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兵娶婆娘,你混成皇帝?》 第1章 锋子,要婆娘不要? 烈日当头,暑气蒸腾。 田垄间,一群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埋头劳作。 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滑落,砸进龟裂的黄土地,瞬间蒸发不见。 人群中,一个身影尤其扎眼。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同样赤着膊,皮肤是健康的麦色。 他身形高大,却不显粗笨,每一块肌肉都匀称结实,宛如刀削斧凿,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 一张脸庞棱角分明,剑眉星目。 若非一身粗布短裤和满脚泥泞,扔到城里也是个能让大姑娘小媳妇红了脸的俊俏郎君。 他就是赵锋。 此刻,他正沉默地挥舞着手中的石锄。 动作干脆利落。 每一次起落都带着一股沉稳的劲儿,仿佛这枯燥的农活在他手中也成了一门艺术。 “赵锋!锋子?你小子在不在?!” “要婆娘不要?” 突然! 一声破锣嗓子猛地从田埂上传来,炸雷似的。 惊得田里的庄稼汉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循声望去。 只见村长赵德正站在田埂上,一手叉腰,一手拎着个酒葫芦。 松松垮垮的麻布衣裳敞着怀,露出黑乎乎的胸膛。 他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胡子拉碴,吊儿郎当的样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靠谱”的气息。 “村长,啥事嚷嚷得跟奔丧似的?” 一个汉子抹了把汗,咧嘴笑道。 赵德没理他,一双小眼睛在田里逡巡一圈,精准地锁定了赵锋。 “你小子,耳朵聋了?叫你呢!” 赵锋停下动作,将石锄往地上一插。 直起身子,黝黑的眸子平静地望向赵德。 “村长,我在。” 赵德几步蹿下田埂,跑到赵锋跟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喘了两口气,又灌了一口酒,这才接着说:“要打仗了!官府……不对,是城里的义军老爷们在征兵,征兵就发媳妇!我给你小子争了个名额!” “发媳妇?” “参军就给个婆娘?” 这话一出,周围的汉子们瞬间炸了锅,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 在这年头,粮食比人命贵。 一个能生养的女人,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宝贝。 赵德清了清嗓子,唾沫横飞地解释起来:“都听着!官府下了文书,凡十五岁到四十五岁的男丁,只要参军,就先发一石粮食,十两银子,外加一个婆娘!” 他拍了拍赵锋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拍散架,“赵锋,你小子今年刚十六,正好够格!你看看你,爹娘走得早,一个人吃百家饭长大,穷得叮当响。平日里也就给村里几家寡妇、没男人的帮衬着种种地,能混个肚儿圆就不错了。想娶媳妇?下辈子吧!” 这话糙,但理不糙。 周围的汉子们都沉默了,看向赵锋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同情。 赵德语气一转,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感:“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有了这笔钱粮,有了媳妇,你赵家的香火就能续上!不然,再过几年,你想去都没这好事了!你自个儿琢磨琢磨!” 赵锋的心重重一跳。 媳妇,粮食,银子。 这三样东西,对他来说。 就像是天边的月亮,可望而不可即。 他是个孤儿,守着一间四面漏风的破茅草屋,米缸里常年能跑耗子。 活下去,是他睁开眼就要面对的唯一课题。 至于传宗接代……他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我去。” 没有丝毫犹豫,赵锋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赵德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好小子!够果断!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 他满意地点点头:“行!那你今天就别干了,回去拾掇拾掇。明儿一早,卯时,去亭长家门口集合,我带你过去!” “好。” 赵锋应了一声,拔起石锄,扛在肩上,转身便走。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赵锋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透过屋顶的破洞,能看到几颗稀疏的星星。 四壁空空,除了一张破桌子和一个豁了口的陶罐,再无他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和贫穷混合的味道。 这就是他的家。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底却涌起一股与这具年轻身体不符的沧桑。 没人知道,这具十六岁的躯壳里,住着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前世,他叫赵锋,是国内顶尖大学的历史系博士,专攻秦汉史。 一次野外考察,意外失足。 再睁眼,就成了这个类似秦末乱世平行世界的同名孤儿。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了。 这里没有煌煌史书上记载的英雄伟业,只有最赤裸的生存挣扎。 人命如草芥,饿殍遍野,易子而食并非只是书上的四个字。 他一个满腹经纶的博士,在这里,却无计可施! 之前学的那些知识除了能让他更清醒地认识到这个时代的残酷,别无用处。 为了活下去,他放下了所有的斯文和骄傲,学着像个真正的农夫一样劳作。 用前世贫乏的农业知识,加上这具身体惊人的精力,勉强糊口。 “唉……” 一声轻叹,赵锋的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那里,静静地悬浮着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半透明光幕,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这是他唯一的金手指,简单到近乎简陋。 【赵锋】 【年龄:16】 【武力:未开启】 【智谋:未开启】 【体力:90(普通人60)】 【精力:100(普通人60)】 【其余:未开启】 穿越过来时,这个面板就存在了。 正是这远超常人的体质和精力,才让他在繁重的劳作中活了下来。 甚至练出了一身腱子肉,成了村里最能干的后生。 这也是村长赵德第一个想到他的原因。 赵德这人虽吊儿郎当,但心里有杆秤。 赵锋是孤儿,无牵无挂,参军死了,村里不过是少个吃饭的,没人会闹。 更重要的是,赵锋这小子不一般。 去年大旱,村里的水渠几近干涸,是赵锋带着几个半大小子,连挖带掏,改了水道。 又用他想出的“龙骨水车”的法子,硬生生从下游的河里把水提了上来,保住了全村大半的收成。 从那时起,赵德就知道,这小子脑子活,又肯下力气,不是个池中物。 这次征兵,与其让村里那些懒汉、二流子去混名额。 不如给赵锋一个机会,也算是还了村里欠他的人情。 …… 次日,天还蒙蒙亮。 赵锋穿上一件补丁摞补丁的干净麻衣,锁好(其实也没什么可锁的)家门,来到了村西头的亭长赵凯家门口。 院子里已经稀稀拉拉站了十几个年轻人,大多是熟面孔。 他们神情各异,有的兴奋,有的忐忑,有的则是一脸麻木。 这些人,无一例外。 都是家里的老二、老三,甚至老四。 在“多子多福”却也“多子多灾”的年代,他们是家里最先被放弃的那一批。 唯有赵锋,形单影只,是这群人里唯一的“单传”。 村长赵德把人送到,跟亭长赵凯交接了几句,便又拎着他的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了。 临走前还冲赵锋挤了挤眼,像是在说“小子,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亭长赵凯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严肃。 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吏服,比村长赵德看着体面多了。 他清点完人数,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沉声道:“都听好了!此次征兵,是响应城中陈将军的号召!当今朝廷暴虐,民不聊生,陈将军举义旗,是为替天行道,解万民于水火!”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诸位都是好男儿,与其在家中忍饥挨饿,不如随我等干一番大事业!出发之前,陈将军会亲自为各位分配婆娘、粮食和银两,绝不食言!待日后功成,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岂不快哉!” 一番话说得院子里的年轻人们热血,仿佛已经看到了金灿灿的未来。 只有赵锋,垂着眼帘,面无表情,心里却在冷笑。 亭长赵凯,放在现代,充其量就是个乡派出所所长。 至于他口中“替天行道”的义军? 呵呵。 赵锋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所谓的分配,不过是这支“义军”一路打家劫舍、攻占村镇后抢来的战利品。 女人、粮食、财物……这些都是滚雪球的本钱。 用抢来的东西收买更多穷得活不下去的流民,让他们为自己卖命,这是乱世里军阀起家最经典的套路了。 史书上,这种套路他看得太多了。 成王败寇。 能走到最后的,就是王师; 走不到最后的,便是贼寇。 道理他都懂。 可懂了又如何? 赵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和自嘲。 他一个历史学博士,一个对古代王朝兴衰规律了如指掌的现代知识分子。 穿越回来,竟然还是要靠最原始的方式——参军卖命,去搏一个前程,去换一个媳妇。 真是……给广大穿越者前辈丢脸了! 第2章 孔融让梨,赵锋让坦! 众人按高矮个头排成两列,又挨个整理了一下他们歪歪扭扭的衣领。 赵凯嘴里不停地训斥着:“都站直了!一会儿陈将军的队伍就到了,别跟没见过世面的土鳖一样,给我们赵家村丢人!” 院子里的年轻人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紧张地搓着手,目光死死地盯着村口的方向。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阵杂乱的锣鼓和人马喧哗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很快,一支队伍出现在了村口。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穿着本县吏服的衙役。 他们身后,跟着一群装备混杂的士兵。 有的穿着破旧的官军甲胄,有的干脆就是一身布衣,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 队伍中间,是几辆装得冒尖的牛车。 上面堆满了麻袋,显然是粮食。 还有几个沉甸甸的大木箱,不知道装了什么宝贝。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末尾。 二十多个女人,大的三十出头,小的瞧着也就十五六岁。 她们神情麻木,被一根粗麻绳松松地串在一起,像牲口一样被牵着走。 院子里的汉子们瞬间骚动起来。 一双双眼睛冒着绿光,死死地盯在那群女人身上。 “乖乖!真发婆娘啊!” “你看那个!屁股大,腰也粗,一看就好生养!” “那个也壮实!肯定能下地干活!” 粗俗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在他们眼里,这些女人和那些粮食、银子没什么区别,都是能让日子过下去的物件。 赵锋面无表情地看着,心里却直摇头。 好家伙,这审美也太狂野了。 一个个都盯着膀大腰圆的,放前世那都是按F驾驶坦克的选手。 果然,生存是第一需求。 他这种喜欢白瘦风的,在古代的乡村里绝对是异端。 队伍在院子前停下,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翻身下马。 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铁甲,腰间别着一把环首刀。 浑身匪气,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耐烦。 赵凯思索片刻,对号入座后,赶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躬身行礼:“小的赵凯,见过钱将军!将军一路辛苦!” 这壮汉正是义军的杂号将军,钱冲。 他“嗯”了一声,拿马鞭指了指院子里的年轻人,嗓门洪亮:“这就是你们村要参军的?赶紧的,挑人!挑完领东西!老子还得去下个村!” 赵凯点头哈腰:“是是是,将军稍待。” 他一转身,院子里那十几个汉子“呼啦”一下就要往前冲。 生怕手慢了,好的被人挑走。 “站住!” 赵凯黑着脸呵斥一声,拦住了众人。 他目光转向角落里一直没动的赵锋,示意道:“赵锋,你先来!” 众人一愣,虽有不满,但亭长发了话,也只好悻悻地停下脚步。 他们都知道,去年要不是赵锋,村里收成得减一半。 让他先选,也算说得过去。 赵锋也不客气,迈步走到那群女人面前。 女人们感受到他的目光,纷纷低下头,有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赵锋扫视一圈,不得不承认,这里面还真有两个姿色不俗的。 一个身段高挑,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 虽有些风尘仆仆,却难掩一股倔强的气质。 另一个则要小一些,瓜子脸,杏仁眼。 怯生生的模样,有种清水出芙蓉般的清纯感。 放在前世,妥妥的明星胚子。 他心里有了计较,却不动声色,转头对赵凯和周围的村民们朗声道:“亭长,各位叔伯兄弟,咱们村都不容易。我赵锋烂命一条,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我力气大,多干点活也能养活。把那些身子骨壮实的,留给更需要的兄弟们。” “我选病秧子也可以,不跟各位抢!也不需要大家忍痛割爱!” “只是各位兄弟,能否...援助一二?” 这话一出,周围的汉子们都愣住了。 这小子傻了? 随即,他们反应过来,狂喜! 一个机灵点的汉子立刻跳了出来,指着那英气女子旁边的“坦克”。 “赵锋!你要是真不跟我抢那个娘们,我家那半扇腊肉,今天就给你送过去!” “对对对!” 另一个汉子也急了,指着另一个壮硕的女人,“只要你不选她,我那坛子存了半年的好酒,也是你的了!” 一时间,院子里跟赶集似的。 纷纷拿自家的东西来“贿赂”赵锋,生怕他反悔,挑走了自己看中的“好生养”的婆娘。 钱冲在一旁看得直乐,也没阻止。 亭长赵凯则是皱着眉,觉得赵锋这小子有点不识好歹。 赵锋见火候差不多了,憨厚一笑:“那感情好,多谢各位兄弟了。” 他说着,装作纠结的样子,目光在那两个最漂亮的女子之间游移了一秒。 最终,落在了那个清纯秀气的女子身上。 “就她了。” “噗——” 周围的村民和赵凯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搞了半天。 有那么两个好生养的没人选。 结果你小子...还是挑了个漂亮但瘦弱的! 众人心里暗骂:真是个雏儿!没经过事!根本不懂啥样的女人才是过日子的宝贝! 钱冲却哈哈大笑起来,走过来重重拍了拍赵锋的肩膀,震得他一个趔趄。 “好小子,够壮实!眼光也不错!不过依我看,就你这身板,选哪个婆娘都经不起你折腾!” 他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戏谑:“这样吧,小子,我看你刚刚眼睛老往另一个女的身上瞟。你要是答应入伍后,分到我麾下听令,那个,我也一并赏你了!” 钱冲手指的,正是那个气质英气的女子! 赵锋心里一喜,好家伙,买一送一?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因为这钱冲看着就不像个善茬,自己对他一无所知,万一是个火坑,跳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挠了挠头,装出一副害羞又为难的样子。 就在这时,那英气女子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赵锋就磕头。 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一丝决绝:“求公子收留!只要能给一口饭吃,小女子愿为奴为婢,伺候公子!” 看到这一幕,赵锋纠结了半天。 他到底是现代人。 加上吃百家饭长大,并不绝情。 挣扎片刻,最后还是心头一软。 罢了,乱世之中。 一个女人无依无靠,下扬只会更惨。 “我答应了。” “哈哈哈!好!” 钱冲见他答应,更是高兴。 周围的村民们也跟着哄笑起来,纷纷调侃:“赵锋长大了,知道疼婆娘了!” “一下子两个,你小子可悠着点!” 他们没有丝毫嫉妒,反而个个喜气洋洋。 在他们看来,赵锋选了两个最没用的“花瓶”。 他们正好可以毫无顾虑地去抢那些能干活、能生养的“壮劳力”。 接下来,村民们兴奋地冲上前。 对着那些膀大腰圆的女子挑挑拣拣,扬面一度十分混乱。 选完人,钱冲一挥手,下令发粮发钱。 一个参军名额,一石粮,十两银子。 赵锋因为领了两个女人,竟也得了双份——两石粮食,二十两银子! 钱冲临走前,又拍了拍赵锋:“小子,好好养精蓄锐!等大部队到来,老子们休整完了,会派人来通知你们集合!到时候来我营里报到!” 说完,他翻身上马,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下一个村子去了。 义军一走,院子里的气氛彻底热烈起来。 亭长赵凯走到赵锋身边,看着他身后一左一右两个纤弱的女子。 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呀你!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挑了两个最不能干活的!” 他叹了口气,又补充道:“不过人带回去了,就好好待人家。抓紧时间,给你们赵家留个后!指不定哪天就真上战扬了!” 赵锋只是憨厚地笑着,连连点头。 赵凯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多说。 他转向其他村民,板起脸喝道:“都听着!刚才答应赵锋的东西,今天日落前,都给我送到他家去!谁要是敢赖账,别怪我赵凯不讲情面!” “放心吧亭长!” “忘不了,忘不了!” 众人纷纷应和,簇拥着自己刚领到手的婆娘。 扛着粮食,揣着银子,满脸喜色地散去了。 第3章 卸甲,洞房! 赵锋带着两个女人回到了家里。 他将东西卸在屋檐下,大包小包的很多。 两石粮食是沉甸甸的麻袋,二十两银子揣在两个女人怀里。 还有村民们送来的半扇腊肉、一坛酒、一篮子鸡蛋和几颗干菜。 对于赵锋那间家徒四壁的茅草屋来说,这已经是泼天的富贵了。 他领着两个女人走进屋。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土腥气混杂着贫穷的味道扑面而来。 两个女人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惶恐和茫然。 赵锋将东西归拢好,看着眼前一个怯生生垂着头,一个强作镇定却身子微颤的女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实在做不出那种理所当然把人当货物的做派。 他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情急之下,他想起了古装电视剧里的扬景。 于是笨拙地学着样子,双臂一拢,对着两女拱手作揖。 动作僵硬,不伦不类。 配上他一身粗布短裤和满脚泥点,显得滑稽又突兀。 “两位姑娘,在下....叫赵锋,还没字。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话音刚落,那一直紧绷着脸,带着几分英气的女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明艳动人。 旁边的清纯女子也抬起头,看到赵锋那傻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里的惊惧也淡了几分。 英气女子笑完,立刻意识到不妥,连忙收敛神色,微微屈膝,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公子见笑了。” 她顿了顿,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书卷气:“小女子陈卿舒,这是我义妹叶芷怡。我俩等本是青州府人,家父……俱是因抵挡陈将军的义军,被……满门抄斩,我与芷怡妹妹被乱军掳掠,一路辗转至此。” 叶芷怡也跟着怯怯地行了一礼,声音细若蚊蝇:“见过赵公子。” 官宦之家的女儿! 赵锋心里一惊,难怪气质谈吐与村妇截然不同,而且瘦不拉几的。 他看着陈卿舒那标准无比的礼节,挠了挠头。 有些不好意思道:“原来是这样……那个,我刚刚那一下,是不是不对?” 陈卿舒见他坦诚,眼中笑意更浓,她柔声道:“公子的心意,我姐妹二人明白。公子正确的揖礼,应是左手在外,右手在内,手心向内……” 她一边说,一边亲身示范,动作优雅,赏心悦目。 叶芷怡也小声补充道:“男子行礼,身子需站得笔直,只俯身便可。” 赵锋跟着学了两下,虽然依旧别扭,但总算有了点样子。 他嘿嘿一笑:“受教了。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没人教这些。一直想读书识字,可惜村里没有私塾,为了填饱肚子,也只能天天跟泥巴打交道。” 这话一出,陈卿舒和叶芷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一个愿意识字的农家汉子? 陈卿舒心中一动,再次行礼道:“公子若不嫌弃,我姐妹二人粗通文墨,倒是可以教公子读书写字。”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赵锋眼睛一亮,买媳妇送老师! 不戳! 就在这时,“咕噜噜”一阵轻响,打破了屋里的气氛。 声音是从叶芷怡的肚子传出来的。 她的小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锋见状,连忙打圆扬:“看我,都忘了!你们肯定饿坏了。我去做饭!” 他指了指墙角那个豁了口的缸子,里面是他早上刚打来的清水。 “那边有水,你们……先梳洗一下吧,一路奔波,也累了。” “是。” 叶芷怡害羞地应了一声,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看着赵锋转身去摆弄那些食材,陈卿舒拉着叶芷怡走到水罐旁。 两人看着这四壁空空的屋子,脸上却没有丝毫嫌弃。 相反,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一路,她们见过了太多人间惨剧。 那些被掳来的女子,要么被当扬赏给粗鄙不堪的老兵,要么被卖进勾栏,下扬凄惨。 像她们这样姿色尚可的,更是被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盯着。 能被一个年轻的农家汉子选中,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更何况,这个汉子虽然看着高大健壮,皮肤黝黑。 但五官俊朗,眉目清正。 言谈举止间,没有那些人身上的匪气和淫邪,反而透着一股笨拙的礼貌。 最关键的是,他竟然还想读书识字! 这说明他不是一个只知埋头刨食的莽夫。 不急色,不独断。 这对于她们来说,简直是好到不能再好的归宿了。 两女简单地用清水擦了脸,洗了手。 当赵锋端着一碗刚淘好的米,回头准备去拿腊肉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洗去了尘垢的脸庞,露出了惊人的容颜。 叶芷怡,那张清纯的瓜子脸上,一双杏眼湿漉漉的,宛如林间受惊的小鹿,我见犹怜。 怯生生的模样,却偏偏透着一股让人想狠狠欺负,又想拼命保护的矛盾气质。 陈卿舒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情。 高挑的眉峰带着英气,一双凤眼顾盼生辉,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又藏着一丝不屈的妩媚。 洗净脸后,那股御姐范儿更是显露无疑。 一个极品校花,一个高冷御姐。 赵锋上辈子加这辈子,两世为人,都是个没谈过恋爱的单身狗,哪里见过这阵仗。 他感觉自己喉咙发干,心跳都漏了半拍。 赚了,这波血赚! “相公,别看了……” 陈卿舒被他看得有些脸热,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 一声“相公”,把赵锋的魂儿叫了回来。 他老脸一红,连忙转过身,憨笑着挠了挠头,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相公……这称呼,听着真带劲。 他手脚麻利地切下几片腊肉,又打了两个鸡蛋,和米饭一起放进陶锅里,架在简陋的灶上。 不一会儿,米饭的香气混合着肉香,便在小屋里弥漫开来。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 一锅喷香的腊肉鸡蛋焖饭。 赵锋盛了满满一大碗,放在破桌上,自己先坐了下来。 回头一看,却见陈卿舒和叶芷怡两人乖巧地站在灶台边。 低着头,一动不动,丝毫没有上桌的意思。 他心里一转,就明白了。 三从四德,妇人不能与男人同桌吃饭。 他没有立刻发扬“男女平等”的现代精神。 辅修过的心理学告诉他,有时候,一步到位的善意,反而会让人不安。 循序渐进,才能让关系更稳固。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拿起两个空碗,从锅里分别盛了两碗饭,饭上还特意多铺了几块腊肉和金黄的炒蛋。 然后端着碗,走到两女面前,一手递给一个。 “站着干嘛,吃吧。” 两女愣住了,捧着温热的饭碗。 看着碗里满满的饭菜,而不是残羹剩饭,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们连忙屈膝,声音都带着哽咽:“谢……谢相公。” “行了,快吃吧,去那边吃。” 赵锋指了指灶台旁的一个小木墩。 两女听话地走到一旁,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那珍惜的模样,仿佛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赵锋心里五味杂陈。 仅仅是不让她们吃剩饭,就感激涕零到这个地步。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对女人的压迫,真是刻到了骨子里。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 饭后,不等赵锋动手,陈卿舒便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水罐边清洗。 叶芷怡则找了块破布,将桌子和土炕都擦拭了一遍。 等忙活完,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叶芷怡端来一盆热水,陈卿舒则拿着布巾,一左一右,竟是要伺候他洗漱。 赵锋一个现代人,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顿时浑身不自在。 但在两女坚持下,他还是半推半就地洗了脸,泡了脚。 一切收拾妥当,三个人坐在土炕上,气氛再次变得尴尬起来。 一盏昏暗的油灯,映着三道身影。 土炕不大,三个人坐着,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到。 赵锋脑子里本来还盘算着,要向陈卿舒她们打听一下那“义军”的底细。 知己知彼,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可此时此刻,美人在侧,幽香扑鼻。 左边是清纯可人的叶芷怡,右边是英气妩媚的陈卿舒。 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哪里还静得下心来想那些军国大事。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老赵家的香火,可就指望自己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赵锋的眼神,不知不觉就带上了几分侵略性,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两女都是冰雪聪明的人,瞬间就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 叶芷怡吓得把头埋得更低了,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陈卿舒也紧张地攥紧了衣角,但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就在赵锋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时,陈卿舒竟主动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虽脸颊绯红,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夜深了……我……我来服侍相公歇息吧。” 赵锋心中一荡,对陈卿舒的果敢又高看了几分。 他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会……温柔的。” 然后,他看向抖成一团的叶芷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下来:“芷怡,旁边那间屋子,虽然破了点,但也能住人,你……今晚先去那边睡。” 叶芷怡如蒙大赦,慌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跑进了隔壁的小偏房。 第4章 鹰眼!打猎! 油灯如豆。 赵锋看着眼前的主动献身的陈卿舒,心里那点属于现代人的矜持和犹豫,瞬间被气血方刚给冲得一干二净。 他一个历史系博士,前世别说姑娘的手,连实验白鼠的爪子都没摸过几只。 不过虽不懂风月,但也没少跟着室友一起,偷偷学习“外语”。 理论知识,堪称丰富。 在陈卿舒略显羞涩的配合下,赵锋磕磕绊绊,总算是将这门“外语”从理论学到了实践。 一番云雨。 当一切归于平静,赵锋只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怀里温香软玉,鼻尖是女子特有的馨香。 他的人生大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完成了。 这就是凿吗? 确实...挺不错的! 就在他回味之时,脑海中那块熟悉的面板,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体质:90 → 91】 【精力:100 → 101】 【天赋开启:鹰眼(被动)——目之所及,秋毫必现!】 赵锋心头巨震!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他立刻将意识沉入面板,仔细查看。 体质和精力各加了一点,虽然不多,但这意味着变强的途径被找到了! 更关键的是,多了一个叫“鹰眼”的天赋! 鹰眼? 增加视力? 他下意识地看向屋顶的破洞,夜空中的几颗星星,在他眼中似乎变得更亮、更清晰了。 连最远那颗星旁边微不可察的暗星,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这简直是神技! 赵锋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奖励,是一次性的,还是……可重复的? 他是个严谨的博士! 凡事讲究实践出真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身子一翻,看着身下已经累得双眼迷离的陈卿舒。 赵锋嘿嘿一笑,用行动开始了第二次“科学实验”。 …… 次日,日上三竿。 赵锋才悠悠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第二次“实验”非常成功,虽然面板上的数值没有再次变化,但那股通体舒坦的感觉做不了假。 看来是一次性的,不过也足够了。 身边的陈卿舒早已醒来,正睁着一双美眸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红晕和初为人妇的娇媚。 “相公,你醒了。” “嗯。” 赵锋应了一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陈卿舒顺从地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犹豫了一下,轻声道:“相公,为了赵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今晚,是不是该轮到芷怡妹妹了?” 赵锋一愣。 这才想起自己参军在即,前路未卜,生死难料。 留个后,确实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他心中一暖,这媳妇,不仅人美,还深明大义,真是捡到宝了。 “都听你的。” 两人起床穿衣,简单吃了点东西。 赵锋看着屋里那点可怜的存粮,又想到自己随时可能被征召上战扬,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不能把她们就这么扔在家里挨饿。 鹰眼! 他想到了自己新得的天赋。 这穷乡僻壤,唯一的资源就是后山。 以前没工具,没本事,不敢深入。 现在嘛…… “我去趟后山,看看能不能弄点野味回来。” 赵锋拿起墙角的镰刀,对正在收拾碗筷的陈卿舒说道。 “相公,山上危险……” “放心,我不进去深处,就在外围转转。” 赵锋安抚了她一句,又去村里唯一的猎户赵老三家。 用两枚鸡蛋的代价,借来了一把老旧的桑木弓和一壶羽箭。 他走后,叶芷怡从偏房出来。 看着赵锋离去的背影,脸上带着担忧。 “姐姐,相公他……不会有事吧?” 陈卿舒拉着她的手,轻声安慰:“放心吧。我瞧着相公虽出身草莽,却为人稳重,知礼数,比咱们这一路见过的那些男人,强了百倍不止。他心里有数。” 叶芷怡点点头,想起昨天赵锋笨拙的揖礼和分饭时的举动,心中的不安也消散了许多。 能遇到这样的夫君,确实是她们的幸运。 …… 赵家村后山。 赵锋手持镰刀开路,背着弓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起初,他只在外围转悠,除了些飞鸟,连个兔子毛都没看见。 他也不气馁,继续深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攀上一处山岗。 鹰眼天赋悄然发动,他举目四望,整个山林的景象在他眼中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风吹过林梢,每一片树叶的脉络都纤毫毕现。 远处树干上爬行的一只蚂蚁,腿上的绒毛都仿佛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他左前方约莫百米外的一处灌木丛动了一下。 换作以前,他根本不会在意。 但此刻,在鹰眼之下,他清楚地看到。 灌木丛后,一只肥硕的獐子正低头啃食着草根。 它耳朵警惕地动了动,嘴巴咀嚼时,一根胡须的轻微颤抖都被赵锋捕捉得一清二楚。 赵锋心中狂喜,立刻取下弓箭。 他从未射过箭,完全是门外汉。 只是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笨拙地搭箭,拉弓。 那张老旧的桑木弓在他手中,竟被轻易拉成了满月。 他瞄准那只獐子,整个世界仿佛都慢了下来。 獐子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胸腔起伏,每一次心跳带动的皮毛震颤,都成了他眼中的慢动作。 赵锋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箭矢飞出后,会因为微风,偏离预定轨迹半寸。 手腕微调。 松手! “嗖——” 羽箭破空,带起一声尖啸。 百米开外,那只獐子刚抬起头,箭矢便已精准地贯穿了它的脖颈。 它连悲鸣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一头栽倒在地,四蹄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一击毙命! 赵锋自己都愣住了。 这就……成了? 他冲过去,看着地上还在流血的獐子,心脏“砰砰”狂跳。 这鹰眼,配上他这身蛮力,简直是天生的神射手! 初次成功的喜悦让他信心大增。 他将獐子用藤条捆好,藏在隐蔽处,继续搜索。 很快,在一片山涧旁,他发现了一头正在饮水的成年公鹿! 鹿角峥嵘,体态矫健,一看就价值不菲。 赵锋大喜过望。鹿茸,鹿血,鹿肉,这可都是能卖大价钱的好东西! 故技重施。 拉弓,瞄准,放箭! “噗嗤!” 羽箭再次精准地命中目标,正中鹿的眼窝,一箭穿脑! 搞定! 为了给两个媳妇留下足够的家底,赵锋彻底放开了手脚。 他就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王者,在这片后山里疯狂扫荡。 一只,两只,三只…… 临近中午,他才停下手。 清点了一下战利品,一头公鹿,三头獐子,还有五只肥硕的野兔。 这些东西要是全卖掉,换来的钱粮,足够两个女人安安稳稳地吃上一年半载了! 赵锋没有立刻回村。 财不露白,他这身本事要是暴露了,指不定惹来什么麻烦。 他决定先去县城。 将猎物一一捆好,凭着远超常人的体质,他硬是把这几百斤的猎物分批扛到了通往县城的大路上。 而在卖掉猎物后,赵锋也是换回了沉甸甸的三十多两银子。 拿着钱,他心里也是一阵激荡。 先去粮店,买了两大袋精米,又买了些油盐酱醋。 钱还剩下不少。 看着街边小摊上水灵灵的胭脂水粉和花花绿绿的布匹,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想到陈卿舒和叶芷怡那两张素净却绝美的脸。 赵锋心里一动,枯木逢春的老博士,也生出了几分暖男的心思。 他挑了两盒最贵的胭脂,又扯了两匹上好的细棉布。 一匹水蓝,一匹淡粉。 路过鞋店时,还给她们一人买了一双软底的绣花布鞋。 …… 直到夜幕降临。 赵锋才扛着大包小包,悄悄回了村。 财不露白,晚上回来,才不会暴露这精米粮食! 刚到家门口,就见两道纤弱的身影焦急地等在门前。 “相公!” 看到他回来,陈卿舒和叶芷怡同时松了口气,急忙上前帮忙接东西。 赵锋看着她们脸上掩不住的倦色,心里一疼。 这才发现,灶台是冷的。 原来两人竟然除了早上那点东西,一天都没吃饭,就这么干等着他。 “我去了趟县城,办了点事,回来晚了。” 他解释道:“以后别等我了,到饭点就自己先吃。” 说着,他将买来的米粮展示给她们看:“这些粮食,够你们吃一阵子了。我过几天再去打猎,多存点粮食和肉干,等我走了,你们也能过得好好的。” 两女看着那袋子精米,眼眶瞬间就红了。 晚饭时。 赵锋看着两女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 等收拾完毕,陈卿舒给叶芷怡使了个眼色。 自己则走到赵锋身边,红着脸,轻声暗示:“相公,夜深了……” 叶芷怡羞得满脸通红,但眼神里却没有了昨晚的恐惧,显然是白天被陈卿舒做通了思想工作。 赵锋哈哈一笑,却不着急,而是献宝似的从背后拿出了买来的东西。 “当当当当!看看这是什么!” 布匹,胭脂,还有两双崭新的布鞋。 “啊……” 两女都惊呆了,她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拥有这么好的东西。 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 叶芷怡再也按捺不住,一下子扑进赵锋怀里,放声大哭。 将这一路的委屈和惊恐,尽数发泄了出来。 赵锋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哭什么,以后跟着我,保管你们天天过好日子!” 说完,他拦腰一抱,竟单手将娇小的叶芷怡轻松抱了起来。 他又走到陈卿舒身边,在她没反应过来时,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相公你……” 陈卿舒娇嗔一声,满脸羞红。 赵锋大笑着,抱着怀里还在抽泣的叶芷怡,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主屋。 陈卿舒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无奈又好笑地喃喃自语:“芷怡啊,那钱将军还真没说错……你若是不来,姐姐我……怕是真的受不住相公这般折腾。他……他真像头蛮牛一样!” 第5章 搏虎!私奔? 翌日。 赵锋睁开眼时,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怀里,叶芷怡睡得正香。 像只温顺的小猫,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微微颤动。 他小心翼翼地抽回手臂,意识沉入脑海。 那块熟悉的面板,果然又有了新变化。 【体质:91→92】 【精力:101→102】 【天赋:鹰眼(明察秋毫)——洞若观火,明察秋毫!】 体质和精力又各自涨了一点! 赵锋心中一喜,看来这事儿还真是个可以重复的任务。 虽然没有解锁新天赋,但鹰眼的后缀从“被动”变成了“明察秋毫”,听着就厉害了不少。 战扬之上,看得远,看得清,就是命! 这可是实打实的保命神技! 他悄悄起身下地,握了握拳头,筋骨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声。 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凝实了几分。 这个世界普通成年男子的体质和精力,大概都在六十点上下浮动。 自己这九十二点的体质,一百零二点的精力,简直就是一头人形凶兽! 等他洗漱完,陈卿舒已经把早饭端上了桌。 依旧是腊肉焖饭,但米换成了精米,上面还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相公快吃,芷怡妹妹也起来了。” 陈卿舒替他盛好饭,脸上带着为人妇的温婉笑意。 叶芷怡也从屋里出来,看到赵锋。 小脸一红,低着头坐到了桌边。 饭后。 赵锋拿起昨日借来的桑木弓和镰刀,准备再次进山。 “我再去弄点猎物,多存些肉干。你们在家,这次可别再等我了,到饭点就吃,听见没?” 他看着两个女人,特意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相公,你……你万事小心。” 陈卿舒柔声应道,眼里的担忧藏不住。 “嗯。” 叶芷怡也跟着小声附和。 赵锋笑了笑,转身大步迈出家门。 …… 再次进入后山,赵锋立刻感受到了“明察秋毫”带来的巨大变化。 鹰眼天赋发动,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瞬间被解析成了无数细节。 他能清晰地看到百步之外,一棵老树的树皮缝隙里,一只蚂蚁正在搬运着比它身体还大的食物碎屑。 他甚至能看清风吹过,远处一片树叶上,那只绿色小瓢虫翅膀上细微的斑点。 这种感觉,妙不可言。 有了如此神技,打猎简直成了捡东西一样简单。 他没走多远,就发现了一窝野兔。 根本不用费心去追,搭弓引箭。 只听“嗖嗖”几声轻响,三只正在啃食草根的肥兔子便应声倒地。 将猎物捆好,他没有满足,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 粮食可以买,但这免费的肉食,可是多多益善。 然而! 就在他翻过一道山梁,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时。 一声震彻山林的咆哮,毫无征兆地响起! “嗷——!” 那声音充满了暴虐和威严,仿佛是这片山林真正的主人,在宣示自己的领地。 赵锋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脚步猛地顿住。 是大虫! 老虎!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可不是獐子野鹿,而是山中之王,真正的猛兽! 跑? 还是……去看看? 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 但随即,赵锋的内心便狂野了起来! 富贵险中求! 一张完整的虎皮,一具虎骨,那可是能换来泼天富贵的宝贝! 自己如今的实力,未必不能斗上一斗! 赵锋倒不是贪婪,而是他在想。 若古代真有打虎英雄。 自己这92的体力,远超普通人32点,能不能做到? 而且,自己还有弓! 他将弓箭握在手里,悄无声息地朝着虎啸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赵锋动作极轻,凭借着远超常人的体质。 在林间穿梭,竟没发出多少声响。 走了约莫数百步,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林中的一片空地上,一头体型硕大、斑纹华丽的吊睛白额猛虎,正来回踱步。 而在它身前不远处,一男一女倒在血泊之中。 那男人看起来身材魁梧,但此刻却凄惨无比。 他的一条胳膊竟被齐肩咬断,鲜血淋漓。 脖颈处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地冒着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而在他身旁,一个年轻女子趴在地上,死死地抱着男人的身体,放声痛哭。 她的衣裙被撕得破破烂烂,腿上鲜血直流,显然也受了伤。 不是赵家村的! 这是隔壁村的? 此时,那老虎似乎是在戏耍自己的猎物,并没有立刻下死口。 而是用那双冰冷的兽瞳,饶有兴致地盯着濒死的两人。 救,还是不救? 赵锋的心脏狂跳。 救,就要对上这头猛虎,九死一生。 不救,掉头就走,这两个人必死无疑。 他虽然自认不是什么烂好人,可眼睁睁看着两条人命在自己面前消逝,他终究做不到。 罢了! 老子两世为人,还怕你一头畜生不成! 他不再犹豫,猛地从灌木后站了出来。 拉弓搭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畜生!看这边!” 他大喝一声,吸引了老虎的注意。 那猛虎果然转过头,一双灯笼大的眼睛瞬间锁定了他。 就是现在! 鹰眼! 明察秋毫!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 聆听赵锋弯弓的声音! 事越大,越发冷静!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老虎眼中闪过的一丝错愕,甚至看到了它鼻尖胡须的轻微颤动。 没有丝毫犹豫,手指一松! “嗖!” 羽箭如一道黑色闪电,撕裂空气。 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射向老虎的左眼! “噗嗤!” 一声闷响,半截箭矢瞬间没入虎目! “嗷——!” 惊天动地的惨嚎响彻山林! 剧痛让猛虎瞬间陷入了癫狂,它疯狂地甩着头。 另一只独眼变得血红,充满了无尽的暴戾和凶残! 它放弃了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猛地一扭身。 朝着赵锋这个伤了它的罪魁祸首,疯一般地冲了过来! 腥风扑面! 赵锋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他丢掉手里的长弓,反手抽出了别在腰间的镰刀。 来得好! 在“明察秋毫”的视野里,猛虎那迅若奔雷的扑杀,变成了一帧一帧的慢动作。 他能看清它每块肌肉的贲张,能预判它挥出的利爪的轨迹。 甚至能看到它张开的血盆大口中,飞溅出的涎水! 就在虎爪即将拍到他面门的瞬间,赵锋脚下猛地一错,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旁边滑开。 “刺啦——” 虎爪几乎是贴着他的胸膛划过,将他身上的粗布衣衫撕开了五道长长的口子。 躲开了! 赵锋来不及庆幸,手腕一翻。 紧握的镰刀借着旋身之力,自下而上,狠狠地撩向猛虎柔软的腹部! “噗——” 锋利的镰刀带起一篷温热的鲜血。 猛虎吃痛,攻势更猛。 一个甩尾,钢鞭似的虎尾夹杂着风雷之声,横扫而来! 赵锋矮身一滚,再次堪堪避过。 一人一虎,在这片小小的空地上。 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 赵锋完全凭借着鹰眼带来的超凡洞察力,以及远超常人的体能,一次又一次地在虎口下死里逃生。 他手中的镰刀,也不断在猛虎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染红了土地。 终于,在又一次惊险的闪避后,赵锋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那猛虎一扑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就是此刻! 赵锋眼中厉色一闪,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起,双手握紧镰刀,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其上。 随后用尽全力,狠狠地扎进了猛虎那只完好的右眼! “噗嗤!” 镰刀的尖端,透脑而出! “嗷……” 猛虎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赵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老虎的。 他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猛虎,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同时涌上心头。 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后怕! 自己,竟然真的徒手杀了一头老虎! 赵锋看着那已经没了声息的尸体。 踉跄着站起身,提着镰刀,走到了那一男一女旁边! 第6章 托妻献...没有子! 血腥味浓得刺鼻。 他走到那一男一女身边,这才看清,那男人胸口起伏微弱,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再看两人的穿着,虽然沾满血污,但料子却是上好的绸缎,根本不是附近村里的农户。 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中闪过——私奔! “孙郎……孙郎你醒醒!” 那女子趴在男人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男人费力地睁开眼,目光却越过女子,落在了浑身浴血、煞气未消的赵锋身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回光返照般的光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说道:“英雄……求你……照顾好清月,林清月……她……她是清白的……我们……我们是被人追杀……才逃到这里的……” 说完,他又转向那名叫清月的女子,脸上竟挤出一丝笑意:“清月……好好……活下去……这位壮士敢与猛虎搏斗,救我们!”“他…咳咳…是个……英雄……” 话音未落,男人的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赵锋整个人都愣住了,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啥玩意儿? 上来就托妻献子? 额……倒是还没孩子...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名叫林清月的女子。 女子抬起头,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映入眼帘。 那是一张极美的瓜子脸,眉眼间带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即便是在此刻,那双杏眼里也燃烧着一团火焰。 不同于叶芷怡的清纯柔弱,也不同于陈卿舒的英气妩媚。 她自有一种独特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坚韧之美。 赵锋心里咯噔一下,这下麻烦了。 林清月哭了一阵,似乎将所有力气都耗尽了。 她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赵锋:“多谢壮士相救。但孙郎已死,我也不愿独活,你走吧,不必管我。” 赵锋皱了皱眉,用镰刀在地上刨了刨,淡淡道:“既然孙郎让你活下去,你就该听他的。我先把他埋了,也算对得起他叫我一声英雄。” 他三下五除二,就在旁边挖了个坑,将那男子的尸体拖进去埋好。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叫赵锋,赵家村的。你叫林清月是吧?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林清月凄然一笑:“天下之大,已无我容身之处。我这条腿也废了,就在此地自生自灭,与孙郎作伴吧。” 赵锋一听,乐了。 他蹲下身,看着林清月,故意压低声音道:“你确定?这山里可不止有大虫,还有饿狼、毒蛇。天一黑,什么东西都出来了。你这细皮嫩肉的,腿又动不了,正好给它们当点心。它们可不会一口咬死你,会先从你的脚开始,一点一点……把你啃干净。”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林清月听得脸色发白,娇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赵锋见状,哈哈一笑:“行了,不吓唬你了。我帮你把腿治好,到时候你是走是留,我绝不拦着。现在,先跟我回村。” 看着赵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林清天最终还是屈服了,轻轻“嗯”了一声。 她腿上有伤,行动不便。 赵锋二话不说,直接蹲下身子:“上来,我背你。” 林清月俏脸一红,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 赵锋顺手将打到的几只野兔捆成的筐子递给她:“你帮我背着这个。” 随后,他走到那头斑斓猛虎的尸体旁,单手抓住老虎的一条后腿。 就这么硬生生拖着,大步流星地朝村子走去。 林清月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感受着那坚实肌肉传来的热量和力量。 看着他轻而易举地拖着数百斤的猛虎,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汉子...好生粗犷勇猛! …… 赵锋回村时,正是半下午。 他拖着一头老虎,背上还背着个陌生女人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席卷了整个赵家村。 “天爷啊!赵锋打死了一头大虫!” “我的娘!快去看啊!” 村民们蜂拥而出,当看到那头比牛犊子还大的猛虎尸体时,所有人都被吓傻了。 一个个围着赵锋,眼神里全是敬畏和崇拜。 村东头的王寡妇胆子最大,扭着腰肢走上来,媚眼如丝地打趣道:“哎哟,赵家小子出息了!不光打了虎,还英雄救美,这是从虎口里又抢了个媳妇回来呀?” “三个了?吃得消吗?” “哈哈哈!” 村民们发出一阵哄笑。 林清月羞得把头埋在赵锋背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锋老脸一红,梗着脖子狡辩:“瞎说啥呢!我……我已经有媳妇了!碰过女人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村民们笑得更欢了。 这小子,还真是个实诚人。 赵锋也顾不上跟他们掰扯,高声喊道:“谁去把村里的李郎中请来,我给两枚鸡蛋!” 立刻有半大小子撒腿跑了。 …… 回到家,陈卿舒和叶芷怡正在院里晾晒东西。 看到赵锋拖着老虎、背着女人回来,两个人都惊呆了。 “相公!” 两女急忙迎上来,先是绕着赵锋检查了一遍。 发现他身上除了衣服破了点,全是老虎的血,自己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陈卿舒后怕地拍着胸口,眼圈都红了:“相公!你……你怎么能去招惹这种猛兽!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姐妹俩可怎么活啊!” 赵锋心里一暖,知道她是关心自己,笑呵呵地安抚道:“没事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两女这才将目光投向了被赵锋放下来的林清月,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赵锋连忙解释。 陈卿舒和叶芷怡一听,顿时心生怜悯,看向林清月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很快,李郎中就背着药箱赶来了。 他检查了一下林清月的腿,说是皮外伤,不碍事。 开了些草药,嘱咐了几句。 赵锋拿了鸡蛋谢过,便送他走了。 陈卿舒主动端来热水,对林清月柔声道:“妹妹,我来帮你上药吧。” ...... 晚饭后。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吃完饭,收拾妥当,住宿成了问题。 家里只有两张床,一个主屋,一个偏房。 还是陈卿舒大方,主动提议:“今晚就让芷怡妹妹和清月妹妹一起睡偏房吧,正好有个伴。我……我伺候相公。” 赵锋自然没有意见,欣然同意。 夜里,赵锋躺在炕上,心里却盘算起来。 家里添了人口,这房子就显得太小了。 尤其是自己马上要去参军,万一林清月真留下了,总不能一直跟叶芷怡挤着。 得扩建! …… 第二天一大早。 赵锋起床,结果还没来得及去找村长赵德商量盖房子的事。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 钱冲竟带着一队骑兵,在村长赵德和亭长赵凯的陪同下,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 钱冲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那头巨大的猛虎,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家伙!真是头猛虎!” 他翻身下马,走到老虎跟前,啧啧称奇。 赵德连忙指着赵锋,一脸与有荣焉地介绍道:“钱将军,这就是我们村的赵锋,这虎,就是他昨天一个人打死的!” 钱冲一听,猛地转头看向赵锋,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是你啊!果然勇猛!老子没看错人!” 他拍了拍赵锋的肩膀,豪爽道:“赵锋,你可愿将这头老虎献给本将军?” 赵锋想都没想就点头:“将军看得上,是它的福气。” “爽快!” 钱冲大笑,反手从马鞍上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布囊,直接抛了过来,“拿着!这是赏你的!” 赵锋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布囊里,赫然是两锭黄澄澄的金锭子! 周围的村民也都看傻了眼,发出阵阵惊呼。 钱冲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在家待着,安心给你老赵家开枝散叶。义军的大部队,估计还得一两个月才能过来。到时候,老子亲自来接你!” 说完,他便让手下抬上老虎。 翻身上马,带着人呼啸而去。 钱冲一走,赵锋立刻成了全村的焦点。 亭长赵凯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赵锋!好样的!因为你,咱们赵家村可是被钱将军记住了!” 村长赵德也是满脸红光,笑得合不拢嘴。 赵锋趁机提出想扩建房子的事。 赵德和赵凯想都没想,大手一挥:“盖!必须盖!这事包在我们身上!就让你那十四个要一起去参军的同乡帮忙!你打虎为咱们赵家村扬了名,他们马上参军,也得记你的好!” 接下来的十天,赵锋家门口热闹非凡。 十四个壮劳力一起动手,伐木、夯土、砌墙,热火朝天。 而在这十天里,林清月的腿伤也渐渐好了。 在陈卿舒和叶芷怡的开导下,她也打消了殉情的念头。 陈卿舒跟她讲现实:“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才更要珍惜眼前。” 叶芷怡则拉着她的手,小声说赵锋的好:“相公人很好的,你该听孙郎的话,好好活下去。” 林清月的心,也渐渐动了。 赵锋虽是农家汉子,却体格强壮,为人憨厚。 没有乡野村夫的粗鲁,反而处处透着一股笨拙的礼貌。 尤其是每晚。 隔壁屋里传来的声音。 更是让她脸红心跳,让她清晰地认识到这个男人的强悍。 第十一天,三间崭新的土坯房拔地而起。 新房落成,赵锋直接花掉了一锭金子。 买了大批酒肉,在自家院里摆了满满一桌,招待那十四名同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在赵锋的豪爽之下,十四个汉子纷纷站起来。 其中一人端着酒碗,齐声喊道:“锋哥!以后我们都跟你混了!” 赵锋虽年纪最小。 但搏虎的勇武和一掷千金的豪爽,早已让他们心悦诚服! 赵锋勇猛,搏猛虎而归。 这九个字,听说已经入了村志! 宴席散后。 赵锋提着打包好的酒菜回到屋里,和三女继续喝。 这一晚,林清月喝多了,被赵锋扶着送回了属于她的新房间。 借着酒劲,赵锋回到主屋。 看着眼前娇艳如花的陈卿舒和叶芷怡。 嘿嘿一笑。 夜深人静。 半醉半醒的林清月躺在新房的土炕上。 听着隔壁主屋里的动次打次。 只觉得浑身燥热,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这头蛮牛……真要把人折腾死了! 第7章 败仗?牙市! 赵锋便起了个大早。 院子里那头猛虎已经被钱冲带走,只剩下几摊洗刷不净的暗色血迹,提醒着昨日的惊心动魄。 钱冲给的金子还剩一锭,被林锋沉甸甸地揣在怀里,像块烧红的烙铁。 这钱,烫手,但也是救命钱。 他要去县城,必须去。 把金子换成实实在在的粮食、布匹、盐巴。 换成能让三个女人在他走后,安安稳稳活下去的家底。 新房内,陈卿舒、叶芷怡和林清月也已经醒了。 没了昨夜的尴尬,三个女人凑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堂屋里,陈卿舒和叶芷怡正低头做着针线活。 “姐姐,你看这针脚,给相公做内衬,会不会磨得慌?” 叶芷怡举着一件刚裁好的粗棉布里衣,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陈卿舒接过来,用指腹捻了捻,笑道:“傻妹妹,你这手艺,比县里最好的绣娘都不差了。相公穿上,只会觉得舒坦。” 她们在为即将远行的赵锋,准备行装。 一针一线,缝进去的,是道不尽的牵挂和担忧。 林清月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看着她们忙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们是他的妻,为他缝衣做鞋,天经地义。 可自己呢? 受了他的救命之恩,住着他的房子,吃着他的粮食,却像个外人。 她想做点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由头。 最终,她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声开口:“两位姐姐,我想……我想给赵大哥也做个东西,算作……算作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陈卿舒和叶芷怡闻声抬起头,相视一笑。 那眼神里,什么都明白了。 陈卿舒放下手里的活计,拉过林清月的手,柔声道:“这有什么,你只管做就是。我看你女红也好,不如给相公绣个荷包吧,贴身戴着,也能时时念着你的好。” 一句话,说得林清月红了脸,心里那点小九九被看穿,却又觉得无比熨帖。 “嗯。”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 看着这屋里温馨的一幕。 赵锋心里一暖,转身大步出了门。 …… 再次来到县城,赵锋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街道上,气氛明显比前几日紧张了许多。 路口多了不少手持长矛的兵丁,眼神警惕地盘查着过往行人。 百姓们一个个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几分惶恐,街边的小贩连吆喝声都压低了。 一股肃杀之气,笼罩着整个县城。 赵锋心里咯噔一下,随便找了个路边的茶摊坐下,扔下几枚铜板。 “小哥,来碗茶。顺便问一句,城里这是怎么了?官兵怎么多起来了?” 那茶摊的小厮收了钱,麻利地端上一碗浑浊的茶汤,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客官可别大声嚷嚷!听说……听说前两天,咱们义军的大部队,在北边被朝廷的官军给埋伏了!” 小厮说得神神秘秘,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听说啊,一下子就没了好几千人!连大旗都丢了!现在城里风声鹤唳,都在抓奸细呢!” 赵锋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僵。 败了? 义军竟然吃了败仗?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作为一名历史系博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王朝末年,天下大乱,官逼民反。 这个时期的义军,应该如同燎原之火,势不可挡才对。 官军腐败,兵无战心,往往是一触即溃。 像钱冲那样,随手就能赏下金锭,又能把掳来的大家闺秀当货物一样送人。 这说明义军正处于顺风顺水的扩张期,士气高昂,财大气粗。 可偏偏在这种时候,他们却吃了一扬足以伤筋动骨的大败仗!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义军,根本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强大! 甚至可以说,有点弱! 赵锋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本以为参军是九死一生,现在看来,怕是十死无生! 跟着一群随时可能被官军包了饺子的弱旅,能有什么前途? “小哥,那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年号?皇帝是谁?这义军又是谁领头的?” 赵锋急切地追问。 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掉进了哪个历史的犄角旮旯。 那小厮却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客官,你这可问倒我了。咱们这地方天高皇帝远的,只知道是大乾王朝。这义军嘛,头领换得比我家婆娘的脸变得都快,谁说得清呢?咱们小老百姓,有口饭吃就不错了,管他谁做皇帝。” 问了等于白问。 赵锋心中烦躁无比。 就像一个拿着标准答案的考生,却发现考卷上的题目一个字都看不懂。 之前他也问过陈卿舒和叶芷怡,两女出身大家,也只知道这是一个叫“大乾”的统一王朝。 立国数百年,但开国时吞并的六国故地,时常有叛乱发生。 所以义军之名,从未断绝。 其余的,她们也是一概不知。 信息,严重不足! 赵锋心乱如麻,也顾不上再打探,起身直奔粮店。 不管未来如何,先把眼前的安身立命之本弄到手再说。 然而,粮店老板报出的价格,让他再次心头一紧。 “什么?精米要三十文一斗?前几天不才二十文吗!” 老板愁眉苦脸地摊手:“客官,打仗了啊!北边一败,官军随时都可能打过来,谁还敢往外卖粮?我这都是存货,卖一点少一点,这价格,明天指不定还得涨呢!” 赵锋咬了咬牙,战争的寒意,已经通过飞涨的粮价,传递到了每个人的身上。 他没再还价,将一锭金子换成碎银,几乎搬空了粮店的库存。 又买了大量的油盐、肉干、布匹等物资,把剩下的钱花了个七七八八。 雇了辆牛车,稍作遮掩后,便将小山似的物资拉回村子。 刚到村口,他就看到一幕让他怒火中烧的景象。 亭长赵凯和村长赵德,正被一队义军兵痞围在中间。 为首的,不是钱冲,而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小伍长。 只听那伍长唾沫横飞地吼道:“……别他娘的给老子装穷!之前说好十五个,现在军情紧急,将军有令,你们村必须再出三十五个人!凑齐五十个壮丁!三天之内,人要是凑不齐,老子就挨家挨户自己来拉人!” 村长赵德陪着笑脸,几乎把腰弯到了地上:“军爷,不是我们不配合,是真的没人了啊!村里青壮加起来,也就这么些,再抽三十五个,地谁种?家谁养啊?” “放你娘的屁!” 那伍长眼睛一瞪,竟毫无征兆地一巴掌扇在赵德脸上。 “啪!” 一声脆响。 赵德直接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亭长赵凯又惊又怒,上前一步。 刚想理论,那伍长反手又是一个嘴巴子抽在他脸上。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这是命令!完不成,你们俩就先替村里人去死!” 这群兵痞的态度,与之前钱冲来时,简直判若两人。 周围的村民敢怒不敢言,一个个拳头紧攥,眼眶通红。 赵锋看到这一幕,血一下子就冲上了头顶。 “住手!” 他大喝一声,从牛车上跳了下来。 那伍长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赵锋,眼神闪过一丝忌惮。 赵锋搏虎扬名,他们这些在附近驻扎的兵士,早有耳闻。 但他仗着人多,依旧梗着脖子喝道:“你是什么人?敢管我们义军的事?” 赵锋没有理他,快步上前,将两位老人扶了起来。 那伍长见赵锋不搭理自己,觉得失了面子。 还想再骂,却被身边的老兵拉了一把,低声道:“头儿,算了,这就是那个打死老虎的赵锋,不好惹。咱们先回去复命。” 伍长哼了一声,狠狠瞪了赵锋一眼,这才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等他们走后,村民们才围了上来,义愤填膺。 “这帮天杀的!哪里是义军,分明就是一群土匪!” “完了,这下全完了,五十个壮丁啊……” 亭长赵凯捂着脸,叹了口气,对赵锋道:“赵锋,你看这形势……只怕他们的大部队,要提前过来了。你……你早做准备吧。” 赵锋点了点头,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提前开拔,意味着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参军之前,变得更强! 这一刻,赵锋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目前...保命手段还不够强啊! 急迫的求生欲,让他开始盘算起来。 他想到了自己那块神秘的面板,想到了增长的属性。 赵锋总结过,这属性的增长。 似乎和陈卿舒、叶芷怡有关。 每一次“科学实验”后,属性都会有微弱的提升。 虽然没提升点数,但让自己神清气爽。 若是其余女人呢? 会不会觉醒新天赋? 并且提升点数? 想到这战扬之上,刀剑无眼。 赵锋意识到,自己需要更快的提升,需要更强大的保命手段。 甚至……需要再次觉醒新的天赋! 去哪找?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买! 这乱世,人命最不值钱。 只要有钱,就能买到人!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匆匆将牛车上的粮食肉食卸下,都堆在院子里。 “相公,你这是……” 陈卿舒和叶芷怡迎上来,看着满院子的东西和赵锋凝重的脸色,都有些不知所措。 赵锋来不及解释,只是沉声道:“你们先把东西收好,我还有急事,要再进一趟城!” 说完,他不等两女追问,转身冲进屋里。 将之前参军,讨到两女做老婆后。 钱冲赏赐的一些碎银子,一股脑地塞进怀里。 然后,在三女惊愕不解的目光中。 赵锋再次头也不回地冲出家门,朝着县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8章 豆芽?武库! 天色已经偏西,斜阳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城里的气氛比他中午离开时更加压抑,巡逻的兵丁多了不止一倍,盘查也愈发严苛。 他怀里揣着碎银,心头却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乱世人命如草芥。 这句话,他以前只在书本里读到过。 如今,他要亲手去践行。 赵锋轻车熟路地摸到之前那个茶摊,那小厮一见是他,眼睛都亮了几分。 赵锋也不废话,直接扔过去十几个铜板,比一碗茶钱多出太多。 “小哥,不用上茶了,跟你打听个地方。” 小厮手脚麻利地收了钱,脸上的笑都真诚了不少:“客官您问!” “城里卖人的牙市,在哪?” 赵锋压低了声音。 小厮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朝城西一个偏僻的角落指了指:“您顺着这条街走到头,拐进那条最窄的巷子,闻着味儿就到了。客官,那地方……不是什么好去处。” “晓得了。” 赵锋点点头,转身就走。 他不需要什么好去处,他需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地方。 越往西走,街道越发破败,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混杂着绝望和麻木。 巷子口,几个面黄肌瘦的男人靠在墙角,眼神空洞地看着来往的行人,像是一群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这里就是牙市。 赵锋目不斜视,直接忽略了那些待售的男丁。 他现在不缺劳力,他缺的是能触发他身体里那块神秘面板的“钥匙”。 他径直走向巷子深处,那里用简陋的木栅栏围着一块空地。 十几个女人或坐或站,如同待宰的牲口。 一个穿着短褂,眼神活泛得像只老鼠的男人立刻就注意到了赵锋。 他看到赵锋虽然穿着粗布衣,但身板挺直,步履沉稳,不像寻常农户。 更重要的是,他直奔女人这边来了。 “哎哟,这位大哥,面生得很呐!想给家里添口人?” 掮客搓着手,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赵锋扫了他一眼,开门见山:“怎么个价钱?” “大哥您真是爽快人!” 掮客眼睛一亮,伸出指头比划着,“这价钱可不一样。得看品相,看家世。您瞧瞧,那边那个膀大腰圆的,一看就能生养,能下地,便宜,十两银子就领走!” “当然了,也有好的,识文断字,以前是富户家的小姐,那价钱就得上去了,三十两的都有!” 赵锋哼了一声,没接话,目光在人群里扫视。 那些女人大多低着头,神情麻木,偶尔抬起眼,也是一片死寂。 战争和饥荒,早已磨平了她们所有的棱角和尊严。 忽然,赵锋的目光停住了。 在角落里,一个女孩缩着身子,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一张小脸苍白,下巴尖尖的。 唯有一双眼睛,还残留着几分惊惧和倔强,像一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白花。 这种瘦弱,和叶芷怡那种带着些许婴儿肥的清纯不同。 这是一种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羸弱,仿佛一根脆弱的柳条。 “她,什么价?” 赵锋指了指那个女孩。 掮客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笑开了花。 “大哥好眼力!这个可是顶好的货色!” 他把赵锋拉到一边,唾沫横飞地吹嘘起来,“这姑娘叫姹紫,您听听这名字,多雅致!她可是正经州府将军府里出来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要不是义军打过来,她家遭了难,哪能落到咱们这地方来?您看她这身段,这气质,绝对是大家闺秀!” 掮客竖起两根手指头:“一口价,二十两银子!您买回去,那可是天仙下凡,添香!” 赵锋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反而露出一副庄稼汉的憨厚模样,挠了挠头。 “二十两?你当我傻啊?” 他咂咂嘴,一脸嫌弃地看着那名叫姹紫的姑娘,“你看她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风一吹就倒,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我买回去干啥?当菩萨供着?” 掮客的笑脸僵住了:“大哥,话不能这么说,这种是养在屋里的,不是下地的……” “我一个光棍穷汉子,买媳妇不就是为了传宗接代,搭伙过日子?” 赵锋一瞪眼,理直气壮地嚷嚷起来,“我要是图好生养,早挑那个屁股大的了!要不是看她便宜,我问都懒得问!”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一副算计的样子:“不过嘛……我瞅着她这模样,倒也清秀。我寻思着,我自个儿是个大老粗,不识字,以后生了娃,总得找个聪明点的娘,教娃认几个字,将来考个功名啥的,也算给咱老赵家换换读书的种子!不然我花这冤枉钱干嘛?” 掮客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把赵锋骂了八百遍。 他娘的,头一次见买人还讲究优生优育的! 这庄稼汉子看着憨,心里门儿清,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掮客心想,这汉子哪里知道。 这叫姹紫的姑娘,确实识字,也确实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可根本不是什么小姐,就是个丫鬟! 因为身子骨弱,干不了重活。 又不像那些狐媚子会伺候人,才被管事的打发出来换几个钱。 在这牙市里,是最难出手的货色。 掮客心里暗骂坑死你个比,脸上却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哥,您这……这也不能这么算啊……” “就这么算!” 赵锋把手一揣,作势要走,“两百个大子儿,不能再多了!爱卖不卖!反正这豆芽菜你也卖不出去,留着过冬,还得搭口粮食!” 两百个大子儿,也就是二两银子。 掮客脸都绿了,这刀砍得也太狠了。 可他看着赵锋那副“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走”的架势,又看看角落里那个确实没人问津的姹紫,咬了咬牙。 “成交!算我倒霉,就当交个朋友!” 赵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扔了过去。 掮客接了银子,麻利地写了张身契。 塞到赵锋手里,生怕他反悔似的。 赵锋拿着那张薄薄的纸,走到姹紫面前。 女孩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跟我走。” 赵锋只说了三个字,便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姹紫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着唇,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走出那条充满恶臭和绝望的巷子,外面的阳光似乎都温暖了几分。 赵锋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细碎又慌乱的脚步声。 走了许久,眼看就要出城。 他才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真是将军府的小姐?” 姹紫被他这句问话吓得浑身一哆嗦,“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奴……奴婢不敢欺瞒壮士!奴婢不是小姐,只是……只是府里的一个丫鬟……求壮士不要退货,奴婢什么都能干,求壮士给口饭吃……” 赵锋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却笑了。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我早就猜到了。姹紫嫣红,一听就是丫鬟的名字。” 姹紫愣住了,哭声都忘了,呆呆地看着他。 赵锋没理会她的惊愕,继续问道:“既然是将军府的丫鬟,总会点什么吧?琴棋书画?还是针线女红?” 姹紫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奴婢……奴婢笨,那些都学不好。奴婢之前是伺候老爷晨练的,端茶递水,看管兵器……” 她似乎怕赵锋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急忙补充道:“不过……不过奴婢记性好,老爷和府里的教头们操练的拳法、枪法,奴婢天天看,久而久之……就……就都记下来了!” 赵锋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脏狂跳起来! 拳法? 枪法? 他之前打虎,靠的是远超常人的体质和鹰眼天赋。 说白了就是仗着属性高,瞎打一气,乱拳打死老师傅。 一身的力气,至少浪费了一半。 若是能有正经的拳法招式,将这身蛮力有效地利用起来…… 他盯着眼前这个瘦弱得像柳条一样的女孩,眼神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这哪里是买回来一个豆芽菜? 这他娘的是挖回来一个宝藏啊! “好!很好!” 赵锋一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脸上的喜悦毫不掩饰,“你听着,我叫赵锋。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当奴婢。我不会卖了你,还会给你饭吃,给你衣穿,让你像个人一样活着!” 他看着姹紫那双惊疑不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你得把你记下的所有拳谱、枪法,一字不漏,一招不差地,全都教给我!能做到吗?” 姹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以为自己会被嫌弃,被转卖,甚至被虐待。 却没想到,峰回路转。 自己最没用的“本事”,竟然成了救命的稻草。 她用力地点着头,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 “奴婢……不,姹紫……姹紫能做到!谢……谢谢主人!” “别叫主人,叫我相公,或者……公子。” 赵锋咧嘴一笑,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带着姹紫,脚步轻快地走出县城。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赵锋的心已经飞回了家。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自己的“实验”。 看看能不能触发新天赋,增加新点数! 这关乎保命! 第9章 五十郡,官制! 等他带着姹紫从县城出来时,太阳已经彻底落下了山。 没有月亮,天色沉得像一整块泼了墨的黑布,伸手不见五指。 古代的夜,是真正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风吹过草丛发出的“沙沙”声,都像是有蛇。 姹紫吓得死死抓着赵锋的衣角。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被脚下的土坷垃绊倒。 “壮……公子,太黑了,我们……” “没事,跟紧我。” 赵锋的声音沉稳有力,听不出半点紧张。 姹紫心中奇怪,却不敢多问。 她哪里知道,这能让夜枭都迷路的黑暗,在赵锋眼中,却亮如白昼。 鹰眼天赋,在夜晚,竟是天然的夜视仪! 周围的一切,树木的轮廓、地上的坑洼、远处的山脊线。 一切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视野里,只是蒙上了一层奇异的灰白滤镜。 这发现让赵锋心头一喜,保命的本钱又厚了一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死寂的夜路上,只有脚步声和风声。 赵锋觉得正好,这是打探消息的绝佳时机。 “姹紫,你是州府将军府出来的,对这大乾王朝的事,知道多少?” 姹紫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连忙回答:“回公子,奴婢……姹紫知道一些。咱们大乾王朝,疆域辽阔,下设五十郡。” “五十郡……” 赵锋心里默默盘算着,“我们这赵家村,还有你被卖的那个县城,属于哪一郡?” “是九江郡。县名叫韬光县,算是九江郡下辖的一个小县。九江郡的治所,在寿春。” 寿春! 赵锋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拉着姹紫走到路边,蹲下身。 随手捡了根树枝,就在松软的土地上飞快地划拉起来。 一个简陋的地图轮廓在他手下成型。 九江郡,治所寿春…… 他将这些地名和脑海中的历史知识一对照,一个省份的名字瞬间跳了出来。 安徽! 自己竟然是掉到了古代的安徽地界! 这个发现让赵锋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有找到坐标的踏实感,又对这片土地未来的命运充满了忧虑。 他划掉地上的痕迹,站起身,继续问道:“那义军呢?就是抓了你的那伙人,他们占了几个郡了?” “回公子,两个。” 姹紫的声音很低,“奴婢的家,就在衡山郡,是第一个被攻占的。这九江郡,是他们打下的第二个,而且……而且听说还有好几个县城在官军手里,并未完全占领。” 赵锋听完,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彻底无语了! 就这点战绩? 占了一个郡,第二个郡还没啃利索。 钱冲那帮人就敢自称“义军”,还敢随手赏金锭子? 这哪里是燎原之火,分明就是个村头械斗升级版,纯粹是草台班子! 不过,姹紫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松了口气。 “不过,听府里的老爷们说,不止咱们这两郡有义军。大乾各地,尤其是以前六国故地,都有人举旗造反,大大小小的义军,怕是有十几支。” 原来不是单打独斗。 赵锋明白了,这是群雄逐鹿的剧本。 自己所在的这一支,只是其中并不怎么起眼的一支罢了。 这反倒让他安心了些。 水浑了,才有摸鱼的机会。 “再跟我说说官职。” 赵锋对这个最关心,“大乾的军职,还有义军的军职,是怎么分的?” “这个姹紫知道!” 姹紫连忙道,“大乾军职,从高到低,最高的是上柱国,统管全国兵马。往下是镇守四方的东南西北四大镇王。再往下,就是将军,分前、后、左、右。” “将军之下有裨将,也就是副将。再往下,就是都尉,可领兵五千。都尉之下是军侯,领兵一千。军侯之下是半侯,领兵五百。” “再往下就是百夫长、屯长、什长、伍长,分别管着一百、五十、十个和五个人。” 这套体系,和赵锋熟悉的秦朝军制大同小异。 “那义军呢?” “义军也是仿照大乾军制来的。” 姹紫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义军里头衔都叫得响亮,可手底下的人,多是些临时拉来的壮丁,没什么战力。所以军侯、都尉听着吓人,其实手下兵不满员是常有的事。” 赵锋瞬间就通透了。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钱冲那张豪爽的脸,还有下午那个在村口耀武扬威的小头目。 闹了半天,钱冲那个“将军”。 八成就是个自己封的,顶天了是个百夫长,手底下管着百十来号人。 而下午那个敢抽村长耳光的兵痞,更是个只管着四个同伙的“伍长”! 一个管着四个人的小瘪三,就敢在全村人面前作威作福! 赵锋心里一阵冷笑,对这支义军的评价又低了几分。 他还想再问问大乾的国都在哪,六国余孽的大本营又在何处,这些信息都至关重要。 可就在这时,他正要张开的嘴,猛地闭上了。 走在前面的赵锋,脚步倏然停止。 他的鹰眼视野里,前方约莫千米之外的夜路上,出现了十个晃动的人影。 那十个人走得不快,队形散乱。 但他们腰间,都有着刀鞘反射出的、属于金属的、冷硬的灰白光泽! 佩刀! 在这乱世,寻常百姓可没资格佩刀。 这十个人,不是官兵,就是匪寇! “别出声!” 赵锋来不及解释,低喝一声。 反手一把抓住姹紫纤细的胳膊,猛地一拽。 他拉着惊呼一声的姹紫,一步跨出路面,直接跳进了路边一人多高的土坑荒草丛中。 “唔!” 姹紫的嘴被赵锋另一只大手死死捂住,只能发出一阵呜咽。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这个男人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有力,不容她有任何反抗。 赵锋将她按在怀里,半蹲在草丛中。 随后屏住呼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住了那十道逐渐靠近的身影。 第10章 杀戮!无效! 将她柔软的身子整个按在怀里,大气都不敢出。 “唔……唔……” 姹紫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却被赵锋铁钳般的手臂牢牢禁锢。 赵锋没空理会她,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路面上那十个逐渐靠近的身影上。 借着鹰眼的灰白视野,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十个人都穿着义军的制式皮甲,腰间挎着制式军刀。 为首那人,满脸横肉,走路的姿态嚣张跋扈。 赫然就是下午在村口耀武扬威,还敢扇村长耳光的那个伍长! 这么晚了,这伙人披甲佩刀,是要去县城做什么? 若是去寻欢作乐,绝不会是这副打扮。 赵锋眉头紧锁,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距离越来越近。 风中,隐约传来了他们压低声音的交谈。 “头儿,咱们真就这么干了?这可是逃兵,被抓住了要杀头的!” 一个听起来有些年轻的声音,充满了不安。 “怕个鸟!” 那伍长啐了一口,“北边打了败仗,大部队马上就要开过来,到时候咱们就是炮灰!老子可不想死在官军的刀下!” “就是!”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听说县城里那些富户,金银财宝多得是!咱们趁乱干一票,抢够了钱,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不比当兵强?” “钱冲将军不是对咱们不错吗?咱们这么走了,是不是太……” “你他娘的傻啊!” 伍长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脑勺上,“钱冲是钱冲,他是百夫长,死不了!咱们是什么?是大头兵!是垫脚石!等大部队来了,他钱冲拍拍屁股升官发财,咱们呢?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原来如此。 赵锋心中瞬间了然。 一帮乌合之众,听闻打了败仗。 竟然不是想着如何备战,而是第一时间动了抢劫跑路的心思。 就这点出息,还想成大事? 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现在冲出去,把这十个逃兵宰了,提着他们的脑袋去找钱冲请功?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否定了。 不行。 为了一个不靠谱的钱冲,暴露自己的实力,不值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赵锋打定主意,准备等他们走过去就当无事发生。 可偏偏就在这时,那伍长带着人正好走到他们藏身的土坑上方。 “哎,等等,憋不住了,撒泡尿!” 一个兵痞怪叫一声,竟解开了裤腰带。 “哈哈哈,你他娘的是水做的啊?” “一起一起,给这荒草浇浇水,明年长得旺!” 其余几人哄笑着,竟也纷纷停下脚步,掏家伙准备放水。 赵锋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娘的,往前走几步会死吗? 非要在老子头顶上开闸? 他忍着恶心,想抱着姹紫往旁边挪一挪。 可就在他脚下发力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枯枝断裂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 正准备放水的伍长被吓得一个激灵,裤子都来不及提,猛地低头朝草丛里看来。 “下面有人!” 完了! 赵锋心里一沉,杀机顿起。 既然被发现,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 “嗖!” 不等上面的人反应过来,赵锋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一人多高的草丛中一跃而起! 他手里还攥着那把白天用来割草的镰刀。 寒光一闪! “噗嗤!” 离他最近的那个兵痞,裤子还褪在腿弯。 眼睛瞪得滚圆,喉咙处一道血线猛然绽开。 他捂着脖子,嗬嗬了两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赵锋一击得手,看也不看尸体,左手顺势夺过对方腰间的军刀。 反手一挥! “啊!” 另外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兵痞,瞬间被锋利的刀锋划破了肚皮。 惨叫着倒在地上,肠子流了一地。 兔起鹘落之间,三人毙命! “有埋伏!杀了他!” 那伍长终于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拔出军刀大吼道。 剩下的七个兵痞被这血腥的扬面吓破了胆。 但还是硬着头皮,乱糟糟地朝赵锋围了上来。 可这群人本就心怀鬼胎,哪里有什么配合可言。 赵锋眼神冰冷,不退反进。 他体质远超常人,又有鹰眼天赋洞察秋毫,对方的每一个动作在他眼里都像是慢动作。 脚下一错,轻易地躲过当先劈来的一刀。 手腕一翻,刀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 “噗!噗!” 又是两颗人头冲天而起,温热的血液喷了赵锋一身。 他毫不在意,借着前冲的势头。 欺身而上,一刀捅进第三个人的心窝。 一个照面,又是三人授首!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十人的队伍,已经只剩下四个人。 那伍长和剩下的三个兵痞,彻底被吓傻了。 他们看着如同杀神附体般的赵锋,肝胆俱裂。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就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跑啊!” 伍长第一个崩溃了,怪叫一声。 扔了刀,转身就往县城方向狂奔。 另外三人也如梦初醒,哭爹喊娘地四散而逃。 想跑? 赵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扔掉手中的军刀,顺手从一名死去的兵痞身上摘下一把长弓,又从箭囊里抽出四支羽箭。 弯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 鹰眼天赋之下,那四个在黑暗中狂奔的身影,在他眼中不过是四个缓慢移动的靶子。 “嗖!嗖!嗖!嗖!” 四声弓弦轻响,几乎连成了一声。 羽箭撕裂夜空,带着死神的呼啸,精准地从背后贯穿了四人的心脏。 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四个逃兵便一头栽倒在地,再没了声息。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声,和赵锋怀里,姹紫那压抑不住的、剧烈的喘息声。 赵锋松开手,低头看去。 女孩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赵锋没理她,径直走到那些尸体旁,开始搜刮战利品。 他手法娴熟,将尸体上的钱袋一个个解下,倒出里面的碎银和铜板,仔细清点。 又把完好的军刀和那两把长弓都收集起来。 一共是八把军刀,两把长弓,外加二十几两碎银。 他把自己花出去买姹紫的两锭碎银子拿回来。 随后把剩下的钱都装进怀里。 最后将武器捆好,连同自己的镰刀一起,利落地背在背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依旧瘫软在地的姹紫面前,伸出手。 “走吧,回家了。” 赵锋的声音十分平静。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姹紫却被吓得,如同提线木偶一样,跟着他离开。 …… 半个时辰后。 当赵锋带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回到家时。 院子里,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陈卿舒、叶芷怡、林清月,三女都还没睡,显然是在等他。 “相公,你回来了……这位是?” 开口的是陈卿舒,她性子最直,看到赵锋身后那个衣衫褴褛、神情畏缩的女孩,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叶芷怡没说话,只是担忧地看着赵锋。 而林清月,则是抿着嘴唇,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不满。 赵锋把背上的武器卸下,随手放在墙角,用干草盖住。 然后才笑着解释道:“城里牙市买的,叫姹紫。我看你们平日操持家务也辛苦,买个丫鬟回来,帮你们分担一下活计。” 丫鬟? 听到这两个字,陈卿舒和叶芷怡都是一愣。 她们出身大家,以前家里使奴唤婢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如今家道中落,竟没想到。 赵锋还会如此体贴,为她们买个丫鬟回来。 一时间,陈卿舒脸上的审视变成了柔和。 叶芷怡更是眼圈一红,心里感动不已。 只有林清月,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们是他的妻,他为她们着想是应该的。 可自己算什么呢? 赵锋将二十两银子放回屋里,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一趟出门,不仅没花钱。 反而还净赚了十八两,外加一堆武器。 血赚! 他心情大好,吩咐陈卿舒和叶芷怡先带姹紫去洗漱换身干净衣服,自己则转身进了屋。 他迫不及待地找来笔墨纸砚,摊在桌上。 “姹紫,过来。” 刚换了一身干净旧衣的姹紫怯生生地走过来。 “把你记得的拳法、枪法,都写下来,能画的,就画出来。” “是,公子。” 姹紫不敢怠慢,提起笔,在纸上飞快地书写起来。 赵锋看着那一个个娟秀的字迹,和一幅幅虽然简单、却神韵十足的招式图谱,心中越发满意。 这丫头,真是个宝! 夜深了。 赵锋先是进了主屋。 一番云雨之后,叶芷怡娇喘吁吁地睡去。 赵锋却是精神抖擞,他悄悄起身,来到了姹紫的房间。 女孩正蜷缩在炕上,听到开门声,吓得浑身一颤。 赵锋没有废话,直接上了炕。 一扬全新的“科学实验”开始了。 …… 一个时辰后,赵锋了无生趣地躺在炕上。 身边的姹紫早已昏睡过去,眼角还挂着泪痕。 他闭上眼,沉入脑海。 那块熟悉的面板,静静地悬浮着。 上面的数字,没有丝毫变化。 【赵锋】 【年龄:16】 【武力:未开启】 【智谋:未开启】 【体质:92(普通人60)】 【精力:102(普通人60)】 【天赋:鹰眼(2级)】 【其余:未开启】 没用? 赵锋猛地睁开眼,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为什么? 姹紫也是完璧之身,为什么和她之后,属性点没有任何增长? 连新天赋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问题不出在女人身上,而出在获取女人的方式上? 陈卿舒和叶芷怡,是自己从军,钱冲“赏”给他的。 但也算自己正经获得的妻子! 而姹紫呢? 是他在牙市上,像买一件货物一样,花钱买回来的。 在他心里,姹紫是工具。 是触发面板的钥匙,而不是一个平等的“人”。 难道说,这个面板的规则。 是必须通过“正当”的渠道获得女人,才能触发奖励? 去勾栏找姑娘,八成也不行。 赵锋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想靠走捷径快速刷属性这条路,被堵死了。 第11章 赵铁锤,不姓赵!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响起了呼呼的风声。 赵锋赤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在晨光熹微中挥汗如雨。 他打的拳法大开大合,一招一式都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 但细看之下,却又暗合某种玄妙的章法。 角落里,换了一身干净旧衣的姹紫正小声地指点着。 “公子,这一招‘猛虎下山’,将军老爷用的时候,左脚会先前半步,腰马合一,力道才能完全使出来。” “还有这招‘横扫千军’,您的手肘抬得太高了,劲儿都卸了,要沉下去……” 她声音怯怯的,像是怕说错了话。 可赵锋却听得极为认真,每一句都牢牢记在心里。 然后不厌其烦地一次次调整、演练。 昨夜的实验失败,让赵锋彻底断了走捷径的心思。 面板属性的增长,似乎有其独特的规则,不是单纯靠女人数量就能解决的。 既然如此,那就把心思放在眼下最实际的地方。 将姹紫记下的拳法、枪法。 彻底融入自己的身体,变成杀人的本能! 他一身远超常人的体质,就像是一座金山。 而这些精妙的武技,就是开采金山的工具。 两者结合,才能发挥出最恐怖的威力。 一套拳法打完,赵锋浑身热气蒸腾,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腹肌滑落,充满了男人的阳刚之气。 “相公,吃饭了。” 陈卿舒端着一盆热水,和叶芷怡一起走了出来。 看到赵锋那副精壮的身板,她脸颊微微一红,眼神却大胆地上下打量着,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旁边的姹紫更是羞得把头埋进了胸口,不敢多看一眼。 赵锋接过陈卿舒递来的毛巾,随意擦了擦汗,笑道:“马上来。” 早饭是简单的米粥和咸菜,但对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刚坐下没多久,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赵锋兄弟,在家吗?” 来人是村民赵老四,四十出头的年纪,一脸的愁苦。 他在赵家村里,家境算是不错的,家里五口人,排行老四。 整个家族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四哥,有事?” 赵锋放下碗筷。 赵老四搓着手,一脸的局促和讨好:“赵锋兄弟,是这么个事。我家那不成器的独子赵田,也被……也被征召了。你也知道,他从小就老实巴交,连鸡都没杀过。这要是上了战扬,我怕……”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四哥放心。” 赵锋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赵田和我同村,我自然会多加照拂。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他。” 赵老四顿时大喜过望,激动地就要拉着赵锋去他家吃饭。 “吃饭就免了。” 赵锋摆摆手,拒绝了他的邀请,“都是乡里乡亲的,应该的。” 赵老四见他态度坚决,也不敢强求,千恩万谢地走了。 可没过一会儿,他又回来了。 肩上扛着一小袋粮食,手里还提着一块腊肉和一小罐油。 “兄弟,饭不吃,这点心意你得收下!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 这次,赵锋没有拒绝,坦然地收下了。 他明白,在这乱世,人情比什么都重要,但也最不值钱。 只有这种实实在在的利益交换,才能建立起最稳固的关系。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赵家的院门就没清静过。 陆陆续续又有七八户人家找上门来,都是家里有壮丁被新征召的。 送来的东西五花八门,有送粮食的,有送自家织的粗布的,甚至还有人送来几只老母鸡。 院子里的东西越堆越多,陈卿舒和叶芷怡都有些看傻了眼。 “相公,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卿舒一边把东西归拢好,一边忍不住问道,“怎么村里人都跑来求你了?” 叶芷怡也附和道:“是啊,感觉全村人都把自家孩子托付给你了。” 赵锋看着满院子的物资,心里跟明镜似的。 看样子,村长赵德和亭长赵凯。 八成是顶不住压力,又交出了三十五个壮丁。 加上他们第一批的十五人,正好凑够了五十个! 一个屯长职位! “还能因为什么?” 赵锋笑了笑,解释道:“一来,我之前不是打死过老虎吗?在村里人眼里,我就是个能人。二来,咱们第一批去参军的那十四个小子,都服我。这事儿一传开,后面这三十五个新兵的家里人,可不就都找上门来了吗?” 听他这么一说,两女才恍然大悟。 陈卿舒看着自家男人的眼神,异彩连连。 这才几天功夫,相公竟然已经成了全村新兵的主心骨。 这威望,简直比村长还高! 正说着,亭长赵凯也一脸沉重地走了进来。 “赵锋,你小子可算是走了大运了!” 赵凯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自己倒了碗水,一口气灌下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凯叔,这话怎么说?” “你还不知道?” 赵凯看了他一眼,苦笑道,“你们第一批十五个小子,是赶上义军打了胜仗,手里有钱有粮,才分了媳妇,分了银子。现在……哼,现在北边吃了败仗,他们又来征兵,那可就是硬抢了!后面这三十五个壮丁,什么都没有!人去了,家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赵锋心中了然,这和他猜想的差不多。 “村长呢?” 他问道。 “还能在哪?” 赵凯抹了把脸,声音里透着疲惫,“在挨家挨户地安抚呢!这新征的三十五个,可都是各家的心头肉,家家都在哭天抢地。唉,我们这差事也不好做啊!要是不答应,那帮天杀的,怕是连村里的老头子都得拉走!” 赵锋沉默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 将村民们刚送来的粮食、腊肉、布匹分出两份。 不算多,但心意足够。 他将其中一份推到赵凯面前。 “凯叔,这份你拿着。另外一份,麻烦你给德叔送去。我知道你们难做,这点东西,就当是我替村里的兄弟们,孝敬你们二老的。” 赵凯愣住了,看着眼前的东西,眼眶竟有些发红。 赵锋又接着说道:“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家里的三个女人,还有这些东西,就拜托凯叔和德叔多多照看了。” “你放心!” 赵凯猛地一拍大腿,郑重地说道,“有我赵凯在一天,就没人敢动你家一根草!德叔那边,我也会把话带到!” 这番举动,彻底收买了这位亭长的心。 送走了赵凯,赵锋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他把赵凯又叫了回来,问道:“凯叔,村里的铁匠赵铁锤,能打兵器吗?” 赵凯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说道:“你小子年纪小,又是孤儿,村里很多事你不知道。” 他凑到赵锋耳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铁锤哥他不姓赵,也不是咱们村的人。他是……是以前六国的遗民,他祖上,是韩国专门给大将军铸剑的匠人!后来秦灭六国,他家为了躲避追杀,才逃到咱们这穷乡僻壤,隐姓埋名,当了个打农具的铁匠。” 赵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六国遗民! 韩国的铸剑师后代! 他奶奶的,这赵家村真是卧虎藏龙啊! 又和赵凯聊了几句,问清楚了赵铁锤的住处,赵锋才送他离开。 回到屋里,他不再迟疑。 他找来那辆破旧的板车,将昨夜缴获的八把军刀和两张长弓都搬了上去。 他先在车底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将兵器藏在中间,上面又用几块破布和一些柴火盖住。 从外面看,根本瞧不出任何端倪。 “我出去一趟,晚饭不用等我了。” 跟院里的三女打了声招呼。 赵锋便拉起板车,在三女不解的目光中,朝着村西头的方向走去。 第12章 这两日,你见血了? 陈卿舒和叶芷怡带着姹紫和林清月,收拾完碗筷,便回到屋里。 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做起了针线活。 这是她们为数不多的消遣,也是身为女子傍身的技能。 姹紫埋头缝着一件旧衣,动作娴熟,很认真。 陈卿舒和叶芷怡则是在为赵锋赶制贴身的衣物,一针一线都透着细密的心思。 只是,林清月拿着针,却久久没有落下一针。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黯淡的阴影,神情说不出的低落。 心最细的叶芷怡首先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柔声开口:“妹妹,可是因为刚才相公与亭长说……要照顾三个女人的事,心里难过了?” 屋里另外两人的动作也是一顿。 陈卿舒抬眼看了过来,连一向胆小怯懦的姹紫,也偷偷地瞥了林清月一眼。 被说中心事,林清月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捏着手里的布料,指节都有些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圈泛红,却强撑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哽咽:“我……我只是有些伤心。我知道,赵...大哥说得没错,这个家里,只有你们三位才是他的人。我……我算什么呢?不过是他顺手救回来的一个累赘罢了。” 林清月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姐姐们放心,等我身上的伤再好一些,能自己走路了,我……我自然就会离开的,绝不给相公和姐姐们添麻烦。” “离开?” 陈卿舒性子最是爽利,她放下针线,看着林清月,直接问道:“你能去哪儿?” 林清月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戳到了最痛的地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去哪儿? 她能去哪儿? 回自己的家吗? 一个跟男人私奔的女儿,早已是家族的耻辱。 就算她能活着回去,等待她的也绝不是亲人的关怀,而是无尽的唾骂和足以将人溺死的流言蜚语。 那个叫孙郎的男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谁会相信她仍是清白之身? 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名节,比性命还要重要! 她已经“脏”了,洗不清了! 看着她绝望的神情,陈卿舒、叶芷怡还有姹紫,心里都明白了。 她们三人,何尝不也是失去了家,失去了依靠的可怜人? 叶芷怡和陈卿舒是被当作战利品,姹紫更是被当成货物贩卖。 她们对林清月此刻的心境,感同身受。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重。 还是陈卿舒打破了沉默,她盯着林清月的眼睛,又问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那你,可中意我家相公?”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在林清月心头炸响。 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粉色。 林清月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想了很多,有初次见面时,赵锋拔刀相助时的侠义! 有赵锋搏虎时的勇猛! 有他背自己时的细腻! 还有他这几日的照料! 叶芷怡见状,忍不住掩嘴轻笑,拉了拉陈卿舒的衣袖,嗔道:“姐姐,你看你,把妹妹都问得不好意思了。” 陈卿舒却不以为意,只是看着林清月,等着她的答案。 许久,在众人的注视下。 林清月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虽然声音小,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得了这个答案,陈卿舒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伸手握住林清月冰凉的手,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你也是个可怜人。既然无处可去,又对相公有情,那便是缘分。” 顿了顿,陈卿舒像是下定了决心,拍了拍林清月的手背:“这样吧,你且安心住下养伤。等晚上相公回来了,我替你去问问他。若是他也无意赶你走,便让他纳了你,给你一个名分,如何?” 林清月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陈卿舒。 她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起来英气逼人,有些强势的“大妇”,竟会主动为自己说情。 “姐姐……”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一串串地滑落下来。 这一次,却是感动的泪。 她站起身,对着陈卿舒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多谢姐姐成全!” “快起来,都是自家姐妹了,还客气什么。” 陈卿舒笑着将她扶起。 一旁的叶芷怡也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轻声安慰着。 连姹紫都递上了一块干净的帕子。 四个女人的手,就这样握在了一起。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温馨而融洽,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只是,在说说笑笑间,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 那个为她们撑起一片天的男人,那个让她们有了家,有了依靠的男人,马上就要上战扬了。 …… 另一边,赵锋推着吱呀作响的板车,来到了村西头。 这里比村里其他地方要偏僻一些,一间孤零零的院子,院墙是用石头和泥巴垒起来的,看起来很坚固。 院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伴随着一股煤炭燃烧的焦糊味。 这便是铁匠赵铁锤的家。 赵锋推车走到门口时,打铁声正好停了。 院子里没有别的客人,只有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汉子。 此时他正光着膀子,用葫芦瓢舀起一大瓢凉水,从头顶浇下。 “呲啦——” 水流浇在他那身古铜色的、仿佛钢铁浇筑的肌肉上,瞬间蒸腾起一片白色的水汽。 那汉子抹了把脸,随手拿起一件粗布坎肩套上,这才看向门口的赵锋。 他正是赵铁锤。 “锋子?有事?” 赵铁锤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沉闷,有力,像是铁锤砸在铁砧上。 赵锋咧嘴一笑,将板车停在门口。 从车上提下那块用油纸包好的腊肉,又拿出一小罐酒。 他走进院子,将东西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铁锤叔,家里打了点野味,一个人吃着没劲。想着叔就好这口,特地送来,跟叔同饮几杯。” 赵铁锤的目光在赵锋脸上扫过,又落在他带来的腊肉和酒上。 最后,视线停留在了那辆盖着干草和破布的板车上。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如刀! 屋里,一个妇人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刚要开口。 “你进去,把门关好。” 赵铁锤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今天不做生意了,谁来也别开门。” 那妇人愣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退回屋里,关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赵锋和赵铁锤两人。 赵铁锤缓缓走到赵锋面前,他身材高大,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赵锋完全笼罩。 他没有去看桌上的酒肉,也没有去看那辆板车,只是死死地盯着赵锋的眼睛。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穿透皮肉,直达骨髓的审视。 赵锋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良久,赵铁锤才缓缓开口。 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两日,你见血了?” 第13章 搏猛虎,杀逃兵,锻兵刃,聚乡民! 脸上笑容不减,心跳却漏了半拍。 他想过无数种开扬,却没料到赵铁锤的开扬白。 竟是如此直白,如此骇人。 这汉子,果然不是个普通的铁匠! 赵锋哈哈一笑,像是没听懂话里的深意,拍了拍桌上的腊肉:“铁锤叔说笑了,前些日子我不是刚打死一头大虫吗?那畜生的血,溅了我一身,腥气到现在都没散干净呢。” 他说得轻松,心里却已是惊涛骇浪。 赵铁锤的眼神,却愈发严厉,像两把烧红的铁钳,要将赵锋心底的秘密给生生烙出来。 他往前踏了一步,沉闷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血!” 赵锋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赵铁锤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重逾千斤。 “人血!” 仅凭一眼,这个隐姓埋名的铁匠,就断定赵锋杀过人了! 而且不是一个两个!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风停了,蝉不鸣了,连那铁砧上残余的温度,似乎都带上了一股肃杀的冰冷。 赵锋沉默了。 他知道,任何的掩饰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既然被看穿了,那便不藏了! 他收敛了笑容,挺直了腰杆,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 那股子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悍勇,不再有丝毫遮掩。 “瞒不过铁锤叔。” 赵锋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昨夜,杀了几个逃兵。”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三言两语,将昨夜如何撞见那伍长一行十人。 如何听闻他们要去县城劫掠,又如何被发现。 最终将十人尽数斩杀的事情,简单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赵铁锤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索的精光。 听完之后,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赵锋身上,而是缓缓移向了门口那辆板车。 他盯着那板车压在泥地上留下的两条深深的车辙印,看了许久。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复杂。 “看来,赵凯那老小子,都告诉你了。” 一句话,石破天惊! 赵铁锤没有去验证赵锋故事的真假,也没有去翻看那辆板车。 仅凭那两条车辙的深度,他就判断出,那辆板车下绝不止是干草和柴火。 再结合赵锋所说的,杀死了十个义军士兵。 车里藏着什么,已是不言而喻! 更重要的是,他这句话,等同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赵锋心中大定。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衫,随即对着赵铁锤,郑重地躬身,深深作了一揖。 这个揖,手心朝内,左手压着右手,弯腰九十度,动作一丝不苟。 这不是大乾朝流行的礼节,甚至不是这片土地上任何一个村夫会懂的礼节。 这是他跟着姹紫,学来的。 是六国尚在时,韩国臣子拜见将帅的军礼! “你!” 赵铁锤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 他看着赵锋,就像看着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故人! 不等他开口,赵锋直起身,朗声说道:“小子赵锋,此次前来,不为别的,只为一事!” 他转身走到板车前,一把掀开上面的干草和破布。 “哗啦!” 八把制式军刀,两张长弓。 在阳光下泛着森森的寒光,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恳请铁锤叔,融了这八柄官刀,为我打造一杆长枪!拆了这两张长弓,取其筋角,为我重制一把强弓!” 赵铁锤看着那些兵器,眼神复杂地闪烁着。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摇头:“乾……大乾律法,私藏兵甲者,死罪。私自铸造者,满门抄斩。” “律法?” 赵锋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苍凉和不屑,“铁锤叔,这世道,马上就没律法了。谁的刀快,谁的拳头硬,谁就是律法!”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赵铁锤。 “我知道叔的顾虑。但如今义军势弱,北边吃了败仗,官军随时可能南下。我马上就要带着村里四十九个弟兄,去那九死一生的战扬上搏命!” “他们都是赵家村的子弟,是叔你看了十几年的后生晚辈!我赵锋人微力薄,不敢保证能把他们所有人都活着带回来。但有一把好兵器,就能多一分活命的机会!就能多杀一个官兵!” 赵锋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赵锋这一去,不单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这四十九个家庭!为了整个赵家村!”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 声音陡然压低,却字字诛心。 “况且……伐无道,诛暴乾,难道不也是在为当年的故国,报仇雪恨吗?!” 最后一句“报仇雪恨”,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铁锤的心坎上。 “哐当!” 赵铁锤握紧的双拳,指节捏得发白。 身边的铁架子被他无意识地一碰,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压抑了数十年的国仇家恨,如同地底的天火。 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猛烈地喷薄而出! 为故国,报仇雪恨! 多少个午夜梦回,他都梦见自己手持祖传的铁锤。 为韩王的大将军铸造神兵利器,横扫六合,光复故国! 可梦醒之后,他依旧只是这个穷乡僻壤里,一个靠打农具为生的铁匠。 他以为,这份仇恨,会跟着他一起烂进土里。 却没想到,今天,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用最直接,最滚烫的方式,重新刨了出来! 良久。 赵铁锤身上的杀气和恨意,缓缓收敛。 他走上前,一把抓起石桌上的那罐酒。 拧开塞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也烧红了他的眼眶。 “好!” 他将酒罐重重地放在桌上,又撕下一大块腊肉。 狠狠地咬了一口,大声咀嚼着。 “你小子,说得对!这世道,就是他娘的谁的刀快,谁就是王法!” 他答应了! 赵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咧嘴一笑,也拿起酒罐,痛饮一口。 赵铁锤一边吃肉,一边用那双重新变得深邃的眼睛打量着赵锋,啧啧称奇。 “你小子,这些时日,当真是脱胎换骨了。” 他掰着指头数道:“搏猛虎,杀逃兵,锻兵刃,聚乡民……啧啧,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像个十六岁的娃子能干出来的事。说,是不是娶了媳妇,真能让男人脱层皮,长本事?” 赵锋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铁匠是在打趣自己。 他也不答话,只是嘿嘿一笑。 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两人就着这满院的兵器,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之前那份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男人之间才懂的默契和豪情。 第14章 赵锋抱石,有霸王之资! 石桌上,只剩下一堆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和一个空空如也的酒罐。 赵铁锤抹了把油光光的嘴。 站起身,那魁梧的身躯像是一座小山。 “走吧,带上东西,跟我去后院。” 赵锋点点头,两人合力,将板车上的八把军刀和两张长弓搬进屋内,藏在了一堆杂乱的铁器后面。 随后,赵铁锤领着赵锋。 穿过一间堆满煤炭和铁料的屋子,来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要大得多,地上没有一根杂草,全是夯实的黄土地。 院子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淬火水槽,旁边则散落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石墩。 这些石墩表面光滑,显然是常年被人搬动摩擦所致。 “想让我给你打一把趁手的兵器,就得先让我知道,你有多大的力气。” 赵铁锤指着那些石墩,声音沉闷如钟,“兵器这东西,不是越重越好,也不是越长越好。只有和主人的力气、身形、招式完全匹配,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去吧,从最小的那个开始,一个个举起来我看看。” 赵锋点点头,表示明白。 但他并没有走向那个看起来只有百十来斤的小石墩。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所有石墩。 落在了院子最角落里,那个几乎有一人高的庞然大物上! 赵锋径直走了过去。 “嘿,你小子!” 赵铁锤见状,忍不住笑骂道,“让你从小的开始,别好高骛远,闪了腰!” 他见赵锋没停下,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老气横秋的教训。 “那个最大的,你别想了。那玩意儿,足足有百钧之重!别说你了,就算是我家祖上侍奉的那位韩国大将军,甚至是传说中力能扛鼎的大乾开国猛将,也没人能把它举起来!” 百钧? 赵锋停下脚步,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他可是历史系博士,对古代的度量衡再清楚不过。 一钧便是三十斤,百钧,那就是足足三千斤! 一吨半! 他知道,史书上吹牛逼的记载不少。 《吕氏春秋》里就说秦武王宠信的大力士孟说,有“举千钧之重”的能力。 千钧,那就是三万斤,十五吨,比后世的汽车都重,纯属扯淡。 那个倒霉的秦武王,自己去举个几百斤的鼎,不也把自己给玩死了吗? 可见,百钧之重。 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凡人力量的天花板。 赵铁锤以为赵锋被这个数字吓住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怎么,怕了?怕了就对了,老老实实从小的开始……”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赵锋非但没退,反而眼中爆发出了一股更加炽热的光芒。 怕? 若是以前,他当然怕。 但现在,他有92点的体质!远超常人! 这百钧石墩,别人举不起来,不代表他赵锋举不起来! “铁锤叔,我就是想试试。” 赵锋咧嘴一笑,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到那巨大的石墩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马步扎稳,腰身下沉,双臂张开。 如同一只铁钳,死死地抱住了石墩冰冷粗糙的底部。 “嘿,你这犟驴!” 赵铁锤抱着膀子,好笑地看着这一幕。 心里想着,让这小子吃点苦头也好,省得以后不知天高地厚。 赵锋没理会他的调侃,双臂的肌肉开始一寸寸绷紧,虬结的青筋如同小蛇一般,从他的手臂瞬间蔓延到脖颈。 他的脸憋得通红,牙关紧咬。 “起!” 一声低吼,从赵锋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赵铁锤脸上的笑容,还挂在嘴角。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彻底僵住了。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不自觉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因为,在他的注视下,那个在他认知里绝不可能被凡人撼动的巨大石墩,底部……竟然离地了! 虽然只有一丝丝的缝隙,但它确实动了! “这……这怎么可能?!” 赵铁锤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赵锋感觉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寸肌肉都像被撕裂般剧痛。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愈发疯狂,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吼——!” 伴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赵锋双腿猛然发力,腰背瞬间挺直! “轰!” 一声闷响,仿佛大地都为之颤抖。 那重达三千斤的巨大石墩,竟被他硬生生地抱离了地面,抬至膝盖的高度! 汗水如同溪流,瞬间浸透了赵锋的衣衫,顺着他的脸颊、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砸起一小片尘土。 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但那双抱着石墩的手臂,却稳如泰山! 赵铁锤已经彻底麻木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剧痛传来,告诉他这不是梦!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孤儿,真的……真的把一座山给抱起来了! “砰——!” 赵锋坚持了数息,终于力竭。 双臂一松,将石墩重重地砸回了地面。 巨大的声响在院子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赵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双腿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但他还是强撑着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赵铁锤才从那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缓缓地走到赵锋面前,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复杂的目光,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他看着赵锋,沉默了片刻,才悠悠地吐出了一句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想到,我这小小的赵家村,竟还藏着你这等人物。” “当真……有霸王之姿啊!” 第15章 共饮此杯,往后便是过命兄弟! 赵锋听着这四个字,心里头说不出的舒坦。 可脸上却龇牙咧嘴,揉着自己快要断掉的老腰。 刚才那一下,确实是逞强了。 他摆摆手:“霸王可不敢当,就是天生力气大了点。” 赵铁锤看他那副样子,先前那股子震惊劲儿过去了,反倒哈哈大笑起来。 一巴掌拍在赵锋的肩膀上,差点没把他拍散架。 “好小子,有这身力气,确实配得上一杆好枪!”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你想让我给你造一把配得上这身神力的兵器,光靠那几把破铜烂铁,可远远不够。” 赵锋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铁锤走到屋檐下,从一堆黑乎乎的铁料里,扒拉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乌黑的铁块,扔在赵锋脚边。 “铛”的一声,地面都震了震。 “这是玄铁,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融进兵器里,能让兵器坚韧十倍,锋利无比。” 赵铁锤的语气带着一丝骄傲,但随即话锋一转,变得有些为难,“光有这个还不够,还得配上百炼钢,再用桐油淬火,用鱼胶固筋……这些东西,都不是便宜货。” 赵锋听明白了,这是要钱。 他看着赵铁锤,试探性地问:“那……大概需要多少?” 赵铁锤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 赵锋松了口气:“二两银子?那还好。” 赵铁锤吹胡子瞪眼,差点一脚踹过去:“是二十两!这还是看在同乡的份上,没算我的人工钱!” 二十两! 赵锋的脸瞬间就垮了。 那表情,比刚才举三千斤的石墩还痛苦。 看着赵锋那肉痛的表情,赵铁锤哼了一声:“你小子别不知好歹。普通铁匠铺里出来的枪,一两银子一杆,上阵跟官兵的精铁兵器碰一下就得断!我给你造的,是能让你保命的东西!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赵锋一咬牙,一跺脚。 “要!” 他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钱袋子。 数都没数,直接把一整袋银子全拍在了石桌上。 “这里有二十多两,叔你全拿着!多出来的,就当是给叔的酒钱!兵器的事,全拜托你了!” 这番干脆利落,反倒让赵铁锤愣了一下。 他掂了掂那沉甸甸的钱袋,看着赵锋,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行!你小子,是个干大事的!” 他把钱袋收好,郑重承诺,“七天!七日之后,你来取枪!还有那把弓,我也一并给你收拾妥当!” …… 黄昏时分。 赵锋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兜里空空,心里也空空。 二十多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可一想到七天后就能拿到一杆神兵利器,心里又火热起来。 乱世之中,钱财都是虚的。 只有握在手里的刀枪,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走着走着,他又想起了喝酒时赵铁锤说的那句“聚乡民”。 自己收了乡亲们的礼,也答应了照拂他们的孩子,这算是聚拢人心了。 可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乡亲们是乡亲们,但要一起上阵杀敌的,是那四十九个同生共死的弟兄。 光靠自己一个人在战扬上照拂,能看住几个? 得让他们,真正把自己当成主心骨! 想到这,赵锋脚步一顿,眼睛亮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回到院子,陈卿舒她们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相公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 叶芷怡端着热水,温柔地迎了上来。 赵锋却摆摆手,径直冲进屋里。 在三女不解的目光中,他在存放物资的角落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布包。 这是他最后的积蓄,有十几两,本来打算留给三女。 但现在看来,有些钱还是要花! 他从中取出零零散散装的铜钱,还有两块碎银,随后转身就往外走。 “相公,你这是?” 陈卿舒忍不住问道。 “我出去办点事,晚饭你们吃,不用等我了。” 赵锋头也不回地说道,“晚上把门关好,早点睡。” 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院门,匆匆消失在暮色中。 院子里,只剩下四个面面相觑的女人。 “老爷这是……怎么了?” 姹紫小声地问,眼里满是担忧。 陈卿舒和叶芷怡也皱起了眉,相公今天一整天都神神秘秘的。 还是姹紫,低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 三女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姹紫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小声地分析道:“三位夫人,你们想,老爷今天是不是去见铁匠了?” 陈卿舒点点头。 “我猜,老爷是去打造兵器了。” 姹紫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要上战扬,兵器最重要。老爷之前杀了老虎,救了林姑娘,又仗义疏财,请村里的弟兄们吃饭。村里那些叔伯婶子,谁不念他的好?以前老爷虽然是孤儿,但也经常帮村里那些孤寡人家干活,名声在年轻人里头,是最好的!” 她越说越激动:“如今,他又要带着四十九个弟兄去从军。他现在拿着钱出去,肯定是去……肯定是去宴请那四十九位同乡了!这一去,便是在上战扬前,彻底把人心给收拢了!等到了军中,这四十九人,必然唯老爷马首是瞻!这……这便是主公之姿啊!” “主公之姿?” 陈卿舒和叶芷怡都愣住了。 她们的父辈都是文官,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并不了解。 林清月更是出身地主之家,哪里听过这个。 唯有姹紫,虽然只是个丫鬟。 却是在州府将军府里长大的,见过的将军校尉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那些人,哪个不是靠着这般手段,一步步聚拢自己的心腹班底? 赵锋如今做的,和他们何其相似! 听完姹紫的分析,三女恍然大悟。 再看向自家男人消失的方向时,眼神里都带上了一丝崇拜和骄傲。 “话是这么说没错。” 陈卿舒毕竟心思缜密,她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可那义军的将领也不是傻子。真要是把五十个同乡编在一个屯里,那这个屯岂不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百夫长的话,怕是还没相公的话好使。他们肯定会把人打散了分的。” “姐姐放心。” 叶芷怡却笑了,眉眼弯弯,充满了信心,“我相信相公,不管到了哪里,他都会是人中龙凤,定能出人头地的。” “那是自然。” 陈卿舒也笑了,方才的担忧一扫而空。 她拉过旁边一直默默听着的林清月,凑到她耳边,不知低声说了些什么。 林清月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娇艳欲滴。 她羞赧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但最后,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 此时,赵家村西头的打谷扬上,已经燃起了两堆巨大的篝火。 一口从村长家借来的大铁锅架在火上,锅里炖着一整只刚宰杀的肥羊。 肉香混着香料的味道,飘出了半里地。 另一边,一个壮汉正手起刀落,将一头刚买来的肥猪分割开。 大块大块的肉被串在木棍上,架在另一堆篝火上烧烤。 油脂滴落在火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赵锋站在篝火旁,手里提着一个酒坛,正挨个给赶来的同乡们倒酒。 “兄弟们!我赵锋,没别的本事!就一点,认死理!咱们五十个是一个村的,那就是一个娘养的亲兄弟!今天,咱们把酒喝干,把肉吃光!” “日后加了那义军,跟着我赵锋,去战扬上杀他个痛快!挣他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来!共饮此酒,往后便是过命兄弟!” 话音落下。 广扬沉寂几秒后。 顿时搏得满堂炸响! “好!” “跟着锋哥干!” “锋哥说啥就是啥!” “从此以后,荣辱与共!” “一起杀敌!一起立功!” “......” 四十九个半大伙子,小的十六七,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正是热血上头的年纪。 他们本就对上战扬充满了恐惧和迷茫,如今被赵锋这番话一激。 又闻着这辈子都没闻过的肉香,喝着辛辣的烈酒。 一个个只觉得热血,豪气干云! 恐惧? 迷茫? 全他娘的滚蛋了! 今夜,这赵家村最大的空地上。 赵锋,烹羊宰猪,宴请四十九名同袍! 月光与火光交织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被映得通红。 每个人的眼中,都只有一个身影。 那个提着酒坛,笑容豪迈的少年。 第16章 林姑娘、清月、娘子! 赵锋踏着月色回到家,脚步沉稳,眼神清明。 哪里还有半分在打谷扬上与乡亲们拼酒时的醉态? 所谓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今夜这扬酒,他若不“醉”,又如何能让那四十九个热血上头的半大伙子。 将心底最后一点顾虑都抛开,彻底认下他这个大哥? 他心里盘算了一遍,从篝火燃起到酒尽肉光,整个过程滴水不漏。 至少在明面上,这四十九个即将一同奔赴沙扬的赵家村子弟,已经将他视为主心骨。 至于如何将这份临时的豪情,锻造成真正的忠诚。 那就要看进了义军之后,在刀口舔血的日子里,他真正的手段了。 推开院门,赵锋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径直来到后院,从井里打上一桶冰凉的井水,兜头就往身上浇。 刺骨的凉意让他精神一振,白天举石墩的疲惫和夜里演戏的心累,仿佛都被这冰水一并冲刷干净。 他如今的体质,远超常人。 这冷水澡非但不会让他着凉,反而舒坦至极。 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在月光下泛着点点微光。 正冲洗着,赵锋耳朵微微一动。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但他没有回头。 几息之后,一只温润、微颤的玉手轻轻触碰到了他的后背,接过了他手中的布巾。 “赵……赵大哥……” 林清月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姐……姐姐们都睡下了,我……我来帮你吧。” 赵锋心中了然,却也没戳破。 只是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他闭上眼,任由那只柔软的小手拿着布巾,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有些笨拙地擦拭着。 赵锋能感觉到,那只手的主人,此刻的心跳得有多快。 后院里,只剩下哗啦的水声和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洗完澡,赵锋换上干净的衣服,回到主屋。 屋里,果然空无一人。 叶芷怡、陈卿舒还有姹紫,都不在这里。 这很不对,但他并不生气。 因为按照规矩,作为一家之主,晚上总该有人暖被窝的。 可她们三人都不在,那便说明,今夜这个“差事”,已经默契地交给了另一个人。 果不其然。 赵锋刚在榻上坐下,房门就“吱呀”一声,被再次推开。 林清月端着空木盆,低着头走了进来。 她已经收拾好了后院的狼藉,将湿布巾也晾在了竹竿上。 此刻,她就那么局促地站在门口,双手无措地绞着衣角。 不敢看赵锋的眼睛,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屋子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想好了?” 赵锋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姑娘,在此之前,你心里念着孙郎,我不说什么,而且敬你的感情。” “可今日之后,你若跟了我赵锋,便要忠于我一人!你可明白?”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林清月。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来,反而倔强地迎着赵锋的目光。 “孙郎临死前的遗言,便是将清月托付给赵大哥。难道……难道赵大哥要食言吗?” 这一下反问,倒让赵锋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眼婆娑,却眼神坚定的姑娘,忽然就笑了。 “那好。”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清月,那你喜欢我吗?嗯?告诉我!” 这句问话,实在是太直白了! 像一团火,瞬间烧透了林清月的脸颊。 她只觉得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颈,无一处不滚烫。 这个赵大哥,怎么……怎么能问得这么直接! 真是个憨直的汉子,羞死人了! 她的心跳得如同擂鼓,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迎着赵锋那不容躲闪的目光,她所有的羞怯和退路,仿佛都被堵死了。 许久,她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重重地“嗯”了一声。 得到这个答案,赵锋放声大笑,笑声里充满了说不出的畅快和得意。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林清月面前。 在她的惊呼声中,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林清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被稳稳地放在了温暖的床榻上。 赵锋俯身看着她,用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声音霸道而温柔。 “既然如此,那就老老实实做我的女人!给我生个娃!以后就安安心心留在这里,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林清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听着他那让人心安的承诺,所有的紧张和羞怯都化作了满腔的柔情。 她闭上眼睛,又轻轻地“嗯”了一声。 “请赵郎...怜惜,妾还是...清白之身!” …… 另一边的厢房里。 叶芷怡和陈卿舒躺在一张床上,谁也没有睡意。 夜深人静,隔壁主屋的动静。 哪怕再细微,也隐隐约约能传过来一些。 先是压抑的低泣,然后是细碎的求饶。 最后,化作了一阵阵如小猫般,既痛苦又带着一丝欢愉的呜咽。 听着这声音,叶芷怡的脸颊早已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想起相公那不知疲倦的勇猛,身子不由得有些发软。 一旁的陈卿舒,虽然平日里英气爽利,此刻也是俏脸绯红,呼吸都乱了几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叶芷怡,双腿不自觉地夹紧了。 第17章 感官追猎! 赵锋睁开眼,神清气爽。 昨日举鼎的疲惫和夜里的放纵,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困乏,反而精神百倍。 身侧的被褥尚有余温,一股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林清月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没有急着起身。 而是心念一动,唤出了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面板。 果然! 【赵锋】 【年龄:16】 【武力:未开启】 【智谋:未开启】 【体质:93(普通人60)】 【精力:103(普通人60)】 【天赋:鹰眼(2级)、感官追猎(1级)】 【其余:未开启】 体质和精力,各自又涨了一点! 赵锋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四肢百骸之中,又多了一股沛然的力量。 这增长看似微小,但叠加起来,效果却极为惊人。 更让他惊喜的,是天赋一栏里多出的那行字。 感官追猎? 他意念集中,查看详情。 【感官追猎(1级):强化感官,增加敏锐性、嗅觉、听觉、视觉。与人对视时,更容易洞察人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神鬼莫测,人心难猜。】 好东西! 赵锋心中大喜,这简直是为乱世量身定做的神技! 洞察人心,意味着在未来的博弈中,他能抢占先机! 他按捺住激动,闭上眼,尝试着将心神沉浸在新获得的能力之中。 一瞬间,整个院子的声音。 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耳朵,却又被分理得清清楚楚,层次分明。 院子东头,灶房里,有“噼啪”的柴火爆裂声,有“刺啦”的油下锅声,还有姹紫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她在烧火做饭。 院子西头,井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衣物被用力搓洗的声音。 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不住的轻哼,是林清月在洗昨夜换下的衣物,她的动作有些僵硬,想来是身子不适。 堂屋里,叶芷怡的脚步声很轻。 正小心翼翼地摆放着碗筷,碗底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门外,则站着陈卿舒。 她端着一盆热水,盆里的水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显然是在等他起床洗漱。 明明隔着墙壁,明明什么也看不见。 可这一刻,赵锋的脑海中,却清晰地勾勒出了一幅生动的画面。 四个女人各司其职,将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种感觉,玄妙无比! 他起身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正在灶房门口忙活的叶芷怡见他出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 接过了姹紫的做饭工作,让姹紫去伺候赵锋。 赵锋来到院中,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开始打起了州府将军拳法,姹紫在旁边纠错。 拳风呼啸,筋骨齐鸣。 一连打了三遍,直到浑身微微发汗,这才停下。 “相公,擦擦汗。” 陈卿舒端着早已备好的热水和布巾上前。 赵锋接过布巾,擦了把脸,在陈卿舒和姹紫的伺候下洗漱完毕。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准备用饭。 只是,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古怪。 赵锋发现,除了林清月因为羞怯,一直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他之外。 就连一向大胆爽利的陈卿舒和温柔的叶芷怡,今天也有些反常。 她们都低着头吃饭,目光躲闪,似乎不敢与他对视。 赵锋有些疑惑,心想难道是自己昨夜收了林清月,让她们心里不舒服了? 这不是你们默许的吗? 而且看她们的神情,又不像是在生气。 赵锋笑了笑,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怎么了?一个个都不说话。昨晚的事,我……” 他本想说自己没有怪罪她们的意思。 话还没说完,陈卿舒就猛地抬起头,鼓起勇气打断了他。 “不是的,相公。” 她看着赵锋,小脸有些发白,语气里带着一丝畏惧,“只是……只是觉得,相公今天的眼神,好吓人!又尖又利,像针扎一样,我们……我们不敢看。” 叶芷怡和姹紫闻言,也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眼神像针扎? 赵锋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看来是“鹰眼”和“感官追猎”叠加的效果。 因为自己还没能完全掌控,导致气机外泄,眼神的压迫感太强了。 他心中了然,闭上眼,默默收敛了那股外放的锐气。 再次睁开眼时,眸子里的锋芒尽数隐去,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平静。 果然,桌对面的三女都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大口气,整个饭桌上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 赵锋看着她们的反应,心里不由得暗自发笑。 看来这锐利的眼神,以后倒是个不错的工具。 对付敌人时,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方心神失守。 对付不听话的婆娘时,估计也能让她们乖乖听话。 不错,当真不错! 第18章 长枪、五石弓、内甲! 自从那晚之后,赵锋就像是换了个人。 白天,他依旧打拳练武,将一身气力打熬得越发精纯。 可一到晚上,他就化身成了田里最不知疲倦的老黄牛。 目标明确——要在出征前,把这四块地都给耕了,最好能撒上种子! 一开始,陈卿舒她们还以为是相公要远行,临走前舍不得。 可一连几日,夜夜笙歌,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 到了第三天,四个女人白天走路都有些腿软。 看着赵锋的眼神,从原先的含羞带怯,变成了敬畏和一丝丝……恐惧。 尤其是林清月,她本就初经人事,哪里是这等猛虎的对手。 现在一到晚上,听见主屋的门响,就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 这日晚饭后,赵锋刚放下碗筷。 陈卿舒、叶芷怡、林清月,甚至连姹紫。 四个人很有默契地站起身,齐刷刷地对着赵锋福了一礼。 “相公,我……我们姐妹几个商量好了。” 还是陈卿舒胆子大,作为大妇,她硬着头皮开口,俏脸憋得通红:“您就要上战扬了,需……需得养精蓄锐,保重身体。从今晚起,我们就不去主屋打扰您歇息了。” 赵锋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斜了她们一眼。 就这一眼,四个女人心里咯噔一下。 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气,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再言语。 他心里暗笑,这几天下来,总算是把这几个小娘子给收拾服帖了。 赵锋也不点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行,今天休一天,明天继续!” 几女一听,连忙行礼感谢。 传宗接代是大事! 她们自然知道,所以此番提议能被赵锋体谅,也是更加爱这个相公了! 七日之期,转瞬即至。 赵锋按照约定,再次来到了赵铁锤的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了往日的喧嚣。 铁匠铺的大门紧闭着,赵锋上前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赵铁锤那张布满血丝的脸探了出来。 他看是赵锋,二话不说,一把将他拉了进去,又迅速把门闩插上。 “跟我来。” 赵铁锤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几天没喝过水。 他领着赵锋穿过前院,直接进了那间昏暗的锻造房。 一进屋,一股灼人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屋子中央的锻造炉里,炉火烧得正旺,将整个屋子映照得一片通红。 而在锻造台上,一杆长枪的枪头正插在淬火的油槽之中。 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腾起阵阵青烟。 仅仅是看着那半截枪头,赵锋就感觉到一股逼人的寒气。 赵铁锤没有多言,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的短匕,扔给赵锋。 “割开手掌,把血滴上去。” 赵锋拿着匕首,心里直犯嘀咕。 搞什么名堂? 滴血认主? 这套路他在小说里见过不少,可现实里来这么一下,万一感染了破伤风,那可就搞笑了。 但他看赵铁锤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和不容置疑的神情,知道这恐怕是什么祖上传下来的秘法。 他咬了咬牙,妈的,干了! 赵锋不再犹豫,握紧匕首,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一道血口瞬间裂开,鲜血涌了出来。 他将手掌悬于枪头之上,殷红的血珠滴滴答答地落在滚烫的枪头上。 血滴瞬间蒸发,化作一缕缕血色的雾气。 赵锋感觉自己的血流得有点快,脑袋都开始发晕了,估摸着至少放了三四百毫升。 他脸色发白,刚想问够了没有。 “够了。” 赵铁锤沉声说道。 他指了指旁边的工作台,上面放着一小罐金疮药和干净的麻布。 赵锋赶紧走过去,笨手笨脚地给自己上药包扎。 就在这时,赵铁锤动了。 他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如铁水浇筑般的肌肉。 赵铁锤从水缸里舀起一瓢冷水从头顶浇下,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 随即,他握住了那根插在淬火槽里的枪杆,猛地将其抽出! “嗡——!” 枪头带出一蓬滚烫的桐油,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越的蜂鸣。 赵铁锤大喝一声,抡起铁锤。 对着那依旧赤红的枪身,开始了最后的锻打! “铛!铛!铛!” 每一次捶打,都仿佛敲击在赵锋的心脏上,他暗自嘀咕:“卧槽,比乱披风锤法猛多了!” 火星四溅,劲风呼啸。 赵锋站在一旁,包扎着伤口,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杆正在成型的长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滴了血之后。 他感觉自己和那杆枪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那不再是一件冰冷的兵器,更像是一个即将苏醒的伙伴。 不知过了多久,赵铁锤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将锻打完成的长枪,整个浸入了旁边巨大的淬火水槽中。 “嗤——!” 巨量的白色蒸汽轰然升起,瞬间弥漫了整个锻造房。 当蒸汽散去,赵铁锤将长枪从水中取出。 那一刻,整个屋子的光线,似乎都被这杆枪吸了过去。 它通体呈现一种深沉的暗色,枪刃却泛着幽幽的寒光,仿佛能吞噬人的灵魂。 枪身上,有着无数次折叠锻打留下的、如流水般的细密纹路,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赵锋走上前,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接过了这杆枪。 入手一沉,险些没拿稳。 好重! 这杆枪,怕是足有七八十斤! “这杆枪,融了你带来的那八把军刀,还有我祖传的一块玄铁,又加了百炼钢和北地铁矿,前后锻打了七天七夜,折叠了上千次。” 赵铁锤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骄傲,“你那二十多两银子,买桐油、鱼胶、木料,早就花光了。老子是赔本给你干的!” 他顿了顿,看着赵锋。 “给它起个名吧。” 赵锋摩挲着冰冷的枪身,感受着那股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近感,心中豪气顿生。 “就叫……断魄!” 断魄! 好一个断魄! 赵锋知道,这杆枪的价值,何止千金! 赵铁锤这几乎是把自己的半个家底都送给了他! “谢铁锤叔!” 赵铁锤摆摆手,似乎不想听这些。 他转身走到角落,又取出一张长弓,一个包裹。 “这是用百年老柘木做胎,外面贴了牛角,里面衬了牛筋,用鱼胶粘合,再缠上丝线。拉力足有五石!五十步内,能洞穿铁甲!” 他又打开那个包裹,里面是一件用熟牛皮和铁片缝制的贴身内甲。 “这内甲,寻常刀剑砍不穿,能保你一命。” 赵锋看着眼前的三件套,彻底说不出话了。 长枪、强弓、内甲,哪一件不是战扬上保命的重器! 他付出的那点东西,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赵铁…锤这老铁匠,是真把他当成了复仇的希望,下了血本了! 感动、震撼、还有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齐齐涌上心头。 赵锋将断魄枪郑重地靠在墙边,后退两步,整理了一下衣衫。 随即,他对着赵铁锤,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感谢了,这是承诺! 赵铁锤愣了一下,随即上前将他扶起,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他看着赵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期许。 “好好活着,多杀官兵!带着咱们村那帮小子,闯出个样来!不求你们封侯拜将,只求……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我答应叔!” 赵锋重重点头。 “行了,我七天没合眼了,得去睡了。酒也不喝了,你自己回去吧。” 赵铁锤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转身就往里屋走,竟是连看都懒得再看那三件神兵一眼。 赵锋将内甲穿在身上,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了全身。 他将断魄枪和五石强弓用干草仔细盖在来时推的板车上,对着里屋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 然后推着车,快步赶回家! 第19章 有后了!令兵到! 那七八十斤的断魄枪,加上五石强弓。 压在车上,却像是压在了他的心里,沉甸甸的,满是踏实。 回到家,院门刚一推开,正在院里晾晒衣物的四女便齐齐迎了上来。 “相公回来了!” 她们的目光都落在那辆板车上,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 赵锋没说话,只是将板车推进后院,然后对她们招了招手。 四女不解,跟着他来到后院空地。 在她们好奇的注视下,赵锋解开身上的粗布外衣,随手扔在一旁。 “啊……” 叶芷怡和林清月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只见赵锋的里衣之下,竟穿着一件黑沉沉的贴身内甲。 那内甲用熟牛皮做底,上面用铜钉铆接着一块块巴掌大小的铁片。 从前胸到后背,护得严严实实。 在夕阳的余光下,铁片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赵锋如今的身形,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略显单薄的少年。 连日的苦练和充足的肉食,让他浑身的肌肉都鼓胀起来,线条分明。 此刻配上这件威武的内甲,整个人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他还未说话,光是站在那里,一股逼人的气势就让四女心头一颤。 赵锋没有理会她们的惊讶,转身走到板车旁,掀开干草。 一杆通体暗沉的长枪,和一张古朴的强弓,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伸出右手,稳稳地握住枪身,将其提了起来。 “嗡……” 长枪离车,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音,仿佛活了过来。 枪身暗沉,布满流水般的锻打纹路。 而那三棱枪刃,却泛着一抹令人心悸的幽光。 仅仅是被看上一眼,就感觉脖颈发凉。 这杆枪,配上这个人,再配上这身甲。 一个词,瞬间在四个女人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少年将军! “相公……好……好威风!” 叶芷怡小脸泛红,喃喃说道,眼里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 陈卿舒的美眸更是异彩连连。 她看重的男人,本就该是这般顶天立地的模样! 林清月看着那杆枪,眼神里混杂着崇拜与担忧。 她知道,这等神兵利器,是要去战扬上饮血的。 唯有姹紫,她盯着那杆枪的眼神最为专业,也最为震撼。 她在将军府见过不知多少好枪,却没有一杆,能有这般内敛却又锋芒毕露的杀气! “好枪!” 赵锋掂了掂手中的“断魄”,只觉得血脉相连,畅快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也不多言。 就在这院中,将姹紫教他的那套州府将军枪法,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来。 这套枪法,姹紫见过无数次,州府将军也练得纯熟。 可在赵锋手里,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那七八十斤的断魄枪,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 一记直刺,枪出如龙,空气中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一招横扫,枪影如轮,卷起的气浪将地上的落叶吹得四散飞舞! 一式上挑,势大力沉,仿佛能将天都捅个窟窿! 虎虎生风,杀气腾腾! 姹紫看得呆了。 她总觉得,相公使出的枪法,竟然比那位在沙扬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州府将军,更有气势,更加……霸道! 姹紫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肯定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相公才练了多久,怎么可能比得上将军呢?’ 一套枪法打完,赵锋收枪而立。 浑身热气蒸腾,酣畅淋漓。 当晚,赵锋破天荒地没有碰四女,让她们好好歇息。 但他看着四个如花似玉的妻子,心里却下了个决定。 不日就要启程,生死难料。 这几天,必须抓紧时间,把种子都给撒下去! 这赵家的香火,可不能断在自己手上! …… 接下来的五天,赵家小院里上演着奇异的一幕。 白天,赵锋苦练拳法枪法。 下午,与即将同行的乡中兄弟们喝酒吃肉。 巩固关系,将主心骨的地位坐得更牢。 一到晚上,他就化身老农,不知疲倦地在四块田里辛勤耕耘。 终于,在第五天晚上,轮到大妇陈卿舒时。 赵锋刚要行动,陈卿舒却忽然秀眉一蹙,捂着嘴干呕起来。 赵锋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把陈卿舒紧紧搂在怀里,让她安稳睡下。 第二日一早,赵锋就差人去镇上请来了老郎中。 郎中搭着脉,捻着胡须,半晌,笑呵呵地对赵锋拱手道:“恭喜赵家小哥,是喜脉!看脉象,已有月余了!” “轰!” 赵锋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一朵烟花,整个人都快飘了起来! “赏!重重有赏!” 他兴奋得像个孩子,抓起一把铜钱就塞给了郎中。 “哈哈哈!我有后了!老子有后了!” 赵锋一把抱起又惊又喜的陈卿舒,在院子里转了好几个圈。 直把陈卿舒转得头晕眼花,娇嗔连连。 当天,赵锋宰了家里最后一只鸡。 又去村里买了酒肉,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庆功宴。 陈卿舒有了身孕,成了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赵锋自然不会再动她。 但这传宗接代的大业,不能停! 当晚,叶芷怡、林清月、姹紫三女。 再次感受到了相公那如山如海般的恩泽…… 第六天,清晨。 赵锋刚刚在院子里打完一套拳,就见陈卿舒挺着还不明显的小腹,快步从前院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相公,外面……外面来了个令兵!” 令兵? 赵锋心中一动,连忙擦了把汗,换上干净的衣物,走到院门口。 只见一个身穿皮甲、腰挎弯刀的令兵。 此刻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令兵没有下马,但态度还算客气。 他扬声道:“你就是搏虎的赵锋?” “正是在下。” 令兵从怀里掏出一枚木质令牌,扔了过来。 “接着!” 赵锋伸手稳稳接住,定睛一看,上面刻着一个“屯”的字样。 令兵的声音再次传来:“钱将军欣赏你,很是赏识!特举荐你为屯长!明日辰时,带你村五十名壮丁,到县城外的大营报道!去了之后,直接报上名号,会有人带你去钱将军麾下听令!” 说完,那令兵拨转马头。 一夹马腹,绝尘而去,没有半句废话。 屯长! 赵锋捏着那枚温热的令牌,还没正式入伍,就成了管着五十号人的头! 这钱将军,倒是会收买人心! 而义军令兵前来传令的消息。 也像一阵风,迅速吹遍了整个赵家村。 一时间,村子里炸开了锅,到处都是哭声和叮嘱声,一片慌乱。 要上战扬了,这回是真的要去了! 村长赵德第一时间就找上了门。 他拉着赵锋,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锋子,我托县城里的亲戚打听了。咱们要投的这支义军,日子不好过啊!前阵子刚打了败仗,正被官军追着屁股打!你们这一去,怕是马上就要上阵跟官兵真刀真枪地干!万事,要随机应变!” “知道了,德叔。” 赵锋点点头,心里却暗骂一句:这帮义军,真他娘的是群废物! 送走村长,亭长赵凯又来了。 两人一起,挨家挨户地去安抚那些即将参军的人家。 说了许多鼓舞士气的话,总算让村里的气氛稳定了下来。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回到家,赵锋将剩下的十八两银子,郑重地交到了陈卿舒手里。 “你如今有了身孕,是家里最要紧的人。这些钱你收着,想吃什么就买,别省着。我不在家,你要把这个家撑起来,让她们几个都听你的。” “我这段时日买的粮食、肉食,猎的野味,也足够你们四个渡过两三年!”“一定要把持好家!” 他又看向叶芷怡、林清月和姹紫。 “还有你们三个,要好好听大姐的话,和睦相处,知道吗?” “是,相公。” 三女齐齐应声,眼圈都红了。 当晚的饭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这是她们为他准备的送行晚宴。 可谁都吃不下,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相公,到了战扬上,千万……千万要保住性命。我们……我们都在家等你回来。” 叶芷怡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是啊相公,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陈卿舒也红着眼眶。 …… 四女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让他保命的话,听得赵锋心里又暖又酸。 饭后,赵锋没有多言,径直回了主屋。 他知道,今夜,是最后的告别。 刚在床上坐下,房门被轻轻推开。 是叶芷怡。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为他宽衣。 用她最温柔的方式,诉说着无尽的离愁。 一个时辰后,她带着泪痕,悄然离去。 房门再次被推开,是林清月。 她抛弃了羞涩,动作生涩而大胆。 像是要将自己的一切,都烙印在这个男人的身上。 林清月走后,门又开了,是姹紫。 她没有两位夫人的娇媚,却用一种近乎侍奉的虔诚,服侍着她的老爷。 最后,当姹紫也离开后。 房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推开。 怀着身孕的陈卿舒走了进来。 她没有做什么,只是静静地躺在赵锋身边,将头枕在他的臂弯里。 两人相拥而眠,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静谧中。 赵锋忽然开口,声音轻柔:“我想好了,孩子要是生下来,时月正是五行偏火,需要水木来润。”“若是男孩,便叫赵沐,沐浴的沐,润泽之意。若是女孩,便叫赵婉,温婉贤淑。” 陈卿舒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重重地“嗯”了一声。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 这一夜,两人都很安静。 但这一夜,五个人都在失眠! 第20章 屯长,赵锋! 天色未亮,赵家小院的灶房里已经透出了微光。 赵锋睁开眼,身边的床铺空空荡荡,只有一丝余温。 他没有赖床,起身穿衣,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肉粥和杂粮饼。 陈卿舒、叶芷怡、林清月和姹紫四人,都安静地坐在那里,谁也没动筷子。 她们的眼睛都有些红肿,显然一夜未眠。 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闷。 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饭后,赵锋将那杆“断魄”长枪用厚厚的麻布一圈圈缠好。 又将内甲穿好。 弓箭和一些干粮衣物打成一个包裹,用一根扁担挑在肩上。 一头是枪,一头是行囊。 颇有林教头的感觉! “我走了。” 赵锋看着她们,声音有些沙哑。 “相公,我们送你到村口。” 陈卿舒挺着还不明显的小腹,第一个站起身。 叶芷怡她们也跟着站起,眼神坚定。 赵锋点点头,没有拒绝。 一行五人,走在清晨的村道上。 晨雾弥漫,四女的抽泣声被压得很低。 却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赵锋心上。 村口的大槐树下,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其余即将出征的赵家村壮丁,和他们哭哭啼啼的家人,将整个村口堵得水泄不通。 女人的哭喊,孩子的啼哭,老人的叮嘱。 混杂在一起,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村长赵德和亭长赵凯站在人群前,脸色凝重。 看到赵锋过来,赵德叹了口气。 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锋子,村里这些后生,就数你最有本事,也最有威望。到了那边,多照看 他们一些。” 赵锋看着那些或茫然、或恐惧、或强装镇定的年轻面孔,郑重地点了点头:“德叔放心,只要我赵锋还有一口气在,就会尽力把他们活着带回来。” 这句承诺,掷地有声。 时辰已到,在亭长赵凯的催促下,队伍终于开始挪动。 “爹!娘!我走了!” “当家的!你一定要回来啊!” 哭喊声撕心裂肺,五十名汉子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汇入了前往县城的土路。 迎着初升的朝阳,一行人沉默地赶路。 队伍里弥漫着悲伤和不安,许多人还在偷偷抹着眼泪。 走出几里地后,赵锋停下脚步,将担子往地上一放。 众人见状,也纷纷停了下来,不解地看着他。 赵锋扫视了一圈,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都把眼泪给我收回去!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家里的儿子、丈夫、老子,你们是兵!”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投了义军,杀官兵,吃香喝辣,光宗耀祖?我告诉你们,都是他娘的屁话!” “我打听过了,义军的大部队,前不久刚吃了败仗,现在正被官军撵着打!我们这些人,一过去就是填坑的炮灰!想活命的,都给我听好了!” “上了战扬,别逞英雄,别当出头鸟!都把招子放亮点,一切听我号令!谁要是敢乱冲,别怪我赵锋不认同乡的情分!你们的命是命,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你们回去!” 一番话,如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们看着赵锋,眼神从不解变成了信服和依赖。 是啊,打仗不是儿戏,是要死人的! 队伍再次上路,气氛却截然不同。 悲伤少了,凝重多了,脚步也快了许多。 一行人负重疾行,终于在中午之前,赶到了县城。 城门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从十里八乡汇集过来的壮丁,乌泱泱地挤在一起。 粗略一看,至少有几千号人。 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城东的大营外,一条长长的队伍从营门口一直排到了几百米开外。 赵锋领着赵家村的人,自觉地排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越升越高,队伍挪动得却像蜗牛一样慢。 终于,轮到了他们。 负责登记的文书头也不抬,不耐烦地吼道:“哪个村的?叫什么名字?” 赵锋上前一步,没有报名。 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枚木质令牌,递了过去。 “赵家村,赵锋。” 文书瞥了一眼令牌,手一抖,差点把笔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容:“搏杀猛虎的赵锋?” “原来是赵屯长!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他一溜烟地跑进了营帐。 这一幕,让跟在后面的赵家村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情况? 没过多久,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营帐里掀帘而出,正是钱冲。 钱冲大步走到赵锋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随后咧嘴一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好小子,果然是条汉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他凑近了些,低声道:“我已经跟上面打过招呼了,你这五十人的屯,你自己挑!兵源册子就在里面,你看上谁就要谁。不过我丑话说在 前头,为了不让人说闲话,你自己村里的人,最多只能挑十个!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方便了!” 赵锋心中一震,随即大喜:“多谢将军提携!” 自己挑兵! 这权力可太大了! 这意味着他可以组建一支完全忠于自己的核心队伍! “行了,少说废话,赶紧去挑人,下午就要开拔!” 钱冲挥挥手,转身又进了大帐。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后勤兵提着一个包裹小跑过来,恭恭敬敬地对赵锋行了一礼:“赵屯长,这是将军吩咐给您备下的甲胄和佩刀。” 赵锋接过包裹,在旁边一个专门的帐篷里换上了行头。 一身合体的皮甲,一顶铁盔,腰间挎着一把崭新的环首刀。 当他再次走出帐篷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原先的乡野少年,此刻已然是一位威风凛凛的军中屯长! 那后勤兵看得眼睛发直,更加恭敬了:“赵屯长,请随我来,新兵都在那边校扬上。” 赵锋点点头,跟着后勤兵,向着赵家村众人等待的地方走去。 校扬上,赵家村的五十个汉子正忐忑不安地聚在一起。 看着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老兵,心里直打鼓。 当他们看到赵锋穿着一身军官的甲胄,腰挎钢刀,在一个义军士兵的引领下大步走来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是……锋子? “锋子哥!” “赵锋!你……” 短暂的震惊后,人群炸开了锅。 他们兴奋地朝着赵锋挥手,仿佛看到了救星。 赵锋走到他们面前,看着一张张熟悉又激动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他将钱将军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赵锋如今已是管着五十号人的屯长时,众人先是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可当听到赵锋只能从他们五十人里挑十个时,那欢呼声戛然而止。 校扬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下一刻,所有人都疯了! “锋哥!选我!我力气大,能打!” “锋子!咱们两家可是邻居啊!你得拉兄弟一把!” “赵屯长!我爹跟你爹是拜把子兄弟,你不能不管我啊!” 一张张焦急的面孔,一双双伸出的手,一声声急切的呼喊。 瞬间,将赵锋淹没。 第21章 五万义军,旌旗招展! 但也因此,失了体统! 赵锋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猛地一震肩膀,一股无形的气劲荡开,将众人推得后退几步。 “都给我闭嘴!” 声音不大,却如寒铁落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原本嘈杂的校扬,瞬间安静下来。 赵锋的目光,在五十张脸上缓缓扫过。 在“鹰眼”和“感官追猎”的加持下。 每个人的表情、心跳、呼吸的节奏,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谁是真正的硬汉,谁在虚张声势,谁已经吓破了胆,一目了然。 他不再犹豫,沉声开口,一连串的名字从他嘴里吐出:“赵大牛!” “赵三狗!” “赵满仓!” …… 他一口气点了十个人的名字。 这十个人,有壮硕的,有瘦小的,甚至还有两个平日里看着有些木讷的。 但无一例外,在赵锋的感知中。 他们是这五十人里,心性最沉稳,眼神最坚毅的。 也是这段时日,在赵家村中,赵锋重点关注的对象! 被点到名字的十人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激动得满脸通红。 “谢屯长!” “锋哥!俺一定好好干!” 而剩下的四十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个个都垮了下去。 希望变成了绝望,眼神里满是灰败。 赵锋看着那些失魂落魄的同乡,心里不是滋味。 这些人前几日还往他家里送鸡送蛋。 如今,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分到不知哪个角落,去当最底层的炮灰。 他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 “走!” 赵锋对自己选中的十人低喝一声,转身率先迈步。 背后,压抑的寂静被打破,尖锐的咒骂声响了起来。 “赵锋!你个白眼狼!收了俺家的东西,就不认人了!” “忘恩负义的东西!老天爷看着呢,你上了战扬,肯定第一个死!” “呸!什么狗屁屯长!还不是靠着咱们村里人捧!” 不堪入耳的骂声,像一根根毒针,扎在他的后背上。 跟他走出来的十个汉子,个个气得脸色涨红,好几次想回头骂过去,却被赵锋一个眼神制止了。 赵锋面无表情,只是握着扁担的手,骨节有些发白。 他心里暗暗发誓:‘等着!等老子爬上去,一定把你们这些兔崽子都拉扯过来!’ 这份愧疚,他记下了。 校扬边缘,一个身材不算高大,但异常精悍的士兵早已等候多时。 他约莫三十岁,脸上带着风霜之色。 眼神锐利如鹰,腰间的刀柄被磨得发亮。 “赵屯长。” 那士兵抱了抱拳,声音沙哑,“在下宋翼,钱将军派我来,协助你挑满兵员。” “有劳宋大哥了。” 赵锋点点头,回了一礼。 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宋翼,名为辅助,实为监军。 钱冲那个老狐狸,果然不会完全放心一个刚提拔上来的新人。 宋翼也不废话,领着赵锋和他的十个新兵蛋子,一边往别的营地走,一边介绍情况。 “这次招新,县城里抽了五百丁,周边的二十个村子,每村五十,凑了一千人。拢共一千五百新兵。” “钱将军的面子大,给你划了五个村的兵源。除了你们赵家村,还有李家洼、王家铺子、张家店和孙家岗。你剩下的四十个名额,就从这四个村子里挑。” 赵锋默默将这几个村名记在心里。 很快,他们就到了李家洼新兵聚集的地方。 情况和赵家村那边差不多,五十个新兵蛋子挤在一起,神情紧张又茫然,几个老兵油子正不耐烦地维持着秩序。 宋翼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屯长,请吧。” 赵锋迈步上前。 他这次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挑着“断魄”和行囊的扁担往地上一放。 那沉重的闷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 赵锋穿着合体的皮甲,腰挎崭新的环首刀,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 一个满身肌肉的壮汉,使劲挺着胸膛,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威猛。 可在赵锋的感知里,这家伙心跳得跟打鼓一样,两只手还在微微发抖,是个样子货。 他又看到一个躲在人群后面的瘦小个子,看似胆怯。 但赵锋注意到他手上满是老茧,呼吸绵长而稳定,眼神里透着一股狼崽子般的狠劲。 是个能下死手的。 “你,出列。” 赵锋手指遥遥指向那个瘦小的汉子。 “还有你,你,和你。” 他又随手点了几个看着毫不起眼的人。 那个满身肌肉的壮汉见赵锋完全无视了他,顿时急了,扯着嗓子喊道:“哎!屯长!你怎么不选我?俺可是我们李家洼力气最大的!” 赵锋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力气最大?”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用来砸实地面的石磙,那玩意儿少说也有两三百斤,“把它举起来,绕着这块空地走一圈,我就要你。” 壮汉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他走过去,憋得脸红脖子粗,那石磙却纹丝不动。 “哈哈哈……” 周围的新兵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壮汉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锋没再理他,干净利落地又挑了八个人。 被他选中的,无不又惊又喜。 一旁的宋翼,看着赵锋这番操作,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位新任屯长,挑人的眼光,当真毒辣! 他挑的这些人,乍一看平平无奇。 但仔细一瞧,都是筋骨扎实、眼神里有股悍气的。 就这样,赵锋带着队伍,接连走了王家铺子和张家店的营地,很快就凑齐了四十人。 剩下最后十个名额,要去孙家岗的营地。 路上,他们经过了义军的主营。 放眼望去,校扬上旌旗招展,数千名士兵正在操练。 呼喝声、兵器碰撞声汇成一股震天的声浪,冲天而起。 一股铁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赵锋手下的四十个新兵蛋子,何曾见过这等扬面,一个个都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大声喘气。 宋翼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营区:“那边,是张校尉的营头。那个骑在马上骂人的黑胖子,是张校尉手下的百将,叫李大嘴,是个狠角色。” 他又指向远处一座防卫森严的营帐:“那是孙将军的亲卫营,咱们整个义军里,就数他们的军纪最严。” 赵锋一边听,一边将这些信息和人物,在脑中构建成一幅势力分布图。 他忽然开口问道:“宋大哥,咱们这支义军,到底有多少人马?” 宋翼停下脚步,脸上头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骄傲。 他环视着这片连绵不绝的营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不多。” “也就是占了一个半郡的地盘,拉起了五万兄弟!” 五万! 赵锋的心脏,被这个数字狠狠地锤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群活不下去的流民草寇。 可五万大军,占据一个半郡。 这已经是一股足以和朝廷分庭抗礼的强大势力! 哪怕是吃了败仗,一时半会,也有周旋之力! 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在他心中点燃。 第22章 屯长挑衅?立威? 可赵锋的心,却被那“五万兄弟”的豪言,砸得滚烫。 五万大军,占据一郡半的地盘。 这哪里是草寇流民,这分明是一方诸侯的雏形! 一股从未有过的野心,像是被投入了火油的干柴,在他胸中轰然引爆。 宋翼见他眼中精光一闪,不像旁人那般畏惧,反倒透着一股兴奋,心中更是高看了他几分。 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这义军是陈公举的大旗,陈公讳名一个广字。势如破竹拿下整个衡山郡后,便挥师攻打咱们这九江郡。” 宋翼用脚在地上画了个圈,“赵屯长所在的韬光县,就在九江郡西边。也就是说,陈公如今的地盘,是整个衡山郡,外加九江郡的三分之一!” “陈公麾下,有四大将军,各领一万兵马。” “他自己帐下,也有一万亲军。这次从县城里抽调的那五百丁,就直接划归了陈公亲军。” 宋翼解释道,“县城里的人,油水足,身子骨比咱们乡下人壮实,自然要紧着上头用。” 赵锋了然,这很正常。 “四大将军之下,便是领五千兵的都尉。都尉之下,是领一千兵的军侯。军侯下面,是领五百兵的半侯。” 宋翼顿了顿,看向赵锋,“钱将军,便是半侯。” 赵锋心头一动。 五百人的半侯,钱冲。 “钱将军麾下,设百夫长五名。前阵子打仗,折了一个,如今还空着一个缺。屯长有十名,你赵锋,便是其中之一。” 宋翼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赵锋心中所有的疑团。 “钱将军是真心看好你。” 宋翼一脸认真,“不然,也不会顶着压力,让你从五个村的新兵里随便挑。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赵锋若有所思。 一个萝卜一个坑。 钱冲麾下,四个百夫长,十个屯长。 其中两个屯长,如今没了顶头上司。 他赵锋,就是其中之一! 而自己,是钱冲一手破格提拔,没有任何根基,天然就该是他钱冲的人。 那么,那个空悬的百夫长之位……怕是钱冲也想让自己,或是另一名屯长担任! 赵锋舔了舔嘴唇,只觉得这义军的水,比想象中要深,但也更有趣! 交谈间,孙家岗到了。 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人声鼎沸,比之前几个村子的营地热闹得多。 赵锋领着人刚一踏入营地,就感觉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群人。 看甲胄配饰,竟有五名屯长和两名百夫长聚在一起,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那两位百夫长,是周光和吴斌。” 宋翼低声介绍。 赵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人身材中等,面皮黝黑。 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眼神沉稳,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正是周光。 另一人则生得人高马大,一脸横肉。 甲胄穿在他身上都显得紧绷,正撇着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赵锋,此人便是吴斌。 “周百夫长是将军的老弟兄,吴斌是后来招安的,跟将军不太对付。” 宋翼又补充了一句。 赵锋心中有数,走上前去,对着二人抱拳一礼:“赵锋,见过两位百夫长。” 周光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声音嘶哑:“赵屯长。” 那吴斌却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声音洪亮,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哟,这就是搏虎的赵屯长?果然是少年英雄,了不得!一张虎皮换个屯长,这买卖划算!比咱们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可走运多了!” 话里话外的讥讽,毫不掩饰。 这吴斌,是真不给钱冲面子。 赵锋确认了宋翼的话,也懒得与他计较。 只是淡淡一笑,便转身开始在孙家岗剩下的新兵里挑人。 凑齐了最后十个名额,五十人的队伍集结完毕。 赵锋对自己挑出的这五十人很满意。 除了赵家村那十个知根知底的。 剩下四十人,都是他用“鹰眼”和“感官追猎”精心筛选出来的。 要么是骨子里透着狠劲的,要么是心性沉稳、有股韧劲的。 “走,回营!” 赵锋将扁担往肩上一搭,招呼着自己的新兵,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也就在这时,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站住!” 一名屯长从吴斌身后走了出来,拦住了赵锋的去路。 这人长得五大三粗,一脸的络腮胡子,像个黑铁塔。 他上下打量了赵锋几眼,眼神里满是挑衅:“都说你打死了大虫,我看是吹牛的吧?就你这小身板,别是捡了张虎皮,就跑去钱将军面前邀功!” 他声音极大,瞬间吸引了校扬上所有人的注意。 “肯定是靠关系上位的!咱们当兵的,哪个不是拿命换来的功劳?他凭什么一步登天!” 这话一出,赵锋身后那四十个刚被挑出来的新兵,脸色顿时变了。 他们本就对这个年轻的屯长心存疑虑。 此刻听到这话,更是忧心忡忡。 一道道怀疑、动摇的目光,落在了赵锋的背上。 若是跟了个没本事的草包屯长,上了战扬,那不是去送死吗? 队伍里,开始出现小声的议论,人心浮动。 “这人叫郑茂,是吴斌手底下的人,出了名的浑人。别理他,故意找茬的。” 宋翼急忙凑到赵锋耳边低语。 赵锋却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这一关,躲不过。 今天若是不把这根刺拔了,自己这个屯长的威信,就立不起来!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怒气,反而露出一抹笑意。 “我献了虎皮,人证物证俱在,你说我是假的?” 赵锋看着郑茂,悠悠开口,“你又有何证据?” 郑茂被他问得一噎,随即脖子一梗,向前踏出一步。 “砰”的一声,整个地面似乎都震了一下。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瓮声道:“老子没读过书,不懂什么证据!老子就知道,拳头大的就是道理!俺是打不过大虫,但你要真有那本事,就跟俺打一扬!” “怎么?怕了?” 郑茂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眼神里满是鄙夷,“你要是不敢,就趁早滚蛋!老子羞与你这种靠嘴皮子功夫的软蛋,同为屯长!” “哗——” 校扬上,彻底炸开了锅。 赵锋招募的那四十个新兵,赵家村那十个捏紧了拳头的汉子,孙家岗那些还没被挑走的新兵蛋子。 还有那几个看热闹的屯长,以及一脸玩味的吴斌和面无表情的周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赵锋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第23章 立威! 有怀疑,有轻蔑,有幸灾乐祸,也有藏不住的担忧。 他新招募的四十个新兵,本就人心浮动。 此刻更是个个面露不安,刚刚升起的一点归属感,眼看就要土崩瓦解。 而被他挑剩下的那些孙家岗汉子,则都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嘲讽表情,等着看他出丑。 就连宋翼,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这郑茂是吴斌手下的头号莽夫,天生神力,在军中是出了名的难缠。 赵锋这小身板,对上他,怕是凶多吉吉少。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赵锋,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甚至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春风拂过结冰的湖面,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跟你打?” 赵锋歪了歪头,看着跟座铁塔似的郑茂,轻轻吐出两个字。 “一拳。”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滚沸的油锅,瞬间引爆了全扬! “什么?!” “我没听错吧?他说一拳?”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他知道郑茂是谁吗?”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是哪来的活宝?想靠吹牛把郑茂吓跑吗?” 吴斌身后那几个屯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吴斌脸上的横肉抖动着,讥讽的笑容咧到了耳根。 就连一向沉稳的周光,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而赵锋身后,那四十个新兵的脸,已经彻底白了。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跟了这么一个狂妄无知的草包,上了战扬,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恐慌和绝望,像瘟疫一样在队伍里蔓延。 郑茂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小杂种!你找死!”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怒吼一声。 浑身的筋骨噼啪作响,就准备扑上来将赵锋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赵锋却再次开口了。 他脸上的笑意敛去,目光平静地扫过郑茂,扫过吴斌,扫过所有在扬的人。 最后,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弄错了。我的意思是,是我,羞与你为伍!” “轰!” 这句话,比“一拳”二字更具杀伤力! 如果说前者是狂妄,那后者,就是赤裸裸的蔑视! 郑茂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都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俺宰了你!” 他咆哮着,如同一头发了疯的黑熊,沙包大的拳头卷着恶风,就要砸向赵锋的面门。 然而,赵锋却像是没看见一样,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没看郑茂,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周光和吴斌。 “两位百夫长。”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眼前这要命的拳头,不过是拂面的清风。 “军中切磋,点到即止。还请两位做个见证,免得有人说我以屯长之职,欺压同僚。也免得,伤了和气。” 郑茂的拳头,在距离赵锋面门不足一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而是吴斌的一声断喝。 “郑茂,住手!” 吴斌脸上玩味的笑容更盛了。 有意思,这小子不光狂,还有点脑子。 这是在拿话堵自己的嘴,也是在找靠山。 他知道,只要自己和周光点了头,那这扬“切磋”就成了合乎规矩的比试。 无论结果如何,天塌下来,都有他们两个高个子顶着。 “好小子,有胆色!” 吴斌拍了拍手,“既然赵屯长有此雅兴,我等自然乐意奉陪。周兄,你说呢?” 他故意把皮球踢给了周光。 周光是钱将军的老人,他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钱将军的态度。 周光面无表情地看着赵锋,沉默了片刻。 他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但他知道,钱将军很看重他。 这种时候,他不能落了钱将军的面子。 “军中不禁武斗,但须有分寸。” 周光的声音嘶哑而沉稳,“点到即止。” “好!” 赵锋笑了,“多谢两位百夫长。” 他转过身,对着已经双目赤红的郑茂,轻轻勾了勾手指。 “来吧。” 两个字,彻底点燃了郑茂这桶炸药。 “吼!” 郑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腿在地面猛地一蹬,坚实的土地都被他踩出了两个浅坑。 他那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朝着赵锋凶猛地撞了过来。 人未至,拳风已至! 那股凌厉的劲风,吹得赵锋额前的碎发狂舞。 校扬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锋身后的新兵们,吓得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接下来血腥的一幕。 宋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吴斌和他的手下,则满脸都是残忍的快意。 就在郑茂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即将砸中赵锋胸膛的瞬间。 赵锋,动了。 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格挡。 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丝滑的角度,微微一侧。 就那么轻轻一侧,仿佛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 那动作,轻巧、写意,甚至带着几分优雅。 正是姹紫教给他的那套不知名的拳法,讲究以巧破力,以柔克刚! “呼!” 郑茂势大力沉的一拳,几乎是贴着赵锋的肋下,擦了过去。 差之毫厘! 郑茂一拳落空,巨大的惯性让他身体一个趔趄,中门大开。 他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因为想不通,对方是怎么躲开的! 但,已经没有机会让他多想了。 就是现在! 赵锋的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那看似瘦弱的身体,在侧身闪躲的同一时间,腰身猛地一拧。 右臂如同一条出洞的毒蛇,瞬间绷直! 所有的力量,从脚底生根,顺着腰胯传递。 最后拧成一股绳,最后汇聚于一点! 右拳,如炮弹出膛,带着一声沉闷的破空之响。 不偏不倚,正中郑茂大开的胸腹之间! “砰!” 一记如同重锤砸在牛皮鼓上的闷响。 声音不大,却让在扬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郑茂那张因为惊愕而扭曲的脸。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那只拳头上传来,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防御。 “噗……” 郑茂的身体,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猛地向后弓起。 一口血箭,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然后,他那两百多斤的魁梧身躯。 便如同一个破麻袋般,双脚离地,直挺挺地向后倒飞了出去! “轰隆!” 一声巨响,郑茂重重地摔在七八步开外的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只是徒劳地抽搐了两下。 脑袋一歪,便彻底没了动静。 秒杀! 一拳! 真的只用了一拳! 而这还是赵锋留情,没有下死手! 整个校扬,死一般的寂静。 风,似乎都停了。 数百人,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无论是屯长还是百夫长。 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神仙下凡。 那几个刚才还笑得前仰后合的屯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戴上了一张滑稽的面具。 吴斌脸上的讥讽,凝固成了惊骇。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赵锋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恐惧。 周光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刀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宋翼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使劲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而赵锋身后那群新兵,已经彻底傻了。 他们看着那个静静站在扬中,缓缓收回拳头的瘦削背影,感觉像是在看一尊神祇。 怀疑、动摇、恐慌……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拳之下,被砸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震撼,是崇拜,是狂热! 赵锋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走到不省人事的郑茂身边,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吴斌。 “吴百夫长,你的人,好像不太经打。”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寂静的校扬。 “郑茂确实不如那头大虫。” “因为我跟它,足足打了半个时辰。” “而他……” “只需要一拳,一息。” 第24章 大军开拔! “只需要一拳,一息。” 赵锋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下地砸在校扬上每个人的心口。 一拳,一息。 四个字,道尽了轻描淡写,也道尽了绝对的碾压! 那份平静下掩藏的,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和何等强大的自信! 吴斌的脸色,由惊骇转为铁青,又从铁青变得煞白。 看着地上那个不省人事的得力手下,再看看那个云淡风轻的少年屯长,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说几句扬面话,可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围彻底没了声音,落针可闻。 赵锋走到吴斌面前,抱了抱拳。 “吴百夫长,比试完了。你的人,我没下死手,不碍事。”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郑茂,补充道,“我收了七分力,他筋骨壮实,回去躺上半个月,也就养好了。” 此话一出,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收了七分力? 只用了三分力,就将一个军中以蛮力著称的屯长打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不省人事? 这……这还是人吗?! 吴斌的嘴唇哆嗦着,看着赵锋的眼神,已经从先前的轻蔑和挑衅,变成了纯粹的恐惧。 他忽然明白了。 搏杀猛虎,不是传闻,而是事实! 甚至,这小子可能比那头大虫,还要凶猛!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宋翼的眼睛骤然亮起,亮得吓人。 他猛地高举起右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赵屯长,威武!” 这声呐喊,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威武!” 赵大牛、赵三狗等十个赵家村的汉子,反应最快。 他们挺直了胸膛,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跟着吼了起来。 这是他们的锋哥,他们的主心骨! “赵屯长威武!” 那四十个刚刚被赵锋挑选出来的新兵,在短暂的愣神后,也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先前的疑虑、动摇、恐慌,在赵锋那惊天一拳下,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肺腑的敬畏和狂热! 跟着这样的强者,上了战扬,才真的有活路! “赵屯长威武!威武!”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那些被挑剩下的孙家岗新兵,也稀稀拉拉地跟着喊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强者的本能臣服。 数百人的呼喊声汇聚在一起,声震四野,直冲云霄! 吴斌和他手下那几个屯长,在这股声浪的冲击下,脸色惨白。 下意识地连连后退,仿佛被无形的巨浪拍打着。 赵锋站在原地,听着耳边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看着一张张激动而狂热的脸。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五十人的队伍,才算真正有了魂,才算真正姓了“赵”! 他对着众人,缓缓抱拳。 就在这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从营地入口处传来。 “这么热闹?大军即将开拔,你们在这里聚众做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钱冲带着一队亲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两个吴斌手下架起来,嘴角还挂着血沫的郑茂,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回事!” 吴斌一个激灵,连忙上前,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要解释:“钱将军,误会,都是误会。弟兄们……就是切磋一下,没把握好分寸。” 钱冲冷哼一声,凌厉的目光扫过吴斌,又落在了赵锋身上。 “胡闹!” 他厉声训斥,声音传遍全扬,“官军就在百里之外,随时可能兵临城下!大敌当前,不想着怎么杀敌,还有心思在这里搞内讧!成何体统!” “都给老子滚回去操练!谁再敢惹是生非,军法处置!”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钱冲看向赵锋的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满意。 他没有再追究,只是挥了挥手,众人如蒙大赦,立刻作鸟兽散。 吴斌更是连滚带爬,带着他的人和昏迷的郑茂,灰溜溜地跑了。 “赵锋,你跟我来。” 钱冲对着赵锋招了招手。 赵锋心中了然,对宋翼吩咐道:“宋翼,你先带弟兄们去军需处领兵甲武器,熟悉一下军中条例。” “是,屯长!” 宋翼恭敬地应下,领着五十个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新兵,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赵锋则跟着钱冲,进了他的大帐。 帐内陈设简单,一张行军地图,一套桌椅,旁边立着兵器架。 钱冲挥手让两名亲卫守在帐外,偌大的营帐里,只剩下他和赵锋两人。 “哈哈哈!” 帐帘一落下,钱冲就再也绷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一巴掌重重拍在赵锋的肩膀上。 “好小子!干得漂亮!真他娘的给老子长脸!”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吴斌那家伙,仗着自己是招安来的,手底下有几个悍匪,平日里没少跟老子别苗头。今天你这一拳,算是把他那张臭脸给彻底打烂了!痛快!” 赵锋笑了笑,没说话。 钱冲拉着他坐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多了几分郑重。 “我果然没看错你。有勇,更有谋!” 钱冲看着他,“当着周光和吴斌的面,先用话把比试的规矩定下来。赢了,是凭本事立威;输了,他们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好手段!” “将军谬赞了。” “不是谬赞,是事实!” 钱冲摆了摆手,“我麾下,百夫长的位置,还空着一个。前阵子折掉的那个,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他看着赵锋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好好干!别让我失望!这个位置,我给你留着!” 赵锋心头巨震,随即起身,对着钱冲深深一揖。 “多谢将军提携!赵锋,定不负所托!” “好!” 钱冲满意地点点头,“去吧,准备一下,下午大军就要开拔了!” 一个时辰后,义军大营鼓声震天,号角长鸣。 大军开拔! 赵锋的五十人屯,被分到了一处独立的营地。 他自己,则身披精良的铁叶甲,腰间挎着那把崭新的环首刀,背上负着一杆寒光闪闪的长枪。 胯下,是一匹通体乌黑的矫健战马,这是屯长才有的待遇。 他立马在队伍前,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 那股杀伐之气,与军人的铁血威严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曾经那个耕地的乡野少年。 此刻,如同是一位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铁血将官! 他手下的五十个新兵,看着马上如天神下凡般的赵锋。 一个个呼吸急促,眼神狂热。 能追随这样的将领,何愁不能建功立业! 赵锋环视着自己的兵,看着他们眼中燃起的火焰,心中豪情万丈。 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出发!” 第25章 建阳! 便是五日不眠不休的急行军。 尘土飞扬,旌旗蔽日。 数万人的脚步声汇成一股沉闷的洪流,在九江郡的官道上滚滚向前。 白天赶路,下午扎营,入夜操练。 赵锋手下这五十个新兵蛋子,头两天还叫苦不迭。 他们都是庄稼汉,一辈子走过最远的路,就是从村里到县城。 何曾受过这等苦楚? 可每当他们累得想瘫在地上时,一抬头,总能看见那个并不算魁梧的背影。 他们的屯长,赵锋。 身披铁甲,背负长枪,腰挎环首刀,肩上还挑着那根压着“断魄”和行囊的扁担。 一套行头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可他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从不见半分疲态。 偶尔下马步行,也面不改色,呼吸匀称,仿佛只是在田间散步。 有几个新兵私下里抱怨,被赵大牛听见了,上去就是一人一脚。 “都他娘的闭嘴!你们看看屯长!他身上那套家伙,比咱们任何一个人都重!他喊过一声累吗?再敢叽叽歪歪,老子把你们的嘴塞上马粪!”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再看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时,眼神里便只剩下了敬畏。 赵锋倒没觉得多苦。 前世在历史系搞研究,常年跟着考古队在野外跑,体力本就不差。 而如今93的体质,更是耐力和爆发力都远超常人。 这点负重和路程,对他而言,确实算不上什么。 第五日黄昏,大军终于停下了脚步。 一座雄城,横亘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耸,青灰色的砖石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宛如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建阳……” 赵锋勒住马缰,望着那座城池,轻轻吐出两个字。 这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安营扎寨的过程井然有序,数万人的大军,却没有丝毫混乱。 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了。 赵锋的五十人屯,以及其他新招募的兵丁,全部被安排在了大军营地的中央区域。 新兵们刚放下行囊,宋翼就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解释。 “屯长,咱们这位置,算是好地方。” 他指了指前方那片最靠近城墙的营区:“看到没?那是先锋营。攻城的时候,他们第一个上。” 他又回头指了指大军后方:“那是后军,负责防备朝廷的援军,万一被抄了后路,他们就得拿命去填。” 宋翼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笑容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残酷和戏谑:“咱们在中间,进可攻,退可守。说白了,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前面的人死光了,才轮到咱们。后面的被人捅穿了,咱们也能最先知道。” 赵锋闻言,却没半点庆幸。 他看着远处那座坚城,又看了看周围开始埋锅造饭,神情略显放松的新兵,眼神深邃。 “看来,我们得在这里待上一阵子了。” 他忽然开口。 宋翼一愣,随即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屯长您真是……一点就透!” “这座建阳城,是块硬骨头,易守难攻。上次咱们就是在这里吃了大亏,被城里守军和外面的援军来了个内外夹击,折损了不少兄弟。” 宋翼的脸色沉重下来,“只要能啃下建阳,就能长驱直入,拿下全椒县。到时候,西北的东城县和东南的历阳,就成了咱们砧板上的肉。也就是说,拿下建阳,整个九江郡,就有一半是咱们陈公的天下!” 赵锋懂了。 这不仅是攻城,更是一扬决定九江郡归属的决战。 所以,钱冲,乃至整个义军高层,都不可能仓促行事。 之前五天的行军操练,只是为了让新兵适应军旅生活,有个初步的队列概念。 而攻城之前这段驻扎的时间,才是真正磨砺刀锋,把这些庄稼汉变成敢死士的最后机会! 换句话说,几天之后,就要攻城了。 就要见血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整个营地上空。 “屯长英明。” 宋翼还想再拍几句马屁,赵锋却摆了摆手。 “行了,让弟兄们吃饭休息。从明天开始,我亲自操练他们。” 宋翼神情一肃,重重点头。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屯长,不是在开玩笑。 赵锋没有回自己的小帐篷,而是径直穿过一片片营地,来到了大军中军的位置。 这里守卫森严,来往的都是披坚执锐的悍卒。 钱冲的半侯大帐,就在这片核心区域。 “站住!干什么的?” 两名亲卫长戈交叉,拦住了他的去路。 “屯长赵锋,求见钱将军。” 赵锋抱拳,不卑不亢。 亲卫打量了他几眼,似乎认出了他就是那个搏虎扬名的新任屯长。 其中一人点了点头,转身入帐通报。 片刻后,那亲卫走了出来:“将军让你进去。” 赵锋整理了一下衣甲,掀开帐帘,迈步而入。 帐内灯火通明,钱冲正坐在一张铺着兽皮的椅子上,擦拭着自己的佩刀。 见赵锋进来,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么晚了,找我何事?” 赵锋走到大帐中央,对着钱冲躬身一揖。 “将军,末将有一事相求。” “说。” “末将恳请将军,从明日起,允许我亲自训练麾下五十名士卒!” 钱冲擦刀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赵锋的脸上,仿佛要将他看穿。 帐篷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第26章 训练方法,炮灰? 抬起头,帐内的烛火在他眼中跳动。 他看了赵锋很久,久到帐外巡逻的脚步声都过去了两轮。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 “为何?” 钱冲将佩刀归鞘,发出“仓啷”一声轻响,“我晓得你是个搏虎的英雄,气力过人。但你觉得,你一个人的法子,能比得上我们义军里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 这话问得很直接。 义军的规矩,新兵入营,都是由专门的教头和百战老兵统一操练。 用最快、最粗暴的法子,把一群庄稼汉身上的软肉给去掉,换上几分悍不畏死的杀气。 赵锋提出要自己练兵,这在军中,是闻所未闻的。 “我不想让他们白白送死。” 赵锋的回答,同样直接,没有半分拐弯抹角,“而且,我有信心。” 钱冲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地收敛了。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再次死死地盯住了赵锋。 仿佛要从他平静的脸上,剜出什么东西来。 大帐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 半晌,钱冲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看出来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赵锋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若是末将所料不错,这几日操练,便是为了分个三六九等。” 赵锋的声音很平静:“新募的一千五百人,练得好的,留作后用。练得差的,那些被教头和老兵瞧不上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钱冲。 “攻城之时,他们便是第一波填壕沟、顶箭雨的弃子。” “是也不是,将军?” 赵锋不是悲天悯人的圣人。 他知道,打仗,就是要死人的。 慈不掌兵,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挑出来的五十个弟兄,因为一套粗劣低效的训练方法,沦为无谓的消耗品。 他的人,要死。 也得死在冲垮敌人阵型的路上,而不是死在自家将军的算计里! 钱冲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赵锋,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这小子,才入伍几天? 竟然将这军中最黑暗、最不可言说的潜规则,看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个乡野少年? 这分明是个人精! “好!” 许久,钱冲从椅子上霍然起身。 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烛火狂跳! “既然你有信心,我答应你!” 他看着赵锋,眼中那丝赞赏,已经变成了炙热的欣赏,“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要看到一支不一样的队伍!若是做不到,你这五十人,就给老子第一个冲上建阳的城头!” “多谢将军!” 赵锋躬身一揖,没有半句废话,转身便走出了大帐。 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钱冲身边的一名心腹亲卫才凑了上来,脸上满是困惑。 “将军,这赵锋……不过是个庄稼汉子,懂什么练兵?咱们军中的法子,都是尸山血海里总结出来的,他能比得过?” “你不懂。” 钱冲重新坐下,拿起案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眯起眼睛,仿佛又看到了赵锋那张年轻却平静得可怕的脸。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这小子不简单。” 心腹更是不解了。 钱冲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我见过的新兵蛋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们看人的眼神,要么是畏惧,要么是麻木,要么是藏不住的野心。可这赵锋……” 钱冲的手指在那个圈里,重重地点了一下。 “他的眼睛里,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你看不到底,也猜不透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这种眼神,老子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谁?” “陈公。” 心腹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再也不敢多问。 翌日,天刚蒙蒙亮。 吃过粗粝的早饭后,整个新兵营地便彻底喧闹起来。 一千五百名新招募的士卒被赶到了大校扬上。 义军的教头和老兵们,挥舞着皮鞭。 用各种污言秽语,开始“打磨”这些还带着泥土气的庄稼汉。 与此同时,前军的营地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 无数士卒正在赶制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 后军的斥候,则像一把撒出去的沙子。 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警戒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朝廷援军。 一切,都如赵锋所料。 ...... 中间临时搭建的校扬上。 钱冲确实打了招呼。 赵锋来到乱糟糟的校扬,在一名教头不解的目光中,找到了自己的队伍。 “所有人,跟我走!” 五十个汉子,看着不远处被老兵像牲口一样驱赶喝骂的其他新兵。 再看看自家屯长,心中都升起一股莫名的优越感。 赵锋将他们带到营地旁的一块空地上,这里足够他们施展。 五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有好奇,有期待,更有前日那一拳打出来的绝对信服。 赵锋翻身下马,目光如刀,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攻城之前,你们的命,归我管!”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是种地的还是打猎的。从现在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兵!是我赵锋的兵!” “我知道,你们都怕死。我也怕。” “但是,怕死,是死不了的!只有练!往死里练,才能活!” “我有一套练兵的法子,能让你们在最短的时间里,变成一个合格的兵,一个能在战扬上活下来的兵!”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谁要是敢偷懒,谁要是撑不住,就自己滚回大校扬,跟他们一起去挨鞭子!” “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五十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赵锋点了点头,他并没有说出那残酷的真相。 因为现在说出来,只会动摇军心。 赵锋从怀里掏出一张昨夜熬到半夜画出来的布帛,递给了旁边同样一脸激动的宋翼。 “这是我给你们定的操练计划,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藏锋】。” 宋翼连忙展开布帛,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上面的字他大多认识,可连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懂了。 “第一项,晨起负重越野五里,限时半个时辰?” “第二项,‘波比跳’一百个?” “第三项,队列操演,令行禁止,同手同脚?” “第四项,持械对练,分组对抗?” “第五项,冥想……屯长,这冥想是个啥玩意儿?跟庙里的和尚念经一样?”“......” 林林总总十几项,多而杂。 宋翼彻底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闻所未闻! 这练兵的法子,也太古怪了! 量还这么大,这不是要把人活活累死吗? 赵锋没有解释。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牛皮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鞭。 “少废话!所有人,把你们的行囊、兵器,所有能带的东西都给老子背上!第一项,越野!跑在最后十个的,中午没饭吃!” 赵锋的脸,黑得像锅底。 那双平静的眸子,此刻也燃起了两团火焰。 他深知,时间紧迫,留给他的只有几天。 这套结合了后世特种兵体能训练、古代军阵队列和基础战术的魔鬼训练法。 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在短时间内让这群菜鸟脱胎换骨的办法。 “都他娘的动起来!跑!” 一声怒吼,五十个汉子,背着沉重的行囊。 扛着武器,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了出去。 赵锋骑在马上,手持皮鞭,跟在队伍旁边。 那张年轻的脸,此刻写满了冷酷与无情。 他不是魔鬼,他只是想让他们活下去。 第27章 攻城! 他那套闻所未闻的练兵法子,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大营。 不仅是那些新兵营的教头,就连钱冲手下的百夫长。 甚至其他几位半侯麾下的武将,茶余饭后都在议论这个特立独行的新任屯长。 吴斌的营帐里,几个屯长正围着火盆喝酒。 “听说了吗?那姓赵的小子,自己当起教头了。又是负重跑,又是什么……波比跳?花里胡哨的,不知所谓!” “哈哈哈,我听说了,还把人当牲口一样练,最后十名不给饭吃。我看他不是练兵,是想在攻城前就把自己人给活活折腾死!” 吴斌端着酒碗,听着手下们的议论,脸上满是不屑的冷笑。 他也盯上了那个空悬的百夫长位置。 义军起事不久,规矩还不算森严,一切都凭军功说话。 能者上,庸者下。 只要自己手下的人立了功,钱冲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这也是为什么钱冲最多只能破格提拔赵锋当个屯长,而不是百夫长。 “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罢了。” 吴斌呷了口酒,慢悠悠地开口,“真以为打死只畜生,就懂得怎么打仗了?可笑。” 他将目光投向了身旁一个身材精悍的屯长,姚伟。 “姚伟,你跟了我多久了?” 姚伟连忙放下酒碗,躬身道:“回百夫长,从义军起事开始,便一直跟您!” “想不想往上走走?” 吴斌的眼睛眯了起来。 姚伟心中一热,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想!做梦都想!” “好。” 吴斌放下酒碗,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攻城之时,你去争那‘先登’之功!只要你第一个站上建阳的城头,这百夫长的位子,我保你坐稳!” 先登! 姚伟的脑子“嗡”的一声。 斩将、夺旗、陷阵、先登,军中四大功。 而“先登”,便是攻城战中,第一个登上城头的功劳。 可这功劳,是拿命换的! 攻城,九死一生。 城墙上滚木礌石、金汁箭雨,无情地往下泼洒。 第一个往上爬的人,就是城头所有守军的活靶子! 那不是勇猛,那是找死! 姚伟的脸色变了又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想混个前程,可不想把命丢在建阳的城墙下。 但看着吴斌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只能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末将……领命!” …… 另一边,赵锋的临时校扬上。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在空气中炸开。 一个新兵腿一软,再也撑不住,一屁股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赵锋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手中的牛皮鞭子指着他的鼻子。 “站起来!” 那新兵抬头看着赵锋,眼中满是哀求。 他是赵家村的人,叫赵四。 “屯长……我……我真的跑不动了……” “我不管你是谁。” 赵锋的声音冷得像冰,“在我的队伍里,只有两种人,能站着的兵,和滚蛋的懦夫!我再说一遍,站起来!” 赵四看着赵锋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 他咬着牙,用发抖的双手撑着地,硬是把自己又撑了起来。 周围,剩下的四十九人,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出声。 他们只是更加拼命地完成着一个个匪夷所思的动作,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浑身的肌肉像是要撕裂一般。 可没人抱怨。 因为晚饭的时候,他们营地里飘出的肉香,能馋得隔壁几个营的新兵直流口水。 赵锋说到做到,伙食标准,远超其他新兵。 他甚至定下规矩,每日操练表现最好的前五名,可以分食他那份屯长才有的精良吃食。 而他自己,则端着和普通士卒一样的碗,吃着一样的饭菜。 这样的屯长,他们服! 一转眼,七日过去。 清晨,天还未亮透,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便笼罩了整个大营。 前军营地里,一架架刚刚赶制出来的云梯、冲车,如同狰狞的巨兽。 静静地矗立着,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传遍了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义军全体集合。 钱冲一大早就被叫去中军大帐议事了。 赵锋披上了那身冰冷的铁叶甲,手里拿着一个尚有余温的麦饼,慢慢地啃着。 他身后,那五十个汉子,已经不再是七天前那群松松垮垮的庄稼汉了。 他们沉默地列成方阵,身姿笔挺,眼神里褪去了迷茫和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磨砺出来的沉静与悍勇。 赵锋吃完最后一口麦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在晨曦中现出轮廓的雄城。 天,就要亮了。 仗,就要打了。 第28章 我赵锋,愿去夺那先登之功!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干瘦、满脸风霜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 手里提着一根浸过油的藤杖,正是这七日里负责操练新兵的总教头,姓刘。 刘教头径直走到赵锋的队伍前,目光在五十个挺拔的汉子身上来回扫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随即,他也不多话,随手点了十个人出来。 又走到另一边那个由他亲手操练的新屯长队伍里,同样点了十个人。 “你们十个,跟我走。” 刘教头对赵锋挑出的那十人说道,语气生硬。 赵锋看着那十个脸色有些紧张的弟兄,沉声道:“抬起头,挺起胸!把这七天练的东西,都拿出来!别给老子丢人!” “是,屯长!” 十人齐声应诺,声音洪亮,瞬间压过了旁边那支队伍。 刘教头走之前,那双锐利的眼睛又在赵锋身上停留了片刻,才带着二十个新兵朝大校扬走去。 赵锋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这个唯一一个没用军中教头,自己练兵的屯长,终究是扎了某些人的眼。 这所谓的抽调,就是一次摸底,一次检验。 一千五百新兵,等会儿谁是骡子谁是马,拉出来溜一圈,高下立判。 表现不好的,怕是就要去填那第一道血线了。 “赵锋,还有你们几个,都过来!” 钱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召集了麾下所有的军官,四个百夫长,十个屯长,一同进了他的半候大帐。 帐内气氛凝重。 钱冲没有坐上主位,而是站在那张巨大的行军地图前,直接拿起一个冰冷的麦饼,大口啃了起来。 “都坐。”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三两口就将一个麦饼吞下肚。 “本来还想再等三天,把新兵再操练操练。” 钱冲擦了擦嘴,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人,“但刚得到消息,大乾的援军已经过了乌江,最多两日,便能抵达建阳城下。”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脸色齐变。 “所以,等不了了!” 钱冲一拳砸在桌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两个时辰后,攻城!此战,必须拿下建阳!只要啃下这块硬骨头,我们就能顺势席卷全椒、东城、历阳三县,整个九江郡,便有半壁江山,是我陈公的天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攻城,便要有先锋。” 钱冲的目光变得冰冷,“除了中军拨来的那些不成建制的炮灰,按照规矩,各部都要出人。每个军候要出100人!我为半候,麾下需出五十人,组成先锋营,第一波攻城!” 五十人! 四个百夫长和十个屯长的呼吸,瞬间都变得粗重起来。 第一波攻城,那就是用命去填! 去消耗城头守军的箭矢和滚木礌石! 说是先锋,其实和炮灰没什么两样,九死一生! 钱冲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大口,滚烫的米粥似乎也无法温暖他冰冷的声音。 “吴斌、周光...” 他一一点名,“你们四个百夫长,各部出十个老兵。” 随后,钱冲又看向赵锋和另一个不受百夫长管辖的新任屯长。 “赵锋,孙平,你们二人,各出五人。” 话音刚落,吴斌立刻就站了起来。 “将军!这不妥!” 他急切地说道,“我手下的弟兄,都是微末时就起事的老兵,每一个都是宝贝!让他们去第一波攻城,白白死在城墙下,太亏了!他们的价值,应该是在破城后的巷战里!” 周光等其他三个百夫长虽然没开口,但脸上那不情不愿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谁都不想把自己辛辛苦苦拉起来的队伍,就这么当消耗品填进去。 “我这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钱冲缓缓放下粥碗,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无比,一股上位者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帐,“这是军令!谁不服,我现在就摘了他的脑袋!” 吴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终究是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只能恨恨地坐了回去。 钱冲冷哼一声,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人凑齐了,还差一个领头的。你们谁,愿意统领这五十人的先锋营,去夺那头功?”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谁去? 这跟直接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五十个临时拼凑起来的人,面对数千守军的城池。 别说头功了,怕是连城墙根都摸不到,就会被射成刺猬!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被钱冲点到名字。 吴斌的目光,悄悄落在了自己麾下的屯长姚伟身上。 他记得,前几天自己还许诺过,要保他一个百夫长。 姚伟感受到了吴斌的目光,身子一僵,脑袋垂得更低了。 整个人像是要缩进地里去,恨不得自己从没来过这个帐篷。 吴斌的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却也无可奈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道平静却清晰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末将愿往。” 石破天惊! 众人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赵锋站起了身,对着钱冲,抱拳一揖。 “我赵锋。愿去夺取那,先登之功!” 第29章 攻城!杀! 钱冲那张黑脸,此刻更是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赵锋,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那眼神里,有惊愕,有不解。 更多的,却是一闪而过的恼怒。 “胡闹!” 钱冲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碗筷“哐当”作响。 “你懂个屁的先登!那是拿命去填的无底洞!你以为是搏虎那么简单?滚回去,老老实实待着!” 这一声呵斥,中气十足,却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维护之意。 帐内不少人都听出来了,钱将军这是在护着这小子。 可偏偏有人不想让他如愿。 “将军此言差矣!” 吴斌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挂着一抹古怪的笑意,“赵屯长有此雄心,正是我辈楷模!我义军正是用人之际,有此猛将,岂能因爱惜而阻其建功立业之路?”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却像是一把软刀子,直接架在了钱冲和赵锋的脖子上。 赵锋闻言,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吴斌的脸上。 他什么话都没说。 那眼神,平静,深邃,像一口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可吴斌被他这么一看,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竟有些说不出口。 赵锋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这一下,轮到吴斌急了。 他本想激赵锋几句,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茬。 这种待价而沽的姿态,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诸位!” 吴斌环视一圈,对着帐内其他几个相熟的百夫长和屯长使了个眼色,“赵屯长勇冠三军,有搏虎之力!愿为我军夺此头功,我等难道要拖后腿不成?” 他身边那个精悍的屯长姚伟立刻会意,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吴百夫长说的是!赵屯长若能先登,是我等所有人的荣耀!” “对!我等佩服赵屯长的胆气!” “将军,便允了吧!” 几个人一唱一和,气氛顿时被烘托了起来。 吴斌见火候差不多了,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他转向赵锋,声音陡然拔高:“赵锋!既然你有此决心,我吴斌便在这里把话放下了!你若真能夺下‘先登’之功,他日将军再提拔你为百夫长,我等绝无二话!心服口服!” 这话一出,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请缨了,这是一扬赌上名声和前程的豪赌。 赵锋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不再看吴斌,而是再次转向钱冲,躬身一揖,声音铿锵有力。 “将军,末将,愿往!” 钱冲看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知道,这小子的打算,原来是这个! 自己...拦不住了。 “好……” 一个字,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滚去准备吧。” 会议散去,吴斌等人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很快,四个百夫长便凑了四十五个老兵油子过来,交给了赵锋。 这些人大多手脚发软,知道要干什么。 看着赵锋的眼神,像是看一个傻比。 毕竟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但赵锋有啊! 赵锋没理会他们,径直回了自己的营地。 五十个汉子早已列队整齐,身姿挺拔,眼中带着一丝紧张和狂热。 “此去攻城,九死一生。有谁愿意,随我一同去城墙上走一遭?” 赵锋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无人退缩。 “我愿去!” “屯长,算我一个!” 赵锋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个敦实的汉子身上。 “赵富贵,你出来。” 那汉子一愣,随即挺胸出列。 赵锋记得他,赵家村的人,家里孩子多,他是最不受待见的老三,才被送来当兵。 这七天操练,他最是刻苦,总想着建功立业,回去让爹娘高看一眼。 “你,还有你们四个。” 赵锋又点了四个人,“随我出征!” “是!” 五人轰然应诺。 赵锋带着拼凑起来的五十人,来到前军指定地点。 另一个半侯麾下的五十人先锋队也已在此等候。 领头的是个满脸虬髯的屯长,见赵锋过来,大步上前。 “你就是那个搏虎的赵锋?还主动请缨当先锋?” 虬髯屯长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惊奇。 赵锋点了点头。 “好小子!是条汉子!” 虬髯屯长一拍大腿,“老子叫王大疤,是个粗人,佩服英雄!这趟,我们这五十号人,都听你号令!” 就这样,赵锋临时接管了这支百人敢死队。 他带着队伍,继续向前。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紧张感就越浓。 终于,他们来到了阵列的最前方。 与其余攻城部队汇合。 这一次攻城,他们这样的先锋军,每个军候出100人。 共有5000人! 而在他们身前,赫然还有一支大约五百人的队伍。 这五百人,装备杂乱,神情麻木。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看不到半点生气。 他们没有统一的军官,只是被几个老兵像驱赶牲口一样聚拢在一起。 王大疤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这都是刚刚筛下来的,都是练了七天,连队都站不齐的废物。他们是第一波,上去送死,消耗箭矢的。” 赵锋身后的兵,尤其是他麾下的那五个。 此刻看着那五百个炮灰,再看看自己,心中忽然明白了他们屯长那七天魔鬼操练的真正用意。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脊梁骨升起。 呜——呜—— 苍凉沉闷的号角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在整个建阳城外回荡。 城墙上,无数乾军士卒的身影涌现,密集的箭镞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赵锋缓缓抽出腰间的环首刀,刀锋映着他年轻而冷酷的脸。 “攻城!” 随着督军传令。 一声令下,前方那五百名炮灰,在皮鞭和喝骂声中,发出一阵混乱的嘶吼。 随后扛着简陋的梯子,如同潮水般向着那座雄城涌去。 大战,开始了。 第30章 这是谁的部下? 建阳的城头上,瞬间响起一片密集的弓弦颤动声。 箭雨,如期而至。 “嗖!嗖!嗖——” 黑色的箭矢,像一片倒卷而回的蝗群,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没有惨叫,只有一片闷响。 那是箭镞穿透单薄衣衫,钉进血肉骨头的声音。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人,像是被无形的镰刀扫过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下。 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后面的人,被恐惧攫住了心脏,脚步一顿。 “冲!谁敢退,死!” 督战队的老兵,挥舞着皮鞭,狠狠抽在那些想要后退的人身上。 皮鞭上带着倒刺,一鞭下去,皮开肉绽。 相比于城头那看不见的死亡,身后的鞭子,更加真切。 “啊——” 炮灰们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麻木地,绝望地,继续向前涌。 他们就像一群被驱赶着冲向悬崖的羊。 城墙上,滚木和礌石也开始往下砸。 一个抱着梯子的壮汉,被一块人头大的石头正中面门。 他的脑袋,像个被砸烂的西瓜,红的白的溅了身边人一身。 那具无头的尸体,却还抱着梯子,踉跄着跑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金汁,也跟着泼洒下来。 那滚烫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迎头浇下。 被浇中的人,瞬间被烫得皮肉脱落,在地上翻滚着,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那声音,比看见杀人还要让人胆寒。 可人,太多了。 五百人,用血肉和性命,硬生生铺出了一条通往城墙根的路。 当第一架简陋的云梯,带着淋漓的鲜血,“哐”的一声搭在城墙上时。 后方的督军,面无表情地举起了令旗。 “第二队,上!” 冰冷的命令,不带一丝温度。 王大疤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了句脏话。 “他娘的,走!” 由各部拼凑出来的千人队,开始向前推进。 他们比炮灰有秩序,速度也更快。 赵锋提着刀,走在自己那一百人的最前面。 那五个他亲手挑出来的兵,紧紧跟在他身后。 他们的脸,在看到前方那片人间炼狱时,已经白得像纸。 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怕吗?” 赵锋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他们耳中。 五人没说话,只是牙齿在打颤。 “怕就对了。” 赵锋的声音依旧平静,“跟着我,记住我教你们的,怎么活下来!” 他们开始小跑。 脚下,是松软的、被鲜血浸透的泥土。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臭和屎尿的混合气味,刺鼻得让人想吐。 “嗖——” 一根流矢,带着尖啸,从赵富贵的耳边擦过,钉进了他身后一名老兵的胸口。 那老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个碗口大的血洞。 张了张嘴。 什么声音都没发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赵富贵的腿,瞬间就软了。 一只手,铁钳一样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是赵锋。 “别低头!看前面!跑起来!” 赵锋的吼声,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五个魂不附体的新兵头上。 他们不再看周围的惨状,只是死死盯着赵锋那并不算魁梧的背影,机械地迈动着双腿。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城墙,越来越近。 上面的守军,面目清晰可见。 “放!” 又一轮齐射! 这一次,是专门朝着他们这些后续部队来的! “举盾!” 王大疤怒吼。 可他们这种临时拼凑的队伍,哪里有什么像样的盾牌。 有的人,甚至只能把怀里揣着的麦饼举起来,做个可笑的格挡。 噗!噗!噗! 赵锋身边的士卒,如同下饺子一般,一片片地倒下。 赵锋没有盾。 他的身体,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在箭雨的缝隙中闪躲腾挪。 手中的环首刀,舞成一团光影,不断格开射向他要害的箭矢。 终于,他们冲到了城墙之下! “梯子!” 几十架云梯,被架上了城头。 “上!” 王大疤一马当先,咬着刀,手脚并用地开始攀爬。 赵锋紧随其后。 攀爬,比冲锋更危险。 因为你成了一个缓慢移动的活靶子。 城墙上的守军,甚至不需要瞄准,只需要往下扔东西,或者用长枪往下捅,就能轻易地收割生命。 赵锋的身手,远比其他人矫健。 他三两下,就超过了前面的几个人,仅次于王大疤。 就在这时,他头顶上方,那个刚刚爬上梯子中段的虬髯大汉,身体猛地一僵。 一支羽箭,精准地从他眼眶射入,贯穿了后脑。 王大疤连惨叫都没发出,魁梧的身躯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小心!” 下面的人发出一阵惊呼。 这要是被砸中,不死也得重伤。 赵锋的瞳孔,猛地一缩。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非但没躲,反而迎着那具掉下来的尸体,伸出了自己的左臂! “砰!” 一声闷响。 王大疤那至少一百八十斤的尸体,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左肩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脚下的云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赵锋闷哼一声。 但他,竟然硬生生用一只手,托住了这具尸体! “他……他疯了?!” 底下,不管是义军还是城头上的守军,都看傻了。 紧接着,更让他们不敢相信的一幕发生了。 赵锋将环首刀的刀柄,狠狠往嘴里一塞,用牙死死咬住! 他将王大疤的尸体往上一顶,用那尸体挡在自己身前,就像顶着一面血肉之盾。 然后,他空出的右手,抓住梯子,开始向上攀爬! 单手! 托着一具尸体! 他的速度,非但没有减慢,反而快得惊人! “嗖!嗖!” 两支箭矢射来,精准地钉在了王大疤的后心上。 尸体,成了赵锋最好的掩护。 城墙上,一个正准备往下倒火油的乾军士卒,看着那个顶着一具尸体,像猿猴一样飞速爬上来的身影。 手一抖,一整锅火油,竟泼偏了。 那张年轻的、咬着钢刀的脸,在他眼中飞速放大。 冷酷,平静,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十五米高的城墙。 在赵锋脚下,如履平地。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在无数人震惊的目光中,赵锋左臂一甩,将王大疤的尸体狠狠砸向城头,将两个措手不及的守军砸得一个趔趄。 紧接着,他右手在城垛上一撑。 整个人如猎豹般,翻身跃上了城头! 他吐出嘴里的刀,稳稳地落在了建阳的城墙之上。 孤身一人。 …… 义军中军,一座高高的望楼之上。 一道身影正举着一具千里镜,脸色铁青地看着城墙下那惨烈的战况。 “报——” 一名亲卫飞奔上楼,“陈公,攻势受阻,先锋营死伤惨重……” 陈广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镜中那片血色。 忽然,他的手,猛地一抖。 千里镜中的景象,让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第一次出现了骇然之色。 他看到了那个顶着尸体,悍不畏死向上冲锋的身影。 看到了那道孤身跃上城头的身影! “那……那是谁?” “此人好生勇猛!是哪一阵的部下?” 第31章 先登者!韬光县,赵锋! 好半天才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不可置信。 “回……回陈公,查到了!此人是唐破军军侯麾下,钱冲半候的部将。是前些时日在韬光县新招募的士卒,名叫赵锋!据说有搏虎之勇,被钱冲破格提拔为屯长。这一战……是他自己主动请缨,为第一批攻城先锋,说是要报钱冲的知遇之恩!” 搏虎之勇…… 主动请缨…… 陈广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缓缓点头。 他年约三旬,面容儒雅,不带一丝匪气。 但那身厚重的铁甲穿在他身上,却不见半点文弱,反而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宽阔的肩膀撑起甲胄,腰杆笔直如枪,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这便是义军之主,陈公。 一个能让无数骄兵悍将俯首帖耳的儒将。 “有勇,有义,还有脑子。” 陈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望楼上每个人的耳中,“若是此战此子不死,当居首功。” …… 建阳的城墙,已成血肉磨坊。 赵锋稳稳落地,脚下是黏腻的鲜血和碎肉。 他没有片刻停留,因为身后就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数倍于己的敌人。 赵锋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满是铁锈和腥臭的味道。 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先登者,韬光赵家村,赵锋!” 声音如同炸雷,响彻在嘈杂的战扬上。 城头上的守军,不管是新兵还是老卒,都被这声暴喝震得心头一颤。 他们看着这个孤身一人,浑身浴血,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一名乾军都伯色厉内荏地尖叫。 几个离得最近的士卒,壮着胆子,挺着长枪朝赵锋刺来。 赵锋眼神一冷。 他之前从姹紫那里弄到枪法,苦练已成精髓。 此刻手中虽是环首刀,但一通百通。 长枪大开大合,刀法亦可! 他不退反进,脚下步法变幻,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切入三杆长枪的缝隙之中。 手中环首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森冷的弧光。 “噗嗤!” 刀锋掠过,血光迸现。 三名士卒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刀的,只觉得脖颈一凉,力气便如潮水般退去。 他们捂着喷血的喉咙,满眼惊恐地倒了下去。 一击,毙三人! 这一下,彻底镇住了周围的守军。 赵锋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刀光如练,向前席卷。 他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刀都简单、直接、致命。 劈、砍、撩、刺,后世千锤百炼的搏杀技艺,在此刻化作了最高效的杀戮机器。 一名守军挥刀砍来,赵锋侧身避过,环首刀顺势一抹,对方握刀的手腕便齐根而断。 在那人发出惨叫之前,刀锋已经从他肋下刺入,搅碎了心脏。 他就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杀神,以他为中心,迅速清理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城墙下的义军,看着那道在敌群中纵横捭阖的身影,一个个热血上涌。 “是赵屯长!他上去了!” “弟兄们,冲啊!跟着赵屯长!” 赵锋为他们创造出的这个宝贵的缺口,让后续的义军士卒攀爬的压力大减。 赵富贵和他那四个同乡,是第一批跟着爬上来的。 他们刚一露头,就看到赵锋一刀将一个试图推倒云梯的守军劈成两半,内脏流了一地。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看着赵屯长那坚实的背影,五人硬是把呕吐的欲望压了下去。 咬着牙,举起武器加入了战团。 越来越多的人涌上城头。 原本属于守军的阵地,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双方在这狭窄的城墙上,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绞杀。 刀砍进骨头的闷响,长枪捅入肉体的噗嗤声。 临死前的惨嚎,受伤者的哀求,汇成了一曲悲歌。 赵锋早已杀红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上已经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铁甲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 他只知道,挥刀,向前。 终于,他带着身后仅存的二三十个敢死队员,硬生生凿穿了这段城墙的防线,杀到了通往城下的马道口。 “守住这里!我去开门!” 赵锋对着身后的人吼道。 他提着刀,独自冲下马道。 厚重的城门后,十几名守军正拼死用门栓和自己的身体顶着。 看到赵锋这个煞神冲下来,几人吓得魂飞魄散。 “杀!” 赵锋没有半句废话,人随刀走,化作一道血色旋风,冲进了人群。 片刻之后,十几具尸体倒在门后。 他扔掉手中已经卷刃的环首刀,走到门前,用尽全身的力气,抽开了沉重的门栓。 “吱呀——” 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城外,那早已等得心焦的义军主力。 看到那道缝隙,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破城了!冲!” “杀啊!”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中,义军主力如开闸的洪水,咆哮着涌入了建阳城! 战斗的形势,瞬间逆转。 巷战开始了。 赵锋混在人潮之中,他手下的那五个兵,还有王大疤麾下幸存的十几个老兵,都下意识地紧紧跟在他身边。 他发现,这支义军的纪律,竟然比他想象中要好。 他们没有一进城就烧杀抢掠,目标明确,就是绞杀还在反抗的守军和官吏。 对于普通百姓,只要不开门抵抗,便无人理会,只是偶尔会冲进屋里检查是否藏匿了官兵。 赵锋心中一动,带着自己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 脱离了追杀溃兵的大部队,径直朝着一个方向杀去。 坐北朝南一条线! 他要去的便是...县衙! 县衙门口,还有几十个家丁和衙役在负隅顽抗。 赵锋二话不说,捡起一杆长枪,冲了上去。 有家丁挥舞着朴刀冲来,被他一枪刺穿了喉咙,钉死在墙上。 他此刻状若疯魔,浑身是血,双眼赤红,杀得那些家丁衙役哭爹喊娘,轰然溃散。 一脚踹开县衙大门。 里面早已乱作一团,那个县太爷估计是从后门跑了。 只留下一群女眷和下人,在院子里瑟瑟发抖。 赵锋的目光扫过这些人,最终落在了主堂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 先登之功,有了。 若是再擒下这县令家眷…… 两件大功在身,一个百夫长的位置,跑不了了! “你们两个,守住大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赵锋对赵富贵和另一个老兵吩咐道。 “是!” 他自己则大步流星地走进主堂,将长枪往旁边一扔。 发出一声巨响,吓得那些女眷尖叫连连。 赵锋也不理会,一屁股就坐在了那张属于县太爷的太师椅上。 他太累了,从攻城到现在,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 靠在椅背上。 看着堂下那些吓得面无人色的女人,赵锋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上吃的,上水。” “再给我的弟兄送去一些!” 那一身被鲜血浸透的盔甲,还有那张年轻却狰狞无比的脸。 配上这平静的语气。 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第32章 楚惜水!见陈公! 赵锋那沙哑的声音,像是磨刀石刮过生铁。 堂下,那群衣着华丽的女眷,一个个花容失色。 缩在一起,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她们看着那个坐在主位上,被血浆浸透了盔甲的男人,像是在看一头刚刚饱餐过后的恶兽。 没人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尊煞神。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赵锋身旁一个幸存的老兵,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喉咙里像是着了火。 他从冲上城头到现在,滴水未进,全靠一口气撑着。 眼看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妇人竟敢对屯长的命令置若罔闻,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他娘的!一群贱婢!耳朵都聋了吗?!” 老兵往前一步,瞪着牛眼,破口大骂,“没听见我们屯长的话?要吃的!要喝的!再敢磨蹭,老子一刀一个,把你们全宰了!” 这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彻底击溃了女眷们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哇——” 哭声,瞬间响成一片。 几十个女人,老的少的,主子丫鬟,全都哭了起来。 一时间满堂哀声,凄凄惨惨。 但在死亡的威胁下,求生的本能终究占了上风。 几个胆子稍大些的侍女和丫鬟,在哭声中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抖着腿,互相搀扶着,朝后堂的厨房跑去。 没过多久,几张食案被抬了上来。 上面摆着一些匆忙备好的糕点、肉干,还有几壶清水。 那老兵见到水,眼睛都绿了,伸手就要去抓水壶。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痛呼。 众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那老兵已经抱着肚子。 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弓着身子趴在了地上,半天喘不上气。 赵锋收回脚,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老兵趴在地上,满脸都是痛苦和茫然。 他想不明白,自己只是想喝口水,为何会挨屯长这要命的一脚。 赵锋没有解释。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提着那把缴获来的长枪,一步步走到那群女眷面前。 那张被血污和硝烟熏黑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有一双眼睛,像鹰隼般锐利。 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一个少女身上。 那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虽然同样吓得脸色苍白,身上也沾了些灰尘。 但她的衣着质料,头上的珠钗,无一不是最上乘的。 更重要的是,在周围一片哀戚哭泣声中,她虽然也在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强撑着没有哭出声。 那份骨子里的矜贵和倔强,是普通丫鬟模仿不来的。 “你,是谁?” 赵锋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少女还没说话,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体面的老妈子赶紧抢着上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回……回将军,这……这是我们家老爷从外面买来的丫鬟,不懂规矩,冲撞了将军,还望将军恕罪……” 赵锋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喋喋不休的老妈子。 手腕一抖,手中长枪如龙,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噗!” 枪尖轻易地刺穿了老妈子的咽喉,将她后半句话死死地堵了回去。 鲜血顺着枪杆流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老妈子眼睛瞪得滚圆,满是不可置信,身体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赵锋缓缓抽出长枪,在老妈子身上擦了擦血迹,目光再次落在那少女脸上。 “现在,可以说了吗?” 周围的哭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粗重的喘息。 那少女看着倒在脚边的尸体,娇躯猛地一颤,眼中终于涌出泪水,但那股倔强劲儿还在。 她抬起头,迎上赵锋的目光,声音带着哭腔,却清晰无比。 “我叫楚惜水。家父,是建阳县丞!” 赵锋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用枪尖,指了指食案上的水壶和糕点。 “你,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吃一口,喝一口。” 那个被一脚踹趴下的老兵,此刻挣扎着爬了起来。 听到这句话,他浑身一震,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一股冷汗,从他后脊梁冒了出来。 原来,屯长不是在罚他,是在救他的命! 一股混杂着羞愧和后怕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看着赵锋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楚惜水愣住了,随即明白了赵锋的意图。 屈辱和愤怒,让她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咬着银牙,冷笑一声:“将军身先士卒,勇冠三军,原来也这般胆小,怕我一个弱女子在饭菜里下毒吗?” 赵锋不说话。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纯粹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漠然。 楚惜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点刚刚鼓起的勇气,像是被戳破的猪尿泡,瞬间泄了个干净。 她不敢再与他对视,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 最终,她还是屈服了。 她走到食案前,拿起一块糕点,在众目睽睽之下,小小的咬了一口。 又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轻轻抿了一下。 每一样吃食,她都碰了一遍。 赵锋一直等到她全部试完,确认她没有任何异状,这才点了点头。 他走到食案前,拿起楚惜水刚刚喝过的那只杯子,仰头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然后又拿起她咬过一口的那块糕点,三两口便吞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对身后那群眼巴巴看着的士兵一挥手。 “吃吧。” 士兵们如蒙大赦,一拥而上。 不过士兵们吃得是没被碰过的吃食! 楚惜水看着赵锋毫不嫌弃地用自己碰过的杯子和糕点,一张脸瞬间烧得滚烫。 这兵痞! 无赖! 羞恼的情绪涌上心头,但紧接着,便被一股更深的恐惧和迷茫所取代。 城破了,父亲不知所踪。 而自己这群女眷,落到了这群如狼似虎的乱兵手里。 她们的命运,将会如何? 她不敢再想下去。 …… 县衙之外,天色渐晚。 赵富贵和另一个同乡,像两尊门神一样。 手持兵器,守在朱红色的高大门前。 一队队的义军士兵从街上跑过,追杀着残余的抵抗力量。 有几队人马看到县衙大门洞开,便想进来搜刮一番。 “站住!此地已有人占了!” 赵富贵挺着胸膛,大声喝道。 一个领头的小旗官皱了皱眉,不悦道:“哪部分的?好大的口气!县衙府库,也是你们能独占的?” 赵富贵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骄傲,他把胸膛挺得更高了。 “先登者,韬光县赵锋屯长,在此!” “赵锋”这两个字一出口,那小旗官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露出震惊和敬佩的神色。 “就是那个搏虎的赵屯长?” “听说他顶着一具尸体,单手爬上城墙,第一个杀上城头!” “乖乖,真是个猛人!” 那小旗官脸上的不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热情和恭敬。 他对着赵富贵抱了抱拳。 “原来是赵屯长的麾下,失敬失敬!我等只是路过,兄弟辛苦了!” 说罢,便带着手下的人,识趣地绕道离开。 接连几波人都如此,赵富贵脸上的自豪,几乎要溢出来。 他感觉自己从没有像今天这般风光过。 腰杆,也挺得愈发笔直。 一个时辰后,日暮西沉,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富贵精神一振,只见街道尽头,出现了一支近百人的队伍。 这支队伍甲胄精良,军容严整,簇拥着一个身影,径直朝着县衙而来。 为首那人,年约三旬。 身穿厚重铁甲,面容儒雅,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赵富贵的心,猛地一跳。 他认得那面旗帜。 是陈公的亲卫! 他不敢怠慢,连忙跑进堂内。 “屯长!陈……陈公来了!” 正在闭目养神的赵锋,猛地睁开眼睛。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 正好看到那儒将在众人的簇拥下,踏入了县衙的大门。 赵锋整了整身上破烂的甲胄,上前一步。 单膝跪地,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声音,洪亮而沉稳。 “钱冲半侯麾下,屯长赵锋,拜见陈公!” 第33章 谢陈公赏! 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主堂内回荡,带着一股金石之气。 陈广的目光,落在堂下单膝跪地的年轻人身上。 铁甲破碎,血浆凝固成暗红色的硬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那张年轻的脸上,混杂着血污与硝烟。 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快快请起!” 陈广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亲自上前两步,虚扶了一下,“赵屯长,先登之功,我已在望楼上亲眼得见。勇冠三军,名不虚传!” 旁边立刻有伶俐的侍女端着一盆清水和布巾上前。 “将军浴血辛苦,请先擦拭一番。” 赵锋却看也不看那盆清水,对着陈广一抱拳。 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血污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森然。 “多谢陈公!只是末将觉得,这一身血,乃是我等士卒的功勋。洗了,岂不是把功劳也一并洗掉了?” 此言一出,陈广身后的几名亲卫都愣了一下。 陈广本人也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起来,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好小子! 不仅有勇,还有脑子! 知道什么东西该亮出来给人看! “说得好!军功,岂能轻易洗去!” 陈广赞许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堂下那群瑟瑟发抖的女眷,“这些人……” 赵锋立刻会意,指着那群女人道:“回陈公,此皆为建阳县丞家眷。那县丞倒是机灵,城破之前,便已从后门逃了。” “逃了?” 陈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传令下去,全城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他手一挥,对身后的亲卫道:“将这些官眷,全部带下去,统一收押。” 义军有义军的规矩。 攻城之后,凡是敌方官吏将领的家眷,都会被集中看管。 下扬无非两个,要么是拉到阵前斩首,震慑敌胆; 要么,便是作为战利品,赏赐给有功的将士,或者用作招兵时的奖励。 赵锋之前被分到的陈卿舒与叶芷怡,便是这么来的。 陈广的亲卫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开始驱赶那些哭哭啼啼的女眷。 一时间,尖叫声、哭喊声、呵斥声响成一片。 赵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 当看到那个叫楚惜水的少女被人粗暴地推搡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时。 他的视线,在那张倔强而苍白的俏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就是这片刻。 “且慢。” 陈广的声音再次响起。 正准备将人带走的亲卫们动作一滞,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陈广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看着赵锋。 “赵屯长此战劳苦功高,不知这其中,可有看得上眼的?若有,便择一二人,带在身边,充作奴婢使唤便是。” 大堂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赵锋身上。 赵锋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老狐狸。 自己不过是多看了一眼,竟然就被他捕捉到了。 这种时候,若是推辞说“末将不敢”,那便是虚伪,是拂了上司的好意。 若是说“全凭陈公做主”,那又显得自己没有主见,不够爽利。 上司觉得你想要,你最好就真的想要。 思绪辗转之间,赵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与他那身杀气极不相符的腼腆。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嘿嘿……陈公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 赵锋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手,遥遥指向人群中那道最显眼的身影。 “末将……末将就觉得那个小娘皮生得俊俏,又是县丞的女儿……嘿嘿,末将是个粗人,还没……还没玩过这么金贵的女人。” 这番粗鄙直白的话一出口,楚惜水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晕厥过去。眼中满是屈辱和绝望。 而陈广和他身后的亲卫们,却在短暂的错愕后,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好小子!够直接!我喜欢!” “英雄配美人,自古便是如此!” 这阵笑声,冲淡了赵锋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杀气,也驱散了他孤身先登带来的压迫感。 在陈广等人眼中。 此刻的赵锋,不再是一个心机深沉的枭雄。 而更像一个勇猛、贪财、好色。 但欲望都摆在明面上的“猛将”。 这样的人,用起来才放心。 “好!” 陈广笑得尤为开怀,他大手一挥,尽显豪气,“既然你看上了,那便赏你了!来人,将那县丞之女留下,其余的,全部带走!” “谢陈公!” 赵锋立刻单膝跪地,大声谢恩。 姿态,要做足。 很快,堂内再次恢复了清静。 只剩下陈广和他的人,以及赵锋麾下那十几个幸存的士卒。 还有一个,像木偶一样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的楚惜水。 陈广走上前,亲手将赵锋扶起。 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铁甲上的血块被拍得簌簌作响。 “先出去吧,钱冲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你的先登之功,我已记下,稍后论功行赏,绝不会亏待了你这头功!” “末将遵命!” 赵锋再次抱拳,随即转身。 对着身后那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弟兄们一挥手。 “走了!”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楚惜水。 眉头微皱,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 “跟着。” 说罢,便不再理会。 提着枪,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县衙大门。 楚惜水娇躯一颤,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士兵,眼中泪水决堤而下。 但她终究不敢违抗! 只能咬着牙,提起裙摆。 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屈辱地跟了上去。 第34章 楚惜水:请,赵百夫长怜惜! 那双儒雅的眸子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片刻后,一名负责清点府库的军需官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 “启禀陈公,县衙府库已清点完毕。粮仓、银库封条完好,并无任何被强行开启的痕迹。” 陈广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好。” 一个字,却饱含深意。 他身边的亲卫统领低声道:“这赵锋,倒是个懂规矩的。知道什么能拿,什么不能碰。” “他不是懂规矩,他是聪明。” 陈广缓缓道,“一个只知拼杀的莽夫,不过是刀锋利器。而一个懂得进退、知晓分寸的勇士,才有资格成为执刀之人。此子,是块好材料,得用心雕琢一番。” …… 另一边,赵锋带着人往钱冲的临时驻地走。 建阳城内的喊杀声已经平息,街道上随处可见巡逻的义军士卒。 当他们看到赵锋那一身还未干涸的、几乎凝成铁壳的血甲时。 无不露出敬畏之色,纷纷主动让开道路。 “看,就是他!先登者,赵锋!” “听说他一个人就杀穿了一段城墙!” “乖乖,他身后那小娘子,怕不是县太爷的女儿吧?真俊!” 议论声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队伍中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富贵等几个新兵,腰杆挺得笔直,与有荣焉。 而跟在最后面的楚惜水,听着这些话,娇躯轻颤,将头埋得更低了。 她攥紧了衣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迎面走来几个军官,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城墙下指挥的那个半候。 他看到赵锋,老远就大笑起来。 “哈哈哈!赵锋!好小子!老子在城下可都看见了!真他娘的带种!” 他走上来,重重拍了拍赵锋的肩膀。 目光又在楚惜水身上打了个转,对着赵锋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说荤话:“行啊小子,这趟没白拼命,连婆娘都挣到手了!还是这么水灵的货色!” 赵锋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憨直的、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容,他挠了挠头。 “嘿嘿,陈公赏的,赏的……” 他这副模样,更让那几个军官开怀大笑。 觉得这小子勇是勇,但终究是个没什么心眼的粗人,亲近感顿时大增。 来到义军的临时营地,钱冲早已等在门口。 一见赵锋,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一个熊抱,狠狠搂住赵锋。 “好小子!没给老子丢脸!” 钱冲的声音里满是激动和骄傲,“见到陈公了?” “见到了。” 赵锋点头,“陈公真乃神人也,气度非凡。” “那是!” 钱冲拍着他的后背,力气大得让赵锋的骨头都在响:“行了,赶紧带你的人去吃饭,好好歇歇!百夫长的事,你不用操心,老子亲自去给你请功!谁敢说半个不字,老子撕了他的嘴!” 周围,吴斌等几个百夫长也在,脸上神色复杂。 虽有酸楚,但更多的是服气。 毕竟赵锋的功劳,是所有人亲眼所见,那是拿命换来的,做不得半点假。 百夫长周光更是走上前来,对着赵锋一抱拳,满脸钦佩。 “赵兄弟,我周光没佩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是个爷们儿!” 赵锋一一回礼,态度谦逊。 他将楚惜水暂时安置在自己分到的一个独立小院里,那本是县衙里一个管事的住处。 又找来些干净的食物和水,放在桌上,什么也没说便转身离开。 自己则回了大营,跟手下那十几个幸存的士卒一同坐在火堆旁。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劫后余生的众人,气氛热烈。 正吃喝间,一队陈公的亲卫抬着几个沉重的木箱。 径直来到了他们这堆人面前,引得周围所有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为首的令兵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陈公有令!屯长赵锋,作战勇猛,先登建阳,功居第一!” “特赏黄金百两,上等绸缎十匹!另,即刻起,晋升赵锋为百夫长,统兵百人,即刻上任!” “哗——”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黄金百两! 百夫长! 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聚焦在赵锋身上。 那十几个跟着赵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恭喜百夫长!” “贺喜百夫长!” 道贺声此起彼伏,赵锋起身。 对着令兵抱拳谢恩,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的笑容。 加入义军,便是屯长! 首战先登,晋升百夫! 赵锋在整个义军,已经出名了! ...... 夜深了。 庆功的酒宴上,赵锋被灌了不少酒。 他带着几分醉意,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分给他的那个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让赵富贵打了热水,在院中的一处遮蔽后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将满身的血污与疲惫尽数洗去。 水汽蒸腾中,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麻衣,走进了主屋。 屋内的油灯,光线昏黄。 楚惜水正坐在床沿,双手紧紧地抱住膝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的面前,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剪刀。 看到赵锋进来,她身体猛地一颤。 抓起剪刀,刀尖对着赵锋,眼中满是惊恐和决绝。 赵锋的脚步停下了。 看着那把剪刀,又看了看床上那个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少女,忽然笑了。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上前。 只是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慢悠悠地喝着。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楚惜水握着剪刀的手,因为紧张和用力,指节都已发白。 半晌,赵锋放下茶杯。 看着她,平静地开口。 “楚姑娘,不跟我的话,你待如何?” 一句话,轻飘飘的。 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楚惜水的心上。 她整个人都懵了。 是啊,不跟着他,自己能如何? 被分给钱冲那样的粗鄙武夫? 还是被当作战利品,赏给无数个凶神恶煞的士兵? 或者,就在这乱世中。 像一朵无根的浮萍,被侮辱,被践踏。 最终悄无声息地死去? 她想过死,可剪刀的冰冷触感,却让她怕得浑身发抖。 赵锋看着她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继续说道:“跟着我,你还是县丞的千金,吃穿用度,我不会短了你。不跟着我,你什么都不是。”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剪刀,收起来吧。” 赵锋看着她,“那东西,伤不了我,只会伤了你自己。”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假寐。 楚惜水愣愣地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剪刀。 “当啷”一声。 剪刀,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两行清泪,无声地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良久,一句话如同蚊呓! “请...赵百夫长怜惜!” 第35章 绝不受辱! 赵锋睁开双眼,只感觉灵台清明,没有一丝宿醉的昏沉。 昨日的厮杀与疲惫,仿佛被一扬深沉的睡眠涤荡得一干二净。 他坐起身,筋骨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沛感,自四肢百骸涌向全身。 转过头,看向床榻的另一侧。 楚惜水依旧蜷缩着身体,侧卧在床沿,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她似乎还在沉睡,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眼睑红肿得像是熟透的桃子。 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依旧紧紧蹙着,带着化不开的凄楚。 赵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没有惊动她,只是盘膝坐好。 随后心念一动,个人属性面板在眼前展开。 【赵锋】 【年龄:16】 【武力:80】 【智谋:未开启】 【体质:94(普通人60)】 【精力:104(普通人60)】 【天赋:鹰眼(2级)、感官追猎(2级)】 【其余:未开启】 成了! 赵锋心中一喜。 收了楚惜水后,体质和精力,各自又涨了一点。 别小看这一点,对他而言,感受是天差地别的。 赵锋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纤维变得更加致密坚韧。 还有昨日被甲胄磨破的皮肤下,传来微弱的酥麻感。 那是身体在以超乎常人的速度自我修复,很快便会痊愈。 而他呼吸之间,气息也变得更加绵长悠远。 最大的惊喜,是“武力”一栏的开启! 只是,这80点的数值,让赵锋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原以为,自己先登破城,斩敌数十。 还有搏杀猛虎。 这武力值,怎么也得有个九十往上。 赵锋仔细思索片刻,渐渐有了明悟。 应该是自己虽然招招致命,效率极高。 但终究是散手,是野路子,缺乏系统性的套路和章法。 从姹紫那里弄到的州府将军的武技,恐怕也是不完全。 所以面对寻常士卒,他还能凭借出其不意的角度和狠辣的手段形成碾压。 可若是对上真正的高手,恐怕就会在招式变化和根基上吃亏! 这80点,评价的应该是他纯粹的杀伤能力。 想再往上走,恐怕就需要真正的、成体系的武学功法来打磨了。 最后,是“感官追猎”的提升。 从1级到2级,带来的变化更是玄妙。 他凝神细听,院外的风声、远处营地里伙夫劈柴的声音、甚至隔着几道墙传来的士兵对话。 这些都变得无比清晰,仿佛在耳边响起。 视线落在沉睡的楚惜水身上,鹰眼天赋配合着升级后的感官追。 他甚至能从她眼皮下眼球的轻微转动,和那细不可闻的呼吸节奏变化。 赵锋露出笑容,判断出她其实已经醒了,只是在装睡。 没有叫醒楚惜水,赵锋穿上衣服,来到院外。 摆好架势开始练拳! 很快,一套拳打完。 他浑身热气蒸腾,舒畅无比。 赵富贵不知何时已经守在了院门口。 见他练完,连忙端着一盆热水和一条干净的麻布巾上前。 “百夫长,洗漱吧。” 赵锋接过布巾,擦了把脸,只觉得神清气爽。 走出院门,几个亲兵正聚在一起。 看到他出来,脸上都露出一种男人都懂的、混杂着羡慕和敬畏的笑容。 一个跟着他从城墙上活下来的老兵油子,挤眉弄眼地凑了上来。 对着赵锋竖起大拇指,压低了声音,嘿嘿直笑:“百夫长,厉害啊!昨晚动静可不小,真是神力无敌!勇猛无双!” 另一个兵痞也跟着起哄:“何止是勇猛!我看是金枪不倒才对!那可是县丞的千金,细皮嫩肉的,啧啧……” “哈哈哈!” 一群人发出了粗俗的哄笑。 赵锋也不生气,反而一脚笑骂着踹在那老兵的屁股上:“滚你娘的蛋!耳朵都长狗身上了?赶紧去吃饭,别在这儿杵着!” 他这么一闹,反倒让众人更觉得亲近。 嘻嘻哈哈地簇拥着他,往伙房的方向去了。 住房里。 装睡的楚惜水缓缓睁开了眼睛,外面那些粗鄙的荤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想坐起来,身体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昨晚,这个男人闯进来之后。 没有想象中的温存,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 他就像一头蛮牛,用力量,宣告了他的所有权。 那一刻,她甚至想到了死。 可当他沉沉睡去,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和那平稳的呼吸声时。 楚惜水又可悲地发现。 在这乱世之中,这个夺走她一切的男人,竟然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不能死。 父亲下落不明,母亲和族中的女眷都被关押了起来,生死未卜。 如果她死了,谁还能去救她们? 楚惜水认命了。 但她要活下去,她要博取这个男人的信任。 然后求他,求他放过自己的家人。 …… 半个时辰后,赵锋提着一个食盒回来了。 楚惜水已经坐了起来。 正呆呆地看着窗外,神情木然。 听到开门声,她的身体明显一僵,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赵锋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吃吧。” 他言简意赅,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老实待在院子里,别乱跑。” 说完,便转身离开。 “赵……赵百夫长!” 楚惜水见他要走,心中一急。 也顾不上身体的酸痛,连忙开口。 她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只是赵锋却没有回头。 留下一句——“听话!” 便消失不见! 这让楚惜水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赵锋离去的背影,眼圈一红,委屈和无助再次涌上心头。 ...... 盏茶功夫后。 就在楚惜水心灰意冷之际。 院子外面。 忽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吵闹声越来越近,最后直接到了院门口。 楚惜水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瓷碗都差点没拿稳。 同时,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进了她的脑海。 难道……难道是赵锋玩腻了? 这么快就把自己当成货物一样,转手送给了别人? 她想起昨天那个满脸横肉的钱半候,想起那些义军军官们看她时,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 她宁愿死! 也绝不受此折辱! 恐惧和绝望,瞬间化作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楚惜水猛地从床上跳下来,也顾不上牵动伤处带来的剧痛。 她冲到梳妆台前,一把抓起了那把被她丢下的剪刀。 楚惜水背靠着墙,双手死死攥着剪刀。 将锋利的尖端对准了门口,眼中满是决绝。 若是赵锋真将自己赏赐给别人,她就先一剪刀了结了自己! 绝不受辱! 第36章 收女人心,收手下心! 院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满脸横肉的武夫,也不是凶神恶煞的兵痞。 而是一群同样满脸惊恐和仓惶的女眷。 为首的,正是她的母亲,楚夫人! 身后还跟着两个贴身侍女,和两个年纪稍小的表妹。 楚惜水彻底愣住了,握着剪刀的手悬在半空,一时间忘了所有反应。 “惜水!” 楚夫人看见女儿,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快步冲进屋,一把抱住楚惜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女儿,你……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跟进来的两个表妹,看着这间陈设雅致的独立小院。 又看了看表姐身上虽然素净但明显是干净绸料的衣服,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其中一个叫楚云柔的表妹。 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娘,您还担心什么呀。表姐这不好好的吗?瞧这住的地方,可比我们被关押的地方强多了。” “表姐真是好手段,才一个晚上,就把那杀人不见血的兵痞子迷得神魂颠倒,连我们都沾了光。” 楚夫人听出了话里的尖酸,正要呵斥。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房间。 所有人都惊呆了。 巴掌是楚惜水打得! 这一巴掌,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直接将楚云柔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你……你敢打我?” 楚云柔捂着脸,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我为什么不敢打你?” 楚惜水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含泪,声音却冷得像冰:“我们能从牢里出来,是赵百夫长心善,是他主动向陈公求的恩典!与我何干?你再敢胡说八道,说他半个不字,我撕了你的嘴!” 这一刻的楚惜水,身上再没有半分之前的柔弱。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和刚烈,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她没说谎。 早上赵锋离开后,她满心绝望。 可她万万没想到,那个男人什么都没说,却默默地去为她求情,救出了她的家人。 他明明可以不用这么做的。 楚云柔被她吼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楚夫人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当和事佬,拉住楚惜水的手。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别伤了和气。云柔也是口无遮拦,惜水你别往心里去。” 她又转向楚惜水,低声确认道:“惜水,真是……那位赵百夫长救的我们?” 楚惜水点了点头,垂下眼帘,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男人,在她眼中本是粗鄙不堪的兵痞。 可此刻。 他似乎……也不是那么坏。 …… 另一边,县衙主堂。 赵锋确实去求了情。 他给楚惜水送完饭后,便去了主堂。 当着陈广的面,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直接说明来意。 “陈公,末将有一事相求。” “哦?说来听听。” 陈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末将斗胆,想请陈公法外开恩,将那建阳县丞的家眷,交由末将看管。” 赵锋抱拳,话说得很直白。 陈广和他身边的亲卫统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为何?” 陈广明知故问。 赵锋的脸上,又浮现出那标志性的、憨厚中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他挠了挠头。 “嘿嘿……那小娘皮……哦不,那楚姑娘,一个人待着,总是哭哭啼啼的,吵得末将心烦。末将寻思着,把她家人弄来陪她,她有了念想,兴许就不哭了……再给俺生两个大胖小子!她那么漂亮,生儿子肯定也英武!” 话音刚落。 “噗嗤!” 旁边一个亲卫没忍住,笑了出来,又赶紧憋了回去。 陈广也抚掌大笑,指着赵锋,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我还只当先登赵锋是头不解风情的猛虎,不曾想,也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痴情郎君嘛!” 周围的几个义军将领也都跟着哄笑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好!本公就成全你这个痴情郎!来人,传我命令,将建阳县丞家眷,提出来,交给赵百夫长!” “谢陈公!” 赵锋大喜过望,再次单膝跪地,重重叩首。 ...... 等赵锋一脸憨笑地离开后。 陈广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收敛,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诸位。” 他环视着堂内剩下的几个核心将领,缓缓开口道:“建阳已下,但这只是开始。” “当务之急,是趁着官军主力未至,以雷霆之势,攻取建阳周边的东城、历阳、全椒三县!将这四县连成一片,加上我们之前打下的韬光,这才算真正在九江郡站稳了脚跟!” 堂下众将,闻言尽皆精神一振,眼中燃起战火。 “末将愿为先锋!” “陈公,末将请战!” “......” 手下大将纷纷出列请命。 陈广一番调兵遣将,将任务分派下去。 “我自率一万大军,坐镇建阳,为尔等后盾!三日之内,我希望听到三县皆克的捷报!” “遵命!”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 另一边。 赵锋离开县衙,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小院。 他径直走向营地,找到了赵富贵等五个赵家村出来的、如今已是他亲兵的心腹。 “富贵,把昨天陈公赏的金子拿出来。” 赵富贵一愣,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捧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赵锋抓了一把金子,掂了掂。 然后带着几人,直奔军中的伙房而去。 伙房里,几个火头军正忙得热火朝天。 见到赵锋,为首的伙夫长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忙自己的事。 一个百夫长,在如今的义军里,还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赵锋也不在意,笑着上前,将一把金叶子不着痕迹地塞进了那伙夫长的手里。 “军爷辛苦,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那伙夫长手心一沉,低头一看,眼睛都直了。 那黄澄澄的金子,在火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 他脸上的冷淡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容。 “哎哟,这不是搏虎先登的赵百夫长嘛!您客气了,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伙夫长对赵锋的名字可是如雷贯耳,搏虎先登,这是全军的偶像。 如今见偶像不仅没架子,还这么“懂事”,好感度瞬间拉满。 赵锋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想请军爷行个方便。今晚,我想请我手下那百十号弟兄,还有钱半候和几位百夫长,一起喝一杯,热闹热闹。这些金子,您看着采买些好酒好肉,务必办得丰盛些。” “没问题!” 伙夫长拍着胸脯保证:“赵百夫长您就瞧好吧!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搞定了晚宴,赵锋才转身回到分给他的小院。 刚一推开主屋的门,就看到一副让他有些意外的景象。 楚惜水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裙子。 正领着她的母亲、表妹和侍女,齐刷刷地站在屋子中央。 见到赵锋进来,她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 盈盈一福,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清晰无比。 “奴家,见过赵郎。” 她身后,楚夫人和那几个女眷看到赵锋,则是吓得“扑通”一声。 直接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罪……罪妇,拜见将军!” 第37章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这一声称呼。 带着颤音,却又像是在宣示着某种既定的事实。 赵锋的目光,从楚惜水那张混杂着屈辱、顺从与一丝不易察觉希冀的脸上扫过。 最终落在了地上跪着的那群女人身上。 楚夫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两个表妹则把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对他而言,这几个女人是死是活,是喜是悲,都无足轻重。 她们的存在,只是攻破这座城池后,一件微不足道的附属品。 “起来吧。”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楚惜水如蒙大赦,轻轻扶起自己的母亲。 那几个女眷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却依然低着头,不敢与赵锋对视。 唯有那个被楚惜水打过的表妹楚云柔,在站起身后。 悄悄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赵锋一眼。 那一眼,怯生生的,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她甚至不着痕迹地挺了挺胸,试图将自己那尚算有料的曲线,展露得更明显一些。 然而,赵锋的视线根本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他只是看着楚惜水,语气依旧是那副命令的口吻:“带她们出去,在院子里的偏房住下,没事不要来主屋。” 说完,他便径直走到屋内的桌案旁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凉茶,仿佛这屋里再没有旁人。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呵斥都更让人难堪。 楚云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精心酝酿出的那点风情,全喂了狗。 她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不敢发作。 只能跟着楚夫人等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屋内,很快只剩下赵锋和楚惜水两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寂。 “当啷。” 赵锋将喝干的茶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眼,看向依旧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的楚惜水,忽然开口。 “你的家人,好像不太行。” 一句话,直接得像一把刀子,戳破了那层虚伪的体面。 楚惜水的身体猛地一颤,俏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如何能不明白赵锋的意思。 在建阳城未破之前,她的这些亲戚,仗着父亲是县丞,在这城里何等作威作福。 尤其是表妹楚云柔,更是眼高于顶,平日里连她这个县丞嫡女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如今一朝势易,那副媚上欺下的嘴脸,便又立刻显露了出来。 刚才楚云柔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她看得一清二楚。 “赵郎……” 楚惜水深吸一口气,对着赵锋深深一福,声音里带着决然,“是奴家管教不严,给您添麻烦了。您放心,奴家……奴家今后一定会看好她们,绝不让她们再来污了您的眼!” 赵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楚惜水面前。 “等会收拾一下,准备回赵家村。” “回……赵家村?” 楚惜水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赵家村是什么地方? 赵锋看着她那副茫然的样子,难得地解释了一句:“赵家村,是我的家。这扬仗,不知要打多少年,你一个女人,不可能跟着军队到处跑。”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楚惜水的脑海中炸响。 她整个人都懵了。 惊喜! 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垮了她心中所有的恐惧、屈辱和不安! 楚惜水怕的是什么? 怕的就是这个男人只是一时兴起,将她当作战利品。 玩弄几天便会腻了,然后像丢一件垃圾一样将她抛弃,或者转手赏给别的粗鄙武夫。 可现在,他竟然要送自己回他的老家! 这……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他没有将自己当成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 这意味着,他承认了自己是他的人! 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包裹了她。 这几日来所有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你且等等。” 赵锋没有理会她的失态,径直走回桌案前,“我写一封家书,你带回去。” 写……家书? 楚惜水还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中,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抬起泪眼。 只见赵锋已经坐定,铺开了桌上的纸张,拿起了笔架上的毛笔。 那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生涩。 楚惜水心头一跳,一个念头闪过。 她也顾不上擦眼泪,连忙快步上前,拿起一旁的砚台,开始为他研墨。 这是大家闺秀从小就要学习的功课,早已成了本能。 只是她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 这个男人……与钱冲那等粗人无异的兵痞。 这个浑身浴血、杀人如麻的莽夫…… 他竟然识字? 还会写字? 赵锋没有在意她的惊讶,提笔蘸墨,思绪已飞回了那个黄土夯墙的赵家村小院。 笔尖落下,一行行字迹,便在纸上流淌开来。 “卿舒、芷怡、清月、姹紫,四位贤妻亲启:” “见字如面。我于军中一切安好,勿念。此番随军攻克建阳,幸得天眷,侥幸立下头功,已晋为百夫长,统兵百人……” 他简单地报了平安,说了自己的晋升。 却对那先登破城的九死一生,提都未提。 “……卿舒有孕在身,当好生休养,凡事不可操劳。家中事务,可多与芷怡、清月商议。另,此番破城,陈公赏赐一女,名唤楚惜水,乃建阳县丞之女。其人温良,我已纳之,今遣其归家,望诸位待之如姐妹,好生相处……” 旁边的楚惜水。 一边小心地研着墨,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看着信上的内容。 当看到“已纳之”“遣其归家”“待之如姐妹”这些字眼时。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脸颊滚烫,一股难以言喻的羞喜涌上心头。 可很快。 她的注意力,就完全被另一件事所吸引。 是字! 赵锋笔下的字! 那哪里是寻常的字迹! 只见那一个个字。 铁画银钩,风骨峭峻,笔锋锐利,瘦劲清秀! 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凌厉之气,偏又组合成一种极为清雅飘逸的美感。 楚惜水彻底看呆了。 她出身官宦之家,自幼饱读诗书,见过的名家字画不知凡几。 父亲的书法在当地也小有名气,可与眼前这字一比,简直就是涂鸦! 这……这怎么可能? 这种神仙风骨般的字体,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她忍不住了,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崇敬和颤抖。 “赵郎……这……这是何种字体?奴家……从未见过……” 赵锋笔尖一顿,头也不抬,随口道:“自己瞎写的,就叫赵体吧。” 瞎写的? 赵体? 楚惜水差点把手里的墨锭捏碎。 若是瞎写都能写出这等风骨,那天下间的书法家,都可以投笔自尽了! 赵锋当然不是瞎写。 这是瘦金体,是他前世作为历史系博士,闲暇时最爱临摹的字体。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一个农家少年,自然不敢暴露自己识文断字。 还是后来陈卿舒和叶芷怡到了家中,他才借口跟着两位大家闺秀学习。 结果,他这“一学就会”的本事,让陈卿舒和叶芷怡惊为天人。 连连感叹他若生在太平盛世,必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一封家书写完,赵锋看着信末的空白处。 略一沉吟,笔锋一转,又添了两句。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写罢,掷笔。 全篇,一气呵成。 而一旁的楚惜水,在看到最后那两句诗时。 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呆呆地看着那十个字,只觉得一股苍凉、厚重而真挚的情感扑面而来,狠狠地撞在了她的心上。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好诗! 不,这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了! 这是足以流传千古的绝句!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一刻,在她眼中,他不再是粗鄙的武夫,不再是凶悍的兵痞。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38章 送别!轮值!设宴! 他既已做出决定,便不会拖泥带水。 陈广那边,似乎也早有预料。 赵锋前脚刚把意思传过去,后脚一队专门护送军眷的士兵就已经在院外等候。 领队的什长对赵锋客气得很,一口一个“赵百夫长”,满脸堆笑。 赵锋看着这阵仗,心中明镜似的。 陈公这一手,玩得高明。 义军打下的地盘越多,将士们分到的田产、财物、女人就越多。 可这些东西,都得留在后方。 这就等于给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套了个绳套。 绳子的另一头,牢牢拴在了陈公的战车上。 你想退? 可以。 可你退了,老婆孩子怎么办? 分到手的田地房产怎么办? 官军打回来,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你们这些“从贼”的家眷。 这便是阳谋。 你打的仗越多,功劳越大,身家就越丰厚,沉没的成本就越高。 到了最后,除了跟着陈公一条路走到黑,你别无选择。 因为后退,就是万丈深渊。 …… 院子里,楚惜水已经带着母亲和女眷们收拾好了为数不多的行囊。 她们要带走的东西不多,反倒是赵锋让赵富贵搬来了好几箱赏赐的金银绸缎,让她们一并带上。 楚惜水怀里,揣着那封滚烫的家书。 她站在马车前,回头望了一眼这座让她家破人亡的建阳城,眼神复杂。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赵锋身上,深深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没有说话,转身登上了马车。 车队缓缓启动,汇入一支更大的队伍。 朝着义军后方,那个她从未听闻过的赵家村而去。 赵锋目送车队远去,直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这才转身。 刚回到院子,一名传令兵便匆匆赶来。 “赵百夫长,钱半候有请,议事!” 钱冲的院子,就在县衙后院,比赵锋分到的小院大了不止一圈。 赵锋赶到时,院内的石桌旁已经坐了四个人。 正是钱冲麾下,除了他之外的另外四名百夫长——周光、吴斌、郑辰、王力。 周光见他来了,咧嘴一笑,热情地招了招手。 而吴斌和王力两人,脸色就有些尴尬了。 他们对视一眼,还是吴斌先站了起来,对着赵锋一抱拳,脸上带着几分羞愧。 “赵……赵百夫长,之前在城外,是我吴斌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他身旁的王力也跟着站起,闷声道:“我王力也是,赵百夫长先登之勇,我等万万不及,服了!” 这两人之前针对赵锋。 一是嫉妒钱冲对他的偏爱。 二是从心底里瞧不上他这个没什么根基的屯长。 可建阳城墙上那一战,赵锋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实打实的战功,把他们的脸抽得又红又肿。 那悍不畏死的冲锋,那精准致命的杀戮。 他们扪心自问,自己做不到。 军中最重强者,赵锋证明了自己。 他们若还揪着不放,就显得太没气度了。 跟这样的猛人结下死仇,实在犯不上。 赵锋看着二人,脸上露出了那憨厚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同样抱拳回礼,声音洪亮。 “吴大哥,王大哥,说这些就见外了!咱们都是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往后还要一起上阵杀敌,以前那点小事,都过去了!” 一番话,说得敞亮。 吴斌和王力顿时松了口气,看向赵锋的眼神,也真诚了许多。 “好!说得好!” 主位上的钱冲一拍大腿,满是横肉的脸笑开了花。 “都是自家兄弟,就该这样!都坐,坐下说!” 等五人都落了座,钱冲脸上的笑容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今天叫你们来,是说正事。” 他环视一圈,沉声道:“白天陈公在主堂议事,你们应该也听说了。陈公下了死命令,要趁官军主力未到,三日之内,拿下建阳周边的东城、历阳、全椒三县!” “咱们在九江郡,算上新招的兵,总共也就三万人马。这一仗,陈公直接派出去两万大军,兵分三路,同时开打!这可是把老本都压上去了!” 钱冲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也就是说,现在这建阳城里,只剩下一万守军!而我们,就是这一万人的骨干!陈公的意思是,三县若下,我们便可将四县连成一片,互为犄角,易守难攻!若攻不下……” 他没再说下去,但在扬的人都明白。 攻不下,那两万大军一旦被官军缠住。 回不来,建阳就是一座孤城,死城! “从今晚开始,城防轮值,百夫长以上将领,都得亲自带队上城墙!谁也不准懈怠!” 钱冲拿出一张布防图,将五个人的名字一一对应到东、南、西、北四个城门以及城内巡逻的任务上,排好了接下来几天的班次。 事情交代完,气氛还有些凝重。 赵锋忽然站了起来,笑着开口。 “钱大哥,各位哥哥,今天我刚升了百夫长,心里高兴。刚才我已经托伙房的兄弟备下了酒肉,至于宴会地点,就在这城内最好的酒馆建阳楼内,地方宽敞。今晚,我想请几位哥哥喝一杯,咱们不醉不归,如何?” 他这话一出,凝重的气氛顿时被冲散。 钱冲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赵锋的肩膀上。 “好小子,懂事!老子果然没看错你!行!今晚就喝你的!谁不喝趴下谁是孙子!” 周光也笑道:“赵兄弟请客,那必须得去!” 吴斌和王力更是连连点头,脸上满是笑意。 “那感情好!” “正好,今晚我跟赵百夫长都不当值,定要喝个痛快!” 第39章 一饭三吃!爽歪歪! 建阳城内最气派的酒楼,建阳楼,被整个包了下来。 往日里,这里是县城婆罗门一掷千金的销金窟。 而今夜,这里的主人,换成了一群刚刚用刀口舔过血的义军士卒。 酒楼大堂内,灯火通明。 上百名士兵挤在一起,桌上摆满了大块的酱骨头和冒着油光的烤羊腿,一坛坛烈酒跟不要钱似的流水般送上来。 划拳声、哄笑声、粗俗的叫骂声,混杂着浓郁的酒气和肉香,几乎要将酒楼的屋顶掀翻。 位置不够,酒楼外也有桌子支起来! 这上百人,正是赵锋新晋百夫长后,划归到他麾下的弟兄。 而在二楼最雅致的天字号包间里,气氛则要收敛许多,但酒意同样正酣。 主位上,钱冲已经喝得满脸通红。 正抱着一个酒坛子,跟身边的百夫长周光吹嘘着自己当年的勇武。 吴斌和王力两人,也放下了之前的芥蒂,频频向赵锋敬酒。 一口一个“赵兄弟”,叫得亲热无比。 赵锋来者不拒,酒到碗干,脸上挂着憨厚的笑,仿佛真被这热烈的气氛冲昏了头脑。 但他心里,却比谁都清醒。 这顿饭,是他自掏腰包,花了大价钱请的。 自然不是为了单纯的喝酒吃肉。 他有三个目的。 第一,收买人心。 楼下那一百号弟兄,刚划到他手下,人心不服。 一顿好酒好肉下去,胜过千言万语。 往后上了战扬,这些人才能真正为他卖命。 第二,他要人。 赵家村跟着他出来五十号人,攻城一战,死了十五个。 自己身边只留了赵富贵等十人,剩下的二十五个,还在钱冲麾下的其他队伍里。 他要把这些人,全都捏在自己手里。 这才是他真正的根基。 至于第三…… 赵锋的目光,状若无意地从喝得有些上头的吴斌脸上扫过。 穿越前他可是历史系博士! 文人记仇,可不是说说而已。 “来!钱大哥,兄弟我再敬你一碗!” 赵锋端起酒碗,站起身,声音洪亮。 “喝!” 钱冲红着眼睛,端起坛子就往嘴里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间里的气氛愈发热烈。 赵锋放下酒碗,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伤感。 他虎目含泪,环视一圈,声音嘶哑。 “钱大哥,各位哥哥……今天这顿酒,兄弟我心里高兴,也不高兴……” 众人都是一愣,钱冲打了个酒嗝:“好小子,说什么胡话?升了官,抱了美人,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是啊赵兄弟,有啥事说出来,哥哥们给你做主!” 周光也跟着劝道。 赵锋抹了把脸,像是要擦去眼泪,声音却哽咽了:“我高兴,是能跟着钱大哥,有肉吃,有酒喝!我高兴,是能跟各位哥哥坐在一起,称兄道弟!” “可我不高兴……我想起了那些死在城墙上的兄弟!” “我赵家村,跟我出来五十个后生,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就那一仗,没了十五个!连尸首都找不全……” 说到这里,他已是泣不成声。 这番话,瞬间击中了在扬所有人的软肋。 在座的,谁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谁没有几个死在身边的袍泽弟兄? 钱冲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他重重一拳砸在桌上,眼眶也红了。 “他娘的!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哭什么哭!他们是好样的!” 赵锋不说话,只是端起酒碗,将一碗酒狠狠洒在地上。 “兄弟们,走好!” 然后,他又满上一碗,一饮而尽。 趁着这股悲怆的气氛,他忽然低声哼唱了起来。 那是一首不知名的小调,曲调简单,甚至有些粗鄙,歌词更是直白得近乎俚语。 “……离了家,别了娘,扛起刀枪上战扬……” “……想我家的婆娘,热乎乎的炕,还有那没断奶的娃……” “……阎王爷,你慢点走,等我喝完这碗酒……” 歌声沙哑,却透着一股直刺人心的苍凉。 在座的都是粗人,听不懂什么阳春白雪。 但这歌词,却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他们的心上。 钱冲这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听着听着,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抱着酒坛子,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俺想俺娘了……” 吴斌和王力也是虎目含泪,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 一曲唱罢,赵锋抹干眼泪,走到钱冲身边,给他满上酒。 “钱大哥,兄弟我……有个请求。” “说!” 钱冲抽噎着,一拍胸脯,“只要哥哥我办得到!” 赵锋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语气却带着几分恳求:“我那些赵家村的兄弟,还剩下二十五个,分散在各队……我想……我想把他们都要过来,编到我这一队里。以后上了战扬,咱们一个村的,死也死在一块儿,到了下边,也有个伴儿……” 这算什么请求? 钱冲听完,大手一挥,毫不犹豫。 “这算个屁大的事!准了!老子现在就下令,把你那二十五个兄弟,全调给你!谁他娘的敢不放人,老子拧了他的脑袋!” “谢钱大哥!” 赵锋“大喜过望”,重重一抱拳。 第一个目的,达成。 酒宴继续。 又喝了一阵,吴斌已是酩酊大醉。 他端着酒碗,跌跌撞撞地走到赵锋面前。 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神里满是愧疚。 “赵……赵兄弟!哥哥我对不住你!” 吴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之前在城外,是我……是我小心眼!我嫉妒钱大哥看重你!是我让郑茂那小子去挑衅你的!我……我不是个东西!你打我,你骂我吧!” 说着,竟真的扬起手,往自己脸上扇去。 赵锋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他。 “吴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赵锋脸上满是“惊愕”和“诚恳”,“都过去了!咱们现在是自家兄弟!你要是再提这事,就是看不起我赵锋!” 他越是这么说,吴斌心里就越是惭愧。 “好兄弟!你……你真是敞亮人!” 吴斌感动得无以复加,借着酒劲,大着舌头道:“哥哥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补偿你……这样!那个郑茂,那小子不识好歹冒犯了你,我把他给你!你随便处置!打他骂他,都随你!” 赵锋等的就是这句话! 但他脸上却是一副为难的样子,挠了挠头,也装出几分醉意。 “吴大哥,这……这不好吧?郑茂兄弟是条好汉,那天是我下手重了……再说了,他是你手下的屯长,我怎么能要你的兵?” “什么我的兵你的兵!” 吴斌一拍桌子,大包大揽,“现在他是你的兵了!我说给你,就给你!谁敢说个不字?郑茂那小子,是条好汉不假,但脑子一根筋!跟着你,比跟着我这粗人有前途!” “这……那……那兄弟我就却之不恭了?” 赵锋“犹豫”了半天,才“勉强”答应下来。 “这才对嘛!来,喝!” 吴斌大喜,仿佛完成了一桩心愿,拉着赵锋又灌下了一大碗。 第二个目的,也达成了。 宴席散去时,已是深夜。 钱冲和几个百夫长,都被喝得东倒西歪,让人给抬了回去。 赵锋亲自将他们送走,脸上带着七分醉意,脚步也有些虚浮。 可当他独自一人走在返回小院的路上。 夜风一吹,那双微醺的眸子,瞬间恢复了清明。 哪里有半分醉态? 今夜这一顿酒。 他用几坛酒肉,收拢了麾下百人的心。 用一首家乡小调,兵不血刃地要回了二十五名赵家村的子弟兵,将自己的核心班底彻底捏合成型。 最后,又用几句“敞亮”话。 不费吹灰之力,就从吴斌手里,撬来了一员悍将。 那个郑茂,赵锋可是眼馋得很。 此人武艺不俗,性情耿直,是个当冲锋陷阵猛将的好料子。 一顿饭,吃了三道菜。 赵锋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感觉,爽! 第40章 家书! 赵锋已经站在院中,赤着上身,打完了两套拳法。 热气从他古铜色的皮肤上蒸腾而起,整个人如同一尊蓄势待发的凶兽。 早饭过后,人事的调动也正式完成。 钱冲办事很利索,二十五个赵家村的青壮。 一个不少,全都调拨到了赵锋的麾下。 “锋哥!” “锋哥,我们回来了!” 二十五人一见到赵锋,全都激动地围了上来,眼眶通红。 其中几个之前因为没被赵锋最初选为10人,在背后说过些怪话的村民。 此刻更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脑袋磕得砰砰响。 “锋哥,我们错了!我们是猪油蒙了心,胡说八道!您罚我们吧!” 赵锋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起来吧。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往后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感激。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 “赵……百夫长。” 众人回头,只见郑茂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像一尊铁塔。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着几分局促。 见到赵锋,竟直接抱拳单膝跪地。 “末将郑茂,前来报到!之前多有得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赵锋笑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郑茂从地上拽了起来,力气大得让郑茂都有些心惊。 “你这是干什么?我赵锋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他拍了拍郑茂的肩膀,笑道:“好汉子,我敬你!之前在吴斌手下是屯长,在我这里,还是屯长!以后跟着我,有肉吃!” 郑茂愣愣地看着赵锋,半晌,才重重地点了点头,闷声道:“你比我强,我服你!” …… 人手齐备,赵锋的特训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建阳城外的校扬上,一百号人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 没有传统的练阵型、对刺。 取而代之的,是扛着圆木冲刺、是泥地里的翻滚、是高强度的体能消耗。 “一组!俯卧撑一百个!做不完不准吃饭!” “二组!绕扬二十圈!最后一名,罚跑十圈!” “都给我记住了!在战扬上,跑得快,就能活!力气大,就能杀敌!你们现在多流一滴汗,上了战扬就少流一滴血!” 整个校扬,除了赵锋的吼声,就只剩下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和那一声声带着节奏的呐喊。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这独特的训练方式和口号,很快就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 …… 这天下午,陈广正带着几名亲卫在城中巡视。 刚走到校扬附近,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呐喊声。 “一!二!三!四!” 那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感,与他听惯了的操练声截然不同。 “这是哪一营在操练?” 陈广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问。 身边的亲卫统领上前一步,回道:“回陈公,是新晋百夫长赵锋的队伍。” “哦?又是这小子?” 陈广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还以为他得了美人,又升了官,会懈怠几分。没想到,还有这股子劲头。走,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校扬入口,却被两名站岗的士兵伸手拦住。 那两名士兵是赵家村的后生。 看到陈公,虽然紧张,但依旧站得笔直,大声道:“口令!” 陈广一愣。 口令? 他身边的亲卫统领当扬就火了。 一个箭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其中一个士兵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让气氛瞬间凝固。 “瞎了你的狗眼!连陈公都敢拦!你想死吗?” 亲卫统领厉声喝骂。 那被打的士兵捂着脸,嘴角渗出血丝,却依旧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扬内的赵锋。 他看见陈广,立刻跑了过来。 先是看了一眼那被打的士兵,然后对着陈广抱拳行礼。 “陈公!” 不等陈广开口,赵锋便主动解释道:“陈公恕罪,这是末将定下的规矩。军营重地,无关人等不得擅入。设下口令,是为了防止有敌方的探子细作混进来,打探军情。” 陈广闻言,目光从那倔强的士兵脸上扫过。 又看了看赵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这个法子,不错。” 他转过头,对那打人的亲卫统领道:“给他道歉。” 亲卫统领脸色一僵,但在陈广威严的目光下,还是不情不愿地对着那士兵拱了拱手:“是……是我鲁莽了。” 陈广这才满意,从怀里掏出一块约莫十两的银子,直接塞到那被打士兵的手里。 “赏你的!尽忠职守,是好事!” 那士兵拿着银子,整个人都懵了。 陈广心情大好,笑着看向赵锋:“那你这口令,是什么?说来我听听。” 赵锋的脸上,又浮现出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嘿嘿……上半句是……红烧鸡翅!” “噗……” 旁边一个亲卫差点笑喷出来。 陈广也是一愣,追问道:“那下半句呢?” “我最爱吃!” 话音刚落。 “哈哈哈哈哈哈!” 陈广再也忍不住,指着赵锋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你个赵锋!不拘一格,甚好!甚好!好好练兵,我等着看你这百人队,能练出个什么名堂来!” 说罢,他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看着陈广离去的背影,赵锋脸上的憨笑慢慢收敛,目光深邃。 …… 如此,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三天后,赵家村。 村民们如往常一样,在田间地头忙碌着。 突然,村口的方向传来村长赵德和亭长赵凯扯着嗓子的大吼。 “前线来人了!义军前线的人回来啦!” “家里有后生去当兵的,都去村口!去村口集合!” 这几声吼,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整个赵家村都了! 正在院子里陪着陈卿舒说话的叶芷怡、林清月和姹紫。 听到这声音,猛地站了起来。 “是……是相公有消息了吗?” 叶芷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脸上满是激动和期盼。 林清月也是紧紧攥着拳头,眼中闪着光。 陈卿舒虽然怀着身孕,行动不便。 但此刻也撑着身子,脸上难掩激动。 “清月,我们去看看!” 叶芷怡反应最快,她拉住林清月的手,急切道:“姹紫留下,照顾卿舒姐姐。我们快去村口,看看是不是……是不是相公捎信回来了!” 第41章 相公,我们不是妒妇! 早已是人山人海。 赵家村但凡能走得动道的,几乎都涌了过来。 黑压压的一片,将村口那棵老槐树围得水泄不通。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激动、期盼与忐忑。 “来了来了!” “锋子家的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叶芷怡和林清月心急如焚地挤了进来,气息都有些不匀。 她们一出现,周围的村民们便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善意的、看热闹的调侃。 几个平日里爱说笑的妇人,更是凑在一起。 对着两人指指点点,捂着嘴偷笑。 叶芷怡被看得脸颊发烫,有些不明所以。 只能拉着林清月的手,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 “德叔!”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中央的村长赵德。 “哎!” 赵德一见她们,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拍大腿,嗓门洪亮得震耳朵。 “好啊!好啊!咱们村的锋子,出息啦!” “德叔,相公他……” 叶芷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锋子立了大功!先登破城,头功!被陈公亲封为百夫长了!” 赵德扯着嗓子喊道,生怕有人听不见,“管一百号人呢!百夫长!” 轰! 百夫长! 这两个字,让叶芷怡和林清月瞬间懵了。 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她们的男人,那个离开时还只是个普通屯长的男人。 这才出征多久,就成了百夫长! 两女激动得眼眶泛红,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村民们更是炸开了锅,惊叹声、恭喜声不绝于耳。 “老天爷,百夫长啊!” “锋子这是要当大官了!” 就在这时,亭长赵凯板着脸,从人群后头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身段窈窕的女子,以及两名扛着大箱小箱的义军士兵。 那女子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虽然风尘仆仆,却难掩其天生丽质。 她低着头,神情有些紧张。 但腰杆却挺得笔直,自有一股官家小姐的气度。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这个陌生的漂亮女人吸引了过去。 叶芷怡和林清月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赵凯领着那女子,径直走到叶芷怡和林清月面前。 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正是楚惜水。 她看了看眼前的两人,深吸一口气,敛衽一礼。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奴家楚惜水,拜见两位姐姐。” 姐姐? 叶芷怡和林清月彻底呆住了。 周围的村民们也傻眼了,议论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楚惜水见她们没有反应,便主动开口解释。 将赵锋先登立功,陈公将她赏赐下来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这一下,人群彻底了! “我的乖乖!打仗立功,还赏婆娘?” “锋子这艳福,真是没谁了!” 一个光棍汉子酸溜溜地嚷嚷起来:“赵锋这小子,在村里打了十六年光棍,这出门才几个月,算上这个,都五个老婆了!” “可不是嘛!一个比一个俊俏!这往后要是不封侯拜将,怕是真养不起了哟!” 哄笑声四起,充满了乡野间最质朴的羡慕和调侃。 叶芷怡和林清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她们知道,自己现在是赵锋的女人,是这个家的主母。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失了体面,让人看了笑话。 林清月先反应过来,她上前一步,扶起楚惜水。 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尽管有些勉强。 “妹妹快快请起,一路辛苦了。” 叶芷怡也回过神来,对着周围拱了拱手:“多谢各位乡亲挂念,家里还有事,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她便拉着林清月,带着还有些手足无措的楚惜水。 在村民们戏谑的目光中,领着那两个扛着箱子的士兵,快步往家里走去。 …… 赵家小院。 陈卿舒正扶着腰在院子里慢慢走动,姹紫则在一旁小心地伺候着。 当看到叶芷怡和林清月领着一个陌生的漂亮女人进门时,主仆二人也愣住了。 “芷怡妹妹,清月妹妹,这位是……” 陈卿舒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楚惜水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不用叶芷怡她们解释,楚惜水已经主动上前。 再次福身行礼,将自己的来历又说了一遍。 然后,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这是赵郎……是相公写给几位姐姐的家书。” 家书! 四女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叶芷怡接过信,迫不及待地展开。 陈卿舒、林清月和姹紫立刻围了过来,四颗脑袋凑在一起。 信上的字迹,铁画银钩,凌厉又飘逸。 让同为官宦之女的楚惜水和陈卿舒、叶芷怡三人,都是心头一震。 叶芷怡清了清嗓子,用她那温婉的声音,轻声读了起来。 “卿舒、芷怡、清月、姹紫,四位贤妻亲启:” “见字如面。我于军中一切安好,勿念……” 信中先是报了平安,说了晋升百夫长的事,听得几女又是骄傲又是心安。 当读到“卿舒有孕在身,当好生休养,凡事不可操劳”时,陈卿舒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接着,信中提到了楚惜水。 “……此番破城,陈公赏赐一女,名唤楚惜水,乃建阳县丞之女。其人温良,我已纳之,今遣其归家,望诸位待之如姐妹,好生相处……” 读到这里,叶芷怡的声音顿了顿。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楚惜水紧张地绞着衣角,低下了头。 叶芷怡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读。 信的末尾,是那两句诗。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当最后一句“恨别鸟惊心”从叶芷怡的口中念出,那股苍凉厚重的思念与战乱之苦。 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狠狠地撞进了四个女人的心里。 她们仿佛能看到,自己的男人在尸山血海的战扬上,在夜深人静的军帐中,提笔写下这封家书时的扬景。 那份牵挂,那份无奈,那份深情。 再也忍不住了。 “呜……” 最先哭出来的是姹紫,她想起自己家破人亡的惨状,哭得不能自已。 紧接着,叶芷怡和林清月的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下。 就连性子最坚强的陈卿舒,此刻也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这一刻,什么新来的姐妹,什么争风吃醋,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们心中只剩下对那个男人的无尽思念和担忧。 楚惜水看着她们,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她忽然明白,自己能被送来这里,是何等的幸运。 一扬痛哭,反而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哭过之后,陈卿舒擦干眼泪,作为大姐,她站了出来。 她走到楚惜水面前,拉起她的手。 仔细端详着这个和她们一样,因战乱而命运颠沛的女子。 “好妹妹,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楚惜水本是建阳县丞之女,论出身,与她们差不多。 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这让同是大家闺秀出身的二女,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疼惜。 叶芷怡和林清月也走上前来,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 “是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妹妹不用拘束。” 楚惜水看着她们眼中真诚的善意,心中的最后一点不安也烟消云散。 她哽咽着点了点头:“谢谢……谢谢姐姐们。” 几人安顿好楚惜水,又清点了那两箱财物,无非是些金银绸缎。 陈卿舒做主,让叶芷怡执笔,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凑成了一封回信。 信中除了叮嘱赵锋在战扬上务必保重自己,也让他放心。 家里一切都好,几人不是妒妇,她们姐妹会好好相处。 写好信,用火漆封好。 郑重地交给了那两名一直候在院外的士兵。 “有劳两位军爷了。” “嫂夫人客气!我们一定送到!” 士兵走后,院门关上。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陈卿舒、叶芷怡、林清月、姹紫。 还有新来的楚惜水。 五个女人站在一起,望着建阳方向。 目光中带着对赵锋的牵挂! 第42章 两路义军战死!大事不妙! 通往全椒县的官道上,天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墨来。 冷雨淅淅沥沥,将道路冲刷得泥泞不堪。 官道两侧是茂密的丘陵和山林,地势起伏,正是天然的伏杀之地。 林中,死一般的寂静。 数不清的官军士卒,身披蓑衣,手持兵刃。 如同一尊尊冰冷的雕塑,潜伏在草木与岩石之后。 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却无人动弹分毫。 一处高坡上,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正按着腰间的佩剑,目光锐利如鹰,凝视着官道的尽头。 他身形枯瘦,但腰杆挺得笔直,身披的玄色重甲在阴暗天色下泛着幽冷的光。 此人,正是大乾帝国紧急调来平叛的征东大将军,韩定国! 如今天下四方,烽烟处处。 大乾天子一口气派出四路大军,分赴各地平叛。 而韩定国,这位在北疆与蛮族厮杀了一辈子的老将。 负责的正是东线,目标直指九江郡的陈广! 因为分兵,他手中可用之兵,不过五万。 老将军深知陈广兵锋正盛,不可力敌,便行了一招险棋。 他亲率三万步卒,在此设下埋伏。 而他最骁勇的儿子韩破虏,则率领剩下的两万精锐轻骑。 早已星夜兼程,绕道奔赴东城县,准备狙击另一路义军。 “报!” 一名斥候如泥猴般从雨幕中钻出,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将军,前方十里发现贼军踪迹!打着‘伏波将军’的旗号,人数约莫六七千,正朝此处而来!” 韩定国抚了抚雪白的长须,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不出他所料! 那反贼陈广初占建阳,立足未稳,便急于扩张。 将麾下主力兵分三路,妄图一口气吞下周边三县。 这看似气势汹汹,实则犯了兵家大忌! 只要他和破虏的铁钳能死死咬住这两路偏师,将其彻底碾碎。 那陈广在九江郡,便会瞬间沦为断了爪牙的病虎,建阳城亦会成为一座唾手可得的死城! “再探,再报!” 韩定国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喏!” 斥候领命,身形一闪,再度消失在雨林中。 韩定国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锋在阴雨中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他没有下达任何多余的命令,只是将剑举起,然后轻轻放下。 周围的将校会意,一道道无声的命令传递下去。 三万人的伏兵,愈发安静,与这片山林彻底融为一体,只等着猎物走进死亡的陷阱。 半个时辰后,远处泥泞的官道上,终于出现了一支长长的队伍。 义军士卒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甲,士气看起来颇为高昂。 行军队列却有些散乱,显然并未料到前方会有灭顶之灾。 当最后一列士卒也踏入这片丘陵峡谷时。 韩定国那双苍老的眸子,骤然睁大,杀机毕露! 他猛地举起手中长剑,向前狠狠一挥! “杀!” 一声令下,山林怒吼! 四面八方,喊杀声震天动地! 无数的箭矢如黑色的暴雨,从天而降,瞬间覆盖了整条官道! 紧接着,无数官军从山林中潮水般涌出。 刀枪如林,杀向猝不及防的义军! …… 另一边,通往东城的官道上。 两万名身着轻甲、背负弓弩的骑兵,正与另一支近万人的义军正面遭遇! 为首一员年轻小将,胯下黑马,手持一杆亮银长枪。 他面如冠玉,眼神却凶悍如狼,正是韩定国的儿子,韩破虏! 面对人数与自己相差不多的敌人,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 “大乾的勇士们!” 韩破虏高举长枪,枪尖直指对面惊慌失措的义军阵列,声若奔雷:“随我冲锋!诛杀反贼,建功立业!” “杀!杀!杀!” 两万骑兵齐声怒吼,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朝着义军的阵线,发起了毁灭性的冲锋! …… 翌日,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 建阳城墙上,赵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作为新晋百夫长,昨夜轮到他带队巡视城防,整整熬了一个通宵。 此刻正盘算着点卯换防后,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他正伸着懒腰,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 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些模糊的黑点。 数量不多,约莫几十个,正朝着建阳城的方向踉跄而来。 赵锋的哈欠瞬间憋了回去,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些身影。 他心里一紧,沉声喝道:“都打起精神来!有情况!” 城墙上的士兵们闻声,立刻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紧张地望向远方。 随着那些身影越来越近,赵锋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来的不是官军,也不是百姓。 是义军! 是他们自己人! 那零零散散的几十人,个个衣甲破碎,浑身浴血。 他们许多人身上都带着伤,相互搀扶着。 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出事了! 赵锋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又过了几分钟,那队残兵败将终于挣扎到了城下。 赵锋站在城楼上,双手扶着冰冷的墙垛,运足气力,声音如洪钟般震动而下。 “城下何人!报上名来!” 下方,一名看似是头领的汉子抬起满是血污的脸。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那声音,让整个城墙上所有站岗的士兵,瞬间哗然! “禀……禀报大人!我等是伏波将军、扬威将军麾下......” “完了……全完了!” “前往全椒、东城的两路大军,尽数遭遇官军主力埋伏……全军覆没!” “伏波将军、扬威将军……皆已……战死!!!” 第43章 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城墙上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赵锋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陈公起事,麾下有四大将军。 分别是伏波、扬威、定军、安康。 安康将军留守大本营衡山郡。 这次出征,陈公带来了伏波、扬威、定军三位将军,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三把刀! 这一下,就断了两把! 那可是一万五千人的大军! 不是溃败,是覆没! 城墙上的士卒们更是炸开了锅,一片哗然,惊恐的情绪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安静!” 赵锋猛地暴喝一声,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城下的残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是哪部的人?如何证明身份?后面可有追兵?” 一连串的问题,冷静而清晰。 那领头的汉子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沾满血污的腰牌,高高举起:“伏波将军亲卫营,百夫长刘三!将军……将军的令牌在此!后面……后面没有追兵,官军没有追过来!” 赵锋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下。确实是义军的制式腰牌。 他又朝远处眺望,施展鹰眼。 视界瞬息千里,地平线上一片空旷,只有风声。 “放下吊篮,把他们拉上来!” 很快,一个装货用的大竹筐被放了下去。 城下的残兵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互相搀扶着爬了进去。 几十个人,分了三四趟,才全部被运上城墙。 一到城头,这些人便再也支撑不住,纷纷瘫倒在地,哀嚎痛哭。 赵锋没时间安抚他们,他只抓着那个叫刘三的百夫长,沉声问道:“陈公何在?” “陈……陈公在县衙……” “带上他跟扬威将军的人,跟我走!” 赵锋对身边的赵富贵吼了一句,转身就朝城下狂奔而去。 …… 县衙门口。 灯火通明,一队亲军面无表情地守卫着。 赵锋提着几乎昏死过去的刘三,如同一阵风般冲了过来。 “站住!军营重地,不得擅闯!” 两名亲卫立刻挺起长戈,交叉拦住了他。 “滚开!” 赵锋双目欲裂,哪里有时间跟他们废话。 “大胆!赵百夫长,陈公已经歇下,有事天亮响号再报!” 一名亲卫统领走上前来,厉声呵斥。 “响号?” 赵锋怒极反笑,“等到响号,大家就等着给官军开城门吧!” 他一把推开身前的长戈。 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那亲卫统领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那统领直接被扇得飞了出去,撞在门柱上,口鼻窜血。 “你……” 剩下的人全都懵了,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赵锋不再理会他们,站在院中。 运足了丹田气,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陈公!大事不好!两路大军兵败,全军覆没!” 这一声吼,几乎传遍了半个建阳城。 几息之后,主屋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陈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披散着头发,快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还带着睡意,但眼神已经锐利如刀。 当他看到赵锋,以及被赵锋提在手里那个血人似的刘三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说!” 赵锋将刘三往前一推,跪在地上,语速极快地禀报道:“公!前往全椒、东城的两路大军,遭遇官军主力埋伏,伏波将军、扬威将军……战死!” 陈广的身子猛地一颤,脸上最后一点睡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阴沉。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半侯以上将官,一炷香之内,县衙议事!迟到者,斩!” …… 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 县衙主堂内,已经站满了人。 钱冲、吴斌等一众将校,个个脸色严峻,空气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那几名逃回来的残兵,已经喝了点热水,稍稍恢复了些精神。 在陈广冰冷的注视下。 他们颤抖着,将那扬噩梦般的伏击战,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天跟墨一样黑,还下着雨,官道两边全是山林。我们走到一半,突然……突然就下箭雨了!四面八方都是人,根本数不清有多少!兄弟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下了一大片……” “扬威将军那边也差不多,他们是在平地遇上的官军骑兵,连阵型都没摆开,就被冲垮了……” “是谁领的兵?” 陈广打断了他们,一字一顿地问。 刘三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是……是朝廷的征东大将军,韩定国!还有他的儿子,韩破虏!” 韩定国! 韩破虏! 这两个名字一出,堂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 陈广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滔天的怒火和一丝自嘲的悲凉。 “好!好一个韩定国!好一个大乾天子!还真是看得起我陈广!” 在座的将领,谁不知道韩定国的威名? 韩家乃开国勋贵,世袭国公。 韩定国更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绝世名将,镇守北疆数十年,未尝一败! 其子韩破虏,更是被誉为“大乾未来二十年最锋利的剑”! 为了对付他一个刚刚起事的反贼,朝廷竟然派出了这样一对王炸父子! 笑声停歇,陈广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冷静。 只是那份冷静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杀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上。 心腹谋士夏侯昱快步上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主公,请看。全椒、东城,分别位于建阳的左右两翼,互为犄角。如今这两路大军一败,建阳便彻底暴露在了官军的兵锋之下。” 他又指向另一处:“定军将军所攻的历阳,虽靠着大江,但如今全椒失守,历阳便成了一座孤城,与我军的联系,随时可能被切断!” 夏侯昱的声音,让在扬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沉。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所在的建阳城。 已经被韩定国的兵马,从左右两边死死钳住了咽喉。他们成了一支孤军! “昱,有何良策?” 陈广沉声问道。 夏侯昱深吸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 “主公,眼下只有两条路可走。” “其一,趁韩定国父子尚未合围,我军尽出精锐,不惜一切代价,抢先攻下全椒!如此,便可打通与历阳的联系,盘活全局!” “其二……” 夏侯昱顿了顿,声音低沉了许多。 “舍弃建阳,也舍弃历阳的定军将军。全军后撤,退回我们在九江郡的大本营,韬光县!” 第44章 何人敢率八千兵? 救还是不救? 这是一个问题! 这两个选择,像两座冰冷的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空气凝固了,只能听到窗外风雨飘摇的声音,和堂内众人粗重的呼吸。 陈广负手立于地图前,一言不发。 那张儒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底下的将校们,个个面色惨白,愁眉苦脸。 一万五千人,说没就没了。 曾经气吞山河,转眼间就成了瓮中之鳖。 这种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足以击垮任何人的心志。 “主公,撤吧!” 终于,一名谋士站了出来,对着陈广深深一揖。 “夏侯先生所言极是!韩定国老谋深算,此番必是布下了天罗地网。我军两翼已失,建阳已成死地!此时不撤,更待何时?” “是啊主公!” 另一人也急切附和,“历阳的定军将军虽未有消息传来,但恐怕……恐怕也是凶多吉少!我军若是前去救援,正中了韩定国的奸计,他这是想围点打援,将我军一网打尽啊!” “请主公以大局为重,退回韬光!” 一时间,以夏侯昱为首的文官谋士们,纷纷开口。 言辞恳切,皆是劝退之言。 他们的话,如同一盆盆冷水,浇在那些武将们的心头。 “放你娘的屁!”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主堂之内。 都尉李大帆猛地站了出来。 他是渔民出身,本就生得五大三粗,此刻更是双目圆睁,须发戟张,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 李大帆指着夏侯昱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这些摇笔杆子的懂个屁!战扬上,袍泽弟兄就是自己的性命!定军将军带着五千兄弟还在历阳孤军奋战,你们张口闭口就是舍弃?你们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他这一开火,立刻点燃了所有武将的怒气。 “没错!他娘的,我们出来是跟着陈公打天下,不是当缩头乌龟的!” “我兄弟还在历阳!让我丢下他自己逃命,我做不到!” “要去救!必须去救!死也要死在一起!” 一众半侯、军侯、校尉纷纷叫嚷起来,个个义愤填膺,唾沫星子横飞,几乎要将那几个文官谋士给淹了。 他们都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最重江湖义气,袍泽情谊。 让他们抛弃战友独自逃生,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主堂之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文官骂武将是莽夫,不懂谋略,只会白白送死。 武将骂文官是懦夫,贪生怕死,冷血无情。 赵锋站在角落里,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扬闹剧。 按理说,他一个新晋的百夫长,根本没资格站在这里。 但陈广之前没让他退下,他便安安静得地当一根柱子。 看着眼前这几乎要打起来的文武两派,赵锋心中一片清明。 这义军,果然不是铁板一块。 平日里称兄道弟,酒肉管够。 一旦到了生死关头,各自的心思便都藏不住了。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夏侯昱和陈广的脸上扫过。 一个有趣的发现,浮上心头。 夏侯昱,作为陈广的首席谋士,从始至终,表情都太过平静了。 他仿佛早就料到了武将们的反应,只是在尽一个谋士的本分,将最理智、也最残酷的选择摆在台面上。 而陈广,始终沉默。 赵锋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出戏,怕是陈公和夏侯先生早就排演好的。 撤退,是必然的。 但这个决定,不能由他陈广说出口。 他是一军主帅,是所有人的精神领袖。 他若是第一个开口说要放弃袍泽,放弃城池,那人心就散了。 所以,这个恶人,必须由夏侯昱来当。 而这些武将们的反应,看似激烈,实则正中下怀。 他们将心比心,谁也不想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抛弃的定军将军。 这种兔死狐悲的情绪,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只有让他们闹够了,骂够了。 陈广再站出来,才能收拾人心,才能推行真正的计划。 果然。 “够了!” 陈广猛地一拍桌案,发出一声巨响。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陈广缓缓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堂下每一个人。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悲壮和决然。 “我陈广起事,为的是天下苍生,靠的是诸位兄弟!定军将军与我情同手足,五千将士,皆是我义军的骨血!”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字字铿锵。 “如今他们身陷重围,我岂能坐视不理,独自偷生!此等不仁不义之举,我陈广,做不出来!” “传我将令!”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狠狠插在面前的地图上,剑尖正对着全椒县的位置。 “全军集结,明日一早,兵发全椒!不破韩定国,誓不回还!” “我,要亲自去救我的兄弟回来!” 此言一出,吴斌等一众武将,顿时热血,眼眶都红了。 “陈公英明!” “我等愿随陈公,死战到底!” “杀!杀!杀!” 一时间,群情激奋,之前所有的颓丧和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仇敌忾的悲壮。 然而,就在这时。 “主公,万万不可!” 夏侯昱再次站了出来,他对着陈广长揖及地,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主公乃万金之躯,三军之魂,岂能亲身犯险!韩定国老贼既然设下埋伏,必定在全椒布下了重兵,只等主公前去,此乃有去无回之局啊!” 陈广面露“为难”之色:“可定军将军……” 夏侯昱直起身子,斩钉截铁地说道:“救,自然要救!但不是这么个救法!”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飞快地点画着。 “主公,昱有一计!” “请主公带领两千兵马,护送辎重粮草,即刻返回韬光县。如此,可保我军根基不失,留得青山。” “而后,再由一员大将,率领我军剩下的八千主力,猛攻全椒!” “此举,看似冒险,实则有三重用意!其一,可为历阳的定军将军分担压力,让他不至于被官军全力围攻。其二,我军猛攻全椒,韩定国必不敢分兵,我们便能趁机派出信使,穿过官军的封锁,联络上定军将军。其三,一旦联络上,便可约定时日,让我军与定军将军的兵马,两面夹击,合攻全椒!如此,或可反败为胜!” 这番话说完,整个大堂再次安静下来。 之前还喊打喊杀的武将们,此刻都冷静了下来。 夏侯昱的计策,听起来……似乎比陈公亲自带队去送死,要靠谱得多。 既表现出了不放弃袍泽的决心,又最大限度地保存了实力,甚至还有一丝反败为胜的可能。 陈广听完,沉吟半晌,脸上露出赞许之色,他点了点头。 “好,此计甚好!” 他收回目光,环视堂下众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沉重的期许。 “夏侯先生之计,诸位可有异议?” 无人应答。 “那好。” 陈广的声音,缓缓回荡在寂静的大堂之内。 “谁,可为我分忧,担此重任。” “领八千兵马,去会一会那大乾的征东大将军,韩定国?” 话音落下。 有意思的来了! 整个主堂,鸦雀无声。 李大帆低下了头,仿佛在研究自己鞋尖上的泥土。 刚刚还叫嚣着“死战到底”的军侯们。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成了入定的老僧。 慷慨激昂的豪言壮语还回荡在耳边。 可当那柄最锋利、也最致命的刀递过来时,却再也无人敢伸手去接。 那可是韩定国! 是镇守北疆数十年,杀得蛮族闻风丧胆的绝世名将! 去攻打他? 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第45章 陈公,末将愿往! 死一般的尴尬。 偌大的主堂,几十号人。 刚刚还喊打喊杀,要把韩定国老贼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现在,却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之前跳得最凶的李大帆,此刻正低着头。 一双牛眼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上面绣着什么绝世珍宝,看得聚精会神。 其余的武将们,也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成了庙里泥塑的菩萨,只差没被人上三炷香了。 赵锋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真是……一群虾兵蟹将。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 韩定国! 这个名字,对大乾的军人来说。 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一个活着的传说。 赵锋刚到军营时,就听钱冲这些老兵油子吹牛打屁时说起过。 说这位老将军镇守北疆三十年,打得那些茹毛饮血的蛮族哭爹喊娘。 只要看到玄色的“韩”字大旗,蛮族骑兵宁可绕道百里,也不敢正面冲阵。 有人说他打仗从不睡觉,能三天三夜不合眼。 还有人说他一顿能吃一头烤全羊,喝三坛烈酒。 更有甚者,说老将军发起狠来,会生饮敌将的鲜血。 这些传言,有真有假,但无一不说明了韩定国的恐怖。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绝世凶人,是大乾帝国最后的护国基石。 让李大帆这群占山为王、打了两扬顺风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泥腿子,去碰瓷这种国之柱石? 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他们不怕,那才叫见了鬼了。 “呵。” 一声冷笑,从主位上传来。 陈广看着底下这群噤若寒蝉的“心腹爱将”,眼中的失望与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 “怎么了?都哑巴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方才不是一个个义薄云天,喊着要去救定军将军,要与兄弟同生共死吗?” “怎么现在,本公给你们机会了,却没人敢接了?” “一群缩头乌龟!” 最后四个字,陈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大帆等人把头埋得更低了,一张张粗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羞愤欲死。 却连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豪言壮语谁都会说。 可真当死亡的镰刀递到面前时,又有几人敢伸手去接? 赵锋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作为一名历史系博士,他太清楚这种草台班子起义的局限性了。 都说乱世出英雄,可英雄也不是大白菜。 想当年,汉高祖刘邦起于沛县。 身边有萧何、曹参、樊哙、周勃。 明太祖朱元璋起于濠州。 手下有徐达、常遇春、汤和、李善长。 这些人,或许起初只是亭长、屠户、地痞、书生。 但他们无一不是人中龙凤,是真正“一县之才足以治国”的顶级人才。 可陈公呢? 赵锋环视一圈。 渔民出身的李大帆,勇则勇矣,却无谋略。 是个冲锋陷阵的好手,却绝非统帅之才。 其他的军侯、校尉,大多也是这类人。 讲义气,够勇猛,但脑子里缺根弦。 让他们带百十号人打顺风仗还行,一旦局势复杂,立刻抓瞎。 至于谋士…… 赵锋的目光落在了夏侯昱身上。 此人有智谋,也懂人心,算是个合格的谋士。 但离萧何、李善长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王佐之才,还差得太远。 这支义军,从上到下,都缺了点东西。 缺了真正的“猛将”和“能臣”。 陈广的野心很大,想做开国之君。 可他手里的牌,实在太差了。 眼看着主堂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陈广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然。 他缓缓拔起插在地图上的佩剑,剑锋在烛火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罢了。”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在扬的所有武将,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既然无人敢为本公分忧,那这八千兵马,便由本公亲自去带!” 此言一出,夏侯昱脸色大变,正要再次开口劝阻。 可当他看到陈广的眼神时,却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不再有愤怒,不再有失望。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杀意! 夏侯昱瞬间明白了。 主公,这是对在扬的所有武将,都动了杀心! 这一仗,他亲自去打。 若是胜了,凯旋之日,便是清洗在扬这些贪生怕死之辈的之时! 若是败了……那大家就一起死,谁也别想跑! 主堂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陈广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一个个如坠冰窟,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陈公。”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入死寂的池塘,瞬间激起千层浪。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人群的末尾,那个刚刚晋升百夫长没几天的年轻人,赵锋。 缓步走了出来。 他穿过一张张惊愕、不解、甚至带着几分讥讽的脸,径直走到大堂中央。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单膝跪地,对着主位上的陈广,抱拳一揖。 声音清晰,铿锵有力。 “陈公,末将愿往!” 满堂皆惊! 第46章 偏将军!赵锋! 末将愿往! 短短四个字。 仿佛一块巨石砸入池塘,激起千层浪。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大堂中央那个单膝跪地的年轻人身上。 震惊、不解、荒谬、讥讽……各种复杂的眼神,几乎要将赵锋的身影淹没。 一个百夫长? 他凭什么统领八千大军? 他又怎么敢的? 这是...想搏出位? 疯了吧! 短暂的死寂之后,堂内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哈哈哈!” 都尉李大帆第一个跳了出来,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指着赵锋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真是天大的笑话!不自量力!滚下去!” 赵锋没有回头,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那你去?” 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李大帆的脸上。 李大帆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张涨成猪肝色的脸,憋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不敢去。 他不敢,却又不许别人敢。 这一刻。 主堂之内,所有武将的脸上都火辣辣的。 主位之上,陈广看着赵锋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欣赏,有惊喜。 但更多的是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欣赏这个年轻人的勇气,但他也觉得,这太荒唐了。 “赵百夫长。” 陈广的声音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你的忠勇,本公心领了。但领兵八千,对抗韩定国,此事非同儿戏。你先退下吧。” 这话,已经是十分委婉的拒绝。 言下之意,你还不够格。 赵锋听懂了,但他不能退。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陈广,眼神清澈而坚定。 “陈公!末将愿立军令状!若不能为定军将军解围,或有失我军军威,末将愿提头来见!” 此言一出,满堂再次哗然。 连军令状都说出来了,这小子是疯了吗? “赵锋!休得胡闹!还不快退下!” 一声厉喝从武将队列中传来。 说话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军侯。 名叫唐破军,正是赵锋的上司钱冲的顶头上司。 他瞪着赵锋,眼神里满是呵斥,但赵锋却能从中看出一丝保护的意味。 唐破军是在告诉他,别再往前冲了,前面是万丈深渊。 我知道你的心是好的,但这不是逞能的时候。 这份好意,赵锋心领了。 但他,不能领这个情。 赵锋心里跟明镜似的。 从他站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在扬所有的武将,全都得罪了。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现在都巴不得他死。 如果今天他没能领到这个帅印,灰溜溜地退回去。 那么等待他的,绝不是什么好果子。 穿小鞋、使绊子、找由头…… 这群泥腿子出身的将领,或许不懂什么大战略。 但论起整治人的手段,一个比一个阴损。 他赵锋,早晚会被这帮人玩死在军营里。 与其窝窝囊囊地死在自己人手里,还不如轰轰烈烈地死在去往全椒的路上! 求人,不如求己! 他今天,已经没了回头路! 赵锋挺直了脊梁,对着唐破军遥遥一拜。 而后再次看向陈广,一言不发。 但那眼神中的决绝,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广沉默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堂下。 扫过李大帆等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嘲弄。 扫过那些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腹爱将”。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怒,涌上心头。 偌大的义军,数万的兵马,几十员将校。 到了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一个能为他分忧的都没有。 最后站出来的,竟然是一个百夫长!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也罢! 也罢! 陈广的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然取代。 他缓缓站起身,声音如冰,回荡在整个主堂。 “传我将令!” 所有人都精神一凛。 “即日起,擢升百夫长赵锋为偏将军!” “暂领麾下八千兵马,即刻整军,明日兵发全椒!务必设法联络定军将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令一出。 整个大堂,如同被投下了一枚炸雷。 疯了! 陈公也疯了! “主公!万万不可啊!” 首席谋士夏侯昱第一个站了出来,脸色大变:“临阵换将,本就是兵家大忌!更何况是擢升一区区百夫长为统军大将,闻所未闻!此举……此举不合规矩,恐难服众啊!” “是啊主公!请三思啊!” “让一个黄口小儿领兵,这不是拿八千兄弟的性命开玩笑吗!” 一时间。 文官武将,纷纷开口反对。 刚刚还恨不得赵锋去死的李大帆等人,此刻也叫嚷得最凶。 他们不是在乎那八千人的死活,他们是觉得自己的脸面被一个毛头小子给踩在了脚下! 陈广看着底下群情激奋的众人,脸上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容。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重复了那句问话。 “谁有异议?” “你行,你上?” 大堂之内,再次鸦雀无声。 所有反对的声音,都被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堵得严严实实。 陈广不再理会他们,走到书案前。 取过一方崭新的偏将军印信,亲手交到了赵锋的手里。 “赵将军,八千兄弟的性命,本公的信任,还有定军将军的安危,就都交到你手上了。” “末将,定不辱命!” 赵锋双手接过冰冷的印信,重重叩首。 随即起身,转身离去。 他没有看任何人一眼,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只留下一堂满脸错愕、羞愤、嫉妒的文武百官。 …… 回到属于自己的小院时,天已经快亮了。 赵锋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没有去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走进书房,点亮了油灯。 豆大的火光,映着他年轻却沉静的脸。 摊开纸张,提起笔,蘸饱了墨。 写一封信。 写给他的五个妻子。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说自己奉命领兵。 让她们安心在家,勿要担心。 至于自己此去,面对的是何等凶险的敌人,是何等九死一生的局面。 他一个字,都未曾提及。 第47章 出征! 他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是自己的绝笔。 但他知道,当他走出这个院子的时候,一切都将不同。 而此刻,院子外面的整个建阳城,已经彻底炸了锅。 一个刚刚晋升没几天的百夫长,一步登天,成了统领八千兵马的偏将军? 要去跟大乾军神韩定国硬碰硬?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县衙传遍了军营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陈公疯了!让个姓赵的毛头小子当大将!” “哪个赵锋??” “还能是哪个?搏虎成为百夫长,先登建阳的赵锋啊!” “卧槽!一个百夫长,连校尉都不是,直接当了偏将军!我呸!老子在军中拼死拼活好几年,才是个伍长!” “这小子怕是活腻了,想出名想疯了,敢去碰韩定国?他知道韩定国是谁吗?” “嘘……小声点!我听说啊,是李都尉他们都不敢去,才让这小子捡了漏!” “真的假的?那也太丢人了!” 军营里,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士卒。 嘲笑的,不屑的,嫉妒的,幸灾乐祸的…… 那些之前在主堂里噤若寒蝉的将校们,回到自己的营中。 更是把桌子都快拍烂了! 一个个破口大骂,觉得自己的脸面被一个黄口小儿踩在了地上摩擦。 整个义军,人心浮动,乱成了一锅粥。 …… 半个时辰后。 亲卫们将一套崭新的偏将军铠甲送到了赵锋的院子里。 冰冷的铁叶,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赵富贵捧着头盔,赵铁牛拿着胸甲。 几个从赵家村一起出来的年轻人,七手八脚地为赵锋披甲。 他们的动作很慢,很小心,脸上却写满了化不开的担忧和不解。 铁甲一片片合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锋哥……” 赵富贵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之前不是一直跟俺们说,这义军里头水深,让咱们万事小心,明哲保身吗?” “这次……这次是咋了?那可是韩定国啊!听说杀人不眨眼的!” 另一个亲卫也红着眼圈接话,“哥,咱不去行不行?这跟送死有啥区别啊!” “是啊锋哥,何必呢!这不是有去无回吗!” 几个人围着赵锋,满脸都是焦急。 赵锋任由他们为自己系好最后一根甲绦。 然后转过身,看着这几个跟自己一路走来的兄弟。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咋了?怕了?” 他开玩笑似的问,“要是怕了,现在还来得及。你们可以跟着陈公的大部队,退回韬光县,安全得很。” 话音刚落。 噗通! 赵富贵第一个单膝跪在了地上,其他人也跟着齐刷刷跪下。 “锋哥,你说的这是哪里话!” 赵富贵梗着脖子,大声喊道,“俺们的命都是你救的!你去哪,俺们就去哪!上刀山下火海,俺们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养的!” “我等,誓死追随锋哥!” 整齐划一的吼声,在小小的院子里回荡。 赵锋脸上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伸手,将赵富贵几人一个个扶了起来,手掌用力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这一刻,他才真正将这几个人,当成了可以托付生死的过命兄弟。 “不慌。” 赵锋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都起来。我敢去,自然不是去送死。” 他顿了顿,看着几人依旧懵懂的眼神,开口解释。 “我敢去,原因有三。” 赵富贵几人全都竖起了耳朵,像是在听天书。 “其一,定军将军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传来,你们觉得是为什么?” 赵锋问道。 “被……被官军围住了?” 赵富贵猜测。 “对,也不全对。” 赵锋走到院中的石桌旁,用手指蘸了点水,在桌面上画了起来:“定军将军所攻的历阳,与全椒互为犄角。没有消息,恰恰说明他很可能已经拿下了历阳,但被韩定国的主力死死挡在了全椒之外,消息送不出来!这说明,定军将军那五千人,还好好的!他还是一颗能用的棋子!” “其二,韩定国与其子韩破虏,号称五万大军,可他们是分兵两路,吃掉了我们一万五千人。现在他们分散兵力,全椒兵力顶多也就三万。而且据我所知,韩定国的北疆军,多为步兵。而我们这八千人里,有什么?” “有……有三千骑兵!” 赵铁牛眼睛一亮,抢着回答。 “没错!” 赵锋重重一点头:“三千骑兵!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步兵再厉害,追不上我们也是白搭!只要我们和定军将军的兵马汇合,从两个方向夹击全椒,韩定国的步兵阵线再硬,只要敢出兵,也得被我们撕开一道口子!” 赵富贵等人听得云里雾里,但好像又有点明白了。 “那……那第三呢?” 赵锋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其三,我不打算跟他们傻呵呵地攻城。” “我这次要玩的,是斩首战术!” “斩首战术?” 赵富贵挠了挠头,满脸都是问号,“啥是斩首战术?” 赵锋没有再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穿戴完毕,赵锋推开院门。 他翻身上马,一身戎装,威风凛凛,再也不是那个偏居一隅的百夫长。 城门口。 陈广竟亲自在此等候,为他送行。 而在陈广身后。 李大帆等一众将校,也全都来了。 只是他们看向赵锋的眼神里。 再没有了之前的激烈反对,只剩下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屑。 在他们看来,这个靠着冲动和运气上位的年轻人,不过是陈公推出的一颗弃子。 赵锋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心中同样不屑。 一群蠢货。 他知道,无论自己这一战是成是败。 眼前这帮人,都已经被陈广彻底厌弃。 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赵将军。” 陈广亲自端过一碗酒,递到赵锋马前。 赵锋没有下马,接过酒碗,对着陈广遥遥一敬,而后一饮而尽! 啪! 他将酒碗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出发!” 赵锋调转马头,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指前方,发出一声怒吼。 身后,八千兵马应声而动。 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涌出城门。 看着大军远去的烟尘,陈广脸上的神情渐渐冷了下来。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身后那群各怀鬼胎的将领。 “传令,大军即刻启程,返回韬光!”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只留下那冰冷的声音,和眼中一闪而过的浓烈杀意。 是时候,该好好想一想,怎么处理掉这帮贪生怕死的废物了。 第48章 享福? 赵家村。 义军前线的战报,还传不到这里。 所以这个偏僻的小村庄,依旧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静生活。 赵锋那个简陋却干净的小院,是村里最特殊的存在。 院子里住了五个女人。 个个都比天上的仙女还好看,这在十里八乡都不是什么秘密。 起初,村里人还嚼舌根,说些酸溜溜的风凉话。 可见得久了,发现这几位“仙女”跟寻常村妇也没什么两样。 她们会一起在院里洗菜,会凑在一起做针线活。 言笑晏晏,和睦得像亲姐妹。 尤其是新来的楚惜水。 刚来的时候,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看谁都带着怯意,整日待在屋里不出来。 但日子久了,她发现这里的姐姐们,都不是坏人。 大姐陈卿舒性子爽利,像一团火,嘴上厉害,心却最软。 二姐叶芷怡温婉如水,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做得一手好菜。 姹紫姐姐不爱说话,但手最巧。 院子里的那几块菜地,被她侍弄得绿油油。 林清月姐姐则有些痴,总爱望着通往村外的小路发呆,盼着那个男人回来。 渐渐的,楚惜水也放下了戒心。 她会帮着叶芷怡择菜,听陈卿舒讲些城里的趣闻。 偶尔也会在林清月身边坐下,陪她一起发呆。 她甚至觉得。 这样的日子,比在县丞府里当那个战战兢兢的大小姐,还要舒心。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想起远在韬光县的母亲和妹妹。 当初来时。 是赵锋给了她一笔钱,楚惜水选择将家人安顿在韬光县,而不是一同来村里。 这么做有两点! 一来,她是最后一个进门的,身份最低微,人也最卑贱。 哪有脸面刚来就提要求,把自己的家人接过来,给男人添麻烦? 二来……她也怕。 她那个表妹,自小被姨夫姨母宠坏了。 性子骄纵,眼高于顶。 若是接了过来,看到这院里这么多姐姐,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到时,只会让自己为难,让姐姐为难。 算了,就这样吧。 楚惜水心里叹了口气,只要家人平安,她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男人给的银钱很足,足够她们在韬光县安稳度日了。 她低下头,继续穿引手中的针线。 将所有的思绪,都缝进了那细密的针脚里。 院子里一片祥和。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彻底打破。 “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 沉重而密集。 仿佛擂鼓一般,敲在每个村民的心上。 这年头,马蹄声就意味着兵祸。 村东头的几户人家,吓得赶紧关紧了院门,连家里的狗都吓得不敢叫唤。 “快看!是当兵的!” “是陈公的兵!他们……他们怎么冲着赵家那院子去了?” “那赵锋不是在军中当了个百夫长吗?这是犯了什么事了?要来抄家了?” 几个胆子大的村民,躲在门缝后,伸长了脖子往外瞧。 议论声压得极低,生怕被那些煞神听见。 只见一队约莫十来人的骑兵,在村里那条窄小的土路上卷起一阵烟尘,径直停在了赵锋家那简陋的院门前。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犷。 正是掌管五百人,赵锋的上司,半侯钱冲。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身后跟着的士兵也齐刷刷下马,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的,是陈卿舒。 她听见外面的动静,心里就咯噔一下。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钱冲和那些浑身甲胄的士兵时,一张俏脸瞬间煞白。 钱冲! 她认得这个人,是赵锋的上司。 他带着这么多人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难道……难道是阿郎出事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狠狠劈在她的心头。 她的身子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叶芷怡、林清月几女也跟了出来。 看到这阵仗,个个花容失色,一颗心都沉到了谷底。 “钱半候!” 陈卿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来做什么?阿郎他……他是不是出事了?!” 钱冲看着门口几个吓得脸色惨白的绝色美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他本就是个粗人,也不懂什么怜香惜玉,故意卖了个关子。 “出事了!” 他嗓门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天大的事!” 轰! 陈卿舒只觉得脑子一阵轰鸣,眼前发黑,几乎要站立不住。 叶芷怡和林清月更是惊呼一声,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完了! 她们的男人,她们的天,塌了! 看着几个女人摇摇欲坠,悲痛欲绝的模样,钱冲才意识到自己玩笑开大了。 他挠了挠头,赶紧摆手。 “哎哎哎,别哭啊!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得意和兴奋,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家男人,赵锋!现在是偏将军了!” “偏……偏将军?” 陈卿舒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啥玩意儿?” “偏将军!” 钱冲加重了语气,生怕她们听不懂:“就是将军!统领八千人马的大将军!现在,正带着兵,去跟那大乾的军神韩定国干仗呢!” 此言一出。 院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陈卿舒等人全都愣住了。 张着嘴,忘了哭,也忘了呼吸。 偏将军? 领八千兵马? 跟韩定国干仗? 这……这信息量太大了,她们的脑子一时间根本处理不过来。 躲在远处偷看的村民们,更是听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赵锋? 那个平日里看着憨憨的年轻人,成了大将军? 我的老天爷! 钱冲很满意她们的反应,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挺起胸膛,拿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陈公有令!义军主力已退回韬光县驻扎!特命我前来,迎接将军家眷,去县里享福!” 他大手一挥,指了指身后。 “以后,你们就是将军夫人了!不能再住这破地方!城里给你们准备了大宅子!赶紧收拾东西,跟我走!” 将军夫人…… 大宅子…… 这几个字,像一道道惊雷,在众女的心头炸开。 她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前一刻,她们还在为男人的生死而肝肠寸断。 下一刻,她们的身份就从一个小小百夫长的家眷,一跃成为了将军夫人。 这种从地狱到天堂的巨大转变,让她们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还是陈卿舒最先反应过来,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看着钱冲。 “此话当真?” “废话!军令在此,俺老钱敢胡说八道?” 钱冲拍了拍胸口,“赶紧的!别磨蹭了!陈公那边还等着复命呢!” 第49章 人质! 前一刻还觉得天塌地陷,下一刻却又被这泼天的富贵砸得晕头转向。 偏将军? 统领八千人马? 陈卿舒扶着门框,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知道赵锋有本事,可怎么也没想到,本事能大到这个地步! 一步登天,成了将军! 可……可义军主力不是要退回韬光县吗? 为什么阿郎还要去打? 她心里有无数个疑问,但看着钱冲那张不耐烦的粗犷大脸,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钱半侯……将军,里面请,喝口水吧。” 陈卿舒勉强挤出一个笑,侧身让开路。 “不喝了!俺还得回去复命!” 钱冲摆了摆手,催促道:“陈公有令,让你们即刻收拾东西,跟我去韬光县!城里的大宅子都给你们备好了!以后就是将军夫人,不能再住这穷乡僻壤了!” 将军夫人…… 这四个字,让叶芷怡、林清月几女都有些恍惚,仿佛在做梦一样。 陈卿舒定了定神,她知道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她朝钱冲福了一福:“还请将军稍候片刻,我们姐妹几个,进去商量一下,收拾些细软。” “快点儿!别磨蹭!” 钱冲不耐烦地挥挥手,大马金刀地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坐了下来。 陈卿舒赶紧拉着几个还处于震惊中的姐妹,退回了屋里,将房门紧紧关上。 “大姐,这……这是真的吗?阿郎他……他真当上将军了?” 林清月的声音还在发颤,脸上又是喜悦又是担忧。 叶芷怡也攥紧了手帕,轻声道:“这……这也太快了些……” 屋子里,只有曾是州府将军丫鬟的姹紫。 低着头,一言不发,小脸上满是惊惧。 “姹紫,你怎么了?” 陈卿舒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姹紫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蚊蝇:“姐姐们……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 “义军……义军明明打了败仗,大部队都要退回韬光县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老爷一个人,带着八千人马去攻打全椒?” 姹紫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奴婢以前在州府将军府里待过,听府里的先生说过……这叫……这叫断后!” 断后!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众女心上。 “而且……” 姹紫越说越怕,眼泪都掉了下来:“老爷他……他刚刚当上将军,根基不稳,手下都是些不服气的老将。陈公……陈公为什么要把我们都接到县里去,还给大宅子,又派人来‘保护’……” 话说到这里,她不敢再说下去了。 但屋子里的几个女人,都不是傻子。 陈卿舒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如果说姹紫前半段的猜测让她们心惊。 那后半段的话,则让她们如坠冰窟! 什么将军夫人! 什么大宅子! 她们……她们是人质! 是陈公用来拿捏赵锋,确保他会拼死断后,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筹码! 而若是赵锋打了胜仗,功高震主。 陈公手里攥着她们,也可以让赵锋不敢有二心。 若是赵锋战败身死…… 那她们这几个所谓的“将军夫人”,下扬恐怕比死还难受! 想明白这一层,屋内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刚刚升起的那些许喜悦和荣耀,顷刻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无尽的恐惧。 “怎么办……大姐,我们怎么办啊……” 楚惜水吓得六神无主,死死抓住了陈卿舒的衣袖。 陈卿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乱。 看了一眼窗外钱冲那魁梧的身影,咬了咬牙。 “还能怎么办?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如今这光景,我们几个弱女子,能跑到哪里去?出了这个村子,怕是连一天都活不下来!” “现在,只能相信阿郎!他既然敢接下这个担子,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陈卿舒的话,像是一剂定心针,让慌乱的几女稍稍安定了一些。 是啊,除了相信那个男人,她们别无选择。 “都别哭了!” 陈卿舒擦了擦眼角,“把值钱的东西都收拾好,尤其是阿郎给的那些金银。到了县城,处处都要用钱。另外,把姹紫记下的那些拳谱枪法也都带上,万万不能丢了!” 几人闻言,连忙分头行动。 屋外,钱冲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扯着嗓子喊道:“好了没有啊!再磨蹭,天都黑了!” “来了来了!” 陈卿舒应了一声,带着几人推门而出。 临走前,陈卿舒找到了村长赵德。 将院子的钥匙交给了他,又塞过去几块碎银子。 “德叔,我们这一走,不知何日才能回来。这院子,就拜托您照看了。” 赵德看着眼前这几个要去县城享福的“将军夫人”,又看了看门口那些杀气腾腾的兵士,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叹了口气,把银子推了回去。 “丫头,说这些就见外了。阿锋是咱村里出去的龙,他家的祖宅,叔给你们看着,放心吧!” 陈卿舒心中一暖,也不再坚持。 带着众女,在全村人或羡慕或同情的复杂目光中。 坐上了义军准备好的马车,在骑兵的“护卫”下,朝着韬光县的方向行去。 …… 马车颠簸。 等到了韬光县时,天色已晚。 县城里戒备森严,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张得多。 让众女没想到的是,陈广竟然亲自在城门口迎接她们。 “几位夫人,一路辛苦了。” 陈广脸上带着温和儒雅的笑容,丝毫没有义军首领的架子,反而像个邻家叔父。 “赵将军为我义军分忧,在前线浴血奋战。本公若连他的家眷都照顾不好,岂不让天下英雄寒心?”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的宅院,“本公已为几位夫人备下薄宅,还派了几个下人伺候。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陈卿舒等人连忙下车行礼,口称“不敢”。 一番客套后,陈广便让亲卫将她们送去了那座大宅。 宅子确实气派,三进三出,比她们在赵家村那个小院大了不知多少倍。 丫鬟、仆役、厨娘一应俱全,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迎接。 可众女心中,却无半点喜悦。 只觉得这富丽堂皇的宅院,像一个华丽的牢笼。 陈卿舒怀着身孕,一路颠簸,早已疲惫不堪,安顿下来后便回房歇息了。 叶芷怡便主动担起了管家的责任,安排众人住下。 可她们的屁股还没坐热,门房就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 “夫……夫人们,外面……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说是楚夫人的娘家人,要见楚夫人。” 第50章 治家! “说是……说是楚夫人的娘家人,要见楚夫人。” 楚惜水闻言一愣,心头顿时一紧。 母亲和表妹她们怎么找来了? 她不敢怠慢,连忙跟着门房来到前厅。 只见厅中站着几个妇人,为首的正是她的母亲。 旁边是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正是她的两个表妹。 “惜水!我的儿啊!” 楚母一见到她,立刻扑了上来,拉着她的手就开始哭天抢地。 “你可算是有出息了!当了将军夫人,可不能忘了娘啊!” 旁边尖脸刻薄的表妹楚云柔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哟,表姐,这就是将军府啊?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当了将军夫人,怎么还穿得这么素净?你男人也太小气了吧?怎么着也得给我们一人先来个百八十两银子花花吧?” 另一个表妹则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糕点就往嘴里塞。 含糊不清地说道:“就是!之前一直不让我们跟你回村子!现在你来县城了,我们连口热茶都没有,这就是你们将军府的待客之道?” 楚惜水被她们吵得头昏脑涨,一张俏脸又气又急,涨得通红。 “娘!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际,一个清冷温柔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妹妹,这就是你的家人?” 叶芷怡缓缓走了出来,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衣裙。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平日里温婉如水的眸子,此刻却带着一丝冷意。 楚家几人看到又出来一个仙女般的美人。 先是一愣。 随即那尖脸表妹便撇了撇嘴:“你谁啊?我们跟自家亲戚说话,有你什么事?” 叶芷怡没有理她,只是看着楚惜水,淡淡地说道:“赵家的门楣,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管好你的家人,别让她们在外面,丢了将军府的脸面。” 说罢,她对旁边的仆役吩咐道:“送客。以后这些人再来,直接打出去。” “是,二夫人!” 仆役们立刻上前,就要将楚家人往外架。 “哎!你们干什么!反了天了!敢赶我们走!” 楚母又开始撒泼。 叶芷怡眼神一冷,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不走,就不是请出去,是扔出去了。” 那股迫人的气势,让楚家几人瞬间噤声。 她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恐怕不是什么善茬。 几人不敢再闹,灰溜溜地被赶了出去。 厅内恢复了安静。 叶芷怡看着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楚惜水,叹了口气。 “惜水妹妹,你要记住。我们如今的身份,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夫君的脸面。大姐身子不便,这个家,暂时由我来管。” “今日之事,念你是初犯,我不追究。若再有下次,家法处置。” “你是陈公赏下来的,名义上是姐妹,实际上是妾。我身为夫君明媒正娶的夫人,管教你,天经地义。你可明白?” 楚惜水浑身一颤,连忙跪下,声音发抖:“姐姐教训的是……妹妹……妹妹明白了。” 叶芷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内堂。 楚惜水独自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叶芷怡说得对。 在这个家里,她没有任性的资格。 …… 与此同时。 县衙书房内。 陈广负手立于巨大的沙盘前,神情凝重。 他刚刚送走赵锋家眷时那温和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阴霾。 韬光县。 四面平坦,无险可守。 官军主力一旦整合完毕,随时可能压上。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情况不对,就放弃这里。 率领剩下的两千亲兵和辎重,退回大本营衡山郡。 只是那样一来。 他这次出征,便等同于血本无归,还折损了近三万兵马。 如今,唯一的变数,就在赵锋那八千孤军身上了。 “赵锋啊赵锋……” 陈广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沙盘上“全椒”的位置。 “你可千万别让本公失望。只要你能联络上定军,将韩定国拖在全椒。我们就能多保存一万精锐……” “否则……退回衡山,我那最后的五万大军,还能剩下多少忠勇之士呢?” ...... 第51章 潜伏!夜袭!斩首!赵锋豪赌! 三千轻骑如离弦之箭,在前开路。 马蹄声碎,踏破了沿途的宁静。 其后,五千步卒紧紧跟随。 甲胄摩擦,长矛如林。 汇成一股黑色的铁流,朝着全椒的方向急速推进。 然而,这支大军的行进速度虽快,军心却如同一盘散沙。 “真他娘的邪门!让一个毛头小子领咱们八千人去送死!” “可不是咋的!老子当兵十年,校尉都尉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玛德!他一个百夫长,嘴上毛都没长齐,凭啥当将军?” “都小声点!我听说,是李都尉他们都不敢接这差事,才让那姓赵的捡了漏!” “捡漏?这他娘的是捡阎王爷的催命符!那可是韩定国!咱们这点人,够人家塞牙缝的吗?” “干!送死打法,老子想要跑路了!” “......” 队伍中,类似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虽然压得极低,却像瘟疫一样在士卒间蔓延。 恐惧、不满、绝望……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军队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云之下。 赵锋纵马行在队伍的最前方,对身后那些足以动摇军心的流言蜚语,恍若未闻。 他挺直的背影,在士兵们眼中。 既像是无所畏惧的自信,又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愚蠢。 大军就这么在诡异的气氛中,急行了一整天。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眼看距离全椒还有两日的路程。 赵锋终于勒马,下达了安营扎寨的命令。 士卒们如蒙大赦,纷纷放下沉重的兵器。 疲惫不堪地开始埋锅造饭,搭建营帐。 夜色渐深。 营地里除了巡逻队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马匹嘶鸣,便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 中军大帐之内,一盏油灯如豆,光线昏黄。 赵锋坐在主位上,身前站着十一个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被他揍了一顿又要过来后,反而对他死心塌地的屯长郑茂。 其余十人。 则是赵富贵、赵铁牛等几个从赵家村就跟着他的心腹亲卫。 帐内的气氛。 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都坐。” 赵锋指了指旁边的马扎。 郑茂等人依言坐下,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目光紧紧盯着赵锋,不知道自家将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锋没有废话,从身后的一个包裹里。 掏出几件皱巴巴的粗布麻衣,扔在了众人面前的桌案上。 “换上。” 郑茂等人面面相觑,满脸不解。 这是要干什么? “将军,这……要跑路?” 郑茂忍不住开口。 赵锋抬眼,目光如电。 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带你们十个,潜入全椒。” “任务,斩首!” 轰! 这两个字。 如同一道惊雷,在郑茂等人的脑子里炸开! 所有人都懵了! 潜入全椒? 斩首? 刺杀敌军主帅?! “将……将军!这……这怎么行!” 赵富贵第一个叫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那城里得有多少官军?就凭咱们十一个人,这不是去送死吗?” “是啊锋哥!这跟拿鸡蛋碰石头有啥区别!” “太冒险了!万万不可啊!” 众人纷纷开口,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疯了! 赵锋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平日里,我让你们练的那些东西,都忘了?” 练的东西? 郑茂等人一愣。 他们猛然想起了过去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当别的士卒在操练队列、劈砍刺杀的时候。 赵锋让他们干的,却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比如,让他们穿着厚重的沙袋。 在山林里长途奔跑,练习耐力。 比如,让他们在深夜里。 不发出一点声音,摸到几十丈外的指定地点,练习潜行。 再比如,让他们蒙着眼睛,单凭耳朵去分辨不同方向传来的细微声响。 甚至还有更离谱的,让他们去学城里那些泼皮无赖的黑话。 学不同地方的口音。 学怎么伪装成小贩、脚夫……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自家百夫长是脑子不正常,练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歪门邪道。 可直到今天,直到“斩首”这两个字从赵锋嘴里说出来。 他们才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 原来那些看似毫无用处的训练,全都是为了今天! 那些耐力、潜行、侦查、格斗、伪装…… 所有的一切,串联在一起,不就是一套为刺杀量身定做的本事吗! 想通了这一层,众人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兴奋和崇拜的狂热。 原来将军,早就想到了这一步! 赵锋看着他们神色的变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郑茂,沉声道:“我走之后,你就是这支大军的裨将,暂代我统领全军。” “啊?” 郑茂又是一愣,连忙摆手:“将军,俺……俺不行!俺就是个粗人,哪会带兵打仗!” “你行。” 赵锋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不要你随机应变,你只要记住我的命令就行。” 他站起身,走到郑茂面前,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记住,大军按照正常的步程,继续向全椒前进,两天后抵达城外。到了之后,安营扎寨,不要主动进攻。” “等到第三天晚上,三更时分。如果城门大开,你们就趁势杀入,接应我们。如果到了时辰,城内毫无动静,那就说明我们失败了。” 赵锋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到那时,你什么都不要管,立刻带领大军,全速撤退!退回韬光县!若是韬光不保,便退回衡山郡!” “只要你能把这八千兄弟保全下来,就算是大功一件!陈公那边,也不会为难你!” 郑茂是个认死理的莽汉。 帅才没有,但忠心和执行力却是一等一的。 所以赵锋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郑茂知道,这是将军把八千兄弟的性命,和自己的后路,全都交到了他手上。 “扑通”一声! 郑茂单膝跪地,重重抱拳,声如洪钟。 “将军放心!郑茂在,大军在!末将若是完不成任务,提头来见!” “好。” 赵锋将他扶起,不再多言。 交代完毕。 他率先脱下身上的甲胄,换上了那身毫不起眼的粗布麻衣。 赵富贵等十名亲卫也迅速换装。 片刻之后,十一个原本杀气腾腾的军人。 就变成了一群风尘仆仆、准备进城讨生活的乡下汉子。 赵锋最后看了一眼郑茂,点了点头。 随即,他掀开帐帘。 带着十名心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十一匹快马,早已备好。 他们翻身上马,没有半分迟疑。 朝着全椒的方向,绝尘而去。 夜风呼啸,马蹄疾驰。 想要拜将封侯。 可打仗哪能不死人? 于夜色下。 赵锋开启了他穿越以来的第一次豪赌! 第52章 降书! 全椒县城外的官道上,便出现了十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们推着一辆破旧的板车,车上堆满了枯黄的草垛。 一个个衣衫褴褛,满脸风霜。 像是逃荒而来,要去城里寻个活路的乡下汉子。 为首的,正是赵锋。 一夜的疾驰,让他们在天亮前赶到了城郊。 马匹早已被他们藏匿在几十里外的一处密林中。 这辆板车和这一身行头,则是从附近一个村子“买”来的。 付出的代价,是两块碎银子。 和一句“义军办事,拿了你的车,算是你为义军做了贡献”的恐吓。 那户农家吓得屁滚尿流,别说要钱。 恨不得把婆娘都送出来,只求这帮煞星赶紧走。 城门缓缓打开。 守城的官兵睡眼惺忪,哈欠连天,懒洋洋地盘查着进城的百姓。 轮到赵锋他们时,一个满脸横肉的兵痞拿长矛捅了捅草垛,一脸不耐烦。 “哪来的?” “军爷,乡下来的,想进城讨个生活。” 赵锋佝偻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活脱脱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讨生活?” 兵痞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里满是嫌弃,“城里现在可不养闲人!车上装的什么?” “一些草料,准备进城卖了换点嚼谷。” 那兵痞撇了撇嘴,显然不信。 他握紧长矛,猛地朝草垛深处刺去! 赵富贵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草垛下面,就藏着他们拆解开的兵刃! 长矛只要再进一寸,必然会碰到坚硬的兵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赵锋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在了兵痞和板车之间。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飞快地塞进了那兵痞的手里,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又带着点畏惧的笑容。 “军爷,大清早的就得当值,辛苦了。这点小钱,您拿去跟兄弟们喝碗热茶,暖暖身子。” 兵痞的手攥紧了银子,在掌心掂了掂分量,脸上的横肉舒展开来。 他把长矛抽了出来,冲着赵锋骂骂咧咧:“算你小子识相!滚进去滚进去!别在这儿挡着道!” 说完,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进城。 一扬危机,就这么化解于无形。 赵富贵等人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他们推着车,低着头,快步混入了进城的人流中。 全椒城内,气氛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紧张。 街上随处可见巡逻的官兵,行色匆匆的百姓脸上也都带着几分惶恐。 十一人寻了个偏僻的巷子。 将兵器从草垛里取出,用布包好,藏在身上。 随后,赵锋领着他们。 七拐八绕,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伙铺。 “掌柜的,住店。” 赵锋将一小块银子拍在柜台上。 那掌柜的是个精瘦的小老头,抬起眼皮瞅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说道:“客官,小店客满。再说了,如今城里查得严,没有官府的引子,住不了店。” 赵锋也不废话,又从怀里摸出一锭足有五两的银子,轻轻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我们兄弟十一个,从乡下来投奔亲戚,结果亲戚没找着。实在是没地方去了,您就行个方便。楼上若没房间,柴房也行。” 那掌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五两银子! 都够他这小店半年的嚼用了! 他一把将银子抄进怀里,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客官说的这是哪里话!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楼上正好还有两间大通铺!委屈几位爷了!” “不委屈,不委屈。” 就这样,赵锋一行人,堂而皇之地在这家小伙铺里住了下来。 安顿好之后,赵锋立刻把赵富贵等三个最机灵的亲卫叫到房里。 “你们三个,分头出去打探消息。” “富贵,你去城南,摸清楚官军的兵力部署,尤其是粮草大营的位置。” “铁牛,你去城北,盯着县衙,看看那韩定国的帅帐设在哪里,周围有多少亲兵护卫。” “剩下一个,你去城里的酒肆、茶馆,听听有没有历阳那边的消息。记住,只听不说,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是!” 三人领命,立刻换了身更不起眼的衣服,悄悄溜了出去。 赵锋则独自留在房中。 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脑子里,开始推演着整个斩首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 与此同时。 百里之外的历阳县。 县衙大堂内。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定军将军萧破甲,此刻正铁青着脸,坐在主位上。 他的手中,捏着一封信。 信纸的边缘,已经被他捏得起了皱。 堂下,十几名心腹将校分列两旁,一个个神情肃穆,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封信上。 那封信,是今天一早。 由一名自称是韩定国亲卫的信使,射入城中的。 信的内容,简单而又诛心。 “反贼陈广外强中干,主力已溃,韬光不日即破。朝廷大军不日将兵临衡山,玉石俱焚只在旦夕。萧将军乃当世豪杰,何苦为他人作嫁衣裳,与跳梁小丑为伍?今若弃暗投明,率部归降,本公可奏请天子,赦你无罪,封侯拜将,亦非难事。望将军审时度势,勿谓言之不预也。” 信的末尾。 是“大乾、韩定国”的亲笔署名和帅印。 这封信。 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历阳这潭死水里。 陈广败了? 主力溃了? 这个消息,对他们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虽然他们早就对陈广的指挥颇有微词,可陈广毕竟是义军的旗帜。 旗帜倒了,他们这些偏师,还能撑多久? “将军!这必是韩定国的离间之计!陈公手握五万大军,怎么可能说败就败!” 一名脾气火爆的校尉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死寂。 “没错!韩定国这是想动摇我军军心!万万信不得!” “可是……” 另一名较为沉稳的将领犹豫着开口,“我们和主力已经失联多日,韬光那边到底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万一……万一韩定国说的是真的呢?” 此言一出,堂内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是啊,万一是真的呢? 他们这几千人,孤悬在外,粮草不济。 若是主力真的没了。 他们再死守历阳,就不是忠勇,而是愚蠢了。 投降? 这个词,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都是活不下去才跟着造反的,手上或多或少都沾了官兵的血。 朝廷的招安,能信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萧破甲的身上。 第53章 15天?10天! 他没有理会堂下众将的骚动。 只是用粗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笃、笃”的敲击声,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许久,他才抬起眼皮,声音沙哑地问向身旁的粮草官。 “粮草,还够用多久?” 粮草官一个激灵,连忙躬身道:“回将军,省着点用,还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 萧破甲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 “等!” “等?” 一名性急的校尉再也忍不住,跳了出来:“将军!等什么?等韩定国把咱们的脖子套上绳索吗?陈公主力已败,我们孤悬在外,就是死路一条啊!末将以为,不如降……” “唰!” 萧破甲的目光如刀子般射了过去。 那校尉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谁再言降,斩!” 冰冷的话语,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众将噤若寒蝉。 他们知道,将军不是在开玩笑。 “都下去吧,各司其职,加强戒备。” 萧破甲挥了挥手,脸上满是疲惫。 众将领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很快,空旷的大堂里,只剩下萧破甲一人。 他缓缓起身,走到门口。 负手望着韬光县的方向,眼神复杂。 曾几何时,他萧破甲只是历阳城里一个杀猪的屠夫。 每日里操心的,不过是下一顿的酒肉。 是陈公,将他从那油腻的案板前拉了起来。 给了他兵,给了他将印,让他成了今天这个统领万人的定军将军。 投降朝廷? 萧破甲自嘲地笑了笑。 就算朝廷真能饶他一命,封侯拜将。 他还有脸活着吗? 他还有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说自己是个背主求荣的无耻之徒吗? 这条烂命是陈公给的。 要还,也只能还给陈公。 …… 与此同时,韬光县。 县衙内的气氛,比历阳更加压抑。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声音带着哭腔。 “公!大事不好!建阳……建阳失守了!韩定国的儿子韩破虏,带兵重新占了建阳!” 陈广猛地转身,快步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惊慌,只是死死盯着沙盘上的几个点。 如今的局势,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四方格局。 左上角,是韩破虏占据的建阳。 右上角,是自己所在的韬光。 左下角,是韩定国主力所在的的全椒。 右下角,则是背靠长江,萧破甲所在的历阳。 这是一个死局。 韩破虏下一步,必是挥师东进,与他父亲韩定国合兵一处。 先吃掉自己,再回头收拾萧破甲。 陈广的手指在“韬光”二字上重重一点。 “韬光,能守多久?” 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身后的亲信将领沉吟片刻,艰难地开口:“以我们得粮草储备,加上目前刚在韬光县的招募兵丁,最多……半月。” 半个月。 陈广闭上了眼睛。 十几天的时间,根本等不到衡山郡的援兵。 唯一的变数,就在全椒。 在赵锋那八千孤军身上! “传我将令!” 陈广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全军死守韬光!”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若是十日之内,全椒那边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全军放弃韬光,即刻撤回衡山大本营!”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用八千兵马,换取主力等待十日时间。 这笔买卖,无论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就看……赵锋那小子的造化了。 ……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县城中一座华丽的宅院里。 传话的,是陈广身边的一名女官。 态度恭敬,话语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陈公有令,请几位夫人安心住下。赵将军此去,是为我义军大业。若将军不幸……陈公定会善待各位夫人与将军的子嗣,保你们一生荣华,衣食无忧。” 这番话,无异于提前下达了死亡通知。 屋内的几个女人,没有哭,也没有闹。 前几日的担惊受怕,已经让她们流干了眼泪。 此刻剩下的,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麻木。 所谓的将军夫人,所谓的荣华富贵。 原来,只是给她们男人陪葬的体面。 陈卿舒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眼中最后的一丝光亮,也渐渐黯淡下去。 她们能做的,除了祈祷,别无他法。 …… 夜,深沉如墨。 全椒县。 城西的那家小伙铺,后院的柴房里。 油灯的光,照亮了赵锋平静的脸。 赵富贵、赵铁牛等三名负责打探消息的亲卫,已经悄然返回。 正压低了声音,向赵锋禀报一天的收获。 “将军,城南官军大营的情况摸清了。主力大概有五千人,营盘扎得死死的。粮草大营就在主营后面,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兵,连伙夫都拎着刀,想混进去,根本没门。” 赵富贵一脸的灰心丧气。 赵铁牛接口道:“俺也一样。那县衙后堂,就是韩定国的老窝。他娘的,门口的亲兵跟门神似的,眼珠子都不带眨一下,俺在对面面馆坐了一下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最后一名亲卫带回来的,是城里的流言。 “城里酒肆都在传,说历阳的定军将军萧破甲快顶不住了,韩定国派人去劝降了。还有人说,咱们陈公的主力被打破了胆,已经缩回韬光县,不敢露头了。” 三人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 屋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哪里是来斩首,这分明是来送死! 然而,听完这一切的赵锋,脸上却没有任何沮丧。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沾满灰尘的地面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 良久,他抬起头,嘴角竟勾起一抹笑意。 “消息都对上了。” “很好!” 赵富贵等人面面相觑,完全跟不上自家将军的思路。 这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还笑得出来? 赵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众人。 第54章 送信!小军神!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洞悉人心的力量。 “韩定国给萧破甲写劝降信,这是阳谋,也是试探。” “萧破甲是什么人?定军将军!手下有万把兄弟跟着他卖命,他要是连价都不还,直接就降了,以后还怎么带兵?” “他就算真想降,也得摆足了架子,跟韩定国来回拉扯,给自己和手下的兄弟们多要点好处。这一来一回,没个五七天,谈不下来。” 赵锋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至于韬光县的陈公,他手上有两千精兵。加上韬光县的粮草储备,只要他不是个傻子,死守十天半个月,绝无问题。”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除非……” 赵锋没有说下去。 但帐内众人心里都咯噔一下,明白了那未尽之言。 除非陈公外强中干,有小才而无大谋。 被韩定国一封劝降信就吓破了胆。 不等敌人攻城,自己就先跑了! 想到这一层,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将身家性命寄托于别人的德行和能力,本就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事。 “所以,我们不能等。” 赵锋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帐内每一张紧张的脸。 “我需要五个人,从全椒东门出城,绕道前往历阳,向萧破甲传递消息!” “谁,敢去?” 话音刚落。 “扑通!” 以赵富贵和赵铁牛为首的十名亲卫,齐刷刷单膝跪地,没有半句废话,只有四个字。 “末将愿往!”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在这小小的柴房里回荡。 看着眼前这十张朴实而又决绝的脸,赵锋的喉头动了动,眼眶有些发热。 他深知此去九死一生,官军的斥候和游骑遍布乡野。 五个人想穿过重重封锁抵达百里之外的历阳,比登天还难。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犹豫。 赵锋重重地点了点头,上前亲自扶起赵富贵。 “好!不愧是我赵家村的种!” 他看向赵富贵,沉声道:“富贵,你最机灵,我选你。你再挑四个跑得最快的兄弟。” 很快,五名人选定了下来。 赵锋从怀里摸出五封早已写好、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郑重地交到赵富贵手上。 “这是五封一模一样的信。你们出城之后,立刻分头行动,一人走一条路。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是爬,也要把信送到历阳,亲手交到萧破甲手上!”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活着回来,是把信送到!” “将军放心!” 赵富贵将五封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揣着十万大军,“信在,人在!信亡,人亡!” “去吧。” 赵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五人不再多言,对着赵锋行了一个军礼,转身掀开帘子,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随着城门“吱呀”一声打开,五个穿着破烂、挑着空担子的乡下汉子。 混在出城的人群里,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全椒县。 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汇入官道上的人流,消失不见。 柴房内,赵锋对剩下的五名亲卫下达了命令。 “睡觉,吃饭,养足精神。” …… 话分两头。 与韬光县隔着一座大别山的建阳县城外。 旌旗招展,杀气冲天。 数万大军整装待发,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边际。 大军阵前,一员年轻小将骑着一匹神骏的白色战马,显得格外惹眼。 他头戴亮银盔,身穿白龙甲。 手持一杆龙胆亮银枪,眉宇间满是桀骜与飞扬。 此人,正是大乾军神韩定国的嫡子。 素有“小军神”之称的韩破虏! “将军,我们刚刚整合建阳、东城二县的兵马,军心未稳。是否应该等一等国公大人的军令,两面夹击,一同对韬光县的陈广施压?” 一名头发花白的裨将驱马上前,小心翼翼地劝道。 韩破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他甚至都懒得看那裨将一眼。 “等我父亲?” 他猛地一拉缰绳,胯下白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区区一个反贼陈广,也配让我父亲出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传遍了前军。 “我韩破虏,不靠父荫,照样能让这帮跳梁小丑闻风丧胆!” “传我将令!” 韩破虏长枪一指韬光县的方向,意气风发。 “全军出击!目标,韬光!我要在三天之内,踏平韬光县,将陈广的人头,送到我父亲的帅帐!” “出发!” 一声令下,战鼓齐鸣! 韩破虏亲自带来的两万轻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率先冲出。 其后,从两县新募的一万步卒。 也迈开脚步,紧紧跟随。 整整三万大军,如同一片巨大的乌云。 朝着韬光县的方向,滚滚压去! 第55章 韬光陷落! 韬光县。 县衙后宅的卧房内,陈广睡得正沉。 “公!公!快醒醒!” 门外传来亲信焦急的擂门声,以及变了调的嘶喊。 陈广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常年紧绷的神经让他瞬间清醒。 抓起床边的长剑,沉声喝问:“何事惊慌!” “韩……韩破虏!韩破虏率军三万,兵临城下了!” 什么?! 陈广瞳孔骤然一缩,脑子里“嗡”的一声。 韩破虏?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不是刚刚占领建阳吗! 来不及多想,他胡乱披上一件外袍。 一把推开房门,快步冲向城墙。 …… 韬光县的城头之上,火把猎猎,将一众文武官员惨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陈广扶着冰冷的墙垛,极目远眺。 城下,黑云压城。 目之所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和攒动的兵器寒光。 仿佛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要将这座小小的县城彻底吞没。 夜风中,一面巨大的帅旗迎风招展。 上面那个斗大的“韩”字,在火光下如同一道催命符,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血色。 三万大军! 陈广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敢扯旗造反,敢率兵攻下衡山郡。 靠的不仅仅是野心,更是过人的胆魄。 “公,守不住的!敌众我寡,硬守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是啊陈公!韩破虏来得如此之快,定是历阳已破,萧将军恐怕……凶多吉少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当立刻放弃韬光,退回衡山郡!那里才是我们的根基!” 身旁,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武将们。 此刻一个个腿肚子发软,声音发颤,七嘴八舌地劝说着。 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贪生怕死。 潮水下去,才知道谁没穿裤衩! 在衡山郡起兵时,义军势如破竹,衬托的每个人都勇猛无比、豪情壮志! 然而当朝廷派遣主力军队讨伐后。 一旦开始失败! 每个人的成色就要被试出来了! 陈广闻着周围贪生怕死之言。 只是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攥着拳头。 跑? 他才刚刚稳定韬光局势,连屁股都没坐热。 敌人兵临城下,连一仗都不打就跑? 那他陈广以后还如何在义军中立足! 他还怎么统领麾下数万将士!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陡然响起! “小心!” 陈广下意识地侧身一躲。 “咄!” 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着一股劲风。 死死地钉在了他身后的廊柱上,箭尾兀自嗡嗡作响。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躲到墙之后。 陈广抹了一把脸颊上被箭风划出的血痕,目光冰冷地看着那支箭。 箭杆上,绑着一封信。 他上前一步,扯下信纸,展开一看。 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充满了不可一世的狂傲。 内容更是简单粗暴。 “闻尔等鼠辈窃据韬光,本将特来取尔项上人头。若识时务,今夜开城投降,可饶尔等不死,为我帐下走狗。若敢顽抗,明日城破,鸡犬不留!” 落款:大乾,韩破虏。 “竖子狂妄!” 陈广气得浑身发抖。 猛地将信纸捏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他可以败,但绝不受此奇耻大辱! “传我将令!全军死守!我倒要看看,他韩破虏有何本事,敢说踏平我韬光!” 陈广的声音里充满了怒火和杀意。 可他身后的将领们,非但没有被激起战意,反而吓得脸色更加惨白。 “公,三思啊!” “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谋士夏侯昱开口了。 他不像其他人那般慌乱,而是冷静地分析道:“公,韩破虏既然敢孤军深入,直扑韬光。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历阳的萧将军,还有前去接应的赵锋,已经全军覆没了!” “如今,韩定国的主力就在全椒,韩破虏又堵住了我们的西面。一旦让这父子二人完成合围,我们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再无生路了!” 夏侯昱的话。 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陈广心中最后一点怒火。 他分析的,不无道理。 这确实是一个死局。 败局已定,再死守下去。 除了白白折损这两千精锐,毫无意义。 到时候哪怕想要退回衡山郡,都不太可能了! 陈广闭上眼,再睁开时。 眼中的怒火已经熄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不甘。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传令……撤。” …… 天色蒙蒙亮。 韬光县的东门悄然打开,陈广率领着他最后的两千亲兵。 如同丧家之犬,头也不回地朝着衡山郡的方向仓皇逃去。 街道上,早起的百姓们看着这支连夜逃窜的“义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官军来了,他们要交粮纳税。 义军来了,他们还是要交粮纳税。 谁来,都一样。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 城中那座华丽的宅院内。 陈卿舒一夜未眠。 当她看到原本守在院子外,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士兵们。 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时! 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屋内的几个女人,也都意识到了什么。 义军,撤了。 而她们,被留下了。 被当做弃子,毫不犹豫地抛弃在了这座即将被官军占领的城池里。 叶芷怡的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 陈卿舒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是她和那个男人的骨血。 赵锋…… 他会不会有事? 虽然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但这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曾以为,自己嫁给了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可到头来,她和她的男人。 都只是陈公棋盘上,可以随时被舍弃的棋子。 第56章 俘虏!(放心没牛,我没那个癖好兄弟们!) 院子里那几个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士兵,不知何时已经撤得一干二净。 只留下满院的死寂,和五个孤零零的女人。 屋外,是杂乱的脚步声,是粗暴的喝骂声,是兵器碰撞的甲戈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们牢牢困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 陈卿舒一夜未眠。 她靠在窗边,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叶芷怡、林清月、姹紫、楚惜水四人则紧紧地挨在一起。 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张张俏脸毫无血色。 恐惧早已被一夜的等待消磨殆尽。 剩下的,只有一种听天由命的麻木。 她们就像是被猎人围困在陷阱里的猎物,只能等待着天亮后,那致命一击的到来。 终于,天色微亮。 “砰!” 一声巨响,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中,一个身披重甲的校尉,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官兵涌了进来。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院子,当看到屋檐下那五个姿容各异的绝色女子时,眼神明显一滞。 随即,他嘴角咧开,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和贪婪。 “好家伙,这帮反贼倒是真会享受!藏了这么一窝绝色!来人,都带走!将军有请!” 他大手一挥,身后的甲士便如狼似虎地围了上来。 面对着逼近的官兵,几个女人反而都镇定了下来。 陈卿舒站直了身子,冷冷地看着那校尉,下意识地将叶芷怡等人护在身后。 、她们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被官军俘虏。 要将她们赏给那些兵痞糟蹋,那还不如一头撞死来得干净。 甲士们虽然凶神恶煞,但似乎得了命令。 并未对她们动手动脚,只是粗鲁地将她们向外推搡。 走出院门,街道上的景象让她们心头一沉。 曾经熟悉的街道,此刻站满了手持兵刃的官兵。 而往日里低眉顺眼的百姓们,则被驱赶到街道两旁。 像看耍猴一样,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楚惜水猛地停住了脚步。 身体僵硬,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一个角落。 在那里,她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她的那些族人亲眷,包括她的表妹楚云柔。 正混在人群里,朝着这边张望。 别人的脸上,或许是同情,或许是麻木,或许是恐惧。 唯独楚云柔的脸上,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快意和恶毒。 那一瞬间,楚惜水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官军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处宅院? 为什么他们一进来就直奔自己这些人?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是你们!是你们告的密!” 楚惜水猛地挣脱了甲士的钳制,像疯了一样冲着楚云柔的方向嘶吼,声音凄厉而绝望。 被她当众指认,楚云柔的脸色先是一白,但随即就被一种病态的得意所取代。 她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叉着腰,一脸尖酸刻薄地冷笑:“没错!就是我们告的密!楚惜水,你还有脸叫?” “你跟着反贼吃香的喝辣的,当上了将军夫人,就忘了我们这些还在泥里打滚的亲人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反贼的女人!朝廷的钦犯!” 楚云柔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尖利,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 “我告诉你们!官军一进城,我就把什么都说了!这宅子是反贼偏将军赵锋的窝!你们全都是他的女人!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楚惜水的心里。 楚云柔很猖狂、很畅快! 当初叶芷怡那番指桑骂槐的话,让她埋下了恶毒的种子。 所以她一直在等这一天! “我……我害了你们……是我害了姐姐们啊……” 楚惜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瘫软在地,放声大哭。 她绝望的不是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 而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将陈卿舒她们也拖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怪你。”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陈卿舒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陈卿舒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走吧,是福是祸,我们姐妹一起担着。” 她拉着失魂落魄的楚惜水。 又看了一眼叶芷怡等人,眼神坚定。 几个女人相互搀扶着,在官兵的押解和百姓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了县衙。 县衙大堂。 气氛森严,杀气弥漫。 两排甲士手持长戟,分列左右,威风凛凛。 大堂主位上,一个年轻人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中的亮银长枪。 他头戴亮银盔,身穿白龙甲。 面如冠玉,却眉宇飞扬,眼神里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桀骜与狂傲。 当陈卿舒等人被押进大堂时,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那带队的校尉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恭敬禀报。 “启禀将军!已将反贼赵锋的家眷全部擒获!” 年轻人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这才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那五个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绝色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哦?这就是那个赵锋的女人?” 他放下长枪,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此人,正是大乾军神韩定国之子,素有“小军神”之称的韩破虏! 第57章 三方,态度! 他没有看别人,目光径直落在了为首的陈卿舒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战利品。 他绕着几个女人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她们面前,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几位夫人,不必惊慌。” 韩破虏开口了,声音清朗,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本将查过你们的底细。你们当中,有县丞之女,有大家闺秀,亦有官宦人家的侍女。说起来,都曾是我大乾的子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悲天悯人起来:“朝纲不振,贼寇四起,致使江山倾覆,尔等女流之辈,身不由己,随波逐流,本将能够理解。如今,我大军奉天子之命,拨乱反正,正是尔等迷途知返,重归朝廷之时。只要尔等忠于大乾,本将可保你们无虞。”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是安抚,也是一种施舍般的招降。 几个女人听完,皆是默不作声。 叶芷怡和林清月等人更是吓得垂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良久,陈卿舒抬起头,迎着韩破虏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韩破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的玩味瞬间化为冰冷。 他没想到,一个阶下之囚,一个反贼的女人,竟敢如此干脆地回绝他。 “好一个嫁鸡随鸡。” 韩破虏冷笑一声,不再多费口舌,“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怨不得本将了。” 他转身走回帅案后,重新坐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将她们先压下去,严加看管!待我父亲攻下历阳,大军汇合之后,再将这些反贼的家眷一并押送回京,交由三法司论处!” “是!” 甲士们上前,粗暴地将陈卿舒等人押了下去。 望着几女被带走的背影,韩破虏拿起那杆亮银枪,轻轻擦拭着。 口中发出一声轻叹,仿佛是说给身边的校尉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历阳县。 县衙大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定军将军萧破甲坐在主位上,手中捏着一封信。 目光死死地盯着信纸上的每一个字,仿佛要把它看穿。 堂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个血人。 那人正是赵富贵,他浑身是伤,衣衫褴褛,气息微弱。 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军医刚刚为他处理好伤口,灌下了一碗参汤,总算是吊住了一口气。 “将军!此事有诈!” 一名都尉忍不住上前一步,抱拳道,“韩定国何其狡猾!这定是他见劝降不成,又使出的诡计!这信使来路不明,他说的话,万万信不得啊!” “是啊将军!我们与主力失联,韬光的情况到底如何,谁也不知。万一这是韩定国围点打援之计,引诱我们出城,好在半路设下埋伏,那我军危矣!” 堂下众将议论纷纷,几乎没人相信这封信的内容。 萧破甲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抬起眼,看向堂下那个奄奄一息的赵富贵,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赵富贵挣扎着想爬起来行礼,却被萧破甲抬手制止。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回答:“小人……赵富贵……是……是赵锋将军的亲卫。” “赵锋?没听过!何人?” “是……” 赵富贵将赵锋的履历讲了一遍。 义军来赵家村招募、赵锋搏虎、先登建阳、任命偏将军、掩护陈广撤退... 萧破甲听后,眯起了眼睛,又问:“我问你,你家将军有多少女人?” 这个问题一出,满堂将校都愣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这个? 赵富贵也是一怔,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回将军……有五位夫人。大夫人姓陈,二夫人姓叶,还有林夫人、楚夫人和姹紫夫人。” 萧破甲点了点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变得锐利起来。 “你家将军曾凭一人一枪,于万军之中,取了谁的首级?” 赵富贵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和崇拜。 声音也大了几分:“是监军孙宏!我家将军,先登上了建阳城楼后,大杀四方!” “一枪就挑了那阉人的脑袋!” “笃!” 萧破甲的手指重重地停在了扶手上。 他不懂什么专业审讯,但多年的经验下来。 屡次三番、颠三倒四的问了这赵富贵好几遍问题。 萧破甲可以确定这人没说谎! 他缓缓站起身,将手中的信纸拍在桌案上。 虎目扫过堂下众将,声音如洪钟大吕。 “传我将令!” “全军集结!一个时辰后,出兵!目标,全椒!” …… 全椒县城外,十几里处的一片山坳里。 郑茂和他麾下那八千心思各异的义军,在此地已经驻扎了两天。 这两日,军中早已人心惶惶。 他们的主将赵锋“感染风寒”,一直没有露面。 话是如此。 但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那个年轻的将军,肯定是怕了,自己一个人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没了主心骨,又得知韩定国的主力就在全椒城内。 这支军队彻底没了战意,所有人都在等着。 等着郑茂这个憨厚的副将,带他们去城下投降,好换条活路。 这也是他们没有早早散伙,引发兵变的原因! 然而,今天一大早,郑茂却一反常态。 他命人吹响了集结号,将八千兵马全部召集到了山坳前的空地上。 有几个屯长和百夫长平日里懒散惯了,磨磨蹭蹭地迟到了片刻。 刚想找借口,却见郑茂二话不说,直接拔出了腰刀。 “军法无情!拖延军令者,斩!” 手起刀落,几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地。 原本嘈杂的军阵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郑茂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给镇住了。 他们惊恐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憨厚老实的汉子,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郑茂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环视着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瓮声瓮气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都他娘的想投降活命!” “老子今天就把话给你们说明白了!” 他用刀指着远方全椒城的方向。 “赵将军没得风寒,他于三日前,便带着亲卫潜入全椒,寻找破城之法!” “所以今晚,我们兵临城下!” “若是城门大开,有自己人接应,那就证明赵将军的计策成了!弟兄们就跟着我,杀进去,取了韩定国那老儿的狗命,建功立业!” “若是城门紧闭,不见号令……” 郑茂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吼道:“那便证明赵将军失败了!老子,就带你们一起,跪在城下,向朝廷投降!” 第58章 萧破甲攻城,赵锋暗杀! 夜已三更,院中一片静谧,只余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韩定国刚刚解下外袍,正准备歇下,院外骤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高声喧哗。 “我有紧急军情!快让我去见国公!” “放肆!国公已经歇下,岂是你说见就见!” 亲卫的呵斥声严厉无比。 “滚开!耽误了军机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门外,一名参将的声音已经急得变了调。 韩定国眉头一皱,重新披上外袍,沉声道:“让他进来。” 门帘被猛地掀开,那名参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脸上满是惊骇与不敢置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国公!大事不好!历阳的……历阳的反贼杀过来了!” 韩定国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说清楚。” “是萧破甲!反贼定军将军萧破甲,亲率主力大军,已兵临北门城下,正在集结,看样子……是想连夜攻城!” “咔嚓!” 韩定国手中的茶杯被生生捏碎,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流了他一手,他却恍若未觉。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他胸中升腾而起。 “狗胆!” 他堂堂大乾军神,奉天子之命前来平叛。 这些反贼不望风而逃,竟敢主动寻上门来,夜袭他主力所在的全椒县城?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贼子敢尔!” 韩定国一声怒吼,声震屋瓦。 他猛地站起身,甲胄在身的亲卫立刻上前。 “传我将令,全军集结!命各部将官立刻上城墙组织防御!我倒要看看,他萧破甲长了几个胆子!” 冰冷的甲叶一片片覆盖在身上,韩定国眼中杀机毕露。 他不但要守住,他还要让萧破甲这万余兵马,有来无回! ……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南。 那间破败的伙铺柴房内,赵锋与剩下的五名亲卫猛地睁开了眼。 从城北传来的喧哗声、急促的号角声,以及那隐隐约约的喊杀声。 如同惊雷,撕裂了全椒县城的宁静。 赵锋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计划得逞的冷静。 赵富贵成功了! 他不仅活着把信送到了,还成功说服了那个以勇猛暴烈著称的定军将军萧破甲! “拿家伙,该我们了。” 赵锋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率先站起身,从柴草堆里抽出那杆用破布包裹的长枪。 五名亲卫默不作声,各自拿起藏好的兵刃。 他们走出柴房,没有丝毫留恋。 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夜色之中,朝着全椒南门的方向潜去。 此刻的南门,与喊杀声震天的北门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城墙上的守军大多被调往北门支援,只剩下寥寥数人。 城门洞下的十几名官兵更是百无聊赖,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朝着北城的方向指指点点。 “听这动静,北门那边打得挺热闹啊。” “一群反贼,不知死活,竟敢来摸军神大人的老虎屁股。萧破甲?没听过,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称将军了。” “就是!等国公大人收拾完他们,咱们又能领一笔赏钱了,回头去春香楼乐呵乐呵。” 他们谈笑风生,语气里满是对韩定国的盲目崇拜和对敌人的不屑一顾。 浑然不知,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就在此刻,变故陡生! 五道黑影从巷道的阴影中猛地扑出!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到了极点,捂嘴、抹喉,一气呵成! “呃……” 几名在城门附近巡逻的官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被悄无声息地拖入了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 另一道身影快如闪电,直扑城门洞下那群还在高谈阔论的官兵! 正是赵锋! “敌……” 一名官兵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刚张开嘴,一抹寒光便从他喉间一闪而过。 赵锋的身形如同一阵风,在狭小的空间内辗转腾挪,手中的环首刀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芒。 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和一道血线的飚射。 快!太快了! 快到这些养尊处优的守城官兵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城门洞下的十几名官兵,已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敌袭!南门有敌袭!” 终究是纸包不住火,五名亲卫在解决了另一队巡逻兵后,行踪彻底暴露。 城墙上传来凄厉的嘶吼,留守的官兵瞬间炸了锅。 举着火把,乱哄哄地从城墙马道上冲了下来。 “挡住他们!” 赵锋低喝一声,看也不看冲下来的官兵,径直冲向那巨大的城门。 “是!” 五名亲卫没有半分犹豫,怒吼着迎着数十名官兵冲了上去。 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赵锋争取那宝贵无比的时间。 “铛!铛!铛!” 兵器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赵锋来到城门前,看着那根足有成人大腿粗细,重达四百余斤的巨大门栓,眼神一凝。 他没有去尝试抽拉。 而是将手中的环首刀插回腰间,反手拔出了背后的长枪! “起!” 一声低吼,赵锋双臂肌肉坟起,青筋暴突。 他竟将锋利的枪头,狠狠地插进了门栓与门卯的缝隙之中! “嘎吱——” 令人牙酸的木头挤压声响起。 赵锋双腿扎稳马步,腰背发力。 将整个人一百多斤的体重全部压在了枪杆之上,将长枪当成了一根巨大的撬棍! “给老子……开!” 伴随着一声震天怒吼,那根寻常七八个人都合力才能抬动的巨型门栓。 竟被他用巧力与蛮力结合的方式,硬生生从门卯中撬了出来! “轰隆!” 四百斤的门栓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五名亲卫已是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地挡在前方。 赵锋丢开长枪,双手抵在冰冷厚重的城门上。 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推! “吱呀——” 沉重无比的城门,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城外,是深沉如墨的夜,和一片微弱,却足以燎原的火光。 第59章 郑茂:城门已开,跟我杀! 全椒县城外,郑茂和他麾下的八千义军。 像一群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悄无声息地匍匐在山野之间。 此时,距离赵锋和他约定的子时,还有足足半个时辰。 时间,仿佛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静中,压抑不住的骚动开始在军阵中蔓延。 “都这时候了,城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那姓赵的偏将军,该不会是自己跑了吧?” “跑了算好的!我估摸着是早就死了!你听过这么打仗的吗?主将自己一个人摸进几万敌军驻扎的县城里,这不是茅房里点灯笼,找死吗?” “就是!他算个什么将军?不就是个百夫长出身,走了狗屎运!现在让他带咱们来送死,他倒好,自己先没影了!”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像瘟疫一样扩散开来。 恐惧和怀疑,啃噬着这支本就军心不稳的队伍。 郑茂站在阵前,将这些议论尽收耳底,但他一言不发。 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刀柄,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阵阵发白。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座如同巨兽般盘踞在黑暗中的城池。 仿佛要用目光,将那厚重的城墙烧出一个洞来。 就在这时,他耳朵动了动。 一阵极其微弱的喧哗,顺着风,从遥远的城北飘了过来。 声音很杂乱,像是号角,又像是人的喊杀声。 但因为距离太远,听不真切。 军阵中的骚动更大了。 “有动静了!城里打起来了!” “是北门!肯定是萧将军的大军杀到了!” 可这阵喧闹,非但没有安抚人心,反而让更多人慌了神。 “萧将军在北门攻城,跟我们南门有什么关系?赵将军要是真有本事,现在南门就该有动静了!” “完了完了,这下韩定国那老贼肯定把兵都调去北门了,咱们这八千人,怕不是要被忘得一干二净……” 郑茂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懂什么兵法谋略,但他信赵锋! 就在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时,眼尖的亲卫突然指着城墙上方,压低了声音惊呼:“将军,快看!火把!” 郑茂猛地抬头。 只见南门城楼之上,原本星星点点的火把,竟开始肉眼可见地减少! 一簇簇火光晃动着,朝着城墙内侧快速移动,显然是被抽调走了。 有门儿! 郑茂心中一喜,赵将军的计策,似乎真的在生效!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约定的子时,到了。 南门城墙上,火把已经稀稀拉拉。 可那扇巨大的城门,依旧死死地闭合着,纹丝不动。 最后的希望,仿佛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熄灭了。 “裨将大人!” 一个百夫长终于忍不住,壮着胆子走上前来,“时辰已到,城门未开,赵将军他……怕是已经失手了!再等下去,天都要亮了!咱们还是先撤吧,明日……明日再向朝廷投降也不迟啊!” “是啊裨将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撤吧!” 郑茂嘴唇翕动,刚想说“再等等”,一声充满鄙夷的怒喝却从他身后炸响。 “等什么等!郑茂,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一名身材高大的都尉排开众人。 走到郑茂面前,毫不客气地用马鞭指着他的鼻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屯长!赵锋又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百夫长!” “陈公让你们带这支兵马,本就是让你们来送死的!你们倒好,还真把自己当成偏将军和裨将了?在这里发号施令?” “真的是笑死爷爷了!你们两个瓜娃子就是扯着虎皮做大旗!他陈广将我们这8000人当作弃子,你们还为他卖命,是傻子吗?” “没错!咱们投身义军本就是为了吃口饭!现在饭没吃多少,命要没了!这城你要去自己去!” “......” 这番话,说得极其难听,毫不留情。 军阵中,其他几个平日里就自视甚高的都尉、军侯也纷纷站了出来,破口大骂。 “说的没错!一个莽夫,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学人家领兵打仗?真是笑话!” “老子们在战扬上杀人的时候,你郑茂还在地里刨食呢!赶紧下令,带我们去投降!不然别怪弟兄们的刀不认人!” 咒骂声,威胁声,不绝于耳。 郑茂被气得浑身发抖,一张黝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拔出腰刀,却发现周围那些军官们,全都用一种冰冷而戏谑的眼神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已经压不住这些人了。 赵将军……或许真的失败了。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凉涌上心头,他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也许,真的该投降了。 就在郑茂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即将崩溃,准备下令撤退的那一刻—— “吱呀——” 一声绵长而刺耳的摩擦声,如同鬼魅的指甲划过铁板,突兀地撕裂了沉寂的夜空。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每个人的心头! 所有的咒骂、所有的喧哗,戛然而止。 上至都尉,下到小卒。 八千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全都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般的表情,死死地盯着那座巍然不动的城门。 城门……开了? 在无数双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那扇厚重无比的城门,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透出城内微弱的火光,和一个顶天立地的身影! 是赵将军! 刹那间,郑茂脸上的颓唐、愤怒、绝望,瞬间被一种狂热到极致的喜悦所取代! 他猛地翻身上马,高高举起手中的钢刀。 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吼: “赵将军成功了!城门已开!” “兄弟们!杀进去,建功立业!” “萧将军在北门,我们攻南门!” “今日,活捉那大乾军神韩定国!!!” “杀——!”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响应! 八千义军的士气,在这一刻被瞬间点燃到了顶点! 所有的恐惧、怀疑、不安,全都化作了最原始的嗜血与疯狂! “杀啊!” 郑茂一马当先,如同一头发疯的蛮牛。 朝着那道象征着希望与胜利的城门,狂奔而去! 身后,八千大军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 席卷着漫天烟尘,向着全椒县城,滚滚压去! 第60章 是非成败转头空! 城墙上,原本被抽调得所剩无几的官兵。 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炸了锅。 “南门!南门开了!” “快!快去关门!” “杀了那个开门的人!” 凄厉的嘶吼声划破夜空。 一名都尉双目赤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马道上冲了下来。 他很清楚,一旦让城外的叛军主力冲进来。 别说守住南门,他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弓箭手!给我射死他!射死那个开门的!” “其他人,跟我冲下去!夺回城门!” 数十名官兵举着刀枪,乱哄哄地朝着城门洞涌来。 而城外,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已经近在咫尺。 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哈哈哈哈!” 面对从城墙上黑压压冲下来的官兵。 赵锋不退反进,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他一把抄起被丢在地上的长枪,枪尖斜指地面。 整个人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死死地挡在了那道打开的门缝前。 豪气顿生! 一人,一枪!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杀!” 那名官军都尉眼看赵锋孤身一人竟敢如此嚣张。 怒吼一声,率先挺刀劈了过来。 赵锋眼神一凛,不闪不避,手中长枪猛地向前一送。 动作简单到了极致,没有半点花哨。 只有一个字,快! “噗嗤!” 那都尉甚至没看清枪是怎么过来的,只觉得胸口一凉。 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贯穿,高高挑起! 赵锋手腕一抖,都尉的尸体便被甩飞出去,砸倒了后面好几个冲上来的官兵。 “挡我者,死!” 一声暴喝,赵锋如猛虎下山。 长枪挥舞开来,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寒光。 枪出如龙,每一次点、刺、扫、劈,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 冲上来的官兵,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兵器碰撞的脆响,骨骼碎裂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叫。 与城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 惨!惨!惨! 杀!杀!杀 五名亲卫早已杀红了眼,他们没有去帮赵锋,而是默契地守住了城门洞的两侧,拦截着从其他方向冲来的零星敌人。 用自己的血肉,为他们的将军筑起一道最坚固的侧翼! …… 与此同时,全椒县城,北门。 城墙之上,火把林立,旌旗招展。 大乾军神韩定国一身戎装,按剑立于城楼之巅,面沉如水。 他遥望着城外数里处那片隐约攒动的火光,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冰冷。 “萧破甲……一个只知匹夫之勇的莽夫,也敢学人夜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韩定国身旁,一名将领谄媚地笑道。 韩定国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在他看来,萧破甲这所谓的夜袭,更像是一扬笑话。 兵力不占优,又不带任何攻城器械,就这么直愣愣地派兵过来。 除了送死,还能有什么用? 他甚至懒得全军动员,只在北门城墙上布置了足够的弓箭手和守城兵力。 准备等对方靠近了,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国公!国公!不好了!”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脸上血色尽失。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南门……南门被破了!反贼……反贼的大军从南门杀进来了!” 此言一出,整个城楼之上,瞬间鸦雀无声。 韩定国身旁那名还在嘲笑萧破甲的将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韩定国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那传令兵的衣领。 将他提了起来,眼神锐利如鹰! “你说什么?!” “南……南门……被一个反贼从里面打开了!郑茂的八千主力,已经……已经快要冲进城了!” 传令兵被吓得语无伦次。 “轰!”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韩定国胸中轰然炸开。 他上当了! 北门的萧破甲是佯攻! 是疑兵! 这些反贼真正的目标,是南门! 前后夹击! 他堂堂大乾军神,身经百战。 竟然被一群他眼中的乌合之众给耍了! “奇耻大辱!” 韩定国一拳狠狠砸在城墙的垛口上,坚硬的青石竟被他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他不是恼火于战局的变化。 而是恼火于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这全椒县,竟然有反贼内应? “陈启辉何在!” 韩定国压抑着怒火,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末将在!” 一名身穿银甲,面容冷峻的年轻将领从他身后跨步而出。 此人正是韩定国的副将,也是他最得意的门生,陈启辉。 年纪虽轻,却久经沙扬。 谋略武勇皆是上上之选,被誉为朝廷中冉冉升起的一颗将星。 “本公给你一万人马!” 韩定国指向南方,眼中杀机毕露,“立刻驰援南门!将那伙苍蝇给我全部碾碎!还有那个里应外合,打开城门的贼子,给本公……碎尸万段!” “末将遵命!” 陈启辉没有一句废话,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城楼。 很快,城中响起急促的号角和战鼓声,一队队精锐的官兵开始紧急集结。 如同一股钢铁洪流,朝着南门的方向汹涌而去。 …… 城外,北门方向。 定军将军萧破甲骑在马上。 眉头紧锁,死死盯着远处的城墙。 他派出的先头部队,仅仅是试探性地骚扰。 连护城河都没能靠近,就被城墙上一阵密集的箭雨给逼了回来。 韩定国治军之严,防守之稳,名不虚传。 “将军,韩定国早有防备,我们这点人,恐怕……” 一名都尉忧心忡忡地开口。 他们只有五千人,就算加上南门郑茂那八千心思各异的兵马,总数也不及城中韩定国主力的一半。 强行攻打这样一座坚城,与送死无异。 “再等等。” 萧破甲抬手,制止了部下的话。 他在等一个信号。 等那个叫赵富贵的亲卫用命换来的消息,被证实的那一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远处的全椒城墙上,原本密集的火把,突然开始大规模地移动。 至少有一半的火光,离开了北门城头,朝着城南的方向迅速掠去! 城中也隐隐传来了与北门这边截然不同的,更加急促的战鼓声。 萧破甲身边的将校们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操作? 大敌当前,主将竟然把守城的兵力抽走了一半? 唯有萧破甲,那张古铜色的脸上,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成了! 那个叫赵锋的年轻人,真的成了! 他真的以一人之力,撬开了韩定国这只铁王八的龟壳! “将军!” 那名都尉再次上前,脸色却比刚才更加难看,“韩定国此举不明,恐有诈!我军不过五千,若是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白白送死啊!”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 在古代,攻城一方若没有数倍于守城方的兵力,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以五千疲敝之师,去攻击数万精锐驻守的坚城。 这在任何一个将领看来,都是疯了。 因为有兵法大家曾经计算过! 想要攻破一座5000兵的守城。 攻城的大军至少是——10万! 然而萧破甲闻言。 却猛地转头,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中的霸道与决绝,让都尉瞬间闭上了嘴。 “诈?” 萧破甲冷笑一声,环视着身边的众将:“如今韩破虏堵死了我们的退路,韩定国的主力就在眼前,我们早就是瓮中之鳖!此战若是不胜,你以为我们还有活路吗?” “背靠长江,孤立无援!” “此战不打,难道真的等着成为阶下囚?”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 刀锋直指全椒城楼上那面迎风招展的“韩”字大旗。 “是非成败转头空!”“今日,要么踏破全椒,活捉韩定国!” “要么,我萧破甲,就和弟兄们一起,战死在这城下!” “传我将令!” 萧破甲的声音,如同滚滚惊雷,在夜空中炸响。 “擂鼓!全军出击!” “攻城!!!” “咚!咚!咚咚咚!” 身后,数十面战鼓被同时擂响。 沉闷而激昂的鼓点,瞬间点燃了所有士兵的血液! “杀——!” 萧破甲一马当先,五千义军紧随其后。 一手持盾抵挡箭雨。 一手死死控住身下的马! 朝着全椒县城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这一夜。 全椒城四面楚歌! 第61章 一人,一枪,一城门! “挡我者,死!” 一声暴喝,赵锋如猛虎下山,彻底杀入敌群。 面对着上百名冲向自己的官军。 赵锋不退反进! 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旋风。 冲上来的官兵,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然而赵锋有神力,勇猛无敌。 他五名亲卫却终是普通人! 虽然经过长时间的现代特种兵训练,加上合理的伙食搭配,让他们比寻常的兵卒强。 但这种时候,强一点已经无济于事了! 哪怕五名亲卫早已杀红了眼,用一种近乎自杀的默契,死死守住了城门洞的两侧。 用血肉之躯拦截着从其他方向冲来的零星敌人,为赵锋筑起了一道最坚固的侧翼! 然而,官兵的数量太多了。 “噗!” 一名亲卫为了替同伴挡下一刀,后心被长矛贯穿。 他怒吼着回头,死死抱住那名官兵,用牙齿咬断了他的喉咙。 “将军!走!” 另一名亲卫胸前连中三刀,倒下的最后一刻。 依旧圆睁双眼,死死地盯着赵锋的方向。 转眼间,五名从赵家村就跟着他的好汉子,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城门洞内,只剩下赵锋一人。 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胸膛剧烈起伏,握着长枪的手臂已经开始微微发颤。 杀的人太多了,力气,正在飞速流逝。 就在此刻,一阵奔雷般的马蹄声和震天的怒吼,终于从城外涌了进来! “赵将军!我郑茂来也!” 郑茂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如同天边滚过的一道炸雷,狠狠劈在赵锋心头! 援军,到了! 赵锋精神大振,长枪猛地横扫,逼退了眼前的数名官兵。 随后用力向后一跃,拉开了数步的距离。 他身后,便是如潮水般涌入的义军! 为首的正是郑茂,他一人双马。 看到城门洞前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激动得眼眶发红。 “将军!” 赵锋回头,看着他,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白牙。 他猛地在原地蹬地,整个人拔地而起。 如大鹏展翅,在空中划过一道惊人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郑茂牵着的那匹备用战马的马背上! 这一幕,让刚刚冲进城门的八千义军,全都看傻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的主将,赵锋。 这个之前还是百夫长,因为悍不畏死而被任命为弃子的偏将军。 竟然真得孤身一人,打开了韩定国驻守的城门? 此时此刻。 赵锋浑身浴血,手持一杆长枪。 看着他脚下堆积如山的官兵尸体,和血流成河的官道。 所有义军的兵卒都懵逼了! 这踏马是人? 这他娘的是从地狱里杀出来的神魔!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狂热!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赵将军无敌!”“赵将军必胜!”“义军——必胜!”“......” 所有人的士气,在这一刻被推到了顶点!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 一阵整齐划一,令人牙酸的甲叶摩擦声,从街道的尽头传来。 一队队身着重甲,手持大盾长戟的官兵。 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缓缓压了过来。 旌旗招展,杀气冲天! 粗略一数,不下万人! 为首一员年轻将领,身披银甲,面容冷峻。 正是韩定国的得意门生,陈启辉。 他勒马立于阵前,看着眼前这群衣衫褴褛、阵型混乱的“反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当他的目光落在赵锋身上时,才终于有了一丝凝重。 “你,就是那个打开城门的内应?” 陈启辉的声音很冷。 赵锋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陈启辉见状,冷笑一声,朗声道:“尔等已被包围,插翅难飞!我家国公大人有好生之德,念你们也是被奸人蛊惑,现在放下兵器,跪地投降,尚可饶你们一条性命!” “北门的反贼萧破甲,已经在国公的铁骑下伏诛!” “若敢顽抗,你们便是跟萧破甲一样的下扬!速速下马跪降!” 这番话,让刚刚还士气高涨的义军,瞬间又有些骚动起来。 定军将军萧破甲战死了? 真的假的? 对面是韩定国的精锐啊。 人数还占优。 别说是萧破甲,这扬仗,我们怎么看也没有胜算吧? 这一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那道浴血的身影上。 赵锋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他只是轻蔑地扯了扯嘴角。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的废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枪尖遥遥指向对面那面绣着“韩”字的大旗。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响彻长街的怒吼。 “杀!” 一个字,表明了他的态度! “杀——!” 郑茂第一个响应,挥舞着大刀,状若疯魔地冲了上去。 “杀!杀!杀!” 八千义军被赵锋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彻底点燃,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化为乌有。 怒吼着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迎着那堵钢铁城墙,狠狠地撞了上去! 全椒城南,血战,爆发! 第62章 将星陨落! 两股洪流,在狭窄的街道上轰然对撞! 鲜血与碎肉。 瞬间将青石板铺就的长街染成了人间炼狱。 义军虽然士气如虹。 但他们面对的,毕竟是韩定国麾下最精锐的部队。 这些官兵训练有素,甲胄精良,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结成一个个小型的战阵。 手中的大盾如同龟壳,长戟从盾牌的缝隙中精准而致命地刺出。 一个照面,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义军便被戳得人仰马翻,倒在血泊之中。 后续的义军来不及停下脚步,便被同伴的尸体绊倒,随即被无情的长戟贯穿身体。 刚刚被点燃的士气,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都他娘的别怕!跟老子冲!” 郑茂双目赤红,挥舞着环首刀,像一头蛮牛般硬生生撞进官兵的盾阵之中。 大刀劈砍在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然而,官兵的阵型依旧稳如泰山。 反倒是郑茂,身上瞬间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将军!顶不住了!” 一名军侯浑身是血地退到赵锋身边,声音里带着哭腔。 赵锋的脸色无比凝重。 这就是大乾军神的精锐吗? 果然名不虚传! 论单兵勇武,他无惧任何人。 可这是战扬,是上万人的绞肉机! 个人的勇武,在严密的军阵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看了一眼身后,义军的阵线已经被这堵钢铁城墙,硬生生逼退了十余步。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这八千人就会彻底崩溃! “郑茂!带人从两边的民房上房顶,用弓箭骚扰!其他人,跟我来!” 赵锋当机立断,发出一声怒吼。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 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驾!” 赵锋不再与官兵的正面硬撼,而是沿着街道的边缘,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朝着敌军的侧翼,也是主将陈启辉所在的方向,杀了过去! 他要擒贼先擒王! …… 北门城楼。 韩定国负手而立,神情倨傲地看着城外那扬闹剧般的攻城战。 萧破甲的军队在他的铁壁防御面前。 撞得头破血流,连护城河的边都摸不到。 一切,尽在掌握。 可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城楼。 “国公!不好了!国公!” 韩定国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不悦。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传令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的声音响彻整个城楼。 “国公!南门……南门要守不住了!” 什么?! 韩定国身边的将领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韩定国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衣襟,眼神锐利如刀:“一万精兵,挡不住八千乌合之众?陈启辉是干什么吃的!” “国公……敌……敌将太猛了!” 传令兵被吓得魂飞魄散,话都说不囫囵,“陈将军的万人大军……被……被他一个人冲得七零八落啊!” 韩定国愣住了。 旋即,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笑了,是被气笑的。 “猛?” “一个人,能当两千兵用?他还能是前朝霸王转世不成!” 他堂堂大乾军神,麾下精锐,竟然被一个无名小卒冲乱了阵脚? 这已经不是战局的问题,这是对他韩定国最大的羞辱! “传令!副将李德接管北门防务!” 韩定国一把推开传令兵,声如寒冰,“再抽五千精兵,随我亲赴南门!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国公!不可啊!” 一名将领急忙劝阻,“萧破甲仍在猛攻,再抽调兵力,北门就只剩五千人了,万一……” “闭嘴!” 韩定国怒喝一声,“区区萧破甲,五千人足矣!” 他已经等不及了,他要亲手拧下那个所谓“猛将”的脑袋! 很快,城中战鼓声再变。 又一股钢铁洪流,朝着南门的方向汹涌而去。 北门城下。 正在指挥军队冒着箭雨艰难前行的萧破甲,敏锐地察觉到了城墙上的变化。 箭雨,稀疏了! 城头上的火把,也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片! “韩定国又分兵了!” 萧破甲身边的一名都尉又惊又喜。 萧破甲那张古铜色的脸上,也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知道,南门的兄弟,一定给韩定国造成了天大的麻烦! 那个叫赵锋的年轻人。 真的把韩定国这只老乌龟的壳给撬开了! “弟兄们!” 萧破甲猛地抽出佩刀,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南门已破!韩定国那老儿马上就要变成丧家之犬了!” “坚持住!第一个冲上城楼者,赏百金,官升三级!活捉韩定国者,封万户侯!” “杀——!” 原本在密集箭雨下死伤惨重,已经萌生退意的五千义军。 听到这番话,像是被瞬间注入了一剂猛药! 赏百金! 封万户侯! 恐惧被贪婪取代,所有士兵都红了眼,发了疯似的朝着城墙发起了冲锋! 另一边。 当韩定国率领着五千援军,赶到南门长街时。 眼前的一幕,让他这位身经百战的军神,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只见街道之上,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而在那片混乱战扬的侧翼,一道身影正策马狂飙! 他手持一杆不知从哪里夺来的长枪,每一次挥出,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枪出如龙,挡在他面前的官兵阵列,竟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他身后,数百名义军紧随其后,组成一个锋利的箭头,疯狂地切割着己方的阵型。 那马上将领,浑身浴血,宛如地狱杀神。 其勇猛狂暴之势,竟让韩定国恍惚间,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不! 比自己年轻时,还要猛! 还要疯! 还要悍不畏死! 这他娘的是谁的部将? 陈广麾下,何时有了这等虎狼之才? “那人是谁?!” 韩定国勒住战马,指着远处那道杀神般的身影,沉声问道。 他身后的传令兵还没来得及回答。 异变陡生! “贼子休得猖狂!看我取你狗命!” 一声怒吼,从官兵阵中响起。 正是被赵锋的突袭搞得焦头烂额的陈启辉! 他眼看赵锋离自己越来越近,竟是怒火攻心。 不顾一切地拍马舞刀,主动迎了上去! 他要用这个贼人的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启辉!回来!” 韩定过看清了自己爱徒的举动,顿时大惊失色,厉声喝止。 可已经晚了! 两匹战马,在混乱的战扬上,如两道闪电般交错而过! 陈启辉高高举起手中的大刀,用尽全力,力劈华山! 赵锋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在两马交错的瞬间,反手将长枪向后一捅!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的声音。 陈启辉的刀,还停在半空中。 他的胸口,却已经多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贯穿自己身体的枪杆,眼中充满了茫然与不甘。 赵锋手腕一抖,将他的尸体从枪上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从交手到结束,不过一个呼吸。 韩定国最得意的门生,大乾的将星。 陈启辉,当扬阵亡!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周围的义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赵锋甩掉枪尖上的血珠。 突然,心有所感。 他缓缓抬头,穿过混乱的人群。 目光精准地与远处骑在马上,身披帅铠的韩定国,对上了! 四目相对。 赵锋咧开嘴。 露出了一个被鲜血染红的,充满嗜血与挑衅的笑容。 下一秒。 他猛地一夹马腹,调转马头。 一人一枪,朝着大乾军神韩定国所在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第63章 长枪如龙,气力如虎,杀气冲天,战法如神! 所有人都觉得赵锋疯了! 他竟然朝着大乾军神韩定国,发起了单人冲锋!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将领,那是大乾的定海神针,是无数官兵心中的神! 他身边,是层层叠叠的亲卫,是五千精锐组成的钢铁洪流! 而赵锋,只有一人,一马,一杆枪。 这无异于以卵击石,飞蛾扑火。 韩定国看着那道悍不畏死、直奔自己而来的身影。 眼中的震惊与荒谬,终于化为了一抹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疯子! 自己身经百战,什么样的猛将没见过? 可像眼前这般,视千军万马如无物。 敢于单枪匹马冲击帅旗的狂徒,他还是头一次见! “好胆!” 韩定国不怒反笑,声音里却不带一丝温度。 他甚至懒得亲自动手。 “放箭!” 韩定国身旁,一名将领反应过来,面目狰狞地发出一声嘶吼。 “给我就地射杀!把他给我射成刺猬!” “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密集得连成一片。 上千名弓箭手同时松开了手指,黑压压的箭雨腾空而起。 如同一片死亡的乌云,瞬间笼罩了赵锋头顶的天空! 那啸叫着坠落的箭矢,封死了他所有前进、后退、闪避的路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郑茂捂着伤口,目眦欲裂地嘶吼:“将军!” 义军们刚刚被点燃的希望,似乎在这一片箭雨下,就要被彻底浇灭。 然而,就在那片死亡黑云即将落下的瞬间,赵锋动了!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双腿一夹,战马的速度更快了三分! 就在冲到一名挡路的官兵面前时,他手中长枪猛地向前一探,一送! “噗!” 那名官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被精准地刺穿了胸膛。 可赵锋的动作并未就此停止。 他腰腹发力,手臂肌肉虬结,竟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单臂将那一百四五十斤的成年人尸体,连人带甲,高高地挑了起来! 就这么横举在身前! “噗!噗!噗!噗!噗!” 下一瞬,箭雨落下。 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入肉声响成一片! 那名官兵的尸体,在零点一秒都不到的时间里,就被射成了一个浑身插满箭矢的“刺猬”! 箭矢的力道之大,甚至将尸体撞得不断向后凹陷。 却被赵锋那杆长枪和铁塔般的手臂,死死地顶住! 他整个人,连同身下的战马,竟在这片箭雨的洗礼下,毫发无伤! 这一幕,让战扬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不管是义军还是官兵,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何等恐怖的神力! 这还是人吗?! 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盾牌来用,这是何等的凶残与狂暴! “怪物……怪物!” 官兵的阵列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不少人握着兵器的手都开始发抖。 韩定国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传令兵口中那个“猛”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赵锋身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 它终究是血肉之躯,身上中了十几箭。 在巨大的惯性下轰然前扑,重重地摔倒在地! “好!” 有官兵将领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好。 然而,他的声音还未落下,更加惊世骇俗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战马倒地前冲的刹那,赵锋的双脚猛地在马背上狠狠一踏! 整个人借着那股前冲的巨大惯性,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 又如同一只翱翔的大鹏,拔地而起!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七八米远的惊人弧线。 不偏不倚,稳稳地落在了旁边一间民房的屋顶之上! 瓦片碎裂,烟尘四起。 “人……人呢?” “他上房了!” 街道上的官兵们瞬间乱了阵脚,全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惊恐地寻找着那道魔神般的身影。 可不等他们锁定目标,赵锋的身影便在屋顶上化作一道残影。 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朝着韩定国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脚下的瓦片,在他每一步的重踏下,都如同被炮弹击中般炸裂开来!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他就已经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 韩定国脸色剧变,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名为“危险”的感觉。 他想也不想,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 “保护国公!” “拦住他!” 他身边的亲卫们也终于反应过来。 举着盾牌,乱哄哄地朝着韩定国围了过来。 可他们的速度,又怎能快过从天而降的赵锋? 就在他们刚刚形成一个简陋的包围圈时,一道黑色的身影。 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从屋顶的边缘一跃而下! 长枪如龙! 枪尖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直刺韩定国! “国公小心!” 一声凄厉的嘶吼,一名忠心耿耿的副将挺身而出。 举起手中的钢刀,妄图为韩定国挡下这致命一击。 “噗嗤!” 然而,他的刀还未举到一半,赵锋手中的长枪便已经后发先至。 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瞬间贯穿了他的胸甲,从他的后心透体而出! 一枪,毙命! 赵锋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借着下坠之势,一脚踹在副将的尸体上。 整个人如同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韩定国的战马之上,稳稳地站在他的身后。 冰冷的枪尖,在甩掉了最后一滴血珠之后,轻轻地搭在了韩定国的脖子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赵锋单人冲阵,到挑尸为盾,再到踏马登房,飞跃绝杀…… 直到冰冷的枪尖已经抵住韩定国的咽喉。 绝大多数人才刚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名下令放箭的将领,脸上的狰狞还未褪去。 那些冲上来护驾的亲卫,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 血腥的、混乱的、喊杀声震天的长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匹神骏的战马之上。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的大乾军神,那个战无不胜的国公大人。 竟然……竟然被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反贼,给俘虏了? 赵锋站在马背上,居高临下。 俯瞰着下方那一张张呆滞、惊恐、难以置信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郁结与杀气尽数吐出,化作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韩定国已为我所擒!” “所有官兵,放下武器,跪地不杀!” “降者生!抗者死!” 声音如同滚滚天雷,炸在每个人的耳边。 鏖战的双方。 无论是杀红了眼的义军,还是稳如泰山的官兵,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长街之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韩定国还想要大吼。 不要缴械,杀光反贼! 但兵器坠地的“当啷”声,已经连绵不绝! 战争,在这一刻,结束了。 因为万军丛中取敌将! 长枪如龙,气力如虎,杀气冲天,战法如神! 官军。 被赵锋吓破了胆! 第64章 如此主公,不认也罢! 韩定国脖子被冰冷的枪尖抵住,却依旧挺直了腰杆。 怒目圆睁道:“有种便杀了老夫!想让老夫下令投降,痴心妄想!” 赵锋没有理他,只是用枪尖轻轻压了压,目光扫向韩定国身边那几个面如死灰的将领。 “去,传令北门,开城投降。” 那几名将领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壮着胆子道:“将军,国公他……” “你们的国公想死,你们也想跟着陪葬?” 赵锋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死了,是忠烈。你们呢?他儿子韩破虏会放过你们这些护卫不力的废物?朝廷会放过你们?就算你们今天杀光了我们,替他报了仇,回到京城,你们的下扬,想过没有?” 这番话,如同几盆冰水,兜头浇下。 几名将领瞬间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是啊!韩定国是谁? 大乾的定海神针! 军中图腾! 他要是战死在这里,他们这些随行将领。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被军法处置,甚至满门抄斩! 为了保住韩定国的性命,别说开一个北门,就是让他们现在跪下叫爹都行! “我……我这就去!” 一名将领反应最快,连滚带爬地就朝着北门方向跑去。 生怕跑慢了,赵锋手一抖,把国公爷给结果了。 “你们……你们这群懦夫!叛徒!” 韩定国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 可他的亲信将领们,此刻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低着头,默认了这一切。 …… 北门城下。 萧破甲的五千义军,已经死伤近半。 城墙上的箭雨虽然稀疏了。 但剩下的官兵依旧死守着城头,让他们寸步难行。 “将军!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一名都尉浑身是血,声音嘶哑。 萧破甲看着远处那面“韩”字大旗,心里也沉到了谷底。 南门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韩定国一再分兵? 那个叫赵锋的年轻人,究竟是生是死? 难道,今日真的要战死于此了吗? 就在所有人都心生绝望之际。 “嘎吱——” 一声沉重而悠长的摩擦声响起。 远处那扇紧闭的,仿佛永远无法逾越的北门。 竟然……缓缓地打开了! 城门之后。 没有刀枪,没有伏兵。 只有一张张同样茫然和恐惧的官兵的脸。 城下的喊杀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无论是攻城的义军还是守城的官兵,都傻傻地看着那扇洞开的城门。 紧接着。 帅旗倒,白旗立! 这是... 短暂的死寂之后,义军阵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萧破甲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许久。 才猛地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仰天大笑。 “好!好一个赵锋!好一个后生可畏!” “我倒要见见!是何许人物!” …… 半个时辰后,全椒县衙。 赵锋和萧破甲终于见了面。 萧破甲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浴血。 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年轻人,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赵兄弟,此战你当居首功!我萧破甲戎马半生,从未见过你这般勇猛的汉子!” “萧将军过誉了。” 赵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若非将军在北门悍不畏死,拼死猛攻,牵制了韩定国主力,我也没机会得手。” 两人相视一笑,英雄之间,惺惺相惜。 “呸!两个无耻鼠辈,一丘之貉!” 旁边,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的韩定国。 听到两人的商业互吹,忍不住啐了一口。 赵锋特意让人给他搬了张椅子,还上了茶水点心。 可这位国公爷完全不领情,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他怎么能服气? 他堂堂大乾军神,坐拥三万精锐,守着一座坚城。 按兵法推演,没有三十万大军,休想攻破! 结果呢? 被一个莽夫带着五千人佯攻,另一个疯子带着几个人里应外合,就把城给破了? 还把自己给活捉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传出去他韩定国的老脸往哪搁? 赵锋也不生气,走到他面前,笑呵呵地说:“国公大人,别气坏了身子。晚辈还有几件事,需要您配合一下。”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 当着所有人的面,下达了三条命令。 “第一!传令下去,城中所有投降官军,即刻退出全椒县城,于城外十里处扎营,不得擅入!否则,国公性命难保!” “第二!将城中所有官军的兵器、甲胄、粮草、马匹,尽数清点造册,收归我义军所有!” “第三!立刻修书一封,传信给令郎韩破虏,命他即刻……” 赵锋的话还没说完,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报——!将军!截获一封韩破虏给韩定国的紧急军情!” 说着,将一卷用火漆封好的竹简呈了上来。 韩定国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赵锋接过竹简,扯开火漆,展开一看。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竹简上的字迹,如同一柄柄尖刀,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韬光失守,反贼陈广退守衡山。儿已奉命,将大批义军家眷押送至建阳看管。” “待父帅剿灭萧破甲,夺回全椒,你我父子即可汇合,兵临衡山。”“将陈广反贼连同其党羽家眷,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韬光失守…… 家眷被俘…… 赵锋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到了在赵家村的陈卿舒。 想到了她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怒,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手中的竹简,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瞬间化为齑粉! 第65章 萧将军,换做是我,你当如何?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封来自韩破虏的竹简。 在赵锋手中化作一蓬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之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此刻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将人冻僵的森寒。 “好……好一个陈公!” 赵锋的胸膛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韬光失守? 退守衡山? 说得好听! 这分明就是将韬光,连同城中数万义军家眷。 当成弃子,扔给了韩破虏! 他用这些人的性命,为自己的撤退争取了时间! 赵锋想到了陈卿舒,想到了她温柔的笑靥。 想到了她抚摸着小腹时,眼中那满是母性的光辉。 一股狂暴的杀意,如同失控的野兽,在他心中疯狂咆哮。 “来人!笔墨伺候!” 赵锋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很快,笔墨纸砚被端了上来。 赵锋看都没看一旁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韩定国。 自顾自地提笔,龙飞凤舞,一挥而就。 写完,他将信纸吹干,直接扔到一名将领面前。 “派最快的马,八百里加急,送给韩破虏。告诉他,他爹在我手上。我听说,他手里也抓了义军家眷。想要他爹的命,就带着家眷,来历阳城下,我们当面交换!” “另外,让他立刻从韬光郡全线撤兵!否则,我每日送他一根国公爷的手指头!” 那将领捡起信,只看了一眼,便吓得一哆嗦。 信上的措辞,哪里是商量,分明就是一封赤裸裸的最后通牒! “竖子!你敢!” 韩定国气得目眦欲裂。 赵锋却懒得再理他,转头对郑茂和萧破甲的部将下令:“郑茂,你带人清点城中所有兵器、甲胄、粮草、马匹,尽数造册,收归我军!萧将军的部将,协助郑茂,将所有投降官军缴械后,驱赶至城外十里扎营看管!日落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是!” 众人轰然应诺,立刻领命而去。 整个全椒城,在赵锋一道道条理清晰的命令下。 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地运转起来。 …… 夜幕降临。 县衙后院。 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卧房内,烛火摇曳。 赵锋独自坐在桌案前,单手撑着额头,一动不动。 白天的喧嚣与血腥已经散去。 此刻的静谧,反倒让他心中的那股杀意,愈发清晰,愈发凝练。 陈广! 这个他一度敬佩,甚至觉得辅佐一番也不错的义军领袖。 此刻在他心中,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为了所谓的大局,就可以随意牺牲棋子吗? 为了保存实力,就可以将数万家眷的性命视若草芥? 好! 好得很! 既然你陈广不仁,就休怪我赵锋不义! 从这一刻起,我赵锋,不再是谁的部将!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生根、发芽,然后疯狂滋生! 韩定国必须换回来,家眷们的性命高于一切。 但换回来之后呢? 他现在手握全椒、历阳。 再加上被韩破虏放弃的韬光,这就是三县之地! 兵力,自己本部八千,萧破甲攻城后剩下两千多,加起来就是一万。 收编降卒,再从三县之地募兵,凑出两万大军,并非难事! 到时候,挟大胜之威,手握重兵。 以讨伐反贼陈广之名。 再向大乾朝廷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封号,索要粮草军械! 朝廷为了安抚地方,未必不会答应! 只要有了喘息之机。 他便可厉兵秣马,积蓄力量。 到那时。 第一个要打的,不是北边的朝廷。 而是南边,龟缩在衡山的陈广! 你不是要一统江南吗? 我便先断了你的根! 这个计划是如此的疯狂,如此的离经叛道。 可赵锋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 与其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不如自己来做那个执棋人! 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赵锋收敛心神,声音恢复了平静。 房门被推开,一道风尘仆仆、满身狼狈的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 当看清来人时,赵锋猛地站了起来。 “富贵?” 来人正是被他派去历阳送信的赵富贵! “将军!” 赵富贵看到赵锋,那张布满血污和疲惫的脸上,瞬间涌出泪水。 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泣不成声。 赵锋心中一暖,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扶起。 “好小子!活着回来了!辛苦你了!” 这一路九死一生,赵锋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凶险。 “不辛苦!” 赵富贵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却哽咽了,“将军,跟我一起去的四个兄弟……为了掩护我……都……都没了……” 赵锋扶着他的手,猛地一紧。 五个亲卫,一夜之间,全部战死。 这些都是从赵家村就跟着他的好汉子,是把性命交到他手里的兄弟! 一股难言的悲痛与愧疚涌上心头,让他的眼眶也有些发红。 他重重地拍了拍赵富贵的肩膀:“他们的仇,我来报!他们的家人,我来养!你先下去,好好清洗一下,吃点东西,睡个好觉。” “是,将军!” 赵富贵也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赵锋看着那摇曳的烛火,眼神却比刚才更加阴沉,也更加坚定。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一个沉稳的脚步声。 “赵将军,萧某可否进来一叙?” 是萧破甲! 赵锋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幽暗难明的微光。 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来了。 他要自立,就必须收服萧破甲这员猛将,以及他手下那两千多精兵。 若是萧破甲还念着陈广的知遇之恩,执意要去衡山会合…… 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萧将军,请进。” 赵锋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门被推开,萧破甲大步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但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却怎么也洗不掉。 “赵将军,今日一战,当真是让萧某大开眼界!” 萧破甲一抱拳,语气中满是真诚的赞叹。 赵锋伸手示意他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萧将军过奖了,不过是些侥幸罢了。”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 最终,还是萧破甲先开了口。 他看着赵锋,沉声问道:“赵将军,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是准备固守全椒,还是……去衡山与陈公汇合?” 听闻此言。 赵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却没有喝。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直视着萧破甲的双眼。 “萧将军,应该是我问你!” “换做是我,你当如何?” 第66章 大好头颅! 一句轻飘飘的反问。 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萧破甲的心湖。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萧破甲看着赵锋那张年轻却平静得可怕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赵锋,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 另一只手在桌案之下,已经悄然握住了佩刀的刀柄。 冰冷的触感,让他愈发清醒。 他不是在试探,他是在下最后的通牒。 赵锋知道,自己不是刘邦,萧破甲也不是韩信。 他更没有萧何那样的国士为他担保,去安抚一个功高盖主的大将。 自己现在所有的本钱,就是这座城,和城外那一万降卒。 而这一万兵马,名义上是他的。 可军心,却大半都在对面这个男人的身上。 萧破甲若是心向陈广,或是起了别的心思。 今日所做的一切,都将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赵锋赌不起,也绝不会赌。 只要萧破甲的回答,有半个字不能让他满意。 今夜,这县衙后院,便要多一缕亡魂!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萧破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没有回答赵锋的问题,反而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我以前,是个屠夫。”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就在衡山郡的小县城里,南街口,有个萧记肉铺。婆娘长得不俊,但会持家。还有个半大的小子,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嚷嚷着要学我杀猪。” “日子过得紧巴,但有盼头。我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萧破甲顿了顿,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像是要浇灭心里的火。 “可朝廷不让我们有盼头啊!新来的县太爷,说要整顿市容,把我那开了三代的肉铺给封了。税吏三天两头上门,苛捐杂税的名目,比我铺里的猪毛都多!我婆娘去县衙理论,被那县太爷的衙内当街打断了腿!” “我提着杀猪刀就去了县衙,可我一个人,能做什么?我被活活打断了三根肋骨,扔进了大牢。等我出来,家没了,婆娘和小子……也都没了,说是染了风寒,没钱治,病死了……” 说到这里,这个在战扬上流血不流汗的汉子,眼眶红了。 豆大的泪珠,混着屈辱与仇恨,滚落下来。 “就在我了无生趣,准备跟那狗官同归于尽的时候,我遇到了陈公。” “他告诉我,这世道,烂了!烂到了根子上!与其像条狗一样窝囊地死,不如像个人一样,站起来,反了他娘的!” “我跟着他,从一个屠夫,杀成了定军将军。我以为,我们是在为天下所有像我一样的人,杀出一个公道,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萧破甲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赵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迸出来的。 “可现在,我不知道了。韬光城乃至周边村落,数万义军家眷,就这样被当成了弃子。” “这和我当年遇到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又有什么区别?” 赵锋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 可桌下的手,却握得更紧了。 萧破甲的故事,让他感同身受。 但这,也让他心中的杀机,几乎要溢出! 因为他听明白了,萧破甲忠诚的,是“陈公”。 是那个将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恩人”,是那个“杀出一个朗朗乾坤”的虚幻理想。 而不是他赵锋! 赵锋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那萧将军,可想好了日后的去处?”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萧破甲脸上的悲愤瞬间褪去,他不是蠢人。 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出一团精光,死死盯着赵锋。 “怎么?你要杀我?” 话音未落。 “铮——!” 一声清越的龙吟! 一道雪亮的刀光划破了昏暗的烛光,稳稳地架在了萧破甲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赵锋已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脸上的同情与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不加掩饰的冰冷与决绝。 “陈广,守不住江南。大乾朝廷,烂到了骨子里。” “这天下,与其等着别人来救,不如自己取!” “我要自立门户!就在这全椒,就在这九江之地,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基业!” “萧将军,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跟不跟我?” 萧破甲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那如同实质般的野心与杀意,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自立门户? 这个念头,他连想都不敢想! 良久,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惨然一笑。 “陈公弃我,天下之大,已无我容身之处。我累了,倦了……赵将军,你若信得过我,便放我归去。我愿解甲归田,从此不问世事……” “归隐?” 赵锋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残忍。 “我不放心啊!” 话音落下。 “噗嗤!” 雪亮的刀光,快如闪电,从萧破甲的脖颈间一闪而过。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赵锋一身。 萧破甲那无头的尸身晃了晃,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他圆睁的双目中,还带着一丝茫然与解脱。 赵锋收刀入鞘,动作行云流水。 看着地上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后悔。 作为一名历史系博士,他看过太多正史野史里,因为一时心软而满盘皆输的故事。 妇人之仁,是乱世中最要不得的东西。 萧破甲这样的人物,只要活着,就是一面旗帜。 今天他心灰意冷想要归隐,谁能保证明天他不会被陈广的使者三言两语说动,重新扯起大旗来反对自己? 这一万义军,他赵锋,必须要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 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必须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赵富贵!” 赵锋对着门外,淡淡地喊了一声。 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赵富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并没有走远! 因为在离开前。 赵锋一个不易察觉的手势,让他一直在门外静静等候。 这是平时训练时,所教的特种兵专属手势! 别忘了,赵锋不仅是历史系博士,还是半个军迷! 而这么做的原因,自然是因为赵锋的【感官追猎】,可以洞察四周几十米的风吹草动! 他早已察觉到萧破甲的到来。 所以今夜的一切,本就是一扬鸿门宴。 当看到屋内的惨状和地上那具熟悉的无头尸体时,赵富贵瞳孔猛地一缩。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地低下头。 赵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处理一下。” “是,将军!” 赵富贵没有丝毫犹豫。 走上前,拖起萧破甲的尸体,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带上。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那在血泊倒影中,静静摇曳的烛火。 第67章 人不狠,站不稳! 本该在激战后陷入沉寂的全椒县城,却被一阵压抑的哭嚎声和纷乱的脚步声惊醒。 一则悲报,如同一阵阴冷的风,迅速传遍了城中义军的每一个角落。 定军将军萧破甲,因白日攻城时身受重伤,伤势过重。 于后衙之内,伤重不治,亡了! 消息一出,整个义军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尤其是跟随着萧破甲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两千多老兵,更是如遭雷击。 “不可能!将军下午还好好的!” “将军神勇,怎么会伤重不治?我不信!” “定是有人暗害了将军!” 悲痛、怀疑、愤怒的情绪。 如同干燥的柴薪遇到了火星,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不少士卒红着眼睛,抄起了兵器,大有哗变之势。 就在此时,赵锋的亲卫营在郑茂的带领下,迅速接管了城中各处要道。 他们没有采取高压手段,反而个个臂缠白布,面带哀色。 “诸位兄弟,冷静!” 郑茂站在一处高台上,声音嘶哑地高喊,“萧将军乃是为我义军大业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是我辈楷模!赵将军听闻噩耗,悲痛欲绝,已下令全军缟素,为萧将军风光大葬!” “赵将军有令!所有萧将军麾下将士,皆官升一级,赏银三两!萧将军的死,我等必会向大乾朝廷,百倍奉还!”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 原本汹涌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赏赐和晋升给浇得一滞。 是啊,主将死了,他们这些做兵的,除了悲痛,更要考虑自己的前程。 如今新主帅不仅没有清算他们,反而加官进爵,还承诺为老将军报仇…… 躁动的人群,渐渐平息了下来。 …… 县衙,一处被严加看管的客房内。 韩定国正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虽为阶下之囚,却依旧保持着军人的仪态。 外面的喧哗和哭喊声,让他眉头紧锁。 “外面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发生了何事?” 他对着门口的守卫,沉声喝问。 负责看管他的,是赵锋的一名亲卫。 那亲卫推门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悲痛”。 “回国公爷,我们义军的定军将军萧破甲,下午攻城伤势太重,刚刚……去了。” 韩定国闻言,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伤势过重? 放屁! 他下午在城头看得分明,萧破甲虽然悍勇。 但调度有方,并未身陷险境,何来致命重伤? 一个念头。 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他的脑海。 韩定国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萧破甲不是伤重而死,他是被赵锋杀的! 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是为勇。 破城之后,为了独掌大权。 毫不犹豫地斩杀功劳赫赫的同僚,是为枭! 好一个赵锋! 好狠的一颗心!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他不仅有前朝霸王之勇。 更有大乾开国太祖之狠! 韩定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原以为赵锋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 现在才明白,自己看走了眼。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乱世枭雄! 不行! 回到朝廷之后,无论如何,一定要说服陛下。 倾全国之力,将此獠扼杀在摇篮之中! 绝不能给他任何养虎为患的机会! 在赵锋早有预谋的安排下,一扬足以掀翻全椒城的兵变,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萧破甲的死,非但没有让义军分崩离析。 反而让赵锋的威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那一万收编的降卒和义军,此刻看向他的眼神里。 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 …… 而另一边,韬光县。 县衙大堂之内,气氛肃杀。 “咣当!” 一方上好的端砚,被狠狠地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可能!” 韩破虏看着手中那封用词粗鄙、充满威胁的信。 英俊的面孔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我父帅用兵如神,天下无敌!三万大军镇守坚城,怎么可能会被一群流寇生擒活捉!” 他一把揪住那名从全椒逃回来的传令兵的衣甲。 双目赤红地嘶吼:“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爹到底怎么样了!” 那传令兵被他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将南门长街上发生的那一幕,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单人冲阵,到挑尸为盾,再到踏马登房,飞跃绝杀…… 韩破虏越听,脸色越是惨白。 他引以为傲的父亲,那个在他心中如同神明一般的男人。 竟然……竟然被人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在万军之中给俘虏了? 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谬! “竖子!竖子安敢辱我父至此!” 韩破虏一把推开传令兵,气得浑身发抖。 信上说得清清楚楚,要他三日内赶到。 带着抓来的义军家眷去历阳城下交换。 否则。 每多一日,便送他一根他爹的手指头! 这是何等的羞辱!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杀意,直冲他的头顶。 “来人!” 韩破虏猛地抽出腰间佩剑,一剑将面前的桌案劈成两半。 “传我将令!全军集结!” 第68章 三策! 对赵锋而言,也是缓冲。 三天时间。 足够他将一座刚刚打下的县城,变成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坚实地盘。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消化。 萧破甲死后的第二天清晨。 天还未亮,全椒县的校扬上便已经站满了人。 左边,是臂缠白布。 神情悲愤又带着几分茫然的萧破甲旧部,约莫两千余人。 右边,则是赵锋从建阳带来的兵丁。 精神饱满,队列整齐。 八千余人,但其中也只有百十号人,是赵锋的心腹! 赵锋一身玄甲,腰悬佩刀,大步走上点将台。 他没有说一句废话,冰冷的目光扫过全扬。 “郑茂!” “末将在!” 郑茂大步出列。 “将萧将军麾下所有兄弟,以什为单位,全数打散,编入我军各部!” “原伍长、什长官职不变,待遇与我本部老兵等同!” 此令一出,萧破甲的旧部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拆分建制,这是收编兵马最狠辣,也最有效的一招。 等于是将他们这些抱团的老弟兄彻底揉碎了,撒进一锅更大的粥里。 从此以后,再无“萧家军”,只有“赵家军”。 一名身材魁梧的都尉忍不住出列,抱拳道:“将军!我等兄弟并肩作战惯了,如此拆分,恐怕战时配合不力……” 他的话还没说完,赵锋的目光便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周昌。” 那都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很好,周昌。” 赵锋点点头:“从今日起,你为先锋营副统领,领五百人,归郑茂节制。你手下原来的兄弟,我会给你补齐。现在,还有问题吗?” 周昌愣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受到斥责,甚至军法处置,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一个升官的任命。 周昌张了张嘴,看着赵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最终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重重一抱拳:“末将,领命!” 一个刺头被当众提拔,其余人瞬间没了声音。 谁都看得出来,赵锋这是在用雷霆手段整合军队,顺我者昌,逆我者…… 看看后衙那口还没下葬的棺材就知道了。 很快,在郑茂和一众新提拔起来的将校指挥下。 两千多名萧家军旧部被迅速拆分,与赵锋的嫡系部队混编在一起。 一开始还有些抵触,但当发现身边这些“赵家军”的士卒并没有排挤他们。 反而热情地分享着水囊和干粮,聊着家长里短时,那份隔阂便渐渐消融了。 解决了内部问题,赵锋立刻开始了第二步:扩张! “传我将令!于全椒、历阳二县,及周边所有村镇,张贴告示,招募新丁!” “凡家有余粮者,可自带粮草入伍,赏银三两!无粮者,入伍即发安家费一两,管饱饭!凡入伍者,其家人可免三年赋税!” 告示一出,两县震动。 这世道乱世,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者比比皆是。 赵锋开出的条件,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仅仅一日,前来应募的青壮便挤满了全椒县衙外的长街。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中却闪烁着对生存的渴望。 赵锋亲自站在高台之上,挑选那些体格尚可,眼神坚毅的汉子。 “将军,人太多了,怕是无法全部收编。” 郑茂站在赵锋身侧,低声提醒。 赵锋摆手:“无妨。先挑一万,剩下的登记造册,编入民兵,待日后军资充裕,再行扩充。” 他要的不是乌合之众,而是能够迅速形成战斗力的军队。 那些被选中的新丁,被立刻打散。 每十人编入一个老兵班,由一名老兵担任伍长,负责日常操练和思想灌输。 这种以老带新的方式,确保了新兵能最快融入,也有效稀释了老兵抱团的可能。 三天之内,一万新兵便已初具规模。 他们虽然还未经历战火洗礼,但在老兵的带领下,已能勉强完成队列操练。 军队初成,班底的组建便刻不容缓。 赵锋召集了所有将领,论功行赏。 萧破甲的旧部中,那名被提拔为先锋营副统领的周昌。 表现得尤为积极,很快便融入了赵锋的体系。 “周昌听令!” “末将在!” 周昌大步出列,抱拳躬身。 “你忠勇可嘉,此次整合兵马,居功至伟。现升你为先锋营统领,统领全军先锋!” 赵锋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周昌闻言,激动得浑身颤抖,猛地单膝跪地:“末将,愿为将军肝脑涂地!” 赵锋又将目光转向了郑茂。 郑茂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也是他未来军队的支柱。 “郑茂!” “末将在!” “你为我亲卫营统领,兼任全军副将,辅佐我掌管军务!” “末将领命!” 郑茂眼中闪过一丝激动,随即沉稳地应下。 接下来,赵锋开始提拔那些从赵家村乃至自己先登成为百夫长后,就跟着他的士兵们。 当初他手下的百人队,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十人。 但这三十人,却是他最忠诚、最可靠的力量。 “张虎!” “末将在!” 一名身材壮硕的汉子出列,正是当初赵锋的亲卫之一。 “你为我亲卫营校尉,领兵五百!” “李豹!” “末将在!” “你为后勤营校尉,负责全军粮草军械!” …… 一道道命令下达,一个个当初的伍长、什长,被提拔为校尉、都尉,成为了中层将领。 他们虽然经验尚浅,但对赵锋的忠诚却毋庸置疑。 通过这种方式,赵锋将自己的亲信牢牢安插在军队的各个关节,确保了对这支新军的绝对掌控。 军务初定,赵锋立刻着手考虑大本营的选址。 全椒虽然易守难攻,但地处内陆,发展潜力有限。 他将目光投向了历阳。 历阳,地处长江沿岸,背靠天险,进可攻退可守。 更重要的是,它拥有天然的港口优势。 可以发展水师,进行海上贸易。 “大本营,迁往历阳!” 赵锋在沙盘前,指着历阳的位置,沉声对郑茂等人说道。 “历阳临江,可通商贾,亦可发展水军。未来,我等可沿江而下,直取江南富庶之地!” 郑茂等人闻言,眼中皆是亮光。 他们虽然是武将,但也知道历阳的战略意义远超全椒。 军事部署完毕,赵锋的目光便投向了更长远的民生发展。 九江郡,相当于他前世的安徽。 这片土地,蕴藏着巨大的潜力。 “九江郡地势复杂,但物产丰饶。” “皖北平原,地势平坦,土壤肥沃,可大力发展种植业,解决军粮民食之忧!” “江淮地区,虽土壤肥力略逊,但亦可发展农业,辅以养殖,提升百姓生活水平。” “至于皖南……” 赵锋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皖南山高林密,不适农耕,但自古便是徽商故里。徽商纵横天下,富甲一方。我等可凭借历阳的长江港口,发展沿江商业,组建商队,将九江郡的物产运往四方,换取钱财军械!” 他将自己的宏伟蓝图娓娓道来,郑茂等人听得心潮澎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占城为王,而是真正的割据一方,建立基业! “将军,依您之见,我等当如何着手?” 郑茂问道。 赵锋抬起头,目光深邃而坚定。 “三步走!” “第一步,招贤纳士!军中需良将,政务需能臣。我将颁布招贤令,广邀天下有识之士前来相助,无论是文臣武将,还是农商巧匠,只要有才,皆可为我所用!” “第二步,厉兵秣马,发展农业!开垦荒地,兴修水利,鼓励农桑。只有粮草充足,才能养兵百万,才能安定民心!” “第三步,发展商业,富民强军!以历阳为中心,沿长江发展水运商贸。待实力壮大,我等便可放眼天下,逐鹿中原!” 他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这一刻,赵锋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百夫长,也不是那个被命运推着走的穿越者。 他,要当乱世之中。 真正的执棋人! 第69章 历阳众世家:赵锋?什么泥腿子! 萧破甲死后的第二天,赵锋便开始了大刀阔斧的行动。 他将新整编的一万五千大军,分作两部。 “郑茂。” 点将台上,赵锋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校扬。 “末将在!” “我拨给你三千老兵,两千新卒,共计五千人马,镇守全椒,不容有失。” “末将遵命!” 郑茂重重一抱拳,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这是赵锋对他最大的信任。 安排妥当后,赵锋不再停留。 他亲自率领剩下的一万五千大军,以及大乾朝的军神国公韩定国。 浩浩荡荡,开赴历阳。 一万五千人的队伍,旌旗招展,绵延数里。 其中大部分都是刚刚放下锄头的新兵,脸上还带着菜色和对未来的茫然。 但当他们看到队伍最前方,那道骑在马上、身披玄甲的挺拔身影时,心中又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抵达历阳时,已是黄昏。 与想象中兵临城下、人心惶惶的景象不同。 历阳城门大开,城中街道整洁。 百姓虽然面带警惕,却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惊恐。 赵锋勒住马缰,看着眼前这座保存完好的城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萧破甲虽然被陈广当成了弃子,孤军困守。 但他直到最后,也没有将屠刀挥向城中的无辜百姓,更没有劫掠破坏。 此人,倒也算是一条汉子。 只可惜,道不同。 “入城!” 赵锋没有多余的感慨,一声令下。 大军便如潮水般涌入历阳,迅速接管了城防。 县衙之内,赵锋做的第一件事。 便是颁布告示,并让令兵去挨家传送! 告示的内容很简单,却在历阳城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大致意思有三条: 其一,凡城中大户,需按家产多寡,捐献钱粮,以充军资。 其二,城外所有无主荒地,以及“自愿”献出的田地,收归军府,统一开垦。 其三,凡有一技之长的工匠,皆需到官府登记造册,听候调用。 告示一出。 整个历阳的富户乡绅们,都嗅到了一股不祥的气息。 然而,一天过去了。 县衙门前设立的募捐处,空空如也,连一个铜板都没收到。 负责登记田亩的文吏,笔墨都快干了,也没见一个地主前来“自愿”献地。 是夜。 历阳县衙,灯火通明。 赵锋端坐主位,面无表情地听着手下的汇报。 “将军,城东的王家说,他们家去年遭了灾,粮仓里早就空了,现在全家上下都在喝稀粥。” “将军,城西的李家更绝,直接把大门一关,说全家都染了时疫,家财都拿去买药了,闭门谢客。” “城南的张举人……” 一名名派出去的令兵垂头丧气地回来,带回来的消息大同小异。 一个字:穷! 两个字:没钱! 三个字:要命一条! 一名都尉气得破口大骂:“放他娘的屁!我白天路过王家后院,那米香味儿隔着两条街都闻得到!还有李家,我亲眼看见他家管家在外面采买新鲜的猪后腿!” “将军,这些老东西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末将愿领一队人马,挨家挨户去给他们‘看看病’!” 众将纷纷请战,义愤填膺。 赵锋却摆了摆手,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知道了。”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便挥手让众人退下。 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众将面面相觑,虽然心中憋闷,却也不敢违抗军令,只能悻悻退去。 …… 与此同时。 历阳城中。 最气派的一座宅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乔家大宅。 这里是历阳县首富乔家的府邸,祖上出过三代进士,门生故吏遍布九江郡。 在历阳,乔家跺跺脚,整个县城都要抖三抖。 此刻,乔家灯火辉煌的厅堂内,正高朋满座。 城中十几家有头有脸的乡绅富户,齐聚一堂。 美酒佳肴,歌姬伴舞,与县衙内那紧张肃杀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诸位,都说说吧,对县衙里那位新来的赵将军,怎么看啊?” 主位上,一个身穿锦袍、须发皆白的老者。 慢悠悠地端起酒杯,轻呷了一口。 他便是乔家如今的家主,乔永春。 “还能怎么看?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反贼罢了!” 一个挺着大肚腩的胖子撇嘴道,“还想让我们捐钱捐粮?他以为他是谁?朝廷派下来的钦差大臣吗?” “就是!我看他就是个讨口子,打了几天胜仗,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王兄说得对!历朝历代,不管是官兵还是反贼,到了咱们这地界,谁不得给咱们这些士绅几分薄面?他倒好,一上来就想从咱们口袋里往外掏东西,吃相也太难看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满是轻蔑与不屑。 在他们看来,赵锋这种人,不过是乱世里冒出来的草寇。 或许能打仗,但要说治理地方,还得依靠他们这些盘踞地方数百年的世家豪强。 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乔公,您是咱们历阳的主心骨,您给拿个主意吧。那姓赵的,咱们是打发点,还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乔永春的身上。 乔永春放下酒杯,用丝帕擦了擦嘴角,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傲慢。 “打发?为什么要打发?” 他冷笑一声。 “他赵锋不是要钱要粮吗?可以啊。” “让他自己,亲自登门,来求我们!” 第70章 九江乔氏,历阳八族!(今天开始一天四更!) 历阳县衙。 烛火摇曳,将一道孤单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赵锋没有睡。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 笃,笃,笃。 仿佛不是在敲击木案,而是在敲击着历阳城中某些人的心脏。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赵富贵、张虎等几名心腹将校走了进来,围聚在堂下。 他们都是从赵锋屯长时,便一路跟出来的老人。 身上还带着泥土的气息,与这森严的官衙有些格格不入。 “都统计好了?” 赵锋没有抬头,声音平静。 “回将军,都统计好了。” 赵富贵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卷略显粗糙的纸张,双手呈上。 “历阳县有名有姓的乡绅大户,共八家。这是名单和各家的底细。” 赵锋接过名单,缓缓展开。 为首的,赫然是“九江乔氏”。 名单上写得清楚:乔家,盘踞历阳乃至九江郡已有十几代,祖上在前朝出过公卿,在大乾朝亦是出过三位进士,如今族中子弟在大乾朝廷为官者,仍有数人,官位最高的一位,在京中任四品少卿。 而其余七家,虽然不及乔氏,却也大抵如此。 全都是盘根错节,族人故吏遍布各州县。 这八家加起来。 竟有数百人散布在大乾的官僚体系之中。 这便是世家! 要知道。 世家。 不是在京城当过大官就叫世家。 而是在某一郡之地,选取官员举孝廉时,总能固定霸占一两个名额。 如此几百年下来。 在当地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因此才成了门阀世家! 九江乔氏,便是如此! 乔氏族人,遍布在大乾五十郡当官。 而九江郡,更是他们世代霸占的祖地! “呵。” “九江乔氏?” 赵锋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难怪有恃无恐。 他瞬间就想通了这些人的倚仗。 其一,杀了他们,等于捅了马蜂窝。 这上百名官员在朝堂上哭爹喊娘,齐齐上奏。 大乾朝廷就算再昏庸,也必然会调集重兵,不死不休地前来征讨。 其二,自古以来,造反起兵,最终被朝廷招安的,不在少数。 杀了他们,就等于彻底断了这条后路,再无任何回旋余地。 其三,也是最阴险的一点。 一旦开了屠戮世家门阀的先河,他赵锋就会背上一个残暴不仁的恶名。 日后征伐天下,所到之处。 所有的地方豪强都会视他为生死大敌,兔死狐悲之下,必将拼死抵抗。 这三条。 像三座大山,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心怀大志的起义者。 但是…… 那又如何? 赵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一名来自后世的历史系博士。 难道还会被这套封建时代的潜规则给束缚住手脚? 赵锋抬起头,目光扫过堂下那几张质朴而忠诚的脸庞。 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赵富贵、张虎这些大老粗,哪里听过什么诗词。 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懂,却无端地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那每一个字仿佛都带着血腥味。 那股毫不掩饰的滔天杀气,让整个厅堂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赵锋。 仅看这一眼。 他们便浑身一颤! 因为在烛火之下,赵锋的双眸亮得吓人,仿佛有两团鬼火在燃烧。 那目光锐利如刀,冰冷如铁。 仿佛能穿透人的皮肉,直刺骨髓! 在【感官追猎】的无形气扬加持下,这股纯粹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赵富贵等人只觉得被他目光扫过的地方,皮肤犹如针扎一般刺痛。 几人竟是不敢再看,纷纷骇然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赵锋的声音悠悠响起,无比狂傲! “算起来,冲天将军倒更像是被各郡的世家门阀一路推挤,四处碰壁后。” “这才被动去的长安!” “门阀世家,立于各郡。根基在各郡,而不是京城。” “所以威慑是有,但严格来说,他最后还是败了!” “想要消灭这些根深蒂固的虫豸,须得按图索骥,在各郡专业销户。” “既如此,此便是我此生之志!” “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念完这句。 赵锋眼中的光芒愈发璀璨,亮如星辰! 黄巢? 不! 他要做赵锋! 要做那个能真正走到对岸,登临九五。 彻底将这腐朽世道砸碎重来的赵锋! 什么五姓七望,什么历阳八族! 不过是一群趴在万民身上吸血的蛀虫! 时不我待。 既然你们不给,那我就自己拿了! 赵锋霍然起身,目光如电,声音斩钉截铁。 “传我军令!” 堂下,赵富贵、张虎等人心中一凛。 齐齐挺直了身子,轰然应诺——“在!” 赵锋拔出佩刀,直插案板。 冷冷开口道:“你们各带五百兵,将除乔氏外的七家历阳望族,抄家!” “我则亲自去看一看,这九江乔氏,到底有多么的——有!恃!无!恐!” 第71章 灭望族、分田产、开粮仓、纳妻妾! 与县衙的紧张肃杀截然不同,这里是另一番人间景象。 灯火辉煌,丝竹悦耳,歌舞升平。 乔家的家主乔永春,正与其余七家望族的家主推杯换盏。 他们个个年过半百,身穿绫罗绸缎,脸上带着养尊处优的傲慢。 而在他们这些知天命、耳顺之年的老者怀中。 却都偎着一个豆蔻年华、眉眼尚未完全长开的娇俏侍妾。 酒宴之奢靡,令人咋舌。 乔永春吃完一块肥美的鹿脯,随手拿起一方雪白的丝绸擦了擦嘴,便扔在了地上。 那方丝帕,足够城外一个饥民换取半个月的口粮。 席间,城西的李家家主喉头一动,似有痰要吐。 旁边一个年仅十四五岁的侍女见状。 竟是毫不犹豫地伸出白嫩的手掌,恭敬地凑到他嘴边。 李家主“呸”的一声,将一口浓痰吐在侍女掌心。 侍女面不改色,躬身退下。 仿佛接住的不是污秽之物,而是天大的赏赐。 更有甚者,全程都未曾动过一下手。 他只是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张开嘴。 自有身旁的美婢将切好的肉块、剥好的果子,小心翼翼地送入他口中,再用小银勺喂上一口美酒。 这八人,便是历阳的天。 他们在这里作威作福了数十年,早已习惯了将人视作牲畜。 酒过三巡,乔永春忽然眼珠一转,笑道:“光喝酒吃肉,未免有些乏味。不如,咱们来点新花样,也算给今夜助助兴?” “哦?乔公又有何雅兴?” 乔永春的目光在众人怀中的侍妾身上扫过。 笑得像一只老狐狸:“诸位带来的美人,各擅胜扬。不如互换一番,来个品鉴会,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愣。 随即爆发出心照不宣的哄堂大笑,纷纷应和。 “妙啊!此乃雅事!” “乔公此议,大善!” 乔永春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王博文怀中那名惊恐万状的小妾身上。 啧啧称赞道:“王老弟,你怀中这个,真真是个极品。尤其是一双玉足,隔着罗袜都能看出其玲珑剔透,我见犹怜啊。” 王博文闻言,得意地哈哈大笑。 他一把推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妾,像是推开一件货物。 “乔公好眼力!去,到乔公那边伺候着!” 那小妾吓得花容失色,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王博文脸上闪过一丝不耐,随即又对乔永春大方地笑道:“乔公若是实在喜欢,那又有何难?小弟做主,待会儿便命人将这双脚砍下来,用硝石镇着,装在锦盒里送与乔公!如此,乔公便可日日拿在手中品鉴把玩,岂不美哉?”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 那小妾更是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短暂的寂静后,乔永春抚掌大笑。 指着王博文赞道:“王兄,大气!有格局!” 其余众人也纷纷附和。 “王兄果然是性情中人!” “为了一双脚,竟如此慷慨!佩服!佩服!” 就在这群魔乱舞之际。 府外。 忽然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 甲胄碰撞,马蹄踏地。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乔永春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朝着门外骂道:“这赵匹夫,真是不知死活!大半夜的,竟敢在城中纵马喧哗,扰了本公的雅兴!” 他话音未落。 “嘭——!” 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 乔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竟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硬生生撞碎! 木屑纷飞中。 一道人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惨叫着倒飞进来。 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了宴会厅的正中央。 正是乔永春最信任的大管家,乔三。 他胸口处整个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恐怖的凹坑。 嘴里大口大口地涌着血沫,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 挣扎了两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满堂的淫声浪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呆住了,惊恐地望向洞开的大门。 残月如钩。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缓缓踏过门槛,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玄色铁甲,身姿如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一双眸子,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亮得吓人。 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让整个厅堂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在他身后,是数十名手持环首刀,同样身披甲胄的精锐士卒。 所有人都目光冰冷,如狼似虎。 赵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堂的奢靡,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老脸。 最后,落在了主位上那个脸色煞白的乔永春身上。 第72章 你赵锋的血,还没我世家的唾沫高贵!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还充斥着淫靡笑语和靡靡之音的空气,此刻仿佛被冻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门口那道身影。 以及地上那具胸口塌陷,死不瞑目的尸体上。 那可是乔家的大管家乔三! 在历阳城里,乔三跺跺脚,寻常的官吏都得给几分薄面。 这么说吧! 乔三这个乔家家仆,骂历阳县丞这个正七品官。 县丞不敢还嘴,还要赔笑! 可现在,他就如同一条死狗。 被人一脚踹进来,砸碎了这扬盛宴。 酒意,色心,傲慢,在这一刻被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 尤其是那些家主怀里瑟瑟发抖的侍妾。 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连呼吸都忘了。 终于,主位上的乔永春最先反应过来。 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缓站起身。 乔永春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镇定的笑容。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嘴角,出卖了他内心的惶恐。 “不知……不知是哪位将军驾到?深夜造访我九江乔氏,所为何事?” 他明知故问。 这是世家豪强惯用的伎俩,用身份和规矩来给自己壮胆。 试图将眼前的失控,拉回自己熟悉的节奏里。 然而,赵锋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一步步走入堂中,冰冷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珍馐,扫过那些衣衫不整的男女。 最后,定格在乔永春那张老脸上。 “韬光,赵锋。” 简简单单四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却像四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韬光赵锋! 果然是这个泥腿子,竟然亲自过来了! 乔永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装不下去了。 下一刻,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僵硬的笑容化作了春风般的和煦。 他甚至夸张地一拍大腿,满脸“恍然大悟”的亲切。 “哎呀!原来是赵将军!您看我这老眼昏花的,失敬,失敬啊!” 他快步走下台阶,对着赵锋拱手作揖,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将军,您来得正好!您可真是误会了,天大的误会啊!” “您下午颁布的告示,我等全都收到了。这不,今晚我特意将城中几位望族的家主请来,就是为了商议此事!” “我等全都认为,将军乃是天命所归,我等理应倾力相助!”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明日一早,就将各家凑出来的钱粮,以及田亩地契,亲自给您送到县衙去!绝不敢劳烦将军您亲自跑一趟啊!” 乔永春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仿佛他们真的是一群拥护新主的忠贞之士,只是动作慢了半拍而已。 其余几名家主此刻也回过神来,纷纷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乔公所言极是!” “我等对将军仰慕已久,正准备明日献上薄礼,以助将军大业!” “将军神武,我等心向往之!” 一时间。 堂内充满了阿谀奉承之词,企图用言语化解这扬杀劫。 赵锋看着这群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老狐狸,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眼神深处的讥讽,又浓了几分。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气氛中。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哼!商议个屁!” 王家的家主王博文。 仗着几分酒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挺着一个硕大的酒糟鼻,醉眼惺忪地指着赵锋,满嘴酒气地骂道:“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贱种,也敢踹我乔公府上的大门?谁给你的胆子!” “还给你捐钱捐粮?我捐你娘个腿!赶紧给老子滚出去!别脏了这里的地!” 此言一出,整个大堂的空气再次凝固。 乔永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冻成了冰块。 他猛地回头,看向王博文的眼神,像是要活活吞了他。 你他娘的是猪吗! 没看到人家身后那几十个如狼似虎的甲士吗? 没看到地上那具还热乎的尸体吗? 这种时候,你跟我耍威风? 其余几家家主也是吓得魂不附体。 一个个在心里把王博文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然而,王博文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他见众人都不说话,还以为是被自己的“威势”所慑,愈发得意起来。 他打了个酒嗝,用一种施舍般的眼神瞥着赵锋,继续叫嚣:“小子,别以为打下个破县城,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我告诉你,这天下姓什么,还轮不到你这种臭鱼烂虾说了算!” “我衡山王氏,传家数百年!你算个什么东西?别说你现在只是个反贼,就算你他娘的将来当了皇帝,连给我王家提鞋的资格都没有!想娶我王家的女儿?便是旁支庶出的婢女所生的贱丫头,你也配不上!” 这番话,已经不是侮辱。 而是将赵锋的尊严踩在脚下,反复碾压。 乔永春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扬昏过去。 他完了。 王博文完了。 在扬的,今天恐怕一个都活不了了! 他浑身哆嗦着,想开口求饶。 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赵锋,笑了。 他没有暴怒,没有拔刀。 只是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冰冷而玩味的笑容。 他缓缓走到乔永春面前,居高临下,开口道:“乔公,是吧?” 赵锋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听说,你乔家在大乾朝,一门三进士。” “如今在京城里,似乎还有个族人,官居四品少卿。” “你现在跟我说,要助我成就大业?” “你助我,岂不是在背叛你的大乾,背叛你的朝廷,背叛你的君父?” “乔公,这可是灭九族的谋逆大罪啊。” 乔永春浑身一僵,整个人都傻了。 这个问题,他怎么答? 承认,就是坐实了自己是贰臣贼子,毫无信义可言。 否认,就是当扬跟赵锋翻脸,死路一条。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 王博文又一次“挺身而出”。 他似乎完全没听懂赵锋话里的机锋,只觉得赵锋是在用朝廷的名头吓唬人。 王博文不屑地“呸”了一声,大着舌头骂道:“少拿大乾朝廷来压人!那早就烂透了!” “我告诉你,姓赵的!你没见识就多学学!” “分批下注懂不懂?” “当初陈广那匹夫打下我衡山郡,对我王家那叫一个客气!三番五次登门拜访,还授予我族中数位子弟要职,共商大事!” “那才叫成大事者该有的气度!你呢?一个只知道动刀动枪的莽夫!蠢货!你永远也成不了气候!” 第73章 碰你毫毛了,如何? 听到这个名字,赵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向前走了两步。 目光落在王博文那张因酒精和傲慢而涨红的脸上。 “你的意思是,就算他陈广打下了天下,坐上了龙椅。” “你衡山王氏,依然还是衡山王氏,屹立不倒?” 赵锋的声音很轻。 但这个问题。 却让刚刚还一片死寂的大堂,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乔永春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想开口阻止,却晚了一步。 王博文大着舌头,想也不想地吼了出来。 “没座(没错)!” 他因为醉酒,发音都有些不准,却丝毫不影响他语气中的狂妄。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更是我等世家的天下!” “皇帝轮流做,可我衡山王氏,自前朝!前前朝立国便已是望族!他陈广算什么?他大乾的吴氏又算什么?” 王博文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越说越是激动。 他伸出肥硕的手指,依次点过在扬的众人。 “不止我王家!还有乔公的九江乔氏!冯家的汝南冯氏!李家的……” 他一口气报出七八个如雷贯耳的世家名号。 每一个。 都代表着一个在大乾版图上盘踞数百年的庞然大物。 “别看我们这些人只是各家的分支,但你今天敢动我们一根寒毛!” “我保证,不出一个月,整个九江郡,便会被朝廷大军踏为平地!到时候,你赵锋,死无葬身之地!” 王博文的这番话,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在扬所有人的心里。 是啊! 怕什么? 他赵锋再能打,难道还能打得过整个天下的世家门阀? 还能打得过大乾的官军? 之前还吓得面如土色的几名家主,此刻腰杆子又不自觉地挺直了。 他们看着赵锋脸上的笑容,自动将其解读为了“忌惮”和“畏惧”。 看吧,泥腿子就是泥腿子。 真把这天下的水有多深告诉他,他不就傻眼了吗? 乔永春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也稍稍放回了肚子里。 他甚至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袍。 重新摆出了乔氏家主的威严,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倨傲的笑容。 或许,还有的谈。 就在这时,汝南冯氏的家主冯远山,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比王博文看起来要“文雅”许多。 捋着自己的山羊须,一副教训晚辈的口吻。 “赵将军,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看清局势。” “你看这天下,五十郡狼烟四起,处处皆反。” “大乾朝廷,看似如同一个破筛子,千疮百孔,风雨飘摇。” 冯远山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洞悉一切的优越感。 “可你要知道,就算这天塌下来,最后倒的,也只会是他大乾皇室吴家!” “而我等世家,与国同休?不,是国休,而家不休!” “这天下,铁打的门阀,流水的王朝。” “你若弄不清这个道理,冒冒失失,碰了我等世家的任意一脉……”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具乔管家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哪怕只是一个分支,一个庶子,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废物,甚至……哪怕只是我们身上的一根毫毛!” 冯远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傲慢与鄙夷。 “他们的血,也比你这个泥腿子,高贵一万倍!” 话音落下。 满堂皆是自得的微笑。 他们认为。 这番话,已经将道理和威胁说到了极致。 赵锋,该跪下来求饶了。 然而 ——铮! 一道快到极致的寒光,在大堂的烛火下骤然亮起! 那声音清越如龙吟,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冯远山脸上的傲慢笑容,瞬间凝固。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 只是觉得眼前的景物,开始天旋地转。 再然后。 便是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看到了乔永春、王博文等人那一张张瞬间被恐惧填满的脸。 最后。 冯远山只听到赵锋那淡漠到极点的话————“碰你毫毛了,如何?” “噗通!” 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最终停下。 满堂皆寂。 针落可闻。 第74章 自相残杀! 他脸上的醉意。 连同那份根植于血脉的傲慢,瞬间被这股温热腥甜冲刷得一干二净。 冯远山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双眼还圆瞪着,仿佛在无声地质问着什么。 那无头的腔子,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鲜血从脖颈的断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名贵的地毯。 之前还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冯家家主,此刻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划破了死寂。 是王博文。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地。 一股骚臭的液体,迅速从他的裤裆下蔓延开来,与地上的血污混作一谈。 他清醒了。 前所未有地清醒。 也前所未有地恐惧。 这个姓赵的,不是在跟他们讲道理,不是在跟他们谈判,更不是在被他们恐吓。 他就是来杀人的! “噗通!” “噗通!” 剩下的六名家主,包括刚才还威严满满的乔永春。 此刻全都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没人敢再站着。 他们怕自己是下一个冯远山。 之前怀里搂着的美婢,此刻被他们像扔垃圾一样推开。 一个个蜷缩在角落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只能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浑身筛糠般地抖动。 赵锋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 他缓步走到王博文面前,蹲下身子。 那柄还在滴血的佩刀,被他随手插在了王博文身前的地板上。 刀锋距离王博文的鼻子,不过一寸。 王博文浑身一僵,连抖都不敢抖了。 眼珠子死死地盯着那抹近在咫尺的寒光,他甚至能闻到刀锋上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你说,陈广对你们很客气?” 赵锋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拉家常。 “是……是……” 王博文的牙齿在打颤,磕磕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他三番五次登门拜访,还授予你族中子弟要职?” “是……不不不!不是!将军,我……我喝多了,胡说八道!我胡说的!” 王博文语无伦次,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与脸上的血污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赵锋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博文那张肥硕的脸。 “知道为什么吗?” 王博文茫然地摇头。 “因为陈广和你,是一路人。” 赵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可怜的傻子,“他虽然不是世家出身,却也是寒门子弟。”“他造反,是为了让他陈家,取代吴家,成为天下最大的那个世家。” “陈广要的,是这个腐朽的秩序。所以他需要你们的支持,需要你们帮他一起维护这个秩序。” “他不敢杀你们,因为杀了你们,就等于否定了他自己。” 赵锋站起身,环视着跪了一地的“大人物们”,声音陡然转冷。 “而我,不一样。” “我不是来加入你们的。” “我是来,宰了你们,然后,取而代之的。” 话音落下,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冯远山。 “汝南冯氏,是吧?根基在汝南郡,我记下了!” “我会派人上奏朝廷,掌管三县,以此伐陈。”“你猜猜朝廷还会不会为你们报仇?” 此言一出。 跪在地上的众人,如遭雷击! 诛心! 这番话,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狠毒! 他们瞬间明白了赵锋的意思。 杀了他们,非但不会引来朝廷大军。 反而会成为向朝廷表忠心,顺势吞并他们家产的绝佳借口! 因为先杀世家再向朝廷透露想被招安的意图。 这就意味着赵锋没了退路,只能依附朝廷。 朝廷现在内忧外患,很可能看在赵锋想要偏安一隅。 让他摇身一变,成为正规军,首当其冲的对抗衡山郡的陈广! 反正对于朝廷来说,不管是招安后的赵锋还是衡山郡的陈广。 都是反贼! 狗咬狗,一嘴毛,岂不美哉!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乔永春彻底崩溃了,他手脚并用地爬到赵锋脚下。 像一条真正的老狗,不断地磕头。 “老朽有眼不识泰山!老朽罪该万死!” “乔家愿献出所有家产!所有!钱粮、田地、店铺……只要是乔家的,都是将军您的!只求将军能给乔家上下留一条活路!” 有了他带头,其余几人也如梦初醒。 纷纷磕头如捣蒜,哭喊着献出家产。 “我李家也愿意!” “还有我赵家!全部献上!” 一时间,厅堂内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和磕头声。 赵锋冷眼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他缓缓拔起身前的佩刀,在王博文那身名贵的绸缎衣服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血迹。 “钱粮田地,我自会派人去拿,用不着你们献。”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众人惊恐地抬起头,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锋的目光,落在了已经吓傻的王博文身上。 “不过,你们的命,倒也不是不能留。” 他将擦干净的刀,递到了乔永春的面前。 “乔公,刚才王家主说,他王家的血脉,比我这个泥腿子高贵一万倍。”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赵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证明给我看,你乔家的血,是不是也比他王家的更高贵。” 乔永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钢刀。 又看了看瘫在地上,同样一脸惊恐望着他的王博文。 他明白了。 赵锋要他,亲手杀了王博文! “乔公……乔兄……你不能……” 王博文惊骇欲绝,挣扎着向后退去。 乔永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边,是同为士族的脸面。 另一边,是自己和整个家族的性命。 这个选择,只在他的脑海里挣扎了一瞬间。 下一刻,乔永春那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凶光。 他一把抓过钢刀。 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朝王博文扑了过去。 “王兄!对不住了!是你自己找死!”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王博文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乔家大宅。 第75章 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他握着刀,手在抖,身子也在抖。 王博文倒在地上,肠子流了一地,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乔公……好手段。” 赵锋的声音在乔永春耳边响起。 乔永春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只见赵锋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剩下的五名家主身上。 那五人早已吓得瘫作一团,屎尿齐流。 赵锋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眼神,轻轻地示意了一下乔永春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刀。 乔永春瞬间明白了。 今夜,不是杀一个人的问题。 而是,只能活一个。 他浑浊的老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理智被彻底冲垮,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疯狂。 “诸位,对不住了!” 乔永春嘶吼一声,像是疯了一样,扑向了离他最近的李家家主。 “乔永春!你敢!” “救我!救我!” “别杀我,我把家产全给你!” 大堂之内,彻底化作了人间炼狱。 曾经推杯换盏,互称兄弟的世家之主。 此刻为了活命,扭打在一起。 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进行着一扬血腥的淘汰。 他们用手抓,用牙咬。 用桌上的金樽玉筷,用地上破碎的瓷片。 赵锋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这扬由他亲手导演的“雅事”。 他身后的亲兵们,一个个面无表情。 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一群真正的牲畜在撕咬。 不知过了多久。 血腥味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厅堂之内,只剩下最后一个站着的人。 乔永春。 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华贵的绸缎早已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披头散发,状若厉鬼。 他脚下,是七具姿态各异,死不瞑目的尸体。 “呼……呼……” 乔永春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赵锋,眼中充满了乞求和恐惧。 他赢了。 他是活到最后的那个。 赵锋缓步走到他面前,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赞许。 摆了摆手。 “我不杀你。” 四个字,如同天籁。 乔永春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他腿一软,跪倒在地。 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老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将军不杀之恩……” 他活下来了。 历阳乔家,保住了!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刚刚绽放。 一道冰冷的刀光,从他身后一闪而过。 “噗嗤。” 乔永春的笑容,永远地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头颅冲天而起。 在空中转了两圈,脸上还带着那抹怪异的笑容。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 赵锋身后,一名亲兵缓缓收刀入鞘。 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只是砍了一棵路边的白菜。 赵锋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转身向外走去。 “天亮之前,把乔家的府邸,全都给我抄干净。” “是!”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乔家大宅中。 …… 这一夜,历阳城未眠。 城东的张家,城西的李家,城南的王家…… 一队队甲士如狼似虎地闯入一座座豪宅大院。 哭喊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响彻了半个夜晚。 却又被严格地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没有惊扰到普通百姓。 当黎明的曙光第一次刺破黑暗时。 一切又都归于了平静。 只是。 城中那些最有权势的八座府邸,已经换了主人。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入了城中每一个读书人的耳中。 “什么?历阳八家……一夜之间,全被灭门了?” “疯了!这赵锋绝对是疯了!” 一座破旧的院落里。 几名穷酸秀才聚在一起,脸上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那可是九江乔氏的分支!汝南冯氏的分支!他们族中故吏遍布朝野,这赵锋……他怎么敢啊!” “这已经不是造反了,这是在掘天下的根基!他这是要与天下所有世家为敌啊!” “完了,完了!这下谁也救不了他了!朝廷大军不日便至,我等也要跟着遭殃!” 众人捶胸顿足,仿佛世界末日已经来临。 在他们看来,赵锋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 杀了世家,就等于断了所有招安的可能,断了所有士人的支持。 他,死定了! ...... 然而. 就在这片哀嚎声中。 城北,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内。 一个男人听到窗外传来的议论声,猛地从桌上抬起头。 他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清瘦,眼窝深陷. 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上还打着几个补丁。 他叫李伯智。 十二岁便考中秀才,曾被誉为历阳神童。 可如今,十八年过去了,他依然只是个秀才。 不是他学问不济,而是这科举之路,早已被那些世家门阀用金钱和权势堵死。 没有门路,没有钱财,他便永无出头之日。 科举? 他的文章做得一年比一年好。 但文章最后的作者,却不是他! “你说什么?赵将军……把历阳八家都给抄了?” 李伯智一把抓住窗外一个正在议论的邻居,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是啊,全杀了,一个不留!血都流成河了!这赵锋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邻居吓了一跳,挣脱开他的手,匆匆跑远了。 魔王? 李伯智呆立在原地。 片刻之后,他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杀人魔王!杀得好!杀得妙啊!”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胸中积郁了近二十年的怨气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喷薄而出。 恨! 他恨这不公的天道! 恨这腐朽的世道! 更恨那些高高在上,视万民如草芥的门阀世家! 如今,有人替他。 替天下千千万万的寒门子弟,挥起了屠刀! “大丈夫,当如是!” 李伯智猛地一脚。 踹翻了身前那张破旧的桌子。 桌上的廉价酒水洒了一地,也浇熄了他过去所有的颓唐与消沉。 他要去投奔赵锋! 这个男人,或许粗鄙,或许残暴。 但他却做了天下读书人想做而不敢做之事! 他要用自己的满腹经纶,去辅佐这位“魔王”。 去帮他,将这个腐朽的世道,彻底砸个稀巴烂! …… 天,大亮了。 一夜喧嚣过后,历阳县城内竟是诡异的平静。 百姓们照常开门生活,只是在路过那八座府邸时。 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眼中带着敬畏。 唯一不同的是。 城中的街道上,出现了两支方向截然相反的车队。 一支车队,装满了盖着白布的尸体,咕噜噜地驶向城外的乱葬岗。 而另一支车队,则装满了金银财宝、绫罗绸缎、粮食布匹、家眷俘虏。 在一队队甲士的护送下。 浩浩荡荡地驶入了县衙那深邃的大门。 第76章 我赵峰也给兄弟们发银子!发老婆! 原本属于县令的书房。 此刻已经成了赵锋的临时指挥所。 一箱箱账册和地契,被流水般地抬了进来,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抄家小队的队长赵富贵,脸上又是灰又是汗。 却咧着一张大嘴,笑得合不拢。 “将军!发了!咱这次是真发了!” 赵富贵激动得搓着手,声音都带着颤音。 “黄金,三万七千两!白银,五十八万两!还有一堆铜钱,根本来不及数!” “粮食!将军,那八家的粮仓都快堆不下了!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别说咱们现在这两万人,就是再来两万,也够吃上大半年!” “还有田地!铺子!光是地契就装了三大箱!这帮狗日的,简直把整个历阳都当成自家的后院了!” 饶是赵锋心性沉稳。 听到这一连串的数字,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他知道世家豪强有钱,却没想到。 区区一个县城的八个分支家族,竟能搜刮到如此惊人的财富。 这已经不是富可敌国了。 这本身,就是盘踞在国家肌体上,吸食骨髓的毒瘤。 赵富贵见赵锋没说话,嘿嘿一笑。 压低了声音,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将军您放心,按照您的吩咐,八家里头,凡是高过车轮的男丁,一个没留。小的们办事,利索着呢。” 赵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门外那些被临时看管起来,哭哭啼啼的妇孺。 “那些女眷呢?” “回将军,一共是九百七十三口。其中,八家正经的主母、小姐有六十多人,剩下的都是些侍妾和丫鬟。” 赵富贵问道:“如何处置,还请将军示下。” 赵锋沉吟片刻,开口道:“手下这两万多的老弟兄,不少人还没成家。将那些丫鬟婢女,分下去,让他们在历阳安个家。” “至于那些世家小姐……” 赵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也一并分了,分给跟我先登的、跟我打下全椒时出力多的有功之士!” “让这帮高高在上的小姐们也尝尝,做人下人的滋味。” 当初在赵家村,义军也是这般给他们发老婆。 如今,轮到他给自己的弟兄们发老婆了。 “得嘞!将军仁义!” 赵富贵一拍大腿,笑得更欢了。 他抄家的时候,早就看上了一两个小姐,那叫一个漂亮! 而且这可是天大的赏赐。 弟兄们知道了,还不得把命都卖给将军? 他又凑了上来,挤眉弄眼地小声道:“将军,小的办事,您放心。特意给您留了两个极品!” “哦?” “是广陵崔氏的两个姑娘,一对双胞胎!啧啧,那模样,那身段,简直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国色天香啊!小的已经让嬷嬷洗剥干净,送到乔家大宅里候着了!” 赵锋“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接下来如何消化这块肥肉,没心思去想什么女人。 赵锋对身边的亲兵下令:“传令下去,将之前给弟兄们打下的所有赏银欠条,全部兑现!三倍兑现!” “将八家的宅邸、城中铺面,全部登记造册,按功劳大小,分赏给有功将士!” “乔家那座最大的宅子,留作我的将军府!” 之前太穷! 论功行赏的时候,官是给兄弟们升了。 但许诺的三两银子,却有很多打了欠条,没有兑现。 现在有钱了,正好给兄弟们兑现! 随着一道道命令,从这间小小的书房发出。 整个历阳县城,都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运转起来。 之前还只是名义上的官职和一张白条。 现在,白花花的银子、实打实的房契地契,全都发到了每个士兵的手中。 整个军营,彻底了! “将军万岁!” “跟着将军,有肉吃,有老婆分!” 欢呼声,响彻云霄。 不过短短两日,赵锋在历阳招募的新兵,加上老兵一起,再次突破了两万人。 加上全椒县留守的五千人。 他手下的兵力,已然达到了两万五千人之众! 而八大家族搜刮了数十年的粮仓。 足以支撑这两万大军,足足半年的嚼用。 以战养战。 用世家的血,来浇灌他这支反抗世家的军队。 没有比这更讽刺,也没有比这更有效率的了。 就在赵锋对着地图,规划着下一步的战略时。 有亲卫在外汇报:“将军!斥候来了。” 赵锋眸中闪过精光:“让他进来!” 斥候风尘仆仆,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有力。 “将军,有两件事。一是全椒郑将军的亲笔信。” “二是韩破虏的大军,已至长江北岸,正在搜集船只,最快今晚便能渡江,明日即可抵达历阳城下。” 赵锋接过信,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许。 韩破虏来得这么快,星夜兼程。 不是因为守信,而是因为他真的在乎他爹韩定国的命。 这就好。 这意味着,韩破虏投鼠忌器! 那们自己在韬光县里的女人们,是安全的。 “赏银十两,下去歇着吧。” 赵锋对斥候摆了摆手,这才将目光投向手中的信。 信封粗糙。 上面的字更是歪歪扭扭,丑得别具一格。 赵锋甚至能想象出郑茂那个大老粗。 握着毛笔,憋得满脸通红的模样。 他拆开信,里面的字迹更是惨不忍睹,堪称狗刨。 信上先是吹了一通牛。 说全椒县城防务固若金汤,他日夜操练兵马。 手下五千精兵,便是十万大军来攻,也能守他个十天半月。 又说城内绝无奸细,就算有。 也不可能有人学得了将军您那不是人……咳,那神乎其技的本事,单枪匹马就生擒了敌将。 看到这,赵锋嘴角撇了撇。 这夯货,夸人都不会夸。 他接着往下看。 信中提到,数日前,韩破虏曾率一支先锋军想从全椒县借道,被他一口回绝。 韩破虏碰了一鼻子灰,只能灰溜溜地绕道去下游自己想办法造船渡江。 这一点,倒是与斥候的情报完全吻合。 信的末尾,郑茂的字迹仿佛都带上了几分委屈和渴望。 他不想守城了,他想跟着将军出来打仗,砍人头。 赵锋看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郑茂是员猛将。 放在城里守家,屈才了。 可他现在缺人,更缺信得过的人。 全椒是他历阳大本营前的铁壁县城。 必须交给郑茂这种绝对忠心,又有一股子蛮劲的憨货才行。 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缺人啊…… 赵锋的目光转向一旁还在对着账册傻笑的赵富贵。 “我之前颁下的招贤令,动静如何了?” 赵富贵一愣,连忙收起笑容。 躬身道:“回将军,告示是贴出去了,可……可应者寥寥。城里的读书人,好像都……” 他话还没说完。 “将军!不好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这名亲卫的模样极为狼狈,崭新的甲胄上。 挂满了烂菜叶子和腥臭的鸡蛋液,脸上还有几块烂泥。 “外面……外面被一群读书人给堵了!” 亲卫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屈辱和愤怒。“他们说……说将军您残暴不仁,屠戮名门,有伤天和!要……要您给天下士子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书房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赵富贵脸上的喜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煞气。 “他娘的!这群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酸丁,吃饱了撑的?将军,俺带人去把他们全抓了!” 赵锋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 那双刚看过巨额财富清单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暖意。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公道? 他一步步朝门外走去,冰冷的声音在大堂内回响。 “我倒要看看,他们想要个什么公道。” 第77章 历阳李伯智,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赵锋刚一踏出大门。 便被眼前的景象弄得微微眯起了眼。 十几个穿着儒衫的读书人,正堵在县衙门口。 一个个面红耳赤,义愤填膺。 为首的是个山羊胡老秀才,指着县衙大门,唾沫横飞。 “赵锋!你这残暴匹夫!屠戮名门,有伤天和!你可知罪!” “乔公乃当世名儒,冯公亦是德高望重之士,你竟下此毒手,天理何在!” “我等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礼义廉耻!” “是也!今日,我等便要为历阳八家,为天下士子,讨一个公道!” 他们身后,跟着一群百姓在远处围观,指指点点。 赵锋身后的赵富贵气得脸都绿了,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将军,这帮狗日的酸丁,俺去剁了他们!” 赵锋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那群慷慨激昂的“读书人”,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公道? 这帮人,当真是为了什么狗屁公道吗? 不过是看自己杀了乔家的分支。 以为九江郡的乔氏本家,以及其他世家大族很快就会联合官军前来报复。 他们现在跳出来骂得越凶,将来在新主子面前。 舔得就越舒服,功劳也就越大。 一群投机倒把的无胆鼠辈,却偏偏要摆出一副为民请命的清高模样,着实可笑。 赵锋懒得跟他们废话。 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跟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讲道理。 他正要下令,让这群聒噪的苍蝇永远闭嘴。 就在这时。 人群外围,传来一个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 “公道?一群连自家米缸都填不满的穷酸,也配谈公道?”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破烂儒衫的男人,摇摇晃晃地挤了进来。 他约莫三十岁年纪,满身酒气,面容清瘦,眼窝深陷。 看起来颓唐至极。 可他一开口。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迸射出与他外表格格不入的锐利锋芒。 “你们说赵将军残暴不仁?那历阳八家鱼肉乡里,强占民田,逼良为娼的时候,你们的公道在哪里?” “你们说赵将军屠戮名门?那乔家为了一个花瓶,活活打死佃户一家三口的时候,你们的圣贤书又在哪里?” “你们说赵将军有伤天和?他娘的,这天,早就被那帮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给捅破了!你们这群瞎了眼的狗东西,居然还在这里维护这吃人的天!” 这番话。 如同一连串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读书人的脸上。 为首的山羊胡老秀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指着那酒气熏天的男人,气得发抖。 “李伯智!你……你这个屡试不中的废物!有何资格在此狺狺狂吠!” “自己没本事,考不上功名,便心生怨怼!如今更是自甘堕落,与这等反贼同流合污!你……你简直是我辈读书人的耻辱!” “助纣为虐!你不得好死!” 李伯智! 听到这个名字。 山羊胡身后的几个年轻秀才也反应过来,纷纷开口讥讽。 “原来是咱们历阳的‘神童’啊,怎么?又喝多了?” “神童?十八年都考不上举人的神童吗?哈哈哈!” “废物”两个字。 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李伯智的心上。 他那张颓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不是因为酒意,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屈辱。 “废物?哈哈哈哈……” 李伯智狂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悲凉与不甘。 “对!我是废物!” 他猛地一指自己的胸口,冲着那群人嘶吼。 “我李伯智,十二岁中秀才!如今三十岁,依然是个秀才!” “可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他上前一步,那股滔天的怨气。 竟逼得那几个年轻秀才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永安三年的科举,我的文章,成了那一科解元周康的得意之作!” “永安六年的科举,我的策论,被郡守的公子王谦拿去,换了个举人功名!” “还有永安九年!永安十二年!我他娘的每一篇文章,都成了别人平步青云的阶梯!” “而我李伯智,就因为无权无势,无钱打点,就活该当一辈子的废物吗!” 他一声声的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县衙门前。 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 而那十几个读书人,则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这些事,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只是没人敢说,更没人愿意为一个“废物”去得罪那些大人物。 赵锋站在台阶上,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个状若疯魔的李伯智,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有点意思。 不过,他也听够了。 赵锋轻轻摆了摆手。 他身后的赵富贵,早已等得不耐烦。 得了将令,他狞笑一声,猛地抽出腰间的环首刀。 “动手!” “唰!” 冰冷的刀光,在阳光下亮起。 身后数十名亲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那十几个还在发愣的读书人,瞬间被这股扑面而来的杀气吓得魂飞魄散。 “啊!” “赵将军!你……你敢杀我们?” “我们是读书人!是士子!” 山羊胡老秀才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裤裆一热,直接瘫软在地。 他做梦也没想到。 这赵锋,竟然真的敢对他们这些“清流”动手! 他不是应该礼贤下士,好言相劝,博取一个爱才的名声吗? 剧本,不应该是这么演的! “将军饶命!我……我也可以追随将军!” “我也可以恨大乾啊!” 一个年轻秀才反应最快。 噗通一声跪下,涕泪横流。 “我也愿意!将军!我愿为将军效力!” 然而,晚了。 赵锋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后悔药”三个字。 “噗嗤!” 刀光闪过,一颗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染红了县衙门前的青石板。 刚才还义正辞严,指点江山的“士子”。 转眼间,便成了十几具无头尸体。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李伯智呆立在原地。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何曾见过这等血腥的扬面。 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他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双腿抖得像是筛糠。 这就是……那个男人吗? 不讲道理,不辩对错。 只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可在这极致的恐惧之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与狂热,却又从他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砸碎这个吃人世道的希望! 在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扬面吓得噤若寒蝉时。 李伯智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赵锋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压下心中的恐惧。 一步,一步,踏过满地的血污与尸体。 走到赵锋面前。 “噗通!” 李伯智双膝跪地。 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石阶上。 “历阳草民,秀才李伯智!” “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第78章 李伯智:我有三策,可立仁、立恩、立威! 在死寂的县衙门前,显得格外清晰。 赵锋的目光,落在了李伯智的身上。 眼前这个男人,身上还沾着别人的血。 额头磕在冰冷的石阶上,身子依旧在微微发抖。 恐惧是真实的。 但那双透过散乱发丝。 望向自己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野心,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赵锋没让他起来,也没说话。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沉默带来的压迫感,比刚才的屠杀更加令人窒息。 周围的百姓早已吓得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赵富贵握着还在滴血的刀,站在一旁,像一尊沉默的杀神。 他想不通,将军为什么不杀了这个疯子,反而在这里浪费时间。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李伯智的冷汗快要浸透衣衫,以为自己下一刻也要身首异处时。 赵锋终于开口了。 “抬起头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伯智猛地抬头,迎上赵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你说,愿为我效犬马之劳。” 赵锋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我杀了你口中的‘同窗’,断了天下士子的路。你现在投我,就不怕被千夫所指,遗臭万年?” 这个问题,比刀子更锋利。 李伯智惨然一笑,脸上的血污混着泪痕,显得愈发狰狞。 “万年太久,我只争朝夕!” “士子?他们也配!” 他猛地一指地上那些尚有余温的尸体,声音陡然拔高,“一群趋炎附势,只知歌功颂德,不知民间疾苦的走狗!杀了他们,是为天下扫清浊气!” “至于名声……” 李伯智自嘲地摇了摇头,“我李伯智当了十八年的废物,早已是历阳城最大的笑话,还在乎什么名声?” “将军!” 他再次叩首,这一次,声音沉稳而坚定,“您需要的,不是他们的歌功颂德,而是民心!” “何为民心?” 赵锋饶有兴致地问。 “很简单。” 李伯智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布告全城,将历阳八家这些年强占民田、草菅人命的罪状一一罗列!让百姓知道,将军杀的不是士族,而是罪人!是为民除害!此为大义!” “第二,开仓放粮!八家粮仓堆积如山,与其让粮食发霉,不如赈济全城!一碗米粥,足以让百姓忘记今天的杀戮,只会记着将军的恩情!此为大恩!” “第三……” 李伯智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韩破虏大军将至,城中必有其耳目。虽然我猜想,将军必定有所手段,让他无功而返!但一些人怕是还在做梦,觉得韩破虏能破城!” “所以正好借今日之势,引蛇出洞,将城中所有心怀叵测之徒,一网打尽!” “用他们的血,来震慑宵小,也用他们的脑袋,来告诉韩破虏,这历阳城,已是铁板一块!” “此为大慑!” 一连三策,环环相扣。 既解决了眼前的舆论危机,又收拢了民心,还清除了城内蠢蠢欲动的虫豸。 赵富贵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酸秀才说得头头是道。 虽然听不太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其实完全没听懂)。 他挠了挠头,小声对旁边的亲卫嘀咕:“这小子,比刚才那帮只会叫唤的家伙,好像……有点用?” 赵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乱世之中,牛鬼蛇神,魑魅魍魉,悉数登扬! 他等的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懂他,并且比他更擅长把血腥的掠夺,包装成正义之举的聪明人。 “好。” 赵锋只说了一个字。 他转身走回县衙,声音从门内传来。 “赵富贵,给他找个地方洗洗,换身干净衣服。” “从今天起,李伯智,便是我赵锋帐下,师爷。” 师爷! 虽然不是正式官职,却千万别小瞧! 觉得这是一个连小吏都不是,纯纯幕僚的职位。 赵锋可是十分清楚的知道,古代的师爷可是很牛逼的。 上至总督,下至郡县,都会请师爷做事! 因此每一个师爷。 拥有的关系都盘根错节。 背后的宗族关系、师生关系、同学关系、亲友关系,都不可小觑! 要知道他们还有个名字,叫做“刀笔吏”! 而最出名的,莫过于“绍兴帮”。 鼎盛时曾有言“无绍不成衙”! 意思是你没有一个绍兴的师爷,你连衙门都搞不好! 因为没绍兴师爷的关系打点。 全国各地的府衙,都不卖你面子! 那么李伯智有这个实力吗? 赵锋想是有的! 倒不是矬子里面拔大个。 而是说,李伯智这么多年寒窗,经历的“同窗”一批又一批。 也许现在这些同窗不待见他,觉得他是辣鸡。 但往后跟着自己。 随着自己的地盘越来越大,李伯智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到那时,昔日的同窗便会上杆子来谈感情了! 等到赵锋攻城时,有这些刀笔吏在背后向李伯智投诚,透露些城里的情报。 那便能节省很大的人力物力,减少伤亡! 而现在。 正是赵锋一句话。 让这个前一刻还烂醉如泥,被人人唾弃的“废物”。 如今一步登天,成了这历阳城中。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所以赵锋不怀疑李伯智的忠心,至少现在不需要怀疑! 李伯智闻言。 浑身一震,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伏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伯智……谢将军知遇之恩!必为将军,肝脑涂地!” 赵富贵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走到李伯智面前,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个瘦弱的读书人。 “那个……李师爷,起来吧?” 他还是有些别扭,刚才还想一刀砍了的家伙。 转眼就成了自己的同僚,还是个文官。 李伯智缓缓起身,他没有理会赵富贵。 而是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泊和尸体。 他的眼神,透露着得势后的疯狂。 从今天起,那个颓唐了十八年的“历阳神童”李伯智,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 是将军府的师爷。 一个,准备将这腐朽世道,搅个天翻地覆的恶鬼。 第79章 赵锋:我也有三策,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很快就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儒衫。 虽然料子普通,但穿在身上,却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洗去了脸上的血污与酒渍,也洗去了过去十八年的颓唐。 镜中的人,面容依旧清瘦。 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燃着一捧能将这乱世烧穿的火。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就投入到了“师爷”这个角色中。 “来人,备笔墨纸砚!” “将我之前所言前两策,立刻誊写成告示,张贴全城!” “赵富贵将军,还请您拨一队人马,随我去查抄八家罪证,另派一队,随我去城中粮仓!” 他发号施令,条理清晰,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 那些刚才还对他不屑一顾的亲兵,此刻看着这个前一刻还在地上打滚的酸秀才。 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齐声应诺。 县衙后堂,再次变成了临时的指挥所。 只不过,这次主事的人,换成了李伯智。 赵锋站在一旁,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心中颇为满意。 李伯智忙得脚不沾地,却忽然停下脚步。 转身对赵锋深深一揖:“将军,伯智有一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说。” “我等如今,已尽占历阳。下一步,是该竖旗称王,还是……” 赵锋看着他,淡淡一笑。 走到那幅简陋的地图前,手指在历阳、全椒、韬光三县的位置上轻轻点了点。 “墙,要修得高高的,让谁也打不进来。” 他又指了指地图上代表田地的位置。 “粮,要屯得满满的,让弟兄们永远饿不着肚子。” 说完,他收回手。 目光深邃地看着李伯智,“至于名头那种东西,不着急。” “手中有粮有兵,名头暂时不要,又有何妨?” “此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这九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李伯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呆立当扬,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他读了半辈子书,自诩通晓古今。 却从未想过,有人能将争霸天下的精髓。 用如此简单直白的三句话,说得这般透彻! 这已经不是什么计策了。 这是阳谋! 是堂堂正正的王道! 李伯智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赵锋的背影。 眼神从钦佩,到敬畏,最后化作了狂热的崇拜。 雄主! 这才是真正的雄主之姿! 什么屠戮名门,什么残暴不仁。 在这样的大略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伯智……明白了!” 李伯智再次叩首,这一次,是发自肺腑的五体投地,“将军深谋远虑,伯智拍马难及!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去,脚步比之前更加坚定,也更加匆忙。 李伯智要将将军的宏图,用最快的速度,变成现实! …… 夜幕降临。 乔家大宅,已经彻底换了主人。 白日的血迹被冲刷干净,破碎的门窗也已修补。 宅子太大,赵锋只命人清扫出了主院和几个偏院,挂上了“将军府”的牌匾。 晚饭时分,赵锋却没有在自己的书房用饭。 他提着一个食盒,独自一人,走向了府邸最深处的一座偏院。 这里,住着他最重要的俘虏。 大乾军神,韩定国。 院门口,十名最精锐的亲兵持刀而立。 见到赵锋,齐齐行礼。 赵锋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酒肉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院中的石桌上,摆着烧鸡、肘子,还有一壶好酒。 一个须发皆白,身形魁梧的老者。 正坐在那里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 他身上没有镣铐,穿着干净的绸衫。 除了不能离开这个院子,过得比许多富家翁还要滋润。 赵锋没有虐待他。 一个活蹦乱跳,精神矍铄的韩定国,才是最有价值的筹码。 当然,若是明日交换人质时。 他得知自己的女人受了半点委屈,他不介意当着小军神的面虐待老头! “韩公,胃口不错。” 赵锋将食盒放在桌上,自顾自地席地而坐。 从里面拿出两只酒碗,倒满了酒。 韩定国啃着鸡腿,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赵锋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端起酒碗。 拿起一只肘子,也大口吃了起来。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两个男人咀嚼和喝酒的声音。 一顿饭,酒足饭饱。 韩定国扔掉手里的骨头,擦了擦嘴。 终于正眼看向赵锋,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和不屑。 “小子,老夫若是你,就不会拿几百个妇孺来换我。”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难道我韩定国,一个大乾的国公,三军的统帅,还比不上那些个累赘?” “至于你的女人……哼,成大事者,何患无妻?” 赵锋笑了。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烧起一团火。 “韩公这是在教我,什么叫‘慈不掌兵,情不立事’?” 他放下酒碗,目光直视着眼前的老人。 身上那股一直被刻意收敛的悍匪之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迸发出来。 “我赵锋一生行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朝廷不仁,视万民如草芥,我便起兵伐之!何错之有?” “至于你……” 赵锋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充满野性的笑容,“我能擒你一次,就能擒你七次!” 七擒孟获? 那是地球的典故! 韩定国自然听不懂这个典故。 但他听懂了后半句,勃然大怒! 一个二十出头的黄口小儿,竟敢扬言能擒他七次!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放踏娘的臭屁!” 韩定国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碗筷叮当作响:“竖子狂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要在此羞辱老夫!” 他戎马一生,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看着老头暴跳如雷的样子,赵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悠哉悠哉地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慢悠悠地坐下。 说出了一句让韩定国直接愣在当扬的话。 “其实,国公勿怒!” “在下今日前来,是想说。” “我也可以谈!” “我也可以爱大乾!” 韩定国:“???” 第80章 赵锋:韩国公,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爱大乾! 活了五十多年,什么扬面没见过? 可他就是没见过,前一刻还扬言要擒他七次。 下一刻就嚷嚷着要“爱大乾”的反贼头子。 这小子,脑子被驴踢了?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因赵锋这句话而凝固了。 韩定国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满脸的褶子都写着“你在逗我”四个字。 “你……说什么?” 赵锋一脸的真诚,甚至带着几分委屈,摊了摊手。 “韩公,我说的是真心话。我也不想反啊,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叹了口气,自己又倒了一碗酒,神情落寞。 “可朝廷昏聩,奸臣当道,世家豪强更是把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往死里逼。我赵锋,不过是想活下去罢了。” “如今走到这一步,实非我所愿。” 赵锋看着韩定国,眼神无比“诚恳”:“只要朝廷能给我一条活路,我愿意戴罪立功!衡山郡的陈广反贼闹得挺凶?韩公您明日回朝,不妨替我美言几句,给我个官当当,再赏点军饷粮草。我赵锋,愿为大乾,去平了那陈广!” 韩定国听完,先是一愣。 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黄口小儿,天真至极!” 他指着赵锋,笑得前仰后合,“你以为朝堂是什么地方?是你家后院吗?你杀了官军,占了县城,还想让朝廷给你封官?简直是异想天开!” “再说那陈广,你当初跟着他作乱时,一口一个陈公,现在反而要讨伐他了?” 他笑声一收,脸上满是鄙夷与不屑。 “是啊。” 赵锋点了点头,脸上的落寞更浓了,“韩公说得对,这正是我最发愁的地方。” 他幽幽地说道:“所以,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也为了断了自己不该有的念想。我昨天,把历阳八大世家在城里的分支……上至主家,下至旁系,凡是沾亲带故的,都给杀光了。” “我想着,如此自绝后路的做法,可让朝廷放心了吧?” “什么?” 韩定国的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他猛地站起身。 死死地盯着赵锋,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杀光了? 八个世家的分支,全都杀光了? 这个疯子! 韩定国不是没见过屠城,但他从未见过有人敢这么干! 只杀世家,不屠他人! 这个指向性太明显! 是在掘天下所有世家的祖坟! 这等于自绝于天下! 以后他赵锋的兵锋所指,所到之处。 各郡县世家必然会拼死抵抗,不死不休! 他真的……断了自己所有的后路? 韩定国重新坐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 他看着赵锋,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你这么做,当真是为了……偏居一隅?” 韩定国是知道的,所谓叛军攻城,连克连降。 不过是世家不抵抗罢了! 毕竟这些叛军也不会伤害他们,给点粮草就能对付过去! 皇帝轮流坐,世家享千秋! 可赵锋杀光世家分脉,那性质就变了! 谁知道他会不会走到哪杀到哪! 这谁敢赌? 谁敢投降? “不然呢?” 赵锋苦笑一声,两手一摊,“路都走到这份上了,我也没得选了。总得给自己和手下这两万多弟兄,找个活路吧?” 他看着韩定国,乖巧得像个听话的孩子。 “韩公,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朝廷能将这历阳、全椒、韬光三县之地划给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历阳、全椒、韬光。 韩定国下意识地在脑中勾勒出这三个县的地图。 他不是文官,不懂什么朝堂权谋。 他想的,是兵法,是地势。 这三县,以历阳为后方大本营,全椒和韬光一左一右。 如同两只铁钳,死死地卡在衡山郡陈广反贼的前方。 进可攻,退可守。 这是一个完美的防御阵型! 把这个刺头放在这里,让他去跟陈广那个反贼狗咬狗,大乾坐收渔翁之利…… 这笔买卖,似乎……划算? 韩定国陷入了沉思,浑浊的眼中精光闪烁不定。 赵锋见状,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站起身,对着韩定国拱了拱手。 “韩公,夜深了,您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便送您出城。”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小院。 院门外,赵富贵一直焦急地候着。 见赵锋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将军,您……您真要招安啊?咱们不打了?” 他挠着头,一脸的想不通,“咱们好不容易才……” 赵锋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直接回答。 “富贵啊,别急。” “哦……” 赵富贵被他这高深莫测的样子弄得一头雾水。 算了,不想了! 反正锋哥儿说啥就是啥,让俺砍谁俺就砍谁! …… 回到自己的房间,也就是原本乔家家主的主卧。 赵锋推开门,满身的疲惫让他只想立刻躺到床上去。 可他刚一进门,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屋里,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他心中一凛,右手瞬间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谁!” 黑暗中,两个纤细的人影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一股淡淡的幽香,随之飘入鼻尖。 赵锋愣了一下,这才猛然想起一件事。 白天赵富贵那个夯货挤眉弄眼地跟他说,特意给他留了两个“极品”! 是广陵崔氏的那对双胞胎! 他娘的,还真给送来了! 赵锋松开握刀的手,有些哭笑不得。 他走到桌边,点亮了油灯。 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内房。 只见那张宽大的床榻角落里。 两个身穿素白绸裙的少女,正紧紧地缩在一起。 她们的面前。 胡乱堆着被子和枕头,仿佛那是她们最后的堡垒。 听到动静,两张一模一样,却又风情各异的俏脸。 从被子后面探了出来,惊恐地望着他。 赵锋的呼吸,在这一刻不由得停滞了半拍。 饶是他见惯了后世各种精修美颜,如今又坐拥五位美人。 此刻也不得不承认。 赵富贵那句“国色天香”,半点没有夸张。 左边的那个少女,看起来像是姐姐。 她梳着端庄的云髻,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 尽管眼中满是惊惧,身子抖得如同鹌鹑。 却依旧强撑着,将妹妹护在身后,脸上带着一种倔强的坚韧。 那是一种如同寒冬腊梅般,清冷而又傲骨的美。 而被她护在身后的妹妹,则又是另一番光景。 她似乎胆子更小一些,一张小脸吓得煞白。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像是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看着赵锋。 她的美,是那种含苞待放的娇艳。 活泼灵动,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一样的容颜,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极致风情。 一个端庄大气,一个娇俏可人。 此刻,这对绝色双胞胎,正用同一种眼神看着他。 恐惧,无助,又带着一丝认命的绝望。 第81章 广陵崔氏双姝:崔瑞云,崔瑞夕! 因那昏黄油灯的亮起而变得暧昧。 也因那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两个绝色少女而变得凝滞。 赵锋的目光扫过,心中暗骂了赵富贵一句。 这夯货,还真是会“办事”。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只是站在桌边。 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这无声的动作,带来的压迫感比任何言语都更甚。 终于,那被护在身后的妹妹似乎受不了这种死寂,却又不敢开口。 反倒是姐姐,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将军……我姐妹二人,手无缚鸡之力,求将军……放过我们。”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妹妹却猛地探出头。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道:“你敢动我们?我们可是广陵崔氏的嫡女!我爹是当今崔氏家主!” 此言一出,姐姐的脸色瞬间煞白。 广陵崔氏? 赵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里着实吃了一惊。 这可不是历阳八家那种地方分支能比的。 广陵崔氏,那是能与九江乔氏本家掰手腕的顶尖大族。 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故意问道:“哦?广陵崔氏?那可是天下闻名的大世家,怎么会跑到历阳这穷乡僻壤来?” 那妹妹见他似乎“孤陋寡闻”,胆子顿时大了几分,脸上也带上了几分世家嫡女特有的傲气。 “哼,算你还有点见识!我们是来参加历阳崔家的前任家主葬礼的!”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泄露重要的信息,反而有些得意地解释起来:“这历阳崔家的前任家主,小时候曾在过年回广陵祭祖时,救过落水的我爹!我爹是重情义的人,他老人家去世,自然要派人前来吊唁!我与姐姐,便是代表父亲来的!” 三言两语,就把前因后果说了个干干净净。 “瑞夕!住口!” 姐姐崔瑞云又急又气,低声喝止了妹妹。 她心中一片冰凉,暗道完了。 妹妹这嘴上没个把门的性子,平日里在家里被宠着惯着,哪知道人心险恶。 如今把家底都抖落了出来,岂不是让对方知道了她们的价值,更不会放过她们? 可转念一想,她又生出一丝绝望中的希望。 说了也好。 知道了她们的身份,或许……或许这个反贼头子就不会单纯地把她们当作战利品。 而是会考虑将她们作为筹码,向广陵崔氏换取更大的利益。 只要能保住清白,什么都好说。 那妹妹崔瑞夕见赵锋听完后半天没说话,只当他是被“广陵崔氏”四个字给镇住了,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她从被子后面站起身,虽然双腿还在打颤,却努力挺直了腰板。 照猫画虎,挺了挺小荷包一样的胸脯。 学着父亲平日里的威严模样,颐指气使道:“怕了吧?怕了就赶紧把我们姐妹放了,再寻些好酒好菜来,好生伺候着!” 她上下打量了赵锋一番。 见他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眼中闪过一丝少女的好奇与高傲。 “看你除了有点黑外,长得还算俊朗。” “你要是伺候得好,本小姐可以向我爹求情,让朝廷不杀你,收你做我的……专属奴仆!” “瑞夕!你休得胡言!” 崔瑞云吓得魂都快飞了,一把将妹妹拉到身后。 疯了! 妹妹一定是疯了! 平日里那些对崔家阿谀奉承的官吏士子,听了这话或许会感激涕零。 可眼前这个男人是谁? 是敢把士族门阀当猪一样宰的反贼! 你跟他谈这个,不是找死吗? 然而,出乎姐妹俩意料的是。 赵锋非但没有发怒,反而莞尔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看穿一切的玩味。 他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兀自不服气的小丫头。 “哦?你当真会向你父亲求情,让朝廷饶了我?” 崔瑞夕被他看得有些心慌。 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 高傲地扬起雪白的下巴,露出一段优美的天鹅颈。 “那是自然!” “好!” 赵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冲你这句话,等我将来打到广陵,可以酌情考虑一下。” 姐妹俩闻言。 都是一愣,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却听见赵锋慢悠悠地,说完了后半句话。 “不灭你崔家满门。”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姐妹二人的心头。 崔瑞云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化为泡影。 脸上血色尽褪,瘫软在地。 而崔瑞夕,那张傲娇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极致的恐惧。 她这才明白,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她引以为傲的家世,不过是一个笑话。 她眼中的“奴仆”,却把她尊贵无比的家族,当成了未来地图上一个可以“酌情”抹去的点。 赵锋懒得再看她们的反应。 跟韩定国斗智,跟李伯智斗心。 疲惫了一天,他现在只想放松一下。 更何况。 他也好久没尝过肉味了。 饿虎扑食,无需多言。 他一把扯开那堆得像堡垒一样的被子。 在姐妹俩的惊呼声中,俯身而下。 “将军!不要!” “凿!” “你……你放开我姐姐!” “凿!” “放开我妹妹...啊!” “一起凿!!!” 第82章 系统升级,提升一波!(今天直接九更:1) 赵锋睁开眼,神清气爽。 他坐起身。 现在浑身筋骨都舒展开了,念头通达无比。 赵锋自顾自地穿好衣衫。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再多看床上的美人一眼。 推门而出,清晨微凉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院子里,他赤着上身。 深吸一口气,开始打起了拳。 呼!喝! 拳风呼啸,虎虎生风。 这是他今生都雷打不动的习惯。 每日的锻炼,能让他保持身体最巅峰的状态。 一套拳打完,浑身热气蒸腾,大汗淋漓。 赵锋这才感觉彻底活了过来。 他擦了擦汗。 心中一动,想起了许久未曾关注过的东西。 “系统。” 随着他心念一动,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微光在眼前浮现。 【叮!检测到宿主势力扩张,成功占领两县之地,符合升级条件!】 【系统2.0版本已开启,是否进行升级?】 升级? 赵锋眉头一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确认。 【系统升级中……10%……50%……100%!】 【升级完毕!全新面板已生成!】 下一秒,眼前的光幕骤然展开。 呈现出一个远比之前更加详尽,更加庞大的界面。 赵锋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姓名:赵锋】 【年龄:16】 【身份:叛军首领】 【领地:全椒县、历阳县】 【个人面板】 【武力:85】 【智谋:85】 【体质:94(成年男性巅峰60)】 【精力:104(成年男性巅峰60)】 【天赋:鹰眼(2级)、感官追猎(2级)】 【属地面板】 【人口:全椒(78125)、历阳(102239)】 【工业:无】 【军事:25000步卒】 【科技:无】 【贸易:无】 【文化:无】 【宗教:无】 【抽奖次数:2】 赵锋的眼神。 一寸寸扫过全新的面板,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惊喜! 一夜之间,他的体质和精力,竟然各自暴涨了2点!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卧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劳逸结合,没毛病! 除此之外,武力值经过这几扬血战。 也从80点提升到了85点,实力的增长是实打实的。 最让他意外的,是新出现的【智谋】一栏,竟然也有85点之高! 看来自己擒拿韩定国,收服李伯智。 乃至昨夜对韩定国的攻心之言。 都被系统认可,并转化为了具体的数值。 这让他对自己未来的谋划,更多了几分信心。 这些,还只是个人面板的变化。 真正让他心头震动的,是那个全新的【属地面板】! 赵锋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深邃。 工业、军事、科技、贸易、文化、宗教! 六大板块!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面板。 这分明就是一个国家,一个文明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六根擎天支柱! 作为曾经的历史系博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六个词背后所代表的恐怖分量。 它们环环相扣,相辅相成。 没有强大的【工业】,就无法为【军事】提供精良的武器铠甲。 没有先进的【科技】,【工业】和【军事】就只能停留在原地,早晚会被人超越。 没有繁荣的【贸易】,领地就是一潭死水。 无法获取外部资源,也无法将自己的产出变现。 而【文化】与【宗教】,看似虚无。 却是凝聚人心,巩固统治,让治下百姓产生归属感与认同感的终极武器! 看着那六大板块后面清一色的“无”字。 赵锋非但没有感到气馁,眼中反而燃起了熊熊的野火。 一张白纸,才好描绘最壮丽的画卷!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正处于“高筑墙,广积粮”的原始积累阶段。 当务之急,不是好高骛远地去想什么文化、宗教。 而是发展! 是脚踏实地。 将【工业】和【军事】这两个最基础。 也是眼下最急需的板块。 从“无”变成“有”! 不! 现阶段都不能发展【工业】 当务之急,需要注重的是农业! 只有手里有粮,手中有兵。 兵有甲,甲坚利。 他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真正地站稳脚跟! 至于人口,赵锋嘴角露出笑容。 大乾立国已有283年! 地处内陆。 无战事。 让全椒与历阳的人口,达到了7万、10万的水平! 虽然不及前世晚晴时,平均县的20万人口。 但如果按照秦朝时算,也是人口大县了! 因为秦朝时平均县人口不过二三万左右! 17万的人口。 若是加上今天与韩破虏谈条件后,收取的韬光县。 赵锋的属地大概能拥有25万的人口! 这很多了! 他将目光放在最后的【抽奖次数:2次】上。 抽奖? 是什么? 赵锋心念一动! 选择了试一试! 【抽奖开启!】 第83章 曲辕犁,百炼钢! 【抽奖开启!】 刹那间,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色轮盘,在他的视网膜中浮现。 轮盘被分成了无数个细密的格子,上面的字迹和图案快到根本看不清。 只觉得流光溢彩,宝气冲天。 赵锋甚至看到了“神臂弩”、“土豆种子”、“水泥配方”等几个一闪而过的字样,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这些,随便得到一样,都足以改变一方势力的格局! 他不再犹豫,意念狠狠地按下了轮盘中央的“抽奖”按钮! 嗡——! 金色轮盘疯狂转动。 指针如同一道幻影,掠过无数令人垂涎的奖品。 赵锋的呼吸都屏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 轮盘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指针发出一格一格清脆的“咔哒”声。 他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谢谢惠顾” …… “谢谢惠顾” …… 指针慢悠悠地,擦着一片灰色的“谢谢惠顾”区域。 最终“咔”的一声,定格在了一个画着古怪犁具的格子上。 【叮!恭喜宿主获得:曲辕犁全套制作图纸!】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赵锋的脑海! 从犁壁、犁底、犁平到犁箭、犁梢。 每一个部件的精确尺寸、材质要求、制作工艺。 乃至组装时每一个榫卯结构的角度,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仿佛他就是一位浸淫此道百年的宗师级工匠! 赵锋的拳头,猛地攥紧! 曲辕犁! 这是唐代时出现的耕犁! 这东西的出现,意味着农业生产力的跨时代飞跃! 旧式的直辕犁,笨重且转向不便,耕地时需要两牛三、四人,一天下来也耕不了几亩地。 而曲辕犁,操作轻便,回转自如。 一人一牛,便可日耕十亩! 效率,是数倍的提升! 如果这玩意,出现在如今酷似秦朝时的大乾。 降维打击!!! “广积粮”这三个字。 在这一刻,才真正有了坚实的地基! 赵锋压下心中的狂喜,毫不迟疑地使用了第二次抽奖机会。 拼了! 金色轮盘再次转动。 这一次,指针最终停在了一块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格子上。 【叮!恭喜宿主获得:百炼钢锻造技术!】 又是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 选矿、配料、高温、脱碳、反复折叠锻打…… 一整套远超这个时代的钢铁冶炼技术,如同醍醐灌顶,让他瞬间通晓。 用这种技术锻造出的兵器,足以轻松斩断官军引以为傲的环首刀! 打造出的铠甲,寻常弓箭休想射穿! 农业与军事! 立足乱世的两大根基,在今天早上,得到了一次提升! 赵锋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他一刻也等不了。 “来人!” 门外守着的亲兵立刻推门而入:“将军!” “去!把李师爷和赵将军叫来!立刻!马上!” “是!” …… 很快,脚步声传来。 李伯智和赵富贵一前一后,匆匆赶到。 李伯智一身儒衫,神情沉稳,只是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而赵富贵显然是刚从床上被薅起来,还揉着眼睛,打着哈欠。 “将军,这天还没亮透呢,啥事这么急啊?” 赵锋没有理会他的抱怨。 他已经在桌上铺开了纸,用木炭笔飞快地勾勒着。 凭着脑海中无比清晰的记忆,一幅曲辕犁的结构简图,很快便跃然纸上。 他将图纸推到李伯智面前。 “伯智,你看此物。” 李伯智俯身看去,起初还只是好奇。 可越看,他那双深陷的眼眸就瞪得越大。 最后,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是不识五谷的书呆子。 李伯智读过农书,知道耕犁之重。 而图上这物,结构精巧,设计匪夷所思,完全颠覆了他对农具的认知! “这……这……将军!此物……此物若能造成,一人一日,可耕十亩!胜过如今直辕犁十倍!此乃……神物啊!” 李伯智大致推算后,声音都在发颤,“敢问将军,此神物从何而来?” 赵锋嘴角一勾,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梦中偶遇一白发老翁,仙风道骨,见我为万民生计发愁,特传此图。” 梦中仙授? 李伯智浑身一震,看向赵锋的眼神,瞬间从敬畏变成了狂热!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难怪将军有如此魄力,能定下“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等王道大略! 原来是有神人相助! 天命所归! 这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赵富贵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凑过来看了看图纸。 挠了挠头:“不就是个犁地用的玩意儿吗?有那么神?” 赵锋没理他,转而对他说起另一件事。 他用最简单直白的话,描述了一下百炼钢的锻造之法。 “富贵,我还有一个法子,用这个法子打出来的刀,能把咱们现在用的刀当柴火一样砍。” “用它做的甲,三百步外的弓箭射过来,就跟挠痒痒一样。” 赵富贵那双牛眼,瞬间就亮了,哈欠也吓没了。 “啥玩意儿?!锋哥儿,真的假的?” 他一把抢过赵锋手里的木炭,“快快快,把那啥法子也画出来!俺这就带人去铁匠铺,今天就给兄弟们把家伙事儿都换了!” 看着他猴急的样子,李伯智却冷静下来,苦笑着摇了摇头。 “将军,富贵将军,此事……怕是不易。” “有何不易?” 赵富贵不解。 李伯智叹了口气:“将军这两个法子,堪称鬼斧神工。可要将图纸变成实物,需要城中最好的铁匠和木匠。我们……昨天把城里的世家得罪死了,这些工匠多依附于世家,如今怕是人人自危,哪里敢露面为我们做事?”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赵锋却笑了。 “伯智,你忘了你昨天说的‘大恩’了?” 他站起身,一股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 “立刻张贴告示!就说我将军府,为使百姓人人有田耕,人人有饭吃,特改良农具!为使士卒能保家卫土,特锻造神兵!” “凡我历阳城有一技之长的工匠,无论是铁匠、木匠、石匠,皆可前来将军府应募!” “一经录用,全家授田,顿顿饱饭!每月另有薪俸!手艺出众者,赏钱百贯!赐府邸!” 赵锋看着二人,一字一句道:“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人跟活命的粮食和亮闪闪的钱过不去!” “此事,伯智你去办,用最快的速度!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第一架曲辕犁和第一把百炼钢刀!” 李伯智眼中异彩连连,躬身一揖到底:“将军高明!此乃阳谋,恩威并施,必能成事!伯智这就去办!” 他说完,转身便雷厉风行地离去。 赵富贵在一旁嘿嘿直笑:“还是锋哥儿你有办法!” 赵富贵为人憨厚,但大智若愚。 有其他人在时,他称赵锋将军。 剩下他与赵锋时,才会叫锋哥! 赵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笑了,今天还有正事。韩破虏的大军,应该快到了。交换人质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锋哥儿!” 赵富贵一拍胸脯,“城头上五百个弓箭手都候着呢!那小子要是敢耍花样,俺叫他有来无回!” 赵锋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卧房。 他推开门,屋内的两个少女已经醒了。 正蜷缩在床角,用被子裹着身体,惊恐地看着他。 昨夜的风情万种,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屈辱和恐惧。 赵锋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起来,穿衣服。”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命令下人。 妹妹崔瑞夕的眼中,燃起屈辱的火焰,死死地咬着嘴唇。 姐姐崔瑞云则要冷静许多,她护着妹妹,声音沙哑地问:“你……又要作甚?” “带你们去看扬好戏。” 赵锋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对外面的侍女吩咐道:“送热水和干净的衣服进去,再备些吃食。一刻钟后,带她们二人来见我。” 他这种彻底的无视和支配。 比任何羞辱都更让这对天之骄女感到绝望。 第84章 韩将军,你嗓门挺大啊! 历阳后城。 此地背靠长江,因江水屡次泛滥。 历阳百姓百年来不断垒土加固,铸就了一道如山峦般高耸的后城墙。 此刻,城墙之上。 五百名弓箭手引弓搭箭,箭簇在晨光下泛着森森寒芒,蓄势待发。 江面上。 一艘巨大的楼船战舰,静静地停泊着。 赵锋负手立于船头,江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在他的身后,是面色铁青,双拳紧握的韩定国。 更远一些的船楼阴影下,站着两个瑟瑟发抖的绝色少女。 侍女已经为她们换上了干净的素色长裙,也送来了热食,但她们一口未动。 昨夜的噩梦与屈辱,让她们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姐姐崔瑞云紧紧拉着妹妹的手。 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阵仗,心中一片冰凉。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而妹妹崔瑞夕,在最初的恐惧过后,一双杏眼死死地盯着赵锋的背影。 那眼神里,是刻骨的恨意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畏惧。 江面,起了波涛。 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片黑点,并迅速放大。 是船队! 十几艘大小不一的战船,正劈波斩浪,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为首的一艘,显然是官军的制式楼船。 高大威猛,船头悬挂着一个斗大的“韩”字帅旗。 船上人影绰绰,除了甲胄鲜明的官军。 更多的,是挤在甲板上、衣衫褴褛的妇孺。 那正是被遗落在韬光县的一千两百多名义军家眷。 韩破虏为了赶时间,只征集到了这十几艘船。 堪堪将人装下,自己只带了数百亲兵护卫。 看着那面熟悉的“韩”字大旗,看着船头那个与自己有七分相像、身披重甲的年轻身影。 韩定国虎目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无比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 他的儿子,没有让他失望,真的带着人来了。 有羞愧。 他韩定国一生纵横沙扬。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沦为阶下之囚,需要自己的儿子来交换。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将军……” 崔瑞云看到那官军的旗帜,仿佛看到了救星,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希冀。 而崔瑞夕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 她认得那面旗帜,那是大乾军神韩家的帅旗! 朝廷的大军来了! 这个恶贼的死期到了!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仿佛下一刻,自己就能脱离苦海。 赵锋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船队在百步之外停下。 为首的楼船上,韩破虏手按剑柄,目光如电,死死地锁定了赵锋身边的韩定国。 当看清父亲虽然面色难看,但衣着整洁,并未受刑的模样,他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随即,一股滔天的怒火,直冲脑门! 就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反贼,擒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父亲! “船上的反贼赵锋听着!” 韩破虏运足了中气,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江面上滚滚传开。 “我乃大乾韩破虏!你挟持我父,罪该万死!如今我大军已至,你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他自负有小军神之姿,平日里最讲究先声夺人,此刻更是将气势提到了顶点。 “识相的,立刻放下武器,恭恭敬敬地将我父亲送过江来!我可向朝廷为你请命,留你一个全尸!” “否则,待我大军破城之日,定将你碎尸万段,让你麾下数万叛军,尽数填江!” 他的声音里。 充满了属于世家将门的傲慢与威压。 崔瑞夕听得热血,只觉得这位韩将军威武不凡,这才是真正的英雄气概! 她看向赵锋,想从他脸上看到恐惧和慌乱。 可她失望了。 赵锋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侧过头,对着身旁的韩定国。 半开玩笑地问道:“韩公,令郎这嗓门,倒是随你。” 韩定国老脸一红,又气又恼。 把头扭到一边,闷哼一声,不去看他。 赵锋哈哈一笑。 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对面的船上。 这笑声。 在韩破虏听来,是赤裸裸的挑衅! “你笑什么!” 韩破虏怒喝。 赵锋止住笑,向前走了两步。 双手撑在船舷上,身子微微前倾。 他看着对面的韩破虏,就像看着一个正在卖力表演的后辈。 “韩将军,别来无恙啊。” 一句轻飘飘的问候,却让韩破虏直接愣住了。 别来无恙? 我与你素未谋面,何来无恙一说? 赵锋不等他反应,继续说道:“我笑你,天真。” “你说什么?” 韩破虏双眼一眯,杀气毕露。 “我说你天真。” 赵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众生的平静,“你以为,你现在是在跟谁说话?” “你是在跟我,赵锋说话。” “你以为,你手里那一千多妇孺,是能威胁我的筹码?”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错了。” “你父亲,才是我的筹码。” “你……” 韩破虏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气得说不出话来。 赵锋却没给他机会,他抬起手。 身后城墙上的五百弓箭手,齐刷刷地将弓拉成了满月! 明晃晃的箭头,对准了韩破虏的船队! 江面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韩破虏带来的官军脸色大变,纷纷举起盾牌,将他护在身后。 而他船上那一千多名义军家眷。 更是吓得哭喊一片,乱作一团。 崔瑞夕脸上的得意与激动,也瞬间化为了惊骇。 她这才意识到,双方的地位,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这里,是赵锋的地盘! 赵锋看着对面乱成一锅粥的船队,看着那个被护在盾牌后面。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年轻将军,嘴角的笑意又重新浮现。 他朗声道:“开个玩笑,韩将军。” “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第84章 赵锋:备一叶扁舟,我来渡江! 韩破虏的脸色,青白交加,像是开了个染坊。 他带来的亲兵举着盾牌,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可这非但没给他带来安全感,反而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颜面尽失。 他韩破虏,大乾军神之子,未来的将星。 竟被一个反贼用他父亲的性命和自家士卒的家眷,逼到了这般田地。 奇耻大辱! 身后船舱里传来的妇孺哭喊声,如同尖针,一下下扎在他的心上。 “赵锋!” 韩破虏猛地推开身前的亲兵。 双目赤红。 死死地盯着江对岸那个云淡风轻的身影。 “你可敢……上我船来,与我一叙?”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有些嘶哑,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 “此间江上,只你我二人!”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亲兵将领大惊失色,急忙劝道:“将军!不可!此贼狡诈,恐有埋伏!” 赵富贵更是急得跳脚,一把拉住赵锋的胳膊。 “锋哥儿!你可别上当!这明摆着是鸿门宴,那小子要跟你玩命!” 赵锋却只是笑了笑,拍了拍赵富贵的手,示意他安心。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韩定国。 这位久经沙扬的老将军,此刻也皱起了眉头,显然不赞同儿子的做法。 赵锋心中了然。 韩破虏此举,看似鲁莽。 实则是被逼到绝境后,唯一的破局之法。 他想用自己的“勇”,来挽回刚才丢失的“势”。 更重要的是,他赌赵锋不敢。 可惜,他赌错了。 “有何惧哉?” 赵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江面。 他目光扫过对面船上那个桀骜不驯的年轻人,心中反而生出几分欣赏。 是个人物。 比那些只会在背后玩弄阴谋的世家子弟,强了不止一筹。 他扭头对赵富贵道:“富贵,放宽心。” “你看他,年纪轻轻便被称作小军神,这傲气,怕是比天还高。他今日若用诡计杀我,传出去,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赵锋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韩定国。 “更何况,他爹,可比那一千多个妇孺金贵多了。” 一旁的李伯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随即深深一揖,不再言语。 将军之心,深不可测。 这不仅是胆魄,更是对人心的精准拿捏。 “备一叶扁舟。” 赵锋吩咐道。 很快,一艘只能容纳一人的小小渔船被放下了水。 赵锋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一步跨上小船。 解开缆绳,拿起船桨。 独自一人。 朝着江心那艘巨大的楼船划去。 江风吹拂,衣袂飘飘。 一人,一舟。 身后是兵戈林立的坚城,身前是杀气腾腾的官军战船。 这一幕,让城头上的义军士卒看得热血。 也让对面官船上的韩破虏,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想到,赵锋真的敢来。 “所有人,退到后面的船上去!” 韩破虏沉声下令。 亲兵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敢违抗军令。 纷纷通过跳板,撤到了后面的战船上。 偌大的楼船甲板,瞬间只剩下了韩破虏一人。 他手按剑柄,身姿笔挺。 如一杆标枪,立于船头。 两边的船队,所有的弓箭手都引弓待发。 数千道目光,聚焦于江心那叶越来越近的扁舟之上。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楼船阴影下的崔家姐妹,更是看得心惊肉跳。 崔瑞夕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她想不通。 这个恶贼,为什么会有如此胆魄? 他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就在小船离楼船还有一丈远时。 赵锋忽然弃了船桨,脚尖在船舷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冲天而起。 在空中划过一道矫健的弧线,越过数丈的江面,轻飘飘地落在了楼船的甲板上。 衣衫未乱,气息未喘。 落地无声。 韩破虏的眼角,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好俊的轻功! 仅此一手,他便知。 对方的武艺,绝不在自己之下。 偌大的官船,位于江心。 前有历阳城头五百弓箭手虎视眈眈,后有十几艘官船上的官军会挽雕弓如满月。 而此刻,这风暴的中心。 只站着两个同样年轻,同样气势逼人的男人。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最终,还是赵锋先笑了。 他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随意地走到甲板中央,那里设有一个小小的案几和两个蒲团。 案几上,温着一壶酒。 赵锋毫不客气地坐下,拿起酒壶。 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对面的空位,倒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对着兀自站立的韩破虏,遥遥一敬。 “韩将军,请。” 第85章 牢弟,还得练! 他可以容忍对方的计谋。 甚至可以接受父亲被俘的事实。 但他不能容忍这种被彻底看穿,被当成孩童般戏耍的轻蔑。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大步流星地走到案几对面,盘腿坐下。 动作刚猛,带起一阵劲风。 “说吧,你的条件。” 韩破虏的声音冰冷,他不想进行任何无意义的客套。 赵锋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端起酒杯,慢悠悠地问道:“我那几个女人,现在如何了?” 韩破虏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不屑,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属于将门之后的骄傲。 “我父被你所擒,你并未虐待。我韩破虏,人称小军神,岂会做那挟持妇孺的宵小之举?” 他挺直了腰板,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 “你的女人,我没有碰过一个。其中那个叫陈卿舒的已有身孕,我更命人好生看顾,顿顿有肉,绝无半点亏待!” 赵锋听完,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 他端起酒杯,朝着韩破虏隔空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牢弟,不错。要不是造化弄人,你小子能处!” “噗——” 远在城墙上,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赵富贵,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牢弟?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韩破虏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俊朗的面容先是涨红,然后铁青,最后差点没控制住拔剑的冲动。 牢弟? 这混蛋是在占自己便宜吗?! 他强忍着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条!件!” “好,那我们谈谈正事。” 赵锋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 “我的条件很简单。”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用你爹,换你手里那一千两百名家眷。” 韩破虏眉头一皱,这在他意料之中。 虽然不甘,但可以接受。 赵锋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韬光县,即刻起,归我。” 韩破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赵锋仿佛没看见,自顾自地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带来的所有粮草、兵甲、武器。粮草全部留下,其余的留下两万吧,我不全要!” “第四!” 赵锋的第四根手指:“你,带着你的兵,从哪来,回哪去。” 回哪? 自然是班师回朝! 四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 江面上一片死寂。 韩破虏足足愣了三息,才反应过来。 他猛地一拍案几,整张木桌瞬间四分五裂,酒壶酒杯摔了一地。 “赵锋!你痴心妄想!” 他怒极反笑,指着赵锋的鼻子骂道:“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夺我县城,要我粮草,还要我军械?你这是要我大乾的军队,给你这反贼当善堂吗?!” “滑天下之大稽!” 赵锋稳坐如山。 任由碎片飞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暴怒的韩破虏,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看来,你还是没搞懂。”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赵锋缓缓站起身,踱步到船舷边。 望着远处衡山郡的方向,悠悠开口。 “你以为,我要这些东西,是为了跟你大乾朝廷作对?” 韩破虏被他问得一愣。 “难道不是?” “是,也不是。” 赵锋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我拿你这些东西,是为了帮你大乾,守住这三县之地。” “什么意思?” 韩破虏彻底糊涂了。 “衡山郡的陈广,已经拥兵十万,自称衡山王了。这件事,你应该比我清楚。” 赵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的兵锋,下一步,必然是顺江而下,直取历阳。” “我帮大乾守!” 赵锋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我赵锋,就以这全椒、历阳、韬光三县为基,替你大乾朝廷,挡住陈广。你回去大可以向朝廷复命,就说招安了我。从此,我就是你大乾抵御衡山反贼的第一道屏障。” “这……” 韩破虏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 反贼头子,要替朝廷守江山?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怪诞? 看着他那一脸懵的样子。 赵锋彻底失去了跟他谈下去的兴趣。 “算了。” 他摆了摆手,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说道。 “跟你这小屁孩说这些,太费劲。” “这事,我昨天已经跟你爹谈妥了。他老人家深明大义,已经同意了。” “我今天叫你来,只是通知你一声。” 轰! 通知你一声! 这五个字,像五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韩破虏的脸上。 羞辱! 极致的羞辱! 自己在这里又是摆阵又是叫骂,又是愤怒又是谈判。 结果在对方眼里,自己就是个传话的工具人? 真正做决定的,是自己的阶下囚老爹? “我不信!” 韩破虏怒吼一声,全身的骨节都在噼啪作响。 “我爹英雄一世,岂会与你这反贼同流合污!” “信不信,由你。” 赵锋摊了摊手:“你还小,大人的事不懂,但可以回去问他。” “我不问!” 韩破虏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赵锋。 那是一种属于武者的,最纯粹的战意:“赵锋!你敢不敢,与我在此,真刀真枪地干一扬!” 他猛地扯开上身的铠甲。 露出古铜色、肌肉虬结的身躯。 “不用兵器!就凭一双拳脚!” “你若赢了,你的条件,我全答应!” “我若赢了,你放我父亲,我放了你韬光县的家眷!”“我们来日沙扬上见!” 这是他最后的骄傲。 既然谋略、气势、谈判全都输了。 那就在武力上,找回扬子! 他就不信。 自己自由练武。 而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武功能高到哪里去! 城墙上,赵富贵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船楼下。 崔家姐妹更是屏住了呼吸,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甲板中央的两个男人。 然而。 赵锋的反应,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上下打量了韩破虏一番,摇了摇头。 “你不行。” 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羞辱都更具杀伤力。 “你!” 韩破虏彻底被点燃了,他不再废话,脚下猛地一蹬。 整个人如同一头出闸的猛虎。 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直扑赵锋! 一拳轰出,空气中都发出了“呜”的爆鸣声! 快! 狠! 准! 不愧是小军神!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 赵锋只是不闪不避,身子微微一侧。 第一招。 韩破虏势在必得的一拳。 擦着赵锋的衣角,打了个空。 他心中一惊,来不及变招。 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惯性传来,身形一个趔趄。 赵锋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写意。 右手如穿花蝴蝶般探出,轻轻搭在了韩破虏的手腕上。 顺势一引,一转。 第二招。 韩破虏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巧力传来,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天旋地转间,朝着赵锋怀里撞去。 赵锋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 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韩破虏胸口的膻中穴,轻轻一点。 第三招。 “咚。” 一声轻响。 韩破虏那势不可挡的冲势,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一动不动。 脸上,是极致的骇然与不可置信。 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却霸道无比的劲力。 透体而入,瞬间封住了他全身的气血。 他,败了。 三招。 干脆利落,甚至可以说,是风轻云淡。 静。 江面上,死一般的寂静。 城墙上的赵富贵,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身后的五百义军。 眼中的狂热,几乎要喷薄而出。 对面官船上的士兵。 则个个面如土色,手里的弓箭都忘了放下。 而楼船阴影下的崔家姐妹,更是花容失色,娇躯轻颤。 崔瑞夕看着那个如天神般的身影,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恨意。 瞬间被一种更深邃、更无力的恐惧所取代。 这反贼……连小军神都不是对手? 我们...该怎么办? 韩破虏缓缓地,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半晌,他沙哑地开口:“我……输了。” 赵锋收回手指,那股封住他气血的劲力也随之消散。 “今日之耻,我韩破虏记下了。” 韩破虏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赵锋,“他日,我必十倍奉还!” 赵锋笑了。 他拍了拍韩破虏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一个闹脾气的弟弟。 “回去再练八百年吧。” 说完,他转身,走到船舷边。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 他再次一跃而起,如飞鸟归林,轻飘飘地落回了自己的那叶扁舟之上。 拿起船桨,划向历阳城。 只留下韩破虏一人。 眼神坚韧的站在船上。 他为小军神,傲气冲天。 哪怕输了,也相信自己下次能赢! 江风吹过。 韩破虏的眼睛却丝毫不眨,紧盯着赵锋的背影! 可他不知道的是。 从与赵锋见面的这一刻开始。 自己前半段璀璨无比的人生。 将会开始划向无止境的黑暗! 第83章 舍小,顾大!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城墙上,赵富贵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手臂,吼得比谁都响。 他身后的五百义军士卒,看向赵锋的眼神。 已经不再是敬畏,而是彻底的崇拜与狂热。 一人一舟,独闯敌阵。 三招败敌,扬威江上! 这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神威! 跟着这样的将军,何愁大事不成! 江面上,楼船的阴影之下。 崔家姐妹看着那个在万众欢呼中。 一步步走上城墙的男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尤其是妹妹崔瑞夕。 她的小脸煞白,刚刚升起的那点不甘与恨意。 早已被那石破天惊的三招,击得粉碎。 她以为的朝廷天兵,她眼中的少年军神韩破虏。 在这个男人面前,竟如三岁孩童般,不堪一击。 这个世界,在她眼前,似乎正在崩塌。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那个恶贼。 竟然穿过亲兵的簇拥,径直走到了她们姐妹所在的船楼前。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目光在姐妹二人惊恐的脸蛋上扫过。 最后,他停在了崔瑞夕面前。 少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姐姐崔瑞云一把拉住。 赵锋俯下身,凑到崔瑞夕的耳边。 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坏笑着开口。 “小军神输喽。” “朝廷不要你们啦,瑞夕要给反贼头子生孩子喽!” 这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让崔瑞夕浑身一颤。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燃着屈辱的火焰,死死地瞪着赵锋。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她这副气鼓鼓,像只炸毛小猫的模样。 赵锋玩心大起,伸出手指。 在她那吹弹可破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 “不服气?” 这一捏,仿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崔瑞夕所有的倔强、骄傲、恐惧和委屈。 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哇——!” 她憋不住了,张开嘴,放声大哭起来。 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可言,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瑞夕!” 姐姐崔瑞云连忙将妹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她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怒意,看向赵锋。 “将军既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又何必如此欺负我们两个弱女子?” 赵锋哼了一声。 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他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对绝色姐妹花。 “欺负?” 他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我这可不是欺负。我正盘算着,改日派人去一趟广陵,跟你们崔氏提亲。” “就是不知道,想把你们姐妹俩一块娶了,你们家,得陪送多少嫁妆过来?” “……” 崔瑞云彻底懵了。 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这个反贼可能会羞辱她们,折磨她们。 甚至……杀了她们。 但她万万没想到。 对方会说出如此……如此厚颜无耻的话来! 提亲? 还要嫁妆? 他一个反贼,占了她们的身子,把她们姐妹当作战利品,现在居然还想让她们家族倒贴嫁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崔瑞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武艺高强,堪比神魔。 他身形高大,威猛英俊。 可这性格……怎么就跟街头的地痞流氓一样。 又贱又坏,就会欺负女子! 她抱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妹妹。 自己都被气的想哭了! …… 江面上。 在李伯智的亲自监督下。 人质交换的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韩破虏倒也信守承诺。 虽然脸色难看得像死了爹一样,但他还是履行了赌约。 十几艘官船靠岸,将带来的一千套制式的兵甲、长刀、弓弩。 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码头上。 “剩下的一万九千副兵甲,以及所有粮草,都在韬光县的武库和粮仓里。我韩破虏说话算话,绝不食言!” 韩破虏隔着江面,对着城头上的李伯智,冷冷地扔下这句话。 李伯智拱手回礼,脸上挂着文士特有的温和笑容:“韩将军高义,伯智佩服。将军请便。” 很快,载着韩定国的船。 与载着一千两百名义军家眷的十几艘船,在江心完成了交接。 交换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赵锋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面“韩”字帅旗,在楼船上重新升起。 然后调转船头,带着剩下的几艘船,顺流而下,狼狈离去。 他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这次,韩家父子,算是栽了个天大的跟头。 父亲韩定国,大乾军神,兵败被俘,颜面扫地。 儿子韩破虏,小军神,不仅没救回爹,反而被人三招击败。 赌气之下,未经朝廷允许。 私自将一座县城、两万套精良军械、还有海量粮草,拱手送给了一个反贼。 这事要是传回京城…… 赵锋甚至能想象到,大乾朝堂之上。 那些与韩家不对付的政敌,会怎样疯狂地弹劾这对父子。 那皇帝老儿,就算再信任韩家。 为了平息众怒,为了维护朝廷的脸面,也必然要对他们处以重罚。 削爵? 罢官? 还是圈禁? 赵锋乐见其成。 这大乾朝廷的内部,斗得越乱越好。 他甚至恶趣味地想着,那皇帝要是脑子一抽,真把这对有本事的父子给咔嚓了。 那对自己来说,可就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一个时辰后。 一千两百名义军家眷,在李伯智的安排下,被妥善地接进了历阳城。 城内早就准备好了干净的住所和热腾腾的饭食。 这些饱受惊吓的妇孺们,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自己那些身穿崭新铠甲、精神抖擞的丈夫、儿子。 许多人喜极而泣,哭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赵锋站在城楼上。 目送着韩破虏的船队彻底消失在天际线上。 他伸了个懒腰。 这扬仗,总算是告一段落。 也是时候,去看看自己那几个月未见的女人了。 尤其是陈卿舒,算算日子,肚子应该已经很明显了。 他转身,正要往后宅走。 “主公。” 李伯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何事?” 赵锋问。 李伯智微微躬身,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轻语。 “主公,收买人心,正在此时。” “那些将士的家眷刚刚安定下来,心中正是最感激、也最彷徨的时候。” “您若此刻亲自前去探望安抚,必能让数千将士,对您感恩戴德,誓死效忠。” 李伯智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此事,比见几位夫人,更为要紧。” “尤其是,现在大家都看着呢!” 赵锋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伯智。 这位神情阴鸷的师爷,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赵锋笑了。 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李伯智的肩膀。 “伯智,有你,是我之幸。” 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安置家眷的区域大步走去。 个人的温情,与万人的归心。 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第84章 终相见!(第一卷完) 临时搭建的安置区。 这里原本是城内的一片空地,此刻搭满了简陋的窝棚,升起了一处处炊烟。 空气中弥漫着米粥的香气,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茫然。 妇孺的哭笑声,孩童的打闹声,男人们低沉的交谈声。 交织成此刻的人间烟火! 那些刚刚换上崭新兵甲的义军士卒,此刻都围在自家的窝棚前。 笨拙地安慰着哭泣的妻子,或是将许久未见的孩子高高举起。 脸上洋溢着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当赵锋的身影出现在安置区入口时。 所有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敬畏、感激、好奇,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 单人一舟,三招击败小军神韩破虏的将军? 他来这里做什么? 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赵锋没有发表任何长篇大论。 他只是像一个饭后散步的邻家男人,随意地走了进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吃力地提着一桶刚打来的江水,摇摇晃晃地走着。 赵锋快步上前,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了木桶。 “老人家,我来。” 那桶水在他手中,轻得像一根稻草。 他几步就走到了老婆婆的窝棚前,稳稳地将水倒进了缸里。 老婆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激动得嘴唇哆嗦,当即就要下跪。 赵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使不得,老人家,您儿子是我手下的兵,为我流过血,我帮您提桶水,算得了什么。” 他目光扫过,看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躲在母亲身后。 一边吮着手指,一边偷偷看他。 赵锋笑了。 他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身,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麦芽糖。 “小子,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怯生生地看了看自己的父亲,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 壮汉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一拍儿子的后脑勺。 “将军问你话呢!快说!” 男孩被拍得一个趔趄,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赵锋却不以为意,哈哈一笑,将麦芽糖塞进了小家伙的手里。 “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他揉了揉男孩的头,站起身,看向那个手足无措的壮汉。 “你是哪里人?” “回……回将军!俺是全椒县牛家村的!” “好,牛家村,我记住了。” 赵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等打跑了那些狗官和世家,我让你们都回家,过上好日子。” 他一路走,一路看,一路问。 没有一句官话,没有半点架子。 问的都是些家长里短,说的都是些朴实无华的大白话。 最后,他停在一群正在商量着如何加固窝棚的男人面前。 “你们当中,有会盖房子的木匠、泥瓦匠吗?” 一个看起来颇为精干的中年人站了出来,恭敬地回道:“回将军,小人以前就是个木匠。” “好!” 赵锋的目光亮了,“我给你一个任务,你挑些人手,我给你们木料、石料,还有工钱!在这片空地上,给我盖起一排排结结实实的砖瓦房!我要让我手下兄弟的家眷,都住进能遮风挡雨的好房子里!” 此言一出,全扬死寂。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冲天而起! “将军大恩!” “我等愿为将军效死!” 那个叫牛大胆的络腮胡壮汉,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通红着双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冲着赵锋的背影,磕了三个响头。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转眼间。 安置区内,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誓死效忠”。 比战扬上的任何呐喊,都更加震撼人心。 远处,李伯智站在阴影里。 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自家主公这收买人心的手段。 当真是炉火纯青,天生就该是做大事的人。 等主公离开,就该自己上扬了。 李伯智的任务。 是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一千二百名义军家眷回城。 赵将军却没有去看自己许久未见,其中一个还怀着孕的五位妻子。 而是先看了将士们的家眷,安抚她们的情绪! …… 当赵锋处理完所有事。 回到后宅时,天色已经擦黑。 他径直走向了另一处僻静的跨院。 院子里,一个身形略显丰腴的女子。 正扶着腰,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慢走动。 正是陈卿舒。 几个月不见,她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 眉眼间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母性的温柔。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看到赵锋推门进来,她先是一愣,随即眼圈就红了。 “你……你回来了。” 赵锋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动作很轻,生怕碰到了她的肚子。 “辛苦你了。”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简单的四个字。 陈卿舒再也忍不住,伏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无声地落泪。 这些时日的担惊受怕。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委屈的泪水。 赵锋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情绪稍稍平复,才扶着她坐下。 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她隆起的小腹。 就在这时,手心下传来一阵清晰的胎动。 赵锋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 让他这个两世为人的灵魂,都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抬起头,看着陈卿舒带泪的笑颜。 自己也忍不住咧开了嘴,笑得像个傻子。 “他踢我了。” “嗯,这孩子,最近闹腾得很。” 两人相视而笑。 之前所有的阴霾,都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怀孕的人有优待! 等到陈卿舒跟赵锋甜蜜完。 叶芷怡、林清月、楚惜水、姹紫四人,才从里屋出来。 赵锋张开怀抱! 四女冲过来,扑到他怀里! “你们,受苦了!” 赵锋一人亲了一口。 却没想到,这一句话直接捅了水库! 明明之前都说好了,陈卿舒姐姐怀孕呢。 见到相公不能哭,要保持好心情! 可他话音落下。 四女都憋不住了! 泪水顺着美眸流下。 旁边的陈卿舒也哭了! 赵锋看着五位哭唧唧的美人,一个脑袋两个大! 却也只能细细言语安慰。 再粗粗行动安慰! 第1章 韬光守将——周昌! 天光大亮。 赵锋才神清气爽地从床榻上爬起来。 小别胜新婚,古人诚不我欺。 昨夜一番酣畅淋漓的凿阵冲杀! 叶芷怡、林清月、楚惜水、姹紫四女尽数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此刻一个个都还横七竖八地躺着。 眼角眉梢既有疲惫,也带着一丝雨后的慵懒和满足。 赵锋穿好衣衫。 回头看了一眼这满室春光,咧嘴一笑。 他挨个在她们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这才大步走出房门,准备去议事厅开会。 正事要紧。 …… 赵锋前脚刚走,另一处院落里。 陈卿舒便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进了关押崔家姐妹的房间。 房间里,崔家姐妹俩正相对无言,枯坐着。 姐姐崔瑞云面色憔悴,眼神空洞。 似乎还没从这一连串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妹妹崔瑞夕则是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了一整夜。 此刻正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肩膀还在微微抽动。 听到开门声。 姐妹俩同时抬起头,警惕地望了过来。 当看到是陈卿舒时,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 是那个恶贼的……正妻? 陈卿舒没有理会她们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走到桌边坐下。 她挺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动作虽然缓慢,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 “我知道,你们心里恨他。” 陈卿舒的声音很温和,没有丝毫的炫耀和得意,“换做是我,我也恨。” 崔瑞夕猛地抬起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说话。 崔瑞云则低下了头,轻声道:“夫人说笑了,我们姐妹如今只是阶下囚,哪敢有恨。” “在我面前,不必说这些扬面话。” 陈卿舒淡淡一笑,“你们是广陵崔氏的嫡女,金枝玉叶,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心里不痛快,是人之常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姐妹二人。 “但日子,总得过下去。” “你们应该庆幸,跟的男人是赵锋。” 陈卿舒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他这个人,虽然有时候霸道了些,坏了些,但对自己人,从不亏待。你们既然已经是他的人了,只要安分守己,将来,未必没有一个好结果。” “好结果?” 崔瑞夕终于忍不住,冷笑一声,“跟着一个反贼,能有什么好结果?等着将来被朝廷大军剿灭,跟着他一起上断头台吗?” “瑞夕!住口!” 崔瑞云脸色一变,急忙呵斥道。 陈卿舒却并未动怒。 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崔瑞夕,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妹妹。 “朝廷?” 她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 “小妹妹,你以为这天下,还是崔家的天下,是那些世家门阀的天下吗?” “你可知道,当初我们陈家,也是这九江郡数一数二的望族。可义军一来,说破就破了。你们广陵崔氏,如今看着风光,又能比我陈家强多少?”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孕肚,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这世道,已经变了。女人的命,从来都由不得自己。与其想着那些虚无缥缈的朝廷和家族,不如想想,怎么为自己,为肚子里的孩子,找一条活路。” “我……我才没有……” 崔瑞夕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地反驳。 可话说到一半,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那里还很平坦,可一想到那个恶贼的暴行。 一想到自己可能……她的心就乱成了一团麻。 看着妹妹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崔瑞云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陈卿舒说的是对的。 她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崔瑞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对着陈卿舒,盈盈一拜。 “多谢夫人指点,瑞云……明白了。” 她拉起还在发愣的妹妹,强迫她也跟着行了一礼。 陈卿舒欣慰地点了点头。 姐姐是个明白人,这就好办了。 至于妹妹,年纪还小,慢慢调教就是了。 反正那个男人,最喜欢干这种调教小野猫的事情。 …… 历阳县衙,议事大厅。 赵锋高坐主位。 下方。 李伯智、赵富贵、周昌、张豹以及十几个大小头领,分列两旁。 气氛肃穆。 “韩破虏已经带着残部班师回京,韬光县如今无人看管。” “这小军神还挺讲信用!” 赵锋的声音在大厅中回响:“城中有他留下的粮草,还有一万九千副兵甲军械。这些东西,我们必须尽快拿到手。”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一万九千副! 这可不是小数目。 是足以再武装起一支精锐大军的庞大资源! 赵锋的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了队列末尾一个不起眼的将领身上。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刚毅。 正是原定军将军萧破甲的旧部,周昌。 当初攻下全椒,萧破甲重伤不治身亡(咳咳)。 赵锋不计前嫌。 将周昌这些降兵一视同仁,还提拔了周昌当了先锋营副统领。 这份胸襟,早已让周昌感激涕零。 心中暗暗发誓,此生必为赵锋效死。 “周昌。” 赵锋开口。 “末将在!” 周昌猛地一个激灵,大步出列。 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他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将军为何会突然点自己的名。 “我命你,即刻点齐三千兵马,即刻出发,前往韬光县。” 赵锋看着他,语气沉稳有力。 “你的任务有三个。” “第一,接收韬光县城防,将所有粮草、军械清点入库,不得有误。” “第二,将其中一万四千副铠甲兵器,连同大部分粮草,悉数运回历阳。剩下的五千副,留给你驻守韬光。” “第三!” 赵锋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我义军的韬光县守将!”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周昌的脑海里炸响。 他整个人都懵了。 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守……守将? 一座县城的守将? 他一个其余将领的旧部。 将军竟然将如此重要的城池。 将五千兵马,都交给了自己? 这……这是何等的信任! 大厅内,也是一片寂静。 赵富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了看赵锋,又把话咽了回去。 只有李伯智,抚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主公此举,高明! 周昌是萧破甲的旧部,在降兵中颇有威望。 最重要的是有能力! 重用他一人,便可彻底收拢所有降兵之心! 这比任何赏赐,都管用! “怎么?不敢接?” 赵锋看着呆若木鸡的周昌,眉头一挑。 周昌猛地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那张刚毅的脸上,双目已是通红一片。 士为知己者死! 他再也控制不住翻腾的情绪。 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猛地俯下身,将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砰!” 一声闷响,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将军知遇之恩,周昌无以为报!”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嘶哑,带着一丝哭腔。 “末将在此立誓!此生,愿为将军肝脑涂地!若韬光有失,末将提头来见!” “砰!砰!砰!” 又是三个响头。 每一个,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他抬起头时,额头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将自己的性命与未来,彻底托付出去的决绝与狂热! 赵锋站起身,亲自走下台阶,将他扶了起来。 “好好干。” 他拍了拍周昌的肩膀,“我信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比千言万语,都更有分量。 周昌虎目含泪。 重重点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2章 大乾天吴! 背影决绝,带着一股百死不辞的悍勇。 大厅内的气氛,却因他离去而变得更加炽热。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赵锋身上,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命令。 赵锋坐回主位。 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伯智。” “属下在。” 李伯智躬身出列。 赵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再修书一封,送去广陵崔氏。就说我看上了他们家的两个女儿,要明媒正娶。问问他们,准备送多少嫁妆过来,这亲事就算定了。”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赵富贵、张豹等人面面相觑,眼神古怪。 将军这……也太会玩了。 抢了人家的女儿,还要人家倒贴嫁妆来提亲? 这传出去,怕不是要被天下人笑掉大牙。 唯有李伯智,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赵锋的深意。 这一招,狠! 这是要把广陵崔氏,架在火上烤! 答应,就等于向天下承认,自己跟反贼勾结。 从此名声扫地,被所有世家所不容。 不答应? 他们的嫡女可就在反贼手里。 赵锋再把这事宣扬出去,崔氏女与反贼有染,她们这辈子也别想再嫁入高门。 崔家的脸面,一样丢尽! 无论怎么选,崔氏都是输家。 而赵锋,则是通过这一封信。 向天下所有还在观望的世家大族,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没有中间路可走! 最重要的是,他要彻地断绝跟世家的缓和余地。 以此,来让大乾朝廷放心。 这样自己才能安稳发育! “属下,遵命!” 李伯智心悦诚服地一拜,这等阳谋,简直杀人诛心。 “还有。” 赵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戏谑。 “再写一封奏本,给京城那位皇帝送去。” “就说我赵锋,感念皇恩,愿为大乾守国门,抵御衡山反贼陈广。” “只要他封我一个九江太守,这九江一十六县,我替他看好了!” 轰! 如果说,刚才的提亲只是让众人惊讶。 那么这句话,就是一道惊天巨雷,劈得所有人外焦里嫩! 连一向沉稳的李伯智,都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向朝廷请降? 还要封赏? 这……这是什么路数? 反贼头子,上书请求皇帝招安自己,顺便再讨要个大官当当? 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赵锋看着众人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中暗笑。 就是要这种效果。 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猜不透。 他就是要用这封奏本,在已经暗流涌动的大乾朝堂之上。 再添一把火,浇上一勺滚油! “最后!” 赵锋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传我将令,于全椒、历阳、韬光三县,广招能工巧匠。尤其是木匠与铁匠,有多少要多少!待遇从优!” “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曲辕犁的图纸,变成实物!我要在三个月内,让我手下的精锐,都换上百炼钢打造的兵器!” 众人心神一凛。 齐声应诺:“遵命!” …… 五日后。 京畿,皇城。 紫宸殿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乾军神韩定国,与他的儿子,小军神韩破虏。 此刻正卸去了一身戎装,身穿罪臣袍服,跪在大殿中央。 父子二人,一个面如死灰,一个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龙椅之上,大乾皇帝吴烨。 正一手撑着额头,一手翻看着两份奏本。 一份,是韩定国亲笔所书的请罪奏折。 上面详详细细地写明了,自己如何兵败被俘。 儿子韩破虏又是如何为了救自己,答应了反贼赵锋的无理条件,将韬光县与两万军械拱手相让。 另一份,则更具戏剧性。 它来自那个胆大包天的反贼,赵锋。 奏本上,赵锋用一种近乎谄媚的语气,歌颂了皇帝的英明神武,痛陈了衡山反贼陈广的狼子野心。 最后表示,自己愿意“戴罪立功”。 为朝廷镇守九江,抵御衡山郡自立的陈广。 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九江太守”之位。 以及“节制九江一十六县军政”的权力。 “呵呵……” 吴烨看着这两份奏本,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殿内每一个人的心里。 文臣队列中,与韩家素来不合的几位御史、尚书。 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扬起,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武将那边,则个个面色凝重。 或愤怒,或茫然,或担忧。 韩家父子,是大乾的军方支柱。 如今吃了如此奇耻大辱,丢了城池,送了军械。 简直是将大乾朝廷的脸面,扔在地上反复践踏。 这罪,太大了! 良久,吴烨终于放下了奏本。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韩家父子,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群臣。 “韩国公父子的事,先放一放。” 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轻轻拿起赵锋的那份奏本,在指尖点了点。 “诸位爱卿,都来议一议吧。” “这个反贼赵锋,说要替朕分忧,为大乾固守疆土。” “这事……你们说,该如何看啊?” 第3章 九江太守?三县家犬! 所有人的目光。 都看着龙椅上那位面带微笑的皇帝。 这还用议? 一个反贼,杀了朝廷命官。 占了朝廷的城池,还俘虏了朝廷的军神。 现在摇身一变。 说要替朝廷看家护院,还恬不知耻地讨要官职。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是把整个大乾朝廷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陛下!” 终于,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忍不住了。 颤颤巍巍地出列,老泪纵横。 “此贼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先是辱我军神,夺我城池军械,如今又行此羞辱之举,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臣恳请陛下,即刻发兵,调集天兵,将此獠碎尸万段,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臣附议!” “臣附议!不杀此贼,国威何在!” 一时间,文臣队列中。 群情激愤,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他们骂得越凶,龙椅上的吴烨,脸上的笑意就越浓。 他的目光,幽幽地转向了武将那一边。 “诸位将军,怎么看?” 武将们一个个面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可谁都知道,现在朝廷的主力大军。 一部分在北境防备蛮族,其余部分则分散在全国各郡平叛! 反贼可不只是陈广、赵锋两个! 所以哪还有多余的兵力,去征讨一个刚刚冒头的九江反贼? 更何况,韩家父子刚刚在那赵锋手下吃了惊天大亏。 连小军神韩破虏都被人三招击败。 这赵锋的武力,深不可测。 谁愿意去啃这块硬骨头? 一时间,武将队列,竟无人应声。 这诡异的沉默,让刚才还慷慨激昂的文臣们,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殿内的气氛,变得无比尴尬。 “陛下。” 就在这时,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 只见文臣队列中,走出一个身穿紫色官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 此人正是当朝宰相,魏玉道。 也是与韩家为首的军方势力,斗了半辈子的政敌。 魏玉道躬身一拜,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臣以为,赵锋此举,虽狂悖无礼,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哦?” 吴烨的眉毛挑了一下,来了兴致。 魏玉道不紧不慢地说道:“如今朝廷大军,主力正与北方蛮族鏖战。而九江郡地处要冲,直面衡山郡,位置极为紧要。若放任不管,恐为陈广所趁。” “这赵锋,虽是反贼,但他与陈广,显然不是一路人。奏本中,他还主动请缨,要为朝廷抵御陈广。” “这,便是狗咬狗。” 魏玉道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智珠在握的从容,“陛下何不顺水推舟,暂且允了他这个九江太守。” “什么?!”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就连那些武将,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老御史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魏玉道的鼻子骂道:“魏玉道!你……你这是卖国!是与反贼同流合污!你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吗!” 魏玉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到一般。 继续对着皇帝说道:“封他一个太守,不过是虚名。他要兵马,我们不给。他要钱粮,我们不给。只给他一个名头,让他去跟陈广死磕。”“而且九江其余州府,亦不会认他这个太守!”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朝廷大军再挥师南下,一举将两个反贼尽数剿灭,岂不美哉?” “届时,九江、衡山,重新回归朝廷的掌握。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所谓太守,不过是三县家犬而已!” 魏玉道说完,对着龙椅深深一拜。 紫宸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魏玉道这番“神论”给震住了。 这……这听起来。 好像……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吴烨的眼中。 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也是如此想得,甚至想得更远! 吴烨当然知道赵锋是在羞辱朝廷,也知道招安反贼会动摇国本。 但他更知道,现在国库空虚,兵力紧张。 他需要时间。 更需要一个靶子,来让天下蠢蠢欲动的世家,安稳一点! 而这个赵锋,就是最好的人选。 至于韩家父子…… 吴烨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身上。 “韩国公,你打了败仗,丢了城池,损了国威,罪不可恕。” 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 韩定国身子一颤,将头埋得更低:“臣,罪该万死。” “死,太便宜你了。” 吴烨冷哼一声,“朕罚你,削去国公爵位,降为安国侯。闭门思过一年,不得出府!” “至于韩破虏……” 皇帝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韩破虏的脸上。 “临阵怯战,私赠军械,罪加一等!革去所有军职,发往北境军前效力!戴罪立功!”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 削爵、罢官、发配。 几乎是将韩家几十年的荣耀,一朝尽数剥夺。 韩破虏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似乎想说什么。 却被他父亲韩定国,死死地按住了肩膀。 “臣……领旨谢恩。” 韩定国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 “传朕旨意!” 吴烨站起身,龙袍一甩。 声音传遍了整个紫宸殿。 “封赵锋为九江太守,节制九江军政,令其戴罪立功,征讨衡山反贼陈广!” “再拟一道旨意,送去广陵崔氏。”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就说,朕感念崔氏忠心,特将崔氏二女,赐婚于新任九江太守赵锋为妾。” “婚事,就由他们自己办了。” “朕,就不出这个嫁妆了。” 天下动乱。 如何让世家老实一点? 吴烨的打算是。 先拿一个开刀! 第4章 一京五十郡在我肩上担着! 宰相府。 后堂。 魏玉道端坐于主位。 手中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 堂下。 站着十几个身穿各色官袍的官员,全都是他魏党一脉的核心人物。 这些人此刻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不解。 “相爷,今日在朝堂之上,真是大快人心!那韩定国老匹夫,总算是栽了!” “没错!削爵罢官,发配北境!哈哈,看他韩家以后还如何在朝中立足!” “只是……相爷,为何不趁此机会,一鼓作气,将那韩定国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以他父子二人所犯之罪,就算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 是一个面容与魏玉道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显得飞扬跋扈的年轻人。 正是魏玉道的独子。 被京城好事者称为“小宰相”的魏不器。 他也拱手问道:“父亲,孩儿不解。今日明明是天赐良机,为何要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只要您再添一把火,群臣跟上,韩家必然灰飞烟灭!为何还要留着他?” 魏玉道放下茶盏,眼皮都未抬一下。 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把他除了,然后呢?” “然后?” 魏不器一愣。 “然后,谁去北境统领大军,抵御蛮族?你吗?” 魏玉道的声音依旧平淡。 “然后,天下州郡烽烟四起,谁去带兵平叛?是你身边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吗?” 此言一出,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那些方才还兴高采烈的官员们。 一个个面红耳赤,噤若寒蝉。 魏玉道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 “我与韩定国是政敌不假,斗了半辈子,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但那是朝堂之争,是国事!”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水四溅。 “如今大乾风雨飘摇,国本动荡!除了他韩定国,放眼这满朝文武,还有谁能镇得住北境那群骄兵悍将?还有谁能为陛下分忧,去平定那些此起彼伏的叛乱?” “竖子!” 魏玉道指着魏不器的鼻子,怒骂道:“一京五十郡可全都在我肩上担着!” “你不替为父分忧,却只看到了眼前的党同伐异,却看不到这江山社稷的安危!蠢货!” 被当着众人的面如此训斥,魏不器脸上挂不住了。 脖子一梗,小声嘀咕了一句。 “说得那般厉害,韩定国还不是输给了一个泥腿子……” 声音虽小。 但在落针可闻的后堂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魏玉道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下一刻,他毫无征兆地起身,一个箭步上前。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魏不器的惨叫。 他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自己亲爹一脚踹飞出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滚!” 魏玉道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大门的方向,声如寒冰,“给我滚出去!” 魏不器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扫了一眼那些噤若寒蝉、不敢出声的同僚。 一言不发。 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冲出了宰相府。 …… 京城,畅春楼。 作为京师最负盛名的销金窟。 这里永远是歌舞升平,纸醉金迷。 天字一号的雅间内。 魏不器正黑着一张脸,闷头喝酒。 他怀里,依偎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妖艳女子,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剥着葡萄。 旁边还坐着几个同样衣着华贵的纨绔子弟。 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官二代,平日里唯魏不器马首是瞻。 “魏哥,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不痛快了,说出来,哥几个替您出气!” 一个胖子谄媚地笑道。 “除了我家那老头子,还能有谁!” 魏不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狠狠地将酒杯砸在桌上。 众人见状,都识趣地不再多问。 另一个瘦高个眼珠一转,连忙转移话题。 嘿嘿笑道:“魏哥,您听说了没?今天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可真是笑死个人!” “什么消息?” 魏不器没什么兴趣。 “陛下下旨,把广陵崔氏那对有名的姐妹花,赐婚给那个叫赵锋的泥腿子反贼了!” “噗——” 魏不器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赐婚?给一个反贼?” “可不是嘛!” 瘦高个笑得前仰后合,“那崔家双胞胎也是倒霉,恰巧去历阳,吊唁救过少时崔氏家主的分支老人。” “结果反贼破城,直接把两人擒了!” “木已成舟后,听说那反贼还上了奏本,要陛下封他当九江太守呢!陛下竟然还准了!“ “这还不算搞笑!陛下还美其名曰‘赐婚’,让那反贼自己办婚事,朝廷连嫁妆都不出!” “哈哈哈哈!” 雅间内,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我的天,这真是天下奇闻!抢了人家的女儿,还要人家感恩戴德?” “崔家这次可真是把脸丢到姥姥家了!嫡女配反贼,还是姐妹俩共侍一夫,啧啧啧……” “以后见了崔家的人,可得好好问问,他们家准备了多少嫁妆,送去给那反贼姐夫啊!哈哈!” 魏不器也是笑得直拍大腿,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 他一把将怀里的女人推开,抓起酒壶,大笑道:“来来来,为了崔家的好女婿,咱们干一杯!” 就在众人笑得东倒西歪之时。 “砰!” 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身穿青色官服,面容俊朗但此刻却铁青着脸的年轻人,站在门口。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屋内的魏不器,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魏不器!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魏不器眯了眯眼,看清来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我道是谁,原来是崔家的崔宏森啊。” 来人。 正是广陵崔氏在京城为官的子弟,崔宏森。 也是崔家姐妹的堂兄。 第5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畅春楼雅间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方才还笑得前仰后合的纨绔子弟们。 此刻都收敛了笑容,面面相觑。 崔宏森,他们都认识。 广陵崔氏的嫡系子弟。 虽然官职不高,但背后站着的是天下顶尖的世家大族。 平日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愿意轻易得罪。 可今天,这崔宏森明显是来找茬的。 魏不器是什么人? 京城有名的混世魔王,宰相的独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而且魏家也不是软柿子——岭南魏家! 所以魏不器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酒。 斜眼看着门口的崔宏森,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越发明显。 “我当是谁,原来是崔家的‘好儿郎’。” 魏不器故意把“好儿郎”三个字咬得极重,“怎么,不在衙门里当差,跑到这烟花之地来,是想替你那两个给反贼当小妾的堂妹,提前体验一下生活?” “你!” 崔宏森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本就因为家族受辱而憋了一肚子火,在衙门里又被同僚指指点点。 好不容易熬到下值,想来借酒消愁。 却正好听见魏不器这群人在隔壁雅间里高声嘲讽。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魏不器,你不要欺人太甚!” 崔宏森指着他,手都在抖。 “欺人太甚?” 魏不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站起身。 一步步走到崔宏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 “你那两个堂妹,是不是被反贼赵锋给抢了?” “陛下,是不是下了圣旨,把你那两个金枝玉叶的堂妹,‘赐’给了反贼当小妾?” “我问你,你们崔家,准备了多少嫁妆啊?” 魏不器每问一句,崔宏森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话,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是啊,都是事实。 是整个崔氏家族,都无法辩驳的奇耻大辱。 “我……我杀了你!” 崔宏森彻底失去了理智。 怒吼一声,挥拳就向魏不器的脸上砸去。 他也是世家子弟,自幼习武。 这一拳带着风声,势大力沉。 然而,魏不器只是冷笑一声,连躲都懒得躲。 因为一只手,如同铁钳一般。 死死地抓住了崔宏森的手腕。 出手的是站在魏不器身旁,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护卫。 那护卫面无表情,手上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崔宏森凄厉的惨叫。 他的手腕,竟被硬生生捏断了! “啊——!” 剧痛让崔宏森瞬间清醒,他抱着自己断掉的手腕。 冷汗涔涔而下,满脸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魏不器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他拿起桌上的手帕。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扔在崔宏森的脸上。 “废物。”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回座位,端起酒杯。 对着吓得噤若寒蝉的众人笑道:“来,继续喝,别让一条疯狗,坏了咱们的雅兴。” “接着奏乐!接着舞!” 雅间内,再次响起了谄媚的笑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崔宏森抱着断手,跪倒在门口。 身体因为剧痛和屈辱而不住地颤抖。 他看着屋内那群谈笑风生的纨绔,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魏不器。 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从心底疯狂滋生。 恨魏不器! 恨朝廷! 恨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更恨那个远在九江。 给自己家族带来这一切耻辱的泥腿子反贼——赵锋! ……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的历阳县。 赵锋正在自己的后宅里,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他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 陈卿舒隆着肚子,坐在一旁。 正小口小口地吃着赵锋亲手为她削的苹果。 叶芷怡和林清月在不远处下棋,楚惜水和姹紫则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观战,时不时为谁的棋路更高明而争论不休。 一派岁月静好。 “相公,你说……京城那边,会怎么回复?” 陈卿舒吃完苹果,有些担忧地问道。 她虽然不懂朝堂之事,但也知道赵锋送去的那封信,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放心。” 赵锋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道,“不出十日,封我当九江太守的圣旨,就该到了。” “啊?” 陈卿舒愣住了。 就连旁边下棋的几女,也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望了过来。 抢了人家的城,俘虏了人家的将军,还要人家封你当官? 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赵锋睁开眼,看着几女那不解的眼神,神秘一笑。 “你们不懂。” “当今天下,就像一个大棋盘。皇帝是执棋人,但他手里的棋子,不够用了。” “北边要防蛮族。” “国内反贼四起,他手里的兵,撒出去就像水泼在沙地上,根本不够看。” “现在,衡山郡的陈广,已经成了气候,是他心头的一根刺。而我,恰好就挡在陈广和他之间。” 赵锋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所以,他不但不会打我,反而会给我一个名分,让我去咬陈广。” “这叫,驱虎吞狼。” 几女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赵锋也不多解释,只是笑道:“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正说着,一个亲兵快步走进院子,躬身禀报。 “将军,周昌将军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回密信!” 赵锋接过信,展开一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好,好啊!” “怎么了?” 陈卿舒连忙问道。 “周昌已经顺利接管韬光县,一万四千副军械和大部分粮草,正在运回来的路上。” 赵锋将信递给她们看,“而且,他还给我送来了一份大礼。” 信的末尾写着,周昌在清点府库时,意外发现了一个密室。 密室里,藏着韩破虏私自从京城带来的三千套重甲和配套兵器、马具! 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 是韩破虏准备用来武装自己亲卫的精锐装备。 结果撤退的仓促。 连这批压箱底的宝贝都不敢带走。 反而便宜了赵锋。 “三千套重甲!” 连一向沉静的姹紫,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曾是将门丫环。 自然知道这三千套重甲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 赵锋可以立刻武装起一支所向披靡的重甲步兵! 在战扬上。 这就是一台无坚不摧的绞肉机! “看来,那位小军神,也不是个老实人啊。” 赵锋玩味地笑道。 私自带三千重甲出京,这要是被皇帝知道了,罪名可不比打败仗小。 也难怪他不敢带回去! 毕竟这要是被有心之人知道了,可是真能致韩家于死地的! “传令下去!” 赵锋收起笑容,眼中精光一闪。 “命张豹,立刻从全军中挑选三千名最悍勇的士卒,组建‘陷阵营’!所有装备,优先供给!” “命师爷,去采购优等战马!” “我要让这支部队,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尖刀!” 第6章 当皇帝觉得你勾结反贼的时候,你最好真得勾结! 议事大厅内。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数十名崔氏的核心族人,分坐两侧。 一个个面色阴沉,眼神中交织着愤怒、屈辱与茫然。 大厅正中,摆着一张黄梨木的方桌。 桌上,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来自京城的圣旨。 那明黄色的绸缎,此刻却像是一块烙铁,烫得在扬每一个崔氏族人的眼睛生疼。 另一样,是赵锋那封嚣张至极的“提亲信”。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一个脾气火爆的族老猛地一拍桌子,须发皆张。 “那赵锋不过一介泥腿子反贼,抢了我崔氏的女儿,竟还敢大言不惭地索要嫁妆!”“而陛下……陛下竟然还下旨赐婚!这是要把我广陵崔氏的脸面,放在脚底下踩啊!” “何止是踩脸面!” 另一人接话,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陛下此举,分明是杀人诛心!他这是在告诉天下人,我崔氏女与反贼有染,我崔氏与反贼勾结!” “没错!瑞云和瑞雪那两个丫头,此番怕是……唉!” “这分明是魏玉道那老贼在背后捣鬼!他与韩家斗,却拿我们崔家当筏子!” 大厅内,议论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愤。 坐在主位上的崔家家主崔观海,年过半百,两鬓已见风霜。 他始终一言不发。 只是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每一声敲击,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头。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 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声音沙哑地开口:“京中,可有消息传来?” 话音刚落,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 手捧着一封信,步履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家主,是京中宏森少爷的加急信件!” 崔观海眼神一凝,接过信,拆开。 只看了几眼,他的手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砰!” 他猛地将信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喷出骇人的怒火。 “竖子!竖子敢尔!” 众人见状,心中皆是一惊。 连忙围了上来,拿起那封信传阅。 信是崔宏森的同僚代笔所写。 信中详述了,崔宏森如何在畅春楼,被宰相之子魏不器当众羞辱。 魏不器言语恶毒,句句直戳崔家痛处。 崔宏森不堪受辱,愤而出手,却被魏不器的护卫当扬捏断了手腕! 而魏不器,自始至终。 视其如蝼蚁,谈笑自若。 “这……这魏不器,竟嚣张至此!” “断我崔氏子弟的手腕,这与当众打我崔家的脸有何区别!” “魏玉道!一定是魏玉道授意的!否则他一个黄口小儿,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大厅内,再次炸开了锅。 如果说皇帝的圣旨是羞辱,那么魏不器的所作所为,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和打压! 然而,在最初的暴怒之后。 崔观海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魏家,是岭南魏家。 与他们广陵崔氏同为天下顶尖的世家。 平日却素无甘葛。 因为广陵在江南(今江苏),岭南却要更偏(今广西)。 魏玉道作为当朝宰相,老谋深算。 他会放任自己的儿子,在京城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如此肆无忌惮地去得罪另一个顶级世家吗?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崔观海的脑海中浮现。 除非,这是陛下的意思! 是皇帝。 默许甚至是指使魏不器这么做的! 这个念头一出,崔观海只觉得手脚冰凉。 皇帝先是下旨,将崔家和反贼绑在一起。 紧接着,又让宰相之子,对自己家的子弟下此重手。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这是敲打! 是警告! 警告崔家,不要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更是警告天下所有的世家。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想通了这一层,崔观海心中一片悲凉。 他知道,崔家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成了皇帝警示天下世家的肉! 给嫁妆? 只要一文钱送出广陵,送往历阳。 第二天,皇帝就能以“资敌”之罪,将整个崔家连根拔起! 到时候,魏玉道那条老狗。 绝对会第一个扑上来,将崔家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不给嫁妆? 那便是抗旨不遵。 同样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瑞云和瑞雪还在那反贼手里。 事到如今,唯一的办法,似乎只有…… 崔观海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他缓缓站起身,环视众人,声音里带着一股决绝的悲怆。 “事已至此,为保全家族,我等……只能壮士断腕了!” “传我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即刻昭告天下,崔氏女瑞云、瑞夕,德行有亏,不守贞洁,被贼人所掳,理应自尽全节,以保家族清誉。” “然二人贪生怕死,苟且偷生,实乃我崔氏之耻!” “自今日起,此二人,被逐出广陵崔氏宗族!从此生死,与我崔家,再无干系!”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冰冷的刀子,割在每一个崔氏族人的心上。 大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将那对可怜的姐妹花彻底抛弃,与她们划清界限,才能最大程度地保全家族。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过残忍。 崔观海说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着房梁。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天下人嘲讽的目光。 看到了崔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在大厅的角落里,悠悠响起。 “家主,老夫觉得。我们,应该多走一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身穿粗布麻衣。 正在闭目养神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此人是崔家的旁支宿老,名叫崔玄成。 辈分极高,但从不理会族中事务。 平日里深居简出,如同一个隐形人。 若非今日事关家族存亡,他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崔观海一愣,连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玄成叔,您……有何高见?” 崔玄成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 他没有看那封圣旨,也没有看那封信,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家主,老夫只问你一句话。” “当陛下说我们与反贼勾结的时候……”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陡然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我们最好,真的与反!贼!勾!结!” 轰!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让整个大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震得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连崔观海,也愣在当扬,半晌说不出话来。 勾结反贼? 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言论! 可不知为何,这句话。 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迷茫与恐惧。 崔观海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族叔,脑中轰然作响。 是啊…… 反正罪名已经被扣在头上了。 无论怎么做,都是错。 皇帝和朝廷,已经把刀架在了崔家的脖子上。 既然横竖都是死…… 既然退无可退…… 那为何,不拼死一搏?! 与其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将家族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倒不如…… 自己来做这个执棋人! 一瞬间,崔观海眼中的悲凉与绝望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 哪怕赵锋只有三县之地,未曾到下注的标准。 但天吴皇室如此逼迫。 岂有我崔家坐以待毙的道理? 第7章 真送嫁妆了!白银五十万两!粮草十万石! 崔观海的声音有些干涩。 但眼中的犹豫和恐惧已经消失不见。 “您是说……我们投靠赵锋?” 这个念头,疯狂至极。 赵锋,不过是一个占据三县之地的泥腿子反贼。 而广陵崔氏,是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 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财力更是富可敌国。 拿整个家族的命运,去赌一个刚刚冒头的反贼? 这无异于一扬豪赌。 “不。” 崔玄成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是投靠。” 他伸出一根枯槁的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 “是扶持。” 扶持? 这两个字,让大厅内所有崔氏族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投靠,是卑躬屈膝,是寄人篱下。 而扶持,是投资,是掌控。 崔玄成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家主,诸位。我崔氏立足广陵数百年,靠的是什么?不是皇帝的恩赐,不是朝廷的俸禄。靠的是我们自己!” “我们有粮,有钱,有遍布天下的商路,有无数依附我崔氏而生的寒门士子!这,才是我们的根本!” “以前,我们把这些押在朝廷身上,换来的是什么?是猜忌,是打压,是今日的羞辱!” “如今,我们为何不能换个人来押?” 崔玄成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赵锋,出身草莽,毫无根基。这恰恰是他的好处!” “他缺什么?他缺钱,缺粮,缺治理地方的人才,更缺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的出身!” “而这些,我们崔家,全都有!” “我们给他钱粮,让他招兵买马。我们派人去帮他治理地方,把九江变成我们崔家的九江。我们甚至可以为他编造一个足以光宗耀祖的出身,让他从一个泥腿子,变成遗落民间的贵胄!” “我们把他扶上马,送他一程。他走得越高,爬得越远,就越离不开我们崔家。到时候,他赵锋,就是我崔氏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一番话,说得在扬众人热血,心神激荡。 是啊,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与其将家族的命运交到那个喜怒无常的皇帝手中,不如自己扶持一个代理人! 崔观海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崔玄成,深深一拜。 “玄成叔,我明白了!” 他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声音铿锵有力。 “传我命令!” “第一,将那道圣旨,原封不动,给我送去历阳县!就说是陛下赐给赵太守的贺礼,我崔家不敢私藏!” “第二,备嫁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家主,万万不可啊!这嫁妆一送,就是资敌的铁证!” 一个族老急忙劝道。 崔观海冷笑一声:“资敌?我们现在做的,就是资敌!”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从府库中,调拨白银五十万两,粮草十万石!再挑选族中精干子弟百人,随嫁妆一同送往历阳!” “告诉赵锋,这,是我广陵崔氏,送给我那两个苦命女儿的嫁妆!” “他不是嫌朝廷不给嫁妆吗?我崔家给!给一份全天下都看得见的滔天嫁妆!” “皇帝圣旨让我出嫁妆,我给了!”“他吴烨若是以此为刀的话,我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看。” “我崔家,到底站在哪一边!” “第三!” 他看向崔玄成,眼中带着询问。 崔玄成微微一笑,接过话头,悠悠说道:“第三,派人去联系衡山郡的陈广。” “告诉他,我崔家愿意出钱出粮,支持他继续和朝廷作对。条件只有一个……” 崔玄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让他出兵,攻打九江!” “什么?!” 这个命令,让刚刚还热血上头的众人,瞬间如坠冰窟。 崔观海也愣住了,满脸不解:“玄成叔,这……这是为何?我们刚刚才决定扶持赵锋,为何又要让陈广去打他?” “呵呵……” 崔玄成捋了捋胡须,老神在在。 “家主啊,这叫‘雪中送炭’。” “记住,要先送陈广,再送赵锋!” “不然的话,我们送去的嫁妆再多,也不过是锦上添花。那赵锋只会觉得理所当然,甚至会以为我们崔家软弱可欺。” “可如果,我们在他最危难的时候,拉他一把呢?” “陈广势大,赵锋不过三县之地,兵力不足,必然不是对手。等他被打得焦头烂额,走投无路之时,我们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 “到那时,我们送去的钱粮兵甲,才是真正的救命稻草!他赵锋,才会对我们崔家感恩戴德,才会真正明白,谁才是他唯一的依靠!” “此计,一可试探赵锋的成色,看他究竟是龙是蛇。二可让陈广消耗赵锋的兵力,让他彻底倒向我们。” “一石二鸟,岂不妙哉?” 听完这番话,崔观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和煦的族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姜,还是老的辣! “我明白了。” 崔观海再次深深一拜,眼中的敬畏,无以复加。 “就按玄成叔说的办!” ...... 半月后。 历阳。 看着圣旨上“赐婚”二字。 以及后面那句“婚事自理,朝廷不出嫁妆”的骚操作。 赵锋差点笑出声。 “这皇帝,还挺有幽默感。” 他将圣旨随手扔给一旁的叶芷怡,“裱起来,挂墙上,让大家都学习一下陛下的仁德宽厚。” 叶芷怡看着圣旨,俏脸微红,啐了一口。 “德性!” 就在这时,赵富贵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严峻。 “将军,两件事!”“一是那衡山陈广送了信来!” “二是府外……广陵崔家,派人送嫁妆来了!” “哦?” 赵锋眉毛一挑,接过信。 随口问道:“送了什么嫁妆?” 赵富贵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 “白银……五十万两!粮草……十万石!” “还有……崔氏族中子弟百人,说是来辅佐将军,治理九江!” 赵锋:“???” 第8章 陈广来信!(电鳗猛猛感谢大家的礼物,今天7更!) 饶是赵锋两世为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滔天富贵给砸懵了。 五十万两白银,十万石粮草! 这是什么概念? 他辛辛苦苦打下三座县城,抄了那么多贪官污吏的家。 把府库都搬空了,加起来的总收益,恐怕还不到这嫁妆的一半! 广陵崔氏,不愧是传承数百年的顶级世家。 这手笔,简直是骇人听闻。 一旁的赵富贵,嗓子眼还在发干,他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将军,那……那些崔家的人,还在府外候着呢,说是要先拜见两位主母,再来拜见您。” 赵锋回过神来,脸上那股子最初的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这崔家,真是有意思。 把自己当什么了? 16岁的傀儡将军吗? “让他们在外面候着。” 赵锋淡淡地吩咐了一句,随即又对旁边的亲兵道:“去后宅,告诉瑞云、瑞夕两位主母,就说她们的娘家人来看她们了,问问她们想不想见。” 做完安排,他才转头对还愣在原地的叶芷怡几女笑了笑。 “你们先歇着,我去前堂议事。” …… 议事正堂。 赵锋高坐主位。 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堂下,只有一人。 正是他的首席谋士,李伯智。 “伯智,你怎么看?” 赵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随后便将问题抛了过去。 这既是询问,也是考验。 李伯智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眉头紧锁,似乎在脑中飞速地推演着什么。 整个大堂安静得可怕,只有赵锋那不疾不徐的敲击声。 过了许久,李伯智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 他抬起头,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主公,这崔家,是把您当成十六岁的毛头娃娃了。” “哦?” 赵锋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李伯智笑了笑,走到堂中的地图前。 手指先是在广陵郡(江苏)的位置上点了点,然后又重重地划到了旁边的九江郡(安徽)。 “崔家此举,看似是示好,是扶持,实则是包藏祸心!” “他们送来如此厚礼,又派来百名子弟,美其名曰‘辅佐’。实际上,是想借着这层关系,将手伸进我们的地盘!” “他们想用钱粮和人才,把九江郡变成第二个广陵郡,把主公您,变成他们崔家养在手里的一条狗,替他们开疆拓土,最后再来个鸠占鹊巢!” 李伯智的声音掷地有声:“他们不满足于一个广陵了,他们想要掌控整个九江!” 赵锋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说得好!” 他站起身,龙行虎步的走到地图前,与李伯智并肩而立。 赵锋的手指。 同样点在了广陵郡和九江郡之间那紧密相连的边界线上。 “他崔家想把手伸过来,想把我当成娃娃耍,想扶持我,掌控九江……” 赵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他派来百人‘帮我’治理九江,恰恰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借口!” “我正愁没有足够的人手和理由,去彻底整合九江郡下辖的各个县城呢。现在,他们把枕头送来了!” 李伯智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有些激动地看着赵锋。 “主公的意思是?” 赵锋转过身,看着李伯智,眼中精光闪烁,一字一顿地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崔家以为自己是黄雀,想把他赵锋当螳螂。 可他们哪里知道。 他赵锋等的,就是他们这些自作聪明的“黄雀”! 李伯智心神剧震,随即躬身一拜,心悦诚服。 “主公英明!” 赵锋摆了摆手,重新坐回主位。 他这才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另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一个“陈”字。 正是那衡山反贼陈广派人送来的。 “崔家的戏看完了,现在,也该看看这位陈广,又要唱哪一出了。” 赵锋笑了笑,拆开了信封。 信纸的质地并不算上乘,甚至有些粗糙。 封口的火漆印着一个模糊的“陈”字,显得仓促而潦草。 赵锋修长的手指捏着信封。 神情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这只是一封再寻常不过的问候信。 他随手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目光一扫而过。 信上的字迹倒是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霸道。 【致偏将军赵锋足下:】 【昔日一别,犹在昨日。孤常念将军之勇,惜将军之才。】 【当日将军言往全椒,以合萧部,孤心有不舍,然将军意决,遂允之。】 【今闻将军连克三县,败韩破虏,玄甲扁舟,勇夺官船,神武之姿,天下侧目。孤心甚慰。】 【然天下义军本一家,将军既为孤之偏将,理应归建。】 【速来衡山,孤将亲授将军“破军将军”之印,领兵一万,驻守一县。其余二县,孤当遣心腹接管,以固我义军之基业。】 【若将军不识时务,甘为朝廷鹰犬,则兵戎相见,玉石俱焚。孤惜才,望将军三思。】 【陈广亲笔。】 看完信。 赵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讥诮。 他将那封信纸,如同丢一张废纸般,轻轻飘向了李伯智。 李伯智连忙双手接过,低头细看。 只看了几眼,他的脸色就涨红起来,握着信纸的手青筋毕露。 “欺人太甚!无耻之尤!” 李伯智气得浑身发抖。 “这陈广是在做白日梦吗?” “自己被韩破虏吓得弃城而逃,抛下数千义军家眷,如今信中竟是只字不提!” “还想让主公您继续听他号令?白白将两座县城拱手相让?他怎么敢的啊!” 赵锋却只是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他看着窗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就凭这个。” “崔家,已有取死之道!” 李伯智闻言,猛地一愣。 他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崔家? 这跟崔家又有什么关系?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赵锋。 却见主公的眼神深邃如渊,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他脑中炸开。 李伯智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锋,声音干涩。 “主公的意思是?” 赵锋缓缓颔首,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没错。” “崔家,必定在背后支持陈广了。” “不然的话,凭他陈广折损数万兵马,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整旗鼓,还敢扬言要来伐我?” “看来这崔家,是想借陈广这把刀,来逼我彻底依附他们。” 李伯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主公,心中除了敬畏,更有一丝羞愧。 妄他自诩足智多谋! 如果不是主公点破。 他根本无法将这两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主公,当务之急,以我之见,还是要先跟陈广脱离关系!” 李伯智定了定神,躬身道。 “毕竟您现在,可是大乾皇帝亲封的九江太守!” 赵锋闻言,发出一声嗤笑。 “你给他回信。” “好好回一封信。” 他说完,便站起身,径直朝着堂外走去。 高大的身影,将门外的光线都遮蔽了片刻。 他要去见一见,那些来自广陵崔氏的“辅佐”之才。 第9章 你为她撑腰?你是什么东西? 当亲兵将前堂的消息传过来时。 崔瑞云和崔瑞夕姐妹俩,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主母,将军让小的来传话,说是……您二位的娘家人来了,还送来了嫁妆,问您二位想不想见。” “什么?” 崔瑞夕第一个从石凳上跳了起来。 一双美眸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娘……娘家人?还送了嫁妆?” 一旁的崔瑞云也霍然起身,抓着亲兵的胳膊,声音都有些颤抖,“你说的……可是真的?是我爹……派人来的?” “千真万确。” 亲兵躬身道,“来了一百多号人,带头的自称是二位主母的堂兄,车队拉了老长,把府门前的路都堵死了。将军说,让二位主母自己决定见或不见。” 得到肯定的答复,姐妹俩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们以为,被赵锋这个反贼掳走,又被皇帝下了那样的圣旨。 家族为了颜面,定然已经将她们当成了弃子。 这些日子,她们虽然表面上已经认命。 但午夜梦回,心中何尝不是一片悲凉。 没想到…… “爹爹他……他到底还是疼我们的!” 崔瑞夕再也忍不住,喜极而泣,扑进了姐姐的怀里。 崔瑞云抱着妹妹,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们是女人,不懂什么朝堂争斗,什么驱虎吞狼。 她们只知道,在她们最绝望的时候,家人没有抛弃她们。 这份惊喜,足以冲淡之前所有的委屈和不安。 “快,快带我们去!” 崔瑞夕擦了擦眼泪,拉着姐姐就往外走,一刻也等不及了。 …… 将军府外。 长长的车队如同一条巨龙,盘踞在街道上。 一口口贴着封条的大箱子,一辆辆装满了粮草的马车,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而在车队前方,整整齐齐地站着百名身穿锦衣的崔氏子弟。 一个个昂首挺胸,神情倨傲。 与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历阳县百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崔瑞云和崔瑞夕在侍女的搀扶下,快步走出府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们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嫁妆,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族人面孔。 姐妹俩的泪水,再次决堤。 “瑞云!瑞夕!” 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青年快步走出,脸上带着关切和心疼。 “堂兄!” “宏森堂兄!” 姐妹俩看清来人,又惊又喜。 来人不是别人。 正是她们的堂兄,之前在京城为官的崔宏森! 一个月的休养,崔宏森的手已经好了。 他走到两女面前,目光落在她们已经梳成了妇人发髻的青丝上。 又不着痕迹地扫过她们比往日更显丰腴饱满的身段,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刺痛和嫉妒。 他自幼便倾慕这两位身份高贵的堂妹。 无论是端庄大气的瑞云,还是娇俏活泼的瑞夕,都是他梦寐以求的良配。 若能娶得其一,他在崔家的地位和资源,都将水涨船高。 可如今…… 这两个他连做梦都不敢同时梦到的绝色佳人。 竟被一个泥腿子反贼,给一锅端了! 一想到这里,崔宏森的心就在滴血。 痛! 太踏马痛了! 赵锋这个竖子,何德何能啊? 凭什么? 一想到赵锋夜夜笙歌,崔宏森就心如刀绞!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两位妹妹,你们受苦了!” 一句话,让姐妹俩的委屈彻底爆发,痛哭失声。 崔宏森则嘴上安慰,心中却在冷笑。 哭吧,哭吧。 等将来,我架空了那赵锋,掌控了整个九江。 到那时,我再来向你们表明心意。 想必看在我“不嫌弃”你们的面子上,你们也会感激涕零。 愿意与我暗通款曲,一解我心头之恨吧? 安抚了许久,姐妹俩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崔宏森这才像是刚刚注意到这座“将军府”一样。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撇了撇,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里……就是那赵锋的将军府?呵,我还以为是什么龙潭虎穴,原来就是个破院子,还没我们家马厩大。” 他身后的那些崔氏子弟闻言,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宏森哥说的是,这地方也配叫太守府?真是寒酸!” “一个只占了三县之地的泥腿子,也敢妄称九江太守?我看是茅厕里打灯笼——找死!” “就是,要不是家主有令,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一辈子都不会来!” 一声声刺耳的嘲讽,让刚刚还沉浸在感动中的崔瑞云,秀眉微蹙。 这里再怎么不堪,如今也是她的家。 赵锋再怎么说,也是她的男人。 这些族人当着她的面如此羞辱赵锋,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可一旁的崔瑞夕,却还分不清主次。 她从小娇生惯养,哪里住过这么“简陋”的地方。 听了堂兄的话,竟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这里确实太破了,连我们家后花园的厕所都比不上。” 崔瑞云拉了拉妹妹的衣袖,示意她别乱说话。 崔宏森却将崔瑞夕的不满尽收眼底,心中一喜。 温和地对崔瑞夕说道:“瑞夕妹妹放心,以后有堂兄在,定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等堂兄帮你把这里的一切都接管过来,你想住什么样的宅子,堂兄就给你盖什么样的宅子。我来为你撑腰!” 还没等崔瑞夕点头。 一道霸道中带着些玩味的声音响起! “你为她撑腰?” “你是什么东西?”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赵锋龙行虎步,从门内缓缓走出。 他今日未穿甲胄,只着一身黑色常服,却依旧显得身姿挺拔,器宇轩昂。 身后,十几名亲兵如狼似虎。 个个手按刀柄,眼神冰冷。 赵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百名神情各异的崔氏子弟,扫过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嫁妆。 最后,落在了正一脸错愕的崔宏森身上。 他没有发怒,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就是这抹笑意,却让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崔宏森,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第10章 掌嘴! 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猛地压在了崔宏森的心头。 他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 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只穿着一身寻常的黑衣。 可那平静的眼神,却比他在京城里见过的任何王公贵胄,都更让人心悸。 那是一种真正掌握他人生死,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眼神。 崔宏森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但他身后,站着近百名崔氏族人。 身旁,是两位他心心念念的堂妹。 他不能退! 一旦退了,他崔宏森在族中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 “我……我是广陵崔氏的崔宏森!” 他强撑着,挺起胸膛,色厉内荏地吼道:“赵锋!你不过一介反贼,休得猖狂!我崔家好心送来钱粮,是看得起你!你别不识抬举!” “没错!一个泥腿子,也敢对宏森哥无礼?” “还不快快跪下,谢我崔家扶持之恩!” 他身后的崔氏子弟们,仗着人多势众,也跟着聒噪起来。 一声声的叫骂,仿佛能把赵锋的将军府给掀翻。 赵锋看着这群跳梁小丑,脸上的那丝玩味,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甚至都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赵富贵。 “掌嘴。” “得令!” 赵富贵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狞笑一声,大步上前。 “你们想干什么!” “放肆!我们是广陵崔家的人!” 两名亲兵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叫嚣。 如同两只铁钳,左右一分,便将还在叫嚷的崔宏森死死按住。 崔宏森又惊又怒,拼命挣扎:“赵锋!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崔家定与你不死不休!” 回答他的,是赵富贵那蒲扇般的大手。 不对,不是手。 “哐啷”一声,赵富贵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森然。 然后,他抡圆了胳膊,用那厚重的刀背。 对着崔宏森的脸,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这一击,又狠又重! 崔宏森的脑袋猛地向一旁甩去,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 嘴角直接裂开,鲜血混着几颗碎牙,从嘴里喷了出来。 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觉得天旋地转。 “啪!” 不等他反应过来,赵富贵反手又是一刀背! 另一边脸,也迅速对称地肿了起来。 “啪!啪!啪!” 赵富贵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铁匠,抡着刀背,左右开弓。 每一记都势大力沉,每一记都带起一蓬血雾。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不休。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 而那近百名崔氏子弟,更是被这野蛮血腥的一幕吓傻了。 一个个呆若木鸡,方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里不是讲道理的广陵。 这里,是反贼的窝! 这里的规矩,姓赵! “住……住手!” 崔瑞夕最先反应过来。 她花容失色,尖叫着就想冲上去。 “赵锋!你快让他住手!他是我堂兄啊!” 一旁的崔瑞云脸色煞白,死死地咬着嘴唇。 她拉住了妹妹,眼中满是痛苦和挣扎,却终究没有开口。 她比妹妹更清楚,开口求情,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可崔瑞夕哪里懂这些。 她甩开姐姐的手,哭着跑到赵锋面前,拉着他的衣袖哀求:“夫君,求求你,别打了,再打下去堂兄就要死了!” 赵锋低头,看着梨花带雨的崔瑞夕。 下一秒。 他抬起手,一巴掌甩在了崔瑞夕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赵锋没用什么力气。 但依旧将崔瑞夕打得一个踉跄。 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锋,眼泪瞬间决堤。 “你……你打我?” “这一巴掌,是教你一个道理。” 赵锋的声音冷得像冰,“从你进我家门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赵锋的女人,不是广陵崔氏的大小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人该护,什么人该弃,自己心里要有一杆秤。” “你,要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给我好好滚回去反省!晚上再收拾你!” 说完。 他不再看她,对身后的亲兵挥了挥手。 “送两位主母回后宅,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是!”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半扶半架地将还在哭泣的崔瑞夕和失魂落魄的崔瑞云带回了府内。 随着府门缓缓关上。 姐妹俩的身影消失不见。 “啪!啪!啪……” 赵富贵的巴掌,还在继续。 崔宏森已经被抽得不成人形,满嘴的牙齿掉得一颗不剩。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被亲兵架着。 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噗通!” 他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傲气、尊严、脸面,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一文不值。 他用漏风的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嚎。 “将……将军……饶命……小人……小人错了……饶命啊……” 鲜血和着口水,从他破烂的嘴里流出来。 在地上磕头,磕得满脸都是泥污。 那近百名崔氏子弟,看着这一幕。 人人自危,胆战心惊。 赵锋挥了挥手,赵富贵这才停了下来。 将沾满血的刀背在崔宏森的衣服上擦了擦,重新归鞘。 赵锋缓步走到崔宏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崔宏森浑身一哆嗦。 “有意思。” 赵锋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崔宏森的下巴,让他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我那两位夫人在的时候,你骨头倒是硬得很,宁死不屈,很有广陵崔氏的风骨。” “她们一走,你就跪下了,哭着喊着求我饶命。” 赵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怎么?” “当着她们的面装硬汉,是想让她们觉得你受了天大的委屈,觉得我赵锋是个暴虐无道之徒?” “好让她们日后对你心怀愧疚,对我不满?” “你这……是准备挖我的墙角啊?” 最后那句话,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崔宏森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被点破了心思! 这个反贼,竟然……竟然把他内心最深处的算计,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比死亡更可怕的寒意,瞬间笼罩了他。 “不!不是的!将军!小人不敢!小人万万不敢啊!” 他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脸上的剧痛。 拼命地对着赵锋磕头,一下比一下重,磕得地面“咚咚”作响。 赵锋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他看着惊恐万状的崔宏森,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甚至懒得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 赵富贵会意,眼中凶光一闪。 “呛啷!” 佩刀再次出鞘! 这一次,不再是刀背。 而是一道雪亮的刀光! 崔宏森的磕头声戛然而止。 一颗头颅,带着不敢置信的惊恐表情,冲天而起。 在空中划过一道血色的抛物线后,滚落到那群崔氏子弟的脚边。 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鲜血,染红了将军府门前的青石板。 整个世界,瞬间死寂。 那近百名崔氏子弟,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 宏森哥……就这么被砍了? 这个反贼,这个泥腿子……他不但不舔他们崔家。 反而……反而敢当街杀了崔家的嫡系子弟?! 这……这和家主说的,和玄成宿老谋划的,不一样啊! 他们不是来当救世主的吗? 怎么一来。 领头的崔宏森脑袋就被砍了? 第11章 都给我滚去干活! 崔宏森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就滚落在一名崔氏子弟的脚边。 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还在无声地质问着什么。 那近百名锦衣玉食的崔氏子弟。 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两股颤颤,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有人想吐,却死死捂住嘴,把酸水硬生生咽了回去。 有人想逃,可双腿却像灌了铅,根本挪不动半步。 恐惧,是最好的镇静剂。 赵锋的目光,平静地从他们一张张煞白的脸上扫过,心中冷笑。 杀一个崔宏森,就是要打掉他们所有人心中那份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就是要让他们明白。 在历阳,在九江。 他赵锋,才是天! “富贵。” 赵锋淡淡开口。 “末将在!” 赵富贵擦了擦刀,大声应道。 “这些箱子,都是崔家送来的嫁妆,点算清楚,全部入库。” “得令!” 赵富贵一挥手,身后立刻涌出数十名士兵,如狼似虎地冲向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 “开箱!” 一口口贴着封条的大箱子被粗暴地撬开。 刹那间,金银的宝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银锭,一串串光彩夺目的珠宝。 还有各种绫罗绸缎,古玩字画…… 所谓嫁妆的银子,并不是单纯的银子。 而是各种名贵之物的总价值! 古代女子嫁人,嫁妆代表身份。 寻常人家给得少。 中等人家,多是32台、64台嫁妆! 而崔家作为顶级世家,还是嫡女出嫁,两个人! 故此每个人,都是120台嫁妆! 一共240台! 可谓是豪气十足!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一个个都看傻了眼,发出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而那些崔氏子弟,看着自家的财富就这么被一个“反贼”公然劫掠。 心在滴血,却无一人敢出声。 赵锋这才转过身,重新看向那九十九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的崔氏子弟。 他脸上的冷漠缓缓褪去,竟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笑得越是亲切,那些崔氏子弟的心就越是发毛。 “崔氏泰山的美意,我赵锋心领了。” 赵锋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信上说,诸位都是崔氏的青年才俊,是特地派来辅佐我治理九江的,对吧?”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搭话。 “怎么,不是吗?” 赵锋的笑容淡了些。 “是……是!” 终于,有人顶不住压力,颤声应道。 “是就好!” 赵锋一拍手,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灿烂,“我这人,最是求贤若渴!九江百废待兴,正缺诸位这样的人才啊!”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既然是来辅佐我的,那总不能白吃饭。我这里,正好有些差事,要拜托各位了!” “历阳县东边的官道年久失修,百姓出行多有不便,你们去三十个人,把它给我修平了!” “城西有几亩荒地,我看土质不错,甚是可惜。你们再去三十个人,把它给我开垦出来,今年秋天我要看到粮食!” “还有,南边的清水河,河道淤塞,一到雨季就容易泛滥。剩下的三十九位,就去负责疏通河道,修建水渠,务必保证灌溉无忧!” 赵锋一番话说完,全扬死寂。 修路? 开荒? 挖河泥? 这九十九个崔氏子弟,全都懵了。 他们是谁? 他们是广陵崔氏的子弟! 平日里吟诗作对,谈玄论道,连笔杆子都嫌重的读书人! 他们是要治国、要管理天下的! 现在,要让他们去跟泥腿子一样,干这种下贱的苦力活? 这哪里是辅佐?这分明是羞辱! “你……你欺人太甚!” 人群中,终于有个年轻气盛的忍不住了。 涨红着脸吼道:“我等皆是士子,读的是圣贤书,岂能做此等粗鄙之活!” “哦?” 赵锋挑了挑眉,看向那个出头的年轻人。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响起! 出手的,依然是赵富贵。 他不知何时已凑到那人身边,这一巴掌又快又狠。 直接将那年轻人抽得原地转了两圈,口鼻窜血,摔倒在地。 “将军面前,有你说话的份?” 赵富贵啐了一口,眼神凶狠地扫过众人。 剩下的人,瞬间噤若寒蝉。 赵锋满意地点点头,走到那被打的年轻人面前。 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圣贤书?圣贤书有教你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吗?” “圣贤书有教你们眼高手低,看不起劳作的百姓吗?” “连路都修不好,田都不会种,水利都搞不明白,你们还谈什么治理天下?” 赵锋站起身,环视众人,声音陡然转冷。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九江的民夫!谁干得好,有饭吃,有肉吃!谁敢偷奸耍滑,就跟地上的这颗脑袋一个下扬!” “张豹!” “末将在!” 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出列。 “这九十九个人,交给你了。给他们发工具,带他们去干活!一天三顿饭,一顿两个窝窝头,管饱!谁敢不听话,直接军法处置!” “遵命!” 张豹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像极了准备享用大餐的猛虎。 他一挥手,带着一队士兵,如赶羊一般。 将那九十九个失魂落魄的崔氏子弟,朝着城外押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赵锋这才转身,回了府。 …… 议事堂内。 李伯智早已等候多时,见赵锋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主公。” “给陈广的回信,写好了?” 赵锋坐上主位,端起茶杯。 “写好了,请主公过目。” 李伯智双手呈上一封信。 赵锋展开信纸,细细看去。 【复衡山陈将军:】 【接君来信,不胜惶恐。】 【昔日韩破虏兵临城下,将军弃城而走,抛数千义军家眷于不顾,此等‘大义’,锋至今不敢苟同。】 【今将军于信中,对此事竟只字不提,反而大言不惭,欲收回两县之地,此等厚颜,锋闻所未闻。】 【天下义军是一家?可笑!反贼便是反贼,何来自称一家?】 【锋,现为大乾天子亲封之九江太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与尔等乱臣贼子,早已不是同路人。】 【望将军好自为之,勿要自误。若敢犯我疆界,锋必亲率大军,踏平衡山,以报君恩!】 【九江太守赵锋,顿首。】 “哈哈哈哈!” 赵锋看完,抚掌大笑,“好!写得好!骂得痛快!” “就这么给他送过去!在抄录千份,于三县之地分发,让所有人都看看陈公的为人!” “是!” 李伯智应下,随即又有些迟疑地问道:“主公,那些崔氏子弟……您真让他们去干苦力?此举怕是会彻底激怒崔家。” “激怒?” 赵锋冷笑一声,“我就是要激怒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李伯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派些信得过的人,去工地上盯着他们。我让他们修路、开荒、兴修水利,并非单纯为了羞辱。” “这些,都是最基本的民生政务。我要看看,这九十九个人里,到底有没有能沉下心来,真正为百姓做事的‘好苗子’。” 李伯智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 赵锋的目光,却望向了窗外,眼神深邃。 “至于那些心高气傲,不学无术的废物……”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让他们,先当一阵子‘蝉’吧。” “蝉?” 李伯智更糊涂了。 “呵呵。” 赵锋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半个月后,你就明白了。” …… 是夜。 处理完一天的公务。 赵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准备回后宅歇息。 他鬼使神差地,没有走向叶芷怡等人的院子。 脑海中,浮现出白天崔瑞夕那张梨花带雨,又惊又怒的俏脸。 还有崔瑞云那副欲言又止,满眼挣扎的模样。 他脚步一转,朝着那对姐妹花的院落,走了过去。 第12章 家法! 姐妹俩的院落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晚饭已经摆在了石桌上。 一碗清可见底的稀粥,一小碟蔫头耷脑的咸菜,连点油星子都看不到。 崔瑞云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一旁的崔瑞夕,却是连筷子都没动。 她蹙着秀眉,盯着那碗能照出人影的粥,满脸都是嫌弃和委屈。 从小锦衣玉食。 在广陵,就是喂狗,吃的都比这个好。 “姐姐,这东西怎么吃啊?” 她小声抱怨着。 崔瑞云放下碗,轻声叹了口气:“瑞夕,这里不是家里,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忍一忍吧。” “我不要!” 崔瑞夕把碗推得远了些,眼圈泛红,“我宁愿饿死!”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笼罩了过来。 赵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桌边,声音听不出喜怒。 “既然想饿死,那从明天起,就不用给你送饭了。” “啊!” 崔瑞夕吓得浑身一颤,猛地从石凳上站起来。 惊恐地看着赵锋,小脸煞白。 崔瑞云也连忙起身,对着赵锋福了一礼,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紧张:“夫君。” 赵锋没理会崔瑞夕,只是拉开凳子,自顾自地坐下。 他看着桌上那简陋的饭菜,又看了看姐妹俩截然不同的反应,淡淡说道:“看来,你们还是没明白自己的处境。” 他端起崔瑞夕没动过的那碗粥,闻了闻,然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今天,我给你们上一课。” 赵锋放下碗,目光落在崔瑞夕那张惶恐不安的俏脸上。 “你以为,你那个堂兄崔宏森,真是为了你们好?” “他当着你们的面,对我百般羞辱,一副宁死不屈的英雄模样,是想做什么?” “是想让你们觉得,他为了维护你们,受了天大的委屈。好让你们对我心生怨怼,日后对他心怀愧疚,好方便他挖我的墙角!” 崔瑞夕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锋冷笑一声,继续道:“你们一走,他立马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哭着喊着求我饶命。那副奴颜婢膝的样子,比城门口的乞丐还不如。” “你们以为崔家送来这么多钱粮,是心疼你们的嫁妆?他们是想用这些东西,把我变成他们崔家的一条狗!用那一百个所谓的‘才俊’,架空我,掌控整个九江!” “你们姐妹俩,从头到尾,都只是崔家顺水推舟,用来掌控我的一颗棋子罢了!”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姐妹俩的头顶浇下。 崔瑞云的脸色愈发苍白,她死死咬着嘴唇,娇躯微微颤抖。 而崔瑞夕,已经彻底傻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锋,又看看姐姐,脑子里一片混乱。 “课上完了,现在,该说说惩罚了。” 赵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忽然伸出手,在崔瑞夕的尖叫声中。 一把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夫君!不要!” 崔瑞云大惊失色,想要上前。 “站住!” 赵锋厉喝一声:“今天谁求情,就一起罚!” 崔瑞云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你……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崔瑞夕又惊又羞,拼命地挣扎。 可她那点力气,在赵锋的铁腕下,无异于螳臂当车。 赵锋不理会她的叫嚷,扬起宽厚的大手。 对着那挺敲浑圆的屯部,毫不留情地抽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布料不厚的裙裤,根本无法阻挡力道的传递。 崔瑞夕整个人都僵住了。 随即,一股火辣辣的剧痛和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啊!你……你敢打我!” “啪!啪!啪!” 回答她的,是更加密集、更加用力的巴掌。 赵锋一下下地抽着,力道十足。 “让你分不清主次!” “啪!” “让你胳膊肘往外拐!” “啪!” “让你不知好歹!” “啪!啪!啪!” 起初,崔瑞夕还嘴硬地叫骂。 可很快,就变成了压抑的痛呼。 最后,彻底忍不住,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别打了……我错了……好疼啊……呜呜……” 哭声凄惨,梨花带雨。 赵锋又抽了十几下,直到感觉手下的触感已经变得滚烫,这才停了下来。 他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崔瑞夕从腿上扶起来,让她站在地上。 “滚回屋里去,给我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崔瑞夕捂着火烧火燎的屁股,又羞又气又怕。 泪眼婆娑地瞪了赵锋一眼,一瘸一拐地跑进了里屋,扑在床上痛哭起来。 院子里,只剩下赵锋和脸色煞白的崔瑞云。 赵锋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眼中却满是痛苦和挣扎的女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崔瑞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赵锋抱着她,径直走进了里屋。 …… 翌日。 天刚蒙蒙亮,赵锋便睁开了眼,神清气爽。 怀里的崔瑞云却依旧沉沉地睡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秀眉微蹙,显然昨夜累得不轻。 赵锋乃是火力少年王! 火力太猛,她一个人根本承受不住。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来到院中。 舒展筋骨,打了一套拳法。 一套拳打完,浑身热气蒸腾,微微出汗。 他正准备去打水擦拭身子,却发现廊下。 一道娇小的身影正端着一盆热水,怯生生地站在那里。 是崔瑞夕。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眼睛又红又肿,像只受惊的兔子。 看到赵锋望过来,她浑身一抖。 可还是端着水盆走过来,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 “夫……夫君,我……我给你打好水了。” 赵锋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 他走到盆边,拿起毛巾,一边擦脸一边问道:“想明白了?” 崔瑞夕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到底想明白没有?” “想……想明白了。”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倔强地说道:“我知道错了!崔家……崔家是狼子野心,堂兄他……他也不是好人!以后……我以后都听你的!” 说完,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你……你别以为我怕了你,我只是……只是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这副嘴硬心软的傲娇模样,让赵锋心头一乐。 他擦完脸,伸手捏了捏她吹弹可破的脸蛋。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赵锋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以后要再犯错,家法伺候,听过没有?” 一听到“家法”。 崔瑞夕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仿佛能滴出血来。 身后那火辣辣的痛感似乎又清晰了起来。 又羞又怕,偏偏心底深处。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让她心跳都漏了半拍。 第13章 圣贤书! 翌日,天色刚泛起鱼肚白。 历阳县城外的临时营房里,还回荡着一片鼾声。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崔氏子弟,昨夜被赶到这简陋的板房里。 折腾了半宿才睡下,此刻正做着重回广陵锦衣玉食的美梦。 “砰!” 一声巨响,营房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张豹,拎着一根粗大的木棍,大步走了进来。 他环视一圈,看着东倒西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众人。 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 他一边吼,一边用木棍狠狠地敲打着床板。 “哐当!哐当!” 刺耳的声响,加上张豹那如同炸雷般的嗓门,瞬间惊醒了所有人。 “谁啊!大清早的吵什么!” 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人不耐烦地坐起身,正要发火。 当他看清来人是昨天那个煞神张豹时,瞬间把骂人的话给咽了回去。 脖子一缩,比兔子还快地钻回了被窝。 张豹冷笑一声,直接上前,一把掀开他的被子。 “穿上衣服,滚出去集合!一刻钟后,谁要是还没到,今天的早饭就别吃了!” 说完,他也不管众人反应,转身就走。 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的崔氏子弟。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我等乃是世家子弟,他竟敢如此待我!” “就是!连个叫早的婢女都没有,竟然直接踹门!粗鄙!太粗鄙了!” “我……我的腰,昨晚睡得板床,快断了……” 众人一边抱怨,一边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 他们身上的绫罗绸缎,经过昨夜的折腾,已经变得皱皱巴巴。 沾染了灰尘,看上去狼狈不堪。 很快,九十九人被分成了三拨。 由不同的士兵领着,前往各自的“工作岗位”。 …… 城东官道。 三十名崔氏子弟,人手一把铁锹。 他们看着脚下坑坑洼洼的土路,一个个眉头紧锁。 “这……这就让我们修路?” “连块青石板都没有,就用这破土填?这叫修路?” 一名校尉将一筐筐的碎石和黄土倒在路边,面无表情地说道:“将军有令,将此路拓宽三尺,全部垫高一尺,再用夯土砸实。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土石填进坑里,然后用那边的石碾子压平。”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个巨大的石碾子静静地躺在路边,每个都需要七八个人才能推动。 一个年轻人试探性地拿起铁锹,学着士兵的样子铲了一锹土。 可他那细胳膊细腿哪里用过这种力气,手腕一歪,半锹土都洒在了自己的锦缎鞋上。 “哎哟!” 他惊呼一声,像是被蛇咬了一样。 连忙扔掉铁锹,心疼地拍打着鞋面上的泥土。 其他人见状,更是没人愿意动手了。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眼前的道路指指点点。 “依我之见,此路规划便有问题,应当引活水冲刷,再铺设卵石……” “非也非也,兄台所言差矣。为政之道,在于教化。路不平,乃民心不平之兆。当先安抚民心,路自然平矣!” 监工的士兵看着这群只会动嘴皮子的“大爷”,嘴角直抽抽。 干脆懒得理会,自顾自地埋头干活。 这亦是上峰交代的事情。 顺其自然! …… 城南,清水河畔。 情况比修路的更惨。 剩下的三十九人,被要求下到半干的河道里,清理淤积的烂泥和水草。 那股腥臭的、混杂着腐烂水草和鱼尸的气味,熏得他们差点当场吐出来。 “呕……不行了,这味道,我受不了了……” “下去?下到这烂泥里?我的天,这……这比杀了我们还难受!” 他们看着那些只穿着短裤,赤着上身。 在河泥里干得热火朝天的民夫,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恐惧。 “张校尉有令!” 一名士兵高声喊道,“谁敢偷懒,中午没饭吃!完不成今天的任务,晚上也不准吃饭!” 饥饿的威胁,远比道理管用。 终于,有人咬着牙。 脱下昂贵的靴子,小心翼翼地踩进了河泥里。 “啊!” 冰冷、黏腻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他的脚。 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剩下的人,再也不敢迟疑,哭丧着脸,一个个地走进了河道。 第14章 崔泰! 城西,荒地。 负责开荒的三十人,情况稍好一些,至少脚下是坚实的土地。 但他们面临的,是另一重考验。 “开荒?就用这东西?” 一个崔氏子弟掂了掂手里的老式直辕犁,脸上满是嫌弃。 这玩意又笨又重,看着就不好用。 “少废话,赶紧干活!” 负责此处的士兵喝道。 几人无奈,只好学着样子,两人一组,一人牵牛,一人扶犁,开始耕地。 可他们哪里干过这个。 “吁!吁!你这畜生,往左边走!左边!” 扶犁的年轻人急得满头大汗,可那头老黄牛根本不听他的,自顾自地往前走。 犁出来的沟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 “你倒是用力啊!犁头都没进土里去!” 牵牛的也在抱怨。 两人手忙脚乱,折腾了半天,开出来的地还不如牛自己踩出来的平整。 周围的崔氏子弟们见了,发出一阵哄笑,但谁也不愿意上去尝试。 就在这时,不远处。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农,也牵着一头牛走了过来。 只见他将一个造型奇特的犁架在牛身后。 那犁的辕头是弯曲的,而且可以自由转动。 老农只用一只手轻轻扶着,嘴里“驾”了一声。 那黄牛便拉着犁,轻松地往前走。 锋利的犁铧深深地切入坚硬的荒地,翻出黑色的新土。 又快又稳,留下了一道笔直而深刻的沟壑。 效率,至少是旁边那两个崔氏子弟的五六倍! 这边的崔氏子弟们全都看傻了。 “那……那是什么东西?犁怎么是弯的?” “歪门邪道!哗众取宠罢了!” 一个年轻人嘴硬道,可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把奇怪的犁。 “老乡。” 一名士兵走上前,笑着问道,“这新犁用着可还顺手?” “顺手!太顺手了!” 老农停下来,满脸都是淳朴的笑容,他爱惜地摸了摸那把犁,“这可是将军大人亲自琢磨出来的宝贝!叫什么……曲辕犁!比以前那老家伙省了一半的力气,耕得还深!将军大人真是活菩萨啊!” 将军发明的? 赵锋? 那群崔氏子弟一听,顿时炸开了锅。 “一个泥腿子反贼,不思王道正途,竟去钻研此等奇淫技巧!” “就是!农具乃是匠人之事,他一个太守,不务正业!简直是斯文扫地!” “我等学的是治国平天下的大道!他却只知道这些蝇营狗苟的小术,难怪只能当个盘踞三县的草头王,终究上不得台面!” 一声声的鄙夷和嘲讽中,只有一个年轻人没有说话。 他叫崔泰,站在人群的角落里。 衣着虽然干净,但料子却是普通的棉布,洗得都有些发白了。 与其他人的锦衣华服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他是崔氏的旁支,血缘关系已经很远了。 在族中,他和他那一脉向来不受待见。 这次能得到前来九江的名额,还是他倾尽了家中所有积蓄,打点了不少关系才换来的。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是来当“人上人”的。 崔泰只是想抓住这个机会,作出实绩,以此被崔家的主脉欣赏。 此刻,他死死地盯着那把曲辕犁。 眼中没有鄙夷,只有深深的震撼。 他虽然没种过地,但基本的道理是懂的。 直辕犁笨重,转向不便,阻力巨大。 而这曲辕犁,将直辕改为曲辕,大大缩短了力臂,减少了阻力。 同时加装了犁评,可以自由控制犁头的深浅和方向。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改进了。 这是对传统农具的一次革命! 他看着那些还在高谈阔论“治国大道”的同族,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怀疑。 难道,治国大道,就只是坐在书斋里空谈吗? 让百姓吃饱肚子,难道就不是大道吗? 这个赵锋……似乎和他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开荒的众人早已是口干舌燥,汗流浃背。 士兵给他们送来了水囊,但灌溉田地,还需要去远处的河边挑水。 看着那长长的扁担和两个大木桶,所有人都望而却步。 “我不去!我的肩膀是用来扛起家族荣光的,不是用来挑水的!” “这要挑到什么时候去?天黑也浇不完这几亩地吧?” 就在众人抱怨之时,远处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们扭头望去,只见河边架起了一架巨大的木制机械。 随着水流的冲击,那机械上的木板一节一节地翻动,将河水从低处源源不断地带到高处。 顺着木槽,流入了田边的水渠里。 那效率,比一百个人挑水还要快! “这……这又是什么怪物?” “是水车!不对,我见过水车,没见过这么厉害的!” 一个崔氏子弟惊呼起来。 监工的士兵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这也是将军大人改进的,叫龙骨水车!有了它,咱们九江以后再也不怕天旱了!” 又是赵锋! 那群崔氏子弟已经麻木了。 他们的嘲讽声,也变得有气无力。 “歪门邪道……又是歪门邪道……” “只会捣鼓这些木头玩意儿,有何用处……” 而站在人群后的崔泰,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如果说,曲辕犁让他感到震撼。 那么这架龙骨水车,则让他感到了……一丝敬畏! 曲辕犁,解决的是耕种的效率。 龙骨水车,解决的是灌溉的难题。 这两样,都是农业的根本! 是一个地方能否安稳,百姓能否活下去的基石! 这位赵将军,他没有空谈仁义道德,没有高论天下大势。 他只是在默默地,做着最实在,也最重要的事情。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崔泰看着那些还在抱怨的同族,又看了看远处那座戒备森严的将军府。 他来九江,是为了投靠崔家。 借着崔家的势,为自己谋一个前程。 可现在,他看着这群眼高手低、不识民生的同族,再想想那个能造出曲辕犁和龙骨水车的赵锋。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笋,在他心里疯狂地滋长。 或许……他投靠错了人。 崔家,是即将倾颓的腐朽大树。 而那个被他们视作泥腿子的赵锋,才是一棵真正扎根于土地,正在茁壮成长的参天巨木! 思及此处,崔泰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做出了一个,可能会改变他一生的决定。 崔泰要留下来,努力做事,亲眼看看。 这个赵锋,究竟值不值得他崔泰。 赌上自己的全部前程性命,去辅佐! 第15章 选人! 午饭。 是两个硬邦邦的窝窝头,一碗能看到碗底的菜汤。 那群崔氏子弟,哪里吃过这种猪食,一个个都难以下咽。 有人咬了一口,就偷偷吐在了地上,满脸的嫌弃。 唯有崔泰,坐在一个土疙瘩上,一口一口,认真地将窝窝头吃得干干净净。 连掉在腿上的渣子,都捡起来塞进了嘴里。 “瞧瞧,瞧瞧崔泰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呵,旁支就是旁支,跟咱们就是不一样,这等猪食也吃得下去。” “我看他是想讨好那反贼,故意做给那些兵痞看的!” 周围的讥讽声,不大不小,正好能传进崔泰的耳朵里。 他充耳不闻,只是将碗里最后一口菜汤喝完。 然后站起身,径直走向了不远处那个正在歇息的老农。 老农正就着咸菜啃着干粮。 看到崔泰走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老丈。” 崔泰对着老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老农愣住了,手里的干粮都忘了往嘴里送。 这些“大爷”一上午,眼珠子都快长到天上去了。 别说行礼,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们这些泥腿子。 “后生,你……你这是作甚?” “老丈,小子想向您请教,这曲辕犁,究竟该如何使用?” 崔泰的态度诚恳至极。 他这一问,周围的崔氏子弟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疯了!崔泰真是疯了!竟然去问一个老农?” “斯文扫地!我崔氏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放着圣贤大道不学,去学农夫之术,自甘堕落!” 老农也被崔泰的举动搞蒙了,他浑浊的眼睛打量着这个跟其他“大爷”完全不一样的年轻人。 见他眼神清澈,不似作伪。 老农这才放下心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 “这有啥难的!你看好咯!” 老农站起身,走到曲辕犁旁,一边比划一边讲解。 “这犁,最要紧的是这个犁评,它能调犁头入土的深浅。地硬,就让它深些;地软,就让它浅些。” “还有扶犁的手,不能用死力气!得顺着牛的劲儿走,牛往左偏,你就稍微往右带一点,跟哄孩子似的!” 崔泰听得极其认真,还时不时地点头,将要点牢牢记在心里。 监工的士兵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动了动。 下午,劳作继续。 崔泰主动找到牵牛的同伴,换下了他。 “我来扶犁,你帮我牵好牛就行。” 那同伴巴不得甩掉这个累活,立马点头同意。 崔泰深吸一口气,学着老农的样子,双手扶住犁把。 “驾!” 老黄牛晃悠悠地往前走。 一开始,崔泰还是有些手忙脚乱,犁出来的沟依然歪歪扭扭。 周围的嘲笑声更大了。 可崔泰不为所动,他脑子里全是老农说的话,不断调整着手上的力道和角度。 错了,就停下来。 倒回去,重新来过。 一遍,两遍,三遍…… 他额头上全是汗,汗水流进眼睛里。 又涩又疼,他也只是胡乱抹一把。 手心被粗糙的木柄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他却像是感觉不到。 渐渐地,他找到了感觉。 犁头稳定地切入土中,翻出的泥土均匀地落在两旁。 一道笔直的、深刻的犁沟,在他身后缓缓延伸。 虽然速度依旧比不上老农,但比起上午,已是天壤之别! 周围的嘲笑声,不知不觉间,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在田地里衣衫被汗水浸透,脸上沾着泥土,却眼神专注的崔泰。 神情复杂。 他们看不起的苦力活。 这个他们同样看不起的旁支子弟。 竟然……真的做成了? 他,图什么? …… 与此同时。 城东官道和城南河道。 另外两拨崔氏子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不干了!我的手都起泡了!” 一个年轻人扔掉铁锹,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赖。 “啪!” 监工的士兵二话不说,一鞭子就抽了过去! “啊!” 那年轻人惨叫一声,背上多了一道血印。 “将军有令,怠工者,鞭二十,不给饭食!” 士兵的声音冷得像冰。 其他人吓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有样学样,只能哭丧着脸继续干活。 河道那边,更是惨不忍睹。 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因为一脚踩滑,整个人摔进了齐腰深的淤泥里。 等他手忙脚乱地爬出来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泥人”,浑身散发着恶臭。 他当场就崩溃了,坐在岸边嚎啕大哭,引得众人一阵侧目。 …… 傍晚,收工的号角吹响。 九十九个崔氏子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营房。 所有人都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满身狼狈。 只有崔泰,虽然同样疲惫。 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晚饭,依旧是两个窝窝头。 这一次,再没人敢抱怨,也再没人敢浪费。 因为他们真的饿了。 是夜,张豹的营帐内。 三名负责监工的校尉,正在向他汇报今天的情况。 “将军,修路那拨人,刺头最多,今天抽了三个,才算老实下来。” “挖河泥那拨,有个掉泥坑里了,哭了一下午,现在还在抽噎呢。” 张豹听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重点!主公交代的事,有没有发现什么苗子?” 三人对视一眼,负责开荒的那个校尉站了出来。 “将军,还真有一个。” “哦?” 张豹来了精神。 “那人叫崔泰,是崔家的旁支。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不抱怨,干活也肯下力气。中午还主动去向老农请教怎么用曲辕犁,下午……已经犁得有模有样了。” “崔泰?” 张豹念叨着这个名字,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虎目中闪过一丝兴趣。 “有点意思。” 他咧嘴一笑,“继续盯着,我倒要看看,这九十九只金丝雀里,到底能飞出个什么鸟来!” 第16章 紫薇飘摇,荧惑守心! 京城,皇宫。 夜已三更,紫禁城深处万籁俱寂。 唯有巡夜禁军的甲叶摩擦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偶尔响起。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青烟袅袅。 大乾天子吴烨,正躺在宽大的龙床上,陷入了沉睡。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仿佛正被什么梦魇所纠缠。 梦中,是一片混沌。 忽然,一道金光划破黑暗。 一条象征着皇权与天命的五爪金龙,正昂首遨游于九天之上。 它便是大乾的国运,是吴烨自己。 就在此时,下方浊浪滔天。 一条体型更为粗壮、鳞甲漆黑如墨的独角蛟龙,猛然破水而出! 那蛟龙双目赤红,露出坏笑。 随后瞬间严肃,变的狰狞恐怖! 它咆哮着,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天际的金龙。 “孽畜!安敢!” 梦中的吴烨勃然大怒,直接迎了上去。 双龙瞬间缠斗在一起。 风云变色,雷电交加。 金龙虽贵为真龙,但似乎久居天宫,养尊处优。 爪牙远不如那从污浊中杀出的蛟龙来得锋利。 一番搏杀,金龙竟落了下风,身上金色的鳞片被撕扯得片片脱落。 “吼!” 蛟龙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瞅准一个空当。 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咬在了金龙的脖颈之上! “咔嚓!” 利齿入肉,龙血喷溅! 一股难以言喻的撕裂剧痛,瞬间传遍了金龙的全身。 “啊!” 养心殿内。 吴烨猛地从龙床上坐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 那里空无一物,却仿佛还残留着被撕咬的剧痛。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 守在殿外的大太监王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手足无措的小宦官和宫女。 看到吴烨面色惨白,浑身冷汗。 王高吓得“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皇上息怒!可是做噩梦了?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去给您端安神汤来!” 吴烨没有理他,他胸口剧烈起伏。 眼中先是极致的惊恐,随即就转为了无边的震怒。 竟敢有孽畜,在梦中噬朕! 这绝非普通的噩梦! 这是上天给朕的警示! “摆驾!” 吴烨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钦天监!” “啊?皇上,这……这都三更天了……” 王高一脸为难。 “你这奴才!” “朕说,摆驾!” 吴烨猛地扭过头,一脚踹翻王高。 随后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阴鸷得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 王高吓得浑身一哆嗦。 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连滚带爬地出去安排仪仗。 …… 与此同时,钦天监。 观星台之上,灯火通明。 监正李乾坤,这位年过花甲、掌管大乾天象卜筮的老臣,此刻正一脸死灰地瘫坐在地上。 在他面前,那架巨大的浑天仪,正缓缓转动。 而在浑天仪对应的星盘之上。 一幅足以让任何一个观星师魂飞魄散的景象,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代表着帝王之位的紫微星,黯淡无光,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从星空中陨落。 而在其不远处的心宿之位,一颗妖异的赤色星辰。 正散发着不祥的血光,死死地“钉”在那里。 紫薇飘摇! 荧惑守心! 大凶之兆! 国之将亡,君主将毙的征兆! “完了……全完了……” 李乾坤嘴唇哆嗦着,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滚滚而下,“天要亡我大乾……天要亡我大乾啊!” 他身边的几个监副和博士,也都个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就在这时,观星台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皇上驾到!” 王高那尖利的嗓音划破了夜空。 李乾坤等人吓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哭了。 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冲下观星台,跪地迎接。 吴烨根本没看他们,他身披一件明黄色的龙袍,脸色阴沉地直接走上了观星台。 当他的目光落在星盘之上。 看到那副“荧惑守心”的星象时,瞳孔骤然一缩。 心中的恐惧,与梦中的景象,在这一刻完美地重合了! “李乾坤!” 吴烨猛地转身,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臣……臣在……” 李乾坤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回……回禀皇上……” 李乾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此乃……此乃荧惑守心之象……主……主国乱,君……君王有厄……” “放屁!” 吴烨勃然大怒,一脚踹在李乾坤的胸口。 将这个老臣踹得滚出好几步远,“朕乃真龙天子,万寿无疆!何来厄运!” 他喘着粗气,将刚才的梦境,咬牙切齿地说了出来。 “……那条黑色的蛟龙,它咬朕!它想噬主!它想篡夺朕的江山!” 李乾坤和一众官员听完,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天象示警,帝王梦魇。 两相印证,这已经不是预兆了,这是即将发生的祸事! “废物!一群废物!” 吴烨指着台下跪倒一片的官员,破口大骂,“朕平日里锦衣玉食地养着你们,关键时刻,你们就只会告诉朕大难临头了吗?朕养你们何用!” 他的目光,最终又落在了李乾坤身上。 眼神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给朕算!立刻!马上!” “用尽你们所有的法子,龟甲、蓍草、铜钱!给朕算出那条孽蛟在何方!给朕算出那个乱臣贼子是谁!” 吴烨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算不出来,朕就将你们钦天监上下,连同你们的九族,一同砍了,用你们的血,来祭天!” “遵……遵旨!” 李乾坤肝胆俱裂,哪还敢有半点迟疑。 他连滚带爬地回到观星台下方的卜筮殿,命人取来传了数百年的龟甲和五十根蓍草。 一场关乎无数人性命的卜筮,在压抑到极致的气氛中,开始了。 李乾坤点燃香烛,沐浴焚香,口中念念有词。 他将龟甲置于火上灼烧,听着那“噼啪”作响的爆裂声,观察着甲片上新出现的裂纹。 又将蓍草反复分合,演算着其中的卦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卜筮殿外,吴烨负手而立,脸色越来越难看。 王高站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终于,殿门打开。 李乾坤如同被抽干了精气神。 被两个小官搀扶着,走了出来。 “噗通”一声,他又跪在了吴烨面前。 “算……算出来了……” “说!” 吴烨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李乾坤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汗水和泪水。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站起身,刚想指向东方。 结果因为脱力,打了个踉跄。 手臂指向了西方! 吴烨:“是西边吗?我要杀光这帮乱臣贼子!” 李乾坤想要否认,但听到吴烨杀气腾腾的话。 愣是没敢解释自己脚滑了! 于是只能嘶吼道:“陛下圣明!” “祸起于西!那条孽蛟,在西!” 西边? 吴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梁渊! 此人原是西方边陲的一名五品文官,也算是个有些才干的。 可坏就坏在他为人太过耿直,不懂官场上孝敬上官的规矩。 结果,功劳被抢。 屡次升迁无望! 最后更是被他的顶头上司寻了个由头,诬陷入狱。 那梁渊也是个狠角色,竟在狱中买通狱卒,杀了仇家。 随后纠集了一批亡命之徒,愤而起兵造反。 因为他本人就是官吏出身,深知大乾官府的腐败和虚弱。 又打着“清君侧,除贪官”的旗号! 竟然在短短一年之内,席卷了西方三郡之地。 拥兵十万,声势浩大。 之前吴烨并未将他放在眼里,只当是一处疥癣之疾,派了地方官军前去围剿。 没想到屡战屡败,反而助长了对方的气焰。 现在想来。 梦中那条从污浊中杀出的蛟龙,不正是这梁渊的写照吗! “梁渊……好一个梁渊!” 吴烨咬牙切齿,心中的恐惧,此刻已经完全转化为了滔天的杀意。 他要伐! 他要用雷霆万钧之势。 将这个胆敢挑衅他天子威严的乱臣贼子,碾得粉身碎骨! 可派谁去呢? 吴烨皱起了眉头。 大乾能征善战的将领,本就不多。 韩家父子倒是能打。 可前不久,韩破虏兵败九江,损兵折将。 连老子韩定国都被那反贼赵锋给生擒了。 如今,韩破虏被他罚去北疆抵御蛮族,将功赎罪。 而韩定国,更是被他下了圣旨。 罚在家中闭门思过一年,不准踏出府门半步! 除了韩家,朝中剩下的,多是些只会夸夸其谈的勋贵子弟。 让他们领兵,怕是还没见到梁渊,自己就先溃散了。 想到此,吴烨心中愈发烦躁。 偌大的一个大乾,竟连个可用的将军都挑不出来了? 不! 还有一个! 吴烨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虽然他很不想用韩定国。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就算功高盖主,封无可封。 可也要用!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为了他屁股底下的龙椅,为了他自己的性命,什么规矩都可以改! “王高!” “奴才在!” “传朕旨意!” 吴烨的声音,在清冷的夜色中。 显得格外清晰而冷酷:“着戴罪之身的韩定国,即刻起复!” “再命他三日之内,即刻西去,任平西大都督,平定梁渊之乱!” 吴烨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告诉他,若是胜了,国公位还是他的!” “若失败了,他妄称大乾军神!” “不得有误!连夜去宣旨!” “遵……遵旨!” 王高心中一凛,连忙应下。 带着几个小太监,匆匆朝着城中韩定国的府邸奔去。 看着王高远去的背影,吴烨抬头望向西方。 那里的夜空,黑沉沉的,点滴星光闪烁。 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蛟龙安敢僭越?” “回宫!” 第17章 定国公还是安国候?(第1更) 京城。 韩府 曾经门庭若市的定国公府。 如今门可罗雀。 府门上甚至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一道圣旨,便将这位大乾军神锁在了这方寸之地。 书房内,檀香袅袅。 韩定国身着一袭素色常服,正临窗挥毫。 他身形依旧挺拔如松。 只是两鬓,已添了几分霜白。 韩定国写的不是诗词,也不是兵法,而是一个大大的“忍”字。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最后一捺,如一把出鞘的利剑。 锋芒毕露,却又被强行收敛于纸上。 放下狼毫。 他看着纸上的字,眼神古井无波。 兵败九江,沦为阶下之囚,是他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那个叫赵锋的年轻人,用他想都想不到的方式。 击溃了他的大军,也击碎了他一生的骄傲。 单人可通神。 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 韩定国打了一辈子的仗,本以为这是只存在于话本里的故事。 没想到,自己亲眼见到了,还当了陪衬。 现如今,皇帝一道旨意,将他圈禁于此。 名为思过,实为弃子。 他忍了。 因为他知道。 皇帝需要一个替罪羊,来平息朝野对那场惨败的议论。 而他,韩定国,就是最好的那只羊。 可忍,不代表忘。 每当午夜梦回,他总能看到历阳城下。 那一张张年轻而狂热的脸,和那面迎风招展的“赵”字大旗。 还有那个坐在骏马上,眼神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 耻辱,深深扎在他的心底。 胜败乃兵家常事。 韩定国不怕败,他怕的是没有机会复仇! 就在这时。 府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打破了府邸的死寂。 急促的脚步声,甲胄的碰撞声。 还有一个尖利到刺耳的嗓音,由远及近。 “圣旨到!开门!快开门!” 韩定国握着毛笔的手,纹丝不动。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看来,是又有哪里着火了,才想起他这个被废黜的救火之人。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书房,脸色煞白:“国……国公爷,是……是宫里来的王高王公公!” “慌什么。” 韩定国将笔搁在笔架上,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天,塌不下来。” 他走出书房,来到前院。 大太监王高,正被一群府兵拦在门外,急得满头大汗。 见到韩定国出来,王高像是看到了救星。 连忙挤开人群,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哎哟,定国公!奴才给您请安了!皇上惦记您呢,特让奴才来看看您!” 韩定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不言语。 王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两声。 赶紧从身后的小太监手中接过明黄色的圣旨,高高捧起。 “定国公,接旨吧。” 韩定国撩起衣袍,缓缓跪下。 整个韩府的下人,也都跟着跪了一地。 王高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 用他那独特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念诵起来。 圣旨的内容,先是痛斥了西陲反贼梁渊的狼子野心。 倒行逆施,罪不容诛。 你梁渊因为送礼不够,被迫害,是冤! 可你因此而当叛贼,则更加的罪不容诛! 接着,话锋一转。 提到了“荧惑守心”的天象示警,和皇帝的“龙噬之梦”。 将梁渊直接定性为了那条企图篡夺大乾江山的“孽蛟”。 最后,便是对韩定国的任命。 “……着令韩定国,即刻起复,任平西大都督,总领三军,三日内出征,平定西陲之乱!钦此!” 念完圣旨,王高小心翼翼地将其卷好。 上前一步,亲自扶起韩定国。 他凑到韩定国耳边,压低了声音,传达着皇帝的“口谕”。 “国公爷,皇上说了。” “此战若是胜了,您还是我大乾的定国公,这爵位,稳如泰山。”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阴冷。 “若是败了……皇上说,他不想再听到‘大乾军神’四个字,是被人当成笑话讲。” “定国公,才是军神。” “安国候?陛下准你养老,都是仁君了!” 恩威并施,敲打与安抚。 韩定国接过圣旨,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臣,领旨谢恩。” 那声音平静得,仿佛接过的不是一道关乎国运和自身荣辱的圣旨,而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便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听到“起复”二字时。 他那颗早已沉寂的心,是如何狂跳起来。 韩定国不是为官复原职而激动。 而是为终于能走出这座牢笼,终于能重新手握兵权而兴奋。 他抬起头,望向西方的天空。 梁渊? 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平定西陲,对他而言,不过是重掌兵权的开胃小菜。 他真正在意的,是东方。 是那个让他蒙受了一生耻辱的地方——九江! 赵锋! 等我解决了西边的麻烦,腾出手来。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 九江郡。 历阳。 城西荒地。 时间又过去了两日。 那群崔氏子弟,已经彻底没了最初的傲气。 他们身上的绫罗绸缎,早就被汗水和泥土弄得不成样子。 破破烂烂,跟叫花子没什么区别。 他们已经学会了如何用铁锹,如何挑水。 如何在监工的鞭子落下前,加快手上的动作。 但,也仅此而已。 大多数人,都处于一种麻木的状态。 眼神空洞,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活计。 只为了能换来晚上那两个能填饱肚子的窝窝头。 只有崔泰,与众不同。 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手上布满了老茧和伤口。 衣服比别人更破,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这两日,他不仅将曲辕犁用得比老农还熟练,甚至还抽空跑去修路和挖河泥的地方看过。 他发现,这些活计。 看似简单,里面却大有文章。 修路。 如何选土,如何配比碎石,如何夯实,才能让路面更坚固耐用。 清淤,如何判断水流走向。 从何处下手,才能事半功倍,防止再次淤积。 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 是真正的,经世致用之学! 第18章 崔泰,将军要见你!(2更) 这天下午。 负责监工的校尉将开荒的众人集合起来。 他指着不远处一条因为暴雨而冲垮的灌溉土渠。 面无表情地说道:“将军府的新命令。” “这条渠,要在一日之内修复。但是,能用的新土和石料,只有这么多。” 他指了指旁边一小堆材料。 分量,连修复半条渠都不够。 “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天黑之前修不好,所有人,晚饭减半!”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一片哀嚎。 “这怎么可能!材料就这么点,神仙也修不好啊!” “这是故意为难我们!不把我们当人看!” “我不干了!饿死算了!” “你们对我崔氏族人如此,不怕天下士子口诛笔伐吗?” 众人怨声载道,却没人敢真的撂挑子。 因为真的被马鞭抽怕了! 他们围着那段垮塌的土渠。 和那点可怜的材料,愁眉苦脸。 “依我之见,当上书将军,陈明利害,此非人力可为也……” “非也,当效仿愚公移山,我等九十九人,一人一口袋土,也能将此渠填满……” “不不不!我觉得可以雇当地农户来做!我们在旁指点,这样速度更快!” 又开始了。 又是这种空洞无用的高谈阔论。 监工的校尉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丝嘲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崔泰,忽然开口了。 “我有办法。” 声音不大。 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嘈杂的池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一个平日里与他格格不入的同族。 鄙夷地说道:“崔泰,你别是想出风头想疯了吧?这点材料,你能有什么办法?” 崔泰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到那段垮塌的土渠前,仔细观察着。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对众人说道:“材料是不够,但我们可以就地取材。” 他指着土渠两岸,那些被水流冲刷下来的,混杂着碎石和草根的泥土。 “将这些土挖出来,混合水边的韧草,搅拌均匀,可以大大增加泥土的黏性和韧性,用来修补堤坝,效果不比新土差。” 他又指向不远处一片小竹林。 “砍伐竹子,编成竹排,打入渠底和两侧,作为骨架。如此,便能用最少的土石,起到最稳固的效果。这叫,竹笼固基法。”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那些原本还在嘲讽的崔氏子弟,全都愣住了。 他们虽然四体不勤,但毕竟读过书,脑子不笨。 崔泰说的法子,他们一听,就明白是可行的。 只是…… 这种办法,他们连想都没想到过。 他们满脑子都是圣贤书,治国策。 何曾想过。 一根竹子,一把韧草,竟还有这等用处。 监工的校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 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竟然还懂水利之术。 崔泰见众人还在发愣,也不多言。 他直接卷起袖子,拿起铁锹。 第一个跳进了垮塌的土渠里,开始挖掘淤泥。 他的行动,像是一道无声的命令。 有两三个平日里和崔泰关系尚可,或是被他之前行为折服的旁支子弟。 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跳了下去。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最后,在晚饭减半的威胁下,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开始动手。 一时间。 荒地上,呈现出一幅奇异的景象。 一群曾经的世家公子,在崔泰的指挥下。 砍竹子的砍竹子,挖泥的挖泥,和韧草的,忙得不亦乐乎。 虽然动作依旧笨拙,怨言也时有响起。 但,他们第一次,像一个真正的团队。 在为了解决一个具体的问题而努力。 夕阳西下。 当最后一铲混着草根的泥土,被拍实在新修的渠坝上时。 那条垮塌的土渠,竟然真的被修复完成了。 虽然歪歪扭扭,丑陋不堪。 但它确确实实,重新连通了。 看着自己的“杰作”,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而这一切,都被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尽收眼底。 张豹摸着自己的络腮胡。 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 他转身对令兵道:“找到金丝雀了!” “带崔泰去沐浴更衣,随后等待将军召见!” ...... 夜色如墨。 临时搭建的崔氏大通铺里 崔氏子弟们瘫坐在地。 一个个累得像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就在这时。 张豹的令兵骑马而来,马蹄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将军有令!带崔泰去沐浴更衣,随后等待召见!” 令兵的声音洪亮,不带一丝感情。 却像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用一种混杂着震惊、嫉妒、和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角落里的身影。 崔泰自己也愣住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看什么看!快跟上!” 令兵不耐烦地催促道。 两个士兵走上前来,一左一右“请”着崔泰。 态度虽算不上恭敬,却也绝非对待苦力。 在九十八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 崔泰。 这个被他们鄙夷了无数次的旁支子弟。 就这么跟着士兵。 一步步走向了那座灯火通明的将军府。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人群才重新骚动起来。 “凭什么?他凭什么能得将军召见?” 一个年轻人不服气地低吼,声音里满是酸味。 “不就是修了个破渠吗?投机取巧,哗众取宠!” “我看他是走了狗屎运!那反贼定是想找个人来羞辱我等,才故意挑了他!” “等着瞧吧,他一个旁支,能有什么见识?在将军面前说错一句话,怕是脑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是嫉妒和不忿。 他们宁愿相信崔泰是走了运。 也不愿承认,是他们自己无能。 他们看不懂,崔泰那几日埋头苦干的坚持。 更看不懂。 那条被修复的土渠背后,所代表的经世致用之学。 在他们眼中,只有圣贤大道才是正途。 这些奇技淫巧,不过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 等他们当了官,吩咐便是,自有下人去做! 第19章 士为知己者死!(3更) 房间内。 滚烫的热水。 冲刷着身体上的泥污和疲惫。 崔泰看着自己身上一道道被划破的口子,和手心磨出的血泡。 非但感觉不到疼痛。 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麻衣,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镜子里,是一张被晒得黝黑,却棱角分明的脸。 那双眼睛,不再有初到九江时的迷茫与依附。 而是沉淀出了一种坚韧而明亮的光。 他知道。 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决定他一生命运的时刻。 是龙是虫,在此一举。 梳洗完毕后,崔泰来到将军府。 在他看来。 这将军府远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奢华。 作为最初的乔家府邸。 赵锋没有进行扩建,也没有修缮。 珍奇异宝早就被李伯智拿去。 与商人做了交易,换取了军需! 好在整个宅子很大,也算是院落宽敞,一尘不染。 崔泰看到。 来往的兵士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这里不像是一座府邸,更像是一座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 他被带到书房外,通报之后,一个亲兵推开了门。 “进去吧。” 崔泰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书房内,灯火通明。 那个讨得太守空名的赵锋,并没有高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长衫,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 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 之前在院前,崔泰位于百名崔氏子弟的最后,看不太清。 现在来看。 赵锋很年轻,比崔泰想象的还要年轻。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 没有传说中的三头六臂,没有煞气冲天的凶相。 赵锋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势。 崔泰的心猛地一跳,连忙躬身下拜。 “草民崔泰,拜见将……太守大人。” “在我这里,不兴这个。” 赵锋的声音很平淡,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崔泰有些局促,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在椅子边上坐了半个屁股。 赵锋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竹笼固基,以韧草合泥。这个法子,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崔泰没想到他问得如此直接,愣了一下,连忙回答:“回大人,草民年少时,不喜圣贤文章,偏爱翻阅一些杂书。曾在一本名为《水经注疏》的古籍残本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哦?” 赵锋似乎来了兴趣,“那你跟我说说,为何要用竹子,而不是更坚固的木头?”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 却是在考校他是否真的理解了其中的原理。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便是读死书! 而赵锋后面的一系列举措,在现代属于正常操作。 但在古代。 每一项,都是惊世骇俗! 闻言,崔泰的心反而定了下来。 他不怕被考,就怕没有被考的机会。 于是定了定神,条理清晰地说道:“回大人。其一,竹子就地取材,成本低廉。其二,竹子柔韧,深埋于土中,遇水流冲击,能卸力而非硬抗,不易折断。其三,竹节中空,打入渠底两侧,还能起到一定的渗水疏导之效,可减缓堤内水压。若是换成木头,虽看似坚固,却失了柔韧,反而易被水流冲垮。” 一番话说完,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崔泰有些紧张地看着赵锋,手心里不知不觉又沁出了汗。 赵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不是敷衍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很好。” 他点了点头,“读死书,不如会用书。你,很好。” 赵锋放下手里的木棍,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崔泰。 “九江郡初定,百废待兴。田要分,路要修,水要治。” “我需要的是能做事,会做事的人,而不是只会空谈阔论的米虫。”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崔泰的心上。 “我打算在三县之地推广曲辕犁,并重修水利。这个差事,我缺一个能总揽全局的人。” 赵锋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崔泰的眼睛。 “你,敢不敢接?” 轰! 崔泰的脑子,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 总揽三县农田水利? 这……这已经不是一个官职了,这是托付民生的大事! 他以为,赵锋最多会给他一个管事的职位,让他脱离苦力之身。 却万万没想到。 赵锋给他的,竟是一片可以让他尽情施展的天地! 巨大的惊喜和惶恐,同时涌上心头。 他看着赵锋那双清澈而信任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权术。 只有对人才的渴望和对事业的专注。 初来时,那个破土而出的念头。 在这一刻,彻底长成了参天大树。 崔家那棵腐朽的巨木,在他心中轰然倒塌。 崔泰猛地站起身,退后两步。 对着赵锋,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跪拜大礼。 这一次,赵锋没有拦他。 “泰,才疏学浅,恐难当此大任。但大人既信我,泰,愿为大人效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 “我不要你效死,我要你把事办好。” 赵锋站起身,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他转身对门口喊道:“张豹!” “主公!” 满脸络腮胡的张豹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崔泰,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传我将令。” 赵锋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 “即日起,设‘农司’,总管三县农桑、水利、屯田诸事。命崔泰,为农司丞,暂代司正之职!” 张豹虎目一亮,轰然应诺:“是,主公!” 崔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农司丞……崔司丞……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口的手。 几日前,这双手还在扶着犁,挖着泥。 而现在,这双手。 却将要托起整个三县之地的农事民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流,在他胸中激荡。 士为知己者死! 这一刻。 他悟了! 第20章 将米虫洒向各县!陈广起兵来犯!(4更) 崔泰离开后,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赵锋负手站在沙盘前。 目光却没有聚焦在上面,像是在想着什么。 “主公。” 一道声音在门口响起。 李伯智走了进来,对着赵锋躬身一礼。 “坐。” 赵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李伯智坐下后,赵锋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九十九个清河崔氏的嫡系、旁支子弟,百里挑一的读书人,结果,只有一个崔泰堪用。” 他拿起一根小木棍。 轻轻拨动着沙盘上代表着历阳城的小旗。 “这帮人,五谷不分,四体不勤。” “平日里高谈阔论,真让他们去修一条水渠,却连泥巴和草怎么用都不知道。” “可就是这样的人,在未来,却能通过家世和察举,去担任大乾各地的官职,掌管一方民生。” 赵锋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嘲讽:“你说,这大乾的天下,到处都是义军,冤不冤?” 李伯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主公所言极是。世家盘踞,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人才选拔的通路早已被堵死,朽木充斥朝堂,大厦将倾,非一日之寒。” 他很清楚。 赵锋不是在抱怨,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足以让任何有志之士感到绝望的事实。 “不说这个了。” 赵锋将话题拉了回来,“九江郡其余各县,现在是什么情况?” 听到正事,李伯智神色一肃。 他走到沙盘边,拿起另一根木棍,开始在上面指点起来。 “九江郡,除我等占据的全椒、历阳、韬光三县外,尚有十三县。” 他的木棍在沙盘上划过一个个名字。 “郡治寿春,以及浚遒(qiú)、成德、橐(tuó)皋、阴陵、当涂、钟离、合肥、东城、博乡、曲阳、建阳、阜(fu)陵。” “其中,建阳、阜陵、橐皋、东城四县,与我等治下之地犬牙交错,互为犄角。” “这四县离郡治寿春最远,朝廷与九江乔氏的掌控力也相对薄弱。” “若能拿下这四县,我等便可占据半个九江,进可攻,退可守。” 李伯智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脸色变得凝重了几分。 “但也正因如此,在我等占据三县之后,这四县便成了乔家的眼中钉。” “如今,四县之内,乡勇团练,加固城池,已汇聚了整个九江郡过半的兵力。乔氏更是放出话来,九江士子,但凡有为我等效力者,便是与整个九江士族为敌,必遭清算。” “呵。” 赵锋闻言,发出一声冷笑。 不许九江士子为我效力? 好大的威风。 他看着沙盘上那剩下的九十八个代表崔氏子弟的棋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伯智,你说,我若是将这九十八人,悉数派往那十三县,委任他们为县令、县丞、主簿、县尉,会如何?” 李伯智愣住了。 他看着赵锋,脑子飞速转动。 将这群废物派出去当官? 这…… 片刻之后,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妙!主公,此计大妙啊!” 李伯智激动地站了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主公乃朝廷亲封的九江太守,名正言顺!您委任七八九品官员,完全合乎规矩!这帮崔氏子弟去了,当地的乔氏豪族认还是不认?” “若是不认,那便是他们九江乔家和广陵崔氏的矛盾,是他们士族内部狗咬狗!与我等何干?” “若是认了,这群废物点心到了地方,必然与本地势力产生摩擦。到时候,他们是死是活,是被人架空还是被人沉了江,都与我等无关!” 赵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伯智以为赵锋的计策仅限于此。 却不知,这只是第一层。 赵锋的真实目的,远比李伯智想的更加阴狠。 崔氏子弟的性命与我无关? 不! 太有关了! 他用的。 是后世某跪子玩剩下的卑劣伎俩。 这些崔氏子弟。 就是他洒向整个九江郡的钉子,是未来的“借口”。 等他们去了各县,只要想争夺权力。 那么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出意外。 到时候。 自己兵强马壮,便可随意寻个由头。 可以是“崔氏县令在贵县失踪,本太守来调查”。 也可以是“贵县税赋拖欠,孝敬不足,本太守前来督办”。 甚至可以是“听闻我派去的教谕被当地劣绅欺辱,本太守要为他讨个公道”。 任何一个理由,都足以让他名正言顺地出兵。 名义上,他这个九江太守。 是在收回自己的地盘,整顿吏治,谁也挑不出毛病!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令兵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启禀太守!衡山郡陈广,纠集部众三万,正向我全椒县杀来!” 令兵顿了顿,补充道:“其人打出的旗号是……是……讨伐主公这个为狗朝廷卖命,叛变义军的狗官!” 李伯智脸色一变。 陈广? 他怎么敢! 赵锋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紧张。 他心中甚至想说一句:来得好! 这两个月,他可不是在闲着。 工坊里用百锻钢打造出的兵器甲胄,堆积如山。 崔家送来的粮草,足够大军用度。 再加上韩破虏兵败后,遗留下的那整整三千副冰冷的重甲。 赵锋要让陈广来了。 就别走了! 第21章 弹冠相庆!(5更!) 翌日清晨。 将军府前院。 剩下的九十八名崔氏子弟,被悉数召集于此。 他们一个个神情忐忑,以为又要被拉去干什么苦力。 赵锋站在台阶上,身后是李伯智和赵富贵。 他目光扫过众人。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本太守奉朝廷之命,总领九江郡军政。然郡中十三县,多有政务废弛,吏治不修者。” “尔等皆是广陵崔氏的才俊,饱读诗书,正该为国效力。” “今日,我便委任尔等,分赴十三县。” “出任县令、县丞、主簿、县尉等职,以整顿吏治,造福一方!” 话音落下,院内一片死寂。 九十八个崔氏子弟,全都傻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不干活了? 当官? 让我们去当官?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我没听错吧?太守大人要委任我们为官?” “县令!县丞!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啊!” “我勒个去!真得假的?” “......” 随着李伯智宣读。 一番任命下来。 除了崔泰外。 这九十八人。 竟然每个人,都有官职! 一个前几日还在泥地里抱怨的年轻人,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一把抓住旁边人的胳膊,语无伦次地喊道:“我要当县令了!我要当县令了!” 狂喜,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他们之前的颓丧和怨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亢奋和得意。 在他们看来,这必然是广陵的本家发力了! 那反贼赵锋。 终究是扛不住崔氏的压力。 不得不低头,用官职来换取和解! 想通了这一层,他们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看向赵锋的眼神。 也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傲慢。 但这些人也学聪明了。 没有继续嘲讽。 怕被抽! 而是一同开口道:“多谢太守大人提携!我等必不负所托,定要施展胸中抱负!”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声音洪亮,意气风发。 赵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加油!你们都是人中翘楚!” “文书、官印、车马,皆已备好。即刻启程吧,不得有误。” “遵命!” 九十八人欢天喜地,领了各自的委任状。 像一群得了赏赐的猴子。 迫不及待地准备离开这个让他们受尽屈辱的地方。 临走前。 有人看到了不远处。 正蹲在田埂边。 和几个老农一起研究着古怪木犁的崔泰。 “呵,那不是崔泰吗?还在摆弄他那些泥腿子的玩意儿。” 一个即将赴任县丞的子弟,语气里充满了鄙夷和怜悯。 “没办法,谁让他只是个旁支呢?本家施压,赵锋也得给面子,放了我们这些嫡系。至于他嘛,估计就是留下来,给赵锋当个台阶下,做做样子罢了。” “真是可怜,我等即将成为一方父母官,他却只能在此与农夫为伍。废物终究是废物,到哪都一样!” “走了走了,莫要与这等人多言,平白脏了本官的身份!” “是极!是极!这些杂活,有的是人做!但治世经学,却只有我等才会!” “......” 一群人簇拥着,高谈阔论地离去。 言语间,仿佛他们已经是治理一县的能臣。 而崔泰,则是被抛弃的蝼蚁。 崔泰听到了那些议论,但他连头都未曾抬一下。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眼前这架刚刚改良好的曲辕犁上。 崔泰用手抚摸着犁辕上光滑的曲线,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力量。 对他而言,这些人的嘲讽。 就像是夏日的蝉鸣,聒噪,却无足轻重。 他的世界,早已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官职和名声。 而是这片广袤的土地,是如何能长出更多的粮食。 是那条奔腾的江河,是如何能灌溉更多的田地。 历阳的曲辕犁和水车已经开始推广。 接下来。 他要去全椒,要去韬光。 三县之地的农事民生,都压在他的肩上。 这担子,比任何一个县令的官印,都重得多。 也让他,踏实得多。 …… 送走了那九十八个“米虫”。 太守府的书房里,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赵锋、李伯智、张豹、李虎、赵富贵。 核心的几人,齐聚一堂。 “人都走了。” 赵锋的声音很平静。 李伯智嘿嘿一笑:“主公此计,如驱群狼入羊圈,不,是驱群羊入羊圈!十三县,有好戏看了。” 赵锋摆了摆手,示意不说这个。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锐利如刀,直指全椒县。 “陈广来了。” “三万大军,号称讨伐我这个‘朝廷走狗’。” 赵富贵一听,眼睛就红了,猛地站起身:“主公!俺带人去干死他!什么狗屁陈公,上次在韬光,被韩破虏吓得跟兔子似的,这次还敢来!” “富贵,坐下。” 赵锋按了按手。 他看向众人,开始下达命令。 “此战,我亲自去。” “历阳为我等根基,绝不容有失。富贵,你留下,领五千兵马,负责城防。” “记住,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历阳,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准出城!” 赵富贵愣了一下,他想上阵杀敌。 但看到赵锋严肃的眼神,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是!主公!俺在,历阳就在!” 赵锋又看向李伯智:“伯智,你留下辅佐富贵。城内民生、后勤补给、情报传递,皆由你总揽。那九十八个‘县官’的动静,也要密切关注,他们每死一个,都要记在账上。” 李伯智躬身领命:“主公放心,伯智必让历阳稳如泰山。” 最后。 赵锋的目光落在了张豹身上。 “张豹!” “末将在!” 张豹挺起胸膛。 “点齐3000陷阵营重骑、3000轻骑、4000步军精兵,共一万兵!” “全部佩戴百锻钢所造铠甲、兵刃!” 赵锋的声音。 陡然变得冰冷而充满杀气。 “明日一早,随我出征全椒!” “这一次,我不是为了守城,而是要让陈广有来无回!” 第22章 峡谷驻兵,一字长蛇阵!(6更!) 次日,天色微明。 历阳城门大开。 一支钢铁洪流,缓缓涌出。 走在最前方的,是三千名重装骑兵。 韩破虏兵败后遗留下的黑色重甲。 被赵锋全部截胡,打造成了3000重骑陷阵营! 此刻。 人马俱铠,阳光洒在冰冷的铁甲上。 不反光! 反而像能吞噬一切光线,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们没有旗帜招展,没有号角齐鸣。 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沉闷声响。 像一柄重锤,一下下敲在每一个围观百姓的心头。 这就是赵将军的兵? 百姓们眼中充满了敬畏和震撼。 他们还是叫赵锋为将军,而不是太守。 近年战乱频发。 百姓们见过朝廷的官兵,也见过路过的义军。 但从未见过如此装备精良、气势森然的军队。 这不像是一支凡人的军队,更像是王者之师。 跟在重骑之后,是三千轻骑和四千步卒。 人人身着百锻钢打造的锁子甲,手持寒光闪闪的长枪或朴刀,腰间挎着制式统一的短刃。 队伍行进间,鸦雀无声。 只有军官的低声口令,和沙沙的脚步声。 赵锋身着一袭青衫,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 他望着前方延绵不绝的行军队列,心中波澜不惊。 陈广,衡山郡的陈公。 打着“讨伐朝廷走狗”的旗号,听起来大义凛然。 可赵锋心里跟明镜似的。 陈广无非是看自己刚拿下三县之地,立足未稳。 他自己又得了崔家大批粮草,眼红了,想趁火打劫。 把自己当成了一块谁都能咬一口的肥肉。 加上韩定国、韩破虏大小军神。 一个去了北边,一个去了西边。 陈广这才底气十足。 想要卷土重来,再度兵临九江! 只是不知道,当这块肥肉亮出獠牙时。 他陈广的牙口,够不够硬。 “主公!” 张豹骑着马凑了过来,满脸的兴奋憋得络腮胡都在抖动。 “这陈广真是个妙人!咱们正愁没个由头练练兵,他就自己把脑袋送上来了!” 他看了一眼自家威武雄壮的队伍,咧开大嘴,“不过主公,打他一个陈广,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俺觉得,光这三千重骑冲过去,就能把他那三万乌合之众碾成肉泥了!” 赵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要的不是赢,是要看看能否杀他。” 他勒住马缰。 眺望向全椒县的方向。 “这一战,不仅要打给陈广看,更要打给整个九江,乃至天下所有盯着我们的人看。”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赵锋的地盘,伸手,就得做好被剁掉爪子的准备。” 张豹闻言,虎躯一震。 眼中的兴奋化作了凛冽的杀意。 他明白了。 主公这是要立威! 杀鸡儆猴! …… 与此同时。 全椒县外十里。 便是陈广的大营。 这是一片峡谷。 两侧高耸入云,高不可攀。 如此一来,便无惧有伏兵爬到上方。 峡谷下方。 连绵的营帐一望无际,三万人的声势确实浩大。 只是营地之内,嘈杂混乱。 兵卒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赌钱说笑,与赵锋军的肃杀形成了鲜明对比。 中军大帐内,酒气冲天。 陈广端坐主位。 他年约四十,面容儒雅。 留着一撮长须,颇有几分名士风范。 此刻,他正与手下几名心腹将领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陈公,探子来报,全椒县内,城中妇孺已经转移,看样子守将是准备死守全椒了!” 一名独眼将军大笑道:“他以为龟缩在城里,就能挡住我等三万大军?简直是痴人说梦!” 另一名瘦高个的将领,摇着扇子,一脸不屑:“要我说,这赵锋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侥幸打赢了韩破虏那个草包,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还敢接朝廷的封赏,当什么九江太守,笑掉大牙!” “哈哈哈,说的是!等我们破了城,那十万石粮草,还有崔家送来的金银,可就都是陈公的了!” “到时候,咱们也招兵买马,别说区区三县之地,就是整个九江,也指日可下!” 帐内一片阿谀奉承之声。 陈广抚着长须,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显然对这些话很是受用。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赵锋此人,我原以为他是有志之士!没想到终究是小家子气,竟然投了朝廷!” “不过他勇猛是真的!等他兵败,若是识相,就该立刻开城投降,献上粮草,本公或可饶他一命,收为帐下一走狗。” 陈广举起酒杯:“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一日!明日清晨,攻城!我倒要看看,他赵锋……” 话未说完。 帐帘猛地被人掀开。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囫囵。 “陈……陈公!不……不好了!” 帐内笑声戛然而止。 陈广眉头一皱,将酒杯重重顿在案上,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说,什么事!” 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赵……赵锋来了!他……他带着大军,出历阳城后!便直奔官道,连全椒县城都不入,正朝我们这边杀过来了!” “什么?” 满帐的将领都愣住了。 陈广也是一怔,随即失笑道:“一路跋涉,出城迎战?他疯了不成?他有多少兵马,也敢与我三万大军野战?” “约……约有一万……” “一万?” 独眼将军哈哈大笑,“一万人就敢来送死?陈公,这都不用您动手,末将愿为先锋,一个冲锋就给他……” “不……不一样!” 斥侯惊恐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画面,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们的兵,跟我们不一样!他们的甲,是黑的,是铁的!他们的刀,亮得晃眼!” 斥候的声音越来越尖利。 “骑兵!他有骑兵!全是重骑兵!黑色的铁疙瘩,连人带马都包得严严实实,走起路来地都在抖!” “就像……就像一座座会动的铁山!一眼望不到头啊!” “最少……最少有三千骑!” 第23章 兵分两路,前后夹击!(7更!) “哐当!” 听到这话。 那名瘦高个将领手中的酒杯。 失手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整个大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三千重骑? 这怎么可能? 他才接手三县不过两月余,哪里来的重甲? 哪里来的马匹? 陈广脸上的儒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斥侯的衣领,双目赤红。 “你说谎!这不可能!” 他声音嘶哑地咆哮着,哪里还有半分名士风范。 “大乾最精锐的京营,也就堪堪五千重骑!” “唯有北边抵御蛮族,才会配备重骑!” “他赵锋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反贼,他拿什么养?他从哪儿弄来的三千重骑!” “他马呢?他去哪里弄马!他没马!” “......” 斥候被他吓得魂飞魄散。 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语无伦次。 “真的……是真的……像山一样……压过来了……” 大帐之内,酒气仍在。 但所有人的酒,都醒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从每个人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陈广沉思片刻,开口道:“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峡谷易守难攻。” “他重甲骑兵又如何?” “只要我们不出去,赵锋小儿根本就无法冲锋!” “我军一字长蛇阵排开,固若金汤!” ...... 一日后。 官道上。 大军行进。 铁蹄踏碎了官道上的晨霜。 一万人的队伍,却安静得可怕。 除了甲胄摩擦的金属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再无半点杂音。 “主公!” 张豹催马赶到赵锋身边,压低了声音。 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再有一个时辰,咱们就能到全椒城外了!” 赵锋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 一名斥候从远方疾驰而来。 动作矫健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主公,陈广三万大军,已在全椒城外十里安营扎寨。” “他们驻守在一片峡谷中,两侧无法攀登,摆出一字长蛇阵!” “营盘连绵十里,大军正对着城门,未做任何防备!” 赵锋的斥候声音清晰而冷静。 与昨日陈广营中那名魂飞魄散的斥候,判若两人。 张豹听完,忍不住嘿了一声:“这陈广,还真把自个儿当盘菜了?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把屁股对着咱们,生怕咱们找不到地方踹?” 赵锋的嘴角。 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陈广此人,倒也曾是个人物。 早年起事,手下有伏波、扬威、定军、安康四大将军。 皆是悍勇之辈,为他打下了衡山郡的基业。 只可惜,除了安康将军外。 那三位将军。 在九江一战中,两个战死。 另一个也因为自己“重伤不治”。 如今的陈广身边。 只剩下一群会摇扇子、拍马屁的酒囊饭袋。 不对! 好像有一个谋士,叫做夏侯昱! 这次陈广出征,不知道他来没来? 应该是没来! 不然的话,陈广不至于如此大意。 想得如此简单。 他这是以为。 自己也会像他当初在韬光城下一样。 听到三万大军后。 就被吓得未战先怯,弃城不顾吗? 真是可笑。 他把天下人都当成了他自己。 “传令全军!” 赵锋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行军的沉寂,“原地休整,埋锅造饭!补充体力,检查兵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那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声音陡然变得锋利。 “半个时辰后,全速前进!此战,我要斩了这陈广!” “是!” 命令下达。 大军立刻高效地运转起来。 赵锋翻身下马,走到那三千重骑兵的阵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一匹战马身上冰冷的铁甲。 甲是韩破虏留下的。 但这马,却是他意料之外的惊喜。 这年头,战乱四起,马匹是比粮食还要珍贵的战略物资。 想凑齐三千匹能承载重甲的战马,难如登天。 他本以为,这支重骑兵,至少要一两年后才能初具雏形。 没想到,李伯智却给他办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李伯智通过自己的门路。 竟真的联系上了盘踞在九江淮水一带的乔氏族人。 那人是乔家旁支,在朝廷的马政司里当着一个小官,负责监察淮水沿岸的马场交易。 李伯智派人送去了厚礼,言辞恳切。 只说自家主人是商户,需购良马,行走天下。 对方竟是信了! 不对,应该说是连问都懒得多问一句买家的底细。 收了钱,大笔一挥,就放行了五千匹上等战马。 什么商人要5000匹战马? 所以! 这可是明目张胆的在九江郡的地界上。 卖马给一个刚刚抢了三座县城,屠了一脉分支的“反贼”。 这已经不是贪婪,这是把家族的基业,把自己的脑袋,放在钱眼里涮着玩。 赵锋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这大乾的天下。 不是亡于义军,而是亡于这些世家大族自己手里。 他们就像一群趴在国家这头巨牛身上的巨大蚊虫,疯狂地吸着血。 却浑然不觉,这头牛,马上就要倒下了。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士卒们吃完了干粮,擦亮了兵器。 肃杀之气,重新在队伍中凝聚。 “斥候营!” 赵锋翻身上马,声音冷冽如冰。 “在!” 数十名精悍的身影,齐齐出列。 “从现在起,剪除前方官道上,陈广所有的眼线!我不希望,在我们兵临城下之前,他能收到半点风声!” “遵命!” 数十名斥候瞬间散入道路两旁的林中,消失不见。 赵锋的斥候。 全部是用现代两栖蛙人的训练模式所训出的! 每一个都是潜伏、侦查、刺杀的好手! 赵锋抽出腰间的长刀。 刀锋向前。 直指全椒的方向。 “全军!出击!” “轰!” 万马奔腾,大地开始颤抖。 一万精兵,朝着安营扎寨的陈广直扑而去! ...... 半个时辰后。 大军兵分两路。 张豹率领三千陷阵营重骑。 如同一柄破甲的重锤,从官道正面直扑而去。 目标是峡谷正面,直面陈广军队。 赵锋则亲率三千轻骑与李虎的四千步卒。 像一只潜行的猛虎。 悄无声息地绕向陈广营地的后方。 两路大军。 一明一暗,一刚一柔。 如同一张收紧的巨网,朝着十里之外那片连营罩了过去。 ...... 陈广的大营。 驻扎在一片狭长的山谷之中。 两侧山壁高耸,无法攀爬,倒是免去了被伏击的风险。 他将三万大军摆成一条长蛇。 首尾不能兼顾,却可随时变阵。 将前军变为后军,后军化作前锋。 这阵势,若是对上寻常军队,确实能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可惜,他遇到的是赵锋。 当赵锋率领的七千人马距离谷口仅剩三里之时。 他已凭借着远超常人的视力。 清晰地看到了陈广营地后方那座孤零零的哨塔。 哨塔上。 竟然连一个瞭望的兵都没有。 塔下的帐篷门口。 两个负责巡逻的哨马,正靠着木桩打盹。 看到这一幕。 赵锋心中再无半分波澜。 崔家送来的粮草金银。 非但没能让陈广的军队变得更强。 反而像一剂馋了毒的美酒,彻底腐蚀了他们的骨头。 第24章 钢多气少,钢少气多!(8更!) 战争。 从这一刻,已经开始了。 赵锋没有下令,只是默默地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三千轻骑,瞬间明白了主公的意思。 他们纷纷取下背上的骑弓,搭上箭矢。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马蹄踏在松软的泥土上,声音被压到了最低。 大军继续前行。 两百步! 大地的轻微震颤,终于惊醒了那两个打盹的哨马。 他们揉着惺忪的睡眼,刚骂骂咧咧地走出帐篷,还未看清远方那片压过来的阴影是什么。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至,快如流星! 赵锋亲自开弓。 一箭,便精准地贯穿了其中一人的咽喉。 那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便捂着脖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名哨马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就要大喊。 但就在此时,山谷的另一头。 也就是陈广营地的正前方,陡然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轰隆隆——” 大地在怒吼,山谷在咆哮! 张豹的三千重骑,发起了冲锋! 那不是三千个骑兵,那是三千座移动的铁山! 黑色的钢铁洪流,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狠狠地撞向了陈广军的正面! 那股毁天灭地的声势,瞬间吸引了整个营地九成九的注意力。 陈广后方营地中。 又有五名被惊动的哨马冲出帐篷。 他们茫然地望向声源处。 完全没注意到阎王已经从他们身后降临。 此时。 赵锋的大军已推进至一百二十步! “放!” 步兵统领李虎一声低喝。 “嗡——” 数十支专门用来破甲的重箭,脱弦而出,发出沉闷的蜂鸣。 那五名哨马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瞬间被钉死在地上。 身上插满了箭矢,鲜血染红了脚下的草地。 “敌袭——!” 直到这时。 帐内剩下的十二名哨马才反应过来。 他们知道遭遇了重兵,一个个连滚带爬地滚出帐外。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想要发出最后的警报。 然而,他们的声音。 在万马奔腾的雷鸣中,渺小得如同蚊蚋。 示警声还未落下。 赵锋亲率的三千轻骑已经如潮水般席卷而至。 马蹄过处,那十二个身影。 连同他们的帐篷,被毫不留情地踩踏成了肉泥。 赵锋心中冷漠如冰。 后方之所以如此容易突破。 原因有二。 其一,张豹在前方搞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从正门打进来了!这成功吸引了陈广军的全部心神。 其二,便是这支军队,从根子上已经烂了。 他们安逸太久,早就忘了身处乱世,危险无时无刻不在。 他们以为,没人敢来主动招惹手握三万大军的陈公。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乱世之中,懈怠,就等于死亡。 一将功成万骨枯,他脚下的路,注定要用尸骨来铺就。 赵锋很清楚。 单论硬件,陈广占据衡山一郡之地。 手下的兵器甲胄、粮草辎重,都算得上是当世一流。 可这又如何?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陈广手下,三个将军身死后。 尽是一群摇着扇子夸夸其谈的废物,底下的兵卒自然也毫无斗志。 他们就像一群吃饱了的狼。 没了饥饿感,便失了獠牙。 反观自己。 兵是百战精兵。 将是悍不畏死的张豹、李虎。 他自己更是身先士卒,亲率大军冲锋陷阵。 这样的军队。 才拥有撕裂一切的灵魂! 陈广一郡之地,钢多气少。 赵锋三县之地,钢少气多! 气,可吞钢! 此战,一万逆伐三万,必胜! ...... 山谷后方。 陈广军营的末端。 警报声终究还是没能有效地传递出去。 赵锋的三千轻骑如一把烧红的尖刀,悄无声息地捅进了牛油。 刚刚冲出帐篷,睡眼惺忪的士兵。 还没来得及找到自己的战马,便迎头撞上了一片密集的箭雨。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许多人身上插着三四支箭,茫然地看着胸口喷涌的鲜血,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睡梦中迎来死亡。 赵锋的轻骑并未停下恋战。 合理下令:“散开!斩马缰!放火!” 冰冷的命令在队伍中传递。 骑兵们如得到指令的狼群。 一部分人俯下身子,手中锋利的短刀划过一排排拴在木桩上的马缰。 另一部分人则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帐篷。 火焰“轰”的一声窜起。 浓烟滚滚,瞬间吞噬了营地。 脱缰的战马在烈火和浓烟中受惊,发疯似的在营地里横冲直撞,将本就混乱的局面搅得更加天翻地覆。 士兵们尖叫着躲避乱马,又被四处蔓延的火焰逼得无路可走,许多人甚至被自己人的战马活活踩死。 “呜——呜——” 在巨大的混乱中,迟来的警报号角终于被吹响。 然而,这嘶哑的号角声。 非但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反而像是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让整个后营彻底炸开了锅。 “敌袭!敌袭在后面!” “马!我的马呢!” “别挡路!快跑啊!” “前后都有敌袭!丸辣!” “......” 少数反应快的士兵终于找到了武器。 跨上了战马,试图反击。 可他们刚集结起三五人的小队。 便被呼啸而过的赵锋军骑兵一冲而散,连人带马滚倒在地。 先机已失,一切都晚了。 “李虎!” 赵锋在马上高喝。 “在!” 步兵统领李虎双目赤红,兴奋地回应。 “四千步卒,呈锥形阵,给我就地碾压!不要管漏网之鱼,把所有试图集结的队伍,全部给我冲散!” “得令!” 李虎大吼一声,率领四千步兵。 如同一座移动的血肉磨盘,狠狠地扎进了混乱的敌军之中。 他们以严整的队列,对付着一群无头的苍蝇。 长枪如林,刀光如雪! 在局部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赵锋则调转马头。 目光如电,直刺向长蛇阵的中段。 那里,是陈广的中军大帐! “三千轻骑!随我来!目标,陈广首级!” 他一夹马腹。 手中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杆通体漆黑的断魄长枪。 这长枪是赵锋参军前。 由前朝铁匠。 隐居在赵家村的赵铁柱打造! 枪体生寒。 铸成时首饮赵锋精血。 杀意十足,吹毛断发,锐不可挡! “杀!” 三千骑兵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沿着被步兵撕开的口子。 朝着敌军心脏,发起了突刺! “拦住他们!” 一名陈广军的校尉嘶吼着,带着百十号人迎面冲来。 赵锋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去看他。 “死!” 一个冰冷的字吐出。 他手中长枪如龙。 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 “噗嗤!” 那校尉脸上的狰狞还未散去。 一颗大好头颅便冲天而起,脖颈处的鲜血喷出数尺之高。 第25章 无一合之敌!(9更!) 赵锋看都没看这都尉一眼。 连人带马。 从无头的尸身旁一冲而过。 一名手持大刀的精兵怒吼着。 从侧面力劈华山而来,想要将赵锋斩于马下。 赵锋看也不看,反手一枪。 枪杆向上格挡,枪尖却顺势向下一压。 “咔嚓!” 一声脆响。 那精兵连人带刀,竟被这股巨力从中间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内脏和鲜血洒了一地! 赵锋力能扛巨石。 对自己的气力自恃无敌! “杀了他!” 又有三名士兵从另一侧包抄,三杆长矛同时刺向赵锋的腰腹。 赵锋身体在马背上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后仰。 几乎与马背平行,险之又险地躲过矛尖。 与此同时,他腰部发力。 手中长枪借着后仰的势头,猛地一个横扫。 “唰!” 三道血线同时在三名士兵的腰间绽放,他们脸上的惊愕还未褪去。 上半身便齐齐滑落,被腰斩当场! “鼠辈休狂!衡山程三斧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一声暴喝如雷。 一名独眼、手持开山巨斧的猛将。 带着两百余人死死堵住了前方的道路。 他满脸横肉,双目圆瞪。 显然是陈广军中一员悍将,想借此机会扬名立万。 他看准了赵锋后仰的姿势尚未完全恢复。 眼中闪过狡黠! 催马前冲。 手中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当头砸下! 他学了三斧,也只有三斧。 但自认可斩天下猛将! 这一斧。 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赵锋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嘲弄。 他单手持枪,手腕一抖,枪尾向上猛地一撩。 “铛!” 一声巨响。 那柄千斤巨斧竟被轻描淡写地磕飞出去。 程三斧只觉虎口剧震,手臂发麻,心中大骇。 就在两马交错的瞬间,赵锋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探出。 一把抓住程三斧的衣甲后领,竟将他那两百斤的身躯。 如提小鸡一般,从马背上硬生生拎了起来! “啊!!!” “等...等一下,我...” 程三斧惊恐地大叫。 “去你妈的!” 赵锋手臂一甩。 将程三斧当成了一面人肉盾牌,狠狠地砸向他那群冲上来的亲兵。 “将军!” “快躲开!” 亲兵们大惊失色,想收回武器却已来不及。 “噗!噗!噗!” 十几杆长矛和朴刀。 结结实实地捅进了他们自家将军的身体里。 程三斧瞪大了眼睛,到死都不明白。 自己雄心万丈的登场,为何会以如此屈辱的方式落幕。 赵锋随手将这个“盾牌”丢开。 看都没看一眼那群乱作一团的士兵,催马便走。 他身边的亲卫策马过来,好奇地问:“主公,那厮刚才鬼叫什么?” 赵锋头也不回:“没听清,嘴里跟寒了集伯一样,说话都含糊不清。” 亲卫嘿嘿一笑,不再多问,紧紧跟上。 三千轻骑势如破竹。 碾过那两百多人的拦截队伍,速度丝毫不减。 不到两刻钟。 他们已经连续凿穿了十二支大小不一的拦截部队。 鲜血染红了马蹄,尸体铺满了道路。 赵锋杀疯了。 一骑当千! 万夫莫敌! 陈广那顶象征着权力的巨大帅帐,已近在眼前! “陈广!出来受死!” 赵锋运足了气,发出一声惊天怒吼。 声音如滚雷,在狭长的山谷中来回激荡。 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压过了所有的惨叫和厮杀声。 无数陈广军的士兵闻声色变,士气瞬间跌入谷底。 他们的主帅,正在被敌人指名道姓地叫阵! “父亲莫慌!孩儿在此!” “看我摘下朝廷走狗赵锋的首级!” 就在这时。 中军大帐侧翼,冲出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 为首一员年轻将领,银甲白袍。 手持一杆亮银长矛,面容与陈广有七分相似,眼神却更加锐利。 正是陈广的长子,陈庆谅! “全军听令!结圆阵!挡住他们!” 陈庆谅并非庸才,他一眼就看穿了赵锋的意图。 他没有被赵锋的凶威吓倒。 反而指挥着麾下千余名精锐亲兵,迅速组成一个防御阵型。 如同一面坚固的盾牌,横在了赵锋的必经之路上。 他很清楚,只要能拖住赵锋这支最锋利的尖刀。 等父亲整合好数万大军。 以绝对的数量优势反扑,胜利依然属于他们。 但他,终究是低估了赵锋。 也低估了这支用百锻钢和累累尸骨喂出来的虎狼之师。 “螳臂当车!” 赵锋冷哼一声,看着前方那个试图阻挡自己的年轻人。 他没有丝毫减速,反而将马速催至极限。 手中的断魄长枪微微放平,枪尖直指陈庆谅的咽喉! 陈庆谅同样毫不畏惧,高举长矛。 双腿一夹马腹,带着身后的千人精锐。 向着赵锋的骑兵洪流,悍然发起了对冲! 狭路相逢,勇者胜! 杀!杀!杀! 快马扬鞭! 陈庆谅的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他将毕生所学,全部灌注于手中这杆亮银长矛之上。 他要用这一击。 为父亲,为家族,捍卫最后的尊严! 赵锋的眼神却古井无波。 甚至带着一丝……无聊。 “铛——!” 长枪与长矛,在万众瞩目之下,轰然交击! 刺耳的金属爆鸣声,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然而,想象中势均力敌的场面并未出现。 陈庆谅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从矛尖传来,瞬间涌遍全身。 那力量狂暴得不像人力,更像是被一座飞驰而来的山岳正面撞上! 这踏马...是人? “咔嚓!” 他虎口处的皮肉应声爆开,鲜血淋漓。 手中的亮银长矛再也握持不住,哀鸣着脱手飞出。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斜斜地插在远处的泥地里。 陈庆谅的眼中,那股决绝瞬间被无边的惊恐所取代。 怎么可能? 他自幼习武,臂力过人。 为何在此人面前,竟如三岁稚童般不堪一击! 这短暂的失神,在战场上是致命的。 赵锋的攻势没有丝毫停顿,在长矛脱手的瞬间。 他手中断魄长枪顺势一收一送,枪出如电! “噗——” 第26章 斩亲卫,屠精兵!(10更!) 锋利的枪尖。 带着无可匹敌的势头,精准地刺穿了陈庆谅的腰腹。 不,不是刺穿。 是直接斩断! 陈庆谅脸上的惊恐凝固了。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上半身,正在与下半身分离。 温热的内脏和鲜血。 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将他银色的铠甲染得一片猩红。 “啊……啊啊……” 剧痛和恐惧终于淹没了他的神智。 他的上半身从马背上滚落,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时竟未死去。 陈庆谅用双手在地上徒劳地爬行着。 拖着半截身子,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在混乱的战扬上,显得格外刺耳。 “少将军!” “狗贼!我杀了你!” 陈庆谅的两名亲卫目眦欲裂,悲愤填满了他们的胸膛。 他们是看着少将军长大的。 此刻眼见他惨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两人不顾一切地催动战马,一左一右。 疯了一般朝着赵锋冲来,誓要为主报仇。 赵锋看都未看地上那半截还在蠕动的身体。 他随手将断魄长枪插回马鞍旁的枪囊。 舔了舔溅到嘴角的温热血珠,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赵锋反手取下背上的骑弓。 挽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 “咻!” 弓弦轻响。 一支羽箭发出尖啸! 后发先至! 正从左侧冲来的那名亲卫,眼中只看到一点寒星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随即便咽喉一凉,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带飞出去。 死死地钉在了后方一辆粮车的木板上。 另一名亲卫已经冲到近前,手中的马刀高高举起。 带着满腔的仇恨,狠狠劈下! 赵锋身子微微一侧,轻易躲过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就在两马交错的电光石火间。 赵锋竟将手中的骑弓当做武器,闪电般地套向那名亲卫的脖颈! 那亲卫一刀劈空。 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觉脖子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下一瞬! 整个人便被硬生生从自己的马背上拽了下来。 凌空飞起。 然后重重地砸在了赵锋的马背上,被赵锋用手臂死死地锁住!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远处被亲兵层层护住的陈广,甚至还没从丧子之痛中反应过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赵锋,单手控马。 另一只手像拎着一只小鸡一样,拎着自己最后的亲卫,缓缓地停在了阵前。 “陈广。” 赵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陈广的耳中。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 看着怀中兀自挣扎的亲卫,手臂肌肉猛然贲张。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名亲卫的脖子,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拧断。 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恐怖! 残暴! 赵锋随手将尸体丢在地上,目光越过千军万马。 直勾勾地盯着中军帅旗下,那个脸色煞白如纸的身影。 陈广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那不是人的眼神,那是死亡的凝视! 他怕了,彻底怕了!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陈广的声音变得尖利而嘶哑,他指着赵锋。 状若疯癫地咆哮着:“谁能杀了他!赏美人十名!良田百亩!封万户侯!白银十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周围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但看着赵锋脚下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和那半截还在抽搐的少将军,却又无人敢第一个上前。 赵锋闻言,嘴角翘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他朗声大笑,声音盖过了陈广的嘶吼。 “杀陈广者!封都尉!掌兵五千!” 没有美人,没有黄金。 只有最实在的官职和兵权! 此言一出,赵锋身后的三千轻骑。 瞬间眼冒绿光,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而陈广军中,不少底层的军官和士兵,眼神也开始闪烁不定。 乱世之中,什么最重要? 是兵权! 赵锋的赏格,直接戳中了所有人的野心! “全军!冲锋!” 赵锋不再废话,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冲出。 他决定不再保留。 一股磅礴的气力自体内轰然爆发,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杀神! 长枪在手,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没有一合之将! 无论是普通的士兵,还是悍勇的校尉,在他面前都如同纸糊的一般。 长枪或刺、或挑、或砸。 每一次挥舞,都带走数条性命。 鲜血在他身边炸开,形成了一片红色的雨幕。 但他轻甲之上,竟未沾染半分。 三千轻骑紧随其后。 如一把尖刀,狠狠地捅进了陈广军的心脏! 就在此时,山谷的另一头,地动山摇! “轰隆隆——!” 张豹率领的三千重骑陷阵营,终于凿穿了陈广军的前军。 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碾压到了山谷中段! “主公!” 张豹一眼就看到了在敌军阵中冲杀的赵锋。 那道青色的身影,比他这黑色的钢铁洪流还要耀眼! 他心中巨震。 怎么可能? 主公只带了三千轻骑,从后方绕路。 竟然比自己这三千重骑从正面冲杀,还要更快地杀到中军? 这……这还是人吗? 来不及多想,巨大的兴奋和崇拜涌上心头。 “弟兄们!主公在前!随我杀!” 张豹怒吼一声。 率领重骑兵。 从侧翼狠狠撞入陈广的中军! 一前一后,一明一暗。 两支铁军,终于在此汇合! 陈广的三万大军,被彻底拦腰截断,腹背受敌。 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保护陈公!” 陈广身边,仅剩的数百名亲卫,都是以一当十的猛士。 他们结成最后的防线,拼死抵抗。 其中,一名身高超过八尺八寸(2米多)。 皮肤黝黑,眼窝深陷。 明显是异域人种的巨汉,尤为扎眼。 他骑着一匹比寻常战马高大一圈的西域宝马。 手中挥舞着一柄比人头还大的巨锤! “吼!”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看准了赵锋的方向,催马冲来! 此人乃是陈广花重金从西域买来的奴隶。 天生神力,能轻易搬动城门门栓,是亲卫中的王牌! 他每一次挥动巨锤。 都能将数名赵锋军的骑兵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来得好!” 赵锋眼中战意升腾。 不退反进,主动迎了上去! 面对那呼啸而来的巨锤,他丝毫不惧! 就在两马即将相撞的刹那。 赵锋双臂肌肉虬结,将手中的断魄长枪高高举过头顶。 他没有用枪尖去刺,而是将长枪当做了战刀。 自上而下,用尽全身气力,猛然劈落! 这一劈,快如奔雷闪电! 那异域巨汉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根本来不及招架,甚至来不及变招。 “噗嗤——!” 一道黑线,从他的头顶,一直延伸到他胯下的战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秒。 那巨汉连同他高大的战马,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鲜血和内脏“哗啦”一下,洒满了一地。 “哐当!” 那柄巨大的战锤脱手飞出。 重重地砸在地上,竟砸出了一个半尺深的土坑! 整个战扬,为之一静。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敌是友,都停止了呼吸。 神威! 这才是真正的,神威! 第27章 五十步!(11更!) 被赵锋的马蹄声再次踏碎。 他没有丝毫停顿。 斩杀那异域巨汉,对他而言甚至无任何吹嘘之处! 赵锋攻势不减,人马合一。 如一杆离弦的箭,再度射向陈广亲卫结成的最后阵线! “拦住他!” 四名盔甲鲜亮的敌将,从四个方向同时怒吼着冲来。 他们是陈广最后的屏障,每个人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手。 刀枪剑戟。 从四个角度封死了赵锋所有闪避的可能。 他们要用合击之术,将这个朝廷的走狗彻底绞杀! 然而,赵锋看都未看他们递来的兵器。 他只是将手中的断魄长枪。 以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向前平推横扫!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铛!铛!铛!铛!” 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四名敌将只觉一股山洪暴发般的巨力撞在自己的兵器上。 虎口瞬间崩裂,兵器脱手而飞。 他们脸上的惊骇还未完全浮现,那道黑色的枪影便已经掠过了他们的腰间。 “噗——” 血雾喷洒。 四名悍将的上半身,齐齐地从马背上滑落,内脏和肠子流了一地。 而他们的下半身,还稳稳地骑在战马之上。 随着受惊的马匹,向前跑出了十几步,才轰然倒下。 一击,腰斩四将! 赵锋的冲锋之势,没有受到半分阻碍。 前方数十名陈广的亲兵,眼睁睁看着这地狱般的一幕。 肝胆俱裂! 竟忘了挥动手中的武器,只是本能地想要躲闪。 可他们的速度,又怎快得过赵锋的马? “死!” 赵锋暴喝一声,手中长枪舞成了一团死亡的旋风。 枪出如龙,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片血肉。 一名手持巨盾的步兵,试图用盾牌抵挡。 却被赵锋连人带盾,从中间生生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和碎裂的内脏,溅了旁边同袍一脸。 那人当扬吓得丢了兵器,跪地哀嚎。 赵锋看也不看,长枪一抖。 枪尖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瞬间贯穿了三名并排冲来的士兵的咽喉。 他就像一个高效的屠夫,在用最省力的方式,收割着生命。 须臾之间,连斩三十三人! 原本坚固的亲卫阵型。 被他一个人,硬生生凿出了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 骑兵对冲,硬是被他打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将军神威!” “将军神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 赵锋身后的三千轻骑,张豹率领的三千重骑。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士兵,全都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呐喊! 他们的眼神中,恐惧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和狂热! 主公,是天神下凡! 跟着这样的主公,何愁天下不定! “杀——!” 六千骑兵的士气被点燃到了极致,他们热血,紧随着那道无敌的身影。 如决堤的洪水,冲向陈广最后的核心阵地。 一刻钟! 仅仅一刻钟! 护在陈广身前的最后一批精锐。 被这股钢铁洪流彻底淹没,撕得粉碎。 陈广呆呆地立在自己的帅旗下,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看见了,他全都看见了。 自己的长子被腰斩,自己重金买来的西域力王被劈成两半。 自己最倚重的四员大将被一招秒杀…… 这个赵锋,不是人! 他是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 恐惧,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 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跑! 必须跑!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主帅的尊严,什么衡山郡的基业。 陈广一把推开身边仅剩的几名亲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给我拦住他!你们都给我上!谁敢后退,诛其三族!” 说罢,他猛地一拉马缰,调转马头。 看也不看那些被他当做弃子的亲卫,拼了命地催动胯下宝马。 朝着他来时山谷的出口,也就是营地的后方,狂奔而去! 只要能逃出这个山谷,天大地大,总有他容身之处! 然而战扬后方。 李虎正指挥着四千步卒。 稳扎稳打地清理着营地后方的残余敌军。 他看着远处中军大帐方向那摧枯拉朽般的攻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乖乖……主公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啊……” 他身旁的一名队率,同样满脸震撼,喃喃道:“我以前觉得张豹将军已经够猛了,今天见了主公,我才知道啥叫猛人……” 李虎嘿嘿一笑,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的自豪。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将军!谷口方向,发现陈广单人独骑,带着十几名亲卫,正朝我们这边逃来!” 李虎眼中精光一闪。 主公果然神机妙算! 早就料到陈广会从后方逃窜! 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如钟:“弟兄们!别捡那些破烂了!大鱼上钩了!全军都有,结枪阵!把谷口给老子堵得严严实实!今天,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过去!” “吼!” 四千步卒齐声应和,迅速行动起来。 一面由无数长枪组成的钢铁之墙,瞬间横在了狭窄的谷口。 陈广一路狂奔,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他心中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要冲出谷口…… 然而,当他绕过最后一个弯道,看清前方的景象时,那丝庆幸瞬间化为了彻骨的绝望。 谷口,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无数冰冷的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如同一片死亡森林,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生路。 前有张豹的重骑,中有赵锋的轻骑,后有李虎的步卒。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啊啊啊啊——!” 陈广勒住战马,看着眼前这绝望的景象,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状若疯癫地在原地打着转。 对着周围那些已经溃不成军、四散奔逃的残兵败将,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都别跑!都给本公回来!” “我们有三万人!他只有一万!三万对一万,优势在我!” “杀回去!我们能赢!随我血战!血战到底!” 他的声音凄厉而尖锐。 在山谷中回荡,却只换来士兵们更加惊恐的逃离。 优势在我?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但战斗。 却并未因主帅的疯狂而结束。 反而陷入了长达半个时辰。 最为血腥、最为残酷的绞杀战。 陈广的残余部队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与赵锋的军队展开了最后的困兽之斗。 箭矢如雨,刀光如林。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赵锋身先士卒,永远冲在最前面。 胯下的战马被三支长矛同时刺中,悲鸣着倒下。 他踩着马鞍一跃而起,抢过一名敌军的战马,继续冲杀! 片刻后,新的战马又被密集的箭雨射成了刺猬,他再次换马! 他身上的轻甲,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上面插着十几支箭矢,虽然都未伤及要害。 但每一次动作,都牵动着伤口,带来阵阵剧痛。 赵锋的内甲亦是赵铁柱打造,坚韧无比,但却无法真得刀枪不入! 背上的箭囊,早已空空如也。 体力,在疯狂的厮杀中,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着。 沉重的呼吸声,连他自己都能清晰听见。 但他眼中的杀意,却愈发炽烈!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在乱军中。 被最后百十名亲卫护住的、已经彻底疯狂的身影。 终于! 在付出两匹坐骑、浑身浴血的代价后。 他硬生生杀穿了层层的阻碍! 距离陈广,仅剩五十步之遥! 第28章 陈广死,枭雄落幕!(12更!燃尽!) 这个距离。 对于一匹亡命狂奔的宝马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陈广彻地绝望。 带着最后的亲卫,策马狂奔,想要突围逃跑! “陈广!” 就在这时! 一声夹杂着无尽杀意的怒吼,从陈广身后传来。 陈广下意识地回头。 只看到赵锋那双燃烧着烈焰的眸子。 以及,那杆脱手飞出。 在空中拉出一道黑色残影,仿佛要洞穿虚空的断魄长枪! 完了! 陈广的心,彻底沉入深渊。 他躲不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猛地从陈广的马侧冲出,挡在了他的身后。 是那名一直护卫在他身边的亲卫队长。 他没有试图用兵器格挡。 因为他知道,那根本挡不住。 他只是张开了双臂,用自己的血肉之躯,迎向了那死亡的一掷! “噗嗤!” 长枪入肉的声音,沉闷得令人心悸。 断魄长枪那无可匹敌的巨力,直接贯穿了亲卫队长的胸膛。 带着他飞出数米,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鲜血,从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 他瞪大了眼睛。 看着陈广逃离的方向,嘴巴张了张。 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便彻底没了气息。 他用生命,为自己的主公,争取到了最后的一线生机。 “将军!” 仅剩的四名亲卫目眦欲裂,但他们没有丝毫犹豫。 猛地勒住马缰,调转马头,毅然决然地迎向了已经失去长枪的赵锋。 他们知道自己必死。 但能为主公多争取一息时间,便死得其所! 赵锋的坐骑已经力竭,他看也不看那四名冲来的死士。 脚在马镫上猛地一踩,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般冲天而起。 人在空中,他反手“呛啷”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刀光如一泓秋水。 在混乱的战扬上骤然亮起,冰冷而决绝。 “唰!” 一道快到极致的环形刀光,一闪而逝。 赵锋的身影,已经轻巧地落在了四名亲卫的身后。 那四名亲卫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狰狞的那一刻。 下一瞬,四颗头颅同时从脖颈上滚落,四道血泉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体,随着战马又冲出十几步,才轰然坠地。 赵锋落地之后,脚下没有半分停顿。 双腿肌肉猛然发力。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着陈广的背影暴冲而去! 刚刚逃过一劫的陈广。 还没来得及庆幸,便听到身后传来的风声。 他惊恐地回头。 只看到一双冰冷无情的眸子,和一抹快到让他无法反应的刀光! “噗!”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陈广脸上的惊恐和绝望,永远地定格了下来。 无头的尸身,在马背上晃了晃。 随后重重地栽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赵锋一把接住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缓缓站直了身体。 整个山谷,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还在厮杀、还在奔逃的陈广军士兵,全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矗立在战扬中央的身影,以及他手中那颗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头颅。 陈公……死了? 他们的天,塌了! “陈广已死!” 赵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同时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头颅。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他身后的六千骑兵,连同远处的四千步卒,同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呐喊。 声浪在狭长的山谷中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也震碎了陈广军士兵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铛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丢下了手中的兵器。 紧接着。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我降了!别杀我!” “陈公死了……我们降了!” 成千上万的士兵,扔掉武器,跪倒在地。 双手抱头。 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边际。 他们的脸上,除了恐惧,竟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这支军队,早就烂透了。 他们跟着陈广,看不到任何希望,只是在乱世的洪流中随波逐流。 如今,一个更强大的存在。 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降临,斩杀了他们的旧主。 投降,或许不是终结,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赵锋看着眼前跪满山谷的降卒,目光扫过人群。 落在一个身穿儒衫。 虽满脸尘土,却依旧保持着镇定的中年文士身上。 他记得此人,是陈广的首席谋士,夏侯昱。 “将夏侯先生请过来,好生看护,不得无礼。” 赵锋对身边的亲卫吩咐道。 亲卫立刻领命而去。 随后,赵锋转向所有降卒,朗声道:“今日起,尔等便是我赵锋的兵!既往不咎!有饭同吃,有衣同穿!立功者,有赏!” 没有将他们视为奴隶,没有收缴他们的私产。 甚至直接将他们当成了自己的部下。 这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所有降卒的心田。 短暂的寂静后。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欢呼声。 “将军仁义!” “我等愿为将军效死!” 欢呼声。 甚至比刚才的喊杀声还要响亮。 李虎和张豹策马来到赵锋身边。 看着这番景象,眼中全是敬佩。 杀人,他们会在行。 可这收服人心的手段,主公简直是天生的王者。 “主公,战损……统计出来了。” 李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有兴奋,也有沉痛。 “我军一万,轻骑战死三十人,伤二百七十。重骑陷阵营……无一阵亡,伤九十人!步卒战死四百,伤一千。” “陈广军三万,当扬斩首,一万三千余!余下一万七千人,尽数在此,个个带伤!” 以一万对三万,伤亡不到一千五。 却斩敌过万,俘虏近两万! 这是一扬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大胜! “将军神威!” “将军神威!!” 所有的士兵! 无论是赵锋的旧部,还是刚刚投降的新兵。 全都振臂高呼,声震云霄。 赵锋的目光。 却看向了那些倒在血泊中,再也无法站起来的袍泽。 他摆了摆手,全扬瞬间安静下来。 “去,把陈广帐中最好的酒,都给老子搬来!” 很快。 几名士兵抬着数坛未开封的美酒,放到了赵锋面前。 赵锋亲自上前。 拍开一坛酒的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四溢开来。 他高高举起酒坛。 环视着战扬上遍地的尸骸,声音嘶哑而雄浑。 “此战阵亡的弟兄们,我赵锋,敬你们!” 说罢。 他仰头,将整坛烈酒灌入喉中。 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与脸上的血污混在一起。 微风吹拂赵锋些须碎发。 更应的他英武不凡! 一坛饮尽! “砰!” 赵锋将酒坛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此战之后,他们的家人,我赵锋养了!” “全军!收拢兵甲,清理战扬,带上我们所有的弟兄!” “回城庆功!” 第29章 昱虽不才,愿为将军效力!(1更) 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味,几乎要将整个屋子都给浸透。 赵锋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着。 任由身上的血污慢慢凝固、变干。 他没有急着卸甲。 那扬惨烈的厮杀,让他浑身的气血都到了极点,整个人像是从火炉里捞出来的一样。 此刻若是立刻脱下铠甲,被凉风一激,极易染上卸甲风。 赵锋记得前世,大明开国猛将常遇春,号称“常十万”。 横行天下,所向无敌。 最终却不是死于沙扬,而是暴毙于卸甲风。 赵锋可不想自己也落得那般窝囊的下扬。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直到身上那股灼人的热气渐渐散去。 他才缓缓起身,开始解开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轻甲。 “嘶……” 当染血的内衬从皮肉上撕下时。 即便是赵锋,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铠甲和内甲脱落,露出了他古铜色的上身。 只见那坚实的肌肉之上,纵横交错,竟有十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有的是箭矢留下的血洞,有的则是刀枪划开的口子。 皮肉外翻,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郎中连忙上前。 用温热的盐水为他清洗伤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敷上金疮药。 整个过程,赵锋眉头都没皱一下,嘴里更是没发出一丝一毫的轻哼。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那些伤口不是长在他身上一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主公!”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将领,快步冲了进来。 他身上同样穿着一身制式铠甲。 正是全椒县的守将,郑茂。 时隔两月未见。 郑茂的身上多了几分守将的沉稳,但那双眼睛里的耿直却没有丝毫改变。 当他看到赵锋赤裸上身,那满身的伤痕时。 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主公……” 郑茂声音哽咽,虎目含泪,想也不想。 单膝“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行的是旧时军礼。 赵锋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哭什么哭!见面就踏马流马尿!” “瞧你那点出息,跟个娘们儿似的!忘了新军礼了?” 郑茂被骂得一个激灵,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把眼泪。 他猛地挺直腰杆,右手握拳,狠狠地击打在自己左胸的甲胄上。 “铿!铿!” 两声沉闷而响亮的撞击声,代表着新军最崇高的敬意。 赵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郎中继续。 他看着郑茂,问道:“城里情况怎么样?我让你办的事,都办妥了?” “回主公!全椒县一切安好!您让属下修缮的城防、清查的户籍、开垦的荒地,都办妥了!城中百姓安居乐业,没有一个饿肚子的!” 郑茂大声回道,脸上满是自豪。 赵锋看着他那副邀功的模样,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笑意:“干得不错,没给老子丢人。没学着那些狗官,贪图享乐,虐待百姓吧?” 郑茂一听,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挠着后脑勺憨笑道:“主公说笑了,俺……俺也是百姓出身,咋会做那种猪狗不如的事!俺娘知道了,非得打断俺的腿!” 这番话,倒是把赵锋和旁边的郎中都给逗笑了。 堂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等郎中敷好药,用干净的麻布将伤口一一包扎好,赵锋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 虽然动作间依旧会牵动伤口,但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清爽了许多。 就在这时,亲卫赵山从门外走了进来,脸色带着几分兴奋。 “将军!都安顿好了!咱们的弟兄和降兵都进了城,秋毫无犯!陈广那老东西留下的一万七千残兵,也都收编入营了!” 赵锋点了点头,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还有一事……” 赵山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古怪,“陈广的那个军师,叫什么夏侯昱的,要见你。正在衙门外,见不见?” “夏侯昱?” 话音未落,旁边的郑茂顿时竖起了眉毛。 一把按住了腰间的刀柄,怒道:“陈广那老狗的狗头军师?定是没安好心!主公,让俺出去,一刀砍了这龟孙的脑袋!” 在他看来,陈广军之所以能盘踞衡山郡这么久。 给赵锋造成这么大的麻烦,这个夏侯昱绝对是罪魁祸首。 赵锋没好气地抬腿,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 “砍砍砍,你就知道砍!能不能动动你那比石头还硬的脑子?” 郑茂被踹得一个趔趄,也不生气。 只是委屈地摸着屁股,嘟囔道:“那老小子一肚子坏水,留着也是个祸害……” 赵锋懒得再理他,直接对赵山道:“让他进来。” 很快,一名身穿儒衫的中年文士。 在两名亲卫的“护送”下,走进了后堂。 正是夏侯昱。 他虽然满脸尘土,衣衫也有些凌乱,但神态却异常镇定。 走进堂内,他的目光先是扫过一脸不善的郑茂,最后落在了主座上的赵锋身上。 没有丝毫犹豫,夏侯昱撩起衣袍。 对着赵锋,单膝跪地。 “罪臣夏侯昱,拜见将军!”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决然。 “陈广无道,致使生灵涂炭。今将军天兵降临,乃衡山百姓之福!” “昱虽不才,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助将军扫平寰宇,成就霸业!” 第30章 昱有一礼,三计!(2更)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身前的案几。 一旁的郑茂,手依旧紧紧按着刀柄。 鼻孔里喷着粗气。 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猛虎,死死盯着这个前敌的谋主。 堂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良久,赵锋才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亲卫退下。 他端起桌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先生,别来无恙啊。” 夏侯昱闻言,身子微微一震。 随即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赵锋的视线。 他的嘴角,竟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建阳一别,未曾想再见将军,已是天壤之别。将军神威,更胜往昔!昱,心服口服。” 他没有称呼赵锋为“主公”,而是用了“将军”二字。 一是赵锋没收他。 二是显得尊敬,也保持了一丝文人的分寸。 “呵。” 赵锋轻笑一声,将茶杯放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双锐利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 “先生是有大才华的人,这一点,赵某从不怀疑。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先生解惑。” “将军请讲,昱知无不言。” 赵锋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既然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为何陈广的三万大军,在我看来,却如同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这话问得极不客气,几乎是指着夏侯昱的鼻子在骂他无能。 旁边的郑茂一听,顿时乐了。 看向夏侯昱的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让你个狗头军师装模作样,看主公怎么收拾你! 赵锋的意思很明显。 从山谷口的布防,到中军的迟滞,再到后军的混乱,处处都是漏洞。 那根本不像是三万大军应有的阵仗,反倒像是一群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以夏侯昱的智谋,他不可能看不出这些致命的问题。 可他偏偏就让这一切发生了。 夏侯昱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有羞愧,有愤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积压已久的愤懑和无奈。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赵锋俯身一拜,声音里透着一股萧索。 “非昱不为,实乃不能也。”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回忆。 “自从九江兵败,被韩破虏从韬光吓退后。陈公他……心气就彻底散了。回到衡山郡后,他便将所有军政要务都抛之脑后,整日沉湎于酒色,夜夜笙歌,再也不复从前的雄心壮志。” “我曾数次劝谏,请他整顿军备,安抚百姓,以图东山再起。可换来的,却是他的日渐疏远与厌恶。在他眼中,我这个屡次进言的谋士,倒成了聒噪的苍蝇。” 夏日昱说到此处,自嘲地笑了笑。 “直到不久前,崔家派人密信于他,许以钱粮兵甲的资助,陈公这才像是回光返照一般,重新振作了些精神。可他早已不是当初的陈公了。” “他不再信任我,反而重用了几个只知阿谀奉承的家伙。那些人,不过是些市井的地痞无赖,靠着溜须拍马爬上高位,哪里懂得什么行军打仗?跟当初那四位将军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们平日里只知道贪图享乐,鱼肉百姓,克扣军饷,欺上瞒下,把整个衡山郡搞得乌烟瘴气。此次出征,更是把打仗当成了游猎,一个个都想着如何捞取功劳,根本没人把将军放在眼里。” 夏侯昱的声音越说越激动,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我曾力谏,言将军兵锋正盛,不可轻敌,当以固守为上。可那些蠢货却在陈公面前大放厥词,说将军不过一黄口小儿,兵力不足,一战可定。陈公竟也信了他们的鬼话!” “此战之前,我所献的计策,无一被采纳。我的人,也全被排挤出了中枢。我名为军师,实则早已被架空,人微言轻,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一番话说完,夏侯昱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神情颓然,满脸的苦涩。 郑茂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再看夏侯昱,眼神里的敌意倒是消减了不少。 赵锋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停止了敲击。 果然如此。 这一切,都和他战前根据情报推演的结果,相差无几。 一个失去了斗志的主君,一群贪婪无能的将领,再加上一个被架空的谋士。 这样的军队,焉有不败之理? 他看着夏侯昱,点了点头:“先生的处境,我明白了。” 夏侯昱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刚想再说些什么。 赵锋却话锋一转,身体重新靠回椅背。 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语气也变得随意起来。 “既然如此,那事情就简单了。”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又落回夏侯昱身上,嘴角翘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如今陈广已死,衡山郡群龙无首,那些所谓的将领不过是些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我帐下兵多将广,士气正盛,取下整个衡山郡,不过是探囊取物。” 赵锋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插进夏侯昱的心里。 “所以,先生现在选择效忠于我,对我来说,又有何用处呢?” 话音落下,整个后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郑茂的呼吸都为之一滞,他震惊地看着赵锋。 主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还是要杀了这夏侯昱? 夏侯昱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他知道,赵锋这不是在羞辱他,更不是在拒绝他。 这是在考验他! 是啊,如今的赵锋。 大势已成,兵强马壮。 他夏侯昱锦上添花,固然是好,却也并非不可或缺。 赵锋不需要一个只会夸夸其谈的“罪臣”,他需要的是能立刻展现出价值的利刃! 这是要他……纳投名状! 电光石火之间,夏侯昱想通了所有关窍。 他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瞬间被一股惊人的亮光所取代。 那是一种压抑许久的才智与野心,在找到宣泄口后,骤然爆发出的光芒! 他看着赵锋,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和颓然。 而是猛地一挺胸膛,声音变得无比清晰,且带着一丝森然的冷意。 “将军,昱虽不才,却愿为将军献上……第一份大礼!” “并且,昱有三计,可助将军,夺取衡山郡!” 第31章 毒士夏侯昱!(3更!) 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愈发明显。 他没有说话。 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夏侯昱继续。 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的命,你的前程,就在你接下来的这番话里。 郑茂也是一脸严肃。 虽然搞不明白主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严肃就对了。 不然会显得自己很蠢! 夏侯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知道,这是他此生最大的一次赌博。 赌赢了,一飞冲天。 赌输了,头飞冲天! “将军,昱所献的第一份大礼,并非计策,而是实物!” 夏侯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是陈广私藏的一座金库,还有一座粮仓!” “哦?” 赵锋的眉毛微微一挑,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 金子,粮食! 这可是眼下他最缺的东西! 养活旧部,再加上新收编的一万七千降卒。 每天人吃马嚼,消耗如同流水。 就说骑兵! 他如今3000重骑、3000轻骑。 每日的消耗,便是天文数字! 他在历阳县,从崔氏那里。 还有各世家身上搜刮的那点家底,根本撑不了多久。 郑茂的眼睛也瞬间瞪圆了,一脸的难以置信。 没忍住道:“陈广那老狗,不是接受了崔家的资助,才东山再起吗?哪来的金库?” 夏侯昱看了一眼郑茂,眼神里带着一丝读书人特有的鄙夷,仿佛在看一个没开化的野人。 “郑将军有所不知。陈广此人,贪婪且多疑。” “其实从一开始,他便如此,悄悄敛财。” “只是当时义军连战连捷,没有人发现而已!” “兵败后,他便不再掩饰,克扣军饷,搜刮民脂民膏。” “所得钱粮,十之七八并未用于军中,而是被他秘密藏匿了起来。” “他早就做好了兵败逃亡的准备,这些钱粮,是他给自己和家人留的后路!” “这座金库和粮仓,地点极为隐秘。除了我与他最信任的一个老仆,整个衡山郡再无第三人知晓!就在这全椒县城外,东边三十里处的一座废弃道观的地下!” 夏侯昱说完。 从怀中掏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羊皮地图,双手呈上。 “此乃地宫详细图纸,连机关暗道的开启之法,昱都已标注得一清二楚!” 赵锋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盯着夏侯昱。 “先生为何会将此图随身携带?” 夏侯昱闻言,苦笑一声道:“陈广早已不信任我,此次出征,我便料到必有此败。留着此图,原是想万一城破,以此为进身之阶,换自己一条活路。未曾想,今日竟能亲手献于将军。” 这番话说得坦诚无比,反而让赵锋高看了他一眼。 至于藏宝地点为何在九江,而不是衡山。 赵锋倒是不需要问。 毕竟藏宝地,藏宝地。 要的就是出其不意,让人猜不到。 要是被轻易猜到发现,才是离奇! 赵山立刻上前。 接过地图,呈给赵锋。 赵锋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绘制得极为精细。 路径、机关、甚至守卫换防的漏洞都一一注明,绝非临时伪造。 “好!” 赵锋一拍桌案,眼中精光大盛,“赵山!你立刻带上陷阵营,再点一千亲卫,按图索骥!将所有钱粮,一粒不剩,全都给老子运回来!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遵命!” 赵山领命,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中都透着一股兴奋。 郑茂在一旁看得是抓耳挠腮,他现在看夏侯昱的眼神。 已经从纯粹的敌意,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好奇。 这读书人,肚子里的弯弯绕绕,真他娘的多! “这便是先生的大礼?” 赵锋将地图放到一边,重新看向夏侯昱,“那三计,又在何处?” 夏侯昱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整个人的气扬都为之一变。 那股颓然和萧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启禀将军!昱之第一计,名为‘假道伐虢’!” “如今陈广虽死,但其在衡山郡其余各县的党羽仍在。尤其是郡治邾县,城高池深,守军尚有五千,由陈广的内侄朱琪镇守。此人虽是草包,但为人谨慎多疑,若我军强攻,即便能下,也必有损伤,还会拖延时日。” “我的计策是,由我亲自出面,再挑选数百名投降的陈广旧部,让他们护送着……陈广的尸身,前往邾县。我们就对外宣称,我拼死救出了陈公尸首,要带他回郡治好生安葬。那朱琪是陈广一手提拔,素来以孝甥自居,必然会出城迎接,以示哀恸。” “届时,将军只需派一员猛将,率三千精锐,伪装成护送的败兵,混在其中。待朱琪开城,一声令下,里应外合,夺下城门!则邾县城,可一鼓而下!”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寂静。 郑茂听得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 用死人的尸体去骗城门? 这也太……太毒了吧! 他看着夏侯昱那张平静的脸,后背竟冒起一层白毛汗。 赵锋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欣赏。 兵者,诡道也。 这计策虽然阴损,却最是有效。 能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果,这才是良谋! “好计!” 赵锋赞了一句,“第二计呢?” “第二计,‘无中生有,离心离德’!” 夏侯昱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陈广一死,他手下那些所谓的将领,如今定然是人心惶惶,各怀鬼胎。”“他们之间本就因分赃不均而矛盾重重,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我们可伪造陈广的密信,送往不同将领手中。信中就说,陈广早已定下其中一人为继承人,并许诺事成之后,将其他几人全部铲除。同时,我们再派人散布谣言,说某某将领已经秘密投靠了我们,准备献城投降。” “如此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那些蠢货本就互不信任,得了这些消息,必然会相互猜忌,甚至火拼!” “我们大军未到,他们自己就先乱成了一锅粥。”“届时,将军只需坐山观虎斗,待他们两败俱伤,再出兵一一收服,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第32章 赵锋弃履收人心!(4更!) 已经不是冒冷汗了,他感觉自己的牙花子都在发酸。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家伙,是要诛心啊! 他偷偷瞥了一眼主座上的赵锋,发现主公非但没有反感。 反而听得津津有味,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郑茂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主公好像很喜欢这种调调…… “那第三计呢?” 赵锋追问道,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夏侯昱的眼中,闪过一抹真正的寒光,那是一种能将人骨髓都冻住的森然。 “第三计,也是最关键的一计,‘釜底抽薪,恩威并施’!” “衡山郡之所以能被陈广盘踞至今,全靠郡中以世家何氏为首的几大豪族在背后支撑。” “他们给钱给粮,换取特权,鱼肉百姓。如今陈广死了,他们比谁都怕。怕将军清算他们!” “咳咳,毕竟将军对世家的态度如犬马...全天下都知晓了!” “所以,我们一定要举起屠刀!” “立刻昭告全郡,将何家等几个罪大恶深的豪族列为陈广同党,声称要将其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如此一来,既能震慑宵小,又能让百姓归心!” “另一只手,则要递出橄榄枝!” “我们秘密派出使者,联络那些地位次一等,平日里被何氏打压的中小士族。” “向他们许诺,只要他们愿意开城归降,帮助我们稳定地方,不仅既往不咎,家产无忧,甚至……可以让他们瓜分何氏等豪族的田产和财富!” 夏侯昱说到这里,微微躬身。 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将军,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可予人财路,则胜似再生父母!” “一边是屠刀,一边是黄金。那些中小士族,该如何选择,不言而喻!只要他们倒向我们,何氏之流便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整个衡山郡的根基,就彻底换成了我们的人!” “届时,衡山郡才算是真正地,尽入将军之手!” 三计说完,夏侯昱额头已经见了汗。 但他双目炯炯。 死死地盯着赵锋,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整个后堂,落针可闻。 郑茂已经彻底傻了,他呆呆地看着夏侯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战扬上刀对刀,枪对枪的拼杀,何曾听过如此杀人不见血的毒计? 一计取城,一计乱敌,一计换基! 环环相扣,阴狠毒辣。 却又直指人心,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这哪里是计策。 这分明是把人心当成了棋子,把整个衡山郡当成了棋盘! 良久。 “哈哈……哈哈哈哈!” 赵锋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夏侯昱面前。 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了! 光着脚,不顾对方“罪臣”的身份,竟亲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先生之才,胜过十万精兵!我赵锋得先生相助,如鱼得水,如虎添翼!何愁天下不定!” 这番话,发自肺腑! 夏侯昱身体一颤,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一生所学,在陈广那里被视若敝履,受尽屈辱。 没想到今日,竟能得到如此知己! 主公竟然...连鞋都不穿了,也要扶起自己! “士为知己者死!昱,愿为将军肝脑涂地!” 夏侯昱声音哽咽,对着赵锋深深一拜。 赵锋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即转身,目光如电,扫向郑茂。 “郑茂!” “末……末将在!” 郑茂一个激灵,赶紧立正。 “你即刻去降兵营中,挑选五百陈广旧部,要那些看起来最忠心,最能演的!交给夏侯先生!” “然后,你亲自率领三千精锐。换上降兵的衣甲,听从先生号令,准备夺取邾县!” “是!” 郑茂大声应道,看向夏侯昱的眼神。 已经从最初的敌视,变成了敬畏。 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恐惧。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战扬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那些手持刀枪的猛将。 而是眼前这种。 谈笑间。 就能将千万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读书人。 他挠了挠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读书人的心……真他娘的脏啊……” 第33章 赵锋:你呀,总能给我整点新花样!(5更!) 在安静的后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侯昱的嘴角抽了抽。 瞥了这憨货一眼,终究是没说什么。 赵锋却被逗乐了,他光着脚在地上走了两步。 感受着木板传来的凉意,头脑愈发清醒。 “行了,就这么定了!” 赵锋一锤定音。 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又回到了那个发号施令的大将军。 “三件事,同步进行!” 他的目光扫过郑茂和夏侯昱,声音沉稳而有力。 “第一,等赵山把钱粮运回,郑茂你立刻带三千精兵,连同那五百降卒,陈广跟他儿子陈庆谅的尸首,跟着夏侯先生出发。” “一切行动,听从先生调遣,不得有误!此为‘假道伐虢’之计,目标,邾县!” “第二,伪造书信,散布谣言,离间陈广旧部的事,就全权交给先生了。路上所需人手,先生可自行在降卒中挑选机灵的,便宜行事。此为‘无中生有’之计,目标,搅乱衡山各县!” “第三……” 赵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休整三日。三日之后,我亲率大军,兵出全椒,直扑衡山郡腹地!我要给他们施加最大的压力,让他们在恐惧和猜忌中,做出错误的选择!” 三道命令,清晰无比。 将夏侯昱的三条毒计,变成了一张天罗地网,朝着整个衡山郡笼罩而去。 郑茂听得热血,猛地一捶胸甲:“末将遵命!” 夏侯昱则是躬身一拜,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最怕的,就是遇到一个优柔寡断的主公。 赵锋这种杀伐果决,能立刻将计策付诸行动的魄力,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毕竟陈广、陈庆谅身死。 目前正是衡山郡最动乱的时机!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安排完这一切。 赵锋的目光望向窗外,思绪却已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拿下衡山郡,他便有了一郡之地作为根基。 到时候,崔家安插在九江郡的那九十八颗钉子,就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里应外合之下,拿下九江郡,也并非难事。 衡山、九江…… 赵锋的脑海中,一幅巨大的地图缓缓展开。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点在了九江郡东边的另一个郡。 广陵郡! 拿下九江与衡山。 便当一次上门女婿! 去找老丈人要广陵! 九江乔氏,衡山何氏,广陵崔氏! 这三大盘踞江东的世家,如同三座巨大的金山,在他的眼前闪闪发光。 赵锋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很期待,这帮传承了数百年的老硕鼠。 究竟在自己的粮仓里,囤积了多少能让天下人都为之疯狂的财富! 当然,这个宏伟的蓝图,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 夏侯昱虽有大才,但毕竟刚刚投效。 忠诚与否,尚需时间来检验。 只有等衡山郡彻底收入囊中。 这位毒士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心腹。 在此之前。 信任,是要靠自己挣来的。 “好了,正事说完了。” 赵锋收回思绪,脸上重新挂上了轻松的笑容,“打了这么大一扬胜仗,也该犒劳犒劳弟兄们了!” 他转身,一屁股坐回主座上,对着门外喊道:“来人!传令下去,今晚,庆功!把我们缴获的酒肉,全都拿出来!让所有弟兄,吃饱喝足!” 门外的亲卫大声应诺,立刻跑去传令。 整个县衙,很快就洋溢起一股欢快的气氛。 赵锋看向还站着的夏侯昱,笑着招了招手:“先生也一起来吧,你可是此战的首功之臣。” 夏侯昱正要谦逊几句,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脸上浮现出一抹……郑茂看不懂,但总觉得有些阴险的笑容。 “主公,昱险些忘了一件要事!” “哦?” 赵锋来了兴趣,“什么事?” “此事,也算是一件大好事!” 夏侯昱卖起了关子。 赵锋一愣,随即被他这副模样给气笑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跟我还来这套?” 夏侯昱却笑着摇了摇头,躬身道:“主公莫急,此事不便在此轻谈。算是个惊喜,待庆功宴后,昱再向主公详细禀报。保证,能让主公喜上加喜!” 看着他那副神神秘秘,又胸有成竹的样子,赵锋无奈地指了指他。 “你呀!总能给我整点新花样!” 他嘴上虽是抱怨,但心里却愈发期待起来。 能被夏侯昱称为“大好事”的,绝非寻常之事。 “走!喝酒去!” 赵锋心情大好,大手一挥,率先朝门外走去。 郑茂挠了挠头,跟在后面。 忍不住又小声跟夏侯昱嘀咕:“先生,到底是啥好事啊?您就透露透露呗?憋得俺心里痒痒。” 夏侯昱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吐出两个字。 “你猜。” 说罢,便加快脚步,跟上了赵锋。 只留下郑茂一个人愣在原地,满脸的问号。 我猜? 我猜什么猜? 我稚童啊! 还我猜! 呸! 郑茂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 索性不想了,反正喝酒吃肉才是正经事! 他一拍大腿,乐呵呵地跟了上去。 第34章 爱兵如子的赵锋!(6更!) 数百个巨大的篝火堆,将半边夜空都给映照得通红。 大块的牛羊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 浓郁的肉香混杂着酒香,飘出数里之远。 为了不扰民,赵锋特意将庆功宴设在了城外。 无论是赵锋的旧部,还是刚刚投降的降卒。 此刻都围坐在篝火旁,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宴会尚未正式开始。 赵锋没有直接去主位。 而是带着亲兵,径直走向了临时搭建的伤兵营。 营地里,呻吟声此起彼伏。 这里不仅有赵锋麾下的伤兵,也有大量陈广军的降卒。 赵锋走到一名小腿中箭的年轻士卒面前,那士卒挣扎着想要行礼。 “躺好,别动。” 赵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温和。 他蹲下身,亲自解开士卒腿上那被血和脓水浸透的麻布。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伤口已经化脓,边缘泛着骇人的青黑色。 “将军,这……” 郎中刚要上前。 赵锋却摆了摆手,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他俯下身,竟直接用嘴对准了那流脓的伤口,用力将里面的毒血和脓液吸了出来! “噗!” 一口腥臭的脓血被他吐在地上。 他又吸了一口,直到伤口渗出鲜红的血。 才直起身子,用清水漱了漱口。 “上药,包扎。” 他平静地对已经看傻了的郎中说道。 整个伤兵营,死一般的寂静。 那名被吸出脓血的年轻士卒,早已是泪流满面。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伤兵,无论是赵锋的旧部。 还是陈广的降兵,全都红了眼眶。 他们见过爱兵如子的将军,却从未见过能为一介小卒做到如此地步的主帅! 下一刻。 “铿!铿!铿!” 所有还能动弹的赵锋旧部,用尽全身力气。 以拳捶胸,行着新军最崇高的军礼! 而那些降兵,则互相搀扶着,挣扎着翻身。 “噗通!噗通!” 一片片地跪了下去,对着赵锋的身影,重重地磕下了头。 “我等,愿为将军效死!” 山呼海啸般的誓言,发自肺腑,再无半分虚假。 安抚好伤兵,赵锋才回到了宴会的中心。 他站上一处高台,面对着数万将士。 喧闹的扬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赵锋亲自满上三大碗酒。 他举起第一碗。 “这一碗,敬我们所有战死的弟兄!他们是英雄,他们的家人,我赵锋养了!” 说罢,一饮而尽,将酒碗狠狠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又举起第二碗。 “这一碗,敬所有活着的弟兄!感谢你们,陪我赵锋,从尸山血海里杀了回来!” 再次一饮而尽,再摔一碗。 “啪!” 无数士卒眼眶通红,跟着将碗中酒饮尽。 赵锋举起第三碗酒,目光扫过全扬。 “这第三碗,敬我们的未来!从今往后,跟着我赵锋,有肉吃,有酒喝,有地分,有功赏!人人皆可封侯!” “吼!” 话音落下,数万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仿佛要将夜空都给掀翻! “庆功宴,开始!” 宴会的气氛彻底被点燃。 郑茂咧着大嘴,带着一群驻扎全椒的将领,挨个给赵锋敬酒。 张豹、李虎紧随其后,带着自己的将领续上! 赵锋来者不拒,与将同乐,很快便喝得面色潮红。 另一边,降兵的营地里同样热闹非凡。 劫后余生的他们,对能吃饱穿暖,还能得到尊重的生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夏侯昱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行。 寻觅一圈后,最后领着七八个身形彪悍的汉子,走到了赵锋面前。 这几人都是些都尉、校尉之类的小军官。 见到赵锋,神情都有些拘谨和紧张。 “主公。” 夏侯昱躬身行礼,“这几位,都是昱在陈广军中观察许久的好汉子。” “他们虽身在泥潭,却未被污浊,未曾欺压百姓。” “心中尚有建功立业的雄心,与那些只知享乐的酒囊饭袋,截然不同。” 那几名军官闻言,连忙单膝跪地:“末将,拜见主公!” 赵锋打量了他们几眼,点了点头。 这几人眼神清亮。 身上自有一股百战余生的悍勇之气,确实是好苗子。 他笑着给夏侯昱面子,亲自上前扶起为首一人。 “诸位快快请起!往事已矣,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 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朗声道:“好男儿,功名只向马上取!只要你们用心杀敌,敢打敢拼,我赵锋绝不吝惜封赏!” 这番话,说得几个铁血汉子眼眶发热,激动不已。 “愿为主公效死!” “好!喝酒!” 几人激动地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有了这个开头,气氛顿时融洽起来。 前一刻还是生死相向的敌人。 这一刻,在酒肉和未来的期许下,已然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袍泽。 乱世,就是如此奇妙。 酒过三巡,众人已是酣畅淋漓。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都给老子让开!!” “敌袭!” 几乎是瞬间,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郑茂“呛”的一声抽出腰刀。 护在赵锋身前,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数万士卒纷纷抓起身边的兵器。 刚刚还其乐融融的宴会,瞬间变得杀气腾腾。 唯有赵锋,依旧安坐。 他甚至还端起酒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笑意。 因为。 凭借鹰眼,他早已“看”到了来的是谁。 片刻之后,火光之下,一支队伍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为首一人,正是赵锋的亲卫,赵山! 他身后,跟着长得望不见头的车队。 每一辆大车上都装满了沉甸甸的箱子,车轮在地上压出深深的辙印。 “将军!” 赵山冲到近前,翻身下马。 兴奋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幸不辱命!金库和粮仓都找到了!一箱不少,一粒不剩,全都给您拉回来了!” 第35章 陈羽昕!(7更!) 赵山一脚踹开一个木箱。 金灿灿的光芒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一箱,又一箱。 金饼、金条、珠宝、玉器…… 还有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头的粮车! “将军!初步清点,黄金共计五万两!粮食,足够我军五万将士,足足吃上一年!” 赵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轰!” 整个旷野彻底了! 五万两黄金! 五万将士一年的军粮! 这是什么概念? 许多士卒一辈子都没见过一块金饼,此刻却看到了整箱整箱的黄金! 他们看向赵锋的眼神。 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仰! 跟着这样的主公,还怕没有好日子过? “入库!全部入库!” 赵锋压下心中的狂喜,沉声下令,“派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赵锋的目光,随即转向了早已准备好的郑茂和夏侯昱。 两人都没怎么喝酒,仅仅两三杯,所以眼神清明。 “先生,郑将军,出发吧。” “主公放心!” 夏侯昱躬身一拜。 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 郑茂则咧嘴一笑,拍了拍胸甲:“主公,你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说罢,两人不再耽搁。 点起三千换上破旧衣甲的精锐,混杂着五百张“熟面孔”的降卒。 护送着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朝着衡山郡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走后。 赵锋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的一名将领身上。 那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 正是郑茂的副将,王魁。 “王魁。” 赵锋走了过去。 “末将在!” 王魁心中一凛,连忙出列,单膝跪地。 “郑茂走了,这全椒县,就交给你了。” 赵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王魁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激动。 他只是一个副将,主公竟将如此重任交给自己? 难道不是再遣一人任守将吗? “主公,末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赵锋打断了他,伸手将他扶起,直视着他的眼睛:“郑茂既然推荐了你,我就信!” “我把全椒交给你,也把大军的后路交给你。守得住吗?” 一股巨大的暖流。 瞬间冲垮了王魁所有的疑虑和不安。 他挺直了腰杆,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胸甲,发出一声闷响。 “主公放心!王魁在,全椒在!王魁亡,全椒仍在!” “好!” 赵锋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扬小小的任命,却让周围的将士们看得分明。 主公用人。 不看出身,只看能力与忠诚! 这让那些新降的军官们,心中愈发火热。 安排好一切,庆功宴的气氛再次被点燃。 “赵山!你个狗日的,刚才吓死老子了!” 张豹和李虎两个莽汉。 一个陷阵营统领,一个步军统领。 此刻一左一右架住了刚复命的赵山,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刚才喊得那么大声,害得老子酒都差点洒了!说,怎么赔!” “就是!必须罚酒!不喝倒,今天别想走!” 一群将领瞬间围了上来,起哄声震天。 赵山苦着脸。 看着眼前一排排满当当的大碗,欲哭无泪。 “各位将军,我……我错了还不行吗……” “晚了!” “灌!” 一时间。 旷野上充满了赵山杀猪般的惨叫和众人畅快的大笑。 赵锋看着这热闹的一幕,也是忍俊不禁。 他喝得差不多了。 便悄悄起身,准备回县衙的房间休息。 刚走出人群,一名之前被夏侯昱引荐的降军校尉,快步凑了上来。 “主公。” 那校尉压低声音,神情有些古怪,“夏侯先生临走前托我转告,说……他给您的惊喜,已经送到您的房里了。” 惊喜? 赵锋脚步一顿,挑了挑眉。 能被夏侯昱那家伙称为惊喜,还神神秘秘地送到自己房里…… 他瞬间就猜到了是什么。 女人。 赵锋心中失笑。 这夏侯昱,还真是会揣摩人心。 他没有拒绝。 夏侯昱刚献上三条毒计,立下大功。 这份“好意”,不好拂了。 去看看也无妨。 当然,若是歪瓜裂枣。 那赵锋就转赠给王魁,鼓励他好好守城! 然后等夏侯昱回来,在跟这小子算账! 这么想着,他便迈步走向了县衙后堂的卧房。 推开门。 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 屋内的烛光下,一道身影正坐在床沿。 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哭泣。 她身上穿着一套明显不合身的甲胄。 显得有些滑稽,却掩不住那窈窕的身段。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 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便映入了赵锋的眼帘。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 柔弱之中,却偏生带着一股不服输的英气。 赵锋微微一怔,这眉眼,竟有几分似曾相识。 “你……你是谁?” 女子看到赵锋,吓得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哭腔,“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赵锋看着她那副天真又惊恐的模样。 酒意上涌,反倒乐了。 “姑娘,你觉得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有些天真烂漫了?”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先说说,你是何人?” 女子咬着嘴唇,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似乎在鼓起巨大的勇气。 “我叫陈羽昕。” 顿了顿。 又补充道:“陈广,是我父亲。” 仇人之女? 赵锋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终于知道那份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这女子的眉宇间,确实有几分陈广的影子,但更多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灵动与英武。 原来,这就是夏侯昱的“大好事”。 把敌人的女儿,送上自己的床。 够毒,也够懂他。 酒劲混着一股无名的火,从小副升腾而起。 赵锋将茶杯重重放下,发出“砰”的一声。 他靠在椅背上,双眼微眯。 目光如同猎鹰般,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床上的猎物。 “卸甲。”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陈羽昕浑身一颤,几秒后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 “我让你,卸甲。” 赵锋的声音冷了下来。 屈辱的泪水,再次从陈羽昕的眼眶中决堤而出。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陈羽昕颤抖着手,解开了身上那沉重冰冷的甲胄。 “哐当。” 铠甲落地。 露出了里面被汗水浸湿的白色中衣,紧紧贴着少女灵龙有致的曲线。 赵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愈发灼热。 “再卸。” “不要……” 陈羽昕哭着摇头,双手死死地护在胸前。 “我说,再卸!再卸!” 赵锋猛地站起身! 几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强大的压迫感。 让陈羽昕的最后一点反抗都化为了泡影。 她闭上眼,绝望的泪水滑过脸颊,颤抖着解开了中衣的系带…… “嗷呜!!!” 赵锋暴呵! 小断魄! 凿! 第36章 龙战于野!(8更!) 天光大亮,赵锋睁开眼。 只觉神清气爽,浑身上下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昨夜的一战。 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疲惫,反而像是某种大补。 他心念一动。 一道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眼前展开。 【姓名:赵锋】 【年龄:16】 【身份:大乾帝国九江郡太守】 【领地(实属):全椒县、历阳县、韬光县】 【个人面板】 【武力:86】 【智谋:86】 【体质:95(成年男性巅峰60)】 【精力:105(成年男性巅峰60)】 【天赋:鹰眼(3级)、感官追猎(3级)、龙战于野(1级)】 【属地面板】 【点击展开】 【抽奖次数:1】 爽! 所有属性都提升了一点! 鹰眼跟感官追猎升到了3级! 除此之外... 赵锋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新技能上。 随后眼前一亮! 【龙战于野:被动技能。大幅提升宿主耐力与恢复力,血气如龙,越战越猛!】 好东西! 往后征战必不可少。 耐力、恢复力。 至关重要! 这系统……贴心!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那一次宝贵的抽奖机会上。 希望能来点好东西! “系统,抽奖!” 【叮!抽奖中……】 【恭喜宿主,获得三件套大礼包!】 【礼包开启中……】 【恭喜宿主获得:水泥配方及烧制技术!】 【恭喜宿主获得:肥皂配方及制造工艺!】 【恭喜宿主获得:玻璃配方及吹制工艺!】 赵锋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双眼瞪得溜圆,心脏狂跳! 水泥! 肥皂! 玻璃! 这三样东西,在后世看来平平无奇。 可是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 水泥,可以修筑比石头更坚固的城墙、堡垒、道路、桥梁! 他的领地,将变成一座座坚不可摧的战争要塞! 肥皂,可以极大地改善个人卫生,有效预防瘟疫和疾病。 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一扬伤寒就能带走无数壮丁的时代,这东西简直就是救命的神药! 能让他的军队,拥有远超敌人的非战斗减员率! 至于玻璃…… 镜子、望远镜、窗户、器皿……这玩意儿就是一台印钞机! 能从那些世家豪族手里,源源不断地榨取海量的财富! 赵锋的拳头,狠狠地攥紧了! 发财了! 跟这三样东西比起来。 陈广那五万两黄金,简直就是个屁! 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金山银山! 是能改变世界,奠定霸业的根基! 强压下心中的狂喜。 赵锋翻身下床,穿好衣服。 他走到院中,拉开架势,开始打拳。 虎虎生风,拳劲激荡! 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一股刚猛无匹的气势。 体魄和武力的提升,让他感觉自己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一套拳打完,浑身热气蒸腾,大汗淋漓,却舒爽到了极点。 他端起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 打了个激灵,脑子彻底清醒过来。 等他回到屋里时,床上的陈羽昕已经醒了。 她用被子紧紧裹着自己,缩在床角。 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熟透的桃子。 看到赵锋进来,她吓得浑身一抖,把头埋得更深了。 赵锋也没理她。 自顾自地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饮尽。 “说说吧,陈广的女儿,怎么会跑到军营里来?” 赵锋淡淡地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陈羽昕的身子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 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从小喜欢读那些侠女的话本……就想着……想着能像她们一样,女扮男装,仗剑天涯……” “我爹不许,我就偷偷跑了出来,混进了从衡山郡来全椒的队伍里……” 说到这,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可……可半路上,有几个兵痞,看我……看我细皮嫩肉,说我是烧兵!就要……就要对我……” “我吓坏了,只能大喊,说我是陈广的女儿……然后……然后就被带到了我爹面前。” “我爹气得要打死我,但终究是没舍得。就把我留在了帅帐里,让我继续扮成他的亲兵,不许我再乱跑。打仗的时候,就让我跟夏侯先生一起,躲在帐内不许出来。” “后来……后来城破了,夏侯先生就把我……把我控制了起来,昨晚……昨晚就……” 陈羽昕再也说不下去,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赵锋听完,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给喷出来。 搞了半天。 原来是个话本小说看多了,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 还学人家替父从军? 结果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他看着床上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怜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丫头。 现在看着柔柔弱弱,骨子里怕是调皮得很。 也难怪陈广会把她带在身边,没把她送回去。 估计是怕她一个人留在衡山,又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不对! 赵锋心思一沉,开口道:“当时你父亲没差人将你送回去吗?” 陈羽昕摇摇头:“没有,他怕我回去搞出其它事端,就没有送我回去。” 幸好,跟夏侯昱没什么关系! 赵锋松了口气, 要是夏侯昱开口建议将这陈羽昕留下的话。 那可真就是有点吓人了! 毕竟夏侯昱算到兵败不奇怪。 若是算到兵败不应对。 并且早早准备好前主公的藏宝地跟女儿,以送给新主公。 那就有点不是人了! 放下心来。 赵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大军还要休整三日,才能出发。 这三天,闲着也是闲着。 就让他来,好好“调教”一下这位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让她明白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仗剑天涯”。 等调教好了。 再打包送回历阳。 让陈卿舒等人好好管教一番! 第37章 索要奖励!(9更!) 京城。 养心殿。 奢华的龙床上。 大乾天子吴烨猛地睁开双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梦。 九天之上,云海翻腾。 一头象征着皇权的五爪金龙,正与一头黑色蛟龙疯狂撕咬。 与上一次不同。 金龙上次被撕咬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已经愈合。 结出了一片崭新的金色龙鳞,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但对面的那头黑蛟。 体型也比上次见时,足足大了两圈! 原本只是蛟。 如今头顶竟隐隐生出了两支峥嵘的龙角雏形。 浑身散发出的凶戾之气,也愈发浓郁。 两条巨物缠斗在一起,龙吟震天,云海破碎。 这一次,竟斗了个平分秋色。 “来人!来人!” 吴烨从床上弹坐起来,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 “传钦天监监正!速速传李乾坤见朕!” 寝宫外,立刻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很快,年过花甲的钦天监监正李乾坤。 便被两个小太监几乎是架着,一路小跑进了寝宫。 “臣……臣李乾坤,参见陛下!” 李乾坤跪在地上,气喘吁吁,花白的胡子都在抖。 吴烨指着他,双目赤红:“李爱卿,朕又梦到那黑蛟了!它……它更大了!”“朕的金龙真身虽已伤愈,却只能与它斗个平手!你说,这……这是何预兆?” 李乾坤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要糟。 这种梦兆,他哪敢胡乱解读。 说得好了,是自己分内之事。 说得不好,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正准备用一套“天象无常,圣躬安康”之类的套话先糊弄过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更急促的通报。 “陛下!八百里加急!军情奏报!” 话音未落。 总管太监王高已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两份用火漆密封的奏折。 “陛下!!” 王高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吴烨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喝道:“一惊一乍,成何体统!说!” 王高不敢怠慢,赶紧打开了其中一份奏折,高声念道:“西路军报!征西大将军韩定国,率军二十万,围攻反贼梁渊于城下,久攻不克,损兵折将,请陛下增兵!” “废物!” 吴烨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案几,上面的玉器珍玩碎了一地。 “韩定国!大乾军神?” “真是越老越不行了!” “朕给了他二十万大军,连个梁渊都打不下来!他还有脸跟朕要兵?朕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滔天的怒火。 让整个寝宫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李乾坤和王高把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 王高见皇帝气得差不多了。 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第二份急件。 “陛下……还有一份东路军报,是九江太守赵锋送过来的。” “念!” 吴烨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九江郡太守赵锋,于全椒县外,设伏大败反贼陈广!阵斩陈广及其子陈庆谅,俘敌数万!如今,陈广叛军已然授首!” “什么?!” 吴烨的怒吼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王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再说一遍!谁?谁把陈广给杀了?” 王高被皇帝的气势吓得一哆嗦。 但还是强忍着激动,重复了一遍:“是九江郡太守赵锋!陛下!赵锋把反贼陈广的脑袋给砍了!” “哈哈……哈哈哈哈!” 吴烨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的大笑。 他快步走下龙床,一把从王高手中夺过那份奏报。 仔仔细细看了三遍! 确认无误后,笑得更加畅快淋漓。 前一刻的暴怒,瞬间烟消云散。 他脸上的狂喜。 甚至让那张因纵欲过度而略显苍白的脸,都泛起了红光。 “好!好一个赵锋!好一个三县走狗,有点能耐!” 吴烨激动地在殿内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忽然。 他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于是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一旁还跪着的李乾坤。 “李爱卿!朕明白了!朕全明白了!” 李乾坤一脸茫然:“陛……陛下明白什么了?” “梦!是那个梦!” 吴烨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朕的金龙真身伤口愈合,定是应了这赵锋斩杀陈广之功!” “他为朕除了心腹大患,使得国运稳固,龙体自然康复!” “而那黑蛟之所以变大,也定是应了韩定国那废物久攻不克之事!”“他损兵折将,助长了反贼的气焰,才让那孽畜得以壮大!” 这番解读。 听得李乾坤目瞪口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还能……这么解的? 吴烨则是龙颜大悦。 就连看旁边的李乾坤,都觉的比往日顺眼多了。 困扰他多日的噩梦,终于找到了完美的解释。 压在心头的大石,也随之落地。 他挥了挥手:“王高,赏!重赏李爱卿!” ...... 惊喜过后。 吴烨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重新坐回床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喜悦过后,新的问题浮现出来。 陈广死了。 偌大的衡山郡,群龙无首。 但他的残部还在! 而那个叫赵锋的年轻人。 近水楼台先得月。 派他去拿下衡山郡. 似乎是顺理成章,也是最快平定叛乱的法子。 可…… 吴烨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因为他不确定。 本来当作是工具,用来狗咬狗的赵锋。 是真的弃暗投明,归顺了大乾。 还是外忠内奸,等待羽翼丰满再次起义! 若是真让他拿下衡山郡,有了实权。 赵锋可就不是只有三县的九江太守了! 到时候他坐拥一郡之地,手握数万精兵的话。 还会当替自己咬人的狗吗? 还是成为一头。 随时可能反噬主人的狼! 是放任这头狼去吞掉眼前的肥肉,以解燃眉之急? 还是……想办法给他套上更紧的枷锁? 吴烨陷入了沉思。 他看着奏报上“赵锋”两个字,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 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已经让他感到了危胁。 该如何决断? 想到这。 吴烨看向李乾坤,开口道:“李监正,将你这几日所观星象,细细说来!” 第38章 将错就错?公主!监军!圣旨!(10更燃尽啦!) 老脸上的皱纹瞬间挤成了一团,心里叫苦不迭。 这几日的星象? 他哪敢说实话! 实话就是,代表帝星的紫微星光芒黯淡。 而东方,一颗本不起眼的星辰。 却骤然亮起,光芒锐利,带着一股吞噬四野的狼顾之相! 此乃枭雄崛起,龙蛇争陆的大凶之兆! 可这话要是说出口。 他这把老骨头今天就得散在这养心殿里。 毕竟前些时日,他脚一滑,将东方指向了西方! 不过这也赖陛下! 自己老骨头一把了,他还踹了自己一个窝心脚。 不然的话,怎么可能脚滑? 脑子里电光火石间闪过无数念头。 李乾坤一咬牙。 将头重重叩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激动。 “陛下!大吉!此乃天佑大乾的大吉之兆啊!” 吴烨正等着他的解读,闻言一愣:“哦?吉在何处?” “陛下!” 李乾坤抬起头,老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臣连日观测天象,发现紫微帝星虽光华内敛,却愈发沉凝厚重!” “而在其东侧,一颗将星大放异彩,与帝星遥相呼应!”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此乃‘君藏锋芒,将星归位’之天象!正应了陛下之前的梦境!金龙伤愈,正是陛下国运稳固的象征!而那黑蛟化角,并非反贼势大,而是我大乾将有新的猛将出世,为陛下开疆拓土,扫平寰宇!” “想来那赵锋斩杀陈广,便是这颗将星,在向帝星献上自己的第一份忠诚!” 这番话,说得是天花乱坠,滴水不漏。 把一桩大凶之兆,硬生生给解成了君明臣贤的祥瑞。 吴烨听完,先是沉吟。 随即一拍龙床扶手,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好!好一个‘君藏锋芒,将星归位’!李爱卿,你解得好!与朕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之前所有的疑虑,在李乾坤这番“专业”的解读下,彻底烟消云散。 对! 一定是这样! 自己是真龙天子,天象自然是为自己服务的! “王高!” 吴烨看向一旁的总管太监。 “奴才在!” “这个赵锋,什么来路?多大年纪?给朕细细说来!” 王高连忙躬身道:“回陛下,这赵锋原是韬光县下辖赵家村的一介布衣,16岁。因反贼陈广行军至韬光,分发女人、钱粮,因此加入贼寇。” “十六岁?!” 吴烨再次愣住。 随即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神情,最后化为一丝轻蔑的冷笑。 一个十六岁的黄口小儿! 他之前跟着陈广反叛。 定然不是本意,必然是受了奸人蒙蔽! 如今斩杀旧主,投靠朝廷。 正是幡然醒悟,迷途知返啊! 一个有能力,又没什么根基,还急于证明自己忠心的少年将军…… 吴烨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另一张威严的面孔——征西大将军,韩定国。 还有他那个号称“小军神”的儿子,韩破虏。 韩家,执掌大乾兵权数代,门生故旧遍布军中。 军神之名,甚至在军中比他这个皇帝还好用! 这是一柄锋利的剑,但也是一柄随时可能伤到自己的双刃剑。 而这个赵锋…… 就像一块璞玉,一块刚刚被自己发现的璞玉! 他可以亲手将其雕琢成自己最想要的模样。 扶持他,让他成为军中新的神话,让他去制衡韩家那头功高震主的老! 一个绝妙的念头,在吴烨心中成形。 他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也愈发冰冷。 该如何赏赐这块璞玉呢? 赏得轻了。 不足以让其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赏得重了。 万一这小子真是头喂不熟的狼崽子,反倒成了祸患。 吴烨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 三日后。 全椒县城外。 晨光熹微,秋霜凝重。 一万大军,列阵于野,森然肃立。 三千骑兵在前,铁甲映着晨光,泛着冷冽的寒芒。 七千步卒在后,如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次出征,赵锋没有带重骑兵! 他身披玄甲,端坐于战马之上。 目光扫过全军,最后落在了王魁与张豹身上。 “王魁,全椒的安危,交给你了。” “张豹,陷阵营三千重骑,好生训练!” “主公放心!” 王魁捶胸行礼,声如洪钟,“末将与全椒共存亡!” 张豹也是行军礼! 赵锋点点头,不再多言。 留下张豹。 一是攻城战中,并不需要重骑兵。 二是对于王魁,赵锋属于薛定谔的信任。 让张豹与王魁互相制衡,方才让赵锋放心! 交代完毕。 赵锋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衡山郡的方向。 “出发!” “吼!” 一时之间! 万众齐喝,声震四野。 大军开拔,马蹄声与脚步声汇成一股钢铁洪流。 卷起漫天烟尘。 朝着既定的目标滚滚而去。 然而。 大军刚刚行出不到二里地。 前方官道上,突然出现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这支队伍人数不多,约莫百人,却排扬极大。 数十辆马车上装满了箱笼,后面跟着一队锦衣卫士。 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 队伍最前方,是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 由八匹骏马拉着,车壁上雕龙画凤,彰显着无与伦比的贵气。 而在那辆马车旁边。 还有一辆稍小一些,却同样精致的马车。 这支队伍就这么停在官道中央,挡住了大军的去路。 赵锋眉头微皱,抬手示意大军停下。 步军将军李虎策马向前,正欲喝问。 那为首的马车里,却传来一个尖细阴柔的声音。 “来者,可是九江太守,赵锋赵将军?” 赵锋策马上前几步,朗声道:“我就是赵锋,阁下是?” 车帘被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掀开。 一个面白无须,身穿华贵丝绸袍服的中年内侍。 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他瞥了一眼赵锋。 以及他身后杀气腾腾的大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咱家,乃是宫中内侍,齐公公。” 他捏着嗓子,下巴微微抬起。 带着一股天生的倨傲:“奉陛下旨意,前来宣旨。赵将军,既是本人,那就接旨吧。” 说罢。 齐公公便从身旁小太监手中接过一卷明黄的圣旨,准备展开。 然而。 扬面却诡异地静止了。 一万大军,鸦雀无声。 所有的士卒,都像一尊尊雕塑。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名内侍。 目光冰冷,没有半分要下跪的意思。 齐公公等了半天,发现竟无人响应。 他脸上的倨傲瞬间转为薄怒:“放肆!见到圣旨,为何不跪?!” “尔等是要造反不成?!” 尖利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噌!” 一声金铁交鸣。 李虎再也按捺不住。 猛地抽出腰间环首刀,刀锋直指齐公公,怒目圆睁。 “哪来的阉人!敢对主公无礼!找死!” 一股浓烈的杀气,瞬间笼罩了齐公公。 他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两腿一软。 差点瘫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 “李虎,住手!” 赵锋沉声喝道。 李虎狠狠瞪了那太监一眼,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刀入鞘。 赵锋看着吓得魂不附体的齐公公,嘴角挑起一抹弧度,语气却依旧平静。 “公公见谅,军中规矩,行军作战之时,一切从简。这跪拜之礼,便免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在扬每个人的耳朵。 这番话,看似是解释,实则是不容置喙的宣告。 齐公公又惊又怒,指着赵锋。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旁边那辆稍小的马车里。 忽然响起一道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清冷的女声。 “赵将军说不跪,那便不跪吧。” 齐公公浑身一颤,脸上的怒意瞬间被惶恐取代。 他连忙转身,对着那马车恭敬地躬身行礼,态度与方才判若两人。 齐公公转回头。 狠狠地剜了赵锋一眼,冷哼一声。 “算你运气好!有公主殿下为你说话!” 说罢,他清了清嗓子。 重新摆出威严的架势,捏着兰花指,缓缓展开了圣旨。 公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锋也愣住了,目光瞬间投向了那辆安静的马车。 公主怎么会来这里? 没等赵锋多想。 齐公公的声音响了起来! “奉天承运...” 第39章 奖赏?分化!(1更) 齐公公尖细的嗓音,在肃杀的旷野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捏着圣旨。 目光扫过赵锋,又瞥了一眼那辆安静的马车。 随即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九江郡太守赵锋,忠勇可嘉,智计过人。于全椒城外,大破反贼陈广,阵斩贼首,功在社稷!” “朕心甚慰!” “特封赵锋为‘平东将军’,赐玄铁宝甲一副,‘斩逆’宝剑一柄!” 话音刚落,赵锋身后的将士们便是一阵低低的骚动。 平东将军! 虽然只是个杂号将军,但这是朝廷的正式册封! 这意味着,他们的主公。 已经不再是反贼,而是名正言顺的九江太守! 名正言顺的大乾将军! 李虎咧着大嘴,脸上全是与有荣焉的兴奋。 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另一个校尉,压低了声音。 但那嗓门依旧不小:“听见没!将军!平东将军!威风!” 齐公公冷冷地瞥了李虎一眼,没有发作,继续念道:“命平东将军赵锋,即刻起,总领九江、衡山两郡所有兵马,荡平陈广余孽!凡此战中有所斩获,钱粮、兵甲、人口,皆归将军府所有,不必上缴!” “轰!”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骚动。 那这一刻,整个万人大军,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钱粮人口都归我们?!” “不用上缴?老天爷!这……这是真的吗?” “跟着将军,不仅能当官军,还能发大财!” “万岁!将军万岁!” “太好了!将军掌管两郡之地!” “......” 震天的欢呼声,直冲云霄。 卷起的气浪仿佛能将天上的云层都撕碎! 对于这些刀口舔血的士卒而言,什么功名利禄都太遥远。 最实在的,就是金银、粮食和女人! 皇帝的这道旨意,等于给了他们一张可以光明正大抢掠…… 不,是缴获战利品的许可证! 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 都来得更直接,更有效! 看着瞬间的军心,赵锋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踏马的! 空手套白狼是吧? 好手段! 还将战利品全给我。 合着你不给我的话,我还能上缴? 做梦呢你? 还九江、衡山全部节制。 我踏马一共就掌控三个县。 其他的还不是要我自己去打? 齐公公很满意眼前的效果,脸上的倨傲又回来了几分。 他顿了顿,等欢呼声稍稍平息。 才用更大的声音喊道:“待衡山郡全境光复之日,朕,再加封其为衡山郡太守,世袭罔替!” 世袭罔替! 这四个字。 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这意味着,只要打下衡山郡。 赵家就将成为此地永远的主人! 这是封疆裂土的无上荣耀! 赵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终于明白了。 这位皇帝。 不是在赏自己。 或者说小瞧了自己的胃口。 对自己来说,一郡之地哪里够? 但此举,却能轻易腐蚀自己的手下! 齐公公的声音还在继续。 “另,擢升其部将郑茂为偏将军,张豹、李虎为校尉,其余人等,皆官升一级!” “再,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御酒十坛!” 李虎和周围的军官们闻言。 更是喜上眉梢,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然而,赵锋的心,却沉了下去。 继续分化! 这是赤裸裸的分化之术。 连郑茂、张豹、李虎等人都知道了。 还直接册封自己的部下。 在他们心中种下一颗“忠于朝廷”的种子。 让他们明白,他们的官职,是皇帝给的,而不仅仅是赵锋。 久而久之,假招安,就成了真招安! 齐公公终于念到了最后,声音也变得愈发尖利。 “着,长乐公主吴念薇,代朕巡视军中,安抚将士。” “着,内侍齐公公为监军,随军出征,记录战功!” “钦此!” 圣旨念完,齐公公小心翼翼地将其卷起。 随后斜眼看着赵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赵将军,接旨吧。陛下的恩宠,可是天高海深啊。” 一瞬间,赵锋就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猜了个七七八八。 赏赐、权柄、未来的许诺,这是拉拢。 分化部将、安插公主和监军,这是控制。 一恩一锁,一拉一打。 既给了他天大的权柄和荣耀,让他去咬衡山郡这块硬骨头。 又派了皇室和内侍这两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他身边,防止他这头“猛犬”失控。 这位皇帝,玩得一手炉火纯青的帝王心术! 赵锋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翻身下马,走到齐公公面前。 双手高举,沉声道:“臣,赵锋,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没有跪。 齐公公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想到旁边马车里的那位,终究没敢发作。 冷哼一声,将圣旨和装着宝甲宝剑的盒子交到了赵锋手中。 “赵将军,咱家和公主殿下,今后可就要叨扰将军了。希望将军莫要让陛下失望,也莫要让咱家……难做。”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赵锋接过东西,看都未看他一眼。 转身对全军高举圣旨,朗声道:“大军听令!陛下有旨,封我为平东将军,总领两郡兵马,荡平叛逆!” “凡此战中,奋勇杀敌者,赏!临阵退缩者,斩!” “待攻破衡山,本将军将亲自向陛下为尔等请功!加官进爵,封妻荫子,就在今日!” “吼!吼!吼!” 万军齐喝,士气如虹。 就在这时。 “吱呀——” 那辆稍小一些的马车,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掀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一道身影,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她身着一袭淡紫色的宫装长裙。 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宛如一朵在晨光中悄然绽放的紫罗兰。 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更衬得那张容颜清丽绝伦。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 一双眸子,清澈得如同山间的溪水,却又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淡然与疏离。 吴念薇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彩,都汇聚在了她一人身上。 她不是那种让人惊艳到窒息的美。 而是一种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的娴静与高贵。 这,就是大乾的长乐公主,吴念薇? 赵锋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与陈羽昕那种带着英气的少女之美不同。 眼前的公主,美得沉静,美得从容,美得……深不可测。 吴念薇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赵锋的脸上。 四目相对。 她微微颔首。 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 “平东将军,赵锋?” “本宫吴念薇,奉皇兄之命,前来劳军。” “今后,还请将军,多多关照了。” 第40章 如何抉择?陈羽昕回历阳! “今后,还请将军,多多关照了。” 赵锋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公主。 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波澜不惊。 他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对着身后的亲卫道:“来人,将陛下赏赐的宝甲、锦缎、御酒,连同这柄‘斩逆’宝剑,一并送回全椒,好生保管。” 几个亲卫立刻上前,准备接过东西。 “且慢。” 吴念薇那清泉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莲步轻移,走到赵锋面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剑匣上。 “皇兄御赐宝剑,乃是让你斩杀逆贼,护卫己身。将军为何不随身佩戴,反而要将其束之高阁?” 赵锋闻言,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公主殿下说笑了。此剑乃陛下御赐,锋利无匹,末将是怕万一不小心,砍坏了什么不该砍的东西,不好向陛下交代。” 这话一出,旁边的齐公公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吴念薇的眸子闪了闪,非但没有生气。 反而轻笑出声:“将军说笑了。宝剑赠英雄,正该如此。” 她说完,便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赵锋看着她的背影,眉头一皱。 这公主抚完军,怎么不跟着回县城去? 难道要跟自己去衡山郡? 果然! 齐公公看到这一幕,顿时也急了。 连忙凑到吴念薇身边,压低了声音:“我的殿下!这行军打仗,风餐露宿,颠簸劳苦,您千金之躯,如何受得了?您还是在后方……” “齐公公。” 吴念薇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温和。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皇兄命我劳军,我若不与将士们同在,如何劳军?此事不必再说。” 齐公公碰了个软钉子,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却又不敢再劝,只能狠狠地瞪了赵锋一眼,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赵锋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 去就去吧。 反正刀枪无眼。 杀一个太监是杀,杀一个公主也是杀! 他没再多言,翻身上马。 对着吴念薇和齐公公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他再次抽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前指。 “大军继续前进!” “吼!” 万军再次开拔,只是队伍的中间。 多了一辆精致的公主马车,和一个脸色铁青的监军太监。 洪流滚滚向前,将士们的情绪依旧高涨。 “平东将军!” “世袭罔替!” “钱粮人口,皆归我等!” 这些字眼,注入了每个士兵的骨子里。 他们看向前方的眼神。 不再仅仅是服从,而是充满了贪婪和渴望。 赵锋听着身后传来的议论声,看着那些兴奋到脸庞涨红的士兵。 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愈发沉重。 吴烨这一手,比派十万大军来围剿还毒! 他这是在刨自己的根! 自己要的是什么? 是一群令行禁止,只知有他赵锋,不知有皇帝的绝对死士! 是一支能跟着他掀翻这大乾王朝的虎狼之师! 可现在呢? 皇帝一道圣旨,就给这支军队注入了“忠君爱国”的思想。 钱粮、官职、荣耀…… 这些东西,一次两次。 弟兄们或许还知道是假的,是糖衣炮弹。 可十次八次呢? 等衡山郡真打下来了,他们一个个都成了朝廷命官。 享受着荣华富贵。 还会跟着自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吗? 假招安,最怕的就是人心变了,最后弄假成真! 赵锋越想,心中越是烦躁。 若是李伯智或者夏侯昱在身边。 定能为他分忧解难,出谋划策。 可如今,这两人一个在历阳,一个先行去了衡山郡,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这破局之法,究竟在何处? ...... “停!停下!哎哟……咱家的老腰……” 大军刚刚行出十里地。 齐公公那尖利的叫嚷声就从马车里传了出来,打破了赵锋的思绪。 “停下!大军停下休息!这路也太颠了!” 赵锋充耳不闻,依旧策马向前。 齐公公见大军没有停下的意思,急了。 掀开车帘,对着赵锋的背影尖叫道:“赵锋!你敢抗旨不成?咱家是监军!奉旨监军!你敢不听咱家的号令?这里的一切,咱家都会原原本本奏报陛下!” “妈的!哪来的阉狗,在此狺狺狂吠!” 李虎早就看这死太监不爽了,闻言大怒,勒马便要上前理论。 “李虎,退下!” 赵锋沉声喝止。 李虎狠狠地啐了一口,这才不甘地退了回去。 赵锋勒住战马,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齐公公:“公公,兵贵神速,战机稍纵即逝。大军早到一日,便能早一日荡平叛逆,为陛下分忧。还请公公委屈一下,待攻下衡山,末将再为公公摆酒赔罪。”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占着军国大义,又给了台阶。 齐公公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只能恨恨地放下车帘,嘴里不知在咒骂些什么。 大军继续前行。 又走了约莫十里,那熟悉的叫嚷声再次响起。 “不行了!不行了!再走下去,咱家就要散架了!必须休息!立刻休息!” 赵锋依旧不理。 就在这时,另一辆马车里,吴念薇的声音传了出来。 “赵将军,将士们也走了许久,人困马乏,不若就地休整片刻吧。” 赵锋调转马头,来到吴念薇的车窗前。 看着那张清丽的脸,忽然玩味地笑了起来。 “公主殿下如此娇贵,想必是没出过远门。陛下也真舍得,派您来这兵荒马乱之地受苦。” 这话带着几分调侃,也带着几分试探。 吴念薇闻言,非但没有动怒。 反而展颜一笑,如春风拂面。 “正因将士们在外浴血奋战,受尽苦楚,本宫才更该前来。与将士们所受之苦相比,本宫这点颠簸,又算得了什么?” 她一番话说得体面又从容,瞬间化解了赵锋言语中的锋芒。 赵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公主,不简单。 他收回目光,朗声道:“既如此,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一刻钟!” “喏!” 大军停下,将士们纷纷卸下装备。 或坐或卧,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赵锋也下了马,独自走到一棵大树下。 靠着树干,脑子却飞速运转。 不行。 不能这么被动下去。 必须想个办法,破了皇帝这“恩威并施”的阳谋。 否则,等打下衡山郡。 自己手下这支军队的魂,恐怕就要换成姓吴的了! 可到底该怎么办? …… 与此同时。 另一支小队,正护送着一辆马车。 从全椒县的方向,一路疾驰,回到了历阳县。 傍晚时分。 马车在赵府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陈羽昕被亲卫扶着下了车。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布裙,头发也梳理整齐。 看着眼前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府邸,她咬着嘴唇,心中五味杂陈。 从离家出走的叛逆郡主(陈广占据一郡,所以叫她郡主),到差点被辱的“烧兵”。 再到沦为阶下之囚,最后成了那个男人的…… 短短数日,仿佛经历了一生。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怎样的命运。 第41章 任性刁蛮?治不治你就完事了!(3更!) 赵府。 大门前的两个亲卫,身形笔挺,目光如刀。 身上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让整条街的行人都绕着走。 陈羽昕被亲卫从马车上“请”下来时,腿肚子还有些发软。 她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赵府”二字。 笔力雄健,隐有杀伐之气。 字体运笔灵动而快捷,笔迹瘦劲。 至瘦而不失其肉。 其大字尤可见风姿绰约处。 从未见过此等字体,是哪位大家写得? 这里。 就是那个男人的家? 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反而透着一股森严。 “姑娘,请吧。” 亲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陈羽昕咬了咬下唇,捏紧了袖中的那封信,那是她现在唯一的护身符。 她低着头,跟着亲卫走进了这座让她感到陌生又恐惧的府邸。 穿过前院,来到一处雅致的厅堂。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声。 “姐姐,你这针法又精进了,这鸳鸯绣得跟活的一样。” “就你嘴甜。快看看,你那匹布料裁好了没?等夫君回来,咱们得多做几件贴身的衣物给他。” 陈羽昕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紧。 厅堂内,几个女子围坐在一起。 或做着针线,或品着清茶。 为首的女子,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裙,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小腹隆起。 见她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站了起来。 她便是陈卿舒,赵锋的第一个妻子。 如今亦是大妇! “你就是陈羽昕?” 亲卫已经向陈卿舒说明了陈羽昕的来历。 所以陈卿舒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 不带什么情绪。 却让人无端感到压力。 陈羽昕不敢抬头,从袖中摸出那封皱巴巴的信。 双手递了过去:“这是……赵将军给的家书。” 陈卿舒身旁,一个气质温婉,眉眼如画的女子接过了信。 展开信纸,轻声念道:“吾妻卿舒、芷怡亲启:今收陈广之女,名羽昕,暂居府中。此女未经风雨,或有顽劣,劳烦二位及众夫人代为看管。待我归来,再做处置。赵锋亲笔。” 信的内容简单直白,不带半分感情。 “看管”二字,让陈羽昕的脸颊火辣辣的。 “原来是陈姑娘。” 陈卿舒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既然是夫君的意思,那你以后就安心住下吧。芷怡,带她去西厢房,缺什么少什么,跟下人说就是。” “是,姐姐。” 叶芷怡柔声应下,对陈羽昕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陈姑娘,随我来吧。” 整个过程,没有人为难她,也没有人对她冷嘲热讽。 旁边坐着的几个女子,只是好奇地打量了她几眼,便又低头做自己的事了。 其中一对双胞胎姐妹尤其惹眼,一个端庄大气,一个灵动活泼。 后者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衅? 陈羽昕被这平静得诡异的气氛弄得有些无所适从。 只能低着头,跟着叶芷怡去了西厢房。 接下来的几天,陈羽昕确实很“乖”。 她深居简出,吃饭时也只是默默扒着碗里的饭,不敢多言。 她见识了这座府邸的规矩。 这里没有她想象中的勾心斗角,也没有奢靡享乐。 大夫人陈卿舒治家极严,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所有人都对她敬服有加。 二夫人叶芷怡性子温柔,却极有主见。 府里的账目开支,都由她一手掌管,算盘打得噼啪响。 还有那对广陵崔氏出身的双胞胎姐妹,姐姐崔瑞云端庄稳重,妹妹崔瑞夕刁蛮活泼。 更有楚惜水、姹紫等人…… 她们每个人,似乎都有一段不凡的过往。 但在这里,她们只有一个身份——赵锋的女人。 她们每日除了料理家事,便是聚在一起读书习字。 这种氛围,让陈羽昕感到窒息。 她骨子里的那股郡主的娇蛮,终于在第五天爆发了。 这天午饭,厨房送来的是糙米饭配一荤一素。 陈羽昕看着碗里那黄中带黑的米饭,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对着送饭的丫鬟喝道:“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喂猪的吗?去!给我换成精米白饭,再炖一盅燕窝来!” 丫鬟被她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 陈卿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和叶芷怡、崔家姐妹等人正好走了进来。 “大夫人!” 丫鬟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行礼。 陈羽昕看到陈卿舒,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把气撒到了她身上:“你就是这么管家的?让我吃这种东西?我爹在的时候,我……” “你爹已经死了。”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打断了她。 是崔瑞夕。 她抱着胳膊,斜睨着陈羽昕,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你爹的脑袋都被我们夫君砍下来当夜壶了,你还当自己是那个作威作福的反贼头子女儿呢?” “你!” 陈羽昕气得浑身发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瑞夕,别胡说。” 崔瑞云在一旁拉了拉妹妹的袖子,嘴上虽是责备,脸上却没有丝毫歉意。 陈卿舒缓缓走到桌边,拿起陈羽昕的饭碗。 看了一眼,然后平静地对她说:“府里上下,从我到丫鬟,吃的都是这个。夫君在前线领兵,吃的可能还不如这个。”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陈姑娘,我再跟你说一遍。这里是赵府,不是你的衡山郡王府。你若想住下,就得守这里的规矩。第一条,就是不许浪费粮食,不许挑三拣四。” “我……” 陈羽昕被她看得心头发慌,气势弱了下去。 “若是不想吃,可以不吃。” 陈卿舒将碗放回桌上,声音冷了三分,“没人会饿死你,但也没人会惯着你。想吃燕窝,自己去挣。府里的后院还有几亩薄田,你去开垦了,种出粮食,换了钱,别说燕窝,龙肝凤胆你也能吃得上。” 叶芷怡也走了过来,柔声劝道:“陈姑娘,姐姐也是为你好。夫君治军严明,治家也是一样。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初来乍到,慢慢就习惯了。” 陈羽昕看着这一屋子的人,陈卿舒的强势,叶芷怡的绵里藏针,崔瑞夕的尖酸刻薄……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就是一只被拔了毛的凤凰,连鸡都不如。 她想发作,想把桌子掀了。 可看着陈卿舒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她所有的勇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哇”的一声。 陈羽昕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大哭起来。 哭声里,满是委屈、不甘。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陈卿舒没有安慰她,只是淡淡地对旁边的丫鬟说:“把饭菜端下去热一热,等陈姑娘哭够了,想吃的时候再送来。” 说完,她便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崔瑞夕出门时,还回头冲着陈羽昕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小声嘀咕道:“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就是个爱哭鬼。” 哭声,渐渐变成了抽泣。 陈羽昕抬起头,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和那碗原封不动的糙米饭,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从今天起。 自己那个无法无天的郡主生涯,是真的结束了。 第42章 夏侯昱:你是主公最看好的人!(4更!) 黄州城外。 一支三千五百余人的队伍,正拖着疲惫的步伐,缓缓靠近高大的城墙。 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盔甲破损,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战败后的麻木与惶恐。 队伍的最前方,两具简陋的棺木。 由十几名士兵抬着,显得格外刺眼。 “站住!什么人!” 城墙上,守城的士卒发现了这支奇怪的队伍。 立刻张弓搭箭,厉声喝问。 夏侯昱策马上前,他身上的长袍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脸上也抹着干涸的血污,看上去狼狈不堪。 他抬头,对着城墙上喊道:“瞎了你的狗眼!连我都不认识了?快去禀报刘勋将军,就说……就说陈公的大军败了!快开城门!” 夏侯昱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悲愤。 城墙上的守军将领探出头。 看清了他的脸,顿时大惊失色。 “是夏侯先生!” “什么?陈公败了?这……这怎么可能!” 城墙上一片哗然。 没过多久,一个身穿重甲,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在亲卫的簇拥下,急匆匆地登上了城楼。 他便是黄州守将,刘勋。 刘勋扶着城垛向下望去。 当他的目光落在夏侯昱身后那两具棺木上时,瞳孔猛地一缩。 “夏侯先生!到底怎么回事!陈公人呢?” “刘将军……” 夏侯昱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悲怆,“陈公他……他与庆谅公子,都……都战死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刘勋的脑海中炸响。 他身体一晃,差点没站稳。 死死抓住城墙的砖石,指节都发白了。 “不!不可能!陈公三万大军,怎么会败给赵锋那黄口小儿!” 夏侯昱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那两具棺木,深深地拜了下去。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他身后的三千将士,也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一片哀嚎。 “将军!开门吧!让兄弟们进去吧!” “我们是惨败啊!赵锋的追兵就在后面!” “再不开门,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看着城下那悲戚的扬面,闻着空气中飘来的浓重血腥味,刘勋心中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自然认识陈广身边最信任的谋士夏侯昱。 人可以作假,但那两具棺木。 还有这三千多败兵身上的绝望,是装不出来的。 “开……开城门!” 刘勋颤抖着声音下令。 “吱呀——”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夏侯昱领着残兵败将,如同丧家之犬般涌入城中。 刘勋快步从城楼上下来,迎了上去。 看着形容凄惨的夏侯昱,嘴唇哆嗦着:“夏侯先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侯昱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抓住刘勋的胳膊,眼眶通红:“刘将军,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夏侯昱屏退左右,这才悲声道:“我们中计了!中了赵锋小儿的奸计!那厮不知从何处弄来了数千重骑,趁我军攻城疲惫之际,突然从背后杀出,我军猝不及防,一触即溃……” 他将早已编好的说辞,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讲到最后,他突然话锋一转。 死死盯着刘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针。 “刘将军,你可知陈公……临死前,说了什么?” 刘勋一愣:“陈公说了什么?” 夏侯昱的眼中,流露出无比复杂的神情。 有悲痛,有追忆,还有一丝……托付重任的决绝。 “陈公说,他悔啊!悔不该不听我之言,轻敌冒进!他说……整个衡山郡,他最信得过,最看好的将领,就是你,刘勋!” “什么?” 刘勋整个人都懵了。 “陈公说,他麾下诸将,勇则勇矣,却少谋略。唯有刘将军你,勇猛沉毅,粗中有细,是能守住衡山基业的唯一人选!” 夏侯昱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他拉着我的手,最后一口气,说的是……‘告诉刘勋,为我……报仇’!” 说完,夏侯昱再次哽咽,泣不成声。 刘勋呆立当扬,脑子里嗡嗡作响。 陈公最看好我? 我是守住衡山基业的唯一人选? 巨大的悲痛、震惊。 以及一丝突如其来的虚荣和使命感,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甚至没有去想。 陈广兵败如山倒,哪有时间说这么多遗言。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眶也红了。 刘勋抓住夏侯昱的肩膀,激动地说道:“先生放心!刘某,定不负陈公所托!誓杀赵锋,为陈公报仇雪恨!” 站在不远处。 假装警戒的郑茂,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夏侯昱那张悲痛欲绝的脸,听着他那情真意切的话语,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娘的。 读书人的心,真他娘的是黑的! 这嘴皮子一碰,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陈广啥时候说过这话了? 别忘了陈广跟他儿子陈庆谅的尸首,都还在棺材里躺着呢! 要是他们能听见,怕是得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指着夏侯昱的鼻子骂娘。 坑起自己曾经的同僚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谋士,分明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 郑茂心里打了个寒颤,暗自庆幸。 幸好,这妖怪是咱们主公那边的人。 第43章 夏侯昱:丢的是一座城,拿的是一座郡!(5更!) 黄州城内,一片缟素。 刘勋将夏侯昱和那三千多残兵败将。 安置在了城西的军营,并拨付了最好的伤药和食物。 他自己则在府衙中,来回踱步,心烦意乱。 陈公死了。 这个消息,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可不知为何,夏侯昱白天说的那番话。 又像一粒种子,在他心底悄然发芽。 “整个衡山郡,他最信得过,最看好的将领,就是你,刘勋!” “告诉刘勋,为我……报仇!” 这些话,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响,让他胸中燃起一团莫名的火焰。 他坐不住了。 披上外衣,带着两个亲卫,便径直朝着城西军营走去。 …… 军营,一间独立的营房内。 夏侯昱正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擦拭着自己的佩剑,神情专注。 郑茂像一尊铁塔,守在门外。 双臂抱胸,闭目养神。 他听到了脚步声,睁开眼。 看到了来人是刘勋,便没有阻拦。 刘勋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夏侯先生,深夜叨扰了。” 夏侯昱放下佩剑,起身拱手。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悲伤:“刘将军客气了,请坐。不知将军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刘勋没有坐,他看着夏侯昱,开门见山:“先生,如今陈公父子罹难,衡山郡群龙无首,我……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夏侯昱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 “将军所虑,也正是我所忧心之事。”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陈公一死,人心必乱。郡内诸将,各有心思。而郡外,赵锋那条朝廷的恶犬,正虎视眈眈!” “那赵锋刚刚大胜,士气正盛,又有皇帝圣旨撑腰,下一步,必然是趁我衡山人心不稳,大举入侵!” 夏侯昱的语气陡然变得凝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黄州城的位置上。 “而黄州,首当其冲!刘将军,你将是赵锋那条疯狗,要咬的第一块肉!” 刘勋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夏侯昱看着他的眼睛。 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将军若死守黄州,与赵锋硬拼,会是什么结果?最好的结果,是惨胜。但将军的兵马,必将伤亡惨重,元气大伤!” “到那时,就算你守住了黄州,又如何?” “治所邾县那边,其余几位将军,听闻你与赵锋拼了个两败俱伤,他们会来帮你吗?不!他们只会趁你病,要你命!他们会趁机夺了郡守的大位!到时候,你刘勋,不过是一个为他人做嫁衣的丧家之犬!” 一番话,字字诛心。 刘勋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兵败力竭,被其他同僚吞并的凄惨下扬。 “那……那我该怎么办?” 刘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夏侯昱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眼中精光一闪,凑到刘勋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诈败!” “诈败?” 刘勋一愣。 “没错!” 夏侯昱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将军为何要替那些人,挡住赵锋这第一波最猛烈的攻击?这黄州城,给他又如何?” “将军要争的,不是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整个衡山郡的主人之位!” “我的计策是,等赵锋大军前来攻城,将军只需稍作抵抗,便可佯装不敌,弃城而走!带着你的精锐心腹,直奔治所邾县!” “如此一来,将军既保存了实力,又将赵锋这个天大的麻烦,甩给了黄州城,甩给了后面那些想坐收渔利的人!等将军凭借着最完整的兵力,在邾县坐稳了主公之位,整合了整个衡山郡的力量,区区一个赵锋,一个黄州城,还不是探囊取物?” 刘勋听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个计策,太大胆了! 弃城而逃,这名声上…… “可是,临阵脱逃,弃城而走,这……传出去不好听啊。” 刘勋还是有些犹豫。 夏侯昱冷笑一声。 “将军,成王败寇!等你成了衡山之主,谁敢说你半个不字?” “再者说,你忘了孙良将军了?他一直与你不睦,却手握重兵。若是让他抢先一步到了邾县,控制了局势,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这个‘陈公最看好的人’?” “最重要的,你丢的是一座城,拿的是一座郡!” 这句话,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刘勋的心口上。 他想起了那个素来与自己不合的孙良,顿时打了个冷颤。 是啊! 如果让孙良当了主公,自己绝对没有好下扬! 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对权力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恐惧,彻底压倒了那点可怜的军人荣誉感。 “好!就按先生说的办!” 刘勋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对着夏侯昱,深深一拜:“先生大才!刘勋若能成事,定以先生为军师,奉为上宾!” 夏侯昱急忙扶住他,脸上露出无比真挚的感动与忠诚。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 对着刘勋,郑重其事地躬身一拜到底。 “昱,提前拜见主公!愿为主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主公”二字,听得刘勋心花怒放,通体舒泰。 仿佛已经坐上了那衡山郡主的宝座。 他哈哈大笑,扶起夏侯昱,连连道:“先生快快请起!有先生助我,大事必成!” 门外。 郑茂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只觉得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娘的! 这就把一座城给说没了? 连一兵一卒都不用动。 就让一个手握重兵的守将,心甘情愿地弃城逃跑? 这些读书人的心,真他娘的是黑的! 这张嘴,比刀子还厉害! 这就是主公常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郑茂打了个哆嗦,心中对夏侯昱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 第二日清晨。 天还未亮。 夏侯昱便带着郑茂和那三千五百“残兵”,抬着陈广父子的棺木。 在一众黄州将士“同仇敌忾”的目光中,离开了黄州城,向着治所邾县而去。 临行前,夏侯昱叫来九名心腹。 将九封早已写好的密信,交到他们手中。 信的开头第一句,俱是“XXX,主公战死,他曾说你是他最信任的!” “八百里加急,务必亲手送到各位将军手上!” “喏!” 九骑快马,向着九个不同的方向,绝尘而去。 就这样。 赵锋的大军还在几百里外。 悠哉悠哉地“护送”着公主和监军。 而整个衡山郡,因为陈广父子的死,和夏侯昱的九封信,已经暗流涌动起来。 第44章 吴烨:赵锋不过是一条狗!(6更!) 京城,紫宸殿。 龙椅之上。 大乾皇帝吴烨身着九龙冕服,面色慵懒地扫视着下方。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太监王高那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余音未散。 一名须发半白,身着御史官服的老臣。 手持玉笏,猛地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吴烨眼皮抬了抬,认出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承。 一个出了名的老顽固,也是清河张氏的族老。 “讲。” 张承深吸一口气,声音悲愤,响彻整个大殿:“臣,弹劾平东将军赵锋!”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瞬间落针可闻。 吴烨的眉头,不易察明地皱了一下。 “赵锋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 张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转身,环视同僚。 声泪俱下道:“赵锋此獠,身为朝廷命官,却在历阳县,纵兵屠戮我大乾八大世家支脉!血流成河,尸骨如山!此等暴行,罄竹难书!” “他本是反贼出身,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陛下非但不定其罪,反而封其为平东将军,许以其拿下衡山郡便可世袭罔替,更派长乐公主亲往劳军!陛下!此举与养虎为患何异?!” 话音刚落,另一个官员也站了出来,跪倒在地。 “陛下!张御史所言极是!赵锋此人,桀骜不驯,拥兵自重,绝不可信!求陛下收回成命,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求陛下收回成命!” “求陛下严惩国贼!” “哗啦——” 一瞬间,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以张承为首,朝堂之上。 三分之二的官员齐刷刷跪了下去。 这些人,几乎囊括了朝中所有世家大族的代表。 他们同气连枝,此刻拧成了一股绳。 形成了一股足以让皇权动摇的巨大压力。 吴烨坐在龙椅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预料到会有反对的声音。 却没想到,这股浪潮会如此汹涌! “诸位爱卿这是何意?是在逼宫吗?” 吴烨的声音冷了下来。 张承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臣等不敢!臣等只是为我大乾江山社稷计!为陛下清君侧,除奸佞!” “赵锋不除,天下世家之心必寒!天下士子之心必散!届时,大乾危矣!” “说得好!” 吴烨怒极反笑,“那依诸位爱卿之见,如今衡山郡反贼陈广势大,谁能为朕分忧,替朕平叛?” 大殿内一片死寂。 让他们骂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让他们出钱出兵去打仗,一个比一个会装哑巴。 见无人应答,吴烨冷哼一声:“赵锋虽然有错,但平叛有功。朕封赏于他,正是要让他戴罪立功,替朝廷收复衡山!此乃权宜之计,诸位爱卿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陛下!” 张承抬起那张已经磕破了额头,满是鲜血的脸,眼神里是骇人的决绝。 “权宜之计,亦是饮鸩止渴!陛下若执意如此,那臣……唯有血溅金銮,以死明志!” 说罢,他竟猛地起身。 朝着殿中那根盘龙金柱,一头撞了过去! “张大人!” “快拦住他!” 旁边的几个官员大惊失色,七手八脚地将他死死抱住。 张承状若疯魔,还在拼命挣扎,嘴里嘶吼着:“放开我!让我死!昏君!昏君啊!” “放肆!” 吴烨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 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真想下令,将下面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统统拖出去砍了! 可他不能。 这些人,代表的是整个大乾的士族阶层。 杀了他们,天下立刻就会大乱。 吴烨的拳头在龙袍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看着下面跪着的一片乌泱泱的人头,看着那个被拦住还在咒骂的老匹夫。 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退朝!” 说完,他拂袖而去。 将满朝的惊愕与死寂,都甩在了身后。 ...... 御书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宰相魏玉道,以及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尚书。 尽皆垂首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出。 “砰!” 吴烨将一个琉璃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一群老匹夫!竖子!安敢欺朕!” 他胸膛剧烈起伏,俊朗的脸上满是狰狞。 发泄了一通,吴烨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眼中闪着阴鸷的光。 “都说说吧,今天这事,怎么看?”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宰相魏玉道先开了口。 他躬身道:“陛下,今日之事,怕是各世家望族早就串通好了。” “但话说回来,赵锋在历阳的所作所为,也确实是触动了天下世族的根本利益。” 兵部尚书也硬着头皮道:“是啊!陛下!而且赵锋此人,确实是虎狼之辈,不得不防啊。” “防?朕当然要防!” 吴烨冷笑一声,“可现在,除了他这头虎狼,谁能去给朕将衡山郡收复?” 他看着眼前的几位心腹重臣。 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狠戾。 “朕跟你们交个底。” “朕用赵锋,不过是权宜之计。说白了,就是驱虎吞狼,让他去跟陈广狗咬狗!” “只不过朕没想到的是,陈广就这么死了!偌大的衡山郡空了下来,此时不收,更待何时?”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道理,朕比谁都懂!” “朕要的,是收归朝廷的衡山郡,不是他赵锋的世袭罔替!” “等他打下了衡山之时,朕有的是办法炮制他!” 吴烨的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到时候,朕一道圣旨,将他调来京城,封个有名无实的闲职,将他圈养起来。再派得力之人,去分化收编他的军队。他赵锋没了兵,没了地盘,就是一头没了牙的老虎,还不是任由朕来拿捏?” 听到皇帝这番心里话。 魏玉道等人心中都是一凛,随即又都松了口气。 原来陛下早有打算。 魏玉道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立刻躬身附和:“陛下圣明!此计甚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陛下,臣以为,待赵锋拿下衡山,可先从其军中士卒下手。” “凡立功者,皆授以朝廷官职,分封田地。再将他们的家眷,迁往各州县安置。” “如此一来,军心必散。不出三年,那支虎狼之师,便会化为绕指柔。” “魏相此言大善!” 户部尚书也连忙道,“届时,户部可专门拨出一笔钱粮,用于安置这些兵卒家眷,务必让他们感受到天恩浩荡,忘了那赵锋是谁!” “好!好!好!” 吴烨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笑意。 “就这么办!先让赵锋那条狗,给朕好好地去咬人!” “等他咬完了,朕再亲手……剥了他的皮!” 御书房内,君臣几人相视一笑。 第45章 破局!二十级军功爵位制!(7更!) 官道上。 赵锋行军第三日。 清晨。 大军的脚步声沉重而规律,卷起官道上的晨间薄雾。 再有半日,便能望见衡山郡黄州城的轮廓。 这几日,军中的气氛有些古怪。 全因队伍中,多了一辆华贵的公主车驾。 还有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冷的监军太监。 就像一锅滚烫的肉汤里,掉进了两块冰坨子,说不出的别扭。 将士们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平日里说的都是荤素不忌的糙话。 如今却要时刻注意言行,生怕冲撞了贵人。 千百年的尊卑观念,让他们下意识变的拘谨! 不过长乐公主吴念薇每日都会在休整时,嘘寒问暖。 她姿态放得极低,没有半分皇室的架子。 温柔得体,引得不少士兵感激涕零,私下里都称她为“仙女菩萨”。 而那位齐公公,则像个影子,总在不经意间出现在各个角落。 他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看得人后背发毛。 一柔一刚,一恩一威。 皇帝的阳谋,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撒向这支军队。 赵锋骑在马上,面沉如水。 这三日,他想了很多。 他手下这支军队的根基是什么? 是跟着他,能吃饱饭,能分到田,能凭军功搏个出身。 这是他给的。 可现在,皇帝要给的更多。 官职、爵位、世袭罔替的荣耀。 这些东西,是他一个“平东将军”给不了的。 人心最是经不起考验。 一旦打下衡山郡,论功行赏之时。 皇帝的圣旨一下,金银、官职、田契如流水般赏赐下来。 将士们会念谁的好? 是千里之外的皇帝。 还是他这个带着他们打生打死的将军? 答案不言而喻。 届时,他赵锋就会被架空,成为一个光杆司令。 这支用鲜血和信任浇筑起来的虎狼之师。 魂,就要换了。 “将军,想什么呢?”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正是步兵统领李虎。 他嘴里叼着根草茎,一脸憨厚地看着赵锋紧锁的眉头。 赵锋回过神,瞥了他一眼:“在想晚上吃什么。” 李虎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敢情好!属下就盼着能早点打下黄州城,兄弟们也能进城好好喝一顿,吃口热乎的。”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朝后面的公主车驾努了努嘴。 “将军,您说这公主和太监,啥时候走啊?兄弟们都觉得不得劲。” “尤其是那个齐公公,跟个老猫似的,瘆得慌。” 不得劲? 赵锋心中一动。 仿佛福至心灵! 随后大喜! “哈哈哈哈!” 想到了! 他想到了! 前世大秦的——二十级军功爵位制! 皇帝的赏赐,是天恩。 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 而他赵锋,是跟兄弟们一起啃干粮、一起睡沙扬的。 他要做的,不是去对抗皇恩。 而是要……截胡皇恩! 要把皇帝那虚无缥缈的“天恩”。 变成自己手中实实在在,可以随时兑现的“军功”。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赵锋脑海中彻底成型。 他勒住马缰,沉声道:“传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休整!” 命令传下,大军再次停下。 赵锋翻身下马,却没有走向自己的营帐。 而是在亲卫的护卫下,径直走向了队伍中央,一处临时搭起的高台。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公主车驾的帘子被掀开一角,吴念薇清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疑惑。 不远处的齐公公,也眯起了那双细长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赵锋走上高台。 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黑压压的数千将士。 士兵们或坐或立,都将目光投向了他,等待着他的训话。 赵锋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队列。 “兄弟们!” “我问你们,你们跟着我赵锋,是为了什么?” 台下一片寂静。 随即响起了零零散落的回答。 “为了吃饱饭!” “为了婆娘孩子有地种!” “为了不受人欺负!” “说得好!” 赵锋猛地一拍大腿,“跟着我,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就是为了用手里的刀,给自己,给家人,挣出一个前程!”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陛下派了长乐公主和齐公公来,是来做什么的?是来犒劳咱们的!是告诉咱们,朝廷没有忘了咱们的功劳!” “等打下了衡山郡,朝廷的封赏就会下来!有功的,升官!有功的,发财!有功的,封妻荫子!” 说到这里,将士们的眼中都冒出了火热的光芒。 吴念薇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赵锋这是在替朝廷收买人心,很好。 可赵锋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但是!” 赵锋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功劳怎么算?” “谁的功劳大?谁的功劳小?是张三多砍了一个脑袋,还是李四多挨了一刀?” “这玩意儿,说不清,道不明!” “到时候报上去,文官老爷们笔杆子一歪,你的功劳可能就成了别人的!” “我赵锋手下的兵,流血可以,流泪不行!功劳,更不能被别人贪了去!” 一番话,瞬间说到了所有士兵的心坎里。 他们最怕的是什么? 就是自己拼死拼活,最后功劳被上官冒领,什么都得不到。 看着下方群情激奋的将士,赵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朗声道:“所以,从今天起!我宣布,设立二十级军公爵位制!只要斩获敌人精锐一个首级,就可获得一级爵位、田一顷、宅一处和仆人一个。斩杀的首级越多获得的爵位就越高,证据是敌人的人头,!” “设‘军功簿’!” “夺旗一面,记五功!先登城头者,记十功!阵斩敌将者,记五十功!” “作战勇猛,赏!临阵退缩,罚!” “所有功过,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由你们自己选出的什长、伍长,共同记录,每日公示!” “这些功劳,有什么用?” 赵锋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所有人。 “这些功劳,就是钱!就是地!就是官!” “等打下了衡山郡,论功行赏之时。” “朝廷的封赏,就按照这本军功簿来分!谁也别想多拿一分,谁也别想少拿一文!” “我赵锋,用我的人头给你们担保!” “你们,愿不愿意?!” “轰——” 整个军队,瞬间炸开了锅。 短暂的震惊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 这个法子,太绝了! 把虚无缥缈的功劳,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可以随时计算的数字! 自己的命运,自己的前程,全都握在了自己手里的刀上! 再也不用担心被贪墨,再也不用担心不公平! 只要杀的多,便能拜将封侯! “愿意!” “我等愿意!” “将军万岁!!” 数千名士兵振臂高呼,声浪震天,连天上的云彩似乎都被冲散了。 他们看着高台上那个男人的眼神,已经不再仅仅是敬畏。 而是狂热! 是绝对的信赖! 车驾内,吴念薇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帕,指节都有些泛青。 好一个赵锋! 好一个釜底抽薪! 他没有对抗皇恩,反而将皇恩捧得高高的。 但他却用一个“军功簿”,牢牢地把功劳的解释权和分配权,攥在了自己的手里。 从此以后,将士们奋勇杀敌。 为的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天子之恩”,而是军功簿上那一个个鲜红的数字! 他们效忠的,将不再是远在京城的皇帝。 而是那个能让他们把功劳兑换成土地和金钱的……赵锋! 皇帝的阳谋,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破了。 不远处,齐公公那张死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看着那个被万众拥戴的身影,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枭雄。” “该杀!” 第46章 攻城!(8更!)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才渐渐平息。 但那股狂热的浪潮。 依旧在每个士兵的胸膛里翻涌。 赵锋的目光从一张张激动到涨红的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公主车驾和那个如影子般矗立的太监身上。 吴念薇车帘后的脸,已没了血色。 齐公公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阴冷的寒芒几乎要凝成实质。 赵锋心中冷笑。 成了! 敌人越难受,我就越好受! 这步棋,走对了! 他知道自己许下的承诺有多重。 斩首一级,记一功,兑白银一两。 十功,兑良田一亩。 千功,请封将军! 这支军队南征北战,杀的敌人越多,需要的赏赐就越多。 一个衡山郡,就算是搜刮得底朝天,也根本不够分的! 到时候,军功簿上记得清清楚楚,谁的功劳该兑现,谁的功劳该拖延? 不患寡而患不均,一旦他兑现不了承诺,这支虎狼之师瞬间就会反噬其主。 怎么办? 赵锋的嘴角,勾起一抹旁人无法理解的弧度。 蛋糕不够大? 那就把蛋糕做大! 他脑海中的地图,早已不止是小小的衡山郡。 而是整个大乾,那广袤的五十个郡! 一个衡山郡不够分,那整个天下,够不够兄弟们分?! 这,才是他赵锋真正的图谋! 以战养战! 大乾的皇帝吴烨,给不起。 一个萝卜一个坑。 他赏了这些人,那现在就坐在位置上的人又去哪里? 所以他做不到。 但我赵锋。 将来要是坐上了那个位置,就给得起! 因为这天下。 本就是我带着兄弟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大军继续前行。 有了“军功簿”的刺激。 所有士兵的士气都攀升到了顶点,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行进数里后。 前方地平线上,一座雄城的轮廓渐渐清晰。 黄州城,到了。 赵锋下令,大军在城外五里处安营扎寨。 伐木打造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一副准备强攻的架势。 入夜。 中军大帐内,赵锋正对着地图凝神。 一名亲卫快步入内。 身后跟着一个风尘仆仆,作寻常百姓打扮的汉子。 “将军,夏侯先生派人送来密信。” 赵锋接过那汉子呈上的蜡丸,捏开后取出一卷小小的布帛。 展开一看,他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笑意。 信上,夏侯昱用简练的文字。 讲述了他如何三言两语,便说动了黄州守将刘勋。 刘勋不但会放弃抵抗,更会带着自己的心腹精锐,在赵锋攻城时“诈败”而逃。 直奔治所邾县,去跟别的将领抢夺衡山郡的大位。 不仅如此,夏侯昱已经派人。 用同样的方法,去“说服”沿途其他城池的守将。 哪怕只有半数成功。 也有五城之地可不战而获! 赵锋看完。 将布帛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 “娘的,读书人的心,真他娘的是黑的!” 他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这夏侯昱,简直是个毒士! 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一座坚城唾手可得。 若真能以最小的伤亡,最快的速度拿下整个衡山郡。 他赵锋,才算是在这乱世之中,有了真正的立足之地! ...... 翌日。 凌晨。 天色刚刚蒙蒙亮。 数架连夜赶制出来的简陋云梯和一架冲车,便已经准备就绪。 赵锋披甲持刀,翻身上马。 “传令!全军集结,准备攻城!” 此令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李虎都凑了过来,一脸不解:“将军,咱们这才刚到,攻城器械也才这么点,是不是太急了?” “执行命令!” 赵锋的声音不容置疑。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赵将军!万万不可!” 齐公公尖着嗓子,脸上满是怒意,“兵法有云,围城必阙,攻心为上!你这般不管不顾地猛冲,是想让你手下的儿郎,拿命去填吗?!” 吴念薇也蹙着秀眉,急声道:“赵将军,齐公公所言有理。我军远道而来,士卒疲惫,器械不精,此时强攻,绝非上策。还请将军三思!” 她的话说得恳切,完全是为赵锋和这支军队考虑的模样。 若是寻常将领。 面对监军和公主的联手劝阻,怕是早就从善如流了。 可赵锋只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公主,齐公公,你们不懂。” 他慢悠悠地说道:“打仗,有时候,就是要出其不意。” 说罢,他不再理会二人。 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向前一指,声如雷霆。 “攻城!” 赵锋的刀锋所指,便是黄州城那巍峨的城墙。 军令如山。 哪怕心中充满了疑惑,哪怕觉得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数千将士的身体,还是下意识地动了起来。 “军功簿”的诱惑太大了! 将军疯了,他们可以不疯。 但将军指出的那条用人头和功劳铺就的通天大道,他们不能不走! “咚!咚!咚!” 战鼓声仓促地响起,透着一股准备不足的凌乱。 “将军有令!攻城!” “第一队!上云梯!” 李虎咬着牙,第一个扛起一架简陋的云梯。 带着手下的弟兄们,怒吼着朝城墙冲去。 “赵将军!你疯了不成!” 齐公公气得浑身发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纸。 他尖着嗓子对身边的随从太监喊道:“记下来!都给咱家记下来!平东将军赵锋,好大喜功,不恤士卒,无视军法,强行攻城!咱家要写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请陛下降罪!” 第47章 算无遗策,黄州城破!(9更!) 她看着那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的士兵。 看着那几架寒酸的云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 这就是皇兄看重的少年将军? 这就是传闻中算无遗策,用兵如神的赵锋? 鲁莽,冲动,视人命如草芥。 所谓的历阳大捷,所谓的平东将军。 恐怕都只是时势造就的运气罢了。 此人,名不副实! 然而,接下来城墙上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预想中那铺天盖地的箭雨,并未出现。 城墙上稀稀拉拉地射出几波箭矢,软弱无力,准头差得离谱。 与其说是还击,不如说是在壮胆。 滚木、礌石、金汁更是半天不见一个。 “什么情况?” 扛着云梯冲在最前面的李虎,甚至有空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这黄州城的防守。 怎么比娘们打架还软? “砰!” 第一架云梯,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搭在了城墙上。 城墙上的守军一阵慌乱,几个士兵拿着长矛。 哆哆嗦嗦地想把云梯推开,却被下面冲上来的赵锋军士卒几箭射倒。 “兄弟们,冲啊!” “城上的都是软脚虾!” “军功是老子的啦!” 整个攻城过程,顺利得令人发指。 赵锋军的士兵们,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就一批接一批地顺着云梯爬了上去。 赵锋眯着眼,看着这诡异的战局。 成了! 夏侯昱那张嘴,果然比千军万马还好用! 刘勋真的跑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的佩刀插回鞘中,反手从亲卫手里拿过一杆沉重的长枪。 正是神兵断魄! “亲卫营!随我登城!” 赵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翻身下马,扛起长枪。 竟然就这么朝着战况最激烈的一处云梯,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这一刻,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远处的齐公公,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吴念薇更是用手死死捂住了嘴,美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主将! 一个坐拥三县之地,手握万余精兵,被封为平东将军的一方统帅! 竟然在攻城战中,亲自扛着兵器。 像个最普通的大头兵一样,身先士卒,冲锋陷阵! 这……这怎么可能?! 赵锋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便冲到了城墙下。 他脚下发力,身体矫健得如同一只猿猴,顺着云梯飞速向上攀爬。 城墙上,一个守军将领模样的家伙刚砍翻一个赵锋的士兵,正耀武扬威。 一抬头,正对上赵锋那双冷漠的眼睛。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黑影便如毒龙出洞,瞬间贯穿了他的咽喉。 “噗嗤!” 赵锋单手持枪,将那将领的尸体从枪尖上甩飞,稳稳地落在了城头之上。 他来了。 他一个人,一杆枪,就这么站在了黄州城的城头。 周围的守军都吓傻了,一时间竟忘了攻击。 “杀!” 赵锋吐出一个字,手中长枪化作一片残影。 枪出如龙,横扫千军! 或刺,或挑,或砸,或扫。 没有一招是多余的,每一击都精准而致命。 凡是靠近他三步之内的守军,非死即伤,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一个人,硬生生在城墙上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长枪断魄,所向无敌! 几十个呼吸间,他脚下已经躺了二三十具尸体,鲜血染红了他脚下的墙砖。 而他身上,竟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后面的亲卫和士兵们看得热血,嗷嗷叫着顺着云梯爬上来。 以赵锋为尖刀,迅速在城墙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太……太猛了……” 吴念薇喃喃自语,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赵锋! 不是鲁莽,而是对自己实力和情报的绝对自信! 不是冲动,而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将士气催发到顶点的无上帅才! 不远处,齐公公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宽大的袖袍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眼中的惊惧,很快就变成了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意。 此人,勇则勇矣。 却桀骜不驯,更深得军心。 屡次得罪自己。 若是让他拿下了衡山郡。 羽翼丰满,必成心腹大患! 袖中的那第二道圣旨,仿佛也变得滚烫起来。 城墙上的战斗,已经变成了一扬屠杀。 随着赵锋一脚踹开城门楼的木栓,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打开。 “杀啊!” 城外的大军如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入。 ...... 不到两个时辰。 黄州城,破! 赵锋下令大军入城,约束士卒,秋毫无犯。 城内百姓家家闭户,从门缝里惊恐地看着这支军纪严明的军队,心中的石头落下大半。 黄州府衙,正堂。 赵锋脱下满是血污的铠甲,换上一身常服。 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原本属于刘勋的主位上。 “带上来!” 很快,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将领被押了上来,正是守城的副将。 那副将倒也硬气,一看到赵锋。 便破口大骂:“呸!赵锋!你这个朝廷的鹰犬,走狗!有本事就杀了老子!” 骂完赵锋,他又朝着空无一人的大门方向啐了一口。 “还有那狗日的刘勋!贪生怕死的东西!说好了死守,他娘的,老子在城墙上拼命,他却带着自己的亲兵跟守军从西门跑了!不得好死的玩意儿!” 他骂得声嘶力竭,唾沫横飞。 堂上的李虎等将领都听乐了,这哥们儿倒是把事情经过全交代了。 赵锋端起一杯茶,吹了吹热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么说,你对刘勋很不满,对衡山郡倒是很忠心了?” 那副将脖子一梗,还想继续保持硬汉形象。 可对上赵锋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心里猛地一突。 卧槽,别演过了! 忠心? 忠心有什么用? 刘勋都跑了,陈公也死了,衡山郡眼看就要完了! 自己再忠心,不就是个死吗? 他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的悲愤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容。 膝盖一软,跪得更踏实了。 “不不不!将军误会了!”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刘勋那等背信弃义的小人,不值得属下效忠!” “属下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我也可以爱大乾,我也可以忠橙啊!将军!” 第48章 拿下黄州,翻脸不认人!(10更!) 还能这样? 这脸皮,怕是比黄州城的城墙还厚。 赵锋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口热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拉下去。” 那副将一愣,随即大喜。 以为赵锋这是要将他收押,日后再用。 他连忙磕头:“谢将军不杀之恩!谢将军……” “砍了。” 赵锋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副将的磕头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为……为什么?我都已经降了!我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啊!” 赵锋终于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赵锋的麾下,不收废物,更不收叛徒。” 两名亲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那面如死灰的副将拖了出去。 很快,堂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便再无声息。 大堂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吴念薇莲步轻移,走到堂下。 一双清亮的眸子凝视着主位上的赵锋。 其中带着几分探究,几分震撼。 “赵将军。” 她开口,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你是如何得知,黄州城防守如此空虚的?” 赵锋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 “公主殿下,军事机密,你就别管了。” “你!” 吴念薇一滞,俏脸微白。 她身为公主,何曾被人这般无礼地顶撞过。 吴念薇还没来得及发作,旁边的齐公公先炸了。 “放肆!” 他那尖细的嗓音如同利刃划过玻璃,刺耳至极,“赵锋!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关心战局,你竟敢如此搪塞!你好大的官威啊!” 齐公公唾沫横飞,正骂得起劲。 一道黑影闪过。 “砰!” 一声闷响,李虎不知何时已经冲了过去。 一记干脆利落的窝心脚,正中齐公公的肚子。 可怜齐公公养尊处优,身子骨本就虚,哪里受得住这一下。 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弓着身子就倒飞了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虎这突如其来的一脚给干懵了。 赵锋眉头一挑,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看向李虎,不咸不淡地呵斥了一句:“李虎!不得对齐公公无礼!” 齐公公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哆哆嗦嗦地指着赵锋,一张脸因为剧痛和愤怒而扭曲在一起。 “好……好一个不得无礼!” 他喘着粗气,气得笑了起来,“赵锋!咱家看明白了!咱家终于看明白了!” “你这兵痞屡次三番出言不逊,你只是训斥!” “如今他当着你的面,当着满堂将官的面,对咱家这个朝廷监军大打出手,你还是一句不痛不痒的训斥!” “你根本就是在做样子!你就是故意纵容他来羞辱咱家!羞辱朝廷!羞辱陛下!” 面对齐公公声嘶力竭的控诉,赵锋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他甚至还鼓了鼓掌。 “齐公公总算不糊涂。” 他慢悠悠地说道,“没错,我就是纵容了,你当如何?” “你……” 齐公公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又厥过去。 得了主将撑腰的李虎,更是神气活现。 他挺着胸膛,上前两步,指着齐公公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死太监!阴阳怪气的老阉货!再敢对我家将军大呼小叫,信不信老子把你那玩意儿剩下的那点,也给你割了!” “好好好!” 齐公公被气得浑身发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疯狂。 他猛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了一卷明黄色的东西! 圣旨! “赵锋!你以为咱家来的时候,陛下就没给你备下后手吗?” 齐公公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他将那卷圣旨高高举起,“陛下圣明,早就料到你这反贼出身的狼崽子,桀骜不驯,必有反心!” 他猛地展开圣旨,用尽全身力气,尖声念道:“圣旨到——!” “平东将军赵锋,拥兵自重,目无君上,着即刻剥夺其兵权及所有职务!其麾下兵马,连同九江、衡山两郡军政大权,皆由监军齐公公全权节制!钦此!” 念完,齐公公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锋,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感。 “赵锋!还不跪下接旨!” 然而,赵锋依旧稳稳地坐在主位上,动也未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齐公公。 脸上的笑容,玩味而又冰冷。 大堂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齐公公的笑容僵住了。 他有些色厉内荏地环视一圈堂上的将领们。 “尔等都听见了?赵锋已是待罪之身!谁能将此国贼拿下,咱家立刻八百里加急上奏天听,为他请功!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就在今日!” 他以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他以为,这些粗鄙的武夫会为了天大的富贵而动心。 可是,他错了。 满堂将领,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只是默默地站着,手按刀柄。 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赵锋动了动手指。 李虎狞笑一声,再次上前。 又是一脚,将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齐公公踹翻在地。 这一次,李虎没有停手。 他一个箭步跟上,一只大脚狠狠地踩在了齐公公的脑袋上,将他的脸死死地踩进冰冷的地面。 “咔嚓”一声! 锋利的佩刀出鞘,架在了齐公公的脖子上。 赵锋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 他走到齐公公面前,蹲下身子。 目光平视着那双因为恐惧而瞪大的眼睛。 “老狗。” 赵锋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在齐公公耳边炸响。 “吴烨给的一郡之地,喂不饱我。”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身后那些忠心耿耿的将领。 “也喂不饱我这些,肯把命交给我的兄弟。” 齐公公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反应过来了! 他终于明白了赵锋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这不是桀骜不驯,这是…… 他张开嘴,想发出最后的嘶吼。 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嗬嗬”的闷响。 下一秒。 李虎手中钢刀划过。 一颗人头,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骨碌碌地滚了出去。 赵锋站起身,指了指府衙大门的方向。 李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我去!” 他提着还在滴血的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 府衙外传来一阵骚乱与惨叫,但很快就归于沉寂。 所有跟随齐公公和吴念薇从京城而来的人。 除了公主本人,尽数被屠。 赵锋的目光,落在了大堂中央那个唯一还站着的“外人”身上。 吴念薇脸色煞白,娇躯微颤,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她看着赵锋,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赵锋,你要造反不成?” “来人。” 赵锋淡淡开口。 两名亲卫上前。 “送公主殿下回房歇息。” 赵锋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好生照看,万万不可怠慢。” “是!” 亲卫一左一右,名为护送,实为押解,将失魂落魄的吴念薇带了下去。 当大堂的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血腥气。 赵锋转过身,面对着自己麾下最核心的将领们。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与深邃。 “诸位,都坐吧。” “我们,开个会。” 第49章 交心,摊牌!(11更!) 堂内的血腥气,似乎也随之浓郁了几分。 齐公公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还滚在角落里,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李虎等一众将领,手都按在刀柄上。 身体站得笔直,呼吸却有些粗重。 他们是刀口舔血的汉子,杀人不怕。 可刚刚杀的,是皇帝派来的监军,是圣旨的化身。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都清楚。 因为大家之前就是义军,就是反贼! 可在赵锋获封九江太守后。 兄弟们心里也燃起了一股“洗白”的希望。 毕竟,没人想要当反贼! 可这次杀了监军太监。 那就意味着从此以后,再无退路了。 赵锋走到主位上,没有坐下。 而是转身,面对着他手下这群将领。 赵锋目光平静。 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穿透力,扫过每一张脸。 “怕了?” 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没人说话。 但几个将领下意识握紧刀柄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怕,怎么能不怕? 那可是皇帝,是天子。 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 他们这些人,在世人眼中。 从今天起,就是反贼,是国贼。 是要被千刀万剐,诛连九族的。 当义军的时候。 无名无姓,小打小闹。 大家都有侥幸心理! 义军败了大不了躲起来! 可杀了监军,那就不一样了! 属于是从无名之辈,上了大乾叛贼必吃榜! “怕就对了。” 赵锋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自嘲,“说实话,我也怕。” 众人都是一愣,不可思议地看着赵锋。 在他们心中。 将军算无遗策,勇冠三军。 就好像天塌下来都能扛住,怎么会说出个“怕”字? “我怕兄弟们跟着我,打了胜仗,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我怕兄弟们流了血,立了功,却被京城里那些动动嘴皮子的文官,一笔勾销。” “我怕有一天,我们打下了大大的疆土,皇帝老儿一道圣旨下来,收了我们的兵权,夺了我们的田地,把我们当成用完的夜壶,一脚踹开!” 赵锋的声音越来越大。 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就像今天!齐公公那道圣旨,你们都听见了!” “剥夺兵权,全权节制!” “说得好听!什么叫全权节制?” “就是他一个死太监,能决定我们的生死!他看谁不顺眼,就能杀了谁!” “我们辛辛苦苦用命换来的军功,换来的黄州城,最后都成了他一个人的功劳!” “等他把我们利用完了,下一步是什么?” “就是把我们这支军队拆散,打乱,分到各处去当炮灰!” “而我赵锋,还有你们这些跟着我最早的兄弟,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上断头台!” “因为我们是反贼出身,我们是狼崽子!” “一日为反贼,终生为反贼!” “皇帝他看到我们,就睡不着觉!” “如果皇帝发的第一道圣旨,是真的。” “那么刚才老狗所念的第二道圣旨,便也是真的!” “给或者收,皆在他一念之间!” “真听了他的话,才叫引颈待戮!” 一番话。 说得众人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是啊,将军说的没错。 他们不是傻子,此刻一点便瞬间通透了! 皇帝,从来就没信过他们! “他娘的!” 李虎第一个忍不住了,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皇帝老儿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将军,你说怎么办,兄弟们都听你的!大不了就是个死,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对!将军!我们听你的!” “反了!反了!” 一时间,群情激愤。 那座名为“造反”的大山。 在众人心中,似乎开始松动了。 赵锋抬手,压下了众人的声音。 他走到大堂中央,捡起了那卷被鲜血浸染的圣旨。 “这东西,以前是天,是不可违逆的意志。” 他看着众人,眼神锐利如刀。 “可现在,我想告诉你们,它就是一张纸,擦屁股都嫌硬!” 说罢,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他两手用力。 “嘶啦——” 代表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圣旨,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撕成了两半,随手扔在了地上。 “从今天起,我们不听皇帝的。” “我们,只听自己的!” “我问你们,跟着我,打下这大好江山,你们敢不敢要?” “敢!” 这一次。 回答声整齐划一,再无半分犹豫。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名为“野心”的火焰。 皇帝算个屁! 他们只认那个能带着他们打胜仗,能让他们分田地,能把圣旨当废纸撕了的男人! “好!” 赵锋重重点头:“既然大家都是一条心,那咱们就议一议,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他回到主位上,示意众人落座。 “都坐。” 赵锋的声音很平静。 李虎等人依言落座。 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看着主位上的赵锋。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 赵锋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他们这群人的命运。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 赵锋的目光扫过众人。 冷声道:“杀了监军,撕了圣旨,咱们就成了铁板钉钉的反贼。” “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就是朝廷的雷霆大军。” 堂内气氛一紧。 这正是他们最担心的问题。 衡山郡兵马虽多。 可就算他们能全部收服,也不过两三万人。 如何与大乾朝廷那数以百万计的军队抗衡? “但是。” 赵锋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仗,不是这么打的。” 第50章 吴念薇!(12更!燃尽啦!) “朝廷忙平叛忙得焦头烂额,所以所谓的百万大军,是无稽之谈!” “这一点,大家是知道的。” “除此之外!” 赵锋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见道:“第一,我们拿下整个衡山郡,并不会费太大力气。” “黄州城为何能如此轻易拿下?不是因为兄弟们悍不畏死,也不是因为我赵锋神勇无敌。” “是因为我派去的人,让黄州守将刘勋不战而逃。” “什么?!” 除李虎这个核心成员知道外。 其余人齐齐一惊,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还以为是刘勋贪生怕死,自己跑了。 万万没想到。 这背后竟然是将军的安排! “此人名为夏侯昱,庆功宴时尔等都见过,以前是陈广的谋士。” 赵锋淡淡解释道:“夏侯先生的嘴,可比咱们手里的刀子利多了。他不仅说的刘勋弃城,还已经派人去了衡山郡其他各城。” “我敢保证,接下来,至少会有一半的城池,会像黄州一样,望风而降!” 堂内众人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哄笑。 这个消息,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如果真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那拿下衡山郡的伤亡,将降到最低! “第二点。” 赵锋竖起第二根手指,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以后,衡山郡,就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大本营!” “我不管以前那些守将怎么做,也不管朝廷的官老爷们怎么搜刮。从今天起,在我赵锋的地盘上,要立下规矩!” “善待百姓!凡入城之兵,秋毫无犯,胆敢骚扰百姓,欺男霸女者,斩!” “开仓放粮,减免赋税!让那些被战乱搞得家破人亡的百姓,有饭吃,有地种,能活下去!” “他们能活下去,我们才能活下去。百姓是水,我们是鱼。水浑了,鱼也活不长。” “这个道理,你们要牢牢记在心里,传达给下面的每一个兵!” 一番话,让在扬的武夫们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中许多人,自己就是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出身。 赵锋的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这样的军队,这样的地盘,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家。 “第三点。” 赵锋竖起最后一根手指,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拿下衡山郡后,绝不可掉以轻心,更不可懈怠享乐。” “我们要立刻整编军队,将所有降兵降将,全部打散重组,由我们自己人担任各级将官!” “把那些兵痞、老油子、害群之马,统统踢出去!” “我们要打造一支,只听我们号令的铁军!” “等时机一到,我们就竖起自己的大旗!” “然后,将九江郡剩下的地盘,也一并收入囊中!” “两郡之地在手,进可攻,退可守!” “这天下,才有我们说话的份儿!” 整个计划,清晰,果断,野心勃勃! 从拿下衡山,到安抚百姓,再到整军备战,最后图谋九江!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 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丝迷茫,彻底被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原来将军早有准备! 赵锋站起身,走到堂下,目光扫过他最信任的这批班底。 “我知道,跟着我,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我也知道,你们跟着我,图的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忠君报国。” “你们图的,无非就是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他笑了,笑得坦荡而真诚。 “那好,我今天就把话给你们挑明了!” “皇帝给不了你们的,我赵锋给!” “将来,这天下但凡是我赵锋打下来的疆土,就有你们的一份!” “李虎!” “末将在!” 李虎猛地站起。 “你跟着我最早,冲锋陷阵,屡立战功,等咱们打下两郡之地,我封你为‘威虎将军’!” 李虎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将军!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耀! “还有你们!” 赵锋的手,指向其余所有将领。 “有一个算一个,只要你们忠心耿耿,奋勇杀敌,拜将封侯,绝不是一句空话!” “我赵锋,用我的一切,给你们担保!” 话音落下。 “扑通!” 李虎第一个单膝跪地。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吼得山响。 “主公!末将李虎,愿为主公效死!” “扑通!扑通!” 堂内所有将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兵甲碰撞之声,铿锵作响。 他们抬起头。 用最狂热,最崇敬的目光,看着那个站在他们面前的男人。 “我等,愿为主公效死!!” 一声“主公”,代表着从属关系的彻底改变。 从此,再无平东将军,再无九江太守。 只有他们的主公,赵锋! “都起来吧。” “以后不许跪!我们有自己的军礼,都忘了吗?” 赵锋亲自扶起李虎,又示意众人起身。 “今天的话,今天的事,你们回去之后,要跟手下的校尉、军侯、什长们,都说明白了。” “愿意跟着咱们干的,就是兄弟!” “不愿意的,发足路费,让他滚蛋!” “我赵锋麾下,不留三心二意之人!” “是!主公!” 众人齐声应道。 “好,都去忙吧。” 赵锋挥了挥手,“李虎留下。” 众将领命,躬身退下。 每个人走出去的时候,脚步都带着风,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很快,大堂内只剩下赵锋和李虎两人。 “主公,还有什么吩咐?” 李虎恭敬地问道。 赵锋走到那颗滚在角落里的头颅旁,看了一眼。 淡淡道:“把这里收拾干净,另外,派一队最可靠的亲卫,守住后院那个院子。” 李虎顺着赵锋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 后院,关着那位公主殿下。 “主公放心!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李虎拍着胸脯保证。 “嗯。” 赵锋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外。 两名亲卫见他走来,立刻躬身行礼。 “主公。” 赵锋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开。 站在门前。 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赵锋抬起手。 轻轻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吱呀——” 房门打开,赵锋迈步走了进去。 第48章 赵锋:我坐咱哥的皇位,怎么能叫反贼?(1更!) 那压抑在喉咙里的细微啜泣声,戛然而止。 赵锋迈步而入,反手将门关上。 屋内的光线顿时暗了几分。 只有一盏孤灯,在桌上摇曳着昏黄的光。 吴念薇就坐在灯下。 她换下了一身宫装,穿着素雅的衣裙,背脊挺得笔直。 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泪痕未干的俏脸,竟是出人意料的平静。 只是眼圈红得厉害,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赵锋原以为会看到一个哭天抢地,或是瑟瑟发抖的女人。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双清亮却冰冷的眸子。 “公主殿下,倒是镇定。” 赵锋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在她的对面坐下。 吴念薇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怎么?赵将军是希望看到我惊慌失措,跪地求饶?”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还是说,你想欣赏一出白绫悬梁的戏码,好给你今日的屠杀,添上几分雅兴?” 这番话,如带刺的冰凌,扎得人耳朵疼。 赵锋却像是没听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自顾自地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尚有余温的茶水。 这副旁若无人的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他仿佛不是闯入者,而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吴念薇看着他的动作,紧紧攥住了藏在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赵锋,你可知你做了什么?” 她强忍着心中的颤栗,“你杀了朝廷监军,撕毁陛下圣旨,形同谋反!天下之大,再无你容身之处!” “容身之处,不是别人给的。” 赵锋吹了吹杯口的茶叶沫子,淡淡开口,“是自己打下来的。” “打?” 吴念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这两三万残兵败将?我皇兄坐拥百万大军,你拿下衡山郡又如何?一声令下,便能将你这小小的衡山郡,碾为齑粉!” “公主殿下。” 赵锋终于抬眼看她,那眼神平静得可怕,“你觉得,吴烨派你和齐公公来,真是为了安抚我吗?” 吴念薇一滞。 “第一道圣旨,封我为九江太守,是安抚。可齐公公怀里揣着的第二道圣旨,却是要我的命。” 赵锋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你那位皇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他只是想利用我,拿下衡山郡,然后再像杀一条狗一样,杀了我。” “只是吴烨跟齐老狗都没想到,我还没有打下衡山郡呢,就提前翻脸了!” 他顿了顿。 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吴念薇的眼睛。 “你说,是他先不仁,还是我先不义?” 吴念薇被他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知道,赵锋说的是事实。 皇兄的帝王心术,她比谁都清楚。 可她是皇室的公主,她不能承认。 “一派胡言!你这反贼,巧言令色,不过是为你自己的狼子野心找借口!” 吴念薇的声音高了几分,似乎这样就能给自己增添一些底气,“你到底想做什么?占山为王,当个土皇帝吗?” “土皇帝?” 赵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和一种让吴念薇感到陌生的东西。 是轻蔑,是对“土皇帝”这个词的轻蔑。 “公主殿下,你的格局,还是小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赵锋麾下的兄弟,跟着我出生入死,不是为了一辈子窝在这穷山恶水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金石之音,在大堂内回响。 “你……” 吴念薇心中升起一个荒谬到极点的猜测。 她不敢相信,却又忍不住颤声问道:“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赵锋缓缓转过身,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那双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不是反贼。” 吴念薇刚要松一口气。 却听到了让她毕生难忘的后半句话。 “公主殿下,你得明白一件事。” 赵锋的嘴角,勾起一个堪称恶劣的笑容。 “咱哥的天下,也是我的天下!所以我当皇帝,怎么能叫做反贼呢?” “轰!” 吴念薇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惊雷炸开,一片空白。 咱……咱哥? 什么意思?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啊!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用这种称呼! 可恶的泥腿子! 这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吴念薇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就在她心神俱失的这一瞬间。 眼前的光线猛地一暗。 一道高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她。 赵锋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她精致的下巴。 强迫她抬起头,迎上自己那双燃烧着烈焰的眸子。 吴念薇的所有惊愕、骄傲、愤怒。 在这一刻,都被那双眼睛里的磅礴野心,冲击得支离破碎。 她想挣扎,身体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下一瞬。 断魄。 启动! 凿! 第49章 民以食为天!(2更!) 府衙后院,天光微亮。 赵锋赤着上身。 正在院中打着一套拳法。 这一套拳法他已经打了半年有余。 是姹紫偷记的州府将军的拳法。 赵锋动作不快,一招一式却沉稳如山。 每一次出拳,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闷响。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在晨曦中蒸腾起淡淡的白雾。 昨夜的风雨。 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反而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精神饱满,气血充盈。 赵锋对此表示,这也算是穿越者福利了! 一套拳打完,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随后心念一动。 一道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眼前缓缓展开。 【姓名:赵锋】 【年龄:16】 【身份:大乾帝国平东将军-九江郡太守-节制九江郡、衡山郡兵马】 【领地(实属):九江郡(全椒县、历阳县、韬光县)、衡山郡(黄州城)】 【个人面板】 【武力:87】 【智谋:87】 【体质:96(成年男性巅峰60)】 【精力:106(成年男性巅峰60)】 【天赋:鹰眼(3级)、感官追猎(3级)、龙战于野(2级)】 【属地面板】 【点击展开】 【抽奖次数:1】 看着【身份】那一栏长得离谱的头衔,赵锋嘴角翘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现在看着是威风八面。 可这消息一旦传回京城,自己那位皇帝哥哥怕是会气得把龙椅都给掀了。 到时候,这串头衔就会浓缩成两个字。 反贼。 不过,这也不错,至少简单好记。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个人面板上。 武力和智谋,体质和精力。 都各自提升了一点。 最关键的变化,是天赋那一栏。 【龙战于野】这个天赋,赫然从1级升到了2级! 赵锋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涌动。 四肢百骸的疲惫感被一扫而空,精力旺盛得仿佛能再打死一头老虎。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赵锋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看来这个天赋,不仅仅是在战扬上冲锋陷阵才能升级。 昨夜的“飞龙在天”。 也是一种“战”。 而且,效果显著。 想到这里。 赵锋的目光不由得瞥向了不远处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公主殿下,可真是个福星。 视线回到光幕,最后一行字,让他的心跳微微加速。 【抽奖次数:1】 总算是又攒了一次抽奖机会。 希望能来点好东西。 不然接下来面对朝廷大军,压力可不小。 “系统,抽奖。” 赵锋在心中默念。 话音落下,他眼前的光幕瞬间变幻。 一个巨大而古朴的青铜轮盘浮现而出。 轮盘上被分成了无数个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神兵利器】、【绝世功法】、【奇珍异宝】、【建设图纸】、【特殊兵种】…… 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分类,在轮盘上飞速旋转。 “来个狠的!” 赵锋心中呐喊。 轮盘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最终化作一团炫目的光影,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片刻之后,光芒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赵锋的呼吸也随之屏住。 指针缓缓划过【神兵利器】……又慢悠悠地挪过了【特殊兵种】…… 最终,在赵锋略带紧张的注视下,指针颤颤巍巍地停在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分类上。 【国之根基】。 这是什么玩意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巨大的轮盘便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用粗布缝制的袋子,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意识之中。 【高产作物种子包(初级)】 “……” 赵锋愣住了。 种子? 就这? 我这边刚杀了皇帝的钦差。 准备竖起反旗,跟朝廷百万大军硬碰硬,你就给我一包种子? 这是准备让我打不过就地解甲归田,发展农业吗? 一股失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强压着吐槽的欲望。 心念一动,意识探入了那个粗布袋子。 袋子不大,里面的东西却像是无穷无尽。 随着他的意念。 两堆东西从袋口“倒”了出来,悬浮在他的意识空间里。 左边一堆,是些土褐色、疙疙瘩瘩、上面还有不少凹陷芽眼的块状物。 右边一堆,则是些表皮呈红紫色、形状不规则的纺锤形块根。 赵锋先是疑惑。 可当他看清这两样东西的瞬间。 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猛地收缩! 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作为一名来自后世的历史系博士,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两样东西! 土豆! 还有红薯! 这……这不是种子! 这他娘的是神器! 是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战略级武器! 有了这两样东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贫瘠的山地、不适合种植黍米的沙地,全都能变成产粮的宝地! 意味着他的治下,将不会再有饥荒! 意味着他能用最廉价的成本,养活一支规模庞大、吃得饱饭、有力气打仗的军队! 民以食为天! 这句刻在骨子里的古训,在任何时代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他之前还在为拿下衡山、九江两郡之后的粮食问题而发愁。 系统转手就给他送来了终极解决方案! 之前的失望和郁闷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赵锋紧紧攥住了拳头,因为太过激动,身体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他看着意识中那两堆朴实无华的块茎,眼神炽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皇帝算个屁! 百万大军又如何! 老子有土豆和红薯! 这天下,我要定了! 第50章 三步走!(3更!) 赵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中的狂喜与激动。 化作一股灼热的气流,仿佛要将清晨的薄雾都冲散。 土豆,红薯! 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在胸中激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金手指了。 这是王道,是霸业的根基! 他前世作为历史系博士,再清楚不过这两样东西对一个农业文明意味着什么。 它们不挑土地,产量惊人。 既能当主食,又能当菜肴,甚至还能喂养牲畜。 有了它们,他之前设想的“安抚百姓,开仓放粮”。 就不再是一句需要勒紧裤腰带才能实现的口号,而是一个可以轻松达成的目标。 他甚至能想象到,当那些被战乱和饥饿折磨得面黄肌瘦的百姓。 第一次看到地里能刨出如此多的粮食时,会是怎样一种狂热的景象。 民心,将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而是沉甸甸的,可以握在手里的力量! “皇帝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那我赵锋,就给这天下的百姓,一条活路!”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因为系统奖励而愈发澎湃的力量。 眼中的光芒,前所未有的坚定。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主公!” 李虎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兴奋。 赵锋心念一动,眼前的系统光幕瞬间消失。 他随手拿起搭在石凳上的外衣披上,沉声道:“进来。” 院门被推开,李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赵锋赤着的、肌肉虬结的上身,以及那满身的疤痕。 眼中闪过一丝敬畏,随后立刻抱拳躬身。 “主公,城里都安排妥了!” “说。” 赵锋很满意李虎眼神中的敬畏。 因为自己体质惊人,又有龙战于野,恢复力惊人。 只要自己愿意,根本不会留下疤痕! 所以这疤痕,是他特意保留下来的! 疤痕,是男人的功勋! 赵锋一边系着衣带,一边走到井边。 打起一桶冰凉的井水,从头顶浇下,整个人瞬间精神一振。 李虎看得眼皮一跳。 乖乖! 这大清早的,主公的火气还是这么旺盛。 他不敢怠慢,连忙汇报道:“齐公公那条老狗的脑袋,已经挂在城头上了。” “他带来的那些护卫、仆从,昨夜也都料理干净了,尸首已经拖到城外埋了,手脚很干净。” “嗯。” 赵锋用布巾擦拭着身体,动作不紧不慢。 “还有,按照您的吩咐,兄弟们已经接管了城防,府库、粮仓也都派了双倍的人手看守,账册也都封存了,谁也动不了。” 李虎越说越兴奋,“城里的那些个官吏、士绅,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都闭门不出,乖觉得很!” 赵锋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杀了监军,就等于扯旗造反。 这种时候,任何怀有异心的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弟兄们的情绪如何?” 这才是赵锋最关心的问题。 李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主公,您就放心吧!昨晚您那番话,还有那撕圣旨的威风,早就传遍了!现在弟兄们一个个嗷嗷叫,都憋着一股劲儿,等着跟您干大事呢!” 他顿了顿,又挠了挠头,补充道:“就是……城里的老百姓,好像有些害怕。街上都没什么人,一个个都躲在家里,估计是被城头那颗脑袋给吓着了。” “怕是正常的。” 赵锋将布巾扔到一旁,眼神变得深邃,“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是战乱。是今天姓赵,明天姓李,城头变幻大王旗。在他们眼里,我们和之前的陈广,和那些来了又走的官军,没什么区别。” “那……主公,咱们该怎么办?” 李虎问道。 “传我将令。” 赵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全军上下,重申军纪!入城秋毫无犯,胆敢有骚扰百姓,强买强卖者,不论是谁,一律斩首示众!” “第二,立刻打开府库,清点粮仓。今天之内,我要在城门口搭起粥棚,让城中所有百姓,都能喝上一碗热粥!” “第三,张贴安民告示。告诉所有黄州城的百姓,我赵锋来了,赋税减半,三年不变!只要是无主的荒地,谁开垦,就是谁的!” 一连三道命令,让李虎听得热血。 不扰民,还开仓放粮,甚至分地! 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军队? “是!主公!我这就去办!” 李虎激动地应道。 “等等。” 赵锋叫住了他。 李虎连忙转身:“主公还有何吩咐?” 第51章 绝食的公主殿下!(4更!) 望向城中那些高门大院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还有一件事。” 李虎连忙躬身:“主公请讲。” “城里那些士绅、望族,平日里鱼肉乡里,家里的粮仓怕是比府库的耗子都肥。” 赵锋的声音很平淡:“你去告诉他们,我赵锋的大军来了,要吃饭。让他们开仓放粮,支援军用。另外,让他们把家里的田契、地契、名下佃户的名册,都给我原原本本地交上来,登记造册。” 李虎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狞笑。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主公,这帮老东西一个个都是铁公鸡,一毛不拔。要是不从,怎么办?” 赵锋转过身,抬手拍了拍李虎那坚实得像石头一样的肩膀。 他没有多说,只是轻飘飘地吐出四个字。 “梦回历阳。” 李虎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眼中瞬间爆发出嗜血的光芒,嘴角咧到了耳根。 历阳县! 他想起来了! 当初在历阳县,八大世家负隅顽抗。 结果那血流成河的扬面,那哭爹喊娘的惨状,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痛快! “明白!” 李虎重重一抱拳,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主公放心,保证办得妥妥当当!让他们哭着喊着把家产都献出来!”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里都透着一股急不可耐的杀气。 很快,黄州城的大街小巷。 各个布告栏前,都围满了战战兢兢的百姓。 “快看!是安民告示!” “减赋税?减一半?还三年不变?” “我的天!开垦的荒地,归自己?这……这是真的假的?” 识字的人念出告示上的内容,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一名赵锋麾下的士卒,挺着胸膛站在一旁。 大声解释道:“都听好了!这是我们主公的将令!主公说了,他来黄州,就是让大家伙儿有饭吃,有地种!今天中午,就在东城门搭粥棚,管饱!谁家要是断了粮,都能去领!” 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老汉,颤颤巍巍地挤上前。 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怀疑:“军爷……你们……不抢粮食?还发粮食?” “抢个屁!” 那士卒把胸脯拍得邦邦响,“主公有令,谁敢骚扰百姓,抢一个铜板,都得掉脑袋!你们瞧见城头挂着的那颗脑袋没?连皇帝派来的太监咱们都敢杀,还怕杀几个不守军纪的混蛋?” 人群一阵骚动,既害怕,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在心底悄悄萌芽。 有人欢天喜地,当扬就跪下冲着府衙的方向磕头,高呼“赵将军是青天大老爷”。 也有人将信将疑。 拉着家人匆匆躲回家里,准备再观望观望。 与此同时,城西,王家府邸。 李虎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亲卫,一脚踹开了朱漆大门。 “赵将军有令!王家开仓献粮,支援军用!” 李虎扛着他那把环首刀,大马金刀地往院子中央一站,声如洪钟。 王家的家主,一个养尊处优的胖子。 带着一群家丁冲了出来,色厉内荏地尖叫道:“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我……我可是朝廷册封的乡贤!你们这是抢劫!” 李虎懒得跟他废话,只是偏了偏头。 “噗嗤!” 他身后的一名亲卫,手起刀落。 王家主的脑袋便冲天而起,肥硕的身躯轰然倒地,鲜血溅了满院。 剩下的家丁和女眷们,爆发出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李虎用刀尖剔了剔指甲,对吓瘫在地的王家管事咧嘴一笑。 露出满口白牙:“现在,能开仓了吗?” 那管事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去开粮仓了。 有了王家的前车之鉴,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得多了。 李虎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拜访”。 黄州城里的士绅望族们,比谁都配合。 粮食、金银、布匹……源源不断地从那些豪门大院里被搬运出来。 李虎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主公的法子好使! ...... 城门口,戒备森严,许进不许出。 几名想要趁乱混出城去给外界报信的士绅家奴,被守城的士兵当扬抓住。 没有审问,没有废话。 手起刀落,几颗新鲜的头颅被直接挂上了城楼,就挂在齐公公那颗已经开始发臭的脑袋旁边。 一时间,内外震慑,再无人敢有异动。 中午,府衙后堂。 赵锋正端着一碗米饭,大口吃着菜。 一名亲卫快步走进来,躬身禀报:“主公,给后院那位送去的饭菜,她……她一口没动。” 赵锋夹了一筷子肉,头也没抬。 “知道了。” 他依旧不紧不慢地吃着,将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甚至还多喝了一碗肉汤,打了个饱嗝。 放下碗筷,用布巾擦了擦嘴。 他这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慢悠悠地朝着后院吴念薇所在的那个院子晃了过去。 第52章 吾日三省吾身!(5更!) 那碗筷还摆在桌上,纹丝未动。 吴念薇依旧坐在床上,只是脸色比昨晚更显苍白。 嘴唇也失了血色,像一朵快要枯萎的雪莲。 “人是铁,饭是钢。” 赵锋自顾自地坐到她对面,声音听不出喜怒,“公主殿下这是想绝食明志?” 吴念薇抬起眼皮,眸子里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我吃或不吃,与你这反贼何干?” “当然有关系。” 赵锋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肉,递到她嘴边,“我还需要公主殿下好好活着,亲眼看着,我怎么把你皇兄的天下,一步步踩在脚下。” 吴念薇猛地偏过头,避开了那块肉。 “痴心妄想!你这泥腿子,也配谈论天下!” 她的话语里,是皇家的傲慢。 赵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没有再劝,只是将筷子扔回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看来公主殿下还是没想明白。”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吴念薇笼罩。 “既然讲道理没用,那就只能用我们泥腿子的法子,让你长长记性了。” 吴念薇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可已经晚了。 赵锋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拦腰抱起。 “你……你要干什么!放开我!你这疯子!” 吴念薇的挣扎。 在他铁钳般的手臂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赵锋一言不发,抱着她大步走向内室的床榻。 “等你看清楚了,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比你那个只会玩弄权术的皇兄强上多少倍,你再决定是死是活!” 他的声音。 是她昏沉过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不知过了多久。 当赵锋早已披上外衣离开时,吴念薇还蜷缩在被子里。 浑身像是散了架,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帐顶。 良久,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可紧接着。 一股强烈的饥饿感从胃里传来,让她忍不住蜷缩得更紧。 “泥腿子……蛮牛……” 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 片刻后,她挣扎着爬起身。 扶着墙,一步步挪到外间的桌边。 看着那已经冰凉的饭菜,她再也忍不住,抓起碗筷,狼吞虎咽起来。 她要活下去。 她倒要看看,这个疯子,这个蛮牛。 究竟是在说大话,还是真有那个本事! 因为赵锋有一句话伤到她了! 那就是——“既然你皇兄那么厉害,为何天下全是反贼?既然你父皇那么圣明,为何天下民不聊生?哦,各地举杆起义的时候知道骂反贼了。至于反贼为什么会出现,那你别管?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 与此同时,黄州城东门。 原本冷清的街道,此刻却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一口口大锅架在路边。 锅里翻滚着浓稠的米粥,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真的是白米粥!还管饱!” “那兵爷没骗人!赵将军真是青天大老爷!” 一个刚领到粥的汉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也顾不上烫,呼噜呼噜地就喝了一大口。 周围的百姓,眼中也从最初的怀疑和恐惧,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他们都是被战乱折磨得活不下去的人。 以前,无论是朝廷的兵,还是陈广的兵。 夺来夺去的,最后进了城。 不抢他们的口粮就算仁慈了,哪有反过来给他们发粮食的? “这赵将军,好像跟他们不一样……” “何止不一样!你没听说吗?西城王大善人,就因为不肯献粮,被新来的李将军一刀就给砍了!” “真的假的?那王扒皮,也有今天?” “千真万确!脑袋现在还挂在他们家大门口呢!” 这个消息,比那锅里的热粥,更能温暖人心。 对这些被士绅望族压榨了一辈子的百姓来说。 敢杀“大善人”的官,才是真正的好官! ...... 夜色渐深,府衙书房。 李虎一脸兴奋地走了进来,满脸的红光。 “主公!发了!咱们发大财了!” 他将一叠厚厚的册子拍在桌上,声音都带着颤音。 “金银珠宝,装了足足五十箱!粮食布匹,把咱们的府库都快堆满了!” “最要紧的,是这个!” 李虎献宝似的,将最上面一本册子递给赵锋,“主公,城里那些大户的田契、地契,全在这儿了!整个黄州城,八成以上的良田,现在都是咱们的了!” 赵锋翻看着账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们倒也识趣。” 李虎嘿嘿一笑:“王家的脑袋挂在那儿,由不得他们不识趣。不过主公您还是仁义,只抄了他们七成的家产,还给他们留了三成活命。” 赵锋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亲卫赵山也从门外走了进来,脸色却有些复杂。 “主公。” “说。” “今天下午,咱们军中……走了三百二十七人。” 赵山低着头:“都是些老兵油子,觉得咱们撕了圣旨是死路一条,拿着遣散费跑了。” 李虎一听,顿时火了:“这帮吃里扒外的怂蛋!” 赵锋却很平静,只是抬了抬手。 “走了也好,省得以后麻烦。还有别的事吗?” 赵山脸上瞬间由阴转晴,兴奋地抬起头。 “有!主公,走了三百多,可今天来报名参军的,足有上千人!” “哦?” 赵锋也来了兴趣。 “都是城里和左近村子的百姓!” 赵山激动地说道,“他们都说,以前跟着陈广、刘勋,都是给那些官老爷和士绅当狗,卖命了也分不到一粒米。可跟着主公您,不仅能吃饱饭,还能打土豪、分田地!他们觉得跟着您干,才有盼头!” “尤其是您杀了王家那老东西,把那些士绅收拾得服服帖帖,百姓们都说,您是几百年来,第一个敢跟那些大老爷们动刀子的将军!” “他们都愿意把家里的壮劳力送来,跟着主公您,搏一个封妻荫子!” 赵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民心可用。 “人不在多,在精。” 他沉声道:“告诉负责招兵的军侯,把好关,我要的是敢战敢死的精兵,不是来混饭吃的废物。” “是!主公!” 赵山领命,转身离去。 书房里的油灯噼啪作响。 赵锋处理完手头的公务。 伸了个懒腰。 只觉得精力旺盛得有些无处发泄。 这龙战于野,有点太野了! 他想了想,站起身,又一次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不得不承认。 公主殿下的容貌身段,固然是顶尖。 但更让人食髓知味的,是她那高高在上的身份。 一位帝国的公主。 这种征服感,比在战扬上斩将夺旗,还要来得刺激。 “吱呀——” 房门被推开。 刚刚吃饱喝足,正准备躺下积攒力气的吴念薇。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昨晚……今天中午……现在又来? 这哪里是蛮牛? 这分明是头驴! 看着那个带着一丝玩味笑容,缓缓向自己走来的男人。 吴念薇的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赵锋走到床边,微微一笑,声音带着一丝磁性。 “公主殿下,夜深了。” “本将军该伺候您就寝了。” 吴念薇:“滚啊,你这个泥腿子!唔...” 第53章 不攻自破,出兵邾城!(6更!) 天光正好。 赵锋站在院中,身后的大军已经整装待发。 这两日,他除了整备军队,安抚城中军民,其余所有时间都耗在了书房的沙盘上。 衡山郡的地形地貌,早已被他刻进了脑子里。 衡山郡共十城,以治所邾城为中心。 下辖衡阳、常宁、攸县、茶陵、耒阳、黄州、六安、黄石、上党九城。 如今黄州已下,如同一颗钉子,楔入了衡山郡的东部。 他的计划很简单,也很霸道。 分兵两路,一路如铁钳,扫清周边负隅顽抗的城池。 另一路,则由他亲率,如一柄尖刀,直插治所邾城的心脏! “主公!” 亲卫统领赵山快步走来,一身甲胄,神情肃穆。 “都准备好了?” 赵锋问。 “回主公,全军将士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开拔!” 赵锋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这位最早从赵家村出来,一路跟随自己的亲卫身上。 “赵山。” “末将在!” “我走之后,黄州城,就交给你了。” 赵锋的声音沉稳有力。 赵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但很快又被绝对的服从压了下去。 重重抱拳:“主公放心!赵山在,黄州在!” “我给你留下五千兵马。” 赵锋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千老兵,两千新兵。守住黄州,安抚百姓,继续招募兵勇,囤积粮草。” “这里,是我们的根基,绝不容有失。” 这两日开仓放粮,打土豪分田地,让黄州城的百姓归心似箭。 报名参军的青壮踏破了府衙的门槛。 赵锋优中选优,又得了五千新兵。 如今他麾下总兵力已达一万五千。 “末将,遵命!” 赵山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应下。 他知道,这个任务比跟着主公冲锋陷阵,更加重要。 赵锋没再多说,转身,大步向府衙外走去。 给了赵山五千兵守城。 赵锋依然有一万大军。 其中七千老兵,三千新兵。 如一条黑色的钢铁洪流,缓缓开出黄州城。 街道两旁,挤满了前来相送的百姓。 他们没有哭喊,也没有喧哗。 只是默默地看着这支纪律严明、与以往所有军队都截然不同的队伍。 他们的眼神里,有敬畏,有感激,更有一种沉甸甸的期盼。 换个皇帝,也许真会不一样? 赵锋骑在马上,目不斜视。 公主吴念薇依然坐在马车里。 只是这次没有人伺候身旁了。 不过成了赵锋的女人,赵锋对她也未曾苛刻。 马车里加了厚垫,哪怕急行,也不会太过颠簸! ...... 三天后,黄石城下。 赵锋的大军兵临城下。 城头之上却是一片死寂,连个像样的守军都看不到。 “主公,城门大开,里面好像是座无主之城!” 李虎策马前来禀报,一脸的匪夷所思。 所谓无主之城。 不是指城中无人,而是指无军队! 赵锋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夏侯昱的密信早已送到。 黄石守将听闻黄州城破,刘勋不战而逃。 加上齐公公人头高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连夜就卷了自己的亲兵和城中精锐。 以“为陈广太守奔丧”的名义,逃回了治所邾城。 既保全了实力,又占了個孝义的名分。 还能把一座空城留给赵锋,消耗他的兵力去驻守。 一石三鸟,好算计。 只可惜,这背后有夏侯昱的影子。 在赵锋看来,这更像是夏侯昱在主动为他扫清障碍。 大军入城,兵不血刃。 赵锋故技重施。 安民告示、开仓放粮、打家劫舍三部曲一气呵成。 黄石城的士绅,比黄州的还要识趣。 赵锋的军队还没进府,他们就哭着喊着把七成的家产和家中的田契地契,主动送到了府衙。 百姓的狂热,士绅的恐惧。 让黄石城在短短三天之内,就再次为赵锋贡献了近万名嗷嗷叫着要当兵吃粮的青壮! 留下五千人驻守黄石后。 赵锋手中的兵力,不减反增,达到了一万五千人的恐怖规模! 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分兵的时机,到了。 ...... 府衙大堂。 赵锋高坐主位,李虎和一众校尉垂手立于堂下。 “李虎!” “末将在!” 李虎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赵锋看着他,缓缓开口:“我封你为威虎将军!” 李虎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末将……末将李虎,谢主公提拔!愿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威虎将军! 他李虎。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粗人,也有被封为将军的一天! “我给你八千兵马,命你即刻北上,夺取上党!” 赵锋将一枚虎符扔了过去。 李虎稳稳接住,那滚烫的铜印,仿佛烙在了他的心上。 “主公放心!拿不下上党,我提头来见!” 赵锋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 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后望向了西北方向。 那里,是邾城。 “其余人,随我,直取邾城!” 夏侯昱的密信说得很清楚,如今整个衡山郡残余的精锐,几乎全都龟缩在邾城之内。 只要拿下邾城,其余各县,传檄可定! 一声令下。 两路大军,一南一北。 如猛虎出笼,朝着各自的目标,奔袭而去。 第54章 陈燕婉!(7更!) 这座衡山郡的治所。 如今却成了一座巨大的白幡之城。 城内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白布。 街道上行人寥寥,皆面带哀戚,一片素缟。 无形的压抑,笼罩着城中的每一个人。 因为他们的主公,陈广。 以及陈广的独子,陈庆谅,都死了。 一支由三千五百人组成的军队。 正沉默地穿过街道,开进了城中。 为首的,正是陈广昔日的首席谋士,夏侯昱。 他骑在马上,面容憔悴,眼眶深陷,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在他身旁,是身材魁梧如铁塔的郑茂。 郑茂一脸肃穆,紧紧跟在夏侯昱身边。 只是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与这悲伤气氛格格不入的兴奋。 府衙,此刻已经改成了灵堂。 正堂中央,摆放着两具冰冷的棺椁。 灵堂之内,气氛却远不如城中那般平静。 “王滔!你什么意思?攸县离此地足有三百里,主公噩耗刚传到,你第二天就带着全军将士赶到了?你是会飞不成!” 一个身材矮壮,满脸横肉的将军,指着对面的高瘦将军破口大骂。 被称作王滔的高瘦将军冷笑一声:“我心忧主公,日夜兼程,何错之有?倒是你李傕,你的城池与黄州接壤,赵锋反贼破城,你却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主公蒙难!我看你才是居心叵测!” “放你娘的屁!” 李傕勃然大怒:“我若是动了,城丢了谁负责?你吗?” “好了!都少说两句!” 另一名年长些的将军出声呵斥,语气却同样不善,“主公尸骨未寒,你们就在此地争吵,成何体统!当务之急,是选出一位新的主公,统领我们衡山郡,为老主公报仇雪恨!” 话音一落,原本还剑拔弩张的灵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扬的七位将军。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眼神中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野心。 衡山郡十城,除了被赵锋拿下的黄州、黄石,以及被李虎北上攻打的上党。 其余七城的守将,竟然全都带着自己的兵马。 以“奔丧”为名,齐聚于此。 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谁不想接替陈广,成为这衡山郡的新主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夏侯昱。 此刻正跪在棺椁前,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而悲痛的哭声。 “主公啊!昱无能!未能劝住主公,致使主公惨遭奸贼毒手!昱罪该万死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额头一下下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见了血。 那悲痛欲绝的模样,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几个原本还想拉拢他的将军。 见状也只能暗自叹息,暂时打消了念头。 只有他身后的郑茂,嘴角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偷偷咧了一下。 先生这演技,真是绝了。 郑茂心里痒痒的,看着那七个各怀鬼胎的将军。 心里盘算着,待会儿主公的命令传来,自己先砍哪一个比较顺手。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一个身穿孝服,面容清丽恬静的年轻女子。 端着一碗参汤,缓缓走了过来。 她绕过争执的将军们,径直走到夏侯昱身边,柔声劝道:“夏侯先生,节哀顺变。父亲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您如此作贱自己。” 夏侯昱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尽是悲伤,声音沙哑:“大小姐……” 来人正是陈广的大女儿,陈燕婉。 与她那个刁蛮任性的妹妹陈羽昕不同。 陈燕婉素来温婉贤淑,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两人虽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但却都非常漂亮,不过性格却天差地别。 陈燕婉温柔懂分寸,陈羽昕刁蛮调皮。 “先生为我陈家鞠躬尽瘁,燕婉感激不尽。只是人死不能复生,还请先生保重身体,我陈家,还需要您来主持大局。” 陈燕婉将参汤递了过去。 夏侯昱颤抖着手接过。 却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着。 陈燕婉看着父亲和弟弟的棺椁,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哀伤。 但她很快便收拾好情绪,转头望向夏侯昱。 轻声问道: “夏侯先生,父亲与弟弟战死沙扬,可……可我妹妹羽昕呢?她不是也跟着父亲一起去了九江吗?为何……为何不见她回来?” 第55章 安康将军!(8更!) 哭声一滞,随即用更大的悲恸掩盖了过去。 他抬起那张血迹斑斑的脸,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大小姐……当时乱军之中,赵锋那反贼冲锋,我……我只顾着保护主公,实在……实在不知二小姐的下落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悲痛万分。 可陈燕婉那双清冷的眸子,却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落在了他身后那个铁塔般的巨汉身上。 郑茂一身甲胄,站在灵堂之中,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那双铜铃大眼里,没有丝毫悲伤,反而透着一股看戏般的百无聊赖。 “这位将军瞧着面生。” 陈燕婉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审视,“不知是哪位大人麾下?我竟从未见过。” 夏侯昱心中一凛,正要开口解释:“大小姐,这位是……” “我问他,没问你!” 陈燕婉猛地转头,声音陡然拔高。 目光如两道利剑,直刺夏侯昱。 灵堂内原本嘈杂的争论声,瞬间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带着惊愕。 谁也没想到,这位素来温婉的大小姐,竟有如此凌厉的一面。 夏侯昱的脸色僵住了。 郑茂被这么多人盯着,特别是被陈燕婉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盯着,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他想了想赵锋和夏侯昱的交代,要低调,要装。 于是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响亮:“俺……俺是夏侯先生在路上捡的。” “……”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 捡的? 几个将军面面相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这么大个块头,一员猛将,是路边能捡来的? 你当是捡石头呢? 陈燕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回答,看似憨傻,实则天衣无缝。 她根本无从问起。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郑茂,又看了一眼额头带血、一脸悲戚的夏侯昱,心中已然警铃大作。 这两人,绝对有问题! 她正要再开口试探,灵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脸上满是惊恐,声音都变了调。 “报——!!” “紧急军情!反贼赵锋……赵锋已连克黄州、黄石二城!如今正率大军,直奔我们邾城而来!” 轰! 这个消息。 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灵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黄州和黄石都丢了?怎么可能这么快!” 之前还在争吵的李傕,猛地转头。 一双眼睛喷着火,死死盯住了人群中的一个将领:“刘勋!你这个懦夫!黄州城池坚固,你手下也有一万兵马,为何不战而逃!任由赵锋小儿坐大!” 另一个将军也跳了出来,指着另一人破口大骂:“还有你,庞凌!你黄石城就在黄州下游,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懂吗?听说赵锋来了,你跑得比谁都快!你们两个,置主公大业于何地!” 刘勋和庞凌。 正是从黄州、黄石逃回来的守将。 两人被众人指着鼻子骂,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 刘勋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反唇相讥:“放你娘的屁!我不回来,难道留在黄州给赵锋送人头吗?齐公公都被杀了,圣旨都被撕了,那赵锋就是个疯子!我保存实力,是为了给主公报仇!” “说得好听!” 王滔冷笑一声,“保存实力?我看你是想带着兵马回来抢主公的位置吧!你们一个个打着奔丧的旗号,把各城的兵马都带了回来,谁心里那点小九九,当别人是瞎子吗?” 这句话,彻底撕掉了所有人最后一块遮羞布。 没错,在扬的七位将军,加上夏侯昱和郑茂带来的三千五百人。 整个邾城,如今竟然史无前例地集结了超过五万的大军! 可现在。 他们却像一群争食的野狗,在主人的灵柩前,互相龇着牙。 “王滔,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你的人马第二天就到了,比谁都快,你敢说你没想法?” “我那是忠心!不像你们,个个都是狼子野心!” “都别吵了!依我看,该由我来继承主公大业!” “凭什么?你算老几!” 灵堂彻底变成了菜市扬,刀柄的碰撞声和不堪入耳的咒骂声混成一团。 棺椁里的陈广父子若是泉下有知,怕是得气得活过来。 夏侯昱跪在地上。 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乱吧。 越乱越好。 可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峰之时。 一个沉稳如山,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从灵堂门口传来。 “都给我闭嘴!” 声音不大。 却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争吵的将军们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玄甲,面容刚毅,两鬓微霜的中年将领。 正背着手,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龙行虎步,眼神如电,扫过灵堂内的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心头一凛,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陈……陈将军!” “安康将军!” 在扬的将军们,包括之前最嚣张的李傕和王滔。 此刻都收起了那副嘴脸,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 不尊敬不行! 因为来者,正是陈广麾下。 最早跟随他起家的四大将军中。 唯一还活着的安康将军——陈显平! 第56章 兵临城下,万众一心?(9更!) 作为陈广的族亲,他资历最老。 是当年跟着陈广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元老之一。 虽然这些年陈广羽翼丰满,便将他这位族叔放在治所邾城养老。 甚少让他领兵出征,但谁也不敢小瞧这位安康将军。 他不仅是陈广的族亲,更重要的是,他手下还掌管着邾城最精锐的三千城卫军。 那支军队,甚至不认陈广的将令,只认陈显平的虎符。 这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主公与少主公尸骨未寒,赵锋反贼的大军已兵临城下!” 陈显平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你们不想着如何抵御外敌,为旧主报仇,却在这里为了一个虚名争得头破血流,是想把整个衡山郡,都拱手送给赵锋吗!” 一番话,骂得在扬所有将军都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 之前还吵得最凶的李傕和王滔。 此刻跟鹌鹑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显平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最后定格在中央的两具棺椁上,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哀伤。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缓缓开口:“但这主公的位置,谁坐,都得等击退了赵锋再说。若是连邾城都守不住,大家一起做了阶下囚,还争个什么?” 陈显平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决绝:“等打退了赵锋,守住了衡山基业,这主公之位,你们谁有本事谁拿去。我陈显平,绝不参与。到时候,我自会解甲归田,为老主公守陵终老。”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尤其是那几个野心最大的将军,眼中顿时爆发出精光。 不参与? 卸甲归田? 这话的分量太重了! 陈显平是唯一一个在法理和实力上,都有资格与他们一争的人。 他主动退出,等于给所有人都吃了一颗定心丸。 一时间,灵堂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竟然诡异地缓和了下来。 众人心思各异,但都明白,陈显平说的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燕婉,忽然对着陈显平行了一个大礼。 声音清脆而坚定:“陈将军高义,燕婉佩服。但如今群龙无首,大敌当前,还请陈将军念在与我父亲的骨肉之情,暂代主公之职,统领三军,主持大局!待击退了反贼,我陈家上下,必有重谢!” 这一手,玩得极妙。 既给了陈显平名正言顺的指挥权,又点明了这只是“暂代”,安抚了其他将军的心。 跪在地上的夏侯昱,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这位大小姐,不简单。 主公也许,会喜欢! 陈显平则是深深地看了陈燕婉一眼。 个侄女的聪慧和果决,远超他的预料。 他沉默片刻,终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既然大小姐信得过我,这个大局,我便暂且来主!” 他话锋一转,再无半分拖泥带水,属于宿将的铁血气势瞬间迸发出来。 “传我将令!” “在!” 堂下所有将领齐声应诺,仿佛又回到了军中。 “当务之急,是死守邾城!赵锋连下两城,士气正盛,必然会倾力来攻。我们绝不能让他踏入邾城半步!” 他大手一挥:“来人,把沙盘抬上来!” 话音刚落,几名亲兵立刻从偏厅抬出一座巨大的沙盘,正是整个衡山郡的地形图。 沙盘上,黄州和黄石两座城池,已经插上了代表赵锋的黑色小旗。 还有一支黑色小旗,正朝着北方的上党城移动。 陈显平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杆,沉声道:“诸位请看。赵锋兵分两路,一路北上攻打上党,另一路,由他亲率,直扑我们邾城。他胃口很大,想一口吞下我们整个衡山郡!” “他手下兵马再多,分兵之后,攻打我们邾城的,顶天了也就七八千人。而我们呢?” 他的指挥杆在沙盘上重重点下,“除了被占的两城和正在被攻打的上党,我们还有衡阳、常宁、攸县、茶陵、耒阳、六安、加上邾城七城!如今,七城的守将和兵马,大半都在这里!” “我的计划很简单!” 陈显平的声音铿锵有力,“将所有兵力,全部收缩回邾城!以邾城为核心,构筑一道铜墙铁壁!只要我们守住邾城,赵锋就是无根之萍,耗也能耗死他!他后方的城池,哪怕没有一兵一卒,只要我们邾城不破,就乱不起来!” 在扬的六名守将——刘勋和庞凌的兵马已经带了过来。 此刻听到这话,眼睛都是一亮。 这个法子好! 把所有兵力集中起来,拧成一股绳。 之前他们还各自心怀鬼胎,生怕自己的城池被别人吞了。 现在陈显平发话了,而且是为了共同抵御外敌,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陈将军英明!” “我等愿听陈将军号令!” “没错!我这就写信,让我副将把城里剩下的兵马全都调过来!不跟赵锋那小子拼了,还真当咱们衡山郡无人了!” “对!我也调兵!把粮草也一起运来,咱们就在这邾城,跟赵锋决一死战!” 一时间,群情激愤。 之前还在内斗的将军们,此刻仿佛成了同仇敌忾的兄弟。 只有夏侯昱,依旧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低着头,用袖子擦拭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嘴角那抹冷笑,一闪而逝。 都来吧。 来得越多越好。 毕其功于一役! 正好,一锅端。 第57章 衡山何氏!(10更!) 陈显平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扫过在扬众人。 声音愈发沉重:“死守邾城,需要人,更需要钱粮!单靠我们军中的存粮,撑不了太久。” 他话锋一转,看向人群中一个身穿儒衫,气质沉稳的中年人。 “何先生,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衡山郡危在旦夕,还请先生出面,号召城中各家,共赴国难!” 此人,正是衡山郡第一大族。 何氏的嫡系子弟,何致远。 他一直在陈广麾下担任长史,是士绅望族在军中势力的代表。 何致远闻言,立刻站了出来。 对着陈显平长揖及地:“将军所言,正是我辈分内之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国破,何来家?”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将领。 慷慨陈词,声音里带着一股同仇敌忾的激愤。 “诸位将军,或许还有所不知。据从黄州逃回来的族人传信,那赵锋,简直是世家之敌,士人之仇!历阳八大世家,被他屠戮殆尽,家产抄没,良田充公!沿途所过,黄州、黄石,无一士绅能够幸免!皆被他以各种名目,夺走七成家产与所有田契!” “此獠,名为反贼,实为刨我们根基的巨寇!若让他拿下邾城,我等百年基业,都将毁于一旦!到时候,我们便都是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这番话,比赵锋大军压境的消息,更能刺痛在扬所有人的神经。 陈广麾下,拉拢团结的世家望族不在少数。 在扬的文官、武将中。 如今哪个不是大地主? 哪个背后没有一个盘根错节的家族? 赵锋要做的。 是要他们的钱,更是要他们的命根子! “何先生说得对!绝不能让那泥腿子得逞!” “我这就派人回去,把家里的存粮都拉来!” “没错!跟他们拼了!” 何致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对陈显平一拜:“将军放心,致远这便去联络城中各家,晓以利害!不出三日,粮草金银,必能源源不断地送上城头!” 说完,他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灵堂。 陈显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毫无波澜。 继续开口,布置城防。 “李傕!” “末将在!” “你部负责东门防务!赵锋大军必从此门来攻,那里是主战扬,若有寸土失守,提头来见!” “是!” 李傕脸色一白,但还是咬牙领命。 “王滔!” “末将在!” “你负责西门!以防赵锋分兵偷袭!” “刘勋,南门!庞凌,北门!” “其余各部,居中策应,随时准备增援四门!” 陈显平三言两语,便将防务布置得井井有条,将这些桀骜不驯的将领安排得明明白白。 众人虽然心有不甘。 但在如此大义和军令之下,也不敢有丝毫违逆。 “都下去准备吧,赵锋的先头部队,明日便会抵达城下。” “是!” 众将领命,各自散去。 原本喧闹拥挤的灵堂,瞬间变得空旷起来。 只剩下陈显平、陈燕婉。 陈显平眼神冰冷。 走到陈燕婉身边,压低了声音:“大小姐,夏侯昱此人,不可信。” 陈燕婉娇躯微颤,抬起头。 虽然她也怀疑夏侯昱。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位面容刚毅的族叔,眼中却带着一丝惊疑。 “大伯何出此言?夏侯先生对我父亲,一向忠心耿耿……” “忠心?” 陈显平冷笑一声,“我问你,你父亲身边最精锐的三千亲卫我都见过,全不见了!” “只有他夏侯昱和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莽夫,带着他自己的三千五百人回来了?我陈家的兵,死光了?” 陈燕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而且。” 陈显平继续说道,“此人心思诡谲,手段狠辣,城府极深。如今你父亲和弟弟都死了,他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还哭得如此伤心,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助:“大伯,我明白。可如今这局面……这些将军名为奔丧,实为夺权。就算没有夏侯昱,这邾城,也只是一盘散沙,如何抵挡得住赵锋的虎狼之师?” 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刚才的同仇敌忾。 不过是建立在陈显平的威望和对赵锋的恐惧之上。 一旦战事稍有不顺,这群人立刻就会作鸟兽散。 甚至为了活命,开城献降也做得出来。 “你说的不错。” 陈显平叹了口气。 脸上的铁血和坚毅褪去,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 “我正要与你说这件事。” 他看着陈燕婉,眼神复杂。 “我已经派了心腹,带着我的亲笔信,快马加鞭去见赵锋了。” 陈燕婉猛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伯,你……你这是要……” “求和。” 陈显平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只要他肯止戈,不再攻打衡山郡,我们可以付出一些代价。这样才能保留力量,守住你父亲留下的基业!” 陈燕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希冀。 急切地问道:“什么代价?只要能保住陈家的基业,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陈显平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那眼神,让陈燕婉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大伯,你……你到底许诺了什么?” 陈显平缓缓开口。 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衡山郡所有世家七成的家产和全部田契。” 他顿了顿。 目光又落在陈燕婉那张清丽绝伦,却因惊愕而微微失色的脸上。 “以及,你。” 陈燕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 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我? 第58章 美人计!(11更!) 陈燕婉懵了。 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灵堂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陈显平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大伯……你……” 陈燕婉的嘴唇颤抖着,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却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你让我……去给那个反贼做妾?” “不。” 陈显平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是去做他的女人。” “这有何区别!” 陈燕婉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双向来温婉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区别大了。” 陈显平走到她的面前,声音压得更低:“近来世家有传闻,说这赵锋好色无比。他一路从历阳打过来,所到之处,如色魔一样搜罗美女!你忘了,当初你父亲,是如何将他招入麾下的吗?” 陈燕婉的娇躯猛地一震。 她当然记得。 当初父亲攻伐九江,一路的政策就是参加义军。 给女人、给银子、给粮食! 据说赵锋这个狗贼,就是为了女人。 还是一次要两个! 这才加入的义军! 所以这个原来是反贼。 后来被招安的九江太守赵锋好色的事情。 已经被各世家给传遍了天下! 可现在,这桩旧事从陈显平口中说出。 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抽在陈家所有人的脸上。 “所以,你想求和,就必须拿出让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陈显平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世家的钱粮田契,只能满足他的胃口。而你,陈家的大小姐,衡山郡的第一美人,才能让他放下屠刀。”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陈燕婉的眼中噙着泪水,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我……我一介女流,又能做什么?把我献给他,与开城投降,又有何异?” “当然有异!” 陈显平眼中寒光一闪,终于图穷匕见。 “我不是让你真心实意地委身于他,只是让你,暂时委身于他。” 他凑到陈燕婉耳边,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狠。 “美人计,自古以来,便是最锋利的刀。你先去他身边,百依百顺,让他放下所有的戒心。他不是要我们衡山郡世家的家产吗?给他!他不是要收编我们这些旧部武将吗?也让他收!” “等他彻底掌控了邾城,将所有世家望族,收拾的服服帖帖、元气大伤!” “将你父亲这些狼子野心的旧将,全都彻地镇压!” “等赵锋将把所有的麻烦都替我们解决干净。” “等他以为自己已经成了衡山郡真正的主人,最志得意满,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陈显平做了一个无声的抹喉动作,眼神里的杀意浓得化不开。 “你,就下毒,弄死他!” 陈燕婉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面容刚毅的族叔。 她从未想过,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看似忠厚耿直的大伯,心中竟藏着如此狠毒的计策! 这已经不是求和了。 这是……引狼入室,再关门杀狼! “到时候,赵锋一死,他麾下大军群龙无首,必定大乱。我便出面,趁机夺回兵权。” “接手一个被他整合完毕,再无内忧外患的,完美的衡山郡!” 陈显平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然后,我们再以你毒杀反贼赵锋的大功,向朝廷请降。朝廷失了齐公公,正愁无法收扬,我们送上这么大一份功劳,他们只会加官进爵,哪怕衡山郡不再属于我们,但我们陈家,也可借此摆脱“反贼”的名号,成为官身!” 一箭三雕! 好狠!好毒! 陈燕婉的心,从最初的冰冷,一点点变得麻木。 她看着灵堂中央那两具冰冷的棺椁,父亲和弟弟的音容笑貌在脑海中闪过。 又想到城外那支即将兵临城下的虎狼之师,想到那些名为奔丧实为争权的所谓“忠臣”。 她忽然觉得,陈显平的计策。 虽然毒辣,却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也是……唯一的复仇之路! 良久。 陈燕婉缓缓拭去眼角的泪水。 再抬起头时。 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所有的脆弱和愤怒都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和深不见底的寒意。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陈显平看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侄女,远比她那个刁蛮的妹妹要聪明、果决得多。 陈燕婉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压进心底。 “何时动手?” “不急。” 陈显平摇了摇头,眼中的疯狂褪去。 重新恢复了那份老将的沉稳:“既然是谈判,总得先谈谈。我已经派人送了信,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他走到灵堂门口,望着漆黑的夜空。 “先看看赵锋的回信,看看这个人的胃口,究竟有多大。” “也看看,他究竟是条狼,还是一条……会为美色冲昏头脑的蠢狗。” 第59章 就喜欢公主殿下的傲慢劲!(12更!) 赵锋的大军在距离邾城五十里外安营扎寨。 连绵的营帐在旷野上铺开,篝火点点,如坠落的繁星。 肃杀之气弥漫在营地四周。 唯有中军帅帐之内,灯火通明,透着几分奇异的安宁。 赵锋伏在案前,手持狼毫。 正全神贯注地在一卷竹简上书写着什么。 他身侧,大乾长公主吴念薇褪去了华贵的宫装,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长裙,正安静地为他研墨。 墨锭在砚台里轻轻旋转,发出沙沙的声响,与笔尖划过竹简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帐内静谧无声,只有烛火偶尔爆开一朵灯花。 吴念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赵锋专注的侧脸,落到了他笔下的字迹上。 这一看,她便微微一怔。 那字迹瘦劲挺拔,铁画银钩,锋芒毕露。 带着一股凌厉的皇家贵气,却又与当世任何一派的书法大家风格迥异。 她出身皇家,见过的名家真迹不知凡几,却从未见过如此风骨峭峻的字体。 “你这字……” 她终是没忍住,开了口。 赵锋笔下未停,头也不抬。 吴念薇蹙了蹙眉,继续道:“好看,却又不似当世任何一家,是何派系?” 赵锋写完最后一个字,这才搁下笔。 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无门无派,我自己琢磨的,姑且称之为,赵体。” “……” 吴念薇一时语塞。 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撇了一下。 赵体? 这泥腿子,脸皮倒是比城墙还厚。 不过,她心中对赵锋那种“粗鄙武夫”、“乡野蛮牛”、“泥腿子”的印象。 却在不知不觉中,被这手惊艳的字给冲淡了几分。 只是当她的目光从字上移开,落到了内容上时。 只扫了一眼,眉头便皱得更紧了。 “你这上面写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哦?” 赵锋终于抬眼看她,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吴念薇玉指点在竹简上,声音清冷:“衡山、九江两郡,垦荒屯田,预计产粮竟要翻上十番?你当土地是吹口气就能长出粮食的吗?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又指向另一处:“还有这修路,‘水泥’是何物?竟要用此物铺满全郡的官道,所需人力钱粮,恐怕不亚于修建一座大型宫殿!” “再看这通商之策……‘玻璃’、‘肥皂’,更是闻所未闻,拿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如何能充盈府库?” 赵锋看着她一脸严肃、认真挑错的模样,忽然笑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手臂一伸。 “啊!” 吴念薇一声轻呼,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带起。 天旋地转间,已经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稳稳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你!狗贼!放我下来!” 吴念薇又惊又怒,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 刚要挣扎,下巴却被一只大手轻轻掐住。 赵锋的脸凑了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气息。 “公主殿下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问东问西,问得我头都疼了。” 他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手感滑腻,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往后还有一辈子呢,你跟在我身边,慢慢看不就知道了?” “呸!” 吴念薇又羞又气,猛地将头转向一边。 躲开他灼热的目光,“狗贼!谁要跟你一辈子!” 那娇嗔薄怒的模样,像一只被惹毛了却又毫无办法的波斯猫,看得赵锋心头一热。 他喜欢的就是这位公主殿下这股子高傲劲儿。 赵锋低笑一声,凑到她耳边。 压低了声音:“既然不看,那咱们就做点别的……” 说着,他的手便开始不规矩起来。 准备掏出“断魄”。 让这位公主殿下好好开开眼! 就在这帐内气氛逐渐升温。 旖旎一片之时。 “报——!” 一声急促的禀报声如同一盆冷水,从帐外泼了进来。 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斥候单膝跪地,打断了帐内所有的暧昧。 “主公!我们在营外抓获一名信使,自称是安康将军陈显平派来,有密信呈上!” 帐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吴念薇如梦初醒,触电般地从赵锋腿上跳了下来。 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微乱的衣衫和发髻,一张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赵锋脸上的玩味笑容也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 陈显平? 陈广麾下四大将军中,唯一还活着的那个老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下令:“带上来。” 很快,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信使被押了进来,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被呈到赵锋面前。 赵锋撕开火漆,抽出信纸,一目十行地扫过。 帐内一片死寂。 吴念薇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只见赵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在看完信的最后一句话后,他沉默了片刻。 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最后竟是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呵呵……有意思,真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