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梦》 第1章 抱住我的腰。 “以上是我们小组的汇报,请老师批评指正。” 讲台上,孟蔓杉微微颔首,幻灯片放映到了最后一张。 此时的课程是新闻史,是大三上学期的专业课,她正代表小组进行汇报展示。 台下,老师点评了几句之后,便换下一组继续汇报。 回到座位,孟蔓杉紧张的情绪才松下来几分。 “超棒的!” 室友温蕊在桌子下拍了怕她的大腿,以示鼓励。 “是吗?”孟蔓杉小声回了句。 她感觉都有些记不清刚刚台上自己到底讲了些什么,全靠肌肉记忆。 她每次上台汇报都多少有点紧张,而大学里各种小组汇报又多。 一开始,她会尽量避免成为小组里做汇报的那个,但是想到自己以后是想成为记者的,后面便尽可能抓住机会锻炼自己。 “真的啊,就是你表情再生动一点会更好,和平常那样没什么表情,就显得有点冷冰冰,甚至像是不耐烦一样。”温蕊点评道。 刚成为室友时,孟蔓杉就自然而然地被认为是高冷那一挂的,因为她不笑的时候表情真的很生人勿进。 按温蕊当时的话说,就是——“那脸,冷得我怕和你打招呼得感冒。” “好,我下次注意。” 孟蔓杉在心里默默记下自己这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多笑笑,你笑起来好看的~” 下课铃响,孟蔓杉刚收拾完书包打算去图书馆,就听到老师喊住了她,这门课的老师也是她参加的一个实践项目的老师。 项目是和体育系那边一起办的,目的是培养体育方向的新闻人。 当时孟蔓杉觉得这是个学科交叉的学习机会,就报了名,各种面试筛选之后成功入选。 室友先行离开,其他同学也都陆陆续续离开教室,此时讲台这只剩下她和老师。 “你交的那篇稿子我看过了,写得还行,就是有点……”老师停顿了下,似乎是在筹措合适的形容,“有点虚浮,看得出你对该领域并没有太深入的了解,或者说没有切身的了解。” 她的选题是赛车相关,但事实上,她都没有看过一场线下的车赛,稿子里所有的内容都是查资料得来的。 “新闻最重要的就是要真实,不仅是事实层面的真实,有时候也应该要有种有血有肉的真实,你这篇稿子确实也体现出了些问题,我建议,你去实地了解下。” “我这刚好有个人选,给你一个新任务,把他当做你的采访对象,之后交一篇采访稿,这次的稿子修改后也一并交过来。”老师说道。 “好的老师。”孟蔓杉正要问人选是谁,就看着老师从他的课本里拿出来了一张纸条。 “给,这小伙子叫闻燃,和你也是一届的,之前和他认识吗?”老师问道。 闻言,孟蔓杉眼睫轻颤了下,而后才轻轻摇了摇头。 “不认识就去认识,以后真当了记者,少不了要去和各个领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老师离开后,教室里只剩下孟蔓杉一个人。 她看着手里的那个纸条,上面写着的是一串电话号码,无疑是闻燃的手机号。 她拿出手机,输入了号码,手指在拨出按钮上悬空,好几下都差点要拨打出去。 但最后,却还是将手机收回了口袋。 背着书包,孟蔓杉往图书馆走去。 … 几个小时后,自习结束。 回寝室的路上,孟蔓杉点开了存下的那个手机号码,备注是“闻燃”。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九点,月明星稀。 无人的河边小道,做了几次心理建设之后,她终究是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有节奏的声音自听筒传来,孟蔓杉等着对方接通,又有些担心对方会不会因为是陌生号码所以拒接。 “喂?”一个男生的声音传出,似乎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好,请问是金融系闻燃同学吗?我……” 孟蔓杉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电话被挂断了,她愣在原地,手机还举在耳边。 是把她的来电当成骚扰电话了吗?可是传闻不是说他对女生几乎是来者不拒吗,怎么会就把电话挂了? 还是说,她刚刚的开场白听着很像广告推销吗? 孟蔓杉试了下手机号搜索微信,但是没有搜到,估计是对方设置了。 没办法,她又重新拨打了电话。 这次接通倒是比刚刚快了几分,刚一接通,孟蔓杉怕待会儿电话又被挂了,于是赶紧道—— “我是新闻系孟蔓杉,是老师推荐来的,向你请教有关赛车领域的一些问题。” “气头上别骑车……” 隐约间,孟蔓杉听到电话那头远远传来一道声音,不是闻燃的声音,但显然是在对闻燃说话,温和的劝告。 他在气头上吗?所以她这个电话是不是打得不是时候?刚刚被挂也是这个原因吗? “那地方还不值得我生气………” 一阵动静之后,孟蔓杉听到了机车呜呜作响的声音,似乎还有风声,听着像是闻燃已经骑车上路。 “我正要去赛车场,想去看看吗?”闻燃的声音再度传来。 “现在吗?!”孟蔓杉心里一惊。 她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心想可能是老师事先跟他打过了招呼。 她更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要见面,可是她下午的时候都还没来得及做好采访稿。 而且,她今天学习了一天,头发和脸都有些出油,没化妆,穿得也是普通的衬衫和牛仔裤…… “你还有半分钟时间考虑,不去就算了。” 电话那头,又传来男生的声音。 明明是很平淡的语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孟蔓杉觉得那就好像是在诱惑她的潘多拉之盒。 “去!”最终,孟蔓杉打开了盒子。 闻燃:“在哪?我去接你。” 孟蔓杉:“图书馆南面,河边。麻烦你了。” 行人寥寥的路上,闻燃一个轻巧压弯,车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在等待的过程中,孟蔓杉赶紧拿出纸巾擦了下自己的脸,吸吸油,又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做完这些后,深呼吸才做两个,就看到远处拐来了一辆车。 是闻燃和他的黑色机车。 她看着他越来越近,而后在她面前稳稳停下。 男生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戴着黑色头盔,整个人连带着车一起,仿佛要融入 夜色。 明明是传闻极其肆意张扬的人,但好像却偏爱低调的黑色。 她看不全他的脸,因为他还带着头盔,只能通过那半透明镜片看到那双眼睛。 人人都说,这双眼是一双会爱人的深情眼,看什么都深情。 此时此刻,第一次和闻燃这样近距离对视,孟蔓杉终于是领教了这双深情眼的魔力,她觉得自己几乎要陷在这双眸子里。 直到另一个头盔被递过来,孟蔓杉才回过神,赶紧接过。 这是个粉色的头盔,看着似乎也是常备在车上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经戴过。 想到这,孟蔓杉心浅浅酸了下,可也很快收起自己的心思。 她和闻燃,今天才正式认识,虽然,她早就已经单方面认识他很久了。 孟蔓杉将头盔往脑袋上戴,戴是戴进去了,但是扣带那她弄了几下都没弄好,怕闻燃久等,但越想快点弄好就越是弄不好。 “要帮忙吗?” 闻言,孟蔓杉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还好有头盔在,挡住了她此时的表情,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下巴好像被轻轻触碰了下。 她知道,这是扣带时不小心蹭到的,很难避免,算不上故意。 那一刻,她只觉得好像有微弱电流通过,酥酥痒痒的。 戴好头盔后,孟蔓杉在车上坐好,但机车位置毕竟有限,她不可避免地和闻燃有些许触碰。 “坐稳了吗?”前面的人问道。 “好了。”孟蔓杉答道。 她的手找了身后的着力点,正紧紧抓着。 “你确定?” 闻燃话音刚落,便浅浅拧了下油门,车往前有一股动势,又很快停下,恢复静止状态。而在这个过程中,孟蔓杉不可抑止地往前倾。 “抱住我的腰。”闻燃说道。 他的语气就好像是在说“系好安全带”这样的话。 顿了下,他又补充道:“安全起见。” 这是孟蔓杉第一次坐机车,以前对机车的认知,也就局限在网上刷到的一些酷帅的机车视频,好像……视频里双人的话,后座确实是抱着骑手的。 安全第一。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最后虚虚抱在了闻燃的腰上。 大概是这虚抱实在是太虚了,孟蔓杉觉得不够安全,于是几番纠结,最后选择抓住了他的衣服。 车启动,一开始在校园里骑得还算平稳,毕竟有限速,但当到了一段限速不低的路段时,她明显感觉到速度变快了。 风呼啸着刮过,一如路边的景色。 她的手越攥越紧,在一个下坡时,她的手臂已然紧紧环住了闻燃的腰。 —— 车停下时,孟蔓杉没在第一时间松开手,她还沉浸在刚刚的速度与激情中,心跳和大脑都有些过载。 “怎么?吓着了?我都还没开最快呢。” “还是说,故意抱这么紧吃我豆腐呢?孟同学。” 听到闻燃的话,孟蔓杉立马触电一般松开了手,赶紧下了车。 “抱歉,我第一次坐机车,确实有点紧张了。” 将头盔取下,把头盔还给闻燃的时候,她几乎不敢看他。 虽然说她刚刚不是故意抱紧闻燃的,但……他身材好像挺好的。 这……算是吃豆腐了吗? 刚刚才随着车速下降而平复下来的心跳,此时似乎又闹腾了起来。 就因为闻燃这么一句话。 他这话,到底又是什么意思。 明明他们俩是第一次见面,这话是不是有些太暧昧了? 此时,也由不得孟蔓杉再多想些什么,不远处已经有几个人走了过来,对闻燃打招呼。 “闻燃来了?这位妹妹之前没见过啊,是新女朋友?妹妹好,我姓钟,叫我大钟哥就行。” 为首的那人长得人高马大,比网传身高187的闻燃好像还高一些,此时迎上来颇为热情。 “你好,我是孟蔓杉,我…不是闻燃同学的女朋友,只是因为最近在做赛车专栏所以跟来学习学习。” 孟蔓杉声音淡淡的,语气平稳而有条理,刚刚那些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晓的兵荒马乱被压制得很好。 说完后,想起自己老是被诟病的面无表情的问题,孟蔓杉又微微扬起一个笑。 “哦哦这样,不好意思啊误会了,那边有水和饮料,孟同学你进去休息休息喝点吗?别客气,这都自己人。” 大钟哥挠了挠自己的头发,随后扭头看闻燃,搭上他的肩膀把他带到一边。 “你上次那女朋友呢?” “上次?你说的哪个?应该早分了吧。” 孟蔓杉往休息室走的时候,还没走远时,不小心听到了些他们的对话。 女生那双桃花眼轻轻垂了垂,掩下那双深褐色瞳眸中的情绪。 她加快脚步走进休息室,倒了半杯水,一饮而尽。 外面。 “你小子,每次来带的都是不同的女朋友,三四次了,我都默认了,结果今天突然来这么一出,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人家孟妹妹了?” “应该不至于吧。”闻燃随口回应。 反而是他的名声好像被抹黑了,虽然本来就挺黑。 “那就好,我还怕给人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呢。”大钟松了口气。 闻燃盯着大钟这副模样看了两秒,而后收回视线,抬步打算去换装备上场跑几圈。 “诶,那什么,你回头把孟同学的微信推给我一下呗。”大钟拉住闻燃,说道。 “我没有她的微信,要就自己去。” 第2章 不加个微信? 闻燃被拉住的衣袖轻易挣脱开,此时其他几个刚刚一起过来的人见他们俩说完话了,也都又凑了过来。 “闻燃,一起跑几圈?”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说道,眉眼轻挑如钩。 “可以啊,老规矩。”闻燃一口答应。 在这个赛车场,大家也都算是熟人,但凡有要比赛的,互相之间的规矩就是输了的要请喝饮料,这儿的饮料柜大多就是这么清空的。 “欢姐,你和他比什么?那不是上赶着送吗?” 旁边一个人打趣道。 “哎呀,你懂什么,人家乐意。” 另一个显然更懂的人说道。 欢姐喜欢闻燃,在他们这伙人里边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不过欢姐没表白,而闻燃则时不时带新女朋友来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孟蔓杉从休息室走了出来,大钟则正在朝着孟蔓杉走去,看着像是真准备自己去要微信。 …… 还没走出门时,孟蔓杉就听到外面的热闹,一出来,更是看到闻燃被众星捧月一般,正和其他男男女女交谈甚欢。 似乎只有她在这格格不入。 此时,她看大钟来到了面前,看着她,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头。 “孟同学,那什么,能不能和你加个微信啊?也算是认识一场。”大钟说道。 “不好意思啊,我可能之后也不怎么会来这,或许没有加微信的必要。”孟蔓杉拒绝了。 她的话,言外之意是,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之后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今晚这仅有的淡得不能再淡的交集还是基于闻燃。 她不喜欢随便加些不熟的人,就像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以微信好友数量多而骄傲嘚瑟。 她看出来了似乎对方是在搭讪,平常遇到搭讪的人要微信,她也都是干脆利落拒绝的,这次也并不会因为闻燃这层关系而破例。 “没事啊,先加着呗,你不是说要了解赛车吗,虽然我没闻燃厉害,但我会的也不少,我……” “孟蔓杉。”不远处,传来闻燃的声音,打断了她和大钟的对话。 她扭头去看,他正在朝着她走来。 “你晕车吗?”他来到她旁边,问道。 孟蔓杉摇了摇头。 “刚刚我们开了一局,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带你上赛场体验下。” 闻言,孟蔓杉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些许惊喜。 她点了点头。 她本来以为只是来实地看看的,没想到还能深入赛场体验一波。 “欢姐,麻烦你带我同学去换身赛车服,你俩身高差不多。”闻燃回过头对欢姐说道。 “没问题。”欢姐比了个OK的手势。 这点小忙在他们这堆人里面都是 举手之劳,一句话的事。 欢姐的视线不着痕迹落在孟蔓杉身上,而后带人去换衣间。 闻燃也转身朝着男换衣间走去,大钟立刻跟上,一副恹恹的模样。 “孟同学和你之前的女朋友一点不一样,连个微信都不愿意给我,之前人家看我俩关系好都是主动加我微信呢。”大钟嘟囔着抱怨。 闻燃没回他的话。 “你咋不理我,倒是好歹敷衍下我啊,人家真的很受伤的好吧。” 闻燃依言敷衍道:“嗯,不一样不一样……” —— 赛车场上。 除开是在副驾而非驾驶座这点,对孟蔓杉来说,从赛车服到赛场,都让她有一种自然而然的紧张感,就好像她待会儿真的要参与比赛一样,虽然事实上只是在副驾当个吉祥物。 明明之前趁着暑假也考了驾照,但在这和在驾校的教练车里,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此时,两辆车并排停在,赛道两边已经围了不少人,等着看这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赛。 虽然没悬念,但能看到闻燃的表现也是极为值得的,毕竟他现在是赛车界的冉冉新星。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还带了个人。 “之前他好像都没带女朋友开过吧?”大钟和旁边人八卦道。 “好像是没有,但不是说这位未来记者要亲身体会积累素材吗?之前来过的几位感觉好像对赛车也没多感兴趣,更多的是对人感兴趣,反正我是没听谁主动说想上车体验的。”旁边人回道。 “孟妹妹也没自己提要体验啊。” “是哦,是闻燃提的来着,为此还特地换了辆车开,毕竟他常开的那辆车是没有副驾的,这倒也是破天荒头一回了。” … 比赛即将开始,赛车旗已经挥舞了起来。 在开始的那瞬间,两辆车都如离弦的箭一样飞驰而出。 那一瞬间加速带来的推背感,孟蔓杉之前从未体验过,她一手抓紧安全带,一手抓紧扶手,浑身紧绷。 “别那么紧张,才刚开始呢。” 明明是在比赛,闻燃甚至还有空和她聊天。 “拐弯了,注意。” 每到一个转弯的地方,闻燃都会波澜不惊地提前预警,好让人有个心理准备,但对孟蔓杉来说,简直是惊涛骇浪。 最后当车停下时,孟蔓杉赶紧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有点想吐。 “你这带个人怎么还比之前跑圈的最好成绩更快了零点几秒,牛啊闻燃,看来这段时间又进步了。” 大钟一结束就走了过来,给闻燃看时间。 闻燃只是耸了耸肩,一副没所谓的模样,而这时候欢姐的车才姗姗来迟,胜负早已定。 闻燃走到孟蔓杉身边,给她递了瓶水,问道:“没事吧?” 孟蔓杉摇了摇头,表示缓缓就好了。 “那你在旁边坐着,我再跑几圈。” 说完,闻燃就转身离开。 休息好之后,孟蔓杉去到了看台上,那里视野更好些。 这下她算是体验过车内和车外两种不同的视角了,体验直接拉满。 不过…… 孟蔓杉看着赛道上的车,感觉似乎和刚刚她坐过的不是同一辆。 虽然都是黑色主基调,但外观还是有差别的,现在开着的是之前在比赛场上出现过几次的那辆。 —— 到后面,都快十一点了,而寝室的门禁是十二点。 收起咔咔拍了不少照片和做了不少记录的手机,孟蔓杉刚想趁着闻燃结束一局的空档,和他说下回学校的事,就看他在往她的方向走来。 “走吧,回学校了,今天就到这。”闻燃说道。 “好。”孟蔓杉跟着他往外走。 “闻燃同学,谢谢你今天带我来体验赛车,但可能下次还得麻烦你一下,等我写好采访稿,我想对你做一个简单的采访。” “没问题。” 话到这,孟蔓杉本来想着说对方会不会说加个微信方便联系,但闻燃没提,她也就没提,毕竟电话联系也不是不行,她有他的号码。 … 回去的路上,本着安全第一的想法,和来的时候一样,孟蔓杉牢牢抓住了闻燃的衣服。 “你宿舍哪栋?” 进校门的时候,闻燃问道。 “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就行。” 她要左转,而他的宿舍……没弄错的话,应该是直走的方向。 “送你到楼下吧。” 对方依旧坚持,像是打算绅士到底。 可是,送到楼下的话,她感觉那是女朋友才会有的待遇。 而且,这个点,楼下大都是一些情侣在依依不舍,每次她看见都觉得有点尴尬。 车速已经降下来了,而且大概是因为快到路口而两人还没达成一致的缘故,车速很慢。 “不用了,我怕造成些没必要的误会,你……有女朋友的吧。” 车速慢下来的同时,孟蔓杉也已经松开了抓着闻燃衣服的手,适时和他拉开距离。 车,在路口停了下来,孟蔓杉下车,将头盔摘下还给他。 “也没什么误会不误会,女朋友的话,最近倒是没有。” 他的头盔镜片是打开的,路灯下,那双深情眼似乎格外明亮。 望着那双眸子,孟蔓杉呼吸都凝滞了下。 他这话,好像是虚位以待女朋友似的。 如果……如果她这时候回一句“那我能做你女朋友吗”这样的话,会是什么结果呢? 孟蔓杉不禁这么想了下。 只是这么一想,似乎心跳又开始叫嚣了起来。 他是会答应,还是会拒绝? 应该是会答应的吧,毕竟不是说他来者不拒吗。 “哦……那,下次再见。” 孟蔓杉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几分仓皇。 那句只存在于脑海中的话语,自然是没有说出口的。 幸好,克制住了。 “嗯?不加个微信?不是还要采访吗。” 孟蔓杉刚走出一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于是她倒了回去。 他扫她,微信加上。 离开的步伐依旧匆匆。 —— 寝室里。 孟蔓杉几乎是踩着门禁的点回到宿舍的。 “咋这么晚才回来?”温蕊边护肤边随口问道。 “去搜集了些素材,耽搁了时间。”她没有提起闻燃。 “你赶紧给他发条消息呗?”另一个室友揶揄道。 孟蔓杉刚回,不知道他们刚刚在聊什么。 “哦,那啥,我从金融系认识的一朋友那搞到了闻燃的微信号,发送了好友申请,刚通过了,杉杉,你说我发点什么好?但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他。” 闻燃? 寝室里提起闻燃,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从入学到现在,同级的闻燃就出了名,可能学校里就没有不知道他的。 华交大学金融浪子,换女友如换衣。 他大二出国交换了一年,这才少了些他的传说,但现在大三了,他又回来了。 而且,以前大多以为他是个爱玩赛车的公子哥,结果没成想,他拿着赛事奖杯回来了。 一时间,风头更甚从前。 “要不就说你对赛车感兴趣,投其所好?” 见孟蔓杉在忙着收拾去洗漱的东西没回应,另一个室友提议道。 “可是我一个晕车的,你让我说我对赛车感兴趣?万一人家当真了带我上车,我不得直接吐他身上?”温蕊pass了这个提议。 “我先赶紧去洗澡了。” 孟蔓杉端着盆,说完后立即出了门。 宿舍楼的公共浴室十二点半就会断热水。 后面她们再聊了些什么,孟蔓杉不得而知,她回去已经是十分钟后了,寝室里也没再聊这个话题。 熄灯后,孟蔓杉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睡,脑子里全是今天晚上和闻燃见面的一点一滴。 可是,不论是车后座,又或者是副驾驶,抑或是微信,对她而言都是能庆幸许久的存在,但对闻燃来说,似乎却并非如此。 那是除她之外,其余人也能轻而易举得到的存在。 隔着床帘和黑暗,她往温蕊的方向看了眼,她的床就在她的对面。 闻燃,温蕊。两个人的名字都这么有缘,都是WR。 私心里,她不希望闻燃和温蕊会在一起。 就当她自私卑劣吧,但,她真的不想那么近距离地看 着闻燃和别人谈恋爱,而这个人还是她的好朋友、室友。 她会不可避免地见闻他们的甜蜜,按闻燃的调性,或许不久之后,她还要安慰分手的室友。 这对她简直是一种折磨。 第3章 只是朋友而已。 —— —— 过了几天,是约定好的采访。 孟蔓杉约了图书馆的一个小型会议室,提前一天给闻燃发了微信告知,对方回了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OK”。 她比约定的时间点更早了十分钟到达,而闻燃几乎是踩着点到的。 闻燃一进门就道歉:“不好意思来迟了,图书馆附近都没什么车位了。” 听见动静,孟蔓杉赶紧扭头看向门口:“没事没事,时间刚好。” “你这是要考摩托车驾照?”闻燃问道。 进门时,他的方向的几乎是正对着孟蔓杉的手机屏幕,很轻易就看到了。 “嗯……”孟蔓杉赶忙收起自己的手机,“就随便考考,技多不压身嘛。” 等待闻燃到来的时候,她有点紧张,所以就做了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这件事情就是——刷题。 她报名了摩托车E类驾照的考试,刚刚就是在刷理论部分的题,至于实操部分……她上次周末在驾校练习了下,勉勉强强,感觉在挂科边缘。 对她来说,两个轮子的好像比之前考四个轮子的还更艰难。 孟蔓杉将桌上的奶茶还有果切推到闻燃的面前,毕竟人家费时间费精力的配合她,总得好好招待。 “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就随便点了杯,杨枝甘露可以吗,不行的话我们可以点别的。” “客气了。” 他随手接过,插上吸管后直接就喝了一口。 “那我们准备好了就进行采访吧?” 孟蔓杉将录音笔放在了桌上。 —— 一个小时后,采访结束。 和闻燃这样善于社交的人交谈,是不用担心会冷场的。 对于她问的每个问题,他都积极给予了回应,在赛车的一些专业叙述上碰到她没能明白的细节,还很耐心地科普介绍。 这次是孟蔓杉第一次单独一个人进行采访,以前不管是小组作业还是学生会的任务,她也做过采访的工作。 但这次只有她一个人,尽管事前查了很多资料,结果还是有卡壳的地方,对此,孟蔓杉对自己不是很满意。 大概是看出来了她的情绪,闻燃道:“刚刚我说的那个,外行不懂是很正常的,甚至有些新手赛车手也不清楚,没必要纠结。” “嗯……今天辛苦你了,之后稿子写出来了我会发你过目。” 孟蔓杉收拾东西,今天的采访到此结束。 “为什么突然想考驾照?上次不是还怕得不行?” 一开始那个被孟蔓杉搪塞过去的问题,又被闻燃提了出来。 原本在听到闻燃开口时,目光自然而然转向了他,但听完后,孟蔓杉的眼神飘忽了下,不再看他。 她总觉得,那双眼睛好像要看透自己似的。 “就……刚刚说过的,技多不压身嘛,而且,我觉得机车也挺酷的。” 前几天她看到一个广告,脑子一热就交钱报名了。 当时她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晚闻燃骑着机车向她驶来的画面。 后面反应过来时,觉得报都报了,就考了呗。 闻燃:“练得怎么样了?” 孟蔓杉:“一般吧。” “要不去练练,反正有车,附近也有条没什么人的路。” 听到闻燃的提议,孟蔓杉刚想下意识拒绝,但最后却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 十分钟后,路边。 戴上护膝护腕后,孟蔓杉按着之前练习的记忆,在闻燃介绍完注意事项之后,试探性地拧了拧油门。 虽然这车比驾校的重一些,但也在能掌握的范围内,后面速度稍稍加快,也能走出S形了,孟蔓杉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上手了。 按着科目二无实物模拟了一下之后,孟蔓杉对于自己进步神速感到满意。 这也多亏闻燃在旁边跟着教导,几乎比教练还更耐心细致。 结果没想到,乐极生悲,一个拐弯,她突然就失去了平衡,侧滑了。 连人带车摔倒地上的时候,孟蔓杉觉得自己的左手小臂靠手腕的地方有点疼。 一动,更疼了,似乎是骨折了…… 闻燃第一时间来到了她旁边,将她扶起。 “不好意思,你的车…….” 孟蔓杉哭丧着脸,生理性泪水霎时间盈满眼眶。 一是疼的,二是觉得丢脸,三是对车对闻燃愧疚。 “你手怎么样?”闻燃没管车,打断孟蔓杉的话。 “可能骨折了,动了有点痛……” 闻燃二话没说,打车带人去了最近的医院。 片子拍了,医生一看,确诊是骨裂了,石膏也马上就安排上了。 等候的时候,两人并肩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抱歉,这事儿也赖我,要是我不瞎提议练车就不会有这事儿了。” 闻燃眉头皱着,平时的张扬此时收敛了几分,看着孟蔓杉一动不敢动的手臂,语气满是歉意。 “没有没有,”孟蔓杉能动的那只手猛猛摇摆,“是我自己技术不行,是我要向你说抱歉才对,你的车后续维修费多少告诉我一声。” “孟蔓杉,我们算是朋友了吗?”突然,闻燃问道。 对于转到这个话题,孟蔓杉愣了下,随即点了点头。 当然算是朋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朋友吧,也不过才认识几天,也不过才见几面。 “既然是朋友,就别说这么多无用的客套话,这段时间有什么帮得上的,你也别跟我见外,使唤就行。”闻燃仗义道。 闻言,孟蔓杉的嘴动了几下,最后只说出来一个“谢谢”。 闻燃的手机响起,点的外卖到了。 医院人多,不可避免要排号,又刚好晚饭时间,就点了外卖,主要是粥类,以清淡为主。 孟蔓杉的头发过肩,可以说是很标准的黑长直,此时,在她喝粥时,总是过于顺滑地从耳边滑落。 每每这个时候,她就要放下右手的勺子,抬手将头发挽到而后,然后再重新拿起勺子,如此循环往复。 “我帮你吧。”忽然,闻燃出声道。 孟蔓杉抬眸看他,随着他的视线,目光最后落在了自己右手手腕上的那个皮筋上。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要帮她绑头发? 孟蔓杉迟疑了下,还是把皮筋取了下来。 皮筋不紧,单手蹭一下就足矣。 闻燃起身走到她的身后,接过皮筋,动作轻柔地挽起她的头发。 看不到身后之人的神情,只有身体的感觉在强烈地告诉她,闻燃在为她绑头发!这是以前怎么也不敢想的事情。 明明只是十几秒钟或者几十秒钟的时间,但孟蔓杉觉得好像过去了许久,时间都被冻结了似的。 终于,一个低马尾新鲜出炉。 孟蔓杉拿手机大概照着看了下,还算ok。 头顶没有明显的鼓包,后边也没有落下几缕头发没绑到的情况,虽然不及她自己随手绑头发的效果,但整体来说还算看得过去。 或许……这不是闻燃第一次给女生绑头发。 孟蔓杉对闻燃道了声谢。 之前一直捣乱的头发也终于是安分了下来,没再打扰她吃东西。 她垂着眸,埋头苦吃,没去看闻燃。 绑头发的举动虽然情有可原,但在异性间实在还是过于亲密了,她觉得自己的耳朵都有种烧烧的感觉。 他们只是朋友而已,闻燃也只是因为她摔骨折,出于愧疚才对她这般照顾,仅此而已。 绝对绝对,不要去多想。 … “闻燃,你以前训练或是比赛的时候,受过伤吗?” 吃过饭后,两人闲聊起来,不像是下午在会议室采访时的那般有板有眼的正经,此时的二人都是处于放松的状态。 “之前刚骑车的时候摔过一次,差点也要打石膏。” “上半年有一场非公开训练赛,撞车了,左边靠肩膀位置打了钢钉,暑假那会儿才取出来,现在碰到阴雨天还有点隐隐作痛。” 他说出这些经历的时候,语气漫不经心。 他没有说,撞车不是意外,而是别人有意为之 ,因为他的存在触碰到了一些人的利益,所以有人不想让他参加之后的一场比赛。 这个意外后续也就不了了之,相关细节也没有公之于众。 “很疼吧……”孟蔓杉感同身受一般,小脸皱成一团,“也难怪你后来没参加那场比赛,我查资料的时候还纳闷呢。” 她觉得自己这样都已经很疼了,所以完全不敢想象闻燃都打钢钉了,是得严重到、疼到什么程度。 “采访里,你说你享受高度专注一件事的感觉,喜欢速度与激情,现在抛开采访,闻燃,我有些好奇,你会怕受伤、怕出意外吗?” 众所周知,赛车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不乏有选手出意外,甚至是丧命。 不管是网上的比赛视频素材,又或者是那晚在赛车场亲眼所见,孟蔓杉觉得,闻燃是极度热爱赛车的。 在赛场上的他,就好像突然变了,但又说不清哪里变了。 隐隐感觉,他的眼神里有对自由的热爱,这热爱,似乎甚至高过了他对生命的敬畏。 他就像是在赛场上百无禁忌、肆意燃烧的蜡烛一样。 听到孟蔓杉的问题,闻燃淡淡笑了下,一脸无所谓。 “我能有什么怕的。” —— —— 打完石膏,闻燃送她回寝室。 一进寝室,里面只有温蕊一个人,其他两位估计是在图书馆还没回。 但……温蕊双手叉腰,一副“从实招来”的模样,让人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看到她的手打了石膏之后,温蕊也不装腔作势了,关切道:“你这是怎么搞的?我刚刚在阳台晾衣服看到你,倒是没注意到打了石膏!” 闻言,孟蔓杉也反应了过来温蕊刚刚是为哪般。 “我最近项目那边有个采访,赛车领域的,所以老师引荐了闻燃,采访之后不小心摔了下,骨裂了,他送我去的医院,然后送我回来。” “之前就听说他虽然看着痞帅痞帅的,但是其实也挺绅士,这么看来,确实如此呢。” 温蕊点评了句,然后又问道:“你这严重吗,石膏要多久啊,感觉怪不方便的,万幸的是左手而不是右手,之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喊我们就行。” “大概得一个月吧,这段时间可能确实不太方便,得麻烦你们了。” 温蕊麻利地帮着孟蔓杉把阳台上之前晾的、干了的衣服收回来放好,又把自己刚刚没晾完的衣服晾了,忙活完后,她回到孟蔓杉旁边。 “杉杉,和你说点心里话,我感觉我最近好像越来越陷进去了,有好几次都想直接对闻燃表白,但是我母单,我怕就算他真的来者不拒,答应了我的表白,我们也处不了多久。” “哎,但他真的是我的理想型,你知道吧,咱们华交的金融双子,一个闻燃一个沈重阳,一个痞帅赛车手一个温润好学生,他俩还一个寝室的。” “之前还有个他俩的投票,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型,两个人六四开,说明还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啊!” “杉杉,你喜欢哪样的啊,是闻燃这样的,还是沈重阳那样的呢?” 温蕊问道,一双圆眼眨巴着看向孟蔓杉,等着她的回应。 第4章 举手之劳 “额.…..我觉得都挺好的。”孟蔓杉给出回答。 温蕊顿了一秒,笑道:“确实都挺好的呢,要是可以,最好当然是allin啦!” 洗漱完之后,孟蔓杉艰难地上了床。 以前手没受伤的时候,上床下桌爬上爬下的不觉得麻烦,但是现在这么单手上床,她差点因为不习惯而失了平衡,还好温蕊她们在下边看顾着。 漫无目的刷了刷朋友圈,发现傍晚的时候父母都发了朋友圈。 母亲是秀健身房照片,父亲则是秀的米其林餐厅,估计是又带哪个女友去烛光晚餐去了。 她父母早就离婚了,离婚原因是父亲出轨。 孟蔓杉的视线落在这恰巧一前一后的两条朋友圈,又看了眼自己打了石膏的左臂,最后还是直接划过了,继续逛朋友圈,没发消息告诉他们自己骨折的事情。 突然,手机屏幕顶端提示来了条新消息。 【闻燃:明天图书馆吗,可顺带帮占。】 看到闻燃这不拘一格的简短话语,孟蔓杉没立刻回他。 她平时确实经常去图书馆,本来没骨折的话,计划是采访结束后就开始去图书馆整理采访稿件的,刚刚本来也计划着明天去的。 可是……如果他帮忙占座的话,那不就意味着他们的座位很可能是挨着的? 她不确定,有闻燃坐在自己旁边,学习效率会不会下降,毕竟,他实在是让人难以忽视。 【孟蔓杉:去的,那麻烦了。】 最终,她还是没拒绝,因为她觉得……或许采访对象就在旁边,整理采访稿的时候,能够有所助益? … 此时,男生寝室。 “沈总,明天图书馆帮忙多占两个位子呗。”闻燃对沈重阳说道。 他们寝室男生之间几乎不怎么正经叫对方名字,因为沈重阳总是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而且还是学生会主席,所以就都习惯这么叫他。 其他人叫闻燃则叫哥的多一些,不是因为他年纪一定比他们大,而是他的气场挺大哥。 华交图书馆有两个,一个环境好但座位少,一个拥挤些但座位多,学生一般都会尽可能去环境好的那个,去晚了很可能就没座了。 “怎么?你这是突然转性要学习了?”闻言,沈重阳有些许惊讶,毕竟闻燃去图书馆的次数屈指可数。 闻燃这个人,平常什么作业也都是敷衍过去,每次都是考试之前临时抱佛脚。 不过还真被他抱稳了,不仅没挂过科,排名还专业前列,让他这个年级第一有时候都觉得,这或许就是努力和天赋的区别。 要问他不学习的时候都在干嘛,那自然除了赛车就是美女。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新女朋友约你去图书馆?” 沈重阳觉得自己肯定是猜对了,认定闻燃是陪女朋友去图书馆约会,所以是帮占两个座位,而不是一个,一切都合理了。 闻燃睨了沈重阳一眼:“知道什么知道,跟母单说不通,就说占不占吧。” 沈-全寝室唯一母单-重阳:“行吧。” “谢了,明天我尽量早到。” 闻燃拍了下沈重阳的肩,而后一溜烟就爬床上打游戏去了。 —— 第二天. 闻燃特地定了个闹钟,时间点掐在沈重阳到达图书馆的那会儿。 因为沈重阳每天实在过得很规律,没有早课的时候,每天七点半起床,锻炼半小时,吃个早饭,八点半之前必到图书馆。 这不,他八点半的闹钟刚响,就看到沈重阳发来的消息,告知了座位。 是两个连坐。 还附带了条消息——【我就不和你们坐一起了,电灯泡当不了一点。】 闻燃揉了揉睡眼,也懒得回沈重阳的话,直接反手将座位信息转发给了孟蔓杉。 结果发完之后,拿着手机倒头又睡着了。 他实在太困了,明明游戏也没有打到很晚,毕竟想着今天要稍微早点起,但莫名其妙失眠了。 他没看到,孟蔓杉在他发完消息之后,几乎是秒回了一个【收到。】 … 孟蔓杉今天很早就醒了,明明昨晚睡得不算早,但是这点睡眠时间却也不觉得困,反而是有种又亢奋又紧张的感觉。 室友还没醒,她不太敢自己一个人下床,毕竟昨天只试过单手上还没试过单手下。 于是她带上耳机开始听新闻。 到八点半的时候,她终于收到了闻燃的消息。 倒是比想象的来得早一些。 这时候,室友的闹钟也震动了起来,寝室开始渐渐苏醒。 收拾妥当后,到图书馆已经是快九点半了。 他应该已经在座位上了吧。 安静的图书馆里,孟蔓杉循着座位找去,这个时间点,座位几乎都被占得差不多了,就剩些犄角旮旯的位置。 间或的书纸翻页声中,沙沙的写字声中,孟蔓杉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都能听见。 终于到的约定的位置,但,却是空空如也的两个座位,只有几本书放在桌面上,没有人。 闻燃没在。 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孟蔓杉 又重新核对了座位,确认无误。 她在其中一个座位坐下,单手翻看了下桌上的书的扉页,上面不是闻燃的名字,而是沈重阳的。 这时候,孟蔓杉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所谓的顺便占座,真的就只是顺便,只是让本就众所周知常驻图书馆的沈重阳顺手多占两个。 不过,既然是两个的话,他待会儿是不是也会来? 心里的期待像是过山车一样来回起伏,此时又高悬了起来。 孟蔓杉赶紧摇了摇自己的头,将桌上的书都堆放在旁边的位置后,打开电脑戴上耳机开始进入工作学习状态。 … 专注工作的时候时间流逝似乎都忘了,不知过了多久,孟蔓杉感觉到旁边的椅子动了。 她侧头一看,刚好看到了闻燃单肩背着包,一贯散漫的模样,对她挥了下手,大概算是打过招呼。 她都没来得及也抬手回应下,眼神便很快交错。 闻燃把自己的书包放下,而后拿着桌上那几本沈重阳的书往别处走去,无疑是给沈重阳还书去了。 孟蔓杉收回自己的视线,与此同时,似乎也感觉到好像周围落在她这的视线,比闻燃露面之前的多了些许。 应该不会被误会吧…… 按了按自己的降噪耳机,孟蔓杉强迫自己重新进入状态。 图书馆就是学习的地方,她要当做闻燃不在旁边。 可是,闻燃回来的时候,他的一举一动,还是没能逃逸出她的余光,都被她看在了眼里。 他打开书包,他拿书,他转笔,他写字…… 学习了一会儿之后,他就把笔放下了,开始玩起手机。 不过不是玩游戏,而是回微信。 他们的位置是相邻的,她的目光轻易就能注意到绿色的聊天框。 而这微信像是回不完似的,他的手一直在打字。 短短半个小时里,这已经是她第三遍将音频的进度条往回拉了,因为她总是容易走神而忽略了音频。 她感觉,在闻燃来了之后,尤其是在闻燃玩手机的时候,她的效率奇低。 本来就因为左手打了石膏的缘故,用键盘打字就已经效率大打折扣,现在就是折上折。 于是她干脆也不再勉强自己,刚好休息休息。 孟蔓杉暂停音频,但没摘下耳机,这耳机就像是她的隔绝罩一样。 拿出手机,她却发现,闻燃有给她发消息,且是刚刚发的,就在她拿起手机这会儿。 【闻燃:待会儿想吃什么,陪你去食堂。】 【孟蔓杉:不用了,我待会儿自己去就行,然后就回寝室了。】 以前她在图书馆一待就能待一天,但是今天大概是确实睡眠时间不够,再加上一上午精神持续紧绷,孟蔓杉觉得有些疲倦了,想回去睡个午觉,下午也没打算再过来。 按现在这个效率干活,还不如在寝室干活呢。 【闻燃:没事,顺路,我也没打算学了。】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孟蔓杉转眸看了他一眼。 满打满算,闻燃来图书馆一个多小时,学习时间最多二十分钟。 她看到闻燃似乎是说了话,她戴着耳机没听清,也没看懂他的口语。 好像是在说“走吗?” 正当她打算摘下耳机来问,就看到她和闻燃之间的座位空隙来了个女生。 她停下了摘耳机的手,无声看着那个女生问闻燃要微信。 闻燃很爽快地给了,两个人扫上微信。 而后,等那女生离开后,孟蔓杉才摘下耳机。 “走吗?”她听见闻燃压低声音,用气音问道。 她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书包,在她起身的时候,闻燃很顺手地就接过了她的书包,帮她提着。 他单肩背着自己的书包,单手拎着她的,一双长腿走得大步流星。 孟蔓杉赶紧快步跟上。 … 食堂里。 点了单之后,闻燃主动帮着端餐盘,他们面对面坐着。 “闻燃,虽然我左手打了石膏,但是我生活还是能自理的,餐盘我单手也能端,你没必要这么照顾我,当时摔了也真的不是你的责任。” 坐下后,孟蔓杉没急着第一时间吃饭,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和闻燃说清楚。 因为这个意外,闻燃对她的照顾已经够多了,虽然在他看来可能都是举手之劳,但对孟蔓杉来说不一样。 虽然知道这份主动的“好”无关男女之情,但她却很难不因为闻燃的一举一动而乱了心绪。 她觉得自己好像要慢慢陷进去,但她也知道这是在陷进一团泡沫。 拿着筷子,孟蔓杉戳着餐盘里的饭,没抬头看闻燃。 “这就算照顾了?”她听到,对方似乎是有些不解,“那你对照顾这个词设置的阈值也太低了些吧,真就举手之劳而已,朋友不都这样吗。” 孟蔓杉刚抬眸想反驳,但是觉得自己好像确实也没法太反驳对方。 占座、打饭……这些事情,她和室友经常都会互相为对方做,那种情况下,她也从来没有觉得是什么大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对象换成了闻燃,她就觉得是大事一桩。 “还是说,你并没有把我当朋友,而是……” 第5章 没必要 闻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端着餐盘在他旁边坐下的女生打断。 “嗨!闻燃,好像很久没见你了呢,又变帅了不少。”那个女生笑着说道,语气熟稔。 见闻燃转眸去看旁边不请自来的人,孟蔓杉赶紧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垂眸赶紧盯着自己的餐盘,默默干饭。 好险,还好刚刚的话被打断了。 她确实没能把他当普通朋友对待,而是以朋友的身份,偷偷喜欢着他。 他们两人聊了些什么,孟蔓杉不想听但还是不可避免听到了,毕竟都坐在一张桌上,而且对方也没避着她讲悄悄话。 无非是久别重逢后的寒暄。 女生长得很好看,是健康的肤色,妆容也是偏欧美的,整个人热情洋溢,谈笑间都很有活力。 有了她在,孟蔓杉就没再说过话,那女生也只是在最开始看了她一样,之后便忽视了她,而闻燃也没有要给她们互相介绍彼此的意思,虽然确实也没那个必要。 只是,原本是他们俩一起吃饭,现在变成了闻燃和那个女生,而她,成了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闻燃,我们各自出去交换了一年,现在也都回来了,要不要再续前缘?” “据我所知,你现在应该是没有女朋友的吧。” 孟蔓杉的咀嚼瞬间停顿了下,她虽然猜到了对方和闻燃或许曾经有过一段恋情,但是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说出再续前缘的话。 而后面那句“你现在应该没有女朋友”的话,孟蔓杉觉得,对方说话的时候好像脸朝向了她的方向。 不同方向说话听起来感觉是会不一样的,她一开始听的时候,对方几乎都没动筷,一直盯着闻燃,但刚刚声音却好像听着更直了些,这种变化是可感的。 孟蔓杉没抬头,看不到闻燃的表情,但她可以看到闻燃的筷子在他自己的餐盘里漫无目的地夹菜,但又没彻底夹起来吃。 “不好意思啊,虽然我不挑食,但我确实不怎么爱吃回头草。” 那话语中的漫不经心,和他拿筷子的动作一样。 竟然……拒绝了? 不是说,闻燃几乎不会拒绝女生的表白吗,毕竟好像还没有看到过有女生向他表白被拒的小作文流传出来,表白墙上也没见过。 是因为这算是“回头草”的缘故吗?为什么不吃回头草呢?他们相处聊天明明看上去是融洽的,说明分手也是好聚好散,现在也还能算得上朋友。 孟蔓杉一脑袋问号,但被拒绝的“回头草”女生只是爽快笑了笑。 “好吧,虽然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但还是有点小失落是怎么回事。” “Fine,那有空再聚,我过去找我朋友了。” 孟蔓杉听到女生踏着高跟鞋离开,这张四人小桌又只剩下她和闻燃。 “吃好了吗?”闻燃开口道。 孟蔓杉看着自己还剩大半的餐盘,又看看闻燃的,也是如此,刚刚那个插曲也就最多两三分钟的事,很显然都还没吃好。 她一脸纳闷看着闻燃,心想他为什么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闻燃唇角微微勾了下:“我是说,吃瓜吃好了吗?吃好了的话就赶紧吃饭。” 闻言,孟蔓杉觉得有些心虚。 刚刚她顾着吃瓜,吃饭速度确实明显比平常慢了许多,闻燃这是在打趣她,自以为是埋头不闻世事的鸵鸟,实则听他们讲话听到甚至忽略了吃饭。 她赶紧恢复到平常吃饭的速度。 可是饶是她按正常速度来,吃饭也是偏慢的,她和室友一起吃的时候,每次都是紧赶慢赶也比室友们更慢,更不要说现在还是和一个男生一起吃。 没过几分钟,闻燃就放下了筷子,从书包里拿出纸巾擦了嘴,是吃好了的意思。 还把纸巾放到了桌上,公用的意思。 而孟蔓杉这边,才刚到四分之三。 她还没吃饱呢。 “没事,你慢慢吃,”闻燃拿出手机玩了起来,“吃得跟个小仓鼠似的。” 孟蔓杉看他又已经开始手速极快地打字,原本想对“小仓鼠”这个评价反驳的话,也都咽了下去。 毕竟人家也就随口一说,她没必要较真。 … 吃完饭,各自回寝室,但会先经过孟蔓杉那,之后才是闻燃那,于是二人还能同路一段。 闻燃依旧帮她拎着包,中午的学校,路上来来往往都是行人,还有骑自行车、骑小电驴的,一派热闹繁华的校园景象。 这一路走,闻燃都已经迎面碰上两三个人并且和对方打了招呼,而且,对方也自然而然注意到了闻燃旁边的她。 孟蔓杉觉得,似乎有人的眼神就和之前大钟一样,说不定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她心情很复杂。 虽然心知肚明这是假象,但她还是会因为自己和闻燃被放在一块、被当做一对这件事,而觉得有些隐秘的激动。 就好像打游戏,明明在安全区,但意外获得了危险区才有的奖励。 和闻燃做朋友,算是安全区。 和闻燃谈恋爱,对她来说,是彻彻底底的危险区。 因为她太清楚像闻燃这样的浪子了,她的父亲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例子。 可是,为什么偏偏还是对闻燃动了心。 突然,孟蔓杉感觉到右手衣袖被拉扯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外卖小哥在她旁边飞驰而过,那鸣笛声在耳边炸响,而后远去。 “想什么呢,看着点路。” “学校真该管管外卖员了,最近发生了好几起小事故。” 孟蔓杉知道自己刚刚是想入神了,面对闻燃的问题,神色平静道:“没想什么,有点犯困。”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在好奇我为什么不吃回头草,想问又纠结着不敢问呢。”闻燃语气轻快,还带着些许笑意。 “所以为什么呢?”孟蔓杉顺势接茬,但既没肯定也没否定闻燃的话。 她确实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闻言,闻燃刚刚的笑意又大了几分,笑出了声。 “孟蔓杉,你这时候反应倒是又快了?” “原因就三个字,没必要。” “孟记者可以结束采访了吗?” 没必要? 因为草原太广阔,所以没必要吃回头草?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所以没必要? 这三个字,压根就什么都没有说明白,典型的废话文学。 “哪个记者采访会问对方这样的问题……”孟蔓杉吐槽了句。 此时,她已经到了宿舍楼附近,只要从这个路口拐进去一段就到。 “我到了,辛苦你了。”孟蔓杉接过自己的书包。 两人道别。 闻燃倒是没有提要再送她到楼下,就是刚好顺路的一段而已。 看着闻燃继续向前走的背影,她知道,他所做的这些,真的只是举手之劳的关照而已。 —— 第二天,孟蔓杉起来的时候,又收到了一条来自闻燃的消息。 还是图书馆的座位。 她昨天提了一嘴今天要继续来图书馆,没想到闻燃听进去了,还又“举手之劳”了。 去到图书馆时,孟蔓杉依旧没看到闻燃的身影,像昨天一样。 不过,她照着位置看过去时,发现那只有一个空座位,而与之相邻的位置那,坐着的是闻燃的室友——沈重阳。 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干净整洁。 他戴着一副银色的无框眼镜,正在认真学习。 心里有些纳闷为什么这次沈重阳在这,毕竟上次他离她和闻燃的位置貌似隔了好一段,闻燃去还书来回花了几十秒的时间。 孟蔓杉走了过去,但她正要坐下的时候,沈重阳抬手微微挡了下:“同学,这有人了。” 听到这话,孟蔓杉觉得自己大概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了,她拿出手机,翻开和闻燃的聊天记录,给沈重阳看了眼。 无需多言,沈重阳自然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昨天晚上,闻燃又提起了图书馆占座位的事,但这次说的不是两个,而是一个。 他当时还想打趣下,说怎么突然就变成孤家寡人了,但毕竟上次才被闻燃说母单,他便也懒得多嘴说什么,免得又被打趣。 刚好最近有几个课程作业截止,他只当闻燃是要补作业,于是应了下来。 但原来,闻燃是让他帮别人占座位。 看那聊天记录,再一看女生打着石膏的手,倒是也能觉察出女生和闻燃并非情侣关系,应该就是闻燃举手之劳帮忙。 沈重阳把自己放在旁边桌面上的书收回到自己这边,示意孟蔓杉落座。 “谢谢。”孟蔓杉小声道谢。 她虽然知道对方是叫沈重阳,脸和名字也早就能对上,毕竟是学生会主席,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之一,但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对方显然也并不认识她。 之前有闻燃做中间商,但现在只有他们俩,孟蔓杉觉得,毕竟人家帮自己占过两次座,还是得表示下感谢。 刚好,她包里带了瓶饮料,还没开封的,于是就轻轻放在了沈重阳的面前。 “谢谢这两天的座位。” 沈重阳拿着笔的手无措了下,下意识推了下眼镜。 他不知道该收不收,他觉得没必要,但又不忍心拒绝,毕竟对方眼神那么真挚。 灵光一闪,他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想法。 “同学,我们加个微信吧,之后要是需要帮忙占座的话,直接联系我就行。” 第6章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成功加上微信,也互相交换了名字。 之后的时间,都在各自认真专注地学习。 孟蔓杉觉得,今天和昨天完全不一样,相比昨天的紧张和难以集中注意力,今天她学习效率甚至比平常还高些。 就好像是被旁边的沈重阳带动了似的,甚至有种暗暗较劲、你追我赶的感觉。 每次她一想开小差,想玩手机,余光看到对方还在埋头学习,顿时就不想玩了。 这就是为什么她喜欢待在图书馆,因为这里学习氛围好。 当然,学习要要张弛有度,学了一个小时后,孟蔓杉站起来走了走,拿着杯子去接水。 走了一圈到直饮机时,刚好沈重阳也在,他们打了个招呼。 “我帮你吧。”沈重阳看孟蔓杉有些费力地单手拧杯盖,主动帮忙。 孟蔓杉道谢:“谢谢你啊沈同学。” 沈重阳:“叫我名字就行。” “你经常来图书馆吗?”沈重阳问道。 “嗯,没课没事的时候,一般就待图书馆。” “我也是……” 接水处没人,两人就小声聊了这么两句,等往座位走的时候,便没有再继续聊天了,又回到各自座位安静学习。 —— —— 晚上,寝室。 孟蔓杉一回去,发现三位室友都在,还都一脸八卦看着她。 “怎么了吗?”孟蔓杉一脸疑惑。 “杉杉,你和闻燃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吗?都还一起自习、吃饭,他还帮你拎书包了诶。” 温蕊的语气带着探究,还有几分大概她想克制但没能完全克制住的酸味。 “这不是采访那天骨折了吗,他觉得和他也多少有关,所以出于愧疚帮我占了次座,自习结束后吃饭什么的都是顺路。”孟蔓杉解释道。 “啊?为什么他觉得和他有关啊?是他让你摔了的吗?”温蕊继续问道。 一开始,孟蔓杉不想提起机车的事情,不想说那么多细节, 所以当时一笔带过了,没想到后续还需要找补,也没想到温蕊会这么一问到底。 “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 孟蔓杉只回答到这,而后与温蕊擦肩而过,回到自己座位面无表情地收拾书包。 她知道温蕊为什么问这么细,无非是因为这事关闻燃,只要是闻燃相关的八卦,温蕊总是格外在意。 不论是上次骨折那天,还是现在,温蕊都句句不离闻燃。 “杉杉,转群里了,你可以看看,学校里八卦你和闻燃的不少呢。”另一个室友说道。 “好嘞,我待会儿看看。”孟蔓杉回道,声音尽量显得热情。 她本就是个喜静的人,自从上了大学,开始群居生活,虽然说不上不适应,但这却也并不在她的舒适区。 这种感觉就好像她总是在营业状态,可她只想像一个人自在待着时那样面无表情。 点开链接,孟蔓杉看到了表白墙的投稿,论坛里,这帖子下面匿名回复已经几百了。 【金融浪子&新闻美人,走在一起真的太养眼了吧!】 附图是他俩的照片,就在学校的人行道,应该是饭后走回寝室那段拍的。 【1L:他俩是不是在一起了啊?闻燃帮忙拎书包诶?】 【2L:举手,我在图书馆还看到他俩一起自习了!】 【3L:报!他俩还一起在食堂吃饭了!】 【4L:再探再报!】 【1xxL:女神的手怎么受伤了?好好好,到了我表现的时候了。】 【1xxL:他们没在一起吧,也没啥很亲密的行为举止啊,虽然但是,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之前好像都没有同框过。】 【2xxL:不得不承认,男帅女美,不愧是我华交校草校花。】 【3xxL:托人脉问过了,没在一起,只是看女生受伤了,男生绅士了一波。】 【4xxL:听说好像最近闻燃没对象?蠢蠢欲动了姐妹们。】 【5xxL:很好奇他们俩要是真有戏,到底是浪子收了心,还是美人伤了心。】 孟蔓杉翻看着这些回复,不知不觉竟然看完了。 帖子是昨天晚上接近凌晨的时候发的,一直到现在都还有新回复。 —— 与此同时,男生寝室。 沈重阳哼着歌回了寝室。 “哟?啥好事啊,还哼起小曲来了?”一个室友打趣道,随后赶紧招呼他,“来来来,看咱们闻哥的八卦。” 沈重阳过去瞅了眼,然后又走开,回自己座位去了。 “这事我知道,打假,那图书馆座位还是我出力的呢。”沈重阳悠悠道。 “啥?你……也是,闻哥那个点才起,要等他去图书馆,怕是黄花菜都凉了,哪还有甜蜜双排。” 室友打趣的话才落,一本书从闻燃的床位飞了出来,稳准狠落在他怀里。 “错了闻哥,我开玩笑嘛,但帖子里好多人都说你俩配,你就不考虑考虑试试?”室友把闻燃扔下来的书又原路扔了回去。 “你这话说的,好像闻哥想谈就能谈上她一样,”沈重阳撇了撇嘴,“今天在图书馆,我可是亲眼看到孟蔓杉拒绝了一个男生的搭讪,连微信都不给加,有一说一,那男生像也挺帅。” “啊?不愧是传说中的清冷美人,帖子里说她入学至今都没谈过,这是眼光得有多高啊,还是说,人家不喜欢男的?”八卦室友继续八卦。 沈重阳没再回室友的话,而是听到动静,循声扭头看向闻燃的床。 是闻燃坐了起来,一头黑发有些凌乱。 他和闻燃视线刚好对上了,只听闻燃说道:“明天再帮我占个座位。” 闻燃一开口,他就猜到了闻燃要说什么。 只是…… 沈重阳:“是又要给孟蔓杉占座吗?今天我和她坐一块,已经互相认识了,微信也加了,我和她说,要是有需要的话直接联系我就行,就不用你在中间这么麻烦传话。” 闻言,闻燃没说话,过了一秒,才说:“我自己去,补作业。” 作业的DDL是后天。 沈重阳心想,闻燃明天补作业倒确实是很极限了,毕竟那些作业还挺费时间的。 “行的。”沈重阳爽快答应。 “沈总,你刚不是还说别人搭讪都没给微信吗?那怎么她还加了你啊?”室友又八卦道。 沈重阳“啊?”了下,像是刚意识到这个问题:“这不一样,我这是占座要联系,是正经事儿。” 末了他还又感叹了句:“最近这才学期四分之一,感觉座位就紧张得不行,大家真的太卷了。” 室友鄙夷地看了眼寝室某唯一母胎单身。 但沈重阳没注意到室友的眼神,话说完,他看了眼手机,刚好是孟蔓杉回了他的消息。 他刚刚问她明天要不要帮忙占座。 【孟蔓杉:谢谢但不用啦,明天上午有课,不去图书馆。】 【沈重阳:收到,那你有需要时戳我就行。】 【孟蔓杉:好的谢谢,我会的。】 沈重阳:“闻哥,明天老位置,你别去太晚了,一直占着座位但没人怪不好意思的。” “嗯,”闻燃淡淡回了句,而后又想起什么似的,“那她呢?” 老位置是只有两个位置的地方,另一面靠窗,风景好,沈重阳每次去都坐那。 “她刚刚说明天有课,不去图书馆。”沈重阳回道。 “哦。” —— —— 这两天,在室友的看照下上下床了几次之后,孟蔓杉现在也基本都能自己单手做到,所以又恢复到了自己之前的作息。 也就不需要别人帮忙占座了,她自己就OK的。 有次,她还在图书馆门口偶遇了沈重阳,但倒是没有坐在一起,她也有自己喜欢的老位置。 那是一个边缘角落的位置,附近少有人走动,她的背后和右手边分别是墙和窗。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位置,她可以放眼看到这个区的其他座位其他人,但是别人看不到她在做什么。 一般来说,要是这个座位没人,她就会首选老位置,要是有人了再换别的。 这几天,采访的稿件初版也已经写好了,她发给老师之前,她先发给了闻燃。 在等待他回复的过程中,又把之前被老师指出过问题的那篇稿子重新写了写。 文件发过去后,对方当天回复说【我尽快看】,但第三天晚上才给了反馈。 第二天的时候孟蔓杉还催了下,因为老师那边过问了稿子的事,但闻燃没回她。 … 他的反馈,是直接打电话来的。 在图书馆突然接到他的电话时,一室安静,仿佛只有她的手机在发出响动。 她赶紧摁了下,让手机不再继续震动,而后去到无人的露台,小声“喂”了句。 “喂?在图书馆?”对面似乎有风声呼啸,孟蔓杉猜他是在骑车。 她“嗯”了句。 “等我五分钟,马上到。” 孟蔓杉临时约了个小型会议室,系统显示刚好有一个空位,也算幸运。 将会议室信息发给闻燃后,她把自己的东西也都搬到了会议室里,才刚收拾完坐下,就听到门打开了,一扭头,看见的就是闻燃风尘仆仆的模样。 “抱歉啊,这几天在京北市有个集训,几十分钟前才落地。” 闻燃将背包取下,麻利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文档。 那赫然是孟蔓杉的采访稿,只是用了修订模式进行了批注,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我在飞机上过了一遍,你看看,这里我觉得……” 他来得急,声音还有些微的喘,似乎都没等电梯,直接爬楼梯上了四楼。 后面闻燃对着文档在说什么,孟蔓杉觉得自己听清了,又好像没完全听清。 但是她开了录音,所以即便真的没听清也没关系,可以事后复盘。 “那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整个过完一遍后,孟蔓杉在笔记本电脑上迅速打完几个字,然后合上了电脑。 此时,已经是九点多了。 从不到八点开始,一直到现在结束,一个多小时,闻燃连口水都没喝。 她收拾书包,对闻燃说道:“你吃过晚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请你吃夜宵吧。” 此时,闻燃也收拾好了自己的背包站起,似乎本来是打算直接离开的,听到孟蔓杉的话,正要迈的步 子顿了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7章 他好像是没有心。 因为孟蔓杉手还打着石膏的缘故,闻燃没有骑车,而是两人一起步行去学校里的一家烧烤店。 华交的校园很大,从图书馆的位置走过去大概要十分钟的路程。 “要不还是我自己背着吧,也不沉的,反而是你的看着东西挺多。” 孟蔓杉的书包在图书馆楼下的时候就被闻燃顺手拎了过去,他背着一个大的,拎着一个小的,虽然看着举手投足依旧轻松,但孟蔓杉自然是不好意思让他如此负重。 而且,现在这个点,路上不少结束自习回寝室的、夜跑的、散步的,来来往往。 她几乎都能想象,说不定不等回寝室,那个论坛估计就又有新跟帖。 闻燃停下脚步,扭头看了孟蔓杉一眼。 视线在回转时,不经意扫过了周围,也注意到了附近的那么两三道视线。 他没多说些什么,只是默默依言将孟蔓杉的书包物归原主。 在这之后,他走路的速度明显比刚刚快了几分,孟蔓杉按平时走路的速度跟不上,得默默加速才行。 之前的并肩而行,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前一后。 在走到一个路口时,闻燃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孟蔓杉一个惯性,没收住速度,直接撞到了闻燃的背包。 “前面有车。”闻燃说道,像是在解释他为什么突然停下。 等到那辆车掉头离开,两人同时抬步继续往前走,不知怎么的,又重新变回了并肩而行。 这时候,孟蔓杉才意识到,刚刚才是闻燃平常走路的正常速度,只是在和她一起走的时候,他放慢了步子,所以才能并肩。 那他为什么刚刚突然那样? 孟蔓杉有点没想明白。 “你很在意那个帖子吗?你应该也看到了的吧。”旁边,传来闻燃的声音。 他们几乎一路都没怎么交谈,毕竟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前一后的状态。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还是有关那个她压根不敢在闻燃面前提及、希望他不知晓的帖子,孟蔓杉一时间愣住了。 “看来是挺在意了。”没等孟蔓杉回答,闻燃就下了结论。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可能比我自己还更清楚。” “如果和我待在一块会让你觉得困扰,那你可以不用勉强自己。” 闻言,孟蔓杉的脚步顿住了。 闻燃惯性往前继续走了一步后,回过身看着她。 黄色的路灯下,那双深情眼此时似乎也不再是那么深情了,反而有着一丝说不出的清冷疏离,那嘴角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自嘲。 闻燃转身,打算离开:“那我先……” 后面“回宿舍”三个字还没说出来,突然就听到女生说道:“快想想待会儿要吃什么,那家的烤中翅还不错,还有年糕。” 伴随着她的声音,视线所及之处,身侧出现了女生的身影。 孟蔓杉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袖,继续往前走,无疑是用行动回应了他刚刚的话。 —— 烧烤店。 孟蔓杉一进门,就和靠门那桌的温蕊四目相对。 温蕊和其他两个室友都在,看样子是刚点了餐,也是才到不久,桌面还是空的。 她大概一个小时前看寝室群里,她们三个要吆喝着要点外卖,还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一,她那会儿还在图书馆,说不准什么时候结束,所以婉拒了。 倒是没想到,最后他们没点外卖,而是出来吃了,还好巧不巧在这偶遇了。 孟蔓杉很明显地感觉到,温蕊的视线在她和闻燃身上来回转。 “这么巧啊,你们俩也来了?要不要凑一桌,我们刚点,你们看看再加点想吃的?”温蕊反应很快地招呼道。 孟蔓杉扭头看了闻燃一眼,见他没有表态,反而是看着她,意思是她拿主意。 也是了,这可是闻燃,又怎么会有他融入不了的局呢。 她自然也是没法拒绝室友的邀请的,于是几个人换了个大点的桌子重新落座。 孟蔓杉将菜单推到了闻燃面前,让他先选,毕竟本来就是说请人吃夜宵的。 男生倒也没推辞,简单扫了眼之前点的菜品后,又随意打了几个勾。 孟蔓杉接过,看了眼他的勾选。 烤鸡中翅、年糕……她之前在路上推荐的都被他给勾上了。 这一瞬间,孟蔓杉拿着笔的手收紧了下,几乎就要抬眸看一眼闻燃,但她忍住了。 她继续低头看菜单,又勾了些蔬菜类的,最后交给服务员下单。 点完菜,孟蔓杉觉得场面一时间显得有些尴尬起来。 这时候,温蕊说话了:“大家要喝什么,我去拿。” 学校里的店毕竟朴素,饮料的品类和价目是没有放在菜单里的。 大都是些可乐汽水什么的,和超市的饮料柜有些类似,上面也都标了价格,结账的时候再和点的菜品一起算上。 另外两个低头玩手机的室友这时候抬起头,说要可乐。 “你呢闻燃?”温蕊看向闻燃,问道,语气像是认识。 孟蔓杉也不知道他们俩熟到了什么程度。 是加上微信后经常聊?是线下见过面?还是怎么样?她并不清楚,除开刚加上闻燃微信那晚的全寝室热聊出谋划策,后面温蕊没再提过。 她还以为,是没什么进展,现在看来,或许并非如此。 “我喝水就行。”说着,闻燃端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杉杉,我一个人可能拿不下,你陪我一起去吧。”温蕊拉上了孟蔓杉一起。 … 饮料柜面前。 “完了完了,我现在在他面前形象全毁了,我这都没打扮,天哪,怎么就这么巧在这碰上了,对了,杉杉,你刚不是说在图书馆吗?”温蕊满面愁容。 “你这挺好的,真的!”孟蔓杉实话实说。 温蕊是小家碧玉型的长相,本身就是淡颜系,不化妆也有种素净的美,而且头发昨天洗的,现在也不油。 不管怎么看,都算不上毁形象。 “我们刚在图书馆改了稿子,饿了,就过来吃夜宵。” 对于温蕊后面的那个问题,孟蔓杉也给了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心了,她觉得,刚刚温蕊那番话,似乎重点就是在最后一句。 “这样啊,哎,算了,择日不如撞日,待我喝点小酒壮壮胆。” 温蕊从柜子里拿出可乐后,又拿了两瓶啤酒。 接过可乐后,孟蔓杉的动作顿了下。 温蕊这是,要表白的意思吗? 可乐刚从柜子里拿出来,还带着冰冰凉凉的感觉,孟蔓杉觉得,似乎这手上的冷转移到了别处。 … 她拿着三瓶可乐,和温蕊一前一后回了座位。 座位是正方形的边,另外两个室友坐在一边,闻燃坐在她们对面,中间是空着的。 原本是她坐在靠闻燃的这头,但拿完饮料回来时,温蕊先一步坐在了她之前的位置。 对此,孟蔓杉没多说什么,也没法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将可乐递给室友。 温蕊手里三瓶啤酒,递了一瓶倒闻燃的面前。 “要不要喝点?”温蕊的目光紧紧落在闻燃那。 孟蔓杉看到他们的目光对上,起码有一秒钟的时间,甚至是两秒。 温蕊眼神中的意图没有丝毫掩饰,而对方似乎也已经看懂了。 她希望闻燃拒绝,毕竟他刚刚不是说喝水就行的吗。 她听到他说:“也行。” … 烧烤上得还算快,熟得快的蔬菜类已经陆陆续续上了菜,五人开吃。 店里放着音乐,气氛热闹。 孟蔓杉左边坐着的两个室友,正在一块讨论一个她们俩经常玩的游戏,拿串的时候时不时抬头瞟两眼,现场吃瓜。 而她右边坐着的温蕊,几乎都已经坐到闻燃的那张长凳去了,两人都干了瓶啤酒,相谈甚欢的模样。 孟蔓杉觉得,自己坐在这好像有点多余。 热闹都是别人的,而她像个小丑。 也没什么食欲,孟蔓杉正想着要不自己先回寝室,结果就见温蕊喊闻燃一起出去了。 这一下,那俩也不打游戏了,都往孟蔓杉这边凑了过来,一脸吃瓜 的表情。 “她是不是要向闻燃表白了??” “你觉得她能成功吗?” 孟蔓杉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被强行调动,露出一个附和的笑容.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是在说:“应该能的吧。” 三人看着玻璃门外,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却还是张望。 孟蔓杉觉得自己喉咙好像有些难受,像是有什么情绪在这梗着。 拿起可乐,孟蔓杉猛喝了一口,却因为喝太急了,一不小心被呛到,不可抑止咳了起来。 这时候,出去的两人又回来了。 咳出的生理性泪水中,她模糊看到,温蕊挽着了闻燃的手臂,她的脸微醺微红,嘴角满是笑意。 啊,果然是成功了呢。 她感觉到室友在一边揶揄地看着温蕊,一边帮自己轻轻拍背。 她甚至庆幸,这时候呛到了,所以不会显得她眼眶中的泪水不合时宜。 但她没哭。 咳嗽平复下来的时候,眼中的水光也早已消失无踪。 … 这顿夜宵最后是闻燃请的。 就好像是请女朋友的室友吃饭一样。 回寝室的路上,她们三个走在前面,闻燃和温蕊走在后面。 隔了十多米,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 不过,本以为他们会像宿舍楼下其他小情侣那样在楼下依依不舍的,但并没有。 进宿舍楼后,孟蔓杉跟着其余两个室友透过透明玻璃门回头往外看,看到温蕊似乎对闻燃说了什么,对方点了点头。 他一手随意插兜,而后另一手抬起挥了挥,像是道别。 她看到温蕊主动抱了闻燃一下,随后,温蕊颇有几分害羞地转身往宿舍门走,而与此同时,闻燃则是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 一进大门,还不等回寝室,温蕊就拉着她们几个,在过道上激动到不行,原地蹦了几下。 “啊啊啊我这个拥抱真的会记很久很久!” “刚刚我邀请他后天来我的生日party,他答应了!” 孟蔓杉欲言又止了下,关于刚刚闻燃毫不留恋的转身。 可是温蕊正在上头期,而且大家又不是不知道闻燃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明知故陷。 她又何尝不是。 只是,她现在该停止了。 最后,孟蔓杉还是没在温蕊最快乐的时候泼冷水。 尽管,这段恋情的结局似乎已经能够预见。 她以前以为,闻燃是花心,但现在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他好像是没有心。 第8章 是室友的男朋友 —— —— 寝室夜谈,主题自然是闻燃和温蕊。 “说,从实招来,你是怎么表白的,闻燃又是怎么答应的,刚刚在后边又聊了些啥!” 室友一个挠温蕊的痒痒,一个负责主持流程,孟蔓杉也在一旁看着、笑闹着,只是笑意有些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勉强。 “好好好,我说说说,”温蕊敌不过痒痒大法,“就……喝了点啤酒壮胆嘛,我就说,我有点事想单独和你说,我就和他出去了,你们也都看到的对吧。” “然后,我就开门见山,说——闻燃,我喜欢你,我能不能做你女朋友?” “然后呢然后呢?”见人卖关子停住,室友的痒痒大法又蓄势待发。 温蕊顿了下,才道:“他说——好啊。” “就这?”室友大呼。 “就这啊,不然呢,是不是觉得挺简单的,其实确实就和传闻里的来者不拒差不多。” 温蕊耸了耸肩,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不算什么大事”的模样,而不久之前,她还是需要借酒壮胆的状态。 等一个个赶着热水的ddl洗漱完,熄灯躺床上去,夜聊继续。 “回来路上我们就随便聊聊呗,他说他今天刚飞回海城,之前在京北市集训了几天,还说……” 不知道到底聊东聊西聊到了几点,等其他人都没声了的时候,孟蔓杉还没有睡意。 她翻到了那个帖子,跟帖回复数似乎比上次看时又多了些。 【4XX:今天又看到他们俩在图书馆了,夜晚,会议室,孤男寡女,啊啊啊虽然我听说他们好像是有个什么采访,但能不能在一起啊,就当是为了我。】 【4XX:报!最新消息,闻燃和孟蔓杉……的室友温蕊在一起了!】 【4XX:WHAT!】 【5XX:什么鬼,虚晃一枪?!感觉可以这个帖里的大家可以洗洗睡,回闻燃恋情预测帖去开启新一波预测了,目前记录最短一个月最长四个月,不知道这段能维持多久。】 【5XX:好像闻燃从来都不表白也不提分手吧,我就纳闷了,要是是我,我能一直谈到地老天荒,为什么要分手?】 【5XX:现身说法,分手原因很多吧,比如我,因为觉得实在hold不住,就把他放回大海了。】 【5XX:好好好,我磕的CP彻底BE了,这都和自己室友在一起了,你告诉我怎么HE?】 孟蔓杉的目光在这一条落了很久。 她将手机息屏,扭头看了眼对床,无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孟蔓杉不知道的是,温蕊也还没睡着。 此时,温蕊还在回想表白时的情景。 她刚刚说的,是不完整的。 当时她表露完心意之后,闻燃沉默了一会儿。 从没听说有表白失败的,那一刻,温蕊几乎以为自己会成为史无前例的第一个。 但闻燃沉默了大概两三秒后,垂眸看她,说道—— “你应该清楚吧,和我谈是不可能长久的,别走心,差不多到头了就及时抽身,好聚好散。” 她不知道是不是闻燃所有的前任,在对他表白后都有这么一个流程,但根据之前好聚好散的情况来看,或许是的。 他直接坦白地给每一个向他表白的人打预防针,能接受的就接受,不能接受的就拜拜。 她不知道,别人接受时是什么心情,是想着说及时行乐,能谈一会儿是一会儿,还是说,会试图让闻燃也动真心,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 温蕊觉得自己是后者。 明明以前觉得闻燃能答应就很心满意足了,但是,人在得到之后,又总是会想要继续得到自己还未曾拥有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或许,很快就会放弃吧。 —— —— 孟蔓杉不知道自己这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或许放下手机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去到了赛车场,有比赛正在进行。 一转头,她看到终点处一个人下了车,全场都在为他欢呼。 孟蔓杉仔细眯眼看,但很难看清那人的长相。 忽然,他出现在了面前,而下一秒,她抱着他的腰,坐在他机车的后座。 这时候,她意识到了,这人是闻燃。 车一路开啊开,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到了一个房间。 昏暗的室内,被随意扔到地上的头盔还在抱怨似的旋转,发出轻微的响声,很有频率,就像是在配合着他们的吻的律动。 吻…… 她和闻燃一路从房间门口吻到了床上,吻流连向下,拂过她的脖颈,而后是锁骨。 酥酥痒痒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她明明从未体验过,但仅仅只是知道与自己相拥的是闻燃,心跳和血液就好像格外叫嚣,肾上腺素也在飙升。 突然,这个吻停了下来,闻燃的脸在面前放大,几乎能感受到他炽热的呼吸。 “孟蔓杉,你是不是喜欢我?” “ding——” 手机震动闹钟响起,将孟蔓杉从梦里拉了回来。 她飞速关了昨晚忘记关掉的闹钟,呼吸加速。 她竟然……做了一个如此春色满园的梦!而这个梦的另一个主角是闻燃,是她室友的男朋友! 心里是说不出的愧疚和无地自容,还有梦中闻燃的那个质问,让她感到心虚。 她自认自己的这份喜欢藏得够好,也从不敢真的去设想和闻燃这样的浪子相爱相伴。 此时,寝室里其他人都还在睡,今天没有早课,孟蔓杉也没打算现在就起床,她太困太疲惫了。 翻了个身,她又重新睡了过去。 这次,梦里没再出现那个身影。 一觉无梦。 —— —— 过了两天,温蕊 生日当天,傍晚。 四个人一起下楼时,都看到了楼下的闻燃。 他的存在很难不被注意到。 他靠坐在黑色机车上,黑色的皮衣与车很是搭配。 一双长腿随意交叠着,正在低头看手机。 一切动作都是漫不经心的,但组合在一起却比精心设计过动作的模特还更好看。 孟蔓杉本以为,采访稿完成后,她和闻燃的交集也到此结束,却没想到,他成了室友的男朋友,又有了一段奇妙的交集。 可这一段,她避之不及。 那晚梦里的荒唐,她虽一般不会平白想起,但是见到闻燃的时候,却会不受控地冒出来,并且伴随着一种罪恶感。 她不断提醒自己,闻燃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 “闻燃!”温蕊率先一步冲出了宿舍大门,奔向闻燃。 听到声音,闻燃收起了手机,抬眸看向温蕊。 那双深情眼中似乎是有几分笑意,看不真切,是通过他嘴角有一丝弧度推测出来的。 在女生奔到他面前、即将抱住他的时候,闻燃将车把手上挂着的粉色头盔递给了她,头盔刚好被温蕊抱住。 看到粉色头盔的那一瞬间,孟蔓杉的鼻子不可控地酸了下。 明明她当初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是第一个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戴上这个粉色头盔的女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亲眼看到别的女生戴上那粉色头盔时,却还是抑制不住难受心酸。 温蕊戴好头盔,扭头对落在后面的三个室友说道:“那我坐闻燃的车过去,你们三打车吧,KTV见~” 在温蕊说话的时候,闻燃的目光也缓缓转向了其余三人。 在感觉即将对上他视线的那一瞬,孟蔓杉立即垂下眸子看别处,避免和他有接触,即便只是眼神接触。 “好的,待会见!”身旁,室友回应道。 而后,她听到机车油门的声音。 她想着,人应该是要走了,于是抬眸,但那一瞬间,却刚好对上了闻燃的视线。 他在掉头,那视线只是一瞬间,不偏不倚和她对上。 而后车掉了头,闻燃单手将头盔的镜片拨下,很快车就消失在路口转角。 那对视的一刻,孟蔓杉的心好似颤了一下。 她想,可能是刚刚她特地避开视线的动作太过明显拙劣,被闻燃注意到了,所以才多看了她一眼吧。 而那眼神,就好像在说——“是又让你觉得勉强了吗。” 可其实,这个眼神并无波澜。 水面之上,是风平浪静。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心虚的人总是草木皆兵,或者,是她解读有误。 她只知道,她现在没了感到勉强的理由,因为他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 —— KTV里。 孟蔓杉她们三个人打车到的时候,比温蕊他们来得晚了几分钟。 包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其他同学也都陆陆续续到达。 她们寝室四个人坐在一排,温蕊在靠中间的这一侧,旁边就是闻燃。 孟蔓杉是挨着温蕊的,她原本是想要去靠边的地方,奈何另外两个室友更眼疾手快,因为不想吃太多狗粮,率先抢占了靠边的位置。 “闻燃,你会什么歌呀,《告白气球》会吗,或者《因为爱情》?” 由于有人正在唱歌,且音响的声音挺大,温蕊几乎是侧身凑在闻燃的耳边。 余光里,孟蔓杉很难不注意到旁边温蕊的一举一动。 温蕊几乎是靠在了闻燃的身上。 男生似乎从落座到现在都是一副懒散的模样,也不怎么说话,嗑嗑瓜子,喝喝饮料,玩玩骰子,又或者看看手机,自成一方天地似的。 人在KTV,却还没唱过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已经唱了好几首歌的温蕊。 “我不会,你和别人唱吧。”闻燃拒绝了温蕊的邀请。 虽然也有说闻燃人挺绅士的,但他也从来不是一个百依百顺的体贴男友。 他是有个性的,就像飞驰的赛车那般不羁,随心所欲,散漫自由,不乐意做的事就不会去做。 看得出来,他现在是真不乐意唱歌,一点没有要唱歌的意思。 “可是这是情歌,我和别人唱做什么,我就想和你唱嘛。” 温蕊拽着闻燃的衣袖撒娇。 孟蔓杉默默将头扭向了相反的方向,将他们两人从余光的视线范围排除。 第9章 我不爱吃芒果。 温蕊又不死心地说了几个其他算得上大众的情歌,但闻燃还是说不会。 “那你会唱什么歌?什么类型的都行,不一定要是情歌。”温蕊退了一步。 她只是想和他一起唱。 孟蔓杉就坐在温蕊的旁边,刚刚的话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后面听着,感觉温蕊妥协时的语气带着委屈,她都有些心疼。 要不是她唱歌跑调五音不全,她都想直接跟温蕊说她来陪着唱。 她在KTV,向来是只听歌不唱歌的,五音不全这事,之前大一寝室四人一起唱K的时候,就都已经见识过。 此时,正在唱歌的那人唱到了一首歌的结尾,包厢里音乐声音变小。 她听到,闻燃声音淡淡:“唱不了,跑调。” 依旧是拒绝。 “真的假的,你也跑调?长得好看的人怎么都跑调的吗?”温蕊嘟囔了句。 “也?”闻燃抓住了温蕊刚刚话里的一个字。 明明这话不是对她说的,但听到时,孟蔓杉却突然僵住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老师说要点名,而你知道自己会被点。只是此情此景对她来说,比点名还更刺激些。 “噢,那什么,杉杉唱歌也有点跑调。”温蕊像是不欲多言,赶紧几句带过。 此时,孟蔓杉感觉好像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后背似的,带着些许探究和好奇。 “那你让她唱,她唱我就唱。”闻燃把刚刚被塞到手里的麦克风递到温蕊手中,让她递给孟蔓杉。 听到交谈中提到了自己,孟蔓杉一脸纳闷,扭头看向闻燃,不知道他刚刚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就把她也给拉下水了。 同样在一脸惊疑的还有温蕊,她刚刚说的不是唱情歌吗?闻燃是要和杉杉一起唱情歌的意思? 难道,她之前的猜测是真的?!闻燃对杉杉…… “我跑调,唱不了,不唱。”孟蔓杉赶紧摇头拒绝。 “那我也一样。”闻燃耸了下肩,见温蕊还没握住麦克风,直接放在她手上。 此时,温蕊点的那首情歌的前奏已经快要结束,马上要到人声切入的部分了。 温蕊意识到自己刚刚脑回路有多离谱,闻燃的意思,无非就是找了个挡箭牌,同是唱歌跑调的,孟蔓杉可以不唱,那他也可以不唱,让她别再试图劝说。 她一定是看那个帖子里磕CP的太多了看傻了,明明这俩人相处看着也都算正常,没有任何逾矩的亲密举动。 温蕊没再说什么,收回思绪,准确切入了第一句歌词。 她唱歌是极好听的,之前还得过歌手大赛的十强。 在温蕊看屏幕的时候,孟蔓杉看了眼闻燃,而刚好闻燃也看向了她,二人的视线在温蕊的后脑勺后边交汇。 孟蔓杉后知后觉,刚刚自己竟然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中了闻燃的套,就这么配合了他一波。 她现在都有点怀疑,闻燃是不是真的唱歌跑调,还是这只是他的借口而已。 但好像……确实没有听说过闻燃唱歌,要是在学校的什么活动上唱过的话,互联网肯定多多少少会留下痕迹,但是学校论坛里并没有看到过。 她目光是疑惑,他的眼神是坦然。 他们的短暂的视线交汇很快被隔断,因为温蕊唱到高音的时候头微微向后仰了点…… … 唱完这首歌后,温蕊去了点歌台。 突然空出来了中间的位置,孟蔓杉有一种失去遮挡的感觉,突然没了安全感。 人一尴尬就总会想要做点什么,于是孟蔓杉拿起桌上的饮料瓶,打算喝几口。 但单手拧了拧,却发现上次拧上是旁边室友帮忙给拧上的,以她单手没办法拧开。 刚想求助在玩手机游戏的室友,手上却忽然一空。 是闻燃把她手里的饮料瓶抽了出去。 闻燃轻轻松松将瓶盖拧开,而后长手一伸,将瓶子连同虚盖着的 瓶盖,一起放在了她面前的桌上。 这也就两秒钟的功夫,但不知道为什么,孟蔓杉心里莫名有种心虚感,尽管只是拧瓶盖这么一个小事,小得不能再小。 她看了眼温蕊,她还在点歌台,压根没注意到这里的情况,而闻燃也是丝毫没放在心上,拧完之后又继续看手机。 在意的,只有她自己。 猛猛灌了几口饮料,孟蔓杉又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又过了几首歌的时间,孟蔓杉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拉着旁边的室友走出了包厢。 她们俩推着小推车,在门口时给里面的室友发了个消息。 下一秒,包厢灯光暗了下来。 门推开。 “祝你生日快乐~” 孟蔓杉一边推车进来,一边唱歌。 生日歌很简单,即便从她嘴里唱出来也算不上跑调。 况且还有包厢里其他人,在她一起调的时候,也都配合着大合唱了起来。 室友把生日帽给温蕊戴上,蛋糕此时也推到了温蕊座位面前。 合唱结束时,温蕊闭眼许愿,而后吹灭了蜡烛。 灯光大亮,她睁眼后,第一眼看向了身旁的闻燃,同时握住了他的手。 闻燃没像刚刚关灯之前那样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此时身体微微前倾,手还保持着刚刚鼓掌的样子,被温蕊握上,也只是任由她握着。 孟蔓杉循着温蕊的目光看了过去,此时闻燃的脸上挂上了几分笑。 可她记得,在刚刚的烛光摇晃中,闻燃没有开口唱生日歌,也没有笑意,只是机械地鼓着掌,就好像在营业一样,包括后面突然挂上的笑意。 因为她的视角刚好是对着闻燃的,所以,刚刚她注意到了。 尤其是,刚刚闻燃的眼神,让人看不懂。 明明是这么热闹的场面,他却仿佛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眸子里有种死寂。 是光线太暗,她看错了吗。 分明是应该随着与一个人接触得多了起来,而后越发了解,但对闻燃,孟蔓杉觉得,越接触,却越不了解他。 他仿佛是个迷,让人忍不住想要解开这个谜团。 可也容不得她去思量其它,吹完蜡烛自然是要分蛋糕吃,在温蕊亲自切下两块蛋糕之后,其他的就是她帮着切,另外两个室友帮着分发。 孟蔓杉没法一手端着一手用叉子吃,于是切完蛋糕后回了刚刚的位置坐着,不过室友还在前边站着没回座位,所以她就往远离温蕊闻燃的方向挪了挪。 她一边叉着放桌上的蛋糕吃,一边看着这一室的热闹。 她看到,闻燃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礼盒,递给温蕊。 温蕊迫不及待打开,是一条项链。 之前就有传闻说闻燃对历任女友都很大方,送礼物从不吝啬。 毕竟闻燃是玩赛车的,家里没几个钱的很难玩得起赛车。 众所周知,赛车极其烧钱。 “可以帮我戴上吗?” 温蕊看着闻燃,一双眼睛满是欢喜和期待,之前因为没能一起唱情歌的遗憾难过早就抛之云外。 闻燃轻声“嗯”了下,而后很快帮忙戴上。 但也只是戴上而已,后续将项链环住的头发整理好什么的,还是温蕊自己来的。 欣赏了下项链之后,温蕊在自己的蛋糕上叉了一块芒果,她看闻燃的那部分蛋糕刚好没分到芒果。 “这挺甜的,要不要尝尝?” 她其实也是试探,共用一个叉子,是有些暧昧的,但是刚刚闻燃都帮忙戴项链了,所以……是不是也有可能呢。 他们之间,现在最亲密的还是上次的那个拥抱,还是她单方面的拥抱,她想试试看,能不能再进一步。 而闻燃只是将温蕊的手往回推了推,那芒果渐渐挪到了靠近温蕊的位置。 “不用了,我不爱吃芒果。” 温蕊说了声“好吧”,然后自己一口吃了,原本愉悦的神色又添了几分失落。 现在包厢里没有人唱歌,大多在闲聊,孟蔓杉听到了刚刚闻燃说的那句“不爱吃芒果”。 可是…… 她不可抑止地想起了图书馆会议室,采访时的那杯杨枝甘露。 不是说不爱吃芒果吗,那怎么喝完了杨枝甘露,明明那里面有许多芒果的。 不过,不爱吃不等于完全不吃,就像她也不爱吃香菜,但不代表她不能接受一道菜里面加了香菜,只是她会习惯性把香菜挑出来,挑不出或是懒得挑太细致的话吃一点也没关系。 所以,芒果之于闻燃,是类似于香菜之于她吗。 还是说,现在又是闻燃的一个借口,因为不想接受温蕊的投喂? —— —— 之后,大概又过了半个月,马上就要到孟蔓杉预约的拆石膏的日期。 这半个月里,孟蔓杉隔三差五看着温蕊开开心心下楼拿奶茶零食什么的外卖回寝室,偶尔还会有鲜花,毫无疑问都是闻燃的手笔。 吃的每次点的分量还挺多,基本都是四人份,可以说是一人恋爱全寝享福。 温蕊一开始还经常在寝室提起闻燃,后来渐渐的也不怎么提起了,连拿外卖也变得像是配合闻燃完成任务一样。 大家都心知肚明,闻燃再怎么样做一些合格男友该做的事情,也无法掩盖他没有走心的事实,而温蕊对他闻燃喜欢,怕是也快到消耗殆尽的那一天。 … 拆石膏这天,下午。 孟蔓杉从阳台想把一件外套收回来,往楼下看去的时候,看到了眼熟的机车。 再一看,机车旁边树叶的微微遮挡下,是闻燃的身影,还有温蕊,看着像是闻燃刚送温蕊到宿舍楼下。 最近这段时间,她和闻燃几乎没再见过面,就算见过,也是类似现在这样单方面的见。 她有意无意的避开了闻燃。 此时,楼下的二人面对面站着,似乎是在说着什么。 她看见温蕊突然抱住了闻燃,抱得很紧,但下一秒,却又松开了,温蕊转身跑向宿舍楼,好像……还擦了下眼睛,像是哭了。 第10章 有始有终 一分钟后,温蕊回到了寝室。 其他两个室友没在寝室,此时只有她们两人。 “杉杉!”温蕊一把抱住孟蔓杉,却也小心避开了她的左手。 上楼时憋着不敢哭出声,此时终于能够放声大哭。 看着温蕊这哭的模样,孟蔓杉心里很是难受。 她完全可以共情温蕊,因为在喜欢闻燃这一件事情上,她们并没有什么不同,而温蕊还比她更勇敢。 “呜呜呜,杉杉,我和闻燃,分手了。” “明明我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没结果,但我为什么就是不死心,偏要尝试这么一遭。” “明明我听说之前他都不会主动提分手的,但这次,这次是他提的。” “我知道我现在状态不太好,他肯定也是看出来了,所以才会主动提分手。” “这算不算,他对我的特别照顾呢?” “他其实人挺不错的,他只是,不喜欢我罢了。” “他还说,以后还可以当朋友,早知道,我就和你一样,和他做朋友,现在这样,我一时半会儿是没法和他做朋友的。” “我得缓缓……” 孟蔓杉感觉温蕊一开始有些语无伦次,大概是情绪上头。 在温蕊刚刚的这些话里,孟蔓杉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词。 := 虽然早料到他们会分手,但孟蔓杉确实没想到,会是闻燃主动提的分手,就如温蕊所说,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 “想哭就哭吧,发泄出来也好,”孟蔓杉用右手拍着温蕊的背,安抚她,“蕊蕊,你以后肯定能碰到一个你喜欢也喜欢你的人,你真的很好,好到闻燃那样的浪子都不舍得继续耽误你的感情和时间,你说是不是?” 后面,温蕊渐渐冷静了下来,也慢慢不哭了。 “不好意思啊杉杉,让你见笑了,我第一次分手,不太有经验,好像反应有点大。” “你是不是今天下午去拆石膏来着,没耽误你时间吧,我陪你一起去吧?” 温蕊一边用湿巾擦脸,一边说道。 看温蕊又恢复到了平常的模样,孟蔓杉松了口气。 “不用了,我自己……” 刚想说自己去就行,手机响了起来,孟蔓杉一看来电显示,是闻燃。 这电话来得可真是…… 孟蔓杉挂掉了他的电话。 “是闻燃打给你的吗?” 温蕊刚刚瞥到了一眼,那两个字她不会看错。 孟蔓杉点了点头。 “他会不会是……后悔提分手了?”温蕊的话很轻,带着浓浓的自欺欺人。 她其实知道不可能是像她说的那样,可是哪怕0.1%的可能,还是会期待。 手机又震动了起来,还是闻燃。 “你接吧,可能找你什么事呢。” 温蕊回了自己座位,突然就变了个人一样冷静了下来。 孟蔓杉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接通了。 “是下午去医院拆石膏吧,我陪你去,也算有始有终了。” 寝室很安静,安静得即便没开外放,温蕊也能够听见闻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就在楼下,顺路的事,回学校就不一起了,我还有别的安排。” “.…..行,那麻烦你顺路一趟了。” 孟蔓杉最后还是没拒绝。 毕竟,这对闻燃来说真的就是顺路的事,要是她拒绝,反而奇怪。 “有人陪你去就行,那我在寝室看综艺,路上小心~” 温蕊此时已经带着平板到床上去了,对刚刚这通电话的来电者未置一词。 “好,那我出门了。”再不赶紧出门就迟了。 … 楼下,孟蔓杉一眼就看到了闻燃。 同样是刚刚才分手的人,但和温蕊完全不同,闻燃还是和平常无二的那般模样,就好像分手对他来说压根就不是什么事,不会影响他后续的事项。 他的机车停到了一旁,打的车很快就到,两人直到上车都只是打了个招呼而已,没多说些什么。 今天的闻燃穿着一身黑色衣服,不像平常那般张扬,难得的素,连头发也没过多打理,只是简单清爽的发型,像是刚洗过头吹干。 一起坐在后座,但孟蔓杉觉得,他整个人似乎今天气压有些低。 这副打扮,难道……是什么人的忌日吗? 可是听闻他父母都健在,是其他的亲朋好友吗。 “总看我做什么?”突然,闻燃开了口。 孟蔓杉意识到是自己盯着闻燃出了神,被他注意到了这“偷看”。 “好奇我为什么和温蕊分手了?”他又道。 虽然她刚刚在想的不是这个,但闻燃此时提出的问题,确实也是她好奇的。 “那是你们两个的事,我不方便多问。” 孟蔓杉道,扭头看向窗外。 好奇归好奇,但并不是所有好奇都要得到答案的。 听到这个回答,闻燃微微愣了下,似乎是有些出乎意料。 随后他轻笑了下,道:“也是,看来温蕊应该挺快就能走出来了,挺好。” 两人没再说话。 过了几分钟,闻燃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女声:“闻哥,听说你又分手了?这次我算是赶早了吧,之前好几次都让别人捷足先登了,还是说,你又要空窗期一段时间?” 闻燃笑:“你这消息还挺灵通,不过确实不巧,今天闭门谢客。” 两人的聊天语气算得上熟稔,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那般,字里行间都是笑闹。 电话那头哀嚎了一声:“好吧,我运气可真是不好,那能不能给我排个号码牌,我这总算是1号吧,等你开门接客了,我得是第一个。” 闻燃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又随便唠了两句别的,便挂了电话。 “没想到你还有空窗期呢,我还以为你都是无缝衔接,虽然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也确实可以做到。” 孟蔓杉没忍住,幽幽吐槽了句。 “人生又不是只有谈恋爱这一件事,更何况……” 闻燃也淡淡回了句,只是后面话说到一半,他又顿住了,没再继续说下去。 孟蔓杉被吊起了胃口,纠结了下要不要追问,不过此时车已经到了医院大门门口,两人便都靠边下了车,这个话题也就此揭过。 因为提前有预约,到了医院之后,拍片等等一系列流程都走得挺快。 陪伴了她一个月石膏,此时终于结束了使命。 孟蔓杉一出诊室门,没看到闻燃的身影,还以为他已经走了。 她边打算发消息给闻燃,边往电梯口走去,才刚打了两个字,经过楼梯间,她听到半掩的门后有动静,似乎是闻燃的声音传了出来。 她走进楼梯间,往下半层看去,一眼就看到闻燃在打电话。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似乎都能看出他的烦躁。 “我早说过了我不回去,能不能别再给我打电话了妈。” “怎么,非要让我看你们一个个有多虚伪吗?看了这么多年我早看够了。” 顿了一会儿,似乎是电话那头在说什么,隔得远,孟蔓杉听不见,但她感觉那个背影似乎更加不耐。 “停就停呗,没你那点钱我难道还活不下去?” “刚好,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呗,闻、叔、叔……” 眼看着闻燃挂了电话,孟蔓杉赶紧缩回了门后面,回到了走廊上,继续往电梯那边走。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似乎是闻燃和家里的不愉快,她就当做没听见好了,毕竟有句话叫做“家丑不可外扬”,她觉得闻燃应该也不会希望刚刚那些话被别人听到。 等电梯的时候,闻燃已经从楼梯间的门后走了出来,他原本是要回诊室的方向,但余光注意到电梯口的人时,便转变了方向,朝孟蔓杉走去。 “处理好了?”他垂眸看向孟蔓杉的手臂,已经没了石膏。 “嗯。” 闻燃:“医生怎么说?” 孟蔓杉:“就说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石膏可以拆了但还是要多注意养护。” 电梯到了,两人进去。 因为是在中间楼层,轮到他们上电梯的时候,电梯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将将挤下他们俩。 她在右,他在左。 孟蔓杉感觉到,闻燃似乎是刚刚特意调换了位置,毕竟,刚刚在电梯外等的时候还是相反的,这样一来,她的左手就不会被别人挤到。 电梯终于到了一层,孟蔓杉第一个下去。 穿过大厅往医院出口走时,孟蔓杉有种终于还是结束了的感觉。 现在,她石膏也拆了,闻燃也和温蕊分手了,他们似乎不再有任何接触的缘由。 虽然说是朋友,但朋友也分很多种,孟蔓杉觉得,他们或许顶多就是那种偶然碰见了就打个招呼的朋友吧。 “闻燃?好久不见,你怎么又来医院了?”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白大褂医生模样的人,看着四五十岁。 他向闻燃打了个招呼,眼神里有几分关切。 “王医生,我陪朋友来拆石膏的,这就走了。”闻燃回道。 孟蔓杉注意到了那个医生胸前挂着的铭牌,名字是三个字的,但名字上面科室的字体更小些,她没能看清。 “哦哦,这样,那你们先忙,我回楼上去了。”医生道别离开。 走到门口时,闻燃转身看向孟蔓杉,道:“我还有点事,那我就先走了,你自己回学校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再见。” 孟蔓杉朝他挥了挥手,然后看着他上了路边的一辆出租车。 车窗里,他的侧脸是极其好看的,只是没有一丝的表情,看着也有点冷脸,就像她平时面无表情那样。 走个几百米就有地铁站,孟蔓杉就没有打车回学校。 地铁上,她进了医院的官网,查了下刚刚记下的那个医生的名字。 主任医师,精神科。 擅长:抑郁症、失眠症、精神分裂症、神经性厌食症…… 第11章 长点红疹而已,又不会死…… 看着这些字眼,孟蔓杉觉得,似乎哪个都和闻燃搭不上关系。 可是,刚刚那位医生明显是认识闻燃的,但闻燃是称呼其为“医生”,而不是相熟的长辈那样称呼“叔叔”。 似乎……这种认识,是医患之间的认识。 可是怎么可能啊,闻燃这样的人,怎么会得那些精神或心理类的疾病呢。 似乎,也有可能…… 孟蔓杉想起了楼梯间里闻燃的那个电话,虽然不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但似乎,确实不是愉快的经历。 而且,刚刚那医生说的是“好久不见”,这说明,闻燃可能是许久之前有过一些不太好的状况,但是 现在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是正常的。 抑制不住的担心这才稍稍放下了些许,可当看到那些病症是有复发的可能,孟蔓杉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应该没事的吧,这段时间看着不是还挺好的吗…… —— 此时,墓园。 从学校出门,包括离开医院时,天气都是晴朗的,此时,却多了些云朵,遮挡住了阳光,显得整个天空都阴沉沉的。 而墓园,更是阴沉沉的,安静得过分。 闻燃一手拿着束白色康乃馨,一手插兜,低垂着头,缓缓朝着目的地走去。 这里他似乎是来过很多遍了,都不用看指示牌,就能准确找到是在哪一排那一个位置。 只是,在他来之前,那个墓碑前已经有人驻足。 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那,一席黑色素雅长裙,正半蹲在墓碑前,仔仔细细擦拭那块石料做的墓碑。 闻燃在离她两三步的时候停下了脚步,顿了一两秒,才继续往前走。 他也在墓碑前半蹲下,将手里的花束放在墓碑处。 可刚放下,下一秒,纯洁白净的花束就被女人抓起扔到了一边。 花朵脆弱,被这么一摔,零零散散落下些许花瓣,而后又被风吹到别处。 闻燃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走出几步,将康乃馨捡了回来,固执一般又放回到墓碑那,还是刚刚放置的位置。 而花再一次被摔。 这一次,不仅仅是花瓣,有那么两三支花都散乱了出来,露出绿色的花茎。 在这整个过程中,两人都是极其平静的,一如他们素色的黑衣,面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在演一出无声的默剧。 一个放,一个扔。 闻燃再次捡起那束花,只是这次没再立刻将花放过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完全看不出原样的花束,那双眸子闪烁了几下。 “这里不欢迎你,以后别再来了。”女人冷冷说道。 这话,闻燃已经记不清自己听了多少遍,大概有十多遍了吧。 每一年的这一天,他都会一个人来这,会碰到同样来这的她,他的姐姐。 “康乃馨?她是我的母亲,又不是你母亲,送康乃馨恶心谁呢?你滚回那个家去,那里的才是你妈,还有你爸。” “一家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虚伪。” 闻燃抓着花束的手逐渐收紧,手背几乎有青筋冒起。 而后,又松了劲,腿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缓缓又走到墓碑前。 “陈女士,我来看您了。” “我和闻静姐都挺好的,您不用担心。” 向来漫不经心的人,此时难得正经又严肃,眼眸中是无尽的感伤和对已故之人的怀念与敬重。 说话的时候,闻燃能感觉到,闻静正在瞪着自己,可他刻意忽略了。 他只是捧着花,看着墓碑上陈女士生前的音容笑貌。 陈女士是书香门第出身,有种淡淡的书卷气,举手投足都是优雅,墓碑上这张定格下来的照片也是如此。 这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可惜…… 天色越来越阴沉,看着似乎要下雨。 这一次,闻燃放下的花没有再被扔走,闻静只是站在旁边,冷眼看着闻燃。 天空中落下了一滴雨,随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已经是傍晚时分,但路灯还没亮起,乌云密布下,整个世界都仿佛置身在昏暗之中。 闻燃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他今天没什么食欲,午饭几乎没怎么吃。 “下雨了,走吧,请你吃饭。”闻静说道。 说完后,转身就走。 闻燃由半蹲着站了起来,想要赶紧追上闻静的步伐,但因为蹲得太久又起得太猛,一时间头晕了下。 缓了一两秒后,闻燃小跑赶上了闻静,跟在她后面。 就好像回到了从前。 小时候,他也曾经这样跟在比他大五岁的闻静姐的身后。 站在车边,闻燃纠结了下,最后打开了后座车门。 还没坐进去,就听到闻静说:“把我当司机?” 于是,他坐到了副驾驶。 他以为,她会不乐意他坐在副驾驶。 … 餐厅里。 闻燃静静看着桌面上的晚餐,看着闻静点的芒果盖浇饭、芒果奶昔、芒果…… 她率先开吃,吃得优雅却大口,像是故意让他看着她吃芒果似的。 闻燃笑了下,似乎是又恢复了平时痞帅那般的笑容,散漫又肆意,就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他拿起勺子,也大快朵颐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吃着,一句话都没说。 没过多久,闻燃的脖子和手臂上就肉眼可见开始发红,冒出了红疹。 而他就像毫无察觉一般,继续一勺勺一口口吃着。 一盘饭吃完,他又开始吃芒果果切,连着吃了好几块之后,刚要送到嘴边的一块芒果果肉,连带着叉子一起,被闻静一把拨开。 叮呤咣啷的,叉子落到了地上,新鲜大块的芒果果肉亦然。 “够了。” 闻静收回刚刚伸出的左手,同时右手放下餐具,双手习惯性环抱在胸前。 这是一种防御性的姿态。 闻燃只是歪了歪脑袋,微微挑了下眉,似乎在说:“不是你让我吃的吗。” “知道自己吃芒果会过敏还吃,你是有病吗,喜欢受虐?”闻静的语气很差。 “啊……”闻燃像是突然被谁提醒了一件他忘记的事情那般应了下,“我早习惯了,长点红疹而已,又不会死人。” 过敏的红疹,几乎是全身都会长,会红会痒甚至会痛,但凡是有过这样过敏经历的人,都觉得难捱,只会以后小心翼翼避免再次吃到过敏源。 没有人会像闻燃这样,至少正常人不会。 “也是,你和你爸一样,芒果过敏,而我不仅芒果不过敏,还喜欢吃芒果,小时候真是委屈你了呢。” 闻静的话带着几分嘲讽,而后,她拿上包起身离开。 这顿晚饭就这么不欢而散。 闻燃拿起服务生新送来的叉子,在果盘中插起一块芒果,漫不经心地端详着。 此时,他的身上越发地红了,这还仅仅只是露在衣服之外的皮肤,很难想象,衣服之下会是一副怎样的场面。 他端详了大概有七八秒,而后,将那块芒果送入了口中。 他起身离开。 —— —— 时间过得很快。 一晃眼就又过去了两个礼拜。 期间,孟蔓杉的稿子已经见刊了,发表在华交的校报上。 她的手也基本已经像以前一样了,只是还是会习惯性避免提重物什么的。 一切都似乎在渐渐回到正轨,在和闻燃有了短暂的交集之后,又各自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世界。 也是头一回,孟蔓杉发觉原来学校真的很大,大到想要偶遇一个人原来并没有那么容易,尤其是双方没有共同轨迹的情况下,更是难上加难。 唯一的一次偶遇,是孟蔓杉看见他骑着机车在一个路口处拐过。 想来他是没有看到她的,毕竟还隔着一段距离,但是,即便是看到了,怕是也不会特地为了和她打声招呼,而往相反的方向驶来一段。 —— 明天就是万圣节,学校的学生会文体部牵头,联合各院,计划举办一场蒙面舞会,也算是一次大型的联谊活动。 “杉杉杉杉!你就陪我去参加嘛,真的很好玩的,蒙面舞会诶,听着都酷。” 寝室里,孟蔓杉刚从图书馆回来,就被温蕊拉着劝说去蒙面舞会。 其他两个室友都拒绝了,于是温蕊现在就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孟蔓杉这。 … 自从温蕊和闻燃分手之后,也就过了一晚上,温蕊就恢复如初,甚至变得比以前还更加外向开朗,更加自信。 在有关闻燃恋情预测的帖子里,温蕊是目前在一起时间最短的一个,不到一个月。 同时,也是闻燃主动提分手的第一个。 有人说,闻燃以前谈的也都是些玩家,大家都是在一起玩玩,而后好聚好散,但温蕊不同,她是第一次谈恋爱,所以闻燃不忍心祸害她。 总而言之,虽然这一段感情没有好的结果,但也算有了些好的收获。 温蕊说,她经此一遭,更加坚信喜欢就要说出来,要不留遗憾。 而且,能谈到闻燃,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个很不错的恋爱履历,直接拉高挑对象的眼界,歪瓜裂枣通通靠边。 毕竟,除了不喜欢她,闻燃其他方面无可指摘。 … “我不是很想去诶……” 面对温蕊的邀请,孟蔓杉是想拒绝的。 “哎呀,大家都蒙着脸,你不要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嘛,而且你身材这么好,我都不身材焦虑,你还顾虑什么?” “我觉得你穿礼服真的很好看的,我现在都还记得之前咱们院毕业晚会,我们大一那年,你主持穿的那套礼裙!而且反正裙子还在,现成的,也还穿得进,咱搞个面具就行。” 面对温蕊的不断劝说,孟蔓杉最后还是妥协了。 她决定选一个严实点的面具。 希望到时候不会碰到熟人、不会被别人认出来吧…… 第12章 不需要水晶鞋 —— 蒙面舞会当晚,宴会厅里。 “走啦。”温蕊拉着孟蔓杉的手,走进了宴会厅。 因为来之前折腾妆造的问题,耽误了些时间,到达宴会厅时已经快到舞会开始的时刻,此时,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很是热闹。 孟蔓杉的裙子是一席黑色钻闪鱼尾裙,半脸面具是蝴蝶的造型,黑色和紫色的叠加,衬得那一双桃花眼更是好看。 看着这里面大家都戴着面具,几乎谁都认不出谁,孟蔓杉原本有些不自在的感觉微微减退了些。 舞会舞会,自然是要跳舞的,但她和温蕊都是决定来参加这个蒙面晚会之后才临时抱佛脚互相配合着学了点最基础的舞步。 在她们二人刚往里走了几步之后,宴会厅内就响起了一段音乐,是热场的乐队表演开始了。 “杉杉!你看,那个鼓手是我们专业的学弟,就上次我跟你说问我专业课资料的那个,怎么样,是不是还挺帅的?” “我们华交的这个校园乐队其实还挺火的,还有些酒吧会请他们去驻场呢。” 因为音乐已经开始,于是温蕊凑在孟蔓杉耳边,有些兴奋地说着,目光落在那个同专业的学弟的身上。 孟蔓杉随着温蕊的视线看去,认出来了那个学弟,之前也有过几面之缘,而且,前两天她就在蒙面舞会的预热推送里看到的乐队的介绍。 “你来参加这个舞会该不会就是为了他吧?”孟蔓杉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点什么,挑眉问道。 “哎呀,你瞎说什么,虽然我确实挺吃这种痞帅的颜,但他的话,看看、饱饱眼福就好。”温蕊潇洒摆了摆手。 这首很嗨的曲子演奏到接近尾声时,突然,一小队舞者出现在了舞池中央,歌声也突然一变,成了舞曲。 乐队下场,来自华交舞社的舞者们开始他们的表演,到后面,便带着在场的同学们也一同舞动了起来。 舞会就此开始。 有的人与自己同行的舞伴凑成了一对,有的人则就近凑成了一对,不少人都已经开始跳舞了,当然,也还有仍在寻找舞伴的。 例如孟蔓杉和温蕊。 “杉杉,我过去那边一下,你自己可以的吧,就找个舞伴随便跳跳,正经会跳的我看其实也不多,就纯凑个热闹,没事哒。” 说完后,温蕊就走远了,孟蔓杉看着,似乎是刚刚乐队下场的方向。 此时,那个门后面又重新走出来了几个人,其中,那个小学弟一眼就能认出来,因为他们并没有换衣服,只是多戴上了个面具。 她看到,温蕊就这么直直朝着那个学弟走去,而后两人似乎是说了些什么,便手拉着手成了舞伴,开始跳舞。 孟蔓杉再一次不得不佩服温蕊说做就做的勇气,不管是之前对闻燃,还是现在对学弟,都是如此。 刚刚还说什么看看就好、饱饱眼福就好,果然是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孟蔓杉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被重色轻友地抛下,但她现在也并没有很想参与到这舞会中去,于是孟蔓杉转身打算往外走。 却不曾想,在一转身时差点就碰到一个人,还好她及时闪避,虽然因此差点自己没站稳,但好在对方眼疾手快扶了下她的手臂。 她抬眸看向那人。 这是一个男生,穿着一席银色的西装,面具也是银色的,整个人都耀眼得难以忽视。 在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孟蔓杉愣了一瞬。 这个人是……闻燃。 她不会认错那双眼睛的。 她往后微微退了一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她没想到闻燃也来了这个舞会,还迟到了,更没想到,自己偏偏就这么好巧不巧碰到了他。 但,他应该是没有认出她来的吧,毕竟,现在的她,和平常的打扮不同,又带着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面具。 不过,保险起见,孟蔓杉咽回了原本差点脱口而出的一声“抱歉”,免得被对方认出声音。 她正准备再转身离开,与此同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冒出来了些闻燃和别的女生郎才女貌共舞的画面。 刚迈一步,面前却出现了一只手。 闻燃朝他伸出了手,是邀约跳舞的动作。 孟蔓杉愣在了原地,手几乎都要抬起,毕竟,都蒙着脸,即便跳了一支舞,也没人知道是她。 都这么巧碰上了,机会都在眼前了,哪里有放弃的道理。 可是,她想到自己那临时抱佛脚的舞步,又退缩了。 更重要的是,万一待会儿跳舞的时候,像其他有些同学一样,跳着跳着就互相聊起来了,那岂不是一下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孟蔓杉狠了很心,打算按原计划继续离开。 可这时,控场的主持人又开口说话了。 刚刚主持人就一直在控场,例如引导大家跟着舞团的人跳起来。 此时,大概是看还有近一半人还没有找到舞伴,于是主持人说道—— “大家快点找到自己的舞伴哦,不要害羞,即便是不认识旁边的人,尽管去认识就好,大家都是同学嘛。” “倒计时三秒,要是还没找到,可是会有一点主题小trick哦,待会儿我们也会在舞池中随机抽选几对幸运儿给予treat惊喜奖励。” 孟蔓杉原本都已经又迈出半步了,余光里,她看到闻燃的手依旧是朝她递来的。 此时,其他的人们也都热闹了起来,开始快速组队。 眼看着有一个女生似乎正在朝着他们这边的方向走来,鬼使神差的,原本要动的是腿,但动了的却是手。 孟蔓杉眼睁睁看着自己将自己的手递到了闻燃的掌心。 他回握住了她的手。 闻燃的手是极好看的,骨节分明而又修长。 她没有想过会握上这只手。 触上的一瞬间,能感觉到他的手有些冰凉,像是刚用冷水洗过。 他们的掌心相对,握住对方的手。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腰侧,是绅士手,而她的手则也对应着轻轻搭在他的肩膀附近。 看似是十分亲密的动作,可实际上,其它身体部位并没有任何接触。 十足的绅士。 伴随着音乐的律动,二人往舞池中走去…… —— 在他们离开两三分钟后,又一个迟到的人走进了宴会厅。 沈重阳眨了眨眼睛,对于戴隐形眼镜有些不习惯。 他朝舞池里看了一圈,但人太多了,又都在跳着,一时间也就没能找到自己的同伴。 十分钟前。 他和闻燃来到了宴会厅外面,但在此之前,得先把面具给戴上。 这也就意味着他得抛弃他的眼镜,戴上隐形眼镜。 他平时戴隐形眼镜戴得少,不曾想,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折腾了好几下都没能戴成功。 卫生间里已经能听见蒙面舞会开始的音乐声,于是某个没耐心的人就抛弃了他,自己一个人先往宴会厅那边走去。 本来他是受文体部那边的邀请来参与下这次的蒙面舞会,但他一个人不想来,就在寝室里邀了一圈。 但其他两人一个表示异地的女朋友不批准,一个表示自己要和女朋友出去约会,都不来参加。 于是,最后只得是拉上闻燃。 现在还被闻燃给抛弃了。 果然,喊闻燃来就是个错误的决定,那家伙到这不就是如鱼得水吗,肯定是泡妞去了。沈重阳心想。 刚好这时似乎是一个同样落了单的女生走到附近,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似乎 都带着一种“还好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落单”的惺惺相惜,竟也默契地临时组成了一对,跳起舞来。 —— 和闻燃一起跳舞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 孟蔓杉觉得,大概比她期末考试还更紧张。 临时抱佛脚的舞步,在此时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下,竟然神奇般的没出错。 她还怕一不小心踩到闻燃,然后便不得不开口道歉。 好在,还不用开口。 他们两人其实见面的次数也不多,也幸好是这样,才不至于被对方认出。 等到跳完这一支舞,她就要赶紧离开。孟蔓杉心想。 跳舞时,她几乎都是垂眸的状态,没去看闻燃的那双眼睛。 可是好几次鼓起勇气悄悄抬眸,都会直直撞进闻燃的那双黑眸中,就好像他一直都在盯着她看,所以才会次次被抓包。 于是后面孟蔓杉也就不抬眸了。 好在,舞曲也到了尾声。 音乐一停,在下一首舞曲还没开始的当口,孟蔓杉立刻松开了闻燃的手,离开了宴会厅。 一身银白西装的男生看着她几乎落荒而逃的身影,缓缓收回了视线,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好友。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沈重阳说道,又张望了两下,“你的舞伴呢?” “跑了。”闻燃推了推自己的面具,因为刚刚的舞蹈,略微有些松动。 “跑了?这是什么形容,难不成对方是灰姑娘吗,到点了就必须得离开,不然就原形毕露?那她留下了水晶鞋吗?” 沈重阳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是跟不上闻燃的脑回路,但也顺着他的话胡诌了几句。 “不需要水晶鞋。”闻燃道。 他也懒得再和沈重阳瞎唠嗑,打算离开舞池,这时,新一轮的舞曲已经开始。 眼看着有人朝着他们俩的方向走来,闻燃义气一推,把沈重阳推到了自己面前。 “没来那俩可是交代我了,让我帮忙看顾着点你的终身大事,多接触接触。” “友情提醒,别老聊些别人不感兴趣的专业知识,这不是求职面试。” “不用谢。” 闻燃拍了拍沈重阳的肩膀,而后功成身退。 第13章 这是用完就扔? —— 宴会厅外面有个小花园。 她刚刚往外走的时候瞥到了一眼温蕊,看着正在和学弟相谈甚欢,于是便没去找温蕊。 花园里,只有孟蔓杉一个人,此时,她沿着石子路慢悠悠走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明明知道和他不可能,但却也没法收好自己的心只和他做朋友。 真是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这时候,她又有点觉得自己惯常面无表情的这点有点用处,毕竟,这样一来,在闻燃的面前,也不会因为微表情暴露太多自己的情绪。 胡思乱想着,就走到了一个小亭子附近。 孟蔓杉往亭子那走。 却不曾想,高跟鞋的鞋跟踩在一颗松了的鹅卵石上,顿时一滑,整个人朝着旁边摔去。 有了之前摔的教训,孟蔓杉这次没用手去下意识撑地,而且有意识地尽量往石子路旁边的草地摔去。 摔落在地上的时候,手倒是没什么感觉,但这次好像脚踝…… 正要心里暗暗抱怨自己最近是不是水逆,怎么老是各种出小意外受伤,就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 “孟蔓杉!” 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她都还在缓冲以及感受自己受伤情况,还没着急起身,这时候,那个脚步声已经来到的跟前。 那一席银白色西装落入眼帘的时候,孟蔓杉愣住了。 怎么是……闻燃?! 怎么自己出糗的时候又被他给目睹了?! “没事吧?”她看着他半蹲在自己面前,面具微微有些歪斜,或许是刚刚跑动的缘故。 “还行……”孟蔓杉扶着他伸过来的手,原地站起了身。 不过站起来的时候,她感觉脚踝那骨头处似乎有点痛,应该是刚刚摔的时候磕到了。 但孟蔓杉没有表现出来。 “去那边坐会儿吧。”闻燃扶着孟蔓杉,把人往旁边小亭子里带,里面有石凳可以坐着休息。 “诶……”孟蔓杉倒吸了口凉气。 不动还好,一动,一受力,脚踝就有点痛。 于是,孟蔓杉干脆单脚蹦跶着到了石凳旁边坐下。 这里光线昏暗,孟蔓杉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模式,照着自己的脚踝。 此时,另一个手电筒也几乎在同时打开了,闻燃在她身侧半蹲下来。 她感觉应该不是扭到了,这么一检查,看到有一块有些尖的碎石硌过的痕迹,甚至还留了些碎渣在皮肤上。 “送你去医务室处理下吧。”闻燃抬眸看她。 “没必要吧,就磕了下而已,没有上次那样严重。”孟蔓杉摆了摆手。 闻言,闻燃也没坚持要去医务室,只见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小包随身携带的手帕纸。 “脆皮又怕疼,还爱逞强。” “在这坐着,我去弄点水。” 他四处看了下,不远处就有个洗手池。 对于闻燃刚刚的吐槽,孟蔓杉无言以对,只能说对方好像总结得还挺到位。 孟蔓杉就这么坐在原地,看他朝洗手池走去,看他用水打湿了些许纸巾,看他往回走,突然,手机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妈妈】 孟蔓杉纠结了下,最后还是接起了电话。 她妈妈一般没什么大事不会直接打电话,而会发微信消息,所以虽然现在的情况似乎不是那么方便接电话,但她也没敢耽搁。 “喂?妈?有什么事吗?” 此时,闻燃越走越近,似乎是看她在打电话,原本的脚步都放轻了几分。 他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手上拿着打湿的纸巾,孟蔓杉自然是没法理所当然看着他给自己处理脚踝那,于是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朝他伸去,想要接过纸巾自己来。 但闻燃更快一步,他手上的纸巾一翻转,稳稳覆盖在了受伤的地方。 “嘶……疼,轻点。” 孟蔓杉原本伸出去要接过纸的手,被这么突然的冰凉感加痛感一机灵,在半空中不知所措地抓握了几下,最后抓住了闻燃的手臂。 “抱歉,那我轻点。” 他刚刚其实已经很轻了,但他着实没想到小姑娘会这么怕疼。 他不由想到孟蔓杉当时骑车都摔骨折了,还泪眼汪汪说“你的车”的情景,也不知道当时她是怎么忍着痛的。 “喂?你这是在……?要是不方便打电话的话,其实也没啥大事,我回头再跟你说。” 电话那头,孟母的语气带着几分尴尬。 静谧的花园亭子里,电话里的声音清晰可闻,两人都听到了,互相对视了眼,而后就像是突然静止了一样。 那一眼,显然是都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人是误会的什么。 刚刚的对话和动静,好像确实是有点暧昧了…… 孟蔓杉觉得自己的脸在那一瞬间像是开水烧开一样突然烧透,她赶忙收回视线,这时候也感觉不到脚踝的疼痛,直接就像机器人一样僵着从座位上腾地站了起来。 “不是,我没在干什么,妈,我现在方便的很,”孟蔓杉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我就是刚刚摔倒磕到了下,我朋友在帮我擦下伤口,不严重,最多青紫几天。” “你要说的是什么事?” “我要结婚了,是你之前见过的刘叔叔。”电话那头,孟母平静地说道。 “哦哦,结婚啊,结婚好啊,结……”孟蔓杉的话突然顿住,像是死机的电脑终于重新启动后处理了刚刚那句话的信息。 “什么时候啊,我……” 我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回去一趟。 但她话还没说完,孟母就接道—— “就下个礼拜了,你在学校好好上课,不用特地回来一趟,办的很简单的,也就双方长辈见个面凑一起吃个饭,然后就把证领了。” “哦,好,这样啊,挺好的,那祝你们幸福啊。”孟蔓杉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谢谢女儿,你也是,在学校遇到合适的也可以处处看,当然,像你爸那样的还是算了,刚刚你说的那个朋友,怎么样?” 孟蔓杉此时已经走到了凉亭的一侧,她回头看了眼几步之远的闻燃,他一只手里还拿着纸巾,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半靠在亭子的柱子那,在等她打完电话。 “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那我先挂了,还没处理完呢……” 电话挂完后,孟蔓杉觉得好像身体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看着原本的座位有几步之遥,她干脆直接就近坐下来。 亭子除了中间的石桌和石凳之外,那一圈也都是可以坐人的,只是坐外圈的人或许少些,但此时孟蔓杉也顾不上这有没有灰尘。 她刚一坐下,闻燃就收起了手机,朝她走过来。 “我自己来吧,这次又麻烦你了。”孟蔓杉朝闻燃伸手。 或许是刚刚那个误会的缘故,这次闻燃倒是也没再坚持,将纸巾递给了孟蔓杉。 她接过纸巾,半曲着腿,沉默着自己擦拭伤处。 明明刚刚还觉得挺疼的,怎么现在这会儿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她又落地走了几步,发现也好像没刚刚摔了那会儿那么疼,估计是缓过劲儿来了。 “真不用去看看吗?”闻燃问道。 “不用,没到上次的痛感,没伤着骨头。” 孟蔓杉试了试,发现除了去触碰磕到的地方会有痛,或是去大幅度扭动脚踝,其他都还好不影响正常走路。 “舞会还在继续,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你赶紧进去吧。” 说着,孟蔓杉将手里的纸巾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听到这几乎算是赶客的话,闻燃却也没走。 他依旧半靠在柱子那,月光下,一席银白色西装显得他像是中世纪走来的绅士,若是眸子变成红色的,或许会更应景的像是吸血鬼。 那双眸子居高临下看着她,忽然,眼尾微弯,带着几分玩味的笑。 “孟同学这是用完就扔?” 他的视线也随着话,落在那垃圾桶,像是把自己类比成刚刚的纸巾,被用完就扔。 “我不是那个意思,今天确实很谢谢你,我是怕耽误你的时间,之后请你喝奶茶或是占座什么的都可以,有需要滴滴我就行。”孟蔓杉说道。 半个月没有任何交集,孟蔓杉觉得,此时和闻燃的交谈似乎显得有点生分起来。 不过闻燃倒是依旧是闻燃,是老样子,所做所为估计也都是他所认为的举手之劳。 是她单方面觉得生分而已,可毕竟,她原本以为上次分别之后二人会再无交集,却没曾想,会在蒙面舞会偶遇。 看到闻燃,她便不由自主想起上次在医院拆石膏时,对于闻燃所产生的那个疑虑。 她想要问,想要关心,可是似乎有些越界。 她不会去问。 就像闻燃,明明刚刚也都或多或少听到了她和她妈妈的通话,可是也只是当做没听见一样,不会多问些什么。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边界感,很强的、不可忽视的边界。 “奶茶就算了,下次帮我占座吧。”闻燃倒也不客气的说道。 “行。” 闻燃:“那我先回寝室了,你走吗?可以顺路送你一段。” 孟蔓杉摇了摇头:“我还要等我室友一起。” 闻燃点了下头,而后转身,手扬起,背对着她挥了挥,算是道别。 “闻燃……”孟蔓杉叫住了他。 男生转过身,眉毛微挑,看着她,似乎在说“嗯?” 孟蔓杉收回了原本想问的,问了另一个她同样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第14章 男模 摔倒的时候,她听到闻燃喊她的名字了。 很显然,在那个节点之后,面具在他们彼此之间已经失去了本该有的作用。 可是,在那之前呢? 听到孟蔓杉的问题,闻燃没立即回答,而是顿了一秒。 他那双眼睛看着她,两人之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 “你觉得我是什么时候认出你的呢?”他说道,语气不疾不徐。 她的问题,像是皮球一样就这么轻飘飘地被踢了回来。 是第一眼,还是跳舞的过程中,又或者是什么时候呢? 孟蔓杉不想去做些无用的猜测,浅笑了下,道:“我觉得没用,得你觉得。” “我觉得啊……”闻燃沉吟了片刻,“应该是在你摔倒之前吧。” 看着闻燃转身离开的背影,孟蔓杉心里默默吐槽,废话文学又加一。 她算是发现了,但凡是闻燃不想说的事情,总归是没办法撬开他的嘴的。 —— —— 在亭子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孟蔓杉感觉脚踝那已经不怎么痛了。 只要不去按压,就和平常一样,不过确实也已经很快地、肉眼可见地青了一块。 在舞会快到尾声时,她收到了温蕊的消息。 【温蕊:杉杉,待会儿我们去酒吧,要不要一起去?】 “我们”里的那个“们”自然不难猜是谁,除了那学弟还能有谁? 【温蕊:就不是很远的一个酒吧,他们乐队在那驻唱过,而且,那边有男模跳舞哦,除了柱子都是弯的,各类男模都有,柔弱的肌肉的都有,风评还行,挺安全的。】 原本孟蔓杉以为等到舞会结束了就能和温蕊一起回寝室了,哪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加场。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快九点了,舞会从七点半开始到现在。 倒是确实还有加场的时间,只要赶在十二点之前回寝室就行。 【温蕊:哎呀杉杉,今天咱们打扮得这么漂亮出门,可不得妆尽其用,去嘛去嘛,你在哪呢,我来找你。】 【孟蔓杉:我在外面小花园亭子里。】 告知了地址,而没有拒绝,就算是默认答应了温蕊的邀请。 其实,她也对酒吧有点好奇,之前一直没敢一个人去过,现在有伴一起,去见识见识也未尝不可。 至于跳舞的男模……之前她也在网上一些社交平台刷到过,好像氛围确实不错。 两分钟后,他们三个人在路边等车,打车过去酒吧。 “孟蔓杉?”背后,传来一道声音,有些耳熟。 孟蔓杉一回头,就看到了沈重阳,他此时也和她一样,已经摘下了面具。 “你今天,很漂亮。”沈重阳说道。 说话时,没直视孟蔓杉的眼睛。 “刚刚差点没认出来你的背影,要是戴着面具的话,怕是更认不出了,”说完后,沈重阳又和其他两人寒暄了句,“这么晚了你们这是还要去哪玩吗?” “去酒吧,今天过节嘛,热闹,怎么,要一起吗,刚好还能坐个人。”温蕊笑道。 不过温蕊只是客气客气,毕竟沈重阳是出了名的好好学生,怕是从来没去过酒吧,就算是别人邀请,也会义正辞严地拒绝。 果不其然,只见沈重阳愣了下。 他的目光看向了孟蔓杉。 这里三个人里面,除了孟蔓杉,其他两个对沈重阳而言都是新认识的人,相对来说,孟蔓杉更算熟人,虽然其实也就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 此时,车到了。 温蕊比对了下车牌号,招呼着大家上车。 “那我也跟着一起去吧,多个男生一起,也安全一些。” 在他们正要上车时,沈重阳说道。 “好啊。”温蕊拉着孟蔓杉,让他上了副驾驶。 孟蔓杉坐在后座右侧,温蕊在中间,学弟在左边。 过去大概要十多分钟的时间。 路上,温蕊和学弟在聊天,显得孟蔓杉和沈重阳就有些安静。 孟蔓杉闭眼假寐。 沈重阳看了眼手机,发现闻燃发了条消息过来。 【闻燃:还没结束?】 半个小时前,他还发了条【我先走了。】 【沈重阳:结束了,在转场去酒吧。】 【闻燃:酒吧?】 【闻燃:你?】 感觉有被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给伤害到,沈重阳抬眸看了眼后视镜,看着靠着车窗闭眼休息的孟蔓杉,他深呼吸了一下。 【沈重阳:对啊。】 【沈重阳:我。】 【闻燃:说吧,被哪个姑娘给钩住了,要不要哥去解救你?】 【闻燃:就你那酒量,还是喝果汁吧。】 沈重阳:…… 虽然他酒量确实不好,但这是天生的好吧,他能有什么办法,一喝就上脸。 沈重阳给闻燃发了定位,是要 去的那个酒吧的位置。 【闻燃:好的,有空会去把你捞回来的,游戏了。】 【沈重阳:不用你,孟蔓杉也在,还有你前女友和她们学弟。】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闻燃没回,沈重阳心想他估计是已经开始游戏了。 他现在就想着,自己到时候还是确实别喝酒了,不然守护不成反倒拖累,可是,如果他们都喝的话,就他一个人不喝,会不会显得有点菜? 孟蔓杉也会喝酒吗? 正当他想着想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闻燃:破游戏又要更新,我来找你,免得你去一趟清白不保。】 闻燃也来? 有好兄弟在场,原本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好像突然就消减了几分。 至于那最后一句就属实没必要了。 沈重阳又看了眼后视镜。 孟蔓杉还是刚刚那样睡着的姿势,一动不动,就是那眉头也还是那般微微皱着,也不知道是在为什么事情而感到烦闷。 他莫名有种想要抚平那眉头的冲动。 —— —— 酒吧里。 “杉杉!这每天有几场舞蹈,刚刚结束了一场,趁着散了些人,我们去桌子旁边等着,到时候就能近距离观赏了。” 这里的舞台不是真正的舞台,而是桌子,男模们在桌子上热舞。 而几张热门的桌子早就已经被预定完,其他卡座也是座无虚席,新来的人只有站着的份。 他们手里各自还端着一杯饮料,这算是进门时的门票,也算是低消。 有柠檬汁和鸡尾酒两个选择,除了学弟之外,其他人都保守选择了柠檬汁。 但柠檬汁真的很难喝,孟蔓杉喝了一口之后就不想再喝,她不知道为什么酸和寡淡可以同时出现,完全是负负得超负。 温蕊拉着孟蔓杉往前排走,沈重阳则找了个角落的吧台座位,那里看舞蹈的视角不好,所以很多时间都没人坐,刚好被他给捡漏。 孟蔓杉回头看了眼沈重阳,感觉这波真的是有些难为他了,毕竟他似乎对看男模也并没有兴趣,而他看着也不太能喝酒。 就好像纯纯是来酒吧坐牢的护花使者。 “那学弟呢?”孟蔓杉问道。她想着,要是学弟在的话,好歹男生之间还能说说话。 “啊?他去准备跳舞了啊,我刚没跟你说吗?” 孟蔓杉:“??”她一脑袋问号。 “他在这跳舞,那他……?” “对啊,他可是我小姐妹,害,一开始知道的时候我也心痛了下,毕竟是我喜欢的颜,但后面觉得吧,能多个帅气姐妹也不错,别说,还挺聊得来的。”温蕊解释道。 孟蔓杉拿出手机,给沈重阳发了条消息。 【孟蔓杉:你要是觉得没意思的话,可以不用等我们一起回学校。】 【沈重阳:没事,我吃点东西,刚好饿了。】 孟蔓杉回头看了眼,沈重阳正拿着一根薯条,还朝她挥了挥。 随着音乐响起,几个带着猫猫头饰的男生上了桌,开始随着音乐舞动起来。 每每有他们和台下互动的时候,都会引起台下一片尖叫连连。 孟蔓杉简直看呆了。 他们这也……太会媚了吧。 各种比心飞吻就不说了,甚至还有带着项圈且项圈上有链子的,将链子交给台下某位幸运观众,然后对着对方扭动身体。 她算是知道网上的视频是怎么来的了,尤其是各种非常勾人的第一视角拍摄的视频,她刚刚看到有个人几乎都要亲上手机镜头。 孟蔓杉都不好意思盯着台上的人一直看,时不时看看温蕊,而温蕊正在像大部分其他人一样,在拿着手机给男模拍照拍视频,主要是给在隔壁桌的那学弟拍。 一首歌曲之后,又换了几个人。 这次不是刚刚那种可爱的类型,而是有点高冷斯文,只会跳舞,而几乎不和台下观众有肢体接触。 孟蔓杉觉得这种对她来说比较友好。 别说,舞跳得还真不错。 “下一首歌就是肌肉男上了,有一个超帅的,希望能站在我们这边!”温蕊凑在她旁边说道。 孟蔓杉表示,她现在只想逃。 但是,在肌肉男上台的那一瞬间,她好像又不想逃了。 没有想象中的油腻,那肌肉不多不少刚刚好,而且穿着一件很薄的白衬衫,轮廓若隐若现,搭配着黑色墨镜和黑色破洞牛仔裤,身高至少185。 一出场,就引来阵阵尖叫欢呼。 “就是这个!跳舞超好!超帅!太幸运了!在我们这!”温蕊开心到原地跳了几下。 原本一直仰头看跳舞,脖子有些酸,但这都到最后一part了,孟蔓杉决定坚持到底。 明明没有喝酒,但好像,她也被这酒吧里的氛围给整得上了头。 竟然也跟着歌曲哼起来、身体晃动起来了…… 背景音乐一首节奏轻快的小情歌。 孟蔓杉看到有人朝着他伸手,温蕊也伸了,并且被握了。 “别怂啊,来都来了。”温蕊鼓励道。 在歌曲快到尾声的时候,在看到有别人伸手的时,孟蔓杉也终于试探性伸出了手。 那一刻,她看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他的手似乎有些凉。 紧随其后的,面前的人在她前面半蹲下,轻轻捧住她的左脸,近得她几乎在这嘈杂的环境中能听到他的哼唱。 这个靠近是转瞬即逝的,他配合舞蹈动作来了个上半身的wave,也因此靠近了她,像是凑近亲吻,虽然事实上还隔着十几厘米的距离。 但,那一瞬间,孟蔓杉脑子一片空白。 她这是……被当幸运观众了吗? 被撩了吗? 虽然刚刚还看到有人伸手被他带领着摸了腹肌,比她这尺度大得多,但是她只是想凑热闹握个手而已,怎么就…… 此时,音乐已经到了尾声,男模很快下场离开。 “啊啊啊……绝了!”旁边温蕊比孟蔓杉还更激动。 “真的是,绝了……”孟蔓杉感叹了句。 一楼的舞蹈环节已经结束,二楼还会有一小段,观众已经四散往楼上走去。 孟蔓杉一转身,朝沈重阳的位置看了眼,想着看有没有座位能坐会儿,却没想到,他旁边多了一个人。 闻燃。 此时,他正斜靠在吧台那,一只手随意端着酒杯。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穿过攒动的人头,不轻不重落在她身上。 第15章 男妖精 而后,他收回视线,和沈重阳的果汁随意碰了个杯后,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诶,那两个帅哥好帅,要不要去要个微信?”旁边,有人对着闻燃这边窃窃私语。 “这的男孩子都不不是直的吗,他俩是一对吧?”另一个人回道。 “哎呀,就不能是陪着女朋友来的吗,你看他俩的视线,明显是看着那个女孩子的,有种淡淡的幽怨感哈哈哈。” “那人家都有女朋友了,去要微信也不太好吧。” “也是……” “哎,真好,有男朋友陪着来,哪像我,还得偷偷溜出来,回头要是被我家乖弟弟知道,指不定又得哄个几小时。” 两人结束八卦,往楼上走去。 注意到来人后,孟蔓杉戳了戳温蕊,示意她看那边。 看到闻燃在时,温蕊也愣了下。 “他怎么也来了?沈重阳喊来的?”温蕊纳闷道。 她现在对闻燃已经没了之前上头时候的感情,只是把闻燃当做认识的朋友而已。 “不知道啊。” 孟蔓杉有些不敢看闻燃。 刚刚和男模的互动肯定是被闻燃他们给看到了,看闻燃的样子,手里半杯酒都喝完了,怕是来了有一会儿了。 而想到这,她就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 她们两人走到那边。 这地方挨着门口,来来往往都是人。 孟蔓杉刚走到那时,被后面的人碰到了下,往前踉跄了下,这时,一只手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肩。 是闻燃的手。 和刚刚那男模的手不同,闻燃的手是温热的,透过衣料也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沈重阳也抬起了手,只是慢了闻燃一步。 他抬到半空的手收了回去,站了起来,说道:“你们坐着吧。” 他们这刚好有了两个空位。 “谢了。”温蕊大大方方接受了男生 的绅士,毕竟刚刚仰着头举着手机站了十几分钟,再加上舞会的运动量,着实有些疲惫。 孟蔓杉也坐了下来。 此时,闻燃就站在她的旁边,他的手随意撑在吧台上,就在她的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大概有个十几厘米,某种错位视角看来,会像是在抱着她一样。 “玩累了吧,要不要喝点什么?”闻燃说道。 “这里面的果汁比门口卖的那柠檬水好喝多了,外面的简直是割韭菜。”沈重阳顺着这个话题,吐槽了句。 本来就是起到一个入场券的作用,自然是好喝不到哪里去。 刚喝了几口觉得不好喝之后,孟蔓杉也就将饮料扔到了一边,这会儿也不知道哪去了。 不过就算是还在原地,那也肯定是不能再拿着喝,毕竟是离开过视线的饮料,在酒吧还是要有点安全意识。 几个人随便点了点果汁。 “本来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不喝酒,结果现在是只有闻燃一个人喝酒,真好,我不是一个人。”沈重阳慨叹道。 孟蔓杉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旁边温蕊已经自来熟地和沈重阳唠嗑了起来。 楼上的舞蹈开始了,两层是打通的,热闹的声音很轻易就传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不是回去了吗?”孟蔓杉抬眸,问道。 “什么?” 闻燃原本是靠在吧台上和她侧着面对面的,此时似乎是没听清她刚刚说的话,俯身凑近了些许。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靠近,就和刚刚那男模突然的靠近一下,孟蔓杉下意识想往后靠。 可是刚刚是因为身后密密麻麻站了人,后退不了,现在则是因为坐在高脚椅上,她的背一开始就靠在了椅背上,退不可退,再退说不准得翻了。 孟蔓杉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沈重阳喊我来的,”闻燃淡淡道,“不过,反倒是某人,嘴上说着要回去,结果却是摔了腿还不忘来看男模?” 说话间,二人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近,不知是不是因为楼上音量越来越大,不凑近就会听不清的缘故。 “怎么样,好摸吗?” 闻燃说完后,微微后撤了几分,看着孟蔓杉的那双眼睛,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温蕊喊我来的,至于那什么,我又没摸到……”孟蔓杉垂眸,不去看闻燃。 她感觉,他们现在莫名有种互道晚安之后在游戏峡谷相见的既视感,怪尴尬的。 “怎么?这是还惋惜上了?要不我帮你点他,让你体验一下?” 听到这话,虽然知道他是开玩笑的,但孟蔓杉还是白了闻燃一眼,也是警告他小点声,不要乱说话。 毕竟,她的左边是他,右边则就站着沈重阳,声音大点的话沈重阳说不定就听见了。 “哦,不对,你应该也是摸过的吧,如果隔着衣服也算的话。” 孟蔓杉懵了,她怎么自己作为当事人都不知道自己摸过别人家的腹肌呢? “孟同学真是健忘啊,坐我车的时候,就忘了?” 闻燃像是戏精附体,还捂着自己的心口,一副受伤难过,就像是被负心汉负了的模样。 “额,那,那时候我哪里算摸了?我那是小命要紧,你自己说的安全起见,而且我抓的是你的衣服,手都攥成拳了,才没有…摸……” 才没有像刚刚某个幸运观众一样,手掌紧紧贴着,直接从胸肌一路摸到腹肌。 “行了,不逗你了,不就是个有腹肌的男模吗,这脸红成这样,喝点果汁降降温吧。” 说着,闻燃接过服务员正要递过来的果汁,顺手给了孟蔓杉。 其他果汁被放在了桌上,小吃还在制作,还要等一会儿。 趁此机会,孟蔓杉懒得再理闻燃。 她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酒吧的缘故,又或者因为闻燃喝了点酒,这家伙好像讲话都比之前露骨随意了不少。 但他刚刚说的,其实不对。 她并不是因为和男模刚刚的互动而脸红,至少并不完全是,且不占大头。 对于男模,她只是有种初次体验的新鲜感,和一点不好意思。 真正让她脸红心跳的,是闻燃靠近时的呼吸,是他微醺的眼神,是他勾人而不自知的话语。 真是个男妖精。 这样的妖精,到底最后会被谁给降服,她不禁有些好奇。 一杯果汁很快就喝掉了大半,孟蔓杉觉得自己冷静下来了些许。 小吃端上的时候,旁边沈重阳没再继续和温蕊聊天。 他转头看着孟蔓杉。 “这个薯条还不错,刚刚我都吃完了一盘。”他安利道。 “好,我试试。” 孟蔓杉拿起了根,沾了点番茄酱,发现确实不错,新鲜炸出来的,酥酥脆脆的,又很香。 她又拿了根,越过沈重阳,伸手喂给了温蕊。 这会儿温蕊正在和刚过来的学弟聊天,聊得都没工夫吃东西。 旁边,沈重阳的视线总是不经意落在孟蔓杉的身上,但他不知道的是,还有另一道视线注意到了他自以为的隐秘。 喝了果汁,吃了小吃,又听了几首乐队演奏后,已经十一点多了。 恰逢是周末,时间越晚不仅人没有更少,相反,人还越来越多。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沈重阳看了眼时间,“那我们五个人,怎么打车?打个大的吧。” “我今天还有演出,你们先回去吧,回头我自己回去让室友偷偷开门。”学弟说道。 于是,四个人一起打了辆车。 “你骑了车来吗?”沈重阳问闻燃。 “喝了酒,骑不了。” “那你在这不喝不就行了,刚刚不是还吐槽说这里的酒很难喝吗。”沈重阳吐槽道。 闻燃只是瞥了他一眼,懒得再回他。 他刚刚的意思是,出门之前就喝了酒,所以骑不了车,不是因为计划好了在这喝酒,所以没法骑车回去,因此一开始就不骑车的意思。 车到的时候,沈重阳把闻燃招呼着去了副驾的位置。 他想着,平常寝室四个人打车出去的情况,都是闻燃坐副驾的位置,而且,让闻燃和前女友坐一起感觉不太好,于是就这么安排了。 后座,因为温蕊和沈重阳是今天才新认识的,于是孟蔓杉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中间。 后面三个人在聊天,闻燃在前面玩手机。 不仅如此,那个开车的司机也在玩手机,时不时回几条微信消息,在和同样还在接单的司机朋友聊待会儿下班之后去吃顿夜宵。 闻燃睨了他一眼,刚想开口说这样的行为很危险,下一秒,突然一个急刹加转弯的紧急避让,他手里的手机直接飞了出去,落在脚边。 后座的也已经发出了两三道惊呼声。 等车停稳,发现虽然差点碰上但好在是虚惊一场的时候,车里一片静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喘息声。 而唯一冷静的、没被惊吓到的闻燃,此时在静默中爆了句粗口:“你tm会不会好好开车,自己想死带上他人做什么。” “怎么样,没磕着碰着吧?” 闻燃收敛起刚刚的怒气,但显然并没有完全收敛住,转头看向后座的时候,脸色依旧是很难看的,但言语中满是关切。 “没事……” 孟蔓杉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之前坐过闻燃的车,又或者是因为虚惊一场,感觉没有想象中那么被吓得七荤八素,虽然确实现在心跳很快。 一个两个三个的虽然被或多或少吓到了,但好在都系了安全带,没真的酿成事故。 “不好意思,我这确实走了神,不玩了,以后,开车都不玩了。”司机也有些后怕。 要是刚刚反应慢点,说不定就不是吃夜宵,是吃他的席了。 车重新启动,闻燃这才捡起自己掉落的手机。 手机屏幕碎了一角,但他也像是没看见一样。 孟蔓杉看了眼后视镜,能看到闻燃的侧脸。 他的脸这会儿真是够臭的。 像是感觉到了这视线一样,下一秒,闻燃在座位上微微移动了些,便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那薄唇紧抿,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忽然,孟蔓杉想起刚刚闻燃的话。 刚刚被吓到,脑子有些不在线,没听得太清楚。 他说的是“自己想死带上他人做什么”吗。 不,好像是“自己想死带上他们做什么”。 不是“他人”,是“他们”。 他们,指的自然是他们后排坐着的这三个。 怎么就,把他自己给排除了呢。 正常来说,不应该说“自己想死带上我们做什么”吗? 那种情况下,说出的话是很难经过大脑的,都是下意识的反应,就像他愤怒和担忧下冒出的那句粗口,这样下意识的说法,是否说明,他下意识就没在乎过自己的安危? 孟蔓杉想起,之前她问过闻燃,说他开车会不会怕受伤、怕出意外。 他说的是——“我能有什么怕的。” 原本以为是这个年纪血气方刚的男生装酷的话语,可好像,他是真没什么怕的。 原本还对于闻燃曾经患过精神或心理类疾病这事只是猜测居多,但现在,似乎渐渐从这些蛛丝马迹中具象化了…… 第16章 生日 一直到学校,到宿舍楼下,车里都很是沉默,好在剩下的路程也不长,也就不到十分钟,没捱太久。 车是先停到了女生宿舍,然后才去了男生宿舍。 下了车后,沈重阳看着闻燃,神色有些担心。 “你还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闻燃说完,往楼上走的步子顿了下,回头看沈重阳,“记得投诉,惯不了一点。” “投,这必须投,就算你不说我也打算弄来着,这人开车真的是,一看就经常那么干,一点不顾司乘安全,这次这还好是没出什么事。” 两人几乎是踩着门禁的点回了宿舍楼,在他们俩后面,还有好几个人,宿管阿姨本来也是踩着点正准备锁门,看到一个个的赶着点回来,也是无可奈何,早已习惯。 往寝室走的路上。 沈重阳看了好几眼闻燃,欲言又止。 还喊了他一句,但喊完、闻燃应完,又不说话。 “有屁快放。” 闻燃以为沈重阳又是要唠叨关于他的事情,结果回头一看,发现好像并非如此。 这有些羞涩又不好意思的样子是闹哪样?该不会去了一趟gay吧之后真gay了吧。 “我可是警告过你的,沈重阳,别告诉我你真……” “你想哪去了!”沈重阳紧急打断闻燃,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说的话,此时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似的,壮着胆子就说了出来。 “我是想着,你恋爱经验丰富,想向你请教请教,看看我现在是个什么症状。” 闻燃狐疑看着沈重阳,冷哼了声:“请教不敢当。” “我以前对女生确实都不是很感兴趣,也一度怀疑过我自己的取向,但我发现我对男的也不感兴趣,可是……认识她之后,我觉得好像一切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你写作文呢?”闻燃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先憋着,回寝室了再讲,他们估计乐得听你的小作文。” 男生寝室,沈重阳母单汇报继续。 “我会期待和她见面,虽然也不知道该怎么主动约对方,可是对方常去的地方我也会去,对方可能参加的活动,即便我并不是很感兴趣,我也会去参加,想着说能不能偶遇。” 闻燃原本在收拾桌子,听到这话,手里要扔的垃圾顿了下,没能成功投进垃圾桶,于是俯身捡起,重新扔进去。 “谁啊谁啊,你能不能不要铺垫那么久?!”室友急了。 “别急,重点这就来了,我看到她和别的异性有比较亲密的接触的时候,我会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还会觉得,如果那个人是我就好了。”沈重阳继续小作文。 “哎呀,你别叨叨了,这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你个二傻子,所以到底对方是谁?!” “不好意思啊,我只是想让你们帮忙分析下我的情况,没有要告诉你们她是谁的打算,毕竟你们俩大嘴巴。” “至于闻燃,”沈重阳转头看向闻燃,眼神带着认真,比他做汇报的时候都认真几分,“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我说的是谁,帮我保密,可以的吧?” “我现阶段只想和她做朋友,毕竟我们还不是那么熟悉,我对感情……比较慎重。” 闻燃看着他,只是“嗯”了一句。 “慎重是好事。” 闻燃起身拍了拍沈重阳的肩膀,而后擦肩而过,出门去公共浴室去了。 身后,是其他两个室友的抱怨声。 “你小子真的是过分,还不如不说!” “迟早给你解密出来到底是何方神圣,你们学生会的副主席?她好像对你有点好感。” “啊?她,对我?不会吧?”沈重阳一脸纳闷。 “天,你小子,我真服了,你这不是慎重是迟钝吧,还好有我们这三位导师在,真是乐了,还要问过我们才敢盖章确定到底是不是喜欢。” “我那是慎重……”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也再听不清 —— —— 周一去图书馆时,孟蔓杉发现自己在自己习惯的座位看到了沈重阳,他就在她老位置的对面。 孟蔓杉微微抬了下头,算是和他打过招呼,眉毛微微上挑了几分,像是在问“今天你怎么坐这边来了”。 “来晚了点,老位置没了,看你经常坐这边,就过来试试看。”沈重阳小声说道。 孟蔓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却也没忍住往沈重阳旁边的座位看了一眼。 放着的是别人的书,不是沈重阳他们专业的课本,沈重阳没有给闻燃占座位。 今天不会看到他。 这几天,孟蔓杉有一个期中大作业需要完成。 和沈重阳简单寒暄之后,二人便各自进入学习状态。 还是和上次一样,莫名的有效率,超额完成了原本的计划。 孟蔓杉起身打算去食堂时,犹豫了下要不要叫沈重阳一起,但是看对方学的认真,就还是没喊。 不过,等她到电梯口时,却看到他也走了过来。 “去吃饭吗?一起?”沈重阳主动说道。 “可以啊,我去四餐,你呢?”四餐是离这个图书馆最近的食堂。 “我都行,那就四餐吧。” “明天你打算怎么过去,要一起打车吗?”去食堂的路上,沈重阳问道。 听到这话,孟蔓杉一头雾水。 去哪?她明天好像并没有出行的计划啊。 “你是说去哪啊?”孟蔓杉迟疑着说道。 “啊,闻燃还没跟你说吗,明天他生日啊,我们之前在寝室里提了一嘴,打算去KTV聚聚。” “害,他这人就这样,说不定得明天我们提醒,才想起来自己要过生日这事,之前大一的时候就是这样,有天我们突然聊到生日这个话题,结果他说自己昨天生日,我们说那他怎么不知道说一声,结果他来了句忘了。” 连生日都能忘吗…… 孟蔓杉想起,之前温蕊生日那天,唱生日歌、吹蜡烛许愿时,闻燃的模样。 他真的这么不爱过生日吗,还是说,生日那天曾经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他没喊我的话,我自己去不太好吧,我等他喊我我再去。” 见孟蔓杉这么说,沈重阳便说:“等我回去之后提醒下他,到时候肯定给你消息。” 吃过饭后,孟蔓杉随便在图书区逛了逛,算是饭后消食,也是想找点书看。 她平时如果吃完饭就坐下趴在桌上的话,很容易会胀气,所以午休之前得消消食。 逛了逛,借了两本文学类的书,还有本名人传记。 她平时挺喜欢百~万\小!说的,在图书馆也不一定是一直在学习或是完成一些工作,也很可能是在百~万\小!说。 好几次,她都直接看一本书看入迷,直接从下午看到晚上,连饭 都忘了吃。 原本吃饱饭之后就有些困顿,现在这么在书籍密密麻麻的区域逛来逛去,更是有些发昏。 孟蔓杉回到座位,这时候沈重阳没在座位上,刚刚倒是在逛的时候看到他好像在这层的露台,像是在打电话,可能是些学生工作的事情。 随意翻看着那本人物传记,但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却老是浮现出闻燃的脸。 大概是她太困了,所以才会失守,让他闯进了脑海。 她脑子迷迷糊糊在想,要是以后闻燃成为了超级厉害的赛车手,要是以后他也会拥有一本属于他自己的传记,那么,那本传记,会书写了他怎样的一生呢。 他明天生日的话,要给他送什么礼物呢…… —— 下午4-6点的课程之后,孟蔓杉没直接去食堂,而是出了学校。 她打算出去逛逛,给闻燃挑个生日礼物。 在商场闲逛了一圈,孟蔓杉都没挑到中意的。 因为她其实没想好要送闻燃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不缺,物欲也不强,除了赛车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偏爱。 等等,赛车? 孟蔓杉立刻拿出手机,直接导航最近的模型店。 二十分钟后,看着琳琅满目的赛车模型,着实有些挑花了眼。 终于,孟蔓杉在众多模型中,选出来了一个,是和上次在赛车场见过的闻燃的那辆车差不多的一款,不过还是有些细节和部件颜色不完全一样。 毕竟很多赛车手的车都是经过改造的,和出厂时有差别是很正常的。 “老板,你这有喷漆什么的吗,我想改个颜色。” 老板自己也是个手艺人,这些东西倒是都齐全。 三个小时后,孟蔓杉端详着手里改造好的赛车模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的手上还沾染上了好几个颜色的颜料,一时半会儿还洗不下来。 打包好付好款后,孟蔓杉突然就饿了。 她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吃晚餐。 但这会儿都已经十点多了,附近很多店都关门了,学校南门的小吃街应该还挺多开着的。 —— 南门小吃街,麻辣烫店。 这家麻辣烫开了很多年,好吃又实惠,这个点,店里的学生都还不少。 孟蔓杉刚点完单,就看到群里发个个链接。 还是之前和闻燃同框的那个帖子。 【室友:杉杉,金融双子都和你绯闻传了个遍。】 孟蔓杉还没点进去,就猜到了大概。 无非就是今天在图书馆,要么是吃午饭,被八卦的人看到,偷拍上传了。 不过相比之前和闻燃传八卦的时候,和沈重阳传的并没有多离谱,跟帖大都觉得这纯粹就是朋友关系。 【沈主席可是万年老铁树,孟美人又是高岭之花,这我愿称之为学霸斗法卷中卷。】 【总不能帅哥美女站一块就得拉郎吧,洗洗睡了。】 孟蔓杉随意看了几眼,便收回了手机,没再继续看,只是在退出这个帖子时,又无意间瞥了眼主楼。 那张他们同框在路边走着的照片,这般看着仿佛就在昨天一样。 下一秒,店里的挡风帘从外面被打开,那个照片里的另一个主人公就这么奇迹一般突然出现在了面前。 孟蔓杉赶紧咬断嘴里的粉条,着急忙慌几下把嘴里的吞咽下去。 “你怎么也来吃麻辣烫了?”孟蔓杉朝他打了个招呼。 闻燃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没有别人跟着进来。 “刚从赛车场回来,饿了。” 男生的头发确实像是被头盔压塌了些,想来是骑着机车回学校的。 孟蔓杉还没说要不要拼个桌,闻燃就很自然而然地从旁边拉了张凳子在她对面坐下,倒了半杯水喝。 然后这才放下背包,起身去自助夹菜。 趁着闻燃去点菜的功夫,孟蔓杉默默将放在一旁凳子上的生日礼物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卡在闻燃看不到的死角位置。 重新坐下后,一个在吃,一个在玩手机,忽然,闻燃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 “明天我生日,要不要来玩玩?要是不想一个人来的话,把温蕊喊上也行。” 孟蔓杉寻思大概是沈重阳有给闻燃发过消息提醒他明天生日,这刚好碰见了,便当面说了这事。 面对闻燃的邀请,她自然是答应的。 “你们也都别搞什么生日礼物,我不整那套,就是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唱唱歌,就行了,蛋糕也别整。” 闻燃的麻辣烫很快就出了锅大概是真的饿了,男生说完话后就大快朵颐了起来。 “哦,这样啊,好……” 孟蔓杉看了眼闻燃,又看了眼自己为他准备的礼物,眼眸敛了敛。 “手上这是?” 孟蔓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正拿着勺子喝汤,突然听到这么一句。 手差点下意识想躲起来,那一下,勺子还是没拿稳,落到了碗里,溅起了些许汤汁,还好没落在衣服上。 “没什么,就沾了点颜料,有点难洗就是了。” 这时候,闻燃也吃得差不多了,明明是在她吃到过一半的时候才开始吃的,却几乎和她同时结束。 “走吧,顺路送你回去。” 孟蔓杉嘴巴张合了下,最后还是没拒绝,虽然本来她是想着自己或者闻燃先吃完就先离开,但没想到同时吃完的,这样要是拒绝同行就反而有点奇怪。 原本还特地藏了下的礼物和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不过这盒子是一个硬纸盒,白色的,不是透明的,所以看不到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戴着头盔坐在机车后座时,孟蔓杉第二次听到了那句“抱住我的腰”。 不过这次她一手拿着那个盒子,便只剩下一只手抱闻燃,她还是像上次一样抓住闻燃的衣服,但是不过才经过了两个减速带,她就感觉不太稳,不如之前双手抓着那么稳当。而偏偏学校附近和学校里减速带又多。 “抱着呗,我不介意,就当给你补上上次没摸到的八块腹肌。” 又被减速带颠了下之后,孟蔓杉听到前面那人如是说道。 她的手紧紧攥成拳,就是怕吃了闻燃的豆腐,结果这家伙一副大门打开任君采撷的架势。 “婉拒了哈,你又不是男模,人尽可摸,这应该得是女朋友才有的待遇吧。” “女朋友也不见得有这待遇。” 孟蔓杉听见他似乎是嘀咕了句,不过这声音很小,她没太听清,就主要听到了“女朋友”三个字。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搞得我还不如个男模似的。” 过了密集减速带之后,车微微提速。 孟蔓杉感觉自己好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脑子什么也没想,就觉得好像真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原本攥紧的拳头突然舒展开来,轻轻覆盖在了闻燃的腹部,还轻轻上下摸了一把。 现在的天气凉,他穿着的事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不算薄,里面还有一件内搭,隔着衣料,再加上手掌并没有用力贴合,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觉,摸不出来腹肌的轮廓。 因为她太紧张了,所以没感觉到突然被摸的某人身体也下意识僵直了下。 “摸不出来,差评。”孟蔓杉说道,声音也有几分不明显的僵硬。 要是以前被室友或是别人质疑了身材,闻燃一般都要怼回去,但现在,他却只是轻咳了两声,什么也没说。 到了路口,两人也没多说什么,只互相说了个“拜拜”便各自往各自的宿舍离去。 —— 女生宿舍。 孟蔓杉在书柜里找了个没人会注意的角落的位置,将那个盒子仔仔细细放好后,就这么坐在座位上,什么也没看,只是看着自己的左手。 刚刚是右手提东西,左手抱着闻燃的,也是左手浅摸了下闻燃的腹肌。 她真是疯了,竟然真的上手了,明天要怎么面对他啊…… —— 男生寝室。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咋脸上都是水?” 闻燃一进门,就正面迎上 了正拿着家伙要去洗漱的沈重阳,对方问道。 “洗了把脸。” 说完,见沈重阳不往楼层的公共浴室走了,反而凑上前来,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放下背包,闻燃扭头问道:“什么事?” “你明天生日,应该没忘吧?”沈重阳带着几分揶揄看着闻燃。 闻燃摇了摇头,表示没忘。 “那明天要不要也喊上孟蔓杉,反正我们都认识。” 这会儿其他两个室友洗澡去了,寝室里只有他俩,于是沈重阳干脆直接把孟蔓杉的名字说了出来。 “嗯。” “那我跟她说一声。”沈重阳说着就要回自己座位拿起手机给孟蔓杉发消息。 “我已经跟她说过了,”闻燃按住了沈重阳的肩,把人往寝室门的方向推了把,“赶紧洗你的去吧。” 沈重阳离开寝室后,屋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闻燃抬手脱下了那件黑色连帽卫衣,露出里面那件纯白色的长袖内搭。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转头看向寝室门。 内侧的门上,是以前寝室住过的人遗留下来的一面粘贴式的全身镜,他的床位靠门,站在原地刚好能够照清楚全身。 他微微撩起那衣服的下摆,衣服本就宽松,这么随手一撩就漏出来了大半腹部的皮肤。 镜子里,是轮廓分明的腹肌,不过因为有所遮挡,没有露出全貌。 “这还差评?” 闻燃唇角微微勾了下,轻笑出气音,而后松了手,衣摆自然下垂。 —— —— 第二天,闻燃的生日这天,晚上。 孟蔓杉和温蕊到KTV包间的时候,明明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左右到,但一打开们,发现里面已经几乎坐满了。 人很多,很热闹。 坐在中间的自然是今天的主角。 旁边沈重阳看到孟蔓杉她们来了,赶紧走到门口迎他们。 闻燃感觉到人起身,往门口瞥了眼,又很快收回。 旁边的人还在和他聊昨晚的一场球赛,于是他便又继续和那人边喝边聊。 包间门口。 “来了?今天人有点多,不知道谁把今天的地址给说了出去,有些明明没喊的也凑热闹来了,这里更大一号的包间又被订了,只能是加几张凳子,大家挤挤将就将就。” “不过我给你们留了位子,靠点歌台这边,我记得温蕊好像挺喜欢唱歌?你们可以放开来唱,反正闻燃他不唱。” 孟蔓杉跟着沈重阳往点歌台那边走,是在包间的另一侧,几乎跨越了整个包间,也因此经过了坐在中间位置的闻燃。 在他面前经过时,孟蔓杉看了眼他,看他似乎有要扭头的趋势,刚想抬手朝他挥下,即便不送生日礼物,来他的场子玩,肯定还是得打个招呼。 可是……好像预判错误,他依旧在侧头和别人说话,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到来,也没注意到她刚刚半成品般的招呼。 孟蔓杉赶紧收回了手,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真不唱歌啊?在你们面前也不唱?” 温蕊听沈重阳这么说,死去的回忆攻击了她一波,随之而来的是好奇。 “对啊,就没见他唱过。” 两人坐下后,沈重阳又问道:“你们要喝点什么,我给你们拿。” 他们面前伸手可以够到的位置有一个小推车,里面放着不少的酒,啤酒、鸡尾酒什么的都有,至于果汁则是在桌上,她们这靠边的位置得起身走两步才好够到。 “不用麻烦了,我喝这个就好。”孟蔓杉随手拿起了一瓶易拉罐装的鸡尾酒。 “那我也喝这个就行,刚好有我喜欢的口味。”温蕊紧随其后。 “啊?你们都能喝酒的啊,难不成上次去酒吧选果汁是迁就我?” 沈重阳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并且再一次对于自己酒量差这件事感到叹气。 “害,这款也就几度,喝不醉的,就跟喝果汁调味饮料差不多,而且今天就在学校附近,大家也都是同学,上次出去的情况,那还是得保持清醒,杉杉,我说的对吧。” 温蕊拉开自己手里鸡尾酒的易拉罐环扣,“噗”地轻轻一声,有点像是汽水打开的声响,而后她抬起酒瓶和孟蔓杉轻轻碰了杯。 她们以前寝室聚餐的时候,有时候也会来上点啤酒什么的,尤其是夏天的时候,冰啤酒配烧烤,简直绝配。 “嗯……”孟蔓杉应了句,碰杯之后像是佐证似的喝了口。 这么一套操作下来,给沈重阳直接看得目瞪口呆。 “行吧……那你们要吃点啥吗?吃过了晚饭吗?” 说到这,两人互相对视了眼。 还真没吃晚饭,因为没来得及。 她们俩选的体育课是同一门,偏偏今天老师一时兴起,一点预告都没有,说天气好,适合体侧。 于是乎,下午的时候,两人又是跳远又是800米,还做了仰卧起坐,剩下一个50米的项目没来得及测,不过老师本来也就没想着全部测完,下次再继续,反正50米有半室内的跑道,不会受天气影响。 等到下完体育课回寝室时,两人都在床上躺倒了,还一不留神睡过去了。 一睁眼,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差不到一小时。 毕竟在体育课上暴汗了一波,二人只得是急匆匆去洗漱了一波,紧赶慢赶才赶上场,饭哪还有时间吃,就在寝室随便吃了几口小面包。 至于妆发什么的,自然是没时间弄的,只在临出门前抹了点接近唇色的口红而已,头发也是将将吹到七八分干,随意披散着。 得知两人还没吃晚饭,沈重阳主动说帮她们出去买点吃的。 KTV里的小食不是主食,不怎么充饥,当零食吃吃都算了,当正餐有点勉强。 沈重阳经过两张桌子的中间过道时,刚好闻燃起身走了过来。 “去哪?”闻燃的手搭在了沈重阳的肩膀上,止住了他的步子。 听沈重阳说孟蔓杉二人没吃饭后,闻燃扭头看了她们一眼,右侧眉头微不可查上挑了几分。 这一眼,孟蔓杉刚好被逮到仰头喝酒的时候。 这一眼落在她眼里,似乎也带着几分和刚刚沈重阳同样的讶异,不过相比沈重阳切切实实的惊讶,闻燃的眼神更加玩味。 就好像在说——“看不出来啊,还会喝酒?” 不知道为什么,孟蔓杉莫名有点心虚,下意识就放下了酒瓶。 大概是因为她平时表现在外的形象也是有点好学生的那种吧,可能就被自然而然的认为和沈重阳是一类,不像是会喝酒的。 可其实,她酒量还挺好的,遗传她爸的。 能不能喝是一回事,想不想喝是一回事,只是她平时不想喝,因为她觉得很多酒似乎也没那么好喝,所以才不喝。 刚刚也不知道怎么,可能是一学期一次的体侧大坎过去了,可能是纯粹嫌麻烦而就近原则,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总之,突然就想喝两口了,于是选了那鸡尾酒。 她看到闻燃和沈重阳似乎说了几句话,因为音乐太吵闹,也隔着段距离,自然是听不见的。 只看到沈重阳表情似乎有些丰富,似乎先是惊讶,后是不乐意,最后是妥协。 两分钟后,沈重阳拿着个蛋糕回来了。 但只有蛋糕和餐具,生日帽子和蜡烛什么的通通没有。 他一进门就往孟蔓杉这边走来,经过另外两个室友的位置时,三人对视了眼,都无奈耸了耸肩。 “这本来是我们寝室几个给闻燃订的蛋糕,虽然他说过不要准备,我们还是准备了,结果被他给料到了。” “他说,你们要是饿就吃点蛋糕,管够,而且刚刚有几个不请自来的还自带了蛋糕来呢。” 这是一个卖相很好的水果蛋糕,上面各种水果都有,也挺大一个的。 樱桃、芒果、火龙果等等。 “诶?这就开始切蛋糕了?不要唱生日歌吹蜡烛什么的吗?” 一旁有人注意到孟蔓杉这块的动静,说道。 那个女生的声音比较尖细,包间里大部分人都听到了,没听到的也跟着别人的视线注意到这蛋糕。 桌子上,还有两三个蛋糕。 唱歌的人也见状也没继续唱了,屋里的人又都看着闻燃。 视线焦点那人依旧懒懒坐在沙发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没那讲究,想吃的就吃,别剩着浪费了。” 闻言,那个女生也干脆拆起自己带来的蛋糕,动作挺迅速的,还时不时看闻燃两眼,以及其他蛋糕的进度,像是打算把自己手里的蛋糕作为第一块给到闻燃。 孟蔓杉这边,沈重阳已经打开了盖子,正准备切。 “虽然他说这么说,但是第一块咱还是给寿星吧。”沈重阳提议道。 孟蔓杉和温蕊自然是没意见的。 第一块切好了,沈重阳还在继续切。 “要不你们谁去给一下给闻燃吧。” 沈重阳掌刀,温蕊在拿着盘子接应,三个人里唯一空着的,就只有孟蔓杉。 “你去吧杉杉。”温蕊显然不想接这个活。 虽然过去已经过去了,但她刚刚又callback了之前自己过生日时候的情景。怪尴尬的。 “那我去吧。” 孟蔓杉端起盘子,同时又检查了一遍这块蛋糕上没有芒果。 刚刚沈重阳开切的时候,她特意把蛋糕转了点方向,让没有芒果的部位对着沈重阳。 往闻燃那走去时,恰好刚刚那个女生也切好了蛋糕。 女生打扮很精致,像是谁家的小公主一样,神态也是自信而大方的。 她们俩几乎是同时走到闻燃的面前,孟蔓杉感觉自己刚在闻燃面前站定,另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了余光里。 还好这两张桌子之间的走道够宽,再窄一点,可能就容不下两个人。 “给,没芒果的……”孟蔓杉递出蛋糕。 “生日快乐闻燃,第一块给你,这家可好吃了。” 那个女生在孟蔓杉第一个字“给”字说完后,便开了口,满脸期待。 说话的同时她也递出了蛋糕,巧的是,她的也是水果蛋糕,不过她的那块上面,几乎有一半都被芒果果肉覆盖。 她递出的蛋糕,更加靠近闻燃。 那个女生的话跟得太紧,孟蔓杉感觉自己后面的几个字似乎被盖住了,也不知道闻燃有没有听见。 这声音就是刚刚那个有些尖细的女声,正是说要“唱生日歌吹蜡烛”的那个女生,不过和刚刚放大音量的状态又有些不同,这么一样听着,又好像有些耳熟。 孟蔓杉想起来,好像是之前去医院拆石膏的时候,和闻燃打电话的那个女生。 那个说要排队拿爱的号码牌的女生。 所以她这是排上了吗,看着好像还没有。 感觉到周围有视线落在身上,孟蔓杉端着盘子的手紧了紧。 有种被看热闹的感觉,可能大家会在想,闻燃到底会接受谁的蛋糕。 真是,怎么又把自己卷入这种境地。 刚刚还不如就接过沈重阳手里的刀自己切,让沈重阳自己来给蛋糕。 “你们寝室的蛋糕,沈重阳让我拿过来的。” 此时,闻燃的另外两个室友就在闻燃旁边,他们心里默默扶额。 他们的惊喜蛋糕不惊喜了就算了,现在还很可能被闻燃给重色轻友pass掉,要是孟蔓杉不说刚刚这一嘴,那还说不定有一争之力,这一说…… 孟蔓杉看到他的手动了。 那一瞬间,她是有些紧张的。 她想知道,他到底会接过哪一个蛋糕。 她感觉到,自己手里一轻,是蛋糕被接过。 但与此同时,也看到旁边那个女生手里的蛋糕被接过。 闻燃双手同时接过了两个蛋糕。 那一刻,孟蔓杉感觉自己心里好像冷笑了声。 不愧是他。 可下一秒,她看到闻燃把刚从她手里接过的蛋糕,转手塞到了他室友手里,而另一块倒是还依旧在他手里稳稳拿着。 那一刻,孟蔓杉觉得自己好像什么情绪都感觉不到了。 她看到闻燃把蛋糕给室友后,收回视线时路过了她。 对视的那一瞬间,她完全解读不出闻燃的表情。 他压根就没有表情。 可似乎有一种无形的阻挡层出现在了他们之间,就像他那双看不透的黑眸一样,浮起一层薄雾。 “谢了哈孟同学,刚好有点饿了,让我来尝尝亲自挑的蛋糕。” 闻燃那个接过蛋糕的室友,赶紧打起了圆场。 “给,叉子。” 那个女生见自己给出的蛋糕被接过去了,语气都更加雀跃了几分,赶紧把叉子拿给闻燃。 “谢了。”闻燃接过。 孟蔓杉转身离开了那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其实来回也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此时,两块蛋糕已经切好了,温蕊甚至已经开吃了,甚至边吃边在点歌。 孟蔓杉看着留给自己的那块,看着上面的芒果,拿着叉子,颇有几分恶狠狠似的,叉了一块喂到嘴里。 她没回头看闻燃,也没看到,闻燃只拿着叉子吃了一口,便放下了那块蛋糕。 芒果碰都没有碰。 “不好意思啊,早知道刚刚我给他拿过去了。” 沈重阳刚刚切蛋糕的时候也注意到了闻燃那边,此时有些不好意思,便又继续给孟蔓杉切了一块,格外偏心地把水果多的那部分切了下来,还从蛋糕主体上扒拉了些到盘子里。 “小事,”孟蔓杉语气轻松,继续吃蛋糕,“这还挺好吃的,奶油也不腻。” 听到孟蔓杉的回应,沈重阳松了口气,看她吃得开心,自己也开心。 “我室友选的这家,他说之前和他女朋友一起吃过好几次,我把店铺推给你。” “好,感谢推荐。” “你要不要绑下头发?”沈重阳看她吃得很小心,问道。 孟蔓杉的头发没绑起来,吃的时候是微微侧着头,还一手拦着头发,显然是怕头发碰到蛋糕上。 “没带皮筋。”孟蔓杉也有点无奈。 出门急了,连这都忘了。这会儿头发倒是干了,但想绑也没得绑。 “那我去找服务员问问吧,可能那有。”说着,沈重阳就要起身出门。 孟蔓杉赶紧拉住了他:“不用麻烦了,就这样吧。” “要不试试这个?好像看有些女生也是这样的皮筋。” 沈重阳手里拿着的,是刚刚绑蛋糕的那个彩色丝带。 孟蔓杉简直被沈重阳给逗笑了。 这哪里能是皮筋,就算是装饰,那也是在皮筋的基础上绑的,哪有人直接绑,就算有,那也不适合她,她以前试过,绑得松松垮垮的。 两人有来有回交谈着。 被劝退彩带后,沈重阳还又切了几块蛋糕分发给另一个室友和其他人,最后才剩了小半块自己吃。 麦霸温蕊已经吃饱喝足,排上了刚刚点的歌,开始唱歌。 闻燃这边,两个室友在小声聊天。 “我真服了,他小子还能再明显一点吗,上次那神神秘秘的样,我还以为揭秘要段时间,结果,就这?” “我也是服了,不过他俩是什么时候熟起来的?该不会是之前图书馆占座那次认识了人家,就已经对人家有意思了吧?” “谁知道,不过如果对象是孟大美女的话,我觉得那小子说要慎重点也可以理解了,毕竟人家不缺追求者,还是从朋友开始熟悉比较合理。” “这波要是真成了,我们肯定得坐主桌,闻哥则是主桌的C位,毕竟要是没有闻哥,两人都不见得会认识,闻哥,你说是吧。” 室友叼着蛋糕叉子,拍了下闻燃的肩。 被cue到的闻燃只是淡淡扫了室友一眼,淡得甚至有些冷。 见状,室友就很快收回了手。 “骚瑞,忘了你这手受伤过,咱还是注意点。” 闻燃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不轻不 重在话题的两位主人公那落了下,而后又若无其事收回了视线。 第17章 紧张什么 … 两块蛋糕下肚,孟蔓杉差不多饱了,一瓶鸡尾酒也不知不觉已经见底。 感觉有些闷,便打算去外面透透气。 一回头,状似不经意看了眼整个包间,发现今晚的主人公不知道哪去了。 好像……号码牌女生也没在包间里了。 该不会…… 脑海中冒出那个可能之后,孟蔓杉觉得自己好像闷的感觉更重了几分。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孟蔓杉还是觉得室内有些透不过气来似的,尽管周围各个包间都传出热闹的歌声、笑闹声,但那些都与她无关。 其实她本来也就并不是很喜欢KTV这样的场合,毕竟她五音不全的,来了也唱不了,不像温蕊,有个麦就能大唱特唱。 没有直接回包间,孟蔓杉去到了KTV外面的商场,又走着走着去到了商场的露台。 吹吹风。 晚风有些凉,往人的领口袖口钻。 刚刚喝的那一瓶酒虽然不至于上头,但室内的嘈杂让人静不下来,如今安安静静一个人,脑子才冷静下来。 可冷静下来之后,似乎才后知后觉有种刚刚强撑着不去感知的难受与失落。 她不想把刚刚那两个蛋糕的插曲过分解读,可是还是控制不住思绪。 “生日快乐?呵,跟我就不用走这过场了吧?您不心虚吗。” 忽然,孟蔓杉听到背后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一回头,便看到闻燃的身影走过。 因为她在露台的侧面,有个转角,还刚好有绿植什么的,所以闻燃走进露台后正面直走时没注意到她,怕是以为这里没人。 一时间,孟蔓杉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去,不然好像偷听了人家打电话一样。 “还要我拒绝几次,我说了,我不会去。” “倒是奇了,我都声名狼藉成这样了,还会有哪家姑娘愿意跟我结婚,哦不,联姻。” “也是,联姻嘛,各过各的呗。” 闻燃就那么半靠在围栏上,肆意又无羁,玻璃围栏的外面就是几十米的高空。 孟蔓杉听到了他说的话,语气听着很不好。 她倒是没想到,也没听说过,原来闻燃竟然还被家里安排联姻,虽然看着似乎是不愿意。 也是,他怎么会愿意被婚姻束缚住呢,在大海中遨游才是他所想要的吧。 她看到闻燃说完之后,把手机往远离耳朵的方向挪了几分,头也微微偏了几分,似乎是在躲避电话那头的音浪。 “这么爱联姻,让他自己去联姻呗,反正不也挺老当益壮的,也不少吃嫩草吧,上个月不是还被您给抓到了吗。” “与其操心我,不如操心您自己。” “本来就烦,挂了。” 当啷一声,是闻燃的手机掉地上了。 他刚刚挂完电话想把手机揣兜里的时候,动作幅度有些大,又没对准口袋,于是手机直接从手里滑了出来。 他捡起手机,看都没看是否有摔碎屏幕,再一次往兜里揣。 而后又从另一边兜里拿出一个纸盒,单手打开,从中夹了一支出来。 孟蔓杉本以为他打完电话就会离开,但结果竟然还在这抽起烟来。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闻燃抽烟,那支烟将将被他衔在嘴里,似乎不留神就会落下来。 他整个人兜散发着难以忽视的痞气,像是很不好惹的样子。 不过,他倒是也没抽上,因为他各个口袋找了一圈,没找到打火机。 本又以为他抽不成烟,好歹是该离开露台了,结果他来回踱了几步之后,竟往她站着的这个转角走来。 于是,很尴尬的对视就这么发生了。 “嗨……好巧,你也来吹风?” 孟蔓杉觉得自己的脸和抬起打招呼的手僵硬的不行。 闻燃似乎也是没料到她会在这,整个人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愣了下。 可能人无语到一定程度就会忍不住发笑,孟蔓杉看到他就那么笑了下,连嘴角还衔着烟都忘了,这么一笑,嘴角一勾,烟都掉到了地上。 闻燃弯腰捡起,往她这边走的时候顺手把烟扔进了垃圾桶。 “是啊,好巧。” 明明是有一丝笑意的,但孟蔓杉觉得闻燃的声音却还是和刚刚一样有些冷硬,莫名脑洞大开,有种像是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要被灭口的感觉。 “我刚刚什么也没有听到。” 说着,孟蔓杉还比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由于过于紧张,一开始拉的时候,拇指和食指还真不小心拉到了自己的嘴。 其实她确实听到的不多,隔得有些距离,且闻燃刚刚语速又快,她就听到了“联姻”这个重点,后面思维就发散了,没太听清后面说了些什么。 “紧张什么,不过是些家里的糟心事,算不上秘密。” 闻燃已经走到了孟蔓杉的面前,夜风吹起他的发丝,似乎也吹散了几分刚刚那不好惹的气场,又回到了他平常的模样。 似乎是因为刚刚孟蔓杉拉扯到自己嘴巴的动作有些滑稽可笑,男生眉眼的笑意浓了几分。 “怎么感觉总是你在吃我的瓜。”闻燃的语气,就好像是被占便宜了似的。 闻言,孟蔓杉嘟囔了句:“那是你瓜多,我又没瓜。” “也是,都没见你找对象,追你的也不少吧,就没一个看上的?” 男生的语气似乎也是有几分纳闷,不过,这语气,就像是以前刚和温蕊她们寝室夜谈聊到感情问题时,她们的反应。 孟蔓杉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两个有一天还会聊到找对象的话题。 大概是,闻燃真的把她当做朋友了吧,还是能唠嗑感情问题了的那种。 一时间,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 见她没回,闻燃又自顾自继续说道—— “大钟最近还问我呢,问你还有没有要去赛车场的时候,让我提前知会他。” “不过,他应该不太适合你,所以我也没把你的微信推给他。” 提到大钟的时候,孟蔓杉还愣了下,想了一秒才想起这人是谁。 “那,谢了。” 谢的是没推微信这事,算是直接省得她亲自拒绝了。 “回头我就告诉他,说你差点连他这号人的存在都忘了,他应该就死心了。”闻燃开玩笑说道。 “随便你……”孟蔓杉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可是,闻燃却又把话题绕了回去:“真就没一个喜欢的?要不我给你介绍介绍?” “没有,用不着,谁规定了一定要谈恋爱吗。” 孟蔓杉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见状,闻燃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我先回包间再吃点蛋糕了,上边那芒果还挺甜。” “你自便。” 说完,闻燃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开背影,看着空荡荡的露台,孟蔓杉重重叹了口气。 —— —— KTV散场之后,几个玩得好的男生又约着一起去了网吧,包夜打游戏。 闻燃寝室的几个人,除了沈重阳都去了。 沈重阳在门禁之前就回了学校,第二天上午有事,学生会那边要值班。 打了个通宵,三个男生过了宿舍早上的门禁才回寝室,然后一直睡到下午两三点才起。 闻燃起来吃了点午饭,又回床上继续睡着了,其他两个因为选了个下午4-6点的课,不得不拖着困顿的身体去教室补觉。 —— 宿舍一米宽的狭窄床上,男生正处于沉眠。 寝室窗帘没拉,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大房子。 他走过去,发现自己好像是三四岁 的模样,又或许是两三岁,总之又矮又小,走得艰难。 不知何时来到了门前,门没关,于是他轻轻推开门,但没进去。 通过门缝,他看到里面有一个姐姐和两个阿姨。 她们在弹一个叫钢琴的东西。 姐姐坐着,坐她旁边的那个阿姨在教她,另一个则站在一旁,目光温柔看着她。 那个阿姨真的好温柔,要是他也能获得那样温柔的眼神就好了。 这首曲子似乎有点耳熟,他在幼儿园或是在哪学过,是一首儿歌。 情不自禁的,他唱出了声,也吸引了那几人的注意。 “妈妈,他是谁?”女孩扭头问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突然,他被抱了起来,肋骨有点难受,劲儿太大了。 “这是我儿子,我本来把他留在门卫那等着我下班的,不知道怎么跑过来了,实在抱歉。” 他扭头,看着抱着他的女人,这是他妈妈。 她穿着女佣的衣服,虽然不施粉黛,但也属于美人级别。 他又看了看那个温柔阿姨,阿姨似乎也在看他妈妈,好像也看了他。 还没来得及接受梦寐以求的温柔目光,突然,眼前画面变化。 他好像……在家里的地下室。 这又破又小的房子,地下室也是同样,甚至更破,还堆了不少杂物。 妈妈说:“谁让你过去的?谁让你唱歌的?我有没有说过,不要来找我,不要出现在他们一家面前?这么喜欢唱歌,那你唱啊,在这唱个够。” 他不知道自己唱了多久,他唯一会的一首儿歌,翻来覆去地唱。 嗓子好难受,好渴。 终于,妈妈说可以不要继续唱了,还端了一碗芒果在他面前。 可是,他吃那个会浑身难受,会痒,会忍不住挠,挠破了还会痛。 “吃啊,刚刚不是还吃得很开心吗,但不能挠哦。” 刚刚? 他恍然间想起来,刚刚在大房子里,她们邀请他唱歌,还给他吃了水果,好几种水果。 其中有芒果。 他吃完没一会儿,就发痒,没忍住挠了下,也是那时,妈妈来了。 “你是想被他们知道,你也和闻总一样,吃芒果过敏吗?” 狭小逼仄的地下室里,他浑身发痒。 但是手被透明胶带胶住了,他没法挠,只能硬抗。 到后面,好像也不痒了。 地下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不过,他发现,潮湿的地面上,有只小蜗牛陪着他。 蜗牛爬得很慢,但只要时间够长,它总会爬走。 于是,他每次就用脚挡着它,让它不得不改变方向,让它来回打转。 他不想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待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他会疯掉。 突然,蜗牛不动了。 他以为它死了,那一瞬间,他被惶恐包围,浑身僵硬。 慌张凑过去查看蜗牛的情况,却不小心摔了一跤。 可却不是坠落在地面,而是无尽深渊…… —— 床上,闻燃被这突然的下坠感惊醒。 一睁眼,周遭安静又昏暗,就像是……那个地下室。 他呼吸急促,似乎还陷在那个混乱而破碎的梦里,神色有几分错愕,似乎没想到会梦到那些落灰的回忆。 手机这时候震动了起来。 他平复下呼吸,接通电话。 “喂,闻燃,今天晚上有个局,来不来玩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热情邀请他。 “好。”他回道。 第18章 你不知道吗,我们思政课…… —— —— 下半学期,有一门思政课开课,排课是排在周三的下午。 这天上午孟蔓杉在图书馆自习,刚收拾好书包准备去食堂,发现微信来了条新消息。 是来自闻燃的。 在看到那个头像的一瞬间,孟蔓杉觉得好像心跳都停滞了一下。 有点惊喜,有点意外。 毕竟,他们之间加上微信之后,也几乎没有怎么聊过天,就算聊也是采访的事,或是图书馆占座的事,闲聊是没有的。 她点开消息。 【闻燃:下午帮我占个座?】 发送的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孟蔓杉想起,之前欠了闻燃的人情,说过可以帮忙占座什么的。 可是……她下午有课,人不在图书馆,所以这次可能没办法帮闻燃占座了。 之前总归是闻燃照顾她多一些,好不容易闻燃这次要她帮忙,但她竟然帮不上…… 心里有些失落,但孟蔓杉还是给他赶紧回了个消息,免得耽误他的事。 【孟蔓杉:不好意思,我今天下午有课,不在图书馆。】 点击发送之后,孟蔓杉叹了口气,往电梯口走去。 结果刚走到电梯口,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吧,一摁手机,竟然又有未读消息。 是闻燃回复了。 【闻燃:说的就是下午的课。】 【闻燃:你不知道吗,我们思政课一起的。】 看到这条消息时,孟蔓杉整个人愣怔了一下。 什么?! 虽然之前有门思政课也出现过和别的专业一起的情况,毕竟思政课是全校都要上的,不单单是某一个专业,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巧会和闻燃他们专业一起。 这实在是……太巧了一些吧。 就好像某种命运使然。 孟蔓杉赶紧摇了摇自己的头,收回自己的胡思乱想。 什么命运不命运的,她怕是偶像剧看太多了。 这时候,等的电梯上来了,孟蔓杉赶紧随着其他几个一起等电梯的人走了进去。 【闻燃:别太前排了,谢谢。】 他又发来了一条。 【孟蔓杉:好,没问题。】 回完这条消息,刚好电梯停下,孟蔓杉从里面走出来。 她忽然想到,闻燃为什么偏偏找她占座,既然是一起上课,那他的室友同学不是也在的吗,为什么不找他们呢? 想起闻燃的最后一句。 她猜想,或许……是沈重阳是第一排选手? —— 下午两点的课,孟蔓杉一点半就到了。 她本来是计划吃完午饭之后到寝室小睡一会儿再去教室,但是在床上躺了十多分钟都没有睡意,就干脆直接不睡了,来到教室。 这时候,教室里只有零星两三个人,大概是懒得回寝室午休所以直接在这等上课,有一个趴着睡得正香,还有轻微的鼾声。 孟蔓杉目测了一下这个阶梯大教室。 按以前的经验来看,应该是会基本坐满的。 总共有十排,那……别太前的话,要不第三,不,第四排吧。 孟蔓杉找了个靠右侧的位置坐下,拿出自己书包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又把一个课本推到了旁边的桌面,算是占座。 大概到了一点四十多的时候,教室里人陆陆续续多起来了。 沈重阳一进教室,刚下意识想往第一排走去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脚步顿了下,最后改变了方向,上了两个台阶。 “嗨,巧了,我们这门课是一起上的。”沈重阳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孟蔓杉抬眸,看到沈重阳正笑着跟她打招呼。 “是啊,挺巧的。”她回道。 孟蔓杉的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惊喜,毕竟她早些时候就知道了这事。 “你是给温蕊也占了座位吗?”沈重阳的目光在旁边那本孤零零的课本上落了眼。 “啊,不是,是闻燃让我帮他占个座,温蕊她们一般都坐后面。”孟蔓杉解释道。 “这样啊,那我也坐这吧,不介意的话。” 闻言,孟蔓杉当然说是不介意。 而后,她看到沈重阳把她的那本课本轻轻推了回来,拿出书包在他旁边的位置放了本书。 现在的局面,从靠过道往右,分别是空、沈重阳、孟蔓杉。 沈重阳刚把书包放抽屉里,这时候,老师走了进来。 他起身,说道:“我去找老师给我两个室友请个假,有个 逗猫被咬了,另一个陪着去打狂犬疫苗去了。” 孟蔓杉就这么看着他走到讲台,和老师说这事。 她觉得,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难怪啊,难怪闻燃找她占座。 看到闻燃的消息的时候,她其实也是有想过这个问题的,只是她控制住自己没有去多想,就是因为怕想多,怕自作多情。 就算沈重阳是第一排选手,那不是还有其他两个室友吗,为什么偏偏找她。 现在,原因浮出了水面。 她叹了口气,又像是松了口气。 一时间,不知是该庆幸自己没多想,还是有点失落。 一点五十七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了。 但闻燃还没来。 一点五十九时,孟蔓杉又看了眼手机。 她几分钟前给闻燃发了位置的信息,没有得到回复。 马上就要上课了。 靠过道的那个位置还没等来他的使用者。 明明要迟到的人不是她自己,但孟蔓杉莫名有一种紧张的感觉。 老师此时已经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板书待会儿要用到的东西。 此时,她余光看到门口又出现一个急匆匆赶来上课的同学的身影,匆匆将视线从黑板那收回,转眸一看。 不是闻燃。 随着清脆的铃声响起,几乎是响起的那一瞬间,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只见闻燃单肩背着书包,大步走进教室,身姿挺拔,步伐从容。 他边进来边扫了眼,而后很快将目标锁定在一个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在看到沈重阳也在的时候,闻燃眉头轻皱了下,眼神似乎在说“你今天怎么到这里坐了?” 铃声还在响着,他们三人只是无声打了个招呼。 闻燃将空座位上那本书翻了下,随后随手一推,推到了沈重阳的面前。 铃声结束,闻燃已经落座,也拿出了课本和笔。 不过……他发现,自己带错课本了。 人家的课本一排排看去都是整整齐齐的颜色,就他一个的封面颜色明显不对。 “没事,我们一起看吧。” 沈重阳又将刚刚被推过来的书推过去了一点。 闻燃这边的情况,孟蔓杉也注意到了,包括闻燃发现带错书时那一瞬间“人傻了”的表情。 莫名从那张痞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可爱的感觉。 “你自己用吧,课本不就用来装装样子的吗。” 说着,闻燃又干脆利落地把书给重新推了过去,打开自己那本,露出书页,这样也就看不到封面的颜色了。 老师已经开始讲课。 看黑板那的投屏时,孟蔓杉的余光在闻燃身上落了下。 他右手小臂按在书上,手里拿着一支笔随意转着,另一只手在桌子下玩手机。 “我们找个同学来说些自己的看法吧。” 老师最爱的点名环节到了,刚刚七七八八都在玩手机或是干别的事的同学,突然就都认真起来了,正襟危坐,生怕点到自己。 “我看后面的同学是不是刚刚有什么想分享的,和旁边的同学说得很欢嘛,就你了,那个蓝色外套的同学。” 被点中的男生面露难色站了起来,他刚刚都没听到问题是什么。 好在老师还算仁慈,又重新说了一遍问题。 孟蔓杉此时也朝后扭着头,她看到温蕊和其他三个室友正一本正经坐在倒数第二排,也就是那个被点名男生的前一排,就在他前面。 那表情,如临大敌。毕竟,有的有的老师见一个人没答出来,可能会就近点他附近的人。 两人视线对上,好在,这时候那男生也答出来了,老师让他坐下。 温蕊顿时放松下来,眉头对着孟蔓杉挑了挑,又指了指她的方向。 准确来说,应该是沈重阳的方向。 毕竟是相处多年的室友,孟蔓杉怎么会不知道温蕊这是又吃起瓜来了。 她朝温蕊摆了摆手。 后面又过了十多分钟,老师让大家小组讨论,待会儿派代表发言。 小组怎么来,自然是就近原则,当然也没到做小组作业的时候那么严谨的程度,就是临时凑几个人。 孟蔓杉和沈重阳还有闻燃三个人自然是一起的,此时前面一排的两个同学转过了身,也就算暂时凑成一组。 沈重阳第一个发言:“我认为………” 五个人,每人都多多少少说了一点,最后轮到闻燃。 “我想到的你们都说差不多了,我就不多说了。”闻燃随意道。 这时候,刚好老师也出声结束了讨论时间。 “谁先来自告奋勇发言?”老师问道。 “那我来?”沈重阳小声问道。 其他几人都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沈重阳成为第一个主动举手发言的同学。 他发言时,孟蔓杉侧头仰着看了看他。 不愧是华交出了名的学霸,思维清晰,储备丰富,口条清楚。 旁边的人在发言,老师在看着,坐在旁边的闻燃自然也是不好再继续偷偷玩手机。 他看了看讲台的方向,又看了看沈重阳。 心想,这就是他为什么上课不爱和沈重阳坐一块。 上课的老师是个五六十岁的老老师,讲话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上课的时间又刚好是午后的下午。 真是让人困上加困。 他抬手,掩护着自己打了个呵欠,寻思沈重阳可真有的讲。 视线回落时,越过沈重阳,女生正抬眸看着发言的人,眼神似乎有些许崇拜之意。 他收回眼神,也收回手,开始在桌面下继续玩手机。 第19章 情侣买一送一 【闻哥,小陈他脚突然扭了,半个小时后和隔壁友校的篮球赛你有空来替补下么?】 他看到一条新消息。 之前他在校队待过一段时间,但最后因为课余时间主要花费在赛车上,渐渐的就从主力成了替补,最后干脆退了校队。 不过,平常有球还是会互相吆喝一句,有时间就一起打打。 扭脚的小陈他倒是不认识,估计是今年进校队的学弟。 这样一扭,替补位就空了一个。 【就在我们学校的场子。】对方又发来一条。 【我在上课。】闻燃回道。 【啊那……】对面有些为难。 【闻燃:让老李多抗会儿,我下课就来接他下半场。】 叮叮叮—— 下课铃声响起。 四十五分钟一节课,现在完了一节,还剩一节。 【行,有你这话就稳了,半场足矣。】对面回道。 第二节 课上课的时候,老师才点名。 为了防止有的同学点完名就在课间溜了,老师也是煞费苦心。 孟蔓杉看了眼时间,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 而闻燃已经睡了二十分钟了。 看着他的睡颜,眉头似乎微微皱着,让人想将其舒展开来。 他有在做梦吗,梦里是什么让他不愉快的吗,连睡觉都皱着眉。 “他昨天练车练了一晚上,早上才回寝室补了会儿觉,让他睡着吧。” 沈重阳停下打字的手,在旁边小声道。 这课听到后面,虽然不至于也像闻燃一样玩手机游戏,但沈重阳也一心二用地处理了些其他事情,例如学生会的事。 偷看闻燃被沈重阳注意到,孟蔓杉立即收回了视线。 她想,难怪闻燃特地说不要太前排的位置,原来是打算上课继续补觉。 早知道,她就把位置再往后选一些了。 他现在的位置虽然是第四排,但靠过道,从老师的视角应该是挺容易看出他在睡觉,只是老师比较佛系,看破不说破。 不过真要说的话,教室里睡觉的、玩手机的怕是得不少,思政课,而且是大办上课,大家都比较摸鱼。 没忍住,孟蔓杉又偷偷看了眼闻燃。 这时,下课铃声响起。 原本睡着的人瞬间睁眼,那眼神带着冰似的,拒人千里。 而后他像是从梦境回到了现实,眼神缓和清明了几分。 他很快看了眼手机,而后飞快收拾书包,只留下一句“我先走了”就一个人先离开了教室。 “我待会儿还有值班,也先走了,下次见。”沈重阳道别。 孟蔓杉在教室里多留了一会儿,直接今日事今日毕,将老师刚布置的一个作业给弄完了,也就花了十分钟的样子,毕竟,有一部分她上课的时候就做了些。 她打算回寝室一趟,睡个午觉。 说实在的,她也有点困,计划中的午觉没睡着,又被催眠了一顿,都是靠着找点事情做才挨过了刚刚两节课。 回寝室的路上,她在便利店里买了一瓶喜欢喝的汽水,原本想买常温的,可惜只剩下冰柜里还有这款,她便也将就着拿了,想着等等就恢复了常温。 一路走回寝室,孟蔓杉看到篮球场好像很热闹。 她想起来,好像是和隔壁友校有个篮球赛,这会儿应该是已经半场结束,正在休息。 隔着绿色的金属网,孟蔓杉看到里面围了一圈人,便想着要不也去凑凑热闹,看个几分钟,毕竟,篮球也是体育赛事,说不定她以后还会写相关领域的报道呢。 进去后,孟蔓杉刚往人群的方向走了几米,肩膀被轻轻拍了下。 她疑惑回头,发现自己竟然看到了闻燃,他还正穿着一身篮球服。 “换好衣服了吧,准备准备,抓紧时间热身呐,这我给你拎过去。” 另一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走了过来,对闻燃说道,接过他手里换下来的衣服。 闻燃离开教室后是直接到了现场,就近去了附近卫生间,换上了队里备着的一套备用的篮球服。 “孟同学对篮球也感兴趣?” 闻燃一边活动手腕脚腕,一边和孟蔓杉说话。 “我顺路经过。” “你要打球?”孟蔓杉脸色依旧是疑惑。 要知道,十多分钟前,闻燃还在教室里睡觉,结果十多分钟后,他要上场打篮球。 这实在太特种兵了。 两个原本时间撞了了事,结果他赶场一个没耽误,还是在熬了大夜的情况下。 “嗯,他们替补脚扭了,我来替半场。” “巧了,刚好想喝点冰汽水。” 闻燃看孟蔓杉手里拿着一瓶汽水,瓶子边壁挂着水珠,显然是冰的。 他很顺手就从孟蔓杉手里拿了过去。 在说到汽水的时候,孟蔓杉下意识抬起了自己手里的汽水。 “这本来不是给你买的,但你想喝就喝吧。”她想说。 可那句“这……”还没说完,就被闻燃接了过去。 她心下懊恼,尤其是感觉到周围看球的同学投来些许视线的时候,更是如此。 她刚刚为什么要下意识抬手,搞得就好像她是特地来给闻燃送水的一样。 “谢了,待会儿结束了请你喝奶茶。” 闻燃拿着汽水,往其他几个队员那里走去,正经热身起来。 看着他热身的身影,孟蔓杉心里暗暗吐槽了句:“谁说了要在这看你打篮球啊?” 下半场比赛开始。 正值下午,阳光洒满球场。 他身着白色球衣,如同战场上的骑士,每一次运球都充满节奏与力量。 篮球在手中旋转,跳跃,仿佛与他的灵魂同步,每一次投篮都是带着必中的自信。 当篮球划过完美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入篮筐时,观众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又进了一个三分球。 “哇!!!”孟蔓杉也被场上其他观众的氛围带动,欢呼了起来。 比分上半场的时候还落后友校几分,但现在已经实现了反超,且在逐渐拉大。 倒是不知道,闻燃竟然篮球也打得这么好。 进球后,闻燃和队友击了下掌。 汗水沿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坚定而自信。 头发被汗水打湿,显得更加乌黑发亮,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他挺直的身姿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挺拔和优雅。 他随手擦了把脸上的喊,又投入到下一个球中。 一开始计划的看几分钟,不知不觉已经十多分钟了,来看的人还越来越多,这篮球场围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倒是想走也很难出去了。 不过,她现在也不是很想走了。 她期待着,闻燃他们为华交赢下比赛的那一刻。 倒计时还剩十分钟,华交领先了十二分。 闻燃在和队友的配合下,拿到了球,正带球突围。 比赛越来越激烈。 突然,一个人试图夺球时,电光火石间,最后撞上了闻燃的左半边身体。 球脱了手,而闻燃摔倒在了地上。 哨声响起,比赛暂停。 闻燃在地上坐了两秒,摇了摇头,嘴巴张了下,似乎是在回应队友的问题。 她几乎都能想到,他说“没事”这两个字的时候,是什么样漫不经心的语气。 只见闻燃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又活动了两下。 这时,裁判给出的结果出来了。 孟蔓杉觉得,对方是不是犯规了。 可是,结果是对方没被判犯规。 “这都不算犯规吗?”后面有一个女生小声问同伴。 “不知道啊,我也不是很懂,但感觉挺亏的,白摔了一样,人应该没事吧。” 比赛继续。 最后十分钟,友校依旧没能把比分追上来,最后华交以12分领先优势赢得了篮球赛。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闻燃投出的最后一个球中了! 全场欢呼! “比赛结束,请大家有序离场。” 一个学生工作人员拿着喇叭重复道。 大家陆陆续续往外走去。 离开之前,孟蔓杉看了一眼闻燃。 他正和队友在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擦汗。 那意气风发的模样,让她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正当孟蔓杉的脚挪动了方向,打算离开时,忽然,他的视线转过来了。 他像是和队友说了些什么,急匆匆的,而后拿起自己的东西,朝着她走了过来。 他右肩单边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那瓶气泡水,边走过来的时候边喝,本来就剩的不多,等他停下脚步的时候,已经成了空瓶。 “走吧,请你喝奶茶。” 两人一起往外走去。 路过一个垃圾桶时,闻燃以投篮的架势将那个空瓶稳稳扔到了垃圾桶里。 “你……” “我……”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先说,女士优先。”闻燃摊了下左手。 “你刚刚没摔伤吧,那人是不是撞到你受伤的地方了?” 她记得,他说过,他的左肩受过伤,骨折过,还打过钢钉。 “小事,我皮糙肉厚,不像你这么脆皮。” 男生的额角还带着汗水,发丝被汗水沾湿,眉眼带着一丝笑意。 “我还以为你是要恭喜我拿下比赛呢。” 闻言,孟蔓杉愣了下,赶紧道:“恭喜啊,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打篮球也很厉害。” 听到夸奖,男生眉眼中也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你刚要说什么?”孟蔓杉又问道。 “哦,没什么,就是问问你想喝什么,刚刚听队友说食堂附近那家奶茶店今天上新还买一送一,我们应该刚好经过。” “那就去那家吧。”孟蔓杉道。 —— 两人到达那家奶茶店门口。 大概是还没到下课时间的缘故,这会儿这里人不算多,不超过十个人。 但……为什么排队的人都是一对对的? 孟蔓杉有些纳闷。 第20章 很在意我有没有女朋友?…… 等终于排到他们俩时,走近一看,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 上面赫然写着“今日上新,情侣买一送一” 。 “额……这是情侣活动。”孟蔓杉看了眼旁边的闻燃,提醒道。 “要是你想试这个新品,要不你还是下次和你女朋友一起来吧,这次就算了。” “要不还是走吧,我也没那么想喝奶茶。” 孟蔓杉觉得,有点如芒在背,虽然也不知道背后站着的其他等奶茶的人有没有看她,或许只是她的错觉,是她自己心里的心虚和别扭在搞鬼。 她拉了下闻燃的衣袖,但闻燃没走。 这么一提醒,闻燃也才注意到这。 他转身看着孟蔓杉,微微弯下腰。 “首先,我没女朋友。” “其次……” 闻燃转向店员,问道:“你好,请问不是情侣可以买一送一吗?” 店员小姐姐犹豫了下,又有些无奈,小声说道:“二位直接买就好,我们也不会真查是不是情侣关系的呀。” 今天来的有三分之一可能都不是情侣,只是奶茶搭子,但他们店也不会去较这个真。 毕竟本来就是推新品,人越多越好,情侣也只是噱头之一,总要增加点限定条件,不然一是容易爆单,而是会让人觉得奶茶的价格就只值买一送一的半价。 “那我买了。”闻燃扭头对孟蔓杉说了句,而后下单。 两人走到一边去等待奶茶。 “这情侣的要求又不是和考试的资格一样,没必要那么较真。”闻燃说道,神色坦然。 孟蔓杉自然也知道肯定存在非情侣蒙混的情况,只是,当她看到“情侣”那两个字的一瞬间,她就脑子乱了。 有段时间没见过闻燃,谁知道他现在这会儿有没有女朋友。 刚刚篮球场上公然那她的饮料的时候她就想说的,但那时候周围人太多不好说。 “嗯……”孟蔓杉闷闷应了句。 “我发现,你好像总是很在意我有没有女朋友?”闻燃盯着孟蔓杉,问道。 闻言,孟蔓杉心里一紧。 好像……她确实挺在意的。 “如果你有女朋友,那不管是刚刚赛场送水还是情侣买一送一,当然都应该是你女朋友做的事才合适啊。” “作为异性朋友,”孟蔓杉顿了下,“我还是应该注意避嫌的,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让你女朋友吃醋。” 她没看闻燃。 其实她觉得,如果闻燃有女朋友,怕是在她一开始去篮球场的时候,就会看到他们俩待在一块的场面,也就不会有她什么事。 闻燃无奈笑了下:“是是是,你说的对。” 几分钟后,奶茶做好了,不对,应该说是果茶,买一送一这款是主打水蜜桃的。 看着这粉粉嫩嫩如同初恋的颜色,还挺让人有食欲的。 孟蔓杉喝了一口,能感受到浓郁的奶香和茶的清新,还有水蜜桃的香甜,仿佛是情侣间温柔的低语。 这下她算是懂了,难怪要打出情侣买一送一的广告,别说,还真有点对味。 “还行对吧?”闻燃也已经喝了一大口。 孟蔓杉点了点头。 “走吧,送你回去,我也得回寝室洗个澡。” 闻燃走在人行道靠车道的那一侧,时不时有车辆经过。 他们回寝室的路是顺路的,先经过孟蔓杉的宿舍楼,而后再走一段是闻燃的宿舍楼。 其实原本是孟蔓杉靠外侧的,在走出奶茶店的时候,但走了几步,闻燃就把位置换过来了。 可能他自己也只是出于绅士的无意之举,但孟蔓杉注意到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心跳加速。 —— 女生寝室里。 孟蔓杉把那杯果茶喝完了之后,将杯子洗干净收在了书架上。 这次的情侣活动用的是定制的杯子,上面有限定的图案,由一个爱心组成,但每个杯子只有一半的心,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一颗心。 她的这个,是左边部分。 —— 男生寝室里。 闻燃一回到寝室,将手里的空杯往垃圾桶一扔,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就把衣服给脱了下来。 镜子里,他看着自己的左肩,活动了几下。 眉头微微皱起,肩膀有些微的刺痛传来。 五分钟后。 从浴室冲完澡出来后,闻燃从抽屉里拿出膏药,往肩膀的位置贴了一贴。 而后,在床上躺下休息。 —— 这天晚上,孟蔓杉没忍住又看了眼表白墙。 她发现,现在大家好像都基本默认她和闻燃是好朋友关系了,吃她们的瓜的倒是少了很多。 也刚好,担心的流言蜚语没有再出现,这正是她所想要的不是吗。 —— —— 思政课这个学期只有四节,是双周的课。 也幸亏如此,孟蔓杉这周三才能有时间去参加社团的一个公益活动。 她参加了手语社,大二的时候去百团大战的时候才听说有这个社团,然后就当即加入。 她是会一些简单的手语的,以前有一个邻居家小孩,是聋哑儿童,她那时候还是个小学生,跟着学习了些手语,和邻居家小孩基本的交流还是没问题的。 这次他们会去一家特殊教育学校,充当志愿者,建起沟通的桥梁,去给那边的孩子送温暖,这也是学校的一个公益项目。 按着说好的时间和地点,孟蔓杉提早十多分钟找到了大巴车。 这时候车里还没什么很多人,她选了个前排坐下。 之后,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总共是有十多个同学。 孟蔓杉没想到,会在这看到闻燃。 闻燃上车的那一瞬间,他们两人都愣了下,像是没想到会在这看到对方。 “这有人吗?”闻燃问道。 孟蔓杉摇了摇头。 于是二人坐在一排。 “你也会手语?” “你也会手语?” 两人异口同声。 “我小时候学过,不过我怎么没在群里看到过你?”闻燃有些困惑。 他大一的时候就加入了手语社,他并没有印象孟蔓杉在群里。 “我也是小时候学过,”说着,她拿出手机,“我明明在群里,分明是你不在。” 两人都拿出手机,最后一合计,是在不同的群。 社团的群每年都更新换代,每年都会创建新群。 闻燃加的早,在一个老群里,孟蔓杉在新群里,之前的老群群主说过让人加新群,但是闻燃显然是忽略了那条消息。 而后因为这次的活动也面向全体同学招募志愿者,所以群主把消息也发到了老群里以及其他一些群。 两个群可是说其实获取到的消息差不多,但确确实实是两个群。 孟蔓杉把人给拉到的新群。 收起手机后,孟蔓杉给闻燃打起手语。 “你还加入了什么社团吗?” “马上就百团大战了,到时候你来就知道了,我会去出摊。”闻燃也回了手语。 去的车程要十几分钟,两人就这么打着手语慢吞吞地沟通了一路。 也是在沟通中,孟蔓杉发现闻燃的手语水平在她之上。 就像是……曾经用过手语作为主要语言似的。 —— 特殊教育学校里。 闻燃一出现在孩子们面前,孩子们就都围了上来。 虽然因为不能说话而无声,但他们的热情有目共睹。 “闻学弟之前来过好几次这,孩子们都还记得他呢。”社长在旁边说道。 阳光正当好,洒在闻燃和孩子们的脸上。 只见闻燃半蹲着,目光柔和地与孩子们平视,用手语一一向他们问候。 这样的闻燃,孟蔓杉是第一次见。 他就好像是一个多面体一样,每次只要换一个场景,就像是换了一个角度,会看到他不同的面。 他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面? —— 两个小时后,他们一行人离开时,小朋友们又跟出来相送。 依依不舍。 “下次会再来看你们的。”闻燃用手语对他们说道。 —— 周末,百团大战当天。 原本孟蔓杉并没有打算再去这个活动,毕竟去年去过了,每年其实也大差不差。 不过,去年没有闻燃,因为那时候他还在国外交流,今天有了他。 那天在车上,他卖了个关子,她想去找到答案。 看看是否又会碰上他的另一面。 一到那,孟蔓杉就看到摆了一圈的摊子,估计有上百个。 她环视了圈,找到了几个比较热闹的摊位。 二次元这很是热闹,还有不少同学出了cos装。 还有歌手联盟那里人气也不低,堪比音乐节现场。 转了转,孟蔓杉最后转去了射艺协会。 她刚到,还没看到人,就已经看到一支箭嗖得飞过,而后稳稳落在了靶心的位置。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 “大家对我们射艺协会感兴趣的赶紧扫码入群呀”。 “我们这还有小游戏,投壶,五支箭中了两只及以上就会有小礼物哦,大家有序排队进行体验哦。” “想射箭?这可以等之后在我们协会的靶场再进行练习哈,这样对自己对他人才比较安全嘛。” 旁边两个社团成员趁机赶紧吆喝,进行社团招新。 孟蔓杉这时已经循着箭射出的地方看去。 她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她觉得自己这次应该是找对地方了。 果不其然,当前面的人影攒动散开些许,她看清了正在拉弓搭箭的人。 是闻燃。 她朝着他走过去。 “学长,有你在这当活字招牌实在是太好了,我感觉我们这一届招新人数能刷新历届的记录。” “辛苦学长了,要不待会儿有人向你请教的时候,你趁机问问对方要不要加入我们射艺协会,你问肯定比我们问更管用。” 一个学弟在旁边说道,他是协会的会长,大二的学生。 闻燃只是敷衍地“嗯”了句,毕竟本来他都不是很想来现场,都是会长问了好几次,加上协会指导老师上次在射箭馆的时候也提了嘴,他这才过来。 他刚要举起箭,余光注意到一个身影走来,于是转头看了眼。 “找来了?”闻燃把弓箭放下,挑眉道。 第21章 喝醉了 “会射箭吗?” 孟蔓杉摇了摇头。 “要不要加入我们协会?” 旁边,见闻燃开始营业,会长别说有多开心了。 他在闻燃对面几步的位置给他握了个拳,示意他加油,再接再厉。 然而,下一秒,只见孟蔓杉又摇了摇头。 “不用了,虽然射箭也挺帅的,但费劲,我就不学了。”孟蔓杉说道。 她以前和室友一起去商场里的射箭馆试过射箭,就射了十支箭,她的手臂就酸了两天。 听到孟蔓杉的话,会长的脸瞬间都耷拉了下来,就像是焉了的白菜。 果然靠美色营销来招新行不通吗,虽然确实增加了他们协会摊位的人气,但确实很多来的都是女生,也不乏有像孟蔓杉一样觉得“费劲”的人。 “行吧。” 闻燃也没再劝说,自顾自又射了一箭。 接近靶心,稍微偏了一点点。 孟蔓杉看着他射箭的模样,微微愣神。 其实,心底深处某个隐秘的地方,也是想要和他多些接触的机会的。 可是,为了他而参加一个自己并不是那么喜欢的运动类社团协会,这实在是太出于私心了。 她不希望自己会被闻燃的一举一动而动摇太多。 他,只是一个朋友而已,那就应该好好摆在朋友的位置,不要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她不允许自己那么做。 即便心难以自控,但行动是能控制的。 “同学,要不要试试投壶游戏?” 会长见缝插针过去招揽了句,让孟蔓杉回了神。 孟蔓杉看了看玩投壶的队伍,有两个队,虽然排的有点长,但好像不算慢,毕竟每个人就五支箭。 于是她就去队尾排队去了。 这样一来,也就有理由再继续留在这,继续看闻燃射箭。 别说,他射箭的样子还挺帅的。 此时,闻燃又在新一轮搭弓射箭。 他站在草地上,身姿挺拔如松,侧脸轮廓线条分明。 那双深情眼此时却如鹰隼般锐利,紧盯靶心,极其专注。 双手稳健,拉弦如满月。 一箭离弦,破空而去。 正中靶心。 终于轮到了孟蔓杉投壶。 拿着手里的五支箭,她试图瞄准。 第一之间投出去,明显离壶口还有好一段。 她又掂量了两下,试图从刚刚的经验和手感中找到接近的感觉。 这时候,孟蔓杉听到旁边也正在投壶的一个女生说道:“哎呀,怎么还是没进,闻燃,你射箭这么厉害,投壶应该也不在话下吧,有什么诀窍吗?” 听到闻燃的名字,孟蔓杉正在投出第二支箭的手顿了下。 一顿,又远远偏离了壶口。 “好好瞄准,多练练就会了。”闻燃的声音传来。 孟蔓杉飞快地抬眸看了眼,闻燃这会儿已经没再继续射箭,就在帐篷下面呆着。 不过,是更靠近那个女生那一侧的队列,那个队列的斜前方就是他刚刚射箭站着的位置。 孟蔓杉快速深呼吸了一下,投出第三支箭。 这一次,竟然中了! 她自己都没想到能投中。 一时间,自己都没忍住惊呼了一声! 她下意识往闻燃的方向看了一眼,当然,是在环视周围的情况下,不着痕迹在闻燃的身上落了下而已。 她看到,和周围好几个人一样,闻燃也被她这边的情况吸引了注意。 他眉毛微挑,似乎是对于投中有些许夸赞之意。 “哎呀,我就不信我投不进了!” 旁边那个女生见有人投中了而自己还没中一支箭,也开始有些急切地想中了。 不过,有时候越急反而是做不成,新投出去的一支箭依然没进。 孟蔓杉调整好自己的喜悦情绪,也不再耽误时间,赶紧把剩下的两支箭都给投了。 不过,幸运女神显然也并没有一直眷顾她,最后的结果是五支箭只中两支。 也算是达到了礼物的门槛。 其他没有投中都会有一个射艺相关的周边小贴纸或是明信片赠送。 中了两只箭的礼物,是一个挂件。 孟蔓杉挑了一个偏动漫感的造型的,看着有点像是丘比特爱神之箭的造型。 这百团大战来一趟,也算是有所收获了。 “哎呀,真的好难啊,我准头太差了。” “闻燃,我报名加入了射艺协会,你到时候能不能教教我啊?”女生用撒娇的口吻对闻燃说道。 孟蔓杉刚选好礼物,就听到了他们的动静,因为离得不远,几乎就在两三步的位置。 “协会里会有专业的老师教学。”闻燃正在喝水,喝完后回道。 “可是人家想要你教嘛。”女生又撒娇。 闻燃只是淡淡看了那个女生一眼:“那你能稳定在八环内再说吧。” “啊?……”女生明显面露难色。 后面他们说了些什么,孟蔓杉没听清。 她没有打招呼就先行离开了,毕竟游戏也玩完了,奖品也领完了,没有再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离开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脚步都是有些僵硬的。 因为她不知道闻燃有没有发现她走了,如果发现了的话,会不会看着她的背影呢,会不会追上来呢。 但是,并没有。 直到走出了很远一段之后,孟蔓杉才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不过,已经远到看不见闻燃的身影了。 想必,他还在那里和别人聊天吧。 众星捧月如他,可能都没发现她离开了吧。 —— —— 又过了一周,天渐渐冷了。 去酒吧的事有一就会有二。 这天,孟蔓杉被项目里认识的一个学姐拉着去酒吧喝酒,庆祝她拿到了理想的offer。 那是一家国 内领先的综合性媒体集团,以其高质量的新闻报道、丰富的节目内容和创新的媒体技术而闻名。 是华交大学新闻传媒专业的同学们很多都想要去的单位。 孟蔓杉也是打算到时候找时间看看有没有机会去那里实习一段。 酒吧里。 这家酒吧离学校有一段距离,不过她们出来得早,倒也不用担心回去迟了的问题,他们几个甚至还计划待会儿去附近的烧烤店再吃一顿夜宵。 这次的酒吧不像上次有男模的那个,就是酒水、音乐,有乐队在表演,场面还算热闹,有个小型的舞池,就在乐队前面些的位置,不少人正在那蹦迪。 “想喝什么随便点啊,今天我请客。”学姐说道,豪气非常。 他们总共有五个人,坐满了大厅里一个圆形的卡座。 酒上来后,会来事儿的一个学弟已经带头给学姐敬了一杯,于是大家都轮着敬了一圈。 刚好按顺时针的顺序,从学姐的左边到右边,一圈,最后是轮到孟蔓杉。 “学姐,恭喜你拿到心仪的offer,祝你鹏程万里,实现你的新闻理想。” 说完,孟蔓杉直接一口酒把杯子里的酒给干了。 她对这位同专业的学姐是很敬佩的,也是真心为她感到高兴,要是换了别人,把聚会的地方定在酒吧,她还真不一定会愿意去。 学姐就像是她的领路人一样,对她来说,是前辈,也是益友。 “噢哟?学妹,你悠着点喝,大家都是抿一口,你咋就直接干了?” 学姐见她这么豪爽,干脆也把自己那一杯给干了。 不过刚刚一口口地喝了一圈,她杯子里剩的倒是也不多,但孟蔓杉杯子里是满的。 “啊,我就是有点渴了,你们随意……”孟蔓杉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而后又补了句,“都在酒里了。” 那些煽情的话她自然是没法说出口的,只能是感情深一口闷。 刚刚那杯酒,水蜜桃味的莫吉托,冰冰凉凉的,还挺好喝,也挺解渴。 孟蔓杉默默回味了下。 酒过三巡,大家一遍喝酒吃果盘聊天。 “有没有想去蹦两下的?”学姐提议道。 有两个人举手要一起,他们三便去了舞池那,剩下孟蔓杉和另一个女生。 她们两个其实不是很熟,所以就坐在位置上各自玩起手机。 孟蔓杉觉得有些无聊起来,她又不是那种会去主动搭话的人,对方显然也不是,于是她便想着说刚好去一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时,手上晃着水。 刚要走过转角往座位走去,却看到角落处似乎有个人影闪过。 那个方向标着“安全出口”,想必是这个酒吧的后门。 刚刚那个身影,有些眼熟…… 可是,他怎么会一个人在一个离学校有段距离的酒吧喝酒? 似乎,还喝醉了,刚刚走路的模样都有些脚步不稳。 但她又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孟蔓杉朝着后门走去。 门是关着的,但也只是虚掩着。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她伸出手,手似乎都有些抖。 手指触碰到那冰冷的合金门时,她停滞了一下。 停了下外面的动静,似乎没什么动静,又或许是被室内的乐声所掩盖。 她终究是推开了门。 一个身影斜靠在门边的墙上。 月色轻轻洒在男生的身上,落在他的发梢,泛起银白色的光泽。 他就这么随意斜靠在斑驳的墙边,姿态慵懒又散漫,头微微低垂着,轮廓分明,头发遮盖住他的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就这么靠着,几乎一动不动,如同一位守望者,静默地凝视着……他手里的一个打火机。 打火机此时是有火苗的。 下一秒,雕塑动了。 只见闻燃微微抬头,“吹”灭了打火机。 那模样,就像是吹蜡烛那般。 不过,事实上这哪里是吹灭,不过是他按着打火机按钮的手松了,火苗因此熄灭。 这时候,孟蔓杉才完全推开了那扇门,走了出去。 这时候,她也才看清,闻燃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酒瓶,几乎是空了的。 听见响动,闻燃循声抬眸。 孟蔓杉感觉,他的眸子似乎是颤了下。 那双深深刻在她脑海中的深情眼,此时没了往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没见过的迷蒙,像是真的喝醉了。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寂。 就像是……孤身流浪的丧家犬。 第22章 生日快乐啊,闻燃。……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面对一个醉鬼,还有正经打招呼的必要吗。 她看到闻燃下意识把打火机往身后藏了下。 而后,他整个人突然就顺着墙壁滑落下去,就这么坐在墙边,背靠墙壁。 孟蔓杉刚想说“地上脏”,想问他是不是喝醉了,就看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两瓶酒。 大概是之前就在地上放着了的,只是刚刚她关注点都在他身上,没注意到周围。 闻燃把其中一瓶朝着孟蔓杉递去。 “喝吗?”他说道。 孟蔓杉没接,她静静看着闻燃,像是还在判断他醉酒的程度。 闻燃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把酒往地上一放,而后一下就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铺在他的旁边。 做完这些后,仰头看向孟蔓杉,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就好像在示意孟蔓杉这下可以坐了。 难得这般居高临下看着闻燃,不知道为什么,之前那种觉得闻燃是孤身流浪的丧家犬的感觉更重了几分。 她在闻燃旁边坐下,也接过了闻燃再次递过来的酒。 她觉得,闻燃应该是醉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孟蔓杉和他的酒瓶碰了下,喝了一口酒后,问道。 虽然不知道他独自买醉的原因,但既然闻燃想喝酒,她不介意陪他喝。 等他喝够了,她再想办法把人给弄回学校。 如果两个人里总要有一个人是清醒的,那么今夜会是她。 见人没回答,孟蔓杉扭头一看,闻燃正喝水一样地在喝酒。 “就算要喝,好歹喝慢点。” 孟蔓杉轻轻将他嘴边的酒瓶推开些许,试图阻止他这般喝酒。 几番算不上用了力道的推拒下,随后是酒瓶落在地面的清脆响声。 闻燃放下了酒瓶。 他眼神似乎越发迷离,月光下,脸颊泛着醉酒的红晕。 再往下,他修长的脖颈,喉结滚动,衣领被刚刚洒落的些许酒液勾勒出湿润的轮廓。 无人的后门小巷,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无声对视。 这个模样的闻燃,孟蔓杉还是第一次见。 这哪里招架得住,简直像是妲己一样的存在。 孟蔓杉赶紧垂眸,从衣服口袋里找出一包纸巾,抽了张出来。 本是打算把闻燃身上的酒渍擦擦,但手刚伸出些许,便定在了半空。 那个位置…… 孟蔓杉转而把纸巾塞到了闻燃的手里,但他并没有要抬手擦的意思。 最后孟蔓杉干脆就抓着他的袖子,带动着他的手在他的衣领处随便擦了几下。 纸巾成了皱皱巴巴的一团,虽然过程坎坷,但好歹也是吸收了些酒液。 孟蔓杉起身打算去扔下垃圾,垃圾桶就在对面的墙边,七八步的距离。 但刚起身,还没走出一步,孟蔓杉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拉住了。 “别走。” 她听到身后传来闻燃的声音。 这声音,明明感情并没有很强烈,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有种让人揪心的感觉。 “我只是想去扔下垃圾,”孟蔓杉回头,对闻燃说道,但紧接着她又坐回了原地,“那我不去扔了。” 闻燃眨了下眼睛,看着孟蔓杉手里的纸团,盯着看了两秒。 而后,他一把将纸团从孟蔓杉手里抢了过去,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好了。”他只说了两个字。 有的人喝醉了,话会变得很多。 但闻燃喝醉了,话好像反而变少了。 从碰上到现在,他总共说了三次话,六个字,几乎每次都是两个字两个字说。 酒瓶又被他拿了起来,两人就这么默默无声喝酒。 期间酒吧的保洁还出来扔了一次垃圾,看到墙边坐着两个人在喝酒,倒是也见怪不怪没有多说什么。 学姐那边也发了消息来,问她人在哪,说准备转场去附近的夜宵店了。 孟蔓杉回复说待会儿晚点过去夜宵店汇合。 闻燃的那瓶酒,已经又快见底了。 孟蔓杉这边也差不多。 她觉得,这样喝闷酒,好像会比平常更容易醉。 脑袋也有一丝丝晕的感觉,但也还好,大体上还是清醒的。 “喝够了吧?”孟蔓杉扭头,看着旁边的闻燃。 闻燃没说话。 这时,孟蔓杉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接通。 “杉杉,我大概还要十分钟左右到,前面路段查酒驾,有点堵车。” 手机听筒里,传来沈重阳的声音。 之前有次她和温蕊在一块,碰上了沈重阳,温蕊一直杉杉杉杉这么叫她的,结果不知道怎么,突然沈重阳也跟着这么喊了。 从小到大这么喊她名字的同学也不在少数,孟蔓杉也就随便他去,虽然一开始确实还是有点不习惯,但也算不上会觉得难为情。 小巷安静,即便没开外放,电话里传来的声音音量还是足够旁边的人能听到,如果仔细听的话。 孟蔓杉感觉到,余光里,闻燃的头似乎动了下。 “好,等你过来。” 孟蔓杉回复了句,而后电话挂断。 “待会儿沈重阳过来接你回学校。” 挂断电话后,孟蔓杉跟闻燃说了句。 不过闻燃对此未置一词,整个人就这么雕塑一般靠墙坐着。 在回复学姐消息的那会儿,孟蔓杉顺便给沈重阳发了个消息。 她一个人是肯定没办法把喝醉了的闻燃给弄回学校的,所以自然只能求助闻燃的室友,也就是沈重阳。 毕竟,闻燃的其他两个室友她不熟,甚至可以说不认识,也没联系方式。 至于沈重阳会不会喊上帮手一起,那就是沈重阳的事了,不过电话里也没听到别的动静,他说的“我”而非“我们”,有他一个应该是足够了的。 陪闻燃喝闷酒这样的经历,怕是只有这一次。 只是,总归也有要结束的时候。 等沈重阳来了,把人托付了,她还得去找学姐汇合。 还有十分钟。 … 从他们坐着的角度看天上,刚刚开始喝酒的时候,是只能看到大半个月亮的,这会儿整个月亮都能看见了。 越夜,但月光却似乎反而越发明亮了起来。 孟蔓杉听着旁边好像一直没动静,还以为闻燃是不是睡着了。 收回望月的目光,扭头一看,却发现并非如此。 在她回过头的那一瞬间,她看到的,是闻燃那浓密的眼睫轻颤,眼眸微垂。 不知道是刚收回视线,还是一直维持着这般姿态,间或眨眼。 像是印证她的猜想似的,闻燃又眨了下眼,就和刚刚那瞬间她看到的动静有些类似。 那应该就是后者吧。 她刚刚那一瞬间,怎么会突然心漏跳了一拍,鬼使神差地觉得闻燃刚刚是在偷看她呢? 真是有些太异想天开了。 孟蔓杉从地上站起来,把闻燃的外套捡起来甩了甩,甩去灰尘。 “要不要先站起来?别一直坐地上了。”孟蔓杉说道。 闻燃只是抬眸看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孟蔓杉在闻燃旁边半蹲下身,盯着他看了几秒。 她叹了口气,拿出打火机。 打火机是从闻燃的外套口袋里找到的。 有了打火机,那就还缺…… 孟蔓杉走到垃圾桶旁,这次,闻燃倒是没拉她。 垃圾桶旁有一个蛋糕盒,旁边还有个袋子,孟蔓杉从里面轻而易举就拿出来了没点燃过的生日蜡烛。 而后,她回到闻燃旁边,半蹲着,就当着他的面把蜡烛给点燃了。 “生日快乐啊,闻燃。” 听到这话,闻燃的眸子肉眼可见的颤动了下。 他看了看燃烧着的蜡烛,又看了看孟蔓杉,眼眸来回流转。 “你…怎么知道?” 他有些不可置信,原本迷蒙的眼神此时竟也明亮了几分,眼睛强撑着睁着。 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之前话说的少的时候听不出来,说的字一多,就明显了几分,显然是晚上酒喝多了的缘故。 “我猜的。” 孟蔓杉眼神温柔地看着闻燃,月光和烛光的映照下,眼眸隐有水光。 闻燃不爱过生日。 闻燃生日聚会从来不搞吹蜡烛、许生日愿望那套。 闻燃一个人买醉。 闻燃刚刚用打火机当做蜡烛一般吹灭。 一切的一切,结合起来,似乎就导向了这样一个结论。 当然,确实也只是孟蔓杉的一个猜测。 但闻燃的反应,显然让猜测成为了事实。 在假的生日强颜欢笑,在真的生日独自买醉…… 孟蔓杉猜测,这或许,又和闻燃的家庭有关吧。 “快许愿吧,不然蜡烛要烧完了。” 孟蔓杉收起心里的酸涩和心疼,尽量用欢快的语气对闻燃说道。 闻燃的眼眶似乎也有些发红,不知是不是烛光带来的错觉。 他唇角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静静闭上了眼,似乎真的许了一个愿望,对着蜡烛,对着月亮。 再度睁开眼时,他轻轻一吹,烛光熄灭,一道轻烟被夜风吹散。 孟蔓杉看着他,此时的他,与平常没太大区别,果然刚刚眼眶那是烛光的作用吗。 不过,比平常还是多了几分醉意的。 他又开始喝酒,刚刚瓶子里剩下的酒此时一滴不剩。 喝完后,便那么低垂着头,又一言不发起来。 “孟蔓杉……” 突然,他叫了她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孟蔓杉觉得,闻燃叫她的名字,和别人叫起来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叫她名字的人是他吧,因为他不同,所以连带着叫名字也不同。 “嗯?”孟蔓杉回应了声。 “谢谢你……真的。” “谢谢…” 他语无伦次道了一番谢,说完后,拿起旁边另一瓶还剩一点的酒,又喝了起来。 “诶,等等,那是我的酒,我……”我喝过的。 阻拦的话没来及阻止闻燃,他动作更快一步。 闻燃喝了她对嘴喝过的酒,这算不算……间接接吻了? 第23章 醉吻 顿时,孟蔓杉觉得自己脸有点发热,连带着,好像也有点晕乎起来。 那瓶酒又一滴不剩。 倒是一点不浪费,原本的几瓶酒此时只剩下了空酒瓶。 孟蔓杉看了眼时间,此时距离原本说的十分钟只剩下一点时间。 “你要不站起来吧,他马上到了。”孟蔓杉说道。 但闻燃还是像之前一样对此置之不理,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孟蔓杉便也懒得再和醉鬼沟通,打算直接上手把人拽起来,但凡闻燃还有点意识,应该就会跟着她的力道起身。 她一手拿着闻燃的外套,一手朝闻燃伸出去。 她拉住他的手,用力。 孟蔓杉感觉到有一股来自闻燃的力道,回握住了她的手。 紧接着,是有点拉起来的感觉。 但下一秒,闻燃的力道突然消失了。 就像是刚起到一半,然后闻燃失了力,往一侧歪去。 孟蔓杉怀疑他是坐久了有条腿麻了。 可电光火石间,也根本来不及再多思考什么,两个人一起朝地上落去。 等到稳定下来的时候,孟蔓杉发现,自己几乎是落在了闻燃的身上。 她的手此时一手撑在他身侧,一手还拉着他的手,好巧不巧在他胸膛的位置,隔着衣服,仿佛能感受到胸腔中心脏的跳动。 而她的脸和闻燃的,几乎只有十几厘 米的距离。 近得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孟蔓杉脑子一片空白。 在感受到后脑勺似乎有一道轻微力道时,在感受到这本就很近的距离进一步拉近时,在感受到唇上有来自闻燃的温度时…… 脑子里好像有一道带着酒味的烟花炸开。 她觉得,自己今天可能多少是有些醉了。 相触的那一刻,她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闻燃主动的,还是她自己也不自知地靠近了,又或者,都有。 他的吻如月光轻抚,轻柔而迟疑地触碰了下。 而后,两人都触电似的退开些许,眸中只倒映着对方的脸。 呼吸似乎都开始变得急促,不知何时,拉开的距离再度归零。 闻燃按着孟蔓杉的后脑,微微仰头,再次吻住了她。 一开始,每一次的接触都像是在探寻未知的奥秘,很快,便是游刃有余,难舍难分。 孟蔓杉完全被闻燃引领着。 抵在他胸膛的手也压根使不上劲,没法推开他,但似乎,也没那么想推开他。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胡乱的念头。 原来酒后乱.性是真的有可能的吗,不然,为什么她和闻燃会这样? 既然如此,那酒后断片也是存在的吧。 明天一觉起来,今晚发生的事通通忘掉。 她可能真的醉了。 不然,怎么会这般放纵自己,怎么会将理智抛之脑后。 终于,当呼吸再度受自己掌控时,理智似乎也随着微凉的空气回到了身体里。 孟蔓杉赶紧推开了闻燃,自顾自站了起来。 她听到背后的动静,听着像是闻燃也站了起来。 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闻燃一眼。 他正扶着墙站着,身体佝偻着,另一只手捂着胃的位置。 孟蔓杉想起,刚刚好像她推开闻燃站起来的时候,手撑着的位置就是…胃的位置。 再加上闻燃喝了那么多酒,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吃晚饭,这会儿估计胃难受吧。 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喂,杉杉,我已经到了,你们在哪?”沈重阳说道。 孟蔓杉听到了他那边传来的酒吧里的热闹声响,想来已经进了酒吧 “我们在后门这,你先去找服务员要几个塑料袋吧,他喝多了,车上可能会吐。” 说着,孟蔓杉就看到闻燃干呕了几下,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好,我马上过来,这次真是太麻烦你了,回头等他清醒了我带他好好谢谢你。” 沈重阳说完,便赶紧找服务员去了。 后门处。 “下次别再喝这么烈的酒了。” 孟蔓杉走近闻燃,轻轻帮他拍了拍背,让他好受些。 闻燃的酒量是不算差的,但是他一个人喝闷酒,酒又烈,喝的又多,保守估计,在她碰到他之前,可能就一个人喝了至少两瓶。 孟蔓杉捡起地上的空酒瓶,扔到垃圾桶里。 回头一看,此时,闻燃虽一副强弩之末的模样,还不忘捡起自己的外套。 “杉杉……” 突然被闻燃这么叫,孟蔓杉愣了下。 “你们俩倒是挺熟啊……”闻燃冷笑了声,带着几分嘲讽。 “我喝醉了,给姓沈的打电话做什么?我要他管?” “我要你管?” “我就算是喝死了又怎么了?” “都别管。” 听到闻燃的话,孟蔓杉的手在身侧攥紧,紧紧盯着他说着说着话就蹲到地上去的身影。 那么高大一个人,却蜷缩成一团,语气倒是还硬气的很。 “沈重阳是你室友,是你朋友。” “我……也是你的朋友。” “闻燃,就算家人不爱你不管你,还有朋友管你。” “不是你说的吗,我们是朋友,难道,你不把我当朋友吗?” 以前闻燃说过的话,却在她嘴里说了出来。 明明刚刚还在亲密无间接吻,虽然也只是醉后的吻,当不得真,但不知道怎么突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看到闻燃露出了这般带着自毁的恶劣模样,孟蔓杉又气又心疼。 他平时好像和谁都玩得很好,可是,在他真正生日的这一天,却没有喊上一个朋友,而自己这么孤零零地买醉。 平时总是一副散漫不羁的模样,只有现在这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才将包裹严实的真正的自己稍许展露在外,却也是带着刺的。 他不仅仅是一只流落在外的丧家犬,更是一只满身是刺张牙舞爪的刺猬。 孟蔓杉一步一步,靠近了闻燃。 算了,跟一个醉鬼是没法讲道理的。 刚刚她的那些话,闻燃并没有回应,他依旧是蜷在墙边。 孟蔓杉蹲下身。 既然语言无用,那就用行动吧。 即便他满身是刺又如何。 她依然会想要拥抱他。 手轻轻抬起,但在即将抱住闻燃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孟蔓杉的手变为了拍闻燃后背的动作,与此同时,看向来人。 是沈重阳来了,还有几分气喘吁吁,看得出来得很着急。 “他喝成这样了?”沈重阳看到闻燃这副模样,也是有些大跌眼镜。 孟蔓杉此时强压着快速跃动的心跳,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反应这么快过、心理素质这么好过,她依旧一本正经给闻燃拍着后背。 “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和平常无二。 “喝得烂醉,估计胃很难受。” 说完后,孟蔓杉站起来退到一边,看沈重阳把闻燃一把扶了起来。 本想出手帮着扶着点,但沈重阳似乎一个人就能架住闻燃,且看着并不费劲,她便没出手。 此时的闻燃,双眼紧闭,眉头皱着,也不知道到底还有没有一丝清醒。 “那我带他回学校了,今天真是多亏你遇上他,不然这家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沈重阳说道。 闻言,孟蔓杉没多说些什么。 今天能碰上闻燃纯属偶然,毕竟这酒吧离学校有段距离,闻燃怕是故意选了个远的,就是不想被学校的人遇上。 而看沈重阳的反应,显然他对于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也并不知晓,果然,闻燃并没有将他真实生日的情况透露给任何人,哪怕是他的好兄弟。 他的内心就像是封死了,没有人能进得去。 孟蔓杉帮着把后门打开,让沈重阳扛着闻燃进门。 沈重阳是打车来的,此时那辆车还在前门等着,但不能久停,得赶紧过去。 大门门口,马路边。 沈重阳把闻燃给架上车之后,回头对孟蔓杉说道:“你学姐离这远吗?要不我先送你过去吧?” 孟蔓杉赶紧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就在附近,几步路就到了。”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回学校了可以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 说完后,沈重阳又还是不放心:“你还清醒吗?刚刚看你脸就好像有些红。” 孟蔓杉赶紧摸了下自己的脸,好像还有些余温。 这应该不是因为喝醉了,毕竟她喝酒不上脸,都是刚刚和闻燃… “我挺清醒的,放心吧,我有数。”孟蔓杉说道。 眼看沈重阳似乎还有些什么话要嘱咐,车里的某个醉鬼这时候有了动静,看着似乎是要吐。 沈重阳只得赶紧上车,把口袋里刚刚找服务员要的塑料袋放在闻燃嘴边。 但闻燃又没吐,虚惊一场。 “照顾好他。”孟蔓杉给他们关上车门,挥手道别。 “好,放心吧。”沈重阳回道。 车,缓缓驶远。 孟蔓杉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路的尽头再也看不到那辆车。 而后,她沿着反方向,往夜宵店走去。 就好像,遇到闻燃,只是一个插曲。 可是,夜风中,月光下,孟蔓杉的眸子就好像 被那清辉铺洒了一层薄纱,雾蒙蒙的。 —— 车里。 闻燃手里还抱着自己那件外套,此时靠着车窗,一言不发,眼眸依旧闭着。 司机大概不习惯开车的时候听音乐,也不听广播,此时的车里,安静非常,只能听到车外呼呼的风声。 沈重阳刚在寝室群说自己接到了闻燃,让在寝室的准备下待会儿下楼接应下人,也准备点醒酒的东西,扭头一看闻燃,发现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还好吗?”他试探着问道,不知道人是醒了,还是清醒了。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闻燃掏了掏自己的外套口嗲,从里面拿出了个…打火机? 虽然看闻燃也没有要点打火机的意思,但一个打火机放在醉鬼手里,终归是有点危险的。 于是,沈重阳便长手一伸,将闻燃紧紧握在手里的打火机给抢了过来。 “我先帮你保管着,回寝室了再放你桌上。” 沈重阳说道,稳稳当当把打火机放自己衣服口袋。 手里一空,闻燃目光滞涩着看了眼沈重阳,但也没说什么,又扭头看向了窗外。 随着经过一道道路灯,那黄色的光影几乎是规律地在闻燃的脸上变幻着。 不知何时,似乎,一道黄光照亮了他眼角的一滴晶莹。 可下一道光亮亮起时,却又消失不见,只照到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再下一道时,手也已经看不见,被那外套所掩盖。 第24章 五音不全 —— —— 第二天. 孟蔓杉下午收到了沈重阳的消息,说晚上一起吃个晚饭,闻燃也一起。 算是表达一下昨天帮忙的感谢。 学校里有一家还不错的西餐厅,三个人差不多都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几分钟,刚好在楼下碰上。 他们俩是走路来的,闻燃没骑他的机车。 沈重阳一看到孟蔓杉,就远远挥手打了个招呼。 他们来的方向是相对的,都在往中间的餐厅走。 看到闻燃的那一瞬间,孟蔓杉无法控制地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一个个画面。 不知道闻燃还记不记得…… 此时,隔着十多米的距离,闻燃的样子似乎依旧不是很有精神,有点恹恹的,大概是宿醉的难受还没完全消失的缘故。 他双手插兜,走路一直低着头,放在平常,这是很少见的,一般他都是直视前方。 直到沈重阳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似的抬头,也这才和孟蔓杉对视上。 那一刻,孟蔓杉看到闻燃从口袋里拿出了右手,对着她挥了挥。 这打招呼的模样,倒是……好像和以前又并无二致。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彼此面前。 距离一拉近,很明显就看出了闻燃眼底的青黛。 “这家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旁边沈重阳先打开了话头,他拍了拍闻燃,“起来的时候人都还是懵的,怕是喝断片了。” 喝断片了? 孟蔓杉抬眸看着闻燃,他的目光这会儿依旧是望着地面,没看人。 “喝断片了,是不是就是忘记昨天喝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的意思?” 她带着试探地看着闻燃。 说实话,她倒是情愿闻燃真的把昨晚的事情都忘了。 毕竟,昨天晚上的那个吻…… 如果他还记得的话,那…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和闻燃相处了。 明明只是朋友,却在酒精的作用下,做了朋友之间不该做的事。 这时,闻燃才抬眸,那双深情眼直直看着孟蔓杉,眼底流露着坦荡。 “我听沈总大概说了昨晚的事,谢了,不然我说不定得流落街头了,”只听闻燃这么说道,而后又招呼着,“今天这顿饭我请,想吃什么随便点。” 三人原本还站在门口讲话,此时闻燃招呼着,便往餐厅走去。 毕竟外面冷,里边暖和。 听闻燃这话的意思,似乎是真喝断片了,连昨天晚上的事都是通过沈重阳才知道的。 不过,孟蔓杉心里还是有几分疑惑的。 她没真的喝断片过,所以不知道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难道,真的会像失忆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罢了,不记得也好。 对闻燃的话,孟蔓杉只是笑笑,没多说些什么。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觉得闻燃会不会是因为觉得昨晚的事情荒唐而尴尬,所以才干脆装作是喝断片。 那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他确确实实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只是朋友之情。 正是因为是朋友,那个吻才显得格外尴尬。 以他们彼此之间的了解,闻燃自然是不难猜到,如果这件事戳破,她会难为情,会不自在。 这样一来,倒是也解释得通。 反正不论如何,昨晚的事,要烂在心里。 三人在餐厅落座。 “我一室友说,要是真让闻燃流落街头了,那可说不准就被劫财劫色了,还好碰上了你,所以说……” 沈重阳的视线从孟蔓杉转向闻燃:“你就一句‘谢了’就算完事?” 劫财劫色……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不是也算是劫了闻燃的色? 脑海中,那个吻再度浮现,就好像是印刻在了脑子里似的。 而似乎越回放,越清晰,有些当初没注意到的细节,此时清醒的时候又忽然意识到了。 那该不会……是闻燃的初吻吧? 当然,也是她的初吻。 孟蔓杉抬眸看向闻燃,恰好此时,闻燃也扭头看着她。 两人的视线交错,又各自飞快岔开。 “这不是还请吃饭了吗?”孟蔓杉轻咳了声,“而且,都是朋友,举手之劳而已。” 说完,孟蔓杉便专注点菜,不再抬眸。 —— 吃饭的时候。 “杉杉,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沈重阳说了个日期,就是几天之后。 孟蔓杉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之前在学办搞材料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沈重阳解释了下,“那你生日有什么计划吗,例如去唱K什么的?” “不过那天我刚巧要在京北参加一个比赛的复赛,可能没办法陪你过生日了,但生日礼物我会提前备好的,那天让闻燃带给你。” 说着,沈重阳的语气满是遗憾。 “呵…”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孟蔓杉和沈重阳都朝着声源处看去,正是闻燃发出的声音。 见人都看着自己,闻燃也没什么大反应,反而是挑了下眉,不急不慢道:“我是笑她应该不会去KTV吧,毕竟,不是说五音不全吗?” “啊,这样吗,我不知道诶。”沈重阳挠了挠头。 孟蔓杉刚刚在听到那声冷笑的时候,提起了一口气。 刚刚闻燃给人的感觉,莫名让人想起了昨晚他说“姓沈的”的时候的情景,让人有种他下一秒就要口出狂言的担忧。 但原来,是嘲笑她五音不全?? “那又怎样?我还就选KTV了!”孟蔓杉难得在唱歌方面硬气了一回。 —— —— 孟蔓杉生日这天。 她人在KTV,但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 当时就不该逞一时之快…… 连温蕊他们几个听说她生日这天选KTV庆生的时候,都小小惊呆了下。 还都怂恿她到时候一定要唱歌。 知道孟蔓杉过生日的,不仅仅有她室友,还有她们专业的一些人,也都来凑个热闹。 林林总总的,也有十多个人。 闻燃来的时候,KTV包厢里已经开始唱起来了,他来得是比较迟的一个。 “生日快乐啊,抱歉来迟了,我自罚一杯。” 说着,闻燃就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罐啤酒,单手拉开那易拉罐,而后一口猛干。 “诶…..没这个规矩,没什么迟不迟的。”孟蔓杉赶紧拉住他。 “没 事,刚好渴了。”闻燃道。 听到这话,孟蔓杉没忍住笑了下。 她之前和学姐一起喝酒的时候,好像也这么说过,不过也就是个借口罢了。 “对了,这是沈总让我给你带的生日礼物。” 闻燃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个小礼盒,递到孟蔓杉手上。 接过时,这小礼盒上还残留着来自闻燃的体温,暖暖的,和这初冬的冷形成鲜明反差。 “他还真是说送就送了,辛苦你带过来,待会儿我在给他发个消息道谢。” 孟蔓杉把礼物放到了旁边的一个袋子里,那里边,都是今天收到的生日礼物。 虽然她说过不用那么客气,不用送礼物,但是大家还是基本都准备了,包括沈重阳那边也是,她当时就说了不用,结果他还真让闻燃带了礼物。 “闻燃,你的礼物呢?不会没准备吧?” 突然,温蕊从后边环住了孟蔓杉的肩膀,看着闻燃打趣道。 “我……” 闻燃难得语塞了下。 “哎呀,蕊蕊是开玩笑的,又不是非要准备礼物不可,”孟蔓杉赶紧接过话头,“而且,当时你生日的时候,我也没送你礼物……” 不管是那个KTV里热闹的假生日,又或者是那个独自买醉的真生日,她都没有送闻燃生日礼物。 “害,我就一问哈,别在意,快坐过去吃点东西吧。”温蕊招呼了句。 “对了,今天晚上杉杉可是会一展歌喉哦,到时候你要不要也试试?说不定负负得正,两个五音不全的人反而唱好了。” 当感受到闻燃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时,孟蔓杉抬手捂脸。 看来还是没逃过,想要室友们忘记这茬有点难度,看来今晚真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唱了。 在室友的监督下,孟蔓杉点了一首歌。 她选的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 不过,她把这首歌放在了最后边,前面还有好几首歌。 她想苟苟看,到时候会不会就忘了这茬。 然而,不仅没忘,甚至大家还把她点的那首歌提到了前面。 就在下一首! 座位上,孟蔓杉已经有些坐立难安了起来。 “我去上个厕所……”孟蔓杉说道。 “诶,你这是想溜吗?”温蕊拉住了孟蔓杉,没让她的“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得逞。 “杉杉,加油,要相信自己。”旁边一个学长鼓励道。 完了,这下是人尽皆知了…… 孟蔓杉只得是认命。 拿着那沉甸甸的麦克风,孟蔓杉感觉自己心跳已经加速。 她不想在闻燃面前唱得五音不全,可是,这不是她不想就能解决的问题。 “没事,别紧张,你先自己试试,唱歌嘛就是要多唱才会越长越好,勇敢放声唱出来就是大成功!”温蕊也在旁边鼓励。 “是啊,到时候我也可以帮忙和声。”学长也附和道。 这学长姓吴,是同专业的大四学长,之前当过她们一门专业课的助教,再加上他是比较外向的性格,所以大家彼此也算熟悉。 旁边靠墙的位置,闻燃靠着座椅在玩手机。 他抬眸,眼眸轻轻扫过孟蔓杉那边的热闹,却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终于,到了孟蔓杉点的那首歌。 刚切入的时候,孟蔓杉就不小心慢了一拍,而后在第二句的时候才追上。 她的音色其实很好听,仿佛冰山凛冽的泉水那般清澈悦耳,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老是跑调。 孟蔓杉简直是在硬着头皮唱。 唱完第一小段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简直不行了。 “要不还是切了吧,或者你们唱?”孟蔓杉说道。 “继续继续,”温蕊她们几个当然不依,而后,温蕊拿着另一个麦克风,“我去让闻燃试试。” “你这是还贼心不死?”一个室友问道。 “我就是好奇嘛,想知道闻燃到底唱歌什么水平咯,算不上贼心不死。”温蕊俏皮地吐了下舌头。 “好好好,你就是对麦霸这个称号有执念,没唱的也总要唱个几句露露本事。”室友打趣。 孟蔓杉想拉住温蕊,但没拉住,而她这段间奏结束后她又要继续唱。 此时,闻燃这边。 “试试?”温蕊对闻燃说道。 她把麦克风放在了闻燃面前的桌上,也没管他接不接过。 “没那个必要吧,她唱得不是还行?” 闻燃这会儿倒是已经没在玩手机,手里拿着的是刚刚开了的那瓶啤酒。 唱的时候,孟蔓杉目光偷偷往温蕊的方向看了几眼。 他们之间的距离隔了大概三四米,她听不清那边说了什么。 她看温蕊过去游说,但闻燃似乎还是没有要唱的意思。 好像…也没有对她唱歌跑调这事表露什么,最起码,没有面露嫌弃皱眉什么的。 本来聚精会神唱都唱跑调的歌,此时唱过刚刚那一小段后,又是到了更难的副歌部分,于是,孟蔓杉此时更是比刚刚还又跑调了几分。 她现在心如死灰…… 此时,温蕊已经回来了,她旁边还有第三个、也就是最后一个麦克风,正闲置着。 她看向温蕊,眼神带着求助。 “我和你合唱。”温蕊说道。 可她正要拿起那个麦克风的时候,另一只手更快一步。 是吴学长拿到了麦克风。 “那学长来吧……”温蕊见人已经拿着麦克风,自然不好再要过来。 她侧眸看了眼孟蔓杉,眼睛眨了下,在吴学长看不到的角度,显然是在暗示些什么。 但孟蔓杉这时候无暇顾及,她正在努力跟上歌曲的节奏。 这时,却忽然听到另一道声音响起,熟悉,却又是从未听过的、很好听的歌声。 这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时,一下就稳住了孟蔓杉刚刚的音调,带领着她似的,慢慢将她跑调的歌声带回了正轨。 要知道,和跑调的人一起唱歌,就算是本身不跑调的人,也有可能被带跑调。 温蕊之前就领教过,被孟蔓杉硬控着带跑调。 可是,现在唱歌的人并没有被带跑丝毫,声音从出来的时候就很稳。 孟蔓杉和温蕊,以及手里还拿着麦克风的吴学长,还有其他人,都环视了一圈包厢里的人,看是谁拿着麦克风在唱歌。 最后,一道道视线锁定在闻燃的身上。 第25章 他不配。 之前说自己唱歌跑调所以从来不在人前唱歌的闻燃,此时此刻,唱得动听。 他一手随意拿着麦克风,旁若无人一般,只是静静看着那前方的大屏幕,眼神略微流动,似乎是在看着一行行闪过的歌词。 孟蔓杉先是看着闻燃看了好几秒,后面像是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太过直白,便赶紧也看向屏幕。 到后面,这首小情歌竟然就这么唱完了。 放下麦克风的时候,孟蔓杉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场梦一般。 她竟然,和闻燃一起,唱了小半首情歌!? “他竟然是会唱歌的诶,唱得还挺好听。”旁边,温蕊囔囔道。 “是啊,真是没想到。”孟蔓杉附和了句。 此时温蕊在看着闻燃那边,孟蔓杉便也以此为掩护,扭头看着闻燃。 他此时也已经放下了麦克风,一脸淡定。 注意到孟蔓杉这边的视线,于是拿起手里的那罐啤酒,微微抬了下,而后喝了口。 颇有种“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感觉。 “杉杉,这首歌一起唱吗?”吴学长问道。 此时,下一首歌已经在开始放前奏,看吴学长拿着麦克风要大唱一场的架势,这首歌想来是他点的。 也是一首情歌。 孟蔓杉想起刚刚温蕊挤眉弄眼的眼神暗示,又看了眼这首情歌的歌名,忽然就懂了。 “不了,我唱歌不好听,就不继续献丑了,你们尽情唱。”孟蔓杉婉拒了学长的邀请。 她刚刚那首歌本来都是赶鸭子上架才唱的,怎么可能再唱,还是和别的异性一起唱情歌。 此时,音乐已经切入,学长没再坚持,自己唱了起来。 但,他的目光明显时不时看着孟蔓杉。 感觉到那视线,孟蔓杉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暂时离开了包间。 却没想到,学长竟然直接追了出来。 “杉杉,我有话想对你说。”吴学长说道。 两人走到一旁无人的楼梯间。 “杉杉,我…我喜欢你,你能做我女朋友吗?”学长开门见山表白。 孟蔓杉虽然已经预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但面对她一直当做朋友的学长,拒绝的话显得有些为难。 她不是没经历过,有的人,以前是朋友,就因为表白失败,从此以后就渐渐陌路。 她并不喜欢那样的结局。 可是,该拒绝,还是得拒绝,即便为难。 “抱歉,学长……”孟蔓杉朝后退了半步。 不论是语言上或是肢体动作上,拒绝的意味都已经足够明显。 “为什么?”学长似乎有些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我觉得我们很合适啊,同一个专业,有共同语言,我自认我外在条件也还行,可为什么……” “学长,你很好……”孟蔓杉无奈下发了张好人卡,“但只是,我不喜欢你。” 空气似乎沉默了,学长垂眸看着她,似乎还是不愿放弃。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更何况,现实一点来说,合适才更加难得,我现在已经拿到了top媒体的offer,等你毕业时我也可以把你内推进去。” “当然,或许现在这个年纪对爱情还会有很多不切实际的憧憬,或许,我有什么不足的地方、没达到你要求的地方,我可以改。” 听到这番话,孟蔓杉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了。 她面无表情,又重复了一遍“抱歉”。 而后,她转身,不打算再继续掰扯些有的没的,打算直接离开。 可是,在她打开门的那一瞬间,门却被另一道力按上了。 是学长。 “杉杉,还是说,你有喜欢了人了?所以才拒绝我?” 孟蔓杉皱眉。 她感觉到,学长有种不愿意被人比下去的执拗。 平常在专业学习上,他是拿遍了各种奖项的成绩优异的学生,无疑是在各种竞争下的优胜者。 可在感情上,他似乎也带上了那种习性。 “那是我的私事,有没有都与你无关吧。”孟蔓杉的语气冷硬起来。 “你现在的模样,让我想起两年前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后来,我们熟悉起来,才渐渐没了这层冰。” “可是现在,又一朝回到解放前啊。”学长冷笑了声,像是自嘲。 事已至此,孟蔓杉知道,他们之后怕是连朋友也没得做了。 孟蔓杉见他此时没按着门,于是又去开门。 但这一次,学长竟然直接拉住了她的手腕。 “学长,你这是做什么?” 孟蔓杉试图甩开,但是学长握得紧,她根本甩不开。 “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是输给了谁。” 孟蔓杉自然是不可能把那个名字说出来的,两人于是就这么僵持着。 但,没僵持几秒,大概才两三秒,突然,旁边门开了。 一个人逆着光走了进来。 手上被钳制的感觉突然消失不见,是来人拉开了学长的手。 来人,是闻燃。 “被拒了就被拒了,拉拉扯扯做什么?” 闻燃站在孟蔓杉和学长中间,语气冰冷地对那学长说道。 看着闻燃的背影,那一瞬间,刚刚无数次在心里呐喊的那两个字,几乎到了嘴边。 见表白失败还被教训,学长大概是觉得丢脸,一言不发离开了楼梯间。 孟蔓杉没能看到他离开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因为被闻燃挡得严严实实,大概表情很难看吧,毕竟,走路的脚步声都蹬得格外响。 “闻燃……” 孟蔓杉喊了他的名字。 表面上,看着是她在叫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也是隐秘地回复了刚刚没有回答学长的那个问题。 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那些感情,此时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随着这个在心里深深印刻的名字,流泻而出,泛滥成灾。 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这一刻,孟蔓杉几乎想哭。 她也真的突然眼睛就湿润了几分。 “谢谢……”说完,孟蔓杉就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一般,直接蹲在了地上。 “诶,你别哭啊……”闻燃见她这样,顿时手忙脚乱了起来,“是不是那家伙刚刚还怎么你了?我去把他抓回来。” 说着,闻燃就气势汹汹要去逮人,但孟蔓杉拉住了他的手。 刚打开的门,此时又自动合上。 闻燃没离开。 他的手僵了下,但也只是一瞬,那拉住他的手很快松开。 “没有……” “我就是突然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闻燃此时也蹲下身来,刚刚还一副一点就炸的模样,此时却也突然柔和了下来。 “今天是你的生日,应该开心些的。”他声音温柔。 “是不是表白失败,就会连朋友都没得做?”孟蔓杉喃喃自语般说道。 她的声音很小,很轻,但闻燃还是听到了,因为楼梯间里很安静。 男生的眸子好像忽然暗淡下来几分。 “大概吧……”他的声音也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不过,他那样的,不当朋友也罢,没必要惋惜。” “你还有许多朋友呢,以后也还会有很多新朋友。” 闻燃的声音突然又亮堂了几分,像是刚刚“大概吧”只是梦语似的。 刚刚只是突然被情绪洪流裹挟着,才突然难受得想哭。 但也并没有真的落下眼泪。 此时,孟蔓杉也已经冷静了下来。 “走吧,回包间吧,出来有一会儿了。”孟蔓杉说道。 两人走到包间门口,但在孟蔓杉即将推开门的时候,闻燃突然开了口。 “我先回去了,玩得开心。” “就要走了吗?”孟蔓杉没想到他这就要离开了。 闻燃只是点了点头。 “好吧,路上小心。” 孟蔓杉记得他今晚也喝了点啤酒,虽不至于喝醉,但还是嘱咐了句。 “没醉。”闻燃转身。 “闻燃!”孟蔓杉叫住他。 因为就在包间门口,所以叫他的声音不敢太大,是压着的。 “你唱歌很好听。” 男生没回头,只是抬手随意挥了下,而后离开。 孟蔓杉看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无声叹了口气,回了包间。 —— 电梯里。 男生拿出手机,看着沈重阳发来的微信消息。 看来沈重阳是人在京北,心却在这。 【沈重阳:生日party怎么样?礼物送到了吗?】 沈重阳的消息是十几分钟前就发了过来的,只是,那时候他在包间里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闻燃的手指轻点了几下,回复了个【送了】。 电梯里信号不是很好,聊天界面显示那条消息转了几圈才发送成功。 他收起手机,靠着电梯,侧眸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脑海中又浮现出孟蔓杉那句话—— “是不是表白失败,就会连朋友都没得做?” 如果彼此有意,朋友便成了男女朋友。 如果一方无意,很大可能朋友都没得做。 这是一场豪赌,而输赢只掌握在一个人手里。 电梯停下,闻燃走了出去。 夜风带着浓浓的凉意,吹进人的衣领、衣袖。 今天没有月亮,连星星也看不见。 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礼盒,路过旁边的垃圾桶时,顺手给扔了进去,头也不回。 清脆的一声,那礼盒再也看不见踪迹。 他的身影融入这冬夜的夜色中。 他从来,没有把自己放进任何一场赌局。 他不配。 第26章 南方的雪 —— —— 圣诞节这天,初雪到来。 浪漫至极的一天,但孟蔓杉在图书馆复习。 之后陆陆续续有好几门考试,可得是抓点紧。 埋头学习时,孟蔓杉甚至不知道下了雪,还是中午赶着食堂十一点开饭的点去吃饭时,才看到图书馆楼下变得银装素裹,和早上来图书馆时大相径庭。 她站在图书馆门口,把围巾拉了拉,看着这难得的雪景。 旁边还站着几对小情侣,像是特地下楼看雪的。 “圣诞节的初雪诶,真的好浪漫,我们别学了,出去吃一顿吧?” “好啊,反正我也不想学了。” “你再好好组织组织语言,重新来过?” “好啊!这么浪漫的初雪,我们要好好庆祝一番。” 听到旁边一对小情侣的打情骂俏,而后是看到他们共撑着一把伞离开的身影,孟蔓杉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许项羡慕。 真好,想要一起看初雪的人就在身边。 真羡慕。 吹了会儿风,看了会儿雪,孟蔓杉又回到了学习时的状态。 赶紧去食堂吃完饭,回来继续学习,然后稍微趴桌子上午休下,之后再继续学习。 有一门课程考试的内容很多很杂,又是闭卷考,有得背。 “诶?杉杉,好巧!”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孟蔓杉转头一看,是沈重阳。 他刚出图书馆大门,手里拿着伞,看着像是也打算去食堂吃饭。 “你也去吃饭吗?一起?” “你知道五餐三楼最近新开放了单人小火锅吗?要不要一起去试试?下雪天来一顿火锅最舒服了。” 听到沈重阳的话,孟蔓杉也有点心动。 她预估了下来回路程和吃饭的时间,想着应该是足够了。 “好啊。”于是她回道。 前几天,学校图书馆换了占座的模式。 现在每张桌子上都贴了号码和二维码,学生可以在图书馆座位预约系统上预约时间,按时签到和签退,要是违规三次,就会有禁止几天预约的惩罚。 除此之外,也可以暂离,但时间有限,只有一个半小时。 所以,孟蔓杉现在一般会稍微早些吃饭,为的就是错峰。 毕竟现在正是学校的期末月,图书馆的位置还是很紧俏的,基本都是头天刚开放第二天座位预约的时候就被约得七七八八,后面都靠捡漏。 实在没约到图书馆的,就只能是去空教室自习了。 所以说,约到的座位还是要珍惜的。 两人一人撑着一把伞,往五餐走去。 一路上,不时看到有在玩雪的,也不时看到有在拍照的。 对于圣诞节的这一场雪,大家似乎都很兴奋,原本紧张沉闷的期末月,此时似乎也多了几分忙里偷闲的快乐。 两人刚走到主干道,迎面看到了一个熟人。 “闻燃!”沈重阳眼尖,直接认出了闻燃的伞,毕竟那伞在寝室经常见。 那是一把黑色的伞,伞挺大的,撑两个人都完全足够。 此时,黑伞的主人抬起伞,露出他的面容。 他看了眼沈重阳,但目光下一秒就落在孟蔓杉的身上。 “我们正要去五餐吃饭,要一起吗?还是你已经吃过早中饭了?”沈重阳问道。 最近他们专业也陆陆续续期末考试,闻燃去图书馆也勤快了不少。 “还没,待会儿就去。”闻燃回道。 “那刚好咱们一……”沈重阳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响起了一个女声,在喊闻燃的名字,声音带着几分愉悦。 这时,孟蔓杉才注意到,原来在闻燃身旁不远,有一个女生半蹲在路边玩弄着草坪上的雪,这会儿正手里拿着一个雪人朝着闻燃走来,而后在闻燃的伞下站定。 “你看我捏的雪人如何?”女生一脸期待,像是等着老师夸奖的小朋友。 孟蔓杉见到那女生时,觉得有些眼熟,脸和声音都有些耳熟。 几乎是下一秒,孟蔓杉就想了起来。 这是那个电话里说要拿一号爱的号码牌的女生,也是当时去了闻燃生日聚会和她一起给闻燃递蛋糕的女生。 看他们俩这副相处的样子,似乎是已经排上号了。 莫名的,明明无风,孟蔓杉却觉得身体的某处好像凉了几分,僵了几分。 也是了,闻燃有女朋友是多正常的一件事,她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又何必,对此再生出些不必要的情绪呢。 可是,心脏为什么还是酸酸涩涩的,而这种情绪像是触电般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僵在原地,几乎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停止了。 就像是寒冬中冰封的雪人。 “嗯,挺好的。”闻燃看了眼那个女生以及她手里的小雪人,回道。 而后,沈重阳见闻燃看向自己,他不等刚刚的邀请得到回应,直接识趣道:“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们俩先赶紧去吃饭了,吃完还得回图书馆呢。” 沈重阳说着,便拽着孟蔓杉的衣服把人给拉走了,就像是之前许多次闻燃被搭讪或是和女生交谈时,他的其他两位室友对他做的那样。 开玩笑,他现在可是进步了,可有眼力见了。 孟蔓杉依旧是什么也没说,也没看闻燃一眼,就这么被沈重阳给拉走了。 女生循着闻燃的目光,看着沈重阳和孟蔓杉二人离去的背影,看了几秒。 “你室友是不是喜欢孟蔓杉啊?”女生道。 时间像是静止了似的,大概过了两秒,女生几乎以为闻燃不会回答自己这个问题了。 这时,只听风起声至——“是啊。” “感觉他俩看着还挺搭的。”女生又道。 “.…..是啊。” 闻燃不知何时早已收回视线,看向那个手里托着的雪人。 已经融化了几分。 不过才过去了多久,一分钟都没有,就已然不再是刚刚的模样。 这便是南方的雪。 —— —— 四餐。 直到面前的火锅吃得差不多,孟蔓杉才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慢慢转暖,被冻僵似的大脑才慢慢将各种思绪回笼。 她看了眼时间,因为这家好吃,窗口排队的人挺多,刚刚几乎花了二十分钟才拿上吃的,又吃了将近半小时。 是时候该回图书馆了,可不能超时。 “你觉得这家味道咋样?”对面的沈重阳问道。 刚刚两人吃饭时几乎没怎么讲话,一开始沈重阳还提起了一两个话头,孟蔓杉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应的了,总之最后就变成了食不言的局面。 不过,这对沈重阳来说似乎也算是他的舒适区,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对坐着吃饭,倒也不尴尬。 “啊……还行,挺适合冬天的。”孟蔓杉回道。 但其实,好像也就那样,平平无奇,她不懂为什么会这么受欢迎。 又或许,是因为她刚刚心思没在美食上,这才食不知味。 “回图书馆吧。”孟蔓杉道。 路上,雪已经停了,两人便没再撑伞。 刚刚遇见闻燃的地方,此时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刚刚那女生是我们系的一个学妹,跟我们寝室几个也基本都认识,之前也算断断续续追过闻燃几次吧。” “她号称是要真正拿下闻燃,这可太有难度了,可能她自己也知道,所以每次快要能在一起的时候,就又打退堂鼓,来回拉扯,我们都习惯了。” “也不知道这次又是怎样,”沈重阳晃了晃脑袋,“他俩这简直是跟高手过招一样,我反正是不懂。” 听到沈重阳的话,孟蔓杉却并没有什么波动。 那学妹是不是闻燃的女朋友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她,也 还能有别人。 她的心,好像被这白茫茫的雪封冻了起来。 “也不知道以后哪位大师才能拿捏住闻燃。”她甚至还能开一个玩笑。 —— —— 期末刚过去,孟蔓杉就收到了一封面试邮件。 这是她之前投的一家媒体实习,是财经方向的。 虽然她跟的联培项目是体育系,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她以后就一定只能走那一个方向,她还年轻,还在不断学习,距离秋招也还有一段时间,她可以多尝试下。 而问过学长学姐的一些建议后,她选择了财经方向。一来是前辈的推荐,二来是自己对这方面也略有涉猎,因为有选相关的选修,也因为她父亲是企业的高管,从小多少耳濡目染的。 面试就在两天后,还算顺利,大概是上个实习生离职,急着找继任,所以孟蔓杉便很快入职了,她原本还以为再快也得年后了。 倒是也好,这样她就可以不用那么早回家了。 她甚至不知道该回哪个家。 似乎哪个都不是她的家了。 这时候,学校已经开始放寒假,她的室友们也都回家了,寝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从学校到公司要通勤将近一个小时,换乘一次地铁,主要是学校的地铁口距离校门有一段,而她宿舍到校门又有一段,得走个十分钟,不过出地铁到公司就只要两三分钟,就在地铁口附近。 每天早上,天还没怎么亮她就要起来,回寝室时,天就已经黑了。 她很快就适应了忙忙碌碌的实习生活,成为了一名合格的打工人预备役。 人忙起来的时候,累的时候,就不会去想太多。 她很喜欢现在这样的状态。 就这么上了一个礼拜班之后,海城竟然又下雪了。 坐在工位上,孟蔓杉越过一些格子间、一些忙忙碌碌的身影,能看见窗外的雪飘落。 也是难得,一个月内下了两次雪。 “咳,大家听我说。”孟蔓杉听到他们小组的领导发话。 “下一期咱们的采访对象是闻邢闻总,下面我说一下分工安排……” 孟蔓杉认真听着他的话,发现没自己什么大事,还是主要负责一些打杂。 也是,实习生嘛,又才刚来不久,也就只能打打杂了。 小领导走后,孟蔓杉听到周围同事们大大小小的讨论声。 本来她没在意,但是她好像……听到了闻燃的名字。 闻邢,闻燃…… 原来,这次的采访对象是闻燃的父亲!这也太巧了。 孟蔓杉从未刻意去了解过闻燃的家庭,此时却得了不少信息。 她听到有人说:“这闻总我记得好像有瓜啊,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听说他再婚对象是他家保姆。” “据说人长得很漂亮,而且那保姆还带着一个儿子,后面改姓闻的。” “有钱人家会愿意白给别人养儿子?该不会……其实那儿子就是他的私生子吧,也是够牛的,玩灯下黑?” “行了行了,这跟我们采访内容无关,别闲聊八卦了,造谣可是犯法的,都赶紧该干啥干啥去。” 私生子?? 孟蔓杉的心突然颤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串了起来。 真假生日,电话里那句满是嘲讽的“闻叔叔”…… 她似乎,知道了一个闻燃的秘密。 眼前似乎浮现起闻燃生日那天孤身醉酒的模样,与这个猜测一同涌上心头的,是对闻燃无尽的心疼。 上次见他是在初雪那天,而今又是一个下雪天。 看着外面的雪,似乎是变大了些。 她好想他。 好想见见他。 第27章 闻燃,是我男朋友。 孟蔓杉的手已经拿起了手机,在她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点开了闻燃的对话框。 这样的动作,以前也做过许多遍,算得上是熟能生巧。 只是,这次也如之前许多次一样,停在了这个页面,没有发任何消息。 大概过了两三秒,孟蔓杉退出了聊天软件,将手机按熄屏。 继续工作。 天色见黑,等到下班时分,早已黑透。 同事们都走得七七八八了,但孟蔓杉因为手头有一个明天之前要交的校稿,便加了会儿班。 终于完成并把文件发送给负责人后,孟蔓杉正准备关电脑,就看到有一个身影朝自己走来。 是他们组里的副组长,姓吴,也算是个小领导,仅次于下午发任务的领导。 “吴哥。”孟蔓杉喊了句。 毕竟人都走到自己面前了,视而不见挺不礼貌的,职场人要懂得体面,尽管,孟蔓杉有时候觉得这位吴组长有一点让人说不出的反感,但其实从业绩来看,他业务能力挺强的。 “诶,杉杉啊,”吴组长喊了她一声,“这是准备下班了?” 孟蔓杉忍住皱眉,她不喜欢刚刚被叫名字的方式,让人有点起鸡皮疙瘩。但好像在组里面也算正常,大家都是这么喊她的。 “嗯,下班了。”孟蔓杉已经收好桌面,背起了自己的单肩包。 “是这样……”吴组长站在她格子间的出口,挡住了她的大半去路,孟蔓杉只得站在原地听他说话,“我本来今天是要去锦西公社给陈总做个采访的,以及拿一些做专题要用的资料,但是……” 他特地停顿了下,但是孟蔓杉并没有接腔,于是他轻咳了下,继续说道:“你也知道,今天这又下发了新任务,以闻总的身份,优先级自然是更高的,但是我这也早就约好了,人陈总也是海城有头有脸的人,总不能鸽了人家,再说,也能用下再下一期嘛。” “之前你也跟着我做了些资料处理的工作,我知道你也肯定想有亲自采访的机会,而不是天天在办公室坐些芝麻琐碎的事。” “不如,这次你就协助我做点工作,但也只能算是义务加班了,不过对你们实习生来说,能学到东西才是更重要的嘛。” 孟蔓杉听完了,所以……重点就是,义务加班? 她握着手机的手松了几分,一开始,她对吴组长抱着一种来自第六感的戒备,此时也松懈下来了几分。 确实,她其实很希望能跟着前辈出外勤。 犹豫了一下之后,孟蔓杉答应了。 “行,事不宜迟,那现在赶紧去吧,不然堵车迟到了可不好。”吴组长招呼着孟蔓杉一起下楼。 停车场。 孟蔓杉站在车边,有点犹豫坐在哪个位置。 大概是看出来了孟蔓杉的迟疑,吴组长降下车窗对着孟蔓杉道:“没那么多讲究,这副驾咱们组里的同事都坐过,你放宽心。” 听了这话,孟蔓杉这才坐下。 车开了半小时,孟蔓杉看着地图,马上就到了。 这时,吴组长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听到什么之后,吴组长的神情突然变了,好像是什么紧急情况。 “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后,吴组长把车靠路边停下,打着双闪,一脸焦急对着孟蔓杉道:“我儿子突然上吐下泻,孩子妈刚好出差不在家,我得赶紧带孩子去医院。” 孟蔓杉能理解,但是……“那采访怎么办?您跟那边打个电话再约时间吧。” 听完这话,吴组长面露难色,“这,我们这都快到了,杉杉啊,我相信你的能力,要不,你就自己走一段到那去,采访交个你我放心。” 沉默。 车内只剩下沉默。 孟蔓杉内心也有些纠结,她思绪有些乱,但其中更多的是紧张。 怎么她第一次出外勤就是自己一个人上?这也太赶鸭子上架了吧,虽然路上也临时又补了下课,看了些资料,但,她真的能行吗? “算了,也不让你为难,那我打个电话吧。”吴组长让步,不再坚持。 “算了,那我自己去吧。”孟蔓杉咬牙答应了。 “行!” 待孟蔓杉下车后,吴组长又嘱咐了几句。 “我们搞财经新闻的,碰见那些什么成功人士,一定要避其锋芒,毕竟有钱人都多多少少有些怪癖,能顺着就顺着,千万千万 ,不能把关系搞僵,不然以后就少了一条路。” “年轻人,要学会把握机会啊。” 几乎是他说完的瞬间,车窗也同时关上,孟蔓杉没能看见,她看不见的那边侧脸,吴组长一抹似是而非的笑。 走了大概不到十分钟,孟蔓杉就到了目的地。 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会所。 以前她也见过她父亲从类似这样的地方里面出来。 那一天,她母亲是接她放学回家的,她知道,一回家肯定就能吃到母亲亲自做的晚饭,母亲总是事无巨细的将这个家照顾的很好。 但不知怎的,今天车停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坐在车里,抱着书包,看着母亲进去。 十分钟后,母亲出来了,脸色是她从未见过的阴沉。 后面又出现一个追着的身影,是父亲! 小小的她,以为是母亲来接父亲了,但,父亲似乎有些衣衫不整,脸上还红红的,似乎是一个巴掌印。 母亲上车了,但父亲被关在门外,敲车窗也无人回应。 她听到父亲在喊母亲,在喊她。 她左看看右看看,不敢说话。 车启动了,她们远离了父亲。 她跟母亲生活了一段时间,但那段时间,母亲一直都很难过。 后来,她跟着父亲生活了。 看着面前金碧辉煌的会所,孟蔓杉脑海中回忆翻涌。 怎么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不知怎么的,她有些打退堂鼓了。 直觉告诉她,她最好不要进去。 可这时,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走了过来。 “您好,是孟记者吧,刚刚吴组打了招呼,特地来接您的,我是陈总的秘书,你叫我刘姐就行。” 说着,孟蔓杉就被恭恭敬敬带领着走进了会所,一路倒也没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似乎,是个正经地方? 终于,孟蔓杉走到了一个门前,刘姐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进来”的回复。 是一个男声,听着四五十岁的年纪,想来就是陈总了。 孟蔓杉又紧张了起来。 她像是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的头发,上面有一个蝴蝶结夹子,是她出门的时候从工位的桌上拿着的,卡在她的低马尾处。 她调整了一下蝴蝶结夹子。 旁边刘姐见了,也没多说什么,只当女孩子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能理解。 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等她进去了,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紧要的事。 门打开。 孟蔓杉见到了陈总本人,和照片上看起来差不多,典型的成功人士,举手投足都是一种上位者的气场。 刘姐没跟着进来,而是在她走进门两步后,点头微笑着关上了门。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总您好。”孟蔓杉主动打了招呼。 陈总手里夹着一根雪茄,一阵烟雾扩散后,只听他道:“你好啊,坐,随意些,不必拘谨。” “我听小吴说起过你,美女高材生,前途一片光明啊。” 孟蔓杉不着痕迹皱了皱眉,随口回复了句“谬赞”之类的话。 “陈总,我们什么时候方便开始采访呢。”孟蔓杉从包里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等等准备好的东西,放在桌上。 原本他们之间是隔着一段距离的,在沙发的两端,但是此时,陈总突然像是泥鳅一样滑溜一下就靠近了孟蔓杉,在快挨上的时候,孟蔓杉立即站起了身。 心跳如鼓,孟蔓杉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此时终是成了真。 “怎么?小吴没跟你说清楚吗?”陈总突然语气严肃了起来,全然不似刚刚长辈对晚辈一般的模样,而在散发着威压。 “说什么?”孟蔓杉故作不解。 她明白了,吴组长是趁着职务之便,拿捏手下的实习生,悄悄做着拉皮.条的勾当,而陈总,就是他的客户,或许,只是之一。 在她之前,不知道还有多少实习生遭遇了此种境地。 她的心里,怒意超过了害怕。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深入敌方的暗访记者,以身为饵。 她要拿到证据。 她知道自己可能会有危险,但是她已经身处其中。 该如何才能全身而退。 她将手静悄悄伸向桌上的录音笔,但刚碰上的瞬间,她就感觉到一股更大的力道将录音笔夺去,而后是被摔在地上的声音。 录音笔四分五裂。 这还不够,陈总甚至还用脚狠狠踩着研磨了几下,锃亮的皮鞋底下,录音笔更是支离破碎。 “哎,”陈总叹了一口气,像是对不听话的孩子那般无奈又还有着几分包容,“我说了,你很聪明,我也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所以,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跟了我,资源、财富,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陈总一步一步,朝着孟蔓杉走近,“我查过你的背景,父母离异,父亲也不过是个小企业高管,层次太低了,能有今天的机会碰上我,是你的运气好。” 孟蔓杉不断往后退着。 她脑子里也在飞速闪过他的背景,以求破局之法。 突然,背后一凉,她靠上了墙壁,退无可退。 与此同时,脑子里闪过整理资料时看到过的一段——陈总的公司,与闻邢是有合作的,并且,闻邢无论是财富还是势力,都要高于陈总,不然,组里也不会对闻总的专栏如此上心。 闻总,闻燃…… 面前是陈总的阴影落下,孟蔓杉抬眸看着他,表情淡然,似乎并没有对陈总话中给出的诱惑有任何想法。 陈总也没再继续往前,但几乎已经是困住了孟蔓杉,让她无处可逃。 他向来精明的眸子里,此时也藏着几分迟疑。 之前的女生,要么是害怕想逃,要么是蠢蠢欲动,但,孟蔓杉此时的反应,着实让人摸不透。 只听她冷哼一声。 “陈总,我的运气可能比你想的还要好一点。” 看着女生泰然自若的模样,陈总微微皱眉。 “哦?” “贵公司前不久争破了头才拿下和闻总的合作,是不想要了吗?”孟蔓杉说完,唇角一勾。 最近实习这段时间她关注了很多企业动向,所以知道合作这回事。 “你什么意思?” 陈总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就往后退了小半步,这一下,就像是局面瞬间逆转,落了下风。 “没什么,既然你查了我的资料,那也该知道,我是华交的,而闻总的儿子,闻燃,也是华交的……” “懂了吗?” “闻燃,是我男朋友。” “你说,我是不是运气挺好的?” 第28章 人没事就好。 听到这话,陈总迟疑了下,像是在思考孟蔓杉话的真实性。 他隐约记得,那个桀骜不驯,连闻总都管不住的小子,确实是在海城本地读大学,好像……确实是华交。 孟蔓杉没有说谎。 但,她说自己是闻燃的女朋友,这话就存疑了。 毕竟,谁不知道闻燃的那些花花事迹。 他瞬间定神,回到了他一开始控场的状态。 他刚刚只是一时被搬出来的闻总唬到了而已。 “你说你是他女朋友,就是真的?就算是,谁知道你是哪个被他抛弃了的前女友,还真以为自己有几分美貌,就把自己当回事了。”他语气嘲讽,毕竟,男人最懂男人。 他也不过是打算把孟蔓杉骗到手,然后玩腻了之后再随便施舍点钱财什么的,找个理由打发掉。 不过,想到孟蔓杉被闻燃那小子先下手为强过,他一边觉得对孟蔓杉多了几分嫌弃,但一边又觉得能玩闻家人的女人,有点刺激。 闻言,孟蔓杉无奈摇了摇头,甚至多了几分不耐烦。 “本来我是要和他一起吃晚饭的,毕竟,难得又下 了一场雪,但因为加班,我现在饭都没吃。” “你要是不信我说的,那我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接我不就行了?” 沉默。 但显然,双方的脑子都在飞速运转。 过了有四五秒,陈总笑了一声:“哈,那,你这班也别加了,工作哪有谈恋爱重要啊,毕竟,对象可是小闻总。” 陈总话中带刺,明显是有威胁意味,如果孟蔓杉是拿闻燃唬人,那她不仅今天有好果子吃,那实习也别想要了。 “工作重要啊,但是,有人让我没法正常工作,我能怎么办呢?”孟蔓杉摊了下手。 下一秒,孟蔓杉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被递了过来。 “开外放。” 孟蔓杉接过,没回他,在他的注视下,拨通了闻燃的电话。 扬声器里传来“嘟——嘟——”的声音,等待闻燃接通。 只有孟蔓杉知道,自己此时心跳有多快。 她想了很多,如果闻燃接了电话,要怎么说,如果他穿帮了,要怎么应对,如果硬跑,她能不能逃出这里,但这门,估计她都出不去。 在电话接通的,在听到他“喂”的那一瞬间,孟蔓杉脑子一片空白。 就好像一片黑暗中终于照进来一束光,而她,要抓住光。但其实,他们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闻燃……”孟蔓杉喊了他的名字。 害怕、期待、委屈、饥饿……等等情绪叠加在一起,最后竟然像是猫猫挠人一样,带着几分娇。 这是她喊闻燃从未用过的语气。 “我工作结束了,好饿,你来接我去吃饭吧。”孟蔓杉说道。 “外面下了雪,你别骑机车,危险,开车的话也慢点。” 在闻燃说出更多话暴露信息之前,她不着痕迹的透露出了“危险”两个字。 希望他能懂。 或者,如果他不懂,那他们作为朋友,也能答应她这突如其来的冒昧请求。 “好啊,”闻燃一口答应,“我还以为你一心事业,都把我忘了呢。” “地址发我,我马上到。” 孟蔓杉看了眼旁边的陈总,见他没有什么动作,于是对着电话应了声:“那我等着你哦。” 电话挂断之后,孟蔓杉便当着他的面,把地址发给了闻燃 “这下信了吧?”孟蔓杉挑眉看着陈总,但握着手机的手环抱在身前,还有微微颤抖。 “陈总,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是一个误会,这录音笔吧,我也不要你赔了,闻燃之前送了我好几个,我都没舍得用呢。”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陈总盯着孟蔓杉,似乎是有不甘,也有几分迟疑和权衡。 “当然,”他突然笑道,“这就是个误会,今天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不过,要是哪一天孟小姐被那小子抛弃了,呵……” 孟蔓杉明白,闻燃能带来的威慑是有限的,一来是闻燃现在并未掌管公司,二来是陈总始终不觉得他们的男女朋友关系能有多稳固。 但,她当务之急是先安全脱身,之后,她会拿着证据,找到其他曾经被吴组长坑害过的女生,一起揭开真相,找回公道。 大门口,孟蔓杉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路边,看着白茫茫的雪。 突然间,她想念做体育新闻时的日子了。 竞技体育,只讲究更快更强,哪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这么多光明照不到的肮脏。 不,也会有的,不然,闻燃的车祸旧伤又是怎么来的呢。 夜幕下,女生眼里的光,好像渐渐熄灭了。 渐渐的,又盈了些许晶莹在闪烁。 但眼泪没有掉下来,被她憋回去了。 她不知道陈总的人会不会还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现在还不能示弱。 天,好冷啊。 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一辆黑色的车开了过来。 车停下,闻燃从驾驶座走了出来。 他只是下车时扫了门口一眼,而后朝着孟蔓杉走去时,眼神始终牢牢落在孟蔓杉身上。 他的视线在不经意间已然将孟蔓杉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看到他全须全尾的,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才稍稍放下。 突然的一个电话,说话的语气和内容完全不像她以往的作风。 饶是他心再大,也能发觉不对劲。 尤其是她发来的那个地址,他以前早就听说过,那地方看着正经,实际上不少不入流的事情。 原本他今天难得在家吃饭,实在是隔三差五喊他回去,他也嫌烦,这才从学校回家。 饭吃到一半,手机响了起来。 他一听,就知道是谁打来了电话。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那个独一无二的铃声。 于是,他匆匆放下碗,拿着手机去阳台接电话。 再然后,他拿上外套和车钥匙快步离开,身后是他早就习以为常的训斥。 但他都听不见。 他只想立刻见到她。 —— “怎么一直在外面站着?不冷吗?”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暖宝宝,抓住孟蔓杉的手腕将她手心朝上,暖宝宝稳稳放在了手心。 像是冻僵的雪人一样,孟蔓杉这时候手才收缩了下,刚好握住了暖宝宝。 一点点温暖,渐渐扩散,驱散了寒冷。 她抬眸,看着闻燃,愣愣摇了摇头。 这一刻,是她憋回眼泪憋得最辛苦的一刻,于是她赶紧又低下了头,不再看闻燃。 明明下午的时候,还在想着说,想见到闻燃。 但没有想到,见面会是在这样的情况…… 刚刚的对视,闻燃看到了她眼尾的红。 她本就皮肤白皙,这么天寒地冻的站了许久,更是白得发透,所以当他们面对面站着,当这张脸就近在眼前,自然很难忽视。 他没多说什么,一言不发地把人拉上车,给她系好安全带,而后自己上车,很快,便驱车离开。 一道窗户后面,窗帘打开,露出了一道盯着车远去的视线。 —— 车里。 孟蔓杉以为,闻燃会问她什么情况。 但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说——“要不要喝点水?” 他从储物箱里拿出一瓶,拧松后递给了孟蔓杉,而后,他打开了空调。 刚刚一路上过来,竟然连空调都忘了开,也没觉着冷。 他的第二句话是——“想吃什么?” 可能是刚刚过于紧张,过于冷,而现在突然被暖和包围,她脑子突然就转得慢了些。 她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句。 “不是加班到现在还没吃晚饭吗,想吃什么,带你去。”闻燃耐心解释。 “.…..你回学校住吗?”孟蔓杉问道。 “我最近都还住学校,怎么,想吃学校附近哪家?”闻燃道。 “就那家麻辣烫吧,我们偶遇过的那家。” “好嘞。” 大概过了几分钟,孟蔓杉才拿起手里的水喝了一口。 她也是这时候,才捋好了自己的思绪。 抬起手,她摘下了马尾上的蝴蝶结夹子,按了一下某处隐秘的按钮。 这不仅仅是一个蝴蝶结,还是,一个小型录音机。 同为新闻系,在买录音设备的时候,孟蔓杉买的是最朴素耐用的录音笔,但温蕊就不一样了,她喜欢各种奇奇怪怪的录音设备,这个蝴蝶结夹子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她觉得这个新奇又好看,于是喊着孟蔓杉一起买,因为促销活动第二件半价。 没想到,竟然派上了用场。 孟蔓杉看了眼,发现蝴蝶结背面原本该亮灯表示录音中的的地方已然没有了光亮,想来应该是没电了。 她也是第一次用这个,毕竟,平常有正经录音笔谁用这个,这基本就是被她当做蝴蝶结夹子偶尔用一用。 按着以前温蕊刚拿到手测试的经验和商家的说明书,应该是录下了吧,估摸着是在她在路边等闻燃的时候没电的,但她一直没敢去碰夹子,怕被发现。 按下按钮后没反应,果然是没电了。 只能等回去之后充上电再看是什么情况了。 孟蔓杉将包打开,把蝴蝶结夹子慎重地放在了包的夹层里。 她没注意到,闻燃此时目光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 了一份文件的第一页,那赫然是陈总的资料。 他记住了那个名字。 “工作不顺利吗?”闻燃开口问道。 “嗯,领导临时放我鸽子,搞得我赶鸭子上架一个人去采访,搞砸了。” 孟蔓杉终究是没有把真实情况告诉闻燃。 她在学校认识几个学法的朋友,实在不行,还可以求助老师。 她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 “对了,有个内幕消息,和你家公司有点关系。” “前段时间和闻氏签约合作的陈齐,他人有点问题,小心暴雷,如果对你们家公司有影响的话,要提早做打算。” 孟蔓杉觉得自己平静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好像突然长大了。 果然工作了和学生时期就是不一样,遇到的人不一样,看到的世界不一样。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吧。 闻燃侧头看了孟蔓杉一眼。 明明刚刚见到她的时候还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但此时,眼神变得坚定而清澈了起来。 罢了,她不想说就算了,只要人没事就好。 其他的,他会处理。 第29章 新年快乐! —— 吃过麻辣烫后,闻燃将她送到了宿舍楼下。 已经放寒假的学校,又是下雪的大冷天,路上只见到零星行人。 “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孟蔓杉下车,对闻燃说道。 本打算转身回寝室,但刚转过去些许的头又扭了回来,一双眼睛灼灼,直直看着闻燃。 “闻燃,谢谢你今天愿意和我吃饭。” “真的,谢谢你。” 闻燃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水,包容万物,与平常的不羁大相径庭。 他微笑着道:“乐意之至。” —— 孟蔓杉回到寝室后便开始给录音设备充电,并开始联系人。 与此同时,闻燃回去后先是查了一些资料,越查,脸色越是阴沉,甚至带着几分暴虐。 手里的鼠标几乎要被他捏散架。 他平复情绪后,拨打了那个几乎不会打的电话。 响了很久,最后无人接听。 再打,这一次被挂断。 但他并不气馁,又紧接着播出第三个。 对面这次终于接通,语气不耐:“你最好是有什么大事,怎么?你们家谁遭报应了嘎了?那我可真是要恭喜了。” 闻燃没有理会电话那头的冷言冷语,依旧竭力保持着沉稳。 “闻静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需要用到闻家的媒体资源。” 对面似乎是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以他们这势如水火般的关系,闻燃竟然会找她帮忙? 女人冷呵了一声:“你说笑呢吧,姓闻的给你的股份,可比给我的多,我不过是个打工的,你要是有什么需求,那不是吩咐一声的事?” “闻静姐,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了,你说的那些股份、财产,本就是属于你的,我无意争夺,实在不放心,那你就祈祷我早日在赛场上撞死吧,死人总归是可靠的。” 话说到这,闻静也没再说些夹枪带棒的话。 她只觉得自己的右眼皮好像跳了一下。 “到底什么事?”她的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死之前做一点好事,给下辈子积一点德。” “我要查一个人,陈齐。” 说完这个名字后,闻燃还给出了一个名字,正是孟蔓杉实习所在的副组长。 “这件事你并不干白,把陈齐拉下马之后,闻氏和他的合作也会黄,那时候,你就可以让你的人捡漏了。” “当时这个项目,其实他知道陈齐不是最佳人选,但他也知道另一个人选是你的人脉,所以……” 话不必多说,点到即止,他们都心知肚明。 闻静思考了一会儿。 说是要她帮忙,结果最后反而是他帮了她的忙,倒是奇怪。 又是破天荒地找上她,又是突然这么有针对性的对付一个人,就像是披着羊皮一直韬光养晦的小狼崽突然亮出了利抓。 而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做好事? 她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越来越看不懂闻燃了。 “好,我同意了。”闻静作出决定。 “谢谢闻静姐。” —— 一周后。 孟蔓杉等人对吴组长以及涉事的相关人员如陈齐等人进行了起诉。 来自不同受害者的证据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有力的指控。 与此同时,陈齐被查出公司偷税漏税、非法洗钱等违法行为,与闻氏的合作刚开始就宣告结束,公司股价大跌。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顺利得超乎孟蔓杉的想象。 就像是,有人在顺水推舟,出了不少助力。 很快,吴组长被开除。 重回工位时,孟蔓杉听到周围同事对她的安慰,以及对吴组长的义愤填膺。 “杉杉啊,这件事你怎么都没跟我们说啊,都怪我那天下班太早了,不然我铁定不让你跟他去出外勤。” “之前我就不是很喜欢吴组,觉得他笑起来怪惊悚的,没想到啊!” “杉杉,你要记住,长得好看不是你的错,是他们那些坏人的错,这件事情你处理的很好,但是以后一定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知道了吗?” “我宣布,女巫毒死了狼人,天亮了,村民胜利!” 周围人头攒动,是一派热闹的景象,她也在其中自然地与他人交谈,但不知道为什么,孟蔓杉觉得好像世界上所有人都变得和自己多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好像丢了东西。 她把自己的心锁上了,而钥匙丢了。 —— 就在当天晚上,孟蔓杉还看到了一条新闻。 企业家陈某涉嫌xxxxx,已逃到国外。 —— —— 春节快要到了。 孟蔓杉在除夕的头一天才回家。 她父亲的家,家里只有她和父亲两个人。 父亲出轨之后,再婚过,但又离婚了。 后面,他也没有再结过婚,但是会有固定的伴侣,可能固定多长时间也说不准。 时不时的,可能是空窗期的时候居多吧,孟蔓杉还能听见父亲说什么后悔以前出轨,如今连一个真心过日子的人都找不到,都是图他的钱。 也是,都他这个年纪了,身材保养得也就一般,啤酒肚肉眼可见,除了有点小钱,也没别的优点,以前年轻时长得还算帅,但人到中年秃顶了,也和帅扯不上关系了。 和他在一起,不图他的钱图什么? 除夕这天,孟蔓杉自己做了些菜,说不上过年十全十美一桌子十大碗,也就三菜一汤,两个人吃也算是丰盛。 端着最后一盘菜到餐厅时,孟蔓杉听到她父亲说:“那什么,你妈她也是一个人过年吧,要不就勉为其难把她喊来,我们一家子……曾经的一家子好好吃一顿饭。” 孟蔓杉放下碗,解下围裙挂在一旁,一脸淡定道:“你还不知道吗,我妈再婚了。” “什么?!”孟父一脸震惊。 他们平常确实没联络,连联系方式都互相拉黑了,有什么事沟通渠道也就孟蔓杉人工转接,虽然一般也没什么事。 发现父亲比自己还晚不少才知道母亲再婚的事情,孟蔓杉突然觉得当时母亲特地打电话告诉自己也不算太突然,毕竟是再婚前就告诉她了呢。 虽然她也没能去参与再婚的流程,有点遗憾,但那个刘叔叔她见过几次,挺老实一人,一看就是适合过日子的。 比她父亲强。 “什么时候的事?”孟父问道。 “万圣节后一会儿,有一段时间了。” “你怎么之前也没告诉我一声,这么大个事?!”孟父似乎依旧不敢相信。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不让我妈结婚?”孟蔓杉懒得再理他,自己先吃饭,再不吃就要冷了。 过了几分钟,大概是冷静了,只见孟父拿出了一瓶珍藏的白酒。 “大过年的,我们父女俩今天不醉不归!” 孟蔓杉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 但她还是喝了。 一个多小时候后,两个人都喝醉了,孟蔓杉还好,没喝太多,毕竟她平常也不怎么喝白酒,所以没跟着她父亲一样一阵猛喝。 而她父亲,此时已经成了醉鬼一个,软烂地摊在桌边。 “来!继续喝!”他又端起酒杯。 孟蔓杉把他杯子拿走,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拖到了客厅,距离他卧室还有一段。 于是,她选择放弃,就近再拖了两三米,把人拖到了最近的沙发上,然后把他房里的被子拿出来盖在他身上。 脑子有些晕晕乎乎的,勉强收拾完餐桌,孟蔓杉再经过父亲时,他嘴里还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她听到了母亲的名字。 她知道,父母是大学同学,都是彼此的初恋,男帅女美,校园恋爱走向了婚姻,从前不少人羡慕他们这对。 父亲毕业就进了大厂,有着体面又高薪的工作,母亲的工作也不逊色,但她工作了几个月后,发现怀孕了,于是,她辞去了工作,成了家庭主妇,每天的工作就是照顾这个家。 再后来,父亲跳槽,而后步步高升。 他事业忙,忙着加班,忙着应酬,时不时的回来身上还带着香水味。 无数次的争吵,她质疑,他解释,她不信,他无奈。 夫妻矛盾从来都是日渐积累的。 直到,最后怀疑的担心的事情终于成真,刚一出轨,就被抓包。 而后,离婚。 孟蔓杉记得小时候自己本来是想跟着母亲的,但后面不知道为什么跟了父亲。 长大后,她渐渐懂得了,人生的诸多无奈,尤其是女性在事业、家庭方面的艰难平衡。 看着面前的父亲,孟蔓杉给他把乱踹掉的被子盖上几分。 “后悔?后悔有什么用呢?”她轻嘲一声。 “今天后悔,过两天又哪找来个伴,后悔便又被抛之脑后了。” 说完,孟蔓杉突然想起了闻燃。 她突然有些好奇,像闻燃这样所谓换女友如换衣的人,和她父亲的行径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他会记得每一个女朋友吗,会有一个最初的、就像母亲之于父亲、这样一个回不去的白月光的存在吗? 倒是从未听人提起过他的初恋。 也不知道,曾经的他,是不是也如现在这般,没有心。 —— 等洗漱完回到卧室,孟蔓杉拿起手机一看,时间已经不早了。 随意打开电视,入目便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看了会儿,孟蔓杉觉得,春节联欢晚会似乎又是比上一年无趣些,但或许,不是春晚变了,而是他们长大了,才会觉得小时候爱看的那一套,自己已经不再是受众。 家里冷冷清清的,房门外面间或传来父亲的呼噜声,已然熟睡。 看来,今晚只有她一个人跨年了。 大概是多少喝醉了,不知不觉的,电视里就已经开始倒数。 五、四、三、二、一…… 新春快乐! 眼皮逐渐沉重,在这热热闹闹的春晚背景音中,孟蔓杉几乎要睡着。 好歹也算是完成了守岁了,这年也是跨完了,是时候睡觉了。 但突然,一些震动给孟蔓杉吓了个机灵。 她恍惚了一下,发现震动源来自手上。 嗯……她手里拿的不是遥控吗?原来是手机啊。 紧接着,又是接二连三的震动。 她估摸着,是寝室群的几个在掐点跨年,或许还有些其他朋友的新春祝福语也掐着点发送。 明天起来再回复吧……她心想。 但是,她还是动了下大拇指,手机屏幕亮起,她微微一扭头,就看见锁屏上弹出的消息里,赫然有着那个熟悉的头像。 闻燃:新年快乐! 孟蔓杉脑子本来就昏昏沉沉的,此时眼睛逐渐睁大,盯着手机看了两秒,又眨了眨眼,等到这消息又被寝室群的消息给挤上去后,才反应过来似的终于把手机拿到了面前。 闻燃,竟然给她踩点拜年了? 虽然就四个字,不像别人那种一长串一看就网上搜的模板,但好像还是有点敷衍?但是,他加了个感叹号诶?而且,能掐点发已经很出人意料了诶! 这档口,孟蔓杉已经鬼使神差点开了和闻燃的聊天框。 孟蔓杉:新年快乐!!! 她打完字后,点击发送。 再下一秒,手机顶部时间显示到了00:01。 好险,赶上了00:00。 心突然加速跳动之后,几秒后又渐渐回落到正常。 她这是在干什么? 孟蔓杉退出和闻燃的聊天界面,睡意全无,干脆加入了寝室的聊天,还顺便回了下其他人发来的消息。 其中就包括沈重阳。 她没想到,像沈重阳那样的好好学生,竟也会卡点拜年,她还以为他属于那种健康作息早就该睡了。 在这之后,一直到睡前,闻燃都没有再发来消息。 第30章 赛车门票 第二天. 孟蔓杉被父亲喊起来,说准备出门去拜年。 刚被喊醒,迷迷糊糊的,脑袋隐隐有些痛,大概是昨晚喝多了的缘故。 孟蔓杉看了眼手机,又多了几条拜年消息。 但闻燃依旧没有再发消息来。 心里,突然自嘲似的轻笑了下。 是她不该,被他一个简单的举动就扰乱了心神。 —— —— 大年初二的时候,孟蔓杉就去母亲家了。 她惯常是这样,父母离异后,逢年过节的都两头走。 一般来说,也是会在母亲家小住几天。 但是……现如今母亲再婚了,虽然他们新组建的小家庭的住所,当时布置有特地给孟蔓杉留了一间卧室,而且也是按照以前她的习惯布置的。 可是,这天晚上,换了个新环境,孟蔓杉还是认床,失眠了。 今天就只有她们母女在家。刘叔叔带着他的孩子去走亲戚去了,在老家,开车得两三个小时,明天才会回。 也或许,这是一个重组家庭心照不宣的默契。 孟蔓杉从被窝里出来,静悄悄走到母亲的房间门口。 她侧耳听,好像没动静,可能是睡着了。 心里觉得有些遗憾,正准备离开,但刚披上的外套落在了地上,发出动静。 “杉杉?”门里,传来母亲的声音。 她也还没睡着。 孟蔓杉重新披上衣服,敲了下门,而后开门。 她站在门口的样子,就像是一只拘谨的小猫。 “妈……”她喊了句。 “睡不着?认床了?”母亲问道。 孟蔓杉点点头。 “那,我陪你睡?”母亲提议。 对于这个提议,孟蔓杉听到后眼睛微微睁开了几分。 她记忆中,和母亲睡在一张床上,还是小时候的事了,那种感觉有点遥远而陌生。 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一分钟后,她的房间里,母女两相对而眠。 似乎,都有话想说。 “想聊天?”母亲浅浅打了个呵欠,问道,“那反正睡不着,就聊聊呗。” “.…..妈,你现在和刘叔叔过得好吗?”孟蔓杉问道。 她回来后是第一次见刘叔叔,对他不了解,目前感觉是还行,但她还是不可避免的担心母亲过得好不好,虽然知道母亲应该是慎重做出的决定,毕竟一个错误不能犯两回。 母亲之前是全职在家,后面离婚后据说找工作也并不容易,毕竟许多企业都会要求非应届应聘者要有相关工作经验,但目前没有任何工作经验。 后面她想,可能就是这个缘故,当时双方经济存在差距,才让她的抚养权归了父亲。不过具体当年发生了什么,她当时太小并不清楚,父母也没提过,但应该闹得不太愉快。 她现在还依稀记得,父母分开后过了几个月,母亲才来见她。 那天,天气很好,她带她在商场里最贵的一家餐厅吃了饭。 可是,虽然好看 又好吃,但终归不如母亲亲手做的饭好吃。 就像今天,她吃了很多饭,或许也是吃多了不消化的缘故,才加剧了睡不着。 “挺好的,你刘叔叔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我们俩也有共同话题。” “而且现在你们俩孩子也都这么大了,不用我们做家长的太操心,我们就两个人过日子呗,趁着还没退休多赚点钱,好到时候多支援你们,也让你们没有养老负担。” “妈……”孟蔓杉听到这些,眼眶微微红了些。 “我以后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肯定也会赚好多钱给您花,您也不用太辛苦了,要记得身体最重要。” “好好好,女女长大了,真的是新的一年了啊,你突然懂事了不少。”孟母眼中满是欣慰,还有几分心疼。 懂事,就意味着成长,而成长,似乎向来伴随着伤痛。 “对了,之前有次和你打电话的时候,那个声音挺好听的男孩子是你朋友?”孟母问道,眼神带上了些许八卦。 孟蔓杉眼神闪烁了下,还没开口,就又听母亲自问自答:“我知道了,肯定是你喜欢的男孩子,对不对?!” 知女莫若母,孟蔓杉干脆不说话了。 “听着声音不错,一般来说,学校里的学生嘛,声音不错的长相应该也差不到哪去,似乎对你也不错,挺关心你的。” 恍然间,她们好像不是母女,而是姐妹,一起在谈论少女心事。 都说爱人如养花,孟蔓杉突然觉得,刘叔叔将母亲养得很好,大概是结婚也还没多久,还在热恋期,母亲看着都像是陷在爱情中的模样。 本就一腔心事无人可说,此时面对母亲,孟蔓杉忽然就想坦白几分。 “是,我是喜欢他……”孟蔓杉刚说完,母亲就气氛组似的“哇哦”了一声。 “但是……” “他比爸年轻时还帅、还更……讨女生喜欢,我跟他,只是朋友。” “他这样耀眼的人,我把握不了,我能把握的,就是好好藏起自己对他的心思。” “或许,等以后毕业了,不见面了,这种心动的感觉就随着时间慢慢淡了。” “或许,以后我也会找一个合适的人,像大多数人那样,结婚、生子……” 那太遥远了,孟蔓杉还想不清楚,也不想去想。 又或许是,不敢想。 在陷入名为闻燃的心动旋涡之后,她的眼里,似乎只剩下他。 即便,似乎她也不敢去想和闻燃的未来,她怕那会是重蹈覆辙,就和母亲一样。 听完孟蔓杉的话,孟母也沉默了一会儿。 “杉杉,对不起啊,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和你爸婚姻不美满的缘故,让你在最该对爱情抱有幻想的时候,却看得如此……透彻现实。” “我没法给你答案,因为每个人的际遇都是不同的,我也不了解那个男生,不能妄下断言,但我始终觉得,喜欢一个人,一定不能喜欢得太累,不然,是很难一直撑下去的。” “你自己好好把握吧,趋利避害是生物生存的本能,可是爱情的多巴胺有时候会让人逆流而上。” “作为母亲,我并不希望你在感情中受到伤害。” 孟母说完这些话,扭头一看孟蔓杉,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显然是已经睡着了的模样。 刚刚那些话,也不知道孟蔓杉听没听见。不过,没听见也无妨,在听到那段自白时,她就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懂这些道理的。 “晚安,杉杉。” —— —— 春节过去。 因为孟蔓杉还有实习的缘故,初九就回了海城。 继续实习、大三下学期开学、春天来了…… 时间在马不停蹄的流逝,但对那句新年快乐之后就没联系没见面的闻燃,是逐渐疯涨又不断压抑的思念。 可似乎,她也已经习惯了,习惯到能更加轻而易举藏住对闻燃的喜欢。 —— 据说,闻燃去集训去了,六月底的时候会有一场国际赛车比赛,今年就在海城举办。 孟蔓杉的实习期在五月结束,为期将近半年。 这段时间,虽然也有波折,但她确确实实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她这个实习岗位没有转正名额,但组里的领导还说,要是她之后秋招投简历过来,肯定是会给她录用的。 之后,六月。 几门课程的期末考试、一些单位的秋招提前批投递、还有保研考研的选择…… 虽然说,大四的六月才是毕业季。 但其实,大三结束的那个夏天,人生的路就开始分叉,让人不得不开始抉择,到底走向何方。 —— 六月底。 这几年大众对于赛车的关注度逐渐提高,因此这次世界级的赛车赛事在海城拉开序幕时,网上有不少的讨论,连现场的门票也在开售之后不就便售罄。 孟蔓杉六月正是忙的时候,终于把事情都一桩桩一件件做得差不多时,短暂的空闲下来,才意识到,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就在两天后。 因为买票是实名制的,没办法收别人的票,而邀请函在二级市场又被炒的很贵,于是孟蔓杉还是打算再刷刷回流。 按她以前抢演唱会的经验来看,退票通道演出前48小时关闭,那关闭之后一般就会将退票重新统计后上架再售,但主办方也没出统一开票的通知,那估计就是随机回流了,可能因为本身退票数量就比较少。 孟蔓杉的手机使用时间直线飙升。 此时,坐在图书馆里,不是在做正事,而是一直在刷新界面。 她已经看到好几次回流了,可是每次她要付款的时候,就偏偏又显示无票。 怪她之前开票的时候偏偏有一个面试在进行中,错过了相对来说最好抢票的时机,虽然说她之前演唱会也没成功过几次…… 这可是第一次能看到闻燃正式比赛的机会,而且还就在海城的国际赛车场,无疑算得上是近水楼台。 可是偏偏,她还没有票。 猛猛戳手机却又一次错过回流后,孟蔓杉叹了口气,干脆退出抢票软件,去随便刷刷短视频。 。 她随意刷过几个,便刷到了某台记者在赛车现场的预热口播,甚至还现场偶遇了几个来参赛的选手,简单的聊了几句,之后正式比赛,赛场前线的记者想来也是会有第一手资讯。 忽然,她幻想了一下自己以后要是成了新闻工作者,那这样的活没准她也会有机会干。 那那个时候,她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和闻燃见面的机会…… 思绪似乎渐渐跑远,对未来有了一个模糊得不能在模糊的想象。 忽然,孟蔓杉摇了摇头,收回思绪,又继续切回抢票软件。 她就不信了! 大概是太过专注,以至于旁边来了人她都没注意到。 突然,眼前出现了两张纸质票,左右晃了晃。 她抬眸,看到了一脸微笑着的沈重阳。 “我就觉着能在图书馆碰到你,所以就直接过来了。” “当当当,闻燃比赛的门票,你有空过去看吗?” 第31章 闻燃夺冠了! 因为是在图书馆说话,所以沈重阳是压低了声的,但又怕声音太小听不清,所以略微俯身靠近了孟蔓杉的耳侧,当然,也没太近,保持了安全社交距离。 得体的举止,对和各种人打交道、处理各种事都能hold住的学生会主席来说,自然不是难事。 只是,此时沈重阳的后背和脖颈绷得有多僵硬,只有他自己知道。 孟蔓杉的眼神略微侧了侧,重新聚焦在沈重阳手里的门票上。 这正是她努力抢了许久但都没抢到的,而此时就在她面前。 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是不是能找闻燃要一下门票,毕竟,她看参赛选手好 像都多多少少邀请了些自己的亲友之类的在现场观看自己比赛。 可她还是没问出口,因为即便有票,也是有限的,她不想闻燃为难,也不想自己失落。 她已经逐渐学会了,如何从源头杜绝风险。 “给我吗?你们寝室都会去吗?他知道吗?”孟蔓杉问道。她知道,自己好像是在期待着些什么。 “闻燃给了我四张,寝室发完还多一张,我怀疑他是把人头算错了,没把自己除掉。” “他人不在学校,忙着准备比赛呢,票也是寄来的,我就问他多一张怎么处理,他说随便。” “然后呢?”孟蔓杉没忍住追问了下。 “然后,我说要不就给你吧,反正我们都认识,而且咱们孟记者应该也挺想亲自看看场赛车比赛吧。” “他回了个——好。” 好。 原来是这么回事。 虽然没能满足本就不该有的期待,但,好歹是有票了。 沈重阳说的也不错,她确实一直很期待亲自观看赛事。 “好,那替我谢谢闻燃,票我收下了。”孟蔓杉从沈重阳手里接过了一张票。 “希望他能取得好成绩。” “他会的,”沈重阳语气饱含坚信,“你看这他给的门票,是正赛的。” 在正赛之前,根据不同赛场的赛程安排,通常还有些练习赛、冲刺赛、排位赛等,如果前面就不幸淘汰了,那正赛那天可就自然没得比赛资格了。 “所以,我们一定能在正赛看到他,并且,相信他一定能拿下好成绩!” 闻言,孟蔓杉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闻燃的模样,那是那天他骑车载她去赛车场,在赛场上意气风发的他的模样,是他被众星捧月着敬佩崇拜的他的模样。 至今仍旧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中。 沈重阳走后,孟蔓杉打开手机。 一段话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时候也就短短一行字——谢谢你的票,祝你比赛顺利,赛场平安。。 她希望他是赛场里最肆意翱翔的鹰,跑出不被世俗困住的速度,在速度与激情中奔向他所热爱的自由。 但同时,她也希望,甚至可以说是担忧,愿他能平平安安,无伤无痛。 他说过——“我能有什么怕的呢。” 这般的无畏。 或许,是因为在这偌大的世界里,他没有一个愿意为之回头、为之记挂的锚点。 所以就只能一直飞、一直飞,直到再也飞不动的那一天,突然自空中坠落。 她知道自己不是他的锚点,但她希望他能拥有一个锚点,即便不是她。 消息发出去后,不出所料的没有回复,大概是在忙。 而后,手机震动,闻燃回了消息。 “谢谢,我会的。” —— —— 距离正赛还有三天。 这几天孟蔓杉也没别的重要的事情急着要去做,于是便一边关注着闻燃这两天的比赛情况,一边……继续做功课。 她会关注报道本次赛事的媒体栏目,去看记者们的现场报道和赛前赛后采访。 她会去想象,如果自己是记者,置身其间,她会如何做。 就好像,她成为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影子记者,而她却乐在其中。 有时候她忽然就会忍不住去想,如果,闻燃拿下了冠军,那她作为一个记者应该怎么说怎么做,还为此翻看了一些往年的做参考,脑海里不断预演。 时间过得很快。 赛程共三天,此时,第一天比赛结束,孟蔓杉已经看到了最新报道,闻燃在练习赛中的表现取得了不错的评价。 第二天的排位赛,闻燃比练习赛表现更甚,拿下了前三。 有人说他之前是保留了实力,有人说说不定明天会有惊喜。 向来被国外选手垄断的冠军,这一次作为举办地东道主,不知道会不会有所加成,出现奇迹,当然,能拿下前三的话,也已经是国内屈指可数的top级选手了。 闻燃最近的热度很高,连带着之前孟蔓杉采访闻燃时写的那篇文章也火了一把。 之前是发在了校报上,这几天这篇的浏览量都大幅提升,还有不少媒体转载。不过这或许也是因为闻燃迄今为止没有接受任何采访,素材不够的缘故。 —— 赛程第三天,比赛当日。 观赛区,孟蔓杉的座位和沈重阳他们在一块。 他们的座位离出发区有一段距离,于是现在都在拿着望远镜张望。 “哎,沈总,你说闻哥会赢吗?要是赢了的话,他这可算是创纪录了,天,我何德何能能够和冠军做室友啊!”他们寝室三个人里有人说道,语气激动。 “别奶了别奶了,待会儿要是是毒奶,我揍死你,上次五排我就被你毒奶了,好好的顺风局,后面硬生生输了。” 两个室友一如既往的爱拌嘴,叽叽喳喳的闹腾,融入这热闹但也紧张的观赛氛围。 沈重阳相比来说就冷静许多,他戴着眼镜,又举着望远镜:“尽人事,听天命吧,闻燃这几个月这么辛苦比赛,希望这次在自己的底盘上,能再创佳绩!” 闻燃这几个月在国外的比赛里,最好的名次是第二名,分毫之差,与第一名失之交臂。 像他这样能在国际赛事中挤进前三,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了,如果夺冠,那他会成为国内第一人。 孟蔓杉也在看,在找闻燃的车。 望远镜的视野中,孟蔓杉看着那一排排五颜六色蓄势待发的赛车,车还没到加速的时候,但她的心跳已然加速。 她一眼就认出了闻燃的车。 那是她之前见过的那辆黑色赛车,她寝室柜子的深处,此时还藏着那个她手绘改色了的赛车模型,那个没能送出去的生日礼物。 “闻燃,加油。”她在心里默念。 没多久,比赛准备开始,随着倒计时牌上的时间越来越少,原本热闹的观赛台默契般的安静了下来,都在期待比赛开始。 引擎爆鸣声、轮胎摩擦声、万人欢呼声……充斥着接下来的时间和空间。 孟蔓杉的视线始终追随着闻燃的车,看着他超车、漂移…… 一口气一直提着,连呼吸都忘了,直到身体到了极限,才缺氧似的深呼吸了好几下,心跳愈发加快。 有两辆车与后车稍微拉开了些距离,彼此胶着,其中一辆就是闻燃的。 “天哪天哪!马上最后的冲刺了!” “有希望有希望!闻哥加油!” 周围,是数不清的加油呐喊声,期间,能听到不少闻燃的名字。 最后一个拐弯后,就是冲线。 但此时闻燃的车是在外侧,拐大弯通常会比拐小弯更费距离和时间。 临到弯道,闻燃的车肉眼可见不仅没减速,还隐隐有加速之势。 他几乎是挨着另一辆车在弯道处完成了超车,但他的车头在高速下还没拐过去,一旦失败,意味着他会撞上围栏。 下一秒,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响起,伴着白烟,车身在离心力作用下都有几分倾斜。 这画面明明很快,但却像是她看过的视频资料解析一样,好似变成了慢动作。 她的心揪起,手紧紧握着拳。 而闻燃就那么硬生生拐过了弯。 两车仅仅相差半个车身,闻燃在前。 而后,都是一脚油门踩到底,朝着终点线冲过去。 下一秒,全场欢呼!掌声雷动! 闻燃夺冠了! 那一瞬间,孟蔓杉觉得一切声音暴起之后又远去,她似乎是耳鸣了似的,听得闷闷的,还没自己心跳的声音大。 就好像……她第一次见到闻燃时的情形。 她第一次见闻燃,不是因为采访联系他的那次,而是更早得多。 在新生入学的开学典礼,那时,闻燃是新生代表。 偌大的操场上,站满了人,太阳又晒,周围大多是些同学们的聊天声、抱怨 声,都想这开学典礼的流程赶紧走完。 “接下来,有请新生代表,来自经济管理学院的闻燃同学上台发言。” 一个穿着白衣黑裤的男生走上了主席台。 “大家好,我是来自经管院的闻燃,很荣幸能作为新生代表发言……” 隔着至少五十米的距离,孟蔓杉的视线却牢牢被那道身影所吸引,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变得不清晰了起来,眼里聚焦的只有闻燃。 她以前不是没有见过帅气的男生,况且她也始终觉得,所谓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这种说法是有一定道理的 但是不知道为何,闻燃好像不一样,可不一样在哪里,她也说不上来,就好像……她天然被一个名为闻燃的磁极所吸引。 她连闻燃的讲话是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她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和周围隐隐约约的被消音了似的掌声。 三年过去了,画面重现,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但一样的,是她的心跳。 第32章 想说的话,都藏在眼睛里…… “啊啊啊!!!!”沈重阳的两个室友激动得不行,互相抓着对方的肩膀宛如土拨鼠。 世界音量键恢复后,孟蔓杉一扭头就看到了沈重阳,沈重阳也扭头看着她,两人神色都难掩激动。 沈重阳有些拘谨得举起了手,孟蔓杉看着,愣了下,然后也很快反应过来,跟他击掌,旁边两个人此时也停止了土拨鼠尖叫,靠过来互相击掌来了。 人声鼎沸中,孟蔓杉看向远处,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她的嘴角随风扬起。 她没注意到,旁边沈重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笑意和煦,刚刚与她击掌的手垂落在身侧,指尖轻轻摩挲掌心,似在回味。 过了几秒,沈重阳的手机震动了下,他看了眼,说道:“闻燃喊我们一起吃饭庆祝,不过他要晚一点,还有个采访他说推不掉,让我们先去。” “吃饭那必须的啊!夺冠了诶!可不得好好庆祝!”室友接道。 “那我们先走吧,”沈重阳看了眼孟蔓杉,“走啊,一起。” 孟蔓杉点了点头,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的。 比赛结束后散场人多,他们一行四人花了好一会儿才打到车,又好一会儿才离开了拥堵路段。 等到吃饭的餐厅时,也已经快到饭点。 “闻燃说他出发了,让我们想吃什么先点,饿了就先吃,他请客。”沈重阳又传达了下闻燃的消息。 其实,这传达也只是给孟蔓杉一个人传达的,因为闻燃的消息是发在寝室群的,除了沈重阳,其他两人自然也能看到。 “这可不得好好宰我们闻哥一顿,今天开心,喝他个不醉不归!”室友说道。 沈重阳没搭理他,只是把菜单先推到孟蔓杉面前:“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包厢的圆桌旁,孟蔓杉和沈重阳是座位挨着的,两个室友自然是早就看出了沈重阳这个母单的心意,于是双双懂事坐在对面,此时孟蔓杉另一边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闻燃闻哥!大冠军!您快来吧,小爷我只想吃饭不想吃狗粮!”两个室友双双拿着手机,一声不吭,只在群里猛猛打字沟通。 “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爹,菜单就直接推到人家面前了,也不问问我们吃什么!” 一堆谴责的表情包发出。 沈重阳感觉到自己手机一直在震动,于是看了眼。 看完后,他默默将群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然后给了对面两人一记眼刀。 手机果然没有再响,闻燃也没有在群里回消息。 —— —— 海城国际赛车场。 比赛结束后,闻燃的采访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是很喜欢被采访,于是就说了些场面话,尽快结了话头后离开。 采访时,他总有几个瞬间忍不住在想,如果面前采访的人是她,该多好。 但没关系,他已经在去见她的路上了。 认真算算的话,他们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面了。 但确实也是没有见面的契机,直到今天。 在车后座坐下时,闻燃因为刚刚小跑了一段的缘故,气息还有些不稳。 他报了个地点,过去大概还要半个小时左右。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脏的位置。 心脏跳得很快,但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结束不久的比赛,还是因为即将到达的聚会。 或许两者都有。 其实,他也没把握自己能夺冠。 只是在那最后的决胜弯道,他知道,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若是成功,则能完成超车,拿下冠军,若是失败,轻则冲出赛道,重则车毁人亡。 在感受到车子离心似要失控时,脑海中闪出了一句“赛场平安”。 有人在等着他平安结束比赛。 那一刻,他手脚并用极限操作,终于是堪堪稳住了车身。 以前不是没有经历过类似的情况,但那时候,他从来没有觉得害怕过,甚至更多的是觉得刺激。 这是头一回,他感觉到了害怕。 他怕再也见不到她了。 打开手机,里面多了许多消息,不少是对他表示祝贺的,还有一些邮件通知,似乎是一些赛车知名俱乐部抛出的橄榄枝。 他径直打开了孟蔓杉的聊天框,但看着键盘,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输入。 而后,他点进去了寝室群。 看完那几十条消息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渐渐恢复了正常。 赛车场在郊区,此时周围大多是绿被,闻燃看着窗外飞闪而过的景色,眼神放空。 一直等到城市街景出现在车窗外,他依旧是这副模样,就好像,眼中根本没有看进去窗外的分毫。 —— —— 包厢的门打开。 孟蔓杉听到动静,就立刻扭头去看。但,进来的不是闻燃,而是上凉菜的服务员。 掩去眼底的几分失落,孟蔓杉继续看手机。 点完菜后,他们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儿天,但孟蔓杉跟另外两个室友毕竟不怎么熟,也就是因为闻燃的关系见过几次,知道他们叫什么,但也仅此而已,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加,所以没得聊了的时候,自然看手机是最佳缓解尴尬的办法。 她看了看目前网上关于闻燃夺冠的最新报道。 果然现在网络时代,媒体报道都很快,就这会儿功夫,就已经连采访视频都发出来了。 孟蔓杉看了眼,视频不长,好像……采访内容并没有多少。 还没看完,这时,门又响起了打开的动静。 孟蔓杉扭头,猝不及防就望进了闻燃的那双黑眸。 “噢哟!冠军终于来了!”有人起哄。 闻燃不着痕迹挪开目光,转而看向室友,扯了下嘴角笑了下,算是回应,看上去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空座位只剩下孟蔓杉旁边的那个,闻燃和其他三个男生一一击掌过后,这才慢悠悠在座位上坐下。 只是,将椅子往外挪的时候,他不着痕迹地往远离孟蔓杉的方向使了点劲儿。 “恭喜啊!”孟蔓杉看着闻燃,对他说道。 闻燃也看着她,那双桃花眼是让人看不透的墨色,眼尾微微弯起一道弧度,带着笑意,但又似乎笑不达眼底。 “谢谢。”闻燃从桌上单手开了瓶罐装啤酒,随意和孟蔓杉面前的那杯果汁碰了下,而后一口气喝了大半。 “诶诶,咋一来就喝酒,菜还没吃一口呢,你这渴了当水喝啊,别急啊,后面慢慢喝,不醉不归!”室友话说完,就招呼服务员开始上菜。 边吃边喝边聊,包厢内,主角到场之后,又更加热闹了起来。 “诶,话说你们都什么打算啊,我是说毕业之后。”突然,不知道怎么就聊起了毕业的话题。 “我算了算,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就保研到本校了。” “ 我家里人想要我考体制内,我觉得也不错,算一算,我买的资料应该也快到了。” 一个两个的,说了自己的想法。 还剩闻燃、沈重阳、孟蔓杉没说。 沈重阳往右边看了眼孟蔓杉,迟疑了下,最终还是道:“我申请了国外的学校,打算出国深造两年,但我也有投海城的企业,要是有合适的工作机会,可能也不出国了。” “你不是大一就说要出国读研吗,申请也挺顺利的,怎么又想着在海城工作了?”说要保研本校的室友疑惑了句,但随即也反应了过来。 要不是喝了酒的话,他也不会最快问出这个在座除了一人不知的傻问题。但问都已经问出口了…… “我就继续玩玩赛车咯。”闻燃接过了话头,带着几分随意,把刚刚的话揭过。 “牛呀闻哥,你今天夺了冠,肯定有俱乐部给你抛橄榄枝吧,之后大四学校这边差不多也就剩个毕业论文了,你可以好好规划下你的职业赛车手之路!还有后面国外的几场比赛也要继续加油呀!”一唱一和。 四个男生都说完了,最后,大家视线都落在孟蔓杉身上。 或许是因为实习过的缘故,染上了班味,就很难洗掉了,再加上想要尽快实现经济独立,所以,孟蔓杉没打算再继续深造,虽然她的成绩算下来应该是会有保研名额的。 “我已经投了不少简历了,如果海城电视台给我了offer,我应该就留在海城了。” “初见是孟记者,再见,还是孟记者,祝你早日拿到自己心仪的offer。” 闻燃拿起面前的啤酒,但那一罐空了,这已经不知道是空的第几瓶了,他又开了瓶新的,和孟蔓杉碰了下杯。 孟蔓杉杯子里的依旧是果汁,常温的。 她大姨妈还没走,不想喝冰啤,虽然在夏日夜晚吃着美食喝着冰啤确实惬意,但要是真喝了,代价就会是肚子痛,好在大家也都不会给她劝酒。 “谢谢。”孟蔓杉喝了一口果汁。 可原本酸酸甜甜的橙子,此时喝在嘴里却似乎变得不对味起来,泛着苦。 虽然她早就知道,大家分道扬镳各奔东西是必然,但她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和闻燃,从一开始就是平行线,因为当时老师给的电话号码,才短暂相交,他们注定会重新回到平行线。 果汁的酸苦味似乎沁入了心脾,心脏酸酸涩涩的,有些待不下去。 其他几人似乎也各有各的沉思,包厢里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我去个洗手间。”孟蔓杉起身离开。 过了几秒,闻燃从包里拿出一盒烟,吊儿郎当地叼在嘴角。 “你出去抽吧,女生一般不喜欢烟味。”沈重阳劝道。 闻燃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挑了下眉,而后拿着打火机起身离开。 阳台上。 在看到晚霞最后一丝余晖下的那道剪影时,闻燃似乎并意外她会出现在这。 “你怎么也出来了?”孟蔓杉听到脚步声,回头就看到了闻燃。 “出来抽根烟。”话是这么说,但闻燃手里的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最后也没把烟点燃。 晚风吹拂而过,城市的车水马龙中,他们二人沉默而自成一方小世界。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想说的话,都藏在眼睛里,但是天色太暗。 也幸亏天色暗,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看着对方,任凭目光将爱意肆虐。 今夜或许不会是最后的道别,但谁都知道,人终有一别。 第33章 孟蔓杉,你不可以。…… 后来,大四。 孟蔓杉拿到了心仪的offer,并依照单位的要求提前入职实习,她选了体育新闻部门,另外,毕业论文的选题也已经和导师讨论好了,延续了之前参加过的新闻与体育交叉融合方向,并稳步推进。 闻燃夺得海城站冠军后,继续参加了国外其他站的积分赛,拿下了不错的成绩,其中包括二度夺冠,这无疑让赛车领域更多人看到了他,如果说以前是崭露头角,那现在这个赛季则是冉冉升起,前途一片光明。 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一忙起来,时间也好像过得特别快。 论文慢慢的一页一页增多了,离毕业的日子也慢慢近了。 仔细算算,和闻燃的联系,不过也就是过年的时候又互道了下新年快乐,依旧是闻燃先踩点发送,而后她秒回了一句。 除此之外,便是互道生日快乐,闻燃真正生日的时候在国外,孟蔓杉给他发了生日快乐,孟蔓杉生日的时候在出差,闻燃给她发了生日快乐。 如今,马上又要互道毕业快乐了吧。孟蔓杉心想。 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孟蔓杉点好保存文档,又顺手备份了一下论文。 电脑屏幕上,文档这一页“致谢”两个字尤其显眼。 她就是看着这个标题,才走了神的,因为不知该如何下笔。 之前不是没有看过别人论文的致谢,或千篇一律,像是网上参考的模板,或个人风格明显,甚至还有文绉绉像是文言文的类型。 所谓致谢,自然是表达感谢。 她一路走到现在,大学四年,该感谢的很多,可回想着回想着,不知怎么就走神了,想起了更多事情,想起了他。 她其实也想谢谢闻燃。 不论是谢谢他在第一次联系时,愿意帮忙配合采访,还是谢谢他,愿意当她的朋友,又或是,谢谢他,让她体会过了喜欢一个人的种种滋味。 谢谢他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 毕业答辩顺利举行。 孟蔓杉的答辩顺序是抽到了下午的最后一个,离开的时候,恰好碰上了她之前的项目导师,也就是给她闻燃电话号码的老师。 “小孟啊,你之后毕业去向定了吗?”两人一起往教学楼外面走时,老师问道。 “去海城电视台,体育新闻方向。”孟蔓杉答道。 “好啊,不错不错,看来项目还是有明显成效的,培养出了像你这样的人才。”老师感到欣慰,目露欣赏地看着孟蔓杉,连连点头。 “现在回想,参加项目真的很有意义,也多亏了老师您的指导,不然可能我可能现在都没想清楚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孟蔓杉语气诚恳。 “我记得,当时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好像是采访那个叫…闻燃的小伙子,你当时写的稿子还很稚嫩,现在的就可谓是大有长进啊。对了,那小子也是争气,我看到了不少他的新闻,为国争光,真不错。” 孟蔓杉之前的认知里,老师是认识闻燃的,但是刚刚却卡住了想了一下闻燃的名字,不过老师年纪也五十多了,忘事也正常。 此时,他们已经走出教学楼,孟蔓杉看着老师是往旁边停车位走去,也就几步路同行了。 “当时还多亏老师您帮忙从中牵线搭桥,我才能那么顺利完成采访。” 老师按了下车钥匙,黑色的小轿车车灯闪烁了下。 而后,他转过脸来,看着孟蔓杉的神色多出几分不解。 “我好像也没牵线搭桥,我就是觉得他挺适合作为采访人选的,毕竟都是一个学校的,电话也是我有个同事帮忙查的,想着说方便你联系,但我并没有提前接触闻燃,从联系采访对象开始,就是你作为记者的课题。” 听到这些话,孟蔓杉愣住了。 她之前一直以为,闻燃会那么爽快答应采访,是老师联系过的结果。 可是……老师现在说,没有,并没有。 那闻燃是为什么?为什么答应他呢? 明明…明明每次他的赛事采访,都显得那么简单,每回答完一个问题之后,就是那么一副“这个回答可以吗?”“采访可以结束了吗?”的神情,除了涉及赛车相关的问题 外,明显不想被记者问东问西,她都关注了的。 可那时候,他却对她的采访那么尽心尽力,甚至有次是刚飞回海城,就直接来图书馆陪她改稿子了。还有那次她手骨折在医院,他们之间不算采访的闲聊,他所透露出来的对赛车的态度…… “哦……哦,这样啊,那他挺好……”孟蔓杉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东西了,“那老师您先忙,拜拜。” 孟蔓杉目送老师开车离开后,都还一直停留在原地。 脑子还是有些乱。 孟蔓杉觉得,闻燃就像是一个紧闭的壳,而她,相比其他记者来说,或许,出于某种原因,大概算得上是有幸看过一丝缝隙的探寻者。 而这个原因,是因为她是同龄人,是同校同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呢。 那紧闭的壳在看不见底的深海中不断沉浮,孤身置身其间,待里面的氧气耗尽,这壳便会永远紧闭着沉入海底,那似乎才是他的归宿。 而当外面响起敲门声时,他只有一次打开了壳,那瞬间,周围的水漫入壳内,周身荡漾,成为了他的一部分,从此再难割舍。 与水逆向而行的,是如溺水者冒出的求救气泡,争先恐后往外往上浮。这是唯一的一次信号,自此之后,壳没有再主动地打开过,甚至因为有了水的重量,而更快下沉。 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眼眶的酸涩,一滴泪就已然自眼角滑落。 思绪始终混乱,因为她始终看不透闻燃,想了半天也只是一个一团乱麻的轮廓。 可是,即便看不透他,她也想要抓住他。 总会有一天,壳会打开。 孟蔓杉抬手擦去眼尾的湿润,拿出手机,给闻燃发了条消息。 她不知道闻燃最近在不在学校,如果在的话,她希望能立刻见到他。 “你今天在学校吗,有空的话见一面吧,有东西给你。”孟蔓杉点击发送。 “班上在聚餐,一个小时候见。”闻燃秒回。 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可是,孟蔓杉却并不觉得饿。 她立即回到了寝室,有一个室友在收拾行李,准备打包寄走,另外的室友答辩结束的早,这会儿应该是去吃饭去了。 孟蔓杉拿上那个赛车模型,装进书包里,很快就离开了宿舍。 此时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但孟蔓杉已经提前到了操场。 地点是她定的,学校有三个操场,这个是她平常散步的地方,因为离寝室近,同时离教学楼、学院楼那些人来人往的地方远,所以人流量相对来说最少的。 夕阳正好,天气微燥,晚风温柔。 孟蔓杉下定了决心——她要对闻燃表白。 如果说以前不敢表白,是怕连做朋友的资格都失去,但反正现在马上都要毕业了,再不表白,以后怕是也没机会了。 退一万步来说,要是被拒绝了也是件好事,那样的话,她将会立刻放下闻燃,放下自己四年的暗恋,以后对爱情不再抱有期待。 走啊走,不知道走了多少圈,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几分钟了。 孟蔓杉走到跑道角落的一张长椅上坐下,静静等着。 明明一开始还是心跳加速的状态,但越到现在,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可是,当看到那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时,好不容易沉寂下去的心跳,又叫嚣了起来。 /:. 她抬手,朝闻燃挥了挥,闻燃在操场入口单肩背着书包,刚环视了下,也一眼就隔着半圈跑道看到了她,径直朝她走来,后面还干脆直接跑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到的?”闻燃在长椅另一端坐下,问道,呼吸微乱,就像是长椅后被风吹乱的树叶。 “刚到一会儿。” “刚刚收拾东西的时候,找到了一个礼物,”孟蔓杉从书包里拿出了那个赛车模型,递给闻燃,“原本是要给你的生日礼物,但,现在就算是毕业礼物吧。” 闻燃的视线从孟蔓杉的脸上垂落在了那个模型上,他一眼就看到了上面手绘的痕迹,也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按照他的车来改色的。 脑海中,忽然就想起了一个细节——他们在麻辣烫店里偶遇的那次,孟蔓杉手指上沾染的颜料,和这是一个颜色。 “那……谢谢。”闻燃接过了那个模型,双手接过时的模样,颇有几分郑重其事,就好像是接过了什么国宝级文物一样,而后稳稳当当放进了书包里。 “吃过饭了吗?” “闻燃……” 两人齐齐开口,尾音又双双被风吹走。 天色渐晚,操场的灯还没到定时打开的时间,但也足够他们看清彼此的脸。 “闻燃,我喜欢你。” 孟蔓杉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直接把要说的话说了出来,尽管,这话刚刚她一圈圈走的时候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啊?”闻燃像是没听懂她的话一样,神色有些愣怔。 “我说,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孟蔓杉又说了一遍,这一遍更加坚定,声音都大了几分。 这下,闻燃是无论如何都听得清清楚楚了,这么简单几个字,也无论如何都能理解。 他沉默了一瞬。 原本还看着孟蔓杉的那双桃花眼此时微微垂眸,不再看她,那薄唇动了下,似乎是要开口。 一切都像是慢动作一样。 孟蔓杉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看到了回答。 下一秒,闻燃的唇微微张合,喊出了她的名字。 “孟蔓杉……”她听过许多遍闻燃叫她的名字,可从未有哪一次如这次这般缱绻,还带着几分不舍的滋味。 “你不可以。”下一句话,却是拒绝。 “为什么?”孟蔓杉的声音比刚刚都嘶哑了几分,她喉头有些哽住,不是没预设过这个结果,但是……“为什么好像人人都可以,但我却不可以?” 第34章 怎么就没能再快一点? 她躲在朋友的身份里,眼睁睁看着闻燃换了好几次女朋友,甚至是她的室友。 他哪一次不是来者不拒?可是为什么偏偏拒绝她? “因为是你。”闻燃的声音似乎也多了一丝喑哑。 “别喜欢我了,你值得更好的人。” 孟蔓杉哭了。 她第一次跟人表白,被拒了,被自己喜欢了四年的人拒绝了。 她想要更加靠近、更加了解他,可是却依旧被推开。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在把玩揉捏,让人难受得要死。 眼泪跟决堤了似的,完全控制不住,可她明明不想哭的,不想这或许是最后一次的见面,那么难看的收尾。 可是没忍住。 突然,眼尾感受到了一道不属于自己的温度,闻燃抬起了手,拇指指腹给她擦去了泪水。 似乎也是动作之后才反应过来不该如此,闻燃匆忙收回了手,而后递给了孟蔓杉一包纸巾。 “对不起。” 孟蔓杉没接。 她抬手随意左右擦了下,连带着今天为答辩而化的日常妆也花了几分,但她没管那么多,也管不了那么多。 她看着闻燃,此时,路灯终于到了程序指定的亮灯时间,倏然亮起,照亮了它底下的长椅。 闻燃的手还僵在半空,孟蔓杉站了起来。 她垂眸看着闻燃 ,叹气着笑了下,说:“没关系。” “我会的。”她会不再喜欢他,会遇到更合适的人,会好好度过没有他参与的人生。 “祝你前路尽是坦途,所愿皆得偿。” “再见了,闻燃。”孟蔓杉转身离开。 路灯下,她的影子逐渐拉长,她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但尽管看不见,闻燃也没有收回目光,他始终望着孟蔓杉离去的方向,就像是一座雕塑一般,直到眼睛酸涩不已,才眨了下眼,而后是更加剧烈的酸涩袭来。 他抬头靠坐在长椅,看着头顶不远处暖黄色的路灯,抬手用手臂挡住了那刺目的光线。 今夜无月,他的月亮离开了。 再也没有光了。 可是,月光皎洁,他这般生于肮脏污泥里的人,最终也注定在烂泥堆里腐败的人,又怎么敢肖想月亮。 知道月亮曾独照他,就已经是上天给他最好的礼物。 他不该贪心。 可是,刚刚听到孟蔓杉的表白时,他却差点脱口而出答应。 他也想说,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月光下,几滴晶莹无声坠落,落入泥土里,再无踪影。 —— 孟蔓杉离开操场后,没有直接回去寝室,而是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 但其实也没往前走多远,手机就响了,是沈重阳的电话。 “杉杉,你在寝室吗?我刚刚班上聚餐完,回学校路上顺手买了之前那家你说还不错的蛋糕,他们家出了新品小蛋糕,我买多了些,天热也不好留,要不我过去给你送一些吧。” 蛋糕……孟蔓杉回想了一下,是之前闻燃生日的时候,他们给闻燃准备的那家蛋糕,当时她确实觉得,味道不错,用料也很实在。 但,她现在并没有食欲,尽管没吃晚饭,尽管胃在叫嚣。 孟蔓杉站在路边,刚想说“不用了”,但下一刻,就听到了沈重阳的声音与电话中重合。 “杉杉!”沈重阳站在这条路的斜对面,那个位置刚好就是去她宿舍所在区的转角路口,手里拎着一个打包袋。 电话挂断,沈重阳朝她小跑而来。 这一瞬间,孟蔓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沈重阳好像喜欢她。 果然,爱情是会叫人盲目,以前她眼里心里都只有闻燃,根本不在意也不会去关注旁人对她是否有什么意思,就算是隐约有察觉,只要对方不挑明,她也会视而不见,并默默疏远。 但沈重阳…… 她确实一直只是当他是朋友。 是朋友,是因为闻燃的缘故才认识的朋友,他们聊天时交谈的话题都难以避免会有很高的闻燃含量;是朋友,是学习上你追我赶旗鼓相当的图书馆常驻选手,偶尔会在图书馆偶遇;是一个很优秀、很好的朋友。 “好巧啊,你是在散步吗?还是要回寝室了?”沈重阳说道,“湖边有凉亭,要不要去坐一下,吃个小蛋糕?” 孟蔓杉扭头看了眼不远处学校那个人工湖的方向,她平常经过的时候,要是天气好,经常都有小情侣坐在湖边小亭子里约会,但今天倒是没人。 孟蔓杉已经能隐约闻到蛋糕的香味了,勾得本就饥肠辘辘的她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 “好啊。”她没有拒绝。 她太理解以朋友之名行暗恋之事的心酸了,所以她不忍心拒绝。 尽管,吃完这个小蛋糕之后,她就打算跟沈重阳坦白。 “怎么样,好吃吗?”孟蔓杉尝了一口巧克力蛋糕后,沈重阳问道,目露期待。 孟蔓杉点了点头:“嗯,挺好吃的。” “那就好,”说着,他又把刚刚袋子里拿出的其他几种口味的蛋糕又往孟蔓杉的方向推了推,“这还有别的的口味,你都尝尝。” 孟蔓杉苦笑:“我哪里吃得了这么多,这一个就够了,谢谢,其他的你带回去给你室友吃吧。” 后面,孟蔓杉在吃,大多时候是沈重阳在讲,讲了很多。 讲他们今天班级毕业聚餐,他还喝了点酒,但毕竟他酒量有限,所以就只喝一杯啤酒。 讲他申国外名校留学,还有拿到了一家海城的offer。 讲他未来的规划…… 他说本来原计划是出国留学两年,再回国工作,但是现在,他觉得直接入职海城的offer也不错,因为…… 此时,孟蔓杉的蛋糕也吃得差不多,沈重阳给她递了纸巾。 而后,他望着孟蔓杉,镜片后的眸子似乎有几分浅薄的醉意,但更多的是坚定。 大概是酒壮怂人胆,他本就想着毕业前总归是要将自己的心意表达出去的,就算是被拒绝,那也没有遗憾,所以这才在聚会的时候,在别人劝酒的时候,一不做二不休喝了点,平常的话他都是能不喝就不喝。 当时旁边坐着的闻燃倒是一反常态没有喝酒,大概是开了车去的缘故,而且也没给他挡酒,就自己一个人在那吃菜、喝茶,心事重重的模样。 看着面前的孟蔓杉,沈重阳一字一句说道:“孟蔓杉,我喜欢你,如果有可能,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听到这话,孟蔓杉没有太多意外。 她刚刚吃蛋糕的时候,除了偶尔回应下沈重阳的话,便是在思考要如何回复。 她想的都是拒绝的方式。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沈重阳的絮絮叨叨之后,在他的表白之后,她犹豫了。 闻燃说,她值得更好的人。 母亲说,喜欢一个人,一定不能喜欢得太累,不然,是很难一直撑下去的。 或许,沈重阳会是那个合适的人? 虽然,她对沈重阳没有心动的感觉,但作为朋友和他相处时,是自然而松弛的,是不累的。 爱情不是必需品,而生活,却需要风雨同舟的伙伴。 “沈重阳,我一直以来……对你只是当朋友,不是喜欢。”孟蔓杉说完后,沈重阳的眸子明显暗了暗,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失落。 “但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试着在一起。” “什么?”过山车似的,峰回路转,沈重阳还以为自己刚刚是被拒绝了,但下一秒,竟然是答应! “你这是答应了?!”沈重阳难掩喜色。 孟蔓杉点了点头。 而她没注意到的是,不远处的树影后,一道身影看着他们这边的方向,像是另一颗树般,一动不动杵在那里,脚底生根。 他到来时,是两人在凉亭相对坐下,相谈甚欢。 因奔跑而急促的呼吸强自压下,他能猜到沈重阳会做什么。 他离开时,是孟蔓杉答应试着在一起。 生根的脚,离开时的每一步似乎都迈得艰难,那背影,满是落寂。 他以为,她会拒绝的。 “但是你不必因为我就放弃出国留学,那样的话,我就收回我刚刚的话。” “做决定的时候,应该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到时候怪我。” 看着沈重阳这般雀跃,她适时泼了冷水。 她知道,无论刚刚的表白成功与否,沈重阳或许真的会放弃出国,刚刚的字里行间他都有这个倾向。 “如果到时候你学成归来,依旧喜欢我,我们就正式在一起,如果中途你冷静下来了,感觉淡了,那我们就做回不咸不淡的朋友。” “杉杉……”沈重阳面露犹豫,试图提出第三个选择——他不出国了,但孟蔓杉并没让步,只是直直看着他。 很快,沈重阳便坚定下来:“好!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那一天一定会到来的!” —— 深夜,赛车场,练习赛道。 一辆黑色的赛车一圈又一圈地狂奔着,像是不知疲惫,只知不断向前。 油门踩到底,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赛车场万籁俱静,只有这一辆车子周而复始。 天光熹微时,油表已经指向了红线,油量告急。 终于,没能再开多远,车速也再也提不上来,而后缓缓停下。 车里,闻燃满眼尽是血丝,从兜里拿烟的手因为脱力而有些轻微的颤抖。 红光亮起,白烟迷蒙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前方,嗓音嘶哑 低喃:“怎么就没能再快一点?” 手抬起,伸向前方,像是要抓住白烟中那道逐渐变小消散的身影。 操场上离开的那道身影,像是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然后,烟雾净散,身影消失不见。 第35章 两年后。 —— —— 两年后。 临近午休时间,但办公室里仍旧是一派忙碌的景象,键盘声、书纸翻页声、讨论声…… 有些座位空着,大概率不是去吃饭了,而是在出外勤。 此时,孟蔓杉正在自己工位上最后修稿,下午之前必须要交给她领导吴主任吴姐。 最后又检查了一遍后,孟蔓杉点了保存,然后发送了文件。 这样快速而充实的工作节奏,她已经习惯了。 她现在是海城电视台的一名体育新闻记者,入职后过了几个月试用期后,已经转正。 一忙起来就忘了喝水,松口气的时候微微抿唇才觉得有些干燥。 秋天的时候就是这样,嘴唇容易起皮。 孟蔓杉赶紧拿起杯子,想喝口水,但发现杯子里的水压根早就空了。 “杉杉,吃饭去吧?再不去食堂都没什么好菜了。”旁边的同事周湘喊道,此时她也刚从自己工位上站起,顺手一按将笔记本电脑合上。 周湘比孟蔓杉更早两年进单位,工作的方向不同,但座位就隔了一条过道。 孟蔓杉环视一周,发现这会儿功夫,确定已经空了不少,大家都吃饭去了。 “好啊,等我倒点水先喝一口。”孟蔓杉拿着杯子起身往饮水机走去。 不止嘴唇有些干燥,喉咙也有些发干,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睡觉着凉了,果然不该贪凉吹风扇的。 去吃饭的路上,等电梯时,孟蔓杉拿出手机点开一开,有好几条信息,因为之前静音了所以她没注意到。 有银行的扣款信息。 她工作定下来之后,她父亲本来计划给她在海城买了套房子,但孟蔓杉拦下了,最后的结果是,她爸付了首付,剩下的孟蔓杉自己还。 “又到扣款日咯,那明天就该发工资咯。”孟蔓杉笑着嘀咕了句。 相比于把房贷还款日放在发工资之后,钱还没捂热就少一截,她觉得反其道而行之,刚少一笔钱就又来更大一笔,会更让人快乐些。 反正她一个人赚钱一个人花,物欲不高,也没房租压力,工作两年下来目前小有余额,不用担心月光还不上贷的问题。 “怎么感觉你每个月扣款日都很开心的样子?比第二天收到发工资的短信还开心。”周湘在旁边有些不解。 孟蔓杉莞尔一笑:“当然开心啦,这可是在为自己的房子而花钱。” 她不像大多数人一样会觉得有还贷压力,退一万步讲,她有家里人给她保底,而开心的原因是——她终于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虽然这个家只有她一个人,但她可以在这个自己的家,随意按照自己的心意添置、摆放东西,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 听到这话,周湘也理解了:“哎,我也想买一套自己的房子,但是房价太贵了!” 两人进了电梯。 孟蔓杉看到还有一条电商广告短信,然后还有几条微信。 “对了,下个周末的秋游团建,说是可以带家属,怎么样?你带不带你男朋友?” “一进单位就说自己有对象,但半个人影都没见过,大家聊八卦的时候还有说你就是故意这样说从而挡桃花,要知道,单位里可是有那么几个单身适龄男青年对你虎视眈眈哦。” 听到周湘的话时,孟蔓杉正打开了沈重阳的消息。 沈重阳:我前几天回国了,已经安顿下来,下个礼拜入职。 沈重阳: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吗? 孟蔓杉看完这两条消息后,又重新读了一遍。 沈重阳已经回国了? 也是,本来就该回来了。 两年的时间,过得真快啊。 “喂?杉杉?我跟你说话呢?电梯到了。”周湘拉着孟蔓杉出去。 “我刚刚跟你说……” “我听到了,”孟蔓杉打断她要重复的话,“男朋友是吧,之前我就说了他在国外,这几天回来了。” “团建带家属,带,不出意外的话,会带的。” 周湘看孟蔓杉刚刚看了微信后就好像有点恍惚,明明男朋友终于回国应该是件大喜事,怎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她便没再多说这个话题,好在走几步也就到单位食堂了。 一直到吃完饭,回到工位,孟蔓杉都还没有回复沈重阳。 往常这个时候,她是会在工位上午休一会儿的,但是此时抱着抱枕却还没睡意。 两年里,他们隔着时差和距离,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来消息,都很忙,鲜少有机会见面,也一直都没提过毕业时的约定。 但是,现在两年过去了,到履约的时候了。 孟蔓杉拿起手机,来来回回编辑了几下,终于发出了一条消息:“要不这周末吧?” 刚想放下手机,就收到了沈重阳的回复:“好的,时间地点你定就好。” 距离周末还有几天,孟蔓杉没打算现在就定下来:“那到时候我提前发你。” 沈重阳:“好。” 孟蔓杉这下终于是放下了手机,看着比平常少了些的剩余午休时间,她还是抱着抱枕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儿。 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 午休结束时,周围又恢复了忙碌。 孟蔓杉刚清醒过来一会儿,就看到吴主任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吴主任,是我刚刚发的稿子有什么问题吗?”孟蔓杉没想到午休时间吴主任还会看她的稿子,也太敬业了。 “稿子?哦,你说那个啊,我还没看。” “是这样的,闻燃,你的校友,也是你旧相识,昨天回国了,跟其他许多媒体一样,我们单位也向他发起了采访邀约,毕竟他是上个赛季积分世一,炽手可热的赛车明星,下个赛季过段时间也快要开始了,而且首站就是海城。” “刚刚收到他的邮件回复,说答应了我们的采访,你以前在校报上那个人物专访我看过,这次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这事就交给你负责了,其他任务先放放,这个优先级最高。” 听了吴主任激光炮一样的一段段话,孟蔓杉最后:“啊?” 在突然听到闻燃这个名字的时候,孟蔓杉就觉得好像这两年过去了,但又没过去。 怎么还是一碰到关于他的事情,就有些乱了分寸。 闻燃…… 这两年,当然也是能看到他的消息的。 他如之前所说的那样,毕业后就在专心玩赛车,满世界参加大大小小的比赛。 在刚结束的那个赛季,他登顶了第一。 他……回国了? 怎么最近一个两个的,都回国了。 孟蔓杉顿了下,垂眸躲闪,不看吴姐的眼睛,怕被她看出端倪。 “要不还是让王哥负责吧,王哥比我资历深,而且他本来就是赛车迷,肯定能比我做的更好。” 王哥就坐在附近的工位,自然也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此时也是自告奋勇:“对啊吴姐,要不我来吧,我很乐意!” 吴主任看了王哥一眼:“你凑什么热闹,你不知道闻燃向来对采访什么态度吗?” 她又叹了口气:“好吧,事实就是,这个采访不是落在了我们单位,而是落在了你孟蔓杉头上,而你是我们单位的,懂了?” “是他指名道姓,指定了你。” “我不知道你和闻燃以前到底什么关系,现在又什么关系,但是,你以前做的了,现在做不了了吗?” 孟蔓杉猛地抬头,有些不可置信。 旁边王哥一脸讪讪,有些遗憾但也无可奈何,反手从桌上拿了张照片递给孟蔓杉:“杉杉,到时候帮我要张签名呗。” 吴主任见孟蔓杉还在震惊,也没接照片,干脆从王哥手里拿了放在孟蔓杉桌上。 “杉杉,你向来努力又上进,这种时候,工作为重的道理,应该不用我教你吧。” “我们做新闻的,问路无门的时候多了去了,现 在这现成的人脉在这,哪有不用的道理?” “你自己考虑吧,今晚下班之前给我准信。”说完,吴姐就转身离开。 此时,吴哥扒拉着椅子就挪了过来,一脸八卦:“闻燃……” 他刚说两个字,孟蔓杉就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抱歉王哥,我想一个人思考一下。” “啊,好……”王哥看着孟蔓杉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放着的他珍藏的那张闻燃夺冠剪影,嘟囔了句,“签名还有没有机会啊……” 楼下。 孟蔓杉在草坪旁的石子路上低头走着。 她不知道为什么闻燃指定要她来做采访。 她还以为,毕业那时候表白被拒后,他们就不会再见面了,就算是有工作原因可能会碰面,也应该避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孟蔓杉点开闻燃的聊天框,他的头像和朋友圈背景一直没有换过。 毕业以后,他们都没有再聊过天,他也没见过闻燃发朋友圈,虽然她工作后发圈也少了,但之后也没见闻燃给她点赞过朋友圈,就像是,他把她单方面删除了一样,而她也不敢按照网上用转账的方法去验证是否真的被删了。 其实她知道吴姐说的都在理,她知道自己不应该错过这个机会,但是,于私,她有些抗拒再次见到闻燃。 她不想验证,久别重逢再见到他时,自己那颗尘封已久的心,还会不会因为他而跳动。 她怕结果不是她想要的,而要命的是,这事她根本控制不了。 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了。 当然,这些都只是她一个人在这胡思乱想。 说不定,闻燃只是看在以前朋友一场的份上,给了她这个一个工作上的便利,仅此而已,如果她拒绝了,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孟蔓杉叹了口气,点开吴主任的聊天框。 “吴姐,这活我接了。”点击发送。 “好,那这几天你得好好准备下,采访暂定在周末。”吴姐秒回。 周末? 可是周末她本来是打算请沈重阳吃饭的,也约好了。 工作重要。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在见闻燃之前,最好是先见沈重阳。 或许是因为,见面之后,他们就正式是男女朋友了,那她对闻燃也就不该也不会再有些像以前那样的想法死灰复燃。 于是,孟蔓杉又给沈重阳发了个消息。 孟蔓杉:周末要加班,要不今晚碰面?请你吃饭,给你接风洗尘。 隔了好会儿,都没有消息回复。 孟蔓杉也不等,已经在楼下耽误十分钟了,放风结束,得回去继续上班。 快四点的时候,孟蔓杉才收到沈重阳的消息。 沈重阳:实在不好意思,我想着周末见的话我就先回老家一趟,毕竟也很久没回家了,现在人已经在车上了,回程机票也买好了,周六上午到。 沈重阳:周末我等你加班结束,接你下班。 沈重阳:多晚都等你。 孟蔓杉叹了口气,回了个OK的表情包。 而后,继续看电脑上满屏的闻燃,有关他的各种资讯,整理资料。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不得不被“闻燃”包围了。 还好,应该只是持续几天而已,等到采访结束后,闻燃就又该淡出她的世界了。 第36章 跟他分了,跟我吧,不是…… —— 周六下午。 孟蔓杉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十多分钟到了咖啡厅,找到了预定的雅间。 时间地点都是吴姐这边通知的,孟蔓杉也没问是不是闻燃的主意,印象里,好像以前没怎么见过闻燃喝咖啡,不过,现在很多人谈事情约在咖啡厅,倒也不足为奇。 在即将到达约定的时间时,雅间的门开了。 闻燃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就这么单肩背着一个包,神情举止似乎都还是从前的模样。 不过,时间也多少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相比以前,现在的闻燃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成熟。 此情此景,孟蔓杉几乎幻视第一次约闻燃采访情形,仔细看的话,这雅间似乎都有点像图书馆的小型会议室。 闻燃一进门就道歉:“不好意思来迟了,这附近都没什么车位了。” 孟蔓杉抬手看了眼时间,踩点得刚刚好:“没事,时间刚好。” 说完后,孟蔓杉反应过来,好像,真的好像。 连说的话都大差不差。 她收回视线,压住那些要翻涌而上的回忆。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还没点。”她把菜单推到闻燃的面前。 “来杯杨枝甘露就行。”闻燃轻笑。 “这是咖啡厅,又不是奶茶店,哪来的杨枝甘露?”孟蔓杉反驳。 正当她心里因为闻燃提起杨枝甘露而有些翻涌时,便听闻燃很快接道:“开个玩笑,那来杯拿铁吧,全糖。” 孟蔓杉在手机上按闻燃说的加上了,再加了杯美式,便下了单。 “下单了,等会儿就好。” 雅间里顿时陷入了安静。 似乎还弥漫着一丝尴尬。 孟蔓杉能感觉到闻燃的目光似乎落在自己身上,但她放下手机后就继续一会儿摆弄电脑,一会儿看看资料,一会儿调试摄像头,就是不抬头看闻燃。 没几分钟,咖啡上了。 “那我们开始采访?”孟蔓杉抬头看闻燃,试探着问道。 这一眼,似乎灵魂都要被闻燃那双桃花眼给吸住,让人不由自主晃了下神。 那个她不敢知道的答案,她现在知道了。 不,其实,她一直都知道。 闻燃“嗯”了一声。 她定了定神,像以前一样压下对闻燃的感情。 她以前能做到,现在更能做到。况且,只是一点点死灰复燃而已,她能控制住。 “这次换了新的车队,对即将开始的新赛季,有什么预期吗?” 孟蔓杉问出稿子的第一个问题,顺藤摸瓜的,沿着这个问题,应该再问一问他为什么选择了现在的车队,毕竟各大车队都对他抛出了橄榄枝。 她看着闻燃,等着他的回答。 只见他薄唇微启:“跟他分了,跟我吧,不是说喜欢我吗?” 握着笔的手瞬时收紧,孟蔓杉瞳孔放大,盯着闻燃的目光有不可置信,有疑惑,还有…… 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的话如一阵大风刮过,将她心里的灰烬吹得漫天狂飞。 “为什么?”孟蔓杉听见自己问道。 虽然她问的是“为什么”,但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凭什么”。 因为喜欢,就要听凭他的话吗。 因为喜欢,就要被拒绝然后又被拉回吗。 因为喜欢,就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如果喜欢,是这么一种存在,那她宁愿不要。 灰烬坠落,一切又变回了一片荒芜。 甚至荒芜更甚最初。 闻燃张了下嘴,但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似在斟酌,似在犹疑。 这时,孟蔓杉先说了,她从未有过的冷静:“我是喜欢过你,但是,那已经是两年前了。” “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那你不该说刚刚的话。” “如果你当今天是工作,那你更不该说刚刚的话。” “我可以当这句话你从没说过,我也没听过。” 沉默,还是沉默。 却也是无形的对峙与妥协。 “好,就当我从没说过。” “我准备好了,开始采访吧。” 孟蔓杉重新打开录音和摄像,刚刚的那段通通作废。 “这次换了新的车队,对即将开始的 新赛季,有什么预期吗?”她重复了第一个问题。 新换的这个车队,孟蔓杉查过资料,相比与之前的车队,或者说其他更好的车队,现在这个,无疑并不是最佳的选择,对他的赛车事业并不会有太多的助益。 因此,很多人对闻燃的选择都很纳闷,有人觉得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交易,甚至有人觉得他是昏了头了,要断送职业生涯。 但,这个车队的氛围和凝聚力是最好的,他们很多人对于拿名次拿积分并不是最为追求,而更追求赛车本身,是速度与激情,因此在被名利裹挟的当下,更难得有种返璞归真的感觉。 闻燃显然也知道孟蔓杉这个问题的用意,他也已经被很多人问过了,但他每次都是一笑了之敷衍过去。 “换新的车队是因为更适合我现在的状态。”虽然听上去也有些敷衍,说的太笼统,但他说的是实话。 “对于新的赛季,希望是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闻燃随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还是觉得苦。 他端着咖啡的手轻轻抖了两下,非常轻微,几乎注意不到。 而后,他换了只手,将咖啡接过放下,那只得空的手则随意垂落,搁在座椅扶手上。 —— 采访继续,到结束时,已经快六点了。 到饭点了。 “那采访到此结束,感谢你的配合。” 孟蔓杉收拾带来的材料和设备,顺便给沈重阳发了个消息,说自己这边工作结束了。 “孟蔓杉……”闻燃喊了她的名字。 “我好像不爱赛车了……”他囔囔低语,声音低得没人能听清。 如果说,速度与激情能够让他感觉到自由,感觉到自己存在,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渐渐的,他不再能感觉到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最后一道皎洁色彩,那是最后的光。 但光,是抓不住的。 “什么?”孟蔓杉没听清。 但她看着闻燃坐在座位上,头低垂着,整个人看着有种说不出的落寞,就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那般孤寂。 好像这才是真实的他,而刚刚交谈时的他,更像是强撑着营业的模样。 闻燃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下:“没什么,我说,都饭点了,不一起吃个饭吗?” “怎么说都两年没见了,老同学吃个饭很合理吧?我去取车,你待会儿到门口来。”说着,闻燃背起包准备往外走。 “但我已经有约了。”闻燃正走过孟蔓杉旁边时,她说道。 闻燃脚步顿住。 孟蔓杉刚说完,电话就响了,是沈重阳打来的。 她举起手机,对着闻燃晃了晃,上面的来电显示清晰可见。 “约会?”闻燃看清后,挑了下眉,目光重新落回到孟蔓杉。 “是啊,沈重阳也刚回国,本来就计划周末给他接风洗尘的,结果加了个班。” 电话铃声还在响。 “我也刚回国,那不刚好一起,接,风,洗,尘,了吗?” 闻燃说话故意咬着字,嘴角还噙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 “怎么?你该不会没告诉他今天加班对象是我吧,接吧,你看他怎么说。” 电话还在响,但已经到达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的边缘。 是啊……闻燃和沈重阳本就是比和她认识还更早就相识,且多年相处的室友,是好兄弟,他们的关系自然是亲近的。 所以,她为什么没告诉沈重阳,今天的采访对象是闻燃呢?是因为心虚吗,可是她又在心虚什么呢。 如今被闻燃戳破,更是显得尴尬。 闻燃见她还没动,干脆快一步抬手在手机屏幕上轻划了下,电话接通。 “杉杉,我在过来的路上了,大概再十分钟就到,你要是饿了就先点点吃的垫垫肚子。”电话里传来沈重阳的声音,温柔而体贴。 “好久不见啊沈总。”闻燃出声时,孟蔓杉已经来不及阻止,但也不知道该不该阻止,手就这么半尴不尬地伸在半空,停在闻燃面前,一副没来得及捂嘴的情形。 “闻燃?!”沈重阳一下就听出了闻燃的声音,“怎么是你接电话,哦!我知道了!所以你是杉杉的采访对象?那可真是太巧了,还有,你小子什么时候回国的,也不吱一声,对了,杉杉她人呢?” “沈总,你问题也太多了吧,我要先回答哪个。” 因为闻燃刚刚只是划了下接通,没有开扬声器,所以沈重阳的声音很小,闻燃便双手插着兜,微微俯身,朝着手机凑近了几分。 手机依旧是被孟蔓杉举着的,这么一靠近,两人的距离也拉近了。 孟蔓杉刚刚要捂嘴的那只手此时收了回来,还顺手干脆把扬声器打开了,破罐破摔似的将手机放在桌上,还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啊……”闻燃看了眼旁边双手抱胸不看他、似乎有点生气的孟蔓杉,故意将尾音拉长,这下孟蔓杉头没动,但是眼神瞟了回来,显然是有点紧张,怕他乱说话。 “去洗手间了,让我帮忙看着设备,手机也落下了。”闻燃脸不红心不跳,就像是平常说话一样,睁着眼睛说瞎话,而且还是当着当事人。 孟蔓杉指了指自己,微微耸肩,像是在说:“我吗?” 闻燃被她的动作给逗笑了,但他的笑收的也很快,几乎就是一瞬间,然后很快又正经了几分。 “我是前几天刚回国的,一下飞机就看到不少采访邀约,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当然是让我们孟大记者来接这个活咯。” 回答完孟蔓杉去哪了的问题后,闻燃又把沈重阳那一连串问题里的其他问题给回答了,他的目光始终毫不掩盖地落在孟蔓杉身上。 闻言,孟蔓杉觉得,刚刚这个回答,似乎也是在对她说的。 毕竟,一开始吴姐说的是闻燃指定她来采访,但没有说原因,现在他亲口说出了原因。 在这件事上,闻燃确实算是给她提供了工作上的便利,毕竟有其他各大媒体可选,他如果说要接受采访的话,不是非得选海城电视台的。 但这是于公,于私…… 罢了,说了当没听过那句话,那就是没听过。 “你这么想着杉杉,她应该很感动吧。” “今晚刚好今晚都在,我俩请你……”沈重阳话说到一半还没说完,就被闻燃打断。 “对啊,她可感动了,所以就打算请我吃饭,给我接风洗尘呢。” 说完这句,他对孟蔓杉无声说了句“是吧?” 第37章 约会 孟蔓杉整个人僵在原地,连表情都是僵的。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但是似乎都在闻燃的射程范围之内。 他这张嘴到底是怎么这么会说的,也难怪以前能把喜欢他的女孩子们哄得一愣一愣的。 “我还让她别告诉你我回国了,就等着今天晚上给你个惊喜呢,怎么样,开不开心?”闻燃又说道。 听到这,孟蔓杉愣了下。 闻燃这是……一句话就帮她圆了场? 她本就还没想好,如果沈重阳问起来的话要怎么解释,但现在,闻燃已经给出了一个满分答案。 “好好好,开心,当然开心,那我们要不干脆再喊上老韩,他不是还在学校读研吗,大家都多久没见面了,难得凑在一起,可惜老林回老家了不在海城。”沈重阳惋惜。 孟蔓杉没想到,原本的约会,现在要变成了聚会。 原本的紧张情绪,无论是对闻燃的,还是对沈重阳的,此时都通通消失。 她现在就只想笑。 人无语的时候原来真的会笑。 不过,沈重阳在闻燃面前,就是一个小羊仔面对大灰狼,没有招架之力也是在所难免的。 她也是能理解的。 “哦,老韩啊,他这两天不是跟着导师去出差了吗,朋友圈还抱怨来着,所以你的想法怕是不太行。” “我还以为,我已经够打扰你们俩,约,会,了呢,都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你比我想的更包容,不愧是沈总啊,够兄弟。” 孟蔓杉是没觉得闻燃哪里有不好意思,还好意思在这兄弟兄弟的,他干的哪里是兄弟干得出来的事? 她有些听不下去了,本来也就是因为手机在闻燃手里,然后又怕他乱说话,才继续待在这的,现在也没必要听他们俩在这唠 了。 “是吗,我还没刷朋友圈,没注意。” “害,你这也是难得回国,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又飞哪比赛去了,约会……以后有的是机会嘛,反正我现在也在海城扎根了。”说到后面,沈重阳的语气还带上了几分羞涩。 此时,孟蔓杉已经拉开了门,打算出去了。 这时,身后只听闻燃匆匆道:“行了,你小心开车,待会儿见面聊,挂了。” 下一秒,孟蔓杉只觉得手腕上被一股温暖的力道拉住,刚走出门就被拽了回来。 再下一秒,手上多了个手机。 “不想看到我?那我走,你在里面坐着等。” “不过,沈总有句话说错了,近期我就待在海城,不会飞哪了,所以……” “以后有的是机会。” —— 门关上,雅间只剩下孟蔓杉一个人。 机会?沈重阳说的是约会的机会,关他闻燃什么事? 孟蔓杉突然觉得以前对闻燃的认识看来是不够全面,如果说以前是吊人于无形,那么现在就是明晃晃的钩子递到眼前。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但是这钓鱼者有几分认真,尚未可知。 毕竟,刚刚一系列的事情发生得就跟闹一样,反正她是看不懂了。 索性还要等个几分钟,孟蔓杉坐回座位,随便翻了翻菜单。 虽然有小程序点单,但是店里的菜单也保留了,厚厚的纸页,很是精致好看。 没翻几页,孟蔓杉发现,她竟然真的翻到了杨枝甘露。 不,这一家咖啡厅,有杨枝甘露合理吗?抢奶茶店生意呢? 至于闻燃,他说要点杨枝甘露,应该只是随口一说吧,不过,也说明他记得第一次采访时的情景,连奶茶是什么的细节都记得。 那他,到底爱不爱吃芒果呢? 她始终没弄明白。 —— 几分钟后,孟蔓杉又收到了沈重阳的电话。 “我到门口了,你们出来吧。” 孟蔓杉到门口的时候,只看到一辆车,没看到闻燃。 她还以为他提前出来是去取车了呢。 “杉杉!”沈重阳站在车门边,朝孟蔓杉挥了挥手,见到她就笑了起来。 “闻燃呢?”而后,见孟蔓杉就一个人出来,后面也没跟人,便问道。 他们直接毕竟一直都算是有联系的,所以虽然有段时间没见,但也没有那么生疏尴尬到需要寒暄一句“好久不见”,直接就有事说事。 “不知道,可能还在取车吧,我给他打个电话。”孟蔓杉拿出手机,很顺手地就拨出了微信电话。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哦,原来闻燃没删她微信好友。 电话响了十多秒没人接,但渐渐能听到有来电铃声越来越近。 孟蔓杉扭头看向声音来源,便看到了闻燃正从转角过来。 “来了来了。”他漫不经心挥了挥手,算是对沈重阳打了招呼。 “你这是上哪去了?怎么看着脸色不好?”沈重阳关切道。 孟蔓杉也发现了。 明明几分钟前闻燃还看着正常得过分,但是现在,脸色变得白了几分,唇色也是,整个人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像是打不起精神。 “哦,没什么,车胎爆了,人倒霉呗,心情当然不好,那只能蹭你的车了。”说着,闻燃就自顾自上了车后座。 孟蔓杉见他坐好后直接开启闭目养神模式,也没多说什么,也上了车,坐在副驾。 她发现,副驾配备了车垫还有护颈,坐着还挺舒服的,想来应该是沈重阳回国后那几天在海城置办的吧,车也是看着很新。 车启动后,后座的雕塑开了金口:“开稳点,别给我整晕车了。” 沈重阳有些不好意思:“放心吧,比以前车技好多了。” 大学的时候,沈重阳考过驾照后,也试过开车,但毕竟开得比较少,和闻燃自然是没得比的,那时候就开得有点一顿一顿的。 之前有一次自驾出去玩,一车坐着寝室四个人,老韩都差点吐了。 距离吃饭的地方有十多分钟车程,夕阳即将落到尾声。 大概是看闻燃在休息,沈重阳也没发起话题聊天,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反正到了吃饭的地方自然有的是时间聊天,不急这一会儿。 闻燃坐在后面,没说话,他那侧的车窗半开着,不冷不热的风灌进车内,吹起他的黑发。 即便是闭目养神,他的眉头也微微皱着。 突然,后视镜里的闻燃睁开了眼。 她偷看被抓包了。 心虚挪开视线后,孟蔓杉没再看到,后视镜里闻燃的唇角勾了勾,但显得有些勉强。 他的手轻轻按在腹部,压抑着恶心想吐的感觉。 恶心的原因不是晕车,但这种状态下坐车有点加剧恶心。 他的口袋里,放着一板药片,那是他恶心的原因所在。 可是,他现在每天都离不开药物了,否则,他的症状会变得更严重。 也不知道在下个赛季开始前能不能好起来。 海城是首站,她应该会出外勤的吧。 他可是期待了好久,在赛场夺冠后,孟记者采访他的获奖感言呢。 连获奖感言是什么,他都早就想好了。 —— 这家餐厅比较火,算是比较高档的餐厅,每桌之间都有所隔断,确保了客人的舒适度。 原本预约座位预定的是两个人,现在加了一个闻燃,但问过店里服务员,目前没有其他桌子可以换,就显得稍微有点拥挤,但也算将就。 两个男生都不约而同把菜单往孟蔓杉的方向推了推,把点菜的选择权交给孟蔓杉。 “那我就照着店里的招牌和网友推荐的来点了。”孟蔓杉说道。 他们还开了一瓶红酒。 老友重逢,怎么能不喝点酒庆祝一下呢。 “庆祝我们时隔两年再次聚在一起吃饭,干杯!”沈重阳举杯。 “现在酒量上来了?都能提杯了,不错啊沈总。”碰了杯后,闻燃打趣道,而后,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害,在国外这两年锻炼出来了,诶,你怎么真就直接干了,菜刚上都还没吃呢。” 高脚杯挺大一个的,刚刚倒了小半杯,但不算少,孟蔓杉只是喝了一口,沈重阳也就喝了一半的量,也就闻燃一个人干完。 “不是说干杯吗,高兴呗,干就干了。”他说完,又给自己倒上了半杯。 “今天的采访怎么样?还顺利吗?”沈重阳问道。 他问完后,孟蔓杉和闻燃约好一样的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挺顺利的。” 孟蔓杉赶紧轻咳了声:“这两天我再把内容整理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反正内容多不多也是看采访对象,但如果闻燃不接受其他媒体采访,那我们算是独家专访,内容少点也没关系。” 她准备的采访问题是挺多的,包括问题发散的问题,还有临场想到的问题,但是,说实话闻燃虽然配合度还行,但回答的内容确实算不上长篇大论侃侃而谈,当然,比敷衍其他记者赛后采访的情况是好多了。 似乎,他就是没什么话讲,没什么表达欲。 以前第一次采访的时候,他还很好为人师讲很多孟蔓杉不理解的赛车的知识,但是这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她经验足了、功课做够了,都没怎么讲。 “那现在再补一点?”沈重阳开玩笑道,“反正就当聊天嘛。” “倒也不必,”孟蔓杉回绝了,“采访是采访,现在就是单纯吃饭,不聊工作了,有一说一,这家的菜确实还不错。” 她虽然喜欢快节奏的、有秩序的生活,但她可不是加班狂,今天的采访虽然也有想过明天就趁热打铁开始整理,但她还是喝了酒,这样的话明天上午估计就在睡梦里度过了。 毕竟是周末嘛,已经加班一天了,休息一天不过分吧。更何况,她确实想喝 点酒,想要忘记一些应该忘记的东西。 第38章 你现在愿意,做我的女朋…… 吃饭,喝酒。 慢慢的,菜也快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快见底了。 要算谁喝的最多的话,那肯定还是闻燃,不过他们三个里面酒量最好的应该也是闻燃。 “我去下洗手间。”闻燃捂了下腹部,站起来离开了。 孟蔓杉看他好像脸色又有些难看,但是眼神看着似乎又不像喝醉了。 —— 男士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 一直压抑着的想吐的感觉,此时终于再也压抑不止。 吃进去的东西基本上又吐了出来,但是还是难受。 虽然他知道最好别喝酒,但是喝酒也难受,不喝酒也难受,还不如享受喝的时候的感觉。 只是可惜了,没办法喝醉了。 收拾干净后,闻燃又在洗手池洗了下脸,随意揉搓了几下,都懒得拿擦手纸将残留的水擦干净,额角的头发也不可避免的沾上了水,还耷拉着在滴水。 他没直接回座位,而是去了收银台。 他起身的时候顺便把小票也带上了,这顿饭他请。 但没想到,会在收银台看到孟蔓杉。 孟蔓杉也看到了他走过来。 “你还好吗?” 孟蔓杉朝他走了几步,虽然在隔着两步的时候就停下了步子,但终究神色难掩关切。不过,看到任何一个朋友这副模样,会关心也都正常。 “我看起来不好吗?”闻燃不答反问。 孟蔓杉抿着嘴,只是摇了摇头。 “你结完了账?”闻燃没再管好不好的问题,转而问道。 孟蔓杉点了点头:“说好的,给你接,风,洗,尘,那当然是我来结才对。” 被逮到机会反击,闻燃只是笑了下,原本像是碎成冰裂纹的白瓷,此时好歹算是多了几分人气。 “沈总呢?喝醉了?”闻燃问道。 “嗯,刚给他叫代驾了。” “你作为女朋友,不送他回去?” 闻燃注意到了,孟蔓杉说的是“给他”,也就是给沈重阳叫了代驾,而不是叫了代驾,这是不一样的。 “他非说不用我送,他本来还说送我,被我拒绝了,一是不顺路,二是他自己都醉成那个样子了。刚开始喝的时候还说酒量好了,我看也没好多少嘛。” 孟蔓杉撇了下嘴,有些无奈,说话的语气神情,也有几分醉意,比清醒的时候多了几分生动。 闻燃的嘴角弧度渐渐消失了。他就多余问。 原来不是不关心沈重阳,相反,正是因为关心沈重阳才这样。 还有后面的小抱怨…… 如果说之前对于孟蔓杉和沈重阳在一起这件事没有实感,就像是听到一个传得很真的谣言一样,不想相信。那么现在两年过去了,他如今亲眼看见了他们相处的熟悉感,对感情木讷如沈重阳,也没有了刚认识孟蔓杉时的局促。 他知道,他没办法再骗自己了。 在他逃走的两年里,他们即便是异地恋,进度条也终究是一直在往前,或快或慢。 只有他,在局外,还是他自己把自己给出局的。 那一局,没有赢家,双输,输得惨痛。 胃的难受似乎缓解了不少,因为更难受的变成了心脏。 可是这样的痛,对于他这样一个不知道哪天会倒下的荒漠旅人来说,好像也甘之如饴,比医生开的什么药都更管用。 就像小时候他自闭失语的那段时间,那时候他甚至被当成哑巴学了手语。 他见了形形色色的医生,有一个医生说过的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总有一天,当你碰到一颗喜欢的糖果时,你就会愿意去存在于这个世界。” 他知道,这不过是医生对于一个油盐不进小孩的哄骗,不过是哄人的说辞罢了,相比其他说些他不感兴趣的话,这个医生更懂得如何拿捏一个小孩。 但是,后来,他碰到了。 在公园行尸走肉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小女孩,手语马马虎虎,但却铆足了劲要和他沟通,他用手语说“快走开”,她怕是没看懂,死活不走,拉着他比比划划。 那个小女孩还给了他一颗糖。 糖果很甜,他至今都记得那种甜的感觉,好像是芒果味的水果糖。 唯独这一次,他吃了“芒果”,但没有起红疹,没有痒。 后来才想明白,那个糖大概是不含真芒果的,是香精之类的添加剂勾兑出来的劣质糖。 可是,他找了很久都没有再找到那种糖,可能早就不生产了。而且当时年纪不大,那个小女孩的模样他也早就已经模糊了。 小时候,他碰到了一颗喜欢的糖果。 而现在,孟蔓杉就是他的糖,他的药。 “你怎么回去?打车?” 就像是给了一棒槌又给一颗糖那样,孟蔓杉随口问一句,对他来说都是难得的关心。 那种难受的感觉缓了几分:“我待会儿喊我朋友来接我。” “女朋友?”孟蔓杉随口接了句但说完又有些懊恼,明显是嘴比脑子快。 “孟蔓杉,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这么关心的有没有女朋友?” “我下午都跟你说了……”他顿住,答应了当没说,不能食言,“…在你心里我有那么渣?” “还是说,你很在意我有没有女朋友,是因为你还喜欢我?” 孟蔓杉一双圆眼看着闻燃,咕噜噜转了两下,像是大脑思考时加载的具象化,又像是在打量,最后,孟蔓杉的目光停在闻燃脸上。 “应该没那么渣,我就随口一接话,你不必在意。”闻燃最后的问题,她直接略过。 “约的代驾到了,我去喊沈重阳。”孟蔓杉举起手里震动来电的手机,一溜烟就走了。 闻燃无奈叹了口气,但最后也认命跟了上去。 沈重阳要是真喝醉了,总不能让孟蔓杉一个女生把他架出去吧。 那岂不是便宜沈重阳那小子了。 回座位一看,沈重阳那家伙就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呵,原来酒量好,是喝完就睡是吧。闻燃气笑了。 他快步走到孟蔓杉前面,先一步推了下沈重阳,见他没动静,又加大了手劲。 这下沈重阳终于抬起了头,一脸的睡眼惺忪,眼睛睁都睁不开。 “走了。”闻燃说完后,直接一把拉起了沈重阳,把他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 虽然孟蔓杉在另一边扶着了一点,但沈重阳大半的重量还是几乎都在他身上,毕竟是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要是平常倒是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他现在本身也是很舒服,刚刚才吐过,把人拖出去的时候,额角微微沁出了些汗意。 而且,沈重阳这家伙还不老实,嘴巴里嘀嘀咕咕的。 “杉杉,我好喜欢你。” “杉杉……” “杉杉,你也喜欢我吗?” 这些话,闻燃不知道孟蔓杉听没听清,反正是全部落到他耳朵里去了,毕竟沈重阳的脑袋就耷拉在他肩膀上。 他听了一路,终于来到车前的时候,孟蔓杉刚打开后座门,闻燃就像是终于到垃圾桶了可以扔垃圾了一样,一下就把沈重阳给扔了进去。 而某个已经醉了的人,还毫不知情地在后座就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这样真没问题?他下车了怎么回家?”闻燃皱眉问道。 “他跟他房东说好了,会把他接上楼的。”孟蔓杉答。 又是他不知道的事。 他不知道,他去洗手间的那段时间里,孟蔓杉和沈重阳之间是怎么相处的,说了什么聊了什么,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把沈重阳送走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打好车了吗?”闻燃问道。他刚想说“要不要我送你”时,孟蔓杉就重重点了点头。 那就没 必要问了。 不过,毕竟是周末,又是市区,打车人多,车过来还要个几分钟。 “你朋友什么时候来?”孟蔓杉看自己车还有一百米就到了,赶紧问道,“你好歹也算是个公众人物,可别明天一起来出个新闻,说什么——赛车手闻燃深夜买醉,竟当街XXX。” “这么不放心我,那你送我回去啊。” 他可不是沈重阳,没那么绅士,该不客气的时候他可不会客气,如果孟蔓杉送他,他是不会拒绝的。 毕竟,这是难得能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候。 “那还是算了,没必要,你又没喝醉,”孟蔓杉拒绝三连,“我车到了,拜拜。” 孟蔓杉朝着路边的车走去,甚至带了些跑。 但走到一半,她又转了回来。 闻燃还以为她改变主意了,刚打算抬步往车那边走,结果下一秒,孟蔓杉从包里掏出了一张照片塞到他手里。 “我同事是你的粉丝,给他签个名吧,我差点忘了这事。”说着,她又从包里掏出了一只马克笔,又递给闻燃。 闻燃嘴角抽了下,想说什么又最后无话可说,只是乖乖认命签了名字,龙飞凤舞的。 “我代他表示谢谢你。” “拜拜晚安。” 这一回,孟蔓杉是真的走了,手臂上挎着包,手上拿着笔迹还没干透的照片,头都没有回地上了车。 往车离开的方向,闻燃走了几步,刚好有个零星只有两三人的公交车站,闻燃便干脆坐了下来。 之前一直压抑着的难受感觉,此时孟蔓杉一走,便反扑了上来。 他半佝偻着身子,就像是想要抱住自己一样。 过了一会儿,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他面前停下。 “闻,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味重,你这样子太不爱护自己身体了。”他以前学过一段时间中文,所以中文说的还算比较流畅。 “Mike,别念经了,送我回去吧,谢了。”闻燃上了车,又闭上了眼睛。 “闻,你要是下个赛季还想上场,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了。”Mike说完后,见闻燃没有回他的话,还是一动不动闭着眼睛,便也不再说什么。 Mike是闻燃现在车队的队医,前不久听说闻燃要回国休息一段,便也休了假,跟着来旅游,海城是第一站,闻燃尽地主之谊,让他蹭吃蹭住。 本来玩了几天打算换个城市继续,但他实在放心不下闻燃,便打算再多待一段。 —— 回到家里,闻燃就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他在浴室简单冲洗了之后,满身疲惫地在床上躺下。 过了一会儿,想起来今天晚上的药还没吃。 他来到桌子前,看着那乱七八糟的一个个药盒,随手翻找了几下,找到要吃的药之后,他正要把药丸从锡箔纸里掰出来,但他顿住了。 下一秒,他手一挥,就把药给扔回了桌上。 吃药也没什么用。 不如不吃。 他重新躺回床上,干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等困极了的时候,自然就睡着了。 —— 另一头,孟蔓杉家。 她在客厅里放了一个沙发躺椅,此时,她正躺在上面,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 窗外就是明月高挂,月光落在杯子里,给红色染上一层光晕透亮。 在餐厅的时候,她喝确实喝了不少,但是不够喝醉。 她现在要加一把火。 可是,都已经又喝了两杯了,怎么还没醉呢。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忘记闻燃的那句话。 “跟他分了,跟我吧,不是说喜欢我吗。” 孟蔓杉从包里拿出的录音笔此时也在手边,她又按了一下播放,闻燃的声音从录音笔里面传出,和下午时别无二致。 一遍,又一遍。 一边说要忘记,一边却上瘾似的重复听。 当真是有病。 脑海里,又出现了另一道声音。 “杉杉,你现在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那时候沈重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人基本还是有几分清醒了,可能这话对沈重阳来说,不带点醉意也不见得问得出口。 她回答了什么来着? 哦,她说——愿意。 听到期望的回答,沈重阳那时候高兴地又喝了几口酒,这才醉上加醉,最后成了那副模样。 孟蔓杉摇晃了下酒杯,而后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她答应沈重阳了啊,不论是两年前,还是今晚的正式答应,她都是选择了答应啊。 那个约定在两年后,终于兑现了啊。 他们如今都在海城工作,沈重阳依旧喜欢她。 一切,都很完美不是吗。 那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啊? “跟他分了,跟我吧,不是说喜欢我吗。” “跟他分了,跟我吧……” “跟他分了……” 孟蔓杉连着按了几下录音笔,甚至那句话都还没说完她就按下了重新播放。 不知道第多少遍了,录音笔的点亮都快告急。 最后,似乎是脱敏训练终于有了成效,又似乎是放弃了治疗,孟蔓杉把那段录音删了。 删掉了,就当不存在。 是自欺欺人吗。 就算是,也要好好骗,把自己骗到都相信为止。 夜渐深,终于醉意袭人,孟蔓杉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39章 家属 —— —— 周一上班后,孟蔓杉一直在整理采访内容。 做好后,她先是发给吴姐看过,之后便发给了闻燃。 过了一天,他回了个“看过了,可以。” 相比第一次采访时,他亲自面对面地和她讨论、修改,这一次显得就没那么上心了,但孟蔓杉也没多想,毕竟,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的水平确实提高了,再加上吴主任也把了关,所以闻燃没办法鸡蛋里挑骨头。 总之,这个采访前前后后历时一周多点,终稿终于是交了上去。 还有当时的录音录像素材,孟蔓杉也一并提交了。 当然,交的是后面正式录制的部分,该删掉的她都删干净了。 沈重阳这周入职了,头两天刚上手,一堆要熟悉的东西,刚入职就开启了加班模式。 本来他还说要接孟蔓杉下班,但看他这么忙,孟蔓杉自然是拒绝的。 沈重阳住的地方离他的公司不远,孟蔓杉住的地方,也是离海城电视台不远,但是这二者之间却是要半个小时的车程,地铁的话大概要四十多分钟,换乘一次。 “咳咳,大家赶紧填一下问卷哈,我们好统计这次秋游的人数,好安排食宿。” “两天一夜,地点之前就公布过了,城郊海岛,露营野餐,看海看日出!” 吴姐带队,向来是该干活干活,该放松放松,所以秋游算是他们组的一个特色活动,有助于强身健体加强锻炼,也有助于增进团队凝聚力。 “要带家属的也都欢迎哈,你们的家属,就是大家的家人,一起快乐游玩!” 吴姐说完后,大家都一边填问卷,一边聊起天来。 “杉杉啊,你这次怎么说?家属能露面了吗?这神秘面纱也是盖得够久了。”吴姐回自己办公室之前,还特地重点关注了下孟蔓杉。 孟蔓杉觉得,吴姐可能有点误会了,她该不会以为是闻燃吧? “我问一下,不知道他周末加不加班,他刚回国入职,最近挺忙的。”孟蔓杉道。 “挺忙的?”吴姐纳闷。孟蔓杉觉得,她可能是在想,新赛季还没开始,闻燃现在相当于实在休假,按理来说不忙。 但她忽然又一副“了解了”的神态,就好像接受了闻燃可能在 忙什么别的事情。 孟蔓杉扶额。 “吴姐,你别误会,”孟蔓杉小声了些,“不是闻燃。” “好好好,不是,那不管是谁,是骡子是马,都拉出来溜溜呗,姐给你把把关。” “好好好,谢谢姐。” 吴姐三十九岁,之前结婚过,但是后面离婚了,据说是两人之间三观不合,一个想拼事业,一个想要对方顾家,终究是道不同便分道扬镳。 后来吴姐也没有再结婚,但据可靠八卦,吴姐在谈一个比她年纪小一些的弟弟,还算稳定。 吴姐离开后,孟蔓杉立刻就给沈重阳发了消息。 孟蔓杉:“周末两天我们单位团建秋游,可以带家属,要不要一起?” 聊天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沈重阳:“方便吗?我可以的!” 孟蔓杉:“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填问卷报人数了。” 沈重阳:“好,已经开始期待了。” —— —— 周六早上,秋游当天。 大家是集体在单位集合坐中巴车出行的,也有部分人不想坐大巴车,或者说来单位的话反而绕路了一段,便选择自驾或是其他出行,就直接到目的地会和。 孟蔓杉选的是一起坐中巴车,因为她还没买车,当然,就算是买了车她也懒得自己开,开车也挺累的,至于沈重阳,虽然他也有提议说他开车,但与其就他们两个人独处,不如和大家一起。 说实在的,她和沈重阳单独相处的时间也并不多,要是开车两个多小时,那可真是找不到那么多话题来说,况且,也怕沈重阳一边聊天一边开车分神。 总之,就是选了大巴车了。 出发的时间是早上九点,通知让大家提早十分钟签到,清点人数。 孟蔓杉早上八点多一点才起来,简单收拾了下,也没化妆,就简单涂了个水乳和唇膏,因为最近天气有些干燥。 到单位门口的时候是八点四十多,这个时候还没什么人,甚至车都还没来。 她眼睛耷拉着,手里拿着面包,嚼啊嚼,一副没睡醒被强制开机的模样。 其实原本是周末,一般来说,睡个懒觉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今天集合要早起,明天看日出更要早起,这么算下来,连续12天没有懒觉睡。 她有点想念大学生活了,那时候只要没有早课,都是能睡懒觉的。睡不睡是一回事,能不能睡是另一回事。 终究是被上班磨平了棱角。 等她手里的面包吃完,车终于来了,也陆陆续续来了同事。 “杉杉,你到的挺早啊。”负责这次出游的小严说道。 “怕迟到。”孟蔓杉笑了笑。如果是重要的不能迟到的事项,她向来是会打个提前量,提前到达,以防万一。 “杉杉,我刚想起来我单反放在工位了,要不你帮忙负责下点名吧,我现在立刻上楼去取一下,这很简单的,就在车门口,上来一个打一个勾就好了,人齐了我们就好发车。”小严着急忙慌就把点名册和水性笔塞到孟蔓杉手里,她都还没应下呢。 “啊,好吧。”看着小严已经跑远的背影,孟蔓杉无奈接受,反正举手之劳。 但她真的好困啊。昨天晚上莫名其妙就失眠了,睡一半还被漏网之蚊咬醒了,打半天又没找到。健康手环显示,她一晚上才睡六个小时。 中巴车此时已经停在了空地上,前门打开。 这车的大小估摸着能坐三十多个人,她看了眼名单,29个人。 孟蔓杉想着反正来得早,就干脆先上车坐一个靠前的位置,到时候路上会舒服些。 她把包放在第一排,想了想,又从包里拿出一件外套,放在旁边的位置上。 这样就是占了两个座了,她的和沈重阳的。 刚打算从包里再找一下便携装的涂抹式花露水,涂一下被蚊子咬了还隐隐发痒的包,便听见了门口的动静。 她一扭头,就看到了沈重阳。他提前十分钟到了。 “你先坐吧,我在门口负责点名。”孟蔓杉让出位置,站在过道上,让沈重阳坐在靠窗的那个座位。 “啊,好的,”沈重阳放下背包,打开拉链,拿出了一个很好看且刚拿出来就能闻到香味的面包,“你吃了早餐吗,我带了点吃的,饿的话垫垫肚子。” “刚吃了点,先留着吧。”孟蔓杉刚说完,就又有人来了,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孟蔓杉下了车,站在门口,来一个就打一个勾。 有些同事是负责不同的内容的,她接触的少,还有那么一两个她脸和名字对不上的,更不要说,有些不是他们单位的,是没同伴来的家属,那更是不知道谁是谁。 这也是个不得不跟人打交道的活,孟蔓杉觉得自己电量快耗尽了。 点名的间隙,孟蔓杉看了眼车里,第一排的沈重阳一眼就能看到。 不知道是不是谁也不认识,怕尴尬,所以干脆就戴上了耳机,在认真看着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工作相关的东西,看得认真,但时不时推眼镜框的手暴露的他的紧张和局促。 “诶,那个坐第一排的小帅哥是谁啊,不是我们单位的,那是谁带来的家属啊?” “我刚差点都想搭讪了,但想到这是带家属的团建而不是相亲性质的联谊,赶紧刹住了车,差点就罪过了。” 车上,两个女生手挽着手下来透口气,小声八卦。她们是比孟蔓杉晚一届进来的。 这时候,吴姐到了。 她上车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沈重阳,以及……孟蔓杉的衣服和包,相熟的人自然是能够认出来东西属于谁的。 吴姐扭头看了眼孟蔓杉,眉毛挑了挑,带着几分八卦。 孟蔓杉只是耸了下肩,而后无奈点了点头。 终于,人快要都到齐的时候,小严终于回来了。 孟蔓杉把花名册还给小严后,终于是上了车。 距离九点还有一分钟的时候,人齐了。 车启动,出发。 孟蔓杉刚坐下,把外套收拾回背包之后,旁边沈重阳就递过来了一个U型枕和一个眼罩。 “要是想睡觉的话就戴上吧,会舒服一些。” 孟蔓杉愣了下。 她本来也纠结过要不要带U型枕,但是想着反正就两个多小时,而且短途旅行背个包的话U型枕有些占地方,就没带。 但沈重阳带了,给她准备了。她也说,怎么沈重阳背的包那么老大一个,原来,是起到一个哆啦A梦的作用。 “谢谢。”孟蔓杉接过。她确实挺需要的,但是……“那你呢?只有一个。” “没事,我不睡,用不着。” “大家好,我是本次开往快乐岛的导游小严。”小严拿着车里的话筒,就开始破冰了。 “旅程刚刚开始,大家出去玩可是要打起精神哦,今天不做牛马,做快乐牛马!” “现在大家要不先互相介绍互相认识一下?我可是看到有些新鲜面孔呢。” “那就从第一排开始吧!”说完,小严把话筒给了孟蔓杉。 孟蔓杉刚戴上U型枕,本来觉得吵闹些也能睡,但话筒到了面前,瞌睡突然就醒了。 她作为第一个打样的,着实不知道该怎么说。之前的秋游,她一次生病了没去,一次被抽中留下来值班没去,这算是她第一次参加,着实不知道以前什么情况,没个参考。 她慢吞吞摘下U型枕,拽着沈重阳站起来转向后排的大家。 “咳,本人孟蔓杉,这是我男朋友沈重阳。”她又拽了拽沈重阳,一个人尴尬是尴尬,两个人尴尬就没那么尴尬。 面对大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沈重阳略微有些拘谨:“大家好,我是沈重阳。” 吴姐带头鼓了掌,算是捧场。 但很快,她又说道:“但是刚刚杉杉已经说过你的名字了,你就不再说点她刚刚没说的?增进一下大家的了解嘛。” “嗯……我和杉杉都是华交同一届毕业的,之前出国了两年,现在从事金融行业。” “非常开心能参与这次杉杉单位的团建,也感谢大家平常对杉杉的照顾……” 要他说话的时候,沈重阳自然还是能唠上几句的,不过相比以前学生会长的淡定从容,还是难掩紧张,大概是因为沈重阳觉得在座的都是孟蔓杉单位的同事,算是半个娘家人了。 “不错不错,郎才女貌! ”吴姐夸赞道,“也是终于见到杉杉那传说中的男朋友了,不过这下咱们单位的有些男孩子怕是就要死心咯。” 车上的气氛逐渐热闹起来,大家继续往后一个个介绍。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车里也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开始休息或者安静干着自己的事,聊天的也都放低了声音。 路途漫长,到了之后还有大半天,还是得好好养精蓄锐。 孟蔓杉也困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路程过半时,车在服务区停了下来,大家稍作休整,该上厕所的上厕所。 孟蔓杉还在睡,不过,虽然有U型枕,但是她的头还是歪到了一边去,是往沈重阳的方向。 她靠在沈重阳肩上,额边发丝落下,遮挡住了半张脸,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正香。 她没有看到,闻燃上了车,在吴姐的招呼下。 沈重阳没睡,他看到了闻燃,只是小心地抬起了靠窗那侧的手,和他打了个招呼。 动作轻微之至,显然是怕吵醒孟蔓杉。 第40章 薄荷糖 王刚下车的时候,没想到会看到闻燃,他还以为,能得到闻燃的签名已经算是追星成功,结果……让他偶遇本人了! 他只是下车活动活动而已啊,他难道还在车上睡觉,这时做梦吗? “闻燃大神!”他不可置信走向闻燃,单眼皮都要瞪成双眼皮,闻燃正靠在车边抽烟,一双大长腿简直是到他啤酒肚的位置。 见有人喊他的名字,闻燃回头,烟灰随着他的动作散落风中,一身黑色,简单的卫衣撘休闲裤,却简直就像是一副画报一样的存在。 “你好?”他回应了下,但显然不认识王刚。 “哦哦,忘了自我介绍了,”王刚走近闻燃,伸出手,“我是海城电视台的王刚,是孟蔓杉的同事,上次那个签名照就是我的,真是太感谢了没想到能在这偶遇你!” 闻燃随手把烟在他车前盖上摁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里本就是服务区最边上的位置,但是王刚远远看见他时,就认出了闻燃。 “您好,之前听她提起过您,感谢喜欢。”闻燃客气地伸出手,跟王刚握了下。 “你怎么在这里?” “在这是?” 两个人异口同声,似乎都对于在这样一个城郊的服务区碰见觉得奇怪。 “出外勤吗?”闻燃随意猜了个。 “不是不是,我们单位这周末组织秋游,去海边,这不走半道呢,孟蔓杉也在呢,她还带了她男朋友,沈重阳,据我了解你们是同学啊,都这么巧碰见了,不如去打个招呼?” “哦对了,你是去赛车场吗?”王刚会这么猜,是因为从市中心去赛车场的方向,和去他们秋游的目的地是有一段顺路的。 “秋游啊,”闻燃顿了下,“不知道方不方便加入你们?” “啊?”王刚没反应过来。 “本来是要去赛车场的,但车胎坏了,等人来修呢。” “两年没回国,车忘记保养,总是喜欢出点小问题。” “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您也赶紧回吧,别耽误出发,我就不过去打扰了。” 王刚面露纠结。 他当然想要闻燃加入秋游,毕竟,这可是闻燃! 但是,这临时加人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啊,之前都做了统计的。 不过……刚刚车里吴姐不是说有个人原本自驾过去汇合的人,临时说不去了吗,那不就刚好空出了一个名额吗!车里也还有空座位! 完美!说干就干。 “别急别急,我跟领导汇报下情况,我们肯定是欢迎你一起的!” 王刚赶紧给吴姐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吴姐过来了,两人也寒暄了下,算是正式见面认识了,之前都只是邮件上工作交流。 “王刚,你也真是的,闻燃可是贵客,想要和我们一起秋游是我们的荣幸,就算是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更何况,加个人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还犹犹豫豫的。”吴姐对王刚说道,语气带着几分上级对下级的教育。 “是是是,是我见到偶像太激动了,脑子没转过弯来,闻燃大神你别介意。”王刚道歉。 闻燃自然也是能看出这两人不过是表面客套下,便也顺坡下驴:“哪里的话,是我一时兴起的提议太叨扰你们的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食宿我都自费就好。” “哪能你破费呢……” —— 跟着吴主任上车的时候,他有想过会看到什么情形。 但是,当真的看到孟蔓杉靠在沈重阳的肩上睡觉的时候,他几乎想转身下车。 “大家安静下!” 吴姐在车头将大家的注意力招呼了过来,众人一见到闻燃,刚安静了一瞬的车里,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想必也不用我多介绍了吧,那…大家欢迎闻燃加入我们的秋游!” 吴主任鼓掌,其余人也都跟着鼓掌,比之前刚开车的时候搞自我介绍和小游戏的时候的掌声都响亮。 “大家好,我是闻燃,多有叨扰,请多指教。”闻燃朝车里的大家挥了挥手打招呼。 孟蔓杉是这个时候才转醒的。 她刚刚就听到有些吵闹,脑子刚慢慢开机,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不情不愿扯下眼罩,浅浅一睁眼——嗯?闻燃怎么在面前? 什么情况? 她一个机灵,整个人身体僵直着坐正了,眼睛瞪大看着闻燃。 她这下才真正开机,闻燃真的在面前。 “闻燃哥你坐这吧,我去后面,你们老同学凑一块。” 原本热场人小严是坐在另一侧的第一排座位,此时麻溜往后面坐去了。 两人座的座位靠窗的那一边则是放了一箱水,给大家备着路上喝的,于是闻燃便是一个人坐着。 “感谢。”闻燃朝他道谢。 “大家都回来了,那继续上路了,都坐好,别激动,这两天有的是时间见到你们的偶像。”吴姐刚刚介绍闻燃的时候,已经一心二用将车上的人数点完了。 闻燃在座位上坐下,王刚跟着吴姐也打算往后走回自己座位。 “你怎么来了?”隔着一个过道的几十厘米的距离,孟蔓杉问闻燃。 刚好王刚这时候才经过孟蔓杉这半个身位,听到了这话,自然是义不容辞要给偶像代劳,如是将停车场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闻燃说过的话连标点符号都简直一点不差,车开了他还干脆半蹲在过道那,说完后还看了眼闻燃。 “嗯,是这样。”闻燃肯定了王刚的话。 这下王刚才依依不舍回了自己座位。 听完后,孟蔓杉沉思了一秒。 车没保养?出问题?所以上次采访那天车坏了也是这个缘故? 行吧……也是挺巧的。 这么一折腾,加上刚刚确实睡着了,也算是补了一波觉,孟蔓杉现在一点都不困了。 她取下眼罩和U型枕,沈重阳就眼疾手快接了过去收好,简直体贴入微。 “你要不也睡会儿?还有一段才到呢。” 孟蔓杉是看沈重阳看着好像有些累的感觉,所以这么提议。 殊不知,刚刚这一路上,自从她被车颠簸着头慢慢倾斜着靠在了他肩膀上时,他就像是一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她的体温,尽管隔着一层衣料,但也让人难以忽视。 而孟蔓杉,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刚刚是靠在沈重阳肩上睡着的,因为醒来的时候太过震惊,以至于忽略了其他细节。 “不用了,我不困,”沈重阳又从包里拿出面包,“吃吗?” 睡一觉醒来,还真有些饿了,她便也没客气地接过,然后又接过了沈重阳拿出的一瓶牛奶。吃喝不愁。 不得不说,沈重阳这人确实是一个很合适的男朋友,从大众眼光来看,长得好,身材身高也优秀,学历背景佳,工作上进,最重要的是,人好。 滴——好人卡。 孟蔓杉脑子里冒出这么一个音效,赶紧轻甩了下脑袋。 这都什么什么啊。 那面包的味道确实不错,牛奶不是纯牛奶,而是酸奶,芒果味的。 刚把牛奶盖子盖上,突然,孟蔓杉感觉到嘴边一道轻微的力道。 是沈重阳拿纸巾给她擦去了嘴边残留的奶印,随后,他又顺手给了她一张纸。 这一刻,孟蔓杉觉得自己脸有些发烫。 沈重阳这也做的太自然了,就好像他们朝夕相处了很久一样。但其实擦完嘴之后沈重阳也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就攥着手里那包抽纸,梗着脖子看着窗外。 旁边,闻燃完完全全目睹了这冒着粉红泡泡的氛围,但他只是侧目看着,什么也没说,也没动静。 孟蔓杉觉得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总是沈重阳给她东西。 于是,她也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来了一把糖果。 她从小就喜欢带着糖在身上,尤其是出门的时候,不带就没有安全感。 虽然很多时候糖都没有出过口袋,甚至有的放久了都过期了,但是她总归是要带的。 因为小时候,曾经靠糖续命。 那时候,父母刚分开,她跟着父亲。 父亲工作忙,请了一个保姆负责给她做一日三餐、接送她上下学。 有一次,是个周末,没去学校的日子,父亲不在家,保姆也不在,而父亲给她、教她使用的手机,电话打不出去,没话费了。 于是,那一天,她从白天饿到了晚上,做算术题的时候感觉加减乘除号在旋转,饿得难受的时候,她没忍住掉眼泪,但是饿极了的时候,连掉眼泪的力气都没了。 等到父亲晚上一身酒气回来的时候,她都快晕了。 如果不是从桌上找到了一包糖果,她觉得自己真的会饿晕。 从那以后,冷冷清清的家里都会备上一些吃的,是父亲带她去超市买的,她挑了好多好多糖果,尤其是芒果味的。 因为那一包对她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的糖果,是芒果味的。 从那以后,那个保姆阿姨再也没看见过了,父亲回家的时候也更早了些,他们会一起吃饭…… 不过……她这次带的不是芒果味的糖果,而是薄荷味的。 毕竟,坐这么久的车,就算不晕车也会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或者疲惫,这时候就很需要吃点清爽提神的东西。 “要不要吃点薄荷糖,这款很凉的。”孟蔓杉把手递到沈重阳面前。 “好啊。”沈重阳接过。他确实需要凉一凉,他不知道自己耳朵是不是发红,但反正他感觉得到有些发烫。 “我也要。”旁边,闻燃的声音幽幽传来。 孟蔓杉扭头看他时,他就已经很不见外地自己凑了过来,因为此时孟蔓杉的手是朝着沈重阳的,所以闻燃要从她手心拿过去,即便他手臂再长,身体也得往她这靠近一些。 随着闻燃的手凑过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烟味。 他的手指尖拿糖的时候,在她的掌心不轻不重落了下,有几个落点她都感觉得一清二楚。 但这过程也转瞬即逝,闻燃拿完就又坐了回去,把糖的包装拆了扔嘴里,那包装塑料纸便随手揣兜里去了,连带着其他还没吃的那颗。 孟蔓杉手里就只剩下一颗了,她本来手里就只有四颗,闻燃刚刚拿了两颗。 她可真是谢谢他,好歹给她留了一颗。 孟蔓杉把剩下那颗吃进嘴里,那糖在她的嘴里右边的位置,弄得右脸颊微微有些鼓,像是生气的小仓鼠。 “你确实需要,一股烟味。”孟蔓杉说完,还很轻地哼了一下。 “刚刚抽烟了?又怎么了吗?”沈重阳往前倾了几分,看着闻燃,眼神有些关切。 毕竟是四年的室友,虽然闻燃各种原因有挺多时间也不在学校,但也是实打实的室友,对彼此还是了解的。 沈重阳印象中,闻燃其实也不是特别爱抽烟,最起码不是有烟瘾的那种,只是有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那么几根,大概是一种发泄的方式吧。 听到沈重阳的话,闻燃神色变得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也只是一瞬间。 “没怎么,无聊而已,”说完,他又补了句,“也就一根……两根。”像是要证明自己没有怎么抽烟。 他总不可能说,因为他蓄谋已久,故意辗转打探到他们单位的秋游计划,故意提早在他们必经的服务区等着,故意说根本没问题的车有问题,就这么想方设法的要加入这次秋游。 他更不可能说,他嫉妒了,嫉妒刚刚被靠着的肩膀不是他的。 早在当时采访说出那句话时,或者更早,在他知道沈重阳回国便也立即回国时,又或者更早,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第41章 MMS “好吧,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沈重阳每次看到闻燃抽烟的时候,都要来这么一句。 “嗯。”闻燃的头早就扭回去了,没再看沈重阳那边。 他斜着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看着窗外,今天阳光很好,但也不是很晒,算是个秋高气爽的多云天,很适合出游的天气。 阳光在白云的捉迷藏一般的遮掩下,时不时透露出来,光线打在闻燃那立体的脸上,在眼睑和山根处落下阴影,莫名增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却也让人不敢打扰,生怕一触碰就破碎了。 孟蔓杉的目光是直视前方的,她的座位能看到司机的背影,能看到前方的路况,视野很好,很开阔。 一并能看见的,是仅仅不到半米之隔的闻燃。 他留驻在她的余光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在看窗外的风景,但其实,也没什么风景,就是很普通很无聊的高速路。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他是不是故意的,所谓偶遇,实则是有意为之。 但是就算是,她又能怎么样呢,去质问闻燃吗?她有没有证据,到时候怕是会被闻燃那张花言巧语、能说会道的嘴给堵回来,反倒被他说是她自己多想,倒显得是她自作多情。 走一步看一步吧。 安静被打破,是闻燃的手机响了起来。 有人给他打电话。 但闻燃没有接,他飞速就挂了。 但对方显然没有就此罢休,又打了一个过来。 闻燃还是挂了,皱起的眉头显露出了他的不耐烦。 他拿起手机,给Mike发了消息。 闻燃:“别给我打电话了,我没事,不是你说要多出去走走吗。” Mike秒回,发的是语音,因为没带耳机,闻燃干脆转了文字:“但是你没带药啊,闻,药不吃吗?” 闻燃:“吃了也就那样,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Mike:“行吧,那你有事随时跟我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在线。” 闻燃原本皱着的眉头突然缓了一下,但下一秒是比刚刚更深的褶皱:“你不用关心我到这个地步,我们非亲非故,你也不是佛祖圣母耶稣或是其他什么,随便吧,总之,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想普度众生,但你别试图渡我。” 因为你注定失败。 所以没必要花费这个时间精力去做一件注定会失败的事情。 Mike:“啥?我怎么有点没懂,渡?” Mike:“让我去查一下。” 闻燃:“在我回来之前,离开我家。” 闻燃:“去别的城市继续你的旅行。” 他单手打字,用的是九键,以他这般修长的手指,单手操作并不难,但这来回打字的动静却有些大,或是带着情绪,恶狠狠的,拇指打字时按键的力气大到手机都在左右晃动。 发完最后那句话,手机被直接关机,而后丢到一边。这动作,似乎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只见他闭上眼,又开始了闭目养神。 他这的动静孟蔓杉默默注意到了。 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她的目光已经不知不觉朝着闻燃的方向移动,头也不再是正对着正前方的。这样想看又显得自己没在注意的模样,莫名有几分 偷感。 可孟蔓杉没意识到自己是何情形,她心里只是在想:好像闻燃最近有些不对劲。 印象中,以前好像除了他喝醉那次,几乎没见过他情绪不稳定的时候。 喝醉那次…… 孟蔓杉忽然就想起了那个被蒙上灰尘的记忆片段,连回忆都是是带着醉意的。 刚刚闻燃凑近来时,她下意识往远离的方向动了一下,但她很快控制住了,应该没人注意到,但就算注意到,应该也不算什么。 这不是抗拒,而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心虚。 她其实,害怕他的靠近。 她怕自己筑了两年的心墙,会在未来某个瞬间坍塌。 被冷落的手机,多了几条闻燃看不见的信息。 Mike:“闻,首先,我是无神论者,其次,我是真的希望你好,我不是把你当我的病人,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Mike:“不要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要抗拒别人的好意,也不要把情绪都憋在心里。” Mike:“用你们的古话说,是心病还得心药治,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药是谁,你家书房里那个赛车模型,还有旁边刻着MMS的项链,你唯独接受的那家采访的记者叫孟蔓杉。” Mike:“请叫我福尔摩斯。” 过了两分钟。 Mike:“你不回我?” Mike:“算了,那你和她好好相处吧。” Mike:“我的天,我暴露我翻你书房了,但我发誓我是不小心看见的,打开那个抽屉我只是想找笔而已!” Mike:“然后不小心好奇你为什么会有女士项链所以多看了两眼。” Mike:“我会在家等着你回来揍我的。” Mike:“微笑.jpg” —— —— 中午饭点的时候,大家到了酒店。 孟蔓杉一下车,就看到周湘对她招手。她是和男朋友自驾来的,这会儿还腻歪在一起,招手的时候另一只手和男朋友十指紧扣。 “咱们先吃饭吧,然后办理入住稍作休整,一点半集合去环港游,还有非常具有当地特色的小渔镇等着大家去体验~”小严一下车又担当起导游的职责,引导着大家去餐厅。 孟蔓杉本来是一手拎着包下车的,但沈重阳下车后就顺手把她手里的包接了过去,他自己的则背在身上。 “噢哟,杉杉,这就是你男朋友吧,久闻不如一见呐,你好,我是周湘。” 周湘主动打招呼,虽然平时八卦的时候总是有点偷感,但现在大大方方的,笑得明媚,就和今天的天气一样。 “你好,我是沈重阳。” “你好,我是闻燃。”闻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出现在了沈重阳旁边,也就这么跟着打了个招呼。 “我当然知道你!我男朋友还是你的车迷呢,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待会儿给你们拍张照,给他圆梦!你是不知道,刚刚群里说你来了的时候,他有多激动,手上都全是汗。” 说着,周湘还一副颇有些嫌弃的模样,假模假样要从自己男朋友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没得逞。 闻燃的目光落在他们这对情侣身上,又在那交握的大手小手上落了下,笑道:“当然没问题。” “耶!太棒了!感谢感谢,我带了拍立得,待会儿包给你们出片的。”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往餐厅走去,这时候,闻燃回了头。 他看见,沈重阳一手拎着孟蔓杉的包,一手牵着孟蔓杉的手。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目光顿时冷了几分下来,而后,他扭回了头,回应周湘男朋友的搭话,没人看出他的异样。 孟蔓杉也算是知道周湘说的手心出汗的感觉了。 刚刚沈重阳的手牵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瑟缩了下,但下一秒,是沈重阳难得的强势,他修长的手指就那么穿过她的,整个手掌几乎将她的手包裹住。 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谁出汗更多。 她看似淡定,实则只盯着脚走路,明明小时候妈妈说过很多次,走路不能只看脚下,要看前面。 终于到了餐厅,短暂却又漫长的几分钟过去,餐厅充足的冷气让人倍感凉爽。 这是自助餐的形式,自行落座。 他们找了个六人座坐下,王刚很快过来把另一个空座位坐了。 把行囊放下后,大家便都去夹菜。 但是,也有那么些相比吃饭更想赶紧和闻燃合照的人找了过来,在车上的时候就等到了现在,难掩激动。 “不得让人家先吃饭啊,你们吉吉国王啊急急急。”王刚自认自己是“捡”到了闻燃的天选之子,所以也有义务承担起守护偶像的责任。 “没事,我还不饿。”闻燃此时,又像是以前那副一笑就勾人的模样,这么一说,大家也不着急吃饭了,更多人凑了过来。 于是,就这么硬生生在餐厅靠窗的地方找了块空地,用来合照。 “大家别急,没带签名本的没带照片的也别急,按顺序来,我带了很多相纸,先拍照后签字,维持秩序,先吃饭也行,错峰来。”周湘给自家男朋友拍照之后,也开始了义务劳动。 她拍立得咔咔咔地就没停下来过,换了两包相纸。 她换第三包的时候寻思,这之后应该是能报销的吧。 孟蔓杉在餐厅逛了一圈,挑了些自己爱吃的菜。 虽然现在是在海边,但其实她不怎么喜欢吃海鲜,便只夹一些普通家常菜。 回到座位的时候,桌子整个都是空的。 她扭头看向人群多的地方,发现闻燃在营业,或者应该说是被迫营业,还有两三个人排着队等合照,而闻燃感觉嘴都要笑僵了。 孟蔓杉没忍住笑出了声。 可能闻燃长这么大,都没遭遇过这样的待遇吧,要是是在别处,他不想合照就走人便是,但今天可是他自己要加入的,那可怨不得谁。 “这么看闻燃现在耐心比以前好多了,”沈重阳也坐回了座位,和孟蔓杉前后脚,刚刚他基本也就没离开过孟蔓杉五米开外,“像之前毕业聚餐的时候,散之前大家也要和他合照,但他就只说了句‘没空’,就拎包走人了,一点不留情面。” 回忆渐渐回笼。 毕业聚餐……该不会是她约闻燃见面表白的那次吧?? 孟蔓杉心里小声嘀咕:“那可能是真没空……” 不过,说来也奇怪,好像现在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也渐渐的没那么大的情绪波动了。 就像是闻燃的重新出现,是她脱敏的开始,这么一次两次三次的见面,她渐渐要脱敏成功了? 第42章 闻燃喜欢她? 这时候,周湘他们四个终于结束了,一个个都打完战一样松了一口气。 闻燃是第三个坐下的,后面大家陆续回来,坐下开吃。 闻燃的盘子里也没拿什么菜,以一个男生的饭量来衡量的话,大概是吃不饱的。 “吃这么点,减肥呢?”沈重阳点出了桌上其他人想问但没问的。 因为闻燃拿的是在是太少了,就一碗小米粥,加了点咸菜。 “嗯,累了,没胃口。”闻燃淡淡,随口敷衍。 按时间安排,大家是没时间睡午觉的,这会儿就已经快一点了,一点半就要集合去海边,那边吃完饭的已经开始抓紧时间办入住了。 闻燃三两下就把碗里的粥喝完了,起身打算离开。 “下午的活动我就先不去了,睡觉,醒了我再看情况来汇合。” 闻燃刚拿着背包要走,这时候小严走了过来。 “闻哥,这是你的房卡,给。”之前说了食宿包安排的,自然是要做到的,并且还算得上上重点关照,服务到位,房卡直接送到手,拍照间隙那会儿要来登记的身份证也一并归还。 “谢了。”闻燃拿上房卡,却又没走了,“是大床房还是双床房?” “是双床房,标间,这次订的都是标间,但是你的房间就只你一个人住,”小严以为他是不想和别人住一起,所以特地强调了下,“这样可以吗?” “沈总,你怎么住?”房卡在闻燃的指尖,就像是被完全驯服那般随意旋转着,每每看着似乎要离手,但又还是牢牢夹在手中 。 “我?”沈重阳见自己被喊到,夹菜的手顿了下,那根菜掉回了碗里。 “我……”沈重阳看着孟蔓杉,顿住。 他也不知道。 这次秋游是孟蔓杉单位安排的,孟蔓杉喊了他,他就答应了。 出发之前,他查攻略带了些用得上的,但……食宿这块,他确实没做打算,这也不是他经受安排的环节。 但……如果说是带家属的秋游,那是不是,就是安排住在一间房? 孟蔓杉见沈重阳和闻燃都看着自己,甚至周湘嘴里饭也不嚼了地盯着自己,顿时有点红温了。 不是,她,她之前知道是会一间,所以提前和周湘说好了,到时候她们两个女生住在一起,两个男生住一起。 虽然这样有点拆散周湘和她男朋友,但孟蔓杉也想不到其他更合适的做法了,如果在额外多开一间房,又显得有些奇怪,且浪费,毕竟,公费出游谁还花自己钱?那还如不自己单独去呢。 本来她是打算去领房卡的时候再顺水推舟和沈重阳说这个计划的,但闻燃这么一说,她的节奏就被打乱了。 尤其是……她看沈重阳好像也有点红温了。 她刚准备现在赶紧说出自己的计划,就听闻燃更快一步对沈重阳道:“要不咱住一间呗,反正也不是没一起住过。” 他就像是随口给出了一个提议,接不接受都无所谓。 沈重阳看了看孟蔓杉,又看了看闻燃,推了下眼镜,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行的。” 任在座谁都能看出来,这对情侣还过分纯情,没到睡一间房的程度。 周湘慢慢又嚼了起来,只不过眼神还是在沈重阳和闻燃以及孟蔓杉之间来回流转,一双黑眸亮晶晶的,但又有几分八卦的偷感。 哎,CP多到她都不知道磕哪对了,谁让她是啥都吃的杂食党呢。 房里,闻燃躺在床上。 虽然标间的床自然是不够宽大,但闻燃这么一躺下,长手长腿那么一伸展,都落在了床沿外面,显得床格外的小。 他是真的很累,这副身躯跟着他也是受罪了,一而再再而三强撑着。 此时放松下来,原本刻意去忽视的难受,身的心的,都一一涌了上来。 他还有些怀疑自己跟过来到底有没有意义。 他可不想又看到孟蔓杉和沈重阳在一起的亲昵举动。 不过,意义肯定还是有的,最起码,没让他们住在一起。 说曹操曹操到,这时候,门打开了,沈重阳进屋放点东西。 “怎么不开灯?”沈重阳打开了小灯,方便找东西,不要的就放酒店,需要的纸巾、水之类的还是得带着。 原本垂无力落在床沿外的手此时收了回来,闻燃用手臂盖着自己的眼睛。 “走的时候关上。” 没几分钟,屋里又恢复了黑暗,和安静。 闻燃看着天花板,其实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一片虚无。 但胸腔中,却被一股称为嫉妒的情绪所充斥。 他以前从来没有过嫉妒这种情绪,考试没考到第一,时,他不会嫉妒第一名,输了比赛时,他不会嫉妒拿冠军的人,他唯独羡慕过,闻静姐有一位好母亲,但也仅仅是羡慕,而非嫉妒这样更加强烈而带着负面的情绪。 可是,他不得不承认,他嫉妒沈重阳了。 随意翻了个身,将头埋在被子里,氧气也变得稀薄起来。 渐渐的,就这么睡着了。 —— 孟蔓杉他们集合后,坐了十多分钟的车,就到了下午的第一站。 看着港口往来的船只,还有成片的集装箱,还是很震撼的,这些东西以前都只是在电视上看过,看到那些现代化的建设成果,总会有些心潮澎湃。 与那些庞然大物相比,突然间,就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渺小了很多,心境不知怎的也空旷豁达了几分。 海风带着些许的咸意,刮在脸上,吹起发丝。 孟蔓杉穿着了外套,带了个棒球帽,出门前还特地涂了防晒霜,毕竟户外这会儿紫外线还是有点强的,她可不想被晒伤或晒黑。 他们参观的时候还有人讲解,讲港口的发展历史,讲现在的吞吐量,等等等等。 对此,孟蔓杉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以为秋游就是纯玩,没想到,还是有点寓教于乐的意味在里面的。 但好在沈重阳看起来没有觉得不耐烦,相反,好像还挺感兴趣,听得认真。 不愧是学霸,学啥都有劲。 后来,他们又去了渔镇,这下就是自行游玩。 这个镇子有很多年了,还保留了不少历史遗迹,博物馆也挺有意思。 她以前就喜欢逛博物馆,什么海城博物馆、自然博物馆、历史博物馆、天文馆、科技馆等等等等,在海城读书那几年,都逛了个七七八八。 —— 酒店,房间。 闻燃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了起来,而后,他突然睁开了眼。 将自己翻过身仰躺着,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怎么又梦到了小时候的事…… 那些他不愿记得的回忆,却偏偏忘不掉。 屋里一片黑,窗帘很厚实,遮光效果明显,看不出外面是什么时间了。 他一直以来都讨厌这种睡醒之后的黑暗,而他一个人置身其间,就像被全世界放逐。 要是以前,他肯定会立即去找个热闹的地方待着,无论是谁在旁边都行。 但是现在,不知怎么,即便讨厌,但却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小严有给他发过这两天的行程计划表,五点他们就该回来了,在海边自助烧烤。 起身到洗手间随意洗了把脸,清醒了几分。 闻燃想提前发个消息知会一声再过去,但点开孟蔓杉的聊天框后,他又退出了,转而给小严发了消息。 这很合理,毕竟小严算是导游。 酒店离沙滩不远,也就走个十分钟的路程。 闻燃到那的时候,大部队也刚好到了。 他出发之前提前问过小严,说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毕竟他总不可能真白吃白住他们单位的。 他又不是家属。 他喊来的酒水比他后些出发,这时候也到了,就放在烧烤架旁边。 今晚的酒水,他包了。 天色还没黑,大家都开始忙活起来。 他们订的食材不全是现成只等着烤的串,有些是原料,需要自己动手去处理,去穿成串,虽然相比直接张嘴就吃是繁琐了些,但这也算是难得的经历,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兴致冲冲的。 孟蔓杉被周湘拉着去洗东西,沈重阳则和周湘男朋友一起在帮忙搬东,搞烧烤架。 至于闻燃……孟蔓杉刚刚看到他好像往海边走去了。 不像部分没去干活在赶海的人一样到处挖挖捡捡,闻燃仅仅只是漫无目的的,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走着。 天色暗起来倒是也快,不过才过去半小时的光景,原本明天的天色,成了一片火红的落日,倒映在海面上。 脚下的沙子还有着被晒了一天的余温,不听话的沙子钻进鞋子里,棱角硌得生疼,但闻燃并没有停下脚步去处理,只是一直走。 走了很远,远到都要看不见大部队的位置,来时的路也早已将被海浪、海风,深深浅浅的冲刷了脚印。 这样一直走下去的话,会走到哪里。 闻燃不禁在想。 —— “杉杉,我怎么觉得,好像闻燃喜欢你啊?你们以前读书的时候,是不是他们俩同时追你,然后你选了沈重阳?” 洗菜的时候,她们俩找了个角落无人的水龙头,周湘小声问道。 闻燃喜欢她? 第43章 你有想过未来吗? 听到周湘的话,孟蔓杉都要乐了。 这完全反了好吧。 “恭喜你,”孟蔓杉大断句,周湘以为自己猜对了,激动地手里的娃娃菜直接被掰断,“答错了。” “是我喜欢过闻燃,但是被他拒绝了。” 孟蔓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有波动 ,手里的活也没停,就好像只是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啊?什么?”周湘不可置信,手里菜叶子又断上加断。 “嗯呢,就是这么回事。” “我大学的时候暗恋他,但一直都是做朋友,毕业的时候决定表白,被拒了,就这么简单。” “啊?别难过。”周湘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隔空安慰了下两年前的孟蔓杉,但现在的孟蔓杉已经不需要安慰了。 “当时确实挺难过的,但也还好,本来就一直觉得他不是我能hold住的类型,后来……后来还是想抓住他,一腔孤勇,撞了南墙,我就回头咯。” 这是孟蔓杉第一次跟别人说出这些事,以前她一直以为会很难说出口,但原来,很多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终究会被时间抚平。 “可是……我觉得他喜欢你诶,他的眼神很多时候都落在你身上的,而且眼神很深情啊,他说不定是后悔了,想吃回头草,难道你不考虑考虑?当然,沈同学也很好,我没有站队的意思,就是觉得,暗恋终于得到回应,本来应该是件值得雀跃的事情。” 孟蔓杉笑了下:“他那双桃花眼,以前在学校里可是号称看狗都深情。” “至于你说回不回头草的,我从来没弄懂过他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好吧……”周湘面露遗憾。 她当时把孟蔓杉从未露面的男朋友和指定孟蔓杉来采访的闻燃对号入座了,结果,就这么BE了? —— 在夕阳将落的时候,大家终于吃上了烧烤。 不过,吃的时候,小严发现酒水友情赞助人不在。 “闻燃哥呢?”小严放下手里的串,四处看了下,也没看到。 “不知道啊,没看到,不过他不在我们群里,是不是没看到开饭通知啊?”旁边王刚也四处找寻了起来,一双小眼睛睁得老大。 “但我单独给他发了消息,虽然他没回,我给他打个电话吧。”小严拨出电话,但过了一会儿,没人接。 “会不会是回酒店了?看他中午也没怎么吃,可能他也吃不得这样油腻荤腥的东西?” “刚刚看到闻燃好像一直往沙滩那边沿着走诶。”旁边另一个刚刚去赶海玩的同事说道,虽然这海赶得他颗粒无收,还弄湿了裤脚。 他俩不放心闻燃,便找到了孟蔓杉和沈重阳那边去,说明了情况。 听到这消息,孟蔓杉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悟了右眼皮跳的原因。 刚刚洗完菜回来就没看到闻燃,再然后右眼皮就莫名其妙跳了起来。 她想起了闻燃走向海边的那个背影…… 漫天的晚霞中,他似乎是要走进那水天交融的余晖中,与晚霞一同燃烬。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倒真像是燃后灰烬。 莫名的,右眼皮又跳了一下。 她放下了手里吃一半的肉串:“要不我们去找找?应该不会走远吧。” “好。”几人没有异议。 孟蔓杉拿出手机,拨打了闻燃的电话。 “嘟——嘟——嘟——”确实没人接通。 就在孟蔓杉想放弃要挂断的时候,电话突然接通了。 “喂?”闻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似乎带着如海一般的空寂。 依稀,还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孟蔓杉紧紧攥着手机,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她吞咽了下,压下这种感觉:“你在哪呢,怎么没接小严电话,吃饭了。” “都等你回来呢。” 对面沉默了一秒。 “刚没看手机,静音了,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都闻见烧烤味了。”他又补了句,声音带着几分安抚似的,就像今夜初露云层的月光,让人没察觉到。 电话挂断后三分钟,闻燃踏着微暗夜色回来了。 看到闻燃的身影,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才如退潮般渐渐消失。 孟蔓杉刚刚那吃了一半的肉串此时还在她的盘子里,但已经凉了。 虚惊一场,大家也都该干啥干啥,该吃吃该喝喝,但她重新拿起这肉串时,却有些食不知味,全然没了之前吃时的美味,也不知道是不是凉了,或是别的什么缘故。 “还挺香的。”闻燃在沈重阳旁边的空座坐下,从桌上拿了烧烤。 可能是走饿了,加上中午没怎么吃,他一串串吃得还挺捧场。 他单手开了罐啤酒,仰着头,喉结上下闪动间,就喝掉了半瓶。 简直是把啤酒当水喝。 小严还准备了移动音响,拿着麦克风,大家吃着喝着就唱起歌来,一派热闹的景象。 孟蔓杉却没了食欲,麦克风递到嘴边的时候她也没跟着唱歌,像以前去KTV的时候一样,能不唱就不唱,毕竟她五音不全。 她觉得是不是自己喝了酒的缘故,脑子忽然就有些不清醒了起来。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有种明明就在眼前,却看不透的感觉。 可是,她才喝一小瓶啤酒而已,这点酒,对她来说通常是喝不醉的。 她干脆拿着啤酒,提着一个小椅子,走到更靠近海的地方,把椅子往那一放,人往椅子上一坐。 她差点就一屁股摔到沙子里。这椅子质量实在堪忧,虽然说是便携式的,但一坐下去,该卡住的地方没卡住,椅子又成了一个平面。 孟蔓杉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沙子,重新弄好椅子,这才又坐上去。 不远处,大家吃完的有的开始收拾烧烤的东西,有的去拿准备好的帐篷。 沈重阳便去领了个帐篷,然后在孟蔓杉身后几步之遥在照着说明书捣鼓。 女生的背影很安静,几乎可以说一动不动,动的只有被吹进风中的发丝,浪漫肆意。 而更远一些的地方,闻燃靠在吃饭地方附近的一颗大树旁,眼睫微抬,看向远处。 远处包含了沈重阳和孟蔓杉。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但带出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他低头一看,朦胧月光照耀下,那薄荷糖的包装纸反射出亮光。 他的动作突然就顿住了,像是被那亮光闪到。 不知过了多久,薄荷糖被捡起。 闻燃看着手里的薄荷糖,目光突然变得悠远起来,仿若陷入了回忆。 而后,糖被拆开,含入嘴中。 如孟蔓杉所言,这款薄荷糖很是凉爽,刚一入嘴,就强硬地压下了烧烤残留的油腻感。 那包烟和薄荷糖的包装纸一起,被随手扔向垃圾桶。 可是,一阵风吹过,那薄薄的塑料纸被吹飞了。 闻燃看着它被吹的方向,起身去捡,当俯身刚要捡到时,却又被接着的一阵风吹远了几米,于是他又继续。 终于,这一次捡到了。 他一抬头,先是看到了月亮,而后视线略微往下,他看到了孟蔓杉。 她正巧回头。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竟就这么对视上了。 —— 喝完手里的啤酒后,孟蔓杉是打算再回去拿一瓶的。 刚一回头,鬼使神差的,没注意到身后几米处从无到有的帐篷,却看向了月光下那颗大树。 以及,树下的人。 明明隔着那么远,都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看见自己,但孟蔓杉还是赶紧移开了视线。 她看到沈重阳从帐篷里出来,拍了下手上的灰,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 帐篷是透明顶的,防风防虫,本来是用 来看夜空和日出用的。 但…… “哎呀,能不能再把云吹散点,明明天气预报说的晚上天气挺好的,但月亮都被云遮得一闪一闪的了。”小严拿着一个帐篷包,此时也走了过来。 “没事啊,现在比刚刚好多了,好歹能看到月亮了,待会儿说不定云就散了呢。”孟蔓杉安慰道。 这也不是纯粹的安慰,她看了这么会儿夜空,确实是觉得天空更清晰了些,更多的星星冒了出来。 “但愿如此吧。” “要不要到帐篷里来?”沈重阳喊她。 闻言,孟蔓杉便拖着自己的小椅子过去了。 孟蔓杉进了帐篷,便也懒得坐着,干脆躺下。 沈重阳还拿出了块毛毯,说冷就盖着。现在白天和夜里还是有点温差的。 他也在孟蔓杉的旁边躺下了,中间就隔着那块叠着的毛毯。 夜空中最亮的那颗北极星,此时能清楚看见。 有些星星看似挨得很近,其实隔得很远,以光年计。 或许,有时候人与人之间也是如此, 孟蔓杉正在神游般胡思乱想,突然,被帐篷隔绝开的这一方安静天地里,沈重阳的声音惊扰了夜空的平静。 “杉杉,你有想过未来吗?” 眼前的星星好像颤抖了下,但其实颤抖的事孟蔓杉的眼睫。 她和沈重阳之间,自沈重阳回国后,一直都还没找到机会单独聊聊,当时的约会谈心局也因为闻燃的加入而夭折,现在,大概就是新的契机吧。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透明顶盖之外遥远的北极星,而后又失了焦。 “想过,但后来不想了,谁让现实好像总是喜欢跟设想背道而驰呢。” “而且,以前想的时候好像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她对于未来其实没有太多的期待,不过是像芸芸众生一样,一天一天过日子。 她没什么大的理想目标,只希望能做自己热爱的工作,身体健□□活愉快。 甚至就连她这辈子做的最不理智但也不后悔的那件事——对闻燃表白,其实那时候,她也没能成功想象出和闻燃真的在一起了的话,会是什么样的走向。 就像抽盲盒永远抽不到隐藏款一样,她不会去奢求太多,只是很朴素的希望,不要是最差的结果。 “杉杉,我想过。” “我想过我们的未来,但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沈重阳侧头看着孟蔓杉,明明喜欢的人就在旁边,他却总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像是梦。 他抬手将那毛毯拿开,少了阻隔,他只需微微一探手,便轻而易举握住了孟蔓杉的手。 只有这时候,他才能感觉到孟蔓杉是实实在在的,他的女朋友。 孟蔓杉也扭头看着沈重阳。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距离好像在逐渐拉近,沈重阳手肘半撑着,慢慢靠近孟蔓杉,再近一点,就可以吻上。 “你们……” 这时,帐篷的门帘有了动静,两人被这不速之客打断,纷纷看向了那被拉开的一角。 闻燃的话戛然而止,一张脸黑沉着,似是有些尴尬,随后很快又把拉链拉上,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44章 跟他接吻更爽,还是跟我…… 帐篷里的两人都也有些局促起来,回到了原本的位置,那毛毯又出现在了中间。 孟蔓杉的手紧紧攥在身侧。 其实,刚刚如果不是被打扰,她就要抬手了。 不知道为什么,即便不考虑心理,从生理上,她不是很想接吻。 她以前听说过一个词,叫生理性喜欢,但他对沈重阳没有这种感觉。 她缓缓松开手,像是松了口气:“沈重阳,再给我一点时间,给我们一点时间相处。” “我会努力喜欢上你的。” “好。” “可如果,努力过后没有成效呢?”顿了顿,他迟疑着,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其实他不该问的,一旦问了,就好像给他们才刚刚开始不久的关系设定了一个结局,还是可能性很大的结局,可是不问,他又会煎熬于这种没有安全感的处境里。 上了那么多年学,什么解法都没办法套用,感情的事情没有最优解,没有标准答案,只有你情我愿。 “我……” “算了你别说了,”沈重阳打断了孟蔓杉的话,“我也会努力的,努力让你喜欢我。” —— 看星星没有看多久,他们就回去了。 因为沈重阳去和闻燃住了,所以屋里只有孟蔓杉一个人。 沈重阳把她送到了房间门口,便离开了。 因为闻燃是后开的一间房,而那一层都被预定满了,所以他们不在同一层。 第二天大家说好了要早起看日出,不过说是这么说,到时候有多少人起得来就不一定了。 也有四五个年轻人选择直接在海边帐篷里过夜,通宵打游戏、玩桌游,熬不住就在那眯一会儿,直接等日出。 孟蔓杉回来后简单收拾了下东西,便打算去洗澡,早点休息。 刚关上浴室门,这时候,门铃响了。 毕竟沈重阳才走两分钟,她下意识觉得是他忘了什么事没说,或是又像哆啦A梦一样给她拿什么东西。 好在还没开始洗澡,衣服也还没脱,她只是刚把头发放下来,还没来得及把头发盘成丸子头,便也就这么披着头发去开了门。 “怎么了?”她开门问道。 但,来人不是沈重阳,而是闻燃,准确来说,是喝醉了的闻燃。门一打开,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酒味。 “怎么是……”你。 “你”字还没说出口,猝不及防的,闻燃直接进了门。 咔哒一声,门在他身后关上。 与此同时,她的手腕被拽住,下一秒,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被闻燃拉扯着背靠在了门上,而闻燃,像是一座山一样,将她整个笼罩。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随着浓烈的酒味一起扑鼻而来,身体紧靠,几乎要沁入她的每一寸肌肤。 “你干什么?” 孟蔓杉的声音是压着的,她觉得这酒店的隔音实在是很一般,刚刚收拾东西的时候就能听到隔壁浴室的流水声。 周围住的都是单位同事,闻燃醉酒进她房间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等等,刚刚他进门的时候,外面应该没有人看见吧……她的房间是在转角,好像,刚刚没看到走廊里有人。 正当孟蔓杉脑子飞快运转的时候,一个炽热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不给她任何抵抗的机会,牙关已然失守。 闻燃肆意攻略城池,伴随着暧昧非常的动静。 这是闻燃第二次吻她。 也是在喝醉了的情况下。 上一次,他喝断片了,全然忘记酒吧后门那个吻,没有再提起过。 但是,他现在怎么又这样?!明天起来不会又不知真假的断片吧? 想到这,孟蔓杉就来气,用尽力气去推闻燃,但并没能推动。 大概是觉得这双手过于碍事,下一秒,闻燃单手抬起,直接将她的手双双按在了门上。 孟蔓杉从来没有领略过闻燃真正强势的模样,此时领教到了。 她说不了话,手也动不了,而腿却有些发软,若不是闻燃的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将她的重量承接了过去,怕是会站不稳。 他越吻越起劲,而她却无法阻挡,只能被迫予取予求。 她不服,凭什么,闻燃到底凭什么这么对她。 她狠下心,一使劲,咬了闻燃,可也没敢太使劲,不然,她怕闻燃的嘴唇出现明显被咬的痕迹,被人看到也是不好解释。 犹豫的人总是被拿捏的那方。 那不轻不重的一咬,反而激起了闻燃的攻势。 她几乎要呼吸不过来,就好像要溺毙于这暴烈的吻中。 终于,在她快窒息的时候,闻燃放 过了她。 可下一瞬,她的耳垂、脖颈像是被电一样酥酥麻麻的,闻燃的吻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这种感觉她从未体验过,毫无招架之力,她顿时身子就软了,原本想喊他名字的话,刚开口一个“闻”,就变成了溢出口中的“啊”。 而这一声,又更加正反馈于闻燃的动静。 身体的感觉奇奇怪怪的,难受也不是难受,说不上来。 她都想哭了,真的有人会被吻哭吗,会不会狠丢脸。 可是,当闻燃的吻短暂离开时,她的身体却好像先一步于她的大脑,竟然主动的凑上去,像是不舍,像是想要更多。 当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闻燃的吻又再次落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房间的空气好像逐渐浓稠起来,脑子里似乎有烟花炸开。 再继续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两人都是一愣,呼吸都凝滞了。 理智瞬间回笼。 那一刻,孟蔓杉用她那双已然带上几分迷蒙的眼睛,对上了闻燃的。 醉意滔天的人,那一刻,眼眸却是说不出的清醒。 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他还是这么做了,还借着喝醉的幌子。 此时手上的力道消失,孟蔓杉立刻推开了闻燃,但也没敢太用力,怕弄出什么动静。 他们现在的样子一个比一个狼狈,这样子怎么见人? 而且,来人是沈重阳。 一门之隔,她已经听到了沈重阳在外面轻声喊她,那敲门的动静,几乎是隔着门传到了她的背部,而后又传递到四肢百骸。 刚刚他们的动静……沈重阳应该没有听到吧。 门外,响起有外卖机器人的动静,或许是因为它在走廊的响动,所以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门内的动静,而且,他们刚刚几乎都是在压抑着声音的。 见没人回应,此时,电话响了。 屋里的两人齐齐看着床上响起的手机。 两分钟的时间,孟蔓杉不可能刚回来就又出去了,这不合理,也不可能在房间但是不接电话,如此突兀的安静之下,这铃声怕是门外都能隐约听到,但是屋里却没有水流声,说明不是在洗澡的过程中。 现在的情况是,门得开,但闻燃不能被发现。 孟蔓杉理智回笼,狠狠瞪了闻燃一眼,而后立刻打开浴室门,将闻燃推了进去。 闻燃也就任凭她处置,现在任人拿捏的角色互换。 孟蔓杉直接披上了浴袍,浴袍足够宽松能够盖住她的衣服,然后又三两下把裤脚挽起来。 最后再用水冲了两下脸,再随手擦干。 浴室门关上,不知道的,看着孟蔓杉现在的模样,倒真像是刚洗完澡的,面色有点像是被水汽蒸腾的红润。 铃声停的那一刻,孟蔓杉打开了门。 沈重阳就在门口,手里拿着东西,正打算离开。 “杉杉,眼罩给你吧,还有耳塞,这酒店隔音一般,耳塞质量也一般。”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晚安。” 把东西给了孟蔓杉后,沈重阳就离开了。 门重新关上,孟蔓杉回过神来环视了下屋内的情况,应该是看不出什么异样的吧。 她刚刚想好的说辞,说自己刚洗完澡什么的,用来解释开门这么慢的原因。 但沈重阳甚至都没问。 过了十几秒,孟蔓杉见她不主动开浴室门,里面那人也不出来,便存心赌气,偏不主动去开。 又过了几十秒,里面的人打开了门。 孟蔓杉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防御的姿态,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闻燃,神情堪称严肃。 她冷着脸的时候,不是一般的冰冷,毕竟可是从小面无表情就被误会臭脸的存在。 “一回生二回熟了是吧?” “那这次是不是也当断片处理?”孟蔓杉语气嘲讽。 闻燃确实喝了很多,但现在也是确实清醒了。 面对孟蔓杉的目光,他也不退,直直回望。 “跟他接吻更爽,还是跟我接吻更爽?” 说着,他摸了下唇,那刚刚被轻轻咬了一下的地方,此时还酥酥麻麻的。 没想到闻燃能这么不要脸,说出这样的话,还有这动作,像是在回味一样。 “有病吧你。”她是真的生气了。 如果不是要善后,让闻燃不被人注意地离开,孟蔓杉觉得自己现在简直是想把闻燃给直接踹出去。 “对啊,有病。”闻燃的头微微歪了下,应承下来孟蔓杉的评价。 孟蔓杉觉得闻燃像是没打算要脸了,越发没脸没皮了起来。 他字字句句不谈喜欢,却做着这样过分的事。 给人一种,如果她主动划清界限,说“别喜欢我,离我远点”这样的话,那他就会说“我说过吗?我只是发病而已”。 简直是无赖中的无赖。 “他。”孟蔓杉突然来了句,说完甚至还嘴角轻轻勾了下。 这是在回答闻燃刚刚的问题——“跟他接吻更爽,还是跟我接吻更爽?” 她现在说的是——他。也就是沈重阳。 不就是发癫吗,不就是满嘴跑火车吗,谁不会? 这个字明明说得很轻,但是落在这个房间里,却好像千钧重。 闻燃在听到这个字时,目光瞬间冷了下来,眼眸中浓郁的嫉妒喷薄而出,几乎要控制不住。 闻燃朝前迈了一步,一个人却更甚似千军万马的压迫感。 但孟蔓杉早有防备,不会再是刚刚开门时候的猝不及防。她一个闪身,就走到了床边,那里的空间相比门口更加开阔几分。 两人隔着一两米的距离,就这么看着对方,像是在对峙。 突然,过了两秒,闻燃也笑了下。 那笑意带着几分苦涩,几分冷静释然,像是意识到了孟蔓杉刚刚不过是故意这么说的。 可也并非能完全肯定,他依旧牢牢盯着孟蔓杉,似乎要从她的一举一动中多找出些佐证。 可她只是冷若冰霜地站在那,拒人千里。 他是不是又做错了,可是,他嫉妒到快要发疯。他想要将别人可能留下的痕迹通通抹去,让孟蔓杉只沾染上他一个人的气息。 她本该是他的,若不是…… 眼里的光好像又堙灭了,就这么猝不及防间。 在孟蔓杉眼里,闻燃就好像是一个快要爆照的易燃易爆物,但突然就哑了火。 这场对峙的结果,显而易见。 闻燃没再多说什么,他走到门口,用猫眼看了下门口的情况。 而后,微微打开门,又观察了下,而后离开,连一句道别也没有。 他离开很快,当门重新关上的时候,孟蔓杉才反应过来。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像是只张开全身利刃的刺猬,却对着一团空气。 她走到门边,把能锁的都给锁上,动作恶狠狠的。 可是,看着眼前这扇门,脑海中却不受控地浮现起几分钟前的画面。 她晃了晃脑袋,将那些面红耳赤通通抛之脑后。 今夜,她几乎洗的是冷水澡。 相比平常会把水温调高一些,今天却是略低于体感温度。 似乎这样能让她冷静。 被他吻过的地方,孟蔓杉一遍遍冲洗,揉搓到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都发红发涩。 可怎么好像还是有什么东西洗不掉?就像是被烙印上了什么。 第45章 孟蔓杉,快点喜欢上我吧…… “你怎么还没回来?”沈重阳给闻燃打了个电话。 已经快十二点了,沈重阳都洗漱完准备睡觉了,但另一边的床仍旧空着,只有些下午被躺过的些微凌乱。 闻燃没在房间。 “我在帐篷里过夜了,不回来。” 闻燃说完,也不等沈重阳后面还有没有别的话说,直接挂了电话。 “哦,好吧。”这话沈重阳的同时,发现闻燃已经先一步把电话挂了。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下那双黑眸在暖黄灯光下折射出几 分光亮。 像是在沉思,也似乎只是短暂走神,毕竟,他今晚也喝了些酒,而他酒量一般。 过了一会儿,他摘下眼镜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躺在床上,盖上被子,闭上眼。 俗话说,字如其人,但现在称得上是睡姿如其人。 沈重阳连睡觉姿势都是很板正的,就是很标准的一长条,双手垂在身侧或手肘微曲,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就这么睡着,甚至都没再动,不同于有些人入睡时要反复调整睡姿。 可过了一会儿,又或者更久一些,安静而黑暗的房间里,似乎是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很轻很轻,很快就消失于黑暗中。 —— 闻燃一晚上都没睡。 离开房间之后,他直接往海边走去,路过水龙头的时候,直接胡乱洗了下脸,便任由夜晚的海风将残留的水慢慢吹干。 他没直接去大家搭帐篷的那里,而是回到了那颗大树下。 有人说,夜晚的海是危险的,那海就像是一只巨大无垠的怪兽,要将人的情绪渐渐吞没,只剩下孤单。 不知坐了多久,帐篷处传来的笑闹声忽大忽小,可谓今晚唯一的热闹之处。 终于,心绪平复无波,这时,不远处从帐篷里出来上厕所的同事看到了他。 于是,顺理成章的,闻燃被邀请了过去。 他们在打游戏,闻燃只是看了会儿,便寻了旁边另一个没人的帐篷躺着。 竟也真睡着了。 —— 天光微亮时分,闻燃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他一看,竟然有人贴心给他盖上了毛毯,这在他睡着那会儿并没有。 “好困啊,看完日出回去补觉吧,好像上午也没什么太多安排?” “上午是自由活动吧,好像还有沙滩排球什么的,反正要玩也得补一觉再玩。” 三三两两的脚步声、交谈声,让安静的世界逐渐醒了过来。 闻燃揉了揉眼睛,走出帐篷。 海平面还看不到太阳,但已经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光晕。 炫得他头都有些晕。大概是没睡够吧,这段时间,他的睡眠实在是质量不高,也不规律。 他缓了下,渐渐也清醒了几分,回应了几个跟他打招呼的人后,他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孟蔓杉。 该不会是起晚了吧,但沈重阳不是说了会叫她吗,那他肯定是会准时的。 闻燃收回视线,随便找了块干燥的地方坐下,其他人拍照的拍照,玩水的玩水。 而他只是看着那即将到来的日出。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一些失眠的夜晚,他不是没有直接熬穿然后看到日出,但以前从不觉得日出有什么好看的,反而像是在提醒他的无力。 但今天的日出却好像有些不一样,大概是因为有所期待吧,知道日出会来,知道她会来。 果不其然,没过几分钟,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他一回头,便看到孟蔓杉和沈重阳手牵着手朝海边走来。 呵。 他收回视线,此时的太阳像是即将破土而出那般,那朝霞的光晕比刚刚又绚烂的几分。 但落在眼中,不知怎的,却好像失去了本该有的色彩。 也无趣了起来。 他听到孟蔓杉的动静去了旁边,距离他二十多米。 也是,沙滩那么大,人那么多,不仅仅只是他们单位的人来,还有很多其他游客。 她可能没看见他,又或者,是故意避开。 对沈重阳就有说有笑,对他就避之不及。 他可真是失败啊。 闻燃垂着眼眸,看着手里抓起但不断往下洒的沙子,又出神了。 “出来了出来了!”有人激动道。 “你这激动地跟生出孩子了一样。”旁边有人打趣。 “哈哈哈,人家第一次看日出嘛,激动点怎么了?!” 闻言,闻燃抬眸。 太阳确实露出了一个圆弧的部分,犹抱琵琶半遮面似的,逐渐变得圆满起来。 天空火红一片,与昨天的晚霞同样盛大,却又各有各的绚烂之处。 他扭头看向孟蔓杉的方向,此时,她站在那,也正聚精会神看着日出。 日光照耀在她的侧脸,那是他曾描摹过的弧度。 她的发丝被风吹起,明明隔着这么远,甚至风并不是往他这边吹的,但他似乎闻到了她洗发水的香味,是昨晚的味道。 她的旁边,是沈重阳。 她在看着日出,而沈重阳在看着她。 忽然,只见沈重阳的目光微转,竟是和他碰在了一处。 两个男人就这么隔着二三十米,隔着不时穿梭的人群,好巧不巧地对视上了。 就好像,他们都知道对方的位置所在。 或许过了一秒,或是更长一些,沈重阳抬起了手,轻轻挥了下,算是打过招呼。 旁边孟蔓杉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去。 她只是看了一眼,便毫无留恋扭开了视线,继续看着日出,还举起手机拍。 闻燃刚打算抬起的手,此时没了再抬起的必要,他们都已经没再看他了。 可手里本就握不住的沙子,此时因为他的动势而更加洒得彻底,几乎只剩下因为汗水而粘在手心的沙砾。 他双手拍了拍,拂走残余的沙砾,站起身,又拍了拍衣服。 一步一步,他退着往后走,眼前的人在变小,但那远阔的朝阳似乎却始终如一,甚至越来越大。 日出了。 —— 看完日出后,孟蔓杉计划回去在餐厅吃了早餐后就补觉。 临走时,随意看了眼周围,已经看不见那道身影。 吃完早餐后,沈重阳又将她送回了房间门口。 但这一次,他却似乎没有想走,牵着的手,他没松开。 孟蔓杉想到,她房里是有两张床的。 海边的帐篷刚刚也都收了,闻燃这个时候没在外面的话应该就在他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孟蔓杉灵光乍现,觉得好像沈重阳不想回去,因为不想见闻燃。 可是,为什么?? 如果是昨晚的事他发现了什么,那没道理对她一切照旧吧?还有刚刚海边,他还对闻燃主动打了招呼啊。 搞不懂了,本来就没睡够的脑子,此时想这些有些过载。 又或者,是沈重阳想更进一步?但这似乎也不像沈重阳这样性格会有的节奏…… 孟蔓杉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不到七点,还能睡两个小时。 “你睡会儿吧,我不困,就不睡了。” “我可以……陪着你吗?我就坐在旁边处理下工作上的事,很安静的。” 沈重阳开了口,镜片后,他的眼睛随着说话时眨了眨,难掩紧张。 “.…..好。”孟蔓杉感觉自己没办法拒绝,毕竟,他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甚至莫名有些委屈巴巴的味道,尤其是最后一句“很安静的”。 孟蔓杉带着他进了屋,还好屋里不乱,她的衣服也没乱扔。 她把桌子那处的阅读灯打开,其他灯倒是关上了,如果不是有眼罩的话,这个灯她睡觉的时候也是不会留的。 “那你坐着吧,我睡了。”孟蔓杉打了个呵欠,她是真的很困,昨晚很晚才睡着。 她在靠门的那侧,也就是离桌子更远的那侧睡下,这本来也就是她睡过的床,另一张床还是整整齐齐的模样,没有睡过的痕迹。 被子一盖,眼罩一戴,孟蔓杉便没了动静。 她本来以为对于把沈重阳放进屋里这事会觉得不自在,但不知道是不是困意战胜了不自在,又或者是因为对沈重阳的为人品性太过放心,一躺下,睡意很快就上来了。 沈重阳坐在椅子上,才刚打开邮箱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邮件收到,屏幕顶部就弹出了闻燃的微信消息。 闻燃:“我补觉了,回来小点声。” 这话,以前他们住在一个寝室的时候,四个人都多多少少在群里说过。 以前,大家一般是说“好”、“没问题”、“OK”这样肯定的话语。 此时,阅读顶灯照耀下的沈重阳,只见他看着那条消息,没第一时间回,而是先推了下眼镜,而后,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才开始像是弹奏钢琴一样点击输入键盘。 沈重 阳:“你安心睡,我在杉杉这。” 他点击发送。而后,看着屏幕。 过了一秒,两秒,没有新消息发来,不知道闻燃是发完那个消息就躺下睡了,还是看到了消息但没回,但不管是哪一种,闻燃都不用担心会被他半路吵醒了。 沈重阳没再等,很干脆地退出聊天界面,重新切到邮件。 有的人,已经睡着了,而有的人,醒着。 —— 过了半个多小时,沈重阳已经把一些其实也不着急处理的工作处理完,又看了下最近的财经新闻。 这时候,房间里只剩下孟蔓杉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她显然是熟睡了。 沈重阳轻轻放下手机,站起身,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说过,他会很安静的。他绝对不会吵醒她。 他朝着孟蔓杉走去,在床边站定。 透明镜片后,看向孟蔓杉的,是满溢的温柔。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睡在面前,触手可及的距离。 那不施粉黛的容颜已然是绝色,睡着的模样比平常多了几分可爱。 初见的时候,其实他就被惊艳到了,只是他惯会维持表面的淡定,没有表现出来。 她就像是一抹惊鸿,突然出现,给每天都充斥着枯燥无聊的图书馆增添了色彩。 那时候,他以为她是闻燃的女朋友,得知不是后,便食髓知味似的,每天都开始期待在图书馆见到她,会主动提起帮忙给她占座。 这是他对别人从未有过的主动。 他知道,孟蔓杉只是将他当做朋友,这其实不难感觉到,即便是他这样感情迟钝又踌躇的母单。 爱或许可以藏住,就像他对孟蔓杉的心思,但不爱,是很明显的。 后来,他想要留在海城,留在她所在的城市。 他鼓起勇气,在毕业时对她表白。 然后,是两年之约。 他每天都在盼着回国,盼着来到她的身边。 他怕她喜欢上别人,也怕她最后说这个约定只是为了哄他出国的托词。 但好在,好像没有。 如约定的那般,她成了他的女朋友。 他应该知足的,可他好像越来越贪心了。 他希望,孟蔓杉能喜欢他,即便,她已经说她在努力,可他依旧贪心地希望她能够快一点做到。 看着面前的孟蔓杉,他缓缓半蹲下身,眼里的爱意翻涌。 一个吻,轻轻落在了孟蔓杉的额头,很轻很轻,像是生怕惊扰到睡梦中的人儿。 “孟蔓杉,快点喜欢上我吧。”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比蚊子声还更难以听见。 第46章 意外 孟蔓杉被闹钟闹得醒来的时候,一掀开眼罩,就看到沈重阳还在桌边坐着,就像是雕塑一样动都没动。 她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得还挺沉的,算是不错的补觉质量了。 打开手机,群里说待会儿在海滩边集合,有沙滩排球之类的活动。 周湘喊她待会儿一起打排球,说待会儿罩着她。 但据她所知,周湘也不过是大学的时候体育课选修了排球,还是因为抢不到其他更水的课例如什么运动体操之类的,才退而求其次选的排球。 巧的是,她也选过。 每个学期的体育课,她都会选不同的运动,什么排球、啦啦操、乒乓球、游泳,都上过一个学期。主打一个都体验一下。 不过排球…… 孟蔓杉回忆了一下,很难不想起自己第一次上完排球课之后青紫一片、酸痛不已的手,从小臂到手,那一两天简直是半废。但后面适应了、以及学会了如何用巧劲等等技巧之后,就也还行。 孟蔓杉:“马上来,别被我打哭哦。” 孟蔓杉:“坏笑.jpg” “走吧,我们去打排球!” 孟蔓杉感觉睡饱了就是浑身得劲,麻溜收拾了下,便拉着沈重阳赶紧出门。 “对了,你以前打过吗?知道怎么打吗?”孟蔓杉走到半路,才想起来这事。 “看过别人打,大概知道。”沈重阳推了下眼镜,气势和此时要去打胜仗的孟蔓杉相比,简直弱了一截。 他是真没有打过,“大概”也真的是很大概,可能就是奥运会会看排球的程度吧,毕竟是很热门的赛事之一。 “没事!”孟蔓杉大手一挥,“我教你。” 到了海边,孟蔓杉没想到还看到闻燃了,周湘正在教他如何接和打。 见孟蔓杉来,周湘很快就挥手喊她过来:“杉杉!快来!待会儿就开始了,这会儿正分队呢!” “来来来,大家打球的到这集合,清点下人数,凑够双数,其他不打的到旁边观战也注意安全啊,别被球误伤了,打累了要下场就换别人上。”小严又开始张罗了起来。 人凑到一起后,大家谈论怎么分队。 “我要和杉杉一队!还有谁!?”周湘开始招募队友。 “诶诶诶?不行啊,你们学过排球的在一块,那没学过的岂不是被打爆?我提议抽签!这样最公平!”另一个人说道。 最后,大家都赞同抽签。不过,现场也没有什么道具,自然就是用最简单的黑白配。 因为有十多个人打排球,配了好几次都没办法对半分,于是便先两两分开,分别黑白配,最后再老套路组合在一起。 最后配来配去,分成了四波人。 孟蔓杉和沈重阳在一组,周湘在一组,闻燃在一组。 但是,周湘和孟蔓杉是在第一次分的时候就分开来了,所以注定不能一队。闻燃则是在另一半人里面参与的,所以要么是和孟蔓杉他们一组,要么和周湘一组。 四波人分别派了代表。分别是孟蔓杉、闻燃、周湘、王刚。 又进行黑白配,四组两两组合,但刚刚一个大组里分出来的如果一样就重来。 四个人站成一圈。 周湘和孟蔓杉在一队的梦已经破碎了,但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看了眼王刚。 她给王刚使了个眼神,眉毛向上挑了一下,她的意思是出手掌。 但……王刚毕竟年纪大些,不确定懂没懂,可能他们之间存在代购。 王刚看了看周湘,又看了看周湘背后她的男朋友,没记错的话,她男朋友是在闻燃那边。 懂了! “三二一!黑白配!” 四个人同时出手。 孟蔓杉和王刚是手背,闻燃和周湘是手心。 配对完成。 “哥懂你,不用谢。” 两队人马各自往球网两边走时,王刚悄悄凑到周湘跟前,挑了下眉。 显然对于自己成功把周湘和她对象凑一块这样成人之美的事情觉得非常满意。 周湘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拉着自己男朋友的手摇来摇去,但什么也没说,默默抓狂,认命一样走向自己队伍那侧。 她今天是出门没看黄历还是没看星座运势了!怎么想啥啥不成! 但她男朋友就不一样了,对于能和闻燃一队,非常开心,跃跃欲试,边走还边和闻燃再强调刚刚他们教的排球技巧,手被晃来晃去的也当没那手一样。 闻燃只是听着,是不是机械地点下头,“嗯”一下,但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他站在网的这侧,隔着网,看了眼对面的孟蔓杉和沈重阳。 女生的手在比划着什么,男生则认真听着,还是不是点点头,也做出接球的动作,大概是动作不标准的缘故,女生还上手给他纠正了一下。 闻燃收回视线的目光都有些滞涩。 眼睛怎么越来越刺痛?是阳光太强烈,还是风太干燥? 他脑子里又浮现出沈重阳那条消息的内容。 也是一样的让眼睛刺痛。 他其实是看到了消息的, 只是,他没回。 有什么回的必要呢。 “大家先热热身,拉伸下筋骨,别待会儿抻着了扭着了什么的。” 小严本身就是爱运动的那类人,别说,热身的动作也挺标准的,几个不怎么运动的,凑热闹加入的同时干脆跟着小严的动作来热身。 闻燃也随意热了下身。 他来打球就是被人喊来的,小严,周湘和她男朋友,一起喊他,见他不回消息,还特地到门口来敲门了。 那时候他醒着的,或者说,他压根就没睡。 虽然不是很想运动,但他还是答应了。 很快,排球赛开始,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还有几个不参与打球的替补在旁边做了个简易的记分牌,搞得有点像模像样。 闻燃本来是站在后面的,但周湘说他的身高适合去网前负责拦网。 他依言去了。 几个回合下来,大家都半斤八两,打过的有些手生,没打过的更是不会,而且还怕被排球给打到,再加上排球是一项需要团队高度配合的运动,大家第一次配合,自然是有些磕磕绊绊。 不过,打了一会儿之后,倒是也进入状态了,打得越发的起劲,场面也越来越激烈。 当周湘为了接球而一个飞扑,终于把球打过去了时,对面的孟蔓杉也是一个暴扣,把球扣了回来。 这时候,千钧一发之际,那球在闻燃的防守范围之内,他只要能来一个网前扣球,这一分很可能就能拿下。 “闻燃!扣!”周湘喊道。 闻燃本只是紧紧盯着球,算得上全神贯注,大概是玩赛车养成的习惯,不全神贯注那可能就会出事故。 但他此时也没打算多全力去接,这个位置刚好在他能够到的最远端,临时抱佛脚的排球技巧并不能保证这球不被拍飞。 听到周湘这么喊了,他便往球来的方向跃起,同时双手去拦,当感受到了排球的冲击力时,他也不知道什么技巧,反正就用力把球怼回对面。 “啪——” 球打中人了,伴随着镜片碎裂的声音。 球被拦回去了,落在了沈重阳的右边脸上,眼镜都被打掉,人也踉跄了两步,但好在稳住了身子,没摔到地上。 闻燃落地的时候,才看到这一幕。 球没往他预想的方向去,这排球的手感和他打篮球的手感完全不一样,而打法则像以前打羽毛球的时候要挑对手接不到的落点打。 他本来是打算瞄前排两人之间的那个空档。 但……显然现实和预想有差别,可能是起跳迟了些,所以手够到球的时候出现了偏差。 本场球赛的第一个事故出现了。 沈重阳不远处有一个女生尖叫了下,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把沈重阳围了一圈。 孟蔓杉就在沈重阳后面一些的位置,也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人之一,三两步就第一个走到了沈重阳旁边。 “没事吧?”她面露关切,看着沈重阳。 他的眼睛旁边有被眼镜划红破皮的痕迹,好在没有出血,但刚刚那一下磕着碰着的力道,估计要不了一会儿就会青肿起来。。 “没事,”沈重阳摸了下自己眼睛旁边,轻声倒吸了口凉气,倒也不像没事的样子,“早知道戴隐形眼镜了。” 孟蔓杉看了眼掉在地上的眼镜,一个镜片碎了,框架也有些变形。 刚刚这一球的力道着实不小。 见他这种时候还是在找自己的原因,孟蔓杉心里莫名涌上了几分心疼。 虽然打球确实会出现一些小意外,以前她体育课的时候也被球打到过头,甚至还是来自队友的背后攻击。 但是刚刚,闻燃难道看不到沈重阳就站在网前吗,还把球往人脸上打?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大的力道,没事才怪。 沈重阳蹲下去捡他的眼镜,连带着碎片一起。 孟蔓杉也蹲下去帮忙,起身前,她先是抬了头,隔着网看到了闻燃。 他依旧站在刚刚落点的位置,被球网隔开,相距也就一两米。 他就那么站在那,微垂着眸,居高临下一般地看着他们俩,神情淡淡,这种情况下本该有的愧疚自责之类的情绪,却在他脸上找不到分毫。 如果是刚刚,孟蔓杉会觉得是一个意外,但是现在,在看到闻燃的模样后,她知道这或许不对,但她还是会忍不住去想,闻燃会不会是故意的。 她站起身,朝周围的同事说道:“我带他去处理一下,你们继续吧,大家也都多注意点。” 沈重阳本来想说其实也没什么事,以前打篮球的时候也被球砸过一次,那次眼镜走运,没碎,于是他捡起来继续打。 但现在眼镜成这个样子了,他还是有两三百度的近视的,不戴眼镜的话怕是不太方便看球。 于是,他便任由孟蔓杉拉着他离开,甚至,对于孟蔓杉这样强烈的关系,他觉得这样一个意外竟然有些值得。 人离开了,闻燃才缓过神来。 他刚刚才复盘完事情发生的经过,其实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孟蔓杉已经拉着沈重阳走了,看得出有多急切了。 刚刚好像还有什么事情他忽略了…… 忽然,他的手腕刺痛了下。 哦,好像是刚刚接球打出去的时候手腕有点扭到了,手不受控制的微颤。 大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时似乎只能单核处理事情,遇到复杂些的情况,就有些超载。 刚刚好像……孟蔓杉看了他一眼。 也是,他怎么都算是罪魁祸首,他打伤了沈重阳,她怨他、责怪他,都是应该的。 “我也过去看看。”闻燃没再继续留在那,也循着孟蔓杉他们刚刚离开的方向走了。 “我也不打了,我戴着眼镜,待会儿别也误伤了。” 王刚看到前车之鉴,想起刚刚好像也有求擦着自己脑袋经过,虽然也隔着三四五六十厘米吧,但他惜命。 剩下的人还是偶数,这个插曲便也算翻过,大家继续打球,但多少还是都更注意了些,刚刚才燃起来的热情此时也都收了几分劲。 —— 酒店大堂。 闻燃后他们一段路程,此时还没进门,就隔着玻璃窗看到了他们俩坐在沙发上。 孟蔓杉手里拿着酒精棉签,在给沈重阳的伤处消毒,微皱的眉头无疑是心疼,动作之仔细,是他从未见过的细腻。 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再进去。 进去做什么,打扰他们的甜蜜吗。 第47章 你就这么喜欢他?那我呢…… 酒店的工作人员给他们拿来了一个冰袋,孟蔓杉道谢后先接到手里感受了下温度,这才小心地覆在沈重阳的眉边,小心翼翼避开了眼睛。 “疼吗?会太凉吗?”她问道。 沈重阳这时候已经睁开了眼,他摇了摇头,也抬手去握冰袋,连带着孟蔓杉的手一起握住了。 孟蔓杉想收回手,一冷一热,手心是冰袋,手背是沈重阳的掌心温度,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但沈重阳反而更用力了,甚至因为这两只手之间的暗自拉扯,导致冰袋按住了伤处,他“嘶”地倒吸了一口气。 孟蔓杉顿时不敢动了。 “刚刚不是还一路牵着我回来吗,怎么这会儿不让牵了?”沈重阳不放手。 孟蔓杉微微扭开头,避开了沈重阳的视线。 “刚刚是着急给你处理伤口,现在这又没必要两只手,一只手就够了啊……” 两只手都举着,多费劲。 沈重阳松开了手,从孟蔓杉手里拿过了冰袋,自己轻轻冰敷着。 “杉杉,你知道吗,如果我受伤的时候能看到你这样关心我,那我觉得受伤也不错。” “呸呸呸!”孟蔓杉赶紧呸了三声,还拉着他的手敲了三下旁边的木质茶几,“这种咒自己不好的话,可不能乱说的。” 这是小时候她妈妈教她的,虽然她至今都不知道,敲三下的意义是什么,又为什么非得是木头,反正大人的话从小这么听着,也成了一种习惯。 记得以前,她发现邻居不说话,只会手比划,她就好奇问妈妈这是什么情况,然后才知道手语这么一回事,便缠着妈妈让她也学手语,说要是以后她也不会 说话了,就可以用手语和别人交流了。 那时,她妈妈立刻拉着她的手敲两三下木门,手都敲得有些痛,刚想撒娇让妈妈呼呼,但看到妈妈严肃的表情,她又觉得没那么痛了。 “好好好,对不起,是我乱说。”沈重阳立刻道歉。 “要不我送你回去躺着休息吧,你带了隐形眼镜是吗,那要不要去戴上,不然会不会不方便?” 孟蔓杉没有近视,她只是听人说过,近视眼摘下眼镜,多远之外男女不分,又多远什么人畜不分的。 “没事,我自己上去处理下就行了,你要不先回去玩吧,别因为照顾我耽误时间,这么多熟人聚在一起打排球也是难得的机会,况且,我这真没什么大事,以前打篮球也砸到过。”沈重阳说着,起身打算自己上去。 “……好吧,那有事你打我电话,我没静音。”孟蔓杉目送他上了电梯。 刚出酒店,孟蔓杉就看到了闻燃。 显然,他站在这有一会儿了,连烟都抽完了一根,地上零星留下了些没被风吹走的烟灰。 “怎么,你是来道歉的吗?” 孟蔓杉语气不善,带着几分讽刺,此时面无表情的模样,和留在她脑海中网前的那张脸神情一致。 正常人刚刚事情发生的时候就该道歉了,不论是不是意外,但事情发生了,又脱不开干系,于情于理说声道歉,事情也就过去了,也没人会怪罪。 但刚刚他在做什么,在冷眼旁观。现在道歉是不是显得有些太姗姗来迟了? 闻燃夹着烟的手抖了下,半截烟灰扑簌落下,落在他的手上,也不知道会不会烫。 他将烟摁灭,扔进垃圾桶。 一声冷笑,白眼四溢,衬得他眼底的青黛更是明显。 “你是在因为他,质问我吗?” “一点磕碰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以前打球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矫情,怎么,刚在这跟你装委屈博同情呢?” “我……” 她不知道男生之间打球磕碰受伤是什么反应什么态度才对,但闻燃现在的态度,还有他夹枪带棒的话,让她觉得很很不舒服。 沈重阳又没有所谓的“装委屈博同情”,闻燃凭什么这么说,就因为沈重阳算是他的情敌吗? 那以前的兄弟情呢?室友情呢? 感情,不论是什么感情,亲情,爱情,友情,都是那么脆弱啊。 不堪一击。谁能知道下一个被粉碎的是什么。 孟蔓杉咬着牙,心里一股又生气又委屈又难过的情绪像滚筒洗衣机一样翻滚着。 “他没有!” “是我矫情,行了吧!” 孟蔓杉很少有情绪不能自控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跟人吵过架。 没想到,第一次吵架是跟闻燃。 她现在浑身都有些发抖,眼眶都有些红了。 得赶紧离开,不然就失态了。 孟蔓杉拔腿就走,但经过闻燃旁边的时候,被他一把拽了回来。 她使劲甩开他的手,不希望昨天晚上被禁锢的情况重新出现,现在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本以为会甩不开,但没想到,还真让她甩开了。 但她没看到,闻燃瞬间皱起的眉头,和左手手腕的颤抖。 “孟蔓杉……” 身后,能听到他喊她的名字。 孟蔓杉的脚步顿了下,但也只是一下,她继续往前走。 “你是觉得我故意针对他是吗?”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的人? “呵。” 也是,谁让他生来卑劣,以后也保不齐他真会做出一些不合理的事情。 “你就这么喜欢他?那我呢?” 你以前说喜欢我,都不作数了吗? 一个个的问句。 孟蔓杉的脚步缓了下来,最终停下。 她转过身,看着闻燃。 情绪上来也快,下去也快,此时她已经冷静下来,目光只剩疏离,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 她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想过闻燃是故意的,但她事后也很快不去想这种可能。 一是觉得闻燃不至于,二是觉得,多想无益。 问题不是那个意外,也不是她到底喜不喜欢沈重阳。 而是…… 孟蔓杉叹了口气:“闻燃,如果没有你,我们会过得很好。” 可是你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跟沈重阳前后脚回国,打破了原本的轨迹,让本该无波无浪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我的世界对你打开过门的,是你自己拒绝了,现在又试图破门而入。” “闻燃,你到底想做什么?” 半晌,闻燃都没有说话。 正当孟蔓杉在犹豫要不要直接离开时,突然,他问了一个和现在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可以给我一颗糖吗?” 她愣了下,但也没拒绝,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糖。 还是那款薄荷味的糖,她这次出门就只带这一款。 他们之间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孟蔓杉也没等他过来拿,而是将糖放在了旁边的雕塑石台上,而后,转身离开。 身后,闻燃等她走远了,才走到石台那。 他拾起那颗糖,没有拆开,而是视若珍宝一般揣进了兜里。 —— 其实,第一次见到孟蔓杉的时候,他就挺想朝她要一颗糖的。 但那时候他没有主动。 毕竟,他从来没有主动去撩过女生,这说法有些不要脸,但事实也确实如此,那就是平常都是女生主动认识他。 所以,他好像也不知道怎么恰如其分地去搭讪一个女生,更不要说,是去做要一颗糖那么莫名其妙的事情。 那天,是一个很晒的日子,开学典礼完的第二天,就开始军训。 军训的第一天,白天训练刚结束,他吃完饭没跟大部队回寝室吹空调休息,而是一身汗味去了食堂背面的那个小卖部,想买点买饮料。 试图挑一款不含芒果果汁的芒果味饮料,着实有些困难,他一排排看过去,碰到橙色黄色的饮料都会拿起来看一眼,但都不是。 那些饮料厂商似乎生怕别人觉得自己是添加剂勾兑的劣质饮料,包装上都写着大大的芒果含量多少多少之类的说明,倒是也不难判断。 于是,一瓶一瓶拿起,又一瓶一瓶放下。 终于,就在他打算放弃的时候,却看到门外有一道身影,让他不由自主停住了视线。 小卖部门外,一个小男孩正坐在树边的长椅上哇哇大哭,此时,一个女生牵着另一个女生走了过去,看上去应该像是室友。 “小朋友,你这哭声这么洪亮,不去跟我们军训喊口号可惜了。” “怎么了?走丢了?跟姐姐说说,姐包给你解决,带你找爸爸妈妈。” 他不知道没太注意到那个说话的女生说了些什么,他的注意力在她身侧的那个女生身上,她只是简单挽起头发,一个算得上有些松散的丸子头,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只是安安静静跟在自己朋友后面。 她的手里,拿着一包糖。 听到人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小男孩哭得更大声了,搞得好像被欺负了一样。 这下她手足无措了几分,转头看着丸子头女生。 丸子头女生被赶鸭子上架,往前一步走到小男孩面前,举起她手里的糖晃了晃。 “小朋友,别哭了,吃不吃糖?” 说完,她觉得好像不太对,转头看着自己朋友:“我这是不是有点像那种骗子的开场白?” 随即,她又看向小男孩,小男孩又嚎哭了下。 “这没开封的,小票都在呢,你甚至可以去问小卖部老板,他可以作证,就算有问题也是他家东西有问题。” 丸子头女生解释得有些慌乱,她手指向小卖部里面。 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他像是怕被注意到似的,微微一个侧身,躲在了她 看不见的死角。 老板也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看了过来,但也只是看了一眼,还是在忙着手里没扫完的账单。 “虽然不知道你在难过什么,但吃颗甜甜的糖,心情也能变好一些呢。” “这包就送你了,我再去买过。” 丸子头女生说完,刚将那包糖塞到小男孩手里,老板就出来了。 看到老板的一瞬间,小男孩原本还接过了糖的手,下一秒立刻将糖塞回了丸子头女生手里。 “同学,谢谢你的好意,这我儿子,这段时间换牙呢,不给吃糖就哭哭闹闹的,”老板一把拉过小男孩,小男孩也知道自己做错了的心虚模样,不敢反抗,任由他爸爸把他牙齿露出几分,“你们看,再吃,牙就别要了。” 两个女生看了眼,顿时了然,连连点头同意老板的话。 拿着糖的手都赶紧离小男孩远了几分。 老板说完,又趁机教育自己的儿子:“看到没,你这牙齿,漂亮小姐姐看到都不喜欢,你在学校不是天天把牛奶给谁吗,到时候她知道你牙这么丑,会不会跟你玩了?” 小孩子也就幼儿园,最多一年级的样子,估摸着五六岁,还算得上是好哄骗的年纪。 被这么说,小男孩委屈了,一双泪眼汪汪的眼睛看着丸子头女生:“姐姐,我乖乖听话,好好换牙,等我换好牙了,姐姐你可以给我一颗糖吗?” 两个女生对视了下,有些哭笑不得。 “得了啊你,小卖部里这么多糖,还去要人家的,你小子……” 老板骂骂咧咧拉着他这小小年纪就有点撩妹潜质的缺牙儿子回店里了。 小插曲过后,两个女生眼看着要走,闻燃放下了手里的饮料,最后什么也没买就走出了小卖部。 “杉杉,你怎么就买包糖啊,哈哈,还差点给出去了,我最近总觉得这缺那缺的,对了,还有几个快递,我们回去路上顺路拿下吧。” “好啊。” 见那两道身影越走越远,闻燃没有跟上去,只是停在了小卖部门口。 杉杉…… 这是她的名字吗? 而后,他倒回小卖部里,拿了一款和她手里一样的糖。 芒果味的。 和之前找饮料时的困局一样,这款水果糖,也是含真实果汁的。 但他还是结账了。 —— “可以给我一颗糖吗?” 连小孩子都敢直接肆无忌惮问出口的话,但他却没能说出口。 直到,多年后的现在,才姗姗来迟,终于说出了口。 这是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 在酒店门口分道扬镳之后,直到三点钟大部队集合回程,孟蔓杉都没有再见到过闻燃。 小严说,他不打算今天回去。 回程车上,孟蔓杉戴着眼罩,却根本没睡。 她在想,事情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罢了,就当长痛不如短痛。 早该说清楚的。 以后,他应该就不会再缠着她了吧。 第48章 强撑吗? —— —— “哎呀,累死我了,这里好远啊。” Mike到酒店的时候,一头金黄的小卷毛都耷拉了下来,被一路奔波的汗水压塌。 他刚刚打车定位错了,搞到提着行李箱走了几百米,不然他三点就能到了,结果多耽误了十多分钟。 大下午的,这可太热了! 他给闻燃又打了个电话,但好像被拉黑了一样,打不通。 他还是看到了有人在社交媒体发了和闻燃的合照,才知道闻燃在这,一知道就收拾了点随身的东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刚打算去问前台闻燃的房间,他还在纠结这是不是问不出。 但他刚和前台小姐姐对视上,就余光瞟见闻燃从大门口进来。 于是,他赶紧拉着行李箱跑了过去。 “闻!我找到你了!”Mike语气兴奋。 开玩笑,在异国他乡,他找人这么顺利,本以为是大海捞针的探险故事,但简直是如鱼得水那么厉害的一击即中。这不得夸他? 闻燃见他出现在这,目露惊讶。 这反应在Mike眼里,就是胜利的勋章。不白来不白来。 “你找我做什么?”闻燃没问他怎么找过来的,而是问找他做什么。 他本来还想大谈特谈自己一个外国人在海城独自漫游的经历的! Mike叹了口气,单手扶着行李箱,单手叉腰:“我做错的事情我道歉,对不起,不该乱动你东西,但你不是让我离开你家吗?这不,我离开了。” “而且,反正你说旅游,我这不就是换了个地方玩?别说,这景色挺好,适合度假。” 闻言,闻燃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早知道这家伙这么难缠又这么爱多管闲事的话,他就不顺路带他来海城了。 “孟小姐呢?”Mike问道,哪壶不开提哪壶。 闻燃没理他,只是跟酒店前台说了下打扫卫生,特别强调了下换床单被套,而后又让多开了一间房。 “干嘛多开一间啊?我们住一块不就行了吗?”Mike纳闷,“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害羞的吗?” 闻燃没理,只是等着新的房卡给到他,而后幽幽道:“怕被你烦死,我还想多活几天。” Mike来都来了,自然是没道理赶人家走,毕竟也算是客。 反正他也没打算走,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哪去,好像在哪都一样,不过是住的地方不同罢了,但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 过了几天。 Mike看着面前的食物,哭笑不得:“闻,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这海鲜我都快吃腻了,不,是已经吃腻了!” 这几天,Mike每天拉着闻燃健康规律生活。 晨起跑步,看百~万\小!说,喝喝茶,赶赶海,健健身…… 以前压根拉不动闻燃,甚至被吵不耐烦了的时候他就甩手走人,但没想到,这次竟然听话了?! 孟小姐果然是神丹妙药!Mike在内心呐喊! 闻燃随意吃了几口桌上的菜,根本看不吃他爱吃与否,或者就只是充饥而已。 “那就回吧,该训练了。” Mike顿时睁大了眼睛。他还以为,闻燃不打算参加即将开始的新赛季了呢,因为他之前的状态,着实是不适合参赛。 但现在……他倒是看着都挺正常的。 “好……”Mike神情也严肃了几分,队医的身份使然,玩归玩,正事归正事,“你也别着急,古话说,想速则不达,我再给你细化下锻炼的规划,再安排个系统的检查,在这之前,你还不能上训练场。” “好,尽快安排吧。”闻燃这淡定的模样,反而是给Mike整纳闷了。 “另外,是欲速则不达。”说完,闻燃也没再继续吃,起身离开了。 Mike还没走,他拿出手机,打开那新下载不久的某美食点评软件。 “踩雷了!看着好吃,实际上不好吃!” —— —— 十天后,体检结束。 Mike一会儿看看体检报告,一会儿看看心理测评报告,一会儿看看闻燃。 他眉头越皱越深。 与之形成 鲜明对比的,闻燃坐在沙发上,舒展惬意,一双长腿随意交叠,左手随意把玩着一支笔,那笔旋转之快,几乎看不清笔长什么样子。 “怎么?有什么问题?”手里的笔一不小心飞出去后,闻燃也没捡,而是问道。 “不,没问题,就是说没什么问题才显得有问题。”Mike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他觉得自己在说绕口令,也不知道说清楚没。 “难不成你希望我指标有问题?”闻燃捡起笔,挑眉看着Mike。 “当然不是!”Mike大喊冤枉,“你的体检报告也没什么大问题,脑部CT没问题,抽血、心电图都基本在指标内,就是消化系统这块,因为之前你饮食不规律有点问题,要慢慢调养。” “然后?”闻燃等着他后面的话。 Mike又看了一遍量表测试的结果,又看了眼闻燃。他不是没见过闻燃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这和现在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闻燃简直是判若两人。 可是,这量表测试的结果又显示是正常的。明明回国之前,那结果还是惨不忍睹。 “闻,你填的都是真实情况吗?作为病人,不,作为被测者,你应该知道,是一定要如实填写的,不然作为医生也没办法了解你的真实情况,就没有办法帮助你。” 闻燃叹了口气:“说来说去,你还是觉得我有问题?” “我回国前就说过的吧,下一场比赛,我会参加。” “我向来说到做到。” Mike沉默了一下。他确实不得不承认,闻燃有着他所难以企及的意志力和执行力,所以,就算前路是千难万险,只要是他想做的,他就一定会克服。 “我最后确认一遍,你真的,没有在强撑吗?”Mike还是不放心。 “我很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闻燃看着他,目光坦然。 “可是你似乎始终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两人目光对峙,但最后还是Mike退让了一步,“你可以去训练场了,我会监控你的训练情况的,一旦……” “我懂,”闻燃打断他的啰嗦,“那你好好看着吧。” 闻燃离开了,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他松了一口气,肩膀微不可查垮了几分下来。 强撑吗? 就算是强撑,他也一定会撑到比赛。 —— —— 晚上,赛车场。 这是以前带孟蔓杉来过的那个赛车场,不是正式比赛的那个国际赛车场。 这个赛车场是个私人俱乐部建的,地方不大,其实很长一段时间来,都是供些喜欢玩赛车的人有个可以玩的地方。 可是,两三年没回,再次回到这里,好像变得更加破败些了,连门口的那个栏杆都比以前多了不少的锈迹。 闻燃像以前一样,进去后先去了饮料机。 但,饮料机不见了。 原本饮料机附近的场边,总是多多少少聚集着观看的人,但现在站着的那些人,似乎他也并不熟识。 大钟也不知道哪去了,自从他出国后,便也渐渐少了联系。大钟家里本来也就小有资产,可能玩赛车玩腻了,继承家业去了吧。 原本还想跑两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没有了兴致。 正当闻燃要往外走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心点,这有个小台阶,慢点,别磕着了,大家都等着这台机子呢。” 闻燃一转头,就和大钟对上了视线。 老友久别重逢,闻燃抬起手掌,笑着:“好久不见。” 大钟哪还管那饮料自动贩卖机,一个健步冲过来,和闻燃击掌后握着手碰了下肩膀,就像他们以前打招呼时的那样。 “放哪啊老板?”抬机子的人问道。 “哦哦,放这放这。” 大钟赶忙指了个地方,正是以前老机子放置的位置,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过。 机子稳稳落在了那处,而后,饮料也被渐渐填满。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他很久以前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 初一的时候,他有个同桌。 那天放学,他一反常态没有回家,而是在等着谁来接。 闻燃本没有打算多问,背着书包打算回家,但同桌突然拉住他:“闻燃,你知道赛车吗?” 废话,他当然知道,这又不是什么生僻词。 “你想去赛车场看赛车吗?”同桌又说道,“我家今天要送个饮料自动贩卖机,你猜地点是哪?” 闻燃没有回应他卖关子的问题,只是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看着他,一副“爱说不说不说拉倒”的模样。 同桌也意识到了自己这讲故事吊胃口的技能是使不到闻燃身上了,便赶紧道:“是一个赛车场!” “我是听我爸吃饭的时候说的,所以我就求他让我跟着送货的叔叔一起去,他待会儿就来接我。” “我还没看过赛车呢,好像玩的人也不多,都是些家里钱烧得起的会去玩,我爸还得再努力努力,过个几年看能不能有机会。” “闻燃,你要一起去吗?” 面对同桌的邀请,闻燃没有立刻答应。 其实,他们也并不是特别熟,虽然是同桌,但是每天说过的话平均可能不超过十句,大部分还都是这位同桌说的,说的还都是些“交作业”、“老师来了”之类的话。 大概是第一次要去赛车场,少年有些激动,所以才临时邀请个同龄人。 心里权衡了下去的后果,或许会被质问晚回的原因,面临一通教育,但也无所谓。 他早就习惯了。 母亲想把他塑造成一个完美的继承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出生就歪了。 不,他的母亲、家里的其他人,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把过去的不光彩掩埋了罢了。 如果他今天不去,之后他若是感兴趣,其实和他那个父亲提一嘴,兴趣运气好,碰见人心情不错的时候,也不是不能答应,还不用跟着一个自动贩卖机同乘。 但,他不想,不想和那个家有太多的联系。 所以…… “好啊,我跟你去。” 第49章 陈女士,我来了。……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到了目的地。 他看着自动贩卖机被放置好,看着饮料被一瓶瓶放进去,看着……面前崭新的赛车场,看着那一辆辆炫酷的跑车,听着那不绝于耳的噪音。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是新奇的。 他站在自动贩卖机附近,前面不远处是一群人在交谈欢闹,旁边的同桌在震惊得“哇哦哇哦”叫,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那个晚上,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点人生的意义。 就像是死水一般的人生,落入了一颗石子。 但不知道这颗石子带起的涟漪能够持续多久,别像上一次落入的那颗糖,好像也没过几年,就慢慢沉入水面,要融化了。 突然,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路。 是两辆车撞到了一起。 众人惊呼,闻燃也难得凑了热闹,往前走了几步去看,目露担忧。 还好,当时两辆车速度都不是很快,车没翻,人从驾驶座了踉跄着自己走了出来,被别人搀扶着去检查,跑道上,那昂贵的跑车已然变形。 “没想到一来就看到车祸了,赛车还挺危险的,我还是不玩了。”同桌心有余悸。 那天回去之后,闻燃被母亲劈头盖脸说了一顿。 “到底做什么去了,不说是吧?小小年纪就这么野,长大了还得了?” “我骂你是听不到耳朵里了是吧?那打呢?会知道疼吧?” “你个怪胎,我怎么就生了个你这么不争气的!” 父亲没在家,用母亲的话说,可能是“去哪里野了”,但或许用的是有应酬之类的借口。 后来,大概是打骂累了,母亲又开始哭。 “儿啊,闻燃啊,小燃,你怎么不说话?嗯?怎么又不说话了?” 无奈下,闻燃道:“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哭着的母亲突然笑了:“真乖,你看,你这么优秀,又帅气,以后再努力一点,这个家肯定是你的了。” “妈妈后半辈子可就指望着你了。” 闻燃想说:“别指望他了。”但他知道,自己说的话不会被喜欢,于是没说。 他只是说:“妈,以后我可以玩赛车吗?” 后来,高中毕业后,他交了父母满意的答卷,在海城最好的大学读书。 他也获得了奖励,有了第一辆属于自己的赛车。 去赛车场的第一天,他遇到了同样初来乍到的大钟。 —— 此时,大钟说:“好久不见,还以为在这再也碰不到你了呢。” “哦,忘记告诉你了,现在这个场子我盘下来了,兄弟的就是你的,以后想来随时来!” 闻燃笑了,笑得很真诚,又带着几分欣慰和感动,对于大钟的热爱和坚守。 而后,他朝着那自动贩卖机侧了下头:“那饮料?” “包的!” “跑两场?”大钟邀请道,“事先说明,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哈,我肯定跑不过你,但好歹让我离车尾气近一点吧。” “我也有段时间没摸过车了,说不准谁看谁车尾气呢。”闻燃没托大。 “那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啊,”大钟队闻燃那是绝对的自信,“下次海城的比赛,我可等着你赢呢,上次……两三年前海城那场,偏偏早那么几天被我家老头给扔部队去了,想着让我磨磨性子,结果没看成,性子也还那样,哈哈哈。” “好,下次还给你留票。” 跑第一圈的时候,闻燃和大钟旗鼓相当。 能看得出,大钟确实是有些进步的。 闻燃清楚自己的状态,这才只是刚刚开始恢复训练,打算循序渐进。 第二圈,就渐渐拉开了距离。 最后,不远不近的,隔着能看到车尾气的距离,闻燃先冲过了终点。 两人又随意跑了几圈,玩得尽兴,一起在看台喝饮料、聊天。 “你还记得欢姐吗?”大钟聊起以前一起玩车的小伙伴。 “嗯?”闻言只是简单回应了下。 “她结婚了,找了个医生,是不是很难想象她那样酷得简直超出世俗的女孩子,会找一个循规蹈矩的医生,不过,好像他们过得也挺幸福的,之前看到她发的朋友圈,还有了小朋友,一家三口。” “大概是性格互补吧。”闻燃语气像今晚的夜风一样,很柔和。 他也没多做评价,不过对于老友有好的归宿,他还是很开心的。 “你呢?这两年怎么样?你……和孟蔓杉?” 大钟迟疑了下,还是问了。他前两天刚看到了闻燃新出的采访,采访记者正是孟蔓杉。 “我?”闻燃苦笑了下,“我就一孤家寡人呗,人家和我室友,沈重阳,你也见过一次,他们才是一对呢。” “啊?”大钟不解,“我还以为,你当时喜欢她呢,所以才…不给我加微信。” “你小子,还记得那一茬呢?”闻燃抬手锤了大钟一下,然后又笑着摇了摇头,“好吧,可能当时是那么回事。” “那现在呢?”大钟又问。 “现在?不知道。” 两人拿起饮料,干杯。 “敬未来。”闻燃一饮而尽。 —— 离开赛车场后,闻燃没有直接回家。 他莫名其妙就开车到了孟蔓杉家小区楼下,这时候已经快凌晨十二点。 车在路边停车位一停,闻燃看着那单元楼紧闭的门,也没下车。 他只是看了一会儿,而后似乎是困意上涌,他就这么在车里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已然是早上,太阳光刺眼,让他没法安睡。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四十多了。 今天是个工作日,应该再过半个小时左右,就能看到孟蔓杉出门。 果不其然,在八点十五的时候,楼下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孟蔓杉嘴里叼着一个面包,手肘挎着一个包,匆匆忙忙开门关门。 这样的情景,他见过不止一次了。 孟蔓杉离开后,闻燃回了家,补了会儿觉。 一起来就又听到了Mike发来的语音矩阵,他终于还是被劝走了,去别的城市继续旅行,等到十天半个月后才会回来,但还是不忘嘱咐他各种注意事项,让他把身体情况和行车数据等等都和团队多交流,赛前大家都会到海城备战。 晚上,闻燃又回到了老位置。 今天晚上下雨了,他不知道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包里有没有带伞。 等啊等,比平常回来的时间似乎晚了些。 是加班了吗?还是因为下雨? 心里的担忧渐渐放大,连带着有了几分久违的焦躁感。 这种感觉他之前已经能控制得很好了,怎么又犯了? 他开了些窗,任由雨滴从车窗外滴落,溅落在脸上,倒也让人清醒几分。 没一会儿,他看到了沈重阳的车,之前采访那天就见过,也坐过,车牌号他也有印象。 他看到沈重阳从驾驶座里出来,撑开伞,到副驾驶的位置将孟蔓杉遮挡下伞下。 那把伞对于两个人来说有些挤了,沈重阳抱着孟蔓杉的肩膀,两人挨得很近。 那把伞很明显地偏向了孟蔓杉,杜绝了她被淋到的可能。 然后,孟蔓杉先到了屋檐下,进门上楼。 沈重阳回车里,车走了。 没一会儿,车停在了附近的一个停车位,沈重阳又拿着伞,还从车后备箱提了几个袋子,似乎是超市的购物袋。 沈重阳上了楼。 八点多,沈重阳下楼了,孟蔓杉没下来送。 车走了。 时间就好像一下就过去了,闻燃没了感觉,但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是啊,正如孟蔓杉说过的那样——“如果没有你,我们会过得很好。” 好像,确实是这样。 车窗关上,他似乎是没感觉到自己半边肩膀已然湿透,以及曾经车祸留下的旧伤在这潮湿之下隐隐作痛。 —— —— 又到了一年忌日,陈女士的忌日。 闻燃抱着花到墓园的时候,看到了闻静。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 他不在国内的两年,闻静结婚了,更准确的说,其实也就是两三个月前的事。 这个消息他知道,尽管,闻静并没有给他送结婚请柬,甚至连一个通知都没有。 闻邢原本一直想让她联姻,从小就忽略她管理经营公司的才能,只是把她当做一个利益交换利益捆绑的棋子。 但闻静没有就范,她这些年来一直在逐步扩大自己的势力,想来已经形成了两两相持的局面,这才有了足够的自由和主动权,找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也喜欢她的人结婚。 那个男的,或者如果闻静愿意接受的话,他应该叫姐夫,他知道他们要结婚的消息后,有让人调查过。 确定没什么问题后,闻燃没有不请自来地去参加婚礼,但还是给了闻静一份礼。 以前他们两人都分到了一些股份,因为闻邢重男轻女,又或者喜新厌旧,或许是二者叠加作用的效果,他分到的,比闻静还多一些。 给闻静的礼,便是股份转让协议。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礼,毕竟,这原本就该是属于闻静的东西。 他只是代为保管了一段时间,然后物归原主。 礼送到后,闻静也依旧没有主动找过他。 不过他早就习惯了。 此时,他躲在树荫茂密处,手里的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这是他身上今天唯一的一抹色彩,此外,都是一身黑,一如从前每次来时的模样。 他看到闻静在陈女士的墓碑前说了些什么,隔得远,他听不清。 然后,她拉着丈夫,大概是给陈女士介绍女婿呢。 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有些酸涩。 而后,他忽然想到,以后他的墓碑前,会有谁来祭奠他吗。 闻燃就像是一个雕塑一样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闻静夫妇似乎终于打算离开了。 被丈夫扶起身后,闻静的目光从墓碑上抬起,而后环视了一圈,似乎像是在找什么,又或者只是随意看看而已。 这时候,闻燃立刻侧了侧身,躲得更加隐蔽。 他不是不想见闻静,只是,又怕像上次在这遇见时那样,起了冲突。 都这时候了,还是留一点好印象吧,最后的印象是他把股份物归原主的印象似乎就不错。 他只要知道,她过得好就好。 幸福和成功都是她应得的,而她也不必委屈自己,原谅任何人,无论是他和他母亲,还是闻邢。 闻静和她丈夫离开了,墓园又恢复了安静。 但闻燃没有立刻出来,他等了一会儿,确认闻静他 们真的走了,这才缓缓走到墓碑前。 他半跪在陈女士的墓碑前,将手里的花束仔仔细细放在刚刚闻静放的花束旁边。 他看着那上面的照片,像是见到家里温柔的长辈,也像是和老友许久不见,眉眼含笑。 “陈女士,我来了。” “中间有几次没来,您有想我吗?” “您想不想我都没关系,反正我有想您的。” “闻静姐她结婚了,姐夫我把关过,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您可以放心。” “如果以后他对闻静姐不好的话,我……闻静姐她那么厉害,一定也是能自己解决的。” “陈女士,我还是很喜欢她。” “我是不是还挺混蛋的,按理来说,我不该再去招惹她,打扰她的生活。” “可是我忍不住……我能不能,再去见见她,哪怕被骂几句,被打,都无所谓。” “就,再见一次吧……我,是不是贪心了些?” 闻燃喃喃自语,明明陈女士给不了他任何的回应,但他一直絮絮叨叨,说的话比平常还多些。 也就这么喃喃自语间,原本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再去见孟蔓杉,但现在像是获得了他希望得到的默认,于是就这么给了自己一次的额度。 “闻燃!”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他无需回头,就知道这带着怒音的话是出自于谁。 他的母亲竟然找到这来了。 第50章 小三的儿子 高跟鞋哒哒哒,又重又快,几个眨眼间,母亲就走到了面前。 她一把将他从地上扯起来,但又因为力道不够,直接把闻燃给拽着摔到了地上。 “闻燃!你拉黑全家,回国了也不知道见我,反而在这祭奠陈舒?!” “你到底是谁的儿子?!” 闻燃摔在地上,手掌撑在柏油路面。 被晒了大半天的路面,此时还有些温热,不知哪来的小石子硌在他的掌心。 他也不站起来,就这么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自己母亲。 他轻笑了下,仿佛刚刚这是一个1+1=2的蠢问题一样:“我当然是您的儿子啊,妈。” “你!”她气急,还是努力冷静下来,把该问的问清楚。 “你两周前,转了一大笔钱给你父亲,到底什么意思?” “不是很明显吗?把这些年你们养育我花的钱,还给你们啊,”闻燃顿了下,又补充了句,“连本带利,你们算算,应该是够了吧。” “你是要和我们断绝关系吗?” 闻母此时大概是气急了,手都在抖,仅仅握着拳,显然是在竭力控制自己。 “对啊,你们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要不是钱也没那么好赚,我早就……” 闻燃的话没说完,下一秒,头猛然一偏,因为一个使出了全力的巴掌落在了他的脸上。 一道血痕突兀的出现,那是被戒指刮伤的,随后,整边脸也都渐渐发红发肿。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闻母的手颤抖地指着闻燃。 气急败坏的同时,又像是一种事情彻底脱离掌控的恐惧和无力。 “我?我不过是你上位的工具罢了。” “你什么时候把我当儿子对待了?又什么时候真的当过一个好母亲?”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祭奠陈女士也不见你吗?好,我告诉你原因。” “因为她曾经给予过我善意,即便那个时候的我对她而言,只是家里保姆的儿子,但她不会在乎身份的差别,会对我笑,会温柔地问我吃不吃水果,会关心我身上的伤……” “而你呢,我亲爱的妈妈,呵,可笑的是,你作为我的母亲,但给予我的母爱甚至不如一个陌生人的善意。” 闻燃的眼睛满是红血丝,却没有眼泪,他脖颈青筋暴起,语气满是痛苦压抑的爆发,却又绷着最后一丝理智,不至于变成撕心裂肺,可这样,却更显困兽最后的叫喊。 他脸上那被戒指划伤的一道已经沁出血来,缓缓往下凝聚,而后滴落在衣服上,只是落在黑色布料中,反而失去了踪迹。 “我……”闻母哑口无言,竟也无力跌坐在地上。 而旁边的黑色墓碑,陈舒的照片就这么静静看着面前的闹剧。 “我也是没有办法……你不是不知道你爸是什么样的性格,专制霸道,我只有把你弄成他满意的模样,我们母子俩才有办法继续生活下去啊,不然,他就会,他就会…找别的女人!让别的女人和她儿子来代替你我!” “上次你是不知道,那个狐狸精,竟然都舞到家门口来了,还当着我的面笑,那简直是赤.裸.裸的嘲讽!我们马上就要被取代了!” 闻母试图解释,声音时高时低,手舞足蹈,像是疯癫了一样,越讲到后面,越歇斯底里。 闻燃冷笑了一声,似乎已经不想继续沟通了。 因为沟通无效。 “这情节,你不是应该很熟悉吗?你当时可是直接舞到人家家里了啊。” 闻母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要害,顿时也不手舞足蹈了,整个人愣在地上,像是想起了那些她不愿意回忆的过往。 —— 时间倒回到二十多年前。 那时候,她只是一个刚从小城市来海城打工的打工仔,在厂里干过,也在洗发店干过。 但是可能因为她长得还算好看,即便打扮得土,也总是有人多看她几眼,胆子大点的就搭讪她,再胆大包天一些的,还会吃她豆腐。 而她无处说理,甚至还因为这被开除过,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她却成了过错的一方。 后来,便宜的合租屋里,她在按着找回来的招聘启事打电话,试图再找一个新的工作,不然,她就没钱付下个月的房租了。 有一个经常关着门的室友,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工作的,但似乎还挺有钱。 手上提的、身上穿的、脸上用的,都是她见都没见过的牌子。 就当她再一次已经找到人了为由拒绝掉时,那个室友敲响了她的门。 “我马上就搬走了,室友一场的份上,打个招呼。”那个女生说道。 她只是“啊”了一下,然后说了声“再见”。 其实她是有些好奇的,但她没敢去问对方到底是做什么的。 她觉得那是她不能触碰的领域。 “喂,你长这么好看,怎么把自己过成这副德行,真是白瞎了一副好皮囊。”那女生却没走,反而又主动跟她搭话。 “长得好看吗?好看又能当饭吃吗?”她无奈,手里继续翻下一个招牌启示,准备再拨号问问。 但那个女生一把拿开了她手里的东西。 “当然能当饭吃,我就是靠这张脸,才混得这么好啊!”那个女生得意洋洋,“那些有钱人不就喜欢美女吗,多肤浅,但我也肤浅啊,我只喜欢钱。” “只要和他们勾搭上,他们随便洒洒水,就是我们吃穿不愁的钱。” 她好像……听进去了,甚至想问那个女生,怎么勾搭上。 事情的发展超乎了她的预料,她像是鬼附身一样,突然变了个人。 在对方的帮助下,把自己打扮了一番,但也不至于打扮得太过,免得引起警惕。 她把自己的简历包装了下,而后去应聘了富人区的保姆。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鬼上身。 或许,是在她被一些视线不怀好意盯着的时候,就隐约有这种念头,只是道德将这些念头束缚住了,但,被她的室友打开了道德的枷锁,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她甚至脑子里全在想着,要怎么才能快点成功。 面试被拒绝了几次之后,她又调整了自己的外形,把自己变成一个朴素的乡下人。 后来,有一家的女主人接受了她,也就是陈舒。 再后来,在入职半个月后的某一天,陈舒带着女儿回娘家探望老人时,她脱光了衣服,爬上了闻邢的床。 事情的发展好像还挺顺利,她不仅没被赶走,反 而是更加见缝插针和闻邢厮混在一起,那个家里处处都留下了他们的痕迹。 这种感觉很是刺激,她觉得闻邢大概也沉浸于此,毕竟,陈舒那个人一看就是书读多了,身体也不好,据说是生育时留下的毛病。总之,这人甚是无趣,哪有她会哄着闻邢。 可是,有天她打扫厨房的时候,突然闻到食物残渣的味道有些干呕。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和闻邢睡之后的一个月。 她偷偷用验孕棒测了下——两道杠。 她怀孕了。 她偷偷将事情告诉了闻邢,以为他会让她打掉。 但他说:“如果是个男孩就留下。” 她知道了,是陈舒的身体没办法再生育,而闻邢想要个儿子。 她继续工作,但怀孕是瞒不住的,于是她对陈舒谎称她在老家结了婚,这肚子里的孩子是来海城打工之前意外怀上的,但不会影响她工作,希望能不被辞退。 她知道陈舒心软,自然是不会辞了她。果不其然。 之后,确定了是个男孩,她按照之前的谎言,那提前了一个月的怀孕时间,在按理预计快要生的时候,提前辞职,说回老家待产,其实,是被闻邢养了起来。 再后来,她生下了闻燃,不过那个时候不姓闻,是跟着她姓的。 她又回到了海城,找陈舒说情,让她继续工作,刚好那时候也没有别的保姆,上一个保姆前不久刚因为“失手”打碎了闻邢的东西而被辞退。 她说他们村里很多人都是这个姓,她谎言中的老公也是,所以陈舒并没有对此起疑。 她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孩子,自然是不可能,但是,也不可能找一个保姆,毕竟她自己本来就是保姆。 这时候,之前的室友找上了她,几个月不见,昔日室友变得形容枯槁,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一样。 她这才知道,原来室友得病了。 两人也莫名算是惺惺相惜,也算是同甘共苦,一条船上的人。 于是,室友帮她看着点孩子,她给室友养老送终。 室友是在孩子三岁的时候去世的。 对此,她其实松了一口气,一个最最知道她底细的人消失了,这样她好像就干净了。 好在,这时候孩子也可以去幼儿园了。 对此,她又很感谢室友。更何况,她能有现在的日子,也全脱不开室友的帮助。 她现在只要等到陈舒去世,她就可以成为闻夫人了。 而陈舒也不负众望,两年不到,就去世了。 象征性缅怀了亡妻几个月,闻邢就再婚了。 她成功成了闻夫人,闻燃也就成了闻燃。 —— “闻燃,我儿啊!你到底是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的!”闻母竟然哭了起来。 “你,你赶紧跟我去找你爸,我们服个软,那个狐狸精的儿子才几岁,你比他更有竞争力多了,我们不会被厌弃的,对吗!?” 闻燃看着逐渐阴沉下来的天,时间已经不早了。 “天道好轮回……”他又笑了下。 以小三上位的,却始终要提防着被同样的方式拉下位。 这实在是可笑。 而他,作为小三的儿子,又会是个什么下场呢。 雨,突然开始下了。 滴答答,滴答滴答,越来越大。 昨天看过天气预报,是说会下雨,但没想到这会儿就开始下了。 闻燃的视线落回到陈女士的照片,这会儿,他才注意到墓碑侧面,放着一把黑伞。 分明在闻静来之前,他经过这里的时候,这都是空无一物的。 她知道他在,而且最终还是对他心软了。 他看着伞,又抬头看着天。 任由雨落在自己脸上,即便打湿伤口有些刺痛,但他也毫不在乎。 只是,那眼尾留下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捡起那把黑伞,站起身,将伞打开,撑在自己母亲的头上,自己则基本整个身体都落在伞外面淋着雨。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卡。 “这是我仅剩的积蓄,实在过不下去就别勉强了,拿着这钱开始新生活吧,密码是我的生日,我的意思是,我真实的生日。” “如果你非要像菟丝花一样依附谁才能活下去,那我无话可说。” “言尽于此,以后就别再见了。” 卡和伞都留在了她的旁边,闻燃转身离去,走之前还最后看了眼陈女士的墓碑。 他心想:陈女士,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闻母颤抖着手,捡起了地上的银行卡,却没有拿起伞遮住自己,就好像也不在乎这点雨了,反正已经够狼狈了。 “那你到底要去做什么?”她朝他的背影问道。 闻燃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继续流浪。” 雨还在下。 地上的人紧紧攥着手里的卡,在她以为自己曾经打败的人的墓前,哭得像个孩子。 第51章 孟燃 —— 闻燃浑身湿透地回到了家里。 所谓的家,其实也只是他的一个住处罢了,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这套房子是他用自己第一个冠军的奖金,加上后面陆陆续续赚的一些钱攒下来的,面积不大,也不是在市中心的位置,甚至只是一套二手房。 他要求不高,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安心住着、没人会打扰的地方。 一打开门,发现家里窗户没关。 要是Mike还在的话,肯定就会关上的吧,可是Mike也被他赶走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他没急着处理自己湿漉漉的衣服,而是先找了块干抹布,把雨落进来的水渍擦干,然后又把抹布洗干净晾起来。 屋里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只有些必备的家具,颜色也是单调。 他走到书房里,说是书房,其实也就是这房子前任主人留下的布置,简单的书架,一张办公桌类型的桌子,仅此而已。 他打开抽屉,但伸手去拿东西之前,想起自己的手还有些水,便在身上随意抹了抹,可身上的衣服也湿了大半,压根擦不干他的手。 从桌上抽出一张纸,闻燃仔仔细细擦了下手,这才去拿那个放在展示盒里的模型赛车。 他看了很久,就到似乎身上的衣服都被体温烘干了些许。 而后,他放下那个模型,拿起了那个项链盒。 那是之前孟蔓杉生日的时候,他原本打算送,但丢进了垃圾桶的礼物,不过,后来又被他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了,在走远了十多步的距离之后。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是觉得总有机会会送出去吗? 但好像,始终没有等到一个所谓的机会。可能再也送不出去了吧。 他拿出项链,看着上面他亲手刻的MMS三个字母。 第一个M的时候稍微显得有些歪歪扭扭,字刻得很小,所以也很有难度,后面第二个M的时候就渐入佳境了些许。 这个项链,是一个糖果造型的。 Mike之前只看到了外观,看到了MMS这三个字母,但是殊不知,其实这个“糖果”是可以打开的。 闻燃轻轻扭开,里面出现了一个近似圆柱形的空间,而这空间里正严丝合缝地放着一个卷起来的小薄片。 他小心翼翼拿出里面的东西,手微微有些颤抖,当那薄片在手心展开时,赫然写着——“孟燃”。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 从左往右念,是孟燃。 反正他自认流浪者一个,姓是什么,是不是闻,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但是,以她之姓,冠他之名,似乎还挺好听。 从右往左念,是燃孟。 就像是个加了定语的名词,燃的孟,闻燃的孟蔓杉。 当时他寻找合适的礼物找了很久,因为总觉得不够有意思,配不上孟蔓杉,而当发现这款小众的手工糖果项链时,尤其是发现这项链还内有乾坤时,他瞬间拍板。 可是,当思考里面放什么东西的时候,他想了很久,项链的设计者说,可以写下他的心意,藏在里面,等待不为人知的心事被意外发现的那天。 那,写什么呢? 他想了几天,连上课都在走神想,终于想到了。 在号称能够保存千年不朽的手工纸上,他亲手写下这两个字,像是在希望能够同样不朽。 现在看着,算算快四年的,这张纸上确实看不出有时间的痕迹,可是这纸上写着的两个人,却早已不再似从前。 回不去了吧。 那就只能,再继续向前流浪。 闻燃小心将项链复原,装回盒子里。 而后,他拿出手机,打开了和沈重阳的对话框。 沈重阳为什么叫沈重阳,因为他是农历九月初九出生的,他一般过生日也都是过农历生日。 而那天,就在两天后的周六。 手指在键盘上轻点。 闻燃:“后天你生日了,我过段时间比完这场赛应该就不在国内了,说不定永远不会回来了,所以,最后一次给你庆生,欢迎吗?” 他点击发送。 按他对沈重阳的了解,沈重阳应该是会接受的,即便可能已经约好和孟蔓杉一起庆生,也无非就是再加个人,就像上次采访后吃的那顿饭一样。 沈重阳没回,他也不等了。 放下手机,拿着毛巾就进浴室洗澡去了。 五分钟后出来时,闻燃一边擦着水,一边拿起手机。 一看,沈重阳刚好这会儿回了,他赶紧点开。 沈重阳:“要不改天吧,那天约了杉杉。” 改天庆生,那还能算庆生吗? 闻燃这下确实是有些愣住了,竟然被拒绝了,这确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本来想着说借着沈重阳生日的机会,能顺理成章见到孟蔓杉,那既然如此…… 他就只能单独私下见了? 还没等他想出一个具体的planB,沈重阳又发消息过来了。 沈重阳:“杉杉说可以,那一起吧,时间地点定了后回头发你。” 峰回路转,刚刚拒绝,现在又答应,因为孟蔓杉说可以。 首先,这条消息能说明,沈重阳和孟蔓杉两人现在在一块,不然不会这么快就来了第二条消息,只可能是孟蔓杉看到了沈重阳的手机,在他回了之后,她让他改变了主意。 其次,孟蔓杉为什么会同意?她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或许,是看在他说的要离开了的份上,才同意的?又或者,是因为她看透了他要参与沈重阳生日的意图,猜到了他这条路走不成自然还会有其他行动,于是干脆放眼皮子低下,反而可控些? 不知道,想不明白,脑子也越来越乱了。 他也不想去想他们两个现在在一起是在做什么,这会儿饭点,是沈重阳下了班接她一起吃饭吗。 淋了雨又吹了风,且早晚温差大,可能是有些感冒了。 他给沈重阳回了个“OK”的emoji,放下手机,随意把头发吹得半干,便直接躺在床上睡着了。 —— 此时,海城的另一边。 孟蔓杉坐在靠窗的餐桌旁,扭头看着窗外的雨,对面坐着的就是沈重阳。 刚刚他说闻燃给他发消息,说要一起庆生,他说拒绝了,还把手机递到她面前,给她看了一眼聊天界面。 只是一两秒的时间随意扫了眼,但不知道是闻燃的话让人觉得有些压抑,还是这看上去要下好几天雨天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忽然就觉得,要不就别拒绝闻燃了。 如果说,以后真的再难以见面,那趁着还有机会,再见一下也无妨。 而且,她知道闻燃的醉翁之意,这次见不着,肯定还会有下次。 以及……家楼下那辆隔三差五能看见的车,偶尔是早上,偶尔是傍晚。她又不瞎。 只是,每次回到家里,从楼上不会引人注目的角度往楼下看去时,却也从没见车里的车下过车,就像是幽灵一样,来了,又走了。不知道哪一天,就真的离开,再也不见。 —— 闻燃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日上三竿。 醒来时,全身发烫,是真的发烧了,都不用体温计就能明显感觉到的高热。 他记得之前Mike在他这蹭住的时候,添置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应该是有买过退烧药,但他不记得放哪了。 找了几个觉得可能的地方,但都没找到,闻燃干脆先拿了块毛巾打湿,覆在额头上。 昨晚也没吃东西,他有气无力躺在沙发上,伸手够着了茶几上的手机。 摁了下电源键,手机没亮,没电了。 叹了口气,但却连气息都是灼热的。 他起身,身形都有些不稳,找到充电线把手机给充上电。 额头上的毛巾略微有些下滑遮挡视线,眼睛看东西也重影似的模模糊糊。 闻燃找到了要拨打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过了十多秒才接通。 “Mike,你把退烧药放哪了,没找到。”他问完,等着对面回答。 但过了几秒,耳边的听筒都还没有传来声音。 他把手机拿到面前一看,竟然是打错了电话。 他在手机通讯录里,给孟蔓杉的备注是MMS,是第一次接到她电话的那个晚上,给她备注上的。 而因为是M开头,所以和Mike刚好在通讯录里是挨着的。 他刚刚点拨号的时候,手没力气,眼睛也没注意,误点下了一些,于是便打给了孟蔓杉。 “抱歉,手误了。” 闻燃正要挂断电话,这时,却听到对面说:“马上到。” 而后,电话被孟蔓杉挂断。 马上到?她要过来吗?可是现在是工作时间,她不是应该在单位上班吗? 此时,单位,孟蔓杉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她一开始看到来电显示时,她还脑子里胡思乱想,不知道闻燃打电话来是做什么,当听到他的话之后,才意识到是打错了电话。 他发烧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就浮现出他一个人躺在家里无人照料,而他自己也不把身体当一回事的颓丧模样。 她翻出之前对接闻燃采访的工作小群,她记得,之前采访结束后,安排了给闻燃寄送他们打印好的期刊,上面有闻燃的地址。 复制好后,她点开了外卖软件,点了可能用得到的药,但特别注意了不能混在一起吃的就没点,然后,又点了一份外面,是清淡的粥。 点完后,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在点药的那一单备注了下让帮忙看下屋里人的生病情况,还给了大赏。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骑手有了反馈。 “看着人挺不舒服的,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 家里。 闻燃关上门,看着手里的两份外卖,苦笑了一声。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孟蔓杉给他点外卖送药,这才是“马上到”的合理诠释啊,他怎么会好意思想那么多。 找到布洛芬,他也没看说明书,就按着以往的经验吃了两片。 吃完后才想起来好像忘了什么事,哦,一般应该饭后吃药呢吧,于是,他便打开那袋外卖,拿出里面的粥。 可是这粥还挺烫的,难以下嘴。 于是,他便把粥往茶几中间推了推,怕碰到打翻。 他躺回沙发上,打算先闭目养神,等粥稍微凉了一些再吃。 再次醒来时,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嗯?他怎么一不下心睡着了,还直接睡到了……天黑。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因为发热而有些滞涩的脑子渐渐勉 强运转起来。 茶几上的那粥,此时毫无疑问已经彻底凉了。 这个时间,孟蔓杉应该已经下班了吧。 这敲门的,应该又是外卖吧。 他站起身,身体晃荡了下,扶住茶几才堪堪稳住身形,脑子似乎在五颜六色地天旋地转,等缓了几秒后,他才重新站好,走去门口开门。 一打开,他都已经主动伸出手想要去拿外卖袋子了,但手落空了。 来人,竟然是孟蔓杉?! 第52章 医院 闻燃那双原本几乎凝滞的黑眸,此时后知后觉亮了起来,手也忘记收回来,就这么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孟蔓杉越过闻燃的身侧,一眼就看到了这不大的客厅,里面散发出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茶几上的那碗粥也是一眼就能看到压根没喝动过。 不过,她第一眼看到的,其实是闻燃的脸。 尤其是他脸上那道划伤的红痕,更是明显到让人难以忽视,看上去像是被人打了,而且是女人。 她心里隐有猜测,便忽略了这伤痕,当做没看见,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下班之前,沈重阳本来又说接她下班,然后一起去吃饭,但是她拒绝了。 其实,那个时候,她应该很顺理成章说出闻燃发烧给她打错电话的事,让沈重阳去照看下闻燃的情况。 但话到嘴边的那一瞬间,她却只是说,她跟别人约好吃饭了,让他不用又跑来一趟。 她和同事一起吃饭,这也是常事,对此,沈重阳也只是应了下。 然后,她一到下班时间,就离开了单位,还剩一点点没整理完的资料也干脆暂停,反正也还没到要提交的时候,她安慰自己。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来闻燃的住处。 她本以为,以闻燃现在的身价地位,该是住在什么豪华小区的,结果,只是一个老小区,这房子看着也不像是新的,连她的居住条件都赶不上。再加上屋里缺收拾,简直像是住在一个贫瘠的垃圾堆,东西不多但也破败。 她走进了他的世界,但这却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就像有的人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内里,已经千疮百孔。 对于闻燃把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当回事的态度,孟蔓杉有些来气。 “走,跟我去医院。”她一把拉扯住闻燃还没收回去的手,拽着他的手腕,把人从那个死气沉沉的屋里拽出了门。 但低头一看,闻燃出来开门,虽然也就几步距离,但他拖鞋都没穿。 孟蔓杉看到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随意踢了下门口的鞋子,让他赶紧穿上,她则走进屋里,拿着了茶几上的手机和钥匙,快到门口的时候又倒回去多拿了一个外套。 孟蔓杉让他做什么,闻燃就做什么,俯身把鞋子穿好,然后乖乖站在门边等她出来,耷拉着头,整个人面对着墙壁,倒像是有几分面壁思过的感觉,怕是任谁见了这幅模样,都会心生怜爱,哪里还生得起什么气来。 但孟蔓杉并没有心软,一码事归一码事,她还是很生气,只是关上门的动作还是不自觉轻了几分。 她抬步走向电梯口,见闻燃还站在原地,她扭头:“还不跟上?” 像是听到了主人口令的小狗,原本还低着头面壁的闻燃,突然重新启动了一样,头抬起来了,人转身了,腿迈开了。 电梯还没上来,孟蔓杉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伸出手掌递到闻燃面前。 “别半路饿晕了。” 闻燃接过。他的指尖触碰到她掌心的时候,孟蔓杉感觉到了不正常的温度。 她空了的手抬起,直接摸上了闻燃的额头。 烫,很烫,怕是有三十九度多。 闻燃就这幅模样烧了一天?难怪看着和平常有些不一样,异常的乖,怕不是烧傻了。 感受体温的时候,两人面对面靠得很近,她稍稍一垂眸,视线就从自己的手背落到了闻燃的眼眸,和他直直对视上。 这张脸苍白又透着不正常的红,但这双黑眸却依旧不负深情眼之名。 那一瞬间,她像是后知后觉被烫到似的,赶紧收回了手。 这时候,电梯“叮”地一声到了,电梯门打开。 孟蔓杉率先走了进去,闻燃跟在她身后。 见他还没吃糖,孟蔓杉催促:“糖不吃吗?” 她可不想待会儿闻燃半路低血糖晕过去。 但她此时也有些后悔,刚刚太心急了,早知道应该让闻燃先好歹喝两口粥垫下肚子,就算是冷粥也比空着肚子强,待会儿到医院估计也得折腾到打上点滴才能有空吃东西。 不过以她的经验来看,吃颗糖补充点糖分应该也能顶到那时候,赶紧退烧才是要紧。 闻燃垂眸看了看手心里的糖,而后摇了摇头。 这是一颗芒果味的糖果。 像是过年的时候看不听话的亲戚家小孩那样,孟蔓杉皱起眉头:“为什么?” 也没医生规定生病了不能吃糖吧,她小时候反正吃过好几次。 电梯到了楼下,孟蔓杉也不管他吃不吃了,任由他把糖揣进口袋。 走出楼栋后,明显外面有些冷,虽然没有雨落下来,但地上湿漉漉的,是下过雨的痕迹,如天气预报所说的那样,要下几天雨,断断续续从昨天一直下到今天,还会继续下,此时也只算是短暂停了一会儿。 她把手里的外套丢到闻燃身上,意思让他穿上。发烧的人更是要注意不能着凉。 闻燃便听话穿上。 她的住处跟单位有地铁直达,所以虽然早考了驾照,但工作两年了她也一直还没买车,如今,也只能是开闻燃的车。 “车在哪?”孟蔓杉问后,闻燃指了个方向,带她过去。就在十多米开外的地方停着。 孟蔓杉在他后面两步距离,从他的背影能看得出,他真的很不舒服,走路都有些勉强。 孟蔓杉上了驾驶座,很快熟悉了这辆车,车辆启动。 离去最近的医院大概要十分钟的车程。 闻燃上了车后就只是系好安全带,之后再也没动过,也不说话。 一路无言,十分钟后,孟蔓杉把车在停车场停好,拉着人去了发热门诊。 这会儿好在人不多,很快就排上了闻燃的号,先给他开了点物理降温的东西,还去抽了血,等血常规出来后便可以拿着报告找医生开药,还有去打点滴。 她其实也不怎么来医院,也不知道什么流程,反正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实照做就对了。印象中,小时候发烧也没让抽血吧,现在好像不管看什么病都要先抽个血? 看到那针孔扎进闻燃手臂的静脉血管时,闻燃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反而是孟蔓杉小脸皱成一团,又想看着点又不敢看,眼神飞来飞去的。 “你在这坐着,我去拿外卖。” 她来闻燃家路上的时候,就先看好了那家医院离闻燃家最近,并且评价比较好,也顺手点好了外卖。 本来以为要输液那会儿才能吃,现在等血常规结果的时候刚好能吃上。 好歹闻燃也算是个公众人物,虽然现在这幅狼狈的样子可能有的车迷也认不出,但孟蔓杉还是将人带到了一个人少点的地方,减少他被打扰的可能,然后这才离开。 找外卖花了点时间,她搞错了门,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五分钟。 可一回来,竟然看不见人了?! 孟蔓杉把外卖袋放下,一双眼睛睁大着四处又望了一下,好像这样就能找到人,刚刚只是疏漏了而已。 但还是没看见人。 哪里去了? 会不会是刚刚她不在的时候闻燃晕倒了?然后被医生拉走了? 她看到有个护士经过,着急忙慌问道:“护士,你刚刚又看到这里坐着的人吗,一个男生,一米八多,黑色外套。” 护士也是吓一跳,她只是经过而已,怎么可能知道,于是赶紧摇了摇头。 孟蔓杉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是多病急乱投医。 她扶着自己的额头,把头发往后抓握了下,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她莫名心慌。 这时候,隐约还能听到外面传来救护车的声音,不知道又是谁危在旦夕。 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她好像抓不住他了。 每一次的尝试,每一次的努力,都好像失败告终。 她蹲下身,抱住自己,望着地上。 等她缓过来,她再去找他。 或者,会不会待会儿一抬头,他就回来了。 过了几秒,又或者是十几秒。一道阴影将她笼罩,遮盖住了医院天花板投射下来的灯光。 她僵硬着抬头,看到了闻燃。 他半蹲下身,与她视线平齐。 “怎么蹲在这里,不舒服吗?”他关切道。 孟蔓杉依旧蹲着,想质问他去哪了,但话要开口却莫名哽住。 她什么时候情绪变得这么容易波动了?这可不像平常的她 即便她向来讨厌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讨厌不可控所带来的无奈、无力、麻烦,但工作这两年,也是经常会有一些突发情况要去处理,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她把那股情绪压下去后,才问他:“你刚刚去哪了?不是说了让你在这等我吗?”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可是话到后面,还是暴露出了几分波动。 似乎意识到自己对一个病人发脾气是不应该的,孟蔓杉站起身来,坐回到座位上。 “外卖拿回来了,趁热吃吧。”她语气冷静,就好像刚刚的些许失控只是一个错觉。 闻燃跟过去,坐在外卖袋的另一侧座位。 “我刚刚去找洗手间了,以为会比你更快回来,所以忘记告诉你。” “对不起,是我的错。” 这是他今晚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尽管声音带着嘶哑干涩,像是说话都费劲。 听到他这道歉,孟蔓杉拿外卖的手顿了下,随后又立即恢复正常,把勺子的包装打开,递给闻燃:“吃吧。” “你吃什么?”闻燃问道。 按照孟蔓杉从单位下班过来的路程算,她肯定还没有时间吃饭。 孟蔓杉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盒小笼包,轻哼一声:“我又不是病号,那肯定不会亏待自己喝粥。” 赌气似的,她还特地把散发着肉香和辣椒油香味的小笼包在闻燃面前兜了一圈,然后大快朵颐了起来。 闻燃看着她吃东西的侧颜,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第53章 明知故犯 一个小时后,输液室。 看着闻燃手背上的白色医用胶带,孟蔓杉不想去想那下面是刺进静脉血管的针孔,还有那冰冷冷的药水在不断注入体内。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打过点滴了。 她坐在另一侧,尽量不去看那边,只是偶尔抬头看看那个药水到哪了,但这也才刚刚开始打,哪有这么快换,而且之后还有两瓶。 “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没事的。”闻燃开口道,见孟蔓杉看输液瓶,可能是怕他睡过去然后回血,他又继续道,“这有护士看着的,没事。” “今天谢谢你了,我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 听他都这么说了,甚至这些话听着像是在赶人,孟蔓杉也不多说,对于他后面的道谢也像是一并忽视似的,她只是把他的钥匙和手机都扔给他,也没说句“我走了”,就直接走了。 见孟蔓杉离开,闻燃像是再也打不起精神,直接闭上了眼。 但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拿出了孟蔓杉给他的那颗糖果。 这个时候,还有一颗糖陪着他,也不错了。 他单手拿着咬开包装,那颗芒果味糖的味道在嘴中蔓延开时,他因身体难受而不自觉皱着的眉头这才舒缓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周围有动静,可是却睁不开眼,抬一下手指也费劲。这大概是身体对他不重视自己的惩罚。 “你好,护士姐姐,”孟蔓杉在喊换输液瓶的护士,“他这怎么有些发红啊,是不是药物过敏什么的?” 她以前听说过有人输液结果过敏,严重的甚至休克,有生命危险。此时,看着闻燃脖子上的红斑,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能求助医护人员。 护士看了眼,摸了下。 “我找医生来看下。” 一分钟不到,医生来了,他仔细检查了下,卷起了闻燃的袖子,还拉开了闻燃的衣服。还好她眼神闪开得够快,不然就看到闻燃的胸膛了。 不只是脖子,身上其他地方也出现了泛红。 “他吃了什么?”医生问道,语气严肃。 孟蔓杉觉得闻燃今天应该都没吃饭,于是就说了晚上的小米粥。 “你再好好想想,别的什么都包括,不仅仅是主食。” 孟蔓杉也有些焦躁起来,她挠了下头发,而后,她看到了闻燃手里的糖果包装纸。 包装纸在这,那糖呢? 闻燃吃了? 她把包装纸从闻燃手里拿出来,医生仔仔细细看了下,最后做出结论:“开药的时候患者本人说过无药物过敏史,也做了皮试,我怀疑,他是不是芒果过敏?” “他是你男朋友吧,这你都不清楚吗?” 什么?? 芒果过敏?? 孟蔓杉整个人愣住了。 “还好估计这糖含芒果不多,不算严重,就是有些泛红,可能会觉得有些痒,过几个小时还不舒服的话去买点药,以后也多注意,过敏源能避开就避开。” “这小伙子也真是,这么大了不知道自己过敏不是,还非吃。” 医生走了之后,孟蔓杉还有些愣愣的,看着手里那个包装纸。 闻燃芒果过敏…… 难怪他生日聚会那晚说过,他不爱吃芒果,由此拒绝了别的女生的投喂。 可问题是,他们第一次采访的时候,她给他准备的那杯杨枝甘露,闻燃可是干干净净全喝光了,还跟个没事人一样。那里面可是有真芒果果肉的,那威力怕是比这小小一颗糖还更大得多。 他到底…… 或许,是他爱吃芒果,只是不能吃。 爱,却不能,怕是这天底下最最难受的事情了吧。 明明就在眼前,触手可得,却只能生生忍住,克制住自己。偶尔的放纵,便是现在这般的下场。 她好像没什么过敏源,或者有她也没注意过,因为不明显或是影响不大,但她以前被虫子蚊子咬的时候,那种瘙痒难耐的感觉总是让人印象深刻,对蚊虫类深恶痛绝。 不知道,闻燃过敏的难受,是不是和那种感觉类似。 她拿出手机上网查了一下,结果发现还有人不仅仅是泛红起红疹,有的人会肿成猪头,有的人喉咙水肿引发呼吸困难,还有可能过敏性休克意识模糊等等。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孟蔓杉有点想把医生再拉回来给闻燃仔细看看,但忍住了。毕竟每个人过敏的症状都会不一样,严重程度也和量多少有关,一颗糖而已,医生的判断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闻燃应该自己也多少有点分寸吧。 但好在她回来了,不然,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知道闻燃芒果过敏这件事。 她会守在这里,再观察下闻燃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闻燃睁开了眼。 “你怎么回来了?”他问道。他本来以为,她走了的。 “怕你死了,毕竟是我把你带过来的,我可不想明天突然被警察上门带去做笔录……”孟蔓杉语气带着几分冲,“明明知道 自己过敏还吃,明知故犯。” 她确实是有些生气的。明明都发烧在打针了,这个时候明知自己芒果过敏的情况下,还偏偏吃芒果糖,这不是有病吗? “最多红疹而已,没你想的那么严重。”闻燃悻悻道。 他刚刚隐约听到了芒果过敏这几个字,手里的包装纸也不翼而飞,他大概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自然也能猜到孟蔓杉是在生什么气。 说得轻巧,这是认错的态度吗?就好像压根不把过敏当回事一样。 孟蔓杉更来气了,干脆起身远离闻燃了几个位置,重重坐下。好在今天输液室的人不算多,空座位还是够她挑的。 这时候,新进来一个输液的女生。 她在孟蔓杉和闻燃之间一个左右都不靠的位置坐下,等着输液。 但……坐了一会儿之后,感觉不太对劲,好像有些什么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左看看,右看看,她看到了孟蔓杉和闻燃,突然,她悟了,然后赶紧不动声色挪了个位子,看起来像是去找个挨着充电口的座位。 “孟蔓杉。”闻燃喊了她一声。 “干什么?”孟蔓杉没看他,也没好气。 “……没什么,喊你一下。” 孟蔓杉:“.…..” 过了一会儿,闻燃又喊了她的名字。 孟蔓杉扭头看他,咬牙切齿:“你最好有事。”搞得跟逗人玩一样。 闻燃指了指头顶的输液瓶,已经快完了。 孟蔓杉哑了火,这次是真有事。 于是,她起身去喊护士,但走路的步子很大,风风火火的,像是把气撒在走路上了。 这已经是最后一瓶,护士过来后,便拔了针,让他好好按着针口的位置。 “走吧,送你回去,送佛送到西,明天记得自己来挂水。”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讲话。 孟蔓杉将人送到了家门口,真的做到了送佛送到西。 “孟蔓杉。” 她要离开的时候,闻燃又喊了她的名字。今天一晚上这都喊了几回了? “我以后不会吃芒果了。” “明天见。” 门关上,将两人隔绝了开来。 门外。 孟蔓杉的气消了一些,毕竟也算是听到了闻燃的承诺,说明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过……明天见,明天是沈重阳的生日。 他还是打算来吗? 门内。 闻燃靠着门,叹了口气。按照预想的话,明天,也就是沈重阳生日这天,才是见她的日子,却没想到发了烧,还打错了电话,更没想到她亲自来了。 原本说好是比赛之前最后见她一次,但他好像又贪心了。 就当,今晚的见面,是一场梦一般的、对他的意外奖励吧。 —— 周六,沈重阳生日当天。 孟蔓杉看着剩下的一个空座位,有些迷惑闻燃到底还会不会来。 他们原本说好是六点在这个餐厅碰面的,但是现在已经六点过五分了,闻燃还没到。 以前他就算是踩点,也基本没出现过迟到的情况啊。 难道是发烧又反复了?人又高烧到意识不清了? 孟蔓杉的眉头皱着,翻看菜单的动作也显然心不在焉。 “杉杉,看好要点什么了吗?”沈重阳柔声问道。 “噢……”孟蔓杉回神,赶紧指了几个菜单里的招牌推荐,“要不就试试招牌吧。” “好。”沈重阳喊来服务生点单。 点的一听就是两个人的量。 “等他来了看他要吃什么,到时候再加菜吧。”沈重阳道。 孟蔓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而后,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礼盒,递给沈重阳:“给你的生日礼物。” 这是一支钢笔。 其实孟蔓杉也不知道要送沈重阳什么,他好像没有特别热衷的兴趣爱好,虽然说最近好像迷上了做饭,时不时给她送爱心便当,但她总不能送什么厨具食材吧,于是挑来挑去,最后就选了一支钢笔,总归是平常能用得到的,也比较适合他的职业。 “谢谢杉杉。”沈重阳双手接过。 这时候,包间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停下,随即是开门声。 是闻燃到了。 他脸色还是苍白,只是相比昨天晚上稍微更好些。 他手里提着一个蛋糕,毕竟给人庆生,还是自己主动要求要来的,总不能空着手。 “抱歉,来迟了。”他只是道歉,但也没具体说来迟的原因。 “没事,菜也还没上呢,刚点了一些,你看还要加点什么?”沈重阳把菜单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闻燃把蛋糕放在桌上,刚好盖住了那本菜单:“生日快乐啊沈总,都加了个蛋糕了,就没必要再加菜了吧。” “行,”沈重阳也没再坚持,只是把菜单和蛋糕一起往边上挪了挪,“先吃饭吧,蛋糕后面再来,今天想喝什么酒?还没点酒呢。” 这时候,除了沈重阳看着闻燃,另一道视线也落在了闻燃身上。 孟蔓杉看他的眼神带着警告。他可是病号,要吃药打针的病号,就应该有点病号的自觉。 “就来瓶可乐……橙汁吧,今天不喝了。” 第54章 要什么脸,我只要你。…… 闻燃说完,大概是觉得主动说不喝酒于他而言有点破天荒,于是又补了句:“毕竟今天你生日,别又跟上次一样喝醉了,就你这点酒量。” 没一会儿,菜上了。 他们边吃边聊,沈重阳说了些工作上的事,闻燃说了些最近训练的事,孟蔓杉倒是说话比较少,只是偶尔应和下,大部分时间在埋头吃菜。 包间敲门声响起。本来以为是服务员,但他们点的菜已经上齐了,最后一道也在刚刚端了进来。 门打开,孟蔓杉一看,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 “张姐,你怎么在这?”沈重阳站起了身,惊地看着来人。 “我们几个同事也在这聚餐呢,刚刚经过走廊的时候恰好看到你们这包间门打开,感觉好像看着里面是你,这不,就派我当侦察兵来看看。” 张姐说完,看到了包间里面那个蛋糕:“哦?今天你过生日吗?还是……”她看了眼旁边两人。 沈重阳赶紧介绍了下:“这是我朋友闻燃,这是我女朋友孟蔓杉,今天我生日他们来给我庆生。” 介绍完这边,又换了一边:“这是我同事张姐。” 互相介绍过后,大家打了个招呼。 大概是张姐平常也并没关注赛车,所以对闻燃是谁也并不知晓。 这时候,门口又多了几个人,大概是看侦察兵去了这么久都没回,肯定是没看错。 “今天重阳生日,恰好又在这碰到,我们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要不就碰一个?” 原本没有酒的包间,顿时变得拥挤热闹了起来。 孟蔓杉见沈重阳被敬了几杯,而闻燃依旧在以橙汁代酒。 她也喝了几杯,作为沈重阳女朋友被敬的。 蛋糕的包装被打开,热热闹闹的,沈重阳被众人簇拥着吹蜡烛许愿,而后,蛋糕被切成了许多块。 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她也是,虽然现在的场面已经从原本的还算得上自在,变成了营业式假笑。 作为一个合格的女朋友,她或许应该去融入沈重阳的圈子,认识他的同事、朋友,就像上次秋游那样,沈重阳也一直在努力融入她的圈子。 可是,她觉得很累,看着那推杯换盏,看着沈重阳渐渐喝红的脸,她想出去透透气了。 她借口说要去洗手间,出了包厢。 不过,也没人在意她,只是起身时沈重阳拍了下她的手,似乎像是在哄她。 随意走了走,孟蔓杉看着外面大厅的热闹,放眼望去似乎只零星有些空桌子。今天这家餐厅的生意看起来挺好的。 溜达了一圈,孟蔓杉还没想那么快回去,于是找了个空包间,在里面坐一会儿。 可她刚要关上门,甚至还没来得及开灯,下一秒,门被一个不容拒绝的力道推开,闻燃出现在了面前,下一刻,他走了进来,门在他身后关上,甚至,她听到了反锁的声音。 原本打算去开灯的手收回,孟蔓杉往后退了两步。 屋里只有空调亮着开关符号,小小的光源哪能照亮一整个包厢,尤其是刚从外面明亮的地方进入黑暗中,此时几乎是什么都看不见。 孟蔓杉后退的时候碰到了一张椅子,发出椅子脚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她没站稳,手摸索着要去扶墙的时候,一个臂弯更快一步让她保持了平衡。 闻燃挽住了她的腰。 一瞬间,她感受到了闻燃的温度,似乎还是有点发烧,他的气息也是热的。 鬼使神差的,她抬手覆上了 闻燃的额头。 明明都看不清彼此的脸,但却没摸歪,不偏不倚。 手心传来的温度比昨天好一些,没那么烫手。 摸温度的时候,两人谁都没动,竟就这么保持着刚刚扶住的姿势。 温度也就大概感受了三秒,期间,孟蔓杉眨眼了两三次,好像每次眨眼,对黑暗环境的适应就更进一步,闻燃的脸就这么在黑暗中渐渐浮现。 那双黑眸,似乎比屋里唯一的光源还更亮眼。 她的手缓缓往下,挡住了那双眼睛。 “别看着我。”她轻声道。 “松开我。”她下达指令。 但,指令失效。 她感受到手心有些发痒,是闻燃的眼睫在动,而他的手依旧像是铜墙铁壁一样,完完全全禁锢住她。 “孟蔓杉。”他又喊她的名字。 “你能吻我一下吗?” 这时候,孟蔓杉早就清醒了。也就摸额头的那瞬间,她确实无法合理解释自己那么做的原因,想做就做了。按理来说,那时候第一时间想的就应该是赶紧拉开距离。 “闻燃,能不能要点脸?” “没喝酒还发酒疯?还是昨天烧坏了脑子?!” 孟蔓杉语气严厉,即便黑暗中看不清脸,也不难想出她此时皱眉厉色的模样。 感觉腰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她以为闻燃会不由分说地直接吻她,于是赶紧撇开了脸,但闻燃只是单手这么抱着她,往前走了几步。 她就这么被彻底困在了墙角。 微弱的光线下,依稀能看见他俯身而下,耳边传来他的低语,带着诱哄。 “要什么脸,我只要你。” 他的唇只要微微一动,就能轻易碰上她的。 孟蔓杉一动不敢动,依旧保持着撇过脸的姿势,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 “真的……不能吗?” 闻燃的声音像是被欺负了的小兽,听着怪可怜的。可明明,现在他才是那个禁锢者,那个看上去像是把控局面的人。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明明只要闻燃往前一点点,就能吻上怀里的人,但他偏偏要的是对方主动吻他。 等了十几秒、几十秒,他都没有等到。 就在他打算放弃的时候,手上的力道刚一松,孟蔓杉的手机响了起来,打破了这屋里的死寂。 他的手又绷紧了,像是感知到了侵略者,而他是在护住自己的领地。 孟蔓杉的手并没有被禁锢,她拿出兜里的手机,甚至还特地给闻燃看了眼来电显示——沈重阳。 她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接起,似乎笃定他不会打扰这个电话。 “杉杉,他们已经被我打发走了,这会儿你可以回来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会在这碰见同事,耽误了些时间,也让你为难了。” 手机屏幕映射出的亮光,终于是照亮了他们两人的脸。 纠缠的呼吸,将触未触的唇…… “我马上……唔!” 这一刻,孟蔓杉感觉到自己好像听到了一声无声的叹息,紧接着便是她没说完的话被闻燃的吻尽数淹没。 电话依旧是接通状态,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长还在跑。 孟蔓杉瞪大眼睛,她不敢相信闻燃会在此时此刻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是,他已经做了。 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她听不到手机传来声音,沈重阳那边只剩下沉默,而他们这边,只剩下唇齿纠缠的暧昧声响。 这个吻,强势,绵长,缱绻,最后在她快要缺氧时,依依不舍松开。 她刚解脱出来,便抬手给了闻燃一巴掌。好巧不巧的是,打的就是闻燃有伤痕的那一边。 他被打得歪过头,却什么也没说,一个解释也没有。 他只是又转头看着她,看了几秒,那双桃花眼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藏着许许多多没有说出口的话,像是那些话再也不会说出口。 而后,他转身离开。 孟蔓杉看他出门,赶紧捡起手机去追,慢了一步但也跟上了,她看闻燃一路低头快步,竟然回了他们刚刚的那个包间,沈重阳就在包间里! 她想要去拦住闻燃,他现在脸上的颜色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这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可她终究是慢了一步。 她只看到,包间的门在她面前关上,随后,是反锁的声音。 刚刚,她被关在门内,被困在他的怀里,无处可逃; 现在,她被关外门外,无人阻拦,可她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第55章 对不起…… —— 包间里。 沈重阳看着闻燃此时的模样,脸色阴晴不定,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浮现出道道的红血丝。他的手早已握拳,由于过于用力,此时几乎是在颤抖。 “闻燃,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沈重阳咬牙切齿。 “知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闻燃轻飘飘的语气。 “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戳破窗户纸,继续把我蒙在鼓里不好吗?”沈重阳追问。 “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但你可是沈总啊。” 闻燃笑了下,对他的夸赞也是真心的。 沈总之所以被称为沈总,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也是对他能力的认可,虽然他常年套在好好学生的标签里,有时候显得有些古板、木讷,但永远不要忘记,他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会混到学生会主席,不会常年专业第一,不会出国镀金如鱼得水,不会回国步步高升。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对你来说才更难吧。” “真是辛苦你了。” “小三的儿子,当起小三来这么得心应手吗?” “嘭——” 一个拳头随着沈重阳暴怒话语,猛地砸在闻燃的脸上。 从来没和别人动过手的沈重阳,第一次打人是打了自己的好兄弟,不,或许应该说是曾经的好兄弟。 闻燃直接被打倒在地,撞到了放在地上的蛋糕盒,里面还有一小块没吃的,此时成了一团烂泥一样的存在,也是吃不得了。 他扶着墙,站了起来。 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嘴角,疼得他倒吸了口气,手指上有些血痕,看来是打破皮了,还好牙没被打掉。 不愧是第一次打人啊,打得没轻没重的。 他看向沈重阳:“再来?今天随便你打,我绝不还手,你说得对,小三嘛,应得的。” “就当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吧。” 闻燃的话从头到尾就每一句是人爱听的,简直故意要激起对方的怒意一样。 此时,沈重阳的手又握拳举起…… 闻燃已经闭上了眼睛,等着迎接这一拳,但在将将打到他的时候,沈重阳却刹住了车。 沈重阳面红耳赤,推了闻燃一把,而后自己转身坐回座位上,直接将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像是要以毒攻毒,用这烈酒压下胸腔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闻燃被这不大不小的力道推得踉跄了下,靠在了墙上,干脆也就直接滑坐在了地上。 地上有一瓶没喝完的酒,他拿起来要喝,但最后还是没喝。 过了十多秒,或者更久,沈重阳的呼吸平复了些许,他紧紧握拳的手也松了几分。 一场情敌间殊死搏斗,像是突然哑了火,戛然而止。 “闻燃,我从来没有把你视为竞争对手。” “巧了,我也没有。”闻燃接了句。 沈重阳苦笑了下。 他没有把闻燃当竞争对手,是因为他知道感情的事从来都不是一场比赛,不是所有的事情努力就会有结果,他早就知道的,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 以前学统计学的时候,总觉得概率是能够计算出来的,但孟蔓杉喜欢上他的概率,他却始终都计算不出来。但他还是不想放弃,还是在努力。 而闻燃所谓的没把自己当做竞争对手,呵,大 概被偏爱的才能这么有恃无恐吧。 闻燃摇了摇手里的酒瓶,看着里面晃荡的透明液体。 他没把沈重阳当竞争对手,是因为,他早就把自己出局了,沈重阳比他更加适合孟蔓杉。 只是即便理智知道这么个道理,但感情上,他还是忍不住靠近孟蔓杉,还是贪心得想要更多,例如,她主动的一个吻。 他已经不奢求孟蔓杉还喜欢他,正如她所说的,是“喜欢过”。 但就算真的万分之一的可能,那份学生时代的喜欢保留到了现在,没有被完全磨灭,可其实,他是害怕的,害怕孟蔓杉还喜欢他,因为,他好像已经没办法承诺她什么了。 以前一直自诩潇洒不羁,也是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矛盾的时候。 “你明明知道今天这么做的后果,为什么还偏偏要这么做?” 沈重阳又喝了一杯酒,镜片后的目光落在闻燃身上,像是要看透他。 闻燃没答,只是沉默。 沈重阳继续道:“你这一出,斩断的不仅仅是我们早已岌岌可危的兄弟情,故意做出这堪称恶劣的行径,是不是也算是你的某种自我了结,从而斩断你对她的念头吧。” 闻燃依旧沉默。但有时候沉默,是可以等同于默认的。 “随便你吧。”沈重阳叹了口气。 “以后我们也没必要再见了,我去找她了。” 包间里,只剩下闻燃一个人,和一地狼藉。 这一天,他作为小三的儿子,做出了小三的行径,主动失去了两个真心待他的人。 一个是喜欢过他的孟蔓杉,一个人曾经的好兄弟沈重阳。 众叛亲离原来是这样的滋味,难怪那天在墓园里,母亲哭得那样悲惨。 可是,现在他好像掉不出一滴泪来。 今天之后,他将一个人继续流浪,直到终点。 他会亲眼看看自己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小三的儿子,当起小三来这么得心应手吗?” 争吵时沈重阳口不择言时说出的话,此时依旧在闻燃的脑海中盘旋。 小三的儿子…… 这句话就像是撞开了他不愿去直视的一块遮羞布,也将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定了性,将他这个人钉在了早在出生时就伴生的一口无形墓碑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这么叫了。 —— 那时候,他六岁。 他很久都没有见到陈女士了,那个华美的别墅气氛很奇怪,奇怪了几个月。 一天,他放学回家,原本白净的校服上全是灰尘,像是在地上滚了几圈。 回到家,母亲不在,只留下了一张纸条,让他去闻家。 他不知道家里的药在哪里,只能忍着手掌和膝盖上的伤口,想赶紧找到母亲,希望她能够给他处理伤口,或者最起码,给他酒精和创可贴。 但他也没打算告诉母亲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他向来不会和她说这些,因为第一次第二次说的时候,母亲并不在意,得不到想要的反馈,那还有什么说的必要呢。 书包里放着他写的《我的父亲》的作文。 他只写了一个标题,后面一个字都没写,因为他没有父亲。 放学后,几个同学围住他,让他拿出那篇作文出来看。 迎接他的,是无止境的羞辱和嘲笑。他气急反抗,推了为首的那人,但随后就被人数更多的那方压制,那作文本也成了一团稀巴烂,被扔进了垃圾桶。 可他还是把作文本捡了回来,后面的纸张还能用,不然,又要去跟母亲说要买新的作文本,他并不想说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惹她烦心。 去那个别墅区的路线他知道,母亲带他走过的。 坐了许多站公交之后,要下车再走好一段。 快要到的时候,路边,他看到了闻静姐姐。 也是许久未见了,看上去消瘦了许多。 可为什么,原本对他还算友善的闻静姐姐,此时却用看仇人、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手忙脚乱,拍了拍自己衣服的脏污。 “闻静姐姐……”他走进前,乖乖喊了她。 但下一秒,她被重重推到在地。 尽管闻静是女生,但她毕竟更大五岁,比她高大许多,于是他轻而易举就被推到在地,和刚刚被同学推倒的痛是一样的,痛感在身体上迅速蔓延了开来。 “小三的儿子,不配进我家的门。” “我不想见到你,不想听到你的声音,我也不是你的姐姐!” 女孩声音尖利,近乎歇斯底里。说完后,竟是哭着跑开了。 他跌坐在原地,没动弹,没说话。 一双眸子里盈满了泪水,明明很努力想要不哭,但还是落下了泪。 无声的泪。 没一会儿,母亲的身影出现在了面前,她像是有什么非常开心的事,喜笑颜开朝他走来。 这是他少见的母亲开心的模样。大概是太开心了,连他此时的狼狈都被美化到看不见。 她只是笑着说:“小燃啊,以后你就叫闻燃了,叫闻叔叔要叫爸爸,知道了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是小三的儿子。 那天以后,他很久都没有再说过话,被诊断为失语症。 后来,他的失语症好像好了。 但其实他从来没有好起来过,只是渐渐学会了装作一个正常人。 —— —— 被关在门外后,孟蔓杉便回家了。 回家之后,她灯也没开,随意在冰箱里拿了一瓶酒,便坐在窗边的躺椅上喝了起来。 她想不明白自己是在做什么,想不明白闻燃是在做什么,也想不明白沈重阳。 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脑子一团浆糊。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声响起。 孟蔓杉放下手里的酒瓶,去开了门。 见到来人是沈重阳,她并没有太惊讶。好像现在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惊讶了。 她开完门,也没招呼人进来,什么也没说,便又坐回了自己的躺椅。 “杉杉……”沈重阳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他来到躺椅旁,半跪在孟蔓杉身边,眼眸似有波光流动。 孟蔓杉机械地转头,看着他,目光呆滞却又清醒:“你是来跟我分手的吗?” “对不起啊,沈重阳,对不起……” 泪水突然跟决堤一样,孟蔓杉哭了起来,就像是积蓄了很久的泪水,现在突破了那渐渐裂开的口子,肆意奔涌。 沈重阳心疼地抱住孟蔓杉。 “不,你没有对不起谁。” “是我不该勉强的,我知道你很努力的,我真的知道,我只是,不想看你这么辛苦。” 他抬手,擦去孟蔓杉眼尾的泪水,但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擦完又有另一道泪水落下。 这是孟蔓杉第一次在她面前哭,这样在他面前肆意鲜活的,不管是哭还是笑的孟蔓杉,他竟然到分手的时候才得幸见到。 他抬手,快速拂去了自己镜片后的湿润,目光始终落于孟蔓杉,像是要再将她的模样更加深刻地刻印在脑海中。 “可是……额可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和他……” 孟蔓杉哭到哽咽,甚至开始打嗝。 当她提起“他”,这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他时,沈重阳打断了她的话。 “那是他的错,不是你的错。” “孟蔓杉,在我这,你永远不会错。” 孟蔓杉愣住了, 她好像从来没被人这么坚定的站在自己的一方。 可这人,是被她辜负了的人。 明明她也是逃不开干系的,不论是与闻燃以前的事该坦白的没坦白,还是这段时间与闻燃一而再再而三的私下纠缠,她都是摘不干净的 她自以为傲的理智,却总是在遇到闻燃的时候分崩离析,做出一些自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 “对不起……”她伤害了沈重阳,伤害了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人。 她都不敢去想象,在沈重阳听到那电话里的动静时,在他知道真相时,是多么的绝望。 可是,她真的努力过了,但她也绝望地发现,努力好像并没有什么效果。 “对不起……”她只能说对不起,即便言语无力,并不能改变任何结果。 第56章 [如果你看到这封邮件,…… —— —— 孟蔓杉又回归了以前平静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里没有闻燃,没有沈重阳,只有她自己。她觉得,这样挺好的。 大半个月后,新赛季开启,海城第一站即将开跑。 单位里,吴姐将她和王刚以及其他几个同事叫到办公室开会。 “这次的比赛谁去跟?想负责的吱一声。”吴姐发话。 大家低着头都左看看右看看,都没出头,但更多的视线是落在孟蔓杉身上,谁都知道孟蔓杉和闻燃是朋友,这活会给谁负责自然一目了然。 “杉……” “吴姐,这次让王哥负责吧,我从旁协助”孟蔓杉出声道。 “我吗?”王哥也有些惊讶。 孟蔓杉点了点头。 吴姐看了看王刚,又看了看孟蔓杉,最后拍板定下了王刚。 反正这次闻燃拒绝了所有的赛前采访,说是拿到冠军才会接受赛后采访,但谁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怎样呢,所以现在对于谁负责也无需纠结过多,有经验的相对更合适。 于是,他们组成了一支现场报道的四人小队。 到时候,他们会开着新闻车去到现场进行实时报道。 下班后,孟蔓杉回到了家里。 她随意扔下包,坐在沙发上,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扫地机器人的动静,是她上班前忘了关,竟然还没耗尽电量。 这么想着,还没等孟蔓杉起身去关掉扫地机器人,它就慢慢停了下来,也不亮了。 没电了。 她干脆往旁边一歪,躺下。 看着天花板,思绪又开始乱飞,可似乎有一根无形的丝线拉扯着。 丝线的那一头,始终都是那个人。 按那个人之前说过的,他在海城比完这次比赛后就会出国,可能以后没比赛就都不会再回来了吧。 就算以后又有比赛要回国,那也不一定就会见面,就像这次,她虽然会去现场工作,但她不是非得是那个给他递麦克风采访的人。 原来想要避开一个人,偌大的海城,偌大的世界,只要有心,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想要找一个人,也是同样。就像她现在其实就知道他在哪训练,他的车队在哪家酒店住。 难的,是到底天平到底停没停下来,又到底摆向哪一边。 她知道自己的天平该摆向哪一边。 —— 比赛当天。 孟蔓杉坐在新闻车里,有条不紊做着自己手头的工作。 王哥和负责摄影的同事已经在场馆内就位,她在做最后的调试,确保画面播出顺利。 她听到了画面中王哥在进行介绍。 她看到了场内的蓄势待发。 画面里,她和大四那年在现场看比赛一样,一眼就认出了闻燃的车。 他的车不论再怎么换新或是改造,但车的颜色却始终都没有变。 比赛,即将开始。 引擎声、破风声、摩擦声…… 孟蔓杉仅仅盯着车里监控器显示的视频画面,耳边是耳机里传来的王刚的解说声。 她的心提了起来。 一定要比赛顺利,赛场平安。 这一次的祝福,没能当面说出口,也没能以文字的形式传达,它只是在她的心里,和她的心脏一起“砰砰,砰砰”,有力地跳动着。 “这两年闻燃的实战经验和成绩都是非常可观的,这一次时隔两年再次回到海城,在主场优势下,看能不能再拿下一个冠军!” “现在我们能看到,闻燃已经具备了领先的优势,只要稳住最后一个弯道,便能拿下本场比赛的胜利!”王刚激情澎湃。 孟蔓杉看着画面里,闻燃的车拐过最后一个弯,轮胎都在冒烟。 她紧张到连呼吸都要忘了。 只见赛道上那辆黑色的赛车以极高的速度冲向终点线。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车冲过了终点线!闻燃夺得了本次比赛的冠军! “漂亮!闻燃不负众望,开门红!” “全场都在为他欢呼,他……” 王刚极其激动,就如全场的观众一样,欢呼声呐喊声中,他也是拼尽全力大声对着麦克风播报,才不至于被周围的声音给盖住。 变故也是在瞬间发生的,王刚话还没落,就见闻燃的车引擎爆燃了起来。 车辆瞬间化成一团火球,且是高速的火球,呼啸着冲到了护栏上,但因为速度太快,车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又连续碰撞了好几下。 欢呼变成惊呼。 那样的爆炸,那样的高速下的碰撞,不难想象坐在里面的人会怎样。 王刚拿着麦克风,嘴唇张了张,似乎也是陷入了震惊中还没回过神来。 但是他作为现场记者,必须将情况如实报道出去。 “闻燃选手的车发生了爆炸,可以看见火势很大,救援队伍已经就位……” “第二位冲线的选手也紧随其后……” 从看到那火光乍起的瞬间,孟蔓杉感觉自己的世界耳鸣了,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看不到,眼里只有那一片爆炸时的刺眼红光。 她现在只是在凭借着重复过很多次的肌肉记忆,以及同事之间的默契配合,在继续勉力维持着手里的工作。 他们有几个机位的镜头,她跟着王哥的实时报道情况在操作着切换,王哥现在在介绍剩下的比赛,于是将画面切到剩下冲刺的选手。 眼睛盯着工作台,操作的手都在抖。 泪水在眼眶打转,她死死咬着嘴唇,试图将其挽留,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地吧嗒吧嗒落下。 “.…..火势依旧很大,我们在等待一个奇迹。” “他创造了我们在赛车领域的传说,我们相信,他此时也能创造奇迹。” 孟蔓杉的手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脸,只有她一人驻守的新闻车里,她却也压抑着自己的哭泣,哭得那么隐忍而无声。就好像痛到了极致,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 护栏边上,车辆仍旧在熊熊燃烧,那烈焰外围试图用灭火器灭火的救援人员不过是杯水车薪,也很难再靠得更近,火势甚至不减反增。 又过了几秒钟,她看到拉近的画面里,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火光中出现。 那身影佝偻着身子,脚步蹒跚,只是将将走到火焰的边缘,便直直倒了下去。 “……已经被医护人员带去急救,本台将会持续为您报道。” —— 被拖上担架的时候,闻燃几乎睁不开眼,只看到模糊一片。 他最后一丝力气已经耗尽了。 —— 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他本以为自己会任由自己就这么死在这场爆炸里。 那一瞬间,二十多年的人生就好像是一场梦一样,在眼前一晃而过,看不清,抓不住,如今,通通燃尽于此。 好在,最后冲刺的关头,他也算是达成了自己曾经设想过的目标——拿下冠军,然后,接受她的采访。 虽然采访是不可能了,但冠军好歹是拿下了。他不算食言。 这是他多年前说出“以后我可以玩赛车吗”的时候,便给自己写下的结局。 死在赛场也算是他得偿所愿。 他对这个世界发出过很多次求救信号,只是,从来没有人真正解救他于水火,但也是因为他自己从来没想真的得救。 这次,当这么多人注意到的时候,大家都希望他能得救,可是,已经太迟了。 爆炸带来的炽热和碰撞的疼痛让他的身体超出了负荷,他几乎动弹不得,头痛欲裂,只是动一下手指头也都是钻心的痛,闭上眼后反而显得安详。 可是,闭上眼后,怎么会觉得不甘心,觉得放不下呢?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睁开了眼,挣扎着逃出了车内。 因为脱力而重重倒地的时候,剧烈的疼痛让他短暂清醒。 这一瞬间,他忽然有些不明白自己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简直像是个要冲破剧本的角色,做出了违背设定的举动。 是求生欲本能作祟吗。 他不怕疼的啊,也不怕死。 那怕什么? 比赛顺利,赛场平安。 他原本也没想倒在这一场的,没想当着她的面,他想的是这次离开后,之后在国外比赛时,某天的新闻多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噩耗。 只是,命运弄人。 他怕她哭。 —— 救护车的门关上,担架上的人一动不动,各项生命指标告急。 无人看见,他的眼角有一滴泪痕滑落。 —— —— 王刚他们在第一时间回到了新闻车,按照上级指示立刻前往医院,追踪闻燃的情况。 “杉杉,你还好吗?”王刚的眼睛也有几分红,此时声音也不似刚刚播报时的清朗。 孟蔓杉只是坐在原位,一动不动,只是眼泪一直在掉。 谁都能理解孟蔓杉现在的心情,陌生人看到这一幕尚且痛心,更不要说她作为闻燃的朋友,眼睁睁看着他出意外。 孟蔓杉依旧是在哭,只是也依旧无声。 王刚坐在她旁边,言语无用,便只能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啪嗒”一声。 孟蔓杉的手机掉到了地上,王刚捡起给孟蔓杉。 但这时候,手机屏幕亮起。 一封新收到的邮件显示了一半的标题。 【孟蔓杉收来自闻……】 王刚迟疑了下,还是把手机递到孟蔓杉面前。 “杉杉,你这有一封新邮件,上面有一个‘闻’字,你看看……”是不是跟闻燃有关。 还没等王刚把话说完,孟蔓杉就一把拿过了手机,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样,可谁都知道这个邮件不可能告诉她刚刚那个意外是假的。 孟蔓杉的手很抖,她点了两下才解锁手机,打开邮件。 【孟蔓杉收来自闻燃(代发)】这是邮件的标题。 [如果你看到这封邮件,就说明我出事了。] [我生来卑劣,又半生百无禁忌,非要说有什么后悔遗憾,大概是当时眼瞎心盲,拒绝了你。]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比你能想象到的任何时候都要早,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只是我不能,也不配。] [你向我表白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 [可是,我不敢答应,也不敢说喜欢你。] [我不能耽误你,沈重阳很好,我希望你们能过得好。] [但我忍不住靠近你,汲取一点不属于我的温暖。] [不必为我感到难过,我肯定是死得其所。] [我真的累了,想睡一觉,睡一个长一点的懒觉。] [再见了,孟蔓杉。] 第57章 最后的锚点 —— —— “滴答——” “滴答滴答——” 一颗颗泪水落在手机屏幕上,孟蔓杉的眼前模糊一片,那一行行的字都被晕染了开来似的,让人看不清,让人不愿相信。 她哭得越来越凶,最后终于是放声大哭了起来,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哽咽。 她从来没有哭得这么失态过,可是她现在完全控制不住,也根本没有力气、没有意识去在意、去控制。 哭到快要缺氧时,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闻燃说出这些话的样子,就好像他真的站在她面前,亲口把那些话说了一遍。 虽然这些话没有一句是轻松的,但从闻燃嘴里说出来,自然而然就带上了几分洒脱和漫不经心,就像他平常待人接物时的那般。 孟蔓杉痛恨自己竟然现在才知道,闻燃平时表现出的那一面,那就像他焊在身上的盔甲一样,把自己弄成铜墙铁壁,让人看不清里面,看不到他的千疮百孔。 她以前竟然没能察觉,即便有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并没有去细究,没有去探寻,没有坚定地去抓住他。 车停了下来。 “杉杉,到医院了,你跟我们一起去还是呆在这?”王刚满脸担忧。 “一起。”孟蔓杉声音嘶哑。 她抬手随意擦了下满脸的泪痕,强打精神,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到了急救室门口,看到那亮起的红灯。 门口有很多人,有他车队的,有各路记者。 她找了个角落没什么人但能一眼看到急救室门口的位置,蹲在了地上。她实在站不住了。 没过一会儿,孟蔓杉感觉到面前被阴影笼罩,一抬眼,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 她自认不认识他。 “你好,是孟蔓杉孟小姐吧。”他说道。 “我是。” “我是闻的朋友兼队医Mike。” “请问你有收到一封邮件吗,那是他几天前拜托我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他出事了的时候发给你的。” 孟蔓杉愣愣点了点头。 “好的,那我也算不辱使命了。”说完,Mike就离开了。 虽然出现得莫名其妙,但是孟蔓杉注意到Mike的眼睛也是一片红彤彤的,而且闻燃能把这样的事情托付给他,说明Mike是闻燃信任的朋友。 她立即起身,想要拉住Mike问问清楚,但起太猛了,脑子一花,顿时就往地上歪倒。 这时,一个刚急匆匆赶来的看着三十岁不到的女士跑到了这,慌乱中也眼疾手快扶住了孟蔓杉,让她没摔到地上。 孟蔓杉此时眼里只有拉住Mike问清楚,道谢也没道又赶忙追了一步。 “Mike,闻燃他是不是有抑郁症?”孟蔓杉低声问道,拽住Mike的手都在抖。 她身后一步远的闻静,此时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 她们看见,Mike凝重地点了点头。 原来的猜想,这一刻变成了现实。 闻燃之前陪着她去拆石膏的时候,那个她曾经起过疑惑的精神科医生…… 闻燃会手语,社团活动的时候他说他小时候学过…… 她以为,他只是因为小时候一些不愉快的家庭经历,所以才那样,但她以为那都过去了。 可原来,并没有过去,从没有过去。 闻燃变得食欲不振,又有时候暴饮暴食…… 闻燃明知自己过敏还糟蹋自己身体…… 闻燃那双藏着无数心事的眸子…… 这些细节她明明注意到了的,可是…… 此时,一切都串联起来。 她真的要崩溃了。 她怎么就……没能抓住闻燃呢。 —— 过了几个小时,急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了出来,他摘下了口罩,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 。 门口等着的人簇拥过去,着急询问闻燃的情况。 孟蔓杉也往那边走了几步,但腿跟灌了铅一样,还是王哥扶着她才走稳。 她紧紧盯着医生的嘴,怕那里说出她不想听到的话。 “谁是病人家属?”医生问道。 正当孟蔓杉打算上前的时候,她看到刚刚扶了她一下的女人走上了前。 “我是……”她说道,语气难掩焦急忧虑,“我是她姐姐。” 孟蔓杉想起来了,闻燃的姐姐,闻静。 虽然闻燃没有说过家里的情况,但她之前实习的时候是有接触过一个闻邢的采访,那时候她才知道闻燃家重组的情况,知道他有个姐姐。 她还以为他们关系很不好,没想到,闻燃的亲生父母没来,反倒是关系复杂的姐姐来了。 “病人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了下来,但脑部受到了撞击,还不确定什么时候会醒来。” “等再观察几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一直憋着的一口气,此时稍稍松了下来。 活着,闻燃还活着! 快点醒来吧,闻燃,你邮件里说的那些话,敢不敢当面再说一遍?孟蔓杉心里说道。 —— 一些人等到了消息之后便离开了,大概是事故后跟来的媒体记者,但那离开的几道身影里,她看到沈重阳。 原来他也来了。 没过多久,医院的媒体记者就被请走得差不多,想来是闻静的手笔。 此时,孟蔓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闻静,以为她是要赶自己走。 “你就是孟蔓杉?久闻不如一见,我是闻燃的姐姐闻静。”闻静朝她伸出手。 孟蔓杉没想到闻静会知道自己,愣了下才赶紧伸出手去,跟她握了下。 病房的门口,只有她们两人,还有不远处的一个男人。 孟蔓杉觉得那应该是闻静的丈夫,在闻静到后不就他也就到了,一直陪着闻静,还忙上忙下的。 “我对你印象很深刻。”闻静主动解释。 她叹了口气,似乎陷入了回忆里。 “他第一次开口求我帮忙,是他大三的时候,那时候,我发现他是在背地里帮着一个小姑娘伸张正义,说实话,那时候我还觉得他这样挺可笑的,毕竟那实在不像是他闻大浪子能干出来的事。” 看到孟蔓杉震惊又恍然大悟的神情,闻静也了然:“果然,他一直都没跟你说过啊。” “没……我也说当时事情进展怎么那么顺利,原来……”孟蔓杉的手紧紧攥着。 她没有想到,闻燃竟然做了这么多,而她却不知道。 她当时还以为自己没有表现出一点异样,以为没被他察觉问题,但是他早就知道,只是她不说,他也就没问,只在背后默默给予帮助。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我给他说漏嘴了。”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吗?”闻静问道。 孟蔓杉缓缓摇了摇头。但闻静也没再追问。 毕竟,一个关系的定义而已,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她能看出,孟蔓杉是真心喜欢闻燃的,而闻燃也是如此。这就够了。 闻静起身,走到走廊的窗边,看了看夜晚的乌云,又回头看着病房门。 “赶紧醒过来吧,我还没找你小子算清账呢,别以为甩手给了一点破股份我们就扯清楚了……”闻静低声喃喃,眼眶通红,“还有,这弟妹挺合我眼缘的,你不得赶紧给我俩正式介绍一下吗。” —— 过了三天,闻燃还没有醒。 “医生,这到底什么情况,检查结果也没有问题,那到底什么原因导致他至今还不醒?”医生办公室里,闻静一双眼睛满是红血丝。 闻静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医院,就是想等闻燃醒来,孟蔓杉也是如此。可现在人还没醒,她实在有些坐不住了。 孟蔓杉此时也站在旁边,相比闻静一副快要掀了医生办公桌的架势,她就只是静静站在那,背脊微微有些佝偻,显露出疲态,还有一些……绝望。 “您先别急,这还是得再观察观察……”医生安抚道,但他也皱着眉头显然是不解。 一天后,闻燃还没醒,闻静给他转了院。 孟蔓杉请的几天假也都已经用完了。 又做了一通检查,结果和之前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医生叹了口气:“现在这种情况,还有一个很大的可能性。” “那就是患者自己不愿意醒来,这种情况下,我们外部技术干预也是没有什么太大用处的,我建议可以从他以前心理方面的原因入手,你们家属也多和他说说话。” “努力唤醒他,不然,时间久了,可能真的成植物人了。” 在单位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孟蔓杉感觉像是天上落下了一道惊雷,振得她的整个天地都为之震颤,几欲倾倒。 一下班,孟蔓杉就立刻赶到了医院。 只见闻静坐在走廊长椅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蔓杉刚在她旁边坐下,闻静就开始絮絮叨叨了起来。 “你知道吗,其实以前小时候刚认识他时,我和我母亲都挺喜欢他的,毕竟那张脸从小就出众,人又乖巧,说什么就做什么,和别的皮孩子一点不一样。” “原来那个时候的乖巧,是早熟啊,孩童本该有的天真烂漫,他却好像没体验过。” “后来,他跟着那个女人进了闻家,我痛恨他,其实,我知道我是痛恨那个女人,痛恨我那个所谓的父亲,大人造的孽,痛苦的却是两个小孩。” “可是我没办法,他是当时的我唯一可以敌对的存在,我对他的示好从来视而不见,但他还是…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阴魂不散。” “再后来,我一有机会就出国,远离那个家,待羽翼丰满之后,再回来夺回属于我母亲的、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这个时候,他也长大了,我们变得陌生了,我不知道他怎么好像忽然就长大了,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些,看上去还……挺正常的。” “是我知道的太迟了,我……如果能早一点发现就好了。”闻静泣不成声。 孟蔓杉的眼泪也在无声坠落,但她没说话,不想打断闻静的倾诉,也想听听别人口中的闻燃是什么她所没见过的模样。 可好像,大家都不是很了解他。 他真的把自己藏得很深,藏在冰冷的深海里,朝着深渊不断坠落。 “我听那个队医说,他给你留了封……类似遗书的邮件。” “我能看看吗?”闻静擦了下眼泪,“我只是,想再了解他一些,想知道他最后……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样的。” 孟蔓杉点了点头,点出了那封邮件,这样的动作她已经重复很多遍了,里面的文字,她也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闻静看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缓冲。 良久,她才说:“孟小姐,你是这个世界于她而言最后的锚点,他一定会醒来的,我请你不要放弃他,等他休息好了,一定会醒来的。” 孟蔓杉点了点头,对着闻静笑了下,明明是想安慰,说她不会放弃,但眼泪却先流了出来,她说不出话,只能不断点头。 她不会放弃他的。 这一次,她一定会好好抓紧闻燃。 第58章 孟蔓杉,我爱…… —— /:. 又是一天下班,孟蔓杉拿着打包好的晚饭,找闻燃一起吃饭。 当然,病房 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吃,另一个人太贪睡了,还躺着呢。 “我跟你说,今天我们单位本来要聚餐的,但是我不想去,为了你我可是放弃了一顿免费的美食诶,结果在这吃没滋没味的食堂饭。” “其实我知道,他们是想让我心里热闹起来,才特地约我,但我没他们想的那么脆弱,我只是确实也一直不太喜欢热闹罢了,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就很好。” “周湘和王哥你还记得吧,还有吴姐他们,大家都挺喜欢你的,也都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他们还说,明年的秋游让我喊上你呢。” “要是你想去的话,也不用跟上次一样,特地搞什么偶遇的戏码,跟我说,我带你去啊。” “你知道吗,我觉得沈重阳其实还是把你当兄弟的,他来看过你好几次,不知道他絮絮叨叨跟你说些什么,我没有偷听哦。” “你们那晚的事他都跟我说了,他还说他其实当时打完一拳的时候有点慌呢,但他硬是没表现出来。” “你也真是的,一张嘴真会说话,把好脾气都能惹到要揍你。” 絮絮叨叨说了很久,打包盒里面的饭菜也都渐渐见了底。 刚开始的那几天,孟蔓杉吃不进睡不好,但是后面她意识到这样不行,她便强制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样才能有精力每天下了班来说些絮絮叨叨的话,才能更好地撑下去。 孟蔓杉把打包盒盖好,扔进垃圾桶里。 “下次带点香的东西来,让你也闻闻味,要不……就以前学校附近的那家麻辣烫吧,就是不知道还开没开着。” “你已经躺了一个礼拜多了,怎么这么能睡啊。” 孟蔓杉从衣服里拽出项链,那是一个糖果造型的项链,上面还刻有MMS的字样。 这是Mike临走前给她的。 见到这个项链盒的时候,她一下就想起来了,当时她生日的时候闻燃放在兜里的手。 这是曾经没能送出去的生日礼物。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喜欢自己了,喜欢到亲手刻了她的名字。 可他说很早很早,比她能想象的任何时候都还要早。 孟蔓杉摩挲着手里的糖果项链,但手里传来一下很轻微很轻微的感觉,就像是那种有什么东西挪动了的感觉。 她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发现这糖果边缘有一丝小缝隙。 她用指甲捏着,试探性拉开糖果的一端,结果竟然打开了! 她将其完全打开后,看到了里面有一张很小的卷起来的纸片。 一打开,赫然看见“孟燃”两个字。 原来不仅仅只是在外面刻了她的名字,糖果的内里,更是他没说出口的心意。 孟蔓杉的手颤抖着,好几下才成功将那纸片塞回去,又将那个拉出来的部分推回去。 一切又变成了最初糖果的模样,金属光辉和女生眼里的泪花一样莹润。 孟蔓杉握着他苍白的手,想紧紧握着,又怕太用力。他连手都瘦了许多。 “闻燃,你还没给我说很早就喜欢我的很早,到底是多早呢,把人的好奇心挑起来但是又卖关子不说,这样的行为可是很容易挨打的。” 孟蔓杉盯着这糖果项链又看了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将其又好好放在了衣服里,那里是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她又想到,秋游的时候在酒店门口吵架时,闻燃突然莫名其妙向她要糖。 那时候觉得莫名其妙,现在想想,其实要的,更像是某种救赎。 那是他极其隐晦的求救信号,只是她没能看懂信号。 孟蔓杉手中轻轻摩挲着颈间的项链,项链的造型也是糖…… 他很喜欢糖吗?但以前好像也没经常见他吃糖啊。 糖对他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孟蔓杉想不明白,也想不到自己和糖之间的关系,她只是爱随身带着糖安心而已,这一点闻燃应该也注意不到吧,她处了四年的室友,甚至是她的父母,都从来没人没特意提起过,这就像是她的一个小秘密。 她也是上大学了才来到海城的,在此之前,应该是和闻燃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 难道,她小时候来过海城旅游?但没印象啊,反正小时候就是父母带她去哪她就去哪,后面到了记事的年纪,也是父母离婚了之后了。 孟蔓杉刚想着说要不给母亲发个消息问问,还在思考怎么措辞会比较显得不那么突然且生硬,这时候,突然,她感觉余光里好像什么动了一下。 她迟疑着放下手机,牢牢盯着床上躺着的人。 刚刚好像是……闻燃哪动了一下?手指吗? “闻燃?”她试探性喊了一声。 没有反应。 “闻燃,你听得到我说话的对吗?” “你别睡了,快起来。” 还是没有反应。 孟蔓杉几乎眼睛都没眨,看着几分钟,但好像只是固执地证明刚刚只是她的错觉,就像是她太希望闻燃醒来而自己给自己的假象。 眼睛酸涩不已,孟蔓杉几乎又想哭,但是她忍住不哭。 她只是含着笑,但眼里含着泪,对床上的人继续说话。 “除了表白被你拒绝那次,我是不是还没有跟你说过。” “我也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你是不知道当时我下定了多大的决心,如果你见过我的父母,就会知道,喜欢你,是我最叛逆的行径了,就像是有一个错误答案在面前,明知不对,但我还这么写。” “但那是以前的我以为,我以为自己是勇敢的,是不理智的,可原来,是因为你对我的喜欢,才让我有了这么坐的底气,只是我那时候没意识到。” “闻燃,你能不能醒来,亲口对我说你喜欢我?” “那时候,我可也是要先假模假样拒绝你一下,毕竟我这人很记仇的。”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秒,或许是十几秒,几十秒,或更久,久到眼里的泪水终于被憋回去,这时,她手里握着的,闻燃的手,轻轻动了下。 这次不是错觉!是真的!是手中真真切切的感受! 她进一步握紧闻燃的手,与他十指紧扣,她紧紧盯着闻燃的脸,等着他醒来。 眼睫轻颤,那双紧闭已久的眼眸,此时终于是缓缓睁开。 可是与孟蔓杉的激动落泪不同,那双眼睛,像是没有任何感情的空洞。 他只是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个精美易碎、失了灵魂的人偶。 —— —— 孟蔓杉第二天下班来这的时候,闻燃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最后一丝夕阳。 昨天医生检查过,他们也找精神科和心理医生沟通过了,说是闻燃现在处于一种抑郁自闭的情况,简单来说,就是他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但相比之前的昏迷沉睡,现在他能醒来,已经是一个好消息。 心理治疗是漫长的,是需要患者配合的,医生说,如果闻燃是自己不想说话、不想和这个世界交流,那短时间确实也没有办法,他们开具的药物也作用有限。 重要的是,要找到打开封锁的“钥匙”。 过了几天,闻燃被接回了家,是他自己的那个小破房子。 他现在生活基本也能自理,能自己吃饭,自己喝水,自己洗漱。 但他始终不说话,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失语症的那个阶段。 他的眼神也始终空洞,没有任何的光彩。 今天是周六,孟蔓杉不上班,也没加班任务。 她特地买了菜,去闻燃家做饭给他吃。 她工作之后就偶尔会自己做饭了,只是技术一般,甚至有时候失误了的话就还不及食堂大锅饭的水平,所以她很少做。 “今天你可是有口福咯。”孟蔓杉在厨房里洗菜,回头看着窗边沙发上坐着的闻燃。 不过是自言自语,没有人给她回应,闻燃依旧直愣愣看着窗外。 她都不知道为什么闻燃喜欢看着窗外,只是默默让人把门窗加固了才安心。 饭做到一半,孟蔓杉不小心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小口子,鲜血和刺痛同时冒了出来。 可她甚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怕自己受伤了,现在的闻燃对此会是无动于衷。 那样的话,她真的不知道怎么才能唤醒他了…… 她只是暂时停止了做饭,冲干净手,拿了一张卫生纸包着。 家里没有找到创可贴,孟蔓杉只是用酒精消了消毒,那冰冷的液体触碰到伤处时的刺痛,其实并不是很痛,但莫名让她实在有些绷不住。 她怕自己 感到绝望,于是干脆出门去转转。 她还没有在闻燃这老小区附近认真转悠过。 不远处就有一个大药房,孟蔓杉去买了一包创可贴贴上。 走远一些,她发现还有一个学校,看来那小区也多少算是个学区房。 她走啊走,经过了学校外面的一家小卖部,就是很像小时候那种简陋但小零食特别多样的那种,大概因为今天是周六,原本该人满为患的小卖部,此时顾客寥寥无几。 孟蔓杉走了进去。 看着那琳琅满目的小零食,她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都要挑花眼了。 那时候,母亲给的零花钱不多,只能买一点最喜欢吃的零食,因为怕她乱买东西,母亲是很持家的。现在,这样低成本的小零食,她能想买多少买多少。 可她挑挑拣拣,也没有了小时候的那种快乐。 那就随便买包糖吧。 她找了找,看到了一款芒果味的糖果。 闻燃不是爱吃芒果的东西但是吃不了吗,她记得,以前有些店卖的糖果完全就是劣质的糖精做的,都不含真实果汁,也不知道这古早的小卖部卖的这看着就古早的小零食是怎样。 她仔细看了下配料表,还真没有。 这标签写的就是“芒果味糖”。只是添加剂勾兑出的味道。 “老板,这个多少钱一包,还有多少包,我都要了。” 孟蔓杉提着一大袋子芒果味糖回到家的时候,闻燃还是保持着她离开前的模样,就好像一尊雕塑一样,从来都没有动过。 她放下手里的袋子,从中拿了一包,撕开,拿出一颗还有着单独包装的芒果味糖。 这糖看起来其实还挺眼熟的,可能她小时候都吃过。 孟蔓杉手里紧紧攥着这颗糖。 她走到闻燃旁边,将手心在他的视线中摊开。一颗橙色的糖在半透明的包装纸下清晰可见,包装上还有芒果的图形。 闻燃的视线没动,但孟蔓杉知道他看见了这颗糖,毕竟她都伸到他面前了。 此时,安静的屋里,响起电饭煲煮好饭了的滴滴几声,屋里弥漫着米饭的香味。 她这次没有对他开口说话,而是用了手语。 她用手语说“要吃糖吗?” 糖的手语,是含有一个顶腮的动作。 她记得是记得,但她平常很少会做顶腮的动作,而且好像从小就不太会。 当时学手语,学到“糖”这个字的时候,她就有被纠正过,说她的动作不标准。 怕她不理解这会造成的影响,老师当时举了一个例子,把她变形的动作比作了某地的方言,还是普通话选手可能听不懂、只能连蒙带猜的那种。 此时,孟蔓杉尽力做标准,努力顶腮,但动作显然还是变形了,有些变成了嘟嘴。 她就这么维持着这句话,看着闻燃的眼眸中隐有水光,满是希冀。 过了几秒,就当她准备收回手时,她看到闻燃的目光似乎渐渐亮了起来,不再是这些天里她无比熟悉的空洞,而是久违了的生机,正慢慢升腾而起。 闻燃看着她,双手缓缓抬起,对她用手语说——“我爱你”。 而后,他吻住了她,极致的轻柔而虔诚。 他的手紧紧握住她的,十指相扣,掌心相触间还有那一颗芒果味硬糖。 他薄唇轻启,声音滞涩却坚定。 他说:“孟蔓杉,我爱你。” 这一刻,幼时一段很久远的记忆似乎在渐渐浮现,跨越时间和空间的距离。 终于—— “闻燃,这一次……我抓住你了。” 永远,都不会再放开。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