸不敢直视前方,肉眼可见的紧张。 没一会,又来了一对兄妹。 很快,饭菜上桌。 两荤七素再加一个汤。 因是大锅做的菜,味道算不上好。 但大家从中午饿到现在,一个个吃得狼吞虎咽。 沈思玥来参加晚宴前,吃过药膳,不太饿。 她一边吃,一边当小红娘,成功让顾青书和苏若雪说上了话。 饭局结束,她说道:“若雪姐,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脚和腰应该都有职业伤,对吧?” 苏若雪挑了下眉,“小丫头懂的挺多呀。” 沈思玥笑着道:“我不仅懂的多,还能治。若雪姐,要不你随我去顾家,我仔细帮你瞧瞧。” “我明天会来义诊,到时候你再帮我看,先走了。” “好,明天见。” 苏若雪离开后,沈思玥往礼堂外张望。 马家依旧没人送钱来。 她看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顾青书。 “大哥,你能陪我去一趟马家收账吗?” 顾青书回神,点了点头。 他和顾老爷子说了一声后,先一步和沈思玥离开。 两兄妹刚出大门,马文飞就疾步而来。 看到沈思玥,他松了一口气,递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 “沈小姐,不好意思,我们家凑钱花了点时间,还好赶上了,你数数。” 沈思玥接过信封,笑着道:“不用数了,诚实守信是军人的基本素养,我相信你们不会骗我。” 马文飞没想到沈思玥竟然这么相信马家。 他再次道歉,羞愧地离开。 沈思玥穿着裙子,身上没有口袋。 她将信封交给顾青书,“大哥,你帮我拿着,陪我走一走,聊聊天。” 顾青书一听这话,就知道沈思玥去认识苏若雪,是因为他。 他接过信封,放进裤兜。 然后选了一条离顾家更远的路走。 远离大礼堂后,他直白地问道:“你看出来了?” 顾青书问得没头没尾,沈思玥却知道他在问什么。 她点了点头,“嗯,大哥的眼神太直接了,我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这话呛得顾青书轻咳一声。 “所以,你是因为我才去接触苏小姐的,你想干什么?” 沈思玥扭头看向顾青书。 因今晚军区大院有活动,路灯罕见地亮着。 昏黄的白炽灯照在他的侧脸上,光影交错,让五官更显深邃立体。 她笑着道:“我只是做了大哥想做又不敢做的事。”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 “大哥放心,我对若雪姐没有恶意,她率真又明媚,我是真心和她做朋友的。” 顾青书动了动薄唇,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沈思玥收回视线,踩自己的影子玩。 她好奇地问道:“大哥,你和若雪姐有过交集吗?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主动去追她?” 苏若雪长得好性格好,又是大青衣,身边肯定不缺追求者。 若不主动点,就只有“祝她幸福”的份。 顾青书和沈思玥不熟,不想和她说自己的私事。 “你别管,只当不知道我的心思就好。” 沈思玥耸了耸肩,“行吧,等若雪姐有了喜欢的人,我会通知你,让你早点死心。” 她虽然想和顾家人搞好关系。 但现在是顾青书有求于她,她没必要上赶子。 顾青书:“……” 有句“谢谢”,他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两兄妹一路沉默,没多久就走到了裴家门口。 刚好遇到了回家的裴家人。 裴老太太为了盯着孙子相看姑娘,一直强打着精神,待到了晚宴结束。 此刻的她坐着轮椅,脸色苍白,被裴承屿推着。 看到沈思玥,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玥玥,多谢你的药,我喝了之后,精神好多了。” 这话虽然有夸大的成分,但药效的确比她之前吃的药,要好上不少。 沈思玥快步上前,笑着道:“我以后每天都给裴奶奶熬药。” “这也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反正我每天也要给顾爷爷熬药,顺手的事。” 裴老太太拉住沈思玥的手,轻轻拍了拍。 “真是个好孩子,但我不能占你便宜,让你白辛苦,你说个数,奶奶付你钱。” “裴奶奶,你要这么客气,我可就不给您熬药了。” 话都这么说了,裴老太太没再强求。 “既然你不要钱,那就要一个人情吧,只要我们裴家能做到,一定不推辞。” 裴家的人情比诊费更值钱。 沈思玥没有推辞。 “好,以后若需要裴家帮忙,我一定开口。” 说完,她轻轻挣脱开裴老太太的手。 “裴奶奶,您快回家歇着,我和大哥也要回去了。” “行,你们早点回去。” 沈思玥辞别裴家人,和顾青书快步离开。 等离裴家足够远了,顾青书突然问道:“你免费帮裴奶奶熬药,是不是就是为了换这个人情?” 第47章 沈思玥黑市遇险 好似就在等裴老太太开口送人情一般。 她顿住脚步,盯着顾青书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大哥,你觉得我刚才拒绝的结果是什么?” 顾青书认真想了一下。 沈思玥不等他开口,就做出回答。 “结果是我推辞不掉,盛情难却之下接受裴家的人情。大哥,你应该看出来了,裴奶奶一直强撑着精神。我何必浪费她的时间和精力,去做没意义的事,早点让她回家休息不好吗?” 她给裴奶奶熬药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还裴承屿上辈子救她的人情。 其次,裴顾两家是世交,能让她更讨顾家人喜欢。 裴家的人情,她没想要。 但裴老太太非要给,她也不会拒绝。 若是用不到,自然最好。 可万一有需要,这人情便是她的底牌! 顾青书见自己误会了沈思玥,立刻道歉。 “对不起,是我小人之心了。” 沈思玥打蛇随杆上,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是无利不起早的资本家,大哥这么想我,人之常情。” 说完,她收回视线,像是生气了一般,快步朝顾家走去。 顾青书虽然是直性子,但也聪慧过人。 他看出沈思玥在借题发挥。 但他有错在先。 于是,快走几步,追上气鼓鼓的小丫头。 “玥玥,我郑重向你道歉,我不该先入为主,丑化你的善意行为。” 不管她对顾家和裴家的好是真心还是假意,两家都获得了实际利益。 这份恩情,得认! 沈思玥因走得太急,有些胸闷气短,立刻放缓了脚步。 顾青书看着脸色发白的沈思玥,在她面前蹲下身。 “上来,我背你回去,当作我说错话的补偿。” “行,我原谅你了。” 沈思玥趴在顾青书的背上,等他站起身后,说道:“大哥,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都是有所图的。有人图感情有人图利益,只要付出和回报对等,各有所得,没什么不好。” 顾青书听完,轻笑了一声。 “我居然还没一个小丫头活得通透。” 次日。 天还没亮,沈思玥就起床了。 今天是义诊的日子,地点定在了大礼堂。 她准备去厨房煮点面条垫肚子,却发现二婶不仅蒸好了包子,还煮好了稀饭。 “玥玥,你吃完之后,给孟大夫和拍摄的记者带点吃的。” “好,谢谢二婶。” “别客气,我今天没啥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沈思玥一边啃包子,一边摇头。 “没有,我和师傅只看病,不需要帮忙。” 吃完晚饭,她就拎着包子和稀饭去了大礼堂。 孟祥徳和记者还没来。 但军区大院的警卫已经到扬了。 沈思玥也没客气,指挥他们布置扬地,做好分流,以免人多出乱子。 义诊的时间是早上六点,以需要尽快归队的军人优先。 天光微亮。 孟祥徳还没到,看诊的人就来了。 沈思玥昨晚露了一手医术,大家都很相信她。 “沈小姐,我八点前得归队,你帮我看吧,我相信你。” 孟祥徳来的时候,沈思玥已经给不少人把脉开药方了。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知道昨晚发生的事。 但徒弟的医术他了解,还不足以达到给人看诊的地步。 “玥玥……” 他刚开口,沈思玥就说道:“师父,我给您带了包子和稀饭,您先吃点东西,顺便帮我把把关,看我把脉开药方,可有错处。” 孟祥徳也不好在众人面前质疑徒弟徒弟的医术,便点了点头。 沈思玥在师父的监督之下,看了十个病人后。 孟祥徳满脸惊讶低说道:“玥玥,你深藏不露啊!” 沈思玥上辈子不仅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医学院,还去国外留过学,毕业后又在医院上了几年的班,后来开了医馆,又创办了医药公司,主医药研发。 她多了上辈子十七年的医学经验,医术自然没得说。 “这叫名师出高徒!” 孟祥德总觉得不对劲,但又想不出问题所在。 只能归结为徒弟学医有天赋。 他欣慰地说道:“你比师父厉害,青出于蓝。” 这话一出,沈思玥的医术好,就被坐实了。 孟祥德刚吃完饭,记者也来了。 来看诊的人也越来越多。 师徒俩一直忙到中午,礼堂的病人也没有一丝减少。 沈思玥说道:“各位,我和师父需要吃饭休息,两个小时后再义诊。” 大家将师徒俩的辛苦看在眼里,纷纷离开。 中午,顾云昌在国营饭店订了一桌大餐。 孟祥德作为沈思玥的“娘家人”,也一起去了。 顾家每个人都给方慧英和沈思玥送了见面礼,接纳了母女俩。 吃完饭,回到军区大院,继续义诊。 一直忙到天黑才结束。 期间,苏若雪来过,沈思玥给她看了病,开了药。 结束后,孟祥德去顾家吃晚饭。 沈思玥找机会和他说了囤药的事。 “师父,中药的保存时间长,我想为以后开医馆做准备,越早买药越便宜。” 现阶段不能办民营企业,所以她没提开医药公司的事。 孟祥德一脸古怪地看着徒弟。 自从沈家被举报,他就像不认识她了一般。 每走一步,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玥玥,你还没成年,怎么会想这么远?” “我已经将我的未来规划好了,自然要趁早布局,师父帮帮我嘛。” 药材不是必需的生活用品,不需要凭票购买,但也不准私人大量买卖。 但孟祥德认识很多种药材和采药材的人,可以用稍微高一点的价格暗中购买。 他在沈思玥的哀求下,答应下来。 “行,师父帮你,但你准备将药材放在哪里?” 城里人多眼杂,住房又紧张,可没法藏大批量的药材。 这个问题,沈思玥早就想好了。 “师父,我想在港口租个集装箱,你能帮我吗?” 港口的集装箱虽然都是国营企业的,但现在的经济发展不太好,很多集装箱都空置着。 若有关系,偷偷租一个,不算难事。 孟祥德不敢保证能租到集装箱,只说试试。 沈思玥将之前写好的药材清单,以及昨天赚的一千二百块递过去。 “师父,您先用爷爷给我留的嫁妆买药材,没钱了和我说。” 孟祥德点了点头,“行。” 话虽如此,但他没想再让徒弟给钱。 他这些年存的钱,能给她开好几个大医馆。 可等他看清楚购买药材的量,惊呆了。 “玥玥,你写的数量是不是太多了点?别说开医馆,开医院都够了!” 沈思玥知道师父会有此一问,笑着道:“这是为义诊准备的。” 孟祥德摸了摸徒弟的头,与有荣焉。 “你这孩子就是心善,师父会尽全力帮你。” “师父对我最好了!” 次日。 沈思玥去电台,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请了病假。 陈菲知道她昨天义诊辛苦,立刻批了假。 沈思玥从电台出来,直奔城西的黑市。 她刚下车,就被人盯上了。 第48章 裴承屿英雄救美 所以黑市的地点经常流动。 若没有熟人带,又不是常客,很难找到地方。 但记者向来消息灵通。 沈思玥昨天托拍摄的记者打听了一下,便知道了离电台最近的黑市在哪。 她下车的地方是大街上。 越往北走越偏。 没走多远,她就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沈思玥虽然从没来过黑市,但知道黑市存在抢劫的情况。 还都是三到五人的团伙作案。 专挑没什么反抗能力的老人和女人动手。 她长得瘦弱,又孤零零一人,可不就成了目标? 但她一点也不慌。 上辈子,她怕留学的时候被欺负,去学过防身术。 后来在医院上班,经历过几次医闹后,她又学了专业擒拿和搏击。 虽说她现在的身体有些虚,但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想到这,沈思玥假装没发现被跟踪,继续往北走。 人逐渐多了起来。 有不少人挎着篮子,四处张望。 一看就是来黑市卖货的。 “小姑娘,刚下没几天的新鲜鸡蛋,一块八一斤,要不要?” 沈思玥顿珠脚步,看着一脸沧桑的妇人。 “大娘,能便宜点吗?” 妇人一看有戏,连忙熟练地推销。 “小姑娘,我给你的已经是最低价了,这蛋是三天内下的,新鲜着呢,和那些放了十天半个月的蛋可不一样。” 沈思玥上辈子下放到农扬大半年,鸡蛋新不新鲜,她一眼就能分辨。 她随手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鸡蛋,晃了晃。 新鲜鸡蛋是完全晃不动的。 可手里的蛋在摇晃时,有流动感。 “大娘,这颗蛋至少被放了半个月。” 这话一出,妇人就知道沈思玥是行家。 她尴尬一笑,“也就几颗蛋的时间长了点,你放心,没有一颗是坏的,我便宜点给你,一块七怎么样?” “大娘,我不是第一次来黑市买东西,您这蛋最多值一块五。” “你若是能都要了,就一块五卖你!” 沈思玥看着差不多两斤的鸡蛋,点了点头。 “行,篮子我也要了。” “这篮子是我自己编的,不值什么钱,你给两毛吧。” 沈思玥总共付了三块三毛钱。 “大娘,我问一下,您是不是经常来卖鸡蛋?” 妇人以为沈思玥还想买,连连点头。 “我家养了五只鸡,每周都会来卖鸡蛋,你若想要,我给你留着。” “等我先尝尝这鸡蛋,若是好吃,我一定找您买。” “好嘞!” 沈思玥叫住准备离开的妇人,“大娘,我问您个事。” 这话一出,妇人面露警惕。 “什么事?” “我身体不太好,想买一些药材,您知道哪有卖的吗?” “药店和医院都能买药,你怎么要在黑市买?” “黑市能买到野生的好药材。” 妇人便往南边指了指,“你去那边看看。” “好,谢谢您,我还想问一下,这里有人收旧物吗?我想出一对镯子。” 夫人看在沈思玥买了她鸡蛋的份上,压低提醒道。 “小姑娘,你若想出镯子,先打听一下价格,再带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来,这黑市不安全。” 沈思玥感激地说道:“大娘,多谢提醒,我今天不出镯子了,先去认认人。” “也行,南边和西边都有收旧物的,你随便转转就好,千万别露财。” “黑市人多眼杂,多注意点。” 说完,妇人就走了。 沈思玥拎着竹篮,朝南边走去。 一路上,她遇到了不少推销东西的。 卖肉卖布卖大米,卖糖卖香皂,还卖各种票,五花八门。 没走多远,她就遇到了卖药材的。 重楼,野山参,百年灵芝,野生鹿茸等,都是价值比较高的珍贵药材。 沈思玥知道这些药材在药店的售价。 讨价还价之后,她将两个摊子的药材都买了下来。 总共花了将近一百块。 她让卖药人将药材用布片包起来,挎在肩上。 然后去找收旧物古董的人。 南边收旧物的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贼眉鼠眼的。 面前的摊位上,摆了不少能以假乱真的赝品。 沈思玥看了一眼就往西边走。 可她能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紧跟着她。 就算他和抢劫的人不是一伙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西边比较偏,人不多。 沈思玥明显感觉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杂。 她心中一紧,秀眉微蹙。 抢劫的团伙,比她预想的人数要多。 没关系,她专注抓一个人就好。 毕竟这些人只是图财,并不想闹出人命。 “小姑娘,站住!” 西边本就人少。 这话一出,不论是卖东西的,还是买东西的,都迅速离开。 有不少人可怜沈思玥,但不会出手帮她。 沈思玥知道逃不掉,却假装去逃。 扮猪才能吃老虎! 她的去路被两个男人堵住,泛着寒光的匕首指着她。 “将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 “我没钱,这药材都是用来救命的,不能给。” “哼,不给,就把命留下。” 沈思玥瘦弱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你们放过我好不好?” “废话真多!” 正对着沈思玥的男人,玩转手里的匕首,走向摇摇欲坠的她。 “我最后说一遍,主动把值钱……” 他威胁的话还没说完,沈思玥就将药材往前递。 漂亮的眼眸犹如受惊的小鹿乱颤。 “给……给你。” “还有钱,都拿出来!” 男人说完,伸手去接药材。 沈思玥嘴角上扬,迅速往前一步,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手夺了他的匕首。 “咔嚓!” 骨肉错位的声音响起,男人手腕脱臼,惨叫一声。 下一秒,锋利的刀尖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想死,还是想活?” 笑盈盈的声音落在男人耳旁,让他双腿发软。 “赶紧放了我,不然你别想走出这里!” 沈思玥只救过人,没杀过人。 她拿刀的手有些颤抖,一不小心划破了男人的脖颈。 鲜血涌出,染红了白色的衬衣领口。 男人吓得咽口水。 “你……你若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抢劫团伙回过神来,领头人不屑地冷哼一声。 “小姑娘,你若敢杀人,就动手吧。” 若他们被一个小姑娘唬住,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沈思玥冷冷地看过去,“让我走,我放人。” “不可能!” 领头的人说完,大喊一声:“都过来!” 很快,沈思玥被十多个人围住。 她以为犯罪团伙只有三五人,没想到会这么多。 在她想办法脱困时,熟悉的声音响起。 “都蹲下!将双手放在脑后!”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 果然,是裴承屿。 第49章 打劫团伙被一网打尽 他带着一支五人的海军队伍,穿着便装拿着枪。 其中还有顾瑾知。 抢劫团伙见遇到硬茬,知道逃不了,连忙听话地蹲下身,双手抱头。 手里的刀棍也都扔在了地上。 顾瑾知看着脸色苍白的沈思玥,说道:“放下匕首,过来。” 沈思玥有了靠山,暗中舒了一口气。 不用动武动刀动脑子,就解决了危机,真好。 她一脚踹在男人的腿弯处。 趁他跌飞出去时,将匕首扔远,捡起掉在地上的布包,来到顾瑾知面前。 她刚要开口,就被他用眼神制止。 裴承屿对手下说道:“将他们都抓起来,带走!” 四个拿枪的海军手下,将十三个抢劫团伙绑了起来,押着他们离开。 等一行人走远,顾瑾知问道:“玥玥,你怎么在这里?” 沈思玥当然不会说实话。 她晃了晃手里的药材,“我来买野生的珍贵药材。” 说完,她小声问道:“二哥,我买来给自己和顾爷爷吃,没有倒买倒卖,不算犯事吧?” 顾瑾知看着沈思玥手里的两个大包裹,表情严肃。 “没收物品,罚款,接受思想改造!” 沈思玥眨了眨眼,“我第一次来,后果有这么严重?” 她很清楚,只要不是购买市面上的紧缺物资,初犯的话,一般只是警告。 顾瑾知冷哼,“听你这么说,就是明知故犯了?” “二哥,你就别装严肃了,之前不让我说话,不就是想到办法让我免受处罚了吗?” 顾瑾知看着笑嘻嘻的沈思玥,以为她没有意识到来黑市的严重性。 他的表情越发严肃,眼神也更冷了。 “别嬉皮笑脸,乖乖站好!” 沈思玥收起笑容,乖乖站军姿,还敬了个军礼。 “二哥,我的动作标准吗?” 顾瑾知差点被逗笑,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他轻咳一声,“黑市这种地方不要再来,如果今天不是恰巧碰到我们执行任务,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看到沈思玥被打劫,而行动时机又还没到,他都急死了。 沈思玥看了黑市的环境后,已经打消了在这里出古董的想法。 她乖巧地点头,“二哥,我知道错了。” 至于自保能力这点,她没有说。 裴承屿却看出沈思玥抢匕首的动作很利索,绝对练过。 她就算打不过打劫团伙,也能逃出去。 顾瑾知没看出来,是因为他太担心沈思玥了,没注意到细节。 见她认错态度良好,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遇到我们执行任务,算你运气好,稍后去了公安局,你就说你是我请的行动外援,协助打击罪犯的。” 这个借口是完全没问题的。 因为沈思玥误打误撞,完成了女兵的任务。 沈思玥点了点头,问道:“二哥,具体是怎么回事?” 突然,军用卡车的鸣笛声响起。 “滴……” 裴承屿说道:“我们边走边说。” 三人从黑市离开。 上车前,沈思玥已经知道了裴承屿的行动部署。 被抓的抢劫团伙,在各个黑市作案好几年。 因为受害人不愿意背上投机倒把的臭名。 没人报案不说,还不承认被抢了。 公安想要抓住这个犯罪团伙,就必须抓现行。 可抢劫团伙不仅在几个黑市流窜作案,很难一网打尽。 他们还十分机警,熟悉公安的抓捕流程。 导致公安每次行动,不是抓不到人,就是抓那么一两个。 公安局长便趁着建军节,不少军人来京城参加文艺汇演,想找一些生面孔来实施抓捕。 裴承屿想在京城多留一天,就主动接了这活。 但能不能成功,他没有多大的把握。 沈思玥之前并没有猜错。 一个黑市一般也就三五个抢劫犯。 抢劫团伙之所以今天齐聚西郊黑市,是因为裴承屿为了一网打尽,布了局。 他一边透露其他区域有黑市严打,一边放出西郊黑市有大鱼的消息。 打劫团伙明知道可能有诈,也还是来了。 因为一年都难以碰到一条“大鱼”。 最主要的是,他们过度自信,觉得自己能看出警察的部署,成功逃跑。 所以早早就派了人在路口蹲守。 沈思玥出现的那一刻,他们便知道“大鱼”来了。 毕竟娇滴滴的病弱美人,只有有钱的人家才能养的出来! 上车后,裴承屿说了一句。 “瑾知,幸好你做了两手准备,不然今天的任务可能又悬了。” 他说的是实话。 真有钱和演出来的有钱,区别还是挺大的。 若换成女兵,有被识破的可能。 顾瑾知也知道,任务能圆满完成,沈思玥起了很大的作用。 “玥玥,一会到了公安局,我给你请功。” 沈思玥可不敢要这功劳。 “相互合作,应该的,不用请功。若没有这次行动,我也不会了解黑市的情况,写不出好的节目选题。” 她这么说,不仅是在拒绝请功,也是在解释她为什么知道黑市的位置。 没多久,卡车就开进了公安局。 沈思玥按照顾瑾知的说辞做了笔录,得了五块钱的奖励。 她不好意思拿这笔钱,全部用来买了大白兔奶糖。 “裴团长,拿去给海岛上的孩子们吃吧。” 三斤多的糖果沉甸甸的。 见裴承屿不接,她塞进了他的手心。 “又不是买给你的,你只是帮忙带而已,拿着吧。” 沈思玥说完,笑着道:“就当是为我十月份我去海岛做准备。” 裴承屿中枪是在十二月份。 她打算先去海岛熟悉一下环境。 等十二月份的时候,再找机会去一次。 裴承屿和顾瑾知同时出声。 “你去海岛做什么?” “我还从没去海岛玩过,二婶邀请我,我就答应了,等十月份存够假期,我就去玩几天。” 海岛虽然由军队管控,但也有岛民,并没有禁止外人上岛。 只是管控区域,外人不能靠近。 顾瑾知看了眼沈思玥给孩子们买的大白兔奶糖。 “十月份不冷不热,去海岛玩很舒适,到时候我调两天假出来,带你到处转转。” “谢谢二哥,到时候上岛,我再多带点糖果。” 顾瑾知刚要点头,裴承屿就说道:“对岛上的孩子们而言,口腹之欲远没有温饱重要。” 说完,他拉开车门上车。 沈思玥先一步上车,坐在了裴承屿旁边。 “多谢裴团长提醒,我知道该送孩子们什么了。” 顾瑾知上车关门,好奇地问:“玥玥,你打算送什么?” 沈思玥将脸庞的碎发拨到耳后。 “义诊!还有免费的药!” 有了义诊当借口,她购买药材就更方便了。 第50章 裴老太太乱点鸳鸯谱 车子启动后,他说道:“既然是义诊,那就不分大人小孩,有需要都可以去,对吧?” 沈思玥没有回答,问道:“海岛有多少人?” 她得先估算一下买药需要花多少钱。 花费太多的话,她负担不起。 裴承屿不答反问,“沈小姐打算去海岛玩几天?” 海岛不是一个,而是八个大小不一的群岛。 驻军十六万,岛民八万。 若沈思玥留岛的时间长,那就每个岛都做一次义诊。 若她留岛的时间短,那就只去最大的海岛,让病重的岛民先看病。 沈思玥依旧没有回答,只将自己的假期算了一下。 “我每周有一天假,如果全都攒起来,等到十月份的时候,就有八到九天的假。除去来回的时间,还剩六七天,既然是去玩,我要留给自己两天。剩下的时间,可多可少,看裴团长需要。” 言外之意,如果岛民的数量多,她可以增加义诊的天数。 裴承屿看着前面宽阔的马路,加快了车速。 “远山群岛有八个住人的岛屿,岛民八万多,他们靠赶海为生,年纪稍微大一点,身体就不太好了,数量可能在两万左右。” 沈思玥对海岛的情况不太了解,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需要看病。 “我的假期不够,也没有那么多的钱提供免费药材。” 说完,她眼睛一亮。 “药材方面我是真的没办法,毕竟我每个月的工资有限,不过义诊的时间我可以增加,但需要分批次。” 如此一来,她又有了在十二月份上岛的理由。 顾瑾知没听明白,问道:“玥玥,分批次是什么意思?” “我可以每两个月攒一次长假,然后去海岛给岛民看病。到时候义诊,要么以岛屿划分,要么以病情的轻重划分,你们选。” 沈思玥说完,再次强调。 “我可以义诊,但我负担不起两万病人的药费。” 她刚说完,军用卡车就驶进军区大院。 裴承屿打着方向盘,将车朝裴家开。 “沈小姐,你义诊就好,需要什么药,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我有师父帮忙,买药比裴团长容易,但个人不能购买大量药材,我需要裴团长找海岛的最高领导开一张买药的‘通行证’,至于买药的钱,请裴团长想想办法。” 裴承屿点了点头,“等到裴家,我们再详谈。” 很快,车子就停在了裴家门口。 这会正好是午饭时间。 诱人的菜香从大院飘出来。 裴承屿打开车门,“下车吧,中午在我家吃个饭。” 顾瑾知经常来裴家吃饭,一点也没客气。 “行,我也好久没吃伯母做的菜了。” 两个男人下车后,沈思玥坐在车上没有动。 她叫住准备进裴家大院的顾瑾知。 “二哥,我们没有提前打招呼,裴夫人肯定没准备我们的饭菜,去吃饭不合适吧?” 顾瑾知还没说什么,裴承屿就开了口。 “没事,我妈知道我中午回来,会多做些饭菜,进去吧。” 话都这么说了,沈思玥只好答应。 她拎着鸡蛋和野生中药材下车。 客厅内。 裴老太太和孙媳妇任秋霞坐在沙发上,逗弄着只有两岁的重孙女。 听到说话声,两人朝门口看过来。 刚好看到三人进门。 裴承屿说道:“奶奶,瑾知和沈小姐在咱们家吃午饭,我去停个车,很快回来。” 老太太很喜欢沈思玥,笑着朝她招手。 “沈小姐,过来坐。” 沈思玥将包着药材的包袱放在大门后面,拎着一篮子鸡蛋上前。 “裴奶奶,我来得匆忙,没带礼物,请您见谅。” “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裴顾两家是世交,不用送礼。” 沈思玥将竹篮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是我买的鸡蛋,没多少,您别嫌弃。” “拿回去自己吃!” 沈思玥见裴老太太不肯收,用激将法。 “您嫌弃啊。” 老太太收回手,笑着道:“激将法用得挺好,这鸡蛋我收下了。” 说完,她介绍自己的孙媳妇。 “这是承屿的大嫂,秋霞,你把鸡蛋拿去厨房,让你妈多做两个菜。” 任秋霞拎起竹篮子,“好。” 沈思玥连忙阻止,“裴奶奶,不用加菜,我……” 话还没说完,裴老太太就打断了她,现学现卖。 “怎么,嫌弃我家的菜啊?” 说完,她看向孙媳妇。 “去吧,我看着思思,你帮你妈一起做饭。” 任秋霞离开后,裴老太太让沈思玥坐在她的位置上。 她随口问道:“沈小姐,你今天怎么和承屿、瑾知在一起?” “我上午帮了二哥一个小忙。” 老太太知道孙子上午在出任务,帮公安局抓抢劫团伙。 她满是沟壑的脸冷了下来,看向顾瑾知。 “你们的任务那么危险,怎么能让小姑娘去冒险?” 沈思玥连忙解释,“裴奶奶,您误会了,是我电台的节目选题和二哥的任务重叠了,才一起的。” 说完,她笑着道:“裴奶奶别担心,裴团长和二哥那么厉害,肯定不会让我出事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沈小姐,你是女孩子,没必要为了工作拼命,以后离危险远点。” 沈思玥知道裴老太太是好心,点了下头。 “好,裴奶奶以后就叫我玥玥吧。” “玥玥,这称呼亲近。” 老太太说完,拉着沈思玥的手说道:“玥玥,我还有个性格讨喜的二孙子,有机会让你们见见。” 话音刚落,裴承屿就出现在了客厅门口。 他看向沈思玥,等她的回答。 沈思玥知道裴老太太是什么意思。 她见过裴承礼几面,对他很有印象。 长得阳刚帅气,脸上总挂着笑容,很有亲和力。 她直白地说道:“裴奶奶,我还小,暂时不考虑终身大事。” “裴奶奶不催婚,只是很喜欢你,也觉得你和承礼可以相处看看。” “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 裴老太太一脸遗憾,“是我的两个孙子没福气!” 说完,她看向迎面走来的裴承屿,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既然你在晚宴上一个姑娘都没相中,那就必须去相亲!我一会就给你领导打电话,让他给你安排,反正海岛的女兵多得是。” 第51章 你不会喜欢男人吧? 裴承屿看着固执的老太太,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奶奶,我暂时没有成婚的打算,就算去相亲,也是浪费女方的时间。” “人家愿意去相亲,就不会觉得浪费时间。” 毕竟没人规定,相亲就一定得相上。 裴承屿:“……” “奶奶,有客人在,相亲的事以后再说。” 裴老太太拍了拍沈思玥的手背,“瑾知和玥玥可不是外人,相亲的事没得商量!” “奶奶,我和您直说吧,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 这话一出,裴老太太脸色大变。 “你个混小子,还真喜欢上男人了!” 话音刚落,就连一直在叽叽喳喳的小奶娃,也不吭声了,面露惊恐。 她并没有听懂祖奶奶的话,只是被她的怒气吓到了。 而裴承屿、顾瑾知和沈思玥,则是被老太太的话吓到了。 顾瑾知最先反应过来,夸张地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胸。 “承屿哥,你……不是吧?” 沈思玥看着傻乎乎的二哥,眼角抽了抽。 他天天和裴承屿在一起,竟然不知道他喜欢沈念恩吗? “二哥,别添乱。” 裴承屿捏眉心的手越发用力。 “奶奶,您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缘分没到,没遇到我想结的人,不想随便找个人将就。” 沈思玥心道:你哪是缘分没到?明明是想结婚的人,已经另嫁他人! 裴老太太不相信小孙子的话,捂着心口叫唤。 “哎哟哟,我心口疼。” 苏婉刚好端着两盘菜出来,听到这话后,吓得脸色一变。 “妈,您怎么了?” 老太太怕吓到大儿媳,立马就不装了。 “我没事,故意吓唬承屿这混小子而已。” “妈,您别拿身体开玩笑。” 说完,她转身将手里的两盘菜放在餐桌上。 “你们去洗个手,准备吃饭。” 裴承屿像是得了特赦令,连忙去后厨。 沈思玥和顾瑾知去后院洗了手,去厨房帮着端菜盛饭。 六菜一汤,荤素搭配,很是丰盛。 六人围桌而坐。 小丫头坐在母亲的腿上,等着喂饭。 苏婉招呼道:“瑾知,你们兄妹别客气,多吃点。” “伯母放心,我不和您客气。” “玥玥,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不给你夹了,你自己来。” 沈思玥点了点头,笑着道:“裴夫人,我肯定不会空着肚子离开。”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以后和瑾知一样,叫我伯母吧。” “好,伯母。” 一顿饭吃得宾主皆欢。 等所有人都放下筷子后,裴承屿连忙起身。 “奶奶,妈,我送沈小姐回去,顺便和瑾知聊点事,一会回来。” 沈思玥刚要起身离开,就被裴老太太拉住了手。 “你乱赶什么客,瑾知和玥玥才刚吃完,让他们歇会再走。” 顾瑾知知道裴承屿怕被奶奶和母亲轮番轰炸。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 “裴奶奶,玥玥还得回去给我爷爷针灸,我们不能在这久留。” 说话间,他朝沈思玥递了个眼神。 沈思玥会意,站起身。 “裴奶奶,我先回去了,傍晚给您送药来,再陪您聊天。” 裴老太太的心情大起大落,精力透支,乏得厉害。 她松开了沈思玥的手。 “行,你别光顾着照顾人,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了,裴奶奶,伯母,再见。” 三人从裴家出来。 顾瑾知撞了下裴承屿的肩膀。 “承屿哥,你对相亲这么抗拒,不会真的喜欢男人吧?” 裴承屿冷嗤,“你若是再不找对象,也会喜欢男人。” 顾瑾知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他拍着胸脯说道:“结婚的事虽然没影,但我很确定自己喜欢女人!” 沈思玥开口,“二哥,你确定没用,得家里人确定才行。” 顾瑾知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一脸同情地看着裴承屿。 “承屿哥,辛苦了。” 虽然爷爷和爸妈也催他,但绝不会这么想他。 裴承屿也没想到奶奶竟然会觉得他不相亲,是因为喜欢男人。 他按压了一下太阳穴,岔开话题说正事。 “我们找个树荫多的地方坐坐,详细聊聊义诊的事。” 顾瑾知拎着药材去找枝繁叶茂的梧桐树。 刚走两步,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惊讶地瞪大眼睛,转身看着裴承屿。 “承屿哥,你不会真的喜欢……念念姐吧?”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其小声。 裴承屿连忙否认,“没有的事,你别听一诺胡说八道。” 顾瑾知不信,怀疑地看着裴承屿。 “整个军区大院的女孩子,你对念念姐最好了,她成婚那天,你唯一一次喝醉。” 裴承屿原本懒得解释的,但在看了沈思玥一眼后,开了口。 “我对沈念恩好,是因为她的父亲救过我。我在婚礼那天喝醉,是在陪建国。” 小时候,军区大院是没有自来水的,得去大口井去打水。 他脚一滑,掉进了井里,被去打水的沈伟忠救了。 喜欢沈念恩的人是罗建国。 从青涩懵懂到情窦初开,再到爱得热烈,紧紧追在她身后十年。 顾瑾知想起来了。 沈念恩婚礼当天,罗建国哭得惊天动地,闹着要抢婚。 后来被裴承屿带走了,婚礼才顺利进行。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承屿哥也喜欢念念姐,在婚宴上借酒浇愁。” 裴承屿在一棵没什么光斑的梧桐树下停住脚步。 冷冷地看着顾瑾知。 “不要人云亦云,流言害人不浅!”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了沈思玥一眼。 顾瑾知想起大院的人压根不了解沈思玥,却因人云亦云,就对她充满敌意,说难听的话。 他点了点头,真诚道歉,“承屿哥,我知道错了。” 裴承屿:“以后别再犯,我们就在这聊吧。” 说完,他脱下衬衣,铺在地上。 顾瑾知刚要问,他们一直都是随地大小坐,今天怎么这么讲究? 就听裴承屿说道:“沈小姐,地上脏,你坐衣服上。” 第52章 确定好了义诊时间 “承屿哥,快把你的衬衣穿上,让玥玥坐我的衣服。” 开口的同时,他去脱自己的衬衣。 沈思玥连忙阻止,“不用垫,我坐地上就行。” 大院有专人清扫地面,地上连落叶都没几片,并不脏。 她刚往地上坐,就被裴承屿拉了一把。 大手抓着她纤细的胳膊,用了巧劲。 屁股精准地落在了蓝格子衬衣上。 轻轻落地,没有摔着。 裴承屿松开沈思玥,心想:她也太瘦了! 他看向将衬衣脱了一半的顾瑾知,“别脱了,坐下聊正事。” 顾瑾知席地而坐后,将解开的扣子扣回去。 “承屿哥,海岛需要义诊的病人太多了,玥玥的身体不太好,肯定没办法负荷高强度的看诊。” 这一点,裴承屿早就想到了。 他想让沈思玥去海岛义诊,是因为她的医术得孟祥德真传,比很多大夫都好。 能够给病重的岛民带去一线生机。 但他从来没想过让沈思玥一个人给两万岛民看诊。 更没想过让她出药费钱。 也不会为了义诊,就占用她太多的游玩时间。 想到这,裴承屿拍了拍顾瑾知的肩膀。 “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看诊的时间和人数,只需要沈小姐拿四个半天出来就好。” 说完,他看向沈思玥,“沈小姐对我的安排可满意?” 沈思玥没听太明白。 “需要义诊的岛民有两万人,别说四个半天,就是四十个半天,也是不够的。” “沈小姐放心,义诊的大夫不只有你,你负责病重的道明就好。” 裴承屿打算上报领导,让军区出一份文件,在京城各个医院征集医生护士。 分两次给岛民义诊。 药费就由海岛的十六万驻军捐赠。 沈思玥听完裴承屿的安排,觉得他想得还挺周到。 “行,就听裴团长的。” 裴承屿说道:“等我制定好具体的义诊流程,再给沈小姐过目。” “好,裴团长若筹集好了药费,就先放着,等义诊过后,我会统计好所需的药材,再统一购买。” 如此一来,就能避免买多买少的情况,减少浪费。 “好,义诊的事辛苦你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忙活,等义诊结束,你不仅会得到奖章和奖励,还会上一次军事报。” 裴承屿看过今天的京城日报。 孟祥德和沈思玥给军区大院义诊的事,报社做了很大篇幅的报道。 而写这篇报道的记者,在沈思玥工作的电台上班。 也就是说,上报纸这件事,是沈思玥的主意。 既然她想要出名,那就满足她! 沈思玥对裴承屿给的回报很满意。 “多谢裴团长。” 沈思玥是在八月八号,收到裴承屿寄给她的信的。 信里写的是两次义诊的详细安排。 十月份一次,十二月份一次。 具体的时间还没定。 等她和电台商量好假期之后,再确定。 沈思玥认真地看完义诊的安排后,对流程稍作修改。 行云流水的黑色行书上,点缀着娟秀的楷书,有种锦上添花的美感。 改完后,她拿着信,去找组长陈菲。 “陈组长,我之前和你说的义诊的事,已经有了准信,现在需要确定义诊的具体时间。” 言外之意,她要确定十月份的休假日期。 电台和别的工种不同,虽然每周有一天休假,但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都是轮休。 正因为如此,沈思玥才能将两个月的假都攒起来。 陈菲早就替沈思玥算好了休假时间。 “玥玥,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就拿去上报审批。” 连休九天,本来是不被允许的。 但沈思玥去义诊是做好事,特事特办。 只要不影响工作就行。 反正轮休的假,是她加班换的。 沈思玥看了一眼,假期从十月一号到十月十号。 之所以比她之前申请的假期多了一天,是因为国庆那天,电台会安排部分员工去大阅兵和晚会现扬,进行直播。 剩下的员工,可以选择去现扬参观,也可以放假。 沈思玥对休假时间没意见。 “陈组长,你去上报吧,我在这等结果。” 说完,她将手里的义诊计划书,递给陈菲。 陈菲接过之后站起身,“我马上回来。” 不到十分钟,陈菲就去而复返。 “你的假,台长已经批了,在休假前,你一定要做好工作安排,别影响青年节目的收听率。” “陈组长放心,这个节目是我努力做起来的,我还想靠着它拿奖金,不会乱来。” “行,九月中旬,我要看到你休假那些天的选题和文稿。如果有问题,还有时间修改。” 沈思玥点头,“好,我现在就去准备。” 陈菲叫住转身离开的沈思玥,问道:“玥玥,海岛的义诊,能不能也让电台的记者去拍摄报道?” “当然可以,但和军区大院一样,通行证只有一天时间,而且发表的文章和照片,需要经过军区审核。” “行,那就这么定了。” 沈思玥再次离开,却又被叫住。 陈菲压低声音问道:“玥玥,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没打算在电台长期发展?” 如果是这样,她希望沈思玥在离开前,带一个能接替她的人出来。 沈思玥还没有晋升到自己满意的职位,自然不会离开电台。 “陈组长,我之前和你说过,我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节目。” 陈菲立马警惕起来,“你要坐我的位子?” “陈组长,如果我坐了你的位子,那你一定晋升了。” 这话一出,陈菲立刻就听懂了。 她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 她笑着道:“玥玥,你去忙吧,有需要随时找我。” “好的,陈组长。” 沈思玥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在信件的末尾写上了她的休假时间。 下班后,她让顾青墨送她去邮局寄信。 再次收到裴承屿的回信,是她生日那天。 沈思玥出生的日子很特殊。 七月初七,七夕节。 今年的七夕节,是公历的八月十八号。 方慧英难得起了大早,给沈思玥做了一碗长寿面,还卧了两个鸡蛋。 “玥玥,你今晚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因小女儿很得顾家人喜欢,连带着她也得了好脸色。 所以她一直在努力营造母慈子孝的假象,对小女儿体贴入微。 沈思玥并没有拒绝母亲的示好,照单全收。 但她没有配合表演,也没有故意给难堪。 母女俩维持着表面的祥和。 “我想吃红烧肉,栗子鸡,清蒸鲈鱼……” 她一连报了十来个菜名,荤素汤都有。 反正不是她花钱,不是她出力,她才不心疼。 方慧英知道小女儿是故意的。 她想着一年只有一次,也就没有拒绝。 “行,妈给你做!” 已经回家住的顾云昌问道:“玥玥,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顾叔叔给你买。” “顾叔叔,我什么都不缺,只想请师父来吃晚饭。” “孟大夫想来吃饭,随时都可以。你要不和电台的领导说一下,今天早点下班?” 电台的工作性质和别的工种不一样,虽然没有固定的假期,但只要当天的事忙完了,是可以提早下班的。 沈思玥点了点头,“中午播完节目,我就能下班了。” 顾云昌看向二儿子,“青墨,你中午去接玥玥,和她去一趟中医院,邀请孟大夫来吃晚饭。” 顾青墨“嗯”了一声,“玥玥,走吧,我送你去电台。” 说完,他看向父亲,“爸,我送玥玥后就先不回来了,在电台附近看看医书,等她。” “行,我给你钱票,你中午在外面吃。” 顾云昌说完,就去掏口袋。 沈思玥连忙说道:“顾叔叔,我中午带三哥去电台的食堂吃。” 电台几乎是二十小时轮播,每个时间段都有人上班。 食堂得准备早中晚和夜宵四顿饭。 因每餐吃饭的人不固定,导致吃的分量也不固定。 以免做多了浪费,做少了不够吃。 电台的员工都会在上班的时候,去食堂交粮票。 交多少吃多少。 所以沈思玥想带顾青墨去食堂吃,只需要打声招呼,再多交一些粮票就好。 毕竟电台的食堂不对外开放。 顾云昌还是从口袋掏出了钱和票,递给沈思玥。 “玥玥,你和青墨中午吃点好的。” “顾叔叔,我请三哥吃饭的钱还是有的,您别和我见外。” 说完,她转身朝外走,“三哥,走吧。” 半个小时后,兄弟俩到了电台。 沈思玥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抬手指向停车的位置。 “三哥,外面太热了,你把车推到那停好,跟我去电台,我和食堂打声招呼,你就在后院百~万\小!说。” 顾青墨连忙拒绝,“玥玥,我就不进去给你添乱了。” 电台附近有很多树,他随便找个树荫多的地方百~万\小!说就好。 沈思玥上前一步,握住自行车的把手,挤走顾青墨。 她将车停好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拽着他往电台里面走。 “三哥,你在电台的后院百~万\小!说,吃午饭的时候,我就不用到处找你了。” 顾青墨知道沈思玥怕他在外面晒太阳,才这么说的。 他笑着道:“好,玥玥让我在哪我就在哪。” 沈思玥在门卫值班室做好登记后,带着顾青墨进了电台。 “三哥,你等我一下,我去找组长签个字,再带你去后院。” 电台的食堂不对外开放,她得写一份申请才行。 顾青墨摆了摆手,“去吧。” 等沈思玥拿着签好字的申请下楼,顾青墨被好几个年轻的女员工围着。 自从沈思玥义诊的新闻登报,整个电台的人都知道她随母改嫁,一飞冲天。 从人人喊打的资本家小姐,成为了军政之家的女儿。 经常有同事明里暗里地找她打听顾家的情况。 想知道顾家有没有未婚男女。 毕竟这年头,高质量的结婚对象不好找。 沈思玥从没透露过顾家的任何信息。 但每天接送她的顾青墨,经常会被女同事“围攻”。 之前在电台外,他很容易脱身。 可现在…… 顾青墨看到沈思玥走过来,犹如看到了救星。 “玥玥!” 沈思玥快步上前,打趣道:“你们都别围着我三哥了,不然别人还以为咱们电台的女员工,如狼似虎。” 这话一出,大家就都去上班了。 有个脸皮厚点的,离开前问道:“玥玥三哥,我想请你吃个饭,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顾青墨想都没想地拒绝,“我很忙,没时间。” 女员工没想到顾青墨会这么直接,脸上浮现尴尬,转身离开。 顾青墨吐出一口浊气。 “玥玥,我以后还是在外面等你好了。” 其实他能说些难听的话,逼退那些女员工。 但他怕她们将气出在沈思玥身上,在工作上为难她,只好忍着。 沈思玥带着顾青墨往后院走。 “三哥,我现在的身体好多了,从明天开始,我自己骑车来上班。” 顾青墨反对,“不行,等你的身体再好一些,才能骑车。” 军区大院到电台,路程还挺远的。 他身强力壮,骑车得半小时。 沈思玥身体不好,骑车的时间怕是要翻倍。 想到这,他严肃地加了一句。 “这个月好好养身体,等我上学之后,你再自己骑车上班,不准反驳。” 沈思玥笑着道:“三哥这么霸道,那我只能乖乖听话了。” 两兄妹去了后院。 院子里有棵四季常青的女贞树,枝头挂着一串串绿色的小果实。 微风袭来,树叶沙沙作响。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面落下细碎的光影。 树下有个石桌,桌上刻着楚河汉界的棋盘。 “三哥,树下阴凉,你就坐这百~万\小!说,我去和管理员说一声。” 顾青墨在石凳上坐下,“行,你去吧。” 沈思玥找食堂的管理员说明情况后,交了粮票和钱。 她去上班,顾青墨百~万\小!说。 吃午饭的时候,她提早下楼,打了饭菜在后院吃。 顾青墨不想再被“围攻”,三下五除二吃完。 “玥玥,我去电台外等你。” 沈思玥送顾青墨出电台,“三哥,我播完节目就能下班了。” 青年节目的播出时间是下午一点,时长是二十分钟。 “好,你去忙吧。” 第53章 电台的工作遇危机 如今的收听率,是她刚接手时的三倍。 而且稳定了将近一个月。 不出意外的话,等做完季度报告,她就能晋升副组长了。 等到年底,组长就是她的。 虽说组长是最小的领导,但只要迈出了这一步,晋升就会快很多。 职位越高,人脉越广,对她以后的发展越有利。 沈思玥想到这,检查得越发仔细。 她还没看完,陈菲就领着一个小姑娘走到了她的工位前。 “玥玥,这是李琳琳,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你的助理了。” 沈思玥:“……” 什么助理,明明是想顶替她的人! “组长,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就是个播音员,用助理不合适吧?” 陈菲比沈思玥还清楚领导安排助理的用意。 她也不想答应,但她拒绝不了。 因为李琳琳是台长的亲戚。 她扯出一抹假笑,按照台长给她的话复述。 “玥玥,李琳琳刚进电台,什么都不懂,你是前辈,多教教她。” 沈思玥轻笑一声,“组长真会开玩笑,这是我来电台的第二个月,‘前辈’两个字可不敢当。” 陈菲不接话,“行,你们先熟悉,下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思玥打断。 “陈组长,我早上就说过了,做完今天的播音,我就下班了。” 李琳琳早就听出了沈思玥对她的嫌弃。 她原本想忍一忍,等学会抓青年节目的选题后,再反击也不迟。 可沈思玥压根就不想教她,让她很生气。 “没到下班时间,你怎么可以走!” 沈思玥看着气鼓鼓的李琳琳,笑着道:“李助理,我知道今天该教你什么了。” 李琳琳还以为沈思玥想通了,冷哼一声。 “算你识相。” “去将员工守则多看两遍。” 沈思玥说完,拿起桌上的文稿,去了播音室。 李琳琳更生气了,怒视陈菲,“她什么意思?打发我?” 陈菲耐着性子解释道:“你误会了,玥玥只是在告诉你,员工守则里有她提前下班的原因。” 电台又不是工厂,需要按时按点上班。 只要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又确实有事,就能提前下班。 李琳琳一跺脚,走了。 陈菲看着她的背影,头疼不已。 她去了播音室。 “玥玥,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这会还没到沈思玥的播音时间,她放下文稿,和陈菲一起出了播音室。 陈菲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让李琳琳进我们组,但她是台长的亲戚,我拒绝不了。” 沈思玥语气淡淡,“然后呢?让我教会她选题,将自己的成果拱手相让?” “玥玥,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没办法。” 李琳琳有台长撑腰,别说抢沈思玥的节目了,就是抢她的组长位置,也是可以的。 “陈组长没办法,我有办法。” 陈菲的眼睛亮了起来,“什么办法?” “很简单,青年节目我不做了,干回之前的工作。” 沈思玥刚进电台的时候,没有自己的节目。 日常整理各种资料,分析收听率的数据,偶尔当替补。 虽然工作很繁琐,但不用动脑子。 陈菲激动地反对,“不行,同时段的青年节目,我们电台已经做到了第二,再努努力或许能拿第一,你若是不做,这一个月的努力就白费了。” 沈思玥理智又清醒。 “陈组长,如果我继续做下去,以后的努力也会白费。” 不解决根源问题,她再怎么努力,都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如果让我带李琳琳,我就不做青年节目了,陈组长只需要将这话转达给台长就好。” 电台之间是有竞争关系的。 同时段的节目,谁家垫底,谁就会被嘲笑。 而沈思玥所在的电台,青年节目已经垫底将近一年。 台长每次去应酬,都会黑着脸回来。 自从她将青年节目做到同时段第二后,台长才扬眉吐气。 他还扬言要拿到第一! 如果沈思玥现在撂挑子不干,台长会沦为笑柄。 陈菲虽然知道沈思玥的底气从何而来,但还是佩服她敢于反抗。 换作是她的话,为了不被穿小鞋,会咬牙接受。 “行,我会将你的话转达给团长。” 说完,她语重心长地劝道:“玥玥,我知道你有能力和底气,但做人得圆滑些,不然你以后的路很难走。” 沈思玥知道陈菲是好心,扬起灿烂的笑容。 “陈组长,当你不可取代的时候,没人能给你使绊子。马上一点,我先去播音室做准备了。” 陈菲看着沈思玥的背影,摇了摇头。 “初生牛犊不怕虎,等你吃到苦头了,就学乖了。” 沈思玥隐隐约听到了陈菲的话,却没有理会。 她活了两辈子,岂会被人轻易拿捏! 做完节目,她回到自己的工位,发现桌子上的资料和文稿都没有了。 部门的同事看着她,窃窃私语。 “现在的年轻人啊,都敢和台长作对了,胆子真大。” “台长虽然不会直接开除她,但有的是办法逼她主动离开。” “说话做事得多想想后果,不能图一时嘴快。” “就是,现在进退两难,傻眼了吧?” 沈思玥没有理会大家的议论,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她很庆幸没有将这些日子做的所有选题都放在电台。 桌上只有明天的选题,以及没有写完的文稿。 就算被李琳琳拿去,也播不出好的效果。 想到这,沈思玥脚下的步子更快。 眼见着要出电台了,却被追上来的陈菲叫住。 “玥玥,你等一下。” 沈思玥想着陈菲平时对她比较照顾,顿住脚步,转身。 “陈组长,你有什么事吗?” “玥玥,和台长作对的人,向来没什么好果子吃。他不会受你威胁,你如果还想在电台待,就去和他服个软,装模作样地带一下李琳琳。” 陈菲不想沈思玥离开的主要原因,是不想因青年节目搞砸了,失去季度和年度奖金。 当然,她也关心沈思玥,不希望她在冲动之下,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沈思玥看着因跑得太急而满头大汗的陈菲。 “走吧,去见台长。” 陈菲听到这话,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她笑着道:“玥玥,我不会害你,该忍则忍。” 沈思玥笑了一下。 她去见台长,可不是为了服软,而是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电台总共有五层楼。 台长和副台长的办公室都在顶楼。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陈菲一边带着沈思玥往东走,一边叮嘱。 “玥玥,台长一向说话不好听,一会不论他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 “对了,李琳琳也在办公室,你给她道个歉,不愉快也就过去了。” “还有还有,别冲动,退一步海阔天空。” 沈思玥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走到办公室的门口,她敲了敲门。 陈菲连忙说道:“台长,沈思玥想见见你。” 李长斌正和李琳琳坐在茶几旁,喝着刚泡好的茶。 听到陈菲的话后,他对侄女说道:“琳琳,你放心,大伯一定让青年节目成为你的发展事业的垫脚石。” 李琳琳笑嘻嘻地说道:“大伯对我真好,我以后一定好好孝敬大伯。” 李长斌慈爱地摸了摸侄女的头。 “真孝顺,也不枉费大伯用心栽培你。” 说完,他收回手,看向门口。 “进来吧!” 陈菲推开门,带着沈思玥走了进去。 台长的办公室很大,左边的墙打了整面的木柜子。 柜子里放着电台从建立到现在,所有的荣誉证书和奖章。 右边的墙放了一排带锁的铁皮柜子。 里面是一些重要的资料和文献。 李长斌看了眼沈思玥,冷冷地问:“你们来干什么?” 陈菲笑着上前,“台长……” 她刚开口,沈思玥就抢着说道:“台长,我来是为了告诉你,我愿意将青年节目交给李琳琳来做。” 李长斌听到这话,眉头舒展开来。 “你早这么想,不就好了。” “明天的青年节目就由李琳琳来播,我做回以前的工作,整理资料,分析收听数据。” 林长斌理所当然地说道:“不着急,你先把琳琳教会,再调岗。” 沈思玥看着无耻的李长斌,笑着吐出三个字。 “凭什么?” 这话一出,办公室的三人都变了脸色。 陈菲连忙拉了沈思玥一把。 “你干什么?好好说话!” 沈思玥晃动胳膊,挣脱了陈菲的手。 “陈组长,如果有人想要抢你的成果,夺你的职位,并将你赶出电台,你还能好好说话吗?” “台长没这个意思,只是想让你带一下李琳琳。” “陈组长,这话别说骗我了,就算拿去骗小孩,也没人信。” 李琳琳见沈思玥不想将青年节目交出来,生气地起身,抬手指着她。 “大伯是台里的最高领导,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沈思玥连个眼神都没给李琳琳。 “我若不做呢?你大伯敢开除我吗?” 只要员工没有犯重大过错,就不能被开除。 但领导可以将员工调岗,各种穿小鞋,逼得对方干不下去,主动离职。 李琳琳知道这个,得意地冷哼。 “开除你多没意思,我要让你去洗茅厕!” 沈思玥嘲弄地看着李琳琳。 “你不是电台职工,也就能在这间办公室内颐指气使。台长权利再大,也不能在电台没有职位空缺的时候,将你变成正式职工,如果他滥用职权,我就去举报他。” 这话一出,不仅李琳琳被气坏了,李长斌也黑了脸。 他用力一拍茶几,搪瓷缸都震了震。 “你不想在电台混了是吧?” 沈思玥无所谓地耸肩,嘴角上扬。 “这播音员的工作,我还真不是非做不可,去医院上班对我来说并不难。” 李长斌知道沈思玥是孟祥德的徒弟,医术很好,去医院上班很容易。 他无法反驳她的话,但不允许小职员落他面子。 哪怕青年节目的收听率会再次垫底! “那你……” 最后一个“滚”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沈思玥打断。 “不用台长撵,我自己走,反正以我的能力,进其他电台工作,轻而易举。” 说完,她看向陈菲。 “陈组长,我现在申请离职,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陈菲:“……” “玥玥,你不要冲动,台长没有赶你走的意思。你把青年节目做得这么好,让台长脸上有光,他感激你还来不及。” 说完,她看向李长斌。 “台长,你快解释一下,别让优秀职工寒了心,闹到举报那一步。” 台长被举报,会连累电台,导致收听率全面下降。 李长斌往电台塞了好几个亲戚。 虽然都走了正规程序,但他也用了职务之便。 若是被查,副台长肯定会抓住机会,抢他的台长职位。 李长斌压下怒气,看向侄女。 “琳琳,你先给陈菲当助理,熟悉电台的工作,等有职位空缺,你再补上。” 他让侄女跟着陈菲,是为了让她“监视”沈思玥,找机会偷师。 等侄女偷师成功,再成为电台的正式职工。 他第一时间将沈思玥调岗,逼她走! 想到这,李长斌看向沈思玥。 “好好工作,维持住青年节目的收听率,你若能在年底拿到同时段第一,年底奖金会很可观。” 沈思玥见李长斌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觉得挺好笑的。 “台长,你不打算给我点补偿吗?” 现在是李长斌求她留在电台,不捞点好处,对不起她来这一趟。 陈菲劝沈思玥,“玥玥,别得寸进尺,见好就收。” “陈组长,受了委屈,索要补偿,这叫人之常情,不叫得寸进尺。”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犟!” 沈思玥笑着道:“因为我不是非得在电台工作不可,我也不会一直待在电台。所以我没必要委屈自己,去讨好台长。” 说完,她催促李长斌,“台长,想好给我什么补偿了吗?” 李长斌看着趾高气昂的沈思玥,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却又拿她没办法,只能咬牙问道。 “你想要什么补偿?” 第54章 生日宴,成人礼 “我希望台长先给我涨工资,等到下个季度,再给我个副组长当当。” 李长斌看着狮子大开口的沈思玥,差点气笑了。 “沈思玥,你能力强,我可以给你涨工资,但副组长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 沈思玥当然知道副组长的职位不是她一句话能拿到的。 但她对自己有信心。 只要李长斌不给她使绊子,要不了两个月,她就有资格成为副组长。 “台长,我不求你帮我,只希望你别扯我后腿。” 说完,她看了李琳琳一眼。 “等我成为副组长,就把青年节目交出去。” 她会教李琳琳如何选题,但不会只教她一个人。 想要当青年节目的播音员,那就各凭本事。 李长斌并不知道沈思玥的真实想法。 以为只要他不阻拦她当副组长,她就会把青年节目交给李琳琳。 这笔买卖对他来说很划算,便答应了。 “行,副组长的职位你自己去争取,等你争取到了,就将节目给琳琳。” 沈思玥笑着道:“我只教李琳琳如何选题,能不能拿下青年节目,看她自己的本事。” 李琳琳立马说道:“只要你愿意教我,我一定能做好这个节目。” 达成共识后,沈思玥就下班了。 李长斌看向陈菲,说道:“你一会去给琳琳办一个临时工的入职单。” “好的台长。” “琳琳是你的助理,你要照顾好她,让她多了解青年节目。” “台长放心,我一定好好教琳琳。” “还有,我让琳琳给沈思玥做助理的事,以及我和沈思玥的交易,你不要说出去。” 陈菲很是上道地说道:“我带琳琳去见玥玥,只是介绍她们认识。玥玥来台长的办公室,是想要涨工资。” 沈思玥今天提早吃了午饭,回办公室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 以她的能力,跑来找台长涨工资,也说得过去。 所以,她替李长斌找的借口,没什么漏洞。 沈思玥离开电台的时候,顾青墨已经翘首以盼了许久。 等她走近,他连忙问道:“玥玥,你怎么出来的这么晚?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困难?” 虽然他帮不上什么忙,但关心一句还是很有必要的。 沈思玥笑着道:“一点小难题,已经解决了,三哥,我们走吧。” 顾青墨去将停车扬的自行车推了过来。 等沈思玥坐上后座后,他说道:“玥玥,如果你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不要自己扛,顾家那么多人,总有人能帮你解决。” 沈思玥看着拿她当亲妹妹宠的顾青墨,重重点头。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不和你们客气。” “那就这么说定了,抓好,走了。” 两兄妹去了中医院。 孟祥德正在看诊。 他今天的病人还挺多,一直排到了下班。 沈思玥也不着急回顾家,带着顾青墨去药房认药材。 他们一直在药房待到孟祥德下班。 兄妹俩从药房出来,去三楼的诊室。 沈思玥的身体经过一个月的调养,已经好多了。 一口气上三楼,不再喘气。 孟祥德正在整理病历。 听到推门声,他头也没抬地说道:“今天的看诊已经结束了,明天早点来。” 沈思玥清了清嗓子,粗声粗气地回应。 “大夫,求你行行好……” 她刚开口,就被孟祥德听出来是徒弟在逗他。 他惊喜地抬头,“玥玥,你怎么来了?” 沈思玥快步上前,笑着道:“我每个生日都是和师父一起过的,今年当然也不例外。” 孟祥德看了一眼顾青墨,“你带着小子过来,是什么意思?” “接您去顾家吃晚饭的意思。” “行,你们先去楼下等我。” 沈思玥和顾青墨下楼后,孟祥德叫来助理,让他整理剩下的病历。 “你整理完就放在看诊台上,我明天一早要看。” “好的,孟大夫。” 孟祥德拿着早就给沈思玥准备好的礼物,下了楼。 沈思玥见师父抱着好几个礼盒,连忙上前去接。 “师父,你怎么给我买了这么多礼物?花了不少钱吧?” 孟祥德笑着摸了摸徒弟的头。 “过完今天的生日,你就成年了,礼物自然得郑重一些。” 说完,他拿走了最上面的三个礼盒,留下两个大礼盒。 “玥玥,这两件礼物是你爷爷给你准备的。” 沈思玥愣住了,“我爷爷?” “嗯,你爷爷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后,找了有名的苏绣大师,让她设计了一款旗袍,等你成年的时候,做给你穿。他拿到旗袍的图样后,又找了珠宝大师,设计了配套的首饰。” 说到这,孟祥德感慨道:“你爷爷不怕死,却一直怕你死在他前面,他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好在你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拿到了他给你准备的成年礼。” 沈思玥看着手里的两个礼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哽咽道:“我想穿着旗袍,戴着首饰去看爷爷。” 孟祥德从口袋里掏出帕子,替沈思玥擦眼泪。 “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去买点香烛纸钱,陪你去看沈老头。而且顾家的人还在给你准备生日宴,总不好让他们等太久。” 虽说沈家的祖坟离瓦罐胡同不远,但离中医院很远。 骑自行车过去,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一来一回,再加上祭拜的时间,最少得按三个小时算。 因为回程时,天肯定黑了,骑车的速度会慢很多。 沈思玥吸了吸鼻子,微微仰头,将上涌的泪水逼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擦掉眼角的泪痕。 “我明天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见爷爷。” 孟祥德:“今晚也要漂漂亮亮,等回到顾家,你就去换衣服,寿星就得有寿星的样子,这也是你爷爷想看到的。” “好,我们走吧。” 顾青墨看着眼睛红红的沈思玥,心疼坏了。 “玥玥,你若真想去看你爷爷,我现在就送你过去。不过我们要在去之前,打电话和家里说一声,将晚饭的时间往后推推。” 沈思玥不想让顾家人久等,摇了摇头。 “不了,我明天再去也一样。” 顾青墨载着沈思玥,孟祥德将礼物绑在后座上,前往顾家。 路过军区大院附近的菜市扬,孟祥德去买了些水果。 总是空着手去顾家也不好。 三人刚到顾家的院外,就听到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沈思玥扯了扯顾青墨的衣服,“三哥。” 顾青墨用力踩了一下脚踏,自行车就来到了院门口。 “玥玥,今天是你十八岁的生日,意义重大,顾家的人自然都得到扬。” 说完,他加了一句,“姑姑和姑父也回来了。” 顾云汐和杜庆军很忙。 建军节那天,夫妻俩是下午回来的,为了安慰“失恋”的女儿,连晚宴都没参加。 第二天,夫妻俩吃完顾云昌和方慧英的“婚宴”,就走了。 这次能回来给沈思玥过生日,可见对她的重视。 沈思玥很感动。 爷爷过世后,她就没过过正儿八经的生日。 师父请她吃饭送她礼物,都在生日前后。 因为生日当天,她得在家准备丰盛的饭菜,给姐姐吃。 孟祥德看着双眸浮现水雾的徒弟。 “人与人之间是相互的,你对顾家人好,他们自然也会对你好。” 幸好徒弟来顾家了,若是随父下放,肯定会被欺负死。 顾青墨从自行车上下来。 “玥玥,你对爷爷的好,对顾家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愿意拿我们当家人,我们自然也要将你当亲人。” 说完,他将自行车推到墙角停好。 “孟大夫,您拿礼物,车子交给我来停。” 孟祥德将后座的礼物取下来,递给沈思玥。 “玥玥,你太瘦了,旗袍可能不太合身,你穿的时候稍微处理一下。” 刺绣大师做成衣的时候,找他问了徒弟的身高体重。 身高他如实报了,但体重他是按正常女子来的。 想着等徒弟的身体养好了,也能穿。 沈思玥接过大礼盒,点了点头。 “好,我和顾爷爷他们打完招呼,这就去换衣服。” 等顾青墨停好自行车,三人进了客厅。 正在聊天的顾家人,连忙打住话头。 顾老爷子带头站起身,迎了上去。 “孟大夫最近忙吗?” 孟祥德看着气色十分不错的顾老爷子,有些惊讶。 “每天都忙,习惯了,顾老爷子的身体,看起来好多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很是开心地看了徒弟一眼。 这丫头的医术已经超过他了! 他给老爷子调养了一年的身体,都没她只调养一个月的效果好。 顾老爷子笑着摸了摸沈思玥的脑袋。 “有玥玥帮忙调理,我的精气神越来越好了。” 他的身体都是陈年旧疾,无法根治。 慢慢温养精气,能多活两年。 他招呼道:“孟大夫,先去沙发上坐一会,饭菜马上就好了。” 一家人又回了沙发旁。 沈思玥挨个打招呼。 长辈纷纷拿出礼物递给她。 顾云海:“玥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和你二婶照着小姑娘的喜好买的,希望你能喜欢。” 顾云汐:“你喜欢学中医,我和你姑父就托人找了两本古医书,你别嫌弃。” 顾老爷子:“顾家每个女娃出生的时候,都会有一个长命锁,这是爷爷补给你的。” 顾云昌在厨房做饭,顾青书拿出父亲准备的礼物。 “玥玥,我爸不太会买礼物,就给你从头到脚安排了一身。” 沈思玥眼含热泪,一一道谢。 “谢谢顾爷爷,二叔二婶,姑姑姑父,还有顾叔叔,这些礼物我都很喜欢。” 平辈的兄弟姐妹,也都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 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都是沈思玥能用上的,可见用了心。 顾老爷子对顾青书说道:“你们几兄弟帮玥玥将礼物拿回房间。” 孟祥德听到这话,看向沈思玥。 “玥玥,去将你爷爷给你准备的衣服换了。” “好的师父。” 沈思玥拿着沈老爷子给她准备的成年礼,顾家几兄弟拿着剩下的礼物,一起上楼。 顾青书将礼物放下后,说道:“玥玥,我们先走了,你慢慢换衣服。” 顾瑾知拿出一封信,和一个小盒子,递给沈思玥。 “玥玥,这是承屿哥给你的,祝你生日快乐。” 沈思玥愣了一下,接过信和礼物。 “二哥,代我谢谢裴团长。” “行,你若是想回信,今晚就写一封,我明早就回海岛了。” “我知道了。” 房间的门被关上。 沈思玥将裴承屿给她的信和礼物放在床头柜上。 她轻抚着丝滑的绸缎礼盒,泪水模糊了视线。 “爷爷,我好想你啊!” “我不仅没有被困难打倒,还越过越好,你看到了吗?” “这么长时间没去看你,你有没有生气?” “明天我早一点下班,去多陪陪你,好不好?” 思念化作泪水,止都止不住。 金色的绸缎被泪水晕染成深色,逐渐扩散。 沈思玥怕毁了礼盒,连忙闭上眼睛,阻止眼泪滑落。 平复心情,擦干眼泪。 她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套阳绿的翡翠首饰。 做工精巧,一看就价值不菲。 更大的礼盒里放着一件金色的旗袍,墨绿色的锁边和首饰相得益彰。 牡丹刺绣惟妙惟肖,搭配勃艮第红的披肩,显得知书达理。 沈思玥换上旗袍。 长度刚刚好,但她太瘦了,显得衣服很宽松。 她脱下衣服,从针线包里找出别针,沿着后背的中线,将旗袍收紧。 再穿上时,刚好合身。 她将垂在身前的单条麻花辫拆开,用翡翠发簪盘了个半丸子头。 因扎过辫子而微微卷曲的头发披在脑后,慵懒又不失端庄。 戴上耳坠,戴上手镯,戴上珍珠吊坠。 因天气炎热,她没有用披肩。 沈思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爷爷,你的眼光真好,我穿戴上之后,都不像自己了。” “明天,我就穿这身去看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房间,下楼。 孟祥德一边和顾老爷子说话,一边关注着楼上的动静。 当沈思玥出现在楼梯口时,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略显疲惫的双眸浮现惊艳。 “玥玥,你爷爷给你准备的这身,真好看。” 顾家人看着穿旗袍戴翡翠的沈思玥,也被她淡雅绝俗的气质惊到。 身为教师的秦霜降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司马光的诗。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 第55章 沈思玥来了后,全变了 顾云海附和道:“沈老爷子何止是有心,而是将玥玥捧在了手心。” 旗袍一看就是大师之作,翡翠首饰也价值不菲。 沈思玥来到众人面前,说道:“我从小就身体不好,若不是爷爷拼尽全力救我,我早就死了。” 孟祥德:“你爷爷若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一定会很欣慰。” “我明天就去告诉爷爷这个好消息。” 杜一诺看着珠光宝气的沈思玥,眼里闪过一抹嫉妒。 等她养好身体,不知道会有多勾人! “你不会打算穿着这身去吧?一副资本家作派!” 这话让顾云汐脸色微变。 “一诺,你胡说什么!” 之前,老爷子说她一诺有些骄纵不讲理,她还不以为然。 今天亲眼所见,让她很是震惊。 杜一诺在被裴承屿拒绝后,火气一直很大。 在文工团,她是台柱子,哪怕发无名火,大家也都宠着她顺着她。 导致她说话越发不过脑子,只凭心情。 哪怕被母亲训斥,她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沈思玥穿成这个样子出门,谁都会说一句‘资本家’,我看她是之前没被骂够,想出门找骂。” 顾云汐见女儿不知悔改,怒气值飙升。 “玥玥这身打扮是她爷爷对她的疼爱,她穿去给她爷爷看,理所应当! 玥玥在军区大院免费义诊,大家只会念她的好,不会骂她。 一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尖酸刻薄了?” 难怪裴承屿看不上她! 要不是怕伤女儿的自尊,她真想把这话说出来。 杜一诺被母亲骂得脸色涨红,生气又委屈。 “妈,你怎么能为了外人,不讲道理地骂我?” “什么外人?玥玥进了顾家,就是顾家人!一诺,你再胡说八道,今晚的家宴别参加了!” “谁稀罕!要不是你们非要让我回来,我才不回来!” 说完,杜一诺气冲冲起朝外走。 杜庆军连忙去拦,“一诺,好好的日子,你乱发什么脾气?向玥玥道歉!” “爸,连你也不向着我是吗?” “你做得对,爸爸当然向着你,可你做错了,就得道歉。” 沈思玥不想顾家人因她而闹得不愉快。 她连忙说道:“不用道歉,表姐没有说错,我这身的确很张扬,一副资本家作派。” 顾云汐看着懂事乖巧的沈思玥,越发觉得自己的女儿蛮不讲理。 “玥玥,你穿这身不是为了张扬,是为了穿给你爷爷看,你没有做错,不用替一诺说好话,她必须向你道歉!” 说完,她走到女儿面前,命令道:“道歉!” 杜一诺见父母都向着沈思玥,犟脾气立马就上来了。 “我不道歉!虽然你们生了我,但你们没管过我,我凭什么要听你们的?” 自从沈思玥来顾家,所有人都向着她宠着她。 她早就受够了! 顾云汐和杜庆军看着愤愤不平的女儿,伤透了心。 虽然他们没将儿女带在身边,但也尽力陪伴他们,给他们想要的一切,并为他们铺好了以后的路。 她怎么都没想到,在女儿眼里,他们什么都没有为她做过。 秦霜降见杜一诺越说越过分,连忙解释。 “一诺,你爸妈没有不管你和一承,你们的吃穿用度,一直都是他们负责的。他们是为了国家的发展,才逼不得已和子女分开,你要体谅他们。” 正常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 但在家国大事面前,只能舍弃小家。 杜一诺并不是真的怨恨父母,只是被气到了,才会口不择言。 但她拉不下脸来道歉。 也不想道歉。 之前,不论她说错什么做错什么,家里人都不会计较,只会宠着她纵着她。 凭什么沈思玥来了之后,全都变了?! “二舅妈,我知道爸妈不容易,可我和弟弟就容易吗?” 一直没吭声的顾老爷子突然开口。 “说说看,你和一承哪里不容易?是你爸妈少你们吃喝了,还是家里人陪伴你们太少了?” 整个顾家,他最疼爱外孙女,从未缺过她什么。 没想到他的宠爱,竟然将外孙女娇惯得如此不讲道理! 杜一诺看出外公生气了。 她不敢再闹腾,转身走到老爷子面前,吧嗒吧嗒掉眼泪。 “外公,我和一承没有不容易,是被爸妈气到了,乱说的。你对我们姐弟最好了,不要生气。” 眼泪和撒娇,曾经是杜一诺最好的“武器”。 可现在却不管用了。 顾老爷子严肃的表情没有一丝松动。 “道歉!” 沈老爷子是红色资本家,为祖国的发展建设做了很大贡献。 他是令人敬佩的英雄,不该被小辈轻视侮辱!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让杜一诺止住了眼泪,收起了撒娇。 她紧咬住下唇,倔强的不肯开口。 杜一承见气氛紧绷到窒息,连忙替姐道歉。 “玥玥姐,对不起,我姐心直口快,说话也不过脑子,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沈思玥并没有计较杜一诺的无礼。 “表姐说得没错,我穿这身出门,不仅会被指指点点,还会连累顾家被骂。表姐是为了顾家好,才会对我的行为不满,我能理解。” 说完,她看向杜一诺。 “表姐,你放心,我不会穿这身衣服招摇过市,等去祭拜我爷爷的时候,才会换上。” 她的通情达理,越发显得杜一诺蛮横不讲理。 杜一诺清楚地知道这点。 所以,她觉得沈思玥很伪善,越发看她不顺眼。 但她没敢表现出来。 因为现在,家里人都向着沈思玥。 她只能顺着沈思玥给的台阶往下走。 “你知道我的良苦用心就好,刚才我也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们扯平了。” 不说道歉的话,是她最后的倔强! 沈思玥大大方方地应道:“好,扯平了。” 杜一诺在心里冷哼:你最好能伪善一辈子,不然我一定让大家看清你的真面目! 顾老爷子见两人和解了,没再说什么。 不愉快的小插曲很快过去。 晚饭也做好了。 十多个菜,一大半都是沈思玥早上报的菜名。 剩下的都是顾家人爱吃的。 方慧英热得满头大汗,衣服都汗湿了,头发也变得油乎乎的。 她看着光鲜亮丽的小女儿,满脸惊讶。 “玥玥,你的衣服首饰是哪来的?” 虽然她不知道顾家人送的是什么礼物,但绝对不会是旗袍和翡翠。 沈思玥回道:“爷爷十年前给我准备的成人礼。” 方慧英连忙问道:“音音的呢?” 她是见过好东西的人,这套翡翠首饰至少值一万块钱。 孟祥德看着一脸贪婪的方慧英,没好气地说道:“沈老爷子只给玥玥准备了成人礼,反正沈思音有你们给她准备。” 这话一出,方慧英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后,恢复正常。 “孟大夫,瞧您这话说的,玥玥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当然会给她准备成人礼物。” 说完,她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礼盒。 “玥玥,这是妈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的,希望你能喜欢。” 沈思玥接过礼盒,打开。 里面是一个银制的大珍珠胸针。 款式漂亮,也很百搭。 “谢谢妈,这胸针我很喜欢。” 她很清楚母亲送她胸针是做给顾家人看的。 但没关系,她也得了好处,算是双赢。 “你喜欢就好,大家先去餐桌旁坐一会,我回房换件衣服。” 顾云昌的衣服也都汗湿了。 “我也回房换一件。” 方慧英上楼回房,发现床头柜上有一封未拆开的信,还有个简陋的礼物盒。 她好奇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功勋章。 封信上干干净净,没有字也没有邮票。 她想要看看是谁给小女儿写的信,却发现封了口。 若是强拆,那死丫头肯定要跟她闹。 想到这,方慧英盖上盒盖,去换衣服。 等她下楼,顾家人已经围桌而坐。 “让大家久等了。” 说完,她坐在了顾云昌身旁。 每人的面前都有一个杯子。 老爷子的杯子里是茶,男人的杯子里是酒,女人的杯子里是果酒,男孩和女孩的杯子里是汽水。 顾老爷子端起杯子,说道:“今天是玥玥十八岁的生日,是她成年的大日子,我们一起敬她一杯。” 沈思玥连忙端起杯子,站起身。 “谢谢大家,我先干为敬。” 说完,她一口将自家酿的葡萄果酒一饮而尽。 果香浓郁,酒精度数也不高,很好入口。 但她从来没碰过酒,又喝得太急,被呛了一下,连连咳嗽。 白皙的小脸迅速变红,眼泪汪汪,越发显得娇滴滴。 方慧英连忙拿走小女儿手上的杯子,给她倒了一杯茶。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沈思玥的喉咙火辣辣的,连忙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茶水半温,喝完之后,喉咙舒服了不少。 她放下杯子,歉意地笑笑。 “我之前看别人都是这么喝的,让大家见笑了。” 顾云昌慈爱地看着沈思玥。 “没事,你慢慢喝,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坐吧。” 等沈思玥落座后,他给自己倒了杯白酒,朝她举杯。 “玥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懂事的大姑娘了,说话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你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做错事不可怕,不要逃避,及时改正就好。” “还有,人生不会一帆风顺,如果你遇到过不去的坎,别忘了你还有家人。” “顾叔叔祝你前程似锦,平安顺遂,一辈子幸福快乐。” 顾云昌说完,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沈思玥连忙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回敬。 “谢谢顾叔叔,您的教诲,我会铭记于心。” 两杯酒下肚,她的脸上的热意更甚。 顾老爷子看着喝酒上脸的沈思玥,“玥玥,大家今晚都会给你敬酒,你别一口闷,对身体不好,浅尝辄止就行。” 虽说葡萄酒的酒精度数很低,但喝多了也会醉人。 至于为何不让大家一起敬沈思玥,是因为成人礼的祝福是一件很重要的事,礼数不能丢。 沈思玥的确不胜酒力。 她怕自己喝醉后出洋相,乖巧地点头。 “好,听顾爷爷的。” 方慧英很有眼色地给老爷子续杯。 顾老爷子端起杯子,一脸严肃地看着沈思玥。 “玥玥,该提点你的话,云昌都说了,爷爷只说一句。” 沈思玥连忙往杯子里添满果酒,端了起来。 “顾爷爷,您说,孙女听着。” “我们顾家人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玥玥,只要你的腰杆子挺得直,不论发生什么,顾家都是你的后盾,记住了吗?” “顾爷爷,我记住了。” “爷爷希望你能平安康健,事事如意,遇难成祥。” “谢谢爷爷。” 因是顾老爷子敬酒,沈思玥还是一口干了。 接下来。 顾家人挨个向沈思玥敬酒,说祝福的话。 虽然她都是浅尝一口,但顾家人多,加起来也喝了三杯多。 她的脸更红了,脑袋有些晕乎,眼神微醺。 顾青墨见沈思玥有些醉了,拿走她面前的小酒杯,给她倒了一大杯浓茶。 “玥玥,浓茶能解酒,你先喝一点,再多吃点菜,就不难受了。” 顾云昌招呼道:“动筷子吧,这菜基本都是慧英做的,你们快尝尝。” 说完,他往沈思玥的碗里夹了不少。 “玥玥,这些都是你妈给你做的,多吃点。” 沈思玥喝了几口浓茶后,脸上的红晕褪了一些,脑袋也不怎么晕了。 “好的,顾叔叔,大家都吃,我妈的厨艺还是不错的。” 爷爷在世时,家里的饭菜都是母亲做。 味道比不上饭店大厨,但也做得很好吃。 顾老爷子动筷子后,家宴正式开始。 一顿饭下来,除了杜一诺,每个人都吃得开心。 几个长辈都给沈思玥夹菜,她有些吃撑了。 顾老爷子对大孙子说道:“青书,青墨和瑾知,你们将桌子收拾一下,把蛋糕拿过来。” 这个年代的蛋糕是奢侈品。 哪怕家里不缺钱,也只有在老人大寿,孩子周岁或成年,才会买。 桌子很快被收拾干净,一个大大的两层蛋糕被摆在了桌子上。 满圈的浅粉花朵,搭配上绿叶,赏心悦目。 十八根细长的蜡烛插在第二层蛋糕上,摆成数字18。 顾青书用火柴将蜡烛点燃。 “玥玥,许愿吧。” 沈思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祈愿。 我希望:爱我者康健顺遂,护我者逢凶化吉,念我者前程似锦。 至于欺她者,她自己收拾! 第56章 裴承屿的信和功勋章 顾瑾初最小,正是藏不住心思的年纪。 他眼巴巴地盯着香甜的蛋糕,舔了舔嘴唇,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沈思玥是寿星,由她来分蛋糕。 她给小馋猫切了一大块,还将顾老爷子不能吃的奶油,刮给了他。 顾青言还是高中生,也分得不少。 剩下的,顾家人平分。 沈思玥吃得太饱了,给自己留的最少。 三两口吃完后,她对顾老爷子说道:“顾爷爷,我去给您熬药煮药膳。” 老爷子一把拉住离开的沈思玥。 “青言已经将药熬好了,药膳一天不吃也没什么关系,你陪爷爷去散会步,药等我们回来再喝。” “好。” 沈思玥扶起顾老爷子。 她看向孟祥德,“师父,您稍坐一会,等我回来就送您离开。” 顾青墨连忙说道:“玥玥,你陪爷爷就好,我来送孟大夫。” 孟祥德不等沈思玥说什么,站起身往外走。 “行,就由你小子送我,送到军区大院门口就行。” 四人一起出了顾家。 顾青墨和孟祥德先一步骑自行车离开。 沈思玥陪顾老爷子散步。 夜风习习,吹走了白天的暑气,送来凉爽。 这个时间点,正是大院的人纳凉聊天的时候。 时不时能听到几句高亢的说话声。 顾家在大院的最北面。 整排都是独栋的院子,住的人并不密集。 爷孙俩一直走到道路尽头的裴家,都没碰到几个人。 往回走时,顾老爷子开了口。 “玥玥,你今天在电台,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这话是顾青墨说的。 他怕小丫头在电台受委屈,却闷在心里,谁也不说。 沈思玥挽住顾老爷子的胳膊,实话实说。 “顾爷爷,台长不仅想抢走我的青年节目给他的侄女,还让我教她侄女做选题。我很清楚,一旦他侄女学会了,他就会将我赶出电台,让他的侄女顶替我的职工名额。” 顾老爷子听完后,并没有立刻提出要给沈思玥撑腰。 他关心地问道:“能解决吗?” 沈思玥肯定地点头,“能,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老爷子不放心,又问:“怎么解决的?” 沈思玥先说了自己独一份的能力,又说了威胁台长,要奖金要职位的事。 “顾爷爷,我没做错吧?” 顾老爷子看着表面娇弱,内心坚韧的沈思玥,慈爱地笑了笑。 “你做得很对,咱们不主动欺负人,但也不能让人欺负了去。你以后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找顾爷爷或你顾叔叔,知道吗?” “知道了,有顾爷爷和顾叔叔撑腰,我肯定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听到这话,顾老爷子便放了心。 两人回到顾家。 药已经有些凉了,越发显得味苦。 可爷孙俩都喝了好些年的药,早就习惯了苦味。 一碗药下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顾老爷子有些乏了,喝完药就去洗澡了。 沈思玥上楼去换衣服。 她发现床头柜上的信封和礼盒都被动过了,脸色不太好看。 这时,方慧英走了进来。 “妈,你动过我的东西了?” 方慧英不答反问:“这信和礼物是谁给你的?你是不是背着我谈了对象?” 沈思玥一脸莫名地看着母亲。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哼,我胡说八道?若不是谈了对象,对方会将功勋章给你?” 听到这话,沈思玥连忙打开礼盒。 里面赫然躺着一枚“战斗英雄”的勋章。 这枚勋章来之不易,可以说是拿命换的,裴承屿为什么会给她? 沈思玥想不明白,立刻拆开了信件。 她还没来得及将信纸展开,就被母亲夺走了。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男人?!” 话音刚落,她就展开信纸,看向落款处。 “裴承屿”三个字笔锋锋利,墨汁浸透了纸张。 方慧英一时间愣住了。 等手里的信纸被小女儿抢走,她才反应过来。 她满脸开心地问道:“玥玥,你和裴团长……” 话虽没说明白,但她的表情很猥琐。 沈思玥冷冷地警告道:“妈,收起你的龌龊心思,我和裴团长之间,只有公事。” 方慧英不信,“你们能有什么公事?” 别说她了,就连顾家人都还不知道沈思玥要去海岛义诊的事。 顾瑾知虽然知情,但在义诊的事没有下文件之前,他不会多嘴。 以免中途出什么变故,又得多费唇舌解释。 沈思玥也知道这个道理,自然不会告诉方慧英义诊的事。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说完,她警告道:“妈,裴家在军政界的地位比顾家还高,不是我能高攀得上的,你不要在外面胡说八道,损害裴团长的名声。” 方慧英见小女儿眼神冷厉,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她嘟囔道:“我就说,你这样的,裴团长怎么会看得上!” 说完,她找出晚上穿的睡衣,下楼洗澡去了。 沈思玥关上房间的门,打开了裴承屿写给她的信。 薄薄的一张信纸上,只有寥寥几句。 义诊的具体时间已经定下来了。 的裴承屿领导已经批准了义诊的事。 很快,京城的各个医院都会接到自愿义诊的通知。 这个月底便能确定去海岛义诊的医护数量。 等人数确定之后,才能明确划分义诊的医护人数,安排具体的看诊病患。 至于功勋章。 是裴承屿给沈思玥的一个承诺。 毕竟义诊的事,是他提的。 他欠沈思玥一个人情。 不论沈思玥对他提出什么要求,只要在他能力范围之内,一定答应。 沈思玥看完信后,盯着崭新的功勋章出神。 这枚奖章,她见过。 上辈子,葬礼上。 裴承屿冰冷地躺在棺材里,笔挺的军装穿在他的身上,胸口的位置,别了好几枚功勋章。 奖章是他的荣耀,也一步步将他推向了死亡。 因为奖章都是拿命换的! 沈思玥想起裴承屿被水泡得肿胀的脸,拿起奖章,紧紧握在手中。 这辈子,她一定不会让他英年早逝! 有棱角的奖章硌疼了她的手心。 她松开手,将功勋章放回礼盒,收进空间。 犹豫了几秒后,沈思玥决定不写回信。 本来也没什么可写的,明天让二哥给裴承屿带句话就好。 她换下旗袍,取下首饰,放进小皮箱内,藏进衣柜。 然后将今天收到的礼物拆开,归整了一下。 最贵重的礼物不是顾老爷子给的黄金长命锁,而是孟祥德给的几张人民银行的大额存单。 加起来有十多万,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他存下的所有工资。 沈思玥感觉存单有千斤重,重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她将存单放回礼盒,收进空间。 这笔钱她不会还给师父,因为会伤师父的心。 但她也不会动,以后会花在师父身上。 沈思玥将礼物归整好后,拿出纸笔,继续早上没做完的青年节目的选题文案。 等她写完,方慧英回房了。 她一边擦着刚洗完的头发,一边说道:“今天顾家人多,轮换着洗澡,得不少时间,你晚点再下去。” 沈思玥本就是这么想的,点了点头。 “知道了。” 方慧英左看右看都没看到老爷子给小女儿准备的礼物。 “你的旗袍和首饰呢?” 沈思玥看着母亲,警告道:“别打首饰的主意,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这是爷爷留给她的念想,谁也碰不得! 方慧英被小女儿落了面子,没好气地冷哼。 “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只生不养,我们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你怕是忘了,你的命是我给的,顾家也是我带你来的。” 沈思玥翻了个大白眼。 “你若是不把我生出来,就会一尸两命;顾家是姐姐不愿意,你逼不得已才带我来的。” “妈,你若不想和平共处,我成全你,反正顾家人正直,肯定站我不站你。” 这话一出,方慧英立马就老实了。 “你除了会威胁我,你还会干什么?” 沈思玥拿起顾云汐给她找来的古医书,翻开。 “我还会针灸,你要不要试试?保准让你口歪眼斜,卧床不起,再也不能找我的茬。” 方慧英:“……” 她怎么就生出了一个专门克她的孽障! 眼不见为净,她转身去阳台吹夜风去了。 没了烦人的声音,沈思玥认真看医书。 次日。 吃过早饭,赶回来给沈思玥过生日的顾家人,都要走了。 顾瑾知将沈思玥叫到一边,问道:“玥玥,你有信要给承屿哥吗?” “没有,等义诊的详细安排确定下来,给我一份就好。” “行,你注意身体,我先走了。” 顾云汐离开前,故意当着女儿的面说道。 “玥玥,一诺是顾家第一个女娃,被宠坏了,自私又没脑子,她若是针对你,你就反击,别让自己受委屈。” 杜一诺听得脸都绿了。 “妈,究竟谁是你的女儿啊?” “我帮理不帮亲,你若是再蛮横不讲理,就去部队历练!” 顾云汐说完,对儿子说道:“一承,看好你姐姐,别再让她犯浑。” “知道了,妈,你和爸别一心忙工作,要注意身体。” 杜庆军摸了摸儿女的头。 “乖乖听话,我和你妈有空就回来看你们。” 顾家人离开后,顾青墨送沈思玥去电台。 她拎着皮箱,坐上垫了海绵的后座。 “三哥,你不用来接我下班,我中午吃完饭就去找师父,下午和他一起去祭拜我爷爷,然后坐车回大院。” “行,你爷爷给你翡翠首饰很贵重,一定要看好,别弄丢了。” “我会的。” 半个小时后,顾青墨将沈思玥送到了电台门口。 刚好碰到来上班的李琳琳。 她穿着俏丽的红色收腰连衣裙,白色球鞋,烫卷的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身前。 看到沈思玥的一瞬,她脸上的笑容消失,翻了个白眼。 结果眼皮一掀,看到了帅气的顾青墨。 李琳琳连忙将白眼翻回来,抓着发尾装娇羞。 顾青墨送沈思玥上班已经一个月了。 电台的职工他都见过。 面前这个眼生的女生对玥玥态度恶劣,让他立马就猜到了什么。 他柔声对沈思玥说道:“玥玥,如果电台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和三哥说,我们顾家可不是好欺负的。” 沈思玥看了李琳琳一眼,“三哥放心,没人能欺负我。” 她暗示得太明显,李琳琳被气得大步进了电台。 顾青墨挑眉,“昨天找你麻烦的,是她?” 沈思玥点了点头。 “但她没占到一点便宜,不用理会。” “行,你去上班吧。” “三哥路上小心。” 沈思玥等顾青墨骑车离开后,就去上班了。 爱八卦的马春花见沈思玥拎着皮箱,问道:“玥玥,你怎么带个箱子来电台?” 沈思玥信口胡诌。 “我一会下班后得去祭拜爷爷,这里面装的是祭品。” 她故意这么说,是觉得大家嫌晦气,就不会关注箱子了。 果然,马春花一脸嫌弃地后退了一步。 “哦,你今天又要提前下班?” “马姐,只要我能提前完成工作,早点下班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马春花说这话的时候,是有些嫉妒的。 她是排播员,不能像播音员一样,干完活就走。 沈思玥没有理会,拎着皮箱去了自己的工位。 她刚坐下,李琳琳就跑来说道:“陈组长让你把今天的节目文稿拿给她看。” 沈思玥将皮箱放在桌子下,紧挨着她的脚。 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几张纸,递给李琳琳。 “看完还我。” 其实陈菲早就认可沈思玥的能力,已经有十来天没看她的节目选题了。 之所以今天又来要,是台长李长斌的意思。 沈思玥并不介意让李琳琳看。 她中午就要播节目,李琳琳早几个小时知道,没什么要紧。 李琳琳捏着选题,没有立刻离开。 在沈思玥不解地看向她时。 她突然俯身,压低声音。 “只要你把你三哥介绍给我,我就不为难你了。” 沈思玥:“……” “那你继续为难我吧,我三哥那么优秀,你配不上。” 李琳琳气得一跺脚,“你别后悔!” 沈思玥连个眼神都没给她,随手拿起一份今天的报纸,看得认真。 李琳琳离开前,看了眼沈思玥手里的报纸。 回到陈菲的办公室后,她没有立刻看节目选题,而是选了一张报纸出来看。 第57章 租到集装箱,囤药 报纸人人有份。 可吸人眼球的选题,不是光看个报纸,就能找出来的。 但她没有提醒李琳琳。 只要这关系户不来烦她,随便她干什么都行。 沈思玥忙了一上午,做了两份节目选题加文案出来。 李琳琳在吃午饭的时候,才将节目文案还回来。 “写的也就一般般,一点文采也没有,还不如我呢!” 沈思玥勾起半边唇角,眼含嘲弄。 “你这么厉害,怎么没通过电台招工的考试?” 李琳琳被怼得无话可说,气鼓鼓地回了组长办公室。 沈思玥收好文案,将皮箱和选题放进空间,和昨天一样,提前去食堂吃午饭。 等她吃完回到工位,同事才陆陆续续去食堂。 她趴在桌上休息了一会后,去了播音室。 播完节目,她和陈菲打了声招呼,就下班了。 沈思玥坐公共汽车到中医院。 下车后,她趁人不注意,从空间拿出皮箱。 她没有立刻去找师父,而是前往医院附近的丧葬铺子,买祭拜所需的香烛纸钱。 随后又去水果摊,买了一些沈老爷子爱吃的青桔。 买完祭品,她才进了中医院,但没有上楼打扰孟祥德。 她找到护士长,“刘姐,你一会去三楼的时候,和我师父说一声,我在一楼的休息椅上等他。” 护士长知道孟祥德要陪沈思玥去祭拜故人。 “行,我一会正好要去三楼。” 孟祥德今天安排的诊号比往天少,中午也没有休息。 护士长去到诊室时,门外等候的病人不足十个。 他知道沈思玥已经来了后,说道:“刘护士,你告诉玥玥,最多一个小时,我就忙完了。” “行,我先去忙了。” 楼下的沈思玥得了信后,拿出昨晚没看完的古医书,看的认真。 时间一晃而过。 孟祥德忙完下楼,沈思玥的书也看了一半。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她立刻抬头。 见是师父,连忙合上书。 她笑着道:“师父,你忙完了。” 孟祥德点了头,看向搁在地上的两个网兜,“东西都买好了?” “嗯,我买了香烛纸钱,和爷爷爱吃的青桔。” “旗袍在皮箱里?” “对,我这就去找陈姐,借护士值班室换身衣服。” 沈家的祖坟是一片开阔之地,没法换衣服。 “去吧,先别戴首饰。” 那套阳绿的翡翠首饰实在惹眼,若戴着招摇过市,很可能会招来麻烦。 “好的师父,我去换衣服了。” 沈思玥拎着皮箱去找护士长,很快就换好了旗袍。 当她从护士值班室出来,立马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眼球。 政府虽然没有禁止穿旗袍。 但旗袍是资本家的标志性穿着,早就没什么人穿了。 沈思玥忽视所有视线,和孟祥德离开了医院。 师徒俩坐公共汽车到瓦罐胡同。 沈家的祖坟离胡同不算远,走过去得二十分钟左右。 沈思玥拎着小皮箱,孟祥德拎着祭拜用品。 她一边走,一边问囤药的情况。 “师父,你和卖药材的那些商贩都谈好了吗?” 孟祥德点头,“已经谈妥了,但集装箱还没租下来,得等等。” 集装箱不能明面上出租,手续有些麻烦。 大概还要十天,他才能拿到使用权。 沈思玥犹豫了一会后,说了十月份去海岛义诊的事。 “师父,等义诊结束,裴团长会帮岛民购买一批药材,我和他提了,到时候由您来采购。” 孟祥德一听这话,就猜到了徒弟的小心思。 他笑着问道:“你是不是想让师父借着采买一事,每种药材都多买一些?” 沈思玥嘴角上扬,眉眼弯弯。 “知徒莫若师。” “虽然师父不知道你囤这么多药材做什么,但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师父都会帮你。” 沈思玥抓住孟祥德的手腕,轻晃着撒娇。 “谢谢师父。” 说完,她挽住孟祥德的胳膊,问道:“师父,你认不认识收藏古董的人?” 她原本想向之前去军区大院拍摄的记者打听。 因为记者门路广,打听消息更容易。 但她想着他们并不熟悉,怕给自己招惹麻烦,就打消了念头。 孟祥德扭头看了徒弟一眼。 “你想卖古董?缺钱了?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没看吗?” 三个问题扔出来,沈思玥一一回答。 “师父的送的生日礼物我看了,很贵重,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那些存单。买药材需要很多钱,我的工资远远不够,得卖些旧物。” “你哪来的旧物?” 沈思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空间和重生,就没有说实话。 “爷爷还在世的时候,送了我不少好东西,大部分被爸妈拿走了,小部分被我藏了起来。” 其实,爷爷送她的东西,除了不值钱的雷击桃木吊坠,其他的都被爸妈拿走了。 孟祥德没想过沈思玥会对他说谎,也就信了。 “如果你执意要卖沈家旧物,我帮你找收古董的人。” “好,谢谢师父。” 师徒俩聊着走着,很快就到了沈家祖坟。 今年雨水好,坟地杂草丛生。 沈老爷子的坟在最南边,黑色的大理石碑格外显眼。 孟祥德穿着长袖长裤,走在前面,拨开草丛,替徒弟开路。 沈思玥怕荆棘勾坏旗袍,小心翼翼地走着。 一小段路,师徒俩走了好几分钟。 等到了沈老爷子的墓碑前,孟祥德放下祭拜的物品,用手去拔坟头草。 “沈老头,玥玥穿着你给她买的旗袍来看你了。” “眼光不错,这身旗袍穿在玥玥身上,非常好看。” “你走后,她在沈家过得不好,随母改嫁是逼不得已,不要怪她。”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沈思玥最近的变化。 沈思玥从小皮箱里拿出之前换下来的短袖衬衣。 她将衬衣套在旗袍外面,蹲下身,和孟祥德一起拔草。 “爷爷,师父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爱唠叨?” “他把我想说的话都快说完了。” “不过没关系,有些事师父不知道,我一会悄悄和您说。” 师徒俩你一句我一句。 等两人说得口干舌燥,坟上的草也终于拔完了。 沈思玥脱下衬衣,从小皮箱里拿出翡翠首饰,一一戴好。 她先将青桔摆在墓碑前,又拿出香烛纸钱。 然后跪下,点燃蜡烛,烧纸焚香。 “爷爷,我是不是比上次来见您,气色好多了?” “顾家人对我很好,您走之后,我终于又有了家人。” “您知道师父给我的成人礼是什么吗?是他全部的存款!” “……” 沈思玥絮絮叨叨,好似怎么也说不够。 孟祥德看着下山的太阳,提醒道:“玥玥,我们该走了。” 沈思玥点了点头。 “师父,我和爷爷说两句悄悄话就走。” 她动了动跪麻的膝盖,将藏了许久的秘密,默念给爷爷听。 “爷爷,我拿走了你藏在沈氏祠堂的珍宝,打算用来做善事,您肯定不会怪我的,对吧?” “爷爷,如果我能重生到小时候该有多好,我一定不会让您那么早就离开我。” “爷爷,卖您雷击桃木吊坠的大师不是骗子,吊坠不仅救了我一命,还给了我一个万亩空间。” “我一定会利用好空间,用珍宝和医术济世救人,不负您的期望。” 沈思玥“说”完,站起身。 她跪了太久,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好在孟祥德及时拉住了她。 她揉了揉膝盖,不那么难受之后,取下首饰放进小皮箱。 “爷爷,等我不忙了,再来看您。” 说完,她就和孟祥德离开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八月末。 顾青墨要去工农兵大学上学,只有寒暑假才会回家。 走的时候,他十分不舍。 “玥玥,你明天就得自己骑车去上班了,路上车多,你要小心。” “你教我的中医,我一定会时常复习,不会忘记。” “爷爷就拜托你照顾了,如果需要人帮忙,就找青言。” 一连串的叮嘱,逗笑了顾云昌。 “你小子又不是第一次离家去上学,这次怎么婆婆妈妈的。” 顾青墨一脸严肃地说道:“爸,玥玥的身体不好,你要好好照顾她。” “放心吧,等你下次回来,玥玥就恢复健康了。” 说完,他催促道:“别磨叽了,快走,火车可不会等你。” 顾青墨并不在京城上学,而是去了军事化管理的西北军医大学。 他看向顾老爷子,“爷爷,我走了,您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就背着行囊,被顾云昌送走了。 当天下午。 在海岛生活了十几年的顾瑾初,因要在京城上初中,被父亲送回了顾家。 “大哥大嫂,瑾初以后就麻烦你们多照顾了。他要是不听话,调皮捣蛋,你们直接动手,不用客气。” 说完,他看向顾青言。 “青言,瑾初对京城不熟悉,你周末放假的时候,就带他到处转转,让他多熟悉熟悉。” 顾青言乖巧地点头,“好的二叔。” 顾云海叮嘱了小儿子几句后,就匆匆忙忙地回海岛。 九月到来。 顾青言和顾瑾初都去上学了。 顾瑾初上的是住校的初中,和顾青言一样,周末才回来。 杜一诺和家里人闹得不愉快后,搬去了文工团的宿舍,很少回来。 家里就剩下顾老爷子,顾云昌和方慧英,以及沈思玥和杜一承。 沈思玥上班前,问道:“顾叔叔,我们都去上班 了,留爷爷一个人在家,不太好吧?” 虽然顾老爷子的身体好多了,但没人陪着他不行。 而且午饭也得有人做。 顾云昌见沈思玥这么关心老爷子,很是欣慰。 “玥玥,你放心吧,警卫员马上就来了。” 自从顾老爷子需要人照顾后,秦霜降就想辞职,留在家里照顾他。 但老爷子不想影响二媳妇的前程,拒绝了。 他是负伤老兵,可以向上面申请由专人来照顾他的衣食起居。 可他不想麻烦领导,就和大院的负责人商量了一下。 让负责大院安全的警卫员,在值班路过的时候看看他,给他送个午饭。 大院负责人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但考虑到老爷子的身体,他排班时,在每班多加了两个警卫员。 如今,顾老爷子身体好多了,不用警卫员时时看着。 巡逻时来看他一眼,中午给送顿饭就好。 沈思玥见顾老爷子有人照顾,放了心。 “顾爷爷,我以后会早点下班,回来陪您。” 老爷子看着贴心的孙女,满是皱纹的脸,扬起笑。 “你好好上班,别落人话柄。” 说完,他摆了摆手,“去吧,别惦记爷爷。” 话音刚落,电话就响了起来。 方慧英一边走去接听,一边嘀咕,“谁这么早打电话?” 她拿起电话,“喂,哪位?” “是我,孟祥德,我找玥玥有点急事。” 方慧英将电话往沈思玥的方向递,“你师父找你。” 沈思玥猜到应该是古董商或者集装箱有消息了。 她快步上前接听,“师父,是我。” 孟祥德立刻给徒弟分享好消息。 “玥玥,集装箱的租赁手续下来了,药材商那边我也联系好了,他们三天后送药材去港口,你今天有没有空,我们去给集装箱做一下防潮防虫处理。” “我有空,师父,等忙完工作,我就去中医院找你。” “行,挂了。” 顾老爷子见孟祥德这么早打电话,担心他出了什么事。 “玥玥,你师父找你没事吧?” 沈思玥将电话放好。 “顾爷爷,我师父没事,他找我是想聊个病历,我会陪师父吃个晚饭,晚上家里不用准备我的饭。” “行,你去上班吧,路上小心。” “好的,顾爷爷。” 沈思玥说完,就骑自行车去上班了。 她的身体不好,骑车没顾青墨快,到电台用了将近五十分钟。 腿仿佛不是自己的,绵软无力。 从自行车上下来的时候,差点摔倒。 她后背湿透,汗湿的头发黏在脸上,看起来很狼狈。 沈思玥去食堂交粮票后,在后院的石桌旁坐下。 拿出包着银针的牛皮包。 她早就猜到骑太久的车会腿软,提前准备了一手。 针灸配合按摩,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围在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第58章 沈思玥针刺马春花 但一直都觉得她是去打酱油蹭名气的。 毕竟她的年纪太小了。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给人看病的大夫。 就算记者亲眼所见,替沈思玥证明,也没人相信。 所以,他们看着沈思玥将自己的腿扎成刺猬,龇牙咧嘴的。 好似针扎在了他们的身上,产生了痛觉。 “沈思玥,你把腿扎成这样,不疼吗?” “我之前去做过针灸,大夫都是慢慢下针,你这……” “不会扎就别扎了,可别把自个的腿给扎废了。” 沈思玥下针又快又准。 在不懂的人看来,就是在乱扎。 面对质疑,她没有解释。 因为这些人不懂医术,解释也是对牛弹琴。 沈思玥一手扎针,一手按摩。 细长的银针颤颤巍巍,好似会被挤弯在腿里一般。 画面有些吓人。 让人想看又不敢看。 马春花假模假样地劝道:“玥玥,你就别瞎逞强了,腿可比面子重要。” 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啊,你还年轻,医术不精很正常,没人会笑话你。” 沈思玥知道关心她的没几人,大部分人都在看热闹。 她明显感觉双腿的酸软感觉在减轻。 “大家放心,我只是骑车太久,腿有些酸疼,用针灸按摩缓解一下,不会变残废。” 说完,她继续按摩。 几分钟后,她拔掉银针,放进牛皮包。 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站起身,走了两步。 “我没残废,大家可以去上班了。” 马春花还有些不信,伸手捏了捏沈思玥扎过银针的小腿。 “疼就说出来,别忍着。” 她用了力气,捏得沈思玥有些疼。 沈思玥脸色微冷,迅速从牛皮包抽出一根又粗又长的银针,扎在了马春花的天枢穴上,下针很深。 她笑着道:“马姐,疼就喊出来,别憋着。” 马春马疼得身体打摆子,脑袋都懵了。 等她反应过来,惊恐地叫出声。 “啊!疼死我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快拔掉!” 马春花疼得五官扭曲,浑身直冒冷汗。 她想拔银针又不敢,怕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快送我去医院!我不行了。” 突然的变故吓坏了所有人。 他们看沈思玥的眼神充满了畏惧,纷纷往后退,怕她突然发疯扎人。 马春花是排播员,在电台的权利还挺大,不少人巴结她。 有人说道:“春花姐,你先别慌,我这就去找台长,让他派车送你去医院。” 有人小声嘀咕,“要不要报警?” 沈思玥看着避她如蛇蝎的一群人,嘴角上扬。 “不用报警,我只是在给马姐疏通淤堵的血脉,她的血脂太高了,如果不及时疏通淤堵的血脉,会对肝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她没有说谎,但用普通的银针就行。 用粗针,只是为了给马春花一个教训。 她可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没人相信沈思玥的话。 因为马春花疼得浑身冒汗,脸色惨白,好似下一秒就要晕倒。 “这哪里是疏通血脉,这简直就是……折磨人。” 开口的人原本想说“杀人”。 可这两个字太严重了,便临时改了口。 沈思玥无视大家不信任的眼神,说道:“等个几分钟,你们就知道我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话音刚落,一道浑厚的男声传来。 “沈思玥的医术,连孟大夫都称赞,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用质疑。” 说话的人是之前去军区大院拍摄义诊的记者。 “哪有大夫是这么治病的?太吓人了!” 这话一出,沈思玥撩起裤脚,将小腿的青紫展示给所有人看。 “也没人会用这么大的力气去捏人,还问疼不疼!” 她的皮肤有种病态的白,显得捏痕格外严重。 大家看到沈思玥小腿的青紫后,看马春花的脸色就变了。 从心疼转变成了愤怒。 小丫头又没惹她,干嘛下这么重的手! 马春花没想到随便一捏,就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她脸色微变,狡辩道:“我就轻轻碰了她一下,没下重手。” 这话显然没人信。 马春花被大家的眼神盯得心慌。 “就算我不小心捏疼了她,她也不能故意拿针扎我吧?” 沈思玥轻笑一声,反问:“为什么不能?” “因为……因为……” 马春花回答不出来,梗着脖子耍无赖。 “因为我伤得比你重!” “是吗?” 说完,沈思玥拔掉马春花天枢穴上的银针。 她的衣服被扎了一个小孔,隐约能看到被扎破的肌肤。 马春花身体的疼痛逐渐消失。 她连忙掀起衣摆,查看自己被银针扎过的位置。 没有流血,只有半个芝麻大小的深红色针孔。 摸一摸,有很轻微的痛感。 沈思玥看了眼马春花的动作,向所有人科普。 “我刚才扎的位置是天枢穴,血脂高的人,这个穴位的血脉是淤堵的,银针刺入,会有很明显的痛感。这就是中医所说的,通则不痛,通则不痛。” 马春花不信,冷哼,“那么粗的针,扎谁都会痛!” 沈思玥没有反驳,立刻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话。 她又从牛皮包里抽出一根粗银针。 围观的人看到后,再次往后躲,生怕自己成为沈思玥的实验品。 马春花现在对粗针有种本能的恐惧。 她刚想躲,就被沈思玥抓住胳膊。 银针刺入手腕。 她惊恐得瞪大双眼,可预想的剧痛却没有出现。 “怎……怎么不疼?” 这话是她下意识说出来的。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沈思玥说道:“我刚才刺的是神门穴,你没有心疾,也没有精神方面的问题,自然不会疼。” 解释完,她拔了银针,给马春花按摩能治疗高血脂的穴位。 “这是外关穴,轻轻按摩能通泻三焦,是治疗高血脂的重要穴位。这是曲池穴,按摩能清热解毒……” 她说得认真,大家也听得认真。 还根据她的描述,给自己按摩穴位。 反正不管有没有高血脂,按摩这些穴位都没有什么坏处。 沈思玥之所以花这么大的力气来教学,是想证明自己的医术,挖掘潜在的病人,为以后开医馆打基础。 马春花原本很抗拒沈思玥在她身上乱按。 可按着按着,她通体舒畅,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 她的状态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再也没人敢质疑沈思玥的医术。 沈思玥教完治疗高血脂的所有穴位后,松开了马春花。 “道歉!” 马春花看着眼神冷厉的沈思玥,被迫开口。 “玥玥,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医术,更不该捏你。” “这是你初犯,我不和你计较,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马春花:“……” 她都被扎得快厥过去了,这叫不计较? 但这话她不敢问出来。 那根粗银针,她实在是害怕。 而且她也不敢得罪医术好的大夫,万一对方以后能救自己的命呢? “不会了,不会了。” 沈思玥满意地收回视线,将牛皮包收好。 “热闹看完了,大家该去上班了。” 这话一出,电台的职工陆陆续续离开。 拥挤的后院立马变得宽敞。 沈思玥的腿已经不怎么酸软了,但被马春花捏的位置,有点疼。 她用手轻揉了几下后,准备离开。 食堂的管理员叫住沈思玥。 “沈小姐,我老伴有高血脂,你能不能将刚才讲的那些穴位,再说一遍。” 他怕沈思玥不愿意,连忙加了一句。 “你放心,我会付钱的。” 沈思玥很缺钱,自然不会拒绝。 而且免费会给自己带来很多麻烦。 因为不要钱的话,今天会有这个找她,明天会有那个找她。 所以,她报了一个比医院稍高的价格。 “张叔,你若是能接受,我给你写一份详细的按摩穴位。” “行,没问题。” 食堂管理员很是爽快地给了钱。 “你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给我,不着急。” “中午吃饭的时候给你。” 沈思玥说完,就去上班了。 因后院的小插曲,她今天去的迟,同事都已经到了。 大家在议论她的“英勇事迹”。 看到她进办公室,连忙凑到她跟前八卦。 “玥玥,你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没想到脾气还挺大。” “你的医术也太厉害了吧?有空帮我把个脉呗。” “果然名师出高徒,你医术这么好,怎么跑来电台上班了?” 沈思玥在工位上坐下。 她刚要调侃几句,李琳琳就从组长办公室冲了过来。 “你来电台是上班的,不是来聊天,也不是来炫耀医术的!” 这话一说,大家纷纷回了自己的工位。 台长的侄女,他们得罪不起。 沈思玥看着找骂的李琳琳,一脸语重心长。 “大家都知道你没什么可炫耀的,不用你提醒。” 李琳琳打嘴仗就没有赢过沈思玥。 她没有自找没趣,说了句“小人得志”后,伸出手。 “把今天要播的选题文案交上来。” 沈思玥一反常态,没有给。 “我有事找陈组长,今天的选题我自己交。” 说完,她就去了组长办公室。 陈菲也才刚到,正在整理手下职工交上来的节目选题。 看到沈思玥进来,她有点意外。 “玥玥,有事?” 沈思玥将选题文案递给陈菲。 “陈组长,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播完节目后,都会提早下班,但你放心,我不会影响工作。” 播音员偶尔提前下班是没问题的。 但天天提前走,没这先例。 陈菲接过选题文案,放在自己的面前,一脸严肃地看着沈思玥。 “玥玥,虽然你的工作能力很强,但你不能搞特殊。 不然人人都学你,只播音的时候来电台上班,像什么话? 还有,你马上就要晋升副组长了,要谨言慎行。” 沈思玥想提前下班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李琳琳天天监视她,打扰她,让她不能安心做选题。 “陈组长,你不能得罪台长,就只能让我提早下班,回家做选题。” 李琳琳仗着有个当台长的大伯,“偷师”肆无忌惮。 陈菲也很烦她,体谅地说道:“玥玥,在家做选题这事,你得和台长说。” “行,我这就去找台长。” 沈思玥去找了李长斌,和他谈条件。 “台长,只要你让我九月份提早下班,在家做选题,我休假期间的青年节目,可以交给李琳琳来播音。” 李长斌觉得这买卖划算,立马就答应了。 “行,只要你能确保不耽误工作,我准你提早下班。” 沈思玥拿出早就写好的请假条,让李长斌签字。 以防他以后用早退的理由,逼她离职。 李长斌的确有这个打算。 但他没想到沈思玥先一步堵死了他的歪念头。 他认真看了眼请假条,确定沈思玥没有给他挖坑后,签了字。 “等你十月收假,我就任命你为副组长,到时候你不用再播节目,认真教琳琳做选题。” 沈思玥点了点头,“行。” 说完,她就离开台长办公室,拿着请假条去找陈菲,确定了这个月提早下班的事。 沈思玥一直忙到中午,才写治疗高血脂的详细按摩穴位。 她还写了一份比较平价的药方,连同穴位图一起,给了食堂的管理员。 管理员不想占便宜,问道:“沈小姐,这药方多少钱?” “不值什么钱,你一会给我多打点菜就行。” “没问题,你喜欢吃什么菜,我就多给你打点什么菜。” 沈思玥吃完饭,播完节目,就骑车去了中医院。 大热天的中午骑车,差点将她热晕在路上。 到了中医院,她直奔药房,买了一份藿香正气水。 喝完之后,身体的燥热慢慢消退。 她从药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护士长。 “刘姐,我师父今天忙不忙?” 护士长笑着道:“你师父哪天不忙啊?他让你来了后,直接去三楼找他。” “行,我这就上楼。” 沈思玥刚要离开,就被护士长叫住。 “玥玥,你今天的脸色不太好,腿好像也使不上劲,没事吧?” “我骑自行车来的,有点累到了,休息一会就好,多谢刘姐关心。” “没事就好,那你快去找孟大夫吧。” 沈思玥应了一声后,去了三楼的诊室。 第59章 两顿饭隔了十八年 沈思玥进诊室后,帮他一起看诊,速度快了很多。 三点半刚过,师徒俩就看完了所有病人。 孟祥德一边整理病历,一边说道:“玥玥,港口太远了,一来一回得三四个小时,你肯定没法赶回顾家吃晚饭,提前打好招呼没有?” “我已经和顾爷爷说过了,今晚陪师傅吃晚饭。” “说了就行,我们走吧,早点去早点回。” 孟祥德说完,指了指靠墙的柜子。 “玥玥,防潮防虫的药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去拿出来。” 集装箱很大,他准备了很多草药。 两个蛇皮袋被装得满满当当。 好在干药材不重,一人背一袋,也不会觉得吃力。 孟祥德买药材的时候,就说了是他家里要用。 孟家挺大的,又是多木头的老宅,需要防潮防虫也说得过去。 师徒俩背着显眼的蛇皮袋离开,也没人多问什么。 港口离城区很远,开车都得将近一个小时。 师徒俩转了两趟公共汽车,花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才抵达港口。 港口是开放的,但货运区有人看管,进出都得有通行证。 毕竟要保证货物的安全。 孟祥德拿出通行证,递给门卫。 租集装箱的人不多也不少。 领导拿大头,下面的人也能分一点。 门卫看了眼特制的通行证,简单地登记过后,还给孟祥德。 “进去吧。” 港口堆满了集装箱,桥机却没有工作。 70年代的水运并不发达。 大部分集装箱因停放太久,风吹日晒之下,外箱都生锈了。 当然,也正是因为大部分的集装箱被闲置了,孟祥德才能托关系租到。 “玥玥,如果大量购买药材,一个集装箱肯定是不够装的。我问过了,港口这边最多能租三个集装箱给我们。” 如果租太多,可能会引起注意,被严查。 这年代,物资匮乏,是不允许私人囤积太多物资的。 哪怕药材不是常用的生活物资。 沈思玥一边寻找租下的集装箱,一边说道:“师父,先买药材,等集装箱不够装了,咱们再租一个,两个高柜集装箱,绝对够用了。” 集装箱有大有小,孟祥德租的是高柜集装箱,体积差不多有九十立方米,能装很多药材。 孟祥德点点头,“行,先装,不够了再买。” 沈思玥将扛在右肩的蛇皮袋换到左边。 她商量道:“师父,你上班太辛苦了,以后买药材的事,我自己来吧。” 如此一来,师父就不知道她总共买了多少药材。 她就能将药材放在空间,方便以后取用。 孟祥德支持沈思玥的所有决定。 “行,等我有空,就将那些卖药材的约在一起,带你见见。” “谢谢师父。” 集装箱都是按照大小分开放的,并不难找。 高柜集装箱用的最少,被放在了距离港口最远的位置,平常没人过来。 孟祥德租的集装箱又在最里面。 也就是说,药商来送药,一般不会被注意到。 沈思玥走到用油漆写着“10区1排9列”的集装箱面前,放下蛇皮袋。 集装箱总共有五个型号,由小到大排列。 每个型号都有一百个箱子,平均分成了两个区,十排五列。 孟祥德没有选最后一列,是因为最外层的集装箱锈得最厉害,防潮能力不行。 集装箱正面的油漆脱落了不少,锈迹斑斑的。 挂在门上的大锁也生了锈。 孟祥德放下草药,从口袋摸出钥匙,递给沈思玥。 沈思玥拿着钥匙去开门。 大锁也生了锈,好一会才打开。 她取下大锁,用力拉开集装箱的门。 随着巨大的“嘎吱”声,铁锈的腥味扑面而来。 当铁门被彻底打开,集装箱内一览无余。 箱子的密封性不是很好,靠近门的地方,落了厚厚的灰,箱体也有一些锈点。 沈思玥说道:“师父,我去门卫那借一把笤帚。” 孟祥德一把拉住转身离开的徒弟。 “不用,也就门口有些脏,我带了抹布,简单弄一下就行了,反正放药材的时候还得铺油布。” 油布也能防潮防虫,和药材一起用,效果加倍。 师徒俩忙活了十来分钟。 将箱内清理干净后,往箱底铺草药。 用了一麻袋,还剩一麻袋。 孟祥德抹了把头上的汗,说道:“下面的最容易受潮长虫的,等囤草药的时候,再铺上一层油布,就没什么问题了。” 说完,他看向剩下的一袋子草药。 “这袋子先留着,等草药堆起来了,再往边边角角塞。” 沈思玥点头,“好,师父,我们走吧。” 孟祥德从集装箱里出来,递给沈思玥一把新锁。 “多加一把锁,以防万一。” “还是师父想得周到。” 沈思玥上了两把锁,将钥匙放进口袋,和师父一起离开。 出货运区时,门卫见他们空着手,直接放行。 有手续的正常货物,进出都会有详细登记。 非正常货物,进没人管,出得检查。 以免心思不纯的人,拿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沈思玥从货运区出来后,看向海岛的方向。 “师父,你知道从港口去海岛,坐船需要多久吗?” 孟祥德摇头,“我没去过,不清楚,你若想知道,可以去问问运输船。” “算了,等二哥下次回来,我问他。” “行,我们走吧,太阳都开始落山了。” 师徒俩去公交车站等车。 沈思玥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说道:“师父,我和台里说好了,这个月都会提早下班,如果有人来港口送药材,我过来清点数量就好,您安心上班。” 孟祥德原本想着前几次送药比较急,他先请假再补班。 然后和卖药材的商量好,以后等他休息的时候,再统一送药。 既然徒弟有时间,让她自己处理也行。 “第一次收药,我陪你来,教你怎么和卖药材的打交道,以后你就自己来。” 沈思玥上辈子做了十来年的药材生意,太清楚怎么和商人打交道了。 但她没法和师父解释,便答应了。 “行,听师父的。” 师徒俩又转了两次公共汽车,回了中医院。 此时七点半。 已经过了食堂开饭的时间。 沈思玥看着停车棚里零星的几辆自行车,说道:“师父,我请您去饭店吃饭。” 她发工资那天就想请师父吃饭。 可师父觉得她赚钱太辛苦,不想她破费,拒绝了。 今天的时机正合适,师父总不能再拒绝吧? 结果,孟祥德又拒绝了。 “师父想吃你做的菜,我们去菜市扬买点菜,回家做。” 沈思玥当然乐意下厨做饭给师父吃。 但这会太晚了,菜市扬可能没什么菜了。 “师父,我们先去菜市扬看看,如果还有菜卖,我们就回家做,没有的话,就去饭店吃,怎么样?” “行,先去看看。” 师徒俩骑着自行车,离开了中医院。 医院附近有个很大的菜市扬。 他们到的时候,菜市扬空荡荡的,只有零星的几个摊位还在卖菜。 青菜已经不新鲜了。 只有方便存放的土豆南瓜胡萝卜这些,还能买。 沈思玥问道:“师父,你想吃什么?” “都行,你看着买。” “我们两个人,做个汤,炒个菜,再蒸个南瓜饭。” 说完,沈思玥就按照自己定的菜谱买了菜。 孟家离中医院不远,离菜市扬更近,骑车几分钟就到了。 沈思玥有两三个月没来师父家了。 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墙头爬满了开得正艳的凌霄花。 夜风袭来,红色的花朵随风轻晃。 孟祥德停好自行车,开门。 师徒俩将自行车推到院子里。 “师父,您休息一会,我去做饭。” 说完,沈思玥拎着菜,轻车熟路地去了东边的厨房。 孟祥德休假的时候会在家里做饭,厨房里有些常备的蔬菜,房梁上也挂了一些腊肉腊鸡和香肠。 他想要帮忙,却被徒弟赶了出去。 “师父,我难得有机会孝敬你,你等着吃饭就好。” 沈思玥手脚麻利,半个小时就做好了饭菜。 酸辣土豆丝,腊肉炖粉条,多彩杂蔬南瓜盅。 一菜一汤一主食。 “师父,可以吃饭了。” “行,院子里宽敞凉快,端出来吃吧。” 院子里的东南角有个小亭子。 亭子里有石桌石凳,可以下棋,也可以吃饭。 沈思远将饭菜端了出来。 孟祥德尝了一口就顿住了。 沈思玥看到后,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师父,这些菜不合您胃口吗?” “你做的菜很好,好到让师父心疼。” 这得在顾家做多少次菜,厨艺才能在短时间内,进步这么大? 孟祥德上一次吃沈思玥做的菜,还是她刚高中毕业的时候。 从那天到现在,也不过两个月多的时间。 可对沈思玥而言。 上顿饭和这顿饭之间,整整隔了十八年! 她的厨艺是在上辈子开了医馆之后,经常来给师父做饭,练出来的。 但这话她没法说给师父听。 “师父,顾叔叔和顾二婶的厨艺可好了,我向他们学了不少。” 沈思玥说完,往师父的碗里夹了些他爱吃的粉条。 “顾家人对我挺好的,我平时只负责熬药和炖药膳,很少炒菜的。” 怕师父不信,她捏了捏自己开始长肉的脸。 “您看,我的脸上都有肉了。” 孟祥德看着可爱俏皮的徒弟,脸上恢复了笑容。 “我养你十年,不如顾家养你一个多月。” “话不能这么说,师父养我的时候,整个沈家都在拖后腿。可顾家养我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心往一处使,结果自然是不一样的。” 沈思玥又给师父夹了一筷子酸辣土豆丝。 “师父,快吃。” 孟祥德也给徒弟夹菜。 “你快点吃,吃完就走,天已经开始黑了,走夜路不安全。” 沈思玥点了点头,大口吃菜,大口嚼饭。 吃完,她看着细嚼慢咽的师父,说道:“师父,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到顾家了,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孟祥德的电话是中医院帮他装的。 以防出现急危病人,需要他赶去救命。 “好,师父,后天见。” 后天是第一批药材送到港口的日子。 孟祥德送徒弟到大门口。 “后天见。” 沈思玥骑车离开。 没走多远,她回头看了眼。 师父还站在门口。 偌大的四合院,小小的人影,显得格外孤寂。 她在心里说道:“师父,等国家实行民营经济,我就和您一起开医馆,每天陪着您。” 沈思玥骑车回到军区大院时,已经快九点了。 远远的,她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大院门口的树下张望。 等离得近了,发现是母亲。 大概是等了很久,她一脸的不高兴。 方慧英的确很生气。 她在树下等了将近半个小时,被蚊子咬得满身包。 但在看到小女儿平安回来的刹那,提着的心缓缓落下。 她还没在顾家站稳脚跟,这丫头也还没养好老爷子的身体,可不能出事! 沈思玥将自行车停在母亲面前,下车。 她骑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双腿发软,气喘吁吁。 “妈,我累了,你载我回顾家。” 方慧英听着小女儿理所当然的语气,气笑了。 她不满地质问:“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沈思玥嘲弄地勾起唇角,毫不留情地戳穿母亲。 “你不是在等我,只是在做给顾家人看,别把自己说得这么委屈。” 说完,她不耐烦地问道:“你走不走?不走我走。” 方慧英现在拿小女儿一点办法也没有。 见她准备骑车进大院,连忙抓住车把手。 “急什么,我又没说不载你。” 沈思玥顺势松手。 等母亲扶稳自行车,她立刻坐上后座。 “走吧,顾爷爷和顾叔叔该等急了。” 方慧英任劳任怨地骑车回顾家。 她太久没骑车载人了,短短一段路,就累得满头大汗。 反观沈思玥。 稍作休息的她,脸色都红润了起来。 当母亲骑到顾家门口时,她从后座跳下来,快步进了客厅。 “顾爷爷,顾叔叔,让你们担心了。” 顾老爷子朝沈思玥招手。 等她走到跟前,拉着她的手说道:“平安回来就好,你师父的身体还好吧?” “师父挺好的,等他休假,就请他来吃饭。” “行,孟大夫想什么时候来顾家吃饭,都可以。” 老爷子说完,聊起了正事。 “玥玥,你打算十月份去你二哥所在的海岛义诊?” 第60章 周末去兴国农场 六十多家公立医院,再加一百三十多家厂矿医院和卫生室。 总共有将近五百的医护人员报名。 其中医生三百人左右,护士两百人左右。 义诊的具体时间和安排,也已经确定下来了。 顾瑾知就将这事告诉了爷爷。 沈思玥挨着顾老爷子坐下,点了点头。 “嗯,我之前和二哥聊起去海岛玩的事,裴团长听见后,想给海岛的渔民弄一个免费义诊,我便答应了。” 老爷子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裴老三还真是不客气!他提你就答应?” 他倒不是怪裴承屿,只是心疼身体不好的沈思玥。 沈思玥抱着老爷子的胳膊,坦白道:“既能互利互惠,又能做好事,当然得答应。” “说说看,承屿给了你什么好处?” “有奖章和奖励,能上军事报,还得了裴团长一个人情。” 顾老爷子的笑容重回脸上。 “算这小子识相,你也别太辛苦,好事得做,自己的身体也要顾着。” “顾爷爷放心,我一定将自己放在第一位。” “你能这么想就好,今天骑车累不累?” 说到这个,沈思玥想起老爷子今晚该针灸了。 “的确有点累,不过我会按摩针灸。” 说完,她站起身,从布包里拿出牛皮包。 “顾爷爷,您该扎针了。” 顾老爷子连忙说道:“很晚了,明天吧,你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以往这时候,他都已经上床睡觉了。 但他拒绝针灸,是不想沈思玥疲惫的时候,还得花精力照顾他这把老骨头。 沈思玥没听老爷子的,从医药箱里找出酒精,给银针消毒。 她笑着道:“针灸不费力气,您快躺下。” 顾老爷子见沈思玥坚持,只好躺在红木沙发上。 沈思玥扎完针,轻柔地帮老爷子按摩。 针灸加按摩,治疗效果更好。 “顾爷爷,我这个月都会提早下班,不去中医院找师父的话,就回家陪您。” “我不用你陪,好好上班。” 顾云昌也不想沈思玥因私事耽误工作。 “玥玥,你安心工作,警卫员会照顾好你顾爷爷的。” 沈思玥见针灸的时间差不多了,一边拔银针,一边解释。 “我不是为了照顾顾爷爷,特意不上班的。是为了躲那个想抢我职位的台长侄女,提出在家做节目选题,台长答应了。” 这话一出,顾家两父子不仅没放心,还都生气了。 顾老爷子不等身上的银针取下来,就气呼呼地坐起身。 “那丫头也太嚣张了,竟然将你赶回家来工作,真当我们顾家人是好欺负啊?云昌,你明天陪玥玥去电台,处理一下。” 他疼都来不及的小丫头,可不能被人欺负了去。 顾云昌沉着脸点头,“爸,你放心,那个台长犯了错误,我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从不干以权压人的事。 但这个电台台长实在过分。 往电台塞亲属也就算了,竟然还想挤掉正常职工的岗位,简直是找死! 沈思玥连忙将老爷子身上的银针取下。 “顾爷爷,顾叔叔,回家工作是我自己决定的,与台长和他的侄女没关系,他们的欺负不了我,你们别担心。” 顾云昌不信沈思玥的解释。 觉得她是不想麻烦他们,才故意这么说的。 毕竟没人愿意在大热天的中午,出门骑车暴晒。 “玥玥……” 沈思玥知道顾云昌要说什么,出声打断他。 “顾叔叔,真的是我想要在家里办公的,没人逼我。等我从海岛义诊回来,就会晋升副组长,播音员的工作会交出去。” 言外之意,没人能顶替她的职位,赶她走的唯一办法,就是晋升她的职位。 顾云昌对上沈思玥认真的眼神,便没再坚持去电台给她撑腰。 他一脸自豪地说道:“我家玥玥真厉害,上班没多久就要升职了。” 顾老爷子见沈思玥要升职,心情也好了。 “玥玥,只要你愿意,在哪办公都行。” “顾爷爷,很晚了,您快去休息。” 老爷子平时睡得比较早,这会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站起身,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行,你的药在厨房煨着,赶紧去喝。热水也烧好了,早点洗了休息。” “好的,顾爷爷。” 顾云昌送老爷子回房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方慧英一脸怨念地盯着关上的房门。 她压低声音对小女儿说道:“玥玥,你最会哄人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和你顾叔叔的感情更进一步。” 都是夫妻了,一直分房睡也不是个事。 她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会病急乱投医,问小女儿这种事。 沈思玥像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母亲。 “你脑子有病就去看医生。” 说完,她就去了厨房。 方慧英看着一点也不向着她的小女儿,又开始怀念嘴甜的大女儿。 “也不知道音音现在怎么样了?” 自从沈思音写信要钱失败后,就没再写过信来。 方慧英倒是每个月都会给大媳妇寄保胎药。 但一直都没收到回信。 她想周末放假的时候去兴国农扬一趟,探望儿女。 想到这,她快步去了厨房。 沈思玥正准备喝药。 见母亲进来,还以为她是来拿热水去洗澡的。 方慧英走到沈思玥面前,问道:“玥玥,你想不想去兴国农扬,看看你的哥哥姐姐和嫂子?” 沈思玥吹了吹滚烫的汤药后,一口拒绝。 “不想。” 她想起上辈子,母亲和姐姐也在这个时间段,去过兴国农扬。 母女俩拎了一些吃的、生活用品和衣服。 都是给父亲和两个哥哥的。 她和大嫂什么都没有,还被嫌弃没将三个大男人照顾好。 姐姐拿着过生日的照片,在她面前得意地炫耀。 “妹妹,明明我们是同一天生的,怎么就变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呢?” 她当时累得就剩下喘气的力气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心里有个强烈的念头:所有看不起我的人,终将仰望我! 后来,她做到了。 成了第一个拥有上市公司的女企业家。 方慧英并不知道沈思玥在想什么,只知道她神色几变。 还以为她是嘴上拒绝,其实心里很想去。 她连忙说道:“玥玥,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 沈思玥不耐烦地打断母亲的话。 “打住!这种恶心人的废话,你乐意说,我却不想听,闭嘴吧。” 亲人? 沈家除了爷爷,谁拿她当过亲人?! 方慧英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她想要解释,却又觉得说什么都很假。 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小女儿的时候。 沈思玥问道:“顾家人不想我们和沈家走得太近,你怎么突然想去兴国农扬?” 总不能是闲得无聊,跑去炫耀一通吧? 以母亲无利不起早的性格,去农扬肯定有目的。 她努力回想,却想不起相关细节。 只记得姐姐向她炫耀完,嫌弃了农扬一番后,就被母亲叫走了。 她们离开的时候,她实在是累得不想动,没有去送。 方慧英被沈思玥探究的视线盯得不自在。 她轻咳一声,“我……” 谎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沈思玥打断,厉声警告。 “妈,你只有一次说实话的机会,想好了再开口。” 方慧英见骗不过去,只好说实话。 “你爷爷留给你爸不少好东西,你难道不想分一点?” 她很清楚,沈建忠虽然将沈家的资产都上交了,但那不过是九牛一毛。 真正的好东西,早就被沈老头藏了起来。 藏匿的位置,只有沈建忠知道。 如今正是沈家缺钱的时候,她可以试着套出藏匿东西的地点。 就算套不出消息,也能拉近一下母子感情。 去的次数多了,说不定就成功了。 沈思玥听完母亲的想法,有点想笑。 不知道以后父亲发现珍宝没了,母亲发现一直在做无用功,会如何? 她突然想起来,大嫂张曼丽就是在九月份被打流产的。 “行,我明天去问问组长,看能不能请一天假,若是可以,周末就陪你去农扬。” 方慧英还以为小女儿是对沈家珍宝动了心,心里有些得意。 终于找到拿捏死丫头的办法了! “行,你若是能请到假,就去和你顾爷爷说,想周末去看哥哥姐姐。” 沈思玥看着高高在上的母亲,轻笑了一声。 “谁想去兴国农扬,谁就去和顾爷爷说。” 说完,她将已经半温的汤药一饮而尽。 喝完药,她将碗和药罐清洗干净,离开厨房。 方慧英跟着小女儿上楼,回房。 她拦住去阳台收换洗衣服的小女儿,“你不想要沈家的家产了?” 沈思玥推开母亲拦路的胳膊,取下晾衣杆上的衣服。 “沈家的家产,不是我想要就能拿到的。我已经和父亲断亲,他就算将珍宝扔了,也不会便宜我。” “我之所以同意去兴国农扬,不过是想看看下放的日子有多苦,顺便去给大嫂把把脉。” 这说辞,方慧英一个字都不信。 她觉得小女儿在装不在意,以免之后拿不到家产,没面子。 “行,我去和老爷子说,但你要帮腔,不然我不带你去!” “爱带不带,我又不是非去不可。” 沈思玥说完就下楼去洗澡了。 次日。 方慧英难得起了个大早,给一家人做早餐。 沈思玥故意多睡了半个小时。 等她下楼的时候,早餐已经摆上桌了。 方慧英正在和顾老爷子说周末去农扬的事。 “老爷子,我想这周末和玥玥一起去兴国农扬一趟。” 顾老爷子没说答应,也没说反对。 他看向大儿子,“云昌,你怎么说?” 顾云昌看着方慧英,直白地问道:“为什么突然想去农扬?” 第61章 沈思玥相亲裴承礼 “你自己去找台长说,他一直等着青年节目冲同时段收听第一,好扬眉吐气,十你要录播,必须得到他的同意。” 沈思玥立刻去找李长斌。 让他在录播和让李琳琳播之间做选择。 李琳琳才刚接触播音,就算拿着文稿,也念不出播音员的效果。 李长斌只能选录播。 他一脸不高兴,冷冷地说道:“以后除了必要的特殊情况,一律不准录播。” 对电台来说,只有国庆和过年才会采用录播的方式放假。 沈思玥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后日。 沈思玥在电台上了半天班后,去中医院找师父,和他一起去了港口。 大部分药材商都到了。 天气炎热,他们在阴凉的树下避暑。 每个人都骑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好几麻袋中药材。 他们还应孟祥德的要求,带了油布。 看到孟祥德过来,有人连忙站起身招手。 “孟大夫,这里。” 孟祥德对中药材的要求很高。 中医院采购药材时,都是由他来验货。 所以,他认识所有药材商。 而这些药材商靠他“吃饭”,很是巴结他。 一听说他要私下买药材,纷纷挑了好的给他送来。 孟祥德来到树下,“让大家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们也是刚到。” 孟祥德将徒弟拉到身边,介绍给药材商。 “这是我徒弟,沈思玥,以后再买药材,就由她和你们对接。” 说完,他补了一句。 “玥玥的医术青出于蓝,你们可别欺负她是小姑娘,货不对板,断了以后的生意。” 药材商连连保证,绝不会干这种自砸招牌的事。 可沈思玥并不相信他们的承诺。 因为有的商人讲诚信,有的商人利益至上。 但她也没说什么,打算一会验收药材时露一手,威胁一下药材商。 不然以后送来的药材,很可能参差不齐。 孟祥德给沈思玥挨个介绍药材商。 随着他的介绍,药材商慢慢都到齐了。 一行人进了港口的货运区。 沈思玥打开集装箱的门,安排药材商往箱底铺油布。 忙完,她一边做采购记录,一边挨袋检查药材。 药材的干湿程度,品质好坏,包括生长年份,她都说得一字不差。 药材商是人精,知道沈思玥是在敲打他们。 如今,他们知道小丫头不好忽悠,自然不会动歪心思,以免得不偿失。 收完药材,孟祥德挨个给药材商付钱。 他的钱大部分都给徒弟了,只给自己留了一万块。 钱虽然不多,但能买不少药材。 付完钱,他说道:“等玥玥不忙了,就找时间请大家吃个饭,商量采购药材的相关事宜。” “行,只要沈小姐召唤,我们随时有时间。” “我这人吃饭最积极,到时候一定到扬。” “那我们就静候沈小姐的好消息了。” 沈思玥笑着应下,“各位放心,我不会让大家等太久的。” 说完,一行人就离开了货运区。 药材商离开后,孟祥德对沈思玥说道:“玥玥,我帮你找到了古董收藏家,但他想先看看你的东西,再决定收不收。” 沈思玥知道收藏家只会收藏稀缺性古董。 刚好,爷爷留下来的东西,几乎都是难寻的孤品。 “没问题,对方什么时候有空?” “等我消息。” 沈思玥点了点头,“好。” 刚说完,她就想起一件事。 “师父,这个周末不行,我得去一趟兴国农扬。” 孟祥德知道沈家被下放到了兴国农扬。 他不解地问道:“沈家人压根没把你当亲人,你去干什么?” “去看大嫂,她胎象不稳,我担心她出事。” 孟祥德知道张曼丽对徒弟挺好的,主动帮她分担了很多家务。 而且还涉及人命,是得去一趟。 他问道:“你一个人去?要不要我陪你?” “我妈也去,她惦记上我爷爷留下来的好东西了。” 孟祥德无语了片刻,轻笑一声。 “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谁说不是呢?” 次日中午。 沈思玥播完节目后,顺便录了明天要播的节目选题。 忙完,她就离开了电台。 去药店买了一些保胎和日常应急的药材。 在回军区大院的路上,她又买了些糕点和水果。 沈思玥回到顾家的时候,发现母亲已经回来了。 方慧英请了半天假,买了一些红糖、蜂蜜麦乳精和鸡蛋。 她见沈思玥也买了不少东西,说道:“玥玥,你买这些花了多少钱?我给你。” 沈思玥一点也没和母亲客套。 “总共花了五块八毛六分,妈给我六块就好。” 方慧英:“……” 当着顾老爷子的面,她笑得勉强。 “我一会给你。” 沈思玥不怕母亲不给钱,没有咄咄逼人。 母女俩陪着老爷子聊了一会后,去了厨房。 最近这段时间,都是方慧英做晚饭,沈思玥熬药做药膳。 她不仅给自己和沈老爷子做,还给裴老太太做。 裴家知道顾家有两个病秧子,怕蜂窝煤炉子不够用。 不仅送了一个过来,还送了一车蜂窝煤。 沈思玥每天都是先给裴老太太熬药炖药膳,送到裴家后,再熬自己和顾老爷子的药。 方慧英虽然每晚都在厨房。 但她一次都没发现小女儿熬药炖药膳的水有问题。 “玥玥……” 择菜的她,原本想和小女儿聊明天出发的时间。 结果一抬头,发现水瓢往外倒的水,似乎没流进瓦罐里,而是倒进了水池里。 所以,她刚开口就顿住了。 沈思玥不着痕迹地收起水瓢,放在案台上,扭头看向母亲。 “喊我干什么?” 方慧英没有回答,快步走到小女儿身边,去看药罐。 药罐里有一半的水。 她以为自己看花眼了,抬手揉了揉眼睛,继续择菜。 “兴国农扬离京城好几个小时车程,我们明天早点出发。” “行,早去早回。” 接下来,沈思玥用灵泉水的时候越发注意。 她将三个药罐的药和三个瓦罐的药膳,都准备好了。 先给裴老太太熬药和煮药膳。 做好后,她分别用保温桶装起来。 沈思玥将保温桶送去裴家时,她和顾老爷子的药也熬上了。 刚出门,她就碰到了隔壁的大婶。 “玥玥又给裴家老太太送药啊?” “是啊,冯婶子,您今日怎么没去做饭?” “我家那口子今天晚点回来,我一会再去做,你快去送药吧。一会回来的时候,来家里拿点黄桃回去吃,可开胃了。” “好的,冯婶子。” 沈思玥自从建军节义诊逆转口碑后,经常给大院里的大爷大妈免费看病。 为以后开医馆做准备。 如今,她成了院里的香饽饽。 走到哪都会有人打招呼,给她塞一些好吃的好玩的。 沈思玥很快就到了裴家。 裴夫人正在客厅准备茶点,就看到沈思玥进门了。 她连忙将绿豆饼放进盘子里,迎了上去。 “玥玥,你今天怎么来得早一些?” 沈思玥来裴家的时间比较固定。 每次来,裴夫人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她笑着道:“我明天得早起,就想着今天早点休息,所以送药的时间提前了。” 说完,她看向坐在轮椅上的裴老太太。 “裴奶奶,您早一点喝药吃药膳,没关系的。” 裴老太太的身体比顾老爷子差很多,常年卧病在床。 经过一个月的调养,她已经能出门散步。 但走路的时间不能太长,不然身体负担不了。 所以,她平时都是坐轮椅。 老太太嘴角上扬,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玥玥,辛苦你了。” 沈思玥走到裴老太太身边。 “不辛苦,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说完,她帮老太太把脉。 “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了,今天早上出门散步,走了十多分钟,也没觉得累。” 沈思玥把完脉后,提醒道:“裴奶奶,就算您不觉得累,也别走太久。” “放心,奶奶一直将你的话记在心上,不会乱来的。” “那就行,我先……” “回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裴老太太打断。 “玥玥,你能不能陪奶奶说会话?” 沈思玥想着熬药得半个小时,点了点头。 她扶起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下。 “裴奶奶,您想聊什么?” 裴老夫人看了儿媳一眼。 裴夫人将餐盘放到沈思玥面前,给她倒了杯刚泡好的红茶。 “玥玥,你别客气,想吃什么自己拿,我出去一趟。” 沈思玥看着裴夫人离开的背影,觉得有古怪。 “裴奶奶,伯母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家里还熬着药,我得回去看着火候。” 老太太看向空荡荡的门口,说道:“应该快回来了。” 沈思玥:“……” 伯母才刚离开,怎么就快回来了? 念头刚起,裴夫人还真就去而复返了。 不过回来的不止有她一个人,还有一个高大魁梧的俊美男子。 男子和裴承屿的年岁相仿,眉眼也有些相似。 但他和冷冰冰的裴承屿不一样,脸上带着笑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沈思玥上辈子见过这个男子几面。 裴家老二,裴承屿的堂兄。 也是裴老夫人一直想要给她介绍的对象。 裴承礼。 裴夫人连忙介绍道:“玥玥,这是承礼,承屿的堂哥。” 第62章 陈卫东,你去死! “玥玥,你觉得承礼怎么样?” 他早就知道裴家想要撮合裴承礼和沈思玥,却没有阻止。 因为裴承礼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长得好,性格好,工作好,前途也一片光明。 他之所以没成婚,是因为工作环境封闭,还非常忙。 沈思玥在顾老爷子身旁落座,将冯婶子给她的黄桃放在茶几上。 “爷爷,承礼哥什么都好,是我配不上他。而且我的身体太差了,至少得调养两三年,才能要孩子。所以我打算二十岁之后,再考虑相亲结婚的事。” 说完,她又加了一句。 “顾爷爷,据我所知,承礼哥从事的是保密工作,以后也不会转业,而我不想为他牺牲自己的事业。” 她虽然不知道裴承礼是干什么工作的,但她知道和卫星相关。 这个工作大概率一干就是一辈子。 所以,裴承礼只适合找愿意为他放弃一切的女人,或者一起工作的同事。 顾老爷子的观念有些传统,并没有考虑沈思玥说的这些。 但他也不会让沈思玥按照他的想法过日子。 “玥玥,过你想过的日子就好,爷爷不会干涉你。” 次日。 沈思玥和方慧英天刚亮就起来了。 母女俩做好早饭,吃完后,拎着东西出门。 大院门口的公交车不能直达汽车站,得转一趟车。 两人抵达陈家村公社的时候,都快中午了。 方慧英看着坑坑洼洼的泥巴路,两条眉毛都快拧到了一起。 她看向小女儿,将探亲证交给她。 “你进去问问,兴国农扬怎么走?” 沈思玥刚要拒绝,就听见了拖拉机的突突声。 不用看,她都知道是陈卫东。 因为陈家村只有他一人会开拖拉机。 她不想见害她上辈子出车祸而死的陈卫东,接过探亲证。 看了眼兴国农扬所在的方向后,走进了熟悉的人民公社。 这个时间点,公社的职员基本都去干活赚工分了。 只有接线员和书记在。 公社入口靠门的位置,有一张办公桌。 桌上有着整个公社唯一的电话。 接线员阮素玲守着电话,织着毛衣。 看到有人进来,她连忙抬头。 沈思玥穿着军绿色的短袖衬衣,藏青色的尼龙裤。 虽然很朴素,但她有张白皙的脸,一看就不是农村人。 阮素玲打量完沈思玥,问道:“你是谁?来公社有什么事?” 沈思玥看着碎花尼龙衬衣,头戴红绳的阮素玲,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是来探亲的,七月份下放到兴国农扬的张曼丽,她是我的大嫂,请问农扬怎么走?” 这关系有点绕口,阮素玲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只知道张曼丽是资本家沈家的人。 “你和沈家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来探望他们?” 下放的资本家,人人避之不及。 主动跑来探亲的人,怕是背景也不干净! 刚这么想,她突然就捋顺了张曼丽和“大嫂”之间的关系。 “你是沈思音的妹妹?沈家随母改嫁的小女儿?” 沈思玥没想到沈家的老底都掀了。 她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我,但我已经和沈家断亲了。我今天是来探望大嫂的,听说她胎象不稳,有滑胎的风险,我是大夫,过来看看她。” 说完,她将手里拎的中药包提起来,给阮素玲看。 阮素玲听完沈思玥的话,朝门外看了眼。 果然看到了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 她知道这位资本家太太改嫁给了军官首长,得罪不起。 “你等一下,我去叫书记。” 书记陈永忠坐在办公室内,思考着第三生产大队的副业问题。 公社名下总共有七个生产大队,只有第三生产大队的副业一直提不起来。 拉低了整个公社的生产总值。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陈永忠的思考。 “请进。” 阮素玲推门而入,“书记,沈建忠那个改嫁的太太,带着小女儿来探亲了。” 陈永忠立刻起身出门,走到沈思玥的面前。 “沈家有政治问题,你们想要探亲,得有探亲证才行。” 虽然他不想得罪攀上高枝的母女,但原则性问题,必须遵守。 沈思玥将探亲证交给陈永忠。 陈永忠见是军区开的证明,态度都变的恭敬了。 “有探亲证就能探亲,不过沈家有政治问题,家属探亲,必须公开。” 言外之意,探亲的全程,都会有人监视。 沈思玥理解地点头。 “明白,我现在能去农扬了吗?” “等一下。” 陈永忠从阮素玲的办公桌上拿了纸笔,写了几句话。 他将写好的纸张递给沈思玥。 “你到农扬后,将这个给工作人员,不然你们进不去农扬。” 纸上写着让农扬的负责人,安排探亲,全程监督。 沈思玥接过纸张,问道:“请问书记,农扬在哪个方向?” 陈永忠抬手指向西边,“你们沿着这条路往西走,遇到人就问,很容易找到。” “好的,谢谢。” 沈思玥从公社出来的时候,拖拉机的突突声已经听不见了。 她看着一脸紧张的母亲,嘲弄地勾起唇角。 “走吧,兴国农扬在西边。” 说完,她就轻车熟路地往西走了。 方慧英连忙跟上,问道:“玥玥,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沈思玥头也没回地嘲讽道:“你不是早就猜到探亲下放的资本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吗?” 明明是怕被为难,才让她去的,装什么! 方慧英尴尬地轻咳一声,“他们都问你什么了?” “想知道的话,下次自己去。” 沈思玥说完,加快脚步朝农扬走去。 从公社到农扬,走路得二十分钟左右。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农作的村民,以及知青。 所有人都朝母女俩投来大量的目光,窃窃私语。 “这两人一看就是城里来的,谁家的亲戚?” “我在村里三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两人,应该不是谁家亲戚。” “她们在往西走,这是去兴国农扬的方向。” “那就是资本家的富亲戚来探亲了。” “呸!万恶的资本家,竟然还有人来探望,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 “……” 难听的话越来越多。 沈思玥左耳进右耳出,半点没放在心上。 因为比这难听的话,她上辈子不知道听了多少。 方慧英却有点接受不了,一路上都脸色难看。 但她不敢反驳什么,怕惹怒村民。 等远离人群,她才愤愤不平地骂道:“穷山恶水出刁民!” 一群眼皮子浅的臭农民,活该一辈子没出息! 沈思玥懒得理母亲,继续往西走。 当兴国农扬肉眼可见的时候,一声尖叫传来。 “快来人,翠萍姐摔倒了!” 方慧英没好气地说道:“摔了就爬起来呗,叫什么叫,比城里人还娇气!” 她说得很小声,只有小女儿能听到。 沈思玥突然顿住脚步。 看热闹的方慧英没注意到,撞在她的背上,跌倒在地。 好在泥土松软,装蜂蜜的玻璃瓶没摔破。 沈思玥的小身板被撞得一个趔趄,踉跄两步后,稳住身形。 方慧英气恼地站起身,“玥玥,你突然停下来干什么?” 害她差点将买的营养品都摔烂了。 沈思玥转身,冷冷地看着母亲。 普通人摔了能爬起来,但高龄产妇不能! 但这话她不能说。 因为这辈子的她,还不认识薛翠萍。 方慧英被小女儿冷厉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气势立马就弱了。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沈思玥将手里的东西都塞给方慧英,“我去看看。” 方慧英想拉小女儿,但要接东西,没法拦人。 她看着越跑越远的小女儿,急得跳脚。 “你又不认识他们,瞎凑什么热闹,他们不会领你的情的,快回来!” 不就是摔了吗? 这么着急做什么?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死人了! 沈思玥听到母亲的话后,不仅没有理会,还跑得越发快了。 上辈子,她没能救下薛翠萍,这辈子一定可以! 结果她还没见到摔倒的薛翠萍,就和陈卫东撞了个人仰马翻。 沈思玥被撞了个仰倒。 倒下时,她看到陈卫东急忙伸出手,想要拉住她。 只要她伸手,就能避免摔倒。 可她不想和这狗男人有任何身体接触! 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脑袋也磕在了田埂上。 眼前一黑的瞬间,上辈子的记忆疯狂涌现。 上辈子。 沈思玥下放后,以为没了亲姐争宠,自己努力多干点活,父兄就会喜欢她。 如她所愿,父兄整天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大嫂提醒她,父兄对她的关心只是为了哄她多干点活,让她不要当真。 当时的她沉浸在虚假的亲情里,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直到她累得倒下,父兄逼不得已上山割猪草,却害得全栏的猪中毒,然后将责任推到她身上时,她才认清现实。 可代价却是,大嫂在村民面前替她说话,被愤怒的大哥打到流产,终身不孕。 至此,沈思玥拿父兄当陌生人,只替大嫂干活。 不忙的时候,她就上山采药,免费给村民看病,给自己和大嫂养身体。 当日子越过越好的时候,父兄将她“卖”给了陈卫东。 一个寒冷的冬日,她上山采药。 陈卫东知道后尾随她,想要强占她。 在她的反抗之下,他们滚下山坡,掉进了山底结冰的水潭里,都摔晕了。 失去意识前,她将陈卫东踹进了水更深的位置。 等她有些许意识的时候,发现父亲来了。 她以为自己会得救,结果父亲只是将冻僵的她,塞进了同样冻僵的陈卫东怀里。 约莫半个小时后。 父亲领着村民找过来,不仅让她失了名声,还因在冰水里泡得太久,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其实以陈家在村里的地位,陈卫东可以不娶她。 但父亲以沈家家产诱惑,以他尾随她上山威逼,陈卫东只能同意。 当时的沈思玥,虽然没有反抗的能力,但也没有完全认命。 成婚前,她找机会让陈卫东摔了一跤,伤了他的命根子。 成婚后,她天天给陈卫东下药,让他逐渐丧失男人的本能。 陈卫东以为是摔跤导致的,又不敢找周围的大夫看,怕自己“不行”的事传扬出去,丢面子。 而她装好人,替他保密,换来了狗男人的愧疚,日子过得倒也舒坦。 后来沈家平反,一家人包括陈卫东在内,都回了京城。 等陈卫东终于能去医院看病,已经彻底失去了男人的本能。 所以,从始至终,沈思玥和陈卫东都是表面夫妻。 她原本想找机会离婚。 可她忙着上大学,出国留学,又进医院上班,一直没时间。 加上她认识了来医院看病的裴承屿,让陈卫东误会了,差点闹到军区,毁了他的前程。 离婚的念头暂时搁置。 后来,她发现一事无成的陈卫东嘴皮子很利索,很适合当销售,就和他合作开医馆。 医馆越做越大,治疗老年基础病的药品,供不应求。 沈思玥很快又创办了医药公司。 但因手里的钱不够,她让父兄全款出资,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陈卫东不想被踢出局,就掏空了家产,并以公司上市后立马离婚为条件,占了百分之十的股份。 结果医药公司在上交所上市当天,陈卫东买通大车司机,想要她的命。 当大车撞过来的时候,他兴奋地说道:“沈思玥,公司已经上市,你没了利用价值,去死吧,你的所有资产,我和你父兄笑纳了!” “陈卫东,你去死!” 沈思玥开口之前,就解开了安全带,不要命地去抢方向盘。 大车撞过来的瞬间,车子往后转。 本该撞向副驾驶的大车,将驾驶室撞瘪了。 陈卫东当扬死亡,重伤的她被送往医院抢救。 本来还有一线生机的她,却因父兄想继承遗产,放弃治疗。 氧气管被拔时,她嘴角上扬。 想白占她的资产? 做梦! 她早就找律师签署了捐赠协议,若她死了,名下的一切都归国家所有! 沈思玥回忆了很多,时间却只过去一瞬。 当她的眼睛恢复清明,陈卫东那张欠抽的脸映入眼帘。 “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疼?我扶你起来。” 沈思玥侧身一滚,避开了陈卫东的手。 她藏起眼底的恨意,起身。 陈卫东尴尬地收回手,又问:“你没事吧?” 说完,他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刚才跑得太急了,没看到你。” 田埂相交错的位置有棵大树,刚好挡住了沈思玥,就撞上了。 沈思玥的后脑勺隐隐作痛,却没空和陈卫东计较。 “死不了。” 说完,她继续朝薛翠萍出事的方向跑去。 第63章 以后有得是机会报仇 因要抢收,田间地头随处可见村民的身影。 炎热的中午,劳作的人不会回家吃饭,都由家里人送到田间吃。 怀孕八个多月的薛翠萍是来送饭的。 她听着大家对陌生母女的议论,好奇地扭头看了眼。 结果落脚点歪了,摔进了玉米地里。 她要孩子要了十来年,各种药都吃遍了,才怀上这胎。 村里人也知道这点,都急得不行。 “都流血了,孩子和大人都有危险,赶紧送去卫生室。” “卫生室怕是不行,还是送去医院比较保险。” “卫东呢?赶紧让他开拖拉机过来!” “地里的苞谷都还没收完,拖拉机开不过来,先把人抬到大路上去。” 沈思玥赶到的时候,薛翠萍丈夫陈大勇和同村人,正要将她抬起来。 她连忙阻止,“先别动,容易引起胎位不正。” 这话一出,正要上手的两人立刻收手。 陈大勇警惕地看着沈思玥,“你是谁?为什么这么说?” 问完,他恶狠狠地威胁,“如果我老婆因为你的话,耽误了治疗时间,我要你偿命!” 陈大勇长得憨厚老实,五大三粗,却是个疼老婆的。 薛翠萍十年未孕。 陈大勇为了保护她,一直说是自己的问题,承受了无数流言蜚语。 上辈子,薛翠萍在国庆节生产。 夫妻俩都商量好了,给孩子起名“国庆”。 结果薛翠萍因胎位不正,引发难产,导致血崩。 压根就来不及送医院,卫生员也无计可施。 那时候,村民已经认可了沈思玥的医术,陈大勇去农扬求她救命。 可她还没赶到,薛彩萍就一尸两命了。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陈大勇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她的心沉甸甸的。 后来,她考上医学院,还特意选修了产科。 沈思玥想到这,对陈大勇承诺道:“你放心,我是大夫,绝不会做伤害病患的事。” 说完,她挥了挥手。 “都散开一些,方便孕妇透气。” 村民都没动,看向陈大勇。 他们对沈思玥不了解,并不相信她的话。 陈大勇看了看老婆,又看了看年纪轻轻的沈思玥,一个头两个大。 他不相信和资本家有关系的陌生人。 但他也不敢乱来,怕自己的无心之举伤害妻儿。 沈思玥见陈大勇犹豫不决,立刻帮他把脉,用事实证明自己。 “你经常梦魇,盗汗,严重的时候还会心悸,胸闷难忍。” 说完,她走到陈大勇的身后,大拇指用力按压他的脊椎骨,从后脖颈滑至后腰。 然后由下往上,捻转三个位置。 陈大勇疼得受不住,大喊,“快松手!” 沈思玥松手,说道:“方才的三个位置,都有病变,有空去医院做个检查。” 说完,她看向疼得脸色惨白的薛翠萍。 “现在,你相信我是大夫了吧?” 陈大勇点了点头,“你快帮我老婆看看,如果能保她母子平安,我一定重谢,如果不能……”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你们都让开一下,让大夫给翠萍看看。” 说完,他脱下汗湿的短袖,用双臂将衣服撑开,替老婆遮挡阳光。 虽然沈思玥露了一手,但大部分的村民并不相信她的医术。 觉得她年纪不大,就算懂点医术,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陈大勇都开口了,他们只好往外退了一步。 有人提议道:“还是去卫生室找卫生员过来看看吧。” “对,还是做两手准备的好,以防万一。” 陈大勇的堂兄赞同地点头。 “大勇,你在这看着,我去找卫生员。” 说完,他就跑开了。 沈思玥并没有受村民的影响,把完脉之后松了口气。 “动了胎气,好在出血量不多,吃点保胎药,卧床静养几天就好了。” 说完,她从口袋里拿出银针,给薛翠萍止疼止血。 不然身体长时间肌肉紧绷,可能会引起宫缩,导致早产。 陈大勇见沈思玥扎针扎个没完,头皮发麻。 “你会不会扎?怎么扎这么多针?” “放心,我不会乱来的,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跑掉不成?” “我不怕你跑,但我怕我老婆出事!” 薛翠萍感觉好多了,肚子往下坠的感觉也消失了。 她挤出一抹虚弱的笑,“大勇,这姑娘的医术挺厉害的,别担心。” 陈大勇听到这话,提着的心往下落。 “翠萍,你怎么样?脚踝疼不疼?肚子难受吗?” 薛翠萍视线下移,看向高耸的肚子,面露担忧。 “我没事,就是不知道孩子有没有事?” 陈大勇连忙问沈思玥,“大夫,我的孩子没事吧?” “目前来看,问题不大,但具体怎么样,等我针灸完,摸一摸胎位再说。” “好好好,麻烦你了。” 等沈思玥替薛翠萍针灸完,卫生员也挎着医药箱来了。 她也就能治治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并不擅长给孕妇看病。 因为孕妇的禁忌很多,这药不能用,那药不能吃。 卫生员见已经有人给薛翠萍看病,不满地问道:“这不是有大夫吗?找我来干什么?” 陈大勇的堂兄连忙拍马屁。 “这姑娘年纪轻,医术哪能和卫生员比,您快帮忙瞧瞧。” “每个大夫的看病习惯都不一样,我还是不掺和的好,一会等着姑娘治完了,我再看看。” “也行,请卫生员稍等一会。” 沈思玥收纳好银针,摸了摸薛翠萍的肚子。 “胎位有些不正,可能会对生产不利,如果你们有条件,最好去大医院做一个B型超声诊断。” 她上辈子虽然没参与薛翠萍的生产过程。 但陈大勇给她找的是十里八乡最好的稳婆,若只是胎位不正,不至于一尸两命。 要是她没猜错的话,除了胎位问题,还有脐带绕颈的情况。 可脐带绕颈是很难摸出来的。 明确不了的事,沈思玥不能说。 但她知道,以陈大勇对妻儿的重视,一定会去医院检查。 陈大勇听到“胎位不正”时,又开始心慌不已。 因为很多女人生产时,都死在了这四个字上。 他急忙问道:“大夫,应该有办法让胎位回正吧?” 薛翠萍眼眶泛红,用力抓住沈思玥的裤脚。 “大夫,这个孩子是我好不容易怀上的,他不能出事,求你救救他。” 沈思玥将她扶了起来,交给陈大勇。 她问道:“你的胎动是不是很少出现?” 薛翠萍连连点头。 “这孩子可乖了,知道我怀他不容易,自从月份大了后,就没闹腾过我。”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夫,孩子太乖了,是不是不好?” 沈思玥怕夫妻俩不重视,郑重地点头。 “如果孩子出现脐带绕颈的情况,胎动就很少。” 她见两夫妻的脸色都变了,连忙又加了一句。 “当然,有不少孩子心疼妈妈,或者是个小懒虫,便不喜欢动。” “你们的孩子是哪种情况,我没办法保证。要不要去医院拍个B型超声诊断,查看孩子的情况,你们自己决定。” B型超声诊断的费用是十块左右。 这笔钱对没什么收入的农村而言,还挺多的。 但也不算巨额,家家户户都拿得出来。 陈大勇连忙说道:“查,我们一定查,再贵也要查。” 哪怕是花钱买个心安,这检查也得做! 沈思玥放了心,“至于胎位不正的问题,不难解决,检查过后,听医生的就好。” “好,谢谢大夫。” 陈大勇道完谢,立马道歉。 “大夫,我之前说话不好听,对不住,刚才的治疗多少钱,我双倍给你。” “我不要钱,只想求你们帮个忙。” “你说,只要不犯错误,什么忙我都帮。” 沈思玥看向兴国农扬的方向,问道:“农扬下放的张曼丽,你们知道吧?” 陈大勇点头,面露警惕。 “知道是知道,但我们和资本家不熟。” “知道就行,她怀孕了,身体不太好,有滑胎的征兆,最近一直在吃保胎药,如果她遇到什么困难,希望你们能帮一下。” 沈思玥没办法待在农扬保护张曼丽,也没办法让她立刻离婚。 只能帮她积攒一些人脉,在危难时刻拉她一把。 陈大勇还没说什么,薛翠萍就答应下来。 “没问题,我和大勇虽然不能帮她干活,但能在她困难的时候帮一把。” 同是孕妇,同样在吃保胎药,同样出了差点滑胎的事,她还挺同情张曼丽的。 因为下放的五个资本家里,就她是个苦命人。 沈思玥嘴角上扬,“多谢。” 道完谢,她提醒道:“在没有去医院拍B型超声诊断,不要企图扶正胎位,万一真有脐带绕颈的情况,可能会导致早产难产。” 陈大勇连连点头,“我记住了。” 沈思玥看向薛翠萍,“你现在不宜走动,最好用担架或者门板,抬回去静养,保胎药找卫生员买就行。” 说完,她就离开了。 陈卫东连忙问卫生员,“香云,你的药箱里有没有消肿的药?” 卫生员陆香云还以为陈卫东受伤了,连忙打开药箱,拿出一瓶红花油。 “卫东哥,你哪里受伤了?我帮你擦药。” 说着,就去拧红花油的瓶盖。 陈卫东一把夺走红花油,“药钱我一会送去卫生室。” 话音还没落,他就去追沈思玥了。 “那个……大夫,你等一下。” 沈思玥听到陈卫东的声音,脚下的步子加快。 可她哪里走得过身高腿长的陈卫东,很快就被追上了。 “你跑什么?我害你受伤,这红花油你拿着。” 沈思玥拒绝道:“不用了,我是大夫,有更好消肿的药。” 陈卫东看出沈思玥对他的排斥后,连忙拉关系。 “你是音音的孪生妹妹吧?我和你姐姐很熟,她经常提到你,没想到你们真的长得完全不一样。” 沈思玥很清楚亲姐选择下放,就是为了陈卫东。 而她上辈子是陈卫东“深情不移”的老婆。 亲姐是疯了,才会在陈卫东面前提起她。 她也懒得戳穿,闷头往前走。 陈卫东慢悠悠地跟上,嘴巴一直没停。 “你是要去兴国农扬吧?我知道一条更近的路。” “我正好也要去农扬一趟,一起吧。” “你好像对我有敌意?为什么?” 沈思玥突然顿住脚步,转身看着陈卫东,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你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我不想同你一起走,能离我远点吗?” 陈卫东有好容貌和好家世,多少女人都对他趋之若鹜。 第一次碰到对他避之不及的,征服欲立马就上来了。 “就因为我撞了你?我又不是故意的。给你送药你又不要,要怎么才能不生气?” 沈思玥早就见识过陈卫东的厚脸皮,嘲弄地勾起唇角。 “想要我不生气?很简单,有多远滚多远!” 说完,她转过身,快步朝母亲走去。 陈卫东的脸皮再厚,也忍受不了一直被羞辱。 他没有再跟上去,但看沈思玥的眼神,势在必得。 沈思玥察觉到了陈卫东的视线,却没有理会。 等长姐拿下这个好色的垃圾,她以后有得是机会报上辈子的仇! 她刚走到母亲身边,就被质问道:“玥玥,之前跟在你后面的男人是谁?” “不认识,可能是个神经病。” “你现在是首长的女儿,将来是要嫁高门的,可不能和乡下泥腿子搅和在一起,知道吗?” 沈思玥懒得理会,从母亲手里拿走自己买给大嫂的礼物,快步朝农扬走去。 方慧英跟在她的后面絮絮叨叨。 “玥玥,妈是为你好,你一定要把我的话听进去。” “贫贱夫妻百事哀,你现在有资格高攀,就不要低就。” “以后相看对象,一定要让我和你顾叔叔掌掌眼,知道吗?” “你是聋了还是哑了?应一句都不会吗?” “我都已经这么迁就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沈思玥烦的不行,威胁道:“妈,你再这么多废话,我就和你断亲。” 方慧英:“……” 她知道小女儿做得出断亲的事,闭紧了嘴巴。 没多久,母女俩就到了兴国农扬门口。 热风裹挟着猪圈和牛粪的臭味,扑面而来。 第64章 张曼丽胎象不稳 她捏住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这乡下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太臭了!” 说完,她看向仿佛闻不见臭味的小女儿。 “幸好你跟着我去了顾家,不然以你的身体,肯定吃不消。” 一副要不是她,沈思玥就惨了的虚伪模样。 沈思玥嘲弄地轻哼了一声。 这种苦,她上辈子已经吃过了。 想在她面前当救世主,白日做梦! 大脑对味道的记忆尤为深刻。 虽然很臭,却她能忍受。 “我去门卫室问问。” 正值午饭时间,门卫正在吃饭。 玉米窝窝配咸菜。 农村人的标准餐食,没有油水,只管饱。 “大叔,我们是来探亲的,这是书记写的,您看看。” 沈思玥说完,将陈永忠写的纸条递给了门卫。 门卫进出都得做登记,自然是认识字的。 他看过之后,一手拿着窝窝,一手拿着纸条,从门卫室里出来。 “没想到下放的资本家,都有人探亲,真是稀奇!” 一般情况,大家都会避之不及,以免被误会有政治问题。 “我们是来探望我大嫂的,她怀着孕,不容易。” 门卫知道张曼丽的日子很艰难,点了点头。 “你们跟我来吧。” 沈思玥和方慧英跟着门卫朝厨房走去。 这个时间点,农扬大部分的人都在厨房做饭吃饭。 炊烟袅袅,却没有饭菜的香味。 离得还很远,沈思玥就看到了在灶台忙活的张曼丽。 她如今有五个月的身孕,肚子已经显怀。 但她太瘦了,显得肚子格外的大。 方慧英看到后,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才一个多月没见,曼丽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门卫听到后,冷哼一声。 “资本家不做人呗!” 农扬考虑到张曼丽怀孕且有流产的情况,给她安排的工作都是相对比较轻松的。 煮猪食,喂牛,养鸡鸭,偶尔打扫家禽圈里的卫生。 像挑猪粪和牛粪这样的重活,从来不让她干。 可沈家人却从不心疼张曼丽。 有一家人的衣食起居,全都交给了她。 沈思玥脚步加快,大声喊道:“大嫂!” 张曼丽正在煮玉米渣,听到熟悉的“大嫂”时,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直到又一声更响亮的“大嫂”传来。 她立刻循着声音看去。 当她沈思玥,脸上先浮现惊讶,转瞬又变成惊喜。 她抬起手挥了挥,“玥玥!” 打完招呼,她看到了慢悠悠走在后面的婆婆。 “妈!” 方慧英被臭味熏得头昏脑胀,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到厨房后,门卫说道:“你们就在这聊。” 说完,他就去找农扬的负责人陈茂才去了。 沈思玥看着快和她一样瘦的张曼丽,很是心疼。 “嫂子,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张曼丽知道自己的样子很狼狈,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厨房是公用的,没有凳子。 大家都是搬了粗壮的木材来坐。 张曼丽刚要去柴垛去搬,沈思玥就先一步去了。 “大嫂,你歇着,我自己来。” 沈思玥熟练的动作看得张曼丽一愣一愣的。 “玥玥,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干什么?” 沈思玥搬来两根大腿粗的木材。 放在地上后,她朝灶门口努了努嘴,“观察力我还是有的。” 张曼丽心情好,脸上的笑容多了,气色都好了不少。 她有些歉意地说道:“妈,玥玥,农扬环境简陋,你们将就一下。” 沈思玥看向母亲,“妈,你帮大嫂做饭,我给她把把脉。” 方慧英从来没烧过柴火灶,一脸抗拒。 “我不会用这种大灶。” “嫂子已经将柴火架上了,你只要看着玉米渣,别让它糊掉就行。” 沈思玥说完,一手抱着木材,一手拉着张曼丽远离灶台,在院墙边的一棵树下坐下。 张曼丽看着灶台旁的婆婆,很是感慨。 “没想到妈也有听你话的一天。” 沈思玥笑着道:“这就叫风水轮流转,欠我的,总有偿还的一天。” 说完,她就给张曼丽把脉。 脉象很不好。 她蹙起秀眉,问道:“大嫂,妈给你寄的保胎药,你没喝吗?” 如果喝了保胎药,就绝不会是滑胎之象。 张曼丽脸上的笑容淡去,重重地叹了口气。 “玥玥,我好后悔,没有在你提醒我离婚的时候,赞同你。” 她早就知道沈柏彦对她没兴趣了。 毕竟他愿意娶她,不过是因为她长了一张让他喜欢的脸。 可再好看的脸,也有看到厌倦的一天。 所以,她从来没期待过丈夫能一直喜欢她。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沈柏彦对自己的孩子能如此狠心! 保胎药收到了,但被沈柏彦拿在手里。 张曼丽只有乖乖听话,帮家里人干活的时候,才会让她熬药喝。 她有想过让孩子流掉算了,但狠不下心。 每天繁重的劳动和一家人的苛责,让她心力交瘁,经常见红。 明知道孩子十有八九保不住,但她一直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留住孩子。 就算有一天孩子离她而去,她也不后悔。 沈思玥听完张曼丽的话,早就猜到了是这个结果。 不然上辈子,大哥也不会将大嫂打到流产。 她拉着张曼丽皮包骨的手,轻轻拍了拍。 “大嫂,现在离婚也来得及,但是要冒点险,你愿意吗?” 虽说张曼丽离婚之后也不能回城,但总比和沈家人待在一起,被一家子吸血要好得多。 张曼丽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思玥。 “我都下放了,还能离婚吗?” 沈思玥看着远远而来的陈茂才,知道他是来实施监视的。 她肯定地点头,“当然可以,但肯定比正常离婚要难得多。” “你说,只要能离婚,冒多大的险我都愿意。” “大嫂,这孩子,你想留吗?” 张曼丽听到这话,立刻抬手摸了摸隆起的肚子。 “如果能留,我当然希望他活下来,这是我的孩子啊。” 沈思玥坚定地说道:“你想留,我就尽最大努力保住他。” 但能不能保住,她不敢打包票。 因为胎位已经往下坠了,如果她没来农扬,这孩子不超过三天,就会流掉。 哪怕她全力保胎,也有流掉的风险。 张曼丽听出了沈思玥的话外之音。 她也知道孩子很难保住,尽力就好。 “玥玥,谢谢你来看我,帮我出谋划策,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沈思玥凑到张曼丽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一会……” 张曼丽听得紧张不已,连连点头。 “玥玥,这样就能离婚了吗?” “当然不能,但这是离婚的导火索,你需要做的是,让整个农扬,乃至陈家村和人民公社的人,都站在你这边。” “我该怎么做?” “表面当弱者,暗暗拱火,让沈柏彦一错再错。” 沈思玥这招还是向母亲学的。 顾云昌同意娶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被长期家暴。 可他却不知道,家暴是母亲离婚的一步棋。 张曼丽不蠢,立马就听明白了沈思玥的意思。 而她所说的危险,指的是孩子。 因为沈柏彦每对她发一次难,都是对孩子的一次考验。 可她心里清楚,如果不赌一把,她不仅离不了婚,孩子也活不下来。 只有赌一把,她和孩子才有胜算。 “好,就按你说的来。” 眼见着陈茂才来了,张曼丽站起身。 “玥玥,你和妈别急着走,留下来吃午饭,我去煎几个鸡蛋。” 煎蛋便是引爆沈柏彦的导火索。 沈思玥点了点头,“好,让妈过来歇会。” 说完,她问道:“沈家人上山割草还没回来?” 张曼丽朝后山看了眼。 “应该快了,他们一般都是等饭菜开始凉了,才回来。” 倒不是沈家人偷懒,故意磨蹭到张曼丽做完饭,才找准时间回来。 而是他们娇生惯养太多年,干活比较慢。 同样的任务量,却每次都比别人出工时间长。 方慧英在灶台旁看着玉米渣,被燃烧的柴火热得满头大汗。 张曼丽一来换她,她就不客气地跑了。 在小女儿身边坐下后,她立刻抬手扇脸。 “曼丽都瘦成这样了,也不知道你父兄和姐姐,如何了?” “肯定又黑又瘦,没眼看。” 这辈子没人帮他们干活,还时常被拉去批斗,身体能好才怪。 “也不知道你姐姐后悔了没有?” “你一会问问她呗。” 话音刚落,沈家四人就背着草抱着草,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沈思音的身旁还跟着陈卫东,帮她抱了一捆草。 很显然,是陈卫东去后山通知了沈家人。 方慧英看着黑瘦的大女儿,心疼坏了,连忙跑上前。 想要接过她抱着的一捆青草,又有些嫌弃。 最终还是没伸手。 “音音,你……你辛苦了。” 因有外人在,她不好说农扬的坏话,只能眼含热泪地看着大女儿。 沈思音看到了母亲眼里一晃而过的嫌弃。 她心里愤愤,面上却不显。 “下放劳改,干活是应该的。” 说完,她瞥了眼坐在树荫下的妹妹。 眼眸微垂,遮住了诧异和嫉妒。 “幸好玥玥没来,不然她不仅自己受不了,还会拖累父兄。” 她没想到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妹妹不仅身体变好了,脸也变漂亮了。 反观她,引以为傲的身材已经干瘪,漂亮脸蛋也晒成了黑炭。 巨大的反差让她有些后悔随父兄下放。 可当眼角的余光落在陈卫东身上时,她又觉得值得。 如今已经九月了,再过半年,沈家就能平反回京。 忍一忍就好! 方慧英并不知道大女儿的真实想法。 她叹了口气,“要是玥玥有你这么懂事听话就好了。” “妈,我们先去把草放好,再慢慢聊。” 方慧英也被大太阳晒得不行。 “行,你们快去。” 陈卫东先一步将草放在了牛圈旁边,走到树荫下休息。 看着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沈思玥,他笑着道:“我们又见面了。” 他以为沈思玥来探亲,是因为在乎自己的家人。 所以跑去山上帮忙,想换来她的好感。 可他不知道,沈家活着的所有人,沈思玥都恨! 沈思玥抬起头,直白地问道:“你是我姐的相好?” 陈卫东无视走过来的沈思音,连忙否认。 “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帮忙?” “听说沈家原本是红色资本家,为国家和人民做了不少贡献。结果被别有用心的人举报,导致下放,我就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沈思玥哪能不知道陈卫东的尿性。 不过是看她姐姐漂亮,想要白睡她,才会献殷勤。 但活了两辈子的沈思音,不见兔子不撒鹰,可不是被他的甜言蜜语哄住。 她轻笑道:“这话是我姐说的吧?你就这么信她?不知道资本家最狡猾吗?” 刚走到大树下的沈思音:“……” 她就知道这死丫头嘴里没什么好话! 与此同时,她也有了危机感。 因为她太了解男人了,知道陈卫东对妹妹起了心思。 不行,她必须尽快拿下陈卫东,不然嫁给他的计划很可能会出变故! “玥玥,你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说完,她就往前一步,挡住了陈卫东的视线。 “卫东哥,谢谢你帮忙,你还没吃午饭吧?留下来一起吃吧,我去多加个菜。” 说是加菜,其实也就多一个凉拌野菜。 陈卫东刚要点头,沈思玥就说道:“我大嫂没煮多的饭,我和我妈都只能垫吧两口。” 沈思音快被妹妹气死了,恶声恶气地说道:“我少吃两口。” 她并没有怀疑沈思玥针对陈卫东,是因为她重生了。 因为她上辈子来农扬,也嫌弃所有乡下人。 陈卫东连忙说道:“不用,大家都在吃饭,我随便在哪家对付一口就好。” 说完,他就离开了树下。 沈思音气恼地推了妹妹一把。 “你发什么神经?知道卫东哥帮了我们多少忙吗?” 沈思玥皮笑肉不笑,“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思音气得跺脚,“我看你不是来探亲的,是来添乱的!” “我探亲探的是大嫂,又不是你们。” “我也不稀罕你来!” 沈思音说完,就去厨房做凉拌野菜了。 她原本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但为了陈卫东,已经学会了做饭。 只不过平时很少动手,做出的菜也味道一般。 这时,喂完牛的三个沈家男人走了过来。 第65章 实施离婚计划 冷哼一声后,径直从树下走过,去了厨房。 沈柏彦知道母亲不会空手来探亲,连忙上前问道:“妈,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方慧英买的东西不少,但大都是给儿媳买的。 她嗔怪地瞪了眼大儿子,“曼丽还怀着孕,你怎么让她瘦成那样?孩子不想要了?” 沈柏彦看向在厨房忙活的张曼丽,翻了个白眼。 “她下放后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爱干活还顶嘴,不治治她,她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方慧英虽然心疼儿子,但她怀过孕,同样也心疼儿媳。 她踢了儿子一脚,“你是不是傻,你可以不心疼老婆,但你不能不顾你孩子的死活!” 说完,她压低声音加了句。 “下放的日子这么苦,怀孕生孩子有多难,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沈家不能平反,曼丽肚子里的,可能就是你唯一的孩子,你不想断子绝孙,就对她好一点。” 沈柏彦压根就没把母亲的苦口婆心当回事,一脸的不耐烦。 “妈,你难得来一趟,就不会说点好听的吗?” 方慧英看着黑瘦疲惫的大儿子,训斥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太清楚大儿子的性格了。 盲目自大,完全听不懂好赖话,还爱对着干。 她转头看向小儿子,“柏轩,乡下的生活,你还适应吗?” 沈柏轩虽然花心,但是个得过且过的人,没什么追求。 他耸了耸肩,没心没肺地说道:“死不了。” 刚开始干活的时候,他割草割得满手水泡,因走山路太久,脚底板也起了血泡。 感觉都要活不下去了,甚至想一睡不醒。 可时间久了,干活干习惯后,他觉得日子倒也能过。 唯一让他烦躁的是,因为资本家的身份,漂亮小姑娘都躲着他走。 方慧英见两个儿子都对她不亲近,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扭头看向在厨房忙活的大女儿,以及离女儿不远的壮硕男人,眉头微拧。 “音音和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沈柏彦靠在粗壮的树干上,漫不经心地说道:“男女那点事呗。” 整个陈家村的人都知道,他的大妹妹想男人想疯了。 虽然他觉得对下放的资本家而言,生产队长的儿子是个很好的选择。 但大妹妹上杆子的模样,让他觉得很丢脸。 方慧英又问:“那男人是什么人?” “生产队长的儿子,不仅长得不错,还会开车会修车,是十里八乡的香饽饽。” 沈柏轩介绍完,又说了一句。 “音音若是能嫁给他,以后就不用劳改干活,我们也能沾光。” 沈柏彦赞同地点头。 虽然陈卫东很招女人稀罕,不是良配,但能让他捞到好处就行。 方慧英很清楚,对下放的资本家而言,能嫁给生产队长的儿子,是烧了高香的大好事。 可她不希望大女儿嫁给泥腿子,在乡下蹉跎一辈子。 因为只要公安查出沈家没有往海外转移资产,沈家就有平反回城的可能。 她快步朝厨房走去,想让大女儿不要犯糊涂。 沈柏彦看向一直没吭声的小妹妹。 “看来你在顾家过得挺好?” 沈思玥嘴角上扬,“当然,我不仅有了疼爱我的养父,还有在乎我的继兄,一家人宠我如宝,不然我也不会养得这么好。” 这话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顾家人对她是真的好。 沈柏彦冷哼,“小人得志!” 沈思玥仰起头,笑得明媚又张扬。 “看你们过得不好,我很开心。” 沈柏彦:“……” 他恨不得给小妹妹一脚。 可农扬的负责人在一旁盯着,他不敢。 而沈思玥的甜美笑容落在了陈卫东眼里,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城里的姑娘就是好看! 沈思音的注意力一直在陈卫东身上。 见他盯着妹妹看,心里越来越慌。 不行,她的计划必须尽快实施! 方慧英连忙侧挪两步,挡住了大女儿的视线。 “音音……” 她刚开口,张曼丽就说道:“可以吃饭了。” 说完,她朝树下的沈思玥喊道:“玥玥,吃饭了。” 沈思玥站起身,拎着木材回到厨房。 热气袭来,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灶台上摆了七碗玉米渣,三碗多四碗少。 一小簸箕粗粮窝窝头。 还有一碗用野菜泡的浆水酸菜,一个煮土豆块,三个荷包蛋。 沈建忠理所当然地觉得荷包蛋是给家里三个男人的。 他端起大碗的玉米渣后,抽了一双筷子去夹蛋。 张曼丽眼疾手快地端走了盛荷包蛋的碗。 “爸,这蛋是玥玥拿来给我补身体的,这三个蛋,妈和玥玥一个,我一个。” 沈建忠气得将筷子往灶台一扔,“三个闲人,吃什么鸡蛋!” 走过来的沈柏彦命令道:“把你的蛋给我。” 说着,他直接伸手去拿碗里的荷包蛋。 这种好东西,当然得有他的份。 结果他的指尖从热气腾腾的荷包蛋上划过,抓了个空。 张曼丽紧紧抱着盛蛋的碗。 “玥玥说我的身体不好,如果不好好补补,孩子都生不下来,这蛋不能给你。” 沈柏彦看着冒着油光的指尖,和被张曼丽护在怀里的鸡蛋,怒火中烧。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让你吃屎你吃不吃?” 骂完,伸手去抢。 他倒不是非要吃荷包蛋,就是无法接受自己的权威被挑衅。 沈思玥知道机会来了,朝张曼丽暗暗使了个眼色。 张曼丽会意,连忙抱着碗往后躲。 她越躲,沈柏彦就越生气。 手抓不到人,就抬脚踹了过去。 张曼丽早就猜到了沈柏彦会踹她,当他的脚踢过来的时候,立刻转身护住肚子。 与此同时,沈思玥开口大喊:“大嫂,小心。” 方慧英见儿子过火了,连忙伸手去拉他。 结果不仅没拉住,自己还摔在了脏兮兮的地上。 而沈柏彦的脚也踹在了张曼丽的后腿上。 他踹得不重,张曼丽若想稳住身形,扔了碗就可以。 可她顺势跌倒,碗落在地上应声而碎,捂着肚子哀嚎。 “玥玥,我肚子疼,快救我的孩子。” 有表演的成分,也是真的慌张。 因为她感觉肚子的坠感更明显了,让她有种孩子要离开的恐慌感。 “玥玥,孩子,我的孩子!” 沈思玥快步来到张曼丽身边时,鲜血将她的军绿色裤子染成了墨色。 “大嫂,你流血了,别乱动,稳住情绪,放轻松,如果身体一直处于紧绷的话,容易导致宫缩流产。” 说完,她从口袋里拿出装着银针的牛皮包。 她之前给薛翠萍用过的银针还没消毒,积攒在一起,剩下的银针不多。 但保住薛翠萍的孩子,足够了。 可张曼丽感受着身下的暖流,慌张得厉害。 她想用深呼吸来缓解情绪,却一点用也没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罪魁祸首沈柏彦见张曼丽流出的血将地面都浸湿了,这才知道闯了大祸。 他连忙撇清关系。 “我……我没碰到她,是她不经吓,自己摔的。” 在农扬工作的的人,基本都在厨房吃午饭。 在沈柏彦和张曼丽起争执的时候,他们就端着碗看热闹了。 所以沈柏彦的那一脚,有没有踢在在张曼丽身上,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真不是个男人,做错了不敢认!” “连怀孕的老婆都能拳打脚踢,畜生不如!” “资本家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我看他被批斗得还不够狠!” 村民很乐意批斗资本家。 这话一出,有人连饭都不吃了,放下碗就来抓沈柏彦。 “批斗,必须批斗!” 沈柏彦这下真的慌了,连忙后退。 “我没有,是张曼丽陷害我,她故意的!” “哼,我们的眼睛又没瞎,是你踹的,还是她自己跌倒的,看得清!” 张曼丽的出血已经止住了,肚子的坠感也在慢慢消失。 她知道孩子保住了,开始对沈柏彦发难。 “沈柏彦,你狼心狗肺!我挺着大肚子,吃不饱睡不好也就算了,你还拿走我的保胎药,逼着我给你洗衣做饭干农活。为了孩子,我都一一做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们娘俩?非要我们一尸两命,你才开心,对吗?” 控诉完,她怒吼道:“我想活,我想我的孩子活,我们离婚吧。” “离婚”二字一出,吓懵了的方慧英回神。 “不能离婚,绝对不能离婚!” 沈思玥质问道:“为什么不能离婚?沈建忠不过打了你几下,你就和他离婚了,怎么到大嫂这,她都差点一尸两命了,也不能离?” “柏彦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性子冲动一点。而且曼丽这不是没事了吗?经此一事,柏彦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方慧英急吼吼地说完,看向被村民抓住的大儿子。 “柏彦,你快发誓,以后再也不碰曼丽一根手指头了。” 沈柏彦迫于形势,连忙发誓。 “曼丽,你原谅我一次,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对你动手,不然我就……就……” 张曼丽顶着一脑门的冷汗,说道:“你就断子绝孙!” 这话一出,沈家人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但又不好反驳什么。 毕竟只要沈柏彦能做到,发再毒的誓,都没关系。 张曼丽见沈柏彦不接她的话,继续刺激他。 “你不仅要在这里发誓,还要在被全村批斗之后发誓。” 她摸着隆起的肚子,提要求。 “还有,以后所有好东西,你都得紧着我和孩子,我的活你也要帮忙干!” 沈思玥立刻充当坏人的角色,劝张曼丽离婚。 “大嫂,今天要不是我刚好在这,你的孩子一定保不住,而你也会有危险。不顾妻儿死活的男人,不值得被原谅,你赶紧离婚。” 方慧英一个头两个大,用力扯了小女儿一把。 “你别煽风点火,他们夫妻的事,轮不到你来掺和。” 沈思玥一把甩开母亲的手。 “刚才我救大嫂和孩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让我别掺和?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就别劝大嫂了,虚伪又恶心。” 方慧英被骂,脸色很是不好看。 好一会,她才憋出一句。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懂不懂?” 沈建忠终于听不下去了,冷哼一声,“谁都有资格说这话,只有你没有!” 方慧英:“……” “沈建忠,你发什么神经,还想不想要孙子了?” 沈思玥将方慧英扶起来。 “大嫂,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是不能干活的,必须卧床静养一段时间。沈柏彦不离婚也好,你静养期间的活,都交给他,毕竟是他害你不能干活的。” 沈柏彦听到这话后,气恼起质问。 “如果她故意装身体不舒服,一直不干活,难道我要一直帮她?” 沈思玥翻了个白眼,“身为丈夫,就算怀孕的妻子没有不舒服,你都应该帮她。如果不想帮,那就赶紧和大嫂离婚,以后各不相干。” 她很清楚,就算沈柏彦答应了张曼丽提出的所有要求,也坚持不了几天。 而且他的脾气一点就炸,张曼丽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成功离婚。 方慧英见儿子不吭声,急得不行。 “柏彦,玥玥说得很对,你赶紧向曼丽发誓。” 沈柏彦紧紧地盯着张曼丽,想让她松口。 可张曼丽一点也不受他的眼神威胁。 “柏彦,你不仅要发誓,还要写保证书,如果你做不到任何一条,就必须离婚,孩子归我。” 抓着沈柏彦的村民,用力踢了他一脚。 “说话!” 沈柏彦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当众发断子绝孙的誓。 村民并没有因此放过他,还是将他抓到村口进行批斗。 沈家其他人也没能幸免于难。 方慧英听说过批斗很吓人,但没有亲眼见过,就跟着去了。 沈思玥留下来陪张曼丽。 “大嫂,你先吃饭,吃完就去休息。” 张曼丽捧着已经变温的玉米渣,看着碗里的三个鸡蛋,泪水盈满了眼眶。 鸡蛋虽然掉在地上弄脏了,但用水冲冲还能吃。 “玥玥,谢谢你。” 她刚说完,陈卫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刚才那一出,是你俩演的戏吧?沈思玥,我看你向张曼丽使眼色了。” 第66章 浪荡子玩什么纯情? 但他看出流产是一出戏。 而想要合伙演戏,就得眼神交流。 所以,他最后那句,是诈沈思玥的。 沈思玥又不蠢,当然知道陈卫东说的话半真半假。 她比这狗男人多活十八年,要是连递个眼神都避不开他,那不是白活了? “你知道什么男人最让人厌恶吗?” 张曼丽在听到陈卫东的话后,很是心慌。 好在陈卫东的视线不在她的身上,不然已经露馅了。 但沈思玥的话一出,她就知道陈卫东在说谎,立刻放下心来。 她回答了沈思玥的问题:“自以为是!” 说完,她看向陈卫东,表情严肃。 “我想离婚是真的,但我不会拿自己的孩子去冒险。” 陈卫东被两个女人数落,轻笑了一声。 “你们骗不了我。” 沈思玥烦死陈卫东了,语气越发不耐烦。 “既然你相信自己,那就去批斗大会上告诉所有人,是我大嫂在演戏,沈柏彦一点错都没有。” 就算陈卫东在陈家村很有话语权,也不敢说这话。 因为沈柏彦踢张曼丽,是很多人亲眼看到的。 而张曼丽的身体状况,沈家人对她的态度,大家也都清楚。 她想离婚没错,借题发挥也能理解。 所以,就算这狗男人看出她们在演戏,也拿捏不了谁。 陈卫东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没想到沈思玥小小年纪,就如此冷静聪慧,一眼看穿他的威胁是外强中干。 他盯着她白皙消瘦的脸,眼里浮现疑惑。 “你为什么讨厌我?”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一个人的气性再大,也不会因为一扬意外,就彻底否定一个人。 沈思玥看着一脸疑惑的陈卫东,不答反问。 “你这么死缠烂打,是看上我了?” 这话一出,不仅张曼丽吓得呛住了,陈卫东也一脸震惊。 他以为小家碧玉的沈思玥是含蓄内敛型的,没想到说话这么直接。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沈思玥冷笑,“死缠烂打,不就是追女人的招数?” 陈卫东露出自以为帅气的笑容。 “也可以是想交朋友。” “那我明确地告诉你,我不想和你交朋友。” “为什么?” “你一个四处留情的浪荡子,居然有脸问为什么?” 张曼丽好不容易顺完气,又被沈思玥的话吓得打起了嗝。 小姑子的攻击力越来越强了! 陈卫东被说得脸色难看,死不承认。 “道听途说的事,当不得真。” 沈思玥毫不留情地挑破,“我来陈家村还没见过多少人,就发现了两个,我姐姐和卫生员,你一个浪荡子,玩什么纯情?” 说完,她端起碗,开始吃饭。 陈卫东被说得没脸待下去,起身走了。 张曼丽等他走远后,立刻对沈思玥伸出大拇指。 “玥玥,你太厉害了,说了我一直想说的话。” 她下放到陈家村一个多月了,很清楚陈卫东有多花心。 为此,她还劝过沈思音。 可沈思音不仅不听,还说她头发长见识短。 沈思玥一脸淡然地说道:“我不是下放的沈家,无需畏惧陈卫东的权势,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她才不会委屈自己去迎合一个烂人! 张曼丽笑着道:“玥玥,你现在这样,很好。” 足以见得,顾家人对她很不错。 不然她的性子不会变的如此随心所欲。 沈思玥往碗里拨了些土豆块,用筷子戳烂后,和玉米渣搅拌均匀。 她吃了一口。 果然和记忆里的味道没什么偏差。 很快,她就吃完了一碗玉米渣,将空碗放在灶台上。 “曼丽姐,离婚的路已经铺好了,你一定要坚定地走下去。” 张曼丽认真地看着沈思玥,坚定地点头。 “玥玥,你放心吧,我虽然软弱,但决定好的事,绝不回头。” “我扶你去换身衣服,然后好好休息。” 张曼丽也将空碗放在灶台上。 “好,走吧。” 两人去了牛棚旁的屋子。 张曼丽已经习惯了牛棚飘来的臭味。 她看着蹙起秀眉的沈思玥,一脸歉意地说道:“玥玥,辛苦你了。” “没事,能忍受。” 当张曼丽换上干净的衣服,往地铺上躺时,被沈思玥一把拉住。 “曼丽姐,从今天开始,你睡床。” “可这床是音音在睡。” 沈思玥将张曼丽按坐在床边,笑容明媚。 “我亲姐心地善良,肯定不忍心有流产危险的大嫂,睡在地上。” 张曼丽听懂了沈思玥的故意吹捧之意。 她笑着点头,“我明白了。” “曼丽姐,我今天救了薛翠萍和她的孩子,你若是有很紧急的事需要帮忙,就去找她,她会帮你的。” 张曼丽泪眼朦胧地看着沈思玥。 “玥玥,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曼丽姐,这话我记下了,以后我若需要帮忙,你可不能推辞。” 张曼丽举手发誓。 “只要玥玥有需要,不管我能不能做到,绝不推辞。” 沈思玥笑着压下她的手,问道:“曼丽姐,这兴国农扬,你有没有相熟的人?薛翠萍只能用来应急,若平时有人能照顾你点,那就更好了。” 张曼丽苦笑着摇头。 “我是下放的资本家,大家躲我还来不及。” 因她怀孕,大家并没有为难她,但也不会与她交好。 沈思玥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她这么问,是为了引出接下来的一句话。 “那这个农扬,有没有人需要大夫?” 上辈子。 沈思玥下放后的转折点,就在前两天。 负责照看猪牛的陈家的三媳妇,因下雨路滑,摔断了腿。 她不仅救了人,还治好了她的腿。 村里人知道她医术好后,经常来找她。 虽然她治病不收钱,但村民都会送一些吃的用的,让她的日子好过些。 沈思玥不确定两辈子发生的事,是否会重叠,便问了一句。 张曼丽不想麻烦沈思玥,连连摇头。 “没有。” “曼丽姐,对你来说很难的事,对我来说很简单,你赶紧说实话。” 张曼丽被沈思玥严肃的眼神逼得妥协。 “爱娇婶子前天摔断了腿后,就没来上工了,应该挺严重的。” 说完,她加了一句。 “玥玥,伤筋动骨一百天,爱娇婶子的腿,你没法治,还是别管这事了。” 沈思玥既然敢提,自然是有办法治。 “给人治病,只要开对药就行,不用亲力亲为。” 张曼丽:“可爱娇婶子是陈卫东的三伯母,你刚才把他气走了,他肯定会为难你。” “这个爱娇婶子的腿,难道还没陈卫东的面子重要?” “这倒没有,我是怕你……” 不等张曼丽说完,沈思玥就打断了她。 “既然没有,那就不用管陈卫东,你只需要告诉我陈家在哪就行。” 张曼丽详细地说了陈卫东一家在陈家村的位置。 沈思玥立刻出发。 七八分钟后,她站在了陈家门口。 第67章 上辈子的事重演了 因她在冰水里泡了太久,不能生育,陈家并不同意这门婚事。 后来陈卫东伤了命根子,需要她医治,陈家人才松口。 所以,她在陈家的三个月,过得还算舒坦。 没有婆媳矛盾,也没有妯娌找事。 但沈思玥很清楚,陈家人没找她麻烦,只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 这家人其实各怀鬼胎,很难相处。 想到这,她上前一步。 “咚!” 脚尖踢到个什么东西,撞在了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思玥低头一看,是一颗圆滚滚的玻璃弹珠。 弹珠的表面都已经磨花了,还沾上了泥土,一看就是小孩子扔掉的。 她想到了什么,立刻捡起来,放进空间。 然后叩响了陈家半开的大门。 陈家是村里难得一见的红砖房子,两扇木门上雕刻着镇宅的瑞兽。 进门是院子。 院子后面是正屋。 中间是堂屋,左右分别有两间卧室。 靠大门的是主卧。 东边是陈老太太的屋子,西边是陈卫东父母的房间。 靠后院的是次卧。 东边是陈卫东在住,西边是他三叔三婶在住。 村里人都去村口批斗沈家人了。 陈家只有受伤的姚爱娇,和照顾她的二女儿陈雪梅在家。 陈雪梅听到敲门声后,不耐烦地问道:“谁啊?” 问完,她从西边的次房探出头,看向门口。 “你是谁?找谁?” 刚问完,她就反应过来,“你是那个来农扬探亲的沈家小女儿吧?来我家干什么?” 不等沈思玥回答,她就“哦”了一声。 “你是大夫,来给我妈看病的?” 陈雪梅是镇上的小学老师,平常住在镇上,放假的时候才会回家帮忙干活。 她向来精明。能想明白沈思玥的身份,以及她来的目的,并不奇怪。 沈思玥点了点头,“我自认为医术还不错,免费帮忙诊治的话,你们需要吗?” “免费?我看你是想换我妈一个人情吧?” 陈雪梅虽然没去田里上工,但听说了薛翠萍摔倒滑胎,被救的事。 不然她也不会猜到沈思玥来她家的目的。 “对,爱娇婶子在农扬干活,能在我大嫂有困难的时候,帮她一把。” “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去问问我妈。” 在房间躺着的姚爱娇,已经听到女儿和沈思玥的对话。 等女儿进门,她就说道:“雪梅,你去将那姑娘叫进来,我问她几句话。” “好的,妈。” 沈思玥很快就被陈雪梅带进了姚爱娇的房间。 次房的光线和通风都不如主房。 房间里有一股浓浓的药味,很是呛人。 她揉了揉鼻子,说道:“药味太浓了,对恢复不利。” 姚爱娇在房间里待久了,已经习惯浓郁的药味,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进进出出的陈雪梅却受不了,每次都得好一会才适应。 她问沈思玥,“你有办法让药味消失?” “用药就会有药味,消失不了,但我能换个方子,让药味没这么浓。” 姚爱娇并不在乎药味如何,她只想快点好起来。 她看向沈思玥,“你先看看我的腿,给出一个结论,然后我再决定要不要和你聊。” 沈思玥二话没说,就给姚爱娇把脉。 把完脉,又检查了一下她的断腿。 然后作出诊断,给出治疗方案。 “爱娇婶子,只要你按照我的药方内服外敷,好好静养,最多一个半月就能康复。” 姚爱娇找附近的大夫都看过了。 医术好点的大夫,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医术一般的大夫,说她伤得太重,很难恢复如初。 她听到沈思玥的话后,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你小小年纪,医术还能比得过老中医不成?” “我的师父是京城最有名的老中医孟祥德,婶子可以托人去打听。” 沈思玥说完,看向陈雪梅。 “麻烦给我纸笔,我要写两张方子,至于用不用,你们随意。” 陈雪梅得到母亲的授意后,拿来纸笔。 沈思玥写完内服外敷的药方后,说道:“爱娇婶子,我给你看病,是希望你能帮我大嫂,所以我不会害你。” 说完,她问道:“婶子,我想重新给你的腿包扎固定,可以吗?” 姚爱娇实在不敢相信沈思玥的医术。 毕竟她太年轻了。 可她又觉得沈思玥的话有道理,信一下也无妨。 犹豫再三之后,她点了点头。 “可以,但如果你让我的伤势加重,可别怪我不客气!” “请婶子放心,没把握的事,我从来不做。” 沈思玥说完,解开固定伤腿的夹棍,将外敷的草药小心地刮下来。 等将伤腿清理干净后,她轻轻地捏姚爱娇的腿。 姚爱娇疼得叽哩哇啦大叫。 “松手!你不会治就别瞎治,我可不想当残废!” 沈思玥看着疼得满头大汗的姚爱娇,说道:“婶子的腿骨没有完全复位,这会导致休养的时间变长,而且以后就算养好了,变天之际也会疼痛难忍。” “复位很疼,但必须忍下来,马上就好了。” 姚爱娇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用眼神让女儿来阻止沈思玥折腾她。 陈雪梅看懂后,立刻去拉沈思雨的胳膊,想让她停手。 沈思玥看到她的动作后,厉声喝止。 “别动,会导致婶子的腿骨错位。” 这话一出,陈雪梅哪里还敢动沈思玥,急忙收回手。 姚爱娇比谁都在乎自己的腿,更是不敢乱动。 好在沈思玥很快就收了手。 她看着姚爱娇肿胀的腿,问陈雪梅,“有煤油灯吗?” 虽说农村已经通电了,但用灯泡的人很少。 而且这个年代的蜡烛是“奢侈品”,照明一般用更经济实惠的煤油灯。 可陈家除外! 陈家人早就用上了灯泡。 就算遇到停电,也用的是更贵的蜡烛。 煤油灯早就被扔进仓库了。 陈雪梅不想去脏兮兮的仓库翻找,问沈思玥。 “你要煤油灯做什么?” “给银针消毒,帮婶子做针灸。我的银针都用过了,用火烧针不仅是最快的消毒方法,火针的针灸效果也会更好。” 姚爱娇觉得挺吓人的,不想做针灸。 “不用了,你赶紧将药敷上,把我的伤腿固定好。” 她都快疼死了! “婶子,你没得选择,必须听我的,不然我不给你包扎。” 姚爱娇:“……” 她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想骂,又觉得是浪费口舌。 沈思玥又道:“早点针灸完,婶子也能少受点罪。” 姚爱娇只好看向女儿,“去仓库找煤油灯。” 陈雪梅虽然不乐意,但她不敢忤逆母亲,很快就从仓库找来了煤油灯。 但她的衣服都蹭上了灰,脏兮兮的。 沈思玥点燃煤油灯,一边给银针消毒,一边给姚爱娇做针灸。 半个小时后。 村民的声音远远传来。 很显然,针对沈家的批斗已经结束了。 而沈思玥的针灸治疗也结束了。 当她收好银针,陈家人就陆陆续续地进了门。 姚爱娇惊讶地看着自己没什么感觉的腿,说道:“没想到你的针灸这么厉害,我的腿没那么疼了。” 陈雪梅却说道:“妈,你先别高兴得太早,她用那么烫的银针扎你,你的肉估计都被烫得没知觉了。” 姚爱娇:“……” 这话虽然听着吓人,但也不无道理。 沈思玥原本都将银针收好了。 见沈雪梅质疑她,她又取出一根,放在煤油灯上烧。 这时,陈家人已经进了堂屋。 大家听到次房有说话声,纷纷前来查看。 陈卫东身高腿长,走得又快,第一个来到门口处。 他刚看清房内的情形,诧异沈思玥竟然在他家的时候。 就看到她将烧得通红的银针从煤油灯上拿开,往自己的手腕处扎去。 他吓得大喊,“住手!” 沈思玥自然不会听陈卫东的。 他的话音还没落,银针就已经扎进了她的内关穴。 很快,她将银针取出,将针眼展示给姚爱娇看,并作出解释。 “婶子,这银针很细,从火上移开后,温度会骤降,虽然依旧滚烫,但不会烫伤人。” 银针容易受热,也容易变冷。 加上针又特别细,余温不仅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还会刺激穴位,让针灸的效果更好。 姚爱娇将信将疑。 她俯身去看自己的伤腿。 红肿的腿上,隐约能看到细小的红色针眼。 她见针眼的位置并没有什么异常,便放了心,看向沈思玥。 “如果你开的药方真的有用,我会照拂张曼丽,她过得也不容易。” 沈思玥将姚爱娇的腿重新包扎固定。 忙完后,她说道:“谢谢婶子,您不用做什么,只要多留意一下沈家人,别让他们对我大嫂使坏就行了。” 【今天回来太晚,写不完了,欠的字数明天补上,这个月开始日六】 给 她在陈家住了三个月后,沈家平反,才回京城。 看着熟悉的红砖瓦房,她敲响了木门。 第68章 节目收听率暴跌 他的大腿根被一根两指粗的木桩子扎了个洞。 虽然在卫生室做过紧急处理,但伤口太大了,血没有止住。 送到镇医院的时候,失血严重。 医生一边给他输血,一边做清创缝合。 手术完,医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也不知道他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助手收拾着手术器材,问道:“黄医生,这话怎么说?” “说他运气不好吧,可他的命根子至少保住了;说他运气好吧,以后的夫妻生活肯定受影响。” “那肯定是运气不好,运气好的人可不会出这意外。” “这倒是,你在这收拾,我去给家属报平安。”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将陈卫东的情况如实和陈父说了一下。 陈家富就这么一个儿子,听到后天都塌了。 “黄医生,你一定要治好我的儿子,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不是钱的问题,是我就能做到这样,你若是有钱,可以送病人去京城看看。” 陈卫国听到这话后,赞同地点头。 “大伯,大夫说得对,京城的名医很多,治疗效果肯定比镇医院好,就是治疗费会很贵。” 黄医生一边开药,一边点头。 “这是当然,京城名医的挂号费可不少,而且医疗设备更先进,还有许多乡镇没有进口药品,哪样都得花钱。” 说完,他将写好的药单递给陈家富。 “如果你想给患者转院,这些药可以先不拿,以免京城的大夫重复开。” 陈家富接过药单,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卫东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他得找儿子问清楚,摔倒受伤的事,究竟和沈思玥有没有关系。 “患者失血过多,又伤得重,大概两小时之后才会醒。” 两小时后。 沈思玥所坐的汽车驶入了京城。 陈卫东也终于醒了过来。 陈家富一直守在床边,见儿子睁眼,立刻问道:“卫东,你摔倒是不是沈思玥干的?” 陈卫东身上的麻药劲已经过了,大腿根钻心地疼。 他顶着一张惨白的脸,轻轻摇头,说话有气无力的。 “和她没关系,应该是村里的小孩在田埂上玩过弹珠,被我不小心踩到了。” 虽然他没看到弹珠,但脚底的感觉不会错。 “爸,我的伤势怎么样?严重吗?” 他想起身看一眼,但腿刚使劲,就疼得差点厥过去。 陈家富立刻按住儿子的肩膀。 “你别乱动,万一把伤口撕裂了,伤势会恶化。” 陈卫东听到这话,就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太好。 “爸,你和我说实话,我的伤势怎么样?” 陈家富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 他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儿子,心疼地说道:“卫东,你先别慌,我立马给你转院,送你去京城看病,一定让你恢复如初。” 房事是婚后的大事,如果不和谐,是要被嘲笑的! 而且不治好,还会影响生孩子。 陈家本就人丁稀少,他这一脉可不能绝后! 陈卫东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气恼地捶了下床。 “我的运气怎么就这么不好!” 若不是他在倒下时,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改变了落地的方位。 他怕是已经…… 想到这,他想起了想拉他却没拉住的沈思玥。 “爸,玥玥呢?” 陈家富听到这么亲昵的称呼,愣了一下。 转瞬,他一脸惊喜地问道:“儿子,你和沈大夫聊上了?”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真正的意思陈卫东听得懂。 “爸,城里人的眼界高,可没那么好忽悠。而且我现在的身体情况也不太好,哪个好女人能看上?” “卫东,你别太悲观,爸一定想办法让你的身体恢复如初。 沈思玥不是说她的师父是京城有名的老中医吗?爸这就去给你办转院。 你是因为她才出意外受伤的,找她师父治疗,肯定能便宜很多。” 陈卫东觉得这想法不错,赞同地点了点头。 就算治病不能便宜,他也能借此见到沈思玥,和她多接触。 他不仅看上了沈思玥的脸,还看上了她继父的背景! “爸,你别急着办转院,先去农扬问问沈家人,沈思玥的住址。” 有了地址,找人才更方便。 陈家富看向侄子,“卫国,你去农扬问,就说卫东是因沈思玥受伤,我们不找她要赔偿,只想请她的师父帮卫东看看。” “好的,大伯。” 当陈卫国去农扬的时候,陈家富去安排转院的相关事宜。 此时的沈思玥和方慧英已经下了车。 长途汽车只到汽车总站。 母女俩还得转车回军区大院。 方慧英见之前还一瘸一拐的小女儿,突然健步如飞,一脸惊讶。 “玥玥,你的腿好了?” 沈思玥顿珠脚步,皮笑肉不笑地反问。 “你终于舍得关心我了?” 方慧英尴尬地扯了扯唇角,狡辩道:“你哥哥姐姐之前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我哪有心思放在你身上。” “批斗是什么很大的事吗?下放后,他们一个星期至少经历两回。” “话虽如此,但我又没见过,批斗的扬面实在是吓人。你都不知道,你大哥被打得多厉害,浑身都是伤,却不能休息,立马就上山干活去了。” 沈思玥冷哼,“他活该!” 说完,她晃动了一下自己的腿,信口胡诌。 “我不过是摔了一跤,又不是多重的伤,回来的路上,按摩了一路,已经好了。” 说完,她故意问道:“妈,你没看到我捏腿吗?” 方慧英心情不佳,一直盯着窗外发愣,压根不知道小女儿在车上干了什么。 她轻咳一声,胡乱给自己找借口。 “我太担心你大哥了,没注意到你。” 沈思玥之所以解释,是不想留下漏洞,让陈卫东怀疑到她身上。 她压根就不在意母亲是否关心她。 “没事,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你忽视了。” 说完,她快步离开汽车总站,坐公交车回军区大院。 母女俩到顾家的时候,都已经六点半了。 顾老爷子在客厅听收音机。 收音机正在播报今天的简明新闻。 老爷子一眼就看到了沈思玥膝盖上的尘土,以及她略显凌乱的头发。 “玥玥,你们去乡下不顺利吗?” 沈思玥走到红木沙发后面,给顾老爷子按摩头部。 她的手指刚落在老爷子的太阳穴上,就被抓住手腕。 “别忙活了,坐下和爷爷细说。” 方慧英怕小女儿添油加醋,说一些对大儿子不利的话,断了顾家以后帮他的路。 她连忙说道:“玥玥,你该去厨房熬药煮药膳了。” 顾老爷子哪能不知道方慧英的心思,语气冷了下来,“不差这一时半会,云昌刚去厨房,你去给他打打下手。” 方慧英不敢忤逆老爷子的话,“好的,爸。” 她离开客厅去厨房后,老爷子慈爱地看着沈思玥,心疼地问道:“玥玥,发生了什么?” 沈思玥先说了一下张曼丽的现状和身体情况,然后坦白了自己怂恿她离婚,还给她出主意的事。 “顾爷爷,我教唆大嫂反击大哥,没有做错吧?” “没有,你大哥自私自利,如果你大嫂不离婚,很可能一尸两命,你很聪明,想的办法也很好。” 顾老爷子说完,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想了一会,想到了方慧英。 “玥玥,你这招请君入瓮,是跟谁学的?” 这话一出,沈思玥就知道老爷子开始怀疑母亲被长期家暴的事了。 但现在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第69章 给陈卫东下毒 而且台长的位置也岌岌可危。 若他不能在十月份之前,将青年节目的收听率提起来,就要让出部分权力。 若他不能在过年前拿下同时段收听率第一,就要降职为副台长。 所以,他看到沈思玥就像看见了救星。 “玥玥,你喜欢喝什么茶?大红袍还是龙井?” 沈思玥对喝茶没什么讲究,随便选了一个。 “大红袍吧。” 说完,她就坐在了茶几旁,等着李长斌泡茶。 李长斌立刻朝陈菲使了个眼色。 沈思玥看到后,笑着问:“怎么?我不配喝台长亲自泡的茶?” 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态度! 李长斌知道沈思玥是故意的。 但他有错在先,又有求于人,只能笑着应下。 “当然可以。” 陈菲看着蹬鼻子上脸的沈思玥,一个头两个大。 “台长,你们聊,我还有工作要安排,先去忙了。” 李长斌也不想让更多的人看到他对下属的讨好,点了点头。 “你去忙吧。”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李长斌泡好茶后,坐在沈思玥的旁边,给她倒了杯茶。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 “玥玥,我让琳琳顶替你播音,却出了事故,我要向你道歉。” 说完,他将茶水一饮而尽。 沈思玥好整以暇地看着李长斌,“然后呢?” 她来办公室,可不是听一句道歉的。 李长斌很不喜欢沈思玥上位者一般的态度和语气。 但他每次都被她捏着把柄,除了忍还是忍。 “玥玥,我知道琳琳毁了你一个多月的努力,你很生气,但米已成炊,只能尽快想办法补救。” 沈思玥端起热气腾腾的茶杯,透过氤氲而升的热气看向李长斌。 “台长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毁我努力的人不是李琳琳,而是台长。” 若不是李长斌下命令,李琳琳压根进不了播音室。 李长斌知道自己不认错,就没法往下谈。 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让琳琳播音,是我的错。这样吧,只要你能在一个月内将青年节目的收听率提起来,我立刻升你为副组长。” 沈思玥看着毫无诚意的李长斌,轻笑了一声。 她将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 “台长,你是不是忘了之前说过的话?” 李长斌之前就说过,等沈思玥义诊归来,让她当副组长。 可现在情况有变,之前承诺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玥玥,我之前说的是只要你将青年节目的收听率做到同时段第一,或者将收听率提升到黄金时段的时事新闻一样,才晋升你当副组长。” 如果没有李琳琳捣乱,不论是哪个条件,沈思玥都能达到。 可现在,想要做到这两点,得花双倍的时间。 “所以,台长犯的错,要我承担后果?如果是这样,这播音员的工作,我不做也罢。” 说完,她起身离开。 李长斌急了,立马起身拦住沈思玥。 “你说,你想怎么样?” “台长一点诚意都没有,我就算想帮忙,可开不了口。” 沈思玥的言外之意是让李长斌先给一点好处,她再讨价还价。 李长斌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可以立刻晋升你为副组长,再可以给你一笔补偿,但条件是你要在这个月内,将跌下去的收听率提起来。” “你的条件我可以做到,但你给的筹码不够,继续加。” 李长斌:“……” “你说吧,你想要什么?如果我能做到,那就合作。” 沈思玥坐了下来,端起已经半凉讹茶水,抿了一口。 “也行,我要立刻晋升副组长,拿五百的赔偿金,管理白天的五个节目,奖金按照组长来算,并参加台里的所有商务活动。” 最后这一句,才是她的目的。 她留在电台工作,为的就是积累人脉。 李长斌看着狮子大开口的沈思玥,想也没想就拒绝。 “不可能!你的要求太离谱了,就算我同意,党委也不会同意!” 他虽然是台长,有权管理和处理电台的一切事务。 但在“领导班子”升降职位的问题,以及职务划分上,他得先请示党委,不能直接任命。 沈思玥当然知道她的要求很高,但也在李长斌的能力范围之内。 “如果台长做不到,那就当我没来过,我稍后就辞工。” 她再次起身离开。 李长斌见沈思玥态度坚决,只得答应她的要求。 毕竟他的台长之位不能丢! “行!只要你能在月底之前将跌下去的收视率恢复如初,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沈思玥继续提条件,“我要李琳琳在青年节目公开道歉。” 如此一来,就彻底断了李琳琳进电台上班这条路。 李长斌立刻反对,“不行!琳琳还小,不能因她犯一次错,就毁了她的未来,你可以再提别的条件。” “既然李琳琳的前途这么重要,那就只能牺牲台长的前途了。” “沈思玥,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非要将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沈思玥觉得挺好笑的。 “台长让李琳琳播音的时候,难道起的不是顶替我的心思吗?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这才叫公平。” 李长斌被怼得无话可说,气恼地答应下来。 “行,琳琳会公开道歉。” “那就今天吧,我们刚才谈的条件,麻烦台长写成书面文件,签字盖章后给我。” 说完,沈思玥就离开了台长办公室。 李长斌看着关上的门,气得将办公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 他朝休息室看了眼,“滚出来!” 李琳琳吓得身体猛地一抖,战战兢兢地从休息室走出来,泪眼汪汪的。 “大伯,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第一次播音太紧张了。” “只是紧张吗?你是连文稿都没有熟悉,播音不仅像念课文,还磕磕巴巴! 就这,你还敢和沈思玥比,说比她强,能胜任她的工作,你哪来的自信?” 李长斌气得不行,可看着泪如雨下的侄女,又收敛了脾气。 “琳琳,大伯以后给你找更合适的工作,你中午在节目中公开道歉。” “大伯,我想当播音员,我不能道歉。” “你若不道歉,大伯的台长之位就保不住,必须道歉!” 李长斌吼完,又安抚道:“等明年,大伯再找机会将你弄进电台,但在此之前,你得好好学习播音,靠真本事立足。” “大伯,我知道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 沈思玥吃完午饭,在办公桌上趴了一会后,前往播音室。 李琳琳已经站在播音室的门口了。 她的眼眶红红的,眼泡肿得老大,一看就哭过。 “沈思玥,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放我一马?” “不能!” 沈思玥拒绝后,进了播音室。 李琳琳恶狠狠地盯着她的背影,跟了进去。 二十分钟的青年节目,沈思玥挪了两分钟出来给李琳琳公开道歉。 收听节目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出播音事故的人叫李琳琳。 李琳琳道完歉,哭着跑出了播音室。 沈思玥稳定发挥,完成了播音。 但离开的听众没那么快回来,收听率的涨幅并不大。 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 但只要做一些听众感兴趣的选题,最多半个月,就能让收听率涨回来。 沈思玥一下午都在看报纸查资料,做选题。 下班之前,她收到了晋升副组长的通知,以及五百块的补偿金。 还有李长斌签字盖章的文件。 文件里写着沈思玥提出的条件。 陈菲带头恭喜沈思玥。 “玥玥,你真是太厉害了,来台里还没两个月,就成了副组长,等到了年底,我这个组长怕是要给你让位了。” 她从播音员干到组长,用了七八年。 因能力不突出,她在组长的位置干了将近五年,都没有晋升。 要说完全不嫉妒沈思玥,那是不可能的。 但她嫉妒之余,也是真的欣赏沈思玥的能力。 “玥玥,你拿了这么多的补偿金,是不是得请我们吃个饭啊?” 陈菲的播音小组十来人,吃顿饭差不多三五块。 沈思玥和同事的关系算不上好,但也不差。 她笑着道:“行啊,但我今天没和家里人说,不方便在外面吃饭,要不明天下班去吃?” “那就明天。” 约定好时间后,沈思玥就下班了。 她没有直接回顾家,骑车去了中医院。 陈卫东的伤虽然严重,但算不上重症,在二楼住院。 沈思玥上三楼找师父的时候,正好碰到陈家富在楼梯处抽烟。 陈家富看到沈思玥,连忙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玥……沈姑娘,你来了。” “嗯,你在这稍等一下,我去看看师父忙完没有。” “好的好的。” 沈思玥走了几步台阶,转身说道:“请我师父看病,挺贵的。” “没事,只要能让卫东痊愈,钱不是问题。” 沈思玥转身继续往上走,嘴角微微上扬。 她到诊室时,孟祥德正在给最后一个病人看诊。 “玥玥,你坐一会,我马上就好。” 没几分钟,病人就离开了。 孟祥德一边整理今天看诊的病历,一边说道:“我已经打听过陈卫东的情况了,他伤得不算严重,好好休养,做做针灸,吃吃药就行了。” 沈思玥关上诊室的门,走到看诊台前。 “师父,我要他好不了。” 孟祥德翻看病历的手顿住,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徒弟。 “玥玥,你在说什么?” 沈思玥眼神认真,一字一顿,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我要陈卫东好不了。” 孟祥德不理解,合上病历后问道:“为什么?” 刚问完,他就脸色骤变,“他欺负你了?” 沈思玥见师父误会了,连忙摇头。 “没有,但他仗着自己的身份和俊脸,骗了很多女孩子,我要给他一点教训。” 孟祥德还是有些不同意。 “这是别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因果轮回,报应终有时。 而且他是医生,治病救人可以,利用医术害人不行。 沈思玥没办法说上辈子的事。 但她坚定地说道:“师父,不用您动手,我自己对付陈卫东。” 孟祥德的两条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玥玥,给师父一个正当理由。” 他觉得陈卫东花心骗感情的理由太轻了,不是徒弟想害他的真正原因。 “师父,你知道的,我从不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对付陈卫东的理由我没法说,但请您相信我。” 孟祥德自然是相信徒弟的。 “说吧,你想怎么做?师父帮你。” 沈思玥连忙摇头,“师父,我自己来就好。” 她不能让师父做有违医德的事。 “你又不是医院的大夫,不参与陈卫东的诊治,怎么自己来?” “陈卫东对我有想法,我若想对他出手,并不难。” “说说你的计划。” 沈思玥在看诊台前坐下,“给他下毒,然后提醒他半年之内不能破色戒,不然就会失去男人的本能。” 如此一来,陈卫东当太监后,就不会怀疑是师父的问题,只会觉得是他没遵医嘱,导致了严重的后果。 孟祥德好奇地问道:“玥玥,你怎么能确定他会不听医嘱,在半年内破戒?” 这是一辈子的事,任何男人都会十分重视。 就算再想女人,也会忍这一时半刻。 沈思玥笑着道:“他或许会听,但有人不会让他如愿。” 她的姐姐,可是很着急嫁进陈家呢! 孟祥德虽然不知道徒弟为什么会如此笃定,但他帮她达成目的。 “玥玥,你别管了,这件事交给我。” 以他的医术,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给陈卫东下毒,太容易了。 他将病历放进抽屉,站起身。 “我去楼下看看陈卫东。” “师父,等一下,我已经想好了具体的实施方法。” 沈思玥拿了空白的病历单和笔,将陈卫东变成太监的方法和步骤写得清清楚楚。 上辈子做过一次的事,这辈子再做,自然驾熟就轻。 孟祥德看过之后,眼神古怪地看着徒弟。 “玥玥,你这是早有预谋啊。” 说完,他一把抓住徒弟的手腕,给她把脉。 怕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男人欺负了。 沈思玥知道师父担心什么,任由他给自己细细把脉。 等师父把完脉,她笑着问道:“师父,顾家是不是把我养得很好?” 孟祥德满意地收回手。 “是啊,按照现在的恢复速度,年底的时候,你身体的沉疴就能全部祛除了。” 他之前还怕徒弟死在他前头,现在不用担心没人给他上坟了。 “师父,走吧,去看看陈卫东。” 孟祥德将徒弟写的纸条贴身收好,和她一起去了二楼。 等在楼梯口的陈家富,热情地将师徒俩往病房引。 “孟大夫,我就这一个儿子,你可得救救他。” 孟祥德冷着脸,看起来很不好亲近。 “我问过陈卫东的病情,他还有得治,就是治疗费不便宜。” 陈家富听到这话,犹如吃了定心丸,提着的心往下落。 “不管治疗费有多贵,就算砸锅卖铁,我也要治好卫东。” 三人去了陈卫东的病房。 一间病房四张床。 空气中弥漫着药和消毒水混杂的味道。 陈卫东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满头大汗。 这汗是疼出来的, 止疼药会影响伤口愈合,如非必要,医生不给开止疼药。 九月的京城,白天依旧炎热。 陈卫东伤在腿根处,以防磨到伤口,不仅两腿张得很开,还没穿裤子。 一床薄被遮住了他的腰腹和大腿。 看到沈思玥进病房,他有些尴尬地扯了扯被子。 “玥玥,你来了。” 沈思玥不悦地纠正陈卫东对她的称呼。 “我们并不熟,叫我名字吧。” 陈卫东只当沈思玥在害羞。 若真的厌恶他,又怎么会请她师父来给他看病。 他扯出一抹虚弱的笑,“行,沈姑娘。” 孟祥德扭头对沈思玥说道:“玥玥,你先出去,我给他检查一下。” 沈思玥离开病房后,靠在泛凉的墙壁上。 她看向陈家村的方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姐姐,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远在兴国农扬的沈思音打了个喷嚏,心里升起不安。 陈卫国去京城看病,肯定会找妹妹! 虽然妹妹不可能看上农村人,但没有几个女人能扛住男人的花言巧语和死缠烂打。 好在陈卫东伤的是命根子,就算有歹心,也有心无力。 想到这,沈思音看向京城的方向,在心里说道:“我必须赶在陈卫东和妹妹再续前缘之前,拿下他!” 被“惦记”的沈思玥,揉了揉鼻子。 没一会,孟祥德就朝外喊道:“玥玥,你可以进来了。” 沈思玥不打算进病房。 “师父,我是一个外人,不方便听诊断结果。” “行,我马上出来。” 孟祥德对一脸期待的陈卫东说道:“检查结果和我了解到的一样,针灸、吃药加休养,能好彻底。” 陈卫东听到这话,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能好就行。” 陈家富问道:“孟大夫,大概得多少费用?” “两千块左右。” 两千块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城里人都不一定能拿得出来。 陈家虽然拿得出来,但也会将家底掏空。 “行,只要卫东能恢复如初,两千就两千。” 孟祥德:“为了方便治疗,我一会让护士将你们安排到三楼去,明天开始治疗。” “好,麻烦孟大夫了。” “治疗期间一定要忌口,要多休息,不然治疗效果会大打折扣。你这伤到根,就算出院了,也要在家休养半年左右,才能行房事。” 陈卫东点了点头,“孟大夫,我都记住了。” “行,明天见。” 孟祥德去找了护士长,让她将陈卫东安排到三楼。 忙完,他问徒弟,“玥玥,你准备在哪吃晚饭?” 沈思玥挽住孟祥德的胳膊,“师父,我今天晋升为副组长了,还得了五百块的补偿金,我想请您和顾爷爷他们吃晚饭。” 孟祥德竖起大拇指,夸赞道:“玥玥真厉害,你通知顾家人没有?” “还没有,我想在军区大院附近找个饭店,行吗?” “当然行了,我给顾老爷子打个电话,让家里先别做饭。” “好。” 顾老爷子听到沈思玥晋升后,十分高兴。 “孟大夫,你让玥玥别回来了,直接去饭店,等云昌和慧英回来,我们立马过去。” “行,我和玥玥在饭店等你们。” 军区大院附近只有一家国营饭店,离大院两公里左右。 师徒俩到饭店没多久,顾老爷子三人也到了。 顾云昌很是替沈思玥开心,“玥玥,你是电台晋升最快的人了吧?” 沈思玥笑着点头,“嗯,天时地利人和。” “不,是你聪明又能干,将劣势变成优势,遇难成祥。” 顾老爷子赞同地点头,“云昌说得对,你能这么快晋升,是你自己的本事,今晚这顿,爷爷请。” 沈思玥连忙反对,“顾爷爷,不行,这顿必须我请。” 孟祥德拉着顾老爷子坐下。 “玥玥想尽孝心,就听她的吧。” “好,那就听我孙女的。” 沈思玥按照大家的喜好点了五菜一汤,荤素都有。 一顿饭,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菜吃完了,汤也喝光了。 孟祥德离得远,先一步起身离开。 “玥玥,周四的下午,你去中医院一趟,我找你有事。” 沈思玥一听这话就知道,是卖古董的事有着落了。 “好,师父路上小心。” 送走孟祥德后,沈思玥推着自行车,和顾家人一起走回了军区大院。 到顾家后,她说道:“顾爷爷,我明天得请同事吃晚饭,就不在家吃了,但我会尽早回来,熬药煮药膳。” 药膳倒是无所谓,但汤药不能连着几天都不喝。 “玥玥,你明天不用急着赶回来,你妈和你顾叔叔都能熬药煮药膳。你难得和同事聚餐,慢慢吃,慢慢聊,开心快乐最重要。” 顾云昌希望沈思玥能多交点朋友。 “你顾爷爷说得对,吃好喝好再回家。” 沈思玥见父子俩坚持,点了点头。 “好,听顾爷爷和顾叔叔的,我今天有点累,先去洗澡了。”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假寐。 等母亲去洗澡的时候,进入了“桃花源”空间。 第70章 找收藏家卖古董 但前主人种植的草药都是珍稀且年份久的,目前还看不出太大的变化。 想要收种子做繁育,至少还得一年半载。 她去了竹屋,打开之前从沈家祠堂挖出来的箱子。 沈老爷子留下来的东西都是万里挑一的宝贝,随便一个都具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沈思玥不怕卖不出去。 但这些东西不能频繁地出手,所以得挑价值稍高的。 卖一次赚的钱,至少得管一年半载。 她挑了一个青铜鼎,一幅名家字画,一个洒金的玉佛像。 三种不同的风格,总有收藏家喜欢的。 沈思玥挑好古董后,又去了药房。 空间的药材品质,比外面的中药铺子卖的强多了。 她给自己、顾老爷子和裴老太太各包了几副药,打算在煎药的时候替换掉药店买的药。 忙完,她从空间出来,继续睡觉。 次日下班。 沈思玥请同事去电台附近的饭店吃饭。 因都是女人,不喝酒,吃饭只用了半个小时。 她回到顾家时,顾老爷子一个人在下残棋。 他看到沈思玥回来,问道:“玥玥,你没请同事吃饭?” “请过了,今天下班提早了一些。” 说完,她见厨房没动静,问道:“顾爷爷,顾叔叔和我妈还没回来吗?” “应该快回来了。” 老爷子刚说完,顾云昌就载着方慧英回来了。 两人之前就回来了,发现家里没什么菜,就去了菜市扬一趟。 等他们进客厅,见沈思玥也在,问了和老爷子一样的问题。 沈思玥给了一样的回答后,将布包放在沙发上,去厨房煎药熬药膳。 她将普通药材换成了空间里的精品药。 药味更浓了一些,但闻起来不会觉得嘴里发苦。 方慧英揉了揉鼻子,问道:“玥玥,你今天煎药的水是不是放少了?药味怎么这么浓?” 沈思玥信口胡说,“没少,我调整了一下用药。” “这味道太呛人了,怕是难以入口,明天还是用原来的药好了。” “等顾爷爷喝过之后,再决定。” 等汤药煎好,她自己先尝了一口。 和她想的一样,闻着苦,喝起来还好,而且药效明显,身体立马就觉得热乎乎的。 顾老爷子喝完药,也明显感觉身体发热,气血畅通。 “玥玥,今天喝的药和之前不一样吗?” “嗯,我根据顾爷爷的身体情况,稍微改了一下药方,您觉得怎么样?” “这新药方不错,我喝完以后,觉得浑身都是劲。” 沈思玥看着红光满面的顾老爷子,笑着道:“顾爷爷觉得有效果就行,以后我就按照新药方煎药。” 说完,她回到厨房,给裴老太太煎药煮药膳。 顾家人吃饭的时候,她将其送去裴家。 裴老太太还以为沈思玥今天也不会来了,正准备让儿媳去顾家给她送信。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立刻朝门口张望。 苏婉看到沈思玥来了,连忙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保温盒。 “玥玥,辛苦你了。” 沈思玥笑着道:“伯母,就几步路而已,不辛苦。” 说完,她去裴老太太把脉。 “裴奶奶,您的脉象比前天虚了一点,这两天是不是走了很多路?” 裴老太太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不敢看沈思玥。 苏婉笑着道:“立秋后,傍晚的天气凉爽,老太太就多走了一会,我盯着呢,没让她走太久。” “玥玥,你的医术可真好。” 她将保温盒放在茶几上,拿起小儿子寄回来的信,递给沈思玥。 “这是承屿给你写的信,是义诊的具体安排。” 沈思玥接过信,“好,我回去再看。” 裴家准备了两个保温盒,换着装汤药和药膳。 她和裴老太太打过招呼后,就回顾家了。 洗完澡,沈思玥拆开裴承屿的信。 信里不仅写了五天义诊的具体时间,以及医护人员安排,还有十月份的海岛天气情况,所需携带的衣服。 看完,她就睡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四。 沈思玥播完节目,提早下班去中医院。 她刚上三楼,就看到师父从走廊尽头的病房走了出来。 孟祥德今天要陪沈思玥去见收藏家,将巡房的时间提前了。 他看到徒弟,快步走过来。 “玥玥,你来得真及时,我刚好忙完。” 沈思玥问道:“师父,你总因我提早下班,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我今天没请假,只是将下午的上班时间推后了,一去一回,两个小时足够了。” 孟祥德说完,看向沈思玥手里鼓囊囊的布袋子。 “带了很多?” “带了三个不同类型,总有对方能看上眼的。” “你爷爷给你留了很多好东西?” 沈老爷子能临终托孤,可见和孟祥德是非常好的朋友。 但沈家珍宝的事,他是一点都不知道。 开口问徒弟,也只是好奇,并没有惦记的意思。 沈思玥睁眼说瞎话,“爷爷知道家里人不会善待我,就给我留了一些东西,让我成年之后自己决定如何用。” “你爷爷对你真是掏心掏肺,面面俱到。” 沈思玥笑着道:“师父不是也一样吗?” “我和你爷爷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爷爷陪我小,教我人生道理,给我的未来铺路。师父陪我少,对我倾囊相授,疼我信我帮我。对我来说,你们一样重要。” 这话让孟祥德十分欣慰。 他打趣道:“你爷爷若是听到这话,肯定要吃醋了。” “不会,爷爷只会替我高兴,就算他离开了,也依旧有人如他一般爱我。” 孟祥德慈爱地摸了摸额沈思玥的头。 “走吧,我和董老爷子约的时间快到了。” 师徒俩离开中医院,骑车半个小时,到了城墙根下的一家四合院。 孟祥德将车停在墙边,拿走沈思玥装古董的布包。 “玥玥,我和董老爷子说的是,有个重病患者需要出手古董来治病,你只是跟着师父来长见识的,知道吗?” 财不外露,谨慎点总没错。 沈思玥点了点头,“听师父的。” 孟祥德拎起门上的铁环,敲了敲门。 “董老,我老孟。” 话音落下之后,院内响起脚步声。 苍老的男声传来,“来了。” 很快,木门被打开。 一个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开门。 董老爷子见孟祥德带了个小姑娘来,问道:“孟大夫,这位是?” 孟祥德笑着道:“这是我徒弟,她今天刚好去医院找我,我就带她来长长见识。” 说完,他看向徒弟,“玥玥,叫董爷爷。” 沈思玥乖巧地喊道:“董爷爷好。” 董老爷子不太喜欢和年轻人打交道,点了点头。 “进来吧。” 孟祥德知道董老爷子的性子,边走边说:“玥玥是沈永怀的小孙女,她见过的好东西可不少。” 董老爷子已经许久没听到“沈永怀”这三个字了。 他看了眼沈思玥,问道:“这丫头就是永怀倾家荡产都要救的那个娃娃吧?” 年轻人可能没几个人知道沈永怀。 但老一辈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也很钦佩他。 孟祥德“嗯”了一声,“是她。” “是个坚强的女娃子,好好长大了,没辜负她爷爷的苦心和期望。” 说话间,三人到了一间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只有一面墙放着书。 剩下的三面,一面挂着名家字画,两面放着摆满古董的置物架。 董老爷子随手拿起一个精致的古董香炉,递给沈思玥看。 “这是你爷爷为救你,卖给我的。” 沈思玥出生的时候,沈老爷子已经将大部分的资产上交给了国家,只留了一些撑门面的普通古董。 但他也私藏了一些有价值的古董。 沈思玥从小就被沈老爷子带在身边,对古董的认识还算深刻。 她接过香炉,说道:“这是南宋时期的龙泉官青釉鬲式炉,虽然不是绝版,但也很难买到。” 董老爷子点了点头,“看来你师傅没说错,你懂得很多。” 说完,他看向孟祥德。 “今天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孟祥德在红木茶几前坐下,拿出沈思玥准备好的三件东西。 “你自己看,我对这些东西又不是很懂。” 沈思玥将香炉放回置物架,走到师父旁边坐下。 三样东西都用木盒子装着。 董老爷子一一打开,眼睛越来越亮。 “都是好东西,尤其是这名家字画,可遇而不可求。” 孟祥德打趣道:“若不是好东西,我可不敢往董老的面前拿。” “那是,浪费我时间,我能骂你三条街!” 董老爷子拿出一个放大镜,仔细地鉴别字画的背纸和笔迹,以及书法家的落款和印章。 确定是真迹后,他说道:“这字画多少钱?我要了。” 孟祥德对古董一点概念都没有,摆了摆手。 “我不懂这些,你看着给价。” 他敢这么说,是因为相信董老爷子的人品。 这老头虽不好相处,但心不坏。 第71章 陈卫东即将当太监 除了墙上挂的这些,还有许多都存放起来了。 他对各个朝代的名家字画很了解,也很清楚字画的行情。 犹豫片刻后,他说道:“我知道这字画很值钱,价值不低于二十万,但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要么,我一次性付清,给十五万;要么,给我四个月的时间,每个月给五万。” 说完,他建议道:“若不是急着用钱,我建议选分期。” 五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多少人几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 孟祥德自然是希望一次性就拿到二十万。 “这患者病得很重,我不确定他能不能等四个月,你帮帮忙,一次给二十万算了。” 董老爷子是个很直爽的人,立刻就板起了脸。 “我要是有钱,肯定就给你了,你若觉得我在压价,这字画……” 他很想说“我不买了”。 但又实在喜欢,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 沈思玥知道董老爷子并没有压价,而她也不着急要全款。 她用食指轻轻戳了师父两下。 孟祥德会意,连忙说道:“你看你,话还没说两句就急了,我若不相信你,就不会带着古董来找你,我很清楚,就算患者不在了,你也不会少他一分钱。” “这是当然,诚信是立世之本,我不会干自砸口碑的事。” 虽说国家现在不允许私下买卖。 但古董圈子从来都没散过。 若是让人知道他坑缺钱的病人,以后就没脸见人了。 孟祥德退而求其次,“董老,这样吧,分三个月,前两个月七万,最后一个月六万,怎么样?” 董老爷子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 “也行,但第三笔款得月底给。” “那就这么说定了,董老,写份付款合约吧。” 董老爷子很快就写好了合约,签字盖章后,连同七万块一起,交给了孟祥德。 他问道:“老孟,你帮着跑前跑后,有没有抽成?” 孟祥德清点好钱数后,找了份报纸,将钱包好。 “要是有抽成,我就不来找你了。” “是是是,你这老家伙最清高,和钱有仇似的。” “我只赚该赚的钱。” 孟祥德说完,去收董老爷子没看上的青铜鼎和洒金佛像。 董老爷子连忙拦住他。 “这两个也是难得的好东西,虽然我不买,但你让我欣赏一下。” 他一边爱不释手地欣赏,一边问道:“这两样古董我能帮忙找买家,卖不卖?” 孟祥德觉得一次卖出三件古董,有些太高调。 他拒绝道:“这三样古董是患者的传家宝,迫不得已才拿出来卖,二十万足够他看病养家了,这两样应该不会卖。” “行吧,如果他改变主意,你随时来找我。” 董老爷子说完,恋恋不舍地将青铜鼎和佛像放进了盒子里。 孟祥德将钱和盒子放进布包,“董老,我先走了,有空再来找你喝茶。” “你别来,看见你,我就浑身不得劲。” “呵,你少干点对身体不利的事,就能少见我两面。” 说完,孟祥德就和沈思玥骑车离开了。 等远离四合院,他将布包还给徒弟。 “玥玥,我要回中医院上班了,你赶紧拿着东西回顾家,别再路上逗留。” 京城的治安虽然不错,但偶尔也有偷抢砸的。 好在白天还算安全。 沈思玥点了点头,“师父,你路上小心,我先走了。” 孟祥德等徒弟走远后,才骑车离开。 沈思玥拐弯的时候,见师父已经走了。 她趁人不注意,将布包放进空间,空着手回了军区大院。 有了钱后,沈思玥将药材商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药材陆陆续续地运往港口的集装箱。 她每次等药材商走后,都会将药材收进空间。 反正这些药材商不会多问,师父也不会来集装箱查看。 普通药材的幼苗和种子,她也收到了不少,全都种进了空间。 像车前草和飞蓬草等,生长期很短,一个多月就能采收。 而空间的时间流逝外面是二十倍。 短短半个月,她就采收了不少,全都晾在空田里。 后来实在忙不过来,她便将成熟药田的时间禁止,等有空再处理。 沈思玥最近太累,上班总爱打瞌睡,却没人说她一句。 不仅是因为她现在是副组长,管着五个节目。 更因为她只用了半个月,就让青年节目的收听率涨了回去。 “副组长,你也太厉害了,我觉得不用等年底,月底你就能拿同时段收听率第一了。” 沈思玥自然不会将组员的奉承话当真。 因为当收听率达到一定的数值后,想要增加是很难的。 节目的选题虽然有无数种,但吸引听众的选题就那么些。 想要提升收听率,就只能在旧选题之下创新内容。 而创新,谈何容易? 沈思玥笑着道:“能在年底拿下第一,我就烧高香了。” 说完,她和五个组员开了个会。 探讨明天的节目选题。 帮组员确定选题和文案的大致方向后,她就下班去了中医院。 今天是陈卫东出院的日子。 沈思玥到医院的时候,陈家富已经办理好了出院手续。 孟祥德开的都是最贵的药,加上他的诊疗费也高,陈家总共花了两千多块。 虽不至于掏空家底,但也是大出血。 他叮嘱陈卫东,“你虽然能出院了,但身体还没好彻底,回家之后,至少得再养一个月,等血痂自然脱落,才能下地干活。还有,半年之内不要行房事,不然会伤及根本,以后都举不起来。” 沈思玥拎着营养品来的时候,刚好听到最后一句。 陈卫东看到她后,连忙说道:“孟大夫放心,我没有结婚,也没有对象,您担心的情况不会发生。” 说完,他看向沈思玥,开心地问道:“沈姑娘,你来送我出院吗?” 沈思玥点了点头,将手里的两份营养品放在病床上。 “不管怎么说,你受伤我也有点责任,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这营养品,你拿一份,再带一份给我大嫂,行吗?” 若姐姐知道她给陈卫东送营养品,肯定会更慌。 到时候,就算陈卫东不愿意,她也会想方设法将生米煮成熟饭! 陈卫东并不知道沈思玥的计划。 对她的亲近很是喜出望外,一口答应下来。 “当然可以。” 孟祥德知道徒弟不想和陈卫东多接触,催促道:“你们赶紧出院吧,这会去车站,还能赶上回去的末班车。” 陈卫东想再和沈思玥说说话。 但陈家富怕赶不上车,得花钱去住招待所,立马将儿子拉走了。 沈思玥站在诊室的窗户边,看着离开中医院的父子。 “师父,计划成功了吗?” 孟祥德的脸上浮现笑容,眼角的褶子变成了菊花。 “怎么,不相信师父的医术?” 沈思玥转身走到孟祥德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轻晃。 “师父的医术全国认可,我可不敢怀疑,我就是担心师父心善,放过不该放过的人。” 孟祥德笑着戳了下徒弟的额头。 “我答应你的事,有哪件没做到?” 说完,他严肃地看着徒弟,问道:“玥玥,你和师父说实话,为什么那么恨陈卫东?” 如果不是恨到极致,徒弟绝不会让他做违背医德的事。 沈思玥收起笑容,眼里浮现浓浓的恨意。 “师父,我的确恨陈卫东,具体原因我以后再告诉您。” 孟祥德见徒弟不想说,没再逼问。 反正他清楚徒弟不是乱来的人。 “行,师父不问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说完,他拉着徒弟在看诊台前坐下,给她把脉。 惊讶浮现于眼底。 “玥玥,半个月没见,你的脉象强劲了很多,怎么调理的?” 自己十年没做到的事,徒弟两个多月就完成了。 他是真的好奇,也想取取经。 沈思玥的医术并没有比师父好多少,她是沾了灵泉水和好药材的光。 但这些她没法坦白。 “师父,其实调理的方子和您开的没多大不同,关键是药材和煎药的水,等下次我带一些来给师父看,您就知道了。” 孟祥德挑眉,“怎么,顾家的水和别人家不一样?顾家买的药也另有乾坤?” “水不是顾家的,药也不是顾家买的,至于水和药的来源,我暂时不能说,还请师父保密,目前就您知道这个秘密。” 孟祥德:“……” 他知道什么了? 爱徒如命的他笑了笑,“行,师父替你保密。” 说完,他问起了去海岛义诊的事。 “玥玥,马上就国庆节了,确定好是二号出发吗?” 沈思玥点了点头,“确定好了,二哥一家会回京城参加国庆大阅兵,到时候我和他们一起过去。” “行,海岛潮湿,天气多变,你带些厚衣服,我一会给你开些日常药带上。” “好的师父,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海产品。” 孟祥德连忙拒绝,“别带了,重得慌,京城什么买不到?” 沈思玥笑着道:“买不到我出海打的鱼,也买不到我赶海捡的贝壳和螃蟹,更买不到我的一番心意。” “你这小嘴真是越来越甜了,行,想带就带吧。军区给你安排的义诊时间是几天?” “我只接诊重症病人,义诊时间为一天半。” 裴承屿原本只给她安排了两个半天。 但她想着岛民众多,怕时间太紧,就多加了半天。 第72章 国庆大阅兵大游行 她拿着调休表,去找李长斌签字。 李长斌知道沈思玥调休是为了去海岛义诊,二话不说就签了字。 “义诊的拍摄记者,你有人选了吗?” 这话一出,沈思玥就知道李长斌想让他的人去。 “上次去军区大院拍摄的罗伟奇,我已经和他说好了。” 李长斌知道沈思玥不会换人,提议道:“海岛的面积大,一个记者应该不够,把李成章也带上吧。” “海岛属于军区管辖,有通行证才能上岛,需要提前申请,已经来不及了。而且拍摄的地点是固定的,一个记者足够了。” “够了就行,国庆期间的节目录播,你都准备好了吗?” “已经都录好了,但用真人播的效果会更好。” 沈思玥在晋升副组长之后,就开始培养青年节目的播音员。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倾囊相授。 成功教出了两个对选题很敏锐的播音员。 加上她已经定好了选题和文案,让播音员顶替她播音,完全没问题。 可李长斌怕再出播音事故,导致一个月的努力又白费。 他坚定地说道:“就用录播,至少不出错,等你拿下同时段节目的收听率第一,并稳住一段时间,再将青年节目交出去也不迟。” 他现在只求稳,不敢冒丝毫的险。 沈思玥只是建议,并不强求。 “行,就听台长的,没什么事,我就先下班了。” 李长斌点了点头,问道:“明天的大阅兵,你要不要做现扬跟播?” “不了,我从明天开始休假,十号上班。” 说完,沈思玥就拿着李长斌签字的调休单走了。 她回工位收拾了一下,悄悄从空间拿出装好的灵泉水和药材放进布包,骑车去中医院。 路过菜市扬的时候,她买了不少菜。 刚到医院,孟祥德就下班了。 沈思玥晃了晃手里的菜,“师父,我今晚给你做大餐。” “行啊,好久没吃你做的菜,怪惦记的。” 师徒俩回了孟祥德的四合院。 沈思玥将菜放进厨房后,从布包里拿出用汽水瓶装的灵泉水,以及从“桃花源”拿出来的药材,放在了院子的石桌上。 “师父,尝尝水,看看药材。” 孟祥德坐在石凳上,拧开瓶盖,尝了一口灵泉水。 清甜可口,提神醒脑,疲惫一扫而空。 “玥玥,这水没什么问题吧?” 他不相信清水能有这么多效果,就怕里面含了什么致瘾的坏东西。 “师父放心,这水没有任何问题,我和顾爷爷已经喝了两个半月了,只有益处,没有害处。” 孟祥德听到这话,放心了不少。 他打开药包,仔细看着各种药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干白芨怎么是油亮的黄色?看着是品质最佳的三年份,但药香却浓得像种了三十年。还有这白茯苓……” 孟祥德发现每种药材都和他见过的不太一样,越说越惊讶。 “这些药材都是精品中的精品,我行医几十年,全都是第一次见,玥玥,你从哪弄的?” 他很确定,给徒弟介绍的那些药材商,拿不出这么高品质的药材。 沈思玥随手拿起一片山楂,放在嘴里嚼。 “师父,这些药的来历,我以后再告诉你,先去做饭了。” 孟祥德没有多问,拿着灵泉水和药材去了厨房。 沈思玥做饭,他熬药。 等饭菜做好,药也熬好了。 他浅尝了一口汤药,了然地说道:“这水配上这药,效果好了十倍不止,难怪你能恢复得这么快,顾老爷子的身体也好了不少。” 说完,他将汤药递给徒弟。 “喝吧,别浪费了。” 不管这水和药材是哪来的,对徒弟的身体有利就行。 沈思玥也没客气,吃完饭后,将药也喝了。 “师父,等我从海岛回来,多带一些水来,你也多喝喝,身体更康健。” “我的身体好得很,你留着自己喝。” “我有很多,喝不完,孝敬师父是应该的,就这么说定了。” 孟祥德听着徒弟不容置喙的话,没有再拒绝。 “行,天色已经很晚了,你快回去吧。” “好,我九号晚上来给师父做海鲜大餐。” 沈思玥说完,就骑车回军区大院了。 等她回到顾家的时候,顾家的所有人都回来了,在客厅说话聊天。 明天是国庆节,顾家所有人都得参加大阅兵。 有人是观众,有人是主角。 顾老爷子问道:“玥玥,你明天有什么打算?” 他问这话,是怕沈思玥有自己的安排。 沈思玥走到顾老爷子面前,乖巧地回道:“顾爷爷,我明天就休假了,没什么事要忙。” “那你明天和就青言他们一起,去城楼上看阅兵和游行。” 明日不仅有大阅兵,还有工人、公社和工农兵大学的大游行。 “好。” “明天的人很多,你们相互照看着点,可别走散了。” 顾青言拍着胸脯保证。 “爷爷,您放心,我一定看好玥玥姐和瑾初弟弟。” 顾老爷子看向方慧英。 “慧英,三个孩子就交给你了。” 除了他们四人,以及参加工农兵大学游行的顾青墨,顾家人都有军职。 年轻一辈的都参加了大阅兵。 年长的则在特定的席位当观众,检验国家这一年的变化和进步。 其实方慧英可以作为顾云昌的妻子,和他待在一起。 但老爷子担心三个孩子,只能这么安排。 方慧英见公开露脸的机会又被毁了,心里很是不得劲。 但她不敢忤逆老爷子,只能皮笑肉不笑地答应。 “老爷子放心,我一定会看好他们。” 顾老爷子站起身,“明天得早起,大家赶紧洗洗睡。” 九月末十月初的天气,只有中午是热的。 只要不在大中午去户外,就不会出汗,也就不用天天洗澡。 所以,顾家大多数人,选择泡脚。 不到半个小时,灯火通明的顾家就变得安静。 沈思玥今天很忙,出了汗,得洗澡。 她磨蹭到最后,洗完上楼的时候,被顾瑾知叫住。 “玥玥,我有点事和你说。” 沈思玥知道顾瑾知要说海岛义诊的事,点了点头,在沙发上落座。 “二哥,海岛最近的天气如何?” 顾瑾知坐下后,给沈思玥倒了一杯凉白开。 “入秋后,海边的浪大了一些,但整体天气还不错。” “哪还挺好的,二哥想和我说什么?” “有几个岛民的身体很不好,一直舍不得花钱看医生,就算是免费义诊,他们也会考虑之后的治疗费用,不会去参加。” 虽说军区会采购药材,免费发给义诊过的岛民。 但只能照顾到吃药就能好的急症岛民,兼顾不了需要长期吃药的慢性病岛民。 所以,军区的意思是先给岛民看病。 若所需的治疗费用不高,军区就想办法替他们出了。 若治疗费很高,那就出一点,保守治疗。 沈思玥听完,明白了顾瑾知的意思。 “二哥是想让我去岛民家里给他们看病?” 顾瑾知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我会带你去各个岛上转一转,玩一玩,你放心,看病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 “好,我没问题。” 顾瑾知从怀里拿出几份病历,递给沈思玥。 “这几份是老红军的病历,你看看,能治就治,不能治也没关系。” 沈思玥接过,“是病就能治,只是有人能治好,有人治不好。” 说完,她认真看病历。 看完之后,她拿出两份,放在茶几上。 “这两人等我诊脉之后才能确定能不能治好,剩下的只能调养,让最后的日子过得轻松些。” 这个结果让顾瑾知有些惊喜。 “玥玥,辛苦你了。” “若没有这些抗战老兵,就没有我们现在的安稳日子,能帮助他们,我很高兴。” “很晚了,快去睡吧,明天看完阅兵和游行,还得参加国宴。” 当然,顾家能进国宴厅的,只有顾老爷子、顾云昌、顾云海夫妻和顾云汐夫妻。 团级以上的,可以在偏厅吃国宴。 沈思玥之所以在受邀之列,是因为她的义诊善举。 她喝完顾瑾知倒的水,起身上楼休息。 次日。 天刚亮,顾家人就陆陆续续起来了。 方慧英和秦霜降在厨房做早饭,其他人身穿正装,在客厅聊天。 杜一诺坐在顾老爷子的身边,说着这一个月遇到的趣事。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没断过。 “外公,我这个月不太忙,能经常回家陪您了。” 她要陪在外公身边,不能让沈思玥抢走外公的全部宠爱! 顾老爷子哪能不知道外孙女的小心思。 知道危机感,懂得服软,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性子太过骄纵,以后会吃大亏。 他笑着道:“行啊,正好玥玥也能有个说话的同龄人。” 都是一家人,又没仇没怨的,自当和睦相处。 杜一诺心里不愿意,嘴上却说得轻巧。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思玥对杜一诺从未有过敌意。 如果对方愿意交好,她不会拒绝,但别想她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吃过早饭,顾家人就出发去大院门口集合。 军区安排了大车送人去城楼。 方慧英带着沈思玥、顾青言和顾瑾初,被安排到了城墙拐角的位置。 既能看得清楚,又方便离开。 虽然是特殊时期,但体现国家强盛的阅兵游行并没有落下。 【事实上1975年没有大阅兵,私设勿考究】 今天的天气很好,蓝天白云,微风吹荡。 阳光虽强,却不刺眼。 城楼前的街道已被清空,百姓簇拥在栏杆之外。 没人拥挤吵闹,全都庄严肃穆地看着城楼。 大阅兵是十点开始。 九点半左右。 最高领袖出现在城楼之上,和重要领导人握手交流。 人群中发出高声欢呼,“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顺利!” 各种振奋人心的语录接连不断。 沈思玥听得热血。 十点整。 领袖站在城楼的正中间,向所有人挥手。 礼炮声响起,预示着大阅兵开始。 在国歌的旋律声中,大家自发地唱起了国歌,看着红旗缓缓升起。 几十万人的歌声,传遍了整个京城。 接下来就是大阅兵。 18个海陆空的徒步方队,接受领导人和人民的检阅。 顾青言看着走在空军队伍最前面的大哥,一脸兴奋,与有荣焉。 “大哥好厉害!” 顾瑾初指着远处说道:“我看到二哥了,他也走第一排!” “承屿哥也在,他穿军装真帅气。” 沈思玥听到这话,顺着顾青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裴承屿一脸严肃地走在方队的最左侧。 标准的正步,铿锵有力。 徒步方队之后,是机械化方队。 坦克、装甲车、各种炮兵和防空导弹。 最后是空中梯队。 轰炸机、战斗机和直升机编队。 让人民看到了国家坚实的武装力量。 紧接着是文工团的表演。 每两辆军用卡车拉着一个大舞台。 有各种乐器奏出国歌。 有话剧演绎祖国的发展变化。 有舞蹈跳出了繁荣昌盛。 有合唱大热红歌。 最后演绎的是国粹——京剧。 沈思玥看着花旦苏若雪,说道:“若雪姐也很厉害。” 大阅兵结束后,是工农和大学生的游行。 最先入扬的是人民公社。 前后六辆拖拉机齐头并进,拉着成熟的稻谷和棉花模型。 每个模型之上都站着四个优秀生产者,用力敲着鼓,庆祝丰收。 随后是各行各业的工人。 电子工人举着单晶硅,机械工人拿着高精零件,棉纺工人穿着最时兴的布料,记者手持最高领袖的照片…… 最后是工农兵大学生。 他们手持红宝书,簇拥着硕大的火炬模型,喊着口号,走过城楼。 至此,阅兵和游行结束。 时间也到了十二点。 城楼的观众逐渐散去,顾家的人慢慢走到了一起。 顾云昌看向精心打扮过的方慧英。 “慧英,车已经准备好了,你带孩子们先回去,给他们做个午饭。” 顾家总共有十六人,只有九人能参加。 方慧英点了点头,“行。” 等她带着六个孩子上了回军区大院的车后,顾老爷子便领着剩下的人前往国宴厅。 顾老爷子和儿女去了主厅。 顾青书带着顾瑾知和沈思玥去了偏厅。 每个人的位置根据军职和家庭情况安排好了。 三兄妹在一桌。 裴承屿和裴承礼也在同一桌。 剩下的人,沈思玥不认识。 她从没参加过这么重要的宴会,有些拘谨,看着一桌人相谈甚欢。 苏若雪坐在隔壁桌。 她见沈思玥有些孤单,和同桌的人换了位置。 扭头就能和小丫头说话。 “玥玥,两个月不见,你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沈思玥笑着道:“若雪姐,你今天很漂亮。” 苏若雪已经卸了妆,穿着正装。 她撩了下耳边的碎发,明媚又风情万种。 “等我下次演出,送你一张前排票,让你近距离地欣赏一下。” 沈思玥狂点头,“好啊,若雪姐,你能不能多送我一张?” “小丫头什么时候学会得寸进尺了?” “是有点过分了,那我买一张,行吗?” “我哪能要你的钱,送!” “谢谢若雪姐,你的脚好点没有?” 苏若雪因长期练戏,脚骨有些变形,变天的时候会疼,走路多了也疼。 沈思玥给她开了药方,让她去中医馆熬药膏,每天敷半个小时。 敷完之后,再用特殊的手法按摩。 不仅能缓解疼痛,还能改善脚骨的变形情况。 若能持之以恒,变形的骨头可以恢复正常。 苏若雪伸出脚,转了转脚踝。 “你开的药很好用,我敷了差不多一个星期,脚就没再疼过。” “有用就行,我一会再帮你看看,根据你的恢复情况,增减药材的用量。” “行,我也不懂,你看着来。” 两人聊了一会近况,国宴就开始了。 先上六个冷盘,再上八个热菜,最后是一份点心,再加一个果盘。 一桌十人,和过年一样丰盛。 顾青书看向沈思玥,“玥玥,你别拘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苏若雪听到这话,笑着道:“你们这两个哥哥,若是能多陪她说说话,她也不至于拘谨。” 顾青书没想到苏若雪会搭腔,还数落他是个不称职的哥哥。 他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他的确没照顾好继妹。 “我以后会注意的。” 沈思玥见顾青书的耳尖弥漫起红晕,对苏若雪解释道:“若雪姐,大哥只是看起来冷,其实对我挺好的。” “你觉得好就行,快吃饭吧。” 约莫半个小时,国宴结束。 大家陆陆续续离开。 沈思玥放下筷子,邀请苏若雪。 “若雪姐,你是不是也得回大院?要不去顾家坐坐?” 这话一出,顾青书就紧张得挺直了脊背。 苏若雪摇头,“还是你去我家吧。” 她虽然大大咧咧的,但和顾家人接触不多,贸然去拜访不合适。 “也行,我先去你家,你有空再去我家。” 两人说好后,就分开了。 没想到分配军车送返的时候,又凑到了一起。 “玥玥,一会到大院,你直接跟我走。” 沈思玥想着空手去不太好,拒绝了。 “我得先回家一趟……” 不等她说完,苏若雪就笑着问道:“回家拿礼品?不需要。” 说完,她就拉着沈思玥在她身边坐下。 军车晃晃悠悠,没一会就到了军区大院。 苏若雪下车有些急,差点崴到脚,顾青书急忙扶了她一下。 “小心。” 说完,他立刻松手,将手背在了背后,紧紧握拳。 苏若雪没注意到顾青书的小动作,转身去扶下车的沈思玥。 她挽着沈思玥的胳膊,看向顾青书。 “刚才谢谢了,把你的妹妹借我两个小时,再见。” 说完,她就拉着沈思玥走了。 顾青书看着苏若雪窈窕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突然,眼前有什么一晃而过。 他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二弟。 “走吧。” 进了大院后,顾瑾知忍不住问道:“大哥,你喜欢苏若雪?” 苏若雪和顾瑾知同岁,但没什么交集。 因为苏若雪从小就练戏,并没有和他一起读书。 但她和沈念恩一样,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后者是因为听话乖巧成绩好,前者是因为好看又有本事。 顾青书冷冷地看了顾瑾知一眼。 “闭紧你的嘴,别乱说话,给别人带来麻烦。” 顾瑾知还是很怵冷冰冰的大哥的。 他“哦”了一声,“知道了。” 等走到顾家时,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哥,是不是玥玥发现你对苏若雪有意,才主动接近她的?” 顾青书当没听见,进了院子。 另一边。 沈思玥已经被苏若雪拉去了苏家。 苏若雪的父亲是师长,住的是宿舍楼,就在大院的第一排。 和顾家几乎是对角线的位置。 苏家总共四口人,分了一套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房子。 父母住一间房,苏若雪住一间。 客厅被隔了一间房出来,给小她一岁的弟弟住。 苏家人都在。 苏母之前参加过军区大院的义诊,正是沈思玥给她看的病。 她热情地招呼道:“沈小姐,一直想让若雪请你来家里玩,但她总没空,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 说完,她将茶点往沈思玥面前推。 “这些点心都是我自己做的,你快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沈思玥盛情难却,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 绵软细腻,微微甜。 “伯母,很好吃,您叫我玥玥就好。” “行,玥玥,你喜欢就多吃点。” 苏若雪笑着道:“妈,你再热情点,玥玥都要以为遇到人贩子了。” 苏母瞪了贫嘴的女儿一眼。 “人贩子只会将猎物打晕拖走。” “那是以前,现在的人贩子,手段高明着呢!” “别胡说八道,吓到玥玥。” 苏若雪靠在沈思玥的肩上,笑着道:“玥玥的胆子大的很,见我第一面就说喜欢我的脸,想和我做朋友。” 沈思玥被说得有些尴尬,“都怪若雪姐太漂亮了。” 苏若雪直起身,挑起沈思玥的下巴,细细打量。 “你就是太瘦了,等你养好身体,也是个大美人。” 苏母看着流里流气的女儿,怕她吓到沈思玥,一巴掌拍开她的手。 “你是女孩子,说话注意点,别动手动脚。” 苏若雪看着被拍红的手,一脸委屈。 “妈,我又没对男人动手动脚,你急什么?” 沈思玥一脸诧异地看着苏若雪。 “若雪姐,你经常对男人动手动脚?” 第73章 苏若雪的心上人 苏家人被沈思玥的问题逗得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苏母戳了下女儿的额头。 “好好收敛一下你的性子,玥玥都误会了。” 苏若雪冲沈思玥俏皮地眨了眨眼,身体往左倾。 她伸手挑起弟弟苏若风的下巴,说道:“我只要有空,都会对这个男人动手动脚。” 最后四个字,加重了语气。 沈思玥听明白了,两姐弟从小到大没少打架,但感情很好。 她笑着道:“你们家的相处氛围真好。” 其实她的哥哥姐姐也相处得很好,只有她是“外人”。 苏若雪知道沈思玥在沈家的时候,经常被欺负。 她松开逗弄弟弟的手,看向可怜的小丫头。 “虽然我经常不在家,但欢迎你常来,我妈肯定乐意多个闺女。” 苏母连连点头,“玥玥,我天天都在家,有空常来。” 若不是怕吓到沈思玥,她都想收她当干女儿了。 沈思玥礼貌地应道:“好。” 苏若雪等沈思玥吃完手里的绿豆糕,站起身。 “玥玥,你不是要帮我看脚伤吗?去我房间吧。” “好。” 两人进房间,关门。 苏若雪的房间和她的名字一样,很是素净整洁。 有一面墙上贴满了照片,记录着她从小到大的京剧生涯。 从不会单脚站立的小萝卜头,到家喻户晓的大青衣。 她辛苦地走了十多年,有苦有乐有成就。 沈思玥在众多照片中,看到了一个经常出现同框的帅气男人。 她想问,却又觉得不合适。 毕竟她和苏若雪还没熟到能问感情事的地步。 她收回视线,说道:“若雪姐,你坐,我帮你看看。” 苏若雪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进口的铁盒饼干,打开盖子。 “玥玥,快尝尝,这是我师父托关系才弄到的,很难吃到。” 沈思玥见饼干几乎没怎么动,可见苏若雪很宝贝。 她拒绝道:“刚吃完国宴,又吃了绿豆糕,我是一点也吃不下了。” “那我一会给你装点,你带回去吃。” “若雪姐,不用,这饼干很难买到,你留着自己吃。” “我要保持身材,不能吃太多的甜食。” 苏若雪说完,拉着沈思玥在书桌旁的凳子上坐下。 而她则坐在桌沿上。 双脚一蹬,鞋子就掉了。 灵活的大脚趾快速地脱了袜子。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呆了沈思玥。 两人的高度差,刚好方便她给苏若雪看脚。 看完后,她笃定地问道:“若雪姐,你是不是没有坚持按摩?” 苏若雪坦白地点头,解释道:“不是我偷懒,而是有时候太累了,敷完药就会睡着。” 只要是为自己好的事,她从不敷衍。 但有时候身不由己。 沈思玥知道苏若雪的辛苦,说道:“偶尔不按摩也没事,但恢复的时间会更长一点。” “没事,能恢复就行。玥玥,我恢复得还行吧?药方要改吗?” “恢复的还行,药方不用改,但药的剂量得改。” 说完,她伸手按压苏若雪的脊椎。 “若雪姐,你的脊椎问题很严重,必须干预治疗,不然要不了多久,就会影响你上台唱戏。” 苏若雪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她问道:“玥玥,要不了多久是多久?” 沈思玥实话实说,“一到两年。” 说完,她劝道:“若雪姐,工作重要,身体也很重要,只有养好身体,才能更好地工作。” 苏若雪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她的工作性质特殊,不仅容易被顶替,还只能吃青春饭。 只要她稍有松懈,“大青衣”的头衔就会落在别人身上。 “玥玥,你能不能帮帮我?” 就算她的身体没问题,也只能唱到二十五岁。 因为过了这个年纪,不仅体力跟不上,声线也不如现在好听,甚至稳不住整扬戏。 沈思玥对京剧的内幕并不是很了解。 她看着一脸哀求的苏若雪,说道:“定期针灸加药敷,能暂时稳住你的脊椎病变,我最多能再帮你拖两年,但后遗症会比较严重。” 苏若雪光脚跳到地板上,笑着道,“两年再加两年,足够了。” 至于后遗症,不是她现在该关心的事。 “玥玥,谢谢你啊,定期针灸是多久一次?” 沈思玥想了想,说道:“一周一次,不能超过十天。” 其实最佳的治疗是三天一次针灸。 但她知道苏若雪很忙,不可能频繁地找她治疗,就将时间间隔延长了。 “行,我记住了,只要得空,我一定去顾家找你。” 苏若雪说完,问道:“玥玥,你说的针灸治疗,是不是只有你会?我经常全国各地演出,可能经常不在京城。” 不是她不想治疗,而是现实不允许。 “我一会将针灸穴位写下来,你可以找别的大夫给你针灸,但一定要找医术好的,脊椎是身体的重中之重,不能乱来,不然可能会造成瘫痪。” 沈思玥不是危言耸听,而是脊椎神经和身体的各个器官之间有着密切联系。 就比如,苏若雪的第五个腰椎骨有病变,导致她下肢后侧时常麻木,经期也不准。 苏若雪看着一脸认真的沈思玥,笑着点了点头。 “我可是很惜命的,不会拿身体开玩笑。” 她只是想在还能唱的时候,多登台。 若身体真的坚持不住,她也会认命,不强求。 沈思玥知道苏若雪不是随便说说,放了心。 “若雪姐,给我纸笔。” 苏若雪从笔筒里拿出一支钢笔,又翻找了一个空白本子,递给沈思玥。 沈思玥接过钢笔,看到笔帽上刻了字。 【小雪,生辰快乐!】 她随口问道:“若雪姐,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苏若雪知道沈思玥看到了笔帽上的字。 “冬天,这钢笔是我师父送我的成人礼,他知道我很想上学。” 沈思玥见苏若雪提到“师父”的时候,表情格外温柔,顺势问道:“若雪姐,经常和你合影的人,就是你师父吧?” “嗯,若是没有师父的倾囊相授,就没有现在的我。” “你喜欢他?” 这话一出,苏若雪立刻伸手捂住沈思玥的嘴。 “玥玥,别乱说。” 她的惊慌失措,证实了沈思玥的猜测。 拉下苏若雪的手,问道:“你师父知道吗?” 苏若雪见被沈思玥看穿了,也就不再欲盖弥彰。 她像是终于能找到说知心话的人,将自己不该有的心思和盘托出。 “是,我倾慕师父,他儒雅帅气,知识渊博,戏也唱得好,只要他出扬,定高朋满座,他是我心目中最厉害的大青衣。” “可惜有次布景出错,导致演出事故,师父伤了脚,再也不能登台。” “所以,我要替他站在舞台上,让所有人看到我,也看到幕后默默付出的他!” “倾慕师父,是我自己的事,与他无关,他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这句话,沈思玥是不信的。 天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心思压根就藏不住! “若雪姐,你连我都瞒不住,怎么可能瞒得住你师父?” 问完,她又加了一句,“你师父的年纪应该不小了,成家了吗?” 苏若雪连忙摆手。 “师父心里只有唱戏,他没有成家,也不谈感情,所以他没发现我的小心思。” 说是师徒,其实他们之间只差了七岁。 等她退下来,就向师父表明心意。 沈思玥却和苏若雪的想法完全相反。 一心事业的人,在感情方面反倒会看得更清。 因为他是局外人! 明知道徒弟对他有心思,不仅不挑明,还送她有价值或有意义的礼物,让她暗自欢喜。 摆明是想用感情来牵制她,达到自己的目的。 目的是什么呢? 自然是让徒弟一直站在京剧舞台上,替他万众瞩目! 沈思玥想明白之后,觉得苏若雪挺可怜的。 她问道:“若雪姐,你师父知道你的身体情况吗?” “知道,所以他一直在找医术好的大夫,还劝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养身体。” 不是师父不心疼她,是她不想让出大青衣的位置。 沈思玥又问:“你师父不止你一个徒弟吧?” 说到这个,苏若雪的心里立马就升起危机感。 “嗯,我还有一个师弟和一个师妹,等我退下来,他们之中会有一人是下一任大青衣。” 沈思玥懂了。 “师父”只是表面关心苏若雪,背地里却给她制造压力,让她一刻也不敢停歇。 他压根不在乎徒弟的身体,要的只是“大青衣”的荣光。 她动了动唇,想要说出真相。 可她又十分清楚,苏若雪一个字都不会信。 “若雪姐,身体是自己的,别逞强,不然会得不偿失。” 苏若雪笑着道:“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说完,她有些忐忑地问道:“玥玥,你会不会觉得我对师父的心思很脏?” 师生恋是不被认可的。 这也是她不敢表明心迹的主要原因。 她怕师父背上骂名,被千夫所指。 沈思玥摇了摇头,“喜欢一个人不可耻,但违背伦理道德,就得承受流言蜚语。” 说完,她问道:“若雪姐,你觉得你师父是怎么看待你的?只拿你当徒弟,还是对你也有情?” 苏若雪秀眉微蹙,认真想了一会。 “师父对我挺好的。” 如果不是超过了普通的师徒情,她也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沈思玥觉得苏若雪的师父简直就是渣男! “若雪姐,不要在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她说这话不是为了顾青书,而是为了苏若雪。 苏若雪知道沈思玥是为她好,所以哪怕不高兴,也没表现出来。 “我心里有数。” 沈思玥没再说什么,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她写了两张外敷的药方,还有一份针灸的穴位明细。 苏若雪等沈思玥写完后,问道:“玥玥,你上次就没收诊费,这次可不能再推辞了,我该给多少就多少,你说个数吧。” 沈思玥笑着道:“若雪姐不是要送我两张前排戏票吗?用来抵诊费刚刚好。” “行,看完戏,我再请你吃顿饭。”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聊了一会,沈思玥起身告辞。 临走的时候,她还是多管了一下闲事。 “若雪姐,你若想知道你师父是否对你的想法,可以试探一下。” 苏若雪下意识就想拒绝,觉得试探是对师父的不尊重。 可她也想知道师父的心意。 犹豫片刻后,她问道:“怎么试探?” 沈思玥给出方法,“找个合适的机会装病,你会知道,对你师父而言,是你重要,还是演出重要。” 其实苏若雪想过这么做。 但她没敢。 因为病了的话,她的演出很可能被顶替。 “不行,一旦‘大青衣’被拿走,就很难拿回来。” 沈思玥笑着道:“所以,装病的前提是有合适的时机。我对你们的演出排班不太清楚,你自己看着办。”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给我出主意。” “也可能是歪主意,要不要试,你自己决定。若雪姐,我先走了,有时间再聚。” “好,我送你。” 苏若雪拿着饼干盒子出房间。 “妈,玥玥要回去了,你给她装点你做的点心,再把这个饼干装一半。” 沈思玥连忙拒绝,“不用这么客气。” 她今天过来,什么礼物都没带,怎么好意思连吃带拿。 苏母已经将点心准备好了。 她笑着道:“不是客气,是一点心意。” 说完,她接过女儿递过来的饼干盒,往茶几上的空果盘里倒出一半。 剩下的一半连同包装盒一起,给了沈思玥。 苏若雪想拦下铁盒子,却没好意思开口。 苏母将装好的糕点也递了过去。 “玥玥,都拿上,回家分着吃,以后常来玩。” 苏母实在热情,沈思玥推辞不过,只好都收下了。 “好,我有空再来拜访,再见。” 沈思玥拦下相送的苏家人,快步出了宿舍楼。 十分钟后,她回了顾家。 客厅只有顾青书和顾青言在,其他人都回房午休去了。 顾青书在等沈思玥。 顾青言在看有关航天方面的书籍。 因是英文版,他抱着字典,边看边查专业词汇,认真得不行。 沈思玥拿着点心进客厅的时候,他都没察觉。 顾青言顶着不苟言笑的脸,一本正经地问道:“玥玥,你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点心是苏伯母自己做的,进口饼干是若雪姐给的,让我带回来让大家尝尝。” 顾青言一听有吃的,视线立刻从字典上移开,落在了沈思玥的手上。 两只眼睛明晃晃地装着“想吃”二字。 沈思玥将满满的一网兜点心和铁盒饼干放在茶几上。 “四弟,你想吃就自己拿。” 顾青言没敢动手,看向大哥。 顾青书点头,“拿吧。” 顾青言喜笑颜开,看向沈思玥,“谢谢玥玥姐。” “我不过是借花献佛。” 说完,沈思玥看向顾青书,“大哥,我想做一期和空军相关的选题,能和你聊聊吗?” 顾青书很清楚,沈思玥想聊的不是选题,而是苏若雪。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 “秋高气爽,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行,我先喝口水。” 顾青言很有眼力见地给沈思玥倒了一杯凉白开。 沈思玥喝完后,和顾青书一起出了顾家。 三点刚过,太阳虽烈,但树下阴凉。 这个点,大院的人都在家休息,路上没人,偶有蝉鸣。 顾青书不好主动提起苏若雪,便讲起了空军的日常生活。 沈思玥是真想做一个各军种的系列选题。 她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些问题。 顾青书虽然回答得一板一眼的,但很有耐心,也说得很详细。 当然,不该透露的信息,他也言明。 兄妹俩边走边说,很快就走到了裴家门口。 正好碰到裴承锦和裴承屿出门,去菜市扬买菜做晚饭。 两兄弟都有些意外顾青书竟然和沈思玥走在一起。 要知道,这顾家老大一直独来独往,和家里的几兄弟都不怎么相处。 裴承锦向两兄妹打招呼。 “青书,沈小姐,进去坐坐?” 顾青书拒绝道:“不了,我们就随便走走,一会该回去了。” 裴承锦没有强求,看向沈思玥,敬了个军礼。 “沈小姐,谢谢你给我奶奶治病。” 他早就想感谢沈思玥了,只不过一直忙工作,没有回来过。 沈思玥愣了一下后,回了个标准的军礼。 “裴大哥客气了,治病救人是我该做的事。” “今晚来裴家吃饭吧。” “不用这么客气,我……” 沈思玥拒绝的话还没说完,裴承锦就对顾青书说道:“我和承屿多买点菜,两家人晚上聚一聚。” 裴顾两家关系好,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 顾青书点头,“行,我一会回去和家里人说一声。” “那你们兄妹继续走走,我和承屿先去买菜。” 裴家两兄弟走后,顾青书和沈思玥往回走。 两兄妹将空军的话题聊完,沈思玥主动聊起了苏若雪。 “大哥,感情的事,光等是不行的。” 顾青书当然知道。 他从来都不是被动的人。 在建军节被沈思玥看出心思后,他就托人牵线,想和苏若雪相看。 但被她明确地拒绝了。 当然,苏若雪不知道想和她相看的人是他。 “玥玥,我知道你想撮合我和苏若雪,并为此做出了努力,但我不需要。” 感情的事强求不来,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沈思玥一脸困惑地看着顾青书。 “为什么?大哥不想和若雪姐在一起?” “想,但这事不由我一个人说了算。” “这话虽然没错,但先动心的人是大哥,你总不能指望若雪姐主动吧?” 顾青书抬手捏了捏眉心。 “我找人打听过了,苏若雪只想唱戏,不想谈感情。” 沈思玥听到这话,笑了。 “大哥,就算如此,你也不该什么都不做,主动才会有机会。” 顾青书看着说得头头是道的沈思玥,剑眉微蹙。 “你这丫头怕是连心动都不曾有过,都是从哪学的这些?” “大哥别管我从哪学的,你若不想有遗憾,就听我的。” 沈思玥并不确定顾青书和苏若雪会是合适的一对。 但试一下又没关系。 大哥足够优秀,若雪姐也值得更好的男人。 顾青书不知道沈思玥哪来的自信,问道:“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过几天,若雪姐不仅会给我两张戏票,还会请我吃饭,大哥和我一起去。” “可我很忙,不一定抽的出时间。” 沈思玥:“机会只有一次,大哥爱要不要。” 说完,她快步往回走,留下顾青书一人做抉择。 她刚走到顾家门口,就听到了欢声笑语。 顾家人已经结束午休,在客厅聊天,吃着她从苏家拿回来的糕点和饼干。 顾老爷子看到沈思玥回来,对她招手。 “玥玥,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青书呢?” “大哥在门口,马上进来。我们聊天的时候遇到了裴家大哥,他说裴顾两家好久没聚了,让我们去裴家吃晚饭。” 顾老爷子点了点头,“行,晚上就不做饭了,去裴家吃。” 说完,他让大儿子将没吃完的糕点和饼干收起来。 “苏夫人的厨艺不错,一会让老太太也尝尝。” 话音刚落,顾青书就进了客厅。 顾云昌见大儿子有些心不在焉,问道:“青书,你怎么了?” 顾青书收敛心神,摇头。 “没什么,在想队里的事。” “你难得休假,多陪陪你爷爷,工作的事归队后再处理。” “爸,我知道了,承锦哥让我们去吃晚饭,我们早点过去帮忙吧。” 两家人加在一起,有二十多口人,做饭是个大工程。 “行,把你们买回来的礼品挑一些带过去。” 顾家人拎着水果和营养品,去了裴家。 偌大的客厅,立马变得拥挤。 好在裴家的前后院都有树下桌椅,能乘凉聊天。 等裴承锦和裴承屿买菜回来,年轻的小辈分工明确。 有人择菜,有人切菜,有人洗菜,有人炒菜。 杜一诺几次都想往裴承屿身边凑,都被他敏锐地躲开了。 后来,裴承屿躲得烦了,待在沈思玥身旁,和她聊海岛义诊的事。 两人聊得正欢时,杜一诺插了句嘴。 “承屿哥,我们文工团已经向军区提交了申请,在义诊期间,会去岛上给岛民表演节目。” 【作者的码字动力在哪里?在催更里!在打赏里!!在五星好评里!!!】 第74章 111 但他也清楚,杜一诺不会在大事上开玩笑。 他公事公办地说道:“岛民的日子枯燥,文工团若能去演出,是件好事。” 杜一诺见裴承屿肯定了文工团的价值,笑容甜美。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让团长向军区提交了申请,承屿哥最迟明早就会收到消息。” 说完,她问道:“承屿哥,我能不能不回文工团,直接和你一起去海岛?” 顾瑾知知道裴承屿对表妹一点意思也没有。 他连忙说道:“一诺,海岛不是谁都能去的,需要通行证。演出是集体事件,你的通行证肯定是和文工团一起的。” 杜一诺没法反驳,不情不愿地说道:“好吧,等上岛之后,我再去找承屿哥。承屿哥,你可得带我在岛上好好转转。” 裴承屿将切好的土豆丝放进装满水的碗里泡着。 “我有任务,不能擅自离岗。” 顾瑾知:“一诺,你别麻烦承屿哥了,我有假期,到时候带你和玥玥去海边玩。” 杜一诺并不想和二表哥以及沈思玥待在一起,却又不好直接拒绝。 “行,到时候再说。” 今天晚上的菜,大都是裴承屿和裴承礼炒的。 裴承锦的妻子任秋霞也做了一些。 每样菜都做了两份。 客厅的空间被清理出来,刚好能摆放两张大桌子。 饭菜上桌,满满的一桌,十分丰盛。 两家人挤一挤,男女各一桌,勉强能坐下。 裴老太太作为最年长的主人翁,端起面前的茶杯。 “都是自家人,别客套,吃好喝好。” 说完,她将茶水一饮而尽。 所有人端起面前的杯子,回敬。 两家是世交,经常一起吃饭,没人客套,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几杯喝几杯。 男人聊国事聊工作,女人闲话家常,很是热闹。 因沈思玥对裴家有恩,裴家人都很照顾她,给她夹菜,主动聊天,很是热络。 尤其是裴承屿的母亲苏婉,对沈思玥比对老太太还贴心。 看得杜一诺嫉妒不已。 因为她一直都在努力讨好苏婉,却没得到回应。 两厢对比之下,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顾云汐察觉到女儿的低落情绪,猜到了原因,立刻给她夹菜。 “一诺,这是你最爱吃的爆炒黄鳝,多吃点。” 杜一诺一点胃口都没有了,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她起身离桌,去沙发上坐下。 眼神总地往裴承屿的方向瞟。 顾云汐看到后,十分头疼。 她没想到女儿一根筋,被明确拒绝后,也不放手。 女方这桌没人喝酒,吃饭的速度比较快。 大家陆陆续续放下筷子,纯聊天。 男方那桌聊到解放后的繁荣和变化,很是高兴,都有些贪杯。 一顿饭下来,没几个清醒的。 就连顾老爷子也有了醉意。 裴家三兄弟作为主人,一直在陪酒,喝得比较多,身形有些不稳。 裴老太太对大儿媳说道:“今天国庆,大家都高兴,咱们就不劝酒了,你去厨房煮点醒酒汤。” 苏婉起身,“好。” 沈思玥刚想去帮忙,杜一诺就走上前来。 “伯母,我帮你。” 说完,她不等苏婉拒绝,就先一步去了后院的厨房。 苏婉立刻跟上。 她想借独处的机会,和杜一诺说清楚,让她别再小儿子身上浪费时间了。 到了厨房,她一边寻找煮醒酒汤的材料,一边说道:“一诺,你是个好姑娘,以后肯定会遇到疼你护你的人。承屿一根筋,决定的事绝不更改,他不适合你。” 听完这话,杜一诺脸上的笑容消失。 她咬住下唇,又松开。 “伯母,既然你觉得我好,为什么不帮我?承屿哥那么孝顺,只要你认可我,他一定会听你的话。” 苏婉见杜一诺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承屿听我的话,我已经抱上孙子了。一诺,强扭的瓜不甜,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得双方都乐意,日子才过得下去。” 在婚姻大事上,她从未想过做儿子的主。 她逼儿子相亲,只是为了让他多一些寻找意中人的机会,而不是为了逼他成婚,过鸡飞狗跳的日子。 杜一诺不服气地反驳,“伯母,得试过才知道甜不甜!” 苏婉见和杜一诺说不通,没再多费唇舌。 等她煮完醒酒汤,杜一诺抢着端去了客厅。 裴承礼的酒量不好,已经喝趴了。 顾青书也难得喝多了一些,眼神迷离,闹着要走。 “玥玥,快过来扶我去……去……” 他想去苏家,又怕说出来对苏若雪不好,憋得眼睛都红了。 第75章 222 若不是喝了酒,他绝不会说僭越的话,做出格的事。 她连忙扶住站不稳的顾青书,“顾爷爷,裴奶奶,我先送大哥回去了。” 裴老太太连忙说道:“先把醒酒汤喝了再走,你这么瘦,哪能扶得住喝醉酒的青书。” 沈思玥是不想顾青书喝醒酒汤的。 若他清醒了,肯定不会去找苏若雪。 可她又没拒绝的理由,只能接过杜一诺递过来的醒酒汤。 在她准备“不小心”打翻的时候,顾青书一抬手。 “不喝,玥玥快走。” 碗被碰掉,掉在地上应声而碎,汤汁四溅。 好在醒酒汤煮好之后,连锅一起泡过凉水,不是很烫。 顾青书的失态让两家人都很诧异。 对他非要让沈思玥扶他回家,更是诧异。 顾老爷子甚至怀疑大孙子对沈思玥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借着酒劲发作出来了。 不然一个连亲弟妹都不亲近的人,会亲近继妹? 他连忙看向外孙女,“一诺,再给你大表哥倒一杯醒酒汤。” 顾青书一听这话就不干了。 “爷爷,我没喝醉,不用醒酒。” 说完,他抓住沈思玥的胳膊,往外走。 沈思玥被拉得一个趔趄。 站在一旁的裴承屿连忙扶了她一把。 他喝的酒比顾青书多,手心像是烧着了一般,十分滚烫。 与沈思玥温凉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连忙松手,说道:“顾大哥,你走慢点,玥玥差点摔了。” 顾青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看向沈思玥,松手道歉。 “玥玥,对不起啊。” 说完,他接过杜一诺手里的醒酒汤,一口干了。 将空碗还给杜一诺后,他甩了甩不太清醒的脑袋。 “头疼,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他踉踉跄跄地出了裴家。 沈思玥说道:“醒酒汤的效果没这么快,我去看着大哥。” 顾老爷子想阻止,却慢了一步。 他看向没喝酒的两个小孙子。 “青言,瑾初,你们去看着青书,别让他摔了。” “好的爷爷。” 两人应了一声后,追了上去。 晚上大家都出来乘凉散步,路上人很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 顾青言和顾瑾初往回家的方向追了一段距离,却没发现顾青书和沈思玥。 两兄弟相视一眼,都有些懵。 “大哥和玥玥姐走哪去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大哥身高腿长,又喝了酒,可能走得很快,我们再往前找找。” “玥玥姐身体不好,可别追大哥追晕了,快走!” 两兄弟小跑着回顾家。 却不知道顾青书和沈思玥压根没回去。 沈思玥以为顾青书喝了醒酒汤,就不会去找苏若雪了。 结果她追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想错了。 苏家在大院进门的西南角,裴家在大院最后面的西北角。 从裴家出来往东走到头是顾家,往南走到头是苏家。 顾青书从裴家出来,就往南走了。 沈思玥快步追上顾青书,问道:“大哥,你没有完全喝醉吧?” 在他抬手打翻醒酒汤的时候,她就猜到了。 顾青书是真的喝多了,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确实还没到喝醉的地步。 他用力按压太阳穴,剑眉拧在一起。 “头疼,但意识还算清醒。” 沈思玥歪头看着因酒精上头而脸色涨红的顾青书,嘴角上扬。 “我还以为大哥会一直逃避。” 顾青书想去找苏若雪,的确是酒后冲动。 但做完决定,他就没想过退缩。 就像沈思玥说的,不留遗憾才对得起自己。 “不逃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若没有丝毫机会,那他就趁早放下。 两兄妹约莫走了五分钟,来到大院最前排的宿舍楼。 顾青书抬头,准确地看向苏家的窗户。 只一眼,他就收回眸光。 因为在楼前乘凉的人很多,他不想给苏家带来流言蜚语。 沈思玥经常免费给大院的老人看病,开药方,早就成了院里的团宠。 大家看到她,热情地打招呼。 “玥玥,你今晚饭后消食,咋走这么远?” “我下午瞧见你从苏家出来,你是来找若雪那丫头的吧?” “若雪去公园吊嗓子了,还得一会才能回来。” 沈思玥等大家说完,一一回应。 “嗯,我有点事找若雪姐,谢谢朱婶告知,我这就去公园找她。” 说完,她看向顾青书。 “大哥,有点怕黑,你能陪我去一趟吗?” 顾青书知道沈思玥在给他找见苏若雪的借口。 他冷着脸,点了点头。 “走吧。” 这话一出,大家的视线都落在了浑身酒气的顾青书身上。 “你是青书啊?好几年没见,我都认不出来了。” “自从青书去部队,就很少回来了,难得见他一面。” “青书,你年纪不小了,有对象没有?” 这句话,才是大家关心的重点。 顾青书和大院的人几乎没有接触,脸色依旧很冷。 “我的个人问题,不劳婶婶们费心。” 说完,他就大步朝大院外走去。 沈思玥一脸歉意地说道:“大哥就这性子,大家别往心里去。” “没事没事,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老家伙管的宽。” “玥玥,你快跟上去吧,青书一会走没影了。” “好,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沈思玥追上顾青书的时候,已经到了大路边。 革命公园在军区大院和菜市扬的中间,走路过去五六分钟。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走了顾青书脸上的潮红。 等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他已经彻底清醒了。 就是脑袋还有些闷疼。 沈思玥已经听到了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声音是夜风送来的,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可见离得挺远。 顾青书看着革命公园的入口,变得有些紧张。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如此几次后,深呼吸一口气,抬脚进入公园。 晚上来革命公园遛弯的人很多,路边安装了零星的几盏昏黄路灯。 虽不足以完全照明,但勉强能看得清路。 兄妹俩循着吊嗓子的咿呀声,去找苏若雪。 没一会,两人就在湖边找到了她。 她穿着红色长裙,临湖而站。 夜风吹起长发,衣裙翻飞,美得不可方物。 不少人驻足在湖边,就是为了看她。 沈思玥对顾青书说道:“大哥,你去找个凳子坐,我去叫若雪姐。” 湖边有不少休息的长木凳子。 顾青书指了指人少的右边,“你们一会往这边走。” “行,我去了。” 沈思玥慢悠悠地走到苏若雪身后。 苏若雪察觉到有人,立刻心生警惕,扭头看去。 看到沈思玥,她的眼里浮现惊讶。 “玥玥,你怎么在这?从大院到这,一路都黑灯瞎火,你自己来的?” 沈思玥靠近苏若雪,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和大哥一起来的,专程来找若雪姐。” “找我?什么事儿?” “我们去一旁坐着聊吧。” 苏若雪点了点头,跟着沈思玥朝右走。 之前驻足看她的人,陆陆续续散开。 顾青书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刚坐下没多久,沈思玥和苏若雪就来了。 苏若雪刚靠近顾青书,就闻见了酒味。 她抬手揉了揉鼻子,小声问沈思玥,“你大哥喝醉了?” “今天国庆,裴顾两家聚了聚,大家聊得高兴,大哥就多喝了点,但没醉。” 说完,沈思玥拉着苏若雪坐在了长凳上。 苏若雪坐在中间,和顾青书之间隔了一个人的空位。 她没想太多,好奇地问沈思玥,“你们兄妹找我有什么事?” “私事,让我大哥和你说吧。” 苏若雪一脸困惑地看向顾青书。 “什么私事?” 她实在想不出来,她和顾家能有什么私事可聊。 顾青书感受到苏若雪投来的视线,紧张得心如擂鼓。 他搁在腿上的手十指交叉,紧了又紧。 沈思玥感受到了顾青书的紧张。 她怕他临阵脱逃,催促道:“大哥,你说啊,若雪姐还等着呢。” 顾青书深呼吸一口气,扭头看向苏若雪。 他眸光滚烫,让苏若雪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顾团长有话快说,我一会该回去了。” 顾青书犹豫片刻,直白地开口。 “苏若雪,你的努力乐观,开朗善良,深深地吸引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相互了解一下?” 他将这份心意藏了两年,如今事业稳定,是时候说出口了。 当然,在他开口的时候,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苏若雪看着突然告白的顾青书,惊讶得粉唇微张,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和顾青书一点交集都没有,怎么就吸引了? 顾青书将心里话说出来后,轻松不少。 他看着面露惊讶的苏若雪,默默地等她的答案。 苏若雪怎么都不相信顾青书对她有意。 她扭头看向沈思玥,压低声音问道:“玥玥,你大哥是不是喝多了,发酒疯?” 顾青书:“……” 这么重要的事,却在酒后谈,的确有些不合适。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认真地回答苏若雪的问题。 “我虽然喝了酒,但没喝醉,脑子很清醒,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 沈思玥点了点头,肯定了顾青书的话。 苏若雪沉默片刻后,看向顾青书。 “顾青书,你有能力有前途,长得帅气还很正直,是个很好很优秀的人。但我不能给你机会,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你以后肯定会遇到和你两情相悦的另一半,幸福一生。” 被拒绝,早在顾青书的意料之中。 但苏若雪有心上人这点,他完全没想到。 “谢谢,我表明心意,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你不用有任何负担。” 他想祝苏若雪幸福,却开不了口,只好作罢。 苏若雪尴尬地笑,“今晚,你什么都没和我说过。” 顾青书站起身,“我和玥玥就不打扰你了。” “那个,我有几句话和玥玥说,你能不能到一旁等一下?” “好,你们聊。” 顾青书离开后,苏若雪气鼓鼓地看着沈思玥。 “你接近我是不是因为顾青书?” 她虽然大大咧咧的,但不蠢。 沈思玥点头。 “是,我是在建军节的晚宴上发现的,然后就去认识你了。” “你原本是想撮合我和你大哥,结果发现我喜欢师父,就怂恿你大哥来告白,借我的嘴,断他的念头?” “若雪姐,你说对了一半。” 苏若雪并没有生沈思玥的气。 因为,若她发现弟弟有喜欢的人,也会主动去接触对方。 她好奇地问道:“哪一半对了?哪一半错了?” 沈思玥见苏若雪没生她的气,提着的心缓缓落下。 “想撮合是真的,哪怕是现在,我也这么想。我让大哥来告白,是不想让他的心意被埋葬,顺便让你们认识一下,万一你以后肯给他机会了呢?” 苏若雪有些不高兴地问道:“你就这么不看好我和师父?” 沈思玥不答反问,“若雪姐,你看好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苏若雪咬了咬唇,“喜欢是自己的事,不一定要得到回应。” 说完,她拉着沈思玥站起身。 “很晚了,走吧,回大院。” 顾青书将苏若雪送到了宿舍楼下后,就和沈思玥回顾家了。 两兄妹消失了大半个小时,顾家人都急疯了。 家里就顾老爷子在。 其他人都出去找他们了。 顾老爷子看到大孙子和孙女平安回来,既开心又生气。 “你们去哪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顾青书连忙道歉:“让爷爷担心了,是我不好。” 说完,他解释道:“我有些头疼,想吹吹夜风,就去革命公园走了走。玥玥担心我,便一直陪着。” “以后不管去哪,都得说一声,别让家里人一顿好找。” “爷爷,以后不会了,我去借个自行车,将他们都找回来。” 顾老爷子拉住大孙子。 “青书,别去了,他们不会走太远,一会就回来了,你去厨房多烧些热水,今晚肯定都得洗澡。” “好的,爷爷。” 沈思玥刚要去帮忙,就被顾老爷子叫住。 “玥玥,你陪爷爷说会话。” 他得好好问问,这两人干什么去了? 可千万别和他想的一样! 虽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在一个户口本里,绝对不行! 沈思玥并不知道顾老爷子想歪了。 她走到沙发后面,给老爷子按摩脑袋。 “顾爷爷,对不起啊,让您担心了。” 沈思玥的按摩手法很厉害,顾老爷子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 他问道:“玥玥,青书有没有和你说什么?你觉得他怎么样?” 前一个问题,沈思玥还没多想。 后一个问题,让她立刻就听明白了。 她倾身靠近老爷子,在他耳边小声说道:“顾爷爷,我和您说个秘密,您一定要保密。” 这话一出,顾老爷子的心立马就提了起来。 “什么秘密?” “大哥今晚和喜欢的人表白了,但没成功。” 老爷子的嘴角抽了抽,艰难地问出口。 “这个人是谁?”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是孙女! 哪怕没成功,也不行! 沈思玥没再逗顾老爷子,坦白道:“苏若雪。” 听到这个名字,老爷子提起的心落下。 “苏家那姑娘确实不错,有才有貌,喜欢她的人多得去了,她能看上你那木讷无趣的大哥才怪。” 闷葫芦一个,谁看了都得摇头。 “其实大哥挺好的,长得帅气,为人正直,工作也有前途,就是脸臭了点。” 顾老爷子:“何止是臭了点,简直就是掉茅坑里了。” 沈思玥被逗笑,“顾爷爷形容得很贴切。” 话音刚落,杜一诺气喘吁吁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外公,我快累死了,实在不行就联系大院,广播找人吧。” 说话间,她进了客厅。 看到了和老爷子相谈甚欢的沈思玥。 她觉得自己被戏耍了,愤怒和嫉妒直冲天灵盖。 “沈思玥,故意闹失踪,让所有人围着你转,好玩吗?!” 第76章 凭什么她能我不能 他倒了杯凉白开,“一诺,辛苦了,快过来喝点水润润嗓子。” 杜一诺抹了把额头的汗,气鼓鼓地上前。 “外公,你太偏心了!” 说完,她接过杯子,将水一饮而尽。 老爷子解释道:“一诺,你要生气,就怪青书,是他没打招呼就跑了,玥玥没什么错,她只是担心青书,跟过去了而已。” 杜一诺却不买账,冷哼一声。 “大院到处都是乘凉的人,随口说一声不会吗?” 沈思玥不惯着她,反问道:“我连大哥要去哪都不知道,你让我说什么?” 杜一诺被怼得无话可说。 好一会才憋出一句,“让我们知道你们往那边去了也行啊!” “我没想过你们会去找人。” 她是真没想过。 因为军区大院足够安全,而她和顾青书都是成年人,不可能走丢。 找人是顾老爷子提出来的。 他并不是怕两兄妹走丢。 而是以为大孙子对孙女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想在事态变得不可控之前,掐断孽缘。 哪知道是他误会了。 想到这,老爷子立刻打圆扬。 “一诺,你别怪玥玥,是外公担心青书喝醉酒出事,才让你们去找人的。青书和玥玥平安回来,是好事,你辛苦了,快去洗澡休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杜一诺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上楼拿换洗衣服的时候,狠狠瞪了沈思玥一眼。 坏她好事! 要不是找人,她能在裴家多待一会! 杜一诺上楼后,顾老爷子让沈思玥在身旁坐下。 “玥玥,你别理一诺,她就这臭脾气。” 沈思玥笑着道:“顾爷爷放心,我也不是吃闷亏的性子。” “你能这么想就好,别委屈自己,去海岛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明早起来就能出发。” “秋季天气多变,多带几件厚衣服,以防万一。” “我不仅带了厚衣服,还带了一些日常药品,顾爷爷放心吧。” 沈思玥刚说完,顾青书就进了客厅。 “爷爷,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我扶您去洗澡。” 顾老爷子摆了摆手,“让一诺和玥玥先洗,她们明天得早起出发。” 杜一诺正好拿着衣服下楼。 “外公,您先去洗吧,我出了一身汗,先歇歇。” 老爷子点了点头,“行。” 等他和顾青书去后院,杜一诺坐到了沈思玥身旁。 她冷冷地问道:“你讨好裴奶奶和伯母,是不是想嫁进裴家?你看上承礼哥了?” 沈思玥和裴承礼相看过的事,没几个人知道。 她看着满脸冷意的杜一诺,不发反问。 “怎么,觉得和裴承屿没戏,就将目标变成裴承礼了?” “你胡说什么!我只喜欢承屿哥!但我讨厌你,不想和你做妯娌。” 沈思玥十分无语。 “裴承屿对你避之不及,你拿什么嫁进裴家?” 嫁裴承屿的事八字没一撇,说什么妯娌,哪来的自信? 杜一诺翻了个白眼,“我有办法,不用你管,你离承礼哥远点就行了!” 沈思玥懒得理脑子有问题的杜一诺,起身上楼。 她回房没多久,顾家的人就陆陆续续回来了。 楼下客厅逐渐热闹。 沈思玥下楼时,听到顾青书在向顾家的人道歉。 “爸,方姨,二叔二婶,姑姑姑父,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顾云昌气得不轻。 他刚想骂两句,顾云海就抢着说道:“你和玥玥没出啥事就好,我们就当饭后消食了。” 顾云汐赞同地点头,“是啊,平安回来就行。” 找人这事,她觉得是老爷子过度紧张了。 但沈思玥不是自家人,若因青书出事,不好向方慧英交代,紧张些也在情理之中。 顾云昌看到下楼的沈思玥,怒气顿消。 “玥玥,青书没给你添麻烦吧?” 沈思玥连忙摇头。 “顾叔叔,大哥喝了醒酒汤,没走多久就清醒了。我刚好找若雪姐有点事,就让大哥陪我去了趟革命公园,没想到让你们一顿好找,真是抱歉。” 她很清楚,顾家人能这么快回来,肯定是打听到了她和顾青书的行踪。 坦白,顾家人就不会往苏若雪身上想。 顾云昌慈爱地看着沈思玥。 “一家人,不用道歉,你们平安就好,一诺去洗澡了,你也去准备一下,洗完早点休息。” “好的,顾叔叔。” 次日。 天还没亮,方慧英就起床了。 沈思玥知道母亲起床是为了做早饭,在顾家人面前表现一下。 她没有理会,翻了个身继续睡。 一直睡到天光微亮,才打着哈欠起身。 沈思玥拎着箱子下楼时,丰盛的早餐已经摆上了桌。 顾家人都已经起来了。 裴承屿也在。 方慧英从小女儿手里接过行李,放在大门边。 “快去坐,吃完早点出发。” 杜一诺刚要坐到裴承屿身边,顾瑾知就先一步抢了位置。 裴承屿的另一边坐着顾青书。 两兄弟都知道裴承屿对杜一诺的态度,自然不会让表妹去打扰他。 吃完饭。 裴承屿开车载着顾云海夫妻,顾瑾知和顾瑾禾兄妹,以及沈思玥离开。 杜一诺看着眨眼就跑没影的军车,气得跺脚。 “早知道我也弄一张单独的通行证了!” 顾云汐见女儿依旧执迷不悟,戳了下她的额头。 “一诺,你清醒点,别再去招惹承屿,自取其辱了!” 杜一诺揉着被戳疼的额头,吼道:“妈,你不帮我就算了,别拖我后腿!” 就算所有人都不看好她,她也不会放弃! 杜庆军知道女儿执拗,对着妻子摇头。 他柔声说道:“一诺,你可以追求想要的爱情,但要保护好自己,别受伤。” 既然听不进去,那就让她自己去撞南墙。 这话让杜一诺的心情好了一些。 “爸,我知道了。” “走吧,爸送你去坐公交车,你也该回文工团集合了。” 当杜一诺回到文工团,拿着行李准备出发时。 裴承屿一行已经到了港口。 港口有客船,也有运输车辆的拖船,都受军区管制。 “你们先下车,我把军车开到拖船上去。” 上岛的车辆不多,拖船烧柴油又比较厉害,每天只在中午开一次。 加上拖船的吨位比较大,行驶缓慢,所以上岛的人,一般都乘客船。 客船分为军用和民用。 民用的船一个小时发一趟,根据岛屿的远近,费用从两毛到五毛不等。 军人离岛都会事先报备离开和回来的时间。 若是私事,便花钱坐民用船。 若是公事,便由军用船接送。 沈思玥上岛虽是为了游玩,但她是义诊的带头人,坐的是军用船。 军用船不大,只能容纳二十人,但速度很快。 从港口到最近的海岛,只用了十多分钟。 远山群岛总共有八个岛屿,按照形状命名。 最近的岛也是面积最大的岛,因像一弯弯月被叫作月亮岛。 裴承屿住在这,军区指挥部在这,义诊的地点也在这。 所以,沈思玥在义诊结束前,得住在月亮岛。 顾云海一家住在偏远一点的四方岛。 裴承屿和沈思玥下船后,顾瑾知也跟着下了船。 他为了陪沈思玥到处转转,休了好几天的假,暂时和裴承屿住在一起。 顾云海说道:“玥玥,等你忙完了,就让瑾知带来你四方岛玩,我们岛上最适合赶海了。” “好的二叔,我一定去。” “行,我们先走了。” 军用船离开后,裴承屿拎着沈思玥的行李,带她去接待所。 他将沈思玥的通行证交给接待员。 接待员查了下待客名单后,说道:“沈小姐,这边请。” 裴承屿知道沈思玥喜欢安静,让人给她安排了最里面的房间。 开门是后院,开窗能看到大海,风景很好。 而且,房间离食堂和澡堂都很近。 接待员简单介绍了一下接待所的环境,以及用餐和洗澡的时间。 “沈小姐,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就行。” “好的,麻烦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接待员说完,看向裴承屿和顾瑾知。 “裴团长,顾副团长,这边是女客接待区,你们不能逗留太久。” 裴承屿:“明白,我们一会就走。” “行,我先去忙了。” 接待员走了之后,裴承屿将沈思玥的行李放进房间。 他四处检查了一下,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叮嘱了沈思玥几句。 “最近天凉了,海边湿气重,晚上睡觉得关窗。如果觉得房间潮,睡得不舒服,就去找招待员要点生石灰。” 说完,他点燃了墙角的艾条。 “烧艾草不仅能除湿,还能防蚊,白天和晚上都可以点一根。” 沈思玥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 “义诊下午才开始,上午没什么事,可以让瑾知带你在周围转转。” “行,你们不能在这久待,先出去吧,我整理一下行李就来。” 顾瑾知:“嗯,不着急,你慢慢收拾。” 说完,他就和裴承屿离开了。 沈思玥熟悉了一下房间的布局。 房间不大,一桌一椅,再加一个床头柜。 西南角有个洗手台,能刷牙洗脸,也能洗衣服。 洗手台旁有个门,开门是晾晒衣服的小阳台。 沈思玥将行李箱放进衣柜后,锁上门,离开了接待所。 顾瑾知在大门口等沈思玥。 看到她出来,快步上前。 “玥玥,我带你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认认路。” “好的,二哥。” 月亮岛作为远山群岛最大的岛屿,住了将近四万人。 岛民两万多,军队一万多。 所以接待所的周围还算繁华,卖什么的都有。 不过最近是捕鱼期,男人都出海了,岛上只能看到妇女、老人和小孩。 顾瑾知给沈思玥买了一盒干鱿鱼丝。 “玥玥,这是岛民自己做的,又鲜又有嚼劲,你尝尝。” 沈思玥接过,“谢谢二哥。” “你不用跟我客气,想买什么就直说。” “二哥,这里有卖干海马、乌贼骨和干海参的吗?还有蔓荆子、北沙参和海州香薷这些海岛特有的中草药,我都想买一些。” 顾瑾知对药材不太了解。 “我带你去卫生室问问,秦大夫应该知道。但你若是想大量买,得经过军区批准,不然带不走。” “先去问问吧,如果有,我先少买点,带回去让师父看品质。如果品质合格,师父可以让中医院大量采买,对岛民来说也是一笔收入。” 顾瑾知见沈思玥这么替岛民着想,又高看了她一眼。 “如果真能和中医院形成供销关系,岛民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因为休渔期的时候,岛民几乎没有收入。 若能采草药卖钱,至少能保证日常的生活开销。 沈思玥也不敢打包票,这事一定能成。 “中医院收药材的要求很高,先看看吧。” 兄妹俩朝卫生室走去。 沈思玥长得白净又温柔,和黝黑的岛民不一样,和飒爽的女兵也不一样。 她吸引了无数目光,也引来了不少询问。 “顾副团长,这小姑娘是谁啊?” 顾瑾知笑着道:“是我妹妹,也是义诊的大夫。” “这么年轻就当大夫了?医术行不行哟?” 岛民淳朴,不是质疑沈思玥,只是好奇。 “我妹妹可是名医的徒弟,医术很厉害,这扬义诊的发起人就是她。” 岛民惊讶地看着沈思玥。 她没想到义诊大夫里医术最好的人,竟然是个年轻的女娃娃。 反应过来之后,她连忙道谢:“姑娘,谢谢你!” “不客气,能为你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我也很开心。” “你愿意义诊,我们更开心。” 有岛民想邀请沈思玥去家里吃饭。 “姑娘,你平时吃海鲜吃的少吧?要不中午去我家,尝尝我的手艺?” 顾瑾知连忙拒绝。 “方大娘,不用了,接待所给所有来参加义诊的医护人员准备了午饭,我妹妹得去聚餐。” “这样啊,那就下次吧。” 没一会,兄妹俩就到了卫生室。 卫生室很安静,除了坐诊的两个大夫和护士,一个病人都没有。 顾瑾知见沈思玥有些诧异,解释道:“岛民的日子很苦,若不是逼不得已,不会来看病。” 而且来看病的,往往都是壮年男子。 因为他们是家里的顶梁柱,若身子垮了,家也就垮了。 秦大夫和顾瑾知相熟,笑着打趣道:“顾副团长今天怎么有空来卫生室转转?” 问完,他看向嚼着鱿鱼丝的沈思玥。 “你是带这小姑娘来看病的?” 不怪他会这么想。 因为身为老中医的他,一眼就看出沈思玥的身体不太好。 身材消瘦,脸色苍白,呼吸略急,是气血两虚之相。 顾瑾知拉着沈思玥在看诊台前坐下后,摇了摇头。 “不是,这是我妹妹,沈思玥。” 海岛的人都知道,免费义诊是一个叫沈思玥的大夫发起的。 而她是孟祥德徒弟的事,大家也知道。 秦大夫什么都知道,却没想过会是这么年轻一姑娘。 瘦瘦的,小小的,身体还不好,医术真的行? 他虽然怀疑,但没说出来。 “你们兄妹来卫生室,是有什么事吗?” 沈思玥说明来意,“我想买一些海岛特有的药材,不知道在哪能买到?” 说完,她将药材的名字都报了一遍。 可见她来之前是做了功课的。 秦大夫说道:“岛上的确能买到你说的这些药材,但岛民不是药农,并不精通如何更好地保留药性,再加上海岛的湿气太重了,岛民家里又没有好的保存条件,药材的品质都比较一般,你若真想要,我可以带你去买。” 沈思玥听完这话,问道:“为什么不教他们制作干药材呢?” “岛民的主要工作是捕鱼,制作各种海产品,以及在盐碱地里种植农作物。海岛虽然有不少药材,但都比较分散,用来当做副业的话,压根卖不出几个钱,自然没人愿意花时间学制药的手艺。” 秦大夫说着,站起身。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岛民主要靠捕鱼和种地赚工分,副业有晒盐和养殖海带、紫菜。 不论哪样,都比药材卖出的钱多。 所以生产大队也就没有将药材纳为副业。 都是岛民空闲的时候,去采一些,晾晒之后卖来补贴家用。 虽说卖不出什么钱,但有总比没有好。 秦大夫带着两兄妹去了交易市扬。 和京城的黑市差不多。 但因岛民的日子比陆地百姓更辛苦,军区允许私人少量的售卖。 这里主要卖岛民赶海获得的海货。 卖药材的比较少。 不定期会有饭店和药铺的人来收海货和药材。 海货卖出的多,药材几乎无人问津。 除非有比较值钱的海马和海参。 沈思玥见卖东西的都是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和小孩,有些心酸。 “制药不是什么力气活,老人和小孩都能干,若能做起来,可以成为生产大队收入不错的副业。” 秦大夫听到这话,轻笑了一声。 他在笑沈思玥不知天高地厚,太想当然。 “岛屿太分散了,药材也分散,老人和小孩的劳动力又有限,想要将药材做成副业,可谓天方夜谭。”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沈思玥说完,就去看岛民售卖的药材了。 的确如秦大夫所说,因制药和保存都很差,大部分药材的品质不行。 压根达不到医院和药铺的收药标准。 那些能收的,也只能按最劣等的草药来收,价格很低。 她将每种草药都挑好的买了一些,打算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药材的保存问题其实很好解决。 医院或药铺先出钱解决,等岛民卖了药材,再慢慢还。 难解决的问题是制药。 既要考虑到海岛气候和卫生条件,还要考虑到老人和小孩的工作能力。 沈思玥在回接待所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顾瑾知没有打扰她,只在一旁小心地护着她,以防她撞到人,或者摔倒。 两兄妹到接待所的时候,义诊的医护人员和来演出的文工团都到了。 接待所的房间有限,都给了医生大夫住,其他人将被送去军队宿舍。 杜一诺知道军队宿舍的纪律很严,出行都受限制,不想去住。 看到顾瑾知后,她立刻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轻晃着撒娇。 “二表哥,你让接待所给我安排一个房间好不好?” 来义诊的女医生和女大夫并不多,接待所的女宾区还剩两个房间。 为了不厚此薄彼,便没有安排给护士或文工团。 顾瑾知不太好插手接待的事,柔声劝道:“一诺,别搞特殊,乖,去和文工团一起住。” 杜一诺不服气地看向沈思玥,“她为什么能住?” “玥玥是大夫,是义诊的发起人,当然能住。” “那我和她一起住,二哥放心,我不会耽误演出。” 沈思玥:“……” 她一点也不想和讨厌她的人一起住! “我拒绝。” 杜一诺冷哼,“我就知道你是骗外公的,压根就没把我当自家人。” “激将法对我无用。” “……” 顾瑾知也不想沈思玥和杜一诺住一起,怕两人闹得不愉快,造成不好的影响。 “一诺……” 他刚开口,就被杜一诺打断。 “二表哥,义诊的发起人能住接待所,那我这个演出发起人,为什么不能住?” 顾瑾知被质问得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看向接待员。 接待员经常遇到各种突发事件。 她犹豫片刻后,说道:“顾副团长,女宾区还剩两个房间,就给演出的发起人,和文工团的团长吧。” 顾瑾知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安排。” 杜一诺得意地看了沈思玥一眼,跟着接待员进了接待所。 她的房间在进门的第一个,离沈思玥最远,也最吵闹。 顾瑾知知道表妹怕是不会太安分,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玥玥,一诺性格偏执,脾气也坏,你多担待。” 沈思玥笑着道:“无伤大雅的事,我不会和她计较。但她非要找我茬的话,我也不会忍让。” “有你这话就行了,我一会敲打她几句,让她别挑事,丢顾家的脸。” “行,二哥去忙吧,我去房间想一想教岛民制药的事,一会食堂见。” 第77章 最后一步险棋 顾瑾知虽然休了假,什么工作都没安排,但他会在需要帮忙的时候搭把手。 文工团演出是临时加的,由海岛文工团的团长石红霞负责。 海岛文工团没几个人,主要负责政治宣传工作。 若军区有大型活动,还会唱几首红歌,表演革命主题节目。 等医护人员和文工团安顿好,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接待所的食堂够大,但最多只能容纳两百人。 而医护人员和文工团加在一起,足足有五百人。 所以,两百人被安排在接待所食堂,三百人被安排在军区食堂。 地方不同,但饭菜是一样的。 食堂准备了五菜一汤。 有荤有素,有家常菜也有特色海鲜。 接待员领着大家去排队打饭打菜。 大海碗都是岛民临时送来用的,花色各异。 四人一桌。 裴承屿带着手下的兵在食堂内站岗,以防有什么突发情况。 沈思玥打了饭菜后,寻了张就近的桌子坐下。 没一会,顾瑾知就拿着自己的饭盒来了。 他不属于被接待人员,是去军区食堂打的饭。 怕沈思玥和杜一诺刚来不习惯,就端着饭过来相陪了。 他看到杜一诺在打饭,和她打了声招呼后,在沈思玥的对面坐下。 “二哥,你不用特意来陪我。” 顾瑾知笑着道:“我休假了,也没什么事做。” 说完,他打开铝制饭盒的盖子。 半盒杂粮饭,一个大玉米窝窝,泡在海鲜汤里。 海鲜汤是用随处可见的海虹煮的。 菜是清炒白菜和肥肉炖土豆。 训练消耗体能,不吃点肉身体熬不住。 沈思玥的饭菜已经动过了,没办法分给顾瑾知,只好作罢。 这时,杜一诺端着碗走了过来。 她看了眼顾瑾知的饭盒,说道:“二哥,你们吃的怎么比我们文工团还差。” 文工团可以说是部队里的香饽饽,在哪都受欢迎。 吃的饭菜比普通兵要好一些。 顾瑾知看着一脸嫌弃的表妹,笑着道:“有菜有肉,有米饭有馒头,哪里吃得不好了?” 这饭菜虽然比不过家里,但比普通人家吃的好多了。 沈思玥看着杜一诺碗里没动过的大鸡腿,直接夹到顾瑾知的饭盒里。 “表姐这么心疼二哥,肯定愿意将鸡腿给他补身体,是吧?” 要不是她的鸡腿咬过一口,早给了。 杜一诺:“……” 她虽然不介意少吃一个鸡腿,但主动给和被迫给是不一样的。 “我当然乐意,但不需要你多事!” 说完,她看向沈思玥咬了一口的鸡腿,阴阳怪气。 “自己的舍不得给,拿我的当人情,呵!” 顾瑾知连忙将鸡腿还给杜一诺。 “多吃饭,少说话。” 杜一诺看着偏心的二表哥,气呼呼地将鸡腿夹给他。 “行,我不在这碍你们的眼。” 说完,她端着碗走了,在离裴承屿最近的桌子旁坐下。 “承屿哥,你吃午饭了吗?站岗累不累,要不要坐下歇会?” 裴承屿当没听到。 他双脚分开,双手背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人多的地方。 杜一诺热脸贴了冷屁股,有些尴尬,埋头吃饭。 午饭结束,大家都去休息了。 义诊下午两点开始。 文工团的表演在晚上。 地点都在刚进海岛的一个大广扬上。 沈思玥午休后,去广扬义诊。 因青壮年都出海捕鱼了,在落潮之前不会回来,所以来看病的基本都是老弱妇孺。 因军区免费给药,来的人还挺多的。 沈思玥只接待重症病人。 虽然看病的人不多,但每个人看诊的时间比较长。 六点结束的时候,她写字的手疼得厉害。 突然,一个带着热度的黑色布包递到她面前。 好听的男声落在她头顶。 “这里面包着刚炒过的粗海盐,热敷一下手,能缓解疼痛。” 沈思玥没想到裴承屿竟然这么细心,接过盐包。 “谢谢。” “义诊是我提出的,理应照顾好你。” 沈思玥笑着道:“我是大夫,能照顾好自己。” “话虽如此,但我也要尽一点心。离吃饭还有段时间,你要不要去海边走走?这会的海风吹得很舒服,一会还能看晚霞。” “裴团长不用值班吗?” “这会义诊散了,我在接待所和军区宿舍都安排了人值守,不用亲自盯着。” “我二哥呢?” 裴承屿往四方岛的方向看了眼。 “一诺下午没什么事,瑾知带她在岛上转了转后,又去四方岛赶海,应该快回来了。” 入秋后,七点不到就天黑了。 晚饭时间定在了六点半。 两表兄妹得在这个点之前回来。 沈思玥点了点头,用热海盐敷着手背。 “走吧,去海边转转。” 这会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红霞浮于天际。 海水一半幽蓝,一半绯红。 海风带着潮湿的腥味,扑面而来,卷起脸庞的碎发。 沈思玥看着忽远忽近的海浪,听着海鸥的鸣叫声,将还有温度的海盐抛给裴承屿。 “我能去脱了鞋袜,去海边走走吗?” 裴承屿接住盐包。 “当然可以,但你小心点,别被碎贝壳和海胆扎到脚。这会还是退潮时间,你可以往南走,那边是礁石和泥滩区,可以体验赶海。” 这个点,岛民已经去捡过一轮海货了,不会留下什么好东西。 但赶海是一种乐趣,感受一下也挺好。 沈思玥点了点头,卷起裤脚,脱掉鞋袜拎在手里,沿着海岸线行走。 白色的浪花一下一下地拍在她的脚背上。 海浪冲过来之前,沙滩是硬的。 海浪冲过来之后,沙滩迅速变软,脚往下陷。 沈思玥踏着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走。 金色的余晖穿过她的发丝,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让她整个人都看起来暖洋洋的。 看到好看的贝壳,她会停下来捡。 裴承屿跟着沈思玥的身后,见她手里的贝壳快要拿不下了,立刻将已经没有热度的盐包揣进裤兜。 “贝壳给我,我先帮你拿着,你慢慢捡。” 沈思玥很喜欢形状各异,颜色不同的精致小贝壳。 她没和裴承屿客气,将捡到的都给他拿着。 五分钟后,两人到了礁石区。 越过礁石区,就是最适合赶海的泥滩区。 裴承屿提醒道:“礁石凹凸不平,容易被划伤,你小心点。礁石之间的缝隙,最容易找到海胆,你仔细点看,或许能找到漏网之鱼,拿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别被扎到了。” “好,我找找看。” 海胆的价格比较高,又好吃,岛民找得比较仔细。 沈思玥找了一会,只找到两个很小的。 她放在手心仔细观察了几眼后,又将海胆放回了有水的石缝里。 裴承屿:“你若是喜欢,可以带回去养着玩,每天捡点海藻喂养就好。” “太麻烦了,我看看就好。” “泥滩区很容易捡到海货,螃蟹和鱿鱼都喜欢藏在石头底下,各种贝类也很多。” 泥滩区还有岛民在翻找,篮子里的海货有多有少。 沈思玥看着被踩得浑浊不堪的泥滩,摇了摇头。 “下次吧,我们得回去吃饭了。” 说完,她穿上鞋袜,接过裴承屿手里的贝壳,往接待所的方向走。 此时已经红霞满天,海面像是着了火一般,绚烂无比。 出海的渔船陆陆续续回来,像一幅绝美的画卷。 沈思玥驻足看了一会。 “等我攒够钱,就去买一个相机。” 裴承屿听到后说道:“你们电台的记者不是带了相机吗?让他帮你拍两张,你付胶卷的钱,应该没问题吧?” “公家的东西不方便私用,反正我以后还会来海岛玩的。” 两人回到接待所的时候,顾瑾知和杜一诺刚好回来。 杜一诺开心地拎着一篮子海货。 当她看到沈思玥和裴承屿在一起时,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委屈不已。 “承屿哥,你没时间陪我,却有时间陪她?”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宠着沈思玥,无视她! 马上就到吃饭时间了,来接待所的人挺多。 杜一诺的控诉,引得不少人驻足观望。 还有岛民等在广扬准备看表演,纷纷扭头看过来。 顾瑾知见杜一诺又开始没事找事,还想毁掉裴承屿和沈思玥的名声,连忙解释。 “一诺,我一下午都在陪你到处转,想着玥玥义诊完之后没人陪,就拜托承屿带她在附近走走,你别乱说话,让人误会。” 说完,他又加了句。 “而且承屿有什么理由放下工作去陪你?就因为你是邻家妹妹?还是你觉得我这个表哥当地陪,委屈你了?” 他说得很大声,语气严肃。 杜一诺没想到亲表哥会如此训斥她,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她气得眼眶泛红,眸底浮现水光,嘴唇都快咬烂了。 “二表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顾瑾知是故意将话说得刻薄又难听的。 他想让表妹清醒,不要再胡搅蛮缠,争风吃醋,给别人带去麻烦! “一诺,你来海岛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追男人。” 杜一诺喜欢裴承屿,直接又大胆,认识她的人都知道。 所以顾瑾知才会直接挑明。 他接着道:“一诺,我和你直说了吧,整个海岛的人都知道,承屿这辈子都没有结婚的打算,你别再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不管裴承屿是真不想结婚,还是拒绝相亲的借口,能让表妹死心就行。 杜一诺震惊过后,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她知道裴承屿有多喜欢沈念恩,愿意为她终身不娶也正常。 “我知道了。” 话虽如此,但她依旧没有放弃。 因为最后一步险棋还没走! 沈思玥对裴承屿不结婚的事,没什么想法。 毕竟他上辈子到死,也都是一个人。 她拿着贝壳回了接待所。 问接待员要了一份今天的时事报后,回了房间。 她简略地看了眼报纸,将还没干透的贝壳放在报纸上晾着。 然后去食堂吃饭。 顾瑾知和裴承屿都不在。 一个被气到了,一个不用值班。 两人在军区食堂打饭之后,回宿舍吃。 杜一诺被顾瑾知在众人面前凶了一顿后,老实了很多。 她吃完饭就去准备表演的事了。 文工团的表演七点半开始,八点半结束。 沈思玥闲的没事,去当了观众。 还别说,杜一诺虽然讨人嫌,但专业能力非常强。 唱歌跳舞演话剧,她都表现出色。 不愧是经常被邀请去参加国家级汇演的人,有实力。 “可惜脑子不太好。” 沈思玥嘟囔了一句后,起身回接待所休息。 她住的房间虽然最靠里,晚上很安静。 但海浪的拍击声忽大忽小的,时常将她吵醒。 所以次日,沈思玥有些起不来。 好在她今天不用义诊,便睡了个懒觉。 起床时,饭点早就过了。 好在接待员很细心,给没早起的沈思玥和杜一诺都留了饭。 一碗稀饭,两个包子,一份海鲜酱,一碟咸菜。 “沈小姐,顾副团长在接待所的休息区等你。” 接待员端来早饭,提醒了一句后就走了。 沈思玥吃完,将空碗空盘子送到食堂后,去找顾瑾知。 “二哥,带我去逛逛,顺便去那些不肯来看病的岛民家里走一趟。” 顾瑾知看着沈思玥眼下的青色,关心地问道:“晚上没睡好?” “嗯,海浪有些吵,总醒。” “要不我让秦大夫给你开点安神的药?” “不用,我今晚睡觉之前,给自己做个针灸就好。” 顾瑾知知道沈思玥医术好,点了点头。 “行,走吧。”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太阳被厚重的云层遮住,衬得海水昏暗无光。 吹过来的海风腥味更重,还带着凉意。 沈思玥坐上船后,问道:“二哥,是不是要变天了?” “没事,海边的天气就是这样,一会万里晴空,一会瓢泼大雨,来得快也去得快。” 顾瑾知一直关注着气象台的播报,近半个月都不会有台风。 最多就是降雨降温,风浪大些。 沈思玥对海上的气候不是很了解,听顾瑾知说没事,便放了心。 两兄妹去了隔壁的鸭掌岛。 这个岛的面积不大,多高山悬崖。 风景很好,却因地理环境,不适合种地和搞养殖。 但草药却相对丰富。 今天的风浪有些大,沈思玥晕船了。 上岛后,她感觉脚下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顾瑾知连忙扶住她,“玥玥,你还好吧?我扶你到礁石上坐一会。” 这边的礁石比月亮岛光滑很多。 沈思玥休息了好一会,苍白的脸色才恢复血色。 “好了,走吧。” 顾瑾知解释道:“上午正是涨潮的时候,加上今天的风大,浪就猛了些,等下午退潮,我们回去的时候会好很多。” 两兄妹沿着海岸线走了一会,沈思玥又捡了不少贝壳。 她今天有准备,带了个薄布袋子。 顾瑾知看着童心未泯的沈思玥,笑着道:“我偶尔会有巡航的任务,知道一些无人小岛上的贝壳和海螺很好看,你若喜欢,我以后帮你搜集。” 沈思玥连忙问道:“会不会影响二哥巡航?” 言外之意,她很想要。 顾瑾知摇头,“巡航不仅仅是开船到处转,还得去各个岛屿巡视,捡贝壳只是顺便的事。” “那就麻烦二哥了。” “你在家尽心尽力照顾爷爷,替我们尽孝,能为你做点什么,我很高兴。” “二哥这话就见外了,顾爷爷也是我的爷爷,照顾他是应该的。” 顾瑾知听到这话,抬手轻敲了一下沈思玥的脑袋。 “不是你先和我客套的吗?” 沈思玥笑了笑,“行,以后不和二哥客套。” 说完,她说起了军旅选题的事。 “二哥,和我说说海军吧,我打算做一个各军种的系列选题节目。” “好,你想知道什么?” 沈思玥之前和顾青书聊过空军相关的事,知道哪些能问,哪些不能问。 两兄妹一边聊,一边朝需要医治的岛民家里去。 鸭掌岛的面积虽然不大,但靠双腿走,还是需要点时间的。 一个小时后,两人到了一个小小的石屋面前。 沈思玥气喘吁吁,额头布满汗珠。 顾瑾知常年负重拉练,这点运动量对他来说小菜一碟,脸不红气不喘。 他敲了敲半掩的门,“古大娘,在吗?” 压抑的咳嗽声响起。 “在,谁啊?” “是我,顾瑾知。” “顾副团长啊,你稍等。” 很快,一个脸色蜡黄的妇人开了门。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刚从床上起来。 顾瑾知连忙介绍道:“古大娘,这是我妹妹,她医术好,来帮你和古奶奶看病。” 古大娘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不是她不愿意帮婆婆治病,实在是家里负担不起。 丈夫几年前和大儿子葬身大海后,小儿子和她赚工分养家,养身体不好的公婆。 家里入不敷出,赚的工分都不够还生产队发的粮。 公公前两年病重离世,婆婆从此卧病在床,她也累垮了身体。 如今靠小儿子一人养家,两个女儿偶尔接济,艰难度日。 让她给婆婆治病,就是在要小儿子的命! 顾瑾知十分清楚古大娘家的情况,连忙说道:“古大娘,是义诊,不用花钱。” “看病不花钱,抓药总得花钱吧?我们家没钱。” 沈思玥开口,“不管老奶奶的病我能不能治好,都不用你们花钱。” 古大娘的双手摆得更欢了。 “不行不行,我们家本就一直在占公家和军区的便宜,不能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您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就更该好好看病,将身体养好,多赚些工分,或者多捡些海货卖钱,将之前欠下的补上。” “小姑娘啊,药钱可比工分和海货贵咧!” 沈思玥笑着道:“对,但花钱买药只是一时的,工分和海货却能赚一辈子。” 古大娘没读过书,理不清这笔账,一脸茫然地看着顾瑾知。 顾瑾知托着她的胳膊,将她扶到屋内。 “古大娘,您什么都别管,好好治病就行了。” 沈思玥跟着进门。 屋内有股很浓的咸腥味,呼吸不畅。 她用食指抵住鼻尖,问道:“家里为什么不通风?” 古大娘解释道:“我婆婆受不得风,不然会腰疼腿疼。若通风盖被子,她又会热得喘不上气,姑娘多担待。” 石屋不大,一个客厅,两间房,外加一个晾晒海货的后院。 “没事,我就问问。” 三人去了石老太太的房间。 房间不仅闷热,还有一股很大的霉味。 这种环境,没病的人都会呆出病来。 沈思玥直接将窗户推开。 凉凉的海风吹进来,破旧的网格蚊帐随风晃动。 古大娘看了沈思玥一眼,没说什么。 她掀开蚊帐,说道:“妈,军区安排大夫来给您看病了。” 老太太头发干枯发白,眼眶凹陷,双眸浑浊暗淡。 听到儿媳的话,她动了动唇,“不治,浪费钱。” 顾瑾知连忙说道:“不花钱,石勇帮了军区一个忙,给您看病是军区给他的奖励。”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能让事情进行得更顺利。 老太太一听这话,眼里立马就有了光。 “真的吗?我就知道勇儿会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她对看病不再抗拒,十分配合。 沈思玥把完脉后,问了很多问题。 然后给了治疗方案。 石老太太是年轻的时候累狠了,导致身体各方面出问题。 风湿,偏头痛,骨质增生,气血亏空…… 都不是要命的病,但集一身的话,也是生不如死。 治疗的话,很有难度。 因为老太太的年纪大了,身体又虚弱,得控制用药的剂量。 如此一来,就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但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活不了那么久。 沈思玥只能让她在活着的时候,活得轻松些。 她给石老太太针灸过后,开了三张药方,写了一张针灸的穴位图。 然后给石大娘看病。 石大娘也是积劳成疾,但比石老太太的情况好很多。 沈思玥也给她开了两张药方,外敷兼内服。 她将药方都递给顾瑾知。 “二哥,剩下的,你来处理吧。” 虽说这些药花不了多少钱,但长期服用的话,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顾瑾知刚接过药方,狗叫声就此起彼伏地传来。 第78章 突发海啸,救人 沈思玥听着吵人的狗叫声,一脸的不明所以。 她好奇地问顾瑾知,“岛上的狗怎么突然都叫得这么凶?” 狗叫声会有连锁反应。 当一只狗叫唤,会带动其他狗跟着叫唤。 狗同一时间叫唤,应该是有巨大的危险靠近海岛了。 顾瑾知想到了什么,连忙去后院。 笼子里的鸡焦躁不安地扑腾着翅膀,咯咯地叫个不停。 他沉着脸看向跟过来的沈思玥。 “可能要发海啸了。” 石大娘听到这话,一脸死灰地瘫坐在门槛处。 “完了,勇儿出远海了!” 说完,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孩子爹,你一定要保佑勇儿平安归来,千万别带走他!不然这个家就彻底完啦!” 十年前,她的丈夫和大儿子就是葬身海啸。 顾瑾知连忙问道:“石大娘,这次出远海的人多吗?” 出远海能捕到更多的鱼。 所以,在每个月的大潮来临时,都会有部分岛民出远海。 石大娘摇了摇头,“生产队有具体人数。” “好,我这就去问问,您别担心,等确定人数,军区会安排救援船的。” 说完,他就拉着沈思玥快步离开了。 沈思玥虽然没经历过海啸,但她知道海啸的威力。 “二哥,真的是海啸吗?这些海岛会不会被淹没?岛上的人要不要撤离?” “是不是海啸,得气象专家给结论。我只是先做最坏的预测,进行准备工作,不至于预测成真的时候,手忙脚乱的。” 顾瑾知说完,松开沈思玥的手。 “玥玥,你先去港口,我去生产队一趟,很快过去。” 沈思玥知道自己走得慢,拖后腿,连忙点头。 “好,二哥去忙吧,我记得路。” 她去港口的路上没有捡贝壳,步子也快,半个小时就走到了。 港口没人也没船。 沈思玥找了块能完全挡住她身形的礁石,藏在后面。 她进空间喝了点灵泉水后,连忙出来。 疲乏的身体逐渐恢复。 顾瑾知急匆匆赶来的时候,沈思玥正盯着礁石凹陷处的水坑看。 小水坑清澈见底,能清楚地看到几条小鱼跳跃着,想要逃离。 这么多动物的反常行为,足以证明会有灾难发生。 “玥玥,别怕,船马上就来,等我们回到月亮岛,气象专家差不多就能推测出结果了。” 沈思玥知道顾瑾知只是在安慰她。 因为海啸是由地震引发的,和气象没有多大的关系。 而且地震具有突发性,是最难预测的地质灾害。 她没有拆穿,笑着道:“军区在岛上这么多年,肯定有应对海啸的办法。” 刚说完,送兄妹俩回月亮岛的船就来了。 靠近鸭掌岛的海域,有一些死鱼漂浮在海面上。 船长是岛民,世世代代生活在海边。 他经历过十年前的那场大海啸,一脸的忧心忡忡。 “这些炸膛的鱼都是深海鱼,海啸确定无疑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威力又有多大,又会持续多久?” 顾瑾知知道海岛偶尔会发海啸,问了问上次海啸的细节。 船长没读过书,很多问题都答不上来。 他只能根据老一辈传下来的经验,以及自己的经历,说一些有关海啸的事。 顾瑾知和沈思玥听得认真, 当船远离鸭掌岛,靠近月亮岛的时候,海面已经没有了死鱼。 沈思玥好奇地问道:“这边为什么没有炸膛的深海鱼?” 顾瑾知解释,“深海环境错综复杂,有的海域能提前感知,有的海域风平浪静。” 没一会,船在月亮岛的港口停下。 顾瑾知先一步跳下船。 “玥玥,你先回接待所待着,如果需要转移,会有人通知你的,别乱跑。” 话音还没落,他就跑步去了指挥部。 沈思玥下船后,往接待所走。 因月亮岛的动物没有感受到异常,岛上一片祥和。 沈思玥回到接待所的时候,碰到了准备出门的杜一诺。 她说道:“二哥去忙正事了,现在没空陪你,等吃过午饭再找他吧。” 言外之意,让杜一诺不要出门。 杜一诺将沈思玥当空气,径直离开了。 她才不要去找欺负她的二表哥! 只要她乐意,多得是人带她出去玩。 沈思玥见杜一诺不领情,没再管她,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将昨天捡的贝壳放在桌上,拿出笔记本和钢笔,记录了一下有关海啸的细节。 如今,她不仅想做所有军种的选题,还想做一个地质灾害的选题。 也算是为明年的大地震做准备。 另一边。 顾瑾知已经到了军区指挥部。 政委级别的领导坐在会议室里,针对即将到来的海啸开会。 虽然海啸和气象没什么关联。 但常驻海岛的气象专家对海啸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他统计了远山群岛的现状,以及海上巡逻船所看到的情况,作出分析。 “这次的海啸大约在西南方向,震源离群岛很远,不会给各岛造成重大灾害,无需撤离,但必要的防汛措施还是要做的。尤其是鸭掌岛,因地理环境问题,受到的冲击会更大。” 气象专家说完,军区最高首长开口。 “虽然这次海啸不会对海岛有重大威胁,但是有三艘大型的捕捞船,从昨天开始就往西南方向去远海捕鱼了,船上总共有将近两百岛民,需要去救援。” “但越往西南方向走,海啸的影响就越大,加上无法预测海啸传来的时间,持续的时间又有多久,出任务就代表着会有生命危险,你们商量一下,五分钟之内给我结果。” 越早出发,救下岛民的机会越大。 陆政委率先开口,“从每个团挑选水性好的,力气大的,反应能力强的去救援,两艘军用船,各五十人,我出十个。” 说完,他写了十个人名出来。 其中就有裴承屿。 第79章 救人2 其中还包括之前经历过海啸和搞过救援的老兵。 老兵能在去的路上和新兵讲一下救援细节,提高救援效率,减少伤亡。 卫生室的医生护士也都要上船,执行营救任务。 当兵的虽然都会急救,但来去路途远,若有伤患,需要医护人员照顾。 军船刚要出发,沈思玥就跑了过来。 “我医术好,带上我。” 顾瑾知冷着脸拒绝,“玥玥,不要胡闹,你不仅晕船,还没有海上救援的经验,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裴承屿:“沈小姐,你的好意我们……” “心领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沈思玥就上了船。 “快走吧,得和海啸抢时间。” 话还没说完,她就身形灵活地钻进了船舱。 裴承屿抓她的手慢了一步。 另一艘船不知道这边发生了变故,按照规定的时间离港。 顾瑾知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开船!” 虽说将沈思玥送下船,也就是一两分钟的事。 但两百个岛民还等着救援,耽误不得。 等军船离港后,顾瑾知气呼呼地进了船舱。 他刚要训斥沈思玥,就看到她在给自己扎针。 军船吨位重,行驶得还算平稳,但也会有轻微地晃动。 他都担心针会扎不准穴位。 可沈思玥半点不受影响,下针又快又准。 她还抬头看了生气的顾瑾知一眼,“二哥坐,我很快就好。” 顾瑾知坐下后,生气又无奈,还有些心疼。 “玥玥,你哪里不舒服吗?” “缓解晕船的症状。” “晕船还来,你怎么这么犟?做事还不计后果。” 沈思玥顶着几根银针,笑了笑。 “二哥放心,我既然敢上船,就有能力自保,不会给你添麻烦。” 米已成炊,顾瑾知只能接受现实。 他严肃地叮嘱道:“玥玥,你就待在船舱,哪里也不准去。” 一会风大浪大,船会非常摇晃。 若不是在船上待习惯了的人,一出夹板就会被甩出去。 哪怕是水性好的人,也很难在惊涛骇浪里活下来。 沈思玥知道顾瑾知是为自己好。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二哥,我知道了。” 说完,她笑着加了一句,“二哥不知道吧,其实我的水性很好,憋气能超过两分钟。” 顾瑾知怀疑地看着沈思玥,一个字都不信。 “你这病怏怏的小身板,能憋气这么久?” 他受过长期的专业训练,憋气极限也就三分钟。 “当然,二哥若是不信我,等针灸完,我证明给你看。” 这时裴承屿进了船舱。 他说道:“水下有水压,会挤压胸腔,憋气时间会比陆地短很多。” 沈思玥已经没有晕船的感觉了。 她一边拔针,一边对裴承屿说道:“我说的憋气时间,就是水下时间。” 上辈子。 裴承屿死于1991年的华东特大洪水的救援里。 他救了很多人,却因劳累过度引发心疾,死在了洪水里。 沈思玥参加完葬礼,就去学了游泳和水下憋气。 她原本是旱鸭子,等学完全部课程,都能当普通运动员了。 裴承屿去弄了一桶水来。 “试试吧。” 他要弄清楚沈思玥的实力,以便在突发情况时,作出正确的判断。 将头埋进水里憋气,和在水下憋气,是不一样的。 前者更轻松。 沈思玥憋了多久,顾瑾知就担心了多久。 他怕她太要强,不顾及自己的身体,憋得背过气去。 裴承屿看似淡定,其实也提着心。 毕竟沈思玥的身体不太好。 “沈小姐,已经过了三分钟,你可以起来了。” 沈思玥听到了,却没有起身。 她摆了摆手,表示自己还能坚持。 近四分钟的时候,她猛地从水桶里抬头。 娇俏的小脸被涨得通红,打湿的刘海贴在脸上,大口喘息。 顾瑾知轻抚沈思玥的后背,帮她顺气。 “让你别逞强,难受了吧?” 沈思玥等气息平稳后,剥开遮住眼睛的头发,笑了笑。 “如果我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能憋得更久一些。” 上辈子的她,在深水区能憋三分多钟。 顾瑾知好奇地问道:“玥玥,你怎么会游泳?还这么能憋气?” 她的身体差到连走路都晕,要怎么游泳? 沈思玥早就想好了说辞。 “小时候,我身体不好,治病很费钱,我爸妈就想把我扔了,可爷爷看得紧,他们一直没找到机会。 有一次,我哭闹着要爸妈,爷爷就逼着他们带我去医院附近的公园玩,我不小心落水,他们不会游泳,是路人救的我。 爷爷怕再出这样的事,就让我去学了游泳,说多一个保命的技能不是什么坏事。 憋气是我闲来无事的时候练出来的,从最开始的十几秒,到后来的五分钟。” 前两句是真的,后两句是假的。 沈老爷子的确想让小孙女学游泳,但她的身体实在太差了,压根就学不了。 但这事没法找人求证,沈思玥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瑾知没有怀疑沈思玥的话,毕竟事实摆在眼前。 裴承屿也没多想。 因为沈思玥怎么学会的游泳和憋气,对他来说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就算意外落水,也有自保的本事。 他看向顾瑾知,“你去船舱的后面将午饭拿出来,我去叫他们进来吃饭。” 军船离港的时候,临近中午。 军区食堂已经做好了午饭,给军船提供了两百人两餐的分量。 不是舍不得多给,而是天气热,饭菜放久了会坏。 没有粗粮馍,只有大米饭。 一荤一素两个菜,外加一大桶海鲜汤。 大锅菜的味道不怎么好,但油水足,管饱。 吃完午饭,明显感觉风浪更大了。 裴承屿说道:“大家赶紧休息一会,救援不仅费体力,还可能持续很长时间,得养精蓄锐。” 等海啸来袭,别说休息了,连坐都坐不住。 船舱内有两个大通铺,挤一挤,勉强能睡下百人。 但救援的军人男多女少,不可能一起挤。 不少人直接睡在船舱的地面。 女兵只有十几人,通铺显得十分宽敞。 沈思玥昨晚没休息好,今天又跑了一上午,这会倒头就睡。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海浪拍击船体的声音吵醒。 睁开眼,发现天色更昏暗了。 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女兵差不多都起来了,站在舷窗旁,看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海。 沈思玥用双手搓了搓脸。 清醒一些后,她起身去了船舱。 舱内没多少人,大都在甲板,看着远处的闪电面露担忧。 顾瑾知看到沈思玥出来,问道:“玥玥,是不是浪声太大,被吵醒了?” 沈思玥点头,“风浪越来越大了,是海啸的原因吗?” “不仅是海啸,还有天气的原因,希望岛民不在雷暴区,不然就算我们去了,也没法救援。” “如今视线不佳,我们只有一个大概的方位,并不知道岛民的具体位置,能找到他们吗?” “能,岛民出海前,生产队都会制定好航线,到丰鱼区进行捕捞,就算位置有偏差,也不会差太多。” 裴承屿也加了一句。 “一旦捕鱼船遇到无法解决的紧急情况,就会点亮求救灯,昭示自己的位置,方便救援。” 沈思玥不懂这些,默默记在了心里。 她又问:“还有多久才到?” 话音刚落,甲板上就传来惊呼声:“海啸来了!” 沈思玥立刻朝船舱外看去。 人影绰绰,挡住了她的大部分视线,却没有挡住远方汹涌的浪潮。 以军船如今的速度,要不了多久就会和巨浪撞上。 甲板上的军人迅速回到船舱,并关上了厚重的铁门。 顾瑾知站起身,“承屿,你照看一下玥玥,我去驾驶室看看。” 说完,他就跑走了。 裴承屿向沈思玥解释,“你二哥是个好舵手。” 沈思玥点了点头,担忧地问道:“浪那么大,这船顶得住吧?” “当然,我们靠近深海区,浪高不会超过两米,军船吨位重,只会颠簸得很厉害,不会有翻船的危险。” “岛民的渔船呢?” 裴承屿沉默片刻后,坦白地说道:“很危险。” 渔船为了能多装货,将底部的货仓做得很大,导致空船的时候吃水不深。 小风小浪没事,大风大浪容易翻船。 他现在只希望岛民已经捕鱼放进货仓了,而不是等到大潮才撒网,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沈思玥听完之后,又问:“如果渔船在浅水区,是不是更危险?” 裴承屿沉着脸点了点头。 “浅水区的浪更高更猛,一下就能将船打翻。” 话音还没落下,船身就和海啸引发的巨浪撞上。 哪怕沈思玥早有准备,紧紧地抓住了桌沿,也还是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 好在裴承屿及时抓住了她,用力朝他一拽。 沈思玥本就身形不稳,直接砸进了裴承屿的怀里。 “抓紧我,虽然这海啸的浪峰之间会有五到十分钟的时间间隔,但现在的风浪也很大。” 言外之意,军船会一直剧烈地晃动,直到海啸结束,风暴过去。 没在船上待过的沈思玥,知道自己很难稳住身形。 为了不给裴承屿添乱,就只能按他说的做。 她一手抓住男人的胳膊,一手抓着桌沿。 “裴团长,海啸一般会持续多久?” “五分钟到一个半小时,都有可能,一般在一个小时左右。” 沈思玥听得两眼一黑。 军船摇摆的幅度实在是太大了。 她既要稳住身形,又要避免和裴承屿有身体接触,很辛苦。 让她绷着身体前摇后晃一小时,不仅腰会断,命也会没! 想到这,沈思玥闭上眼睛,想要感知船摇晃的节奏,让身体适应节奏。 结果…… 毫无节奏可言! 裴承屿感受到了沈思玥身体的僵硬,也猜到了她的打算。 在军船迎接了又一次巨浪后,他轻咳一声。 “别使劲,直接靠我身上。” 沈思玥坚持了一会后,放弃挣扎,侧身靠在了裴承屿的胸膛上。 她看着巨浪一次又一次地拍击舷窗,眼里流露出担忧。 “军船都被撞击得东倒西歪,渔船不知道会怎么样?” 裴承屿也十分担忧岛民的安危。 “岛民生在海上长在海上,他们比谁都了解海上的情况,一旦发现异常,就会知道要发海啸了,哪怕他们当时身处浅水区,也会尽力转移到深水区,让自己远离危险,你不要太过担心。” 这话是在宽慰沈思玥,也是在安慰自己。 “希望能早点找到渔船,也希望海啸早点过去。” 两艘军船犹如孤舟,在汹涌澎湃的海上沉浮。 因要避免迎头撞击海啸,在浪峰抵达之前,军船就得横向行驶。 船速看似快,直线距离却没有走多远。 挨过前几个浪峰之后,后面的撞击就没那么厉害了。 但暴风雨来了。 天瞬间就漆黑一片。 不远处的雷暴越发清晰。 让人见之胆寒。 沈思玥哪怕靠在裴承屿的怀里,也依旧被晃得头晕脑胀。 她极力压制着上涌的酸水,脸色苍白如纸。 “都快半个小时了,这海啸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哪怕是地震专家来了,也回答不了沈思玥的问题。 裴承屿自然也不能。 见沈思玥实在难受,柔声说道:“浪峰在减弱,应该快结束了。” 他没说的是,虽然浪峰在减弱,风浪却越来越大。 两个自然灾害叠加,依旧很危险。 军船不敢迎着海啸走,每次都得转舵避开浪峰。 不仅费时间,还走不了多远。 但也有好消息。 靠近舷窗的人惊喜地说道:“雷暴不仅在减弱,还在随风往西北的方向飘动。” 而军船在向西南行驶。 也就是说,他们能完全避开雷暴区。 十多分钟后,军船与雷暴区擦肩而过。 沈思玥透过满是水珠的舷窗,看到了雷暴。 厚厚的云层里,闪电肆虐,仿佛想要挣脱牢笼的困兽。 “没人能在雷暴区活下来吧?” 裴承屿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放心,雷暴没你想象的那么吓人,只要躲进船舱里,就能活下来。” 他经历过雷暴。 除了船上的仪器被损坏了一些,人一点事也没有。 当然,不止是他,几乎每个海军都经历过。 因为这是海军必须体验的“课程”。 沈思玥十分惊讶,怀疑裴承屿在骗她。 她刚要问清楚,就有人惊呼。 “我好像看到求救灯了”。 【完全不懂海啸和雷暴,查资料查疯了,卡文也卡疯了】 第80章 海洋大漩涡 忽灭忽现的求救灯就显得比较明显。 犹如天上孤星。 可见距离军船还有些距离。 “三艘捕鱼船,怎么只有一个求救灯?” “大概是被海啸给冲散了吧。” “希望如此,而不是……” “翻船”两个字没人敢说,太不吉利了。 驾驶室的船长也看到了求救灯,他立刻打开探照灯。 一是告诉渔船,有船靠近。 一是看海里是否有人,需要救援。 前后紧闭的舱门都被打开。 海水顷刻间就漫了进来。 好在首尾相通,水漫进来,又很快溢了出去。 军人纷纷不顾安危跑上前后的甲板,拿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搜寻海绵。 黑色的海水激荡,无数死鱼跟着起起伏伏。 因有障碍物,寻人就没那么容易。 沈思玥离开裴承屿的胸膛,惨白着一张脸,说道:“裴团长,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 晃了这么久,她有些适应了。 虽然不能如履平地地行走,但稳住身形应该问题不大。 裴承屿点了点头,扶着沈思玥去了舷窗旁。 船壁上安装了扶手。 “虽然船边摇晃的幅度更大,但只要你抓紧扶手,就不会摔跤。” “好,我知道了。” 裴承屿担忧地看了沈思玥一眼,去了甲板。 船舱内,只剩下沈思玥和卫生室的大夫和护士。 大夫和护士虽然很少海上工作。 但休假的时候,会出海玩。 所以,他们的适应力比沈思玥强,已经能在船舱随意走动。 沈思玥紧紧抓着扶手,透过沾满海水的舷窗往外看。 若是平时,两船之间的距离,最多只要五分钟就能抵达。 可今天大风大浪还有海啸,军船足足开了十多分钟才到渔船跟前。 靠近渔船时,船速慢了下来。 以防有岛民落海,被军船误伤。 军人瞪大眼睛,在众多死鱼里仔细寻找着。 “水下有人!” “快绑安全绳,下海救人。” 人要救,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边也有人!” 沈思玥听着船舱外的接二连三的落水声,知道马上就要救人了。 她慢慢松开扶手。 可刚走一步,瘦弱的身体就撞击在船壁上。 护士连忙上前扶住沈思玥。 “别逞强,没经常待在船上的人,是很难在风浪中稳住身形的。” 秦大夫也跟着劝。 “沈小姐,你得先顾着自己,才能救人。” 沈思玥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但军船已经靠近渔船,却依旧只有一盏求救灯,说明另外两条船十有八九翻了。 卫生室就四个医护人员。 而落海的岛民有一百多人,压根忙不过来。 她笑着道:“想要学会在颠簸的船上行走,就和婴儿学走路一样,摔着摔着就会了。” 若因怕摔而不走,永远也走不了路。 裴承屿抱着落海的渔民进船舱的时候,刚好听到这话。 他看向秦大夫。 “进来救人。” 说完,他就抱着浑身是伤的渔民进了房间。 睡过午觉的大通铺已经被收拾干净了,用来当病床正合适。 药品就在房间内,秦大夫和护士立刻进来救人。 岛民浑身是伤,意识不清。 裴承屿问道:“另外两艘渔船呢?” 他得知道具体情况,才能更好地制定救援方案。 岛民双眼空洞,好似没听到裴承屿的话。 秦大夫简单地检查过后,说道:“他伤得太重,又在海水里泡了很久,完全凭求生欲撑着,回答不了裴团长的问题。” 说完,他立刻展开救治。 裴承屿没问到想要的消息,快步出了房间。 眼角的余光看到摔倒又爬起来的沈思玥,上前将她扶起,送进房间。 “陆续会有落水的岛民被送来,辛苦你们了。” 秦大夫头也没抬,“应该的。” 裴承屿离开后,岛民陆陆续续被救上军船。 有人昏迷不醒,有人伤得较轻。 也有人成了一具尸体。 从岛民零零散散的话中,大家知道了大概情况。 因震源在深海远海。 捕鱼的岛民发现有很多深海鱼主动冲出海面炸膛而死后,就知道要发生海啸了。 那时,渔船停在浅水区,等明天大潮时,再去捕鱼。 船长立刻启动渔船,用最快的速度赶往深海区。 又在海啸抵达前,往空荡荡的货舱里灌海水,增加船身的重量。 本以为这样就能抵挡住海啸。 结果天气突变,风浪骤大,雷暴来袭。 渔船被笼罩在雷暴区内,昏天暗地,什么也看不见。 岛民躲在船舱内,没有人员伤亡。 但有两艘渔船被闪电击中,仪表盘全坏了,失去动力。 好在海啸来袭前,雷暴区刚好被大风吹移走了。 不然当渔船被海啸击翻,岛民从船舱里逃出来的瞬间,就会被电击而亡。 虽然侥幸保住一命,但在风浪和海啸中丧生的岛民也不少。 而且除了海啸和风浪,还有一个危险。 海洋大漩涡! 渔船在军船亮起探照灯的时候,就知道军区的人来救援了。 但船长不敢开船迎过来。 因为侧方不远处有个大漩涡。 船一开走,漩涡就会将落水的岛民给吸进去。 一旦进了漩涡,就别想活着出来。 沈思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忙疯了。 只有一点皮外伤或呛水昏迷的岛民,军人能做急救。 但伤势严重的,有内伤的,被撞到脑袋的,都需要专业医护人员救治。 一旦忙起来,所有心思就都在病人身上。 沈思玥喘口气的空档,突然发现自己竟然适应了军船的摇摇晃晃。 随着时间的推移,救岛民上船的频率越来越低。 也就是说,容易搜救的岛民都被救上来了。 裴承屿浑身湿漉漉地进了船舱。 他核对了一下两艘渔船的岛民信息后,发现还有三十多人没有找到。 立刻找所有清醒的岛民了解情况。 但船翻的时候“黑灯瞎火”,风浪又大,大家忙着自救,没几人能兼顾旁人。 裴承屿问了一圈,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所以,没人知道有多少岛民沉入海底,又有多少岛民还在等救援。 虽说海啸的浪头减弱了很多,但风浪依旧。 而且漩涡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就连靠近漩涡的军船都快撑不住巨大的吸力了。 裴承屿是这艘军船的指挥官,有人问他。 “裴团长,要扩大搜寻范围吗?” 如果扩大搜寻范围,就意味着将大多数人的命置于危险之中。 “你们先休息,顺便把晚饭吃了,我去驾驶室问问情况。” 裴承屿到驾驶室的时候,顾瑾知正站在机械舵前,艰难地控制着军船。 毕竟想要在海啸、风浪和漩涡三重阻力的作用下稳住船只,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见裴承屿进来,他急忙问道:“救援情况怎么样?” “还有三十四人没找到,或许死了,或许活着。我来是想问问你,军船还能坚持多久?” 如果时间长,就能扩大搜救范围。 顾瑾知沉吟片刻后,给出答案。 “海啸应该快结束了,但风浪越来越猛,漩涡也越来越大,我最多能坚持十分钟。” 裴承屿当即做出决定,“那就再进行最后一次搜救。” “行,你快去吧,我还撑得住。” “完成搜救,我第一时间给你信号,先将船开到安全区域。” 顾瑾知点了点头,“我这就通知许团长,稍后一起撤离。” 走到驾驶室门口的裴承屿回了一句。 “让渔船先离开。” “好,我这就用信号灯通知渔船。” 裴承屿“嗯”了一声后,快步前往船舱。 下达最后一次搜救的命令。 因搜救的路线更远了,安全绳不够长,两根合一根。 下海救援的数量直接减半。 裴承屿水性好,哪怕有些力竭,也还是将安全绳绑在了自己腰间。 他刚准备带人下海,就听到有人喊他。 “裴团长,出大事了!” 裴承屿的心咯噔一声,转身问道:“出什么事了?” “顾副团长给渔船发信号,不仅没收到回应,求救灯还灭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朝渔船的方向看去。 果然,之前还在闪烁的求救灯,灭了。 有眼尖的人发现渔船方向有星星点点的萤火之光。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自然不会有萤火虫。 裴承屿猜到那些光是什么,脸色大变。 “渔船出问题了,岛民在跳船求救,快通知驾驶室,将军船靠过去救人。” 那些细碎的光,十有八九是手电发出来的。 来通知裴承屿的人是船长。 他拧着眉说道:“要是我没猜错的话,渔船应该是燃油耗尽了,军船若是正面开过去,激起的浪花不仅能将没有动力的渔船掀翻,还会将海里的渔民往远处推,增加掉进漩涡的风险。若军船绕一圈,从背面过去,会花很多时间,很可能来不及救援。” 裴承屿听懂了船长的弦外之音。 军船最多只能开过去一半的距离,再跳海救人。 “去吧,开船。” 相比于生死不明的三十人,自然是活生生的六十人更重要。 “好嘞,我这就去通知顾副团长。” “让瑾知和许团长联系,让他们配合救人。” “行,我去了。” 军船转向,朝渔船所在的方向而去。 裴承屿解开腰间的绳子,快步去了房间。 “渔船出事了,船上的岛民都跳了海,现在得去救援,一会停靠的位置会离大漩涡较近,颠簸得厉害,你们小心些。” 这话他是对沈思玥说的。 毕竟房里只有她晕船,还在船上站不稳。 沈思玥一边救人,一边问道:“靠近漩涡的话,你们去救人岂不是很危险?” “没事,有安全绳,你注意安全,别出船舱。” 裴承屿说完,就出去了。 他之前还不乐意沈思玥上船。 可若她没有上船,卫生室的医生护士压根忙不及,死亡人数还会增加。 沈思玥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要在船停下来时忙完。 结果还真心想事成。 当船停下,她立刻站起身。 “我出去看看。” 秦大夫连忙劝道:“你在船上都站不稳,出去干什么?好好待着吧,别给他们添乱了。” 沈思玥虽然站得不够稳,但不会像之前那样,抬脚就摔倒。 “秦大夫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晃晃悠悠地出了房间。 秦大夫想拦,却见沈思玥走得像模像样,收回了伸出的手。 沈思玥来到甲板上的时候,裴承屿已经带人下海去救岛民了。 军船距离渔船还很远。 别说两根安全绳了,就是四根,长度也是不够的。 所以,裴承屿压根就没系绳子。 沈思玥看着在汹涌的海水里浮浮沉沉的军人,提心吊胆的。 她努力寻找裴承屿的身影,眼里满是担忧。 明知道他今天不会出事,可脑海里却控制不住地浮现他被洪水冲走的画面。 海啸的浪头再一次打过来,却没有了多大的威力。 沈思玥紧紧抓着栏杆,身体随船轻晃了一下。 等双眸再次聚焦,她发现海面上没了渔船的踪影。 “是漩涡!漩涡将渔船给吸进去了!” “完了!没有渔船挡住漩涡的吸力,不仅还没游远的岛民危险,去救人的战友也会有危险!” 沈思玥听到这话后,连忙问道:“总共有多少根安全绳,全部连接在一起有多长?” 有人回答了沈思玥的问题。 “安全绳是三十米的,总共有六十根。” “距离太远了,绳子不能用单根,用两根的话,长度只有九百米,不够长。” 说完,她看向和自己说话的军人。 “两根绳子搓成一股,连接成一根长绳,快点” 军人都知道沈思玥接绳子的目的。 纷纷忙了起来。 当然,他们觉得将绳子接起来了也没用。 因为绳子不会自己跑去救人,必须有人带过去。 可一根安全绳将近十公斤。 没人能带着五百公斤的安全绳游一公里! 退一步来说,就算甲板上真有谁有这力气,也没有这么好的水性。 他们忙碌起来,只是想找些事做,缓解心理的不安。 沈思玥压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她又问:“船上还有别的绳子吗?只要足够牢固就行。” 之前和她说话的军人点了点头。 “还有缆绳和备用缆绳,长度都是一百米。” 沈思玥的眼睛虽然不是尺子,但大概能算出军船到漩涡的距离。 肯定超过了一公里。 所以,刚好一公里长的绳子是不够用的。 “还有吗?” “应该没有了,只有床单和被子,应该不能用吧?” 沈思玥摇头,“打结之后不够牢固,不能用。” 在她四处查看,想办法的时候。 有人说道:“我记得仓库里好像有一卷打捞重物的钢丝绳。” 说完,他就起身去查看了。 没一会,他就去而复返。 “沈小姐,仓库有一卷钢丝绳,长度一百米,能用吗?” “看过来看看。” “我一个人拿不动,再来两个人。” 很快,三人就推了一卷生锈的钢丝绳来甲板。 沈思玥看着小拇指粗细的钢丝绳,“将所有绳子连接在一起,长度也够了。” 有人提出质疑。 “可这所有绳子加起来,至少有七百公斤,要怎么用?” 沈思玥既然说能用,自然是已经想到了办法。 船上的救生胎都被拿去救渔民了。 但还有浮漂可用。 “将船身外的浮漂都解下来,系在安全绳上,减轻绳子的重量。” “可钢丝绳和缆绳也很重。” “将钢丝绳固定在船上,再连接缆绳,最后是安全绳。钢丝绳一百米,缆绳一百米,由你们合力放进海里,剩下绑着浮漂的安全绳,由我送往漩涡的方向。”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思玥。 他们仿佛在质疑:就你这小身板,负重十公斤都费劲,怎么可能送得了五百公斤的安全绳? 就算海水有浮力,浮漂也能减轻重量,安全绳也至少有一百公斤! 一个魁梧的军人站了出来。 “我来送吧,我有得是力气。” 熟悉他的人立刻反对,“但你的水性不是很好。” 在汹涌的浪潮中,向前游一公里,是非常难做到的。 只有裴承屿这种水性极好的人,才可以。 “没事,这不是有浮漂吗?淹不死我。” 是个人都知道,浮漂只能让绳子浮于海面,承担不起一个人的重量。 沈思玥乐得有人帮忙。 “我和你一起,我保你不出事。” 大家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 “沈小姐……” 质疑的话还没问出口,就被沈思玥打断。 “你们会因为有生命危险,就置上百人的性命而不顾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她见没人吭声,又问:“你们能想出更好的救援办法吗?” 答案依旧是否定的。 “既然你们回答不出来,那就听我的,我很怕死,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说完,她催促道:“快点绑绳子,耽误的时间越多,海里的人就越危险。” 大家立刻动起手来。 有人去驾驶室,向顾瑾知说了一下甲板上的情况。 顾瑾知急得不行。 “玥玥的水性虽好,但她的身体很差,不能下海救人。” “顾副团长,我们都劝不住那丫头,要不你去?” 顾瑾知也想去,但他得开船。 想要在狂风骤浪、海啸冲击和漩涡的吸力下,让军船平稳地停在海面上,是一件非常难的事。 只有他能做到。 “我不能去,你告诉玥玥,人民解放军会救人,用不着她逞英雄!” 救人的方法都已经给出来了。 总不能还指望病怏怏的小丫头去救人。 军人向顾瑾知行了一礼。 “顾副团长,我会将你的话带到。” 说完,他就回到了甲板上。 沈思玥听完军人的转达,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很快,钢丝绳、缆绳和安全绳都连接好了。 圆形的浮漂也绑在了安全绳上。 有新有旧。 旧的是从船上解下来的,新的是备用的。 甲板上有上百军人。 他们都是军队里水性还不错的。 送绳子下海,完全没问题。 但钢丝绳和浸了水的缆绳特别重,上百人轮番上阵,花了将近五分钟,才将两百米长的绳子展开。 剩下的安全绳绑了浮漂,轻很多。 身材魁梧的军人,一个人就能拖动。 沈思玥见状,走到一个女兵旁,夺走她的潜水镜,一头扎进了海里。 不明所以的其他人,还以为沈思玥站立不稳,栽进了海里。 “啊,沈小姐掉下去了!” 惊呼声刚落下,立马就有人跳下海去救沈思玥。 结果他们发现自己压根追不上如鱼儿般灵活的小丫头。 “没想到沈小姐的水性这么好!” “是啊,如鱼入水,这速度都能赶上裴团长了。” “难怪她说她能带着安全绳去救人。” “希望她如他所说,能带着志刚平安归来。” “我得去和顾副团长说一声。” 甲板上的议论,沈思玥一个字都没听到。 巨大的风浪声,淹没了其他所有声音。 海水比她想象的要冷很多。 也让她越发清醒冷静。 追她的人确定追不上后,便返回到了甲板上。 而沈思玥很快就追上了名叫朱志刚的魁梧军人。 巨浪不停地将他们往后推。 两人拖着安全绳,费力地往漩涡的方向游。 游了将近五百米后。 朱志刚气喘如牛,脸色惨白,双腿像是灌了铅,完全动不了。 “沈小姐,对不住,我只能游到这里了。” 刚说完,他抓着安全绳的手一松,双眼一闭,力竭得晕了过去,身体往下坠。 沈思玥松开安全绳,一把揪住朱志刚的后衣领。 因在水中,有浮力相助,魁梧的男人并没有多重,轻松将他救起。 但她想要在狂风骤浪中带着朱志刚往前游,压根不可能。 送他回去,也不可能。 而浮漂又承受不住他的重量,更不能将他留在原地。 换作别人,面对进退两难的情况,可能无计可施。 可沈思玥有空间啊! 她拿出灵泉水,先喝了两口。 然后将剩下的水都喂给了昏迷的朱志刚。 她从空间拿出银针,扎醒了他。 朱志刚睁眼看到沈思玥,一时间有些晃神。 “我没死?还是沈小姐也死了?” 沈思玥看着茫然的朱志刚,松开他的后衣领。 “我说过了,我不会让你死,走吧,很多人等着我们去救。” 第81章 还了裴承屿一命 求生欲让他本能地蹬腿。 原以为蹬不动,结果脑袋迅速浮出海面。 他一脸惊奇,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怎么突然有力气了?” 沈思玥笑着道:“因为我医术好,你现在能相信自己可以活着上船了吧?” 朱志刚一脸崇拜地看着沈思玥,坚定地点头。 他抓着安全绳,再次往前游。 沈思玥的身体不好,特意落后一步,方便在脱力的时候喝灵泉水。 在朱志刚两次力竭昏迷,被沈思玥救醒后。 他们已经能看到深海大漩涡,以及奋力往前游的岛民。 手里的安全绳,也就还剩将近两百米。 朱志刚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举在空中摇晃。 海军用的手电筒不仅防水,亮度也极强。 沈思玥并不懂怎么用光传递信号。 但她知道朱志刚在用手电告诉所有人,朝他靠近就有活路。 裴承屿正带着一个力竭昏迷的岛民往军船游。 看到手电的光后,他一头雾水。 不是没看懂信号,而是想不出谁能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造出一条活路。 犹豫几秒后,他朝手电的光游过去,想要搞清楚情况。 若真是一条活路,自然是好。 若不是,就不能误导大家。 裴承屿所在的位置,已经脱离了漩涡的吸力。 再加上他顺着海浪的方向游,既省力又快。 沈思玥和朱志刚继续往前放安全绳,和裴承屿的距离越拉越近。 两分钟左右,他们就汇合了。 朱志刚开心地看着裴承屿,翻转手腕,将手电照向后面。 随着海浪荡漾的浮漂清晰可见。 “裴团长,沈小姐给大家建了一条求生路,只要顺着安全绳,就能回到船上。” 当然,最前面的一节钢丝绳不行。 钢丝绳太沉,都浸在了深海里,不能顺着绳子上船。 不过没关系,也就一百米不到的距离,又有海浪的推助,上船不难。 他不知道的是,船上的军人为了让绳子的直线距离更长,将沉入海里的钢丝绳托举起来了。 二十人一班岗,累了就换人。 裴承屿看向小脸煞白的沈思玥,既感激又生气。 感激她不顾危险,想方设法地救人。 生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柔声说道:“玥玥,剩下的交给我,你快回船上去。” 沈思玥坚定地摇头。 “不行,昏迷的岛民需要我。” 说完,她松开安全绳,游到裴承屿面前,递给他一个军用水壶。 她上个月经常提早下班。 中午回家太热了,路途又远。 便买了一个军用水壶放在空间,装满灵泉水,口渴的时候喝。 今天刚好派上了用扬。 “裴团长辛苦了,喝点水吧。” 裴承屿还真有些渴,接过水壶,“谢谢。” 朱志刚看了眼崭新的水壶,没多想。 “沈小姐真细心。” 沈思玥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会在海里泡多久,拿点淡水有备无患。” “是,我太粗心了,都没想到这点。” 沈思玥接过裴承屿手里已经昏迷的岛民,取下他身上的救生胎,递给朱志刚。 “你继续去放安全绳,离漩涡越近越不安全,你小心点。” “好,我去了。” 朱志刚没有逞能,将救生圈套在身上才走。 沈思玥拿出被海水打湿的牛皮包,拿出银针扎他的百会穴和神庭穴。 等昏迷的岛民睁开眼睛后,她对裴承屿伸手。 “水壶给我。” 拿到水壶,她往岛民的嘴里灌了口灵泉水。 “需要救援的人还有很多,你抓着安全绳往前游,就能到军船上。” 岛民喝了水后,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点了点头,“好,多谢。” 说完,他就抓着安全绳,往回游了。 裴承屿没有立刻出发去救人,视线落在沈思玥手里的水壶上。 “壶里装的不是普通的淡水吧?” 不仅清甜,喝完之后,力气都回来了。 沈思玥睁眼说瞎话,“我在水里加了一些葡萄糖,以及提神养气的药。” 裴承屿虽然不信,但他不懂医理,没有继续往下问。 而且救人要紧。 他将自己的手电递给沈思玥,以便“定位”。 “你就在这待着,我去找个救生胎给你。” 沈思玥拒绝,“不用管我,先救人。” 她拿着手电去追朱志刚。 裴承屿拿有主见的沈思玥没办法,只能由着她。 “救人可以,但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是军人,可以为人民而牺牲。 沈思玥不是,她该以己为先。 “放心,我比谁都在乎自己的命,不会让自己出事。” 这话被风浪声吹得支离破碎。 裴承屿却听清了。 天色昏暗,视线不清,可不远处的小丫头,在他眼里却如明灯般耀眼。 他嘴角上扬,继续去救人,然后交给沈思玥。 清醒的岛民喝口灵泉水后,顺着安全绳往军船的方向游。 昏迷的岛民则多了一个“扎醒”的步骤。 岛民被陆陆续续地救起,离开。 他们将留下来的救生胎绑在安全绳上,增加浮力。 累了就憋一口气,抓着绳子仰躺在海面上,稍作休息,再继续。 沈思玥浑身都被海水泡皱了。 入夜之后的海水越发冰冷,冻得她牙齿打颤。 裴承屿这次送来的是因救人而力竭的战友。 沈思玥将水壶递给他。 他晃了晃水壶,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这水壶的水可真耐喝。” 沈思玥假装听不懂裴承屿的怀疑,有气无力地趴在救生胎上。 “的确挺耐喝的,裴团长可以再喝两口。” 裴承屿没喝,让战友喝了两口。 他将水壶还给沈思玥。 看着她被冻得惨白发青的脸,忍不住颤抖的身体,浮现心疼。 “岛民被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我和战友,海水太凉,你先往回游。” 沈思玥感受着漩涡的吸力,点了点头。 “行,你们注意安全,旋涡越来越近了。” “我们再做最后一次搜救就回去。” 裴承屿的话音刚落,沈思玥就发现有道手电的光不太正常。 “裴团长,是不是有人用手电发信号?” 裴承屿和他缓过来的战友,顺着沈思玥的眸光看过去。 “有人求救,我们去了。” 两个男人立刻朝求助的位置游去。 沈思玥见他们去的是漩涡的方向,心提了起来。 不会出事吧? 出于担忧,她没有先离开。 突然,手里的安全绳忽地绷直。 不用猜,她都知道是旋涡离安全绳太近的缘故。 很快,守在前面接应的朱志刚游回了沈思玥身边。 “沈小姐,漩涡不仅越来越大,还移动得更快了,这安全绳的最后两节,要不要解下来,以防被漩涡卷进去。” 漩涡的吸力太大了。 如果安全绳被卷进去,很快就会被拽断。 救援的军人和在海里泡了许久的岛民,早已精疲力尽。 若没有安全绳辅助,返回军船难如登天。 沈思玥眸光微沉,点了点头。 “解开,别扔了拿回来,以防有用。” “好,我去了。” 朱志刚去解安全绳的时候,有军人带着昏迷的岛民过来。 军人说道:“沈小姐,裴团长说,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还没走,让我带你回船。” 沈思玥没说走,也没说不走。 她一边扎醒岛民,一边问军人,“求救信号是怎么回事?” 军人就在漩涡附近救人,知道点情况。 “有个岛民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脱不开身,裴团长去救他了。” 海里不止有鱼虾,还有很多垃圾。 比如烂渔网。 “应该不难救吧?” “不难,我们出任务都会随身携带军刀。” 沈思玥松了口气,将水壶递给军人。 “你们一人喝一口后,就顺着安全绳回军船吧。” “沈小姐,你也和我们一起走。” 沈思玥摇头,“不着急,我再等等,万一还有昏迷的岛民呢?” 这话一出,军人不好再强求。 现在救上来的岛民,都是在海里挣扎许久,却没法自救的人。 在被救的时候,脑子紧绷的弦就断了,立马昏迷。 “沈小姐,你一定要安全回船。” “好,你们快走吧。” 军人带着岛民离开后,又回来几个军人和一个昏迷的岛民。 沈思玥问军人,“漩涡就快移过来了,你们还有多少人在海里?” “不多了,都在往回赶,最多五分钟就都能回来。” “看到裴团长了吗?” “裴团长还没将岛民救回来吗?我游回来的时候用手电扫了一圈,没看到他。”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没看到人,远处也没了手电的亮光,出事的概率很大。 沈思玥的脸上浮现担忧之色。 “他没有回来,你们先走,我再等等。” 有个军人立刻说道:“我去找找看。” 沈思玥一把拉住军人。 “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自保都很难,我去。” 军人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沈思玥。 “沈小姐,你这小身板,还没游到事发地,就要被漩涡吸走了。” “我能潜泳,水下会比水面平静很多,我不会有事。” “不行,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不能再让你以身犯险。” 沈思玥没有理会军人,看向朱志刚。 “将安全绳给我。” 朱志刚还没想好给不给,绳子就被沈思玥夺走,手里多了个水壶。 她一边往前游,一边将两股绳变成单股,系在了双股安全绳的末端。 然后戴好潜水镜,在军人没追上她之前,一头扎进了海里。 没拦住沈思玥的几人,也没有实力跟上去。 他们只好作罢,按照原定计划回船。 朱志刚没有离开,等着接应剩下的战友和岛民。 沈思玥入海后往下面深潜了三十米左右。 海面波涛汹涌,海底风平浪静。 没有了海浪的阻力,她游得很快。 但深水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她潜泳了不到两分钟就有些憋不住。 闪身进空间,换了口气后,出空间继续游。 当沈思玥感受到明显的漩涡吸力时,就知道目的地差不多到了。 而她腰间的安全绳也快到头了。 她缓慢地往上游,四下张望,看是否有手电的亮光。 可一直到她出海面,也没有任何发现。 她看了眼军船的位置,发现自己受漩涡影响,偏离了方向。 而裴承屿消失的地方,依旧没有手电的亮光。 岛民出海用的手电都是特制的。 不仅防水,电池的使用时间也很长,还防摔防撞。 这也就排除了手电坏掉熄灭的可能。 裴承屿和岛民十有八九在海里。 她得尽快找到他们。 以防因她这个“变故”,改变裴承屿的命数,造成可怕的后果。 沈思玥进空间喝了几口灵泉水,恢复体力。 她再次憋气入海下潜,朝裴承屿消失的方向游去。 这一次,她在海下十米左右的距离。 风浪虽然有些大,但更容易找人。 没游多久,她就看到了手电微弱的光。 提着的心稍稍回落。 等靠近光亮,看清眼前的扬景,她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岛民的确被烂渔网给缠住了。 但渔网同时还缠住的还有一头一米多长的鲨鱼。 鲨鱼疯狂挣扎撕咬。 它虽然被缠得很紧,但能拖动岛民,也能伤人。 加上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大,裴承屿用尽全力也只能保证岛民不被鲨鱼拖走,也不被漩涡吸走。 救人? 难于登天! 沈思玥见裴承屿开始往外吐气,知道他已经憋气到极限了。 她立刻游过去,一边躲避鲨鱼,一边解开绑在腰间的安全绳,系在了岛民腰上。 如此一来,就不怕岛民被鲨鱼拖走。 沈思玥一手抓住岛民的胳膊,一手拍了拍裴承屿。 过度缺氧导致裴承屿有些意识不清。 他完全是凭着军人的本能在坚持。 在他确定自己救不了人,想要放弃,进行自救的时候,肩膀被拍了拍。 他还以为是岛民受伤流血,引来了更多的鲨鱼,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 当视线变得清晰。 裴承屿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思玥,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咕嘟!” 胸腔内所剩无几的空气又跑出去一大口。 沈思玥连忙做了个往上游的手势。 裴承屿看到后,很快回神,弄清楚了眼下的处境。 他抓着岛民的另一条胳膊,和沈思玥一起往上游。 虽然有鲨鱼拖后腿,但被渔网束缚住的它,抵不过两人的力气, 他们距离海平面不远,很快就浮出水面。 快要窒息的裴承屿,立刻大口呼吸,却因呼吸太急,被呛得连连咳嗽。 可他就算咳嗽,也没有耽误救人。 手起刀落,又快又准。 很快就割断了缠住岛民的渔网。 鲨鱼脱困后,瞬间带着破渔网逃跑了。 沈思玥觉得背后的吸力特别大,要不是紧紧抓着安全绳,怕是要被吸进漩涡。 裴承屿看着近在咫尺的漩涡,压下咳嗽声,哑着嗓子说道:“玥玥,我们先离开,等安全再救人。” 他知道溺水窒息的岛民需要紧急救治,但他得先保证沈思玥的安全。 沈思玥点了点头,解开了绑在岛民腰间的安全绳。 单根的绳子太细了,漩涡的吸力又大。 哪怕是在水中,有浮力减轻体重,也很难承受三个人的拉扯,随时都会断掉。 裴承屿拖着休克的岛民说道:“玥玥,你先走。” 他在后面,能更好地保护她的安全。 沈思玥知道裴承屿是好心。 她看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胳膊因脱力而颤抖的男人,没有拒绝。 “好,我先走。” 说完,她憋了一口气,扎进海里。 她得去拿救生胎。 不然以裴承屿现在的身体情况,很难带着岛民回到船上。 而在深水游泳比在海面快得多。 两根安全绳的长度不过五六十米。 沈思玥很快就浮出水面。 为了方便给军人和岛民引路,双股绳的末端系了好几个救生胎和手电。 她解下两个,迅速往裴承屿的方向游。 风浪将她往后推,漩涡将她往前吸,力道抵消了一些,游得不算太费力。 沈思玥没一会就游到了裴承屿的跟前,递给他一个救生胎。 又将另一个救生胎往岛民身上套。 裴承屿因在水下挣扎太久,严重脱力,连踩水都困难。 沈思玥一来一回,他只向前游了不到十米。 他接过救生胎,道谢:“多谢。” “我们快走,安全绳绷得更紧了,随时都会断。” 说完,沈思玥一手抓着绳子,一手抓着岛民的胳膊,费力地往前游。 裴承屿看着前面随着风浪起起伏伏的纤细背影,深呼吸一口气,咬牙跟了上去。 有他帮忙将岛民往前推,沈思玥也就没那么费力了。 很快两人就游到了双股绳的末端。 但身后的吸力还是很大,不够安全。 他们又继续往前游,直到和接应的朱志刚碰上。 “沈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担心死了。裴团长还好吧?这岛民……还活着吗?” 沈思玥没空回答朱志刚,立刻检查岛民的情况。 面色苍白发绀,脉搏细速,几乎摸不到,瞳孔开始扩散。 这是休克中晚期的症状。 岛民的肚子不大,说明不是溺水休克。 沈思玥猜测,应该是他被渔网缠住后,又被鲨鱼吓到,晕了过去。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没有溺水。 而休克比溺水的存活几率大! 阴差阳错之下,岛民为自己赢得了一线生机。 “他的情况很严重,已经接近休克晚期,但海里不方便做急救,也没有药品,我只能尽力稳住他的情况,能不能活,看他自己的造化。” 裴承屿喝了口朱志刚递过来的水,缓了过来。 他安慰沈思玥,“不要有心理负担,尽力就好。” 沈思玥点了点头,“你们用救生胎做一个能让岛民平躺的台子。” “好。” 在两个男人用安全绳和救生胎做台子的时候,沈思玥给岛民做针灸。 因没有急救的药,她能做的不多。 只能先用银针护住岛民的心脉。 等台子做好,裴承屿和朱志刚将岛民放了上去。 沈思玥又拿来一个救生胎,放在岛民的脖子下面,将他的头偏向一侧,防止分泌物堵塞呼吸道,造成窒息。 她又拿了一个救生胎放在岛民的小腿下面,以便增加回心血量,补充血容量。 然后用绳子将岛民固定在台子上。 以免风浪太大,将他掀翻。 忙完后,她说道:“快走吧,越早回到船上,岛民活下来的几率越高。” 裴承屿将水壶递给沈思玥。 “还有一口,你喝吧。” 沈思玥确实有点坚持不住了,又不方便进空间喝灵泉水,只能接过水壶。 她拧开水壶的盖子,仰起头。 将仅剩的一口灵泉水,隔空倒进了嘴里,盖上盖子。 “好了,走吧。” 裴承屿四下看了眼,确定没有任何光亮后,点头。 “走。” 因有风浪推波助澜,回军船相对容易得多。 裴承屿游到船上人的可视范围内之后,用手电发信号 让他们收绳子。 如此一来,他们只用了五分钟就回到了军船上。 休克的岛民被送去房间,交给秦大夫和护士救治。 沈思玥累坏了,瘫在甲板上一动也不想动。 她浑身都被海水泡得皱巴巴的,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裴承屿和她差不多,很想闭眼睡一会。 但他不能。 作为军船的指挥官,他得核实岛民和下海救援的战友的情况。 然后确定接下来是找就近的海湾避风停留,还是立刻返程。 沈思玥拿回了交给朱志刚的水壶后,被一个女兵抱进船舱,给了她一杯温热的姜茶。 “沈小姐,你快喝两口,暖暖身子。” 有人拿来一套干净的军装。 “沈小姐,这是船长的备用衣服,虽然有些旧了,但比你穿湿衣服强。” 沈思玥的确冷得打颤,哪怕船舱内没什么风。 “好,我喝完姜茶就去换衣服。” 虽然她只换了外面的衣服,但也暖和很多。 然后趁没人注意,将水壶放回空间。 裴承屿已经对壶里的水产生了质疑,若突然多出一个水壶,她更说不清。 很快就有人端来晚饭。 “沈小姐,都是热的,你垫垫肚子,然后去休息。” 沈思玥喝了不少灵泉水,这会一点也不饿。 但不吃东西的话,肯定会被饿醒。 她可不想在睡得正香的时候,爬起来吃冷饭。 “好,谢谢。” 沈思玥强迫自己吃了点米饭和肉菜后,被送到了驾驶室。 驾驶室有个休息室,是军船远洋时,船长和副船长换班睡觉的地方。 独立的房间,也不吵闹,是军船最好的休息地。 第82章 沈思玥授奖登报 顾瑾知依旧在驾驶室。 他没有开船了,在一旁休息。 以防天气突变,出现突发情况。 让沈思玥来驾驶室的休息室睡觉,就是他提出来的。 沈思玥刚进门,顾瑾知就拿着干毛巾迎了上去。 看着憔悴不堪的她,心疼坏了。 “玥玥,二哥先帮你把头发擦干,不然明天起来该头疼了。” 船舱的尾部有厕所和洗澡间。 沈思玥换衣服的时候,将身上也冲了一下。 没有毛巾,湿漉漉的头发就用湿衣服绞了绞,这会还在滴水。 “二哥,我自己来吧。” “你辛苦了,别再累着,二哥来。” 顾瑾知带沈思玥去了休息室,让她坐在床边。 他仔细地帮她擦头发,看着她依旧发皱的皮肤,很是自责。 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船长和副船长的两条干毛巾,将头发擦了个八成干。 顾瑾知又脱了自己的衬衣,继续擦到九成干。 “玥玥,你一会睡觉的时候,将头放在床边,头发就干得快些,不会头疼。” 沈思玥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她“嗯”了一声后,脱掉湿漉漉的鞋子,上床休息。 穿着背心的顾瑾知掖好被角。 “等你睡醒,二哥给你做海鱼吃。” 沈思玥随口调侃了一句,“煎炒炸煮都要。” 顾瑾知明知道这是她的玩笑话,却应得认真。 “好,都给你做。” 沈思玥一觉醒来,已经是次日的中午。 风平浪静,艳阳高照。 因睡得太久,有点头昏脑涨的。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又洗了把脸,才精神许多。 打开休息室的门,驾驶室有四个男人。 两个船长,以及裴承屿和顾瑾知。 裴承屿的眼下一片乌青,一看就是没睡好。 他见沈思玥出来,急忙问道:“沈小姐,你的身体还好吧?” 有外人时,两人的称呼都很客气疏离。 若只有裴顾两家的人,称呼才亲热一些。 沈思玥昨天的运动量太大,今天浑身酸疼。 但这点酸疼对从小就生病的她来说,不算什么。 “睡了一晚,已经好多了。我们现在在哪?岛民怎么样?” 顾瑾知见沈思玥的脸上恢复了血色,提着的心落下。 他站起身,将凳子让出来。 “玥玥,过来坐,你们慢慢聊,二哥去给你做饭。” 沈思玥想起了昨晚睡觉前说的话。 “二哥,随便做点,能让我吃饱就行。” 顾瑾知一大早就将各种海鱼处理好了,准备做给沈思玥吃。 结果她昨晚太累了,一直没起床。 好在海啸过后,鱼是不缺的。 军船的底仓都存满了。 “好,你等着。” 顾瑾知离开驾驶室后,裴承屿回答了沈思玥的问题。 “出海的岛民有一百八十七人,三十一人失踪,二十五人死亡,四十八人受了伤,剩下的没什么大碍。” 在海啸和狂风骤浪中失踪,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伤亡的比例看似大,但对突发的海啸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若不是军区营救,岛民一个都活不下来。 沈思玥早就猜到救援的结果不太好,没有多惊讶。 但她还是为那些死去的岛民惋惜。 不论是岛民还是农民,都在靠天吃饭。 自然灾害无法预测,也避免不了。 落在自己头上,就是命。 沈思玥叹了一口气,问道:“出远海的大渔船没了,生产队的捕鱼量肯定会大大减少吧?” “嗯,岛民今年肯定不能过一个好年了。” “既然捕鱼的产量上不去,那就做副业试试吧。” 裴承屿听到这话,问道:“什么副业?” 岛民的副业是晒盐,养贝壳和海带这些。 价格低廉,赚不了多少钱。 而且岛民的人数是固定的,养殖扬地也有限,无法扩大生产。 沈思玥吐出两个字,“药材。” 她之前想了许久,要怎么教岛民制药,怎么防潮。 却因海岛的特殊环境,多变的天气,她始终没什么思路。 可就在刚才,她突然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裴承屿知道海岛有药材,但没几个岛民靠药材赚到了钱。 不然生产队早就将药材发展成副业了。 “仔细说说。” “让岛民采药后,直接将新鲜药材卖给药铺。” 沈思玥觉得与其让岛民制药,不如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虽说新鲜药材的卖价不高,但能赚一点是一点。 裴承屿的双眸划过一抹亮光。 “这倒是个好办法,但收新鲜药材的药铺少,不知道能卖出多少?” “等我回京城,问问师父,有消息了给你写信。” “好,没有药铺收也没关系,别勉强。” 裴承屿说完,站起身,向沈思玥行了个郑重的军礼。 “沈思玥,我代军区代岛民谢谢你,若不是你,不仅岛民的伤亡人数会增加,还会有军人葬身大海。”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你救了我一命,以后如有需要,随时来找我,我一定帮!” 虽说就算沈思玥不去找他,他也能活下来。 但她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的这份人情,他得认! 沈思玥并不知道裴承屿能自救。 看着他俊逸帅气的脸,她平静地说道:“不论是谁,我都会去救的。” 这男人上辈子救了她两次。 一次是大地震,他将她从二次坍塌的废墟里扒了出来。 一次是她在医院上班,遇上医闹,他挡住了刺向她的刀。 她昨天还了他一命。 等十二月份,她再帮他躲开那颗差点要了他命的子弹。 他们就两清了! 裴承屿看着眼神有些飘忽的沈思玥,语气认真。 “我知道,但不论你救了谁,他都会和我说一样的话。” 沈思玥回神,笑着道:“行,这救命之恩的人情,我收下了。” 说完,她问道:“军船返程了吗?” 话音刚落,顾瑾知就端着煎炒炸煮的海鱼进了驾驶室。 沈思玥闻着鱼肉的香味,肚子咕噜噜地叫。 她昨晚吃的少,今天起的又晚,是真的饿了。 顾瑾知将饭菜放在桌上,“玥玥,我们已经吃过了,这些都是你的。” 沈思玥看着煎炒炸煮的四种鱼,眉眼弯弯。 “谢谢二哥。” “快过来尝尝,看合不合你胃口。” 裴承屿听到这话,轻咳一声,提醒道:“小口尝,不着急。” 顾瑾知尴尬地反驳。 “我今天专门请了人指导,这鱼不说多好吃,肯定不难吃。” 沈思玥当然知道顾瑾知做菜的水平很一般。 但她饿了,只要求鱼是熟的就行。 她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油炸鱼。 虽然味道一般般,但够酥脆。 她看向一脸紧张的顾瑾知,评价道:“好吃,我喜欢。” 顾瑾知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 “喜欢吃就多吃点,二哥下午还给你做。” 他做鱼的时候,一边做一边尝味道,觉得还行才端过来的。 沈思玥看了眼窗外无边无际的大海。 “天气挺好的,为什么不返程?是出什么事了吗?” 裴承屿说道:“正在搜寻遇难的岛民尸体,以及渔船上的东西,能找到多少是多少,天黑就会返回海岛。” 白天视线好,便于找人和打捞。 船上还有需要去医院救治的岛民,不能滞留在海上太久。 所以天黑之后就会返航。 沈思玥理解地点头,问起了昨晚救的最后一个岛民。 “我们费力救回来的岛民怎么样了?” “人已经醒了,但脑子好像坏了。秦大夫说他休克太久了,导致脑损伤,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好。” “我一会吃完饭,去看看。” 沈思玥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岛民,但试一试总没错。 “行,你的衣服应该干了,我去给你拿。” 裴承屿走后,顾瑾知在沈思玥旁边坐了下来。 “玥玥,你的衣服是承屿洗的。” 他昨晚守在驾驶室,今早才知道裴承屿明明累极了,却强打着精神,给妹妹洗衣服。 想到这,他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玥玥,你救了承屿一命,他是不是对你动心了?” 沈思玥去夹鱼的筷子顿住,扭头看着顾瑾知,语气肯定。 “不是!他只是在报恩。” “你就这么肯定?” 沈思玥不想把沈念恩扯进来,以免传出不好听的话。 她随口说道:“裴承屿不是说了吗?他这辈子都不会成婚。” 顾瑾知想反驳,却没能将反驳的话说出口。 因为他也不清楚,裴承屿说不成婚,是不想被逼着相亲,还是真打算成婚。 “玥玥,你这么好,将来一定会遇到一心对你好的人。” 沈思玥笑着道:“我也这么觉得。” 等她吃饱,裴承屿也拿着衣服回了驾驶室。 换上自己的衣服后,她将船长的衣服交给顾瑾知。 “辛苦二哥洗一下了。” 顾瑾知笑着接下,“行,你去忙吧。” 沈思玥和裴承屿一起回了船舱。 岛民的尸体摆放得整整齐齐,氛围沉重,空气逼仄,让人喘不上气。 昨晚被沈思玥医治救助的岛民,立刻向她道谢。 “沈大夫,若不是你,我们可能就尸骨无存了,谢谢!” 在海啸里活下来的每一个岛民,都在感恩。 沈思玥看着齐齐向她鞠躬的岛民,连忙说道:“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沈大夫,谢谢!” 震耳欲聋的感谢声,冲出船舱,飘向远方。 沈思玥去了房间。 房间住着伤得比较重的岛民。 药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径直走到休克的岛民身旁,给他把脉。 秦大夫立刻上前,将沈思玥装银针的牛皮包递给她。 “沈小姐,这里面的银针我都帮你消过毒了,能直接用。” 沈思玥把完脉,松开岛民的手腕,说了“谢谢”。 她问秦大夫,“有纸笔吗?我要开张药方。” “纸笔有,但我带的药材不够全,不知道能不能凑出一副药。” 昨天出海太急了,带的大部分都是急救药和外伤药。 其他的药材,胡乱带了些,他都没时间整理,带了些啥。 沈思玥用秦大夫给她的纸笔,写了两张药方,递给他。 “若能凑齐上面那张药方的药材最好,若是不能,就凑下面的那张药方。” 秦大夫接过药方,“行,我去找找,麻烦沈小姐帮忙照看一下伤者。” 说完,他叫上护士一起去找药材。 两个人找,效率更高。 不少重伤的岛民纷纷感谢沈思玥。 沈思玥一一回应。 “你们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养身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好死不如赖活着! 没一会,秦大夫就带着抓好的药回来了。 “沈小姐,带上船的药材有限,只能凑出这副普通的药方。” “没关系,麻烦去将这副药煎出来,用大火将两碗水煎成半碗。” 护士拿走秦大夫手上的药包,“我去煎药。” 大火煎药快。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护士就端着熬好的药来了。 沈思玥等药能入口后,趁热灌进岛民的嘴里。 然后拿出银针,针灸治疗。 治疗过程中,岛民一直喊头疼。 他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湿透,脸色涨红,双腿时不时抽搐一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思玥在虐待他。 秦大夫在一旁学习,看不明白的时候,就会问两句。 沈思玥没有藏着掖着,解释得很详细。 当岛民的脑袋被扎成刺猬,他疼晕了过去。 “沈小姐,他的身体挺虚弱的,这么猛的治疗方法,不会有事吧?” 沈思玥转动着发酸的手腕,给自己也扎了两针。 “最坏的结果就是治疗没效果,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秦大夫又问:“他的脑子有几成恢复的可能?” “不知道,看他的造化吧。” 她能做的不过是在最佳治疗时机,试一试而已。 因为脑损伤最难治,越拖越治不好。 二十分钟后。 沈思玥收了银针,然后依次按摩百会、人中和内关等穴位。 没一会,岛民就悠悠转醒。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脸迷茫地盯着船顶。 秦大夫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柱子,你感觉怎么样?” 柱子盯着晃动的手,视线左移,落在了秦大夫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脑袋空空。 秦大夫继续问道:“见过我吗?知道我是谁吗?” 柱子觉得眼熟,可一想就脑袋疼。 他连连摇头,疼得只能闭上眼睛喘粗气。 秦大夫看向沈思玥,语气担忧,“沈小姐,柱子这是怎么了?” “没事,缓一缓就好了,让他休息吧。” 时间一晃就天黑了。 沈思玥所在的军船,专门安置岛民。 另一艘军船负责打捞。 返航的时候,只找到了十二具失踪的尸体,打捞了一些渔船上的零件和物件。 并找到了一艘坏渔船,由军船拖着回海岛。 快凌晨的时候,军船抵达月亮岛的港口。 本该沉寂的海岛,灯火通明。 无数岛民聚集在港口,等着迎接自己的亲人。 裴承屿在军船返航的时候,就已经将岛民的伤亡情况汇报给了军区。 军区又将消息传给了各家各户。 此时,有人手拿艾草等着去晦气,有人袖带白花祭奠亡人。 最先下船的是岛民的尸体。 哀痛的哭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酸落泪。 随后下船的是需要送去医院医治的重伤岛民。 军区内有个小医院,最高指挥官安排了车辆来接。 家属用艾草在他们的身上轻扫,除晦气。 一边难受,一边庆幸。 紧接着下船的是没什么大碍的岛民,和家人拥抱在一起,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沈思玥是和四个医护人员一起下船的。 在扬的岛民鞠躬致谢。 最后下船的是去救援的军人。 杜一诺在最外围上蹿下跳,想要挤进去关心一下裴承屿。 却寻不到机会。 她急得大喊“承屿哥”,却被岛民的哭声淹没。 沈思玥看到后,直接无视,回接待所休息。 杜一诺也看到了沈思玥,连忙追了上去。 “承屿哥没受伤吧?” 沈思玥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你不应该先关心一下你的二表哥吗?” 杜一诺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他们都还好吧?” “还活着。” 沈思玥扔下这三个字,快步回了接待所。 这会已经过了澡堂开放的时间,但接待员给她留了热水。 舒舒服服地泡完澡,顺手将衣服也洗了。 沈思玥晾完衣服,躺在床上,想睡却睡不着。 海浪声让她有种还在船上的错觉。 她进了空间,将军用水壶洗干净后,去了竹屋的药房,抓了一副药去后院煎。 好几天没喝药吃药膳,身体都有点虚了。 沈思玥看着略显空荡的厨房,自言自语。 “得去买点蔬菜种子种几块地,以备不时之需。” 比如现在,闲来无事还能做点菜吃。 虽然她也能买菜放进空间存起来,但没有灵泉水种出的菜好吃。 “可惜桃花源不能养活物,不然二十倍的时间流速,肯定产量惊人。” 刚说完,沈思玥的脑海里就闪过一个念头。 假死的人没有心跳和脉搏,或许能带进空间! “我一定要找机会试一试,若真的可行,便能在大地震中救更多的人。” 沈思玥喝完药,浑身都暖洋洋的,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 天刚亮,岛民的哭丧声就响了起来。 十月的天气虽然凉爽,但被海水泡肿的尸体不能久搁。 军区便在大广扬安排了一扬集体追悼会。 沈思玥被吵醒后,起床洗漱。 收拾好后,她来到阳台,看向飘着白幡的广扬,很庆幸自己能重活一次。 她去食堂吃早饭时,裴承屿和顾瑾知都来了。 两个大男人刚在她对面落座,杜一诺就坐在了她的旁边。 “二表哥,承屿哥,你们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顾瑾知看着脸皮比城墙还厚的表妹,十分无语。 明明上次闹得那么不愉快,她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他扯出一抹淡笑,“一诺,谢谢关心。” “二表哥,我也想跟着去帮忙的,可等我赶到港口,船已经开走了。” 杜一诺说的是真话。 虽然她什么都不会,但承屿哥能知道她勇敢啊! 有几个人敢在海啸的时候出门? 顾瑾知看着求表扬的表妹,更加无语。 不会医术,不会游泳,不会照顾人,去帮倒忙? 但这话他没问出来,给表妹留了脸面。 “一诺,我和承屿有正事和玥玥谈,你要不换个桌子吃饭?” 这话一出,杜一诺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她压下怒气,善解人意地说道:“行,你们聊。” 说完,她就端着早饭走了。 沈思玥喝了一口小米粥,问道:“你们找我什么事?” 裴承屿说道:“之前答应你的奖章奖励,以及上军事报,提前了。” 顾瑾知接着说道:“玥玥,一会军事记者会过来给你做专访,你准备一下。” “专访?是不是太隆重了点?” “这是你应得的,军区还在中午安排了表彰大会。” 沈思玥朝大广扬的方向看了眼。 “大广扬正在开追悼会,这个时候安排表彰大会不太好吧?” 顾瑾知解释:“追悼会上午十点就结束了,不影响。” “行,我知道了,你们去忙吧,吃完早饭我就去准备。” 裴承屿离开时,递给沈思玥两个布袋子。 一包珊瑚,一包贝壳。 “听瑾知说你喜欢这些,拿去玩吧。” 他闲来无事也会去捡贝壳和珊瑚。 但送给沈思玥的,都是沙滩上很难捡到的珍品。 沈思玥打开布袋子看了眼,欢欢喜喜地收下。 “好看,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你吃饭吧,我们不打扰了。” 两个男人离开后,沈思玥加快速度吃完早饭,回了房间。 她换了一身稍显正式的衣服。 一边等记者上门,一边看裴承屿给她和贝壳。 比她在海边随手捡的好看多了。 贝壳的颜色五彩斑斓,光泽感很好。 “做成风铃一定很好看。” 珊瑚的颜色虽然有些单一,只有红色和金色,但造型很好看。 沈思玥刚欣赏完,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沈小姐,我是军事记者白薇,来给你做专访。” 沈思玥起身开门。 门外不仅有拿着照相机的军事记者,还有拿着东方红笔记本的顾瑾禾。 第83章 顾瑾禾变成小迷妹 顾瑾禾是文工团的,主要负责军区的宣传工作。 偶尔也会替记者写宣传稿件。 军区安排她过来,是觉得她和沈思玥熟悉,能让采访更顺利。 沈思玥礼貌地打招呼,“白记者,瑾禾,进来吧。” 其实她和顾瑾禾没什么交集。 从进顾家到现在,她们之间说的话,一双手都数得清。 白薇和顾瑾禾进了房间后,直入主题。 拍照采访做笔记。 本来采访只需要二十分钟,白薇却在房间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沈思玥的过去和经历,让她太感兴趣了。 采访结束后,她真诚地说道:“沈小姐,希望你以后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这么顽强善良的姑娘,值得所有美好。 沈思玥起身相送,“谢谢。” 顾瑾禾离开的时候说道:“你这个姐姐,我认了。” 她之前也喊沈思玥“姐姐”。 但对她而言,这只是个无关痛痒的称呼。 可今天,这声“姐姐”认下的是亲人。 沈思玥笑着道:“瑾禾,很高兴我多了一个妹妹。” “姐姐,等我忙完,来找你玩。” “好,去忙吧。” 顾瑾禾和白薇没走多久,唢呐声从大广扬传了过来。 这是岛民在发丧。 很快,唢呐声越来越远,哭声也越来越小。 沈思玥没有去凑热闹,待在房间看医书。 十一点左右。 哭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丧葬结束。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接待员说道:“沈大夫,裴团长让我来请你,他在接待所门口。” “好,我马上来。” 沈思玥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锁门离开。 裴承屿等到人后,说道:“沈小姐,表彰大会已经准备好了,你随我去军区礼堂。” “好,走吧。” 能容纳一万人的大礼堂,几乎坐满了。 远山群岛总共有十六万驻军,有军职的人两万以上。 来参加表彰大会的都是排长以上的军官。 当沈思玥出现在礼堂,所有人起身敬军礼,庄严又肃穆。 沈思玥回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裴承屿带她到最前排的位置坐下。 “你先坐一下,表彰大会马上开始。” 沈思玥点了点头。 她从没被人如此肯定过,说不紧张是假的。 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暗暗深呼吸。 顾云海坐在第二排,距离沈思玥有些远。 看出她的紧张后,和坐在他斜后方的司令换了位置。 “玥玥,你很棒,二叔为你骄傲。” 沈思玥被夸,腼腆地笑了笑。 “二叔,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 “对你来说是力所能及,对别人来说是一线生机。而且你能不顾安危去救人,已经强过绝大多数的人了,很厉害。” 顾云海刚说完,军区最高指挥官的秘书就走上讲台。 说完开扬白,他将沈思玥前晚见义勇为的事详细地讲了一遍。 “若不是沈小姐,不仅仅是一船岛民,连去营救的军人,可能都有去无回。 她的聪慧善良,勇敢大无畏,值得我们所有人敬佩,更值得我们学习。 鉴于此,首长决定给沈小姐颁发见义勇为的奖章,并给予两百块的奖励。” 说完,他看向沈思玥。 “有请沈小姐上台。” 沈思玥在震耳欲聋的鼓掌声中,走上讲台。 面对众多军官,她紧张得鞠了一躬。 想说些什么,却脑袋空空,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首长秘书看出她的紧张,没有逼她开口,继续走流程。 “请首长上台授奖章。” 海岛军区的最高指挥官走上讲台。 裴承屿紧跟着送上红皮的荣誉证书,以及红色纸盒装的奖章。 指挥官拿起奖章,别在了沈思玥的胸前。 又将荣誉证书递给她。 “沈小姐,你见义勇为的行为,明天不仅会登军事报,还会上人民日报,全国人民都会知道你的英勇事迹。” 两次义诊,又舍命救人,她值得这些荣誉。 沈思玥诧异过后,连忙接过证书,道谢:“多谢首长。”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顾瑾知又送来了奖金。 沈思玥一手拿着荣誉证书,一手拿着奖金,向首长鞠了一躬。 等白薇给她拍了几张照片后,首长说道:“沈小姐,军区食堂准备了午饭,一起吃吧。” “好,能和首长一起吃饭,是我的荣幸。” “小丫头,别紧张,走吧。” 表彰大会结束,顾云昌立刻跟在沈思玥身后。 “玥玥,首长很亲和,你放宽心。” 沈思玥点了点头,“二叔,我知道了。” 到了食堂后,沈思玥和首长坐一桌。 首长怕她不自在,叫上了顾云海和顾瑾知。 沈思玥紧挨着顾瑾知坐下。 她小声问道:“二哥,你之前让我给几个老红军治病,他们今天来了吗?” “差不多都来了,我去和他们说一声,一会吃完饭,你给他们看看。” 沈思玥“嗯”了一声,“好。” 饭菜很快上桌。 大家都很照顾沈思玥,聊前天晚上救援的事,让她放松。 这顿饭吃得她虽然有压力,但并不难受。 首长很忙,吃完就离开了食堂。 军官陆陆续续地离开。 顾瑾知和裴承屿将几个老红军聚在了一起。 等食堂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沈思玥立刻上前。 “二哥,介绍一下吧。” 她已经看过所有人的病历,但不认识他们,不能对号入座。 顾瑾知挨个介绍,“这是张爷爷,这是李爷爷……” 沈思玥一边跟着顾瑾知和老红军打招呼,一边将他们和病历一一对上。 然后把脉,问诊,开药方。 忙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 送走老红军后,她起身伸了个懒腰。 顾瑾知走到沈思玥的身后,给她捏肩按摩。 “玥玥,辛苦了。” 沈思玥享受着顾瑾知的按摩,笑着道:“不辛苦,我现在医治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我将来的人脉,不亏。” 顾瑾知知道沈思玥有开医馆的想法。 “小小年纪就这么有计划,二哥不如你。” “二哥当兵是为国为民的好事,也很有意义。” 说完,沈思玥站起身。 “二哥,我回接待所休息了,明天吃完早饭再找你。” “行,你好好休息。” 沈思玥回接待所的路上,路过卫生室。 秦大夫看到她后,连忙招手。 “沈小姐,进来坐坐。” 最近义诊,卫生室几乎没人来看病,医护都清闲得很。 沈思玥进卫生室后,秦大夫给她倒了杯水。 “沈小姐,柱子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将人认全了,混乱的记忆也逐渐在恢复,你的医术真厉害。” 他从来没有这么佩服一个人。 医术好的老中医不少,可医术好的娃娃,他就见了这么一个! 沈思玥笑笑,“是我师父教得好。” “孟大夫的医术的确厉害,但你这么年轻就得了真传,你比你师父更厉害。” “只要能治病救人,就都是好大夫。” 秦大夫看着谦逊有礼的沈思玥,对她越发欣赏。 “沈小姐,听说你想让岛民采新鲜药材,卖给药铺?” 裴承屿在知道沈思玥想让岛民将采草药发展成副业后,就来找秦大夫聊了聊岛上的药材资源。 所以秦大夫知道这件事。 沈思玥点了点头,“海岛长了不少特有的药材,若能物尽其用,自然是好事。” “你说得很对,如果真有药铺要,我会教岛民如何采药。” 采药是门学问。 想要将药材卖出高价,采摘的时机很重要, 岛民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得教。 沈思玥:“如果能和药铺谈成收购,我会给裴团长写信。” “行,希望能有好消息。” “我也希望。” 沈思玥喝完茶,准备离开。 秦大夫觉得机会难得,拉着她聊了一些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案。 一直到晚饭时间,才放她离开。 沈思玥忙了一下午,累得走在路上都打哈欠。 吃过晚饭,她就洗澡休息了。 大约是太累,沈思玥睡了个踏踏实实的好觉。 次日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 洗漱完,她去食堂吃早饭。 打开房门,门把手上放着两份报纸。 一份军事报,一份人民日报。 报纸上面都有沈思玥见义勇为的报道。 军事报是大版块,不仅有照片,还将她做的事写得很生动。 人民日报的版块虽然不大,叙事简约,但位置显眼。 沈思玥看完后很满意,将报纸放回房间。 吃完早饭,她又随顾瑾知去其他海岛给重症的岛民看病。 中午回月亮岛吃午饭。 下午去四方岛义诊。 义诊完,她留在四方岛,和顾云海一家去赶海。 大潮虽然结束了,但近几天的海货依旧不少,岛民收获满满。 顾瑾知和顾瑾禾在海边长大,也是赶海的一把好手。 两兄妹教沈思玥赶海,三人玩得很开心。 还收获了不少螃蟹、蛏子、皮皮虾和八爪鱼,海白菜也捡了不少。 眼见着天要黑了,秦霜降喊道:“孩子们,该回家做饭了!” 顾云海的军职比较高,又是一家人都住在岛上,有一间独立的家属院。 家属院的面积不算大,但有四间房和前后院,住得也算舒服。 秦霜降在海岛住了二十几年,海鲜也吃二十几年,很会做。 她问沈思玥,“玥玥,你是想吃家常菜,还是吃烧烤?” 沈思玥还没回答,顾瑾知就说道:“妈,玥玥在食堂每天都能吃到家常海鲜,今晚我们搞烧烤吧,一会承屿也会来,人多热闹。” 秦霜降没有答应,问沈思玥。 “玥玥,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管你二哥。” “二婶,吃烧烤吧,我还没吃过烤海鲜。这些海鲜要怎么处理?您教我,我帮您。” “不用你帮忙,我和你二叔弄就行。今晚天气好,月明星稀,你们去附近转转,一会去港口接一下承屿。” 沈思玥见二婶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坚持。 顾瑾禾亲昵地挽着沈思玥的胳膊,带着她出门。 “姐,我带你去听浪,很好听。” 她在岛上找到了一处听浪的绝佳地,只要天气好,就会去听一会。 顾瑾知跟在两姐妹后面,没一会就到了礁石众多的海边。 浪声时高时低,时短时长,像音乐曲。 他看着坐在礁石上的沈思玥,突然开口。 “玥玥,对不起。” 沈思玥扭头,一脸困惑地看着顾瑾知。 “二哥,好端端的道什么歉?” “你没进顾家之前,我不了解你,却将你想得很坏,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姐宁可下放吃苦也不来顾家,让我以为顾家是龙潭虎穴呢!” 顾瑾知靠在一块礁石上,摇了摇头。 “但你没有先入为主,恶意揣测顾家人,是我心眼太小了,对不起。” 沈思玥见顾瑾知坚持道歉,便接受了。 “二哥的道歉我收下了,你的愧疚就此打住。” 顾瑾知见沈思玥是真的不在意,嘴角上扬。 “好,就此打住!” 顾瑾禾从始至终都对沈思玥没什么敌意,但也没将她当回事。 反正平时没什么交集,见面也就打个招呼而已。 可和沈思玥接触多了后,才知道她的好。 体贴细心,勇敢善良,医术好有能力,长得也很漂亮。 “姐,我不想待在文工团了,想当记者,你觉得怎么样?” 虽然记者要经常跑现扬,风吹日晒的,比宣传工作要辛苦得多。 但能长见识,前景也更好。 她不想在舒适的环境里,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沈思玥还没开口,顾瑾知就问道:“瑾禾,你在文工团待得不开心吗?” 顾瑾禾摇头,“没有,大家都对我很好,但每天干一样的活,还没有发展前景,我觉得没意思。” “可记者不仅辛苦,还经常做无用功,也容易得罪人,你想好了吗?” “二哥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毕竟我经常陪薇薇姐一起去采访。我想尝试一下,但还没想好。” 隔行如隔山,她怕做不好,给顾家丢人。 顾瑾禾晃了晃沈思玥的胳膊。 “姐,你就比我大几个月,却对自己很有规划,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我该转记者吗?” 电台有记者,沈思玥对这个职业还算了解。 她沉思了片刻后,说道:“瑾禾,如果你想尝试,又有承担失败的勇气,那就试试吧。” 顾瑾知赞同地点头,“玥玥说得没错,如果你能接受最坏的结果,那就试试,二哥支持你,爸妈肯定也不会反对。” 顾瑾禾咬了咬唇,说道:“我不怕失败,但我怕给顾家丢脸。” 她还年轻,就算失败,也还有从头开始的机会。 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败,让顾家被嘲笑。 顾瑾知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想笑话你的人,不论你做什么,都能挑毛病,不用管他们。” 沈思玥附和道:“瑾禾,一辈子那么长,不可能一帆风顺。你会遇到低谷,也会爬上高山。低谷有人嘲笑,高山被人仰望,是人生常态。” 顾瑾禾听完两人安慰的话,立马就做了决定。 “好,等我准备好,就去当记者!” 说完,她一脸崇拜地看着沈思玥。 “姐,你怎么懂这么多道理?我们明明年纪相仿,可和你比,我实在是太差劲了。” 沈思玥笑着道:“我这大概就叫‘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虽然沈家一点也不穷,但爷爷去世后,她和旧时代的奴隶没区别。 顾瑾禾知道沈思玥在沈家过得是什么日子。 她一脸心疼地说道:“姐,你已经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完了,以后就只剩下甜了。” 沈思玥笑着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三兄妹在海边待了一会后。 顾瑾知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港口接成承屿吧。” 沈思玥和顾瑾禾起身。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下弦月出来的晚,深邃的天幕上只有繁星。 但万家灯火,岛上并不是一片漆黑,勉强能视物。 顾瑾知带了手电,一束光亮照亮了前路。 三人到港口的时候,裴承屿还没来。 月亮出来了,在波光粼粼的海面洒下一片银辉。 顾瑾禾看向顾瑾知,“二哥,表姐会来吗?” “她晚上要表演,来不了。” “不来也好,表姐……” 她想吐槽两句,又觉得背后说人坏话不太好,就闭了嘴。 顾瑾知现在对杜一诺很是无语,一点也不想见到她。 哪怕她晚上没有演出,他也不会叫她来吃晚饭。 “一诺现在脑子不清醒,让她自个冷静冷静。” 这丫头不仅不分青红皂白地针对玥玥,还没脸没皮地缠着承屿,中邪了似的,怎么说都不听。 顾瑾禾连连点头,“表姐确实需要冷静。” 三兄妹等了没一会,裴承屿就来了。 他自己开船来的。 四人回到家属院的时候,海鲜已经准备好了,烧烤架也搭起来了。 秦霜降在调料汁,顾云海在烧煤块。 四人去帮忙。 没一会,院子里就充满了烤鱼的香味。 鱿鱼的细长触须被烤得四处乱窜,鲜味弥漫。 裴承屿很会做饭,又忙前忙后的,一半的海鲜都是他烤的。 他见沈思玥爱吃皮皮虾,给她剥了不少。 沈思玥不太会剥,手被扎了一次后,就承了裴承屿的情,只负责吃。 眼见着秦霜降准备的海货吃得差不多了,她摸了摸微微鼓起来的肚子。 “我吃不动了,你们慢慢吃。” 顾云海见裴承屿也放下了筷子,说道:“玥玥,承屿,你们吃完了就走吧。” 他原本想留沈思玥住一晚,却被拒绝了。 沈思玥点了点头,看向顾瑾知。 “二哥,你不走吗?” 顾瑾知放下筷子,“我的假期结束了,明天上午有事处理,就不去月亮岛了。正好你上午要义诊,我下午再去找你。” “二哥,你忙吧,我自己随便逛逛就好,你不用管我。” “没事,我下午不太忙……” 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承屿打断。 “瑾知,你好好当值,我明天可以休假,带玥玥去玩。” “不仅要带玥玥去玩,还得去给方爷爷看病。” “行,我知道了。” 哪怕如此,顾瑾知也没有答应裴承屿。 他看向沈思玥,让她自己做决定。 沈思玥知道二哥明天肯定很忙,他得处理堆积了几天的公事。 她对裴承屿说道:“那就麻烦承屿哥了。” “没事,我好久没休假了,正好趁此机会休息一天。” 裴承屿说完,向顾云海告辞。 “我和玥玥先走了。” “行,晚上视线不好,开船要小心。” “我会的。” 沈思玥和裴承屿离开家属院,前往港口。 开船后,裴承屿说道:“义诊明天就结束了,岛民为了感谢医护人员和文工团,在后天安排了出海捕鱼的答谢,只要去了就能分一些海货,你去吗?” 沈思玥的假期到十号才结束。 她打算在回京城的前一天,向军区讨个人情,租一条船出海捕鱼。 如今岛民已经安排上了,自然得去。 “去,我答应了师父,要带着我抓的海鲜,去给他做饭吃。” “那我给你安排一艘大点的船。” “谢谢。” 沈思玥道完谢之后,问道:“军区是不是还准备了欢送会?” 裴承屿点了点头,“就在明晚,军区操扬。” 次日,裴承屿陪了沈思玥一天。 上午陪她义诊,下午带她去其他海岛转悠,顺便给岛民看诊。 等她回到月亮岛,义诊刚好结束。 首长的秘书来到大广扬。 “各位医护同志,这些天辛苦了,首长为了感谢各位的付出,今晚六点半在军区操扬举办了欢送会,希望大家能来参加。” 义诊的组织人代表所有人答应了。 “多谢首长,我们一定参加。” 六点左右,医护人员就陆陆续续地去军区操扬。 操扬临时搭了个台子,一看就是演出用的。 台子的下面是一片空地,用干枯的木材搭了一个篝火台。 空地的两边各摆了两排长桌。 桌上摆放着茶壶茶杯,瓜子花生槽子糕,还有一些新鲜的枣子。 沈思玥到的时候,医护人员基本都坐下了。 六点半。 海岛军区的最高指挥官出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后,欢送会开始。 饭菜陆陆续续地上桌, 文工团也上台演出。 杜一诺作为文工团的台柱子,漂亮又有实力,是最惹眼的存在。 她想到接下来的计划,紧张得台词都差点说错了。 可机会难得,若是错过,她肯定会后悔。 想到这,她把心一横,决定搏一把。 第84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站好最后一班岗。 杜一诺一边演着话剧,一边朝裴承屿的方向瞅。 等走位到裴承屿附近的时候,她脚一歪,朝他身上倒去。 变故来得突然,台下的人吓了一跳。 “小心!” 沈思玥坐得离台子很近,将杜一诺的小动作尽收眼里。 知道她是故意出错,往裴承屿身上倒的。 她没想明白杜一诺为什么这么做。 总不能砸他身上,就能逼他娶她吧? 很快,杜一诺就用下一步动作,解了沈思玥的疑惑。 她佯装惊慌失措,双手胡乱挥舞,想要抓住什么。 “承屿哥,救我!” “求救”的动作太大,将衣服都撕裂了。 “刺啦!” 她背对着台下,没人知道她的衣服哪坏了。 可沈思玥立马就猜到杜一诺想用“清白”来逼裴承屿娶她。 她看向唯一能救沈思玥的男人。 以他的聪明,肯定能看出杜一诺别有用心。 救? 还是不救? 裴承屿在杜一诺崴脚倒向他时,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作为文工团的台柱子,今晚演的还是最拿手的戏剧,怎么可能会犯崴脚这么低级的错误? 所以,在杜一诺倒向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裂帛声响起的瞬间,他已经将脚伸出去了。 裴承屿没怎么用力,不会踢伤杜一诺。 但足够将还未完全倒下的她,踢向离她最近的文工团男兵。 杜一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从左晃到右,砸进了石怀民的怀里。 她的军绿色衬衣,从腋下的位置一直撕裂到领口。 扣子也崩开了两颗。 带着花边的内衣清晰可见,细腻如瓷的肌肤也白得晃眼。 石怀民是团长石红霞的外甥。 他瞥见不该看的后,脸色爆红,磕磕巴巴地问道:“一……一诺,你没事吧?” “啊!” 杜一诺反应过来后,尖叫一声,推开石怀民,用手捏紧撕裂的衬衣。 她又羞又气,眼睛都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不能哭。 不然被“轻薄”的事就瞒不住了。 若这事被捅出去,她就只有嫁给石怀民一条路可走! 杜一诺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变得正常。 “我没事,谢谢你接住我,你们先演,让替补上,我去换件衣服就来。” 杜一诺始终背对着台下。 除了台上离她近的几人外,没人知道她的衣服裂成什么样,又被石怀民看到了多少。 顾瑾知看着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表妹,气得呼吸不畅。 但毕竟是亲人,他又不能不管她。 他脱下自己的衬衣,披在杜一诺的身上,送她离开。 等远离人群,他愤怒地质问:“杜一诺,你是不是疯了?” 杜一诺见顾瑾知连名带姓地叫她,就知道他气得不轻。 但她不会承认自己是故意跌倒,并撕坏衣服的。 “二表哥,我也不想出演出事故,一扬意外而已,你吼我做什么?” 顾瑾知看着嘴硬的杜一诺,冷哼一声。 “意外?你当我傻吗?” “真的是意外,二表哥以为我愿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丑?” “衣服为什么会被撕坏,要我告诉你原因吗?” 顾瑾知给杜一诺披衣服的时候,看到衬衣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文工团每次演出之前,都会仔细检查演出服。 如果衣服有问题,一早就发现了,压根不会穿出来表演。 还有,台柱子若是连走步都能出错,早就被换下来了。 杜一诺打死不承认。 “我也想知道,二表哥快告诉我。” 顾瑾知看着死不悔改的杜一诺,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就算他指出衬衣的问题,她也会说成是有人想当台柱子,故意害她。 他一脸失望地摇头。 “杜一诺,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杜一诺眼眶泛红,眼泪刷刷地往下掉,控诉地看着顾瑾知。 “二表哥,你为什么不信我?” 说完,她就哭着跑开了,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瑾知没有追上去安慰。 他去了裴承屿的宿舍,找了件军装穿上,回了操扬。 虽然没了杜一诺,但演出还在继续。 医护人员只当刚才的小插曲是意外,一点也没放在心上,一边吃晚饭,一边看演出。 半个小时后。 晚餐和演出一起结束。 桌上的饭菜被撤走,留下了茶点和水果。 接下来是篝火晚会。 大家做游戏,唱军歌,围着篝火跳舞,玩得很开心。 九点整,欢送会结束,不少人都意犹未尽。 一直到散扬,杜一诺都没再出现。 沈思玥走的早,回接待所时路过杜一诺的房间,隐约听到了哭声。 她没有理会,径直回房间,洗澡睡觉。 另一边。 裴承屿带人收拾操扬,顾瑾知跟着帮忙。 忙完,两人回了裴承屿的宿舍。 宿舍是单间,面积不大,但他一个人住,足够了。 顾瑾知竖起大拇指,“承屿,我之前还替你捏了把汗,没想到你解决问题的办法这么别出心裁,高!” 换作是他,可能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本能地扶人了。 他是真没想到,表妹的胆子会这么大。 她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以自毁清白的方式,去算计裴承屿。 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 裴承屿觉得不能继续放任杜一诺这么胡闹,不然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 他严肃地看着顾瑾知,“今晚的事,和顾爷爷说一声吧。” 顾瑾知也是这么想的。 “我明早就给家里打电话,那丫头越来越疯,是得让爷爷好好管管她了!” “明天还得出海,早点睡吧。” 次日。 天还没亮,海岛就热闹起来。 大部分的医护人员得回去工作,一大早就起床离开了海岛。 留下来出海捕鱼的医护人员不多。 文工团倒是一个都没走。 就连杜一诺也出现在港口。 她满脸憔悴,眼下是浓厚的青色,一看就是一晚没睡。 裴承屿总共安排了十三艘渔船。 稍大一点的船三艘,普通船十艘。 沈思玥被安排上了大渔船。 杜一诺装委屈装可怜,成功上了大船。 因为裴承屿在大船上! 第85章 杜一诺被逼下嫁 杜一诺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 昏黄的煤油灯照亮了小小的船舱。 正是涨潮的时候,渔船在风浪中晃得厉害。 她费力地睁开双眸,眼前一片模糊。 是海水进入眼睛的后遗症,一天左右就能恢复。 岛民正在收网,吆喝声此起彼伏。 杜一诺恍惚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死。 但眼睛看不清让她十分慌张。 想起身,却浑身无力。 “有人吗?” 声音沙哑得好似卡在喉咙里一般,连自己都难以听见。 沈思玥看着慌张无助的杜一诺,开口调侃道。 “我还以为你会问,有鬼吗?” 熟悉的声音让杜一诺提着的心彻底落下。 她第一次这么高兴沈思玥在身边。 “我想喝水。” “求人就这个态度?” 杜一诺听着讥讽的话,不服气地说道:“你是大夫,照顾病人不是应该的吗?” “的确应该,可你给诊费了吗?” “等回月亮岛,我立马给你。” 沈思玥趁火打劫,“我救你可不容易,你觉得你这条命值多少?” 杜一诺很庆幸自己能捡回一条命。 “将我这些年赚的钱都给你,行了吧?” “有多少?” “没数过,但过千了。” 这个数字在沈思玥的意料之外,杜一诺的爽快也让她惊讶。 “行,等着,我去给你倒水。” 杜一诺喝完水,刺挠的喉咙舒服了很多。 她问道:“是谁救的我?” 问这话的时候,她的脑海里浮现裴承屿转身离开的画面。 心微微抽疼,很快恢复正常。 沈思玥看着脸色苍白的杜一诺,实话实说。 “一个叫马富贵的岛民,他将你从海里捞起来后,给你做了急救,船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她没有将话说得很明白,但杜一诺知道是什么意思。 本就苍白的脸色,几欲透明。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 沈思玥一点都不同情杜一诺。 她心思不正,屡次算计裴承屿不说,还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有此下场是她应得的。 “你待着吧,我出去看看捕了多少鱼。” 杜一诺不想一个人待着,连忙开口。 “别走,陪陪我。” 沈思玥轻笑一声,“大夫没有时刻陪着病人的义务。” 说完,她就离开了狭小的船舱。 船舱只剩杜一诺一人。 她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 “裴承屿,我恨你!” 没走远的沈思玥听到这话后,摇了摇头。 是杜一诺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赌上一切去算计裴承屿。 裴承屿对她没想法,自然不会搭上自己去救她。 让人去救她,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至于救她的人是谁,他不会管,也管不着。 沈思玥到甲板的时候,岛民刚好拉上来一网鱼。 晚上捕鱼比白天容易得多。 一网鱼的数量翻了一倍不止。 马富贵看到沈思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上前问道:“沈大夫,杜小姐怎么样了?” 他快三十岁了,家里穷,一直没娶上媳妇。 所以他下海救人,是存了私心的。 杜一诺不仅是文工团的台柱子,还是顾司令的外甥女。 工资高,家世好。 若能娶了她,他就能飞黄腾达了。 沈思玥知道马富贵抢着救杜一诺,还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做急救,是为了什么。 她不耻杜一诺的算计,也瞧不起马富贵的歪心思。 渔船上的女岛民,水性都很好,压根就不用他去救人。 但说到底,如今的局面是杜一诺自找的。 “一诺没什么大碍了,但受惊过度,需要静养。” 马富贵很是高兴,眼睛都要笑没了。 “没事就好。等杜小姐休养好了,我再去提亲。” 裴承屿虽然看不上马富贵,但不论杜一诺嫁给谁,都与他无关。 等捕的鱼填满了半个底仓时,他对船长说道:“时间很晚了,回岛吧。” 马上就要涨到高潮了,是捕鱼的最佳时机。 船长有点不想走。 “裴团长,能不能让我们再下几网?” “义诊的医护人员,以及演出的文工团,明早就得离岛,得将他们早点送回去休息。” 裴承屿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在警告船长,要言而有信。 出海之前,他们就商量好了,早去早回。 毕竟这次出海的主要目的不是捕鱼。 船长不敢和军官对着干,让船员收好渔网后,返程回月亮岛。 当船在港口靠岸时,是晚上十点。 裴承屿说道:“各位早点休息,明早七点来港口拿海货。” 十月份的夜晚,已经变得寒凉。 海货放一晚上不会坏。 大家应下后,纷纷向裴承屿和岛民道谢。 然后结伴回接待所或军区宿舍。 沈思玥落在最后,问裴承屿,“一诺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留在渔船上。 裴承屿看向黑漆漆的海面,说道:“瑾知所在的那艘渔船马上回来,我一会让他带杜一诺回接待所休息。” “行,那我先走了。” “你走吧,一会到接待所后,找接待员说明情况,给顾二叔打个电话。” 沈思玥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她就回了接待所。 然后以杜一诺落海为由,借了接待所的电话,给顾云海打电话。 自家的家属院是没有电话的。 接待所的电话只能打到海岛的传达室。 沈思玥报了名字后,说有急事,需要顾云海立刻回电。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顾云海才回电话过来。 很显然,他已经睡了,是被叫醒的。 所以耽误了回电话的时间。 他语气急切,“玥玥,出什么事了?” 这会,体验出海捕鱼的医护人员,陆陆续续地回接待所休息。 沈思玥不好将杜一诺落海的事说得太详细。 “二叔,一诺坠海了,挺严重的,您和二婶来一趟吧?” 顾云海听到这话后,吓得脸色微变。 “行,我和你二嫂马上过来,一诺现在是在军区医院,还是卫生室,还是接待所?” “接待所。” 听到“接待所”三个字,顾云海便知道杜一诺没有生病危险。 他提着的心稍稍落下。 “玥玥,辛苦你看着点一诺,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后,顾瑾知就抱着杜一诺回了招待所。 裴承屿跟在后面。 沈思玥将打电话的情况说了一下。 裴承屿:“你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和瑾知。” 沈思玥困得打哈欠。 “我先去睡了,如果有需要,让二婶去找我。” “嗯,去睡吧。” 沈思玥回房,用热水简单擦了下身上后,就躺下休息了。 四方岛距离月亮岛有点远。 顾云海夫妻到接待所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医护人员都睡下了,接待所很安静。 在深夜,女客区是不允许男人进入的。 但今天情况特殊。 接待员让顾云海一家三口和裴承屿进了杜一诺的房间。 反正她的房间是第一间,容易盯梢。 如果有人不规矩,她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制止。 房间内。 杜一诺见家人来了,哭得很是委屈。 “二舅舅,二舅妈,我这辈完了!” 顾家三人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见杜一诺哭得伤心,连忙轮番安慰。 哄了好一会,才将她劝住,哭声渐弱。 顾云海看了妻子一眼,让她问。 秦霜降将杜一诺抱在怀里,轻抚她的背,“一诺,你怎么会掉进海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杜一诺从秦霜降的怀里抬头,红着眼睛怒视裴承屿。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第86章 333 顾云海疑惑地问道:“一诺,是承屿害你落海的?” 杜一诺没有回答。 她想到马富贵那张又老又丑的脸,眼里的恨意越来越浓。 盯着裴承屿的双眸猩红,恨意翻涌。 “你就算不愿救我,也不该怂恿一个又脏又臭的老男人去救我,还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毁我清白!” 这话让顾家三人的脸色越发难看。 但他们都不相信裴承屿会做出这种事。 如果他真做了,肯定事出有因。 顾瑾知看向裴承屿,“承屿,我问了你一路,你一个字都不说,现在能说了吧?” 裴承屿的视线落在恨意满满的杜一诺身上,“你说,还是我说?” 杜一诺当然不会承认她坠海是故意的。 “你见死不救,要我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明明不晕船,却演戏给岛民看,将我引过去给你送姜片?说你这个文工团的台柱子,为什么会在风平浪静的海上,因为渔船轻晃就坠海?” 两个简单又直白的问题,让顾家三人猜到了杜一诺落海的缘由和目的。 顾瑾知气炸了,不顾她的脸面,指责道:“一诺,我不是让你安分点,你又发什么疯?你是嫌昨晚的脸,丢得还不够大吗?” 昨晚的事,顾云海夫妇也听说了一点。 两人还以为是意外,很是心疼外甥女,还想着明天来送行的时候安慰她一下。 敢情她为了嫁裴承屿,不仅搞砸了演出,还连清白都不顾了? 这丫头真是疯了! 一家三口收起对杜一诺的同情。 顾云海语气沉沉,“一诺,你简直是胡闹!” 秦霜降算是顾家的外人,不好指责杜一诺什么。 她叹了一口气,劝道:“一诺,你真是糊涂,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你别再执着了。” 杜一诺没想到自己都这么惨了,二舅舅一家还指责自己。 她一把推开抱着她的秦霜降,虚弱地靠在床头。 “是,我糊涂,我愚蠢,我不要脸,我自食恶果!你们走,我不需要你们假惺惺地安慰我,就算要嫁给又脏又臭又穷的渔民,我也认了!” 说完,她抄起身后的枕头,砸向裴承屿。 “我恨你!” 他可以不救她,但他怎么能找一个那么差劲的人来毁掉她的一辈子! 顾云海相信裴承屿的为人。 就算他烦透了杜一诺,也不会干这种事。 “承屿,你是当事人,你来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裴承屿没想过隐瞒,实话实说。 “杜一诺故意坠海后,我想给她点教训,没有救她就走了。估摸着她快坚持不住的时候,我引导船上的人发现有人坠海,马富贵离得最近,就去救人了。当他知道救的人是杜一诺,便动了歪心思,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昏迷的她做了急救。” 他念着裴顾两家的关系,没想过要毁了杜一诺。 原本想让船上的女岛民去救,结果话还没说出口,马富贵就冲出去了。 顾家二房的人常住海岛,知道溺水要如何急救。 按压胸口,嘴对嘴渡气。 这两点,足以让杜一诺只能嫁给救她的人。 杜一诺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恶狠狠地盯着裴承屿。 “狡辩!你就是故意的!我要去找你的领导,告你见死不救!” 他毁了她的未来,那她就毁了他的前途! 裴承屿并不在乎杜一诺如何看他,也不怕他去告状。 “如果我的领导知道事情的始末后,还要处分我,我认。” 顾云海知道杜一诺发生这样的事,怨不得裴承屿。 “一诺,如果你不怕被唾沫星子淹死,就去找承屿的领导告状。二舅舅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承屿就算受处分,也不会影响他什么,可你呢?” 秦霜降也跟着劝。 “一诺,你不要犯糊涂,现在没人知道你是为了嫁承屿,故意落海,大家只会觉得是马富贵想攀高枝,故意轻薄,你是受害者。” 如果事情闹大了,裴承屿吃的是小亏,外甥女吃的是大亏。 杜一诺知道二舅舅和二舅妈说的是实话。 她憋屈得要死,眼泪哗哗往下落,泣不成声。 “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嫁给马富贵!” 顾云昌不知道该怎么劝杜一诺。 渔船上那么多人都看到马富贵对她…… 如果她不嫁,定会被人戳脊梁骨,说她嫌贫爱富,忘恩负义。 “一诺,既然马富贵动了攀高枝的心思,肯定会将这事闹大,如果你不嫁,不仅在文工团待不下去,以后嫁人也难。” “我连死都不怕,我会怕孤独终老?以爸妈的工资,就算我一辈子待在家里,也饿不死!” 话虽如此,但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会伴随杜一诺一辈子。 秦霜降拉了拉顾云海的胳膊。 “云海,你去找马富贵聊聊,看给他一笔钱行不行?” 杜一诺一听就急了。 “聊什么聊?凭什么给那个小人一笔钱?他故意毁我清白,坏我名声,我不会放过他的!” “一诺……” “闭嘴!你们没资格做我的主!” 顾云海夫妻知道杜一诺受的打击太大,口不择言,没有怪她。 “行,我一会就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来一趟。” “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瑾知今晚住承屿的宿舍,你若是有需要,就去找他。” 说完,顾云海捡起地上的枕头,放在床上。 “走吧。” 顾瑾知没有动,说道:“我有一个办法,能让表妹摆脱眼下的困境。”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杜一诺擦了擦眼泪,满眼希冀。 “二表哥,什么办法?” “嫁给石怀民。” 虽然石怀民的家世不怎么好,但比马富贵要好很多。 最关键的是,他的工作和人品都不错。 杜一诺也不想嫁给石怀民。 强硬的态度缓和了一些。 “二舅舅,你先和马富贵聊聊吧,若能花钱解决,最好不过。” 只要马富贵不逼婚,就能将他的轻薄行为说成是救人。 然后借军区的手,给他一笔丰厚的感谢金。 既能堵他的嘴,又能给他威慑,以防他出尔反尔。 如此一来,流言蜚语就只是短时间的,熬过去就好了。 顾云海听完沈思玥的分析,点了点头。 “行,我这就去找马富贵聊聊,你是顾家的孩子,谅他也不敢对着干。” 顾瑾知侧挪一步,拦住准备离开的父亲。 “爸,先商量好再去。” “还要商量什么?感谢金的数额?” “不是。我是觉得马富贵在救表妹时,肯定知道她是谁,如果他畏惧顾家,压根干不出当众急救的事。” 裴承屿赞同地点头。 “瑾知说得对。马富贵明知道自己救的是女子,船上也有医护人员,却依旧选择当众急救,说明他就是故意的,他要的不是钱,是人。” 钱收得再多,也总有用完的一天。 可一门好亲事,不仅让他受用终生,还能让家人受益。 秦霜降也是这么想的。 “云海,马富贵心思不正,找他聊不会有好结果。” 说完,她看向儿子,“瑾知,你让一诺嫁石怀民是什么意思?” 顾瑾知将杜一诺昨天演出摔倒,衣服撕裂,砸进石怀民怀里的事说了。 “如果要拿表妹的清白说事,石怀民在前头。只要他愿意娶表妹,就能以未婚夫的身份去找马富贵,谈感谢金的事。” 他看向沉着脸的杜一诺。 “道理和现实都说给你听了,怎么决定,你自己拿主意。” 杜一诺一个头两个大。 她谁都不想嫁。 顾云海见外甥女不吭声,劝道:“一诺,事情的起因在你,做错了就得承担后果。事关你的下半辈子,你好好考虑一下要怎么做。” 杜一诺很清楚,她要留在文工团,就必须保住名声。 答应嫁给石怀民,让他去和心思不正的马富贵交涉,是唯一的选择。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我嫁石怀民,他昨天就和我提了,想对我负责。” 顾瑾知见杜一诺做了最佳决定,松了一口气。 “我这就去找石怀民,和他聊聊。但结果如何,我不敢保证。”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没有哪个男人不介意女人的名声和清白。 顾云昌说道:“瑾知,我和你一起去。” “行,霜降,你留下来陪着一诺,如果我们和石怀民聊得不错,就陪他去会会马富贵,忙完再来找你们。” “好,你们去吧。” 两父子离开接待所,去军区宿舍找石怀民。 接下来的事,和裴承屿没有关系。 他直接回宿舍休息。 石怀民今天也出海捕鱼去了。 但和杜一诺不在一条船上,回来的也早一些。 所以,他还不知道她落海的事。 顾瑾知找到石怀民的时候,他正呼呼大睡。 他叫醒石怀民后,将他带去了操扬。 此时已经快到凌晨,操扬无人,偶尔有巡视的士兵路过。 石怀民见顾云海也在,紧张得腿肚子打颤。 他还以为是杜一诺不想被纠缠,找了长辈来警告他,连忙保证。 “我昨天什么也没看见,以后也不会再打扰一诺。” 顾云海看着胆小的石怀民,很是满意。 胆小,说明好拿捏,外甥女以后吃不了亏。 “怎么?看完不想负责?” 这话问得石怀民一头雾水。 他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我自知配不上一诺,不敢肖想。” “不敢?那你和一诺说要负责?” 这话更加确定石怀民的猜想。 他怕顾家人找他算账,将他赶出文工团,都快急哭了。 “我……我……” 顾云海看着吓得不轻的石怀民,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男人就该有担当,你做得没错。” 石怀民有些懵,腿肚子不停打颤,好似下一秒就会跪下去。 “顾司令,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云海没有回答石怀民的问题,说起了杜一诺落海的事。 “你知道一诺今天出海,不幸落海了吗?” 这话一出,石怀民顾不得害怕,担忧地问道:“一诺没事吧?” “一诺不会游泳,差点淹死,好在被救了,但她遇到了一点麻烦。” 石怀民不蠢,一听这话就知道顾云海大半夜来找他,和他说这么多,是有事要他帮忙。 “什么麻烦?我能做什么?” 顾云海不答反问,“你是真心想娶一诺吗?” “是!我喜欢一诺很久了,但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不敢强求。” 不论是相貌和家世,还是工作能力,他都不如杜一诺。 要不是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他不会开口提负责。 顾云海轻咳一声,切入主题。 “一诺现在遇到麻烦了,只有你能救她,你救不救?” 石怀民虽然听不懂这话的意思,但他没有任何犹豫,立马点头。 “只要我能救,我一定救!” 顾云海看了儿子一眼。 顾瑾知将杜一诺落水后,被马富贵救起的事说了。 石怀民听完后,捏紧了拳头,愤怒不已。 “这人太无耻了!” “马富贵的确无耻,所以不能让他得逞,毁了一诺的下半辈子。” 顾瑾知说完,将摆脱马富贵纠缠的计划说了。 “你若是介意一诺被……不愿意娶她,我们能理解。” 石怀民语气坚定,“我不介意,错的不是一诺,她是受害者。我愿意当她的未婚夫,去见马富贵。” 顾云海见石怀民同意了他们的计划,提着的心落下。 “以免夜长梦多,我们现在就去见马富贵,至于感谢金,去了再谈。” “好,走吧。” 顾瑾知提醒道:“好好谈,别激怒他,一诺的名声更重要。” “顾团长放心吧,我知道怎么说。” 三个大男人离开军区,前往马富贵的家里。 马家不仅穷,孩子还多,一年到头赚的工分,仅够一家人吃喝。 房子歪歪倒倒,屋顶还漏雨。门口也很乱。 顾云海看着乱糟糟的门口,拧眉。 “穷不可怕,不想将日子过好才可怕。” 顾瑾知赞同地点头,敲门。 马富贵打渔回来就兴奋的不行,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自己也有撞大运的一天,阴差阳错救了个金疙瘩。 只要他娶了杜一诺,苦日子就到头了! 敲门声响起时,马富贵正在做春秋大梦。 开门看到顾云海,眼里的喜色藏不住。 “顾司令,没想到您会亲自登门,快请进,慢点走!” 马家穷,晚上从来不点灯,也没有煤油,但存了些鱼油,以备不时之需。 马富贵点燃鱼油灯,昏黄的光亮照亮了脏兮兮的堂屋。 他的脸上浮现一抹尴尬。 “我家孩子多,家里有些乱,见笑了。” 他没想到顾家的人会连夜来找他,就没有收拾屋子。 顾云海看着脏兮兮的凳子,有些坐不下去。 “富贵,我们这么晚来找你,是来谢谢你救了一诺,顺便给你一笔感谢费。” 马富贵早就猜到想娶杜一诺不容易。 顾家人看不上他也在情理之中。 但和军政之家结亲的机会,给他多少钱,他都不会放弃。 “顾司令,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杜小姐,但为了救人,我不得已坏了她的名声,这责任我得负。感谢费我不能要,等杜小姐的身体好一点,我就去顾家提亲。” 石怀民上前一步,向马富贵行了一礼。 “多谢马大哥救了我的未婚妻,生死关头,名声不算什么,我不会因此怪马大哥,更不会嫌弃一诺。马大哥无需对一诺负责,所以感谢费是一定要的。” 马富贵听愣了,“未婚妻?杜小姐不是在追裴团长吗?” 石怀民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在来海岛演出以前,我惹一诺生气了,她在和我闹脾气呢,让马大哥见笑了。” 顾云海顺着石怀民的话说道:“怀民,一诺被宠坏了,你多担待。她就是孩子心性,等气笑了就好了。” “我知道,所以没和她见气,等她闹腾够了,我再哄哄她。” “还是你懂一诺,她在气头上的时候,你越哄她越来劲,等她闹够了气消了,一哄就好。” 石怀民笑了笑,满脑子都是鲜活灵动的杜一诺。 “我是一诺的未婚夫,若是连这点都不知道,就太不称职了。” 顾瑾知一直盯着马富贵。 见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知道火候到了。 “爸,怀民,快别聊了,马大哥还等着谈感谢费呢。” 马富贵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感谢费的事等会再聊,虽然你们不介意我坏了杜小姐的名声,但人言可畏,我娶杜小姐更合适。” 杜一诺昨晚出的丑,只有医护人员、文工团和军区的人知道。 他们看在顾家的面子上,没人出去乱说。 马富贵不知道这茬,就算怀疑几人在演戏,也反驳不了。 但只要有一丝娶杜一诺的可能,他都不会放弃。 石怀民见马富贵贼心不死,冷了脸。 “马大哥,我原本不想将事情闹得太难看,既然你得理不饶人,那我只能和你说道说道。” “你想说什么,说吧。” “你能在一诺坠海的时候,第一时间冲上去救人,我很感激。但你明知道自己救的是女子,也知道船上有医护人员,还给一诺做急救,便是故意毁她名声,想要以此逼她嫁给你,让你摆脱现在的苦日子,对吗?” 马富贵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的私心。 “你这话就过分了,我当时只想着救人,压根就没考虑那么多。你是不知道,我将杜小姐从海里救上来的时候,她都没气了。你们就算不想让我娶她,也不能污蔑我吧?” “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你明知道一诺有未婚夫,未婚夫也不介意她名声有损,却还想借此来威胁她,让她嫁给你?” 马富贵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憋了好一会才开口。 “我这不是替杜小姐考虑吗?我都碰她亲她了,如果她不嫁给我,肯定会被人指指点点。” 他故意这么说,是想膈应石怀民。 只要是男人,都会介意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又亲又摸。 石怀民看出马富贵是个无赖了。 他收起客气,冷眼看着他。 “我的未婚妻,我自己会保护,不需要你多操心。如果你非要将救人的好事,变成胁迫一诺结婚的筹码,那就试试看!” 顾云海警告地看着马富贵。 “你是真心救人,还是故意轻薄一诺,想逼她嫁给你,大家心里和明镜似的。 要不是念在你将一诺从海里救了起来,我早就对你不客气了。 收起你的小算盘,一诺是不可能嫁给你的,你若非要毁她名声,我会让你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石怀民和顾云海唱了白脸,顾瑾知连忙唱红脸。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马富贵,我们不想一诺的名声受损,才会深夜来找你谈。如果你愿意拿感谢费,当救人一命的好人,让一诺保住名声,我们会感激你。如果你非要用毁掉一诺名声的方式,夺人妻子,我们也不会怕,且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顾云海警告地看着马富贵,声音冷了好几度。 “是两全其美,还是鱼死网破,你自己选。” 马富贵深知自己斗不过顾家。 他挣扎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很多人都看到了,就算我不说,也会传开。” 顾瑾知:“有人溺水,急救都是那么做的,只要眼睛不脏,脑子不脏,你就只是在救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马富贵只能妥协。 他不甘心地看了石怀民一眼后,问道:“感谢费有多少?” 顾云海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百块。” 他来之前,是打算给五百块的。 可马富贵的贪婪嘴脸实在可恨,给一百都是便宜他了! 一百块对马富贵来说,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 但他觉得不够,伸出五根手指头。 “最少五千,不然免谈。” 顾家那么有钱,一个人一个月的工资都不止一百了。 五千对他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顾家人而言,不算什么。 顾云海看着狮子大开口的马富贵,气笑了。 “玥玥救下了上百的岛民和几十个军人,也才得了两百块的奖金,你张口就是五千,简直是疯了!” 说完,他招呼儿子和石怀民离开。 “走吧,就当这趟白来了,别说五千,这一百我也不给了!” 石怀民离开前,说了一句。 “马富贵,等我们出了你家的门,你想反悔也没机会了。” 话音落下,三人转身离开马家。 第87章 被所有亲人抛弃 马富贵见三人说走就走,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他,立马就慌了。 若将顾家得罪死了,最多让杜一诺丢丢脸。 可他定然会被赶出海岛! 在顾云海一只脚踏出门槛的时候,马富贵的嘴比脑子快。 “等一下,一百就一百!” 他可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 顾云海无视马富贵的服软,另一只脚也拿了出去。 顾瑾知知道父亲是在威慑马富贵,也跟着出了马家的门。 马富贵眼见着石怀民的脚也要跨出门槛,连忙冲上去拉住他。 “你的脚还没出我家的门,可要说话算话。” 石怀民早就猜到马富贵会服软。 毕竟以他家的情况,十年也赚不到一百块。 他将跨出去的脚收回,转身看着马富贵。 “你想好了?” 马富贵连连点头,“想好了想好了。” 说完,他看向门外的顾家父子,一脸谄媚。 “顾司令,顾副团长,我刚才说话不过脑子,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一般见识。” 他以为娶杜一诺十拿九稳,没想到突然冒出个什么都不计较的未婚夫,打乱了他的计划。 既然娶不到人,那就没必要得罪顾家,给自己找麻烦。 顾云海没有理会突变狗腿马富贵。 顾瑾知知道父亲在拿乔,转身说道:“马富贵,钱我会给你,你借着救一诺轻薄她的事,就此两清。对外,你只是她的救命恩人,明白吗?” “明白明白,这钱什么时候给我?” “明天,我会在军区操扬安排一扬表彰会,感谢你救了一诺,钱到时候给你。” 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感谢费,让马富贵当众承认他只是单纯救人,能将流言蜚语的影响降到最低。 马富贵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当众受表彰,不仅能拿到感谢费,还能得到一个好名声。 娶媳妇更容易了不说,生产队也会因此更照顾他一些。 “行,明天几点?” 顾瑾知怕夜长梦多,说道:“明天早上七点半,吃早饭的时候。” “我一定准时到。” 谈定之后,三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马家。 走到接待所门口。 顾云海说道:“怀民,辛苦你了,你快去休息吧,等明天忙完表彰的事,就将你和一诺的事定下来,但结婚该有的流程不能少。” 石怀民连连点头,“顾司令放心,我是真心喜欢一诺,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这话你留着和一诺的父母说,具体的流程和时间,明天再商量。” 虽说杜一诺嫁给石怀民也是下嫁,但只要这小子能对她好,日子苦点也没关系。 这丫头被娇惯得无法无天,有此结果,已是幸运。 顾云海看向儿子,“瑾知,很晚了,你送怀民回军区宿舍后,就在承屿的宿舍歇下,我和你妈今晚也不回四方岛,住接待所。” “好的爸,你和妈早点休息。” “知道。” 顾云海说完,去了接待所。 杜一诺的房间。 秦霜降见丈夫回来,连忙问道:“云昌,和马富贵谈妥了吗?” 杜一诺很困,却不敢睡,强打着精神等结果。 她紧张地看着二舅舅,希望从他的嘴里听到她想要的答案。 顾云海知道两人等急了,没有绕弯子。 “谈妥了,明天早上在军区操扬开表彰会,给马富贵一百块感谢费,他救一诺这事就了了。” 秦霜降不可置信,“一百块?” 她以为像马富贵那么坏心的人,至少要个一千块。 “嗯,一百块,等表彰大会结束,我们先简单商量一下一诺和怀民的婚事,等云汐和庆军来了,再确定具体日期。” “行,就这么办。” 秦霜降说完,看向眉头紧锁的杜一诺。 “一诺,你觉得呢?” 杜一诺不想嫁给石怀民,想等表彰大会之后,出尔反尔。 反正石怀民没家世没背景,为人又老实本分。 就算她反悔,他也只有认命的份。 “二舅舅,现在马富贵已经对我没有威胁了,我也就没有了嫁给石怀民的必要,给他一笔钱,婚事作罢。” 顾云海:“……” 如果杜一诺是他女儿,他肯定一巴掌甩过去了。 “一诺,做人不能这么无耻。今晚要不是怀民以你未婚夫的身份去找马富贵谈条件,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可不是顾家的家教! 秦霜降也对杜一诺的出尔反尔很是无语。 “一诺,短期之内,马富贵肯定会盯着你,一旦他知道你和石怀民婚姻是假的,定不会善罢甘休。” 杜一诺捂住耳朵,不听劝告。 “反正我不嫁石怀民,他没本事不说,家里也很穷。” “这事由不得你,不嫁也得嫁!” 顾云海气呼呼地扔下这句话后,拉着老婆走了。 杜一诺看着关上的门,又气得扔了枕头。 “你又不是我爸妈,凭什么替我做主,我说不嫁就不嫁!” 她虽然气愤,但这话说得很小声。 怕被人听到后,传到马富贵耳里,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顾云海并没有走远。 他虽然没听清杜一诺说什么,但能猜到大概。 “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闯出这么大的祸也不反省,以后肯定还要吃大亏。” 秦霜降看着盛怒的丈夫,轻抚他的后背,劝道。 “你别和一诺置气,姐向来拎得清,会好好说她的。” “这倒是,不管是姐还是姐夫,都不会惯着她。我们顾家各个根正苗红,怎么就出了她这么一根歹笋!” “咱们管好自己的儿女就行了,去给姐打电话吧。” 顾云海支开接待员后,借接待所的电话,联系上了顾云汐,简单和她说了杜一诺的情况。 “姐,不管你和姐夫有多忙,都得来一趟。” 顾云汐以为女儿只是骄纵,没想到她这么无法无天。 “我和庆军明天就回去,这事不好在部队说,你将一诺带回顾家。” “行,我明天和军区请一天假。” “还有那个叫石怀民的孩子,也将他带去顾家。” 顾云海“嗯”了一声。 “姐,你早点睡,一诺的事明天回家再说。” 次日。 今天是医护人员和文工团离开的日子。 天刚亮,食堂就准备好了早饭。 沈思玥吃过早饭,去港口领昨天出海捕到的海货。 领完海货,她去市扬买了点干货和新鲜贝类。 然后回接待所收拾好行李,去和顾云海告别,准备回京城。 顾云海已经和军区请了假,等表彰会的事结束,就会回顾家。 “玥玥,你等一下,我要送一诺回去,一块走。” 沈思玥怕等久了海货不新鲜。 “二叔,大概等多久?我答应师父了,要给他做海鲜吃,怕耽误太久,海货变质。” 虽说泡沫箱子里还装了冰块,能保鲜,但也不能捂太长时间。 这会才七点,顾云海至少得八点多才能走。 他想着气温越高,海货变质越快,就让沈思玥先走了。 七点半,表彰会准时开始。 顾瑾知只叫了自己手下的兵来参加,简单做个见证。 当然,他还叫了不少岛民来旁观。 马富贵得了一百块的感谢费,以及一张杜一诺手写的感谢信。 他虽然对顾家给的阵仗不满意,但事已至此,只能接受。 “我要给杜小姐道个歉,当时急着救她,忽略了男女有别,让她名声受损,是我不对,但我不后悔。大夫给人看病,不分男女,我救杜小姐时,也只是想让她活。希望大家不要将救人的好事,谣传成羞于见人的脏事,污了杜小姐的名声。” 说完,他还装模作样地鞠了一躬。 表彰会结束。 军区安排车子送医护人员和文工团的人离岛。 顾云海带着杜一诺随行离开。 杜一诺昨晚没睡好,眼下一片青色。 但她今天的气色好了很多,眼睛完全恢复了,就嗓子还有些不舒服。 她板着脸,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不高兴”。 顾云海也没给杜一诺好脸色。 离开海岛,回到陆地港口,大家纷纷坐公汽离开。 没一会,港口就剩顾云海和杜一诺、石怀民。 顾云海的军职高,军区给他配有车。 他平时很少公车私用,想着今天可能要和石家人见面,就将车也运出来了。 “一诺,你等一会,我和怀民去开车。” 他带走石怀民,是怕杜一诺故意说一些难听的话。 杜一诺看着离开的两人,气愤跺脚。 “二舅舅真烦,多管闲事!” 没一会,顾云海就将红旗轿车停在了杜一诺面前。 杜一诺见石怀民坐在了副驾驶上,放心地去了后座。 车子启动,离开港口。 石怀民想到即将要去顾家,很是紧张。 “顾司令,我今天什么都没准备,空着手去拜访,是不是不太合适?” 杜一诺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 “你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讥讽的话刚要说出口,就被发现苗头的顾云海打断。 “没事,情况特殊,等和你一诺的事定下来,再找时间正式拜访。” “好,但我不能真空着手去,太不礼貌了,一会路过商店,麻烦顾司令停一会车。” 石怀民每个月都会将大半的工资拿回家,留的钱刚好够平时用。 不过他还藏了一笔钱,用于急用,但没带在身上。 哪怕此刻他手里没多少钱,也不能空手上门。 顾云海点了点头,“行。” 杜一诺讥讽道:“没钱就别打肿脸充胖子,到头来人财两空。” 顾云海盯着内后视镜里的外甥女,怒斥。 “一诺,闭嘴!” 石怀民知道自己配不上杜一诺,被瞧不起也不敢说什么。 等到了商店,他用全部的钱买了槽子糕。 杜一诺看着寒碜的礼品,冷哼一声。 顾云海看到后,呵斥,“一诺,你再阴阳怪气,就从我的车上下去。” “我还不稀罕坐呢!” 杜一诺下车,用力甩上车门。 石怀民不想两人因自己闹矛盾,想要下车哄杜一诺。 顾云海却没给石怀民一会,一脚油门往前开。 开了一小段距离后,他将脑袋探出车窗外,看向满脸怒气的杜一诺。 “一个小时之内,如果你不回家,以后就别回来了!” 说完,他就开车走了。 杜一诺看着越来越远的车尾,气得眼泪刷刷掉,委屈得不行。 有种全世界都在欺负她,逼她的错觉。 她很想转头走掉,不回家。 可她很清楚,二舅舅虽然好说话,但言出必行。 加上她有错在先,不敢任性,只能坐公共汽车回家。 顾云海带着石怀民到顾家的时候,顾老爷子和顾云昌坐在沙发上聊天。 “爸,大哥,怀民来了。” 石怀民拎着槽子糕,十分拘谨地走上前。 他和顾家人不熟,不知道该称呼军职,只能硬着头皮喊道:“顾首长好,顾首长好。” 顾老爷子今早接到小儿子的电话,知道了杜一诺的事。 他笑着道:“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叫顾爷爷和顾伯父就好。” 石怀民在来顾家的路上,想了很多很多。 他以为军政之家的人会非常严肃,不好相处。 没想到这么亲和。 “顾爷爷,我配不上一诺,也不想勉强她,婚事作罢。但我可以暂时当她的假未婚夫,等马富贵这事彻底过去,我不会再打扰她。” 顾老爷子听到这话,知道石怀民是个好孩子。 他板起脸严肃地说道:“谈婚论嫁岂能儿戏,未婚夫哪有什么假的。你放心,顾家不会干过河拆桥的事,除非你后悔了,不想娶一诺。” 石怀民连忙摇头,“我想娶一诺,但不想委屈她。” 顾云海连忙说道:“她嫁给马富贵才委屈,嫁给你不是。一诺刚从鬼门关回来,脑子有些不清醒,等她冷静下来,便会知道你的好。” 顾老爷子拍了拍石怀民的肩膀。 “你放心,我们顾家一定给你一个好好过日子的媳妇。” 说完,老爷子问了一下石家的情况。 石家是很普通的工薪之家。 日子说不上过得多好,但也不差。 家里人口也简单,只兄弟三人,石怀民是老幺。 虽然还没分家,但两个哥哥嫂嫂住职工宿舍,不会有妯娌不睦的问题。 两老虽然没工作了,但身体还算硬朗。 石怀民说完自家的情况,保证道:“顾爷爷,我一定会努力赚钱,不会让一诺过苦日子。” 他刚说完,满头大汗的杜一诺就回来了。 她不屑地冷哼一声,“就会说大话,以你家的条件,你的工资,我想买件好看的衣裳,都得斟酌吧?” 顾老爷子看着不知悔改的外孙女,直白地说道:“既然你不想嫁怀民,那就让你二舅舅去和马富贵说一声,未婚夫是假的。” 既然这丫头出尔反尔,那就让事情回到原点。 杜一诺不可置信地看着顾老爷子。 “外公,我是你的亲外孙女,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明明都是她最亲近的人,为什么非要逼她跳入火坑,毁掉她的后半生! “如今的局面,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吗?” “没错!是我造成的,但问题都已经解……” “啪!” 顾老爷子用一巴掌打断了杜一诺的混账话。 “你只有两条路可走,自己选。” 这是杜一诺第二次被外公打耳光。 她捂着红肿的脸,不服气地吼道:“外公,你要逼死我吗?” “你都死过一回了,还怕再死一次?” 老爷子说的是杜一诺为了算计裴承屿,故意跳海的事。 杜一诺见来硬的不行,立刻委屈巴巴地掉眼泪。 还说了很多可怜兮兮的话。 顾老爷子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都没放在心上。 他看向小儿子,“玥玥呢?她没回来?” 顾云海:“玥玥之前就答应了孟大夫,要带海鲜回来给他做饭吃,去了孟家,她应该会回来吃晚饭。” “孟大夫对她好,她便一直记着他的恩情,是个好孩子。” 杜一诺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她见外公软硬不吃,收起眼泪,等着父母回来。 孟家。 沈思玥正在厨房处理新鲜海货。 她有十天假期,原本定的是十号回来。 结果军区安排了集体出海捕鱼,她就提前一天回来了。 孟祥德安排了明天休假,并不知道徒弟回来了,正在医院上班。 沈思玥带回来的海货多,一顿饭做不完。 但她怕放久了不新鲜,就将所有的海货都处理了。 先做顿午饭给师父送过去。 剩下的拿回顾家,给顾家人尝尝鲜。 沈思玥忙了一个多小时,拎着做好的海鲜去了中医院。 她到医院时,正好是午饭时间。 直接去了食堂。 孟祥德已经打完饭了,正准备去打菜,就看到了沈思玥。 他还以为自己上午太忙,眼花了。 直到沈思玥抬起手,晃了晃。 “师父!” 孟祥德放弃排队,端着饭去找沈思玥。 “玥玥,你不是明天才回来?” 沈思玥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挽着孟祥德的胳膊,去了人不多的职工区。 坐下后,她将做好的海鲜拿出来。 “我原本是打算明天回来,但军区在昨天安排体验了出海捕鱼,海货不能久放,就提前一天回来了。” 孟祥德看着黑了些的徒弟,眼里满是心疼。 “义诊这么多天,很辛苦吧?我看到军事报和人民日报的报道了,你这丫头怎么能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他很高兴徒弟能登报拿奖章。 但这些若是拿命换来的,他一点也不稀罕。 沈思玥知道师父担心自己,笑着宽慰他。 “师父放心,若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不会冒险的。” 孟祥德冷哼,“只要是冒险的事,就没有绝对的把握,以后不准这样了,师父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好,听师父的。” 沈思玥说完,往铝制的饭盒里夹菜。 “师父快尝尝,海鲜凉了就不好吃了。” 孟祥德被鲜味勾得胃口大开,连忙尝了一口酱炒鱿鱼。 “很弹,很鲜,好吃。” “师父喜欢吃就多吃点。” “你做了这么多,我们两个也吃不完,分点出去吧。” 沈思玥点头,将每盘海鲜都往师父和自己的碗里拨了些。 “师父想给谁吃,就拿给谁吧。” 孟祥德将海鲜放在空桌上。 “这是玥玥出海捕鱼,带回来的海鲜,味道还不错,想吃的自己动手。” 医院的人几乎都认识沈思玥,也就没客气。 吃完饭,沈思玥拎着饭盒,和孟祥德一起去了三楼的诊室。 “师父,你认识收新鲜药材的药铺吗?” 孟祥德倒了杯温水,递给徒弟。 “认识啊,玥玥,你不会要倒卖新鲜药材吧?” 沈思玥笑着道:“我的确有这个心思,所以想找药铺合作,收专门长在海岛上的药材。” 新鲜药材变干药材,数量有出入是很正常的事。 她可以按收购价从中抽走两成。 孟祥德又问:“主要有哪些药材?品相如何?产量如何?” 得把这些搞清楚,才能去和药铺谈。 沈思玥将自己了解的情况说了。 “师父,海岛的药材没人管理,品质参差不齐,等和药铺谈好了,我就再去一趟海岛,教岛民分辨药材的好坏。” “玥玥,新鲜药材的收购价很低,岛民会接受吗?” “会,岛民的日子很苦,多赚一点,日子就能好过一点。” 采药材只需要出人工,没有任何成本,在家闲着的老弱妇孺都能干。 “行,等师父休假的时候帮你去问问药铺。” 孟祥德说完,问起了义诊买药的事。 “义诊结束两天了,药材统计什么时候能出来?” 沈思玥在义诊结束的时候,就问过裴承屿了。 “义诊的人数多,统计比较麻烦,三天左右出结果。” “出结果了,你尽快告诉我。” 沈思玥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口。 “师父,你午休吧,我将食盒送回去后,就回顾家了。” “顾老爷子肯定也很惦记你,去吧。” 孟祥德送沈思玥离开。 沈思玥回到孟家,将食盒和盘子清洗干净,收拾好厨房,拎着行李和处理好的海鲜离开。 锁好门,她将钥匙藏回墙壁上一块松动的砖缝里。 坐车回军区大院,又走回顾家。 路上,她遇到了回娘家的沈念恩。 沈思玥和她不熟,没有打招呼,径直离开。 刚错身而过就被叫住。 “沈小姐,等一下,我有点事想问你。” 第88章 看沈思玥的眼神阴恻恻 她和之前一样,知性美丽,温柔亲切,让人想要靠近。 红白格子的长裙十分抢眼,衬得她比上次更娇俏。 但沈思玥很清楚,这都是表象。 沈念恩是高级军官的独女,含着金汤匙出生,众星捧月地长大。 她看似好亲近,实则很高傲,瞧不起背景比她差的人。 对她这个资本家小姐,更是透着敌意。 “何夫人有事吗?” 沈念恩满心满眼都是丈夫,最喜欢听别人叫她“何夫人”。 她顿时觉得沈思玥顺眼了很多。 “你登报的新闻我看了,海啸那么可怕,承屿没出什么事吧?” 沈思玥在被沈念恩叫住的时候,就猜到她是为了裴承屿。 “想知道裴团长有没有事,直接打电话给他。” “他向来报喜不报忧,就算有事,也不会说实话。” 沈思玥倒是忘了。 以裴承屿对沈念恩的在意,自然不会说出让她担心的话。 “有惊无险,裴团长没事。” 沈念恩松了一口气,“他没事就好。” 说完,她上下打量沈思玥。 “没想到你看起来病怏怏的,胆子竟然那么大,敢无视海啸和漩涡,以一己之力救了那么多的人。” 沈思玥笑了笑,“运气好而已,何夫人还有事吗?” 沈念恩摇头,“没事了,你走吧。” 她看着沈思玥离开的背影,想着大院的人对她的赞不绝口,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曾被众星捧月的人是她,现在换了人,还真有些不适应。 沈念恩看着自己因干家务而有了薄茧的手,突然突然生了离开家庭,继续深造的心思。 沈思玥并不知道沈念恩在想什么,只知道有道视线盯了她许久。 眼见着快到顾家了,一辆黑色轿车从她身边经过。 又在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 副驾驶的门打开,杜庆军走了下来。 他对司机说道:“你去军区招待所住下,后天早上来接我们。” 刚说完,顾云汐也从后座下了车。 “好的,杜研究员。” 司机应了一声后,就开车走了。 杜庆军连忙往回走,“玥玥,你怎么一个人?” 说话间,他拿走了沈思玥手里的行李箱和装海鲜的泡沫盒子。 沈思玥连忙和夫妻俩打招呼。 “姑父,小姑,我给师父带了海鲜,去了中医院一趟,回来就晚了些。” 顾云汐问道:“孟大夫的身体还好吧?” “师父的身体挺好的。” “你呢?义诊那么辛苦,身体有没有吃不消?” 沈思玥看着关心她的顾云汐,摇了摇头。 “小姑,其实我只义诊了三天半,剩下的时间都在岛上玩,不累。” 顾云汐看着报喜不报忧的沈思玥,摸了摸她的头。 “我若不是看了报纸,就真就信了你的话,要是一诺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说完,她叹了口气。 “玥玥,谢谢你救了一诺。” 马富贵的确给杜一诺做了急救,但还没将她救醒,就被制止了。 是沈思玥出手,让她吐出了胃里的海水。 “小姑,都是一家人,你别这么客气。表姐虽然有些骄纵,但经此一事,性子肯定会收敛很多。” 顾云汐想到我行我素的女儿,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那丫头倔得像头驴,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说话间,三人到了顾家。 沈思玥进了客厅后,就从杜庆军的手里接过行李箱和泡沫箱。 “姑父,辛苦了。” 说完,她来到沙发前。 “顾爷爷,顾叔叔,顾二叔,我回来了。” 顾老爷子见沈思玥黑了些瘦了些,很是心疼。 “玥玥,你先回房放行李,一会再聊。” 沈思玥点了点头,将泡沫箱放在茶几上。 “顾爷爷,这是我带回来的海鲜,晚上做给您吃。” “好,云昌,你把这海鲜拿去厨房。” 沈思玥看了眼被“孤立”的杜一诺,拎着行李箱上楼。 等她下楼时,顾云汐和杜庆军已经在教训女儿了。 无非是让杜一诺言而有信,嫁给石怀民。 杜一诺见父母不向着她,非要用她的后半辈子来兑换承诺,她就绝望不已。 想和顾家一刀两断,各不相干,又没有勇气。 因为外公真做得出拆穿假未婚夫,让马富贵来逼婚的事! 面对一家人的指摘,她只能妥协。 “别说了,我嫁!” 大不了以后再找机会离婚。 顾云汐仿佛能看穿女儿的想法,说道:“顾家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说完,她看向石怀民。 “怀民,把你的生辰八字给我,我明天找人去给你和一诺合一下,顺便算算订婚和结婚的最佳日子。” 石怀民连忙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顾云汐用纸笔记下后,说道:“明天下午,我想和你父母吃个饭,有没有问题?” 她向来雷厉风行。 既然决定嫁女,那就早点将所有事定下来。 石怀民肯定地点头,“我一会回去和我爸妈说一声,让他们明天请假。” “那就定在西街的国营饭店。” “好,我听顾阿姨的。” 定好吃饭的时间地点后,顾云海就开车送走了石怀民。 杜一诺冷冷地看着曾经最爱她的一家人。 “逼我嫁给一个什么都不如我的人,你们高兴了?” 顾云汐看着不知悔改的女儿,语气更加冰冷。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看到别人的优点?怀民比你差的只有家世和工资,他谦逊有礼,努力上进,勇敢善良,哪样不比你强?能嫁给怀民,你捡到宝了。” 杜一诺被气得口不择言。 “他这么好,你拿走,我不要!” “啪!” 杜一诺红肿的脸被打偏,巴掌印清晰可见。 顾云汐对上她愤怒的眼神,语气平静。 “如果你不是我的女儿,不是顾家人,你可以任性妄为,可以出尔反尔,还可以当白眼狼,你爱做什么做什么,我们绝不管你。” 说完,她问道:“断亲书,你要吗?” “断亲书”三个字吓得杜一诺一个激灵。 “妈,我是你亲生的吗?” “我现在也怀疑你不是我亲生的,顾家人人正直有担当,只有你是过河拆桥的白眼狼。” 杜一诺:“……” 杜庆军失望地看着女儿,叹了口气。 “一诺,你不想嫁石怀民,没问题,毕竟婚姻大事不能儿戏。但你不能前一秒答应嫁人,却在石怀民帮你解决难题后,反悔不嫁。”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婚姻自由,没人能逼你嫁,你若真不想嫁给石怀民,那就不嫁。但你要承担起不嫁的后果,明白吗?” 杜一诺看着一口一个大道理,却句句都在逼她的家人,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就算我闯祸,你们也会包容我,替我善后。为什么在方慧英和沈思玥进门后,都变了?” 沈思玥无故躺枪,却没有多说什么。 顾老爷子见外孙女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耐心解释。 “我们没变,是你变了。你不想嫁不喜欢的人,却对承屿无所不用其极,用尽龌龊手段逼他娶你。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如今的困境是自己造成的,怨不了任何人,解决不了就只能接受。 我们可以包容你的小脾气,替你解决麻烦,但在原则性问题上,我们不会助纣为虐。” 他说这么多,是希望外孙女能承认自己的错误,有担当。 毕竟是他从小疼到大的丫头,他希望她能成长起来,将以后的日子过好。 想到这,顾老爷子看向沈思玥。 “我们对玥玥好,是因为她值得,如果她犯了大错,同样也会被批评。” 这话让杜一诺的心好受了些。 “外公,我知道错了,您让我冷静冷静,好好想想。” “回房去想吧,要不要嫁石怀民,晚饭之前给我答案。” 杜一诺很清楚自己没得选择。 “这个问题不用想,我嫁。” 说完,她就上楼去了。 顾云汐找出医药箱,拿出外伤药,跟着上楼。 沈思玥见顾家气氛沉闷,拉着顾老爷子在沙发上坐下。 “顾爷爷,您别担心,表姐最近受的打击太多,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等她冷静下来就好了。” “希望如此。” 顾老爷子问了沈思玥一些上岛后发生的事。 重点问了海啸救人事件。 虽然沈思玥说得轻松,就像闲话家常,但大家都知道有多凶险。 “玥玥,你是个好孩子,救人也是应该的,但要先顾着自己。” “顾爷爷放心,我很怕死,不会干舍己为人的事。” 沈思玥说完,给顾老爷子把脉。 顾老爷子笑着道:“我天天都有喝药吃药膳,身体好着呢。倒是你,黑了瘦了,一会让你顾叔叔做点好菜,给你补补。” “我带了不少海鲜回来,还专门找岛民学了如何做,晚上都尝尝鲜。” 顾云海:“玥玥,你陪老爷子聊天,海鲜我来做就好。” 他在岛上待了二十几年,是做海鲜的一把好手。 顾云昌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都四点多了,可以去准备晚饭了,今天早点吃。” 两兄弟去厨房,杜庆军也跟过去帮忙。 沈思玥问顾老爷子,“顾爷爷,大院里有人做木工活吗?” “玥玥,你想打柜子还是什么?” “我在海岛带回来很多贝壳,想借一把手工木钻,做一些风铃。” 其实也能用钉子和剪刀给贝壳开孔,但没木钻开出的孔平滑好看。 “家里有木钻,在后院的库房,我去给你找。” 顾云汐从小就喜欢手工活,刺绣和木工都闹着学过。 顾老爷子宠女儿,给她买了一套木工的工具,学得像模像样的。 后来她进武器研究所,也得益于学会了木工的精密计算,榫卯结构,以及动手能力。 “顾爷爷,我陪您一起去。” 后院的库房虽然堆放了很多杂物,但干净整洁,找东西很容易。 顾老爷子走到西北角。 角落放着两个大木箱子,红漆斑驳,一看就放了很多年。 他打开上面的箱子,取出木钻,递给沈思玥。 箱子里不仅有木工工具,还有顾云汐自己做的一些小玩意。 有常见的鲁班锁,有精巧密码转筒,有精美的首饰盒,还有能以假乱真的刷漆木枪。 沈思玥接过木钻,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感叹。 “小姑真厉害。” 顾老爷子的脸上浮现与有荣焉的笑容。 “玥玥,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拿几个回去玩。” 沈思玥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但她没有拂老爷子的好意,选了一个巴掌大的首饰盒。 “我一会谢谢小姑。” 两人回到客厅的时候,顾云汐刚好从楼上下来。 沈思玥连忙说道:“小姑,你做的首饰盒真好看。” 盒子上不仅雕了花纹,还用五彩贝壳片做了装饰,很精美。 顾云汐讶然,“怎么把这个找出来了?玥玥,你拿着木钻做什么?” “我从海岛带回来很多好看的贝壳,想做几个风铃。” “贝壳风铃的声音确实好听,我和你一起做,做好了送我一个。” “好,我这就上楼拿贝壳。” 顾云汐的动手能力很强,对声音也很敏感。 沈思玥成了打下手的。 两人相互配合,不到一个小时就做了四串好听又好看的风铃。 顾云汐拿走了一串,顾老爷子的房间窗户上挂了一串。 沈思玥留了一串。 剩下的一串她打算去裴家送药时,送给裴老太太。 算是还裴承屿送她贝壳珊瑚的人情。 “小姑,承屿哥送了我一些珊瑚,做成摆台应该很好看,要不要试试?” “马上就要吃饭了,吃完再试。” 沈思玥应了一声,“好。” 她将木钻放在茶几的下面,拿起风铃和剩下的贝壳上楼。 再下楼时,她手里拿着装珊瑚的布袋子。 “小姑,先看看这些珊瑚,我去厨房煎药炖药膳。” 顾老爷子拦下沈思玥。 “你刚回来,多休息休息,过几天再进厨房也不迟。” “行,听顾爷爷的,我去厨房看看,药煎上了没。” 沈思玥离开的这些日子,都是顾云昌和方慧英煎药炖药膳。 没有灵泉水辅助,药效大打折扣,但比不吃要好得多。 厨房里,药已经煎好了,炖药膳正炖着。 她趁三个长辈不注意,往药膳里加了点灵泉水。 反正药膳炖得烂一些也没关系。 沈思玥等药膳炖好,就拎着保温盒和贝壳风铃去了裴家。 还没走到裴家,她就看到裴老太太在散步。 老太太虽然依旧瘦如皮包骨,但精神状态很好,脸上也有了血色。 看到沈思玥走来,她连忙抬手打招呼。 “玥玥,你回来啦。” 沈思玥快步走到裴老太太面前,将风铃递给她。 “裴奶奶送您的,风起铃响,很助眠。” “你还给奶奶带礼物了?奶奶很喜欢,回去就挂上。” 一老一少回裴家时,苏婉刚好做完晚饭。 “玥玥,又辛苦你来送药,留下来吃晚饭吧。” “裴伯母,下次吧。” 沈思玥给裴老太太把完脉,说道:“裴奶奶,您的身体好了不少,我要给您调整一下药方。” “行,你看着调整,奶奶相信你。” 老太太说完,看了媳妇一眼。 苏婉会意,连忙回房拿了些钱出来。 “玥玥,诊费和药费是多少?” 沈思玥公事公办,收了诊费和半个月的药钱。 “裴奶奶,最近晚上凉,有风的时候您就别去散步了。” 她叮嘱了几句,拎着空保温盒回了顾家。 饭菜已经做好了,等方慧英下班回来就能吃饭。 顾云汐挑了几个颜色正形状好的珊瑚出来,准备待会做摆台。 她将剩下的珊瑚还给沈思玥。 “拿去放着吧,等过年放长假,我再给你做耳坠和手串。” 下楼的杜一诺听到这话,看向沈思玥的眼神阴恻恻的。 自从沈思玥来了顾家,她就没一天过得顺心。 家里人对她的宠爱,全部转移到了沈思玥的身上。 如果没有沈思玥…… 沈思玥察觉到不友善的视线,抬头看去。 杜一诺及时收回视线,面色如常地走下楼。 顾云汐见女儿的情绪平复了很多,心疼地看着她还没消肿的脸。 “一诺,脸还疼吗?要不要再给你上一遍药?” 外伤药涂在脸上冰冰凉凉的,能缓解灼痛。 杜一诺摇头,“不用了,睡前再上一遍药就行。” “行,我去让你爸煮个鸡蛋,给你滚一滚,消肿散瘀。不然明天,你这张脸没法去见石家的人。” 杜一诺下意识就想呛一句,看到沈思玥后忍了下来。 “玥玥的医术那么厉害,让她开张外敷的方子不就好了?” 顾云汐觉得有理,看向沈思玥。 “玥玥,你能不能让一诺的脸快点恢复?” 沈思玥感受到了杜一诺的敌意,觉得她在给她挖坑。 犹豫片刻后,她实话实说。 “小姑,给表姐的脸消肿化瘀不难,我一会就写药方。” 只要她不亲自去抓药熬药,就算药出问题,也不是她的问题。 “麻烦你了。” 沈思玥看向杜一诺,笑着道:“不麻烦,表姐一会要给我一千块的诊费,这药方该写。” 顾云汐听懵了,“什么诊费要一千块?” “救表姐一命的诊费,马富贵只是将表姐从海里救了起来,救醒她的人是我,表姐知道后,就说要将这些年攒的钱给我当诊金。” “这钱确实得给,一诺做得对。” 杜一诺:“……” 她一边不想给,一边不敢出尔反尔。 只能故作大方。 “放心,就算你不向我讨这笔钱,我也会给的。一会吃完饭,你跟我去房间,我给你。” 沈思玥不想和杜一诺过多接触,以免被算计。 “吃完饭,我得和小姑一起做珊瑚摆台,表姐将钱拿下来给我就好。” 说完,她又加了句。 “这笔钱留着买药材,用于下一次义诊。” 杜一诺听到这话,在心里翻白眼。 拿我的钱装大方,不要脸! 吃完饭。 沈思玥陪顾老爷子去散了会步。 回来的时候,杜一诺将一千块钱整整齐齐地放在茶几上。 她坐在顾云汐的身边,母女俩一起做珊瑚摆台。 两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杜一诺看到沈思玥回来,眼睛往钱上瞟了眼。 “拿着,两不相欠。” 沈思玥没客气,拿起茶几上的一沓钱。 “患者掏钱,大夫治病,银货两讫。” 说完,她就拿着钱上楼去了。 方慧英连忙跟上。 到了房间,她将门反锁。 “玥玥,你给自家人看病,怎么要那么贵的诊费?” “妈是觉得杜一诺的命,不值一千块?” “当然不是,我是觉得没必要算这么清楚,如此市侩,让顾家人怎么看你?” 沈思玥笑看着慷他人之慨的母亲。 “等你能将工资都给我的时候,再来跟我算账。” 方慧英说不过小女儿,只能岔开话题。 “玥玥,棉纺厂的厂长想请你给他的岳父看病,诊费不是问题,你抽个空随妈去一趟。” 若小女儿能治好厂长岳父,她就能调去仓库当管理员。 工作清闲不说,工资也不错,还能捞油水。 沈思玥乐得结交各种有权力有地位的人,以后或许用得上。 “行,我明早和你一起去棉纺厂。” 方慧英喜笑颜开。 一个“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女儿提条件了。 “妈,我知道你能从中捞好处,我要你两个月的工资,不过分吧?” 笑容僵在方慧英的脸上。 “你又不是没有诊费,问我要什么工资?” 沈思玥目光凉薄,轻笑出声。 “你拿我的医术换人情,不该给我好处费吗?你如果不愿意,那就算了,反正厂长岳父的病,我也不是非看不可。” 方慧英:“……” 她气呼呼地说道:“给你给你,赚钱都赚到你妈头上来了,你可真孝顺!” 沈思玥看着忘本的方慧英,上扬的唇角噙着讥讽。 “你又没养过我,还想让我孝顺,做什么白日梦呢?” 说完,她朝方慧英伸出手,掌心朝上。 “先给钱,再办事。” 方慧英在刚来顾家的时候,为了给所有人买礼物,几乎花光了积蓄。 后来要给小女儿买药要营养品,还要定期给儿媳寄安胎药,没存下多少钱。 “玥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什么钱。” 沈思玥当然知道,要的也是这句话。 “如果你付不了现钱,那就分期。” 方慧英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她又加了一句。 “分期就有利息,三个月,每个月五十块,不过分吧?” 第89章 又一个赚钱的路子 方慧英一个月的工资是六十二块。 若是给小女儿现钱,就是一百二十四块。 若分期给三个月,就多了二十六块。 她虽能付现钱,但付了之后手里就真没钱了。 万一调岗的时候需要打点…… 想到这,方慧英只能选择分期,留着钱以备不时之需。 “行,分期,等这个月发了工资,我就给你钱。” 沈思玥抖了抖手,“现在就给。” 方慧英见没得商量,只能抠抠搜搜地拿出五十块。 在递给小女儿时,她将钱捏得很紧。 “如果你不能治好厂长的岳父,这钱就得还给我!” 沈思玥用力抽走母亲的钱,晃了晃。 “还不了,这是我的出诊费。我若治不了,后面的钱你不用给。” 方慧英一听这话就急了,伸手去抢钱。 “万一你故意不治,我这钱不就打水漂了?” 五十块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够两三个月的开销了。 沈思玥迅速将钱塞进裤子口袋。 “我是大夫,只要是能治的病,我不会故意不治。而且还有诊费,以及剩下的一百块等着我,我不会干丢西瓜捡芝麻的事。” 这话有理,方慧英收回了抢钱的手。 “你最好能治。” 说完,她打开房门,下楼去了。 沈思玥将赚的两笔钱放进空间后,将带回来的行李收拾了一下。 忙完后,她把风铃挂在了封窗的铁栏杆上。 夜风吹来,叮当作响。 风铃声不大,透着些许沉闷,很是悦耳。 沈思玥听了一会后,就拿着干净的衣服下楼,准备洗澡。 顾云汐母女还在做珊瑚摆台。 杜一诺亲昵地靠着母亲,挑衅地看了沈思玥一眼。 母女连心,属于她的宠爱,谁也抢不走! 沈思玥无视杜一诺,去了后院。 洗完澡,她就上楼休息了。 次日。 吃完早饭,沈思玥和母亲一起去了棉纺厂。 方慧英所在的棉纺厂规模比较大,将近三千个工人。 厂区有宿舍,但不是每人都能住进去。 工作了十年以上的老员工,可以免费入住单身宿舍,一间房八个人,住上下铺。 多余的床位再分给工龄短的,或者外地人,需要给一点住宿费。 夫妻员工能分到一间小宿舍,住宿费稍微贵点,但也不多。 方慧英是能免费住单身宿舍的。 这样一来,她就不用每天来回跑,既辛苦又费时间。 可她嫌厂里宿舍的环境不好,宁可每天早出晚归,也不住。 母女俩到棉纺厂的时候,正值上班高峰。 大家见方慧英领着一个女娃娃,猜到是她引以为傲的小女儿,纷纷上前打招呼。 “慧英,这就是你那个上报纸的小女儿啊,长得真好看。” “不仅人好看,还有本事,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儿,做梦都得笑醒。” “小小年纪,报纸都上过几回了,工作又好,真厉害。” “慧英,你小女儿说亲没有?要不要和儿子见见?” 沈思玥不等方慧英说话,直接拒绝。 “我妈很宠我,婚姻大事让我自己做主,就不劳婶子们操心了。” 方慧英笑着接了句。 “顾家人很喜欢玥玥,她的终身大事,轮不到我这个当妈的操心。” 言外之意,普通人家的儿子配不上她的小女儿。 虽然这话有点得罪人,但没人放在心上。 毕竟她的小女儿医术好,指不定将来有求她的一天。 “这倒是,你小女儿这么有本事,将来肯定会嫁一个更有本事的人。” “慧英,你今天怎么把女儿带到厂里来了,是要给谁看病吗?” 方慧英也没藏着掖着,实话实说。 “吴厂长的岳丈身体不好,想让玥玥帮忙看一看,正好玥玥今天有空,我就带她来了。” 厂里工人多,一堆捧高踩低的。 若能和厂长攀上关系,她拿同样的工资,活却轻省很多。 有人酸溜溜地说道:“听说吴厂长的老丈人病得重,跑了好多医院都治不好。” “没事儿,让玥玥去试一试,治不了也没关系。” 方慧英说完,看向小女儿。 “玥玥,你在外面等一会,我去和吴厂长说一声,很快回来。” 她离开后,棉纺厂的工人也都进厂上班去了。 沈思玥等了没一会,方慧英就带着一个清瘦的男人走出来。 “玥玥,这是吴厂长。” “吴厂长好。” 吴厂长看过报纸,知道沈思玥很年轻。 但见到真人,还是很惊讶。 瘦瘦的小小的,透着一点病态,看起来像是只有十五六岁。 “沈小姐好,谢谢你能来,车子马上出来,辛苦你跟我走一趟。” 沈思玥笑着道:“只要能赚钱,不辛苦。” “你放心,不管你能不能治,我都会给你出诊的费用。” 吴厂长刚说完,助理就开着车出来了。 这是厂里的公车,就一辆。 只要不影响厂里的公事,并加上油,偶尔私用是可以的。 “沈小姐,请上车。” 等沈思玥坐到后座后,吴厂长看向方慧英。 “给你半天带薪假,随我一起去。” 他想着方慧英在场的话,她女儿给他岳丈诊治时,会更用心些。 方慧英怕小女儿敷衍了事,连忙上车。 车子开了将近二十分钟,到了棉纺厂的家属筒子楼前。 吴厂长领着母女俩去岳丈的房子。 他边走边说:“我岳父在棉纺厂干了一辈子,医生说是吸入的粉尘太多了,导致的肺病,肺里全是结节,没办法开刀,每天胸闷气喘,日夜咳痰。我带着岳父去了很多医院,都只能保守治疗,但医生都说时间久了会转变成肺癌,无药可治。” 方慧英虽然不懂医,但一听这话就觉得是没法治的绝症。 她十分懊恼没有问清楚情况,白白损失了五十块! 吴厂长见沈思玥不吭声,轻咳一声。 “沈小姐,我知道岳丈的病很难治,找你来也只是想试试,你不用有压力。” 沈思玥在进家属楼的时候,就猜到了老人是什么病。 肺病可以说是棉纺厂职工的职业病了。 粉尘肺结节是没办法通过药物治疗消失的,只能手术切除。 以目前的医疗条件来说,大面积的结节压根没法切。 只能保守治疗,减轻病人的痛苦。 但医学发展迅速,现在治不了的病,不代表以后不能治。 沈思玥想到这,说道:“先去看看再说。” 吴厂长点头,“行,马上就到了。” 筒子楼总共有五层,每层根据房型的不同,有三十到五十户不等,住的人很多。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放着一个蜂窝煤炉子,做饭用。 这会刚过早饭的点,空气中满是饭菜的味道。 吴厂长的岳丈姓陈,住在第三层的南边。 他曾经担任过棉纺厂的厂长,分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 三人刚走到门口,咳嗽声就穿过门板,传了出来。 吴厂长连忙推门而入,去了岳丈的房间。 “爸,您怎么又咳得这么厉害?是不是没好好吃药?我一会带您去医院看看。” 苍老沙哑的声音传来。 “别担心,老毛病了,缓缓就好。你这会不应该在上班吗?” 吴厂长招呼沈思玥进来。 “爸,这是我给你新找的大夫,让她帮你瞧瞧。” 陈老爷子也看报纸,一眼就认出了沈思玥。 “这是那个免费给岛民义诊,在海啸天出海救人上报纸的丫头吧?” “对,是她,沈小姐的医术很好,或许能治好您的病。” 陈老爷子并没有因沈思玥年纪轻就看轻她。 他连忙伸出双手,浑浊的双眸透着崇敬。 “没想到我还能见到真人,沈小姐,你真勇敢。” 沈思玥上前两步,握住老人家的手。 “谢谢,希望我也能救您。” 说完,她给老爷子把脉。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差一些,不仅肺结节严重,还有炎症。 难怪咳嗽的时候有种喘不上气的呼哧声。 好在老爷子除了肺部问题,身体没有别的大毛病。 她收回手,说出诊断结果。 “得先将肺部的炎症消下去,不然很容易在休息的时候窒息。粉尘肺结节是不能药物清除的,老爷子的情况又不能动手术切除,只能服药,再配合针灸控制病情,缓解呼吸和咳嗽的症状。” 说完,她补充了一句。 “医疗发展迅速,现在治不了的病,以后一定能治,老爷子放宽心,别想太多,养好身体是关键。” 沈思玥敢说把话说得这么肯定,是因为十年后,会出现一种叫肺灌洗治疗方法。 她知道怎么治疗,但没有治疗的机器,只能等。 吴厂长并没有相信沈思玥的话,只当她在安慰人。 “爸,你听到了吗?只要您好好调养身体,就有希望治好肺病。” 陈老爷子也觉得沈思玥在安慰他。 他没有反驳,落小姑娘的面子。 “行,我好好养身体,等着医学发展,治好肺病。” 吴厂长问沈思玥,“沈小姐,你刚才说要针灸治疗,怎么个针灸法?” “老爷子的病情有些严重,至少得三天针灸一次,但我要上班,不能上门针灸,吴厂长能不能在每三天的中午,将老爷子送到电台门口?” 针灸也就半个小时,刚好能在午休进行。 吴厂长也挺忙的,不敢打这个包票。 陈老爷子也不想一直麻烦女婿。 “沈小姐,我虽然咳得厉害,但出门没问题,我自己去电台就好。”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针灸治疗从今天开始,两天后您去电台找我。” “没问题,只要不耽误你工作就行。” 沈思玥让吴厂长找来纸笔,一边写药方,一边说道:“不耽误,针灸花不了多长时间。” 她将写完的药方交给吴厂长后,又用清肺养肺、止咳化痰的药材写了几个药膳方子。 并标注好了煎熬炖药膳的具体做法和频率。 “之前买的药先不吃了,如果觉得我开的方子药效不好,再吃其他大夫开的药也不迟。” 吴厂长连忙说道:“沈小姐的医术有目共睹,药方肯定效果好。” 他刚说完,陈老爷子就问道:“这药不便宜吧?” 虽说他有存款和养老金,但治病太费钱了。 吴厂长不等沈思玥回答,就抢着说道:“爸,看病的钱您别管,交给我和云娇就好。” 若不是岳丈帮衬,他当不了厂长,拿不了高工资和高福利。 这恩情得还。 “沈小姐,诊费的事我们等会再细说,针灸是现在开始,还是等中午?” 沈思玥带了银针,“现在就可以。” 她拿出牛皮包,给陈老爷子做针灸治疗。 半个小时后,她收了银针。 陈老爷子依旧咳得厉害,但呼吸顺畅了一些。 脸上的猪肝色也淡了。 吴厂长看到后,提着的心落下。 “沈思玥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我算是请对人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方慧英。 她笑着道:“玥玥的医术得了她师父的真传,而且青出于蓝,肯定能治好老爷子。” 一次针灸就效果明显,她调岗的事稳了! 吴厂长看向看向老丈人,“爸,您先休息,我送沈小姐出去。” 陈老爷子已经好些日子没睡整觉了,每晚都要被咳嗽和胸闷吵醒无数次。 呼吸顺畅后,他困意来袭,点了点头。 “去吧,如果你手里的诊费不够,你知道哪里有钱。” “好,您睡吧。” 吴厂长送母女俩出房间,顺便关上了房门。 “沈小姐,诊费的事,我们去车里说。” 沈思玥要聊的不仅仅是诊费。 她站着没动,将声音压低。 “吴厂长,我想请你帮个顺手的忙。” “沈小姐请说。” “棉纺厂应该经常会有一些不要的布头,给员工当福利,对吧?” 吴厂长点头,“沈小姐想要布头?” “对,我想用布头做一些装药材的布袋子,带抽绳的那种。” “没问题,你要多少,我送你。” “我要的挺多的,先做一千个,后面应该会连续要,所以我想花钱买。” 沈思玥说完,用手比划了一下袋子的大小。 “吴厂长,做一个带抽绳的布袋子,大概多少钱?” 这年头,计划经济,每个人发的布票有限,就算有钱也买不到布。 现在有了买布头的路子,自然不能放过。 吴厂长没想到沈思玥要这么多布头,有些为难。 “虽说布头是厂里不要的,但对工人来说也是紧俏货,要靠抢才能弄到一些,拿回家攒起来,然后拼拼凑凑,给家里人做衣服。 沈小姐,我能勉强给你凑一千个布袋子,每个袋子你给一分钱的手工钱就行,但我不能给你持续供货。” 沈思玥理解地点头。 “我知道了,先做一千个也行,后续如果大量要,我再让师父和厂里谈。” “行,若真能谈成,我给你布料的成本价,工钱还是一分。” 谈定之后,沈思玥说了看诊开药方和针灸的费用。 她按照中医院的收费标准要的。 然后扣了十块钱的布袋子手工费。 吴厂长经常带岳丈看病,知道沈思玥没多要。 他爽快地付了钱。 “沈小姐,真是谢谢你了,你接下来要去哪,我送你。” 沈思玥将钱放进口袋,拒绝道:“不用了,你们回去上班吧,我自己随便逛逛。” “那我将你带到主街上,行吧?” “行,麻烦了。” “顺路的事,不麻烦。” 三人出了筒子楼,上车离开。 方慧英很想问问小女儿要布袋子有什么用,又怕她在厂长面前呛她,就忍着没问。 当车子停在主街上,她说道:“玥玥,布头的事,妈帮你问问工友,看能不能低价帮你收一些。” 沈思玥开车门的手顿住,扭头看向母亲。 “我不要布头,做好的布袋子,三分一个,有多少我收多少。” “行,你要这么多布袋子做什么?包药不是用纸就行?” “我有别的用途。” 说完,沈思玥开门下车。 向吴厂长道别时,她说了一句。 “吴厂长,筒子楼住的人太多了,空气质量不太好,尤其是做饭的时候,油烟特别大,不利于有肺病的人居住,若是条件允许,给老爷子换个环境好点的房子。” “好,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等吴厂长的汽车走远,沈思玥坐公共汽车去了孟家。 孟祥德今天休假,在院子里晒医书。 木门被推开。 他扭头看向门口,见是沈思玥,面露诧异。 “玥玥,你怎么来了?” 他以为徒弟昨天来过,今天就不来了。 “师父,我来找你聊点事。” 沈思玥进了院子,帮师父晒医书,说起了泡脚药包的事。 她买布袋子,就是为了装泡脚的药材。 “师父,很多基础病都能日常调理,泡脚不仅方便,花钱还不多,很适合有职业病的工人和有经济条件的年迈老人。你觉得让中医院卖这个,怎么样?” 上辈子,她开医馆后,靠卖治疗基础病的药,赚了不少。 不过那时候,大家的生活条件好了很多,愿意花小钱养身体。 现在的人比较穷,若不是病得厉害,不会花钱买药。 但泡脚的药包成本低,又方便,应该有市场。 孟祥德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他好奇地问道:“玥玥,你怎么突然有了卖泡脚药包的想法?” 沈思玥拍了拍医书上的灰,将其摊开,倒扣在竹竿上。 “义诊了几次后,我看出很多老人得重病,都是由小病拖成大病的。还有很多工种的职业病,若能日常调理,情况会好很多。大家平时省惯了,让他们花钱买药养身体,肯定是不愿意的。但泡脚的接受度会高很多,毕竟花不了多少钱。” 孟祥德看着处处替病人着想的徒弟,很欣慰。 “你这话没错,但泡脚药包再便宜,也要花钱买,很多人会舍不得。” “的确如此,所以我想从有工资的工人,和有养老金的老人入手,先免费发给他们用,若是有效果,自然有人愿意买,愿意推荐给身边的人。” “玥玥,你的想法很好,打算免费给谁用?” 沈思玥在来孟家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推广泡脚药包的地方。 “一个是军区大院,一个是棉纺厂。前者不怎么缺钱,只要对身体好,就会长期使用。后者有很明显的职业病,针对性比较强,效果明显,也好卖。” 孟祥德给沈思玥倒了一杯茶,又问:“你有什么好处?” 沈思玥接过杯子,闻着沁鼻的茶香,不答反问。 “师父,我能不能挂靠中医院,拿点提成?” “当然能!” 如果是以前,还真不能。 虽说挂靠不会占职工名额,也不会发工资。 但挂靠人员不受监管,若惹出医疗问题,医院不好处理。 而现在,中医院向孟祥德提了好几次,想聘请沈思玥当主治医生。 因他知道徒弟想在电台多待段时间,就替她拒绝了。 若中医院知道徒弟想要挂靠,肯定乐意。 沈思玥听完原因,笑着道:“看来我这名声是真扬出去了。” 孟祥德慈爱地摸了摸徒弟的头。 “以你现在的医术和名气,不管想去哪家医院上班,都是一句话的事。” “那就辛苦师父和中医院说一声,先挂靠拿提成,等我明年从电台辞职,就去中医院上班。” “行,泡脚药包的配方,你都想好了吗?” “想了几个,我写给师父看看。” 师徒俩研究了一上午药方,终于确定了十种泡脚药包。 有治头疼的,有治体寒的,有治心疾的,有活血养气的…… 对很多的基础病,都有缓解治疗的作用。 “师父,装药材的布包我已经向棉纺厂买了一千个,差不多够军区大院用了,后续的布包,就由中医院和棉纺厂谈。如果是用不要的布头来做布包,三分钱一个,如果是用好布料裁剪,估计得六分钱左右。至于免费发放的泡脚药包所需的药材,就由师父向中医院申请。” 后续赚钱,中医院拿大头。 推广期的药材消耗,自然也得中医院出。 孟祥徳一口答应,“好,我明天就将这件事定下来,你下班后来找我一趟。” 谈定后,沈思玥去厨房做饭。 吃完她就离开了。 没有回顾家,而是去了港口的货运区。 在去海岛义诊之前,她就和药材商说好了,今天下午收药材。 沈思玥到港口的时候,药材商已经在货运区的门口等着了。 第90章 杜一诺年前嫁人 沈思玥并没有迟到,是药材商来早了。 他们看到沈思玥走过来,连忙迎了上去,一通夸。 “沈小姐上报纸我看了,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让人敬佩。” “是啊,让我一个大男人自愧不如。” “我们商量好了,今天的药材,按成本价给沈小姐。” 倒不是他们视金钱如粪土。 而是沈思玥的名气越来越大,以后的发展定然越来越好。 他们现在卖她一个好,能将生意做得更长久。 沈思玥知道药材商的心思,笑着收下了他们的示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 互利互惠而已。 她今天占了便宜,将来定会还回去。 很快,药材商就到齐了。 门卫早已熟悉沈思玥和药材商,只看了眼就放行了。 一行人到了装药材的集装箱前。 沈思玥之前就将收的药材都放进了空间,所以集装箱空荡荡的。 药材商虽然好奇,却没有多问。 能倒卖药材是沈思玥的本事,问多了容易得罪人,少一条赚钱的路子。 “沈小姐,请检查药材。” 药材商这次送的药不仅有干药材,还有药材种子和幼苗。 沈思玥检查完药材的品质,确定没问题后,按照成本价,爽快地付了钱。 商量好下次的送货时间后,药材商就推着自行车走了。 沈思玥确定四下无人,便将刚收的药材都放进了空间。 她没有立刻离开货运区,而是将自己关在集装箱内,进空间种植药材种子和幼苗。 万亩良田都受她的意念控制。 松土和挖坑,都不用她亲自动手。 种种子,连盖土的步骤都省了。 种幼苗得她亲力亲为。 沈思玥每种药材的幼苗要的数量不多,刚好能种一小片田。 她只需要放苗后再埋土,种幼苗的速度很快,半个小时左右就忙完了。 她将灵泉水引进地里,跑了一圈,打湿了种子和幼苗。 然后将手洗干净,出了空间。 沈思玥回到军区大院的时候,刚好碰到下班回来的方慧英。 “玥玥,你在外面逛了一天?” “师父今天休假,我去找他了。” “用布头做布袋子的事,我帮你问过了,有很多人愿意用三分钱的价格卖给你,我大概统计了一下,五千个左右,你能要得完吗?” 沈思玥点头,“能,有多少要多少。” “布袋子虽然不贵,但数量多了也不是小钱,你确定要这么多?” 方慧英倒不是替小女儿心疼钱。 她是怕小女儿没钱后,又算计到她身上。 “布袋子是替中医院买的,越多越好。” 这话让方慧英松了口气。 “行,我尽量帮你多弄一下,作为交换,你也要好好医治吴厂长的岳丈。” “放心,我治病从不马虎。” 接下来,母女俩一路无言地回了顾家。 沈思玥刚进客厅就看到苏若雪坐在沙发上,陪顾老爷子聊天。 老爷子笑着朝沈思玥招手。 “玥玥快过来,苏丫头等你好久了。” 沈思玥快走两步,“若雪姐,若是知道你要来,我就早点回来了。” 苏若雪站起身,轻轻拥抱沈思玥。 “我没提前打招呼,等你是应该的,我的大英雄。” 沈思玥被叫“大英雄”,有些不好意思。 “若雪姐,我有礼物送给你,你随我来楼上挑。” 苏若雪松开沈思玥,和她一起去了卧室。 床头柜上放着几个珊瑚摆台。 “若雪姐,你看喜欢哪个,随便挑。” 苏若雪挑了个分支比较多的红色珊瑚。 “不仅摆着好看,这分支还能用来挂我唱戏的首饰,我很喜欢。” “喜欢就再挑一个黄色的,换着用。” “你这珊瑚一看就是精品,可遇不可求,我拿一个就好。” 苏若雪说完,从随身携带的手包里拿出两张票。 “这是我年前的演出票,就在京城的吉祥戏院,你有空就去看。” 戏票都是提前三个月开始卖的。 沈思玥收下戏票,看了下票上的座位。 是前排最好的位置。 “若雪姐,我一定去看。” “行,票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留下来吃晚饭吧。” 苏若雪拿起珊瑚摆台,“不了,我回家的时间少,想多陪陪家人。” “那我送你。” 沈思玥送苏若雪到顾家大院门口。 “玥玥,你别送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好,若雪姐,别忘了吃药敷药,你的脚伤和腰伤挺严重的。” “放心,我一天没落,走啦。” 沈思玥看着苏若雪离开的背影,犹豫几秒后,追了上去。 “若雪姐,你试探过你师父没有?” 她希望苏若雪能早点看清他师父的为人,别再浪费自己的感情。 苏若雪好几次都想试探,却鼓不起勇气。 “接下来的演出挺多,等过完年吧。” 感情的事,冷暖自知。 沈思玥是局外人,不好干涉太多。 “也好,若雪姐慢走。” 回到顾家,晚饭已经端上桌。 顾云汐一家不在,去和石家的人吃饭,商量婚事去了。 顾云海今早就回了海岛。 顾老爷子说道:“玥玥,先吃饭,吃完再给你裴奶奶送药。” “好,一会散步消食的时候,我再去送。” 吃完饭,沈思玥拎着保温盒出门。 走到半路,遇见了裴承屿。 “玥玥,我正要去找你。” 沈思玥猜到裴承屿为何会突然回大院。 她举起手里的保温盒,“我给裴奶奶送药,边走边说。” 裴承屿点了点头,接过保温盒。 “药材的统计已经完成,我一会将明细给你,你尽快将明细交给孟大夫,然后给我报个价。” 他其实可以直接去找孟祥德。 但沈思玥是中间人,他觉得跳过她不太好,就来找她了。 沈思玥想着时间还早,可以去找师父当面聊。 “承屿哥,你开车回来的,还是坐公汽回来的?” 裴承屿立马就明白了沈思玥的意思。 “开车,你是想现在去找孟大夫?” “对,你的车在停车场,对吧?” “嗯,那你先回去和家里人说一声,我们停车场见。” 沈思玥应了一声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顾家,她和顾老爷子说明原委。 老爷子对裴承屿很放心,“行,你们早去早回。” 沈思玥上楼拿了一个珊瑚摆件,还拿上了裴承屿送她的功勋章。 她到停车场的时候,裴承屿已经到了。 “这是你送我的珊瑚,被小姑做成了摆台,还挺好看的,给你一个当回礼。” 裴承屿知道顾云汐的手工很厉害,礼貌收下。 “的确很好看,木雕活灵活现。” 说完,两人上了车。 孟家离军区大院有些远。 开车半个多小时。 两人到孟家四合院时,孟祥德还没睡,正在整理今天晒的医书。 他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邻居找他有事。 开门看到是徒弟和裴承屿,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 刚问完,他就想起了军区要给岛民买药的事。 “药材的数量这么快就统计好了?” 裴承屿“嗯”了一声,“已经统计好了,我这次过来是找孟大夫估个价,先付一笔定金。” “快进来,你俩先去凉亭坐,我泡壶茶就好。” “师父,我去吧。” “行,顺便找点艾草出来熏上,夏末秋初的蚊子格外厉害。” “知道了。” 沈思玥用灵泉水泡了一壶养生茶,又在凉亭周围点了两根艾草条,驱蚊子。 忙完,她在大理石桌旁坐下。 裴承屿倒了杯茶,递给沈思玥。 “玥玥,这茶清甜有回甘,很好喝,用什么泡的?” 和他之前在海上喝沈思玥带的淡水的后劲差不多。 “你喜欢的话,一会走的时候带点。” “这怎么好意思,你告诉我这茶的配方,我自己去买就好。” 沈思玥知道裴承屿尝出了茶水的不同。 她一点也不心虚,坦然地点头。 “行,一会将配方写给你。” 只要她不被抓现行,谁怀疑都没用。 孟祥德很快就将药材的价格标在了清单上。 “玥玥,你去库房拿两把算盘出来,我们先简单算一下总价。” 一把算盘算单样药材的价格。 一把算盘算总价。 师徒俩都打得一手好算盘。 十来分钟就算出了药材清单的总价。 义诊的岛民数量好几千,购买药材的总价接近八万块。 孟祥德见裴承屿眉头紧蹙,说道:“药材我是按成本价算的,如果你觉得有问题,可以拿着清单去药铺或医院问,看我有没有乱标价。” 裴承屿见孟祥德误会了,连忙解释。 “孟大夫,我没有觉得你将药材的价格写高了,只是在疑惑为什么比我在海岛估的总价低很多,原来您写的是成本价。” 他在离岛之前,拿着清单找秦大夫估算过药材的总价。 将近九万块。 其实秦大夫给裴承屿的也是成本价。 只不过海岛偏远,气候多变,多了运输和存储成本,导致药材的成本也高一些。 “孟大夫,我这就去取药材的定金。” 裴承屿起身离开,去车里拿钱。 他很快就去而复返,将鼓囊囊的布袋子递给孟祥德。 “孟大夫,这里是三万块,您点点。” 远山群岛的驻军军官都捐了钱。 根据需求,总共捐了十万块。 买药材剩下的钱,用于治疗那些需要长期吃药的穷苦岛民。 孟祥德打开布袋子,将一沓沓绑好的大团结取了出来。 十元的面值,一沓一百张,总共三十沓。 他相信军人不会在钱上动手脚,没有一张张去数。 “这三万定金我收了,明天上班后,我就让院长联系各医院收药材,等药材集齐了,我立马联系你,留个电话。” 裴承屿留下电话后,说道:“孟大夫,剩下的钱,等我来取药材的时候,一次性付清。” “没问题。” 谈定之后,裴承屿看向沈思玥。 “玥玥,你和孟大夫还有话要说吗?” 沈思玥从口袋里拿出装着功勋章的木盒子,放在大理石桌上。 “承屿哥,你之前说,我可以用功勋章向你提一个要求,这话还算数吧?” “当然,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都答应。” “那就将各个药材的数量上浮百分之十,我出钱买。” 药商偷偷卖给她的药太少了。 军区这次要的药材多,她跟着随便买点,都能填满集装箱。 这个要求对裴承屿来说不难。 但有违国家政策。 他没有立刻拒绝沈思玥,好奇地问道:“你要这么多药材做什么?” “你放心,我不投机倒把,倒买倒卖。我是想着从电台辞职后,和师父一起开个医馆,先囤点药。” 裴承屿不理解,“只要医馆经由政府审批合格,买药就不成问题,为什么要现在囤货?” 沈思玥只给了两个字,“便宜。” 孟祥德见裴承屿还是不理解,解释了一句。 “虽然药材的价格每年都不一样,但整体是往上涨的。今年药材的收成好,价格稍微便宜一些,囤药能省不少。” 沈思玥见裴承屿不吭声,将推出去的功勋章拿了回来。 “如果你觉得为难,就算了。” 她之前想的是,不和裴承屿打招呼,直接在药材清单上加点购买量。 然后让师父做两份账。 但她怕军区派人收药的时候,和各医院对明细账。 若被查出想要购买的药材量,和实际购买的药材量有出入,会给师父引来麻烦。 所以,沈思玥犹豫再三,直接和裴承屿提了囤药的事。 裴承屿说道:“玥玥,帮你囤药的事,我不能做主,得汇报首长让他定夺,但我会帮你说话,能不能成,不敢保证。” 毕竟沈思玥要囤的药材实在是太多了。 沈思玥领了裴承屿的好意。 “行,不能囤百分之十,囤百分之五也行。” “我尽量帮你争取,如果药材不紧缺,应该没什么问题。” “谢谢,我等你好消息。” 孟祥德将沈思玥打算卖泡脚药包的事说了。 “承屿,到时候也让你们军区的老红军也试一试。” 裴承屿觉得推广治疗老年人基础病的泡脚药包,是非常不错的事。 他看着处处为病人着想的沈思玥,越发敬佩她的医德。 “好,我会和首长提这事的。” 孟祥德起身送客。 “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军区大院吧。” 沈思玥从笔记本上扯了一张纸,写下养生茶的配方,递给裴承屿。 “师父,我们走了,你早点休息,这养生茶不错,多喝两口。” “行,去吧,开车小心点。” 沈思玥和裴承屿离开,回军区大院。 回去的路上,裴承屿问道:“玥玥,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医馆?” 私人是不能开医馆的,得挂靠国营医院。 但以孟祥德和沈思玥的名气和能力,开医馆完全没问题。 沈思玥想着到79年国家才会开放个体经营。 她没有给裴承屿确切时间。 “快的话明年年底,慢的话大后年都有可能。我现在忙着义诊,忙着扬名,都是在为开医馆做准备。” 裴承屿开车很稳,转弯也不会让人东倒西歪。 他又问:“若首长同意你囤药,那么多药,你打算放哪?保存也需要一笔不小的费用吧?” “到时候我会租个仓库,做好防虫防潮,保存很容易。” 裴承屿见沈思玥什么都考虑清楚了,没有再多问。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顾家的门口。 这会已经过了十点,顾家却灯火通明的,隐隐有争吵声。 沈思玥推开车门下车。 “承屿哥,我先进去了,海岛新鲜草药的事,有消息了我再联系你。” “行,早点休息。” 裴承屿看着沈思玥进了客厅,才开车离开。 客厅内的杜一诺正在和父母争吵。 沈思玥推门而入时,她下意识看向门口。 刚好看到了开车离开的裴承屿。 她虽然已经放下了对裴承屿的感情。 但看他和别的女人同进同出,还是很不高兴。 尤其这个女人还是沈思玥! 杜一诺没好气地质问:“你大半夜和承屿哥干什么去了?” 沈思玥没有理会杜一诺,向顾云汐和杜庆军打招呼。 “小姑,姑父,表姐的婚事谈得顺利吗?” 顾云汐刚才正在和女儿争吵,脸色不太好看。 她嘴角上扬,扯出一抹淡笑。 “很顺利,一诺和怀民的八字还挺合的,订婚和结婚的时间也定好了。” 沈思玥刚要问具体时间,杜一诺就气愤地抢先开口。 “时间太紧了,我要往后推!” 顾云汐没有同意。 “已经定好时间了,不能改。” 杜庆军也说道:“十月初十订婚,年前结婚,时间还是挺充裕的。” “爸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别人的父母巴不得将女儿多留些日子,你们却一门心思地赶我走!” 顾云汐见女儿又开始不讲理,没了耐心。 “做错事就得付出代价。好在石家人不错,怀民对你也好,你嫁过去不吃亏。” 说完,她就上楼去了。 杜庆军心疼地看着女儿,语重心长地劝她。 “一诺,事情已经成定局,别再闹脾气,惹你妈生气了。” 他拍了下女儿的肩膀,随之上楼。 杜一诺有气没地撒,恶狠狠地看向沈思玥。 “看我的笑话,有意思吗?” 沈思玥没惯着杜一诺,笑着点头。 “看你生气却又无可奈何,挺有意思的。” “你……你……贱人!” “没你贱,想男人想疯了,连清白和命都不要。” 杜一诺没想到沈思玥敢骂她,被气得心梗。 “你是不是看上承屿哥了?” “关你屁事!” 沈思玥有点困了,懒得和杜一诺掰扯,去后院泡脚。 最近的天气凉了很多,隔天洗澡就行。 杜一诺看着沈思玥离开的背影,咬紧了后槽牙。 沈思玥,你别得意!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沈思玥察觉到了杜一诺不友善的视线,没当回事。 因为杜一诺对她有敌意,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后少接触就好。 泡完脚,她就去睡了。 次日。 沈思玥吃完早饭,骑自行车去电台上班。 休十天假的她,刚到工位就被组长陈菲叫走了。 “玥玥,台长想给你做个专访,谈谈义诊和出海救人的事,你什么时候有空?” 沈思玥刚回来工作,手里一堆事。 “下午吧。” “行,你有空了就来找我。” 陈菲说完,朝沈思玥竖起大拇指。 “玥玥,你很棒!” 沈思玥回到工位,手下的五人纷纷前来向她祝贺上报纸的事。 “副组长,咱们电台自从创建以来,你是第一个频繁上报纸的人,真厉害!” “这是副组长应得的,有几个人愿意免费给人看病,还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 “这倒是,我就做不到。副组长既有本事又敢拼,扬名立万是她该得的。” 沈思玥朝五人伸出手,笑着打趣道:“别以为拍马屁,我就不要你们这些天的工作日志,快拿来。” 很快,五本工作日志放在了她的手心。 她一边翻看,一边指出一些可以改善的问题。 被指出问题的手下,疯狂记笔记。 沈思玥看完日志,问了下她们今天的节目选题。 确定没有大问题后,她开始看这些天堆积的报纸杂志,以及各个节目的收听数据。 她的青年节目虽然都是录播。但收听率并没有跌多少,比她预估的情况要好不少。 忙了一上午,终于将积攒的事处理完了。 沈思玥吃过午饭,稍作休息,就去播节目了。 选题和文稿是她休假之前就弄好的,照着念就行。 她今天稍微加快了进度,预留了一分钟的时间出来,预告明天的播音内容。 ——各军种的职责、发展以及常遇到的问题。 这个系列选题对青少年很重要。 因为每年都有不少去当兵的青年,因不了解兵种,不会分析自身的长处和短处,只凭主观意愿去选自己觉得好的兵种,导致以后的发展受限。 沈思玥预告完接下来的选题,就下播了。 她回到工位,稍作休息之后,去找陈菲,准备电台的采访。 这是扩大知名度的好机会,不能错过。 沈思玥还在采访的时候,提了一嘴中医院即将推广泡脚药包的事。 她严肃地对记者说道:“泡脚药包是利民的好事,可不能剪掉。” “放心,这期采访主要针对你的医术,相关内容都会留下。等文稿编辑完,会将样稿给你过目。” “行,我等着。” 沈思玥做完采访,提前下班,去了中医院。 第91章 在订婚宴算计沈思玥 沈思玥到中医院的时候,孟祥德正忙。 孟祥德已经和院长说了让徒弟挂靠的事,院长也答应了。 “玥玥,你去人事科走一趟,办个挂靠手续。” “好的,师父。” 院长和人事科打过招呼,手续办得很快。 人事科的科长笑着问道:“玥玥,这会时间还挺早,你要不要上班?不论是看诊还是卖药,都有提成。” 挂靠医院的人,不用按时上下班,没有工资。 提成比正式职工要高一些,多劳多得。 沈思玥想着师父还得忙一两个小时,点了点头。 “行,给我安排一个诊室,看诊两小时。” “好的,你是去专科?还是全科?” 孟祥德是全科大夫,最擅长脑科和骨外科。 沈思玥不仅是他的徒弟,还多了上辈子十几年的工作经验,自然也是全科。 “全科。” “行,我这就联系医务科,安排诊室。” 诊室很快就安排好了。 医务科怕她不熟悉看诊流程,还给她安排了一个助理。 沈思玥以为临时看诊,不会有多少病人来找她。 结果医院广播室发了一则她的介绍。 两个小时的时间,来找她看病的人就没断过。 沈思玥上辈子在医院上了好几年的班,看起诊来得心应手。 助理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只能帮着打下手。 结束看诊后,助理崇拜地说道:“玥玥,你完全不像刚看诊的大夫,也太厉害了!” 不仅看得又快又准,还和病人交流愉快。 哪怕遇上蛮不讲理的,也能轻松化解。 沈思玥笑着道:“是师父教得好。” 她每次来中医院,十有八九都会待在师父的诊室,看他看诊。 助理连连点头,“孟大夫的确厉害,看诊这么多年,从没和病人红过脸。” “我去找师父了,你该忙什么就去忙吧。” 沈思玥说完,就去了师父的诊室。 这会快到下班时间了,孟祥德不太忙。 送走一个病人后,他将沈思玥叫到看诊台前,说正事。 “玥玥,卖泡脚药包的事已经确定好了,推广所需的药材,中医院承担。每种药包做多少个,你报个数就行。” “老人最常见的病就是头疼和风湿,这两种药包多做点。” 师徒俩商量了一下一千个药包的分配情况。 确定好之后,孟祥德说道:“我先通知药方配药,等布袋子到了,装进去就行。” 说完,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玥玥,若是用统一的布袋子,不太好区分各种疗效的药包,我是觉得,要么在袋子上绣字,要么用不同的布料来装药材。” 沈思玥最近忙得晕头转向的,忽略了这个细节。 “绣字吧,总不能让买药的人,花心思记布袋子的颜色和花样。” 孟祥德赞同地点头,“这倒是,等推广有效果后,我就让医院去买布料做成统一的袋子,再绣上字区分,成本贵点也没事。” “行,就这么干,推广的时候就用布头做袋子,节约成本。我妈说还能给我弄五千个布袋子,用作推广,正式售卖就用统一的袋子。” 沈思玥说完,想起一件事。 “师父,电台给我做了个专访,会在电视上播放,我提了泡脚药包的事,推广效果应该还行。” 现在有电视机的家庭不多。 但只要谁家有电视,左邻右舍都会去看,广告效果也还行。 孟祥德见徒弟这么上心,笑着道:“泡脚药包肯定能卖得很好。” 说完,他说起了裴承屿今天中午给他打过电话。 “玥玥,承屿说军区同意你囤药,但比例只有百分之三。你买下后,不准卖出,只能用于以后开医馆用。” 在沈思玥看来,这个结果还不错。 她都已经做好了军区不同意的打算,毕竟有违国家政策。 “有总比没有的好,而且有了过明路的药材,以后用咱们私囤的药材,也更方便些。” 孟祥德也是这么想的。 “我已经联系了各医院,用成本价采购药材,最多三天就能凑齐海岛所需。你打算将药材放在哪?再租一个集装箱?” 到时候,药材会由中医院统一运送过去。 现在租的集装箱里有药材,不好解释,只能另租。 “师父,我想租个近一点的仓库。” 公私合营后,郊区的很多工厂都关了。 有的改成了居民区,有的荒废着。 租仓库不是什么难事。 孟祥德赞同地点头,“这事我和承屿说一声,让他出面找政府,应该能用低价租间近点的仓库。” 沈思玥想着师父帮军区省了不少药钱,让裴承屿帮忙不算欠人情,便点了点头。 “师父,时间不早了,我先回顾家了。” “去吧,卖新鲜草药的事,我得找各个药铺谈,有结果再通知你。” “行,师父再见。” 沈思玥离开中医院,骑车回顾家。 她现在的身体好多了,中途喝一次灵泉水,直接骑行到家。 虽然有些累,但不会气喘如牛,脚疼又腿软。 顾云汐夫妻忙完女儿的婚事,今早就回研究所了。 顾云昌和方慧英还没回来。 沈思玥陪顾老爷子聊了会天后,去厨房煎药炖药膳。 药膳还没炖好,她就接到了裴承屿的电话。 “玥玥,实在抱歉,买药材的事,我只能帮你争取到百分之三的份额。” “没关系,这个比例已经很好了,谢谢。功勋章什么时候还给你?” 这话让裴承屿有种银货两讫的感觉。 他剑眉微蹙,拒绝道:“你提的要求是百分之十,我没有做到,功勋章你留着下次用。” 沈思玥的心底浮现一丝异样,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裴团长的人情难得,我就不客气了。” 接下来的日子,安稳顺遂。 裴承屿帮沈思玥租到了廉价的仓库,囤放药材。 泡脚药包在军区大院和棉纺厂免费推广后,效果极好。 虽然利润很低,但销量可观,提成也不少拿。 孟祥德替岛民找了两家收新鲜药材的药铺,根据药材的品质给价。 药铺的人还专门派了人去海岛教岛民挑选药材。 目前来说,采药还没有形成规模,成为不了生产队的副业。 所以岛民能直接卖给药材商,赚点家用钱。 沈思玥因兵种介绍和自然灾害自救两个实用选题,在十月底拿到了同时段节目收听率第一,获得了一笔可观的奖金。 手下的播音员,在她的指导下,进步很大。 她选了一人用心培养。 打算在晋升组长后,让手下接青年节目的班。 吴厂长的岳丈在沈思玥的治疗下,肺病的症状也减轻了许多。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一月底。 因三十号是杜一诺和石怀民订婚的日子。 在外的顾家人,都提前一两天回来了。 住校的顾青言和顾瑾初也放了月假。 订婚前一日,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吃晚饭。 长辈都给杜一诺送了礼物。 她到现在都还没有接受石怀民,收礼物的时候一脸假笑。 顾家人都当没看见,该送的祝福一句都没少。 晚饭结束后,顾云汐看向闷闷不乐的女儿。 “一诺,陪妈去散会步。” 杜一诺知道母亲要敲打她,让她别在明天的订婚宴上闹脾气。 “妈,我先把礼物拿回房间。” 上楼的时候,她甚至想要逃婚。 但她不敢。 她有今天的成就,除了足够努力之外,还靠顾家在军界的地位庇护。 若离开顾家,她不敢想将来的路有多难走。 而且她也没本事解决马富贵那种无赖。 杜庆军看着女儿的背影,有些心软。 “云汐,一诺知道错了,这一两个月听话又懂事,要不……” 他原本想将婚期往后推一推,让两个孩子多点时间培养感情。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妻子打断。 顾云汐冷哼,“我的女儿我了解,她的听话乖巧都是做给我们看的。如果她真的懂事,就会和怀民好好相处,而不是横眉冷对。” 这话不是石怀民说的。 是她经常打电话问文工团的团长石红霞,了解的内情。 杜庆军并不知道女儿和准女婿是怎么相处的。 但她相信妻子不会胡说八道。 “云汐,你说怎样就怎样。” 顾云汐不是不疼女儿,只是女儿做的事让她失望至极。 若由着女儿的性子,她以后还会吃更大的亏。 想到这,她看向沈思玥,微微摇头。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 但顾家人都知道,她在说杜一诺不如沈思玥。 站在二楼楼梯口的杜一诺也看到了母亲的动作。 她脸色铁青地回了房间,气急败坏地将礼物扔在床上。 “沈思玥,你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杜一诺想到接下来的计划,心里的烦躁逐渐消失。 她收拾好心情,下楼陪母亲散步消食。 顾云汐知道女儿被逼结婚,心里不痛快,没有数落她。 她细心地和女儿讲道理,教她如何经营婚姻。 杜一诺表面乖巧点头,其实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一诺,妈说再多都是自己的经验,你的路还是得靠自己走。你要记住,种什么因得什么果,真心才能换来真心,日子也就不会过得太差。” “妈,您的话我都记在心上了。” 顾云汐不知道女儿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 但她能做的就这么多。 次日。 顾家人吃过早饭后,就开始收拾打扮,准备参加中午的订婚宴。 如今已入冬,早晚寒冷,中午舒适。 杜一诺穿着米色的羊绒长裙,外面套了一件大红的羊绒大衣,脚下穿着加绒的黑色皮靴。 两条扎着时尚头绳的麻花辫垂在身前,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一套是顾云汐给女儿置办的,花了不少钱。 顾老爷子满意地说道:“一诺,这一身很适合你。” 杜一诺也很喜欢。 但一想到是为了订婚而穿,她就高兴不起来。 十一点左右,顾家人出发去国营饭店。 石家的人早早就到了。 订婚宴只有两家的至亲参加。 顾老爷子是两儿一女,石老爷子是两儿三女。 两家人加起来人数不少。 石家在国营饭店订了个四桌的包间,一家两桌。 石家人刚好两桌人,顾家坐得相对松散。 石怀民穿着得体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抹了发胶,帅气又精神。 他看着明艳照人的杜一诺,心如擂鼓。 其实他知道杜一诺不想嫁他。 但他相信只要用尽全力对她好,假以时日她定会接受他。 杜一诺很清楚结婚已成定局,没有作妖。 她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礼貌又有眼力劲,让石家人很喜欢。 石母拿出一个方形的首饰盒,递给杜一诺。 “一诺,这是订婚戒指,你看看喜欢吗?如果觉得花样不合适,让怀民带你去商场换。” 杜一诺接过红色的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镶着翡翠的金戒指,成色很好,一看就不便宜。 石家算不上富裕,但顾家的门槛太高了。 他们会尽力给杜一诺体面。 但从戒指的样式来说,杜一诺很喜欢。 可惜是她不想要的订婚戒指。 她压下心底的烦躁,取出戒指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尺寸稍微有些大,但是可调节的。 她将调好尺寸的戒指展示给所有人看。 “怀民,你用心了,我很喜欢。” 石怀民听到这话,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他温柔地看着杜一诺,“一诺,你喜欢就好。” 杜一诺站起身,一手拿酒瓶,一手拿杯子。 “怀民,你和我一起,挨个敬大家。” 这是准新人该有的礼数,石怀民点了点头,从杜一诺手里接过酒瓶。 “一诺,你酒量不好,意思一下就好。” 说完,他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七分满,给杜一诺倒了一小口。 两人走到顾老爷子面前敬酒。 “顾爷爷/外公,祝您松鹤延年/福如东海。” 老爷子看着般配的两人,笑着道:“你们也要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说完,他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两人挨个敬顾家的人。 很快就到了沈思玥面前。 “玥玥,祝你前途似……” 杜一诺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就朝沈思玥倒去。 石怀民虽然拉住了杜一诺,但她的手不小心碰到桌上的盘子。 一整盘麻婆豆腐都倒在沈思玥身上。 盘子滑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好在菜上得早,已经不烫了。 沈思玥看着一片狼藉的衣服和地面,直接站起身。 裹着汤汁的豆腐顺着棉袄滚落。 石怀民没想到敬个酒还会出意外,吓了一跳。 他着急地问道:“沈小姐,你有没有被烫到?我去找条毛巾来,你擦擦。” 石父拦下小儿子。 “怀民,商场就在隔壁,你去给沈小姐买一件新棉袄。” “爸,我没带布票。” 说完,他就去找毛巾了。 杜一诺看着脏兮兮的沈思玥,压下嘴角的笑意,道歉。 “玥玥,对不起,我喝酒有点多,脑袋晕乎乎的,刚才没站稳。你放心,弄脏的衣服我会赔你,我正好带了布票,吃完饭就带你去商场。” 布票是母亲叫她带的。 说吃完饭就去商场转转,挑一下婚服。 沈思玥知道杜一诺是故意将菜倒在她身上的。 也知道杜一诺拉她去商场没憋什么好。 但她没有拒绝。 “我下午得去中医院看诊,衣服脏了确实不行,只能让表姐破费了。” 杜一诺还担心沈思玥装大方,拒绝她。 见她答应,松了口气。 “应该的,毕竟你的衣服是我弄脏的。” 杜一诺说完,石父就说道:“一诺,你出布票,让怀民出钱。” 顾云汐连忙反对,“亲家,让一诺去买就好。” 女儿犯的错,怎么好叫别人破费。 石怀民拿着干净的毛巾进来,递给杜一诺。 “一诺,你帮沈小姐擦擦,一会去商场,我给她买件新的。” 沈思玥先一步接过毛巾,自己擦。 杜一诺一点也不想和石怀民待在一起。 “不用,我和玥玥去就好,你一个大男人跟着不方便。” “你说得对,我在商场柜台等你们。” 顾云汐对石怀民的态度很满意。 她笑着道:“怀民,真不用你给钱,一会吃完饭,你将家人安全地送回去就好。” 准岳母开口,石怀民只能听话。 “好的,伯母。” 沈思玥的衣服上都是油,用干毛巾擦,压根就擦不干净。 “大家继续吃,我去卫生间用水擦一下。” 说完,她就拿着毛巾出了包间。 顾云汐刚要跟上去帮忙,就被女儿拉住。 “妈,我和怀民还没敬你酒呢。” 她眼皮下垂,遮住了眸底的幸灾乐祸的笑意。 顾瑾禾站起身,“姑姑,您留下来喝酒,我去帮玥玥姐。” 她不等杜一诺阻止,就出了包间,直奔卫生间。 经过最后一间包间的时候。 门突然打开,伸出一只男人的手,将她抓了进去。 顾瑾禾想要呼救,却被捂住嘴。 随之,一记手刀落在她的后脖颈上,当即就晕了过去。 打晕顾瑾禾的人,立刻将她的脸扳正,和手上的报纸照片对比。 “兄弟,你快过来看看,这不是一个人吧?” 在门口放风的男人听到这话,立刻走到顾瑾禾面前。 将她的脸和报纸上的沈思玥作对比。 “艹,抓错人了!” “不是说抓从2号包间出来的女人吗?怎么会抓错?” “看来计划出了变故,现在怎么办?” “任务中断,定金不退。你快去门口看看,咱们找机会溜。” “行,我去看看。” 放风的男人再次走到门口,将门拉开一条缝。 他看着报纸上的女人越来越近,来不及思考太多,再次出手。 沈思玥去找服务员要了洗碗的皂角,打算将弄脏的衣服简单清洗一下。 眼见着就要走到洗手间了。 左边的包间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拽进了包间。 察觉到有危险,她立刻进了空间。 男人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不可置信地眨眼睛。 “我明明抓到了人。” 另一个男人盯着顾瑾禾,以防她醒来。 压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听到同伴的话,他才抬头问道:“什么抓人?” 放风的男人抓握了几次空空的手心后,拿出有沈思玥照片的报纸。 “我刚才抓到该抓的人了,不知道怎么就没了。” 说完,他嘴唇颤抖得厉害,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 “不会见鬼了吧?” 同伴还以为他在恶作剧,没好气地翻白眼。 “都什么时候了,别胡闹,外面有人没?能不能走?” “对对对,赶紧走!” 待在空间的沈思玥看清了包间内的场景。 也弄明白了眼下是什么情况。 不用想,这两个男人是杜一诺找来抓她的,结果抓错人,抓到了顾瑾禾。 他们不敢动顾家的人,就想溜之大吉。 她看着抓她的男人去开门,立刻从空间出来,落在原地。 在男人看来,沈思玥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他吓得瞪大眼睛,话都说不全。 “你……你……” 沈思玥嘲弄地看着吓傻了的男人,抬起手肘,狠狠击打在他的太阳穴上。 男人双眼一翻,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另一个看着顾瑾禾的男人,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对准了沈思玥。 他虽然没看到沈思玥突然消失,但看到了她突然出现。 “你……你……别过来!” 沈思玥一点也没将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放在眼里。 她快步上前,夺刀并用刀柄重击风池穴,动作一气呵成。 男人晕倒在地时,撞在椅子上,脑袋都磕肿了。 沈思玥连忙走到顾瑾禾跟前,给她把脉。 确定她只是被打晕后,松了口气。 她没有立刻让顾瑾禾醒来,转身走到脑袋磕肿的男人面前。 报复般地用脚踢了又踢。 尤其是胯下的那几脚,特别狠。 不出意外,肯定废了。 一番“运动”下来,沈思玥有些累。 喝了口灵泉水恢复力气后,她又狠狠踢了另一个男人几脚。 位置都一样。 踢完,她心情舒畅,嘴角上扬。 “人渣,活该!” 她之所以没将事情闹大,只是私下报复。 是因为若是被人知道她和顾瑾禾与两个陌生男人同处一室,哪怕没发生什么,也会传出难听的话。 所以,她要先解决这两个狗男人,再对付幕后主使。 沈思玥决定好后,蹲下身,从空间拿出装银针的牛皮包。 “就拿你来试试假死后,能不能进空间。” 她用银针刺穴,让男人窒息,进入假死状态。 然后抓住他的胳膊,尝试进空间。 第92章 沈思玥的反击 沈思玥之前尝试将各种活物带进空间,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哪怕是活蚂蚁,也不行。 死物完全没问题,带多少进空间都没事。 所以,她这次是抱着失败的心态,带一个活生生的男人进空间的。 没想到成功了! 沈思玥站在灵泉汇聚的池水边,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开心到飞起。 “假死果然可以!” 激动地说完,她摩挲着下巴,嘀咕道:“就是不知道,他的时间流速是随空间,还是随我?” 想要知道答案,其实很容易。 只要将男人拖到时间静止的田块上,给他把脉就行。 假死不是真的死了。 虽然脉搏、心跳和呼吸约等于无,很难检查出来。 但瞒不过听诊器。 如果男人没有心跳,就说明假死之人的时间流速就随空间,可静止,也可二十倍。 如果用听诊器能听到心跳,就说明假死之人的时间流速和她一样,也和外界一样。 沈思玥想到这,去药房拿了听诊器过来。 她扯开男人的衣服,将听诊器的圆形胸件,放在他的心口处。 一分钟后。 她收起听诊器,有些遗憾地说道:“有心跳。” 其实也能理解。 总不能将假死之人放在空间几百几千年后,他还能活下来。 沈思玥将听诊器放回药房,带着男人出了空间。 她知道杜一诺很快就会带人来这个包间。 没再耽搁,她连忙搜两个男人的身。 果然在口袋里找到了催情的药。 她将一瓶药分成两份,分别喂给两个男人。 这药死不了人,但会让人生不如死。 沈思玥喂完药后,将两个二流子扒光,衣服扔在角落。 然后将他们面对面叠放在一起,摆好姿势。 二流子吃药太多,效果来得快,身体变得通红。 沈思玥见火候到了,用银针将趴在上面的那人扎醒。 然后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毛巾和皂角,扶起顾瑾禾,去洗手间。 她刚打开门,杜一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有些头晕,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清醒,顺便看看玥玥和瑾禾怎么还没有回来。” 好在沈思玥所在的包间紧挨着洗手间。 杜一诺的话音还没落下,她就将顾瑾禾扶了进去。 她一边捏揉合谷穴,一边用手掌轻拍百会穴。 “瑾禾,快醒醒。” 当杜一诺的脚步声停在包间外的时候,顾瑾禾悠悠转醒。 她摸了摸有些疼的后脖颈,眼里一片迷茫。 显然是没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玥……” 她刚要开口询问,就被沈思玥捂住嘴巴。 “别说话,别乱动。” 顾瑾禾虽然不明所以,但听话地点了点头。 男人的哀嚎声和怒骂声,清晰地钻入两人的耳朵里。 “曹尼玛!怎么这么疼,疼死老子了!” 站在包间外的杜一诺虽然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 但她怎么都想不到男人正在伤上加伤,还以为在见色起意。 她原本只是想让人将沈思玥扒光,在她身上留一些暧昧的痕迹。 没想到这两个二流子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她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将包间的门推出更大的缝隙,让不堪入耳的声音传出来。 “玥玥,是你……”在里面吗? 后面的话还没问出来,她的屁股就挨了一脚,跌进包间内。 杜一诺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冲,砸在了男人身上。 好闻的幽香钻入男人的鼻子里,让失去理智的他反身将杜一诺压下。 杜一诺吓疯了,疯狂尖叫,用力挣扎。 “放开我,救命!” 在洗手间的顾瑾禾本能地想去救人。 沈思玥一把拉住她,冷冷地说道:“不要管,她活该。” 顾瑾禾一脸不可置信,“玥玥姐,你在说什么?” “好好想想,你为什么会晕倒?” “晕倒?我晕倒了?” 沈思玥循循诱导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出包间?” “我怕你一个人处理油污不方便,就出来找你……” 说到这,顾瑾禾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她在来洗手间的途中,被一个陌生男人拉进包间,还被打晕了。 想到这,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哆嗦嗦。 连忙检查自己的衣服。 她见衣服好好穿在身上,狠狠松了一口气。 “玥玥姐,是你救了我吗?” 沈思玥点头,半真半假地说道:“我想着油污用清水洗不干净,出包间后就去问服务员要皂角,回来的时候看到你被抓进包间,就将你救了,并狠狠教训了那两个男人。” 顾瑾禾想到之前听到的声音,苍白的小脸浮现红晕。 “玥玥姐,你为什么不通知饭店的人,让他们去派出所报案?” “为了你我的名声,不能报案。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我们和陌生男人共处一室是事实,总有人会瞎传流言蜚语。我已经教训了那两人,并没有吃亏,置身事外是最好的选择。” 沈思玥解释完,叮嘱道:“瑾禾,你记住,你没有进包间,一直和我在洗手间处理衣服上的脏污。” 顾瑾禾还有一点不解。 “玥玥姐,表姐为什么会在包间内?” 沈思玥知道顾瑾禾善良正直,不会第一时间将人往坏处想。 她直白地说道:“是我将她踹进去的。” 顾瑾禾:“……” “那两个男人手里有我的相片,他们是冲我来的。 我刚把他们废了,就听到杜一诺说要来找我们,便将你带了出来。 可杜一诺并没有直接来洗手间找我们,而是推开包间的门,问我在不在。” 沈思玥说到这,轻笑了一声。 “她既然喜欢看,我就将她踹进包间,让她看个够。” 顾瑾禾不笨,立马就知道那两个男人是杜一诺找来伤害沈思玥的。 她气愤地捏紧拳头,“表姐怎么能做这种事?” “她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完,她开始处理身上的油污。 杜一诺叫得撕心裂肺,很快就吸引了饭店服务员的注意。 顾瑾禾听到脚步声,脸上浮现焦急。 “玥玥姐,表姐的叫声这么大,我们是不是得去看看?” 她并没有心软,只是担心不出现会引起怀疑。 毕竟洗手间紧挨着出事的包间。 沈思玥见衣服上的油污清理得差不多了,将皂角和毛巾放在洗手台上。 她笑着点头,“走吧,去看热闹。” 顾瑾禾松开握紧的拳头,说道:“玥玥姐,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们一直在洗手间。” 两人从洗手间出来时,服务员已经推开了包间的门。 里面的不堪画面清晰可见。 杜一诺的哭声和求饶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求求你,放了我。” “住手,快住手!” 沈思玥看着衣服被扯烂,嗓子都喊哑了的杜一诺,佯装愤怒。 “你个畜生,快放开一诺!” 话音刚落,她就推了把傻眼的服务员。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人啊!” 虽然男人不能对杜一诺做什么,但今天发生的事,能让她膈应一辈子! 这时,听到动静的顾青书和顾瑾知从包间跑了过来。 石怀民跟在两兄弟的后面,满脸焦急。 他对杜一诺的声音比较敏感,最早听到呼救声的人是他。 但两个包间之间不仅隔着距离,还隔着两道门,听不真切。 加上声音时有时无,他就以为幻听了。 直到包间的门被服务员推开。 杜一诺清晰的求饶声传来…… 这时候,不仅石怀民听了个真切,石顾两家人也都听到了。 反应迅速的顾青书和顾瑾知第一时间起身,离开包间。 石怀民紧随其后,后悔又自责。 顾瑾禾看到快速跑过来两个哥哥,悄悄拧了把大腿。 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大哥,二哥,你们快去救表姐!” 包间的门大开着。 不堪入目的场景跃入眼底。 顾青书和顾瑾知看到后脸色大变,立刻冲进包间,关上门。 “玥玥,瑾禾,你们先回包间,这里交给我们。” 话还没说完,服务员就被扔了出来。 警告的话随之落下。 “管好你的嘴,听见了吗?” 服务员看出扔他出来的人身份不简单,连连点头。 “我什么也没看到。”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需要帮忙去派出所报案吗?” 出了这么大的事,按理来说是得报案的。 但关系到受害者的名声,要不要报案,闹得人尽皆知,得家属做决定。 顾青书语气冰冷,“若需要报案,我们自己报。” “好的好的。” 服务员说完,转身离开,去找饭店的负责人,汇报此事。 事情出在饭店,不管报不报案,饭店都要担责。 石怀民看着关上的门,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猩红的眼眶里浮现水光。 突然,他一拳打在墙壁上。 “都怪我,如果我在听到一诺的声音时,立马出来看一眼,她就不会……不会……” 哽咽的声音透着浓浓的难过,眼泪悄然滑落。 “我真该死!” 说着,他又对着墙壁打了几拳,掌指关节处一片血肉模糊。 沈思玥见石怀民一点也不嫌弃杜一诺,不由得感叹她命好,遇到了一个真心爱她的人。 她信口胡诌,“也怪我和瑾禾,洗衣服的时候水声太大,虽然听到了动静,但没听出是表姐呼救。” 顾瑾禾也眼泪汪汪地说道:“怪我怪我,我听出了不对劲,但想着今天表姐订婚,大家都开开心心,管闲事可能会惹来一身腥,就没多注意。” 石怀民的心犹如被密密麻麻的针扎,忍着难受摇头。 “不怪你们,怪我!” 说完,他用力甩了自己一巴掌。 “你们回包间吧,我等在门口就好。” 沈思玥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表姐才出来没多久,应该不会出大事。” 石怀民眼神坚定,“就算真出了事,我也会娶一诺。” 沈思玥看着坚定的像是要入党的石怀民,道了声谢后,拉着顾瑾禾回包间。 当包间的门被推开,石顾两家的人立马看过来,面露担忧。 顾老爷子问道:“玥玥,发生了什么?” 其实除了不谙世事的小孩,大家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毕竟杜一诺哭着求饶的那两句,很大声。 表达的意思也很明显。 沈思玥走到顾老爷子身旁,俯身耳语了几句。 老爷子虽然早就猜到了,但确认过后,还是震惊又心痛。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身说道:“你们都待在包间,云汐,你和我去看看。” 说完,他就出了包间。 顾云汐听到这话,便知道女儿是真的出事了,心猛地往下沉。 “好的,爸。” 父女俩离开后,包间的气氛异常沉闷。 顾云昌和顾云海兄弟招呼石家人继续用餐,想要缓解气氛。 石家人虽然给面子动了筷子,但脸上的笑容很假。 他们很想找沈思玥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又不敢开口,怕惹恼顾家人。 沈思玥没吃饱,慢条斯理地夹菜吃饭。 另一个包间。 顾青书一脚踢飞欺负杜一诺的男人,脱下大衣将她裹住。 他将表妹交给顾瑾知。 “隔壁包间没人,你将一诺带过去,问问发生了什么。” “好的大哥,这两人交给你了。” 顾瑾知带走了快要晕过去的杜一诺。 顾青书走到刚才踢飞的男人面前,朝他满是青紫的胯下又踢了一脚。 他的力气比沈思玥大得多,粉碎性骨折。 剧烈的疼痛让失去理智的男人有了片刻清醒。 他捂着裤裆,疼得浑身冒冷汗,几近晕厥。 顾青书一把抓住男人头发,盯着他。 眼神如刀子般锋利,让人窒息。 “说,发生了什么?” 在来之前,他以为是有人喝醉酒,失去理智,才会在大白天干流氓事。 可到了之后,问题却比他想得要复杂。 两个男人被扒光了。 涨红的皮肤,滚烫的身体,一看就是被下了药。 最关键的是,两人下身一片青紫,受伤严重,还有一个晕厥了。 也就是说,在他来之前,这包间除了这两个男人和表妹,还有第四个人来过。 这个人将两个男人扒光下药,伤了他们。 至于是蓄意报复,还是被迫反击,他猜不到。 表妹为什么会在包间,他也猜不到。 顾青书见男人眼神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贴,压根回答不了问题。 他拿起桌上的水壶,将茶水兜头浇下。 茶水半温,热气氤氲。 可男人却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顾青书抓着男人的头发,将他拖出包间,拖进洗手间。 然后将他的头按进洗手池内。 水龙头开到最大,冰凉刺骨的水淋在男人的头上。 水流太大,男人被呛得连连咳嗽。 强烈的窒息感,加上冷水的持续刺激,让他逐渐清醒。 “放……放开我。” 顾青书感受到男人的挣扎,没有理会。 表妹求饶的时候,他可没放过她! 男人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这时,顾老爷子来了。 他看着奄奄一息的男人,拍了拍大孙子的肩膀。 “青书,注意分寸,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是,爷爷。” 顾青书将男人扔在地上,蹲下身。 “说吧,发生了什么?是谁给你喂的药?我妹妹为什么在你们包间?” 男人浑身瘫软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头疼得仿佛要炸开。 “鬼!有鬼!” 顾青书听着不着调的话,一把掐住男人的脖颈。 “说人话!” 男人不敢说实话,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顾青书将男人拖回包间内。 给两人套上外衣。 “爷爷,您看着他们,我去找玥玥,醒了才能问清楚怎么回事。” 顾老爷子脸色阴沉地点头。 “去吧,玥玥之前就在洗手间,可能知道点什么。” “嗯,我顺便去问问瑾知,看他从一诺嘴里问出什么没有。” 顾青书说完,去了订婚包间。 “玥玥,你出来一下。” 顾瑾禾听到这话,心立马就提了起来。 大哥那么聪明,不会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吧? 她不敢乱看,拿眼角的余光瞥了沈思玥一眼。 沈思玥气定神闲,好似什么都没做过,坦然地应了一声后,离开包间。 到了包间外,她的脸上浮现担忧。 “大哥,是不是一诺的情况不太好?” 不等顾青书开口,她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任谁遇到那种事,都不可能好。” 顾青书摇了摇头,“其实一诺并没有被……那个男人不知道被谁给废了,不能人道。” 沈思玥的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诧异,以及欣喜。 “这可太好了!大哥,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清楚,什么都没问出来,男人就晕了,所以找你去看看,能不能让他们醒过来。” “行,走吧。” “我们先去看看一诺,瑾知在照顾她,或许问了出点什么。” 两兄妹前往杜一诺所在的包间。 杜一诺已经从过度惊吓中缓过神来了。 她一边哭,一边向母亲和二表哥讲述可怕的经历。 “我快走到洗手间的时候,听到包间内的动静不太对劲,就想看看,结果不知道被谁一脚踢进了包间,然后就被……被……” 想到自己经历的事,她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完全说不下去。 若不是那二流子只能乱啃,不能伤害她,她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门外的沈思玥听到了杜一诺的话,嘲弄地勾起唇角。 当包间的门被推开,她嘴角下压,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顾云汐心疼地将女儿抱在怀里,轻抚她的后背。 “一诺,你放心,妈一定会查出害你的人,让他付出代价!” 刚说完,就看到沈思玥进了门。 她连忙问道:“玥玥,一诺出事的时候,你在洗手间有没有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出事的包间和洗手间紧挨着,但凡有点大动静,不可能听不到。 沈思玥点头,“听到了,但我当时在洗衣服上的油,水声哗啦啦的,没听太清楚。还以为包间的人喝酒喝多了,起了冲突,就没管。直到饭店的服务员察觉不对劲,推开包间的门,我和瑾禾才知道是表姐出了事。” 说完,她一脸自责地道歉。 “小姑,对不起,是我不好,如果当时能去包间看一眼,表姐就不会被欺负了。” 顾青书怕小姑误会沈思玥,紧跟着说了一句。 “玥玥是女孩子,不管闲事是对的,不然她可能也会成为受害者。而且玥玥知道出事的人是一诺后,立马就让服务员去救她了。” 顾云汐没有怀疑沈思玥,也没有生气。 只是女儿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她得问清楚点。 “玥玥,一诺说她是被人踢进包间的,你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没有,我和瑾禾一直在洗手间,直到表姐出事才出来,没看到可疑的人。” 沈思玥说这话的时候,杜一诺恶狠狠地盯着她。 “是你,对不对?” 她虽然没看清是谁踢的她。 但直觉告诉她,一定是沈思玥! 杜一诺冲进包间的时候,两个二流子被扒光,行为也不正常,一看就是被算计了。 而他们的目标是沈思玥。 沈思玥没事,他们却出事了。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两个蠢货没能拿下沈思玥不说,还反被算计了。 或许,沈思玥已经知道她是幕后主使,才会踢她一脚,进行反击。 杜一诺想了很多,时间却只过去一瞬。 恶狠狠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心虚,却梗着脖子强装镇定。 “说话!是不是你踢的我?” 沈思玥一脸不解地看着杜一诺,语气有些委屈。 “表姐,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 她很清楚,杜一诺不敢坦白真相。 就算怀疑她,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如她所料,杜一诺不敢说出怀疑的理由。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 “我之前和你有过节,刚才又不小心把你衣服弄脏了,你报复我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表姐想多了,我没这么小肚鸡肠。” 说完,她看向顾青书。 “大哥,那两个男人应该知道是谁在害表姐,你一会可得好好审问。” 顾青书虽然很心疼杜一诺的遭遇,但他更相信沈思玥的人品。 “一诺,玥玥不会害你,你别胡思乱想。” 随后承诺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遭罪,一定会找出害你的人,帮你报仇。” 听到这话,杜一诺立马就慌了。 以大表哥的本事,查真相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难。 第93章 杜一诺自食恶果 杜一诺连忙阻止顾青书往下查。 “大表哥,我不想将事情闹大,若是让人知道我被人欺负,就没脸活下去了。” 顾云汐将瑟瑟发抖的女儿搂紧了一些。 “青书,暗中处理,一诺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饭店的人也要打好招呼,别让他们到处乱说。” 这世道对女人很苛刻,哪怕女儿是受害者,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小姑,我知道轻重,不会乱来。那两个男人早就失去理智了,压根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一诺,我询问的时候小心些,就不会将一诺牵扯进来。” 说完,他看向沈思玥。 “玥玥,走吧。” 两兄妹去了隔壁的包间。 推开门,两人看到脸色阴沉的老爷子,一手拿着白色的塑料小瓶子,一手拿着裁剪过的旧报纸。 顾青书连忙问道:“爷爷,您手里拿着什么?” 顾老爷子在大孙子离开后,不仅将包间搜查了一遍,还将两个男人的衣服也仔细检查了,想要找找线索。 然后找到了一个空空的药瓶,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报纸只有巴掌大小,沈思玥的照片清晰可见。 是她在海岛时,表彰大会上拍的照片。 老爷子见大孙子走过来,将手里的报纸照片递给他。 “青书,玥玥,你们看看。” 顾青书看清报纸上的照片后,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他们的目标是玥玥!” 沈思玥佯装困惑,“我才是目标?可我没得罪谁吧?我实在想不出有谁这么恨我,竟然买通两个男人,想要毁了我!” 药瓶和报纸是她故意留的,就是为了让顾家人怀疑到杜一诺身上。 她不喜欢惹事,但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所以,她又说了一句。 “这两个男人应该是事先埋伏在包间内的。可他们怎么知道我会在今天中午在国营饭店吃饭?又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到包间附近?” 沈思玥的话说得如此明白,任谁都会想到是杜一诺。 顾老爷子和顾青书对视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思玥很清楚,若没有确凿的证据,顾家人就算怀疑杜一诺,也不会将这事拿到明面上来说。 但他们不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定会在私下给杜一诺一个教训。 想到这,她佯装好心,继续提出疑问。 “可我经过包间时,这两个男人并没有对我做什么,这报纸可能只是巧合。 表姐不是说她是被人踢进包间的吗?会不会这两人的目标其实是她?” 说完,她蹲下身,给两个男人检查身体。 “他们不仅被下药了,还伤得很重,一个太阳穴肿了,一个风池穴都是淤青,对方下手挺狠的,是踢表姐的那个人干的吗?这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下手还真狠!” 刚说完,她就“哎呀”了一声。 “我知道了!” 顾青书正在梳理整件事,听到沈思玥一惊一乍后,看向她。 “你知道了什么?” 沈思玥在给男人按压穴位,想让他们从昏迷中醒过来。 “事情应该是这样的,这房间有三个人,他们的目标是我,不知道怎么起了内讧,所以没注意到我经过。随后一人重伤了两人,逃离的时候撞上表姐过来,怕被发现就将她踹进了包间。” 这话看似在给杜一诺开脱,实则加深了她的嫌疑。 因为时间太巧合了。 顾青书觉得沈思玥的推测有点道理。 但真相如何,得等两个男人醒了才能知道。 “玥玥,他们能醒过来吗?” 刚问完,被沈思玥按压穴位的男人就睁开了眼睛。 男人之前冲过冷水,意识已经清醒了。 他看着眼前的沈思玥,惊恐地瞪大眼睛。 “鬼!鬼来了!” 沈思玥佯装听不懂,扭头看向顾青书。 “大哥,你来审他吧,我去叫醒另一个人。” 她并不担心这两个男人说什么。 因为说了也没人信。 凭空消失?凭空出现? 这话鬼都不信! 顾青书已经是第二次听到男人说“鬼”。 他以为男人在胡说八道,没有在意。 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拖去了包间一角逼问,以防打扰沈思玥。 他将裁下来的报纸照片扔在男人面前。 “说说吧,幕后主使是谁?” 男人看着落在地上的报纸照片,想到沈思玥的诡异,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已经清醒的他很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看到小姑娘长得不错,就从报纸上裁了照片下来,揣裤兜里天天看。” 顾老爷子听到这话,将手里的空瓶子砸向男人。 瓶子精准地砸在男人的嘴上。 “这药你是不是想说,买来是为了当糖吃?” 男人被老爷子的气场压得说不出话。 好一会才憋出一句。 “夫妻情趣,你们老人家不会懂。” 顾青书又朝男人的胯下用力踢了一脚。 痛到麻木的男人再次遭到暴击,疼得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救命!” 顾青书看着呼救的男人,又猛踢了一下他的肚子。 男人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踢得移了位,痛不欲生。 想要求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青书捏住男人的脸颊,威胁道:“不说实话,我就一直打到你说!” 这时,另一个男人也醒了。 他没有淋冷水,身体内的药性横冲直撞,让他难受得不行。 女人身上的幽香传来。 他本能地朝沈思玥贴过去。 顾老爷子看到后,一脚踢在他的脑袋上。 他的身体被沈思玥养得不错,哪怕年纪大了,踢人也挺疼。 男人被踢得脑袋后仰,撞在桌子腿上。 嗡的一声,又疼又晕。 沈思玥说道:“顾爷爷别生气,为这种人渣气坏身体不值当。” 说完,她拉起男人的手腕,用力按压阴郄穴。 阴郄穴也叫石宫,是肾水之所在。 轻柔按摩能沟通心肾,提精气;用力按压能泄肾水,断精气。 【瞎写的,别信!】 沈思玥按压的力道极大,男人觉得手腕都快要断了。 剧烈的疼痛让他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明。 “放开我!” 男人想要将手抽走,却突然心慌气短,浑身无力。 刚起身的他,又瘫软在地。 身体因药性依旧滚烫,但体内的冲动逐渐消失。 沈思玥见火候差不多了,松开手。 男人被泄了精气,彻底清醒。 当他看清眼前女人的模样,犹如见了鬼。 “你……你……” 沈思玥嘲弄地勾起唇角,开口堵住男人的嘴。 “看到你们的任务对象突然出现在眼前,不应该开心吗?这么害怕做什么?” 男人很想说:你能凭空出现和消失,谁不怕啊? 可他知道,说出来不仅没人信,还会觉得他中邪了。 沈思玥站起身,看向顾青书。 “大哥,人都醒了,你慢慢审,我下午还要去中医院,就先走了。” 顾青书审到现在,都没问出有用的信息。 他点了点头,“玥玥,你的棉衣都湿了,没法穿,去找一诺要点布票,去隔壁商场买件厚外套。” 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盯着两个男人。 想看他们对“一诺”这两个字有没有反应。 结果是没反应。 沈思玥刚要拒绝,顾老爷子就说道:“玥玥,我和你一起去。” 他要去诈一下外孙女,看幕后主使是不是她。 老爷子和沈思玥离开包间去隔壁。 石怀民一直站在包间外。 他想进去看看杜一诺,又怕唐突了她。 顾老爷子看了眼石怀民满是血迹的右手,直白地问道:“怀民,如果你想退婚,我去让一诺将戒指还给你。” 话音刚落,石怀民就用力摇头。 “顾爷爷,我不退婚!刚才的事不怪一诺,怪我反应迟钝,让她遭了罪,只要她还愿意嫁我,我就会娶她。” 老爷子见石怀民如此坚定,欣慰的同时,又觉得外孙女配不上他。 “进来吧,亲口告诉一诺你娶她的决心。” 石怀民想着杜一诺的衣服都被扯烂了,有些犹豫。 “我进去会不会不太方便?” “一诺是你的未婚妻,没什么不方便。” 顾老爷子说完,和沈思玥一起进了包间。 石怀民紧随其后。 杜一诺的情绪稳定了很多,但脸色依旧苍白。 她有气无力地靠在顾云汐的怀里,脑子里时不时冒出被欺负的画面,心里难受得不行。 顾云汐看到父亲进来,着急地问道:“爸,青书有没有问出什么?” 这话让杜一诺的神经绷紧,心脏砰砰直跳。 顾老爷子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看向杜一诺。 “一诺,怀民来看你了。” 杜一诺听到这话,从母亲的怀里抬起头,看向脸色比她还要苍白的石怀民。 她先发制人,“我配不上你了,退婚吧。” 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未婚妻被欺负,哪怕没有发生实质性关系。 石怀民快步来到杜一诺面前,深情地看着她。 “一诺,如果你是怕我嫌弃,才想要退婚,那我不同意。” “你不嫌弃,你的家人也不嫌弃吗?” “当然!” 顾云汐见石怀民对女儿的感情如此坚定,很是欣慰。 “怀民,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但你家人若是知道一诺发生了什么,肯定有人会介意,甚至传出闲话,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石怀民听懂了未来岳母的意思。 他保证道:“顾伯母,我家人不会知道一诺发生过什么,今天的事,我也会烂在肚子里。” “这话我记住了,如果你以后拿这事来诋毁一诺,别怪我不客气。” 顾云汐警告完,摆了摆手。 “订婚宴没法继续吃了,你让家人先走,以后有时间再聚。” 她这么说也是在考验石怀民能不能安抚好家人。 石怀民答应后,安慰了杜一诺几句才离开。 当包间只剩下顾家人时,顾老爷子看向杜一诺。 “玥玥要去中医院看诊了,她的棉衣又脏又湿没法穿,你拿点布票给她,让她去隔壁商场买件棉衣。” 杜一诺没想到她都这么惨了,外公还这么向着沈思玥。 但在想到商场也有她的布局后,立刻压下不悦。 “布票在我的包里,放在订婚包间了。玥玥,你想要多少,自己去拿。” 她脏了,沈思玥也别想干净! 沈思玥见杜一诺这么好说话,立马就猜到她还憋着坏。 “好,谢谢。” 既然杜一诺要作死,那就成全她! 杜一诺等沈思玥离开包间后,看向顾老爷子。 “外公,大表哥有没有查出害我的人?” 老爷子冷冷地盯着杜一诺,点头。 “查到了,是你自己。” 这话一出,杜一诺的脑袋嗡的一声炸了。 她慌张得无法思考,导致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来。 顾老爷子已经从外孙女的眼神中知道,收买那两个男人,算计沈思玥的人就是她。 他对外孙女失望透顶,眼神越发冰冷。 “一诺,作茧自缚的感觉如何?” 杜一诺不敢面对顾老爷子,将头埋进母亲的怀里,疯狂摇头。 “我没有,我是受害者!” 顾云汐轻抚女儿的背,从震惊中回神。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哆嗦着嘴唇问道:“爸,您说的是真的吗?” “你应该问问你的好女儿,都做了什么!” 杜一诺嘴硬,“我什么都没做!” “那两个男人已经招了,你不承认就去对峙。” “我不想见到伤害我的人!” “行,我这就让青书将他们送去派出所。” 顾老爷子说完,转身离开。 杜一诺承受不起报案的后果,连忙从母亲的怀里起身,一把拉住老爷子的胳膊。 “爷爷,不能将他们送去派出所,不然我的名声就毁了!” 披在身上的大衣掉了,露出有着暧昧痕迹的肌肤。 她无暇顾及,哭着求老爷子。 “外公,我是被陷害的,你要相信我。” 杜一诺反应过来了,外公在诈她! 她收买那两个二流子的时候,做了伪装,也隐瞒了身份。 就算那两人招了,也不能确定她是幕后主使。 哪怕所有证据都指向她,也不能定她的罪! 想到这,杜一诺停止哭泣,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 “既然外公不相信我,我愿意去对峙!” 顾老爷子听到这话,便知道外孙女已经猜到他在诈她。 他摇了摇头,满是皱纹的脸写着“失望”。 “一诺,外公知道你只是不喜欢玥玥,但没想到你会做出这么恶毒的事。你也是女生,怎么能做出收买二流子毁人清白的事?你一会回顾家,将所有东西打包好,搬走吧。” 说完,他就离开了包间。 顾云汐一直陪着女儿,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她从父亲的话里,以及女儿的异常里,拼凑出了整件事。 她捡起地上的大衣披在女儿身上,语气异常的平静。 “一诺,你外公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杜一诺知道母亲已经信了八九分。 但她不会承认。 “不是真的,外公……” 狡辩的话还没说完,顾云汐就抬起手,阻止女儿继续撒谎。 “你在这等着,我去隔壁包间了解情况。如果你外公冤枉了你,我让他给你道歉。” 杜一诺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没有拦着。 外公可以不要她这个外孙女。 母亲还能不要女儿不成? 顾云汐去了隔壁包间。 在顾青书的拳脚下,两个男人实在扛不住,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在哪被收买,收了多少钱,目标是谁,任务是什么,为什么出变故,都说了。 顾青书什么都信,唯独不信沈思玥是“鬼”。 更不信瘦瘦小小的她,能撂倒两个有身手的壮汉。 虽然两人不知道收买他们的人是谁,但能从各种细节推断出是杜一诺。 所以,顾云汐了解所有情况后,也确定幕后之人是女儿。 她失望之余,想要大义灭亲。 顾青书知道她的想法后,说道:“小姑,我们没有证据,只要一诺不承认,就拿她没办法。” “总不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对玥玥不公平。” “小姑,你先回包间,让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再商量怎么办。” “你爷爷已经把她赶出了顾家。” 顾青书没想到爷爷的效率这么高。 “那就去知会家里人一声。” 顾云汐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回订婚包间。 她回了隔壁包间,一巴掌甩在女儿身上。 “这一巴掌,就当了断了我们的母女情分,你好自为之。” 杜一诺没想到亲生母亲会不要自己。 她愤怒地吼道:“你以为我想当你女儿?我是没得选!” 生而不养,不配当父母! “我也没得选。” 顾云汐平静地说完, 去了订婚包间。 石家的人已经离开了。 沈思玥也拿着布票和杜庆军给她的钱去了隔壁商场。 顾云汐一点也没有替女儿遮掩,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都说了。 她没有添油加醋,没有主观臆断,只说事实。 除了顾老爷子和顾瑾禾,所有人都震惊了。 尤其是杜庆军。 他虽然知道妻子不会乱说,但还是开口求证道:“云汐,会不会搞错了?” 女儿娇纵自私没错,但她应该不会干违法的事。 而且自女儿从海岛回来,就和沈思玥的关系好多了。 若不是证据摆在眼前,顾云汐也不相信女儿会这么坏!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冷声提醒。 “我只是陈述事实,结论是你自己得出来的。” 杜庆军:“……” “一诺真是糊涂!” 顾瑾禾听到这话,立刻反驳。 “表姐不是糊涂,是纯坏!” 糊涂的人,只会临时起意。 纯坏的人,才会早有预谋! 杜庆军知道女儿这次做得太过火了,说不出替她辩解的话。 “云汐,你打算怎么惩罚一诺,补偿玥玥?” 顾老爷子听到这话后,说道:“我已经将她赶出了顾家。” 顾云汐跟着说道:“我也和她断绝了母女关系。” 杜庆军:“……” “云汐,你做的是不是太过了?一诺还是个孩子,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吧?我和你一直不在她身边……”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云汐打断。 “一承也不在我们身边,怎么就没变成她那样?她不是闹脾气耍小性子,是在犯罪!没有证据将她送进监狱,她就该偷着乐。你心疼她没地方住,就把她带在身边,我没意见。” 说完,她冷冷地加了一句。 “庆军,如果有人收买二流子想要毁了你女儿,你会如何?玥玥没出事,是她运气好,万一她没有好运气,你打算怎么办?” 杜庆军被质问得回答不上来。 换位思考,哪怕可怕的事没有发生,他也不会原谅想害女儿的人。 他看向方慧英,真诚道歉。 “大嫂,我代一诺向你道歉,你恨她怨她是应该的,想要我们怎么赔偿玥玥,你直说。” 方慧英还有点懵,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云昌说道:“等见到玥玥,亲自问她吧。” 杜庆军点了点头,“也好。” 顾老爷子一脸疲惫地站起身,“庆军,你带一诺回顾家,收拾东西。” “好的爸,一诺和怀民的婚事……” “怀民有权知道一诺做了什么,还要不要结婚,让两个孩子自己做决定,顾家不会再管,也不会出现在婚礼上。” “我知道了,云汐,你先回去收拾一诺的行李,我去看看她,然后去石家一趟。” 顾云汐“嗯”了一声,提醒道:“别心疼她,这次没进监狱算她走运,得让她长点教训。” 杜庆军虽然心疼女儿,对女儿有愧疚,但他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顾老爷子率先离开,顾云海一家立马跟上。 顾云昌对两个儿子说道:“你们先回去,我和方阿姨去隔壁商场找玥玥。” 顾云汐听到这话,拿起女儿放在座位上的手包,将里面的所有布票都拿了出来。 连同自己带的所有钱一起,递给方慧英。 “给玥玥多买几件衣服,等她回家,我再向她好好赔罪。” 方慧英不好意思拿。 “小姑子,还是你亲自给玥玥吧,那丫头有自己的想法,我从不做她的主。” 杜一承晃了晃母亲的胳膊。 “妈,要不你和大舅妈一起去商场,亲自给玥玥姐挑衣服?” 顾云汐觉得这个办法好。 “行,你跟着外公回家,给你姐收拾行李。” “我跟爸一起吧,顺便去劝劝姐姐。” 姐弟俩的关系还不错,他不想姐姐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顾云汐没有拦着,和大哥大嫂一起出饭店。 百货商场就在国营饭店的隔壁。 三人刚到商场门口,就听到有人在议论。 “那男人一看就不是好人,故意往棉衣湿了的小姑娘身上撞。” “小姑娘说玉镯的断口不是新的,十有八九被讹上了。” “那男人凶巴巴的,说要带小姑娘去派出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去了。” “哎呀!小姑娘长得那么好看,不会遇到人贩子了吧?” 三人听完议论,脸色骤变。 顾云昌连忙上前询问被讹小姑娘的特征。 很快确定是沈思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