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良》 第001回 怎么是他 宋意追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傅骁一拳头砸在许胜文的脸上。 “识相点儿就跟她分手,你算什么东西,也想跟我抢女人。” 宋意面色一白,加快步伐冲上去,崴了脚也来不及管。 宋意停在许胜文身边一把拉住了他,看到他嘴角的血迹和淤青,眉头紧蹙:“胜文,你还好吗?” 许胜文摇摇头,“小意,我没事。” 宋意将许胜文护到身后,看向对面的傅骁:“傅骁同学,前天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我有男友,并且我是你的老师……” “他这种废物哪里配得上你?”傅骁越过宋意看向她身后的男人,不屑地笑:“出事儿了只会躲在女人后面,没种。” “你——!”男人都听不了“没种”这两个字,许胜文立刻要朝傅骁冲。 宋意连忙拽住他的胳膊,苍白着一张脸对他摇头。 宋意略有耳闻,傅骁背景不简单,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惹得起的。 若是许胜文真的对傅骁动了手,事情恐怕会变得更麻烦。 宋意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更不愿得罪人,许多事情能忍就忍过去了。 “我怎么?”傅骁看着许胜文想动手又不敢动的模样,嗤笑一声,看向宋意:“今天我追你他都不敢打我,下次什么权贵看上你,他得屁颠屁颠把你送人床上,宋老师,你就找这种男人?” 虽然这话很冒犯,但宋意并未因此生气。 她甚至很好脾气地说:“我男朋友的为人我最了解,傅骁同学,谢谢你的提醒,但我认定了他,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很优秀,一定能找到一个和你相配的女孩子。” 傅骁听到宋意如此维护许胜文,脸色骤变,他刚要说什么,忽然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 “傅骁。” “二叔?”傅骁看到停在面前的男人,表情满是意外:“您不是明儿才回来?” 傅西京,他父亲的弟弟,主要负责傅家的海外市场,最近才调回国内。 “改签了。”傅西京随口回应一句,视线看向对面的那对男女,瞥见女人的侧脸后,他的瞳孔微微一缩,一双深邃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眯了起来。 女人此时正挽着身边那个男人的胳膊嘘寒问暖,一脸心疼地抚着他嘴角的伤。 只看侧面,都能看出来她微红的眼眶。 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 傅西京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过去的某些画面,女人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地抓着他的西装袖口,带着哭腔反复地说:“西京,轻一点,求求你。” 有几年了? 七月的北城,夜风都带着燥热。 傅西京从回忆中抽身出来,斜睨了一眼身侧的傅骁:“你这是?” “追女人。”傅骁指着宋意给傅西京介绍,“宋意,我喜欢的女人,也是我的英语老师。” 宋意一听傅骁这么说,马上转过头来。 猝不及防地,她看到了站在傅骁身边的那个男人。 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宋意心口一紧,大脑“轰”一声炸开了—— 怎么是他? 他为什么会来北城? 刚才……傅骁叫他什么? “二叔,你好像吓到她了。”傅骁拍了一把傅西京,“你约了人吧,快去吧,别耽误你正事儿。” 宋意看到傅西京之后像受惊的兔子似的,傅骁对此倒不意外。 傅西京气场太强,第一次和他碰面的人少有不怵他的。 宋意平时应该也接触不到他二叔这样的人。 “是么。”傅西京低头理了理袖扣,似笑非笑地瞥了宋意一眼:“宋老师?” 宋意猛地攥紧拳头,头皮发麻,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一旁的许胜文感受到了宋意的僵硬,直接将她搂到怀里。 傅西京看到许胜文的动作,嘴角微微勾起,目光再度看向宋意。 宋意避开傅西京的视线,拉住许胜文,“胜文,我们走吧。” 许胜文不肯走,他看着傅西京,不卑不亢地说:“还请傅先生管好您的侄子,不要再让他骚扰我老婆。” 傅西京眯眼盯着宋意:“结婚了?” “下个月结婚。”许胜文说,“所以,您侄子的骚扰对我老婆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傅西京笑笑,侧身看向傅骁:“听见了?” 傅骁:“……” 傅西京一只手插到口袋里转身,对傅骁说了一句“跟上”。 …… 宋意看着那对叔侄离去的背影,整个人像是突然泄气了一般,趔趄地向后倒去。 “小意,你怎么了?”许胜文扶着宋意的肩膀,“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刚才崴到脚了,疼。”宋意收回视线,抓住许胜文的小臂,掌心都是汗。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许胜文马上把宋意抱起来往停车位走。 “不用了胜文,我回去上点儿药就好。” —— 永夜会所包厢内。 傅西京带着傅骁走进来,和几个朋友简单寒暄后,叔侄两人便一起坐下。 傅骁倒了两杯酒,自己拿了一杯喝下一口,想起许胜文,便不屑地冷嗤,“真不知道那没种的怂货有什么好喜欢的。” 傅西京倾身拿起酒杯,修长的手指握着杯身,轻轻地晃了晃,“老实人,适合过日子。” 傅骁:“您这话说得好像宋意是找人接盘似的。” 傅西京抿了一口酒,没接话。 傅骁:“据我所知,她虽然比我大七岁,但就谈过这怂货一个男人,八成是被骗了。” “我觉得她挺纯的。”傅骁说出自己的感想。 傅西京勾起嘴角,淡淡一笑。 是挺纯的。 傅骁没跟傅西京聊几句,就被人叫去唱歌了。 傅西京放下酒杯,掏出手机,给助理简睿发了一条消息。 【宋意,许胜文,后天之前查好资料送我手上。】 第002回 噩梦 学府西里小区。 这里是经贸大学的教职工宿舍,宋意工作后一直住在这里。 “小意,真的不用去医院么?”许胜文为宋意上了药,看着她肿起来的脚踝,还是放心不下。 宋意摇摇头,“不用的胜文,时候不早了,你回家吧。” “今晚我留下来照顾你吧。”许胜文将医药箱收好,坐到了宋意身边,张开手臂将她抱到了怀里。 宋意眼皮跳了两下,心脏微沉,“胜文,我……” “我明白,别乱想,”许胜文笑着拍拍她的后背,“你腿脚不方便,我就算想,也得考虑你的身体。” 宋意的脸一红,被他的话调侃得不好意思了。 许胜文瞧着宋意的反应,视线根本无法从她的脸上挪开。 她生了一张精致清丽的脸,即便平时不化妆,也能轻巧地夺走人的目光。 他们恋爱之后,对宋意虎视眈眈的男人也没有少过,好在许胜文对宋意的人品秉性有信心,她这样保守单纯的人,是绝对不会劈腿分心的。 只是,那个傅骁…… “下次他再骚扰你,我们就报警吧。”许胜文正色,对宋意说:“不能再这样忍让下去了。” 宋意沉默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脑子里又闪过了那个男人的脸。 他竟然是傅骁的二叔。 傅西京,傅骁……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情。 宋意之前就猜到傅骁背景不简单、得罪不起,现在更加笃定。 那个男人的手腕和能力,她当年是见识过的——就像他说的一样,事情只分他想不想做,没有做不做得到。 “胜文,这件事情我有分寸,暂时先这样,你也不要再去找傅骁了。”宋意深吸了一口气,“我们马上要结婚了,婚前闹这些事情不太好。” 许胜文点点头,“那你私下不要再和他见面。” “嗯,今晚是个意外,抱歉。”宋意柔声同他道歉,“还害你受了伤。” 许胜文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马上就是合法的夫妻了,怎么还和我这么客气?” —— 凌晨十二点半,宋意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都是那个男人的影子。 当年和他分道扬镳、银货两讫的时候,宋意从来没想过两人有再见的一天。 她想起傅西京今夜看她的那个眼神…… 跟了他两年,她自认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许胜文搂她的时候,他好像很不高兴。 宋意面前忽然闪过了过去的一幕,男人将她压在书桌上,咬着她的耳朵宣誓主权:“敢让其他男人动你,我打断你的腿,再废了他。” 宋意身上一凉,狠狠地打了个颤。 不可能的。 已经结束了。 傅西京那样的男人,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她只是他无数女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罢了。 一个用钱买来的商品,不值得他惦记那么久的。 宋意发挥着阿Q精神,自我安慰了一番,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做了一夜的噩梦。 从梦境中惊醒时,身下的床单都被冷汗濡湿了。 清晨五点,太阳升起,窗外传来了鸟名声,天格外地蓝。 宋意盯着那蓝天,却无心欣赏,她抚着心口站在窗边,脑海中全是昨晚的梦。 梦里,傅西京当着他的面砍掉了许胜文的双手双脚。 宋意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这么血腥的梦,醒来之后仍然后怕,呼吸久久不能平复—— 她好像,比以前更怕他了。 对了。 昨晚傅骁说,他似乎是刚回来的。 那……应该还会走的吧? ——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沈征给对面的傅西京倒了一杯茶。 傅西京接过来,“嗯”了一声。 “恭喜,流放的日子到头了。”周启生也端起茶杯给傅西京道恭喜。 傅西京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茶。 这时,敲门声响起。 傅西京说了一句“进”,随后便看见拿着平板和文件袋的简睿。 简睿关上门走到傅西京面前,微微颔首:“傅总,查到了。” 第003回 良家妇女 傅西京勾了勾手指,简睿立刻将平板和文件袋放到了茶几上。 傅西京打开文件袋,里面分别是宋意和许胜文的简历。 傅西京将宋意的那份放在一旁,拿起了许胜文的简历。 周启生和沈征注意到了被放在茶几上的那份简历,看到上面女人的免冠照之后,两人默契地对视,互相挑眉。 生面孔,不是那位。 傅西京在查女人? 简睿见傅西京拿起许胜文的简历,为他补充说明:“许胜文是安厦地产的一个小经理,西江人,父母之前做点儿小生意,现在退休了。” “听人说他下个月要结婚了。” “安厦?”傅西京凝着简历上男人的照片,薄唇掀动,将这两个字重复一遍。 “是的,就是一周前想要找您分城东项目的那个安厦。”简睿马上明白傅西京问什么。 傅西京虽然不常在北城,但对北城总公司的各个项目了如指掌。 半个月前,科览集团通过竞标拿下了城东的一块地皮,城东是政府未来几十年重点扶持区域,不少企业都找上门来想要合作。 安厦地产规模虽不小,但和科览比起来也是小巫见大巫。 傅西京此前没考虑过他们的合作,连递上来的方案都没看过。 傅西京沉吟片刻,问简睿:“安厦的合作企划留底了么?” 简睿点头。 傅西京:“让人打印一份送过来。” 简睿掏出手机吩咐手下的人去打印。 傅西京拿起了平板,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婚纱照。 傅西京略略扫过许胜文的脸,视线聚焦在了女主角的身上。 女人穿着洁白的婚纱,化着淡妆,头发盘起,修长白皙的脖颈露在外面,手上戴着薄纱手套,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嘴角挂着微笑,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而贤淑。 傅西京抬起手摸上屏幕,将照片放大,指尖抵着女人的唇瓣,“领证了?” “查过民政系统了,目前还没有。”简睿回答,“但听消息说,他们预约了下个月十八号去领证。” 还有一个月余几天。 傅西京勾勾嘴角,将平板扔到一旁。 沈征顺势拿起来平板,定睛看到了上面的婚纱照片,一对比女人的长相,便认出了她跟免冠照是同一个人。 沈征被勾起了好奇心:“怎么刚回来就急着查女人?看上了?” “还是良家妇女。”沈征打量着照片上女人的长相,朝傅西京努努下巴,调侃:“你这是要玩人妻?” 傅西京笑笑,“不行?” 沈征:“……你来真的?” 周启生也被傅西京吓到,脸色骤然严肃几分:“西京,如双她——你们——” “傅骁的大学英语老师。”傅西京淡淡地打断周启生,声音没什么温度,“傅骁看上了,昨天晚上跟她男人打起来了,我查查。” “傅骁?”沈征挑眉,“这小子真是一天都不消停啊,上个月我才见他带着一个小姑娘去飙车,这么快又换目标了?” “不是我说,这位人妻……”沈征拿起简历看了一眼,“宋意,二十八岁。” “跟如双同岁啊,都能给他当二婶了。”沈征咋舌,“他是受什么刺激了?” 傅西京没答。 这时,简睿的手下将打印好的合作企划送了进来,沈征转交到傅西京手上。 周启生看着傅西京手上的合同,表情逐渐严肃,“跟这案子有关?” 商场上,为了拿合作将自己妻子作为诱饵和礼物送出去都屡见不鲜,何况这两人只是没领证的夫妻。 傅骁是傅家人,刚好又是宋意的学生,那两人抱着这样的心思刻意设局,也不是不可能。 傅西京照旧没有回话,他慢条斯理地翻着企划案,两页过后,视线忽然在某一栏内容里停了下来。 企划案里白纸黑字写着一行字:【项目经理:许胜文】。 傅西京将合同合上扔到一旁,对简睿说:“联系一下安厦,合作可以谈。” 简睿有几秒的疑惑,随后点头:“是,傅总。” 第004回 好福气 距离那晚和傅西京重逢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宋意的日子都过得很平静。 傅骁这几天没来学校,宋意每天上班下班,两点一线。 周五晚上,宋意和许胜文一起去外面吃饭。 许胜文看起来很高兴,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跟宋意分享:“小意,我工作上马上要有大突破了。” 宋意好奇:“嗯?” 许胜文:“明天晚上,我要去跟一家很厉害的公司谈合作,我们董事长说,只要谈下来,就升我做部门经理。” 宋意也替他开心:“真的吗?那你有把握谈下来吗?” 许胜文握拳,坚定地说:“无论如何,我都要谈下来,我们要结婚了,以后有了孩子,处处都要用钱,我是男人,养家是我该做的。” 许胜文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这也是宋意选择他的原因,“我相信你,但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不一定那么早要孩子的。” —— 许胜文周六要应酬,宋意便约了好友唐卿和应星一起出来玩。 晚上,三人看完电影来到火锅店吃饭,刚吃到一半,宋意的手机便响了。 是许胜文的电话。 宋意马上接起:“胜文?” “小意,我在左岸会所……三层,你来接我吧。”许胜文的声音听起来醉醺醺的,口齿不清:“我等你。” 宋意:“好,我现在就去,你别乱走,找个地方坐着。” 出去应酬免不了喝酒,许胜文昨天又说一定要拿下这个项目,肯定是往死里喝的。 宋意不放心许胜文,接完电话之后便留下两个好友匆匆离去。 —— 许胜文刚通完电话,就听见了一旁的市场部经理调侃:“小许这个老婆真是温柔又贤惠,次次喝多了都出来接你,捡到宝了!” 许胜文笑了笑:“是的,稀世珍宝。” 他话音落下,对面一直不苟言笑的男人忽然也跟着笑了一声。 男人不怒自威、气场强大,他这一笑,包厢内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傅总?”有人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句。 傅西京没有应,只是看向许胜文,“许经理的确好福气。” 许胜文喝得有些多,大脑慢了几拍,有些反应不过来傅西京这话的意思,愣了几秒后,才说:“傅总过奖了,谢谢傅总。” 傅西京:“看许经理醉得有些厉害,先去客房休息吧。” 他不给许胜文拒绝的机会,打了个手势,让服务生将许胜文带出了包厢。 许胜文走路跌跌撞撞的,手机就这么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砸到了傅西京的脚边。 傅西京弯腰捡起来。 许胜文的手机屏幕还没来得锁上,正停在通话界面。 最近通话记录:老婆。 傅西京看着这称呼,轻笑了一声,退出界面的同时,微信进了一条消息。 备注还是“老婆”。 老婆:【我马上就到了,你在三楼的哪个包间?】 傅西京捏着手机,修长的手指轻击屏幕,按下一串数字:【V316】。 消息发送成功,傅西京删掉回复的那条,将许胜文的手机锁屏扔到了茶几上,起身走出了包厢。 第005回 经过我同意了么 宋意赶到左岸,在询问服务生后来到三楼。 她打开许胜文的微信聊天窗口确认了一遍头顶的门牌号,放下手机敲了敲门。 “胜文?” “胜文,我来接你了。” 敲过几下后,面前的门开了。 宋意抬起头来,“胜——”她刚说一个字,便看清了面前男人的脸。 宋意大脑空白了一瞬,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然而为时已晚。 待她回过神来,人已经被傅西京拽入包厢。 房门关上,宋意被傅西京抵在门板上,整个身体被他自上而下笼罩住,男人身上强烈的压迫感袭来,逼得她近乎缺氧。 宋意想逃,可面前的男人却逼得越来越近。 她的胸口和他抵在了一起,右手被他拽到了眼前。 男人垂眸看着她的无名指,包厢内昏黄暧昧的光线下,她无名指上的钻戒正闪着光。 宋意不自觉地咬住嘴唇,想抽手回来。 傅西京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加大力道,食指和中指抵着她的婚戒摩挲着,鼻腔内溢出一声低笑。 “要结婚了?” 他是明知故问。 宋意不懂傅西京为何对她的事情感兴趣,但她知道傅西京不喜欢别人逃避他的问题。 “嗯。”宋意应了一个字。 傅西京又笑了一声,一把捏住她的无名指,脱下了那枚戒指。 宋意一惊:“!” 傅西京捏着从她手上脱下的婚戒把玩着,似笑非笑盯着她的眼,“想从良,经过我同意了么?” 宋意的心骤然提到嗓子眼。 傅西京这话……什么意思? 当年他们银货两讫,分开的时候还算体面,她不需要钱了,傅西京也没有勉强过她。 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的,应该不会—— “宋意。”男人低沉缓慢的嗓音打断了她思路。 傅西京的声音很好听,他喜欢连名带姓地叫她,每个字发音都很清晰。 听到他这样喊,宋意脑海中忽然又闪过那些旖旎的画面。 她屏住呼吸。 下一秒,男人的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擦着她的唇瓣,“最近我身边没人,要不要继续跟我?” 宋意的手攥成了拳头,屈辱感油然而生。 他明知道她即将结婚,却依然毫不避讳地用这种谈生意的口吻同她说话。 他们的开始就注定了他不会把她的尊严当回事儿。 “傅先生,我配不上您。”宋意贬低自己抬高他,他这样身份的人最吃这一套,得罪不起,拍马屁总是没错的。 她不想惹傅西京,只想躲过这一遭。 不知是不是恭维的话起了作用,傅西京笑着松开了她的下巴,往后退了一步。 宋意想松一口气又不敢,只能定定地看着傅西京。 傅西京被她这副模样逗笑,直勾勾的目光令他回味起了不少过去有意思的场景。 “跟你开个玩笑,吓到你了?” 宋意摇头,“没有。” 傅西京垂眸努努嘴,“手给我。” 宋意看到他手里的戒指,乖乖地将手伸了过去。 男人捏住她手掌,另外一只手轻车熟路地替她将婚戒戴回去。 戴好后,他却没有第一时间松开,而是低头打量了几秒,“你这戒指不太好看。” 宋意逆来顺受地点头,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傅西京松开她的手,“什么时候结婚?我送你一份礼物。” —— 傅西京离开,宋意靠在墙上拍着胸口缓了几分钟,这才继续去找许胜文。 出来的时候碰上了许胜文的同事,经过他的提示,宋意去楼上的客房扶了许胜文下来。 许胜文喝多了,但勉强能自己走路。 宋意扶着许胜文停在会所门口,正要拿出手机叫车,面前忽然停了一辆商务车。 后排的自动车窗降下来,宋意再次看到了傅西京的脸。 她手指收紧,掌心冒出汗来。 “傅总!”许胜文看到傅西京,立刻朝他招手打招呼,“您还没走啊。” 傅西京微笑颔首,“在打车么,不介意的话,送你们一程。” 宋意蹙眉,正想给许胜文使眼色,后者已经欣然接受—— “那就麻烦傅总了!感谢感谢。” 宋意:“……” 第006回 上去喝杯茶吗 宋意和许胜文坐在商务车的最后一排,她斜前方的位置便是傅西京。 不需要抬眼,余光便能瞥见他的身影。 “许经理,地址。”傅西京回头看了一眼。 许胜文:“柏树湾,麻烦傅总了。” 傅西京回了一句“不客气”,打了个手势,示意前排的简睿开车。 车子启动,宋意正襟危坐,和傅西京同处一个空间,她连呼吸的频率都不敢太快。 许胜文酒意上来了,整个人靠在了宋意的身上,双臂搂住她,头贴上了她的胸口。 不知是不是许胜文制造出的动静太大,傅西京竟回头看了过来。 宋意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他的眼睛,头皮发麻。 不知为何,有种被捉奸的窘迫感。 她连忙垂眸躲闪,手推了一下许胜文,小声喊他:“胜文,你先起来。” “压到你了吗?”许胜文听见宋意的声音,略微清醒了一些。 他从她身上起来,手摸上她的脸,“抱歉,没控制好,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有。”宋意摇摇头。 傅西京坐在前面一排,听着宋意刻意压低的声音,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 她紧张局促时的反应,倒是和当年如出一辙。 …… 从左岸会所到柏树湾,二十分钟的车程,宋意却觉得度秒如年。 看到小区的正门,宋意正要庆幸自己解脱时,忽而听见开车的司机说:“许经理,需要送你进去吗?” 宋意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然,她尚未开口,许胜文已经热情邀请:“傅总要上去喝杯茶吗?” 许胜文想要和科览合作,自然不会错过任何和傅西京套近乎的机会。 今晚的饭局上,项目谈判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傅西京只是听了策划案,没有明确表态。 许胜文想再抓紧这机会和他谈谈。 宋意听见许胜文这句话,紧张地抿住了嘴唇。 傅西京往后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宋意抿起的唇,淡笑:“正好口渴了,那就打扰了。” 听过傅西京的回答,宋意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攥紧拳头,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湿透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全感席卷而来。 只是,这一切由不得她选择。 五分钟后,傅西京已经进入许胜文的公寓,坐在了沙发上。 “傅总,喝什么茶,小意的茶泡得还不错。”许胜文热情地招呼着傅西京。 傅西京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在衣帽架前挂整理衣服的宋意,似笑非笑,“你们刘总说得对,许经理捡到宝了。” 许胜文以为傅西京同他开玩笑,便跟着附和:“那可不,做梦都得笑醒。” “不麻烦了,来瓶冰水就行。”傅西京没有要求喝茶。 宋意听见傅西京的话之后,马上对许胜文说:“我去餐厅拿。” …… 宋意站在冰箱前,手指扒着冰箱门,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她太怕傅西京了。 他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他的出现,仿佛是在提醒她那段洗不白的过去。 而且。 她真的不知道傅西京怎么想的,更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走。 刀挂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来,比直接被斩首还要煎熬。 宋意磨蹭了三四分钟,才拿着冰水回到客厅。 看到客厅沙发上只剩下傅西京一个人时,宋意的脚步顿了一下。 傅西京低头捏着手机,似乎没注意到她。 宋意一言不发地走上去,傅西京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了她。 “傅总,冰……”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傅西京忽然拽住她的手腕往后一拉。 宋意一个趔趄,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她像触电一样想要弹起来,男人的另外一只手却按住了她的腰。 宋意动手去推他,慌张地看着他。 傅西京欣赏着她的表情,薄唇掀动:“怕?” 宋意点头。 傅西京低笑了一声,手忽然按住她的后脑勺,朝她的唇亲了下去。 第007回 宋老师真是一位贤妻 被他吻住的瞬间,宋意脑子炸开了,一片空白。 几秒之后,她反应过来,开始拼命地挣扎。 一个冲动之下,她张嘴咬了傅西京的舌头。 浅淡的血腥味弥散开来,这个吻也由此结束。 傅西京松开了她的唇,手掌却依然按着她的腰,甚至加大了力道,让两人贴得更紧。 隔着布料,宋意感受到了他的体温。 那温度烫得她颤颤巍巍的。 “你还会咬人。”傅西京的话听不出喜怒。 宋意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依然抑制不住地发抖:“刚才我们说得很清楚了,傅先生,你说了不会……” “亲一下而已。”傅西京的手指碰着她的嘴唇,“你和我什么没做过?” “……那是以前,我现在要结婚了。”宋意反驳。 傅西京的手指离开她的嘴唇,一点点向下滑。 脖颈,锁骨……最后停在了胸口。 宋意来不及躲,便被他捏了一下。 宋意面颊滚烫,慌不择路按住他的手,“傅先生!” 咔哒。 一阵开门声突兀地响起。 宋意脑海中警铃大作,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脱傅西京站了起来,迅速和拉开距离。 “抱歉,傅总,让你久等了……”许胜文一出来就给傅西京赔不是。 “没关系。”傅西京喝了一口冰水,“不打扰了,我先回去,许经理好好休息。” 许胜文:“那我送您。” 傅西京:“不用,你喝多了,早点休息吧。” 傅西京虽这么说,许胜文怎么可能怠慢,他忙笑着对宋意说:“小意,你去送送傅总。” 宋意:“……好。” 傅西京斜睨了宋意一眼,“麻烦你了。” …… 宋意跟傅西京一前一后进入电梯。 她按下电梯,目光看着电梯门。 门还没关上,肩膀便被人从身后搂住。 傅西京捏住她的下巴,俯首抵在她耳边:“宋老师真是一位贤妻。” 明夸暗贬。 宋意明白他的意思,他在嘲讽她,明明不想送他,但还是听了许胜文的话。 但她性格一贯如此,在人前永远都不会拒绝许胜文。 更何况,许胜文并不知道她和傅西京—— “他不知道你以前的事儿吧?”傅西京的嘴唇蹭过她的耳廓,“没跟他解释解释你是被谁破的处?” “宋老师,你说我要不要给他传授一下让你**的技巧?” 宋意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握成了拳头。 她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可现在,她硬是被傅西京逼出了动手的冲动。 叮。 电梯停了。 傅西京松开了她。 宋意送傅西京走出楼宇门,低着头说:“傅先生慢走。” “不想被他发现,下次见我的时候就别反应这么大。”宋意一转身,就听见了傅西京的声音,“你这么怕我,他很快就会怀疑的。” …… 宋意回到楼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回放傅西京的这句话。 她越来越茫然了。 傅西京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这样戏弄她?是最近生活太无趣了么,还是因为傅骁? “小意。”许胜文的声音将宋意的思绪拽回来。 她定睛时,许胜文已经停在了她面前,双臂环住了她的腰,“今晚住我这儿吧。” “嗯,我睡客房。”宋意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 许是因为喝了酒,许胜文这次没有像之前一样松开她,“我们马上就领证了,小意。”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想再等了。 宋意耳边忽然又闪过傅西京方才在电梯里说的话,心口一紧。 许胜文不知道她的过去——宋意同他说过,他是她第一个男朋友。 许胜文自然不会觉得她有经验,如果他发现了…… 宋意思索之际,许胜文已经抱起她往卧室走去。 宋意被许胜文放在床上,他刚压上来,她忽然感觉身下一热—— 宋意马上意识到了是怎么回事儿。 她抬手抵住许胜文的肩膀,“胜文,等等,我好像来例假了。” 许胜文动作一顿。 宋意忙从床上下来,快步走去了洗手间。 许胜文叹了一口气,又跟上去说:“上次你买的棉条还有,在洗手池下面的柜子里。” 宋意应了一声,“好。” 许胜文:“我去外面的浴室洗,你在这里洗吧。” 宋意听着许胜文关门离去的动静,长吁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她第一次觉得,例假来得这么及时。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下次呢……? 马上领证了,这一天迟早要来的。 她得想想办法。 第008回 卖 “你说什么?!”应星听完宋意的话,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唐卿也蹙起了眉,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宋意为什么要问修复手术的事儿? “小意,你和许胜文——” “许胜文是不是有什么变态癖好?他要你做的?”应星反应过来,拳头硬了。 宋意忙摇头,“不是他。” 应星:“那你怎么——你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他是第一个男朋友,你想这个做什么?” “但他不是我第一个男人。”宋意低着头,深吸一口气后,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跟傅西京的那一段,是她尘封心底的秘密,即便是跟应星和唐卿都不曾提起过。 现在瞒不住了。 应星和唐卿同时看向宋意,两人脸上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唐卿先反应过来,脸色略显严肃:“你有事情瞒着我和星子。” 应星:“什么时候的事儿?”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她们俩跟宋意本科的时候就认识了,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除了她去罗马读书的那几年—— “等等。”应星忽然反应过来:“是在意.大利的时候?” 宋意“嗯”了一声。 唐卿蹙眉,结合宋意从来没跟她们提起过,她有些怀疑:“你是不是被骗了?” “没有。”宋意又深吸了一口气,略顿几秒,才说:“是我卖给他的。” 唐卿&应星:“?” 分道扬镳以后,宋意对于那段关系一直是避之不及的态度。 直到昨天晚上,她才去完整地回忆了一遍。 遇上傅西京的时候,她所有的钱都被中介骗走了。 宋意自幼没有父亲,和母亲相依为命,留学的钱是母亲千辛万苦攒出来的。 出了这事儿,她不敢告诉家里。 被骗光钱的第二天,宋意跟母亲通完电话,蹲在路边哭的时候,遇上了傅西京。 那时候情绪濒临崩溃,在异国他乡碰见华人,倾诉欲爆棚。 所以,傅西京问她为什么哭的时候,她抹着眼泪跟他说自己两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被人骗走了。 傅西京上前替她擦去了泪水,捏着她的下巴打量了她一番。 然后他说,跟了他,他可以养她到毕业,分开的时候会给她一笔钱。 宋意那时已经走投无路,脑袋一热就答应了。 然后就这么跟了傅西京两年。 …… 唐卿和应星听完宋意的叙述,沉默了许久。 “好了没事儿了,都过去了。”应星没有去责怪宋意出事儿了为什么不找她们,更没有因为她的隐瞒生气,反倒是心疼她当时的遭遇。 唐卿给宋意倒果汁,“手术的事情别担心,我和星子陪你。” “对,这都不算事儿。”应星说,“你瞒着许胜文是对的。” 许胜文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有责任心,对女朋友好,但也免不了有那些男人都有的毛病,他肯定接受不了这种事情。 作为宋意的朋友,应星和唐卿自然是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的。 反正那男人的事儿已经过去四年了,以后也遇不上—— “你们没联系了吧?”唐卿安抚宋意,“不用紧张,他应该也不在国内,以后——” “我又见到他了。”宋意艰涩地开口,有气无力。 唐卿和应星的表情顿时紧绷起来。 宋意抓着面前的杯子,牵动唇角,如实和她们两人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儿。 从重逢到今晚,事无巨细。 唐卿和应星越听越震惊。 “他还是傅骁的叔叔?!”应星下巴都要掉了。 “……许胜文公司一定要和他合作?”唐卿眉头紧皱,右眼皮一直跳。 宋意大脑乱糟糟的,抬起手托着额头,“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应星:“他三十多了吧?现在还没女朋友?” 宋意不知道,只记得他说了一句“现在身边没人”,让她跟他,但后来又说是开玩笑的。 完全不懂。 “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你不能自乱阵脚。”唐卿沉思片刻,“他那句话没说错,如果你一看到他就这么害怕,许胜文肯定会怀疑。” 宋意抿紧嘴唇。 “这样,你例假走了,我和星子先去陪你把手术做了。”唐卿拍拍宋意的肩膀,“这几天我再让人查查他的资料,我们一起想办法,别怕。” 第009回 许经理看紧点儿 傅西京的资料不好查,唐卿在银行工作,七拐八拐地找人脉,也只是查到了些皮毛。 傅西京,三十二岁,北城傅家的次子,却是老爷子钦点的继承人。 高中开始就在国外读书,毕业之后赶上科览集团转型,他负责国外的业务,最近才回来。 根据消息,他这次回来会正式接手科览,不会再走了。 这对宋意来说无疑是一个噩耗。 傅西京的私生活更是难查,唐卿把能问的人都问了,就打听到了一段。 据说是傅西京二十岁出头时谈的一个女朋友,从本科谈到了工作,后来两人分手了,傅西京好像还追去了意.大利—— “等等,意.大利?”应星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立刻扭头看向了宋意。 宋意已经攥住了拳头。 在刚刚唐卿描述傅西京和他这位女朋友的过去时,宋意已经隐隐地猜到了某种可能性。 到唐卿说出傅西京追去意.大利的时候,这个猜测得到了证实—— 当年傅西京之所以会给她钱把她留在身边,是因为追回前女友的时候受挫,找个乐子。 难怪他当时提得那么直接。 唐卿自然也想到了这点,她担忧地看向宋意。 宋意:“嗯,应该就是那个时候。” “那这个女人在他心里地位不一般吧。”应星摸着下巴,看向唐卿:“能查到吗?” 唐卿摇摇头,“目前没有。” 应星:“根据我的经验推测,可能是白月光朱砂痣。” 宋意也这样想。 白月光也好朱砂痣也罢,傅西京总不会喜欢她这个寻欢作乐的玩物。 “他这几天找过你吗?”唐卿问。 宋意:“没有。” 唐卿:“那就走一步看一步,明天我和星子先去陪你手术,已经预约好了。” 宋意刚要点头,手机忽然急促地响起。 她拿起来,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后,立刻接起,“妈——” “是宋兰升的女儿吧?你来市二院肾内科一趟,你妈被送来抢救了。”电话那边熟悉的声音没有出现,而是一道男人的声音。 宋意闻言,“嗖”一下从座位上起来,“谢谢您,我马上过去。” —— 二十分钟后,宋意在唐卿和应星的陪同下赶来了市二院。 三人来时,宋兰升还在抢救室没有出来。 宋意站在外面,找到了刚刚通电话的那名医生,经过询问后才得知,宋兰升是被邻居打120送来的。 宋兰升住在老城区的小区里,平日会和邻里一起出去买菜散步,今天邻居敲门找她时,却发现她昏倒在地上,于是赶紧联系了一医院。 “初步锁定是肾脏的问题。”医生了解得不多,“一会儿抢救完了,你找王医生聊聊,他是你母亲的主治医生。” 宋意红着眼睛点点头,和对方道了谢。 —— 经过一周多的不懈努力,许胜文终于等到了科览这边松口。 一大早,他便和安厦的几名同事和经理一起来到了科览讲述合作策划PPT。 许胜文是主讲人,而傅西京也会出席。 为表示诚意,许胜文团队很早就坐在会议室等候。 中途,许胜文的手机响了。 看到宋意的来电,许胜文犹豫了一下,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拿着手机去了楼道里接电话。 “小意,我现在在忙,你有事吗?”电话接通,许胜文便迫不及待地问。 “我妈住院了。”电话那头,宋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还在抢救,在市二院,你能来一趟吗?” 许胜文皱眉:“阿姨怎么了?你先别哭。” 宋意还是在抽噎,“现在不太清楚,可能是肾的问题。” 许胜文看了一眼手表,“你等我两三个小时行吗,我忙完了过去,现在走不开。” 宋意没说话。 许胜文知道,她是有些不高兴了,便耐心解释:“我现在在科览,傅总你知道吧,就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案子,他这边好不容易松口了,我一会儿要去讲策划,真的走不开。” “嗯,我知道了。”宋意吸了一口气,“那你先去忙吧,忙完了过来。” 许胜文:“忙完了我马上去找你,别怕,有我在。” 安抚了宋意几句,许胜文挂上电话准备折返会议室。 刚一转身,竟然迎面撞上了傅西京。 他似乎……站在这里有一会儿了。 许胜文忙打招呼:“傅总,您来了。” 傅西京乜了一眼许胜文的手机,“家里有事儿的话,我们改天?” 许胜文摆手,“没有没有,家里的事儿我老婆在呢。” 傅西京颔首,似笑非笑:“宋老师对你很体贴,男人大概都会喜欢她这样的。” 许胜文觉得傅西京这话哪里不对,正揣摩的时候,又听他说:“许经理是得看紧点儿,傅骁那边我会约束好。” 原来是要表达这个。 许胜文松了一口气,“那就谢谢傅总了。” 傅西京站在原地看着许胜文走进会议室,简睿正好走过来。 傅西京抬起手拽了拽领带,“说吧。” 简睿:“宋老师的确是去了医院,但好像不是做上次说的那个手术……” 他顿了顿,“似乎,是她家人出事儿了,我查了一下,是肾内科,还在抢救中。” 第010回 人心难测 傅西京微微眯了眯眼睛,目光深邃,捉摸不透,“医院找人盯着了?” 简睿颔首:“是的,有消息我再向您汇报。” “修复手术约的什么时间来着?”傅西京又问。 “明天上午九点。”简睿回答。 傅西京勾唇笑笑,“可惜了。” —— 宋兰升从抢救室出来之后,生命体征仍然不平稳,保险起见,医院直接把她转进ICU。 ICU今天的探视时间已经过了,宋意只能等明天才能进去看她。 经过几个小时的等待和煎熬,宋意的精力已经快被抽干了。 然而,抢救结束,接下来要等待她的,是更加残忍的真相和打击。 依旧是唐卿和应星陪着宋意进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抬眸扫过三人,“哪位是宋兰升的家属?” 宋意站出来:“是我。” 王医生点点头,看向她的眼神十分严肃:“病人的情况不是很乐观,你需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宋意听见这话,脚下有些发软,幸好唐卿和应星已经提前一左一右搀住了她,她才不至于站不稳。 “我妈她……临床诊断结果是?”宋意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不问废话。 “肾衰竭。”医生的回答也是直奔重点、言简意赅。 交代完病情,他又问宋意:“病人之前一直因为肾炎服药,这个你作为家属是知情的吧?” 宋意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满脸惊讶。 医生看着她的表情,便知道了答案。 这种父母有病情瞒着子女偷偷吃药的情况,他们当医生的看得多了。 无非是不想拖累子女,然后就越拖越严重了。 没错。 宋意完全不知道宋兰升有肾炎,更不知道她在吃药。 她狠狠掐了一把掌心,浑身发冷,强忍住哽咽,“您建议什么治疗方案?” “目前临床针对肾衰竭,就两条路,透析或者移植,看你们家属选择了。”医生说,“透析比起移植费用低一些,但病人受罪,战线长,也低不了多少。” “那移植呢?”宋意说,“我可以先试试配型,如果我和她配型吻合——” “我们是正规医院。”医生说,“一般来说,我们收取的就是手术和术后用药的费用,根据每个病人的情况会有一些差异,总体来说,在这个数。” 医生没直说,比了三根手指,“这样比较保险。” 宋意知道,他说的不是三十万,是三百万。 她的脸色更白了。 “你先考虑一下,这几天ICU会先给她用药尽量维持。”医生也知道这不是小数目,他拿了几张缴费单给宋意,“先去缴费窗口把这几天的费用交一下吧。” …… 宋意刷完三万五千多块钱,将卡和缴费单紧紧攥在手里。 她这几年日子比之前宽裕了些,可终归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三百万…… 应星和唐卿跟宋意表态,可以把积蓄挪出来一部分给她凑一凑。 宋意犹豫了。 三人正说这事儿的时候,许胜文赶来了。 许胜文一眼就看到了宋意,加快步伐朝她走过来,瞧见她苍白的脸和哭得红肿的眼睛,满脸担忧:“阿姨怎么样了?病房几楼?我们先上去看看。” “人还在ICU。”宋意虚虚地回了许胜文一句,然后看向对面的唐卿和应星:“你们先回去忙吧,胜文陪我就好。” 唐卿和应星秒懂宋意的意思,两人和许胜文打个招呼就走了。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应星长叹了一口气,问身旁的唐卿:“你觉得许胜文会给宋姨治病吗?” 唐卿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沉默良久,说出四个字:“人心难测。” 第011回 宋老师,小心 宋意和许胜文停在住院区楼下的长廊里。 许胜文抬起手替宋意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医生怎么说?阿姨之前也没有基础病,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是肾衰。”宋意低声说出这两个字,随后吸了吸鼻子,“需要移植手术。” 许胜文脸色一僵,移植手术,没有五十万是下不来的。 宋意的经济情况他很清楚,她的工作刚步入正轨不到两年,她手上没这么多钱。 而且他们马上要结婚了,宋兰升这个节骨眼生病,他肯定要出钱。 许胜文沉吟片刻,按住宋意的肩膀问:“还有别的方案吗?” “有的,放疗。”宋意说,“都不便宜,移植痊愈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许胜文:“但移植也要看配型,万一找不到合适的肾源——” “明天我会先做配型看看。”宋意抿唇,有些紧张,“希望可以配上吧,医生说直系亲属捐肾的成功率会更高一些。” 许胜文欲言又止。 宋意看出他的踌躇,便主动同他说:“手术的钱我会去借的,不会让你出,我只是……” “说什么傻话呢!”许胜文打断了宋意的话,将她搂到怀里拍拍她的肩膀。 “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了,这种事情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许胜文安抚她,“钱的事情我们一起凑一凑,有我在呢。” “医生说要多少?”许胜文问。 宋意比了三根手指。 许胜文正想说“三十万没问题”的时候,就听见宋意艰涩地说了一句“三百万”。 许胜文眉头紧皱:“怎么这么多?” 宋意没说话。 虽然许胜文的反应略显夸张,但宋意并未责怪他。 他们都是普通人,三百万对他们而言真的是很大一笔数目了。 “保守治疗呢?”许胜文往住院楼方向看了一眼,“明天我再去跟医生聊聊吧。” 宋意听出了许胜文弦外之音,他并不赞同宋兰升做移植手术。 —— 宋兰升住在ICU,宋意不能去探视,考虑到经济压力,她还是去上课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正好是傅骁他们班的。 一节课相安无事地上完,刚下课,宋意就接到了许胜文的电话。 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接起来:“胜文?” 许胜文说:“我刚才找医生聊了,保守治疗的话一次费用在两三万,我们先选保守治疗吧。” 宋意蹙眉,昨天晚上分开之前她明明提醒了许胜文不要找医生的。 “放疗很受罪,成功率也没有移植手术高,我妈身体已经很不好了。”虽然心有不满,但宋意没有跟他吵。 许胜文:“我明白,我明白,但小意,我们也要考虑实际情况,三百万,就算我们砸锅卖铁凑出来了,那手术一定能成功吗?万一没成呢?” “你还没满三十岁,捐一颗肾出去,以后你的身体怎么办呢?”许胜文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孝顺,可也不能不考虑自己,咱妈知道了,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钱我会自己想办法的,这件事情我们意见不同的话暂时就不聊了,好吗。”宋意低头看着脚下,“同事叫我吃饭了,先这样。” 第一次,她没等许胜文回应、单方面挂了电话。 这通电话打得宋意心里堵得慌,她抬起手来揉了一下心口,缓口气、迈步要离开。 孰料,刚一抬头,便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在学校看到傅骁没什么好意外的。 可他身边的傅西京…… 宋意没来得及深思傅西京为什么在学校出现,傅骁已经先一步走到了她面前,抓住她的胳膊。 宋意身体一抖,下意识地往傅西京那边看了一眼。 傅西京似笑非笑地迎上她的视线。 宋意头皮发麻,伸手去推傅骁:“这是学校,傅骁同学。” “你家人生病了?”傅骁抓着她不放,“你那个废物男朋友连看病的钱都没有?你跟他在一起到底图什么?” 宋意心脏一沉,他刚刚都听见了? 那岂不是代表,傅西京也听见了? 宋意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有种无处遁形的窘迫感。 她不是个爱面子的人,但不知为何,她不想让傅西京看到她的狼狈。 她会羞耻。 “这是我的隐私。”宋意将胳膊抽回来,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不知是不是太紧张了,走到傅西京身边时,宋意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来不及看,身旁西装革履的男人已经扶住了她。 “宋老师,小心。”傅西京表现得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克制又疏离。 “谢谢。”宋意反应过来,立刻和他分开,抱着教材匆匆离去。 傅西京看着宋意离开的方向,手指抵着腕表摆弄着。 “二叔,帮我个忙。”傅骁走上来,“我想查宋意家人的病情。” 第012回 名片 在教学楼耽搁了一会儿,宋意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同事们都去吃饭了。 她坐下来,发现自己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每次看到傅西京,都会这样应激。 她以前对他最多算是敬畏,现在却是真切地害怕,怕他引爆她那段见不得光的过去。 宋意坐在办公桌前平复了许久,手伸进兜里去掏手机。 啪嗒。 一张卡片随着她的动作掉在脚下。 宋意表情有些疑惑,弯腰捡起那张卡片,才发现是一张烫金的名片。 上面赫然写着傅西京的名字,以及他的联系方式。 宋意猛地反应过来,这名片是她刚才被他扶着的时候塞进来的。 至于他的目的…… 宋意耳边再度闪过了他的声音:“最近我身边没人,要不要继续跟我?” 宋意手指收紧,名片在她手中变成了一团。 她怎么就忘记了,傅西京惯会用各种手段羞辱她,轻视她。 譬如,在床上的时候,他会抵在她耳边,用最温柔的声音对她说:“你是我买来的东西,要努力发挥自己的价值、让我觉得物超所值。” 买来的东西,这就是她在他世界里的定位。 所以,他觉得,只要价格合适,只要她缺钱,他还可以买到她。 刚刚听见她打那个电话,他判断她缺钱了,于是塞了名片过来。 宋意平复下来的呼吸再次变得紊乱,她将那张名片撕得粉碎扔到了垃圾桶里,双眼通红,肩膀不受控制地发颤。 —— 科览办公室内。 傅骁看完了简睿递上来的医院检查报告和一系列资料,冷笑着往茶几上一拍。 “三百万都出不起的废物,哪来的脸跟老子抢女人!” 简睿低着头,余光往傅西京那边瞟了一眼。 傅西京喝着茶,动作优雅。 简睿眼底透出几分不解。 “我倒要看看他这次怎么跟我斗。”傅骁忽然踌躇满志。 傅西京放下茶杯扫了他一眼,“你要做什么?” 傅骁:“简单,我找医生、出钱给她妈看病,她一定会分手跟我。” “一定?”傅西京轻笑,“你挺自信。” 傅骁:“贫贱夫妻百事哀,您没听过?” 傅西京:“你怎么知道许胜文不会出这个钱。” 傅骁:“嗤,都是男人我还不懂么,他要是愿意出,早就痛快答应了,用得着说那么多吗。” “也就是宋意太单纯才被他骗,这次能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了吧。”傅骁问傅西京,“我这么办,您看成么?” 傅西京笑笑,“你可以试试。” 傅骁:“那医生……” 傅西京打断他,“等她答应你的条件你再找我也不迟。” 傅骁咧嘴露出笑容:“行,那就这么定了啊!” —— 宋意下午还有两节课,下班的时候是四点半了。 她顶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校园,往公交站走的时候,被一辆奔驰越野挡住了去路。 车窗降下,傅骁的脸从驾驶座探出来,“上车,去医院是吧,我送你。” 宋意动了动嘴唇,刚想拒绝,傅骁就说:“你不上来,我马上让医院把你妈从ICU弄出来。” …… 宋意最后还是上了傅骁的车。 车子启动,傅骁朝医院的方向开去。 宋意低着头不说话,她猜到了,傅骁应该查过她的情况了。 那是不是代表,傅西京也知道了? 想到这里,宋意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这时,身边的傅骁开口说:“你妈的手术,我可以帮你。” “不用。”宋意知道他肯定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她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拒绝了,“我和我丈夫会想办法的,谢谢你的好意。” 傅骁闻言,气笑了,转过头看着她:“就那个废物?他能想什么办法?” 宋意不喜欢傅骁高高在上的姿态,她很容易就联想到了傅西京。 他们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特权加身,自然看不上他们这些挣扎的普通人。 宋意也不想浪费口舌同他解释:“这是我们的事情。” 傅骁:“他连这种事儿都解决不了,你跟他在一起图什么?别告诉我是图爱。” 宋意:“不可以么?” 傅骁噗嗤一声笑了,“宋老师,你真单纯。” 第013回 宋老师太有魅力 傅骁这句之后,宋意不再言语。 车停在市二院住院楼下,宋意同傅骁说了句“谢谢”,迫不及待下车。 傅骁紧随其后。 宋意感觉到他跟上来,转身准备劝他走,被住院区走出来的人撞了一下。 傅骁马上接住宋意,手揽住她的肩膀:“没事儿吧?” 宋意还没来得及从傅骁怀里出来,许胜文先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许胜文看到宋意被傅骁抱在怀里,脸色铁青。 忽然听见许胜文的声音,宋意立刻挣脱傅骁。 她动了动嘴唇,尚未来得及解释,许胜文已经一把将她拽过去。 许胜文情绪过激,动作大了些,宋意的手腕被拽得疼了,但习惯性地隐忍。 傅骁看不下去了:“你弄疼她了。” 许胜文:“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轮不到外人来管。” “嗤。”傅骁冷笑了一声,“你连她妈手术的钱都出不起,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许胜文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低头看向宋意,眼神中带着质问。 宋意知道,许胜文是在问她为什么傅骁会知道这件事情。 “我们先进去吧。”宋意觉得当务之急是先避开傅骁。 “我早说了你就是个废物,养不起她就趁早滚蛋。”傅骁嚣张的挑衅还在继续。 许胜文骨子里是个大男子主义,哪里听得了这种话。 他顿时收紧了拳头,赤红着眼转头看向傅骁。 傅骁可不怕他:“怎么,被戳中痛处无能狂怒了,有种上来打我!” 一触即发之际,傅骁肩膀上多出了一只手。 “傅骁。” 听见这道声音,宋意肩膀一僵,立刻抬头看过去。 ……傅西京? 他怎么也在这里? “二叔。”傅骁看见傅西京之后,态度明显不似先前那么嚣张了。 傅西京没有回应傅骁,看向对面的两人,视线随意地扫过许胜文圈着宋意的那条胳膊,微笑:“许经理,宋老师,给你们添麻烦了。” 宋意不说话。 许胜文心有不满,但碍于工作,对傅西京不好挂脸,“那就麻烦傅总约束好自家晚辈了。” 傅西京笑笑,“应该的。” 他扫了一眼宋意,“宋老师太有魅力,难免让人上头。” 宋意头皮发麻,傅西京这后半句,说的不像是傅骁。 —— 这场闹剧最后因为傅西京过来收场了。 宋意和许胜文在医院楼下聊起了宋兰升的治疗方案。 许胜文试图说服宋意进行保守治疗,宋意打定主意要做移植手术,两人谁都说服不了谁。 许胜文最后没了耐心,话也不好听了:“难道要债台高筑做换肾手术?我们婚后的日子过不过了?” “钱我会自己想办法的,你不用担心。”宋意还是这样的答复。 许胜文:“那怎么可能?你妈生病了我不出钱,传出去别人要怎么说我?” 他想起了傅骁的那句废物。 他若是真的不管,岂不是坐实了这个称呼? 宋意:“没有人会说你的,这不是你的义务。” 许胜文:“不是我的义务,那是谁的义务,傅骁?” 宋意被许胜文呛得蹙眉,“胜文,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 许胜文看到宋意泛红的眼眶,顿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抱歉,小意。”许胜文搂住她道歉,“是我太过激了,怕别人把你抢走。” —— 治疗方案上,宋意和许胜文没有达成共识。 跟许胜文闹了不愉快,宋意没让他送,自己坐公交回了小区。 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宋意拎着包低着头往里走,脑子里想的都是宋兰升手术的事儿。 她要去哪里凑钱—— 宋意思考着这个问题,浑浑噩噩走到楼宇门刷卡走进去。 刚迈一步,手腕忽然被人拽住。 第014回 崩落 宋意身体往前趔趄,鼻梁撞上了坚硬的胸膛,鼻腔内钻入一股熟悉的味道。 松木香。 她抬起头来,不出所料对上了傅西京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他怎么在这里? 他连她的住址都查到了—— 宋意顿时有种被人扒光了的羞耻感。 宋意来不及挣扎,傅西京已经搂着她走向电梯。 看到她紧皱的眉,傅西京低笑:“你想在这里聊也可以,我不介意被人看到。” 三分钟后,傅西京坐在了宋意教师公寓的沙发上。 宋意换了鞋,站在对面看着傅西京,“傅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傅西京勾唇打量着她,视线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 她皮肤很白,很嫩,眼圈一红,就显得我见犹怜。 傅西京朝她招招手,“过来。” 宋意没动。 傅西京:“我抱你?” 宋意抿了抿唇,往前走去,打算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 傅西京眼疾手快地拽住她,让她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大掌按住她的腰。 宋意挣扎。 傅西京在她腰侧捏了一下,“听说你母亲的病需要钱。” 宋意停了动作。 “要多少?”傅西京笑着问。 他运筹帷幄的表情,很快就让宋意想起了那张名片。 她只觉得像被人扇了耳光,脸火辣辣的。 “这是我的事情,不麻烦傅先生了。” “哦?看来许经理对未来的岳母很大方。”傅西京一句话就戳破她。 宋意即便是再好的脾气也有些挂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傅西京:“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身边不缺女人,为什么要在她身上浪费宝贵的时间。 “显而易见的事情,宋老师看不出来么。”傅西京抬起一只手来,笑着擦上她的唇瓣,深邃的眼底透着浓烈的侵略性,毫不掩饰欲望。 “陪我上床,你母亲的手术我来解决,嗯?”他的嘴唇抵在她耳边,说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宋意的耳侧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率飙升。 这种艰难的时候,很难不为他开出的条件心动。 “傅先生,我要结婚了。”宋意摇头。 “这不冲突。”傅西京的食指轻挠着她的耳廓,“你结你的,我睡我的。” 宋意脑子里“轰”一声。 傅西京的意思是……要她结婚之后依然给他做情人? 是他疯了还是她疯了? “很惊讶?”傅西京感觉到她的僵硬,在她耳边戏谑。 宋意回过神来,低声说:“傅先生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已经结婚的根本就……” “已婚的更好。”傅西京打断她,低笑,“银货两讫,没有后顾之忧——宋老师还是老熟人,再合适不过。” 宋意脸颊滚烫,豁出去了:“傅先生这样的身份,难道不介意和别的男人一起——” “不介意。”傅西京再次打断她。 他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宋老师,我现在喜欢玩人妻。” 宋意:“……” 她强忍住涌到喉咙口的那句“变态”,“抱歉,傅先生,我拒绝。” 她想,她上次的表达可能太委婉了,才让傅西京觉得可以继续调戏她。 所以,这次她没有转弯,直接拒绝。 “我和胜文是要认真过日子的,以前卖给你是走投无路,这次不可能了。”宋意说,“您可以去找和你有同样爱好的人玩,我们不是一类人。” 宋意强硬表态完之后,傅西京不出声了。 宋意用力挣脱他,试图从他身上站起来的时候,傅西京忽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起身到一半的宋意被他一把拽了回去,男人直接将她掼在沙发上,膝盖抵住她的双腿,一只手钳住她的双腕举过头顶,另外一只手覆上她的领口。 宋意没来得及反应,傅西京一用力,拽开了她的衬衫。 扣子崩落在地。 宋意惊恐地看着他。 傅西京的手勾住她的内衣肩带,居高临下睥睨着她,眼底已经没了笑意,每一下呼吸都透着危险。 “看来过去四年,你忘记我是什么样的人了。”他薄唇掀动,像地狱的修罗,“以为我在征求你的意见么?” “宋意,我要你,你就没得选。”他逼近她,两人的鼻尖抵在一起,“趁我现在还有些耐心,别等我对你母亲和许胜文出手,懂?” 宋意大惊失色,“不要——” “我要听的可不是这个。”傅西京不为所动。 宋意死死地咬住下唇,挣扎一番后,认命一般地问:“……多久?” 傅西京欣赏着她的表情,终于再次露出笑容。 他的手缓缓向下,停在她的胸前捏了捏,“看你表现。” 第015回 羞辱我很好玩吗 宋意跟过傅西京两年,自然不会不知道他要的“表现”是什么。 如他所说,她没得选。 宋意闭上眼睛决定逆来顺受。 下一秒,傅西京解开了她的内衣前扣。 宋意的睫毛颤了一下,屏住呼吸。 他的吻落在了锁骨的位置,像是故意刁难她似的,牙齿咬了一口。 宋意鼻腔内溢出一声痛吟,眉头蹙起,更卖力地闭眼。 不知何时,傅西京松开了她的手,再次将她抱起。 宋意跨坐在傅西京的膝盖上,和他面对面。 眼前一片黑暗,但他身上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和侵略性依然让她心尖发颤。 宋意被迫攀附着他的脖颈,双手掌心冒着冷汗。 傅西京双手按住了她的臀,宋意的大腿摩擦着他的西裤布料,一触即发。 她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失态。 “眼睛睁开。”傅西京命令。 宋意的睫毛颤了几下,没动。 傅西京:“睁开还是我进去?” 宋意马上睁开,怯生生地看着他,像受惊的小动物。 他刚才那句话…… “饿了,今天不动你。”傅西京拭去她眼梢的泪痕,抬眸往厨房的方向看去,“还记得我的口味么?” 宋意忙不迭地点头。 比起跟傅西京做嗳,她当然更愿意给他做饭。 —— 宋意站在燃气灶前看着锅里的面条,拿着汤勺翻动着。 想起傅西京刚刚的威胁,她呼吸仍然无法平静。 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之前她一直自我安慰、傅西京只是随口和她开个玩笑,不可能再对她有兴趣。 孰料,他只是短暂地跟她玩了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宋意有些绝望。 现在和两年前不同。 这里是北城,身边都是熟人,她又有了许胜文—— 还有。 傅西京说要替宋兰升治病,到时候,她要怎么和宋兰升以及许胜文解释? 宋意一个头两个大。 傅西京喜欢吃阳春面。 宋意为他煮了面,准备了几道家常菜端上桌,自己则是热了一杯豆浆。 傅西京脱掉了外套,解开衬衫的袖扣开始吃面。 姿态优雅而矜贵。 宋意盯着他,有些失神。 傅西京气质出众,谈吐不凡,又有一副惊为天人的皮囊,很少有人看到他会不心动。 宋意也心动过。 曾经。 但她清醒得也很快。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点觉悟,宋意在很多年前就有了。 “需要多少钱?”傅西京的问题将宋意的思绪拽回来。 她回神,收回视线低头,手指抵着马克杯,“你不是都查到了吗。” 现在,她在他面前跟个透明人没区别。 傅西京笑笑,“不多要一些?婚后用钱的地方不少吧。” 宋意猛地抓紧杯子,指关节发白,脸上火辣辣的。 “傅先生。”她抬起头看着他,瞳孔里透着愤怒、委屈,“羞辱我很好玩吗?” 傅西京:“你在对我发脾气?” 宋意清醒了几分,深吸一口气,“我只要手术的钱。” “钱算我借你的,我以后攒够了会还你。”三百万不是天文数字,努努力还是有希望的。 傅西京勾唇,“宋老师的意思是,免费给我睡。” 宋意抿抿嘴唇,“请傅先生帮忙找一位有经验的医生给我母亲做手术。” 傅西京:“可以。” “还有别的要求么?”他表现得十分体贴。 宋意:“宋先生应该也不希望因为我惹上麻烦吧,关于我母亲的手术——” “医院有免费实验指标,手术费用免除,这不难。”傅西京已经猜到了她的用意。 不得不说,傅西京真的很聪明。 宋意也知道,他出手,这件事情一定是天衣无缝的。 她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几分。 傅西京:“不过,术后的费用也不少,你想好怎么解释了?” 宋意:“我会去找兼职的。” 傅西京:“我记得你意.大利语过了C2。” 宋意:“……?” “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份工作。”傅西京不疾不徐地开口,“薪资是你在学校的三倍。” 宋意盯着他:“什么工作?” 第016回 绽放 翌日上午十点。 宋意按傅西京给的地址来到了傅家老宅门口。 傅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四周很安静,大门紧锁着,看起来庄严肃穆。 宋意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铁栅栏,有些局促。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十点整,她完全是按傅西京通知她的时间来的。 宋意站在原地等了快十分钟,仍然不见人影。 她解锁手机,想给傅西京打电话,却发现自己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那张名片被他扔了。 宋意抿了抿唇,只能站在原地继续等。 又等了五分钟,一辆宾利停在了她面前。 傅西京从驾驶座走了下来。 他停在宋意面前,“等很久了?” 宋意:“十点到的。” 傅西京:“到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宋意:“等一会儿没关系的。” 傅西京听着她避重就轻的回答,似笑非笑地勾唇,“走吧。” 宋意看了一眼面前的宅邸,心脏提起,“傅先生,你给我介绍的是什么工作?雇主是什么人?” 傅西京:“进去就知道了。” 没给她继续问的机会,傅西京推着她的肩膀进了院子。 两人刚走了几步,便碰上了一名管家模样的人,“二少爷,您回来了。” 言罢,他注意到了傅西京身边的宋意,“这位是?” “让老三带乔乔来主宅。”傅西京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是,二少爷。”管家接到吩咐后便去叫人了。 宋意则是跟着傅西京到了主宅的客厅。 客厅里的佣人正在打扫卫生,看到傅西京带人回来,马上端了茶上来。 傅家主宅内是纯中式的装修,对面的墙上挂着国画,放眼望去,客厅内都是价值不菲的红木家具,电视柜的两侧还摆放着青花瓷花瓶。 宋意坐在沙发上,愈发局促。 傅西京端起茶喝了一口,斜睨着她:“新茶,不尝尝?” 宋意说了句“谢谢”,端起来抿了一口。 傅西京看着她坐立难安的样子,忽地想起了她刚跟他的时候。 他在罗马住的别墅很大,她第一次进去,跟现在的表现如出一辙。 那时她刚二十二岁,青涩的花骨朵,是他亲手调教到她绽放。 现在…… “二叔!”傅西京的思绪被一道调皮灵动的声音打断。 傅西京拽了拽领口,压下喉头的燥热。 低头走神的宋意听见动静后也立刻抬起头来。 她看见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梳着高马尾,穿着运动T恤和网球裙,皮肤晒得有些黑。 但也不妨碍她的漂亮。 小姑娘的眉眼间和傅西京有些相似,不难看出他们是血亲。 很快,一个和傅西京年龄相仿的男人走进了客厅。 宋意刚好和那男人的视线对上,对方朝她笑了笑,“你好,宋老师对吧。” 宋意余光瞥了一眼傅西京,点头,“是的,你好。” 经过几分钟的沟通,宋意终于明白了傅西京给她介绍的这份工作。 给他的侄女做语言老师。 刚刚那个跟傅西京有五六分相似的男人,是他的亲弟弟,名字叫傅善战。 他女儿,也就是宋意未来的学生,大名傅许乔,傅家人都喊乔乔。 傅善战虽然和傅西京长相比较像,但气质完全不同。 宋意觉得,傅善战比傅西京好相处一些。 可能是因为他有孩子的缘故,为人更加亲切。 傅许乔也是个教养很好的孩子,客观上说,这份工作还不错。 只是…… “傅骁哥哥!”宋意正思考要不要签兼职合同的时候,旁边的傅许乔忽然叫了一声。 宋意眉头一紧。 她回头的时候,正好跟从楼上下来的傅骁对上眼。 傅骁很震惊:“宋意?你怎么在我家?” 宋意:“……”巧,她也没想到傅骁在这里。 “你们认识?”傅善战好奇。 “傅骁是我的学生。”宋意生怕傅骁语出惊人,赶在他之前回答了傅善战的问题。 傅善战点点头,“原来如此。” 傅骁的视线在楼下几人身上逡巡一周,“谁带宋老师过来的?” “我。”傅西京接话,“有问题?” 傅骁:“你们——?” “宋老师是你二叔介绍来教乔乔的语言老师。”这回是傅善战回答的。 傅骁惊愕地看向宋意:“你还会意.大利语?” 宋意:“会一些。” 傅善战笑着说:“宋老师谦虚了,C2水平可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 —— 宋意留下来傅许乔试了一节四十五分钟的课。 课上完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 傅许乔很喜欢她,宋意经过考虑之后决定签合同。 她和傅善战的助理说了这件事情。 对方说:“那宋老师请跟我来书房签合同吧。” 宋意说了句“谢谢”,跟着对方的脚步,在宅邸里走了一圈,停在了一扇木门前。 对方把她送到后就走了。 宋意抬起手来,正准备敲门,面前的门忽然打开了。 里面的人一把将她拽进去。 宋意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抵在门板上。 而且面前的人,是傅西京。 “怎么唔……” 她只来得及说两个字,面前的男人便捧着她的脸亲了下来,膝盖顶开了她的腿。 第017回 今晚来找我 宋意抵住他的肩膀想推开,但根本无法对他构成威胁。 可她没忘记,这里是傅家老宅。 万一一会儿有人过来…… 嗡嗡嗡—— 宋意正惊慌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震动声拯救了她。 响的是傅西京的手机。 傅西京松开了她,往后退了一步,一手将手机放到耳边,另外一只手整理着因为刚刚的亲密变得凌乱的领带。 两人距离很近,后院静谧,书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电话那头的声音,自然也清晰可见。 “我后天到北城,见一面吧。”是个女人的声音。 明明很正常的一句话,可宋意听了却觉得十分暧昧——大约是因为傅西京骤然变深沉的眸光。 女人在这方面的感觉总是很准。 宋意立刻便想到了唐卿查到的那条信息。 那个他追去意.大利的初恋、白月光。 宋意低下头,余光却不自觉地去瞟傅西京。 短暂沉默后,他终于开口:“来北城做什么?” “Miki生病了,我带她去找医生,你也很久没看她了吧?” 傅西京皱眉:“Miki怎么了?” 宋意思绪有些凌乱,那边说了什么,她这次没听清。 只听见傅西京说:“航班号发我,我去接你们。” 他还说:“不用订酒店了,就住我那里。” 宋意掐住掌心。 一分钟后,傅西京挂断了电话。 他动手搂过宋意的肩膀,低头去找她的唇。 宋意马上避开。 “躲什么?”傅西京大约是被她的躲避弄得不悦,抵在她耳边提醒:“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嗯?” 宋意掐着掌心的手更加用力。 她隐忍着,低声说:“会有人来的,被看到了不好。” 傅西京笑着捏捏她的肩膀,“可我怎么记得你很喜欢这样的刺激?” “记得我带你去西西里岛的那次么,当时在阳台上,你——” 傅西京后面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的嘴巴被宋意捂住了。 宋意情急之下走投无路,只能用这种办法让他闭嘴。 傅西京方才的话成功将她带回了那段记忆里,她羞愤,耻辱,脸、脖子和耳朵都红透了。 “我、我的工作合同还签吗?”宋意生硬地转移话题,“乔乔爸爸忙的话,我改天再……嗯。” 她话音未落,傅西京忽然在她掌心吻了一下。 宋意僵了一下,马上把手抽回来,像触电了一样。 傅西京欣赏着她的反应,笑着指了指书桌,“合同在那里,他签过字了,你签完拿一份存档。” 宋意赶紧走到书桌前在合同上签了名。 然后迫不及待地要走。 傅西京挡在她面前,递给她一张卡。 宋意:“什么?” 傅西京:“潺山居,今晚来找我。” 找他做什么,不言而喻。 宋意想起他刚才接的那个电话,咬着嘴唇,没有动手接。 傅西京:“忘记我们的约定了?” “没忘。”宋意挤出两个字来,接过他递上来的房卡,抬眸看着他,“那傅先生答应我的事情,什么时候办到?” “我刚才已经联系过医院了,一周左右。”傅西京说,“你可以时不时打电话或是发短信问我。” 宋意动了动嘴唇,想反驳的时候,忽然想起了那张被她丢到垃圾桶的名片。 “给我拨个电话,我存一下你号码。”傅西京掏出了手机。 宋意刚想随意糊弄过去,孰料他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宋意半晌没反应。 傅西京看着定在原地的女人,目光中带着洞悉一切的敏锐:“名片呢?” 宋意低下头:“我弄丢了。” 傅西京:“弄丢了还是丢了?” 宋意:“……” 他给人压迫感太强,宋意被他震慑得一句假话都说不出口。 傅西京猜到她丢了名片,应该很生气。 果不其然。 下一秒,傅西京便抬起手臂将她拽到怀里,另外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 宋意被迫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我喜欢乖一点的女人,宋老师。”他笑着说,“别惹我生气,懂?” 宋意点头。 “晚上八点,我等你。”傅西京摸摸她的脸,“好好哄我。” 第018回 结婚先推一推 宋意是被傅家的司机安排送回医院的。 宋意不想麻烦司机,便让他停在了医院门口。 她不不知道的是,她下车的画面,正好被出来拿东西的许胜文看见了。 奔驰商务车,那连续一串“9”的车牌号,实在是太过扎眼。 许胜文躲到树干后面,看着宋意下车走进医院,视线紧紧地盯着那辆远去的车。 宋意的交友圈很简单,许胜文了如指掌。 她不认识什么有钱人,除了…… 想到傅骁,许胜文的脸色立刻变了。 傅骁追宋意有一阵子了,昨天还是他把宋意送来医院的。 宋意不是拜金的女人,傅骁追她这件事儿,宋意一开始就没有隐瞒过他。 许胜文之前一直没有担心过宋意会因为傅骁有钱而动摇,可是现在…… 三百万对于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甚至一辈子的积蓄。 但对于傅骁而言,不过一辆车。 宋意对宋兰升十分孝顺,如果她真的为了给宋兰升治病而背叛他去找傅骁的话—— 念及此,许胜文的面色阴沉许多。 —— 宋意来到ICU这边,才得知消息,上午的时候,宋兰升的指标恢复到了正常值,已经转去普通病房了。 工作人员同她说,是她的女婿帮忙办的手续。 许胜文? 宋意蹙眉,他不是说今天有工作吗? 宋意去了病房那边,停在护士站准备问宋兰升的病房号时,许胜文出现了。 “胜文。”宋意拉住他的胳膊,“我妈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医生说妈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许胜文握住宋意的手,低头盯着她的脸观察。 最后,视线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怎么了?”宋意被许胜文看得有些不自在,“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你上午去哪里了?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都是无法接通。”许胜文问。 宋意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看。 之前给傅许乔上课的时候调了飞行模式,忘记调回来了。 怪不得她没得到医院这边的消息。 “我调了飞行模式,忘了。”宋意关了飞行模式之后,果然看到了几个未接来电。 许胜文看着她的手机屏幕,余光瞟她的嘴唇,“调飞行模式做什么?你去哪里了?” “我上午去兼职那边应聘了。”宋意没瞒着许胜文自己的给小孩做家教的事情,但没提傅家,避免许胜文联想到傅骁。 许胜文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盯着她的脸:“你脸色不太好。” 宋意“嗯”了一声,“最近太累了。” 许胜文:“咱妈的治疗方案,我们抽空再去和医生好好讨论一下吧,我觉得保守治疗……” “胜文。”宋意轻声叫了一句他的名字,打断了他的话。 她很诚恳地看着他,说:“我们还没有结婚,即便结婚了,我也分得清,我母亲是我的义务,不是你的压力,移植手术我会自己想办法的,你这些年攒钱也不容易,我不会动你的钱。” 许胜文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地收成拳头,追问:“那你打算从哪里拿钱做移植手术?” 若不是他混迹职场多年沉得住气,恐怕要直接问她:你是不是要跟傅骁拿钱? 宋意思忖片刻:“我在医院官网看到了可以申请免费手术名额,我问过了,我们这种情况可以试一试。” 许胜文:“这种都是内定好的,没关系怎么行?” 宋意:“唐卿可以帮忙找人,先试试吧。” 她必须现在就跟许胜文提这件事儿,让他有这么一个印象,到时候才不至于被怀疑。 —— 宋兰升下午一点钟醒了。 许胜文出去给宋兰升买了午饭,还买了许多其它东西回来,在病房里鞍前马后地照顾着。 许胜文出去扔垃圾的时候,宋兰升长叹一口气,同宋意感慨:“胜文真是个好孩子,以后有他照顾你,妈也放心了。” 宋意为她披上毯子,“您才五十六岁,说得好像八十六了似的。” 宋兰升哎了一声,看着宋意:“小意,妈的身体,妈有数的,你不要……” “您说了不算,这事儿要听医生的,您就安心配合治疗吧。”宋意说。 宋兰升:“什么治疗?你别白费那个钱,这就是个无底洞。” 她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千万不要为了给我治病问胜文拿钱,他没意见,他爸妈也有想法,你们这眼看着要结婚了,不能嫁过去让他们看不起。” “妈,你放心,我没问胜文拿钱。”宋意说,“我们情况特殊,可以申请医院免费手术的名额,其他的费用我会用的自己的钱,跟朋友借了几万。” “至于结婚的事情,先推一推吧,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门外。 许胜文的手刚覆上门把,便听见了宋意的这句话。 他的动作停住,目光盯着脚下的地面,力道渐渐收紧。 第019回 下来 宋兰升刚醒来,精力不大好,吃了个午饭,跟宋意聊了几句,就又睡着了。 趁宋兰升睡着,宋意把许胜文叫到外面,跟他说了推迟领证的事情。 “抱歉胜文,我妈现在这个情况,我暂时真的分不出神来。”宋意诚恳地同他道歉。 许胜文凝着宋意看了一会儿,最后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那我们再等等。” “反正你又不会被人抢走。”许胜文半真半假地揶揄一句。 这种玩笑话,平日两人倒不是没说过,唯独今天,宋意听得心里“咯噔”一下。 随之而来的是满腔的愧疚和无助。 许胜文虽然有些时候比较大男子主义,但对她真的不错。 经过了被傅西京包养的那两年,宋意对爱情已经没有什么渴望了。 她只想安稳过日子。 而许胜文是她可选择范围内最适合的人,他人品不错,长相也算英俊,家庭条件中等偏上,工作能力不错,也有上进心。 若说唯一的不足,大约是他父母对她态度比较刻薄,不太看得上她的出身。 这倒也好理解,许胜文是独生子,而她却是旁人眼中父不详的“野种”。 许胜文父母虽然不太看得上她,但在人前对她还算客气。 这样,她已经很知足了。 一切都很好。 可偏偏她又重新遇到了傅西京。 可傅西京偏偏不打算放过她。 —— 傍晚六点钟的时候,宋兰升醒来了。 许胜文下午就安排了晚上的这顿饭,这是宋兰升醒来后三人一起吃的第一顿饭。 宋兰升很开心,对许胜文赞不绝口。 宋意在洗手间里洗水果,焦头烂额。 她答应傅西京今晚去潺山居找他的时候,并不知道宋兰升从ICU出来的消息。 今晚她肯定是要留下来给宋兰升陪床的。 原本这种事情,跟傅西京发条短信解释一下也就好了…… 可她扔掉了名片。 上午傅西京也没有再给她联系方式。 她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留宋兰升一个人在病房、按约定去潺山居找傅西京,或者……放傅西京鸽子。 经过几分钟的权衡纠结,宋意选择了后者。 她不可能让宋兰升一个人在病房过夜,傅西京那边……下次见面再解释吧。 …… 宋意和许胜文陪着宋兰升吃完了一顿晚饭。 收拾碗筷的时候,宋意瞟了一眼病房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八点。 她没准时到的话,傅西京应该不会等她。 他的时间那么宝贵。 晚饭之后,宋兰升就催着许胜文回去休息了,宋意送他进了电梯,折回病房照顾着宋兰升洗了个澡。 忙完,已经九点半了。 宋兰升洗完澡就睡下了,宋意为她盖好被子,自己也去洗了个澡。 宋兰升住的是双人病房,但旁边的床位还是空的,宋意决定晚上先睡那里。 宋意铺好床躺下来,很累很困,大脑却清醒无比。 事情一件一件地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枕头边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起来。 宋意被突兀的响动吓得一个激灵,她猛地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旁边的床。 宋兰升没被吵醒。 宋意将声音调低,起来走到卫生间接起电话。 “请问哪……” “宋意。”对面的男声打断她的问题。 低沉缓慢的声音,像一只手猛地攥住她的心口。 是傅西京。 他只是叫了她的名字,她就知道,他生气了。 宋意放低声音同他解释:“对不起,傅先生,我妈今天从ICU出来了,我晚上要在这里照顾她,改天我再去找你好吗?” 那边不说话。 四周寂静,宋意听见了他沉闷的呼吸声,透着危险。 “真的对不起……下次、下次我好好表现。”宋意硬着头皮说着讨好的话。 “是么。”这次,电话那边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也没有温度。 不等宋意回应,他便命令:“那你下来。” 宋意怔住。 什么下来? 下哪里? 她没来得及反应,傅西京又说:“或者,我上去找你。” “不、不。”宋意终于反应过来了,“我马上下去。” “地库。”傅西京说,“你只有五分钟,现在我开始倒计时。” 第020回 我亲自检查 宋意连走带跑冲去了地库。 地库很大,傅西京没跟她说在哪个区,宋意走出来之后急切地四处张望。 几秒后,一道远光灯射向她的眼睛。 宋意的注意力被那辆宾利添越吸引过去,步伐再次加快。 她停下来,来不及喘息,抓住门把开了后座的门。 傅西京朝她递了个眼神,宋意点点头坐到他身边,关上门。 SUV后座很宽敞,但和傅西京单独相处时,无论环境多开放,压迫感都不会减少。 宋意坐在一旁,双手放在大腿上,低着头,像个犯错后等待审判的人。 “还知道直接来后座,看来没忘记我的习惯。”傅西京抬起手来拨弄着她鬓角的头发,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着,“这身衣服我不喜欢。” 宋意身上穿的是病号服,用来做睡衣的。 傅西京让她五分钟之内下来,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换衣服。 “对不起。”宋意逆来顺受地道歉。 她这样子惹来了傅西京的一声低笑,笑过之后,他拍拍她的侧颈,“坐过来。” 宋意硬着头皮往傅西京身边挪了挪。 “就这样?”傅西京的声音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已经透着危险。 宋意知道自己已经避无可避。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以前无数次一样,抬起腿,跨坐到他身上,手臂圈住他的脖颈。 不想看他戏谑揶揄的表情,宋意下意识地要闭上眼睛。 然而,傅西京却在此时开口命令:“不准闭眼,看着我。” 他的声音低沉却强势有力,一字字敲击着她的心脏。 宋意心口发紧,连带着手指都有些颤。 她被迫抬起眼来和面前的男人对视着。 傅西京摸上她的脸,欣赏着她颤抖的睫毛,“紧张?” 宋意点头。 傅西京的手指抵住她的唇瓣擦过,“跟许胜文没这么玩过?” “你们在一起两年,怎么还退步了?” 宋意被他恶劣的话刺得脸颊滚烫,下意识地辩解:“我和他……” “还记得以前我在车里怎么弄你么?”傅西京根本不给她机会,另外一只手轻佻地在她臀上拍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宋意打了个激灵。 傅西京似乎很满意,又笑着拍了一下,“啪”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十分刺耳。 尘封的记忆被唤起,加之傅西京刻意羞辱的行为,宋意的眼眶已经不知不觉红透。 泪水蓄起,在里头打转。 傅西京看着她要哭不哭的模样,低头在她的眼睑处吻了一下,“抽一下就哭,娇气。” “情趣而已,又不是真的打疼你。”傅西京停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压低声音问了三个字。 宋意抿紧嘴唇,头昏脑热,被他一句一句刺激着,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没关系,我亲自检查。”傅西京双手同时挪到她的腰间。 …… 宋意从来都不是傅西京的对手。 她意识飘忽,记忆中的画面和眼前上演的一切重合,虚虚实实,她快要分不清了。 傅西京偶尔冒出几句故意让她难堪的问题,她也渐渐听不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手里忽然多出了一个东西。 塑料的包装,在掌心的存在感尤为强烈。 宋意涣散的目光再次聚焦。 彼时,她已经被傅西京压在身下,平躺在车后座。 她张开手掌,看到了里面的包装袋。 套。 他这是…… “你来。”他捏住她的手腕。 宋意下意识地抗拒,往回抽手,躲闪。 傅西京的手指再次摸上她无名指的戒指,“你想给我生个孩子也可以。” 这动作,加上这句话,宋意顿时清醒。 她颤颤巍巍地撕开包装,按他的吩咐照做。 因为过于紧张,手一直在抖动,几次都没能成功。 傅西京贴心地握住她的手腕帮忙,也不忘在头顶揶揄她:“许胜文是不是不行,嗯?你怎么比第一次还反应大?” …… 凌晨,医院的地库看不见人影,静得诡异。 四周的声控灯灭了,车厢内一片漆黑。 做完之后,傅西京顺手按开了车里的灯。 灯光亮起,傅西京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整理衣服的宋意。 她身上那套病号服已经被他蹂躏得不成样子。 在黑暗中,宋意尚且能自我麻痹一下,如今狼狈的模样被他看到,屈辱翻倍。 “还要哭?”傅西京抽了一张纸巾覆上她的眼角,“刚刚没让你哭够么?” 宋意觉得自己已经到临界点了。 再听傅西京这样说话,她可能会控制不住地对他爆发。 趁理智还在,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傅先生,很晚了,我该上去了。” 她动手要去开门。 手刚覆上门把,身后便传来傅西京的声音:“生气了?” 宋意:“不敢。” “嗯,是不敢生气,不是没生气。”傅西京意味不明。 宋意内心冷笑。 不然呢。 泥人都有三分脾气,她就算再好说话,面对他刚刚的那些恶劣行为,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真的很坏。 比以前还坏。 宋意开了车门。 这时,傅西京又问:“你觉得你和我的事情能瞒多久?” 宋意不说话。 傅西京:“下周还领证么?” “与你无关。”宋意忍无可忍,冷冷地丢下四个字,摔门而去。 …… 回到病房冷静下来之后,宋意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破功。 都忍了那么久了,其实当时不回答直接走人就好了,何必去怼他一句。 傅西京那个人阴晴不定的,这个节骨眼上惹他没好处。 —— 宋意后面两三天都是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的。 傅西京没找过她,医院这边也没动静。 许胜文的新项目似乎落地了,他开始变得很忙,医院这边只有宋意一个人照料。 宋意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只是人连轴转,身体有些吃不消。 周六这天上午,宋意坐公交去傅家给傅许乔上语言课。 宋意从公交站走到傅家大门口,等待人给她开门的时候,忽然听见了身后的引擎声。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到那辆添越后,瞳孔一缩。 十几秒后,副驾走下来一个女人。 紧接着,傅西京也下来了。 他和那女人并排而立,一个器宇不凡,英俊矜贵,一个明艳大方。 宋意呼吸一窒,再次想起了那天那个电话。 宋意盯着那两人看时,女人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打量。 “阿京,这位是?” 阿京。 宋意无意识地攥手。 好亲密的称呼。 第021回 道德的煎熬 宋意垂下头,当女人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有种小三碰到正室的窘迫。 然而,当她用余光瞟向另外一个当事人的时候,却见他如同旁观者一样冷静,似乎也没有要和身边女人介绍她身份意思。 也是。 她在他世界里也没什么身份,一向如此。 这时,出来开门的阿姨救了她。 “宋老师来了,小小姐一大早就期待着上您的课呢!”阿姨对宋意倒很热情礼貌。 宋意很感激她的到来:“谢谢,我现在过去。” “二少爷和许小姐也来了啊。”阿姨同宋意说完话,又注意到了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那对男女。 许小姐。 “陈妈,好久不见了。”许如双走上前和阿姨打招呼,她声音带着笑,态度也很随和,看起来没什么架子,很好相处。 跟陈妈说完话,许如双便再次看向了宋意,“原来是乔乔的老师,你好。” 她主动问好,宋意自然无法不回应。 她礼貌地点头,“你好。” 没有自我介绍,这次打招呼到此为止。 宋意以上课为由,先跟陈妈走了。 许如双和傅西京则是在院子里散步。 两人并肩走到了假山前,许如双停下脚步,望着假山看了一会儿,侧目去找身边的男人:“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回来,我们在这里——” “Miki以后就留北城吧。”傅西京打断了她,“她该读小学了,总跟着你换地方不好。” “Miki留北城,我呢?”许如双看着他,笑眯眯地问。 傅西京:“你自己决定。” 许如双:“如果我不留呢,你会不会求我留下?” 傅西京:“我会找人照顾Miki。” 许如双:“怎么照顾?像乔乔那样,安排一堆保姆和家庭教师吗?” 傅西京不置可否。 许如双:“你有能力给Miki顶尖的资源和优渥的条件,但你有没有想过,她最想要的,其实我们两个一起抚养她,给她一个父母都在的家。” “阿京。”许如双拉住他的手腕,“只要你开口,我就留下。” —— 宋意上午给傅许乔上两节课,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中间有十五分钟左右的休息。 傅许乔跟宋意学得很开心,课间邀请她下楼喝茶吃水果。 小姑娘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宋意自然也不好意思拒绝。 宋意下楼时,正好碰上傅善战和傅骁坐在客厅聊天儿。 傅骁一看见宋意,便露出笑关心她:“宋老师,课上得怎么样?” 宋意:“挺好的。” 傅骁:“一会儿上完课我送你回去吧。” 宋意:“……不用了,我路上还要买点东西,不麻烦你。” 傅骁:“你去哪里买东西,巧了,我也要去。” 宋意:“……” 傅许乔咬着桃子看着傅骁,“傅骁哥哥,你怎么一直缠着宋老师啊。” 傅骁:“我哪有,我真要去买东西,给你Miki妹妹买。” 傅许乔:“Miki?她不是跟她妈妈在国外吗?” 傅骁:“回来了。” “那她妈妈呢?”傅许乔睁着大眼睛跟傅骁八卦:“她妈妈不是和二叔分手了嘛……” “不好说昂。”傅骁捏捏傅许乔的鼻子,“咱可能很快就要有二婶了。” 宋意端着一杯茶坐在单人沙发上,将他们兄妹两人的话悉数听了去。 Miki—— 这个名字她那天就听过。 傅骁说“Miki”妹妹,妈妈…… 这个孩子……是傅西京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宋意后背发凉。 —— 给傅许乔上完课,是十一点半。 宋意刚下楼,傅骁已经等在那里了,大有不跟她一起走不罢休的架势。 宋意想起了傅骁之前说的那些话,权衡后答应了他。 之前唐卿查傅西京的时候只查到了他所谓的初恋,信息量十分有限。 而她身边能接触到的人里,也只有傅骁最清楚傅西京的情况。 她想弄清楚,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傅西京的。 如果他真的要和孩子妈复合,那他们现在又算什么? 背着许胜文和傅西京上床,对于宋意而言已经是道德的煎熬。 如果傅西京也要有自己的家庭和小孩,她真的会永远看不起自己。 …… 宋意说要买东西本来就是幌子,因此,她最后是跟傅骁去的商场。 傅骁去了某个专柜的童装线,买了好几套衣服。 从他跟SA的沟通里,宋意得出了信息—— Miki是个身高一米三、体重40斤的女孩子,今年六岁,马上读小学。 六岁。 如果这个孩子是傅西京的,那就说明……她之前在罗马跟傅西京的时候,这个孩子就出生了。 唐卿说,他是为了追初恋去的意.大利。 那天女人来电话说,Miki生病了。 宋意脑海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各种狗血恶俗带球跑、最后孩子生病、不得不找生父再生一个的剧情。 傅骁连跟宋意说了几句话都没回应,便抬起手在她面前晃。 “宋意,宋意?” 宋意回过神来,“呃,你说什么?” “我说中午去旁边的法餐厅吃饭,你答应了。”傅骁狡黠一笑。 宋意刚才走神那么厉害,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傅骁是会四舍五入的。 五分钟后,宋意被傅骁带到了商场旁边的法餐厅。 餐厅人均消费高得令人发指,宋意看到菜单的时候就想退出去了。 她不喜欢欠人的,何况她跟傅骁这个关系还有些敏感。 傅骁先行一步看穿了她的想法:“这顿就当我感谢你给我妹妹上课,以及帮我给另外一个妹妹选衣服。” “谢谢。”宋意由衷感激。 傅骁虽然纨绔花心,但本性不坏。 餐是傅骁点的,宋意简单参与了几句。 点完餐以后,傅骁拿出手机给傅西京打电话。 宋意竖起耳朵仔细听。 傅骁问了傅西京Miki在哪里,两人约好了时间见面,傅骁把刚刚买的衣服送过去。 傅骁挂上电话后,宋意主动找话题说了一句:“原来你还有一个妹妹。” “是啊,我二叔的女儿。”傅骁随口接过她的话,“不过她平时都跟着她妈妈在外面流浪。” “……流浪?”宋意诧异。 傅骁哈哈一笑,“夸张了夸张了。” “她妈是个自然保护摄影师,工作就是到处拍照,Miki这些年一直跟着她,居无定所的。” 傅骁摊了个手,“之前就是因为这个跟我二叔分手的,也就是我二叔惯着她,这些年一直跟在后面给她兜底,简直是中国好前任。” 宋意垂在桌下的手越收越紧,指甲陷入掌心,掐出了血痕。 傅骁的这番话,完美应证了她之前的推测。 傅西京当时包养她,就是因为跟初恋分手。 第022回 脱轨 傅骁很健谈,话匣子打开以后,跟宋意聊了不少傅西京跟许如双的事情。 在傅骁的描述里,傅西京是个体贴入微、温柔包容的好男友。 不管许如双做什么,他都能包容。 宋意听着傅骁这样讲,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认识过傅西京。 她认识的傅西京是什么样呢? 俯视众生的上位者,权力在手,运筹帷幄,对她永远都是发号施令。 即便是心情好的时候逗她,也像逗小宠物一样。 …… 吃完饭,傅骁提出送宋意回医院。 宋意因为傅西京和许如双的事情心猿意马,点头同意了。 半小时后,车停在住院区楼下的临停区。 傅骁跟宋意一起下了车。 他走到宋意面前,拉住她的手腕,垂眸看着她:“宋意,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 “你妈这个病,应该拖不了多久。”傅骁说,“你那男朋友是不可能拿这个钱的。” “谢谢你,但我不考虑了。”宋意吸了一口气,依旧拒绝。 傅骁:“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想好怎么给你妈治病了?” 宋意:“嗯,我会借钱。” 傅骁:“你确定你负债三百万,许胜文还会跟你结婚?” 宋意:“他不是那种人。” 傅骁嗤笑了一声,“你是真单纯还是自我安慰?” 宋意没有回答。 “三百万,他不吃不喝八年能赚回来么?你们——” “不管他最后是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他。”宋意打断了傅骁的话,“今天谢谢你,我先上去了。” “我靠。”傅骁被她气到了,一把将她拽到怀里按住:“宋意,你特么油盐不进是吧?” “我……” 宋意刚张嘴说了一个字,便听见了一道愠怒的质问:“你们在做什么?” 宋意心口一紧,转头就看到了许胜文。 他就站在一米开外的位置,双眼猩红,额头的血管都暴起来了。 每个细节都在昭示他的愤怒。 宋意警铃大作,立刻动手去推傅骁,傅骁却不肯松开,还当着许胜文面搂住了她。 傅骁轻蔑地看着对面的许胜文,满脸挑衅。 “没长眼么,我在追她。”傅骁勾唇,“有些人三百万都拿不出来,也好意思跟我抢女人。” 男人最懂男人,知道说什么话能戳到对方的肺管子。 傅骁提起钱,许胜文的情绪明显更激烈了,拳头握紧,随时要抡起。 傅骁全然不在意,甚至将脸凑上去几分:“想打我?来啊,今儿我不还手,你想好怎么应付我的律师就行。” “胜文,你冷静!”宋意赶紧出声提醒他。 这种时候如果动了手,他们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许胜文先后听完傅骁和宋意的话,理智回归不少,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 傅骁看在眼底,轻蔑笑了一声,垂眸对宋意说:“看见没,我提赔钱,他就冷静了,在他心里,钱可比你重要多了。” 傅骁低头凑到宋意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继续:“他迟早因为钱把你送到别的男人床上,要不要赌一把?” “够了,傅骁。”宋意忍无可忍,已经无法对他保持礼貌。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宋意狠狠推了一把傅骁。 傅骁这次倒是很痛快地松开她了。 挑拨离间的目的已经达到,走之前,傅骁笑着说了一句:“明天傅家老宅见。” 三分钟后,傅骁的车子绝尘而去,留下宋意和许胜文面对面。 宋意看着许胜文愠怒的脸,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我和傅骁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吗。”许胜文这次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毫不犹豫地说出那句“我相信你”。 他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审视,宋意被他看得面色发白,却还是说:“是的,没有。” 许胜文沉默了快一分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后,他又问:“他走之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去傅家老宅做什么?” 宋意的手指僵了一下,抿唇。 她知道傅骁是故意那样说的,他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宋意原本并不打算和许胜文说自己给傅许乔做家教的事情,就是怕他联想到傅骁。 这下是不得不说了。 稍作酝酿,宋意同许胜文说了自己给傅许乔做家教的事情。 但她略过了傅西京介绍的那个环节,只说自己是面试的,纯属巧合。 许胜文听完后脸色依旧很难看。 “你马上辞职。”许胜文这次用了命令的口吻,不容商榷。 他平时就算不赞同宋意的决定,也不会用这么强硬的语气表达。 宋意听得有些不习惯,但还是努力跟他解释:“我已经签过合同了,这份兼职收入很可观,我需要这些钱,违约也要赔偿的。” “钱钱钱,你现在怎么张口闭口都是钱?”许胜文语气有些冲,“你是不舍得工作,还是不舍得傅骁?” 宋意被许胜文的话砸得有些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许胜文从前对她都很温柔,在一起到现在,从未朝她发过脾气。 宋意选择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的性格。 可是现在,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男人,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宋意吸吸鼻子,松开了许胜文的手,“我先上去了。” 许胜文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抓住宋意:“小意,对不起,我——” “现在我不想说话,你别跟上来了,谢谢。”宋意打断了他,将手抽出来,头也不回地上了台阶。 许胜文停在原地,看着宋意的背影,再次握紧拳头。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他总是会隐隐觉得,宋意要离开他了。 一个小时前,许胜文收到朋友发来的照片,宋意正和傅骁坐在一起吃饭。 那家餐厅的人均消费,是他一周的工资。 如果是以前,许胜文毫不担心宋意会因为钱背叛他。 可现在,她太缺钱了。 —— 宋意没有第一时间回病房,而是独自来到了安全通道。 她站在窗台前吹着风,大脑乱糟糟一片。 今天的事情太多,一件接一件,砸得她要反应不过来了。 先是傅西京的那些八卦,又是刚刚和许胜文的争吵…… 傅西京的初恋带着孩子回来了。 许胜文现在也不相信她了。 要想生活回归正轨,她就必须和傅西京断掉。 可她并不知道傅西京现在是什么想法。 宋意纠结了许久,拿出手机,在通话记录里找到那串号码,鼓足勇气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傅先生,可以见一面吗?】 第023回 勾引我? 颐和医院,心外科。 傅西京从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出来,拿出手机看到了未读短信。 他饶有兴致地挑眉,没来得及回复,手臂便被缠住。 许如双贴到他身上:“我们走吧,傅骁不是说下午要来家里吗,别让他等太久。” 傅西京“嗯”了一声,将手机放回了兜里。 傅西京将Miki许如双安排在澜山别墅,别墅距离科览七八公里,上班路程短,他平时也住这里。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傅西京和许如双聊起了Miki的手术安排。 Miki的问题不算特别严重,但先天性心脏缺陷的症状也不容小觑。 傅西京为她找的是国内最顶尖的医院和最权威专家。 许如双对此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你安排的肯定是最好的,我听你的,只要Miki健康就行。” 傅西京:“那你以后别带她去危险的地方。” 许如双侧目看向他,目光有些灼热:“你是担心Miki还是担心我?” 和许如双比起来,傅西京的反应要显得冷淡许多,“明天带Miki去做术前评估,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安排时间了。” 许如双点了点头。 她当然听得出,傅西京在回避她的上一个问题,但她并没有追问。 她知道的,傅西京一向没有太多耐心,她不能挑战他。 —— Miki见到傅西京回来便冲上去往他怀里扑。 傅西京动作熟练地将她抱起来掂了两下,之后便被她拽去一起拼乐高。 许如双也参与其中。 她看着傅西京耐心地教Miki拼房顶,勾起嘴角,若有所思。 只要有Miki,她和傅西京,是迟早的事儿。 昨天晚上她已经在别墅里观察过了,这里并没有女人的痕迹。 等她再和傅西京身边的人打听一下…… 许如双正这么想着,傅骁来了。 傅骁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递上来,Miki开心极了,跟着许如双去了衣帽间试穿衣服。 母女两人一走,偌大的客厅便只剩下了傅西京和傅骁叔侄两人。 傅骁往衣帽间看了一眼,挑挑眉,“您这一家三口够和谐的。” 傅西京觉得傅骁今天的口吻异常兴奋:“你心情很好?” “是啊,特好。”傅骁说,“今儿宋意陪我逛街吃饭了,给Miki的衣服还是她参谋的呢。” 傅西京目光微沉,“是么。” “这还不是最高兴的。”傅骁跟傅西京分享,“送她回去的时候又撞上她那个废物男朋友了,这回他被气得不轻。” 傅西京:“人家那么多年感情,你确定你挑拨得了?” 傅骁不屑地“嘁”了一声,“感情在现实面前算什么,现在宋意她妈手术需要钱,许胜文又拿不出来,有我这个富二代情敌,他不得自卑死?” “宋意是不拜金,但那是因为她没被逼上绝路,这才是考验人性的时候。”傅骁自信满满,“我稍微挑拨一下,他俩迟早反目,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 傅西京听完傅骁的分析之后,鼓了鼓掌,“可以,祝你成功。” 傅骁狐疑地看着他:“我怀疑您在讽刺我。” 傅西京:“有么。” “对了,我还有个事儿想求您。”傅骁谄媚地笑起来。 傅西京:“看你笑就知道没好事儿,太过分免提。” 傅骁:“不不不,对您来说易如反掌。” 他压低声音:“许胜文公司不是在求科览跟他们合作吗?您就帮我……” 傅西京听完了傅骁后面的话,沉默。 就在傅骁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傅西京勾勾唇,“可以。” 傅骁:“谢谢二叔!” 他得意洋洋地翘起二郎腿,“这次就让宋意看清楚许胜文的真实嘴脸,跟这种废物在一起,还不如跟我谈个恋爱,至少我有钱还不抠。” 傅西京没有回应傅骁的话,随手拿起了一旁的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短信界面里,孤零零地躺着三个小时前的那条消息。 原来是为了这个找他。 —— 那条短信发出去三十六个小时了,宋意依然没有收到傅西京的回复。 她忍不住,给傅西京打了一通电话。 无人接听。 走投无路之下,宋意想起了傅西京给她的那张潺山居的门禁卡。 ……不接电话不回短信,总是要回家的吧? 她等不及了,必须和他见面谈一谈。 周一这天,下午的课刚上完,宋意便坐地铁再换乘公交、辗转了一个半小时来到潺山居。 抵达的时候已经六点,时值盛夏,天色依然明亮。 宋意停在偌大的别墅门前,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深呼吸之后,动手刷卡。 进到客厅之后,宋意被眼前的景象惊到,定在原地,半晌没动。 潺山居的装修风格……怎么这么眼熟? ——她跟他的那几年,罗马的别墅,就是这样的风格。 可那套别墅是傅西京租的。 他怎么会把同样的风格和陈列照搬过来? 宋意迈着沉重的步伐坐到沙发上。 如此熟悉的环境,不免勾起她那两年的记忆。 罗马的那栋别墅里,到处都有他们纠缠的影子。 沙发,楼梯,地毯,甚至是那张按摩椅—— 宋意抬起手来,用力地在脸上拍了几下,强逼自己清醒。 已经结束了。 不要再想了。 宋意平静了不到十分钟,门外传来了一阵“滴滴”的提示音。 是刷门禁卡的动静。 宋意立刻抬起头朝大门看了过去。 防盗门打开,傅西京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宋意看到了他微微皱了一下的眉头,以及眼底的些许不悦:“我应该没通知你过来。” “对不起。”宋意从沙发上起来,局促地站在原地,舔了舔嘴唇,“是我擅自来的,我有些话想跟你谈一谈。” 傅西京关上门,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宋意就这么被傅西京拽着坐到了沙发上。 ——准确来说,应该是他的腿上。 身体还没稳,傅西京便低头去吻她的侧颈,手掌停在她腰间摩挲,“要谈什么?” 宋意感受着男人微凉的吻落下来,强忍着没有躲闪。 她抬起手来,主动攀上了他的脖子。 傅西京动作一顿,发出一声轻笑,拍了拍她的臀,“勾引我?” “今天晚上,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宋意将自己演练了千百遍的台词说出口,“今晚过去,能不能请你放过我?” 第024回 一开始就是你强迫我的 傅西京的唇从她的侧颈离开,正视着她,视线落在她的唇上:“怎么放过你?” 宋意知道他是故意这样问的,可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哀求,“傅先生,我快三十岁了,您完全可以找更年轻的,我只想过普通日子……算我求你了。” “我很感谢当年你在我需要钱的时候帮了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吗?” 宋意的态度堪称恳切,字字句句都在抬高他。 傅西京耐心地听完了宋意的话,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今晚想做什么都可以?” 宋意怔忡几秒,开始思索他这样问的意思。 是同意她提出的“放过她”了么? 宋意刚想开口同傅西京确认,便被他打断,“后天,医院那边会找你签免费手术的协议。” “……谢谢您。”宋意忙不迭地同他道谢。 傅西京勾勾嘴角,手指落在她的唇上碰了碰,意有所指:“只是嘴巴说说么?” 曾经跟了他两年,宋意不至于看不懂他这个眼神和动作的暗示。 很屈辱。 可傅西京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只能顺从。 宋意抬起眼来看他,小心翼翼地问:“今晚结束,可以放过我吗?” 傅西京不置可否,直接将她扛到肩膀上,往楼梯的方向走。 身体忽然腾空,宋意眼前一黑,手掌扒住了傅西京的肩膀。 两分钟后,她被傅西京带到了楼上的浴室。 脚落地,宋意尚未来得及喘息,傅西京已经抓住她的手按向皮带。 头顶传来他沉声的命令:“帮我脱。” 宋意点点头,颤颤巍巍着解着皮带扣,手抖得厉害,好几次才成功。 傅西京笑着揶揄,“没给许胜文解过?” 宋意本就涨红的脸现在更是滚烫,她忍不住开口:“可不可以不要提他……” 她不知道傅西京怎么想的。 不都说男人不喜欢亲热的时候提到别的男人么,为什么到他这里反而完全相反? 他好像很热衷于在这种时候提起许胜文。 上次在医院地库的时候,她抽了筋,他捏着她的小腿,一边揉一边覆在她耳边呵热气:“跟许胜文做的时候也会失控成这样吗?” 她下一秒便哭了。 不知是因为小腿抽筋的疼痛,还是因为那个屈辱的问题。 “为什么不提?”傅西京将宋意手中的衬衫接过来扔到一旁,顺势将人拽进怀里,去解她的扣子,“觉得对不起他?” 宋意抿着嘴唇不说话,这问题的答案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 傅西京轻车熟路地脱掉了她上身的短袖衬衫,接着,他的手掌向下,牛仔裤的扣子也被解开。 宋意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小臂。 “可它好像不这么想。”傅西京抵在她耳边吹气,笑着问:“宋老师,请教一下,这算不算是‘潮水一般’的愧疚感?” 宋意说不出话,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无论是二十二岁还是二八岁,她在傅西京面前都只有羞愤难当的份儿。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和多年前一样。 他们从浴室纠缠到了卧室,她筋疲力尽,却因为承诺的那句“今晚你想怎么样都行”隐忍着。 结束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 宋意平躺在卧室的大床上,看着头顶的灯,视线模糊,一滴眼泪从眼梢滑到了耳边。 卫生间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下,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傅西京出来了。 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手指擦去了她眼泪。 “今晚住这儿?”他问。 宋意想摇头,可她现在好累,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正思考时,旁边传来一阵嗡嗡的震动声。 是傅西京的手机。 他将手从她的脸颊边移开,拿起了手机,就这样接起电话。 “阿京,你睡了吗?”电话一接通,宋意便听见了那头传来的声音。 这个称呼,马上便能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是许如双。 宋意不自觉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视线转向一旁。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听完了两人全部的对话。 “还没,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傅西京问。 许如双:“Miki刚刚在闹,想你给她讲睡前故事,你今晚能赶回来吗?” “明天吧。”傅西京回答,“明天一早我回去接你们。” 傅西京和许如双通完电话,将手机随手一放,便去搂一旁的宋意。 宋意下意识地抗拒他的触碰,挣扎了一下。 但她现在没什么力气,傅西京轻易便能化解,并且还把她抱得更紧了。 “躲什么?” 宋意被他这若无其事的态度弄得有些窝火,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傅先生,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 “今天结束,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卧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能说说原因么?”傅西京问她,“为什么一定要跟我划清界限?” 宋意:“……因为我要结婚,因为我有男朋友。” 傅西京:“我说过我不介意,你如果介意,可以跟他分手。” 宋意觉得傅西京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她凭什么要为了做他的情人而和许胜文分手? 宋意抬起眼来看着他,豁出去了:“傅先生有爱的人,也有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不好吗?” 她这话说出口之后,傅西京沉默了近一分钟。 一室的寂静让宋意的心跳不断加速。 她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正以为傅西京要惩罚她的时候,却听见了他的笑。 “这是吃醋了?”他笑着问她,像是情侣间的调情。 宋意立刻否认:“没有。” 傅西京:“那你为什么要因为这个跟我结束?” 宋意:“……傅先生,一开始就是你强迫我的。” 傅西京反问:“六年前在罗马,也是我强迫你的?” 宋意难堪:“可我们已经结束了,分开的时候说得很清楚的。” 彼此不纠缠,不联系。 傅西京不以为意,“既然你也清楚是强迫,就该有觉悟,开了这个头,我就不会轻易放过你。” 宋意瞳孔紧缩,眼底带着诧异和愤怒。 “我对宋老师的表现很满意。”傅西京欣赏着她愤怒的表情,将她抱紧了几分,“以后多像今晚一样表现,吃多了,说不定我就腻了,我腻了,自然就放过你了。” 宋意只觉得胸腔内有熊熊烈火燃烧,一路蔓延往上,烧得她理智全无。 “傅西京,你无耻。”她怒视着他。 傅西京摸摸她的脸,嘴角微勾,“脾气见长。”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得罪你了吗?”宋意又愤怒又委屈,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不想再过这种见不得光的日子了……为什么不放过我?” 第025回 打个赌 傅西京从床头柜取来纸巾给宋意擦眼泪,动作十分耐心,与她的歇斯底里形成鲜明对比。 “不想见不得光,我可以帮你想个办法。”他说。 宋意再次抬眼看向他。 虽然没有回应,但这个眼神,很显然是被他的话吸引到了。 傅西京也没有吊着她,直接说:“你跟许胜文分开,就不存在什么愧疚和见不得光了。” 宋意的目光瞬间黯淡下去。 傅西京:“不想分?” “那你只能做好继续见不得光的心理准备了,因为你改变不了我的想法。”他将纸巾扔到旁边的废纸篓里,里头还躺着几只刚刚用过的东西。 宋意憋了很久,终于憋出一句话:“你真是个不讲理的恶霸。” 傅西京欣然承认随手拽起被子往两人身上一遮,“可你逃不出恶霸的手掌心。” 是啊。 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只要他一天不腻、一天不松口放过她,任凭她怎么挣扎蹦跶,最后还是要乖乖就范。 宋意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喃喃自语,“为什么一定要找我呢……” “你和许胜文几号领证来着?”傅西京无视了她的问题。 宋意叹了一口气,“不领了。” 傅西京:“哦?” 宋意:“我妈的情况……暂时不领,推迟一下。” 傅西京:“他竟然同意了?” 宋意:“他能理解。” 傅西京:“你很维护他。” 宋意:“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他如果对我不好,我也不会选择他结婚。” 傅西京细品了一下宋意的话:“所以,你跟许胜文,是因为他对你好?” “那你觉得,他知道你以前卖过,还会不会对你这么好?”傅西京问。 宋意猛地睁开眼睛,防备地看着他。 傅西京笑笑,“放心,我不会说。” 宋意还是不信。 傅西京:“今天这么迫不及待找我划清界限,怎么,许胜文发现什么了?” 宋意:“就算现在没发现,时间长了也会怀疑的。” 可惜指望傅西京良心发现放过她……似乎是不可能了。 傅西京:“那你要学学怎么撒谎了,宋老师。” “不过,既然他对你这么好,处处包容,也不会因为这些没证据的事情跟你吵架吧?” 宋意被子下的手攥成了拳头。 傅西京这话可以说是一语中的。 她甚至都怀疑,傅骁是不是跟傅西京说了她跟许胜文闹矛盾的事儿。 “宋意,要不要打个赌?”傅西京的声音打断了宋意的思路。 宋意的视线再次聚焦在他脸上。 此时,他们两个人面对面躺着,盖着同一张被子。 他说话时始终挂着笑意,甚至眼底还看得见几分温柔。 恍惚间,宋意产生了一种他们是夫妻的错觉。 她用力掐了一把掌心,借着疼痛感清醒不少。 “什么赌?”她问。 “就赌许胜文会不会为了钱把你送到别的男人床上。”傅西京薄唇掀动,缓缓道出赌注,“一个月为期,如果他没有这样做,算你赢,作为输家,我放过你。” 宋意听后蹙眉,冷冷回他:“傅先生刚骗过我,我不是傻子。” 傅西京勾唇,“签个协议?我给你按手印。” “如果我出尔反尔,给你三百万做赔偿,怎么样?”傅西京看起来很自信。 宋意自觉他提出的条件不难实现,但是:“如果我输了呢?代价是什么?” 跟傅西京这样的人打赌,一定要把所有的可能性都问到。 “你觉得你会输吗?”傅西京不答反问,气势有些咄咄逼人。 宋意:“我不会输。” 傅西京:“既然这样何必再问?还是说你也怕许胜文为了某些利益放弃你?” “他不是那种人。”宋意强调。 傅西京:“放心,没什么代价,输了无非也就是一直陪我睡而已。” 他勾唇,“也不是没睡过,对不对?” 宋意迅速权衡了一番。 这个赌对她来说利大于弊。 就算不打赌,她也摆脱不了傅西京,还不如放手一搏。 况且……许胜文不会那么做的。 他只是身上有些小毛病,人品没有问题。 “好,我赌。”宋意应战。 —— 隔日一早,宋意并没有跟傅西京一起走,而是选择了打车。 她可没忘记,傅西京昨天晚上接电话的时候说一早要去接许如双和孩子。 她不想掺和进去。 宋意昨天晚上太累了,奢侈一把打了车。 出租车回去的路上,宋意接到了许胜文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就听见许胜文质问:“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护士说你没在医院陪床。” 宋意抿了抿嘴唇,“我在应星这边,她发烧了,我照顾了她一晚。” “是么?”许胜文明显不信。 宋意捏紧了手机,“要不你来应星家里找我吧。” “不用了,我上午还有事儿。”许胜文听起来不像之前那么怀疑了,“你别耽误太久,晚上我过来找你,我们再谈谈。” “嗯,知道了。”宋意随口应了一句。 挂上电话之后,宋意去联系了应星,跟她统一了一下口径,顺便也通知了唐卿。 许胜文有她俩的联系方式,保不齐突发奇想去问。 巧的是,应星和唐卿今天刚好都休假,听宋意说了跟许胜文闹矛盾的事儿,就出来找她了。 三人是在宋意的公寓见的面。 宋意回来洗了个澡,换了一套衣服,不久,应星和唐卿就来了。 宋意的头发还没干,挽起来露出了脖子,上面的吻痕清晰可见。 应星看到之后,指着那里问:“你昨天晚上——” “傅西京。”宋意已经猜到她要问什么。 她在沙发前坐下来,身体往后靠,整个人苍白无力,“我的生活都被他搅得一团乱了。” 唐卿凝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许胜文是不是开始怀疑了?” 宋意摇头,“暂时还没有。” 应星:“那你……?” “唐卿之前查到的那件事情,是真的。”宋意艰涩地启唇,“傅西京的女朋友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孩子。” “……他那个初恋?”应星震惊,“孩子都有了?!” 唐卿的表情也很严肃,她若有所思:“孩子确定是他的么?” 宋意“嗯”了一声,但没说是怎么确定的。 应星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开始追问:“那你跟他呢?” “他不放过我。”提起这个问题,宋意有些绝望。 “草他爷爷个腿儿。”应星啐了一口,“屌和心各爱各的是吧,狗男人。” 第026回 他有没有可能和前女友结婚 应星这话有些糙,但一针见血。 傅西京现在可不就是这样么。 白月光都带着孩子回来了,一边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一边又不放弃用她发泄欲望。 原因稍微想一下就知道。 那些用在她身上的手段,傅西京想必是不舍得对他的白月光用的。 “真是越有钱有权的男人越不要脸,仗着自己只手遮天强抢民女了。”应星看着宋意脖子上的那些痕迹,越想越气。 都不是单纯小女生了,那些东西得激烈到什么程度才能留下,她们心里都有数。 还有,刚刚宋意明显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这个禽兽。 唐卿虽然也愤怒,但并未跟着应星一起骂。 她表情严肃地思考一番过后,为宋意出主意:“你先忍一忍,等阿姨的手术结束再说。” 唐卿的逻辑很简单。 宋意已经被傅西京欺负过几次了,总得得到点儿什么,否则她的委屈和妥协就白搭了。 宋意点头,“嗯,我也这么想。” 唐卿:“可能是你之前的拒绝让他觉得男性自尊受到了挑战,接下来你可以逆向思维——” “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结束了。”宋意闭上眼睛,轻轻打断了唐卿的话,长吁一口气。 唐卿和应星被她的说辞勾起好奇心:“嗯?” 宋意:“我和他打了一个赌,是他提出来的。” “如果我赢了,他就会放过我。”宋意抿抿嘴唇,“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唐卿眯起眼睛:“赌约是什么?” 应星同样很好奇,并且:“谁知道他是不是糊弄你的,诡计多端的男人。” “签过协议,我也录音了。”宋意先接了应星的话,之后才说了自己和傅西京的那个赌约。 唐卿和应星听完之后,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过了约莫一两分钟,应星问宋意:“你对许胜文有多少把握?”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你就这么相信许胜文吗? 但为了照顾宋意的面子,不能问得太过火。 不过即便如此,宋意也听得懂。 这是成年人之间的默契。 宋意斟酌后,启唇说出自己的答案:“七八成吧。” 唐卿:“你输了,代价是什么?” 宋意:“维持现状。” 她也晓得唐卿为什么这么问,勉强冲她弯弯嘴角,“最差也是现在这样,所以我才会答应他,如果他提别的条件,我不会……” “不。”唐卿认真严肃地看着她,嘴唇翕动,“他有没有可能和前女友结婚?” 宋意哽住,手抓住了旁边的抱枕。 应星:“就是啊,他要是真的跟他前任结了婚,你岂不是——” 后面半句话,她没说出口:“真是狗,他还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我呸!” 宋意的手越抓越紧。 昨天晚上,她被傅西京的激将法冲昏了头脑,竟然忘记了他可能和许如双结婚这个可能性。 “如果这个赌约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这样,他没有必要和你赌。”唐卿说,“但如果他有结婚的计划,只要赢下这个赌约,就可以免除后顾之忧。” 应星蹙眉:“你的意思是,他早就设计好了,小意会输?” 否则傅西京那种心思深沉的人,才不会提这种对自己不利的条件。 而许胜文恰好最近又在求着傅西京合作,傅西京想要从中使绊子,再容易不过。 “所以现在,小意就只能指望许胜文了?”应星觉得头大。 宋意低着头,双臂紧紧地缠着抱枕,浑身冰凉。 靠许胜文……她真的能赢下这个赌约吗? 哦。 她还有另外一个选择:和许胜文坦白她当年的经历。 但怎么可能? 许胜文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跟她分手是其次,她更怕的是他认为自己面子受损,跑去宋兰升面前说。 宋意斟酌一番,深吸几口气,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决定。 至少,她现在需要主动去和许胜文低头,跟他和好,并且近期不能吵架。 吵来吵去,许胜文对她的耐心也会逐渐丧失。 宋意对自己的位置一直掂量得很清。 这也要感谢当年傅西京的“提点”,让她学会了任何时候都不要认为自己很重要。 许胜文是喜欢她的,但若说许胜文会为了跟她在一起放弃所有,那不可能。 事业,野心,利益,这是每个人都会有的追求。 “试试吧。”唐卿拍了一下宋意的胳膊,“你跟许胜文在一起这么多年,还是可以搏一搏的。” “对,先试试。”应星说,“如果他真的因为这个把你送给别的男人,你也算是看清他了。” 宋意“嗯”了一声,闭上眼睛点点头。 她已经在那份纸质赌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也没有回头路了。 再者,就算她真的不赌了,傅西京结婚不想放过她,她照样无法反抗。 权压一头,她斗不过他。 “走一步看一步,以后的事情先不用担心。”唐卿和应星对视了一眼,温声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们也可以考虑去找孩子妈谈谈。” 应星表示赞同:“对,好主意!就他会威胁人,TNND,都别好过!” —— 宋意白天睡了几个小时补觉,四点钟的时候起来把身上的痕迹遮了遮,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些食材。 许胜文七点钟到的时候,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宋意出来开门的时候还穿着围裙,头发挽起来,素面朝天,看起来很有贤妻的感觉。 这也是许胜文最喜欢的状态。 许胜文跟大部分男人一样,喜欢漂亮性感的女人,但也清楚,结婚还是要找贤惠的。 何况,宋意贤惠又还漂亮,唯一的缺点大概是不够性感。 不过这不重要,等结了婚,他可以慢慢教。 许胜文看到宋意这样子,语气都柔和不少:“你做饭了?” 听他的语气,宋意就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她点点头,上前为他脱外套,“随便做了几道菜,刚弄好,先去吃吧。” 许胜文很受用。 宋意说是随便做的,但晚饭是四菜一汤,还都是许胜文爱吃的菜。 许胜文之前的不快倒是消失了大半。 宋意动手为许胜文盛了一碗汤。 放下之后,她轻轻开口说:“对不起,不该跟你吵架。” “我妈的事情弄得我压力太大了,有些失态。”宋意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我知道你说那些话也是为我考虑……抱歉。” 第027回 第一个男人 许胜文听见宋意道歉,沉思了片刻,问她:“那你现在考虑得怎么样了?” “唐卿有个朋友认识医院的副主任,他那边还有一个免费手术的名额没用,正好唐卿前阵子帮那个朋友办了贷款……”宋意将自己提前编好的话告诉他:“现在名额已经拿下来了,有了合适的肾源就可以做。” 许胜文皱眉打量着她,将信将疑:“手术费用全免?” “麻醉不算,术后的一些用药也不算。”宋意说,“这些也用不了多少钱,我可以负担的。” 许胜文:“唐卿还认识这么厉害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他听起来还是不怎么相信。 宋意低下头,平静地说:“不算特别好的朋友,就是刚好欠了她一个人情。” 许胜文“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这句话之后,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许胜文拿起勺子喝了两口汤,之后再次看向对面正在扒米饭的宋意。 “公司和科览的合作应该马上要签了,到时候我可以拿一笔奖金,咱妈术后的这些费用,我来负责,”许胜文停顿了一下,说出自己的要求:“你把家教的工作辞了吧,离傅骁远点儿。” 宋意下意识地想拒绝,但最后愣是把话咽回去了。 现在她跟许胜文解释违约金之类的话,他也不会听的。 正如他在意的并不是她的兼职,而是她这份兼职会和傅骁有接触。 许胜文在这方面,不信任她。 宋意沉思着,好一会儿没说话,这惹得许胜文有些不悦:“你不想辞?难道还想一直跟傅骁牵扯不清么?” “……没有。”宋意轻轻摇了摇头,“这周我去上课的时候,跟傅先生谈一谈吧。” 许胜文眉头紧锁:“你这周还去上课?” 宋意:“辞职这种话,当面说礼貌一些。” 许胜文沉吟几秒后点点头,也意识到自己是反应过激了。 没办法,自从同事跟他说看到宋意和傅骁一起吃饭,他的危机感就变得很强烈。 宋意太招人了。 他在她身上已经倾注了几年的时间和心血,绝对不能允许别人抢走她。 “你什么时候去上课?我送你过去。”许胜文说。 宋意还是下意识地想拒绝,但考虑了一下之后,点头答应了。 她是有些担心许胜文在傅家老宅撞上傅西京或者是傅骁的,撞上前者是她心虚,撞上后者则是免不了一番冷嘲热讽。 到时候……就让许胜文把她送路口好了。 …… 晚饭之后,许胜文在宋意这边坐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十点钟的时候,他又提出要在这里过夜。 宋意的肩膀僵了一下,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线,手脚发凉。 许胜文说要过夜,当然不是在她家里借住那么简单。 他—— “怎么了,我记得你例假不是最近吧?”许胜文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宋意吸了一口气,摇摇头,“不是。” 许胜文将她抱到怀里,低头要去吻她的脖子。 宋意想起来脖子上涂的遮瑕,触电一般躲开了。 最后,许胜文的唇落在了她的脸上。 宋意这才停止躲闪。 许胜文原本还在因为她的躲避生气,见她停下来之后,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忍俊不禁,摸摸她的脸,“多大人了,怎么还害羞。”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许胜文很满意宋意的青涩。 他是她的初恋、也会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她这么传统的人,只要跟他发生了关系,就会一辈子认定了他,别的男人再也抢不走了。 所以,今天晚上,他一定要彻底地让她变成他的人—— 许胜文将人搂到怀里,带着她往卧室走。 “等等……”宋意抵住他的肩膀,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家里没有套,我怕有意外。” 这话倒是让许胜文清醒了不少。 他低头,嘴唇在宋意额头上碰了碰,“我下去买,你先洗澡。” 宋意听着许胜文关门离开的声音,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来,身体往后靠去,目光涣散地盯着头顶的灯。 怎么办? 就算她做好心理准备和许胜文发生关系,也不可能是今晚。 首先她手术没有做,其次……她身上都是傅西京昨晚留下来的痕迹。 宋意太阳穴阵阵刺痛,手抚上去,甚至绝望。 而就在此时,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宋意被这急促的震动声吓得一个激灵,她从沙发弹坐起来,拿起手机,看到那一串连续的“6”之后,迅速明白了这通电话来自于谁。 傅西京。 宋意强忍着情绪接起电话,一言不发。 “宋老师,这么不想搭理我?”几十秒后,听筒里传来男人的低笑和揶揄。 宋意:“你有事吗?” 她现在不仅是不想搭理他,甚至想对他破口大骂。 这电话若是再不挂,她可能就要忍不住了。 可傅西京还在笑,甚至问她:“谁惹你生气了,语气这么冲。” 宋意抿着嘴唇不回答。 “既然宋老师不说,我就只能上去亲自看看了。”随着他这句话,宋意隐约听见了开门声。 她脑海中警铃大作,整个人陷入高度应激状态:“你在哪里?” 傅西京笑着说:“当然是在你家楼下。” “你过来干什么?”宋意下意识地追问。 傅西京:“你说呢?” 宋意咬了咬牙,“今天晚上不行,请你离开。” 傅西京:“哦?为什么不行?你未婚夫不是已经走了么?” 宋意的脸色更白了。 他还看到许胜文了? “他没有走,一会儿会回来。”宋意呼吸不稳,“傅先生,算我求你了,别上来。” “哭了?”傅西京问。 宋意:“……” “别哭,我不上去。”他说。 宋意刚想开口同他说“谢谢”,便听见了他的后半句话:“你下来找我。” 宋意:“……”这有什么区别? 见她还是不回答,傅西京话里的笑意消散了大半,渐渐变得咄咄逼人:“怎么,洗干净了,不方便?” “宋意,我的耐心快没了。”傅西京发出最后通牒。 “……你别上来,我下去,我现在就下去。”宋意无路可退,只能慌乱答应他。 挂上电话,她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拿着钥匙和手机便匆匆下了楼。 两分钟后,宋意走出楼宇门。 她四处张望的时候,一辆奥迪的车窗降了下来。 宋意看到了后排的男人,马上跑了过去。 第028回 乖 宋意一路都屏着呼吸,关上车门之后终于能够大口大口地吸气。 她抚着胸口,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而一旁的男人,视线正在她身上逡巡。 宋意穿着一件白色圆领T恤,下面是一条宽松的运动裤,一看就是居家的打扮,头发也是随意扎起来的,有几缕落在了脸颊边,温婉中透着凌乱和性感。 她脚上还穿着拖鞋,赤脚。 傅西京打量了她一番,视线最后落在了她的唇上。 他将手指覆上去,指腹轻轻碾压着那两片唇瓣,“做完了?” “……没有。”宋意摇头。 傅西京“哦”了一声,“那是打算做。”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许胜文是去买套了?” 宋意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傅西京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她认命一般地点点头。 傅西京的手渐渐移到了她的脖颈处,指尖用力擦去了她涂在脖子上的一块儿遮瑕,下面的吻痕露了出来。 他笑:“打算怎么跟他解释?” 宋意身体发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按住傅西京的手臂,抬头看着他:“傅先生,你能不能帮帮我?” 傅西京故意问她:“帮你上天堂么?” 宋意:“……我今天晚上不能和他做,你能不能想办法让他走?” 傅西京:“腿在他身上,我管不了那么多。” 宋意哀求:“求你了。” 她失措又紧张,都快哭出来了。 许胜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她今天好不容易百般示好暂时平息了矛盾。 许胜文本来疑神疑鬼,若是买好东西看她没在家,不知道又要脑补什么。 时间紧张,宋意无从选择,便豁出去了。 她主动跨腿,坐到了傅西京的身上,讨好地去吻他的嘴唇。 她身上带着一股厨房的味道。 也就是说,她今晚还给许胜文做过饭了。 傅西京目光一沉,不动声色地躲了一下。 这下,宋意只吻到了他的下巴。 “傅……” 宋意正要继续求他,却再次被手机震动声打断。 看到屏幕上的“胜文”二字,宋意吓得一个激灵,手机没拿稳,砸在了傅西京的胳膊上。 “对不——” 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傅西京已经先一步替她接起了电话,并且开了免提。 他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一只手举着手机,以一副局外人的姿态欣赏着她的狼狈。 “小意,我这边临时有事儿,得回公司一趟,你先休息吧。”许胜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听起来很急切,应该是在赶路,还有些喘。 “……好。”宋意强装镇定,还叮嘱了他一句:“那你注意身体,别太晚。” 许胜文那边应该是事情非常紧急,因此没说几句便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宋意紧绷着的身体顿时松懈下来,一阵瘫软。 傅西京张开手臂接住了她,看着她虚弱发抖的样子,轻笑:“胆子这么小,以后怎么办。” 他抚着她的脑袋,“只要你跟许胜文在一起,这种情况只多不少。” “是不是你?”宋意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傅西京:“重要么?” 宋意很执着:“是不是?” 傅西京:“我说是的话,你打算报答我是么?” 他捏住她的下巴,“怎么报答?这里还是上去?” 啪。 宋意头脑发热,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傅先生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走了。”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衣服。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车门,傅西京便直接将她拽了回来。 简单粗暴,直接将人压在了座椅里。 宋意的脸贴着座椅,身后的重量让她动弹不了半分。 “乖,放松。”傅西京见她逐渐放弃挣扎,力道也放缓不少,低头吻她的脖子,声音也温柔了许多。 宋意闭上眼睛,手死死抠住了座椅。 反抗不了,她只能祈祷一切快些结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傅西京才是她身体的主人。 因为他比她更了解,如何让她情难自控。 宋意全程闭着眼睛,细碎的呻吟不不受控制地溢出。 短短几分钟,她已经快不行了。 而这时,傅西京忽然将她捞了起来,覆在她耳边说:“睁眼。” 宋意闻声睁开了眼睛,隔着玻璃窗,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许胜文。 宋意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比被人扇一耳光还难受,她立刻想要后退躲开,然而傅西京却预判了她的动作,直接按住她的后颈,将她的脸抵在车窗上。 “他在等出租车。”傅西京的声音染上欲念,沉重而沙哑,“你说他会不会注意到这辆车在晃?嗯?” “他如果知道你在这里和我玩车-震,会不会直接把你送给我换合同?” “哭什么,我没让你舒服么?” 车窗外,一辆出租车停下,许胜文上了车。 出租车消失不见。 后颈的力道终于消失。 宋意绝望而屈辱地闭上眼睛,眼泪不断地往下掉,睫毛颤抖不停。 傅西京将她抱到怀里,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痕,温柔地哄她:“乖,结束了。” 这种时候听到傅西京称赞她“乖”,宋意只觉得内心的绝望翻了倍。 当年也是这样的。 他想要的只是个乖巧听话的傀儡。 只要配合他就可以。 不能给他添麻烦。 更不能对他有感情。 当年他们的关系也不光彩,但至少是你情我愿的。 可现在,他一步一步逼她到了这一步,让她不得不妥协顺从,最后还要说她“乖”。 好像是她心甘情愿在将自己献给他一样。 宋意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他,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抬起手随意在脸上擦两把,“傅先生满意了,我可以走了吧。” 这次她去拉车门,傅西京没拦她。 可宋意下车之后才发现,傅西京也跟着下车了。 他停在她身边,随手将她揽到了怀里。 深夜小区楼下几乎没人,可宋意依旧反感极了。 她的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傅先生还想怎么样?” 傅西京朝她晃了晃手里的那串钥匙,之后便推着她往楼宇门方向走。 三分钟后,宋意被傅西京带回了家里。 门打开的瞬间,傅西京看见了许胜文的那双拖鞋。 他扫了一眼,没换鞋,直接走了进去。 房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宋意掐着掌心,刚刚结束了一场情事,在这样光明的环境里面对傅西京,她无处遁形。 连灯光都像是在嘲讽她。 “傅先生请便,我休息了。”宋意不想再看他,转身便要往卧室走。 傅西京直接抓住她的手腕:“饿了,去煮碗面给我。” 第029回 傅先生敢坦白吗 宋意没有回头,垂下眼睛看了看被他攥住的手腕,嘴唇轻轻地翕动:“我不是保姆。” 刚刚那样对她,现在又要她为他做饭。 她以前的确没少做这样的事情,可今天却意外地不想忍。 想到刚刚被他按在车窗上往外看的场景,宋意又萌生了对他动手的冲动。 “医院那边明天就会找你签手术同意书。”傅西京笑着挠挠她的手腕,“乖,我真的饿了。” 威胁。 又是威胁。 宋意自嘲地掀了掀嘴唇,毫无起伏地回了一句“知道了”,便甩开他的手走向厨房。 傅西京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又一次想起了刚刚在她身上闻到的饭菜和油烟味。 那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留下来的。 他不喜欢她给除他之外的任何男人做饭。 许胜文。 傅西京无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想起宋意同他打过的那个赌,溢出一声轻笑。 他的耐心,也快没了。 猫捉老鼠的游戏玩个乐就行了,如今该收网了。 傅西京的办事原则一向很简单,他看中的,无论是人还是东西,都会抢过来。 无所谓手段,更无所谓对方的感受。 况且。 宋意跟着他,比跟着许胜文强多了不是么。 —— 宋意厨艺好,阳春面对她来说不难。 从准备到出锅装碗,也就十五分钟左右。 她准备去找傅西京的时候,他已经先行一步进来。 宋意将筷子和勺子放在一旁,顶着红扑扑的眼睛说:“面好了,傅先生吃完自便。” 宋意要走,傅西京直接挡在她面前:“坐下陪我吃。” 宋意蹙眉,下意识地想骂他有病,动了动唇,最终没说出来。 傅西京:“能陪许胜文吃不能陪我吃?嗯?” 宋意懒得反驳了,视死如归地坐到了对面。 傅西京随后也坐下来开始吃面,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慢条斯理。 宋意垂眸看着桌面。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傅西京忽然问她:“如果他今晚没走,会怎么样?” 宋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 “你跟许胜文没有做过。”傅西京打断她的话,“如果他没走,今晚你会不会跟他做?” 宋意脸皮薄,做不到像他这样自如地讨论这件事情。 而且她认为傅西京的问题很冒犯。 宋意有些赌气:“会如何,不会又如何,他是我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以前什么都做过了。” “是么。”傅西京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汤,放下勺子,笑着问她:“那你预约修复手术,是你们的新型情趣?” 宋意的脸“轰”地一下红了,因为震惊,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他。 那双发红的眼睛里透着不可思议,仿佛在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对此,傅西京只是微笑,“许胜文有处女情结?你倒是愿意哄他开心。” 宋意的脸更热了,小声反驳:“我只是没有办法。” 傅西京:“这么怕他知道当年你被我包养过?” 宋意:“傅先生觉得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傅西京:“那倒没有。” 他淡笑,“只是觉得,他如果真喜欢你,应该能接受你的一切。” 宋意垂下眼睛,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反问他:“那傅先生敢向你爱的人坦白你包养过别的女人吗?” 傅西京放下筷子,起身走了。 宋意坐在餐桌前,听着客厅里传来的关门声,自嘲地笑出声来。 她将对面的餐具收拾好,走到浴室,站在花洒下面迎头往下冲水。 —— 傅西京还算说到做到,翌日宋意刚从学校下班赶到医院,医院这边就有人通知她去签手术同意书了。 许胜文忙得没在,宋意是一个人过去签的。 医生同她说了一下手术途中和术后可能存在的风险,这些情况宋意在这段时间看移植的相关资料时也了解过了。 认真看完手术同意书之后,宋意在上面签了字。 医生说,等找到配型吻合的肾源就会通知她,第一时间安排手术。 这段时间,病人静养、维持生命体征稳定就可以。 签完协议,宋意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虽说接下来要等待,但好歹解决了费用的问题。 接下来,她就该想办法和傅西京断掉了。 宋意知道过河拆桥不是君子所为,可如今的她只能“卑鄙”才能自保。 跟傅西京纠缠下去没有好处的。 …… 签完同意书,宋意跟许胜文发微信说了这件事情。 许胜文说他在忙,忙完了详谈,宋意便没再打扰他。 孰料,许胜文这一忙,忙到下班之后也没动静了。 —— 晚上九点半,宋意刚从医院出来,就接到了许胜文的电话。 他说他晚上应酬喝多了,让她过去接一趟。 宋意今天忙了一天,有些疲累,但考虑到要和许胜文修复关系,还是去了。 宋意在医院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会所的地址。 许胜文在KTV包厢,包厢面积很大,里面的人很多。 宋意刚一推门进来,里头所有的人都齐刷刷朝她看了过来,搞得她格外不自然。 宋意有些应付不来这种场合,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微笑,然后快步走到了许胜文的身边。 许胜文不知道喝了多少,靠在沙发上,看起来随时都要昏过去。 宋意来到他面前,蹲下来抓住他的手臂,“胜文,你还起得来吗?” 许胜文勉强睁开了眼睛,低头看了一眼,“小意……你来了。” 宋意“嗯”了一声,“我先扶你起来,现在我们能走吗?” “这位是?”宋意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宋意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过去。 对面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看起来年龄不大,脸上表情略显轻佻。 他的视线落在宋意身上,毫不收敛地打量着。 宋意被看得有些不适。 “江总,这是我老婆……宋意。”许胜文笑着为两人互相介绍,“小意,这位是江氏的江总,年轻有为,哈哈……” 江氏。 宋意隐约听许胜文提过,安厦的新项目,似乎正在拉江氏的投资。 难怪许胜文今天喝成这样。 了解到对方的身份,宋意努力忽略他轻佻的目光,礼貌地点点头,“江总您好,谢谢您对胜文的关照。” 江不渡弯下腰,凑近了宋意几分,挑眉:“许太太,喝一杯?” 宋意:“……” “不好意思了江总,”许胜文顶着醉醺醺的声音开口,“小意不会喝酒,我再陪您一杯。” “免了。”江不渡摆摆手,视线始终停在宋意身上,“许太太,赶紧带你老公走吧。” 宋意如蒙特赦,点点头,和他说了句“谢谢”,吃力地扶起许胜文,跌跌撞撞地将人带出了包厢。 两人离开后,江不渡放下举起的手机,将刚刚拍的那段视频发了出去。 江不渡:【目前陪我喝酒都舍不得,你确定能成?】 第030回 你老婆很对我胃口 许胜文一身酒味,宋意送他回了他的公寓,趁他洗澡的时候煮了醒酒汤。 许胜文喝过醒酒汤之后又胃疼了,宋意又去翻了药给他。 许胜文吃完药仍然是一脸痛苦。 宋意轻叹了一口气,想了想包厢里的那个环境,忍不住叮嘱他一句:“以后应酬的时候少喝点儿。” “没办法,有求于人,酒桌文化就这样。”许胜文有气无力地说,“喝得多,才显得有诚意。” 现状如此,宋意确实也无法反驳,“那这次谈成了吗?” 提起这个,许胜文的表情有些失落,他摇摇头,“目前还没,恐怕还得再磨磨。” 宋意想起来那个江总看她的眼神,对他的印象实在好不起来。 看起来确实是个很难搞的人,许胜文和他同事们大概少不了继续在他名下吃瘪了。 “没办法,江氏的投资很重要,不拿下,科览那边不跟我们签。”许胜文说完之后摆摆手,“算了,不跟你说这些压力大的。” 宋意“嗯”了一声,“那个江总,看起来好像不太好相处。” 许胜文呵呵一笑,听起来有些自嘲的意思,“他们这种人,都差不多。” “人家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和我们普通人本来就不一样,怎么可能真的看得起我们,只是有的人愿意装一装,比如傅总,他倒是对人挺客气礼貌的,但该看不起我们的时候还是看不起。”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真的太大,一打开话匣子,许胜文便说得停不下来。 宋意听完许胜文的这段话,低着头陷入了沉默。 许胜文见她这样,笑着说:“我是不是抱怨太多了。” 宋意轻轻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傅西京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怎么可能真的看得起他们。 只要他兴趣来了,可以随意玩弄他们。 就像江总让许胜文喝酒一样,傅西京是换了一种方式玩弄他们。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浑身冰凉。 “对了,妈手术的协议确定没问题吗?”许胜文拉住宋意的手关心她,“改天你让唐卿约她那位朋友出来一起吃个饭吧,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总该表示表示。” 宋意“嗯”了一声,“好,我让她约约。” “小意。”许胜文将宋意抱到怀里,紧紧地搂住,“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希望我们结婚以后能过得好点儿。” 宋意抿抿嘴唇,忽然想起许胜文刚刚在包厢时替她拦下江总那杯酒的行为,有些动容。 他得罪不起江总,但还是替她挡了。 那……她和傅西京的赌约,是不是还有些希望? “几点了?”许胜文抱了宋意一会儿,摸出手机看看时间,“太晚了,今晚你就住我这里吧。” 许胜文拍拍她的肩膀,“客卧里还有几套你的衣服,别折腾了,路上不安全。” 宋意听见许胜文让她睡客卧,便知道他没别的心思,于是就在这里住下来了。 —— 许胜文最近几天的任务就是拿江氏的投资。 科览那边的负责人已经明确表示过了,没有权威的投资,他们暂时签不了这个合作。 江氏是最优解——因为江氏多年来一直和科览有良好合作。 只不过,这位负责投资审批的小江总,是真的难搞。 许胜文打听到,今天江不渡会在某个俱乐部打高尔夫,于是他一早便过去了。 许胜文花了不少功夫弄到了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刷卡进去后,在茶憩区找到了江不渡的身影。 许胜文连忙走上去和江不渡刷脸:“江总,下午好。” 江不渡穿着一件白色POLO衫,看到许胜文之后,慵懒地拽了拽领口,戏谑:“许经理这鼻子比我家狗都灵,我走哪儿追到哪儿。” 江不渡这话挺不给人面子的,鄙夷和不屑展露无遗。 许胜文却只能赔笑,“江总过奖了。” 江不渡听他这么说,勾唇笑了起来,斜睨着他:“许经理为了这投资,倒是什么都豁得出去。” 许胜文:“希望江总再考虑一下这个案子,我们和科览那边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江氏和科览这么多年……” “得,江氏和科览怎么样,就不用你来提醒我了。”江不渡挥挥手打断了许胜文的话,“我只是好奇,许经理愿意为这案子做到什么程度?” 许胜文毫不犹豫地说:“只要您肯投资,有任何地方需要我,我义不容辞。” 江不渡:“是么?” 许胜文点头:“是的。” 江不渡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在许胜文的注视下掀动嘴角,“那就让你老婆陪我一段时间吧。” 许胜文的表情一点点裂开,目光由坚定变为不敢置信。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许久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江不渡轻笑了一声:“许经理不是说什么都能做么?这就为难了?” 许胜文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江总,您在和我开玩笑——” “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我跟你有什么玩笑可开。”江不渡打断他的话。 他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话里话外的鄙夷却毫不掩饰。 许胜文本就是大男子主义有些重的男人,听到这种话,面子上自然是挂不住的。 奈何地位悬殊,只能一忍再忍。 “我本人自然愿意为江总赴汤蹈火,但我老婆是独立的人,我没有权力支配她。”许胜文说,“一直以来,我都很尊重她。” 江不渡笑着给许胜文鼓掌,“不错,感人,许经理真是中国好丈夫。” 许胜文:“……” “既然许经理这么爱老婆,要美人不要江山,那我就只能祝福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了。”江不渡指了指不远处的门,“走吧,许经理。” 许胜文没动,“江总,其它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这个——” “我只有这个条件,最近什么都不缺,就缺女人,你老婆很对我胃口。”江不渡说得很直接,“你把她送我,我把投资送你,否则,免谈。” 许胜文还想说什么,江不渡已经让保安过来把他请出去了。 许胜文走后,江不渡看了一眼身侧的屏风。 刚刚坐在后面的男人已经走了出来。 江不渡瞄了一眼穿着黑色POLO衫的男人,啧了一声,“傅总人模人样的,畜生事儿都让我替你做了。” 第031回 投资方看上宋意了? 傅西京在江不渡对面坐下,随意一笑:“事成之后,城东区的那块地皮送你。” 江不渡挑眉:“哦哟,这么大方。” 傅西京:“总不能让小江总白背一口黑锅。” “说说吧。”比起所谓的报酬,江不渡还是更好奇傅西京的八卦:“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人妻了?” “还不是。”傅西京纠正江不渡。 江不渡吊儿郎当地摆手,“都快领证了,缺张纸而已。” 最近跟安厦的人吃饭,没少听他们说许胜文和宋意的事儿。 都在一起两三年了,夫妻之实肯定有了。 所以江不渡才好奇,傅西京这口味什么时候变这么独特了? 傅西京对于江不渡这句话不置可否。 江不渡言归正传:“我看你这计划挺悬,许胜文怪疼老婆的,我猜他舍不得。” 傅西京:“小江总还相信真爱。” 江不渡:“……” 傅西京:“舍不得,就说明逼得还不够紧。” 江不渡秒懂了傅西京的意思:“行行行,我知道了,反正这强抢良家妇女的罪名我已经背了,那就送佛送到西吧。” “什么强抢良家妇女?”江不渡话音刚落,便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两人抬头一看,是沈征和周启生过来了。 问话的是沈征。 沈征跟周启生两人先后坐下来,不约而同看向了江不渡。 沈征打量了他一番:“小江总最近又干什么缺德事儿了?” 江不渡:“那得问你们傅总。” 沈征:“可是刚才说强抢良家妇女的人不是你?” “瞧瞧,黑锅这不就背上了。”江不渡摊手,往喝水的傅西京那边努努嘴,“我这是帮他抢呢。” “老傅?”沈征和周启生同时扭头看向傅西京。 傅西京慢条斯理地喝着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江不渡:“他看上别人老婆了,让我去逼别人把老婆送出来。” 见傅西京没有要阻止的意思,江不渡便将傅西京的缺德计划全盘托出。 江不渡说完之后,四周静默了几秒。 沈征震惊不已,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脏话。 周启生表情严肃凝重,看向傅西京同他求证:“西京,真是这样?” 沈征:“你看上的是谁?哪个女人本事这么大?” 傅西京不言语。 “……等等。”沈征忽然想起了什么,“人妻,不会就是你上次查资料的那个吧?” “老傅,你牛啊。”沈征比了个大拇指,“你这是又抢人妻,又跟侄子抢女人,一鸣惊人、一鸣惊人!” 周启生的目光愈发复杂,“真的是她?” 傅西京笑笑,“你有问题?” 周启生:“你是认真的,还是因为如双回来所以找个人——” “打住。”傅西京摆摆手打断周启生的话,“这件事情和她没关系。” 周启生犀利发问:“那如双知道你和她的事情么?” “这还用问,肯定不知道啊。”这次回答的人是沈征,“她要是知道了,岂不是要闹翻天,当初她怎么跟老傅闹的,我想想都头疼。” 周启生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和周启生不同,沈征不关心许如双的事儿,而是好奇:“老傅,你什么时候看上别人老婆的?你们私下还有接触?” “傅骁知道么?他要是知道他的好二叔背刺了他,估计得伤心了,明明是人家先认识的,你——” “我先认识的。”傅西京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声音不高,简短的一句话,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剩下三人都八卦地看向他,眼底还带着狐疑。 沈征不客气地说:“当男小三也不丢人,别给自己挽尊了,你怎么不说你比人老公还认识得早。” “恭喜你,猜对了。”傅西京不疾不徐地接过他的话。 “……你开什么玩笑?”沈征不信,“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时候认识的?别跟我说你们还在一起过。” “确实。”傅西京又接。 沈征&周启生&江不渡:“?” 在三人震撼的目光下,傅西京启唇,说了两个字:“罗马。” “我靠!?”沈征掰指头数了一下,那是六年前的事儿了! 周启生的眉头紧皱着不放,沉思之后,缓缓吐出两个字:“……是她。” 江不渡也反应过来:“你当初在罗马包养的那个留学生就是宋意?” “包养?!”沈征再次被这两个字震撼。 江不渡:“你不知道?” 沈征拍桌子:“傅西京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事儿都瞒我?” 他回头看向身边的周启生:“你也知道?” 周启生摇头,他也不知道。 不过也不难猜出傅西京隐瞒他们的原因,他俩一直和许如双保持着联系,他应该不会希望许如双知道这件事儿。 而江不渡不认识许如双。 周启生之所以会说刚才那句话,是因为,当年他给傅西京打电话时,不小心听到过女人的声音。 对方说的是中文,喊了一句“傅先生”。 他问的时候,傅西京说那是家里的保姆。 —— 许胜文从高尔夫俱乐部出来之后没有回公司,而是把好朋友李霄叫出来一块儿吃了个饭。 李霄平时工作就是在外跑业务,时间比较自由。 那天宋意和傅骁的照片,就是李霄跑业务的时候拍到的。 许胜文和李霄找了家私房菜的包厢坐下来。 李霄看着许胜文有些颓废的表情,询问:“怎么了,工作不顺利还是跟媳妇儿吵架了?” 许胜文灌了一口茶,跟李霄说了江不渡刚刚冲他提的那个要求。 李霄听完之后略显惊讶,“你是说,投资方看上宋意了?” 许胜文点头,长叹了一口气。 李霄沉吟几秒:“那你是怎么想的?” 许胜文:“这还用说?我怎么可能把宋意送给别的男人,我还要和她结婚。” 李霄:“你别怪兄弟说话难听,宋意她妈现在那个情况,你跟她分了才是明智的选择,不然被拖累几十年。” 许胜文:“她妈手术的事儿已经解决了,医院给了免费名额。” 李霄:“免费名额?怎么说?” 许胜文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霄听完之后却眯起了眼睛,犀利地问他:“你真信了?” 许胜文被李霄问得有些动摇,但还是说:“她不会骗我。” “那可不好说。”李霄问,“你忘了上次她跟傅骁吃饭了?” “一开始说要移植手术的时候,医院怎么没说有免费名额,傅骁知道她妈生病了,免费名额就来了?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儿?”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残酷。 第032回 监听 许胜文的脸色也因为李霄的这些个问题变得越来越阴沉,最后发紫。 李霄说的这些,他不是没考虑过。 但是宋意从来不撒谎,之前又那么好的态度跟他认了错,还说会从傅家辞职,他就信她了。 “你也怀疑,是吧?”李霄已经从许胜文的表情看见了答案,“怀疑就求证一下。” “宋意以前是不骗你,但事关她妈的性命,这种时候有个富二代出手帮她,她真能做到断然拒绝么?不能高估人性。”李霄为他分析着,“要是宋意真的跟那个傅骁有点儿什么,你也就不用摇摆了,反正都要分开,把她送给投资方发挥最大作用不就行了,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就当赎罪了。” 许胜文低头思考着李霄的话,良久,才问他:“怎么求证?” 李霄可以断定他听进去了,压低声音一笑,“好说,我给你办。” —— 周六这天一早,许胜文便来到宋意公寓接她出门。 之前他们两个人说好的,周六由许胜文送宋意去傅家,她给傅许乔上完课之后提离职。 宋意今天穿了黑色的真丝衬衫,下面是同色的阔腿裤。 是很正常很得体的打扮,可是许胜文一想到她穿着这一套去傅家,难免不悦。 车子行驶不久,许胜文便开口对宋意说:“下课了我再过来接你。” “不用了,太麻烦了。”宋意下意识地拒绝。 傅家在半山腰的位置,离许胜文住的地方挺远的,她觉得他没必要多跑一趟。 宋意本身是替他着想的,但这话到了许胜文耳朵里,味道就变了。 许胜文认为她是在心虚。 他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往宋意的包上瞥了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九点钟,车驶入傅家老宅所在的区域。 到路口,宋意便让许胜文停了下来。 好在许胜文眉多问,按她的要求停了。 宋意松了一口气,正在庆幸避开麻烦的时候,面前却忽然停了一辆车。 她来不及细看,车窗已经降下来,傅西京的脸赫然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许胜文看到他的车,马上下来站在了宋意身边,主动跟傅西京说话:“傅总,早上好啊。” 傅西京向许胜文颔首,算是回应,他笑着扫过一旁宋意,“许经理来送宋老师?” 许胜文:“是的。” 傅西京:“许经理体贴。” 许胜文知道这是客气话,仍赔笑说了感谢的话。 宋意站在一旁,听着傅西京和许胜文说话,身体一点点冷却。 傅西京……他怎么可以做到这么若无其事? —— 宋意低着头走到傅家老宅门口。 她抬起手准备按门铃的时候,面前的铁门打开了。 迎面站着的是傅西京,他手里夹着车钥匙,似笑非笑地睥睨着她。 宋意紧张地抿住嘴唇,生怕他在这里说出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傅西京将宋意如临大敌的模样尽收眼底,他勾了勾唇,不经意地瞟过她的包,“宋老师动作快点儿吧,乔乔等你有一会儿了。” 宋意忙不迭点头,“好的,我马上过去。” 她捏紧包,脚步匆忙地绕过傅西京,走了两三米,才松了一口气。 傅西京看着宋意落荒而逃的背影,轻笑了一声。 对他倒是戒备心重重。 但凡分一点儿给许胜文,也不至于被装了监听器还浑然不觉。 …… 宋意答应了许胜文辞职,但没想真的辞职。 违约金只是原因之一,更多还是因为她需要这笔收入。 傅善战开的工资很高,她再出去找兼职,根本不可能找到这么高薪资的。 现在不是玩高尚的时候,她需要努力赚钱。 许胜文那边只能尽力先瞒着了。 宋意今天照样是给傅许乔上了两节课,下课出来的时候,又碰上了傅骁。 除了傅骁之外,客厅还坐着傅西京和傅善战。 宋意的目光和傅西京撞上一瞬,随后很快收回来。 所幸,客厅里其他人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宋意觉得这种偷偷摸摸的关系真的很累。 “怎么了?没休息好?”傅骁看见宋意一脸疲惫,第一时间凑上去关心。 宋意:“没有,我挺好的。” “你就别嘴硬了,脸白得赶上墙了。”傅骁按住她的肩膀,“走了,我送你。” 按理说宋意应该拒绝的。 但感觉到不远处的那道视线后,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里。 于是便答应了傅骁。 傅骁自然再乐意不过,拉着她走出了傅家老宅。 上车之后,宋意长吁了一口气。 傅骁打着方向盘斜睨着她:“你妈那边出状况了?” 宋意摇头,“没有。” 傅骁:“我听我二叔说,今儿是那个废物送你来的?” 宋意纠正他:“你别这么说他。” 傅骁无语,“他今天送你过来,没这么简单吧?” 宋意“嗯”了一声。 傅骁虽然纨绔,但是脑子转得挺快的,有些事情隐瞒他也没意义。 更何况,她还需要他的“配合”。 “傅骁,可以请你帮我个忙吗?”宋意礼貌地开口。 傅骁:“跟我这么客气?什么事儿,你说就是了。” “胜文希望我辞掉家教的工作。”宋意顿了顿,“我同意了。” 傅骁乐了:“他管得还挺宽,自己拿不出钱还要拦着你赚钱?你同意了?” 宋意:“……我答应他了,但我不会辞职的,所以希望你下次能帮我圆一下这个谎,谢谢。” 前面正好是红灯,傅骁踩了刹车。 他转头打量着宋意,坏笑:“看不出来,宋老师也会骗人。” 宋意被他说得尴尬:“……” “这个忙我帮你,不过——”傅骁挑眉:“你怎么报答我?” 宋意:“可以请你吃饭,或者送你礼物。” 傅骁:“没诚意。” 他歪过脑袋,“你亲我一口,怎么样?” —— 嘭! 听到这句“你亲我一口”,许胜文立刻扔掉了手里的平板。 平板砸在墙面上,彻底没了声音。 李霄看着眼眶猩红,额前青筋暴起许胜文,拍拍他的肩膀,“现在可以肯定了,她早就背着你和这个傅骁暗度陈仓了。” 许胜文死死咬着牙,耳边还回荡着宋意刚刚的话。 她根本就没想过辞职,只是糊弄他的! 她当然不会想辞职了,辞职了还怎么借着这机会和傅骁私会? 搞不好,他们两个已经—— “她不仁,就别怪你不义了。”李霄看着许胜文,说:“拿她换投资,也算是实现她在你这里最后的价值。” 第033回 保姆 许胜文听着李霄给出的建议,手渐渐收成拳头,额头血管凸起,半晌没有接话。 李霄见他犹豫,便继续煽风点火:“她已经给你戴绿帽了,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是男人就争口气,关键时刻不能恋爱脑。” 许胜文深吸了一口气,翕动嘴唇,哑声音吐出四个字:“你说得对。” 男人不能恋爱脑。 不管宋意是出于什么原因,有多为难,她背叛他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他是不会娶一个背叛过他的女人的。 女人靠不住,只有事业和权力不会说谎。 只要江不渡松口、拿下江氏的投资,科览的合作合同也可以顺利签署。 这个合同落地,他不仅可以拿六位数的奖金,还可以一跃成为部门经理。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需要再跟江不渡要个准话。 —— 宋意从傅家出来就回医院了。 傍晚的时候,宋意收到了傅西京的短信。 他发来了一串地址,是市中心位置的复式公寓。 地址之后,又跟了一条消息:【来的时候买晚饭的食材,给你报销。】 ……这是让她过去做饭? 宋意蹙眉,他这样的条件,家里难道没有做饭的阿姨吗? 毋庸置疑,傅西京就是刻意刁难她的。 就像几年前一样。 她硕士快毕业的那阵子很忙很累,几乎每天都在改论文查资料,没有太多时间伺候他。 她在那之前就已经提前同他说过了,还承诺忙完毕业的事情之后再额外加一个月的时间“赔偿”他。 可傅西京还是不肯绕过她。 有一次她好不容易赶在晚上八点钟睡着了,梦得正酣,傅西京把她弄醒了。 他要做。 她困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他放过她,结果那天晚上他一直折磨她到凌晨快四点。 她第二天困得连单词都不认识了。 她睡不好,脾气有些大,便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欺负她。 傅西京笑着回答她:没有为什么,我想欺负就欺负。 她气得骂他不讲道理。 他笑着说:你是我花钱买的,为什么要和你讲道理。 然后她彻底偃旗息鼓。 那不是傅西京第一次说这种话,但是是他们关系结束前的最后一次。 后来的几个月,宋意长记性了,再累都会配合他,逆来顺受,像个小丫鬟似的。 从回忆中抽身,宋意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傅西京方才发来的短信上。 她自嘲地笑笑,打下一串回复发出去:【好的,傅先生。】 —— 宋意去超市买了不少食材。 推着购物车选购的时候,她才发现,她竟然清晰地记得傅西京所有的喜好。 傅西京不喜欢甜,口味清淡,不喜欢调味过重的菜。 他虽然是北城人,却偏爱粤菜,尤其喜欢喝汤。 宋意煲汤的技能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得到精进的。 从超市出来,宋意打了一辆车去傅西京给的地址。 抵达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宋意站在大门口,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准备拿出手机给傅西京打电话的时候,面前的门已经开了。 她的动作僵住,抬头一看,门后的人正是傅西京。 “买了这么多?”傅西京看着她手里的大购物袋,动手接过来,随口问:“怎么过来的?” 宋意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打车的。” 傅西京瞥了一眼她的小动作,尚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老傅,你在跟谁说话呀!” 宋意揉胳膊的动作在听到这道脆生生的声音后立刻停了下来,她浑身僵硬,大脑几乎宕机。 活泼稚嫩的嗓音,主人很明显是个没长大孩子。 孩子—— 宋意来不及做出反应,一张灵动可爱的脸已经出现在面前。 Miki从傅西京的腋下钻出来,探出脑袋看着面前的宋意,一脸好奇。 宋意:“……” “老傅,这个美女阿姨是你的女朋友吗?”Miki戳了戳傅西京的大腿。 “她——” “不是!”宋意的声音和傅西京的同时响起,她第一次这么卖力地和别人争夺话语权,声音提得很高。 否认完之后,她平复着呼吸,随便编了个身份:“我是傅先生请来做饭的保姆。” “小朋友,你喜欢吃什么?”宋意特意放柔了声音和Miki说话。 Miki马上就被宋意迷住了,一双大眼睛发亮:“美女阿姨,我喜欢锅巴由,你会做吗?” 可能是因为常年跟着许如双世界各地跑,Miki的普通话有些蹩脚,乍一听还带着粤语口音。 “……你是说锅包肉吗?”宋意努力理解她的话。 Miki用力点头,双手合十,眼巴巴看着她:“你会吗?” Miki长得很漂亮,脸型和五官都是圆乎乎的,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特别招人喜欢。 被她这样看着,很难拒绝。 “会,一会儿我做给你。”宋意答应下来。 Miki很开心,拉着她的手说:“美女阿姨,我喜欢你!” “对啦,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宋意想了想,回答:“你可以叫我宋老师。” Miki:“好哒,宋老师,我叫Miki。” 宋意被Miki拉着聊了几句,后来傅西京先让Miki自己去玩儿了。 宋意被傅西京带去了厨房。 傅西京将那一大袋食材放在了岛台上,宋意马上上来收拾。 “这里我来就好了。” 傅西京站在一旁看着她整理东西,冷不丁来了一句:“保姆?” 宋意尴尬,低着头小声说:“傅先生应该也不想孩子误会什么吧,这样比较好。” 傅西京又问:“误会什么?” 很显然,他是明知故问。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忽视这个问题,同他说:“傅先生,以后不要让我来这里了。” “Miki妈妈出差一段时间,她挺喜欢你的,这段时间你可以多来陪她玩玩。”傅西京说。 宋意抬起头来,脸色很难看:“傅先生,我不是保姆。” “来一次两万,当天转账结算,你就当多个兼职。”傅西京说。 宋意受不了他无视她的态度发号施令的模样,直接将手里的包装盒扔下。 “傅先生,不好意思。”她一字一顿,“这份兼职我、不、做。” 傅西京低笑了一声,长腿一迈,整个人忽然抵在了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将她笼罩住。 宋意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抵住他,视线往门的方向瞟。 他疯了,他女儿还在外面! 宋意来不及挣扎,傅西京先一步扼住她的双腕,熟练地将她的身体翻转。 宋意的双手被他反剪到身后,后颈被他按着,整个人背对着他趴在岛台上。 这个姿势让她的脸瞬间涨红。 第034回 你最喜欢这种刺激的戏码 “傅嗯——”一个称呼还没叫完,傅西京已经从身后压上来,嘴唇抵住了她耳朵。 湿热的气息洒在耳畔,宋意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头皮不断收紧。 “不是你先跟Miki说自己是保姆的?我成全你,怎么还不高兴了?”傅西京的手从后颈移到了她的耳边,两根手指夹着她的耳垂捏了捏,“你是保姆,那我们现在是男主人和保姆偷情?嗯?” 宋意抓紧岛台的边沿,指关节发白,被他放浪的话刺激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再怎么修炼,都达不到傅西京的“境界”。 “那傅先生告诉我应该怎么说才不会引起误会?”宋意反问:“难道我要对她说,我是你——”话说到这里,宋意突然说不出那个称呼了。 “是我什么?”傅西京在她耳畔问:“情妇?” “你想这么跟Miki说,也可以。” “我不想。”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脾气压下去。 这个时候跟傅西京起冲突并不是明智之举,只要再忍忍,一个月之期到了,他们就…… 宋意的思路再次被傅西京的动作打断。 他搂住她的腰,将她转过来抱到岛台上,随后抓着她的双腿往前缠上自己的腰。 一个强势的吻落下,短短几秒便彻底吸走了她的呼吸。 两人的身体紧紧地抵在一起,她几乎要挂在他身上了,双颊绯红,一只手支撑着台面,另外一只手和他十指相扣。 “不,唔……”宋意靠着仅存的理智含混不清地提醒他:“Miki还在外面……” “那不是正好么,”他停下来,和她唇瓣相抵,“你最喜欢这种刺激的戏码。” “我没有。”宋意觉得他这个人不可理喻。 “没有么?”傅西京的手缓缓贴上她的大腿,暧昧地摩挲,“嗯?没有?” “傅,傅先生……”宋意按住他的手,“可不可以先放我做饭,Miki还在等……” “可以。”大约是提到了Miki,傅西京这次很痛快。 他松手之后,宋意连忙从岛台上下来,快速整理好衣服,拿起食材走到水池前开始备菜。 …… 傅西京没站多久就被Miki喊出去了。 他这一走,宋意总算是能暂时松一口气。 她挽起头发,开始做饭。 —— Miki喊傅西京,是因为他的手机在震。 傅西京走到茶几前,弯腰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江不渡的名字。 他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向客厅的露台,接起电话。 “什么事儿?”傅西京问。 电话那头的江不渡笑了一声,“恭喜你。” 傅西京没接话。 “许胜文来找我了,”江不渡说,“他跟我要了个保证,还录了音。” 江不渡跟傅西京详说了一下刚才的事儿。 晚上他刚到会所,就被许胜文给堵上了。 许胜文说要找他谈谈上次的事情,江不渡便跟他谈了。 内容倒也简单。 许胜文向他确认了一遍,是不是只要把宋意送给他,他就同意投资。 江不渡知道许胜文在录音,不知道该说他蠢还是聪明。 “我的人把视频都存好了,声音画质都无损,你需不需要?”江不渡问傅西京。 傅西京笑笑,“不用。” 江不渡:“我还以为你要给许胜文他媳妇儿看,让她认识认识这人的嘴脸呢。” 傅西京:“你们约了什么时间?” 江不渡:“他说得一周多,暂时还没定,等时间地点确定了,我告诉你,到时候你——” “到时候你去。”傅西京顺势接过他的话。 “我去?”江不渡有些惊讶,“你不会是真打算把人送我吧?舍得?” 傅西京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声反问了一句,“知道什么时候最容易让人死心塌地么?” 江不渡沉默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之后又揶揄他:“真有你的,先把人逼到绝境,再跟个救世主一样出现……正常女人很难不爱上你啊。” 傅西京沉默。 江不渡说着说着又好奇了起来,“不过也奇怪呢,她之前跟了你有两年多吧,居然没喜欢上你,还随便找个男人就要结婚了——老傅,你是不是不行?” 傅西京:“怎么,你想试试?” “别介别介。”江不渡怕了,“开个玩笑么,难道你不好奇——哦我懂了,你这费尽周折把人弄回来,是不是为了勾引她爱上你,等她死心塌地了再把人踹了?” “啧,这男人的劣根性啊~” 面对江不渡的猜测,傅西京不置可否,丢下一句“挂了”,便单方面终止通话。 通完电话,傅西京站在露台栏杆前,脑海中回荡起当年合约快结束的时候。 因为她忙毕业论文忽略了他,所以她主动提出“免费”陪他一个月。 那一个月,他们走了很多城市旅行。 西西里岛是最后一站。 他们住在海边的民宿,在面对着海面的窗台上情难自禁。 她被刺激得意乱情迷,理智全无,只知道哭。 他趁那个时候靠到她耳边问她:为什么要多陪他一个月,是不是对他动心了? 她摇着头,在那样的时刻,仍然坚定地说了两字:没有。 后来他做到她说不出话。 结束的时候她不省人事。 他抱她去浴室洗澡,她顶着沙哑不堪的声音喃喃自语:“终于要自由了……再也不见。” 傅西京将思绪拉回现在,表情淡漠地走回客厅。 —— 宋意用了快一个小时做了一桌菜。 除了Miki要的锅包肉之外,剩下的菜都是按傅西京的口味来的。 所以,整张桌上只有锅包肉一道菜是偏甜口的。 刚开饭,Miki就瞄准了那道锅包肉,眼看着半碗米饭下去了,几乎都没碰别的菜。 傅西京看不下去了,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大筷子的炒青菜。 Miki面露难色。 她刚要张嘴,傅西京已经预判她的话:“不可以不吃。” Miki:“可是太难吃了,都没有味道。” 傅西京:“你总是吃调味很重的食物,味觉已经麻木了,我在纠正你的味觉。” Miki:“我已经是个病人了,你忍心吗?” 傅西京:“重口味不利于心血管,我是为你的身体考虑。” Miki说不过傅西京,就去求助宋意:“宋老师,你看老傅,他虐待儿童。” 宋意尬笑了一下,他们父女的事情还是不参与了…… 不过,Miki作为傅西京的女儿,口味好像完全没遗传到他。 傅西京不吃甜,尤其不吃甜口的菜,但Miki却对锅包肉爱不释手。 她还以为,父女的口味都会比较像。 可能……Miki是像妈妈比较多吧。 第035回 羞耻心与罪恶感 许如双的口味,宋意就不了解了。 就像她不了解许如双和傅西京之间的纠葛一样。 这顿饭,宋意吃得很勉强,除却Miki找她说话之外,她都是沉默的。 大部分时间都是傅西京和Miki父女两人在聊。 令人意外的是,傅西京跟孩子相处起来竟然没什么架子,甚至有些小幽默。 他对Miki很宠溺,但也不失原则,是个好父亲。 宋意忽然就想起了那句话:一个男人如果喜欢一个女人,一定也会喜欢她生的孩子。 这句话用在傅西京身上应该再合适不过。 因为宋意很清楚地记得,傅西京应该是不喜欢孩子的。 在罗马的时候,他们住的别墅区会有很多孩子玩闹。 有一次,宋意看到一家三口坐在一起聊天,羡慕地停在了原地。 她是被母亲宋兰升带大的,记忆中从没有父亲的形象。 看到被父母呵护的孩子,说不羡慕是假的。 她那次走神停下来,傅西京有些不满,回来拽了她一把,问她看什么。 她摇摇头说没什么。 傅西京朝那边看了一眼,随口问她:你喜欢孩子? 她知道他误会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点头之后,傅西京说他不喜欢孩子,所以她最好也不要有其他想法。 想起来这件事情,宋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原来傅西京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不喜欢她要他的孩子。 也是。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她在他心里的定位就是一件付钱就可以购买的商品。 就算他知道她当初是因为骗走了钱才跟他的,也不会因此高看她一眼。 她是出来卖的,本质不会变。 但许如双明显比她高贵得多。 宋意想起之前从傅骁口中了解到的许如双:家境优越,追求崇高的理想主义者。 而她不过是被生活压弯脊梁骨,出卖尊严的蝼蚁。 宋意并不喜欢和人作比较,可此时却不受控制。 …… 晚饭结束,傅西京和Miki回了客厅,宋意“自觉”地留下来收拾厨房。 她将餐桌上的餐具收好放到了洗碗机里,刚要起身,身后忽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宋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要张嘴尖叫,又被捂住了嘴巴。 干燥的手掌,熟悉的味道,宋意马上反应过来来人是谁。 傅西京松手将宋意转过来,低头看着她,“吓到你了?” 宋意:“傅先生,我该回去了。” 傅西京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忘记刚刚答应我什么了?” 宋意:“……” 她刚才只是为了不让他继续,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而已。 宋意吸了一口气,好声好气同他商量:“明天,明天我去潺山居找你,可以吗?” “最近我不会回潺山居,而且……”傅西京俯首靠近她,“宋意,别跟我讨价还价,我不喜欢。” 宋意从他温和的话里听出了警告的意思。 她低下头,不再言语。 —— 九点钟,Miki困了,打着哈欠上了楼睡觉。 宋意晾好衣服从阳台回来时,客厅里已经只剩下了傅西京的身影。 傅西京起身朝宋意走过去,直接将她扛起来,往二楼的房间走。 不出两分钟,宋意已经被傅西京压在了主卧的床上。 一阵天旋地转。 宋意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就听见傅西京说:“你这保姆当得挺享受的。” 宋意听出来他在讽刺,缄默不语。 他要她留下来,她又跟Miki说了自己是保姆,为了不让她怀疑,只能一直找事情做。 宋意不明白傅西京有什么不满的,总不能是不希望看她把自己当保姆吧。 傅西京:“又是擦地又是洗衣服,真把自己当保姆了。” 傅西京的这句话,忽然又让宋意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件事儿。 傅西京出差几天回来,有些咳嗽,她做了银耳雪梨汤。 炖好了送去书房敲门的时候,正好赶上他通电话。 对面应该是问了她是什么人,傅西京当时说,她是保姆。 所以,她现在真的把自己当保姆,又有什么问题? 想起来这件事情,宋意的脸色发青,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傅西京大约是对她的沉默不满,捏住她的下巴,一个吻落下来。 宋意闭上眼睛,手抓着身下的床单,静静等待着一切发生。 她努力麻痹自己,很快就结束了,他们之间也总会结束,她要忍,忍…… 可傅西京根本就没打算这样轻松地放过她。 过了没多久,宋意便被他从床上捞了起来,整个人跨坐到他身上。 两人换了一下位置,她到了上面。 宋意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要起身离开,傅西京直接按住她的臀,不给她逃避的余地。 宋意噙着眼泪,一脸惶恐地看着他。 “现在知道睁眼了。”傅西京在她臀上捏了捏,“我说过不喜欢你在这种时候闭眼,你总是记不住我的话。” 宋意抿紧嘴唇。 “作为惩罚,你自己来。”傅西京拽住她的手撑上自己的小腹,“这个没忘记吧?” …… 宋意脑子烧得有些厉害。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飘忽的意识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震动声唤回。 她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看到傅西京抓起手机放到了耳边。 “如双。”他接起电话的同时,坐起来,另外一只手将她困在怀里。 宋意的手死死地抠住他的胳膊。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定要这样羞辱她吗? “Miki睡了吗?”宋意被迫靠在傅西京怀里,将那头许如双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傅西京:“睡了,九点钟睡的。” 许如双:“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傅西京:“睡到一半,被你吵醒了。” 许如双:“又不是第一次吵你了,你还想对我发脾气啊?” 傅西京:“不敢。” 许如双笑了:“这还差不多,你记得别让Miki吃太多甜的啊,我这边还有事儿,挂了。” 傅西京:“吃甜不是随你了么。” 宋意听着两人的对话,内心的羞耻感不断上涌,脸上像是被人扇了几个耳光似的。 特别是傅西京刚刚那句“不敢”。 他对许如双,和对她,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傅西京挂上电话,低头要来亲她。 宋意不动声色地躲开。 傅西京按住她的脑袋,凝着她红扑扑的眼睛:“怎么?有罪恶感了?” 宋意:“只要有羞耻心的人,都会有罪恶感。” 傅西京:“或许你可以想个别的办法。” 他薄唇掀动,“比如,坐上那个名正言顺的位置。” 宋意蹙眉,没听懂他的意思。 傅西京在她的注视下,不疾不徐地解释,“你再努努力,我给你转正,怎么样?” 第036回 许太太,又见面了 “小意,小意?”许胜文看着面前摸着水杯失神的宋意,抬起手在她面前用力晃了两下。 宋意终于回过神来。 她吸了一口气,对许胜文解释:“对不起,这几天学校事情比较多,我走神了。” “没关系。”许胜文善解人意地笑笑,“你工作压力大,正好我们周末可以去泡个温泉放松一下。” “温泉?”宋意问他,“什么意思?” 许胜文:“水城度假村啊,我已经预约好了,你刚才走神没听进去啊?” 宋意尴尬地笑了笑,还真是这样。 许胜文后来又巴拉巴拉说了一堆行程安排,宋意听了一两句之后,又开始走神了。 自从那天晚上傅西京说了那两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宋意这几天时不时就会失神想起来。 那天晚上,她在长达几分钟的震惊和沉默之后,找回声音回答了傅西京的问题。 ——“傅先生,我不会去肖想不属于我的身份。” 傅西京听过她的回答之后笑了,拍拍她的脸,赞扬她有自知之明。 宋意那时便意识到了,傅西京那句话只是在逗她。 可即便如此,这两天,她仍然会不受控制地想起来…… 宋意拍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醒。 结束。 她现在必须指望着许胜文给力、替她赢下那个赌约,然后彻底跟傅西京结束。 否则,多跟他在一起一天,某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就会卷土重来。 她二十八岁了,早就过了做梦的年纪。 —— 宋意答应了许胜文去水城度假村的提议,行程定了两天两夜。 周五下午出发,周日下午返回。 许胜文甚至大手笔地订了一晚上五千多块钱的套房,宋意听到价格的时候都有些心疼。 但许胜文说没关系,他刚拿了项目奖金。 最近宋意有意在许胜文面前表现,两人的相处十分和谐,颇有浓情蜜意的感觉。 不知情的宋兰升见两人感情这么好,欣慰无比。 宋意在和许胜文去度假村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和他发生点儿什么的准备。 这次……可能真的是逃不过了。 但这种时候再做手术必然是赶不上了,宋意只能豁出去赌一把了。 周五下午,宋意下课之后,在学校门口和许胜文碰了面,上了他的车,一起往水城度假村走。 —— 水城度假村包厢内。 宋意和许胜文刚一出发,简睿便前来给正在喝茶的傅西京汇报了最近消息。 傅西京听后淡淡“嗯”了一声,摆摆手。 简睿颔首,从包厢退了出去。 江不渡出声调侃傅西京:“你这消息可比我灵活多了。” 傅西京没接话,从容不迫地喝着茶。 沈征和周启生两人看向傅西京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他们从未见过傅西京为了得到一个女人,用过这么多手段。 现在,两人对这个传闻中的宋意,也是充满了好奇心。 想看看她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傅西京费这么多心思。 —— 车程快三个小时,抵达水城度假村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宋意在许胜文带领下,回到房间简单收了一下行李箱,便坐在了窗边看外面的风景。 水城度假村是北城周边的知名度假村,但宋意之前还没机会来玩过。 外面风景很好,可宋意看着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耳边又一次回荡起了傅西京的那个问题。 宋意有些烦躁,用力拍了两下脸。 她痛恨自己的失控。 为了转移注意力,宋意拿起了旁边桌上的套房服务介绍册,她翻看了一下,介绍册里还有菜单,应该是房费里包含的。 宋意下意识地朝许胜文看了过去,正准备叫他过来一起点餐的时候,许胜文却说:“小意,咱们一会儿去楼下包厢吃。” 宋意有些疑惑,“我们的房费里不是有餐饮么?” 许胜文:“质量不行,既然都来了,就去吃顿好的。” 许胜文这话乍一听很大方,可宋意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正思考的时候,许胜文又问她:“你带裙子了没?” 宋意:“……怎么了?” 许胜文:“咱们好久没有这么单独出来吃过饭了,你穿漂亮点儿,化个妆,显得正式。” 他这话一出,宋意更觉得不对劲儿了。 许胜文见宋意的露出怀疑的表情,便佯装生气:“你不会连我这点儿要求都不满足吧?” “……没有,那你等我一下。”看到许胜文有生气的苗头,宋意先答应了。 她转身回了房间,换上裙子之后便拿着化妆包去了卫生间。 宋意平时在学校上课的时候穿得比较保守,化妆也只打个底妆。 不过她化妆手法和技术都不错,也比较熟练,用了不到一刻钟就完成了。 许胜文坐在客厅回着消息,抬起头瞟见走出来的宋意之后,只一眼,便呆住了。 她穿了一条黑色吊带款的裙子,不怎么修身,但仍然遮不住她的身材。 妆容不浓,很清透,可那两片唇却格外吸引人。 许胜文看得喉咙发紧。 他是个男人,当初被宋意吸引,当然也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只是没想到,他耐着性子迁就了这么多年,最后竟然是被别的男人捷足先登了。 想起宋意和傅骁的事情,许胜文的眼神骤然冷却下来。 他垂下眼睛调整好情绪,起身走到宋意面前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很漂亮。” 宋意说了句“谢谢”,“我们走吧。” 宋意被许胜文牵着走出了房间,两人离开了客房区,不知不觉到了VIP包厢的区域。 宋意的右眼皮跳了两下,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 “胜文,我们两个人不用包厢吧?”宋意转过头问他。 这时,两人正好停在包厢门口。 许胜文敲了敲门,同时对她说:“我还约了别人了。” 他话音落下,宋意听见包厢里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进来吧。” 宋意来不及逃,许胜文已经打开门,拽着她走了进去。 宋意一路被许胜文拽到沙发前,看到面前那张邪气轻佻的脸之后,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四肢冰凉。 “许太太,你好啊,又见面了。”江不渡坐在沙发上,噙着笑打量着宋意。 宋意没有回他的话,转头看向一旁的许胜文。 许胜文按住她的肩膀往前推了一下,笑着说:“江总想跟你喝几杯,别不识抬举,快去给江总倒酒。” 第037回 把人带上来 宋意到这一刻终于反应过来,许胜文为什么会提出带她来水城度假村游玩,刚刚又为什么让她穿裙子、化妆。 他将她包装起来,献给另外一个男人,成全自己的野心。 此时此刻,她就是他手中的筹码。 宋意的身体越来越冷。 现在,她只觉得自己之前对许胜文的那些期待都变成了笑话。 现实比耳光还狠,毫不留情地扇在她脸上,江不渡噙着笑的那双眼睛更是让她无地自容。 宋意虽然化了妆,但也遮不住她苍白的面色。 江不渡盯着宋意看了一会儿,然后对许胜文摆摆手,“许经理可以走了,你太太留下就好。” 许胜文看了一眼宋意,似乎是在斟酌什么。 江不渡一眼看穿,淡淡地说:“下周工作日来江氏签约。” 听见这句话,许胜文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朝江不渡赔笑,“好的,好的,谢谢江总,那我先走了,您有事儿随时找我。” 走之前,许胜文给宋意使了个眼色。 宋意也看懂了他的意思,他是要她听话点儿,别乱来,更别破坏他的计划。 许胜文离开后,宋意仍然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不渡睨她一眼,笑眯眯地朝她招招手,“来吧,许太太,坐。”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嘴唇翕动,挤出三个字:“我不是。” 江不渡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是什么?” “我不是许胜文的太太。”宋意完整地将这句话说了一遍,“我和他没有领证结婚。” 江不渡“哦”了一声,再次笑起来:“那更好,婚都省得离了,你直接跟我。” 宋意:“江总,我对今天的事情并不知情。” 她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江不渡放过她,“是许胜文把我骗过来的,江总这样的身份地位,肯定不会……” “打住。”江不渡比了个手势,直接打断宋意的话。 他直接伸出胳膊,将宋意拽到沙发上,然后凑近了盯着她。 宋意整个人被江不渡的身影笼罩住。 面前的男人虽然始终面带微笑,但是压迫感却分毫不少。 宋意被他盯着,本能地想要避开,却直接被他按着后脑勺掰了回来。 “你把我架起来也没用,我不吃这一套。”江不渡邪气勾唇,“我看上的女人,还没失手过。” 宋意如坠冰窟。 她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回事儿,先是傅西京,现在又是江不渡…… 她虽然也搞不定傅西京,但起码有和他相处的经验可以参考,有一些揣摩的余地。 可江不渡,宋意是完全没了解的。 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原则,像只笑面虎。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咬得皮开肉绽。 “你听话点儿,我待会儿下手轻些,否则……”江不渡停顿了一下,“懂?” 宋意自知他是不可能放她走了,硬着头皮点点头。 江不渡对于她的反应倒是挺满意,松开她,指了指茶几上的酒瓶,示意她倒酒。 宋意照做。 将酒杯送到江不渡手里后,他又命令她:“你陪我喝。” 宋意“嗯”了一声,拿起空杯子倒了半杯红酒。 江不渡眼含笑意朝他举起酒杯。 宋意也将杯子举过去。 碰杯的同时,江不渡开口:“这一杯就庆祝你顺利帮许经理拿下江氏的投资。” 宋意捏紧了酒杯,指关节泛白。 江不渡明显是在嘲弄她,对准她的肺管子狠狠地戳。 所幸宋意脾气不错,她仰起头喝了一口酒,没接话。 江不渡也品了一口酒,话家常似的同她玩笑:“我要是你,我得问许胜文拿奖金。” 宋意还是不说话,垂下头,勉强勾了勾嘴角。 非常体面。 江不渡看着宋意这样子,微微挑起了眉,对她的好奇心更浓了。 之前就猜到宋意脾气应该挺好,但没想到这么好。 说是逆来顺受也不为过。 性子这么软,摊上傅西京那老狗,不得被吃得死死的? 啧。 江不渡都有些怜爱她了。 “许太太,我说,你——” “宋意。”江不渡话刚说一半,就被她的声音打断。 宋意看着江不渡,目光清冷,表情坚定,“请江总叫我的名字。” 江不渡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戏谑和诧异。 得,他得收回之前的想法了。 她不是逆来顺受,是藏起爪子的猫,看着软乎乎的,急了就伸出爪子来挠人。 还挺有意思的。 江不渡好像有点儿知道傅西京为什么隔这么多年,还是对她有兴趣了。 “叫名字多没意思,不如就叫你小野猫吧。”江不渡调侃她。 宋意听见这三个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好在,服务生敲门来上菜,救了她一次。 上菜之后,宋意被江不渡带到了餐桌前。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宋意看着一桌丰盛佳肴,却没有半点儿胃口。 江不渡倒是胃口很好的样子。 他品尝了一口招牌菜,拿着公筷为她盘子里放了一只虾,“你最好还是多吃点儿,免得一会儿被折腾得晕过去。” 宋意:“……” 江不渡看到她脸颊泛起的红晕,轻笑:“你跟许胜文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么害羞?” 宋意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江不渡倒也没有为难她,又问:“现在什么心情?” 宋意捏着筷子的动作一顿,又听见他问:“是不是觉得自己看错了人?今晚过后准备怎么办?” 宋意摇摇头,“还没有想过。” 江不渡:“分手了跟我,怎么样?” 宋意:“江总,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只想好好过日子。” 她吸了一口气,“如果您今晚放过我,我会很感激。” 江不渡:“比你被你感激,我更想跟你做点儿别的事情。” …… 宋意从来没有一刻希望吃饭的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儿。 她喝了几杯酒,身体和大脑都变得有些燥热。 酒壮人胆。 宋意拿出了手机,找到那串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要发出去的前一秒,她犹豫了。 她没资格要求傅西京救她。 何况,远水救不了近火…… 宋意删了对话框里的所有内容,放下手机。 真荒唐,这种时候,她最先想到的人竟然是他。 这种无意识的依赖,最为致命。 江不渡将宋意摆弄手机的画面看在眼底,他正以为宋意在和傅西京求助呢,这边就收到了傅西京的短信。 【把人带上来。】 江不渡挑眉。 刚刚,宋意居然没找傅西京求救? 这不得给某人气坏了? 第038回 先洗个澡 宋意是被江不渡拖进电梯的。 她喝了些酒,虽然不至于醉,但四肢有些无力,脚下也轻飘飘的,根本挣脱不开江不渡。 所幸江不渡还算是比较收敛,只是拽着她,并没有在电梯里动手动脚。 但等会儿……就不一定了。 两分钟后,电梯停下。 宋意被江不渡带进了套房。 房门关上的瞬间,她心底的某根弦也仿佛断掉了。 江不渡的手按上她的肩膀,低头凑到她耳边问:“准备好了么?小野猫。” 宋意打了个哆嗦,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我还没有。”宋意不动声色地躲着他,“江总,能不能先让我洗个澡?” “拖延时间?”江不渡一下就看穿了她的意图,但并没有生气,脸上仍然笑盈盈的,“可以,我喜欢看猎物垂死挣扎。” “去吧,洗干净点儿。”他拍拍她的脸。 宋意攥着手机转身要走。 刚迈出腿,江不渡便直接夺走了她的手机。 “别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办法,进了我的房间,没人救得了你。”江不渡晃了晃手机,“没收。” …… 宋意开了花洒任它冲着水,人却没有往下面站。 她完好地穿着衣服站在一旁,手撑在洗脸池前,大口大口地喘息。 刚刚最好的求救机会,她错过了。 现在她不可能再指望人来救她了。 接下来,只有两条路可选。 要么,跟江不渡做;要么……让江不渡做不了。 宋意做了个深呼吸,想了想第二条路要承担的后果。 她伤了江不渡,惹上官司、甚至坐牢都是有可能的。 宋意最不愿意得罪人,特别是现在的阶段,她如果真的摊上官司,宋兰升谁来照顾? 可是,第一条路,她好像……也做不到。 明明当初和傅西京也是刚认识就上床了,如今换了个人,她却身心排斥。 宋意不由得嘲讽自己虚伪矫情。 她用力抠住洗脸池的边沿,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今晚跟了江不渡,傅西京肯定也会觉得她脏了,说不定就一脚把她踹了。 她也不需要担心江不渡被傅西京报复。 江不渡看起来不像是会在一个女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的样子。 可,如果江不渡用和傅西京同样的手段威胁她呢? 宋意头都要炸了。 拉扯了很久,都没有得出确切的答案。 嘭嘭。 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江不渡虽然没说话,但应该是嫌她动作太慢了。 宋意再次深呼吸,“江总,我马上好。” 说完这句话,她关掉了花洒。 宋意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从旁边的手动剃须刀上拆了刀片下来。 不敢伤江不渡,那就只能伤自己。 …… 宋意打开浴室的门走出来,却发现卧室里空无一人。 床上也是整整齐齐的。 “江总?”宋意四处看了看,试探性地叫了一句。 没得到回应。 是有事儿出去了么? 宋意目光一沉,走出卧室。 她的视线迅速环顾四周一圈,客厅也没看到人。 意识到江不渡可能不在房间,宋意知道,逃跑的机会来了。 她连手机和包都没拿,拔腿就跑。 很快来到了套房门口。 曙光在即。 然,她的手快要摸到门把的时候,身后忽然两只手伸过来。 一只卡住了她的脖子,另外一只捂住她的嘴。 宋意心跳停了一拍,之后,鼻腔内涌入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个气息…… “想跑?”耳畔响起的熟悉声音,确认了宋意的猜想。 她蓦地转过头,看到了那张五官优越、棱角分明的脸。 傅西京……他怎么会在这里? 等等。 宋意脑子里忽然闪过许胜文之前同她说的话——他拿江氏的投资,是为了科览的那个合作项目。 傅西京和江不渡是认识的。 ……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宋意抓住傅西京捂在她嘴上的那只手拽下来,转过身来仰头看着他:“都是你设计好的。” 他先利用她迫切想要逃离他的心态和她达成了那个赌约,给了她希望。 然后又让江不渡出面做戏,对许胜文威逼利诱。 从他提出赌约的时候,就设计好后面的这一切了。 他高高在上地看着她在他布好的一方天地挣扎。 他甚至不需要说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就是对她最好的羞辱和嘲讽。 “你输了。”傅西京的手指擦过她的唇瓣。 他的口吻像是在给她的人生宣判。 宋意盯着他,双眼发红,眼底透着愤怒。 她嘴唇翕动,挤出三个字来:“你卑鄙。” 傅西京捏住她的下巴:“没有许胜文的配合,我的计划也行不通。” “他把你送到别的男人床上换投资、你不骂卑鄙,对着我脾气倒是大,宋意,我对你太好了是不是?” “你敢说你没有让人逼他吗?”宋意抓住他的西装领口,“我们四年前就结束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逼我?” “如果没有你,我的生活根本不会是现在这样……” 傅西京看着宋意崩溃大哭、歇斯底里的模样,还没来得及回应什么,忽然看见了她指缝溢出来的血水。 傅西京眉心一跳,扼住她的双腕。 宋意被迫松开了他的领口,手掌心的刀片轻轻地落在了地毯上。 而她的右手已经被刀片划破了口子,正汩汩往外流血。 …… “伤口碰到了血管,所以流血比较多,绑一两个小时就好了,记得不要用力。” 度假村的值班医生给宋意的伤口做了个简单的清理,缠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处理完,傅西京送医生离开。 返回房间,傅西京来到沙发前,在宋意身边坐下。 他一靠近,宋意便要往旁边挪。 傅西京预判了她的选择,直接将她抱到腿上。 “放开!”宋意抬起手捶他的肩膀。 傅西京握住她的手腕:“医生说什么你都忘了?” 宋意:“那就请傅先生放开我。” 傅西京笑了:“你现在脾气很大。” 宋意:“是的,不仅脾气,我方方面面都很差,所以请傅先生去找更优秀的人包——”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傅西京忽然低头堵住她的唇。 宋意气得又想推他,但手被他控制着根本动不了。 傅西京没吻多久,短暂停留片刻便松开了她。 宋意扭过脑袋不看他。 傅西京也没像之前似的强行掰回来,只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如果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第039回 命令分手 宋意擦了擦嘴巴,赌气似的说:“我会和江先生发生关系。” 傅西京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转过来,盯着她的眼睛:“嗯?” 很显然,他不信她会这样做。 宋意:“他和你旗鼓相当,我也不是没被人包养过,跟了他挺好的。” “宋意。”傅西京的声音低沉,带着警告:“别把对许胜文的怨气发泄到我身上。” “如果你在许胜文心里的地位独一无二,我再怎么设局逼他,他也不会为了工作和投资把你送给别的男人,你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傅西京残忍地道出事实,“你对他也没有那么重要。” “明天跟他分手。”傅西京不容置喙地命令。 有了今晚的事情,宋意自然也不可能跟许胜文继续。 在包厢看到江不渡的那一刻,宋意就做出和许胜文结束的决定了。 但她自己做决定,和傅西京的命令,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或许是她矫情。 可她真的不喜欢傅西京高高在上,对她发号施令的模样。 宋意也自知说不过他,便抿着嘴唇沉默,无声地反抗。 “舍不得?”傅西京不依不饶。 宋意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傅先生就不怕我和他分手之后缠上你吗?” 她记得他说过,找她就是为了避免麻烦。 傅西京忽然笑了,大约是觉得她的话太天真了。 笑过之后,他只说了四个字:“那你试试。” 宋意没接话,她也不想试。 曾经无数次的挣扎和被现实击溃后的疼痛,历历在目。 她早已醒来。 “我会和许胜文分手的。”宋意有些疲惫,不想和他争锋相对了,声音都软了下来。 …… 大约是这句表态起了作用,傅西京听完之后便松开她去洗澡了。 他洗澡期间,有工作人员送了晚餐进来。 不久后,傅西京便穿着浴袍出来了。 浴袍是黑色的,敞开的领口隐约看得到胸肌的形状,他的身材维持得很好,阔别多年,几乎没有变化。 刚洗完澡,他浑身都带着一股潮意。 傅西京没吹头发,发丝滴下来的水流到了脖颈的血管上。 纵使宋意再怎么不满他的恶劣行径,也无法否认他的皮囊,这方面,他是真挑不出毛病。 当年她还有少女心的时候,正好最喜欢这一款。 宋意的视线停在傅西京身上发呆之际,男人已经走到餐桌对面坐了下来。 他拿起红酒开瓶器,睨她一眼:“坐下来一起吃。” 宋意回过神来,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刚刚跟江不渡在包厢,她基本上没吃东西,如今放松下来,胃都饿得隐隐作痛。 跟傅西京待在一起虽然也拘束,但她起码可以吃饱饭。 宋意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着汤,秉承食不言寝不语,一句话都不说。 傅西京喝了一口红酒,看她低落的样子,掀唇:“还在伤心?” 宋意抬起头来,没听懂。 傅西京:“你很爱他?” 宋意:“不知道。” 傅西京再次笑起来,声音戏谑:“那你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宋意:“不知道。” 傅西京一针见血:“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宋意:“……” 都猜到她是不想说了还问。 傅西京:“回答我的问题还是一会儿被我做到说不出话,你自己选。” 宋意蹙眉:“傅先生真的很喜欢威胁别人。” 傅西京:“看来你也想做。” “因为我想结婚。”宋意终于还是被他逼到说实话了。 傅西京听完这个答案,饶有兴致地晃了晃动酒杯。 “我妈身体不太好,她希望我尽快找个人照顾我。”宋意跟了这句话,算是解释:“我也希望让她安心。” “这么说来,你母亲很喜欢许胜文。”傅西京意味深长地笑笑。 宋意抿了抿嘴唇,马上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傅西京没给她逃避的机会:“如果她知道今晚的事儿,恐怕该伤心了。” “不行。”宋意立刻进入戒备状态,声音都提高了不少:“这件事情不能让她知道。” 傅西京:“那你打算怎么跟她解释分手的事情?” 宋意垂下头,沉默。 傅西京:“看来是没打算说,嗯?” 宋意:“……我妈身体情况不稳定,我想等她手术结束再说。” 这本来是她一个人就可以决定的事情,可傅西京的语气有些危险,像是要用这件事情威胁她的。 所幸,傅西京只是笑笑,并没有对此发表意见。 …… 吃过饭不久,宋意被傅西京抱上了床。 躺下之后,傅西京便将她搂到怀里,紧紧抵着她。 宋意不敢乱动,怕蹭出来反应,便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西京忽然摸着她的头发问:“后悔过么?” “找许胜文,还不如和我续约,至少有钱赚。”他这样说。 宋意身体一凉,手指紧紧地攥住被子。 他什么都不懂。 —— 许胜文几乎一整晚都没睡着。 他从包厢出来后不久,就接到了江氏那边的签约电话。 投资的事情敲定,悬着的石头落了地,他却是毫无睡意,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一闭上眼睛,就是临别前宋意看他的那个眼神。 哀怨,失望,不堪一击。 江不渡花名在外,对宋意势在必得,肯定是不会放过她的。 不知不觉就这么睁眼过了一夜。 翌日一早,许胜文就接到好友李霄的电话。 水城度假村的这个办法,是李霄帮忙一起想的。 电话接通,李霄就问:“怎么样,成了么?” 许胜文“嗯”了一声,声音沙哑。 李霄:“成了怎么你还垂头丧气的?” 许胜文揉了一下太阳穴,“宋意还没回来。” 李霄:“你这是心疼了?” 许胜文没回答。 李霄:“我先提醒你一句,如果江总要包她,你就彻底死了这条心,别为了个女人赌上前途。” “如果江总睡一次就腻了,那你随便哄哄,再不济就先发制人。”李霄给许胜文出主意,“她妈不是挺喜欢你的么?” …… 许胜文和李霄通完电话,去冲了个澡。 洗漱完出来之后,宋意正好推门进来了。 许胜文看到宋意进来,立刻走上前抓住她的手。 他这一下正好碰到了宋意缠着纱布的那只手,宋意疼得“嘶”了一声,许胜文也注意到了纱布。 他眼皮跳了一下,“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宋意将手抽出来,后退了一步,神情淡漠地看着他开口:“我们结束了。” 第040回 变态 许胜文的视线仍然停在她的手上,“江总对你做什么了?” 宋意嘲弄地扯了扯嘴角,“你把我骗去他那里的时候,不知道他会对我做什么吗?” 宋意以前就知道许胜文喜欢说一些虚虚实实的场面话,他们都是普通人,为了生存,无伤大雅的客气,她完全理解。 可是这一刻,宋意只觉得他的关心格外地虚伪。 甚至想动手撕掉这张面具:“我是不是该谢谢你让我知道我有这么值钱?” 宋意一向乖顺,许胜文是第一次见她冷嘲热讽、咄咄逼人的状态。 他的脸色僵了一瞬间,随后变得极其阴沉。 许胜文往前走了一步,按住她的肩膀:“宋意,你跟我说话什么态度?” “你有什么资格生气不满?你把我送给别的男人,难道还要我对你奉承讨好?”宋意仰起头来看着他,即便比他矮了这么多,也丝毫不退缩。 而她这样无疑惹得许胜文更加愤怒:“你装什么冰清玉洁?你妈的手术不是傅家给你解决的么?你跟傅骁暗度陈仓,你以为我不知道?” “在我面前装得矜持保守,看见有钱的你的衣服脱得比谁都快!”许胜文想起来傅骁,火气更旺了,说出来的话几乎不过脑子。 许胜文本身就是个大男子主义,平时会装一装,但上头的时候,所有劣根性都出来了。 宋意听着这样粗鄙羞辱她的话,气得肩膀都在发抖。 她扬起手臂朝着许胜文的脸往下打去—— “你还想打我?”许胜文直接捏住她的手腕,“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宋意,你当我是傻子冤大头是吧!” “你跟傅骁什么时候开始的?说!”许胜文质问她,“是你妈住院之前对吧?你陪他睡了几次?他给你多少钱?” “够了!”宋意提高声音怒视着他,“我们已经分手了,随便你怎么想,我没有义务和你解释这些。” 她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试图甩开他。 然而许胜文怎么可能放开? 他直接将宋意拽过来按在门板上。 宋意的后背撞上门板,“嘭”一声,走廊内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不渡扫了一眼面前的这扇门,侧目看向一旁的男人:“你还不动手?” 傅西京把玩着手机,似笑非笑地摇摇头。 江不渡看不懂了:“这动静,你不怕他家暴?” 傅西京继续摇头。 江不渡:“来,你跟我说说,费劲巴拉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他俩分手么,这会儿她提分手,我进去跟她做个戏,让许胜文以为我看上她了,不是正好么?” 江不渡原以为傅西京是这样的计划。 刚刚跟着傅西京下楼的时候,他连台词都想好了。 结果傅西京只是站在这里听着里面的两个人吵架,这么大动静都没反应。 傅西京勾唇,“不好。” 江不渡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里面传来许胜文的声音:“分手?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分手了?你以为江总睡你一次就会一直对你有兴趣?” 宋意:“为什么不分手,你很享受亲手给自己戴绿帽这件事儿对吗?你可以找一个兴趣相投的人,我不奉陪了。” 门外的江不渡听见这句话,笑出了声:“噗嗤。” 他拍了拍傅西京的肩膀,“看不出来,牙尖嘴利啊。” 傅西京转了转手机,修长的食指点着机身,继续听着里面的对话。 “宋意,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你就分不了。”许胜文大约是没耐心了,直接威胁:“你敢分手,我现在就把你和傅骁还有江总的那档子事儿告诉你妈,你看她知道自己治病的钱是你出轨卖身勾搭男人赚来的,还会不会继续手术——” “你卑鄙。”宋意听到许胜文的威胁,第一次萌生了杀人的念头。 因为愤怒,她的眼眶都红了,眼底噙着泪。 这样子倒是让许胜文痛快不少。 许胜文松开宋意的肩膀:“你也可以让傅骁来替你出头试试。” 宋意:“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许胜文:“当然。” 他笑得诡异,“等我忙完了这阵子,我们就去领证,妈看到我们结婚一定心情好,心情好,手术成功几率也高,对不对?” ……他疯了吧? 许胜文似乎看穿了宋意的想法,拍拍她的脸:“都是你逼我的。” “宋意,我在你身上浪费了这么多年,你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可能吗?” …… 江不渡听着门板后的声音逐渐消失,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这玩意儿还挺能装,在我面前跟孙子似的,在女人面前跟地主爷似的。”江不渡双手抱胸倚在墙上,“你不会是想把她逼到走投无路来求你吧?” 傅西京转身往外走。 江不渡跟上,“真被我猜中了?你这死变态,不怕把人逼疯啊?” —— 水城度假村的行程提前结束,宋意被迫坐许胜文的车回到市区。 到医院楼下的时候,许胜文接到了同事电话先走了。 宋意求之不得,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上了楼。 进病房的时候,宋兰升正坐在床上晒着太阳。 “小意?”见宋意回来,宋兰升有些惊讶:“怎么提前回来了?胜文呢?” 宋意:“他公司临时要加班,就先回来了。” 她将行李箱放好,为宋兰升倒了一杯水送上去。 宋兰升轻叹了一口气,“胜文这工作也不容易,压力太大了。” 宋意“嗯”了一声,“现在都这样。” 宋兰升:“胜文有责任心,也有上进心,以后有他照顾你,妈也就放心了……” 宋兰升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但基本都是夸奖许胜文的。 她一向很喜欢许胜文,这也是宋意现在最头疼的问题。 “妈,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宋意沉默了一会儿,对宋兰升说:“我不想太依赖他。” 宋兰升闻言,表情一变,紧紧盯着宋意观察着:“你们吵架了?” 宋意摇摇头。 宋兰升:“两个人过日子,有冲突是难免的,胜文他压力大,有小脾气也正常,但妈相信他的人品,我生了这种病,他都没嫌弃过……” 宋兰升说到这里,宋意停了。 她知道,自己后面的话再说也没有意义了。 现在最要紧的事儿是手术。 她要先祈祷,医院这边尽快找到合适的肾源。 第041回 找他比找医院管用 宋意在医院陪了宋兰升一上午,因为宋意看起来很累,宋兰升下午便催促她回家休息了。 宋意坐车回去的路上,叫了应星和唐卿来家里吃火锅。 昨天晚上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跟她们聊。 宋意现在对于这件事情没什么头绪,情绪也不太好,亟需倾诉。 发完消息,宋意看着自己手上缠的纱布,叹了一口气。 这伤,她刚才在病房藏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被宋兰升发现了。 她只能说是打碎了餐具不小心伤的。 宋兰升心疼的同时,又感慨了几句,总而言之,还是希望她身边有个人能陪伴她、照顾她。 …… 应星跟唐卿过来之前一起去了一趟超市,四点钟到的。 两人刚一进门,也注意到了宋意手上的纱布,以及她憔悴的脸色。 应星和唐卿对视一眼,狐疑地打量着宋意,“你不是跟许胜文泡温泉去了?出状况了?” “那个赌约,我输了。”宋意打开鞋柜,分别为她俩拿出拖鞋,强颜欢笑挤出了这句话。 唐卿眼皮跳了几下,立刻猜到了来龙去脉,表情严肃:“许胜文突然带你去度假村是为了这个。” 应星也反应过来了,往前走了一步,拉住宋意关心:“你现在怎么样?手上的伤是不是——” “放心,我没发生什么,手上的伤口是个意外。”为避免她们担心,宋意先说了结果。 她弯腰拎起地上的购物袋,“去厨房边收拾边说吧。” “哎呀,你的手,别乱动了,我跟唐卿来就行了!”应星从宋意手里抢走购物袋。 几分钟后,三人来到厨房为晚上的火锅做准备。 唐卿在水池前洗着菜,问:“傅西京是不是也去了?” 宋意点点头。 应星:“许胜文带你去找的是谁?” “江氏的人。”宋意回忆了一下,“江不渡。” 应星听见这个名字,火速抬头看向唐卿。 宋意蹙眉:“你们认识吗?” 唐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同她说:“这位的名声不是很好。” 应星:“唐卿保守了,江不渡的私生活糜烂程度——这么说吧,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气都得担心得病。” 宋意看向唐卿求证:“……这么夸张吗?” 唐卿没有回答,“江不渡有没有为难你?” 宋意摇头,“没有,是傅西京安排他过去的。” 她将傅西京的计划完整地复述了一次,说完之后,又叹了一口气。 她斗不过他。 正如傅西京所说,倘若许胜文真的很在意她,愿意为她放弃一切,那无论他怎么逼,都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诡计多端的狗男人!”应星听完宋意的描述,简直咬牙切齿了。 唐卿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她将洗好的菜放到沥水篮里,若有所思。 毫无疑问,宋意无论是心机、手段和阅历,还是权力、身份和地位,都不是傅西京的对手。 傅西京对宋意志在必得,宋意就跑不了。 只是,他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时间和精力来设计这些戏码? 因为爱?这个字用在他和宋意之间不合时宜。 那,宋意身上有什么价值,值得他这样挖掘?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许胜文呢?”应星骂完傅西京之后,又问宋意:“你跟他分了吧?” 应星这次正好问到了宋意头疼的地方。 宋意放下盘子,擦了一把手,低声说:“许胜文不同意分手。” 唐卿回过神来,接过宋意的话:“理由呢?” 宋意:“他觉得我和傅骁暗度陈仓,不想让我好过。” “我妈的手术,他早就在怀疑了。”宋意揉上眉心,“如果我一定要分手,他去我妈面前说这件事儿……我不敢想。” “所以他就用这个威胁你?”应星啐了一口,“又当又立的玩意儿,他把你送给别的男人还玩起来倒打一耙这一出了,他说你和傅骁,有证据吗?” “就算没有证据,他去我妈那边说了,会很麻烦。”宋意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倦,“如果我妈真的因为这个拒绝手术,或者身体出什么问题……” “这倒也是。”应星点点头,随后又说:“但你一直被许胜文这样拿捏着也不是个事儿,万一他再威胁你做别的事儿呢?” 宋意答不上来了。 这也是她刚刚一直在想的问题。 这时,唐卿走到宋意身边停下,“有没有想过跟阿姨坦白?” 宋意蓦地转头看向她,表情里下意识地带着抗拒。 唐卿对于宋意的反应并不意外:“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她迟早会知道。” 宋意最大的性格缺陷就是喜欢自我承担,怕身边的人担心,所以遇到事儿第一反应永远是隐瞒。 就像她当年在意.大利被骗了钱,唐卿和应星都是最近才知道。 如果不是再次碰见傅西京,她可能就真的不说了。 宋意正好也想到了这件事情,身体发冷,包纱布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应星看到之后马上帮她分开,握住了她的手臂,“唐卿说得也有道理,你先别急,咱们一起想办法,这世界上就没解决不了的事儿。” 唐卿继续说:“阿姨生病瞒着你,也是担心你接受不了现实,可你最后还是知道了,也接受了现实。” “你没她想象中那么脆弱,她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唐卿看了一眼应星,“星子刚刚说得很对,你越表现得恐惧,许胜文就会更变本加厉用这件事情威胁你。” “……也是。”宋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嗯,最后的决定还是要你来做。”唐卿说,“你好好想想。” 宋意后来基本上没有说话。 一边准备火锅的食材,一边思考唐卿和应星的话。 这些博弈的心理,她多少也是明白的。 宋意一直思考到食材准备完毕,三个人坐上桌。 应星开火之后,宋意同她们说出了自己的决定:“等我妈手术结束,我就和她坦白。” 思来想去,宋意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唐卿和应星也能理解,她还是不想让手术有一点点意外。 不过…… 唐卿问:“手术什么时候可以做?医院有说么?” 宋意摇摇头,“还在等肾源。” 唐卿:“你只问了医院?” 宋意茫然:“那……问谁?” “当然是问傅西京那个狗男人啊!”应星接话,“你是不是都没催过他?” 宋意:“……” 唐卿:“手术的事情,找他比找医院有用。” 经两人轮番提醒,宋意也是醍醐灌顶。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傅西京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傅先生,明天需要我去做饭吗?】 第042回 Miki就在隔壁 在讨好男人方面,宋意想不到太多手段。 除了床上那点事儿之外,傅西京唯一感兴趣的,应该就是她的厨艺了。 上次她去给Miki做饭,Miki也很受用。 宋意想,像他们这种有孩子的人,哄好他们的孩子也算是投其所好吧。 隔了五六分钟,傅西京回复来了:【什么意思?】 宋意不信他看不出她的讨好意图。 不过傅西京一贯喜欢用明知故问这一招调戏她。 宋意想了想,找了个理由:【谢谢你昨天晚上救我。】 傅西京:【可我记得有人昨天晚上还在怪我毁了她即将到来的婚姻。】 宋意:“……” 她果然还是说不过他。 “对不起”三个字还没发出去,傅西京的下一条消息已经来了。 他说:【明天上午来吧,Miki想吃番茄牛腩。】 傅西京一提Miki,宋意就知道要去哪里了。 其实她并不是很想和Miki过多相处,小孩子在某些方面是很敏感的,她和傅西京这见不得人的关系,时间久了,Miki总能看出来端倪的。 跟傅西京发完短信,宋意叹了一口气。 唐卿和应星听见,看了一眼她放在旁边的手机:“傅西京怎么说?” “明天见面再谈吧。”宋意说。 应星:“也是,当面谈更方便——你去他家里?” 宋意:“去给他女儿做饭。” “什么?”应星和唐卿异口同声,“你要见他女儿?” 宋意低下头,“已经见过了。” 她把上次见面的事儿说了一遍。 听见宋意没暴露身份,唐卿和应星这才放心了一些,但两人都不懂,傅西京为什么要让宋意去跟他女儿见面,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宋意也不知道答案。 —— 第二天是周日,宋意十点钟就出门了。 坐地铁到了市中心,宋意步行了十多分钟,来到了复式楼下。 Miki看到宋意过来,还挺开心的。 宋意跟Miki聊了几句天,就去厨房忙活了,按冰箱里有的食材做了一桌饭。 宋意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傅西京没进来,宋意也就没机会单独和他说话。 一直到午饭结束,Miki上楼睡午觉,宋意终于有了跟傅西京聊天的时机。 宋意收拾完厨房出来的时候,傅西京正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看邮件。 宋意蹑手蹑脚地走到他面前站定,打算等他忙完了再开口。 宋意走神酝酿措辞的时候,手腕忽然一紧。 接着就是一个趔趄。 反应过来后,人已经坐在了傅西京的腿上,腰被他的胳膊紧紧缠着。 宋意下意识地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傅西京仿佛有读心术似的,低笑一声,“Miki睡了,她看不到。” 宋意的脸不自觉地红了。 她顶着滚烫的脸,清了清嗓子,抬头直视着傅西京:“傅先生,我可不可以问一下手术的事情?” 傅西京:“你很急?” 宋意点头,“您可以帮忙催一下吗?” 傅西京:“肾源不是催一下就能找到的。” 宋意:“那用我的呢?我可以再试试配型。”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傅西京捏住她的下巴,紧盯着她的眼,“我听医院那边说,你妈最近情况很稳定。” “我……” 她刚动了动嘴唇,就被傅西京强势的声音打断:“宋意,求我的时候要说实话。”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许胜文不同意和我分手,他以为我和傅骁有点儿什么,我妈的手术是傅骁安排的。” “所以他威胁你,如果你非要分手,就跟你妈说你卖身为她治病?”傅西京接过她的话。 “卖身”两个字从傅西京口中说出来,宋意多少还是感到难堪。 但她自知这是矫情,咬了一下牙,强压下不适,点点头,“我妈知道的话,肯定会拒绝手术,所以……我想尽快。” “听你的意思,是想一直瞒着你妈。”傅西京微微眯起了眼睛。 宋意感受到了很强压迫感,轻轻点头。 傅西京:“包括许胜文为了投资把你送到别的男人床上这件事儿?” 他一提起这件事情,宋意的脸更烫了。 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宋意不自觉地将视线别开。 “别躲。”傅西京命令她,“看着我眼睛说话,别惹我不开心,你知道后果。” ……又是威胁。 宋意无路可逃,只好再次看向他,情绪有些不受控,“傅先生,我妈她很喜欢许胜文,人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总要有个时间来缓冲的。” “缓冲。”傅西京轻笑,“你确定他不会在这段时间里倒打一耙?既然你妈这么喜欢他,他的话,分量应该很重吧。” 宋意被噎得无话可说。 因为这的确是许胜文能做出来的事情。 “宋意,越想瞒的事情越瞒不住,拖得越久,主动权越不在你手上。”傅西京抬起手,替她擦去眼梢的一滴泪,“其实你心里都清楚,不是么。” 在傅西京面前,宋意总有一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他们的年龄差距只有四岁,她也不是什么天真小白。 可对比傅西京,她实在太弱了…… “我知道的,我妈手术之后,情况稳定一些,我会说的。”宋意吸了吸鼻子,主动握住傅西京的手,“所以傅先生,请你帮帮我。” “手术我会再催一下医院。”傅西京和她十指相扣,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头发,“别哭了。” “除了手术……还有许胜文那边。”宋意抿抿嘴唇,“不要让他乱说话好不好?” 傅西京无奈地笑了,“嘴长在他身上,宋意,你真当我无所不能?” “嗯。”宋意点头,“傅先生,我知道您什么都能做到的。” 她不是在哄他开心,她是真的这么认为。 就像上次许胜文出去买套,他也可以一个电话把他弄走。 “有些难办。”傅西京撩开她的头发,唇在她耳边呵气,“打算怎么报答我?” 宋意来之前就知道逃不过这一遭。 她将手伸到兜里,摸出两只避孕套,顶着滚烫的双颊,塞到了他的掌心。 “这样……可以吗?” 傅西京摊开掌心看了一眼,邪气地笑笑,“原来是有备而来的。” “去、去房间吧……”宋意拉住傅西京的胳膊哀求,生怕他在这里就开始。 傅西京倒也痛快,直接将她扛起来上了楼。 宋意对这里并不熟悉,也不知傅西京带她去的是哪个卧室。 进门后,他便将她放到床上,手解开她的裤腰,一把拽下她的裤子扔到床下。 宋意吓得叫了一声。 “嘘。”傅西京倾身压上来,捂住她的嘴,用低沉的气声在她耳边提醒:“Miki就在隔壁睡觉,别吵醒她。” 第043回 帮你回忆一下 听完这句话,宋意的身体顿时紧绷起来,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傅西京的手覆上她的大腿,干燥的掌心抵着她大腿滑嫩的肌肤游走,感受到她的僵硬后,轻轻捏了两下,“紧张?” “别怕,你不要叫太大声就好了。”傅西京的另外一只手去解开她的衬衫扣子,“我们上一次白天做是什么时候,记得么?” 宋意闭上眼睛,脸红得要滴血,说不出话,只能不停摇头。 “不记得了?”傅西京不依不饶地问。 “不记得……”宋意依旧摇头。 “没关系,帮你回忆一下。”傅西京将衬衫扔到一边,随手拽下皮带,钳住她的双腕绑了上去。 宋意闭着眼睛,睫毛不停地颤抖,眼前都是过去的画面。 上一次白天……她怎么可能忘。 她从他别墅搬出来的第二天,发现自己的护照落下了。 于是特意选了傅西京上班的时间过去拿。 结果跟他撞了个正着。 傅西京看到她之后半开玩笑似的问:后悔了? 她被问得难堪,那时两人关系也结束了,她莫名地硬气了起来,回复他:你想得美,我是来拿护照的。 大约是被她的态度弄得不爽了,傅西京不肯放她进去找护照,还将她的话还给了她:想从我地方拿东西走,你想得美。 两个人博弈数论无果,宋意便问他到底怎样才能把护照给她。 傅西京反问:你说呢? 他的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她的胸口,眼底的欲念呼之欲出。 宋意破罐子破摔地想,也不是第一次了,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吻上他的唇,说了一句:你说话要算话。 后来他们就做了。 白天。 在客厅。 他们发生关系的无数次里,仅有那一次,傅西京没有戴套,也没有做其它防护措施。 幸好宋意非常有常识地吃了事后药。 …… 一直到最后一步,宋意才明白傅西京说的“帮她回忆”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旁边没有开封的包装,紧紧地抓住身上男人的肩膀,“不行的,你——” 她的声音被打断,只剩下了不受控制的气音和哭腔。 傅西京将她抱起来,手掌在她臀上拍了一下。 宋意没憋住,哭得更大声了。 “再叫,Miki要被你吵醒了。”傅西京恶劣地在她耳边说着调戏她的话,“她要是看到你这个保姆在勾引她爸爸……” 宋意不想再听他说了,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傅西京趁机在她的掌心亲了一下。 宋意一抖,像触电一样将手抽回去。 傅西京被她的反应逗得笑了,双臂将她圈到怀里,贴在她耳边哑声说:“我真喜欢你的反应,每次都能给我惊喜。” “这么会勾人,你说我什么时候才会腻?” “我没有!”宋意听见他这么说,情绪激动地反驳。 傅西京在她嘴上咬了一口,“真想把Miki叫过来?” 宋意马上抿住嘴唇不讲话了,只有一双红扑扑的眼睛瞪着他,要哭不哭的。 —— 三点半,Miki午睡醒来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间,好巧不巧,在走廊碰上了傅西京和宋意。 Miki还没完全清醒,打着哈欠问:“老傅,宋老师,你们也午睡了吗?” 傅西京看了一眼慌张的宋意,笑着说:“嗯,刚醒。” 宋意攥紧拳头,恨不得原地消失。 “……我来打扫走廊的。”宋意硬着头皮撒了谎,然后随便找了个理由提前“下班”了。 傅西京却贴心地跟了上来,要送她出门。 两人走出家门,傅西京挡在宋意面前,往下瞟了一眼:“能走?” 宋意:“可以的。” 傅西京:“回去换身衣服,我没戴套,你……” “傅先生放心,我会吃药的。”宋意很自然地接过他的话,态度诚恳地表态:“不会给您添麻烦。” 傅西京凝着她,脸色看不出喜怒。 过了一会儿,他轻笑,“我是想说,我没戴套,*得有些多,你衣服脏了。” 宋意的脸立刻烧起来。 “打车回去吧,我给你报销。”傅西京拍拍她的后脑勺,“路上小心点儿,别把车座弄脏。” 他说完这一番话,终于是大发慈悲地放开了她。 宋意顶着酸胀的两条腿,跌跌撞撞地快步走出了院子。 傅西京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深邃的眸底一片凛冽。 他耳边再次回荡起了宋意的那个哀求。 ——不要让许胜文在她妈面前乱说话。 她太天真了。 许胜文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早晚都会爆炸。 而他一向信奉,长痛不如短痛。 宋意说怕她母亲受刺激,想等手术完再说。 等手术完,她又会说,手术完情况不稳定,等稳定了再说。 但事实是,不管什么时候知道真相,她都会受刺激。 优柔寡断。 傅西京扯了扯嘴角。 当年从他身边离开的时候,倒是难得地干脆利落又果决,说一不二。 换成别人,就拖泥带水了。 笑过后,傅西京拿起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 宋意是打车回来的,还没到家,她就点外卖买了事后药。 到家的时候,骑手已经把药放在了门口。 宋意拿着药进了门,看完说明书之后马上倒水吃了两颗,这才稍稍松懈下来。 傅西京为什么不做措施,她懒得去想。 但她一定不会让意外怀孕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吃完药,宋意就去洗澡了。 赤身站在花洒下面,一低头便能清楚地看见傅西京留下来的痕迹,还有……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将花洒的取下来冲着腿。 虽然傅西京今天没少刁难她,但好在她的诉求,他也满足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洗脑了。 冲着冲着,宋意忽然又想起傅西京在她耳边的那句话—— “这么会勾人,你说我什么时候才会腻?”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他究竟是欲望冲昏头脑随口一说,还是其它什么原因? 宋意不太懂,为什么傅西京会对她的身体这么沉迷,还说什么她每次都会给他惊喜。 不知道他在惊喜些什么。 一个澡洗了半个多小时。 宋意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冷不丁地就看到了站在茶几前的许胜文。 她吓了一跳,“你怎么进来的?” 许胜文走到她面前,将手里的东西举到她面前:“这是什么?” 宋意定睛一看,看到事后药的盒子之后,右眼皮猛地跳了几下。 第044回 身份差距 许胜文将事后药的盒子打开,抽出来一板药,看到上面空了一排,双眼顿时充血,两只手抓住她的肩膀。 “宋意,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许胜文的声音已经愤怒到沙哑。 宋意的肩膀被他抓得疼了,蹙眉提醒他:“你放开我。” 宋意的抗拒对于许胜文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直接将事后药扔在地上,双手拽下了她睡衣的领口,锁骨周围的吻痕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许胜文直接掐住她的脖子:“你又去找哪个男人了?” 他掐得太狠,宋意已经感受到了窒息,眼前发黑。 她用力地拍着许胜文的胳膊,“放手!” “回答我的问题,这些是谁留下来的?”许胜文不依不饶。 宋意嘲弄地扯了扯苍白的嘴唇,用力盯着他,“谁留下来的,你不是最清楚么?” 许胜文听过宋意的这句话之后,手上的力道骤然放松。 宋意趁机后退了几步,拉开和他的距离,一边呼吸,一边整理衣服。 许胜文盯着她:“那你为什么现在洗澡。” “因为我刚起床。”宋意说,“我很累,这种事情也要和你解释么?” “你是认为我被你送到江总床上之后,还有力气无缝衔接再去找另外一个男人。”宋意第一次在许胜文面前这样咄咄逼人。 说完之后,她发出一声嗤笑,“也可以,随你怎么想。” “江总没做措施?”许胜文看了一眼地上的药盒。 他不太相信江不渡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他们这些人玩得花,但这方面格外注意,毕竟私生子不好处理。 “做了,我想上双份保险。”宋意坦然接话。 从宋意口中听到这些话,许胜文还是挺惊讶的,他盯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好像从未了解过她。 一直以为她温婉干净柔弱,可她现在的样子,哪里跟柔弱沾边? “我要休息了,没什么事儿的话请你从我家离开。”许胜文思索期间,就听见了宋意对他下逐客令。 许胜文回过神来看着宋意,命令式地说:“我爸妈明天过来,我工作走不开,你去高铁站接他们安顿一下。” 宋意蹙眉,“我也没空,你可以让他们打车。” 以前许胜文父母来的时候,宋意没少过去接,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少。 就算他父母对她没好脸色,宋意也一直客客气气的。 但那是以前,他们还是男女朋友,许胜文也没有把她送给别的男人。 现在她没有义务这么做了。 许胜文对于宋意的反应十分不满,直接威胁:“你要是不去,我不介意让你妈知道她的手术名额怎么来的。” 宋意的肩膀一僵。 许胜文往前走了一步,低头靠近她,警告:“你别招惹我,惹急了我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一步,“我知道了。” 许胜文:“车次号我微信发你了。” “记住,别让他们发现哪里有问题。”许胜文提醒。 宋意点了点头,已经没有了和他说话的冲动,应下来之后,抬起手指了指门,示意他离开。 许胜文冷笑了一声,摔门而去。 宋意被他关门的声音震得一个激灵,呼吸急促。 她平复了几秒,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药放回抽屉里,人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 恍惚间,耳边交替回荡起了傅西京和唐卿说过的话。 傅西京说,越想瞒的事情越瞒不住,拖久了主动权会离她更远; 唐卿说,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她迟早会知道。 宋意承认,自己是懦弱的,在宋兰升手术这件事儿上,她不想承担一丁点儿的风险。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忍受许胜文的威胁了。 她相信傅西京的能力,手术应该不会很久了…… 想到这里,宋意忽然笑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竟然这么“信任”傅西京。 这世上好像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 不光是现在,当年也一样。 当年的她比现在青涩得多,刚去了陌生的国度读书,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都有诸多不适应。 被骗钱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自责和悔恨中。 那时傅西京给了她很多开导。 一无所有,走投无路,异国他乡,他的出现,像极了救世主。 二十二岁的宋意,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只是后来的种种,让她彻底认清了他们的身份差距。 宋意用力拍了拍面颊,停止了没有意义的回忆。 —— 许胜文父母的高铁是上午十一点钟到。 宋意上完两节课之后坐地铁赶到了高铁站,她赶来的时候,许胜文的父母已经出来了。 “伯父伯母,不好意思,我下课晚了点儿。”宋意停在两人面前,小跑了一阵,呼吸还有些急。 她态度诚恳,但面前的两人并不领情。 许程勋勉强点了点头,刘璐则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着开口:“那可真是委屈你了,又要上课,还要费心来接我们。” 这是刘璐一贯的风格。 宋意跟许胜文在一起之后没少被她刁难,已经习惯了。 她无视了刘璐的话:“我约了车,司机到了,先送你们回酒店。” “回什么酒店,你们钱很多吗?”刘璐不满地白了宋意一眼。 宋意:“……那我送你们回胜文那边吧。” 刘璐:“胜文工作忙,我们住他那里会打扰他休息。” 宋意蹙眉,正想问她究竟想怎么样的时候,刘璐说:“你不是在医院照顾你妈么,我跟他爸就住你那里。”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刘璐以前就喜欢刁难她,但这么过分的要求还是第一次提。 没跟许胜文闹掰的话可以忍一忍,但现在不可能。 “我平时不住医院,我那边也不方便,你们还是住酒店吧。”宋意说,“酒店的费用我可以出。” “你出?说得倒是好听,你出不也是我们胜文的钱?”刘璐不屑地乜了她一眼,“说得好像你多有钱似的,你那点工资够做什么的。” 宋意听完这话,终于反应过来刘璐为什么非要住她那里了。 原来她以为宋兰升住院的钱都是许胜文出的,在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她的不满。 宋意直接反驳了她:“我和胜文的钱是分开花的。” 刘璐显然不信,笑得更轻蔑,“嘴上说得好听,谁知道他私下贴了你多少。” …… 关于住哪里这件事儿没办法达成一致,刘璐最后给许胜文打了电话。 许胜文调解了一下之后,先安排他们去吃饭,等他忙完了再亲自过来。 第045回 我这几天去小意那里住 许胜文接完刘璐的电话之后,特意给宋意发了一条微信,让她带许程勋和刘璐去好一点儿的餐厅吃饭,还提醒她注意态度。 宋意选了一家附近人均消费五百多的餐厅,带着许程勋和刘璐去了楼上的卡座。 点餐是他们两个点的,宋意没参与。 许程勋和刘璐点餐还算克制,大约是念着她在花许胜文的钱,所以没有铺张。 宋意基本上也没有跟他们两个沟通。 从前她和许胜文父母相处的时候,会尽量不让气氛冷下来,就算没话也要找话。 这中间自然就少不了要承受刘璐的刁难和讽刺。 如今回忆一下,宋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过来的。 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许胜文会哄着她吧。 宋意其实不是完全没有脾气的那种人,她只是修养比较好,宋兰升一直教导她以和为贵,所以她很少在人前发脾气,这样会显得没有锋芒。 之前每次跟许胜文父母见完面,宋意都挺不高兴的,许胜文会花心思哄一哄她。 他会说,他父母一年就来一两次,他们结婚也不会跟父母在一起生活,忍一忍就过去了。 宋意也觉得挺有道理的,所以之前都选择了忍。 …… “你一天天垮个脸给谁看?”宋意许久没说话,心不在焉的模样惹得刘璐不满,又开始出言刁难。 宋意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还是没接话。 刘璐面子上挂不住,正要发作的时候,被许程勋一个眼神拦下了。 许程勋随口和宋意聊起来:“你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宋意其实很清楚,许程勋这么问,醉翁之意不在酒。 出于礼貌,她简单回了一句:“挺好的。” 这时,刘璐又出来唱戏:“那当然挺好的,胜文不知道砸了多少钱进去,能不好么。” 许程勋:“你也别说这种话,那是他未来丈母娘,他一个男人,出点儿力气是应该的,再说了,你儿子娶人家女儿,彩礼肯定要给。” 这是在旁敲侧击提醒宋意,许胜文给宋兰升治病的钱,就抵了彩礼了。 宋意听着他们夫妻两人一唱一和,有点儿想笑。 忍了一会之后,她淡淡地开口说:“我妈从住院到现在,所有费用都是我自己解决的,我没拿过许胜文一分钱,你们不信,一会儿可以去问他。” 许程勋和刘璐同时愣住。 并不是因为宋意说许胜文没出钱,而是因为宋意的态度。 她今天对他们夫妻的态度,很“嚣张”。 许程勋一个大男人不好说什么,刘璐反应过来之后,直接拍桌子了:“宋意,你对长辈这是什么态度?你妈就这么教你的?” 宋意:“我只是实话实说。” 刘璐:“呵,没爹的野种就是没教养,我早就说了……”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许程勋赶紧打断了刘璐。 宋意听见“没爹的野种”几个字之后,心脏紧了紧。 有些话,就算听了无数次,还是无法麻木。 她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去了洗手间。 许程勋看着宋意的背影,压低声音对刘璐说:“你别瞎说话。” 刘璐不以为然,“我又没说错,本来就是没爹的野种,谁知道她妈是给谁当了二奶怀的她,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她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东西!” …… 宋意这趟洗手间去了快半个小时都没回来,许胜文赶来的时候,桌上只有许程勋和刘璐两个人在吃饭。 许胜文:“宋意呢?” “谁知道呢,我们惹她不高兴了,甩脸子呗!”刘璐一上来就开始告状,“不就是说了句要去她那里住,她有什么不情愿的,对长辈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许胜文沉下脸来,对刘璐说:“你和我爸住我那边,我搬去宋意那边跟她住,这不就解决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别闹不愉快了。”许胜文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我去找宋意。” 刘璐看许胜文起身离开,不满地跟许程勋抱怨:“你看见没,你儿子的魂都被小狐狸精勾走了,平时不知道怎么在你儿子面前搬弄是非呢,没结婚就这样了,这要是结婚了还了得?” —— 许胜文在二楼的露台找到了宋意。 宋意看到许胜文之后,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胜文走到宋意面前,直截了当地跟她说:“我已经跟我爸妈说好了,他们住我那里,我这几天就去你那边跟你一起住。” “我拒绝。”宋意不假思索地开口。 许胜文的脸瞬间垮了,“你没得选,否则别怪我去你妈面前——” “除了拿这件事情威胁我你还会什么?”宋意打断他,嘲弄地反问。 许胜文:“那你有本事就别被我威胁。” 许胜文嚣张的态度,更加坚定了宋意之前的想法。 手术结束,宋兰升的情况稳定下来,她一定马上坦白。 不能再让许胜文用这件事情拿捏她了。 见宋意不说话,许胜文心中大抵已经知道她的答案。 他满意地笑笑,往前走一步,拍拍宋意的肩膀:“一会儿先送我爸妈回我那边,收拾一下行李,今晚我就去你那里住。” “哦,对了。”许胜文又想起来什么,“我爸妈给你妈带了伴手礼,下午去医院看看她。” 宋意刚想拒绝,许胜文又说:“你放心,我提醒过我妈了,不会乱说话。” —— 下午四点半,宋意跟许胜文一起带着许程勋和刘璐来了宋兰升的病房。 宋意提前发消息通知了宋兰升,宋兰升洗好了水果迎接他们。 许程勋和刘璐进来后,宋兰升便客气地招待:“来了,快坐,吃点儿水果。” 刘璐拉着许程勋坐下来,在病房里四处看了看,最后将视线定在了宋兰升身上,笑着说:“看你精神还挺好的,不像生病的啊,这么精神也要住院啊?” 宋兰升一下就听出刘璐的弦外之音,脸色僵了一下。 宋意上前挽住宋兰升,回应刘璐:“我们现在在等手术,每天都要监测身体数据。” 刘璐:“这身体可真娇贵,小姐身子丫鬟命啊。” …… 门外。 江不渡听完这句话,戳了戳旁边的傅西京,啧啧感叹:“这老太婆的嘴巴还真刻薄!” “宋意和她妈还是太有修养了,应该一巴掌扇过去。”江不渡摊手。 傅西京没说话,低头摆弄着腕表。 他漫不经心的动作,在听见里面传来的许胜文的声音之后,蓦地停住。 “我这几天就去小意那边住了。” 第046回 他还碰你哪里了 傅西京的目光冷却下来,视线转向一旁的江不渡,薄唇掀动:“明天,你可以行动了。” 江不渡:“不等了?” 傅西京眯起眼睛回味着许胜文的那句话,周身的气场越来越冷。 不可能再等了。 许胜文要去宋意那边住,目的绝对不是过夜那么简单。 他已经认定了宋意和傅骁有染,并且笃定了宋意被江不渡睡过。 这种时候,绝对不可能因为宋意的求饶示弱就放过她。 风险系数太高。 —— 晚饭过后,宋意和许胜文一起回到了学府西里。 进门之后,宋意就回房间洗澡了。 她回房间的时候特意将门从里面反锁了,今晚也不打算再出去。 许胜文要来她这里住,抱着什么目的,宋意心里再清楚不过。 之前许胜文还会念着她是“第一次”对她有些恻隐之心,如今她已经“不干净”,他更是无需顾虑。 而且,男人的劣根性作祟,他一定会觉得,在一起这几年,若是不睡到她,那就亏本了。 宋意的头有些大。 洗澡的时候,她仔细想了想,打算最近先搬去唐卿或者应星那边住几天。 许胜文爱住这里,就让他一个人住吧。 今天晚上先反锁门对付过去…… 然而,宋意没想到的是,她刚刚洗完澡穿着睡裙出来,迎面就撞上了许胜文。 宋意被吓了一跳,来不及跑,许胜文已经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死死地抱到了怀里。 “你以为反锁门我就进不来了?”许胜文看了一眼门上的钥匙。 宋意已经来不及想他是从哪里找到备用钥匙的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推他。 许胜文低头便要亲她,宋意马上把头偏到一边,他的唇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好巧不巧,刚好看见了她脖子上的吻痕。 许胜文的眼睛立刻红了,一把将她按到墙上,“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贞洁烈女,傅骁亲你的时候你也这么躲?” “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睡过了,怎么,我不够有钱你嫌弃么?” “你疯了许胜文,你这是强女干,你动了我,我会报警的。”宋意语气强硬地提醒他。 殊不知,这样的话对于许胜文又是一番刺激。 “那就试试!”许胜文直接将她抱起来,几步并做一步走到床边。 宋意被许胜文扔在了床上,手和脚都被他按住。 这次许胜文直接放弃了亲她的嘴巴,低头便去咬她的锁骨。 像是要把她吃了似的。 宋意感觉到锁骨处一阵皮开肉绽的疼痛,鼻尖隐隐浮现起了血腥味儿。 “许胜文,你是狗吗,你给我滚啊!”宋意被逼得崩溃,理智和修养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嗡嗡嗡—— 千钧一发之际,许胜文裤兜里忽然传来了震动声。 是他的手机响了。 被打断之后,许胜文满脸不耐烦。 他不得已松开了宋意,掏出手机,想要挂断电话。 可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之后,许胜文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坐起来,按下了接听键。 “刘总,哎,是我,您说。”接电话的时候,许胜文的声音和态度仿佛变了一个人。 前后对比鲜明,宋意听得都想笑。 他可以去唱川剧了。 电话那边应该是许胜文的直属领导,似乎是有什么急事儿让他马上回公司一趟。 许胜文挣扎了一下,但领导那边不松口,他便只能答应下来。 接完电话,许胜文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头看了宋意一眼,一句话也没留就走了。 宋意听着客厅防盗门关上的声音,长吁了一口气。 在床上平躺了一会儿,宋意觉得口干舌燥,便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她端着水走到客厅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宋意有些应激,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差点儿掉下去。 “谁?”她整个人进入警惕模式。 “是我。”隔着门板,一道熟悉的男声传来。 宋意愣了一下,眉心跟着跳起来,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 她放下水杯,打开监视器一看,站在门口的,竟然真的是傅西京! 这时,傅西京又敲了两下门,“宋意?” 宋意回过神来,覆上门把,打开了门。 两人就这么打了照面。 傅西京迈步走进来,关上门,一把拉住宋意,深邃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游走。 最后在她的锁骨处停住,瞳孔一缩。 她右边锁骨的位置,清晰地留着一排牙齿印,还在往外渗血。 宋意很快也注意到傅西京盯着这里看。 想起刚刚被许胜文欺负的画面,宋意只觉得无比羞耻,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挡住。 傅西京直接将她的手拽下来,继续死盯着那个位置看。 宋意挣扎,想继续挡。 傅西京握得更紧。 几番博弈下来,宋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而在这个过程里,她原本就发红的眼眶更红了,眼底也蓄起了泪。 “他还碰你哪里了?”傅西京开始在她身上上下检查,想看看有没有别的伤口。 可他的这个动作,却让宋意想起了他之前的那句“我亲自检查”,以及他后来一系列恶劣的行径。 “哪里都碰了,傅先生还是放开我吧,免得我弄脏您的——嘶。” 赌气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忽然传来一阵脱臼般的疼痛。 这下,宋意的眼泪彻底被逼出来了。 “你放开我!”宋意气愤地瞪他。 傅西京看着她脸上的泪痕,薄唇掀动:“知道疼了?” 宋意:“放开。” 傅西京照旧不懂,睥睨着她,“疼就记得长记性,别乱说话惹我生气,否则下次更疼。” 宋意没话说了。 她知道傅西京言出必行,现在挑衅他,她讨不到什么好处。 手腕真的很疼,她都怀疑是不是真的被捏断了…… 宋意正这么想着,人已经被傅西京按到了沙发上。 手腕处的钳制没了,她立刻抬起来去看,已经红了一圈,还留着他的指印。 “医药箱在哪儿?”头顶传来傅西京的声音。 宋意随手一指。 一分钟后,傅西京拎着医药箱坐到了她身边。 宋意刚回头看了一眼,人就被他按倒了。 她的头枕在了他的大腿上,稍微一抬眼就能看见…… 宋意脸瞬间红了,弹坐起来,又被他按回去。 “再乱动我把你的脸按过去。”傅西京冷着脸警告她。 宋意立刻不敢动了,但她实在受不住,习惯性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锁骨处一凉,然后,一阵细微的刺痛感袭来。 这感觉…… 她轻轻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了锁骨处的棉签。 ……所以,傅西京把她按腿上,是为了给她上药? 第047回 傅先生,这是我的隐私 宋意思索期间,傅西京手上的力道加大几分。 刺痛感变得明显,宋意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蹙。 “还有哪里伤了?”傅西京问。 宋意摇摇头,“只有这里。” 傅西京凝着她脖子尚未褪去的手印,“他掐你了?” 宋意抿着嘴唇,有些难堪地避开他的视线,转移话题:“是你把他弄走的吗?” 傅西京涂完药,将棉签扔到废纸篓里,手摸上她的脸,不答反问:“打算一直这样?” 宋意:“我明天会搬去我朋友那边。” “把这里让给他住?”傅西京轻笑,“你觉得他搬过来是为了什么?他会允许你搬去你朋友那里?我怎么觉得他会威胁你留下,然后继续今天没做完的事情。” 宋意:“……” “你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能临阵脱逃。”傅西京捏了捏她的脸蛋。 宋意没办法反驳他的话,因为她也很清楚这一点:“可我目前没有别的办法了,躲过一次算一次吧。” “你有,只是你不愿意那么做。”傅西京拆穿她。 宋意还是没有反驳。 傅西京和她生来就有阶级差距,他有资本做任何选择,也付得起代价,自然不会瞻前顾后。 可她不同。 没有人兜底的人生,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父母对你一直这个态度?”傅西京忽然话锋一转。 宋意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这个的? 傅西京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直接说:“中午我也在鼎椿。” 鼎椿,是她带许胜文父母吃饭的那家餐厅。 傅西京也在么? 她完全没注意。 他当时……都听见了么? 宋意内心泛起一阵难堪。 她不愿意让傅西京看见她的狼狈,现实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失控。 这下,傅西京约莫更觉得她可笑了。 宋意抿住嘴唇不说话,从他腿上起来,随手抱住了抱枕,挡在身前。 这是一个充满防御和抗拒的姿势。 傅西京垂眸看了一眼她发白的指关节,不咸不淡地开口:“好像没听你说过你爸的事儿。” “这是我的隐私。”宋意提高了声音,“傅先生,我没有必要告诉你这些。” 傅西京呵呵一笑,“我只是问了一句,值得你这么生气?” 今天许胜文的父母都已经指着鼻子说她是没爹养的野种了,也没见她发过脾气。 他只是随口一问,她却跟只刺猬似的,竖起一身刺要扎他。 宋意吸了吸鼻子,攥紧抱枕:“谢谢傅先生关心,我……” 嗡嗡—— 宋意的话刚说了一半,便被震动声打断。 傅西京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的时候,宋意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屏幕上许如双的名字清晰地映入眼帘,刺得她眼眶有些疼。 她将视线挪到别处,剩下的话都咽回了喉咙里。 “睡吧,许胜文今天晚上不会回来。”傅西京拿着手机从沙发上起身,只留了这句话便走人了。 宋意听着傅西京关门离开的动静,松开抱枕,双臂抱住了膝盖,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 翌日上午,宋意没有课。 昨天晚上睡前跟应星说好了,最近她先搬去应星那边住。 趁许胜文没在,宋意简单收了一下东西打车过去了。 宋意刚刚到应星那边没多久,就接到了刘璐的电话。 刘璐说她今天想吃排骨,让宋意去市场买好,到家里做给她吃。 之前刘璐他们来的时候,宋意会下厨做饭招待他们,他们已然当做理所应当。 听着刘璐颐指气使的语调,宋意莫名地想笑。 她连发脾气都懒得了,淡淡地回了一句:“我要去医院照顾我妈,没空。” 然后就挂了电话。 应星在一旁听见了通话的内容,翻了白眼:“许胜文他妈脑子有泡吧,她当自己是太后啊!” 宋意:“随便她,反正我不伺候了。” 应星:“真不知道你以前怎么忍过来的,这奇葩一家子。” 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幸好及时发现许胜文的嘴脸了,不然找上这种婆家一辈子完蛋。” 宋意现在也有些庆幸。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某些角度看,她还得感谢傅西京…… —— 临近中午,宋兰升晒完太阳回到病房。 刚一进来,就看见了坐在病房的许程勋和刘璐夫妇。 刘璐满脸的不悦,看眼神就很不友好。 宋兰升见到两人时有些意外,微微愣了一下,礼貌地问:“两位过来找我吗?” “宋意呢?”刘璐问。 宋兰升:“小意早上没来,可能是学校有事儿。” “呵,你就是这么教育女儿的?”刘璐劈头盖脸对着宋兰升输出,“我让她过去给我做个饭,直接给我甩脸子了,她以为自己是谁,要不是我儿子喜欢她,就她这种没爹的货色还想进我们家的门!” 宋兰升被刘璐骂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本身就不是擅长吵架的性子,嘴皮子功夫也不厉害,素质比较高,遇上刘璐像是秀才遇上兵。 刘璐看到宋兰升这样,非但没有收着,更过分了,“我儿子私下不知道倒贴了你们母女多少钱,她跟出来卖的也没什么区别,要是没我儿子,你们母女早就——” “没你儿子,他们母女只会过得更好!”刘璐的话尚未说完,便被一道强有力的男声打断。 这道声音出现得突兀,病房内三人都齐刷刷看了过去。 江不渡关上病房的门,大步走到宋兰升面前,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将人护到身后。 刘璐和许程勋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维护宋兰升,略有不满,但见对方穿着和气质不凡,也不敢太嚣张。 许程勋看到了他手腕上价值八位数的表,小心翼翼地问:“你是?” 宋兰升也看向了他,有些疑惑他的身份,又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江不渡并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他微笑了一下,视线看向刘璐:“听你刚才的话,是觉得宋意应该对你们感恩戴德。” “看来你们不知道许胜文做了什么,”江不渡轻笑,从容不迫地启唇,“他为了从我这里拿投资,把宋意送到我床上了。” “你血口喷人!”刘璐反驳,“我儿子根本不是那种人!” “是么。”江不渡低笑了一声,也不跟她废话。 他直接拿出手机,调了一段视频出来播放。 第048回 受过情伤 手机的扩音器里清晰地传来许胜文的声音:“江总,我先确认一下,我让小意陪您一晚,您就签投资合同,是吗?” “好的好的,江总,太感谢您了。” “您放心,我一定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地给您送过去。” “您说笑了,能被您看上是她的福气。” 刘璐和许程勋听着视频的声音,夫妻两个人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刘璐方才嚣张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 视频播放完毕,江不渡收起手机,随意勾勾嘴角:“据我所知,医院这边所有的费用都是宋意自己刷卡结算的,许胜文不仅没出一分钱,还用她换了一笔大投资,赚了七位数的奖金。” “两位说许胜文给宋意倒贴钱,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儿子了?”江不渡的话很轻,但每个字都写满了嘲讽。 刘璐和许程勋面面相觑,两个人都说不出一句话。 江不渡继续:“两位可以走了,以后不要再来骚扰宋意和她的家人,忘了说,宋意已经决定跟许胜文分手了,是许胜文拿这件事情威胁她,死缠烂打不肯分。” 说到这里,江不渡回头看了一眼宋兰升,“宋意不希望他搬弄是非刺激到她母亲,才一再隐忍。” …… 刘璐和许程勋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他们两人离开之后,江不渡便计划再跟宋兰升解释几句。 然而,他还没开口,宋兰升已经白着脸晕过去了。 江不渡眼皮一跳,马上把宋兰升扶到病床上,按铃叫了医生和护士过来。 紧接着,又拨通了傅西京的电话。 —— 宋意收完行李之后,又帮着地应星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间了。 她拿起手机准备叫外卖的,手机却忽然进了电话。 是护士站的号码。 宋意立刻接起来,接着就听见那边说:“是宋兰升家属吧,赶紧来医院一趟,病人受刺激昏迷过去了。” “严重吗?”宋意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去换鞋。 “现在在急救室,你先过来吧。”护士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在电话里问不清楚,宋意没有浪费时间,挂断电话后便抄起包和钥匙出了门。 应星的住处离医院不算远,宋意打车用了二十分钟就赶到了。 车停在医院门口,宋意几乎是一路狂奔着去了急救室。 她不顾一切地跑,跑到走廊的时候几乎没有看路,就这么撞上了人。 “别急。”宋意听见头顶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她恍惚了几秒,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抬起头的时候,竟然真的看见了傅西京。 以及,站在他身后的江不渡。 “你……你们怎么在这里?”宋意后退了一步,跑得太匆忙,说话气息还是不稳的。 她虽然这样问着,但看到江不渡的时候,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某个答案。 …… 宋兰升从急救室出来的时候,人还没醒,但医生说她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受刺激昏过去了。 受刺激。 宋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医生的话,进一步印证了她的猜想。 宋意没有说话,跟着医护人员一起回到了病房。 傅西京和江不渡两个人也一路跟着她。 医护人员将宋兰升放到病床上之后就先离开了,宋意将他们送到了门口。 送走医护人员之后,宋意看向傅西京和江不渡。 “傅先生,江总,你们也该离开了。”宋意也对他们下了逐客令。 看她眼眶通红,极力隐忍的模样,傅西京便知道,她猜到了一切。 他本身也没打算隐瞒她。 江不渡也听出了宋意在生气,直接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宋意,今天的事儿是我做的,一会儿我跟你聊,你别——” “江总,我不是傻子。”宋意打断他的话,“我妈需要安静,两位请先离开吧。” —— “得嘞,这下把人惹着了。”江不渡跟在傅西京身后走出住院区,摊手,“我就说这一招太惊险了,幸亏她妈没事儿,不然她得跟你拼命,你信么。” 傅西京理了理领口,“一劳永逸,挺好的。” 江不渡:“是挺好的,对付许胜文这种人就得先发制人。” 江不渡一路跟傅西京聊着天上了车,想起许胜文父母的嘴脸,忍不住感慨:“宋意看上许胜文哪里了,一家子极品。” 傅西京:“婚前都会装一装的。” 江不渡:“也是,听安厦的人说,许胜文可是模范男友,当初追宋意的时候事无巨细,风里来雨里去愣是把人感动了。” 说完,江不渡啧了一声,“这么一听,宋意可能也没多喜欢他吧,更像是找个对她好的男人过日子——她不会是受过情伤吧?” 傅西京睨他一眼:“她只谈过许胜文一个男朋友。” 江不渡擤鼻子,“咋回事儿,闻到了么,车里忽然特别酸。” 傅西京笑了笑,“今天谢了。” —— 宋兰升是下午三点钟醒过来了。 宋意一直守在病床前。 看到她睁眼,宋意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妈,你感觉怎么样?” 宋兰升摇摇头,扶着床坐了起来,看向了宋意。 宋意对上宋兰升的眼,已经猜到她要问什么,“妈,我……” “委屈你了。”宋兰升反握住宋意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她并没有质问什么,更没有责备她,只是心疼,“以后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憋着,妈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宋意眼眶一热,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点点头。 “知人知面不知心。”宋兰升问宋意,“他是不是以前就带你去见过别的男人?” 宋兰升问得比较委婉,但宋意明白背后的意思。 她抿了抿嘴唇,轻声问:“妈,今天发生什么事儿了?” 宋兰升:“许胜文他爸妈过来找茬,骂到一半的时候,那位江先生过来了。” 宋兰升为宋意描述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还说了他放视频证据的事儿。 宋意听完后没有说话。 “小意,你和江先生……” “没有。”宋意摇摇头,对宋兰升解释:“我做家教的时候,在学生家里见过江先生,他和学生的家长是好朋友,所以帮了我一把。” “我怕您多想,影响手术,所以没有说。” 宋意的这个理由半真半假,但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答案了。 这个时候,不提傅西京才是明智的选择,若是提了,又要解释傅西京的事情。 宋兰升对江不渡的印象还不错,因此并未怀疑宋意的话。 她拍着宋意的手背感慨,“我检查出来这个病,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否则,不知道你要受多少委屈。” 如果她没有生病,现在宋意已经和许胜文领证了。 想想都后怕。 第049回 爱不动 许胜文之前伪装那么好,大约就是想把宋意骗过去。 骗了,就不会轻易放过。 他父母又是那样子,宋意若是真被哄骗着结了婚,要离婚也得脱层皮。 幸好,幸好。 “和他分手,以后我们不来往了。”宋兰升心疼地看着宋意,“以后妈不催你结婚了,咱们慢慢找。” 宋意眼眶又是一热,努力将眼泪憋回去,抿着嘴唇点头。 宋兰升:“改天你请那位江先生吃个饭,好好谢谢他吧,幸好有他帮忙……” “嗯,好。”宋意应下。 和宋兰升聊了几分钟后,宋意又找来护士检查了一下宋兰升的情况。 确定宋兰升没有大碍之后,宋意长吁了一口气。 —— 宋意在医院陪了宋兰升一个下午,傍晚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人还在恍惚。 没想到,宋兰升就这么知道“真相”了。 宋意坐公交回了应星那边,进家门时,应星也刚好下班回来。 应星并不知道白天发生的事情,见宋意回来,便拉着她坐在沙发上选外卖。 刚说了几句话,宋意的手机就响了。 许胜文的电话。 应星看到来电显示,也变了脸,看向宋意的眼底多了几分担忧。 许胜文这东西打电话来,多半没好事儿。 宋意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一接通,许胜文的沙哑的声音便响起:“宋意,我真是小看你了。” 宋意自然知道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他是在说她攀上江不渡这颗高枝。 宋意已经懒得同他解释,“我们分手了,你今晚从我那里搬出去,以后再也不要联系。” “婚戒和你送我的其它首饰我闪送给你。”她将这些账算得很明白,也不稀罕他给的这些东西。 宋意这态度,大男子主义的许胜文自然忍不了。 许胜文冷笑了一声,嘲弄:“你别以为你现在勾搭上江总就能野鸡变凤凰,等他玩腻了把你踹了,有你哭的时候。” “那都和你没关系。”宋意没有纠缠,“今晚就从我家搬出去。” 没给许胜文回话的机会,宋意直接掐断通话。 一旁的应星听完了两人的通话,脸上的担忧非但没有好转,还有更严重的趋势。 宋意刚放下手机,应星便一把抓住了她手腕:“小意,你跟那个江总——” “没有。”宋意已经猜到她要问什么,摇摇头:“是傅西京让他这么做的。” 宋意把今天在医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给应星复述了一遍。 应星听完宋意的解释之后,先是松了一口气,之后又眯起眼睛思考:“傅西京这么做,是不想你一直被许胜文威胁?” “不管他什么目的吧,这次算是帮到你了。”应星说,“以后终于不用被那人渣威胁了,也不用迁就他家里那些奇葩了。” 宋意低下头,没有接应星的话。 其实应星说得没有错,客观情况也确实如此。 傅西京安排这一出,不仅替她解决了被许胜文威胁的问题,还彻底粉碎了宋兰升对许胜文的信任。 手术方面,说是江不渡从中帮了忙,宋兰升也不会多加怀疑了。 而她不需要再纠结摇摆什么时候坦白,更不需要去说当年在罗马难以启齿的经历。 “怎么了?”应星见宋意低头,好奇:“麻烦解决了,怎么还低落上了?” “是我矫情,有点钻牛角尖。”宋意吸吸鼻子。 应星:“钻什么?” 宋意:“我求过他,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他也答应了。” “……昨天晚上,他还在说,会帮我。”宋意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不会记得我的话。” “如果我妈今天真的因为这件事情出意外,我……” “打住。”应星比了个停的手势,打断宋意的话:“不要假设没有发生的事情,现实是阿姨没有出意外,她现在好好的,而且无条件支持你。” 宋意“嗯”了一声,自嘲地扯扯嘴角,“我知道的,所以我说,是我矫情。” “小意啊,”应星眯起眼睛,目光犀利地看着她:“容我问一句,你是不是喜欢傅西京。” 宋意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愣,之后便迅速否认:“不是,没有。” 应星:“那就很奇怪了啊,既然你都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在意他记不记得你的话,反正这件事情他也帮到你了,问题解决了不就行了?” 宋意的头埋得更低了。 应星直接把她的脸捧起来,看着她的眼睛:“你喜欢他。” “我……” “以前就喜欢。”应星根本不听宋意狡辩。 “不……” “你跟许胜文谈恋爱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应星化身侦探,“你跟他完全就是在走流程,像那种爱不动了随便找个人过日子的。” “我还跟唐卿蛐蛐呢,你这初恋怎么谈得比黄昏恋还没劲儿……” 之前应星和唐卿讨论这件事情,只能把这段关系的无聊归结到两人的性格上。 宋意太懂事儿了,不会作,也不会闹别扭,温婉听话,可能跟谁谈都是这样。 但很明显不是。 她今天聊起傅西京的时候,突然就作起来了啊! 因为对方不记得自己的话、擅自做决定而生气,这就说明内心深处对对方有期待啊。 情侣之间吵架不就是这个逻辑? 论这方面的经验,应星可比宋意丰富得多。 一眼看穿。 宋意被应星分析得无话可说,只有眼眶越来越红。 应星看着宋意眼底汇聚起的泪水,和脸上的委屈,马上想到了什么。 她问:“你在意.大利跟他的那几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应星猜测,宋意在那个过程中一定是对傅西京动过情的。 那么小的年纪,那么绝望的处境,一个从天而降帅气多金的男人。 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被偏爱的梦呢? 宋意后来毕业回国,挂在嘴边最多的,就是“稳定”、“合适”。 很明显。 她是在傅西京那边感受过动荡和巨大的差距,才会在之后一门心思追求安稳。 想到这里,应星又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你动心,他拒绝你了,是不是?” “……没有。”宋意轻轻地摇头。 傅西京从来没拒绝过她。 因为她从来没有说出口过。 “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前不可能,现在也不可能。”宋意深吸了一口气,“星子,我不想聊这个了,可以吗?” 第050回 门没关 应星看出了宋意对这个问题的逃避和排斥,便不再追问。 即便是好友之间也要尊重对方的意愿和隐私。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宋意的反应不难看出,那段记忆对她来说非常不堪,不堪到她一个字都不想提起。 如果不是再遇傅西京,宋意大约都不会把她在意.大利那几年的事儿告诉她们。 可以肯定,她当年在傅西京那里受了很严重的打击。 换个说法就是,傅西京破灭了她对男女关系的所有幻想。 以至于宋意后来跟许胜文谈恋爱的时候,都显得非常麻木。 她不会发脾气,不会闹别扭,无理取闹这个词更是不跟她沾边。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在关系里扮演那个言听计从,逆来顺受的角色——现在,一切都有了解释。 —— 江不渡出面的确有用,第二天宋意下课回公寓看了一趟,许胜文的东西已经搬走了。 宋意跟开锁公司预约了明天下午来换锁,晚上还是去了应星那边。 大约是应星跟唐卿说过了她的情况,宋意晚上过去的时候,唐卿也从银行赶来了。 不过唐卿和应星并没有再提傅西京的事儿。 三人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时候,宋兰升来了电话。 宋意接起:“妈。” 宋兰升:“刚刚那位江总过来看我了,还带了伴手礼。” 她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小意,他好像对我们家的事情关心太多了。” 宋意马上就听懂了宋兰升的意思。 “妈,我明白,改天我会跟他说清楚的。”宋意对宋兰升保证。 宋兰升:“嗯,这种人我们高攀不起。” 宋意跟宋兰升说的这些话,应星和唐卿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这期间,应星一直在看唐卿的表情,目光略显复杂。 唐卿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只是,在宋意放下手机之后,唐卿忽然开口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宋意被她郑重其事的口吻弄得懵了一下:“……嗯?” “有一件事情,我之前没跟你说。”唐卿缓缓启唇,用最平静的语气丢出一记重磅炸弹,“我跟江不渡的关系,跟你和傅西京差不多。” 啪。 宋意刚拿起来的筷子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她惊得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现在?” “现在不是,前几年。”唐卿说,“我在海城外派的时候。” 宋意迅速算了一下时间。 差不多两年了。 “那你跟他——” “我们在北城没打过照面。”唐卿已经猜到宋意要问什么,“现在他和你有了交集,所以——”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会让他见到你的。”宋意对唐卿承诺。 唐卿点点头。 她倒不是担心江不渡会再来纠缠她。 按江不渡的换女人的速度,说不定他现在已经不记得她姓甚名谁了。 唐卿只是单纯地不想看见他而已。 她不喜欢江不渡,毫不夸张地说,江不渡这种纨绔子弟,是她最讨厌的那个类型。 如果不是他当时—— 算了。 不提也罢。 因为唐卿和江不渡事儿,宋意临睡觉前还处于震惊之中。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竟然有这种关系。 宋意毫无睡意,起来去外面找水喝,正好跟应星碰上了。 应星:“还想着唐卿的事儿呢?” 宋意喝了一口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应星:“我也是不小心撞上的。” 她陷入回忆,“我去海城培训,提前结束就去她租的公寓找她了,想给她个惊喜来着,结果一敲门,开门的是江不渡,差点儿没给我吓死。” 宋意:“……” “算了,别提这个烂黄瓜了。”应星字里行间毫不掩饰对江不渡的嫌弃。 —— 那天医院事件之后,宋意整整四天没见过傅西京。 傅西京没联系过她,她也不会自讨无趣去联系他。 宋兰升的这件事儿,她还没有从牛角尖里出来。 上周请了假,这周六,宋意照旧要去傅家老宅给傅许乔上课。 今天运气好,出门就坐上了公交,宋意提前半个多小时便到了。 宋意被陈叔带进了院子,却发现院子坐了一个老人。 看起来七十岁左右的样子,头发花白,但身姿板正挺拔,不怒自威。 对方也看见了她,凌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压迫感十足。 宋意被看得不自在,硬着头皮朝对方点点头。 一旁的陈叔开口说:“老爷,这是乔乔小姐的语言家教,宋意,小宋老师。” “小宋老师,这是乔乔的爷爷。” “傅老,您好。”宋意鞠躬,朝他问候,“打扰了。” 傅青云点点头,算是回应她的问候。 后来,宋意就被陈叔带去宅邸里头了。 宋意坐在会客厅等候的时候,想起院子里的傅老,仍然有些紧张。 她刚才都没太敢仔细看他。 乔乔的爷爷。 那也就傅西京的父亲。 所以,傅西京不近人情的气质,应该是从他父亲这边遗传的吧。 …… 傅许乔上午两节课。 九点钟开始,第一节课上完,傅许乔拉着宋意去院子里看她新种的花。 宋意站在花池前,忽然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交谈声。 “你也三十二了,男人到这个年龄,必须安定下来。”沧桑却有力的语调,很容易便能和傅老联系到一起。 三十二。 听见这个关键词,宋意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朝不远处的木桌看过去。 ……竟然真的是傅西京。 幸好他只有一个侧脸对着这边,宋意立马避开。 可依旧清晰地听见了他的声音:“听您这意思,已经替我选好人了。” “赵妍缙。”傅老说了一个名字。 宋意没听过,不过能入傅老眼的,一定是跟傅家门当户对的。 “没兴趣。”傅西京回得有些不客气。 傅老自然是被惹怒了:“那你对谁有兴趣?傅西京你给我听好,我还活着一天,就不会允许你和许如双再有牵扯!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带那个孩子——” “那没办法了。”傅西京笑,“您不让我和她有牵扯,我就只能打光棍了。” 这句话钻入耳朵,宋意胸口一窒。 她跟傅许乔说了一句“我去洗手间”,匆匆逃离了现场。 宋意站在傅家一楼的客用洗手间内,手抚着心口,脑子里都是傅西京刚刚的那句话。 如果不和许如双有牵扯,他就只能打光棍。 或许这就是白月光的杀伤力吧。 宋意扯起嘴角,笑得极尽嘲弄。 许如双在他心里如此重要,他为什么不放过她? 咔哒。 一道开门声打断了宋意的思路。 她刚要抬头去看,男人已经来到她身后压了上来,手穿过后颈缠住她,低头便吻她的下巴。 宋意从镜子里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然后开始拼命挣扎。 傅西京几下便化解了她的动作,唇贴在她耳边吹气:“门没关,你折腾这么大动静,是想把人都叫来?” 第051回 那就今晚 宋意的两只手腕被他抓住,腿也被他的膝盖压着,动弹不得。 她只能缩着脖子躲开他,“我还要给乔乔上课。” 然而,这个理由并不足以傅西京放开她。 傅西京再次靠近她,这次直接在她的耳垂处咬了一口。 宋意身体一颤,不受控制地哼了一声。 傅西京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自然知道碰哪个位置会让她失控。 “这几天为什么不找我?嗯?”傅西京靠在她耳边发问。 宋意当然清楚,他是明知故问。 而他这一问,再次将她压抑下去的愤怒挑了起来。 “傅先生,我有工作,也有自己的生活。”宋意的声音冷了许多,“我的任务不是每天围着你转,等着你宠幸。”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傅西京发出了一声低笑。 下一秒,他松开她的手,虎口卡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在镜子里和他对视。 宋意透过镜面看到了傅西京凉薄的表情和深邃的目光。 他生气了。 因为她刚才的话。 “既然你这么忙,看来我有必要为你减减负了。”傅西京的指腹抵着她的下巴轻轻摩挲,动作透着危险。 宋意听见这话,顿时警铃大作,“不——” 她有些后悔刚才赌气说出的那几句话了。 “对不起。”宋意做了几下深呼吸,别无选择,只能开口道歉:“我今晚过去可以吗?” “转过来。”傅西京松开她的下巴,发号施令,“面对着我。” 宋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不知道傅西京接下来会做什么动作。 可还是只能听他的话,转身。 宋意刚刚站定,傅西京便托起她下巴吻了下来。 吻从她嘴唇一路往下,不知不觉便到了锁骨的位置。 到此,他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手指覆上她领口的扣子解开,探了进去—— “傅、傅先生。”宋意脸颊滚烫,慌张地朝门的方向看过去,“会有人来的。” “那就让他们看。”傅西京捏了一下。 宋意差点儿叫出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是负责照顾傅许乔的阿姨。 “宋老师,你好了吗?上课时间到了,乔乔在等你了。” “……嗯,马上。”宋意在腿上掐了一把,勉强挤出了几个字。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宋意抬头看向傅西京:“傅先生,乔乔在等我。” “几点结束?”傅西京问。 宋意:“十一点半。” 傅西京:“在路口等我。” —— 十一点半,宋意给傅许乔上完了最后一节课。 从傅家老宅离开的时候,宋意又一次碰上了在院子里交谈的傅西京和傅老。 傅老:“中午留下来吃饭。” “不了。”傅西京抬眸往宋意这边瞥了一眼,“我有约了,改天吧。” 隔着几米的距离,宋意和傅西京对上了眼,慌乱地避开。 傅西京这样当着傅老的面往她这边看,真的不怕他发现什么么? 就算他不怕,她怕。 傅老对于傅西京的答案颇为不满:“你记住我的话,我还活着一天,她就别想进傅家的门。” “你最好也赶紧跟她断了。”傅老说,“明天晚上赵家的活动,你准时到。” …… 宋意走出傅家老宅之前,听见的就是这句话。 赵家。 她记得的,之前傅老说给傅西京相中的联姻对象,似乎就是赵家的女儿。 不过,豪门圈子距离她的生活太遥远,因此宋意对赵家的背景并不了解。 能入傅老眼的,肯定不会差。 傅老似乎很不喜欢许如双,咬死不肯让傅西京和她在一起……为什么? 宋意低着头,一边走路一边思考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刹车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宋意回神抬起头时,添越已经停在了她面前。 副驾的车窗降下来,宋意看到了傅西京那张优越的脸。 他朝副驾的位置努努嘴,示意她上车。 宋意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之后,才打开车门坐上去。 宋意刚拉上安全带,就听见旁边的傅西京调笑:“你这心虚的样子,倒真让我觉得我们在偷情了。” 宋意:“……” 虽然这两个字不好听,但他们之间不就是这样吗? 傅西京:“这几天在忙什么?” 宋意垂眸沉思几秒,才答:“在等医院的手术通知。” 傅西京冁然一笑,“这是在催我。” 宋意:“不敢。” 傅西京:“还有你不敢的?” 他这句话隐隐带着笑,但宋意听了却莫名地心慌,甚至不知道怎么接了。 “许胜文那边处理好了么?”傅西京又问。 宋意点点头,“嗯。” 傅西京:“想断干净很简单,不是么?” 宋意:“……” 傅西京:“怪我?” 宋意并不想和他正面冲突,也不想聊这件事情,可傅西京一直在把话题往这件事情上引。 可她能说实话吗? 或者说,她在他面前有资格说实话吗,就算她真的说了,他会在意吗? 想着这些,宋意沉默的时间有些久。 傅西京似乎对此不满,“宋意,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宋意摇摇头,“傅先生,谢谢你替我解决了这个问题。” 她怕自己说不下去,便转移话题:“也谢谢江总,您帮我带个话给他,哪天他方便,我请他吃饭感谢。” 傅西京笑笑,“行,那就今晚。” 宋意:“……?” 那他们现在去哪里? 宋意正想这么问,傅西京给了她答案:“家里有食材么?” 宋意:“嗯?” 傅西京:“午饭去你那里吃。” —— 买好食材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一点出头了。 今天的午饭,宋意原本只是想随便对付一下,但因为傅西京这个“客人”来了,她此时正在厨房忙碌着。 宋意做饭很熟练,两点多的时候就做好了一桌午饭。 两人坐在餐桌前一起吃饭,四周格外安静。 宋意看着坐在对面的傅西京,恍惚间有一种回到当年的错觉。 在罗马的时候,他们经常会这样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吃饭。 大部分时候,餐桌上都是这几样菜。 他喜欢的菜就那么几种,翻来覆去吃不腻。 宋意低头想着过去的事情,有些走神。 傅西京睨她一眼,“不想跟我一起吃饭?” 宋意立刻摇头:“没有。” 傅西京:“那就动筷子,我不喜欢你太瘦。” “哦。”宋意乖乖拿起了筷子。 第052回 见不得人 午饭吃完,傅西京先回了客厅,他好像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宋意独自留在厨房收拾,不知道傅西京到底在想什么。 虽然是周末,但他应该不至于闲到这种程度吧。 宋意收好厨房出来的时候,傅西京正坐在沙发上。 两人四目相对,傅西京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宋意有些局促地走上去,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来,仿佛她才是那个客人。 她刚坐下,手腕便被傅西京握住。 宋意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她正担心傅西京要乱来的时候,手腕上突然一凉。 独属于金属的温度。 宋意低头看过去,只见手腕上多了一条手链。 眨眼间,傅西京已经将手链的扣子系好。 黄金的手链,上面挂着叶子的坠饰,缠了几圈,华贵却不庸俗,戴在她手上刚刚好。 宋意有些懵,抬起头看向傅西京时,眼神里多了几分茫然。 傅西京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忍俊不禁,捏了捏她的脸,“不喜欢?” 宋意平时几乎不戴首饰。 跟许胜文恋爱的时候,许胜文也没有送过首饰一类的礼物,只有在求婚成功后送过戒指。 那枚婚戒,也是她这几年唯一戴过的首饰。 对了,婚戒! 她还没把婚戒还给许胜文。 这几天事情太多,那天说完之后就忘了。 其实宋意并非不喜欢首饰,只是经济不宽裕,加上职业的关系,她平时的穿着打扮都比较“朴素”。 傅西京的品位很高,早在以前,宋意就知道这一点。 他选的这条手链是很好看的,跟她也很搭。 但是…… “傅先生,这个我……” “之前说过你结婚的时候送你一份礼物,现在改成分手礼物了。”傅西京没给她拒绝的余地,低头看了看手链,“很适合你。” 他提起这件事情,宋意也想起来了。 重逢第二次见面,被他拽进包厢的时候,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宋意以为那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他竟然真的送了,而且还是这么贵重的东西。 可转念一想,她都已经拿了他的三百万。 他们这样的关系,她再说这种话,会显得又当又立。 所以,宋意最后只是跟傅西京说了一句“谢谢”。 傅西京:“戴着,别摘掉。” 宋意有些为难了。 这手链看起来就价值不菲,戴了难免被问。 不过她还是敷衍了一下傅西京,朝他点了点头。 反正他们也不会每天见面。 傅西京握着宋意的手腕端详了一会儿,目光最后落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手指上的戒指不见了,但戒圈留下来的痕迹还在。 傅西京抵着那个位置摸了两下,眼睛微微眯起,“戒指呢?” 宋意:“摘了。” 傅西京:“分手了,没还他?” 宋意:“……忘记了,我这就叫闪送。” 她将手抽回来,拿出手机预约了半个小时后上门取件,之后便起身去了卧室整理东西。 恋爱的这些年,许胜文其实也没送过她很值钱的东西。 生日或者过节的时候他会送衣服、围巾、香水或者是钱包之类的东西,不算很昂贵,而且都用过了,也没有还回去的必要。 何况,这些东西,宋意也没少送他。 宋意打开抽屉找婚戒的时候,才发现傅西京也跟着进来了。 此时,他正随手拿起她床上的哆啦A梦抱枕端详。 宋意有些尴尬,直接动手把抱枕抢走了。 傅西京:“你还喜欢这个?” 宋意:“……没有,随便买的。” 傅西京似笑非笑,“是么。” 宋意点点头,拉着傅西京从卧室出来了。 哆啦A梦的话题也就此结束了,傅西京并没有追问她什么。 他刚刚的那句“你还喜欢这个”,要表达的是:看不出来,你私下还喜欢这个。 而不是:这么多年了,你还喜欢这个。 宋意喜欢哆啦A梦很多年了,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 刚跟傅西京认识的时候,她的哆啦A梦睡衣被他揶揄了许久。 她搬去他那边跟他住的时候,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局促地站在他面前,傅西京打量了她一番,便笑出了声。 她那时紧张地不知所措,问他是哪里做错了。 傅西京说:你穿成这样,我石更不起来。 她当时只差找个地缝埋头钻进去了。 后来,傅西京丢给她一件他的衬衫让她换上,这个小插曲才算过去。 那之后,宋意就把所有哆啦A梦的睡衣和T恤衫压箱底了,没有在他面前穿过。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傅西京怎么可能记得呢。 他也没必要去记她喜好。 …… 闪送小哥取走东西,已经四点半了。 宋意刚关上门,就听见傅西京说:“六点去如风会所,我通知过江不渡了。” 他上下打量了宋意一眼,问她:“你要不要换套衣服?” 宋意今天穿的是衬衫和牛仔裤,脸上只涂了隔离,素面朝天。 这样去请人吃饭,的确有些没礼貌。 “要,我现在去换。”宋意应下来,便往卧室走。 孰料,傅西京很自然地跟了上来。 宋意忍不住提醒他:“傅先生,我要换衣服。” 傅西京:“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 宋意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因为他的这句话,脸又红了。 傅西京捏了捏她的脸,“反应真大。” 傅西京执意要跟进来,宋意拿他没办法,只能麻痹自己,当他不存在。 她打开衣柜拿了一套小西装,背对着傅西京换。 身后那道灼烫的视线完全无法忽视。 宋意换衣服的动作显得仓皇而局促,扣子扣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她低着头摆弄的时候,胸口突然多了一双手,熟练地替她扣好了那颗扣子。 “谢谢。”宋意道了句谢,赶紧去了洗手间洗脸。 洗好脸出来之后,宋意在傅西京的注视下坐到了梳妆台前化妆。 宋意上的是淡妆,口红选的颜色也比较日常。 傅西京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上,看到宋意放下口红管抿唇后,便起身走到她身后。 傅西京的手按住她的肩膀,眼睛透过镜面紧盯着她。 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他毫不掩饰眼底的欲望,宋意觉得,他随时都要爆发。 “额,我好了,我们出发吧。”她小声提醒。 …… 五点四十五,车停在如风会所门前。 傅西京泊好车后,宋意和他一起下来。 她下意识地想跟在傅西京身后走,却被他拉到了身边牵住了手。 宋意立刻便往四周看,生怕被人注意到。 傅西京见状,笑着问她:“我有那么见不得人?” 第053回 傅西京的朋友 宋意摇摇头,嘴唇轻抿,没有回答。 其实她想说的是,她比较见不得人。 他们从来没有这样一起出来吃过饭,一会儿要面对的还是他的朋友,宋意怎么可能不心虚。 江不渡跟傅西京关系那样好,肯定知道他的一切情况…… 虽说她没有什么一定要给别人留下好印象的执念,但她和傅西京的这些纠葛,的确令她难堪。 被傅西京牵着手上楼的途中,宋意一直在给自己洗脑。 江不渡知道也没关系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然而,宋意的自我麻痹还没结束,现实就给了她狠狠一击。 两人停在包厢门前,门易推开,宋意便看见了里面坐着的三个人。 没错。 三个。 除了江不渡之外,还有两个生面孔,她没有见过,但不难判断,应该也是傅西京的朋友。 那两个男人都穿着西装,一深一浅。 此时,他们两人也正在打量着她,大约是没想到傅西京会把她带来这种场合。 其中那个穿浅色西装的,更是笑着挑眉:“哟,老傅,下手够快的啊。” 这话本身并没有什么指向性,朋友之间的玩笑而已。 可宋意此时却格外敏感,只是听了这句话,便觉得脸颊火辣辣的。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跟傅西京不是一个世界的,也从来没有自不量力地想过进入他的社交圈。 没想到,今天竟然毫无征兆地见了他的朋友。 而且,那个穿浅色西装的男人刚才的话…… 他听起来像是已经知道傅西京和她的事情。 是傅西京说的么? 他在他朋友面前……怎么形容她的? 感兴趣的宠物,床伴,包养的金丝雀,或者是其它的什么。 宋意沉默地低下头。 傅西京侧目看了她一眼,手搭上她的肩膀,对其他人介绍了她的名字:“宋意。” 只有名字,没有身份。 说完,他在她肩膀上捏了一下,提醒她抬头。 宋意抬起头后,傅西京一一为她介绍了对面的两人。 浅色西装那位叫沈征,深色西装那位叫周启生,两人都是傅西京的多年好友。 宋意隐约听过周启生这个名字,他好像某个人工智能科技公司的老板,之前去学校做过讲座。 傅西京的圈子里,随便一个人都地位非凡。 宋意保持着礼貌,不卑不亢地和两人打了招呼。 周启生点头回应,不冷不热,只维持基本礼貌。 沈征倒是没什么架子,笑着跟她说:“好说,都是朋友,以后有事儿随时找我。” 宋意:“谢谢沈先生。” 周启生则是看向了傅西京:“带人过来怎么没提前说?” 宋意听见这句话,肩膀一僵。 周启生似乎对她的到来有所不满。 他……不怎么待见她。 宋意挺难堪的,下意识地想要走人。 傅西京搂紧她,漫不经心地反问周启生:“怎么,现在我做事儿还得跟你报备?” 周启生摇摇头,拿起手机,“我去打个电……”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周启生的话还没说完,包厢的门被推开,紧接着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看到许如双的时候,宋意脚下一软,大脑宕机了几秒钟。 反应过来之后,她立刻推开傅西京,从他怀里出来。 然而,为时已晚。 许如双从进来之后就一直盯着宋意看。 等宋意松手之后,许如双看向了傅西京,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原来你和宋老师私下关系这么好。” 许如双的话,比直接扇宋意耳光还要让她难受。 江不渡看着这边的修罗场,立刻扭头去找沈征和周启生。 沈征也懵了。 TMD,之前哪知道傅西京约他们出来吃饭会带着宋意一起? 许如双正好刚出差回来,就顺便叫上她了。 结果。 这是什么修罗场? “谁叫你来的?”傅西京没有回答许如双的问题,“Miki晚饭你不管?” “我让阿姨陪她吃了。”许如双笑着斜睨了一眼宋意,“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约会了?” 宋意已经想原地消失了。 她想解释,又没立场解释,生怕自己一开口,许如双便直接将矛头对准她。 毕竟,她是心虚的那个。 “回去陪Miki吧,今晚的事情明天我跟你解释。”傅西京对许如双下了命令。 他的口吻异常地平静,完全没有被撞破之后的尴尬,甚至还能以上位者的姿态、有条不紊地安排许如双的行程。 宋意震惊于他的底气,更震惊的是,许如双竟然真的就配合地离开了。 看着许如双离开的背影,宋意大脑混沌一片,还有些耳鸣。 很快,傅西京搂着她入座。 江不渡、沈征和周启生另外三人也分别坐上了餐桌。 江不渡先出来活跃气氛:“我刚点过菜了,宋意,一会儿你看看合不合胃口,不够再加。” 宋意还在恍惚,只是木讷地点点头,对江不渡说了句“谢谢”。 傅西京摸了摸宋意的后脑勺,目光转向周启生:“以后我的局,别随便叫无关紧要的人过来。” 他的语气不怎么友好。 周启生:“抱歉。” 沈征“嗐”了一声,“老周也是好心那么一张罗,再说了,如双那叫什么外人,你们俩……” 沈征要忆往昔的时候,被周启生一个眼神打断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宋意还在,说这些不合适。 宋意低下头抠着手指,整理思绪和心情,一直到服务生上菜之前,都没参与他们的话题。 菜上齐之后,傅西京低头凑过来问宋意:“合胃口么?用不用加?” 宋意回神来,摇头:“不用,我都可以的。” 江不渡看着她不自然的样子,出声调侃,“怎么跟受惊了的兔子似的,我可怕还是他俩可怕,把你吓成这样。” 宋意赶紧否认,“没有的。” “不用管他们。”傅西京给宋意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 周启生和沈征注意到傅西京的动作,立刻对视。 他对宋意……体贴得有些反常。 “那就是因为上次的事儿怪我咯?”江不渡继续打趣。 “没有没有。”宋意这次否认得更急了。 她端起手边的茶,对江不渡说:“这件事情我还要谢谢江总,我妈也很感激您,我敬您一杯。” “好说。”江不渡很配合地跟宋意碰了一下,“那就恭喜你,摆脱渣男,脱离苦海。” 第054回 别逗她了,她脸皮薄 宋意再次和江不渡说了一句“谢谢”。 道谢完毕,话题也就此打住。 因为唐卿的关系,加上之前的一系列事情,宋意对江不渡的印象很一般,也没想过频繁和他打交道。 她不是很懂,傅西京为什么要带她来见他的朋友们。 周启生和傅西京聊起了正事儿:“Miki手术时间定了么?” 傅西京:“再跟踪一周身体指标,没问题就可以动手术了。” 周启生:“手术的事情,如双很焦虑,这段时间你多开导开导她吧。” “这些年她一个人带Miki很辛苦。”他说。 沈征:“Miki手术做完就不走了吧?我听老刘说在给她找学校了?” 傅西京:“嗯,她的身体不适合颠簸,留北城。” 沈征:“那如双呢?她待不住吧。” 傅西京:“她自己看着办。” 周启生:“只要你愿意,一句话就能留住她了。” 傅西京笑了笑,淡淡地抛出一句话:“你留吧。” 他这三个字言简意赅,却别有深意。 这话一出,江不渡和沈征先是一愣,之后两人便齐刷刷地看向了周启生。 那眼神,活像是要审讯犯人的。 而傅西京接下来的话,更是证实了两人的猜测:“你想做的事情,不用一直打着我的名义。” 宋意原本没怎么留意他们的话,但听见傅西京这样说,手上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傅西京的意思是,周启生打着他的名义对许如双—— “你想多了。”周启生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打断了宋意的思路:“我只是不希望你们关系太紧张,毕竟还有Miki。对于孩子来说,父母生活在一起是最好的。” 傅西京并没有拆穿周启生的话,只是点点头,“好,那谢谢你提醒。” 然后,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宋意觉得,傅西京和周启生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她来不及深想,沈征便将话题转向了她:“宋老师,菜合胃口么?” 宋意点头,“挺好的,我都可以。” 沈征笑着问:“你一直这么好说话么?平时这样,少不了被欺负吧?” 宋意呃了一声,“同事们都挺好的。” 沈征笑得更厉害了。 宋意被笑出一头雾水,这个时候,江不渡一唱一和地出来点她:“沈征的意思是,傅总平时没少欺负你吧?” 江不渡故意咬住了“欺负二字,配上他那意味深长的表情,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宋意脸皮薄,架不住这种玩笑,脸又涨红了。 沈征看见这一幕,给傅西京挤了挤眼睛,宋意不懂他们在交流什么,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她很不喜欢现在的处境。 傅西京带她来和他的好朋友们一起吃饭,宋意并不开心,只是觉得如坐针毡。 她坐在这里,要接受另外三个人的打量和审判。 像一件商品,摆在众人面前接受评估。 可她走不了。 她离开,会让傅西京在朋友面前丢面子,他丢面子了就会生气,那她也不会好过。 “别逗她了,她脸皮薄。”最后,还是傅西京站出来替她说了一句话。 这个话题终于结束了。 宋意喝了大一口水,润了润因为过度紧张而干燥的嗓子。 “对了,听我哥说,你家老头回来了。”江不渡打趣了宋意几句,也聊起了正事儿,“好像一回来就去了赵家一趟。” “他闲的。”傅西京评价。 “那可不,他还找人查了许如双和Miki呢,你留意着点儿。”江不渡提醒傅西京。 傅西京点点头,正准备说话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一顿,脸色骤然严肃起来。 傅西京一句话都没说,拿着手机起身走出了包厢。 宋意看着他的背影,心莫名悬到了嗓子眼儿。 几分钟后,傅西京回来了。 通完电话,他的脸色比之前还要难看。 “我有事儿,你吃完自己回去。”傅西京完全没有给宋意反应的机会,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傅西京这一走,就只剩宋意跟三个完全不熟的人坐在一起。 她尴尬极了,心里又有些委屈。 傅西京哪怕拽她出去都可以,他根本没想过她留在这里会有多尴尬。 也是。 他为什么要考虑她的感受。 她又没那么重要。 宋意迅速调整好情绪,深呼吸一口,礼貌地开口:“三位先吃,我去找我朋友拿东西。” “去哪里,我送你吧。”江不渡早就看出来她不自在了,主动提出要送她。 宋意下意识地拒绝:“不用麻烦您了。” 江不渡摆摆手:“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是傅总下达的任务,我不照办,他万一一个生气取消了跟我的合作呢?到时候我可要怪你了。” 一口大锅扣下来,宋意只能点头答应了:“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 沈征看着宋意和江不渡离开,摸着面前的杯子,若有所思地开口:“我怎么觉得,老傅看起来认真了?你呢?” 坐在一旁的周启生喝了一口茶,喉结上下滚了滚,没有出声。 —— 宋意报了小区的地址,客气地跟江不渡说:“您把我放在门口就行。” 江不渡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宋意在后排正襟危坐,江不渡看她挺直身板的样子,笑着问:“之前的事儿我给你留下阴影了啊?” 宋意尴尬一笑,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话比较少。” 江不渡:“跟傅总待一起的时候也这样?” 宋意:“……可能吧。” 江不渡被她逗笑,“你这人真有意思。” 宋意:“……” 江不渡:“其实,咱俩应该算早就认识了。” 宋意:“嗯?” 江不渡:“他在罗马的时候,跟我通电话,我听过你的声音。” 宋意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就对上号了。 就是傅西京说她是保姆的那次。 不知道该说什么,宋意便抿住了嘴唇。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江不渡的发挥,他也丝毫没有冷场的尴尬,打趣似的问她:“我很好奇啊,你跟过傅总这种男人之后,是怎么看上许胜文的?” 宋意明白这个问题的逻辑,但却无法说出那个最真实的答案。 这时,手机忽然震起来。 宋意连来电显示都没看,直接按了接听。 这样就可以逃避问题。 “小意,你今晚在不在家,我跟星子买了点儿东西给你送过去。” 电话接通,唐卿的声音传来。 宋意心口一紧,猛地抬起头来看向驾驶座的江不渡,然后疯狂地按着音量键,把听筒声音降到最低。 第055回 母亲 不能让江不渡听见唐卿的声音。 宋意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她有些懊恼自己不看来电显示就接电话的行为,压低声音回答:“我在回去路上,你们直接输密码进家里吧。” 唐卿听出了她在压声音,便问了一句:“你OK吗?” 宋意:“嗯,没事儿的,回去再说。” 唐卿:“好的,等你。” 宋意赶紧挂了电话,长吁一口气,同时再次看向了前排的江不渡。 这一看,正好在后视镜里跟江不渡对上了眼,宋意立刻心虚地避开。 江不渡:“朋友?” 宋意的心再次悬起来,“啊,哦是的。” 江不渡好奇:“你在你朋友面前也这么紧张?” 宋意:“……额,没有,可能我比较慢热。” 江不渡:“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慢热,是应激。” 他勾起嘴角评价,“像那种撒了谎心虚的,随便一问就紧张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宋意:“……”她现在的确是这样的状态。 江不渡:“所以,你刚才跟我撒谎了?” “没有。”宋意否认。 江不渡哈哈一笑,“开个玩笑,别紧张,咱俩这关系,你也没什么事儿需要跟我撒谎的。” 宋意听见这话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看来江不渡并没有听见唐卿的声音。 不过,按照江不渡情感丰富的程度来看,只要他不看见唐卿的名字和本人,即便听见声音,可能一时半会儿也辨认不出来。 —— 傅西京驱车感到西水湾别墅,一进去,保镖和医生便在客厅里围了一圈。 傅西京往楼上看了一眼,询问医生:“我母亲怎么样?” 医生说:“夫人吃过药之后好多了,现在正在房间休息。” 傅西京“嗯”了一声,迈着长腿上了楼。 傅西京停在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得到里面的回应之后才进去。 他推门而入时,纪青鸢正坐在沙发上翻书。 她身上披着一件灰色的薄毯子,头发随意扎起来,那张脸上几乎看不到岁月的痕迹。 “妈。”傅西京关上门走到她身边坐下,低头看看她的腹部,“胃还疼么?” “吃过药好多了,我都跟他们说了不必惊动你。”纪青鸢放下手里的书,“没耽误你正事儿吧?” 傅西京摇头,“没有,我也有阵子没来了。” 纪青鸢:“最近过得怎么样?” 傅西京:“嗯,工作顺利。” 纪青鸢:“我问的不是工作。” 傅西京:“其它也都好。” 纪青鸢:“你父亲回来了。” 傅西京:“……” 她还没来得及问纪青鸢她怎么知道的,就又听她说:“婚姻大事儿,别听他的,他若逼你,我亲自找他去谈。” “不必,您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好。”傅西京说,“他翻不出什么水花。” 纪青鸢:“一把年纪了,控制欲还是那么强,没救了。” 傅西京咳了一声,试探性地问她:“您去见见他么?” 纪青鸢闭上眼睛:“我懒得回他的地盘。” 傅西京懂了。 他想了想那天傅青云同他聊的话,勾了勾唇。 …… 纪青鸢还没吃晚饭,傅西京来后不久,厨房备好了晚餐。 傅西京便自然而然留下来和纪青鸢一起吃。 最近一阵子,傅西京来得少,纪青鸢吃饭时同他问了不少傅家其他人的事儿。 纪青鸢聊起傅家其他人都是温柔典雅,言笑晏晏。 唯独提起自己的丈夫,脸色立马就垮了。 傅西京对此已经习惯。 纪青鸢和傅青云的夫妻关系,跟其他豪门夫妇还不大一样。 纪青鸢比傅青云小了十二岁,是傅青云结发妻子病逝之后再娶的。 傅骁的父亲傅从简,是他和第一任妻子的儿子。 而傅西京和傅善战,是傅青云和纪青鸢再婚后生的。 虽然是同父异母,但傅家兄弟关系和睦,没有任何勾心斗角。 若说唯一的不足,大约就是纪青鸢和傅青云之间的“战争”了。 纪青鸢出身于书香门第,当初跟傅青云爱得轰轰烈烈,顶着家族压力同他结了婚。 两人年纪差比较大,婚后多年,还是有不少人追纪青鸢。 傅青云因此便要求纪青鸢放弃事业待在家里相夫教子。 两人这么吵了六七年,终于,纪青鸢忍无可忍。 傅西京读大学的那年,纪青鸢直接搬出来住了,并且威胁傅青云,如果他再敢放肆,就彻底起诉离婚。 傅青云老实了。 这些年,他在纪青鸢面前可以说是小心翼翼。 想见她一面,都得打申请报告。 但两人之间感情还是在的。 前阵子傅青云生病出国休养,纪青鸢时不时地还会问起他,只是没有亲自联系他而已。 傅青云知道这事儿之后,肉眼可见地开心。 傅西京这年夹在两人之间折腾,倒也习惯了。 “你这次回来也该安定下来了吧?”聊着聊着,纪青鸢也把话题绕到了终身大事上。 傅西京低笑了一声,“您和爸不愧是夫妻,前后脚催我,真默契。” 纪青鸢哼了一声,“谁跟他默契。” “他还真又催你了?是不是又要给你介绍哪家千金,妄图安排你的生活?”提起这事儿,纪青鸢的脸色严肃不少。 傅西京还是笑,“他就那样,习惯了。” 纪青鸢:“你少听他的,婚姻大事自己决定。” 傅西京:“心里不听,嘴上也得答应着,他怕老婆,可不怕我这儿子。” 纪青鸢:“呵,他就喜欢指手画脚,善战媳妇儿跑了就是他害的,还不长记性。” “他若是再安排你,你也威胁他,日后他瘫痪在床的时候,你亲自为他拔管。” 傅西京:“……” “对了,小雪最近都没回来看过乔乔吗?”纪青鸢口中的小雪,是傅善战的前妻,傅许乔的妈妈。 傅西京点点头,“没听老三说过。” “都是傅青云造的孽。”纪青鸢叹了一口气。 —— 宋意晚上根本没吃饱,回到家里之后又跟应星还有唐卿一起吃了一顿火锅。 跟好友在一起,宋意放松多了。 三个人聊着天,一吃就是两三个小时。 翌日是周日,宋意便让应星和唐卿住下来了。 吃完火锅,三人来到客厅准备一起看综艺。 还没打开电视,门铃便响了。 “我叫的奶茶到了么,这么快——”应星起身去开门。 她的手都伸出去了,一抬头,面前出现的却不是外卖小哥的脸。 “我找宋意。”傅西京垂眸看着面前瞪大眼睛的女人,礼貌地问:“她在么?” 宋意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只看到应星站在门口不动,便走上来看情况。 看到站在门口的傅西京,她终于明白应星为什么被粘在这里了。 “你怎么来了?”宋意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第056回 联姻对象 傅西京:“路过,过来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迈腿要往里走。 宋意拉住他的胳膊,表情有些为难。 傅西京:“不方便?” 宋意:“我朋友今晚住我这儿。” 他这大晚上过来……宋意很难认为他真的只是上来看看。 傅西京捏了一下她的脸,俯首凑到她耳边:“你觉得我想做什么?嗯?” 宋意脸一红,刚想推开他,傅西京已经松手了。 然后,他就这么自然地走进了客厅。 宋意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傅西京就这么大喇喇地站在客厅里,笑着看向唐卿和应星,同她们打招呼:“幸会,鄙人傅西京。” 唐卿和应星倒是没料到傅西京会主动来和她们打招呼。 而且还这么礼貌。 伸手不打笑脸人,两人也先后起身回应了傅西京,简单同他做了自我介绍。 傅西京和两人寒暄过后,还分别给她们递了名片:“有事联系。” 唐卿和应星接过,和他说了“谢谢”。 宋意站在一旁,看着傅西京递上去的两张名片,立刻便想起了之前的事儿。 那次他把名片塞到她的兜里,她以为他是在羞辱她,撕了。 “最近她身上事情比较多,辛苦你们了。”傅西京竟是开口向两人道谢。 他这话一出,其余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宋意。 她正呆滞的时候,傅西京已经折返她身边。 他抬起手揉揉她的头发,“我走了,好好休息。” …… “我去,傅西京这什么意思?”傅西京走后,应星放下手里的名片,拍了拍额头。 宋意坐在沙发里恍惚,还没消化掉傅西京刚刚的行为。 唐卿低头端详着傅西京的名片,若有所思。 傅西京身上可疑的行为越来越多了。 如果他只是把宋意当做一个包养的情人,着实没必要去认识她的朋友,更没必要因为宋意的事情对她们致谢。 他刚才那样子,像是在为自己的女朋友还人情似的。 “他是喜欢上你了吧?”应星戳了戳宋意的胳膊。 宋意回过神来,轻轻摇头。 什么可能性都有,唯独这个不可能。 “要不是喜欢你,那他为什……” “随便哄一哄吧,就像对养的小猫小狗一样。”宋意轻声打断应星的猜测。 唐卿眯起眼睛,骤然想到了什么:“我和星子来之前,你跟他在一起?” “嗯。”宋意之前没跟她们说这件事儿,现在不得不提了:“他带我出去吃饭,他前女友也在。” “……妈的。”应星听后,下意识地骂了一句脏话:“她欺负你了?” 宋意摇头。 许如双的确没欺负她,但她的一个眼神,就足够她无处遁形,羞耻到想死了。 傅西京现在还对她有些兴趣,怕她自不量力因为这事儿和他吵,给他添麻烦,所以先来给个甜枣安抚一下。 像他这样的人,愿意主动给出名片,都是一种“恩赐”了。 在他心中,解决她的情绪,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 周日一整天,宋意都没有跟傅西京联系。 再次看见傅西京,是周一上午。 宋意上完课回到办公室,看到了电脑里跳出来的新闻推送—— 《傅西京携手赵妍缙出席慈善活动,坐实傅赵两大家族联姻传闻》 联姻。 赵家。 看到这两个关键词,宋意立刻便想起了前天在付家听见的对话。 鼠标挪到新闻标题,犹豫了许久,她仍是不受控制地点开了。 在新闻页面里,宋意看到了传闻中的赵妍缙,还了解到了赵家的背景。 赵家三代往上是从政的,后来才从商,做的是医疗科技行业,近年来市值飞涨。 新闻里也用了“门当户对”来形容两人。 照片里,赵妍缙挽着傅西京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姿态十分亲昵。 赵妍缙长相大气,穿着一身深色旗袍,身姿挺拔,气质非凡,两人并肩而立,用“金童玉女”来形容也不为过。 宋意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慌张地关掉了网页。 赵妍缙也好,许如双也罢,总归是轮不到她的。 她这样的处境,已经没有什么资格去追求所谓的爱情,等宋兰升的手术结束……她和傅西京也该结束了。 —— 宋意今天只有两节课,结束之后,她满脑子都是新闻的事儿,状态不佳,便独自去了学校附近的公园放空,调整心情。 工作日,公园的人不多。 宋意走了一圈,找了个长椅坐下来歇脚。 一闲下来,宋意便又一次想起了傅西京和赵妍缙的那些照片。 “算了,我看到他就来气,随便找个地方玩玩儿都比跟他说话强!” “不用找我,晚点我联系你。” 宋意的思绪被一道声音打断。 她回过神,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只一眼,视线便被吸引过去。 好漂亮。 “我脸上有东西?”对面的女人挂了电话,笑着询问她。 宋意被问得不好意思了,赶紧摇头:“没有的,抱歉,我是看您太漂亮了,忍不住多看几眼。” “真的假的?”女人听见她的夸奖后,开怀一笑。 她这一笑,更美了。 不夸张地说,宋意觉得她在发光。 “谢谢你,我心情好多了。”女人盯着她观察了下,“你也来这里散心的?” 宋意:“嗯。” “有烦恼?”她挑眉,“介意聊聊吗?” 人很奇怪,有些心事面对熟人时说不出口,可碰上陌生人,倒会生出倾诉欲来。 或许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面对她的问题,宋意沉默片刻后,说:“最近生活压力比较大。” “工作还是感情?”她又问。 宋意:“都有。” “解决了吗?” 宋意:“解决了一半吧。” “既然能解决一半,那另一半一定也可以解决。”她亲昵地拍拍她的肩膀,“开心点儿,姐请你吃蛋糕。” 她很热情。 宋意还没来得及回应,已经被她挽着往公园里的那家甜品店的方向去了。 她看起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两人入座之后,她便轻车熟路拿起菜单。 “提拉米苏喜欢吗?” 宋意点点头。 也是很巧,提拉米苏是她最喜欢的甜品之一。 在意.大利的那几年,她还学了怎么做。 可惜傅西京不喜欢吃甜食,每次做了,都只有她一个人吃。 点完餐,宋意才问:“姐,我怎么称呼您?” “叫我清姐就行了。”她没有说自己的全名。 第057回 我就是个工具人 宋意对此表示尊重,“清姐,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宋意。” 清姐:“名字很好听,咱们还挺有缘分的——你下午上班吗?” 宋意:“我下午没有课。” 清姐:“你还是学生?” 宋意:“不是的,我是旁边经贸大学的老师。” 清姐挑眉:“巧啊,我大孙子就在经贸大学读书。” 宋意有些诧异,有亲戚在经贸大学读书不意外,只是,清姐她…… “您都有孙子了?” 清姐:“是啊,他都二十多了。” 孙子二十多了,那儿子岂不是四十多了…… 宋意的脑子有些不够用,清姐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的样子。 清姐看到宋意惊讶的表情,笑着问:“吓到你了?” 宋意:“呃,您看起来很年轻。” 清姐:“按辈分的话,你叫我一声阿姨也不为过,我今年五十五岁了。” 宋意下巴都要惊掉了:“……啊?” 五十五岁,那就是跟宋兰升差不多大。 她们两个人看起来年龄差距也太大了…… 不过细想倒也正常。 宋兰升一直为生活操劳,这些年身体又不好,看起来比同龄人憔悴是必然。 而清姐一看就不是普通身份。 宋意想到这里难免不舒服,倒不是嫉妒或是不忿。 她只是觉得,如果宋兰升不是一个人,如果她的父亲在……宋兰升的情况说不定会比现在好一些。 可是,她今年都二十八岁了,宋兰升一次都没有提起过她的父亲。 宋意从小就很敏感,很懂事,对于身边人的情绪体察入微。 她清楚地知道宋兰升不愿意提起那个人,因此她也不问。 可不问,不代表她真的不好奇,更不代表她私下不曾渴望过。 宋意吸了吸鼻子,回神看向清姐,“您看起来像四十多岁的。” “小意嘴真甜。”清姐被夸得笑了起来,“我儿子都有四十了。” 宋意:“……那您丈夫一定把您呵护得很好。” “呵,他?”清姐冷哼了一声,“他别管我就是最好的呵护。” 宋意隐约觉得自己说错话了,略显尴尬。 不过,清姐倒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吐槽她丈夫:“他掌控欲太强了,我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睡觉都要管,哼,给他惯坏了。” 虽然清姐是在吐槽,但宋意却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幸福的味道。 也能听出来,她和丈夫感情是很好的。 一把年纪了还能折腾着吵架,很不容易的。 没有感情的话,吵架都吵不起来。 宋意听着清姐吐槽完之后,笑着感慨了一句:“您和……姐夫的感情,挺好的。” 清姐:“才没有。” 宋意:“互相喜欢,才有力气吵架。” 清姐:“听起来你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宋意勉强扯了扯嘴角,“嗯,我刚跟未婚夫分开,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基本没吵过架。” 清姐眼睛亮了亮:“也就是说,你现在单身?” 宋意:“……嗯。” 清姐:“那你想谈吗?” 她很热情:“我可以给你介绍。” 宋意下意识地摆摆手,“谢谢清姐,不用了,我暂时不想谈了。” 清姐:“好说好说,你什么时候想谈,跟姐说,姐给你介绍。” 两人刚结束这个话题,服务生将咖啡和提拉米苏送上来了。 宋意拿起勺子来品尝了一口,露出了惊艳的表情:“很正宗,和我在意.大利吃的几乎一模一样呢。” 清姐:“你去过意.大利?” 宋意:“我在罗马读的研究生,待过两年。” 清姐:“巧啊,我儿子也在罗马待过两年,不过他是去做生意的。” 宋意跟清姐坐着聊了两个多小时,心情好多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陌生人聊这么久。 宋意是个比较慢热内向的人,在社交场合话也比较少,这些年基本上没发展过新圈子,身边的朋友就那么几个。 清姐算是她回国这几年,第一个交到的新朋友。 两人分开时交换了微信,清姐有司机接,她原本要送宋意一趟,宋意拒绝了,不好意思麻烦她。 上公交车之后,宋意收到了清姐的微信:【有空来我家里吃饭,认识你很开心[大笑]】 —— 否极泰来,宋意回到医院的时候,接到了医生的通知,已经找到了匹配的肾源。 也就是说,一周之内,宋兰升就可以进行手术了。 这个消息对于宋意来说无异于是一剂鸡血,先前的烦恼也被一扫而空。 宋意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激动地和宋兰升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宋兰升却没有宋意想象中那样高兴。 宋兰升抓住宋意的手,轻轻拍了两下,轻叹一口气,对她说:“小意,妈拖累你了。” “妈,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宋意说,“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这些年,你跟着我,也受了不少委屈。”宋兰升眼眶有些湿,“其实妈知道,你一直想要个完整的家庭,你只是知道我不想提,才不问我……” “妈对不起你,没办法给你一个家,所以希望你早些成家,没想到识人不清,差点害了你。”宋兰升言辞间都是自责。 “没有,我从来没怪过您!”宋意抱紧她,“我现在已经不需要父亲了,有你就够了,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们专心准备手术。” “如果手术出意外,这些话就来不及说了……” “不会,不会有意外的。”宋意态度坚定。 噔噔。 母女两个人抱在一起时,突兀地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宋意抹了一把眼泪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看见了站在门前的江不渡。 宋意愣了一下。 江不渡垂眸,一眼就看见了宋意发红的眼眶。 他往里头看了看,对宋意使了个眼色。 之后,便推门而入,同时开口:“正好过来医院办点事儿,听刘主任说肾源找到了,最近就能安排手术,我过来看看。” 话说到这里,江不渡正好停在宋兰升面前。 他冲宋兰升笑笑,宽慰:“您别紧张,手术都是经验丰富的专家,一定没问题。” 宋意低着头,听了江不渡的这番话,就知道他为什么来了。 他这一说,宋兰升肯定不会再怀疑手术的事儿。 宋兰升很感激江不渡,因为之前的事情,对他印象也很好。 两人聊了几句,江不渡以有事为由先走了。 宋意跟出去送他。 关上门走了几步之后,宋意才开口对江不渡说:“江总,谢谢你。” 江不渡勾起嘴角邪气地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我也就是个工具人,你懂的,安排这些的人不是我。” 第058回 自不量力 宋意抿抿嘴唇,没有回江不渡的这句话。 江不渡倒也没有继续跟她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手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联系,许胜文和他家人最近没来骚扰你吧?” 宋意摇头,“没有的。” 许胜文以为江不渡看上她了,至少最近这阶段是没胆子来骚扰她的。 “嗯,那就行。”江不渡说,“你回去吧,不用送我了。” 宋意看着江不渡进了电梯,想想他最近做的事情,觉得他这个人作为朋友来看,还是挺不错的。 不过宋意也有自知之明,江不渡做这些,不是把她当朋友,而是在替傅西京办事儿。 包括江不渡刚才点她的那句话…… 宋意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傅西京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傅先生,手术的事情确定了,真的很感谢你。】 这条微信消息发出去,一直到傍晚,才收到回复。 傅西京:【在哪?】 宋意:【在医院。】 傅西京:【下来。】 宋意:【……?】 傅西京:【不是要感谢我?】 看到这句话,宋意顿时便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她脸一红,回了一句“马上下去”,便收起了手机。 宋意最近都不在医院陪床,她走的时候,宋兰升也有多问。 五分钟后,宋意在地库找到了傅西京的车。 她习惯性地要往副驾的位置走,这时,驾驶座的窗户降了下来。 “宋老师,傅总在后排。”简睿微笑着提醒她一句。 宋意“呃”了一声,坐到了后排。 宋意虽然不知道简睿的名字,但看他和傅西京交谈的方式就猜到了,应该是他的助理。 宋意上车后,简睿简单跟她做了个自我介绍。 宋意也回应了他。 然后,简睿就发动车子了。 宋意侧目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傅西京,轻声问:“傅先生,我们去哪里?” 傅西京睁开了眼睛,抬起手臂将她搂到了怀里。 宋意脸一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开车的简睿。 简睿职业素养很高,将“非礼勿视”演绎得淋漓尽致。 “今天都做什么了?”傅西京将她抱紧,鼻尖抵着她的脖颈蹭了蹭,亲昵得像是情侣之间的日常寒暄。 然而,宋意脑子里却都是新闻里的内容。 他和赵妍缙的合影,以及傅家和赵家联姻的传闻。 宋意忽然就有些反胃,生理性地排斥。 她抬起手来,用力推开傅西京,还往后退了几步。 直到后背靠上另外一边的车门,才停下来。 傅西京似乎是对她的行为不悦,目光渐渐冷下来,“我以为,手术的事儿定了,你应该心情不错。” 宋意隐约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威胁的意思,忙接话:“嗯,但又有点儿担心手术会不会有意外之类的。” “我妈压力比较大,我也担心。”宋意不动声色地转移了矛盾,也一并同他解释了。 傅西京的脸色略有缓和,朝她招招手。 宋意这次只能乖巧地挪到他身边,任由他将她搂到怀里。 “手术主刀医生是领域专家,放宽心。”傅西京柔声宽慰她,“你母亲年纪也不算大,术后休养好了,好日子还在后头。” 傅西京的声线低沉,语调缓慢而有耐心。 的确有抚慰人心的作用。 宋意听后点点头,“嗯,谢谢傅先生。” 傅西京笑了笑,揉揉她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可宋意却高兴不起来。 他对待她,像对待一只豢养的宠物。 只要她乖巧听话,不到处乱跑,他可以一直对她温柔。 可一旦忤逆了他,他就会用行动给她教训。 从一开始,他们的关系就是不对等的。 宋意也很清楚自己这样的想法很矫情,当年已经挣扎过了,早该认清现实了不是吗。 嗡嗡嗡—— 一阵震动声打断了宋意的思路,是傅西京的手机响了。 宋意回过神来,看到傅西京从一侧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三个大字。 赵妍缙。 看到这个名字,宋意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而傅西京就这么当着她的面接起来了。 宋意抓得更紧了。 也是。 她什么身份,傅西京何必在意她的感受,之前他也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宋意努力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可还是听见了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 “晚上一起吃饭?有时间么?” “今晚有工作,改天吧。”傅西京对答如流,撒谎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 “那很遗憾了。”赵妍缙笑着说,“不过没关系,明天一早我去科览签合同。” 傅西京也勾唇,“欢迎赵总。” 赵妍缙:“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傅总。” 宋意低着头,一字不落地听完了这通电话。 傅西京挂上电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他放下手机之后,胳膊又要往她肩膀上搭。 宋意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怕傅西京不悦,她便主动开口:“傅先生,晚上我做饭吧。” 傅西京笑着点头,“可以啊。” 宋意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发现这是回学府西里小区的路。 想来,傅西京原本也是打算到她那边的。 最近他好像很喜欢去她家里,可能是觉得新鲜。 …… 宋意叫了外卖送来了食材,简单弄了几个菜当晚饭。 她心情不是很好,吃饭的时候没怎么动筷子。 傅西京:“还在想手术的事儿?” 宋意“嗯”了一声,“没办法不想。” 傅西京:“转移一下注意力——一会儿去看个电影或者听听音乐放松一下。” 宋意没接话。 浑浑噩噩地吃完了一顿饭,宋意留在餐厅收拾残局。 打扫完出来之后,发现傅西京开了投影仪,找了一部电影准备播放。 《罗马假日》。 看到海报,宋意已经认出了这部电影。 宋意被傅西京带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傅西京拿起遥控器准备按播放键的时候,宋意按住了他的手。 傅西京垂眸看了一眼:“怎么了?” “傅先生。”宋意将遥控器从他手中拿出来,关掉了投影仪,深吸一口气,“陪我说说话吧。” “可以。”傅西京欣然答应,“想聊什么?” “我从小就只有我妈妈,她一个人抚养我长大,一直觉得亏欠了我,也希望我有自己的家庭。”宋意轻声开口,“所以,我也想尽快满足她愿望,让她安心。” 傅西京目光微沉,抬手捏起她的下巴,注视着她的眼睛。 宋意从他的眼底看到了探究。 “你说这些,是在跟我要名分?嗯?”他这样问她,声音不高不低,气势却咄咄逼人。 仿佛是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第059回 就算我结婚你也走不了 宋意强忍着羞耻感,摇摇头,“没有的,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傅西京的目光又冷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笑,嘲弄中透着诡异。 宋意心口一紧,再次强调:“我知道我配不上傅先生,不会觊觎不属于我的身份。” “不错,有自知之明。”傅西京冷冷地掀唇,捏在她下巴上的力道加大几分,“既然不是要名分,那跟我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宋意:“傅先生,我想为我们的关系定一个期限。” 她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傅西京凑近了她几分,手指抵着她的唇瓣碾过,“我似乎说过,等我睡腻的那天。” 宋意:“那您什么时候会腻?” 傅西京:“说不好。” 宋意:“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期限……等你正式订婚了,就放过我,可以吗?” 她几乎是在以乞求的口吻在同他提这个要求了,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只希望他能大发慈悲。 傅西京却没有给她正面回答。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视线最终停在了她泛红的眼眶上,勾唇:“看见新闻了?” 宋意点头。 傅西京:“刚才的心不在焉是因为新闻?吃醋?” “没有。”宋意摇头否认:“我无权干涉傅先生的事情。” 傅西京冷笑了一声,“但你刚才的要求不就是在干涉我?” 宋意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她来不及思考如何回应,傅西京已经将她按在了沙发里,身体倾身压上。 他的长腿压着她的膝盖,坚实的胸膛和她抵在一起,挤得她呼吸困难。 因为缺氧,她大口呼吸,脸颊涨得通红。 宋意抬起手来抵着他的肩膀想要推开,被他锁住双腕举过头顶。 “宋意,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你记好。”傅西京虎口擒住她的下巴,居高临下睥睨着她,“只要我不让你走,别说我订婚,就算结婚,你也走不了。” 宋意被他的话激出了眼泪,脑袋一热:“那你有想过我的处境吗?” 傅西京:“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考虑你的处境和感受?” 啪。 宋意只觉得自己被狠狠扇了一个耳光,火辣辣的。 傅西京犀利的言辞像是将她尘封依旧的伤口撕开,洒了一把盐。 疼得钻心。 对。 她是他什么人? 说好听点儿是包养的情人,说不好听点儿就是个泄欲的工具,她有什么资格要求他考虑她处境。 刚刚是被他的话逼急了,不过脑子就这样问。 宋意闭上眼睛,选择了沉默。 傅西京却不肯放过她:“我在问你话,宋意。”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就说明已经在生气了。 宋意有些后悔跟他开启这个话题,现在正是手术前的关键时期,她不该惹他生气的。 宋意掐了一把掌心,睁开眼睛看着他,主动道歉:“对不起。” 傅西京无动于衷。 宋意弓起身体去吻他的下巴,讨好他:“傅先生,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不要生气好不唔……”宋意这句话没说完,傅西京已经朝她的唇咬了下来。 他的吻充斥着怒意和侵略性,撬开牙关,短短几十秒便吞没她胸腔的所有氧气。 宋意身上的衣服被他撕下来,扔在地板上,和他的衬衫纠缠在一起。 …… 傅西京今天一反常态地粗鲁,根本不顾及她的感受,她越求饶他越来劲儿。 很明显是在故意惩罚她。 他甚至还问她:“记住了么?这样够不够你长记性?” 他做到了。 宋意长了记性,记得清清楚楚。 傅西京只做了一次,可宋意却累得瘫软在沙发上起不来。 傅西京已经起身去了洗手间整理仪容,她仍然赤身裸体躺在沙发上,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上面都是他留下来的吻痕,指痕。 宋意看着天花板,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梢涌出,一路滴到了耳朵里。 她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傅西京的那个问题—— “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考虑你的处境和感受?” 她嘲弄地扯起嘴角,扶着沙发试图坐起来。 刚挪了一下身体,便感受到下面一热。 宋意抿住嘴唇,并拢双腿,忍着不适弯下腰,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了事后药。 傅西京今天又没有做措施。 大概是为了惩罚她。 幸好上次买的时候药还在。 客厅没有水,宋意只能干吞。 她刚刚抠下药来塞到嘴里,傅西京便走出了洗手间。 两人的视线毫无征兆地对上,宋意下意识地停了动作,而傅西京也看见了她手里的药。 傅西京目光一凛,迈腿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因为紧张,宋意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正好把嘴里的药吞下去了。 傅西京打量了几秒那盒药,似笑非笑:“为我准备的?” 宋意口腔内苦涩阵阵,她摸不清傅西京为何这样问,也不敢回答。 见她沉默,他却忽然笑了,松开她的手腕,捏捏她的脸,“不错,对自己的身份定位清晰,我很满意。” 宋意的心脏又是一紧,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既然你这么喜欢吃,那就多吃。”傅西京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调情的动作,说出的话却异常残忍,“这样我更爽。” 宋意说不出话来。 傅西京对她的沉默不满,按住她的后脑勺逼问:“好不好?嗯?回答我。” “……好。”宋意费了很大力气,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干涩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乖。”傅西京笑了,“我真是包养了个尽职尽责的情人。” …… 傅西京离开后十几分钟,宋意仍然坐在沙发上失神。 他说完那句话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完美诠释了提上裤子不认人。 宋意失重地靠进沙发里,看着对面的墙壁,大脑一片混沌。 她到底要怎么才能摆脱傅西京? 他三十二岁了,再结合傅老的态度,傅西京订婚结婚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许如双和Miki,她尚且能用他们没有结婚来洗脑、麻痹自己。 可如果他结婚了,还继续这样的关系,她就是人人喊打的小三。 她不知道傅西京在想什么。 许如双、赵妍缙、她,可能还有她不知道的其他女人。 就算他经历旺盛,可这么多人,真的应付得来吗? 傅西京权势滔天,想要摆脱他,就只能投靠跟他势均力敌的人。 ……这对她来说,难如登天。 等等。 宋意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弹坐起来。 清姐! 今天跟清姐聊天的时候,她主动提过给她介绍对象的事儿。 第060回 傅西京真要订婚? 清姐虽然没有说过她的背景,可宋意从她的气质不难判断出她的身份地位。 宋意并不喜欢在交友的时候掺杂太多利益,因此,也没有想过真的要清姐为她介绍男朋友。 可现在……她向上社交,似乎只能靠她了。 宋意并不是真的想嫁入豪门。 她只是想,等她真的认识一个和傅西京势均力敌的男人,再来和他提分开,就行得通了。 首先,她不必担心傅西京用这个男人的事业威胁她。 其次,傅西京也不会为了她去和一个实力相当的人闹不愉快,她不配。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对方得看得上她。 宋意觉得自己很悲哀,她不想用这种办法,却只有这种办法可以选。 不过,这些也都是宋兰升手术之后的事儿了。 —— 宋兰升的手术定在了周六一早,收到医院的通知之后,宋意先跟傅善战请了个假。 傅善战人很随和,听闻她母亲要手术,还关心了几句。 很快就到了手术当天。 应星跟唐卿一早就过来陪着了。 医护人员过来做准备工作的时候,傅骁也赶过来了。 他冲进病房的时候气喘吁吁的,看得出来很匆忙。 宋意看到他过来,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我就几天没操心,手术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告诉我?”傅骁抓住宋意的手腕。 病床上的宋兰升看到这一幕,眉头微皱,“小意,这位是……” “我……” “妈,这是我学生,我做家教教的小姑娘是他的妹妹。”容易生怕傅骁语出惊人,赶紧抢在他之前开了口:“他比较热心肠。” 傅骁虽然恣意,但关键时候很懂分寸,他冲宋兰升笑了一下,“我妹妹特喜欢宋老师,对她的事儿关心得不行,所以我来看看,也好回去复命。” 傅骁这番话说得面不改色,宋兰升倒也没有再追问。 宋意马上把话题转到了手术上,这个小插曲就此结束。 宋兰升的手术九点开始,八点半左右,医护人员已经打了麻药将她推出了病房。 手术五个小时起步,时间还会根据手术进度和情况有所变动。 来到手术等候区时,宋意的心已经悬了起来。 唐卿和应星一左一右陪她坐了下来。 唐卿:“放轻松,相信医生,相信阿姨。” 应星:“想哭就哭,有我俩陪你。” 宋意吸了吸鼻子,她其实哭不出来,只是紧张。 她生平第一次陪着至亲进行这样的大手术,没有经验,未知的惶恐操纵着思绪,心跳都平复不下来。 傅骁坐在应星旁边,隔着一个人看着宋意:“实在不行,你掐我几下发泄发泄?” 他一边说,一边把胳膊伸了过来。 宋意平时跟傅骁关系不算近,但这种时候听见他这么说,还是挺动容的。 “谢谢。”宋意和他道谢。 “得了,小弟弟,手拿回去吧。”应星拍了拍杵在面前的胳膊。 傅骁听见“小弟弟”三个字,有些敏感:“说谁小呢?” 应星:“说你呗,你在我面前就是个弟弟啊。” 应星跟宋意同岁,比傅骁大了六七岁,傅骁在她眼里可不就是小屁孩儿。 但小屁孩儿一般都不喜欢别人把他当成孩子。 傅骁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年龄小,实际上我是个成熟有担当的男人。” 应星嘴角一抽,懒得跟孩子计较:“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意在一旁听了两人的对话,注意力被转移了一些,心跳的速度不似之前那么快了。 她抬头望向手术区的滚动提示牌,深吸了一口气。 …… 十二点。 手术正式开始三个小时,也到了午饭时间。 虽然宋意说了没有心情吃饭,但傅骁还是跑去楼下食堂买东西了。 傅骁走后,应星问了宋意一句:“傅西京知道阿姨今天手术么?” 唐卿闻言,也向宋意看过来。 宋意摇摇头。 唐卿:“你没有告诉他?” 宋意“嗯”了一声。 应星立马嗅到了不对劲儿:“吵架了?” 宋意摇摇头,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应星和唐卿看着宋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去洗手间是假的,逃避话题才是真的。 即便宋意不说,从她的状态也能看出来,她和傅西京之间肯定有什么事儿。 至于是什么事儿…… “你打听到确切消息了么,傅西京真要跟赵家千金订婚?”应星压低声音问唐卿。 唐卿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目前的消息是这样。” “他们订婚,那小意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应星忍不住骂,“傅西京真是个海王,给不了小意想要的就赶紧放人,一边撩拨她、一边跟前任纠缠、一边又要联姻,他也不怕吃不消!” 唐卿正色,“这些话别在小意面前说。” “嗯,我知道。”应星也叹了一口气,“就傅西京这薄情寡义的样子,之前那几年,她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哎,要不是他,她也不至于一回来就找上许胜文那种人。” “等阿姨手术完再跟她聊吧。”唐卿若有所思,“他结婚,小意不可能还跟他。” “小意当然不跟,架不住他威逼利诱啊。”应星咬牙切齿,“这次不就是么,仗着自己有权有势欺负人。” “要我说,小意干脆找个比他有钱的跟他碰一碰得了。”应星不忿,“他又不娶小意,就这样霸占着她耽误时间,时不时撩拨一下,不趁早离开他,我怕她陷进去出不来。” 两人聊了几句,宋意从洗手间出来了,这个话题就此停止。 宋意回来后不久,傅骁也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他将东西放下来,拿了一杯热牛奶和两个包子递到宋意手上,“我猜你也没胃口吃别的,先填一下肚子,否则手术还没完,你先低血糖昏过去了。” “谢谢啊。”宋意早上就没吃,刚才在洗手间确实有些低血糖了。 傅骁说得没错,她再不吃,很有可能就昏了。 …… 下午三点钟,宋兰升的手术终于结束。 宋意听到通知后,立刻起身跑回了病房,另外三人也亦步亦趋跟上。 一行人回到病房的时候,医护人员也正好将宋兰升挪到了病床上。 麻药还没过,宋兰升昏迷不醒,还戴着氧气面罩。 宋意看了一眼床上的宋兰升,迫不及待地去问护士:“请问手术成功了吗?她什么时候会醒?” 第061回 我不会继续跟他了 护士:“不用担心,手术很成功,麻醉剂量给得大,药效过去就醒了。” 宋意松了一口气,“谢谢。” 护士:“不客气,一会儿主任来说术后的注意事项。” 送走护士,宋意第一时间来到病床前,长吁了一口气。 悬着的心,终于暂时回到了肚子里。 虽然手术后还有一年左右的排异观察期,但总归是完成了最艰难的一项任务。 医生也说了,排异的几率很低。 “这下你放心了吧。”傅骁走到宋意身边,笑着缓和气氛:“得嘞,吃个苹果庆祝一下。” 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苹果递给她。 可以说是很努力在逗她笑了。 宋意吸了吸鼻子,顶着泛红的眼眶露出一抹笑,起身的同时接过苹果,“谢谢。” …… 四点钟的时候,傅骁接了个电话先走了。 唐卿和应星留下来陪着宋意。 临近晚饭,唐卿和应星去了楼下食堂买东西,宋意一个人在病房待着。 没过多久,就听见了推门声。 宋意下意识地看过去,以为是唐卿和应星回来了。 然而,抬眼的瞬间,便看见了傅西京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宋意心脏一紧,手攥了很紧,掌心渗出了汗。 那天晚上她和傅西京算是不欢而散。 他走之后,后面几天都没有联系过她。 因为傅西京说的那些话,宋意心里也有怨气,所以,她也没有联系他。 宋兰升手术的具体时间,傅西京一定是知道的。 但他没有来。 其实这是意料之中,而她的身份和立场,也没有资格要求他来。 可人总是一边提醒自己认清现实,一边又怀抱期待。 傅西京轻轻关上门,放缓脚步走到了宋意面前。 他看了一眼病床的方向,又低头看向了宋意发红的眼眶:“手术顺利么?” 宋意点点头,具体情况他肯定知道了,她便也不赘述,“谢谢傅先生。” 傅西京听了这句话,目光略沉了:“你一个人?” 宋意:“我朋友去买晚饭了。” 傅西京:“今晚守夜?” 宋意:“嗯,这几天应该都在医院守夜。” 傅西京:“不用刻意强调,我这几天不会找你。” 宋意:“……哦,好。” 傅西京:“我明天一早出差,一周左右。” 宋意愣了一下,没想到傅西京会跟她“汇报行程”,其实她并不好奇他接下来去哪里…… 不过,傅西京要出差,对她来说的确算是个好消息。 接下来一周她没时间应付他,也不想应付他。 “嗯,傅先生一路顺风。”宋意展示了自己的礼貌。 傅西京坐到她身边,按住她的肩膀,骤然靠近。 两人的鼻尖抵在了一起,唇也快要擦上。 宋意警铃大作,看了一眼病床的方向,就开始推他:“傅先生,我妈随时会醒,你别碰我。” 傅西京根本不听她的。 非但没有松开,还按着她,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我要出差,你好像很开心。”他抵着她的唇。 “没有。”宋意推着他的肩膀否认。 傅西京看着她慌张的模样,笑意更浓,“这么怕你妈看到?” 宋意抿住嘴唇。 不然呢? 他们这样被看到算什么?宋兰升问他们是什么关系的时候,她又如何解释? 傅西京总是喜欢问这种让她难堪的问题。 “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情就找江不渡。”所幸,傅西京并没有刁难她。 他松开她,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等我回来,嗯?” 他这语气,像是在跟女朋友道别似的。 他们之间,有必要吗? 宋意没有什么热络的反应,淡淡地点点头。 两人刚结束这番交谈,应星和唐卿买好晚饭回来了。 看到沙发上的傅西京,两人一愣。 傅西京从容不迫地起身,和两人打了个招呼,“我要出趟差,先走了,宋意就麻烦你们了。” 唐卿和应星点点头算是回应。 傅西京离开后,三人坐在桌前吃饭。 应星咂摸着傅西京方才的话,更加搞不懂他了。 说他在乎吧,手术的时候他也没来;说他不在乎吧,他出差之前还特意来说一声…… 真不知道咋想的。 傅西京走后,宋意就没有开口说过话。 整个人心不在焉的。 唐卿盯着宋意观察了一番之后,试探性地问她:“手术结束之后,傅总那边,你有没有什么计划?” 唐卿的提问方式比较委婉,但宋意听得懂。 她汲一口气,同两人说出自己的决定:“我不会继续跟他了。” 声音很轻,但语气异常坚定。 凭借多年来对她的了解,就知道她是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 并且已经想到了办法。 应星追问:“怎么分?他愿意放过你了?” 宋意摇头。 “我要摆脱他,只能找一个和比他强,或者跟他差不多的男人。”宋意自嘲地笑了笑。 “这不是个明智的办法。”唐卿说。 宋意:“我知道,可现在只有这一条路了。” “他说了,就算结婚也不会放过我,凭我自己根本斗不过他的。”她低下头,声音沙哑,“如果他真的结了婚,我就是……我不想这样。” “小三”二字,她终归是说不出口。 这话一出,应星跟唐卿的表情都瞬间严肃许多。 唐卿:“你们谈过了?” 宋意点头。 应星呵了一声:“狗男人。” “仗着自己有权有势欺负人。”应星骂骂咧咧的,“他是潇洒了,反正是联姻,他老婆发现他在外面找人也不会跟他闹,只会觉得是外面的女人勾引他的亲亲老公。” “我不信傅西京他想不到这些,这狗男人就是只想自己,根本就没考虑——” 哗啦。 应星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打断。 宋意手里的水杯掉地上,碎了。 “手没事儿吧?”唐卿马上去检查宋意的手。 “没事儿。”宋意艰涩地牵动嘴角,然后起来去拿扫帚和簸箕清理了地上的碎片。 唐卿给应星使眼色,应星自责地拍了拍嘴。 她刚才嘴巴太快了,说话的时候没考虑到宋意听完的心情。 她本来就对傅西京……听到这种话,肯定难受。 但就傅西京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真不是宋意的良人。 所以,宋意要分开也是明智的。 继续跟他纠缠在一起,只会越陷越深,万劫不复。 第062回 这是唐卿 待宋意收拾好坐回来,应星对她说:“我支持你,明天我就找找看我那些同学里有没有人脉——” “要接触到跟他背景相当的人,有难度。”唐卿认为这个办法是有用的,但可行性并不高。 就算她和应星用遍人脉找到一些家世显赫的人,也很难达到傅西京那个高度。 人的社交范围可以拓宽,但要想完全冲破束缚和阶级,短时间内几乎没有可能。 而宋意现在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我有一个渠道,可以试试。”宋意沉思片刻,将自己在公园和清姐的偶遇复述了一遍。 “你确定不是什么杀猪盘?”应星怀疑。 唐卿也觉得此事蹊跷:“她有点儿过分热情了,你还是小心。” 宋意点点头,这些风险她也是考量过的,“我会小心的,先试一试。” “下次你约她出来吃个饭,我和唐卿给你暗中观察一下。”应星出谋划策,“这年头诈骗手段层出不穷,专门挑你这种看起来脾气好的下手。” 宋意无法反驳。 她表面上的确展现不出来什么攻击性,所有人都觉得她性格非常软,任人揉圆搓扁逆来顺受。 但其实她也是有脾气的,她只是没太多欲望而已。 当她真的想要做到一件事情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她会不惜一切代价。 作为宋意多年的好友,唐卿和应星很了解她的这一特点。 —— 晚饭后不久,宋意就催唐卿和应星回去了。 送走两人后,宋意去冲了个澡,清醒了一把,继续守在病床前等宋兰升醒来。 十点钟的时候,麻药药效消退,宋兰升终于睁开了眼睛。 宋意按铃叫来了护士,做了个基本的身体指标检查。 护士为宋兰升揭掉了呼吸面罩,提醒她吃些流食。 宋意将提前备好的粥热了热,端到床边喂她。 宋兰升刚醒来,大脑还比较混沌,麻醉剂药效过去,刀口有些疼,行动很是缓慢。 但宋意完全没有不耐烦,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她。 宋兰升看着宋意憔悴的面孔,心疼不已。 在宋意给她擦身体的时候,宋兰升握住她的手,“你这一天都没休息,赶紧睡觉吧,有什么明天再说。” …… 宋意心里记挂着宋兰升的情况,夜里每隔一小时就会醒来一次,陆陆续续睡到了早晨七点钟。 送走查房的护士之后,宋意给宋兰升擦了身体,换了一套衣服,扶着她坐起来,为她倒了一杯水。 护工送来了住院餐,宋意和宋兰升简单吃了一顿。 虽然住院餐比较清淡,但这是宋意这几天里吃得最多的一顿。 手术结束,神经没有那么紧绷了,胃口忽然也被打开了,终于有了饥饿的感觉。 吃过早饭后不久,忽然有人敲门。 宋意停下整理的动作走到门口,一打开门,就看到了拎着果篮、捧着一束鲜花的江不渡。 她略感意外:“江总?” 江不渡冲她弯唇,“早啊,伯母醒了吧?我来看看。” 说话间,他已经越过宋意走进了病房。 病床上的宋兰升看到江不渡,也倍感意外,扶着床便要下地招呼他。 “你别动,心意我领了。”江不渡马上阻止宋兰升。 他将鲜花和果篮放到桌子上,走到病床前询问了几句宋兰升的情况。 宋兰升对江不渡的印象很好,话里话外感谢了他好几次。 这几回接触下来,宋意发现,江不渡是个非常擅长和长辈相处的人,这倒是有些突破她的认知。 不跟他谈男女关系的话,他应该还算个不错的人。 尽管江不渡说他是“受人之托”,但耽误的时间是实打实的,宋意还是挺感谢他的。 宋意洗了几个苹果,切了些西瓜摆出来招呼他。 江不渡也没客气,坐在沙发上吃了几口西瓜,又跟宋兰升聊起了天。 宋意坐在一边反倒有些插不上嘴了,便趁这时间去楼下给宋兰升取药。 江不渡看着宋意离开,对宋兰升称赞:“宋老师是个孝顺女儿,您很有福气。” 宋兰升叹了一口气,“是啊,小意从小就孝顺,反而是我这个当妈的让她受罪了。” 江不渡:“您言重了,宋老师的学识和教养这么高,一定是您精心培养过的。” 宋兰升:“她自己的勤奋努力更重要。” 江不渡喝宋兰升相谈甚欢之际,又有人敲门了。 宋兰升行动不便,因此江不渡便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的瞬间,江不渡嘴角噙着的笑忽然消失。 门口站着的是两个女人。 他听傅西京说过,宋意身边的好朋友只有两个。 但傅西京没告诉他—— 江不渡的视线落在左边那个女人身上,眼睛微微眯起。 “唐卿和星子来了啊。”宋兰升看到了门口的两人,开口招呼,“快进来吧。” 江不渡为两人让了一条路。 应星握住唐卿的手腕,将她护到一旁,从江不渡身边走了过去。 江不渡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唐卿的腰上看了几秒,随手关上了门。 他刚走回去,宋兰升便为他介绍:“江先生,这是小意最好的两个朋友,这是应星,这是唐卿。” “你好。”江不渡从善如流,随意地伸出手来,刚好对准唐卿。 唐卿垂眸看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半晌没反应。 “久仰江总大名了,今天可算是见到本人了。”最后又是应星上来替唐卿挡了这一道。 她短暂地跟江不渡握了一下手,看似是礼貌,其实是嫌弃。 那句恭维的话,也是阴阳怪气说出来的。 宋兰升听不出,但江不渡本人听得出。 他的视线越过应星,落在唐卿身上,似笑非笑。 “原来我名气这么大。”话是回应星的,但眼睛一直没从唐卿身上挪开。 应星干笑了一声,“那是,北城有谁没听过江总的光辉事迹呢!” 宋兰升没听出来端倪,笑着说:“原来江先生名气这么大。” 江不渡勾唇,谦虚地摆手:“言重了言重了。” 宋意拿药回来的时候,看到唐卿和江不渡同时出现在病房,差点儿没控制住表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放下药,对江不渡说:“江总,你工作忙,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我送你吧。” 江不渡挑挑眉,同意了。 他跟宋兰升说了一句“改天再来看您”,便跟宋意一起走出了病房。 两人走了百来米,江不渡忽然停下来,挡在了宋意面前。 他微眯起眼睛,“唐卿跟你说过我。” 他用的是肯定句。 第063回 你又不打算娶她 江不渡这个人平日看起来散漫不羁,犀利起来的时候,压迫感还是很重的。 而且他脑子转得很快,洞察力惊人。 仅凭她刚刚的表情和一句话,便能得出精准的结论。 宋意没有正面回应这句话,“江总,过去的事情就翻篇吧。” 江不渡:“她都怎么说的?” 他看起来没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宋意思忖一番,只好同他说:“我是最近才知道的,唐卿只说你们在海城认识的,其它的我都不清楚。” 江不渡:“你们不是朋友么,她跟你这么生分?” 宋意:“江总,再好的朋友都有隐私,我当年的事情,她们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江不渡弯唇,“你们这关系,挺有意思。” 宋意:“江总应该也不能自信地说知道每个朋友的秘密吧。” 江不渡点点头,似乎是被她说服了,“你说得对。” “好了,我先走了。”江不渡挥手,“老傅不在,有事儿联系。” 宋意:“好,谢谢江总。” 看着江不渡进入电梯,宋意这才长吁一口气。 万万没想到,江不渡竟然会在病房和唐卿撞上。 唐卿上次虽然没有明说她和江不渡之间的过去,但宋意知道他们之间一定不是很愉快。 否则唐卿也不会一直躲着江不渡。 躲了两年多,却因为她碰了面。 宋意不免有些自责。 —— 宋兰升术后精力不是很好,同唐卿和应星聊了一会儿,便开始犯困。 宋兰升睡过去之后,宋意和唐卿还有应星下了楼,去了医院旁边星巴克坐了下来。 刚入座,宋意便向唐卿道歉:“对不起,我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的。” “没事儿,你不用自责。”唐卿口吻淡然,微笑了一下,“该来的躲不掉,碰上就碰上了,以后也不用费心躲了。” 宋意观察着唐卿的表情:“你和他……” “看到他容易想到一些不高兴的事儿。”唐卿摆摆手,“不提他了,都过去了,他不会再找我的。” 真的不会吗? 宋意想着江不渡方才的那几句话,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应星:“算了,别提这个东西了,真晦气。” “刚才跟他握了一下手,我脏了!”应星想起来就一脸嫌弃,“我都怕他传染我病!” 看得出来,应星是非常讨厌江不渡了。 应星肯定也不会平白无故就讨厌一个人,她态度这么激烈,只能说明之前江不渡真的没干人事。 唐卿不愿意提,宋意便不再去碰这个话题。 —— 江氏办公室内。 江不渡拿着助理送来的资料翻看之际,一旁的手机不识趣地响了起来。 江不渡随手抄起,看到屏幕上傅西京的名字后,不耐烦地接起:“傅总,又有什么吩咐?” “火气这么大,打扰你了?”傅西京难得听江不渡这么大脾气说话。 江不渡:“医院去过了,宋伯母看着精神头不错,医生也说没什么问题。” 他很清楚傅西京来这通电话的目的,没等他问就先说了,“没什么事儿就挂了。” 傅西京:“你很急?” 江不渡:“你很闲?” 傅西京:“谁招惹你了?” “那倒也没有。”江不渡呵了一声,意味不明地看着旁边的资料,“就是忽然觉得,我跟宋意还挺有缘分。” 电话那头,傅西京的声音沉了几分:“你再说一遍。” 江不渡:“我跟宋意有缘分,你有意见?你这人也是,她没对你死心塌地,你就破防成这样。” 傅西京没接话。 江不渡:“我也不懂你,你又不打算真的娶她,做什么多有必要么,她真的缠上你,你怎么处理?又是一堆麻烦。” 傅西京:“管好你自己,挂了。” 江不渡没来得及说什么,听筒里已是一阵忙音。 他扔下手机,拿起了旁边的资料。 唐卿。 原来现在去银行工作了。 更巧的是,她工作的这家银行和江氏还有合作,她是客户经理,这两年多居然没打过照面。 原因显而易见。 有人在藏。 江不渡玩味地勾起嘴角,这么怕碰见他? 资料查得很全,她这些年的感情生活,和交往过的男朋友的资料,也都在这份文件里。 江不渡翻到这一页,目光首先被一个熟悉的名字吸引。 他眯起了眼睛,笑中带着十足的邪气。 分开两年多,她交往过四个男朋友,基本上每一任都是无缝衔接,倒是过得潇洒。 难怪得躲着他。 看到她生活这么如意,他是有点儿按捺不住呢。 不过资料上也显示,唐卿前阵子刚跟上一任男朋友分了,目前是单身。 江不渡花了将近半个小时看完了唐卿的资料,随手一扔,抄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下次去商业银行签协议是什么时候?问好了加我行程单里。” 最近有点儿无聊了,是该找些乐子玩玩。 —— 宋意在医院照顾了宋兰升两天,指标稳定下来之后,就回去学校上课了。 这学期她请假的次数太多,领导已经有些不满了。 因为请假,宋意刚复工的两天基本上都是满课,从上午上到下午四点钟,连轴转。 两天下来,她的嗓子已经快冒烟了。 唯一的好处是,之前欠下来的课都还了。 宋意嗓子干哑,想喝杯冰奶茶,便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 宋意刚要进去的时候,冷不丁在路边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许如双气质出挑,风格独特,很容易就能认出来。 而她身边站了一个男人。 许如双说了几句话,忽然抬起手来抱住对方,将脸埋到了那男人的胸口。 宋意蹙眉,下意识地去看那个男人的长相。 看清楚对方的脸之后,宋意的脑子空了。 啊? 周启生? 许如双为什么会跟他抱在一起? 宋意脑子里有两个声音打架。 一个告诉她别看了,一个告诉她再看看。 而就在她摇摆不定之际,周启生先一步看见了她。 隔着几米的距离,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宋意慌张地避开,低着头步履匆匆地进了奶茶店。 宋意心不在焉地买了一杯奶茶,透过玻璃门往外看了看,确认那两人已经不在了之后,才迈步出来。 然而。 她刚刚走到路边,就被一辆车挡住了去路。 后排的车窗降下,许如双那张清丽的面孔露了出来,“宋老师去哪里,我送你吧,正好有些话想跟你聊。” 第064回 阿京他和你不是一路人 看到许如双的时候,宋意的心脏便停了拍。 她这句话说出口后,宋意更是心脏发紧。 有种小三被正室捉奸的窘迫感,无地自容。 那天在会所碰面后,她还没有再见过许如双,也没有设想过此时的场景。 车停在她面前,许如双紧盯着她,她没有第二种选择。 宋意找回自己的呼吸,深深汲了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奶茶上了车。 前排开车的人是周启生,副驾是空的,她和许如双一起坐在后座。 卡宴后座宽敞,两人之间明明有些距离,宋意却觉得十分逼仄,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与她相比,许如双倒是十分随和。 她看了一眼宋意手中的奶茶,笑着说:“宋老师平时喜欢喝奶茶啊。” 宋意局促地点点头,“还可以。” 她上了两天课,嗓子干哑。 许如双听见她的声音之后,又送上了关心:“宋老师生病了吗?最近换季感冒的人很多。” 许如双的关心让宋意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她很清楚,许如双喊她上车,不是为了关心她。 说这些不过是为了接下来的话题做铺垫。 “没有,我这两天上课比较多。”宋意勉强回答了她的问题。 许如双“嗯”了一声,“你在学校也教意.大利语么?” 宋意:“英语。” 许如双:“这样啊,那宋老师很厉害,精通两门外语,难怪傅三会找你给乔乔做老师。” 宋意被夸得更加不自在,半晌不知该如何回话。 许如双:“阿京的意.大利语也不错,你们平时会这样沟通么?” 终于。 铺垫完了,正式话题开始了。 不得不说,许如双是个很擅长在沟通中占据主导权的人。 宋意本身不善言辞,加上心虚,在她面前显得十分被动。 这句话后,她再次抓紧手里的奶茶,沉默了许久。 许如双轻易便看出了她的紧张,又一次露出微笑:“宋老师,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随便跟你聊聊,没想造成你的压力。” “其实,看到你和阿京在一起,我还挺惊讶的。”许如双像是朋友之间聊天似的,笑着跟她感慨,“你不像是他喜欢的类型。” 宋意埋下头。 许如双的话无法反驳。 她是傅西京的白月光,而她们两个人的确是截然相反的两个类型。 无论是自身性格还是家庭背景,她跟许如双都没什么可比性。 只看她一眼,宋意都会有一种深深的自卑感。 “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接。”许如双见宋意低头,便解释了一句:“宋老师你很优秀,我刚才的话没有质疑你的意思。” 宋意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如双继续引入话题:“你和阿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才回国不久吧?” 宋意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排。 好巧不巧,她的目光正好在后视镜里跟周启生对上了。 周启生也在往她这边看,大约是她一直不说话,惹来了他的不满。 宋意觉得许如双多少有些明知故问了。 她和傅西京之间是怎么一回事儿,周启生会瞒着她吗? 宋意深呼吸一次,看着许如双说:“许小姐,我对傅先生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 “如果您想和他在一起,应该去找他谈,而不是我。”她不太想打哑谜了,便直接声明了自己的立场,“傅先生让我走,我不会纠缠。” “听你的意思,是他强迫你的?”许如双笑着问。 看到宋意默认,许如双又说:“这个人还真是过分。”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宋老师你似乎也是想跟他保持距离的,对吗?”许如双忽然很贴心地问起来。 宋意抿了抿嘴唇,没有直接回答对或不对,只是说:“我和傅先生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嗯,宋老师一看就是认真过日子的人,所以看到你和他一起,我才会这么惊讶,”许如双说,“他这些年为了不让我找他,没少找挡箭牌。” “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久,但我挺喜欢你的。”许如双对宋意示好,“都是女人,我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你陷进去,你说得没错,阿京他和你不是一路人。” 许如双的态度很友好,没有攻击也没有审判,甚至还是一副为她着想的姿态。 可宋意听着她的话,却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说不出的难受。 “许小姐,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沉默许久,宋意终于再次开口,“到合适的时间,我会和傅先生说清楚的。” 许如双笑着点头,“嗯,我相信你。” “如果这个过程里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宋老师你随时找我。”许如双拿起了手机,“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 …… 从学校到医院的这段路,对于宋意来说简直度秒如年。 周启生开着车,没怎么参与两人的对话,但仅凭一个许如双,已经抽干了宋意所有的力气。 车停在医院门口,宋意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一路走到住院区楼下,将吸管插到奶茶杯里,一口气喝了小半杯。 冰凉清甜的味道弥散在舌尖,她却不觉得甜,只品尝到了茶的涩。 宋意靠着栏杆站定,咬着吸管,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刚的场景。 许如双的姿态很体面,话很客气,但句句别有深意。 她知道,许如双是在用这种方式点她,要她主动离开傅西京。 现在许如双还愿意给她留个面子,倘若她一直“死皮赖脸”,或许就有别的手段了。 她的职业敏感,要搞垮她太容易了。 宋意用力咬了一下吸管,手捏紧奶茶杯。 之前的计划要提上日程了,她必须尽快摆脱傅西京…… 宋意嗓子干哑得厉害,加上心情焦虑,几分钟便喝完了一杯奶茶。 扔完垃圾准备上楼的时候,包里的手机震了震。 宋意拿出来,看到了最新收到的微信消息。 来自“清姐”:【你家里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 宋意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这个:【差不多了,谢谢清姐,这两天还好吗?】 清姐:【还不错,这周末有时间吗,一起吃饭?】 宋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最后打下一句回复:【有,周末见。】 她原本也是要约清姐出来的。 现在顾不得那么多,想要离开傅西京,就只能赌一把了。 —— 宋意和清姐约在了周日出来吃早午餐,餐厅是清姐订的。 收到时间和地点后,宋意便和唐卿还有应星分享了。 两人决定一起过去,暗中观察一下这位传闻中的清姐是否靠谱。 第065回 介绍对象 周日上午十点整,宋意如约来到LC餐厅,在门口碰上了刚刚从商务车上下来的纪青鸢。 纪青鸢今天穿了一件青花瓷花纹的长袖旗袍,随手拎了一只包。 宋意曾在意.大利待过两年,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奢侈品的知识。 这只包的价格,够市中心一套公寓的首付了。 宋意平日并不喜欢观察人的穿着打扮,若不是今天“别有目的”,也不会这样留意。 清姐这次看着比上次还要年轻,即便脸上有些淡纹,也不妨碍她的气质。 宋意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不自觉地便开始想,清姐的几个儿子,肯定也非常有气质。 都说儿子随母亲么。 眨眼间,清姐已经走到了宋意面前,宋意回过神来,笑着夸奖了一句:“这件旗袍很适合你。” 清姐被她夸得喜笑颜开。 她笑起来的时候有梨涡和酒窝,眼尾的皱纹变得有些明显,但她毫不在意。 宋意很羡慕她的状态。 所谓贵气和优雅,并不是一直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睥睨众生。 “其实你也很适合旗袍,你什么时候生日,我送你一件当礼物。”清姐很随和地拉住了宋意的胳膊,同她聊着天进入了餐厅。 两人坐到了靠窗的卡座,宋意刚坐下来,便收到了群里的消息。 应星:【我和唐卿在隔壁桌。】 唐卿:【你上次说这位清姐多大了?】 宋意:【和我妈同岁。】 应星:【谎报年龄了吧?】 宋意完全理解应星和唐卿为何如此诧异。 她刚得知清姐的年龄时,感受如出一辙,但今天仔细看看她的脸,其实还是看得到岁月的痕迹的。 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有一颗澄澈不世俗的心,这是需要经济实力支撑的。 …… 点完餐,清姐盯着宋意的脸看了一会儿,说:“你脸色很憔悴,是不是忙得没睡好?” 宋意“嗯”了一声,“家里的事情,还有工作和兼职,比较忙。” 清姐蹙眉:“你还兼职?” 宋意:“嗯,做家教。” 清姐沉默了片刻,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你这样太辛苦了,长此以往,身体会吃不消的。” 宋意:“不会,最近情况比较特殊,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清姐:“方便说家里是什么事儿吗?我帮不帮得上忙?” 上次见面,她们就聊到了这件事情,但宋意明显不太想详细说。 纪青鸢是比较有边界感的人,问的方式也比较委婉。 宋意:“我妈这周做了个手术,我在医院照顾她。” 清姐:“手术顺利吧?” 宋意点头。 清姐:“那就好。但你也不要太辛苦,偶尔可以跟你父亲换个班——” “清姐,其实,我只有我妈妈。”宋意轻声打断她的话。 纪青鸢愣了一下,很快便理解了她这话的意思:“抱歉。” “没关系的,我知道您没有恶意,是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宋意说。 纪青鸢第一次和宋意见面的时候就觉得投缘,眼下得知她和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更加觉得她不容易,应该找个人照顾她才是。 “上次我说的事情,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纪青鸢试探性地问宋意。 “你需要一个家,有个人陪在你身边,你母亲肯定也是这样希望的。”纪青鸢说,“既然分手了,就及时整理好自己重新出发,好男人多的是——” “谢谢清姐。”宋意没想到,清姐竟然主动提及了这个话题。 清姐听到这四个字后挑眉,“想通了?” 宋意点头。 清姐:“你有什么要求,喜欢什么样的?我来替你筛选一下。” 宋意勉强笑了一下:“我这样的情况,也没有什么立场要求太多,只要他不介意我的家庭就好了。” 清姐无奈:“哪有你这么妄自菲薄的,你的学历和工作都不差,脸蛋也漂亮,标准不要放这么低啊。” “你要换个想法,我这么厉害,世界上男人任我挑!” 宋意听着这话,只是笑了笑。 这话清姐自然是有底气说的,但她没有。 “我一定给你介绍个各方面都优越的,这才配得上你。”清姐说,“等我好消息。” 宋意:“好的。” …… 介绍对象的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后来清姐跟宋意聊起了其它事儿。 宋意不擅长聊天,但清姐擅长,因此一顿饭都没冷场过一分钟。 吃完饭,清姐还想和宋意一起逛街,不巧的是,临时来了电话。 清姐也没有避讳宋意,当着她的面便接起电话。 “你不是去美國了?回来了?” “是你想见我还是某人让你当幌子?” “我在外面跟朋友吃饭呢。” “你管我是什么朋友,你也学某人想管我?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见面说吧。” 清姐挂了电话,对宋意解释:“我儿子出差回来了,找我有点事儿,咱们改天再逛街。” 宋意点点头:“好的,您先忙您的事情,改天约。” 宋意把清姐送出了餐厅。 上车之前,清姐拍拍她的肩膀,“等我的好消息。” 看着商务车远去,宋意才转身回到餐厅。 这次她直接来到了隔壁桌,跟唐卿和应星一起坐了下来。 宋意刚入座,就听见唐卿说:“或许可以期待一下她介绍的对象。” 宋意听这话就知道,唐卿已经信了清姐。 “她真的这么大年纪了?”应星还处在对清姐年龄的震惊之中,“说她四十岁我都信,妈的,钞票果然是最好的防腐剂。” 宋意笑笑,是啊。 没有被生活的鸡零狗碎和柴米油盐压垮过的人,连眼神都是清澈的。 “我现在只想知道清姐什么背景。”应星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诶,她有儿子是吗,她儿子结婚了没,要不你——” “想什么呢。”宋意拍了一下应星的胳膊,“清姐孙子都有了。” 应星遗憾地摊手。 唐卿思忖一番后,看向宋意:“等等看,这次说不定误打误撞就成了,至少有希望和傅西京断了。” “嗯。”宋意攥紧手,“我再想想其它办法,总之……必须断掉。” 唐卿看着宋意的表情,眼皮跳了一下:“傅西京又做什么了?” 宋意摇摇头。 她目光注视着面前的柠檬水,声音疲倦:“前几天,许如双找过我。” 第066回 嘘,别叫 这件事情,宋意还没有跟任何人谈过。 她这话一出,唐卿和应星的表情顿时便严肃起来,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她找你说什么?” 宋意:“无非就是那些话。” 唐卿:“她为难你了?” 宋意:“没有,她还比较客气。” “她客气个屁,装逼罢了。”应星没好气地说,“她要是真那么明辨是非,怎么不去直接找傅西京吵个痛快,再不济去找傅西京那位高调的未婚妻也行啊!” 不就是看宋意没背景,柿子专挑软的捏么。 还要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搞得好像别人非要接受她的仁慈似的。 唐卿的想法和应星如出一辙。 许如双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而且,根据现有的信息来看,许如双这个前任在傅西京心中的地位也是非同一般。 宋意夹在他们两个人中间,除了憋屈一无所有。 “之前我一直想不通他为什么看到我之后又要我跟他,”回忆起许如双那天的话,宋意扯扯嘴角,“他知道许如双要回来了,需要一个女人激她。” “许如双这么跟你说的?”唐卿蹙眉,理性分析:“她也有可能是在以有意给你添堵。”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宋意摇摇头,“总之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傅西京就算是因为对她感兴趣要她跟着他,那也跟感情没多大关系。 他只是喜欢她的身体。 更直白地说,是因为她在床上的某些反应能最大限度满足他的趣味。 这也是他曾经亲口说过的话。 应星:“所以,傅西京是想让许如双主动跟他认错和好,找你让她有危机感?” “之前带你去见孩子不会也是为了这个吧?”她忽然想起了这茬。 宋意的眼皮一跳。 唐卿也抬头看向了应星。 若不是她提及,还真是想不起来这茬。 她们曾经讨论过好几次,都没想明白傅西京为什么要带着宋意去见他女儿。 如果是像应星推测的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宋意掐住了大腿,掌心渗出了汗,后背发凉。 —— 周一是宋兰升出院的日子。 宋意前一天晚上在医院陪床,母女两人简单吃了个早饭后,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唐卿特意休了年假过来帮忙,跟宋意一起收好行李箱,放在了旁边。 宋意从护士站那边拿了单子,去楼下窗口办住院手续,唐卿则是留在病房和宋兰升一起整理其它东西。 宋意刚走不久,病房便迎来了不速之客—— 因为要出院,病房的门开了一条缝,唐卿正要出去扔垃圾,刚走到门口,便和门口的江不渡撞了个正着。 虽然之间已经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见过一面,但今天再碰上,唐卿还是不可避免地愣了几秒。 但很快,走过来的宋兰升便替她缓解了尴尬。 “江先生?”宋兰升也很意外看见他,正想说感谢的话,便瞧见了他身边的另外一个男人。 江不渡笑着为宋兰升介绍:“伯母,这是我朋友,傅西京。” “早上我俩正好来医院看个朋友,听刘主任说你要出院了,过来看看。”江不渡随口一说,算是解释了自己出现的原因。 宋兰升点点头,“让你费心了。” 末了,她又和一旁的傅西京打了个招呼:“傅先生。” 傅西京:“伯母叫我名字就行了,您是长辈。” 宋兰升邀请他们进来坐,傅西京颔首说了句“谢谢”,便率先迈步跟了上去。 江不渡看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 还挺上道,搞得像是真的见岳母似的。 江不渡短暂扫了一眼傅西京后,便将视线转向了身前的唐卿。 他俯身凑近唐卿,笑着眯起了眼睛,“又见面了。” 距离有些近,唐卿隐约感觉到他的呼吸喷洒在耳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江不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不满。 正要有所行动时,宋意回来了。 宋意一走近就看到江不渡和唐卿面对面站着,心头一紧,立刻上去把两人分开。 她拉住唐卿的胳膊:“行李箱收好了吗?” 唐卿“嗯”了一声。 宋意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忽然瞥见了病房里的那道身影。 她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傅西京? “小意,办完了吗?”宋兰升看到宋意回来,便暂时停下了和傅西京的交谈来问她。 “嗯,办好了。”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不去看傅西京,“我们收拾好就可以走了,半个月之后来复查就行。” “宋老师没开车吧?我跟老傅送你们吧。”江不渡适时地走上来,“正好今天开了六座,宽敞。” 宋意来不及拒绝,江不渡已经去推行李箱了。 宋兰升自然也不好意思的,“这太耽误你们时间了,不用了。” 江不渡笑着说,“伯母,不瞒你说,我和老傅中午没地儿吃饭呢,之前听说宋老师厨艺挺好的,这不是想厚脸皮去蹭个饭么,您给个机会呗。” 不得不说,江不渡这张嘴巴真的厉害。 尤其是对付长辈的时候。 他都这么说了,宋兰升哪里还好意思拒绝。 于是最后只能让他们送了。 东西大都是傅西京和江不渡帮忙拿下去的。 到地库之后,傅西京先开门让宋兰升和宋意上了车,才去后备箱放行李。 宋兰升上车之后,小声地问宋意:“这位傅先生是你学生的家长吗?” 宋意摇头,“是学生的叔伯。” 宋兰升:“他们一家子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中午我和你一起下厨……” “不用,你现在不能劳累,我来就行了。”宋意拦住了她。 今天这顿饭,是躲不过了。 —— 宋意站在厨房岛台前整理着食材,思绪混乱不堪。 她还没从这场毫无征兆的碰面中回过神来。 傅西京出差的这几天,他们两个人完全是断联的状态。 她不知道傅西京去了哪里,没有主动找过他,自然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有。 他今天为什么要跟江不渡来医院? 宋意走神走得厉害,丝毫没有觉察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直到忽然被一股力量抱住,她才惊觉。 宋意下意识地要叫,一只手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 随后,潮热的气息袭上耳畔:“嘘,别叫,是我。” 熟悉而低沉的嗓音,以及那股似有若无的松木香,足够分辨对方的身份了。 宋意的身体被他转过来,两人的视线纠缠在一起。 傅西京低头,与她鼻尖相抵,手掐着她的腰往自己身上贴。 “有没有想我?”他问。 第067回 没看到你的诚意 宋意被他滚烫的气息弄得有些晕头转向,但理智仍在:“你放开我,有人……” “有没有想我?”他轻易便化解她的挣扎,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似的,将刚刚的问题重复一遍。 大有不听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宋意被逼无奈,只好点头,给他想要的答案。 “点头的意思是想?”傅西京捏了一下她的腰。 他这一下刚好捏到她的痒痒肉,宋意轻哼了一声:“嗯,想,想的。” “傅先生,你先让我做饭行不行,我妈还在外面。”宋意现在什么话都顺着他说,只想他赶紧松开。 可惜傅西京偏不让她如愿,不依不饶地问:“电话短信都没有,你就这么想的?” 宋意:“我怕打扰到你。” 傅西京收回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你妈手术之前,怎么不怕打扰我?” ……这是在说她过河拆桥了。 傅西京的眼底没什么温度,嘴角虽然是扬起的,但比没表情还要瘆人。 现在惹他不是明智之举。 宋意:“这几天医院事情太多了,学校那边还有很多欠的课……对不起。” “太忙了,忽略了你。”宋意道歉,“以后我会注意的。” 傅西京:“就这样?我没看到你道歉的诚意。” 他说着这句话的同时,指腹抵住了她的嘴唇擦过,原本没有温度的眸子渐渐染上了欲念。 这背后的意思,宋意再清楚不过。 “我……过两天我去找你。”宋意只能投其所好同他保证,“到时候会让你看到诚意的。” 傅西京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终于松开了她。 宋意看着傅西京走到冰箱前,长吁了一口气。 她看不懂傅西京。 为什么要跟江不渡去接宋兰升出院,为什么要跟宋兰升碰面。 他那么忙,实在没理由浪费这个时间。 还是说,他想用这种方式“感化”她,让她死心塌地,不要名分地跟着他。 就像以前一样。 他勾勾手指,施舍一些小恩小惠,她就天真地以为自己对他而言是特别的那个人,进而不受控制地沉沦。 宋意低头整理着菜,自嘲地扯扯嘴角。 不会了。 她的梦早就醒了。 —— 宋兰升住侧卧,进门之后,唐卿便进去帮她收拾了。 宋兰升身体还没恢复,坐了一会儿车有些累了,唐卿便扶着她到了床上,“您再休息一会儿,午饭好了我叫您。” 宋兰升点点头,“那客人就麻烦你了。” 她以为自己恢复得不错,孰料出院折腾了一番,此时仍是有些力不从心。 唐卿应下宋兰升的话,刚从客房出来,便和坐在沙发上的江不渡对上了眼。 两人四目相对几秒,唐卿迅速挪开视线,准备去厨房给宋意打下手。 然而,她刚要转身离开,沙发上的江不渡便起身上前,挡在了她面前。 宋意的公寓面积不大,江不渡眼疾手快,动作利落,唐卿要躲的时候已经晚了。 江不渡的身影笼罩住她,低头打量着她的脸,似笑非笑。 这样的眼神,唐卿很熟悉。 江不渡曾经无数次这样打量过她,像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唐卿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几分,脸上没什么波澜,视线定在他的肩膀上。 “怎么说都跟过我几个月,话都不想说了?”江不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与他的声音一起落下的,还有他的手。 他的掌心覆上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大,隔着一层布料,弄得她皮肤有些痒。 这样的接触,很轻易地便勾起了唐卿的某些回忆。 “那到没有。”唐卿平缓地开口,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拿出平时对客户的态度:“怕给江先生造成困扰。” “躲了我两年,也是怕给我造成困扰。”江不渡转手摸上她的脸。 唐卿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竖起来。 “北城这么大,我和江先生不是一个层级的人,我不躲,也没机会和江先生碰面。”唐卿保持着冷静,依旧用圆滑的态度解释。 江不渡听见她的话,噗嗤一声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身上的那股邪气更明显了。 笑的同时,他又动作轻佻地在她脸上捏了两把:“怪不得这么快就当经理了,你这嘴巴是真会说,黑的都能被你说白。” 唐卿的目光沉了沉。 江不渡的这话,很显然是已经查过她了。 否则不会知道她的信息。 “你们银行跟江氏有合作,你不知道?”江不渡直接戳穿她,“装傻充愣就不好玩儿了吧。” 唐卿没回话。 江不渡现在对她的态度……不是很妙。 “有男朋友没有?”江不渡低头靠近她。 唐卿的心往上一提,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承蒙江总挂念,正谈着。” 江不渡低笑了一声,忽然捏住她的下巴,再次低头—— 唇落下的前一秒,忽然被一道咳嗽声打断。 江不渡回头看到从厨房走出来的傅西京之后,松开了面前的唐卿。 唐卿还算冷静的,说了一句“我去厨房帮忙”,才匆匆离开。 她人一走,客厅暂时只剩下了傅西京和江不渡两个人。 傅西京走到江不渡面前,意有所指地往厨房的方向瞄了一眼:“认识?” 江不渡玩味地勾起嘴角:“何止是认识。” 两人多年默契,江不渡一露出这抹笑,傅西京便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傅西京:“所以,你现在打算吃回头草?” 江不渡轻嗤:“她哪儿算什么回头草。” 唐卿最多算是他包过的一个情人——说是情人都高估她了。 毕竟他当时也没给钱。 傅西京看见江不渡这个态度,微微拧眉,提醒了一句:“你悠着点儿。” 江不渡挑眉:“你这业务挺广啊,给宋意保驾护航就算了,连她朋友也得一起。” 傅西京淡淡地说:“我是怕你损阴德。” …… 宋意和唐卿两人协作做了一桌菜。 考虑到江不渡也在,宋意特意问唐卿要不要找个借口离开。 唐卿思考过后还是拒绝了。 原因很简单。 江不渡这个人有多恶劣,唐卿此前已经充分见识过了。 她今天若是提前离开了,江不渡恐怕更要变本加厉地折磨她。 男人的劣根性在江不渡身上放大了好几倍。 当年他注意到她,就是因为她“忽略”了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谄媚地围着他转。 第068回 吸引他 唐卿没详细说原因,今天也不是合适的时机,宋意便没有多问。 只是,安排座位的时候,宋意特意把唐卿和江不渡错开了。 她自己坐在了江不渡对面,宋兰升面对着傅西京,唐卿对面的位置是空着的。 知情的人都看得出,宋意是故意这样安排的。 所幸江不渡还算配合,这顿午饭相安无事地吃完了。 午饭后,傅西京和江不渡就离开了。 宋兰升回房间晒太阳,唐卿则是留下来和宋意在厨房一起收拾。 收拾的时候,宋意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唐卿:“你还好吧?” 唐卿摇摇头,“没事儿。” 她的口吻听起来很冷静,虽然情绪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并没有慌张。 唐卿一贯是她们三人里最理智的那个,宋意挺佩服她的。 “对了,你和江总……”踌躇许久,宋意还是问出了这个好奇已久的问题。 之前唐卿只笼统地说了一句她和江不渡的关系跟她和傅西京差不多,没提过细节。 可宋意今天又隐隐觉得,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唐卿关上洗碗机的门,擦了擦手,对宋意说:“他接下来应该会找我茬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宋意听唐卿说了一下她和江不渡走到一起的原因。 还有他们闹掰的原因。 宋意听完之后沉默了。 也终于理解了,应星为什么说起江不渡就骂得那么难听。 江不渡对唐卿做的事情,实在是…… “要不我去和他谈谈吧。”作为朋友,宋意自然不会看着唐卿被刁难。 “不用。”唐卿摇摇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还没动手,随便。” 宋意:“如果他找你工作的茬的怎么办?” 唐卿:“最坏的结果我已经有数了,提心吊胆没有意义,他也不会因为我担心就停手。” 唐卿冷静得仿佛在分析别人的事情。 宋意看着她这样子,视线盯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最后,长吁着感慨了一句:“有时候真希望自己能像你一样。” 事实上,无论是唐卿还是应星,她们都不是内耗拧巴的人。 宋意时常会羡慕她们的洒脱,她做不到。 “你不用像谁,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唐卿一下就读懂了宋意为什么说这句话。 她笑着拍拍宋意的肩膀,“别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忧虑。” 宋意点点头,“嗯。” 短暂小插曲过后,两人收完厨房回到了卧室。 唐卿和宋意一起在她房间的双人床上躺了下来。 两人躺下来聊了几句,宋意便收到了来自清姐的微信消息。 清姐:【小意,你母亲出院了吗?】 宋意:【今天刚出。】 清姐:【那你这周六下午有时间出来吧?我安排你们见面。】 ……安排见面? 宋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心往上提了几分。 她刚要问,清姐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我亲自把关的对象,无论人品、能力还是背景都是顶尖的,你放心。】 宋意有些惊讶于清姐的办事效率。 不过,对于宋意而言,越早见面是越好的,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清姐发来了时间和地点,后来为她说了一下对方的背景资料。 父母都是非常有名的检察官,三代从政,目前他是一名律师,自己成立了一家律所,听清姐的描述,律所应该是行业顶尖。 清姐刚介绍完背景,就临时有事儿先去忙了。 一直到聊天结束,宋意都没得知对方的名字。 不过名字也不是最重要的,总归周末就要见到了,见面有的是时间记名字。 宋意的注意力都在对方的背景上——三代从政。 能跟清姐认识,职务和地位就不可能低,自古以来官都比商地位高。 如果她真的能跟相亲对象有发展,傅西京是定然不会为了她得罪那边的。 如此一来,她就可以成功摆脱傅西京。 不管她和对方能不能发展到谈婚论嫁那一步,摆脱傅西京就是成功。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不能再继续跟傅西京纠缠。 宋意给唐卿看了跟清姐的聊天记录。 “恒安律所?”唐卿念出这个名字。 宋意:“你了解吗?” 唐卿:“知道一些,听说他们几个合伙人背景都不一般,所以成立不到五年就跻身国内前十了,不过不太清楚清姐要给你介绍的是哪个。” “但男方这个条件正是你需要的。”唐卿看着聊天对话框,为宋意分析:“整个北城能和傅西京掰掰手腕的人找不出几个,做生意的基本上都是他的朋友,但从政的就不一样了,他们不会跟他走太近,傅西京也不好跟他们明着叫板。” “你努努力,试试看吧。”唐卿拍拍宋意的肩膀,鼓励她。 宋意垂下头,手指缠在一起。 毋庸置疑,对方肯跟她见面相亲,并不是因为对她多感兴趣,而是给清姐面子。 而她要做的,是把握住这个机会,吸引对方,至少要获得他的好感。 直白点儿说就是勾引。 可这不是宋意擅长的事情。 “不用有压力。”唐卿看出了宋意的担忧,“顺其自然。”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有什么可以吸引人的点。” “这就妄自菲薄了。”唐卿不认同她的话,“你任何一方面的能力都不差。” “我的家庭——”宋意有些说不下去了。 之前跟许胜文在一起的时候,他父母就是因为她的出身极力反对的。 她没有父亲,也说不出父亲是谁,旁人自然会把她当成不光彩的野种、私生女。 这些话,宋意从小到大也没少听过。 普通人择偶时尚且如此,背景非同一般的人,只会更介意。 谈及这件事情,唐卿的面色也凝重许多。 她往门的方向看了看,压低声音问她:“你要不要找机会跟阿姨聊聊这件事儿?” 宋意眼看着快三十岁了,一直不清楚自己的出身,听起来实在不可思议。 —— 唐卿是下午离开的。 她走后,宋意认真考虑了她说的那句话。 晚饭之后,宋意扶宋兰升回到卧室,同她一起坐了下来。 一道深呼吸后,宋意终于开口,将自己曾经演练过无数次的台词问了出来—— “妈,您能和我聊聊我的父亲吗?” 听到这个问题,宋兰升的脸色僵住,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宋意沉默地等待着。 良久,宋兰升叹了一口气。 第069回 更刺激 “小意,他和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宋兰升并没有正面回答宋意的问题。 说起这个人时,她一改一贯温和的口吻,字里行间透着怨怼和怒意,完全无法掩饰。 宋意很轻易便听得出,宋兰升很恨那个男人。 “……好,我明白了。”宋意吸吸鼻子,没有再问:“以后我不提他了。” “是妈对不起你。”宋兰升红了眼眶,抹了一把泪,“从小就让你跟着我受委屈。” “我没有觉得受委屈,更不容易的人是你。”宋意说这话并不是为了安慰宋兰升。 她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 宋兰升作为一个单身妈妈,虽然对她寄予厚望,但并没有很强的控制欲。 她们母女的关系很健康,宋兰升尊重她的爱好和选择,在规矩之下任她自由成长。 而宋意从小被培养出了很好的学习习惯,小学开始就在重点学校重点班,后来很顺利地考到了P大的英语专业,又成功申请到了罗马大学的经济与法律专业的硕士。 按就业前景和投资回报算,这并不是一个很理想的专业,但因为她喜欢,宋兰升还是无条件支持她。 她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送她去了意.大利。 作为一个母亲,她已经做到了满分。 这个话题结束,宋意没有继续再问,“早点儿睡吧。” 宋意离开后,宋兰升坐在床边,低头走神良久。 她盯着脚下的木地板,眼神有些空洞,思绪飘远,尘封的记忆被打开了闸门…… —— 宋兰升出院后,宋意的生活差不多回归正轨。 学校和公寓两点一线。 上了两天班,迎来了周五。 宋兰升每晚九点钟左右就会睡觉,宋意今天也跟着她一起睡了。 生物钟作用,躺下来之后,她毫无睡意。 于是便开始思考明天的“相亲”。 见面的时间定在下午三点钟,地点是一家咖啡厅。 宋意没相过亲,不知道这个时间有什么说法——不是午饭也不是晚饭,是不是隐隐说明对方并不想在这场见面里浪费太多时间? 这似乎更加坐实了对方只是为了给清姐一个面子才跟她见面的猜测。 宋意长叹了一口气。 虽然唐卿和应星没少说鼓励她的话,但她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的长相偏寡淡,最多只能用清秀来形容,没有让人一眼惊艳的本事。 更何况,有这种背景的男人,何愁接触长相出众的女人。 她在这方面毫无优势,也发挥不出来。 从男人的角度看,她仅有的优点大概就是许胜文曾经选她的原因——脾气好、听话、好拿捏。 想起许胜文,难免勾起不悦的回忆,宋意翻了个身,抱紧抱枕,心头有几分烦躁。 为了转移注意力,宋意拿起了手机打开APP不断刷新。 刷着刷着,便在社媒的首页看到了一条帖子。 【太幸运了,在LA偶遇了傅总和未婚妻!!】 ……帖子的缩略图是一男一女的背影。 即便如此,宋意仍然一眼就认出了傅西京。 而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帖子的标题和其它几张图,已经给了她答案。 发帖人的IP在美國,她在帖子里写了和傅西京以及赵妍缙偶遇的过程,他们是在当地一家很有名气的餐厅碰上的,发帖人说傅西京和赵妍缙非常恩爱。 评论区清一色的羡慕或是祝福。 宋意看得更烦了,深吸一口气,关了软件。 她正要把手机扔到一边时,手机短促地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提示。 一打开,赫然是傅西京的一句命令:【下楼。】 言简意赅,不容置喙。 宋意看着这两个字,眼皮发涩。 她当然知道他找她是为了什么。 她之于他,大约也只有这个价值。 宋意并不想下去,但她也深知自己挣扎无用。 与其垂死挣扎被他威胁之后再听话,不如直接下去,省去那些不必要的求饶。 宋意回了一句【好的】,之后便掀开被子起身换衣服。 她简单换了一件打底衫,穿了一条牛仔裤,拿起手机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 宋意走到床头柜前,弯腰拉开抽屉,从角落里拿了一盒避孕套攥在掌心。 深呼吸之后,她转身走出去。 公寓隔音还不错,宋兰升术后身体虚,睡得沉,宋意出门并没有惊扰到她。 距离收到傅西京的微信消息过去十分钟。 九点四十五分,宋意来到了楼下,一眼便找到了那辆扎眼的添越。 她刚停下来,后座的门便打开。 傅西京抓着她的手腕将她带上了车。 啪。 车门关上。 傅西京一手将她抱到大腿上,按着她的后背,让她整个身体都朝他贴了过来。 “你妈睡了?”傅西京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宋意的耳畔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往后缩了缩脖子,“嗯”了一声。 “早知道这样,我该上去的,”傅西京戏谑地笑笑,“这样更刺激。” 宋意被他恶劣的调戏弄得说不出话,只有脸涨红,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傅西京的手沿着她的尾椎一路向上摸着,掌心的温度隔着布料传来,所到之处像是电流窜过。 宋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傅西京感受到她的反应,勾唇笑了起来,手绕到她的胸前揉上。 “傅……” “不是要道歉展示你的诚意么,就这样?”傅西京捏了一下。 宋意哼了一声,经他一提醒,也想起了前几天的那句“承诺”。 她狠了狠心,抬起手臂圈住他的脖子,唇往他喉结的位置贴。 傅西京的身体骤然一僵,手按上她的臀用力拍了一下,双眼发红,“继续。” 宋意被他拍得停了一下,听见他的话之后,又硬着头皮继续。 引诱不是她擅长的。 可对于傅西京来说,她越是仓皇生涩,越是有本事激起他的破坏欲。 有阵子没有找过她了,傅西京没等多久破了功夫,直接反客为主,将腿上的女人按到了后座里。 宋意在一阵天旋地转后躺在了椅子上。 傅西京抓着她的小腿折到了肩头。 “傅、傅先生。”宋意从旁边摸出了那盒套,提醒他做措施。 然而傅西京根本没有听她的话。 他笑着接过东西,一把扔到了前排。 “你做什么?”宋意被他的动作弄得不悦。 “你是不是永远记不住我的话,总是要我说第二次,”傅西京解开她的裤扣,手臂压着她的小腹,极具侵略性地盯着她:“既然你喜欢吃事后药,那以后就吃个够。” 第070回 职业道德 宋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揪紧一般,疼得呼吸骤停。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反抗的声音,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 逆来顺受地迎接后面发生的一切。 或许是麻木了,她几乎灵魂出窍,完全以旁观者的角度在俯瞰这场纠缠。 傅西京的动作粗鲁,毫不留情,而她始终闭着眼,拒绝任何眼神沟通。 她不会再奢望傅西京对她有任何怜惜或是心软,如他所言,她不过是买来的一个玩物。 没关系。 傅西京应该再狠一点儿对她。 他够狠,她才能保持疼痛和清醒,杜绝继续向下沉沦。 …… 宋意不知道具体进行了多久。 结束后,车厢内重归平静,她闭上眼睛瘫软在座椅上,耳边男人粗哑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小腿被抓着挪了一下,她立刻感觉到一股热流。 宋意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 今天很危险。 这一周是她的易孕期。 念及此,宋意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双手撑着座椅,费了很大的力气坐了起来,一抬眼,便和傅西京的视线撞在一起。 虽然刚刚做完,但傅西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亲密过后的温柔,反倒是疾言厉色。 压迫感极强。 宋意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拿起旁边的衣服往身上套。 “傅先生,我先上去了。”粗略整理好仪容,宋意便打算下车。 她刚说完,手腕就被傅西京抓住。 接着,整个人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往前栽去,头撞到了傅西京的胸口。 “手术结束了,目的达成了,演都不想演了,是么?”他的手摸上她的头发,诡异的声线从头顶传来。 宋意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儿。 傅西京说这些……是知道了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以后都没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了,嗯?”傅西京追问。 “没有。”宋意轻声答他。 傅西京:“是么。” “前段时间不联系我,是因为你妈手术忙,那这两天呢,”傅西京抬起她的头,逼近:“又有什么新的借口?” 宋意被他的不讲理弄得有些情绪上头。 她顶着红肿的眼眶看着傅西京,反问:“那你呢,你不是也没联系过我吗?” “你不联系我,我为什么要自讨无趣去联系你?”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我们的关系么?”傅西京薄唇掀动,声音冷漠,“你见过哪个金主讨好情人的?” 宋意的心口一抽,呼吸再次停住,脸上也像被人抽了耳光似的,火辣辣的。 对。 他说得对。 宋意不动声色地在大腿上掐了一下。 痛感袭来,她冷下目光看着傅西京,扯扯嘴角:“我倒是想讨好傅先生,只怕打扰了傅先生的私人约会,这更没有职业道德。” 傅西京:“私人约会?你倒是会幻想。” 宋意轻呵了一声,语气里不免带了些嘲讽:“照片视频随处可见,傅先生一定认为是我幻想的话,我无话可说。”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戳穿了真相的缘故,傅西京沉默了好几分钟都没说话。 就在宋意以为这个话题会就此不了了之的时候,傅西京问:“你看到新闻了?” 宋意:“傅先生和赵小姐地位非凡,想不看到都难。” 傅西京忽然笑了,手摸上她的脸:“阴阳怪气的,吃醋了?” “吃醋没有职业道德。”宋意别开眼不去看他,“傅先生请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份。” 傅西京再次发出一声笑,“脾气挺大。” 宋意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还嘴。 她也知道自己失态了。 平时她很能忍,脾气控制很好,可这次失败了。 在傅西京面前,她总是会失败。 “下车。”一阵沉默后,傅西京开口对她下了逐客令。 宋意求之不得,点了点头,神色匆匆地下了车,一瘸一拐地走向楼宇门。 傅西京坐在后座没有动,目送她走进楼门,回头看了一眼座椅,轻笑了一声。 傅西京抽出湿巾来清理了下后座,这才到驾驶座开车离开。 回想起宋意刚刚的话,傅西京转着方向盘,微微眯起了眼睛。 —— 晚上本来应该有个好睡眠的,但经傅西京那么一折腾,宋意一夜浑浑噩噩,早晨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 她用冰块敷了一会儿,才有所缓解。 宋意早起弄了早饭,跟宋兰升吃过早餐之后就去傅家老宅给傅许乔上课了。 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宋意开始闭上眼睛思考这份兼职要不要继续。 这份兼职一开始就是傅西京介绍的,虽然发工资的人是傅善战,但归根结底他们都是一家人。 如果想彻底跟傅西京划清界限,这份兼职是一定要辞的。 可她现在很需要钱,报酬这么丰厚的兼职也不好找。 宋意开始摇摆不定,想了一路,都没思考出答案来。 不管以后要不要继续,这周的课,还是要上的。 从公交车上下来,宋意打起精神朝半山腰的傅家老宅走去。 进到院子里的时候,宋意再次碰上了傅青云。 宋意挺怕他的,毕恭毕敬地鞠躬打了招呼,“傅老。” 傅青云保持着一贯严肃的表情,向她颔首致意,算是回应。 宋意礼貌完就赶紧走了,傅青云的压迫感太强,跟他待在开放的空间里都觉得不自在。 …… 上午的两节课很顺利。 今天傅善战也在,上完课后,他和傅许乔一起送宋意出去。 之前宋意请假的时候,傅善战从傅骁口中得知宋意母亲手术的消息,今天便关心了几句情况。 傅善战为人随和,对宋意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就说。” 宋意点点头,“谢谢傅先生。” 傅善战:“你叫我名字就行,不用这么客气。” 傅善战笑着跟宋意说完了这句话,正要继续送她出去,一转眼,却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对面的女人。 傅善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宋意也看到了对面的人——女人个头不高,身材娇小,皮肤很白,是那种不太正常的白。 看起来有些孱弱,病恹恹的。 宋意印象中没在傅家见过她。 “妈妈!”宋意还没来得及好奇女人的身份,傅许乔的话已经给了她答案。 而傅许乔此时已经冲到了女人面前,一把抱住了她,“你终于回来看我了,我好想你呜呜呜……” 第071回 蒋誉序 女人也抬起胳膊反抱住了傅许乔,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傅善战往前走了一步,“小雪——” “我带乔乔出去半天,可以么?”和傅善战的激动比起来,女人的态度明显冷淡许多。 傅善战沉吟片刻,点点头:“我陪你们——” “不用了。”她还是刚刚的态度,“我和朋友一起。” 傅许乔夹在两个人中间,有些尴尬,她回头看了一眼傅善战:“爸爸,那你在家等我吧。” 几分钟后,傅许乔拉着女人回房间收拾东西了。 她们母女一走,便只剩下了宋意和傅善战一同站着。 宋意并不清楚傅善战和前妻的情况,只是听傅骁说过他们离婚了。 不过,看傅善战刚才的态度,显然是想和好的,只是乔乔妈妈并不是那么愿意接受他。 傅善战的情绪看起来不是很好,宋意安慰的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咽下去了。 她和傅善战也不算什么好朋友,没什么立场安慰。 “那……傅先生,我先走了。”宋意和傅善战道别。 她刚转身走了一步,傅善战便跟了上来,“我送你出去。” 宋意:“?” 平时傅善战虽然礼貌,但也没礼貌到这个地步。 宋意隐约觉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个猜测在看到门口停的那辆SUV之后得到了验证。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男人。 男人径直走到傅善战面前停下来,视线扫过宋意,不怎么友好。 他最后看向了傅善战,掀唇:“离婚之后的日子过得挺潇洒,看来这次找的会讨你家老爷子欢心。” 宋意不晓得他们对话的意思,但完全听得出对方误会了她的身份,正在冷嘲热讽。 宋意立刻看向傅善战。 傅善战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反问他:“你带她去哪里了?” “自然是没有你的地方。”男人毫不留情地反击。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火花四溅。 宋意尴尬极了,她没想到来上个课会遇到这种情况…… 还好,两人没僵持太久,傅许乔和她妈妈已经出来了。 母女两个人跟那个年轻男人上了车,SUV绝尘而去。 再看傅善战,脸色阴沉得不像话,额头的血管清晰可见。 傅善战平日总是挂着微笑,脾气温和,宋意第一次见他这样,有点儿被吓到。 傅善战约莫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深吸一口气,对宋意说:“抱歉,让你见笑了。” 宋意摇摇头,“那我先走了。” 傅善战:“去哪里,我送你吧。” “不麻烦您了,下一班公交快到了。”宋意摆手拒绝。 …… 下午的见面在三点钟,回家是来不及了。 宋意坐公交辗转到约定地点附近,已经一点钟了。 附近刚好有家麦当劳,她进去随便点了一份套餐填肚子,顺便消磨时间。 吃饭的时候,宋意又想起了傅善战刚才的表情。 怪后怕的。 她只是傅许乔的家庭老师,严格意义上说,跟傅善战算不上朋友,也不应该操心雇主的私生活。 但尴尬的是,刚刚乔乔妈好像是有些误会她和傅善战的关系了。 不过傅许乔应该会说清楚的。 之前宋意一直觉得傅善战和傅西京不是特别像。 直到刚才看到傅善战发怒的模样,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 三点整,宋意准时来到了咖啡厅的二楼。 她上来看了一圈,并没有找到目标人物。 相亲,女方先来,多少会有些尴尬。 宋意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先找个位置坐下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三点零三。 耐着性子继续等。 一直到三点十三分的时候,对方终于出现了。 宋意抬起头来,看到了站在对面的男人。 深黑色的西装,灰色的领带,金丝边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 ……宋意的心凉了一截。 她本就不是特别圆滑的人,更不擅长热脸贴冷屁股。 在傅西京面前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这位……他看着比傅西京难相处多了。 宋意被他冷得说不出话,只能微笑点头。 男人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堵车,来晚了。” 这算是解释迟到的原因。 宋意微笑:“没关系的。” 她主动寻找话题:“你好,我叫宋意,意思的意。” “蒋誉序。”男人言简意赅地自报家门。 “名誉的誉,旭日东升的旭吗?”宋意强行聊天。 “秩序的序。”男人一句话终结话题。 然后,整张桌子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喝什么。”蒋誉序翻起了菜单,终于主动打破了这份沉默。 宋意忙接话:“拿铁,全脂奶就好,谢谢。” 蒋誉序“嗯”了一声,又盯着菜单看了几分钟,“提拉米苏还是磅蛋糕?” 宋意:“提拉米苏吧。” 蒋誉序按她的要求跟服务生点了单。 然后两个人再次面对面沉默。 一直到服务生端上来咖啡和点心退下去,蒋誉序才再次开口:“青姨说你是大学老师。” 开始进入相亲的常规话题了。 宋意点点头,“是的,我是教经济和法律英语的。” 蒋誉序:“法律?你学过?” 聊起他的专业,宋意明显感觉到蒋誉序的态度比之前热络了。 “我硕士的选修专业是司法证之类,懂一点吧。”宋意回答。 蒋誉序:“你不是在意.大利读的书么,怎么教英语?” 宋意:“小语种的商务班越来越少了,专业人不够,所以我被调剂过去了。” 蒋誉序:“那你英语应该也很好。” 宋意:“还可以,我本科学的是英语。” 蒋誉序:“所以意语怎么样?” 宋意觉得自己不像相亲,倒是像面试。 她被问得有些紧张:“……还可以。” 蒋誉序:“还可以的概念是什么?入门、了解,还是精通?” 宋意也拿出了回答面试官的态度:“C2。” 蒋誉序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谦虚了。” 宋意尬笑。 蒋誉序这样子……她还怎么吸引他? 他看起来不单是对她没兴趣那么简单。 是对所有女人都没兴趣。 “青姨希望我和你相处一段时间试试看,你觉得怎么样?”蒋誉序忽然发问。 宋意被问懵了,抬起头看着他,眼底都是不解。 蒋誉序换了个问法,“我的意思是,先恋爱一段时间试试。” 宋意:“……?” “我平时比较忙,所以这段时间你跟在我身边作我的助理兼翻译,这样我们可以节省时间,最高效率地完成对彼此的了解。”蒋誉序安排得井井有条。 宋意:“……?” 不是,他真是来面试的啊? 第072回 她是我女朋友 因为过于惊讶,宋意半晌没能说出话来,只能惊愕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蒋誉序对上她的目光,从容开口:“薪资方面你可以随便提。” “……呃,蒋先生,你是因为我会意语才是答应清姐和我见面的吗?”宋意现在反应过来了。 蒋誉序就不是抱着相亲的心态来跟她见面的。 “是的。”蒋誉序也不粉饰自己的目的:“最近我律所有个案子很急,没招到合适的人。” 宋意:“……” 蒋誉序:“如果有冒犯,跟你道个歉,兼职翻译的事儿——” “我可以去完成你安排的工作,我不要很高的薪资,就……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得知蒋誉序对她有所图谋,宋意忽然也有了底气跟他谈判。 比起男女之间的荷尔蒙吸引,显然利益驱动是更有效的筹码。 “就当是完成一个互惠互利的交易。”宋意说。 蒋誉序双手交叠在一起,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你说。” 宋意:“我想请你扮演我的男朋友,并且对外公开我们即将结婚的消息。” 蒋誉序:“……” “我知道这样比较冒犯。”宋意看出蒋誉序的表情越来越冷了,他大概是把这个当成她套路的手段了,“我不会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 “原因。”蒋誉序言简意赅。 宋意抿住了嘴唇,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确实是该解释原因的,但她和傅西京的事情……实在羞于启齿。 “既然是互惠互利的交易,是不是应该诚恳一些。”蒋誉序似乎快没耐心了,声线都冷了许多。 宋意不想错过这个很有可能是唯一一次的机会。 她掐了掐掌心,看着蒋誉序,坦白:“我希望借你女朋友的身份摆脱一个人。” 蒋誉序:“追求者?” 宋意摇头。 蒋誉序看着她隐忍的表情,微微皱眉:“你被威胁了?” 他身处那个圈子里,见多了这种事情。 宋意一直避而不谈,又这个表情,蒋誉序洞若观火:“是谁?” “……我不能说他的名字。”宋意艰涩启唇,“只是,我需要一个和他身份地位相当的人才能摆脱他,蒋先生的背景,一般人不会想要得罪你。” “如果蒋先生愿意帮我,我可以不要工资。”宋意亮出自己的诚意,“以后如果还有需要翻译的工作,我都可以义务帮忙,希望蒋先生考虑一下。” 蒋誉序:“你确定我这么做,他就会放过你?” 宋意:“会的,我没有那么重要。” 蒋誉序:“什么时候能上班?” 宋意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惊喜的目光:“您同意了?” 蒋誉序:“下午有空吧,等会儿跟我去一趟律所。” 宋意忙不迭地点头:“有空的,现在就可以走!” 她平时情绪管控很到位,这次却因为激动,不自觉提高了声音。 蒋誉序淡淡地乜了一眼她手边的提拉米苏,“东西吃完再走吧。” 宋意应了一句,拿起叉子乖乖地开始吃提拉米苏。 蒋誉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一贯冷峻的脸上竟不自觉地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宋意感觉到了蒋誉序的目光,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局促地看着他:“蒋先生,怎么了?” 蒋誉序:“你和青姨怎么认识的?” 宋意:“在学校旁边的公园碰上的,当时我遇到了一些事情,清姐她……” “你叫她什么?”蒋誉序被这个称呼弄得有些惊讶。 宋意尴尬:“我以为清姐没比我大几岁,后来才知道她年龄的。” 蒋誉序:“你多大?” 宋意:“1996年的,二十八了。” 听到这个年份,蒋誉序瞳孔缩了缩,镜片后的双眼再次眯起,打量着她。 宋意:“?” 蒋誉序:“九六年几月的?” 宋意:“三月的,怎么了吗?” 蒋誉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有过律所的工作经验么?” 宋意:“有在米兰实习过几个月。” 蒋誉序:“没留下?” 宋意:“嗯,我妈妈在北城,我不太放心她一个人。” 蒋誉序摩挲着咖啡杯:“你家里其他人呢?” 宋意垂下眼睛,陷入了沉默。 蒋誉序:“冒犯了,抱歉。” “我是被我妈妈带大,我们家只有我和她。”虽然是敏感话题,但宋意还是很坦诚地说了。 毕竟蒋誉序刚刚答应了帮她那个忙。 以后要假装她的男朋友的话,这种事情迟早也会知道的。 蒋誉序陷入了沉默,视线再次盯住了她,意味不明。 宋意低头去吃提拉米苏。 后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 过了一会儿,宋意跟着蒋誉序走出了咖啡厅,准备同他一起去律所。 好巧不巧。 两人刚走出来,便碰上了傅骁。 傅骁关上车门,看到并肩而立的两个人,险些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定睛看了几秒,他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傅骁径直走到宋意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宋意:“……?” 听傅骁这意思,他跟蒋誉序也认识? 宋意转头看向蒋誉序,眼神向他求证。 蒋誉序按住宋意的肩膀,将她从傅骁手中拽出来,护到身后。 “她是我女朋友。”蒋誉序冷硬地说出这句话,字里行间透着警告的意思。 “什么?!”傅骁下巴都要掉了,“你扯吧?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不敢说对宋意了如指掌,但可以肯定,她之前绝对不认识蒋誉序。 否则她母亲生病的时候,她早就去找蒋誉序帮忙了! “这就没必要跟你解释了。”蒋誉序说,“长辈的事情,晚辈少操心。” 傅骁:“……” 一直到蒋誉序搂着宋意离开,傅骁的人还是懵的。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究竟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还有。 蒋誉序平时一副断情绝爱、对女人过敏的样子,怎么就看上宋意了? 妈的。 傅骁骂了一句脏话。 宋意刚跟许胜文那个废物渣男分手,他这边还没来得及趁虚而入,半路又杀出个蒋誉序来。 蒋誉序和许胜文可不一样。 蒋誉序那背景,即便是傅家现在的话事人傅西京,都得敬他三分。 更何况是他。 傅骁此时抓心挠肝地想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 这件事情憋在心里难受得紧,傅骁马上拿出手机,翻到傅西京的微信。 【二叔,你在哪里,找你有事儿!】 第073回 公开身份 宋意随蒋誉序走到了他的车前。 蒋誉序的车是奥迪,结合他的背景看,可以说是很低调了。 宋意很有分寸地想要坐去后排,却被蒋誉序拦住:“女朋友应该坐副驾吧。” 宋意尬笑了一下,最后还是坐去了副驾。 蒋誉序自然也看出了她的尴尬,发动车子后对她说:“既然要演戏就演得逼真一些,你这样,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宋意点点头,“我下次注意。” 蒋誉序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你想摆脱的那个人,是傅骁?” 宋意怔忡几秒。 应该是刚刚的事情让蒋誉序误会了。 宋意转了转脑子,准备将错就错,硬着头皮点点头:“是的。” “你在撒谎。”蒋誉序一针见血。 宋意:“……” 蒋誉序:“如果那个人是傅骁,你刚才不会是那个反应。” 宋意:“……那你为什么还问我?” 听他的意思,他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蒋誉序:“看你够不够真诚。” 宋意:“让你失望了。” 蒋誉序:“的确。” 他的嘴巴很毒:“不仅不真诚,还笨。” 宋意被说得不甘心:“我的智商并不低。” 蒋誉序:“智商不低就不笨么。” 宋意:“……” 蒋誉序:“被人欺负了不懂反击也是笨。” 他余光瞟着她,“你平时都是这么好欺负么?难怪别人会盯上你。” 宋意不服气了:“蒋律师,你知道受害者有罪论吗?” 蒋誉序:“那你知道柿子挑软的捏么?” 宋意:“柿子是软还是硬,环境说了算,柿子不能做主。” 她低下头,声音低落许多,却依旧不卑不亢,“人也一样,生来就是有差距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有些事情我付不起代价,所以只能忍过去。” 如果有得选,她当然也愿意做一个能够直接表达不满,被欺负之后立刻回击的人。 谁想做被人捏的软柿子呢。 蒋誉序:“以后不用了。” 宋意:“?” 蒋誉序:“你现在的身份是我女朋友。” 他说,“你的一言一行也代表了我。” 宋意明白了:“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蒋誉序:“准备一下,最近我会找个合适的场合公开你的身份。” 宋意:“准备什么?” 蒋誉序侧目看了她一眼,“算了,我让人带你去。” —— 傅骁联系傅西京没有得到回复,直接取消了今天的行程,驱车回了傅家老宅。 到老宅之后也没看到傅西京的影子。 傅青云见傅骁风风火火走回来,问:“你找什么?” 傅骁:“爷爷,您知道我二叔人在哪儿吗?我找他有点事儿。” 傅青云:“急事儿?” 傅骁:“……也不是特别急。” 傅青云:“不急就别在这里转来转去的,碍眼。” 傅青云刚跟傅骁聊了几句,司机便过来附耳同他说话。 傅青云听完之后,立刻起身随司机出了院子,留下傅骁一个人抓头发。 …… 水岸山庄茶厅内。 正在品茶的纪青鸢看到推门而入的傅青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大半,语气也不似平时那样柔和:“傅董的手真矜贵,抬一下都懒得。” 傅青云被说得哽了一下,有些生硬地解释:“着急,没注意到。” “现在注意到了吧?”纪青鸢比了个“请”的手势。 几十年夫妻的吵架博弈经验,傅青云几乎是秒懂纪青鸢的意思。 他沉着脸退出房间,关上门,抬起手敲了两下。 纪青鸢晾了傅青云两分钟,才施施然吐出三个字:“请进吧。” 傅青云推门进来,走到纪青鸢对面,手搭上了椅子。 这次他学聪明了:“我能坐么?” 纪青鸢:“可以。” 得到允许后,傅青云拉出椅子来坐下。 傅青云好面子,被折腾这一番之后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纪青鸢瞥他一眼,倒了一杯茶推给他。 傅青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纪青鸢:“生气了?” 傅青云端起茶杯,“老夫老妻,生什么气。” 纪青鸢:“找我什么事儿?” 傅青云:“下周蒋政的生日,我们一起过去?” 纪青鸢抿了一口茶,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这些年,傅青云每次要和纪青鸢一起出席什么场合,都得软磨硬泡哄很久。 今天他也做了同样的心理准备。 孰料,纪青鸢在一阵思索后,竟是痛快地答应了:“可以。” 傅青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纪青鸢:“过去看看我当月老的成果。” 傅青云:“月老?” 纪青鸢:“誉序谈女朋友了,我介绍的。” 傅青云拧眉,下意识地问:“你什么时候介绍的?哪家的千金?背景跟蒋家配得上么?” 纪青鸢:“你以为蒋政和你一样迂腐?” 傅青云:“门不当户不对,日子不会好过的。” 纪青鸢:“所以你就威逼利诱给我儿子介绍赵家那位千金?” 她冷哼一声,想起来这笔账还没跟他算。 傅青云:“我没有威逼利诱,阿京他愿意接触,说明他也有想法。” 纪青鸢笑而不语。 很明显,不信。 傅青云在她的目光下,态度逐渐软了下来。 他叹息一声,对纪青鸢说:“就算不是赵妍缙,也不能是许如双,她和阿京根本就不合适。” “阿京需要的女人,要么可以给他事业上的支持,要么就替他打理好家里,她什么都做不到,还要阿京跟在后面替她操心收拾烂摊子,还有那个孩子——” “别的事情我都可以依你,这件不行。”傅青云重申自己的立场。 嘭嘭嘭。 他话音刚落,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傅青云转头看过去,瞧见了拎着东西走进来的傅西京。 傅西京看到傅青云,略感意外:“爸,您也在。” 接着,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对纪青鸢说:“已经按您说的包好了。” 傅西京拉开椅子坐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试探性地问纪青鸢:“妈,蒋叔生日,您和爸一起去么?” “嗯,你那天也有空吧?”纪青鸢说,“我们一家子一起过去。” 傅西京挑眉,这么反常? 傅青云:“你给誉序介绍了什么人?” “蒋誉序?”傅西京看向纪青鸢:“您给他介绍女朋友了?” “是啊,他一下就看对眼了。”纪青鸢笑容灿烂,“一见钟情呢,我看那姑娘第一眼就觉得跟他般配,果然啊。” 第074回 和傅西京分开的资本 一见钟情?蒋誉序? 傅西京原本没什么兴趣,愣是被纪青鸢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心。 什么样的人能有这种本事? “您介绍的谁?”傅西京问。 “你不认识。”纪青鸢说,“前几天刚认识的有缘人,那姑娘面相特别好,清秀贵气,我特喜欢。” 傅青云:“特喜欢怎么没介绍给阿京?” 作为夫妻,傅青云深知纪青鸢的眼光有多高,这些年也很少听见她用“清秀贵气”来形容一个人。 足以见得,对方确实是非常优秀,合眼缘,出身一定也非同寻常。 无论如何,总是比许如双强的。 傅青云实在是不愿傅西京再跟许如双纠缠。 “他身边女人还少吗?一个没处理好,你又塞一个,我看他忙得很。”纪青鸢轮流扫射他们父子。 傅青云被怼得哑口无言。 傅西京习惯性在两人之间充当平息战火的外交官角色:“我没兴趣,不用给我介绍。” “先处理好你的事情吧。”纪青鸢难得过问傅西京的感情生活,“如双那边,你是怎么考虑的?” “看她意愿。”傅西京说,“她愿意留北城的话,我会替她安排好工作,不愿意的话,Miki单独留下来。”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纪青鸢笑笑,“我是问你,还喜不喜欢她、要不要跟她在一起?” “不行。”没等傅西京回答,傅青云就说:“你们不合适!除非我死了,不然你想都别想。” 纪青鸢指了指门的方向:“傅董,请吧,阎王爷在外面等你。” 傅青云:“……” “妈,我和如双的事儿都过去了。”傅西京习惯了两人的斗嘴,并未被影响到,“我跟她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Miki。” “你打算一直把Miki带在身边了?”纪青鸢问。 傅西京点头。 纪青鸢:“想清楚代价了?” 傅西京继续点头。 纪青鸢:“你考虑过就行,Miki也是可怜孩子,找个人好好照顾她。” —— 宋意和蒋誉序就这么达成了合作。 从恒安律所出来的时候,宋意整个人还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蒋誉序已经成了她的“男朋友”,这也意味着她有了和傅西京提分开的资本。 下一步就是确定时间了。 蒋誉序两天后会带她参加活动公开她的身份,那之后提,应该是最佳时机。 但傅骁已经提前知道了,宋意不太确定他会不会去傅西京面前说…… 算了,他说不说都无所谓了。 唐卿说得没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必要为了还没发生的事情焦虑。 —— Miki的心脏手术安排在周日一早。 傅西京之前去美國出差不仅是为了工作,还接了那边的专家来北城,只为给Miki手术。 教授是世界范围内儿童心脏病专家,临床经验丰富,Miki的病症,他手下成功案例无数。 可即便如此,许如双还是很紧张。 手术前,她已经紧张得脸色发白,独自靠着墙壁低头站着。 “别担心。”许如双慌张之际,肩头多出了一只手,轻轻拍了两下。 许如双抬起头来,看到周启生的脸之后,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失望。 周启生装作没看到她的目光,沉声宽慰:“约翰教授是知名专家,Miki会没事儿的。” “我怕失去她。”许如双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将眼泪憋回去:“她这样都是我造成的,这么小就跟着我到处飞,我……” “想哭就哭吧。”周启生将手按住许如双的肩胛骨,声音温和:“换个角度想,如果不是遇到你,Miki很有可能早就离开了,是你救下她,给了她新生命。” 许如双不知是被周启生的哪句话戳中了,头靠在他的肩膀处无声地抽噎起来。 周启生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傅西京和沈征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沈征看见这一幕,瞳孔地震,震惊了几秒钟之后,迅速转头看向一旁的傅西京。 傅西京的并没有太惊讶的表情,从容不迫地向前走着。 沈征连忙跟上,故意咳了几声。 听见咳嗽声之后,周启生和许如双才分开。 周启生的视线和傅西京对了几秒,之后不动声色地避开。 傅西京则是看向了许如双,视线落在了她发红的眼眶上,“Miki进去多久了?” “刚进去一会儿。”许如双刚哭过,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傅西京“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四周陷入寂静。 沈征感觉气氛不妙,随便找了个借口拉着周启生走了。 傅西京走到手术等候区,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许如双亦步亦趋地跟上,坐到了他身边。 她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开口同傅西京解释刚刚的事情:“周启生他刚刚——” “你的事情,不用跟我解释。”傅西京淡淡打断了她,兴趣缺缺。 他淡漠的态度让许如双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连嘴唇都白了。 “正好,有些话一直没机会跟你说,”傅西京并未因为许如双的反应就停下来,“Miki的身体不适合再跟着你到处跑,你想继续现在的工作,就把她留在北城,我会找人照顾她,如果你要留下来陪她,我可以给你安排工作。” “然后呢?”许如双强忍着哭腔:“你和我的感情,你要怎么算?” “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傅西京说,“你愿意的话,可以做普通朋友。” 许如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还在因为当年的事情怪我对吗,我当初——” “没有,以前的事儿我都忘了。”傅西京打断她。 许如双执着:“我不信,你之前明明说过会一直追我的。” “那个时候我二十岁。”傅西京薄唇掀动,“十二年了,以前的那些都不重要了。” “那什么重要?赵妍缙?还是那位宋意?”许如双想起傅西京上次为了宋意将她撵走的事情,呼吸变得急促。 傅西京直接无视了许如双的问题,意有所指地回了她一句:“关注你的眼前人吧。” …… “你刚才在做什么?”沈征把周启生拉到了安全通道,刚停下来,便迫不及待地质问他。 周启生:“如双担心Miki的手术,我只是安慰她一下。” “是么。”沈征眯起眼睛,目光犀利,“我看未必那么简单吧。” 周启生动了动嘴唇,还没解释什么,便被沈征打断:“你之前动不动就在阿京面前提她,是想试探他是不是还喜欢如双、他要是不喜欢了,你就打算行动,是吧?” 第075回 你认识小意? 宋意没想到,那日在咖啡厅门口偶遇过傅骁之后,连续两天,傅西京都没有联系过她。 连傅骁都没来学校上过课。 一转眼就到了周二下午,今天也是蒋誉序带她出席活动、公开身份的日子。 宋意下午没有课,午饭之后,蒋誉序便开车来学校接了她。 宋意这次长了记性,坐到了副驾。 蒋誉序带着宋意去了一家旗袍店,两人刚到,便听见主理人说:“蒋先生,您定制的旗袍已经挂在更衣室了。” 定制? 宋意有些茫然地看向蒋誉序。 蒋誉序扶了一下眼镜腿,薄唇翕动,“去试试。” 宋意一头雾水地被带去了更衣室,看到挂在衣架上的青花瓷旗袍后,眼底闪过了一抹惊艳。 白底,藏青色的花纹,丝绸在光线下闪着光。 她很喜欢旗袍,只是平日并没有太多机会穿。 没想到蒋誉序为她准备的刚好是旗袍。 宋意拿下旗袍试穿了一下,惊讶地发现,尺码竟然也很合适。 不过……蒋誉序怎么知道她的尺码的? 旗袍的拉链在侧面,宋意很轻松就拉上了,她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走出更衣室。 蒋誉序站在外面等着,看她出来之后,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十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好像只是在她完成一项工作之后给一个反馈而已。 宋意松了一口气,心里负担轻了许多。 换好衣服后,宋意又被带去了化妆间简单做了个妆容。 妆很淡,配合身上的旗袍,宋意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温婉气质。 做完妆面照镜子的时候,宋意自己都被惊了一把。 兴许是这件旗袍太值钱了,她竟然第一次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了贵气。 做好妆容再次站在蒋誉序面前,他的目光犀利了不少。 蒋誉序的视线紧锁在她的脸上,像是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虽然没有性别之间的压迫感,但宋意却有一种犯错后被领导批评的感觉。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小声问:“蒋先生,是不是哪里不合适?” “没有。”蒋誉序说,“可以了,走吧。” 宋意点头跟上去。 上车之后,宋意对蒋誉序说:“谢谢您准备的衣服。” 蒋誉序仿佛有读心术似的:“尺码是青姨跟店里沟通的。” 宋意哽了一下,蒋誉序这人的脑子转得未免太快,连这个都想到了。 心事被看穿,宋意难免尴尬,她硬着头皮点点头。 蒋誉序斜睨了她一眼,淡淡地转移话题:“今天是我的爸的六十岁生日,人不少,你做个准备。” ……生日?! 宋意瞠目结舌。 蒋誉序:“怎么了?” 宋意:“额,你没有说要见你家人。” 蒋誉序:“既然要公开,家人也在旁边见证也很正常。” 宋意:“……” 蒋誉序:“我已经提前告知过我家人你的存在,你需要做的就是配合我。” 他说,“别一眼就被人看穿是在演戏。” “好,我明白了。”虽然蒋誉序的话不好听,但宋意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有道理。 她需要硬气一点儿,总是心虚慌张,一眼就会被看出来了。 不说别的,傅西京也不会信的…… —— 蒋政的六十大寿在蒋家大院举行。 蒋家的大院是中式园林风,初秋的天气,温度适宜,晚宴就院内进行。 傍晚时分,宾客陆续赶来。 傅西京随傅青云和纪青鸢两人一起走进来,将随礼送上来,一家三口前去和蒋政寒暄。 傅西京:“蒋叔,生日快乐。” 蒋政:“阿京来了,好久没见了,最近可好?” 傅西京:“劳蒋叔挂念,都好。” 蒋政:“看新闻,你和赵家女儿好事将近了,恭喜恭喜。” 傅西京对于这件事情并没有太多解释,只是淡笑了一下。 蒋家位高权重,蒋政六十岁寿宴这种重要的场合,几乎整个北城的名流都到了。 即便不来的,礼也要到。 宋意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场合,她挽着蒋誉序的胳膊,被他揽在怀里,刚走进院子,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 蒋誉序低头凑到她耳边,难得温和:“放松。” 经他提醒,宋意深呼吸几次,挽紧他的胳膊,打直了身体。 两人刚走了几步,便吸引了诸多注意力。 蒋誉序作为蒋家的后辈,婚恋和私生活自然是备受关心的。 只是,蒋誉序洁身自好是出了名的,多年来,他不曾有过任何绯闻,身边甚至都没有过一名女伴。 如今他姿态亲昵地搂着一个女人来参加蒋政的寿宴,无异于是在向世人宣告自己和她的关系。 不过,这女人……看着眼生。 竟然不是他们圈内的人?她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头?有什么独特之处、竟然能征服蒋誉序? 蒋誉序带着女朋友出席后,现场的人纷纷开始议论。 这议论声,自然也传到了傅西京的耳朵里。 傅西京又想起之前纪青鸢对蒋誉序女友的评价,难得凑热闹一次,视线开始寻找两人的身影。 傅西京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在斜前方的位置蓦地顿住。 原本松弛的视线瞬间僵住,几秒之后,又犀利起来。 ——那个被蒋誉序搂在怀里、紧紧挽着他胳膊的女人,不是宋意是谁? “誉序,小意!”傅西京正盯着看时,身边的纪青鸢已经笑着朝两人招手。 不过一分钟,宋意已经被蒋誉序搂着停在了傅西京面前一米的位置。 傅西京的目光落在宋意脸上,两人四目相对,宋意不动声色地避开,身体下意识地往蒋誉序怀里靠了靠。 傅西京垂眸看了一眼脚下,双手插入裤兜里,冷眼看着面前上演的剧情。 “小宋?”傅青云看见宋意之后,一贯冷峻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宋意也没好到哪里去。 停在这里一分钟,她的大脑一直是宕机状态。 清姐……竟然是傅西京的母亲! 她口中那个占有欲很强的丈夫,竟然就是傅老。 宋意此前虽然笃定清姐背景不凡,但却从未将她和傅家联系到一起过。 “等等。”纪青鸢看看傅青云,再看宋意宕机说不出话的模样,蹙眉:“傅青云,你认识小意?” 蒋誉序也未曾料到这样的局面。 他捏了捏宋意的肩膀,提醒她回神。 傅西京站在对面,将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眸底的温度又凛了几分。 在诸人沉默诧异之时,傅西京勾起嘴角,再度看向宋意,似笑非笑地说:“恭喜宋老师。” 第076回 您觉得他们两个很配么 傅西京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带着些许笑意,乍一听没有任何异常。 可宋意却后背发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蒋誉序的手臂,掌心渗出了冷汗。 蒋誉序低头看了一眼宋意的手,目光沉了沉。 随后,他看向傅西京:“你认识我女朋友?” “宋老师是乔乔的家庭教师。”傅西京这句话,也算是解释了傅青云为什么会认识宋意。 “这么巧?”纪青鸢诧异,“原来你就是乔乔的语言老师。” 之前跟傅许乔视频聊天的时候,倒是听她提起过找了意.大利语老师。 纪青鸢平时不住在傅家老宅,也就没机会碰面。 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就是宋意! 这未免也太有缘分了。 宋意至今都没能彻底消化眼前的一切,她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顺着纪青鸢应了一句:“是啊,真巧……” 傅青云现在倒是捋顺了这件事儿。 原来纪青鸢觉得合眼缘的人就是宋意。 “青姨,傅叔,你们先坐,我带她去和其他长辈问个好。”聊到这里,蒋誉序主动暂停谈话,先带宋意离开了。 傅西京目视着那两人走远,掏出插在兜里的手,拽了拽领带。 彼时,身侧的纪青鸢开口问傅青云:“小意什么时候去给乔乔做家教的?” 傅青云:“我不清楚,阿京,你知道么?” 傅西京回过神来,淡声回答:“七月底吧。” 纪青鸢点点头。 她和傅青云都没有考虑到,傅西京怎么会把日子记得这么清楚。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宋老师应该有未婚夫。”傅西京看向纪青鸢。 “已经分手了。”纪青鸢说。 傅西京:“您了解得这么详细?” 纪青鸢:“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小意就在因为和未婚夫分开的事情烦恼呢!这么优秀的人,何必为了不值得的人难过,我看她那未婚夫也配不上她。” “所以您就介绍了蒋誉序。”傅西京问,“您觉得他们两个很配么?” “那当然。”纪青鸢说,“小意温柔细心,誉序克制严谨,两人都是对生活态度认真的人,在一起最合适不过。” “我看小意的第一眼,就觉得她是誉序的天赐良缘。” 傅青云趁机哄妻子:“宋老师的确是个家教修养高的人。” 傅西京摸着腕表看着两人,鼻腔内溢出一道轻笑。 纪青鸢:“你笑什么?” —— 宋意被蒋誉序带去见了蒋政和蒋夫人,还有蒋家的几位其他长辈。 蒋家的人问了她的出身个工作,但是并没有露出嫌弃。 这整个过程里,宋意都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可她不敢回头。 生怕自己一回头,就对上那双眼睛。 蒋誉序早已看出了宋意的反常,带着她见过蒋家人之后,便牵着她进了主宅,停在大院的门后面。 蒋誉序低头看着宋意,“你自己说还是我来问?” 头顶的灯光照下来,蒋誉序的镜片有些反光。 宋意看不清楚他的目光,但完全可以猜到,他的眼神现在一定犀利逼人。 “你都猜到了吧。”宋意有气无力地开口,“你那么聪明。” “所以。”蒋誉序薄唇掀动,声线冷冽,“逼你跟着他的那个男人,就是傅西京。” 宋意抿唇。 虽然难堪,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蒋誉序的审讯并未因此停止:“你跟傅西京怎么认识的?” “我……”宋意张了张嘴唇,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而蒋誉序洞若观火,已经从她的这个回答排除了错误答案:“不是因为做他侄女的家教认识的,比那个早?” “六年前。”宋意说得很小声。 蒋誉序的脸色变得很严肃:“你说什么?” …… 主宅的会客厅内。 宋意坐在蒋誉序对面,主动坦白了她和傅西京的那段过去。 没办法。 如蒋誉序所说,他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如果不了解彼此的情况,他无法彻底帮她达成目标。 而蒋誉序那边听完宋意的话之后,本就难看的脸色更为紧绷了。 他沉默了近半分钟,随后紧盯着宋意逼问:“你对他动心了?” 没等宋意回答,蒋誉序便说:“不管有没有,都趁早结束,傅西京有喜欢的女人。” 宋意的手攥成拳头。 蒋誉序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脑子里最先的闪过的就是许如双的脸。 蒋誉序可以如此笃定地说出傅西京有喜欢的女人,那足以证明一件事情。 傅西京对许如双的感情,人尽皆知。 宋意闭上眼睛,已经没有力气和勇气再追问。 蒋誉序继续说:“他从二十岁出头就在追了,这么多年一直纠缠不休,现在那个人回来了,你如果有其他想法,趁早醒悟,陷下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宋意点点头,“谢谢蒋先生。” 蒋誉序没接话,拧开一瓶水递给了她。 宋意小啜了几口水,恢复了一下精神,“我们现在出去吗?” 蒋誉序:“你没问题?” 宋意:“嗯,好多了。” …… 傅西京坐在桌前,听着周围的宾客谈笑风生,心猿意马,视线环绕过四周,最后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距离蒋誉序带着宋意踏进主宅,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蒋家给出的理由是小情侣说悄悄话,联络感情。 好一个悄悄话。 傅西京视线森冷,将手机屏幕翻过去叩下。 再次抬头时,终于看到了消失半小时的两人重新出现。 宋意依然小鸟依人地靠在蒋誉序的怀里,不知两人刚刚发生了什么,气场更暧昧了。 傅西京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酒。 他的视线追随着那两个人十多分钟之后,终于看到宋意拿出手机。 她和蒋誉序说了一句话,蒋誉序为她指了指别院的方向,宋意便拿着手机往那边去了。 傅西京不疾不徐地放下酒杯,同样拿起手机,朝别院走去。 …… 宋意用最快的速度接完了宋兰升的电话。 她将手机放到包里,刚一转身,忽然撞上了一道肩膀。 熟悉的味道钻入鼻腔,宋意脑海中警铃大作。 她来不及跑,面前的男人已经按住她的脑袋,狠狠地朝她的唇吻了下来。 宋意惊叫,他顺势将舌头顶进来,和她的纠缠在一起。 宋意抬起手来用力地拍他的肩膀,无济于事。 不知怎么地,她耳边忽然闪过蒋誉序的那句“他从二十岁出头就在追了”。 宋意猛地抬起膝盖,朝着傅西京的腿根狠狠顶了过去—— 第077回 卖 傅西京被宋意撞到要害,吃痛松开了她,呼吸粗重,双眼猩红。 别院四下无人,周围静谧一片,他的呼吸声被放大,每一下都透着危险。 看到傅西京这样,宋意说不害怕是假的。 她对他的忌惮,已经深入骨髓。 可宋意这一次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后悔,或者是同他道歉。 她想起了蒋誉序的话。 她表现得越弱,旁人越是会欺负她——话虽难听,却是真理。 她以后不会再在傅西京面前示弱妥协。 宋意迎上傅西京的目光,声音沙哑却镇定:“傅先生,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傅西京眼底有嘲弄闪过:“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 宋意:“你也看到了,我有男朋友了。” 傅西京不以为意:“那又如何?” 他往前走了一步,虎口捏住她的下巴,“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嗯?” “你不在乎我在乎。”宋意和他对峙,“序哥已经知道你强迫我了,蒋家的背景你比我更清楚。” “你叫他什么?”傅西京危险地眯起眼睛,深邃的眸底透着怒意。 序哥。 她跟蒋誉序才认识多久? “这和我们要谈的主题没关系。”宋意掐着掌心,“如果你不想和蒋家闹不愉快,就不要再来找我,我们结束了。” “你威胁我。”傅西京手上力道骤然加大,手背上的血管都凸了起来。 宋意:“只准你威胁我么?” 傅西京:“你觉得你和蒋誉序在一起,就可以成功摆脱我。” 宋意:“事实而已。” 傅西京之所以会在这个话题上反复纠缠,就说明他已经被威胁到了。 之前她没跟许胜文分手的时候,傅西京甚至都不屑于提起许胜文。 因为他动动手指就可以毁掉许胜文的一切。 他是个商人,万事都会计较利益得失。 “所以你就为了这个和他在一起了。”傅西京轻笑,“宋意,你卖上瘾了。” 一个“卖”字,仿佛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在宋意的心口,鲜血飞溅。 她疼得眼前发黑,险些站不稳。 指甲已经将掌心掐破。 纵使她一直都清楚,傅西京只将她当做一件取乐的商品,但真正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字,她仍然做不到无动于衷。 “是啊。”宋意找回自己的声音,忽然笑了起来,“卖给谁都可以,就是不想给你,唔唔——” 她话音还没落,傅西京再次吻了下来。 宋意立刻进入警戒模式,再次抬起腿来踹过去,扬起的手“啪”一下落在了他的脸上。 巴掌声落下,四周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这是宋意第一次这样激烈地对傅西京动手。 从前她不是没有被激怒到发脾气过,但程度都比不过这次。 因为他的那句“卖”,她已经彻底被点燃,之前压抑了许久的负面情绪倾泻而出。 傅西京抬起手来摸了摸刚刚被她打到的地方,视线仍锁在她的脸上,难以捉摸。 宋意擦了擦嘴唇,越过傅西京小跑着离开。 她低着头,步履仓促,走到别院门口时,撞上了前来找她的蒋誉序。 宋意就这么撞到了蒋誉序怀里。 蒋誉序顺势拉住她,借着头顶的灯光看到了她脸上的泪。 “怎么了?”蒋誉序问问题的同时,抬头看向对面。 看到朝这边走来的那道身影时,蒋誉序的目光一沉,“他骚扰你了?” 宋意吸了一口气,满脑子都是傅西京刚才羞辱的话,喉咙酸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无需她回答,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彼时,傅西京已经停在了两人对面。 蒋誉序直接将宋意护到怀里。 傅西京看着他做出这个宣誓主权的动作,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蒋誉序与傅西京身高相当,两人气场也不分伯仲,谁都不怕谁。 “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从今天开始,我不希望再看到你骚扰我女朋友。”蒋誉序凝着傅西京,说出的话简单粗暴,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宋意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态度对傅西京说话。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蒋誉序的西装袖子。 傅西京漫不经心地接话:“否则呢?” 蒋誉序:“和蒋家硬碰硬的结果,有兴趣可以试试。” 傅西京再次笑起来,“看来她在你心里地位很不一般。” 蒋誉序:“她迟早是我们蒋家的人。” 傅西京:“是么。” 他瞥了一眼宋意,“那我拭目以待。” 丢下这句话,他便迈着长腿离开。 傅西京走后,蒋誉序明显觉察到怀里的宋意忽然松懈下来。 他垂眸看着她,薄唇翕动:“你一直这么怕他?” 宋意被问得有些羞愧,“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不要习惯性道歉。”蒋誉序说,“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们是合作关系,互惠互利而已。” 宋意点点头。 虽然和蒋誉序刚认识,但他说的很多话,都会让她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就像在照一面镜子,清晰地看见自己暴露的所有弱点。 她太畏缩了。 不单是客观条件的弱,而是气场的弱。 蒋誉序的那句“你越弱别人越欺负你”,给了她很多思考。 “蒋先生,谢谢你。”宋意沉默了几分钟,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对蒋誉序道谢:“我以后不会再那么软弱了。” 蒋誉序这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忽然说谢谢。 他垂眸盯着她认真的表情看了一会儿,最后抬起手来摸摸她的头顶,“走吧。” —— 蒋政的六十大寿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 蒋家老宅距离西水湾别墅快三十公里,因此,傅青云便趁机提出让纪青鸢回傅家老宅住一晚。 纪青鸢同意后,傅西京便开车送两人回去。 纪青鸢今天心情很好,上车后还在同傅青云说宋意和蒋誉序的这段良缘:“我看老蒋也对小意很满意,这下他不用担心誉序一辈子打光棍了。” “小意和誉序真是有缘人呀。” 这一晚上,纪青鸢没少夸宋意。 傅西京听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问:“您跟宋老师认识才几天,说要介绍对象的时候,她没怀疑你是骗子么?” “那怎么会。”纪青鸢说,“我看起来像骗子么?” 傅西京笑笑,“不像,您一看就是好人。” 但依他对宋意的了解,她绝对不会轻易让一个刚认识的人给她介绍对象。 除非是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 她迫切地想要和他结束,所以不放过任何一个抓救命稻草的机会。 找蒋誉序的原因,也显而易见。 傅西京的目光冷下来。 她以为和蒋誉序在一起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真是天真。 第078回 长期女友 宋意是被蒋誉序送回学府西里的。 路程有些远,结束的时候比较晚了,在车上,宋意给宋兰升打电话汇报了一声。 宋意通电话的时候,蒋誉序的余光一直时不时地从她脸上瞟过。 “嗯,你先睡吧,最多一个小时就回去了。” “药吃过了吧?” “好的,那我先挂了。” 宋意和宋兰升说话时极其温柔,带着浓浓的关心,单凭这只言片语便感受得到,她们母女关系很好。 等宋意挂上电话,蒋誉序不经意地问:“你一直和你母亲住在一起?” 宋意并未觉察到什么,如实说:“没有,最近她做了手术,住我那边方便照顾她。” 蒋誉序:“手术?严重么?” 宋意:“肾脏移植。” 蒋誉序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宋意从他的表情便看得出,蒋誉序大约有不少疑惑——譬如,她的经济状况怎么负担得起移植手术的费用。 或许是因为先前在蒋誉序面前暴露得足够多了,这次,没等他开口问,宋意便说:“手术的钱是他给我的。”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心中都甚是明了。 蒋誉序:“他是用这个威胁你的?” 宋意:“不算吧。”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自嘲:“就算没有这件事情,他也可以用其他方式威胁我,我没得选,所以不如让自己卖得有价值一些。” 因为她的这个“卖”字,蒋誉序皱起了眉。 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傅西京做了什么,宋意才会说这样自轻自贱的话。 这也足以证明,宋意和傅西京待在一起有多么憋屈。 蒋誉序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几分,“他今天晚上都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宋意吸了吸鼻子,“都不重要了,已经结束了。” 蒋誉序:“以后呢?” 宋意:“什么?” “现在我配合你演戏,他暂时可能不会做什么,但我们合作结束呢?”蒋誉序一针见血地问:“后面你想过么?” 宋意被问得沉默了片刻,最后没什么底气地说了一句:“他对我的兴趣不会持续那么久的。” 蒋誉序:“这是你单方面的判断。” 不得不说,蒋誉序不愧是律师,字字珠玑,直戳要害。 每个字说的都是宋意担心的点。 她确实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而可以肯定的是,若是傅西京在她和蒋誉序合作结束之后还对她有兴趣,要拿她,轻而易举。 “你没想过。”蒋誉序从宋意的沉默中得出了答案,“你抱着鸵鸟的心态,期待他会在我和你合作期间对你丧失兴趣。” 被蒋誉序说穿了心思,宋意的手指纠缠在了一起。 他的洞察力太惊人了。 “我暂时想不到别的办法。”宋意很诚实地对蒋誉序说,“我没有反抗他的能力。” 蒋誉序:“我有。” 他接过话,目视着前方,头都没回:“我可以一直给你女朋友的身份。” 宋意愣了一下,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 蒋誉序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开着车,“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对婚恋没有兴趣。” 这点倒是无法反驳,他的表现来看,的确没兴趣。 “有你这个女朋友,我可以省去很多麻烦。”蒋誉序又说。 虽然描述得不算详细,但宋意一下就听懂了。 有她做“挡箭牌”,蒋誉序就可以免去被催恋爱或者是被介绍对象的麻烦。 “至于什么时候结束合作,你随意。”蒋誉序将时间条件放得很宽,并且完全把选择权给了她。 宋意抿住了嘴唇,半晌没有给答案。 前面路口红灯,蒋誉序踩下刹车看向她。 “你不用有心理压力,这是一项互相免除麻烦的合作,我也占了便宜。”蒋誉序说。 宋意扯着嘴角笑了笑。 虽然认识的时间很短,但蒋誉序似乎总是能第一时间敏锐洞穿她心中所想。 她刚刚的确是在因为“占便宜”的事情纠结。 毕竟,蒋誉序要找个女人做挡箭牌很容易,她并不是唯一选择,但蒋誉序却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棵稻草了。 “谢谢你。”宋意郑重其事地和蒋誉序道谢。 之后,她又说:“你是个观察力很强的人。” 蒋誉序对此没有表态,只是问她:“你母亲那边,打算说么?” 宋意想了想,才说:“过一阵子吧。” 现在她刚跟许胜文结束不久,立刻开始一段新的关系,宋兰升难免担心。 蒋誉序点头表示理解:“需要的时候找我就行了。” —— 傅西京夜里住在了老宅。 傅青云和纪青鸢进入宅邸后,傅西京没有随他们一起进门,而是独自来到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他站在院子里的榕树下,吞云吐雾,脑海中回放着宋意今天的行为。 缭绕的烟雾后,是捉摸不透的眼神。 “二叔!”傅西京思索期间,忽然听见了傅骁的声音。 他抖了抖烟灰,傅骁已经停在了他面前:“你这几天忙什么了?我找你好久了!” 傅西京:“找我做什么?” 傅骁:“我失恋了。” 傅西京抬眸睨他一眼,“这种事情就不必和我倾诉了。” “不!”傅骁的情绪有些激动:“你绝对想不到宋意和谁在一起了!” 听见宋意的名字,傅西京又吸了一口烟。 他没有接茬,因为知道傅骁会继续往下说。 “她竟然跟蒋誉序好上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认识的。”傅骁咬了咬牙。 “你那天找我,就是为了这事儿?”傅西京算了一下日子,傅骁给他发微信,是几天前了。 “对啊。”傅骁说,“我碰上他们两个人约会了。” 傅骁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最后有些不服气:“好不容易盼到她跟那废物分手,结果半路杀出个蒋誉序——我还没这么翻过车。” 傅西京掐灭烟头,难得接傅骁的抱怨:“不服气就动手抢。” 傅骁挑眉,眼睛一亮:“能抢么?万一影响了蒋家和我们傅家的关系,爷爷收拾我——您给我兜着?” 傅西京没接话,拍了拍傅骁的肩膀,转身回了旁院。 傅西京径直上楼回到房间,走进浴室冲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后,他拿起手机,给简睿发了一条消息:【去联系一下经贸大学聊聊款项捐赠。】 发完消息,傅西京将手机扔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第079回 什么风把蒋律吹来了 和蒋誉序“公开”之后,宋意的生活最大的变化是没了傅西京。 那晚蒋政六十大寿结束,一直到周六,宋意都没有再见过傅西京。 可这种短暂的安稳并不能让宋意松懈下来,她隐隐还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觉得傅西京不会这样轻易放过她。 在这样的担心里,宋意又一次迎来了去傅家给傅许乔上课的日子。 在去之前,宋意已经做出了决定——这是她最后一次给傅许乔上课。 既然跟傅西京断了,那就不应该再继续做他介绍的这份工作,常去傅家老宅也有和他碰面的风险,这对她来说不是好事儿。 辞职的原因,她和傅善战谈的话,他大概率是不会勉强她的。 傅善战比傅西京好说话多了。 客观上说,这份兼职的回报丰厚,说不可惜是假的。 但她必须完整地从傅西京的生活中切割出来。 —— 周六一早,宋意像往常一样的坐公交到了附近,走路往傅家老宅去。 进门之前,宋意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担心会巧合地碰上傅西京。 不过,她的担心并没有上演。 宋意今天是提前半个小时过来的。 说来也是巧,她被管家带着走进院子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刚刚打完电话的傅善战。 傅善战看见她,笑着问好:“宋老师,今天来得好早。” 宋意点点头,趁机会对傅善战说:“乔乔爸爸,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谈谈,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傅善战欣然答应,给对面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接收到傅善战的信息后便先行离开了。 傅善战主动询问:“宋老师,什么事儿?” “这周给乔乔上完课,我想辞职。”宋意将自己酝酿了一周的台词说出口。 傅善战显然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说,愣怔了一会儿之后,冷不丁想起了什么:“是不是上周末的事情给你造成影响了?” “不是。”宋意摇头否认,“是因为一些私人的原因,真的很抱歉。” “我很喜欢乔乔,也很感谢傅先生找我做她的老师,这次完全是我的问题。”宋意没有明说原因,但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傅善战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并没有追着宋意问原因,思考片刻后,点头同意了她的辞职要求。 “好的,那一会儿你上完课到后院找我吧。”傅善战说,“如果你的私事解决了,还愿意继续给乔乔做老师的话,随时欢迎你回来。” 宋意感激地点点头。 同时也不免在心中感慨,明明是亲兄弟,傅西京和傅善战的性格为什么会差这么多。 —— 傅许乔听说宋意下周就不给她做老师了,有些伤心,下课之后依依不舍地拉着她聊了快半个小时才肯放手。 安抚完傅许乔的情绪后,宋意便去后院找傅善战了。 签合同的时候就在这里签的。 只不过,当时傅善战临时有事儿走了,是傅西京代劳的—— 想起傅西京,宋意下意识地攥了攥拳。 眨眼间,人已经停在了门口。 宋意刚刚抬起手来,还没碰来得及做出敲门的动作,面前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她被扼住手腕,一把拽了进去。 门关上,宋意的后背撞在门板上,身前一道高大的身躯压过来,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阴影里。 熟悉压迫感,熟悉的松木香。 宋意抬起头来,撞上了那双凉薄的眼。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等待的人会变成傅西京。 几天没见,他身上的侵略性分毫不减,不知不觉间,身体和她贴得越来越近。 宋意抬起胳膊去推他。 傅西京整个身体压上来,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你别碰我!”宋意下意识地去拍他的手,声音都提高了许多,带着浓浓的排斥。 现在一看到他,她就会想起那天晚上他说的那句“卖上瘾了”。 愤怒和羞耻感瞬间翻涌而来,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辞职?”傅西京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一样,沉声质问着。 “因为不想看见你,更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宋意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 傅西京垂眸盯着她看了快半分钟,最后鼻腔内溢出了一声轻笑:“你确定?” “确定。”宋意不假思索。 “不想和我有任何牵扯的话,你也应该跟蒋誉序断了。”傅西京的手揉了揉她的脸,动作里竟带着几分诡异的宠溺。 他俯首靠在她耳边,贴心地提醒:“你别忘了是谁介绍你们认识的。” 宋意往旁边躲了一下,“我不知道清姐和你的关系。” 这件事情,她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很狗血。 “是啊,你们不熟。”傅西京若有所思,“但你知道,她给你介绍的男人,背景不会差。” 后面的话,傅西京没有继续说,但宋意很清楚他的意思。 他在嘲讽她只能依附男人摆脱她。 宋意冷笑了一声,破罐子破摔地说:“是,我就是想找个男人摆脱你,事实证明我也做到了。” “傅先生若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大可以和蒋家撕破脸,我拭目以待。” 傅西京轻笑了一声,忽然后退一步,松开了她。 他抬起手整理着领带,“攀上高枝了,说话都硬气了。” 宋意不想再和他废话,转身便要走。 傅西京:“善战有事儿出去了,劳务解除合同他签过字了。” 宋意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傅西京走向书桌的方向。 宋意跟过去,很快看到了合同。 她一目十行浏览了一遍,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一式两份的合同,宋意拿了一份就走。 对于傅西京,她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想保持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傅西京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他问:“你觉得蒋誉序会娶你么?” 宋意头也不回地走了。 蒋誉序不会娶,他就会么? 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宋意终归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跟傅西京碰完面,她的手指都在发抖。 宋意一路低着头往大门的方向走,走神得厉害,竟是撞上了人。 她抬起头来正要道歉的时候,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上完课了?” 看到面前出现的蒋誉序,宋意一愣。 他怎么过来了? 宋意还没来得及问蒋誉序,面前的男人视线已经越过她,落在她身后。 宋意眼皮一跳。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听见了傅西京似笑非笑的声音:“什么风把蒋律吹来了。” 第080回 绿 纵使现在有了蒋誉序这个“靠山”,但宋意一时间也无法彻底摆脱对傅西京的畏惧。 听见他的声音,宋意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蒋誉序轻易便看穿了她的紧张,直接揽过她的肩膀护住她。 宋意倚在蒋誉序怀里,和他并肩,与对面的傅西京打了照面。 傅西京嘴角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蒋誉序:“我来接她下班。” 这算是回应了傅西京之前的那句阴阳怪气。 傅西京:“真难得,我们从小就认识,我一度以为你对男女关系不感兴趣。” “宁缺毋滥。”蒋誉序当然听得懂他在内涵什么,也没跟他客气:“以前是人不对。” “言则,这次是遇到对的人了。”傅西京还是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让谁,剑拔弩张、火花四溅。 宋意是那个最不自在的人。 她轻轻拽了一把蒋誉序的胳膊,低声说:“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蒋誉序“嗯”了一声,随后便搂着她走出了傅家老宅。 傅西京双手插兜,看着宋意坐到蒋誉序的副驾离开,眸色渐渐暗沉下来。 —— “蒋先生,你怎么会来这里?”车子行驶了几分钟,宋意才主动和蒋誉序说话。 “有一份资料需要你翻译,打你电话没人接。”蒋誉序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呃,我上课的时候调了勿扰模式,忘记改回来了。”宋意马上拿出手机调到正常模式。 她下意识地想要说一句“抱歉”,忽然又想起蒋誉序之前同她说的话,便将这两个字咽了下去。 蒋誉序:“辞职了么?” 宋意:“嗯,辞掉了。” 蒋誉序:“他为难你了?” 宋意想起了在后院会客厅的经历,抿着嘴唇摇摇头:“没有。” 她跟蒋誉序也只是合作关系,刚刚傅西京虽然过分,但也是最后一次了。 日后他们私下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宋意转移话题,“蒋先生,我们去律所吗?” 蒋誉序摇头,“去我家。” 宋意的肩膀僵了一下。 一个女人去一个男人家里,是很越界的行为,况且她跟蒋誉序还不怎么熟。 宋意偷瞄了蒋誉序一眼,从他脸上也看不出什么不轨的意图,但这种行为又很难不让人多想。 宋意胡思乱想期间,蒋誉序已经将车开到了市区的某个国际公寓。 蒋誉序住在公寓的大平层里,家里是黑白灰的现代简约装修,灰色的木地板,白色的家具,黑色的沙发,四周的整齐程度堪比酒店。 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柜子、桌子上面都是空的。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都不敢相信这里住了人。 宋意是比较规整爱干净的人,算是有些小洁癖,但蒋誉序这个程度,似乎已经不能用单纯的洁癖来形容了。 人在太过整洁的环境里本身就会变得局促,何况她来的还是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家里。 “只有一次性拖鞋,迁就一下。”蒋誉序从鞋柜拿了一双新的一次性拖鞋给她。 宋意接过来换上,“蒋先生,文件给我吧,我去外面翻译,好了给你送过来。” 蒋誉序睨她一眼:“我家里有毒?” 宋意:“……” “厨房在那边。”蒋誉序抬起手指了指,“会做饭吧?” 宋意愣了一下。 蒋誉序要她做饭? “不会就算了,我来。”蒋誉序问,“有忌口么?” 宋意摇了摇头。 蒋誉序没再多问,转身往厨房去了。 他走了几步,宋意才反应过来——她中午要留在这里吃饭? 宋意顿时头大了。 她赶紧加快步伐跟上蒋誉序,去了厨房。 蒋誉序从储物柜拿了燕麦片出来,煮了燕麦粥。 然后又从冰箱拿了一袋蔬菜沙拉倒在盘子里。 甚至都没有调味酱汁。 这顿午饭最后就是燕麦粥,水煮蛋外加一碟子的菜叶。 宋意看着桌上的几样食物,陷入了沉默。 她并非对食物要求很高的人,但蒋誉序这一桌东西都没有味道。 是真的有点儿吃不下。 出于礼貌,宋意硬着头皮喝了一小碗粥,吃了一颗水煮蛋,夹了几片菜叶子糊弄过去了。 吃完比没吃还饿。 午饭结束,宋意跟蒋誉序去书房拿了文件,抱了一台电脑去露台做文件翻译。 —— Miki的心脏手术进行得很成功,术后在医院住了一周便出院了。 为了陪Miki,许如双术后这一个多月也没有安排行程,跟在Miki身边陪着她。 母女两个人还是住在新尚的复式公寓。 周六这天下午,沈征、周启生和江不渡一起过来探望了Miki。 傅西京和许如双跟三人坐着一起聊到了傍晚。 六点钟,傅西京便提出和三人一起出去吃饭。 许如双要照顾Miki,自然是不可能跟着了。 一行人来到会所,按平时的的规模点了菜。 傅西京坐下来之后便没有开口说过话,菜上来之后,他一鼓作气喝了两杯酒。 这下,另外三人的注意力成功被吸引过去。 周启生皱眉,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怎么了,心情不好么?” 沈征也好奇:“因为Miki么?医生不是说她恢复挺好的么。” 唯独江不渡没有担忧,只是勾起嘴角来打量着傅西京,眼底还带着几分戏谑。 虽然傅西京还没说,但凭借他的直觉也能猜出来。 多半是跟宋意有关。 “宋意惹你了?吵架了?”江不渡问。 傅西京放下酒杯,垂眸,低笑了一声,“翅膀硬了。” 他这四个字,就等于承认了今天的情绪是因为宋意。 “我去!”傅西京话音刚落,沈征忽然惊呼了一声。 周启生和江不渡同时朝他看过去。 只见沈征举起手机,里面是一段视频:“我妈分享的蒋伯父生日的视频,蒋誉序身边这女人……宋意?我没看错吧?” 周启生和江不渡凑过去看了一遍视频。 视频是有拍到正脸的。 江御身边那个穿着青花瓷旗袍的女人,可不就是宋意么? 江不渡看向傅西京:“你被绿了?” 周启生也看着他,等他的回复。 沈征则是不可思议:“宋意怎么认识蒋誉序的?她那身份和交际圈,平时怎么可能接触到蒋家人?” “我妈介绍的。”傅西京用最平静的口吻说出了最炸裂的话。 另外三个人都被他震得愣住了。 等傅西京说完来龙去脉之后,三人又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江不渡:“所以,这绿帽子,还是青姨助力的——” 第081回 这是宋老师 傅西京倒了一杯酒,没有表态。 沈征见状,也跟着江不渡调侃了几句。 周启生盯着傅西京看了许久,翕动嘴唇,“你对宋意,是喜欢还是占有欲?” “重要么?”傅西京不答反问。 周启生:“很明显,她和你不是一路人。” 傅西京轻笑了一声。 他转过神,和周启生对视着,“你的事情,不要把我拉下去。” “我和她都是过去式,我毕业之前就彻底结束了,你不需要打着我的幌子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大约是因为心情不好的缘故,傅西京说出来的话也变得犀利许多。 周启生原本还想继续说什么,听完他的话后,彻底陷入了沉默。 周围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 沈征赶紧出来调节:“是啊,老周,西京追如双那都是老黄历了,他都说了不介意了,你要是喜欢就赶紧上,免得以后后悔。” 周启生喝了一口酒,不语。 江不渡耸肩,“可真行,一桌上四个人,两个都是为情所困的。” 他话锋一转,将话题带回傅西京身上:“蒋誉序真看上宋意了?蒋家对她的出身没意见?” “蒋家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傅西京眯起眼睛,“至于蒋誉序……” “蒋誉序不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吗?”沈征接话,“咱认识这么多年,我可从来没听说他身边有过什么女人,他不会是认真的吧?这宋意这么大魅力么,搞得你们一个个神魂颠倒的。” “幌子。”沉默片刻后,傅西京丢出两个字来。 江不渡挑眉:“哦?” “宋意跟蒋誉序在一起,是看中他的背景借此摆脱你,这好理解,那蒋誉序呢?”江不渡指出关键问题所在,“他平时跟个和尚似的,看到宋意一见钟情动凡心了?不至于吧。” 客观上说,宋意是挺漂亮的,她的五官都没有很强的攻击性,偏向于清淡那一卦,但搭配在一起清丽隽秀,算得上中等偏上。 其他男人一见钟情倒也不稀罕,可偏偏是蒋誉序。 他生在那样的圈层,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这些年不乏各路名门千金对他示好。 就偏偏看上宋意了?怎么说?缘分来了挡不住? 沈征则是开始猜测:“是不是因为蒋誉序没见过宋意这种楚楚可怜的小白兔,激起他的保护欲了?” “靠谱。”江不渡打了个响指,“你别说,宋意要哭不哭的时候确实看得人怪心软的。” 傅西京没参与他们的话题,一直在思考。 江不渡跟沈征调侃了几句,便再次看向傅西京:“老周刚才说得挺对的,宋意跟你不是一路人,最近你跟赵妍缙的事儿传得沸沸扬扬,你这摆明了不娶她,她道德感那么强,肯定不会给你当小三的。” “你不就是看她不喜欢你,咽不下心里那口气么,你跟一女人较什么劲儿,我说你还是……” “她没得选。”傅西京打断了江不渡的话,声音森冷,“我不放过她,蒋誉序也没用。” 后半句话,明显透着势在必得的气势。 江不渡看得眉心一跳:“你别告诉我,你要为了一个女人跟蒋誉序硬刚?” 傅西京:“不行么?” “你疯了!”沈征拍桌子,“蒋誉序背后是蒋家。” 整个北城,乃至全国,谁会想不开跟蒋家闹不愉快? 傅家和蒋家是势力相当,商政向来以和为贵,女人而已,什么样的找不到,至于吗? 就算傅西京觉得这次的事儿被蒋誉序伤了面子,从大局考虑,也得忍忍。 接下来的时间,沈征和江不渡都在轮番劝傅西京不要冲动。 而周启生却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 他看着沉默不语的傅西京,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而严肃。 宋意在傅西京心里的位置……似乎比他想象中重要得多。 —— 辞掉傅许乔的家教之后,宋意的生活回到了正轨。 连续一周多的时间都没有见过傅西京,宋意的精神放松了不少。 她的课不算多,上课之余就去蒋誉序的律所替他做事儿。 蒋誉序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但工作中并未刁难过她。 宋意的日子就这么顺利过了半个月。 十一月,经贸大学迎来了百年校庆。 每一所高校校庆的时候,都会有企业家捐赠基金的环节。 这天,宋意刚上完课回到办公室,就被同事通知说学院领导找她。 宋意平日工作很规矩,不怎么跟领导接触,突然被找,莫名地紧张,忍不住反思自己最近做了什么事儿,但想了一路都没想起来。 “小宋来了啊。”曹院长放下保温杯,朝她招招手。 宋意微微鞠了一躬,“院长,您找我。” 曹院长:“是这样的,过几天校庆,有一名企业家给我们学院捐了一栋楼和设备基金,校庆晚宴的时候你负责招待一下他。” 宋意微愣。 一般这种任务都是交给外向、善于交际的同事做,很难相信曹院长会找她。 曹院长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这次的这位企业家不喜欢太圆滑的人。” 宋意点点头:“明白。” 曹院长:“那就交给你了,到时候穿得体一些。” —— 校庆是十一月九号。 庆典仪式是白天,晚宴安排在学校的礼堂二楼进行,宋意没参加庆典仪式,一早就去二楼现场忙活了。 一直到下午四点钟,宋意才拿到捐赠名单,但依然不知道自己一会儿负责招待的人是谁。 宋意按捺不住了,便问了一句负责安排的同事,但同事也没有给正面回答,只是说:“一会儿人到了我带你过去。” 宋意便只好安稳地等着。 六点,晚宴入场仪式正式开始。 宋意穿着一身小西装站在宴会厅内。 等了十来分钟,同事过来找她:“宋老师,你跟我来。” 宋意整理了一下领口,踩着高跟鞋和同事一起朝入口签到区走去。 刚走近,宋意便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傅西京。 他也在看她,眼神意味不明。 宋意下意识地攥住拳头,避开他。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一米左右的时候,带她的同事突然停住了脚步。 宋意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接着,就听见同事说:“傅总,你好,我介绍一下,这是宋意宋老师,今天晚上您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直接找她就好。” 第082回 他的未婚妻 怕什么来什么。 宋意甚至没来得及担心,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她抬眸看向傅西京,面前的男人像是刚认识她似的,保持着礼貌却疏离的笑。 他朝她颔首致意,“辛苦宋老师。” 有旁人在场,他言辞得体,宋意只能硬着头皮以同样的姿态回应:“不辛苦,应该的。” 一旁的同事将两人介绍完之后,就去忙别的事情了,留下宋意一个人和傅西京面对面。 半个多月没见过傅西京了,这样毫无征兆地碰面,宋意完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应付他。 直觉告诉她,今天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过了半个多月安稳日子,宋意以为傅西京已经在权衡利弊后做出了选择。 可今天…… “宋老师,带我进去吧。”傅西京的声音打断了宋意的思路。 宋意回过神来,再度定睛看向傅西京。 没了第三人在,傅西京对她的态度和刚刚没什么区别,看过来的时候也像在看一个刚认识的人。 宋意不知道傅西京在想什么,是做样子,还是真的大发慈悲不打算为难她了? 宋意猜不透他,只能应一句“好”,完成自己的工作。 无论傅西京怎么想,怎么做,今晚领导安排给她的工作,她是必须接受的。 宋意走在傅西京身前,礼貌地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跟他保持了一米的距离为他带路。 两人走到宴会厅之后,宋意看了一眼酒水台,主动询问:“傅总,您喝点什么?” 她学了同事对他的称呼,叫了“傅总”,而不是“傅先生”。 傅西京似乎也没太留意这个称呼,视线在宴会厅内逡巡,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青柠汁。” 宋意记得,这是他最喜欢的饮料。 她转身走向酒水台,替傅西京拿了一杯青柠汁,递了上去。 傅西京动手接的时候,两人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触到他干燥温热的指尖,宋意像触电一样将手抽了回来。 因为过于慌张,动作显得有些失态。 好在,傅西京似乎并没有觉察到,打从进来宴会厅,他的注意力就没怎么在她身上。 宋意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尽职尽责地站在傅西京身边待命。 “不是说好签到区等我的么?”宋意刚刚躲到一旁站着,便听见了一道女人的声音。 宋意抬起头看过去,目光落在傅西京面前的女人身上,立刻掐住了掌心。 虽然没有见过本人,但早已在无数新闻和社媒里看过她的照片。 也对她的名字和出身烂熟于心。 赵妍缙。 宋意尚未从碰上傅西京的震惊中抽身出来,紧接着又来了个赵妍缙。 赵妍缙身高有一米七,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下面是长筒靴,站在傅西京身边,两人气场相当,般配得有些刺眼。 宋意轻轻地往后退了一步。 而那两人并未注意到她,仍在旁若无人地交流。 傅西京回答赵妍缙:“学校这边安排了人接待,就先跟进来了。” “是这位?”赵妍缙的目光转向了身后的宋意。 宋意听见赵妍缙点她,下意识地有些心虚,硬着头皮同她对视,点点头,脑袋一热:“赵小姐,您好。” “你认识我?”赵妍缙好奇。 宋意心里“咯噔”一下,掌心渗透了一层薄汗。 ……她暴露了。 傅西京听见宋意这句话之后,微微眯起了眼睛,将手中的杯子放到了桌上,余光盯着那道局促的身影。 “在新闻上看过您。”宋意强行保持着冷静,微笑着解释了刚刚的话。 赵妍缙不疑有他,随和地点点头,还玩笑了一句:“原来我这么有名。” 宋意赔笑,明智地没有再接话。 所幸,赵妍缙也没有将关注度过多放在她身上,说了几句话就去跟傅西京聊了。 两个人聊的是过几天一起参加拍卖会的事儿。 宋意最近也会看到一些新闻,傅西京和赵妍缙走得很近,不少媒体都说他们马上要订婚了。 今天这样的场合,他们会一起来,也是合理的。 七点钟,晚宴正式开席。 宋意作为学校派来接待傅西京的人,自然是要跟他坐在一桌的。 不仅一桌,还要坐在他身边,方便为他倒酒之类的。 宋意原本还想垂死挣扎一下,换到赵妍缙身边坐,然而,她没来得及说,赵妍缙身边已经坐了一位她的朋友。 宋意只能认命地坐在傅西京身边。 赵妍缙的那名朋友应该是和傅西京也比较熟,开席之后三人便聊了起来。 赵妍缙的朋友说起了过几日的拍卖会,顺势和傅西京打趣:“我听说拍卖会上有妍缙喜欢的蓝钻项链,傅总,要不要趁机表现表现?” 傅西京问赵妍缙:“你觉得呢?” 赵妍缙的朋友被他的行为逗乐了,“傅总,哪有你这样的,你这一问,妍缙都不知道怎么答了,你俩这都准未婚夫妻了,得搞搞浪漫啊。” 傅西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教训的是,谨记于心。” 他们三人相谈甚欢,宋意在一旁字字句句听得清晰。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在听见赵妍缙的朋友说“准未婚夫妻”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揪得疼了几秒。 所以,她之前担忧傅西京借此机会为难她,完全是多余的。 今天的一切也不是他安排的,纯粹是巧合。 他原本就是要和赵妍缙一起来的。 他对她的态度,也不是演的。 抛却那层关系,他们的确就应该是陌生人。 现在不过是回到了各自的位置罢了。 宋意勉强挤出一抹笑,整个宴席间都保持着得体和礼貌。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宋意去了一趟洗手间。 她的任务还有送傅西京去停车场这一项。 宋意去完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这边只剩下了傅西京一个人。 他拿起凳子上的西装,顺手递给她,“麻烦了。” 宋意说了句“不客气”,“傅总,您一个人吗?” 看到傅西京点头,宋意便没有再问,替他拿着西装,在外面带路。 傅西京的车得停在学校的东门口,离礼堂不远。 宋意跟着他走出校门,看着傅西京坐到了后排。 她将西装递过去,“傅总,一路——啊!” 道别的话还没说完,傅西京忽然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到了车里,顺手关上车门。 前排的简睿很有眼力价地锁了车门。 宋意动手的时候,门已经打不开了。 她看向傅西京,眼底带着愤怒。 “去潺山居。”傅西京从容不迫地吩咐前排的简睿。 第083回 他比我强在哪里 简睿应下,马上发动车子。 卡宴很快驶出去,将学校的大门扔在后面。 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宋意的预料。 傅西京今晚一直将她当做陌生人,又带了赵妍缙在身边,她以为他已经不打算再多看她了。 可是现在,他又来纠缠她。 宋意自知和傅西京交谈是没用的。 她用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从包里拿出手机。 还没来得及解锁,手机就被身旁的傅西京一把夺走。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手机把玩着,目光瞥了一眼亮起的屏幕,似笑非笑,“打算找蒋誉序救你?” 被傅西京猜中了心思,宋意缄默不语。 傅西京被宋意一言不发的模样弄得眉眼一凛,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带。 宋意这次终于有了反应,挣扎着大喊:“你放尊重点儿!” 不是之前的“放开我”、“别碰我”之类的哀求,而是警告。 傅西京清楚地感受到了她前后态度的变化。 他直接将人抱上大腿,一只手按住她的腰,另外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 前排开车的简睿赶紧收起余光。 “你现在很硬气,看来蒋誉序给了你很大的底气。”傅西京盯着宋意的眼睛,薄唇掀动。 宋意骨子里是有些叛逆的,忍了傅西京那么久,她已经到了临界点。 所以,她现在对他毫不客气:“是。” 干脆利落应下后,她甚至主动补充了一句:“我一直都想这种态度对你,早就受够了看你眼色的日子。” 傅西京忽然笑了起来。 宋意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只觉得他的笑在此刻显得很诡异。 说不害怕是假的,可她并没有退缩,梗着脖子也要跟他硬到底。 “简助理,前面路边停车。”宋意直接对前排的简睿命令,“我要下车。” 没有傅西京的允许,简睿只能装聋作哑。 宋意也深知这一点,她没有为难简睿,再度看向傅西京:“我要下车。” 傅西京的手指擦过她的嘴唇,随意一笑,“到地儿了会让你下的。” 看傅西京的架势,说再多都没用了。 宋意索性不跟他浪费口舌,拍开他的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一路后退到了后座的最边上。 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傅西京侧目,上下大量着她,目光放肆,最后落在了她的胸口。 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可宋意仍然有一种被人扒光的屈辱感。 宋意转头看向了窗外。 后来一路上,都没有再跟傅西京说过话。 快到潺山居的时候,傅西京接了一个电话。 车厢内无比安静,宋意清晰地听见了那边许如双的声音。 许如双:“你今晚不过来么?Miki还在等你。” 傅西京:“不了,先带她休息吧。” 许如双:“……你还跟赵妍缙在一起?” “早点儿睡,挂了。”傅西京直接忽视了许如双的问题,丢下这句话便掐断了电话。 很冷淡。 宋意听完这通电话,心底涌起了几分自嘲。 傅西京就是个生性凉薄的人,他对许如双都可以这么冷淡,她之前妄图在他这里获得优待,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他是商人,野心家,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 否则他也不会选择赵妍缙——清姐已经说过了,傅家不会逼他去联姻。 傅青云虽然介绍了他和赵妍缙认识,但订婚的决定一定是他自己做的。 他已经选了利益联姻,又养着之前的白月光,还试图把她这个包养的情人也困住。 真是既要又要。 宋意莫名地有些恶心。 刹车的同时,她嗓子里溢出一声干呕。 傅西京被她的干呕声吸引过去,“不舒服?” 简睿:“要不要找家庭医生来?” “不用。”宋意说,“只是恶心。” 最后四个字,明显意有所指。 简睿汗流浃背,从后视镜里偷瞄傅西京的表情。 傅西京冷着一张脸下了车,打开这边的车门,直接将宋意扛到肩头下了车。 简睿看着两人进入别墅大门,叹了一口气。 …… 宋意被傅西京放到了沙发上。 他蹲在她面前要替她脱脚上的高跟鞋。 刚被他握住脚腕,宋意便像触电一样挣扎,毫不留情地朝他踢了过去。 这一下,高跟鞋直接踢到了傅西京的手腕。 他有些不悦,加大力道,沉声警告她:“别乱动。” 宋意更不想听他的,用力一踹,这一下直接踹到了他的胸口。 傅西京疼得皱眉,倒吸一口凉气,被迫松开了她。 “你一定要这个态度对我?”傅西京看着她。 宋意:“是。” 傅西京低笑了一声,“你觉得蒋誉序可以让你彻底高枕无忧?” 宋意:“与你无关。” 傅西京:“你喜欢他?” 宋意:“是。” 傅西京瞳孔一缩,额头青筋暴起。 他起身走近,按住她的肩膀直接将人掼在沙发里。 他整个身体沉沉地压住她:“你再说一遍?” 宋意破罐子破摔:“他家世背景学历长相都很优秀,还很尊重人,我喜欢他有什么问题?” “宋意,惹我生气对你没好处。”傅西京死盯着她,眼底已经泛起红血丝。 宋意看到他愤怒的模样,嘲弄地笑了笑。 她没有自恋到认为傅西京是因为吃醋这样。 他只不过是看到曾经任他揉圆搓扁的傀儡脱离了掌控,还找了一个跟他势均力敌的人、挑战了他的权威。 “蒋誉序护不住你,你们走不到最后,你尽快和他——” “就算走不到最后也没关系,我喜欢他,我愿意。”宋意打断傅西京,一番话说得极其平静。 傅西京再次轻笑了一声。 “跟了我这么长时间,都没说过一句喜欢我,跟蒋誉序刚认识,就这么死心塌地了。”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脸颊游走着,最后向下一些,停在了锁骨的位置。 “说说,他比我强在哪里?嗯?”他轻声问。 傅西京的这个问题,更加印证了宋意先前的猜测。 他在意的不是她喜欢谁,而是他输给了蒋誉序。 “他洁身自好。”宋意只说了一点。 傅西京眯起了眼睛:“你觉得我脏?” “你自己说的。”宋意不接招。 傅西京松开她,从她身上起来。 宋意立刻也跟着坐起来,低头开始整理衣服。 “要不要打个赌。”半分钟后,傅西京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一说打赌,宋意立刻便想起了上次的赌约。 吃一堑长一智,她态度果决:“不要。” 傅西京并未勉强她,只是笑着说,“可以。” “那你记住。”他抬起手点了点她的胸口,停下,暧昧地按压,“蒋誉序不要你的那天,记得好好取悦我。” 第084回 负责到底 “宋意,宋意?”蒋誉序看着面前心不在焉的女人,眉头微微皱起,镜片后的眼神显得有些复杂。 今天周五,宋意在学校没课,一早就来了律所。 蒋誉序给她安排工作的时候,她一直在走神。 状态很不对。 被蒋誉序这么一喊,宋意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 她揉了揉额头,定睛看向蒋誉序:“不好意思,麻烦您再说一遍。” “一个小时以后有个会,你跟我一起参加,做个会议记录,下午跟我出去见一趟当事人。”蒋誉序将方才安排给她的工作重复了一遍,眯眼看她:“你可以么?” 宋意点头,“可以。” 蒋誉序:“身体不舒服?” “没有。”宋意否认。 蒋誉序嗅觉敏锐,目光毒辣:“那是遇到麻烦了。” “下班之后,可以约你吃个饭吗?”宋意不好意思占用蒋誉序的上班时间,毕竟他挺忙的。 她这一问,基本上就肯定了蒋誉序方才的猜测。 “可以。”蒋誉序同意。 从蒋誉序办公室出来,宋意独自来到茶水间接咖啡。 她端着咖啡杯站在胶囊机前,脑子里都是那天晚上在潺山居时,傅西京说的那句话。 ……他好像认定了她和蒋誉序一定会分开。 为什么?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傅西京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甚至……他那话,听起来像是要跟蒋誉序一较高下似的。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快四十八个小时了,可宋意悬着的心仍然没有回到肚子里。 她不知道傅西京到底是什么意思,也对此毫无头绪,现在她只有蒋誉序这一个靠山,可她也很清楚,蒋誉序和她非亲非故,绝不可能一直帮她。 宋意想,迄今为止她最后悔的事情应该就是招惹了傅西京。 当年在罗马,她为什么会被他的那句话打动呢。 —— 虽然心情烦恼,但宋意强迫自己投身于工作时,效率还是很高的。 无论是上午会议记录还是下午见当事人期间做的资料总结,都完美地符合蒋誉序的要求。 跟当事人碰面结束,正好是傍晚五点钟。 蒋誉序看了一眼腕表,问宋意:“去哪里吃饭?” 宋意:“您不回律所了吗?” “今天没什么安排了。”蒋誉序说,“还有,下班了就不要‘您’了,听着不舒服。” 宋意:“好的好的,你喜欢吃什么?” 蒋誉序:“火锅?” 宋意意外:“你也喜欢火锅吗?” 蒋誉序:“也?” 宋意:“我喜欢。” 蒋誉序:“那就吃火锅吧。” …… 附近就有一家火锅店,宋意和蒋誉序一起坐下来的时候,看着对面穿着黑色衬衫、打着领带、戴着眼镜的男人,还是有种唏嘘的感觉。 他手边的鸳鸯锅看起来和他不像一个图层。 宋意过于意外了,脸上的表情比较明显,蒋誉序看到后,直接点出来:“你好像很惊讶。” “啊,是的,有些。”宋意说,“我以为你不喜欢火锅这种重口味的东西。” 上次在他家里吃的那顿索然无味餐,她记忆犹新。 蒋誉序指了指清汤锅,“这个我挺喜欢。” 这就合理了。 蒋誉序看起来就不像是吃辣的人。 宋意正这么想着,又听见他说:“我家里人都很喜欢吃辣、也很能吃辣,只有我一个不擅长。” 宋意被逗笑了,“那我们正好相反,我妈不能吃辣,但我很擅长。” 蒋誉序摸了摸水杯,没接话。 两人等了几分钟,服务生便陆续上菜了。 锅开以后,宋意习惯性地担任起了照顾人的角色,开始帮着蒋誉序往清汤锅里下菜。 蒋誉序没有阻拦她,目光落在她身上,镜片后的眼神讳莫如深。 宋意放下盘子,觉察到蒋誉序盯着自己看,有些不自然:“怎么了?” “没什么。”蒋誉序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找我吃饭,想说什么?” 他这一问,宋意的表情也严肃不少。 她抿了抿嘴唇,跟蒋誉序说了校庆典礼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儿。 蒋誉序听完后,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他还做什么了?”蒋誉序问。 “……没有,他说完那句话就让我走了。”这才是宋意这几天提心吊胆的原因。 傅西京若是真的做什么,刀子迎头落下来,干脆利落,就算难受,几天之后也会好一些。 可他什么都没做,这就像头顶悬着一把刀,却不知道何时会落下来一样。 做任何事情,都会想起来那把刀的存在。 蒋誉序:“你在担心什么?” 宋意:“我以为他知道我找你当男朋友之后就会放过我了,到时候你就不必配合我演戏了,可是他现在——” “他现在看起来不像是要放手的。”蒋誉序接过宋意的话,“你担心和我分手之后,他再找上你。” 宋意点点头,不仅如此,她还有一个担忧:“我说你哪里都比他强,好像伤到他的自尊了,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 “这个我无所谓。”蒋誉序对此并不在意。 他夹了一块青笋,随口对宋意说:“我之前就说过了,当你男朋友这件事情,你也不必有压力,我会负责到底。” ……负责到底? 宋意被蒋誉序这四个字惊到。 他们刚认识不到一个月,蒋誉序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热心肠的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说这种话? 上次他的确说过类似的话,但当时—— “就像之前说的,只要你方便,可以一直演。”蒋誉序的话算是解答了宋意的疑惑,“我也需要一个人一直替我应付家里。” 宋意没忍住:“那……你家人不会催婚吗?” 她之所以没有认真考虑,是因为觉得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之前纪青鸢说了,蒋家人似乎只有蒋誉序没成家了,长辈们都很着急。 “你想结婚也可以结婚。”蒋誉序用最冷静的语气说出最炸裂的话,“我都可以。” 宋意:“……” 蒋誉序:“还有其它问题么?” 宋意:“……没有了。” 蒋誉序拿起筷子:“那吃饭。” 宋意哽了一下,也跟着他拿起了筷子。 蒋誉序的脑回路,她好像有点儿跟不上——他刚才的意思是,他会一直护着她、甚至不惜和傅西京闹翻脸? 可为什么呢?就因为她配合他演戏了? 他如果想找个人演戏,也不难吧……怎么就选中她了呢? 宋意绞尽脑汁都没想出来原因。 叮咚—— 走神之际,手边的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宋意拿起手机,看到了纪青鸢发来的消息。 清姐:【明天有空吗,跟誉序来我这边吃饭吧!】 第085回 家里有客人? 自从知道清姐的身份之后,宋意就没有跟她聊过天了。 这也是那天之后,清姐第一次给她发消息。 宋意看着这条消息呆了很久,心情十分复杂。 蒋誉序注意到宋意的状态,随口问:“怎么了?” 宋意:“清……青姨的消息,让我跟你明天去她那边吃饭。” 蒋誉序:“那就去。” 宋意:“……” 蒋誉序看出了她的担忧:“青姨不住傅家老宅,她邀请我们过去的话,别人不会在的。” “好,我明白了。”听完蒋誉序的话,宋意心中的不安被打消了一些。 她拿起手机,给纪青鸢回复:【好的。】 —— 彼时,纪青鸢正在茶馆里头吃下午茶。 收到宋意的回复,纪青鸢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笑。 正好这个时候,包厢外传来敲门声。 纪青鸢抬头看到了傅西京:“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忙?” 傅西京:“下午在附近有个应酬,忙完了。” “有个朋友刚从意/大利空运回来帕尔马火腿,还有几瓶红酒,都在我车里,一会儿送你回去。” 作为儿子,傅西京一向孝顺。 他清楚地记得纪青鸢的口味喜好,时不时就会为她空运各地美食回来,再的亲自送去。 纪青鸢闻言,喜笑颜开,“正好啊,明天小意和誉序过来有口福了。” 傅西京沏茶的动作顿了顿,目光看着桌上的茶具,“蒋誉序明天要去你那里?” “是啊,刚定下来。”纪青鸢并未觉察到异常,“他们两个正式在一起之后,我这媒人还没跟他们一起吃过饭呢。” 傅西京放下茶壶,笑了笑,“您对别人家儿子比对我这个亲生的还操心。” 纪青鸢:“哟,吃醋了?” 傅西京:“哪敢。” 纪青鸢:“那你这满篇酸味儿的。” 傅西京:“就是好奇,您看到欣赏的姑娘,最先想到的竟然不是给自己儿子介绍。” 纪青鸢:“给谁介绍?你还是老三?你俩自己都一团糟,好好一姑娘介绍给你们,不是害人么?” 傅西京:“……” 纪青鸢:“小意一看就和你们不是同路人。” 这个熟悉的说法,傅西京听了无数次。 身边的朋友说过,宋意自己也说过,现在纪青鸢也说。 傅西京好奇:“既然我不同路,蒋誉序哪里算同路?” 纪青鸢并未跟他解释这件事情,而是问:“如双的事情,你处理好了没有?” 傅西京:“该说的我都说了,她的决定我改变不了。” 纪青鸢叹息一声,盯着他:“你真的对她没感觉了?” 傅西京:“您觉得我在口是心非么?” “也是,都这么多年了,”纪青鸢说,“当年你为了她跟你爸闹得那么凶,真是唏嘘。” 傅西京:“年纪小不懂事儿而已。” 纪青鸢:“那赵妍缙又是怎么回事儿?傅青云说他没逼你和赵妍缙在一起,但你们最近是不是新闻太多了?” 傅西京:“合作而已。” “没在一起?”纪青鸢同他确认。 傅西京:“我什么时候骗过您?” 纪青鸢被逗笑了,也是,他们母子关系一向融洽,傅西京没什么好瞒他的。 “那你这意思是,现阶段你没钟意的人。”纪青鸢说,“可以,那我下次遇到合眼缘的,也给你牵牵红线。” 傅西京尚未来得及接纪青鸢的话,就被一阵手机震动声打断了。 低头一看,是简睿的来电。 傅西京接起来:“什么事?” “傅总,罗马那边的房产托管来电话了,”简睿一五一十地向他汇报,“换家具的时候,他们在客房的斗柜里发现了一条项链,您看要怎么处理?” “哪间客房?”傅西京问。 简睿:“就是书房旁边的那间。” 傅西京微微眯起眼睛。 那是宋意住过的房间。 “寄回来吧。”傅西京给出答案,挂断了电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 他不记得他当初有送过宋意项链,那这条项链就只有可能是她自己的东西。 是不要了,还是忘记拿了? 傅西京想起了她当时落下护照回来寻找的场景,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丢三落四。 “笑什么?”纪青鸢好奇。 傅西京摇摇头,“没什么——我现在送您回去?” —— 纪青鸢约的是吃晚饭,宋意上午陪宋兰升去医院做了复查,下午才出门。 蒋誉序是在小区门口接到她的。 宋意上车坐下来,蒋誉序便随口问了问宋兰升的复查情况。 宋意答:“挺好的,医生说接下来按时吃药,注意休息就好了。” 蒋誉序:“嗯。” 宋意:“暂时可以松一口气了。” 蒋誉序:“钱够用么?” 宋意愣了一下,忙说:“够的,现在花不了太多钱了。” 蒋誉序:“不用紧张,没别的意思。” 宋意有点儿尴尬。 大约是傅西京之前给她留下了太大的阴影,以至于蒋誉序一问她钱够不够用,她就会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上。 宋意抓了抓头发,以此来缓解尴尬。 蒋誉序余光瞥见了她抓头发的动作,镜片后的目光逐渐深谙。 …… 傍晚五点钟,宋意和蒋誉序来到了纪青鸢的住处。 纪青鸢住的这栋别墅占地面积很大,院子里还有玻璃花房,一进去便能看见花房里种的玫瑰、郁金香以及一排排多肉。 纪青鸢别墅里有几个照顾她的保姆,宋意和蒋誉序被一名保姆带到了客厅,恰好碰上从地下室上来的纪青鸢。 她手里还拿着一瓶红酒。 纪青鸢:“来了啊,快坐吧,先让陈姨给你们倒杯茶,我去醒红酒。” 宋意和蒋誉序坐在了沙发前。 来到新环境,宋意习惯性地四处看。 对面的电视柜上,放着几个相框。 其中有一张,是傅西京穿着硕士服拿着学位证的照片。 另外几张,是傅西京和纪青鸢的合影。 合影上,傅西京的年龄明显比那张毕业照上更小。 他要么穿着T恤、校服,要么就是冲锋衣、篮球服。 和现在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宋意盯着照片走神的时候,突然又听见了一阵开门声。 “二少爷?!”陈姨看到推门而入的傅西京,感到十分惊讶,“您也来了?” “家里有客人?”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宋意的心里“咯噔”一下,甚至都没勇气抬头去看。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蒋誉序的小臂。 蒋誉序反手握住她的手,低头凑到她耳边,“别怕。” 两人的这段互动,门口的傅西京尽收眼底。 第086回 桌下 彼时,纪青鸢也从厨房出来了,她看到换上拖鞋的傅西京,略感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傅西京从容不迫地走到单人沙发前,手搭上去,“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要不我走?” “还不算晚,我让厨房多做你的一份晚饭就是了。”纪青鸢也不可能真的赶傅西京走,“你要是再晚来半个小时,就得看着我们吃了。” 傅西京笑笑,视线转向挨着坐在一起的宋意和蒋誉序,“又见面了,宋老师。” 他只叫了宋意,没有提蒋誉序。 宋意掌心出了一层汗。 他绝对是故意的。 “你跟小意见过?”纪青鸢果然发现了端倪。 傅西京但笑不语,目光暧昧地朝宋意投过去,像是刻意引导人误会。 宋意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她掐了一把掌心,挤出一抹笑,看着纪青鸢说:“周中的时候学校校庆,傅总和赵小姐参加了,才见过。” 为了避免傅西京再说什么模棱两可的话,宋意特别提到了赵妍缙,客套疏离,泾渭分明。 纪青鸢点头后,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宋意松了一口气,往蒋誉序那边倒了倒。 这一个小动作正好被纪青鸢捕捉到了,她立马露出了笑容,揶揄两人:“小情侣这感情是越来越好了,如胶似漆啊。” 宋意:“……” 与宋意的脸红尴尬不同,蒋誉序维持着一贯的沉静,抬起胳膊将宋意往怀里拥了一下,和纪青鸢玩笑:“您把她逗害羞了。” 傅西京坐在单人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指关节越收越紧。 纪青鸢忙着和宋意、蒋誉序聊天,并未注意到傅西京的反应。 接下来的时间,几乎都是纪青鸢和蒋誉序在聊天,宋意偶尔会应几句,傅西京则是一句话都没有。 纪青鸢对于自己做媒人成功十分开心,她正说自己成就感的时候,一直没开口的傅西京忽然来了一句:“您现在高兴会不会太早了?” 他这一问,成功将所有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纪青鸢蹙眉:“怎么就太早了?这不都确定关系了么,我这媒人很成功。” “谈恋爱又不是结婚。”傅西京淡淡地说,“所谓修成正果,应该是按结婚算的吧。” 言罢,他又看向蒋誉序,似笑非笑地问:“想过什么时候给宋老师个交代没?” 蒋誉序看了一眼宋意,平静地说:“只要她愿意,我随时。” “哦?”傅西京这次笑了出来,拍拍手,“那就期待二位修成正果的那天了。” 傅西京明明在笑,说的也是祝福的话,可宋意确实被他弄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到底想怎么样? 纪青鸢瞪了傅西京一眼,“自己烂摊子一堆,就少操心别人的事儿人吧,誉序可比你靠谱多了,用你来关心。” …… 临近七点,晚餐正式开席。 宋意一进来,就看到了桌上的那盘切好的火腿片。 纪青鸢为她介绍:“这是阿京前两天刚让人空运回来的帕尔马,我记得你说你在罗马读书的时候挺喜欢吃的,好久没吃到正宗的了吧?” 宋意点点头,“是啊,好多年了。” “那今天好好尝尝,配点红酒试试。”纪青鸢为宋意倒了半杯红酒。 蒋誉序不喝酒,这是亲朋友好友都知道的习惯,因此纪青鸢为他准备的是青柠气泡水。 “你呢,喝不喝?”纪青鸢去问傅西京。 傅西京勾唇,“您好不容易开瓶酒,我沾个光,当然得喝。” 纪青鸢:“那你今晚别走了。” 餐桌面积不小,宋意和蒋誉序并肩坐在一边,纪青鸢和傅西京母子两人在对面。 宋意刚好是和傅西京面对面的。 稍微一抬眼就能看见他。 这样的位置多少让她感到局促,但她又担心换座位的时候傅西京又说什么惹人误会的话,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用客气,随便吃,就当回自己家里一样。”纪青鸢热情招呼着宋意。 宋意应了一句“好”,拿起筷子从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块土豆。 蒋誉序很照顾她,用公筷为她夹了火腿片。 宋意刚送到嘴里,就听见傅西京问:“怎么样?” 宋意愣了一下,才确定傅西京是问她的。 “挺好的。”宋意敷衍了一句。 傅西京:“和你在罗马吃过的比呢?” 他提起罗马,宋意很难不想起某些事情,她垂下眼睛避开他的视线,“很多年不吃,有点忘记了。” 傅西京:“宋老师毕业之后没有回去过么?” 宋意:“是的。” 傅西京:“看来走的时候没有落下东西。” 宋意:“……?”她没懂傅西京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傅西京很快就去和纪青鸢说话了,蒋誉序也在聊。 宋意埋头吃着东西,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感觉到小腿处一痒,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筷子差点掉下去。 觉察到桌下发生的事情,宋意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傅西京。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正在给纪青鸢倒酒。 可桌下还在纠缠她。 宋意低头看了一眼,找准时机,在他再次蹭上来的时候,一拖鞋踩到了他的脚面上,狠狠地碾了两下。 傅西京倒吸了一口凉气,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差点把酒洒了。 纪青鸢被他吓一跳:“小心点儿!” 傅西京放下杯子,斜睨了一眼宋意,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傅西京站起来的时候,似乎动作有些艰难。 宋意看到之后抿住了嘴巴,心里莫名升起了一股报复的快感。 之前都是傅西京戏弄她,现在他活该。 …… 可能是这一脚踩得够狠,傅西京长了记性,后来从洗手间回来,也没有再骚扰过她了。 晚饭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宋意和蒋誉序先行道别,纪青鸢差使傅西京来给两人送行。 三人走到别墅大门口,傅西京的视线扫过蒋誉序搭在宋意腰上的那只手,意有所指地开口:“不是你的,搂再紧也会跑的。” 蒋誉序正要开口,被宋意抓住了胳膊。 “我困了,我们先走吧。”宋意低声说。 蒋誉序“嗯”了一声,搂着宋意转身就走。 傅西京站在原地,看着蒋誉序为宋意打开车门,看着宋意坐上他的副驾。 然后车子绝尘而去。 傅西京的手指覆上左腕的表转了转,鼻腔内溢出一声轻笑。 她是真以为,他找不到她的把柄了。 第087回 姓蒋 晚上宋意回来得有些晚了。 本以为宋兰升已经像往常一样睡了,可今天她却一反常态地站在客厅里。 宋意进门的时候,看到她在窗边。 “妈?”宋意关上门换鞋,“怎么还没睡?” 宋兰升转过身来,看着宋意,缓缓地开口,“我刚才看到你从车上下来了,谁送你回来的?” 宋意的眼皮跳了两下。 宋兰升的口吻不算咄咄逼人,但蒋誉序的事情,宋意此前一直没想好应该怎么跟她说。 今天被看到了,也算是老天爷推了她一把。 继续隐瞒也没有太大的意义——毕竟,她和蒋誉序的“合作”,很有可能持续多年。 宋意思忖片刻后,走到宋兰升面前,挽着她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对宋兰升坦白:“妈,我交了一个新男朋友,认识的时间比较短,怕你担心,所以才瞒着你的,你别生气。” 宋兰升:“怎么认识的?” 许胜文之后,宋兰升对于宋意交男朋友的事情变得比之前更加警惕,生怕自己再次被表象迷惑、看走了眼:“这次要多观察一段时间,不要着急谈婚论嫁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嗯,妈,放心,我会注意的。”宋意说,“是朋友介绍认识的,他是个律师。” 蒋誉序的背景有些太敏感,还很像编出来的,宋兰升听后多半要担心她被骗了,所以宋意没有说他的家庭背景。 宋兰升虽说并不是很看重对方的家世,但有了前车之鉴,她还是问了一句:“他父母人怎么样?” “前几天他爸生日的时候见过一次。”宋意清楚地知道宋兰升的担忧在哪里,“我已经跟他们说过我们家的的情况了,他父母人挺好的,没有因为这个看不起我。” 宋兰升这才松一口气,点点头之后,又蹙眉:“你都去见过他父母了?是不是太快了?” 宋意解释:“我和他就是一名长辈介绍认识的——就是那位傅先生的妈妈。” 为了让宋兰升放心,宋意只能搬出傅西京了。 果不其然,宋兰升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之前来过家里的那个傅先生?” 宋意点头,“是的。” 她将自己在公园里和纪青鸢偶然相识的经历复述了一遍。 宋兰升:“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名字。” 宋意:“他叫蒋誉序,荣誉的誉,秩序的序。” “那个Jiang?”宋兰升沉默了几秒,手背到身后,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宋意:“草字头那个。” 宋兰升的脸有些白,嘴唇发干,半晌没接话。 宋意发现了宋兰升的异常,忙拉住她的胳膊询问:“妈,哪里不舒服?” “没事儿,刚才有些心慌。”宋兰升说,“估计是晚睡太累了。” 宋意:“那你快回去休息吧。” 宋意搀扶起宋兰升,将她送回客房,为她盖好被子后才离开。 宋兰升看着宋意关门离开,视线看向天花板,脸越来越白。 蒋,蒋…… 中国人这么多,这并不是个稀罕的姓氏,更何况……这是在北城。 不会那么巧的。 宋兰升闭上眼睛,脑海中忽然浮现起几十年前的某一天。 高大英俊的男人为她戴了崭新的项链,又套了一枚戒指在她的无名指上。 他说:等我回来找你,很快。 很快。 就像一句咒语,在她的耳边萦绕了多年。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 宋兰升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眼角一滴泪落了下来。 —— 宋意一早就起来煮了馄饨。 吃饭的时候,她发现宋兰升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眼睛也有些肿,看着像是哭过的。 “没睡好吗?”宋意有些担心宋兰升的状况,“如果哪里不舒服,我们就去医院再看看。” “晚上有点失眠了,白天多睡睡就好了。”宋兰升摇摇头,“年纪大了,越来越熬不动。” “你现在还在恢复期,本来就不该熬夜。”宋意说,“以后我尽量早点回来。” 宋兰升喝了几口馄饨汤,忽然问:“对了,小意,我之前给你的那条项链,你放在哪里了?” “项链?”宋意蹙眉,仔细想了半天,“哪条?” 宋兰升:“你去罗马之前送你的那条。” 年岁有些久远了,宋意回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是条银项链,款式很简单,上面还挂着一枚戒指当吊坠。 当时宋兰升送给她的时候,她还有些纳闷为什么突然送项链。 宋兰升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在路边银饰店看到就买了,店员说戴银能辟邪,让她出去读书的时候带在身边。 宋意倒是戴了几天,到罗马之后就把项链取下来了。 路上小偷和抢劫的太多了,戴首饰会被盯上,她又总是挤公交和地铁,太不安全了。 取下来之后,项链就被压箱底了。 因为宋兰升说不怎么值钱,宋意也没有特意保存过。 隔这么多年再问她在哪里,她还真是……想不起来。 回国的时候有带着么? “我不记得了。”宋意如实说,“可能在家里压箱底,我找找看。” 宋兰升:“嗯,你找找吧。” 宋意:“怎么忽然想起来这个了?” 宋兰升很少对她提什么要求,从她刚才的语气来判断,这项链似乎没她之前说得那么简单。 宋兰升:“那项链其实……” 她停顿了很久,才艰涩地说出后半句,“是他留给我的。” 宋意握着勺子的手一僵。 纵使宋兰升没有说那个称呼,宋意仍然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的话。 这是宋兰升第一次主动和她提起那个人。 宋意抿住嘴唇沉默了许久,最后同她说:“我找找看。” —— 适逢周六,宋意吃过早饭之后便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 她依稀记得她摘下项链之后是有放在一个黑色的盒子里的。 家里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过了,愣是连盒子的影子都没看到。 宋意累得额头出了汗,她坐在椅子上擦了擦汗,看着房间的柜子和抽屉,陷入了沉思。 怎么会找不到呢…… 她刚搬来教职工公寓没多久,东西也不多,如果真在这里的话,不可能找不到。 等等。 宋意动作一顿,忽然想起了什么—— 搬来教职工公寓前,她租的房子到期,曾经在许胜文那边存放过部分东西。 ……难道落在那里了?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了。 总不能是当初毕业回国的时候落在意/大利吧? 第088回 为什么不反抗 如果真的落在意.大利的话,几乎就没有找回的可能性了。 先试试去许胜文那里找吧。 想到许胜文,宋意多少也有些头疼。 分手的时候闹得那么不愉快,许胜文若不是忌惮着江不渡“看上”她,不可能安分到这么长时间都不来骚扰她。 若非万不得已,宋意也不好找他。 许胜文的微信已经删了,手机通讯录里的信息倒是还存着。 宋意打开通讯录翻了一下,停在那个号码的页面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拨出去。 —— 唐卿在领导组织的酒局上看到江不渡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怎样的的命运了。 江氏和商业银行的合作有十多年了,唐卿还没入职的时候就开始了。 但来银行洽谈业务基本上都是财务那边的人,江不渡作为CEO,不可能这种事情都来亲自参与。 就连领导都觉得稀罕,饭局上不断地给江不渡敬酒,恭维的话一句接一句。 其余的同事更是不遑多让。 唐卿作为银行的员工,又是和江氏有直接工作接触的部门,自然也少不了给江不渡敬酒。 唐卿心理素质不错,面对江不渡的时候表现得滴水不漏。 江不渡虽然看她的目光带着戏谑,但碍于在场人多,维持自己的形象,倒也没有太过出格的行为。 一直到酒局散场。 唐卿喝得胃不舒服,去洗手间吐了一趟,出来之后,便被江不渡堵在了走廊。 走廊的暖光从头顶打下来,江不渡垂眸看着面前双颊因为醉意绯红的女人,以及她那双红里透着潮湿的眼睛,喉咙紧了紧。 被江不渡拦住去路,唐卿的心“咯噔”了一下,但依然掐着掌心保持了冷静,顶着沙哑的嗓音叫了一声:“江总。” 江不渡却轻笑了一声,直接将她抵到墙上,手指擦过她的唇瓣,“观众退场了,不用演了。” 唐卿不动声色地躲避他的动作。 她的躲闪惹来了江不渡的不满。 他直接掐住她的下巴,虽然带着笑,声音却冷了几个度:“躲什么?你身上我哪里没用过?” 这是一句侮辱性极强的话,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人,恐怕已经被逼得哭了。 唐卿却依然是不卑不亢的态度,甚至平静地解释了一句:“我刚吐过,弄脏您的手不太好。” “几年不见,你找借口的本事也越来越厉害了。”江不渡一眼便看穿了她,“别在我面前耍你那些小心思。” 唐卿明智地没有接话。 江不渡笑着拍拍她的脸,“男朋友分了没?” 唐卿还是不说话,拒绝回答这种危险的问题。 然而江不渡并不在意,手从她的下巴一路向下移,最后停在她的胸线下轻挠,“不分也没事儿,不影响我睡你。” 江不渡的语气志在必得。 凭借过去的相处经验,唐卿也知道江不渡这人的脾性。 拒绝他是没用的,激起他的征服欲,只会死得更惨。 在他面前保持冷静和清醒的头脑才是最重要的。 在这之前,唐卿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了,最坏也就是再陪江不渡睡一阵子。 江不渡对女人的新鲜感不会维持很久,更何况她才是“回头草”。 用几个月的时间换后半生的安宁,值。 唐卿迅速完成了思考,抬眸和他对视:“今晚开始么?” 江不渡挑起眉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很明显,他是被她的这个反应惊到了。 江不渡凑近她:“不反抗?” 唐卿反问:“反抗有用么?” “不错,我很满意你的觉悟。”江不渡在她胸前捏了一下,“希望你一会儿在床上也有这个觉悟,好好伺候我。” 他这句话,也等于给了她上一个问题答案——从今晚开始。 …… 唐卿被江不渡搂着走进了电梯,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拐角处为止的人。 一直到电梯门关上,躲在角落里的许胜文才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聚焦在下行的电梯屏幕上,眯起眼睛回忆着刚刚看到的画面和听见的话,不屑地笑出了声。 他就知道,江不渡对宋意的兴趣根本维持不了多久,他换女人的速度是出了名的。 不过没想到的是,这次看上的竟然是宋意的好朋友。 呵,宋意也是个笑话,所谓的闺蜜背着她跟她的金主搞在一起了,看她以后还有什么资本嚣张。 许胜文脸上的笑越来越邪佞。 他在宋意身上浪费了两年时间,也没少给她花钱,一直到分手了都没睡到过一次,这种情况换成哪个男人能甘心? 现在宋意没有江不渡护着了,他必须睡到她。 单凭宋意,是绝对斗不过他的。 —— 周一一早,傅西京刚来到办公室坐下,简睿便进来了。 他将手里的盒子放到了办公桌上,对傅西京汇报:“傅总,这是罗马那边寄来的东西。” 傅西京“嗯”了一声,随手打开盒子看了看项链。 这时,简睿的手机响了。 简睿没有出去,当着傅西京的面接了电话,脸色骤然严肃起来:“继续跟着,如果他为难宋老师,你们知道怎么做。” 傅西京听见简睿的话,抬起头看过去。 彼时,简睿已经放下了手机。 “瞿简那边说,许胜文去了经贸大学。”简睿向傅西京说了那边的情况,“他很有可能是冲着宋老师去的。” 傅西京:“哪个门?” 简睿:“南门,宋老师平时就在那附近等公交……” 傅西京看了一眼腕表,将项链收到抽屉里,随手抄起了车钥匙。 “今天的会先推一下。”他言简意赅说完命令,便大步流星走出了办公室。 —— 宋意今天的课在下午,下课时是四点半。 她像往常一样收好东西往学校门口走,路上还在反复思考、纠结要不要联系许胜文。 一边思考一边走路,宋意有些走神。 被人拦住之后,她吓了一跳。 抬起头看到许胜文那张脸的时候,宋意险些以为自己是想多了之后出现错觉了。 直到听见他的声音,才确定这是真实发生的。 “你怎么过来了?”宋意揉了揉眉心,有些疑惑。 许胜文皱了皱眉。 他以为宋意看见他之后会拔腿就跑,或者让他滚。 她这态度…… 难不成是被江不渡甩了,又想跟他和好了? 她要是愿意放下清高在床上好好伺候他,他也不是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第089回 无声反抗 想到这里,许胜文眉头舒展开,朝宋意面前走了一步,“小意,我们找个地方一起吃饭吧。” 宋意踌躇片刻后,点了点头。 她正好也需要时间和许胜文谈谈去他家里找东西的事儿。 虽然不知道许胜文为什么忽然来找她,但既然有机会摆在面前,她没理由错过。 宋意答应吃饭的行为,再次应证了许胜文的猜测。 她果然是想和他和好了。 许胜文:“那就去永夜会所吧。” 这个地方…… 宋意并不迟钝,许胜文来堵她,又找在永夜吃饭,显然不安好心。 宋意垂眸沉思了片刻,点头应下后,拿出手机设置了紧急呼叫,然后将包隔层里的防狼喷雾拿了出来。 ——这东西她本来是买来对付傅西京的,没想到先用来应付许胜文了。 宋意跟着许胜文上了车,坐了后座。 车子发动之后,许胜文打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宋意:“新车怎么样?” 宋意被问得愣了一下,这一观察才发现,许胜文换车了。 她之前并没有看出来。 宋意不懂车,敷衍地回了一句:“挺好的。” 许胜文却没有停下来,同她侃侃而谈,说起了车的价格和性能。 宋意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声音,有些烦。 最近她的脾气的确差了很多,以前许胜文经常会说一些她不懂的话题,她已经习惯了倾听。 但现在很想把他的嘴巴缝上。 说完车,许胜文又开始说自己升职拿奖金的事情。 宋意听得内心一阵冷笑,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跟她说这些的。 考虑到一会儿要聊的事情,宋意忍着没有发表意见。 总算是熬过了这一段路程,车停在了永夜会所门前。 宋意和许胜文去了楼上的包厢。 上完菜,服务生便关了房门,宋意和许胜文面对面坐着,不远处是一张大沙发。 许胜文给宋意倒了一杯酒。 宋意接了,但没有喝。 许胜文自己小抿了一口酒,笑着问她:“最近怎么样?” 宋意:“还可以。” 许胜文忽然嘲弄地笑了一声,“你觉得我看不出来你在装么?” 宋意疑惑,他说什么? “江总把你踹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许胜文以为宋意的疑惑是演的,便直接拆穿了她,“现在还有谁给你撑腰?” 宋意这才缓过神来,他说的原来是这事儿。 宋意懒得跟他解释,平静地看着他,说出了自己今天找他的目的:“之前我在你那里寄存行李的时候可能落下东西了,我想过去找找。” 她斟酌了一下,没让许胜文替她找。 许胜文不是很喜欢做这一类事情。 许胜文听完宋意的描述,微微眯起眼睛:“落下什么东西了?” “我的移动硬盘。”宋意随便编了一个借口,没有跟许胜文说实情,“我的论文跟很多资料都在里面。” “可以啊,你求我,把我求高兴了,我放你过去找。”许胜文听宋意这么在意,当即便露出了真面目,毫不掩饰地开始威胁她。 这个走向也和宋意预料中的差不多。 “你希望我怎么求?”宋意面上不动声色,桌下的手却伸到了包里,摸上了防狼喷雾。 刺啦—— 许胜文踢开凳子起身,大步走到宋意面前,一把拽起她推到了沙发上,倾身压上。 “女人求男人还能怎么求?你怎么陪江总睡的就怎么陪我睡,我在你身上浪费了那么多精力和钱,你说走就走?做梦!” 许胜文原本就没想过跟宋意分手,就算分手,也得是他睡了宋意之后亲口提出来的。 什么时候轮到宋意占主导了? “你以为江总能一直稀罕你?他什么女人没见过?”许胜文动手拽她的衣服,表情嚣张而狰狞,“对有钱男人就自己送上门,在我面前装得跟贞洁烈女似的……” 许胜文的力道越来越大,宋意抓准时机,在他低头靠近的时候,一只手勉强拽开了防狼喷雾的瓶口,对着他的脸一通乱喷。 “我艹**!”许胜文被刺得捂住了眼睛,脏话脱口而出。 宋意的眼睛也有些被呛到了,但她顾不得别的,从沙发上起来便往门口跑。 宋意慌张地开了门,刚跑到走廊,便一头撞上了人。 她正处于应激状态,被吓得身体一抖,下意识地便要往后躲。 然而,却被一股力道搂住了腰。 “你再跑!”这时,身后响起了许胜文的声音,“不知道被多少人上过的货色,你——” “许经理这是在做什么。”许胜文的话被一道男声打断。 听到这个声音,宋意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蓦地抬起头来,入眼的赫然是傅西京的那张脸。 ……他怎么会在这里? 许胜文也听出了傅西京的声音,他揉了一把眼睛,看向傅西京,笑着打哈哈:“傅总,我和小意吵架,让你看笑话了。” 他一边说,一边要动手将宋意拽回来。 然而,傅西京却先一步将宋意拽到了他身后。 许胜文有些吃惊,没想到傅西京会管这趟闲事。 他印象里,傅西京和宋意并不熟悉。 “宋老师,是这样么。”傅西京转头去问宋意。 “不是。”宋意直接否认了许胜文的话。 傅西京点点头,“那看来是我误会了,需不需要打电话让你男朋友过来?” 男朋友? 许胜文的表情更加不可思议。 宋意现在又有男朋友了?! 而且,听傅西京的意思,宋意这个男朋友,和他关系好像还不错。 能和傅西京走得近的人……身份地位自然不容小觑。 许胜文忽然有些心慌。 “不用了,谢谢。”宋意轻轻摇摇头。 傅西京:“那我送宋老师回去吧,你东西拿了么?” …… 五分钟后,宋意和傅西京走出了会所大门。 宋意停下脚步,看着傅西京,正准备和他道别,孰料傅西京却一把将她扛了起来。 身体悬空,宋意吓了一跳,拼命地拍他的肩膀,“你做什么?” 傅西京不理会她的挣扎,就这么将她塞上了车。 车门关上,傅西京将宋意拽到怀里按住。 他动作太用力,宋意的手机掉在了脚边。 宋意再次挣扎:“别碰我。” “许胜文安什么心思你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单独吃饭?”傅西京厉声询问,像长辈训斥晚辈。 宋意并不想同他解释,头转到一边,无声反抗。 叮咚—— 两人僵持期间,脚下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是微信消息。 傅西京按住宋意,腾出一只手弯腰捡起了手机。 第090回 我为什么不能爱他 宋意从他手中夺过手机,面容ID自动解锁,跳转到了微信界面。 是应星发来的消息。 应星:【你找许胜文了么?项链在不在他那里?】 宋意扫了一眼消息,立刻要将手机收起来。 傅西京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固定住,清楚地看见了这条消息。 然后马上就明白了宋意为什么会单独见许胜文。 ——她以为项链在许胜文那里? 还有一个重要的信息。 项链对她来说很重要。 但这中间也不少矛盾点——譬如,既然这么重要,当时从别墅离开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注意到? 如果项链真的很重要,她会像找护照一样回来找。 傅西京思考之际,宋意已经夺回手机,并成功挣脱开他。 两人拉开距离,傅西京并未再将她拽回来,而是凝着她问:“什么项链?” 宋意紧紧抿着嘴唇,避而不谈,防御姿态明显。 傅西京继续问:“你就这么确定它是落在许胜文那里了,而不是别的地方?” 他的后半句话,意味深长,像是在故意提示她什么。 宋意头皮发麻,不自觉地抬起头看向他,心跳如雷。 傅西京打量着宋意表情看了快半分钟之后,缓缓从西装兜里拿出手机。 他找到那张照片递到了她眼前。 宋意定睛看到照片后,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嘴唇白了一个度。 无需言语,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宋意一把抓住傅西京的手腕,紧紧盯着他,眼眶发红。 傅西京感受到了手腕的位置被冷汗沾湿。 他垂眸扫了一眼,薄唇掀动:“罗马那边房产托管在抽屉里找到的。” 宋意的手抓得更紧了。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将她的心思展露无遗。 傅西京倒也没有强迫她亲自说出口。 他将手抽回来,挪了挪身体,和她拉开距离,“和蒋誉序分手,回我这里,东西可以考虑给你。” 宋意掐住掌心。 傅西京提的要求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样。 威逼利诱,一步一步将人逼到绝路,是他最擅长的手段。 只要有把柄在他手里,就不可能自由。 宋意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傅西京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舍不得?” 他的声音冷了几个度,“别告诉我你是真的爱上他了。” 宋意被他冷漠的声音刺痛,“我为什么不能爱他?” “宋意。”傅西京叫了她的全名。 宋意很清楚这代表什么。 之前的她听到这里势必会妥协,可现在她不愿意了。 宋意睁开眼睛看着傅西京:“就算我和他分手也不会回到你身边,不管你怎么威胁我都是这样,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说完这些,她觉得还不太够,又补充一句:“我宁愿死也不会继续跟你。” 傅西京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虎口卡住她的下巴,粗粝干燥的手指擦着她的唇瓣。 宋意只觉得下唇一阵火辣的刺痛袭来。 而傅西京的眼底依然带着笑意:“这么讨厌我?” 宋意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傅西京还是在笑,“之前在我面前逆来顺受、卑躬屈膝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嗯?” “傅先生是聪明人,何必问这么清楚。”都已经摆上台面了,宋意也不想配合他演了。 “在罗马的时候也是?”他又问。 “任何时候都是。”宋意看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声音很轻,却异常绝情:“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唔——” 话音未落,傅西京的手移到了她的脖子上,一把扼住。 宋意的呼吸顿时被卡住,因为缺氧,嘴唇不自觉地张开。 “那我应该对你说句佩服,”傅西京的指腹抵着她的颈动脉,低笑,“这么讨厌我,还能跪着给我**,有这样的忍耐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哦,也不对。”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另外一只手挪到她的腿根,“抖什么,怎么现在不忍了?” 宋意呼吸急促,双眼发红。 他又开始用这种手段羞辱她。 仗着了解她的身体,肆意妄为。 她恨极了这种被傅西京操纵感官的感觉,却无法彻底抵抗。 绝望感像洪流一般淹没了她,宋意闭上了眼睛,渐渐失去意识。 —— 医院病房内。 江不渡和唐卿一前一后走进来。 傅西京看到江不渡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又一看唐卿,心下了然。 唐卿停在傅西京面前,往病床的方向看了一眼:“傅总,医生怎么说?” “疲劳过度,情绪不稳定。”傅西京将医生的诊断给唐卿复述了一遍。 唐卿点了点头。 最近几天宋意一直在失眠,这点她是知道的。 沉吟片刻,唐卿对傅西京说:“傅总,这里交给我就好了,你去忙吧。” 江不渡拉了一把傅西京,顺势将他拽出了病房。 两人一路走到楼道,江不渡才松开傅西京。 “你搞什么飞机?”江不渡实在是好奇发生了什么,“好好一个人怎么被你弄得昏过去了?” 傅西京双手撑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路灯,脑海中跃过宋意昏迷前的那几句话,眸色越来越暗。 江不渡拍了一把傅西京的肩膀,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阴郁,声音放低,“吵架了?” 傅西京答非所问:“蒋誉序的事儿查得怎么样了?” “没谱呢。”江不渡说,“他私下要么去健身房要么去爬山,就没见他跟女人打过交道。” 傅西京:“在美國的时候也是?” 江不渡:“问了问跟他同学校的,差不多就这样。” 傅西京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江不渡:“你跟宋意是因为这个吵的?” “她爱上蒋誉序了。”傅西京冷冷地吐出这句话。 “嗐,蒋誉序这种洁身自好又靠谱的男的,不是一直都挺讨女人的喜欢的么,何况宋意她本来就——”江不渡没过脑子,嘴巴一快就说出了实情,说到一半看出傅西京脸色不对,才踩了个急刹车。 傅西京:“宋意本来就什么?”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江不渡将之前问过好几次的话重复了一遍:“你不放过宋意,真的只是征服欲作祟么?” 傅西京:“我有说过这种话么?” 江不渡愣了一下。 确实。 之前好像都是他们猜测的,傅西京没表过态。 “那你——”江不渡眼皮跳了两下,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所以你是真喜欢上她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不会是在罗马的时候吧?”江不渡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那你为什么不说?” 第091回 不会任他揉圆搓扁 宋意是在快九点的时候醒来的。 睁眼开眼睛的时候,她最先看到的人就是唐卿。 宋意揉着额头从病床上坐起来,唐卿见状,走到了床边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意摇摇头,“你怎么来了?”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和傅西京在车上争执的时候。 傅西京被她惹怒、掐了她的脖子,后来她就没有意识了。 “你因为应激昏迷了,傅西京送你来了医院,用你的手机给我打了电话,”唐卿为宋意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过来之后他就走了。” 宋意“哦”了一声,以至于都没有反应过来去思考,傅西京是怎么知道她的手机密码的。 唐卿:“我送你回去?” 宋意点点头,掀开身上的被子从病床上下来。 宋兰升还在家里,宋意这边没什么大碍,肯定是不可能夜不归宿的。 唐卿是开车来的,两人到地库一起上了车。 车子发动之后,唐卿才问起来宋意具体情况:“是傅西京去找你的?” 宋意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很低,“项链在他手上。” 唐卿怔忡几秒。 项链的事情,宋意前几天就跟她和应星说过了。 她说可能落在了许胜文那边,唐卿和应星这几天还帮着她想了不少主意。 现在说项链其实是在傅西京那边……? “是落在罗马了?”唐卿没多久就反应过来了。 宋意点点头,想到这里又开始头疼了。 这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结果,还不如在许胜文那里。 唐卿侧目看着宋意的表情,结合她刚才应激到昏迷,基本上也猜到傅西京借此机会对她做了什么。 “他威胁你。”唐卿打着方向盘,若有所思:“如果项链拿不回来,阿姨那边影响会很大吗?” 宋意肯定不能再对傅西京妥协了。 且不说许如双和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单凭最近他和赵妍缙甚嚣尘上的订婚传闻,宋意就不能再蹚浑水。 赵家不好惹,赵妍缙更不是简单角色,宋意掺和进去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好处。 宋意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 宋兰升肯定不会因为弄丢项链而责怪她,只是,她内心抱了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也想拿回来,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那个人。” 唐卿马上就明白了宋意说的“那个人”是谁。 她的父亲。 相识多年,唐卿几乎没有听宋意主动提起过这个角色。 而她和唐卿在知道宋意的情况之后,也会尽量避开这个敏感话题。 但作为朋友,她又很清楚,其实宋意是很希望那个人能出现的。 特别是在宋兰升手术的那一段时间里。 唐卿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宋意的话,然后给她出了个主意:“目前看来,最有可能帮到你的人是蒋誉序。” 宋意的想法和唐卿不谋而合,只是不太好意思和蒋誉序开这个口。 唐卿看出了宋意的顾虑,便说:“你可以先问问他,毕竟他也要从你这里获取价值。” 宋意刚应完唐卿的话,手机便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傅西京发来的。 短信的内容就是那张项链的照片,除此之外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宋意很清楚傅西京的意思。 他还是在警告她、威胁她。 宋意将照片保存下来,删了短信,把傅西京的号码拉到了黑名单。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唐卿说:“我明天找蒋誉序聊聊。” 唐卿看了一眼宋意的手机:“傅西京找你了?” 宋意:“我不会任他揉圆搓扁的。” 一味地让步并不会让傅西京收敛,这段时间的经历已经很好应证了这一点。 而她也不想再忍了。 唐卿听到宋意这样表态,甚是欣慰——其实这才是宋意原本的样子。 她骨子里是很硬气的,甚至可以说有些叛逆,只是碍于某些原因一直在压抑着。 傅西京一再地逼她,她已经要触底反弹了。 —— 做出决定后,翌日在学校上完课,宋意就坐公交去了恒安律所。 她刷工卡进了写字楼,直接坐电梯到了蒋誉序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敲门进来的时候,蒋誉序正坐在办公桌前喝咖啡。 看到来人是宋意,蒋誉序略感惊讶:“今天你没任务。” 宋意走到办公桌前停下来,抿了抿嘴唇,“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蒋誉序放下咖啡,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手推了推眼镜,“什么忙?” 宋意:“我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在傅西京那边,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拿回来?我会努力工作回报你的。” 现在她在蒋誉序这边最大的价值就是工作价值了。 而蒋誉序又是个工作第一位的人,所以宋意特意强调了一遍。 蒋誉序当下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问她:“什么东西?” 宋意:“是一条项链。” 蒋誉序:“很重要么?什么样子?” 宋意将手机拿出来,找到昨天存下来的照片递给蒋誉序。 同时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它对我来说很重要。” 蒋誉序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宋意耐着性子等着。 终于,过了几分钟,蒋誉序才说:“照片先发我吧,我试试。” 宋意:“谢谢您。” 蒋誉序将手机还给她,淡声问:“晚上有空么?” 宋意:“有的。” 蒋誉序:“下班去我那里做顿饭吧。” 宋意下意识地觉得不太合适,可蒋誉序刚答应帮她这么大一个忙,她若是拒绝也不太好。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点头:“你想吃什么?” 蒋誉序:“口味清淡的家常菜就可以。” 这个范围有点广,宋意思忖片刻,试探性地问:“要不下班以后你和我一起去买食材?” 蒋誉序亲自挑食材,可以避免踩雷。 “也可以。”蒋誉序应下来。 说完正事儿,宋意就从蒋誉序的办公室离开了。 蒋誉序看着办公室的门关上,脸上的表情紧绷起来。 他拿起手机,盯着那张项链的照片,镜片后双眼透着犀利的光。 看了几分钟后,蒋誉序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拨了一个电话。 —— 宋意回自己的工位待了两个多小时。 五点钟,蒋誉序发来微信让她下楼去地库等候。 宋意短暂地意外了一下蒋誉序提前下班这件事儿,之后便迅速收好东西按他说的做了。 五分钟后,宋意上了蒋誉序的车,两人一起往超市走。 第092回 她和男朋友出去了 蒋誉序的公寓就在律所附近几公里,旁边有个很大的超市,不出十分钟车程便能抵达。 停好车,两人推着购物车进了超市。 蒋誉序很绅士地没有让宋意推车,并且让她走在了前面。 超市刚进去便是生鲜区,宋意走在蔬菜货架前,拿了一盒番茄,试探性地问他:“番茄炒蛋可以吗?” 蒋誉序:“甜的还是咸的?” 宋意:“你习惯吃哪种?” 蒋誉序:“咸。” 宋意心想,还好多问了一句。 她从小吃的番茄炒蛋都是甜的,因为宋兰升是江南人,一直保留了这样的饮食习惯。 宋意虽然很小就来了北城,但受宋兰升影响,口味更像江南人。 喜甜,喜浓油赤酱,之前她也只会做这类型的菜。 是跟傅西京之后,才学会了其它的口味。 因为傅西京不喜欢甜。 傅西京和蒋誉序一样,都是土生土长的北城人,饮食习惯和她不同也很正常。 宋意谨记在心,默默决定今晚不做任何带甜口的菜。 买到番茄之后,两人又拿了不少其它的蔬菜。 来到肉类区的时候,宋意问傅西京:“你喜欢什么肉?” 蒋誉序:“鱼和虾会做么。” 宋意:“会的。” 她笑眯眯地说,“这应该是我最擅长的。” 蒋誉序:“擅长?” 宋意:“嗯,我们家吃海鲜比较多。” 蒋誉序:“不像北城的饮食习惯。” 宋意:“我妈是江南人,我三岁的时候才来的北城。” 江南。 蒋誉序目光微沉,和超市的工作人员要了鱼虾,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为什么来北城?” 宋意抿了抿嘴唇,表情僵了一下,有些生硬。 这个问题她有问过宋兰升一次,应该是读小学的时候。 宋兰升没有回答。 宋意自幼就比同龄的小孩懂事,宋兰升不愿意回答她便不问了,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对自己的家庭和出身认知越来越清晰,她基本上也猜得到宋兰升来北城的目的了。 十有八九是来找那个人的。 只是这么多年都没找到而已。 “无意冒犯,你可以不回答。”蒋誉序见宋意表情不对,主动和她道了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大约是蒋誉序的态度比较好,宋意竟是莫名地对他产生了倾诉欲,“她没有说过,但我想,可能是为了找人吧。” 蒋誉序拍了拍她的肩膀。 后来两人之间的气氛略显沉闷。 直到结完账上车,蒋誉序才问宋意:“你想找你父亲么?” 宋意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想,也不想。” 想是因为,宋兰升等了他这么多年,她想弄清楚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不想是因为,他现在一定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说不定根本不会承认她们母女的存在。 蒋誉序一眼便看穿了宋意的想法:“你恨他。” 宋意:“或许吧。” 二十八年没有见过自己的生父,小时候没少因为这件事情被嘲讽过,说不恨是不可能的。 “如果你现在看到他,会怎么做?”蒋誉序又问了一个很有针对性的问题。 宋意被蒋誉序带到了思考里,但想了几分钟都毫无头绪。 最后她摇了摇头,迷茫地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蒋誉序没有追着她继续问。 而两人聊天间隙,车已经驶入了公寓的停车场。 蒋誉序停好车后,两人便拎着超市买的东西一起上了楼。 而不远处的一辆奥迪内,一个年轻的男人战战兢兢地拿出了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简助……” ——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宋意对蒋誉序的防备心已经没有开始时那么重了。 起初她多少会像防着男人一样防他,可后来发现,蒋誉序的清心寡欲并不是装出来的。 除了在傅西京面前演戏之外,其余的时间,他和她说话时都保持着礼貌且安全的距离。 即便是今天跟着他回家做饭,蒋誉序也没有任何暧昧行为。 或许是因为防备心卸下了,加上蒋誉序又帮了她好几次,宋意竟是莫名地对他生出了一种亲切和信任的感觉。 像对家人和朋友一样。 当然,她同时又很清楚,她在蒋誉序那里没有多么特别,他只是觉得她在工作上可以帮到他,又不会对他有非分之想,才会选到她。 晚上这顿饭,宋意做了五菜一汤,两个人吃这么多,可以说是非常丰盛了。 菜上齐之后,宋意看到蒋誉序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这个行为和他平日呈现出来的作风不大一样,宋意有些意外。 蒋誉序似乎心情很不错,同她解释了一句:“很久没吃这么丰盛过,纪念一下。” —— 车内气压很低。 简睿打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偷瞄着后排的傅西京,掌心都渗出了一层汗,一颗心吊在嗓子眼儿。 自从前线传来消息,得知宋意去了蒋誉序公寓之后,傅西京就一直是这样的状态。 简睿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更遑论劝他。 傅西京生气的时候,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但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傅西京上车的时候没告诉他目的地。 “去学府西里。”简睿正纠结着要不要问的时候,傅西京大发慈悲地开口了,“停楼下。” 简睿短暂松了一口气,“好的,傅总。” 虽然不知道傅西京要做什么,但他算是逃过一劫。 六点半左右,车停在了宋意家单元楼前。 傅西京刚刚推开车门下了车,好巧不巧地,和买东西回来的宋兰升打了照面。 宋兰升立刻就看到了傅西京,脸上露出惊讶的笑:“傅先生?” “您客气了,叫我名字就行。”傅西京走到宋兰升面前,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您气色好多了,术后恢复得还不错吧?” “是啊,挺好的,一直住在小意这里,她照顾得事无巨细。”宋兰升提起宋意就是夸奖。 傅西京:“宋老师很孝顺。” 宋兰升:“是啊——对了,你怎么来这里了?” 傅西京:“来这里办事儿,路过就想到您了,来探望一下。” “你有心了,谢谢。”宋兰升没想到傅西京还记挂着她,“吃晚饭了没有?要不要上去吃个饭?” 宋兰升这个提议正中傅西京下怀,“方便么?” 宋兰升笑着说:“当然方便,不过今晚小意不在,我做饭,你别嫌弃太简单就好。” 傅西京:“怎么会。” 两人一拍即合,随后,宋兰升便带傅西京上了楼。 进到家里后,傅西京才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宋老师今晚去哪里了?” 宋兰升:“她去和男朋友出去吃了。” 第093回 宋老师不会介意吧 听见“男朋友”三个字,傅西京的瞳孔缩了缩,但很快便调整好。 他笑了笑,表情看起来有些意外:“宋老师交男朋友了?” 宋兰升点点头,点到即止,并未同他深聊这个话题。 傅西京也感受到了这一点,便不再问,转而和宋兰升聊起了她的复查情况。 宋兰升对傅西京的印象很不错,他成熟稳重,又没有什么架子,还善良热心,丝毫没有那种富家子弟的傲慢。 一看就是家教很好。 晚饭,宋兰升简单做了几道家常菜,煮了两碗云吞。 傅西京得知云吞是宋兰升亲手包的,吃了一口便赞不绝口。 宋兰升笑着说:“你吃得惯就好。” 傅西京:“海米三鲜,北城确实不常见。” 宋兰升:“是啊,我是江南人。” 傅西京微微挑眉,他倒是不知道这点。 宋意的护照和身份证都是北城的,他一直以为她父母都是这边的人。 “不过小意三岁多就来北城了,也二十多年了。”宋兰升后面的话算是解答了傅西京的疑惑。 傅西京听后点点头,忽然也晓得了,宋意怎么会那么喜欢吃甜。 刻板印象里,江南一带人的确喜甜。 傅西京对于宋意家庭方面的了解很少。 但他没有忘记之前提起“父亲”时,她的反应。 傅西京沉吟片刻,接过宋兰升的话:“您一个人培养宋老师,挺辛苦的。” 宋兰升:“不辛苦,小意从小就乖巧,几乎不需要我操心。” “我当时是拿到工作机会才带她过来的,单位忙,她的学习任务基本都是自己完成的。”聊到宋意的成长经历,宋兰升也就此打开了话匣子。 傅西京安静地听着。 一顿饭下来,他大约描摹出了宋意的成长历程。 宋兰升当时是考到一家国企之后来的北城,单位单排了宿舍,还有职工子女学校。 宋意是在单位的学校读完幼儿园、小学和初中的,高中她考到了人大附中,本科去了外国语大学。 硕士的罗马大学也是她自己申请的,宋兰升知道她有这个想法,把家里所有的存款都交给她了。 听到这里,傅西京终于也明白宋意当年为什么蹲在路边哭得那么伤心了。 不单是因为丢了钱,还有对自己的厌恶。 —— 宋意从蒋誉序家里打车回来的。 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 她和司机道别,走进了楼宇门。 宋意像往常一样乘电梯上楼,用钥匙开了门,结果,一脚迈进去,便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傅西京。 宋意愣在原地。 “回来了?”宋兰升的声音让宋意的注意力勉强回来一些。 宋意不动声色将视线避开傅西京、转向宋兰升:“您还没睡。” “不急。”宋兰升笑着说,“今天正好在楼下碰到西京了,就留他在家里吃了顿饭。” ……西京? 宋意被这个称呼弄得有些惊讶。 宋兰升和傅西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傅西京轻易便洞穿了宋意的想法,他呵呵笑了笑,睨着宋意开口:“宋老师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有宋兰升在场,宋意自然也不好和傅西京闹太难看。 但她仍然委婉地说了一句:“傅先生明天还要忙吧,就不耽误您时间了。” 傅西京怎么可能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 他笑了笑,对宋兰升说:“那我不打扰您休息了,改天再来探望您。” 宋兰升点点头,今天跟傅西京聊得很愉快,“有空了再来。” 宋兰升见傅西京起身,也跟着一起站了起来,准备去送他。 傅西京看出了宋兰升的意图,挥着手拒绝了,“您先休息吧,不用送了。” “小意,你去送送西京吧。”宋兰升拍了拍宋意的胳膊。 宋意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头答应了,在宋兰升的注视下,带着傅西京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宋兰升还在朝傅西京挥手。 傅西京也彬彬有礼地回应,“您快回去吧,楼道冷。” 电梯门渐渐关上,隔绝内外,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了宋意和傅西京两个人。 即便不看他,宋意仍然能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 她攥住手,目光看着电梯的下行提示屏,整个过程,心脏都是悬起来的。 度秒如年。 叮。 电梯终于停下。 宋意率先迈步出去,在前面带路,和傅西京一前一后走出楼宇门。 把傅西京送下来,宋意也算完成了任务,考虑到她和傅西京上次的不欢而散,宋意连假客气的话都懒得说,转身便要回去。 腿还没迈出去,手腕便被傅西京一把拽住。 他加大力道,一举将她按到怀里,低头便朝着她的嘴唇吻了下来。 宋意的大脑空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屈辱和愤怒席卷而来,扬起手便朝他的脸砸了过去。 傅西京似乎早就猜到了她会这么做,直接抓住了她的手。 如此一来,宋意两只手都被他按住了。 宋意抬起脚来朝他的小腿踢过去,“你有完没完?” 她真的要受够了。 他根本不喜欢她,却要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做他的消遣和玩物,她不答应,就这样反复地威胁她、骚扰她。 凭什么呢? 世界又不是围着他转的,她也不是。 宋意这一脚踹得很用力,傅西京吃痛,却并未松手。 他低头紧盯着怀里的女人,目光从她的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锁骨的位置。 他将鼻尖凑近,深吸了一口气。 “你去蒋誉序家里给他做饭了。”傅西京的声音冷冽而阴沉。 宋意没有回应他。 傅西京掐住她的下巴:“我在问你。” 宋意:“我给我男朋友做饭,你有什么好问的。” 她一巴掌拍到他的手上,“傅总多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未婚妻身上比较好,少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不管是来她家里蹭饭,还是质问她,都很莫名其妙。 不知道不是那巴掌起了作用,傅西京竟然真的松开了她。 宋意立刻往后退,和他拉开距离,同时低头整理衣服。 而就在此时,她听到头顶传来他的声音:“张口闭口就是我未婚妻,你对这个位置很感兴趣?” 宋意来不及冷笑,就又听他说:“既然这么有兴趣,要不要试试?”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戏谑十足。 即便不抬头看,宋意都能想象出他此时的表情。 他总是喜欢变着法子羞辱她。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一句话都没回应,头也不回地进了楼宇门。 第094回 你是怎么锁定目标的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给他一个耳光,或者是被他刺激到落泪。 宋意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傅西京总有本事激出她的眼泪。 楼宇门“嘭”一声关上,傅西京站在原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很明显。 和蒋誉序在一起之后,她对他的态度急转直下。 从前就算是不喜欢他,委曲求全,也至少会在他面前装出关心他的样子。 不管回应是不是他爱听的,可起码做得到句句有回应。 现在…… 项链没有威胁到她,并不是因为项链不重要。 傅西京转身上了车,对简睿吩咐了目的地之后,便转头看向窗外。 如果他的推算没错的话,不出三天,蒋誉序就会来找他了。 —— 翌日早晨六点钟,蒋誉序便起床收拾好,驱车朝城郊的某处宅邸开去。 八点出头,蒋誉序将车停在了宅邸门前。 他下车,按上手指开了大门,缓步走进去。 正在花房浇水的园丁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出来。 “大少爷。”园丁和蒋誉序问好。 蒋誉序微微颔首,往主宅的位置看了一眼:“三叔起床了么?” 园丁:“起了,正在看新闻。” 蒋誉序:“好,您忙,我去找他。” 两分钟后,蒋誉序缓缓推开主宅的门。 坐在轮椅里看电视的中年男人缓缓转过头,叔侄两人就这样打了照面。 蒋疆看到蒋誉序,先是一愣,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深邃的眼底多了几分惊喜。 蒋疆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静音,“誉序,是不是有消息了?” 蒋誉序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推着蒋疆的轮椅调整了一下位置,随后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来,掏出手机递给他看。 蒋疆的目光刚刚移到手机屏幕上,便愣住了。 蒋誉序清楚地看到了他太阳穴跳动的频率,以及渐渐充血的眼睛。 原本到嘴边的问题,就这么吞了回去。 蒋疆的反应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你找到她们了?她们现在在哪里?”蒋疆的情绪明显很激动,声音都哑了。 蒋誉序跟他确认了一遍:“这项链您没认错?” “不会认错。”蒋疆口吻笃定,“不止是项链,还有戒指……你推我去书房。” 蒋誉序点头应下,推着蒋疆进了电梯。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书房。 蒋疆停在了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从里头取出了一个木质盒子。 盒子里他曾经在部队获得一等功的奖章。 蒋誉序看到蒋疆从奖章背面取出了一枚戒指,他定睛细看,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这……和项链上挂的那枚戒指是一对。 如此一来,几乎可以盖棺定论。 蒋疆将那枚戒指放到红木桌面上,苍劲的声音中透着沙哑,“当年我走之前,身上就剩几百块钱,只买得起银的,哎……” “她们……还好吗?”蒋疆的声音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蒋誉序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抿了抿嘴唇,如实说:“你走后,她没有再嫁。” 即便蒋疆没亲口问出那个问题,蒋誉序也猜得到他心中所想,“这几十年,都是她们母女相依为命。” “她们现在在哪里?”听到这个答案,蒋疆的情绪明显高亢许多。 “在北城。”蒋誉序用几分钟的时间同蒋疆说了一下宋兰升和宋意母女现在的情况。 蒋疆听过后,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你是怎么锁定目标的?” “医院的血液样本库。”蒋誉序说,“我把您的血液样本放在了医疗库,大概两个月前,那边的人说有了消息。” “她生病了?”蒋疆眉头紧锁,满脸担心。 “是她母亲生病了,需要肾移植手术,她做了配型,所以资料很全。”蒋誉序如实告知,怕蒋疆过分担心,便及时补充:“您放心,现在手术已经结束了,不是她捐的肾。” 蒋疆:“手术是你帮忙的?” 蒋誉序摇摇头,“我要帮的时候,已经有人出手了。” “谁?”蒋疆右眼皮跳了几下,预感不怎么好。 肾移植手术费用不菲,即便有保险报销一部分,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这个事情,涉及到她的隐私,她不一定愿意让您知道。”蒋誉序并没有详细跟蒋疆说宋意和傅西京的事情,“不过您放心,现在我已经把她接到身边照顾了。” 蒋疆不解:“接到身边?” 反应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之前你带去你爸寿宴的女朋友——” “是的,就是她。”蒋疆反应迅速,蒋誉序也没想隐瞒他这件事儿。 蒋疆哽了一下。 虽然蒋誉序现阶段这样做是不得已,但宋意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更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万一…… “不过您放心,她不会对我有男女之情。”蒋誉序看穿了蒋疆的担忧,率先对他做出保证。 蒋疆却不怎么相信:“感情的事情,谁说得好?她若是对你没有男女之情,怎么会当你的女朋友——” “我们是合作。”蒋誉序说:“她需要我帮她避开一个人的骚扰,我让她来我律所做翻译了。” 蒋疆:“谁骚扰她?” 蒋誉序:“……” “那个人现在还来么?”蒋疆又问。 “有我在,您放心。”蒋誉序保证了一句,话锋一转:“现在差不多确认了身份,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 被他这么一问,蒋疆动手揉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哑然:“我打算也没用,她们不一定想见我。” 他停顿了几秒,试探性地问蒋誉序:“你见过阿兰么?” 他口中的“阿兰”,是宋兰升。 蒋誉序摇摇头,“暂时没见过,您希望我见么?” 虽然是叔侄,但蒋誉序和蒋疆的长相是很像的。 蒋疆年轻时候的照片,和如今的蒋誉序起码七分像,只是气质上的差距比较大。 蒋疆是军人,看上去更加有侵略性。 蒋疆摇了摇头,又问:“那孩子呢……她有没有说起过这些事儿?” 蒋誉序沉吟片刻,启唇:“她母亲似乎从未和她提过父亲的存在。” 宋意虽然没直接说,但从她的说辞中不难得出这一结论。 蒋疆听后沉默了几分钟,最后自嘲地笑了笑,眼眶有些热。 “也是,是我辜负了她。” 蒋誉序:“世事无常,您并非有意为之。” “可结果既定,伤害也是真实存在的。”蒋疆思考过后,同他说:“先试试那孩子的态度吧。” 蒋誉序颔首:“明白。” 第095回 针锋相对 宋意自打出生就是和宋兰升相依为命的,这时突然冒出来一个父亲,她肯定是不可能第一时间欣然接受的。 单亲妈妈带女儿在陌生的城市生活,一定是会引人背后议论的。 虽然宋意没说过,但蒋誉序猜得到,她小时候肯定因为“没有父亲”被嘲笑过。 这些伤害都会镌刻在成长历程里,疼痛会减弱,但不会消失。 不管蒋疆当年是为什么离开,为什么没能及时回去找宋兰升,都无法抵消这些伤害。 宋意也没有义务一定要理解、原谅。 所以,蒋誉序也十分赞同蒋疆的决定。 先看看宋意对“父亲”这个角色究竟几分恨,几分期待。 “对了,这条项链……在你手上么?”蒋疆想起了蒋誉序手机里的照片。 蒋誉序摇摇头,“不在我这边,应该也拿不回来。” 蒋疆以为蒋誉序这么说是因为项链在宋意那边,便不再多问。 蒋誉序和蒋疆谈完事情之后就走了。 临走的时候,他收集了蒋疆的几根头发放在了取样袋里。 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再拿蒋疆的毛发和宋意做一次亲子鉴定。 至于宋意的头发要怎么拿……只能见机行事。 不过不必过分忧虑,他现在和宋意见面的机会很多。 蒋誉序驱车驶出望水宅,开了几分钟之后,拿出手机,拨了傅西京的号码。 通话连上了车载蓝牙,蒋誉序双手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已经嘟了五六声,通话仍然没有被应答。 最后系统提示暂时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蒋誉序又打了第二次,还是一样的结果。 于是又来了第三次。 这一次,在嘟了四声之后,那边终于有人接听了。 只是,电话接通后,那边没有出声。 蒋誉序看了一眼屏幕,面无表情地开口:“见个面。” 傅西京那边低笑了一声:“蒋律这是要找我算账么。” “下午四点,茶楼,我等你。”蒋誉序言简意赅地抛出时间地点。 傅西京:“不好意思,我没空。” 蒋誉序:“骚扰我女朋友的时候你很有空。” 傅西京:“有兴趣的事情,没空也要挤出时间做,不是么。” 傅西京这话依然是笑着说的,但挑衅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的弦外之音就是对于和蒋誉序见面喝茶毫无兴趣,就算有时间也不会去。 可以说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甚至还想扇耳光。 蒋誉序却没有因为他的挑衅破功,只是淡淡地说:“你应该也想和我谈。” 傅西京沉默了几秒,随后直接挂了电话。 —— 下午四点。 宾利添越停在茶楼门前的地上车位。 傅西京解开安全带,看了一眼停在一旁的林肯,缓缓打开车门。 傅西京刚进茶楼,就有工作人员带他去楼上了。 进入包厢的时候,蒋誉序已经在沏茶。 傅西京走到对面坐下,两人四目相对,双方都没出声说话,却已经火花四溅。 蒋誉序不疾不徐地将沏好的茶倒在茶杯里。 傅西京不客气地动手端了一杯,一饮而尽。 他唇角扬起,挑衅似的评价了一句:“蒋律沏茶的功力不如宋老师。” 蒋誉序的脸上本就没什么表情,听过这句话之后更冷了。 傅西京成功占领了主动权。 他努努下巴,“说吧,有何贵干。” “东西还过来。”蒋誉序抬眸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冰凉如霜,“记住自己的身份,以后不要骚扰她。” “身份。”傅西京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似笑非笑,“不如蒋律说说,我什么身份?” 没等蒋誉序回答,他已经自行解决:“她的前任金主么?” 蒋誉序太阳穴突突地跳,一把放下手中的茶杯:“你嘴巴干净点儿。” 傅西京全然没有被他震慑到。 他收起笑意,修长的手指拽了拽领带,“既然这么介意她跟过我,何必装情深骗她。” “哦,忘了问你。”傅西京轻轻敲了一下茶桌,“你知道她从多大开始跟我的么?她应该没告诉你吧。” 蒋誉序桌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指关节几乎要碎了。 良好的教养和过人的理智让他压下冲动没有动手。 “我对这些没兴趣。”蒋誉序警告傅西京,“你只要记住,以后不要再骚扰她。” 他停顿几秒,后面又跟了一句:“我会和她结婚,你也管好你自己。” 结婚。 这两个字像石头,重重地砸在了傅西京的心上。 他骤然咬紧了牙关,下颌紧绷。 虽然蒋誉序先前说过宋意“迟早是蒋家人”这句话,但傅西京并未太当回事儿。 从恋爱到结婚,是个漫长的过程。 可现在,蒋誉序竟然直接说了结婚。 毫无疑问。 如果他提,宋意一定会同意——那等于找到了永久的避风港。 傅西京的理智一点点碎裂,最后化作嘴边的一声冷笑。 因为愤怒和嫉妒,说出来的话也变得极其难听、刺耳:“看来蒋家还不知道她的风光履历。” “如果蒋叔知道她二十岁刚出头就为钱卖给我两年,二十八岁又为钱重新跟我——” 嘭! 傅西京话尚未说完,蒋誉序便起身,抡起拳头朝他脸上砸下去。 “我让你嘴巴干净点儿,听不懂人话么。”蒋誉序这一拳直接将傅西京嘴角砸出了血。 傅西京轻笑了一声,抬起手擦了擦嘴角,“蒋律这就破防了。” 蒋誉序愤怒起来,倒是让傅西京冷静了不少,“那你如果想想她都跟我做过什么,岂不是要噩梦。” “傅西京。”蒋誉序拽住他的领口,眼底翻腾着杀意:“你这辈子都休想再靠近她半步。” 这种警告对于傅西京来说毫无震慑力。 他勾起嘴角,摊手:“拭目以待。” …… 这场见面自然是以不欢而散收尾。 傅西京被蒋誉序一拳头砸得挂了彩,但却成为了那个妥妥的“赢家”——因为蒋誉序被他气走了。 傅西京看着蒋誉序离开的背影,鼻腔内溢出一声笑。 大家都是男人。 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呢。 他只不过提了一句,蒋誉序就这样了。 他自己都不坚定,何况是蒋家那边呢? 如果蒋家人知道宋意和他的那段过去,还会支持蒋誉序和宋意在一起么? 他的确,很期待。 第096回 不可能看他们在一起 蒋誉序从茶馆出来,一鼓作气上了车,双手握住方向盘深呼吸。 呼吸平复下来之后,他才摸出手机给宋意打电话。 宋意那边接得很快:“蒋先生,您找我?” 蒋誉序:“下班了么?” 宋意:“我刚下课。” 蒋誉序说了个经贸大学附近餐厅的地址,“一起吃个饭,先过去等我,有事儿跟你说。” “好的好的。”宋意听蒋誉序态度严肃,又这么着急,以为是要聊工作,便马上答应了下来。 和宋意通完电话,蒋誉序放下手机发动了车子。 他打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脑子里冷不丁地又闪过了傅西京方才说的那些话。 不管他是头脑发热一时冲动,还是为了挑衅他不择手段,都精准地透露了他心中所想—— 他从来没有把宋意放到平等的位置尊重过。 但凡有,他就不可能在另外一个男人面前将这种事情摆出来说。 而宋意那边…… 蒋誉序虽然感情经验谈不上丰富,但他作为律师,常年和各类人打交道,对表情和肢体语言的潜台词格外敏锐。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不难看出宋意对傅西京的感情。 她挂在嘴边的那句“我和他不可能”、“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不爱,她会直接说她不爱。 这两种说辞,更像是给自己的提醒。 宋意跟傅西京的时候才二十出头,遇到那样的男人,心动很正常。 但作为兄长,蒋誉序是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妹妹和这种男人在一起的。 且不说傅西京的私生活丰富程度,就凭他刚才的态度也足以判死刑了。 蒋誉序是个理性的人,他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所谓的“无可替代”。 只要宋意接触比傅西京更优秀的人,自然就不会想着他了。 以后他有的是机会给她介绍。 当务之急,是先让他们一家三口团聚。 —— 宋意坐着等了蒋誉序二十多分钟。 蒋誉序来之后,两人商量着点了菜。 宋意给蒋誉序倒了一杯柠檬水,蒋誉序接过来了一口,开门见山地对她说:“刚才我去找傅西京了。” 听见这个名字,宋意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 “东西没拿到,他不肯给。”蒋誉序已经预判了宋意要说什么。 宋意抿着嘴唇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蒋誉序提出帮她拿回东西的时候,她就做好了失败的心理准备,“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蒋誉序凝着宋意观察了一会儿,不经意地开口问:“你很需要它么?” 宋意:“也不能说很需要,只是觉得……如果拿到的话,可能有些希望吧。” 蒋誉序:“什么希望?” 宋意垂下头。 蒋誉序:“想起来了,这项链是你父亲留下的。” 他试探性地问:“你想找他?” 宋意轻轻点头。 蒋誉序:“你想见他么?” 宋意有些茫然,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沉默了好半天,才低声说:“我也不确定。” 她摸着面前的水杯,若有所思,“可能也不是真的想见他,是想给自己这么多年的执念一个交代吧。” 蒋誉序:“什么执念?”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抛弃我们。”宋意吸了吸鼻子,眼眶发热,“我妈没有结过婚,就算她不说我也知道原因。” 她在等那个人。 可是那个人呢? 男人从来都薄情,他说不定都不记得那段年轻时的短暂恋爱了。 他现在应该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 宋意每每想起,都觉得委屈不甘心,不是替自己,而是替宋兰升。 蒋誉序从宋意的话里听出了怨恨的味道。 他之前也猜测到了这种可能性。 蒋誉序抽了一张纸巾,替宋意擦擦眼泪。 沉默几分钟后,他又问:“假设你找到他,他告诉你当年他是不得已才放弃你们的,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太具体、针对性太强。 宋意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她被蒋誉序的话引导着开始思考,可想了快五分钟,都没得出答案。 “太远了,人都没找到,想这些没有意义。”宋意说。 蒋誉序一针见血地点破:“你在逃避。” 宋意:“……” 蒋誉序:“你认为你单方面做决定,是对你母亲的背叛。” 宋意咬住嘴唇,红着眼睛看着对面的蒋誉序,表情有些木。 蒋誉序:“我猜对了。” 宋意有气无力地说:“我觉得你很可怕。” 蒋誉序:“何谈?” 宋意:“在你面前像个透明人。” 她自认为不算什么喜形于色的人,身边的人一向都称赞她稳重的,可蒋誉序却总是能洞穿她的想法,“这是做律师的职业习惯么?” 蒋誉序一贯一丝不苟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淡笑,“不算职业习惯,可能刚好我们两个比较有缘。” 我们两个。 宋意听见这个形容,心里“咯噔”了一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蒋誉序第一次用这么“亲密”的称呼。 他私下对她确实有些“特别”,但分寸感一直掌握得很好,现在这样……搞得她怪不习惯的。 她下意识地有些担心蒋誉序是不是对她产生了其它兴趣,可又觉得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经过一番纠结,宋意最后选择了忽视这个称呼。 她回归正题,对蒋誉序说:“你猜得没错,这件事情我听我妈妈的。” “他辜负的人是她,不是我,我也没有资格替她做出要不要原谅的决定。” “我帮你找吧。”经过刚才对话,蒋誉序基本上也了解宋意的想法了。 他选在最合适的时机提出了这句话。 宋意听后,明显很惊讶。 蒋誉序跟在后面解释:“要回项链几乎不可能,傅西京的终极目标是逼你妥协。” “与其浪费人力物力去跟他争项链,不如我直接来帮你找人。”蒋誉序问宋意,“你觉得呢?” 宋意当然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只是…… “既然已经是同盟了,不用每件事情都想着欠不欠。”蒋誉序轻笑,“你欠我不少了,再多一件也无妨。” 宋意尴尬:“我只是怕还不起。” 蒋誉序:“说不定你是什么富豪流落在外的女儿,到时候是我高攀你了。” 宋意瞳孔地震,完全没想到蒋誉序能开这种玩笑。 她没来得及说话,蒋誉序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就这么定了,有线索我会找你。” 第097回 莫名的信任 吃过晚饭后,蒋誉序送宋意回到了家里。 宋意进家门的时候,宋兰升也吃过晚饭了。 宋兰升:“男朋友送你回来的吗?” 宋意点点头,换上鞋和宋兰升坐到了沙发上。 宋兰升:“最近你们经常一起出去吃,处得挺不错的呢,要不找个时间邀请他来家里吃个饭?” 虽说宋意快三十岁的人了,但女儿谈恋爱,当妈的很难真的完全不关心。 更何况,宋意之前才在许胜文那里吃过亏。 宋意:“嗯,我问问他,看他最近什么时候方便。” 宋兰升的担忧,她完全能理解。 短暂聊完这个话题后,宋意主动和宋兰升说起了项链的事情:“妈,项链应该是找不到了。” “没事,不打紧。”宋兰升摆摆手,微笑。 距离她和宋意提起项链的事情已经过去一周多了,这期间一直没有消息,宋兰升心中也就有数了,“也不是非找不可。” “妈,其实您一直想找他,对吧。”宋意凝着宋兰升的眼睛,缓缓说出这句话。 虽然声音缓慢轻柔,但她的目光却是有些犀利的,像是洞悉一切。 宋意几乎没有在宋兰升面前展现过这一面。 宋兰升看到宋意露出这样的表情,微微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张脸。 原来……宋意身上也是有那个人的影子的。 血缘和基因不会骗人。 即便他们从未见过面,她身上依然有那个人的特点。 这么多年来,宋兰升一直都在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个人。 生活琐事缠身,她的确也很少有闲暇的时间去想。 她甚至还因为宋意和那个人不像而庆幸过,这样也不会触发她的某些记忆。 这是她们母女两人,第一次将那个男人的事情摆在台面上谈。 宋兰升沉默许久,轻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选择了和宋意坦白。 她轻声说:“他是北城人。” 宋意抿了抿嘴唇,“您带我来北城……是为了找他。” 她此前就有过这个猜测了,如今算是得到了宋兰升的亲口验证。 “但是没有找到。”宋兰升摇摇头,“二十五年了,谁都不知道他如今在哪里。” “如果您想见他,我来找。”宋意想起了蒋誉序问她的那个问题,“妈,你恨他吗?” 宋兰升听见这个问题,低着头沉默了一阵子,最后艰涩地扯了扯嘴角,“他或许辜负了我,但后面的路,都是我自己选的,不能把我经历的所有事情都算到他头上。” 在漫长的等待里,她的确恨过,心如死灰过。 最崩溃的当属她一个人在医院生产,以及产后的那几个月。 那是她最恨他的时候,所有的苦难都会算到他头上。 过了那段时间,她便收拾好了心情。 既然已经将孩子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就应该给她最健康亲情,不能让她成为情绪垃圾桶。 宋兰升其实正是在和年幼的宋意相处时想通的。 如今再说起那个人,她虽然心情仍有波动,但已经不似当年那般怨恨。 “他现在应该也有自己的家庭了。”宋兰升笑笑,“希望他也过得好吧。” 他们当年是真心相爱的,那个时候不存在什么第三者,大家清清白白的,她也没有想过用宋意去跟他要些什么。 只是,宋意上次跟许胜文分手,那样被他父母欺负后,让她深刻意识到了一点。 宋意还是需要一个父亲的角色。 他不需要出钱,甚至不需要出力,只要出现,都能让她避开很多委屈。 因此,宋兰升才动了找他的念头。 宋意从宋兰升的话中也听出了她的态度,大约了解过后,她点点头,“那我试着找找他。” 见宋兰升露出疑惑的表情,宋意跟在后面解释:“是我……男朋友,他说可以帮忙找。” 虽然演戏有一阵子了,但要称蒋誉序为男朋友的时候,宋意多少还是有些卡壳。 不过好在,宋兰升并未发现。 宋兰升隐隐有些担心:“他知道这件事情后,怎么说的?” 宋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我就和他聊了,他家人也知道我的情况。” 她认真地给宋兰升解释,“他不介意这个,他家人也没有因此看不起我。” 虽然只是做戏,但宋意对蒋家人的印象是真的很好。 之前她没有接触过这样背景的家庭,总是听着许胜文和他父母嫌弃她是“野种”的话,日子久了,潜意识里也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全世界都会因为她没有父亲在身边而看不起她。 但现实并非如此。 无论是纪青鸢还是蒋政,亦或是蒋家的其他长辈,都没有因此嫌弃她。 他们听到她这样说,第一反应都是:那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宋意每每想起来这件事情,都觉得很感动。 蒋家的氛围很好,可惜她和蒋誉序只是做戏的,也不可能真的成为蒋家人。 不过,蒋誉序是有几个妹妹的,她们应该过得很幸福。 宋兰升听宋意提起蒋誉序的家人,右眼皮冷不丁地跳了两下。 她吸了一口气,试探性地问:“他家庭背景如何?” 宋意一直正面和宋兰升说过蒋誉序的家庭背景,但她也知道瞒不了多久。 斟酌一番后,宋意如实地说了。 宋兰升听到宋意说蒋家的显赫背景后,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皱起眉头。 松一口气是因为,这背景和当年那个人不符,同姓氏应该只是巧合; 皱眉是因为……蒋家的背景,和宋意并不相配。 宋兰升并非妄自菲薄看不起宋意,但她一直信奉门当户对。 主要也是怕宋意日后受委屈。 “妈,你放心,我都明白的。”宋意说,“现在只是恋爱,有了之前的经验教训,我会谨慎的。” 宋兰升点头,“你有数就好,妈怕你受委屈。” …… 宋意跟宋兰升聊完后,便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宋意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长吁了一口气。 项链虽然没有要回来,但有蒋誉序的帮忙,事情暂时也算是有了着落。 宋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对蒋誉序似乎有种莫名的信任。 譬如,他说帮她找人,她就有预感,他一定能找到。 明明只是认识不久的人而已,她也不是随便就掏心掏肺的那种人,怎么偏偏对蒋誉序有这种信任? 第098回 呵,男人 十一月底赶上了唐卿的生日。 按照以往的规矩,唐卿的生日都是跟宋意和应星一起过的,三人会在唐卿家里待一天,晚上一起小酌几杯,直接过夜。 今年也不例外。 宋兰升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宋意偶尔“夜不归宿”一次,也不必太过担忧。 唐卿这次生日正好碰上周六,应星一早便开车接了宋意,两人带着礼物一起往唐卿家里开。 宋意虽然最近经济紧张,但还是给唐卿买了一万多的礼物。 应星看到购物袋之后,忍不住多嘴说了她一句:“你最近手头紧就别买这么贵的了,唐卿看到了准得说你。” 宋意笑着说:“最近还好,医院那边花得少了。” 应星:“那也得省着点儿。” 宋意:“我从别的方面省就好了。” 宋意这人对自己一直都挺节约的,一年到头也就买几套衣服,首饰和包更是没见她买过。 应星对此感到无奈,便问她:“你什么时候买辆代步车?驾照学这么久了还是天天挤公交地铁,我都替你累。” “再说吧,我对车也没什么欲望。”宋意说,“贷款压力太大了,过几年吧。” 应星:“真拿你没办法。” “对了,这两天傅西京没骚扰你吧?”应星话锋一转,忽然想起了这事儿。 上次傅西京把宋意气进医院这事儿,应星还记得。 “没有。”宋意算了一下,从那天傅西京莫名其妙去蹭饭之后,他们就没见过了。 “那项链你打算怎么办?”应星又问。 “不要了。”宋意说。 应星蹙眉:“不要了?那你还怎么找——” “蒋誉序说,他会帮我找,所以有没有项链,影响不大。”宋意解答了应星的疑惑。 “蒋誉序还帮你这事儿?”应星这下更好奇了,她侧目看着宋意:“你确定他不是看上你了?” 举手之劳帮一帮倒也无可厚非,但寻亲这种事儿,要耗费这么多精力,谁都不是冤大头。 “我一直觉得他对你挺奇怪的,你没感觉么?”应星打着方向盘为宋意分析,“按理说他就算是为了让你帮他工作,也没必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这两者已经没办法划等号了,凭这些信息找人,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砸下去的资源都听不到个响吧?” 宋意点点头,并没有否认应星的猜测,“我也觉得奇怪。” “可我觉得他应该不是喜欢我。”宋意若有所思,“具体什么原因,我也想不到。” “怎么不是喜欢你?”应星不赞同宋意的说辞,“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付出这么多,就算不是喜欢她的精神,起码也是喜欢她的肉体的,他愿意这么做,说明你值啊,你也太瞧不起自己了。” 宋意:“……” 应星:“你不会真信了许胜文的PUA,觉得自己长相普通条件普通吧?” 宋意:“……不普通么?” 她不是谦虚,只是确实没觉得自己多么出色。 长相还算过得去,学历和工作是不错,但厉害的人有很多,她绝对不算佼佼者。 应星翻了个大白眼:“你要是普通,傅西京当年在罗马会看你第一眼就让你跟他?你不会觉得他是看中了你的内涵吧?” 宋意哽了一下,小声地回:“我以为他是可怜我。” 应星:“你要是长得丑,你看他可不可怜你。” 她冷笑了一声,“呵,男人。” 宋意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大概是因为,跟傅西京的那两年里,傅西京从来没有夸过她漂亮。 他甚至都没有对她外貌做过评价。 所以她就默认了他觉得她很普通。 “你别觉得蒋誉序洁身自好对女人没兴趣,除非他喜欢男人,不然他就不可能对美色无动于衷,之前那么多年没绯闻只能说明他不爱迁就,没遇上合适的人。”应星语重心长地对宋意说,“总之呢,你私下跟他相处的时候还是要有防备心,怕你吃亏。” 宋意乖巧地点点头,“好的,遵命。” 应星被她皮一下的回应的逗乐了。 宋意平时在外内向,话少,看起来是那种很无聊的正经人,但她在应星和唐卿面前还挺活泼的,话比平时多,也会调皮耍赖,和在人前反差挺大的。 —— 果不其然,宋意买了一万多的生日礼物还是被唐卿说了两句。 但唐卿只是点到即止,没有说太多,怕扫了她的兴。 最近天气降温,三人前几天就决定了今晚一起吃火锅,喝热红酒。 下午五点钟开始准备,到六点出头,三人已经围坐在得餐桌前涮上了羊肉。 火锅沸腾,翻涌着热气,手边的热红酒散着香味,整个房间的气氛都被烘托得格外温馨。 只是,这样温馨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 三人聊得正开心时,公寓的门铃忽然响了。 “谁啊?”应星转头往外看,“你们点外卖了?” 宋意和唐卿同时摇头。 “我去看看吧,可能是物业的人。”唐卿放下筷子起身。 公寓不大,唐卿很快便走到了客厅门前,可视门铃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江不渡的脸。 唐卿的右眼皮一跳。 他怎么过来了? 江不渡知道她公寓的地址,这没什么好意外的,只要他想查,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可以是透明的。 只是……他来得太不是时候。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并不希望被两名好友看到这样的场景。 “唐卿。”门外的江不渡出声喊她的名字,一开口就是惯常的威胁,“我既然能找到你公寓,就能撬开你的门。” 简直目无法纪。 但唐卿很清楚,江不渡不讲道理,他完全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所以,快速权衡利弊后,她还是选择了开门。 面前的门一打开,江不渡便闻到了一股火锅和热红酒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他迈步走进客厅,停在唐卿面前,俯首打量着她绯红的双颊。 “家里有人?”江不渡往餐厅的方向看。 唐卿“嗯”了一声,“我朋友在家吃饭。” 江不渡故意问:“男朋友?” 唐卿:“女的,宋意和应星,你都见过。” 江不渡看着唐卿一板一眼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你真无趣。” 唐卿默认。 江不渡脱了鞋,打开鞋柜找了双一次性拖鞋换上,“既然都是熟人,加我一个没问题吧?” 唐卿:“……” 第099回 本来就不是属于她的 江不渡嘴上是问着,但行动已经是不容拒绝的架势了。 他换好鞋,视线扫了一眼唐卿,转身便往餐厅去。 唐卿面无表情地跟上。 听见脚步声,宋意和应星以为唐卿回来了,两人转过头,异口同声:“是谁——” 话还没问完,就看见了江不渡那张放荡不羁的脸。 宋意愣了:“江总?” 应星拳头硬了,这脏男人怎么还上门骚扰唐卿了? “刚开始吃么?”江不渡看了看桌上的火锅,大部分配菜都还没动,他仿佛回到自己家里似的,“那我来得正好。” 江不渡拉开唐卿身边的那个空椅子坐下来,“唐卿,给我拿套餐具。” 唐卿“哦”了一声,从餐柜里拿了碗碟和筷子勺子过来。 既然江不渡已经坐下了,也不能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但是,气氛已经被破坏了。 江不渡这个时候扮演的角色和电灯泡没区别。 有了他,宋意、唐卿和应星三人聊天都没得聊了,只能互相眼神交流,场子一下子冷了不少。 “怎么都不说话了,你们平时一起吃饭不聊天儿?”江不渡看向对面的宋意和应星。 宋意尬笑了一下。 应星皮笑肉不笑,忍不了了:“江总这一号大人物在,哪敢聊,影响了您吃饭的心情可就不好了。” 江不渡挑眉:“哦?你这是恭维还是讽刺?” 怕影响他的心情,可能是担心他介意人吃饭时身边有人说话,可能是在点他,她们要聊的话,他听了恐怕不会舒服。 应星放了一块肉在盘子里,“那得看江总怎么想了。” 应星脾气暴,加上她原本就不喜欢江不渡,就算是强忍着也没几句好话给他。 特别是今天唐卿生日,大好的日子他一出现,真是晦气。 “我同事送的羊肉不错吧?”唐卿见气氛紧张,便迅速出来缓和。 她给应星使了个眼色,提醒她不要和江不渡发生冲突。 倒不是因为她维护江不渡。 江不渡这个人自大,轻慢,男人固有的劣根性在他这里被放大了数倍。 惹他没有好处,也没有必要在他面前逞口舌之快。 应星看懂了唐卿的意思,点点头,“嗯,味道挺好的,不骚。” 宋意也连忙说:“好吃,特别嫩,江总你也试试。” 江不渡笑笑,“好啊,我试试。” 见他夹了一块儿羊肉吃,还笑这么高兴,看来是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心上了。 唐卿稍稍松了一口气。 后来气氛也缓和了一些,江不渡是个擅长找话题的人,跟谁都能聊到一起去。 吃了一会儿,江不渡口渴了,便去冰箱里找水喝。 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的蛋糕,江不渡回头看了一眼:“你们有人过生日?” 他这个问题刚好是看着宋意问的。 宋意下意识地往唐卿那边瞥了一眼。 江不渡从这个小动作里就知道答案了,他拿了一瓶水坐到唐卿身边,“生日怎么没跟我说?” 宋意和应星都觉得江不渡这个问题问得略显可笑。 说得好像唐卿跟他说了,他就会替她庆祝一样。 唐卿作为当事人倒是很平静,只是解释了一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平时也不太会专门庆祝,这次正好周末,就跟小意和星子随便吃点儿。” 江不渡放下水瓶,从挂在椅子上的西装兜里掏出来一个丝绒小盒子,摆在了唐卿手边。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他说。 唐卿:“?” “正好买的,赶上了就送你吧。”江不渡散漫敷衍地解释了一句。 “哦,谢谢。”唐卿虽然不想收,但还是没当着人拂他的面子。 宋意看着唐卿对江不渡的态度,有些羡慕她稳定的情绪。 江不渡是刚刚看到蛋糕才知道她今天生日的。 很显然,刚刚送给她的东西原本也不是买给她的。 如他所说,正好赶上了而已。 这其实是挺不尊重人的行为。 宋意想起来,以前在罗马的时候,她和傅西京之间也有过类似的事情。 但不是生日。 因为傅西京根本不记得她生日——跟他那两年的时间里,其实赶上了她两次生日。 傅西京那次顺手把东西给她,是七夕。 不过国外不过这个节日。 那次农历七夕正好赶上夏休,宋意在家里收到了品牌方的快递,但上面写的傅西京的名字,她没有拆。 晚上傅西京回来的时候,宋意跟他说了快递的事情。 傅西京随手拆开了,把里面的首饰盒拿出来扔给了她。 宋意当时愣住了。 傅西京说:用不上了,送你吧。 后来她查过,那条项链是米兰很有名的珠宝设计师的定制款,价值不菲。 可她收到的时候并没有很开心,甚至有种被羞辱了的感觉。 因为她很清楚,项链本来不是送她的。 当时她还不知道许如双的存在。 从时间线来看,那条项链多半就是送给许如双的。 宋意也时常会觉得自己矫情,所以她那次花了好几天让自己清醒,刻意和他保持着金主和情人的距离。 她谨守底线,不敢越界半分。 那项链她没戴过,协议结束的时候也没带走。 本来就不是属于她的。 今天同样的场景在她面前上演,唐卿的反应像一面镜子,将她过去的行为衬得更矫情了。 三个人里,她其实是最不洒脱的那个,很多事情都是。 性格的形成不是一朝一夕,就算有意识去改,也要时间。 这个送礼物的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因为想到了过去的事情,宋意后来都没怎么说话。 一直到应星从冰箱拿出蛋糕,她回过神来。 应星刚拿出蛋糕,江不渡那边就接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情让他过去接一下,江不渡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然后就打算走了。 宋意也听见了那边女人的声音,下意识地看向唐卿,她还是没什么反应,正在撕蜡烛包装。 “宋意,你送送我?”江不渡唤了宋意一声。 宋意回过神来,一码归一码,江不渡之前帮过她,送一送也是应该的。 宋意将江不渡送到了楼道。 刚停下脚步,江不渡便问她:“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 宋意:“还不错。” 江不渡:“你呢?” 宋意:“……我身体也挺好的。” “谁问你这个了。”江不渡轻笑,“我是说,你跟蒋誉序。” 宋意:“我们也挺好的。” “你们?”江不渡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你来真的?” 第100回 想过转正没有 宋意点点头。 江不渡:“有多真?别告诉我你考虑跟他结婚了。” 宋意:“我每次谈男朋友都是以结婚为前提的。” 江不渡:“你很想结婚?” 宋意:“不排斥,总要结的,趁早比较好。” 这话不算正面回答,但她也没有撒谎。 大约是因为从小没有感受过完整的家,所以她还是很希望找到一个适合过日子的人组建家庭的。 所以之前才会答应许胜文的求婚。 只不过,许胜文不是那个对的人罢了。 江不渡闻言,笑了笑,“我还因为许胜文的事儿会打击到你这方面的信心。” 宋意:“不会。” 江不渡:“你喜欢过他么?” 宋意被问得沉默了。 江不渡换了个问题:“那你现在真喜欢蒋誉序?” 宋意:“他很好。” 江不渡:“是很好,但你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和他差不多的。” 铺垫了这么多,江不渡终于成功引出了下一个话题:“老傅呢,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喜欢过他没有?” 宋意下意识地攥住拳头,摇摇头:“江总你误会了,我没和他在一起过,那是——” “我说的不是前阵子,是罗马的那几年。”江不渡说,“你跟他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久,没喜欢上他?” “……没有。”宋意面色发白,僵硬地摇头。 江不渡眯起眼睛,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你好像很不愿意提起那一段?” “是的。”宋意欣然承认,“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江不渡又笑了,像是在缓和气氛,“这有什么不光彩的,别的女人跟他这么久,怕是要追着他要转正了。” 宋意没说话。 江不渡追着她问:“你呢,想过没有?” 宋意脑子没转过来:“?” “转正。”江不渡看着她,不错过任何一个表情,“如果他想让你做他正牌的女朋友,或者是想跟你结婚,你会同意么?” ……宋意觉得江不渡简直是在开玩笑。 他也是情场浪子了,怎么忽然说这种天真的话。 这种话题毫无讨论意义:“江总,没有如果。” 江不渡眯起眼睛:“你不敢想?还是不敢回答?” 这是激将法。 宋意的眼底隐隐透着愤怒,明显是被激到了。 “没什么不敢的。”宋意答得干脆果决,“我不会同意,因为我不喜欢他。” “江总开车小心,她们还在等我。”宋意说完就挥手道别,转身关了门,完全没给江不渡再问话的机会。 …… 宋意关上门,深吸了几口气。 想起江不渡刚才的那两个问题,她自嘲地笑笑。 如果,如果。 好一个如果。 宋意耳边又闪过了傅西京之前戏谑的那句话—— “张口闭嘴就是我未婚妻,你对这个位置很感兴趣?” 宋意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快步回到了餐厅。 彼时,应星刚点完蜡烛。 宋意坐回去,和应星一起给唐卿唱了生日快乐歌。 等唐卿许愿吹了蜡烛,三人各自切了蛋糕吃。 应星和唐卿这才发现宋意的脸色不是很好。 唐卿问:“他和你说什么了?” 刚刚江不渡点名要宋意去送他,一定是有话要单独同她说。 而江不渡和宋意之间可能聊的话题,无非就是那么几个—— “一些没意义的假设,没什么。”宋意吃了一口蛋糕,勉强挤出一抹笑。 应星:“没意义的话你假笑成这样,脸都白了。” 唐卿:“跟傅西京有关,是么?” 宋意:“算是吧。” 她停下动作,把江不渡刚才问的那句“如果”,给她们两个人重复了一遍。 唐卿目光沉沉,若有所思。 应星直接暴躁骂街:“如果个屁,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如果,尼玛的真是物以类聚,两个狗男人凑一起狼狈为奸,说得好像是你对不起傅西京似的。” 宋意瘪瘪嘴,往嘴里送了一口蛋糕。 唐卿看向她:“你觉得江不渡为什么这么问?” 宋意:“可能因为好玩。” 毕竟傅西京本人都这么问了。 唐卿:“那你怎么回答的?” 宋意:“我不会。” 她停顿了一下,抓紧手里的叉子,“也不喜欢。” 应星跟唐卿对视了一眼,她们两个都很了解宋意,很清楚她这样强调后半句是为什么。 好朋友不仅要亲密,也要有明确的边界,特别是在对方不愿意提及的话题上。 应星马上转移了话题。 她指了指一旁的那个首饰盒,对唐卿说,“拆开看看呗,海王送了你什么,值钱的东西还能挂二手。” 唐卿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梵克雅宝的耳钉,镶钻的款,价格十万往上。 江不渡确实出手阔绰。 “怪不得那些女的上赶着要贴他,真有钱。”应星摊手。 唐卿没什么反应,关上盒子说:“明天挂咸鱼。” 她全程都情绪很稳定,甚至找到了处理礼物的办法。 宋意沉默一会儿,忽然开口说:“我很羡慕你。” 唐卿停下:“怎么说?” 宋意:“他把原本要送给别的女人的东西给你做生日礼物,你不会介意么?” 她这一问,唐卿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宋意的情绪从而何来。 应星嘴快:“唐卿又不不喜欢他,有什么好介意的,白捡十万开心还来不及。” 宋意低着头戳着奶油蛋糕,不说话。 唐卿目光犀利地看着她:“想起什么了?” 宋意:“在罗马的时候,我也遇到过差不多的事儿。” 宋意一口气把剩下的烧酒喝了个精光,将当年七夕的项链事件复述了一次。 说完之后,她捂着眼睛说:“是我太矫情了。” “不是矫情。”唐卿一针见血地纠正她,“是因为动了感情。” “人性注定,动心就会患得患失。”唐卿说,“我不在意江不渡,所以我也不会浪费时间去想他的礼物原本要送给谁,更不会在意我在他心里是什么地位。” 点到即止,后面的话即便不说出来,宋意肯定也是懂的。 人只会被在意的人或是事冒犯到。 不在意,就是最坚实的盔甲。 而她在和傅西京的相处中已经不知不觉丢盔弃甲,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所以傅西京随便一个举动,都会让她觉得不舒服、被羞辱。 “许胜文人身攻击你的时候,你有这么强烈的情绪么?”唐卿看着沉思的宋意,又问了一个问题。 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第101回 人宋意跟蒋誉序甜蜜着呢 许胜文对她说过的话可比傅西京难听一万倍。 傅西京虽然对她时态度恶劣,喜欢调戏她,但他骨子里还是有涵养的人,不会说太脏的话。 按理说,听完许胜文的话才更应该生气。 但宋意认真想了想,她之前听完许胜文骂她的时候,会短暂愤怒,但更多是无语,连跟他沟通的念头都没有。 委屈就更不会了。 现在,困扰她很久的那个问题也终于有了答案。 她其实没有爱过许胜文,只是潜意识里认为他是个适合结婚的对象,所以才选择和他在一起。 交往的时候他们看起来很甜蜜,是因为彼此都在演。 不仅许胜文演,她也在无意识地扮演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很多事情都是程式化地在做而已。 唐卿看到宋意揉眼睛的动作,和应星交换了一个眼神,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问:“要不要试试?” 这个问题过于突兀、无厘头,宋意和应星都没听懂。 应星:“试什么?” 唐卿:“试试说出来,要一个答案。” 应星蹙眉:“你是说,让小意去跟傅狗表白?” 唐卿:“不管结果如何,听见答案能更快迈出下一步。” 有些人三分钟热度,不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也能重新开始。 但宋意明显不是这种人。 已经快七年了,她还没彻底放下傅西京—— “答案不是很明显了么,他都带着赵妍缙招摇过市了,媒体都在说他俩订婚的事儿呢,小意这个时候上去说这些话算什么?我觉得不要了吧。”应星能理解唐卿的初衷,但她觉得宋意承受不住那个“见棺材”的结果。 “我可能很快就会和蒋誉序结婚了。”应星和唐卿讨论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宋意突然开口说出了这句话。 两人的讨论中断,同时看向她。 应星一脸不可思议,唐卿则是眉头紧蹙。 宋意吸了一口气,继续对她们说:“蒋誉序之前说过,只要我愿意,他可以和我结婚,让我进蒋家。” 唐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应星则是说:“我觉得你跟蒋誉序谈一谈挺不错的,他肯定对你有意思,不然没必要提出结婚来帮你,蒋家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对吧。” 唐卿:“蒋誉序喜欢你?” 宋意摇头,然后又点头。 其实她也不清楚。 想说不喜欢,但除了蒋誉序对她有意思之外,她确实也想不到什么别的理由能让蒋誉序做出娶她进蒋家这种决定。 如应星所说,蒋家的门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有些可疑。”唐卿分析,“据我了解,蒋誉序此前没有任何绯闻,对异性也没有兴趣,但你们第一次见面,他就提出要你做他的女朋友。” “是演戏。”宋意纠正。 唐卿:“你觉得,恒安那么大的律所,会找不到意语翻译么?” 宋意被问住了。 应星也拍了拍额头:“那你的意思是,蒋誉序是拿这个当幌子?” 唐卿默认了应星的话,又问宋意:“你确定以前不认识他?” 宋意:“确定。” 她记性还不错,即便是不知道名字,蒋誉序这种人,她看一眼应该也会记住。 他的气质太出众了。 “那就奇怪了,他为什么非得找小意——”应星摸着下巴,“难道他喜欢男人?那些圈里的富家千金不肯给他当同妻,他就找小意这种好拿捏的?” 宋意:“……” 唐卿:“……” 应星看到她俩无语的表情,摊手:“那还能怎么样嘛,总不能说小意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吧?” 宋意和唐卿两个人沉默地想了很久,都没思考出来究竟是同妻更离谱、还是失散多年的妹妹更离谱。 “先不说原因,和他结婚是个不错的选择。”宋意言归正传,“他家人我也见过,挺好的。” 按理说不应该这么短时间就无条件信任一个人的。 但宋意对蒋誉序就是有一种无理由的信任。 她觉得他人品很好,不会欺负她。 况且她身上也没什么值得他去算计的价值。 认识的时间不长,但蒋誉序教会她不少东西。 不止是单纯地给她撑腰那么简单。 在宋意心里,蒋誉序是亦师亦友的形象,她很敬畏他,这样的定位很难生出男女之情。 但男女之情都会随岁月淡去的。 总之她不会去找傅西京的。 更不会让他知道她的心思。 她也有自尊的,被他看到的不堪已经够多了。 说来也是很巧。 刚聊到这个话题,宋意正好就收到了蒋誉序的微信。 他说明天有个慈善拍卖会,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过去。 宋意同意了,跟蒋誉序约好了时间。 也做出了决定。 明天,她要当面跟蒋誉序谈结婚的事情。 —— 江不渡赶到会所,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傅西京的身影。 坐在他身边的是赵妍缙。 除此之外,沈征和周启生也在。 江不渡走到傅西京旁边坐下来,抓了一把瓜子。 傅西京睨了他一眼:“过完生日了?” 江不渡吊儿郎当地笑了笑,“你那心思我还不知道,想问人就直说。” 傅西京:“没想问。” 江不渡:“我走之前单独跟她聊了两句,你不想听?” 赵妍缙听着两人打哑谜,没明白意思。 但她是极其有分寸的人,没多嘴问,也没继续横在两人中间。 她拿起化妆包,以补妆为由,去了洗手间。 江不渡看着赵妍缙离开,往傅西京身边挪了挪,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叹息一声。 傅西京:“你有话直说。” 江不渡:“我这不是怕打击到你么。” 他一说“打击”,沈征和周启生也看了过来。 “我呢替你问了一下宋意,如果你要做她男朋友,或者跟她结婚,她愿不愿意,你猜她——” “不愿意。”傅西京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 他薄唇掀动,没什么起伏地吐出三个字,仿佛在说毫不相关的事儿。 江不渡挑眉:“你不伤心?” 傅西京:“你问的问题毫无意义。” “哟,看不出来,你跟宋意还挺默契。”江不渡啧了一声,“她也是这么说的。” “等会儿。”沈征懵了,他看向傅西京求证:“你还想和她结婚?” 傅西京不答。 江不渡故意膈应他:“他想有什么用,人宋意跟蒋誉序甜蜜着呢,搞不好赶在他跟赵妍缙之前先把婚结了。” “哈哈哈哈,青姨那么喜欢蒋誉序,搞不好到时候拉你去做伴郎咯~”江不渡拍拍手,“哇,好期待啊。” 第102回 蒋大少爷和女友的感情真好 比起江不渡的幸灾乐祸,沈征和周启生更在意的显然是另外一个问题——傅西京竟然真的动了和宋意结婚的念头? 当年他激烈追求许如双的时候,都不曾提到过“结婚”一词。 当然,有可能是因为那时年纪太小。 周启生终归是按捺不住了,面色严峻,沉着脸问傅西京:“阿京,你真的爱上宋意了?” 傅西京抬眸和周启生对视,答非所问:“我和如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随意。” 周启生怔了几秒,“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对宋意的事情这么好奇,不就是为了这个。”傅西京语气平平,“你想要的答案我给你了。” 周启生:“……” “这事儿跟如双没多大关系,启生他就是关心一下你,大家这么多年朋友,别因为这事儿伤了和气啊。”沈征见两人之间的气氛略显怪异,便站出来打圆场。 傅西京无所谓地摇摇头,端起酒杯喝酒。 周启生对许如双的心思,傅西京也回国后才发觉。 虽未深究过,但从周启生避而不谈的心虚态度中也不难猜到,他喜欢许如双应该很久了。 可能,多年来都是怕影响到两人的关系而压抑着。 念及此,傅西京看向周启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态度:“她当年拒绝我的时候,我和她就算结束了,照顾她是因为miki,你想追她,随意,你如果介意miki,她以后跟我。” 周启生沉吟许久,最后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他自嘲地扯扯嘴角,声音很低:“你太看得起我了。” 江不渡细品了一番两人的话,最后同情地乜了周启生一眼:“好家伙,合着我们周少爷默默给人当了这么多年的舔狗啊。” “阿京。”周启生并未介意江不渡的玩笑,“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评价你的决定,但我还是要多说一句,你和宋意不合适。” 傅西京轻笑了一声,不接他的话,但眸色已经透着危险。 周启生还想说点儿什么,被沈征给拉住了。 沈征一个劲儿地给周启生使眼色,让他少说两句。 包厢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长达五分钟。 最后,是傅西京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沉默。 简睿的来电。 傅西京接起来,将手机放到耳边:“说。” “傅总,那边刚传来的消息,蒋少爷订了一条旗袍,明天去取。”简睿一五一十地汇报,“他应该是会带宋老师去拍卖会。” 傅西京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手机扔到茶几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江不渡刚想问傅西京怎么了,结果赵妍缙回来了。 赵妍缙回到傅西京身边坐下来,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好奇地打量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傅西京对赵妍缙说:“明晚拍卖会,我和你一起。” 赵妍缙意外:“你不是没空?” 傅西京:“现在有了。” —— 翌日中午一点半,宋意走出小区,上了蒋誉序的车。 上车之后,宋意随手系好安全带,视线便落在蒋誉序的身上不曾移开过。 昨晚做出决定之后,她就一直在思考措辞,应该如何开口同蒋誉序说出结婚的事情。 可到现在都没能组织好语言。 “我还是订了旗袍给你,按上次的尺码订的,来不及定制,买的成品。”蒋誉序随口和宋意说着一会儿的安排,“拿到衣服带你去化妆。” 宋意回过神来,“嗯,好,谢谢。” 她嘴上应着,视线却仍然没从蒋誉序的脸上移开。 蒋誉序洞察力惊人,自然感受到了宋意的目光。 他打着方向盘,余光乜她一眼,“我脸上有东西?” 宋意摇头,赶紧收回视线看向车窗外。 被发现了,真是尴尬。 …… 取了旗袍,做了造型,时间已经到五点了。 抵达拍卖会现场,是五点四十五。 宋意挽着蒋誉序的胳膊来到了签到处,看到了许多只有在新闻中才能看见的面孔。 迎宾的工作人员将签字笔递了上来,蒋誉序接过,在签到处签名。 宋意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他。 她习惯性地抬眸扫了一圈。 只一眼,就被朝签到处走来的那对男女吸引了注意力。 傅西京穿着一身纯黑的高定西装,深酒红的领带——此时跟他亲昵靠在一起的赵妍缙身上穿的礼服,也是这个颜色。 很显然,两人的装扮是精心搭配过的。 算是另外一种情侣装。 宋意不是没想过这种场合可能遇到他们,她做过心理准备。 但即便如此,两人停在她面前时,她仍然不自觉地抓紧了蒋誉序的胳膊。 蒋誉序觉察到宋意的情绪,垂眸看她一眼,抬起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脱发,俯身靠到她耳边低语:“都交给我。” 宋意点点头。 “蒋大少爷和女友的感情真好!”赵妍缙看到两人的互动,笑着送上了夸赞。 赵妍缙这一开口,宋意和蒋誉序两人同时看向了对面。 宋意不经意地和傅西京对上了眼,只一秒,便赶紧避开。 甚至都没来得及去看他的表情。 蒋誉序朝赵妍缙颔首致意,目光最后落在了傅西京脸上:“伤好了?” 傅西京勾起嘴角,“蒋律有心了。” 宋意一头雾水。 什么伤? 这两人阴阳怪气打什么哑谜? “蒋律今天特意带女朋友过来,打算拍礼物送她?”傅西京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往宋意的身上瞟。 她今天穿了一件青花瓷纹络的旗袍,做了盘发,妆容清雅,颇有江南女子的气质。 旗袍剪裁流畅,她的腰线一览无遗。 唯独腰上搭的那只手。 碍眼极了。 “看她心情。”此时,手的主人回答了他的问题。 蒋誉序言简意赅地应了傅西京四个字,随后再次看向宋意,声音柔了不少:“有喜欢的就买。” 宋意再次乖巧地点头,她拽了拽蒋誉序的胳膊,“我们进去吧。” 蒋誉序“嗯”了一声,同傅西京和赵妍缙打了个手势,就搂着宋意进去了。 赵妍缙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随口和傅西京聊:“都说蒋大少爷对女人没兴趣,原来是没碰上对的人,他这女朋友看起来文文弱弱乖巧听话的,拿捏人倒是挺有一套的。” 傅西京垂眸扫过赵妍缙,“羡慕?你也学学。” 赵妍缙:“我性格强势,学不来。” 傅西京:“你可以演。” 他盯着宋意的背影,想起她面对他时愤怒放狠话的模样,嘲弄地扬起嘴角。 第103回 承让了 拍卖会七点正式开始。 宋意和蒋誉序的座位在第二排,而傅西京和赵妍缙是第三排,刚好在他们斜后方。 那两人入座后,宋意就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可回头的时候,傅西京并没有在看她。 她抚着心口,不禁感慨自己草木皆兵。 “不用紧张,有我在,他动不了你。”一旁的蒋誉序轻易就看穿了宋意的担忧,开口宽慰了她一句。 宋意点点头,“好。” 蒋誉序将拍品手册递给她,“选一样吧,送你。” 宋意接过来,低头随便瞟了一眼,上面都是些珠宝首饰类的东西,她并不喜欢。 宋意的视线最后定在了一条手链上。 她猛地想起来,傅西京前阵子送过她一条价值不菲的黄金手链。 她不太记得放在哪里了。 “喜欢手链么?”蒋誉序见宋意盯着那条手链看,以为她选中了它,“一会儿买给你。” “不是。”宋意摇头,“不用送我,我平时在学校,不适合戴这些。” 蒋誉序不以为意,“放假了戴,一样的。” 他从小接触过的异性,每个都是光鲜亮丽的,在他的概念里,珠宝首饰是必需品。 别人有的,宋意自然也要有。 从前她没有,是因为条件所限,但现在不同了。 他可以给。 拍卖会正式开始。 刚上的几件拍品都是预热的,有字画和古玩,结束之后便开始陆续上首饰。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宋意“相中”的那条手链开拍。 蒋誉序并未第一时间叫价,而是等着几个人叫了几轮之后,才出了一个比他们都高的价位。 这条手链是黄金搭配红玉髓,偏向于传统国风,成本的价格并不算高昂,在拍卖会也不算重磅拍品。 这个时候叫到了十二万的价格。 蒋誉序举牌子,在此基础上加了一万。 看到蒋誉序举牌子,其余的人便不跟了。 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谁都不会冒着得罪的风险去追一条手链。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蒋誉序要成功竞拍的时候,现场却忽然响起了一道男声。 “十五万。” 这次叫价来自傅西京。 他一开口,现场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了他。 包括蒋誉序。 傅西京迎上蒋誉序的目光,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蒋誉序再次提价:“二十万。” 傅西京不退让:“二十五万。” 蒋誉序:“三十。” 傅西京:“四十万。” “……你别跟了。”宋意按住蒋誉序的手,小声地说:“没必要,再买别的也一样。” 蒋誉序:“你喜欢。” 宋意:“不是,我真的没有喜欢。” 蒋誉序:“那你喜欢什么?” “蒋律,还加么?”蒋誉序刚问完这问题,就听见了傅西京似笑非笑的问题,话语间带着的戏谑和显而易见的挑衅。 宋意自然也听出来了。 她凑近蒋誉序:“他在激你,他叫价不是为了买手链,只是想抬价让你花冤枉钱,你再叫就上当了。” 蒋誉序当然知道傅西京的目的。 他也不是那种为了赌气和面子就逞能的人。 只是:“你真的不喜欢?” 宋意坚定地点头。 两人交谈间,加价的时限已经到了。 主持人一锤定音。 那条手链,最后是傅西京拍下了。 四十万。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钱花得冤枉,傅西京本人却不以为意,在主持人宣布完结果之后,在笑着对蒋誉序说了三个字:“承让了。” …… 拍卖会上的东西,宋意都没有什么兴趣。 她这个人有些无聊,对于这些有钱人喜欢的玩意儿都没有兴趣,更谈不上欣赏。 拍卖结束,晚宴也正式开始了。 蒋誉序平时不怎么参加这种场合,今天难得来,一坐下来便许多人来找他攀关系。 其中不乏知名的企业家。 宋意坐在一旁安静地待着,也不打扰他们。 一直到听见一名五十多岁的企业家问蒋誉序:“你三叔腿脚好些了么?” 三叔? 宋意仔细想了想,先前她跟着蒋誉序回蒋家参加蒋政的六十大寿时,并没有见过这位传闻中的三叔。 “老样子。”蒋誉序是这样回答的。 对方叹息一声,“改日我去看看他。” 蒋誉序:“好。” “对了,他要找的人——” “陈叔,这个您和三叔当面聊。”蒋誉序礼貌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也好也好。”陈董点点头,这才注意到了蒋誉序身旁的宋意,“这是女朋友?” “是的。”蒋誉序为他介绍了一下,“宋意,经贸大学的老师。” “这是陈叔。” 宋意礼貌地和陈董问好:“陈叔您好。” “不错不错。”陈董笑着看着两人,“誉序,你别说,小宋和你还有些夫妻相呢。” 宋意尬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董这话肯定是客套话,她和蒋誉序哪来什么夫妻相。 但这番话,也再次让宋意想起了那个棘手的问题。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蒋誉序提结婚。 “我去洗手间补个口红。”宋意抓起手包,准备出去一个人静一静。 蒋誉序下意识地环视四周寻找傅西京的身影,发现他并不在宴会厅现场。 也是。 今晚傅西京拍了好几样东西,应该在后面走流程。 “我陪你吧。”蒋誉序说。 “不用不用。”宋意忙摆手拒绝,“我一个人可以,有问题给你打电话。” …… 洗手间这边没人。 宋意进去了一趟,洗完手之后便站在镜子前发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在心里组织语言。 蒋誉序私下说话都是很直接的,宋意踌躇许久,还是打算开门见山地同他说。 她需要先排练一遍。 恰好这个时候,唐卿发来了微信,问她进行得怎么样了。 宋意给唐卿拨了语音过去,将手机放到耳边。 唐卿:“你没跟蒋誉序在一起?” “来洗手间了。”宋意低头看着脚下,“我想,一会儿直接跟他提结婚的事情。” 唐卿:“你想清楚了么?” 宋意“嗯”了一声,“他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等他同意了,我先带他去见我妈,然后就领证,婚礼办不办都没关系的,只要能结婚就可以了。” 宋意跟唐卿聊了几分钟,挂上电话,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给蒋誉序发了一条微信。 【我在走廊等你,有话想和你说。】 发完消息,宋意便转身往外走。 这期间,她一直低头看着手机,等待蒋誉序的回复。 走到洗手间门口,视线范围内忽然出现一双皮鞋。 她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抬头,手腕便被抓住。 第104回 撕 反应过来的时候,宋意已经被拽进了洗手间的更衣室。 门关上,她被掼在了门板上,身前,男人沉重的身躯压上来。 看到傅西京的脸那一刻,宋意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他压上来,宋意便抬起脚来踢他,她穿着高跟鞋,踢到他的小腿,按理说应该是很疼的,可傅西京却像完全感受不到似的,一动不动。 宋意有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觉:“放开我。” 傅西京不仅没放,还将她压得更紧了。 他捏住她的下巴,目光晦暗不明,嗓音沙哑:“谁是你最好的选择?你要和谁结婚?嗯?” ……他偷听她打电话? 从他质问的内容来看,应该是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宋意冷着脸看着他,反问:“傅总这么聪明,应该很容易猜到吧?” “我要听你亲口说。”傅西京听出她话里的讽刺,掐在她下巴上的手猛地收紧。 有一瞬间,宋意感觉自己的下巴要脱臼了。 她疼得蹙眉,手狠狠地拍上他的手背,“你放尊重点。” 傅西京:“回答我的问题。” 他总是这样,根本不会把她的话当回事,只要她无条件服从、听话。 那她偏不。 “我和序哥很快就会领证了。”宋意看着傅西京的眼睛,故意露出一抹笑,“到时候傅总和清姐一起来参加婚礼,坐媒人席。” 傅西京的呼吸骤然一沉,深邃的瞳孔酝酿着风暴。 “宋意,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用仅存的理智挤出了这句话。 宋意学着他平日的模样轻笑,将那几分嘲弄学得惟妙惟肖,“你什么时候多了耳背的毛病?嘶——” 傅西京转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的头按到门板上,膝盖压住她的。 他眼底充起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她,额头的血管狰狞地暴起。 “你和蒋誉序才认识几天,别告诉我你真的爱上他了。”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就是爱上他了,一见钟情,无法自拔,我恨不得现在就跟他结婚,一辈子做他的太太,为他洗衣做羹,我甘之如饴。” 他越质问,宋意就越是叛逆,只想跟他对着干。 他有什么资格管她,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前有许如双,后有赵妍缙,乱七八糟的角落不知道还有多少桃花债,凭什么她要一直围着他转? 傅西京忽然笑了起来,掐紧她的脖子,“惹我生气想过后果没有?” “又是这样。”宋意嘲弄地笑,“那你掐死我吧。” 她说完,闭上了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你觉得我不会动你?”傅西京俯身靠到她的耳边,因为愤怒,声音已经哑到极点。 “我说了,你可以弄死我,只要你不怕坐牢就行,我死在这里,我的男朋友……啊!你做什么?!” 宋意挑衅的话尚未说完,忽然听到“撕拉”一声。 傅西京撕开了她身上的旗袍。 拉链坏了,掉在了脚下。 这个疯子—— 宋意看到他猩红的双眼,嘴唇刚动了一下,便被他掐着脖子翻了个身。 她的脸贴在门板上,胸口也被挤压得变了形。 脖子上的力道松开了,可仍然喘不过气。 “我是打算弄死你。”傅西京的手从她腋下穿过,用力揉上她的胸,膝盖从后面顶开她的腿,“让你死在我身下,怎么样?” “你这是强女干——” “那你叫。”傅西京的嘴唇抵在她耳后,“或者,打电话让你的男朋友来救——” 傅西京的最后一个“你”字还没说出口,便被一阵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是宋意的手机。 …… 走廊内,蒋誉序找了一圈没看到宋意的身影,便拨了她的手机。 然后,便听见了更衣室那头传来的手机铃声。 宋意的手机铃声,他记得。 蒋誉序右眼皮跳了两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起。 他大步走到更衣室门前,动手去推门,却发现门板上有人挡着。 “宋意。”蒋誉序叫她的名字,“在里面么?” 宋意听见蒋誉序的声音,头皮一紧。 她下意识地不想让蒋誉序看见这不堪的一幕。 然而。 没等她思考结束,傅西京已经先一步开了门。 两人衣衫不整的模样就这么落入门外的蒋誉序眼底。 宋意旗袍的拉链在背后,她的背贴着傅西京的的胸口,门一打开,便和门外的蒋誉序打了照面。 蒋誉序看到宋意凌乱的头发、湿润的眼眶和有些错位的旗袍,镜片后的双眼骤然冷却下来。 蒋誉序脱下西装外套,一把将宋意从傅西京怀中拽出来,为她披上外套,将人护在了怀里。 宋意下意识地往蒋誉序怀里躲。 看到这一幕,傅西京身侧的手骤然捏紧,指关节发白。 最后,他溢出一声笑:“蒋律比我想象中大方。” 蒋誉序已经有了动手的冲动。 若不是宋意在场的话,傅西京现在已经又挂彩了。 “哦,有件事情忘了告诉你,”傅西京扫过宋意,“她之前就是有未婚夫的时候跟我的,惯犯,你最好——” 啪,啪! 宋意不知道被傅西京话里的哪几个字眼戳中了,忽然冲上去,毫无章法地扇了他两个耳光。 声音大得有些刺耳。 她一向平和乖巧的眼底,透着滔天的恨意和杀意。 蒋誉序都有些被惊到。 他上前将宋意拉回来,按住她的肩膀,沉声安抚:“先冷静。” 蒋誉序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那只扇过傅西京的手,掌心已经红了。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巴掌声那么大,傅西京脸上的手印子那么清晰,宋意不可能不疼。 傅西京在原地站了有两三分钟,视线一直落在宋意脸上。 最后,他笑了起来,手摸上了刚刚被打过的地方。 “宋意,你,很好。” “傅西京,记住我上次跟你说的话。”蒋誉序并不想理会傅西京发疯的话,丢下这句警告,便搂着宋意离开了。 傅西京没拦。 他目送宋意靠在蒋誉序怀里、被他搂着离开。 掌心摸着刚刚被打过的地方,耳边回荡着她刚刚说过的话—— “我就是爱上他了,一见钟情,无法自拔。” “我恨不得现在就跟他结婚,一辈子做他的太太。” “为他洗衣做羹,我甘之如饴。” 好。 很好。 他以为她在她面前“兢兢业业”,反复强调不会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又是吃药杜绝后患,是因为她胆怯,顾忌着两人的身份差距。 若说身份差距,她和蒋誉序的更为悬殊。 但她却能说出蒋誉序是她最好的选择这种话。 甚至迫不及待地要嫁给他。 她就这么爱。 第105回 搬我那里住 上次在茶馆和蒋誉序碰面的时候,蒋誉序曾说过他会和宋意结婚。 傅西京当时有过愤怒,但更多的是嘲弄。 可今天,他亲耳听见了宋意这样说。 不仅是结婚,还有她对蒋誉序的“深情告白”。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过去在他面前说的那些“我配不上你”、“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只是因为不爱他这个人罢了。 他们认识六年,抵不过蒋誉序的一两个月。 念及此,傅西京再次嘲弄地扯起嘴角。 —— 宋意的状态不大好,蒋誉序带她去了客房。 进入房间,蒋誉序将宋意扶到沙发上,看到她发红的眼睛,贴心地为她抽了几张纸巾。 宋意接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她的声音有些抖,一听就是在压抑。 蒋誉序在宋意身边坐下,按住她的肩膀,“想哭就哭。” 宋意抹了一下眼睛,“没事,我冷静几分钟就好。” 蒋誉序点头,“刚才他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宋意抿住嘴唇轻轻摇头。 幸好蒋誉序来得及时。 如果再晚几分钟,大概她就躲不开了。 不知不觉间,她真的欠了蒋誉序太多人情债。 想到这里,宋意的精神压力就很大,忽然就说不出结婚的要求了—— “宋意,你先跟我结婚吧。”宋意正思索着这件事情,忽然被蒋誉序的声音打断了思路。 她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难道蒋誉序刚刚听见她和傅西京说的那番话了? “目前的情况看,你先跟我结婚是最优解。”蒋誉序见宋意沉默,便为她分析:“结了婚,傅西京再想骚扰你,要忌惮更多。” 宋意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但是—— “这对你不公平。”宋意说,“你没有义务为我解决这些麻烦。” “你说的,互惠互利。”蒋誉序说,“最近我也被人骚扰了,就算没有今天这件事儿,我也会跟你提结婚。” 骚扰? 宋意:“……谁骚扰你?” 蒋誉序:“你认为我没人追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意有些尴尬地解释。 她只是比较惊讶于,竟然有人有胆子骚扰蒋誉序,不怕直接被他起诉么? 不过,蒋誉序说了这件事情之后,宋意忽然有些理解蒋誉序为什么最近忽然对她这么好了。 特别是帮她找人这件事儿—— 他应该是那个时候就计划着跟她假结婚了,所以先给她一个恩情。 就算为了还这份恩,宋意也不可能拒绝的。 更何况,她现在也需要走这一步棋。 如此一来,她和蒋誉序也算是再一次一拍即合了。 “怎么样,同意么?”蒋誉序问宋意的想法。 宋意的手指缠在一起,有些紧张:“我都听你的安排,但……你可能要先见一趟我妈。” “这个没问题。”蒋誉序说,“是要征得她同意的。” “她应该会喜欢你的。”宋意停顿了一下,“只是,你的背景……我妈怕你家里不看好我。” “我父母和其他家人你都见过了。”蒋誉序盯着宋意的眼睛:“你觉得他们如何?” “很好。”宋意这句话说得很诚恳。 她是真觉得蒋家的人挺好的,无论是他父母,还是其他的亲戚,对她都很随和,完全没有架子。 跟想象中的那种政治家家庭氛围完全不同。 “你母亲那边交给我就好,我会让她放心。”蒋誉序同宋意做出承诺,“你只要配合我就好。” 配合。 宋意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试探性地问:“那……我们要怎么假结婚?” 如果只是嘴上说结婚,不去扯证,傅西京稍微查一下就知道了。 可如果真的去扯证,她和蒋誉序就真的是法定夫妻了。 “你先准备一下,我见过你母亲之后,你搬到我公寓。”蒋誉序说。 宋意听见这话之后愣住,看向蒋誉序的眼底不自觉地浮现几分防备。 忽然就想起了应星先前给过她的提醒。 “你住客房。”蒋誉序看到宋意的表情,后面跟着解释了一句:“做戏做全套,你跟我住在一起,能避免傅西京上门骚扰你。” ……这倒是。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你不用担心这个。”蒋誉序扶了一下眼镜,“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可以给你准备匕首、防狼喷雾和电击棒之类的工具。” 蒋誉序把这事儿摊在台面上讲,倒是弄得宋意尴尬了起来。 她顿时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了,“……不用的,我只是问问。” “有防人之心是好事儿,我没有觉得被冒犯。”蒋誉序说,“对每个人都应该这样。” 或许是因为今天情绪比较脆弱,听见蒋誉序这样说的时候,宋意的心口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她和蒋誉序认识的时间很短,可是却不止一次地从他身上找到了那种亲人或是挚友才能带来的感觉。 可能……这就是缘分? “谢谢你。”宋意由衷地和蒋誉序道谢,“结婚的事情,我听你的安排。” 蒋誉序点点头,凝着她盯了快一分钟,似乎是在思考。 过后,他随口问:“你和傅西京之间的事儿,方便说么?” 这是蒋誉序第一次开口问这么越界的问题。 之前都是遇到事情了,不得已,宋意会模棱两可地说几句。 她不是故意去隐瞒蒋誉序,只是……她和傅西京之间的事情,实在难以启齿。 但刚刚,傅西京已经当着蒋誉序的面说了那种话。 而她和蒋誉序也决定要假结婚了。 既然合作到这种程度,蒋誉序帮她这么多,她确实不应该再隐瞒了。 宋意低下头,吸了吸鼻子,轻声开口:“我和他是在罗马认识的。” 蒋誉序“嗯”了一声,这点在之前的相处过程里已经了解到了。 他合格地扮演一个倾听者,不催促不质问,静静地等待着宋意主动说。 “我出国读研的钱,是我妈所有的积蓄,但我刚去罗马找房的时候,被中介骗了全部的钱……我不敢告诉她。” “我在路边哭的时候,正好被他看到了……”宋意将那天的场景复述给蒋誉序,“他知道我被骗钱之后,问我要不要跟他,我当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蒋誉序:“什么时候分开的?” “毕业之后。”宋意说,“当时约定好的,就两年。” 第106回 尊重 蒋誉序:“分开的时候他没留你?” 宋意扯了扯嘴角,摇头。 傅西京怎么可能留她呢,她没重要到那种程度。 蒋誉序:“那他是什么时候又来纠缠你的?为什么纠缠?” “可能是占有欲作祟吧。”这是宋意很早之前就得出的结论,“我重新遇到他的时候,正好是和当时的未婚夫一起。” “曾经属于他的东西被别人捡走了,多少会不痛快吧。”宋意自嘲地笑了笑。 蒋誉序盯着她,“你和你未婚夫分开,也跟他有关?” “算是他推波助澜的。”宋意并没有把责任都推到傅西京身上,“我当时的未婚夫,本来也有问题,就算没有他会分开的。” “你在替他辩解。”蒋誉序一语道破。 宋意:“……” 蒋誉序目光犀利地看着她:“从刚才到现在,你没有说过他一句不好。” “……客观上说,他帮过我不少。”宋意抿抿嘴唇,“我的研究生学费,还有我妈的手术,都是他出手相助的,如果没有他,我妈手术不会这么顺利。” 而且傅西京还让江不渡出面帮她圆谎了。 一码归一码,手术这件事情,宋意是真的感谢他。 但感谢他,不代表要继续给他做地下情人。 “你未婚夫什么问题?”蒋誉序换了个话题,“怎么分开的?” 宋意将许胜文为了投资把她送给江不渡的事情给蒋誉序复述了一遍。 蒋誉序期间一直观察宋意的表情。 在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宋意的情绪全程都很稳定。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更没有那种所托非人的痛苦。 听完,沉默片刻,蒋誉序直接说:“你不爱他。” 宋意怔忡。 蒋誉序:“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当时觉得比较合适。”宋意实话实说,“他家庭比我好一些,人也比较有上进心,对我妈也不错,我妈挺喜欢他的,只是没想到他这些都是演出来的。” “所以,不是因为喜欢。”蒋誉序总结。 宋意:“结婚的话,合适比喜欢更重要吧。” 蒋誉序:“没办法选喜欢的,才会选合适的。” 宋意攥紧拳头,还来不及回应这句话,便又听见蒋誉序问:“你喜欢过傅西京吧?” 宋意的头埋得更低了。 她下意识地想否认,想辩解,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意义。 蒋誉序早就看透了,她再说只显得欲盖弥彰。 “我看得清现实。”她的声音低如蚊呐。 “这不是最大的问题。”蒋誉序一针见血。 “嗯,最大的问题是,他不喜欢我。”宋意勉强挤出一抹笑,“他有许小姐,他们还有孩子。” “你说许如双?”蒋誉序拧眉,“你们见过?” 宋意点头。 蒋誉序:“孩子呢?” 宋意:“……他叫我去给他女儿做过几次饭。” 蒋誉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傅西京把她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保姆? 蒋誉序沉着脸对宋意说:“他二十岁的时候就开始追许如双了。” “他们两个人这么多年一直纠缠不清,后面也不会断的。”蒋誉序说,“有孩子这个纽带在,他们永远算不清。” “我知道。”宋意想起上次许如双找她时说过的话,嗓子有些干哑,“我不会掺和进去的。” 傅西京现在和赵妍缙订了婚,赵妍缙能不能容得下许如双和Miki,他们之间怎么明争暗斗,都跟她没关系了。 她不想参与进去,也斗不过任何人。 所以,和蒋誉序结婚就是最优解。 至于下一步怎么走,再说吧。 她现在只想赶紧跟傅西京断彻底。 “他不是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人。”蒋誉序说,“他不尊重你。” 宋意心脏一刺。 蒋誉序还是这么一针见血,洞若观火。 他说得没错。 傅西京从来没把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对待过,也没有尊重过她,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如果他尊重你,刚刚就不会跟我说那种话。”蒋誉序抽了一张纸巾给宋意擦眼泪,“我说话难听,你要哭就哭。” “你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宋意喉头酸意翻涌,但她没怪蒋誉序。 实话从来都是难听的。 傅西京的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来的时间,宋意和蒋誉序商量好了接下来的安排。 这周中,蒋誉序正式和宋兰升见面,征得她的同意之后,两人就抽时间领证。 —— 宋意和蒋誉序从休息室出来后,便直接离开了晚宴现场。 蒋誉序驱车将宋意送回小区,目送她进楼宇门之后,才放心离开。 回去的路上,蒋誉序拨通了母亲乔婉的电话。 乔婉接得很快:“誉序。” “妈,您联系人,找个年内适合结婚的日子。”蒋誉序声线四平八稳,说出的话却吓死人:“我要先跟宋意领证。” “……什么?!”乔婉惊得沉默了数十秒才开口,“你怎么想的?鉴定报告不是已经出来了么,小意她就是你——” “假结婚。”蒋誉序同乔婉解释,“她需要时间慢慢接受这个身份,先让她以我妻子的身份得进入蒋家,和三叔接触一段时间,这样不会太突兀。” 乔婉在电话那头蹙眉:“她以你女朋友的身份也可以和你三叔接触,你们现在结了婚,日后小意的身份公开,传出去岂不是要闹笑话?” “妈,我考虑过。”蒋誉序正色,“但她现在需要和我结婚。” 乔婉:“嗯?” 蒋誉序:“有人一直在骚扰她,只有她结婚才能结束。” 乔婉:“谁在骚扰?你出面还解决不了吗?” 蒋誉序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您找人选日子吧,尽快。” —— 每年十二月,纪青鸢都会去北城城郊的青山寺祈福。 这日是农历初八,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一早,纪青鸢收好东西出来,别墅大门口已经停着一辆卡宴等她。 纪青鸢打开车门坐到后座,这才发现,除了司机老刘之外,车里还有两个人。 坐在后座另外一边的傅青云,以及坐在副驾的傅西京。 纪青鸢蹙眉:“你们怎么来了?” 傅青云不动声色地往纪青鸢那边挪了一下,拿出一杯豆浆给她,“吃早饭没有?” 傅西京接收到信号,随口说:“最近不太顺利,跟着您去庙里拜拜。” 纪青鸢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傅西京这话吸引过去了:“你哪里不顺利了?” 第107回 怀疑 傅西京把玩着手机,淡淡地说:“情场失意。” 纪青鸢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你的情场有点儿多,哪一场失意了?” 傅西京:“在您心里,我这么花心。” 纪青鸢:“那你觉得你很痴心?” 傅西京:“您就算不信我,也得信您和爸的基因,随了你俩,我哪花得起来。” 纪青鸢:“你少来这套了,油嘴滑舌的,哄哄不懂事儿的小姑娘得了,我会信你?” 傅西京还想说什么,纪青鸢的手机响了。 纪青鸢看到乔婉的来电,迅速接起来,叫了她一声。 听见这名字,傅西京目光一沉,注意力瞬间聚焦在这通电话上。 他听不到电话那边的乔婉说什么,但却能清晰地听见纪青鸢惊喜的声音:“真的假的?这么快?” “好呀好呀,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我今儿也去青山寺呢!出发了呀!” “那咱们一会儿见面聊,我给你参谋参谋。” 听着纪青鸢的这几句话,傅西京约莫已经猜到了乔婉和她聊了什么。 他不自觉地收紧手指,手机在掌心压出了痕迹,指关节也快要穿透皮肉。 后排,傅青云问纪青鸢:“蒋夫人给你打电话做什么?” 纪青鸢难得跟傅青云说话时候有如此灿烂的笑脸:“我这个媒人彻底当成了。” 她停顿了一下,“誉序和小意要领证了,乔婉今儿也到青山寺找大师算日子呢。” 傅青云惊讶:“这么快?他们不是刚认识?” 纪青鸢:“感觉来了,当机立断,挺好的。” 傅西京垂眸,凉凉地跟了一句:“结这么快,确定不是另有所图么。” “你乱说什么,小意可不是那种人。”纪青鸢反驳他。 傅西京:“我好像也没说她。” “蒋誉序之前一个女人都没有,现在刚认识一个就要结婚,您不觉得可疑么?”他说,“万一他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癖好,找人当挡箭牌呢。” 纪青鸢听出了傅西京的弦外之音,无语极了:“……你对誉序哪来这么多意见?” 傅西京勾唇,并未否认:“大概是因为您遇到好姑娘都只想着介绍给他。” 纪青鸢:“好好的姑娘,不介绍给他,难道介绍给你嚯嚯?” 说起来这个事儿,纪青鸢也忍不住和傅西京算起了账:“如双的事情你处理好了么?和赵家的千金招摇过市、订婚绯闻闹得满天飞,这两个哪个是省油的灯?小意那么好一姑娘,我干嘛把她往你这个火坑里推?” 傅西京:“……” 纪青鸢:“没话说了?” 见傅西京说不出话,纪青鸢继续:“你感情的事情我不干涉,想跟谁恋爱结婚你自己决定,但你别想着四海为家。” 傅西京:“您把我想成什么样了。” 纪青鸢:“不想我这么想你,你就趁早把你那些桃花债处理好,别整天拈花惹草。” 他们母子两人对话的时候,傅青云坐在后排一直没吭声。 他的视线一反常态地从纪青鸢身上挪开,落到了前排的傅西京那里,微微眯起眼睛。 傅西京今天,很反常。 他素来对旁人的事情不好奇,从前说起圈内谁家婚丧嫁娶,他从不多问。 这次却因为蒋誉序结婚的事情缠着纪青鸢问了这么久,甚至说到纪青鸢遇到好姑娘不给他介绍了…… 傅青云忽然想起来。 前几周,宋意辞掉了家教的工作,傅许乔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语言老师。 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么? 傅青云的视线渐渐锐利起来。 —— 傅西京一家抵达青山寺时,在停车处便碰上了乔婉。 乔婉是和司机一起来的。 打了照面,傅西京开口和乔婉问好,又接了一句:“蒋叔没一起来?” 乔婉:“他去老三那里了,过会儿来。” 傅西京点点头。 蒋政是蒋家的老大,他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其中排行老二的弟弟和排行老四的妹妹都是从政的,平时经常出现在圈内,傅西京和他们也比较熟悉。 唯独不熟的就是这蒋三叔了,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上一次,似乎还要追溯到他高中那年。 听说蒋誉序这位三叔是陆军特种部队的大校,当年在某次对外军事演习时受了伤,昏迷了好几年,后来捡回了一条命,但一直坐轮椅。 虽然被追封了特等功,但生涯也就此结束了。 听说他年轻的时候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部队上,都没结婚生子,后来出事儿之后也没找个老伴儿,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 上次见他的时候太久远了,傅西京不太记得他的长相了,只记得他坐在轮椅上也依旧身姿挺拔,表情很严肃,目光锐利,整个人都是警戒状态。 应该是职业病。 傅西京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难相处,所以看见他只是礼貌问候一句就走了。 了解很少。 不过蒋誉序似乎倒是跟他这位三叔关系挺好的,他最近找人盯着蒋誉序,蒋誉序去了他三叔那边好几次来着。 …… 傅西京跟在长辈后面上了山,进到寺庙中跪在蒲团上祈福。 傅西京不信这些,但傅家一直有这个传统,他便也谨遵规矩。 祈福诵经结束时,已经临近中午。 正巧,蒋政也到了。 蒋政和乔婉约了主持大师选日子,考虑到纪青鸢是“媒人”,两家关系又近,便邀着他们一家子一起过去了。 傅西京顺理成章地坐了下来,听了大师给宋意和蒋誉序选吉日的全过程。 大师听乔婉说年内,测算过后说:“年内最好的日子当时十二月十八号,农历二十六,大概就是半个月后——会不会太仓促了?” “不仓促,先领证,婚礼可以明年再办。”乔婉欣然接受这个日子。 傅西京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听完了这场对话。 结束后,两家人一起去吃饭。 上菜后,乔婉和蒋政夫妻两人一起给纪青鸢敬了茶,感谢她将宋意介绍给蒋誉序认识。 纪青鸢笑着跟他们夫妻碰了杯,“客气了,誉序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应该的。” “对了,结婚的事情,你们跟亲家商议过没有?”纪青鸢忽然想到这件事儿。 “最近就见。”乔婉说,“周中誉序先上门拜访一下小意妈妈。” 周中? 傅西京不动声色地记下这个日期,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第108回 你们……认识? 傅西京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几名长辈聊完蒋誉序和宋意的事情后,便将话题转移到傅西京身上。 蒋政随口问:“西京和赵家千金最近似乎走得很近,是定下来了?” 傅西京笑着回答:“普通朋友,最近生意上有些往来,走得比较近。” “我还以为你们计划联姻了呢。”蒋政看了一眼傅青云,“你父亲倒很欣赏她。” 傅青云摆摆手,“我欣赏没什么用,得他动心思才行。” 乔婉:“西京有中意的姑娘么?” 傅青云听到这问题,眯起眼睛看向了傅西京。 傅西京从容不迫地露出一抹微笑,随后笑着摇摇头。 傅青云凝着他,讳莫如深。 —— 周三是蒋誉序上门拜访的日子。 蒋誉序定了来吃晚饭,他第一次上门,宋兰升自然是要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接待他的。 下午,宋兰升出去采购了不少食材,拉着小推车走到了小区门口。 她正想着如何安排食材时,身边忽然停了一辆车。 宋兰升侧目一看,车窗降下。 看到驾驶座的傅西京时,宋兰升惊讶:“西京?” “您出去买菜了么?”傅西京打开车门下了车,很自然地将宋兰升手中的小推车接过来,放到了后排,“我送您过去吧,还有几百米呢,东西太沉。” 盛情难却,傅西京都已经把东西搬上车了,宋兰升也能跟他道谢。 几百米很快就到。 傅西京将车停在楼宇门口,又亲自帮宋兰升将小推车送上了楼。 “真是麻烦你了。”宋兰升不好意思地和傅西京道谢。 经过这几次,宋兰升对傅西京的印象倒是越来越好了。 他谈吐不凡,很有教养,对任何人都很尊重,这其实很难得。 傅西京笑着摇头,“您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他干咳了一声,“有些口渴,方便进去喝杯水么?” “当然方便。”宋兰升立刻邀请他进来,“喝热水还是冷水?” 傅西京:“您拿瓶装水给我就好了,谢谢。” 宋兰升去厨房拿了一瓶水递给傅西京。 傅西京打开喝了一口,便又帮着宋兰升将小推车运送去厨房。 不仅如此,他还帮宋兰升一起整理食材。 傅西京一边跟宋兰升整理,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您今天买了不少东西,家里要来客人么?” “是啊。”宋兰升没说是谁来。 傅西京有些遗憾,“我原先还想留下来蹭顿饭,看来今天是不方便了。” 宋兰升刚想说“改天吧”,就看到傅西京眉头皱起,脸色忽然发白。 看起来很痛苦。 他的手也捂住了腹部。 宋兰升有些担心:“西京,你怎么了?” “胃不太舒服。”傅西京艰涩地回答,“可能是因为今天还没吃东西。” “那怎么行。”宋兰升一听傅西京说今天还没吃东西,表情都严肃不少,“这样会饿出来胃病的。” “你不介意的话,我给你煮碗面吧。”宋兰升拿了一把青菜,“阳春面行不行?” 距离宋意带蒋誉序回来还有一阵子,煮个面也浪费不了太多时间。 “那就麻烦您了。”傅西京点点头。 他没离开,就这么坐在了餐桌前,看着宋兰升去厨房煮面。 宋兰升做饭时很多小动作和习惯都跟宋意一样,大约是母女生活在一起多年养成的默契。 —— 四点半。 宋意看到蒋誉序拿着车钥匙走过来,愣了一下:“你忙完了?” 蒋誉序“嗯”了一声,“走吧。” 宋意:“额,我们现在回去,我妈可能还没做好饭。” 蒋誉序:“那就一起帮忙打个下手,没关系。” 宋意点点头,知道蒋誉序不介意就放心了。 两人走出律所上了车,往学府西里的方向开。 学府西里离恒安不远,蒋誉序将车停在楼下时五点刚过十分。 第一次上门拜访,伴手礼是必不可少的。 蒋誉序从后备箱里拿了两个礼盒下来,一手拎了一个,跟宋意一起走进了楼宇门。 上楼的时候,宋意多少还是有些紧张,手紧紧地缠着包带。 她虽然没说什么,但蒋誉序从她的动作便能看出来她此时的心情。 “不用紧张,都交给我就行了。”蒋誉序出声宽慰宋意。 宋意听见他的话,先是点了点头,之后又无奈地笑了笑,“明明是你跟我回家,还得你照顾我。” 蒋誉序:“要结婚了,不用算那么清楚。” 叮。 两人说话间,电梯已经停了。 宋意率先走出,输入密码开了门,然后去边上的鞋柜取了一双一次性拖鞋给蒋誉序。 宋意和蒋誉序刚换好拖鞋,宋兰升也从厨房出来了。 看到他们两人,宋兰升明显有些惊讶:“不是说六点多才回来吗?” “律所那边忙完了,就提前过来了。”蒋誉序接过宋兰升的话,朝她微微鞠躬,“伯母您好,我是蒋誉序,宋意的男朋友。” 蒋誉序将手中的礼物放在了茶几上,“我帮您打个下手。” 宋兰升对蒋誉序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蒋誉序第一次上门拜访,她自然也不可能真让他打下手,“不用了,你跟小意坐着看会儿电视,厨房那边我来就好。” 宋兰升这话刚说完,忽然就有一道男声插入:“宋姨。” 客厅内的三人同时转头看了过去。 看到傅西京的时候,宋意的右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脸和嘴唇顿时白了。 心跳加速。 傅西京来这里做什么? 蒋誉序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他不动声色地往宋意身边走了两步,手搭上了她的腰。 傅西京站在对面,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蒋誉序的动作落在傅西京眼底,毫无疑问就是宣誓主权。 宋兰升见傅西京出来,怕蒋誉序误会,便同他解释:“这位是小意的朋友,他今天刚好——” “蒋律,真巧。”傅西京笑着看向蒋誉序,眼底却是冷的。 宋兰升愣了一下,看看蒋誉序,再看傅西京:“你们……认识?” 傅西京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将视线转向宋意,朝她抬了抬下巴,“你没跟阿姨说?” 第109回 我想给小意一个家 宋意一颗心骤然悬起来,掌心一层汗。 傅西京到底要做什么? “蒋律和宋老师,是经过我母亲的介绍认识的。”在宋兰升疑惑的目光中,傅西京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听他说的是这事儿,宋意短暂松了一口气。 “小意,你和西京他母亲认识?”宋兰升更意外了。 宋意只好解释:“我和青姨是认识的时候,并不知道她就是傅先生的母亲,这件事情比较巧合。” “是啊,巧合。”傅西京接话,“我跟宋老师,也是怪有缘分的。” 宋意:“……” 傅西京瞄了一眼茶几上的礼盒,又去对蒋誉序说:“你们这发展够快的。” 蒋誉序点头,“那你和赵小姐也抓紧。” 赵小姐? 宋兰升问傅西京:“是你的女朋友么?” “应该是未婚妻了。”蒋誉序替傅西京回答这个问题,“订婚的新闻每天都传,邀请函什么时候到?” 傅西京:“婚姻大事,深思熟虑,草率了可不好——宋姨,您说是不是?” 宋兰升隐隐感觉到傅西京和蒋誉序之间的气氛不对,但细看两人的表情,又看不出什么问题。 她只好转移话题:“西京,面吃完了吗,胃好点没?” “好多了。”傅西京笑着点头,“原来您说的客人就是蒋律啊。” “都是自己人,正好,我妈很关注宋老师和蒋律的感情进展,今晚我就留下来替她在一线驻扎吧。”傅西京这话是冲着宋兰升说的,他料定了宋兰升不好意思拒绝。 …… 五分钟后。 宋意跟宋兰升去了厨房,客厅只剩下了傅西京和蒋誉序两个人。 傅西京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缓缓走到了蒋誉序面前。 蒋誉序冷眼看着傅西京,眼底的寒意透过镜片射向了他。 傅西京并未被他震慑到,轻笑一声,“我和宋姨很熟。” 面对他的挑衅,蒋誉序情绪毫无起伏,“管好你自己。” 傅西京:“你觉得她会同意你和宋意的事儿么?” 蒋誉序的表情更冷了。 直觉告诉他,傅西京留下来不会做什么好事儿。 “看来蒋律对自己也不是那么有信心啊。”即便蒋誉序不说话,傅西京依旧一眼洞穿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 对于宋兰升,他没什么把握。 “不管她对我态度如何,都不会改变你和宋意的结果。”蒋誉序警告傅西京:“以后别来她家,否则——” “否则怎么样?”傅西京打断他,朝厨房努了努嘴,“你也看到了,她妈很喜欢我。” 蒋誉序冷笑。 傅西京:“当然,如果你想让她讨厌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或者你可以选择告诉她,我包养过宋意这件事儿,到时候她可能会……” 傅西京话音未落,蒋誉序的拳头已经抡起。 宋意从厨房出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来不及思考,直接冲上去拉住蒋誉序,没有让他的拳头落到傅西京身上。 蒋誉序垂眸看着面前的宋意。 “你别动手,我妈看到不好解释。”宋意低声和蒋誉序解释了自己拦他的原因。 蒋誉序揉了揉宋意的头发,“抱歉。” 傅西京看到这一幕,嘴角的笑骤然消失,目光一凛。 彼时,宋意转过身来看向他,淡淡地开口:“你走吧。” 傅西京盯着她:“我不走呢?” 宋意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忽然就后悔和他对话了—— 她低估了傅西京的劣根性和恶趣味。 现在他知道她希望他走,更加不会走了。 算了。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 今晚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解决傅西京。 宋意拉着蒋誉序去了厨房给宋兰升打下手,直接把傅西京丢在客厅不管了。 宋兰升往两人身后看了一眼,随口问:“西京呢?” 宋意随便编了个理由:“在打电话。” 宋兰升“哦”了一句。 蒋誉序走上去帮宋兰升择菜。 宋兰升想起蒋誉序和傅西京方才微妙的氛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蒋律师,你和西京认识很多年了?” “家人都喊我誉序,您叫我名字就行。”蒋誉序纠正了一下宋兰升客气的称呼,随后才回答他的问题:“蒋家和傅家是三代世交,我和阿京同岁,从出生就认识了。” 宋兰升点点头,若有所思,大约也晓得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如何来的了。 世交,又是同龄,怕是免不了被长辈拿来比较,所以才会暗自较劲。 不过,傅西京既然和蒋誉序自幼相识,对蒋家应该也是很了解的。 宋兰升抿了抿嘴唇,决定改日有空再和傅西京问问蒋家的情况。 蒋家背景深厚,傅西京算是她仅有的一条人脉了。 宋兰升就宋意这一个女儿,前车之鉴摆着,她必须摸清楚蒋家的情况才放心她进门。 不想她受委屈、担风险。 蒋誉序刚和宋兰升聊到这里,傅西京就进来了。 傅西京目光环视一圈,笑着问:“阿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你是客人,哪能让你来,坐着等吧。”宋兰升指了指椅子。 傅西京看了一眼蒋誉序:“这位客人都在帮忙,我哪有不动手的道理。” “只有你一个客人,我不算。”蒋誉序纠正。 宋意也站出来说:“妈,您让序哥帮忙就好,他平时也会做饭的,没关系。” 最后傅西京还是没打这个下手。 他坐在餐椅上,看着蒋誉序将择好的菜送到宋意手里,又随手替她擦汗的,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寒意。 耳边还不断回荡着宋意的那句“序哥”。 傅西京的手放在身下,死死地握成拳,指关节咔嚓作响。 …… 晚饭是七点钟好的。 宋兰升掌勺,做了六菜一汤,很丰盛的一顿。 菜上齐之后,众人入座。 按照惯例,宋意坐到了宋兰升身边,蒋誉序坐到了她对面,而傅西京则是和宋兰升面对面。 宋兰升招呼了一句之后,三名晚辈才拿起筷子夹菜。 蒋誉序尝了几口菜,称赞完宋兰升的手艺后,便步入正题。 “伯母,我想尽快和小意结婚,给她一个家,希望您同意。” 蒋誉序这话一出,餐桌上忽然陷入沉默。 任谁都没想到,蒋誉序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 简直是毫无铺垫。 宋意蓦地看向宋兰升,她微微愣怔,应该是被蒋誉序的话吓到了。 第110回 只有这样你才会见我 过了约莫有两三分钟的样子,宋兰升才笑着开口,“你和小意才刚谈恋爱,结婚不是儿戏,还是再互相熟悉一下吧。” 蒋誉序也猜到了宋兰升会这样说,他从善如流:“我很认真。” “您这些年培养小意辛苦,她也希望多个人一起孝敬您,从今以后我也是您的家人。”蒋誉序这话说得十分诚恳,和场面话有本质区别,“我的家人也会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她。” 蒋誉序态度这么好,宋兰升自然也不能太强硬地拒绝。 她能感受到蒋誉序的诚意,但是—— “结婚是终身大事,你们都没有一起生活过,也不了解彼此的习惯,现在说还是太早了。”宋兰升语重心长地说出了这段话。 宋意垂眸听完了宋兰升的这番话,眉心一跳。 她侧目看向蒋誉序,两人互换了一个眼神。 宋意马上看懂了蒋誉序的意思。 她顺势接过宋兰升的话:“嗯,妈,我也这么想。” “我想先搬去序哥那边住一段时间,好好磨合一下,再商量结婚的事儿。”没有比现在更适合提这件事情的时候了。 蒋誉序先提出了结婚,一下子把阈值拉到最满,宋兰升再听到同居时,便不会觉得突兀了。 这是谈判技巧。 “这样也好。”宋兰升认真思虑了一番,点头同意了宋意的要求。 既然宋意和蒋誉序都是冲着结婚去的,提早在一起生活磨合一下也是好事儿,这样才能看出来到底合不合适。 很多问题,只有同住一个屋檐下才能暴露出来。 他们三个人聊这话题时,傅西京全程没什么表情,拿着筷子,云淡风轻地夹着菜。 看起来没有任何波澜。 宋意提出同居时,傅西京的动作略顿了几秒,随后嘲弄地扬起了嘴角。 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这两人的目的。 提结婚只是为了给同居做铺垫。 他们很默契地打了一套组合拳。 以旁观者的姿态看他们聊完这个问题,傅西京给对面的宋兰升盛了一碗汤,关心了一句:“您身体恢复了么,宋老师搬出去的话,要不要请个保姆?” 宋兰升:“不用不用,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蒋誉序:“我给您安排了住处,有阿姨和护工照顾您。” 宋意诧异地看了一眼蒋誉序,没想到他连这个都安排了。 这之前,他都没跟她提过。 “这个真的不用。”宋兰升摆摆手,拒绝了蒋誉序的提议:“我一个人没什么问题,有需要了再跟你们提也不迟。” 傅西京瞟了一眼宋意,笑着说:“您一个人住这里,别人怕是要说宋老师狼心狗肺了,为了个男人连自己亲妈都不照顾了。” 宋意蹙眉看向傅西京。 他这话摆明了就是讽刺她的,还非要说“别人”。 “那怎么会!”宋兰升驳了傅西京的话,“西京,别开这种玩笑,小意听了会难受的。” 宋兰升虽然对傅西京有对客人的礼貌,但也不会一味地迁就他的面子,更不可能真的因为他就让宋意这个亲女儿受委屈。 原则性的问题上,她分得很清楚。 “是我欠考虑了,对不起。”傅西京道歉也道得很快,还是看着宋意说的,“宋老师,改天请你吃饭赔罪。” “不用,没关系。”宋意直接略过这个话题。 蒋誉序盯着傅西京,目光锐利,丝毫不在意一旁还有宋兰升,直接警告傅西京:“说话之前记得过脑子。” 气氛正尴尬时,傅西京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起身走向客厅接电话。 宋意不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但傅西京接完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宋意真是打心眼儿里感谢那个来电话的人。 傅西京一走,餐桌上的气氛总算是没那么奇怪了。 —— 总体来说,蒋誉序这次上门拜访还算成功。 宋兰升对蒋誉序印象不错,也同意了宋意搬去蒋誉序公寓住的事情,但没有同意蒋誉序安排阿姨过来。 原因很简单,不想欠蒋誉序太多,免得宋意在蒋家人那里受委屈。 晚饭结束后,蒋誉序又坐着跟宋兰升聊了半个多小时,这才离开。 宋意跟在蒋誉序身后,送他下楼。 两人一起走出楼宇门,宋意抬起头来,借着路灯的光看向蒋誉序。 蒋誉序:“你有话跟我说。” 宋意现在已经习惯了他总是看穿她的想法:“其实你今天上门来,最终目的不是让我妈同意结婚,对吗?” 蒋誉序淡笑了两秒,“嗯,你很聪明。” 宋意:“那你通知你家人选领证日期——” “做戏做全套,这样才逼真。”蒋誉序往楼上看了一眼,“今天他的行为证明了一切,不是么。” “这是plan-b。”蒋誉序对宋意解释:“我知道,你妈很大概率不会同意你闪婚。” “但你和我住在一起,才能最大可能地避免傅西京的骚扰。”蒋誉序说,“她能同意你搬我这里,松口同意你和我结婚也是迟早的事儿。” 听完蒋誉序的解释,宋意长吁了一口气,佩服地看着他:“你真厉害。” 蒋誉序:“所以,以后有事第一时间找我。” “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宋意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踌躇许久,才鼓足勇气抬头看向他,“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放心,我不喜欢你。”蒋誉序已经从她纠结的动作里看出了她的担忧。 宋意被这个直接的答案弄得有些尴尬,“可我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那就别想,把脑子用在工作上比较好。”蒋誉序拿出车钥匙,“周末我来给你搬家,上去休息吧。” —— 傅西京驱车来到了澜山别墅。 他匆匆忙忙进门,看到站在客厅的许如双,脱口便问:“Miki怎么样?” “她睡了。”许如双的声音很平静,全然没有刚刚打电话时的慌张。 傅西京关上门,目光阴沉:“你拿她骗我。” “不这样,你会来见我么?”许如双自嘲地扯扯嘴角,算是间接承认了。 傅西京转身走。 许如双直接冲上来抱住了他的腰,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西装。 “你真的要对我这么残忍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傅西京,你明明说过会一直爱我一直等我的。” 傅西京低头看着她的手,面无表情:“许如双,你多大了。” “为什么?”许如双将头靠在他后背上,“你真的爱上宋意了?” 第111回 她不喜欢你 “和她没关系。”傅西京并未正面回答许如双的问题,“当年是你拒绝的我。” “可你说你不会放手的。”许如双执着地重复这句话。 “好,那我现在通知你一句,我放手了。”傅西京的声音平静到冷漠,“今天的事情,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许如双缠紧他的腰,“你和宋意不合适。” 傅西京:“这是我的事情。” 许如双的目光一点点僵硬,“所以你是真的爱上她了。” 没等傅西京回复,许如双便继续说:“你们不可能的。” 傅西京:“你说了不算。” “她不喜欢你!”许如双脑袋一热,这句话脱口而出。 她的语气笃定而自信。 傅西京目光一凛,转过身来,双手按住许如双的肩膀,犀利地盯着她。 两人青梅竹马,自幼相识,许如双当即便从傅西京的沉默中看出了端倪。 她紧张地抿住嘴唇,心跳加速。 “你找过她。”傅西京用的是肯定句,甚至不需要她回答,“你跟她说什么了?” “重要么?”许如双嘲弄地笑起来,“重点不是我和她说了什么,而是她根本不在意。” “阿京,她不喜欢你。”许如双说,“女人最了解女人。” “我问你跟她说什么了。”傅西京猛地掐住许如双的下巴,“回答我的问题。” 傅西京对许如双的态度一贯温和。 即便是不悦,最多也是冷淡一些,从未像现在这样展现过怒意。 许如双看到他因为盛怒充血的双眸,心一点点沉下去,浑身发冷。 他在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质问她。 宋意……她究竟是哪里吸引到他了? “只是随便聊了几句你的事情。”许如双找回自己的声音,“是她自己说的,她不喜欢你,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虽然这不是宋意的原话,但她当时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许如双不认为自己有夸张的成分。 她抬眸看着傅西京,他的太阳穴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跳跃着。 看得出来,被刺激得不轻。 “她在你心里的地位已经这么高了么?”许如双自嘲地笑起来。 傅西京松开她,拽了一下领口,哑声命令:“以后别去找她。” —— 周六,蒋誉序临时出差了。 原本说好亲自替她搬家,最后变成了蒋家的司机代劳。 抵达公寓的时候,有阿姨替她安顿。 宋意将行李带去了客房,简单收拾了一下。 阿姨是钟点工,干完活就走了。 蒋誉序不在,宋意独自待在公寓也无事可做,便下楼出去熟悉环境了。 蒋誉序的公寓在市中心的位置,周围好几个商场。 宋意选了个最近的商场进去,路过奶茶店的时候要了一杯乌龙奶盖。 她刚把奶茶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就感觉到有人从身后拍了她一下。 宋意转过身去。 “宋老师!好久不见啦~”Miki穿着一件白色的羊羔绒外套,笑眯眯地和她招手,“我以为认错人了呢。” 宋意挤出一抹笑来,下意识地往Miki四周看了看:“你一个人吗?” Miki:“不是啦,我和妈妈一起来的,但她有事儿先走了。” 宋意蹙眉,觉得不可思议:“她没把你送回去?” Miki:“来不及啦,她工作很忙。” 宋意隐约想起来,先前傅骁同她说过,许如双是个自然保护摄影师,经常有临时任务。 看Miki习以为常的模样,应该不是第一次被许如双扔下了。 宋意深知每个家庭都有不同的教育模式,也知道自己不应该随意评判别人,但许如双这种随便把Miki扔下的行为实在是不负责。 宋意看了一眼时间,“她有安排人来接你吗?” Miki:“我都是自己打电话的。” 她瘪嘴,“不过我今天忘记戴电话手表了,可以借你的手机给老傅打电话吗?” 宋意:“你知道他的号码吗?” Miki摇摇头,“你没有存老傅的号码吗?你们不是朋友吗?” “我没有他的号码。”宋意说,“我有傅骁的号码,让他来接你可以吗?” Miki同意了。 她是个很好说话的孩子,乐天派,谁来接她都可以。 跟Miki商量好以后,宋意便翻出了傅骁的号码拨了出去。 傅骁那边接得很快,接通之后还很惊喜:“宋意?” “Miki现在在国金中心。”宋意开门见山,跟傅骁说:“你有空的话来接他一下吧,她妈妈去忙工作了,她一个人在这边,不太安全。” “我去,她妈又把她一个人丢下了?”傅骁有些不高兴,“她干嘛呢,Miki手术刚结束没多久,可真行。” 宋意不好接话,沉默。 “我现在城西有点儿事情,估计得两三个小时。”傅骁问,“你要是方便的话,带她吃个午饭等会儿?或者我给我二叔打个电话——” “不用了,我带她吃饭吧。”宋意听见傅骁要给傅西京打电话,马上打断了他的话。 傅骁:“那成,我快到的时候跟你联系。” 跟傅骁通完电话,宋意收起手机看向了面前的Miki。 她气色还不错,但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些,脸都没那么圆了。 想起来傅骁说的她刚做完手术,宋意更觉得许如双的行为过分了。 “傅骁要等一会儿才来,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午饭吧。”宋意征求Miki的意见。 Miki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一脸渴望地看向了她手里的奶茶,吞了吞口水:“我可以喝这个吗?” “很遗憾,不可以。”宋意温柔地给Miki解释,“你刚刚做过心脏手术,奶茶里有茶多酚,可能会有危险。” “那好吧……”Miki虽然失望,但并没有闹,“那我可以喝其它甜的饮料吗?” 宋意有些为难。 带Miki买杯甜饮料倒也不是大问题。 但她记得很清楚,傅西京说过,不希望她碰太多甜食,饮料更是禁区。 “宋老师~就一杯,拜托拜托啦。”Miki见宋意不说话,便拽住她的胳膊撒娇。 宋意心软,哪里受得住她这样。 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你爸爸不喜欢你喝饮料,这件事情别让他知道。”宋意叮嘱了Miki一句。 Miki和她击掌,“秘密!” 宋意给Miki要了一杯常温的果汁,加了两份她觊觎已久的奶盖。 Miki一口喝下去,笑容灿烂。 宋意被她的笑感染到了,“午饭想吃什么?” Miki:“锅包肉可以吗?” 十分钟后,宋意带着Miki进了餐厅,点了锅包肉,还点了几道青菜。 Miki看到青菜之后表情嫌弃极了。 宋意看得再次笑起来。 她点的那几道青菜,都是傅西京喜欢的,但Miki和傅西京的口味南辕北辙,哪像父女? 第112回 为什么来的人是傅西京 城西。 今天傅家人一起来一名长辈家做客。 午饭时,一贯话多的傅骁却心猿意马,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像是在跟谁聊天。 傅西京坐在傅骁身边,见他再次掏出手机,斜睨了一眼。 瞥见屏幕上的名字之后,他的目光一顿。 傅骁又跟宋意聊上了? 他刚刚走神,是因为宋意? “二叔,我得先走了。”傅西京沉思之际,傅骁收起手机凑到了他耳边。 傅西京:“你很忙?” 傅骁:“我不忙,我这不是看你忙么。” 他压低声音,忍不住跟傅西京抱怨:“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Miki又被她妈扔在外面了,这次是商场,她让Miki自己联系人去接,Miki没戴电话手表,正好被宋意捡到了。” 傅西京眸色晦暗不明,“Miki现在和她在一起?哪里?” “国金,她先带Miki去吃饭了。”傅骁如实汇报。 傅西京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拍了一下傅骁的肩膀,“你不用管了。” 傅骁:“可是你下午不是还——” “Miki比较重要。”傅西京打断他,“我过去吧。” 傅骁:“那我跟宋意说一声。” “不用。”傅西京按住他的手,“对她而言,谁过去都一样。” 傅骁拧眉,总觉得傅西京这话听着哪里不对。 来不及思考,傅西京已经先走人了。 傅青云看他走远,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傅骁:“你二叔去哪里,知道么?” “去接Miki了。”傅骁将Miki被宋意捡到这件事儿给傅青云复述了一遍。 傅青云听完之后,端着酒杯看向傅西京离开的方向,目光渐沉。 他放下杯子,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 Miki吃到锅包肉很开心,一碗米饭都吃光光了。 吃饭的时候,Miki也跟宋意聊了不少最近的事情。 她做了手术,手术成功了,术后一直是许如双和护工还有阿姨在照顾她。 听到这里,宋意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爸爸呢?” Miki瘪嘴:“老傅很忙,没时间照顾我。” 说到这里,Miki的语气不免染上了失落,“我妈妈说,老傅要跟别人结婚了,他们彻底分手了。” 宋意如鲠在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Miki再懂事,终归也是个孩子,她这年纪的孩子,基本上都是希望父母能在一起的。 “就算他们分手了,也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对你好的,你是他们的孩子,这一点不会变的。”宋意柔声安慰Miki。 “我知道啦。”Miki点点头,“他们早就分手了,只是妈妈还喜欢老傅。” “老傅那天伤她的心了,我看到她偷偷哭了。”Miki叹了一口气。 许如双和傅西京之间具体怎么一回事儿,宋意并不清楚,她只能沉默地做一个倾听者。 不过从Miki后来说的话里,大概能推测出来,许如双这次离开,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被傅西京伤到了。 傅西京要和别人结婚。 这个别人,应该就是赵妍缙了。 一个是年轻气盛时追过的白月光,一个是功成名就时门当户对的豪门千金。 无论哪个,都比她这个无聊时的消遣值钱。 上次蒋誉序同她说过傅西京当年追求许如双的事迹后,宋意就可以确定了。 当年傅西京在罗马找她,就是因为被许如双拒绝之后心情愤懑,找个渠道发泄,找个人解闷。 只是当时恰好在路边捡到了她而已。 她长得还可以,所以就是她了。 如果在那里的是别人,那跟傅西京两年的就是别人。 他用在她身上的那些花样和手段,也会用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宋意觉得自己和他划清界限的行为无比明智。 许如双,赵妍缙,都是她惹不起的人。 也没资本去惹。 傅西京对许如双会顾念当年旧情,对赵妍缙会忌惮她的豪门背景。 对她,百无禁忌。 宋意想起他在蒋誉序面前说的那些话,心脏一紧,眼眶有些酸涩。 “宋老师……你也要哭了吗?”Miki托着下巴观察着宋意的表情。 宋意回过神来,吸了一下鼻子,挤出笑来:“没有,我在听你讲话。” Miki:“哦哦,你听了他们要分开,所以在可怜我。” 宋意:“……” Miki:“其实还好啦,我也没有很难过的。” 宋意心情有些复杂,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转移话题:“傅骁应该快过来了。” “老傅?!” Miki的声音和宋意几乎是前后脚响起的。 “吃完了么?”宋意来不及反应,便听到了一道熟悉而低沉的男声。 她的手指僵住,余光看着那道身影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来,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明明她联系的人是傅骁,怎么来的是傅西京? “老傅,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Miki替宋意问了她想问的问题。 “我刚才和傅骁在一起。”傅西京言简意赅。 Miki:“哦哦,好吧。” 她很懂事地问:“我没有耽误你的时间吧?” 傅西京笑着摇摇头,目光转向了斜对面的宋意,“你呢,宋老师。” 傅西京喊到了她,宋意不得不抬头。 对上傅西京的眼睛,宋意立刻避开。 她对Miki说:“我先走了,你们路上小心。” “不要啊,你还没吃完呢。”Miki拉住宋意的手,“刚刚你还说要带我去买哆啦A梦睡衣呢。” 宋意:“……” 傅西京双手搭在桌面上交扣,目光紧盯着她。 宋意本来想说“改天吧”,还没来得及吱声,就听傅西京说:“那就一起去吧。” Miki:“对嘛对嘛,宋老师你请我吃饭,我买哆啦A梦给你做礼物。” Miki目光殷切,盛情难却,宋意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最后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从餐厅出来,宋意便带Miki往楼下走。 Miki开心地拉住了宋意的手,傅西京则是跟在两人身后。 坐扶梯的时候,宋意的手机响了。 傅西京站在宋意身后,她拿起手机的瞬间,他清晰地看见了屏幕上的备注。 蒋誉序的电话。 傅西京将手插入裤兜。 商场有噪音,他听不清那边蒋誉序说了什么,但宋意的话却一清二楚。 “嗯,我搬好了。” “他们一早就去接我了。” “没事的,我一个人可以,你忙工作吧。” “我帮你把睡衣一起洗了吧,在衣柜里对吗?” “好,等你回来说。” 宋意每多说一句话,傅西京插在兜里的手就收紧一分。 到她挂电话的时候,已经拳头紧握。 第113回 搬我男朋友家了 蒋誉序临时出差,傅西京以为,宋意的搬家计划会因此推迟。 没想到,她还是按原计划的时间搬了。 就算蒋誉序不在,她也要迫不及待地过去,还说什么要给他洗睡衣。 在罗马跟他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两年,她都没为他洗过衣服。 他找了专门负责家务的钟点工,除了时不时做顿饭,她不需要做任何家务。 而她更没有主动提过为他洗衣服这种事儿。 傅西京表情阴森地走下电梯,视线扫过她的背影,落在那细腰上,一股无端的燥热在喉头涌起。 傅西京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 很快,宋意已经带着Miki到了哆啦A梦的快闪店。 快闪店在二楼的中心广场,面积很大,进去之后都是哆啦A梦的周边产品,有衣服、文具、日常用品、床上用品、手办摆件、玩偶等等。 是哆啦A梦爱好者的天堂。 傅西京驻足,视线在快闪店内环视一周,最后落在了宋意身上。 彼时,宋意和Miki停在了书包和帽子货架前。 Miki选中了一个书包,宋意正在给她参考意见。 傅西京双手插袋走上去。 Miki看到他之后,也回头征求他的意见:“老傅,你觉得哪个比较好看?” 傅西京分别看了看两只包。 老实说,看不出来多少区别。 傅西京对于这种视觉冲击很大、颜色跳跃的设计欣赏不来,更做不出二选一的抉择。 于是他说:“你喜欢就都买。” “那不可以,妈妈说要节约。”Miki义正言辞,“书包有一个用就可以了,多了不环保。” 宋意听了还挺意外的。 喜欢的东西都想要,是孩子的天性,没想到Miki竟然能有这种观念。 想来是受许如双的影响。 宋意仔细想了想,许如双的穿着确实算得上朴素,也不化妆,但她生来条件优越,气质不凡,整个人带着一股洒脱和韧劲儿。 傅西京看多了那些挥金如土的豪门千金,会被许如双吸引太正常了。 看得出来,傅西京对于许如双的理念也是支持的。 因为,Miki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指了右边那个,“那就这个吧。” 宋意看了看傅西京指的那只书包,上面印的刚好是蓝胖子吃铜锣烧的图片。 她也有一条这样的毯子,就放在卧室。 不过宋意并不觉得傅西京会记得这些事儿,他应该只是随便选了个顺眼的而已。 Miki最后也听了傅西京选了这只书包。 她捧着书包看了一会儿,盯住了上面的铜锣烧,又开始吞口水,“我看到楼下好像有卖铜锣烧的诶……” 宋意一下就听出来Miki想吃了。 她下意识地去看傅西京。 傅西京拒绝得很直接:“别想。” Miki瘪嘴,小声嘟囔:“好烦哦。” 宋意拉起她的手,“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Miki想买睡衣,宋意带着她去了睡衣那边,Miki很快就相中了一套。 选好自己的之后,Miki提出要送宋意一套,作为她请吃饭的回报。 宋意拒绝了一次,Miki不从。 她凑到宋意耳边跟她说悄悄话:“回报你的多肉葡萄奶盖啦!不能被老傅听见!” 宋意被Miki逗笑了,点点头,“好吧,那我收下了。” Miki:“下次我再跑出来找你带我喝饮料哦~” 下次。 听到这个词,宋意微笑了一下,没接茬。 宋意的这套睡衣是Miki选的,是一条纯棉的短袖连衣睡裙,口袋的位置特意做了设计。 宋意挺喜欢的。 睡衣的价格是368,比她刚才带Miki吃的那顿饭便宜些,所以,傅西京去刷卡的时候,宋意良心上也没有过不去。 从快闪店出来,宋意拎着购物袋再次和Miki道别:“那我先回去了。” Miki有些舍不得,“拜拜,下次见。” 宋意没应声。 她刚转身,就听见傅西京的声音:“宋老师,去哪里,送你。” 宋意:“不用了,我就住附近。” 傅西京:“搬家了?” 宋意:“嗯,搬我男朋友家了。” 她也没藏着掖着的,那天晚上她跟蒋誉序和宋兰升商议同居的时候,傅西京明明也在场。 他现在就是明知故问。 “宋老师你有男朋友了吗?”Miki一脸好奇,“帅不帅呀?” “挺帅的。”宋意客观评价。 傅西京拎着购物袋的手指收紧。 Miki:“那下次能不能带他和我一起玩啊?” 宋意:“嗯,有机会的话。” “既然你们聊不完,就上车聊吧。”傅西京掏出车钥匙。 Miki一听宋意有男朋友,好奇心上来了,一直缠着宋意聊,又说要送她回去了。 宋意想着也就三公里左右的路,没多久,便硬着头皮答应了。 可谁料到,傅西京刚把车开出停车场,就被追尾了。 车身剧烈颠簸。 好在Miki坐了儿童座椅,没什么事儿。 宋意的脑袋撞到了前排的椅背,疼得眼前发黑。 傅西京下车打开后排的门看她:“还好么?” “没事。”宋意摇摇头,有气无力:“怎么了?” 傅西京往后看了一眼,“后面的车撞上来了,先等交警吧。” 宋意蹙眉,十分无语。 若不是有Miki在车里,她甚至都要怀疑傅西京是故意的了。 “我让简睿来处理。”傅西京拿出手机,“你陪Miki待会儿。” 这种时候,宋意也不好再说回家的事儿了。 Miki吃完饭之后犯困了,车停了几分钟,她就睡过去了,完全没有追尾受惊吓的状态。 宋意惊讶了一会儿,转念一想也不稀奇。 Miki跟着许如双,应该已经锻炼出来了。 宋意坐在车里等了快二十分钟,看到简睿过来了。 傅西京和简睿说了几句话,就过来开车门,“你们先下来。” 宋意往里看了一眼,“Miki睡着了。” “那你先下,我去抱她。”傅西京转身绕到另外一边。 宋意从车上下来后,便看到傅西京轻车熟路地将Miki抱在怀里,还为她披了一条毯子。 傅西京挺会照顾孩子的。 这里应该也没她什么事儿了。 宋意正准备走人,迈了一步,又被拦住了。 “别急着走啊,上车,送你。”这次出现的人是江不渡。 江不渡根本不给宋意拒绝的机会,直接连拖带拽把她弄上了车。 傅西京将Miki放在后排和宋意一起,自己坐到了副驾。 开车的是江不渡。 “新尚国际,江先生你放我到大门口就行。”宋意报了地址。 江不渡痛快地应下,踩下油门调头,朝完全相反的方向开了出去。 第114回 没底线的办法多的是 宋意马上抬头看向前排,“江先生,开反了,新尚不用调头。” 江不渡:“我没说去新尚吧?” 宋意:“你说了送我。” “是啊,送你,但没说送你去新尚啊。”江不渡笑着瞥了一眼后视镜,“Miki她妈去忙工作了,阿京晚上还有安排,你帮忙照顾一下呗,我听说她挺喜欢你的。” 宋意看向副驾,没接话。 现在她弄清楚情况了。 江不渡跟傅西京是商量好的。 现在她已经上了车,外面车来车往的,大马路上跳车也不现实。 只能先这样。 宋意懒得再说话了,她决定一路沉默过去。 而江不渡没安静几分钟,就随口和她聊了起来:“你怎么住新尚国际了,搬家了?” 宋意不知道江不渡是真不了解情况、还是明知故问。 她直接说:“是,搬我男朋友那边了。” 江不渡:“蒋誉序?” 宋意:“我只有这一个男朋友。” 宋意的口吻听起来还算平静,但稍微敏锐一点儿的人都听得出她的不满。 这句话……啧。 江不渡斜睨了一眼副驾的傅西京,扫一下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寒意和戾气。 江不渡不怕死地又问宋意:“你们这发展够快的,不会是要结婚了吧?” 宋意:“嗯。” 嘭。 傅西京扔了手里的水瓶,砸到了江不渡脚下。 江不渡干笑了两声,“傅总火挺旺啊。” “Miki在睡觉,你安静点儿。”傅西京出声警告。 江不渡乐了,他再不安静、能有他刚才砸水瓶那一下动静大? 无非就是听了宋意的话被刺激到了。 江不渡又看了一眼后排的宋意,此时她已经低头看手机了,平静从容,毫无起伏。 再想想她刚才的反应。 简单的一个“嗯”字,就让傅西京破功了。 嗯,有点东西。 看来之前觉得宋意好拿捏,是他把人看得太简单了。 这厮只是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而已,实际上一身硬骨头,傅西京恐怕有得受了。 就算没有蒋誉序,他都难让宋意死心塌地—— —— 江不渡将车停在了澜山别墅。 宋意看着熟悉的大门,脑海中顿时涌起之前被傅西京喊来给Miki做饭的记忆。 以及他在卧室里对她轻浮恶劣的行径。 宋意抿住嘴唇,脸上的表情又冷了几分。 她打开车门下了车,刚站定,就被江不渡推着往里走。 傅西京则是从另外一边抱起了Miki。 进入别墅后,傅西京抱Miki上了楼,宋意和江不渡停在了客厅。 宋意甩开江不渡拽着她的那只手,“我回去了。” “别别别,真有事儿。”江不渡挡在宋意面前,“Miki难得这么黏着人,你就当帮个忙。” 宋意不予回应,努力控制住情绪不要迁怒于江不渡。 很明显,江不渡现在的行为都是傅西京安排的,就像他之前出手帮她一样。 宋意被江不渡挡着走不了,索性转身回到沙发里坐下。 江不渡见状,也跟她一起坐下来。 江不渡:“宋意,你是不是在有意躲着他?” 宋意:“谁?” “傅西京。”江不渡知道她明知故问,但没戳穿。 宋意:“躲谈不上,只是不想再和他有交集。” 江不渡:“你妈的手术他也帮了不少。” 宋意:“嗯,我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江不渡:“……” 第一次从宋意的话里感受到这么强的攻击性,他一时不太适应,半晌没接上话。 “我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为了手术,我不会重新跟他,目的达到了我更没必要委屈自己不是吗,我又不喜欢他。”宋意一鼓作气说了一大段。 她话音刚落,眼眸抬起,便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傅西京。 宋意心脏一紧。 她刚刚肾上腺素飙升,头脑发热,完全没注意到傅西京是什么时候下楼的。 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不过也无所谓了,这种话也不是没在他面前说过。 更何况,跟他对她的羞辱比起来,她的这些话不过小巫见大巫。 “江总,我先走了,再见。”宋意留下这句话,便从沙发上起身。 她刚迈了两步,傅西京便大步流星上前堵在了她面前。 宋意抬头看他,“让开。” 傅西京像没听见她说话似的,一手拧下门把。 门一开,他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江不渡飞奔着跟上,临走前扯着嗓子跟宋意说:“Miki就辛苦你了啊!” 宋意:“……” 她根本来不及回应,门已经关了。 宋意看向客厅的落地窗外,瞧见那辆卡宴开走,攥住拳深吸了一口气。 前有许如双把Miki扔在商场,后有傅西京留Miki一个人在家。 他们这父母当得真是可笑。 宋意在别墅绕了一圈,发现家里真的一个保姆的影子都没有。 她若是走了,Miki就是一个人。 她只是个六岁的孩子。 宋意掐了掐眉心,再次坐回到沙发里,缓缓闭上眼。 —— “你确定宋意不会走?”车子开了几公里,江不渡率先打破沉默的气氛。 傅西京低着头不说话,周身寒意逼人,呼吸都透着浓烈的戾气。 江不渡叹了口气,“她刚才跟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呗?” 傅西京:“没有。” 江不渡:“那就是听见了。” “伤心了?”江不渡活跃气氛。 傅西京:“没那个必要。” 江不渡:“你这嘴真是梆硬。” 傅西京:“伤心有用?” 江不渡:“听你意思是想出来有用的办法了?” 傅西京:“没底线的办法,多的是。” 他嗓音低沉,表情阴鸷。 江不渡细品了一下他的这话,心头一股不祥的预感,“你别冲动,她会恨你的。” 傅西京:“她现在爱我?” 江不渡:“不爱你但最起码也没恨你吧,人家现在只是想跟你保持距离。” 傅西京:“有区别么。” 反正都是不爱。 江不渡被问得哽了一下,行吧,结果上看确实没什么区别:“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人只能是我的。”傅西京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目光看向窗外。 十二月的北城,寒风肆虐。 —— 傍晚时分,Miki醒来了。 看到宋意在家里,她惊喜不已。 宋意给Miki简单做了一顿晚饭,陪着她看了一会儿动漫。 九点钟,Miki犯困了,宋意又上去给她讲故事,哄她睡了觉。 Miki睡着,已经九点四十了。 宋意关上Miki房间的门站在走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揉上了太阳穴。 傅西京这个时候还不回来,他是认定了她不会丢下Miki走么? 第115回 我最喜欢你的自知之明 宋意耐着性子忍了一个下午,现在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她准备回去了。 如果傅西京这个做父亲的都可以放心地将Miki一个人丢在别墅一整晚,她这外人还有什么可操心的? 陪了Miki一个下午,又给她做饭哄她睡觉,她也算是送佛送到西了。 宋意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门,加快步伐下了楼。 宋意在鞋柜前换鞋的时候,别墅的大门忽然“咔哒”一声打开。 客厅里极其安静,骤然响起的声音将她吓了一跳。 宋意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过去。 然后就跟傅西京四目相对。 宋意平静地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穿鞋。 她没说话,但心底的担忧却尽数消失了,不必再顾虑Miki,她只想快点离开。 宋意穿好鞋起身时,傅西京直接挡在她面前。 宋意要往左边绕,他也跟着往左边,她往右,他也挪右,两个人这样对峙了快一分钟。 宋意不耐烦:“让开。” 傅西京抓住她的手,俯身逼近她:“肯跟我说话了?” 他一碰上来,宋意立刻开启了防御模式,拼命地挣扎。 然而,她越挣扎,傅西京就抓得越紧。 他往前逼,她往后退,最后抵在了鞋柜上。 傅西京擒着她双腕,低头便往下吻,死死堵住了她的唇。 宋意立刻转头躲开。 傅西京继续吻。 她将头转到哪边,他就亲哪边。 宋意的双手被他抓着,腿被他压着,四肢都使不上力。 傅西京这样反复占便宜,宋意只觉得屈辱又愤怒,情绪一点点累积,傅西京再次吻上来时,她直接咬住了他的嘴唇,牙齿狠狠用力。 浓烈的血腥味迅速在两人唇齿间散开。 宋意听到了傅西京因为疼痛骤然变沉的呼吸声。 她以为傅西京会就此松开,孰料他竟然松开她的手,直接捧住她的下巴加深这个吻。 宋意被他撬开牙关,血水就这么渡入了她的口中,傅西京疾风骤雨地在她口腔中席卷、掠夺,不容置喙地逼着她将他嘴唇流出来的血吞了下去。 随着吻的深入,他的身体也越靠越近,两人死死地抵在一起,她的呼吸愈发困难。 宋意的脸很快就涨红了。 她抬起手拍着傅西京的肩膀,毫无章法地在他身上打着。 傅西京从她的唇上离开,再次抓住她的手,拎着她走向沙发。 宋意被傅西京扔到沙发里,她迅速爬起来,来不及站起,又被他按回去。 傅西京分开双腿跪在沙发上,她的双腿被圈在他的两腿之间,身影被他彻底笼罩住。 傅西京双手按住她的腰,像是要将她折断。 他猩红的眼底翻滚着欲念,两人的姿势让他的侵略性比平时更浓,宋意不自觉地头皮发紧。 “你别碰——” 她的话音还没落,傅西京忽然用力捏了一把她腰上的肉。 宋意疼得龇牙。 “你给我滚。”宋意气息不稳地骂他,“你再乱来,我一定会报警。” “现在有人撑腰了,说话就是硬气。”傅西京冷笑,“应该让蒋誉序过来看看你的样子。” 他的话,无异于是在扇宋意耳光。 她脸上火辣辣的,被刺激得手指都在抖。 傅西京总是喜欢说各种让她难堪的话,曾经是,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Miki妈妈走了你觉得寂寞,可以找赵小姐。”宋意忍着屈辱开口反击,“再不济可以出去再找一个女大学生。” 傅西京停下动作打量着她,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目光赤裸,宋意只跟他对视了半分钟就撑不住了。 她刚躲开,傅西京便在她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唇抵到她耳边:“这不是有现成免费的么,我何必舍近求远?” “更何况——”他的吻落下来,又刺激得她颤了一下,“哪去找你这么对胃口的?” 宋意张嘴,狠狠叼住他的肩膀,往死里咬。 傅西京疼得声音更哑了,他直接停下所有动作,“咬,你几咬口我就弄几次。” 宋意松开牙关。 傅西京睥睨着她,逗弄似的问:“不咬了?” “王八蛋。”宋意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傅西京被逗笑了,“你不如不骂。” 宋意有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觉——她的确不会骂人,根本说不出有杀伤力的话。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宋意疲惫不已。 傅西京:“我也说得很清楚了,和蒋誉序分开,回我这里。” 宋意:“凭什么?” 傅西京不说话。 “就因为我跟过你,我这辈子都要被打上你的记号吗?你有兴趣我就得乖乖给你做见不得光的情人,你没兴趣了我就要滚蛋——你有把我当人看过吗?”宋意越说越激动,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口时,声音已经哽得颤抖了。 她掐了自己一下,才将眼泪憋回去。 不想在他面前哭。 傅西京此时也在回味她的最后一个问题。 他在脑海中反复播放了几遍,随后轻笑出声:“你觉得我没把你当人看。” 宋意没回应。 有没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她的沉默等同于默认。 傅西京嘴角的弧度消失,手指抵着她的锁骨,“知道么,除了你的这具身体之外,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自知之明。” 男人的声音放肆而轻佻,“不吵不闹,最适合被包养。” 宋意的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血液逆流,一股脑地往上冲。 她扬起手,朝傅西京的脸上狠狠扇下去。 啪。 他的脸被扇得转向一边,嘴角和鼻子都流了血。 他的脸肿了,宋意的手也没能幸免。 疼得发麻,手指头都胀了一圈。 这不是她第一次扇他耳光,但绝对是最用力的一次。 他的鼻血已经流到了她身上。 宋意看到身上的血,理智回归了一些。 她抓住旁边的抱枕,掌心的汗不断渗出。 傅西京抬起手随意抹了一把鼻子,忽然笑了起来。 宋意后背发凉。 傅西京直接将她按倒在沙发里,按着她的后颈将她的脸埋入抱枕,栖身压上。 第116回 你脱 宋意的眼泪染湿了抱枕。 那一刻彻底到来之后,她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瞬间停止了挣扎和对抗。 都是无用功。 无论她怎么折腾,都不是他的对手。 单独面对傅西京的时候,她永远是输家。 傅西京根本不会管她和谁同居,和谁结婚,也不会管他订婚结婚之后,她的处境和立场。 宋意绝望地闭上眼睛。 而傅西京却强迫她睁眼和他对视,然后一句一句逼问她:“你跟蒋誉序到哪一步了?” 宋意当即便听懂了他的话外音,直接丢出四个字:“他比你好。” 打不过他,嘴上还不能放肆几句么? 她知道男人的劣根性,更知道傅西京的脾性,他听见这种话,必定要愤怒。 她也知道傅西京愤怒后,她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那又怎么样? 就算她乖乖回答了什么都没做,像以前一样逆来顺受哄他,他难道就会中途停下吗? 宋意现在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不管她态度软硬,傅西京要做的事情都不会改变。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在所不惜。 …… “他要是知道你又跟我睡了,还要不要你?” “疯子。” “知道我疯就少惹我。” …… 宋意已经算不清时间了。 一场激战结束,宋意无力地靠在沙发里,傅西京坐在一旁。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沉重呼吸。 宋意的手搭在扶手上,目光无神地向下瞥了一眼。 刚刚那种情况,傅西京自然是又没有做措施。 宋意下意识地找手机,想外卖叫药。 她的手机在地上躺着。 宋意艰难地提起身体—— 她动作僵住,脸颊滚烫。 傅西京往她这边瞟了一眼,走上前替她捡起了不远处的手机递给她。 宋意连谢谢都没说,接过手机的第一时间就打开软件买了事后药。 傅西京坐在旁边看完了下单的全过程,眸光越来越阴森。 嗡嗡嗡—— 宋意刚付完款,手机就响了。 十点五十,蒋誉序来了电话。 眼下这种情况,宋意本能地想要逃避。 她想按成静音,傅西京却先一步替她接了。 宋意瞪了他一眼,然后迅速将手机放到耳边。 “是不是吵醒你了?”蒋誉序问。 宋意“嗯”了一声。 傅西京从旁边抱上来,吻她的脖子,眼睛盯着她的手机。 “换了个新咖啡机,明天一早安装的人上门。”蒋誉序说,“继续睡吧。” “嗯……” 宋意的声音听起来很轻,电话那头的蒋誉序没怀疑她,只是笑着说:“下次不打扰你睡觉了,晚安。” “晚安。”宋意按着傅西京作乱的手,勉强从牙缝里挤了两个字,然后掐了电话。 “怎么不告诉他刚才做了什么?”傅西京问。 “够了吗?”宋意冷着脸看着他,“你喜欢这种戏码去找别人,放过我行不行。” “哪种戏码?”傅西京薄唇掀动,“强抢人妻?” 宋意默认,“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没底线。” 她怎么忘记了,他们刚重逢的时候,他就说过,他现在喜欢玩人妻。 银货两讫,不用负责。 “你不想跟蒋誉序分手也可以,但我这里,你还得来。”傅西京直接提要求。 宋意怒极反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傅西京鼓掌,“不错,很硬气。” “让我猜猜,你是觉得我没有什么可威胁你的筹码了,是么。”傅西京的目光赤裸地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 宋意头皮发紧,手攥成了拳头,心往下沉了几分。 傅西京这话……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看。”宋意正疑惑时,傅西京将手机朝她递了过来。 宋意接过,看到屏幕上的扫描件之后,呼吸一滞,瞳孔震颤。 傅西京看到她惊恐的反应,满意地勾起嘴角,从将手机收回扔到一旁,从容不迫地抬起手指整理着衬衫领口。 宋意反应过来,绕过他抓了手机要删照片。 傅西京慢条斯理地开口:“原件在我手里,你随便删。” 宋意直接将他的手机扔到了地上。 傅西京轻笑,“你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你什么意思?”宋意沉声质问。 傅西京:“明知故问就没意思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电视柜,“第二个抽屉里有医药箱,拿了过来给我上药。” 宋意不愿意,但想到手机里的扫描件,还是忍气吞声站起来了。 她这一走,又是一股热流。 傅西京的目光赤裸地扫过她的双腿,“不擦擦?” 宋意当没听见,迈着大步往前走。 傅西京嗤笑一声,果真是越来越不听话。 或者说,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 傅西京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她扇过的地方,现在还是肿的,连鼻梁都肿起来了。 肩膀和嘴也都是她咬出来的牙印子。 真是应那句老话,会咬人的狗不叫。 一下比一下狠。 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有人扇他这么重的耳光。 宋意拿了医药箱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了碘伏和消肿的药膏出来。 她撕了一袋棉签,机械地给傅西京上药。 看到傅西京肿起来的鼻梁时,宋意也略感咋舌。 她不敢想,她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 但也怪不得他,实在是傅西京说话太过分,激得她失控了。 傅西京见宋意盯着他的鼻梁看,笑了:“欣赏你的杰作呢?” 宋意擦药的力道加大了几分。 “你确定还要惹我?”傅西京眯起眼睛反问。 这句话是警告,也是威胁。 宋意放缓了力道。 她一言不发、按部就班地给傅西京的脸上完了药。 正准备和他谈判的时候,傅西京又刁难她:“肩膀。” 宋意看了一眼他穿好的衬衫。 傅西京预判了她的话:“你脱。” 宋意冷笑一声,不耐烦地拽开他的衬衫扣子,往旁边一扯,露出了他肩膀上的伤。 一排齿痕,渗了一层血。 宋意沾了碘伏去消毒。 傅西京被刺得疼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意脱口而出:“活该。” 傅西京垂眸看她。 她意识到自己嘴快了,若无其事继续上药。 傅西京看笑了。 “以前不知道你牙这么利,还得谢谢你咬其它地方的时候口下留情了。” 宋意换了一根棉签在他的伤口上用力戳了几下,“不用谢。” 傅西京:“……” 第117回 我不介意给蒋誉序戴绿帽子 把傅西京戳到无话可说之后,宋意力道放缓不少。 她按部就班地给傅西京上完了药,将医药箱收起来。 这时,门铃响了。 宋意来不及反应,傅西京已经起身走去开门。 顺便抄起一条毯子遮到她身上。 “宋女士的外卖。”外卖员报了名字,将东西交给傅西京。 傅西京接过纸袋子关了门,当着宋意的面撕开了包装,拿出了里面的事后药。 “给我。”宋意朝傅西京伸出手。 傅西京似乎是嫌她烦,目光一冷,直接将药丢在她身上。 宋意也不在意,打开药盒抠下两颗药干吞下去。 傅西京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叉,冷冷地看着她。 等她将药咽下去,傅西京直接开口:“既然你这么懂事儿,以后我也没必要做措施了。” 以后。 宋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再次想起了刚刚看过的照片。 “除了威胁,你还会什么?” 傅西京双手松开,随意而懒散地搭在扶手上,“你可以硬气一些,不要受我威胁。” 宋意不接话。 “反正蒋誉序已经知道了,他看起来也不嫌弃捡了我包过的女人,”他心底不痛快,说出的每个字都格外刺耳,“那蒋家应该也和他一样大度。” “你什么意思?”宋意睁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你说呢?”傅西京不答反问。 宋意咬牙:“你无耻,协议已经作废了。” “是啊,既然都作废了,那给你妈和蒋家人看看也无所谓。”傅西京轻笑。 宋意握紧拳头。 傅西京这个神经病,竟然还搬出了宋兰升。 傅西京注意到了宋意的反应,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不过,你妈要是知道你当年被人骗走了全部家当瞒着她去卖身,该心疼了吧。” “别这个表情看着我,我说错了么?”对上宋意充满恨意的双眼,傅西京却笑得更放肆了,“卖身契还在呢,你洗不白。” “我想不通。”宋意像被抽走力气似的,声音都是虚的,“我没有得罪过你吧?” 傅西京:“有没有的,不妨碍我还想睡你。” 宋意自嘲地笑了,“那我真是要谢谢傅先生对我的兴趣。” “你的荣幸。”傅西京自然听得出她的讽刺,但他不接招。 宋意有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觉。 她今晚真的很累,身体累,脑子也累。 面对傅西京的威胁,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完美的应对策略。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傅西京大发慈悲地说,“你知道我想听什么答案。” 宋意:“我不会和他分手的,我们会结婚。” 傅西京:“我不介意给蒋誉序戴绿帽子,挺爽的。” 宋意强忍住愤怒,不停加大力道掐着掌心,“三天。” 她掀开身上的毯子,开始整理衣服。 傅西京扫了她一眼,抄起茶几上的湿巾扔给她,然后拿起了手机。 宋意清晰地听见了他对电话那边的吩咐:“把车开门口等着。” 傅西京言简意赅命令完之后便挂了电话,随口对宋意说:“简睿送你。” —— 宋意回到新尚国际时已经凌晨,她一身疲惫,却毫无睡意。 宋意拿了睡意去洗了个澡,看着身上的痕迹,沙发上的画面一帧帧闪过,她抬起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 就算知道责任大都在傅西京,可她还是无法控制地嫌弃、责怪自己。 真的没出息。 洗完澡,宋意依然毫无睡意。 她躺在客房的床上,开始思考傅西京的威胁。 时至今日,他依然不肯放过他。 那份扫描件,是她和他当年在罗马时签订的“工作协议”。 协议里明确写了两人的关系是金主和情人,还有纷繁复杂的职业道德条款。 这份协议,是宋意提出要签的。 但条款,都是傅西京定的。 签协议,是在她被傅西京带回别墅的第二周,那时两人已经发生过几次关系了。 傅西京当时应该空窗很久了,几乎是不分时间地在折腾她。 她自知身份有差距,也不好意思拒绝,后来疼得不行了,做的时候哭了,傅西京一检查,发现她是肿了。 他当时还挺温柔的,跟她道了歉,并且说后面几天不碰她。 他的确也信守承诺了,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该占的便宜一样没少。 宋意是有些被吓到的,忽然想起来,傅西京只说了要她跟他,但没有说跟他多久。 宋意想想他在床上的样子,挺害怕的,她想心里有个数,起码确认一下自己什么时候能离开。 但她不敢直接提。 那天晚上,她伤还没好透,傅西京睡前又来欺负她。 宋意为了讨好他,他说什么就做什么,全身上阵跟他玩了两个多小时。 因为她的配合,他那晚兴致很高。 宋意喉咙都要破了。 结束的时候,嘴是肿的,眼睛也是充血、随时要流泪的样子。 傅西京将她抱到怀里,手指擦着她的唇瓣问她疼不疼。 宋意就是在这个时候提出协议的事儿的。 她问得小心翼翼。 傅西京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随后笑着拍拍她的脸问:你需要我养你多久? 他说,听她的。 于是宋意跟他说了毕业的时间。 傅西京点点头,调侃了她一句:过河就拆桥,不怕我伤心? 她看着他的脸,懵了很久。 那个时候她真的产生了错觉,以为他对她是有些好感的。 现在想想,那时真是年纪轻,他随便做点儿什么,就会过分解读。 自不量力。 那晚提了协议的事儿之后,隔了一天,傅西京就把协议带给她了。 协议比她想象中要长,足足十页,上面写的都是她的义务,他的权利。 很不公平,但她只能签字。 协议一式两份,各自保存。 宋意的那份,早在结束的时候就彻底销毁了。 她没想到,傅西京还留着它,甚至将它当做了威胁她再给他做情人的筹码。 他真的很恶劣。 今晚他的表达已经很明确了。 不是喜欢她,只是迷恋她的身体而已。 宋意本以为她和蒋誉序“在一起”之后,傅西京会有所收敛。 可他搬出了协议。 蒋家人是对她不错,但如果看到这份协议,肯定不会同意蒋誉序跟她纠缠了。 蒋誉序就算再怎么乐意帮她,也不会为了她和家里闹翻。 宋意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不能事事都找蒋誉序解决。 这次,她得自己来。 第118回 有别人了? 是人就有软肋,傅西京也不例外。 傅西京要用宋兰升威胁她,那她也先发制人。 宋意灵光一现,蓦地翻身拿起手机。 她打开微信,在聊天列表里找到了纪青鸢的对话框。 傅西京很在意纪青鸢,也忌惮她。 如果纪青鸢知道当年的事情…… 宋意并不觉得纪青鸢会站在她这边维护她,但她可以肯定,纪青鸢一定不会再让傅西京和她接触。 她可以不过问傅西京的婚恋交友,那是因为,许如双和赵妍缙和他都是堂堂正正的关系。 可纪青鸢不会接受傅西京包养情人这种事情。 当然,宋意心中也很清楚。 如果她选择这样做,那么她和纪青鸢、蒋誉序之间的交集,都会彻底结束。 老实说,她不太舍得。 说来也是很怪异,明明刚认识不久,她却莫名地对这两人有依赖。 特别是对蒋誉序。 跟着他,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长。 蒋誉序和纪青鸢,都是她的贵人。 可是事到如今,她被傅西京逼上了绝路,只能这样做了—— —— 宋意晚上睡了三个多小时。 翌日早晨不到八点,安装咖啡机的师傅就来敲门了。 宋意顶着黑眼圈去开了门。 师傅安装期间,宋意拿起手机给纪青鸢发了微信。 宋意:【青姨,您今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纪青鸢回复得很快:【好啊,我已经快到市区了,先去处理一下家务事,SKP见?】 宋意:【好的,十一点可以吗?】 纪青鸢:【OK,没问题。】 宋意看着纪青鸢的这句回复,深深地汲了一口气。 要当面和纪青鸢说这么荒谬羞耻的事情,实在需要勇气。 可她只有三天的时间,无法再耗时做心理建设了。 长痛不如短痛,就这样吧。 —— 纪青鸢一早就从城郊出发了。 目的地是澜山别墅。 昨天从傅骁口中得知许如双留下Miki飞去工作,纪青鸢便开始思考Miki日后的安排。 纪青鸢和傅青云是前后脚到的。 傅青云看到纪青鸢后,便立刻走到她身边搂住她。 夫妻两人走到大门前,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Miki。 Miki看到两人,格外惊讶,嘴巴长成了“O”型:“爷爷,奶奶,你们怎么来啦?” Miki性格讨人喜欢,傅青云和纪青鸢又都比较喜欢孩子,对她的态度一直不错。 纪青鸢拉起Miki的手,关心了一句:“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 Miki乖巧地点头。 三人刚说了几句话,傅西京就出来了。 纪青鸢和傅青云平时鲜少过问Miki的事情,这次两人一起上门,不用猜也知道有其他安排。 傅西京朝Miki招手,指了指餐厅,“Miki,你的早饭好了,先去吃饭。” “爷爷奶奶,我去吃饭,你们先和老傅聊哦。”Miki朝两人挥挥手,一蹦一跳地去餐厅吃饭了。 傅西京看着Miki走进餐厅,在单人沙发前坐下,“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Miki妈妈走了?”纪青鸢问得很直接,“以后你打算一直带着她了?” 傅西京点头,“暂时是这么打算。” “暂时?”纪青鸢问,“你的暂时是多久?” “你带Miki在身边,媒体很快就会关注到,他们怎么写你倒是无所谓,你有没有想过孩子背后要被怎么指点?”纪青鸢疾言厉色。 傅西京:“妈,您多想了,她又不是真的私生女。” 纪青鸢:“是不是都不重要,别人不会听你的解释,你也没本事堵上所有人的嘴。” 傅西京:“那您觉得怎么办比较好?” 纪青鸢:“给Miki找个稳定的人家吧,你和如双都不适合带她。” “现在不行。”傅西京不假思索否认,“这件事情我说了也不算,她的抚养权在如双手上。” “那就让她担负起做母亲的责任,孩子刚那么大手术结束她就走了,这像话吗?”纪青鸢揉了揉额头。 傅青云看她生气了,便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她。 他看向傅西京:“你和如双又吵架了是不是?” 傅西京:“算不上吵架,说清楚了一些话而已。” 傅青云:“什么话?” 傅西京:“我对她没意思了。” 傅青云:“当真?” “跟你赌气就把孩子丢下,我也没看出来她有做母亲的责任心。”纪青鸢执意,“Miki需要稳定的环境,你们给不了。” “我可以给。”傅西京说,“我会养她到成年。” “你给?你拿什么给?”纪青鸢质问,“你那混乱的私生活处理得过来吗?” 傅西京:“妈,我私生活很简单。” 纪青鸢冷笑,她会信才怪。 傅青云盯着傅西京,目光锐利:“你说你不喜欢如双了,是有别人了?” 傅西京摇摇头。 “我懒得管你有谁没谁,Miki不能跟着你们胡闹了,实在不行我先带她一阵子。”纪青鸢说话的同时拿出手机看时间,“不跟你扯了,我跟小意约了十一点见,得走了。” “宋意?”傅西京漫不经心地问:“她约的你?” 纪青鸢:“你管我这么多干什么,考虑你的事儿。” “今天我也带Miki出去逛街,一起吧。”傅西京看了一眼腕表,“换季了,她没衣服穿。” 傅西京说完这话,正好Miki也吃完早饭出来了。 “正好,简睿过来路上堵,我先蹭你们的车。”傅西京拉住Miki手,说得再自然不过。 纪青鸢听他说是给Miki买衣服,便也没有拒绝。 于是四个人就这么上了车。 傅青云开车,纪青鸢坐副驾,傅西京和Miki两人坐在后面。 傅青云打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瞟了傅西京一眼,迅速收回视线。 —— 宋意跟纪青鸢约在SKP的北入口见面。 宋意是坐地铁来的,绕了一圈才到北门。 她刚拿起手机准备联系纪青鸢,就听见了Miki的声音:“宋老师~” 宋意一愣,抬起头来看过去。 不仅看到了Miki,还看到了和她一起的纪青鸢、傅青云,还有……傅西京。 宋意的视线和傅西京撞上之后,迅速避开,一颗心骤然沉到谷底。 “我早上刚好去看Miki,阿京说要带她买衣服,就一起来了。”纪青鸢上前拉住宋意,跟她解释了一声。 宋意木讷地点点头,“哦,这样。” “我不太会给女孩子挑衣服,宋老师帮个忙?”傅西京朝她抬了抬下巴。 “我也不……” “我要跟宋老师一起!”宋意拒绝的话还没说完,Miki已经松开傅西京跑上来,牵住了她的手。 宋意:“……” 纪青鸢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第119回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Miki:“我和宋老师——” “昨天是宋老师在商场捡到Miki的。”傅西京的声音和Miki同时响起。 宋意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从傅西京的回答来看,他应该也不太希望纪青鸢和傅青云有所怀疑。 这样最好。 Miki童言无忌,说不定嘴巴一快就把她之前上门做饭的事儿说出来了。 Miki不会怀疑什么,但纪青鸢和傅青云那么敏锐,到时候—— “也不对啊。”纪青鸢质疑,“小意怎么知道Miki和傅骁的关系?昨天是她给傅骁打的电话吧?”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傅青云一直没说话,视线往傅西京那边瞟过去,又扫了一眼宋意。 昨天傅青云并没有跟纪青鸢说宋意捡到Miki的事儿,只说Miki被许如双留在商场,商场那边有人联系了傅骁。 傅骁跟Miki关系好,Miki记得他的手机号码,找他接也没问题。 只是当时傅西京刚好也在,他就放下手边的事儿去接Miki了。 但纪青鸢没想到Miki是被宋意捡到的,电话也是她打的。 如果没见过Miki,她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宋意被纪青鸢问得出了冷汗,手下意识地攥紧,掌心也湿了一片。 她实在不是擅长撒谎的人,这场相遇又来得突然,简直—— 纪青鸢从宋意心虚的反应便能看出端倪。 她微微眯起眼睛,“小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宋意马上摇头:“我没——” “确实。”傅西京的声音和宋意同时响起,他铿锵有力,中气十足,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宋意蓦地转头朝他看过去,目光透着惊恐和慌张。 昨天晚上她已经见识过傅西京疯起来的样子了—— “你认为这件事情能一直瞒着么?”和宋意截然相反,傅西京情绪平静,连问这个问题时都没什么起伏。 宋意屏住呼吸,大脑几乎宕机,身体像坠入冰窖一般。 人在绝望的时候会忘记反应。 “妈,您应该还不知道。”傅西京将视线转向纪青鸢,淡淡一笑,“傅骁在追她。” 宋意紧攥的手忽然一松,再次转向傅西京。 四目相对,傅西京勾唇,“宋老师是打算自己坦白,还是由我代劳?” 宋意当然不会让想让傅西京代劳。 对上纪青鸢惊讶的表情,宋意抿抿嘴唇,有些局促地开口:“对不起,青姨,这件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 纪青鸢:“什么时候的事儿?” 宋意:“……就这几个月,傅骁他是我的学生。” 纪青鸢哽了一下,回头看向傅青云:“这事儿你知道么?” 傅青云余光瞥了傅西京一眼,摇摇头,随后又问宋意:“傅骁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威胁你吧?” “没有,我已经把话跟他说清楚了。”宋意否认,“傅骁没有对我做什么,他就是年轻气盛而已,人挺不错的。” 宋意对傅骁没什么意见。 傅骁已经好长时间没找她了,多半是已经有了新的喜欢的姑娘了,这会儿再把他搬出来,宋意还挺过意不去的。 但傅西京把她逼到了这一步,她只能顺着他的话茬解释了。 比起让纪青鸢和傅青云知道她和傅西京的纠缠,还不如坦白傅骁的事儿。 这属于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哇?”Miki在旁边听到这个爆炸性消息,人都傻了:“宋老师你会变成我嫂子吗?” “不会。”这次仍然是傅西京回答的。 他的视线落在宋意身上,似笑非笑:“宋老师现在有男朋友,轮不到傅骁。” —— 经过刚才那个小插曲,宋意最后还是跟着他们一家人去给Miki选衣服了。 大约是因为常年跟着许如双在外工作的关系,Miki的审美和同龄的大部分小女生都不一样。 她不喜欢颜色很亮的裙子,更不喜欢什么蕾丝和小皮鞋。 Miki的衣服都是在运动品牌的专柜选的,并且她只选了三四套换洗的,就不买了。 纪青鸢想多给她买几套,Miki都不要,义正言辞地对她说:“谢谢奶奶,妈妈说衣服够穿就可以了,买多了不环保。” 纪青鸢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地摇摇头,看了一眼傅西京。 虽说孩子不能惯着,但Miki被许如双灌输了太多不该这个年龄承担的观念,也不知道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她接触的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哪个不是娇生惯养着的。 作孽啊。 Miki不出半小时就买好了衣服,宋意看着傅西京去刷卡,脑子里开始盘算一会儿吃饭的事情。 今天她原本是单独约纪青鸢出来的,这会儿多了好几个人,她注定是没办法说了。 而且傅西京刚才还故意把傅骁的事儿搬出来了。 在这前提下,如果她再坦白她当年在罗马和傅西京的事儿,纪青鸢要怎么看她? 恐怕之前对她的好感都没了,还会看不起她。 傅西京摆明了就是冲着这事儿来的。 他脑子转得极快,又那么精明,恐怕在知道她约纪青鸢出来的时候,就猜到了她的目的。 所以把她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而他的确也成功了。 他很了解她性格里的软肋,知道怎么拿捏她最有效。 宋意绝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彼时,傅西京已经刷完卡过来了。 Miki听说宋意要和纪青鸢一直吃法,自然是想跟着的,纪青鸢去征询宋意的意见,宋意看着Miki眼巴巴的表情,也不能拒绝。 但是傅西京…… “那就让Miki跟着您和宋老师吃吧。”宋意正思考着,就听见傅西京对纪青鸢说,“我跟爸另外找个地方吃,免得宋老师拘束。” 傅西京表现得彬彬有礼又体贴,临走之前还跟宋意颔首致意,说了句“谢谢”。 宋意看着他伪装君子的模样,想起他昨晚的恶劣行径,脑子里只剩下了“衣冠禽兽”一词。 但碍于旁人在场,她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抹笑来,回他一句“不客气”。 一行人从专柜走出来,便分道扬镳。 Miki想吃披萨,于是宋意选了一家意.大利餐厅,而傅西京和傅青云两人则是去了粤菜馆。 没了傅西京在场,宋意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得到了放松。 但原本的计划,今天是没办法执行下去了。 想到这里,宋意头又开始疼了。 饭吃到一半,宋意找了个借口去了洗手间调整状态。 餐厅的洗手间在外面,宋意走了一百米才到。 她刚拐了个弯,就撞上了倚墙站立的傅西京。 他把玩着腕表看向她,“等你有一会儿了。” 第120回 喉结 宋意停下来,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傅西京不甚在意,迈着长腿往她面前走了两步,手捏住她的下巴,“你这一紧张就找借口去洗手间的习惯,倒是没变。” 宋意蹙眉。 他这话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会记得她的这种小习惯? 她的确有这样的习惯,但宋意自认为表现得并不明显。 至少,以傅西京对她的关注度,不至于会注意到这些小细节,他只是对她的身体有兴趣而已,又不是要跟她认真恋爱,更不是追她。 “这里聊还是进去聊?”傅西京指了指旁边的更衣室。 午饭时间,商场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宋意自然不可能大喇喇地和他站在这里聊。 她深吸了一口气,权衡利弊后,率先迈步走向更衣室。 傅西京缓步跟上了她,踏入更衣室之后,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宋意听见关门声道之后,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都进入到了高强度防御模式。 她转过身来,仰头和傅西京对视着:“你想说什么?” 傅西京勾唇轻笑,长腿迈开,一步一步逼着她往后退。 短短几秒,宋意就被傅西京逼得后背抵在镜面上。 刚刚吃饭她脱了外套,现在身上只有一件打底的羊毛衫,镜面冰凉的温度侵袭着她,和傅西京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一起,前后夹击。 宋意的呼吸都在微微颤抖。 傅西京再度捏住她的下巴,“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吧,宋老师。” 他的指腹擦着她的唇瓣,笑着问:“你把我妈叫出来,是想跟她聊什么?” 宋意一颗心坠到谷底,心率不受控制地飙升。 果然。 傅西京是猜到她的目的了。 “怎么不说话了?”傅西京对于宋意的沉默感到不满,用力碾了两下她的下唇瓣。 宋意疼得蹙眉,不满地瞪他。 他已经猜到了,还多此一举问她做什么。 宋意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每个表情、甚至每个呼吸都透着不满和恨意。 傅西京看得一清二楚。 宋意被傅西京逼得沉默期间,更衣室内突兀地响起了一阵手机铃声。 傅西京的手松开了她的下巴,人却依旧压在她身上。 宋意看到他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简睿的名字。 傅西京就这么接起了电话。 两人距离如此之近,宋意清晰地听见了电话那头简睿的声音:“傅总,我现在带着协议的扫描件到宋老师家楼下了。”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宋意脑海中警铃大作,她马上抬起手来,紧紧地抓住傅西京接电话的那条胳膊。 傅西京被她一抓,垂下眼睛看向她。 宋意压低声音问他:“什么协议?你去我家做什么?” “你觉得呢。”傅西京薄唇掀动,冷冽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嘲弄,“你不是很聪明么,猜不到?” “你说了给我三天时间的。”宋意怎么可能猜不到他的目的。 她死死地抓住傅西京的胳膊,“别让简睿上去。” “先破规矩的人是你,宋老师。”傅西京低头靠近她,两人的鼻尖几乎抵在了一起,“如果我没来,你打算跟我妈说什么?嗯?” 这层窗户纸还是捅破了。 既被看穿,宋意也没有辩解:“事实是我没有说。” “但你打算说。”傅西京再凑近几分,唇贴上她,“我对你太仁慈了是不是?” “带东西上去吧。”傅西京和宋意拉开距离,对电话那头的简睿发号施令。 “简助理,别去!求你了——”宋意急了,朝着手机提高了声音。 电话那头的简睿很明智地没有接话,沉默相对,等着傅西京这边处理。 听不到那边的回应,宋意便只好再次看向傅西京。 傅西京另外一只手摸上她的脸,“你刚才在求谁?” 宋意胸口一疼,眼眶发酸。 他一定要把她逼上绝路、看她难堪才会罢休。 “求你。”宋意红着眼睛看着傅西京,“让简睿回去,我妈手术刚结束不久,她不能受刺激。” 傅西京无动于衷。 宋意抓紧他的西装:“傅总,求求你。” “简睿。”傅西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上楼吧。” 宋意踮起脚来亲上了傅西京接电话的那只手,手搂上他的脖子,食指摸上他的喉结,整个人往他怀里靠近。 她知道傅西京想要什么。 她在他面前……也只有这一招了。 宋意听见耳边的呼吸声骤然变沉,手指清晰地觉察到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回去吧。”傅西京丢下这三个字,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兜里。 宋意吻他手指的动作也就此停下。 她有些尴尬,进退两难之际,傅西京按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下来。 宋意的后背再次撞在镜面上。 傅西京的手掐住她的腰,将她的身体拽起来,宋意穿了平底鞋,双脚几乎已经成了腾空的架势。 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傅西京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宋意疼得睁开眼睛。 “怎么不继续了?目的达到了不用讨好我了是么。”傅西京双眼充血盯着她,“简睿随时可以过去。” “不是,我没有。”宋意被他的话说得懵了,她没明白傅西京要她做什么。 她又没推开他,难道还不够么。 傅西京抓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抵在喉结上,声音哑得不像话,“摸这里,别停。” 宋意头皮发麻,却只能强撑着点头。 她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思考,出来这么久,纪青鸢和Miki那边要怎么交代——她也不敢跟傅西京提。 宋意正盼着傅西京早点满意结束,他忽然又说:“我改变主意了。” 宋意的手指一僵。 “现在做选择吧。”傅西京撩开她的头发拨弄着她的耳廓,“曝光协议还是跟我继续,三十秒。” 三十秒? 这是让她做选择么? 宋意的手指收紧,指腹抵住了他的大动脉。 有一瞬间,她都想就此杀了他。 “时间到了。”傅西京提醒她,“告诉我你的选择。” “我恨你。”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挤出三个字来。 傅西京轻笑,“无所谓,不妨碍我睡你。” 宋意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这个疯子。 “晚上到潺山居找我。”傅西京松开她,“自己去还是我安排人接你?” “我自己去。”宋意想都没想就选了前者。 “可以,不给金主添麻烦,很有职业道德。”傅西京整理着西装,随口夸了她一句。 宋意咬紧牙关,转身就走。 第121回 谁家金主会对情人这么上心 宋意走去洗手间上了个厕所,出来洗了一把脸冷静了一会儿,才返回去。 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不见傅西京的身影了。 宋意这趟去得有些久,她刚回来,纪青鸢和Miki就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儿。 特别是纪青鸢。 “小意,怎么去这么久?”纪青鸢看到宋意的眼眶有些红,看着像哭过了似的,不由得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宋意皮肤白,眼眶一红短时间内就缓不过来,她也知道纪青鸢肯定会注意到,于是对她说:“刚才接了个电话。” 纪青鸢:“影响到心情了?” 宋意吸了吸鼻子,“没什么,就是我妈突然提起了一些我爸的事儿,有点没控制好。” 纪青鸢刚认识宋意的时候,就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了。 宋意虽然没明说过,但从她的态度不难看出她并不愿意提起父亲的事情。 今天她主动说起,纪青鸢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他……找你们了?” “没有。”宋意摇摇头,“是我们在找他。” 纪青鸢大概明白了,“有线索吗?需不需要帮忙?” “谢谢青姨,不过序哥已经在帮我找了。”宋意拒绝了纪青鸢的提议,挤出笑来:“不聊这个了,我们继续吃饭。” —— 傅西京回来的时候,傅青云在喝茶。 傅西京刚坐下来,傅青云便放下茶杯看向他。 傅西京:“电话处理了几件工作,我们继续。” 傅青云仍然看着他,深邃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审视,“什么时候开始的?” 傅西京倒茶的动作一顿,之后笑着和他对视,“您这问题没头没尾,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和宋意,什么时候开始的。”傅青云没有给傅西京插科打诨的机会。 他说听不明白,他便说个明白。 傅西京倒了一杯茶,给傅青云推过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放下茶壶,姿态从容,没有半分心虚,“您误会了吧,我和她不熟。” “不熟,你刚才出去找她做什么?”傅青云犀利反问。 傅西京眼底的笑意渐渐消失,但姿态依旧是放松的,丝毫没有被撞破的心虚。 他沉思几分钟,开口对傅青云说:“我妈那边,您保持沉默。” 这事儿,即便傅西京不提,傅青云也会先这么处理。 纪青鸢对宋意的喜爱是肉眼可见的,她对傅西京的私生活也有诸多不满,之前更是直接表达过不希望把宋意介绍和傅西京嚯嚯。 傅青云可不希望纪青鸢因为傅西京的事儿迁怒到他。 到时候他恐怕连一周见一次面的机会都没了。 但不告诉纪青鸢,不代表他不过问:“说说吧,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是认真的?” “六年多了吧。”傅西京淡淡地抛出一个回答,直接无视了后面的那个问题。 傅青云听到这句话,太阳穴猛地跳了两下:“什么?” “在罗马认识的。”傅西京知道傅青云在惊讶什么,“她被人骗走了所有的钱,我养她的。” 傅青云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他放下茶杯,“你真是胡闹。” 傅西京没说话。 傅青云:“你那个时候不是还在追许如双?你——” “去罗马的前半年她就走了,我上哪追?”傅西京打断傅青云。 傅青云:“你也没说你不追。” 傅西京:“是需要写张大字报还是发则公益广告?” 傅青云被傅西京问得哽了一下,随后更加生气了:“怎么,你还有理了?你不追许如双就能去包养情人?青鸢如果知道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傅西京不怕死地说,“妈会觉得我是随了你。” 傅青云拳头硬了:“别以为你三十了我就不会打你。” 傅西京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没有我,她就该被拐去红.灯区了。” 傅青云:“给你做面锦旗?” “那倒不用。”傅西京吃完虾饺,才开口说话。 他至今都不认为当年那场交易是他占便宜。 虽然他没指望过宋意真的对他感恩戴德,但他帮了她也是客观事实。 那两年里,宋意吃穿用度都靠他,他从来没委屈过她,学校任何活动都推她去参与,有些需要砸钱的学术交流论坛,只要她感兴趣,他都安排。 说是包养,但谁家金主会对情人这么上心的? 至少他了解的范围内,没有。 还有。 如果不是刚好遇到他,宋意要怎么去赚那些学费? 宋意之前问过他,为什么在路边看到她的时候会上来问她情况,明明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傅西京没有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 不过宋意没说错,他的确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但他那天路过的时候,正好听见两个地痞流氓用法语交流,说附近有个亚裔女人,长了张清纯的脸,能卖个好价格。 这种情况在那边屡见不鲜,傅西京听后一笑置之,没想到,刚转弯,正好就见到了他们口中的那个人。 当时宋意就在路边蹲着哭。 傅西京听见她的哭声,又听见她吼中文,出于对同胞的关心,便停了下来。 他脚步停住的时候,宋意抬起头看向了他。 当时他看到那张脸,就知道那两个人为什么说她能卖个好价格了。 清丽稚气的脸,素面朝天也盖不住的精致,哭起来的时候梨花带雨的,一米六出头的个子,骨架又很小,很符合那些变态的口味。 她哭得太惨了,傅西京便问了一句她的情况。 然后她就一抽一抽地说自己被中介骗光了钱,还说那些钱是她妈妈攒了好多年的,是她家里全部的积蓄,现在她觉得很对不起妈妈,也不敢跟她说。 傅西京听了她的话,又想起那两个地痞的交谈,便问她想不想继续读书。 她说想。 于是他就问她,要不要跟他。 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 她可怜,也长得漂亮,挺符合他的审美的,花钱留在身边当个消遣也不错。 跟着他,总比被卖到红.灯区强。 一旦踏进那种地方,不是被玩死就是被玩残,她这辈子都被毁了。 他就当是积德行善了。 傅西京一开始没觉得自己对宋意的兴趣能持续多久,但他计划很明确,就算提前结束关系,也会把她的学费和日常开销给她。 不过两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甚至,她毕业的时候,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但宋意当时走得很干脆,一副恨不得跟他划清界限的样子,他也觉得可笑。 又不是找不到女人了。 可事实是,宋意走了之后,他还真没正儿八经找过女人。 但宋意倒是挺精彩的。 再见面的时候,竟然都要领证了。 第122回 狗男人 关于第一次见跟宋意碰面,怎么动念头包养她的,傅西京还是第一次跟人完整地聊。 之前宋意问过他,江不渡、沈征和周启生也问过,甚至许如双前几天跟他谈的时候都在质问他,他都没正面回应过。 傅青云听到傅西京说起这些事儿,脸色略有缓和,但语气仍然是严肃的,“你是救了她,但你也没安什么好心。” 男人最懂男人,傅西京会对宋意动恻隐之心,无非就是年轻气盛,被她身上的某些点吸引到了。 当时又赶上他跟许如双闹掰,养着宋意是为什么,不用问也知道。 傅西京对于这点倒是欣然承认,“我一个人在那边无聊。” 傅青云:“后来呢?什么时候分开的?” “她不需要钱了,就分开了。”傅西京说。 傅青云从傅西京的这段话里听出了几分怨气来,他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冷嗤:“你还挺委屈,说得像是被抛弃了似的。” 傅西京:“事实如此。” 傅青云:“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两年多都没让人喜欢上你,你不反思反思自己么。” 傅西京:“可能是随了您吧,没什么魅力。” 傅青云:“……” 他强忍住像小时候一样揍儿子的冲动,正色:“如果你只是因为当年她没喜欢上你耿耿于怀,见不得人好,你趁早别去骚扰她,她跟誉序就很合适。” 傅西京:“蒋誉序小时候和我是不是抱错了,他是你俩亲生的?” 傅青云:“你胡说八道什么?” 傅西京:“您和妈的行为,我很难不这么推测。” “你还是先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傅青云冷脸提醒他,“许如双和Miki,还有赵妍缙——我只安排你和她见过一次,后来你俩的那些绯闻,不是你一手制造出来的?桃花债一笔接一笔,哪个喜欢安定的姑娘看了你的不得绕道走?” “宋意是个好姑娘,有上进心也懂事儿,那样的家庭背景,能走到今天属实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了,你别去捣乱。”因为纪青鸢的关系,傅青云现在对宋意的印象也愈发地好。 傅西京品了品傅青云的笑,笑了:“以前没发现您这么欣赏她呢。” 傅青云:“你少给我打岔。” 傅西京:“这么欣赏,带回来给你当儿媳妇不是更好?” —— 吃过午饭不久,宋意就以朋友有事儿找她为借口离开了。 宋意打车去了应星家里,跟应星待了几个小时,说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应星听到傅西京拿当年的协议威胁宋意,气得差点儿一脚把茶几踢飞。 “傅狗有完没完,你妈的,没睡过女人是不是?”应星骂骂咧咧。 宋意低着头没说话。 其实她到现在也没想通,傅西京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睡她。 就算她的皮囊的确算漂亮的,但傅西京见过的女人多了去了,她不觉得自己能在那些人里脱颖而出。 “他是不是故意找茬啊?”应星骂了傅西京一顿,也开始思考他的动机。 宋意也觉得傅西京是故意找茬,但她没弄懂:“他为什么要找我的茬?” “你俩当初分的时候,真没闹不愉快?”应星又问了一遍。 这话题她们以前聊过,宋意的回答都是没有,“你给我说说,你们分的时候那阵子都发生过什么?” 应星的问题又将宋意带回了她跟傅西京快结束时的的那段记忆里。 宋意回忆了几分钟,缓缓开口,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细节都跟应星说了一遍。 这其中就说到了她因为毕业论文太忙,又义务陪傅西京两个月这件事儿。 而傅西京就是在那阵子半开玩笑地问她要不要继续跟着他。 “然后你拒绝了?”应星放下抱枕,“我觉得这就是原因。” 宋意蹙眉,是因为这个么? “他那句话,是开玩笑……”宋意尴尬地舔了舔嘴唇,“是在床上说的。” 而且当时她都快被弄得昏过去了,如果他真的是正式想跟她说的话,不会挑在那个时候。 只是调情的手段而已。 “这还不好说,他怕平时提会被你拒绝呗,选个你头脑不清楚的时候,你要是同意了他就能名正言顺把你留下来了,”应星摊手,“结果你就算这样你也还是拒绝了,他可不得记你这么多年。” “傅西京说不定在想呢,你是第一个敢拒绝他的人,他一定要——” “第一个拒绝他的人应该是许如双,不是我。”宋意打断应星的话。 那些言情小说的套路,用在她和傅西京之间显然是行不通的。 不过应星的话也给宋意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如果傅西京真的是因为这件事情找茬的话,那他介意的应该是,他都屈尊让她留下了,她这个被买来的东西竟然还敢说“不”? 拒绝这个词,用在他们之间不合适。 拒绝只适用于关系和地位平等的两个人。 应星听懂了宋意的意思,沉默片刻后,对她说:“男人都是贱的。” “他就是看你不受控制了,还找个跟他背景地位差不多的,就想把你和蒋誉序搞砸。” 这事儿确实不好解决,应星也头疼。 协议在傅西京手里,就算跟蒋誉序说了也没用,傅西京不主动销毁,谁也奈何不了他。 上次蒋誉序去拿项链不就无功而返了么。 而且。 蒋誉序也是个男人,不管是真情还是做戏,现在他名义上是宋意的男朋友。 他知道宋意跟过傅西京是一回事儿,看到协议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不能总在他面前提这段过去。 傅西京也是将这一点拿捏得精准,所以才会搬出协议威胁宋意。 这个死渣男,怪精明的。 应星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又问宋意:“傅西京跟你提的要求是什么?” 宋意:“他让我继续跟他睡。” 应星:“别的呢?他有没有让你跟蒋誉序分手?” 宋意想了想,“提过一次,我没同意,他说……” 就算是跟应星重复傅西京的话,她都觉得脸红:“他不介意玩人妻。” “草了。”应星忍不住骂脏话,“他就是故意的。” 他是不介意。 就算蒋誉序真发现了,最多跟傅西京打一架,又不能送他进监狱。 无论是这中间的煎熬,还是暴露的后果,都是宋意一个人承担的。 蒋家发现之后肯定会让宋意和蒋誉序分手。 宋意到时候没了庇佑,又是任人欺负,傅西京到时候更是花招百出地拿捏她。 “傅西京这个狗男人。”应星咬牙切齿,杀人的念头都有了。 第123回 后悔 宋意抓起一个抱枕攥着,听着应星的分析,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原以为跟蒋誉序做戏就能结束这一切,孰料不仅没结束,还把情况弄得越来越复杂了。 现在她摆脱不了傅西京,又带着蒋誉序见过了宋兰升,想分都不能马上分,简直骑虎难下。 “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宋意头痛欲裂,“或者我应该跟蒋誉序说清楚。” 应星不同意:“不,凭什么,你要是现在跟蒋誉序说清楚了,那岂不是正中傅西京下怀?他要得意死了!” 宋意:“但这样对他不公平。” 虽然是合作关系,但她也应该做到忠诚吧,“我要是分了,傅西京说不定觉得没意思了。” “那不一定。”应星托着下巴思忖片刻,对她说:“有个办法,说不定能让他腻了你。” 宋意顿时来了求知欲:“什么办法?” 应星:“你表演一下爱他爱到无法自拔,撒泼打滚要他对你负责,或者骗他说你怀孕了,威胁他娶你。” 宋意:“……” 应星看她僵住的表情,就知道她退缩了。 她拍拍宋意的肩膀,有理有据地分析:“你说他为什么这么多年耿耿于怀,不就是觉得你清高,不像别人似的贴着他么,男人都贱,你跟他保持距离讲分寸,他就想征服你;你真被他征服了,非他不可的时候,他就嫌你烦了。” “特别是傅西京这种渣男,屡试不爽。”应星觉得这个办法是很靠谱的,就是对于宋意来说,要演死缠烂打有些困难。 她不是那种性格。 宋意在认真思考应星的话,同时又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大概是她跟傅西京半年不到的时候,三月份,赶上换季,她某天放学回到家里,高烧到三十九度,脑子都烧迷糊了。 那天刚好赶上阿姨请假,偌大的别墅只有她一个人。 那边外卖不发达,宋意在家里也找不到药,眼看着身上越来越难受,无奈之下,她只能给傅西京打电话求助。 但傅西京没接她的电话。 宋意情急,打了六七次,但那边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最后她只能放弃,直接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上救护车之后,她就烧得晕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了,她刚睁眼就看见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傅西京。 宋意动了动嘴唇,没来得及说话,傅西京就冷冷地来了一句:我不喜欢给我添麻烦的女人。 宋意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跟他诚恳地道歉: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 傅西京又说:我养你是让你满足我的,不是为了伺候你。 那之后宋意就长记性了,赶上换季或者变天,她都把自己捂得结结实实的,就怕生病了给他添麻烦。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宋意以为自己早就不太在意这些事儿了,但没想到,今天回想起来,心里还是会发酸,胸口也堵得慌。 应星的话说得很对,她的办法应该也是行得通的。 傅西京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如果她总是给他找麻烦,又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撒泼打滚……他肯定没几天就会腻了她了。 她吃亏就吃亏在太要脸了。 “……我试试吧。”宋意认真思考了一番,最后决定按应星想的办法试一试。 反正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假药总比没药好。 只是…… “我怎么演?”宋意犯难了。 她对自己的演技没什么自信,而应星说的那些,都是她平时不会有的行为。 “不用演啊,你真情流露就行了。”应星看着宋意,一副怒其不争的口吻,“反正你本来也对他……” “好,我明白了。”宋意没给应星说完的机会,打断了她。 应星一下就听出了宋意的声音不对劲儿,哎了一声,“上次唐卿生日我们聊的那个事儿,要不你就试试吧,反正已经这样了。” 宋意知道应星说的是哪件事儿。 让她跟傅西京“表白”,问他要个确切答案。 她之前根本没有过任何这方面的想法。 但这次有了演戏做幌子,确实可以以此为理由麻痹自己一下。 当然。 她也很清楚,她得到的不会是那个曾经无比渴望的答案。 嗡嗡—— 宋意正想着这件事儿,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被打断思路后,宋意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你好,哪位?” “宋老师,是我,简睿。”电话那头,简睿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友好而礼貌,“傅总让我接你去潺山居,你现在具体位置在哪里?” “乐成国际,你到北门就好,我等你。”宋意报了应星小区的地址。 简睿应下,“好的,宋老师,我半小时之内到,您四点半下楼就好。” 宋意挂了电话,长吁一口气。 应星坐在宋意身边,电话那头简睿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今晚先不用表现得太明显,不然他肯定觉得不对劲儿。”应星提醒宋意,“过渡一下。” 宋意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抬起手揉上太阳穴,很头疼。 一想到接下来她要一边瞒着蒋誉序、一边和傅西京牵扯不清,她的脑袋就要炸了。 蒋誉序的感官那么敏锐,她平时在他面前逞能说句谎话,他都能一眼看穿。 这次……她能瞒多久? 她明明是想解决问题的,结果问题越来越多了。 罪魁祸首就是傅西京。 “星子,我真后悔。”宋意抱着抱枕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低,“早知道这样,我宁愿去找别人。” 这其实不是宋意第一次后悔招惹傅西京。 之前傅西京对她威逼利诱的时候,她会有情绪,会愤怒,会屈辱,但从来没有后悔过认识他。 这次她是真的后悔认识他了,甚至恨不得当时找的是别人。 曾经她年少天真,也曾经因为遇到的人是傅西京而庆幸过。 他年轻,外表出众,虽然喜欢在床上欺负她,但整体对她还不错——至少她跟他上床的时候不会有膈应的感觉。 至于尊不尊重……他们不是男女朋友,谈这个就要求太多了。 傅西京是个不错的金主,宋意一直都这么觉得的,所以她没后悔过,甚至感激他的大方帮助。 可他现在已经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了。 宋意去洗了把脸,平复了一下情绪。 时间差不多了,她便换了鞋拎着包下了楼。 第124回 牛奶 宋意来到北门时,简睿已经站在车前等待。 看到宋意,简睿颔首致意,“宋老师。” 宋意礼貌性地跟简睿打了个招呼,就上车了。 车子发动后,简睿对宋意说:“傅总说他晚上去潺山居吃,辛苦宋老师了。” 宋意:“那边有食材吗?” 简睿:“已经安排人送过去了。” 宋意:“嗯,好。” 她转头看向窗外,没有再继续跟简睿对话。 大约还是脸皮太薄的缘故,每次见简睿,宋意都会有种尴尬的感觉。 简睿是傅西京的助理,对于她的事情想必是了如指掌的,单单这点,就足够宋意尴尬了。 不过简睿每次见她的时候都表现得很有分寸,也非常有礼貌,从容不迫,仿佛已经习惯了替他处理这些关系。 宋意禁不住想,除了她,简睿还替傅西京处理过多少女人? 纪青鸢都说了,傅西京的感情生活很乱。 如果只有许如双和赵妍缙两个人,应该称不上“乱”这个形容。 也是。 许如双和赵妍缙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私下应该还有不少,只是没有被人发现而已。 就像她一样。 当年傅西京能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把她带回去,自然也能带别的女人。 想着这些,宋意的手不自觉地陷到了掌心里,一阵刺痛袭来,激得她大脑清醒了几分。 回想起自己刚刚的那些念头,宋意自嘲地扯动了一下唇角。 何必纠结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自己给自己添堵。 —— 五点半,奔驰商务停在潺山居大门口。 宋意和简睿说了一句“谢谢”,下车走进了院子。 她从包里找出门卡刷开门,换过鞋之后,随手将包扔在沙发上,带着手机去了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果然放着新鲜的食材。 大部分都是傅西京爱吃的东西。 宋意连续几天都没休息好,也没有什么兴致给他做一桌子菜,只简单炒了一荤一素,煮了一锅米饭。 宋意刚端着盘子放到餐桌上,就听见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一抬头,就跟傅西京对上了眼。 他换了衣服,现在身上穿着一件麻灰色的毛衣,看起来多了几分居家的气质。 宋意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只觉得他挺会掐点儿的,饭刚好就过来了。 傅西京跟宋意对视了几秒,视线落在餐桌上,“就这样?” 宋意:“我有点累。” 傅西京:“不够吃。” 宋意:“我不饿,这些都是你的。” 一个人吃两道盘,一锅米饭,撑不死他的。 傅西京轻笑一声,低头逼近她,“不吃晚饭,你确定你到时候有力气?” 宋意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有些一言难尽。 傅西京昨天晚上才做,今天又不放过她,他哪来那么多精力? 宋意想骂他,但想到自己的计划还是忍住了。 “中午吃多了,我晚上喝点牛奶就行了。”宋意转身,“我去给你盛饭。” 傅西京随手拉开餐椅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宋意就端了一碗米饭送到了他手边,还为他拿了筷子和勺子。 和傅西京面前的这些东西比起来,宋意面前的那杯牛奶就显得很简陋了。 无需傅西京提醒,热好牛奶以后,宋意便自觉地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 傅西京对此很满意,露出了一个笑:“怎么突然这么听话?” 宋意:“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傅西京:“确实没有。” 宋意摸着牛奶杯,低头不说话。 傅西京夹了一筷子菜,动作优雅地送到嘴里,细细品尝。 “有点咸了。”傅西京咽下去,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宋意下意识地想说“爱吃不吃”,话到嘴边愣是咽了下去。 但讨好认错的话,她也说不出来了,只能沉默相对。 所幸,傅西京没有继续找茬,吃了一口米饭后,便笑着问她:“想清楚了么?” 宋意怔了一下,他怎么还问这个,今天在商场,他不是已经用三秒逼她给出答案了么? “要不要跟蒋誉序分手?”傅西京似乎看出了她疑惑,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 宋意捏紧杯子,指关节发白。 傅西京垂眸扫了一眼她的手,从她紧张的反应便读出了答案。 他无所谓地笑笑,“随便你。” 宋意:“对你来说,我分不分都没区别不是么。” 傅西京:“那还是有区别的。”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她的唇上。 宋意抿住嘴唇。 接着,就听见他笑着说:“偷情的话,你会更兴奋。” “看来你也很享受这种刺激,那正好,”傅西京说,“等我没兴趣了,你还有退路,我也不必担心你对我死缠烂打。” 宋意抬起眼皮看着他。 傅西京挑眉,“有话直说。” “就算没有退路,我也不会对你死缠烂打的。”宋意说。 傅西京轻笑,“也是,宋老师每次跟我都是生活所迫,走的时候恨不得下辈子都不见我。” “抱歉,我忽略了宋老师的敬业程度。”他说着夸奖的话,口吻却是戏谑嘲弄的,“要是每个女人都能像你这么好打发,我就没烦恼了。” 宋意屏住呼吸,喝了一口牛奶。 傅西京这番话,算是印证了她刚刚在路上的猜测。 傅西京的女人的确很多。 大约是曾经遇到过被死缠烂打的情况,所以他才会特意强调这一点。 如此看来,应星想的那一招是有用的。 只要她也像他曾经的那些女人一样巴着他不放,妄图上位,傅西京大概没多久就会烦了她。 那就……努力演吧。 宋意又喝了几口牛奶。 她刚放下杯子,就发现傅西京还在盯着她看,眼神比刚才更赤裸了,毫不掩饰欲望。 宋意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傅西京忽然伸手过来。 他的指腹抵在她的嘴角擦了两下,“牛奶沾上了。” “……哦,谢谢。”宋意习惯性地道谢。 “我以为你不喜欢喝牛奶。”傅西京的手挪到她的唇瓣上,指尖压住,“口味变了?” 宋意蹙眉,脸颊发烫。 她总觉得傅西京这话不是字面的意思。 “想什么呢?”傅西京收回手,故意问了一句。 他这一问,宋意就知道她没会错意。 她避开他的视线,“没想什么。” “既然喜欢,那今晚多喝点儿。”傅西京拿起旁边的盒装奶,“我给你倒满。” 宋意:“……” 第125回 我还是你情哥哥呢 宋意来不及阻止,傅西京已经把剩下的四百毫升牛奶全倒进她杯子里了。 她拿了个六百毫升的玻璃杯,现在已经满了。 稍微动一下杯子就会溢出来。 傅西京看着杯子,提醒了她,“先喝一口,别洒出来。” 宋意:“知道会洒你还倒那么满。” 傅西京:“你不是喜欢么,那就灌个够。” “……够了。”宋意被他恶劣的用词刺激得脸更烫了,“有意思吗?” “蒋誉序平时这么惯着你么,把你的脾气惯这么大。”傅西京的声音渐渐冷下来。 宋意:“对,他很尊重我,至少不会跟我说这种话。” “哪种?”傅西京反问。 宋意:“你自己说什么自己不记得吗?” “牛奶,有问题?”傅西京拿起筷子,“还是说我会错意了,你想喝的不是这个牛奶。” 宋意:“闭嘴。” 傅西京再次笑了,“你自己思想肮脏,还要以己度人。” 宋意想把奶泼到他脸上。 明明是他故意咬着说那些有歧义的话逗弄她,逼得她急了又倒打一耙说她思想肮脏。 真是狗男人。 宋意决定不理他了,再说下去,她怕自己真的压不住脾气。 最近她在傅西京面前的忍耐力确实没有以前那么强大了。 多年前,傅西京也没少用类似的手段调戏过她,她经常被他说得羞愧、无地自容。 他也曾经说过,很喜欢看她这样的反应。 宋意将傅西京的这种行为解读成逗弄小宠物。 以前她会不舒服,但她可以很好地忍耐,至少不会在傅西京面前爆发出来,最近不太行了。 大概是因为傅西京这一次逼她逼得太过分了。 宋意没喝那杯牛奶,她心情不好,胃口很差。 傅西京倒是看着挺愉快的,一顿饭慢吞吞地吃四十五分钟。 他放下筷子后,宋意习惯性地收了餐桌,将餐具放进了洗碗机。 收完厨房回到客厅的时候,傅西京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他朝宋意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宋意觉得他招手的动作也很像是在逗小猫小狗,反正没把她当成人。 她心里不太舒服,下一秒又谴责自己矫情。 宋意掐了一把掌心,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摒弃到一旁,朝傅西京的方向走过去。 停在沙发前,宋意看了一眼旁边的空位,又看了看他的大腿。 她脑袋一热,直接跨坐到他腿上,手抓住了他的毛衣。 面对面坐的。 隔着两层布料,宋意仍然能感觉到他大腿滚烫的温度。 傅西京眯起眼睛低头打量着她,“投怀送抱?” 宋意尴尬得头皮发麻,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虽说跟傅西京什么都做过了,但她在这方面从来不主动,也难怪傅西京会觉得稀奇。 “……有事情想和谈谈。”宋意硬着头皮转移话题。 傅西京将手覆上她的臀,轻捏了一下:“你说。” “你再抖,我可能没心思听你说话了。”感觉到她的反应,傅西京凑到她耳边提醒了一句。 宋意赶紧往后缩脖子。 “我可以继续配合你,一直到你没兴趣的时候,但是……”宋意调整呼吸,“不要让他知道,可以吗?” “他?”傅西京明知故问,“谁?你的序哥?” 宋意:“……可以吗?” “我跟蒋誉序同岁。”傅西京拍拍她的屁股,“这么多年,怎么没听你叫过我‘哥’?” 宋意:“你不是我哥。” 傅西京:“蒋誉序也不是。” 宋意:“……” 傅西京撩开她的头发吻她的耳廓,“叫一声听听。” 宋意:“傅总,我叫不出来。” 傅西京:“我看你叫蒋誉序挺顺口的。” 宋意:“你为什么一定要和他比?你们没有任何可比性。” “哦?”傅西京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吻落在她的脸上:“你的意思是,我不配跟他比?” 宋意:“他是我男朋友。” “我还是你情哥哥呢。”傅西京捏住她的下巴,啄了一口她的唇瓣,“叫不叫?” 宋意头皮都麻了,身上的汗毛瞬间了起来,满身鸡皮疙瘩。 傅西京这是什么恶趣味,他真就这么喜欢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连称呼都用上了…… 宋意真的叫不出来,但看傅西京的架势又不肯放过她。 她狠了狠心,直接朝他的喉结吻了上去。 亲了一口,然后舌尖抵上去。 傅西京身体一僵,掌心按住她的后颈,呼吸重得不像话,“宋意。” 宋意颤抖着睫毛掀起眼皮看他。 这一眼,看得傅西京邪火直冲大脑。 他起身,顺手将宋意扛在肩头,径直往楼上走。 宋意脚上的拖鞋落在了台阶上,滚到了楼梯口。 …… 今晚傅西京原本没打算动她,只是想吃一顿她做的饭。 虽然宋意做饭、陪他吃饭都是不情愿的,但他没有戳穿那粉饰太平的气氛。 他们两人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相处过了。 结果最后还是滚到了床上。 她身体还没恢复,傅西京没有使劲儿折腾,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宋意靠在傅西京怀里,看着天花板,头昏脑热,意识久久没能回笼。 傅西京看着她失神的样子,朝着她耳朵吹了一口气,“魂丢了?” 宋意听见他的声音,注意力才勉强回来一些。 她揉了揉太阳穴,头很疼:“等会儿简睿来接我么?” 傅西京将她拽回怀里按住,“怎么,你想他了?” 宋意眼皮子打架,声音虚弱无力,没力气跟他吵:“我困了。” “你现在不就在床上么。”傅西京故意问她,“不是蒋誉序的床睡不稳?” “你好烦啊。”宋意抬起手来拍了一下他的嘴,迷迷糊糊地骂了一句,“狗男人……” “什么?”傅西京眉头皱起。 这三个字,竟然会从宋意嘴巴里冒出来? 傅西京再想探究的时候,宋意已经睡着了。 傅西京将她放到枕头里,把被子盖好。 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傅西京耳边又回荡起了她刚刚的那句“狗男人”。 行。 看来真是被蒋誉序惯坏了。 以前跟他两年多,都没说过一句对他不恭的话,现在又是王八蛋又是狗男人的。 对蒋誉序就是序哥。 被逼到这份儿上,也不舍得跟蒋誉序分手,还要求他配合她保密。 她可真是—— 嗡。 一阵短促的震动声打断了傅西京的思路。 是宋意的手机。 傅西京拿起手机,看到通知栏的提醒。 蒋誉序发来的消息。 【我明天下午回去,晚上给我煮碗面吧,胃不舒服。】 傅西京冷笑了一声,将手机扔到一边。 第126回 你付过钱的 傅西京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都是蒋誉序的那条微信。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熟睡中的宋意。 不是很明白,蒋誉序究竟哪里吸引到她了,这么短时间就让她死心塌地。 温柔? 蒋誉序跟这个词不沾边。 稳重、靠得住、私生活干净? 这几点他勉强承认。 蒋誉序的优点的确不少,可傅西京不认为他有什么理由选择宋意,更不觉得他爱宋意。 从一开始,傅西京就觉得蒋誉序像是带着目的接近宋意的。 倒是宋意在这个过程里对蒋誉序言听计从,无理由信任,甚至还越陷越深。 傅西京至今都没查到蒋誉序找上宋意的真实原因。 宋意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点? “不要找我了……”傅西京盯着看宋意走神之际,面前的女人忽然开口呢喃,说起了梦话。 傅西京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细听。 下一句: “我要和序哥结婚了。” 傅西京气笑了,呵了一声,捂住她的嘴,将她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宋意后来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说了两句就停了。 卧室里重归安静。 傅西京将手收回来,撑着胳膊在她身前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轻笑一声。 “傻不傻,被人算了还替人算钱。” 宋意睡着了,根本听不到他的这句话,自然也就谈不上回应了。 傅西京回到枕头前躺下来,闭上眼睛。 在查清楚蒋誉序的目的之前,他必须把宋意留在身边。 他了解宋意,陷在这样的关系里,她会良心不安,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即便蒋誉序提了结婚,她也不会同意。 至于蒋誉序那边什么时候发现……呵。 宋意的演技,实在不敢恭维。 恐怕用不了多久,蒋誉序就会知道这一切了——如果他对宋意另有所图的话,就算知道这事儿也不会提分手。 傅西京这样做,目的之一也是为了试探蒋誉序的态度。 都是男人,谁能忍受被女朋友戴绿帽? 明知道被戴绿帽还不分手的话,那绝对是有更高的利益可图。 —— 宋意是早晨七点钟醒的。 她睁眼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昨天晚上傅西京压榨她不算狠,她今天身体不累,至少可以轻松地从床上起来。 宋意裹了一条毯子,拿着衣服去了洗手间洗漱。 梳洗完毕,换好衣服,宋意便打算走人了。 她以为傅西京也像平时一样先行离开了,没想到,下楼的时候,却在客厅跟他打了照面。 傅西京身上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平板,似乎是在处理工作。 听见脚步声,傅西京抬头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醒这么早,看来昨晚不够累。” 宋意无视了他调戏的话,“我先走了。” 傅西京放下平板,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的去路。 宋意抬起头来,戒备森严地看着他。 “饿了。”傅西京打量着她的表情,看到她瞳孔瑟缩后,轻笑起来:“怕什么?我早饭不吃人。” 宋意:“……” “去给我煮碗面。”傅西京指了指厨房。 宋意不乐意。 傅西京:“吃不到面也会考虑吃人。” 宋意咬了咬牙,深呼吸一下,转身去了厨房。 傅西京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漫不经心地拽了拽领口,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条微信,目光沉下。 …… 煮面是宋意的拿手活,前后不过一刻钟就煮好了。 傅西京很会挑时间,她刚把面端上桌,他就进来了。 傅西京拉开餐椅坐下来,接过宋意递上来的筷子,“就一碗?” 宋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傅先生早上吃两碗面,是准备去犁地么。” 傅西京挑了挑眉,视线移到她的唇上,“我说怎么不吃饭,原来是吃枪子吃饱了。” “是的。”宋意说,“一肚子子弹,张嘴就要发射,为了傅先生的安全,我就先告辞了。” 她转身要走,却被傅西京抓住手腕。 宋意朝傅西京看过去,就见他说:“射你那么多年,今天给你射射也无妨,坐吧。” 宋意:“……”她好想撕烂傅西京的嘴。 宋意将手抽出来,走到餐桌对面坐下。 傅西京满意一笑,优雅地喝了一口汤。 呛死你算了,宋意在心里小声地骂他。 “你很着急回去?”傅西京忽然问。 宋意:“我还有事。” 傅西京:“回去给你的序哥做饭?” 宋意闻言,蹙眉怔了几秒,手摸上了口袋里的手机。 “放心,我没偷窥别人手机的习惯。”傅西京施施然说。 宋意:“我和他的事情,你没立场过问。” 傅西京:“不问清楚,怎么跟你偷情。” 宋意被他噎得脸都涨红了,“他今天回来,你以后不要突然找我。” 傅西京:“预约排号么?宋老师还挺忙。” 宋意:“……” 傅西京话锋一转:“你经常给蒋誉序做饭?” 宋意:“没有经常。” “那就是做过。”傅西京不依不饶,“几次?” 宋意:“没算过。” 傅西京:“现在算。” 宋意:“……算这个有什么意义?你连这个都要比吗?” 她对傅西京跟蒋誉序较劲儿的行为很无语,他们两个加起来都六十多了,“我跟他才认识几个月,就算每天都给他做饭,也没有给你做得多,满意了吗?” 傅西京忽然笑了:“你好像对当年给我做饭这事儿怨气很重?” 他说当年。 宋意摇摇头,“没有,你付过钱的。” 傅西京当时给她的钱,别说做饭了,就是让她把保姆的活都干了也说得过去。 傅西京听见这句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顿时冷下来。 “没关系,我现在也可以付钱,不能让你白干。就是不知道——”傅西京薄唇掀动,“你现在什么行情,涨价了么?” 宋意桌下的手攥紧了裤子的布料。 傅西京这话摆明了是在羞辱她。 宋意掐了一把大腿,迎上他的视线,冷冷地开口:“傅先生这么有钱,那就出双倍吧。” “可以。”傅西京痛快答应下来,“你像昨晚一样多叫几声哥哥,我给你奖金。” 刺啦—— 餐椅的腿和地板摩擦,声音刺耳。 宋意起身,丢下一句“谢谢”,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西京这次没拦她。 一分钟后,他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到了宋意大步离开的背影。 想到她刚刚那句“你付过钱的”,傅西京自嘲地笑出声来。 第127回 雷区 这句话是傅西京的雷区,只要听到,他就会生气。 但宋意似乎从来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总是在他面前提起。 傅西京记得,她上一次说这句话,是在她毕业之后,额外陪他的那两个月里。 那段时间,他拉着她玩了很多没玩过的花样。 两人在外面旅行,新环境总是能给人刺激,她也放开了许多,非常配合。 旅行收尾阶段,他问她为什么忽然这么热情,是不是舍不得离开他。 她摇摇头,认真地说:因为你付过钱了。 所有浪漫的氛围被击得粉碎。 傅西京想起那天的事情,目光越来越冷,周遭的温度都降低许多。 偌大的别墅里,寂静得诡异。 —— 宋意打车回到了新尚公寓,趁着蒋誉序没回来之前赶紧了个澡,换了一身能遮住痕迹的衣服。 站在镜子前检查脖子上的吻痕时,宋意真的有一种自己在偷情出轨的错觉。 她叹了一口气,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是很头疼。 可她真的不好再跟蒋誉序提这事儿了。 只能先按应星说的那样,让傅西京尽快烦了她。 不过宋意也没打算让蒋誉序一直担着她男朋友的这个名号,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宋意想过了,等她应付完傅西京,就跟蒋誉序把话说清楚,这样一来,有个过渡期,宋兰升那边也好交代。 到时候跟宋兰升说,她和蒋誉序同居了一段时间,发现两个人不合适。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宋意总算切身体会到这句话了。 她不喜欢撒谎,但她没得选了。 罗马那两年的经历,她不想任何人知道。 如果不是再遇到傅西京,她连应星和唐卿都不会说。 当年和傅西京分开的时候她就决定好了,让那两年成为烂在肚子里的秘密。 所有的计划,都在重遇傅西京的那一天分崩离析。 …… 蒋誉序说他想吃面,宋意便在他回家前开始准备食材。 蒋誉序回家之后,宋意正式开始煮面,很快就出锅了。 两人坐在餐桌上一起吃面。 蒋誉序关心宋意:“住得还习惯么?” 宋意:“嗯,挺好的。” 其实她也就在这里住了一晚……准确来说,是半晚。 连浴室的热水器都是早上回来才打开的。 “新换的咖啡机怎么样?”蒋誉序往岛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咖啡机还没用过,“你没用?” 宋意的心提了提,强行保持冷静:“嗯,我怕认床,这两天没喝咖啡。” 蒋誉序点点头,不疑有他。 宋意松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面条味道可以吗?” 蒋誉序:“很可以。” 宋意:“你喜欢这种搭配的话,我可以经常煮。” 蒋誉序:“不用,我在家吃饭不多。” 宋意想想也是,他工作挺忙的,出差是家常便饭:“那你今天早点睡,明天周一了。” 蒋誉序:“明天我不去律所,去看我三叔。” 蒋誉序说起他三叔,宋意就想起了之前在拍卖会上听他和一个长辈聊过的话。 他三叔……还挺神秘的。 宋意有点好奇,嘴快说了一句:“上次你爸生日,好像没有见过他。” “嗯,那天他没来。”蒋誉序似乎并不排斥和她聊这个话题,还说了一句:“身体不方便。” 哦,对,那天他们貌似聊到了什么腿脚不方便。 宋意想关心问一下,但又觉得不礼貌,于是只点了点头。 后来还是蒋誉序主动说:“他坐轮椅,有二十七年了。” 宋意有些意外,她以为只是暂时性的受伤而已。 “那他平时……是他孩子在照顾他么?”宋意问。 孰料,蒋誉序说出的话更让人惊讶:“我三叔没结过婚。” 不是离婚。 是没结过婚。 宋意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蒋誉序:“他是军人,出事儿之前都在部队。” 宋意:“那他肯定很伟大。” 蒋誉序:“从别人的角度看是这样的,但我不这么觉得。” 宋意:“嗯?” “我觉得他很可怜。”蒋誉序说,“他参加维和任务前,有恋人。” 宋意表情一滞,“那他们……” “他不能公开身份,对方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职业。”蒋誉序说,“他打算参加完那次任务就退出一线,事实是,那确实也是他最后一次任务了。” 因为以后再也没办法参加任务了。 就算蒋誉序不说,宋意也能跟出来这后半句话。 这种事情离她的生活很远,她只在影视作品里看过,一时间觉得很不真实。 “好像电影里的情节。”宋意好奇地问他,“那他有找过他的恋人吗?” 蒋誉序:“他在任务里受伤,昏迷了三年,醒来之后失忆了。” 宋意再次:“……”电影的要素都拉满了。 “等他恢复记忆,距离他们分别已经过去十年了。”蒋誉序说,“他去了他们认识的地方,她已经不在了。” 宋意:“那……一直没找到么?” 蒋誉序:“那边的邻居说,她已经有孩子了。” 宋意脑袋一热,“按照电影的情节看,这个孩子应该就是你三叔的孩子。” 蒋誉序凝着她,没说话,但眼神有些怪异。 宋意意识到自己的这话有些冒犯了,便跟他道歉:“抱歉,我嘴快了。” 蒋誉序摇摇头表示没关系,还继续跟她聊这事儿:“我三叔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这些年一直在找他们。” 宋意:“找到了吗?” 蒋誉序:“还没有。” 宋意“嗯”了一声,之后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轻叹了一口气。 蒋家这样的背景,要找一个故人都这么费力,何况是她呢? 就算有蒋誉序的帮忙,她也不一定找得到那个人……还是放低期待比较好。 蒋誉序:“怎么叹气?” 宋意实话实说,“你帮我找的人,还没消息吧?” 蒋誉序:“你联想到这件事儿了?” 宋意“嗯”了一声,“你们找这么多年都找不到,我想我应该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蒋誉序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听你的意思,好像有点儿期待见他。” 宋意垂下眼睛不看他了。 蒋誉序没有跟她纠缠这个话题,“周末我表妹生日,你跟我一起去吧。” 表妹? 宋意想起来,上次蒋政生日的时候有见过。 郑栎灵,蒋家人都喊她灵儿。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性格活泼,特别自来熟,宋意上次跟她聊得挺高兴的,只是后来傅西京堵了她一次,她临时改了计划,都没来得及加她的微信。 第128回 薄情寡义的老男人 现在宋意的身份是蒋誉序的女朋友,即将结婚的未婚妻,这种场合跟他一起过去也很正常。 宋意点头答应了,又问他:“灵儿喜欢什么?我给她选个礼物。” 蒋誉序:“她喜欢滑雪、攀岩、徒步。” 宋意:“……”听起来都是好费力的项目。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啊。 不过,郑栎灵的这几项爱好,选起礼物来就很容易了,正好她有同事喜欢徒步,她打算去跟那位同事打听打听。 —— 蒋誉序回来的第一晚,宋意平安度过了。 两人晚上分房睡,公寓隔音好,蒋誉序本身又安静,宋意睡在客房,跟独居没什么区别。 早晨她洗漱完出去的时候,蒋誉序已经走了。 宋意不由得感慨这里房子隔音好,她竟然连蒋誉序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新尚公寓离学校也不远,小区附近几百米就是地铁,宋意通勤很方便。 …… 宋意上午的课刚好是傅骁他们专业的。 很难得,宋意又一次在课上见到了傅骁——他已经有阵子没来上过课了。 傅骁还是老样子,意气风发的。 他穿了一件粉蓝色的羽绒外套,配上一张不羁帅气的脸,阶梯教室里的女生都得偷瞄上他几眼道。 宋意的视线扫过去,看到傅骁侧脸的时候,忽然发现,他跟傅西京还是有几分像的——准确地说,是跟初遇那年的傅西京有几分像。 仔细想来,傅西京当时也就二十六岁,没比现在的傅骁大几岁,像也很正常。 相安无事地上完课,宋意跟几个面熟的学生聊了两句,收了教材准备走。 彼时,阶梯教室里已经稀稀拉拉走得快没人了。 宋意刚下讲台,就被傅骁堵住了。 这场景有些熟悉,之前傅骁扬言要追她的时候,宋意没少被堵过。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怎么了?” “上次Miki的事情谢谢你了,一起吃个饭呗,我请你。”傅骁发出邀约。 宋意:“不用了,Miki已经送我礼物感谢我了。” “啧,宋老师,你不用这么防着我吧。”傅骁看宋意戒备森严的架势,调侃她:“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了,我是那种一棵树上吊死的人么?” 宋意:“……”你确实不是。 “其实我是想给Miki买几套衣服送过去,上次听我爷爷说她都不肯多买新衣服。”傅骁说,“你应该知道Miki的尺码吧?帮个忙呗。” 宋意:“你去哪家商场?” 傅骁:“SKP?” 宋意想了想,决定跟他一起去了——早晨问那名徒步的同事打听过了,她准备给郑栎灵买的那个牌子,SKP恰好也有。 正好宋意下午也没课了,她回办公室收了一下东西,就跟傅骁一起走了。 宋意避嫌地坐了后排,傅骁看了她一眼,调侃:“蒋誉序管你管这么严呢?” 宋意:“让人误会了不好。” 傅骁发动了车子,路上跟她聊起了蒋誉序:“我前阵子才知道,你跟蒋誉序居然是我家太后牵红线的。” 太……后? 宋意被这个称呼弄得懵了。 傅骁解释说:“我爸跟我二叔三叔不是一个妈,你知道吧?” 宋意点头。 傅骁:“叫奶奶叫不出口,就换了个说法——我小时候别人都喊我太子爷,我就叫她太后了。” 宋意:“好吧。”傅骁他的确是有皇位要继承。 “太后挺喜欢你的,你真有魅力。”傅骁笑着说,“不过真奇怪啊,太后竟然没先想着把你介绍给我二叔或者我三叔……” 宋意:“……他们都有自己的对象了。” “也是,我三叔前几天还追着她前妻不放呢,我二叔……算了吧。”傅骁提起傅西京,摇了摇头,“讲真,找我二叔还不如找我。” 宋意:“……?” 看到宋意一言难尽的表情,傅骁提高了声音:“你不信?” 没等宋意回答,傅骁就说:“我这个人花心是摆在明面上的,我虽然换女朋友速度快,但谈的时候我可是真心的,我二叔不行,他就是个薄情寡义的老男人。” 噗嗤。 宋意听到傅骁形容傅西京为老男人,实在是没憋住。 三十二岁,跟傅骁比起来可不就是老男人么。 傅骁打着方向盘,津津乐道着傅西京的八卦:“不过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都是被伤害的啊。” “我记得他跟Miki妈妈表白被拒绝之后,回到家里把自己关了好几天,饭都不吃,谁敲门都开不了,后来饿得脱水晕过去了,被送去医院打点滴了。” “后来我们家里没人敢提这事儿了,过了小半年,他就出国了,待到前几个月才回来。”傅骁拍拍方向盘,“这不就脱胎换骨了么,好家伙,我以为Miki妈妈来找他,他会复合呢,结果他还又搞了个未婚妻……也不知道他是来真的还是刺激人,你觉得呢?” 听着傅骁的这番话,宋意嘴角的笑一点点消失。 她攥住手机,低下头,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知道。” “不管怎么说,太后不把二叔介绍给你是明智的。”傅骁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你不能找这种被白月光伤害过的老男人,不然被虐得渣渣都不剩。” 宋意:“你还挺了解我?” 傅骁:“好歹也喜欢过你,我不说了么,我喜欢每个女人都很用心。” 宋意:“……” “算了,输给蒋誉序我也认了,谁让人家洁身自好呢。”傅骁这阵子就是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的。 之前他缠着宋意不放,也是觉得许胜文那废物配不上他,跟许胜文结婚还不如陪他谈几个月恋爱,起码有钱拿啊。 —— 宋意和傅骁去了商场,先去餐厅排了号,趁等号的一个小时,给Miki买了几套衣服,也给郑栎灵选了礼物。 宋意给郑栎灵买了最新款的防水冲锋衣,还有限量版的露营灯。 吃饭的时候,傅骁好奇地问宋意:“你还喜欢爬山?” 宋意:“我不喜欢,送人的礼物。” 傅骁:“谁?” 宋意:“我男朋友的表妹。” 蒋誉序的表妹? “啧,郑栎灵?”傅骁语气玩味。 宋意:“你们认识?” 听他的口吻,好像还挺熟的? 除了郑栎灵之外,蒋誉序还有几个表妹,是他小姨和舅舅的孩子。 但傅骁只是看到冲锋衣和露营灯就猜到了是郑栎灵。 “何止认识,我俩小时候还经常打架呢。”傅骁语不惊人死不休,“你小心点儿,那死丫头可凶残了。” 第129回 你不是在追宋老师吗 凶残么?宋意被傅骁的用词惊到了。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上次郑栎灵在她面前表现得非常友好,小姑娘人如其名地活泼灵动。 脾气也很随和,怎么看不像会跟傅骁打架的。 “唔,你不说我都忘了,她马上生日了。”傅骁摸出了手机,找到郑栎灵的头像点进去。 朋友圈内容完全看不见,两条杠。 ……很好,把他屏蔽了。 傅骁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怎么得罪她了,也不知道这死丫头什么时候把他屏蔽的。 算了,看在她生日的份儿上不跟她计较了。 傅骁联系了好友列表里的SA,订了一只包。 …… 买好东西回到餐厅,服务生正好也叫到了他们的号。 吃饭的时候,傅骁跟宋意聊了不少蒋家的事情。 傅骁对蒋家很了解,也看得出来两家的关系的确很好,傅骁说他很小的时候经常去蒋家玩儿。 宋意听着傅骁滔滔不绝地说完,感慨了一句:“看出来了,你对蒋家了如指掌。” “了如指掌倒也不至于,也有我不知道的。”傅骁的表情忽然神秘起来,“蒋誉序他三叔,你没见过吧?” 宋意点点头。 “他三叔也是个牛逼的传奇人物,我也就见过一次。”傅骁回忆了一下,“怪吓人的。” 宋意:“吓人?” “他之前是特种部队的,我总感觉他看谁不顺眼就会直接开枪崩了他。”傅骁啧了一声,“幸好他没孩子,你说他要有个女儿,做他女婿得多倒霉。” 宋意哭笑不得。 但她仔细想了想,能让傅骁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评价为“吓人”的人,应该是真很严肃吧。 宋意小时候曾经不止一次地在脑海中描摹过“父亲”这个角色的形象。 或许是因为课本和传统观念的灌输,她幻想中父亲的形象总是伴随着不苟言笑、疾言厉色、不善表达,但在外又很维护她。 正如宋兰升所说,如果她有一个维护她的父亲,许胜文一家也不敢那样欺负她。 如果有一个维护她的父亲……面对傅西京,她也会有底气许多吧。 想到这里,宋意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但当他的女儿应该很有安全感吧。” “那倒是。”傅骁点点头,“谁招惹他女儿,他一枪崩了谁,爽啊~” 宋意:“……” 傅骁跟宋意贫了一会儿,就收到了Miki发来的视频,他接起来,看到Miki后面的背景,就知道她在家。 “吃午饭了没?”傅骁随口关心她。 “吃了蛋炒饭,你在吃什么呀?”Miki看到傅骁在餐厅,瞬间眼馋了。 “烤肉,你看我跟谁吃的?”傅骁说着,就切到后置摄像头,镜头对准了宋意。 宋意手上的动作一顿。 “宋老师!”Miki的声音充满惊喜。 宋意挤出一抹笑来,“Miki,你好。” “好了,Miki,我先跟宋老师吃饭,一会儿去找你,见面再聊。”餐厅里人多,傅骁也没跟Miki说几句,通知她下午会过去,就把视频挂了。 挂上视频之后,傅骁跟宋意说:“Miki还挺喜欢你的。” 宋意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骁:“你一会儿跟我一起看她呗?” “不了,我想回去睡个午觉。”宋意拒绝了。 傅骁没勉强她,吃完饭之后两人一起下了楼就分道扬镳了。 —— 晚上傅西京回到澜山别墅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傅骁和Miki在客厅打游戏。 傅西京换了鞋看向傅骁,“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给Miki买了点儿东西送过来。”傅骁随口跟傅西京聊着,“你今天下班真早。” 傅西京“嗯”了一声,“晚上留下来吃饭。” 傅骁:“好嘞。” Miki听到“吃饭”两字,悠悠地冒出来一句:“要是你把宋老师也带来就好了,好想吃宋老师做的锅包肉。” 傅西京和傅骁的表情同时有了变化。 傅西京看向傅骁,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傅骁亦然。 “宋意给Miki做过饭?”傅骁觉得这事儿哪里不对。 傅西京没说话。 他来不及给Miki使眼色,Miki已经兴奋地跟傅骁炫耀了起来:“对啊对啊,宋老师来给我做过好几次饭呢,我们一起吃的!” 傅骁再次将视线转向傅西京,瞳孔地震。 傅西京跟宋意……没那么熟吧? 等等! 那天宋意在商场捡到Miki之后,马上就给他打了电话——傅骁以为她是在他手机里看Miki的照片之后记住了她的长相。 原来不是? 宋意为什么会来澜山别墅给Miki做饭,难道她还顺带兼职做保姆? 傅骁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傅西京,但看了看Miki,忍住了。 这个时候,厨房正好把晚饭做好了,傅骁跟Miki放下游戏,和傅西京一起去了餐厅。 Miki跟傅骁关系好,吃饭的时候跟他坐在了一边。 傅西京独自一人在对面。 傅骁坐下来之后又盯着傅西京看了好一会儿,思维越来越活跃。 “对啦!傅骁哥哥,宋老师今天跟你一起吃饭,算不算约会啊?”Miki的问题打断了傅骁的思路。 傅骁瞄了一眼傅西京,发现他也在往这边看。 不对劲不对劲。 “别乱说,人宋老师有男朋友了,我俩就是顺路碰上了。”傅骁说。 Miki:“可是你不是在追宋老师吗?” 傅骁:“谁跟你说的?” Miki:“老傅说的啊。” 傅骁:“……” Miki:“难道老傅骗人吗?他和爷爷奶奶这么说的耶!” 傅骁醍醐灌顶。 原来是在傅青云和纪青鸢面前这么说的,好好好,他妥妥地被当成工具人了。 先前的猜测在此时完全得到了肯定。 傅西京和宋意之间绝对有什么猫腻! 傅骁大脑飞速运转着,露出一抹单纯无害的笑,对Miki说:“二叔没骗你,我以前真的追过宋老师,但宋老师有男朋友之后我就不追了,你哥哥我这么有原则的人,不能破坏别人的感情——你说是吧,二叔?” 傅西京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回给他一声冷笑。 傅骁对此并不在意,开始跟Miki大聊特聊:“宋老师跟她男朋友感情可好呢,很快就要结婚了,她今天还给她男朋友表妹精心准备了生日礼物来着。” Miki羡慕了:“宋老师男朋友好幸福啊。” 傅骁:“谁说不是呢。”说着又往傅西京那里瞟。 “吃饭的时候少说话。”傅西京递给傅骁一个眼神警告。 第130回 二叔,你藏得够深的 傅骁吊儿郎当痞笑了一下,应了一声之后,对Miki说:“咱吃完饭再聊,你爸不想听。” Miki年龄小,思想单纯,哪里读得懂成年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她夹起炖牛肉尝了一口,还是怀念宋老师做的锅包肉,于是叹了一口气。 “老傅,你能不能让宋老师再来给我做一次锅包肉啊?” 傅西京:“锅包肉不健康,你少吃。” Miki瘪嘴,“你好烦哦。” 傅西京:“再提要求就别吃饭了,我看你也不饿。” Miki抱紧面前的碗往嘴里送饭,速度都提高了不少。 傅骁看乐了。 真稀罕,傅西京原来还会训Miki啊。 —— 晚饭吃完,傅骁又去跟Miki出去打游戏。 九点不到,Miki犯困上楼休息了,傅骁依然没走。 傅西京洗完澡下楼倒水的时候,傅骁还在沙发前坐着。 傅西京扫了他一眼,“还不走?” 傅骁起身走到傅西京面前,摸着下巴打量着他,姿态堪比破案的侦探。 “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傅骁啧啧摇头,“二叔,你藏得够深的。” 傅西京:“吃坏脑子了?” “得了,您就别装了。”傅骁拆穿他,“我又不怪你对我喜欢过的女人动心,反正咱俩都没追到手,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傅骁很讲义气地拍了拍傅西京的肩膀。 傅西京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拂开,“谁跟你同病相怜。” “所以您是承认您对宋意有意思了?”傅骁贱兮兮地凑近了一些,“我追她的时候你就有这心思了吧?怪不得我让你帮我拆散她和许胜文的时候你答应得那么干脆……” 当时傅骁还惊喜呢,逢人就说他二叔多支持他。 合着傅西京当时是把他当僚机呢。 小丑竟是他自己。 “说完了?”傅西京指了指门的方向,“说完就走。” 傅骁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走?他还有大事儿没干呢。 “您是怕爷爷和太后知道您觊觎人妻,拿着我当挡箭牌吧?我背么这么大一口黑锅,您说……” 傅骁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他打开微信,看到傅西京的转账消息,眼睛一亮,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 “您放心,这口黑锅我背定了,您以后要是还有这业务,随时找我。”傅骁拍着胸脯保证。 傅西京再次指向大门:“赶紧走。” 傅骁哼着小曲儿走了。 上车之后,他看了一眼傅西京转来的五百万,心情愉快到极点。 背一次锅,不需要接受什么惩罚,还白拿五百万,这等好事儿,今后多来。 他这也算是掌握财富密码了。 不过……他二叔这么痛快就给五百万,是不是说明宋意在他心里地位还挺高的? 也就是说,他真的想跟蒋誉序抢女人? 傅骁有点儿兴奋了,想看戏。 但他转念一想宋意的态度,又觉得这戏也看不起来。 宋意对蒋誉序不能说是多轰轰烈烈的爱,但她确实认定了蒋誉序。 她很理性,会选最适合自己的人。 傅西京么,感情生活这么丰富,又有个白月光,权衡一下都不会选他。 傅西京这个人薄情,跟他在一起过日子,想想都憋屈。 况且,宋意的对象可是蒋誉序,傅西京要跟他争女人,代价可是太大了,傅骁不觉得傅西京会为了宋意跟蒋家闹僵。 热闹没得看了,哎。 —— 宋意这一周过得提心吊胆。 但值得庆幸的是,傅西京没有打电话来找过她。 因为周末要跟蒋誉序一起给郑栎灵过生日,宋意趁着工作日几天没课的时候回去陪着宋兰升吃了几顿饭。 宋兰升的状态看起来不错,宋意对她也是报喜不报忧。 郑栎灵的生日在周六,举办的地点是城区的紫玉山庄。 郑家包了个小宴会厅,来的人不多,都是亲戚朋友,还有郑栎灵玩得好的同龄人。 宋意没有刻意隆重的打扮,就是按照平时去学校的标准穿了一件打底衫,外面套了一件羊绒外套,下面是一条直筒裤,平跟的小皮鞋,头发简单地扎起来。 羊绒外套是本白色的,蒋誉序的西装是黑的,两个人一黑一白,看起来十分登对。 宋意跟蒋誉序九点钟就出发了,抵达的时候十点半。 彼时,来的人还不多。 不过郑栎灵一家三口已经到了,蒋政和乔婉也在。 宋意看到几名长辈后,微微鞠躬,分别打了招呼。 宋意上次在蒋政生日的时候就见过蒋佳和她丈夫郑霖了,两人对她的态度都还不错。 跟长辈问候完,宋意便将礼物送给了郑栎灵。 郑栎灵接过来,兴奋地跟宋意说了一句“谢谢”,小姑娘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姐姐送的礼物肯定超级棒!喜欢喜欢~” 宋意被郑栎灵的笑感染到了,情不自禁地跟着她笑了起来。 还没拆礼物就说超级棒,情绪价值拉满了。 不管是郑栎灵还是蒋誉序,都跟宋意想象中这种家庭背景的人相差甚远。 但宋意并没有因为蒋家的特殊就对所有豪门世家有滤镜。 她清楚,蒋家这样的家风和气氛,是个例。 郑栎灵特别喜欢宋意,拉着宋意去跟她的好朋友一起玩了。 蒋誉序和几名长辈站在一起,看着宋意的背影远去,这才收回视线。 这一眼正好对上了蒋佳。 蒋佳问他:“你三叔什么时候来?” 蒋誉序看了一眼腕表,“再有半个小时吧。” 郑霖面色严肃,往宋意的方向看一眼,压低声音问:“确定不会引起怀疑么?” 蒋誉序:“简单打个招呼,应该不会。” “三叔还没见过本人,这是最近最好的机会了。”蒋誉序一直想安排蒋疆和宋意见一面,但没有合适的时机。 单独见面太过突兀,接触的时间长,蒋疆难免控制不好情绪,引起怀疑的风险就会更高。 但如果是这种人多的场合就简单多了。 郑霖点点头,“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 十二点整。 傅西京将车停在停车位,驾驶座的傅骁慢悠悠地解开了安全带,拎着两份礼物一起下车。 下车周,傅骁走到傅西京身边笑嘻嘻地说:“二叔,您放心,都交给我,到时候我一定说是我非要拉着你来——卧槽,二叔,你看那是谁!” 傅骁嘴贫到一半,忽然瞄到一道身影,顿时笑不出来了。 傅西京顺着傅骁的目光看过去。 隔着几个停车位,停了一辆别克商务。 司机到后备箱取了轮椅,然后扶着后座的人下来。 那张脸…… 蒋誉序的三叔? 第131回 发现 傅西京上次见他是很多年前了,但他的气质和长相并没有什么大变化,依然是一身肃杀之气,即便坐着轮椅也能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傅骁作为一个只见过蒋疆一次的人,是非常惧怕他的。 看到蒋疆的视线朝这边看过来,傅骁吓得赶紧抓住傅西京的胳膊,“二叔救我。” 傅西京嫌弃地瞥了一眼傅骁,真不知道他平时的胆大包天哪里去了。 “跟我上去打个招呼。”虽然不算熟悉,但既是长辈,对上眼了上去问候是基本的礼貌。 傅西京带着傅骁走到了蒋疆面前,停下来之后微微鞠躬,“蒋三叔,多年不见您了。” “蒋爷爷。”傅骁也跟着鞠了一躬。 蒋疆的视线分别从面前的叔侄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傅西京脸上,凭借记忆分辨出了他的身份:“傅家老二?” “是的,傅西京。”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指着一旁的傅骁为他介绍:“这是我大哥的儿子,傅骁。” “我记得。”蒋疆的脸上是一贯的严肃,“上次见的时候,还没这么高。” 傅骁哈哈干笑,“您上次见我的时候,我才十五。” 蒋疆并没有被他感染得笑起来,点点头:“确实很久了。” “听蒋叔说,您平时在西郊静养。”傅西京和蒋疆寒暄,“难得见您一次。” 蒋疆:“灵儿生日,出来走走。” “你们也是过来找她的吧,进去吧,外面冷。”蒋疆对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会意,马上推轮椅。 傅西京和傅骁很默契地让蒋疆的轮椅先行,两人跟在保镖身后。 傅骁凑上去跟傅西京蛐蛐,“郑栎灵死丫头面子挺大啊,真是吓死我了。” 傅西京看了一眼轮椅上的蒋疆。 确实意外。 前些日子蒋政六十大寿,蒋疆都没有出席,这次竟然来参加郑栎灵的生日宴了。 兴许想因为膝下无子女,所以年纪大了,对晚辈格外宠爱? 郑栎灵那性子,倒也一贯讨长辈喜欢。 —— 蒋誉序在蒋疆抵达山庄的时候就收到了消息通知,他第一时间将宋意带了过来,在宴会厅入口处和蒋家的一行人一起等着蒋疆的到来。 “打个招呼,认个人就好,不用紧张。”蒋誉序宽慰着身旁局促的宋意。 宋意点点头,“好,明白。” 两人刚交谈到这里,就听见郑栎灵叫了一声“舅舅”。 宋意和蒋誉序同时抬头看过去,然后同时怔住。 蒋誉序最先反应过来,他的视线落在傅西京身上:“你怎么来了?” “啊,我车坏了,拉着我二叔来送我的。”傅骁不忘使命,将这口锅扛到了自己身上。 他看向郑栎灵,挑眉:“哥车坏了也得求着二叔带我过来给你送礼物,感动吧?” 郑栎灵翻了个白眼,谁要你的礼物了。 要不是因为蒋疆来了,高低得跟他吵上两句。 蒋誉序听完傅骁的解释,冷冷地递给傅西京一个眼神警告。 傅骁的车可能是真的坏了,但傅西京会送他过来绝对不是巧合。 他是冲着宋意来的。 蒋誉序拉住宋意的手,对保镖说:“先推三叔到主桌吧。” 保镖点点头,照做。 之后,蒋誉序又跟蒋政对视了一眼,蒋政随后便张罗着其他人也往主桌走。 傅骁跟着郑栎灵去找她的那群朋友了,傅西京则是一个人被晾到了这里。 他走进小宴会厅,走到了酒水台前,拿了一杯葡萄汁。 酒水台离主桌不远,站在这里正好将那边正在上演的剧情尽收眼底。 蒋誉序在给蒋疆介绍宋意。 这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蒋疆平时不怎么出来,想来宋意也是头回见他。 宋意明显是局促的,和蒋疆打招呼的时候紧张得磕巴。 这也不值得稀罕。 但蒋疆的反应,却耐人寻味。 傅西京看到蒋疆那张平时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微笑的时候,眉心突突跳了两下。 不仅有微笑。 他还听见蒋疆用很和蔼的语气问宋意:“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宋意忙摇头说没有。 蒋疆又说:“我严肃惯了,你别拘束。” 宋意乖巧地点头,然后蒋誉序带着她入座。 这场互动就此结束了。 傅西京收回视线,垂眸看着杯子的葡萄汁,轻轻晃着杯身,若有所思。 他的脑子里不断播放着刚刚宋意和蒋疆那场短暂的互动,目光晦暗不明。 傅西京跟蒋疆接触虽然不多,但他知道蒋疆的作风,他不苟言笑是出了名的。 若是一个宠溺晚辈、性格随和的人,刚刚对宋意那个态度,完全没有问题。 可偏偏这个人是蒋疆。 他对郑栎灵这个亲外甥女都没有微笑过,却对着宋意笑得那么和蔼,还关心她是不是被吓到了。 就算是因为他跟蒋誉序叔侄关系亲密,似乎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还有。 蒋疆今天会出现,就很反常了。 傅西京思维活跃,大脑高速运转,直觉告诉他,蒋疆过来,跟宋意有关系。 至于是什么关系,他暂时不好确定。 但可以肯定的是,蒋誉序对宋意“一见钟情”,这么快就要跟她结婚,跟这件事情也有关联。 看来,他的某个计划可以提前了。 傅西京仰起头来,将葡萄汁一饮而尽。 —— 宋意看到傅西京出现的时候很紧张,整个人心神不宁,以至于都没怎么关注蒋疆。 蒋誉序将宋意的反应看在眼底,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无奈。 因为傅西京的出现,反倒分散了宋意的注意力,别说怀疑了,她甚至都怎么看过蒋疆。 蒋家的长辈不知道宋意和傅西京的事情,蒋誉序只能低头靠到宋意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提醒她:“这种场合,他不敢,别怕。” 宋意点点头,这才回神几分。 事实证明,蒋誉序说得没有错,一直到午饭吃完,傅西京那边都没有出幺蛾子。 相反地,午饭结束,他就上来跟蒋家长辈说还有事儿,要先走了。 甚至都没管傅骁。 傅骁都懵了,没明白傅西京为什么走,不会是看着宋意和蒋誉序郎情妾意受刺激了吧? 宋意没功夫深究傅西京为什么走,只是长吁了一口气。 然而,她刚平静了不到两分钟,手机就响了。 她随手拿出来,看到屏幕上的号码之后,眼皮狠狠一跳,直接挂断,调了静音。 二十分钟后,宋意坐上蒋誉序的车准备回家。 她拿出手机,看到了十个未接电话,还有两条短信。 都来自同一个号码。 【今晚来潺山居。】 【或者我去蒋誉序家楼下。】 第132回 挑拨离间 宋意看完短信的内容,马上把手机收了起来,深呼吸看向窗外。 她坐在副驾,有任何一点反常,都会被蒋誉序发现。 “怎么了?”蒋誉序将宋意的动作都看在眼底,见她情绪不对,便开口发问。 “没怎么,有点儿累了。”宋意随便找了个借口。 蒋誉序:“我不知道傅西京今天会来,以后这种场合我先问清楚,尽量不让你们碰面。” 就算她不说,他也能看出来她的情绪从何而来。 “……嗯,谢谢。”宋意没有否认。 蒋誉序:“回去好好睡一觉。” 宋意:“你送我去学府西里吧,今晚我想陪陪我妈。”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借口了。 只有说回去陪宋兰升,蒋誉序才不会追问,更不会怀疑。 总比傅西京真的去蒋誉序家楼下好。 宋意挺烦的,也很无力,没有人喜欢被威胁,她也想硬气地反抗傅西京,可她不能。 罗马那两年的事情,跟许胜文的事情性质不同。 宋兰升知道许胜文对不起她,会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可她如果知道她当年“卖”给傅西京,一定会对她失望。 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没有身处其中的人,不会懂她为什么这么执拗。 蒋誉序听见宋意说回去陪宋兰升,并未怀疑,将她送到楼下,就先走了。 宋意原本还在担心蒋誉序上楼,没想到他临时接到了电话,听起来像是他三叔那边有什么事找他。 宋意站在楼宇门前,看着蒋誉序的车子开走,长吁了一口气。 她抚着心口,有一种在打地下游击战的错觉。 都是拜傅西京所赐。 —— 宋意没有上楼,站在楼道里等了十来分钟,就走出小区到了附近的公交站。 潺山居距离这里快三十公里,那边还没有地铁站,考虑到时间,宋意只剩下了打车这一个选项。 宋意平时不太舍得打车的,叫车的时候看着屏幕上的车费,想把傅西京打死。 嘀嘀—— 宋意刚要按叫车键,就有一辆车停在面前,还打了两声喇叭。 宋意抬起头来。 车窗降下,她看见了江不渡的脸。 江不渡朝宋意努努下巴,“去哪儿?送你?” 宋意收起手机上了车,坐到副驾,随手拽上了安全带。 江不渡被她的反应惊到了,挑眉:“今儿怎么这么痛快?” 宋意懒得跟他演了,“辛苦江总特意来接我一趟了,您应该知道我去哪里。” 她的语气听起来毕恭毕敬的,很有礼貌,但绵里藏针。 江不渡感受得清晰,踩下油门之后笑着跟她解释:“我真是刚好在附近。” 宋意:“嗯,那也谢谢。” 江不渡换了个话题:“蒋誉序那边没怀疑吧?” 宋意没吭声,不想和他聊这个话题。 江不渡:“不是我挑拨离间,你没有觉得蒋誉序对你太好了么?一个男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对一个女人这么好,而且他都知道你和傅西京当年——” “他不是平白无故对我好,我们在谈恋爱,他对我好很正常。”宋意不卑不亢地反驳江不渡,“既然江总也知道自己的话有挑拨离间的嫌疑,还是沉默吧。” 江不渡:“……你嘴巴还挺厉害的。” 宋意:“可能吧,毕竟其它地方也厉害不起来了。” 江不渡这下算是明白傅西京为什么会跟他形容宋意是藏起爪子的猫了。 生气的时候确实不好惹,说话夹枪带棒的,分分钟把人堵得无话可说。 傅西京这回也是真把人惹怒了,鬼知道他怎么收场。 —— 五点出头,江不渡将车停在潺山居大门前。 宋意说了句“谢谢江总”,便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江不渡敲着方向盘笑了笑,等宋意走进别墅客厅,才掏出手机拨电话。 只嘟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接得真快,不会是一直等我通知吧。”江不渡调侃了一句,“人送到了。” “那就走下一步计划。”傅西京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交给你了。” “你确定?”江不渡又跟他确认了一遍,“要是宋意知道你出尔反尔——” “蒋誉序不会让她知道。”傅西京口吻笃定,“按我说的办,挂了。” —— 潺山居没有人。 宋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待了一会儿,困得眼皮子打架,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后来是被开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这时傅西京刚好进门开了灯。 宋意被灯光刺得眼睛发酸,抬起手揉了两下。 傅西京看着宋意睡眼惺忪的模样,短促地笑了一声,“下午跟你的序哥干什么了,这么累?” 宋意听见傅西京冷嘲热讽的话,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居然已经八点多了。 难怪她肚子饿了。 因为傅西京的出现,中午宋意都没吃几口,现在胃都是空的。 傅西京喊她过来肯定不是为了跟她聊天。 想想傅西京折腾人的劲儿,宋意决定去弄点儿吃的。 她起身准备往厨房去,被傅西京拉住了。 “问你话,听不到?”傅西京对她的无视感到不悦。 宋意刚睡醒,有点儿起床气,下意识地就想怼他两句,但忽然想起了之前跟应星的计划—— 宋意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傅西京的脸。 傅西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应该是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宋意忽然笑了起来:“怎么,你吃醋?” 傅西京没说话,垂眸盯着她,眼底带着探究,似乎是在揣度她此时的想法。 过了几秒,他再次露出微笑:“你是我什么人,我吃你的醋做什么。” “我是怕你下午跟他做了什么,晚上没力气配合我。”傅西京俯首靠近她,手掌轻佻地在她脸上拍拍,“宋老师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拂开他的手往厨房走。 身后很快又传来傅西京的声音:“阳春面。” 宋意加快步伐,没理他。 一鼓作气走到厨房,宋意停在岛台前,耳边还在回荡傅西京方才说过的话。 果然。 她一旦主动去跟他确认一些事情,傅西京就会觉得她烦了。 刚刚她不过问了一句他是不是吃醋,他就认为她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按这个节奏下去,用不了多久,傅西京就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腻了她。 —— 蒋誉序陪蒋疆吃了晚饭,送他上车后,便驱车启程回家。 车子刚刚发动,他便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蒋誉序以为是垃圾邮件,正要删除,却瞥见了缩略图。 他目光一顿,猛地踩下刹车。 第133回 演 蒋誉序将车停在路边,打开邮箱。 里面赫然是一系列照片和视频。 照片的主角分别是宋意和傅西京。 从服装便能判断出来时间,就是今天——宋意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白色的毛呢外套,傅西京装扮也和郑栎灵生日宴上一模一样。 照片并没有两人同框的,但从照片和视频不难判断出来,他们先后去了同一个地方。 宋意去的时候,天还亮着,而傅西京过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蒋誉序盯着照片,眉心和眼皮突突地跳。 他放下手机,往窗外看了一眼,随后再次发动车子。 只不过换了个目的地。 …… 九点钟,宋兰升洗漱好准备休息,突然听见了门铃声。 从可视门铃看到蒋誉序,她倍感惊讶。 几分钟后,蒋誉序拎着两盒燕窝上了楼。 宋兰升诧异:“誉序,这么这么晚过来了?” “忙完工作正好路过,把之前买的燕窝给您送来——是不是打扰到您休息了?”蒋誉序一边和宋兰升寒暄,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客厅的景象。 基本可以确定,宋意不在。 “没有,我这正打算睡。”宋兰升关心了一句,“工作辛苦了,多注意休息。” 蒋誉序点头,“好,谢谢您。” “赶紧回去吧,小意还等你呢。”宋兰升催了蒋誉序一句,“改天有空和小意回来吃饭。” “好,那您休息吧,我不打扰您了。”已经确认了想确认的事情,蒋誉序没有多留。 道别宋兰升,蒋誉序面色阴沉地下了楼。 他坐到车里,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犀利的光。 宋意不可能主动去找傅西京,唯一的解释就是傅西京又威胁她了。 上次傅西京是用项链威胁她的,宋意斟酌之后和他说了实情。 这次她没说。 有两个可能。 第一,她不够信任他,不想说; 第二,傅西京没给她说的机会。 宋意虽然对傅西京有感情,但她的脑子是拎得清的,也是有原则的,不可能现在还跟他搅和在一起。 傅西京。 蒋誉序无声地重复着他的名字,深邃的眸底泛起了浓烈的杀意。 —— 宋意和傅西京相安无事地吃了晚饭,之后她很自觉地去了楼上洗澡。 两人在床上滚到一半的时候,傅西京的手机响了。 赵妍缙来的电话。 宋意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因为傅西京是出去接的。 再回来已经是十分钟以后的事儿了。 傅西京将手机扔到一边,抓起被子遮到宋意身上。 宋意仰头看着他,攥住被子,强忍着羞耻问他:“不继续了吗?” 傅西京笑了一声,“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蒋誉序满足不了你。” 开口问的时候,宋意就知道自己逃不过被他羞辱。 她佯装镇定,压下愤怒:“……做到一半停,你不难受吗?” “你难受就直说。”傅西京栖身压上来,手捏住她的下巴,“想继续就求我。” 宋意不想求他,想扇他。 这戏可真难演,演不到位不行,演过了也不行。 宋意的手搭上他的小臂,缓缓收紧,潮湿的双眼抬起望向他。 她不说话,就这么看他。 “没意思。”傅西京盯了她一会儿,淡淡地吐出三个字的评价。 他看起来是真的没什么兴致了,和平时的表现完全不同。 宋意狠了狠心,直接跨腿反身压住他,坐到了他身上。 傅西京没有防备,就这么被她按到了床里。 宋意忍着羞耻感,弯腰将头靠在他胸口。 她只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再主动……演不来了。 傅西京的太阳穴猛烈地跳着。 她今天很反常,从问他是不是吃醋开始就很反常。 主动洗澡,主动来主卧找他,现在又这样—— 他刚刚已经说得很过分了,按她的性格,应该下床走人了。 今天受什么刺激了? “你心情不好?”傅西京按住宋意的后脑勺,掌心贴着她的发丝。 她的头发很软,很顺,是他喜欢的触感。 除了这点之外,他想不到原因了。 “跟蒋誉序吵架了?”傅西京又问。 宋意靠在他胸口闭上眼睛,沉默良久,忽然问:“你会和赵小姐结婚吗?” 傅西京皱眉。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宋意又追问:“会吗?” 傅西京:“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宋意:“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傅西京:“我和她的事情不会影响——” “所以你会和她结婚。”宋意打断他。 傅西京垂眸盯着她的头发,“我和谁结婚,对你来说重要么?” “难不成,你还想管我和谁结婚?”傅西京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像是在嘲讽。 宋意不说话了,窝在他怀里,身体有些僵硬。 她已经不太分得清自己是演的还是真实反应了。 “行了,睡觉吧,今晚没心情。”过了几分钟,傅西京将宋意从身上推下来。 到这个程度,宋意也不好再舔着脸往上贴了。 她挪到双人床的一侧,背对着傅西京躺下来,裹紧了身上的被子,拽上来蒙住了眼睛。 刚刚她是在演戏,但傅西京没有。 他的每句话都是他的真实想法。 她管不了他和谁结婚,他也不喜欢她自不量力地质问他私生活。 傅西京现在的反应,跟应星推测中差不多。 按这个节奏,用不了多久,傅西京就会让她走人了吧。 宋意长吁了一口气,没白演,好歹是有收获的。 宋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但醒来的时候傅西京已经不在了。 是简睿来接的她。 宋意也没多问,洗漱完就跟简睿上车了,她没回蒋誉序那边,而是去了应星家里。 —— 上午十点,傅西京将车停在茶馆门前。 他刚下车,就被蒋誉序拦住了去路。 傅西京淡笑着,目光扫过蒋誉序,迎上他满是肃杀的双眼,“蒋律,好狗不挡道。” 蒋誉序直接拽住他的领口。 傅西京按住他的小臂。 “蒋律脾气这么大,不会是被绿了吧。” “傅西京,我警告过你。” “大马路上吵架多不雅观,进去聊?”傅西京指了指茶楼的门。 蒋誉序冷着脸松开他,大步走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楼上的包厢。 服务生上过茶以后就走了,门被关上。 四下无人,蒋誉序直接命令傅西京:“不管你用什么东西威胁她的,最好不要再有下次,别逼我对你公司出手。” “看来蒋律是知道我跟你女朋友的事情了。”傅西京品了一口茶,“知道自己被戴绿帽子,蒋律第一时间想的竟然不是分手,而是来打小三。” 他停下来鼓掌,“身为男人,我都要佩服蒋律的伟大。” “就是不知道,蒋律是真的爱到连出轨这种事情都能无限包容、还是有不得不把人留在身边的目的?”傅西京的笑意一点点消失,目光骤然锐利如锋。 第134回 无利不起早 蒋誉序迎上傅西京的视线,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他看起来并无异常,但心已经沉到了谷底,镜片后的目光冷到了极致。 蒋誉序和傅西京自幼相识,对于他的智商和洞察力再清楚不过。 傅西京前脚刚问这个问题,蒋誉序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他上了傅西京的当。 昨天晚上的那些照片,也是傅西京故意发给他看的。 为了试探。 蒋誉序一早便知道傅西京怀疑他对宋意别有所图,但他自认傅西京查不出什么。 最后只能落脚于他被色所迷。 蒋誉序现在摸不清傅西京查到了多少,怀疑到哪一步。 多年的职业习惯使然,没有知己知彼的大前提,他选择沉默。 而傅西京却没有因为沉默放过他,他再次轻笑起来,口吻咄咄逼人:“蒋律是心虚了答不上来,还是在编理由?” “是你强迫她的,她不爱你,更不可能主动回到你身边。”蒋誉序冷冷地开口,“问题在你身上,她没错。” 傅西京听到蒋誉序的这句话,笑容骤然消失。 好一个她不爱你,更不可能主动回到你身边。 用脚趾想想都知道这话是谁对蒋誉序说的。 呵,她倒是会表忠心,生怕她的序哥误会她。 “是么。”傅西京的声音也冷了几个度,“那你记得劝劝她,让她别这么懦弱,动不动就被我威胁。” 蒋誉序死盯着他:“你拿什么威胁她的。” 这也是他今天找傅西京的目的之一。 “你去问她。”傅西京不说。 蒋誉序沉默地看着他,杀意已经穿透镜片落在了他身上。 然而傅西京却一点儿都不怕,甚至还嘲弄地笑了起来,“蒋律不敢问?是在怕什么?怕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她羞愧难当和你分手、脱离你的掌控?” “蒋律付出这么大代价把她留在眼皮子下面,究竟是为了什么?嗯?” 蒋誉序直接不跟傅西京沟通这个问题,沉默片刻后,他的手机响了。 蒋誉序看完消息的内容后,抬眸看向傅西京:“如果你不希望那个孩子有事儿,最好回答我的问题,你用什么威胁她的。” ——没错,蒋誉序一早就安排人去了澜山别墅。 和傅西京谈判,必须做完全的准备。 虽然用孩子做筹码实在不算风光,但Miki的确是傅西京的软肋之一。 傅西京听到蒋誉序的胁迫后,轻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蒋律高风亮节,没想到也玩这一套。”傅西京继续嘲讽。 蒋誉序:“说不说。” 傅西京没接话,直接给蒋誉序微信里发了几张图,朝着他的手机抬了抬下巴。 蒋誉序拿起手机,看到了傅西京发来的几张图。 打开第一张,看到甲方和乙方的名字时,蒋誉序的目光便沉了下来。 越往后看,捏着手机那只手就收得越紧。 傅西京坐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蒋誉序,不错过他任何一个细节的反应。 蒋誉序发白指关节,和额头暴起的青筋,傅西京看得一清二楚。 很显然,他怒了。 傅西京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地开口:“当年我包养她的时候签的协议。” “她跟你说过为什么跟我么?”傅西京说,“她妈把家里所有积蓄给她带去意,大利,然后她遇到了骗子,钱被骗光了,是我养了她。” “如果她妈知道她因为被骗了钱去瞒着她去卖身,你猜——” 轰。 傅西京的话还没说完,蒋誉序倏然起身,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 傅西京没有防备,就这么被蒋誉序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蒋誉序年少的时候是受过特种部队训练的,真正动手也不会落下风。 只是他这个人情绪很淡漠,很少有大喜大悲。 这是傅西京第二次见他暴怒。 两次都跟宋意有关。 如果说上一次是无意,那这一次,他应该算是刻意为之。 被蒋誉序拽住领口,傅西京没有任何挣扎,更没有还手。 两人身高相当,傅西京就这么看着他。 “你再靠近宋意,我就弄死许如双。”蒋誉序警告他。 傅西京笑了,“杀人犯法,蒋律。” 蒋誉序:“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再找她一次,我立刻动手。” 傅西京:“那也再问蒋律最后一次,你不惜用杀人来威胁我也要把宋意留在你身边,又是为了什么?” 蒋誉序:“这是我的事情。” 傅西京:“无利不起早,她身上有你要的东西。” 蒋誉序:“别以己度人。” 傅西京:“是吗,那蒋律是无条件对她好了?” “我还没见过哪个男人对女人迁就到这种地步的,因为爱情?” 蒋誉序不说话。 傅西京靠近他,视线盯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爱情可不会这么伟大,她不会是你什么失散多年的妹妹吧?” 蒋誉序眉心一跳,呼吸不自觉地屏住。 他的脸上乍一看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傅西京和他靠得近,清楚地捕捉到了他呼吸顿住的那几秒。 这个动作,等于给他答案。 下一秒,蒋誉序松开了他的领口,转身就要走。 “是蒋三叔。”傅西京看着蒋誉序的背影,几乎是用肯定的口吻说出了后面的话,“灵儿生日,你带宋意过去就是为了让他们见面吧。” 蒋誉序脚步停了一下,随后头也不回地从包厢离开了。 他关门的时候带出了震天响,傅西京印象中第一次见蒋誉序有如此不冷静的反应。 傅西京看着关上的门,轻笑了一声,拉开椅子坐回去,再次拿起手机。 —— 蒋誉序从包厢里出来后,整张脸冷到了极致,步伐迈得很大。 注意力不集中,刚出茶馆,便撞上了人。 “嘶——”蒋誉序听见对方因为疼痛倒吸凉气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蒋誉序抬眸,看到了面前的女人。 “抱歉。”因为情绪起伏太大,他开口时声音还是哑的。 “……蒋誉序?”对面的女人忽然完整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蒋誉序不由得集中注意力看向她,视线对焦在她脸上。 蒋誉序没有打量女人脸蛋和穿着的习惯,眼下算是少有的一次。 对面的女人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风衣,大波浪长发,脚上蹬着长靴,妆容很浓艳。 她的风衣的扣子还是开着的,里面一件打底羊绒衫,修身的款式,能清楚地看见她的腰线。 蒋誉序第一想法是,今天北城的气温零下十三度,还有大风,她真抗冻。 看了一圈,蒋誉序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你认识我。” 第135回 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 对面的女人笑了一下,习惯性抬起手撩了一下头发,“你不记得我了?” 蒋誉序:“我应该记得么。” “好吧,看来传闻是真的。”她朝他伸出手,“那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归晴,有印象么?” 听到这个名字,蒋誉序皱了皱眉。 有点儿印象了。 归晴看到他皱眉的小动作,“想起来了?” 是想起来了,但蒋誉序不动声色地和她拉开了些距离,看向她的目光比刚刚更冷了。 蒋誉序不记得她的脸,但对这个名字是有印象的。 毕竟当年,他关系最好的室友南淮曾经无数次喝得醉醺醺叫这个名字,还一定要他打电话帮他叫人过来。 蒋誉序还真打过两次,一次对面没有接,第二次那边是个男人接的,说她在洗澡。 蒋誉序硕士是在LA读的,归晴这个名字在当地的留学生圈里都是响当当的。 因为她是出了名的海后。 南淮算是她池塘里的一条鱼,他费心追了归晴小半年,某一天突然跟他分享好消息,说追到手了。 后来蒋誉序还跟他们一起参加过一次聚会。 那场聚会,归晴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惩罚是找男朋友之外的男人嘴对嘴喂pocky。 归晴当时第一个找的他,他拒绝了,后来她应该是找了别人。 事情过去很多年,蒋誉序没什么印象了,他一向不记得不重要的事情。 归晴的长相他也不记得,会记住这个名字,纯粹也是因为南淮分手之后天天把人挂在嘴边。 之前的事情摆在那里,蒋誉序对归晴很难有什么好印象。 面对她的问候,蒋誉序只是微微颔首,没有理会她递上来的手。 归晴很自然地将手收回去,丝毫没有被无视的尴尬,“这是你第二次拒绝我了。” “你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变化。”她含笑看着他的脸,“还是高冷。” “刚才抱歉,走了。”蒋誉序自认跟她不熟,他没有和陌生人寒暄的习惯,加上现在心情并不好,丢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人了。 有些没礼貌。 归晴看着蒋誉序上车绝尘而去,再次笑了笑。 其实呢,她见过的男人那么多,也不是每个都记得住的,很多人,她连名字都不记得。 蒋誉序也算是个特例了。 毕竟,连续拒绝她两次的男人,他还是第一个呢。 多年前跟南淮恋爱时,南淮就经常说他室友是个清心寡欲的和尚,也不知道什么女人能拿下他。 归晴觉得稀罕,因为她从不觉得世界上有清心寡欲的男人。 要么就是欲望还没被激发出来、要么就是不行。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蒋誉序看着还是当年那样子。 一个男人三十二岁都没被激发出来欲望,那只能是不行了。 想到这里归晴觉得怪惋惜的,可惜了那张脸和那副身材了。 —— 江不渡就在附近,十分钟后便风风火火地进了包厢。 彼时,沈征和周启生还没到。 江不渡关上门,一脸激动地来到傅西京身边坐下,抓住了他的小臂,“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 傅西京将胳膊抽回来,“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你要是知道了得叫我爷爷。”江不渡骄傲地挺直腰板。 傅西京:“我爷爷去世十年了。” 江不渡:“……” 傅西京:“所以你看到什么了?” 江不渡掏出手机,找出刚才录的视频递给他。 傅西京接过手机,垂眸看到缩略图的内容,目光微沉,手指按下了播放。 视频三分钟出头,是蒋誉序和一个穿着红色风衣的女人交谈的画面。 声音听不太清,但那个女人叫蒋誉序的名字,以及说“这是你第二次拒绝我了”,倒是被录得很清楚。 视频很快就播放完了。 傅西京将江不渡的手机放到茶桌上。 “你品品,第二次拒绝,这不就说明以前拒绝过?这绝对有故事。”江不渡说,“我已经让下面的人跟着这女的了,有进展了找你。” “这女人长得可真漂亮,她要是把蒋誉序勾走了,到时候宋意就不能和他结……” “她能不能勾走,宋意都不能和蒋誉序结婚。”傅西京打断了江不渡的话,口吻甚是笃定。 江不渡也不是头回听傅西京大放厥词了,但他隐约觉得这次他的语气不一样。 之前是叫嚣,这次是陈述的。 江不渡眼皮跳了一下:“你给蒋誉序看合同了?他知道你跟宋意现在一起绿了他,受不了了,把宋意踹了?” 傅西京给江不渡倒了一杯茶,没回答他的问题。 江不渡哪有心思喝茶,“我说傅总,咱别卖关子成么。” 傅西京放下茶壶,淡淡地说:“宋意是蒋家人。” 江不渡没听明白,嗤了一声,“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一边说宋意不能和蒋誉序结婚,一边又说她是蒋家人,你搁这儿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呢?” 傅西京睨了他一眼,没接话,但那眼神仿佛在看弱智。 江不渡先是被他的这一眼弄得生气,过了五六秒的时间,忽然一个激灵,狠狠拍了一把桌子。 “我擦,你是说,宋意是蒋家的人?!” 傅西京:“大惊小怪。” 江不渡心说这TM还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吗?! “所以宋意是谁的孩子?蒋叔?”江不渡暂时只想到了蒋政。 傅西京摇摇头,手指摩挲着茶杯。 江不渡对蒋家的情况了解不深,只隐约知道蒋誉序还有个叔叔,但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江不渡正打算询问傅西京的时候,沈征和周启生也到了。 两人走到茶桌前坐了下来,江不渡索性就换对象问了。 他朝周启生努努嘴,“老周,你知道蒋誉序叔叔的事儿么?” 周启生皱眉:“你说蒋三叔?怎么忽然问他?” 沈征也好奇江不渡问这个做什么,毕竟他们作为跟蒋家有交情的人,都对这位三叔的信息不甚了了。 说起来,上次见面都得追溯到高中时代了…… “你先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江不渡故作神秘,“你说了,一会儿我也给你分享个劲爆消息。”说到这里,江不渡往喝茶的傅西京那边瞥了一眼。 周启生和沈征立刻就反应过来,江不渡所说的“劲爆消息”和傅西京有关。 沈征:“能有什么劲爆消息,不就是阿京把蒋誉序绿了,蒋誉序来捶他了么。” 第136回 火葬场 沈征和周启生都知道傅西京又威胁宋意跟他这事儿。 刚才又听茶馆这边的人说傅西京被蒋誉序堵着了,于是就拽着周启生过来了。 怕傅西京被打残了,及时送他去医院。 但看他优雅喝茶的样子,身上的衣服好好的,完全看不出打过架。 周启生也往傅西京那边看了一眼。 两人对视了几秒,周启生确认过傅西京的态度后,才将自己了解的信息分享给江不渡。 “蒋三叔年轻的时候是特种部队的军人,早年执行任务受了重伤,昏迷了几年才恢复,他腿脚不怎么方便,所以这些年一直在静养,很少见他。” 周启生说完前半段,沈征接着说:“说起来也是挺奇怪的,蒋三叔一把年纪了居然都没结婚,听我爸说,他就打算这么单一辈子。” 周启生又说:“但蒋誉序和他走得很近,他们叔侄关系很好。” “那我懂了。”江不渡听到这一句,再次转头看向傅西京,和他确认:“就是他呗?” 傅西京放下茶杯,没接话,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默认。 “你俩打哑谜呢,什么懂不懂他不他的,啥情况?”沈征看着江不渡和傅西京挤眉弄眼,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 周启生也一样,面带探究地看着他们。 江不渡又给傅西京使了个眼色,得到他的允许之后,才和沈征和周启生分享这个所谓的劲爆消息。 江不渡没有做任何铺垫,直接把傅西京刚才跟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宋意是蒋家人。” “草了,他俩这就领证了?”这是沈征。 “……什么?”这是周启生。 显然,他们两个人的理解不是一个维度的。 沈征没反应过来,还莫名其妙地看了周启生一眼,这人是耳朵不好使还是脑子不好使,说这么明白了还问? 周启生并没有看沈征,而是去和傅西京求证:“蒋誉序接近宋意,是因为宋意是蒋三叔的女儿?” “……什么!?”沈征也吼出了这句自己刚刚不屑一顾的台词。 他瞠目结舌,下巴都要掉了。 江不渡刚才所说的,宋意是蒋家的人,不是说她嫁进蒋家了,而是说她本来就是蒋家人? 蒋三叔? 沈征CPU过载卡壳了快半分钟,之后便开始飞速处理信息。 处理完已知信息后,沈征看向了傅西京,悲痛欲绝:“阿京,你踏马完犊子了。” 虽然对蒋三叔的了解不多、相处也不多,但他知道蒋三叔是个非常难相处的人啊! 蒋誉序是高冷,让人觉得难以接近,但真接近了、也不会担心他会动手打人之类的。 但蒋三叔,可以说是不近人情,沈征总觉得,稍微靠他近一些,就会被他一枪崩了。 已知蒋三叔这么多年没结婚,又已知宋意这么多年和她母亲相依为命。 不难得出结论,蒋三叔这些年一直都在找她们母女,而宋意是他的宝贝女儿。 再想想傅西京对宋意做的事儿—— “不说了,我先联系火葬场给你排个号。”沈征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你放心,这么多年兄弟,我一直把你当亲哥的,到时候我给你定制一个纯金的骨灰盒。” 傅西京:“滚。” 江不渡细品了一下沈征的话,跟周启生求助:“蒋三叔真这么恐怖?” 周启生表情严肃,谨慎地点了点头。 江不渡也抄起了手机:“我先订花圈。” 周启生:“……” 他抿了抿嘴唇,和傅西京求证:“已经确认了么?” 傅西京:“大差不差。” 从蒋誉序的反应来看,应该是连亲子鉴定都做过了。 周启生微不可察地叹口气:“那宋意那边……” “蒋誉序忍着这么长时间不说,说明她接受不了。”傅西京放下茶杯,眯起眼睛,“他还在试探,不敢赌。” 所以才会趁郑栎灵生日的时候,先让他们父女打个照面,看看宋意对蒋疆的印象如何。 不过昨天宋意和蒋疆也没有过多相处,应该是怕聊得多了露馅。 周启生咂摸了一下傅西京的话:“宋意以为她和她母亲是被抛弃了?” 沈征和江不渡也看了过来,等他回答。 傅西京答不上来。 他没跟宋意聊过这么深的话题。 周启生:“……你不知道?” 傅西京:“没问过,她也没提过。” “我草,我服了大哥,我没见过有人喜欢别人,却连别人的基本情况都不知道的。”沈征的嘴巴快过了脑子。 但这也不能怪他,因为他真的没见过啊! 江不渡倒是没沈征那么意外,他跟宋意和宋兰升接触过,可以感受到她们母女都不愿意提到这个话题。 宋意的不愿意,是基于对宋兰升的情绪体察之上的。 像她这种被单亲妈妈带着长大的孩子,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不会弱,心细的同时,也免不了做事儿畏首畏尾。 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又被傅西京给拿捏了。 不过傅西京这次也是玩大发了,长了一张嘴愣是不肯正儿八经说句自己喜欢宋意,不愿意正常追人谈恋爱,非得来这一套。 也就是仗着他权势压宋意一头,宋意没背景。 这下好了。 宋意多了个爹,还是舞刀弄枪的厉害角色。 傅西京被沈征戳中了肺管子,冷冷地朝他瞪了一眼。 沈征一个激灵,嘴巴嘟囔着:“我寻思我也没说错啊。” “可能她不想提吧。”周启生出来打圆场,“你要不要帮他们父女一把?” 傅西京看向周启生。 周启生从他的眼底看到了感谢的意思,又低声接了一句:“你应该先让她知道你对她的感情。” “他做了这么多恶劣缺德的事儿,现在再说也没用,宋意不会信的。”江不渡作为三个人里跟宋意相处最多的人,基本上可以猜到宋意的想法。 眼下这个情况,傅西京嘴上说说没用,还不如做点儿实际的:“你还是想办法赶在蒋誉序之前帮他们父女相认吧,说不定你未来老丈人还看能看在你做了件好事儿的份上给你个机会,宋意也会相信你是愿意为她用心的。” 沈征拍手叫好,有些佩服地看着江不渡:“是个好办法,真看不出来你还会走心。” 傅西京沉思了两三分钟,摸出手机,给宋意发了一条消息。 【Miki想吃锅包肉,下午来一趟澜山别墅,晚饭完你就可以走。】 第137回 就是不舍得放过你 宋意收到傅西京的消息时,正跟应星在小区附近的超市买午饭的食材。 看到傅西京说让她去给Miki做锅包肉,宋意揉了揉太阳穴。 她不太想去,无奈有把柄在人手里,只能回复一句“好的”。 应星看到宋意和傅西京聊天对话框里的内容,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傅西京:“不愧是资本家,真会压榨人——你跟他要钱了没有?” 宋意摇摇头,她可不想再要傅西京的钱了,已经要得够多了。 应星知道宋意的想法,她也就是那么一问,这话题很快就过了。 “对了,我给你想的那办法,你用得怎么样了?”应星想起了这茬。 宋意:“好像有点儿用。” 应星:“那你加把劲吧,蒋誉序那边先瞒着,他要是知道了的话,该断就断。” “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啊。”应星看着宋意,叹了一口气,“我要是你的话,就直接跟宋姨说当年的事儿了,被骗了钱又不是你的错,事儿都过去了,她最多生气自责一下。” “你就是做事儿太瞻前顾后了,这个舍不下那个也放不掉,又想体面又想和谐,这没错,但你遇上傅西京这种不讲理的人,他就不想让你体面,他还非得抓着你要体面这一点胁迫你,你豁不出去就得一直被他拿捏。”这些话,应星上次就想说了,但那回宋意情绪比较激烈,她作为朋友肯定是要先顺着她想办法的,不能在当下说一下看起来像是指责她的话。 但现在过了一阵子了,赶上傅西京发消息,她便一鼓作气说了。 “你想想上次许胜文的事情,你不也是怕宋姨知道影响手术么,虽然傅西京当时是为了逼你,但他确实也误打误撞推着你往前走了一步,你看,宋姨真知道了,也没影响手术——你不要总是习惯性地去灾难化所有没发生的事情。” 应星这番话说得很诚恳,堪称语重心长。 特别是最后这句话,直击人心。 宋意抓紧购物车,垂下头思考了几分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嗯,明白,我会好好考虑的。” 应星抱了她一下,“别逼自己太紧,我没指责你的意思,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 应星那句“习惯性灾难化所有没发生的事情”,就是宋意多年来的真实写照。 宋兰升对她很好,不训斥她,甚至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过分的话。 她们母女关系很好,可宋意在成长环境中仍然收到了很多来自外界的恶意。 因为她“没有父亲”。 虽然宋兰升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人抚养她多么不容易,但宋意潜意识里总是会这样想。 她小学的时候听过邻居讨论,他们说宋兰升条件很好,如果不是有她这个拖油瓶的话,肯定能嫁个好人家,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这句话对宋意的印象很大,后来她学习更努力了,每天放学就很自觉地做作业,考试也总是名列前茅,从来不需要宋兰升操心。 她不想成为宋兰升的负担,所以当时差点儿放弃留学。 宋兰升知道她有这个想法之后,就把钱都给她了,让她不要有压力,好好读书就可以,别考虑什么回报不回报的。 她说,妈妈培养你,是希望你做更好的人,而不是要你赚更多钱。 宋意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她对于自己性格里的缺陷和弱点都很通透。 只是这样的性格和思维模式已经形成了二十八年,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不过,应星的话,她也听进去了。 如果她不放下这些,傅西京永远都能找到威胁她的筹码。 —— 宋意和应星买好食材回到家里,没多久,唐卿也过来了。 三个人一起吃了一顿午饭,期间也聊了几句宋意和傅西京的事情。 唐卿的观点基本上和应星在超市说的那些话是一致的。 宋意说了会认真考虑这些话。 但在考虑之间,她是要先去澜山别墅给Miki做锅包肉。 宋意正发愁怎么跟蒋誉序说这件事儿,蒋誉序微信消息就来了。 蒋誉序:【还在你妈那边么?】 宋意:【没有,我早上来我朋友这边了,你找我有事儿吗?】 蒋誉序:【今晚律所有点儿事,你不用回来做饭了,多陪陪你妈吧。】 看到这条消息,宋意长吁了一口气。 正好,她不用编理由了。 宋意:【好,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 应星看到宋意松一口气的架势,好奇:“怎么了?” 宋意:“蒋律说他晚上有工作,我不用撒谎骗他了。” 她是真的不擅长撒谎,说起来的时候自己都心虚。 应星跟唐卿对宋意的说谎水平也是有数的。 应星忍不住说了一句:“我就纳闷了,就你那个说句假话就心虚的样子,蒋誉序真看不出来你骗他?” 宋意小声辩解:“所以我都不当面说。” 她可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 唐卿:“躲得过一次,躲不了三次四次。” 宋意“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我下周去跟我妈聊一下。” —— 吃完午饭,宋意休息到了四点钟,就出发去澜山别墅了。 不确定那边有没有食材,保险起见,宋意还是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东西拎过去的。 停在门口敲门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宋意按下门铃,等了半分钟后,门开了。 是傅西京开的门。 傅西京的视线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最后落在了她手中购物袋上。 “我怕这边没食材再浪费时间,所以就买了点儿东西。”宋意解释了一句。 傅西京让步,示意她进来。 宋意之前也来过几次澜山别墅,进来之后就从鞋柜拿一次性拖鞋换了。 傅西京将她放在地上的购物袋拎起来,打开看了看里面丰盛的食材,轻笑了一声。 然后懒散地揶揄:“不要钱还倒贴,宋老师这么贴心的情人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难怪我这么多年就是不舍得放过你。” 宋意无视了傅西京戏谑的话,四处看了看,忽然发现客厅里安静得过分。 她蹙眉。 Miki没在? “一个小时前,傅骁带Miki出去玩儿了。”傅西京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开口解答。 宋意:“那我……” “东西都买了,别浪费。”傅西京努努嘴,“吃完饭就可以走。” 宋意“哦”了一声。 傅西京捏住她的下巴,“我以为你会拒绝。” 宋意:“有用吗?” 傅西京拍拍她的脸,含沙射影地来了一句:“跟我玩心眼子的时候倒是很聪明。” 第138回 做个交易 宋意不知道傅西京这话真实的出发点,只当他是不爽她在他面前展露小心思。 “我去做饭。”宋意选择不回应,动手便要去接他手中的购物袋。 傅西京避开了,把袋子往后收了收,淡淡说:“走吧,一起。” 一起? 宋意没来得及细品这两个字的意思,傅西京已经率先迈步走了。 宋意亦步亦趋跟上,两人前后脚进了厨房。 傅西京将购物袋的东西拿出来放在岛台上,随意挽起袖子,对宋意说:“我可以给你打下手。” 宋意不知道傅西京抽什么风,还打下手…… 这么多年头一回。 “不用,我一个人做比较快。”宋意不觉得傅西京有打下手的能力,直接拒绝他了。 傅西京挑眉,“看不起我?” 宋意:“不敢。” 傅西京:“是不敢,不是没有,你的真实想法已经暴露了。” 宋意没接话。 傅西京拿起西蓝花和上海青,走到了水池前,倒是挺自觉的。 宋意下意识地目光追随过去,看着他拆开包装择菜,动作不算熟练,但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生疏。 于是她也没管了,拿出肉去切。 宋意今天买的是里脊肉,但因为Miki不在,锅包肉临时换成了洋葱炒肉。 因为傅西京不喜欢吃甜口。 宋意切好肉时,傅西京也将洗好的菜端了过来。 宋意习惯性地说了一句“谢谢”。 傅西京擦了擦手,问她:“还需要我做什么?” “蒸米饭会吗?”宋意这回没跟他客气。 傅西京:“不太清楚比例,不过可以听你指挥。” 彼时,宋意已经开了火准备煲汤,腾不出手,便听了傅西京的,指挥他做。 “抽屉里有量杯,你装两个杯子的米,再装两杯半的水,电饭煲按到米饭模式就可以了。” “好。”傅西京有条不紊地执行宋意的任务。 几分钟后,电饭煲进入工作模式,傅西京又来问:“还有任务么?” 宋意将煲汤的锅盖盖上,转过身来正好和傅西京面对面。 她看着傅西京,一脸狐疑。 他今天很奇怪。 反常得很。 从前喊她做饭,傅西京是从不会进厨房的,大都是饭好了吃现成的。 所以,宋意一直默认,傅西京是不会做饭的,也不喜欢进厨房。 “怎么了,脸上有东西?”见她一直盯着看,傅西京抬起手摸了摸脸。 宋意摇摇头,“没什么要做的了,米饭熟了我再炒菜。” 傅西京“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宋意以为他要回客厅的时候,他却坐在了餐桌前。 “渴了,倒杯水。”傅西京很自然地吩咐宋意。 宋意“哦”了一声,从净水器接了一杯水给他。 米饭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好,宋意索性也坐了下来,捧起了手机。 傅西京抿了两口水,视线转向宋意,冷不丁地开口问:“你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宋意抬起头来,放下手机,随口回复他:“挺好的。” 傅西京:“你回去看她么?” 宋意:“嗯,没课的时候会回去。” 傅西京:“蒋誉序呢?” 宋意:“……?”她没反应过来,傅西京怎么忽然就把话题转到蒋誉序身上了? 傅西京:“蒋誉序不去看你妈?他不是未来女婿么。” “未来女婿”四个字,他说得阴阳怪气的。 “他也会和我一起去的。”宋意平静地回复。 傅西京:“合同的事情,怎么没跟蒋誉序说?” 他勾唇,朝她抬抬下巴,“不让他出面替你解决?” 宋意嘲弄地笑了,“有些事情有一次就够了。” “你是说项链?”傅西京目光沉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条项链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宋意不答反问:“我说很重要,你更不会还给我吧?” 傅西京笑了:“这么了解我?” 宋意冷笑。 都已经被他反复折磨威胁了好几轮了,要是还摸不清他的路数,她就是真蠢了。 傅西京倒也没介意她的冷笑,饶有兴致地问她:“既然这么重要,当初怎么还落下了?” 宋意:“当时不知道它重要。” 傅西京:“那后来知道了,怎么又不要了?” 他敲了敲餐桌,眯起眼睛看着她:“你都不惜告诉蒋誉序让他出面替你要了,说明这项链对你来说意义非凡——谁给你留的信物?” 宋意心脏一紧,顿时提到嗓子眼。 她怎么忘了,傅西京的洞察力和蒋誉序不相上下。 他之前只是没兴趣探究她的事情而已,一旦他真的将注意力分散过来,很多事情都逃不过他的洞悉。 “你很紧张。”傅西京咄咄逼人,“不想让我知道?还是不想提起这个给你信物的人?” “傅总。”宋意深吸了一口气,不卑不亢地看着他:“这是我的隐私。” 呵。 又是这句话。 每次聊起这个话题时,宋意都会用这样的说辞来推脱。 她跟他泾渭分明,不愿意和他聊隐私,但对蒋誉序却能全盘托出——即便知道这背后可能是所谓的血缘关系带来的天然亲近感作祟,仍然无法抵消他的不忿。 宋意不信任他,从不。 “做个交易。”沉吟片刻后,傅西京主动提出这个要求。 宋意蹙眉,“什么?” “你跟我说你找这条项链的目的,实话实说,”傅西京往她面前靠近几分,直勾勾地看着她眼,抛出诱饵:“你态度真诚,我可以考虑把项链还给你。” 宋意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光,随后很快黯淡下去。 傅西京出尔反尔也不是一两次了,她不太相信他了。 “不信我?”傅西京从她眼神变化里读懂了她心思。 宋意私下头沉默了几分钟,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之后,轻轻开口:“那是我妈的东西。” 傅西京:“嗯?” 宋意:“那个男人留给她的。” “哪个男人?”傅西京追问,“你爸么?” 宋意点点头。 她现在听到这个称呼,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她回避的态度如此明显,傅西京怎么可能听不出。 “你很排斥他。”傅西京用的陈述句。 宋意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傅西京没有缠着她追问这个问题,话锋一转:“你之前不知道项链是他留给你妈的东西么?” “嗯。”宋意声音很低。 傅西京:“你妈没跟你聊过他?” “没有。”宋意摇头,“前段时间才聊。” 第139回 你答应他什么了 傅西京:“你拿东西,是想找他。” 他这句话依旧是陈述句,言辞犀利笃定,根本不需要她回答。 宋意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 傅西京:“所以你才跟蒋誉序说,让他出面找我。” 他眯起眼睛,“让我猜猜,现在不要了,是因为蒋誉序答应了你,替你找人,是么?” 宋意倏地抬起头来看他,眼神中带着慌乱,像是在问他怎么知道的。 傅西京看着她这副表情,抬起手来揉了两下她的头发,“你觉得这很难猜?” 宋意:“……不难。” 对于傅西京这样的人而言更是易如反掌。 只是这样的拆穿来得太过突兀,而她从来也不认为这是他们两人之间可以谈论的话题。 傅西京似乎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所以找到了么?” “没有。”宋意如实回答,“大海捞针,没那么容易。” 傅西京:“找到他以后呢,想过么?” “只是想替我妈问一句原因。”宋意的声音很低落,但没有眼泪,“想看看她这几十年值不值。” “这是你的想法吧。”傅西京的手挪到了她下眼睑处,轻轻摩挲着,声音低沉而缓慢,“对于她而言,有你这个女儿,就不会计较得失。” 宋意刚刚没哭,但傅西京这话一出口,她的眼泪骤然涌出眼眶。 就这么滴在了他的手上。 宋意意识到自己失态,正要抬起手来抹泪,傅西京已经先一步替她擦拭起了脸上的泪水。 不知是不是因为泪水致使视线模糊,她竟然从傅西京的眼底看到了温柔和关心。 “你妈很爱你,她说过,不后悔留下你。”傅西京说,“不管那个人现在在哪里,怎么样,有没有辜负她,都没关系。” “如果没有我,她不需要那么辛苦。”宋意哭得有些不理智了,情绪被推到了一个高度,倾诉欲水涨船高。 她垂下眼皮,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不生我的话,她的人生会有更好的选择,我是拖油瓶,如果不是我,她可能都不会生病——” “是有人这么说你了。”傅西京再次眯起眼睛。 宋意:“他们没说错。” 傅西京:“谁说的?你经常听这种话?” 宋意:“现在没有。” 傅西京:“那就是小时候有。” 宋意没答。 傅西京:“你没跟你妈说过?” 宋意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傅西京垂眸看了一眼她发白的指关节,“你不敢说,是不是?” “你怕听见她的答案,怕她真的后悔生了你。” “……你别说了。”宋意艰涩地打断他,“不想听。” 傅西京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轻笑:“鸵鸟。” 宋意:“对,我就是。” “我也知道我很懦弱,不然怎么会一直被你欺负威胁。”宋意自嘲地掀唇,“你不也是看我好欺负才不肯放过我的么。” 傅西京:“你是这么想的?” 宋意:“不是这样么?” 傅西京:“你没发现你很喜欢乱猜别人的心思么。” “问都不问,就想当然地得出结论了。”傅西京以前以为她只是对他这样,刚才一聊,才发现她竟然跟宋兰升都是这样。 真拧巴。 “你的嘴巴是摆设么,不会问?”傅西京转手捏住她的下巴。 宋意:“我说完了,项链能还给我了么?” 傅西京被她气笑了,“行。” 好一个学以致用。 “那我去做饭。”宋意这会儿清醒了一些,第一时间就是跟他分开。 她拂开傅西京的手,起身去了厨房开火炒菜。 …… 二十分钟后,宋意和傅西京再次坐到餐桌前。 傅西京面前放了一碗汤,是宋意提前为他盛好的。 他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汤,一抬眸便看见宋意在盯着他看。 “味道不错。”傅西京以为她在等待评价。 但宋意并不好奇这个:“项链……” “吃饭,吃完饭给你。”傅西京打断她。 宋意“哦”了一声,拿起筷子扒拉米饭,没什么胃口。 傅西京沉默了一会儿,冷不丁开口:“抛开你妈的关系,你自己想找他么?” 宋意扒饭的动作一僵,沉默了快一分钟都没说话。 傅西京:“你想找。” 宋意盯着碗里的米饭:“三十年了,他应该有自己的孩子了,不缺我一个。” 傅西京再次笑出来,“你又知道了?” 宋意听出了他的讽刺,低声反驳:“他都没找过我们。” “你怎么知道他没找过?”傅西京反问:“就没可能是一直在找、但没找到?” 宋意被傅西京问得哽住,半晌答不上来。 傅西京:“还有,他结婚生子也是你臆想的,说不定他一直一个人。” “可能吗?”宋意放下筷子看着傅西京,心头十分不痛快。 她早就知道傅西京喜欢跟她对着干,平时她忍了,但她受不了傅西京替那个人辩解,“你说我不知情就给人定罪,你现在的行为和我没什么区别吧。” 傅西京感受到了她尖锐的情绪,耐着性子说:“我只是提醒你,没必要那么悲观。” “我宁愿这样。”宋意张了张嘴,还想说点儿什么,最后硬生生咽下去了。 傅西京没义务听她讲述心路历程。 虽然宋意没细说,但凭先前的谈话,傅西京不难猜出她这句看似莫名的话背后的含义。 她宁愿做最坏的打算,将期待拉到最低,接近真相时才不会绝望。 这是一种防御和自保的行为模式。 傅西京停下动作看着宋意,眸色渐渐变得深沉而复杂。 人的行为模式是由环境决定的,没有谁天生就会如此。 傅西京此前一直觉得宋意只是性子软,没脾气,没想到她会有“阴影”。 甚至,这个“阴影”,是连宋兰升都不知道的。 她看起来很软,很好欺负,其实身上包了一层很厚的壳,顺从和听话都是压抑真实欲望的手段。 她已经习惯性回避期待了。 因为不确定自己能否得到正向反馈,所以她表现得毫无期待。 可在那层厚厚的壳下,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多么强烈,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傅西京此时有些庆幸。 幸好蒋疆没有结婚。 傅西京沉默着喝完了面前一碗汤。 彼时,宋意的情绪已经比之前平静不少。 傅西京见她冷静下来,便又问她:“蒋誉序为什么会帮你找人,你答应他什么了?” 第140回 你是想睡我 宋意摇头,实话实说,“我什么都没有答应他。” 傅西京呵了一声,“你也知道是大海捞针,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么,你不给他好处,他为什么帮你?” 傅西京的态度咄咄逼人,宋意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他是我男朋友,他愿意为了我付出这些人力物力财力不可以吗?”宋意狠狠地拉踩他:“又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算计得那么清楚。” 傅西京:“好,你的序哥最伟大,我就只会算计你威胁你,行了吧。” 宋意倒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评价自己,不过这刚好也是她想说的。 “这是你自己说的。”她小声回了一句。 傅西京:“难道你不想说?” 宋意:“我又没说出来。” 傅西京:“没说出来不代表你不这么想。” 宋意很明智地沉默了,想就此结束这个话题,毕竟跟人吵架从来不是她的长项。 但傅西京并没有就此放过她,依旧不依不饶地问:“你真觉得蒋誉序接近你、什么都不图?” 宋意:“他喜欢我,不可以吗?” 傅西京:“男人不会因为喜欢一个女人就不惜一切代价替她办所有事情,你真当男人都是傻子。” 宋意下意识地想反问,难道你不是么。 那天和傅骁一起去SKP的时候,傅骁跟她聊了不少傅西京当年为了追许如双做的事儿。 也是那天,宋意知道了Miki真正的身世。 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傅西京和许如双的女儿,甚至跟许如双也没有血缘关系——她是许如双很多年以前领养的孩子。 许如双那时在做志愿者,Miki是某个代yun机构被“退货”的产品。 代孕母怀上她以后,就联系不到雇主了,当时代孕母已经怀孕六个月了。 许如双看了觉得于心不忍,就找中介去谈话,说自己要这个孩子,中介同意了,但要她一次性付清楚尾款,否则还是会做掉孩子。 许如双当时没钱,她是联系傅西京拿的这笔钱。 彼时,距离她拒绝傅西京刚过去两个月。 根据傅骁的说法是,傅西京当时毫不犹豫地就给许如双转了五百万。 孩子是在西雅图出生的,月嫂和保姆都是傅西京找的,他还专门飞过去看过孩子。 傅骁说这话的时候,宋意就想起来了,她刚跟傅西京的不久,傅西京确实去过西雅图。 她当时以为是工作。 傅西京对Miki有多好,宋意也是看在眼底的。 若是说这其中没有许如双的原因,她是不信的。 傅西京自己都可以为了许如双做到这个份上,还非跟她说什么男人不可能因为喜欢一个女人就不惜一切代价…… “宋意,你好好想想,蒋誉序为什么第一次见你就决定跟你在一起。”傅西京的声音将宋意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想到他和许如双的事情,宋意的口吻多了几分不耐:“你不是也第一次见我就让我跟你吗?” 傅西京难得被噎了一下:“那不一样。” “嗯,我知道,你是想睡我,他不是。”宋意自嘲。 傅西京:“……” 傅西京算是看出来了,蒋誉序现在在宋意心中的形象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旁人哪怕质疑一句都不行。 傅西京心知肚明,通过言语提醒她是行不通的了。 …… 宋意闷着一口气扒拉完了碗里剩下的米饭。 她放下筷子之后,傅西京也吃完了。 宋意又提醒了他一句:“项链。” 傅西京没回话,起身就走了。 宋意看了一眼餐桌上的剩菜和碗筷,花十分钟简单收拾了一下。 等她忙活完来到客厅的时候,傅西京正好从楼上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宋意看到那个熟悉的盒子,迫不及待地走到他面前,一把抢过。 傅西京看着宋意打开盒子检查项链,淡淡弯唇:“不说句感谢的话?” 宋意勉强挤出一句“谢谢”,“我不打扰你了。” 傅西京:“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宋意敷衍地点点头,换上鞋就走了。 虽然今天傅西京很反常,也说了不少气人的话,但这趟也算没有白来。 至少拿到了项链。 把这个项链交给蒋誉序,再让他找人的话,应该会事半功倍把…… 这个想法一出,宋意脑子里冷不丁又回荡起傅西京方才的那番话。 她的目光沉下,手无意识地攥紧盒子。 傅西京说男人再喜欢一个女人都不可能无条件付出,她虽然在心里拿许如双的例子反驳了他,可她同时也很清楚。 傅西京对许如双是真的爱。 而蒋誉序对她是没感情的,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她在相处中也没感受到什么越界的行为和男女之情。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几天,蒋誉序也非常有边界感、特别礼貌,几乎不会和她同时待在客厅。 作为刚认识不久的人,蒋誉序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却愿意帮她这么多……确实很难理解。 她之前问过几次,蒋誉序都没给过正面回答。 他似乎在有意逃避这个话题。 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宋意上了公交车,坐到最后一排,看着窗外晚高峰的车流陷入深思。 —— 八点半,蒋誉序从西郊别墅出来,坐到了车上。 他系好安全带,手搭上方向盘,视线朝院子里看过去,深吸一口气。 傅西京已经猜到了宋意和蒋家的关系,他的存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在这颗炸弹爆炸之前,他必须先一步让宋意和蒋疆相认。 今天他来找蒋疆,就是商量这件事情的。 当然,蒋誉序暂时没有把傅西京和宋意的事情告知蒋疆,这是出于对宋意的尊重。 他知道她不愿意让人知道她和傅西京有牵扯,能少则少。 蒋疆对于和宋意相认这件事情已经怀抱期待,蒋誉序来和他商量,他第一时间就同意了。 接下来就是做宋意那边的工作了。 蒋誉序拿起手机踌躇了一番,最终还是放下了。 还是当面说吧。 将手机放到一旁,蒋誉序踩下油门发动了车子。 —— 翌日一早,傅西京带着Miki回到傅家老宅。 刚进院子,就看到了匆匆往外走的傅青云。 傅西京:“爸,您一大早干什么去?” 傅青云:“我去趟西郊。” 听到“西郊”二字,傅西京目光微沉:“您去西郊做什么?” “前几天认识了一个老中医,听说擅长腿疾,我带他去给蒋老三瞧瞧。”傅青云看了一眼腕表,“不说了,我赶时间。” “爸。”傅西京拦住他,“我跟您一起去吧。” 第141回 怀疑从何而来 傅青云脚步停住,皱眉看着他:“你去干什么?” 傅青云跟蒋疆交情还可以,但傅西京作为晚辈,跟蒋疆并没有过多接触。 傅西京也不是那种闲着没事儿就到处拜访的人。 “Miki,你进去找乔乔玩儿,晚点我来接你。”傅西京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傅青云的问题,而是先把Miki安排走了。 Miki走后,傅西京才说:“我也想拜访一下蒋三叔,很久没见了。” 傅青云不相信他,但没拦他。 父子两人一起坐到了商务车后座。 司机发动车子后,傅青云再次看向傅西京,眼神凌厉,像是审讯犯人:“说吧,你打的什么主意?” 傅西京无奈一笑:“我是您儿子,不是犯人。” 傅青云:“你的某些想法和犯罪分子也没区别。” “蒋三叔的身体一直没好么?”傅西京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傅青云“嗯”了一声,话中带着遗憾:“当年伤得太厉害了,鬼门关走了一遭。” 傅西京:“他好像一直是一个人,没结婚?” 傅青云:“嗯,应该是身体不好,没那个心思吧。” 傅西京观察了一下傅青云说这话时的表情,很快便判断出来,他应该不知道蒋疆感情方面的事情。 这些年,傅西京也没有听其他人聊过。 想来,为了照顾蒋疆的情绪,蒋家的人对于这个话题都是默契地选择避而不谈了。 “幸好还有誉序,他这些年一直照顾老三,这个侄子跟亲儿子也没区别了。”傅青云提起蒋誉序,字里行间都是欣赏。 一聊起蒋誉序,傅青云不免就想到了宋意,他斜睨了一眼傅西京,警告了一句:“你别给我乱来。” 傅西京:“我不乱来,他和宋意也成不了。” 傅西京的口吻笃定,胸有成竹。 傅青云看着他信心满满的神态,眼皮跳了两下,“你又做什么了?” “傅西京我警告你,你要是惹了青鸢,别怪我——” “您不觉得奇怪么,”傅西京从容不迫地打断了傅青云的话,微微挑眉,“这些年,多少人给蒋誉序介绍女朋友,都没见他真的谈过,怎么偏偏就对宋意一见钟情了,还马上就带回蒋家了?” 傅青云眯起了眼睛。 傅西京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了答案:“您也发现有问题,对吧?” 傅青云当然发现有问题。 纪青鸢刚跟他说蒋誉序对宋意一见钟情的时候,傅青云就觉得有些奇怪了,但转念一想,年轻人之间看对了眼来了爱情也正常。 只是不得不承认,蒋誉序和宋意之间发展的速度确实太快了,刚认识没几天就带人参加了蒋政的寿宴,后来又谈婚论嫁—— 对了。 说到这个,最近似乎没听蒋家那边提过结婚的事儿了? 上次不是已经在看日子了么? 傅青云正这么想着,傅西京又说:“还有,上次蒋家说要给他们选日子结婚,最近也没消息了吧?” “你知道什么?”傅青云盯着傅西京。 傅西京缓缓开口:“蒋誉序知道我和宋意的事情。” “你说的?”傅青云顿时变了脸,“谁教你用的这些阴险手段挑拨离间的,卑鄙无耻。” 傅西京没有回答傅青云的第一个问题,“蒋誉序没有被挑拨离间,他不介意,还来找过我好几次警告我。” “您觉得,世界上真的有男人能做到完全不介意这种事情么?”傅西京犀利发问,“或者说,您觉得蒋誉序是会被爱情冲昏头脑、彻底抛弃原则的人么?” 傅青云的神情越来越严肃,目光也渐渐凝重。 他和蒋家几十年的交情,蒋家的家风和规矩,傅青云再清楚不过。 那样的家教下,绝对不会教育出来没有底线和原则的人。 而蒋誉序也不是拎不清的人,蒋家那样的背景,名声至关重要,宋意可以是个普通人,但不能有世俗意义上的“污点”,否则蒋家的名声都会受损。 “你的意思是,誉序和宋意在一起,有其它的目的。”傅青云从傅西京方才的话里得出了这条信息。 傅西京听后,笑着鼓掌,“不愧是傅董。” 傅青云:“别拍马屁了,说重点。” 傅西京铺垫这么多,肯定是有什么发现要跟他说。 傅西京沉吟几秒,直接说出真相:“宋意是蒋三叔的女儿。” 傅青云转过头,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傅西京:“已经证实过了。” “没有DNA报告算什么证实。”傅青云说完这句话,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你今天跟我过去,是为这事儿?” 傅西京:“什么都逃不过傅董的眼睛。” 傅青云懒得回应他的马屁,“你的怀疑从哪儿来的?” 傅西京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将自己的推测逻辑给傅青云复述了一遍。 而这过程里,自然免不了要提及他和宋意的纠缠。 虽然傅西京只是只言片语略过,但傅青云仍然可以确定,宋意一定不是主动和他纠缠。 “少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别怪我没提醒你。”傅青云说,“追人没个端正的态度。” “傅董教导得对。”傅西京接话,“所以我正在为她做事儿。” 傅青云呵了一声,不置可否。 —— 十点出头,司机将车停在了西郊宅邸大门前。 傅西京还是第一次来这边,他跟在傅青云身边走了进去,在院子里看到了成片的郁金香。 看到这些花,傅西京立刻便想起来,上次去宋意家里,宋兰升也买了郁金香回来。 傅西京进去时,傅青云找的中医正在给蒋疆的腿扎针。 蒋疆坐在轮椅上,和傅青云打了招呼,随后注意到了他身边的傅西京。 “蒋三叔。”傅西京见蒋疆看过来,往前走一步,微笑着同他说:“打扰了。” 蒋疆摇摇头,态度不冷不热,但看得出来,并没有什么和他沟通的欲望。 确实是个很难相处的人。 傅西京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接下来就是傅青云和蒋疆聊了。 医生给蒋疆扎完了针,询问了一下他的感受,又约了下次来的时间,便先行道别了。 傅青云送走了中医,来到蒋疆身边坐下,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心情不好。 “先试一段时间,这医生针灸技术很好,好几个都被他扎好了。”傅青云说。 蒋疆:“二十多年了,习惯了。” 第142回 你喜不喜欢我 傅青云:“你这态度就不对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这才五十出头,还有得活呢。” 他话锋一转,说:“你应该找个伴儿陪着你,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蒋疆听着傅青云一反常态的言论,眉头紧皱。 傅青云:“跟你开玩笑的。” 蒋疆:“……”他最近是越来越活泼了,还开玩笑。 傅青云:“看你心情不好,逗逗你。” 蒋疆:“我没心情不好。” 傅青云:“真不用给你介绍?身边有个伴儿多好。” 蒋疆:“不需要。” 傅青云:“这么多年都不找,你怎么想的?” “看着朋友们有儿有女的,你不羡慕么。”傅青云指了指傅西京。 蒋疆往傅西京那边看了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贯没表情的脸上竟然浮现了笑意。 傅青云都觉得稀罕,蒋疆素来性格冷硬,相识多年少见他笑得如此柔和。 难怪傅西京会从他看宋意的眼神里发现端倪,这未免也太明显。 很显然,现在蒋疆露出这个表情,也是想到了这位还没相认的女儿了。 —— 周日傍晚,宋意准备晚饭的时候,蒋誉序回来了。 蒋誉序看起来很疲劳,宋意见他走进厨房,隔着几米都能感受到他的压力。 宋意关心了一句:“工作不顺利吗?” “遇到一点儿问题。”蒋誉序没详细说是什么问题,视线瞥向岛台,“晚上吃什么?” “啊,白灼生菜,虾仁豆腐汤还有黑椒牛肉,可以吗?”因为蒋誉序口味比较清淡,宋意准备的晚饭也都是按他的喜好来的。 宋意是个比较细心的人,跟人相处的时候会比较留意对方的喜好,所以经过这段时间下来,她差不多已经把蒋誉序的口味摸的清楚了。 “可以。”蒋誉序点点头,“你什么时候回来?” 宋意:“四点钟。” 蒋誉序“嗯”了一声,“我先去洗个澡。” …… 蒋誉序洗完澡,换了一套运动服。 再次来到厨房的时候,宋意已经把米饭盛好、餐具准备好了。 一荤一素,一锅汤,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简单却不失营养。 客观上说,宋意的厨艺不能算非常精湛,大约就是在平均线上下游走。 但蒋誉序很喜欢吃她做的饭,大概是有滤镜加持。 蒋誉序吃着饭,脑子里盘算的都是如何尽快跟宋意亮明身份、又能让她接受的事儿, 而宋意则是纠结于要不要把项链交给蒋誉序,如果要交的话,要如何跟他解释自己是怎么从傅西京手上拿回项链的…… 两个人各怀心思,过了十几分钟,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宋意先开的口。 她试探性地问蒋誉序:“那件事情……有进展了吗?” 蒋誉序抬眸看向宋意,沉吟几秒后,说:“有一些。” “真的吗?他在哪里?”宋意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眼睛也亮了起来。 蒋誉序先是从她的眼底看到了期待,随后,那抹光芒又渐渐黯淡下去。 蒋誉序观察着她的表情,答非所问:“你想见他么?” 宋意:“……” 蒋誉序:“或许,你先想想找到他之后的事情。” “比如,是你先见他,还是安排阿姨先见他,再比如,以后你们要不要一起生活——” “他应该有自己的家庭了吧?”宋意抿了抿嘴唇,声音压得很低:“这个你查到了吗?” “根据目前查到的资料看,他是一个人。”蒋誉序说。 宋意抓紧了餐桌的边沿,没接话。 蒋誉序看到了她泛白的指关节,可能是在激动,也可能是不敢相信。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问:“确定吗?” 蒋誉序点点头,随后又问她:“你有没有想过,他不是故意抛弃你们母女的。” 宋意的手指抓得越来越紧,喉咙发酸,努力让声音保持冷静:“我没想过。” 她不喜欢做这样美好的假设。 除非他真的是遇到了生命危险,或者被环境所困,否则任何理由都不值得被谅解。 “如果他是不得已,你能理解么?”蒋誉序追问。 宋意再次低下头,“我现在不想去考虑这些,等见到他再说吧。” 蒋誉序:“好。” 然后两个人继续安静地吃饭。 晚饭结束后,宋意按惯例收拾餐桌。 她拿着湿巾擦桌面的时候,蒋誉序冷不丁地问了她一句:“宋意,你觉得我怎么样?” 宋意手上的动作一停,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她没理解这个问题。 蒋誉序看她一脸茫然,又换了个问法:“你喜不喜欢我?” 宋意手里的湿巾掉了,瞳孔震颤。 这是……什么问题? 她之前虽然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根本没想过蒋誉序会这么直接问她,她现在脑子已经乱套了,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蒋誉序等了一会儿,“不喜欢么?” “没有没有。”宋意摇头否认,“我很感谢您对我的帮助,也很敬重您,您对我来说是良师益友。” “除了良师益友呢,没有其它身份定义了?”蒋誉序追问。 宋意简直要汗流浃背:“其它是指什么?” “算了,没什么。”蒋誉序看到宋意这么紧张,便不想继续给她施加压力了,“我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 宋意看着蒋誉序走出餐厅,掌心已经被汗水浸得湿透了。 想起蒋誉序刚才的几个问题,宋意打了个哆嗦。 她应该没有会错意吧。 蒋誉序真的对她有意思……? 宋意实在想不通,收完厨房之后也回了房间。 她洗了个澡,拿起手机,在微信群里跟应星和唐卿说了刚刚的事情。 应星:【我就说他肯定喜欢你!是想搞欲扬先抑的套路呢,现在沉不住气了呗。】 唐卿:【像表白。】 宋意:【……】 应星:【要不你跟他谈谈?也不一定要结婚,曾经拥有过也不错,反正他是极品。】 宋意:【不行,我又不喜欢他。】 唐卿:【那你要拒绝?】 宋意:【我明天跟他说清楚吧,然后搬出去。】 唐卿:【他不是帮你找人么?】 宋意想起来这事儿,更头疼了,在床上翻了一圈。 蒋誉序说已经快找到人了,她其实应该再等一等的。 但她良心不安。 本来就欠蒋誉序够多了,现在知道他有这个想法,她压力更大了。 第143回 你在躲我? 宋意惦记着这个事儿,一整晚都没睡好,早晨闹钟响了都没从床上起来。 今天她学校没课,可以晚点起床,这样就能避免跟蒋誉序碰上闹尴尬—— 砰砰。 宋意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就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宋意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门外传来蒋誉序的声音:“宋意,七点半了。” 宋意“啊”了一声,“我今天没课,想多睡会儿,蒋律你不用管我。” “律所有事情需要你做。”蒋誉序说,“你起来跟我过去一趟。” 宋意:“……哦哦,好。” 终归是躲不过,宋意只能认命地起床洗漱、换衣服。 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出来的时候不到八点。 蒋誉序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她,看了一眼手表:“早饭去所里吃可以么?” 宋意:“好的。” “走吧。”蒋誉序走到衣帽架前拿下了西装。 宋意也拿起外套穿上,背上包,亦步亦趋地跟在蒋誉序身后,又下意识地跟他保持了安全距离。 宋意本身就对蒋誉序敬畏,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进电梯之后,她一个人缩在了角落。 蒋誉序嗅觉敏锐,当即便发现了她的反常。 上车的时候,宋意要往后排坐,蒋誉序第一时间提醒她:“坐副驾。” 蒋誉序的三个字带着很强的压迫感,宋意握到后门的手就这么缩了回来。 最后还是坐到了副驾。 但她上车之后几乎是靠着门坐的,随时要逃走的架势。 蒋誉序发动车子,余光瞟了她一眼,“你在躲我?” 宋意:“……” “在电梯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蒋誉序打着方向盘,语气严肃:“原因呢?” 他还问原因? 宋意一时间都搞不清楚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但不管是哪种,她一直逃避也不是事儿,还是把话说开了好。 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宋意鼓足勇气开口:“蒋律,这段时间很感谢你的帮助和照顾,以后你律所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随时过去,新尚那边,我今天忙完了就去收拾。” “你要搬出去?”蒋誉序皱眉。 宋意:“是的,之前是我没考虑到位,我们毕竟不是真的情侣——” “之前你一直住得好好的,为什么忽然跟我说这种话?”蒋誉序打断她。 宋意:“昨天晚上你问的那个问题……抱歉,我对你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蒋誉序听见宋意这么说,醍醐灌顶。 他侧目看她:“你以为我问那个问题是表白?” 宋意尴尬了,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你想多了,我对你也没那个意思。”蒋誉序解释了一句,宽慰她:“你不用有压力。” 宋意总觉得蒋誉序这话是为了安慰她才说的。 “不管您有没有,住在一起都不合适,我们也不能一直演下去,所以还是……” “再等几天吧。”蒋誉序看宋意避之不及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都没用了,只能等身份亮明后再说了,“这几天我需要你帮我忙。” 宋意:“律所那边的工作您可以——” “不是律所,是有人骚扰我。”蒋誉序随口编了个理由,“我暂时还需要挡箭牌。” 宋意好像不是第一次听蒋誉序说有人骚扰他了,之前她挺单纯的,当场就信了,但这次—— “最多半个月。”蒋誉序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直接上了期限,“就当是回报我帮你这么多忙。” 蒋誉序都搬出来这事儿了,宋意再拒绝就显得没良心了。 半个月,正好她也趁机做做宋兰升那边的思想工作,免得让她觉得分手突兀。 撒谎真的累,这次之后,她再也不想用谎言圆谎了。 —— 到律所之后,宋意才知道,蒋誉序手下的助理临时出差了,而今天正好有个合作公司的签约仪式,蒋誉序就把她带来一起帮忙了。 蒋誉序提前也一小时把公司的资料交给了她,宋意翻阅了一遍,大致了解了一下对面的信息。 这次合作的是一家刚入主北城的外企,主做AI业务,他们找恒安合作,是看中了恒安在知识产权方面的业务能力。 恒安在国内和不少相关业务的公司有合作,业绩丰硕,侵权官司就没败过。 宋意看完资料不久,蒋誉序就来叫她一起去会议室了。 宋意带着资料和笔记本跟在他身边,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会议室门口,宋意看见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应该是合作方的人。 宋意回头看蒋誉序,正要跟他交换眼神的时候,忽然听见对面的人喊了一声蒋誉序的名字。 女人喊他名字的时候,一个字顿一下,听起来带着一股隐晦的暧昧。 叫完名字之后,她走近了一些,停在蒋誉序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朝他伸出了手。 “又见面了,看来我们很有缘。” 这句话就不是隐晦的暧昧了,是明晃晃的。 宋意倒吸了一口凉气,视线转向对面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大波浪卷发随意垂在肩头,五官精致浓艳,就算只是简单的淡妆,依然美得很有攻击性。 宋意忽然想起来蒋誉序说有人骚扰他。 不会是真的吧…… “老同学,这么不给面子吗?”归晴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好一会儿,蒋誉序都没有要跟她握的意思,但她并没有尴尬,依旧挂着一脸笑。 “合作愉快。”蒋誉序伸出手握上去。 宋意垂下眼睛,偷瞄了一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然后,她僵住了。 ……她看到那女人在蒋誉序的掌心挠了两下,然后蒋誉序把手抽回来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宋意又倒吸一口凉气。 她沉浸在震惊中,蒋誉序第一次喊她都没听到,一直到蒋誉序拍她的肩膀,宋意才回过神来。 “进去了,别走神。”蒋誉序沉声提醒。 “好的好的。”宋意忙不迭点头,迈步跟上他。 过了几分钟,参加签约的人都到齐了,会议正式开始。 那边的负责人做介绍的时候,宋意记下了那女人的名字。 归晴。 是NV公司的软件工程师,国内分公司的总经理。 毕业于UCLA。 ……哦,和蒋誉序硕士是同个学校。 怪不得她说老同学。 工作起来,宋意没有心思八卦,专注地做着记录。 签约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结束之后,律所这边招待NV团队的人吃午饭。 宋意和蒋誉序走出会议室,低声对他说:“中午我就不过去了。” “嗨,蒋律。”宋意刚说完话,就又一次听见了归晴的声音。 定睛看的时候,归晴已经停在她和蒋誉序面前了。 不过她的眼睛是直勾勾看着蒋誉序,“等会儿我可以坐你的车吗?” 第144回 她们母女很像 归晴的眼神可以说是毫不掩饰,宋意觉得她应该是把她当空气人了。 宋意觉得自己差不多真的可以化身空气走人了。 然而。 “她和我一起,不方便。”蒋誉序拒绝了归晴。 归晴的视线这才看向宋意,她嘴角挂着笑,“那真遗憾。” 蒋誉序:“刘律开车带你们。” 归晴点点头,并没有继续纠缠,潇洒地转身走了。 她走后,蒋誉序看向宋意:“中午一起过去吧。” 宋意原本想拒绝,但想了想蒋誉序应该是要她一起过去当个挡箭牌,便把话咽了下去。 宋意不是八卦的人,可她对蒋誉序这名追求者还挺好奇的。 她很大胆,很外放,被拒绝之后也没有局促和尴尬,潇洒得很。 人总是会被自己无法拥有的特质吸引。 十二点半左右,宋意和蒋誉序和其他人在包厢入座。 作为蒋誉序的助理兼“女朋友”,宋意自然被安排到了他身边的位置。 蒋誉序身边另外一个位置,则是刘律坐的。 原本刘律想安排归晴来坐的,孰料归晴竟然拒绝了,宋意意外了一下,转念又想,归晴可能是考虑到现场人多,避嫌。 入座后,午餐正式开始。 宋意在这种场合一向话不多,她安静地喝着茶水,听他们聊天。 蒋誉序也不是话多的人,他平时应酬都将刘律带在身边,刘律是那个气氛的活跃者。 今天也不例外。 刘律很快将话题带到了归晴身上,“晴工硕士是UCLA吧,哪一届的啊,和我们蒋律还是校友呢。” 桌上其他人也跟着说:“是啊,蒋律硕士也在UCLA,都是华人,应该见过吧?” “那当然。”归晴看着蒋誉序,笑着说:“我对蒋律的印象很深呢,不过蒋律他不记得我了,搞得我怪伤心的。” 归晴的话是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桌上其他人自然不会当真。 但宋意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宋意小口啜着水,偷瞄蒋誉序的表情。 他扶了扶眼镜,波澜不惊:“我记性不好。” 刘律也打圆场:“是啊,蒋律他只记得住法律条款。” 归晴:“蒋律在学校很有名,经常听别人提起他。” 有人八卦:“蒋律读书的时候应该很多人追吧?” 归晴再度看向蒋誉序:“蒋律,多不多?” 蒋誉序:“没有。” “那怎么可能?” 刘律:“多半是被他的高冷吓到了。” 归晴:“很有可能。” 她忽然将话锋转向宋意,“宋助理平时跟着蒋律工作,会不会被他吓到?” 突然被cue到,宋意抬起头来尬笑了两下,“蒋律挺好的。” “哈哈,晴工,你这就问错人了。”刘律给归晴介绍了一下宋意的身份:“她不是我们所的员工,是未来老板娘。” 归晴饶有兴致地挑眉,看向宋意的眼神中明显多了探究。 NV公司的其他人也纷纷看向宋意。 宋意顿时成了饭局上的主角,更尴尬了,只能保持微笑。 这时,蒋誉序出来替她打圆场:“我助理临时出差,她过来帮个忙。” 这等于是承认了宋意的身份。 蒋誉序没太细说宋意的事儿,大家也很有分寸地没有再问,只是知道她是蒋誉序的女朋友,就足够了。 归晴同样没多问,只是细致地观察了一下坐在蒋誉序身旁的宋意。 很清丽的长相,温婉知性里还透着几分清纯懵懂,话少,不争不抢,很有书卷气。 仔细盯着看看,还跟蒋誉序有点儿像。 这大概就是传闻中的夫妻相? 有个理论说,人找伴侣会倾向于找跟自己长得像的,本质上是照镜子。 看不出来,蒋誉序这人怪自恋的呢。 —— 中午,傅西京来到鉴定中心取了亲子鉴定报告。 翻开看到上面的鉴定结果,他并无意外。 那天从蒋誉序的反应,就已经猜到了结果。 做鉴定报告,只是为了下一步的计划而已—— 宋意的态度,他那晚已经试探了个大概。 如她所言,她更在意的是宋兰升的想法。 取到鉴定报告后,傅西京驱车朝学府西里的方向驶去。 傅西京将车停到楼下时,刚过两点。 他印象中,宋兰升有午睡的习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醒。 出于礼貌,傅西京决定再等一会儿。 傅西京在车上坐了半个多小时之后,看到了宋兰升的身影。 她裹着很厚的羽绒服,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傅西京见状,第一时间下车走向她,搀扶住她的胳膊。 走近之后,傅西京才发现宋兰升的脸色白得厉害,眼睛也有些水肿。 傅西京眉心跳了跳,“您哪里不舒服?我带您去医院吧。” “西京?”宋兰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办点事儿,顺便看望一下您,”傅西京问:“需要去医院检查么?” “不用,我就是有点感冒了。”宋兰升说话带着很浓的鼻音。 傅西京:“那您出门是?” 宋兰升:“家里水卡没电了,我去物业买水。” “我去吧。”傅西京将宋兰升往楼宇门的方向扶,“您先上楼休息,我买好了送过去。” 宋兰升咳嗽了两声,“麻烦你了。” 傅西京从宋兰升手中接过水卡和现金,将她送进电梯后才离开。 傅西京通过询问保安找到了物业的位置,进去买好水之后就顺理成章地上了楼。 宋兰升回到家里之后,脸色明显比方才在楼下时好了。 傅西京走到厨房替她贴了水卡,回到客厅后对她说:“最近天冷,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尽量别出门。” 他停顿了一下,“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们回来替你办。” 宋兰升点点头,笑着说:“都是小事儿,小意离得远,大冷天跑一趟也怪辛苦。” 傅西京发现了,她们母女很像。 对对方都是报喜不报忧。 他可以肯定,宋兰升绝对没把感冒的事情告诉宋意。 就像宋意也不会把她遇到的难题告诉宋兰升一样。 傅西京坐在沙发前,十指交扣在一起沉思了片刻。 随后,他看着宋兰升开口:“宋老师不知道你生病么?” “我没跟她说。”宋兰升说,“不然她又该担心了。” 傅西京:“您很怕她担心么?” 宋兰升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长叹了一口气:“她从小就跟着我受委屈,是我耽误了她。” 第145回 那是蒋律的三叔 傅西京:“可能她并没有这么觉得。” 宋兰升:“她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懂事儿,我一个人带着她来北城,街坊四邻在背后没少说过闲话,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其实我都知道。” “我没给她一个好的成长环境,她小时候在学校也受了很多委屈。” 这些年,她们母女两人心照不宣地不提起此事,但并不代表这事儿不存在。 傅西京沉默地听完了宋兰升的话,随后很自然地问:“她父亲……?” 宋兰升摇摇头,“已经几十年没有见过了。” 傅西京:“那您有想过找他么?” “我来北城,就是为了找他的。”宋兰升的声音很无力,“这么多年了,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傅西京:“您记得他的名字么?” 宋兰升点头,但并没有说出来那个名字。 傅西京推测,蒋疆当初和宋兰升谈恋爱的时候没有用原名。 否则,宋兰升听见蒋誉序的姓之后,不可能毫无怀疑。 蒋疆身份特殊,在外用代号也很正常,想来那个时候都没来得及跟宋兰升亮明身份,就被叫走了。 然后再也没回来过。 真是造化弄人。 傅西京又沉默了一会儿,“您一直没有再婚,除了怕宋意受委屈之外,还想等他吧?” 宋兰升没有回答,抬起手来抹了一把眼泪。 这个动作,就把答案说得很明显了。 傅西京又试探性地问出那个核心问题:“再见面,你会不会原谅他?” 宋兰升吸了吸鼻子,“我和他都是过去式了,只是希望他以后能多照顾照顾小意,我身体不好,也没什么本事护着她。” 说到这里,宋兰升的声音不由得哽咽:“她要是有爸爸在,之前许胜文家里也不敢那么欺负她,从小到大,因为我没本事,她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傅西京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神色凝重。 “我帮您找吧。”傅西京郑重其事地对宋兰升开口,“您把您知道的信息告诉我,我让人去查一查。” 宋兰升怔住,定定地看着傅西京,半晌没说话。 虽然傅西京对她很热心肠,但宋兰升很清楚,他只是出于礼貌,他们的关系远不到那一步。 她没想到傅西京会提出来帮他找人。 “不用了,誉序那边在帮忙找了。”宋兰升拒绝了傅西京提议,“谢谢你。” 傅西京顺势问:“那他那边有消息了么?” 宋兰升摇头。 傅西京:“也是,大海捞针要耗费太多精力。” 宋兰升又叹了一口气,“是啊,时间久了,誉序家里也会有意见的。” 这也是她最近担忧的点。 蒋誉序人品是很不错,宋意也说了蒋家人不介意她的出身,但终归是差距摆在那里,日子久了谁都说不准。 之前已经在许胜文那里吃过一次亏了,宋兰升不想让她再受一次那样的委屈。 聊到这个话题,宋兰升想起傅西京和蒋誉序家里很熟,便多问了几句:“西京,蒋家的长辈真的不介意小意的出身吗?他们……” “嗯,他们对宋老师很好。”傅西京接过宋兰升的话,笑着说:“这件事情我也挺意外的。” “原本觉得他们多少会介意,可是蒋家人对宋老师好得像自家孩子似的,我妈都说,宋老师和蒋家非常有缘分。”傅西京旁敲侧击地点了几句。 如果宋兰升足够敏锐,肯定会从他的话里找到怀疑的点。 ——蒋誉序和蒋疆长得是有五六分相似的,这点但凡见过他们叔侄两人的人都无法否认。 傅西京觉得,宋兰升应该也看得出来,只是因为姓氏对不上,才没有过多怀疑。 毕竟北城这么大,她来了几十年都没找到人,她也不会觉得自己会遇上这么大的巧合。 可现实往往就是这么狗血。 傅西京思忖片刻,又笑着说:“那天还听一个朋友说,宋老师和蒋律有夫妻相。” 听到这三个字,宋兰升的呼吸一顿。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蒋誉序的脸,冷不丁地和记忆中那张原本已经模糊的脸庞重叠在一起。 宋兰升的右眼皮突突地跳了起来,心率也在逐渐提升,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 快三十年的时间没有见过那个人,也没有任何影像照片留下,单凭记忆,是真的很难描摹出对方的长相。 当年他们认识的时候不过二十出头,都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如今岁月变迁,容貌一定也会变。 宋兰升第一次见到蒋誉序的时候,看到他那张脸,的确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可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蒋誉序文质彬彬,气质和那个人是截然不同的,可能只是恰好眉眼的位置有些类似而已。 宋兰升倒是没觉得蒋誉序和宋意像。 经过傅西京这么一说,她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宋兰升的呼吸越来越不稳,她抬起头看向傅西京,“西京,你有誉序他父母的照片吗?” 宋兰升一这么问,傅西京就猜到原因了。 “有,我找找看。”傅西京拿出手机翻找了一番,从郑栎灵的朋友圈里翻出了那天生日时拍的大合影。 傅西京将视线落在左下角坐轮椅的蒋疆身上,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将手机递到宋兰升面前。 傅西京指了指蒋政和他身旁的乔婉,“这两位就是蒋律的父母。” 经过傅西京的提示,宋兰升将目光落在了照片的中心,看到蒋政的脸之后,宋兰升放大观察了很久。 蒋政和蒋誉序的五官有三分相似,但是他们父子的整体气质几乎是达到了八九成的相似。 礼貌疏离,比较温和,没什么棱角。 和那个人还是有很大出入的—— 宋兰升将照片缩放到原来的尺寸,准备将手机还给傅西京时,目光却突然瞥见了左下角。 她的手指一抖,大脑一片空白,视线死死地盯着那个人,嘴唇和鼻翼都在颤抖。 “您怎么了?”傅西京第一时间询问。 “这个……”宋兰升不知道花了多大力气,才抬起手指向那个人,嗓音艰涩,“他是谁?” 宋兰升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认出蒋疆了。 傅西京为她介绍:“那是蒋律的三叔。” 他观察了一下宋兰升的表情,和她对视,试探性地问:“您见过他?” 第146回 他们不能在一起 宋兰升已经听不见傅西京后半句的问题了,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了那句“他是蒋律的三叔”。 他是蒋誉序的亲叔叔。 那蒋誉序和宋意就是堂兄妹,他们—— “不行。”宋兰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大脑一阵眩晕,身体都撑不稳了。 傅西京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您先冷静一下。” 他抬起手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有什么话,您慢慢说,不要激动,身体要紧。” 傅西京的声音极其耐心,宋兰升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大脑用最快的速度处理着刚刚得到的信息。 没错,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 傅西京感受到宋兰升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宋兰升术后恢复得很不错,但到底是经历了大手术,医生也明确说了不能受刺激,情绪起伏本就对健康有考验。 他做这件事情,也是冒险。 可真相本身就会对情绪有冲击,总不能为了粉饰太平就永远隐瞒,像宋意一样,把自己陷于被动局面。 那不是他的风格。 他的人生从来都是事事要掌握主动权的,她不愿意迈出去那一步,那就由他来。 傅西京几乎可以肯定,宋意即便是从蒋誉序那边得知自己的身份,也不会第一时间告诉宋兰升。 她只会陷入新一轮的踌躇和反复横跳里。 “小意不能和他在一起。”宋兰升情绪冷静下来之后,最先抛出的就是这句话。 她的声音很轻,可口吻却带着反常的强势和笃定。 傅西京垂眸看着她,眸色深谙:“为什么?” “他们——”宋兰升说了两个字,忽然停下来了。 傅西京:“他们什么?” “西京,你和他……誉序的三叔,熟吗?”宋兰升问得有些艰难。 傅西京眯起了眼睛:“您认识他。” 傅西京洞察力惊人,宋兰升早在之前同他相处的过程中就深知这一点,方才她情绪那么反常,傅西京肯定已经有所怀疑。 宋兰升思考了片刻,一字一句地对傅西京说:“他就是小意的父亲。” 傅西京没说话。 宋兰升:“誉序和小意是堂兄妹,他们不能在一起——” “您确定么?”傅西京沉下眉眼,“蒋三叔一直没结过婚,也没听过他有孩子。” 宋兰升再次看向照片上的那个男人,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和年轻时不一样了,可整个人透出来的气质不会变。 “他叫什么名字?”宋兰升问。 “蒋疆,开疆拓土的疆。”傅西京顺带为她介绍了一句,“他年轻时是特种部队的,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重伤,所以一直坐轮椅。” 宋兰升抓住傅西京的胳膊,深吸一口气:“西京,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情?” 傅西京:“是跟蒋三叔有关么?” “我想给他和小意做DNA检测。”宋兰升想,这是最直观有力的证据。 她不是想要宋意在蒋家占据一席之地,更不是要从蒋家拿什么好处。 但她肯定不能看着宋意和蒋誉序在一起。 宋兰升选择的办法和傅西京推测中相差无几,他稍作思考后,点头应了她的话:“好,我试试,有消息联系你。” “谢谢。”宋兰升感激地看着他。 傅西京:“宋老师那边——” “你先别告诉她。”宋兰升打断傅西京,她揉了揉太阳穴,“我先让她从那里搬回来。” 傅西京:“好。” “蒋家那边也不要说。”宋兰升补充了一句。 傅西京眼睛再次眯起,“您不想他们知道宋老师的身份?” “没确定之前还是不要说了。”宋兰升摇摇头。 蒋家那样的背景,若是听见这消息,恐怕会觉得是她们母女想要攀关系。 石头没落地之前,还是不说了。 傅西京能理解宋兰升的顾虑,只能再次感慨一句,她们母女的行事逻辑真是如出一辙。 总是会带着最坏的打算去迎接未知。 —— 午饭之后,刘律负责送NV的人回住处,而宋意则是坐上了蒋誉序的车回了律所。 回到律所后,蒋誉序让宋意给他送杯咖啡过去。 宋意去茶水间打了一杯拿铁端到了蒋誉序办公桌前,转身就要走。 被蒋誉序出声拦住了。 宋意:“还有事儿吗?” 蒋誉序:“你还在躲我。” 宋意:“……没有,我就是怕打扰你工作。” 蒋誉序:“我说的那些,你不信。” “我对你真的没——” “呃,我信。”宋意原本有些怀疑,但今天见过归晴之后信了:“我知道,你刚才带我去饭局也是为了避免麻烦。” 这回轮到蒋誉序皱眉。 他一贯从容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茫然:“避免什么麻烦?” 宋意:“那个,NV的晴工不是在追你吗……” 蒋誉序:“……” 哪只眼睛看出来归晴在追他的?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是因为归晴跟他说那几句话、所以宋意把她当成“骚扰”他的人了? 还真是巧。 不过,看到宋意信了,蒋誉序也没有过多解释。 让她觉得他把她当挡箭牌,她的心理压力至少不会那么大。 蒋誉序的沉默和揉眉心的动作,落在宋意的眼底就成了默认。 宋意以为他在因为归晴的骚扰头疼。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嘴巴一快就问了:“她追你很久了吗?” 蒋誉序:“……哦。” 宋意得寸进尺:“是读书的时候就在追吗?” 蒋誉序:“……可能是?” 宋意:“那你怎么没答应她?” 蒋誉序:“不喜欢。” 宋意:“好吧。” 宋意还想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看到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蒋誉序也瞥见了,“接吧。” 宋意走到了落地窗前,接起电话,“妈。” “现在忙吗?”宋兰升说,“你回来一趟,我有点儿事情跟你说。” 几乎是在宋兰升开口的瞬间,宋意就听出了她声音的不对劲儿。 鼻音很重,还很哑。 “身体不舒服吗?”宋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现在就回去。” “你一个人回来。”宋兰升特意强调,“别让誉序跟着。” 宋意蹙眉,还没问原因,宋兰升已经匆匆挂了电话。 蒋誉序看到宋意收起手机,问:“阿姨身体不舒服?” “可能有些小感冒,我回去看看。”宋意说。 蒋誉序:“我送你?” “不用了,你忙吧,我打车就行了。”宋意想起来宋兰升的话,马上拒绝了他。 第147回 派上用场 “忙不过来就给我打电话。”蒋誉序没有强行跟着,只叮嘱了一句。 宋意点点头,匆匆走出了蒋誉序办公室。 她提前叫了车,回去工位收了一下东西就下楼了。 四点半,宋意回到了学府西里,她输密码推门而入,就瞧见宋兰升坐在沙发上。 宋意看到她发红的眼眶和憔悴的神情,立刻脱鞋走到她身边坐下,“妈,怎么了?” 宋兰升咳了一声,“天气冷,感冒了,一个人待着有点儿难受,忽然就想跟你说说话。” 宋兰升拉住宋意的手,“你今天一直跟着誉序?” 宋意“嗯”了一声,“他助理临时出差,有点儿工作我去代替处理一下。” 宋兰升沉默了片刻,对她说:“你先搬回来这里住吧。” 宋兰升没有直接跟宋意提让她和蒋誉序分手的要求,而是先以生病为由将她叫回这边住。 不管他们之前发生过什么,这个离谱的错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宋意并未怀疑宋兰升提出这个要求的目的。 即便宋兰升不提,她也计划搬回来这边照顾她——感冒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对于做过大手术的人来说,更是不容小觑。 “好,我今晚就留下来。”宋意立刻答应下来。 言罢,她便去拿体温计给宋兰升测体温,又去为她倒了热水,然后就去张罗着准备晚饭了。 宋兰升坐在沙发上,看着宋意忙活的背影,无声地叹着气。 刚刚看到那张照片,宋兰升恨不得马上让宋意和蒋誉序分手。 但逐渐冷静下来,她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那么快,还是要拿到DNA鉴定报告才好开口。 而且,她还需要考虑宋意能不能接受…… 宋兰升正这么想着,旁边的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她拿起手机,看到了来自傅西京的消息。 傅西京:【您好些了么?】 宋兰升:【嗯,好多了。】 傅西京:【先好好休息,鉴定报告我会尽快。】 宋兰升:【谢谢。】 傅西京:【不用这么客气,注意身体,宋老师回去了吧?】 宋兰升:【嗯,她最近住这边。】 傅西京:【挺好的,这样她也不会怀疑,我争取在这个期间把事情处理好。】 宋兰升盯着傅西京发来的这些消息,不禁再次思考起了那个问题——傅西京为什么要这么帮她? 虽说他为人一向不错,但宋兰升很清楚,再好的人都不会无缘无故随便给人帮忙。 而且还是这么大的忙。 可现在不是跟他讨论这个问题的最佳时机。 —— 蒋誉序临下班的时候接到了宋意的电话。 宋意说宋兰升生病了,这段时间要回学府西里住,照顾她。 蒋誉序询问了几句宋兰升的病情后,同意了。 宋意晚上不回去,蒋誉序下班后便找了一家餐厅吃饭。 他口味清淡,要了一份沙拉米饭和果蔬汁的套餐。 服务生刚刚送餐上来,蒋誉序还没动手,对面就多了个人。 看到忽然出现的归晴,蒋誉序微微皱眉——他都没留意到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归晴很随意地坐在蒋誉序对面,叫来服务生点了一份套餐。 看起来是要跟他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了。 服务生离开后,归晴笑盈盈地看向蒋誉序,“蒋律没跟女朋友一起吗?” 蒋誉序:“她有事忙。” 归晴:“哦,这样啊,听刘律说你们感情好,我以为是走到哪里都黏一起呢。” 她这话,就好像在跟很熟的朋友聊天似的。 蒋誉序不是很能接受这样的态度,因为他们没那么熟。 归晴从蒋誉序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不满,“你好像挺不喜欢我的。” 蒋誉序:“没有。” 归晴:“没有吗?” 蒋誉序:“我话少。” 归晴:“这点倒是,多年以前就知道。” 蒋誉序没话说。 归晴:“不过没想到,我们还挺有缘分的,硕士毕业之后,很少遇到校友了。” 蒋誉序点点头,他不是不想接,只是觉得这话题没什么好聊的。 不过到底是合作方的人,就算看在工作的面子上,蒋誉序都没办法把归晴撵走。 于是两人就这么坐在同一张桌上吃了饭。 蒋誉序吃了个八分饱,礼貌性和归晴道别了一句,起身就要走。 归晴也跟着站起来:“蒋律,方不方便送我一趟,我手机没电了,叫不了车。” 蒋誉序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 但他没有拆穿,“你住哪里。” 归晴报了酒店的名字,刚好跟他回家顺路,蒋誉序就做了个顺水人情。 “那就谢谢蒋律了。”归晴勾唇笑了笑,跟在蒋誉序身后往停车位走。 蒋誉序刚按下中控锁,归晴便自觉地走到副驾打开了门。 蒋誉序来不及提醒,她已经上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车,谁都没注意到尾随的一辆奥迪。 —— 翌日一早,傅西京来公司开了个汇报会。 会议结束后不久,简睿便带着一个文件袋走了进来,“江总助理送来的。” 傅西京接过来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打照片,以及一份详细的资料。 傅西京先看的是照片。 看到蒋誉序和一个女人坐在一起吃饭的画面,傅西京微微挑眉。 再往后翻,是两一起走出餐厅。 那女人上了他的车,坐的还是副驾。 蒋誉序将她送去了酒店,从照片上看,两人像是要一起去酒店的。 但傅西京觉得应该是照片的断章取义,蒋誉序现在应该没什么心思跟女人开房。 不过,这个女人…… 傅西京刚想到这里,手机里就进了微信。 来自江不渡。 【照片和资料收到了吧?】 【蒋誉序跟这女人的关系好像真不简单,今儿还一起吃饭了,人都是他送回去的。】 有答案了。 傅西京另外一只手抄起旁边的资料,视线落在她的基本信息上。 归晴,女,二十八岁,NV亚太地区总工程师,MIT博士学位。 硕士毕业于…… 她和蒋誉序是校友? 之前傅西京派人去查过蒋誉序在学校的人际关系,没查到她。 他们应该并不熟。 不过这不是重点。 江不渡拍来的这些照片,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傅西京给江不渡回微信:【你找个人把照片送她家里。】 江不渡:【谁?宋意?】 傅西京:【赶紧。】 江不渡:【哦——我懂了,你这意思是让她妈用照片逼宋意和蒋誉序分手呗?】 第148回 败败火 江不渡能猜到目的,傅西京不意外,毕竟他们此前已经就这件事情进行过讨论了。 宋兰升知道宋意和蒋誉序的关系后,一定会让他们分手的。 但她的性格,是无法第一时间说出真相的。 所以,找到蒋誉序“劈腿”的证据送到她手上,正好可以帮她顺理成章地对宋意提出要求。 而宋意也不大可能忤逆宋兰升,她有多听妈妈的话,傅西京早就见识过了。 傅西京思索期间,江不渡又发来了一条消息:【你真缺德。】 傅西京:【送到了告诉我。】 江不渡:【你打算什么时候把DNA报告给宋阿姨看?】 傅西京:【快了。】 他答应了宋兰升尽快,但不能太快,如果隔天就把报告送到她手上,她也会怀疑。 忙到中午的时候,傅西京收到了宋兰升发来的微信。 宋兰升拍了文件袋的照片给傅西京,但没有跟文字消息。 傅西京回复:【是我让人送过去的,您如果开不了口,可以先用这些照片让他们分手。】 宋兰升:【谢谢你。】 傅西京:【您客气了,对了,我已经拿到了毛发,下午送检。】 宋兰升:【这么快?】 傅西京:【报告大概两三天,您做个准备。】 宋兰升:【好,我知道了。】 跟宋兰升聊完,傅西京又找到宋意的聊天窗口给她发消息。 【明天上午简睿去学校接你。】 过了几分钟,宋意回复:【我明天有课。】 傅西京:【上午十点半下课,下午没有。】 宋意:【我回我家里住了,我妈生病,晚上我得照顾她。】 傅西京:【我说要留你过夜了么?想得真多。】 宋意没有再回他。 傅西京捏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半晌,随后自嘲地笑笑。 —— 宋意今天下午四点就下课了,回去之前去超市买了些晚饭的菜。 拎着购物袋回到家里,宋意就看到宋兰升一脸严肃地坐在沙发上。 像是在专门等她的。 “妈?”宋意放下袋子去换鞋,问她:“今天感觉好点儿了吗?” “小意,你过来坐。”宋兰升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宋意走过去坐下来,有些疑惑:“您有话跟我说吗?” 母女两人都很了解彼此,宋兰升一般只有有特别重要的话要跟她聊的时候,才会是这个状态。 “你跟誉序谈了几个月,感觉怎么样?”宋兰升问。 宋意:“挺好的,他对我很好。” 宋兰升:“你喜欢他吗?” 宋意动了动嘴唇,刚想回答“喜欢”,宋兰升便再次开口。 她说:“小意,你和誉序分手吧。” 宋意愣了几秒,没想到她会忽然说这种话。 之前几次见面,宋兰升对蒋誉序的态度不错,评价也很高,怎么忽然就—— “妈,为什么?”宋意不理解。 虽然她最近一直在盘算怎么跟宋兰升说分手的消息,但眼前发生的事情还是让她有点儿懵。 宋兰升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拿起一摞照片交到宋意手上。 宋意接过来,低头一看,就看见了照片上的蒋誉序,以及……归晴? 看穿着,照片应该是昨天拍的。 蒋誉序和归晴坐在一起吃了饭,然后两人一起上了车,归晴还坐在副驾。 再后面的几张照片,就是两人在酒店门口一起下车。 宋意几乎是当场就能肯定,这最后的几张照片肯定是断章取义的抓拍。 虽然归晴对蒋誉序有意思,但蒋誉序明显没那个心思,否则也不会专门找个挡箭牌了—— “这些照片,是有人送过来的?”宋意目光一沉,几乎已经猜到了是谁的杰作。 “不管是谁送来的,照片不会是造假的。”宋兰升说,“你们先分开吧。” 宋意微微蹙眉,觉得宋兰升今天非常不对劲儿。 她不是听风就是雨的人,平时更不会因为看到几张照片就轻信,甚至都不问问对方的身份,就直接命令她分手。 直觉告诉宋意,这背后还有其它原因。 宋兰升不希望她和蒋誉序在一起。 因为他们身份的差距么? 但这并不是什么不能直接拿出来说的话题。 “妈,除了这些照片,是不是还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宋意盯着宋兰升,不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宋兰升:“没有人说,是我自己考虑的。” “你们两个不合适,还是尽早分开吧,陷得太深越容易受伤。”她这样说。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从宋兰升避重就轻的话里,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好,我会认真考虑的。”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先跟宋兰升表明了态度,复又解释:“照片上的人是序哥的合作伙伴,今天我也见过,她跟序哥是校友,他只是出于礼貌。” 蒋誉序帮了她很多忙,又替她找人,宋意不希望宋兰升因为几张照片就对他有误解。 至于“分手”的事情,既然宋兰升先提,她也就顺水推舟了。 不过…… 宋意忽然想到了蒋誉序说的,人基本锁定了。 她凝着宋兰升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问她:“妈,如果找到他,你有什么打算吗?” 宋兰升垂下眼睛,目光有些闪烁。 宋意看到她这样,心里有些不舒服,“如果你不想见他,我们就不找了,这么多年,没有他我们也活得好好的。” “见一见吧。”宋兰升闭上眼睛,眼前浮现起照片上的人,“我都快忘记他的样子了。” —— 翌日周三,宋意上午只有一节课。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十点出头。 她刚收好包,就接到了简睿的电话,宋意特意让简睿停在学校的临街等着,避免被人看见。 二十分钟后,宋意上了车。 简睿跟宋意问了一声好,发动车子,也没说去哪里。 宋意看了一眼时间,吸口气,问他:“傅西京在哪里?” 她的语气不怎么友好,而且是直呼其名。 简睿第一次听宋意喊傅西京的全名,有些惊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这么生气。 微愣了一下,才说:“傅总在明雅茶楼,我们就在去的路上。” 宋意“嗯”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没有再说话。 十一点半,车停在茶楼门前。 简睿下车带着宋意上了楼,将她送到了傅西京所在的包厢门口,便离开了。 宋意憋着一肚子火,直接推门而入。 傅西京正在倒茶。 他抬起头来,目光打量着走近的宋意,淡淡地丢出一句话:“门不会敲了?吓人一跳。” 宋意冷笑了一声,“傅总雷霆万钧,我哪有本事吓到您。” “阴阳怪气的,又吃枪子了?”傅西京将倒好的茶放到对面的空位前,“坐,喝口败败火。” 他这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得宋意更火大了。 第149回 人找到了 宋意拉开椅子坐下来,没有动他递上来的茶。 她此时被怒意裹挟着,已经没有了和傅西京虚与委蛇的精力,直接质问:“你为什么出尔反尔?” 傅西京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这才反问:“什么出尔反尔?” “揣着明白装糊涂有意思吗?”宋意看着他的态度更觉得讽刺:“那些照片不是你寄给我妈的吗?” 傅西京:“什么照片?蒋誉序带女人去酒店的照片?” 他还是老样子,运筹帷幄,云淡风轻,这冷静的模样衬得她更加狼狈。 宋意咬紧牙关:“你答应过我,不会——” “我只答应你不给你妈看我们当年的合同,没说不给她看蒋誉序和其他女人的照片,更没跟你承诺不在你妈面前挑拨离间。”傅西京放下了茶杯,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宋意听得攥紧了拳头,怎么会有人这么理直气壮。 “现在是你妈要求你跟蒋誉序分手、你舍不得,又不敢拒绝她,所以找我来发泄了?”傅西京问。 宋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实在不理解,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傅西京:“你问题太多了,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这个答案激得宋意冷笑了一声,“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自己爱而不得就看不得别人过得好?” 爱而不得? 傅西京挑眉看着她。 他虽然没接话,但宋意看懂了他的眼神,仿佛是在问她具体怎么爱而不得的。 宋意心底不痛快,也不给他痛快:“Miki都六岁了,傅总和许小姐还没修成正果,真是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嘭。 傅西京摆弄茶盘的动作停下,茶夹道落在盘子上,动静不小。 随后,他发出了一声诡异的笑。 宋意知道他肯定会生气,但她并不后悔刚刚的话。 “说得挺对。”傅西京说,“我就是自己过得不好,所以看不得别人好。” 宋意:“卑鄙无耻。” 傅西京:“好评价。” 他依旧保持着笑,甚至抬起手来鼓掌,目光却是森冷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不如我就坏人做到底,彻底坐实出尔反尔的指控,把合同也给你妈看了。”傅西京一边说,一边拿起了手机。 宋意警铃大作,立刻起身冲到他面前按住他的手。 傅西京倒是没有挣脱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你别逼我。”宋意嗓音沙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如果食言——” “哦?我如果食言,你打算怎么收拾我?”傅西京手上一用力,反握住她,直接将人按到大腿上,颇有兴致地追问:“说说看。” “捅死我,然后跟我同归于尽?”傅西京打趣。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给他一个耳光的冲动。 她很清楚他们的实力差距,她再怎么折腾,都无法对傅西京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你以后不要再去我家里了。”宋意说,“也不要再跟我妈见面了。” 傅西京抬起她的下巴,“你在命令我。” “我只有我妈了。”宋意很无力,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眶忽然发酸,“别逼我了行吗。” 傅西京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和眼底的泪,目光沉了几分,抬起手捂住她的眼睛。 “所以,你跟蒋誉序分手了么?” “我恨你。”她沉默了很久,忽然说出了这三个字。 声音很轻,口吻也不激烈,听起来很虚弱。 傅西京看着她的发心,自嘲地扯扯嘴角,“恨我也没用。” “不要再去找我妈了。”宋意重新提了一遍这个要求。 她拂开他的手,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句话说得笃定而坚决:“如果她因为你出了什么事情,我真的会捅死你再自杀。” 傅西京听完她的话,忽然低头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 宋意不懂他的意思。 她正要追问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是服务生来送茶点了。 宋意马上从傅西京身上起来回到对面坐下,低头整理衣服和头发。 —— 找傅西京质问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跟蒋誉序“分手”的决定的确要提上日程了。 虽然他们本身就是假情侣,但蒋誉序对她释放的善意不是假的。 宋意挺感谢他的,还有些过意不去。 周四这天,宋意上完课就去律所蒋誉序了,去之前还给他带了午饭。 买的是他经常吃的那家餐厅的金枪鱼燕麦米沙拉,外带一杯蔬菜汁。 宋意拎着纸袋子来到律所,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蒋誉序的办公室门口。 她敲了敲门,得到蒋誉序的允许后便进去了。 “我给你带了沙……”宋意推门进入同时,习惯性地开口同蒋誉序说话。 结果,刚说了一半,才发现办公室里还有人。 宋意和站在办公桌前的归晴对上了眼,尬笑着说:“晴工也在啊。” “我来给蒋律送文件的。”归晴往蒋誉序那边瞥了一眼,随后又看向宋意手中的外卖袋,“宋小姐这女朋友真贴心,怪不得刘律他们都说蒋律有福气。” 宋意更尴尬了,她觉得归晴这话不像是真的夸她,但又觉得自己恶意解读了。 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关系。 “你去忙吧。”蒋誉序觉察到宋意局促后,立刻对归晴下了逐客令。 归晴走后,蒋誉序才问宋意:“怎么来之前没说一声?” 宋意腹诽,蒋誉序这算不算是怪她打扰了他和归晴说话? “她过来给我送文件的,没做别的。”蒋誉序仿佛有读心术似的,立刻跟上对宋意解释:“我跟她没什么。” 宋意“哦”了一声,她只是单纯地八卦而已。 总觉得蒋誉序和归晴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宋意把午饭放在了办公桌上,“我看你经常吃这些就买了。” 蒋誉序:“谢谢,有心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蒋誉序问。 宋意硬着头皮将自己组织了许久的话说出口:“我妈那边看到了你送晴工回酒店的照片,以为你劈腿了,所以……” “照片哪里来的。”蒋誉序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无比。 看到宋意欲言又止,他马上便猜到了:“又是傅西京?” 宋意没有否认,只跟他说:“这段时间谢谢你了,如果你还需要我帮忙的话,我也可以——” “不用。”蒋誉序沉下脸来,话锋一转:“你来得正好,我原本也要找你。” 他顿了顿,接出后半句:“人找到了,你要不要见一面?” 第150回 不干人事 宋意心里“咯噔”了一下,惊讶地看着他。 之前蒋誉序只是说有了锁定对象,现在忽然问她要不要见面,她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 蒋誉序起身走到宋意面前,拉着她到沙发前坐下来。 宋意坐下来之后又思考了一会儿,才问他:“……你在哪里找到的?他在北城吗?” 蒋誉序“嗯”了一声,“你先想想要不要见,要见的话,是你先见还是带你妈一起。” 宋意攥紧手:“我带她一起吧。” “下午我先回去跟她说,看看她怎么想。”宋意没打算一个人去见那个人,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端出怎样的态度。 说完这句话,宋意忽然想到了什么:“所以……他是不是有家庭了?” 上次她问过类似的问题。 蒋誉序的回答是“目前查到的信息看,他是一个人”。 这次既然已经找到本人了,那应该可以确认这个信息了吧。 “没有家庭。”蒋誉序回答。 宋意:“是离婚了吗?” “我的意思是,他没有过家庭,至今都是单身,也没有孩子。”蒋誉序一鼓作气说出了这句话。 宋意整个人僵住,瞳孔震颤,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信息。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去幻想的情况。 在这件事情上,她一直都抱了最坏的打算,就算是傅西京和蒋誉序先后都跟她说过,那个人有可能根本没组建家庭,她依然不会往那方面想。 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那他为什么……没有回来找我们?”宋意哽了半晌,才挤出这个问题。 蒋誉序稍作沉思,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有些事情,最好还是让蒋疆亲口来说。 况且,现在说了原因,宋意难免也会怀疑到蒋疆身上,还是等见面吧。 “你下午先去跟宋姨说,其余的事情,等你们一家三口见面了慢慢聊吧。”蒋誉序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宋意听着蒋誉序的声音,情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朝蒋誉序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谢谢你。” “如果你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 “有。”没等她说完,蒋誉序就说:“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宋意眉心跳了跳,这话不是很符合蒋誉序的风格,“什么条件?”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蒋誉序说。 宋意听完这话更莫名了。 她都没跟蒋誉序生过气。 “不会的。”宋意答应他。 蒋誉序:“好。” “你快吃饭吧。”宋意看了一眼时间,“我不打扰你了,先回家找我妈了。” 宋意跟蒋誉序打完招呼,就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蒋誉序看着宋意离开的方向,抬手轻揉了一下太阳穴,随后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手机。 —— 宋意从律所出来,站在门口正要叫车的时候,忽然被电话铃声打断了操作。 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应星。 宋意接起来,“星子,怎么了?” “我今天在睦和做体检,刚才看到阿姨和傅西京上了楼。”应星将自己看到的情况交代了一遍,然后问宋意:“傅西京没事儿找阿姨做什么?他打什么算盘?” 宋意呼吸一紧,顿时进入戒备模式。 “我马上过去。” 应星一听到宋意紧张的口吻,就意识到了不对:“傅西京是不是跟阿姨说了什么?他出尔反尔了?” “我先打车,一会儿见面再说。”宋意急着往医院赶,暂时也没办法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 匆匆挂了电话,宋意打开软件叫了车,三分钟后上了车。 从律所到睦和医院十公里左右的车程,要二十几分钟的时间,宋意在后排坐立难安,心脏砰砰砰地跳,耳膜都在震颤。 她前一天才跟傅西京说过不要再去找宋兰升,结果他今天就来找了。 昨天她为了让他答应这个要求,又是给他沏茶又是喂他吃点心的。 傅西京当时似乎表现得很满意,她以为他至少短时间能履行承诺。 殊不知他竟然转头就忘! 他自己不痛快,就要拉着她下水,他怎么不去找许如双发脾气? 宋意气得发抖,脸色和嘴唇都没了血色,惨白惨白的。 …… 两点出头,车终于停在了睦和医院正门口。 宋意下车和应星碰了面,两人匆匆迈着步伐往门诊大楼的方向走。 应星:“他们上了六楼,那边。” 她在前面给宋意指路。 睦和是私人医院,人流量没有那么大,两人很快就等到了电梯,进去之后也只有两个人。 应星看到宋意惨白的脸色,握住她的手安慰:“别怕,我跟你一起。” 虽然宋意还没说发生了什么,但是应星知道,肯定是傅西京那个狗男人没干人事儿。 宋意一直都是个情绪稳定的人,除了的傅西京,没人能让她进入这样的状态。 宋意想开口说话都没力气,视线紧盯着电梯屏幕。 终于,停在了六楼。 门一开,宋意便迈步走出去,开始在六楼搜宋兰升的身影。 应星和宋意分头行动,去了另外一边找。 几分钟后,应星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傅西京和宋兰升的身影。 只见傅西京拿出了一份文件交到了宋兰升手上,又指着文件和宋兰升说了几句话。 看到文件,应星最先想到的就是宋意此前说的那份包养合同。 傅西京不干人事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他又出尔反尔了? 应星立刻加快步伐往前走。 而她快要赶过去的时候,宋兰升忽然倒了下去。 傅西京扶住了她,立刻呼叫医护人员。 应星冲上去,一个大力将宋兰升从傅西京手中抢过来,让她靠到了自己身上。 她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宋兰升,再看傅西京,眼底充满了敌意。 沾上傅西京就没什么好事儿。 傅西京看到应星之后,眉心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她身后看,“你怎么在这里。” 应星:“傅先生,管好你自己!” 她的声音非常不友好,如果眼神能杀人,傅西京想,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几次了。 医护人员很快来了,宋兰升被推去了抢救室检查。 而就在这个时候,绕了一圈的宋意也被这边的骚动吸引过来了。 第151回 我让你滚 宋意来的时候,抢救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宋意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傅西京,立刻上去抓住应星的手:“星子,我妈……” “进抢救室了。”应星抱住宋意,“别担心,我在,相信医生。” 考虑到道宋意的情绪,应星并没有主动跟她提刚刚看到的画面。 但她不提,不代表宋意就会忽视。 宋意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傅西京的方向,哑声音问应星:“他对我妈做了什么?” 应星:“等阿姨醒了再说,你先冷静。” 宋意:“你在瞒我。” 她一下就听出了应星对这个话题的逃避,“你说吧,我能承受。” 应星知道,宋意决心要问,就不会罢休。 她思忖片刻,谨慎地说:“我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给阿姨看了个文件,距离太远了,我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就是看到阿姨情绪不太好,后来就晕过去了。” “文件。”宋意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轻笑了一声。 她笑得有些诡异,应星心头一紧,忙说:“先别乱想,说不定不是你想的那——宋意!” 应星安慰的话尚没说完,宋意便忽然迈着大步朝傅西京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走得极快,几步便停在了傅西京面前。 宋意一句话都没有说,扬起手便朝着傅西京的脸上狠狠扇下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内显得无比清晰,且刺耳。 应星倒吸了一口凉气。 再看傅西京。 他的脸被扇得偏向了一边,上面清晰地浮现起来一个巴掌印,嘴角还破了。 在渗血。 可想而知,宋意用了多大的力气。 应星跟宋意认识好多年了,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生气,更没见过她动手打人。 这次,傅西京是真的刺激到她了。 应星觉得傅西京被打成这样是活该,不管他刚才给宋兰升看的是不是当年那份合同,这巴掌他挨地得都不亏。 一边白月光一边未婚妻,还得一再逼着宋意给他当见不得光的情人。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他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只是,感叹他活该的同时,应星又怕傅西京因为这一巴掌更加肆意欺负宋意。 应星上去拉住宋意,低声说:“先等阿姨出来。” 傅西京舌尖抵了抵嘴巴里破皮的地方,拇指指腹擦过唇角,视线落在宋意煞白的脸上。 随后,他看向应星:“你告诉她的。” 他脑子转得快,猜到这些并不难。 傅西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嗓音低沉,带着一股剧烈的压迫感。 听起来像是在兴师问罪。 “你给我妈看了什么?”宋意也用同样的口吻质问他。 傅西京扫了她一眼,不做声。 他的反应在宋意看在等于默认了某些事情,她深吸了一口气,脚下发软,“滚。” 傅西京岿然不动。 “我让你滚,你听不懂吗?”宋意看到他无动于衷的样子,陡然提高了声音。 她这一吼,眼泪马上下来了。 傅西京往抢救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妈没问题我就走。” “如果没有你,她不会进去。”宋意觉得他很可笑,明明是他造成了这种情况,现在还要摆出一副在关心的样子。 虚伪。 “行了宋意,咱们先去坐会儿。”眼看着宋意情绪越来越激动,应星赶紧把她拽走了。 不管傅西京有没有做那件事儿,现在他俩都没有沟通的必要。 一切等宋兰升这边安全再说。 傅西京看着宋意被应星拽到椅子前坐下,抬起手摸了摸刚刚被打过的地方。 已经肿起来了。 现在依旧火辣辣地疼。 活了三十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扇耳光扇得这么狠。 小时候不听话时,傅青云会揍他,但傅青云一向秉承“打人不打脸”的原则,没有抽过他的脸。 他人生中几次挨耳光,都是来自于宋意。 这次是最狠的。 傅西京扯了扯嘴角。 兜里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傅西京回过神掏出手机,看到上面的名字时,走到了安全通道。 电话接通,江不渡的声音传来:“怎么样?鉴定报告给阿姨看过了没?你要不要先安排他们见一面?” “不用。”傅西京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江不渡:“你怎么了,声音半死不活的。” 傅西京:“挂了,回去再说。” 江不渡那边还说了什么,他没什么心情听,直接挂了。 傅西京收起手机在窗户边上站了几分钟。 等他再回到走廊的时候,抢救室的门已经开了。 医护人员将宋兰升推出来送进了病房,一名护士留下来对宋意说:“患者没有大碍,只是情绪激动又有些体位性低血压,所以导致暂时性休克,醒来就好了。” 听见护士的这句话,在场的三人均是松了一口气。 宋意和应星立刻便往病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傅西京停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看着宋意和应星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迈步离开。 —— 江不渡看到傅西京顶着一张红肿的脸走进包厢,一口茶呛在了喉咙里。 他咳了好半天,脸都涨红了。 “不是,你的脸这是怎么了?”江不渡凑近了观察着,“肿这么高,这巴掌印……女人打的?” 江不渡本来想猜是宋意来着,可转念一想,宋意就算有这个脾气,也没这个力气,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哪能把傅西京打成这—— “还能有谁。”傅西京呵了一声,随口一句话打断了江不渡的思路。 江不渡大脑宕机,“啊,真是宋意打的?” 他又研究了一下这个伤,“你又怎么惹她了啊?诶不对啊,你刚才不是跟她妈在医院——我靠!你们被宋意碰上了?也不对啊,就这事儿也不至于她下这么狠的手吧,肯定个还是你做什么了。” 傅西京往嘴里送了一口点心,齁得舌尖发酸,“她以为我给她妈看了罗马条约。” 江不渡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说的“罗马条约”是什么意思。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真是多余担心你。”江不渡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傅西京不说话,机械地往嘴里送点心。 江不渡:“你要齁死自己么?” 傅西京不回答。 江不渡:“她误会了你怎么不解释,你嘴巴是摆设啊?” 他今天明明是去带宋兰升去鉴定中心看报告的,最近也没少为这事儿花心思。 就算不指望宋意感恩戴德,被误会了也要解释一下吧。 整天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拉下面子解释一句有那么难么。 第152回 她对阿京有几分真心 傅西京连着吃了两块点心,喝了一口茶,才淡淡开口:“解释没用。” 江不渡:“你都没解释怎么知道没用?” “傅总,三十好几的人了咱能别玩初高中那一套么?”江不渡忍不住问他:“你当年追许如双的时候不会也这样吧?怪不得人家不要你。” 傅西京:“滚。” 江不渡:“所以你为什么不解释?” 傅西京:“她如果相信我就不会打我了。” 江不渡:“那没办法,谁让你老是威胁她,正常人都相信不了你。” 虽然傅西京这次被误解是挺憋屈的,但江不渡并不觉得宋意莫名其妙。 换到宋意那个视角,会联想到这一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没必要。”傅西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冷了几分。 “那你倒是别在这里一个人伤心啊。”江不渡看了一眼盘子,“气得都吃上点心了。” 傅西京:“嘴里没味。” “是,你那铁嘴能有什么味儿,铁锈味儿吧。”江不渡一阵无语,“你迟早毁在这张嘴上。” 傅西京不置可否,低头喝茶。 江不渡跟傅西京一块儿沉默了几分钟,正准备再开口劝他几句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沈征和周启生来了。 江不渡意外:“你俩怎么过来了?” “刚才我看到蒋家的人来茶楼订位。”周启生说着,看向低头喝茶的傅西京,“是不是跟宋意那边有关?” 傅西京放下杯子抬起头,“订的哪天?” 沈征:“不知道哪天,就知道订了三楼——卧槽,你的脸怎么了?” 刚才傅西京低着头,因此刚进来的沈征和周启生都没注意到他的脸。 这会儿他一抬头,把两人吓了一跳。 沈征下巴都要掉了,仔细研究着他脸上的那个巴掌印。 纤细,挺小的手。 “……你别告诉我是宋意打的。”沈征想了半天,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了。 傅西京自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直接戴上口罩起身走出包厢。 不用猜也是知道,是去茶楼的老板那边问话了。 等傅西京走远,沈征和周启生同时看向了江不渡。 周启生:“阿京的脸怎么回事儿?” “被打了呗。”江不渡摊手。 沈征:“真是宋意打的?” 见江不渡点头,沈征先是感慨一句“看不出来”,复又好奇:“他怎么把人惹到这样了?” 最近傅西京不是致力于让宋意和蒋疆相认这事儿吗,怎么私下默默做事儿还被扇了。 “有点儿误会。”江不渡简单跟两人说了下医院的事儿。 沈征和周启生听完之后沉默了。 江不渡又问他俩:“他以前追许如双的时候是不是也不会好好说话?” 沈征想了半天,不记得了,于是转头问周启生:“这你擅长,你说。” 周启生忽略了沈征话里的内涵,咳了一声,“阿京比较傲。” 这是他自幼的特点,当初喜欢许如双的时候,虽然是他追人,但姿态也没有放得很低。 他和许如双是同类人,两个骄傲的人注定走不到一起。 当初许如双拒绝他离开,他宁愿一个人闷在家里一言不发,也不愿意去做任何挽留的行为。 追去见面不肯,短信电话统统没有。 后来还是许如双因为救助Miki的事情联系了他,他虽然借了钱给许如双,但仅此而已。 这么多年,都没再提过任何一句对许如双的感情。 反倒是许如双。 她在因为Miki的事情给傅西京打电话时,就是变相地妥协示弱了,她那个时候还放不下面子。 但傅西京——不知道他是没有读懂许如双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是读懂了之后依然不顺着她的意思说。 总之两个人就一直这么僵持着。 最后是许如双先撑不住了,带着Miki回来北城求和。 但傅西京的心已经不在她这里了。 周启生先前以为,傅西京会被宋意吸引,可能是因为她听话,乖顺。 可从现今的局面看,宋意并非他想象中那样弱。 她竟然能把傅西京打成那样——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傅西京似乎并没有和宋意翻脸。 念及此,周启生的面色又严肃了几分。 傅西京对宋意,比他想象中似乎更夸张。 不单单是“兴趣”、“喜欢”那么简单。 倘若许如双知道傅西京被宋意扇耳光之后仍然不放手,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而这时,江不渡的声音将周启生的注意力唤了回来:“那不是傲,那叫嘴硬。” “宋意吃软不吃硬,我都能看出来,他还来硬的,没救了。”江不渡纳闷,“说几句哄人的话有那么难么。” “阿京喜欢宋意,那宋意呢?”周启生沉吟几秒后,询问江不渡:“她对阿京有几分真心?” 江不渡被问沉默了。 周启生这问题之后,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了之前试探宋意时的场景。 宋意当时坚决的态度和言辞历历在目。 很遗憾,她对傅西京应该是没什么真心。 要不是傅西京一直威逼利诱,她早就跑了。 周启生和沈征从江不渡渐渐凝重的脸色中隐约得到了结论。 周启生沉默不语。 沈征也觉得不可思议:“不可能吧,她不是跟了阿京两年吗,阿京身边一堆女人追着,魅力不至于这么差。”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江不渡说,“人宋意说了,喜欢踏实稳定的生活。” 喜欢踏实稳定的生活么。 周启生垂眸思考着江不渡的这句话。 宋意这话,像是说给人听的。 或者说,像是说给自己洗脑的。 什么样的人会迷恋、追求踏实和稳定?——经历过颠簸流浪,大起大落的人。 宋意颠婆流浪的经历无非就是当年罗马那一段。 至于大起大落……必定也跟傅西京有关。 —— 宋兰升昏迷了一整个下午,晚上七点钟才醒来。 这期间,应星一直在医院陪着宋意。 六点的时候,唐卿也赶来了。 两人听过宋意的叙述后,也知道了傅西京前两天给宋兰升寄照片的事儿。 知道这事儿后,应星几乎是确定了傅西京今天就是给宋兰升看当年那份合同的!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就一起毁灭吧。”应星对宋意说,“你去找他爸妈说清楚,以后他要是再骚扰你,就让他爸妈治他。” 虽然傅西京不一定会被治住,但傅家出于对形象的维护,也不能放任傅西京一直强抢民女。 第153回 小意的父亲,是蒋家人? 宋意也想到了这点。 应星说得挺对,一直以来她就是太优柔寡断了,舍不得这个放不下那个,最后把自己的处境弄得越来越糟糕。 傅西京根本没有想过放过她,她也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去和傅青云纪青鸢坦白,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都不会放任傅西京找她了——代价就是,她在纪青鸢心中的形象彻底幻灭,以后都不会有来往。 唐卿从宋意的沉默中读懂了她想法,她握了握宋意的手,“等宋姨醒了再说。” 现在一切都是她们的猜测而已,傅西京给宋兰升看的究竟是什么,还要宋兰升来说。 唐卿刚说完这话不久,宋兰升便醒来了。 听到病床上的动静,宋意立刻起身走上前,“妈。” 宋兰升睁开眼睛,第一时间便看到了面前的宋意,她四处看了看,并没有找到傅西京的身影。 宋兰升还记得昏迷前的事情。 傅西京给了她宋意和蒋疆的DNA鉴定报告,并且对她说,蒋家那边早就怀疑宋意的身份了,蒋誉序接近她,就是为了查这件事儿。 这句话对宋兰升的冲击太大,她听后便昏迷过去了。 但,后面的内容,傅西京还没跟她说。 “妈,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宋意看到宋兰升沉默不语,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宋兰升回过神来,摇摇头,“西京不在了么?” 听到宋兰升问傅西京,宋意的表情沉了几分。 她看着宋兰升此时的状态,似乎是迫切地想要找傅西京问什么事儿。 ……傅西京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妈,傅总经常去家里找你么?”宋意沉吟片刻,看着宋兰升说:“你今天是跟他见面的时候晕过去的,他跟你聊了什么?” 宋兰升抿了抿嘴唇,“也没聊什么,我就是找他帮了忙。” 宋意蹙眉,帮忙? 宋兰升看起来好像并不知道她和傅西京之间的事情,醒来之后也没有问过她任何相关话题。 应星和唐卿也发现了这点,两人便叫来了护士给宋兰升做检查。 经过护士检查,宋兰升现在身体指标一切正常,在医院休息一晚上就可以离开了。 宋兰升不太愿意说她找傅西京帮了什么忙,宋意便没有缠着继续问。 她想到了更重要的一点。 “妈,我们应该找到那个人了。”这是宋意原本就要跟宋兰升聊的话题,“您想什么时候见他?” 宋兰升眉心一跳,看向宋意,脱口便问:“是不是誉序替你找到的?” 宋意怔忡片刻,以为宋兰升是介意她还和蒋誉序联系。 她动了动嘴唇,正准备解释的时候,宋兰升忽然说:“我肚子饿了,小意,你们先去买点儿东西上来吧,有什么事情等下再说。” 宋意“嗯”了一声,按宋兰升的要求,跟唐卿和应星一起下去买晚饭了。 宋兰升看着三人离开病房后,便从床上下来,走到外面的护士站询问他们鉴定报告的下落。 几分钟后,一名护士将文件夹送到了她手上。 宋兰升拿着文件夹回到了病房,再次打开鉴定报告看了一遍。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是时候了。 宋兰升原本担忧的是蒋家人不知道情况,可今天傅西京跟他说,蒋誉序一开始就是因为怀疑宋意的身份才接近她的。 那这一切都有了解释。 方才宋意也说了,人找到了。 想必是蒋家那边的决定。 —— 二十分钟后,宋意和应星、唐卿三人带着买好的晚饭回到了病房。 三人张罗着将晚餐摆到了餐桌上。 宋意正要过来扶宋兰升去吃饭的时候,宋兰升忽然拉住了她的胳膊。 “小意,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宋意一听到这句话,心脏立刻悬了起来,“您说。” 宋兰升从病床的枕头下面掏出了一个文件夹。 宋意看到那个文件夹,右眼皮突突地跳了两下。 不远处的应星和唐卿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难道傅西京真的把当年的合同给宋兰升看了? “你先看看这个。”宋兰升将文件夹递给宋意。 宋意抿着嘴唇接过来,强忍住指尖的颤抖,将里面的纸抽了出来。 然而,她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宋意看到“鉴定报告”几个字之后,迅速翻开了页面。 文件夹里放的不是她和傅西京当年签的合同,而是一份DNA鉴定报告。 报告上没有鉴定双方的名字,但结果栏明确写了:根据DNA样本分析,A样本与B样本为生物学父女关系。 宋意看到这行字之后,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宋兰升:“妈,这个是……” “是你和你父亲的鉴定报告。”宋兰升说出的正是宋意心中的那个答案。 应星和唐卿听见这话之后,也迅速走上来,两人一起研究起了宋意手中的鉴定报告。 应星是记得这个文件夹的颜色的。 就是傅西京递给宋兰升的那个。 应星蹙眉看向宋兰升,向她求证:“这个报告,是傅西京拿来的?” “是,我请他帮的就是这件事情。”宋兰升点点头,“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应星:“……我今天来这边体检,您晕倒之前我正好看到你跟他说话。” 所以,宋兰升是看到亲子鉴定报告、情绪激动,导致晕厥的。 跟合同没什么关系。 也就是说,她们之前误会傅西京了。 应星下意识地看向宋意,去观察她的表情。 她的表情很懵,像是有无数疑问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那个人……他也认识?” 否则傅西京不可能拿到两人的样本来做这个检测报告,“是谁?” 宋意的态度有些过于激动。 唐卿适时地拉住她的胳膊,“边吃边聊吧,别让阿姨饿得胃疼。” 宋意点点头。 几分钟后,四个人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宋兰升喝了几口牛奶,吃了个包子,这才开口和宋意交代这几天的事情。 “上个礼拜,我有点感冒了,家里没水,我去买水的时候,正好碰上西京,他看我生病,就替我跑了一趟。” “后来他留家里喝了杯热茶,正好聊起你和誉序的事情,他给我看了一张誉序那边的全家福,然后……” 说到这里,宋兰升情绪有些不受控,停下来急促地呼吸。 应星忙去给她顺气。 唐卿蹙眉,接过她的话:“小意的父亲,是蒋家人?” 第154回 拒绝 三人都看着宋兰升,等待她的答案。 宋兰升的呼吸逐渐平复,缓缓地点头。 应星和唐卿立刻对视了一眼。 “小意和誉序是堂兄妹,不能在一起,可我又不好直接说这件事情,只能先托西京帮我做个鉴定了……”宋兰升说,“他知道我的为难,所以后来找了誉序的那些照片给我。” “我知道誉序不是那种人,西京也解释了,照片是断章取义找角度拍的。” 宋意说不出话来。 “堂兄妹。”应星和唐卿重复着这三个字,“小意是蒋誉序叔叔的女儿?” 蒋誉序有一个叔叔,一个姑妈,之前宋意有提过这事儿。 她也说了,蒋誉序的这位叔叔年轻时是特种部队的,受过重伤,这些年一直在郊区静养,宋意跟蒋誉序“交往”以来,只见过他一次。 “怪不得!”应星沉思几分钟,醍醐灌顶,“我就说蒋誉序为什么对小意这么好!” 对宋意好就算了,还真的什么都不图,甚至还主动提出来替他找父亲。 蒋誉序多半是一开始就怀疑上宋意的身份了,接近她之后正好可以拿到头发做鉴定。 等身份确定了,再提出来替她找生父,这样可以循序渐进地让宋意接受真相。 “是的,我之前住院的时候,小意和我做了配型,蒋家是看到她的配型报告以后开始怀疑的。”宋兰升将傅西京调查到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宋意听完之后,终于艰涩开口:“这也是傅总查的吗?” “是啊。”宋兰升提起傅西京,很是感激:“他是个热心肠的人。” 宋意抿住了嘴唇。 宋兰升:“誉序说要安排见面,那就见一面吧。” 宋意:“您想见吗?” 她还是要和宋兰升确认这一点,并不想她因为她的缘故委屈自己。 虽说她知道了蒋疆当年是遇到了重伤才失约,也知道他恢复记忆之后一直在找人,可宋兰升这一路受过的委屈和苦难也是不可磨灭的。 “见,既然老天爷给我这个机会再见他,为什么不见呢。”宋兰升笑着笑着,眼眶就发红了。 —— 吃完饭时间不早了,外面天气冷,宋意便跟宋兰升在医院住了下来。 得知真相之后,宋意整个人一直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 送应星和唐卿离开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 三人走了几十米后停了下来,应星拍了拍宋意的肩膀,安抚:“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顺其自然,这么多年没见过,也不可能一上来就适应,慢慢来吧。” 唐卿也说:“蒋誉序应该也是怕你有压力才会选这种办法。” 宋意吸了一口气,摇摇头。 应星蹙眉:“那你是……因为傅西京?” 宋意默认。 应星:“这件事情是你误会他了,但就凭他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儿,你扇他一耳光也说得过去,没必要因为这事儿自责。” 她有些无奈,“咱们做人有时候道德感不用那么高。” “还有照片的事情。”宋意的声音很低,“我也去找他吵了。” 唐卿:“他没解释么?” 宋意摇头。 不仅没解释,还承认了。 然后说了很多冷嘲热讽的话,最后还威胁她认错。 应星听宋意说了那天的事儿,翻了个白眼:“他自己不长嘴怪谁。” “如果你觉得过不去,下次见面的时候解释一下就好了。”唐卿耐心地对宋意说,“这不是你的问题,谁都没有上帝视角,人都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宋意轻轻地“嗯”了一声,“你们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到家了微信说一声。” 站在电梯口和唐卿应星告别,宋意却没有立刻回病房。 她盯着电梯的方向,大脑一团糟。 她不是因为误会傅西京自责。 她只是在想,傅西京为什么要帮宋兰升做这些事情? 如果傅西京想要更好地掌控她,那他应该不会想让她和蒋家沾上关系才对。 宋意的脑子里忽然晃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只一秒钟,她便迅速摒弃。 宋意平复下呼吸回到了病房,简单洗漱过后,躺在了陪护床上。 临睡前,母女两个人聊了很多过去不曾谈论过的话题。 —— 翌日一早,宋意和宋兰升在医院吃过了早餐,便准备回家。 宋意正要拿手机约车,忽然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她停下动作,上前开门。 木质门打开,她和站在走廊的傅西京对上了眼,也清楚地看见了脸上残留的掌印,以及嘴角的伤。 宋意没想到他会过来,有些失语。 “西京?”从洗手间出来的宋兰升看到门口的傅西京,立刻邀请他进来。 傅西京笑着看向宋兰升,关心:“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没事了,昨天就是情绪没控制好。”宋兰升说了半句话,这才注意到傅西京脸上的伤,“你的脸这是……” 傅西京:“吵架,被打了。” “对了,你们这是要回去么?”傅西京话锋一转,“我送你们吧,正好我上午没事儿。” 宋兰升同意了:“那你中午在家吃饭吧。” 傅西京帮了他们那么大的忙,留他吃饭再正常不过。 面对宋兰升的邀请,傅西京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看向了宋意。 他这一眼挺冷的,宋意下意识地避开,低下了头。 她其实都不太记得自己昨天那个耳光扇得有多重了。 但傅西京今天依然挂着彩,可想而知有多夸张。 他这样的人,稍微用力拍一下他的脸都会被惹怒。 “今天就不了,改天吧。”傅西京收回视线,拒绝了宋兰升的提议。 宋意听见他的拒绝,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这好像是第一次。 以往宋兰升邀请他留下来吃饭的时候,傅西京都会立刻答应。 是因为她的那一耳光么? 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 宋意跟宋兰升一起上了傅西京的车。 傅西京开车,她们母女坐后排。 回去的路上,基本上都是宋兰升和傅西京在说话。 宋兰升表达了对傅西京的感谢,也说了周末去和蒋疆见面的决定。 傅西京微笑,淡淡地回应:“挺好的,恭喜你们。” 十点钟,傅西京将车停在单元楼门口,为宋兰升将买的水果拎了上去。 傅西京没在楼上多待,坐了几分钟就要走。 宋兰升催促宋意去送他。 宋意“哦”了一声,换了鞋,跟傅西京一起走出家门。 傅西京没看她,直接进了电梯。 宋意亦步亦趋跟上。 第155回 就这样吧 傅西京走进电梯后便站在了里面,宋意进来之后按下了楼层和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宋意站在门口,身后不远处的男人存在感极其强烈,她甚至听得见他细微的呼吸声。 但他没有任何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宋意低下头看着脚尖,思绪混乱不堪。 电梯很快就停了。 宋意慢半拍地回过神时,傅西京已经从她身边走过。 宋意再次小跑着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楼宇门。 走出楼宇门之后,傅西京的步伐迈得越来越大,宋意已经跟不上他了。 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傅西京上了车,绝尘而去。 一直到那辆卡宴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宋意才回过神来。 掌心一阵刺痛袭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掐着这里,这会儿已经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 傅西京的确生气了。 他生气的时候有两种状态,一种是变本加厉地折磨她,另外一种就是冷暴力。 他们重逢之后,傅西京只用过第一招,以至于宋意忘记了,他是个冷暴力高手。 以前她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但一直到现在,她都不晓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惹到傅西京了。 他明明睡觉前还好好的,第二天早晨醒来之后就不理人了,她给他挤牙膏,他直接换新牙刷;她做早饭,他直接无视不吃;她和他说话,他当她是空气。 她花了很长时间都没想到自己做错了什么,被傅西京这样无视了一礼拜,她走投无路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那天放学之后,她去商场买了一套很性感的睡衣,晚上洗完澡换上去了傅西京的书房。 当时他在处理工作,看到她之后,动作马上就停了。 像狼看到猎物。 宋意那时已经很熟悉他这样的眼神了。 她壮着胆走到他面前,抬起手轻轻地抓住他的小臂,“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不跟我说话,我都快闷死了。” 傅西京没回答她,直接把电脑合上,抱着她放在了书桌上。 那天晚上做完之后,傅西京终于肯跟她说话了。 宋意怕再惹到他,绝口没有问过他生气的原因,只是后来跟他相处的时候更小心了。 傅西京不是个好哄的人,而她也不是个擅长撒娇哄人的人。 算了,也没什么可哄的。 她一直想和傅西京划清界限,或许这次正是好机会。 傅西京知道她是蒋疆的女儿之后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肆无忌惮威胁她。 而她这次不识好歹的误会,也足够让傅西京下头。 就这样吧,以后不联系了挺好的,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算她成了蒋家人,这一层本质也不会变的。 一阵冷风吹过,宋意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转身走进了楼道。 —— 宋意跟蒋誉序说了周日见面的决定,但并没有提及她已经知道真相这件事儿。 总归见面的时候都要坦白的。 得知自己的身份后,宋意并没有多么高兴的感觉,更多的是一种漂浮的不真实感。 不过她也算是搞懂了自己对蒋誉序莫名的信任是从哪里来的了。 原来是血缘。 她从小和宋兰升相依为命,两人身边没有亲戚,宋意对血缘的羁绊没有什么切身体会。 从前在影视作品中看到失散多年的亲人有莫名的熟悉感时,她还会觉得是艺术作品的夸张渲染。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自己也切身体验了一把。 …… 周日见面的时间定在下午三点,在茶楼吃下午茶。 考虑到之前的照片事件,蒋誉序没有亲自去接她们母女,而是派了一名司机过去。 三点钟,宋意和宋兰升一同走入茶楼,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三楼的包厢。 母女两人刚进入包厢,便跟坐在茶桌前的蒋疆对上了眼。 宋意立刻将视线转向了身旁的宋兰升,手紧紧地搀扶住她的胳膊。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宋兰升的身体在颤抖。 包厢内一片寂静,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宋兰升和蒋疆就这样对视着,不知不觉,两个人的眼眶都红了。 “阿兰,好久不见。”最后,是蒋疆先开的口。 他的声音已然沙哑得不像话,尾音颤抖。 “……好久不见。”宋兰升的声音几乎轻得听不见。 蒋誉序从二楼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观察了一下包厢的情况,看了看蒋疆的表情,之后便扶起宋兰升:“您先坐,我们慢慢聊。” 宋意和蒋誉序一起扶着宋兰升坐在了椅子上。 蒋誉序拍了拍宋意的肩膀,示意她也坐下。 等她们母女都入座,蒋誉序才回到蒋疆身旁的空位坐下来。 他看向对面的宋意:“你已经知道了?”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宋意的反应不会这么冷静。 “前天知道的。”宋意并没有隐瞒蒋誉序,也跟他解释了原因:“电话里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想见面再说。” 蒋誉序目光沉了沉,几乎是下一秒就猜到是谁做的了。 关于傅西京的话题,不好当着两位长辈的面聊,于是他暂且搁置。 蒋誉序沉默片刻,手掌心指向身旁的蒋誉序,为宋意介绍:“这位是你父亲,也是我的三叔。” “小意,”蒋疆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姿态有些小心翼翼的,“上次我们见过。” 宋意看到蒋疆这样试探的态度,抿了抿嘴唇。 “嗯,我记得。”她踌躇片刻,对他说:“我还有些不习惯。” “没关系,没关系。”蒋疆说,“见到你们,我已经知足了。” —— 二楼包厢。 江不渡、沈征和周启生三人喝着下午茶。 没多久,傅西京也过来了。 “看完戏了?”沈征见他坐下来,揶揄了一句。 周启生:“她们情绪还好吧?” 傅西京“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周启生的问题。 “所以宋意现在知道她之前是误会你了吧。”周启生又问,“你们说清楚了么?” 傅西京呵了一声,不置可否。 周启生:“你还没去解释?” “这就说不过去了吧,”沈征替傅西京说话,“一码归一码,他这次算是帮了她个大忙吧,她误会了人,扇那一耳光,不得来道个歉?怎么还让阿京跟她解释?” 沈征停下来看向傅西京,抬抬下巴,“她跟你道歉了没?” 傅西京又冷笑了一声,低头倒茶。 “得嘞,看这反应就知道没有。”江不渡说风凉话,“真惨啊,傅总。” 第156回 硬 傅西京照旧不说话,端起茶杯喝茶。 江不渡:“也不能怪宋意,你那办事儿风格没几个人受得了。” 傅西京:“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江不渡摊手,“忠言逆耳。” 周启生:“找个时间去跟她解释吧,把你的用意说清楚。” 傅西京:“没什么好说的。” 周启生:“那你要一直这样僵持下去么?”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说,你等她来找你?” 傅西京:“无所谓。” 周启生:“……其实你不用这么逞能。” 傅西京:“逞什么能,她是空气还是水,我没她活不下去是么。” 周启生无奈,摇了摇头,被怼得无话可说。 沈征和江不渡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嚯,好硬的嘴。 好言难劝作死的鬼,他俩决定不管这闲事儿了,反正也不是他们难受。 —— 宋意在包厢里坐了二十多分钟之后,就先跟蒋誉序出来了,把时间留给了几十年未见的宋兰升和蒋疆。 比起她这个女儿,宋兰升显然更需要和蒋疆单独相处。 他们之间错过太多年了。 宋意和蒋誉序去了对面的包房坐了下来。 蒋誉序给宋意剥了个橘子放在她面前,“你父亲的事情,是傅西京告诉你的。” 宋意:“他没和我谈,是跟我妈聊天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 蒋誉序皱眉:“嗯?” 宋意将宋兰升让傅西京帮忙调查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蒋誉序听到傅西京“巧合”让宋兰升看了全家福这句话之后,冷笑。 宋意注意到他的表情,“怎么了?” “他早就怀疑我和你的关系了。”蒋誉序说,“照片不是巧合,是他设计好给阿姨看的。” 宋意眼皮跳了两下:“早就……是什么时候?” 蒋誉序:“也不算很早,灵儿生日的时候。” 宋意:“那天有什么问题吗?” 她绞尽脑汁都没想出来哪里不对。 “三叔平时很少出来,对晚辈也比较严肃。”蒋誉序说,“傅西京很擅长察言观色。” 这点宋意也知道,她的心思经常被傅西京看穿。 但听见蒋誉序说这事儿,她还是觉得很惊讶。 更惊讶的是,傅西京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怀疑她是蒋家的人,却愿意推波助澜让她和蒋疆相认。 想不通他的出发点是什么。 “你感动了。”蒋誉序看着宋意闪烁的目光。 “没有。”宋意摇头否认,“我只是看不懂他。”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不合适。”蒋誉序说,“从来就不是出身和背景的问题,你们不是一类人。” 蒋誉序的话直戳要害,宋意无法反驳,点了点头。 然后轻声开口表态:“我以后不会和他联系了。” 这是她在昨天就考虑清楚的事儿。 蒋誉序听见这句话,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你想明白就好。” 他知道宋意对傅西京有感情,但是无妨,只要时间久,没什么不好放下的。 她只是没见过更优秀的男人而已,只要社交圈拓宽,见得人够多,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话题没在傅西京身上停留太久,蒋誉序和宋意商议起了公开身份的事儿。 宋意有点儿犯难了,“我没想过这个。” 蒋誉序:“没关系,我安排就可以。” 他说,“找个时间办场活动,在活动上宣布你和阿姨的身份就好了。” 宋意:“其实不用这么夸张——” “需要的。”蒋誉序说,“蒋家需要公开表明态度,这样才能避免你和阿姨受人非议。这也是三叔的意思。” 提到宋兰升之后,宋意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这圈子里从来不缺拜高踩低的人,倘若蒋家不正式公开表态,肯定少不了人欺负宋兰升。 宋兰升从前一个人带着她,已经被人非议了太久,如今好不容易和蒋疆再见,宋意也不希望她再受委屈了。 这个话题聊完,蒋誉序又开始和她讨论下一个:“你和阿姨可以先搬回老宅,我已经让人把三叔的那栋楼安置好了。” “……这个就不用了吧。”宋意说,“我们还不太熟。” 虽说一家三口住在一起听起来是理所应当的,但她跟蒋疆这个父亲才刚“认识”,住在一个屋檐下未免也太不自在,“我妈如果同意的话,她先搬过去就好了,我就不去了。” —— 宋意不知道宋兰升和蒋疆聊了什么。 再看到两人的时候,他们的眼眶都是红的。 蒋疆提出要去她们母女住的地方看看,留下来吃个饭,宋兰升同意了。 于是,蒋誉序推着蒋疆的轮椅,和她们母女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在一楼停下。 门一开,宋意便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傅西京,以及他身边的几个朋友。 宋意的视线冷不丁地和傅西京撞上几秒,之后便迅速避开。 “西京?”宋兰升和蒋疆同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蒋疆听到宋兰升这样喊傅西京,有些意外:“你们也见过?” 宋兰升:“西京平时对我们很照顾。” 蒋誉序:“……” 蒋疆闻言,难得朝傅西京笑笑,“有心了,谢谢你。” 傅西京从善如流:“蒋三叔言重了,应该的。” “那你们聚,我们先回去了。”蒋疆和傅西京道别。 宋意全程都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也没有再看傅西京。 他们一家四口离开后,傅西京面无表情地进了电梯。 —— 纪青鸢是从蒋誉序的母亲乔婉口中得知宋意和蒋家的关系的。 她惊得茶杯都没拿稳,热茶洒在了衣服上都浑然不觉,“……什么?” 乔婉给她复述了一遍:“小意是老三的孩子,千真万确。” “那她和誉序岂不是——”纪青鸢的脸色像调色盘。 “誉序和小意没发生什么,你别担心。”乔婉看出了她的想法,解释:“誉序一开始就知道小意的身份。” 纪青鸢:“?” 乔婉:“说来也是巧了。” 她详细地跟纪青鸢说着前因后果,“誉序这些年一直在找人,之前小意妈妈生病的时候她做了配型,正好跟老三的对上了,誉序查到她的资料以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还得感谢你呢,要不是你牵线搭桥,哪有这么顺利。” 纪青鸢听到这里才放下心来,“没发生什么就好。” “难怪我看小意第一眼就觉得她跟誉序有夫妻相,原来不是夫妻相,是兄妹相。”纪青鸢回过味儿来了。 第157回 拉黑 蒋誉序跟蒋疆这个三叔长得就像,宋意又是蒋疆的女儿,可不就是跟蒋誉序长得像么。 只是之前不知道两人的关系,谁都不会往他们是兄妹那方面想。 乔婉:“是啊,小意和誉序是挺像的。” 纪青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蒋家打算怎么公开?” 乔婉:“誉序去操办活动了,基金会那边做个慈善晚宴,到时候正式把她们母女介绍一下。” “你这个功臣可一定要来啊,得给你个特别鸣谢奖。”这也是乔婉第一时间来找纪青鸢的目的。 纪青鸢被她说得笑了起来,“好,那我得把全家都带上一起去。” “哎对了,小意既然跟誉序是兄妹,那我下次遇到合适的再给她介绍啊。”纪青鸢又想起了当月老的事儿。 乔婉无奈地看着她:“你怎么不去给你的好大儿介绍,我听老傅说,你们阿京还单身着呢,你也急一急他啊。” “我才懒得给他介绍,他自己找吧。”纪青鸢提起傅西京就嫌弃,“我一开始看到小意倒是想过介绍给他,那时如双回来了,他俩不清不楚的,还有个赵家千金,好好的姑娘,谁愿意跟着他受委屈。” 提起许如双,乔婉也顺嘴问了一句:“西京和如双现在怎么样了?” 当年傅西京喜欢许如双这事儿,关系好的长辈也都知道。 两人性子都傲,没走到一起也挺遗憾。 “他说是断了,谁知道呢。”纪青鸢说,“他就一张嘴硬。” “所以他的事情,我也不想管了,自己闹腾吧。”纪青鸢挥挥手,她想得很开。 乔婉有些羡慕纪青鸢的心态。 虽然她也不催蒋誉序结婚生子,但内心还是挺希望他能尽快成家的。 只是,蒋誉序对这些真是毫无心思,他自己没想法,当父母的再怎么催都没用。 —— 公开身份的时间最终还是定在了春节后。 二月二十号。 虽然没到正式宣布的日子,但这期间,圈子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知道蒋家多了个孩子的事儿。 蒋家这么大排场地宣布这对母女的身份,足以证明两人的地位。 多了个父亲之后,宋意的生活其实没有很大的变化。 她和宋兰升还是住在百来平的公寓里,宋兰升暂时也不想搬出去,所以就变成了蒋疆每天往这边跑。 一周大概有三四天都会在这边吃饭。 宋意跟蒋疆的沟通一直都不太多,她本就不擅长寻找话题,从小到大都没有和父亲相处的经验,每每跟蒋疆说话都显得很局促。 不过宋兰升和蒋疆倒是感情很好,看着他们一起散步聊天的模样,完全想不出他们分别了这么多年。 总体来说,这段时间她过得很不错。 学校放了寒假,很快也要到春节了,蒋家将春节安排在隔壁市的度假村过。 经过蒋誉序的劝说,宋意最后也跟着一起去了。 她人生中第一次过这么热闹的春节。 除夕夜,宋意站在酒店的露台上,回眸看着包厢里其乐融融的画面,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距离和蒋疆相认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她还是不太适应有父亲的生活。 不是因为怨恨,是因为太幸福了,所以会觉得不真实。 微信里头进了不少拜年信息,有同事,朋友,还有学生,宋意一一回复了。 回完消息,她刷新了一下朋友圈,第一条就看到了傅骁的更新。 傅骁晒了几张吃年夜饭的照片,背景是傅家老宅。 其中有一张是傅西京的单人照。 他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看起来很居家。 袖子挽到了一半,手中随意拿着的一瓶水,小臂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没看镜头,应该是傅骁偷拍的。 宋意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猛地意识到,她跟傅西京也已经二十多天没见过了。 上次是在茶楼见的,之后,傅西京这个人好像就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了。 这样也好,他应该是不会再来找她了。 宋意鬼使神差地从通讯录列表里翻出了傅西京的微信,点开他的朋友圈。 傅西京很少发朋友圈,上一条更新还是转发的科览旗下一个项目获奖的新闻,是上个月初的转的。 宋意莫名地有些烦躁,直接把傅西京删掉了。 想要放下,就不能给自己提供任何唤起记忆的契机。 —— 傅家老宅。 晚饭之后,一大家子人坐在客厅看春晚、聊天。 纪青鸢捧着手机,“哎呀,乔婉发来的全家福,真好。” 她心情好,难得主动地拉了一把旁边的傅青云,“你看,小意和她妈妈瞧着都挺高兴的。” 傅青云看了一眼全家福,视线不经意地往傅西京那边瞟了一眼,“你也过来看看。” 傅西京凑上来看了一下,没说话,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纪青鸢看完照片之后就去找宋意聊天了,聊得如火如荼。 傅西京听着纪青鸢和宋意聊天,拽了拽领口,转身去了厨房。 傅西京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镇果汁,拧开喝了半瓶。 他将果汁放下,掏出手机,在诸多聊天窗口中翻出了宋意的头像。 傅西京点进去,页面还停留在他们两个人上次聊天的时间。 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也过去了二十多天。 他没找过宋意,宋意也没找过他。 傅西京打开宋意的朋友圈,发现她的朋友圈没内容了。 她不常发朋友圈,但他印象中应该是有几条的。 删了? 傅西京退回去,回到聊天窗口的时候,不小心点了两下宋意的头像。 然后收到了微信的系统提示。 “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请添加好友后再进行操作”。 傅西京的眉心跳了两下,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然后又收到了同样的提醒。 宋意删的不是朋友圈,是他。 傅西京抓紧手机,额头的血管缓缓暴了起来。 他连宋意是什么时候把他删的都不知道。 傅西京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越看越觉得刺眼。 与此同时,脑海中又涌起了诸多不愉快的记忆。 七年,她还是老样子。 当年他们的协议结束,她额外陪完他那两个月之后,也是删了他的邮箱、电话号码和WhatsApp。 第158回 傅西京是谁? 傅西京是在一次误触电话的时候发现自己号码被她拉黑的。 宋意走之后一个多星期,他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烦躁的时候,时不时就会翻出她的号码。 但他放不下身段去联系她,一个女人而已,他又不是找不到。 结果有一次忘了锁屏幕,直接把电话拨出去了。 他没第一时间挂断。 甚至开始想,假如接通,要跟她说什么话。 但没接通。 那边只是急促的忙音。 傅西京第一时间并没有意识到问题,他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危险,又打了几次。 照样是忙音。 于是傅西京又发了短信。 短信也发不出去。 他打算报警的时候,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然后去搜了一下,被告知这种情况是被人拉黑了。 傅西京冷笑一声,关了浏览器,把宋意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他那时想,既然她想断干净,就成全她。 “二叔!”傅西京的思绪被一阵声音打断。 他回过神时,傅骁已经停在了他身边,视线落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傅西京冷着一张脸把手机收回去,然而傅骁已经眼尖地看到了:“宋意把你删了?!” 看到傅西京眼底透出的杀意,傅骁忙压低了声音:“怎么会这样,你怎么惹她了?” 傅骁一直觉得宋意脾气特别好,好到有点儿窝囊的那种。 他之前追宋意的时候没少在微信上骚扰她,还跟许胜文打过几次架,就这宋意都没把他删掉。 很难想象傅西京是做了什么事儿。 傅西京听见傅骁这句“你怎么惹她了”,报以一声冷笑。 杀意更浓了。 傅骁看得往后退了一步,愣是没明白自己哪里问错了。 傅西京被宋意删了,总不能是宋意单方面把他惹生气了,又单方面删了他吧? 宋意哪有那么厉害,不可能。 傅骁很快说服了自己,壮着胆子跟傅西京说:“二叔,你还是道个歉吧。”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喏,我有宋意好友,你用我手机跟她说。” 傅西京没接。 傅骁语重心长:“女人要哄的你知不知道。” “当年你就是因为不会哄人才跟许如双掰了的,二叔,做人,吃一堑长一智,不要重蹈覆辙啊。” “出去。”傅西京从餐桌上拿起一个橘子,连皮塞进了傅骁嘴里,“吵。” 傅骁叼着橘子走了,出来的时候还在无语。 给他传授经验不听,有他后悔的时候! 虽说他比傅西京小了七八岁,但跟女人相处的经验可比他丰富得多。 宋意今非昔比了,回到蒋家之后,傅西京根本威胁不了她。 蒋家为了公开宋意和她母亲的身份,还要专门办一场慈善宴会,这说明他们非常重视宋意。 宋意又是适婚年龄,那不得大把大把介绍门当户对的优质男人? 就算蒋家不着急,也多的是人冲着宋意的身份送上门。 傅西京再不行动,等着参加宋意的婚礼吧。 傅骁想到这儿已经开始着急了,又想折回去劝傅西京,但想想他那个眼神还是忍住了。 算求。 还是先去问问宋意吧。 傅骁给宋意发了条拜年微信,很快就收到了宋意的回复。 宋意:【谢谢,你也春节快乐,万事如意![烟花]】 傅骁:【刚才从太后手机里看到你们全家福了,玩得开心吧?】 宋意:【挺开心的,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过春节。】 傅骁:【蒋家人对你怎么样?】 宋意:【很好。】 傅骁:【是不是已经开始给你找对象了?】 宋意:【没有。】 傅骁:【我记得你不是挺想结婚的吗,改主意了?】 宋意:【那要遇到合适的。】 宋意这话就等于是要结。 蒋家一出手,那必然能找到合适的。 —— 蒋家一家人年初三就从度假村回来了。 宋兰升跟蒋疆回了城郊的别墅,宋意没跟他们一起,自己回了学府西里。 次日,宋意跟应星和唐卿一起出去逛街吃饭。 三人约在咖啡厅碰面,宋意提前到了几分钟,按两人口味点了单。 几分钟后,应星和唐卿一块儿过来了。 刚坐下来,应星就迫不及待地问宋意:“怎么样,跟蒋家人一起过年什么感受?” “很热闹,有点不真实。”宋意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多来几次就真实了。”应星很替她高兴,“挺好的,阿姨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宋意点头。 这段时间,宋兰升的状态的确很好。 看得出来,她和蒋疆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蒋疆的腿脚不方便,她就每天推着轮椅带他出去散步,纵使蒋疆身边有保镖跟着,她也要亲自来。 宋意经常会站在不远处看两人聊天的状态,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宋兰升这么有生命力的样子。 其实很难想象,这个年纪的两个人之间还能看出爱情。 “对了,傅西京没为难你了吧?”应星突然想起来,好像有阵子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宋意摇摇头,“没有。” 应星:“上次那件事儿,你后来找他了没?” 宋意继续摇头。 应星:“算了,找不找也无所谓,他那巴掌挨得也不冤。” 唐卿:“你们这段时间见过么?” 宋意还是摇头:“没有。” 唐卿:“嗯,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她说,“合同的事情,他应该也不希望蒋家的人知道,你不用担心了,正常生活就好。” “哎,说个八卦的。”应星撞了一下宋意的胳膊,“蒋家有没有给你介绍个优质男人什么的?” 宋意:“暂时还没。” “暂时还没,那就是有打算?”应星挑眉。 宋意“嗯”了一声。 过年的时候,饭桌上的确聊到了这个话题。 乔婉说是蒋疆一个战友的孩子,跟蒋疆关系也不错。 但蒋疆倒是没勉强她,只说见面之后看看感觉,看不对眼也没关系。 宋意没太把这事儿挂心上,但应星听了挺来劲儿的,跟宋意问了好多。 得知对方现在在部队之后,应星“嚯”了一声,“特种/兵啊,体力好花样多,你快上。” 宋意:“……” 应星:“你就是见过的男人太少了,等你体验过飞升的感觉,傅西京是谁?呵~” “你声音小点儿。”唐卿见路过的人看过来,赶紧提醒了一句。 应星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嗨了,忙咳了一声压低声音,“总之,你试试。” 第159回 你自己看着办 宋意听着应星的话,哭笑不得。 实话说,她现在并没有什么恋爱的心思。 不过应星的那句话没说错,她见的男人的确很少,正式谈过的也就许胜文一个……简直称得上黑历史。 她自己的眼光是真的不怎么样,所以通过蒋家介绍结识新人是个好办法。 知根知底,人品起码能得到保障。 “宋老师!” 宋意正跟应星和唐卿聊天,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三人都被这道声音吸引了过去。 是Miki。 宋意动了动嘴唇,正要问她是跟谁来的,就看到推门进来的傅西京,以及许如双。 唐卿余光瞥了一眼宋意。 宋意原本要问的问题咽了下去,冲Miki笑了一下,便想结束这场对话。 然而Miki并没有“放过”她。 有阵子没见宋意了,Miki噔噔噔跑到了宋意面前,笑着给她拜年:“宋老师,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Miki笑得开怀,一脸天真。 看着孩子这样子,任谁都不好意思给她冷脸。 “你也是。”宋意挤出个笑来。 两人刚说到这里,傅西京和许如双也走过来了。 宋意特意没去看傅西京,但架不住许如双找她说话:“宋老师,我听Miki说你经常照顾她,谢谢。” “不客气。”宋意回得有些敷衍。 她对许如双还是有些排斥的,之前许如双找她时说的那些话,她记得很清楚。 “我和我朋友还有事儿,先走了。”宋意不想再跟他们对话,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Miki还想跟宋意说话,她已经拎着包走人了。 唐卿和应星也跟着一起走了。 Miki看着三人的背影,一脸不解,“宋老师是不是生气了?” “当然不是,她只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许如双拉住的Miki的手,“走了,咱们去吃蛋糕。” 许如双拉着Miki坐下来,傅西京则是坐到了她们母女对面。 蛋糕上来之后,Miki拿着叉子埋头吃,两耳不闻窗外事。 许如双看着Miki沉浸式吃蛋糕,随后才抬眸去看对面的傅西京。 傅西京从进来咖啡厅之后就没说过话,身上散着一股冷意。 许如双:“吵架了?” 傅西京没答她。 许如双看着他这样子,忽然笑了,“这么多年,你在这方面真是一点儿没变。” “你带Miki看电影吧,走了。”傅西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Miki,“结束了让你妈送你回去。” Miki的嘴巴被蛋糕占着,还没来得及回话,傅西京已经走人了。 Miki咽下去蛋糕,不解地看着许如双:“他怎么啦?” 许如双:“他心情不好,别管他。” 许如双并没有跟Miki说傅西京的情绪,他们两个在这方面还是很有默契的。 —— 春节后不久,就是蒋家办的慈善晚宴了。 晚宴是在郑霖旗下的酒店举行的,邀请的人虽然不多,但都是圈内的重量级人物。 蒋政退休已经有几年了,但地位依旧不减当年,当初跟在他手下的人如今上了位,对他也是极其敬重。 来参加活动的人都知道,除了募捐之外,蒋家是要将刚认回来的女儿公开。 来的人都很好奇蒋疆的女儿会是什么样子。 宋意本来就不习惯这种场合,这次又是作为“主角”出现,她在后台就开始紧张。 蒋誉序看出了她的局促,拍着她的肩膀宽慰:“别担心,不会很久,上场说几句话就可以。” 宋意深呼吸,“好。” —— 纪青鸢作为推动宋意和蒋家相认的“功臣”,提前半个小时便来到了现场。 傅青云陪在妻子身边,视线在宴会厅逡巡一周,没看到宋意的身影。 宋意跟蒋家会有这层关系,是傅青云也没料到的。 她和蒋誉序是堂兄妹关系,自然是不可能在一起了,这个“情敌”没了,傅西京还不赶紧行动? 最近也没见他做什么。 纪青鸢和蒋家都不知道傅西京在宋意认祖归宗这件事儿里做过什么。 虽说蒋誉序早就知道宋意的身份,但客观上说,宋兰升那边的工作,基本上是傅西京做的。 当然。 他喜欢宋意,要追人家,自然是要付出的。 傅青云正思考这个问题时,乔婉和蒋政走上来了。 傅青云和两人打了招呼,身边的纪青鸢很快跟乔婉聊了起来。 乔婉兴致勃勃地对纪青鸢说:“老三给小意相中了个青年才俊,今天他也过来,一会儿你也给参谋参谋。” 纪青鸢一听便来劲儿了:“什么青年才俊?” 纪青鸢很有兴趣,傅青云却皱起了眉。 他拿出手机,给傅西京发了条微信:【什么时候到?】 傅西京:【怎么了。】 傅青云:【你和宋意最近联系了么?她知不知道你之前做的那些?】 傅西京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傅青云看到了进入会场的傅西京。 父子两人对视了一眼,随便找了个理由去了露台。 傅青云确认过四下无人后,才问傅西京:“你跟宋意吵架了?” 傅西京:“没有。” 傅青云:“那现在怎么回事儿,你被拒绝了?” 傅西京:“没有。” 傅青云:“最近联系过吗?” 傅西京:“没有。” 傅青云:“你是复读机?!” 傅西京这个反应,他若是还看不出问题,都枉跟他父子一场。 傅青云也知道傅西京定然是不打算说的,索性也不追问他,直接将刚才的消息给他。 “宋意她父亲给她选中了对象,今天要介绍他们认识。”傅青云说,“对方是他战友的儿子,现在在特种部队。” “你自己看着办。”傅青云说完这些,便转身走人,让他自己去决定了。 傅西京停在原地,目光看着窗外的天,脸上毫无波澜。 …… 十五分钟后,宴会正式开始。 募捐流程走完以后,蒋誉序上了台。 他先是感谢了刚刚捐款的宾客,又交代了善款会扶助的项目和反馈途径,这才正式进入下一个流程。 蒋誉序虽然平时话少,但对于这种场合得心应手。 他将蒋疆和宋兰升的那段过去讲述了一遍,引来台下宾客的一阵唏嘘。 蒋疆的感情经历一直很神秘,圈内的人只知道他一直没结婚,没想到还有这一段。 介绍完背景以后,蒋誉序便邀请他们一家三口上台。 傅西京停下摆弄腕表的动作,抬眸,目光落在了台上的宋意身上。 第160回 边城 宋意今天穿了一件青花瓷款旗袍,淡妆,头发盘起来,简单大方,颇有韵味。 宋兰升穿的也是素色系,化完妆之后看着比平日年轻了不少。 看得出来,她们母女并不适应这种场合,有些局促。 而一向少言寡语的蒋疆,破天荒地拿起话筒,向来客介绍了宋兰升和宋意的身份,还说了自己这些年来对于她们母女的亏欠。 蒋疆的话没有过多修饰,但他态度真诚,一旁的宋兰升已经在抹眼泪了。 看得出来,两人的感情非常之好。 纪青鸢是性情中人,看到这一幕眼眶也红了,抓着一旁的傅青云感慨,“真是造化弄人,还好老天爷给了他们这个团聚的机会。” “他们两个的感情真是让人动容。” 傅青云给妻子递了一张纸巾,内心不免有些幽怨,难道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令人动容么? 宋意和宋兰升没在台上待多久,公开身份后各自说了几句话便下去了。 流程走完,便是社交和用餐时间。 宋意和宋兰升回后台整理了一下,便陪着蒋疆一起出来了。 他们一家三口,自然是要和蒋家人坐一桌的。 但宋意没想到的是,她过来的时候,纪青鸢、傅青云和傅西京一家三口也坐在这一桌上。 宋意冷不丁地和傅西京对上了眼睛,然后迅速躲开。 乔婉说:“这次小意和兰升能顺利回归蒋家,要特别感谢青鸢的帮助。” 这句话,算是解释了他们一家三口为什么坐在这里。 末了,乔婉又跟宋兰升介绍了一下纪青鸢和傅青云的身份。 乔婉还没介绍傅西京,傅西京已经主动开口和宋兰升说话了:“宋姨,最近身体还好吧?” 桌上的人都颇感意外,异口同声地问:“你们认识?” 傅西京私下怎么会和宋意母女有接触? 听这口吻,似乎还挺熟的。 连纪青鸢都觉得意外,她只知道宋意和傅西京算认识,但并不熟,怎么反而跟她母亲关系很好? “西京和小意的朋友认识,一直很关照我们。”宋兰升解释。 宋意知道,她说的朋友是江不渡。 宋意怕他们误会,便跟着解释了一句:“我之前给乔乔做过家教,当时我母亲正好住院,所以傅先生也知道。” 傅西京听到宋意的这句解释,再次掀起眼皮来看向她。 然而宋意并没有看他,已经扶着宋兰升入座了。 傅西京回味着她刚刚的那段话,嘲弄地勾了勾嘴角。 好一个泾渭分明的傅先生。 “谢谢你关照她们母女。”蒋疆听宋兰升说傅西京很照顾她,便主动感谢了一句。 傅西京从善如流,“您言重了,举手之劳。” 蒋誉序斜睨了一眼傅西京,内心一阵冷笑。 他是料定了他和宋意都不会把他先前做的事儿告诉蒋疆,倒是肆无忌惮地在蒋疆面前刷起好印象了。 蒋誉序自然不会让他如愿。 蒋誉序不动声色地起身离开,几分钟后,他带着一个男人返回餐桌前。 男人的身高和蒋誉序相当,身姿挺拔,眉眼深邃而硬朗,皮肤是小麦色。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股正气。 蒋疆对待他的态度也很不一样:“边城,来了。” “你坐那里吧。”蒋疆指了指宋意身边的空位置,示意他坐下。 他本就有意撮合宋意和边城,吃饭时两人坐在一起,也方便彼此熟悉。 蒋疆这话一出,桌上的人就知道他的用意了。 边城颔首应下蒋疆的话,走到宋意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他入座后,蒋疆才向众人介绍:“边城,他父亲是我战友,他现在子承父业,也在特种部队。” 纪青鸢盯着边城看了一会儿,凑到傅青云耳边说:“看起来跟小意很般配。” 她声音不高,但坐在她另外一边的傅西京却听得清清楚楚。 傅西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茶,瞥了一眼对面的那对男女,握紧了茶杯。 蒋誉序将傅西京的这个小动作看在眼底,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 边城的性格也相对内敛,但比起慢热的宋意来说要稍好一些。 在宋意身边坐下后,他主动和宋意打招呼:“你好,边城。” “宋意。”宋意也向他点头。 然后就冷场了。 不过边城很会照顾人,宋意要动手自己倒水的时候,他观察到了她的意图,先一步端起了茶壶给她满上。 宋意说了一句“谢谢”。 边城摇头表示没关系,放下茶壶之后又用公筷给宋意夹菜。 他虽然话不多,但在这种场合并不局促,照顾起人来也是得心应手。 在座的长辈将边城的这些动作看在眼底,对他的印象又提了一个高度。 特别是蒋疆和宋兰升。 宋意虽然慢热了些,但她对边城并不排斥,可能是因为他是蒋疆介绍的人,所以她没有过多的防备心理。 经历了几次夹菜,宋意的话也变得多了些。 她看到边城的手腕位置一道很长的疤,便主动搭话问:“你这里的疤是怎么来的?” “花瓶碎了割的。”边城说,“缝了几针。” 宋意点点头,“我以为是出任务伤的。” 边城笑了笑,“不是,现在任务的危险系数没有那么高了。” 宋意:“那挺好的。” 边城:“你学校开学了吗?忙不忙?” 宋意:“还有一个多礼拜。” 边城:“那明天一起出去玩儿?” 他的邀请很直接,也很真诚。 宋意有些招架不来这样的直接,半晌没接话。 边城:“你不想去也没关系。” “去哪里玩?”宋意问他。 边城:“你喜欢户外运动么?” 宋意:“我只参加过徒步,其它的不太会。” 边城:“滑雪你觉得怎么样?” 宋意:“我觉得很厉害,但我不会。” “那没关系。”边城说,“以后我教你。” 这顿饭下来,宋意和边城聊得很开心,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看到他俩这样,蒋疆倍感欣慰。 午餐结束,宋兰升和蒋疆便回了休息室小憩。 宋意跟边城分开之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拿着手机给边城的微信设置备注,同时刷了房卡。 门刚打开,她便撞上了一道肉墙。 宋意的手机应声落地,她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便看到了傅西京的脸。 宋意下意识地要往后退,傅西京却抢先抓住了她的胳膊。 第161回 我不想再看见你 宋意用力挣脱,无果。 她不解地看向房门,房卡能刷开,说明她没有走错房间。 傅西京为什么会在这里? 傅西京垂眸看了一眼宋意的手机,手忽然松开了她,弯腰将地上的手机捡了起来。 手机刚好停在边城的微信资料页,宋意刚设置完备注。 看到这个名字,傅西京顿时想起了两人刚刚在餐桌上的交流。 宋意看到傅西京看她的手机,马上动手抢了过来。 傅西京没躲开,直勾勾地盯着她,薄唇掀动:“你喜欢他?” 宋意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他问的是边城。 她听懂了,但是没打算回答,只是觉得他莫名其妙。 傅西京看到宋意的沉默,胸口那股烦躁的感觉愈演愈烈,他直接捧住她的脸,低头就去吻她。 宋意被吓得呆了几秒,然后开始拍他的肩膀。 傅西京不为所动,膝盖抵着她,将她按到了旁边的墙上。 两人的力气相差太多,傅西京现在又正是情绪激烈的时候,宋意根本挣脱不开他的桎梏。 傅西京不仅掠夺她的呼吸,还咬她的嘴唇,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泄愤。 宋意觉得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终于松开了她。 宋意眼前发黑,调整了几秒呼吸之后,怒火上涌,朝着他的脸扬手扇去。 但没有成功。 傅西京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侧目扫了一眼她的手,目光冷冰冰的,“你打上瘾了。” “你滚。”宋意已经无法对他保持基本的体面和教养。 这是宋意在医院扇过他那一耳光之后,第一次开口跟他说话。 傅西京听着她骂出来的两个字,嘲弄地笑了起来:“我滚,你想让谁进来?” “谁进来都跟你没关系,你滚就行了。”面对他的阴阳怪气,宋意的语气越来越冷硬。 傅西京气得低头狠狠咬了她一口。 宋意抬起脚来便朝他的小腿踢,“你有病吗,别碰我。” 傅西京膝盖压住她,整个身体的重量落在她身上,“你从头到脚我哪里没碰过,现在说是不是太晚了?” 两人的身体毫无嫌隙地贴在一起,宋意感受到了他贲张的欲望,一触即发。 她有种被人扇了耳光的感觉。 “我让你滚。”宋意咬着牙:“你再碰我一下我马上打电话。” “打给谁,你爸还是你爸?”傅西京满不在意地轻笑,“打算把你当年为了学费卖身给我的事儿坦白了?也行。” “我帮你打也可以。”傅西京要去动手摸手机。 宋意没拦他:“那你打吧。” 傅西京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了她。 “打不打,不打就滚。”宋意冷冷地赶人。 傅西京:“你现在说话可真硬气。” 宋意:“是啊,有人撑腰了。” 傅西京捏住她的下巴逼近她,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盯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我如果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找我了?” 宋意想笑,她找他做什么?看他和许如双怎么一起带Miki过亲子时光么? 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现在各自归位而已。 宋意虽然不说话,但她眼底的讽刺已经说明了一切。 傅西京捏着她下巴的手紧了紧,“也不打算跟我说话,是么。” “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宋意拍了一下他的手,“放开。” 傅西京:“没什么好说的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以前没关系,以后也没关系,烦请傅先生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宋意说,“你精虫上脑可以去找愿意配合你的人。” “你确定以前没关系?”傅西京的眼睛更红了,充血程度触目惊心。 乍一看,宋意差点以为他哭了。 但怎么可能,哭这个动作跟傅西京不沾边。 “我们的关系在协议到期的时候就结束了,后来都是你在威胁我,如果我有得选,绝对不会跟你有任何瓜葛——说得够明白了吗?” 傅西京松开了她,后退了一步,冷笑出声,“不继续演了?” 宋意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这话的意思是,他之前一直知道她在演? 她想起自己那阵子的表现,略感难堪,掐住了掌心。 算了,现在都无所谓了。 “因为我已经摆脱你了,没有演的必要了。”她的声音平静得毫无起伏。 傅西京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 “现在可以走了么?我不想再看见你。”她再下逐客令。 傅西京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房门“嘭”一声关上,干脆利落。 门关上,宋意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双手抚着心口,深呼吸平复心率。 心脏跳动的声音砸着耳膜,和耳鸣声交错,整个脑袋嗡嗡作响。 —— 傅西京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打算回去的沈征和周启生。 两人看到傅西京充血的眼睛和盛怒的状态,顿觉不妙,齐刷刷挡到了他面前。 周启生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车钥匙,“去哪里,我送你吧,你这样开车不安全。” 傅西京没有接话,将钥匙扔给了他。 沈征和周启生一起上了傅西京的车。 周启生开车,沈征则是和傅西京坐后排。 车子发动之后,沈征好奇地问傅西京:“你去找宋意了?” 傅西京拽开领带扔到一边,差点儿甩到沈征的脸。 沈征动作敏捷地躲开,“受什么刺激了,真暴躁。” 周启生看着后视镜:“听青姨说,蒋三叔给宋意介绍了对象,他们聊得不错。” “哦,原来是真受刺激了。”沈征醍醐灌顶。 傅西京:“我现在很冷静。” 沈征拿起他扔下的领带晃起来:“你最好是。” “去茶馆。”傅西京无视沈征。 前排开车的周启生应了一句,好意提醒傅西京:“其实你应该先把你的想法说给她。” 沈征也附和,“就是啊,你说你喜欢她,让她考虑一下,这不就行了,多简单。” 傅西京被说得烦躁,冷眼看着叫嚣的沈征:“简单是么,那是谁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成了他小婶。” 沈征脸上的笑意顷刻消失,呼吸骤沉,额头的血管肉眼可见。 “傅西京,你想打架直说。” “打住。”周启生见后排两个人大有要大打出手的迹象,立刻阻止:“你们都冷静一下。” 沈征最后当然没跟傅西京打起来。 但他一路也没再说话,车里一片死寂。 第162回 宋老师男朋友 蒋疆和宋兰升宋意母女两人相认的事儿,很快便在圈内传开了,媒体也有报道。 蒋家要求不多暴露隐私,因此媒体并没有对外公开曝光她们母女的照片和信息。 宴会过去一天,宋意便收到了边城的邀请,约她出去吃饭。 宋意同意了。 边城很有礼貌地约了午饭,宋意准时来到了餐厅。 是一家主做江南菜的餐厅。 边城是提前到的,宋意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卡座等候。 入座后,边城将菜单交给宋意让她点餐,“蒋叔说你是在江南出生的,我对那边菜系不熟悉,你来吧。” 宋意点头,问他:“你可以接受甜口的肉吗?” 边城:“我不挑食,没什么忌口。” 于是宋意点了几道颇具地方特色的菜,酱油排骨,鱼糕白菜炒年糕,赛螃蟹,油焖笋,还有两道绿叶菜。 边城的确不了解江南菜,菜上来之后,他主动问了宋意不少问题。 有了聊天的话题,两人之间倒是没有冷场。 宋意对边城的印象很好,又有蒋疆的加持,所以她对边城也还算热情。 虽然没有男女之情,做朋友也是不错的——这是她和边城在吃饭时达成的共识。 很显然,边城也不是那种信封一见钟情的人。 两人很快就聊到了其他话题上,边城提议:“明天去滑雪怎么样?” 宋意:“能约到场地吗?” 北城附近就有一个滑雪基地,但节假日是客流高峰。 “雪场是我朋友开的,他有一块私人领域,可以借来用。”边城说,“正好,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 宋意有些期待,也有些害怕。 边城看出她的担心了,“不用怕,难度不大。” 宋意:“对你来说难度不大,我运动能力跟你没办法比。” 宋意日常的运动方式就是走路,虽说比那些躺着不动的人好一些,但跟边城这种专业人士没办法比。 “也不一定,说不定是还没开发出来。”边城说,“虎父无犬子。” 他提起了蒋疆,宋意便也产生了好奇心:“他以前真的很厉害吗?” 边城:“嗯,但很遗憾,我没见过。” “当年那场任务,我爸因为临时调动没一起跟着过去、逃过一劫,蒋叔是前线里唯一救回来的。” 其余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就算带回去治疗,也死在医院了。 蒋疆全是靠着过硬的身体素质支撑过来的。 边城所说的这些事情,离宋意的生活很遥远,她想象不出来蒋疆当时的遭遇,但能想到他是如何躺在医院里遭罪的。 “他昏迷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又失忆,等想起来你们母女的时候,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边城叹息,“这些年他一直在找人,也常常和我父亲通话聊起你们。” “幸好,现在你们一家三口团圆了,很替你们开心。”边城说着,举起了手边的果汁。 宋意会意,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宋意喝了一口果汁,动了动嘴唇,正想跟边城说话的时候,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宋老师!” 宋意一转头,Miki已经停在了桌边。 宋意下意识地往她身后看,然后和许如双对上了眼。 “Miki,你好。”宋意和Miki挥手打招呼。 Miki偷瞄了一眼宋意对面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漂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后又跟宋意眨巴眼睛:“宋老师,这个帅叔叔就是你男朋友吗?” 宋意:“……” 她之前跟Miki说过她有男朋友,小姑娘记性还挺好的。 “你好。”边城先开口跟Miki说话,这态度算是默认了Miki刚才的话。 Miki听见边城浑厚低沉的声音,眼睛更亮了,她红着脸朝边城伸出了手:“叔叔你好,我是Miki。” 边城跟她握了握手,做了自我介绍。 Miki:“边城叔叔你好帅。” 边城被Miki的赞美逗笑了,“谢谢,你也很可爱。” 许如双的视线在宋意和边城的身上逡巡许久,也将刚刚边城承认是宋意男朋友的事儿看在眼底。 “宋老师,恭喜你。”许如双主动朝宋意开了口,脸上挂着笑,“一家团圆,值得祝贺。” 宋意不意外许如双知道这件事儿,她跟傅西京关系匪浅,又有沈征和周启生这样的人脉,算是他们圈子里的人了。 “谢谢许小姐。”宋意礼貌地感谢了一句。 许如双:“宋老师和男朋友很般配。” 她拉住Miki,“我和Miki就先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Miki依依不舍地朝两人招手,“宋老师,我下次找你吃饭哦!” 宋意笑了笑,没回。 许如双拉着Miki走后,宋意继续跟边城聊刚刚的话题。 边城也没有问宋意Miki的事儿。 —— 傅西京答应了Miki,晚上回来陪她一起吃饭。 傍晚时分,傅西京将车停在澜山别墅院子里。 他推门走进客厅的时候,许如双和Miki母女两个人正坐在一起下围棋。 “老傅你回来啦!快来帮我看看怎么走。”Miki一看见傅西京,就招手向他求助。 傅西京换了鞋走上去,“又要输了?” Miki:“你快帮帮我!” 傅西京看了一眼对局的情况,捏起一颗黑色的棋子走了两步。 许如双也不甘示弱。 两人棋逢对手,打得如火如荼。 当然,最后还是许如双赢了——虽然傅西京力挽狂澜,但也架不住Miki之前捅的篓子太大。 Miki又输了一局,很不开心,嘴巴撅着能吊油瓶了。 她不满地对许如双抱怨:“妈妈都不让着我。” 许如双:“技不如人就要学会接受自己输,我不会让着你的。” 她从不娇惯Miki,在某些方面对她甚至是有些严厉的。 Miki从小接受这样的教育,倒也适应了,很快就说:“我就抱怨一下嘛。” 许如双揉揉她的头发,“想赢的话,就认真学学。” Miki拉住傅西京:“老傅,你教我。” 傅西京看了一眼许如双,“你跟你女儿也这样。” 许如双还是老样子:“娇生惯养不是好事儿,外面没人会惯着她。” 他们两个在这件事情上一直有一些分歧,谁都说服不了谁,因此傅西京没有继续和许如双辩论。 傅西京教了Miki一会儿围棋技巧,厨房那边便准备好了晚餐。 于是三个人一起去吃饭。 今天晚饭,Miki点了锅包肉,许如双没有反对。 上桌之后,Miki便迫不及待地夹了锅包肉尝了一口。 然后小声地说:“还是宋老师做的好吃。” 她声音不高,但傅西京和许如双都听见了。 许如双听完这话,将视线转向傅西京,随口说:“今天带Miki出去吃午饭的时候碰上宋老师和他男朋友了。” Miki马上补充:“对哦对哦,宋老师男朋友超帅的!” 第163回 你拿她没办法了 傅西京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原本还带着些笑意的眸子顿时沉凛几分。 许如双将傅西京的变化看在眼底。 “宋老师和她男朋友的感情看起来不错。”许如双淡淡地接了一句。 傅西京无视了许如双的话,看向Miki:“有多帅?” Miki:“和你差不多帅。” 傅西京:“……” Miki:“我还和他握手了,哇塞,他好酷啊,好有安全感,我以后也要找这样的男朋友。” 傅西京:“你才七岁。” Miki:“七岁也可以有自己的理想伴侣啦~” 傅西京发现,Miki回来北城半年多,中文倒是进步不少。 连“理想伴侣”这种词都会用了。 Miki天马行空,很快就将话题绕到别处了,但傅西京脑子里却一直想着宋意的事儿,略显烦躁。 晚饭之后,Miki又缠着傅西京教她围棋。 学了一个多小时,Miki就打着哈欠上楼睡觉了。 阿姨陪Miki上楼之后,傅西京便也打算离开。 许如双先一步开口叫住了他:“阿京,我们谈谈。” 傅西京起身的动作停住,斜睨着她,示意她开口。 许如双:“宋意的男朋友是蒋家介绍的吧。” 傅西京:“你想说什么?” 许如双:“我看他们相处得很愉快,她对他也很热情。” 傅西京:“所以呢?” 许如双:“之前我就说过,宋意不喜欢你。” “你以前可以威胁她留在你身边,但现在,她是蒋家的人,你拿她没办法了。” 傅西京:“所以呢?” 许如双盯着他,“你不打算放手?” “那是我的事情。”傅西京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有个假期不容易,好好陪Miki吧。” “为什么?”许如双不解。 她在傅西京的沉默下追问:“当年我拒绝你,你就再也不联系我了,为什么到宋意这里,结果就不一样了?” 傅西京:“你是你,她是她。” 许如双笑了:“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你所谓的骄傲在她面前不作数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脸色发白,情绪也有些激动:“傅西京,我现在怀疑你当年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傅西京:“你觉得没有就没有吧。” 就算有也是过去了,如今他们之间的情况如何,他已经说得很清楚。 “好。”许如双彻底被傅西京激怒,笑着起身,“你最好就一直这样下去。” 傅西京没接许如双的话,转身走出了别墅。 傅西京刚刚上车,安全带还没系好,就接到了周启生的电话。 看到周启生的名字时,傅西京下意识地以为他是为了许如双来电话的。 傅西京揉了揉眉心,接起电话,没什么好脾气:“有事儿?” “你心情不好?”周启生听出了他的情绪,便问了一句。 傅西京没答,“有话直说。” 周启生:“我今天跟顾四见面聊了点儿事,中途边城来电话了。” 听到边城的名字,傅西京扣安全带的力道加大几分。 咔哒。 “然后。” “边城跟他借私人雪场,说明天带朋友去滑雪,应该是宋意。”周启生把自己听见的情况交代了一下,又问他:“你要不要过去?” 傅西京:“不去。” 周启生:“确定?” 傅西京:“在开车,不说了。” 没给周启生继续的机会,他直接挂电话。 …… 电话那边,周启生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无奈地揉上眉心。 之前苦口婆心说的话都白劝了。 —— 傅西京板着脸发动了车子,连空调都没开,车厢内寒意逼人。 他脑海中交错着Miki、许如双和周启生说过的话,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宋意和边城聊天时开怀的笑,方向盘都要捏碎了。 ——宋意不喜欢你。 ——你以前可以威胁她在你身边,现在你拿她没办法了。 傅西京很清楚,许如双说这话是为了刺激他,但她也一针见血地戳到了他痛处。 除了威胁,他没办法把宋意留在身边。 他帮宋兰升去做DNA检测,推动他们一家相认,虽然没想过宋意会因此对他感恩戴德,但至少不会再对他有那么重的防备。 她是个道德标准很高的人,最擅长维持体面。 医院的事情是她误会了他,按她的风格,起码是要道歉的。 可她没有。 足以想象她对他的厌恶到了何种程度。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也无法说服自己去开口和她吐露心迹。 明知道不会有正向反馈,何必上赶着找不痛快。 左右都是不痛快,倒不如维持现状。 嗡嗡嗡。 一阵震动声打断了傅西京的思路。 又是电话。 傅西京看到屏幕上傅骁的名字,随手接起来。 没等他问,就听见傅骁兴致勃勃的声音:“二叔,明天我带乔乔去滑雪,你要不要带Miki也去玩玩雪?” 傅西京现在对“滑雪”二字过敏,听后眼皮便跳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哪个雪场?” 傅骁:“崇礼啊!顾四那个。” 傅西京:“Miki不能滑雪。” 傅骁:“我知道啊,带她来看看呗,可以玩玩其它项目。” 他努力说服傅西京,“大过年的,让孩子开心开心呗,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咱们老宅见!” 生怕傅西京拒绝似的,傅骁噼里啪啦说了一堆,马上挂断。 傅西京将手机丢到一边,继续开车。 回到市中心的公寓后,傅西京才给许如双发了一条微信。 傅西京:【明天让Miki六点左右起床,傅骁带她去雪场。】 许如双:【那我一起吧。】 傅西京:【随你。】 —— 崇礼雪场离北城有快三个小时的车程,宋意和边城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天气还不错,宋意在车上坐着看了一场日出。 抵达雪场的时候,是九点半。 边城停好车,拎着登山包带着宋意往私人雪场的方向走。 边城今天穿了冲锋衣和配套的裤子,脚上是一双高筒的徒步鞋。 他每一步路都走得格外有劲,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宋意基本上没操心,跟着边城进了雪场,然后去了装备间选装备。 宋意没滑过雪,装备都是边城替她挑的。 边城给她找了尺码合适的衣服,宋意就拿去更衣室做准备了。 她脱了外套,将滑雪服套在了摇粒绒打底衫外面,摆弄了半天才打理好。 宋意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没人了。 于是她往外走,打算去场地里找边城。 宋意刚刚走出设备区,就听见了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 她蹙眉,这不是私人雪场么,今天还有其他人? 第164回 世界太小 “宋老师!”宋意刚这么想着,就听见了两道异口同声的动静。 随后,便看到傅许乔牵着Miki走到了她面前。 宋意诧异:“乔乔,Miki?” 两个孩子肯定不可能自己跑来雪场。 “宋老师我好想你啊!”Miki热情地跟宋意表达自己的思念(锅包肉)之情。 宋意朝Miki笑了笑,看向傅许乔:“你爸爸带你来的吗?” “是傅骁哥哥带我们来的。”傅许乔说,“他说这个滑雪场是他朋友的,宋老师你也认识他的朋友吗?” 宋意不认识。 但傅许乔这么一说,她大概也晓得了。 傅骁和边城的交友圈有重合也不意外。 傅骁平时就喜欢带着两个孩子玩儿,宋意也就不多问了。 这时,边城正好回来找她,一踏进来就看到她和两个孩子站在一起。 “边城叔叔!”傅许乔一看到边城,眼睛就亮了。 宋意再次蹙眉,一头雾水。 ……边城跟乔乔认识? 边城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和傅许乔说完话之后,便对宋意解释:“我和乔乔爸爸是大学同学。” 宋意:“……”这个世界未免太小了。 她隐约记起来了,之前听傅骁说过,傅善战曾经也是读军校的,但傅青云不同意他留在部队。 乔乔看起来跟边城很熟悉,那边城跟傅善战的关系应该不是大学同学那么浅。 宋意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她遇到的人都跟傅西京有点儿渊源? “边城叔叔,你和宋老师认识呀?”傅许乔机灵得很,那双大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看着。 一旁的Miki也笑呵呵的:“这个是宋老师的男朋友啦!我前几天见过他们约会!” 宋意:“……” “哇,边城叔叔铁树开花啦!”傅许乔表情夸张。 边城听着两个小朋友一唱一和,被逗笑了。 铁树开花这种词,不用想也知道傅许乔是从傅善战那里听来的。 宋意尬笑着跟两个小朋友一起走出了设备区,然后道别她们去跟边城往场地的方向走。 边城看出了宋意的尴尬,主动问:“你跟乔乔怎么认识的?” “我给她做过一段时间语言老师。”宋意如实交代,“意/大利语。” 边城点点头,“他有跟我提过这件事儿。” 宋意试探性地问:“你和乔乔爸爸关系好像很好?” 边城:“是的。” 宋意:“……” 边城:“我们是国防大学的同学,当时住在一个寝室,每天一起训练,毕业的时候还约好一起进部队。” “后来因为一些原因他没去成,不过我们这些年一直有联系。”他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宋意木讷地点点头。 两人说话期间已经到了场地内,这个话题就此结束,边城开始教她滑雪。 宋意以前很少进行这种风险系数高的活动,这是第一次。 而她也是在这个尝试的过程中,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平衡能力和四肢协调能力竟然很好。 学了半个多小时,已经掌握基础动作了。 边城在终点看着宋意顺利地滑完这两米的路程,笑着扶住她的胳膊,送上称赞:“不错,很有天赋。” 宋意:“我也没想到我学得这么快。” 边城:“所以我那天说,虎父无犬女,你肯定也厉害。” 厉害吗? 这还真的触及到宋意的盲区了。 或许是因为她从小性格就比较软,再加上没什么机会接触刺激性的运动,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天赋。 小时候跳绳和踢毽子倒还算厉害,长大之后她忙着考试学习,也没时间运动。 边城如数家珍地跟宋意分享了不少蒋疆年轻时的“战绩”。 看得出来他很敬重蒋疆。 宋意听了之后,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是因为,她作为亲生女儿,对蒋疆的了解还不如边城这个朋友的孩子,另外一方面是因为,她很难将边城口中那些动作和这个坐轮椅的中年男人联系到一起。 也很难想象,戎马半生的蒋疆,在受伤之后经历了怎样的崩溃。 雪场温度低,又有风,宋意的眼眶很快就红了。 还好,戴着护目镜,看不太出来。 她正庆幸的时候,对面的边城却已经觉察到了她的情绪,“你在难过?” 宋意沉默了几秒,试探性地问他:“他的腿……没希望了么?” 问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的问题很可笑也很多余。 凭蒋疆的功绩和地位,上面一定会给他配最顶尖的医疗资源,这么多年过去都没好,那肯定是没希望了。 边城没有回答宋意的问题,手搭上她的肩膀拍了拍,“我再教你几个新动作。” 宋意点头,两人十分默契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兴许是被这个话题刺激到了情绪,宋意后来的动作里都带着些发泄的成分在。 上头的结果就是,她学动作学得很快了,甚至开始挑战比较高难度的几个动作。 宋意做完一系列连续转弯的动作刹车之后,听见了身后传来的一阵鼓掌声。 宋意循声看过去,便瞧见了傅骁,以及跟在他身边的傅许乔。 “宋老师,厉害啊。”傅骁朝宋意努努下巴,“看不出来你还有这天赋。” 宋意:“谢谢。” 傅骁跟宋意说完话,便看向了一旁的边城。 边城跟傅骁见过几次,但不熟,因此只是颔首致意,“来了。” 傅骁:“城叔啊,好久不见。” 宋意听见这个称呼,眉头紧皱。 按辈分算的话,傅骁喊边城一声叔叔是应该的,但问题是,边城这过完年也才二十九岁——他俩同岁,傅骁对她一向是直呼其名的,所以,听他叫边城“叔叔”,怪不习惯的。 宋意以为傅骁一直是这样叫的,但下一秒却听见边城纠正他:“你叫我名字就行。” 傅骁话锋一转:“也是,咱俩差不了几岁,要认真算的话,还是情敌呢。” 边城:“?” 宋意瞪了傅骁一眼,提醒他不要乱讲。 傅骁被宋意这个表情逗乐了,“怎么还害羞上了,你没跟城叔说啊?” 边城看向宋意。 宋意被傅骁架到这里了,只能硬着头皮跟边城说:“傅骁是我学生,之前骚扰我。” “哎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傅骁提高了声音,“我那明明是追求!” 宋意无语,准备出去休息一下。 边城想跟她一起走,结果被乔乔叫住了。 “边城叔叔,你可以教我滑雪吗?” 第165回 难道是因为你对我念念不忘? 问过宋意后,边城留在雪场教乔乔滑雪了,宋意一个人去了更衣室。 宋意换好衣服开了门,低头整理着冲锋衣的扣子往外走。 走了几步路,便看到了一双黑色的运动鞋。 宋意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过去。 看到傅西京的脸之后,宋意的肩膀蓦地僵了一下。 他也跟着一起来了? 看到Miki和乔乔的时候,她有过这样的担心,但后来得知是傅骁带她们来的,宋意便没有继续胡思乱想了。 他竟然真的在。 傅西京今天也穿着冲锋衣和运动裤,相较于平时,他今天的打扮显得年轻了不小,但身上的压迫感丝毫不减。 毫无预兆地碰上他,宋意的肌肉记忆暂时还没做出改变。 她没跟傅西京打招呼,往他的左边挪动步伐,准备绕过他离开。 而她往左边的时候,傅西京也跟着往左。 宋意的心一沉,又往右绕。 然后傅西京也跟着她往右。 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地绕过了几次,宋意就算再迟钝也能感受到傅西京是刻意为之。 她有些生气,再一次被他挡住之后,准备抬起手来推他。 傅西京却仿佛预判了她的动作,直接抓住她的双腕,顺势将她拽过来,低头便要往她嘴上亲。 宋意马上歪头避开,他的嘴唇就这么落在了她的侧颈。 “你放——你做什么?!”宋意一句“放开”尚未说完,傅西京忽然拽着她进了更衣室。 门“嘭”地一声关上。 宋意拼命地挣脱,奈何他的手劲儿太大了,她这样反抗除了让手腕留下痕迹之外,没有任何正向效果。 宋意抬起头来,狠狠地瞪着傅西京。 傅西京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的愤怒和恨意,又想起她方才在雪场里跟边城说说笑笑的画面,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你跟他在一起了?”傅西京将她压到门板上,哑着嗓子挤出了这句话。 宋意:“和你有关系吗?” 傅西京:“分手。” 宋意愤怒到极致反而笑了出来,她突然变得很平静,直视着他的眼睛,掷地有声地吐出两个字:“我不。” 她这两个字,不仅拒绝了他的要求,还肯定了前一个问题—— “你真跟他在一起了。”傅西京低头逼近她,眼底渐渐充了血,每根血丝都在彰显他的怒意。 宋意不会自恋到认为他现在的反应是因为吃醋。 他只是不喜欢自己染指过的东西再被冠上别人的名义罢了。 或者说,他不满意她这么迫不及待地跟他划清界限、更不满意她在离开他之后,还找了一个优秀的“男朋友”。 “是啊,然后呢,你要像以前一样威胁我分手么?”宋意不紧不慢地问出这个问题,上挑的尾音透着浓浓的讽刺。 傅西京转手捏住她的下巴。 他很不喜欢她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太陌生了,会让他有一种强烈的失控感。 傅西京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话锋一转:“把我微信加回来。” “还有,把我手机号从黑名单放出来。” 听着他这两句话,宋意有几秒的怔忡。 ——傅西京知道她把他微信删了、号码拉黑了,说明他有联系过她。 “阿京?你在吗?”一道女声将宋意的思路打断。 宋意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分辨出了声音的主人。 许如双。 所以,傅西京今天是跟许如双一起带着Miki过来的。 许如双应该只是来这里看看傅西京在不在,问了一句没听见动静就走了。 宋意听着脚步声远去,冷笑了一声。 傅西京见她不回应,便要去摸她的衣服的口袋。 宋意抬起脚来狠狠踹上了他的小腿。 傅西京没招架,被她大力踹得后退了一步,倒吸凉气,英俊的五官有些狰狞。 “你疯了?”小腿处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声音更哑了。 傅西京以前不是没被宋意踢过,但这次是最疼的。 她的力气怎么突然变这么大了? 宋意看到傅西京痛苦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这一脚踹得颇有实力。 可能真的是刚才滑雪上头,力气还没收住。 但宋意并不后悔。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傅西京再次上前拦住她。 直接用身体将她抵在门板上。 他的胸口抵着她的后背,手捏住她的肩膀,“你把我踢受伤了。” 宋意:“那也是你活该。” 傅西京气笑了,“你现在说话是真硬气。” 宋意:“然后呢,傅先生看我不受控制了,恼羞成怒,又要搬出来当年我卖身给你的事情出来羞辱我了对吗?” 这么长时间以来,宋意已经摸清楚了他的套路。 她现在也厌烦了,“你想去就去吧,不用提前通知我。” 傅西京心头一紧。 他没接话,手从她的腰际穿过,从上衣的兜里掏出了手机。 输入密码,轻松解锁。 宋意看着他打开微信添加好友,没跟他抢。 他爱加就加,反正加了还能删。 傅西京看出了宋意的想法,加完好友之后强调:“不准删。” 宋意:“我男朋友不喜欢我加别的男人。” 傅西京骤然捏紧手机,呼吸屏住,瞳孔狠狠一缩:“你再说一句他是你男朋友试试。” 宋意逆反心理上来了,试试就试试。 傅西京之前说得也没错,她现在就是找到撑腰的、翅膀硬了。 既然有她有个厉害的父亲,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 宋意又说了几句傅西京不爱听的话,看到他盛怒却努力克制着不爆发的样子,她忽然笑了。 “怎么不像以前一样对我表达你的愤怒、给我教训呢?”宋意动了动嘴唇,“怕得罪蒋家吗?” 他说她翅膀硬了,他又何尝不是看人下菜。 之前不知道她身份的时候,他怎么可能在她面前这样忍着不发脾气? 傅西京自然听得出来宋意话里的嘲讽。 他的呼吸更沉了,死死盯着她:“你觉得我是因为你是蒋家人才这样?” “不是吗?”宋意说,“以前我不接你的电话,都会被你惩罚。” “我们再见,你不肯放过我,就是因为你不想看到我离开你之后还过得很好,许胜文无权无势,你可以设计他让我跟他分开,但现在你不能故技重施了。” “你觉得我今天找你是为了这个。”傅西京的眉心突突地跳着。 “不是因为这个,难道是因为你对我念念不忘?”宋意反唇相讥。 事实证明,人都有刻薄的天赋。 特别是被逼急了的时候。 傅西京反复几次,她已经彻底厌烦。 第166回 一起吃 宋意以为,傅西京被她这样问了,会毫不犹豫地讽刺回去。 毕竟他的嘴巴一向都不饶人。 可是,话音落下,等待了快一分钟,她都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回应。 良久,傅西京终于出了声。 他问:“如果我说是呢?” 隔了太久,宋意宋意差点没反应过来。 几秒后,她将信息拼凑在一起。 ——难道是因为你对我念念不忘? ——如果我说是呢? 傅西京对她念念不忘?她没那么大的脸,也不会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 宋意:“许小姐还在外面等你。” 傅西京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不成立的假设,有回答的必要吗?”宋意太清楚他的作风了。 她认真回答了,也只会换来他的嘲弄或是羞辱,就像他之前几次问她要不要做他的未婚妻。 她答得那么认真,最后呢? 试图跟傅西京沟通,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这个问题你还是去问许小姐吧,如果你实在开不了口,我也可以替你问。”宋意忽然想起来之前傅骁说的那件事儿——当初傅西京被许如双拒绝之后,把自己关了好几天,最后进了医院。 他去意.大利,是因为许如双当时正好在米兰做公益活动。 他放不下骄傲去米兰,所以改去了罗马。 那个时候刚好遇到她这个消遣,转移了注意力。 从一开始,她就是他和许如双闹矛盾以后的一个消遣。 傅西京开不了口去找许如双,也放不下骄傲,现在许如双回来找他了,他又在端什么? 非要把她扯进来搅和。 宋意想到这些事情莫名地憋屈,眼泪差点儿涌出来。 还好她及时地忍住了。 “和她有什么关系?”傅西京说:“她今天是陪Miki来的,和我没关系。” 他跟许如双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两人之间不至于翻脸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更何况还有Miki这个“纽带”在。 傅西京并不想Miki夹在两人之间为难,就算他带着Miki,也不可能不让许如双来见她。 宋意又冷笑了一声。 傅西京皱眉:“你什么反应?” 宋意:“之前你把序哥的照片发给我妈,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亲口承认的,你是因为自己爱而不得,所以看不得别人过得好。” 傅西京:“你难道看不出来我那个时候是——” 他话锋一转,“你没想过我为什么要帮你妈去查这件事情?” “因为你早就猜到我和蒋家的关系了,你帮了蒋家的忙,他们自然要还你人情。”宋意说得毫无波澜,但每个字都在给傅西京心窝上戳刀子。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是这么解读的。” 宋意:“趋利避害,乘势而为,人类本能。” “对,很对。”傅西京松开她,诡异地笑了一声,“蒋家欠我的人情,就当你七年前提前预支了,我对这个报酬很满意。” “还有,你刚才那句话没说错。”他顿了顿,“我的确对你的身体,念念不忘。” 宋意被傅西京的话气得肩膀发抖,平静的脸色几乎无法维持。 “你给我滚。” 傅西京越过宋意,迈着大步走出了更衣室。 宋意靠着门闭上眼睛,耳边回荡着他临走前的那句话,心口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揪住一样,呼吸急促而困难。 傅西京永远都知道怎么羞辱她最有效果。 —— 傅西京出来的时候,Miki在外面玩雪,许如双一个人在休息区坐着。 看到傅西京的身影,许如双问了一嘴:“你去哪里了,刚才Miki想叫你一起堆雪人,我找了你半天。” 傅西京没说话,在旁边坐下来,开了一瓶水。 许如双这才发现傅西京的脸色很不好,整个人阴森森的,浑身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眼眶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还有些湿润。 如果面前这个人不是傅西京的话,许如双会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可他是傅西京。 傅西京自打上小学之后就没哭过了,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哭。 “你怎么了?”许如双观察着傅西京的脸色,“心情不好?” 傅西京来雪场的路上就不怎么高兴,但表现远没有现在可怕。 许如双下意识地往附近看了看,“你是见过什么人么?” 许如双这个问题刚问完,就瞥见了从更衣室那边走出来的宋意。 她跟宋意其实没见过几次,但人对于自己介意的人,总是能用最快的速度分辨出来。 看到宋意出现的时候,许如双顿时就明白了傅西京的反常从何而来。 再看向傅西京的时候,他的视线已经从宋意身上收回来了。 然后他端起了手边的水,若无其事地喝着。 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许如双的心情有些复杂。 从傅西京的反应不难看出,他刚才和宋意聊得非常不愉快。 可是,她很意外傅西京会因为宋意产生这么大的情绪起伏—— 当年她因为拒绝他,两人吵起来的时候,傅西京都没到这个程度。 许如双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认知到,他对她彻底没有感情了。 他的感情,连本带利地给了另外一个女人。 许如双再次看向宋意,视线正好跟她对上。 宋意的眼神有些躲闪。 许如双则是笑了起来:“宋老师,你也来滑雪,好巧。” 伸手不打笑脸人,出于礼貌,宋意点头回应了她。 “你跟谁一起来的?”许如双像寻常朋友一样同她寒暄,“傅骁说这雪场是私人的,你也跟老板认识?” “不认识,我跟我朋友一起来的。”宋意说。 许如双余光睨了一眼傅西京:“哦?什么朋友?男朋友吗?” 宋意听得出来许如双是故意这样问的。 她也知道许如双一向不喜欢她,自然不可能对她友好。 只是她并没有跟许如双争傅西京的意思,索性就“嗯”了一声。 许如双意外:“宋老师交男朋友了?” 她又去问傅西京:“阿京你认识吗?” 傅西京眼睛都没抬,冷冷地动唇:“你跟她很熟么。” 这是警告。 许如双听出来了,继续笑盈盈地看向宋意:“那就先恭喜宋老师了,期待一会儿看到你男朋友。” 对话进行到这里,被傅骁的声音打断了。 “饿死我了,赶紧给我点儿吃的。”傅骁一股脑地冲上来,走到桌前拿了一包坚果撕开就往嘴里倒。 而和傅骁一起回来的,还有边城和傅许乔。 傅许乔问了一句Miki,就飞奔去找她玩雪了。 边城的滑雪服还没换,他停在宋意面前,关心了一句:“休息得怎么样?” 宋意:“嗯,挺好的,你也累了吧。” 边城:“还好,就是肚子饿了。” 宋意刚想跟边城说他俩单独行动去吃午饭,就听见吞了一包坚果的傅骁说:“宋老师,城叔,咱中午一起吃呗?” 第167回 不用管她 私人雪场有餐厅,也是顾昭开的,只接待这边的客人。 因为今天边城和傅骁都借场地,顾昭特意让餐厅上班了,给他们安排了午餐。 这一点,来雪场的路上,边城已经跟宋意提过了。 宋意当时并不知道傅西京也会过来——她并不想跟他一起吃饭。 别说一张桌子了,哪怕是同一家餐厅她都排斥。 边城听到傅骁的提议后,看向宋意,眼神征求她的意见,表示自己听她的。 宋意其实不太擅长拒绝这种邀请。 就在傅骁以为宋意要同意的时候,她却对边城说:“我来的时候看到外面有一家餐厅,我去那边吧。” 傅骁立刻看向傅西京。 傅西京面无表情。 边城的注意力都在宋意身上,没发现他们叔侄之间的小互动。 但许如双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笑了笑,打趣宋意:“宋老师想跟男朋友过二人世界呢,傅骁,你就别当电灯泡了。” 傅骁:“……” 他站在傅西京旁边,明显感觉到四周更冷了。 “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我们先走了。”边城拉住宋意,两人一起走向了更衣室的方向。 “我草不是吧,换衣服也得一起……?”傅骁看着俩人的背影,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他就感受到一记眼刀。 对上傅西京充满杀意的眼神,傅骁马上给嘴巴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许如双不怕死地跟了一句:“男女朋友,帮忙搭把手不是很正常么。” 嘭。 动静来自傅西京。 他把半瓶水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看向许如双:“你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 许如双:“话多吗?是没说到你想听的,觉得刺耳吧。” 傅西京猛地站起来。 “别别别!”傅骁赶紧拉住傅西京,“二叔你冷静冷静。” 他一边说一边给许如双使眼色,让她赶紧闭嘴。 妈的出来玩一趟不容易,他俩回去爱怎么厮杀怎么厮杀,别把血溅他身上啊! 许如双这人也是奇怪,之前傅西京追着她的时候她不要,现在傅西京移情别恋了、她又开始争风吃醋了。 搞不懂他俩。 “一会儿你开车她们回去。”傅西京看了一眼腕表,沉声对傅骁吩咐了一句。 傅骁:“那你……?” 傅西京没回他,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 傅骁看着傅西京走远,赶紧跟许如双说:“你说你惹他干嘛!” 许如双的脸色也不怎么好,她淡淡无所谓地笑了笑。 傅骁有点儿看不惯了:“当年不是你先拒绝我二叔的么?怎么着,你不跟他好,他也不能跟别人好,得一直等着你啊?” 许如双沉默了几秒,“你不是也在追宋意?” 言外之意就是,他追宋意,怎么还帮着傅西京制造机会。 “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现在不追了。”傅骁耸肩,“再说了,我得几条命才敢跟我二叔抢人啊。” —— 宋意跟边城到了三公里外的一家餐厅,这家餐厅开在另外一个滑雪场旁边,中午客流量很大。 宋意跟边城排了一会儿队,才排到一张双人桌。 店里人多,服务生走路都是飞奔,宋意一个不留意就被撞了一下。 幸好旁边的边城及时地扶住了她。 服务生也赶紧来道歉。 边城检查了一下:“撞疼了么?” “没事儿。”宋意摇摇头,接受了服务生的道歉,就让他先去忙了。 尴尬的事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宋意刚从边城怀里出来,就发现旁边的桌上,一个漂亮的女人正歪头盯着她看。 两人视线对上之后,对方朝她招了招手,“嗨,宋助理。” ……归晴。 宋意看到归晴那个暧昧的眼神就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 归晴不是北城人,蒋誉序又比较低调,想来归晴肯定不知道他的背景。 更何况,蒋誉序还要用她当“挡箭牌”,更是不会让归晴知道他们是堂兄妹了。 所以现在,在归晴眼里就是——她作为蒋誉序的女朋友,背着蒋誉序跟另外一男人出来约会。 还抱在一起了。 “晴工,你好。”宋意尴尬地回应了归晴。 归晴虽然笑得很暧昧,但并没有问宋意旁边的男人是谁,也没提蒋誉序。 她只是说:“这家店的丸子汤很好喝,你们可以试试。” 宋意:“谢谢,那我们过去了。” 归晴看着宋意和那个男人一起入座,才堪堪收回视线。 归晴是跟好友一起来的。 对面的好友被归晴这个充满内涵的目光勾起了好奇心,便问她:“刚刚那是谁?” 归晴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似,轻笑着喃喃了一句:“果然是不行。”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的话,那她现在可以肯定了。 清心寡欲的蒋大律师并不是真的没有世俗的欲望,而是没那个能力。 可惜了那张脸和那副好身材了。 之前她故意搞那些暧昧的行为,就是想弄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今天不仅知道了答案,还亲眼见证了蒋大律师的绿帽子。 这个宋意也挺有意思的。 闷声干大事儿啊。 之前归晴看他们两人的相处,就觉得宋意不怎么喜欢蒋誉序。 更像是有什么不得不跟他在一起的原因。 她看得还挺准。 —— 宋意坐下来之后就一直时不时地往归晴那边看,顺便纠结着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蒋誉序。 边城看出了宋意的不对劲儿,便问她:“你从刚才碰见那个朋友之后就坐立不安,怎么了?” 宋意不好说归晴追蒋誉序的事儿,只能说:“她以为我和序哥是情侣。” 边城:“……” 宋意:“她公司和律所有合作,我们之前工作上见过,她不是北城人,还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边城:“不去解释一下么?” 宋意摇摇头,“不用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宋意纠结了一番,还是发微信跟蒋誉序说了这件事儿。 蒋誉序很快回复:【不用管她。】 宋意觉得蒋誉序对没关系的人还是挺绝情的,对比一下不难发现之前对她的特别。 属实是后知后觉了。 —— 傅西京开了快五个小时的车,回了市区的公寓。 抵达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傅西京进门之后便去冲了个澡。 他站在花洒下面冲着水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宋意的那句话。 ——“趋利避害,乘势而为,人类本能。” 第168回 男人要软一软 傅西京知道自己在宋意心中的形象一直都不怎么样。 但他没料到会差到这个地步。 他承认,他在得知宋意的身份之后的确有过担心,但并不是担心她不受控。 或者说,他的担心早就有了。 之前他私下去找宋兰升,帮她打理家里的一些小事儿,和她聊天,都是为了让宋兰升对他的印象能好一些。 当年罗马的事情不可能瞒一辈子。 他做这些,是想着宋兰升知道当年的事情之后,不至于轰他出门。 在蒋誉序面前“表现”,也是因为这个。 但却被宋意解读成了“趋利避害”。 洗完澡出来,傅西京依旧面色阴沉。 他开了一瓶冰水,坐到沙发上,仰头喝了小半瓶。 刚喝完水,就收到了傅骁的消息,说是已经把Miki她们送回去了。 傅西京回复了个“嗯”字,退出对话框,又看到了江不渡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江不渡:【今天怎么样,见到人了吧?有没有找机会说话?】 傅西京:【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不渡:【?】 江不渡:【怎么忽然思考上人生了?】 没等傅西京回,江不渡直接拨了语音过来。 傅西京按了接听,将手机放在了扶手上。 江不渡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什么情况,我的傅总。” 傅西京:“你觉得我这个人很势利么?” 江不渡沉默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宋意这么说你了?” 傅西京:“你觉得呢?” 江不渡:“我的想法不重要,你得弄清楚宋意为什么这么说。” 傅西京:“她认为我帮她妈弄DNA鉴定报告是为了给蒋家示好,好让他们日后还我人情。” 江不渡:“她亲口说的?前因呢?” 他不太相信宋意会毫无原因地说这种不留情面的话。 傅西京帮宋兰升做这些事儿,但凡明事理的人都不会联想到那个层面。 江不渡猜测:“肯定是你刺激她了吧?” 傅西京:“宋意给你下迷魂药了?” 江不渡:“……不是哥们儿,你能别乱吃醋吗,搞得我都不想跟你说话了。” 傅西京沉默。 江不渡:“你直接跟她说你是因为喜欢她才帮的,这不就结了?张个嘴就能解决的事儿,你能拖这么长时间我也是服气了。” 傅西京冷笑了一声,“你确定我现在去说,她不会觉得我是想跟蒋家联姻谋利益?” 江不渡:“……” 按他们两个现在这个紧张程度,还真有可能:“要不你先冷静一段时间,让她也冷静一下。” 傅西京:“然后让她跟边城培养感情么。” 江不渡:“那你去告白,直接说你要追她——这不是也没用么,就算你拉下脸说、宋意现在在气头上也可能答应你啊。” 江不渡虽然说的是实话,但对于现在的傅西京来说无疑是戳肺管子的刀。 傅西京一个“滚”字脱口而出。 江不渡啧了一声,“瞧给你气的。” “你太硬了,这不行,男人该软的时候也软一软,示弱才能让人心疼,懂么?”江不渡语重心长地教导着傅西京。 傅西京:“少出馊主意。” 江不渡:“行行行,你硬气,宋意真跟边城结婚了你可别跟我哭,再见!” 这次是江不渡主动挂的电话。 傅西京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耳边还在回荡江不渡的话。 软一软,示弱。 这的确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傅西京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想了很久,脑子里猛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他睁开眼睛,再次拿起了手机。 —— 开工之前,宋意跟应星还有唐卿约了一顿火锅。 三人刚见面,应星就迫不及待地问起了宋意跟边城的进展:“怎么样,试过了没?体验感如何?” 宋意被应星问得一阵无奈,“我跟他现在还只是朋友。” 应星:“怎么还只是朋友?你们相处得不好?” “相处得挺好的,但没有别的感觉。”宋意想了想边城的态度,“他对我应该也没那个意思。” “就当多交个朋友吧,他明天就回部队了。” 人和人之间的感觉也是一种玄学,边城的性格作风很符合宋意的择偶标准,可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并没有觉得他们有那种荷尔蒙碰撞的感觉。 当然,之前跟许胜文也是没有的,只是她的想法发生了改变而已。 应星听到宋意这么说,多少有些遗憾。 唐卿则是说:“不急,以后还有培养感情的机会,说不定日久生情。” 应星:“那也得先日啊。” 宋意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瞪了她一眼,“大庭广众,你别乱说。” 应星:“真的,欲望满足了感觉就来了,你要多尝试,别吊死在一棵树上。” 说到那棵树。 唐卿看向宋意,随口问了一句:“最近你们见过吗?” 宋意点点头,“见过几次。” 唐卿:“他找过你?” 看宋意不自然的反应,唐卿已经猜到一二。 “可能是在Miki妈妈那边受了气,所以也看不得我过得好。”宋意想起那两场不愉快的争执,喝了一口酸梅汤,“不提他了。” 宋意明确说了不想聊这个话题,唐卿和应星自然也不会追着她继续。 三个人吃着火锅,聊起了别的事儿,气氛融洽而愉快。 吃到一半的时候,餐桌上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江不渡。 江不渡大喇喇地坐在了唐卿身边,丝毫不顾三人惊讶的表情,大手一挥,让服务生上了一套餐具。 服务生上来餐具之后,江不渡笑着说:“正好今儿想吃火锅,可真巧。” 应星:“您还真好意思。” 江不渡:“这顿我请。” 应星拿起手机扫码,又加了几盘肉,还点了几道甜点。 唐卿也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江不渡凑近她笑了笑,一双桃花眼里写满了深情,“当然是因为想你了。” 宋意听到这句话,尴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应星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反观唐卿本人倒是没有什么波澜,看起来像是已经习惯了江不渡的说话风格。 这顿饭从三个人吃成了四个人。 好在宋意跟江不渡也算熟悉了,和他一起吃饭倒也没有很局促。 散场后,宋意准备打车回去,江不渡先行拦住了她:“我送你吧,正好有点儿事跟你聊。” 第169回 魅力 宋意闻言,下意识地看向了唐卿。 唐卿:“你们先去吧,我跟星子再去逛一会儿,路上注意安全。” 于是,宋意就这么被江不渡推着上了车。 应星看着江不渡的车子驶出去,转过头和唐卿对视。 “他今儿就是冲着小意来的呗。” 唐卿默认。 至于江不渡找宋意的原因,不用讨论也能得出答案。 “诶,你说,傅西京现在到底怎么个意思?”应星实在想不通,便跟唐卿讨论起来:“他要是只想威胁小意留在他身边,也没必要帮着她跟蒋家……” “另外一个原因呢?”唐卿看着应星的眼睛,打断她。 多年好友,应星瞬间就读懂了唐卿的意思:“你是说,傅西京真的喜欢上小意了?” 应星确实也有这样的猜测,但是:“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要面子?” 唐卿:“可能是因为宋意没跟他道歉。” 应星:“你是说上次扇他的事儿?” 唐卿点头。 应星没好气地翻白眼:“要不是因为他成天只会威逼利诱,上次我也不至于误会他——” “嗯,他有很大的原因。”唐卿也赞同这一点,“他自己应该清楚。” 应星:“他既然清楚,更没必要生气了,这不是拧巴么。” 唐卿:“可能他就是这样的人。” 应星:“那跟他在一起可太累了,每天猜他心思都得元气大伤。” 唐卿“嗯”了一声。 这也是她为什么知道宋意放不下傅西京、知道傅西京喜欢宋意,却没有直接在宋意面前点出来。 宋意本就不擅长表达,她适合的对象是跟她互补的类型。 如果傅西京不试着改变,就算他真的爱宋意,宋意跟他在一起也会很累。 站在宋意朋友的立场,唐卿自然是希望做出改变的人是傅西京,而不是宋意继续让步、委曲求全。 之前宋意因为客观情况不得不对傅西京示弱,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父母撑腰,没必要再让了。 而且。 就算是从客观角度出发,那也是傅西京的性格问题更大一些。 嘴巴太会伤人了。 宋意本身又是敏感的性子。 “但傅西京能改吗?”应星跟唐卿沟通了一会儿,对这个事情持怀疑态度。 唐卿:“没有什么不能改的,就看决心大不大了。” “也是。”应星表示赞同,“他要是改不了,那说明他也没多爱小意,还不如找个会疼人的。” —— 江不渡开了一会儿车,主动开口问了问宋意的情况:“最近还习惯吧?听他们说你爸妈感情特别好。” 宋意点点头,“他们感情是挺好的。” “对了,你找我想聊什么?”宋意没忘记江不渡上车前说的话。 也是听完那句话之后,宋意才回过味来,江不渡今天就是过来找她的。 “虽说蒋律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他妹妹了,但你跟你爸妈相认这事儿,阿京也帮了不少。”江不渡打着方向盘,说到后半句的时候,特意瞄了一眼宋意。 宋意没有反驳,但是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表示。 江不渡笑着说,“当然,他帮你也不是为了让你感谢他,不过你误会了他,他还挺伤心的。” 伤心? 宋意很难将这个词跟傅西京联系到一起。 就算他会伤心,应该也只会因为被许如双拒绝或者和许如双吵架而伤心。 不可能为她。 虽然宋意没直接说出口,但江不渡透过表情已经看出了她的想法:“你不信?” 宋意很诚实:“我没那个本事,江总你太高看我了。” 江不渡话锋一转:“我一直觉得你挺聪明的,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帮你妈去做鉴定报告?” “毕竟,你回蒋家,对他而言是没什么好处的。”江不渡轻飘飘地问,“你说他为什么要费力不讨好?” “我的答案不重要,你直接说你想说的吧。”宋意一下就看懂江不渡的意思了。 问她不是为了听答案,只是想引导铺垫带出后面的话。 他的话才是重点。 江不渡再次笑起来:“我就说你聪明,果然。” “不过,聪明的人往往容易忽视那个最显而易见的答案,你说呢?”他挑了挑眉,又卖了个关子:“一个男人在背后默默为一个女人做事儿,你会先想到什么?” 宋意脑子里冒出了那个所谓“显而易见”的答案。 她蹙眉看着江不渡,一声不吭。 “猜到了是吗?”江不渡再次开口,“你就没想过,他帮你也是为了这个?” 宋意没忍住,笑了。 她笑得十分讽刺,乍一听甚至有些刺耳。 作为一个性格温和的人,她很少有这样不得体的笑。 江不渡:“笑什么?” “没什么。”宋意收起表情,“江总你可能误会了,他帮我只是顺水推舟给蒋家做个人情,跟我关系不大,我在他心里也没那么重要的位置,我和他怎么回事你也很清楚。” 这回轮到江不渡笑了。 他“噗嗤”一声,显然是憋不住了。 宋意听得蹙眉。 “别说,你俩有些时候还挺像的,一个不说一个不问,全靠自己脑补,”江不渡施施然评价:“真般配。” 宋意:“……” 调侃完,江不渡的口吻严肃了不少,“我跟阿京认识得有十五六年了,他这个人吧,就是好面子,放不下身段,也不屑于去挽留和解释。” 江不渡说的这几点,宋意倒是挺赞同的。 他如果能放下身段去挽留,说不定早就跟许如双在一起了。 “蒋家跟傅家的关系摆在那里,就算他这次不顺水推舟,需要帮忙的时候,蒋家也会出面的,你不用想那么复杂,他就是为了你。” “当然,他的确是存了些私心,怕你爸妈对他印象不好,通过这件事儿先刷刷好感度。” 宋意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江不渡挑了挑眉,“现在信了吗?” 宋意:“……” 江不渡也不介意她的沉默,问题一个赶一个:“你呢,对他什么感觉?” “这么多年了,你要说你真没动心过,我可不信。” “我不喜欢他。”宋意立刻否认。 江不渡:“回答太快一律按嘴硬处理。” 宋意有些生气了,攻击性逐渐现身:“傅西京是什么很有魅力的人吗,我为什么一定要喜欢他?” “我已经有交往对象了,江总,我当你是朋友,以后还是别说这种没水平的话了。” 第170回 憔悴の傅总 江不渡被宋意怼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他才自言自语了一句:“得,是挺般配。” 这两个人在油盐不进方面属于是天作之合了,只是宋意平时看起来软趴趴的,导致人忽略了这一点。 宋意还没消气,“江总,你撮合错人了,这些话应该去找许小姐说。” “许小姐?谁?”江不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问完之后才猛地想起什么:“你说许如双?” 宋意转头看向窗外,默认。 “他跟许如双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他早不喜欢许如双了。” 江不渡看着宋意的侧脸,刚刚被浇灭的那点儿希望又再次升了起来——没提许如双之前,江不渡真的要以为宋意对傅西京完全没意思了。 宋意显然是被他的话逼急了,才会口不择言地提起许如双。 这说明什么?她吃醋! 江不渡赶紧抓住这个机会跟宋意解释:“这次许如双放假回来是看Miki的,Miki当初是她收养的,现在虽然是老傅养着,但也不能不让她们母女相见。” “至于他俩,你放一万个心,我用我的人品跟你保证,绝对没事儿,该说的话,他早就说清楚了。” 宋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决定以沉默来结束这个话题。 没几分钟,车已经停在了单元楼下。 宋意跟江不渡说了句“谢谢”,便迅速下了车,跟一阵风似的走了。 江不渡看着宋意走进楼宇门,无奈地摇摇头。 真像啊。 江不渡发动车子开出小区,顺手给傅西京打了个电话。 傅西京接起来,兴致并不高昂,“有事儿?” 江不渡:“宋意这几天见许如双了?” 傅西京:“怎么了?” 江不渡:“见面的时候许如双跟你一起?” 傅西京:“有问题?” 江不渡:“你觉得没问题?” “你跟许如双之前那关系,现在又一起出现,是个人都得以为你们和好了,你又不长嘴,宋意当然要误会了,她以为你一边跟许如双好着一边又去撩拨她,会给你好脸色才怪,你特么这不就是渣男行为么?”说到最后,江不渡忍不住飙了脏话。 傅西京沉默了十几秒:“她说的?” 江不渡:“她没说,但我能看出来她很介意这事儿,吃醋,懂不懂?” “你俩这闷起来死不开口的德行还真是像,今天要不是我激得她急了,她绝对不会说。” 傅西京再次沉默。 他想起了前几次,宋意确实会冷不丁地在他面前提起许如双。 他也问过她是不是吃醋,她否认了。 再结合她的行为,傅西京只当她是搬出来许如双压他而已。 眼下江不渡说了,他也不信这是吃醋。 江不渡从傅西京的沉默中读出了些讯息:“你不信呗?” 傅西京:“看不出来。” 江不渡:“看不出来你不会试一试么!” 对于这些小手段,江不渡信手拈来,立刻噼里啪啦说了四五条。 最后收获傅西京的一句“无聊”,以及挂电话的忙音。 傅西京正回味着江不渡方才在电话里的馊主意,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江不渡,是傅骁。 傅西京接起来:“你有事?” “我刚才送乔乔回去的时候,听见三叔说,边城临时接到通知,明天下午就要回部队了,宋意好像还要去给他送机。”傅骁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 傅西京垂着眼睛看着地板,“知道了。” 傅骁:“二叔你抓紧机会啊,趁情敌不在好好表现。” 傅西京:“管好你自己。” 傅骁:“我这是为了你好!” 傅西京:“挂了。” 他果断掐断了电话,随后打开微信,给傅骁转了二十万。 傅骁发了一连串“谢谢老板”的表情。 —— 宋意回家之后收到了边城要回部队的消息,便决定了去给他送机。 两人住的距离有些远,便直接约在了机场见面。 宋意跟边城是前后脚到的。 她将路上买的小菜递给边城,这是这几天聊天时,她记下来的他的喜好。 边城看到那家店铺的袋子之后很惊喜:“你记得?” 宋意点点头,“还有带汤的东西我没买,只能等你回来再吃了。” “谢谢。”边城笑着和她道谢,“下次回来一起去爬山。” “好啊,到时候天气应该暖和了。”宋意欣然答应,她还挺喜欢和边城一起出去玩的。 两个人在机场聊了几句,边城要去过安检了。 走之前,边城抬起手臂轻轻地抱了一下宋意。 宋意没躲开,因为边城的动作没有任何侵犯的意思,不会让她不舒服。 甚至,宋意还抬起手来回抱了他一下。 “一路平安,下次见。”宋意说。 …… 看着边城进了安检区,宋意便拿出手机打算叫车。 刚刚将手机从包里掏出来,还没解锁屏幕,就一双手抢走了。 宋意以为自己光天化日遇到了抢劫犯。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傅西京。 宋意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但仔细一看,傅西京的脸色似乎更不好。 准确来说,是憔悴。 他整张脸像是蒙了一层灰似的,眼下一片乌青,眼底都是血丝,嘴巴也发紫,有种随时要死过去的感觉。 傅西京的身体一向很好,宋意印象中都没见过他生病。 感冒都很少。 今天这是怎么了? 还有,他怎么在机场? 刚想到这里,面前的男人便将头转过去,捂着嘴咳嗽了起来。 撕心裂肺,咳得眼睛都要出血了。 他不怕死在机场吗? 宋意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熟人。 傅西京往前走了一步,抓住她的手腕。 宋意下意识地要甩开他,傅西京脚下一个趔趄,直接倒在了她身上。 宋意差点儿被他压死:“……” 她的手抓住了旁边的栏杆,勉强撑住他。 要不是傅西京现在一副要死的模样,她都要觉得他是故意的了。 “难受……”傅西京靠在她身上,气若游丝,“开不动车了,你能送我一下么?” 宋意蹙眉:“简睿呢?” 傅西京:“我一个人来的。” 宋意:“那你把车停这里打车回去吧。” 傅西京:“我都这样了,你帮我一下……不行么?” 可能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他这话说得有些委屈。 听起来很可怜。 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一样。 宋意吸了一口气,“我很久没开车了,给你找个代驾吧。” “不。”傅西京说,“你开。” 宋意:“……你不怕死?” 傅西京直接晕过去了。 这回是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宋意身上,宋意差点儿被他砸倒。 幸好,路过的地勤帮她搭了一把手。 最后,宋意叫了代驾,和代驾一起把傅西京抬上了车。 第171回 装 宋意想让代驾直接送傅西京去睦和医院,但代驾看到傅西京昏迷不醒,非要宋意跟着一起。 宋意考虑了一下,最后只能跟着上车了。 宋意上车之后第一时间从通讯录里翻出了江不渡的号码拨了出去。 江不渡很快接起来:“宋意?” “你有时间吗?”宋意看了一眼靠着椅背昏迷的傅西京,“傅西京在机场晕过去了,好像很严重,我叫了代驾送他去睦和——” “这不是赶巧了么,我在邻市呢,明天下午才能赶回去。”江不渡说,“要不你先送他过去?我联系一下沈征他们,看他们有没有时间过去,到时候联系你。” 宋意:“……哦,那你尽快。” 江不渡:“好嘞,没问题。” 江不渡赶不过来,傅西京又昏迷得不省人事,宋意暂时只能跟着他一起去医院了。 只能寄希望于沈征他们尽快过来了。 傅西京身边的几个朋友里,宋意最熟的人就是江不渡,也只有他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想单独联系其他人都没途径。 代驾发动了车子,宋意的视线落在傅西京憔悴的脸上。 他这奄奄一息的模样,说是死过去了也不夸张。 宋意忍不住抬起手来伸到他的鼻子下面感受了一会儿。 幸好,还是有呼吸的。 但宋意真的想不通他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她盯着傅西京,开始了发散性思维,几分钟之后,忽然想起了傅骁之前跟她说过的一些话。 他说,傅西京当年被许如双拒绝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好几天没吃饭,最后去了医院—— 对了,她怎么把傅骁给忘了! 想到这里,宋意马上给傅骁打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宋意就迫不及待地问傅骁:“你在北城吗,有没有时间?” “有时间啊,你找我?”傅骁有些意外宋意会主动约他,听她声音有些着急,便问:“你遇上事儿了?” “不是我,是你……是Miki他爸爸。”宋意并不知道傅骁已经知晓了她和傅西京的事儿。 “我二叔?”傅骁听起来很惊讶,“他怎么了?你俩怎么碰上的?” 宋意:“我来机场送边城,他可能也来这边有事儿。” 她言简意赅地交代了前情提要,说到了重点:“他晕过去了,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 “晕过去了?!”傅骁提高了声音,“怎么回事儿?” “我不太清楚,你先去睦和吧。”宋意说。 傅骁:“你们怎么来的?用不用我去接?” “不用,我找了代驾。”宋意交代他,“医院见吧。” 宋意跟傅骁通完电话,便再次看向一旁的傅西京。 然后就听见了“啪”一声。 宋意循声看过去,在脚下找到了傅西京的手机。 ……怎么掉出来的? 她狐疑地看了傅西京一眼,视线扫过他衣服的口袋。 看起来挺深的,车子也没颠簸,应该不至于掉出来吧? 可能是刚才抬他上车的时候就快把手机晃出来了吧。 宋意弯腰捡起手机,随手塞进了自己包里,打算一会儿直接交给傅骁,免得再丢路上。 塞好手机,宋意便转头看向了窗外。 宋意的注意力集中在车外,没注意到一旁躺着的男人眼皮子动了两下,手指也攥紧了几分。 —— 傅骁接完宋意的电话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发,而是抱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傅西京的通知。 他总觉得傅西京并不是真的晕过去了,搞不好就是装病,想证明一下自己在宋意心里的位置,瞬间再趁机跟她单独相处。 如果他的计划是这样的话,按傅西京的作风,应该很快就会发消息过来提醒他别过去。 但傅骁等了快一刻钟都没等到傅西京的消息。 于是傅骁主动发了一条微信问:【二叔,你真晕了还装的?我要不要去?】 这条消息也没得到回复。 傅骁右眼皮跳了两下,直觉不简单,难不成是真的晕了? 顾不上别的了,先过去看看。 傅骁抄起车钥匙便往外跑。 他正好在市中心的公寓,离睦和医院很近,十来分钟就到了。 傅骁去停好车,找急诊那边安排了医生和病房,就去地库那边等着了。 傅骁跟宋意说了自己所在的区域,宋意回复说还有三公里左右就到了。 傅骁站着等了一会儿,果不其然看到了傅西京的那辆卡宴。 看到熟悉的车牌,傅骁立刻走了上去。 傅骁开门将傅西京扶下了车,宋意则是去代驾那边扫码付款。 傅骁看了一眼宋意的背影,再看傅西京,趁着宋意不注意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二叔,你真晕还是假晕啊?” “一会儿找个理由走人。”傅西京眼睛都没睁,哑声丢出这句话。 傅骁“靠”了一声,所以真的是演的! “你早跟我说一声我就不来了,给你发微信都没回!” 傅骁刚说完这句话,宋意已经过来了,他赶紧闭嘴,转而对宋意说:“你快过来给我搭把手,我扶不动。” 宋意看傅骁扶着确实有些艰难,便上去跟他一起,两个人搀着傅西京进了电梯。 傅骁安排好了医生给傅西京做检查,他一上楼就被带进了检查室。 宋意和傅骁则是在楼道里等着。 宋意看了一眼检查室的门,从包里掏出傅西京的手机递给他:“这是Miki爸爸的手机,你一会儿给他吧,我先回去了。” 傅骁看到宋意递上来傅西京的手机,瞬间就明白傅西京为什么不提前通知他、也不回消息了。 “等会儿等会儿。”傅骁抓住宋意的胳膊,“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送佛送到西,再待会儿,万一我二叔的情况不好……” 傅骁使出了浑身力气抓着宋意,宋意根本挣脱不了。 听见傅骁说那句“情况不好”,宋意脑海中又飘过了傅西京在机场晕倒的瞬间。 她抿了抿嘴唇,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傅骁说了句“谢谢”,松开宋意的时候挑了挑眉。 宋意肯留下来,说明多少还是对傅西京有点儿担心的吧,正好边城不在了,这次“住院”对傅西京来说,多好的机会啊。 他一定得替他把事儿办妥了! 这么大的忙,傅西京肯定少不了他的红包,嘻嘻嘻。 傅骁强忍着没有在宋意面前笑出来。 第172回 水 傅骁安排的这位顾医生,也是傅西京的老熟人了。 除却医院主任之外,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傅家的家庭医生。 傅骁将一脸憔悴、昏迷不醒的傅西京送进来之后,顾医生吓坏了,立刻开始检查他的生命体征。 正要动手去翻他的眼皮时,担架床上的人却忽然醒了过来。 饶是经验丰富的顾医生,都被吓得后退了几下。 “……你醒了?哪里不舒服,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傅西京往外看了一眼,对顾医生说:“帮我个忙。” 顾医生:“?” —— 宋意不断地点亮手机屏幕看时间,距离傅西京进去检查室已经二十分钟有余。 她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地加大,心中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 人们都说,平时身体好的人,一出事儿就是大事儿。 “怎么长时间还没动静,我二叔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儿了吧,”傅骁站在旁边焦虑地来回踱步,口吻急切,“我就说他平时那么拼命工作迟早要出问题,之前我爸有个朋友就是老熬夜加班最后得了肝癌……” “……应该不会的。”宋意有些木讷地开口,声音很低,“他还年轻,不至于,等医生吧。” 宋意深吸了两口气,把那些不太乐观的想法都抛开了。 两人又焦虑地等了十几分钟,检查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先出来的是傅西京,几名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而依然昏迷不醒,躺在床上打点滴。 紧随其后出来的是主治医生。 傅骁看见他,立刻上去询问:“顾医生,我二叔怎么样?严重吗?” “高烧导致的昏迷,应该是最近免疫力太差导致的,炎症有些严重,需要住院挂几天水。”顾医生说,“最好身边留个人照顾他。” “好好,幸好只是肺炎!没事儿,辛苦您了!”傅骁狠狠松了一口气,甚至露出了笑。 宋意看着傅骁的反应,略感无奈。 高烧和肺炎虽然不是绝症,但也危险、很折磨人。 傅骁跟顾医生说完话,便拉着宋意去了病房。 傅西京住的是单人病房,两人进去的时候,护士正在替傅西京调节输液管的流速。 见家属进来,护士交代了一句:“我把点滴速度调快了一些,如果患者有不舒服,家属可以再调慢,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可以输完,快滴完的时候记得按铃。” 傅骁点头应下。 护士走后,宋意往床上看了一眼。 傅西京还是昏迷不醒的状态,这是烧了几天了—— 算了,打点滴之后就好了。 她今天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其余的就和她没关系了。 宋意正要走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傅骁忽然站了起来,表情很严肃。 “怎么了?”宋意被他吓了一跳。 “宋老师,你帮我在这里守一会儿,我得出去一趟。”傅骁一边说一边往外跑,根本没给宋意拒绝的余地。 宋意有些生气,提高了声音:“我没时间!” 傅骁:“那你就先走吧,我二叔一个人待着也没事儿!” 他走得格外干脆,丝毫不留恋。 宋意揉着眉心感慨他心大,不过傅骁素来是乐观主义,傅西京高烧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儿。 毕竟他一开始以为是什么绝症。 傅骁走后,宋意看了一眼点滴瓶,叹了一口气,坐到了沙发上。 她意识到自己的心软,胸口堵得慌,下意识地想要谴责自己。 但她很快忍住了。 彻底忘记一个人是需要时间的,她不能对自己太苛刻。 折腾了几个小时,这会儿已经十一点半了。 宋意坐了一会儿,就接到了蒋疆的电话。 蒋疆问她:“送走边城了吧,在回来的路上了么?” “额,我来我朋友这里了。”宋意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跟他们说不回去吃饭的事儿,“午饭不用做我的了,您和妈吃吧。” 蒋疆:“好,那你跟朋友玩儿吧,不打扰你了。” 宋意应了一句“好的”,然后挂了电话。 一家三口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了,但宋意和蒋疆的关系还是有些“生疏”。 父女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蒋疆也不太擅长关心人,因此对于宋意的话也没有追问。 宋意有些庆幸。 不然,按她这种撒谎水平,蒋疆很快就会发现端倪了。 宋意刚跟蒋疆通完电话,就听见病床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循声看过去,发现是傅西京在翻身。 输液的那只手被他压在了身下。 宋意立刻起身走过去,将那只手抽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力气太大了,病床上的人被她这一拽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撞到了一起。 因为昏迷的缘故,傅西京刚睁眼的时候眼神显得有些迷茫,整个人身上的锋芒都消退了不少,甚至看起来有些呆滞。 宋意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子,眼神定在他身上有些挪不开。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最后傅西京先反应过来。 他四处看了看,视线最后落在了自己手背的针管上,顶着沙哑憔悴的声音问:“我怎么了?” “高烧引发的肺炎,医生说要住院打点滴几天。”宋意跟他交代了一下情况。 她的声音很平和,没有多余的情绪。 虽然称不上温柔,但跟之前的针锋相对比起来,还是好太多了。 傅西京已经记不清楚她上一次这么好好跟他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气氛太好,他有些不想破坏。 “有点儿渴了,能帮忙倒杯水么。”傅西京再次看向宋意。 “哦,好。”宋意走去饮水机前给他接了一杯温水。 倒水本来也是举手之劳,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傅西京这个有商有量的语气还是挺让人意外的——毕竟他在她面前扮演上位者习惯了, 提要求的时候总是发号施令的口吻。 可能是因为生病了,给人的压迫感也减弱不少。 宋意将水端到傅西京面前,傅西京又说了一句“谢谢”。 他抬起手接过水,手指颤颤巍巍的。 还没送到嘴边,水就全部洒在了身上。 杯子也掉了。 宋意看着他湿透了裤子:“……” “我找人给你收拾一下吧。”她说。 “不用,没事儿。”傅西京说,“麻烦你再帮我倒一杯吧。” 宋意又去倒了一杯。 傅西京这次动手接的时候,宋意看到他的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抖。 宋意没递给他,直接将水杯送到了他嘴边,“你就这样喝吧。” 第173回 吻 傅西京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盯着她看了很久都没张嘴喝水。 宋意原本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可被傅西京这么盯着看了一会儿,她便浑身不自在。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我放——” 宋意刚说了两个字,傅西京就低头喝水了,用行动阻止了她后面的行为。 傅西京大约是真的渴了,一口气喝完了一杯。 宋意配合着他的动作将杯子举高了一些。 一杯水喝完,宋意将杯子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她瞟了一眼傅西京的裤子,“你确定不换衣服吗?” 医生说他是受风寒之后生病的,湿着衣服很容易加重病情。 傅西京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不用了,没力气。” 宋意:“那等傅骁回来给你换吧。” 傅西京听见她这么说,目光黯淡了几分。 但因为他本身就很憔悴,因此宋意并未发现端倪。 “点滴快滴完的时候按铃找护士。”宋意指了指床边的按铃,叮嘱完他这句话,就准备转身走人。 刚转身,就听见傅西京问她:“你送我来医院的么?” 宋意:“你的车,代驾停地库了,钥匙在那边。” 傅西京:“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宋意蹙眉,回头看着床上的傅西京。 他今天有些过分反常了,以至于她怀疑他是高烧几天烧得神志不清了…… 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刚刚傅西京那句话,堪称小心翼翼。 “抱歉。”傅西京又看着她的眼睛道歉。 宋意:“……你休息吧。” 可能真的是发烧烧糊涂了,还没清醒。 宋意转身又要走,傅西京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能不能再留一会儿?” 宋意:“还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留下来跟我说会儿话行不行。”傅西京咳了两声,声音越来越弱,“一个人,害怕。” 宋意:“……什么?” 他刚才是说“害怕”? 有生之年竟然能从他口中听到这两个字,难道她也烧糊涂了么。 宋意将手挣脱出来,看了一眼点滴瓶,然后在旁边的床上坐下来。 她给傅骁发了个微信:【你什么时候回来?】 傅骁:【不确定啊,怎么了?】 宋意:【你找个其他人过来吧。】 傅骁:【啊?我二叔怎么你了?】 宋意:【他说他害怕,需要有个人跟他说话,我得回去了。】 傅骁收到这条微信的时候笑得砸了两下窗户。 什么狗屁理由,亏傅西京想得出来。 但傅骁下一刻就一本正经地回复宋意:【我联系不到人过去,麻烦你再陪他一会儿吧。】 【我才想起来,之前听老爷子说我二叔小时候输液出过事儿,他可能留下阴影了。】 宋意:【Miki妈妈也没空吗?】 傅骁:【她去干嘛,我二叔生病看见她不是更糟心!】 宋意:【……】 傅骁:【你就陪他说几句话,打完点滴再走,谢了,我先去办事儿了,不说了。】 宋意看完傅骁的消息,没有再回复。 她放下手机,正好跟对面床上的傅西京对上了眼。 傅西京说:“你有事儿的话,就先走吧。” “等你打完点滴我就走。”宋意说,“你困就睡吧,我玩玩手机,很快。” 傅西京眼睛都没眨一下,继续盯着她看。 宋意从床上起来,走到了沙发那边坐下。 傅西京闭上眼睛,另外一只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 宋意拿起手机随便打开了个小游戏玩着打发时间,眼睛盯着屏幕,却心不在焉,脑子里都是傅西京反常的行为。 傅西京应该是真的生病到没精力了,一句话都没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宋意偶尔瞥一眼过去,都要确定一下他是否还有生命体征。 两个人就这么过了两个多小时。 玻璃瓶里的液体终于见底。 宋意招呼来护士给傅西京拔了针,准备就此离开。 结果这个时候又出了意外。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宋意收东西的时候,忽然听见护士慌张的声音。 她立刻转头看过去观察情况。 ……护士拔针的时候没控制好,回血了。 此时傅西京的手背上被血染红了一片,护士给他按住了针口,但周围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睦和这种私人医院的护士,犯这种错误,实在有些不应该。 宋意记得睦和是有傅西京的投资在的,他在工作中一向很严厉。 这个护士…… “没事儿,辛苦了,你出去吧。”宋意刚想到这里,就听见了傅西京的回复。 他不仅没追责,还跟护士说他没事儿。 护士一脸感激地走了。 宋意愈发觉得反常,忍不住多看傅西京几眼。 傅西京生病的时候比平时顺眼多了。 傅西京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目光,护士走后,便一只手扶着床沿穿了鞋。 他踉跄着走到了洗手间。 从宋意身边路过的时候,宋意注意到他的手背肿了很高,看一眼都觉得疼。 啪。 傅西京进了洗手间,关上了门。 宋意回过神来,继续收东西。 她刚刚将空水瓶丢进垃圾桶里,就听见了洗手间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 像是人摔倒的声音。 宋意想起傅西京那个踉跄的样子,顿时警觉:“你怎么了?” 等了十几秒,终于听见他沙哑的回复:“没什么。” 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的时候还伴随着倒吸气的声音。 说没什么,谁信? 宋意顾不上喊人了,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一打开门,就看到傅西京狼狈地摔倒在地。 他肿的那只手还撑在地面上,贴着的那小块纱布已经被血染红了。 宋意眉头紧蹙,快步上前将他的胳膊搀住。 “你的手不能……唔……” 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男人忽然贴上来,用力地堵住了她的嘴唇。 一个激烈的吻由此开始。 宋意几乎是毫无防备的状态,突然被吻住,她愣了好一会儿。 傅西京没吻很久,十几秒就松开了。 他红着眼睛盯着她,声音依旧虚弱而沙哑,“回我身边,行么。” “你发烧了。”宋意听见他说这句话,目光略冷了几分,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着这种事儿。 “别跟边城在一起。”他自顾自地说着。 宋意心脏一沉,直接松开了他:“我找人来处理。” 没给傅西京反驳的机会,宋意便快步离开。 她去外面找了护士站的人,医护人员很快便过来将傅西京扶到了病床上,开始替他处理手上的伤。 宋意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拎着包转身就走。 连招呼都没跟他打。 第174回 你有病啊 宋意一鼓作气乘电梯下了楼,走出外科大楼之后,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呼吸。 差一点,她就被傅西京生病的模样蛊惑到了。 傅西京一开始对她那么客气,她才会心软留下来等他打完点滴。 可没想到,刚刚他又用那种命令的语气跟她说话。 回到他身边,别跟边城在一起。 这两句话,衬得她之前的心软像个笑话。 傅西京还是那个傅西京,怎么可能轻易改变。 今天就当长个教训。 跟他纠缠下去,除了让自己陷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痛苦之外,再无收获。 —— 包扎完伤口,傅西京拒绝了医院给他安排护工的提议,让所有人都走了。 病房里很快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傅西京靠在床头,目视着前方,整张脸阴沉得可怕。 病房里无比安静。 就这样持续了快十五分钟。 一阵开门声打破了平静。 傅西京不悦地皱眉看过去,看到走进来的傅青云之后,略感诧异:“您怎么过来了?” 傅青云关上门走到病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傅西京:“……” 傅青云是来医院取药的。 跟副院长聊天的时候,得知了傅西京今天被傅骁送来急诊的消息。 于是便来了急诊。 他刚来的时候,正好就瞧见了宋意从傅西京的病房出去。 离开的时候,宋意的脸色是很难看的。 傅青云去护士站问了一下,听说傅西京虚得都摔倒了,还是一名女士去找的医护人员。 虚得摔倒了? 他这个当爹的倒是从来没见过儿子这么虚弱的模样。 傅青云被激起了好奇心,便过来看热闹了。 不过,看傅西京憔悴的脸色,的确是很虚弱,不像装的。 傅青云坐到对面的床上,随口问:“怎么病的?” 傅西京:“不知道。” 傅青云:“不知道还是丢人不好说?” 知子莫若父。 傅西京什么身体素质,他这个当爹的能不清楚么。 之前绝食了一礼拜,他也只是低血糖加胃疼而已。 送到医院挂个营养针就活蹦乱跳了。 现在这样……呵。 傅青云冷笑了一声,“你还用上苦肉计了。” 傅西京沉默应对。 傅青云:“所以呢,有用么?” 傅西京:“她心软了。”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不算高,“如果不在乎的话,不需要管我的死活。” 傅青云:“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子,就是为了看她会不会对你心软?” “她要是不心软呢,你就打算跟之前对许如双似的,再也不找她了?” 傅西京:“热脸贴冷屁股有什么意思。” 傅青云气笑了:“你的嘴扔进炼钢炉里都化不了。” 若是真觉得热脸贴冷屁股没意思,他何必使这一出苦肉计。 他就是非要去弄清楚宋意是否对他有在意,才肯放下身段去主动追求。 真不知道这拧巴的个性是随了谁。 傅西京没否认傅青云的话,沉默片刻后,问他:“宋意和边城有没有在一起?” 傅青云:“你要是再这样撮合他们,恐怕很快要在一起了。” 傅西京:“……” 傅青云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自己慢慢琢磨吧,青鸢喊我去吃饭,走了。” —— 傅青云走后,又过了半个小时,周启生带着晚饭过来探望傅西京了。 傅西京高烧吃不了太难消化的东西,只能喝粥。 周启生带的是蔬菜粥。 他将保温盒打开推到傅西京面前,看着他憔悴的面色,问:“还烧么?” 傅西京摇头,“谁让你过来的?” 周启生:“江不渡联系不上沈征,就找我了。” 傅西京:“沈征怎么了?” 周启生叹了一口气,和他对视一眼。 傅西京当下就看懂了这个眼神。 周启生:“半个月后,沈浔和岑似雪就要办婚礼了。” 沈浔就是沈征的二叔。 至于岑似雪…… “他去找人了?”傅西京问周启生。 周启生哎了一声,“沈浔和岑似雪感情好,两人最近形影不离,他在岑似雪家门口等的时候正好碰上他们两个了。” “沈浔这个人太阴险了。”周启生说,“他在利用岑似雪激沈征,如果沈征真的做了什么,沈老爷子肯定会重新考虑公司股份的分配。” 傅西京揉了揉眉心:“婚礼几号?” 周启生:“三月十七号。” 傅西京“嗯”了一声,往嘴里送了一口粥,若有所思。 —— 那天从医院离开之后,宋意便没再关注过傅西京的病情。 直到三天后,傅骁来学校上课,宋意才从他嘴里听到傅西京康复出院的消息。 不仅如此,傅骁还说许如双又去南非了,她还想带Miki一起走,被傅西京拦下了。 宋意对此没有发表言论。 跟傅骁一起走到办公室附近,宋意就先道别进去了。 她像往常一样,收了东西下班。 宋意刚走出教学楼没几步,就被停在面前的车拦住了路。 她没来得及细看,副驾的车窗已经降了下来。 看到傅西京的脸,宋意的眉头倏然蹙起。 几天没见,他比上次生病的时候精神多了,身上的压迫感也回来了。 “上车。”开口命令,也是一如既往地强势。 宋意冷冷地扫他一眼,背着包换了个方向走。 傅西京踩着油门跟上,“宋意,上车。” 宋意装聋作哑,加快步伐。 傅西京握紧方向盘,“你要是不上车,我现在下去把你扛上来,你不怕你学生看见就行。” “你有病啊!”宋意听见这句威胁,忍无可忍,停下来狠狠地瞪他一眼,“你是不是烧坏脑子了?” 傅西京听见宋意骂人的话,却忽然笑了起来,好像听见什么夸奖似的。 笑得格外开怀。 宋意更觉得他有病了。 “看来你不怕,那我下去了。”他拉了手刹去解安全带。 宋意:“你敢!” 傅西京替她开了副驾的门,“那你上来。” 宋意不想跟他耗了,不耐烦地上了车,“嘭”一声摔上了门。 “你到底有什么事——滚开!” 宋意刚转过头说话,傅西京忽然倾身朝她压了过来。 宋意立刻拿起包朝他身上砸,“你别碰我!” 傅西京结结实实地挨了她两下,却没有躲开。 等宋意砸完了,他低笑着抬起胳膊抓起安全带替她扣上,便收了手。 宋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想多了。 她正尴尬的时候,傅西京低笑了一声,揶揄:“你现在可真凶。” 宋意咬牙:“那请你离我远点儿。” “那不行。”傅西京说,“我还挺喜欢你这样的,比之前有意思多了。” 第175回 恶心 傅西京这话传到宋意耳朵里,就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因为她现在看起来带刺了,所以他更觉得有意思了。 说白了就是征服欲作祟。 宋意转过头看着窗外,不搭理他。 傅西京发动了车子,一路驶出了经贸大学的校园。 出校园后,他斜睨了一眼身旁的女人,开口:“想吃什么?” 宋意转头看着他,眼底有疑惑。 傅西京仿佛有读心术似的,“报答你那天送我去医院还照顾我几个小时。” 他这话说得好像她非常关心他似的。 宋意下意识地反驳:“没必要报答,我根本不——” “哦,不需要报答,意思就是你心甘情愿照顾我的?”傅西京没等她说完,就先打断了她。 宋意气笑了,“你哪来的自信?” 傅西京:“如果你不在乎我死活,完全可以把我丢在机场。” 宋意呵呵冷笑,她现在确实很后悔没有把他丢在机场。 心软害人。 “宋意。”停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傅西京忽然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他看着前面倒计时的红灯,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终于将那个酝酿许久的问题问出口:“你喜欢我吧?” 宋意听到这个问题,心跳迅速加快,肩膀变得很僵硬。 整个人非常难堪。 她从来都不希望傅西京知道她的想法。 就算她现在是蒋家人,她也不认为自己真的和傅西京在一个世界,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更何况他还有许如双。 之前她一直藏得很好,不逾越半分,不去问他任何越界的问题,清楚地守着自己的身份。 现在,这件事情就这么明晃晃地被傅西京搬上了台面。 宋意更加后悔自己那天的决定了——她不应该多管闲事的。 一时的心软,又换来了今天的难堪。 傅西京总是有这样的本事。 一百二十秒的红灯变绿。 傅西京踩下油门,掌心的汗濡湿了方向盘。 他斜睨了一眼身旁的女人,“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宋意下意识地想反驳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即便她反驳了,傅西京也不会信。 她的话在他那里向来没什么力度。 宋意索性就不解释了,用傅西京之前对付过她的冷暴力法回敬他。 可傅西京并不打算结束这个话题,他甚至将她的沉默视作默认。 还追问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接着补充:“是罗马的时候么?” 宋意依旧选择冷暴力。 不过她没搞明白傅西京为什么要执着于问她这个问题。 喜欢他的女人多了去了,他看着也不像是在乎这事儿的人。 更何况,他不应该去问赵妍缙或者许如双么,问她做什么? 宋意不觉得傅西京是在意她或是喜欢她。 是因为她现在对他态度不好了,所以征服欲又上来了? 他这个人某些时候还真是挺幼稚的。 宋意冷暴力了傅西京一路,也看了一路窗外的风景。 车最后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口。 宋意转过身,就看到傅西京在解安全带。 他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你那天送我去医院,请你吃顿饭,应该的。” 宋意听着他这个施舍一般的口吻,瞬间反唇相讥:“很遗憾,我看到你已经饱了。” 傅西京:“那你以后多看看我,正好为国家节省粮食了。” 他没接招,甚至还笑着跟她一来一往开起了玩笑,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宋意嘴皮子功夫没他那么厉害,说不过,便拽开安全带下了车。 傅西京也不疾不徐地跟上。 两人刚刚走进餐厅,就碰见了熟人——准确来说,是傅西京的熟人。 “西京?”正在跟经理沟通的赵妍缙瞥见傅西京之后,立刻走了上来。 她看了一眼傅西京身边的宋意,也马上打招呼:“宋老师,你也在。” 赵妍缙对宋意的态度称得上友好,完全没有看到自己的“未婚夫”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愤怒。 甚至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上次活动上没来得及当面跟你说,”赵妍缙笑着跟宋意说,“恭喜你们一家团圆。” 哦。 宋意反应过来了。 赵家和蒋家也挺熟的,上次宴会,赵妍缙一大家子都在。 赵妍缙之前不知道她身份的时候,她们接触过一次,当时赵妍缙就挺随和的。 是个很有修养的大家闺秀。 “谢谢赵小姐。”宋意和她道谢。 赵妍缙笑着摆摆手,“你和西京来吃饭?订过位置了吗,需不需要帮你们安排?” 宋意:“……?” 赵妍缙看出了宋意的惊诧,朝傅西京挑了挑眉:“你没跟宋老师说啊?” 说什么? 宋意更疑惑了。 “我跟西京没有订婚,之前我们算是协议未婚夫妻,这件事情很快就会对外澄清了。”赵妍缙停顿了数秒,又颇为暧昧地看了一眼傅西京,“有人想要用这新闻刺激人呢。” “咱们改天再聊,我先上去了。”赵妍缙留下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就走了。 宋意跟着傅西京去包厢的路上,都在回味赵妍缙那句话。 她说之前瞥傅西京的那一眼已经证明了一切。 ——傅西京想用订婚的消息刺激人。 几乎是下一秒,宋意就联想到了许如双。 如果没记错的话,许如双似乎就是在傅西京和赵妍缙“订婚”传闻出来的那阵子回来北城的。 后来傅西京和赵妍缙还有几次高调出行,被网友偶遇拍了照片。 现在想来,应该也是他允许放出来的。 为了刺激许如双。 宋意的脸色阴沉下来。 彼时,两人已经走到包厢内坐下。 傅西京让服务生将菜单递给宋意。 宋意听见他的声音已经来气了,但考虑到不想让服务生难堪,压着火气点完了菜。 服务生刚离开,宋意便拎起包走。 傅西京皱眉,光速起身拽住她:“你什么意思?” “跟我吃个饭也这么为难你?”傅西京看着她厌恶的目光,刚刚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在车上看她生气的时候,他还挺开心的。 以前宋意对他小心翼翼又客套,他并不喜欢。 现在虽然态度差了不少,可整个人也鲜活许多。 这才是她原本应该有的样子,他不喜欢她逆来顺受压抑自己。 “恶心。”宋意抬头看着他,漫长的沉默后,冷冷吐出两个字。 然后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 傅西京长腿一迈挡到门口:“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第176回 那都是过去式 宋意:“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她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傅西京眯起眼睛看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因为赵妍缙的那些话?” “你和许如双怎么虐恋情深是你们的事情,别拉着不相干的人为你们垫背。”宋意的攻击性更强了,“我没兴趣。” 傅西京死盯着她,声线沙哑:“你觉得我找你是为了刺激许如双?” 宋意:“不然呢。” 她和他对视着,“雪场的事情不就是你计划好的么?” 傅西京:“……我没有。” 他憋了半天才吐出三个字。 活了三十多年,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有口难辩。 雪场的偶遇的确是他听说她和边城过去之后人为制造的,但他只是为了过去找她而已。 他没喊许如双一起过去,她只是为了陪Miki而已。 傅西京当时没阻止她,是因为怕自己去找宋意的时候,Miki没人照顾—— 没想到宋意竟然会把赵妍缙的话联系到这里。 而且很合理,他的解释都显得十分苍白,像是在辩解。 “我承认,那天我是知道你会和边城过去才去的,但许如双不是我叫的,她——” “我对你们的事情不感兴趣,不用和我解释。”宋意完全不想从他嘴里听见这些,“你只要离我远点就好了,让开。” “你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傅西京按住宋意,“我跟许如双早就结束了。” “是结束了,高贵的傅总怎么可能回头去跟拒绝过你的人示好,当然要等她认错求着你在一起了。”宋意冷笑。 傅西京听着她越来越离谱的推测,脸色也渐渐阴沉下来。 “宋意,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在跟你解释。” “我说了不用跟我解释。”他一这样,宋意身上的刺竖得更厉害了,“我是不会好好说话,所以请你以后少跟我说话,放开!唔——” 傅西京被她尖锐的话刺到了,直接掐住她的下巴就去堵她的嘴。 宋意立刻动手推他。 傅西京不肯后退,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往死里亲。 几秒过后,唇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紧接着,浓烈的血腥味侵占了味觉。 血水在两人口腔里散开。 傅西京吃痛松开了宋意。 分开的时候,两人的唇上都沾着血迹。 傅西京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哑声继续对她说:“我找你跟许如双没关系。” “宋意,你好好想想赵妍缙的话。” 宋意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让开。” 她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待了。 “我和许如双现在仅有的联系都是因为Miki,Miki是她收养的,我不能拦着她们。如果你不想让我和她接触,我可以再另行安排。”傅西京努力保持着淡定,放软语气和她解释情况。 宋意听了只觉得莫名其妙。 有必要跟她解释这么多吗? “和我无关,你让开。”宋意继续推他。 傅西京按得更紧了。 宋意抬起脚就踢他的小腿。 傅西京疼得皱眉,但依旧不放。 “和你有关,你得听。”他说。 宋意:“请问哪里和我有关?” “因为我要跟你在一起。”怕她误会,他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正式男女朋友。” 宋意着实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说不震惊是假的。 她定定地看他有两分钟。 傅西京以为她在考虑,便安静地等待。 然而,宋意却忽然笑了一声。 她在笑,目光却毫无温度。 “因为我是蒋家人?” “这和你是哪家人没关系。”傅西京皱眉,“我没你想的那么势利,如果真是这样,之前我何必大费周章帮你那么多?” “别说得好像你是义务帮我一样,不是你说的交易吗?” “之前高贵的傅先生也没说过要和我正式做男女朋友。”宋意依旧表情冷冽,“提醒我认清楚自己身份、不要痴心妄想的人是谁?” 傅西京哽住:“……” 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试探她。 因为她给的回答不是他想听的,所以—— “那你呢?”傅西京抓住她的手,逼近:“你敢说你真的没有想过和我在一起么?” “那天在机场,如果是许胜文,你会做出同样的决定么?你敢说你真的对我毫不在乎——” “所以呢?证明这件事情对你有什么好处吗?”宋意被他步步紧逼的话逼得提高了声音:“你不要搞得好像很在意我对你的想法一样。” “如果我说是呢?”傅西京的眼睛始终盯着她,“那你要不要想想我为什么这么在意你怎么看我?我为什么不想让你误会,我为什么明知道你回了蒋家会脱离我的掌控,还是要顺水推舟——” 宋意的手指抠住了门板。 傅西京的逼问让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胸口憋着一口气提不上来,压抑极了。 伴随着这几个问题,宋意的脑海中忽然又闪过前几天江不渡找她时说过的那番话。 ——“一个男人在背后默默为一个女人做事儿,你会先想到什么?” ——“你就没想过,他帮你也是为了这个?” 她当时并没有把江不渡的话当回事儿。 可傅西京刚才亲口承认了,他很在意她的想法。 就算她一再提醒自己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也很难不往那个方面想。 嗡嗡嗡—— 急促的震动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 响的是宋意的手机。 傅西京分了神,宋意趁机推开他,从包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是蒋誉序的名字。 宋意接起来:“序哥,怎么了?” “学校忙完了么?下午跟我去一趟国金。”蒋誉序说。 “好,那我去律所找你吧。”对面站着傅西京,宋意也没跟蒋誉序说太多。 她留下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收起手机,宋意便要转身离开。 她的手刚覆上门把,傅西京便也按了上来。 宋意没回头,听见他略显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考虑一下我刚才说的话。” “还有,我说要跟你在一起,和许如双没关系,那都是过去式。” 他说完便松开了她的手。 宋意没给他回复,用最快的速度走出了包厢。 宋意走后不久,服务生便来上菜了。 菜摆了一桌,傅西京坐在座位上看着丰盛佳肴,毫无胃口。 他抬起手掐上眉心,脑子里头都是宋意刚才的话。 第177回 想跑是正常的 宋意的那些猜测,乍一听很不可理喻、莫名其妙、无理取闹,可他却被堵得一个字都解释不来——她所有的猜测,都是基于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是他“引导”她这么想的。 什么叫作茧自缚,他在这一刻深切体会到了。 现在就算他解释,宋意也不会相信。 罗马的那两年,加上再遇的这十个月,他在宋意心中的形象已经恶劣到极致。 强取豪夺、威逼利诱、冷漠无情、不讲道理……所有的负面形容词都可以成为他身上的标签。 傅西京深吸了一口气,脑袋嗡嗡作响,伴着耳鸣。 就在傅西京出于这个状态烦恼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他以为是服务生进来倒水,便说了一句:“不需要,不用进来。” “是我。”门外传来赵妍缙的声音,“我刚才看到她走了。” 傅西京没接话。 赵妍缙推门走了进来,在傅西京对面坐下,看着他阴沉的表情,笑着问:“吵架了?” 傅西京:“你的功劳。” 赵妍缙露出一个冤枉的表情,“傅总,我好心来安慰你,你怎么还拿我当出气筒呢。” 傅西京冷笑了一声,没跟她说原因,端起凉茶喝了半杯。 那样子,看着是真的被气到了。 赵妍缙跟傅西京认识以来,还是第一次见他情绪失控。 眼睛红得仿佛要哭出来似的。 这倒是让她觉得格外新鲜,毕竟平时傅西京这张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 傅西京刚才说是她的功劳,难道是因为她跟宋意说了什么话? 赵妍缙细细回忆了一下刚刚的场景,她跟宋意解释了她和傅西京没关系,然后—— “是因为我说你跟我一起是为了刺激她?”赵妍缙醍醐灌顶,微微蹙眉:“她误会成别人了?” 傅西京默认。 “是你追过的那位许小姐?”赵妍缙先想到的就是她了,“你没跟宋老师解释么?” “她以为我今天找她也是同样的目的。”傅西京揉着太阳穴,声音疲惫,“你别说话了,烦人。” 赵妍缙诧异,斟酌了半晌,委婉地说了一句:“看来你在她心里的形象……很特别啊。” 高情商:特别。 低情商:恶劣。 赵妍缙和傅西京是合作关系,但是她求傅西京要办的事儿多一些。 因此,她很少过问傅西京的隐私,一开始的时候,她都不清楚傅西京为什么要跟她演这场戏。 他和宋意的事儿,还是某次朋友聚会的时候,听江不渡说漏嘴的。 赵妍缙只知道傅西京对宋意有意思,还把她跟她未婚夫给拆了。 不过江不渡也说了,那未婚夫本来就人品有问题,傅西京动手,反而是间接帮了宋意。 宋意应该也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不至于因为这事儿记恨傅西京。 那是为什么呢? “我突然很好奇,你到底对她做过什么,她才会这么解读你。”赵妍缙没有直接问,而是感慨似的试探了一句。 傅西京这人还是挺难琢磨的,赵妍缙自知自己不算他好友圈里的人,所以,在傅西京表态之前,她都很有边界感。 “对了,其实之前我一直没太好直说,”赵妍缙补充了一句,“用这种办法试探,是有风险的。” “我以为你考虑过了。”赵妍缙笑笑,“宋老师看起来不是主动的人,刺激大的话,可能就会彻底缩回去了——我只跟她见过几次都看得出来,你不了解吗?” 傅西京垂眸盯着面前的盘子,像是在思考。 赵妍缙知道他听进去了,便继续说:“你这个人,还挺难相处的,你不觉得吗?” “她那性格,跟你相处的时候应该压力挺大的吧,现在不需要跟着你了,想跑是正常的。” “你觉得她讨厌我。”傅西京翻译了一下赵妍缙的话。 “那倒没有。”赵妍缙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凉茶,“想躲开一个人,也不一定就是因为讨厌。” 她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下,“也可能是因为爱而不得呢?” 傅西京:“……” “说起来还是女人比较了解女人啊,”赵妍缙挑挑眉,“傅总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详说一下你们的事儿,我倒是可以站在女人的角度替你分析一下。” 女人的角度。 赵妍缙的这番话倒是让傅西京想到了一个重点。 他之前因为宋意烦心的时候,跟他一起想办法的是三个男人。 至今为止没想出来什么有用的办法。 赵妍缙是个聪明女人,傅西京选她合作,自然很清楚她的优势。 脑子转得快,擅长审时度势,嗅觉敏锐。 思考过后,傅西京指了指桌上的菜,“边吃边说吧。” “好啊,”赵妍缙从善如流,拿起筷子笑着说:“能听傅总倾听烦恼,我的荣幸。” 接下来的几分钟,傅西京又沉默了。 赵妍缙观察他一番,猜测他大约是不知从何说起,便主动递话题:“你和宋老师是怎么认识的?” 傅西京:“偶遇。” 赵妍缙:“哦?这么有缘分?在哪里偶遇的?” 傅西京:“罗马。” 罗马? 赵妍缙知道傅西京在罗马待过几年,但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儿了吧—— 想到这里,赵妍缙的眼底染上了几分震惊。 她还没来得及问,傅西京就说:“七年以前。” 猜测得到了证实,赵妍缙更惊讶了:“那你们当时……是什么关系?” 不会是她猜测的那样吧? “她被骗了钱,我替她解决了问题。” 傅西京的回答还算委婉,但赵妍缙即刻心领神会。 然后也就明白了宋意为什么会那么解读傅西京了。 傅西京这人的脾气不怎么好,嘴巴也挺毒的。 宋意当年跟着他,应该没少受气。 —— 宋意从餐厅出来,打车去了律所。 她赶过去的时候,律所正好是午休时间。 宋意刚进来前台,就跟端着咖啡回来的归晴碰面了。 归晴看到宋意之后,立刻又露出了暧昧的笑:“嗨,又见面了。” 宋意看她这表情就知道误会还在继续。 只能硬着头皮回应她:“你好。” 然后就赶紧找个理由去找蒋誉序了。 归晴看着宋意匆忙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看来被蒋誉序威胁得不轻。 她的八卦心理突然就被勾起来了,宋意到底有什么把柄在蒋誉序手里?不喜欢他,还得成天围着他转。 怪招人心疼的。 第178回 不相信唯一 宋意跟蒋誉序一起去了国金,路上才知道,他是去给朋友准备结婚礼物的。 “沈家邀请了蒋家所有人,三叔说他不想过去,你跟我一起吧。”蒋誉序说。 宋意点点头,“是沈征家里的人吗?” 姓沈的,跟蒋家有交情,她也只能想到沈征了。 不过宋意跟沈征不熟,对沈家的情况也不了解。 “嗯,他四叔。”蒋誉序说。 宋意愣住了,四叔? 她以为是沈征的同辈结婚,没想到竟然是长辈? 蒋誉序看到宋意惊讶的表情,立刻便猜到了她的想法:“他四叔只比我大三岁。” 那就是三十六岁。 但沈征好像都三十岁了吧……这年龄差距比傅西京和傅骁还小。 傅西京和傅骁是因为傅青云二婚,那沈征…… “亲叔叔吗?”想到这里,宋意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蒋誉序摇摇头,“跟他父亲同父异母。” 宋意:“那他们——” 蒋誉序:“他四叔是沈家老爷子私生子。” 这可比宋意想象中的二婚炸裂多了。 经蒋誉序一说,宋意也了解了大概情况。 沈家老爷子四十多岁的时候,又在外面有了沈浔这个小儿子,一直到前两年,沈浔的生母病逝了,他才把沈浔认回沈家。 沈浔作为沈老爷子最小的儿子,跟沈征这个长孙只差了三岁。 宋意早知道豪门很乱,但听见蒋誉序说这些还是深感意外,也不禁好奇:“那沈家其他的人能接受吗?” “不能。”蒋誉序回答得也很笃定,“但沈老爷子还在,面子上起码要过得去。” 宋意“哦”了一声。 虽然蒋誉序没说,但凭借之前看影视剧的一些经验,宋意也猜得到,私生子回来,肯定是要争继承权的。 沈氏现在似乎是沈征说了算的,对外也都说沈征这个长孙是未来继承人。 但沈老爷子至今还没完全把公司交给他。 宋意虽然好奇,却也没追着蒋誉序问,只是又想起了傅家的事儿。 之前她听傅骁说过,他父亲在他高中的时候生了一次病,后来就把公司交给傅西京了。 傅家现在是傅西京说了算,也没人跟他争。 傅骁虽然是长孙,但他之前跟宋意聊的时候明确说过,对公司没兴趣。 他的原话是:“我二叔说会给我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可以躺着吃分红,还能跟他要零花钱,干嘛要想不开去工作?” 纪青鸢虽然不是傅骁的亲奶奶,但这一点儿没影响傅骁和傅西京还有傅善战的关系。 从几次谈话里也能听出来,傅骁他父亲跟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感情也很好。 都说豪门无兄弟,傅家的这个风气,在这圈子里是罕见的。 大部分都是沈家那样。 …… 蒋誉序早就选好了礼物,去专柜取货之后,便要带宋意去买点儿什么。 宋意摇头拒绝了,“我什么都不缺,不用了。” 蒋誉序指了指一楼的特斯拉门店,“去看看车吧。”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宋意会拒绝,“三叔的意思,你别为难我。” 宋意:“我考了驾照就没开几天车。” 蒋誉序:“不急,周末找没什么人的路练一练,有车你比较方便。” 其实蒋誉序也很早就想给宋意买车了,但之前一直没好提,毕竟那时两人的关系不明朗,他怕吓到宋意。 最近几个月,蒋疆都是在学府西里住的,知道宋意每天坐公交上下班,他便让蒋誉序去带她买辆车。 蒋疆不善言辞,身体也不方便,只能把这事儿安排给蒋誉序。 实际上,蒋誉序早就替宋意选好车了,不过得带她亲自看看,主要还是得她喜欢。 蒋誉序把宋意带去了门店,让她看了自己选中的那个系列,“你觉得怎么样?” 宋意不懂车,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价格,快七十万。 马上拒绝。 她的工资和工作性质,都不适合开这个价格的车。 宋意平时在学校很低调,跟蒋疆相认之后也没有跟同事聊过这些事情,同事们都是工薪族,也不怎么关注这些新闻,所以目前还不知道她身上的事儿。 宋意也没打算说。 蒋誉序知道她的考量,也没强迫她,“那你看看旁边那辆。” 宋意被蒋誉序带过去,旁边的这个系列是刚刚看的那个系列的一半。 三十多万的车,对于宋意来说还是有些贵了,但是起码比之前的那款低调。 “你如果不喜欢这几款的话,我再带你去别的4S店看看。”蒋誉序说。 “不用了,就这样吧。”宋意说,“我也不懂,你觉得可以就行。” 蒋誉序带宋意去办了购车手续,约了下月初提车。 从门店出来的时候,蒋誉序对宋意说:“这段时间你有空的时候练练车,我给你找个教练?” “不用,我让我朋友陪我练就行了,她们都挺会开的。”宋意拒绝了。 蒋誉序:“行,那麻烦她们有时间的时候带一下你,有问题你再跟我说。” 宋意点头。 两人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厅坐下来休息。 咖啡上来之后,蒋誉序便盯着对面的宋意看。 宋意被他看得紧张,“怎么了?” 蒋誉序:“这段时间跟边城相处得怎么样?有感觉么?” 宋意:“他人挺好的。” 蒋誉序:“这意思是没感觉。” 宋意:“……” “没关系,我可以再给你介绍,总能遇上有感觉的。”蒋誉序宽慰她。 他也知道宋意暂时还放不下傅西京,但这不是问题。 他不相信什么唯一论,世界上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无非就是宋意之前见的男人少了,才会把鱼目当珍珠。 傅西京在事业上或许无可挑剔,但就凭他之前对宋意做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在一起。 “傅西京最近有骚扰你么?”蒋誉序问。 宋意摇了摇头,没跟蒋誉序说医院和上午的事儿。 蒋誉序:“他如果找你,你联系我。” 他说得严肃而认真,宋意听后胸口酸酸的。 她从小到大,很少听见这种话。 “他现在没有资本威胁我,没事儿的。”宋意说。 蒋誉序点了点头,感觉到宋意没那么怕傅西京了,他也就没跟她聊太多这个话题。 不过,蒋誉序心中已经有计划。 罗马的那份协议原件留在傅西京手上总归是不好的,恐怕要找个时间跟他好好谈谈。 第179回 消气了么 三月十七号很快就到了。 婚礼在晚上举行,下午五点钟,宋意和蒋誉序到了水榭山庄,两人刚进去宴会厅,便碰上了纪青鸢和傅青云。 纪青鸢有阵子没见过宋意了,一碰面便热情地将她拉过来询问近况,还关心了几句蒋疆和宋兰升的情况。 得知他们一家三口相处得不错,纪青鸢甚是开心,拍着宋意的手欣慰地说:“那就好,以后是有父亲撑腰的姑娘了,谁欺负你就跟老三说,你爸可不会绕过TA。” 一旁的傅青云听见妻子的这番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而这时候,傅西京刚好也过来了。 “妈,您要的果汁。”刚才纪青鸢口渴想喝果汁,傅西京便去替她拿了。 他将果汁递到了纪青鸢手上,视线转向对面,先扫过蒋誉序,之后又落在宋意身上。 然后点点头,“来了。” 他的表现是礼貌的,但也很疏离,好像不怎么熟的样子。 宋意对此是求之不得的,只是感觉傅西京跟前几天的反差太大。 可能是她那天的“拒绝”太过直接,伤了他的面子。 那天回去之后,宋意认真想了傅西京的话。 傅西京现在可能真的会对她有些喜欢,但最多算是新鲜感。 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没必要当真。 她已经拒绝过了,而傅西京从来不屑于热脸贴冷屁股,从他那天之后不联系她和今天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打算跟她做陌生人了。 这样最好。 在不知情的长辈面前,宋意对傅西京也是同样的态度。 象征性点头。 蒋誉序倒是多问了一句:“没带未婚妻?” 傅西京:“我哪来的未婚妻,蒋律这话说的。” 蒋誉序没跟他开玩笑,看了一眼宋意:“你跟青姨找个地方坐下聊吧,我去跟其他长辈打招呼,一会儿找你。” 宋意点点头。 纪青鸢很喜欢宋意,又操心她的终身大事,蒋誉序刚走,她便迫不及待地问宋意:“小意,你跟边城处得怎么样,有没有计划正式谈谈?” 宋意:“相处得挺好的,不过其它的要看缘分了,等他回来再看看吧。” 其实宋意道想说自己跟边城不来电的,但傅西京在边儿上,她莫名地不想这么说。 傅西京那天就笃定地说她对他有意思,若是听了这话,更要往这方面想了。 宋意不希望他有这种想法。 纪青鸢:“是啊,得看缘分——没关系,你不用有压力,回头我有合适的人选,再给你介绍。” “小意,你觉得西京怎么样?”一旁一直没开口的傅青云,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宋意脸上的笑一僵,被问懵了。 她大脑也有些宕机,眼皮跟着跳了两下。 傅青云为什么会忽然这么问,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你这个人,想什么呢!”没等宋意回答,纪青鸢就不满地瞪了傅青云一眼,“你想给你儿子找联姻对象,别来打小意的主意。” 傅青云:“……” 宋意听见纪青鸢这么说,松了一口气。 原来傅青云是想着联姻的事儿。 也对,那天赵妍缙貌似说了,她和傅西京的“婚约”已经解除了、 傅青云现在替傅西京找合适的人,倒也正常。 宋意正这么想着,忽然听见一旁的傅西京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玩笑似的问纪青鸢:“您这怎么一副怕我糟蹋了她的模样?” 纪青鸢:“不然呢?一天天跟这个藕断丝连那个纠缠不清的,你还当自己是块儿宝呢?” 傅西京:“……” 纪青鸢:“懒得管你,自己浪就找同类人,别嚯嚯人家好姑娘,缺德。” 宋意难得见傅西京吃瘪的模样,也很少见谁这么跟傅西京说话,而纪青鸢的话又颇有道理。 她听得忍俊不禁,低头抿住了嘴唇。 虽然宋意忍了,但傅西京还是清楚地看见了她偷笑。 他挑了挑眉,“宋老师,看我挨骂你好像很开心?” 宋意没回答他的问题,免得引火烧身。 “青姨,我去个洗手间。”宋意随便找了个借口,先离开这里了。 虽然傅西京现在威胁不了她了,但习惯使然,她跟傅西京站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会有被压迫的紧张感。 …… 宋意出了宴会厅,去了一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了附近的宾客休息室。 刚才进来的时候,工作人员也说了有休息室。 相比宴会厅的气氛,宋意更喜欢一个人待着,社交的事儿还是交给蒋誉序做吧。 宋意推开一间空的休息室进去坐了下来,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她从果盘里摘了几颗葡萄送到嘴里,阳光玫瑰,甜甜的,很清爽。 宋意打算在这里待到仪式快开始的时候再出去。 她不疾不徐地吃了好多葡萄,正享受的时候,休息室虚掩的门被推开。 这里本来就不是私人空间,有其他宾客过来也很正常,宋意抬眸看了一眼,却看到了傅西京的脸。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怀疑他是故意的还是感慨冤家路窄。 看到傅西京要关门,宋意的表情更加警觉。 傅西京轻笑了一声,索性把门给摊开了。 然后扫过她,眼神像是在问:满意了? 宋意没打算跟他说话,低头吃葡萄。 傅西京走到沙发前,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从盘子里摘葡萄吃。 他将葡萄吞下去,凸起的喉结滚了滚。 宋意视线避开。 下一秒,就听见他问:“消气了么?” 宋意当即就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那天在餐厅的事儿。 他以为她的拒绝是赌气? 宋意顿时冷了脸,拿起包起身便要走。 傅西京抓住她的手腕:“先别急着走。” “别碰我。”宋意用力挣扎,想挣脱出来,“我跟你无话可说。” 傅西京动了动嘴唇,想起那天赵妍缙给他的分析,深吸了一口气。 他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紧接着,就是沈征的声音。 傅西京眉头一皱,往门的方向一看,发现沈征拽着人进来了。 宋意也有点儿懵。 她没来得及反应,傅西京便一把将她拽到了吧台下面。 两个人就缩在角落。 宋意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搞得好像他们两个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似的。 宋意的思绪被一道女声打断。 “沈征你疯了是不是,今天是我的婚礼!你别碰我!” 宋意:“!” 第180回 别乱动 宋意并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但她的这句话里,信息量实在太大。 她不仅知道了她就是今天婚礼的新娘,还知道拉她进来的人是沈征,而且…… 宋意下意识地要探头出去看。 傅西京仿佛预判了她的动作似的,一手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捞回来,一手捂住她的嘴巴。 宋意瞪他。 “别乱动。”傅西京的唇抵在她耳边,“被他们发现了,你还看什么好戏。” 傅西京对于沈征的所作所为好像毫不意外。 也是,他们关系好,必定是狼狈为奸,傅西京大约是早就知道沈征和这位……婶婶的事儿。 宋意那天就知道了今天婚礼主角沈浔虽然是沈征的叔叔,但两人只差了三岁。 那说明这位婶婶应该也跟沈征年龄相仿。 但就算是这样,两人终究差了辈分,而且今天还是婚礼,这种违背伦常的事情—— “碰你怎么了,你哪里我没进去过,现在装纯是不是太晚了?” 宋意听见这句话,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她不怎么了解沈征,但他不愧是傅西京的好兄弟,连羞辱人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不过很显然,沈征面对的女人,也很硬气。 宋意听见她说:“需要我提醒你么,你早就被我甩了。” 虽然还没见到她的样子,但宋意因为这句话,已经对她萌生了好感。 人总是会被自己没有的品质吸引。 沈征很明显是被这句话激到了。 宋意听见了他砸东西的声音。 她被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 傅西京摸了摸她的脑袋,“别怕。” 宋意压低声音说:“他要动手打人,你不去拦着?” 傅西京:“那是他们的事儿。” 宋意:“……” 果真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怪不得能当这么多年的朋友。 “你疯了吧沈征!”女人的声音提高了不少,却又带着隐忍,还有些发抖,“我告诉老爷子你就完蛋了。” “行啊,你把他喊过来,正好让他看看他大孙子怎么搞他儿媳妇儿的。”沈征毫不在意,“你觉得他看见了,是你惨还是我惨?” 啪。 好像是扇耳光的声音。 宋意倒吸一口凉气。 沈征竟然动手打女人?他真是—— “这一巴掌,我是替你小叔打的。”宋意再次听见女人的声音,“我是长辈,麻烦你以后对我放尊重一点儿。” 宋意又倒吸一口凉气。 啊,所以沈征是被打的那个? 她更佩服这位未曾谋面的新娘了。 后来房间里突然就安静了,不知道沈征是不是被这耳光扇醒了。 安静得有些诡异。 为了降低存在感,宋意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快五分钟,又一阵脚步声走近。 然后,她听见了推门声。 接着是一道完全陌生的男声,“似雪,怎么还没换婚纱?” “哦,沈征也在。” “老公。”岑似雪走到了男人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我跟沈征聊了两句,正要去换婚纱呢,你陪我吧。” 然后他们就走了。 宋意眉头紧蹙,心跳得很快。 没想到自己过来休息室躲清净,竟然无意间撞破了这个惊天秘密。 那对男女走后,房间里传来了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宋意看见了飞过来的玻璃片。 她抚了抚心口,然后就看到傅西京起来往沙发的方向去了。 宋意一个人躲在吧台下面,进退两难。 沈征看到傅西京的身影,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扯着嗓子问:“你怎么在这里?” 傅西京:“来休息,正好就看到你们进来了。” 沈征往吧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一个人?” 宋意将沈征的问题听得清清楚楚,赶紧又往下钻了一下。 傅西京最好别把她扯进来—— “怎么没跟出来?蹲着不腿麻?”宋意的祈祷还没结束,便听见了傅西京的声音。 宋意攥住拳头。 傅西京:“我去扶你?” 宋意杀了他的心思都有了。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出来。 宋意扶着吧台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往沈征那边看了一眼,两人的视线对上之后,宋意说了一句“抱歉”。 沈征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他的反应倒是比宋意想象中淡定,看起来完全没有人被撞破奸情的窘迫。 心理素质真好。 “那我先出去了,你们聊吧。”宋意丢下这句话,迫不及待地走了。 从休息室出来,她又去了一趟洗手间,花了几分钟平复好情绪,这才走出去。 …… “你今天太冲动了。”傅西京盯着沈征脸上的巴掌印看了一会儿,“找人过来给你上个药?” “没事儿。”沈征无所谓地摇头。 傅西京:“小心沈浔吧。” 沈征靠在沙发里,不知道听了没有。 傅西京看着他这样子,过去某些回忆涌入脑海。 沉思片刻后,他对沈征说:“你彻底断了他在你爷爷那边的退路,让他离开沈家,他的一切是你的。” “分清楚主次,别上头。”傅西京拍拍他的肩膀。 沈征嗤笑一声,“劝我倒是挺会,也没见你把宋意拿下来。” 傅西京:“情况不一样。” 沈征:“结果一样就行了,咱俩谁也别说谁。” 搁在平时,傅西京这时已经发脾气了。 考虑到今天情况特殊,他没跟沈征计较。 还有。 宋意刚才受惊吓的样子,真有意思。 想到她的一分钟八百个表情那样子,傅西京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心情大好。 沈征看到傅西京露出这种笑,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烧坏脑子了?” 据江不渡说,前阵子傅西京为了装可怜博同情,淋完冷水澡吹十八度的空调,把自己弄到高烧快四十度,染上了肺炎。 然后跑到宋意面前刷存在感。 可惜也没见什么成效。 傅西京收起笑,冷睨了他一眼:“放心,比你清醒。” 沈征往门的方向看了看:“你追过来跟宋意表白的?” 傅西京:“被你打断了。” 沈征:“说得好像我不来你就能说出口似的。” 傅西京不置可否。 沈征现在烦心事儿一堆,也没关心傅西京到底什么计划。 他拽了拽领带,靠在了沙发里。 “五年了。”沈征看着天花板,“她找谁不行,非得找沈浔。” “你家老爷子现在对他青睐有加,你要是再出点儿问题,沈氏就真是他的了。”傅西京看着沈征颓废的模样,“到时候你也要看他的脸色,何谈跟他抢女人。” 第181回 我要宋意 沈浔这人表面看起来温润谦和,实则野心勃勃。 加上沈老爷子对他们母子心存愧疚,让沈浔进入沈氏已经是危险讯号了。 这个节骨眼上,沈浔有任何不妥之处都会被放大,若是再传出什么乱伦的丑闻,沈老爷子恐怕要直接让沈浔取代沈征的位置。 如今尚是分庭抗礼,到时候就是沈浔说了算了。 傅西京看着沉思的沈征,又问:“沈浔怎么认识她的?” 凭借两人多年默契,沈征立刻就听出了他真正想问的问题:“他是冲着我来的。” 傅西京:“他知道你和岑似雪的事儿?” 沈征:“只有这个解释了。” 虽然并没有查清楚来龙去脉,但这倒是很符合沈浔的做事逻辑,“总不能是真爱吧。” “你既然知道他是冲你来的,刚才更不该冲动。”傅西京的脸色愈发严肃,“一会儿婚礼现场你别去了。” “没事儿。”沈征无所谓地笑笑,“你说得挺对,拿下沈氏,不愁抢不来沈浔的女人。” 傅西京盯着沈征,似乎是在确定他这番话的真假。 看到沈征渐渐平静下来,傅西京也不担忧他一会儿冲动了。 沈征平日爱开玩笑是真,但大是大非上是理智的。 若真是为了一个女人上头到中了沈浔的圈套,那就不是他了。 —— 宋意回到宴会厅的时候脑子里都是刚刚爆炸的信息量。 蒋誉序和蒋家其他人坐在她一旁同她说话,她都隔了半晌才回神。 蒋誉序看出端倪,问宋意怎么回事儿,宋意含糊其辞过去了。 虽然沈征没提醒,但她也知道这事儿还是不提为好。 六点十六分,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宋意看到了牵着手走红毯的那对男女。 女人穿着定制婚纱,裙摆镶满了碎钻,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她很美,是那种明艳浓烈的长相,身材也很好。 有九十年代港星的感觉。 而她身边的男人,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看起来彬彬有礼,没有任何攻击性。 他看向身旁的妻子时,一双眼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宋意的第一感觉是,沈浔应该很爱他的妻子。 现场的宾客都在感叹两人恩爱般配,宋意看着他们交换戒指、拥抱亲吻。 这本来应该是一场完美的婚礼——如果她没撞破休息室的那一幕的话,也会被这场仪式感动。 但现在,宋意只觉得心情复杂。 沈征和他小婶,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宋意无意窥探他人隐私,但先后发生的一切,实在很难压下好奇心。 她很想知道沈征和岑似雪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跟岑似雪这样……沈浔真的不知道吗? 刚刚岑似雪说找沈征谈事儿,沈征脸上那么大一个巴掌印,沈浔没看见吗? 还是说,他什么都知道,但不点破? 他们这种家庭,真是复杂。 宋意心里憋得慌,但也无人可说,只能自己消化。 仪式结束后,宴席正式开始。 宋意作为蒋家人,坐在贵客区,新郎和新娘很快就来敬酒了。 两人去换了敬酒服,这次宋意近距离地看见了岑似雪,她穿着大红色的旗袍,围着披肩,头发盘起来,风情韵致。 岑似雪并不知道宋意刚刚“围观”了她和沈征,经蒋家人介绍后,特意跟宋意问了好。 “上次的慈善活动我陪沈浔出差,没来得及出席,早就想见本人,终于见到了。”岑似雪笑盈盈地跟宋意说着话,很热情。 宋意挤出笑来点头,简单跟她寒暄了几句,夸一下衣服漂亮。 那句提前准备好的“百年好合”,怎么都说不出口。 傅西京的位置跟宋意隔了一桌,岑似雪来这边敬酒的时候,傅西京便在盯着宋意看。 看到她不自在的表情和那抹硬生生挤出来的笑,傅西京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果汁。 傅西京一直盯着宋意看,自然而然被宋意身边的蒋誉序注意到了。 两人的视线对上,蒋誉序眼底的警告再明显不过。 傅西京笑了笑,直接当没看见,继续盯着宋意。 蒋誉序的目光愈发冷了。 敬酒结束,蒋誉序放下酒杯,随便找了一个理由,离开了宴会厅。 傅西京看着蒋誉序的背影,兜里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他打开,看到来自蒋誉序的微信消息后,毫不意外。 —— 喜宴敬酒刚开始不久,宾客都集中在宴会厅,露台处空无一人。 傅西京和蒋誉序一前一后走到了露台,停在了围栏处。 傅西京低头看着楼下的泳池,随后将目光落在身旁的蒋誉序身上。 “蒋律找我什么事儿?”他似笑非笑开口。 蒋誉序对傅西京没什么好脸色,声音毫无起伏:“合同原件给我。” 傅西京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合同?” 蒋誉序:“你说呢?” 傅西京:“有你为她撑腰,我哪还敢威胁她。” 蒋誉序:“给不给?” 他没空听他插科打诨。 还有。 傅西京一向话少,今天晚上话多得让人烦躁。 “合同我已经销毁了。”傅西京笑着说,“你来晚了一步。” 蒋誉序冷笑了一声,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他没回话,但一个眼神已经说明了所有。 傅西京早就猜到他不会信。 他渐渐收起笑容,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再用合同威胁她。” “就算她不是你们蒋家人,也不会。”他补充。 蒋誉序再次被这句话逗笑了,笑得嘲弄。 这也在傅西京意料之中。 “合同,你给不给?”蒋誉序重复。 傅西京答非所问:“我会和宋意在一起。” 饶是蒋誉序这么不喜形于色的人,听见这句话都是有些破功。 他薄唇掀动,直接提高声音质问:“你配么?” 傅西京并未恼羞成怒,而是从容不迫地开口:“你这么希望宋意和我划清界限,又费力撮合她和边城,不就是怕她对我——” 傅西京的话还没说完,蒋誉序便拽住了他的领口:“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傅西京:“既然是这样,你何必这么激动,倒像是恼羞成怒的。” 他语调轻飘飘的,“要见你这样,挺难得的。” 蒋誉序:“你是不是欠打?” 傅西京:“你打。” 蒋誉序:“……”他脑子坏了? “不管你怎么打,我都要宋意。”傅西京也明确表态。 嘭! 蒋誉序忍无可忍,下一秒就朝他砸了拳头。 傅西京嘴角出了血,仍然不躲,变本加厉:“我要宋意。” 蒋誉序又是一拳。 接下来就是无限循环。 第182回 挂彩 傅西京一向懂得如何激怒人。 只要他想,他可以激怒任何人。 精准地掌握对方的软肋,即便是蒋誉序这种平时稳如泰山的也会崩盘。 蒋誉序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真正动起手来是绝对不含糊的。 而且傅西京又不还手,很快便被他砸得流了鼻血 蒋誉序的手背上沾了傅西京的血迹,人冷静了不少,停下动作看着他。 傅西京被打了之后还挂着微笑,完全不是平时该有的反应。 蒋誉序盯着他。 刚刚情绪上头,没来得及思考。 现在他反应过来了。 傅西京像是故意激怒他讨打似的。 “解气了么?现在能好好谈了么。”蒋誉序的思绪被傅西京打断。 听到这句话,蒋誉序眯起了眼睛:“谈什么?” 傅西京擦了一把鼻血:“我知道你不希望宋意跟我在一起。” “那你就离她远点儿。”蒋誉序毫不留情接话。 傅西京:“做不到。” 蒋誉序冷睨着他:“许如双和赵妍缙还不够是么。” “我跟她俩没关系。”傅西京澄清。 蒋誉序冷笑。 傅西京:“宋意喜欢我,你其实很清楚。” 蒋誉序的拳头又硬了。 他强忍住砸他的冲动,“那是因为她没见过更好的男人。” “你们不可能,别做梦了。” “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有什么不可能的。”傅西京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这也是他来赴约的目的。 “你喜欢她?”蒋誉序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全然不相信他的鬼扯。 傅西京也料到了他的反应。 他并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说:“以前的很多事情是我处理不当,我会和她道歉。” “我今天找你也不是为了让你相信我。”傅西京说,“只是想跟你说,如果她最后愿意选我,希望你这个当哥哥的别拦着她。” “她不会选你。”蒋誉序还是觉得很可笑,“你哪里来的自信?” 傅西京不接招:“既然你认为她不会选我,为什么不敢答应?” 蒋誉序冷笑:“激将法对我没用。” 他经验丰富,若是看不出来傅西京的目的,那三十多年算是白活了:“趁早灭了这个念头。” “七年都灭不了,现在也不可能。”傅西京不答应。 蒋誉序听见他说“七年”,呵了一声,“你现在是想告诉我,你喜欢她七年了。” 没等傅西京回答,蒋誉序已经打断他:“你这话自己信不信。” 傅西京没有解释,绕回原本的话题:“那你敢不敢答应?” “傅西京。”蒋誉序叫了一遍他的名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如果你再纠缠宋意,我会把你对她做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她父母。” 蒋誉序丢下这句话就走了,没什么再跟傅西京交谈的念头。 他脑子反应很快,怎么会猜不到傅西京为什么要激他。 他认为宋意喜欢他,认为他稍微勾勾手指,宋意就会跟他在一起。 他也笃定地知道,宋意并不希望宋兰升和蒋疆知道当年的事情。 只要这件事情不败露,傅西京在两位长辈心中的形象就是完美的——特别是宋兰升。 从她日常的态度便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傅西京。 所以,傅西京现在就来解决他。 呵。 他以为,他和宋意之间最大的阻碍是他? 真是可笑。 退一万步说,就算蒋誉序真的信了傅西京喜欢上宋意,他也不认为他们哪里合适。 宋意跟傅西京在一起,只会一直被他拿捏。 蒋誉序冷了脸。 既然宋意对边城没兴趣,那他必须尽快再给她介绍新的男人。 傅西京的确客观条件优秀,但那又如何? 宋意也很优秀,她完全配得上一段健康的关系,而不是一直被傅西京拿捏着。 蒋誉序不指望傅西京改变,当年他那么爱许如双都没改变过,现在更不可能了。 —— 蒋誉序下手狠,傅西京脸上已经肿起来一片,嘴角也破了皮。 鼻血是勉强止住了,但脸上沾了血迹。 整个人狼狈不已。 他这样子,回宴会厅是不可能了。 傅西京低着头,从露台往洗手间走。 露台走出去刚好就是洗手间,这会儿大家都在宴会厅,没什么人在。 傅西京走出去,刚一转弯,便看到了一双高跟鞋。 他呼吸停了几秒,骤然抬起头来,就这么跟宋意对上了眼。 然后,他清楚地从宋意的眼底看到了诧异。 傅西京没打算顶着这张脸在宋意面前刷存在感。 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巧合。 宋意喝了不少果汁,是来找厕所的。 她也没想到会撞上傅西京。 而且还是挂了彩的傅西京。 她并不知道傅西京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也没怎么注意他。 可是敬酒的时候,他应该还是好好的吧…… 前后也就半个多小时,怎么就挂彩了? 他脸上的伤看起来挺严重的,因为一半的脸都肿起来了,鼻子下面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嘴角也是破的。 看起来很狼狈。 比上次在机场高烧昏迷之前还要狼狈。 毕竟那天只是憔悴,没有挂彩。 宋意盯着他看了几秒,不自觉地蹙眉。 傅西京往前走了一步,手搭上她的肩膀,声音沙哑,“麻烦你,帮我个忙。” …… 宋意从服务生手中接过消肿的药水和湿巾,转身进了休息室。 她关上门,走到沙发前,将东西放到茶几上就要走。 傅西京直接抬起双臂从身后搂住她的腰。 “你帮我吧,我太疼了,没力气。” 宋意低头看着他的手:“我觉得你挺有力气的。” 她都挣脱不开,这还没力气? 傅西京被拆穿之后放弃了辩解,但依然抱着她不放。 他的意思很明显,她若是帮他上药,他就要一直抱着不撒手。 宋意没力气跟他吵,回头看着他脸上的淤青,淡淡地掀唇:“松手,上完药我就走。” 傅西京很痛快地松手了,“谢谢你。” 他突然这么客气,宋意还不习惯。 自从那天机场发烧晕倒之后,傅西京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宋意很难不觉得他是烧坏了脑子。 宋意拿湿巾给傅西京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嘶。”擦到鼻梁位置的时候,傅西京颇为痛苦地倒吸一口凉气。 眼眶都有些红。 看起来应该是生理性的疼痛激出来的反应。 宋意仔细看了看,发现他的鼻梁也是肿的。 第183回 操纵 “要不你去医院吧,可能骨折了。”宋意说。 傅西京摇摇头,“应该没事儿。” 宋意放轻了一些力道继续擦,她看着他嘴角的那道口子,眉头蹙起。 离近了看更严重了,用血肉模糊来形容也不为过。 短短半个小时,傅西京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而且,他被别人这样打了,不还手么? “你跟谁打架了?”宋意实在是好奇。 傅西京的体力多惊人、身手多敏捷,她是领教过的。 至少目前她没见过谁能把傅西京打成这样的,那得多厉害? “没有打。”傅西京又倒吸一口凉气,痛苦得说话的底气都没平时足了。 宋意将湿巾丢进废纸篓里,拆开棉签蘸了药水去给他嘴角的伤上药。 傅西京疼得额头青筋都暴了起来,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极力忍着不出声。 宋意忽然觉得,他这个人的嘴巴挺硬的。 “没打怎么疼成这样的,你自己撞的么?” “我是被人打的。”傅西京动了动嘴唇,声音很低,“我没动手。” 他说话的时候垂着眼睛看着地板,头顶有灯光照下来,宋意第一次发现,他的睫毛还挺长的。 也可能是因为她第一次见傅西京这么“可怜”的状态。 他看起来像真的被人欺负了似的,不仅被打了脸,精神都被摧残了。 “谁打的?”宋意实在想不出来谁有这样的本事。 她想猜是傅青云,可傅青云一直都寸步不离守着纪青鸢,没见他出去过。 “你这么想知道。”傅西京忽然抬眼看着她,目光灼灼:“你关心我。” “……我只是好奇,谁有这样的本事。”宋意避开他的视线。 傅西京:“你可以去问问你哥。” “你哥”两个字让宋意愣了几秒。 然后她微微蹙眉:“你说序哥?”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傅西京的意思是,他脸上的伤是蒋誉序打的。 她不太相信。 而傅西京也看出了她的想法。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地说:“算了,我该受的。” 宋意以为傅西京会像之前一样解释,或者质问她为什么不信。 结果他就来这么一句。 宋意原本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改了:“序哥为什么要打你?” 宋意知道蒋誉序对傅西京意见很大。 但他绝对不是会轻易动手的人。 除非傅西京说了什么挑衅他的话—— “因为我说,我要追你。”这句话,傅西京也是盯着她的眼睛说的。 宋意听得一僵,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大力度—— 傅西京疼得五官都有些扭曲。 听见他骤然变沉的呼吸,宋意才反应过来,赶紧放轻力道。 “你自己来吧,我先走——” “跑什么?”傅西京拽着她,将她按到了腿上,“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 宋意汲了一口气,“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你可能觉得我现在这样子让你很有征服欲,但我不想陪你玩,麻烦你去找别人吧。”她尽量让自己平心静气,“不要再找我了。” “我刚才说我要追你。”傅西京重复了一遍,“你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宋意。” “我没在跟你玩儿。”傅西京说,“如果我要玩儿,没必要受蒋誉序的这几拳。” 宋意抿住了嘴唇。 傅西京之前说的那些,都不如这句话有说服力——他如果只是一时兴起,没必要挨蒋誉序的打。 “你可以慢慢想,不用这么快给我答案。”傅西京看着宋意抿紧的唇,提出了要求:“但是别躲我,行么?” 宋意说不出话。 她脑子很乱,还没消化掉傅西京的那句“我要追你”。 傅西京之前有说过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宋意有理解到这个层面,但她很快就否了这些念头,认为是自己想太多。 但傅西京今天是直接说出口的。 自己猜测,和听见当事人亲口说,是完全不同性质。 她没有喜,只觉得惊,之后又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和愤怒—— 凭什么他可以通过几句话就操纵她情绪?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要怎么样都是他说了算的,他前几天还在说喜欢她的身体,说因为Miki,没办法和许如双老死不相往来。 现在许如双走了,他又说要追她。 反反复复。 宋意强忍住着愤怒,不断地深呼吸,手攥紧,指甲在掌心掐出了痕迹。 她也想对他动手了。 傅西京观察着宋意的反应,已经看出了端倪。 他放轻了声音,说:“我知道你信我,我会——” “我拒绝。”宋意干脆利落地开口打断他,声音和态度都极其笃定:“不管你是出于一时兴起还是真心实意,我都拒绝。” 傅西京不自觉地将她搂紧,“为什么?” “别说你不喜欢我,不然你不可能两次都管我。”他已经预判了她的话,“如果你根本不在乎,我死在你面前你也不会心软。” 宋意听着傅西京的这句话,忽然就什么都懂了。 机场的那次她尚且不能确定。 但是今天晚上—— “你故意去激怒序哥,让他动手打你,就是为了现在的事情做铺垫,对吗?”宋意看着面前这张脸,眼底没什么起伏,冷得让人心慌。 “不对。”傅西京说,“我没有这个计划,我控制不了你出来的时间。” 宋意:“但你恰好碰到我了,所以临时改变计划再试探我一次。” “看到我上钩,你应该很有成就感。”宋意的声音已经没了多余的情绪,愤怒和委屈都没有。 她现在觉得没力气,不想看见他,更不想和他对话。 她厌恶了这种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以前她尚且可以告诉自己是因为有把柄在他手中、不得不顺着他。 可现在不同了。 她明明想和他划清界限,却频频被他勾回去,这种感觉让她很讨厌自己。 “我是认真的。”傅西京看出来她生气了,“不该用这个办法,我向你道歉。” “说要追你是认真的,当年的协议我已经销毁了,它不会再——” “协议销毁了,记忆就会一并销毁吗?”宋意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可笑。 他这态度,似乎是在施舍她似的。 他无非是知道那份协议即便留着也无法威胁到她了,甚至还有可能造成蒋家和傅家交恶。 他不过是做出了最合适选择。 还要来她这里卖个人情,说得好像是为了她似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感恩戴德,谢谢你大发慈悲销毁了我的卖身证据?” 第184回 滚出我的生活 傅西京眉头紧皱,“你先冷静一下,不要情绪上头曲解我的意思。” “放开。”宋意挣扎。 傅西京:“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再也不会威胁你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你也别多想。” 他很少有这么耐心的时候。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也不喜欢反复解释。 但最近他思考了很久。 他和宋意之间的确是缺乏沟通。 赵妍缙说得对。 宋意也不是主动的性子,加上之前的经历,更不可能主动靠近他示好。 倘若他真的想争取,就要做率先改变的那个。 赵妍缙剖析了不少,傅西京也认真消化了她的话,认为的确有道理。 所以他先迈出了这一步。 他猜到了即便他说实话,她也不会相信,却没想到她还会这样解读。 在他耐心解释过几次之后,她的怒意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销毁协议,难道不是她一直都期待的事儿么。 现在他按她的想法做了,她却这么生气。 “宋意,我猜不到你的心思,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傅西京思考了很久,依旧保持着耐心,“你为什么生气,你对这件事情是什么理解,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讨论。” 宋意忽然笑了一声。 她笑得眼睛都弯了,但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很诡异。 傅西京本就摸不透她在想什么,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更觉得陌生。 他一颗心不自觉地被吊了起来。 “宋意?” “我想要你滚出我的生活,这样够直接了吗?”宋意朝着他的鼻梁砸了一下,趁他吃痛去捂,用最快的速度从他身上下来。 “这是你的真心话么?”傅西京看着她的背影。 “不然呢。”宋意脚步都没有顿,丢下这三个字,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休息室出来,宋意直奔洗手间。 上完厕所,独自待在隔间没有出来。 耳边都是傅西京方才说过的那番话。 “我猜不到你的心思。” “别说你不喜欢我,不然你不会心软。” “协议我已经销毁了。” 他说得那么淡定,即便是说猜不到她心思的时候,依旧是运筹帷幄的状态。 他猜不到吗?他不是一直在拿捏着她吗? 曾经是用协议,现在他试探了她,知道她对他心软,便换了一种方式。 他在她面前抱怨她心思难猜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之前在她面前的姿态? 过去跟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她都在小心翼翼地猜他的心思。 甚至,她至今都不知道当年在罗马是怎么惹他生气的。 宋意自嘲地笑了起来。 她这是在做什么。 本来就是一段畸形的关系,她早就知道傅西京一开始就没把她当成平等的人,现在又在愤怒什么? 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嗡嗡嗡—— 宋意的思绪被震动声打断。 她拿出手机,看到了蒋誉序的来电。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接起。 “在哪里?怎么去这么久?”电话一接通,蒋誉序便发问:“遇上什么人了?” “嗯,等下说。”宋意哑着嗓子开口,这次倒是没有隐瞒蒋誉序,“我现在出去。” “你直接去地库,东西我替你拿,这边结束了,我送你回去。”蒋誉序听宋意声音不对,当机立断。 “好。”宋意答应下来。 挂上电话,宋意出去洗了手,用冷水冲了冲眼睛。 幸好她今天没有化眼妆,也不至于晕染。 露台口就有电梯,宋意直接从这边下去了。 她在电梯口和蒋誉序碰了面。 地库光线昏暗,但蒋誉序仍然看见了宋意发红的双眼。 他搭上宋意的肩膀,带着她上了车。 一直到车子开出酒店,蒋誉序才问她:“傅西京找你了。” 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在陈述。 宋意“嗯”了一声。 没等蒋誉序继续,她便说:“我想和边城正式交往一段时间。” 蒋誉序捏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这个结果他乐见其成,但他也没有忘记提醒:“你现在不太冷静,考虑几天再决定。” 即便不详细问,蒋誉序也猜得到,宋意忽然改变主意,跟傅西京脱不了干系。 “好,我明白。”宋意低下头,“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不迈出那一步,可能永远都走不出来,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蒋誉序没接话,他感觉到她打开了话匣子,后面应该还有话要说。 果然。 沉默几秒后,宋意继续:“我厌恶这样的自己。” “以前我可以骗自己,我是被他威胁的,现在……”宋意有些说不下去,“我会觉得我很贱,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对他心软。” “没有那么严重。”蒋誉序平和地对她说,“你遇到他的时候太年轻了。” 当初分开的时候就念念不忘,那个时候傅西京也没做过什么让她彻底绝望的事儿,她惦记着也正常。 现在她认识到他们不合适,为时不晚。 “不过你刚才说得对,不迈出第一步,就走不出来。”蒋誉序说,“如果你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跟边城试一试,我是支持的。” “你的性格慢热,感情需要在相处中慢慢培养。” 宋意觉得他这句话有道理,点头。 她当年对傅西京,确实也是在相处中渐渐培养起来感情的。 “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不要听那些洗脑言论。”蒋誉序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谁都不会爱谁一辈子。” 宋意盯着蒋誉序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有时候我很羡慕你。” 蒋誉序:“什么?” “不让自己迷失在男女关系里,挺好的。”宋意不仅羡慕,还佩服。 她想到了归晴,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人。 回到蒋家之后,宋意才知道,原来追蒋誉序的人这么多。 而他真的就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旁人他可以不见,但归晴一个大美女,每天在他眼皮子下晃,又在追他,他竟然都能无动于衷。 有这样的定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蒋誉序对此只是笑了笑,宽慰她:“每个人的需要不一样。” 宋意:“你没有喜欢过任何女人吗?” 蒋誉序:“没有。” 宋意:“晴工追你,你也没感觉吗?” “……这件事情你有误会。”蒋誉序咳了一下,“她没追我,我跟她只是校友,不太熟。” 宋意蹙眉,不怎么信。 蒋誉序:“之前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又怀疑我留你在身边有目的,所以我只能顺着你的话说,其实她没有追我,我和她私下也没什么来往。” 第185回 你受得了么 宋意“嗯”了一声,但还是不太理解:“那你现在没有跟她解释一下吗?她一直在误会我和你——” “无关紧要的人,不用特意解释。”蒋誉序态度淡漠。 宋意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蒋誉序对外人有多冷漠了,更加珍惜这份来自于兄长的特殊对待。 “不过你还要考虑一件事情。”蒋誉序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宋意身上,“边城暂时几年应该没办法转业,你跟他在一起,一年见不了几次。” “他这次任务应该得两三个月,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要冲动。”蒋誉序有条不紊地为她列出了这些她之前没关注到的点。 宋意认真地点头,“谢谢你,序哥。” 这个话题结束,蒋誉序便没有再说话,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大脑思考起了另外一件事儿。 —— 傅西京一个人在休息室待了很久。 直到周启生的电话打来。 沈征在婚宴上喝了个烂醉,这会儿在撒酒疯,周启生和江不渡两个人都拦不住。 傅西京接到电话,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出休息室,去了楼上的客房。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摔东西的动静。 傅西京敲了敲门,是江不渡开的。 “你可算是来了,他这疯——我草,你这是怎么了?”江不渡话还没说完,就被傅西京挂彩的脸吓到了。 他刚才不是去找宋意了么? 这……宋意打的? 虽然之前宋意也没少打过傅西京,但这次会不会有点儿夸张了? 傅西京没回答江不渡的问题,绕过他走进了房间,看到了摔完东西坐在沙发上的沈征。 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就知道周启生和江不渡刚刚没少被他折磨。 “沈浔他们已经回老宅了。”傅西京将刚刚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周启生和江不渡同时松了一口气。 “记住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冲动没用。”傅西京垂眸看着沈征。 沈征抬起眼皮看着他,“咱俩说对方的时候都一套一套的,到自己身上不都一样。” 这是事实。 傅西京想起刚刚宋意的话,脸色又阴沉几分。 沈征砸完东西,这会儿清醒不少。 他盯着傅西京看着,很快就发现了他脸上的伤:“宋意下手是一次比一次狠啊。” 周启生和江不渡也在欣赏着傅西京挂彩的脸。 “不是她打的。”傅西京薄唇掀动,没什么起伏地说了一句话。 “那是谁?”江不渡脱口而出。 一旁的周启生似乎想到了很么,皱起眉,试探性地问:“是蒋誉序?” 傅西京默认。 周启生:“你们起冲突了?” 蒋誉序虽然不近人情,但生在那样的家庭,最懂得体面,若不是极端愤怒,是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动手的。 江不渡:“你挑衅他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不会是想着故意挑衅蒋誉序让他对你动手,然后再去宋意那里装可怜博同情吧。” 这手段他也不是第一次用了。 上次把自己搞进医院,宋意不就心软了么。 江不渡这话正好戳中了傅西京的肺管子。 他没有回答,抄起桌上的酒瓶,一口气把剩下的都喝了。 另外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沈征的酒也彻底醒了:“什么情况,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么?” 傅西京坐到沙发里,头靠在后背上,盯着天花板。 “她让我滚出她的生活。”他哑声复述了一遍宋意的话。 “气话吧。”江不渡最先接话,并且做出推测:“你是不是又不说人话刺激她了?” 傅西京摇头。 江不渡:“真的?” “她应该真的很讨厌我。”傅西京闭上眼睛。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脸上也看不出来表情,但了解他的人都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绝望。 心如死灰。 沈征和江不渡被他这样子弄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不渡没见傅西京这么颓废过。 沈征倒是见过傅西京因为许如双心情不好,但比现在差得多。 给他整不会了。 房间里有几分钟的沉默。 最后是周启生先打破了气氛。。 他看着傅西京,问:“那你要放手么?” 刚才发生过什么不是重点,如果傅西京不打算放手,追问已经发生的事儿就没有必要。 傅西京再次沉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但周启生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去替傅西京倒了一杯水,递上去:“既然不打算放手,就翻篇吧,慢慢来。” “所以你今天晚上跟宋意说什么了,她怎么生气了?”江不渡还是很好奇原因,因为他觉得宋意不是那种对方好好说话都会生气的人。 她脾气挺好的。 傅西京喝了两口水,将自己今晚跟宋意说的话大致重复了一遍。 江不渡和沈征听完之后,不约而同地露出惊愕的表情。 沈征:“你是说你又表白又道歉又承诺,宋意还让你滚?” 他怎么那么不相信呢,“你确定没省略什么剧情?” 江不渡也有同样的想法。 然而,傅西京只是摇头。 江不渡:“……说不定她今天心情不好,下次再试试。” 周启生:“罗马的那两年,她跟你在一起应该不是很享受。” 他这话不怎么好听,直戳要害。 傅西京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了他。 对上他凛冽的目光,周启生并未退缩,只是说:“如果你坚持选择她,应该走得很困难。” “她的拒绝只会比当年的许如双决绝。”周启生犀利地问:“你受得了一直热脸贴冷屁股么?” 傅西京:“你在替她鸣不平?” 周启生:“只是帮你认清楚你的内心。” “我觉得你这话就没道理,”沈征出来插话,他是站在傅西京那边的,“当年阿京也没苛待她,养了她两年,分了以后也没骚扰她,要不是阿京,她都不知道被卖到哪里了,哪还能顺利毕业,还回蒋家。” “我不是说他苛待宋意。”周启生揉了揉眉心,换了个更直接的表达办法,“我是说,宋意看起来很敏感,阿京的作风很可能会刺伤她。” “我猜,她当年是动过心的。”说到这里,周启生再次看向傅西京,“你觉得呢?” 傅西京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接话。 周启生的分析,跟那天赵妍缙的理论如出一辙。 他原本是相信的。 但今天跟宋意沟通过之后,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第186回 平等 “我没那么高的地位,你想多了。”傅西京摆了摆手。 周启生:“你先听我说完,再考虑我的话有没有道理。” 也没等傅西京回复想不想听,周启生就继续说了:“你跟她说的那些话,从你的角度出发确实很不容易了,我知道你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才说得出。” “但从她的角度听,这些都是你单方面的通知和安排,和你们以前的相处模式没什么区别,你只是通知她一声,销毁协议也像是在是施舍,你不觉得么?” 周启生说到了“施舍”。 傅西京眯起了眼睛,顿时想起了宋意的那个问题。 他看向周启生:“我表达有问题?” 周启生:“你习惯了做掌握主动权的人了,以前都是她在配合你,现在她不想配合你了,她拒绝你,可能确实是没那么喜欢你了,但更多是因为,她终于拥有了可以拒绝你的权力。” “我从来没有轻视过她。”傅西京正色。 “那是你认为。”周启生说,“但你们两个一开始就不平等,在这基础上,可能你随口说的一句话都会被她放大。” “我跟她接触的次数不多,都看得出来她很敏感,你没发现么?”周启生问得很犀利。 傅西京十指交叉在一起,陷入沉思。 他不是没发现,只是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一个人的性格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那你有建议么?”傅西京难得虚心请教周启生。 周启生:“你先不要追她了,不要把她逼太紧,从做人格平等的普通朋友开始吧。” 普通朋友。 这对于傅西京来说是个莫大的挑战。 做普通朋友就意味着他不可能再去干涉她和谁在一起。 “所以你对许如双就用了这一套呗?”江不渡仔细听完周启生的发言,“我也没见你真的把人搞到手啊。” 周启生:“……” 沈征:“这是什么馊主意,不把她逼太紧难道看着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么。” 傅西京本人不发表意见,剩下的两个人都反对周启生的提议。 周启生揉着眉心对沈征说:“你不要把自己的情况代入。” “岑似雪对不起你,但宋意没有对不起过他,你和阿京要解决的问题不一样。” —— 深夜。 宋意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一直在反复播放着休息室里的事儿。 当年她不是没有天真地幻想过傅西京和她“表白”的画面,但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早已没了二十岁出头时的悸动。 惊讶是有的。 惊讶之后,更多是讽刺。 傅西京应该是已经习惯了在她面前发号施令,连这种话都像是在命令和通知。 除了接受,她好像没有第二种选择。 特别是他拿她心软的事情来佐证的时候。 宋意想,傅西京这样的人,大概一辈子都学不会跟她平等沟通。 他们不合适,她也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去改变一个人。 一刀两断是最好的选择了。 睡前一直在想这件事情,宋意晚上又做了梦。 梦里她回到了罗马,跟傅西京快半年的时候。 他在书房加班,她已经睡了一觉,他还没回来。 于是她蹑手蹑脚地下床,去给他热了一杯牛奶,打算送去书房。 她敲门的时候,喊了一句“傅先生”。 然后,傅西京一边接电话一边开了门。 宋意看到他在接电话,立刻道歉。 但他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接过牛奶朝门的方向努努嘴,示意她先走。 宋意怕打扰到他工作,赶紧走了。 回到房间之后,她还很懊恼,闭上眼睛一直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了开门的动静。 宋意马上装睡。 身边的位置很快躺了个人,傅西京坐下来之后还拿着手机在看,不知道是不是处理后续工作。 后来他的手机又响了。 他没出去,直接在旁边接了电话。 宋意听见那边一个男人的声音,问他:刚才那女人真是小保姆?你诓我吧,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他冷冷地说:没有,就是保姆。 然后那边的人问他:谁家保姆大半夜还上班?不会是在你床上上班吧? 傅西京说:钱给够了,在哪里上班不行。 ……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宋意的手死死地攥着被子,一身冷汗。 外面天还没亮,才四点出头。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开了床头灯抱着膝盖坐了起来。 她将头埋在膝盖里,人还没有从梦境中抽离出来。 她那个时候真的很天真地妄图要过傅西京的尊重。 因为他对她真的不错,出差还会给她带礼物,会陪她去逛超市,她写不出论文的时候还会带她出去散心,找思路。 最开始的几个月,她是真的有种他们在谈恋爱的错觉。 她甚至在想要不要告诉他,她喜欢他。 她也在努力做到更好,关心他,体贴他。 所以才会在他深夜工作的时候去给他送牛奶。 直到听见傅西京的那几句话,她才知道自己先前的想法多么愚蠢。 后来宋意很长时间都不愿意去回忆那两年,就是因为,只要一想起来,她就会唾弃自己。 没有人会想做一个被男人牵着鼻子走的恋爱脑。 所以,后来即便是傅西京说要再留她两年,她还是走了。 她回到北城,找到了新的工作,后来也交了男朋友,有崭新的圈子,不需要再每天围着他转了。 她也渐渐地找回了自我和理智——没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她其实还算得上是个理性的人。 不需要一直伪装隐忍,虽然一开始经济拮据,但她很享受找回主体性的感觉。 可他又出现了。 她知道,重逢的这一年,傅西京帮了她很多。 宋兰升的手术,以及许胜文。 她感激他,但这也注定了他们还是无法平等相处。 宋意思绪很混乱,她这样的状态不适合待在家里。 她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约了应星和唐卿出来吃饭。 应星秒回:【你也失眠了?】 宋意:【嗯,你也?】 应星:【你先来我家吧!】 宋意看了一眼外面渐渐亮起的天,放下手机去外面洗漱。 她轻手轻脚地开了门,一出去就跟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蒋疆打了照面。 宋意吓了一跳,“……爸?” 蒋疆:“怎么这么早就起了?没睡好?” 宋意“呃”了一声,“约了朋友出去玩儿,现在去找她。” “您怎么也起这么早?”宋意看了一眼时间,才五点二十五。 蒋疆摆摆手,“出来接个电话,怕吵醒你母亲。” 第187回 为你的硬气干杯 “我给您煮碗面吧。”宋意转身要去厨房。 蒋疆拦住了她:“不用,我还不饿,一会儿你母亲起床了跟她一起吃吧。” 宋意:“好。” 本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了,蒋疆却忽然说:“你母亲很操心你的婚事,边城那边,你感觉如何?” “挺好的。”宋意昨天已经决定了跟边城正式试一试,见蒋疆问起,便直接跟他说了:“等他下次回来,我就跟他谈谈。” “想好了?”蒋疆问。 宋意点头,“他人品好,父亲又是您的战友,知根知底,我跟他在一起,妈也放心。” “那你呢?”蒋疆看着她,“抛开这些因素,你对他这个人有没有好感?”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蒋疆的目光太过锐利,被他这样看着,宋意连一句违心的话都说不出。 “不用勉强自己。”蒋疆宽慰她一句,又问:“你心里有喜欢的人么?” “……以前有,但我们不合适。”宋意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彼此喜欢又性格合适,可遇不可求,所以找个合适的也不错。” 蒋疆点头,似乎是听进去了她的话,“边城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和性格都没话说,那你们先相处看看。” 宋意:“好的,爸,那我先走了。” 跟蒋疆对话压力挺大的,她生怕自己多说几句就暴露了,于是赶紧离开。 宋意走后没几分钟,宋兰升也起床了。 她走出来在客厅张望了一圈,“小意刚才是不是出去了?我好像听见关门声了。” 蒋疆“嗯”了一声,“她约了朋友。” 宋兰升:“这么早……” 蒋疆:“小意看起来像有心事儿,你找时间跟她聊聊。” —— 宋意打车去了应星的小区,在门口的早餐店里打包了两份生煎还有两杯豆浆。 应星开门看到顶着黑眼圈的宋意后,吓了一跳,“你这失眠怎么比我还夸张,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宋意:“有那么严重吗?” “你自己照照镜子,黑眼圈红血丝,再披个头发都能扮鬼吓人了。”应星从宋意手中结果打包袋,“怎么个情况,心情不好?” 宋意换上拖鞋,也没否认:“做噩梦了。” 应星没当场追问,等宋意换好拖鞋,拉着他去了餐厅。 应星替宋意打开了豆浆推过去,这才问她:“做什么噩梦了?” 宋意捏着纸杯,抿了抿嘴唇,声音有些哑:“梦到在意.大利的事儿了。” 应星拿筷子的动作一停,一看宋意这反应,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傅西京?” 宋意点头,顺便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对应星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打算跟边城在一起了。” 应星:“?!” 虽然她一直都支持宋意跟边城试一试,但之前宋意一直在推脱。 “受什么刺激了?”应星狐疑地打量着宋意,“是不是傅西京骚扰你了?” 能让宋意这么快改变主意,应星也只能联想到傅西京了,“他又威胁你了?用协议?” 宋意摇摇头,“不是。” “我就是厌烦了,不想给自己胡思乱想的空间了。”她没有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可能就是见的男人太少了,见多了就不会这样了。” “这个是有道理的,”应星点头表示赞同,“所以傅西京到底做什么了?” “他说他要追我。”宋意扯了扯嘴角。 应星:“……啊?” 傅西京说要追她,这不就是跟她表白么,宋意不接受倒是可以理解,怎么还因为他表白就决定跟边城在一起了呢? “你不相信他喜欢你?”应星说出猜测。 “他喜不喜欢我,都不是重点了,但我不喜欢跟他在一起时自己的状态。”宋意低着头看着盘子里的生煎包,“不想再因为他的一句话提心吊胆,胡思乱想了。” “除了要追你呢,傅西京还说了什么?”应星又问。 宋意:“协议他销毁了。” 应星:“嗯,这是好事儿啊,你应该开心。” “是啊,我应该开心。”宋意自嘲,“我也觉得我应该开心。” 应星眯起眼睛看着宋意,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有这些情绪。 直到几分钟后,宋意又自言自语了一句:“反正不管他给什么,我都只有接受的份。” 应星醍醐灌顶。 还真是。 傅西京跟宋意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关系,傅西京早就习惯了,他或许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但宋意的压力一直是很大的,她又敏感,现在傅西京这样…… 应星几乎都能想到傅西京是用什么语气跟宋意说话的,不管是说要追她,还是说销毁协议,都是在通知她。 难怪宋意会介意。 “你下次听他这么说话不爽,就直接跟他说,别自己生闷气。”应星提点宋意。 “没有下次了。”宋意摇摇头。 她把话说得那么决绝了,傅西京要是还找她,就不是他了。 宋意跟应星说了自己拒绝他的话,期间也提到了傅西京说她心软的那番言论。 以及他被蒋誉序动手打。 结合这几件事情,应星更能理解宋意的心理活动了。 不过傅西京应该是懵的。 他和宋意不是一类人,思维模式注定也是不一样的,宋意的敏感,他不一定懂。 但就像唐卿说的那样,倘若傅西京想跟宋意在一起,读懂她是基本条件。 宋意的这个反应听着是作了些,但结合她过去跟傅西京相处的经历,就好理解了。 她在这段关系里一直是被动的那一方,傅西京是那个上位者,他早就坐习惯了那个位置,也的不会乐意把主导权交出来 宋意拒绝他,其实是在提醒他。 她有另外一种选择。 她不是每次都一定要配合他。 “不错,为你的硬气干杯。”应星端起豆浆去跟宋意碰了一下。 宋意:“我以为你会嫌弃我矫情。” 因为她自己也觉得这个行为很矫情,很拧巴。 应星:“这哪里矫情了?被压迫这么多年还不允许反抗了?” 她哼了一声,“就允许他动不动就生气冷暴力发号施令,不允许你还回去?要我说,你早该这么干了,给他惯的!” 宋意垂下眼睛,无法反驳。 应星说得很对,傅西京这样,其实是她逆来顺受惯的。 “算了,不管他了。”应星说,“你就美美地跟新男人谈吧,享受新的肉体,体验不一样的**——” 宋意一口生煎包卡在了喉咙里,脸都憋红了。 第188回 消失 应星的话活跃了气氛,宋意的注意力转移了一些,心情也没有之前那么沉重了。 宋意跟应星吃完早饭,看了一会儿电视,就出去跟唐卿汇合了。 跟两个好友一起待了一天,宋意的心情好多了,也没再去考虑傅西京的事儿。 晚上宋意没跟唐卿和应星一起吃饭,先回去了。 唐卿和应星像往常一样找了一家火锅店解决晚饭。 两人刚点完菜,应星就跟唐卿聊起了宋意的事儿:“你觉得傅西京接下来会怎么做?” 唐卿摇摇头。 傅西京这个人的心思本就难以捉摸,他们也不算熟,很难预测。 应星想起宋意早上来找她时的状态,轻叹了一口气:“就是不知道小意能不能走出来,她好像比我想象中更喜欢傅西京。” “接下来就看那个边城的了。”思来想去,应星觉得多接触男人转移注意力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两个人刚聊到这里,桌边忽然多了个人。 应星一开始以为是服务生,抬头准备说话,冷不丁瞥见了蒋誉序的脸,吓了一跳。 紧接着,唐卿也看过去。 蒋誉序本人倒是极为淡定,他微微颔首,彬彬有礼:“打扰了,想跟两位聊聊,方便么?” “方便。”应星和唐卿异口同声,随后两人叫服务生加了一份餐具。 因为蒋誉序的到来,应星和唐卿坐到了同一排,把对面的位置留给了蒋誉序。 服务生离开之后,蒋誉序看着对面的两人,开门见山:“我是为了宋意的事情来的。” 应星和唐卿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这点不难猜。 她俩之前跟蒋誉序顶多算是打过照面,唯一的交集就是宋意。 应星更直接:“是因为她和傅西京吧?” 蒋誉序点头,“他们不合适,我也不希望他们在一起。” 唐卿:“你是希望我和星子劝劝宋意么?” “她有自己的想法,劝没用。”蒋誉序说,“眼不见心不烦,我不想傅西京私下骚扰她。” “哦,明白了。”应星秒懂,“你是想让我俩给你当眼线,通风报信。” 蒋誉序:“有些事情,她不方便开口和我说。” 但应星和唐卿就不一样了,宋意身边仅有的两个朋友,从她平时的话里就能感受到她对这两个人的信任。 “好的,没问题,这事儿你放心。”应星一口答应下来。 唐卿也点了点头。 她斟酌了一会儿之后才试探性地开口:“方便再问一个问题么?” 蒋誉序:“方便,你问。” 唐卿:“如果傅先生为了和小意在一起做出很大的改变,你会改变主意么?” “不会。”蒋誉序两个字说得极其笃定,“首先,他不会做出改变;其次,他不是不可替代的。” “宋意只是接触的异性太少才会被框住,这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蒋誉序理性地说着自己的观点。 他的话很有道理,唐卿和应星也是赞同的。 不过……宋意的性格,难说。 有些人接触了更大的世界之后会移情别恋。 但也不排除有些人看过世界之后更加觉得原本那个人不可替代。 虽然现实里后者的可能性极低,但这样的人也是有的。 不过唐卿和应星很默契地没有去打击蒋誉序,毕竟她们也觉得傅西京做出改变的可能性挺小的。 “对了。”蒋誉序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停顿几秒后,问对面的两人:“宋意当年在罗马的事情,你们知道多少?” “很少。”唐卿摇头,“她和傅先生的事儿,我们也是去年才知道。” “她比较排斥提起那几年的事情,所以我和星子也很少去问。” “好,了解。”蒋誉序点头,没有再追问,“谢谢你们。” “嗐,这都是小事儿。”应星大气地摆摆手,“吃饭吃饭,平时总听小意说起你。” 蒋誉序:“她怎么说我?” 应星:“那的必须是夸你是绝世好哥哥啊,哈哈。” 应星很会活跃气氛,蒋誉序这个一贯不苟言笑的人都被她的话说得露出了笑。 他分别给应星和唐卿倒了果汁,“谢谢你们对她的照顾。” —— 三月十七号之后,宋意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没再见过傅西京。 她的日子过得很平静,每天上班下班,回家陪宋兰升和蒋疆散散步、周末和应星还有唐卿约着吃个饭、逛个街。 傅西京这个人仿佛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一样。 看不到他,宋意也就很少想起他了。 应星和唐卿倒是经常问起傅西京,大约是担心他再来骚扰她。 起初,宋意也有这样担心,但经过半个多月,也就渐渐不去想了。 那天她把话说得很难听了,但凡有些自尊的人都不可能再贴上来了,何况傅西京对她的喜欢也没到那个程度。 宋意近期一直在有意识地对自己重复蒋誉序的那个观点。 她见的男人太少了。 虽然决定了和边城在一起,但宋意最近还联系不到他。 上次给边城送机的时候,他说他这次的任务是和外界断联的,等任务结束会跟她报平安。 于是宋意也没去打扰他,等他主动联系。 等着等着,就到了五月份。 劳动节假期第一天,宋意一早起床就收到了纪青鸢的微信。 纪青鸢:【小意,六号我生日,到时候跟你爸妈一起过来呀!】 纪青鸢的生日,肯定是避免不了和傅西京碰面的。 宋意下意识地有些排斥,但转念一想也觉得没必要。 傅家和蒋家的交情摆在这里,日后这种场合少不了,一直逃避也不是长久之计。 见面没什么,不说话不接触就好了。 宋意:【好的,我会和他们一起去。】 纪青鸢:【嗯,我已经联系过你父亲了,再单独通知你一声。】 宋意:【提前祝您生日快乐。】 纪青鸢:【等你哦~六号见!】 —— 六号转眼就到。 宋意那天接完电话之后就去给纪青鸢买了礼物,今天是带着礼物一并来的。 蒋疆的司机将他们一家三口送到了傅家老宅门前。 宋意跟宋兰升从后备箱拿礼物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出门迎接客人的傅西京。 毫无征兆地,两人就这么对上了眼。 第189回 你要当小三? 两人对视了几秒,宋意来不及细看,赶忙收回视线。 “西京,好久不见。”宋兰升也看到了傅西京,笑着同他打了个招呼。 傅西京也走了上来,跟两名长辈打了招呼,“宋姨,蒋三叔。” 他问候的时候微微鞠了一躬,礼数周全,面带微笑。 宋意站在一旁不说话,傅西京也只是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微微颔首致意。 礼貌但疏离,就像是对什么不熟的人似的。 宋意看到他这样,倒是松了一口气。 “我先带两位进去。”傅西京尽主人的义务,在前面带路,将他们一家三口请到了待客的宴会厅内。 之后,他还亲自为他们一家三口斟了茶,这才去招呼别的客人。 纪青鸢的生日宴办得规模不大,宴请的都是关系近的人,蒋家的人基本上都过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交好的家族。 宋意喝着茶四处看了看,目光扫到了沈征。 而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叔叔。 那天办婚礼的那个。 他们叔侄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看起来聊得很开心,沈浔还在沈征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宋意看到这一幕,再想想婚礼那天无意撞破的场景,一些替人尴尬的毛病开始犯了。 好巧不巧的,这个时候,岑似雪也到了。 她走到沈浔身边停下,两人亲昵地搂在了一起。 宋意尴尬得头皮发麻,赶紧把视线移开了。 她这一转头,正好又看到了跟宾客交谈的傅西京。 一个多月不见,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站在人群中依然是很显眼的存在,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矜贵和优雅。 宋意看着傅西京这样子,不由得联想到了他们刚见面的那天。 那天她就是被他的气质吸引的,莫名觉得他不是坏人,跟着他走了。 事后傅西京还调侃过,说她傻乎乎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就跟他走了。 宋意揉着眉心回过神来,不再想他。 或许是因为做过心理准备,今天再见傅西京,她还算平静。 宋意坐下来没多久,纪青鸢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跟他们一家三口聊天儿。 纪青鸢简单跟蒋疆和宋兰升聊了两句,便拉着宋意聊了几句,还特意关心了她和边城的感情状况。 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傅青云正好也来了。 他拉开椅子坐到了纪青鸢身边,“她这脑子里成天尽想着给人当红娘了。” 傅青云和纪青鸢感情好,宋意看他们夫妻玩笑,也只是笑笑,然后回答了纪青鸢方才的问题:“边城最近在执行任务,等他忙完了就来找我。” 纪青鸢挑眉:“意思是,你们在一起了?” 宋意点头,“嗯,我很欣赏他。” 傅青云目光沉了沉,看向了一旁的蒋疆,“边城这职业是不是太危险了些,你放心么?” 蒋疆:“不打紧,过几年他就可以转业了。” 傅青云听出蒋疆的态度后就没再多问了。 纪青鸢:“你欣赏就好,我也觉得边城这孩子挺好的——那我就不带周家那小子来见你了。” 纪青鸢原本还想给宋意介绍对象的。 她考察了很久的,傅西京的好朋友,周启生。 纪青鸢并不知道周启生对许如双的那些想法,只知道他多年来洁身自好,没谈过乱七八糟的感情,现在也三十岁出头了,他父母很急。 前两天跟周家聊起来,纪青鸢自然而然地便想到了宋意。 别说,周启生和宋意也还挺合适的。 傅青云还不知道这事儿,听见纪青鸢说之后,皱眉:“你是说启生?” 宋意也愣住了。 她本来没太在意,但经傅青云这么一问才反应过来。 纪青鸢想给她介绍的人竟然是周启生—— “是啊,前两天他妈还跟我说呢,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愁得很。”纪青鸢笑着说,“本来还想让他跟小意接触接触,不过现在看来他没这个福气。” 宋意抿了抿嘴唇。 看来纪青鸢还不知道周启生喜欢的人是许如双。 —— 傅西京刚从楼上下来,就撞上了等在客厅的傅青云。 “爸?”傅西京往外看了一眼,今天宾客都在宴会厅那边,主宅的客厅没人,“您怎么过来了?” 傅青云没什么好脸色,直接问他:“宋意这边你什么想法?” 傅西京:“您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傅青云:“你要是喜欢就直接说,嘴巴长来是摆设?” 傅西京:“……” 傅青云:“她跟边城在一起了,你知道么?” 傅西京:“哦。” 傅青云狠狠瞪他,就这反应? “这件事情我有安排,您别操心了。”傅西京没有跟傅青云详细解释,只说了自己有安排。 傅青云:“你要当小三?” 傅西京还没回答,傅青云便训他:“你要追就追,要么就彻底别去打扰人,这事儿要是被你妈知道了——” “放心,我不会出卖您的。”傅西京说,“我不会告诉她您早就知道了。” 傅青云眯起眼睛:“听你这意思,后面还有计划?” —— 纪青鸢的生日宴上,宋意不是主角,加上蒋疆本身也不爱社交,所以过来的人基本上都是在和蒋家的其他人聊。 宋意坐在宋兰升身边,时不时给她夹菜。 午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傅骁带着乔乔和Miki过来了,两个孩子缠着宋意出去跟她们玩儿。 宋意看着两个小姑娘眼巴巴的样子,也不好拒绝,便跟她们一起走了。 乔乔说要玩四人制的卡牌游戏,带着他们到了主宅的娱乐区。 之前宋意给傅许乔做家教的时候来过这里,这里是当年建宅的时候就搭建起来的,最初是给小时候的傅骁准备的。 里面有不少可以玩的项目。 傅许乔和Miki最近都迷上了一款卡牌桌游,非常小众,是宋意听都没听过的那种。 坐下来听她们两个人讲规则就用了十来分钟。 宋意勉强理解了一下,组队的时候跟Miki一起,傅骁则是跟傅许乔一起。 有宋意这个新手拖后腿,连续两局下来,她们这组都是输。 看着Miki失望的表情,宋意有些抱歉:“不好意思,要不你和乔乔去玩玩别的?” Miki:“没关系啦宋老师,我经常输的,只伤心那么一下下就好啦~” 傅骁捏捏Miki的脸,跟宋意打趣:“她吃个小蛋糕就好了。” 言罢,他指了指外面,让傅许乔带Miki去吃蛋糕了。 两个孩子蹦蹦跳跳地走了,棋牌室这边只剩下了宋意和傅骁两个人。 第190回 她的主动 傅骁挪到宋意旁边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开始盯着她看,满眼都是探究。 宋意被他看得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傅骁噗嗤一声笑了,“别摸了,脸上没东西。” 宋意:“那你看什么?” 傅骁:“刚才我听我家太后说,你跟边城在一起了啊。” 宋意点点头。 傅骁:“你喜欢他什么啊?” 宋意:“他人好。” 傅骁:“真是个苍白无力的理由啊,世界上好人多了去了,你每个都喜欢呗?” 宋意本来就是随口一说糊弄他,哪知道傅骁会这么认真。 于是她换了个理由:“因为他长得好看。” 傅骁:“我长得不好看?追你那么久也没见你同意啊。” 宋意:“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傅骁:“哦,你喜欢老男人——我二叔那种?” 宋意蹙眉,听傅骁提起傅西京,心不自觉地往上提了提。 但看到傅骁一贯吊儿郎当的表情,又觉得自己是多想了。 傅骁跟宋意聊天儿的时候一直在摆弄手机,聊到这里,他忽然起身,“先不跟你说了啊,我爸喊我,我出去一下。” 宋意没来得及回话,傅骁就唰唰跑走了。 棋牌室只剩下了宋意一个人,久违的清净,宋意看了眼时间,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还是先在这里坐会儿吧。 宋意百无聊赖地拿起了手机,一看微信,才发现边城半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 宋意立刻打开窗口。 边城:【任务结束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宋意马上回复:【没有受伤吧?我最近还不错。】 边城:【嗯,很平安。】 宋意:【你什么时候回来?】 边城:【有话跟我说?】 宋意:【嗯,我想当面跟你说。】 做男女朋友这种事情,在微信上说似乎不怎么正式,两个人还是应该当面聊聊,这样显得比较真诚。 边城:【这么正式,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宋意:【嗯?你想的是什么?】 边城:【让我当你男朋友。】 宋意:【那你同意吗?】 宋意是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跟男人说这种话。 她以为自己会忸怩得说不出口,可好像面对边城的时候,她并没有那种瞻前顾后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边城说话也直接,所以她也被感染到了。 宋意发出这条微信消息等回复的时候,听见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宋意自然而然被吸引过去,抬头去看。 看到傅西京的时候,宋意捏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下。 反观傅西京倒是没有任何惊讶的意思,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像看一个不怎么熟的客人似的,微微颔首后,礼貌地问他:“Miki和乔乔没在?” 宋意吸了一口气,“她们出去吃蛋糕了。” 傅西京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但他并没有走,而是朝着棋牌桌这边走了过来。 宋意脑子里那根弦顿时绷紧了。 不过,傅西京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路过她,走到饮水机那边接了一杯水。 这是他家,他想做什么,自然轮不到宋意指手画脚。 不过,宋意并不是很想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于是她拿起手机准备走了。 刚起身,正好边城的回复也来了。 他说:【好的,女朋友,你好。】 宋意刚要输入回复,身体忽然被人一撞,手机“啪啦”一声掉落在地。 “不好意思。”她刚一抬头,就听见了傅西京道歉的声音。 他说完这句话,就迈步过去替她捡起了手机,然后第一时间还给她:“检查一下,应该没坏。” 确实没坏。 宋意看了一眼还亮着的屏幕,拿着手机匆匆走了。 傅西京停在原地没动,等脚步声逐渐远去,他才侧目看了一眼窗外。 宋意放缓了步子,拿着手机在回消息。 傅西京脸上没什么表情,脑子里闪过了刚刚看到的微信对话界面。 那句“女朋友,你好”,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仅如此。 他还看到了宋意的那个问题。 她问边城:那你同意吗? 傅西京握紧了拳头,额头的血管不自觉地凸起。 他从来没有见宋意这么主动过。 他也以为,她这样的人,就算再喜欢一个人也不会主动。 一个半月没有去找她,傅西京已经做好了她可能已经和边城在一起的心理准备。 但没想到是她主动说的。 这个现实摆在眼前,说是内心毫无波动,那是不可能的。 傅西京,拉开椅子坐下来,闭上眼睛。 傅骁再次折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傅西京这个样子。 他一屁股坐在了傅西京面前,“二叔,你刚才跟宋老师说了没有?我看她出去的时候脸色不怎么好——” 傅西京睁开眼睛看着他,“安静一点儿。” 几次下来,傅骁也大概摸到了一些规律。 傅西京说让他安静点儿的,就代表他已经破防了。 傅骁嗐了一声,“你别气馁啊,就算宋老师跟边城在一起了,你也可以男小三上位。” 傅西京冷冷地看他一眼。 傅骁以为他是觉得男小三这个称呼不好听,便改口:“你要是不想当男小三,那……我去花钱安排个人去勾引边城?” “少出馊主意。”傅西京警告傅骁,“别让我发现你乱来。” 傅骁:“我这不是为你考虑么……” “男人的面子固然重要,但也得分场合,总不能为了面子眼睁睁看自己喜欢的女人投进别人的怀抱吧?二叔你可要想清楚啊,万一宋意真跟边城领了证,他俩就是军婚,到时候边城要是告你,你就得蹲号子了——” “什么蹲号子?”傅骁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傅善战的声音。 卧槽。 傅骁赶紧闭了嘴。 傅西京的脸色更冷了。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傅善战拽出一把椅子坐下,笑着问傅西京:“为什么宋老师跟边城领证,你要蹲号子?” 傅骁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傅善战这是都听见了。 他脑子转那么快,稍微捋一捋就能明白了。 这事儿可是傅西京的秘密,就这么被他说漏嘴了—— 傅骁给自己点了根蜡。 “傅骁,乔乔和Miki在找你。”傅善战给傅骁使了个眼色。 傅骁如蒙特赦,抄起手机就跑。 傅骁走后,傅善战再度看向傅西京。 他盯着傅西京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难怪你会介绍她来给乔乔做老师。” 第191回 憋屈 傅西京抬眸和傅善战视线相对。 两人是兄弟,一看傅善战的眼神,傅西京就知道,那场对话的内容他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傅西京:“别乱说。” 傅善战点头,那是自然:“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很好奇,如果没记错的话,宋意以前还是有未婚夫的,她做家教的时候,未婚夫还送过她。 后来听说分手了。 不会就是因为傅西京吧? “少八卦,有这时间多陪孩子。”傅西京避重就轻。 傅善战:“我这分明是关心你。” 他回味了一下傅骁方才的话,“宋老师拒绝你了?” 傅西京答非所问:“你跟边城这几年一直有联系。” 傅善战了然于胸:“哦,懂了,你想跟我打听情敌的情况。” …… 宋意坐在桌前吃蛋糕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刚才不小心跟傅西京撞上的画面。 她一开始觉得傅西京是故意的,但后来看他的态度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他对她就是主人对客人的态度,没有僭越。 这样挺好的。 宋意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蛋糕,摒弃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不去浪费精力了。 既然决定了跟边城在一起,精力就应该放在他身上。 —— 纪青鸢生日之后,宋意就迎来了期末。 学校期末的事儿有些多,她也迎来了职位的调动,从英语老师转到了她最初面试的岗位。 国际贸易语言,意语方向,也成了正式的讲师。 这也就意味着她接下来的课会比之前多一些,工作的压力也变大了,因为要开始认真评职称了。 这里头门道也很多,除却自身实力之外,也考验人的社交能力。 宋意因为这事儿有些焦虑,放暑假之后也没闲着,基本上都待在家里备课,很少有娱乐活动。 宋兰升和蒋疆有些担心她,蒋疆甚至想过去替她去学校打点一下关系,但这个念头一出,就被宋兰升打消了。 一转眼到了八月初。 回部队五个月之后,边城也迎来了假期。 宋意提前一周得知了边城的归期,不过他要先去一趟南江,再从南江飞来北城。 航班是八月十号的。 宋意跟他拿了航班号,决定去给他接机。 边城:【你打车过来太麻烦了,我直接去找你吧。】 宋意:【不打车,我买车了^_^】 她发了一张自己练车的时候拍的照片。 距离蒋誉序给她买车也有四五个月了,提车之后她每周末都会抽空练一练,到放暑假的时候已经可以顺利上路了。 就是开的速度比较慢。 边城也很捧场:【厉害。】 宋意:【那我开车去接你哦,你想吃什么?】 边城:【你安排,听你的。】 宋意发了几家提前选好的餐厅过去,最后边城选了一家烤鸭店,说很久没吃了。 宋意马上去那家店预订了位置。 说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跟边城算不算正式确认关系了。 不过那天她说完之后,他们两个人聊天就很频繁了。 边城虽然很忙,但每天都会跟她聊天,问问她做了什么。 两人聊的都是一些日常的话题,没什么营养的流水账,但宋意也不觉得无聊。 她想,谈恋爱应该就是这样的吧,跟对方分享自己的生活,而倾听的人也不会觉得不耐烦。 而不是一方发号施令,另外一方顺从。 虽然边城看起来也不近人情,但宋意和他相处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压力。 大约是因为,他们认识的时候,位置是平等的。 以前她没认识到这一点有这么重要,即便是跟许胜文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天然地将自己的姿态放低一些——因为他父母嫌弃她的出身。 但她和边城认识的时候已经回到蒋家了。 听起来很残忍很现实,但一个人的出身和地位在男女关系里就是有很大的影响。 —— 科览的办公室内。 江不渡和傅西京刚谈完工作,简睿便前来汇报查到的航班信息。 “边城先生的航班是在十号上午十一点钟落地,宋老师在聚风阁订了位。”简睿汇报的时候避开了傅西京的视线。 事实证明,他的预判非常明智。 傅西京听到这个时间之后,目光骤然阴沉下来,周身的温度都降低许多。 “啊我去,这边城真会挑日子,非得在你生日的时候回来。”江不渡抱胸看着傅西京,看似是替他鸣不平,实则是幸灾乐祸看好戏。 简睿没这个胆子,只能在旁边干站着,如履薄冰。 八月十号是傅西京的生日,跟他熟的人都记得这个日子。 早在半个月前,身边的朋友就在为他的生日做计划了,礼物也陆续收了不少。 “知道了,盯着吧。”傅西京对简睿摆摆手。 简睿点点头,用最快的速度退出了办公室。 简睿走后,江不渡往沙发对面的傅西京凑近几分,仔细打量着他,若有所思。 傅西京被他这眼神弄得愈发不悦:“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江不渡丝毫没被他恐吓到,盯着他问出了自己好奇的那个问题:“宋意不知道你生日什么时候?” 傅西京翻文件的动作顿住,指关节收紧。 江不渡:“她在罗马跟了你两年多,起码能赶上你一个生日吧?” 傅西京将文件扔到一边。 这个烦躁的动作已经证明一切。 江不渡有些同情地看了傅西京一眼:“某些时候,你这金主当得也挺憋屈的。” 他好奇:“那你知道宋意的生日么?” “不知道。”傅西京口吻生硬。 “哦——所以宋意生日是什么时候?”江不渡很会提炼信息,知道什么话该反着听。 傅西京直接给他下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说完,他便起身往办公桌的方向走。 “文件没拿呢。”江不渡抄起茶几上的文件,好心准备给他递过去。 傅西京扔文件的时候没合上,江不渡低头一扫,看到上面的一行字之后,意味深长地挑起了眉。 他拿着文件跟上傅西京来到办公桌前,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然后开始缓慢地鼓掌。 傅西京:“你有病?” “傅教授?傅老师?”江不渡打趣,“我还以为你这几个月没动静是被打击得一蹶不振了,没想到憋了个大的啊。” “等会儿。”江不渡忽然想起了什么,“宋意转职的事儿不会也是你安排的吧?” 第192回 默默无闻 傅西京终于再次抬起头来。 他的眼底带着几分凛冽的杀意:“你对她的事儿倒了解得挺清楚。” 江不渡呵呵:“那是,宋意现在偶尔还跟我聊聊微信呢,有些人已经被拉黑了。” 傅西京拳头捏紧。 江不渡:“真是你安排的?” 傅西京:“她面试的时候就是这个岗。” 后来是因为那个职位来了个更有经验的人,把她给挤下去了。 更有经验是对外的说辞,实际上那个人跟宋意是同年毕业的,两个人学校也不相上下,但对方家里帮忙打点过,所以最后他上去了。 宋意单纯地信了这个,不吵不闹,被安排去教英语了。 “哎,真是用心良苦。”江不渡长叹了一口气。 傅西京:“转岗的事儿,她跟你说的?” “前几天去唐卿家里碰上她了,她们几个吃火锅庆祝这事儿呢,随口说了一句,没详聊。”江不渡调侃,“我以为她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没想到是你给疏通的。” 傅西京:“管好你的嘴。” 江不渡:“哦,你是打算默默无闻呢。” “也是,宋意那性格肯定不想弄这一出。”江不渡转念一想也觉得傅西京考虑得挺对。 宋意要是真想走后门,蒋家一句话的事儿就解决了,她的背景和条件完全够那个专业课的岗位。 她就是低调,不想引起人的注意。 再者,学校那种地方勾心斗角也不少,要是有人盯上她,以后工作就麻烦了。 不过…… “看来周启生那天的话作用还挺大的。”江不渡正色,“你现在都会站在她的角度思考问题了,可以可以。” 傅西京没接话。 江不渡:“我说你怎么突然抽风了要去当客座教授,合着是要跟宋意做同事呢。” 也算是另辟蹊径了。 做同事好歹能见到人,要是不出这一招,几个月都见不到。 —— 八月十号这天,宋意九点十分就开车出门了。 从大学城这边到机场正常来说是一个小时出头的车程,但她开的速度比较慢,再考虑到堵车风险,所以提前出发了。 幸运的是路上没堵,宋意十点半就停好车了。 她来到到达大厅,找到边城航班的出口,等着他出来。 没一会儿,提示屏就显示航班已经落地了。 十一点过十分,宋意便在接机口等到了边城。 边城只拖了一个很小的行李箱,轻装上阵。 “你出来得好快。”宋意和他对视着,几个月没见,他没什么显著的变化。 “等很久了么?”边城问。 宋意:“还好,半个多小时。” 她指了指电梯,“我们先走吧,从这里到餐厅也得一个多小时。” 边城点点头,一手拖着行李箱,另外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了她的腰。 宋意低头看了一眼,并没有拒绝。 毕竟是男女朋友了,有身体接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何况边城的动作也很克制。 宋意跟边城聊着天来到了直梯前。 电梯门打开之后,宋意看到里面的人,愣了几秒。 “宋老师,好巧。”率先开口的人是许如双。 而站在她身边的,正是傅西京。 傅西京的手边还放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黑色的,箱子上面贴着各种贴纸,一看就是许如双的。 许如双世界各地飞,放假的时候会来北城陪Miki。 也确实是挺巧的,就这么碰上了。 自纪青鸢生日之后,宋意就没见过傅西京,这还是第一次碰上。 不过傅西京的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而是看向了边城:“回来了。” 还算客气,属于不怎么熟的人寒暄的程度。 边城:“是的,刚到。” 他就这么搂着宋意走进了电梯。 许如双正好也看见了这个动作,笑着跟宋意说:“宋老师跟男朋友的感情挺好的。” 宋意不觉得许如双这话多友好,或者说,她根本不是为了称赞她跟边城感情好。 借此试探傅西京才是真。 宋意看到许如双往傅西京那边瞟,余光也停了几秒。 傅西京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完全没看这边,把她跟边城当成空气了。 宋意收回视线。 挺好的。 傅西京不纠缠她,他们的生活各自归位,就是最理想的结果。 傅西京的车跟宋意的车都停在B2,电梯停下来之后,四人先后出了电梯。 傅西京的车就停在离电梯不远的位置,宋意看到傅西京开了后备箱要把许如双的行李箱放进去,但许如双把他拦住了。 “等会儿,先把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拿出来。” “你急什么。” “当然要急,我哪年不是第一个送你礼物的?” 声音渐行渐远,但“生日礼物”四个字,宋意听得很清楚。 她猛地想起来,今天是八月十号。 傅西京的生日。 因为他的生日是八月份,所以宋意跟他的那两年,只赶上过一回他的生日。 宋意是从他护照上看到生日的。 她默默记下了这个日期,在前一个月的时候旁敲侧击地跟他聊起了过生日的事情。 怕他发现,所以她是从自己的生日铺垫聊的。 不过傅西京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在要求他给她过生日,便说她得寸进尺。 于是宋意赶紧解释自己没这个意思,又问他,他喜欢怎么过生日。 傅西京说他不过生日,少问他的事儿。 他当时态度挺凶的,不近人情,好像很反感她聊这些。 宋意事后也反思过,应该是她僭越了。 后来她长记性了,不提生日的事儿了,八月十号那天也没给他准备蛋糕和礼物。 宋意隐隐记得那天他还带了个礼物盒过来。 当时她没敢问。 但结合刚刚许如双的话来看,可能就是她送的礼物吧。 宋意掐住掌心。 她心里有数,傅西京养着她的时候一直没跟许如双断联,心里也一直想着她。 但每次这件事儿摆到台面上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像被人扇了耳光一样难堪。 “怎么走神了?”边城说了几句话都没听到宋意回复,搭在她腰上的手拍了拍。 宋意回过神来,发现两人已经快走到停车位了。 她指着不远处的车,“就那边。” 边城点头,“一会儿我开吧。” 宋意直接把钥匙给了他,她这会儿走神,又赶路,开车的确不安全。 边城接过钥匙把行李箱放好,然后很贴心地给宋意打开副驾的门。 傅西京开车路过的时候,看到的正好是这一幕。 许如双也看见了。 许如双感觉到车子加速,收回视线瞟了一眼开车的傅西京,淡淡地问:“挺难受的吧?” 第193回 不稀罕你 傅西京没搭理她。 许如双早就猜到了他会这样,毫不意外地笑了笑,话却没停,“看起来挺般配的,比你适合。” “再说你就下去。”傅西京终于忍无可忍。 许如双:“我也没让你来接我。” 她随手整理了一下头发,“你拿我当幌子过来看人,还不允许我刺你几句表达不满了?你可真不讲理。” 许如双根本没想过傅西京会来接机。 往日来的人都是他安排的司机,或者是周启生直接过来。 刚刚在接机口看见他本人的时候,许如双还挺惊讶的,问他怎么来了,他也不回答。 这个问题在看到宋意和边城的时候有了答案。 许如双性子傲,之前被傅西京拒绝是一码事儿,现在被他当成幌子去接近另外一个女人,是另一码事儿。 许如双自己不高兴,便也不让傅西京痛快:“你爱看别人秀恩爱,那就多看,下次直接钻人床底下听吧。” 刺啦。 傅西京猛地踩下了刹车。 尽管系了安全带,但许如双的身体还是往前甩了一截。 她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前面的红灯,抬起手抚上了心口。 傅西京:“你不会说话就少说。” 许如双:“就你这样,怪不得宋意不稀罕你。” 傅西京捏紧方向盘,手背血管凸起。 许如双看到这一幕,别开视线转向窗外。 红灯变绿,傅西京踩下油门,车继续往市区开。 两人各自沉默着。 过了十几分钟,一道电话声打破了车内略显沉重的气氛。 是傅西京的手机,Miki打来的电话。 傅西京斜睨了一眼许如双,直接接了车上的蓝牙。 “老傅,你接到妈妈了吗?”一接通,车内就响起了Miki脆生生的声音。 “我在。”许如双先行一步回了Miki的话。 跟Miki说话的时候,许如双的口吻明显比刚刚柔和不少。 Miki听到许如双的声音便笑了出来,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的喜悦:“好耶,我们中午一起给老傅过生日吧~” 许如双看了傅西京一眼,才回Miki:“一会儿再说,他可能有别的安排。” “没有啊,老傅说今天中午和我们过的,傅骁哥哥都买好蛋糕了!”Miki骄傲地说,“用我的零花钱买的哦~” Miki的语气太可爱,许如双都被她感染得笑了,“好,见面再说。” 挂上电话之后,许如双再次看向傅西京,“你今天不跟其他朋友过?” 按往年的规矩,他的生日都是跟周启生他们过的。 “晚上。”傅西京难得回答一次许如双的问题,“中午跟Miki过。” 许如双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复又问他:“你打算怎么安排Miki?” 傅西京:“我现在不是已经把她安排好了么。” Miki的手术做完了,身体康复之后,现在已经进入了国际学校读书,和傅许乔在同个学校,科览和学校有合作,经过傅西京的打点,老师对Miki也格外照顾。 虽然Miki之前一直在到处颠簸转学,但她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都很强,入学之后很快就跟上了,成绩还不错。 跟学校同学的关系也可以。 傅西京觉得这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了。 但许如双跟他说的不是一码事儿。 “我是说,你要一直带着Miki么?”许如双说,“她不是你的责任。” 傅西京:“她是你的责任,你负责的方式就是带着她到处奔波?” 许如双:“那我也是在尽能力陪她,她又不排斥这么做。” 傅西京:“她一个孩子懂什么。” 许如双:“她跟着我至少不会受委屈,我不会结婚生子,只有她一个孩子,你呢?” 这才是许如双要跟他讨论的重点:“你日后结婚有自己的孩子,Miki在你这里多尴尬?你不为她考虑,也要考虑一下其他的吧,我不觉得有女人能大度到接受这种事情。” 傅西京:“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许如双:“Miki是我——” “她是你领养,我帮忙的,不是我跟你生的,”傅西京打断她的话,“再者,你也不是我前女友,咱俩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如双气笑了:“那又怎么样?” 他不会觉得解释清楚这些之后,他未来的妻子就能完全不在意,并且心无芥蒂地接受Miki、对她视如己出了吧? 真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天真的一面。 傅西京在气人方面也算是有得天独厚的天赋了。 既然他这么想,许如双也懒得花时间去纠正他的观念,甭管他未来的妻子是不是宋意,闹掰了才好。 她也不想看他爱情美满。 傅西京沉默了一会儿,情绪冷静不少:“我爸妈之前想为Miki找合适的人家。” 许如双身体一僵。 “我没同意。”傅西京看见她的反应,继续说:“你如果真的担心她受委屈,自己带最好。” 傅西京所说的“自己带”,指的自然是让许如双放弃现在的事业,安定在北城。 但之前的经验已经让他提前知道结果了。 许如双基本是不可能这么做的,他俩在这件事情上达不成共识,谈多了也没有意义。 “既然你做不到,就别管我怎么带她,起码我不会让她颠沛流离。”见许如双沉默,傅西京的声音也冷了几分。 —— 因为聊到了这个敏感话题,车厢内的温度再次降低到了冰点。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临近中午,车停在了澜山别墅大门口。 许如双马上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没等傅西京帮忙,自己从后备箱拽了行李箱下来,拖着就往里头走。 傅西京知道许如双因为他说的话生气了,也并不在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大门。 客厅里,Miki、傅骁和傅许乔都在。 Miki看到许如双之后就扑上去抱她了,“妈妈,好想你!” 许如双也把Miki抱了起来,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从行李箱里拿出了给她的买的礼物。 因为傅许乔在,所以许如双也把礼物分给了傅许乔一份。 傅许乔接过来,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 因为傅许乔经常跟Miki一起玩儿,所以跟许如双也比较熟悉。 许如双顺嘴问她:“你爸爸没跟你一起来么?” 傅许乔说:“我爸爸今天出门了找边城叔叔了。” 听见这个名字,傅西京脱外套的动作一顿。 傅骁眼尖地注意到了这一幕,马上迈步朝傅西京走了过去,拽住他的胳膊凑近:“你看到他们了没?” 第194回 求来的不稀罕 傅西京将外套挂起来,随口“嗯”了一声。 傅骁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压低声音追问:“就嗯?然后呢?” 傅西京:“你还想要什么然后。” 傅骁:“今天不是你生日吗,你不趁机去跟宋老师要个生日祝福——” “没什么好要的。”傅西京冷冷地的警告他,“停止这个话题。” 傅骁差点儿要被他的反应噎死。 傅西京挂起外套就去厨房了。 他走到冰箱前,开门拿了一瓶水,拧开灌了几口。 呵,生日祝福。 求来的有什么意思。 如果有心,宋意也不至于跟他两年多都不记得他的生日。 傅骁看着傅西京离开的方向,气得笑了。 以前他没正儿八经看过傅西京追女人是什么样子,对于他之前追许如双的那一段,也都是听别人说的。 这次看他和宋意,真是开了眼了。 人怎么能拧巴到这种地步。 还“没什么好要的”,他不就是在气宋意不知道他的生日么。 问题是,他自己不说自己过生日,宋意又不是神算子,上哪里猜去? 总不能翻出来他的证件吧。 算了,指望从傅西京这里找突破是不可能了。 既然如此……那他就尽一尽做侄子的义务吧。 念及此,傅骁拿出了手机。 —— 宋意和边城顺利来到餐厅入座。 她提前预订了卡座的位置,私密性还不错,两个人有商有量地点完了菜。 服务生离开后,边城盯着宋意看了一会儿,视线在她身上打量游走。 宋意被看得有些紧张,“怎么了?” “你好像瘦了点儿。”边城笑着说,“下巴尖了。” “有吗?”宋意摸了摸脸颊,“可能是天气热了,胃口不太好。” “注意身体,”边城笑着说,“不过没关系,接下来两个多月我都在,帮你把胃口找回来。” 宋意:“怎么找?” 边城:“当然是亲自下厨。” 宋意感到意外:“你会做饭?” 边城:“这么意外?” 宋意“呃”了一声,“可能是刻板印象,我认识的男人,很少有会做饭的。” 说很少有都保守了,她基本没见过会做饭的男人。 许胜文是不会的,之前许胜文跟她在一起的时候,经常说的话就是,男人应该在外打拼事业,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厨房。 宋意并不赞同这种观点,但她不愿意和人争辩,所以每次都沉默。 至于傅西京,他更不可能做饭了。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宋意也没幻想过他学做饭。 那应该是个恐怖故事。 “那说明你见的男人不够多。”边城含笑的声音将宋意的思绪拽了回来,他说了和蒋誉序一样的话,“我身边的大部分朋友,都会做饭。” 宋意点点头,“嗯,我见过的男人的确很少。” “现在你见到不同的了。”边城半开玩笑地说,“我很荣幸成为你认识的异性里比较特别的那个。” 宋意也跟着笑了起来,“从这方面看,是最特别的一个。” 边城:“那我不能辜负这份特别,争取把你喂胖。” 宋意:“还是不要了,长胖会三高。” 边城:“我可以带你去运动。” 宋意噗嗤一声笑了,“边大队长,我又不是你的兵。” 两个人互相开着玩笑,餐桌的气氛格外轻松。 宋意一开始跟边城相处,压力还是不小的,再加上两人在微信上确认了关系,见面的时候,她是有些局促的。 不过边城很随和,经过这番对话,她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 边城看在眼底,嘴角微微扬起。 不多时,菜上来了。 有了刚刚活跃气氛的对话,宋意和边城吃饭的时候也没之前那么拘束了。 两人刚吃了十来分钟,边城的手机就响了。 是电话。 边城没出去接,跟宋意知会一声,便接起了电话。 宋意听见他叫了一声“善战”,反应过来是傅善战来的电话。 他们关系好,倒也不奇怪。 “今晚有空么,一起吃个饭?”傅善战开门见山地发出邀请。 边城闻言,下意识地看向了对面的宋意:“我一会儿给你答复。” 傅善战:“还有其它安排?” 边城:“在陪女朋友,要问问她。” 傅善战被逗笑了:“宋老师吗?” “你们这进展够快的啊。”傅善战调侃了一句,“我和宋老师也挺熟的,你带她一起来就好,就当我祝福你们在一起了,我请客。” 边城还是那个答案:“我问问她。” 傅善战:“好,那我等你。” 边城:“确定了给你发消息,先挂了。” 他掐断电话,将手机放到一旁,跟宋意说明了情况:“善战晚上想请你吃顿饭,你方便么?” 边城这话说得很有技巧。 宋意猜到了,傅善战说的肯定是请他们一起吃,但边城转述成了请她吃。 虽然只是一句话,但他细节上照顾她很到位。 她以前没有被这样对待过,说不触动是假的。 “方便的,我晚上没什么安排。”宋意很快就同意了。 既然她跟边城已经是正式男女朋友了,融入彼此的圈子也很正常。 宋意忽然也想,应该抽时间安排他和唐卿还有应星的吃一顿饭。 “好,那我回他了。”边城抄起手机,给傅善战发了一条微信。 不多时,傅善战便将时间地点发了过来。 地点是鎏金会所。 边城以前就跟傅善战在这里约着吃过饭,也是傅善战订的位置。 这家会所的老板,跟他父亲是老朋友了。 —— 边城在北城有一套八十多平的公寓,放假的时候会住这边。 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部队,所以公寓只是简单装修了一下,摆了几样常用的家具,家电之类的东西几乎没有。 看着非常冷清。 宋意跟着他进来的时候,眉头紧蹙,他这也太迁就了。 完全没有生活气息。 不过考虑到他的职业习惯,好像也能理解了。 “我家里比较简陋,平时回来得少,所以没浪费精力布置。”边城从宋意的表情里看出了她的想法,“不过现在有你了,我会布置一下。” 宋意:“正好我放暑假了,可以帮你一起。” …… 宋意跟边城回来放了行李,两人又去了一趟附近的宜家,宋意平时经常来这里买东西,比较熟悉。 她凭借经验买了一些经常用到的东西,跟边城回去简单布置了一下。 忙完这一遭,两人便出发去赴傅善战的约了。 第195回 一起吃? 去的时候还是边城开的车,宋意不需要开车,人也不怎么累。 鎏金离得不远,两人到得很准时。 傅善战提前发过了包厢号,停好车后,边城便带着宋意上楼。 包厢在三楼,两人走的楼梯。 刚走到楼梯口,便看见了傅善战的身影——以及站在他旁边的傅西京。 宋意头皮一紧,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好在边城正在看傅善战,没注意到她。 边城跟傅善战说了一句话,随后看向了傅西京,略感意外:“傅总也在。” 傅西京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态度不怎么热络。 傅善战则解释说:“我二哥今天过生日,正好跟他朋友们在这边。” 边城点点头表示了解,“那祝傅总生日快乐。” “谢谢。”傅西京礼貌而客气地回应,顺便问了一句:“一起吃?” 边城立刻看向宋意。 “不……” “好啊,一起吃热闹。”宋意刚说了一个字,便被傅善战的声音打断了。 其实是因为她声音太低,傅善战说得中气十足,因此很自然地占了上风。 “也没有外人,就是我二哥的几个朋友,宋老师你应该也见过。”傅善战说,“边城也好久没参加过这么多人的聚会了吧。” 傅善战很热情,但宋意实在是承不了这份情。 她正酝酿着怎么拒绝的时候,边城笑着说:“还是不用了,小意比较拘束,不适应这种场合,我们单独吃吧,你中途再过去聚一聚也可以。” 傅善战劝说无果,最后看了一眼傅西京,“也行,那下次有机会大家再聚。” 他尽力了,但宋意不愿意过去,边城也不会勉强宋意,那就只能这样了。 傅西京还是没什么表情,说了一句“你们随意”,便转身走了。 他的视线全程都没往宋意身上看过,就跟不认识她似的。 宋意看着他走进包厢,悬着的心回到了肚子里——即便现在傅西京已经对她视若无睹,但她还是不想跟他有太多接触,她还做不到完全不被他影响。 既然如此,还是避免碰面为好。 宋意有点儿感激边城,他真的很会照顾人,也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发现她愿意过去但又不好意思拒绝,所以站在她的角度表了态。 这点……傅西京是不可能做到的。 或者说,他做得到,只是不是对她。 宋意掐了掐掌心。 怎么又想到他了。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抬起手挽住边城的胳膊,跟他一起往包厢走。 傅善战看到宋意主动挽边城的胳膊,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微笑。 宋意是个很慢热很被动的人,但对边城这么热情,看起来是真的喜欢。 那他就只能祝傅西京自求多福了—— 边城是他的好朋友,傅善战是了解他的,他不会轻易开始一段关系,若是开始就一定很认真。 宋意也是如此。 他们两个人在这方面是有些类似的,而且边城比较细心,能注意到人的情绪变化。 宋意正好需要这样的人。 相比较而言……傅西京没什么优势。 倒不是因为傅西京不细心、察觉不到情绪的变化。 他就是什么都懂,但放不下身段去哄,但凡他能放下一些,现在说不定跟许如双孩子都有了。 即便是亲兄弟,傅善战也得实话实说。 跟傅西京在一起的女人,还挺辛苦的。 刚发现傅西京对宋意有意思的时候,傅善战是真的惊讶。 这两个人的性格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 后来傅西京和他打听边城的感情史,傅善战马上就意识到他是有撬墙角的意思。 傅善战也明确说了不会帮他,不过傅西京也说,不需要他帮。 今天傅善战安排这场饭局,是傅骁拜托的。 傅骁的目的是为了撮合傅西京和宋意,但傅善战不是。 他是想看看宋意和边城之间感情如何,再看看宋意在同时面对两人时的态度。 从她刚才的选择里,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答案了。 这种事情上,傅善战帮理不帮亲,宋意和边城两情相悦,傅西京想撬墙角他管不了,但绝对不会帮他。 况且,傅西京当年有机会追宋意的。 两年,他自己没好好珍惜,怪谁呢。 …… 今天是傅西京的生日。 宋意花了一天的时间暂且忘记了这点,刚刚碰上傅西京的时候又想起来了。 许如双回来了,他们两个的社交圈子重合度那么高,想来今晚她也应该过来了。 “对了,既然和宋老师交往了,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后面的安排了?”傅善战跟边城聊了几句部队的事儿,很自然地就把话题转过来了,“长期分隔两地不见面,不利于培养感情。” “我没关系的,工作比较重要。”宋意见边城看过来,对他表态:“你暂时先不用考虑这些。” 他们才刚在一起,转业之类的事情,应该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再聊。 “嗯,我差不多明年上半年就能调回来了。”边城笑笑,他说,“这事儿早有计划。” 傅善战笑着调侃他:“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恋爱脑,不过恭喜你们。” “宋老师,他很在意你。”傅善战转头对宋意说,“以前他出任务受重伤住院,我去劝他转业,他都不带听的,现在倒是决定得干脆,真是有异性没人性。” 宋意不知道怎么回了,尬笑了几下。 边城拍拍她的肩膀,“不用有压力,这不是主要原因,我这两年一直在等合适的机会和岗位。” —— 傅西京一直在喝酒。 包厢内气氛沉闷到了极点。 江不渡、沈征和周启生三个人轮番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傅骁突然推门进来。 傅骁进来包厢之后,看了一圈,然后在傅西京身边坐下来,“三叔呢?他没把人约过来?” 傅西京一听傅骁这么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冷睨着傅骁,声音都带着薄冰,“以后别多管闲事儿。” 傅骁冤枉:“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明明就想让宋意给你过生日——” “阿骁,怎么回事儿?”问傅西京问不出来,周启生便去问傅骁。 傅骁摊手:“他想让宋意给他过生日又拉不下脸说,正好今天边城回来,我就让三叔帮忙把人约过来了,找个理由能一起吃。” 不过很显然,这个计划失败了。 傅骁觉得挺稀罕的。 按他对宋意的了解,她并不是一个擅长拒绝的人,应该也不好意思—— 傅骁正这么想着,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来的人是傅善战。 第196回 醉 傅善战一进来就感受到了包厢内气氛不对,再看傅西京的表情,便也猜了个大概。 傅善战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对傅西京说:“边城和宋老师互相都很认真,你希望不大,建议你还是尽快放手。” “三叔你说什么呢!”傅骁看不下去了,“哪有你这样的,胳膊肘往外拐。” 傅善战:“这是原则性问题,我不助纣为虐,以后这种事情别来找我了。” 傅骁哼哼了一声,显然还是不赞同傅善战的想法。 傅善战没再跟傅骁理论,他看向傅西京,“边城能给宋意她需要的东西,这点你做不到。” 傅西京灌了一杯酒,眼睛赤红:“她需要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傅善战一针见血:“如果你做得到,罗马的时候你们就是正式男女朋友了。” 嘶。 傅善战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还是亲兄弟捅刀子更狠啊。 这种话,江不渡这几个人说之前都得掂量一下。 众人都已经做好了傅西京爆发的准备。 包括傅善战。 但等了足足一分钟,傅西京都没什么反应。 最后,他直接抄起旁边的酒瓶,一口气灌完了剩下的酒。 江不渡瞳孔地震:“卧槽你疯了,那是伏特加!” 傅西京没有酗酒的习惯,酒量也一般,平时小酌几口还行,纯伏特加对瓶吹,不要命了? 老酒鬼都不敢这么喝。 傅西京无视江不渡的话,喝完扔下酒瓶就往外走。 “二叔你干嘛去!”傅骁看着走路都不稳的傅西京,马上要跟他出去。 “别管我。”傅西京丢下三字警告,嘭一声摔上了门。 “算了,随他去吧。”沈征摆摆手,“让他一个人安静一会儿,我让外面服务生留意着些,别出事儿就行。” 言罢,他给经理打了个电话。 —— 宋意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一道身影的倒在地上。 她被吓了一跳,一呼吸,鼻腔里是一股刺鼻浓烈的酒味儿。 ……遇到醉汉了? 宋意第一反应是危险,想要绕道离开。 然而,她定睛一看,却发现倒在地上的人是傅西京。 他身上穿着黑衬衫,领带已经不见了,领口的扣子开了一排,脸、耳朵和脖子都透着红。 眼底都是血丝,眼神看起来有些失焦。 确实是醉汉。 宋意没有见过傅西京喝醉酒的样子,她印象中,傅西京很少喝酒,就算喝也是小酌。 绝对不会过量。 而且,他也不抽烟。 宋意当年还因此庆幸过,因为她闻不了烟酒的味道,而刻板印象里生意人都免不了应酬喝酒。 但傅西京没有这些习惯。 她那时真的很天真,因为这事儿,对他的滤镜又厚了几层,莫名地认为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宋意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被一阵粗重的呼吸声打断了思路。 她定睛再看,傅西京正艰难地扶着地要站起来,但没成功。 宋意蹙眉,下意识地找服务生的身影。 然而,下一秒,傅西京忽然抓住了她的小腿。 他好像是把她当成了什么可以支撑的东西,攥着她的小腿要往起站。 他喝醉之后力气更大了,宋意被他一下拽得差点儿一屁股坐地上。 她扶着墙,看着脚下的男人,“……你抓到我的腿了。” 很显然,烂醉如泥的男人是听不懂这话的。 他还抓着她的腿,要往起站。 宋意怕了他了,为了避免真的被他拽倒,她索性弯腰去扶他。 两人体型差距比较大,宋意也没什么力气,使出了浑身解数,勉强将人捞了起来。 起来的时候,两个人都一个趔趄。 傅西京就这么压到了她身上,将她抵在了墙壁和他身体之间。 两人的胸口贴在一起,她感受到了他剧烈的心跳声——可能是因为喝了酒,今天跳得很快。 靠近之后,他身上的酒味更浓了,宋意被呛得不行,手开始推他,“你喝多了,找个人来带你走。” 但傅西京不但没走,还一把抱住了她。 他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双臂紧紧缠着她的腰,像是要将她融入骨血一样。 生怕稍微放松一些,她就跑了。 “你喝多——” “今天是我的生日。”宋意提醒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傅西京沙哑的声音打断。 他的头埋在她的肩头,宋意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是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闷,像是受了委屈似的。 真是喝多了啊……是把她当成谁了? 宋意自知跟醉酒的人谈话没意义,她只想赶紧找人过来把他弄走——有点儿后悔出来上厕所的时候没带手机了。 “你是不是从来不记得。”他又开始说醉话。 宋意哭笑不得,他喝多了之后怎么委屈成这样。 “没良心。” “你真狠……” “我对你还不好么?” 宋意尴尬得头皮发麻。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忽然看见了傅骁。 宋意顾不上别的了,赶紧喊他:“傅骁!你快过来把他弄走!” 傅骁看到傅西京挂在宋意身上的时候也很意外,他赶紧走上来观察情况。 傅骁走上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傅西京说:“这么多年,你连我生日都不知道……” 傅骁龇牙,狐疑地打量着傅西京,一时间也分不清楚他是真醉得不省人事了还是借题发挥。 来不及细看,宋意已经将傅西京推到了他怀里,傅骁一把接住。 宋意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先走了,你们处理吧。” “诶你——”傅骁还想叫宋意的时候,她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怪狠的,傅骁忍不住感慨。 宋意走了,傅骁也追不上,他转眼看向傅西京,双手用力地扶住他,忍不住问:“二叔,你真的假的?” “你就,没喜欢过我,没良心,白眼狼。” ……破案了,是真喝多了。 而且还有点儿疯。 傅骁扶着傅西京往包厢走,避免在这里丢人现眼。 回去的时候还有些遗憾——早知道刚才就拿手机拍视频了,还能敲诈傅西京一笔钱。 傅骁走到包厢门口,江不渡正好开了门。 他诧异地看着说醉话的傅西京。 傅骁撇嘴:“刚才不知道什么情况,他挂在宋意身上了。” 江不渡:“……” 傅骁把人扶进去放到椅子上,扫过周启生、沈征,接着给他们三个人模仿了一下傅西京刚才说的话。 另外三个人:“……” 第197回 毫无意义 要不是知道傅西京确实是酒量不行,他们还真的要相信他是装醉去扮可怜了。 毕竟有自己把自己折腾到高烧的先例。 江不渡好奇:“宋意什么反应?” 傅骁:“看着挺无语的,把人交给我之后就赶紧走了。” “先送他回去吧。”周启生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傅西京,“在这里不太安全。” 万一一会儿再碰上宋意,傅西京当着的边城的面再去对宋意做什么,宋意只会对他更排斥。 以后再想接触她,会更难。 —— 宋意回到包厢的时候脸色不大好,边城一眼就看出来了。 宋意坐下后,边城便主动关心:“遇到麻烦了么?” “出来的时候碰上个喝醉的人,”宋意说,“看了有点怕。” 傅善战也问:“没骚扰你吧?” 宋意摇头,“那倒没有。” “下次有这种情况通知我。”边城说,“还是随身带手机比较方便。” 宋意点头表示赞同,她也很后悔刚刚去洗手间没带手机。 这个话题就此略过,宋意低头抿了一口茶,继续跟两人吃饭。 边城也跟傅善战继续刚才的话题,“说起来,前两天回南城的时候,我看见乔乔妈和陆晔了。” 傅善战听见这句话之后,放下了筷子,神情也变得有些严肃。 宋意之前见过傅善战这样子,就是在见到乔乔妈妈的时候。 傅善战面无表情、散发冷意的时候,跟傅西京非常像。 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不过分。 宋意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关于傅善战和乔乔妈妈的事儿,她知道得不多,还是从纪青鸢口中听到的。 好像是因为傅青云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导致两人之间产生了不少矛盾,最后闹得分开了。 不过从傅善战的表现能看出来,他对乔乔妈妈还是有感情的。 “她最近来看过乔乔吗?”边城又问了一句。 傅善战嘲弄地掀了掀唇,“你不都说了,她跟陆晔在一起,恐怕是没时间。” 边城:“你可以问问她。” 傅善战:“婚都离了,不打扰了。” 边城失笑,“我可不信你是这么想的。” 傅善战:“不这么想也没办法,难道我要去跪着求她看看女儿吗?” “你跟你二哥,挺像的。”边城沉吟片刻后,送上了评价:“你说他爱面子硬撑,你也一样。” 傅善战瞄了一眼宋意,见她低着头,才回这句话:“兄弟,像也很正常。” “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就行。”傅善战说,“我现在只想把乔乔顺利抚养长大,其它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边城了然地点点头,感受到他不愿意聊这个话题,便就此打住。 —— 边城没开车,晚上吃过饭之后时间不早了,傅善战主动揽下了送边城回公寓的任务。 宋意则是自己开车回家。 宋意回到家里的时候,宋兰升和蒋疆还没睡,两人正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看什么东西。 宋意好奇,“这么晚还没睡吗?” “我打算带你母亲回江南住一段时间。”蒋疆问宋意,“就这两个月,你要不要也去住一阵子?” 宋意知道,宋兰升一直都挺想回江南生活的,她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土生土长,早就习惯了。 如今蒋疆跟她一起回去,两人不免也要忆往昔,宋意也不想跟着做电灯泡了。 “住的地方订好了吗?”宋意问。 蒋疆颔首,“前些年我就在那里买了一套复式楼,一直在让人打扫,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那就好。”宋意朝他们笑笑,“你们去过二人世界,我就不跟过去打扰了。” “什么时候出发?”宋意问。 “就这两天了,”蒋疆看了一眼宋兰升,“你母亲不放心你,要不要给你安排个阿姨过来照顾你?” “不用。”宋意马上就拒绝了,“我一个人没问题,你们就别担心我了,安心去散心吧。” 宋兰升:“那你记得按时吃饭,备课写论文别太累,不要总是熬夜。” 宋意点头,“好的,记下了。” 跟两位长辈客厅聊了一会儿,他们便回房间休息了。 宋意回卧室拿了换洗的衣服,洗了个澡,回到床上躺着。 拿起手机,收到了边城的报平安消息。 宋意跟边城聊了一会儿,互相道了晚安,就关灯打算睡了。 可闭上眼睛的时候,眼前却忽然浮现起了傅西京醉醺醺地说“没良心”的画面。 ——那些话,他到底是跟谁说的? 若是没那句“不记得生日”,她可能会以为同他是对许如双说的。 但道许如双明明记得他的生日,还给他准备了礼物。 有一个荒谬的想法破土而出,但在此之前,宋意又猛地想起之前纪青鸢生日宴上的碰面。 傅西京当时看她像看陌生人似的,怎么可能是对她说的? 算了,不想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了。 宋意翻了个身,用夏凉被裹住了身体,闭上眼睛清空大脑。 —— 宋兰升和蒋疆是在三天后飞去江南的,宋意和蒋誉序两年人一起去机场送的机。 恰逢工作日,蒋誉序要回律所工作,宋意便跟着一起过去了。 宋意跟蒋誉序回到律所,刚上楼,正好又碰上了归晴。 归晴手里拿着资料,风风火火的,像是要去开会。 看到蒋誉序之后,她立刻说:“蒋律你回来得正好,麻烦跟我来会议室一趟,我们遇到了一些问题。” “好,马上。”蒋誉序应下来,跟宋意回办公室拿了一趟电脑,就赶去会议室了。 宋意帮着蒋誉序翻译了一份合同,这是来之前说好的。 合同就五页,宋意花了两个小时就翻好了,但会议还没结束。 看来应该是遇到了棘手问题。 宋意没有一直跟进这个合作项目,具体是什么情况也不清楚,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归晴这么严肃,免不了也有些担心蒋誉序这边应付不来。 宋意又等了快一个小时,蒋誉序才回来。 “合同我翻好打印出来了,在你办公桌上。”宋意跟蒋誉序交代了一下工作进度,又问他:“晴工那边,很严重吗?” “技术方案泄露追责,那边损失比较大。”蒋誉序说,“律所有这方面经验,没太大问题。” 宋意点点头,“那你们先忙吧,我回去了。” 蒋誉序:“好,注意安全。” 宋意从蒋誉序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又正好跟归晴打了照面。 她的脸色还是挺严肃的,来势汹汹,看到宋意之后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第198回 你还挺好亲的 归晴关上门,来到蒋誉序办公桌前,将手里的文件放下,“你要的东西。” 蒋誉序看了一眼,但没第一时间动手去拿,“好,谢谢。” 归晴看到蒋誉序手里翻其他文件,略有不满:“今晚律所下班之前我需要看到一个基本的解决方案。” 蒋誉序停下动作看向她。 归晴的态度很强硬,合作几个月以来还是第一次这样。 纵使蒋誉序对她没什么好奇心,也不免被她这跟平时反差极大的状态惊讶到。 不过考虑到这件事情可能会对她的职业生涯产生重大影响,倒也好理解了。 蒋誉序沉吟片刻,同她说:“你可以放心,发现得及时,你不会丢掉工作,你们总部那边问起来,我不会说什么。” “我说我下班之前要解决方案。”归晴重复自己的诉求。 蒋誉序:“方案会有,但今天下班之前不可能。” 归晴还没来得及再说,就被蒋誉序打断:“我知道你很急,但几个小时做出来的方案拿去交差没意义,再等等,明天下班之前你过来。” 归晴没说话,就这么盯着他。 蒋誉序感受到了她的不信任,便跟了一句:“你先相信我。” 归晴没说话,转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蒋誉序不自觉地皱眉。 他不是很喜欢旁人一直待在他的办公室。 蒋誉序合上手上的文件,朝归晴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停在她身后一米左右的位置,沉声提醒:“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如果没什么事情,请你——”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了。 因为,归晴忽然转过身来,一把捞过他的脖子,朝着他的嘴唇吻了上来。 蒋誉序肩膀僵住,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许久都没做出来下一步动作。 她的这个行为太突然了,超出他的预设。 当她的手往他西装里探的时候,蒋誉序终于清醒过来。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已经顾不得什么绅士风度,力道极大,甚至听见了骨骼清脆的响。 归晴舔了舔嘴唇,视线落在他的唇上,“你还挺好亲的。” 蒋誉序眉心突突跳了两下,一把甩开她,后退了两步,“出去。” 归晴往前贴上来,手抓上他的皮带。 “你——” “你*了。”归晴直勾勾看着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 蒋誉序觉得她有病,“我不想对女人动手,再说一次,出去。” “我等你方案。”她没有纠缠,忽然又变回了刚才雷厉风行的模样。 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蒋誉序听着办公室的门关上的声音,垂眸看了一眼,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摸了摸嘴唇,拳收得更紧了。 指关节咔嚓作响。 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重新拿起文件,蒋誉序却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 脑子里都是刚才那一幕。 他烦躁地摘掉眼镜,手掐住了眉心,闭上眼。 他实在想不通归晴刚才那一下动作的逻辑。 他对归晴这个人印象一般般,但她工作能力不错,合作几个月配合还算过得去。 她没对他说过什么过分的话,更没有什么越界行为。 蒋誉序不晓得归晴为什么瞄准他了。 头越来越疼。 —— 宋兰升和蒋疆去江南之后,宋意有了更多的时间为评职称做准备。 她周末会跟唐卿和应星约着吃个饭逛个街,平时就宅在家里查资料写论文,偶尔出去买买东西,日子过得极其平静。 这份平静,最后是跟宋兰升视频聊天的时候打破的。 这天傍晚,宋意刚买好菜回来准备做完饭,宋兰升来了视频。 她接起视频,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问:“妈,怎么了?” 宋兰升:“誉序要去相亲了,你知道吗?” 宋意手里的土豆“咵”一下掉了,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相亲?” 宋兰升:“是啊,刚才他母亲来电话说的。” “听说现在在军-区医院做医生,之前就有意向撮合他们,但誉序没同意,这次不知道怎么地,就改变主意了。”宋兰升的语气听起来很欣慰,很显然是在替蒋誉序开心。 但宋意却觉得很奇怪,甚至有种不好的预感。 蒋誉序先前一直说他对结婚没兴趣,他看起来对女人也没兴趣,一心只有工作。 他也说了不想找个人凑合结婚。 而且—— 蒋誉序前天才来过,他当时并没有跟她提这件事儿啊? 宋意跟宋兰升聊了半个多小时,挂断视频以后,便给蒋誉序发了条微信。 宋意:【今晚加班吗,有空的话来吃饭。】 蒋誉序:【好,七点左右到。】 宋意:【OK,等你。】 回完消息,宋意一边准备晚饭,一边想着蒋誉序相亲的这个事儿。 思来想去还是不明白原因。 宋意先是想到了归晴,但转念又想起来,蒋誉序说过归晴没在追他——就算在追,蒋誉序也不至于因为这个事情就去相亲。 他总不能又是去找什么失散多年的妹妹吧…… 宋意想着这些事儿,差切到手。 所幸停得及时。 …… 七点钟的时候,蒋誉序进来了。 彼时,宋意也将晚饭差不多准备好了。 兄妹两人在餐桌前坐了下来,宋意拿起筷子却没夹菜,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蒋誉序看。 蒋誉序的状态看着跟平时没什么差别,就是眼神有些疲。 到底是为什么呢…… “怎么一直看着我?”蒋誉序觉察到宋意的目光,“有话要问我?” 她的想法一向瞒不过他的眼。 宋意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咳了一声,“刚才跟我视频,她说你要去相亲了。” 蒋誉序“嗯”了一声,很平淡:“是的。” 宋意:“……为什么?” 蒋誉序:“试着接触看看。” 宋意:“但你不是说不想结婚吗?” 蒋誉序:“人的想法会变。” 宋意没办法反驳这个话,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人的想法要变的话,总要有契机吧? “你的情况稳定了,了却了一桩心事,所以考虑一下这个问题。”蒋誉序对答如流,顺利地将话题转移到她身上:“你跟边城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宋意说,“他每天都会过来。” 蒋誉序:“那你们感情培养得怎么样?” “还好吧。”宋意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跟他在一起没有什么压力,我也挺开心的,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好。” 第199回 谁带你来的 蒋誉序点点头,“这样就挺好的,感情就是细水长流,在一起没压力是最理想的状态。” 宋意看到他煞有介事地说着这件事情,忽然笑了。 蒋誉序皱眉,“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宋意摇头,抿了抿嘴唇,“就是觉得,你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聊这个有点儿奇怪。” 而且还是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聊,好像他经验有多丰富似的。 蒋誉序:“我没谈过恋爱,但没少打离婚官司。” 他说,“越是爱得死去活来轰轰烈烈的,离婚的时候闹得越难看,出轨概率也高。” “但结婚还是要有感情的吧,”宋意给蒋誉序夹了一块肉,“序哥,你也不要为了结婚而结婚,想清楚再决定。” “如果你真的想结婚,我支持你,但道如果你是为了什么别的原因……还是三思吧,自己遇到的问题,结婚之后是解决不了的。”这话,宋意完全能以过来人的身份说。 她之前决定跟许胜文结婚,就跟感情没什么关系,纯粹是想找个人组建家庭,好让宋兰升放心,但这并不是明智的决定。 若不是当时及时发现了许胜文的真面目,跟他结了婚,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回忆起来这件事儿,宋意不由得又想起了傅西京。 不过只是一瞬间,她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归到正题,“我总觉得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蒋誉序:“你想多了。” 宋意:“你去相亲真的没有其它外界原因?” 蒋誉序:“你觉得我像是被外界影响的人么?” 他说,“上次就说了,当初跟你说让你做挡箭牌,只是个降低你防备心的话术,不代表我真的遇到了那种情况,也不代表我遇到那种情况了就会这么做。” “真的?”宋意再次确认。 蒋誉序:“嗯。” “那好吧。”宋意说,“那你见面了看看合不合眼缘,不要勉强自己,这样对别人也不负责。” 蒋誉序:“好,明白。” 他笑了笑,“你说起来这些话也是头头是道的。” 蒋誉序没说得特别明白,但宋意几乎是下一秒就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是啊,她在开导别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但真到自己身上也做不到。 否则也不会到现在还时不时地想起傅西京了。 但她也不想因此过分谴责自己,凡事需要过程,只要傅西京不来找她,她相信自己可以放下。 先相信,才做得到。 —— 蒋誉序吃过晚饭就走了,宋意送走蒋誉序,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正好收到边城的消息。 边城预约了马场,带她去骑马。 前几天他们一起去图书馆的时候聊到了骑马的事儿,宋意得知边城会骑马,很想看看。 边城说了一句“改天带你过去”。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履行承诺了。 正好这几天一直写论文,可以换换脑子。 宋意欣然答应:【好呀好呀o(*^▽^*)┛】 边城:【有没有兴趣学?可以教你。】 宋意:【其实我有点害怕。】 边城:【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宋意:【那……试试?】 边城:【你肯定学得很快,我相信你。】 宋意看到这条消息,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边城挺会鼓励人的,好像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说“我相信你”。 这种鼓励会给人很大的动力,也是她之前在男女关系里没有过的体验。 她正式谈过的就许胜文一个,许胜文很少鼓励她去尝试新的事物,他怕她成长得太快、脱离掌控。 至于傅西京——他们关系没到那一步。 哦。 他也说过“我相信你,在床上。 当她因为某些他想尝试的玩法推脱或者忸怩的时候。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提醒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吻着她的耳朵说,我相信你,你一定做得好。 不管他用的哪一种方法,最后的结果都是她乖乖配合。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编辑了一条消息给边城发出去。 宋意:【谢谢你一直鼓励我。】 边城:【你是我女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 宋意:【当你女朋友很开心。】 边城:【当你男朋友也很开心。】 边城:【明天早上我去接你,给你带烧卖吧,你可以多睡会儿。】 宋意:【好的,那明天见~】 宋意跟边城聊完天就放下手机睡了,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一直到七点半才醒来。 宋意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刚起床洗漱完,边城就带着早餐过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整个人看起来硬朗又清爽。 —— 吃过早餐,两人便出发去马场。 为了方便行动,今天宋意穿的也是运动服,跟边城一样的白T恤,乍一看像是情侣装。 来到马场的时候十点钟,边城跟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对方带着他们去马房选马。 宋意不懂马,这项任务是边城完成的,他选了一匹相对来说比较温和,没那么敏感的马,背也不是很高,适合新手。 两人聊着天从马房出来,宋意忽然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宋老师~!” 宋意愣了一下,转头,看到了穿着训练服的Miki。 她一只手抱着头盔,另外一只手激动地朝她挥着。 “好久不见啦!!”Miki热情地走上来,还不忘和边城打招呼:“宋老师的男朋友叔叔,你好!” 边城被Miki的这个称呼逗笑,“你好。” 宋意则是下意识地往附近看了看,只看到一个教练模样的人,“Miki,谁带你来的?” “老傅和我妈妈呀,他们在那边的咖啡厅呢~”Miki指了指附近的一幢建筑。 宋意“哦”了一声,“那你快去上课吧,一会儿再聊。” Miki点点头,跟着教练走了。 宋意拉住边城,“我们也走吧。” 边城点点头,随口跟宋意聊:“你很招小孩喜欢。” 宋意:“有吗?” 边城:“善战说乔乔也很喜欢你。” 宋意:“可能因为我长得比较面善?” 边城凑近了捧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笑着说,“嗯,是很面善。” 不远处的咖啡厅内。 许如双抿了一口咖啡,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男人。 瞧见他额头的青筋,她轻笑了一声,“你今天突然要陪Miki上课,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第200回 酸 许如双的问题一如既往地没得到回应,傅西京仿佛是个哑巴。 但到底是相识多年的人,无需他回答,许如双也知道答案。 “你不怕她误会了?”许如双很好奇他这么做的原因。 毕竟之前傅西京一副要跟她划清界限的样子,生怕宋意以为他们之间有些什么,现在—— “等等。”许如双忽然想到了什么,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是想让她误会你现在跟我在一起、因此降低对你防备心?” “傅西京,你利用我?”许如双气得笑了。 傅西京答非所问,淡淡地说:“你的碳排放项目,我可以资助。” “谁稀罕你的破钱。”许如双冷冷地怼他,“我的项目不缺你一个资助方,现在说的是你利用我的事儿。” 傅西京:“你现在可以走。” 许如双:“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言辞犀利:“谁给你想的办法,真愚蠢,你别最后自己把自己玩进去。” 诚然,傅西京想要用这一招降低宋意的防备,跟她正常相处,出发点是好的,成功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让宋意离他更远。 他们现在本就没有什么接触的机会,真不知道傅西京在想什么,这样的脑回路是真实存在的么? 面对许如双的警告,傅西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那就不用你操心了。” 许如双:“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配合你?你拒绝了我,我还帮你当僚机?” 傅西京:“你不是说我会失败么,算什么僚机。” “你——”许如双被傅西京噎得不知道怎么回了,气得骂了一句:“你这张嘴真招人厌。” 傅西京没接她的话,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到边城扶着宋意上马。 傅西京捏住手边的咖啡杯,眉心跳了两下。 许如双也再次转向窗外。 看见这一幕,再瞧瞧傅西京紧绷的脸,她心里好受多了。 —— 宋意第一次骑马,上去的时候还是有些害怕。 边城牵着马安抚她:“放轻松,有危险的时候我会第一时间把你抱下来的。” 宋意点点头,有了这句话,略轻松了一些,但还是没办法彻底自如。 边城选的这匹马性格的确很温和,加上他的动作也比较轻,马比较专注,没什么大动作。 边城牵着马走了几分钟,宋意逐渐放松了下来。 然后边城开始教她怎么用缰绳指挥马走路。 宋意听得很认真,有样学样,过了半个多小时,竟然真的能指挥马往前走了。 边城看她放松了下来,便松开了缰绳在一旁跟着,让她自己走一会儿。 宋意指挥得投入,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骑了快一个小时,她有些累了,便从马上下来了。 宋意是自己跳下来的,边城都没来得及动手扶她,就看到她干脆利落地下了马。 目睹这一幕,边城眼底立刻浮现笑意,毫不掩饰地送上夸奖:“特别厉害。” 宋意被夸得笑了,“没想到真的能跳下来。” 边城:“当然可以,你要相信你有做任何事情的能力。” 宋意觉得边城也挺像人生导师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边城是个非常“正能量”的人。 他口中说出来的某些话,乍一听像是假大空的心灵鸡汤,但宋意却一点儿都不觉得虚伪——由他的经历说出来,这些话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边城这个人非常正,人品作风都挑不出瑕疵,而且他身上的能量总是能感染到她。 宋意觉得自己现在自信多了。 “我还没看你骑马。”宋意拍了拍马,对边城说:“你来吧,我去外面看着。” “好。”边城欣然答应。 安全起见,宋意站在了围栏外面观看。 边城很熟练地上了马,动作一气呵成,整个人仿佛带着光环。 宋意看了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马术是边城年幼时就接触的项目,他还参加过几场市里的比赛,拿过几个奖。 场地里有障碍杆,最高的高度有一米六,这个对于新手来说是莫大的挑战,但边城早已得心应手。 边城跨了几道高度比较低的障碍杆和马磨合了一下,之后便打圈朝着一米六的障碍去了。 宋意看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双手合十握在了一起,屏住呼吸。 边城跨过去的瞬间,她忍不住喊了出来:“你太厉害了!刚才好帅!” “对耶对耶!”宋意刚夸完,就听见身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一转头,就瞧见了Miki正站在旁边鼓掌,身上还穿着马术服。 看起来应该是刚下课。 “宋老师,你男朋友好厉害啊,比我的教练都厉害!”Miki看着在场地里的边城,眼睛都放光了,满脸崇拜。 宋意被Miki的表情可爱到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彼时,边城已经下了马。 他将马交接给马房的工作人员后,便第一时间来找宋意。 Miki一看到边城过来,便凑上去拉着他的胳膊夸奖:“叔叔你刚才好帅!下次可不可以教我跳障碍啊?” 边城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 Miki开心极了,“嘿嘿,叔叔你真好,祝你和宋老师早生贵子~” 宋意扶额,这孩子是从哪里学来的成语。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跟边城解释:“Miki中文不太熟,有些词她不理解意思。” “NONONO,早生贵子就是早点生孩子嘛,我知道的!”Miki煞有介事,“宋老师和叔叔不是在谈恋爱吗,谈恋爱就要结婚,结婚会生孩子了嘛,嘿嘿,到时候我就当姐姐啦。” 宋意:“……” “上完课怎么不回去。”宋意正无语的时候,突然又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的呼吸下意识地一顿,垂眸瞧见了一双男士运动鞋,接着是灰色的裤腿。 不是平时西装革履的装扮,但她依然能够第一时间分辨出对方的身份。 即便不抬头也可以。 转瞬,傅西京已经停在了对面。 宋意抬起头看过去,发现他是一个人来的。 傅西京没看她,这会儿他在弯腰给Miki绑头发。 边城看到傅西京熟练的动作,略感惊讶,笑着说了一句:“原来你还会这个。” 傅西京:“没你骑马厉害。” 边城微微宁拧眉,莫名地从傅西京的话里品出了几分酸味。 难道是Miki刚刚夸他,他吃醋了? 第201回 后排坐了人 边城没想到傅西京还会因为这种事情吃醋。 印象中,傅西京这个人一直情绪很淡,为人处世很成熟。 边城比傅西京小了两岁,因为傅西京是傅善战的兄长,边城也一直将他当做兄长看待。 边城笑着跟傅西京客气:“你谦虚了,我听善战说你马术也很好。” 傅西京也笑,“没到让人的眼睛黏在我身上的地步。” 他这话一出,边城便更加肯定了此前的推测——傅西京还真是因为Miki为他拍手叫好吃醋了。 怪有意思的。 宋意也感受到了傅西京的不对劲儿,他好像很不喜欢Miki夸别人。 没想到他对孩子的占有欲也这么强,难道是怕Miki认别人做爸爸? “老傅你也会骑马吗?”Miki听见了重点,“我要看!” 傅西京:“下次再说。” Miki瘪嘴,“那你下次教我。” 傅西京:“你不是喜欢他么,让他教。” 他直接指向了边城。 边城:“……” “啊哈哈哈。”Miki被逗笑了,“老傅,你吃醋了啊。” 她拉住傅西京的胳膊,小手拍了拍,小嘴抹了蜜似的表忠心:“你放心啦,我最喜欢你啦,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厉害最帅最完美的男人~” 噗嗤。 宋意听着Miki的彩虹屁,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成功将傅西京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傅西京冷冷地睨着她,隐隐带着不悦。 宋意对上他凛冽的目光,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抿住嘴唇。 “Miki这孩子嘴真甜。”边城感受到宋意的局促,很自然地将她护住,并出来打圆场,“难怪傅总这么疼她。” 傅西京看到边城的手搭上宋意的肩膀,牙关咬紧。 而就在这个时候,许如双过来了。 宋意最先看见她的。 瞧见许如双过来,宋意长吁了一口气——她一来,就说明傅西京要走了。 宋意这如释重负的模样,也落到了傅西京眼底。 彼时,许如双已经开口催促,“我们该走了,餐厅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傅西京回过神来,看了许如双一眼,点点头。 边城:“那你们一家三口去吧,我先带小意去换衣服。” 傅西京没接话。 许如双瞄了一眼傅西京,笑盈盈地打趣:“换衣服都要一起啊,刚谈恋爱就是腻歪。” 边城笑着点点头,算是回应。 他跟许如双不怎么熟,但听过傅西京和许如双的事情,有刚才Miki的前车之鉴,边城也没跟许如双多说话。 万一傅西京再吃醋了就不好了。 “我们走吧。”宋意小声提醒了一句,然后跟Miki挥了挥手。 然后他们两个人就并肩离开了。 傅西京的视线落在两人的背影上,面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Miki是个小孩子,觉察不到这些,还在跟傅西京说骑马的事儿,许如双则是睨了一眼傅西京,“活该。” 傅西京没接她的话,牵起Miki就走。 —— 宋意跟边城中午是在马场附近的麦当劳吃的午餐。 原因无他——前几日跟边城聊起了童年时代的趣事,边城提到他小时候很喜欢吃麦当劳,但后来因为部队的考核训练严格控制饮食,已经多年没吃过了。 了解到他假期的规矩没那么死之后,宋意便决定陪他来吃一次麦当劳。 任何关系的付出都是双向的,总不能一直是边城在照顾她。 宋意点的还是边城之前说的麦香鱼和麦辣鸡腿堡,还有脆汁鸡和巧克力麦旋风的套餐。 边城惊讶于宋意记得这么清楚,惊讶之余又很高兴:“你记性真好。” 宋意:“你吃这些够吗?要不要再加点儿?” 边城:“差不多了。” 宋意在小程序下了单,开始等取餐。 中午麦当劳的人很多,旁边就是俱乐部,周围孩子也不少。 边城听到孩子吵嚷的声音,自然地便想起了Miki,他随口问宋意:“你跟傅总的养女好像很熟?她挺喜欢你的。” 边城这话没别的意思,但宋意不擅长撒谎,听了难免心虚。 “之前一起玩过几次。”宋意模棱两可地说,“有一次她走丢了,刚好是我找到的。” “难怪。”边城不疑有他,“傅总还挺疼这个孩子的。” 宋意点点头,傅西京对Miki什么样,所有人有目共睹。 “不过这孩子嘴巴很甜,招人喜欢。”边城想起Miki对他和宋意的祝福,忍俊不禁。 Miki的话题没聊太多,边城不是个特别八卦的人,也没在背后讨论傅西京和许如双的事儿。 但他基本上已经默认傅西京和许如双在一起了。 宋意也是这么认为的。 —— 八月上旬,边城的假期到了尾声,又要启程回部队了。 宋意去给边城送了机,看着他进入安检之后才离开。 宋意折返地库上了车,刚拧下钥匙,就听见了胎压报警的声音。 她蹙眉,解开安全带下车去检查。 这一看才发现,后排左侧的轮胎已经瘪了——明明刚才开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这情况肯定是没办法开回去了。 宋意打开手机联系了保险公司和4S店的人,那边要一个多小时才能赶过来。 宋意只好返回机场,找了个星巴克坐下来打发时间。 等到十一点多,两边的人总算是到齐了。 宋意去地库跟他们核实情况做了登记。 “您先回去就行了,一会儿我们找人拉车回店里维修,等换好胎了联系您,大概一周左右。”4S店的工作人员收起资料,跟宋意交代情况。 宋意点点头,“好的,谢谢。” 她刚说完这话,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宋意吓了一跳,回头就看到了一脸好奇的傅骁:“你这是什么情况?” 宋意:“车胎坏了,找人处理一下。” 傅骁:“你人没事儿吧?” 宋意:“没事儿,停车的时候破的,可能是轧到东西了。” 傅骁点点头,“你回市区不,顺路带你。” 他指了指自己的车。 宋意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她刚才看了打车软件,要排很久的队,“那我中午请你吃饭吧。” 傅骁勾唇,“行啊,难得你这么大方。” 宋意:“我很小气吗?” 傅骁:“你之前看见我恨不得躲十米远。” 宋意:“……”那还不是因为他老说那些话。 傅骁不“追求”她之后,宋意压力小了很多,跟他相处倒是随和不少。 两人说笑着来到了傅骁的那辆大G前,宋意习惯性地拉开后排的门,正要往上坐,却发现后排坐了人。 看到傅西京的时候,宋意做到一半的动作僵住了。 ……她哪能想到傅骁的车上还有人。 第202回 最好的结局 傅西京淡淡瞥了她一眼,跟不认识她似的,继续低头看着手机。 “怎么不上车?”傅骁见宋意不动,好奇地问了起来。 宋意:“……要不我打车吧,你们先忙。” “我们不忙啊,我二叔今天没安排,”傅骁按住她的肩膀,“你要是坐他旁边紧张,那坐副驾。” 没等宋意回话,傅骁就推着她上副驾了。 傅骁一身牛劲儿,顺便还给她拽上了安全带,生怕她跑了似的。 不过傅骁这个人一向是这个作风,因此宋意倒也没怀疑什么。 坐在副驾挨着傅骁,总比在后面跟傅西京挨着强。 傅骁很快也上了车,踩下油门发动车子。 宋意稍微一抬头,就能从后视镜里看见傅西京。 他这会儿没再看手机了,正襟危坐,西装革履配上严肃的表情,显得很有压迫感。 他这样子,宋意很熟悉,但也很陌生。 熟悉是因为平时经常看他这样,陌生是因为……傅西京现在好像真的把她当空气了。 傅西京把她当空气,可她却放松不了,依然是跟他待在同个空间就紧张局促,好像形成了肌肉记忆。 宋意转头看着窗外试图转移注意力。 刚转过去,就听见身边的傅骁问:“对了,你今儿来机场干嘛?” 宋意:“边城回部队,我送他。” 傅骁立刻去瞟后视镜,“你俩又要异地恋了啊,你受得了吗?” 宋意:“为什么受不了?” 傅骁:“谈恋爱么,不就是要每天腻歪在一起。” 宋意:“也不一定,每个人要的不一样。” 傅骁:“不想腻在一起就说明不喜欢,真爱恨不得成连体婴儿——你不喜欢他吧?” 宋意哭笑不得,“这是你的想法,又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 傅骁:“那你喜不喜欢他?” 宋意:“当然。” 啪。 伴随着宋意的回答,后排传来一阵响动。 宋意被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地抬眸去看后视镜。 傅西京依旧正襟危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随手降下了车窗,外面的热风吹进来,宋意今天特意做的头发造型被吹得凌乱不堪。 宋意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知道傅西京没那么幼稚无聊,再加上傅西京现在当她是空气似的,她都要怀疑傅西京是故意针对她了。 “二叔,你把窗户关一下,宋老师头发都乱了。”傅骁扯着嗓子悠悠提醒,“人特意做的发型,你别给破坏了。” 傅西京没有应声,但窗户是升起来了。 宋意终于可以停止整理头发。 她照了照镜子,还好,没彻底吹乱。 宋意算是中长发,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扎起来或者盘起来的,今天难得散开,还吹了个大波浪。 傅西京坐在后排,掀起眼皮看着宋意照镜子的画面,心中溢出一声冷笑。 刚刚她打开车门对上眼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今天是精心做过造型了。 她底子本来就很好,刻意打扮过之后更是容光焕发,即便是淡妆也足以吸得人挪不开视线。 很美,但傅西京无法欣赏,因为这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精心准备的。 傅西京忍不住去对比。 宋意什么时候为了见他精做过造型?别说造型,她连衣服都没专程换过几次。 化妆发型更是不可能了。 甚至有时候还会素颜见他——虽然她素颜的时候更符合他的审美,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区别对待。 还有刚才傅骁问她喜不喜欢边城的时候,她那句干脆的“当然”。 面对他的时候,她何曾有过如此果断利落的回答? 不是转移话题,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总之是不肯说他想听的话。 这几个月里,傅西京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能再以当初的身份和视角去看待这段关系,宋意不是他的附属品,更不是为了取悦他存在的。 他确实在努力这样做了。 但看到她精心打扮来送边城,还是破防了。 宋意整理好头发就不说话了。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傅骁又问:“中午去哪儿吃?” 宋意:“……” 看到她蹙眉的表情,傅骁撇嘴,“刚不是说好请我吃饭么,你不会要赖账吧?” 宋意当然记得这事儿。 但刚才她也不知道车上还有个傅西京。 宋意酝酿了一下,“改天吧,挑个你方便的时候。” 傅骁:“我今天就挺方便啊。” 宋意:“……” 傅骁往后扫了一眼,顿悟:“哦,你是说我二叔啊——你俩又不是不认识,有什么不方便的?” 他随口问:“二叔,宋老师中午请吃饭,要不要一起?” 一起你个头。 一向很有素质的宋意差点就脱口而出这句不怎么文明的话。 傅骁实在是太让人尴尬了,可她又不能直接跟傅骁说她和傅西京之间怎么回事儿。 宋意只能不停地深呼吸平复情绪。 “不了,我中午回去陪Miki。”傅西京冷淡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宋意松了一口气。 傅骁却不依不饶:“这还不好说,把Miki接来一起呗,她那么喜欢宋老师。” 宋意此时很想找针线把傅骁的嘴巴缝上。 好在傅西京也不吃傅骁这一套,拒绝了他的张罗:“不用了。” “行吧,那我先送你澜山别墅?”傅骁遗憾。 傅西京“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宋意悬着的心这才算回到了肚子里。 虽然傅骁很不靠谱,但通过他刚才的几个问题,倒也让宋意更清楚地感受到了傅西京此时对她的态度。 傅西京很显然是要彻底跟她划清界限了,不管明面上还是私下都不想有接触。 这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最好的结局。 想到这里,宋意长吁了一口气。 傅西京余光瞥见了这一幕,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不跟他一起吃饭,她就这么开心? —— 十二点出头,傅骁把傅西京送到了澜山别墅。 傅西京下车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关门就走。 傅骁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心大得很,发动车子就往餐厅开。 没了傅西京,宋意放松多了,随口跟傅骁聊了起来:“你今天怎么会去机场的?” 傅骁:“跟我二叔去送Miki妈妈呗。” 宋意“哦”了一声。 傅骁叹息,“我现在真看不懂这俩人的关系了。” 宋意不接话。 第203回 怎么是她 其实宋意内心的想法是,这没什么看不懂的,许如双本来就是傅西京的白月光,现在她放下骄傲服个软,傅西京心软很正常。 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个Miki。 就算Miki是领养的,那也算是他们两个一起抚养长大的。 重归于好也算是皆大欢喜。 傅骁还在自顾自地说:“你觉得他俩和好了没?” 宋意:“很明显吧。” 傅骁:“嗐……我觉得应该只是普通朋友。” 宋意没反驳,反正是怎么样都跟她没关系了。 傅骁斜睨了一眼宋意,看着她冷淡的表情,再想想之前的回答,更搞不懂傅西京在整什么了。 宋意本来就在躲他了,他还非得凑上去让宋意误会他跟许如双和好了。 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可惜傅骁好言相劝也没用,傅西京砸钱让他闭嘴办事儿,不跟他多聊。 …… 来到餐厅点完餐,傅骁又跟宋意打听起了她和边城之间的事儿。 宋意没有透露太多,答案都比较笼统,但从她的表情看得出来,她应该挺喜欢跟边城在一起的。 午饭吃完,傅骁把宋意送回家里,就第一时间电话联系了傅西京。 “二叔,我问过了,宋意真觉得你和Miki妈妈和好了。”傅骁先跟傅西京汇报了重点,后面又忍不住补充一句:“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做,这不是把她推更远了么?” “知道了。”傅西京只回应了前半句,后面那个问题直接无视了。 傅骁:“我还问了她跟边城的事儿。” 他故意刺激了傅西京一把,“她说她跟边城在一起挺开心的,边城很尊重她——你要不学学怎么尊重的?” 回应他的是电话那边的忙音。 傅骁不懂了,怎么谈个尊重还破防得挂电话了。 —— 边城回部队后,开学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不需要跟边城约会,宋意出门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接下来的时间基本上天天都闷在家里写论文。 不知不觉就到了开学前夕。 赶上周末,应星和唐卿把宋意约出来逛街吃饭。 唐卿订了市中心四季酒店的下午茶套餐,三人从商场出来之后便赶去了酒店。 三人在电梯口等待的时候,应星忽然一把抓住了宋意的胳膊。 “卧槽,那不是你哥。”应星看到了在前台站着的蒋誉序,还有他旁边的女人,惊出了脏话,“他身边那女的是谁啊?” 宋意和唐卿闻言,也齐刷刷看了过去。 蒋誉序身边有女人,还是在酒店这种地方,的确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情。 前段时间他去相亲了,难道发展得这么快—— 宋意的这个想法在看清楚蒋誉序身边的女人时,彻底被打破了。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嘴巴微微长着,每个细节都透着震撼。 应星看见宋意比她还惊讶,更好奇了:“所以那个女的是谁,你认识吗?” 这个时候,电梯正好下来了。 唐卿先提醒两人进电梯。 一直到进入餐厅坐下来,宋意的脑子都是乱的,浑浑噩噩,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见了什么。 蒋誉序怎么会跟归晴来酒店? 宋意之前听说归晴已经租了公寓,现在不住酒店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住酒店,蒋誉序因为工作关系送她回来,按他的个性,最多也是将车停在酒店门口,就像上次那样。 “你还好吗?”唐卿朝宋意挥挥手,给她倒了一杯茶,“缓缓。” 宋意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喃喃自语,“怎么是她……” “你认识?”唐卿问。 应星也好奇地看着她。 不怪她八卦,蒋誉序这种看着没有世俗欲望的人,忽然带着女人来酒店,是个人看了都要好奇。 “是律所的合作方。”宋意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归晴的身份,“她和序哥之前是校友。” “哦,说不定是工作里擦出火花了。”应星听完之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你这么惊讶,我还以为她是什么有夫之妇。” “很奇怪。”宋意抿着嘴唇,口腔里泛着红茶的涩味,“我觉得他们很奇怪……一直都是。” 第一次见归晴的时候,宋意就觉得她对蒋誉序的态度很暧昧。 但蒋誉序后来澄清了说归晴没在追他。 可宋意还是觉得奇怪,如果没在追,归晴不可能莫名对一个男人这么暧昧。 而且,她看蒋誉序的眼神一直都很怪。 带着一种充满兴趣的意思,说直白点儿,像猎人端详猎物。 “你的意思是,蒋誉序跟她可能之前在美國的时候就有点儿什么?”应星整理了一下现有的信息,做出了这个推测。 宋意点点头,“她看序哥的眼神很奇怪,不过我问过序哥,他又说他们在学校的时候不熟。” “可能是女方追过他。”唐卿接话。 “也是,他肯定拒绝了。”应星觉得有道理,之后又开始发散性思维:“这姐们可能被拒绝之后多年都意难平,所以再见蒋誉序就打定主意要征服他,然后等蒋誉序对她欲罢不能了再把他踹掉,以报当年的仇。” “你要不提醒一下他吧。”应星推推宋意的胳膊,“蒋律没谈过恋爱,应该挺纯情的,被伤了之后搞不好一蹶不振了。” 宋意是真的信了应星的这个推测,因为很合理。 蒋誉序之前忽然说要去相亲……不会也是跟归晴有关吧? 宋意虽然没有刻意打听过归晴的私生活,但从她平时的言行举止就看得出来,她是个情场高手。 蒋誉序是完全没谈过恋爱的,虽然他很理性,但现在来跟归晴开房,就说明已经在失控的路上了。 这事儿有些难办。 宋意揉了揉太阳穴,开始头疼了。 她想了想,给蒋誉序发了一条微信:【序哥,明天有空来我这里吃饭吗?】 一直到下午茶结束,宋意都没收到蒋誉序的回复。 宋意心不在焉地吃着下午茶,甜品到嘴里都尝不到味道了。 快结束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到了她们这桌前。 宋意抬起头看过去。 女人大约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头,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手上拎着限定的包,趾高气扬。 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宋意印象中没见过这个人,她蹙眉,正要问对方找谁,就看到那个女人扬起手扇了唐卿一耳光。 第204回 物以类聚 宋意和应星同时起身,挡在了唐卿身前。 应星对着那女人破口大骂:“你他妈有病就去找医生,来这里发什么癫!” 宋意看了一眼唐卿脸上的手印,表情很冷,她拉住唐卿的手,冷冷地看向对面的女人:“寻衅滋事是要被拘留的。” “呵,你怎么不问问她做了什么。”女人越过宋意和应星看向唐卿,“我警告过你几次了?” 宋意不知道她说的警告指什么,但猜得出来,唐卿应该是故意隐瞒了她们。 宋意去看应星,发现她也很茫然。 也就是说,唐卿没跟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说。 “她就算违法犯罪也轮不到你动手。”宋意的态度很强硬,她看不得自己的朋友被这样对待,“有什么话你和警察说吧。” 她拿起手机要报警。 “她不要脸上赶着勾引别人的男人,我不打她打谁。”女人嘲弄地掀起红唇,看向唐卿:“看来你的好姐妹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好事儿。” 勾引别人的男人? 自打宋意回国以来,唐卿身边就只有过一个男人—— 宋意和应星同时想到了那个人,两人齐刷刷地朝唐卿看过去。 唐卿握住宋意拿手机的那只手,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用报警。 接着,她看向了刚刚扇她耳光的女人,不冷不热地说:“顾小姐应该知道,这件事情不是我说了算的。” “找我没用,你应该想别的办法解决。” “少把你那些心思用在我身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在陷害我?”女人咄咄逼人,“他最讨厌别人管着他了。” “我去你麻痹的死娇妻!”应星听得头顶冒火星子,抄起剩下的半个奶油蛋糕朝着女人的脸砸了过去,一个劲儿地往她脑袋上糊,“谁稀罕你的亲亲的老公,以为全世界女人都稀罕江不渡那根烂黄瓜啊,你有功夫来骚扰她,不如回去把江不渡的屌剁了让他没资本发骚。” 宋意第一次觉得应星骂人这么过瘾。 顾焉毫无征兆地被蛋糕砸了脑袋,惊叫了一声,然后就要动手扇应星。 应星可不会惯着她,直接抓住她的手将她往后甩了一大截。 顾焉踩着高跟鞋没站稳,就这么跌倒在地上。 “物以类聚,骚货的朋友也都——唔唔。” 顾焉骂人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堵上了。 这次是宋意。 她把刚才打开的矿泉水怼到了顾焉的嘴巴里,目光凛冽,嘴唇冷冷地掀动:“嘴巴脏我可以帮你洗一洗。” 应星和唐卿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跟宋意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欺负”人。 宋意把剩下的水都倒出去了,顾焉不配合,水大部分都淋到了裙子上。 宋意拿着空瓶子放回桌上,拉住唐卿,“我们走。” “你们三个给我等着。”顾焉看到她们路过,咬牙切齿地叫嚣。 宋意没理她,或者说,根本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三人从酒店出来,先开车去了唐卿的公寓。 她的公寓就在这附近几公里,十几分钟就到了。 甫一进门,宋意就去拿医药箱为唐卿的伤口上药。 “刚才那个女人找你,是因为江不渡吧。”宋意看着唐卿,试探性地说出这句话。 唐卿“嗯”了一声。 宋意:“她以前就找过你?” 唐卿继续“嗯”,“有几次。” 宋意:“你没跟江不渡说吗?” 宋意刚问完,就看到唐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之后她就反应过来了。 就算唐卿说了也没用,江不渡一天不肯放过她,她就没办法反抗。 “我看他跟傅西京才是物以类聚,蛇鼠一窝,沆瀣一气,同流合污,狼狈为奸。”应星一口气说了一堆成语,骂完还是觉得不痛快。 “她前几次是不是也打你了?”应星问。 唐卿摇摇头。 前几次顾焉只是态度不好而已,这次应该是因为她一直“缠着”江不渡,所以忍无可忍了。 “她是江不渡的女朋友还是什么人?”宋意给唐卿上好药,收着医药箱问出这个问题。 “女朋友吧,也可能是未婚妻。”唐卿对此并不知太清楚,只是知道顾焉对江不渡甚是崇拜迷恋,宁愿来屡次找她,也不愿意去跟江不渡摆上台面谈。 她知道找江不渡最直接也最有效,但她怕惹江不渡生气,管不了江不渡,所以只能把火撒在她身上。 唐卿不喜欢顾焉,也觉得女人活成她这样挺悲哀的。 “江不渡那根烂吊也就她愿意吻上去了,舍不得惹他亲亲老公生气就出来祸害别人,我真应该再往她脑袋上砸几个蛋糕。”应星冷笑。 宋意想起来顾焉骂的那些话,也说:“她嘴巴真脏。” 看着倒是光鲜亮丽大家闺秀的模样,一张嘴就是侮辱人的词,实在是看得人窝火。 “她应该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两个最近注意安全。”唐卿想起了临走前顾焉叫嚣的话。 “没事的。”宋意说,“实在不行,我让蒋家出面解决。” “太麻烦了。”唐卿不太想让宋意去麻烦蒋家,毕竟她才刚回去,她自己的事儿都不是很想蒋家插手,因为她去找蒋家出面,不利于他们家庭和谐。 “不麻烦,既然有背景就要用。”宋意最近想通了这一点,“没必要委屈自己。” “我赞同!”应星给宋意比大拇指,“你刚才给那女的洗嘴巴的时候拽翻了,我喜欢!这才是咱们该有的气势!” 宋意回想起那一幕,还有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如果还没有回到蒋家之后会不会有同样的选择,可能会有,但她事后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 可现在她不必顾虑这些。 权势和地位的确是好东西,可以让人随心所欲去表达自己的情绪和需求,难怪那么多人为此前仆后继。 宋意沉思了一会儿,第一次认真地问唐卿:“你想不想离开江不渡?” “我知道你不想麻烦我,但我们是朋友,你和星子以前帮过我很多,我现在既然有能力帮你,就不会坐视不管。”宋意已经猜到了唐卿的顾虑,难得如此强硬:“所以你只需要回答我想不想就行了,如果你想,我一定全力支持。” 唐卿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动了动嘴唇,对宋意说了一句“谢谢”。 仅两个字,宋意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第205回 看呆 宋意在唐卿家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就先离开了。 她打算去找江不渡面谈。 应星则是留下来陪着唐卿。 送走宋意之后,应星坐到唐卿身边抱了她一把,恨铁不成钢地说:“这么大的事儿你都瞒着我。” 唐卿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儿。” “你最近还是要小心一些。”唐卿还是担心顾焉报复应星,一再叮嘱着她。 “行,我这里你就别操心了,我有数。”应星说,“你照顾好自己才是正事儿。” “妈的,江不渡这个脏男人。”应星想起来江不渡就来气,恨不得现在冲他面前扇他一通。 —— 宋意上了车,找到江不渡的微信,给他发了一条文字消息:【有时间吗?】 江不渡:【你找我?】 宋意:【有件事情想跟你说,现在方便见面吗?】 江不渡:【我在明雅,五楼第六个包厢。】 这条消息后面,跟了个定位。 宋意看了一下距离,给他回复:【二十分钟左右到。】 末了,她开了导航,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 宋意之前来过很多次明雅茶楼,她轻车熟路地找到停车场停了车,然后进门,直奔电梯。 茶楼很清静,人少,五楼更是安静。 江不渡应该是跟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因此,宋意这一路走得畅通无阻。 不多时,她便停在了包厢门口。 宋意抬起手来敲了敲门,听见江不渡的回应之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宋意气势汹汹地走进来,正酝酿着要和江不渡谈的话,一抬头,却被面前的景象弄得僵住。 ……傅西京也在。 宋意看到坐在江不渡对面的那道身影,脑子嗡了一下。 她刚才只一股劲地想要找江不渡谈话,拿到地址之后就冲过来了,根本没想过去问他跟谁一起。 江不渡和傅西京总混在一起,在这里看到傅西京,也很正常。 宋意吸了一口气。 “来了,坐啊。”江不渡指了指空位。 宋意看了一眼那个位置。 茶楼的桌子是正方形,傅西京和江不渡面对面,不管她怎么坐,都是夹在两人中间。 宋意随便选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傅西京在她的右手边。 宋意入座之后没看傅西京,目光转向了江不渡,表情带着前所未有的强势。 江不渡感受到了宋意气场的不同,也觉察到了她眼底的不满。 他挑了挑眉,往傅西京那边瞥了一眼,随后问她:“我得罪你了?” 宋意:“可以这么说。” 江不渡歪头打量着宋意,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傅西京喝茶的手停顿了一下,余光看向一旁的女人。 她今天有些反常。 “哦?那是哪里得罪你了,说来听听。”江不渡饶有兴致地发问。 宋意没有被他的问题牵着鼻子走,反问:“顾焉和你是什么关系?” 听见这个名字,江不渡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目光转而变得有些危险。 他沉思几秒,迅速猜到了什么:“她做什么了?”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宋意早就领教过江不渡的脑子转得多快,没给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机会,“我不想这样的事情一再发生,所以希望你不要再打扰唐卿。” “一再发生。”江不渡捕捉到这几个字,目光更加危险:“你的意思是,顾焉找过唐卿很多次了?” “具体多少次,你去问她本人比较合理,我也不清楚。”宋意说,“那是你和她要掰扯的问题,现在请你先就我刚才提出的要求给出回应。” 她的口吻平静,看似温和却字字强势,配上正襟危坐的模样,竟也给人带来不小的压迫感。 傅西京的手指摩挲着茶杯,盯着她看得入神。 跟他分开的这段时间,她好像变了很多。 傅西京忽然想起来傅骁那天给他复述的话。 她说,跟边城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好了。 傅西京捏紧茶杯,指关节发白。 而宋意此时正在和江不渡谈判,自然注意不到这个细节。 她的目光始终聚焦在江不渡的脸上。 “顾焉那边我会去警告她,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你放心。”江不渡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吩咐助理去查了顾焉这几日的行程,然后又对宋意做出保证。 宋意听到江不渡的话,报以一声冷笑。 轻蔑,且不屑,甚至显得有些没礼貌。 这是她以前从来不会做的表情,她修养一向很高,性格也很克制,遇到不满也不会让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 “不要转移话题,江总。”笑过之后,宋意面无表情地提醒他:“你还需要回应我之前的话。” 江不渡揉了揉眉心,“宋意,这是我跟唐卿之间的事情,我知道你跟她关系好,但你不能越过她——” “这是她的意思。”宋意打断江不渡的话,冷笑着反问他:“你不会是觉得,她之前跟你在一起,是心甘情愿吧?” 攻击性十足。 嘲讽值拉满。 傅西京再次抬起眼皮去看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江不渡无意间瞥见了傅西京的这个表情,无语得想翻白眼,宋意跟他吵架,他在旁边一脸宠溺地看着宋意算是什么事儿? 江不渡不可能跟宋意吵架,他只能一再压下不满,对她说:“我会让顾焉跟她道歉。” “她不需要。”宋意还是很强硬,“如果你真的想表达歉意,以后再也不找她就是了。” 江不渡:“……”他好像知道傅西京为什么总是会被宋意逼得破防崩溃了。 她不依不饶起来,确实不好惹。 之前江不渡还觉得她身上没有遗传到蒋疆的特点,现在他必须收回这句话。 江不渡正噎得说不出话时,宋意已经对他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你再去找她,就等于和蒋家作对,你自己权衡利弊吧。” 江不渡气笑了:“宋意,你威胁我呢?你怎么还搞上权势压人这一套了?” “跟你们学的。”宋意不卑不亢地笑笑。 啪。 她话音刚落,突然听到另外一边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 宋意循声看过去,跟傅西京对上眼。 垂眼一看,是他不小心把茶壶的盖子掉了。 宋意冷冷地收回视线,怎么着,被她说到痛处,心虚了? 没错,她刚才的那几句话,确实也有针对他的意思。 他们两个,没一个好东西。 第206回 烂摊子 该说的说完了,宋意没有继续留下来喝茶。 临走的时候,她跟江不渡重申了一遍:“希望我们不要闹得太难看。” 留下这句话,宋意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 桌上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目送她离开。 门关上后,江不渡将视线转向对面的傅西京,“你眼珠子都要黏人身上了。” 傅西京喝了一口茶,轻飘飘说:“你还是先处理你的破事儿吧。” 提起这茬,江不渡的表情也严肃不少。 这时,手下的人正好给他发来了酒店的监控。 傅西京不动声色地挪到了江不渡身边,跟他一起看监控。 监控视频一开始,是宋意、唐卿和应星三个人坐在酒店吃下午茶。 虽然听不清她们聊什么,看三人的表情就知道应该心情不错,有说有笑的。 过了半分钟左右,就见一道身影大喇喇地走了过去,冲上去就朝着唐卿扇了上来。 紧接着,宋意和应星就起身护住了唐卿。 顾焉的声音很大,监控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傅西京听见顾焉的话之后,眉头皱了起来,他乜一眼江不渡:“你是不是对顾焉太客气了。” 江不渡也这么觉得。 他捏着手机,死盯着手机屏幕,额前的血管已经暴起来了。 从顾焉叫嚣的话里也听得出来,她不是第一次去找唐卿了。 但唐卿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这事儿——别说提这事儿了,她都没提过跟他结束。 这次唐卿重新跟了他,非常听话,非常配合,虽然偶尔会显得敷衍,但江不渡并不是很在意,比起唐卿这样的,他更不喜欢频繁向他索取情绪价值的女人。 大约就是因为唐卿不吵不闹,所以他才留了她这么长时间。 江不渡找唐卿的频率不高,他平时挺忙的,一个月也就去找她两三次,有时候忙起来一个月一次,平时私下也不怎么联系。 唐卿更是不会打扰他。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江不渡和傅西京都听见了应星对着顾焉破口大骂的那段话。 听到“烂黄瓜”这个形容,江不渡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倒是傅西京笑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顾焉的回击。 骂得也很脏。 但是—— 傅西京看到宋意拿着矿泉水瓶往顾焉嘴里灌水的画面,嘴角的笑意渐渐僵住。 不仅傅西京,江不渡也看呆了。 宋意的动作快狠准,灌水的时候一只手掐着顾焉的下巴,顾焉看起来挣扎得很用力,但仍然没什么用,宋意愣是把瓶子里的水都灌完了。 等她动手的时候,顾焉已经很狼狈了。 “嘴巴脏我可以帮你洗一洗。”接着,是宋意毫无温度的声音。 傅西京隔着屏幕看着宋意,第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了陌生。 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她一样——监控视频里的宋意,比刚刚跟江不渡谈判的宋意还要强势。 监控视频播完,江不渡收起手机看向傅西京。 两人对视了一眼,江不渡说:“宋意现在怪厉害的,下手真狠。” 傅西京:“这不是你应该关注的重点。” 江不渡:“确实。” 他笑笑,“我只是在想,你要是惹了她,她会不会也这么对你。” 江不渡属于是自己不痛快,也不想看别人好过。 他以为傅西京听了这话会垮脸,孰料他预料中的画面并未上演。 傅西京不仅没垮脸,还勾唇笑了起来,那表情像是在期待似的。 江不渡抬起手去摸他的额头,被傅西京拍开:“你别动手动脚的。” 江不渡正要问傅西京笑什么,率先被他打断,“好好想想怎么处理你的烂摊子吧。” —— 江不渡从茶楼出来,直接驱车去了顾焉的住处,没有提前联系她。 事实上,江不渡跟顾焉私下的联系也不多,且大部分时间都是顾焉在联系他。 顾焉和他的婚约是双方的长辈定下来的,江不渡比顾焉大了三岁,也算是打小跟她认识。 对顾焉这个所谓的未婚妻,他谈不上多喜欢,最多算是不讨厌。 身为江氏的掌舵人,江不渡早就接受了联姻这种模式,顾焉虽然骄纵了些,但人还算单纯,智商不怎么高,比其他豪门千金好拿捏得多。 江不渡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样的伴侣,他不喜欢野心勃勃的女人,也不接受任何潜在的威胁。 顾焉是顾家的小女儿,上面还有个哥哥,她不是事业型女人,但身份背景拿得出手。 虽然江不渡偶尔会因为她的大小姐脾气不耐烦,但整体还算能忍。 他平时不关注顾焉,根本不知道顾焉私下竟然去找过唐卿,甚至还不止一次地动手。 想到监控里的画面,江不渡脸上阴霾遍布。 半个小时左右,江不渡将车停在了顾焉所住的小花园别墅门前。 他看到了顾焉的车停在车位,便直接进了院子。 江不渡刚停在防盗门前,尚未来得及按门铃,面前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门后,顾焉一脸惊喜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江不渡看了一眼顾焉,她现在已经换上了新衣服,人也没了监控里的狼狈。 顾焉的这张脸担得起“甜美”两个字,她眼睛大,又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看起来很单纯。 若不是看到监控里她打人骂人的场景,江不渡其实很难将那些行为跟她联系起来。 “二哥,你吃晚饭了吗?我让阿姨——” “不用。”江不渡摆摆手打断了顾焉。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胳膊搭上扶手,手指轻轻敲打着,“我来找你聊点事儿,坐吧。” 顾焉点点头,要往他身边坐。 江不渡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你坐那边。” 顾焉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了江不渡的话坐了过去。 她知道江不渡喜欢听话的女人,所以在他面前总是会拿出最好的状态。 “对啦,下周的慈善拍卖会,我们一起去吧?你都好久没跟我——” “你今天下午去哪里了?”江不渡打断顾焉的话,目光紧盯着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顾焉藏不住心事儿,被他这样一问,眼神明显飘忽不少。 她不说话,江不渡也没时间跟她绕弯子:“我不喜欢任何人干涉我的事儿,把你安排在我身边盯着的人撤掉,我自己查出来的话,他们的下场应该应该不会很好。” 顾焉会知道唐卿的存在,就只有一种可能——她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 或者说,这么做的是顾家。 他不会纵容这种事情发生。 第207回 没有以后 江不渡每多说一句,顾焉的脸色就难看几分。 等江不渡说完,她沉默了很久,才回了一句:“我没有在你身边安排人盯着,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干涉。” “那个唐卿……是我朋友看到你去接她了,我才找人跟着她的。”顾焉交代了来龙去脉。 她解释的时候,江不渡的视线全程都没从她脸上移开过。 两人段位差距太大,江不渡轻易便能看出来顾焉是否撒谎。 从她的神态和语气来看,应该是真的没在他身边安排人。 顾焉安排人跟着唐卿,正好也能解释她今天下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酒店。 “那就把安排在她身边的人也撤掉。”江不渡向顾焉表态。 顾焉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 这显然是不情不愿的态度。 江不渡:“以后你也不要再去找她,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顾焉听见这话之后,情绪有些收不住了,攥着拳头问他:“那你还要去找她吗?我才是你未婚妻。” “顾家应该跟你说过和我联姻需要面对什么情况,你从小在这个圈子,再单纯也了解吧。”江不渡说得平静而冷漠,像是在谈一桩买卖,“利益捆绑而已,你有喜欢的人想玩也随便你,别闹太大就行。” 江不渡在这方面很坦然,他也不像圈子里其他人一样双标。 多的是男人在外面彩旗飘飘,却不允许女人出去玩的,他无所谓,顾焉只要别闹太大,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他只是需要一个家世相当的妻子,别给他的事业捣乱,没野心。 至于感情,从不需要。 “你让我去找别人?”顾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是你未婚妻!” 江不渡:“你不想找也没人勉强你。” 顾焉:“我怎么可能找别的男人,我只喜欢你,我是因为喜欢你才——” “那就趁早别喜欢了,我找你当未婚妻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江不渡直接打断了她,说得毫不留情,“我可以给你钱和身份,你想要感情,外面随便找。” 顾焉被江不渡的三观震撼到了,哪个男人会让自己的未婚妻去外面找“感情”? 就算不喜欢,男人的占有欲也应该有吧? 顾焉无法接受江不渡的这个观点。 江不渡看她的表情约莫也猜到了,他没再深入聊,也没想过马上说服她。 这也不是今天要聊的重点。 “我说这些的意思不是让你出去找,是要你明白‘互不干涉’的意思。”江不渡揉了揉眉心,“你跟顾家也说明白,谁都别再去打扰唐卿。” 顾焉委屈得红了眼眶:“你就那么喜欢她?我不过是找了她几次而已,你就为了她和我吵。” 江不渡没回答她这个问题,他很不喜欢不依不饶追着他问的女人,“我先走了。” 顾焉起身拉住他的手腕,“那你什么时候和她分手?” 江不渡:“这不影响你的身份,你放宽心就是了。” 顾焉:“可如果她想上位呢?我查过了,她就是个银行的小经理而已,她们那种人抓到往上爬的机会一定不会放手的,她要是算计你怎么办?” 江不渡听见顾焉的推测,笑了。 唐卿想上位? 这种担心放在其他女人身上是成立的,可是唐卿——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江不渡拂开顾焉的手,“能算计我的人还没出生。” “你只要记住我说的话就行了。” 顾焉看着江不渡头也不回地离开,指甲在掌心掐出了痕迹,紧紧咬住牙关。 她现在更恨唐卿了——她绝对不会放过她。 江不渡刚才说不让她去找唐卿,但没说不让她找她身边的那几个朋友。 尤其是在酒店对她出言不逊的那两个—— 顾焉下午已经打听过那两个人的身份了。 其中一个竟然是蒋家刚认回去的女儿。 顾焉虽然任性,但不至于分不清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动不了宋意、还动不了应星么? —— 江不渡从顾焉家里出来之后,给唐卿发了一条微信。 江不渡:【在家么?】 等了一会儿,唐卿没回。 江不渡:【我现在过去。】 唐卿还是没回。 平时唐卿虽然不主动跟他聊天,但回消息还算及时,她用手机的时间很多。 今天连续两条都没回,江不渡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放下手机,立刻踩下油门,朝唐卿的住处开了过去。 江不渡开过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 他将车停在楼下,往上看,唐卿家里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江不渡进楼宇门的时候正好碰上里头的住户出来,因此没按门禁。 很顺利地坐电梯来到楼上,江不渡按了两下门铃。 门开了。 唐卿穿着一条吊带睡裙站在门后,头发还是湿的。 江不渡视线在她身上地逡巡一周,最后停在了她微微肿起的脸上。 上面很清晰地一个巴掌印。 江不渡关上门走到她面前,手碰了碰她的脸,“疼不疼?” “还好。”唐卿不动声色地要往后退,却被江不渡搂住了腰。 江不渡将她圈在怀里,嗅着她身上沐浴乳的清香,心头的烦躁被一扫而空。 他蹭了蹭她的头发,“刚才给你发微信怎么没回?” 唐卿:“泡澡没拿手机。” 江不渡笑了笑,“真的假的?” 唐卿“嗯”了一声。 江不渡:“我以为你在生我的气。” 唐卿不说话。 江不渡搂着她坐到了沙发上,手再次抚上她的脸,“怎么没跟我说这事儿?” “她打过你几次?”他又问。 “就这一次。”唐卿回答。 江不渡:“我去找过她了,以后她不会再找你。” 他顿了顿,“要是还有下次,你通知我,我来处理。” 唐卿:“怎么处理?” 江不渡:“你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唐卿扯了扯嘴角,“不用了。” 打从他进门开始,唐卿的态度就很冷漠,江不渡感受得很清晰。 和她平时的淡然完全是两个概念。 江不渡趁她要挣脱的时候将她往怀里拽了一把,“生气了?我跟你道歉,这事儿是我疏忽了,以后我找几个保镖跟着你。” “不用。”唐卿拒绝。 江不渡的脸色沉下来。 “没有以后。”唐卿抬眸直视着他的眼,抛出四个字。 声音不高,但铿锵有力,坚定不移。 江不渡按住她的后颈,“你再说一遍。” 第208回 这就走了? 唐卿并未因为江不渡的话害怕,她的目光甚至没有躲闪。 就这么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没有以后。” 不管是三年前在海城还是现在,他们都不是什么能谈以后的关系。 第一次算是他们默契地达成某种协议,第二次完全是因为江不渡的逼迫。 唐卿没有反抗,不代表她真的享受这样畸形的关系。 特别是在顾焉频繁出现在她生活中打扰她之后,她的耐心在一点点被磨损,只是从未和他提起过罢了。 唐卿在江不渡面前一直都很安静,她从不主动展开话题,自然更加不会过问他的私事。 在今天之前,江不渡大约都不知道她是晓得他有这么一个未婚妻的。 罢了,不是什么值得计较的细节。 即便是再迟钝的人,都能从唐卿的反应中看出她一直的想法。 更何况是江不渡。 江不渡的手指抵着她后颈的皮肤,关节发白,盯着她看了许久后,忽然嗤笑出声。 “早就在等这一天了,是么?” 唐卿不否认也不承认。 江不渡:“现在宋意有能力护着你了,你的翅膀也硬了。” 他低头靠近她,鼻尖和她几乎抵在了一起,“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了?” 唐卿:“没必要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得罪蒋家。” 江不渡看似纨绔,实际上很聪明,他是商人,利益永远是排第一的,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人去跟蒋家闹不愉快。 即便江不渡对她兴趣再浓厚,也不足以如此。 “看不出来,你还挺了解我的。”江不渡忽然在她嘴唇上轻啄了一口,“没白疼你。” 他说这种调情的话信手拈来,唐卿早已麻木。 见他还要吻,唐卿不动声色地向后躲开,“我困了。” 言外之意是让他先走,今天的交谈到此为止。 江不渡听出来了,却不打算照做。 “打个分手跑?嗯?”江不渡又贴上来亲她的耳朵,“怪舍不得你的。” 他在这种时候说“舍不得”,指的是哪方面,显而易见。 他没管唐卿的答案,说完之后便将她抱了起来,面对面的那种抱。 唐卿垂眸看了一眼,他的身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以前什么都做过了,再来一次而已,于两人而言都没什么实质性的差别。 “最后一次。”唐卿说。 江不渡抓住她的小腿,将她的身体往近一贴。 唐卿颤了一下。 江不渡俯首凑到她耳边轻笑:“怕你舍不得。” 唐卿没接话。 江不渡就这么抱着她进了卧室,抬脚踹上了门,两人纠缠着倒在了床上。 兴许是因为心情不美丽,江不渡今夜没什么耐心。 唐卿没做好准备,有些疼,便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哑声提醒他:“你等等。” “等不了。”他说,“过了今晚就睡不到了,我得抓紧。” 江不渡的声音一直都很温柔,甚至还带着清浅的笑意。 和他凶悍的动作截然相反。 他说的“抓紧”,当真是争分夺秒,将资本家的物尽其用发挥到了极致。 唐卿不仅体力透支,大脑也动不了了,混沌一片之际,忽然感觉到脸上被打过的地方有些温热。 她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是江不渡在吻那个巴掌印。 “还疼么?”他问。 唐卿将视线别开,没有回答。 江不渡笑了笑,手搂紧她的腰发狠。 —— 白天发生的事情比较多,宋意晚上没睡好,一直在做梦。 早晨起来之后浑身酸胀。 宋意起床后第一时间先给唐卿发微信问了问那边的情况。 唐卿说昨天晚上江不渡去找过她,两人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江不渡不会再纠缠。 宋意:【他找你的时候没做什么吧?】 总觉得,江不渡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唐卿:【吵了几句,没什么。】 宋意:【他如果再找你,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唐卿:【好的。】 有了这句答复,宋意才稍放心一些。 她没去问唐卿对江不渡有没有感情,这是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有或者没有,都不会改变两人的结局。 江不渡看似没架子好相处,但到底是那样出身的人,他选择顾焉做未婚妻就说明感情对他而言是最不值钱的。 为了利益最大化,他可以将婚姻也献祭出去。 跟这样的人谈感情,本身就是笑话一场。 唐卿在处理事情方面比她果断得多,宋意自认为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只能帮她拦下江不渡的“骚扰”。 跟唐卿聊完以后,宋意收到了蒋誉序的微信。 蒋誉序:【我现在出发去你那里,有没有要买的东西?】 看到这条消息,宋意才想起来,昨天在酒店看到他和归晴“开房”的时候,她还约了蒋誉序过来吃饭。 因为顾焉的出现,她注意力都到了唐卿和江不渡的事儿上,差点忘记这个。 宋意去翻了一下冰箱,列了几样需要买的东西发给了蒋誉序。 聊完微信,宋意起来去外面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面前的镜子,开始回想昨天在酒店的看见的那一幕,以及后来跟应星和唐卿的讨论。 蒋誉序和归晴……到底是不是她们想的那样? 宋意开始酝酿措辞,打腹稿,思考一会儿应该如何切入这个话题。 以及,她还需要推测蒋誉序的态度。 总觉得,蒋誉序应该会下意识地否认、隐瞒——他在不愿意聊的话题上,一直都是如此态度。 —— 酒店房间。 蒋誉序站在床边穿衬衫的时候,腰上突然缠了两条胳膊。 他垂眸看了一眼女人红色的美甲,有些刺眼。 “这就走了?”身后传来女人慵懒的声音,还透着哑。 蒋誉序太阳穴跳了两下,一言不发地将她的手拂开,继续扣扣子。 归晴笑了一声,躺回到床上,蠕动了一下身体,抬起脚来,脚尖抵住他的屁股点了两下。 蒋誉序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脚拿开。” “现在知道说话了?”归晴不肯拿开,又佯装踹他,“提上裤子不认人,昨天晚上在床上你可不是——” “你要多少钱。”蒋誉序打断了她。 他转过身,弯腰从床上拿起领带,一边打领带一边对她说:“说个数字,昨天的事情停在昨天。” “哦,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蒋律是在用钱打发我?”归晴缓缓地坐起来,直勾勾看着他。 她没穿衣服。 蒋誉序避开视线,重复一遍:“你要多少?” 第209回 划痕 归晴抬起手整理了一把头发,反问:“要多少都给?” 蒋誉序:“不高过市场价太多都可以。” 归晴噗嗤一声笑了:“所以,蒋律对这个市场还挺了解的?看不出来啊——” “你平时睡别人的时候给多少?”归晴歪头,求知欲十足。 蒋誉序:“……” 他哪知道。 他是以为归晴很懂。 见他说不出话,归晴便继续追问:“哦,原来蒋律是觉得我应该很了解?” 蒋誉序:“你不了解么。” 归晴:“我看起来像靠这个赚钱的吗?蒋律,你昨天晚上刚在我身上爽完,今天就对我的人格进行侮辱,真让人伤心。” “抱歉。”蒋誉序被归晴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对她有些先入为主的偏见了,“我的意思是,我会给予你定额的经济补偿。” “你说个理想的数字吧。”刚才那么一讨论,蒋誉序也懒得去管什么市场价了。 能用钱解决了就好。 “我的理想数字啊……”归晴缓缓地从床上站起来,赤脚踩上地毯。 她没给蒋誉序后退的机会,双臂缠上他的脖子,踮脚去亲他的喉结。 “我要蒋律全部身家,可以吗?”她问。 话音刚落,就被蒋誉序一把推开了。 归晴跌坐在地上。 蒋誉序看到她摔倒,才意识到自己用的力气太大,下意识地要去动手扶她,可想到她的某些行为,又忍住了。 “你想好数额找我,我还有事儿。”蒋誉序走到沙发前拿起了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归晴坐在地上看着蒋誉序离开的方向,看看他今天克制禁欲的模样,再想想昨天晚上的反应,真是有趣。 她以前竟然会觉得他不行——她生平第一次有看走眼的时候。 不过,钱啊……她还真不缺。 归晴起身躺回到床上,四肢大开,闭上眼睛,精神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这么满足是什么时候了。 和以往不同,这次跟蒋誉序结束,她有一种大脑都被填满的感觉,像是突然被注入了能量。 他好像跟别的男人不太一样。 —— 蒋誉序从酒店出来之后回了一趟律所换衣服,过后便驱车去超市买宋意要求的东西。 这一路上,蒋誉序的脑子里时不时地就会闪现昨天的画面。 他捏紧方向盘,下颚紧绷,完全无法将画面里的人将自己联系到一起。 他一直觉得他对男女关系没有什么兴趣。 之前偶尔也会听到人讨论他是不是有某些问题。 蒋誉序对此不甚在意。 可是当这种话从归晴口中说出来之后,他竟然会莫名其妙地失控。 蒋誉序从来都是情绪的主人,他喜欢井然有条的生活,也永远知道自己下一步要怎么走。 昨天是他三十多年来最意外的一次。 不仅意外,他也不太清楚归晴为什么一再地对他进行一些暧昧的行为和言辞。 一直到买完食材将车停在宋意公寓楼下,这些疑问还在蒋誉序脑海中盘旋。 他踩下刹车,花了几分钟整理好思绪,才拎着食材上楼。 …… 门铃声响起时,宋意刚好在客厅收拾沙发,第一时间去开了门。 她从蒋誉序手中接过食材,“今天律所不加班吧?” 蒋誉序:“嗯。” 他走进来换了拖鞋,跟宋意一起去了厨房,挽起袖子准备给她打打下手。 宋意也没有拒绝,兄妹两个人就在厨房忙了起来。 蒋誉序站在水池前洗菜的时候,宋意忽然在他脖子上看到了一道划痕。 有点结痂,看起来刚伤没多久。 位置刚好在后颈。 宋意眼神复杂,盯着看了一会儿,随口说:“序哥,你脖子后面怎么划破了?” 蒋誉序心脏一沉,镜片后的目光黯了黯,但口吻依然镇定:“哦,可能是洗澡的时候碰到了。” 宋意:“是吗,看起来好像指甲划的。” 蒋誉序没接话,关了水龙头将洗好的菜放在沥水盘里。 宋意看似转移了一把话题,“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上次相亲的事情怎么样了?” 蒋誉序:“见了两次。” 宋意:“然后呢,你们现在算在一起吗?” 蒋誉序:“不算。” 宋意:“那你对她感觉如何?” 蒋誉序:“能力不错,工作认真。” 宋意:“……我是说,从男女感情方面出发。” 她忍不住提醒他,“你们是相亲,不是面试。” 蒋誉序这样子又让宋意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会儿也是相亲——蒋誉序不会也是用那种态度跟对方说话的吧? 蒋誉序:“我没有男女感情。” 宋意被噎了一下。 蒋誉序以前只是说他不考虑结婚,现在直接改成没有“男女感情”了。 而且说得非常绝对,像是在刻意强调——这种不给自己留余地的说话方式,不像他的风格。 宋意盯着蒋誉序打量了许久,试探性地问:“你心情不好吗,今天说话怪冲的。” 蒋誉序:“没有。” 宋意“哦”了一声,“序哥,结婚是人生大事,你做决定之前还是慎重吧。” “好。”蒋誉序应下,“我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你也是。” 宋意暂时没提昨天的事儿,跟蒋誉序配合着做起了午饭。 蒋誉序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两个人忙完几道菜,正好到了午饭时间。 宋意坐下来之后也一直在观察蒋誉序。 蒋誉序明显心不在焉,吃饭看起来也没什么胃口。 他平时感官敏锐,但现在连她在盯着他看都没发现。 “序哥。”宋意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 蒋誉序听到这一声,才回过神来看向她。 宋意放下手里的筷子,最后还是选择了单刀直入:“你和晴工,之前真的不熟吗?” 蒋誉序拿筷子的动作一僵,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他鲜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原本就在因为昨晚的事情伤神,又冷不丁地从宋意口中听见归晴的名字—— 蒋誉序:“怎么又问这个?” 宋意:“昨天下午我跟朋友在四季酒店吃下午茶。” 她只说了前半句,因为她很清楚,按蒋誉序的脑子,很快就猜到了。 果然。 蒋誉序放下筷子,表情变得愈发严肃。 眼镜片遮住了他讳莫如深的双眼。 他迟迟没有说话,像是被问得答不上来了,又像是在动脑筋编造借口。 第210回 走后门的 宋意看表情就知道他理解她的意思了,于是也不藏着掖着自己的好奇:“她以前是不是追过你?” “没有。”蒋誉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否认了这个问题。 宋意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觉得他应该是没有撒谎。 蒋誉序也不是那种满嘴跑火车的人。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宋意就更想不通了:“那她为什么会对你……那么暧昧?” 蒋誉序:“……” 宋意试着猜测:“有没有可能,她当年暗恋你?” 蒋誉序按了一下太阳穴,“我之所以会认识她,是因为她是我同学的女朋友。” 宋意:“……” 蒋誉序:“至于你刚才问的,我也不知道。” 归晴为什么对他这么暧昧,他都没想通,又怎么可能回答宋意。 宋意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感觉自己大脑要卡壳了,她总不至于去想归晴当年可能是为了接近蒋誉序才跟他同学在一起的,那也太魔幻了。 难道是因为蒋誉序太高冷,看起来对女人没什么兴趣,激起了她的征服欲? 这个理由虽然也扯,但听起来比前者合理一些。 宋意:“那你之前会跟他们经常一起玩儿吗?” 蒋誉序:“有过几次。” 他猜到宋意要问什么了,“我对她没什么印象,如果不是这次工作见到,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这个说法和作风都很有蒋誉序的风格。 不过从归晴的表现来看,她好像对蒋誉序印象很深刻——是因为蒋誉序做过什么让她记忆犹新的事儿吗? “那你现在对她印象怎么样?”宋意问完,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是说,经过昨晚之后。” 大家都是成年人。 宋意在这方面也算是有些经验了,一男一女都去酒店开房了,总不能真的是进去谈心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容易上头。 除非蒋誉序有什么身体缺陷。 “昨晚是个意外。”蒋誉序说,“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很正常。” 宋意听得蹙眉。 “序哥,你是不是对晴工有什么偏见?”宋意一向比较敏感,蒋誉序后半句话看似是在陈述,其实并不算友好。 蒋誉序知道自己方才说的那句话显得没什么风度,他沉吟片刻,说:“我不是在评判她的私德,但这对她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多的他没说,但宋意听明白了,归晴的私生活应该是比较丰富。 她大约也听过留学圈里的那些事儿,虽然她不会这么做,但别人如何,她也没立场评判。 归晴本身条件就很优秀,有男人前仆后继很正常。 “你的意思是,她对你……”宋意想说她只是睡睡你,面对蒋誉序又有些说不出口。 “不算什么特殊情况。”蒋誉序接过她的话,“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们已经协商出解决办法了,你不用担心。” “不过这件事情,你暂时就当不知道。”蒋誉序叮嘱了宋意一句。 宋意点点头表示了解,这种事情,她肯定也不会出去乱说。 至于蒋誉序说的解决办法,宋意也没有再追问了。 如果只是意外的话,蒋誉序应该不会让意外再发生了——但若是再有下一次,就不能用意外作为借口搪塞了。 蒋誉序怕宋意继续这个话题,便第一时间转移焦点:“边城这几天联系你了没?” 宋意:“前天晚上打过电话,他要去西南边境那边,可能半个多月没信号。” 蒋誉序:“现在对他的感情培养得怎么样了?” 这回轮到宋意沉默了。 她想回答蒋誉序培养得挺好的,但又隐约觉得,她跟边城之间好像没到爱到难分难舍的地步。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但分开之后,她好像不太会迫切地想念他,也不会掰着手指头数着下次见面的日子。 很难定义这算不算爱。 “没事儿,不用有压力,我就这么一问。”蒋誉序宽慰她,“你们时间还很多,慢慢来,就算结婚也要先交往两三年。” 感情这事儿,人都是说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轮到自己身上时就当局者迷。 —— 九月一号正式开学,也是宋意调岗之后第一次去上班。 她换到了经贸学院的办公室里,办公室是全新布置的,一共有四个位置,目前只有她一个人。 去院里开会的时候,宋意得知,她那间办公室其实是给学院聘请的客座教授准备的。 教研室那边没她的位置了,就先安排她一个人在这里。 客座教授很少来学校上课,大部分时间,宋意都等于一个人在用一个大办公室。 她没什么意见,这安静的环境正好能让她静下心来看资料写论文。 宋意这学期带的是大二的课程,正式上课是在三号。 开完教研会拿到课程表出来的时候,宋意在走廊里碰上了傅骁。 傅骁这学期已经大四了,他同班的学生基本上都去实习或者准备读研了,几乎不来学校。 宋意看见他还挺惊讶的:“怎么来学校了?” 傅骁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找我导。” 宋意:“嗯?” “我保研了啊,导师是老康。”傅骁扬了扬下巴,笑得有几分得意。 他口中的老康,是国内知名经济学专家,经贸大学的招牌。 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学生挤破脑袋想选他做导师。 傅骁竟然保研了。 宋意了然于胸,但还是笑着说:“那恭喜你,好好学习吧。” “你这眼神不对。”傅骁摸着下巴,“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觉得我是走后门的?” 宋意:“……” “我说宋老师,你好歹也带了我两年,不会对我的实力没了解吧?”傅骁不满,“我每次英语什么成绩你忘了?” 宋意没忘。 傅骁虽然经常不来上课,但英语成绩不差,宋意一直以为是他从小接受的素质教育比较好。 至于其他科目的成绩,她还真不了解。 她带的班挺多,一大堆学生,也没精力一个一个去了解。 “虽然老康跟我爸是同学,但我这名额还真是自己考到的。”傅骁努努嘴,“你回头跟学院老师打听打听,我专业课公共课都是全系前五,每次。” 宋意不得不承认,她以前对傅骁是有些刻板印象了。 现在认真想想也觉得,他成绩不可能差。 傅家的基因摆在那里。 “好吧,那你很厉害,恭喜你。”宋意夸了一句。 傅骁听乐了,“真不走心。” 第211回 客座教授 转岗到经贸学院的第一周,宋意适应得还不错。 虽然跟大部分同事没在一个教研室,但她的人际关系处得不错,上课也挺顺利的,学生对她的评价分也挺高。 宋意教的就是商务意语,她基础摆在那里,教材方面基本上没什么问题,有大量的时间准备评职称的论文。 周一这天一早,宋意赶在图书馆开馆之前就到了学校,她进去借了几本书,拿着回到了办公室,准备趁上午没课的时候看看。 宋意前脚刚来到办公室坐下来,书还没翻开,就有同事过来了,说刘教授找她。 刘教授是经贸学院的院长,当时宋意调岗就是他那边安排的。 宋意被领导找过去,多少有些紧张。 她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走了进去。 推门进入时,发现刘教授的办公室还坐了人。 宋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瞧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时,眉心跳了跳。 这手…… “宋老师,来了。”刘教授叫了她一声,看着身边的人为她介绍:“这是我们经贸学院特聘的客座教授,科览集团的CEO傅西京先生,这学期他跟你带的都是大二国际贸易班,就安排你们在同一个办公室了,你们多交流。” 宋意硬着头皮抬起头来看过去,终于看到了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距离上次见面应该有半个多月了。 傅西京看她的眼神和上次没差,没温度,没起伏,和他看路人甲差不多。 傅西京的这个态度,让宋意心底刚刚产生的那几分疑惑也打消了—— 看见傅西京的瞬间,她是真的有想过,傅西京是不是故意安排了这一切。 现在看来,应该是她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傅西京的学历和社会地位,以及他对经贸大学的捐赠,被聘请来当客座教授也很合理。 他会接受这样的安排,应该也是为了科览日后的发展考量。 更何况,傅西京应该也不知道她转岗的事儿,就算知道也不会因为区区一个她放弃自己原本的计划。 宋意飞速思考了一下这件事情,最后也学着傅西京的样子跟他装不认识。 宋意对刘教授点点头,“好的,刘教授,我明白了。” 刘教授也转头去给傅西京介绍宋意:“傅先生,这位是宋意,教意语的,目前是讲师。” 宋意硬着头皮跟傅西京问了句好:“你好。” 傅西京目光淡漠地扫过她,微微颔首,没有接话回应。 他的态度很疏离,只维持了最基本的礼貌——他对陌生人,基本上就是这个态度。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说他难接近。 确实,挺难的。 “那,傅先生,我先让宋老师带你过去还是?”刘教授介绍完两个人碰面,征询起了傅西京的意见。 “不用,我一会儿自己去。”傅西京眼皮子都没抬,“让她去忙吧。” 刘教授:“好,那我带你去教研室见见其他人,宋老师你先回去吧,辛苦你了。” 宋意说了句“不辛苦”,然后就走了。 回到办公室之后,宋意马上看了看几个空位置。 她旁边有一个座位,剩下的两个座位都在她对面。 不管怎么坐,她跟傅西京的距离都挺近的。 虽然傅西京现在把她当空气,但她其实还不太能做到自如地应对他。 算了……硬着头皮来吧。 傅西京一周也只来一天,他也没那么多时间天天泡在办公室里,大不了,他在的时候她去图书馆备课。 这么一想,宋意的心理负担小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一旁的保温袋拿出了买的早餐。 今天走得匆忙,她在食堂买了两个肉包对付。 宋意刚咬了一口包子就收到同事的微信,紧急需要她发个资料过去。 宋意没地儿放包子,便咬在嘴里去登PC端微信。 她火速发完了资料之后,发现有点儿不对劲。 对面好像站了人。 宋意抬起头来,看到斜对面的工位前站着的傅西京时,愣住了。 然后,嘴巴里的包子掉了。 世界一瞬间安静了。 宋意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是当场失忆。 她平时在人前会端着一些,把包子咬在嘴里去找资料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但因为开学这一周都是一个人在办公室,她放松了不少,很多看似不得体的行为也就顺手做了。 被人看到是很尴尬的。 而且这个人还是傅西京。 宋意低下头,将包子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抽出纸巾擦桌子。 头皮发麻。 她像是在等待宣判的人似的。 对面好几分钟没反应,宋意抬头偷瞄了一眼。 傅西京已经坐下来了,宋意看见他开了电脑,应该是在准备教材了。 宋意勉强松了一口气。 也是,傅西京现在什么调侃她的必要。 就算他觉得她刚刚的行为很好笑,也不会因此来跟她说话,或者是像以前一样逗她。 不过刚刚发生的事情,又让宋意想到了一件当年类似的事儿。 某次傅西京出差了,为期一周。 宋意一个人待在别墅里,阿姨没来上班,她很自由。 她想吃饺子,于是去中超买了一堆东西,大刀阔斧地包了好多好多饺子,包得肩膀都累。 多出来的她都藏到冷冻室了,打算换着花样给傅西京吃。 包完饺子很饿,也很有成就感。 宋意哼着歌煮了饺子,调了醋碟,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综艺节目美滋滋地吃。 傅西京这人吃饭规矩很多,他是绝对不允许她看着视频吃饭的。 所以,宋意格外珍惜他不在的日子。 她吃着饺子看着综艺哈哈大笑的时候,傅西京回来了。 宋意看到他的时候被吓坏了,饺子卡在喉咙里,咳个不停,最后眼泪鼻涕都咳出来了。 宋意一直很注意在傅西京面前的形象,平时擤鼻涕都要避开他。 结果那次当着他的面儿冒了鼻涕泡,窘迫得想死。 傅西京却抽了一张纸巾糊到她鼻子上,像哄小孩似的给她把鼻涕擦干净了。 看到她羞愤的表情,他还恶劣地跟了一句:“不用力擤出来是想咽下去?” 宋意当时就是一个进退两难的状态。 最后还是乖乖把鼻涕擤出来了。 傅西京给她把鼻子擦干净,也没消停,一直在拿这事儿逗她。 后来她就更加注意了,在他面前别说擤鼻涕了,打喷嚏咳嗽都得憋回去。 实在太丢人。 那之后她这方面的管理还不错,一直没发生过类似的事儿,以至于那段记忆也被搁浅了。 今天突然又来了一件类似的事儿,那些尘封的记忆顿时被卷了起来。 第212回 我不喜欢占便宜 宋意回过神来再看傅西京,他仍然在盯着电脑工作,看起来很专心,丝毫没被刚才的事情影响到。 宋意也清醒了过来,喝了一口牛奶翻开了资料。 包子是没心情吃了。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办公室里一直很安静。 两人谁都没跟谁说话,只能听得见书页翻动和鼠标键盘的声响。 宋意偶尔一抬头,余光就会瞥见傅西京。 每次看过去的时候他都是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从状态便能感觉到他的认真。 这倒也正常。 傅西京做事一向都是精益求精的,既然他决定来学校带课,就不会敷衍。 抛开他们的私人恩怨不谈,客观上说,傅西京是个非常优秀的人。 他自身能力强,加上傅家的背景加持,才会有今天的成就。 难怪傅骁之前说,他父亲也觉得科览交给傅西京更好。 十二点,教学楼的下课铃声响了。 安静的办公室听得格外明显。 宋意停下看书的动作,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 早上只吃了一口包子、喝了一盒牛奶,她现在已经很饿了。 巧的是,宋意起身的时候,对面的傅西京也起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上了眼。 宋意尴尬地要避开,孰料,傅西京却破天荒地开了口:“你去食堂吃午饭么?” 宋意:“哦哦。” 傅西京:“我还没饭卡,方便借用一下么?” 他很礼貌地提要求,后来还补充一句:“折现给你。” 宋意觉得傅西京的要求也不算过分,加上他态度比较好,她要拒绝还显得不体面了。 于是她回答:“方便。” 傅西京:“谢谢。” 宋意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因为她好像不是很习惯傅西京这么“有礼貌”的样子。 不过傅西京并未觉察到她的异常,而是说:“那麻烦你带我去食堂了。” …… 宋意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心不在焉的。 几分钟前,傅西京说麻烦她带他去食堂。 然后他就一直在她后面跟着,差不多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他的行为很有分寸感,但问题在于,宋意跟他相处的心态和角色没有完全转换过来。 所以就算他跟在身后,她仍然会感觉到莫名的压力。 可她也不能去怪傅西京,毕竟他今天没做什么。 教学楼离得最近的食堂也有八百多米,两个人就这么走了十几分钟。 中午食堂人很多,宋意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问傅西京:“那个,你吃什么?” 傅西京:“我不太了解食堂有什么。” 宋意下意识地想了想傅西京的口味,为他推荐:“东边第二个窗口有牛肉饭,还挺清淡的,你可以……” 话说到一半,宋意觉得不太合适,停住了。 “嗯,我去看看。”傅西京表现如常,微微颔首,“谢谢推荐。” 宋意:“……那我先去买饭,刷好卡给你。” 傅西京迈步跟上她。 宋意中午经常吃的是食堂的一家江南菜,每天固定的一荤一素,加二两米饭。 窗口的打饭的阿姨都认识她了。 阿姨给宋意打饭的时候,看到了她身后跟着的傅西京,顺便问:“小伙子你要什么?” 傅西京看了一眼宋意,“我跟她一起的。” 阿姨笑了起来,打趣宋意:“是你男朋友哇?” “不是不是。”宋意摆着手急忙否认,“是新来的同事。” 她赶紧让阿姨帮着刷了卡,把饭卡递给了傅西京。 傅西京说了句“谢谢”就走了。 宋意动手去接餐盘的时候,阿姨又说了一句:“小伙子真帅,抓紧哦~” 宋意:“……您忙吧。” 她赶紧端着餐盘走了。 这阿姨什么都好,就是太热心肠了。 宋意找了个空桌坐了下来,埋头开始吃饭。 刚吃几口,对面就坐了人。 她抬起头,看到傅西京端着餐盘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谢谢。”傅西京入座之后,便将她的饭卡还了回去,“一共二十三,钱怎么给你?” 宋意:“不用了。” 她觉得跟傅西京算二十三块钱,太奇怪了,他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么便宜的“买卖”。 “我不喜欢占便宜,二维码出示一下。”傅西京已经拿起了手机。 宋意听见他泾渭分明的话,也顿时反应过来了。 也是,他俩现在也没什么关系,还是把账算明白吧。 宋意找了支付宝的二维码给他扫,傅西京转了二十三块钱过来。 转完账,他就放下手机吃饭了。 食堂环境很嘈杂,宋意也是第一次看傅西京坐在这种环境里吃饭,她以为他应该会不适应,但他看起来没有什么不满。 傅西京穿着高定西装,手腕上佩戴着价值不菲的表,跟食堂的环境格格不入。 宋意明显注意到,他坐下来之后,周围路过的学生都会多看他几眼。 宋意作为跟他同桌的人,都被人看得不舒服,反观傅西京这个当事人,像是完全觉察不到别人的目光似的。 两人吃饭的时候没什么沟通,宋意埋头苦吃,她的饭分量小,所以她先吃完了。 然后她就走了,也没跟傅西京打招呼。 傅西京也没说什么。 宋意一口气走出食堂,出来之后长吁了一口气。 她在校园里散了半个多小时的步,放松下来之后才回办公室准备去上课。 宋意在办公室门口跟傅西京碰上了。 他貌似是在外面接电话的,碰面的时候,手机还握在手里。 看到宋意过来,傅西京侧了侧身体,为她让了路。 宋意点点头就进去了。 她坐到办公桌前整理好了课间,抱着笔记本和教材早早地去了教室。 傅西京没说什么,就这么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她走了。 一直到宋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傅西京才抬起手看表。 一点半。 还有一个小时才上课,她为了躲他,提前这么久就去教室了。 傅西京无奈地笑了笑,手覆上了太阳穴。 虽然今天没说几句话,但他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宋意对他的排斥。 傅西京揉着太阳穴思考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竟然看到了宋兰升的微信消息。 宋兰升:【西京,打扰你了,我和蒋疆即将启程回北城,给你带了些东西会送去傅宅,你得空了记得去拿一下。】 傅西京:【谢谢宋姨,您什么时候回来?】 宋兰升:【后天。】 傅西京:【好的,注意安全。】 第213回 同事关系 傅西京跟宋兰升在微信上简短聊了几句,之后便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两点半,上课铃声响起。 傅西京往外看了一眼,起身走到宋意的办公桌前。 她的工位上贴着课程表,上面清楚地写着这节课所在的教室。 傅西京记下来,看了一眼时间,出发去了第二教学楼。 开始上课,教学楼很安静,傅西京走出电梯之后,步伐一直放得很慢。 宋意在901教室上课。 傅西京停在了后门处,透过玻璃看到了站在讲台前的宋意。 她上课的时候戴了防蓝光的无框眼镜,配合她今天浅灰色的针织衫和挽起的头发,整个人透着一股知性的气质。 傅西京隔着窗户远远地看着她,忽然想起来,他有好多年没看过宋意戴眼镜了。 在罗马的时候,她每次回来写作业都会戴防蓝光镜,他一开始以为她近视。 后来问过一次才知道,她视力很好。 正是因为视力好,所以她格外注意,长时间对着电子屏幕一定会戴蓝光镜。 傅西京对她的行为感到无语,还跟她说过,视力好坏全靠遗传,她既然这么多年都没近视,二十多岁就更不可能了。 她没反驳,乖巧地点点头,但该戴但还是戴。 那会儿傅西京不怎么爱看她戴眼镜,因为她选的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呆。 宋意的五官都称得上精致,但傅西京最喜欢的是她的眼睛和嘴唇。 黑框眼镜遮了眼睛,他看得不痛快,接吻的时候还会硌到他,麻烦得很。 现在过了七八年,再看她戴眼镜,竟然觉得别有一番韵味。 傅西京也是第一次看宋意上课的状态。 她讲课不算有激情,属于娓娓道来的类型,但声音不低,跟平时说话的腔调不太一样。 但整体给人的感觉都很温和,有一种能让人沉静下来的力量。 从课上学生的反应也看得出来。 宋意提问很少冷场,学生都很配合她。 宋意听完学生回答问题之后还会笑。 傅西京站在后窗的位置看得入神,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他眼里放不下别人,都是站在讲台上的宋意。 …… 宋意专心讲课,并没有注意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中途她给课件翻页的时候,忽然听见有学生说了一句:“后门好像有人一直站着诶!” 听见这句话,宋意下意识地往后面看了一眼,没发现人影。 她没在意,继续上课。 傅西京在墙角蹲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探头看了一眼,确认宋意没再看外面,才拍拍衣服离开。 —— 宋意下午连上两节课,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口干舌燥,第一时间就去喝水。 她回来的时候,办公室已经看不见傅西京的人影了,想来应该是去忙别的事儿了。 宋意一口气喝了半杯水,嗓子舒服多了。 做老师的职业病就是每天嗓子都干哑,刚入职的前几个月,她基本上天天都是嗓子冒烟的状态。 在学校讲课说话太多,她私下也就没什么表达的冲动了,话自然而然就变得更少了。 宋意喝完水,听见了一阵脚步声,一抬头就看到傅西京回来了。 宋意有些意外——他还没走? 傅西京回来之后又坐到了工位上,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删删改改。 宋意不由得感慨了一句,他工作可真努力。 对待任何事情都这么认真,难怪他的事业做得那么辉煌。 不过她没这么努力。 宋意上了两节课已经累了,她收拾收拾要下班了。 背好包拿起车钥匙准备走的时候,对面的傅西京抬起了头。 “下班?”他问。 “嗯,我先走了。”宋意镇定自若地回复。 傅西京颔首,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就跟普通同事之间的对话没差。 宋意开车回去的路上,想想自己今天跟傅西京的相处,都觉得唏嘘。 她之前习惯了在傅西京面前压抑,习惯了听他的话,几乎都成了条件反射。 宋意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跟傅西京以同事的身份相处。 这一天下来,傅西京对她礼貌但疏离,没盯着她看过,借她饭卡用完立刻还了钱。 没有冒犯的言语和行为。 宋意想,傅西京平时对待点头之交应该就是这种态度。 工作上的交集是不可能避免的了,以后能像今天这样也是可以的。 宋意现在生活压力不是很大,没了外界的挤压,她还算是个积极乐观想得开的人。 —— 周中这天,宋意没课,正好赶上蒋疆和宋兰升回北城的日子,她吃过早饭之后就去机场接机了。 宋意到的时候,跟蒋家那边安排的司机碰了面。 宋兰升和蒋疆这次回来之后不住学府西里了。 蒋家那边联系了新的康复专家为蒋疆做康复治疗,有不少器材要送过来,她那套房子太小,施展不开。 二来,她要准备评职称论文的事儿,蒋疆和宋兰升觉得住一起会打扰她学习。 这事儿是半个月前,一家三口商议着定下来的。 蒋家在市区为蒋疆和宋兰升安排了新的住处,是独栋的中式小院,院子有一小块儿地,可以种种菜。 接到宋兰升和蒋疆后,宋意开车跟着蒋家安排的那辆车去了小院。 小院在老城区,但周围的路是新修过的,挺宽敞。 宋意停下车,上去帮着司机拎了几趟东西。 宋兰升和蒋疆这趟回来买了不少东西,应该是有给亲朋好友带礼物。 果不其然,宋意刚刚把几个盒子放下,就听宋兰升问她:“你最近去过傅家没有?” 宋意:“没有,怎么了?” 宋兰升指着宋意手边的那一排袋子,“我和你爸给傅夫人一家子带了几样礼物回来,他们帮了不少忙,你要是有空的话,一会儿去送一趟?” 宋意知道宋兰升的考量,安排蒋家的司机去送也行,但显得没诚意。 “好,我问问青姨她在哪里,一会儿直接送给她。”宋意应下来,然后摸出手机去联系纪青鸢。 宋意跟纪青鸢一直没断联系,但两人有阵子没见过了。 纪青鸢收到宋意的微信时,正跟傅青云在回的傅家老宅的路上。 纪青鸢如今跟傅青云的关系缓和了一些,但大部分时间都不住傅家老宅,每次回来,都是傅青云去接她的。 这次也不例外。 傅青云坐在纪青鸢身旁,清楚地看见了宋意发来的微信,以及纪青鸢给她的回复。 第214回 唯我独尊的作风 傅青云侧过身,拿出了手机。 他刚刚发完消息,就听见纪青鸢说:“小意下午过来,我晚上留她吃饭,你马上通知厨房去准备一下。” 傅青云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 他笑着睨着纪青鸢,“你这么喜欢宋意,干脆让她嫁进我们傅家算了。” “我倒是想。”纪青鸢冷哼,“你看看你们傅家从老到小谁合适?” 傅青云:“老二不就挺合适的,他现在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处理干净了。” 纪青鸢:“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会纠缠上。” 傅青云:“你对儿子的人品还信不过?” 纪青鸢:“有Miki在,他跟许如双断得了才怪。” “他只要把Miki带在身边一天,他们就算不清,就算他自己问心无愧,人家哪个姑娘受得了当后妈的?”纪青鸢在这个问题上看得很透彻,所以她一直都想把Miki送出去。 但傅西京不肯,一定要把她带在身边,还认为这件事情不会对他有影响。 纪青鸢同他说了几次,母子两人无法达成一致,她索性就不说了。 傅青云听见纪青鸢这样说,下意识地替傅西京说了句话:“他只是担心那孩子过得不好,又不是亲生的,现在的年轻人思想开放多了,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小心眼儿。” “别人不小心眼儿也不代表别人要受气,人又不欠你的!”纪青鸢气得在傅青云的肩膀上狠狠砸了一下,“你哪来那么多道德绑架的言论,你儿子是儿子,别人女儿不是女儿呗。” 傅青云:“……” 纪青鸢:“我倒是想过让宋意考虑他,他不肯把Miki送走,那免谈了,你觉得蒋老三会让她失而复得的女儿给人当后妈?” 傅青云无言以对。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就算宋意自己愿意,都得被蒋家阻止。 更何况现在宋意自己都不愿意呢。 纪青鸢看到傅青云说不出话,痛快了,愉悦地哼起了歌。 傅青云则是陷入了沉思。 男女思维模式不同,他之前倒真的没考虑到Miki的存在会造成这么多潜在的问题,只是觉得这孩子挺可爱的,傅家有条件养着,傅西京也愿意将她带在身边,又不是亲生的,不至于造成太大的问题。 但方才纪青鸢那么一说,倒是让他想到了新的角度。 傅青云没女儿,但他有孙女。 他试着想了一下,倘若乔乔未来找个带孩子的男朋友,他会乐意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 如此一来,他也理解了纪青鸢的用意。 不过—— 傅青云忽然回味过来一件事儿:“你是说,你之前考虑过把宋意介绍给老二?什么时候的事儿?” 说到这儿,纪青鸢长吁了一口气。 “第一次见小意,我就觉得合眼缘,聊了几句知道她在意.大利读过书,就想到她可能跟西京有共同语言,不过那个时候他跟许如双不清不楚的,我也懒得管他。” “本来觉得她跟誉序般配呢,结果阴差阳错弄了这一出。”纪青鸢感慨,“现在宋意跟边城就挺好的,我听她说两人感情也挺不错的,应该过两年就能喝到喜酒了。” 傅青云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发出去的微信还没收到回复。 许久没跟傅西京聊过这事儿,最近也没听说他折腾幺蛾子,这是想通了、彻底要放手了? 他要真能下决心也行。 傅青云回去的路上都抱着这个想法。 结果,一下车,就看到了坐在院子里跟乔乔下围棋的傅西京。 父子两人对上眼睛,彼此心照不宣。 “爸,妈。”傅西京抬起头来跟两人问好。 纪青鸢:“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不久。”傅西京说,“正好今天有空,回来看看。” 纪青鸢“哦”了一声,不疑有他。 乔乔看到纪青鸢之后就屁颠屁颠跟着她走了,院子里只剩下了傅青云和傅西京父子两人。 傅青云在傅西京对面坐下来,视线在他身上打量一圈,“看到微信了?” 傅西京:“来了才看到的。” 傅青云讽刺地笑了一声,没功夫拆穿他,直接问:“你现在到底想怎么样?” 傅西京:“不想怎么样。” 傅青云:“不想怎么样,你就别老是往人面前凑,招人烦。” 傅西京:“办不到。” 傅青云拳头硬了,正想说他是不是欠打的时候,就听见他说:“我没打算放弃她,只是换了个策略,您放心,我妈那边不会牵连到你。” 傅青云:“所以你的策略是什么?” 傅西京没正面回答,“总之不会是之前那样。” 傅青云要的也就是这个态度,不过听了他的话总觉得将信将疑:“你确定?” 傅西京点头。 傅青云:“行,既然你是认真的,我也提醒你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表情也变得愈发严肃:“趁早给Miki找好领养人家。” 傅西京拧眉:“这跟Miki有什么关系?” 傅青云:“否则呢,你要让宋意给Miki当后妈?就算她愿意,你觉得蒋家会同意?” 傅西京:“我也没让她给Miki当后妈,Miki的生活起居都有人负责。” 傅青云:“所以你执意要一直带着她了。” 傅西京:“她已经有记忆了,这个年纪把她送去陌生人家里对她不好。” 傅青云揉着眉心,头疼。 傅西京:“您就别操这些心了,宋意和Miki关系很好,如果我能追到她,她——” “她什么她。”傅青云不耐烦地打断傅西京,“你不把这事儿处理好,还想追她?” “宋意跟Miki关系很好,不代表她能一直照顾Miki,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未来你和宋意结婚,你们也要有孩子的——你觉得她真的会完全不介意么?” 傅西京没接话。 他没想过那么久远的事情。 现在他连跟宋意多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哪里想得到结婚生子。 傅青云看傅西京说不出话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 “你就没考虑过,是吧?”傅青云冷笑,“这就是你说的让我放心?” 傅西京:“……” “青鸢是对的,你这唯我独尊的作风,一开始不把她介绍给你是对的。”傅青云现在觉得纪青鸢的选择无比明智。 傅西京脑子“轰”了一下,目光瞬息万变。 “您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一开始不把宋意介绍给他是对的? 纪青鸢最初碰上宋意的时候,难道是打算介绍他们相亲——? 第215回 手串 傅青云:“你说什么意思?” 他一反问,就等于肯定了傅西京之前的猜测。 傅西京万万没想到,纪青鸢先前竟然有这种想法,而且—— “妈没这么做,是因为Miki?”这个原因,他觉得很意外。 傅青云:“Miki的事情你认真考虑吧,这方面我也想得不够周全,青鸢说得很有道理,谁都没义务做后妈,不管是宋意还是别的姑娘,人家善良是人家的品德,不能因此就让人家吃亏。” 傅西京十指交叉在一起,陷入了沉默。 傅青云说完该说的,就回主宅找纪青鸢了,留下傅西京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宋意会介意Miki的存在么?他以前真的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傅青云说得很对,他的确是唯我独尊额——甚至,他从头至尾都没有正面跟宋意解释过Miki和他的关系。 宋意一开始误会他们是亲生父女的时候,他都没解释过。 他想等她问,但她从没问过,就按自己的想法下了定义。 在傅西京看来,不问就是不在意。 所以他也不去解释,他也从来不屑于解释。 现在Miki的身份已经很明朗了,她很喜欢宋意,而宋意之前也一直跟Miki相处得很和谐。 傅西京没想过Miki会成为他和宋意之间的问题。 不过。 经过傅青云方才那么一提醒,他也想到了之前几次跟宋意交谈时,她说过的话。 她没提过Miki,但提过许如双。 当时他对她解释,他和许如双没有任何关系了,都是过去式。 宋意笑得很讽刺,完全不相信。 傅西京想不通她为什么对他如此不信任,他已经拿出了诚意,姿态也放得够低。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那样低姿态过。 当时的疑惑,终于在今天有了一点眉目。 宋意不相信他和许如双之间没关系,是因为Miki—— 哦对,许如双之前也说起这件事情警告过他,只是他没什么耐心听她的话罢了。 傅西京忽然觉得自己用许如双做幌子让宋意卸下防备的行为,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本意是想让宋意不那么防着她。 他一个人出现的时候,她对上他总是会一脸警惕,躲得远远的。 有许如双在场时会好一些。 上次她去给边城接机,许如双正好是当天的航班。 其实许如双根本没找他接,是他自己非要过去的。 为了理所应当地见宋意。 许如双在知道他的用意之后也没少讽刺他,还咒他会自己把自己挖坑埋了。 后来也没少咒。 傅西京一颗心不断下沉,手揉着太阳穴,有些耳鸣。 —— 宋意在这边陪宋兰升和蒋疆吃午饭。 午饭时,蒋疆同宋意聊了几句她和边城的事情,又问了问她工作怎么样。 宋意一五一十地回答。 他们父女对话时都是一问一答的形式,多少有些生硬,蒋疆不擅表达,宋意也不是嘴巴很甜的人,所以偶尔会冷场。 但彼此都很清楚对方的心意。 吃过午饭,蒋疆和宋兰升要午休了,宋意就先提着东西走了。 在外面晃了一圈,下午的时候去了傅家老宅。 纪青鸢提前通知过保安,宋意的车一开过来,保安就提前把门开了。 宋意将车停在老宅门口的车位,下车去后备箱提了东西。 东西不沉,她也没让保安帮忙。 宋意被保安带去了主宅的客厅,她进来的时候,纪青鸢和傅青云夫妻二人在沙发上坐着。 一看到她过来,纪青鸢便露出了笑,“小意来了,快坐。” 招呼宋意坐下,纪青鸢立刻吩咐阿姨给她盛了一碗雪梨汤:“最近天气干燥,喝点儿雪梨汤润润肺。” “谢谢青姨。”宋意将手里的礼物袋放下,“这是我妈托我给您一家带的礼物。” 傅青云:“还有我的份儿呢?” 宋意:“是的,我妈听说您喜欢喝茶,联系了当地茶园准备了几盒毛尖,是今年的春茶。” 傅青云:“真是有心了,替我谢谢你父母。” 宋兰升准备的礼物不是很昂贵,但倾注的心意不少。 给纪青鸢准备的是一件定制的旗袍,之前交谈的时候得知纪青鸢喜欢苏绣,宋兰升也是特意找了当地的老绣娘做的,旗袍上绣了一对鸳鸯,栩栩如生。 “怎么还有一份?”纪青鸢看旗袍的时候,傅青云忽然看着那个没开封的礼物袋问了一句,“是不是拿错了?” 宋意:“呃,没有,那个是给……傅先生的。” “西京?”傅青云问。 宋意点头。 傅青云:“西京和你母亲走得近?” 宋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意下意识地看过去。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下楼的人正是傅西京。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脚上踩着拖鞋,看起来比工作场合多了几分随和。 宋意没想到赶这么巧,他今天正好在家。 “你来得正好,小意妈妈给你准备了礼物。”纪青鸢指了指旁边的袋子。 傅西京微微颔首,不疾不徐地走到宋意身边,将袋子拿了起来。 然后,他对宋意说了句:“谢谢,有心了。” 宋意:“……不客气。” 傅青云看着傅西京对宋意礼貌又客气的态度,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冷笑。 演技可真好。 傅西京接过礼物袋之后,便在宋意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距离大约半米,不算亲近。 但宋意多少还是有些局促。 好在傅西京并没有看她,而是动手拆开了袋子。 宋意定睛一看,发现宋兰升给傅西京准备的礼物是一串手串,应该是开过光的那种。 深棕色的。 傅西京拿出来,绕了几圈戴到了手腕上。 他戴的是右手,因为左手手腕戴了表。 傅西京的手很好看,手指长,关节和手腕处的骨骼都很清晰,小臂的肌肉线条流畅,这条手串戴上,意外地合适。 “替我谢谢阿姨。”傅西京对宋意说。 宋意闻声,立刻将视线从傅西京手上收回,“好的。” 两人的互动止步于此。 纪青鸢要上去试一下旗袍,拉着宋意一起走了。 几分钟后,客厅只剩下傅西京和傅青云两人。 傅青云看了一眼傅西京手腕上的手串,“你追人的办法就是装不熟?” 傅西京默认。 傅青云:“也是个让她卸下防备的办法,但光退没用,你自己悟。” 傅西京把玩着手串,若有所思:“您觉得她现在怎么看我?” 第216回 坐她的车 傅青云回忆了一下宋意方才的反应。 她是个得体的人,又怕被他和纪青鸢看出来,所以跟傅西京说话的时候很客气。 不过傅青云久经沙场,洞察力惊人,仍然能看出她的局促。 宋意跟傅西京说话时,明显是紧张的。 这紧张主要分两个方面,一是因为她本身对傅西京的畏惧,二是担心在长辈面前暴露两人之前的关系。 总体来说就是:“她应该不想看见你。” 傅西京笑了,“嗯,您说得对。” 傅青云:“你当年没少欺负她吧。” 这个话题他们之前探讨过一次了,傅西京并不这么想,但他现在已经没心思辩解了。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不改改你的作风和脾气,就别想着招惹她了。”傅青云说,“宋意这姑娘,挺敏感的。” 敏感细腻的人碰上傅西京这张嘴,不受伤是不可能的。 “她现在不想见你,也是出于自保心理,之前在这里受的伤够多了。” 傅青云这话声音压得低,但傅西京却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谓自保心理的前提是什么? 傅西京的右眼皮开始疯狂地跳,他死死地盯住傅青云,薄唇翕动:“您认真的?” “有时候真不想承认你是我儿子。”傅青云嫌弃地看他。 傅西京:“您是说她现在对我——” 傅青云:“就你这个领悟力,难怪要蹉跎这么多年。” 傅西京难得在被攻击之后没有反驳。 他坐在沙发里,眉头紧皱,一直在回忆傅青云的那几句话。 他也曾经有过一阵子笃定宋意是喜欢他的,但后来他亲口去问,宋意毫不留情地否决了,还说了让他从她的生活里消失这种话。 那之后他便不再抱奢望。 而且。 宋意已经跟边城在一起了,还跟他相处得那么和谐,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你们的问题不在她,在你。”傅青云说,“什么时候她不怕你了,你算成了一半。” 傅西京:“……她打我的时候挺狠的。” 说实在的,他不觉得宋意怕他。 真怕他,也不可能反复对他动手、放狠话。 傅青云被气笑了:“一定要是唯唯诺诺才是怕你么?心理学上有一句话,愤怒也是一种恐惧。” 傅西京:“……您什么时候对心理学有涉猎?” 傅青云没回答,但后来傅西京猜到了,多半是因为纪青鸢有兴趣,傅青云就去学了。 这种剧情在他们夫妻两人之间经常上演。 —— 宋意在纪青鸢的盛情邀请下,留在傅家老宅吃晚饭。 晚饭六点钟开始,餐桌上的菜品很丰盛,而且大都是按宋意的口味准备的。 入座的时候,宋意跟傅西京坐在一头,两人之间差不多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傅西京就算不说话,存在感也很强烈,宋意只能强行给自己洗脑忽视他,成效还不错。 纪青鸢跟宋意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有聊不完的话题,一跟纪青鸢聊天,宋意暂时也忘记了傅西京。 晚饭吃完,宋意就打算回去。 她刚刚换鞋,傅西京那边也接到了电话。 不知道遇到了什么棘手的情况,他听着电话,表情变得很严肃。 最后留下一句“我马上过去”,便挂了电话。 纪青鸢问:“怎么了?” 傅西京:“Miki发烧了。” 傅青云听见这句话,下意识地看了宋意一眼。 纪青鸢没注意到这个,只是说:“最近换季,流感频发,你别总带她去人多的地方。” 傅西京“嗯”了一声,然后也来换鞋。 纪青鸢打算亲自去送宋意,被她拦下了:“您不用送我了,外面冷。” “让西京送吧,你别出去了,免得感冒。”傅青云也很自然地接话,随后跟傅西京交换了一个眼神。 于是最后,宋意跟傅西京一起走出了主宅。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从主宅走到老宅门口还有三百多米的路程。 宋意跟傅西京保持了一米左右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宋意只穿了一件薄线衫,秋天的风有些冷,吹得她打了哆嗦。 可能是因为四周太安静了,傅西京回头看了她一眼。 “简睿临时有事儿来不了。”傅西京的声音在夜色中传来,“方便送我一趟么?” “哦哦,好。”宋意想起Miki高烧,同意了。 傅西京:“谢谢。” 宋意回了句“不客气”。 几分钟后,两人在宋意的小白车前停了下来。 宋意开了中控锁,指了指后排。 傅西京微微颔首,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宋意上车系好安全带,“是去澜山吧?” 傅西京:“嗯。” 宋意发动了车子。 傅西京坐在宋意车里,视线不经意地四处瞟着。 她的车刚买没多久,还很新,他也是第一次坐。 车里陈列挺简单的,也没什么特别浮夸的挂件,反倒是后视镜那块儿明晃晃地挂了个平安符。 红的,很显眼。 她车里的味道清淡的茉莉香,跟她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闻着这熟悉的气息,傅西京的喉咙间涌起了一股燥意,喉结滚了两下,呼吸有些沉。 他随手降下了车窗,吹了冷风之后才冷静一些。 然后就看见前排的宋意在摸胳膊。 傅西京看了一眼路口的红灯,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到了她身上。 宋意愣了一下。 傅西京已经坐回去了,他随手升起窗户,也没对刚刚的行为做解释。 宋意没来得及说什么,红灯变绿了,她只能赶紧启动车子。 西装外套披在身上之后暖和了不少,开着车也不方便拿开,路上也没再遇到红灯,于是就这么披了一路。 八点出头,车停在了澜山别墅门前。 宋意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准备递给傅西京,发现他已经下车了。 宋意解开安全带跟着下了车,“你的外套。” 傅西京没有动手接,转过身来看着她,脚步一点点朝她靠近。 熟悉的压迫感袭来,宋意心跳加速,一步步地往后退。 一个没招架,后背撞上了车门。 她疼得“嘶”了一声,回头要关门的时候,傅西京已经先一步握住了门把。 毫无征兆,宋意的手就这么覆上了他的手背。 她愣了一下,然后像触电一样往回收。 “抱歉,我——唔。” 话音未落,嘴唇就被人堵住。 第217回 缠 宋意手里的西装掉落在地,静静地躺在她脚边。 傅西京原本没打算对她做什么。 可她的手抓上来的时候,他所有的克制和理智都化作泡影,血液一股脑往上冲。 来不及压制,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 傅西京趁着宋意愣神,膝盖抵着她将她压到了车身上,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按住她,吻得强势又深入。 宋意头昏脑涨,因为缺氧的缘故,身体都开始发软。 几乎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也没有反抗的力气。 四周很安静,夜风吹过树叶,带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但盖不过两人唇舌纠缠的动静。 傅西京吻得有些失控,手逐渐挪到了她的腰间,两人的腿也几乎缠在了一起。 宋意在被他掐着腰往身上贴的时候,终于醒了过来。 她马上抓住他的小臂,头别到一边躲开他欲继续的吻。 两人的喘息此起彼伏。 宋意脸颊发烫,仿佛被人扇了耳光一样难堪。 头顶的路灯照下来,傅西京看到了她滚烫的脸和发红的耳朵,以及水光潋滟的双眼。 她的嘴唇泛着红肿,配上此时的表情,像羽毛在他心尖挠。 宋意看到傅西京赤裸的目光,一把推开他,慌不择路地拉开车门,拽上安全带疾驰而去。 卷起一阵残风。 傅西京看着她开出小区,弯腰捡起地上的西装,掐了掐眉心。 后悔,也不后悔。 经过刚刚那一下,宋意对他的防备心又会回来。 但方才的冲动,恰好也证实了傅青云的推测——她躲着他,是因为害怕。 怕他们的关系被人知道,也怕再在他名下受伤。 傅西京想起宋意刚刚的反应,久违地露出一抹由衷的笑,然后迈步走进别墅。 —— 宋意把车开出别墅之后停在了路边。 她双手抓着方向盘,大口大口地呼吸,频率急促。 在一次一次深长的呼吸中逐渐将思维平复下来,她仍然没想通刚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傅西京为什么会忽然亲她? 因为她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可仅仅这一个行为,怎么可能引得他如此激动?就算是没经验的毛头小子也不至于这样。 宋意心情很乱,又有愤怒和羞耻——傅西京永远都是这样,只要他想,不管她有没有男朋友、未婚夫,他都照做不误。 一想到这里,宋意死死地抓紧了方向盘。 最近傅西京对她生疏礼貌,加上两人很久不见,她渐渐地没有那么排斥他了。 可经过了今天的事情,那些激烈的情绪卷土重来。 宋意很后悔刚才没有动手打他! 不,她还应该踹他下面,让他再也没办法精虫上脑—— 想到他刚刚抱着她往身上贴的画面,宋意牙齿都要咬碎了。 —— Miki烧到了快四十度。 傅西京回来的时候,周启生刚刚带着医生从Miki的房间出来。 傅西京往房间看了一眼:“是流感么?” “是的,病毒性流感,目前只是发烧,肺部应该还没感染。”医生说,“已经用过退烧药了,阿姨在物理降温,过几个小时应该会退下来。” 傅西京“嗯”了一声。 “那我们先走了。”周启生看了一眼手机,时候不早了,傅西京一回来,Miki也不需要别人陪了。 “等等。”傅西京拦住周启生,对医生说:“你先走。” 三分钟后。 周启生跟傅西京坐在了客厅,视线盯着他:“你有话跟我说?” 傅西京:“你还打算追许如双么?” 周启生:“……” 一提到这个问题,他的表情严肃不少,也有些防备。 傅西京:“我对你们两个人的进展没兴趣,你就告诉我,你除了她还有没有可能娶别人。” 周启生垂下眼睛,沉吟几秒后,摇了摇头。 傅西京:“当真?” 周启生:“你要跟她在一起?” “没兴趣。”傅西京语调没起伏。 跟周启生确认过这一点之后,傅西京言归正传:“过段时间,Miki交给你带吧。” 周启生眉头瞬间拧起。 傅西京:“你不愿意?” “你应该问Miki愿不愿意,以及,你舍不舍得。”周启生没太明白他的用意。 傅西京一直很疼Miki,说是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也不过分。 他这人本身又比较喜欢小孩,Miki古灵精怪的,之前身体又不好,他都不放心许如双带着,怎么可能交给别人? “出什么事儿了?”周启生好奇原因。 傅西京:“她也不能一直跟我生活。” 周启生品了一下傅西京的话,“宋意跟Miki不是处得挺好的么?” “那对她不公平。”傅西京说,“之前是我没考虑到这件事儿。” 周启生其实有考虑到,只不过没说。 他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是傅西京追到宋意之后再考虑的,现在计划为时过早。 不过傅西京这个说辞…… 周启生眯起眼睛打量着他,忽然注意到他下巴上有一道红痕。 看着像是被指甲挠过的。 “你跟宋意,有进展了?”周启生问。 傅西京摇摇头,没直接回答这问题,只是说:“有些事情要尽早打算。” “Miki不可能马上跟我分开,这几个月你多带她,让她先习惯一下。” 周启生:“如双知道么?” 傅西京摇头。 周启生有些头疼,“我觉得她会生气,要不你还是——” “我管她生不生气。”傅西京打断周启生,“她又不是我什么人。” 周启生动了动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傅西京这个人心软,但狠起来的时候也是真的狠。 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许如双若是看到他此时的状态——周启生握了握拳。 —— 宋意被傅西京那个吻搞得一晚上没睡好,半梦半醒着做了好长一个梦。 又梦到了当年在罗马的事儿。 宋意醒来的时候去照镜子,被黑眼圈吓了一跳。 不仅如此。 她喉咙很疼,一直打喷嚏,身上出着冷汗又发抖,特别难受。 宋意预感不是很好,拖着疲惫的身躯找到了耳温枪,一测,果然发烧了。 三十八度六。 多半是昨天晚上着凉了。 这状态是不可能去上课了,宋意找到手机给领导打了电话请病假,跟同事调了一下课。 请完假,她就去找退烧药吃了。 宋意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吃完药就回卧室躺着了。 想起让她生病的罪魁祸首,宋意气得翻了个身,狠狠踢了两脚被子。 人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脾气也会变差,她觉得自己现在像个被点燃的炮仗。 第218回 都是因为你 傅西京一早就来了学校,今天上午有一节他的课。 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却发现宋意的位置是空的,电脑也没开。 她没来上班? 今天上午她应该也是得有课的。 平时没课的时候,她都会早早过来——是因为昨晚的事儿躲着他么? 念及此,傅西京去了一趟学院的总教研室。 这里也没有宋意的身影。 傅西京正预备问的时候,便听见了两位老师的对话。 “你今天上午不是没课吗?” “宋老师请病假了,我跟她换一下。” 病假? 傅西京目光沉了沉,转身走出了教研室,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他的课在得第一节,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开始了。 这个时候换课不现实,放鸽子更不可能。 只能上完课再去了。 傅西京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决定,随后折返办公室,拿起笔记本去了阶梯教室。 傅西京过来的时候,阶梯教室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了。 除了本专业的学生之外,还有不少其它专业、甚至其它学院的学生过来蹭课——傅西京声名远扬,很多人都想一睹真容。 这也是的傅西京本学期的第一节课,自然不能错过。 即便是早八,也挡不住学生的热情。 傅西京虽然记挂着宋意的事儿,但还是很有职业道德地上完了一节课。 四十五分钟结束,傅西京收好地笔记本准备离开,讲台前却围了一群学生过来。 学生课后询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傅西京看了一眼腕表,“抱歉,今天还有些急事去处理,下次我再跟各位课后交流。” 学生听完他的解释,虽然略有遗憾,但十分理解。 傅西京走后,不少学生聚集在一起回味着他的这节课。 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对他本人魅力的欣赏。 “傅总真的好帅呀,又很有礼貌,果然是贵公子呜呜呜……” “本人好有气质,气场好强,我都不赶紧靠近他,这就是霸总吗?” “说起来,我前段时间看八卦,傅总好像和未婚妻分手了诶……” “本来也没感情吧,豪门都是联姻啦~” 聊着聊着,话题的走向便逐渐离谱了起来。 从傅西京和赵妍缙取消婚约,聊到了他是不是出轨,又开始脑补一些经典的狗血桥段。 当然,傅西京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回办公室放下电脑后,他便拿起车钥匙离开了教研楼。 学府西里距经贸大学六公里,开车很快就到。 傅西京停在小区门口的药店,将流感可能用到的药都买了一遍,随后开进去。 他停好车,在紧闭的楼宇门前蹲守了十来分钟,终于等到了有人下楼。 —— 宋意吃完退烧药之后,人还是不舒服,一身冷汗,头晕恶心,肌肉酸痛得睡不着。 不知道是不是药刺激了胃,她明显感觉到胃酸分泌过度,有些反酸水。 难受得不行,宋意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了客厅,开始找胃药。 刚打开抽屉,就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动作被打断,宋意再次烦躁起来,“谁啊——” 她没什么力气,发脾气的声音都是软的,传不到外面,自然也得不到回应。 宋意扶着电视柜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开了门。 “谁——”她翕动着的嘴唇打开门,刚说了一个字,就发不出声音了。 看到站在面前的傅西京,她第一反应是自己烧出了错觉。 当傅西京将手覆上她的额头时,宋意陡然意识到,真的是他来了。 “滚!”宋意一看到傅西京就来气,一把拍上他的手。 这下可以说是使出了牛劲儿,啪的一声格外清脆。 傅西京的手背马上就被打红了,他没想到她病得这么虚了,打他的时候也不含糊。 傅西京吸了一口气,忍着疼痛,却没把手收回来。 宋意气不过,又打:“让你滚,听不懂人话吗?” “吃过药了没?”傅西京像没听见她的逐客令似的,“除了发烧呀还有什么症状,咳嗽吗,嗓子疼不疼?” “要你管。”宋意又推他,“滚呐。” “别乱动。”傅西京握住她的手,“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宋意听见这话更生气了,他说得好像她在无理取闹一样,丝毫不提他平白无故来敲门的事儿。 宋意还想挣扎,傅西京却直接揽住她的腰将她扛了起来。 双脚离地,宋意整个人趴在了傅西京的肩膀上。 傅西京将宋意扛进来,随手关了门,直接将她带去了卧室。 傅西京刚把宋意放到床上,就被她抄起的哆啦A梦玩偶糊着脸砸了过来。 傅西京无奈,弯腰把玩偶捡起来放到她手边,“扔坏了心疼的可不是我。” 宋意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咬牙:“你真令人讨厌。” 傅西京看着她红着眼睛、一脸愤恨地说出这句话,被逗笑了,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他知道宋意是真心地觉得他讨厌,她不擅长骂人,也说不出脏话。 再加上她现在生着病,声音很虚。 这种愤怒的话,听起来跟撒娇似的。 傅西京捏了捏她的脸就收了手,打开旁边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了退烧药和止咳药,“吃过退烧药没?” “吃过,我家里有药,你可以走了。”宋意强硬地表达完,忽然又一阵反酸,胃部一阵灼热。 哦对,她刚才是出去找药的。 刚打开抽屉就被傅西京给打断了。 傅西京看到宋意捂肚子,立刻凑近问:“肚子疼?是不是空腹吃药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宋意不耐烦地看着他,“要不是你,我根本就不会发烧,看到你就来气,能不能滚啊?” 她身体不舒服,脾气很大,所以说话尤其不客气,也很没礼貌。 傅西京来的时候就猜到宋意可能是因为昨天穿太少着凉了。 听见她这么说,他没有辩驳,拍着她的肩膀说:“是,都是因为我,现在我来赎罪了,好么?” “先告诉我哪里不舒服,我来想办法解决。”他放低了声音,充满耐心。 这样的表现显然有了作用,宋意的反抗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 傅西京感受到她紧绷的肌肉在一点点松懈下来。 “胃难受。”宋意说,“客厅电视柜下面有药。” “好,我去找。”傅西京点点头,立刻起身去外面找药。 第219回 阳春面 宋意靠在床头,看着傅西京离开的背影,耳边似乎还残留着他刚刚的呼吸。 她烦躁地抬起手抓了抓耳朵,大脑混沌不已,想不明白傅西京今天怎么又来招惹她了。 宋意没来得及思考太久,傅西京已经端着水和药进来了。 他将水放到床头柜上,抠了两颗药放到掌心,准备喂她。 宋意直接把药拿过来放到嘴里,自己端水吃了。 傅西京看着她这个动作,表情无奈。 “躺下休息会儿吧,”傅西京扶住她的肩膀,轻轻地将她放到床上,随手替她拉好被子,“早饭吃过没有?” 宋意抓起被子蒙住脑袋,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傅西京也没继续追问,看她这憔悴的样子也知道肯定没吃早饭。 “你睡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来。”傅西京拽了拽被子,“别一直蒙着,容易缺氧。” 宋意照样不搭理他。 傅西京:“我现在出去,我出去之后你记得把头露出来。” 他知道她听见了,所以留下这话就离开卧室了。 傅西京轻轻关上卧室的门,随后径直走向了厨房。 宋意现在烧这么厉害,胃又不舒服,想来也吃不了外面的东西。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自己动手做了。 生病的人需要吃些好消化的食物。 傅西京想起来宋意经常给他煮的阳春面,应该很适合这个时候吃。 怎么做的来着? 傅西京搜寻了一下相关记忆,步骤不怎么清晰了。 他索性拿起手机搜索教程,顺便检查宋意家里有没有这些食材。 阳春面用不到什么复杂的食材,宋意有做饭的习惯,冰箱里正好有鲜面条和鸡蛋。 傅西京看着教程学习了两遍,便架锅烧水。 做饭这种事情,傅西京并不擅长,之前也没有尝试过,但他没少看宋意做。 基本的流程和常识是有的。 傅西京严格地按照步骤来做。 锅开下面,沸腾一次之后加150ml水,然后重复这样的步骤两次,最后一次沸腾再煮个一分钟左右就可以出锅了。 面条煮得很成功。 傅西京将面条盛出来装到碗里,倒了一部分汤进去,又把另外一个锅里的水煮蛋捞出来剥了壳,切开放到碗里。 然后再按教程里的说的,倒入适量的调料,洒了些葱花。 这样做完之后,倒真的跟宋意之前做的一模一样。 傅西京端着面放到了餐桌上,折回卧室去找宋意。 宋意并没有睡着,傅西京刚进来,就看到她拽起被子再次蒙住脑袋。 他自知现在跟宋意有商有量也没用,便直接上前,将她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 身体腾空的同时,宋意蒙在头上的被子也掉了,她莫名其妙地看着傅西京,脱口而出:“你有病吧。” 傅西京没接话,就维持这个状态将她抱出了卧室。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厨房。 一走进来,宋意便闻到了一股香葱和香油的味道。 她定睛,看到了餐桌上摆着的那碗阳春面。 傅西京拉开一张椅子将她放到上面,顺手卷起了她身上的被子。 宋意抬起头看着他。 傅西京努了努嘴,提醒她:“趁热吃。” 宋意没动,就这么盯着他看,眼神中带着不解和怀疑。 她不记得傅西京会做饭,他好像也很不喜欢厨房的这些事务。 因为生病的关系,宋意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呆。 傅西京被逗笑了,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没下毒。” 宋意生气了,把他的手拍开,“你别碰我。” “行,不碰。”傅西京应下来,“你吃面吧,我把被子放回去。” 傅西京说完就走了。 宋意拖着凳子往餐桌靠了靠,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以及摆在旁边的筷子和勺子,眼皮跳了两下。 药效上来之后,她的反酸没那么严重了,饥饿感就上来了。 身体虚弱的时候,对热气腾腾的食物没什么抵抗力。 不过宋意不是很信得过傅西京的厨艺。 她先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汤,浅尝了一口。 味道居然是对的,和她自己煮的差不多。 确认过没问题之后,宋意便拿起筷子吃面。 吃了两口,胃里舒服多了,身体也暖和了一些。 而这个时候,傅西京也回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条毯子,顺手披在了她身上。 傅西京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来,看了一眼被她动过的那碗面,嘴唇动了动:“味道怎么样?” 宋意喝了一口汤,没答。 傅西京:“吃完了量个体温睡一觉。” 宋意:“你可以走了。” 傅西京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先吃吧。” 宋意也不再跟他对话,埋头吃面。 傅西京煮的面分量不大,刚好符合宋意的食量,她吃完了全部的面条,喝了一半的汤。 吃完面,宋意习惯性地要收拾碗筷去洗碗,被傅西京按住了。 “去睡觉吧,碗什么时候收都行。”他说。 宋意感觉到他掌心干燥的温度,触电一般地将手抽回来,裹着毯子走了。 傅西京听见关门的声音,才动手把餐桌上的碗筷收掉。 傅西京虽说十指不沾阳春水,但也不至于连碗都没洗过。 他很快就把厨房收好了,然后去了客厅。 傅西京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一看,十一点。 他给简睿发了微信,通知了他今天不去公司的消息得,然后让他把需要处理的事情邮件给他,他线上处理。 过了一会儿,简睿就把待办事项发来了。 傅西京就这么拿着手机开始处理工作。 —— 宋意吃完面就犯困了,躺下不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睡了一觉,精力恢复不少。 宋意爬起来测了一下体温,三十七度五,虽然还在低烧,但比之前好受多了。 宋意喝了两口水,爬起来穿上拖鞋往洗手间走。 她一边抓头发、一边打哈欠走出了卧室。 一个哈欠打到一半,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傅西京。 两个人目光撞到了一起。 宋意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她将嘴闭上,不满地看着他。 “量体温了么?还烧不烧?”傅西京笑眯眯地看着她,眼底透着几分揶揄。 宋意想起自己刚刚那样子,没什么好话:“你怎么还没走?你很闲吗?” “不闲。”傅西京拿着手机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凑近她。 宋意立刻往后躲。 傅西京按住她的肩膀。 宋意刚要骂他,就听他说:“你不是说生病是我害的么,我在对你负责。” 第220回 那你爱不爱我 宋意想起来她似乎确实说过这种话,她哽了一下,才生硬地说:“不需要。” “那我会良心不安的。”傅西京说,“我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 宋意听见这话忽然被气笑了。 她抬起头看着傅西京,“你的脸皮可真厚。” 说这种话他也不觉得脸红。 傅西京:“你觉得我没有责任心么?” 宋意冷笑。 傅西京又靠近她一些。 他抬起手,指腹蹭了蹭她绯红的脸颊,低笑,“你这表现,就好像我没对你负责似的。” “我这不是在负责么,别生气了。”他说,“生气不利于康复。” “那很遗憾。”宋意说,“看到你没办法不生气,所以请你马上滚蛋。” 傅西京:“既然你不在乎我,看到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宋意捏紧拳头,因为他的这句话,心头一紧。 之前几个月他们很少见面,也没什么接触,碰面之后他对她像陌生人似的,她的情绪不会很激烈,也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明明已经在慢慢变得越来越好了,结果傅西京偏要在这个时候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搅乱她的生活。 还要问这种针对性很强、嘲讽值拉满的问题。 他想听什么答案,要她承认自己不争气、犯贱,已经跟边城在一起了还是没办法忘记他。 宋意想着这些,委屈一股脑地往上冲,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傅西京没想到她会忽然哭,被吓了一跳。 他将她拽到怀里,“你怎……” 啪! 他刚开口问了两个字,脸上便挨了一个耳光。 宋意哭得有些崩溃,扇上来的时候力道并不大,傅西京没太觉得疼。 他甚至发现,自己已经有些习惯被她打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不免自嘲。 “别哭了,”傅西京换了个思路,索性不问了,先安抚她的情绪,“是我的错,你想发泄就再打几下,别哭,嗯?” “你别碰我。”宋意用力挣脱开他。 傅西京其实可以压制住她,但考虑到她的情绪,还是配合地松了手。 然后,宋意转身去了洗手间。 门“嘭”一声关上,傅西京掐了一下眉心,走到门口等她。 宋意上完厕所便打开水龙头洗手。 她站在洗手池前,抬头看着镜子里这张憔悴又狼狈的脸,恍惚不已。 傅西京昨天晚上为什么吻她?今天又为什么过来? 她现在有正式交往的男朋友,他这样做,把她置于何地? 等等。 宋意脑海中闪过一段记忆。 当初她和许胜文交往、刚刚和傅西京重逢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剧情。 傅西京要她继续跟着他的时候,说过的那番话—— 她说她马上要结婚了,他说:“已婚的更好”。 他还说,他现在喜欢玩人妻。 宋意抓紧了洗脸池的边缘,指关节发白。 现在,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他还真是,多年来一如既往地恶劣。 宋意掬起水洗了一把脸,擦干之后便往外走。 一打开门,就跟等在门口的傅西京打了照面。 傅西京一见她,便走了上来,按住她的肩膀,“宋意,刚才我——” “因为我和边城发展得太好,所以你又对我产生兴趣了,是这样吗?”宋意直接打断他的话。 傅西京眉心一跳,“你什么意思?” 宋意:“不是你说的吗,你喜欢玩人妻。” 傅西京被她的这句话带回了那段记忆,他哭笑不得:“宋意,我那是跟你开玩笑的。” 宋意没反应,波澜不惊地看着他。 她这眼神看得傅西京有些心慌,他沉下声来说:“我很认真,没有任何戏弄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以前做的事情也具备让你信服的能力,这次我认真想过了,我——” 宋意没耐心听他辩驳,“你是什么意思都不需要和我解释,我有男朋友了,我们很好,所以麻烦你以后离我远点。” “你爱他么?”傅西京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像是要洞穿她的灵魂。 宋意不擅长撒谎,他清楚。 见她要闪避,傅西京直接捧住她的脸,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咄咄逼问:“宋意,你爱不爱边城?” “爱不爱都跟你没关系。”宋意说,“我会和他结婚。” 傅西京难得没被她这话刺激到,换了个问法:“那你爱不爱我?” 这是他第一次以如此直白的表达方式问出这个问题。 之前他变着法地向她确认过,但每次都会闹得不欢而散。 他好面子,凡事都喜欢占据主动权。 在傅西京看来,主动问这种问题本身就是一种示弱和妥协。 因此,在不确定答案的前提下,他是万万不愿意问的。 但昨天听了傅青云的那番话后,他忽然寻到了几分自信。 昨天晚上那个吻,算脑热上头冲动,也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一次试探。 宋意无意识地回应了他,这点,她自己应该都没有觉察到。 身体的条件反射最容易暴露心境,骗不了任何人。 “不爱。”宋意掷地有声的两个字,将傅西京思绪拽了回来。 傅西京定睛看着她,“你不擅长撒谎。” “我说这些不是要嘲讽你,”傅西京已经猜到了宋意会怎么思考,率先解释,“边城是军人,如果你为了逃避我跟他结婚,以后会很麻烦——你有没有想过,他如果知道真相也会受伤?这对他不公平。” 他的解释,落入宋意耳朵里,就成了另外的意思。 宋意看着他,面无表情,嘴唇翕动,“然后呢,你又要用这个威胁我和他分开?” 傅西京被噎住了。 他想解释,又觉得无力——宋意会这样误会,原因自然在他。 他用这件事情威胁了她太多次,前科累累,她有这样的理解也很正常。 傅西京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同她说:“我说过不会再用这件事情威胁你,就会做到,你不用担心。” 宋意:“哦。” 傅西京:“我的意思是,你用边城逃避现实,对他不公平。” “所以我应该跟他分手,继续跟你纠缠在一起,这样对他比较公平?”宋意反问。 傅西京:“……” “你对我的身体有欲望,不用打着这么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装正人君子,你我都很清楚,你不是。”宋意往后退了一步,“我不否认我现在对边城没有深厚的感情,但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有,其余的事情不需要你假惺惺,你可以走了。” 傅西京:“……” 第221回 他以前总是生气么 宋意的嘴巴越来越厉害了。 或者说,她的嘴巴本来就厉害,只是之前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而已。 傅西京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所有的解释说出来都会显得像狡辩,毕竟他前科累累。 之前是他亲口说的,喜欢她的身体。 傅西京沉默期间,宋意再次下逐客令:“我说,你可以走了。” 傅西京自然是不愿意走的,他拉住宋意的胳膊,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你别赶我走,行么。” 宋意开始挣扎,情绪激动之下,眼前一黑,脚下发软。 傅西京见她有要跌倒的趋势,立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腰。 “你现在在生病,别气了,我先扶你去休息。”傅西京耐着性子安抚了她一句,便打算扶她回卧室。 宋意的脚下还是软的,走路轻飘飘的。 傅西京低头看了一眼,最后直接将人打了个横抱。 宋意是不乐意被他这样抱的,但她虚弱得没有力气反抗。 傅西京将宋意抱回到卧室,放到了床上,让她靠着床头坐下来,又给她盖了一条毯子。 傅西京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有些烫。 流感发烧会反复,她一个人在这里,他是不可能放心离开的。 就算宋意赶他,他今晚也不会走。 宋意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胸闷气短,有种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的感觉。 虚成这样,自然也没力气去跟他吵了。 傅西京看到宋意随时要睡着了,便扶着她躺了下来。 宋意没反抗。 虽然知道她是因为生病没力气才不反抗的,但傅西京还是很享受她的配合和顺从。 宋意躺下不久就睡过去了。 她睡觉的时候喜欢缩着身体,感冒的原因,呼吸声有些重。 傅西京盯着她熟睡的模样看了一会儿,最后绕过床走到另外一边,蹑手蹑脚地在她身边躺下。 这样是最放心的。 傅西京很少在白天的时候在床上躺着,工作了几个小时,躺在床上听着她的呼吸声,精神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不太睡得着,就这样平躺着盯着天花板。 傅西京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急促。 他立刻转过身去看她。 她蹙着眉,嘴唇微微张开,唇瓣发白,像是做了噩梦。 人在身体虚弱的时候免不了做噩梦,傅西京立刻抚上她的肩膀轻拍。 “为什么你总是生气……能不能告诉我哪里做得不好?”她忽然开始低喃。 声音很轻,傅西京靠她这么近,也只是勉强听清楚的程度。 他没太听懂这个问题,眉头微微皱起。 她跟谁说的? “我在努力了,我不会纠缠你的。” “傅先生,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听到“傅先生”这个称呼,傅西京的手指变得有些僵硬。 所以。 宋意的这几句梦话,都是对他说的? 她做的噩梦,也跟他有关么? 傅西京之前曾经听过一个理论,据说有些人生阴影会变成梦魇折磨人一辈子,越恐惧,就越频繁。 直觉告诉他,宋意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了。 还有,她说的这些台词…… 傅西京认真回忆了一下,当年在罗马,他的确经常听见后面的那两句话。 第一个问题,她从来没问过——他以前总是生气么? 似乎是。 但好像在她面前尤其容易被激怒。 特别是听见她说跟后面那两句类似的话,他会莫名地烦躁起来。 傅西京并不喜欢经常发脾气,因此他在意识到自己烦躁的时候会选择避开她、沉默。 他以为这是更稳妥的处理方式。 但从宋意的那个问题来看,似乎并非如此。 她认为他在冷暴力。 傅西京叹了一口气。 他们之间的问题,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多。 —— 宋意睡梦中又烧起来了。 傍晚的时候,傅西京拿起耳温枪给她测体温,这次飙到了三十九度五,额头滚烫。 她烧得开始呓语,脑子明显不清楚了。 这种情况就不能指望退烧药了。 傅西京当机立断给简睿打了电话,安排他来接人。 通知完那边之后,傅西京便去衣柜前拿了一件厚的大衣,准备一会儿给宋意裹到身上。 简睿来得很快,二十分钟后就出现在宋意家客厅了。 简睿一来,傅西京便去卧室将神志不清的宋意抱了出来。 简睿忙出去按电梯。 傅西京抱着宋意出来的时候,电梯刚好停下来。 他正要迈步进去,却先一步看见了从电梯出来的蒋誉序。 一旁的简睿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巧了吧? 蒋誉序今天给宋意发了好几条微信消息都没得到回复,去问了学校,得知她请了病假,便亲自过来了。 没想到一下电梯,就看见了傅西京。 宋意被他抱在怀里,嘴是白的,脸透着不正常的红,额头还冒冷汗。 蒋誉序看向傅西京的眼睛顿时升起了杀意:“谁让你骚扰她的?” “她烧得神志不清了,你确定要现在跟我讨论这个?”傅西京反问。 蒋誉序往前走了一步,要从他手里接人,“宋意的事情我会处理,管好你自己。” 傅西京不肯放手:“蒋律,别这么幼稚。” 蒋誉序身上的杀意又重了几分。 简睿看着两人剑拔弩张,忙出来打圆场,劝解蒋誉序:“蒋律,宋小姐的身体要紧,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您也一起走吧!” 蒋誉序看了简睿一眼,脸色略有缓和,最后返回了电梯。 这个小插曲算是成功过去了。 简睿开的商务车过来的,宋意被傅西京抱上了那辆车,蒋誉序下楼之后便没拦了,驱车跟上去,朝医院开。 蒋誉序基本上猜得到傅西京安排的哪家私人医院。 睦和医院离大学城这边十公里多,很快就到了。 下车后,还是傅西京一路抱着宋意的。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医生的检查室内。 刘医生是提前约过的,人刚送到,他立刻给宋意做了一系列的检查。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病毒性流感,肺部有小面积的感染,建议住院挂水几天。 傅西京让简睿去办了住院手续,将宋意安排到了单人病房挂水。 蒋誉序也跟着一起过去。 他站在病房中央,看着给宋意扎针的护士离开,这才走到病床边。 然后没什么温度地对傅西京说:“你可以走了,医药费我转你了。” 傅西京:“……” 第222回 男小三 傅西京当然不会走。 他看了一眼床上挂水还没醒过来的宋意,对蒋誉序说:“我留下来照顾她。” 蒋誉序冷冷地睨着他:“你以什么身份留下来照顾她?” 傅西京:“你大可不必对我这么有敌意,我不会对她做什么。” 蒋誉序:“我没有失忆。” 作为兄长,他将傅西京对宋意的伤害一笔一笔记在账上,就算宋意心软,他也不会眼睁睁看她再沦陷。 傅西京看到蒋誉序强硬的态度,无奈地掐了一把眉心,他自知跟蒋誉序对峙下去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但他也不放心离开。 傅西京索性就站着不动了,蒋誉序总不能动手把他赶出去。 蒋誉序看到傅西京赖着不走,脸上的表情更加阴沉了,眼底透出了几分凛冽的杀意:“再不走别怪我动手。” 傅西京破罐子破摔,“你不怕把宋意吵醒就打,总之我不走。” 蒋誉序被气笑了,傅西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脸皮的? 不过那句老话的确没说错: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方才医生说了,宋意需要静养,他若真的在病房里和傅西京动手,会影响到宋意休息。 何况蒋誉序也不希望宋意看到他跟傅西京起冲突。 蒋誉序拽着傅西京将他扯出病房的卧室,关上了门。 傅西京没挣扎。 两人停在外面,傅西京整理衣服的时候,听见对面的蒋誉序问:“你现在什么意思?” 傅西京:“蒋律这么聪明,我的意思应该不难猜——况且,我上次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应该没失忆吧。” 蒋誉序当然没失忆,只是,提起那天的事情,他的怒意更是噌噌上涨。 蒋誉序强忍着给傅西京一拳的冲动:“你搞清楚,她有男朋友。” 傅西京:“那你觉得她爱边城么?” 他盯着蒋誉序的眼睛,目光犀利:“为了不让她跟我,你让她随便找个不喜欢的人恋爱结婚,就是对她好么?” 蒋誉序:“她不爱边城难道爱你么。” 傅西京:“借你吉言。” 蒋誉序拳头握紧,指关节咔嚓作响:“傅西京,你别得寸进尺不要脸。” “如果你真的为她考虑,至少不该让她跟一个没感觉的人在一起。”傅西京重申。 蒋誉序:“你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为自己找机会。” 傅西京:“你也可以这么想。” “总之,我打定了主意要和她在一起,我会追她,不管她有没有跟边城在一起,我的决定都不会变。”他已经明确了自己的立场。 蒋誉序最后还是没忍住,一拳头砸在了傅西京的脸上。 而傅西京先一步觉察到了,但没有躲开,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 蒋誉序手劲儿很大,他的唇角磕破了,嘴里泛起了铁锈味儿。 傅西京抵了抵口腔内壁的伤,看着蒋誉序问:“还打么?你继续。” 蒋誉序知道他刚才是故意不躲开的。 他沉下脸来:“你又想在宋意面前装可怜?” 傅西京:“怎么,你担心她心疼我?” 蒋誉序的太阳穴跳了几下,傅西京这个眼神,以及他前后的几个问题…… 今天他跟宋意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都发生过什么? 傅西京忽然就很自信地认为宋意喜欢的人是他。 “我们认识三十多年了,蒋誉序。”傅西京这次叫了他的全名,口吻一改之前的挑衅,听起来严肃又认真,“你了解我的性格,如果我对她不是真心,不会送上门被你打。” 当年他和许如双的事情,身边的人的都知情。 蒋誉序年少时跟他走得也挺近的,当然清楚他不是个会低头的人。 听见傅西京主动说这些话,蒋誉序也不是无动于衷。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支持。 “这跟我信不信你对她真心无关,你们不合适。”蒋誉序说。 傅西京:“我知道,我会改变一下自己的做事风格。” “既然我跟你谈这些,就一定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傅西京从来不屑于说场面话,他也不需要说场面话。 他既这么说,就说明他是考虑过的,且一定会付诸行动。 但蒋誉序始终清醒:“人的性格很难一朝一夕改变,就算你改了,也不能就此抵消你过去对她的伤害。” “还有,”蒋誉序说出了最重点的那件事情,“你没搞清楚,我同不同意宋意跟你在一起都是次要,她父母松不松口才是重点。” “你不是一贯喜欢拿罗马的事情威胁她么,那么你觉得,我三叔知道当年的事情,对你会是什么态度?”蒋誉序字字珠玑、一针见血。 但傅西京并未被他的态度击退,而是盯着他:“言则,如果她父母同意,你不会反对?” 蒋誉序看傅西京胸有成竹的模样,讽刺一笑:“你未免对自己太自信了。” 傅西京:“你先回答我。” 蒋誉序:“和谁在一起是她的选择,我从来不会强迫她。” 傅西京:“但她会为了满足你的期待委屈自己。” 他也同样不留情面,“她跟边城在一起,就是为了满足你们对她的期待,就像当初她跟许胜文在一起一样——” “无论她是出于什么原因跟边城在一起的,都无法改变你现在在做男小三的事实。”蒋誉序冷冷地提醒他。 本以为傅西京听完这话之后多少会有所顾忌,孰料他却施施然说:“借你吉言了,一般被叫男小三,说明上位成功了。” 蒋誉序镜片后的目光又是一凛,随后用一种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他。 他一贯冷静,但傅西京今天这一反常态、死皮赖脸的架势,不免让他有些失态。 他一向注意自己的形象,今天活脱脱是个地皮无赖。 嗡嗡—— 就在两人沉默间隙,突然响起一阵震动声。 是宋意的手机。 刚才来医院之前,简睿拿着的,现在在傅西京的手上。 傅西京从兜里掏出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妈”,正要动手接,就被蒋誉序夺走了。 蒋誉序摁下接听键,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傅西京看着他的背影,轻笑了一声,随后进了卧室。 傅西京走到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低头靠近宋意,手摸上了她的额头。 还是很烫。 第223回 明信片 傅西京不自觉地皱眉,放缓力道轻轻地整理着她的额前的碎发。 她还是神志不清的状态,睡梦里还咬着牙,看起来很焦虑。 傅西京又想起了她之前说的那些梦话,眼皮跳了两下。 他为她掖了掖被角,视线聚焦在她的脸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一直觉得自己当年对她够好了,可没想到,他在她心中竟然是这么阴晴不定的形象。 更没想到,她怕他怕成这样。 傅西京坐在病床前盯着宋意看的时候,蒋誉序也通完电话回来了。 听见开门声,傅西京回头看过去,压低声音问他:“你跟宋姨说她住院的事儿了?” 蒋誉序显然没有兴趣回答他的问题,“你在这里杵着做什么?” 傅西京:“我看点滴。” 蒋誉序:“她要住院,你出去买东西吧。” 看傅西京是打定主意赖在这里了,蒋誉序便换了一种方式让他离开,能走多久是多久。 傅西京也看出了蒋誉序的用意,但并未拒绝:“换的衣服要从她家里拿吧?她家密码多少?我去收。” 蒋誉序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傅西京:“智能门锁密码可以改,你不放心的话这次之后让她改密码就行。” 蒋誉序斟酌了一下,傅西京也不可能没品到翻宋意的东西,所以就把密码给他了。 “拿换洗的衣服和她这两天吃的药。”蒋誉序说。 傅西京点点头,收到密码之后就走了。 他一走,蒋誉序耳根子清净了不少,但脑子里却依然在回荡着傅西京方才的那番话。 ——那你觉得她爱边城么? 蒋誉序没什么谈感情的经验,但他看得懂宋意。 至少,现在的宋意,是不爱边城的。 不过蒋誉序一直对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发展持乐观态度,之前傅西京也一直没有再在宋意的生活中出现,蒋誉序认为,只要不看到傅西京,宋意和边城培养起感情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可现在,过了小半年,傅西京忽然说他要追宋意,被嘲讽男小三也欣然接受。 如果他真的下了决心行动,宋意很难不动摇—— —— 傅西京驱车回到宋意公寓,按蒋誉序给的密码上了楼。 门禁和防盗门的密码一样,傅西京一路畅通无阻。 进到家门,傅西京径直走向宋意的卧室,打开衣柜,从下层找了个大的手提袋,开始叠衣服。 最近天气转冷,宋意还没来得及把厚衣服挂起来,稍微有点儿厚度的衣服都在下面叠放着。 傅西京为她拿了几件相对保暖的衣服收起来,又拿了几套贴身衣物。 他跟宋意在罗马的时候同居了两年多,这种场景早就见怪不怪。 傅西京干脆利落地收好衣服,正要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 充电器和充电宝。 傅西京下意识地看向了床头柜,随后上前拉开抽屉翻找。 拿起充电线的时候,不小心带出了一样东西,轻轻地落在了地上。 傅西京定睛去看,是一张卡片。 他没太在意,弯腰捡起来,随意瞥了一眼,正要放回去的时候,却陡然顿住。 这张明信片…… 傅西京目光一沉,立刻翻到背面去看,上面熟悉的字迹和落款的日期,印证了他刚刚一闪而过的熟悉感。 傅西京捏紧手里的卡片,视线死死地盯在那个日期上,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那段记忆。 20xx年的圣诞节,是宋意刚跟他不久。 十二月份,他去希腊出差,当地圣诞气氛很浓,他便也动了给宋意带份礼物的念头。 跟当地的合作方一起用餐的时候,正好有卖明信片的路过,合作方为他介绍,希腊的明信片有三合板质地的,算是当地的特色。 明信片是卖家纯手绘的,画的是希腊当地有名的建筑,傅西京想起宋意说过一句喜欢雅典,便随手选了张卫城,在上面写了一句圣诞快乐,落款了日期。 明信片是在当地邮局寄的,傅西京当时只当好玩,他知道邮寄明信片不确定因素多,最后也不一定能送到她手上。 而且,金主送情人明信片,传出去要被笑掉大牙,所以他也没特意跟宋意说。 那次他从希腊回去之前,给她买了条价值不菲的项链给她。 至于明信片,宋意没提过,他在家的时候也没看到过邮政公司的人送过。 傅西京默认这张明信片寄丢了,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他没在意。 当年宋意从罗马的别墅搬出去的时候,没带任何一件他送的礼物。 首饰、包、甚至是他给她买的新电脑都没带。 傅西京也是在她搬家之后才发现的,他当时气得笑了。 他觉得她真是将过河拆桥演绎到了极致,期限一到,装都不想装了,恨不得跟他把所有的账都算清楚。 她以为这样就真的不欠他的了么?纯属自我麻痹。 她分得再清,也无法改变他养了她两年、供她读书的事实。 傅西京从回忆中抽身出来,视线再次聚焦在明信片上,手攥得越来越紧,呼吸和心跳不断加速。 她留下了一切,唯独带走了这张他以为寄丢了的明信片—— 今晚他问过的那个问题,答案在这个瞬间已经显而易见。 傅西京将明信片放回抽屉,拎起收拾好的东西离开。 …… 傅西京一鼓作气走到楼下,上车之后,却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呼吸至今还没有平复下来。 傅青云之前同他说的那些话又在耳边回荡。 ——宋意不想接近你,是出于自保心理。 ——你当年没少欺负她吧? ——她挺怕你的。 ——就你这个领悟能力,难怪会蹉跎这么多年。 如果说之前听到傅青云的这番话仍然心存不确定,那刚刚看到明信片的瞬间,他就可以百分百笃定了。 惊喜之余,更多的是懊悔。 如傅青云所言,他之前从未反思过自己那两年和宋意的相处存在什么问题。 他甚至一直认为他对她很好了。 如果她遇到的是别人,根本不可能养尊处优过两年。 他天然地把自己放在了那个上位者的角度,潜意识里认为她就是应该讨好他的,所以一旦她的某个反应不符合他的预期,他就会对她冷嘲热讽,或者直接不理人。 好像从来没告诉过她原因。 难怪她会说那样的梦话。 第224回 一线生机 宋意的第二瓶点滴都快打完的时候,傅西京才回来。 蒋誉序安排他走的时候,没想到他会去这么长时间。 傅西京将东西放在了一旁的空床位上,蒋誉序抬眸看了他一眼,一下就注意到了他通红的眼睛。 眼眶是红的,眼白里充斥着血丝,整个人身上散着一股颓意,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重大打击似的—— “你要是有事儿就先走。”蒋誉序没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是很关心他。 傅西京摇摇头。 他的视线紧盯着病床上的宋意,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到了极点,“我没事儿,今晚我留下来。” 蒋誉序刚想开口拒绝他,傅西京便说:“我在外面待着,不会进来。” 言罢,他便转身出去了。 蒋誉序眉头紧皱,被他反常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 又在发什么神经。 …… 蒋誉序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宋意剩下的半瓶点滴打完了。 护士过来给她拔了针,量过体温之后就走了。 折腾了几个小时,这会儿已经深夜快十一点了。 蒋誉序放松下来,才感觉到胃部隐隐作痛。 他从卧室走出来,准备叫一份外卖。 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傅西京也没在客厅。 蒋誉序走到门口打开门,发现他一个人坐在楼道。 私人医院贵宾住院区本就人少,这会儿深夜更是空荡荡,傅西京一个人坐在那里,低着头,乍一看显得萧瑟又可怜。 他到底受什么刺激了?出去帮忙拿了一趟衣服,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蒋誉序正这么想着,傅西京抬起头来了。 楼道里冷白的灯光下,他赤红的双眼更加突出。 蒋誉序:“我叫了外卖,你需要的话一起吃。” 虽然蒋誉序对傅西京有意见,但两人也不是什么仇人,傅家和蒋家多年的情谊还在,刚才他又回去帮忙收了东西,还一份外卖倒也无所谓。 蒋誉序没问傅西京要吃什么,简单点了两份比较清淡的沙拉。 夜里送餐很快,不到二十分钟,蒋誉序便从电梯那边取了外卖过来。 他看了一眼傅西京,“进来吃吧。” 傅西京没有吭声,看起来还在专心思考什么事儿,但他明显听见了他的话,起身跟着他进了病房。 两人在病房客厅的餐桌前坐了下来。 蒋誉序吃了几口,傅西京还没动过叉子。 蒋誉序印象中是第一次见傅西京如此颓废的模样,之前他倒也听过傅西京被许如双拒绝之后几天不吃饭最后低血糖进医院的事儿,但没亲眼看见。 “你怎么了?”蒋誉序到底还是忍不住了,皱着眉问了一句。 “没事儿。”傅西京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回应了一句。 这种腔调说出这种话,是个人都不会相信。 蒋誉序知道他多半是不想说,便也不再问了,低头继续吃饭。 “你知道她喜欢我吧。”过了几分钟,傅西京冷不丁地冒出了这句话。 蒋誉序停下吃饭的动作,再次皱起了眉头。 “因为你知道当年她在我这里受过伤,所以不愿意我再接近她。”傅西京用的是陈述句,“她亲口和你说过喜欢我。” 蒋誉序:“那是以前。” 看傅西京口吻这么笃定,蒋誉序知道就算反驳他也听不进去,“没有谁会一辈子喜欢谁。” 傅西京不说话。 蒋誉序:“你对许如双就是最好的证明。” 傅西京:“宋意和她不一样。” 蒋誉序不置可否。 傅西京从他的表情就看出来他并不相信。 不过这种事情嘴巴上说也没用,他没为自己做多余辩解,时间会证明一切。 今晚巨大的冲击过后,他更加确定了自己接下来的方向。 宋意还在意他,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别人怎么想都不那么重要,他得先得到她的信任,先让她看到他的认真。 —— 傅西京从病房出来的时候,简睿还在楼道里守着。 傅西京同他摆摆手,“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早带早餐过来,阳春面。” 简睿看了一眼坐在楼道的傅西京:“傅总,需不需要再安排一间病房?” 他猜到了,大概是蒋誉序不允许他在宋意的病房待着,但这在楼道待一整晚也不合适,人会累坏的吧? “不用,你回去吧。”傅西京拒绝。 简睿劝不了,只能先走了。 夜里的楼道格外寂静。 傅西京坐在长椅上,仰头靠着墙壁,双眼阖上,大脑却无比清醒。 以宋意的个性,要她主动和边城说分手,几乎是不可能的,从她当初和许胜文的经历里便看得出来。 如果不是他设计许胜文暴露真面目,触及她底线,她不会那么果断。 但边城和许胜文没有可比性。 傅西京虽然跟他不算熟,但也认识很多年了,他家世清白,为人正直,人品没有任何问题,也是个靠得住的人。 他常年待在部队,之前也没有听过他身边有什么女人。 况且。 他是蒋疆相中的人。 蒋疆在把边城介绍给宋意之前,肯定已经将他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 如果边城身边有别的女人,他早就被排除在外了。 要宋意和边城分手,只能由边城来提——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他爱上别的女人。 …… 傅西京几乎是一整夜没睡。 早晨八点钟,简睿带着阳春面来了医院,还贴心地给傅西京带了换洗的衣服。 傅西京刚刚起身,就看到了蒋誉序从病房出来。 傅西京:“我给她带了早饭,你不用去买了。” 蒋誉序看了一眼时间:“她还没醒。” 傅西京:“那我等她醒来,你忙的话先去上班。” 蒋誉序的确是有棘手的工作要处理,律所那边定的是八点半,他不能迟到。 斟酌片刻,蒋誉序问他:“你没工作?” 傅西京:“我可以线上处理。” 蒋誉序:“晚点会有人过来。” 跟傅西京说了几句,蒋誉序马上就打电话安排人来照顾宋意了,他可不放心让傅西京和宋意单独待着。 蒋誉序走后,傅西京便走向病房的卧室。 他停在门口,动作很轻地推开房门,同时朝病床的方向看。 与此同时,昏睡了一整晚的宋意堪堪睁开眼睛。 她扶着床坐起来的瞬间,正好看到了门口的傅西京。 四目相对,傅西京的心脏忽然像是被人攥了一把似的,疼得发紧。 第225回 油盐不进 宋意看到傅西京的瞬间,就想到了昨天晚上他质问的那句“你爱不爱我”。 不愉快的记忆涌入脑海,宋意的目光骤然冷了几分,一脸敌意地看着他。 傅西京却并未因此退缩,他虚掩上门走到病床边,弯腰便要去摸她的额头。 宋意躲开了。 傅西京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捞回来,掌心覆上去,摸起来已经不烫了,但他还是不放心,拿了旁边的耳温枪测了一下。 看到三十六度五的时候,他才放下心来。 “早饭吃阳春面。”傅西京动手扶她,“先去洗漱一下,趁热吃。” 宋意很不喜欢傅西京这若无其事的态度,他从前天晚上突然亲她开始就莫名其妙的。 宋意虽然退烧了,但身体仍然不舒服,看到他心情更差,冷着脸动手甩他。 可她浑身酸软,没什么力气,很快就被傅西京化解了。 “一会儿出去我就放开你,你还很虚弱,没人扶不行。”傅西京耐着性子同她解释。 宋意发现,他这两天脾气好像变得特别好,好到她都觉得他是不是被人换了魂。 从前她若是敢这个态度对他,早就被他羞辱得狗血淋头了。 她甚至都可以清晰地想出来他会用什么台词、什么神态。 生病了脑子不够用,宋意也不想再像从前一样花费大量精力去猜他的心思了。 她就这么任由傅西京扶着她去了洗手间。 傅西京只把她扶到门口,很有分寸地没跟进去。 宋意进去上了个厕所,洗脸刷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背上有针孔,应该是挂过水了。 这次流感的症状,比她想象中严重得多。 宋意刷牙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胸闷,肺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似的,比昨天还多了一项咳嗽的症状。 收拾完从病房出来,傅西京再次扶上她。 宋意刷了个牙,咳嗽更严重了,坐在餐桌前还在咳个没完。 傅西京听着她咳嗽,立刻吩咐简睿找医生过来。 简睿立刻行动。 “让医生过来看看,不行的话再加几样药,你这次是肺炎,咳太厉害很危险。”傅西京跟宋意说明了一下她的情况,“学校那边你哥已经给你请过假了,你这几天安心住院。” 蒋誉序?他来过么? 宋意有些纳闷蒋誉序是怎么知道的,傅西京通知他的么? 既然蒋誉序知道了她住院,应该不可能放任傅西京单独留下来跟她待一起吧? 傅西京从宋意的沉默中读懂了她的疑惑,没等她问,便率先解释:“他昨天晚上到你家找你,就一起来医院了,昨晚是他守着你的,早上律所有工作就先回去了,一会儿有人来照顾你。” 哦。 这才合理。 “先吃面。”傅西京将保温盒打开,推到了宋意面前。 宋意低头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没有动筷子,而是再次抬头看向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傅西京:“吃饭吧。” 宋意:“我问你想怎么样,为什么要一直来打扰我的生活?你这样真的很让人烦——” “我想追你。”傅西京接过她的话,“这答案可以么?” 宋意冷笑了一声,态度已经很明确。 傅西京:“你看,我说了你也不信。” “不谈这个了,趁热吃,一会儿面条要坨了。”傅西京并未跟她在这个话题上探讨太久。 宋意有快二十个小时没吃东西了,输的液体对肠胃也有刺激,现在胃酸得不行。 她没有因为跟傅西京对着干就跟自己过不去,低头拿起勺子和筷子开始吃面。 面条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下肚之后很暖和,吃了两口,胃就舒服多了。 傅西京坐在对面看着她,没有再说话打扰她。 过了几分钟,简睿回来了。 “傅总,张医生一会儿就过来。”他汇报。 傅西京“嗯”了一声,回应简睿的时候,视线也没有从宋意身上挪开过。 他这么大喇喇地看着,宋意自然是能感觉到的,她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深了一些,不想跟他有任何意外的眼神接触。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简睿站在一旁,看着傅西京恨不得黏在宋意身上的双眼,再看看宋意无意识的躲避,抿了抿嘴唇。 他咳了一声,对傅西京说:“傅总,您要不要先去洗漱换衣服,昨天在楼道里守了一晚,旧衣服应该很多细菌。” 傅西京斜睨了简睿一眼。 宋意也清楚地听见了简睿的话。 她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傅西京,发现他身上穿的似乎真的是昨天的那套西装。 还有。 简睿刚才说什么?他在楼道里守了一晚? 昨天晚上不是蒋誉序在这边的吗? 宋意心里有不少疑问,但她没去开口问傅西京。 “借用一下洗手间。”这时,对面的傅西京朝她开了口。 宋意头都没抬,回了一句“随便”。 傅西京离开后,外面只剩下了宋意和简睿两个人。 没了傅西京盯着看,宋意吃饭的时候轻松多了。 虽然她跟简睿也不是很熟,但她对简睿没有那么排斥。 宋意小口喝了几口汤,简睿忽然跟她说话了:“宋老师,你今天好点儿了吗?” 宋意只当这是寻常的关心,并未设防,抬眼看着他点点头,“嗯,好多了,谢谢。” 简睿:“那就好,昨天晚上傅总通知我过去的时候,我吓坏了。” 宋意没接话。 简睿:“我第一次听他那么紧张,以为你的情况很严重。” 宋意:“哦,这样。” 她也不是傻子,到这里差不多也听出简睿的意思了。 他大约是觉得她刚才对傅西京的态度太差了,替他鸣不平呢。 真是个好员工。 不过从他的角度出发倒也无可厚非。 只是宋意也没打算因为傅西京送她来医院就感恩戴德——要不是他,她根本就不会生病。 反正傅西京以前也没少说她不识好歹,她索性就坐实这个罪名了,将不识好歹进行到底。 简睿没想到宋意的反应这么冷淡,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过经过刚才那一遭,他好像知道傅西京为什么会因为宋意的事情这么头疼了。 她真的挺难搞的,比那种直接跟人吵架的难搞多了。 她是看似客气,其实油盐不进,吵都吵不起来。 简睿识趣地不多嘴了。 不多时,宋意吃完了面条,傅西京也换了衣服出来了。 然后张医生也到了,开始检查宋意的咳嗽情况。 第226回 神经病 张医生用灯光照着宋意的嗓子看了看,里面有不少白点。 “再输两三天液看看情况吧。”张医生说,“这次流感不少人都有这个问题,饮食清淡一些,别吃太重口的东西。” 傅西京:“面条这种没问题吧?” 张医生:“可以,调味清淡一点儿就好。” 傅西京点头,“好,辛苦了。” 张医生走后不久,就有护士进来给宋意输液了。 昨天输的是左手,今天换了右手。 傅西京跟着走进来,一路看着护士扎完针。 护士离开之前例行惯例交代了几句情况,傅西京一一应下,之后便在宋意右手边坐了下来。 宋意斜睨了他一眼,心情烦躁不已。 大约是因为前些年在傅西京面前忍了太多,量变引起了质变,所以她现在看到傅西京就来气。 这暴躁的程度,自己都觉得陌生。 偏生傅西京好像完全看不出来似的,还上来摸了摸她的脸,“中午想吃什么?” 宋意立刻用左手拍开他,“你别碰我。” “别乱动,小心针头。”傅西京按住她的肩膀。 “放开。”宋意对他下逐客令,“这里不需要你。” 傅西京:“你生病是因为我,就算你不需要,我也得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宋意简直要被气笑:“你很闲吗,你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 傅西京:“你担心我?” 宋意:“你有病。” 傅西京抬眸看了一眼吊瓶,“现在是谁有病?” 宋意:“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烦不烦?” 傅西京:“刚才我说了,我要追你。” 宋意:“我拒绝。” 傅西京:“那你不能阻止我继续追,这是我的事儿。” 宋意再次萌生了给他一耳光的念头。 她深呼吸平复节奏:“请你搞清楚,我现在有男朋友。” 傅西京:“我知道。” 宋意:“……” 傅西京:“我打算做男小三。” 宋意被气得没脾气了,“你想做什么随便你,别在我面前出现,滚。” “那不行。”傅西京施施然开口,“不在你面前出现,我怎么撬墙角呢。” 宋意忍无可忍,拿起旁边的手机朝他头上砸过去。 傅西京没躲。 宋意用的力气大,手机的一隅刚好砸到傅西京的额头,只见他的额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了一个包,顶端还有淤血。 搁在以前,宋意一定会有些愧疚。 但现在,她觉得傅西京都是自找的,甚至还想再来一下。 傅西京被砸之后也没有生气,反而是笑了起来。 他松开她,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水送到了嘴边。 宋意觉得他像是中邪了似的,忍不住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目光看他——她过去虽然经常性地猜不出傅西京的想法,但对于他的脾气还是摸得很准的。 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更不会容许别人随意冒犯他。 之前几次她动手的时候,他明明也很生气的。 今天到底是在发什么神经。 “嘴唇太干了,喝一口。”傅西京的声音放得很柔,“乖,别跟自己过不去。” 宋意喝了一口,傅西京终于把水拿开了,也松开了她。 但他还是坐在了旁边。 宋意昨天睡得多了,今天没发烧,也没什么困意。 她被傅西京看得不舒服,索性便拿起手机,看网盘里的论文资料。 傅西京扫了一眼宋意的屏幕,看到上面熟悉的意语,就猜到她在做什么了。 他没打扰她,就这么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她。 他们两个以前几乎没有这样的时候。 两个人单独待在同一个空间的次数很多,但基本都是他在忙,她静坐在一旁。 傅西京不知道宋意以前有没有像这样观察过他,应该是有的吧。 他有些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多注意注意她。 就像傅青云说的。 但凡他不那么迟钝,他和宋意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 宋意的注意力逐渐转移到文献上,正看得入神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道风风火火的声音—— “宋意!” 宋意被这道熟悉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傅西京同样。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着病房的门看了过去。 来人正是傅骁。 傅骁是冲着宋意来的,但他没到傅西京也在。 还坐在病床边。 傅骁和傅西京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带着疑惑。 傅西京对于他的突然造访显然有所不满:“你怎么过来了?” 傅骁:“我听我导说宋意发烧住院了,就找人打听了一下。” 说着,他已经走到了病床前。 傅骁盯着宋意打量了一番,最后看向了她手上的输液针,“这么严重?怎么搞的?前两天咱俩学校见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宋意:“可能是着凉了。” 傅骁:“医生怎么说?” 宋意:“流感,支原体感染,肺炎。” 傅骁:“我去,这么严重,那你得住几天?” 宋意:“还不清楚。” 傅骁瞄了一眼傅西京。 宋意正好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左手下意识地攥住了被子。 傅骁虽然粗线条,但看到傅西京在这里,肯定会多想—— 果然。 下一秒,她就听见傅骁问傅西京:“二叔,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的?” 宋意的一颗心悬了起来。 傅西京则是冷冷地睨了傅骁一眼,一眼就看穿他的意图。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傅西京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句话听起来没个准信儿,但是很暧昧。 宋意立刻警觉,抬眸看向傅西京,眼底带着警告。 傅骁摸着下巴研究着这一幕,“不对劲儿啊,你俩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二叔,你可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今天公司不忙么,怎么还来当陪护了?” 傅骁每多问一句,宋意就尴尬几分。 她并不希望身边的任何人知道她和傅西京的事儿。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傅西京没什么温度地反问了一句。 他这样倒是又恢复了平时的脾气。 宋意还是更习惯他这样,他死皮赖脸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像神经病。 宋意刚刚松懈一些,就听见傅骁说:“你不会是在追宋老师吧?” 宋意再次看向傅西京。 她的眼神这次非常激烈:你敢乱说话试试? 很凶。 傅西京却勾了勾嘴角,模棱两可地反问:“怎么,你有意见?” “我靠,真的啊!”傅骁佯装震惊,气抖冷:“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背着我勾搭在一起的,二叔,你竟然拿我当僚机?!我太失望了!” 第227回 是我上赶着 傅西京看傅骁演得跟真的似的,想笑,没接话。 最后是宋意忍不了了,深吸了一口气:“你们都出去。” 傅西京听到她愤怒到颤抖的声音,抬起手去摸她的脸。 宋意一把拍开,“滚啊!” 她冷不丁提高了声音,语气这么凶,傅骁都被吓出了一个激灵。 好家伙,宋意生病的时候脾气好大,判若两人啊。 傅骁以为傅西京被宋意这么说了,脸上多少会有些挂不住,谁知道他竟然还在柔声安抚宋意。 傅骁看得瞠目结舌的时候,傅西京拽着他从病房出去了。 叔侄两人一路走到了楼道尽头的安全通道。 刚停下来,傅骁就开始盯着傅西京上下打量。 傅西京:“没事儿少过来。” 傅骁:“我这不是寻思替你打探情况呢,谁知道你居然比我早一步来了。” 他想起刚刚的场景,忍不住八卦了一下:“宋意生病之后这么凶啊?怪吓人的。” 傅西京不置可否。 傅骁撞了他一下,“嘿嘿,二叔,我刚才那段演技怎么样?” 傅西京:“八十分吧。” 傅骁冲他挑眉,“那……?” 傅西京一眼就看穿他的意图了,拿起手机给他转了一笔账。 傅骁看到紧张的金额,喜笑颜开,“二叔,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我走了,你赶紧回去找宋意吧。” 傅骁拿着钱屁颠屁颠地走了。 傅西京也第一时间回到了病房。 他刚推门进来,就迎上了宋意愤怒的视线。 傅西京回到病床前坐下,淡淡地说了一句:“傅骁迟早会知道,我也没打算隐瞒。” 宋意狠狠地瞪着他。 傅西京:“你很在意傅骁的看法?” 宋意:“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别乱说话行吗?” 傅西京:“我没说我们有关系,只是说我在追你,这不是实话么?” 宋意只能再次强调:“但我有男——” “是啊,所以更要让别人知道,是我上赶着当男小三,你没有想和我怎么样。”傅西京有理有据地反问,“难道你希望别人误会你背着边城私下跟我有什么?” 宋意:“……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傅西京:“谢谢。” 宋意的嘴皮子功夫本就不厉害,跟傅西京鬼打墙了一通已经没力气说了,傅西京现在油盐不进的,将不要脸进行到底。 都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她说什么都撼动不了他。 宋意索性便不说话了,拿起手机继续看资料。 好在,她沉默的时候,傅西京也不打扰她,注意力集中到资料上,宋意几乎也感受不到傅西京的存在了。 中途唯一的一次,是傅西京替她换第二个吊瓶的时候。 宋意专心地看着手机,都没注意到第一个吊瓶里的液体是什么时候没有的。 傅西京把它换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瓶子空了。 宋意看了傅西京一眼,下意识地想跟他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低头继续看书。 中午十二点半,宋意的点滴刚打完,简睿就带着午饭过来了。 这次是两人份,还有傅西京的。 宋意已经放弃开口撵傅西京走了,反正说多了也是浪费口舌,只要当他是空气就行了。 午饭变了花样,番茄鸡蛋面,还加了绿叶菜,也是宋意喜欢的口味。 宋意跟傅西京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各自吃着饭。 面条汤底比较清淡,但酸酸的,喝起来很开胃,算是宋意生病这两天吃得最有胃口的一份了。 她正喝着汤,忽然有人敲门。 紧接着,就看到了宋兰升的身影。 宋兰升是跟蒋疆的司机一起来的,司机手里拎着两个大的保温盒,显然是来给宋意送饭的。 宋意看到忽然出现的宋兰升,手里的勺子“啪”一下掉在了碗里。 她的声音有些僵硬:“……妈,你怎么过来了?” 宋兰升走过来在宋意身边停下,仔细地打量着她:“誉序说你流感高烧,这么严重我怎么能不来?” 她心疼地看着宋意,“身体不舒服别瞒着我。” 宋意点点头,“我以为只是着凉,没想到这么严重。” 宋兰升摸了摸宋意的额头,“你从小一发烧就是高烧肺炎,没一次能逃过的,以后千万要注意,别穿太少了。” 宋意在宋兰升面前一直都听话乖巧,宋兰升叮嘱的每句话她都有回应,一直在点头。 跟宋意说了一会儿话,宋兰升才想起来问傅西京:“西京,你怎么也在这边?” 宋意一听见宋兰升问这个,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傅西京这个神经病该不会在宋兰升面前乱说吧? “我现在跟宋老师在一个办公室,听说她请假了,就来看看。”傅西京是这样解释的。 宋意悬起来的心暂时回到了肚子里。 宋兰升好奇:“同事?” 傅西京:“我这学期去经贸大学当客座教授,刚好跟宋老师带一个专业。” 宋兰升:“这么巧。” 傅西京:“是啊,想不到我跟宋老师还挺有缘分的。” 宋兰升并未多想,笑着说:“是挺有缘分,小意也是这学期刚调去国际贸易专业的。” 宋意:“……” “小意,我做了蔬菜粥,还炖了银耳雪梨汤,你要不要喝一碗?”宋兰升打开保温盒,要为宋意盛汤。 宋意遇上咳嗽的时候,宋兰升就会炖银耳雪梨汤给她,是从小就有的习惯了。 宋意接过来一碗,宋兰升又给傅西京盛了一碗:“西京,你也来点,最近换季干燥,以防万一。” 傅西京笑着跟宋兰升说了谢谢,接过来雪梨汤喝了一口之后,又称赞:“宋姨的手艺真好,第一次喝这么好喝的雪梨汤。” 虽然知道这是恭维的客套话,但人都喜欢被夸奖,宋兰升笑逐颜开:“你喜欢的话以后常来喝,这还不简单。” 宋意抬眸瞥了傅西京一眼,想翻白眼。 她能感觉到宋兰升很喜欢傅西京(装出来的样子)。 宋意沉思了片刻,打断宋兰升和傅西京的对话。 她对傅西京说:“傅总,谢谢你来探望我,我一会儿想午休了,就不招待你了。” 宋兰升闻言,也跟着说:“是啊,西京,你去忙工作吧,谢谢你来看小意,有心了。” 傅西京:“……” 他将目光移向宋意,刚好跟她对上,然后清晰地看到了她挑衅又得意的眼神——俨然是在笑他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228回 一路走好 傅西京朝宋意露出微笑,“好,那我就不打扰了。” 宋意:“一路走好。” 傅西京:“……” 宋兰升听见这四个字,很是诧异,拍了拍宋意的肩膀,“说什么呢。” 宋意表情有点儿懵,“呃,抱歉,我可能生病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 傅西京勾起嘴角摇摇头,“没关系。” 宋兰升去送了傅西京一趟,宋意作为病人没出去。 看到傅西京离开病房,宋意终于有了解脱的感觉,这神经病可算是走了。 没几分钟,宋兰升也回来了。 宋兰升想留下来照顾宋意,但宋意拒绝了,跟她聊了两句就让她先走了。 宋兰升身体本就不好,留下来照顾她的话,就算戴口罩也可能交叉感染。 下午蒋誉序忙完过来了,宋兰升就先回去了。 蒋誉序把宋兰升送走之后,顺便给宋意倒了一杯水,来病床前坐着跟她聊天。 “今天感觉怎么样?”蒋誉序问。 宋意抿了一口温水,“嗓子痒,咳嗽,暂时还没发烧。” 蒋誉序:“医生看过嗓子没?” 宋意:“嗯,有白点,支原体感染,我从小一生病就这样。” 说到这里,宋意忽然想起了之前一直惦记的问题:“昨天晚上……你怎么知道我生病的?” “白天给你打电话无人接听,我就打去你们学校教研组问了一句。”蒋誉序说,“下班之后就去你家里了。” 宋意沉默了几秒,不用问也知道,蒋誉序是过去找她的时候跟傅西京撞上了。 而这个时候,她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 “他去你家找你做什么?”蒋誉序也有问题要问宋意。 宋意低下头,想了良久,才总结了一句:“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蒋誉序盯着她的状态观察了一两分钟,“小意,你跟我说实话,现在你对边城有感情吗?我是说爱情。” 宋意哽了半晌,才艰涩地开口:“序哥,我现在有点儿说不清爱情是什么样的。” 蒋誉序斟酌一番,换了一个问法:“你对他有当年对傅西京的感觉么?” 宋意无意识地抓住拳头。 这真是个一针见血的问题,她此前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答案,但刚一点出,答案便来了。 没有。 她对傅西京是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总是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表情烦恼很久,甚至会失眠。 跟边城相处的时候她不需要这样。 蒋誉序看着宋意的手,已经得出了答案。 他没有再逼问宋意,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安抚:“没关系,慢慢来。” —— 傅西京从医院出来之后,就接到了周启生的电话,然后又折回了医院—— 多事之秋,沈征出事儿了。 车祸。 撞断了两根肋骨,现在正在手术室抢救。 沈征在外科大楼,傅西京直奔手术区。 他过来的时候,沈家的那边的人基本上都在,除此之外,还有沈征的助理林彦,他跟江不渡和周启生站在一起。 傅西京跟沈家的长辈打了个招呼,便走到另外三人那边。 傅西京看向林彦,压低声音问:“沈征在哪里出的车祸?” 林彦:“沈总上午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是在市郊高速出的事儿,被后面的车追尾了。” 傅西京眉心跳了跳,总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抬眸往沈家几名长辈那里看过去,没看到沈浔的影子。 傅西京又问林彦:“沈浔怎么没来?” 林彦动了动嘴唇,刚要回答这个问题,就看到了沈浔带着岑似雪神色匆匆地赶来。 “沈征怎么样了?”沈浔气息不稳,一脸担心,看起来倒真的像是在关心自己的侄子。 傅西京的视线停了几秒,冷冷地收回。 江不渡和周启生也看见了这一幕。 江不渡压低声音嘲弄:“装得可真像,我看这事儿多半跟他脱不了干系。” 傅西京也是这么想的,但是—— “这太直接了,所有人都会怀疑到他,他应该不至于铤而走险,还没到破釜沉舟的时候。”周启生准确说出了傅西京心中所想。 江不渡:“倒也是,这么做蠢得有些明显。” “沈征的手机还在么?”傅西京问林彦。 林彦摇摇头,“已经报废了。” 傅西京:“你去联系运营商把他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找出来,再买个新手机,同步iCloud账户。” 林彦:“是,傅总。” 他应下来便离开。 没等沈家那边问,傅西京先同他们交代了一句:“我有点儿事情没办,让林彦帮着处理一下。” 沈家的长辈对傅西京很信任,并未怀疑他的话。 林彦走了四十分钟,沈征的手术结束了。 失血过多,肋骨粉碎性骨折,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头上被挡风玻璃砸破了,缝了六针。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只听这些症状也足够惊心动魄。 沈征被送到了VIP病房,手术区等候的人也一并跟了过去。 沈征鼻子上插着呼吸机,头顶缠着纱布,一眼看过去死气沉沉的,脸色也煞白。 傅西京看了一会儿沈征,拳头不自觉地收紧。 沈征跟他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他身体素质好,连生病都罕见,这么严重的伤是第一次。 傅西京看向沈父沈母:“警察来过没?” 沈父:“我让他们明天来了。” 傅西京:“肇事司机现在怎么样?” 沈父:“他也在抢救,情况比阿征严重,恐怕凶多吉少。” 傅西京瞥了一眼沈浔,随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这件事情太过蹊跷,虽然他怀疑沈浔,但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也不能打草惊蛇。 沈浔为人狡猾,既然敢动手,肯定是做了缜密的计划,并且能保证自己能从警方的调查中完美脱身。 至于那个诱饵…… 傅西京看向了一直跟在沈浔身边、没什么存在感的岑似雪。 此时此刻,她正在往沈征的身上瞟。 沈老爷子心脏不好,因为这事儿受了不小的刺激,人已经虚弱不已。 江不渡趁势让沈家的几名长辈回去了,将照顾沈征的任务揽了下来。 沈家人走后,江不渡关上病房的门,坐到了傅西京身边,“我看沈浔一点儿都不心虚,他是后路都想好了吧。” 傅西京不置可否。 周启生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刚才怎么来这么快,在附近?” 第229回 正人君子那一套 傅西京“嗯”了一声,“宋意住院了。” 江不渡:“她怎么了?” 傅西京:“支原体肺炎,高烧。” 江不渡:“所以你去给人当看护了?” 说完他又摇头,“不对啊,蒋誉序应该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江不渡嘴欠,傅西京懒得理他。 周启生的关注点则不同:“严重么?怎么病的?” “应该是着凉了。”傅西京揉了揉太阳穴,他昨天一整夜没休息,现在头有些疼了。 周启生:“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傅西京还没说话,江不渡就接茬:“能怎么样,我看宋意挺烦他的,铁定给不了他什么好话。” 江不渡上次已经领教过宋意咄咄逼人起来是什么状态了,分分钟把人噎死。 傅西京铁定是拿她没办法。 “我在追宋意。”傅西京沉吟片刻,用最波澜不惊的口吻抛出了一记炸弹。 周启生:“……” 江不渡:“哈?追?你怎么追?” 他就纳了闷了,“当男小三,公开跟边城宣战?你这样宋意会更烦你吧,一个女人不喜欢你的时候,你所有的付出都——” “你哪里看出她不喜欢我的?”傅西京冷着脸打断江不渡。 江不渡“嘁”了一声,“你倒也不用破防,大家都是兄弟,我又不会嘲笑你。” 傅西京:“她在罗马的时候就喜欢我了,我确认过了。” 江不渡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试探温度:“在梦里确认的?” 傅西京直接拍开他的手,“不会说话就闭嘴。” 周启生倒是没有多言。 傅西京方才的口吻和态度都这么笃定,想必应该是找到了能直接证明这件事情的证据。 周启生比较关心的是:“边城那边,不好办吧?” 傅西京看向周启生,“你安排几个人帮我盯着他。” “他下次回北城,第一时间告诉我。” 周启生:“明白。” 江不渡:“怎么着,您这是还要当面跟人宣战呢,真有你的。” 傅西京拽了拽领带,没有接话。 当面宣战倒也不至于,但有些话的确要先跟边城说清楚。 要分手,只能让边城提。 “行吧,退一万步说,就算宋意喜欢你,她也不可能为了你跟边城分手,你俩之前的事儿……”江不渡话锋一转,“要不我安排个人去勾引边城吧。” 傅西京眼皮跳了两下,转头看向江不渡,目光看着有些阴森。 江不渡:“你不觉得这样最靠谱么?都当男小三了,就别来正人君子那一套了。” “你别乱来。”傅西京只给了江不渡一句警告。 江不渡:“行,听你的,那你就继续正人君子吧。” 江不渡倒不是给他泼冷水,只是觉得,若是不采取什么策略让宋意和边城先分手,傅西京就算想追都得偷偷摸摸的。 还有。 就算宋意真的在这个过程里被她感化了,蒋家那边怎么解释? 当年罗马的事情就是一个雷。 蒋疆若是知道自己失散多年的宝贝女儿因为被人骗光了钱跟了傅西京,不知道得有多心疼。 不舍得责怪女人,那这气就只能撒到傅西京身上了。 若是傅西京再多一条“拆散宋意和边城”的罪名,他还想给蒋疆当女婿,就是天方夜谭。 江不渡觉得安排个女人去勾引边城劈腿才是王道。 抬高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抹黑情敌。 虽然卑鄙但是有效。 偏生傅西京不听劝,非要来正人君子那套。 哎,救不了。 —— 傅西京在医院待到了天黑。 昨天他一夜没睡,周启生和江不渡便让他回去休息了,两人留下来给沈征守夜。 宋意的病房就在楼上。 走之前,傅西京去她病房门口看了看。 房门紧闭着。 傅西京没进去,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 傅西京的车停在地库,他乘电梯到了B2,往停车位走的时候,忽然瞥见了角落里一道女人的身影。 傅西京眉头皱起,表情变得严肃。 他抬头看了看附近的监控,她刚好在监控死角。 傅西京沉着脸走上去,高大的身躯挡在了她面前。 岑似雪忙着观测身后的情况,并没有注意到傅西京。 被他拦住去路之后,岑似雪的表情有些僵硬。 她抬头看着傅西京,半晌都没找回声音同他打招呼。 她跟傅西京不熟,私下来往少之又少,但他这个人气场凛冽,这样站在对面,压迫感太强了。 “你来做什么。”傅西京垂眸打量着岑似雪。 车库里光线昏暗,但不难看出她发白的脸色,连嘴唇都毫无血色。 “沈浔让我来看看沈征的情况。”岑似雪掐着掌心,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只是,这种蹩脚的理由,根本不可能骗过傅西京。 傅西京轻笑了一声,“是么,那我打电话问问。” “……傅总。”岑似雪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慌乱。 傅西京将手机捏在手里把玩,眼底没什么温度:“你知道什么?” 岑似雪答非所问:“沈征他……醒了么?” 傅西京:“再问一遍,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盯着岑似雪,像是在审问犯人。 “我不知道。”岑似雪往后退了一步,“我只是担心他。” “岑小姐。”傅西京睥睨着她,语调凌冽,“你的言语和行为很矛盾,我不是沈征,不会因为你的示弱就打消对你的怀疑,如果他的车祸跟你有关,你做好心理准备。” 岑似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挣扎着说一句话:“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他。” 傅西京冷笑,“我没有兴趣倾听你的心路历程,不管你是主动选择还是有难言之隐,我都没有理解你的义务。” “回去吧,你这个时候过来被人看到只会给他添麻烦。”傅西京对岑似雪下了逐客令。 他态度强硬,不容置喙,岑似雪斟酌许久,只能照办。 走之前,她仍然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他醒了么?” 傅西京:“与你无关,走吧。” 岑似雪攥紧拳头,在傅西京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上了车。 傅西京看着岑似雪的车开出去,才转身往自己的停车位走。 在没确定车祸的来龙去脉时,他不会让任何可疑的人靠近沈征。 …… 岑似雪将车开出医院,想起傅西京方才压迫感十足的眼神,掌心和额头都出了汗。 她耳边回荡着傅西京的话,心跳得越来越慌。 嗡嗡—— 手机震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岑似雪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沈浔”二字,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看到了么?他醒了没有?” 第230回 让我靠一会儿 岑似雪声音沙哑:“我没看到。” 电话那头的男人明显不悦:“这种事情都办不好么。” 岑似雪:“我在地库碰上傅总了。” 沈浔:“他问你什么了?” “我没有乱说。”岑似雪立刻就猜到了沈浔的担忧,她语气疲倦,“但他拦着我不让我上去,所以我不知道病房什么情况。” “回来。”沈浔丢下这两个字,便掐断了电话。 岑似雪放下手机扔到一边,耳边回荡着急促的忙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在发软。 —— 蒋家派来的护工照顾了宋意一晚。 隔天一早,宋意吃过早饭就开始打点滴了,护工回附近的公寓给宋意准备午饭。 宋意今天的精神头要比前两天好一些,她靠着病床坐着,拿着手机跟应星和唐卿聊天。 宋意是昨天晚上才跟她们说了住院的事儿的,应星和唐卿放心不下,一大早就来问她今天的情况。 两人说要请假过来找她,被宋意拦下了。 宋意正跟她们聊着,忽然就听见了外面客厅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她抬眸扫了一眼,没太在意,以为是护士来检查液体。 直到卧室的门被推开,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看到傅西京的时候,宋意脑子里顿时闪过四个字:阴魂不散。 他工作不忙吗,整天这样不务正业烦不烦啊。 宋意现在已经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 只要看到傅西京就来气。 无论她怎么劝自己别生气别激动都没用,脾气说来就来。 譬如现在。 她原本还表情轻松地聊着天,看见他之后嘴角的笑立刻消失了,整张脸都冷了下来。 毫不掩饰。 傅西京看到宋意变脸的速度,说不在意是假的。 他沉了沉,关上门走到病床边,随口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 宋意不回答他,直接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那个问题:“你很闲吗?” 傅西京:“我来医院处理事情,顺路过来看你。” 宋意才不会相信这些借口,“哦,那你看到了,可以走了。” 傅西京:“我只是想关心你,你可以不用这么排斥我。” “我就是排斥,怎样?”宋意不悦地看着他,“请你以后别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 傅西京哽住,他仔细想了一下刚才的那句话——算命令么? 他好像一直习惯了这种表达方式。 “我没命令你。”傅西京自嘲地笑笑,“再说,我命令你就会听么?” 宋意低头继续回群里的消息,直接将他当做空气了。 傅西京没话找话:“蒋誉序不是安排了护工么?人呢?” 宋意再次抬起头来,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 她虽然没说话,但表情和神态已经表达了一切:关你屁事? 傅西京叹了一口气,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胳膊,头靠到了她的肩膀上。 宋意蹙眉:“你别碰……” “让我靠一会儿,好么?”傅西京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疲倦,“连着两晚没睡了,很累。” 宋意以为傅西京是在“责怪”她,“我又没拦着你不让睡。” 别什么都赖到她头上。 “我来医院真的是来处理其他事儿的。”傅西京说,“沈征出车祸了,很严重。” 宋意蹙眉,“他怎么了?” 傅西京:“脑震荡,肋骨粉碎性骨折,人还没醒。” 宋意:“怎么这么严重?是意外吗?” 傅西京摇摇头。 宋意感觉到他的动作,右眼皮跳了两下,忽然就想起了沈浔——虽然不是很清楚沈家的事儿,但在沈浔和岑似雪婚礼的那天,宋意就感觉到沈征和沈浔关系并不好。 但表面是和谐的。 “……是和他二叔有关么?”想到这里,宋意嘴巴一快,直接问出来了。 傅西京从她肩膀上起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直勾勾地看着。 宋意立刻解释:“我随便猜的,你当我没说。” “猜得很准。”傅西京接话。 宋意眼皮又跳了两下,猜归猜,但听到傅西京这样回答又是另外一码事儿了。 就算关系再不好,也不至于用这么明显的方式赶尽杀绝吧? “但现在没证据。”傅西京说,“所以这次应该拿他没办法。” 宋意蹙眉。 那沈征伤得这么严重,就这么翻篇了?沈家不调查么,他父母不追究么? 宋意心里有很多问题,但问出口不合适,于是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但傅西京看出了她的想法,便说了一句:“家丑不可外扬。” 宋意不解:“那下次呢,沈征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 傅西京看着她紧蹙的眉,手指点了点她的下巴,“你现在关心沈征都比我多。” 他这一句话顿时让宋意清醒了不少。 宋意拍开傅西京的手,表情也冷了,“你出去。” 傅西京“嗯”了一声,倒没有像之前那样死乞白赖留下来,叮嘱她几句就走了。 出门之前还接了电话。 宋意只听见他说了一句“我马上过去”,口吻很严肃。 应该是去处理沈征的事儿了。 宋意想到沈征的车祸,立刻拿起手机来搜寻相关新闻,发现网上根本没有这件事情的任何信息。 再结合傅西京方才那句“家丑不可外扬”,宋意隐约也猜到了原因。 她跟沈征不算很熟悉,但听到这种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在身边,还是不免感慨人性。 她突然觉得自己还算幸运的,至少她的亲人和朋友都对她很好。 —— 宋意输完液是三个小时以后的事儿了。 彼时,阿姨也带着做好的午饭来了。 宋意在床上坐了一个上午,没什么活动量,早晨吃的还没消化,中午就随便吃了几口。 刚刚吃完午饭,病房外又有人敲门了。 有了上午的经验,宋意下意识地想到了傅西京。 她皱眉决定不搭理,反正就算她没反应,傅西京也照旧会进来。 “小意?你在吗?”宋意刚这么想完,就隔着门听见了纪青鸢的声音。 分辨出声音的主人后,宋意立刻上前开门。 一打开门,果不其然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纪青鸢和傅青云。 “青姨,傅叔叔。”宋意分别跟两人打了招呼,“不好意思,来晚了。” “没事没事儿。”纪青鸢拉住宋意的手,关心地看着她,“要不是今天来医院办事儿,都不知道你生病,怎么搞的?那天去家里吃饭还好好的呢!” 宋意瘪瘪嘴,心说就是那天晚上你儿子害的。 第231回 我答应过西京不告诉你 不过这种话只能在心里说说了,她嘴上的回答是:“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所以免疫力不太好。” 说话间,宋意将两人带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又分别替他们倒了水。 纪青鸢:“小意你就别忙活了,快坐快坐。” 宋意点头,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您和叔叔来医院办什么事儿?” 提起这个,纪青鸢叹了一口气,声音也压低不少:“沈征出了点儿事,那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怪担心的。” 刚才纪青鸢叹息的时候,宋意大概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宋意:“严重吗?” 纪青鸢:“刚才去的时候人醒了,没什么生病危险,但伤得重,得躺一两个月了。” 宋意:“那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纪青鸢摇了摇头,“谁也不保证下次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真是……” “那警察怎么说?肇事者找到了吗?”宋意想起傅西京方才的样子,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傅西京似乎因为这件事情很烦恼,还说没什么证据。 “肇事者已经抢救无效死亡了。”纪青鸢冷笑,“什么肇事者,替罪羊还差不多。” 宋意:“……嗯?” 傅青云拍了拍纪青鸢的肩膀,“行了,别人家的事情我们干涉不了,只能让西京多帮帮沈征。” 纪青鸢:“沈征他爸妈能忍这种事情,若是谁敢这么动我儿子,我不要命也得先弄死他。” 傅青云无奈,“好好好,别气。” 虽然看过很多次纪青鸢和傅青云的相处模式,但眼前的场景还是不免让宋意感慨两人感情好。 还有,傅家的家庭气氛和兄弟之间的关系也很不错。 纪青鸢是傅青云的第二任妻子,傅西京、傅善战跟傅从简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按传统来说,傅家的家业应该是由傅从简这个长子继承的。 但现在科览的董事长是傅西京,而傅从简行事低调,听傅骁说,他父母常年在温哥华生活,日子过得很滋润。 没听说过他们兄弟之间有勾心斗角的情况。 傅骁跟傅西京和傅善战的关系也很好,傅西京虽然看着挺烦傅骁的,但据傅骁说,平时他的零花钱都是傅西京给的。 并不是所有的豪门内部都能有这么和谐的氛围。 抛开私人感情来看,傅西京的确是个人品不错的人,不管是对家人还是对朋友都挑不出瑕疵。 到底是别人家的事情,纪青鸢发泄了一下情绪之后便略过这话题了,转而关心起了宋意。 “你住院谁照顾你?” “序哥安排了阿姨过来,她去买东西了。”宋意说,“我妈身体不好,就不让她来了,免得交叉感染。” 纪青鸢点点头表示理解。 一直没参与话题的傅青云却忽然开了口:“你男朋友没来照顾你?” 宋意:“他这几天在执行任务,手机没信号。” 纪青鸢拧眉:“那他岂不是连你生病都不知道?” 宋意默认。 纪青鸢:“那这多委屈你啊。” 之前她一直觉得宋意和边城在一起挺好的,边城看着靠谱稳重也专一。 但纪青鸢没考虑到两人长期分隔两地这一层,特别是宋意生病——这种时候是最需要陪伴的了。 宋意:“不委屈,他的工作比较重要。” 纪青鸢:“那以后呢?你们要是结婚了也一直这样?那你压力多大。” 宋意:“……” 傅青云也跟着说了一句:“这确实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宋意:“到时候再商量。” 傅青云:“无妨,你父亲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纪青鸢:“无论如何,夫妻一定是要一起生活的,若是他一直在部队,日后你结婚坐月子也回不来,那你嫁给他做什么?” 傅青云听着纪青鸢考虑得这么长远,笑着调侃了一句:“你这么喜欢宋意,不如干脆让宋意做你儿媳妇好了,有你照顾,就不用担心她受委屈了。” 宋意听见傅青云这么说,心里“咯噔”了一下,忍不住抬眼去看傅青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傅青云这话并不像是随口的玩笑。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念及此,宋意的心又沉了几分。 而就在此时,傅青云玩笑似的问宋意:“宋意,你觉得怎么样?” 宋意尬笑。 “开什么玩笑呢你。”纪青鸢瞪了傅青云一眼,“没点儿长辈的样子,小意现在还有男朋友呢,哪有你这么替儿子撬墙角的。” 傅青云:“我这不是看你喜欢宋意喜欢得紧,交给别人都不放心。” 宋意还是尬笑,她决定不参与这个话题。 没办法确定怎么说是正确的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选择。 所幸,傅青云和纪青鸢很快就结束这个话题了。 但刚才傅青云的那个问题给宋意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以至于她后来都不太敢和傅青云对视,看一眼都觉得心虚。 —— 纪青鸢和傅青云在宋意的病房坐了半点四十分便出来了,没打扰她午休。 夫妻两人来到停车场上了车,并排坐到了后座。 司机发动车子之后,纪青鸢双手抱胸,面带探究地看着一旁的傅青云。 傅青云摸了摸脸:“脸上有东西?” “少来。”纪青鸢盯着他,眼睛微微眯起:“你刚才在小意面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多年夫妻,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傅青云了。 她这个丈夫虽然控制欲强,但对别人家的事情从来不发表意见。 像是刚刚那种没分寸的问题,两人结婚快四十年都是第一次听见。 纪青鸢总觉得,傅青云有什么事儿瞒着她。 “所以你是交代还是我严刑逼供?我翻脸了可就没那么好解决了,你知道的。”纪青鸢摊手,把选择权交到了傅青云手上。 傅青云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笑着夸了一句:“夫人真聪明。” 纪青鸢翻白眼,“你说不说?” 傅青云:“我答应过西京不告诉你。” 纪青鸢一把抓住傅青云的胳膊,“所以,他真的对宋意——” “这件事情比较复杂,说来话长。”傅青云有条不紊地说,“不如你把他叫回来,让他亲自跟你说。” “不过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傅青云拍拍纪青鸢的肩膀,“别气坏了身子。” 他看似什么都没说,其实什么都说了。 纪青鸢脸色阴沉,掏出手机给傅西京拨了电话。 第232回 人人喊打 傍晚时分,傅西京忙完警局的事情,第一时间驱车回到了傅家老宅。 他刚一进门,就见纪青鸢在沙发前正襟危坐,平日总是挂着笑的脸,此时异常严肃。 傅青云坐在她一旁。 傅西京跟傅青云对视了一眼,看到傅青云递来的眼色,他心中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妈,您找我什么事儿?”傅西京走到那张单人沙发前坐下,率先开口。 纪青鸢冷冷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傅青云,又看向傅西京:“你们父子之间的小秘密,谁来说?” 傅西京:“……” 纪青鸢:“你和宋意什么时候认识的?你对她什么想法?今天都跟我说清楚。” 傅西京再次看向傅青云。 两人还没来得及交流信息,就被纪青鸢打断了:“别跟你爸眉来眼去的,他救不了你。” 傅西京原本也没指望傅青云救他。 他只是好奇,纪青鸢为什么忽然觉察到这事儿了。 不过正好,他这几天正想着如何找机会和纪青鸢坦白他和宋意之间的事儿,如今机会送上门来,他自然要顺势而为。 他和宋意要走到一起,当年的事情越早让长辈知道越好。 傅西京沉吟片刻,看着纪青鸢,郑重其事地说:“妈,我在追她。” 纪青鸢听着这句话气笑了:“宋意现在是边城的女朋友,你追个头?!” 傅西京:“她不喜欢边城,只是为了满足他爸妈的期待才跟他在一起的。” 纪青鸢呵了一声,瞧瞧,这已经说上小三的惯用台词了。 他也不嫌丢人。 纪青鸢:“你先告诉我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傅西京:“八年前。” 他缓慢、掷地有声地扔出了这颗重磅炸弹。 纪青鸢听得眼皮一跳,顿时想到了什么:“在罗马的时候?” 她和宋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宋意在罗马读的研究生,当时她还跟她感慨好巧,她儿子当年也在意.大利待过几年。 那个时候她哪里想得到,他们竟然是认识的! 看到傅西京点头,纪青鸢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已经隐约猜到了某个可能,“你继续说。” 傅西京:“她跟了我两年。” 啪! 纪青鸢抄起手机朝傅西京砸了过去。 傅西京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纪青鸢气得破口大骂:“混账东西。” “您先听我说完再骂也不迟。”傅西京表情无奈。 纪青鸢:“你强迫她的?” “没有。”傅西京说,“她刚去不久就被房产中介把钱都骗走了,那是她家里全部的积蓄,她不敢跟她母亲说,当时我正好在路边碰上她在哭,就帮了她一把。” “你还挺得意?”纪青鸢白了他一眼,“什么帮了她一把,我看你就是见色起意。” 傅西京:“……” 纪青鸢:“你继续说。” 傅西京:“她跟我一起生活了两年,后来毕业就分开了,去年我刚回国的时候又碰上的,当时她快结婚了。” 纪青鸢盯着他:“然后你又不甘心了?” 她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宋意和她前未婚夫分开,是不是你干的?” “跟我有关,但主要原因不是我。”傅西京说,“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帮她认清了现实而已。” 纪青鸢“呸”了一声,“怎么,听你这意思她还得感谢你了?” 她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宋意还在因为分手的事儿难受。 知子莫若母,傅西京的做事风格,纪青鸢太清楚了。 不否认他出发点是好的,但他绝对是大刀阔斧,鲜血淋漓,完全没有给宋意留缓冲的时间和选择的余地。 “父子两人如出一辙。”纪青鸢看了一眼身边的傅青云,冷冷地评价。 傅青云明智地没有多言。 “然后呢,你把她跟她未婚夫弄分手了,你去表白了么,你去对她好了么?” 纪青鸢连续几个问题,把傅西京问沉默了。 其实就算他不回答,纪青鸢也知道他答案。 就他那高傲的性子,表白是不可能表白的,顶多是高高在上地对宋意说一句“继续跟我”。 宋意为人细腻敏感,当年跟在他身边估计没少受气,听到这种话哪会觉得他是喜欢。 如今想来,当初宋意那么干脆同意她这个只见过一次的人给她介绍对象,应该是想借此和傅西京划清界限。 “我之前有很多问题,我承认。”傅西京说,“我跟您坦白这些,是想说,这次我是认真的,希望您不要反对。” 纪青鸢:“说说,怎么个认真法儿?让我听听你的计划。” “下次许如双回来,我会跟她谈Miki的事情。”傅西京说,“如果她不留在北城带Miki,我会把Miki交给周启生带。” 纪青鸢皱眉:“启生?为——” “您以为他这么多年不谈恋爱是为了什么?”傅西京反问。 答案呼之欲出,纪青鸢不可能连这个都想不到。 但这不妨碍她的惊讶—— “什么时候开始的?”纪青鸢问,“你怎么知道的?” 傅西京摇摇头,没回答这个问题,这也不是他们今天要聊的重点。 “Miki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了,上次爸跟我谈过之后我才意识到我的问题。”傅西京说,“这些我今后都会处理好。” “说得好像你处理好之后宋意就愿意跟你在一起似的。”纪青鸢给他泼了一盆凉水。 傅西京哽了一下,“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不是么。” 纪青鸢:“我不可能支持你。” 她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不管宋意和边城之间有没有感情,现在他们是男女朋友这是既定的事实,就算你八年前就认识她了,你现在的行为也是不道德的。” “男小三,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纪青鸢摊手送出评价。 傅西京:“……” 傅青云看到这里,终于是忍不住站出来替他说了一句话。 傅青云拍拍纪青鸢的肩膀,笑着说:“你不是很喜欢宋意么,西京要是跟她在一起,宋意以后就喊你妈了,多好。” “再者,你今天不也觉得宋意生病的时候没男朋友照顾么,若是西京,就不会有这个问题。” 傅西京没想到傅青云会替他说话,看向他的目光有些惊讶。 “那又怎么样,因为这个就放任他去撬墙角吗?”纪青鸢踢了一脚傅青云的小腿,“我看他的那些歪门邪道都是从你这里学的。” 傅青云不说话了。 他看了一眼傅西京,眼神告诉他:仁至义尽了。 再说下去他也完了。 第233回 背叛 纪青鸢听完傅西京的坦白之后气得够呛,已经没什么继续跟他沟通的欲望了,于是便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纪青鸢:“你喜欢宋意,可以,想追她也可以,前提是宋意是单身,她跟边城在一起一天,你就没有立场追她。” 言罢,她便起身要往楼上走。 傅青云立刻跟上。 纪青鸢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着傅西京说:“赶紧走,今晚没你的饭。” 傅西京看着两人一同上楼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修长的手指覆上了太阳穴。 纪青鸢给他出了一道无解的题。 宋意不可能主动和边城分手的,除非边城真的劈腿—— 等等。 傅西京思维一顿,忽然想起了江不渡昨天说的那番话。 或许,他这次真的做不了正人君子了。 —— 凌晨两点,医院。 沈征被肋骨处的疼痛折磨得睡不着,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如今平躺在床上,翻身都成了奢侈,基本上的日常行动都无法完成,情绪自然不会太好。 沈征想起自己出事儿前接的那通电话,手握成了拳头,指关节在寂静的深夜里咔嚓作响。 就在此时,病房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沈征住的也是VVIP病房,外面有客厅,他此时躺在卧室。 沈征视线看向卧室的门。 黑暗中,门被推开了,他看到了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不耐烦地闭上了眼睛。 又是来伺候他吃喝拉撒的护士。 他现在上厕所都需要导尿管,沈征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完全无法接受,以至于每次看到护工过来都觉得烦躁。 但对方没做错什么,他只能自己和自己发脾气。 脚步声逐渐靠近,最后停在了病床前。 沈征闭着眼睛等待护工替他清理身体换管子。 然而,等了两三分钟,面前的人依旧没有行动。 沈征甚至以为刚刚的动静是他的错觉。 他正欲睁眼看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胳膊被一只手抓住。 这个触感—— 下一秒,鼻腔内钻入一股熟悉的味道。 沈征的心立刻沉到谷底。 床边的女人靠得越来越近,最后将脸抵上了他的手背。 沈征蓦地睁开眼睛,抬起手按住她的脸,将她的脸按到床里禁锢住。 “你——” “怎么,我没死你很失望。”沈征打断了她的话,垂眸,透过昏暗的光线看着面前的这张脸,“沈浔让你来的?” 岑似雪抿了抿嘴唇,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说呢。”沈征抓住她的头发,看到她因为痛苦逐渐扭曲的五官,他讽刺地笑了起来:“你呢,满意么?” “那天的事情我不知道,”岑似雪艰涩地扯动嘴角,“他让我去帮他拿东西,我根本不知道他会用这个事情骗你过去——” 沈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解释完,没有说话,但眼神足够表达他的想法。 岑似雪被他冷漠的目光刺了一下,另外一只手抬起来抓住他的手腕,“你相信我一次。” 沈征冷嗤了一声,“你有哪里值得我相信的?” 岑似雪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什么,就被他打断:“想让我相信你是么。” “那你现在跟沈浔离婚。” 沈征话音落下,病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岑似雪一言不发,目光也从他的脸挪到了别处。 沈征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掰过来,“怎么,做不到?不是让我相信你么?” “一个背叛过我的人,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他咄咄逼问,“凭你是我二婶?嗯?” 岑似雪屏住呼吸。 接着,又是长达几分钟的沉默。 最后,沈征松开了她,闭上眼睛,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岑似雪跌坐在病床边,抬起手抹了一把眼睛,起身匆匆离开。 沈征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再次睁开了眼睛。 一夜无眠。 翌日一早,病房又来了人。 这次是护工。 护工刚刚替沈征擦完身体、换好衣服,陆黛就风风火火地过来了。 她手里拎着几个保温盒,放在了床头的桌上。 “我让阿姨熬了骨汤,还做了小笼包,我喂你吧。”陆黛一边说一边动手打开盒子。 沈征看着她,头有些疼:“不是跟你说不用来么。” “那怎么行,我担心你啊。”陆黛说,“你是我未婚夫,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能不来?” 沈征皱眉,眼底略有不耐。 他动了动嘴唇,刚要开口,陆黛已经抢了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对我没兴趣。” 沈征:“你知道就行。” 陆黛:“无所谓啊,你迟早会有兴趣的。” 沈征:“永远不会。” 陆黛将汤盛到碗里,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 沈征没张嘴。 陆黛“唔”了一声,“永远不会对我有兴趣,那对谁有?你二婶啊?” 她这话一出,沈征的表情立刻变了。 眼底原本的不耐烦,瞬间化为翻腾的杀意。 陆黛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他的意思,“昨天无意间听到的,看你这样子是真的咯。” 沈征扯了扯嘴唇,“管好你的嘴。” “好嘛,那你乖乖配合,我考虑一下。”陆黛威胁他,又将勺子往他嘴边靠近了些,“我一直举着很累的,给个面子。” 沈征虽然不耐烦,但还是张嘴喝了一口。 陆黛成功喂了几口之后,脸上挂着笑,心却渐渐沉到了谷底。 她跟沈征的婚约定下来有半年多了,沈征对于她的示好从来没有好脸色。 连接受都没有,更遑论回应。 这还是头一回如此配合。 因为另外一个女人。 陆黛笑了笑,想起了那个女人的脸。 好像也没比她漂亮多少,沈征喜欢她什么? 还是说,他只是想抢沈浔的女人? 不知不觉,沈征喝完了一碗汤。 陆黛刚要去拿包子,被他打断了:“我饱了,你可以走了。” 陆黛停下了动作,但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看着病床上的沈征,笑盈盈地开口:“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沈征:“不做。” 陆黛:“你先听听是什么交易再拒绝也不迟。” 沈征:“没兴趣。” 陆黛:“你这次出事儿,是你二叔做的吧?” “你们在争家产,他想除掉你。”她不疾不徐,“但沈氏还有几个项目要靠他,所以老爷子不愿意追究。” “你和我结婚,我可以用陆家所有人力物力帮你扳倒他——考虑一下?” 第234回 玩得挺花啊 沈征车祸的肇事司机抢救无效死亡,在沈家的催促下,这个案子被定性成意外,花了一周左右的时间结案了。 而沈征还需要再在医院住一个多月。 结案的这天,傅西京、江不渡和周启生三人再次结伴来到了沈征的病房。 江不渡走到病床前拍了拍沈征的肩膀,安慰了一句:“委屈你了。” 沈征摇了摇头表示无所谓。 前几日沈老爷子同他谈话的时候,他便猜到这一点。 从小在这样利益至上的家庭环境中长大,沈征早就知道,沈老爷子对他这个长孙所谓的爱也是有条件的,倘若他能力不足,他也不会因为他是长孙就把沈氏交给他。 就像他对他父亲一样。 沈征的父亲沈牧是沈老爷子的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 但他没达到沈老爷子的要求,又对从商不感兴趣,于是沈老爷子便在十年前将沈浔这个私生子接回了家。 那年沈征十六岁,而沈浔这个私生子只有十九岁。 比自己大三岁的叔叔,说出去都要笑掉大牙。 沈征知道沈老爷子为什么接他回来,因为他那个时候就经常听见沈老爷子训沈牧,说他天资平庸,烂泥扶不上墙。 但沈征从不认为自己的父母有什么问题,父亲和母亲对他都很好,学校的活动从来没有落下过,他觉得自己挺幸福的。 沈征一开始听到沈老爷子训斥沈牧,只觉得他可能是要求严格,因此小时候的他经常会拉着沈老爷子说:爷爷,你不要生气,以后我会代替爸爸让您满意的。 沈征也确实这么做了,他成绩一直很好。 他以为自己这样做就能化解家庭矛盾,直到沈浔回来的时候,沈征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天真。 沈浔跟他年纪差得不多,于是沈老爷子不仅拿沈牧和沈浔比,还拿他比。 沈浔这几年确实做出了成就,沈老爷子是不可能舍弃这个优秀的继承人的——除非他真的进监狱。 傅西京几人作为沈征的好朋友,对沈家的事情一直都很清楚,这在他们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儿,只能说沈征比较倒霉。 “先忍一忍。”周启生沉着脸,若有所思,“现在我们手上的东西还不够,等时机成熟了——” “嗯,我知道。”沈征应下他的话,“行了,你们不用劝我,这结果我早想到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还带着笑。 言罢,沈征将视线转向傅西京,“宋意呢,你今儿没去看她?” “她出院了。”傅西京回答。 沈征:“那下一步呢?她对你要追她这事儿有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当然是拒绝咯。”江不渡笑嘻嘻地接过沈征的话,顺便给他分享了一个最新八卦:“现在青姨都知道他跟宋意在罗马的事儿了,给他下了死命令不让他骚扰宋意。” 沈征:“青姨不同意你追宋意?” 这倒是挺让人意外的,“我以为,她应该很高兴宋意当她儿媳妇儿。” “前提是她单身。”想到这件事情,傅西京又头疼了。 他至今都没想出来其他让他们分手的办法。 “那你想个办法让他们分手就行了,当初你又不是没这么做过。”沈征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许胜文人品有问题,边城没有。”傅西京揉着太阳穴,“他俩不一样。” 江不渡:“我说了找个女的去勾引边城劈腿,他又不肯,非得想什么正人君子的办法。” 他迫不及待地跟沈征吐槽,“现在想起来正人君子了,早干嘛去了。” 周启生抓着江不渡让他少说两句。 沈征倒是听进去了,他看向傅西京:“你有更好的办法?” 傅西京摇头。 沈征:“那你试试呗,我觉得这个办法就不错。” 傅西京:“……” 江不渡:“我说傅总,你就别浪费时间了,再耗下去宋意真跟边城结婚了,你就成破坏军婚了。” “你自己都说边城人品没问题,不指望女人去勾引他,难道要等他主动劈腿?那真是做——” 江不渡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就被周启生的声音打断了。 “西京。”周启生捏着手机,表情严峻地看向傅西京,“江城那边有消息了。” 他走到傅西京面前,将手机递到他手上。 傅西京垂眸看了一眼屏幕,瞳孔一缩,随后右眼皮突突地跳了起来。 江不渡看到两人这么夸张的反应,也施施然凑上来看,刚看一眼,便惊得飙出了脏话:“我操!” ——他刚才还在说指望边城主动劈腿是做梦、结果现在就看到了边城和另外一个女人的照片? 那女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扎马尾,不施粉黛。 很干净,学生味十足。 江不渡:“边城玩得挺花的啊。” 傅西京吸了一口气,转头问周启生:“这女人的资料查得到么。” 周启生:“他们已经去查了。” 傅西京“嗯”了一声,“再继续让人盯着吧,先看看情况。” 刚才的照片上,边城跟那个女人没什么特别亲密的动作,只凭那几张图判断他劈腿过于武断了。 但那女人看边城的眼神确实不清白。 年纪小,崇拜和喜欢都是写在脸上的,藏都藏不住。 不管两个人现在是什么关系,弄清楚这个女人的信息,是非常有必要的。 “安排一个女人专门去勾引边城行不通,让本来就在他身边的女人去勾引他……完美啊。”江不渡摸着下巴,“傅总,你这狗屎运不错嘛。” “你才狗屎运。”傅西京骂回去。 江不渡啧了一声,“看来是心情好了,前几天死气沉沉的,骂人都不会了。” 傅西京:“少骂你几句不习惯是么?” 虽然在斗嘴,但傅西京心情的确好了不少。 拨云见日,好像忽然就打开了思路。 江不渡没说错。 专门安排女人行不通,可如果边城身边本来就有女人呢? 还是一个喜欢他的女人。 那小姑娘的眼神那么赤裸,傅西京不信边城完全看不出来,他若是真想避嫌,就不会私下单独和她接触了。 而且还是在他回部队期间——很明显是刻意瞒着宋意的。 “不过我说,宋意这什么体质,”江不渡感慨的声音将傅西京的注意力拽了回来,“怎么这些年谈的一个个都是渣男呢。” 傅西京的脸冷下来:“你说谁渣。” 江不渡:“我没说你啊,我说的是宋意的男朋友们,你是吗?” 第235回 赌不赌 江不渡这问题简直是杀人诛心。 他这一问,傅西京的脸顿时比方才更冷几分,拳头也跟着硬了。 周启生见两人剑拔弩张,忙出来说:“现在还不能确定边城和这个女人的关系,等查清楚了再下结论也不迟。” “甭管什么关系,这小姑娘看他的眼神就不简单。”江不渡胸有成竹,“我见了多少女人,我还不懂么。” 傅西京:“你是见了不少,就是没本事留住。” 江不渡:“你这话就说笑了,我那是不想留,真想留还有留不住的?” 傅西京:“唐卿你留住了?” 江不渡一口气没上来,表情也崩了。 傅西京看他一副被戳到痛处的模样,心里舒服多了。 江不渡大约是被这问题刺到了,引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后来变得十分安静。 接下来就只剩下了傅西京和周启生在对话,沈征偶尔出来接两句。 三人讨论了一番之后,沈征对傅西京说:“这小姑娘,大概就是突破口。” 傅西京低头捏了捏手腕,没有表态,只是对一旁的周启生说:“查到资料第一时间联系我。” —— 宋意在医院住了一周之后,病好得差不多了。 过了一个周末,她便回学校上课了。 之前休息了一段时间,这周她的课排得很满,基本上每天上午下午都有。 周一的上午,宋意就有三节课。 她一早便来到了办公室为上课做准备,提前含了两颗润喉糖,一边润嗓子一边看课件。 刚看了没几分钟,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宋意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余光往前方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宋意当没看见,注意力继续回到屏幕上。 下一秒,她就听见对面传来的声音。 傅西京:“吃过早饭了么?” 宋意继续装聋作哑。 前几天在医院,傅西京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言犹在耳,她总觉得,回应他一句就没完没了了,还是不说话比较明智。 傅西京自然知道宋意是故意不理她的。 他直接绕过办公桌,在她旁边空着的工位前坐了下来,椅子挪到了她身边。 他一靠近,宋意便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松香。 警铃大作,头皮发麻。 宋意往走廊看了一眼,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你离我远点儿。” 这里是学校,人多眼杂,眼看着到了上班时间,路过的人看到他们两个靠这么近,难免有闲话传出去。 她可不希望和傅西京扯上什么关系。 “怕被人看见?”傅西京被她警觉的模样逗笑了,“你表现得这么紧张,让我觉得我真的在跟你偷情似的。”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捏紧鼠标。 她想骂人了,偷你个头啊。 傅西京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了,从他那天晚上莫名其妙亲她开始,就像鬼上身了一样。 死乞白赖、嬉皮笑脸,不管她说多么过分的话,他都不生气。 根本不知道他想怎么样。 宋意本身就不擅长和人吵架,面对傅西京的死缠烂打更是找不到合适的应对策略。 打过骂过,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就在此时,傅西京又问了一句:“早饭吃了没?” 宋意:“吃了。” 她回答了,他现在可以滚回自己的工位待着了么? 但傅西京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兴致勃勃地问:“吃的什么?” 宋意不耐烦了。 她嘲弄一笑,转过头看着他:“傅总,你已经闲到要关心别人吃什么了吗?” 这话带着刺,态度也很不好,但依旧没起到作用。 “你不是别人。”傅西京直勾勾地看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我现在在追你,关心一下追求对象,不是很正常。” 宋意:“不需要,我有男朋友关心就够了。” 傅西京:“你确定你男朋友能这么及时地送上关心?” 他慢条斯理地发问:“你之前住院,他好像都没出现过吧?” 宋意真是受不了他了,他不是明摆着找茬么,边城出去执行任务,手机都没在身边,怎么可能出现? “关你屁事。”宋意忍无可忍,说话也变得不文明了。 她不会说脏话,但现在被傅西京骚扰着,她已经想学了。 傅西京鼻腔内溢出一阵轻笑,蓦地低头凑近她。 宋意要后退的时候,他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你有病啊。”宋意拍他的胳膊。 “自己女朋友生病都不来照顾,这种男人留身边有什么用?”傅西京理直气壮地说,“他如果能每天守着你,我也没机会骚扰你。” “你自己不要脸还要怪到别人头上?”宋意被他的厚脸皮震惊到了,“你去死吧。” 傅西京又被逗笑了。 “你骂起人来真可爱。”他摸摸她的脸,“我喜欢。” 宋意:“……”说真的,她现在很想去精神科给傅西京挂个号。 他看起来真的脑子不正常。 “我要去上课了,你放开我。”宋意觉得跟他对峙是不可能有结果了,只能先想办法走人。 “你真觉得他说手机不在身边就不在?”傅西京不肯换话题,“你真相信他一直在部队?” “不然呢?”宋意不悦,“傅总,不要随便给别人泼脏水。” 傅西京:“看来你很信任他?” 宋意:“他是我男朋友,我当然信任他。” 不信任边城难道信任他吗?可笑。 傅西京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因为这种话愤怒,他只是勾了勾嘴角,最后轻飘飘地说:“既然这样,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如果他背着你做了什么事儿,你就跟他分手,让我追你。”傅西京紧随其后说出了条件。 “我为什么要跟你赌?”宋意直接拒绝。 傅西京说到打赌,立刻就触发了她过去的记忆。 当初傅西京要求她和许胜文分手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手段。 她又没失忆,怎么可能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你不敢。”傅西京盯着她的眼睛,“你怕他真的做什么。” “我不怕,我只是不想跟你赌。”宋意没耐心了,“你能不能别这么无聊?” “既然你认定了他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儿,赌一下又有什么影响?”傅西京凑到她耳边,“你答应,我现在马上放开你,不然我就亲你了。” 他说着,吻便要往下落。 宋意直接抬起手糊了一耳光过去。 “神经病!”她破口大骂。 傅西京抓住她的两只手,“赌不赌?” 第236回 资料 宋意:“傅西京,你以为我傻是不是?” 就凭他之前的那些手段,她难道猜不到他想做什么么? 只要她答应了他跟他赌,他就会去设计边城做一些“背叛”她的行为,就像当年让江不渡威胁许胜文一样。 她不提这些事情,不代表她真的失忆、不记得了。 “你又要把当初对付许胜文那一套用到边城身上,是吗?”宋意冷笑。 傅西京:“我不会设计他,你可以放心。” 宋意:“那你赌什么?” 傅西京:“你就当我垂死挣扎,不甘心,怎么样?” …… 宋意抱着笔记本去上课的路上,还在因为傅西京说的那个赌烦躁。 她当然没答应。 最后是趁傅西京不注意的时候踩他一脚跑出来的。 虽然没答应,但傅西京的那些话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她的情绪,也让她忍不住多想。 她原本并没有因为边城的缺席介意,但仔细一想,他若是能出现是更好的。 异地恋不利于感情的维持,更不利于感情的培养——他们总是这样分隔两地,聚少离多,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跟边城培养起感情来。 但宋意也深知自己此时并没有什么名正言顺的立场要求边城转业。 至于傅西京说的背叛她,宋意倒是真的没担心过,除非傅西京设计,不然边城不可能去做任何所谓对不起她的事儿。 毕竟是蒋疆亲自把关的人,边城的人品跟许胜文不是一个级别的。 —— 宋意跑出去之后,傅西京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 她今天穿的帆布鞋,踩下来的时候不是很疼,但她后来起来的时候,他准备伸腿拦她,结果椅子脚正好压在了他的脚指头上。 傅西京被这下疼得够呛,只能眼睁睁看她走了。 他看着宋意离去的身影,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脚,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他当年竟然会认为宋意是只温顺的小绵羊,真是不了解她。 什么小绵羊,小刺猬还差不多。 虽然她不怎么会骂,但很擅长说刺他堵他的话,每一句都往他肺管子上戳。 软刀子杀人才是最疼的。 宋意到底是没答应他的那个赌,这倒也在傅西京意料之中。 他提打赌这件事儿也不是真的为了跟她赌,只是间接地提醒她,她性子敏感,听到这些话肯定会去考虑一些从前没想过的问题。 叮—— 傅西京正思索时,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他拿起来解锁,页面跳转到微信,最新一条赫然是周启生发来的消息。 周启生:【查到了,PDF发你。】 紧随其后的,是一份文件。 傅西京调整了一下坐姿,立刻打开文件。 文件第一页是一份个人资料,上面贴着一张白底的证件照,正是那天照片里的小姑娘。 证件照上她穿着白色的T恤,头发全部梳上去扎了马尾,不施粉黛,眼神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看起来被保护得挺好的。 傅西京看到了她的基本资料。 【姓名:梁立夏,出生日期:20xx年5月7日,籍贯:江城。】 今年二十一岁,江大医学院大二在读,成绩优异。 无父无母,和年迈的外婆生活在一起,前几年外婆也去世了,现在她一个人。 从资料里完全看不出来她是怎么跟边城扯上关系的。 傅西京退出资料,问周启生:【她跟边城怎么认识的?】 边城今年也不过三十一岁,只比她大十岁,法律上根本不可能收养。 边城也不是江城人,跟她沾亲带故更不可能了。 周启生:【没查到,我这里查到她最早和边城接触是十五岁,资料里有照片。】 傅西京再次点进去资料,找到了周启生说的这张照片。 是边城去学校接梁立夏放学的。 梁立夏身上穿着校服,背着双肩包,规规矩矩地走在他身边,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从后来的照片反推,这个时候,梁立夏跟边城应该刚接触不久,还不怎么熟,对他有些害怕。 傅西京又去翻了后面的照片,也进一步佐证了他的这个猜测。 照片虽然不齐全,有些也比较模糊,但大概能看出来梁立夏对边城的态度变化。 从忌惮到依赖,再到后来的春心萌动。 这个变化,边城不可能感觉不到,如果他没什么必须管她的理由,大概早在发现不对劲儿的时候就不跟她联系了。 虽然目前查不到边城是怎么跟梁立夏有交集的,但傅西京心中已经大致猜到了一二。 原因是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边城不可能不管梁立夏。 这点筹码,于他而言足够了。 傅西京再次退出资料的时候,又看到了周启生的最新消息:【边城已经回部队了,待了两天,昨天走的,应该是请假了。】 傅西京:【知道了。】 周启生:【有什么计划?】 傅西京:【有时间么。】 他跟了一句:【和我去一趟江城吧。】 —— 傅西京用最快的速度和周启生敲定了出发时间,然后吩咐简睿订了票。 安排完这些事情之后,傅西京便回到工位准备起了今天的课件。 上午他也有一节公开课。 宋意连着上了几节课,虽然吃了润喉糖,但嗓子还是快冒烟了。 第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她从学生口中得知傅西京今天上午有课,是最后一节。 刚巧,她最后一节是空出来的。 宋意趁傅西京上课的时间回去整理了一下东西,打算随便找个地方待着,总归是不想和他单独在一个办公室了。 傅西京现在跟个神经病似的,她猜不到他下一步会怎么走,只能躲着。 为了避免跟傅西京碰面,宋意特意没去教职工食堂,中午选了学生食堂吃饭。 万万没想到的是,还是碰上了傅西京。 宋意刚刚打完饭坐下来,对面就坐了人。 她抬起头,看到傅西京的那张脸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宋意没说话,但表情已经将她的心声展露得淋漓尽致:你怎么阴魂不散? “真巧,宋老师你也来学生食堂吃。”傅西京佯装惊讶,若无其事地和她寒暄。 宋意忍不住刻薄地翻了个白眼,不搭理他。 傅西京扫了一眼她手边的笔记本和各种教材,好奇:“怎么把办公桌都搬过来了,不会是为了躲我、下午不回去了吧?” 宋意停下筷子看着他:“你上了一节课不口渴吗?” 讽刺他话多呢。 傅西京却全然不在意,完全忽略重点:“宋老师还知道我什么时候上课?挺关心我。” 宋意:“……” 第237回 你认识我 傅西京现在性情大变的样子,宋意都有些怀疑前几天发烧的人是不是他了。 实在是不要脸。 这方面,宋意比不过他,索性便不打算接话。 万万没想到的是,即便她不说话,傅西京也能有新的解读:“被我说中了,宋老师害羞了。” 宋意真想一筷子砸死他,害羞你个头! 但她深知,她若是真这么做了,傅西京只会笑得更开心。 宋意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虚伪的笑:“你当初应该这样追许小姐。” 他要是拿出这个不要脸的劲儿,也不至于被许如双拒绝一次就那了。 “吃醋?”傅西京挑眉。 宋意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随便说说。” “这种待遇只给你。”傅西京直勾勾地看着她,“如果人人都这样,还怎么体现你对我的特别?” 宋意一阵恶寒,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汗毛也随之竖了起来。 她低头往嘴里送了几口米饭,决定接下来都不说话了。 傅西京这样子实在是让人不适应,比他之前动不动就发脾气还显得莫名其妙。 宋意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他弄得有些受虐倾向了。 她宁愿傅西京跟以前似的,都不要看他现在这样厚脸皮。 傅西京看到宋意低下头一个劲儿往嘴里塞饭,心情大好,勾起嘴角提醒她:“慢点儿吃,别呛到。” 宋意才不听他的,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吃完了一顿饭,然后抱着东西离开了食堂。 傅西京破天荒地没有继续跟着她。 他看着她的背影,端起水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久久没有消失。 …… 宋意来到图书馆坐下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不断回荡着傅西京刚才的话。 一边起鸡皮疙瘩一边烦躁。 不管傅西京的出发点是什么,看他的架势,接下来骚扰她是必然的了。 两个人在一个办公室,她根本没地方躲。 宋意开始思考,要不要跟主任去提一句换办公室,或者找个同事跟她换一下—— 她实在受不了每天跟傅西京处在同一个空间,而这个空间还只有他俩。 太危险了。 宋意惦记了这事儿一整晚。 翌日一早,她特意晚到了一刻钟,踩着点进了办公室,就是不想跟傅西京独处。 不过,办公室里并没有傅西京的身影。 宋意反复检查了几次,确认这一事实后,才松了一口气。 上午去教研室那边和同事拿教材的时候,宋意从那边得知,傅西京出差了,可能要下周或者下下周才有空来学校上课。 这对宋意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宋意得知这个消息,心情很好,上课时的情绪都高昂了许多。 一上午的课结束,宋意收工去教职工食堂吃饭。 吃午饭的时候,她久违地收到了边城发来的微信。 边城说他刚刚执行完任务拿到手机,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工作生活顺不顺利。 宋意下意识地想隐瞒边城生病的事儿,但想了想不合适,所以还是简单说了几句。 边城听说她生病挂水,很担心:【现在怎么样了?】 宋意:【不用担心,我已经来学校上课了。】 边城:【抱歉,没陪在你身边照顾你。】 宋意:【没关系呀,你也有你的事情要忙。】 边城:【这两个月比较忙,下次回去可能要年底了,你照顾好自己,注意身体。】 宋意:【嗯,会的,你也是。】 宋意吃着午饭,跟边城聊了一会儿。 后来边城要去忙了,话题才结束。 宋意看了看两人刚刚聊天的内容,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线。 怎么说呢。 太客气了。 不像是情侣。 就算她没有真的体验过恋爱的感觉,也知道这样的对话是不正常的。 她和边城对彼此都很好,边城尊重她照顾她的感受,跟他相处起来没什么压力,可也仅此而已—— 宋意的耳边忽然回荡起了傅西京的那个问题—— “你真的爱他么?” 她可以硬着头皮在傅西京面前欣然承认,但骗不了自己。 前阵子她生病住院,不仅纪青鸢提起了边城回不来这个问题。 出院的那天,宋兰升和蒋疆陪她吃饭的时候,也聊到过。 是宋兰升先提起的。 蒋疆理解她的心情,因此对她承诺,下次边城回来,会跟他好好谈谈转业的事情。 前车之鉴摆在这里,两名长辈都不希望宋意长期和边城分隔两地。 其实这些都是正常恋爱应该走的流程。 可宋意无法欺骗自己,如果她连全心全意地爱边城都做不到的话,要他为了这段关系转业、放弃自己的追求和梦想,太自私了。 还有。 虽然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傅西京在纠缠她,但她也的确因此跟傅西京有了很多不必要的纠缠。 以及肢体接触。 这在她的道德认知里是非常糟糕的行为,她深知自己已经不太可能继续跟边城在一起了。 只是,分手这种事情,微信里说还是太过于草率了。 宋意认真想了想,或许……下次边城回来的时候,他们就该分开了。 这次的事情也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没有放下过去的时候开启一段新的感情,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试图通过另外一个人去忘记之前那个人,是行不通的。 —— 江城。 傅西京和周启生站在江城大学的北门口,看着校门里陆续走出来的学生,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这是他们两个人来江城的第三天。 前面两天,两人花时间了解了一下梁立夏每天的行程,还查了她的课程表。 梁立夏现在刚大二,正是课多的时候,前两天都是满课,今天下午难得没课。 她每天会从北门这边坐公交车回家。 傅西京和周启生守株待兔,很快便发现了目标。 见梁立夏走出来,傅西京和周启生对视一眼,默契地朝那道身影走去。 很快,两人便一左一右拦在了她面前。 梁立夏习惯性地低着头走路,脑子里还在想今天高数课上的知识点。 忽然被人拦住,她吓了一跳。 抬起头看到面前两个男人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神有些惊恐。 “梁立夏。”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叫了她的全名,听起来声音还算温和。 但梁立夏依旧浑身发凉:“你认识我?” 周启生微笑着点头:“我和我朋友想找你聊几句,一起吃个饭吧。” 第238回 我在追他女朋友 周启生看得出来梁立夏挺怕的,所以说话的时候态度特意放软了一些,听起来有商有量的。 这也是来之前就决定好的,一开始的沟通要他先来。 傅西京本人的气质太过凛冽,梁立夏这种小姑娘,恐怕他一开口就被吓得不敢反应了。 梁立夏攥紧了帆布包,面对周启生看似友好的邀约,仍然一脸防备。 “放心,我们没有恶意。” “你认识边城吧。”傅西京没什么耐心像周启生那样费口舌,直接抛出最具吸引力的筹码:“聊他,走不走?” 果然。 原本抗拒的梁立夏,在听见这个名字之后,眼神有了松动。 傅西京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吧。” 梁立夏深吸了一口气,短暂的踌躇后,还是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 临近一点,三人在餐厅的包厢坐了下来。 菜是周启生点的。 服务生退下后,梁立夏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两个人,郑重其事地问:“你们想找我说什么?” “你喜欢边城。”傅西京看着对面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毫不留情地就戳穿了她的心事。 梁立夏的肩膀一僵,脸变得有些苍白。 她动了动嘴唇,“我不……” “你不用急着否认,我如果没把握,就不会来找你了。”傅西京根本不给梁立夏辩解的机会,堪称咄咄逼人。 周启生看着梁立夏局促的模样,拍了拍傅西京的胳膊,提醒他别这么直接。 傅西京这个人生来就侵略性很足,跟人谈话的时候天然地就会处于上位,永远都会把主动权掌握在手里,而且,快狠准。 这种方式效率很高,但难免给人带来压迫感。 更何况,面前的只是个还在读大学的小姑娘,刚过二十岁生日,也没怎么接触过社会,哪里经得住他这样。 梁立夏被傅西京说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深深地埋下了头,不知如何应对。 直到他的下一句话响起。 “你想跟边城在一起,我可以帮你。” 梁立夏蓦地抬起头来,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复杂的情绪交织。 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期待,接着又是防备。 她年纪太小,经历得太少,丝毫不会掩饰自己的想法,甚至连稍微有些心机的同龄人都不如。 傅西京在没见过梁立夏之前就知道她不谙世事,但见过本人之后更加好奇了——边城是把人保护得多好?有点儿想法都写脸上了。 傅西京忽然起来宋意。 当年她跟他的时候虽然比现在的梁立夏大几岁,但两人的状态是截然不同的。 她也会因为年纪小遮掩不住想法,但至于像一张白纸一样,什么人都看得出。 “你是谁?”过了很久,梁立夏才从震惊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怎么会知道我……” “这都不是你该关注的重点,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帮你和边城在一起就行了。”傅西京打断了她的无效沟通,“现在你考虑一下,要不要接受我的帮助。” 梁立夏再次抿住嘴唇,表情比之前更纠结、更复杂了。 她垂下眼睑,声音有些哑:“他有女朋友了,我们不可能的。” 前几天边城同她说过的话言犹在耳,他提起那位女朋友时笑得那么温柔,言辞间都能感受到他对她的喜欢。 对方是他父亲战友的孩子,他们门当户对,天造地设; 她不配的。 她只是个拖油瓶,能得到他多年的照顾已经是老天垂怜,她没有资格再去做梦。 念及此,梁立夏轻喃了一句:“我配不上他的。” 傅西京转头看了一眼周启生。 他不是个擅长安抚情绪的人,也谈不上温柔。 梁立夏胆怯畏缩,沟通起来有些困难,傅西京有些失了耐心。 周启生看出来他的不耐烦,使了个眼色后,接过梁立夏的话:“你不努力一把,怎么知道不可能呢?” “据我所知,你是全专业第一的成绩考进江大的,这两年一直成绩优异,拿着国家奖学金。”周启生问,“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周启生的话不知道哪句触动到了梁立夏,她忽然低声地抽噎起来。 傅西京皱眉。 梁立夏抹了一把眼泪,吸着鼻子说:“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已经对我很好了,我不能再要更多了,不然……” 说到这里,她忽然发不出声音了,抽噎不断。 不过傅西京和周启生都猜到了她没说出的那后半句话。 不能再要更多了,不然可能连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 周启生给梁立夏递了纸巾。 她接过来说了句“谢谢”,然后开始擦眼泪。 这期间,服务生来上菜。 傅西京和周启生两人默契地没说话,一直到服务生上好菜退出去。 傅西京看向对面的梁立夏,直截了当地说:“我找你是因为,我在追他女朋友。” 梁立夏哭到一半停下来了,这种话对于她来说太超过了,她明显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周启生跟着解释了一句:“他希望你找你合作,让他们分手。” 梁立夏:“……”她惊得说不话了,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消化这段话对她带来的冲击。 她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一直都很听话,恪守本分,努力生活努力学习。 即便是喜欢边城很久,都藏得好好的,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如今他有了女朋友,她更加不可能说了,更别说去让他们分手了…… 她觉得面前这两个人,似乎对她和边城的事儿有些误会。 梁立夏许久没说话,傅西京也能理解,按她的认知,这种事情需要时间接受:“你可以考虑几天再给我答复,事情成了,我不会亏待你,你想想你要什么回报。” “你们好像误会了。”梁立夏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城哥他只是把我当成妹妹而已。” 傅西京无语地看了一眼周启生。 这种话如果别的女人嘴里说出来,就显得茶里茶气的。 偏生梁立夏这会儿表情万分诚恳,像在说入党宣言似的。 傅西京不由得再次好奇边城平时是怎么保护她的。 真就什么都不懂。 “他和我哥是战友,我哥在我初二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拜托城哥照顾我的,我们什么都没有,是我偷偷喜欢他,他根本不知道,我也没说过。”梁立夏说,“我只希望他幸福就好了。” 第239回 只有你能让他们分手 傅西京听得轻笑了一声。 实在没忍住。 他的笑里带着几分嘲弄,梁立夏听见之后更加局促了,紧张地看着他,开始反思自己说错了什么。 不过她来不及想,傅西京已经先说了:“你不会真以为你不说他就不知道吧?” “要不你先想想,我为什么会找上你。”傅西京字字犀利。 梁立夏听得屏住呼吸,右眼皮剧烈地跳着。 傅西京的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她又不傻,怎么可能听不懂。 刚才太过慌张,以至于她忽略了这个最致命的问题额——是啊,傅西京如果不知道她喜欢边城,又怎么会找上她呢? 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傅西京从梁立夏的脸上就看出她的疑惑了,直接开口解答:“你可以表现得再明显一点儿。” 梁立夏尴尬住了,很明显吗? “你觉得边城不知道你的心思么,他特意来一趟陪你过生日,又告诉你他交了女朋友,你觉得是为了什么?”傅西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梁立夏被问得哑口无言,盯着他看了很久,心脏砰砰地跳着,几乎要跃出嗓子眼儿。 “您是说,他……”她艰涩地挤出后半句,“他知道我喜欢他,所以交女朋友让我死心……” 傅西京表情缓和了一些。 这理解能力还行,说明脑子和智商是没问题的,就是被保护得太过了。 都是男人,边城为什么这么保护梁立夏,傅西京可不觉得只是单纯地“接受朋友嘱托”那么简单。 就算一开始是,后来相处里也逐渐变味儿了。 刚才梁立夏解答了她在边城身边的原因。 她哥既然是边城的战友,在任务里牺牲的,上面一定会对家属有特殊照顾。 边城完全可以把她交给上面,但他非得自己来。 就算一开始梁立夏年纪小他不放心,但成年之后呢? 说没私心,谁信? 傅西京再度和周启生交换了一个目光,两人都想到了这一层。 周启生适时地开口,“这么多年,你的事情都是他安排的么?” 梁立夏点点头。 周启生:“那你没想过为什么?” 梁立夏脱口而出:“因为我哥——” “你哥是烈士,他牺牲之后,上面会有很多针对家属的抚恤措施,就算没有他,你也可以过得不错。”周启生打断她的话,“但他要亲自带你,你说呢?” 梁立夏:“他和我哥像亲兄弟,所以把我——” “把你当妹妹?”傅西京听不下去了,双手抱胸,“看来这些年没少跟你说过这种话。” 也不知道是给她洗脑还是给自己洗脑。 “作为男人,我这么跟你说。”傅西京着实没有耐心对梁立夏循循善诱,“他如果对你没私心,就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管你这么多年,男人从来不做无用功。” 梁立夏说不出话。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傅西京的意思是,边城喜欢她? 可是怎么可能呢,他们差了九岁,他说了他喜欢和他年龄相当的,不喜欢不成熟的。 还有。 如果边城喜欢她,怎么可能交女朋友? 这些问题,梁立夏不理解,但傅西京和周启生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有些话,就算解释了,梁立夏也听不懂的。 傅西京不想浪费时间,重新绕回自己的来意:“你刚才说你没说过喜欢他,既然没说过,那就说一次试试,你不争取,就只能在背后自己哭了。” “但他女朋友——” “他女朋友不喜欢他,他也未必有多喜欢她,否则怎么可能在她生病的时候来给你过生日?”傅西京说,“现在只有你能让他们分手。” 梁立夏不解:“为什么?你不行吗?” 他喜欢边城的女朋友,直接去告白不就行了么,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让她去找边城…… “你被拒绝了吗?”梁立夏一时嘴快,就这么水灵灵地问出来了。 然后她就看到本来就冷着一张脸的男人,表情又垮几分。 她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戳你伤疤。” 傅西京深吸了一口气。 周启生也无奈,这姑娘情商实在是…… 边城的口味也是挺别致的。 傅西京:“你考虑吧,今天能给答复么?” 梁立夏沉默了好几分钟:“我可以先问问您要我怎么做吗?” 傅西京:“我会给你转到P大医学院,以后你在北城生活,需要你行动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梁立夏蹙眉:“转学?” 傅西京:“你高考成绩足够去P大,合规合法,我问过了,大概一个月左右能走完流程。” P大医学院是全国顶尖的医学院,江大虽然也名列前茅,但资源方面远不如P大。 梁立夏学医,自然也知道两者的差距。 当时她报过P大的专业,但因为没选服从调剂,所以被江大录了。 “那……城哥那边,他问的话,我怎么说?” 她平时任何事情都会先问边城,得到他的允许才会做,这么多年已经养成了习惯。 转学这么大的事儿,她潜意识里也觉得应该先得到他的允许再进行。 但这件事情…… “不需要说。”傅西京说,“一个月,他应该不会再过来找你吧。” “等他问起来的时候,你再告诉他就是了。”傅西京跟梁立夏确认了一遍:“你们学校不至于随时跟他汇报你的消息吧?” 梁立夏摇摇头。 “我再想想吧。”她还是做不出决定。 “嗯,不急。”周启生笑着给她倒了一杯果汁,“先吃饭吧。” 梁立夏跟他们两个坐在一起紧张都紧张死了,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可傅西京和周启生没有要让她走的意思,她只能硬着头皮坐在这里吃完了一顿饭。 期间傅西京没什么话,他目的已经达成了,没多余的要聊。 周启生为了活跃气氛,倒是会跟梁立夏问几句边城的事儿。 傅西京坐在一旁,听着他们一来一去聊天儿,又知道了不少边城和梁立夏之间的纠葛。 梁立夏的住处是边城安排的,从中学开始学费生活费都是边城出的,边城放假了会来看她,还跟她一起过过春节。 傅西京听得想笑。 这跟他当初和宋意有什么区别。 还有,这件事儿,蒋疆竟然不知道——边城瞒得可真够好的。 他藏得越好,就越能说明他的心虚。 如果真的只是一个已故战友的妹妹,他有什么理由大费周章地隐瞒? 第240回 旧戏重演 吃完饭,傅西京和周启生把梁立夏送回了住处。 梁立夏住在江城大学城附近的公寓,那家楼盘是这两年新建的,江城出了名的高端楼盘。 梁立夏说,这里的房子是边城给她安排的。 傅西京和周启生把梁立夏放在小区门口就走了。 傅西京开着车,周启生坐在副驾,看着他的侧脸:“这件事儿,程度可能比我们想得还要深。” 傅西京轻笑了一声。 无非就是心里有意思又顾虑多,不愿意面对,所以试图找个女朋友,或者是尽快结婚。 断了梁立夏的念想,也断了自己的念想。 “优柔寡断。”傅西京做出评价。 周启生:“这种事情,考虑得多也很正常,边城比她大了九岁多,又有她哥的关系在……” 傅西京听着周启生的分析,过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你这是感同身受上了。” 周启生一下就听懂了他指什么,哽住了。 傅西京:“Miki的事情,等许如双回来我会找她聊,你做好准备。” 周启生抿着嘴唇点点头。 傅西京:“有些事情你没说过不代表她不知道,许如双享受了这么多年,也该负责了。” 周启生:“我不想强迫她。” 傅西京嗤笑一声,“行,忍者。” 周启生沉默了良久,再开口的时候,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你觉得梁立夏什么时候会联系你?” 傅西京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睛微微眯起:“三天之内?” —— 傅西京连着有七八天的工作日没来学校,中间还过了个周末。 他不在的这几天,宋意的日子过得很清净,之前病假调的课也都补好了。 周三这天,宋意难得全天没有课,时间空出来了,便去机场给出差的应星接机。 正好,宋意也想跟她聊聊边城的事儿,问问她的想法。 分手是肯定的了,只是宋意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应星的航班是十一点多落地,宋意十点半就到机场了,路上没堵车,她来得有些早。 宋意看了一眼航班信息,决定先上去喝杯咖啡。 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正要往电梯的方向走时,忽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简睿? 宋意面前停着一辆车,她从缝隙里看见的简睿,距离不远,但简睿没往这边看。 宋意不仅看到了简睿,还看到他身边带了个女人。 看身形,年纪不大,还是个学生。 可能是家里的什么亲戚吧,宋意这么想。 然而,她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没几秒,忽然就听见简睿说:“傅总已经给你安排好住处了,学校那边还要等半个多月,你先住下来,他空了会去找你。” 宋意呼吸一停,眉头蹙起,视线再次落在那道女人的身影上。 后来简睿跟她聊了什么,宋意已经听不清了。 只是看到简睿帮她开了车门,又把她的行李箱放上了车,之后,那辆卡宴就开走了。 宋意认得那辆车,毕竟她坐过无数次。 简睿之前也没少接傅西京的吩咐、处理她的事儿。 宋意看着卡宴开走,脑子里反复播放着简睿刚刚说过的那段话。 ——傅总已经给你安排好住处了。 ——学校那边还要等。 ——他空了会去找你。 这些措辞,这些剧情,她太熟悉了。 当年她在罗马的时候,不就是这样么。 只不过那个时候不是简睿,是他亲自安排的。 他将她带去了罗马的别墅,对她说以后就住在这边,学校那边的学费会替她解决。 他还给了她一张卡,让她拿着解决日常的花销。 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呢? 他当时的回答就是:我有需要会过来找你。 只不过后来她才知道,傅西京那句话就是故意说着逗她的,因为后来他一直住在那边。 想起以前的事情,宋意胸口闷得慌,不停地呼吸。 所以……现在是旧戏重演了? 不对,主角换了。 宋意不愿意去恶意揣测任何人,但简睿亲自来接机,再加上那番话,已经是再明显不过。 宋意想起前几日傅西京对她的死缠烂打,以及那句“我要追你”,讽刺地勾起了嘴角。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嘲弄自己痴人说梦。 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是会对他的每一句话都这么认真。 他不过是兴致上来了再逗着她玩玩而已,她竟然因为他这几天反常的行为就动摇了。 实在可笑。 宋意冷下脸来,拿着车钥匙快步走向了电梯。 电梯停在到达大厅,宋意面无表情地走进星巴克要了一杯美式,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整个口腔内都弥散着酸苦。 —— 十一点过十分,应星拖着行李箱在接机口和等待的宋意碰了面。 一见面,应星便热情地跟宋意抱了一下,“哎呦呦,想死我了宝贝儿,今天中午吃火锅去。” 宋意被刚才的那场偶遇影响了心情,面对应星的拥抱,恹恹的,挤出了一抹笑。 应星很快就看出了宋意的不对劲儿,搂着她往外走,“怎么了?谁影响你心情了?” 宋意摇摇头,“路上说吧,我正好有件事儿想问你。” 两人乘直梯去了地库,应星坐上了副驾。 车子刚驶出停车场,应星就问她:“你要问我什么?” 宋意抿了抿嘴唇,目视前方,低声说:“我计划和边城分手了。” “什么?!”应星提高了声音,“为什么?” 宋意:“试了这么长时间,我还是觉得没有什么感觉,我们也不像是谈恋爱,我不想耽误他了。” “这才多久,一年都不到呢。”应星不觉得这是耽误时间。 她眯起眼睛看着宋意,忽然想到了什么:“是不是傅西京又整幺蛾子了?” 之前宋意生病住院的时候,傅西京好像去过好几次。 这事儿宋意没提过,应星是从宋兰升嘴里知道的。 但傅西京去经贸大学当客座教授、又跟宋意单独一个办公室,应星是知道的。 宋意一有反常,绝对就是傅西京又作妖了:“他骚扰你了?还是又威胁你了?” “不全是因为他。”宋意说,“我就是觉得,我应该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再谈恋爱。” 应星直接忽视了后半句话,“不全是因为他,也就是说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他干嘛了?” “他最近挺奇怪的,可能是觉得新鲜吧。”宋意想起傅西京的行为,自嘲地笑了笑,“他说要追我。” 应星:“……你心动了?” “没有。”宋意摇头。 应星:“那你——” 宋意:“我生病的时候,边城在忙,我妈觉得不太好,想让他尽快转业,但我不喜欢他,要他这么做太不公平了,我觉得我没办法继续了。” 她解释到这里,应星倒也能理解了。 但她还是确认了一句:“真的只是因为这个,跟傅西京要追你没关系?” 第241回 怎么还没死 宋意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几分,沉默几秒后才说:“没什么关系,他也只是说着玩玩而已。” 应星不这么觉得。 关于傅西京对宋意的感情,她跟唐卿此前已经讨论过了。 傅西京肯定是喜欢宋意的,但关键在于能不能为她做出改变、放低姿态。 虽然傅西京现在不能说脱胎换骨,但他选择去和宋意说追她,相较于之前算是一个突破。 傅西京那种骄傲比天大的人,若只是玩玩,不至于做到这一步。 “他已经有新欢了。”宋意的声音打断了应星的思路。 “什么?”应星回过神来,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宋意目视前方:“我刚才看见了。” 应星:“……?” “他助理到机场接人,我正好碰上了。”宋意将刚刚在机场地库看见的场景给应星复述了一遍。 应星听得揉了揉太阳穴,第一反应是不太可能。 但似乎也找不出什么其他成立的理由,毕竟简睿的话说得那么清楚了。 非亲非故,又是安排住处又是安排学校的,还说有时间就去找,怎么听都是金丝雀和金主。 也罢。 傅西京要真变心这么快的话,宋意也没必要再对他抱希望,趁这次彻底断了念想最好。 应星没有为傅西京说话,“随便他,反正他别来骚扰你就行了。” 宋意“嗯”了一声,“我还是单身一段时间,想想自己真正需要的吧,拖的时间太长,对边城也不公平。” 应星:“那你觉得他会同意么?” 宋意想了想,“我说清楚的话,应该会吧。” 应星思索了片刻,“你觉得他喜欢你么?” 她的视线盯在宋意脸上,“你俩……?嗯?” 所谓朋友之间的默契就是,即便对方问问题像打哑谜,另外一方也能第一时间精准理解到位。 宋意咳了一声,“没有,我们肢体接触很少。” 应星:“有多少?说来听听。” 宋意:“……” 应星:“亲嘴总有过吧?” 宋意:“……” 应星看着宋意的表情,不可思议:“不是吧,亲都没亲过?” 宋意:“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不多。” 应星:“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久旱逢甘霖,干柴烈火——就是因为相处的时间不多,所以见面之后才要狠狠干!” “合着你跟他在一起几个月,搞的是柏拉图?”应星都被逗笑了。 到这个年纪,谁也不是善男信女了,边城再正直也是个男人,有需求再正常不过了。 有女朋友碰都不碰一下,这合理么? 应星能想到这一层,宋意自然也想得到。 她瘪瘪嘴,“所以我想趁他还不那么喜欢我,先分开。” 没什么感情的时候是最好算清楚的,一旦涉及到感情就会越来越复杂。 宋意早就能感受到边城对她没有太多感情,他可能只是出于蒋疆的关系,尝试跟她交往。 他们的相处模式更像是朋友,而不是情侣。 “不对劲,一万分的不对劲儿。”应星摸着下巴,眯起眼睛,“就算他没那么喜欢你,也不至于碰都不碰你,那可是男人。” 宋意:“他人品比较好吧。” 应星本来想说,男人不回来吃,就是在外面吃饱了,但转念一想,边城看着确实人品不赖。 蒋疆把过关的,不至于有这种问题。 不过…… “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应星的八卦DNA突然动了。 宋意:“……没有吧,他平时都没什么机会社交的。” 应星:“说不定是藏得好呢。” 她脑洞大开,“跟你在一起是为了掩人耳目,给他真正爱的人打掩护——他家里背景不是也挺复杂的么,说不定爱上了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呢。” 宋意满脸无奈,“你能不能少看点儿狗血短剧。” 应星哼了一声,“现实可比短剧狗血多了。” 宋意:“不管怎么样,我不继续耽误他的时间都是正确的。” 应星已经沉浸在八卦之中:“诶,你别说,我真好奇边城喜欢的女人什么样儿啊……” 宋意无奈至极,这都没确认的事儿,她竟然真的开始想了。 —— 宋意跟应星一起待了一天之后放松多了,前几天连续上课的疲惫一扫而空。 翌日一早,宋意元气满满地去了学校。 最近傅西京不在,她都是拎着早饭到办公室吃的。 宋意今天心情不错,进门的时候嘴里在哼歌,整个人无比放松。 宋意哼着歌来到座位前,将三明治和拿铁放在办公桌上,冷不丁地瞥见了坐在对面工位的傅西京。 宋意的动作一僵,脸上的表情顿时消失不见,歌也不哼了。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宋意立刻收回视线,当他是空气。 “唱得不错,怎么不继续了?”她刚垂下眼,就听见了对面传来男人戏谑的声音。 傅西京这腔调跟前段时间骚扰她时如出一辙,宋意立刻就想起了他先前那些无赖的行为。 以及昨天在机场看到的那个年轻女人。 宋意的脸又冷了几分,装聋作哑,完全没打算给他存在感。 “宋老师。”傅西京起身,绕过桌子来到她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她,“一周没见,我想你了。” 宋意听得想笑,内心一阵嘲弄。 看来他真的很享受这种在几个女人之间打转的经历。 但抱歉,她不想配合。 宋意连吃早饭的胃口都没了,抱起电脑就要走。 她刚走了两步,就被傅西京拉住了手腕。 他一只手拽着她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头靠在了她胸口的位置。 他坐着,她站着,这样的姿态实在过于暧昧。 对面就是办公室的窗户,只要有人路过就能看见。 宋意挣扎了几次,他却抓得更用力了。 如今即便是不想跟他说话也不现实了,宋意冷冷地盯着他,“放开你的手。” “终于肯理我了。”傅西京笑笑,“几天没见,想我没有?” “想。”宋意被他逼得刻薄不已,“想你怎么还没死。” 傅西京听见那句“想”,原本笑得更开心了,但紧接着就被宋意的后半句“死”浇灭了热情。 他在宋意腰上捏了一把,“不舍得死,死了就看不见你了。” “你恶不恶心?”宋意想啐他一脸。 他大抵也是用这种姿态去哄那个年轻小姑娘的吧。 宋意越想越反胃,控制不住地开始干呕。 第242回 恶心 傅西京看到宋意干呕,表情一变,起身扶住她的肩膀低头关心:“哪里不舒服?” 他一边说,一边将她放在桌上的三明治打开,“可能是低血糖了,你先吃早饭。” 宋意有低血糖的毛病,在罗马的那两年尤其严重,有时候因为课业繁重几顿饭不吃,就会发作,有一次通宵写论文,隔天一早直接晕过去了。 那次傅西京狠狠训了她一番,她才涨了记性,写作业再忙都会按时吃饭。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之后,也就没怎么犯过了。 啪。 宋意拍开了傅西京的手,三明治直接掉在了地上,碎开了。 傅西京看了一眼,“我去食堂买。” “我没有低血糖。”宋意强忍着干呕,顶着发红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顿:“只是看到你恶心。” 傅西京脸色一僵,连带着扶她的力道都放缓许多。 宋意趁机推开了他,后退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傅西京盯着她,乍一看,眼底似乎有些受伤:“你说什么?” 宋意觉得她大概是情绪激动出现了错觉——傅西京怎么会被她的话伤到? 一向都是他用言语来伤她更多。 “我说恶心。”宋意的声音很虚,但态度却坚定,“我不想看到你。” 丢下这句话,她抱着笔记本,从另外一边走出了办公室。 傅西京看着宋意的背影消失不见,视线聚焦在地上打翻的三明治上,耳边回荡着她的那句“恶心”,以及她的干呕声。 此前,宋意不是没有同他说过难听的话。 但这样激烈的躯体反应是第一次。 她说她看到他恶心—— 傅西京想起她厌恶的表情,拳头攥得越来越紧。 —— 宋意从教学楼奔到了图书馆,她上午的课在最后一节,原本可以在办公室好好备课的。 因为傅西京的出现,只能来图书馆了。 宋意来到图书馆之后,那股干呕的感觉仍然没压下去。 她将电脑放在桌上,快步走去了洗手间,关上隔间的门便对着马桶呕了起来。 胃里是空的,没什么东西可吐,只反了些酸水出来。 宋意靠在隔板上平复呼吸,试图让自己理智,不去想和傅西京相关的任何事情。 可人性就是越压抑却不受控,她越是给自己洗脑不去想,昨天在机场的场景就越是频繁地闪现。 傅西京真的很懂怎么恶心她,也知道怎么轻贱她。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只是将她当成众多消遣中的一个,心情好了就耐着性子换着花样哄一哄,没新鲜感了就冷暴力视而不见。 可她却不长记性。 竟然到现在还在因为他的这些破事儿被影响心情。 宋意在洗手间待了一刻钟,出来坐在电脑前,打开文档看着工作资料,却完全投入不进去。 因为傅西京,宋意第一次动了辞职的念头。 之前院长说过,傅西京和学校的合作是长期的,起码未来三五年都不会改变。 双赢策略,自然是执行越久收益越高。 至于换办公室的事儿,宋意跟主任提过,也跟其他老师商量过,最后都没成。 主任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了,说是暂时换不了,等下学期再安排。 而同事则是说不习惯。 宋意没办法跟主任闹,更不可能强迫同事跟她换,所以只能劝自己想开点儿。 她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长期接受傅西京的“骚扰”。 但现在的情况是,已经不止“骚扰”这么简单了。 一看到他,宋意就会想起机场的那个女人,她会忍不住把傅西京过去对她做过的事情安到那个女人身上…… 宋意烦躁不已,抬起手两只手用力地抓了一把头发。 “诶,宋意?”她刚发泄完情绪,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宋意循声抬头看过去,就见傅骁已经抱着电脑坐到了她对面,“你怎么也来图书馆了?”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没回答。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把对傅西京的情绪扩散到傅骁身上,可看着傅骁这张跟傅西京有几分相似的脸,她很难做到不迁怒。 “你……心情不好?”傅骁打量着宋意,试探性地问:“谁惹你不高兴了?” “写论文没思路,有点烦。”宋意随便找了个理由,深吸一口气,“你来图书馆写作业?” 傅骁点点头,“下周有个课题要开,我来查查资料做准备。” “那我就坐这儿呗,你不介意吧?”傅骁象征性地征求了一下宋意的意见。 宋意摇摇头,想说介意也不行,这里是公共空间,她左右不了傅骁往哪里坐。 两人没说太多话,宋意就把注意力转移到电脑上了。 她刚翻了一下文档,手边就多了个面包。 是傅骁递过来的。 “我看你脸色不怎么样,吃点儿东西吧。”傅骁努努嘴。 宋意同他说了句“谢谢”,没有拒绝。 她昨天晚上就没吃饭,刚才呕了那么久,现在几乎是前胸贴后背的状态,情绪稍微平静下来之后更觉得饿得厉害。 傅骁递上来的这个面包算是及时雨。 宋意打开包装袋咬了两口,人都有力气了。 傅骁坐在对面看着宋意吃面包,不经意地拿起手机打开了微信。 傅骁:【面包送到了,她在吃了。】 半分钟后,傅骁收到了十万的转账。 虽然报酬成功拿到了,但傅骁有些好奇:【宋意看起来好暴躁,我第一次见她这样,谁惹她了啊?】 傅西京:【不知道。】 傅骁:【我以为是你呢。】 傅西京:【我今天刚来学校。】 虽然傅西京这句话没带表情,但隔着屏幕,傅骁读出了几分委屈的感觉。 傅骁体贴地说:【那我帮您打听打听。】 —— 中午,宋意刚上完课走出教室,就被傅骁给堵住了。 “你下午没课了吧,走吧,请你吃个饭。”傅骁发出邀请。 宋意下意识地摇头拒绝,“不用了,我下班回去了。” “别跟我客气啊,带你散散心。”傅骁不给宋意拒绝的机会,直接从她手上抢走了车钥匙。 宋意今天挺累的,这状态也不适合开车,索性就随着傅骁去了。 傅骁上了宋意的车之后打量了一番,“你怎么不买X系列?” 宋意:“太贵了,我的工资负担不起。” 傅骁乐了:“你这话说的,蒋家千金还有买不起的?” 傅骁这人说话很有感染力,宋意被他逗了一会儿也放松多了。 “最近国金新开了一家融合菜挺好吃的,就去拿那儿吧,看完顺便还能逛个街。”傅骁发动了车子。 第243回 偶遇 吃喝玩乐这方面傅骁很拿手,宋意没什么意见,都听他的了。 经贸大学离国金有段距离,路上,傅骁随口跟宋意聊起了她的近况,“你上次生病完全好了吧?” 宋意点头,“没什么问题了。” 傅骁:“所以边城知道你住院没有?这也太不靠谱了,作为你男朋友,你生病的时候也不见人。” 宋意:“他工作特殊,没什么,能理解。” 傅骁突然转过头直勾勾盯着她,眼底充满探究。 宋意被他看得不自在了,“你看路,注意安全。”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喜欢他呢。”傅骁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煞有介事地分析,“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你病那么严重的时候男朋友不在身边,你但凡喜欢他都得介意吧。” 宋意:“我介意不代表我要因为这个跟他吵架吧,这是两码事。” 傅骁笑了,“那你脾气可真好。” 宋意不语。 “所以你今天在图书馆,真是把我吓了一跳。”傅骁说,“就跟上次看到你凶我二叔差不多,都挺让我吃惊的。” 傅骁一提起傅西京,宋意原本缓和的脸色便再次沉了下来。 而傅骁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宋意的反应,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所以宋意真是被傅西京惹成那样的? 可傅西京说他什么都没做。 傅骁觉得傅西京没必要跟他撒谎,而且,以傅西京的敏锐度,稍微有些蛛丝马迹,他就能找出根本原因了。 能让傅西京这么莫名其妙,那说明宋意完全没给线索。 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宋意听见傅西京没好脸色,但她控制着尽量没去朝傅骁发泄。 车里沉默了几分钟,等红灯的时候,傅骁转头看向宋意:“说实话,我二叔会追你,我真挺意外的,他——” “我跟他没关系,不用聊他。”宋意生硬地打断了傅骁的话,“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他,谢谢。” 傅骁:“……” 好强硬的态度。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在宋意身上看到了傅西京的影子。 如果说刚才是怀疑的话,但现在可以肯定了。 宋意今天这样就是被傅西京惹的。 所以,刚到餐厅坐下来,傅骁就趁着宋意点餐的时候给傅西京发微信通风报信了。 傅骁:【就是你惹的,我一说到你,宋意就黑脸了,你再仔细想想呗,你们前几天是不是闹矛盾了?】 傅西京:【前几天我一直在江城。】 傅骁:【……】 傅西京:【她还说什么了?】 傅骁:【她说以后不让我在她面前提你。】 想起来宋意那个强硬的态度,傅骁还挺后怕的:【你俩生起气来还挺像的,吓死个人。】 傅西京那边没回了。 傅骁怕被宋意发现不对劲儿,也及时地放下了手机。 —— 办公室内。 傅西京捏着手机,抬头看向了对面宋意的工位,眯起眼睛回忆今天以及上周的所有细节。 完全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他去江城之前,宋意虽然也没怎么给他好脸色,但态度明显是不同的。 他走了一周再回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傅西京立刻拨了简睿的电话,吩咐下去:“查一下宋意这一周的行程。” 简睿答应下来,随后又向他汇报:“傅总,梁立夏那边都安排好了,她刚才来电话说想出门去逛逛。” “随她。”傅西京现在没什么心思管梁立夏,“用最快的速度查,查好发我。” 傅西京挂上电话,头疼得厉害,用力掐了几下眉心。 他突然想起来了宋意之前发烧到神志不清时说过的那几句话—— “为什么你总是生气?” “能不能告诉我哪里做得不好?” 那个时候的宋意,是不是也像此时的他一样,坐立难安? 傅西京自嘲地笑了笑,这大概就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吧。 他应得的。 —— 傅骁选的这家餐厅味道很不错,清淡不腻,很符合宋意的口味。 再加上傅骁这个人会调节气氛,不聊傅西京之后,他嘴巴里很多有趣的话题。 宋意被他带动着放松下来,这顿午饭吃了个八九分饱。 最后这顿饭是宋意买单的,傅骁第一次抢单没抢过她,便笑着说:“那下回我请你——哎呦,你该不会是想跟我吃饭,所以故意抢这一单的吧?” 宋意:“你也怪自恋的。” 傅骁:“那没办法,谁让我天生这么招人喜欢。” 他扬起下巴,那样子看着特别臭屁:“怎么样,偶尔会不会后悔当初没答应我的追求?” “当然不会。”宋意回答得毫不犹豫。 傅骁哼了一声,“真不给面子。” 宋意没接茬。 她其实想说,傅骁不喜欢她之后,她反而更愿意和他接触了。 他有些幼稚浮躁,但人不坏,也很义气,这样的人挺适合当朋友的。 宋意吃完饭就想回去了,傅骁非要拉着她逛街,宋意只能跟他去了三楼的户外用品专柜。 傅骁最近喜欢骑行和露营,他这人一有了新的爱好第一步就是先买装备。 宋意看着他豪横的样子,不仅有些好奇他的零花钱是哪里来的——她记得纪青鸢说过,虽然傅骁是长孙,但傅青云对他并不溺爱,每个月的零花钱也就比普通学生多了一倍。 傅骁选的一盏露营灯就比这价格高了。 不过宋意也没多想,傅骁也挺有经济头脑的,搞不好是在做什么投资之类的。 总之他不可能去违法犯罪就是了。 宋意跟傅骁买了很多东西,两个人肯定是带不回去的,傅骁直接让门店的人寄到他公寓了。 从专柜出来,两个人在附近闲逛了一会儿,宋意去了趟洗手间。 工作日,洗手间人不多。 宋意走进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人站在洗手池前。 她视线略略扫了一眼,却在看到对方的侧脸时,骤然顿住。 高马尾,白T恤,纯素颜—— 虽然昨天在机场只看见了个侧脸,但只过去一天,她将那个女人的特点记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 她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转过身来。 宋意看到了她的正脸。 很干净的长相,脸上还有些没消退的婴儿肥,眼神澄澈,透着懵懂和稚嫩。 宋意忽然在想,当年她刚遇到傅西京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年轻的小姑娘被她盯得一阵局促,拎着帆布包匆匆离开了。 宋意听着脚步声远去,抬眸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那句话怎么说的。 没有人永远十八岁,但永远有人十八岁,而男人永远都喜欢十八岁。 第244回 谁难受谁改变 傅西京这样的人,更是不缺年轻姑娘愿意跟着。 他手里有大把选择,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的。 宋意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洗手的时候往脸上拍了两下冷水。 她厌恶自己因为傅西京患得患失的模样,更厌恶自己明明说了要忘记他,却屡屡被他搅乱心思。 可他们现在工作上有交集,她连“眼不见心不烦”都做不到。 从洗手间出来,宋意没心情逛了,随便找了理由跟傅骁分开了。 傅骁看宋意去了趟洗手间变了个人似的,不禁拧眉——她在里面跟人吵架了? —— 傅西京当晚就收到了宋意最近一周的行程。 来学校上班,下班,去宋兰升和蒋疆那边吃饭,跟蒋誉序见面——她的生活里并没有出现什么反常的行程,也没有陌生的面孔出现。 傅西京翻着照片,一张一张地往后看。 最后几张是昨天的照片,背景像是在机场,而宋意身边的人是拖着行李箱的应星。 这行程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反常。 应星是她的好朋友,出差回来接机很正常。 只是,这几张照片上,宋意的脸色不怎么好。 虽然照片的像素不算高,但依旧能清晰地看出她的情绪。 而应星也在挽着她,看她的表情,应该是在询问。 傅西京的视线聚焦在这张照片上看了许久,眉心不断地跳着。 过了几分钟,他放下照片,重新给简睿发了一条消息。 【约一下应星,我要见她。】 宋意身边信得过的朋友就屈指可数,他可以肯定,应星一定知道宋意情绪突变的原因。 傅西京一只手掐着眉心,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 宋意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睡睡醒醒,陆续做了一夜的噩梦。 她梦到那个姑娘成了她班上的学生,傅西京会在楼道等她下课,还会时不时把她带来办公室。 他们当着她的面亲昵,傅西京又是给她指导论文,又喂她吃东西。 宋意从梦里惊醒,彼时外面的天刚蒙蒙亮。 她拿起手机看时间,才五点半。 宋意靠在床头长吁了一口气,双眼无神地盯着对面的墙壁。 任凭她怎么给自己洗脑都没用,梦不会骗人,她的情绪就是被这件事情影响到了。 即便梦里的事情不会发生,也不代表她能摆脱这些情绪。 很烦,她不想再看见傅西京了。 但傅西京是不可能因为她烦他就离开经贸大学的。 谁难受,谁改变。 宋意攥住身上的被子,第一次动了离职的念头——可这不是一件可以冲动就拍板决定的事儿,也不是说走就能马上走的。 宋意选择做高校教师,是和宋兰升商议之后的想法。 宋兰升希望她有一份稳定长久的工作,而那个时候她刚结束和傅西京的关系,也想尽快安定下来,所以花了半年的时间去准备考试。 为这份工作,她付出了很多。 虽说她不算个非常优秀的老师,薪资也只能算中等,但她已经很知足了。 要放弃这份工作,她舍不得。 可她现在每天面对傅西京,难受也是真的。 宋意现在脑子很乱,对这件事情也没什么头绪。 她独自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六点半,闹钟准时响了。 宋意关了闹钟去冲了个澡醒脑,去厨房随便弄了点儿早餐吃。 她上午还有课,为了避免低血糖昏倒在讲台上,没胃口也得吃。 宋意热了一杯牛奶,做了个三明治。 她刚坐下来,就收到了蒋誉序的微信。 蒋誉序:【今天晚上一起吃饭?】 宋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回复:【好,我下午去律所找你。】 正好,她也有事情想跟蒋誉序说。 —— 宋意驱车来到学校,在停车场的磨蹭了很久才去办公室。 她低着头走进来,在工位坐下,才发现傅西京今天没来。 宋意暂时松了一口气。 她准备了一下上课的教材和课件,早早地就去了教室。 宋意上完两节课回来的时候,办公室里还是没有傅西京的身影,他工位电脑也没开。 今天他没课,想来是不会过来了。 也是,他工作一直都挺忙的,现在又多了个人要照顾,不可能把时间都耗在这里。 …… 宋意下午四点钟到了律所,她过来的时候,蒋誉序还在开会。 宋意去了他的办公室坐着等了一会儿,蒋誉序才结束会议回来。 跟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归晴。 宋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归晴了,一看见她,立刻便想到了之前在酒店看见的画面,以及蒋誉序身上的抓痕。 这两个人…… “嗨,好久不见。”归晴一看到宋意,便笑着朝她招手,态度一如既往地热情。 宋意也点头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归晴没跟宋意多聊,打完招呼便看向了蒋誉序,“蒋律,东西给我。” 蒋誉序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了两份文件递向归晴。 归晴接过来翻看了一下,“下班之前我会把修改意见同步给刘助,麻烦你们尽快给成品。” “还有,今天会上说的那些,我们会考虑。”归晴没什么表情,说完这话就踩着高跟鞋走人了。 再看蒋誉序,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现。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们两个人私下有交集,宋意根本不会把公事公办的两个人联想到一起去。 不对。 归晴的态度好像变了——她似乎没有之前对蒋誉序那么暧昧了。 难道真的被应星猜对了?她是因为当年没追到蒋誉序不甘心,所以现在把人弄到手之后就—— 念及此,宋意看向蒋誉序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蒋誉序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推了推眼镜:“你怎么了?” 宋意欲言又止:“序哥,你和晴工……” “那次是意外,我跟她没什么。”蒋誉序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宋意:“那你们现在——” “工作而已。”蒋誉序是这么定义的。 他看起来算得很明白,很通透,如果是真的,宋意还是挺佩服的。 她潇洒不起来。 第245回 再陪我睡几次 下班之后,宋意和蒋誉序去了律所附近的餐厅吃饭。 兄妹两人随口聊了一会儿,等到服务生上完菜之后,宋意才步入正题。 “序哥,我决定跟边城分手了。”宋意开门见山地同他说了自己的决定,也认真解释了原因。 蒋誉序内心是希望宋意和边城在一起的,但也没办法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她身上。 所以,听完宋意的话以后,蒋誉序说:“你想清楚就行,只要你深思熟虑过,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宋意听到这句话,心口一酸,“谢谢序哥。” 蒋誉序拿起公筷为她夹了一块牛肉,状似不经意地问:“是因为傅西京么?” 上次宋意高烧住院的时候,傅西京在那里照顾了几天。 他也明确说了要追她,会做出改变。 蒋誉序对傅西京有意见不假,但他左右不了宋意的决定,“如果你真的决定跟他在……” “没有,跟他没关系。”宋意打断蒋誉序的话,态度有些尖锐地。 蒋誉序眯起眼睛,敏锐地觉察到了她的情绪:“傅西京是不是又对你做了什么?” 上次他说不会再威逼利诱,要好好追人,合着这么短时间就露出原形了? “没做什么。”宋意摇头。 蒋誉序:“真的?那他怎么追你的?” “他随口说说而已,怎么可能真的追我。”宋意笑了笑,“你跟他认识那么久,还不了解他吗。” 蒋誉序之前也这么想的,认为傅西京放不下身段。 但他上次在病房时说的那些话——虽然他不怎么信,但以他对傅西京的了解,能把这些话说出口也是一种挑战了。 “我不会再跟他纠缠到一起的。”宋意态度坚定地和蒋誉序道出自己的想法。 蒋誉序听到她这么说,自然是无比欣慰。 “序哥,我现在有一件事情想问你的建议。”宋意抿了一口柠檬汁,酝酿一番后,终于带出了最重要的那个话题。 蒋誉序颔首,“你说。” “我有点想辞职了。”宋意说。 蒋誉序拧起眉:“因为傅西京?” 宋意没有否认:“他接下来几年应该都会在学校,我不想跟他经常见面。” 蒋誉序:“工作是你努力考上的。”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能要求他不去学校,这种事情只能我自己来想办法调节。”宋意的声音渐渐放低。 蒋誉序盯着她:“傅西京做什么了?” 直觉告诉他,这中间一定还发生了别的事情,否则宋意绝对不会想到辞职这一步。 这份工作对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她为了评职称,已经忙了几个月了。 没到走投无路,她不会动辞职的念头。 “没有。”宋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只是在按他一贯的风格做事罢了。” “是我的问题。”宋意说,“他每天在我面前出现,对我放下过去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那就辞职。”蒋誉序听宋意这么说,顺势就替她做了决定,“如果看不见他就能放下的话,我支持你辞职。” “出去散散心,或者重新找一份工作,进修读书都可以。”蒋誉序从容不迫地为她解决着后顾之忧,“你爸妈那边不用担心,我陪你一起去说。” 宋意鼻头一酸。 “只要你想清楚,后面的问题我替你解决,我建议不重要,你遵从内心就行。” “谢谢你,哥。”宋意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蒋誉序抽了一张纸巾替她擦眼泪,“我们是一家人。” 他这话一出,宋意就更想哭了。 她从小到大跟宋兰升相依为命,母女两人没少受过欺负和白眼。 年少时她无数次幻想过,如果有其他家人保护他们就好了。 后来渐渐长大,她放弃了期待。 没想到老天爷竟然在这个时候给了她回应。 不管是蒋誉序,还是蒋家的其他人,都对她们太好了,好到宋意时常会觉得这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亲情是能带给人能量的。 跟蒋誉序吃完这顿饭之后,宋意的思路忽然没有那么混乱了。 蒋誉序说得没错,辞掉这份工作,她可选的路有很多,人生还长,什么都有可能。 —— “回去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了,有我。”从餐厅出来分别的时候,蒋誉序停在宋意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委屈自己。” 蒋誉序看着宋意上了车离开,才转身往旁边的停车位走。 他刚一转身,便撞上了人。 紧接着,熟悉的味道钻入鼻腔。 蒋誉序定睛看到了面前的女人,此时两人的胸口正紧紧贴在一起。 蒋誉序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蒋律真是个好哥哥。”归晴打量着他,手指轻轻点着他的心口,“我也叫你哥哥的话,能不能得到同样的待遇?” 蒋誉序拂开她的手,“别碰我。” 他这话不是那种厌恶的口吻,虽然是拒绝,但也没有失了基本的礼貌和风度——哪怕他其实已经在生气了。 他修养一直很高,可他越是这样有礼貌,归晴就越觉得他有意思。 她玩着被他拂开的那根手指,笑着问:“能不能?” 蒋誉序:“宋意是我堂妹,我们有血缘关系,你说呢?” 从这句话可以听得出,他没什么耐心了。 而他后面的话确实也将不耐烦体现得淋漓尽致:“上次的事情是意外,以后私下不要再找我,特别是——” 蒋誉序这句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女人忽然贴了上来。 她踮起脚,又一次吻上了他的嘴。 很轻。 她的唇瓣很软,像羽毛划过。 蒋誉序呼吸屏住,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手背的血管喷薄而起。 没等他动手推人,归晴已经松开了。 她抬起手擦了擦唇瓣,身体靠近他,手挠到了他西装的下摆处。 “嘴上是说私下不要再找你,可碰你一下又这样,蒋律下次再说这话的时候先跟你兄弟通个气,让他别那么不争气,跟没见过女人似的。” 蒋誉序转身要走。 归晴直接从后面抓住他的皮带。 “放开。” 她没放,身体从后面贴上来抱住他,头靠上他的后背,“我想好要什么了。” 蒋誉序刚要开口问,就听见她说:“你再陪我睡几次,我们就两清。” 第246回 乌龙 周五这天下午,应星被领导强行带去了应酬。 应星在一家药企做技术岗,她这个职位平时是不需要应酬的,可领导一定要带她去,她也不好拒绝。 但应星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儿,因此特意将防狼喷雾和电击棒塞到了包里。 应酬的地点在茶楼。 应星跟着领导一起下车去了楼上的包厢,手已经摸上了包里的防狼喷雾。 门打开的一瞬间,应星警觉地看进去,却发现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坐着的那个—— 傅西京? 应星有些诧异,怎么是他? 她转头去看旁边的领导。 她也不记得他们公司跟科览有什么合作—— “张总,谢谢您了。”应星正疑惑时,简睿走了上来,他先是跟张总道了谢,随后又笑着向应星解释了眼前的场景:“应星小姐,傅总想找您聊聊,冒昧了。” “您跟我来。”简睿邀请应星往里走。 应星狐疑地看了一眼傅西京,这一眼正好跟他对上。 傅西京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应星之前跟傅西京见面的次数不少,但两人之间没什么沟通,私下更是没接触。 除了宋意之外,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聊的。 傅西京大约也是觉得跟她不熟,才这么大费周章通过公司把她约出来。 应星也不怕傅西京,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倒要看看傅西京要找她说什么。 三分钟后,应星在傅西京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 简睿和张总都走了,包厢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傅西京为应星倒了一杯茶,十分客气。 不过应星没什么心思喝茶,她勾唇笑笑,“傅总,有话直说吧,就别假客气了。” 她这人情商是高,但也分人。 她跟傅西京之间没什么利益牵扯,因为宋意的事儿,对的傅西京意见也挺大的,她懒得跟傅西京装客气。 傅西京没有因为应星的态度生气,竟然还冲她笑了一下,“既然这样,我就直说了。” “我在追宋意。”傅西京略作停顿后,便接出了这句话。 他正准备继续说的时候,被应星的一阵笑打断了。 应星笑得很刺耳,嘲弄毫不掩饰,像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 傅西京眯起眼睛看着她:“很好笑?” “不好笑吗?”应星反问了一句,摊手:“从傅总嘴巴里听见这种话就挺好笑的。” 傅西京深吸了一口气:“你对我好像很有意见。” 应星:“你才看出来啊。” 傅西京:“……” “哦,突然想起来,我得罪不起傅总。”应星佯装害怕,“傅总该不会明天就让我司炒了我吧?” 傅西京之前对应星了解不多,只知道她这个人挺不好惹的。 倘若没有宋意这层关系,他倒也不吃这一套。 可现在是他有求于她,只能受着了。 傅西京揉了柔眉心,“你正常说话,我不会为难你。” 应星:“那可真是谢谢傅总大发慈悲。” 傅西京:“……” 他压了压脾气,问她:“我说我追宋意,你笑什么?” 应星:“那不如傅总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追她?” 傅西京:“我追一个人就是因为喜欢。” “我以前对宋意造成了一些伤害,是我的问题,但我现在对她的态度很认真。”傅西京声明。 他一说认真,应星又想起了宋意说的机场那个小姑娘。 真是乐了。 本来以为傅西京这种男人应该不屑于说一套做一套的,没想到也跟大部分男人一个作风。 应星没拆穿他,而是继续问:“所以傅总找我,是想让我帮你的忙?” “不是。”傅西京否认,“这些事情我会自己做。” 应星挑眉。 “我找你是想问你,前两天宋意去机场接你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傅西京目不转睛地盯着应星,不放过她任何一个反应:“那天之后,她对我的态度忽然就变了,我怀疑这中间有些误会。” “这能有什么误会,傅总这样的人,多养几个女人不是很正常吗?”应星笑着摆摆手,“当年傅总能阔气地资助宋意读完硕士,现在再资助一个年轻小姑娘也很正常,有钱人谁还没个爱好了,我懂。” 傅西京的表情渐渐阴沉下来。 应星的话让他想起了之前一直忽略的一件事情—— 宋意去给应星接机的那天,正好也是梁立夏到北城的日子。 是简睿去接机的。 “机场那天,她看见了?”傅西京呼吸有些沉,一个问题几乎是挤出来的。 太阳穴都在跳。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还有,简睿那天说了什么?为什么会让宋意产生这样的误会? 如果简睿只是单纯地去给梁立夏接机,任凭宋意想象力再丰富,都不会联想到这一层。 傅西京这个反应落在应星眼底就变了味儿了。 她笑着说:“傅总,有时候这个世界挺小的,是吧。” 傅西京没说话。 梁立夏的身份不好说,而且他也没什么必要跟应星解释。 应星对他这个态度,就算他解释也她也不会听。 “谢谢你。”傅西京跟应星道了谢。 虽然她态度很差,但也的确给他提供了有效信息。 应星倒没想到,傅西京被她这么乱创一通之后,竟然还会客气地跟她说“谢谢”。 而且,还说得怪真诚的。 看他这样,倒像是真的特别用心在追宋意似的——难不成机场那事儿,真是个乌龙? 应星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傅西京说:“傅总,如果你给不了她想要的,就不要去招惹她。” “我跟机场那个女人没关系。”傅西京听出了应星的意思。 “我信不信无所谓,傅总你懂的。”应星摊手。 傅西京下颚紧绷着,薄唇翕动:“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应星没回答他的问题,看了一眼手机,“傅总,我得先去吃饭了。” 傅西京:“……总之,今晚谢谢。” 应星走了。 傅西京看着她离开,出声把简睿叫进了包厢。 简睿一进来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儿。 面对傅西京压迫感极强的目光,他后背微微出汗。 “傅总。” “那天你去机场接梁立夏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宋意?”傅西京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简睿一股不祥的预感,但仔细想了半天,毫无印象:“傅总,真的没见过。” 傅西京:“那你那天跟梁立夏说过什么?” 简睿:“我说您把住处安排好了,学校那边还需要几天办妥,您有空了会去找她……” 说到这里,简睿忽然顿住了。 他看着傅西京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右眼皮猛地跳了起来。 别告诉他……宋意刚好听见这些了。 第247回 他以后最好也这样 虽然简睿不愿意面对,但结合傅西京的反应来看,事情极有可能就是这样的。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被人听见的话……好像是有些问题。 简睿咳了一声音,试探性地问傅西京:“傅总,需不需要我去和宋老师解释一下……” “你想怎么解释。”傅西京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跟她说,这不是给我准备的,是给她男朋友准备的?” 简睿:“……” 那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他不过是按照傅西京的要求去机场接了人,对梁立夏传达了他的意思,谁知道会刚好被宋意听见,还被误会了。 而且。 宋意为什么会误会?还不是因为她内心对傅西京的成见本来就很深了……这都是他自己作的。 当然,这话简睿也只敢在心里说。 此时他也只能站在这里静待发落。 所幸,傅西京没有处置他,只是让他送他回了住处。 简睿一路上开车都小心翼翼的,等傅西京下车后,才敢大口呼吸。 —— 傅西京回到家里之后便直奔浴室去洗澡。 冲了个澡出来,他独自坐在沙发上陷入思考。 想起整件事情的过程,真的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知道宋意误会在哪里,却根本解释不清楚——现在暴露梁立夏的身份没有任何好处。 难怪宋意会忽然对他厌恶到那个程度。 她以为他一边纠缠她说要追她,一边又养着一个新欢。 他在她心里的形象,似乎比他原本想象的还要糟糕。 傅西京也深知这件事情怪不得别人,他在她心中的形象如何,都是他过往的行为打造的。 傅西京揉着眉心,毫无头绪。 或许,此时此刻他仅能安慰自己的理由就剩下——她会因为他有别的女人生气,至少说明,还在意他。 念及此,傅西京自嘲地笑了。 他竟然也沦落到通过这种方式来自我安慰的地步了。 傅西京正想着这事儿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来自傅青云的微信消息。 傅青云:【十月七号是宋意母亲的生日,刚刚蒋疆来了电话邀请我和青鸢去吃饭。】 傅西京:【哪里?】 傅青云:【就在他们现在的住处,应该不会大办,只是亲朋好友聚一聚。】 傅西京:【带我一起?】 傅青云:【青鸢没打算带你。】 傅西京深吸了一口气,看到这一行字,意料之中。 傅青云:【你自己想办法,不说了。】 傅西京:【谢谢您通知我。】 傅青云:【别乱谢,我什么都没告诉你,记得删聊天记录。】 傅西京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您是越来越怕我妈了。】 傅青云直接不搭理他了。 调侃归调侃,傅西京还是删掉了聊天记录——为了可持续发展,傅青云给他通风报信的事儿肯定不能让纪青鸢知道。 毕竟,傅青云在宋意这件事儿上,一直以来还算支持他。 虽然傅西京心里有数,傅青云喜欢宋意,多半也是因为纪青鸢喜欢,他跟着爱屋及乌了。 傅青云并不算一个很好相处的长辈,从他当年对待乔蕴雪(傅善战前妻)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乔蕴雪和傅善战离婚,傅青云的态度也是原因之一。 傅青云对宋意态度好,于傅西京而言,也是少了很大一层阻碍。 从傅青云口中得知消息后,傅西京找到了宋兰升的微信,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傅西京:【宋姨,最近身体还好吧?您上次送的手串我朋友看了很喜欢,是在江南哪个寺求的?】 宋兰升大约是正好在看手机,没多久就回复了:【手串是在无为寺求的。】 傅西京:【好,我跟他说一声,谢谢您。】 宋兰升:【不客气,你最近一切顺利吧?】 傅西京:【都不错,听说蒋三叔开始做复健了,怎么样?】 宋兰升:【暂时还没什么进步,医生说要再等等。】 不过她的心态还不错:【能好一点是一点,就算他一直这样也没关系。】 傅西京:【你们感情真好。】 宋兰升:【对了,下个月有空的话,跟你爸妈一起过来吃饭。】 傅西京:【我爸妈?】 宋兰升:【我生日,没叫太多人,你妈妈对小意很照顾。】 傅西京:【好的,谢谢您邀请,我一定准时过去。】 傅西京又跟宋兰升聊了一些家常,一直到宋兰升说她要去忙了,才结束话题。 —— 昨天晚上跟蒋誉序聊过之后,宋意认真地思考起了换工作的事情。 但思考归思考,手头的工作还是要认真完成。 宋意一早还是像平时一样来到了学校。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跟傅西京打了个照面。 他们两个人是从两个不同的方向过来的,正好在门口碰上了。 办公室的门是正常尺寸,两个人都站在这里,显得有些拥挤。 宋意看到傅西京之后,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退后,让傅西京先进去,但转念一想,凭什么是她退后? 于是她直接无视了傅西京,从他身边跨过去进了办公室。 傅西京大约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被她挤得后退了一步。 宋意没管,回到工位坐下来做自己的事情。 她想去图书馆的,但赌气没有去,不管她做什么决定,这个学期的课都要带完的,她不能一直躲着傅西京。 不过傅西京今天倒是没有骚扰她,也没有跟她说话。 两个人在办公室各做各的,相安无事。 宋意不知道他今天怎么突然改了态度,但她想,他以后最好也这样。 —— 九月的课还有几天就结束了,十一小长假里,宋意没有出行安排,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筹备——宋兰升十月七号要生日了。 这也是宋兰升和蒋疆时隔近三十年重逢之后的第一个生日,更是他们一家三口过的第一个生日,因此每个人都很重视。 宋意早早地就为宋兰升准备好了生日礼物,是一只金镶玉的镯子,花了她两个月的工资。 蒋誉序说要给她报销,她都拒绝了。 宋兰升从未说过她喜欢这些,但宋意小时候就观察到了。 有一次她们母女去逛街,路过金店的时候,宋兰升盯着柜台里的金镶玉镯子看了很久。 后来宋意就默默地记下来了。 那个时候她还在读小学,在心里暗自发誓,长大后要努力赚钱给她送一只镯子。 只可惜后来一直都是宋兰升在全心全意为她付出。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有了些存款,但母女两个经济情况紧张,也不能豪横出手。 好在现在情况不同了。 虽然她并没有想过从蒋家那里得到什么,但至少有了退路,所以就算花光存款也不必过分担心。 这称得上是宋意花钱最任性的一次了。 第248回 年轻 宋兰升生日的前一天,宋意便去了小院那边住着,顺便帮忙打点。 宋意原以为,生日只有蒋家的人一起,直到过来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得知,蒋疆还邀请了纪青鸢和傅青云。 宋意想想倒也不意外,因为纪青鸢算是他们一家三口相认的关键人物,一直以来也对她照顾有加。 只是,邀请了他们……傅西京会不会跟着一起过来? 应该不会。 宋意很快就否了这个想法。 傅西京平日回傅家老宅的频次不高,傅青云和纪青鸢也不至于为了这件事情特意通知他。 傅西京三十多岁的人了,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父母。 …… 然而,第二天上午,宋意竟然还真的看见傅西京跟在纪青鸢和傅青云身后进来了。 他难得没有穿西装,T恤外面穿了一件浅色的运动服,看道起来没了平日的锋芒,随和了许多。 宋意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在宋意的印象里,傅西京几乎没穿过浅色的衣服,无论是西装还是常服,他都偏爱深色。 在罗马的时候,他也才二十五六,宋意总觉得他打扮得过分老成了。 有一次两人出去逛街,宋意看到了一件粉蓝色的毛衣,觉得很适合他。 于是她鼓足勇气想让傅西京试一试。 结果当然是被拒绝了。 傅西京说他不喜欢穿浅色。 宋意默默记下来了,后来就没有提过这事儿。 但她总觉得,傅西京穿浅色应该挺好看的,她也有些好奇。 没想到,这个好奇心是在多年之后得到满足的。 “还是第一次见西京穿这么亮的衣服,看着都年轻了。”宋兰升也被傅西京今天的打扮弄得得眼前一亮,笑着夸奖:“看着像二十出头的。” 听到这句“二十出头”,宋意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 她攥了攥拳头,将视线从傅西京身上收回,心底冷笑了一声。 纪青鸢和傅青云进了客厅坐了下来,傅西京跟在身后,将礼物放在了门口的桌上。 宋意为纪青鸢和傅青云倒了茶,之后就被纪青鸢拉着坐到了身边。 这边的沙发满了,傅西京只能坐在那只单人沙发上。 “小意上次肺炎好了吧?去医院复查了没?”纪青鸢关心宋意的身体。 宋意:“还没,医生说这月下旬去拍个片子看看。” 纪青鸢:“嗯嗯,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宋意点点头,“好的,谢谢青姨。” 傅青云跟着调侃了一句:“平时儿子都没见你这么关心。” 纪青鸢:“儿子有什么好关心的,皮糙肉厚的。” 蒋疆和宋兰升都被纪青鸢的话逗笑了。 傅青云也笑着说:“第一次见她这么喜欢一个晚辈,平时张口闭口就是宋意的。” 宋兰升:“小意也常说起来青姨对她照顾有加,真是难得的缘分。” 傅青云跟蒋疆寒暄了几句后,四处看了看,状似不经意地问:“今天还有谁来?” 蒋疆:“就我大哥一家来,他们估计得晚点儿。” 傅青云拧眉:“宋意男朋友不过来?这么重要的日子。” 蒋疆:“他还在部队。” 傅青云的表情又严肃了几分,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点头。 但蒋疆从他的表情便能猜出他想说什么。 关于边城的事情,之前宋意生病住院的时候,宋兰升就同他聊过了。 宋兰升对边城整体是很满意的,只是认为两个人长期分隔两地并不合适,万一以后宋意再生病,或者遇到紧急情况,男朋友总是不在身边,也说不过去。 但边城转业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蒋疆答应过宋兰升,等这次边城休假回来,跟他聊聊这事儿。 傅青云方才问的那个问题,纪青鸢听得很清楚。 她侧目看了一眼傅青云,又看了看傅西京。 傅西京迎上纪青鸢的目光,淡淡地笑了笑。 纪青鸢冷哼,真会装,父子两个人一个德行。 傅青云暗戳戳帮傅西京,但纪青鸢没打算管他。 宋意平时就话不多,今天她沉默着,倒也没有人怀疑。 宋兰升对待傅西京倒是很热情,寒暄着问他最近的工作情况,聊着聊着就说起了学校的事儿。 宋兰升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问宋意:“小意,你平时跟西京在学校经常见吧?” “我和宋老师一个办公室。”没等宋意回答,傅西京就先开口了,他笑着说:“只要我去学校,基本上都能见到。” 宋兰升诧异:“这么巧?” 傅西京:“嗯,是挺巧的——” 宋兰升不仅诧异他们在同一个办公室,还有些讶异宋意跟傅西京的不熟——如果她的感觉没出错的话,宋意似乎有意躲着傅西京,不想跟他说话。 宋意一向与人为善,很少有这种时候。 宋兰升不禁有些怀疑,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而就在此时,蒋誉序一家也来了。 蒋誉序也是跟在蒋政和乔婉身后进来的,他刚一踏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傅西京。 蒋誉序镜片后的双眼立刻阴沉下来,视线转向宋意。 随手放下东西,蒋誉序便叫宋意:“小意,你过来跟我一起把东西收一下吧。” 宋意点点头,立刻起身朝蒋誉序的方向去了。 兄妹两个人将门口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带了院子里的储物室。 储物室没人,关上门之后,蒋誉序便低头去观察宋意的表情:“还好么?” 宋意揉了揉额头,“我不知道他会过来。” “沉住气,该做什么做什么就是了,当他不存在。”既然傅西京已经来了,撵他走也不现实。 宋意“嗯”了一声,“我尽量吧。” 今天在场的长辈们都是人精,眼睛一个比一个毒,她要是表现得太明显,肯定会被看出来的。 “你一会儿就坐我身边。”蒋誉序拍拍宋意的肩膀,安抚她,“一切有我,放轻松。” “最近他在学校骚扰你了么?”蒋誉序随口一问。 宋意摇摇头,忽然又想到了他今天穿的衣服:“他应该也没精力骚扰我。” 蒋誉序皱眉:“怎么了?” 宋意这话……听着不太对劲儿。 傅西京最近在忙什么别的事儿么? “他身边有人了。”宋意吸了吸鼻子,没详细说,“所以暂时应该对我没兴趣了。” “什么人?”提起傅西京身边的人,蒋誉序只能想到一个:“他跟许如双又怎么了?” 第249回 偏偏就是放不下 宋意摇头:“不是她。” 蒋誉序面露疑色,不是许如双,傅西京身边还有别人? “这样也挺好的,反正他不来纠缠我就行了。”宋意没有跟蒋誉序详说那个小姑娘的事情。 蒋誉序从她的态度也看得出她不想说,便选择不问。 兄妹两人在储物室待着聊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彼时,厨房已经在陆续上菜了。 入座时,蒋誉序让宋意挨着宋兰升,自己则是坐在了她的左手边。 如此一来,彻底杜绝了傅西京挨着宋意坐的可能性。 不过傅西京似乎也没有这样的打算,入座时,他就很自觉地跟在傅青云身边坐下了。 正好跟蒋誉序面对面。 蒋誉序也是入座后才发现,傅西京今天破天荒地穿了浅色的衣服。 他本身就长了一张出众的脸,皮肤虽然算不上很白,但穿这个衬肤色的浅卡其色,看起来倒是很有奶油小白脸的范儿。 “蒋律怎么一直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傅西京见蒋誉序打量着他,立刻笑着询问。 蒋誉序收回视线,淡淡地说:“没见你穿过这种衣服。” 傅西京:“那你觉得怎么样?好看么?” 蒋誉序:“不怎么样。” “不会啊,我觉得西京这么穿可比平时好看多了,”乔婉接话,还点了蒋誉序一句:“你也应该多穿穿浅色,别总是一身黑,多闷呐。” 蒋誉序没答应也没反驳。 倒是傅西京跟着揶揄了起来:“是啊蒋律,穿浅色吸引人。” 傅西京想起了蒋誉序身边的那个女人,目光和口吻都变得意味深长,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蒋誉序冷睨了他一眼,“我没有孔雀开屏的习惯,你喜欢你多穿。” —— 生日宴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钟。 这几个小时里,傅西京并没有做过什么引人怀疑的事儿。 吃过饭不久,他就接了个电话要走了。 宋兰升安排宋意去送他出门,被蒋誉序拦下来了:“我去吧。” 蒋誉序给宋意使了个眼色,之后便跟傅西京一起走出了院子。 两人停在了外面的路上,傅西京回头看了一眼,这才笑着说:“蒋律真是防我跟防狼似的。” 蒋誉序没搭理他的调侃,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身边有女人了?” “嗯?”傅西京挑眉,“蒋律这是又给我安了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蒋誉序无视他的反问,直截了当地说:“既然有女人了,就别再骚扰宋意。” “我哪有什么女人,”傅西京抬起手拍上蒋誉序的肩膀,“倒是蒋律,记得把自己的女人藏好了。” 话音刚落,蒋誉序便擒住他的胳膊,力道很大。 傅西京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跟他对抗,只是施施然笑着:“难得见蒋律这么激动,看来是被我说中了。” “没猜错的话,蒋叔他们不知道吧?”傅西京低头,压低声音,“你要是不方便开口,我可以替你介绍一下。” “傅西京。”蒋誉序盯着他,吐息凛冽,“管好你的嘴。” 傅西京:“蒋律不为难我,我的嘴巴自然封得死死的,决定权在你手上。” 看似是妥协的话,实则字里行间都是威胁。 蒋誉序冷笑,还真是他一贯的作风。 “你以为我不为难你,宋意就会按你所想回你身边?”蒋誉序毫不留情,“想得真美。”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但至少少了一层阻碍。”傅西京说,“至于我的决心,上次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是么。”蒋誉序甩开他的小臂,“你的决心就是通过再找个女人体现的。” 傅西京:“宋意说的?” 蒋誉序:“你做没做,你自己清楚。” “这件事情,是她误会我了。”傅西京说,“我身边没有任何女人。” 蒋誉序:“你不用跟我解释,只要你不骚扰她,你身边有女人还是有男人都行。” 傅西京:“……” 蒋誉序不理会他的卡壳,继续问:“经贸大学那边,你能不能离开?” 傅西京:“当然不能。” 蒋誉序对于这个答案不意外,但也没有就此话题继续纠缠,得到回应之后转身就走了。 傅西京上了车,想起蒋誉序刚刚的这个问题,内心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眉心跳了两下,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经管学院院长的电话。 —— 给宋兰升过完生日,第二天就是工作日了。 宋意今天是早八的课,她七点半就到办公室做准备了。 来得早,傅西京不在,宋意乐得清净。 宋意上午的两节课是连着的,上完课回来,已经十点钟了。 宋意抱着笔记本走到办公室门口,正要迈步进去的时候,就听见了傅西京的声音。 他好像在打电话。 宋意停住脚步,一时间进退两难。 就在她犹豫要走还是要进的时候,傅西京的话清晰地传出来:“学籍已经办好了是么,那我安排她明天去报到吧。” “嗯,谢谢您。”傅西京说,“有合适的实习机会的话,可以带带她。” “好,先这样,明天见面说。” 宋意抓住手里的笔记本,呼吸有些急促。 她抿住嘴唇,转身就走。 宋意走进电梯之后,耳边还在回荡傅西京通电话时说的那几句话。 她不傻,只听几句便猜到缘由了。 他在给那个小姑娘安排学校,甚至是实习,就像当年给她安排一样。 宋意清楚地知道这些事情跟她没关系,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愤怒,羞耻,更多是对自己无能的唾弃。 一个一次又一次让她失望的男人,她为什么偏偏就是放不下。 宋意从电梯出来,直奔停车场。 今天没课了,她一秒也不想在学校待了。 宋意上了车,将东西放下后便发动车子,开出了校园。 她不知道去哪里,今天工作日,唐卿和应星也没时间陪她,蒋誉序同样在忙。 宋意只能绕着大学城附近开。 不知不觉,就开到了P大门口。 宋意看到了路边的奶茶店,心情烦躁时对糖分的渴望达到了极点。 她停好车,走进奶茶店要了一杯全糖的黑糖啵啵奶茶。 宋意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口喝下去,血糖飙升的感觉让她有些头晕。 她抬起手来揉上太阳穴,不经意间,又瞥见了一道身影。 宋意动作顿住,看清楚那张脸时,思绪骤然清醒不少。 真是,冤家路窄。 第250回 出事 理智告诉宋意不要去看,但她的行动却不受控制,视线一直盯在那道清丽的身影之上,久久没有收回。 她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运动服,依旧是不施粉黛的模样,头发扎得干净利落,流畅的脸型展露无遗。 宋意看到她要了一杯果茶,接过来之后,便朝着靠窗的位置走了过来。 宋意立刻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桌面。 对方并未注意到她在盯着看,也不认识她,因此正好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 就在正前方。 宋意稍一抬头,便能看见她的正脸。 坐下来之后,她喝着果茶捧起了手机,看起来像是在和人聊天。 今天是第三次见她,虽然一次沟通都没有过,但宋意对她讨厌不起来。 她深知她是没有错的,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遇上傅西京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宋意甚至有些圣母心地担心她陷得太深。 但随即一想又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一个人有一个命运,今后遇到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的课题。 宋意拿起剩下的奶茶,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对面的年轻小姑娘脸色忽然一变,像是要哭了。 宋意的目光顿住。 她看见她慌乱地拨出了一个号码,带着哭腔叫了一句“傅先生”。 宋意不自觉地加大手上的力道,奶茶杯在手中捏得变了形。 她加快步伐离开奶茶店,后面她说了什么,就没有再听到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宋意的脑子里反复播放着那句“傅先生”。 这熟悉的称呼,又携着罗马的那段记忆席卷而来。 那两年,她几乎都在叫他“傅先生”,他似乎也不排斥这个称呼,只是在床上的时候偶尔会恶作剧,故意逼她喊他的名字。 可她也分得很清楚,那是意乱情迷的荷尔蒙作用,所以一旦过了那个时候,她又会乖乖地喊回“傅先生”。 地位分明。 …… 宋意思绪恍惚地开着车,果然就出了事儿。 大学城的十字路口向来是事故多发地段,她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闯了红灯,跟路口转弯的车撞了个正着。 宋意反应过来踩刹车的时候,两辆车已经撞到了一起。 车身剧烈晃动着,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甩—— —— 宋兰升接到医院的电话之后,吓了一跳,立刻和蒋疆一起启程前往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蒋疆电话通知了蒋誉序。 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宋意还在抢救室没有出来。 宋兰升着急又担心,脸色苍白地抹着眼泪。 蒋疆在一旁轮椅上坐着,握着宋兰升的一只手,面色也十分严肃。 不久后,蒋誉序也赶到了。 他走近,看到宋兰升和蒋疆的表情便知道了,抢救室那边还没结果。 蒋誉序没有多问,沉默地站在一旁陪他们等着。 这一等,又是四十几分钟。 下午五点出头,宋意终于被从急救室里推出来了。 蒋誉序立刻上前询问情况:“医生你好,我是患者的家属,她怎么样了?” “没有生病危险,头部撞击比较严重,右腿胫骨轻微骨折,身上有几处外伤。”医生说,“需要静养几个月。” 虽然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他描述的每一项症状,都听得人胆战心惊。 特别是说到头部撞击的时候。 蒋誉序追问:“是脑震荡么?” 医生:“是的,中度,接下来会定期给她检查的。” 蒋誉序点点头。 医生:“家属先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吧。” …… 宋意是被救护车带来的医院。 这家医院是一家公立医院,条件比不了睦和,但蒋誉序还是为宋意找了单人病房。 蒋誉序从宋意的包里找到她的社保卡办了住院,走完流程之后便回到了病房。 他回来的时候,宋意还没醒,蒋疆和宋兰升在病床前。 宋兰升看着昏迷不醒、头上缠着绷带的宋意,不停地抹泪。 听见蒋誉序的脚步声后,蒋疆抬头问他:“住院办好了?” 蒋誉序点头,“暂时先住这边,等她醒来情况稳定一些,看看能不能转院。” “怎么就出事儿了……她开车一向很小心。”宋兰升叹着气。 蒋疆拍了拍宋兰升的肩膀,“等会儿交警来了就知道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刚聊到这里,就有交警大队的人来敲门了。 蒋誉序为他们敲了门,几名警察得知宋意还没醒来,先询问了几句她的伤情,随后便同家属交代了情况。 “根据我们调取的监控和另外一名车主的描述,可以确定你们是责任方,她闯红灯了,才会和转向的车撞上,对方的车有一定程度的损害,身上也有些轻伤,后续你们可以协商一下赔偿流程。” 听到交警这么说,三人的脸色都很严肃。 宋兰升不怎么相信宋意会闯红灯,但交警也说了调取了监控,她没有质疑。 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影响了心情才会如此—— “她是在哪里出的事儿?”蒋誉序沉吟片刻后,问了个重点。 交警:“是在P大南门的十字路口那边。” 蒋誉序:“P大?” 他有些疑惑,宋意去那边做什么? 据他对宋意的了解,她在P大没什么熟人,而且P大和经贸大学虽然同在大学城,但距离有六七公里的样子。 平时也没见宋意往这边来过。 这些问题只能等宋意醒来之后再问了。 蒋誉序看了一眼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宋意,再想想交警的描述,内心有种十分强烈的预感—— 宋意种种反常的行为,很可能跟傅西京有关。 交警跟家属报备了一下情况,留了个联系方式就走了,他们需要等宋意醒过来的时候再来做记录。 送走交警之后,蒋誉序对一脸担忧的宋兰升和蒋疆承诺:“这个案子我处理,私了,不会给她留下记录的。” 宋兰升点了点头,“辛苦你了,誉序。” 蒋誉序看了一眼腕表,“三叔,三婶,你们先回去吧,今晚我留下来照顾她。” 宋兰升和蒋疆的身体都不怎么好,情绪又激动,断然是不能在这里熬夜的。 宋兰升不舍得走,被蒋誉序和蒋疆劝了一阵子,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蒋誉序将两人送进电梯后,便回到了病房。 他坐在病床前盯着宋意看了好一会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宋意今天的反常行为真的跟傅西京有关系的话,那即便她不愿意,他也要为她做出换工作的决定了。 第251回 阴差阳错 宋意是个认定了人或事很难动摇的,如果她和傅西京天天见面,根本不可能忘了他。 眼不见心不烦才有一线希望。 —— 傍晚。 傅西京刚刚处理完手头的动作,就听见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说了句“进”,接着便看到了简睿一脸严肃地走过来,周身都透着一股凝重的气息。 傅西京皱眉:“梁立夏的事情处理好了?” “傅总,已经处理好了,但是——”简睿停顿了一下,声音愈发严肃。 “但是什么?直接说。”傅西京打了个手势。 简睿:“我在送梁立夏回去的时候,看到路口出了车祸,其中一辆车,是宋老师的。” 傅西京的动作立刻僵住,瞳孔收紧。 简睿:“我过去看的时候,急救车已经把人接走了,听旁边的人说,宋老师被带走的时候是昏迷不醒的状态。” 傅西京立刻抄起手机和车钥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 宋意五点钟出了抢救室,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一直都没醒来。 一向冷静耐心的蒋誉序,中途有些沉不住气问了问医生,但医生也说不出她何时能醒来。 只能等。 蒋誉序刚刚跟医生交谈完不久,就听见了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回头看过去,本以为是方才联系过的唐卿和应星过来了。 但看到来人是傅西京时,蒋誉序的脸色立刻又阴沉了几分。 傅西京自然看到了蒋誉序的态度,但他并未在意,关上门便朝着病床走了过来。 距离病床一米开外的时候,傅西京被起身的蒋誉序拦住。 “滚,这里不欢迎你。”蒋誉序毫不留情。 虽然并没有确认宋意就是因为傅西京的影响才反常出事儿的,但这不妨碍蒋誉序看他不顺眼。 “她怎么会出事儿?”傅西京看着病床上缠着纱布、脸色发白的宋意,呼吸都沉重了不少。 早晨在学校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而且,她开车一向龟速又小心,出车祸的可能性太低了。 “她怎么样跟你没关系,滚。”蒋誉序并没有心情回答傅西京的问题,他能控制着自己不给他两个耳光,已经不容易了。 “我不会走。”傅西京也将自己的态度表示得很明确,“她醒了再说。” 不看到她醒过来,他是不会放心的。 蒋誉序冷笑了一声,忍无可忍,抡起拳头砸到了他脸上。 傅西京没有躲开,结结实实地承受了这一下。 他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对蒋誉序说:“你打多少下我都不会走。” 蒋誉序冷笑了一声,“你装什么深情。”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是唐卿和应星来了。 两人看到傅西京和蒋誉序对峙的场景后,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傅西京嘴角挂着血迹,一看就是挨打了。 但这不是重点。 唐卿和应星关门走上去,看着蒋誉序问:“蒋律,小意怎么样了?” 蒋誉序将视线从傅西京身上收回,看向唐卿和应星时,态度好转许多:“胫骨骨折,中度脑震荡,暂时还醒不过来。” “小意开车一向小心,怎么会这样?”唐卿面色凝重,“交警那边怎么说?责任在谁?” “她全责。”蒋誉序看了一眼病床,手揉上太阳穴。 “怎么可能?!”应星不相信,“搞错了吧?” 蒋誉序摇摇头,“她闯红灯,跟转向的车撞上了。” 宋意闯红灯?这更离谱了。 应星和唐卿跟她这么多年朋友,就没见她闯过红灯。 她是那种坐地铁和公交都会等到所有人挤进去才会上的类型,应星还调侃过幸好她不挤爆满那几条线的早高峰,不然按她的风格要每天都迟到了。 几乎不用问也可以肯定,宋意肯定是被什么事情影响了心情才会这么反常。 最近影响她心情的事情—— 应星和唐卿同时想到了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傅西京。 唐卿的眼神还算平和,但应星已经藏不住愤怒了。 她直接质问:“傅总,你又对她做了什么?我请问呢?” 傅西京对上应星的质问,隐约也猜到了什么。 宋意是在P大路口那边出事儿的,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她看到了什么? “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傅西京没有为自己辩解。 说完这句话,他便掏出手机给简睿发微信。 傅西京:【你今天在哪里接的梁立夏?去找那个地方的监控,看看宋意是不是去过。】 简睿:【好的,傅总,我这就去。】 “傅总,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查清楚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唐卿平静地提醒他,“我想宋意应该不是很想看到你,还是请你先走吧。” 唐卿知道宋意在机场看见简睿接了个年轻姑娘的事儿,也知道傅西京因为这事儿找过应星。 虽然傅西京说了他跟对方不是那种关系,但他也没有解释具体缘由。 而宋意最近恰好就是被这件事情扰得心神不宁。 如果她真的是因为这个出的事儿,那她一定不想看见傅西京。 人身体状况不好的时候就要有个好心情,否则不利于康复。 …… 傅西京最后还是离开了宋意的病房。 他面色沉重地走出住院楼。 下台阶的时候,收到了简睿发来的监控视频。 简睿只截取了几分钟的重点。 傅西京一打开,就看到了宋意坐在奶茶店的画面——几秒之后,梁立夏端着一杯买好的奶茶坐到了她旁边的那张桌子上。 监控比较模糊,傅西京看不清宋意脸上的表情,但能看出来她时不时会往梁立夏那边看。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就起身要走了。 傅西京按下暂停,放大去看梁立夏那边的画面。 梁立夏在打电话。 傅西京看着监控视频上方的时间,翻出了下午的通话记录。 完全吻合。 他握紧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宋意突然要走,是因为听见了梁立夏给他打电话——梁立夏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喊的第一句就是“傅先生”。 傅西京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宋意本就误会他跟梁立夏关系不一般,听见电话之后更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傅西京将手机放回兜里,头痛欲裂。 下午梁立夏给他打电话,是因为江城那边,她外婆突然摔倒了。 她向他求助,傅西京安排了简睿去处理。 谁曾料到,梁立夏打电话的时候,竟然被宋意碰上了。 第252回 挺可笑的 谁都没想到,宋意会去P大那边——现在纠结她为什么去那边没有意义,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得先对面、解决。 解决……想到这里,傅西京更头疼了。 找梁立夏来北城原本是为了让她促成边城和宋意分手这件事儿。 没想到先惹来了这么多麻烦。 傅西京又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因为他找梁立夏的“目的不纯”,也无法实话实说解释梁立夏的身份——说实话,宋意的愤怒也不会减少半分。 她若是知道他专程去找梁立夏,只为了拆散她和边城……可能比误会他重新找个情人的后果更严重。 傅西京现在是进退两难的状态,并且完全没有头绪。 —— 宋意昏睡了一整晚,翌日早晨七点钟才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之后,她便感觉到太阳穴处的一阵刺痛,紧着是小腿处传来的剧痛。 动都动不了。 “小意,你醒了!”应星一进来就看到宋意在试图坐起来,忙加快步伐走到病床前。 应星拉住她的胳膊,“先别乱动,你现在不方便。” 宋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缠着的纱布,又感觉到了小腿处被什么硬梆梆的东西撑着。 宋意蹙眉:“我怎么了?” “你的右边小腿胫骨骨折了,打了石膏,得卧床休息一段时间。”应星把宋意的情况复述了一遍,“还有点儿脑震荡。” 宋意垂眸,沉默了下来,开始回忆昨天的事情。 她不知不觉把车开到了P大附近,然后去了奶茶店喝奶茶,进去之后碰上了那个年轻的小姑娘,又听到她跟傅西京打电话。 然后她就心烦意乱地离开了奶茶店,开车准备回家—— 宋意的记忆停留在自己和对面的车撞上的这一幕,她只记得自己当时整个人都要甩出去了。 后来就没了意识。 应星见宋意脸色发白,拍拍她的肩膀,“饿了吧,唐卿出去买早饭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应星话音刚落,出去买早饭的唐卿便拎着东西回来了。 见宋意醒来,唐卿立刻找了护士和医生过来为她做了个检查。 生命体征是正常的,脑震荡的后遗症目前还没发现,需要接下来再观察一下。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唐卿将早餐送到了床边,跟应星扶着宋意坐起来。 宋意的早饭是牛奶和鸡蛋三明治,骨折的人需要及时补充蛋白质恢复伤情。 宋意快二十四小时没吃饭,肚子是饿的,但却没有什么食欲。 她喝了一口牛奶,舔了舔嘴唇,问:“和我撞车的人,受伤严重吗?” 唐卿:“一些皮外伤,昨天包扎完已经出院了。” 宋意点点头,心中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交警今天可能会来找你做笔录,蒋律回律所准备资料了,一会儿过来,这个案子他会解决,你好好养伤就是。”唐卿宽慰宋意。 话虽这么说,宋意心中还是过意不去,她记得是自己闯了红灯才酿成这种错的。 幸好对方伤得不重,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要活在自责阴影中了。 “好了,不用自责,人都有疏忽的时候。”唐卿看出了宋意心中所想,“赔偿金给到位就行了道,心理负担别那么重,先吃饭吧。” 宋意在唐卿和应星的催促下,味同嚼蜡地吃完了一顿早饭,几乎都没尝出来味道。 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宋意终于再次开口。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压得很低:“昨天我碰见那个年轻的小姑娘了。” 宋意不知道她的名字,想了很久,才憋出来这个称呼。 不过这不妨碍唐卿和应星的理解。 两人闻言,默契地对视一眼。 应星:“然后呢?” 宋意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刚好听见他们打电话了。” “然后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就……”她自嘲地扯扯嘴角,“我这样真的,挺可笑的。” 既然已经决定了再也不要跟傅西京有交集,那他和谁在一起,养着谁,都跟她没关系。 她也没必要为了他和别的女人的关系这样自我为难。 应星咳了一声,再次跟唐卿对视。 唐卿问宋意:“他们的关系,你确认过了吗?” 宋意:“这还需要确认吗?显而易见。” 傅西京又不是什么慈善家,除了这个理由之外,还有什么能让他花费这么多精力养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又是安排转学又是安排住处的。 总不能是对方对他来说有利用价值吧—— 应星听见这话,下意识地想跟宋意说说那天傅西京找她谈话的事儿,结果被唐卿的一个眼神提醒了。 也是,没什么好说的。 傅西京那天只是说了他跟那小姑娘没关系,也没解释对方的身份以及他养着对方的原因。 这种理由说给宋意,宋意只会觉得他是把人当傻子骗。 还是不说了。 唐卿沉默了片刻,没有跟宋意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昨天晚上傅西京来过。” 宋意下意识地攥住了被子。 “蒋律先让他回去了。”唐卿停顿了一下,“不过我想,他可能——” 嗡嗡。 唐卿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 是应星的手机在响。 应星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 那天跟傅西京见面的时候存了号码,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打来了。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他要问什么。 宋意也看见了来电显示。 应星看了看宋意的反应,然后开免提接了电话。 她这边还没吭声,就听见了傅西京沙哑无比的声音:“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她醒了没?” 病房里很安静,宋意将傅西京的声音和腔调听得清清楚楚。 他这样,好像真的在关心她似的。 宋意攥着被子的手不断收紧,她真的受够了这种被他一句话左右、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傅总放心,宋意已经醒了,医生检查过了,目前没什么问题。”应星回答。 傅西京:“谢谢。” 应星:“没什么事儿那我挂了。” 傅西京:“交警去了么?” 应星:“还没。” 她已经猜到傅西京要说什么,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这事儿有蒋家处理,傅总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忙你的吧。” 傅西京不知道这边开着免提。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下了什么巨大决心似的问她:“宋意是不是因为碰上她才——” “她?谁?”应星似笑非笑地问:“傅总说的是你养着的那个小姑娘呗?” 第253回 你要离开北城? “她不是——” “不重要,这事儿您自己处理吧,不用跟我解释。”应星打断了傅西京的话,“先不说了,这边还有事儿,挂了。” 应星没给傅西京再说话的机会,一句话之后便干脆利落地掐断了电话。 别说她不给傅西京澄清的机会。 上次傅西京找她的时候没解释清楚那小姑娘的身份,倒也无所谓,本来这事儿也不是应该冲着她解释的。 但这次,宋意都因为这事儿被影响得出车祸了,他还是不直接说为什么养着那个小姑娘。 有什么苦衷还是需要她办什么事儿,张张嘴巴说几句话就能解释明白的事儿,他就是不肯。 既然他不愿意说,那索性就别说了。 他若是现在都不愿意为这些事情认真做个解释,日后即便真的跟宋意在一起了,宋意也不会少受委屈。 傅西京现在只会说那小姑娘不是他的情人,但又不说她到底是谁,他难道不知道吗,这种反应被宋意看了,她只会觉得他又当又立,还把人当傻子。 连个看起来正当的理由都懒得编。 应星先前跟唐卿讨论过这事儿。 她们两个人其实也认为傅西京跟那个小姑娘多半没什么事儿,但她俩信不信无关紧要。 这事儿的态度得看宋意。 而宋意的态度,就要看傅西京的诚意了。 现在看来,他的诚意没到位。 应星和唐卿交换了一个眼神。 唐卿垂眸,沉吟片刻后,话锋一转:“你跟边城说住院的事儿了么?” 宋意摇摇头,“不用告诉他了,他应该挺忙的。” “虽然你决定跟他分手了,但现在你们还是男女朋友。”唐卿看着宋意的眼睛提醒她,“就算你不说,他也会知道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蒋疆和宋兰升不可能瞒着边城。 —— 事实证明,唐卿的猜测没有错。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宋意便接到了边城打来的电话。 “现在感觉怎么样?”电话一接通,边城便开始关心她的情况。 宋意听见他那边风声很大,背景有些嘈杂,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太稳,还有匆匆的脚步声。 “我跟上级请假了,现在在往机场赶,晚上就到。”边城说,“抱歉,没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不用的。”宋意听见边城道歉,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这是意外,谁都预料不了。” 边城:“如果我在北城的话,这种意外应该不会发生。” 宋意一哽,“其实我……” 她想起了分手的决定,更加过意不去。 “你先好好休息,晚上见。”边城沉声安抚她的情绪。 “好,晚上见。”宋意知道,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楚的。 不过,既然边城已经回来了,那她说分手的计划,也应该提前了—— 宋意接边城电话的时候,唐卿和应星就在边儿上。 病房里很安静,她们两人将边城在那边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等宋意放下手机后,唐卿和应星异口同声地问她:“你想清楚了?” 她们问的是分手的事儿。 这个话题三人之前在微信里也讨论过几次。 宋意抿着嘴唇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我不能继续耽误他了,拖下去对他不好。” 虽然现在分手也难以避免对边城造成伤害,但总归比拖下去酿成更大的伤害要好。 边城这次回来,应该是蒋疆通知他的。 上次她支原体肺炎生病的时候,宋兰升就跟蒋疆聊过边城转业的话题了。 宋意猜测,蒋疆这次肯定会当面跟边城谈及此事——或者,在电话里已经说过。 如果边城真的因为她转业,一切就来不及了。 趁现在结束,是最明智的选择。 “嗯,也是。”唐卿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边城是挺好的,但男女感情勉强不来。 况且,以宋意的性格,倘若边城真的为她转业,她心里负担会很重,认为自己欠了他的,即便想分手也会忍着。 这样迁就着过日子,迟早会出问题。 还不如现在果断一些,听起来狠了些,总比日后一地鸡毛强。 “学校那边,我想辞职了。”宋意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吸了一口气,同两名好友说出自己的决定。 如果说之前还在摇摆不定的话,那么现在已经百分百笃定了。 “……因为傅西京?”应星不可思议。 宋意当时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才考上这个岗位,这学期好不容易才步入正轨,眼看着就要评职称了,这个时候放弃未免太可惜了。 “我这样下去不行的。”宋意闭上眼睛,“我想换个环境。” 蒋家和傅家交集不少,她不可能完全避免跟他碰面这件事儿,但她只要一看到他就会胡思乱想,一直这样下去根本不可能放下。 “你的意思是,要离开北城?”应星细品了一下宋意的话。 宋意点点头。 唐卿跟上问:“想好怎么跟你爸妈说了么?” 宋意:“嗯,有序哥,他会解决的。” 唐卿:“换个环境也挺好的,只要你想清楚,我和星子都支持你。” “不过,现阶段还是先好好养伤。”唐卿拍拍宋意的肩膀,“等伤好了再说这些,顺便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规划一下。” 宋意听着唐卿有条不紊的声音,鼻腔一酸,拉住了她的手,头往她肩膀上靠了过去。 “谢谢,有你真好。” 她很少说这么“肉麻”的话,但此时此刻是真的情难自禁。 “哎呦我去,你俩当着我的面儿这样不好吧?”应星看到这一幕,佯装吃醋冷哼了一声,“有她真好,有我不好呗?” 宋意被她逗笑了,也赶紧拉住她,“有你更好。” 这是她最真实的感受。 她身边亲近的朋友就这么两个,其实她们三个人性格差异很大,但相处起来却意外地合拍。 唐卿和应星和她不同,却总是能理解、尊重并且支持她的决定,然后用自己的方式让她感受到这股力量。 特别是在她本人比较迷茫混乱的时期,和她们两人谈话能获取很大的能量。 她很庆幸身边有这样的朋友。 —— 傅西京被应星挂掉电话之后,就一直绷着脸,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 直到敲门声响起。 傅西京烦躁地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 没等他开口回应,门已经打开了。 江不渡和周启生先后走了进来。 第254回 机会难得 傅西京心情不好,没有撵人走,但也没像平时那样招待他们。 江不渡和周启生对此不意外。 两人停下来看了看傅西京的状态,之后,江不渡先开口问:“宋意那边怎么样了?” 傅西京:“人醒了。” 江不渡:“你不去看看?” 傅西京瞟了他一眼,没回答,不过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不渡为他出主意,“宋意这事儿,你爸妈那边迟早要知道的吧,你们一家子过去看看,不是很正常么。” 傅西京揉了揉太阳穴,这条路他也想过了,但就算这么做了,最多也只是能看一眼宋意,并不能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梁立夏那边—— “边城要回北城了。”傅西京正这么想着,就听见了周启生的声音。 傅西京立刻将视线转过去。 周启生拿着手机晃了晃,“我刚收到的消息,他现在在安城机场,应该是知道宋意出事儿之后请假了。” “那敢情好啊。”江不渡摸着下巴,微微眯起眼睛,坏水一下子就泛上来了:“你安排的人能派上用场了。” “宋意现在车祸住院,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她爸妈肯定也要观察一下边城的表现吧,上次宋意生病,边城就没及时陪着,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多少也有些不舒服的,蒋三叔还好理解,宋姨可不好说,毕竟她自己也在这方面吃过亏,肯定不希望宋意走她走过的路。” “如果这个时候,边城再为了别的女人的事儿丢下宋意……那他在宋意父母这里就可以埋了。”江不渡重重地拍了一把傅西京的肩膀,“机会难得,你抓紧,把那小姑娘好好培训一下。” 江不渡逻辑很简单。 既然宋意和傅西京当年的事情瞒不了一辈子,那就得早做决定。 要体现自己的优秀,必要的时候就得给对手抹抹黑。 傅西京虽然当初是包养了宋意,但他好歹帮宋意读完了书,也只养过她一个人。 边城么……一边跟宋意谈恋爱一边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怎么看都是他的问题更严重一些。 傅西京无视了江不渡的话,转头去看周启生:“几点的航班?” 周启生:“晚上八点半落地。” 傅西京“嗯”了一声。 —— 上午九点钟,蒋疆和宋兰升便再次来了医院。 看到宋意能够正常说话,两人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十点半左右,蒋誉序和负责这起事故的警察也先后过来了。 宋意配合几名警察做了笔录和询问,警察也说了对方愿意和解,后来这事儿就都交给蒋誉序解决了。 宋意想跟对方当面道个歉,但由于她受伤,暂时没办法移动,这个想法只能搁置了。 昨天宋意出事儿的时候,蒋誉序已经跟学校那边请过假了,但宋意还是又给主任通了个电话。 主任接到电话并没有责怪她,只是同她说已经找好了代课老师,让她安心养病,好好为年底评职称的事儿做准备。 宋意也猜得到,这事儿应该是蒋家那边解决的。 蒋疆听着宋意打完电话,出声对她说:“这段时间就别想工作了,养病要紧。” 宋意点点头,“好。” “边城联系过你了吧,他晚上就到了。”蒋疆说,“让他多陪陪你。” 宋意抿抿嘴唇,没说话。 宋兰升细心地看出了宋意的情绪,“小意,妈知道你一直都很懂事,为别人着想,但你们是男女朋友,日后要谈婚论嫁的,妈不想你一直受委屈,他这次回来,我和你父亲会跟他谈谈他的工作——” “妈。”宋意已经猜到了宋兰升要说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对面的宋兰升和蒋疆,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准备和边城分手了。” 宋兰升表情一僵,“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蒋疆的脸色也变得严肃了一些:“是不是因为你生病的事儿?他——” “不是因为这个,也没有吵架。”宋意否认了他们两人的猜测,很坦诚地说:“我和他相处很开心,没什么压力,但我们之间更像朋友,我可以确定我对他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 “所以我不想耽误他的时间了,也不想他因为这段关系在事业上做出什么牺牲,那样我压力也很大。”宋意顿了顿,“他如果转业,也应该是为了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人。” 宋意这番话说出口之后,蒋疆和宋兰升同时陷入沉默。 宋兰升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蒋疆的目光则是一直落在宋意脸上,凌厉的双眸透着犀利的光,带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压迫感。 宋意被蒋疆看得后背发麻,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蒋疆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的气场,就算不开口,也够人喝一壶的。 “小意,你是不是还想着许胜文——?”一旁的宋兰升思考良久,只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宋意自从跟许胜文分开之后,就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了。 当初她跟许胜文就快领证了,两个人相处了多年,许胜文最后做出了那种事情—— “妈,没有。”宋意听见宋兰升这么问,无奈地笑了,“我怎么可能还想着他。” “那你——” “我想,我可能还没遇到合适的人吧,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看缘分吧。”宋意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倒也不算是说谎,她现在的实际情况的确也是没遇到合适的人。 铺垫完这些,宋意顺势带出了后面的话:“我想先充实一下自己,趁这几年再多学习学习。” “妈,爸,”宋意攥住拳头,和对面的宋意跟蒋疆说:“我想再出去读几年书。” 宋兰升没说话。 蒋疆则是问:“你学校那边的工作呢?” 宋意:“等读书回来再找吧。” 她笑笑,“其实我之前就有读博的打算的,当时条件不允许,我不放心妈一个人在国内,现在她有了你,我也可以放心了。” 宋意有意向读博这事儿,宋兰升当然是知道的。 当时她也想过让宋意在罗马读完博,她的成绩不错,是可以直接升上去的。 她连贷款的手续都准备好了。 但宋意最后还是没留,回来了。 这事儿对于宋兰升来说也是个遗憾。 如今听到宋意这么说,宋兰升倒也没怀疑,只是问:“还去意.大利么?” “暂时还没想好,只是有这个想法,先准备一下。”听见“意.大利”三个字,宋意的肩膀不可避免地僵了一下。 提起这个地方,还是免不了想起某些事情。 她是为了忘记和傅西京之间的那些纠葛才离开的,自然不可能从一个有他的地方,再去到另外一个有关于他记忆的地方。 意.大利,是被她首先排除的。 第255回 分 宋意跟宋兰升和蒋疆谈完这个话题不久,正好蒋誉序也处理完事情回来了。 蒋誉序跟两名长辈说了一下事情的处理情况,然后就先让他们回去了。 蒋疆今天还有复健课程要完成,见宋意情况良好,宋兰升便先跟着蒋疆离开了。 从病房出来之后,蒋疆一直处于沉默不语的状态,面色也极其凝重。 上车之后,宋兰升同他说了好几句话,他都没有回复。 “你怎么了?”宋兰升抬起手在蒋疆面前晃了两下,观察着他严肃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从小意那边出来,你就一直不说话。” “没什么。”蒋疆回过神来,表情恢复如常,“就是在想小意之前的那个男朋友——她很喜欢他?” 宋兰升叹了一口气,“他们在一起两年多,差点就结婚了,怎么可能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蒋疆:“他现在跟小意有联系么?” 宋兰升:“没有了吧,很长时间没见过了。” 回答完这个问题,宋兰升才反应过来:“你是担心小意和边城分手,跟他有关?” 蒋疆不置可否,只是说:“没联系了就好。” 但宋意方才说的那些话,以及她躲闪的眼神的和低头的动作…… 蒋疆有种强烈的直觉,宋意决定和边城分手,远不止她说得那么简单。 当然,她说的那些肯定是实话,没有男女之情,不想耽误他—— 可她似乎,心里有人。 但根据宋兰升说,宋意谈过的男朋友就只有许胜文一个。 又或者——还有别人,只是他们不知道。 蒋疆垂眸看着脚下思考了良久,状似不经意地问:“小意大学的时候,都没谈过恋爱吗?” “是啊,一直都没有。”宋兰升叹息,“她那个时候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了,根本不考虑这些,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哎,其实那个时候应该谈一谈的,有点经验,后来也不至于受委屈。” 蒋疆若有所思:“在罗马那几年也没有谈?” 宋兰升:“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可能,她班上都没有华人。” 回答完这个问题,宋兰升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怀疑小意背着我谈过恋爱,这么多年都没放下?” 蒋疆摇摇头,“没有,我随便想想。” 宋兰升:“在罗马不可能的,当时我拿了所有的存款送她出去,她压力很大。” 宋兰升很了解宋意的性子。 当年送她走的时候,她就有些犹豫,不想花太多钱。 但宋兰升还是鼓励她出去了。 就算她极力劝宋意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但宋意肯定是有的,她从小就太懂事儿了。 在罗马读书那两年,宋意课余的时间除了写作业就是参加各种学术论坛。 她是不会有心思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儿的。 所以,宋兰升从来没担心过她在那边会学坏,或者是被迷了眼。 蒋疆“嗯”了一声,“是我想多了。” —— 晚上八点半。 边城拖着行李箱匆匆走出机场,和提前预约好的接机车司机碰了面。 他没有回公寓,直接报了医院的地址,打算先去看看宋意。 机场离医院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边城赶到的时候已经九点四十了。 他下了车,看了一眼住院楼,给宋意发了一条微信:【睡了吗?】 宋意回复得很快:【没有,你到了吗?】 边城:【我在楼下,方便上去吗?】 宋意:【嗯,你来吧。】 宋意看着对话框里的这几条消息,扯了扯嘴角。 她和边城之间的相处模式真的一点儿都不像情侣——比她当初和许胜文在一起的时候还要生疏。 这不是边城的问题,问题在她。 边城只是比较尊重她,因为她表现得太生疏,所以他也会礼貌克制。 是他一直在配合她的节奏,迁就她。 这样对他真的很不公平。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心中酝酿措辞。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宋意应了一声后,边城才拖着行李箱走进来。 他关上门,将行李箱放在门口,走到病床前,视线在宋意身上逡巡一周,最后落在她裹着纱布的头上,“抱歉,来晚了。” “医生怎么说,需要休养多久?”边城坐下来询问,顺便检查了一下她小腿的石膏。 “一个月起步吧,具体多久看恢复的情况。”宋意说。 边城:“嗯,骨折要注意营养补充,营养跟得上就康复快,我认识一个营养师,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我让她来——” “不用麻烦了,序哥安排了人的。”宋意拒绝了他。 边城倒也没有生气,笑着点点头,“也是,这些他们应该都为你安排好了,那我就留下来陪你吧。” “边城,其实……我有话想跟你说。”宋意看着他的脸,表情认真。 边城被她的眼神感染到了,正色不少,“嗯?什么话?” 虽然已经排练了很多遍,但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宋意还是有些紧张。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和他对视的状态:“对不起,我想分手。” 边城微微皱眉。 “我可以问原因吗?”即便是被提了分手,他依然保持着良好的修养,甚至语气还是和平时对话一样柔和。 这让宋意更加过意不去了,她倒是宁愿边城生气,她还好受一些。 “我跟你在一起很开心,但我不喜欢你。”宋意表达得很直接。 边城:“这我看得出来,不过感情可以培养,我不着急,你不用因为这个有心理压力。” “……那不一样。”宋意说,“我不想影响你的工作。” “上次我生病,我爸妈和我聊过,他们不希望我们一直异地。” 边城点点头,这个事情他是知道的,前几天蒋疆已经旁敲侧击跟他提过。 “我知道你很热爱你的职业,也知道你其实暂时没有转业的打算,所以我不想耽误你。”宋意说得很诚恳,“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但你要担的风险太大了,我真的过意不去,你就当我自私吧,我不想承受这种压力。” 宋意一鼓作气说完了这番话,垂下眼睛,有些没勇气看边城了。 边城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思考她的话。 他越沉默,宋意就越紧张。 十指纠缠在一起,掌心微微渗出了汗。 宋意的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儿很久,终于听见了边城的声音—— 第256回 她在洗澡 “宋意。”边城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随后又盯着她,缓缓启唇:“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说是问题,但他是用陈述的口吻说出来的,似乎也不怎么需要她的回答。 宋意本身就心虚,听见边城这么问,攥着被子的手更紧了,掌心的汗几乎濡湿了被单。 有一种被捉奸的感觉。 “你不用紧张。”边城看到了宋意发白的指关节,拍了拍她的小臂,“我说这个,不是为了问责你,你想分手,我也会尊重你的决定。” 边城真的很有风度。 或许是因为宋意见过的男人太少了,在她有限的接触范围内,边城绝对是在提分手时态度最好的一个了,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过脾气。 男人的劣根性,宋意是明白的。 这和喜欢不喜欢无关,有些人占有欲作祟,是看不得女人走得这么潇洒的。 最典型的例子,当初的许胜文。 当然,拿许胜文和边城比,根本就是对边城的侮辱。 宋意沉思过后,抬起头来看着他,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谢谢”。 “你爸妈那边,谈过了么?”边城想得很周到,“需不需要我和他们——” “不用,我已经说过了。”宋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这些就不麻烦你了,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顿了顿,她又说:“我没什么事儿,你工作忙的话就先回去吧,别耽误了。” “都回来了,就待几天吧。”边城话锋一转,表情和声音都变得严肃不少:“宋意,我也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宋意被边城的态度弄得心脏一紧:“嗯?” 边城也没有卖关子,直说:“分手的事情我同意,但我这边,暂时不能对外说。” “别人问起来,可能我还需要说你是我的女朋友。” “没关系的。”宋意欣然答应,她觉得这件事情对她影响不是很大,“你随便说,我接下来应该不会谈恋爱的。” 边城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他动了动嘴唇,有问题到了嘴边,但最后还是咽下去了,换了一句:“谢谢你。” 末了,他又补充:“应该不会很久。” 宋意微笑了一下,“很久也没关系,能帮到你就行了。” 这样她的良心会过得去一些。 边城这么聪明,自然也看出了她的意思,“宋意,你不用对我感到愧疚,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们交往之前就说了,是试着培养感情,你没有喜欢上我,这是很正常的。” “我以为我可以。”宋意低下头,“可能,我高估了自己吧。” “人总是觉得自己能做到一些事情,也以为自己能控制全局,其实……根本不可能吧。”宋意叹了一口气。 边城不知道被她的哪句话触动到了,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笑了笑,“如果做不到放下,不如就试着往前走一步。” 他知道,宋意这话是在说她心里那个人。 边城没有问那个人是谁,这是她的隐私。 每个人都有秘密,在这方面,他和她是一样的。 宋意摇了摇头,“不要了,我不想被困在过去。” 话题逐渐变得有些沉重,边城看她的眼神有些悲伤,便及时地转移了话题,同她聊起了学校工作的事儿。 话题一换,宋意的情绪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 和边城分手这件事情,比宋意想象中顺利太多,而边城的表现也让她觉得,他们分手之后完全可以继续做朋友——甚至,连相处模式都没怎么变化。 至于边城说的,分手之后他这边暂时不对外公开,宋意没有去深究原因。 可能他是需要挡箭牌吧。 毕竟边城到年纪了,身边的人肯定都着急,说不定还会给他介绍各种相亲,这些事情的确是挺麻烦的。 如果能帮到他也行。 宋意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更没必要揪着不放去问。 说清楚这些,她轻松了不少。 —— 边城在宋意的病房待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宋意说要睡了,他不方便留下,便离开了医院。 边城打车回到了公寓,简单洗了个澡便上床休息了。 常年的生物钟使然,翌日早晨六点钟,边城便醒来睡不着了。 他洗漱完出来,床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边城拿起来手机,是江城那边的人发来的消息。 【今天去给老太太送东西,发现她没在家,问了邻居才知道,已经被送去医院好几天了。】 边城的目光骤变,立刻拨了语音过去。 那边的人接得很快:“你不忙?” 边城:“老太太在哪家医院,出什么问题了?” “好像是不小心摔倒了,救护车带走的。”那边的人说,“我打听了一下,去的应该是瑞川,江城的顶级私人医院。” “我以为你是安排的。” “不是。”边城表情肃穆,下颚紧绷着:“学校那边怎么样?” “我最近没去看,你打电话问问不就得了,反正小姑娘又不会不接你的电话。”对面的男人调侃了一句。 边城没有接他的茬,说了一句“谢谢”就挂电话了。 通话结束,边城径直走到了露台的栏杆前。 他一条手臂撑着栏杆,另外一只手拿着手机,北城十月的晨风已经开始冷了,他穿着短袖,格外地清醒。 边城维持这个姿势站了很久,这才从通讯录里翻出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第一声没通,第二声也没人接。 一直嘟到第六声,那边终于接起了电话,但是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兴奋雀跃地主动出声。 电话没有第一时间被接通时,边城心中就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头的沉默,让他这种预感又强烈了几分。 边城垂眸看着楼下的风景,“最近怎么样?” “你是哪位?”回应他的不是熟悉的女声,而是一道男人的声音。 边城瞳孔一紧,手抓紧了栏杆,警铃大作:“这是梁立夏的手机。” “对,她在洗澡,手机里没存你号码,你们认识?”男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质问,好像自己的所有物被侵犯了一样。 边城听见他的话,眼皮跳了起来。 没等他回复,那边的男人便警告他:“她现在是我的人,以后不要再骚扰她。” 然后,通话就被掐断了。 边城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耳边反复播放着那几句话,表情冷厉而肃杀。 第257回 处理掉 他顶着沉重的呼吸,翻出最近通话记录,再次拨了那个号码出去。 “薛怀安。”边城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我靠,你怎么了?”薛怀安他的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啥情况?” “你去江大找梁立夏。”边城深吸了一口气,“去弄清楚她最近身边有什么人,处理掉。” “等等。”薛怀安不可置信,“小姑娘谈恋爱了?所以……老太太住院的事儿……” “你去处理。”边城打断薛怀安的话,“麻烦你了。” 薛怀安:“麻烦倒是不麻烦,不过……你真要管?” 他有些好奇,“你不是一直担心她对你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么,现在谈了恋爱正好,以后你也不用再——” “你去处理。”边城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先去江大找到人,一会儿联系。” 薛怀安:“行行行,我这就去。” 他无奈应下,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会也对她有意思吧?” 边城直接挂了电话。 他回到卧室,将手机放在了书桌上,想起刚刚接电话的那个男人,以及他说的话,手掐上了眉心,在卧室来回踱步。 边城从来都是个冷静的人,很少有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作风严谨,但不会平白无故地发脾气,更不会展现自己暴躁的一面。 即便是在工作中遇到棘手的问题也不会。 可想起那通电话,他破天荒地平静不下来。 梁立夏今年才二十一岁,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最容易误入歧途。 之前他发现梁立夏对他的感情不正常,就开始想办法将她拖入正轨——跟宋意谈恋爱,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不过他的确是真心实意地奔着和宋意结婚去的,他很清楚婚姻的性质,感情在婚姻中的重要程度没有那么高,最关键的点在于两个人相处得来,性格合拍。 他和宋意在这方面算是很合适的,跟她相处起来也很舒服。 边城没有利用她的意思,但在这个过程中,阴差阳错造成了这种趋势。 上次他去江城将这个消息告知梁立夏的时候,梁立夏表现得很失望,但她仍然强打起精神来祝福了他们。 梁立夏一直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那之后,她看他的眼神都收敛了许多。 边城想,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梁立夏并不是喜欢他,只是刚好在失去至亲的时候遇到了他,将他当做了精神慰藉。 她年龄还小,以后会遇到更大的世界,于他而言,她只是个孩子。 边城对于梁立夏的乖巧一直很有信心,她这个年纪谈恋爱是正常的,只要对方人品过得去,对她好,他不会有意见。 可是刚刚接电话的那个男人—— 他的声音、口吻和气场,明显不是和梁立夏同个年龄阶段的人。 还有他说的话。 ——“她现在是我的人。” 我的人,不是我的女朋友。 作为一个三十岁的成年男人,边城很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想到这些,边城的脸色越来越冷,他坐到沙发上,呼吸沉重地抓起手机,翻开了和梁立夏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从江城离开的那天,最后一条是她发的。 【城哥,一路平安,祝你和女朋友长长久久,谢谢你这么多年的帮助,以后我和外婆会尽量少给你添麻烦的[鞠躬]】 边城反复读着这条消息,手指渐渐收紧。 他第一次开始产生自我怀疑,是不是方法太激进了,所以才导致梁立夏选择了这种方式—— —— 梁立夏看着坐在对面的周启生,手里的豆浆杯都快抓得变形了。 今天早晨六点不到,周启生就过来找她了。 然后两个人去了公园逛了一圈,看了一通老大爷们晨练,又来了早餐店。 虽然周启生看起来比那位傅先生好相处一些,但梁立夏单独同他待在一起还是挺紧张的。 更何况…… 逛公园的时候,周启生对她说,接下来他们两个人要扮演情侣。 准确来说,是要扮演金主和情人。 这是傅西京的意思。 对于梁立夏来说,“金主和情人”这种关系,只是听了都觉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但她已经答应了傅西京的话,贼船上来了,又没资本反悔,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周启生对她说,她什么都不用做,听他安排就是了。 于是梁立夏乖乖照做。 半个小时前,边城来了电话,周启生替她接的。 梁立夏清楚地听见了周启生对边城说的那几句话,瞳孔地震。 直到周启生把手机还给她,她人还是愣的。 后来,周启生说,他把边城的号码拉黑了,让她把边城的微信也屏蔽一下,最近一段时间不要接他的任何电话,更不要回消息。 梁立夏不太懂他这么做的逻辑,自打坐在这里吃早饭,就开始思考了。 想了很久还是想不通。 傅西京不是要她……勾引边城吗? 可如果不联系的话,怎么才能达成这个目的?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周启生见梁立夏一直不动,便贴心地询问了一句。 梁立夏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有点吃不下。” 周启生:“担心边城?” 梁立夏又摇头:“我只是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我需要做什么呢?” “不需要。”周启生扶了扶眼镜,“你先吃饭吧。” 梁立夏一脸茫然:“啊,可是傅先生不是要我——” “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做,接下来边城会来找你的。”周启生笑着接过她的话。 梁立夏眼底闪过了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周启生看她的时候,跟看Miki差不多,偶尔会觉得,梁立夏被保护得比Miki还要好,说她是一张白纸也不为过。 或许是因为将她当成了Miki那种孩子,周启生看她的时候时常出现那种老父亲心态。 忽然也就有些理解,边城为什么会用这种办法逼断自己的退路了。 对梁立夏这种小孩子起心思的话,道德层面罪恶感应该很重吧,边城那种正人君子,岂不是很煎熬。 “吃饭吧。”周启生又催了梁立夏一句,在她诧异的目光中看了一眼腕表,“最多两三个小时。” 第258回 配合我一下,演戏 八点半,边城终于等到了薛怀安的回电。 彼时,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手机一直攥在手里,电话一来,他马上接听:“处理好了么?” 电话那边的薛怀安沉默了几秒,之后语气沉重地开口:“这个事情,你做个心理准备。” 边城右眼皮一跳,心率加速,“她怎么了?” “梁立夏办转学了,已经有半个多月了。”薛怀安将自己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学校那边的人说,是有个男人过来给她办的手续,有人看见她上车跟那个男人走了。” 薛怀安一说到男人,边城立刻就想起了刚刚接电话的那个人。 他额头的血管不自觉地暴起来,“你能查到男人是谁么?” “还有,她转学去哪里了?”这也是关键所在。 “北城P大,”薛怀安说,“学校这边说她的高考成绩本来也是够得到P大的,但你也知道,这事儿执行起来可不好弄。” 他说得比较委婉,但聪明如边城,怎么可能不晓得这其中的门道。 大学转学本身就是很麻烦的事情,江大虽是名流,但跟P大终归差了档次,要从江大转到P大医学院,如果没有人脉和背景,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现在让人去调监控了,不过这是个大工程,估计得几天才能查到。”薛怀安同边城说了一下,“你等等我。” “不用了。”边城垂眸看着地板,平静地吐出了三个字。 薛怀安:“……你不管了?” “别说这种赌气话啊,到时候她真学坏了还不是你难受。”薛怀安宽慰他,“你在部队安生待着,这段时间有我,等你下次休假了——” “我现在在北城。”边城打断他,“我自己处理吧。” 薛怀安吓了一跳:“你怎么去北城了?请假?” 边城“嗯”了一声,“这边刚好有些事情。” 薛怀安:“那行吧,你有什么需要再找我。” “哦对了,医院那边我问过了,老太太的情况现在稳定下来了,住在VIP病房,有护工照顾,你不用担心。”薛怀安嘴巴一快,跟了一句:“小姑娘哪里认识的男人,怪大方的。” 边城闻言,眸色又沉了几分。 薛怀安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准备找补的时候,边城已经挂了电话。 边城将手机放在茶几上,走到卧室换了衣服,便离开了公寓。 他去楼下地库开了车,打着导航,朝P大的方向开了过去。 —— 上午十点半。 梁立夏看着周启生将车停在P大门口,略感疑惑——她要下周才能正式去上课,现在过来做什么? 周启生没有给她询问的机会,先一步开口,“你喜欢奶茶还是蛋糕?” 梁立夏:“都可以。” 周启生看了一眼窗外,“那一起去吃个蛋糕吧。” 梁立夏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肚子,她才吃过早饭,吃不下啊。 但周启生已经下车了,梁立夏只能乖乖跟着他下去。 经过一上午的相处,梁立夏在周启生面前依旧还是局促的,跟他一起走的时候只能小碎步跟在他身后。 周启生之前倒是对此没什么意见,可现在,忽然回头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搂到怀里。 梁立夏再次瞳孔地震。 “无意冒犯,别紧张。”周启生低头靠近她几分,声音压得很低,“配合一下我,演戏。” 演戏? 演给谁看? 梁立夏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也没见到可疑观众。 但周启生已经搂着她继续往前走了。 他还问她:“芝士蛋糕还是千层?” 梁立夏:“我不饿。” 周启生:“不重要。” 他余光瞟了一眼路边的某辆车,淡淡笑了笑。 应该也等不到她吃蛋糕了。 —— 边城来P大,有碰运气的成分。 P大有好几个门,他开车在校园外面绕了一大圈,最后选了北门停车——这门口有一间奶茶店,而梁立夏平时很喜欢喝奶茶。 原本只是想碰一碰,没想到的是,等了不到半个小时,竟然真的看到了她的身影。 看到梁立夏从那辆卡宴的副驾下来,边城不自觉地抓紧了方向盘。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驾驶座上下来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得到背影。 可即便只看背影,也知道他不是什么平凡人物。 边城不仅想起了薛怀安的那个问题——他们怎么认识的? 正这么想着,就看到那个男人停下脚步,将原本跟在他身后的梁立夏拽到了怀里。 边城几乎要将方向盘捏碎。 尤其是在那个男人低头跟梁立夏耳语的时候。 边城看得出来,梁立夏是惧怕他的,否则走路的时候不会一直跟在他身后,在被他突然搂过去的时候,也表现得很慌乱。 ——是被强迫的么? 边城知道,现在很多男人会专门找梁立夏这种女大学生下手,她无父无母,跟外婆相依为命,最好拿捏。 —— 周启生为梁立夏点了一块提拉米苏。 很快,服务生就将蛋糕端上来了。 周启生指了指盘子里的蛋糕,问她:“你知道提拉米苏是什么意思么?” 梁立夏点点头,“是带我——” “梁立夏。”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忽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不对。 不太熟悉。 他好像是第一次用这么严厉、愤怒的口吻叫她。 只听声音,都知道他很愤怒。 梁立夏的肩膀僵住,完全没有勇气去回头去看他,只能愣愣地看着对面的周启生。 竟然真被他说中了? 边城为什么会在北城,又为什么知道他们在这里? 可惜,周启生并未解答她的疑惑。 他微笑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着边城,“你们认识?” “是你。”边城走近之后就认出了周启生。 他跟周启生见过几次,但两人说话不多,不算熟人。 他只知道周启生是傅西京的好朋友。 但是,此时听见他的声音,边城一下就认出来了。 刚刚电话里的人就是他。 想到这里,边城的视线更为肃杀,周身透着彻骨的寒意。 “周启生,我们之前见过。”周启生依旧从容地向边城点点头,还问了一句:“你来北城看宋意的吧?” 边城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抓住梁立夏的胳膊,“你跟我来。” “等等。”周启生起身走过去,挡在了梁立夏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边城:“她是我的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259回 梁立夏,过来 又是这句话。 边城原本就因为想起这句话,濒临情绪临界点。 如今周启生再这么来一句,无异于火上浇油。 边城的拳头已经握紧,仅存的理智提醒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动手,可眼底的杀意却藏不住了。 都是男人,他听得懂周启生那句“她是我的人”的意思。 还有他对梁立夏轻浮的行为举止——他隐约记得傅善战说过,傅西京身边的几个朋友,私生活都很花。 边城对于旁人的私生活不好奇,也不评判,但前提是不要影响到他。 边城许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周启生像是等得没耐心了,便随手将梁立夏揽到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发,“说说吧,怎么认识的?还想瞒着我?” 边城看着周启生做这个他曾经做过的动作,牙关紧咬。 他的视线越过边城,落在梁立夏身上,“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再给我添麻烦?” 梁立夏现在头皮发麻,心跳如雷。 她看向周启生,眼神求助,因为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办。 周启生也不避讳,当着边城的面儿,再次贴到了梁立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跟他划清界限,说吧。” 梁立夏点了点头。 她再次将视线转向边城,跟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心脏一紧。 她对边城一直都有敬畏之心,但还是第一次这么惧怕他,他看起来真的很生气,梁立夏甚至觉得,他随时都有可能动手。 可还是要硬着头皮演。 梁立夏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按周启生的要求开了口。 “边城哥,谢谢你之前几年对我和外婆的照顾,我也已经这么大了,以后就不麻烦你了,这些年给你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 梁立夏虽然是在配合周启生演戏,但她说出来这些话倒不像是在演。 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之前应该说过类似的话了。 周启生闻言,视线纷纷从两人身上扫过,带着惊讶。 “你是说,前几年养着你的人,是他?”周启生特意用了“养”这个字儿,显得很暧昧。 梁立夏轻轻地点头。 边城却因为这个字眼一脸阴沉。 周启生浑然不在意,微笑着看向他:“没想到还有这层缘分在。” “虽然不知道来龙去脉,不过我还是谢谢你对她的照顾。”周启生向边城道谢,“以后有我,就不劳烦你操心了,她到底是个女人,你又有女朋友,她留在你身边,恐怕宋意也会误会。” “留在你身边就不会有误会?”边城冷冷地反问。 周启生垂眸看着怀里的梁立夏,“我亏待过你么?” 梁立夏配合地摇头。 “边先生,女大不中留,她都二十一了,身边有个男人是很正常的。”周启生慢条斯理地扶了扶眼镜,嘴角挂着笑,目光却无比犀利:“你今天这么激动,难免让人误会,你有别的想法。” “你能给她什么?”边城反问。 周启生:“该给的我都给了,不是么?” 边城:“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周启生:“那你也应该知道我的答案。” 梁立夏根本听不懂他们两个人在说什么,只是看到边城在听完这句话之后更生气了。 他额头甚至渗出了汗。 “梁立夏,过来。”边城再度朝她开口。 梁立夏抓紧了周启生的胳膊。 周启生笑着揉揉她的头发,“边城,你吓到她了。” 他不给边城靠近梁立夏的机会,直接搂着人绕过他往外走。 …… 梁立夏跟周启生回到车上之后,好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一直抚着心口呼吸。 周启生看着梁立夏这样子,询问一句:“吓到你了?” 梁立夏:“我、我没见过他这样。” 周启生:“那你现在见过了,恭喜你。” 梁立夏心想这有什么好恭喜的,她都不敢去回忆边城刚刚的样子…… 周启生看梁立夏这样子就知道她不理解,倒也没有浪费口舌同她说,只是安排了接下来的事情。 “这几天他应该会去找你,他如果问起来我们怎么认识的,按我之前告诉你的说。” “记住,目的就是跟他划清界限,让他不要再来打扰你。” 梁立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要说别的吗?” 周启生:“不用,先这样。” 梁立夏:“那……他会怎么样?” 周启生:“你到时候仔细看看不就知道了。” 跟梁立夏说话怪有意思的,真的会有一种逗小孩的感觉。 梁立夏终于是忍不住了,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划清界限不是和我们一开始说好的合作南辕北辙吗?” 周启生笑了笑,答非所问:“平时你除了学习,还有没有别的爱好?” 梁立夏:“我喜欢种花。” 周启生:“不看电视剧小说什么的?” 梁立夏:“我没时间,要学习。” 周启生心想,怪不得。 旁人没吃过猪肉大抵是见过猪跑的,她连猪跑都没见过。 梁立夏是个智商很高的学生,成绩突出而优异,但的确是个书呆子,什么都不懂。 “边城哥说,时间要用在正事儿上。”梁立夏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他帮我交学费,照顾我,我不想让他失望。” 得,破案了。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周启生觉得梁立夏这个人木讷到,就算边城表现出来对她的特殊,她也感觉不到。 更何况边城之前还用那种办法推开她。 接下来可热闹了。 —— 周启生把梁立夏送回公寓,便联系了傅西京。 彼时,傅西京正跟傅青云在一起,父子两人去接纪青鸢,一同去医院探望宋意。 这是傅西京苦苦哀求之后得到的结果,也是他最能“理直气壮”去见宋意的途径。 看到周启生来电,傅西京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傅青云。 他戴了耳机,这才接起来。 傅青云斜睨着他。 傅西京接起电话并没有主动说话,只是表情严肃地听着那头的人说。 听了几句之后,又发出了一声略带轻蔑的冷笑。 “知道了,那边你多盯着,挂了。” 傅青云看着傅西京收起手机,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说说吧,又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傅西京摘下耳机:“没有。” 傅青云呵了一声,“没有,你接个电话还戴耳机?你是什么国家领导、对话涉及安全机密、连亲爹都要防着?” 傅西京:“……” 傅青云:“别以为我是想管你,我是怕你连累我。” 自从纪青鸢知道他早就知道了傅西京和宋意的事儿却瞒着她,就从傅家老宅搬回郊区别墅了。 第260回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知子莫若父,傅青云刚才看见傅西京戴耳机接电话,就知道他在故意隐瞒他什么。 多半是和撬墙角的事儿有关。 傅青云倒是没打算拦着他不让他做某些事情,但至少需要提前通个气。 傅西京也理解傅青云的意思。 上次跟纪青鸢坦白,傅青云还是帮了他不少的。 所以,纪青鸢迁怒傅青云、搬回别墅的事儿,傅西京也知道——在此之前,傅青云花了很大功夫才把纪青鸢请回傅家老宅。 傅西京斟酌了一番之后,决定将边城和梁立夏的事情跟傅青云如实说。 他咳了一声,稍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知己知彼,前段时间我找人查了边城。” 傅青云对此不意外,“然后呢?” 他不意外傅西京会查边城,但不认为他能查出来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毕竟边城是蒋疆亲自挑选的人,不可能有什么乱来的男女关系。 “宋意肺炎住院的那几天,边城从部队出来过。”傅西京停顿了数秒,才接后半句话:“去的江城。” 傅青云眯起了眼睛:“去做什么?” 他记得边城不是江城人。 傅西京:“去给另外一个女人过生日。” 傅青云冷笑了一声,很显然是不怎么相信。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信任边城,只是觉得,边城不至于蠢到给另外一个女人过生日还这么高调。 真要有别的心思,肯定藏得好好的,怎么可能被他轻易查到? “准确来说,不是女人,是他抚养的一个小姑娘,还在上大学。”傅西京为他介绍了梁立夏的身份,“是他牺牲战友的妹妹,大概五六年前就由他在照顾了。” 傅西京尚未多说,但傅青云已经足以从他给的这些信息里推理出一二——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失去了亲人,被照顾多年,不说其他的,对边城肯定是有依赖的。 至于边城—— 既然牺牲的是他战友,那必定是会被追封为烈士的,即便他不亲力亲为,上面也会有专人照顾她。 傅青云沉默地思考着,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傅西京将他的反应看在眼底,便也猜到他的想法了:“您觉得,他为什么不跟宋意说自己抚养了战友的妹妹?” “既然宋意是他的结婚对象,倘若他问心无愧,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傅西京说,“如果他真的把她当成孩子,就像我对Miki似的,就不会藏着掖着。” 大家都是男人,一个行为背后代表什么,谁会看不懂呢。 傅青云没有赞同傅西京的话,只是问他:“你找上那个小姑娘了?” 傅西京笑笑,“我也学我妈,当当月老。” 傅青云:“……” 傅西京:“边城对她,确实不一般。” 他想了想梁立夏的作风,评价了一句:“那小姑娘被他养的,比Miki还要单纯。” 傅青云:“所以你就利用了她的单纯。” “你什么安排?”傅青云追问。 傅西京:“梁立夏现在在北城,我给她办了转学。” “边城现在以为,她找了男朋友。”说到这里,傅西京再次露出一抹笑,“接下来就看他能忍多久了。” 傅青云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你扮演她男朋友?” “周启生。”傅西京侧睨着他。 傅青云:“所以,你用这件事情刺激边城,让他跟这个小姑娘一起给宋意戴绿帽子。” 傅西京:“……宋意也不喜欢他。” “有什么区别,被绿就是被绿。”傅青云不给他辩驳的机会。 傅西京最后也不狡辩了,“我不能看他们谈婚论嫁,不道德我也认了。” 傅青云:“然后呢,你打算趁虚而入?” 傅西京被问住了。 他想起了宋意现在对他的态度,头又开始疼了。 傅西京不自觉地抬起手揉上了太阳穴,脸上的表情有些沉重。 傅青云看到他这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狭长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你是不是惹到宋意了?” ——否则他没必要非得跟着他和纪青鸢一起去看宋意,这显然是需要个幌子。 傅青云这人眼光毒辣,真是半点都瞒不了他。 傅西京在傅青云审讯般的目光下,全盘托出机场的事儿。 傅青云听笑了。 且毫不留情地送上了嘲笑:“好一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傅西京:“……” 嘲笑完傅西京,傅青云又警告他:“这件事情你处理干净,别闹到青鸢耳朵里。” 傅西京点点头,“这您放心。” …… 父子两人聊到这里,车差不多也开到了别墅附近,于是他们很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不多时,车停在别墅门口。 纪青鸢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还特意给宋意带了炖的汤,以及各种术后的补品。 看到跟在傅青云身后的傅西京,纪青鸢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了。 “妈,东西我来拎。”傅西京没给纪青鸢撵他走的机会,机灵地去拎那几盒东西。 纪青鸢出言嘲讽:“呀,傅总今儿怎么这么殷勤,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傅西京:“……” 纪青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想法,带你过去不是不行,你给我收敛点儿。” 傅西京点头:“您放心,我有数。” 纪青鸢:“你最好是。” 虽然受了几句纪青鸢的呛,但傅西京的这项计划执行得很成功。 —— 上午十点半,一家三口来到了医院。 傅西京充当着苦力,拎着保温盒和几盒补品跟在纪青鸢和傅青云身后,往住院楼的方向去。 三人赶到的时候,正好有护士从宋意的病房出来。 门内,宋兰升看到了他们一家三口,立刻便邀请他们进来了。 宋意坐在床上不方便行动,听到宋兰升叫了傅青云和纪青鸢的名字后,便朝房门的方向看过去。 下一秒,不仅瞧见了他俩,还瞧见了跟在他们身后的傅西京。 傅西京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上,往宋意的方向看了一眼,说:“这些是我妈准备的。” “谢谢青姨。”宋意跟纪青鸢道谢,但没有接傅西京的茬。 纪青鸢也看出了宋意的意思,看了一眼吃瘪的傅西京,完全不同情他。 自己作的,就受着吧。 能把宋意这么好脾气的人惹成这样,他本事也挺大。 纪青鸢坐下来跟宋意和宋兰升聊了几句,傅青云也跟着关心了一下宋意的身体情况。 末了,他四处看看,问了一句:“小意男朋友来没来?” 第261回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傅青云这问题一出,纪青鸢便转头递了个眼刀过来。 好在傅青云这些年承受能力不错,并未因为纪青鸢的这个眼神出现异常,看着就像是随口那么一问的。 宋意也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这个小细节。 想起来之前跟边城约定好的,暂时不对外说分手的事儿,她便回答:“他昨天晚上请假回来了,我让他回去休息了,晚点来。” 傅青云点点头,“那还不错,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是该请假。” 宋意没有再接这茬,她端起杯子小啜了一口水,就看到傅西京在盯着她看。 他丝毫不顾及几位长辈在场,就这么大喇喇地看着她,堪称目不转睛。 宋意到底是没有傅西京这么好的心理素质,但也不方便开口警告他,只能故作淡定了。 这时,纪青鸢刚好问起了她工作的事情:“对了,小意学校那边怎么处理的?” 宋意看向纪青鸢:“学校换了老师接我的课,到这学期结束。” 纪青鸢:“那挺好的,伤筋动骨一百天,骨折可要好好养着的,不然容易落下后遗症。” 宋意:“嗯,是的。” 纪青鸢:“其它地方还有不舒服吗?” 宋意:“头偶尔会晕,医生说脑震荡之后挺正常的,多养养就好了。” 纪青鸢:“那这段时间就别太累了,好好休息。” 宋意:“嗯,青姨您放心。” “我今天炖的汤,你先尝尝。”纪青鸢话锋一转,朝着傅西京的方向看过去,吩咐:“西京,你把汤拿过来。” 傅西京倒是没想到纪青鸢竟然会给他这个机会,微怔了一秒后,便立刻采取行动。 傅西京将保温盒打开,拿出里面的小碗盛了一碗汤,拿了把勺子,一块儿端到了病床边。 他没往床头柜上放,而是直接递到了宋意手边。 宋意看三位长辈都齐刷刷地朝这边看,也不好拒绝,只能动手去接。 然后习惯性地跟傅西京说了句“谢谢”。 傅西京虽然知道她这话是面子工程,但最近一段时间,难得听见她用这么柔和的语气说话,他还是挺享受的。 傅西京勾勾嘴角,眼神直盯着她,笑着说:“尝尝味道。” 宋意被他这个眼神看得不自在,避开他,低头喝了一口汤。 本以为这就算完了,傅西京却跟上问:“你觉得怎么样?” 宋意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若不是有人在场,她已经要骂人了。 傅西京一定是故意的,他今天跟着纪青鸢和傅青云来,就没安好心。 宋意忍了忍,像之前一样无视了他,看向纪青鸢:“青姨,味道很好,谢谢您。” “客气什么,你喜欢的话,以后天天给你送。”纪青鸢和蔼地看着宋意,一脸关心。 宋兰升在一旁看着纪青鸢对宋意的关心,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如果宋意以后的婆婆能像纪青鸢似的,那该多好。 不过宋兰升很快就打消这个念头了。 傅西京跟宋意认识这么久了,两个人看起来也没有很熟,恐怕也不可能有什么发展。 再者,宋意也说过她暂时不想恋爱,她还是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 临近中午,宋兰升要去康复中心接蒋疆。 傅青云闻言,便说要跟她一起去看看蒋疆的复健情况,还拉上了纪青鸢一起。 纪青鸢将他的算盘看得明明白白,余光扫了一眼傅西京。 傅青云贴到纪青鸢耳边:“好歹是你儿子。” 纪青鸢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但后来还是跟他一起走了。 傅西京将三人送出病房后,便折返回来。 宋意看到他去而复返,脸色不是很好。 傅西京装作没看见,走到病床前蹲下来,轻轻地碰了碰她小腿的绷带。 “现在还疼不疼?” 宋意不说话。 傅西京抬眸看向她:“宋意,你那天在机场看见的人,跟我没有关系。” 时隔这么多天,他们两个人终于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傅西京弄清楚了她生气的缘由,只想将这件事情说清楚。 “我说要追你,是认真的,我不会同时和两个女人纠缠不清。”傅西京声明自己的立场。 听到她这么说,宋意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冷笑。 好一个不会同时和两个女人纠缠不清——他以为她失忆了是吗? 之前的许如双算什么? “那个小姑娘的身份,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我没有兴趣。”宋意掀起眼皮看着他,“不用跟我解释,我也不想看见你,走吧。” 她真的很烦傅西京来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扰乱她的思绪。 她也一点儿都不想看见他。 每次看见他、被他影响情绪的时候,她都会唾弃自己的不坚定。 在这一刻,宋意想要离开的冲动达到了顶峰。 甚至都等不到康复了—— 傅西京见到宋意排斥的态度,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再让我多待一会儿,我想你了。” 宋意刚要挣扎,便听见了一阵手机铃声。 是傅西京的手机。 傅西京松开了她,坐在病床边儿上掏出了手机。 宋意看见了屏幕上的名字,是傅善战的电话。 傅西京也没出去,就这么接了起来。 接电话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将听筒的声音调到了最高。 傅西京:“什么事儿?” “二哥,你知不知道周启生最近找了个小姑娘这事儿?”傅善战问。 病房内很安静,傅西京坐在宋意身边,即便宋意不专门去听,也还是听见了这句话。 周启生找了个小姑娘?他不是一直在等许如双么。 宋意难免被勾起好奇心,注意力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 傅西京:“他的私事我不太清楚,你突然关心他做什么?” 傅善战:“你帮忙问问吧。” “他找的那个小姑娘,是边城已故战友的妹妹,小姑娘原本在江城读大学的,结果被他弄来北城了。” 傅西京:“你让我问什么?” 傅善战:“这小姑娘这些年一直是边城在照顾的,闹出来这么大事儿,他得管啊。” 傅西京:“他管什么?成年人了,他能管一辈子?” 他声音冷淡,“再者,边城他不是有女朋友么,宋意受伤躺在医院里他不管,倒是为了别人的事儿奔波操劳。” 说到这里,傅西京不经意地往宋意这边瞟了一眼。 宋意没注意到傅西京的动作,因为她这会儿正低着头思考。 ——之前从来没听边城说过这件事儿,也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第262回 你不适合演绿茶 傅善战被傅西京的话噎了一下,但还是替边城解释了一句:“他对那小姑娘没别的意思,就把她当孩子,她年纪还小呢,不懂事儿,怕她被骗了。” “再说了,周启生他不是喜欢许如双吗,他们——” “把她当孩子、没别的意思。”傅西京面无表情地复述了一遍傅善战的话,毫不留情地扎他一刀:“怪不得你离婚了。” 傅善战:“……” “周启生的联系方式你有,自己去联系吧,这事儿我没兴趣参与。”傅西京完全没给傅善战面子,丢下这句话便结束了通话。 傅西京收起手机,看向宋意:“你知道么?” 宋意:“什么?” 傅西京:“边城帮战友抚养妹妹的事儿。” 宋意没说话。 “他没说。”傅西京从她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那现在你知道了,要不要问问?” 宋意:“这是我的事情。” “我知道,我不干涉你。”傅西京退了一步,目光严肃地看着她,“我只是担心你受伤。” “你对他这么认真,他隐瞒你这种事情,不太真诚。” 宋意斜睨着他。 她虽然有些意外于边城的这个“秘密”,但情绪上并没有因此产生很大的波动,更不可能上头。 她现在很理智。 所以,她听得出来傅西京话里挑拨离间的意思——他竟然还会做这种事情? 宋意沉默着不说话,傅西京便继续:“你伤得这么严重,他却在因为别人的事情到处找关系——” “傅西京。”宋意有些听不下去了,“你别演了。” 她淡淡地评价,“你想挑拨离间可以直说,你不适合演绿茶。” 傅西京:“……我只是怕你受伤。” 宋意:“我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可以走了。” 傅西京:“你不介意么?” 宋意:“每个人都有隐私,我也没有和他坦白当年罗马的事情。” “宋意,你根本不喜欢他。”傅西京盯着她的眼睛,“如果你在意他,不可能是现在的反应——” 傅西京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阵开门声打断了。 傅西京和宋意不约而同地朝房门的方向看过去。 是蒋誉序。 蒋誉序原本脸色还不错,看到傅西京之后,表情立刻变了。 他加快步伐走到病床边,直接将傅西京拽起来,冷着脸下逐客令:“这里不欢迎你,赶紧走。” 傅西京:“我跟她还有话没说完。” 蒋誉序:“她和你没什么可说的,她现在有男朋友,你注意言行。” 蒋誉序现在看到傅西京就来气,宋意这次出事儿少不了他的“贡献”,虽然理智上知道不应该怪到他头上,但情感方面很难不迁怒。 傅西京这样反复在宋意面前出现,对她放下过去重新开始没有任何好处。 “蒋律有时间在这里呛我,不如去花心思查一下边城的社会关系。”傅西京冷笑了一声,“你真以为他是什么良配。” 蒋誉序为边城说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提起边城都是夸赞,仿佛他就是全世界和宋意最般配的人。 傅西京早就对这个事儿耿耿于怀了。 蒋誉序听见傅西京这话,下意识地看向了宋意。 傅西京这个人心思深,能将这种话摆到台面上说,就说明他已经有了十成的把握。 边城做什么了? “哦,看来是没查。”傅西京看到蒋誉序的反应,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蒋律还是费费心吧,别把她往火坑里推。” 傅西京说完这段话,看了宋意一眼,之后便转身走了。 今天差不多了,再待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凭蒋誉序对宋意的维护程度,但凡有半点疑点,都不会轻易放过。 虽然蒋誉序说过,即便宋意和边城分开,也不会跟他在一起。 但这无妨。 先分开再说。 …… “他刚才的话什么意思?”傅西京离开后,蒋誉序的脸色就愈发严肃了。 他拉开椅子,坐到病床前,紧盯着宋意:“边城他是不是——” “序哥,我已经跟边城说了分手的事儿,他也同意了。”宋意接过蒋誉序的话,“傅西京说这些是为了挑拨,没必要听他的。” 蒋誉序:“他如果没把握,不会这么说。” 宋意:“我也没有对边城百分百坦诚,没资格责怪他。” 她对这件事情很坦然,“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秘密不是吗,都过去了,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蒋誉序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宋意的表情观察。 她没有逞能,是打心眼里的理解、释然,和她聊到傅西京时,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想到这里,蒋誉序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他正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宋意冷不丁地说:“序哥,我想先换个城市养伤。” 蒋誉序眯起眼睛。 在他面前,宋意也不加隐瞒,说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不想频繁和他见面了,所以……换个地方比较好。” “可以。”蒋誉序答应得很痛快,“我去安排。” “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蒋誉序提醒了宋意一句,“你的位置信息,他迟早会知道。” 宋意点点头,这个她想得到。 “小意,你要不要跟你爸妈坦白当年的事情?”蒋誉序已经不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你母亲太偏爱他,不知情的前提下总会被他套话,一直这样下去也不行。” “嗯,我明白。”宋意抓住了被子,深吸一口气,“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蒋誉序:“好,我不逼你。” 他迅速转移了话题,“有没有想去的城市?” 宋意看了一眼窗外的阴天,萧瑟的树木,“想去个暖和的地方。” “我在三亚有一套公寓,去那里怎么样?”蒋誉序说,“军总医院分院也在那边,医疗跟得上。” 宋意同意了。 蒋誉序:“那我一会儿去问问医生情况,看你什么时候能坐飞机。” —— 傅西京刚从医院出来不久,就收到了周启生的微信。 周启生:【边城去找梁立夏了。】 傅西京看着消息,低笑了一声。 傅善战查得够快的。 第263回 边城?你找我? 梁立夏是出门买东西的时候被边城拦下来的。 彼时,边城已经在楼下等了快两个小时。 梁立夏刚刚出楼宇门,边城便快步上前,挡在了她面前。 一看到他,梁立夏便露出了心虚的表情,目光躲闪——边城从她十五岁那年就认识她了,她的情绪和想法,从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边城抓住她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往停车的位置带。 “等等。”梁立夏挣脱开他,“我还要出门。” 边城盯着她:“我有话跟你说。” 梁立夏:“那就在这里说吧。” 她抿了抿嘴唇,“他不喜欢我和别人走得太近,会生气的。” 听见这句话,边城的眼皮突突地跳了两下。 “我问你。”边城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眼睛,“是不是他强迫你了?” “没有,是、是我自愿的。”梁立夏否认,“他对我很好,城哥,你不用担心,以后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边城:“我从来没有说过你是麻烦。” 梁立夏:“可我这些年真的麻烦了你很多,你也有自己的生活的,不用一直为我的事情操心,我现在就很好。” “你喜欢他?”边城的声音带了几分沙哑。 梁立夏抿住嘴唇想了一会儿,但始终没能说出那句“喜欢”。 她不擅长隐藏情绪,更不擅长撒谎,边城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周启生强迫了她。 或者说,是他上次的话导致她做出了这个决定——通过这种方式来不“拖累”他。 想到这里,边城的口吻放柔了一些。 “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不是不管你的意思,这些年我也没有觉得你和老太太是麻烦,如果我有过分的措辞,我跟你道歉。”边城说,“你年纪还小,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我不会后悔的。”梁立夏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坚定:“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要管我了。” 边城皱眉:“梁立夏,你知道周启生是什么人么?” “他是可以养我的人。”梁立夏铿锵有力。 她这个回答让边城的脸色愈发地难看,怒意直往头顶冲,他从来没有过这样失控的时候。 “他能养你一辈子么?” “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不会一直照顾你的。” 太残忍的话,边城也说不出口。 梁立夏生性单纯,这些年他也一直有意识地保护着她,她生活的环境、接触的人都比较简单,自然也不会懂得成年世界里所谓的游戏规则。 他不能直接地告诉她,周启生只是对她年轻的皮囊有兴趣,等他玩腻了,就会毫不手软地丢弃她。 “我知道啊。”梁立夏吸了吸鼻子,挤出一抹笑,“你之前也说过的,你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爱人,不可能一直照顾我。” 边城握紧拳头,竟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这的确是他先前说过的话。 所以……梁立夏真是因为这些话,才做了这样的选择。 “之前那些年,给你添麻烦了。”梁立夏再次后退,“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城哥,以后我们就——” “梁立夏。”边城见她要走,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拖回来。 他声音透着隐忍的怒意,“周启生不是做慈善的,你知不知道你跟他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知道。”梁立夏垂下眼睛,很轻地说了一句:“已经发生过了。” 话音刚落,手腕处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梁立夏怀疑自己的手腕要被他折断了。 再偷瞄一眼边城的表情,她心跳的速度更快了。 边城从来没有这样跟她发过脾气,她觉得他好像下一秒就会动手打她了。 见边城抬起另外一条胳膊的时候,梁立夏下意识地要避开。 他先一步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强行将让她抬起头来。 梁立夏对上了他充满血丝的双眼,指甲陷进了掌心。 “他教我的,成年人的世界,要得到就要学会交换,我用我自己和他做交换——” “够了。”边城疾言厉色地打断她:“我看你是疯了。” 梁立夏:“我不是疯了,我是长大了。” 她说,“你不要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了,好吗?” 边城心脏一紧,忽然松开了她,转身就走。 梁立夏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样,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脚下有些发软。 她抬起手抚上心口,心跳如雷。 边城刚刚的样子,真的好可怕。 还有。 这么多年,她也是第一次这样顶撞他、忤逆他。 她对他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不想给他添麻烦,更不想让他觉得她是个有问题的孩子。 这次……他对她应该很失望了吧。 想到这里,梁立夏垂下了头。 她开始怀疑,自己这次做的决定究竟对不对。 如果她因为这次豪赌,彻底失去了边城有交集的机会,那她以后—— 嗡嗡嗡。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梁立夏的思路。 她吸了吸鼻子,看到屏幕上周启生的名字后,轻轻按下了接听键。 —— 蒋疆做完复健后要回家里,傅青云顺势提出了送他们回去。 蒋疆平日和傅青云关系不错,便也同意了。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宋兰升自然地提出让他们夫妻留下来吃饭。 纪青鸢欣然点头同意,傅青云也跟着留了下来。 四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的时候,傅青云接到了傅西京的电话。 “今晚你自己解决吧,我和青鸢在你蒋叔这边。” 宋兰升听见傅青云这么说,便小声提醒他,“让西京也过来吧。” 蒋疆也跟着说:“多一双筷子的事儿,他方便的话就来。” 纪青鸢没有吭声,只是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呵,父子两个人又开始玩上套路了。 虽然看穿了一切,但纪青鸢并没有拆穿,傅西京愿意在这件事情上花这么多心思,足以证明他对宋意是认真的,既然只是讨好宋兰升和蒋疆,没去挑拨宋意和边城,她也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这通电话之后不到半个小时,傅西京就到了。 他来的时候还买了不少水果,可谓是面面俱到。 傅西京在宋兰升的招呼下坐了下来,客气地说了一句:“打扰您和蒋三叔了。” 傅西京入座之后,跟几名长辈聊得很和谐。 聊了十来分钟,傅西京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他皱了皱眉,踌躇片刻后还是接了起来:“哪位?” “边城?”桌上的人都听到了傅西京意外的口吻:“你找我?” “正好,我在蒋三叔这边,要不你直接过来?” 第264回 茶 蒋疆听到傅西京叫边城的名字,又说后面这句话,下意识地和身旁的宋兰升对视了一眼。 宋兰升的表情也带着疑惑,印象中边城和傅善战关系好,和傅西京似乎并无太多交集。 傅西京那边说了几句之后便挂上了电话。 没等蒋疆和宋兰升发问,他已经自觉主动地解释:“边城突然说有事儿找我,我就先让他过来了,他听起来有些着急。” 宋兰升:“你们很熟吗?” “不算特别熟,私下没什么接触,所以我也挺意外的。”傅西京说,“他暂时也没说什么事儿,可能是需要我帮忙吧。” “您放心,他也是善战的朋友,能帮到的我都会帮。”傅西京露出了微笑。 纪青鸢虽然不知道傅西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他在宋兰升和蒋疆面前这样表现,还是想说一句演技好——不知道现在费这么多力气演,能在真相曝光的时候为他加分多少。 他最好是有主动交代的念头。 现在不是聊这事儿的时候,纪青鸢打算改日私下提点他几句。 虽说之前放话懒得管他的事儿,但也不能真的看他一直玩这些虚头巴脑的套路。 要想获取真正的信任,那就要拿出最真诚的表现,不是么。 作为桌上唯一一个知道来龙去脉和事情真相的傅青云,就静静地看着傅西京演戏。 他大约也猜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边城既然都已经选择了给傅西京打电话,那说明他现在已经被刺激得丧失了理智。 他一旦过来了,只要谈及那个小姑娘的话题,以蒋疆的洞察力和嗅觉,肯定会发现不对劲儿。 蒋疆也不会容许自己的女儿和一个心里有其他女人的男人继续交往。 两人分开是板上钉钉的了。 傅西京这手段是卑鄙了些,但边城会上钩,就说明他是存了心思的。 的确不适合继续和宋意发展。 傅青云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一眼傅西京。 父子两个人对上了眼,傅青云眼神问他:给我打电话也是你设计好的? 傅西京勾了勾嘴角:谢谢配合。 …… 不过二十分钟,边城便赶来了这边。 他将车停在路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连敲门的动作都比平时大了许多。 边城的表情很严肃,眼眶透着红,气息凛冽。 他一走近,桌上的人都发觉了他的不对劲儿。 宋兰升有些诧异,蒋疆也意外——边城的情绪一向稳定,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纪青鸢也纳闷得很。 傅青云则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心想傅西京总算是走对了一步棋。 看来边城对那个小姑娘的在意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边城,你找西京什么事儿?”蒋疆率先询问,“需不需要我帮忙?” “蒋叔,不用,是一些私事儿。”边城摇摇头,目光落在傅西京脸上,“方便带我见周启生么?” 傅西京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他以为边城至少会把他叫出去单独说,没想到他竟然冲动到直接在蒋疆和宋兰升面前提起了这事儿。 “你找他做什么?”傅西京揣着明白装糊涂。 边城:“善战应该跟你说过了。” 傅西京思考了几秒,顿悟:“你是说,他刚带到身边的那个小姑娘?” 边城:“我要见周启生。” 傅西京:“我听善战说,那个小姑娘是你朋友的妹妹,她也成年了,找个男朋友很正常的,你这样……不合适吧。” 他话锋一转,“宋老师还在医院,你的时间和精力应该多花在自己女朋友身上。” 纪青鸢佯装喝茶,翻了个白眼。 好浓的茶味儿。 傅青云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看得到傅西京这一身傲骨的人上演这种剧情。 果不其然,蒋疆和宋兰升在听了这话后,表情都严肃了不少。 蒋疆盯着边城问:“什么小姑娘?” 边城沉吟片刻,才说:“我改天再跟您解释。” 言罢,他再次对傅西京说:“周启生心里的人是谁,你最清楚,他只是在找消遣。” 傅西京:“朋友的私人决定,我干涉不了。” 他淡淡地看着边城,“你现在看起来很不冷静,我不可能带你过去找他,你先平复一下情绪吧。” “她还小,不是可以随便玩玩的人,她也玩不起那些游戏。”边城的态度堪称不依不饶,“把他的地址给我吧。” “你是不是对女朋友之外的人关心得过分了?”傅西京打量着他,犀利提问。 边城没有和傅西京解释他跟宋意已经分手的事儿,但蒋疆和宋兰升是知道的。 所以两人对于这件事情的反应没有很大,只是好奇两人口中的这个小姑娘是谁。 边城的人品是绝对信得过的,他不可能在跟宋意恋爱的同时再吊着一个。 “西京,你方便的话就带他去一趟吧。”蒋疆给傅西京使了个眼色。 傅西京沉吟片刻,最后把周启生的地址给了边城,没亲自跟着他去。 边城拿到周启生的地址后便雷厉风行地离开了,他走的时候脚步也很快,透着一身肃杀。 傅青云看着边城走出院子,这才问傅西京:“这怎么回事儿?” 傅西京:“周启生最近谈了个恋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她还跟边城有这层关系。” “他已经因为这个事儿找过善战了,善战找我,让我去帮他们分开,我没管。”傅西京说,“没想到边城还会亲自来找我,看来这小姑娘对他挺重要的。” 听到这里,宋兰升的表情也有些凝重了,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蒋疆。 很显然,边城对这个小姑娘的感情,没那么简单。 蒋疆拍了拍宋兰升的手臂,“等边城过来解释吧。” 傅西京也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边城是蒋三叔把关过的,不会犯这种错的。” 其实现在,是不是误会都没那么重要了,两人已经分手了,严格意义上说,他们没资格问边城要解释了。 不过宋兰升和蒋疆默契地没有提分手的事儿——宋意之前特意说过,暂时还不打算公开分手的消息。 作为父母,他们自然也要尊重宋意的决定。 第265回 身份揭晓 傅西京和纪青鸢还有傅青云一起留在这边吃了晚饭。 边城那个小插曲就这么翻篇过去了,吃饭时,谁都没有再提及刚刚发生的事儿。 吃过晚饭,傅西京随两人一起离开了小院。 傅西京是让司机送来的,他直接上了纪青鸢和傅青云的那辆车。 车子刚一启动,纪青鸢就开始了审问:“边城的事情是不是你安排好的?” “我承认,我是动了些手脚。”傅西京并没有否认,“不过您也看到了,他不配合,我成不了。” 这话纪青鸢倒是反驳不了,毕竟边城刚才那个样子,谁都看得出来他有多上心。 只是她有些好奇,边城身边有这么个人,蒋疆竟然都不知道——这藏得是有多深? “你怎么查到的?”纪青鸢询问。 傅西京:“宋意上次肺炎住院的时候,他请假出了部队,我以为他会飞北城,就查了他的航班。” 他点到为止,但后半句,即便不说,纪青鸢也能推算出来了。 上次宋意住院,边城根本没出现,宋意还说不想影响他工作。 孰料,他请假去看了另外一个人。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种行为都十分不妥,对宋意来说也着实委屈了些。 傅西京看出了纪青鸢的想法,“他跟宋意不合适,他们互相没感觉,为了逃避现实凑在一起只会浪费时间。” 纪青鸢冷笑了一声,“跟他不合适,跟你就合适?” 傅西京:“起码她是喜欢我的。” 纪青鸢:“你哪来的自信?” 傅西京想起了在宋意抽屉里翻出的那几张明信片,轻笑了起来。 纪青鸢看他笑得如此荡漾,面上掩饰不住地嫌弃:“别以为小意跟边城分开了就会接受你了,少得意,想想怎么收拾你的烂摊子吧。” 傅西京还是在笑:“您还挺关心我的。” 纪青鸢:“你这死皮赖脸的劲儿真是遗传了某个人。” 一直默不作声怕得罪老婆的傅青云:“……” 傅西京今天心情很不错。 边城的事情比他想象中要顺利。 只要边城和梁立夏的关系曝光,宋意对他的误会就不攻自破。 虽然宋意不可能因为解开这个误会就跟他在一起,但目前而言,他已经知足了。 至少,他们可以像前段时间那样相处。 —— 宋意没想到,周启生会来探望她。 看到他出现在病房时,宋意愣了一下。 印象中周启生并不怎么待见她,傅西京身边的几个朋友里,她最不熟的应该就是他了。 周启生带了只果篮过来,还是捧了一束康乃馨。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而是先询问宋意:“方便进去么?” 宋意点了点头,人都来了也不好拒绝。 周启生得到宋意的允许后,走进了病房。 他这一迈步,宋意才发现,他身边还带了个女人—— 宋意怀揣着好奇心朝那道身影看过去,然后脸色马上僵住了。 ……怎么是她? “今天沈征出院,路过,就来探望一下你。”周启生将手中的东西放下,看了看宋意的腿,“伤怎么样了?” “还好,不算太严重。”宋意勉强找回了声音,将注意力从那道身影上转了过来。 她想问周启生怎么回事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边城怎么没过来?”周启生冷不丁地问起了边城,还破天荒地评价了一句:“这男朋友,多少有些不称职了。” “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这边有护工。”宋意下意识地维护边城。 而梁立夏听见这句话之后,目光就停在宋意身上移不开了。 她……就是边城的女朋友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 宋意刚刚回答完周启生的这个问题,敲门声便再次响起。 她以为是护工,便应了一句。 孰料,门一打开,进来的竟然是边城。 宋意有些意外,刚想问他怎么来之前不微信说一声,结果,就看到边城大步流星走到了周启生身边,然后——拽住了他身旁那个小姑娘的胳膊。 宋意蹙眉,眉心跳了两下,一头的雾水。 她来不及做出反应,周启生又把那小姑娘拽回去了。 ……他们在做什么? “当着宋意的面儿这样,你把她放在什么位置?”周启生似笑非笑地看着边城,“昨天晚上我说得不够清楚么?” 宋意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看着边城一脸的杀意,以及他看向那个小姑娘的眼神,忽然就想到了什么。 那天傅西京打电话的时候,提到了什么边城已故战友的妹妹。 不会就是她吧? 还有。 傅西京之前一直不肯正面解释她的身份,只是反复对她说:你很快就会知道。 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宋意很快就能脉络清晰地做出判断—— “宋意还受着伤,没必要在她这里吵,该说的我都说过,我先带她走了。”周启生揽住那小姑娘的肩膀,带着人出去了。 边城要上去追,宋意坐起来抓住了他手腕,“等等。” 边城停下来回头看宋意,他没想到她会拦他。 宋意往病房的门那边看了一眼,对边城说:“你先坐下来,我有话跟你说,很重要。” 边城没动。 宋意又跟了一句:“你现在追去也没用不是吗?” 她这句话算是戳中了边城的痛处。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病床边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宋意看着边城隐忍的模样,抿了抿嘴唇,轻声问:“你说暂时不想公开分手的消息,是因为她吗?” 边城坐下来之后,情绪逐渐冷静下来。 他看向宋意,哑声说了两个字:“抱歉。” 聪明的人能从短短的字眼里解读出更深层次的含义。 顺着他这句话,宋意又问出了下一个问题:“所以,你之前跟我谈恋爱,也有这个原因。” “有一部分。”边城并没有否认,“但我没有利用你的意思,我是抱着和你结婚的计划开始的。” 宋意“嗯”了一声,现在他们已经分开了,计较这件事情的真假没有什么意义。 虽然已经从傅西京那边听了一些信息,但宋意还是问起了边城。 “方便介绍一下你和她的关系吗?” 边城点点头。 沉思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她哥哥是我的战友,前些年任务的时候意外去世了,托我照顾她。” “她喜欢你,或者,你喜欢她。”宋意说的是陈述句,“你认为这样不体面,所以想找个更合适的人结婚,断了这层念想。” 第266回 解除 边城没有否认,只是说:“她还小。” “边城,她不可能和周启生在一起的,你中计了。”宋意直截了当地跟边城说了这件事实。 看到边城紧皱的眉头,宋意就知道他并不相信。 也不意外。 关心则乱。 于是,宋意对他说:“周启生很多年前就喜欢许如双,他不可能随便带女人在身边的。” 前段时间,傅西京还在跟她说,以后会把Miki交给周启生照顾。 周启生为了许如双,愿意做到这个份儿上,怎么可能随便找女人。 “这是傅西京设计好的一出戏,为了让你和我分手。”如今得出这个结论并不难,“那个小姑娘转学,来北城安顿,都是他一手操办的,周启生是他的好朋友,配合他完成这个计划。” 边城屏住呼吸,想起了傅西京昨天的行为,眸色沉了几分。 他昨天因为梁立夏的那番话,情绪过于激动,并未深想傅西京的某些话。 现下经过宋意这么一说,不难发现端倪。 “我之前在机场见过傅西京的助理去接她,可以肯定,都是他安排的。”宋意说,“你可以放心,她跟周启生之间不可能有什么,所以你先冷静一下。” 宋意的声音缓慢而有耐心,细水长流,边城听后,确实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抱歉,失态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宋意笑了笑,“没关系啊,你不用道歉,我们还是朋友嘛。” 她顿了顿,玩笑了一句:“不过难得看到你这样,还挺新鲜的。” 边城的情绪一直很稳定,处变不惊,偶尔看到他不同的一面,很有意思。 这点上,他们其实是有些像的。 她面对傅西京的时候,也总是会失态、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原因为何,不言而喻。 念及此,宋意抬眼再观察了下边城的表情,试探性地说:“其实你不用给自己那么重的枷锁,人生在世,难得遇到喜欢的人。” “你们只是年纪差得大了一些而已,这又不是什么棘手的大问题。” 边城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线,半晌都没有回应宋意的话。 宋意看得出来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也很配合地不提了。 总之,关于周启生的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要不要迈出那一步,确实不是片刻就能做出的决定。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而边城的职业背景和家庭都比较特殊,他考量的因素自然也会更加复杂。 病房里就这样陷入沉默。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边城冷不丁地开口问宋意:“你不生气?” 宋意:“嗯?生谁的气?” 她以为边城说的是他跟她谈恋爱期间隐瞒梁立夏存在的事儿,笑着摇摇头,“我不生气,这是你的隐私。” “我是说,傅西京。”边城看着她的眼睛,“他做这么多,为了让你跟我分手,我以为你会生气。” “他一直都是这样,我习惯了。”宋意无所谓地笑笑,“只是,这次他做得很多余,也不明智。” 因为,在所谓的“真相揭穿”之前,她已经先一步跟边城分手了。 傅西京精心设计的这些,其实没有太大的意义。 边城看到宋意的笑容,略感意外:“你好像还有些开心?” “可能吧。”宋意也有些意外自己竟然笑得出来,甚至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完全没有想象中愤怒的感觉。 她想了想原因,“大概是因为,看到算无遗策的人多此一举,也足够新鲜吧。” 一直以来,她和傅西京的关系里,他都是占据主动权的那一方。 从前他可以从权势上压她,一步一步设计,威逼利诱让她按他想法去做任何事情。 后来她回了蒋家,看似有了人撑腰,实际上,情绪还是很容易被他带走,傅西京太清楚怎么煽动她,掌控她。 他好像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有纰漏。 这次,算是狠狠翻了一次车——当然,他自己或许认为自己很成功吧。 宋意忽然有些想看他知道她几天前就和边城分手的消息之后的反应。 应该挺精彩的吧。 ——他做了这么多,仅有的贡献,大概就是给边城和梁立夏之间创造了破冰的机会。 费尽心机为他人做嫁衣,这哪是傅总的风格? “宋意,我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没有问,”边城的声音将宋意的思绪拽了回来。 等宋意看过来,边城紧盯着她的眼睛,“傅西京为什么要费尽心思让你和我分手?” 宋意的笑容一僵。 对。 她怎么忘记这点了。 她好像……从来没和边城说过她和傅西京的事儿。 不过边城这么聪明,想来此时已经猜到了。 边城:“你们在一起过。” 他用的也是肯定句。 傅西京对宋意的态度微妙,他早有察觉,但他能感受到宋意一直在有意识地逃避傅西京,便没有深问过。 如她所说,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被人知道的秘密。 “没有。”宋意否认了边城的话。 她和傅西京,怎么都算不上“在一起”。 “他在追你,或者……你喜欢他。”边城还是用肯定句。 宋意垂下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说出了那句话:“我当年读书的时候,跟过他两年。” “跟”这个字的意思,边城当然懂。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你是说,在意.大利?” “嗯,”宋意点头,“他养了我两年。” 边城:“……那你爸妈知道么?” 宋意摇头。 边城问完也觉得问得多余了,蒋疆和宋兰升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还怎么可能给傅西京好脸色。 别说傅西京了,可能和傅家的关系都会受影响。 “后来呢?方便说么?”边城问。 “后来就分开了,前年又见到了,当时我快结婚了。”宋意言简意赅地将这件事情复述了一遍。 虽然她描述得很简洁,但边城听完之后还是很震撼,消化了很久。 末了,他问宋意:“那以后呢,你什么打算?” “我过十多天就要去三亚了。”宋意吸了吸鼻子,“换个环境,转移一下注意力。” 边城读出了她的话外音:“误会已经解开了,你不打算和他继续?” “我不知道。”宋意的目光有些茫然,“跟他相处太累了,我不想再天天去猜他的心思了,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合适,如果我能放下,是最好的结果。” 第267回 厚颜无耻 边城:“你有没有想过,改变他。” 宋意释然地笑了一下,“改变一个人是很难的,我还是不要自寻烦恼了。” 这么多年,她自己的性格都很难改变,更何况是旁人呢。 再者,傅西京从来就不是会纵容别人对他指手画脚的性子,她没有那个魄力,也没那个本事。 傅西京现在可能是有些喜欢她的,但那些感情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做这些事情。 她很有自知之明。 “不,我的意思是,他会为你改变。”边城说,“或许,已经在改变了。” 经他一说,宋意忽然想起了傅西京先前种种反常的行为。 这能算么? “好啦,你还是不要想我的事情了。”宋意转移了话题,“去想想你的感情问题怎么解决吧。” —— 边城走后,宋意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九点半。 她闭上眼睛靠在了床头,开始在心里数数。 数到五百六十九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宋意没有睁眼,只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最后,手被抓住。 熟悉的温度和干燥的触感,不看也知道是谁。 宋意没给他太长时间,将手抽回来,缓缓睁开眼睛。 傅西京盯着她的表情观察着,抬起手来蹭了蹭她眼梢的位置,“没哭?” 宋意拍开他的手,“我为什么要哭?” 傅西京笑笑,“嗯,该哭的人是我,罪名洗清了,喜极而泣。” 宋意一早就猜到他是为这事儿来的。 周启生特意带着梁立夏来她面前演了一出戏份,达到了效果,必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傅西京。 傅西京会过来,她毫不意外。 宋意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因为他的这句玩笑话产生什么情绪波动,也不接他的话。 傅西京凑近了一些,“这么冷淡?” 宋意:“不然呢?” 傅西京:“边城背着你养别的女人,你也不生气?看来是真的不在乎他。” 宋意:“要你管。” 傅西京:“当然要我管,毕竟我在追你。” 厚脸皮的东西。 宋意又被他逼得想骂人了。 “分手了么?”傅西京又问。 宋意逆反心理上来了,故意说:“没分。” 本想气他一把,孰料傅西京也不生气,还是嬉皮笑脸的样子:“没关系。” 他替她整理了一下头上缠的纱布,“你爸妈也知道了,他们会替你分。” 宋意看着傅西京运筹帷幄的模样,冷笑。 果然,他还以为这一切尽在掌控。 看来是打算“无意间”把这事儿捅到宋兰升和蒋疆面前了。 那就随他去。 “所以,给我个追你的机会?”傅西京说,“我会好好表现的。” “不需要。”宋意拒绝。 傅西京:“追你是我的事情,你拦不住我。” “那你何必问我?”宋意想起了他之前那些看似商议实则是威胁的话语,直接推开了他。 傅西京知道她误会了,忙解释:“我不会强迫你。” “因为除了强迫,你还有很多手段。”宋意冷嘲热讽,“傅总神通广大,总是能查到别人查不到的事情,什么困难都难不倒你。” 她在讽刺梁立夏的事儿。 “谁说的。”傅西京撑在病床上,直勾勾地看着她:“你这个困难,就难倒我了。” 宋意:“那请你知难而退,离我远点儿。” 傅西京:“不,我喜欢迎难而上。” 宋意:“……” 他真的是神经病吧。 她之前做的决定是对,换个城市远离傅西京才是明智之举。 继续待在这里,傅西京不知道又要设计什么剧情算计她。 “车祸的这件事情,怪我,我会一直照顾你到你完全康复。”玩笑也开过了,傅西京正色,第一次在宋意面前提起了这件事儿,“梁立夏的身份,我那时候没办法跟你解释。” “我也知道,你跟边城分手也不代表一定会接受我,但我真的没办法眼睁睁看你们结婚。” “你不爱他,他也不爱你,没意义。” “你怎么查到梁立夏的?”宋意平静下来,难得没有跟傅西京呛声。 傅西京也如实回答:“我找人盯着边城的行踪,他在你肺炎住院的时候飞去了江城。” 虽然他是在陈述事实,但宋意还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挑拨离间的味道。 她没拆穿,又问:“梁立夏为什么会同意来北城?” 其实她想问的是,他是不是威胁梁立夏了。 虽然她没说出口,但傅西京读懂了她的意思:“我在你心里真是恶贯满盈。” 宋意瘪了瘪嘴,没否认。 还算他有些自知之明。 “人都有私心,谁不想霸占喜欢的人呢。”傅西京说,“她被边城保护得太好,有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了,跟她谈判,还不需要威逼,利诱就够了。” 宋意没有和梁立夏频繁接触过,但刚刚那一小会儿,足够了。 傅西京没说错,梁立夏看边城的眼神就不一样,不需要深读就看得懂意思。 二十岁出头,的确藏不住心思。 宋意禁不住开始回忆,当年她是不是也这样? 傅西京比她大了四岁,那个时候已经在步入社会经商,她的那些想法…… “宋意。”傅西京突然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宋意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的气氛难得和谐。 傅西京很珍惜这样的氛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想跟你爸妈坦白我在追你这件事儿。” 如果是以前,他做这种事情之前是不会同她商量的,她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性子跟他截然相悖,他一定会单方面执行,再让她被迫接受。 但这一次,他想先征得她的同意。 宋意自然也觉察到了他的这些变化。 她攥了攥拳,“我说不同意,你就不会做么?” “对。”傅西京笃定地点头,很严肃。 宋意的心沉了沉。 下一秒,他忽然贴上来,捧住她的脸,两人的鼻尖几乎抵在了一起。 傅西京不给她后退的机会,故意压低声音,言辞暧昧:“你不想说,我就不说,见不得光,不是更刺激?” “有病。”宋意想推开他,但被他按着动不了,只能咬着牙驳斥:“谁跟你见不得光。” “哦,宋老师的意思是你和我是光明正大?” “傅西京,你厚颜无耻。” “我不仅厚颜无耻,还得寸进尺。”傅西京突然一低头,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宋意想推的时候,他已经迅速躲开:“现在知道了吧?” 宋意抄起枕头糊到了他脸上。 第268回 五年 在傅西京身上,宋意体验到了什么叫做“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她本就不擅长跟人争执,遇上傅西京这种什么招都接得过来、又不生气的状况,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 傅西京看起来是真的想追她,但她对于跟他在一起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信心。 惹不起躲得起,宋意默默地想,忍过这几天,去三亚之后就好了。 傅西京抱过枕头盯着宋意笑了起来,见她垂着眼睛半晌没反应,便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么了?”他低声询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意摇头表示没有。 “那是在想和边城分手的事儿?”傅西京将枕头放在一旁,“你不用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你和他之间,不存在谁对不起谁。” 傅西京在这方面很了解宋意,她习惯了照顾别人,边城对她不错,两人相处也和谐,就算知道梁立夏的事儿,她可能也不好意思主动去提分手。 所以他才会想到用周启生激边城一把——这样,边城主动提分手的可能性就会比较大。 宋意低着头没说话,因为她想的根本不是这个。 傅西京以为她是在犹豫,便低笑了一声,感慨:“怎么当年跟我分开的时候就那么果断。” 那能一样么。 宋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傅西京顺势捧住她的脸,视线和她对上,“怕自己陷得太深,是么?” 他虽然是在问,但目光强势,口吻笃定,俨然已经认定了她爱他这个事实。 宋意的心脏停了几拍,眼神避开他,“我跟你分开是因为协议到期,我可以找工作了,不需要再——” “希腊的明信片,你收到了。”傅西京打断了她苍白的狡辩。 他这话一出,宋意先是愣了几秒,接着,脸色便变得有些难看。 呼吸急促。 明信片……他怎么知道的? “上次你肺炎住院,我去你家收行李的时候看到的。”傅西京一眼便看出了宋意的疑惑,没等她问,便开口同她说明了经过。 宋意听着他的解释,手再次抓住了身旁的被子,牙关咬紧。 那两年里,傅西京送过她不少礼物,分开的时候,她都留下了。 包和首饰都不是她喜欢的东西,也太贵重了,本身就不该属于他。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在傅西京送她的东西里,宋意唯一带走的,就是那几张明信片——傅西京去希腊出差的时候寄回来的。 他没有和她提过这件事情,她想,他应该是正好碰到了,就随便寄了几张,可能自己都忘记了吧。 因为他后来再回来的时候,还给她带了别的礼物,很贵。 所以,她当年收到明信片的时候,也没有去问他怎么回事儿。 明信片被她藏到了书里带走了,她也只能带走这种不被他记得的东西。 刚跟傅西京分开回国的时候,宋意经历过一段时间的迷茫期,因为考试和工作的事儿,生活压力很大,情绪很不稳定。 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她都会翻出来这几张明信片看看。 后来她考上了学校的职位,工作生活逐渐步入正轨,便开始有意识地忘记那两年的生活。 她想过扔掉那几张明信片,可下不去手,于是便塞到了抽屉里。 很久没有翻动过了。 宋意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明信片会被傅西京看到。 还有……他竟然还记得。 “我以为你没有收到。”傅西京的声音将宋意混乱的思绪打断,“寄的时候,邮局的人跟我说,可能会丢。” 她没提,他就默认是寄丢了。 “为什么留着?”傅西京明知故问。 他的声音不高,但姿态却是咄咄逼人的,大有不要答案誓不罢休的架势。 宋意被他逼得无路可退,汲了一口气看着他:“这样会让你有成就感吗?” “跟这个没关系。”傅西京说,“我只是想确认你对我——” “是,我当年喜欢你。”宋意打断他,“但我也很清楚,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是我的问题。”傅西京先前已经认真考虑过这件事儿,“我说话太难听了。” “不是你的问题,我也没有问题,我们不合适而已。”宋意摇摇头,“你当初对我已经很好了,就像你说的,没有你,我可能已经被——” “宋意,别说了。”傅西京打断她,想起自己之前对她的态度,恨不得回去把自己的嘴巴缝上,“对不起。” 两人认真地聊起这件事情后,宋意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了。 傅西京抱上来的时候,她没有推开,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过去的事情就翻篇吧。”宋意轻声开口。 傅西京:“那以后呢?” “傅西京,我一点都不想我妈知道当年的事儿。”宋意沉默了几秒,“以后,就当没有以前吧。” 听到这句话,傅西京抱着她的手立刻收紧。 比起宋意直截了当的拒绝,这样的话更让他心慌。 傅西京动了动嘴唇,尚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又听她说:“我们不是一种人,两个人要在一起的话不是有感情就能一直继续的。” 他们的性格、作风,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 傅西京雷厉风行又果断,有很高的执行力,他自我意识坚定,信念强大,从来不管旁人的眼光,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底气和资本,也是她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的样子。 当年,她也曾经无数次地羡慕过他。 她也知道自己的性格里有很多问题,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敏感多疑……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能像傅西京那样活着。 可二十多年都这样过来了,哪是一朝一夕能变的。 傅西京听完宋意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他们两个人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坦诚地沟通。 听得出来,她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 只是,这真心话…… “宋意。”傅西京松开她,再次盯住她的眼睛,“你可以试着相信我,我不会离开你的。” 宋意摇摇头。 傅西京无奈,“你都没试过,怎么这么肯定?” “你当年喜欢Miki妈妈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想法吧。” 傅西京听着这句话,肩膀僵住了—— 许如双的事情摆在那里,他根本无从解释。 宋意本就没有安全感,也不怎么相信他,又看到他“移情别恋”,很难不把这事儿代入到自己身上。 病房里沉默良久。 最后,傅西京盯着宋意的眼睛,缓缓开口:“我们做个约定吧,宋意。” “五年。”他说,“如果我五年之后依然跟今天是同样的想法,够不够让你相信我一次。” 第269回 又不是没看过 傅西京一下子就许诺了五年,这时间太长了——宋意下意识地一算,他五年后就奔四了,她也三十五了。 “没这个必要,我们没有关系,你没义务对我做承诺。”沉默过后,宋意向他表态。 傅西京:“你不用有压力,这五年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才有些艰难地跟出后半句:“如果你遇到了喜欢的人、他能给你想要的,我也不会阻拦。” 宋意愣住,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诧异。 刚刚听到傅西京说五年的时候,她只是有所怀疑,但后面这句,的确令她惊讶。 这实在是不符合傅西京一贯的作风。 他占有欲很强,自己想要的,是不会让旁人染指的,否则也不会—— “我做这些让你和边城分手,是因为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傅西京似乎从她的表情中猜出了她的想法,“如果他真的很爱你,你也享受和他在一起,我不会打扰。” 这是傅西京目前最真实的想法——如果没查到梁立夏的存在,如果没看到那些明信片,不管过程如何痛苦,他到最后都会接受她和边城在一起的事实。 宋意盯着他,用了几分钟消化他的话,依旧不解:“既然你是这么想的,为什么还要——” “我只是想要一个认真追你的机会,如果有别人,至少我还能公平竞争。”傅西京接过她的话,“我们之间,还从来没有平等地正常相处过。” 他后半句话一下说到了要害。 的确,他们没有平等地相处过,更别说坦诚了。 不过客观来说,形成这样的模式,责任并不是都在傅西京身上——她也习惯了把自己放在低位。 和傅西京平等相处,也是宋意此前没有尝试过的事情。 “宋意,可以么?”傅西京表情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隐隐还透着几分期待。 见宋意垂眸,傅西京也没有像过去那样步步紧逼,只是说:“没关系,你可以考虑,我等你。” 宋意“嗯”了一声。 方才两个人聊了那么一大段,她的情绪现在平复了不少,但要在这个时候做决定还是有些艰难。 而且…… 宋意抿了抿嘴唇,低头看了一眼,有些尴尬。 她早上喝了不少水,现在想去厕所了。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傅西京看见宋意脸色不太对,有些担心。 宋意吸了一口气,摇头:“我没事,你先走吧,去忙你的事儿。” 傅西京:“我今天不忙。” 他不放心,“我去找医生来给你看看。” 宋意:“……别,我真的没事。” “那你——”傅西京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一周,最后落在了她的腿上,顿时想到了什么:“是不是想去洗手间?” 这话就这么水灵灵地被傅西京说出来了,宋意脸皮薄,耳朵都红了。 傅西京许久没见过她这样了,露出了笑,没忍住摸了摸她的脸,“我抱你去。” 宋意:“不用,有护工。” 傅西京:“不好意思?” 他看到她窘迫脸红的模样,就想逗她:“又不是没看过。” 宋意:“……” 她来不及拒绝,傅西京已经起身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没几步就走到了洗手间。 傅西京没照顾过骨折的病人,因此有些生疏,但他每一下都做得十分小心。 傅西京吃着劲儿将宋意放到马桶上,又蹲下来去检查她的小腿,确定没碰到之后,才问她:“需不需要帮你脱裤子?” “不需要!”宋意赶紧拒绝,“你出去吧。” “行。”傅西京起来,“好了叫我。” 宋意看着傅西京走出洗手间,抬起手来揉上了额头。 虽说当年他们同居过两年,但是傅西京抱她来洗手间这事儿还是太超过了。 宋意一直觉得这是非常隐私的事情,至少在她观念里,亲密程度远胜于两个人发生关系。 宋意思绪混乱地上完洗手间,冲完水整理衣服的时候,敲门声从外面响起。 接着,傅西京的声音传来:“我进去了。” 宋意赶紧整理好裤子,“哦”了一声。 她现在的情况,单腿站立也很艰难,没人扶着肯定是起不来的。 反正尴尬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硬着头皮继续吧。 不过傅西京倒是挺自然的,进来之后就将她扶到了洗手池前,甚至贴心地为她开了水龙头。 他好像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亲密的事情,做得得心应手。 洗完手,宋意再次被傅西京抱起来。 傅西京要把她往床上放的时候,宋意说:“你放我去轮椅吧,我想晒会儿太阳。” “行。”傅西京照旧应得干脆,将她放到了床边的轮椅上。 然后,推着她到了落地窗前。 虽然已经到深秋,但阳光照进来依旧很暖和。 宋意看着医院楼下树叶斑驳的小道,恍惚想起来,距离她和傅西京再次遇上,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时间真快。 这一年多,她人生可以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是之前想都不曾想过的。 宋意走神的时候,傅西京递了个剥好的橘子给她。 宋意还没来得及动手接,傅西京已经喂到了她嘴边。 宋意下意识地张嘴吃了。 与此同时,病房的门被推开—— 在窗边的两人一听见开门声,顿时不约而同地朝门的方向看了过去。 看到蒋誉序的时候,宋意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是他。 蒋誉序推门而入,房门正对着落地窗,他将傅西京蹲在轮椅前喂宋意吃东西的场景尽收眼底。 蒋誉序先是皱眉,随后便去看宋意的反应。 她似乎不是很排斥。 “你来做什么。”蒋誉序对傅西京没什么好脸色,冷冷地问了一句。 傅西京浑然不在意,“你说呢?” 蒋誉序:“你最近很闲?” 傅西京:“不,我挺忙的,只不过凡事都有优先级。”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宋意。 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蒋誉序丝毫不给面子,冷笑了一声,“这里不欢迎你。” 傅西京转头就去问宋意:“真的么?” 宋意:“……” “你先走吧。”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了,宋意赶紧出面调和。 “好,听你的。”傅西京前所未有地配合。 他拉过她的手,将橘子放到她掌心,“我先回去工作,晚点儿再来看你。” 第270回 我会带她走 傅西京从蒋誉序身边路过的时候,还友好而客气地朝他点点头,给了他一个春风化雨般的微笑。 只不过蒋誉序并没有给他相应的回应。 傅西京走后,蒋誉序走到了宋意身边。 “案子走得差不多了,对方同意了和解,医药费和误工费赔偿金额都定好了,等走完流程就签字结案了。”蒋誉序是为了案子的事情来找宋意的。 他虽然心存疑惑,但并没有因为刚刚的事情质问宋意。 这是他们兄妹之间的默契。 “谢谢序哥,麻烦你了。”宋意和蒋誉序道谢。 蒋誉序摇摇头,话锋一转,“边城的事情,我听三叔说过了。” “是傅西京安排好的吧?” 蒋誉序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巧合,偏偏还就闹到了蒋疆面前,明摆着是傅西京为了让蒋疆产生顾虑、推动宋意和边城分手的策略之一。 虽然宋意在那之前已经跟傅西京分手了,但蒋誉序还是看不惯他这个行为。 “是他。”宋意没有否认。 蒋誉序盯着宋意观察了一会儿,见她没什么异常,才问:“他刚才找你做什么?” “他说,让我给他五年的时间。”宋意低着头,复述了一遍傅西京同她说过的话。 蒋誉序听着宋意的描述,表情不自觉地严肃几分:“那你怎么想的?” 傅西京要追宋意这事儿,先前已经跟他表过态了。 但这件事情的根本,在于宋意的态度。 蒋誉序不怎么看好傅西京,但如果宋意愿意给这个机会,他也不好出面阻拦。 宋意沉默不语。 蒋誉序犀利指出:“其实你已经相信他了。” 宋意:“……” 在他面前,她真的像白纸一张。 有时候,蒋誉序甚至比她本人更懂她的想法。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指责你,不用有负担。”蒋誉序拍拍宋意的后背,“既然他要这么做了,随他去,这件事情你也不会吃亏。” 顺便也看看,傅西京所谓的决心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蒋誉序对他是没什么信任的,毕竟当年他算是见证过傅西京对许如双的感情。 虽说傅西京这次对宋意算是放下了些身段,但远远不够。 谁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三亚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你还去么?”蒋誉序问。 宋意:“要去的。” 她也不至于因为傅西京说了那些话,就改变这个决定。 还是要换个环境,让自己清净清净,也花一些时间认真地整理一下心情和思路。 以及——她还要考虑怎么开口和宋兰升蒋疆说当年的事情。 蒋誉序说得没错,不可能瞒一辈子。 —— 傅西京回到公司处理了几个小时工作,忙到下午的时候,周启生那边来了消息。 边城把梁立夏带走了。 这件事情差不多也算是结束了。 至于他们两个人日后如何发展,傅西京也没有什么兴趣。 刚看完周启生的微信,傅西京就接到了许如双的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傅西京的表情严肃了不少。 他之前就做过决定了,许如双这次出差回来,两人正式谈Miki的抚养权问题。 最近这段时间,Miki还是住在澜山别墅的,但傅西京过去的频率少了很多。 一是因为忙,二来——他也需要让Miki适应一下没有他的生活。 傅西京接起电话,许如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在新加坡转机,晚上到。” 傅西京:“明天聊吧。” 许如双:“我会带Miki走。” 傅西京:“不可能。” 许如双:“你都不打算管她了,何必干涉我这个?” 傅西京:“我只是说不把她带在身边,没说不管她,许如双,她身体什么情况你不清楚?既然你当初选择了收养她——” “你真可笑。”许如双讽刺地笑了一声,打断他的话:“你能管她一辈子么?以后你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记得Miki是谁么?” “我会带她走,我们没必要聊了。”许如双直接挂了电话。 傅西京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气笑了。 —— 翌日是周六。 应星和唐卿一大早就来了医院,大包小包地拎了不少东西。 两人停好车往住院区走的时候,碰上了急救车,本能地多看了几眼。 然后就看到了熟人。 “傅西京?”应星看到跟医护人员沟通的傅西京,有些诧异,“他家谁出事儿了?” 唐卿摇了摇头。 傅西京看起来非常着急,一张脸紧绷而阴沉,隔着几米的距离都能感觉到他的凌厉。 两人正讨论着,便看见了从救护车上下来的担架床。 定睛一看—— “那不是他和许如双那个孩子?”应星虽然没跟Miki接触过,但还是第一时间辨别出了她的身份。 两人看着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进了专用电梯,这才收回视线。 “走吧。”唐卿拉着应星进往客梯走。 上楼的路上,应星一直在跟唐卿讨论这事儿。 来到病房之后,应星也第一时间跟宋意说了。 “Miki?”宋意听到这个消息,下意识地蹙眉,脸上透出了担心,“严重吗?” “看傅西京那表情,应该挺严重的。”应星说。 唐卿则是问:“她是不是身体一直不太好?” “小时候心脏发育有问题,去年做了手术。”虽然没有每天跟着Miki,但宋意对她的情况也算是比较了解的。 Miki的手术是傅西京全程安排的,请的也是顶尖的专家。 按理说是不会再有什么事儿了,傅西京平时对她的照顾也很到位,怎么会出意外? 宋意挺喜欢Miki的,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很担心她。 她下意识地想给傅西京打电话问问情况,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现在有些打扰他了。 思来想去,宋意去找了傅骁。 宋意:【你在哪里?】 一向回消息很快的傅骁,这次十来分钟都没动静。 宋意猜测,他应该也是得到消息之后来医院了。 傅骁跟Miki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对这个妹妹宠得很,现在应该也是焦头烂额。 唐卿注意到了宋意的这个行为,随口说了一句:“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孩子。” “她性格很好,被教得也很好,很招人喜欢。”提起Miki,宋意的声音都柔了不少。 她本身就是比较喜欢小孩的那类人,碰上性格好的,更是招架不住。 “喜欢归喜欢,”应星一下就问到了重点,“但万一你以后跟傅西京成了,他还一直带着这孩子,岂不是要你当后妈?” 第271回 自私 昨天晚上,宋意已经在三人的群聊里说了傅西京找她的事儿。 应星也知道宋意对傅西京还是心存念想的,说实在的,傅西京现在姿态放得挺正的。 应星觉得,宋意是很有可能心软的。 傅西京这人人品方面没什么问题,他父母也都跟宋意相处得挺好的。 但这个孩子…… 宋意听完应星的问题之后,微微愣了一下,半晌答不上来。 应星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把她的肩膀:“别告诉我,你压根儿没考虑过这件事儿。” 宋意的确没考虑过。 首先,她就没想过自己未来可能跟傅西京“结婚”,这对于她来说是做梦都不会去梦的事儿。 “应星说的这个问题,你应该慎重考虑。”一直没说话的唐卿也开了口。 唐卿的言辞虽然不像应星的倾向性那么明显,但字里行间也有自己的态度,“那个孩子毕竟是他和许如双一起领养的。” 就算不是亲生的,有这层关系在,只要孩子还在傅西京身边一天,他跟许如双之间的联系就不会断。 况且。 Miki现在喜欢宋意,愿意跟她一起玩儿,不代表她能接受宋意和傅西京在一起、甚至成为夫妻。 作为这个年纪的小孩,绝大部分都希望自己的父母在一起。 就算Miki知道自己不是傅西京和许如双亲生的,但两人在她认知世界里,父母的角色已经固定了。 “她不知道你和傅西京的事儿吧?”应星就直接多了,“你可别因为一时心软就当圣母,傅西京不把这孩子的事儿处理好,你就别答应他更进一步。” “反正不管怎么样,不能给人当后妈。”应星戳着宋意的肩膀,凶巴巴地说:“你要是敢,小心我跟你绝交。” 宋意被应星略显幼稚的言辞弄得有些无奈,“我和傅西京又没关系,这个事情也不用——” “现在没有,以后谁知道。”应星耸肩,“你不是都答应给他五年的时间了么。” 唐卿:“未雨绸缪,不管你要不要跟他在一起,提前想好处理方式比较明智。” 她沉着地提醒宋意,“先问问自己能不能接受。” 宋意低下头,问了自己一遍,发现得不出答案。 她是挺喜欢Miki的,Miki也很喜欢她,但如应星所言,Miki并不知道她和傅西京的关系。 如果她知道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她么? 答案是未知数。 还有。 如果她未来真的跟傅西京结婚,他们是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倘若Miki到时候还在身边,傅西京要怎么平衡这种关系? 如果他关注Miki比关注自己的孩子更多的话——宋意想,她不可能做到完全不介意。 她知道,这样的想法很自私。 唐卿和应星说得没有错,这种事情是要一开始就谈明白的,不能稀里糊涂地混过去。 “如果你不能接受,就直说。”唐卿从宋意的沉默中读懂了她的态度。 应星也完全同意:“傅西京要是连这个都处理不好,也没必要跟他在一起了。” “总之,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你不可以心软!”应星瞪宋意:“记住了没?” 宋意点点头:“谨遵教诲。” …… 过了一个多小时,宋意才收到傅骁的回复。 傅骁:【刚才没看手机,我在医院,Miki出事儿了。】 宋意立刻问:【她怎么了?】 傅骁:【心脏的问题,好像是受了刺激。】 宋意:【那现在怎么样了?】 傅骁:【抢救过来了,人还没醒,我在病房这边。】 宋意:【是外科病房吗?】 傅骁:【对,在你楼上。】 宋意原本想问傅骁病房号,再上去看看的,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合适,便没有问。 很快,傅骁的消息又来了:【一会儿我下去找你。】 宋意:【你不陪Miki么?】 傅骁:【我二叔和她妈都在,没事儿。】 看到这条消息,宋意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是的。 只要Miki一直在傅西京身边,傅西京和许如双就不可能永远不联系,就算Miki不是他们两个的孩子,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如果说刚才宋意还在摇摆不定的话,那么现在,她几乎可以确定了。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自私自利也好,无理取闹也罢,她就是接受不了。 傅西京和许如双的那段过去,她也做不到完全不介意。 更何况,许如双一直以来对她的态度都谈不上友好。 宋意没有再回傅骁的消息,但脑子里时不时地就会冒出傅西京和许如双在一起的画面,以前她看了太多,每一幕都记忆犹新。 —— 楼上病房内。 许如双坐在病床前守着Miki,手指轻轻地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 看着面色苍白、昏迷的Miki,她的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和担忧。 许如双吸了吸鼻子,回头看着一旁的傅西京:“你可以走了,她的事情以后不需要你管。” 傅西京站在原地不动。 许如双:“既然你已经决定不要她了,就别再多管。” “这次的事情是我疏忽,”傅西京声音沙哑,“等Miki醒了再安排。” “不劳傅总费心了。”许如双的声音很冷。 “那什么,冷静,冷静,”傅骁看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赶紧出来拉架:“你也不能这么说我二叔,他一直把Miki当自己亲生的,之前你不在的时候,他也没少带Miki啊。” 傅骁作为傅家人,自然是站在傅西京这边说话的。 而且,他觉得许如双也没什么资格说这话。 Miki的身体不就是因为一直跟着她到处奔波才出问题的么,怎么还怪到傅西京身上了? “当亲生的。”许如双嘲弄地笑了笑,“他还不如不当。” 傅骁拧眉,下意识地要跟许如双争论,最后被傅西京打断了。 傅西京给傅骁使了个眼色,“你先走。” “行吧,那我下去看看宋意。”傅骁耸了耸肩膀。 许如双听见宋意的名字之后,再次看向了傅西京:“所以,你最近没管Miki,是因为她?” 一直到傅骁从病房出去,许如双都没听到傅西京的答案。 许如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Miki的抚养问题,周启生后面会来找你商量。”一分钟后,傅西京开口说起了正事,“你要继续你的工作随便你,但别拿Miki的健康赌。” 第272回 老傅没来看我吗 傅骁过来的时候,应星和唐卿还在。 傅骁跟两人见过几次,加上他这人自来熟得很,进来就热情地打了招呼,完事之后便走到宋意面前打量了她一番。 “好点儿没?”傅骁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宋意腿上。 宋意:“老样子,没一开始疼了。” 傅骁:“伤筋动骨一百天,好生养着吧,多吃点儿。” 宋意点点头,随口问了一句:“Miki醒了?” “没呢,医生说估计得明天了。”傅骁叹了一口气,“许如双和我二叔吵疯了,我都怕他俩打起来。” 傅骁这话一出,一旁的唐卿和应星也都看了过来。 应星直接问:“他俩吵什么?” 傅骁:“嗐,我二叔最近没怎么管Miki,Miki没按时吃药,结果今天就出事儿了。” “许如双气得要死了,气都撒我二叔身上了。”傅骁摊手,“真搞不懂,她要真担心Miki,就好生待在北城陪着呗,她不陪,还怪我二叔不管Miki。” 宋意没接话。 应星呵了一声,“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都是你二叔惯的。” 傅骁一听这话就警觉了,下意识地瞟了宋意一眼,瞪着应星,提醒她别瞎说。 “我二叔带Miki那是因为心疼小孩儿,跟她又没关系,早不喜欢她了。”傅骁辩解。 应星:“跟她没关系?孩子不是他俩一起领养的么?” 傅骁:“……” 应星:“只要孩子还在他身边一天,他俩就得这样联系着。” 傅骁眉头一皱,再次瞟向宋意。 宋意打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说过话,但她现在低着头,脸色看着挺不好的。 傅骁年纪轻,先前没想到这一层,他只是觉得Miki挺喜欢宋意的,宋意也待见Miki,这构不成她跟傅西京之间的问题。 但应星这么一说……好像宋意还挺介意的? 傅骁没问宋意,就是把这事儿记下来了,他得去提醒提醒傅西京。 不过……傅西京这么疼Miki,这事儿可真难办啊。 —— 宋意晚上有些睡不着。 关灯半个多小时了,依然毫无睡意。 她翻了个身,摸到开关,打开了房间的灯,睁眼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都是Miki的事儿。 傅西京现在应该还在Miki的病房吧? 许如双肯定也是在的。 宋意想着想着有些烦躁,拽起被子来蒙上了脸。 —— 翌日一早,Miki醒来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病床前的许如双。 Miki有些意外,先是眨巴了一下眼,又抬起手揉了揉,这才确定:“妈妈?你回来啦?” 许如双“嗯”了一声,拉住她的手,“饿不饿,想吃什么?” Miki的脸色还比较苍白,但她没有抱怨不舒服,一张脸蛋上都是笑。 许如双看到她这样子,心头发紧,鼻子有些酸。 “我想吃馄饨耶。”Miki说。 许如双:“好,我让人送来。” Miki见许如双拿出手机,便问:“让老傅送吗?我都好久没见他了,他最近好像很忙诶。” 许如双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沉默着发完了消息,将手机放到一边,转而拉住了Miki的手。 Miki看到许如双一脸严肃的模样,也莫名地有些慌张,下意识地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思来想去,Miki只想到了一件。 “对不起,妈妈,我又让你担心啦。”Miki晃着她的胳膊,“可以原谅我吗?以后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怪你,不用道歉。”许如双摸了摸Miki的脸。 Miki眨眼睛:“真的吗?” “嗯,真的。”许如双点头,“走吧,先去刷牙洗脸,我给你梳头。” Miki嘿嘿一笑,跟着许如双进了洗手间。 梳头发的时候,Miki又说到了傅西京:“老傅编麻花辫也可厉害了,哎,最近我都没编过了……话说妈妈,老傅没来看我吗?” Miki虽然还小,但她知道自己是因为心脏的问题进的医院。 以往傅西京很关心她的身体,如果她出事儿,肯定会第一时间过来的。 这次没看到他……她有一丢丢失望。 但Miki很快又告诉自己,老傅对她已经很好啦,说不定是有很重要的工作在忙呢,她要做个善解人意的小孩。 Miki的这个问题传到许如双的耳朵里,又是听得她鼻头一酸。 许如双转移了话题,跟Miki聊起了别的事情,Miki很快也被带偏了,没有绕回这个话题。 母女两人从洗手间出来不久,便有人推门而入。 Miki一听见这个声音,立刻满怀期待地看过去,“老——” 一个“傅”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来人的脸堵了回去。 Miki晶亮的双眼顿时黯淡了下去,但还是打起精神叫了一句:“周叔叔。” 来人是周启生。 周启生看出了Miki先后的情绪变化,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许如双。 他笑了笑,对Miki说:“叔叔给你带了馄饨,来吃饭吧。” Miki点点头,说了一句“谢谢叔叔”,然后乖巧地坐了下来。 周启生走到许如双身边,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先吃点儿东西。” 许如双沉默地坐到了Miki身边。 Miki从小就很独立,即便身体不舒服,也不需要大人照顾,坐下来就自己动筷子吃饭。 吃了几口馄饨,Miki跟周启生打听起了傅西京的动向,问他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周启生只能回答“是的”,说他工作很多。 看着Miki对傅西京的依赖程度,周启生和许如双两人的心情都很复杂。 早饭刚吃完,许如双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对周启生说:“我出去一趟,你陪Miki待会儿。” 周启生看许如双状态不好,有些担心:“你去哪里?” 许如双:“出去冷静一下。” “你陪Miki吧,不用管我,我一会儿回来。”她直接将周启生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 宋意晒着太阳沉浸式看书的时候,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思路。 她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五十。 谁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虽然有些狐疑,但宋意还是说了一句“请进”。 她看着病房的门被推开,看清楚来人的时候,托着书本的手僵了一下。 许如双关上病房的门,朝宋意走过来。 她停在她面前,轻轻启唇:“我想跟你谈谈。” 第273回 当年事暴露 273、 宋意的心跳顿时加快。 这是许如双第二次单独找她,上一次她单独找她谈话的记忆并不美好,聊的内容也不友好。 直觉告诉宋意,这次和上次的主题应该不会差很多。 宋意将书放到窗台上,抬起头和许如双对视。 不同于上次的紧张和局促,这次她表现得随和而自然。 “有些话,许小姐其实没有必要和我谈。”宋意没有明确指出主题,但她相信这话一出,许如双就懂了。 许如双也的确懂了,但并未打消计划。 她开门见山地说:“Miki住院了。” 宋意蹙眉,更加不解。 Miki住院,找她做什么,她又不是医生。 “傅西京不打算照顾她了,这段时间都没有见过她。”许如双继续说着,“Miki很依赖他,这种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和她说。” 宋意:“……所以许小姐找我的目的是?”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和Miki说,难道要她说吗?宋意搞不懂许如双的行为逻辑。 许如双看到宋意迷茫的表情,短促地笑了一声,乍一听像是带着几分嘲讽。 宋意觉得有些冒犯,表情更沉了。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许如双问宋意,“傅西京做这个决定,是因为你。” “请问关我什么事儿?”宋意被她弄得有些无法维持礼貌了。 虽说她的确是有和傅西京讨论此事的念头,但她现在什么都没说过,许如双就这么把帽子扣到她头上,未免太离谱了。 “许小姐,你和他之间的事情请你们自己解决,不要把我扯进去,我没有兴趣。”宋意压下脾气,不卑不亢地回应。 “不管你承不承认,他做这件事情就是因为你。”许如双重复了一遍,“他要断掉所有和我联系,避免你多想,所以连Miki也不管了。” 宋意:“我没要求他这么做。” 许如双:“我跟他不可能了,我承认我对他不甘心,但他是什么人我也很清楚,他做出决定就不会回头了。” “Miki身体不好,她习惯和傅西京待在一起了,傅西京现在突然不管她,她没办法适应,所以我希望你能忍一段时间,等她长大一些——” “那你应该去找他说,为什么找我?”宋意打断许如双,“许小姐,我管不了这么多。” 许如双:“因为他听你的。” 宋意:“你太高看我了,我跟他没有关系,他的事情我也管不了,请你离开吧。” 许如双:“他在追你,不是么。” 宋意:“他在追,我就要答应吗?” 许如双盯着宋意的眼睛:“所以,你没打算答应?” 宋意没有回答,她认为自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义务。 许如双当她默认,“行,既然你没打算答应,就赶紧断了他的念想,谢了。” 宋意很不喜欢许如双说的这些话,命令又冒犯。 “我从来没让他管过Miki,一开始就是他要管的,他先把Miki接到北城,现在她适应了这种生活,他又不管了,根本没想过会给Miki造成什么影响。” “许小姐。”宋意接过她的话,“恕我直言,你也不是什么称职的母亲,如果不是你,Miki的身体不会这么差。” 宋意并不是很想去评判许如双的行为,她的教养不允许她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但今天是许如双冒犯在先,因此即便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谈论此事,她还是说了。 宋意一直觉得,相比较于许如双,傅西京对Miki的规划更负责,也更上心——Miki年纪小,不管是从身体状况还是教育方面考虑,都不应该让她世界各地奔波。 许如双不愿意放弃事业倒也无可厚非,但她带着Miki不断地换环境,挺没有责任心的。 如果不是因为她这样,傅西京也不会把Miki接来北城吧。 “许小姐如果能给Miki稳定的生活,或许现在的情况会不一样。”宋意到底还是给许如双留了面子,没说得太直接。 但许如双听懂了。 她脸色一白,神情顿时变得很难看。 因为被戳中了痛点,许如双说话也变得难听起来:“好一个如果。” “你这么喜欢做假设,那应该也想过,如果不是因为我当年拒绝了他,他根本不会去意.大利,也轮不到你跟他。” 宋意抓住了腿上的毛毯,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后背发凉。 许如双这句话之后,宋意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东西似的,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了。 病房内陷入沉默,气氛一触即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响起了一阵开门声。 宋意回过神来,警惕地抬头看过去。 门缓缓打开。 她先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蒋疆,接着,又看到了他身后的宋兰升。 蒋疆神情肃杀,而宋兰升面色苍白,眼眶透着红。 宋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着。 她没想到许如双会来,更没想到,许如双来之后,宋兰升和蒋疆也会跟着来。 他们……听到了多少? 宋意努力动了动嘴唇,想叫人,但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许如双也回头看到了两个长辈。 从二人的神情,许如双也猜到他们应该是听见些什么了。 许如双这会儿清醒了不少,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冒犯了,便对宋意说了一句“抱歉”。 “我只是因为Miki的事儿太着急了。” 许如双道完歉,便从病房离开了。 路过宋兰升和蒋疆的时候,她微微鞠了一躬,算是打招呼了。 蒋疆和宋兰升没有回应她。 许如双离开后,病房的门再次关上,只剩下了他们一家三口。 宋意看着宋兰升和蒋疆逐渐靠近,两只手纠缠在一起,微微低下头,像个做错事儿的孩子。 “我今天复健提前结束了,和你妈一起来看看你。”蒋疆不疾不徐地开口。 宋意的头埋得更深了,她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们说这件事情。 现在的情况太突然了,她完全没做过心理准备,没想到她和傅西京的那段“过去”,会以这样的形式被他们知道。 宋兰升显然没有蒋疆沉得住气,“小意,刚刚她跟你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都在微微发抖,“你和西京——你们在意.大利就认识了?” 宋意身体一软,无力地靠在轮椅里。 这个问题等于宣判了。 他们的确……都听见了。 第274回 让你受委屈了 蒋疆的视线落在宋意发白的指关节上,“你整理一下思路,想清楚了再说。” 言罢,他又拿出了手机,“誉序知道吧?” 宋意不得不佩服蒋疆的洞悉力,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宋意的反应后,蒋疆立刻拨了蒋誉序的电话。 “现在来一趟医院,有急事儿,尽快。”电话接通,蒋疆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掐断了。 通完电话,蒋疆便拉住了一旁宋兰升的手,用动作和眼神安抚她的情绪。 整个病房里,他称得上是最冷静的人。 蒋疆对于宋意在意.大利有过恋爱经历的事儿并不惊讶,他先前就有过类似的怀疑。 只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傅西京。 但据他所知,傅西京前些年一直是有喜欢的人的,就是刚刚来找宋意的那位许如双。 听说还因为对方颓废过一阵子。 两个人现在是什么关系不清楚,但女方领养的孩子倒是一直跟在傅西京身边。 傅西京的能力和人品,蒋疆没有质疑过,毕竟傅家的教育摆在那里,他不可能有原则性的错误。 但涉及到感情方面,就难说了。 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在感情里做到一百分——还有,宋意在罗马留学,是七八年前的事儿了,当时傅西京年龄也不大。 傅青云和纪青鸢一直说,傅西京这些年没谈过恋爱。 那他跟宋意在罗马的时候,是什么关系? 刚刚许如双的那句“如果不是我拒绝了他,他根本不会去意.大利,也轮不到你跟他”,大约已经给了答案。 “跟”这个字眼,过来人都听得懂背后的意思。 …… 后来二十几分钟,病房里都是死寂一片,一家三口谁都没说过话。 宋兰升的状态很不好,蒋疆提醒她坐到了沙发里,宋兰升坐下之后一直低着头。 一脸的自责。 她在想,她当年是不是对宋意的关心太少了,竟然连这种事情都没发现。 宋意则是脑子一片混乱。 她虽然此前想过坦白这件事情,但还没有系统地组织过语言,更不知道如何开口。 看到宋兰升的状态,她更乱了。 她一早就想到了,宋兰升若是知道当年的事情,一定会自责。 最后是推门而入的蒋誉序打破了这份寂静。 蒋誉序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开完会,手头还有一堆事情要做,但还是放下过来了。 蒋疆在电话里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就有股不好的预感。 眼下看到病房里的气氛,这种预感得到了应证。 蒋誉序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宋意身上,兄妹两人的目光对上。 看到宋意的表情,蒋誉序的心又沉了几分。 “三叔。”蒋誉序叫了一声蒋疆,“您找我。” “小意和傅西京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蒋疆开门见山,“她没想好怎么说,你替她说吧。” 蒋誉序眉心一跳,再次转头看向了宋意——蒋疆怎么知道的这事儿? 凭他对宋意的了解,她不可能这么快就做出这么大决定。 她一定会想好措辞再行动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哑口无言。 是出什么意外了? “序哥,你说吧。”宋意有气无力地开口。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寄希望于蒋誉序了。 蒋誉序听见宋意的这句话之后,才缓缓开口,同蒋疆和宋兰升说了宋意当年在意.大利的经历。 因为他很早就开始考虑这件事情了,再加上职业习惯,所以措辞很严谨。 但即便是这样,宋兰升和蒋疆的反应还是很激烈。 在听到宋意跟了傅西京两年的时候,宋兰升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而蒋疆则是一边给宋兰升擦泪,一边透出了一身杀意。 不是男女朋友,不是正常交往,是包养。 而傅西京那两年还有喜欢的人——不用想也知道,宋意在傅西京身边的日子好过不到哪里去。 “后来……我手术的事情,是不是也是他?”宋兰升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虽然情绪激烈,但一直没有忘记思考。 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再回忆过去发生的种种,豁然开朗——宋意和许胜文分手、所谓的免费手术名额、江不渡的“照顾”,都是演给她的戏。 “是他安排的。”蒋誉序点点头,没有说其他的。 但宋兰升都猜得到。 她心疼地看向宋意,“是他用我生病的事情威胁你了,是吗?” 宋意摇了摇头。 傅西京那时候的手段算不上威逼,最多是利诱。 终归还是她为了手术妥协了的,当时宋兰升的情况实在不能再拖了。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宋兰升自言自语,心疼女儿又责怪自己没用。 如果她当年多赚一点儿钱,别给宋意太多生活压力,她也不会被骗钱之后选择隐瞒她; 如果她的身体争气一些,不要生病,宋意也不必为了她的手术,再去和傅西京纠缠…… “妈,不是因为你,你不要自责。”这是宋意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她倒是宁愿宋兰升骂她不争气,也不想她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作为母亲,她对她的付出已经够多了,也足够支持她了…… “这件事情责任在我,是我当年没有想好退路,安排好你们以后的生活。”蒋疆拍着宋兰升的肩膀安抚她。 他同样也没有责怪宋意做出的选择,更没有对她失望。 只是说了一句:“对不起,爸爸让你受委屈了。” 宋意眼眶一热,立刻摇头,“没有的。” 她的确有过艰难的时刻,在不知真相的时候也曾经在心中记恨责怪过这个没有露面的父亲。 但那都是过去。 得知他的经历之后,这些想法都不存在了。 他们一家三口现在过得很好,和蒋疆相认之后,宋兰升心情好,所以身体也变好了。 宋意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她不觉得自己很委屈。 “现在,傅西京是什么意思?”蒋疆的这个问题,是朝着蒋誉序问的。 蒋誉序余光瞟了一眼宋意,如实回答:“他说要追小意。” 蒋疆握住轮椅的扶手,想起那天傅西京在他那边接边城的电话时的反应,顿时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宋意和边城分手的消息没对外说,傅西京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他故意让边城为了那个小姑娘的事情找上他,演了一出戏给他们看。 为了让他和宋兰升对边城起疑,好让他们分手。 第275回 封锁消息 呵,所以,傅西京说要追人的方式,就是这样挑拨离间的套路。 丝毫不见真诚。 想到傅西京的所作所为,蒋疆冷笑了一声。 从他的这声冷笑,也不难猜出他对此事的想法了。 宋兰升也很默契地想到了那天的事情,不难猜出傅西京的目的——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宋兰升对傅西京的心情很复杂。 她第一次见傅西京,是在手术的那阵子,他作为江不渡的朋友一起出现,为人礼貌热情,宋兰升一开始就对他印象很好。 后来的相处中更是如此。 虽然从来没想过撮合宋意和傅西京,但对于他的人品和作风绝对是信得过的。 如今,说不失望是假的。 但这件事情,并不是她的想法能左右的。 宋兰升忽然想起来,宋意同他们说出决定和边城分手的那天,蒋疆在回去的路上问过的问题。 他问,宋意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想到这里,宋兰升调整了一下情绪,看向宋意,试探性地问:“小意,你对他,是什么想法?” 宋意低着头,半晌没回答。 宋兰升没有追问,蒋疆也不多问这个问题。 有些答案,从她的沉默中不难看出。 蒋疆和宋兰升对视了一眼,提高声音说:“他说要追,先拿出诚意吧,现在他的所作所为还不值得我女儿考虑要不要接受他这件事儿。” 蒋疆现在对傅西京意见大得很,不动手揍他一顿都是轻的,好脸色就更不可能有了。 虽然知道了不少真相,但两人之间那些细节,就只有当事人清楚了。 宋意受过多少委屈,被伤害过多少次,这些他们都没办法问。 蒋疆其实并不希望看到宋意和傅西京在一起,但作为父亲,在这种情况下,不能把话说得太死,也不能去强迫宋意给她施加压力,因此只能给出上面的态度。 表达完态度,蒋疆又问了一句:“他现在有没有威胁你?” 宋意摇头。 蒋疆不难猜出:“是从你回到蒋家开始的吧?” 宋意摇头不是,点头也不是。 不过这不妨碍蒋疆得出答案,他一早就猜到了。 倘若宋意不是蒋家人,傅西京大约也不会费心思去设计这些,只要故技重施、逼她和男朋友分手就是了。 好一个强取豪夺不讲道理的作风。 “你要去三亚康复,是不是因为刚刚的事儿?”蒋疆想起了许如双和宋意的对话,将她要换城市养病的决定归到了这件事情上。 没等宋意回答,蒋疆便对蒋誉序说:“你把消息封锁好,别让任何傅家人知道。” 蒋誉序颔首,这正好也是他想要的。 塞翁失马,之前他一直在担心换城市的事情瞒不住。 如今蒋疆和宋兰升知道了真相,两人可能连傅家人都不会见了,更遑论和他们谈论宋意的动向。 蒋家想要隐藏一个人的行踪,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就算傅西京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查到,那应该也是几个月后的事儿了。 “现在给小意转院。”蒋疆说,“转去总医院,我联系好了。” —— 晚上下班,傅西京带着买好的提拉米苏来到了宋意的病房。 推门进去的时候,却发现里头是空的。 病床上没有人,床褥也是整整齐齐的,里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动过的痕迹。 傅西京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起。 他快步走出病房,径直走向护士站。 “请问V809的病人是不是换病房了?” 护士替他查了一下,回答:“她出院了,下午两点钟走的。” 出院了? 宋意那个身体情况,怎么可能这么快出院? 而且这么突然—— 傅西京立刻拿出手机去给宋意打电话。 打了三通,没人接。 他放弃,转而打给蒋誉序。 同样是没人接。 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 傅西京直接联系了简睿,吩咐他去查宋意的动向,调医院的监控。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傅西京折返地库上了车。 他坐在车里,身体靠向椅背,将提拉米苏放在了一旁的座位上,抬起手揉上了太阳穴。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昨天他才跟宋意那样推心置腹地聊过,她虽然并未当下就答应给他那个机会,但从态度上看,她明明是动摇了的。 结果,过了一夜,就天翻地覆。 傅西京坐在车里,绞尽脑汁,几乎复盘了昨天的每一句话,可分析了很久,都没得出结论。 不知不觉,就过了四十多分钟。 最后,是简睿的来电打断了他的思路。 傅西京听见手机震动,立刻接起:“查到了么?” “傅总,”简睿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我这边查不到宋老师的动向,医院的监控也被提前处理过了。” 傅西京捏紧手机,指关节发白,“谁处理的?” 简睿:“医院保卫科的人没说,应该是对方吩咐过,所以我没为难他们。” 不过,说到这个份儿上,也不难猜出是谁做的了。 蒋家的意思。 或者说,蒋誉序的意思。 但,蒋誉序这么做,一定是宋意要求的。 “我知道了。”傅西京声音沙哑,“你继续查,有消息联系,先这样。” 挂上电话,傅西京再次拨了蒋誉序的号码。 和上次一样,没人接。 傅西京连着打了五六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他烦躁不已,拽了一把领带,随后又找到宋意的微信,给她发消息。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打着,【为什么转院?你在故意躲我么?】 编辑完之后,傅西京盯着看了两秒,又删了。 这个语气听起来像是质问,态度不好。 他说了要尊重她,着实不该用这种咄咄逼人的口吻。 傅西京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复又编辑了一条新的消息。 傅西京:【我买了提拉米苏,现在给你带去医院。】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十几分钟都没有回复。 傅西京将手机放到一旁,头向后靠过去,闭上了眼睛。 车内一片寂静。 良久,急促的震动声再次打破沉默。 傅西京看到屏幕上蒋誉序的名字,立刻弹坐起来,迫不及待地接听。 “宋意在哪里?”没等那边说话,他便先行发问。 回应他的,是蒋誉序冷漠的声线:“你和许如双的事情,别再来烦她。” 傅西京眼皮一跳:“什么?” 许如双去找宋意了? 宋意离开医院……和这事儿有关? 第276回 以后别去找宋意 傅西京动了动嘴唇,刚想问蒋誉序,蒋誉序已经挂了电话。 傅西京没有回拨过去,而是下车,再次走向了通往住院楼的电梯。 …… 傅西京推门进来的时候,许如双正在照顾Miki吃晚饭。 开门声响起,母女两人同时看过去,Miki一见傅西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老傅,你终于来看我啦!” 而许如双却清楚地看到了傅西京身上的那层阴郁。 她猜得出他为什么过来。 不是为了Miki。 而Miki看到傅西京却很惊喜,已经放下筷子朝他走了过去。 Miki拉住傅西京的胳膊,“老傅,你吃饭了没,我们一起吃吧。” 傅西京垂眸看着Miki,将手抽回来,“我吃过了,你先吃,我找你妈说点事儿。” 傅西京虽然盛怒,但并没有迁怒于Miki。 他同Miki说了几句话,将她哄回餐桌前,随后便再次看向许如双:“你跟我出来一下。” Miki感觉傅西京语气不太好,有些担心:“你们又要吵架了吗?” “不会,聊点儿工作的事情。”许如双揉了揉Miki的头发,“你慢慢吃,很快就回来了。” 两人虽然都有情绪,但在Miki面前却保持着默契,不将成年人之间的矛盾转移到孩子身上。 安抚完Miki,傅西京和许如双一前一后地走出了病房。 几分钟后,两人停在了安全通道。 傅西京将门关上,停在许如双面前,垂眸看着她,“你去找宋意了。” 他说的是肯定句,甚至都不需要她回答。 许如双嘲弄地笑了笑,“这告状的速度真够快的。” “许如双。”傅西京愠怒地盯着她,薄唇翕动:“你跟她说什么了?” “你不肯见Miki,不就是为了照顾她的感受么,Miki想见你,我又联系不上你,只能找她了。”许如双顿了顿,“毕竟现在她在你心里的地位更高一些。”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肯见Miki了?”傅西京反问。 许如双:“你之前一段时间都放她在别墅一个人待着,这还不算?” 傅西京逼近了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力气很大,这一抓,寂静的楼道里顿时响起了清脆的骨骼声。 许如双只觉得手腕处一阵刺痛,她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 她向来不喜欢在任何人面前展现自己的孱弱。 许如双看着傅西京,“拧啊,或者你干脆把我捅死得了。” 傅西京甩开了她,“以后别去找宋意。” “就算我不去找她,你们也不可能。”许如双看着手腕处的痕迹,冷笑,“今天我找她的时候,她爸妈过去了。” “他们不知道你当年在罗马包养过她吧?”许如双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听说宋意她妈很喜欢你,不知道现在怎么想。” “许如双!”傅西京一字一顿叫着她的名字,“你真以为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许如双:“你会啊,你怎么不会,你刚才不是快拧断我的胳膊了么。” 她自嘲地笑起来,“傅西京,你哪天为了宋意把我弄死我也不奇怪。” “你知道就好。”傅西京发出最后的警告,“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念旧情。” 丢下这句话,傅西京就转身走了。 许如双知道,他也不会去看Miki了。 她看着傅西京离开的背影,脚下有些发软,手扶住了墙壁。 手腕处的疼痛此时愈发清晰。 许如双想起傅西京刚刚盛怒的模样,扯了扯嘴角。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傅西京第一次用这种态度对她。 许如双一直以为,她在傅西京世界里是特别的。 即便是一开始知道宋意存在的时候,她都笃定地这样认为。 可到这一刻,她已经无法欺骗自己了。 她甚至开始想,或许当年,傅西京对她也不是爱,只是年少的好感。 好感到爱情,还是有距离的。 就算她不愿意承认、不愿意面对,也不得不说,他对宋意,才更像爱情。 那就好好去吃爱情的苦吧。 她当年只是拒绝了他一次而已。 如今,他想追到宋意,可不是这么简单的。 许如双在楼道平复了一会儿情绪,随后回到了病房。 Miki原本期待着傅西京和她一同回来,在看到许如双独自一人时,眼底的光逐渐黯淡了下来。 “妈妈,老傅又去忙了吗?”Miki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望,小声呢喃:“我都好久没和他玩过了。” “Miki,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谈。”许如双牵住Miki的手,带着她一同走到沙发前。 见许如双表情这么严肃,Miki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什么事情?” 母女两个人在沙发上坐定后,许如双捏着她的手,柔声说:“以后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跟我一起生活,我会一直把你带在身边。” Miki点了点头,“那……老傅呢?” “他不会和我们一起,他有他自己的生活。”许如双说,“你知道的,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这一点,他们从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了。 许如双在Miki的教育方面是下了功夫的,她不喜欢那种所谓善意的谎言,所以打从Miki记事开始,就跟她说了傅西京不是她的爸爸。 Miki也欣然接受。 但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血缘关系只是个概念。 傅西京之前一直对她那么好,又亲自带了她一年多,Miki早就对他产生依赖了。 突然被告知不能和他一起生活了,怎么可能舍得? Miki不解:“老傅要去做什么?那他以后还会和我玩吗?” Miki生性乐观,倒是不觉得自己是被抛弃了。 许如双看到她这个态度,内心感到欣慰。 许如双摸了摸Miki的头发,说:“他以后会有自己的妻子和小孩,你想玩的话,我可以陪你。” “诶,老傅要结婚了吗?”Miki一脸好奇:“是谁啊?” 许如双:“你希望他结婚么?” Miki有些别扭,又有些纠结。 她托着下巴,皱着小脸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其实我不希望诶,但老傅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不可以那么自私,他幸福最重要啦。” 许如双盯着Miki看了许久,最后笑着捏了两下她的脸。 “嗯,你说得对。” 她和傅西京,都小瞧了Miki的接受度和懂事程度。 一个以为,她会因为得不到傅西京的关注而想不开,一个以为,她会破坏他的新家庭。 属实是杞人忧天了。 第277回 没有以后了 宋意看到傅西京发来的微信消息,已经是晚上的事儿了。 转院的决定仓促,换来新医院以后,蒋疆和宋兰升全程陪同着,宋意也没有时间去看手机。 一直到两人晚饭后离开,宋意在护工的照料下洗漱好,这才看到傅西京的微信。 今天的突发状况太多,宋意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本就没有想好如何处理和傅西京的关系,如今当年的事情又暴露,更加没有头绪。 就算宋兰升没有明确表达,宋意也看得出来她对傅西京有多失望。 无论是宋兰升还是蒋疆,都不会希望她再跟傅西京扯上关系。 而她本人也清楚地知道,他们从来不合适。 原本就不合适的两个人,还得不到长辈的看好与支持,日后只会举步维艰。 嗡嗡—— 宋意抱着手机思考的时候,傅西京的微信又来了。 傅西京:【许如双以后不会再去找你,这次是我疏忽。】 定睛看到这条消息,宋意的眼皮一跳。 他知道许如双去找她了?是许如双说的、还是他自己查到的? 既然知道了这个,是不是代表—— 宋意的思路再次被震动声打断。 傅西京的消息紧随其后:【你爸妈那边,都交给我。】 他说:【不要因为这件事情放弃给我机会,行么?】 宋意攥紧了手机。 她从傅西京的最后一条消息里,读出了几分卑微哀求的味道来,甚至有些不像他了。 咔哒。 病房的门被推开。 宋意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见到拎着购物袋走进来的蒋誉序后,立刻将手机屏幕锁上,放到一边。 “序哥,你怎么回来了?”宋意随口问。 蒋誉序将购物袋放下来,“去买了点儿水果。” 他走到病床边,坐到了旁边的空床上,盯着宋意观察了一会儿,“现在感觉好点儿了么?” 宋意抿了抿嘴唇,“太突然了。” 蒋誉序:“既然发生了,就顺势而为——这次你不用担心三亚的行程被他知道了。” 宋意汲了一口气,没说话。 “刚才他给我打过电话。”蒋誉序和宋意坦白了这件事儿,“现在他应该什么都知道了。” 蒋誉序这话,算是解答了宋意之前的疑惑。 原来傅西京是从他这里知道的。 也是,许如双不太可能主动同他说这些。 “你呢,”蒋誉序问宋意,“关于你们的关系,以后有什么打算?” 宋意垂下头,陷入沉默。 蒋誉序没有催促她,耐心地等着她开口回答。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的样子,宋意才说:“我和他,没有以后了。” 宋意给出的,是蒋誉序想听的答案,但他依然还是考虑到了其他层面。 “如果你选他,你爸妈那边不会反对,”蒋誉序说,“不要因为这些勉强自己,你个人的感受是最重要的。” “但我个人跟他相处的时候,也没有很开心吧。”宋意依旧低着头,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的种种画面。 她跟傅西京,其实没有什么所谓的快乐时光。 “我知道他们不会勉强我,但我做不到不顾他们的感受,就停在这里吧。” “好,你想清楚就可以。”蒋誉序看了一眼手机,“你在这里住几天,我找了朋友的私人航线,等协调好时间就出发。” 宋意点头。 她知道,蒋誉序这么做,是为了避免傅西京查到她的航班信息。 —— 傅西京给宋意发出去的消息都是石沉大海。 一整夜过去,一条回复都没有。 他可以肯定,她看到了消息。 傅西京整夜没怎么合眼,他冲了个澡,下楼坐到了沙发里,盯着天花板,眉宇间都是疲倦。 宋意的沉默,某种程度上已经代表了她的态度。 宋兰升和蒋疆知道当年的事情,一定不会希望宋意再和他有交集。 而宋意从来都是非常听话的人。 特别是对宋兰升。 不用问也知道,宋兰升现今对他很失望。 就算是为了照顾宋兰升的感受,宋意也会躲着他。 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 傅西京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或许这就是作茧自缚吧。 当初他用这件事情反复威胁宋意留在他身边,如今这件事儿变成了回旋镖,狠狠扎到了他身上。 整晚过去了,简睿那边都没有查到宋意的下落。 蒋家刻意封锁消息,没人能穿透这层墙。 傅西京闭上眼睛思考了几分钟,随后抄起手机,拨了傅青云的电话。 傅青云很快便接起来:“一大早的,找我有事儿?” 傅西京:“您在哪里?” 傅青云:“在老宅,怎么了?” 傅西京:“我妈在不在?” 傅青云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不满:“你说呢?” 傅西京从他的语气里得到了答案,转而去问:“您知不知道蒋家人平时经常去哪个军医院?” 傅青云:“问这个干什么?” 他嗅觉敏锐,顿时就猜了个大概:“怎么,宋意转院了?” 傅西京:“嗯。” 傅青云:“怎么忽然转院?别告诉我跟你有关。” 傅西京沉默了几十秒。 他深知这件事情瞒不住,日后也需要父母的支持,索性便坦白:“她爸妈知道罗马的事儿了。” 傅青云:“怎么知道的?” 傅西京:“许如双因为Miki的事情找了她。” 傅青云:“……” “您先别急着骂。”傅西京抢先一步打断了傅青云的责骂,“她爸妈那边我会自己解决,现在我想先见她。” 傅青云:“Miki的事情你处理好了?” 他一个问题直逼要害:“我的意思是,你跟Miki说过以后你不带她了?” 傅西京沉默。 他没来得及说。 “你先去把话跟孩子说清楚,”傅青云说,“彻底解决好这件事儿,再来找宋意,不然你的诚意在哪里?” 傅青云说完就挂电话了,看来是被气得不轻。 傅西京放下手机,揉了一下太阳穴之后,便起身走向鞋柜。 傅青云说得没错,他确实应该先跟Miki说清楚。 —— 九点出头,傅西京来到了Miki的病房。 他进来的时候,许如双没在,Miki正一个人玩平板。 看到傅西京,她十分惊喜,游戏都不玩了,直接将平板丢到一边,扑上去抱他。 “老傅,你来啦!”小朋友的言语里是藏不住的兴奋,“昨天你走了,我可想你啦。” 第278回 不管多久 傅西京听到Miki兴奋的腔调,再想想自己要同她说的话,内心多少有些不忍和自责。 但他同时又很清楚,长痛不如短痛。 人生有很多主次抉择,不能因为一时的优柔寡断一直拖着。 傅西京拉着Miki在沙发前坐了下来,像平时那样摸了摸她的脑袋,“身体怎么样?” Miki点点头:“我好多啦,医生说没事的。” 她回答完,还乖巧地承诺了一句:“放心啦,以后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傅西京被她机灵的模样逗笑,“嗯,行。” “对啦,老傅,你女朋友没有和你一起来吗?”聊了几句之后,Miki忍不住跟傅西京八卦起了这件事儿。 傅西京听见“女朋友”三个字,愣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妈妈啊。”Miki说,“她说你有女朋友了,以后不能把我带在身边了。” 傅西京不意外许如双会和Miki说这件事儿,但他挺意外Miki的态度的—— 知道他不带她了,她似乎并没有生气。 傅西京看着Miki的小脸蛋,问:“那你听到这个消息有什么想法?” Miki:“我想知道你女朋友是谁,嘿嘿。” 她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肯定很漂亮吧,不然怎么能征服你~” 傅西京:“……就这?” Miki:“好吧,其实我有点儿舍不得你咧。” 她瘪瘪嘴,看起来有些难过,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但是我不能自私地因为舍不得你、就不让你谈恋爱嘛,你对我已经够好了。” “你对我这么好,我也希望你开心啊。”Miki说,“所以你放心去谈恋爱吧~” 傅西京听着Miki的话,心软。 他拍拍她的脑袋,“你妈还说了什么,以后怎么安排你?” 这也是傅西京最放心不下Miki的地方,所以之前才会一直跟许如双争执不下。 Miki现在已经在北城安定下来了,学校那边的课程也跟上了,还交了不少新朋友。 许如双之前一直不肯因为Miki放弃她的工作。 提起来这个,傅西京就头疼。 “不知道诶。”Miki说,“不过她说,她不会交男朋友的,会一直陪着我。” 傅西京:“……” “哎,不过我觉得如果有人追她的话,她也要谈嘛。”Miki有些烦恼,“我不想做拖油瓶。” “你不是拖油瓶。”傅西京纠正了Miki的说辞。 这孩子中文是说得越来越厉害了,这种形容都会用了。 “Miki,”傅西京正色询问她:“你觉得周启生叔叔怎么样?” Miki托腮思考了一会儿:“很好啊,帅气绅士,对我还很温柔。” 傅西京:“那你以后跟他生活,怎么样?” Miki小脸露出惊讶的表情,“老傅,你怎么可以这样,我还小,不可以嫁人!” 傅西京:“……” 他实在是没想到Miki是这个脑回路,噎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是说,让他给你当爸爸。” Miki:“可是周叔叔也要结婚啊。” 傅西京:“简单,让他和你妈结婚。” 他凑到了Miki耳边,压低声音,“跟你说个秘密,他喜欢你妈。” Miki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傅西京:“你努努力,撮合撮合他们。” Miki虚心求教:“怎么撮合?” —— Miki的态度,比傅西京想象中要积极得多。 和Miki谈完,傅西京直接驱车回了老宅。 彼时,傅青云正在茶室坐喝茶。 傅西京一走进去,就对上了傅青云严肃的双眼,“该解决的事情解决了?” 傅西京颔首,在对面坐下,“我已经跟Miki聊清楚了,她很懂事。” 傅青云:“宋意的下落,你暂时不要查了,蒋家不会让你查到的。” 傅西京脸色一沉。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他如果不去主动查、主动找,他和宋意之间还要怎么继续? “我听顾家说,蒋誉序联系他们动了私航。”傅青云放下茶壶,抬眸看了一眼傅西京。 傅西京顿时便明白了弦外之音。 宋意要离开北城。 他有些坐不住,握紧拳头,“目的地是哪里?” “目的地是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离开的原因。”傅青云直截了当地指出,“她现在应该不太想看见你。” 这话略显残忍,可傅西京也知道这是事实,无法反驳。 “这件事情一出,她母亲应该是最失望的那个。”多次接触下来,傅青云看得出宋兰升对傅西京的欣赏和喜爱,如今知道真相,落差肯定很大,“她和她母亲相依为命二十多年,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傅西京抿唇,“就是因为这样,我才——” “才什么才,现在你继续找她,不就是在逼她做选择么?”傅青云打断他的话,字里行间都是嫌弃:“你这样跟以前有什么区别?嘴上说着让她自己选,行动上步步紧逼。” 傅西京:“……那您认为我该怎么做?” “发消息告诉她,不管她考虑多久,你会一直等她。”傅青云说,“现在你频繁在她面前出现,没什么好处。” 发生这种事情,宋意的心情肯定比傅西京乱得多。 傅西京这时候再去找她,无形中就是在给她施压。 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件事情,也需要时间做选择。 傅西京灌了一杯茶,不接话。 傅青云凝着他,“怕?” 傅西京不语。 傅青云:“关心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得和她碰面。” 傅西京猛地抬起头来,声音有些哑,“谢谢爸。” 傅青云摆摆手,“真想谢我,就想想怎么哄青鸢吧,跟着你我真是倒大霉。” 傅西京:“……” —— 一个月后。 宋意来到三亚休养已经有二十几天了。 蒋誉序将她送来后,陪她待了几天,便回了北城。 宋意适应能力还不错,很快便习惯了现在的日子。 她住在市区的复式楼里,有护工和阿姨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每周定期会去康复中心做两天复健。 晚上的时候,会和宋兰升和蒋疆视频聊一会儿。 生活异常规律,也很平静。 换了新的环境,她确实也很少再想起傅西京。 那次许如双找过她后,她和傅西京就没再见过。 两人的聊天界面还停在她启程的那天。 他说:【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宋意没有回这条消息,直接将聊天界面也删了。 后来他就没有再找过她了。 第279回 隔壁 来到三亚的第二个月,经过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宋意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日常生活起居不需要别人再帮忙。 过了几个月生活不能自理的日子,宋意格外珍惜能走路的时光。 身体渐渐好转,她便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的安排——学校那边,她的课已经有其他同事接手了,今年职称评选她终归是没能参加。 宋意看着自己准备了一大半的论文和资料,说不遗憾是假的。 她忍不住开始想,因为傅西京就放弃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值得吗? 她好像总是会忍不住去逃避一些事情。 其实很多事情,真正发生了,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就像她和傅西京的那段过去彻底曝光,宋兰升和蒋疆并没有因此责难她,天也没有塌。 是她自己在幻想灾难。 宋意忽然想起来,傅西京曾经也这样说过她。 …… “哎呀,怎么停电了!”宋意的思路被许姨急匆匆的声音打断。 她回过神来,看着从厨房出来的许姨,“停电了么?” “我出去找保安来看看。”许姨解开围裙,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 三亚高档的小区,本地人少,大都是外来人买的房,因此小区的入住率并不高。 许姨刚走出家门几步,便看到了隔壁的原本空着的那栋房子,门口停了车。 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正巧就瞧见对方下了车。 是个高个子男人,一看就是北方身形,气质矜贵,乍一看,有些不近人情。 看着不太好相处。 许姨正这么想着,不太好相处的人竟然主动开口打了招呼:“你好,是邻居?” 许姨万万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友好,点点头,热情地回应:“你好你好,我是在隔壁这家做事儿,你刚搬来啊?” 对方点点头,“看您很着急,是有什么事儿吗?” 许姨:“家里突然停电了,好像是电路有问题,我找保安看看。” “正好,我懂一些,要不我帮您看看。”对方竟然出乎意料地热心肠,“我刚才路过,看保安亭没人,估计在忙。” 许姨想了想,便同意了。 电闸在门外,对方也不需要进去,倒也不必担心什么安全问题。 于是,许姨将对方带去了院子里。 …… 傅西京踏进院子后,最先看到的就是院子里的轮椅。 他瞥了一眼,又看向落地窗。 客厅里似乎没人。 傅西京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雇主没在?” 许姨说:“在呢,大概是在看书。” 傅西京点点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停在了电路箱前。 傅西京打开总控室看了看,排查了一遍,发现是有一路线烧坏了。 他从下面的工具箱里拿了镊子和螺丝刀,挽起袖子开始修理。 许姨看着西装革履的人轻车熟路地修电路,不免诧异,开口感慨了一句:“没想到你还会这个,看起来不像。” 傅西京手上的动作没停,随口回应:“嗯,会一些。” 电路的问题不是很大,傅西京当年也算是半个工科生,加上后来有组装的爱好,这些都是信手拈来。 不过二十分钟,电路已经修好了。 傅西京开了总闸,将工具箱放回去,对一旁的许姨说:“修好了,您回去看看。” “真是太谢谢你了!”许姨跟傅西京道谢,“要不要进去喝个茶?” “不用了,改天吧。”傅西京婉拒,“您先忙,我不打扰了。” 许姨热情地把傅西京送到了门口,这才折返。 许姨回到家里的时候,宋意刚刚从洗手间出来。 “电好了。”宋意对许姨说,“保安这次效率还挺高的。” 之前几次他们有事儿去找保安,办起来可没这么干脆。 宋意原本都做好了停电三四个小时的准备,没想到这次不足半小时就解决了。 “不是保安,是隔壁邻居帮忙的。”许姨提起邻居,合不拢嘴,夸赞:“真是个热心肠的帅小伙儿。” “邻居?”宋意疑惑,“隔壁不是没住人么?” “今天刚搬过来的,估计是来过年的,”许姨说,“我刚出去找保安,正好碰上他了,他听我说电路坏了,就过来帮忙看了看,顺手就给修好了。” 宋意点点头,心想着这邻居是挺热心肠的,“您怎么没请他进来喝个茶?” “请了,他说回去收拾东西,改天吧。”许姨笑笑,“过两天我包了饺子给他送些过去。” 宋意“嗯”了一声。 对方帮了忙,送点儿东西感谢一下也很正常。 —— 宋意生活很规律,早睡早起,翌日一早吃过饭便出发去了医院做康复治疗。 路过隔壁的时候,宋意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过只看到了隔壁院子里停了一辆卡宴,是北城的车牌,但没见到主人。 这么巧,对方竟然也是北城的。 宋意并未多想,北城来三亚过春节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车子很快便开远了,宋意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别处。 …… 傅西京看着那辆车开远,缓缓打开了大门,朝着隔壁大门走了过去。 隔壁的大门没关。 彼时,许姨正在收拾院子。 看到傅西京之后,许姨立刻笑着跟他打招呼:“这么早就起了啊!” 傅西京笑着点点头,很自然地走进院子,“您也挺早的。” 许姨:“嗯,我雇主作息规律。” 傅西京:“您雇主多大年纪,这么养生?” 许姨:“没多大年纪,三十还没到呢,人比较乖。” 傅西京:“她常年住这里?” 许姨:“那倒没有,来养病的。” “腿伤了,现在还在定期做康复呢,今天刚走。”许姨指了指门外的路。 傅西京:“严重吗?” 许姨:“刚来的时候还不能下地,现在好多了,能自己走了。” “对了,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呢!”许姨突然话锋一转。 傅西京咳了一声,“您叫我小李就行。” “那哪行,叫你李先生吧。”许姨老打工人了,“你是来跟家人过年的吧。” 傅西京:“一个人来的。” 许姨:“一个人啊?那正好,宋小姐那天还说想谢谢你呢,让我回头包了饺子给你送些过去。” 傅西京闻言,勾唇笑了起来,“那您替我谢谢她,有心了。” 第280回 李先生 许姨摆手,“太客气了,之前的事儿,她一直想谢谢你呢,不赶巧,她这刚走——李先生,你进去喝杯茶不?” 傅西京往客厅的落地窗的那边望了一眼,彬彬有礼:“方便么?” 许姨:“当然,你请进吧。” 许姨这也不算是擅作主张,毕竟那天宋意就提了一句要邀请帮忙的邻居来喝茶。 今天虽然宋意不在,但李先生上门了,许姨便走了一下这个流程。 傅西京在许姨的带领下,成功走进了别墅的客厅。 刚一进来,便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宋意身上专有的味道,她住过的地方都会染上她的气息。 客厅里没什么摆设,很简洁,沙发和茶几都是干干净净的。 只是角落的书架还是看得到她生活的影子。 傅西京换了一次性拖鞋,开鞋柜的时候看见了宋意的几双鞋子。 旁边的衣帽架上挂了几件她的防晒外套,还有遮阳帽。 邀请傅西京进来后,许姨就去厨房泡茶了。 傅西京独自待在客厅。 他视线在四周环顾,最后,朝着角落的书架走了过去。 很显然,书架上都是宋意看的书,大部分是跟她评职称论文的主题相符的。 傅西京盯着书架,不禁想起了学校那边同他说的消息。 宋意今年没有参加职称评选,甚至有辞职的意向——只不过现在还没有明确提。 想到这里,傅西京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许多。 宋意辞职的原因,他心中有数。 可他也知道,她对这份工作有多认真——当年费了很大努力才考上的,原本的岗位被人挤掉了,她勤勤恳恳、毫无怨言地教了几个学期的英语。 正式进入经贸学院上课也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而已,从她为了论文废寝忘食的程度就知道她多想做出一番成绩。 刚刚许姨说,宋意现在每天还会看书,那是不是代表,她有改变主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消失”的几个月,还是有用的。 思索间,许姨已经泡好茶出来了。 傅西京回过神来,在沙发前坐下。 许姨为傅西京介绍,这茶叶是宋意前几日刚买的。 傅西京品了一口,微笑:“巧了,我也喜欢大红袍。” 许姨:“那你和宋小姐的口味还挺像,不过她呢是喜欢煮奶茶喝,小姑娘的口味。” 听得出来,许姨对宋意的生活习惯挺了解的,两人相处得也很好。 傅西京随口问了一句:“你雇主还是学生么?” “哈哈,李先生你真会问。”许姨笑了,“她不是学生,是老师,还是大学老师呢。” 傅西京:“原来如此,我看那边很多学习资料,唐突了。” 许姨:“她在准备论文呢,说是要评职称,本来年底评的,出了事儿没赶上。” 傅西京:“她还跟你聊这些,你们关系挺好的。” 许姨:“是呢,宋小姐人好,没架子,对我特别好。” 傅西京勾勾嘴角,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茶。 他丝毫不怀疑许姨的话,甚至能想象到宋意平时是怎么对她好的。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对谁都不会端架子,修养很高,没有锋芒。 乍一看会以为她是个软柿子。 可一旦惹到了她,她就会变成油盐不进的刺猬,任谁都劝不了。 —— 宋意做完康复训练回来,已经是午饭时间了。 她刚进门,许姨便出来招呼她去吃午饭。 宋意换了鞋,来到厨房。 许姨今天做了好几样菜,炖牛腩和炒合菜都是她喜欢的。 宋意今天康复训练又解锁了新的动作,医生说她恢复很好,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因此她此时心情很不错。 宋意打开冰箱去找果汁喝,却瞟见了冰箱里摆着的一盒提拉米苏。 “许姨,你买的蛋糕吗?”宋意随口问了一句。 许姨正好盛了米饭走过来,她往冰箱看了一眼,醍醐灌顶:“哎呀,瞧我,把这个给忘了。” “是隔壁邻居李先生给的,”许姨跟宋意解释,“就是帮咱修电路的那个,他今天进来坐了一会儿。” 宋意“哦”了一声,她有些好奇这邻居怎么会买提拉米苏,转念一想,可能是家里人买的吧。 说起来,她也很久没吃过提拉米苏了。 提拉米苏应该算得上是宋意最喜欢的一款甜点了,前些年在罗马的时候,她学业压力大的时候,就会买一块吃,吃完心情都会好很多。 回国之后逐渐吃得少了,也难得找到正宗的味道。 宋意不喜欢喝酒,但她很喜欢酒味浓烈的提拉米苏。 她原本对邻居给的这块提拉米苏没抱什么希望,孰料,刚尝第一口就被惊艳到了。 这味道,简直一口带她回到了意.大利。 顶层厚厚的可可粉,手指饼干被玛莎拉酒浸透,混合着醇厚的马斯卡彭奶油液,层次分明却不突兀。 宋意尝过之后,便下意识地想看包装上的店名。 但她没找到。 有些遗憾,不过下次有机会可以问问隔壁那位李先生。 这应该是她回国之后,吃到过最正宗的味道了。 礼尚往来,宋意吃过蛋糕之后,又提醒了许姨一句,包饺子的时候给隔壁送些过去。 —— 年二十三是小年夜。 许姨一早就起来忙活着准备包饺子了,她是北方人,包饺子是拿手活了。 许姨手艺很好,调了好几种馅料。 宋意小时候会跟着宋兰升包饺子,手艺还没生疏,便跟着许姨一块儿包了。 包饺子的时候,许姨跟宋意问起了春节的计划,“你家里人几号到?他们来之前我先把菜给准备好了。” “他们不来,您不用买太多。”宋意包着饺子,说:“除夕的那天,我两个朋友来,我们吃火锅。” 许姨意外:“你家人不来陪你过年吗?” 宋意:“我让他们去别的地方玩了。” 宋兰升和蒋疆原先是计划要过来的,宋意没让他们来——之前他们已经决定了春节还是回江南,这是他们两个人的时间。 蒋誉序听说后,也说要过来陪她过年,宋意也拒绝了。 最后,他听说应星和唐卿要来,才勉强放心了。 宋意和许姨聊着天包了一个上午的饺子。 包完饺子以后,宋意便让许姨带了一些饺子送去隔壁李先生那里。 第281回 提拉米苏 傅西京听见门铃声,一打开监控,便看见了门口的许姨,立刻开了门。 门一打开,许姨便笑着将手里的盒子递过来,“李先生,今天小年,我们包了饺子。” “谢谢。”傅西京接过来道谢,“小年快乐。” 许姨:“客气了,饺子有三个馅儿,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希望你喜欢。” 傅西京:“喜欢,我爱吃饺子,不挑。” 许姨:“那就好,家里包了不少,你喜欢的话随时过去拿。” 傅西京知道这是客气话,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替我谢谢你们宋小姐。” “对了,”许姨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儿,“上次你给的那块蛋糕,宋小姐怪喜欢的,我帮她问问你在哪里买的?” 傅西京:“正好,我下午要出去,她喜欢的话我带一块回来。” 许姨:“好啊,那就麻烦你了,到时候我把代购费给你。” 傅西京:“不用,都是邻居,您多送我些饺子就行。” …… 傅西京跟许姨客气寒暄了一会儿,等许姨走后,便带着饺子来到了厨房。 他打开盒子,看到了里面整齐摆放的饺子,忍不住开始研究,中间哪些是宋意包的。 这种事情自然是研究不出所以然的,毕竟,就算宋意本人过来,都不一定分辨得清。 傅西京转念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可笑。 其实宋意以前没少给他包过饺子。 傅西京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城人,自小到大,饺子就是家里饭桌上重要的一员,而他本人也挺喜欢的。 当时宋意跟在他身边,他时常会要求她学着做各种食物,饺子是其中之一。 她说她是在江南出生的,傅西京以为她不会包饺子,没想到她第一次做,就包得挺好的。 后来一问,得知她是从她母亲那边学的。 宋意那两年很少在他面前提起家里的事情,两人朝夕相处那么久,傅西京也只知道她是单亲,跟妈妈。 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那时,他对她也没有什么探索欲,总觉得,给她钱就足够了。 傅西京从回忆中抽身出来,深吸了一口气,将饺子放到了冰箱里,顺手拿出了鸡蛋和马斯卡彭,走向岛台。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三亚哪家店卖正宗的提拉米苏,因为送给宋意的那块,是他自己做的。 傅西京并不擅长厨房的事宜,只会一些基础的烹饪,比如煮面、炒饭。 烘焙是他没有涉猎过的领域。 只是,他记得宋意喜欢吃提拉米苏,便试着学了学。 比起其它的甜点,提拉米苏的制作过程没有什么难度,唯一需要开烤箱的步骤就是手指饼干。 傅西京在这一环节失败了几次,但现在已经克服了。 傅西京一直不懂做饭的乐趣,但方才听见许姨说宋意很喜欢他送的蛋糕,忽然有些理解了。 亲手做出来的食物得到在意之人的肯定,的确会备受鼓舞。 傅西京花了一个多小时完成了一份提拉米苏的制作,放进了冰箱。 这才有时间吃午饭。 —— 午饭之后,宋意便上楼午休了,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钟。 她下楼的时候,许姨正好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拿了个盒子。 “宋小姐,你醒了!”许姨兴致勃勃地跟宋意说:“你上次不是说李先生给的蛋糕好吃吗,他今儿正好又去买了,我让他帮忙带了一块。” 宋意定睛,看清楚了许姨手里的那块蛋糕。 不过,刚睡醒,没什么胃口,便先让许姨放进了冰箱。 “您给他转钱了吧?”宋意没忘记重点。 许姨:“我说要转来着,但他没要,说是过两天多拿些饺子。” 宋意点点头,那也行,算是有来有回。 听许姨说,这位李先生是一个人来过年的,想必也不会自己做饭,反正许姨每天都做,送些过去也无所谓。 不过,说来说去,好像还是没问到对方提拉米苏在哪里买的。 许姨应该是忘记了,下次有机会见到的话,她亲自问问吧。 —— 经过几次交集之后,宋意每天路过隔壁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多瞟几眼。 不过很遗憾,一直到除夕夜当天,都没能见到这位传闻中的李先生。 她想,可能是因为两人出门有时差吧。 除夕夜这天一早,许姨就在厨房忙活包饺子了,虽然宋意说了晚饭要吃火锅,但毕竟是过节,该有的仪式感还要有。 宋意的腿最近已经可以短时间走路了,为了迎接下午到的唐卿和应星,她特意亲自去了一趟超市,买了她俩喜欢的火锅食材,还准备了些当地的特色小点。 宋意采购回来的时候,许姨刚好也包好饺子了,正打算给隔壁李先生送。 宋意随手拿了一份茶点,让许姨一并带着送去了。 —— 许姨上门的时候,傅西京正在跟傅青云和纪青鸢视频聊天。 门铃声响起,他也没有挂断,暂时放下手机去开门。 手机放在沙发上,视频对面的傅青云和纪青鸢清楚地听见了傅西京和许姨的对话—— “李先生,除夕好,给你送点儿饺子和茶点来,这小茶点是宋小姐刚买回来的,还热着呢。” “谢谢,有心了,替我谢谢她。” “客气客气,那你忙,我先回去了。” “替我向宋小姐拜个年。” “好嘞。” 送走许姨,傅西京拿起了沙发上的手机,拎着东西去厨房。 傅西京刚放在餐桌前坐下来,镜头一对准,就看见了视频那边纪青鸢翻白眼的表情。 接着,她阴阳怪气地开口:“哟,李先生,过年好。” 傅西京:“……” 自从宋意来三亚之后,傅西京就在频繁接受来自纪青鸢的冷嘲热讽。 没办法,只能受着。 与纪青鸢比起来,傅青云倒显得人道多了,“你跟宋意还没打过照面?” 傅西京“嗯”了一声,看着面前包装盒里的茶点,若有所思:“暂时还不到时候。” “小意还是太善良了,他不就是去修了个电路,怎么一直给他送东西。”纪青鸢说,“真是太便宜他了。” 傅西京揉了揉眉心,忍不住:“您是我妈么。” 纪青鸢也丝毫不给他面子:“不是,没这么丢人的儿子。” 傅西京:“……” 第282回 这位邻居找我? 说到这个,傅青云也十分好奇:“宋意怎么给你送东西?” 傅西京:“礼尚往来。” 傅青云:“你送什么了?” 傅西京:“提拉米苏,她爱吃。” 末了,他补充一句:“我自己做的。” 纪青鸢:“你?” 她的声音充满不信任。 傅青云同样不怎么相信——倒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傅西京从小就对下厨房没兴趣,做的东西也只是勉强能吃的程度。 傅西京在两人的质疑下点了点头,“前段时间找那边的厨师朋友线上学了一下。” 纪青鸢的脸色略有和缓,“行,算你开了几分窍,知道用心了。” 嫌弃归嫌弃,纪青鸢也只是恨铁不成钢,并不是真的要打击他。 她喜欢宋意,倘若傅西京真能靠着行动追到宋意,那也皆大欢喜。 纪青鸢那态度,也只是希望傅西京能在这事儿上多用些心,学会放下自己的架子——他若不改变,宋意跟他在一起只会受委屈。 人家也是父母的宝贝疙瘩,又不是非他不可,凭什么跟着他受委屈呢。 傅西京听完纪青鸢的话,笑着调侃了一句:“要从您嘴里听句夸奖可真不容易。” 纪青鸢:“其它事儿我没少夸你吧,小意的问题上,你做不到位,我可夸不出口。” “嗯,您说得对。”傅西京主打一个态度良好,“我慢慢改进。” 纪青鸢:“你打算一直当李先生?” 傅西京思忖片刻,点点头,“暂时先这样吧。” 这是他思考了一段时间后想出的策略——实际上,宋意刚到三亚的时候,他就得到消息了。 蒋家动用了私航,但圈子就那么大,航线主人也是傅青云的朋友。 既然知道了目的地,要查她的住址也很容易。 但傅西京拿到消息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赶来这边找她,只是一直远程关注她的动向。 从照片和视频里,明显能看出来,宋意的状态比在北城时好很多,也很积极在康复。 傅西京深知她的烦恼是因他而起,他继续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纠缠,不利于她的康复。 于是他忍了几个月,也静下来想到了可能破局的办法——其实办法他早就想到了,只是上次执行得不够到位。 他和宋意,需要重新认识一次。 上次他有了这个思路,选的办法是去跟她做同事,很显然,失败了。 过去的记忆和成见摆在那里,宋意对他有天然的防备。 所以,他选择换一个身份。 “也是个办法。”傅青云说,“这样她能撇开以前的事情看你的行为,你努力吧。” 虽然日后身份暴露可能会让宋意有些生气,但只要他这个过程里做到位,让宋意感受到诚意,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纪青鸢:“你就打算每天给她送吃的过去?” “当然不是。”傅西京微笑了一下,“慢慢来,是邻居总会熟悉的。” “笑得跟傅青云一样奸诈。”纪青鸢评价了一句。 傅西京点头附和:“您说得对。” 傅青云直接动手把视频挂了。 傅西京看着中断的通话,笑着去煮饺子了。 心情大好。 —— 宋意午饭简单吃了几个饺子,空了胃等晚上的年夜饭了。 唐卿和应星的航班三点钟落地,到市区就得四五点了。 宋意坐在客厅等着她俩过来,无聊地玩起了手机。 拿起来微信刷了一会儿,宋意便收到提醒,发现自己被的拉到了一个名叫“海棠湾壹号”的群里。 是物业的工作人员把她拉进来的。 进群之后,宋意看了一下消息,物业说,最近春节,小区的业主基本上都来了,所以拉个群方便大家沟通。 宋意不疑有他,看完消息之后打算退出。 就在此时,正好看到一个名为“A09”的用户回了一条:【辛苦了,祝邻居们春节快乐】。 A09,她家隔壁。 ——李先生? 好奇心驱使下,宋意打开了对方的资料。 他的头像竟然是哆啦A梦。 宋意着实有些意外——听许姨的描述,这位李先生应该是个三十岁左右、事业成功的精英人士。 这头像,不符合人设吧。 宋意顺手打开了他的朋友圈,发现朋友圈的背景图也是哆啦A梦。 是他家小孩喜欢吗?但听许姨说,他好像是一个人来过年的,应该没小孩吧。 宋意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便从他资料里退出来了。 退回聊天界面的时候,宋意才发现,刚才点开他资料看的时候,不小心点到了拍一拍。 群里赫然一条“SY”拍了拍“A09”。 下面是A09的回复:【这位邻居找我?】 宋意顿时感到社死。 对方都这么问了,她若是不回复也不礼貌。 宋意只好硬着头皮说:【你好,我是A10住户,谢谢您上次帮忙修电路[点赞]】 A09:【不客气。】 宋意看到回复,松了一口气,赶紧把群聊设置免打扰退出来了。 正要放下手机,就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居然是隔壁李先生。 宋意其实没有微信添加陌生人的习惯,但考虑到对方帮过忙,若是不加也不礼貌,略作纠结之后还是点了通过。 她觉得这位李先生应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随手一加,估计也没空跟她聊天。 孰料,刚通过,对面就发了消息过来。 L:【除夕夜快乐,你家人来了吧?】 宋意看到消息,第一想法是,这位李先生挺有空的。 但她出于礼貌还是回复了:【除夕夜快乐,家人没来,朋友一会儿到。】 L:【茶点和饺子都很好吃,谢谢。】 宋意:【您客气了!您上次带的提拉米苏也很好吃,不知道是哪家店买的?】 L:【你很喜欢吗?】 宋意:【是的,味道很正宗。】 L:【谢谢你的夸奖。】 宋意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什么谢谢夸奖? ……等等。 她想起来那个提拉米苏的包装和状态——不会是隔壁邻居自己做的吧? L:【提拉米苏是我自己做的,很高兴你能喜欢。】 后面的这条消息已经给了宋意答案。 宋意消化了好一会儿,挺惊讶的。 半晌,她才回:【原来是您自己做的,手艺真好[赞]】 L:【我喜欢下厨解解压,自己做了吃不完,你喜欢的话,下次让许姨来拿。】 宋意:【谢谢您。】 她礼貌回了三个字,结束了这次聊天。 之前都是听许姨说这位李先生,还以为他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精英人士。 没想到他的爱好竟然是下厨,反差还挺大的。 因为傅西京的缘故,宋意对他们这类人有些刻板印象,总觉得他们应该是不喜欢进厨房的。 第283回 这个李先生听着比傅西京好 宋意加了李先生聊了几句,这小插曲并没有对她产生太大影响。 对方也很有礼貌,寒暄完就不找她了。 宋意去刷了一下朋友圈,看到了傅骁晒的照片——傅家一大家子在一起准备年夜饭。 照片里有纪青鸢、傅青云,还有傅骁的父母,以及傅善战和乔乔。 唯独缺了傅西京。 宋意记得,去年春节的时候,傅西京是跟他们一起过的。 傅骁也同她提起过,傅家比较注重家庭团聚,重要的节日一定是要全家一起过的。 照片上没看到傅西京,宋意下意识地就开始想他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和傅家人一起过节。 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 这两个问题都跟她没多大关系。 …… 四点四十分左右,唐卿和应星终于到了。 两三个月没见,应星刚进门就朝着宋意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可想死我了!” 她低头去看宋意的小腿,“还疼不疼?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不疼了,就是不能站太久、走太多路。”宋意看到她俩人,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很好,人也放松了下来。 和应星抱了一下,宋意又去跟唐卿说话,“我让许姨收好房间了,带你们上去放行李。” 唐卿和应星带的东西不多,两人的客房是挨着的,十来分钟就安顿好了。 之后,三人便下楼去客厅坐着聊天了。 宋意好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聊了一会儿都有些口渴。 她在这边没社交,更没什么朋友,平时就是医院和别墅两点一线,偶尔出门,也是跟许姨一起。 在家的时候,她都安静地看书,最多是跟宋兰升和蒋疆视频的时候聊几句。 “诶,我看这别墅区人住户还挺多的。”应星往窗外看了看,“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不少外地车牌。” 唐卿:“应该都是来过年的。” 宋意点点头:“是的,平时人很少,最近小区保安都多了。” 应星:“平时你旁边几栋都没人住吗?” 宋意:“应该是。” 三人在客厅里聊到了六点多,就去餐厅准备吃年夜饭了。 火锅食材是许姨准备的,她没上桌跟她们一起吃,自己简单吃了几口就去跟家里孩子视频聊天了。 应星走到冰箱开了门去找饮料,冷不丁看见了旁边的蛋糕盒,随口问了一句宋意:“你还买提拉米苏了啊?哎呦,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不是我买的,应该是隔壁邻居送的。”宋意看到蛋糕,有些意外——李先生什么时候送的? 思来想去,可能是许姨下午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拿回来的,但她刚才没提。 应星拿了饮料坐下来,好奇:“隔壁住人了?” 宋意:“住了半个多月,不过大概不是常住。” 唐卿:“你跟邻居关系还挺好的。” 宋意:“之前家里电路坏了,他帮忙修过。” 应星挑眉,眼神忽然八卦起来:“男的吧?多大了?单身不?” 宋意:“……” 应星:“你说他怎么平白无故给你送蛋糕?” 宋意觉得应星想太多了,无奈地对她解释:“之前许姨送了饺子过去感谢他,邻居之前的礼尚往来,你别乱想了。” “他就是自己做了吃不完,正好送人而已。”宋意说,“我都还没见过他。” 宋意跟应星和唐卿简单说了一下隔壁李先生的事儿。 听说他会下厨解压的时候,两人都挺惊讶的。 “听起来这么贤惠呢。”应星调侃。 唐卿也点点头,“感觉是个很会生活的人。” “应该是吧。”宋意也很赞同这点,“没什么架子,人挺好的。” “所以他真是一个人在这里?”应星问。 宋意点头,但先一步打断施法:“打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可能。” 应星耸了耸肩膀。 她就是单纯觉得,这个李先生听着比傅西京好多了,又会修电路又会做饭,听起来年龄也跟宋意差不多。 要是还单身的话,说不定能擦出火花呢。 说到这个话题,唐卿自然也想到了傅西京。 她去看了看宋意的表情,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他最近联系过你么?” “没有。”宋意的语气还算自然,没什么特别明显的情绪。 应星:“多久没联系了?” 宋意:“我来三亚之后就没联系过。” 唐卿蹙眉,若有所思。 应星冷哼了一声,“呵,男人。” 说好的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放手,说好的会一直追呢?两三个月不联系,也没看见他的决心。 “不说这个了,吃饭吧。”宋意很快略过了和傅西京有关的话题。 应星很配合地聊起了别的事儿,还提了蒋誉序的八卦——圣诞节的那天,她出去见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碰上了蒋誉序和一个女人一起吃饭。 “就是上次酒店见过那个。”应星兴致勃勃地喝了一口饮料,“蒋律不会是在跟她搞地下情吧。” 唐卿看着宋意诧异的表情,“你不知道?” 宋意摇头,蒋誉序平日不会主动跟她聊这些。 就算她之前问,他也都是说他和归晴不可能。 但应星这么一说,宋意总有种感觉,这两个人一直没断过。 “看不出来啊,啧。”应星感慨,“蒋律也是个不想负责的渣男呗。” …… 这顿火锅吃得还挺开心的。 几个月不见,三人之间有聊不完的话题,餐厅里一直都是笑声。 一顿饭陆陆续续吃了两个多小时,后来应星去冰箱里取出了惦记了许久的那块提拉米苏。 挺大一份,三个人分着吃都绰绰有余。 宋意尝了一口,和之前两次的味道一模一样。 李先生的手还挺稳的,出品这么稳定,想来是个做事十分严谨的人。 唐卿和应星吃过之后也被惊艳到了,应星更是好吃到说脏话。 宋意和唐卿都被她逗笑了。 应星:“你说你隔壁是个酒店chief我都信。” 宋意:“那怎么可能。” 三个人正聊着的时候,窗外突然放起了烟花。 宋意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烟花燃放的位置就在正对面,从她住的这栋房子看出去,视野特别好。 应星看到烟花后,便拉着宋意和唐卿到落地窗前拍了一张合影。 几分钟后,这张合影和烟花的照片,一起出现在了宋意的朋友圈。 宋意的朋友圈刚发完不到两分钟,隔壁的李先生就点赞了。 第284回 如果你是她 看到李先生的点赞提醒以后,宋意想起了刚刚吃过的提拉米苏——之前李先生送过几次,都是切块的,这次很明显是一整个都送来了。 宋意斟酌了片刻,决定给李先生发微信道谢。 宋意:【谢谢您的提拉米苏,我晚饭才知道您下午让许姨带回来。】 L:【不客气,味道怎么样?】 宋意:【很好,我朋友也都很喜欢。】 L:【嗯。】 宋意:【您应该给自己留一块。】 L:【一个人,算了。】 宋意莫名地从这条消息里品出了几分伤感和自嘲的味道——之前就许姨说过,这位李先生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在这边,没见他身边有过什么人。 除夕夜和春节本应该是热闹的日子,即便家人没在身边,至少应该有朋友的。 按理说,他这样的人,身边应该不会缺朋友才是。 除非,是他主观上不想让人陪。 宋意想问他是不是一个人,但转念又觉得,作为没见过的邻居,问这个属实冒昧了。 于是,她换了一个话题:【外面放烟花,你看了吧?】 L:【没太注意。】 那么明显的烟花,没太注意吗? 这位邻居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宋意被他这个回复弄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正纠结要不要就此结束对话的时候,对面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L:【抱歉,今天心情有些差,希望没影响到你。】 这条消息算是证实了宋意的想法。 既然对方主动敞开心扉提起自己心情不好,宋意也顺势关心了一句:【是工作上的烦恼吗?相信您的能力一定都会解决的。】 L:【倒不是工作,私人感情。】 宋意抿了抿嘴唇,谈到私人感情,她就不好追问什么了。 毕竟没熟到那种程度。 不过,李先生似乎很有倾诉欲,大概是真的心情不好,身边又没有人,反而对着她这个陌生人说起了自己的烦恼。 L:【她离开我了,我在等她。】 宋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这位李先生跟她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她想办法。 这种时候,她做个倾听者就行了。 因此,后来几分钟都是对面在说。 宋意从他的消息里大概提炼出了信息——他曾经有过某些行为、伤害了他爱的人,如今对方离开了他,他很痛苦。 宋意没去问他做了什么伤害人的举动,但她想,能让一个人下定决心离开,应该是很重的伤害了。 听了这些,宋意莫名地产生了某种代入感,觉得这经历跟她还是挺像的。 正这么想着,李先生又发了一条新消息。 L:【如果你是她,还会回头吗?】 这很显然是一句寻求安慰的话。 出于照顾他的感受,宋意也不好把话说太绝,只能模棱两可地回:【您已经做出了改变,一切都有可能,新年就祝福您心想事成、感情顺利了。】 宋意在分寸感方面一向拿捏得很好,即便对方方才同她倾诉了那么多,她也不觉得两人算什么很近的关系。 太越界的话,还是不会说。 李先生那边回了一句“谢谢”。 宋意捧着手机坐在沙发上跟李先生聊了好一会儿,一直没参与应星和唐卿的聊天。 两人找宋意说了几次话,也没得到回复。 “干嘛呢,一直盯着手机。”应星挪到了宋意身边坐下,“你这跟谈了恋爱似的。” “没,跟隔壁邻居聊了两句。”宋意将手机放下。 应星听见“隔壁邻居”这个关键词,立刻挑起眉来:“聊得这么入神,有情况啊——” 宋意无奈地笑了,“哪有,他给我朋友圈点赞了,我就去谢了句他送的提拉米苏。” 应星:“你这邻居不会真对你有意思吧。” 她眯起眼睛,“朋友圈秒点赞,又专门做个蛋糕送过来……” “停停停。”宋意比了个手势,“邻居有喜欢的人,你把你的脑洞关一关。” 应星:“你怎么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他还跟你聊这个?” 唐卿也一脸好奇地看了过来了。 按理说,刚接触、甚至还没来得及见过面的邻居,不至于聊到这个程度。 “应该是心情不好,所以找个陌生人随便说说。”宋意看出了两人的疑惑,“有时候对着陌生人倾诉反而没什么负担,对吧。” “倒也是。”唐卿和应星同时点头。 成年是这样的人,很多话都没办法对身边的人说,顾虑太多,束手束脚。 反而是对着陌生人,可以毫无包袱地把自己的烦恼说出口。 李先生的话题就此结束了。 宋意没有详细说他的感情经历,毕竟这是对方的隐私。 不过,听了方才的描述,宋意隐约也猜到了李先生喜欢下厨烘焙的原因了——他心中的爱人,应该恰好和她一样喜欢吃提拉米苏。 想来是为了对方学的。 单从这点上看,还是挺令人动容的。 不过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不知道当初李先生是怎么让对方心灰意冷的,自然也就没办法替李先生惋惜。 所有的结果,都是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 海边。 傅西京坐在沙滩椅上,垂眸盯着手机屏幕。 聊天结束有五六分钟了,手机界面仍然停留在刚刚和宋意的对话上。 他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和视角去和宋意相处。 她的每一句回复都礼貌又得体,对于他提及的话题每处都有回应,却又不越界半分。 傅西京反复看着她的那些回复,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头顶的烟花仍在继续。 绽开的烟花将他的嘴角的笑衬得多几分温柔。 “傅总,今晚还继续吗?”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走上来,停在了傅西京身旁,等待他的指示。 傅西京回过神来,手指摩挲着手机,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继续吧。”他想起了宋意朋友圈分享的照片。 她平时很少发朋友圈,这次却单独发了好几张烟花图。 她很喜欢,那就继续。 “好的,傅总,那我们再安排四十分钟。”工作人员马上去办了。 赚钱的事儿,谁不积极呢。 工作人员刚走,傅西京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傅骁弹过来的视频。 傅西京接起来的时候,头顶正好又绽了一朵烟花,视频那头的傅骁也看见了。 傅骁脑子转得快,立马就猜到了什么:“我就说怎么那边突然就有烟火表演了,合着宋意朋友圈晒的,都是你安排的?” 第285回 有消息带给你 傅西京不咸不淡地反问了一句:“你有意见?” “没没没,哪有。”傅骁摆手,“就是没看出来您还怪浪漫的。” 傅西京:“你什么事儿?” 傅骁:“大过年,我来关心一下你的进度。” 傅西京:“管好你自己。” 傅骁:“你这都去半个多月了,还没进展吗?” 傅西京:“没那么快。” 傅骁:“行吧,也是,宋意要是知道你追过去,估计又得连夜跑路了。” 他嘴巴一快,没过脑子就把这话说出口了。 说完之后看到傅西京冷下来的表情,顿时后悔:“嗐,二叔,我没那个意思啊,我就——” “挂了。”傅西京打断他。 “别别别!我有消息带给你。”傅骁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换了个地方,给傅西京通风报信。 “我下午的时候出去玩儿,听顾四跟我说,顾家有意让他二哥跟宋意联姻呢,这几天就要带人去蒋家拜访了。”傅骁把自己得到的一手消息分享给了傅西京,“顾中舟可是洁身自好,什么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都没有,顾家跟蒋家的关系虽然咱们那么好,但万一宋意她爸妈相中了顾中舟,到时候你就麻烦了!” 顾中舟。 傅西京听见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表情严肃不少。 顾家的情况,他都挺了解的,跟顾中舟的关系也还算可以。 顾家祖父辈是从政的,和蒋家早有交情,到了父辈转行从商,地产起家,产业遍布全国各地。 和蒋家也称得上门当户对。 而且。 傅骁没说错。 顾中舟其人,确实没有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如果蒋疆和宋兰升真的相中了顾中舟,要求宋意和他交往,宋意很难拒绝。 傅西京太了解她了。 因为之前的事情暴露,她必定对二老心存愧疚。 “这件事情交给你。”傅西京沉吟片刻,对傅骁说:“有新消息微信我。” 傅骁拍着胸脯答应下来,“好说,我已经让顾四去盯着了,你放心就是。” “不过我觉得吧……要不你让太后和爷爷出面帮帮你?”傅骁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傅西京没回傅骁的这句话。 挂上视频之后,傅西京靠到了椅背上,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烟火。 一朵接一朵绽开,色彩斑斓,他却无心欣赏。 脑子里都是刚刚傅骁带来的那个消息。 重点不是顾中舟。 实际上,宋意回到蒋家之后,想要同她联姻的人就没少过。 只是,蒋家这边卡得死,也知道很多人是看中了她的身份图谋不轨,所以根本不会轻易给机会。 这次,竟然给了顾家这个门路,原因显而易见了——他们希望宋意和他之间彻底做个了断。 宋意离开之后,傅西京去拜访过几次蒋疆。 每次都是刚到门口,就被他身边的人拦下来了。 蒋疆像是预判到他会来似的,就是不肯见他。 傅西京尝试在微信上跟宋兰升说话,也没有得到过回应。 一向对他热情的宋兰升,在知道真相之后也改变了态度。 这没什么好抱怨的,傅西京早就猜到了这点,过去确实是宋意在他这里受了委屈。 他暂时没去往枪口上撞,但现在—— 傅西京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拿起手机,找到了宋兰升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傅西京:【宋姨,春节快乐,希望您和蒋三叔身体健康。】 同样地,那边并没有回复他。 傅西京闭上眼睛,没有死缠烂打继续发消息。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傅西京立刻拿起来看,发现宋兰升竟然给他回消息了。 宋兰升:【谢谢,有心了。】 很生分的回应,和之间对他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傅西京却没有因此退缩,顺势同她聊了起来:【吃过年夜饭了吗?】 宋兰升:【你忙吧。】 傅西京:【宋姨,有机会见面聊聊吗?】 宋兰升:【你和小意的事情,我干涉不了。】 傅西京:【抱歉,让您失望了。】 宋兰升:【如果真的感到抱歉,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打扰她。】 傅西京:【抱歉,我可能做不到。】 他跟上表态:【我喜欢她,我会拿出我的诚意。】 【过去的事情我不辩解,伤害已经造成,我会尽力弥补,如果她愿意给我机会,希望也能得到您的支持。】 宋兰升:【我和她父亲从不干涉她的决定。】 —— 除夕夜,宋意跟唐卿和应星聊天聊到了凌晨三点钟才睡下。 她平时作息规律,难得睡这么晚,第二天睁眼的时候都十点多了。 宋意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唐卿和应星都还没醒。 许姨煮了几盘饺子,想叫人她们下楼吃,被宋意拦下了。 “别叫了,让她们多睡会儿吧,”宋意说,“一会儿吃午饭就行。” 唐卿跟应星平时就经常熬夜睡懒觉,她俩工作压力都挺大的,也不喜欢睡懒觉的时候被人叫醒。 “那行吧,我先出去买点儿菜。”许姨摘下围裙出门了。 宋意早起也没什么胃口,吃了几个饺子就饱了。 她坐在餐厅发呆的时候,隔壁的李先生又发了一条微信过来。 L:【早。】 宋意:【早上好。】 L:【昨晚谢谢你听我说那些话。】 他在后面跟了一张照片:【刚才看到许姨出门了,等下让她带回去。】 宋意打开照片一看,是一份火腿的礼盒,还有几盒mozzarella雪球。 这是之前在罗马经常吃的冷盘搭配,连牌子都是她熟悉的。 国内买不到的,至少她没看到过。 宋意看到照片,眉心跳了两下,忍不住问:【您在哪里买到的这些?】 L:【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宋意:【没有,只是没在国内见过这几个品牌。】 L:【你对这个还有研究,厉害。】 宋意:【没有的,只是我在意.大利读过书,这几个品牌只在那边见过。】 L:【原来如此,巧了,这确实是朋友从那边空运回来的。】 宋意:【太贵重了,您留着吧。】 L:【谢礼,收下吧,难得有人听我倒垃圾。】 宋意:【您言重了,我也没做什么。】 L:【但跟你聊天后,我轻松了不少,不要拒绝了。】 宋意:【嗯,那谢谢您了。】 她想,礼尚往来,这两天出去逛街的时候,也该买点儿东西还回去。 第286回 猜 果不其然,许姨回来的时候,就将李先生说的礼盒一并带回来了。 彼时,唐卿和应星也已经起床了。 看到许姨从隔壁邻居那里带了东西回来,应星又随口说了一句:“你这邻居还怪大方的。” 宋意想到了李先生说感激她的那番言论,笑了笑。 大方不大方不好评判,但他应该挺孤独的。 身边没有人能听他说话,或者说,他不愿意将这些话说给身边的人听。 而她这个陌生、没见过面的邻居,刚好充当了这个树洞的角色。 宋意对这位李先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他没影响到她的生活,偶尔听他说说这些,也无伤大雅,毕竟对方也挺热心地帮过他们。 可能他在感情里不是个好男人,但人性是立体的,作为邻居,他还不错。 收到这个礼盒后,中午的饭桌上多了一道火腿冷盘。 唐卿和应星都知道宋意喜欢吃这个,得知是专门空运过来的,应星感慨了一句“有钱真好”。 “哎,不过真挺巧的,他这一送刚好是你爱吃的牌子。”应星冲宋意努努下巴,“怎么感觉你俩还怪有缘的?” 唐卿往嘴里送了一片风干火腿,视线盯着盘子里的诱人的食物,若有所思。 确实……很有缘分啊。 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刚刚好的事儿么? “可能就是巧合吧。”宋意没太把这事儿放心上。 “巧合就是缘分啊,”应星撞了一下宋意的胳膊,“我说,要是他长得还不错的话,你就试试?” 宋意:“试什么试,人家有喜欢的人。” “那不是都分了么,反正你也没打算跟傅西京好了,总不能一直单着吧。”应星对隔壁这位邻居印象挺好的,“说不定你俩能擦出新火花呢。” 宋意:“算了吧。” 她想了一下李先生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我们看他的角度和立场不一样。” 他是个好邻居,好朋友,但应该算不上是什么好男人。 多年默契,即便宋意不说后半句话,唐卿和应星都猜得出她的意思。 唐卿点头赞同了宋意的想法。 应星则是眯起眼睛盯了她一会儿,然后揶揄:“我发现你这人,只要不摊上傅西京的事儿,做决定那叫一个果断。” 宋意低下头,没有反驳。 听见傅西京的名字,她的情绪也没有大起大落。 倒是应星觉得自己嘴巴快了,赶紧道歉:“我错了,不该提他。” “没事儿。”宋意笑笑,“你说得也没错。” 这问题,她自己也意识得到,否则也不会躲来这里了。 “对了,昨天忘记跟你们说了。”宋意转移了话题,“我打算开学之后回学校了。” 唐卿停下动作,挑眉盯着她:“不辞职了?” 宋意点点头,“不辞了,有些问题逃避也解决不了。” 唐卿:“支持。” 应星:“那你跟你爸妈说了没?打算订什么时候的机票?” 应星刚问完这个问题,宋意的手机就响了。 宋兰升的电话。 宋意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妈。” 宋兰升:“小意,现在方便说话吗?” 宋意:“方便,是有什么事儿吗?” 宋兰升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我跟你爸本来要去江南,但临时出了点儿事情——” 宋意一听说临时出事儿,眼皮立刻跳了起来,“怎么了?” “你别急,不是你想的那种事儿。”宋兰升先打消了宋意的担忧,“是有人说要上门来拜访,想跟你相处看看。” 宋意的大脑宕机了几秒,万万没想到话题跳跃度这么大。 上门拜访,想跟她相处——这很明显不是喜欢她,而是冲着她的身份来的。 这虽然在圈子里挺常见的,但宋意有些惊讶于宋兰升会接受这件事情,并且过来询问她的想法。 宋兰升:“我跟你爸了解过了,对方人品没有问题,不会再有之前的情况。” “明天他会和他父母来家里,到时候我连线你,你们先见一见?”后面这个问题,宋兰升是试探性问出来的。 这场“相亲”来得太突然,宋意抿着嘴唇,半晌没回答。 宋兰升见她不说话,便宽慰:“你别有压力,你要是不想见,就不见,我和你爸不强迫你,一切以你的想法为先。” “我暂时没这个想法。”宋意汲了一口气。 “好,没关系,那明天我让你爸跟他们说清楚。”宋兰升笑笑,“不急,等你有想法了再说。” 宋意轻轻地点头。 宋兰升:“那你先吃饭吧,晚点儿再聊,我去找你爸了。” 宋意应了一声,挂了电话,脸色有些沉重。 唐卿和应星不约而同地看着她,用眼神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儿。 宋意放下手机,长叹了一口气:“有人上门拜访。” “要和你联姻?”结合刚才宋意回复的话,应星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宋意点点头。 唐卿:“如果能让蒋家考虑,应该条件不会太差。” 应星:“你不打算见?” 宋意:“没兴趣。” 应星:“但你不可能一直单着吧,这事儿逃避也没用,你迟早得面对。” 唐卿喝了一口果汁,状似不经意地说:“既然对方找上门联姻,傅家那边应该也有消息吧。” 应星醍醐灌顶,“是啊,我靠,傅西京这都没反应?什么玩意儿,他不会是——” 后半句话,应星愣是咽下去了。 但宋意的脸色已经发白了。 很显然还是受到了影响。 傅西京这段时间都没联系过她,她不知道他现阶段是什么想法。 是如他所言,一直等她,还是已经打算放手了。 想到这里,宋意自嘲地笑了笑。 有时候她真的挺想失忆的。 躲开傅西京,就是为了不被他影响,可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成效。 她好像一直在循环当年的模式,永远在猜他的想法。 就连他追她的时候都是如此。 嗡嗡—— 饭桌上正沉默的时候,宋意的手机又震了两下。 屏幕亮起,是微信进了新消息。 宋意随手拿起,看到消息提醒栏那个熟悉的名字后,一颗心突然提了起来,指关节不自觉收紧。 第287回 我一直在等 是傅西京发来的消息。 时隔两个多月的时间,来自他的第一条消息。 傅西京:【春节快乐。】 很简单的四个字,说是不熟的人之间的寒暄也不会有人怀疑。 宋意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因为她不知道傅西京现在是怎么想的。 正要放下手机的时候,傅西京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他说:【我每天都想找你,怕你烦我,所以一直忍着。】 下一条:【可以回我么?】 后面这两条,意思很明确了。 宋意抿着嘴唇,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终于敲下一串回复。 宋意:【春节快乐。】 傅西京秒回:【我一直在等。】 他似乎是猜到了她在怀疑什么,立刻跟她表态:【以后也是。】 宋意又不知道怎么回了。 但傅西京好像也不需要她回复,表达完自己的态度之后,便同她聊起下一个话题。 他问:【腿好了吗?】 宋意:【嗯,基本好了。】 傅西京:【你朋友陪你去过春节了。】 宋意:【嗯。】 傅西京:【接下来还要继续待在那边么?】 宋意:【不确定。】 傅西京:【学校这边,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他说:【如果是因为我,我下学期可以不来办公。】 宋意打字的动作一顿。 傅西京:【听主任说你没有参加职称评选,这份工作是你当年费了很大精力才考上的,不要轻易放弃。】 宋意:【我不会辞职。】 傅西京:【那就好。】 宋意:【我先吃饭了。】 傅西京:【好,下次我找你聊天,希望你也可以回复我。】 宋意被傅西京这个态度弄得非常不习惯,看着这条消息好半天,都不知道应该回什么。 索性就不回了,直接放下了手机。 刚才傅西京发来消息,应星和唐卿都看见了。 虽然没有窥屏,但从宋意的反应也看得出来傅西京说了些什么。 —— 午饭之后,宋意跟唐卿和应星去了免税中心购物。 三亚春节游客很多,免税店堪称人山人海,宋意逛了一会儿就头晕目眩。 宋意没什么要买的,索性就找了家咖啡厅坐着,放唐卿和应星两人去血拼了。 坐着喝咖啡的时候,宋意收到了宋兰升的微信消息。 宋兰升:【小意,我和你爸爸见过来拜访的顾家人了,感觉还不错,我现在把你的微信推给他,你们接触看看吧。】 宋兰升:【你要先扩宽交友圈,才有机会从过去走出来,妈希望你能走出来。】 宋意读得懂宋兰升的意思。 她不明确说,但行为和言辞已经证明了一切——不希望她和傅西京再有什么交集。 宋兰升尚且如此,蒋疆恐怕就更是了。 宋意能理解他们的用心,也不会和他们对着干。 思考片刻后,宋意同意了宋兰升的话。 加个微信而已,也不是一定要有后续发展,这点小事儿不至于不答应。 宋意刚跟宋兰升聊完不久,就收到了新的好友申请。 对方的昵称是:逆水行舟,头像是一棵树。 宋意点了通过,成功添加好友。 对方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你好,顾中舟。】 宋意:【[握手]宋意。】 互相自报家门之后,宋意没有挑起话题,那边也有几分钟没说话。 宋意猜测,对方应该也能从她客套的表情包里看出来她的意思了,所以不计划热脸贴冷屁股。 有了之前边城的经验,宋意觉得,通过跟另外一个人发展来放下过去,这一招完全行不通。 已经失败过一次了,她不打算继续第二次,没必要把无关的人牵连进来。 宋意正这么想着,顾中舟那边就发来了新消息。 顾中舟:【冒昧了,家里催得紧,方便见一面么?】 宋意:【我在三亚,最近可能不方便,不好意思。】 顾中舟:【没关系,等你回来,看你时间。】 宋意:【抱歉,其实我没有和你发展的意向。】 这绝对算得上是宋意拒绝人最直接的一次了——她平时说话会下意识地照顾别人的面子,但这种情况下不能考虑这么多。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有些话还是先说清楚比较好,免得以后又扯不清,她也不想给对方造成一些误会。 顾中舟:【你说话很直接。】 宋意:【有些时候需要直接。】 顾中舟:【嗯,认同。我也喜欢和直爽的人聊天。】 顾中舟:【看你这么直爽,那我也不妨直说了。我和你一样,没有发展的意向,但家里催得紧,如果我不约你见面,可能会比较麻烦。】 宋意看懂顾中舟的意思了。 他应该是想请她帮忙,搪塞一下家里。 但宋意没打算答应,她跟他不认识,没这个义务帮他。 宋意正准备拒绝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蒋疆的电话。 宋意莫名地有些紧张,接起电话放在耳边,“爸。” 蒋疆:“顾中舟加你微信了吧?” 宋意:“嗯。” 蒋疆:“等你回来,跟他见面聊聊吧。” 他的声音不怒自威,莫名地透着一股压迫感,“我和你母亲对他都很满意,你接触一下,能来电再好不过。” 宋意抿着嘴唇,没有回复。 蒋疆听她没反应,也沉默了一会儿。 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带了几分沙哑:“人生要往前看,如果他真的有如他所言那样的决心,不管你接触多少人,他都不会改变主意。” 反言之,倘若傅西京因为宋意跟顾中舟接触,就放弃他所谓的追求。 那他的喜欢也不值几个钱,宋意就更没必要考虑他了。 “我和你母亲不会反对你的决定,但他想和你在一起,就要经得起考验。”蒋疆说,“你也要多多接触其他人,才知道谁是最适合你的那个。” “好,我明白了。”沉默良久,宋意终于出声,“等我回去了就跟他约时间见面。” 蒋疆:“好,那先这样。” 和蒋疆通完电话,宋意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微信对话框里顾中舟的消息,敲下一串话回复:【我家里也催得比较紧,那就见一面互相配合一下吧。】 顾中舟:【你这么久不回复,我差点以为你要拒绝我了。】 宋意:【本来是,但我爸临时来了电话。】 顾中舟:【[哈哈],你说话真的很直接。】 第288回 随时找我 宋意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评价,挺新鲜的。 但她的确也体验到了说话直接的快乐——不委屈自己,将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这种感觉很痛快。 先前她习惯了照顾别人的感受,即便是对陌生人都是如此,虽然显得礼貌有教养,但也很累。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既然顾中舟都评价她直接了,宋意便顺势说了后面的话:【只是配合演戏,如果你有不合适的行为,我会立刻结束。】 顾中舟:【成交。】 宋意:【那等我回去了再说。】 顾中舟:【你忙,不打扰你了。】 宋意对顾中舟的第一印象还过得去,她没有花太多时间去研究他这个人的性格,只是觉得他边界感还不错。 聊完天之后几分钟,宋意便收到了顾中舟给她朋友圈点赞的消息。 赞的是她除夕夜晒的合影和烟花的照片。 宋意并没有多想,加好友之后看朋友圈点个赞,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 休息了一会儿,宋意便联系了唐卿和应星,去了两人所在的专柜找人。 应星和唐卿现在正在一家家居店逛,两人正选着香薰蜡烛。 她俩工作都属于比较高压的类型,平时睡眠质量不怎么好,所以有闻着香入睡的习惯。 宋意倒没这方面的烦恼和体验。 不过,看到两人选蜡烛的时候,宋意忽然想到了隔壁的李先生。 今天出来原本也是想选件伴手礼回给他的,但刚刚一直都没想到特别合适的。 毕竟两人不熟悉,也只是邻居,送礼物稍不谨慎就会显得越界。 香薰蜡烛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宋意在应星和唐卿的推荐下买了一份礼盒。 从免税中心出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宋意提前订了餐厅吃椰子鸡火锅,三人把买好的东西塞到后备箱,就驱车出发了。 路上,宋意跟她们聊起了顾中舟的事儿。 听说对方要她配合演戏,应星第一反应就是不靠谱:“他这是在跟你玩套路吧。” 唐卿也是这么想的:“你留个心眼。” 宋意点头:“他如果有什么想法,我就把他删掉,已经说清楚了。” “哎呦,你可总算是直接了一回。”应星一脸欣慰地看着她,“早该这样了。” 宋意:“嗯,这样感觉很轻松。” “你这个相亲对象是什么人?”应星好奇,盘问起了对方的信息。 宋意:“我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们家里是做生意的,可能祖父辈的时候跟蒋家比较熟吧,好像比我大一岁。” “三十一岁。”唐卿动了动嘴唇,“这个年纪,没有谈过恋爱?” 宋意:“应该谈过吧,只是目前单身。” “这人该不会是谈了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恋爱、被家里逼着分手,过来找你打掩护的吧。”应星一听这话,脑洞立刻就打开了。 虽然她的猜测乍一听有些离谱,但因为边城的事儿在先,宋意这次竟然有些信了。 确实是有这个可能。 不过她无意去窥探别人的隐私,只是觉得,顾中舟要是真有喜欢的人也挺好的,这样她演起来可以心安理得,也不用担心他产生什么想法。 “也有可能不喜欢女人。”唐卿送上了更离谱的猜测。 宋意:“……你俩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 “这不是想象力丰富,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应星拍拍宋意的肩膀,“你还是太单纯了。” 比起银行和私企,大学的职场环境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纯粹的。 加上宋意是那种不怎么参与社交的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很少去打听八卦。 聊起来这个,应星便跟宋意吐槽了几句上次的相亲对象。 “就上次我爸妈非要让我去见那个,见之前说是什么优质海归,在五百强工作,身高一米八,年收入百万,有房有车——好家伙,一见面给我乐死了。” “神他妈优质海归,混了个野鸡学历就高贵上了,身高一米八,我穿高跟鞋跟我站一块儿跟个小矮人似的,还地中海,妈的笑死个人了。” 宋意没正式相过亲,但确实听过不少相亲事迹。 应星这些年都没正经谈过恋爱,她家里催得很紧,总是给她安排相亲,不过她没一个相中的。 聊到这个,宋意便随口问了一句:“你爸妈还一直催你吗?” “催,怎么不催。”应星摊手,“我表妹上个月生孩子了,他们更受刺激了。” 宋意:“那你怎么想?” “没兴趣。”应星往椅背上一靠,“极品男人轮不到我,我也不想扶贫,还不如就现在这样,兴趣来了去找个人玩玩,结束了就一拍两散,还不用负责。” 宋意印象里,确实没见过应星谈恋爱。 她有些好奇了,“你就没喜欢过谁吗?” 应星摇头,“哪来那么多喜欢,姐没有心。” 宋意:“……” —— 吃过晚饭回到家里,已经九点钟了。 驱车路过隔壁的时候,宋意看到隔壁别墅客厅的灯是亮着的,远远地隐约能看见个男人的背影,但不是很清晰。 宋意看了一眼后备箱,想把买的伴手礼送过去,但想了一下现在的时间又放弃了。 不太合适,还是明天去送吧。 念及此,宋意找到李先生的微信,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宋意:【打扰您了,请问您明天早晨在家吗?】 L:【有事吗?】 宋意:【今天出去逛街买了东西带给您,谢谢您送的火腿和奶酪。】 L:【太客气了,都是邻居。】 宋意:【邻居之间也要礼尚往来^_^】 L:【你家里还有饺子吗?上次吃的味道很不错。】 宋意:【有的有的,明天我让许姨去送,顺便把礼物也带给您!】 L:【那就谢谢你了,如果还想吃提拉米苏,随时找我。】 宋意:【好的^_^】 L:【早点休息,晚安。】 宋意:【晚安!】 …… 翌日一早,宋意便将昨天买的礼盒交给了许姨,并且交代她给隔壁李先生送些饺子过去。 许姨收到宋意的吩咐之后立刻就去办了。 宋意吃早饭的时候,李先生就发来微信拍了张礼盒的照片,表示他收到了。 L:【最近正好有些失眠,谢谢你的及时雨。】 第289回 宋小姐要回去了 宋意礼貌性地问了一句:【工作压力导致的吗?严重的话记得看医生[太阳]】 L:【不是因为工作,因为感情。】 宋意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了,安慰人这种事情,她本身就不怎么擅长。 再者,她也不清楚李先生感情方面的具体问题,单凭她了解的这些,也安慰不出来。 毕竟,根据李先生所说,是他先辜负伤害对方在先。 现在这样属实是有些事后诸葛亮了,早干嘛去了—— 宋意正这么想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只见他说:【是我活该。】 宋意都有些怀疑李先生是不是在她身上装监控了,怎么还跟她思维同频了——她刚才确实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活该来着。 但出于礼貌,宋意也不能跟他说“对啊你就是活该”,还是挤出了一句象征性的安慰:【都会过去的,开心点[太阳]】 发出去之后,她自己都看着消息笑了出来。 好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安慰。 可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L:【不用安慰我,我没事。】 宋意:【那您吃饺子吧,我也吃饭了。】 她赶紧结束这个话题,没再继续跟他聊了。 不过,通过这几次聊天,宋意大约也猜到了李先生为什么一个人来这边住了——可能就是来疗伤的吧。 他这种人,平时应该不会在人前展露自己的脆弱,所以才会一个人待着,然后找她这个陌生人聊。 他还挺孤独的。 —— 年初二这天下午,宋意便和唐卿还有应星启程去了蜈支洲岛,接下来的几天,她们都要在岛上度过。 行程是早就定下来的,岛上的酒店也是一个月前就安排好了,是蒋誉序一手操办的。 宋意是第一次来三亚,之前一段时间都在医院别墅来回跑,很多著名的旅游景点都没到过。 蒋誉序为三人订了个家庭套房,面积很大,一进去就是落地窗,对面看得到海,视野特别好。 还有个很大的露台可以吹风喝酒。 宋意对环境十分满意。 宋意有好几年没跟唐卿和应星一起旅行过了,上次三个人一起出来玩还是本科的时候,隔了这么多年再来一次,三人都很开心。 完全没时间去想别的事儿。 一向不怎么发朋友圈的宋意,在岛上的这几天几乎每天都会发一条,一分享就是九张图。 每天都会有不少三个人的合影。 从朋友圈便看得出来,她心情很好。 宋意每次发完朋友圈,都能收到很多人点赞,其中雷打不动的两个人,一个是隔壁的李先生,一个就是刚加微信的顾中舟。 而且,这两人几乎都是第一时间点赞的那批。 宋意还挺纳闷的,顾中舟平时应该挺忙的,怎么跟住在朋友圈似的,她一发朋友圈几分钟就能收到他的点赞。 顾中舟在她朋友圈这么活跃,但那天之后却没有找她聊过天。 可能是在通过点赞提醒她,别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 ** 从蜈支洲岛回来,唐卿和应星也该返程上班了。 她们买的是初六的机票。 唐卿和应星这一走,宋意回北城的计划也提上了日程。 初八这天一早,宋意便启程去了医院做复查。 医生说她的腿痊愈了百分之八十,现在维持日常的生活没什么问题,只要别剧烈运动就不会留下后遗症。 顺便还叮嘱她回北城之后再去定期做两三个月的康复训练,增强肌群力量。 宋意一一应下。 从医院出来之后,宋意便给蒋誉序打了电话,同他说了回北城的安排。 蒋誉序行动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就给宋意买了机票。 返程日期在一周后。 宋意在三亚住了三个多月,东西不少,留一周的时间慢慢整理,这样不至于太紧张。 ** 傅西京是从许姨口中得知宋意要离开的消息的。 他知道消息的这天,是正月初九。 初八的时候科览正式上班了,傅西京赶不回去,便在别墅线上办公。 刚开工,公司不少事情要处理,昨天夜里他熬到了凌晨两点钟才睡,还有些失眠。 翌日一早,傅西京盯着布满血丝的双眼起来喝咖啡。 刚喝几口,便听见了门铃声。 他起身去开了门,看见了拎着东西站在门口的许姨。 “李先生,怎么眼睛这么红,没睡好啊?”经过之前的接触,许姨同他说话的口吻也渐渐熟稔了起来,偶尔还会有几句关心。 傅西京笑了笑,“昨天晚上加班有些晚,您找我。” “家里今天做了糯米烧卖,宋小姐让我带几个给你。”许姨将手里的保温袋递过去。 傅西京接过来,“谢谢,有心了,正好我还没吃早饭。” 许姨:“工作这么忙,更要按时吃饭了!” 傅西京:“谢谢您关心。” 许姨:“客气客气,以后可能关心不了啦!” 傅西京表情一顿,“嗯?” 许姨:“宋小姐要回去了,我这已经找了新的工作,送走她,我就不在这边了。” 傅西京微微皱眉:“她要回去了?” 许姨:“是呐,过一礼拜就走了,说是要回去工作了。” 傅西京捏紧了手里的保温袋,“嗯”了一声。 许姨送好东西就走了。 傅西京带着保温袋来到厨房坐下,拿起手机,踌躇许久后,终于发了一条完整的消息出去。 L:【烧卖很好吃,谢谢。】 宋意:【不客气,合你胃口就好。】 L:【许姨说,你要回去了?】 宋意:【是的,要回去工作了。】 L:【腿伤没问题了么?】 宋意:【医生说没问题了,不要剧烈运动就可以。】 L:【不会影响工作?听许姨说你是老师,讲课要经常站着吧。】 宋意:【不影响的。】 L:【还是要注意身体。】 宋意:【谢谢您,很高兴认识您,这段时间承蒙关照了。】 L:【客气了。】 宋意:【您要是有空的话,走之前来家里吃个饭。】 看到宋意的这条邀请,傅西京的心跳突然加快。 他的眼睛先是亮了一下,随后,光芒又渐渐黯淡下去。 兴奋之余,心情又有些复杂。 因为他知道,宋意的这句邀请,不是对他,而是对邻居李先生。 傅西京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回复:【抱歉,最近工作比较忙,可能没空。】 宋意:【没关系!以后回北城您有空再请您吃饭,工作要紧。】 第290回 口是心非 傅西京跟宋意聊完微信之后不久,便接到了江不渡的电话。 他刚刚按下接听键,就听见江不渡急匆匆的声音传来:“你那边走得开不,赶紧回来一趟,沈征遇到麻烦了。” 傅西京右眼皮一跳,表情顷刻严肃不少:“怎么了?” 江不渡:“董事会联名举报他非法挪用公款,他现在被禁足调查了。” 傅西京:“什么时候的事儿?为什么没跟我说?” 江不渡:“这不是看你在那边忙么。” “我明天回去。”傅西京立刻做出了决定,“机票订好通知你。” 江不渡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真没问题?宋意那里——” “她下周也要回去了。”傅西京说,“先这样,我去订票。” 现在不是讨论这件事儿的时候,江不渡也没缠着傅西京问他在三亚这段时间的经历,两人聊完正事便结束了通话。 ** 宋意要走的这几天,许姨每天都变着花样做饭,早餐都格外丰盛。 昨天是烧卖,今天则是椒盐饼。 宋意简单吃了两个,想起隔壁的邻居,便打算亲自送上门一次。 聊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和李先生打过照面,临走之前应该去拜访一下的。 听许姨说,他这个时间正好起来。 宋意将早餐装到餐盒里,找了个保温袋装着,拎着出了门。 她刚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正好看到隔壁的门口停着一辆车。 一个高大背影匆匆忙忙地上了车。 宋意只来得及瞥一眼,没细看,车门已经关上了。 紧接着,车子疾驰而去。 宋意拎着保温袋走到了隔壁的别墅大门口,发现外面的大门也锁上了。 所以……刚才走的人是李先生? 可能是临时有什么事儿吧。 宋意低头看了看保温袋——算了,看来今天是没缘分见到了,明天再说吧。 东西没送出去,宋意最后只能带回来。 开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在客厅整理的许姨。 许姨见她完好无损地把袋子拎回来,好奇:“李先生没在家吗?” 宋意点点头,“可能是临时有事出门了吧。” 许姨:“也是,他一看就是大忙人,那就明天再送吧。” 但隔日一早,宋意再拎着东西出去的时候,隔壁的大门还是关着的。 看起来应该是一整夜都没人回来过。 两天都没见到人,宋意便找到李先生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宋意:【您这几天很忙吗?去送早餐发现您没在。】 那边过了快半个小时才回复:【不好意思,刚才在开会。】 宋意:【没关系,是我打扰您了。】 L:【我离开三亚了,回来处理一些事情,走得比较急,没来得及通知你。】 宋意觉得李先生言重了,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普通邻居,离开这种事情也没必要特意通知她。 李先生还挺给她面子的。 宋意无意打扰他,得知他在忙工作,便识趣地不再发消息过去了。 之后,宋意将李先生离开三亚的消息告知了许姨,后面几天,两人也都没再去过隔壁。 —— 宋意回北城的航班是下午落地的。 蒋誉序亲自来接机,提前半个小时便在机场等着了。 兄妹两人碰了面,蒋誉序从宋意手中拖着行李箱,一起往停车场走。 路上,蒋誉序和宋意聊起了顾中舟的事儿。 “顾中舟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安排见面?”蒋誉序侧目,顺便观察她的表情。 很明显,宋意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 蒋誉序看出了她的意思:“你如果不想见,就先不见,你爸妈那边我去——” “不用,我过几天联系他。”宋意笑着打断了蒋誉序的话,“见一面而已,没关系的。” 蒋誉序:“你爸妈的意思是,希望你和他有所发展。” 最近宋兰升和蒋疆有找他谈过一次。 大概意思是说,希望他能做做宋意的思想工作,让她多尝试接触一些异性,不要再执着于傅西京。 蒋誉序答应是答应了,但他并不认为这个办法有效——毕竟他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尝试过一次之后,没什么用。 相反地。 经过边城之后,宋意更加放不下傅西京了。 但蒋誉序也不好反驳两位长辈的话,他完全能够理解二人的出发点。 任谁看到自己女儿受这样的委屈,都不会希望她继续跟带给她伤害的人在一起。 “他们让你劝我,对吧。”宋意一下子就猜到了。 蒋誉序点点头,“但我不打算劝。” 宋意有些意外,好奇地挑眉:“为什么?” 蒋誉序:“感情的事情,劝不了,也控制不了。” “等等。”宋意侧目打量着他,“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蒋誉序:“哪里?” 宋意:“你以前说过的,从来不相信谁是不可替代的,也不相信感情没法控制。” 她忽然变得很敏锐,“序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蒋誉序目视前方,声音四平八稳,听不出任何心虚,“是从你和边城那事儿里总结出的经验。” “哦,这样。”宋意点点头,“我以为是你的亲身经历。” 蒋誉序:“我没有什么亲身经历。” 他一这么说,宋意自然而然就想起了应星在三亚的时候跟她提过的那事儿—— 她说她相亲的时候,碰上蒋誉序和归晴了。 蒋誉序说他没有亲身经历,宋意是不信的。 但他很明显不愿意提起,宋意便忍着没有问。 “顾中舟我查过了,之前家里介绍谈过几个女朋友,和平分手的,分手之后基本上没联系。”蒋誉序将话题转回去,“人品还可以,非见不可的话,你就当多个朋友。” “我听说他家里也催得挺紧的。”宋意说。 蒋誉序:“是,他三十一了。” 宋意:“我想跟他互相配合一下。” 蒋誉序秒懂了她的意思:“为了让傅西京放手?” 宋意:“不全是,不过如果他能放手的话,也挺好的。” 蒋誉序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口是心非。” 宋意:“……” 蒋誉序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他要是真的放手了,你会开心么。” 宋意低下头,“你不是不希望我跟他有什么吗,干嘛为他说话。” “不是为他,是为你。”蒋誉序纠正她。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也是个办法。” 第291回 私下 宋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蒋誉序说的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办法?” “他不是说会一直等你么,那就试试看他的决心。”蒋誉序说。 在这方面,傅西京是有“前科”的。 蒋誉序始终不放心的点也是这个。 当年傅西京对许如双也是感情深厚,虽然没有说过会一直等她这种话,但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结果傅西京还不是没多久就去了罗马,还找上了宋意——谁都不能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所以,趁此机会试一试也无妨。 宋意听过蒋誉序的话之后便沉默下来了。 前些天和蒋疆通电话的时候,蒋疆也说过类似的话,大约也是秉持着同样的担心。 宋意不敢对这件事情做任何假设——她知道过去都应该翻篇,但傅西京曾经对许如双的感情,总给她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特别是上次许如双找她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她至今仍然会时不时地想起来。 她说,如果当年不是她拒绝了傅西京,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 这话不好听,宋意也很清楚许如双是为了激她才说的。 但这是实话。 傅西京是因为被她拒绝之后才决定去海外发展公司业务的,他若不走,她就没机会认识他。 许如双这个名字,注定是傅西京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宋意得承认,她不是个大方的人,甚至下意识地会去作比较—— —— 宋意先跟蒋誉序回了宋兰升和蒋疆那边,陪两位长辈吃午饭。 两人回来的时候,还没到午饭时间。 宋意刚进来,宋兰升便拉着她坐下来,关心了一番她的身体。 亲眼看见她走路、自由活动,宋兰升一直悬着的心算是回到了肚子里。 聊了几句学校和工作的事儿以后,宋兰升便自然地带出了顾中舟的话题。 “等你工作的事情都办妥了,就去跟人见一面,多交个朋友也没坏处。”宋兰升说。 宋意早就猜到她会提这事儿,点点头:“我过几天就约他出来。” 宋兰升:“你们微信聊过没有?” 宋意:“偶尔聊几句。” 宋兰升:“不忙的时候多聊聊,说不定就找到共同话题了。” 宋意:“好,我会的。” 不管宋兰升说什么,她都点头答应,没有反驳过半句。 宋兰升看到宋意这样子,欣慰的同时,心情又有些复杂。 她轻叹了一口气,拉住宋意的手,轻声说:“妈希望你找个能让你过得开心的人。” 很显然,傅西京不是那个人。 至少目前看来不是。 宋意喜欢他、放不下他,这点宋兰升看得出来,可她和傅西京相处时,并不是一个轻松舒适的状态。 作为母亲,她不想看女儿一辈子这样战战兢兢。 “妈,我现在挺开心的。”宋意反握住宋兰升,拍着她的手,笑着说:“您就安心和爸享受二人时光吧。” …… 十二点钟,午饭开席。 宋意跟蒋誉序并排坐了下来。 刚刚饭前的聊天话题都集中在宋意身上了,吃饭的时候,蒋疆和宋兰升忽然又关注起了蒋誉序。 大抵是因为顾中舟的事儿,宋兰升忽然想起了前阵子蒋誉序相亲的事儿,便问起了他跟对方有没有后续。 宋意差点儿就忘记这事儿了,她立刻也看向蒋誉序,等他的答案。 “我们现在是普通朋友。”蒋誉序回答得倒也从容,“平时偶尔聊聊天。” 蒋疆:“不合眼缘?” 蒋誉序没答。 宋兰升则是笑着说:“感情这个事情,说不好的,誉序的缘分可能来得晚一些。” 蒋疆看了一眼蒋誉序:“这么多年了,没遇到过有感觉的?” 蒋誉序:“工作太忙了。” 每次聊起这个话题,蒋誉序基本上都会兜圈子转到工作上。 这种话旁人说出来像借口,但蒋誉序说了,就不会引起怀疑。 蒋疆和宋兰升都信了他的话,也没催他,就是让他工作别太累,多注意身体。 宋意低着头,小口吃着菜,没参与话题。 午饭结束之后,宋意就让蒋誉序送她回学府西里了。 车子开了一公里左右,宋意目视前方,冷不丁地问蒋誉序:“晴工还在律所吗?” 蒋誉序打着方向盘的手略顿了一下,但神情不改,“他们公司的项目结束之前应该都在,你找她有事儿?” 宋意不给蒋誉序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机会,换了个问法:“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蒋誉序:“甲方和乙方。” 宋意:“序哥,我问的是私下。” 蒋誉序:“私下没有关系。” 宋意:“那你们去酒店也是谈工作吗?” 蒋誉序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宋意看到他皱起了眉,似乎是在疑惑她怎么知道这件事情。 宋意没有给他解释原因,“二月份,你们去过四季酒店吧。” 蒋誉序:“谁告诉你的?” 宋意:“这不是重点。” 她没把应星拉出来,而是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你们现在私下是什么关系?” 蒋誉序沉默。 宋意换了个问法:“你喜欢她吧?” 蒋誉序否认:“不喜欢。” 宋意不太相信——他如果不喜欢,刚才怎么会说出“感情不可控”这种话。 怎么听都像是亲身体验。 “不是一路人,之前的事情是意外。”蒋誉序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已经翻篇了。” 宋意动了动嘴唇,还想说点儿什么,被手机震动的声音打断了。 她拿起来一看,竟然是隔壁李先生发来的微信。 宋意有些意外。 自从李先生那天临时有事儿离开,两人就没聊过天了。 本来就不熟,他又是大忙人,宋意也就没有主动打扰过。 没想到他还会主动找她聊。 L:【你回家了么?】 宋意:【是的,刚到不久,您有事吗?】 L:【嗯,有个快递要收,想找你帮忙来着,我去通知物业吧。】 宋意:【好的。】 L:【你现在在北城?】 宋意:【是的,您也在吧,改天有机会请您吃饭。】 L:【可以,谢谢。】 前面是红灯。 蒋誉序停下来等待的时候,瞥见宋意聊微信,便问了一句:“和谁聊这么高兴?” 宋意收起手机,“邻居。” 蒋誉序好奇:“什么邻居?” 宋意:“在三亚时隔壁的邻居。” 第292回 一起? 蒋誉序:“隔壁有人住?” 那栋别墅,他买了好些年了,每次过去住的时候,小区都没什么人,印象中隔壁也是常年锁着门的。 “嗯,有,是位姓李的先生。”宋意跟蒋誉序说了一下隔壁这位邻居帮过的忙,还提了他喜欢下厨的事儿。 言辞间都带着赞赏。 蒋誉序发动了车子,“看来你对这邻居印象挺好的。” 宋意:“是啊,感觉是个很懂生活很细致的人。” 蒋誉序:“单身么?” 他一这么问,宋意就知道他的意思了,无奈:“你想什么呢。” 蒋誉序:“难得听你对一个刚认识的人评价这么高。” 宋意:“那是出于欣赏的角度,我们都没见过,哪有你想的那样。” 蒋誉序:“没见过?” 宋意:“是啊。” 提起来这件事情,她还挺遗憾的,“送东西都是许姨去的,李先生很有边界感,也不随便上门,本来还想临走前请他到家里吃个饭呢,但没来得及。” 蒋誉序点点头,若有所思,总觉得这邻居有些不对劲儿。 真的有邻居能天天送东西却不见面么?怎么听起来像是故意躲着呢。 不过,短暂相处一段时间的陌生人而已,蒋誉序倒也没有多想。 —— 宋意回来过了个周末,两天后就回学校了。 她已经提前跟主任报备了回来上班的事儿,主任提前调了课,宋意这学期带的是大三的专业课,课程表没之前排得那么密了,可以分更多精力给职称论文。 周一这天的课是下午的,但宋意还是一早就来了学校。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宋意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目光透过窗户往里瞟。 傅西京似乎不在。 做出回来上班的决定,宋意就做好了继续跟傅西京待一个办公室的心理准备了。 宋意推门走进办公室,坐下来之后,开始备课。 很快就到了十点多,傅西京还是没来。 宋意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忽然想起了傅西京前些日子微信上跟她说的话—— 【如果是因为我,我下学期可以不来办公。】 看这样子,他是真的不打算来了。 宋意长吁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 她现在不知道该拿出什么姿态和傅西京相处,在他面前时总会很别扭,还是少见为好。 刚想到傅西京,傅西京的消息就来了。 傅西京:【听主任说你回学校了。】 宋意:【嗯。】 傅西京:【专心办公,我不会过去打扰你。】 他这话说的,总觉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委屈。 宋意虽然也不想每天面对他,但看到这话的时候莫名地有种连累别人的感觉。 宋意:【你有课的时候正常工作就行。】 傅西京:【我以为你不想看到我。】 宋意:【只要你不要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就行了。】 傅西京:【好,我周五有课。】 宋意:【不用和我报备。】 宋意回完这条消息之后就不打算跟傅西京聊下去了。 她将手机调了勿扰模式,继续备课。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宋意才发现,十一点钟的时候,顾中舟发了微信过来,问她见面的时间。 他看起来还挺着急的,家里催得这么紧吗? 不过,宋意想了想宋兰升和蒋疆的态度,这见面确实也该提上日程了。 宋意翻了一下课程表,然后回他:【周五晚饭可以吗?周末我不想出门。】 顾中舟:【我随时都可以。】 宋意:【你好着急。】 顾中舟:【没办法,我爸妈每天都在催我,让你见笑了。】 宋意:【那就周五晚上吧,六点可以吗?】 顾中舟:【没问题,我订好餐厅发你地址。】 宋意回了一个“OK”的表情,两人的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 回到学校的日子充实多了,经过几个月的休息,宋意现在很享受这种忙碌的感觉。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不知不觉就到了周五。 宋意的课是早八,她来到办公室后便带着电脑去了教学楼。 上完一节课回来喝水的时候,傅西京走进了办公室。 虽然两人那天聊天的时候说过了这个事儿,但冷不丁看见傅西京,宋意还是愣了一下。 有多久没见过了呢?三个月,或者更久。 他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身西装,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矜贵,天然地和周围的环境有一股距离感。 宋意愣神期间,傅西京已经走到对面的办公位。 “我下午的课。”傅西京主动开口,和宋意说了自己的课程安排。 宋意听见他的声音后,才回过神来,点点头之后,同他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傅西京笑了笑,“嗯,是挺久了。” 他随口问她:“这几个月还好吧?” 宋意点头。 傅西京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你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他的目光灼热,虽然远不及过去侵略性那么强烈,但宋意仍然被盯得有些不自然,默默地垂下了头。 不过好在傅西京没有继续盯她了,两人短暂寒暄过之后,傅西京便坐下来忙自己的事儿了。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只能偶尔听见敲打键盘的声音。 两人的工位面对面,宋意稍一抬眼便能看见傅西京的身影。 他对着电脑,看起来很投入、很认真。 之前他们两人一起办公的时候没这么平和过。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十二点钟的下课铃声响起,提醒宋意该去吃午饭了。 她将文档保存,合上电脑起身,正好和傅西京对上了眼。 “去吃饭么?”傅西京也跟着站起来,很自然地问她:“一起?” 傅西京的表达没有冒犯之处,宋意便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就像普通同事搭和伙似的。 教职工食堂中午人挺多的,宋意跟傅西京只能拼桌坐了。 宋意跟傅西京没什么话聊,傅西京大概是看出来她不想说话,也很识趣地没有打扰她。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吃饭。 吃饭途中,宋意又收到了顾中舟的微信。 顾中舟发了餐厅的地址过来,还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去接你?】 宋意:【不用,我开车了。】 顾中舟:【好的,那你路上小心,六点见。】 宋意捧着手机聊天的时候,傅西京不动声色地瞟过屏幕。 看到顾中舟的名字之后,他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第293回 相亲? 不管他怎么克制自己,看到宋意和其他男人走得太近的时候,还是难免心态失衡。 傅西京没有去看聊天内容,深吸了几口气、极力调整情绪。 之前他已经知道了顾家带顾中舟上门拜访的事情,听说蒋疆和宋兰升对他很满意,两人会互加联系方式也是意料之中。 想来这次是要见面了。 念及此,傅西京拿起一旁的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 —— 宋意和傅西京很平和地度过了作为普通同事的一天。 两个人没有起冲突,沟通很少,傅西京也很安静。 安静到宋意偶尔会忘记他的存在。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身上的气场太过强大,一旦跟他同处一个空间,很难忽略他的存在。 宋意感觉到了,傅西京是在刻意降低存在感,可能是不想给她造成困扰。 这算是他所说的“改变”吧。 宋意不至于无动于衷,但也没到因此就被感动的程度。 顾中舟订的餐厅不太远,开车不到半小时就能到。 宋意五点二十左右出发的,抵达餐厅的时候还没到六点。 她找了个车位停好了车,刚下车打算联系顾中舟,就看到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朝自己走了过来。 看到他的第一眼,宋意就猜到他的身份了。 她没见过顾中舟的照片,也没特意去网上搜过,只是听宋兰升说他长得十分周正。 如今一见,确实如此。 顾中舟身高应该有一米八五往上,典型的宽肩窄腰身材,浓眉,双眼皮,眼睛很有神。 面部线条流畅,鼻梁很高,嘴唇也有一定的厚度。 和傅西京不是一个风格。 傅西京嘴唇很薄,加上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顾中舟本人性格如何未可知,但至少看外表,还算好相处。 他挂着笑,看起来儒雅又绅士。 “你好。”顾中舟停在宋意面前,“终于见面了。” “你好。”宋意朝他点点头。 顾中舟比了个“请”的手势,而后带着宋意往餐厅里走,“我订了卡座的位置,可以吗?” “嗯,挺好的。”宋意没意见。 若是顾中舟订包厢,她反倒觉得有压迫感了。 因为餐厅的人均消费比较高,因此到饭点了,人也不算多,很清静。 两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入座,一起点了菜。 点完菜,宋意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顾中舟很自然地和她聊了起来:“谢谢你答应我的合作邀约,感激不尽。” 宋意:“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顾中舟:“不需要做什么,偶尔配合一下就好,只要别人认为我们在交往就行。” 这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儿,宋意点点头。 “不过,我有几个问题需要问你。”宋意放下水杯,“可能会涉及到你的隐私。” 顾中舟比了个手势,“无妨,你问。” 宋意:“你不想结婚的原因是什么?听说你以前谈过恋爱,应该不是不婚主义者。” 顾中舟:“在等人。” 宋意:“?” “你放心,我不会打着演戏的幌子对你另有所图。”顾中舟很坦诚,“我有喜欢的人。” 宋意顿时便想到了应星之前脑洞大开的话。 “你家里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顾中舟忽然笑了起来,“你的想象力还挺丰富的,这么狗血。” 宋意:“……那你怎么不跟她在一起?” 顾中舟:“因为我一直没找到她。” 宋意:“?” 顾中舟:“所以,在找到她之前,我需要一个人替我堵上家里的嘴。” 顾中舟说得不是很具体,但基本的来龙去脉也算是清晰了,他说他有喜欢的人,再结合他的表现,宋意觉得是有可信度的。 两个人聊了几句,服务生便来上菜了。 顾中舟为宋意介绍了一下这家餐厅的招牌菜,拿公筷给她夹菜,照顾得井井有条。 宋意说了句“谢谢”。 顾中舟随口问她:“你还猜过什么剧情?” 宋意被他问得尴尬了几秒,拿着筷子尬笑,“不好意思。” “没关系,挺有意思的。”顾中舟笑着摆摆手,“你是不是还猜,我和前女友是因为家里不同意分开的,所以打算找个冤大头联姻,再把前女友养在外面?” 宋意:“……你的想象力也挺丰富的。” 她被顾中舟的说法逗笑了,感觉他这脑洞和应星有一拼了:“跟我朋友似的。” 顾中舟闻言,挑了挑眉:“哦?所以是你朋友这么猜的?那这么说,我跟你朋友怪有默契的。” 宋意:“从这方面看的话,确实是有。” 顾中舟:“看来有必要认识一下了。” 他作思考状,忽然想到了什么:“是你朋友圈发过合影的朋友么?” 宋意“嗯”了一声,“我就两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顾中舟:“朋友不在多,在精。你们认识很久了吧?” 宋意:“嗯,大学同学。” 顾中舟:“那是很久了。” …… 宋意跟顾中舟聊得还挺轻松的。 因为两人一开始就把事情都摆上台面说了,所以宋意在他面前也不会假客气,有什么就说什么。 顾中舟的性格的确也很随和,还会跟她开开玩笑。 他情商高,抛话题很自然,即便是宋意这种话少的人,跟他聊也不会冷场。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从那个狗血的脑洞开始,聊到了三亚过年的事儿。 宋意正说这话,就看到顾中舟脸上笑容一顿。 随后,他放下杯子招手:“阿京,好巧。” 宋意看到顾中舟招手,就知道他碰上了熟人。 但听他喊出“阿京”二字后,肩膀忽然僵住。 宋意下意识地要回头去看。 而这时,人已经停在了桌旁。 宋意一抬头,便看见了傅西京,以及跟他一同过来的江不渡。 和傅西京目光对上的瞬间,宋意下意识地攥住手。 肌肉反应太深刻。 这种时候被傅西京撞上,她还是会紧张到出冷汗。 傅西京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短暂扫过宋意之后,便停在了顾中舟那边:“相亲?” 顾中舟笑着点头,“是啊。” “瞧你俩聊得挺开心啊。”江不渡瞄了一眼傅西京,故意cue宋意:“宋意,是不是有戏?” 顾中舟听见江不渡喊宋意的名字,倒也不怎么意外。 傅家和蒋家交情颇深,宋意肯定是认识傅西京和他身边的朋友的。 第294回 不打扰了 宋意自然知很清楚江不渡这么问的目的,于是点了点头,“顾先生挺不错的。” 江不渡挑眉,一脸玩味,颇有幸灾乐祸的味道。 回答完问题之后,宋意也用余光瞥了傅西京一眼,他的面色有些紧绷,看得出来还是受了影响,在忍。 若是之前,他是不会这样忍的。 顾中舟并未注意到这点,而是笑着对江不渡说:“宋意很好,接下来就看我的表现了。” 江不渡哈哈笑了两声,“行,那你好好表现,争取追到她。” 顾中舟:“借你吉言。” “那,你们先去坐?”顾中舟高情商地提醒了一句,“我让经理来接待你们。” “不用。”沉默了许久的傅西京终于再次开了口,他淡淡地拒绝了顾中舟的提议,“你们继续,不打扰了。” 留下这句话,他便给江不渡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走了。 宋意看着傅西京的背影,想到他方才那句“不打扰了”,恍惚不已——实在是太不像他了。 “你跟阿京平时接触应该不少吧。”宋意被顾中舟的声音打断了思路,“之前就听说,青姨特别喜欢你。” 宋意回过神来,点点头,“青姨对我很好。” 顾中舟:“是啊,我爸妈还一直觉得,青姨会把他介绍给你来着。” 宋意:“……” 所幸,顾中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打转,简单说了两句,便再次回到了他们之前的聊天内容上。 “下周我新投的度假村要试营业了,过去走走么?”顾中舟对宋意发出邀请,“可以泡温泉、还有烟火表演,放松放松。” 宋意斟酌,犹豫。 心动自然是有的,但跟顾中舟刚认识,单独过去的话—— “你可以叫你朋友一起。”顾中舟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过后又补充了一句。 宋意不得不再次感叹他这人情商高,考虑得是真的周到。 “那就先谢谢你了。”宋意和顾中舟道谢,“我问问她们的时间。” 顾中舟:“客气了,我们也算是深度战略合作的伙伴了,应该的。” 宋意被他这个形容逗笑了。 …… 不远处的桌上。 江不渡佯装翻着菜单,实则偷窥着这边宋意和顾中舟那一桌的状况。 傅西京也是同样的状况。 只不过,两人的表情天差地别。 看到宋意和顾中舟聊得如此开心,傅西京不由得抓紧了菜单,本就紧绷的表情,此时更显阴沉。 江不渡则是一脸玩味地看向傅西京,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不错啊傅总,这忍术练得不错。” 傅西京冷冷地睨了江不渡一眼,“点你的菜。” 江不渡:“你饿么?我以为你气饱了。” 傅西京:“滚。” 江不渡啧了一声,“得,好大的火气。” 现在不敢冲着宋意发脾气,他倒成了那个出气筒了。 江不渡翻着菜单点了几道菜,点完菜之后,给傅西京倒了一杯冰水,“来吧,败败火。” 傅西京端起来一饮而尽,喝完才发现杯子里是柠檬水,舌头残留着一股酸味儿。 江不渡适时地说:“柠檬水,符合你现在心情吧。” 傅西京:“……” 看到傅西京一脸杀气,江不渡见好就收,笑着说:“我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缓和缓和气氛么。” 顿了顿,江不渡开始安慰傅西京:“我觉得宋意不太可能和顾中舟在一起,她爸妈应该也不会逼她,你——” “我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傅西京打断江不渡,声音低沉。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宋意,十指交叉在一起,薄唇翕动:“她爸妈是不会逼她,但她会逼自己。” 江不渡细品了一下傅西京的这句话,之后叹了一口气,“你别说,还真是。” 宋意当初跟许胜文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让宋兰升安心。 后来宋兰升有了蒋疆,她回了蒋家,有一阵子稍微好了一些。 偏偏,前段时间,宋兰升和蒋疆又知道了她当年留学时的那件事儿。 现在二老对她可以说是愧疚不已,自然也就担心起了她的感情生活,希望她能找个值得的人、彻底安定下来。 二老可能不会逼宋意,但宋意知道他们的心意,一定会尽力满足。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这么一想,江不渡的面色也严肃不少,他压低声音问傅西京:“那你最坏的打算是什么?” 江不渡换到傅西京的角度想了想,发现这事儿挺难办的。 强取豪夺那一套肯定是行不通了,但如果不拦着,万一宋意真的跟顾中舟结婚——总不能还跟上次边城的事儿似的,指望顾中舟本人出什么幺蛾子吧? 他们跟顾中舟挺熟的,这厮的私生活是真的很干净,私下不是钓鱼就是爬山遛狗,根本不可能有状况。 “我承诺过她,如果她遇到合适的人,我不会拦着。”傅西京低头看着水杯,“说到做到。” 江不渡:“……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宋意跟顾中舟恋爱结婚,你也接受?” 傅西京“嗯”了一声。 江不渡被他噎住了,好半天都接不上话。 实在是难以想象,傅西京竟然整上这种伟大成全的戏码了。 思考了一会儿,江不渡提醒傅西京:“你这一成全,说不定宋意还觉得你根本不爱她呢。” 人心就是这么矛盾。 有时候嘴上说着不希望对方过多纠缠,但对方若是真的痛快放了手,倒感觉空虚失落。 这时,服务生正好来上菜,话题被打断。 一直到这顿饭结束,傅西京都没有回答过江不渡的这个问题。 但不回答,不代表他心中没有答案。 —— 周六这天上午,宋意来到了宋兰升和蒋疆这边,陪父母一起吃饭。 昨天才见过顾中舟,见面免不了要聊起这个话题。 蒋疆:“昨天见面怎么样?聊得来么?” 宋意点点头,“他挺会聊天的,我们相处得还不错。” 宋意没说要不要交往,蒋疆也没催她,只是说:“多接触一段时间再做决定,慢慢来吧。” 一家三口刚聊了没几句,家里又有客人到访。 宋意看到拎着东西过来的纪青鸢和傅青云时,下意识地朝后面看过去。 她这个反应,清晰地落入傅青云眼底。 傅青云笑着将东西放下,跟宋意打招呼:“回来了,身体养得怎么样?” 第295回 礼物 宋意闻声,迅速收回视线,点点头:“谢谢伯父关心,基本恢复了。” “那也要多注意,不能太累了。”纪青鸢挽住宋意的胳膊,“怎么感觉你瘦了呢。” “没有吧,”宋意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我重了五六斤呢。” 这几个月因为受伤的缘故、活动量骤减,每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很容易长胖。 宋意平时是比较注意的,这五六斤都是过年期间长的,一是因为唐卿和应星过来,三个人聚在一起总是在吃,二是因为,隔壁的李先生时不时就送提拉米苏过来。 天天火锅加甜食,喜提五六斤体重。 “完全看不出来,我怎么还觉得瘦了呢。”纪青鸢仔细观察着宋意,“受伤了就要多吃多补充营养,别有身材焦虑。” 纪青鸢很热情,又一直拉着宋意关心,完全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蒋疆和宋兰升看到这一幕,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知道傅西京和宋意当年的事儿之后,他们也不是没有迁怒过纪青鸢和傅青云。 但他们夫妻两人态度非常诚恳,两人亲自上门道歉了几次,还带着傅西京来道歉了几次。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蒋家和傅家也这么多年的交情在,他们态度这么好,蒋疆和宋兰升也不能直接跟他们翻脸。 说到底,傅西京当时已经是成年人了,傅家也不能在他身上装个监控。 一码归一码,当年的事情最多也只能算是傅青云和纪青鸢管教不到位,不能把责任都推到他们身上。 不过,蒋疆也明确跟两人表示过,他虽然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跟傅家断绝来往,但肯定不会接受傅西京和宋意有所发展了。 纪青鸢立刻表示支持他,还在他面前痛骂了傅西京一通。 蒋疆心知肚明,纪青鸢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表态,但她的做法的确令人舒心,情商很高。 这几个月,纪青鸢和傅青云时不时就拎着东西上门,也不提两个孩子的事儿。 宋兰升招呼着纪青鸢和傅青云坐下来,帮着两人倒了茶。 纪青鸢喝着茶,问起了宋意的工作:“小意回学校了吧,这学期课多不多?” 宋意:“带大三,课不算多。” 纪青鸢:“什么时候评职称?” 宋意:“年底吧。” 纪青鸢:“那好呀,时间充裕,可以慢慢准备。” “对了,小意跟中舟见过了吗?”纪青鸢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蒋疆和宋兰升听见这问题,同时看向了纪青鸢。 总觉得她是在为傅西京打听消息。 “还不错。”宋意回答得很坦诚,“打算试试看。” 纪青鸢:“可以可以,趁年轻多谈恋爱,挺好的。” 宋意:“……” 纪青鸢从头到尾都没提过傅西京半个字,好像真的完全他的存在似的。 不过这也挺好,她不提,也避免了宋意的尴尬。 —— 傅青云和纪青鸢在小院这边留下吃了午饭,之后两人便驱车回了傅家老宅。 下午两点钟,夫妻两人刚一下车,便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傅西京。 他看起来像是等了很久了。 纪青鸢看见傅西京之后没什么好脸色,哼了一声,略带嫌弃。 傅西京对此已经习惯,神色如常地走上去:“妈,爸。” 傅青云朝他颔首,“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西京:“刚到没多久。” 纪青鸢双手抱胸,视线在父子两人身上逡巡,施施然开口:“行了,你俩就别在我面前演了。” 搞得好像她不知道傅青云通风报信似的。 傅西京这回来,不就是为了从他们口中打探宋意和顾中舟的事儿么。 或者说,今天傅青云忽然去蒋疆和宋兰升那里拜访,就是抱着这个目的过去的。 “小意对中舟挺满意的,已经决定跟他交往一段时间了。”纪青鸢将这个消息带给傅西京,“你最好别去捣乱。” 傅西京对于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纪青鸢有些惊讶,上下打量着他,不太相信这是他的反应。 “我答应过她,如果她遇到更喜欢更合适的人,不会去打扰。”傅西京说,“这次我说到做到。” 纪青鸢笑笑,“行,算你开窍了。” 傅青云狐疑:“你能接受?” 傅西京:“我不接受,它照样还是会发生。” 傅青云:“宋意应该是为了让她父母心安才这么决定的。” “我知道。”傅西京点头,“所以,就算改变主意,也应该是她自己来走出那一步。” 之前他用各种办法推了她太多次,这次应该由她自己来。 人生中有些课题,只有自己才能完成。 他之前总会因为宋意不够信任他不舒服,可认真地想,他似乎也从未信任过她。 这次,他也想试一试。 “那就希望你说到做到吧。”纪青鸢说。 —— 那天见面聊完之后,宋意便正式跟顾中舟达成了“合作”。 两人没有刻意对外宣布过关系,但因为经常见面,宋意又陪顾中舟参加过几次活动,消息也就传开了。 顾中舟这个人分寸感很强,合作半个月了,他都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 那次去度假村,他真的就只是邀请她过去玩儿的。 宋意全程都跟唐卿和应星在一起,顾中舟都没露过面。 不知不觉到了三月,北城的天气已经转暖,宋意的生日也快到了。 宋意的生日是三月五号,不巧的是这天恰好碰上了工作日,她还有课,没时间空出来过。 宋意每年生日都会和唐卿和应星一起过,今年推到了周末。 周末两天,一天去宋兰升和蒋疆那边过,另外一天跟她俩过。 三月五号这天是周四。 宋意像往常一样早早地来到了办公室,意外地发现,傅西京已经坐在电脑前了。 两人对上眼,宋意朝他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们最近惯有的相处模式。 傅西京最近对她很客气,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那天见到她和顾中舟相亲,隔天来上班的时候也没质问过她。 他跟顾中舟朋友圈重合度挺高的,应该早就知道她和顾中舟“交往”的事儿了。 宋意和傅西京打了个招呼,便回到工位坐下来。 刚放下包,她才注意到桌上多了一个盒子。 盒子是浅蓝色的,上面打着丝带蝴蝶结,很明显是礼物。 第296回 忍得很辛苦 宋意蹙眉,正疑惑的时候,突然听见对面傅西京的声音传来:“生日快乐。” 宋意的手一僵,抬起头朝他看过去。 ……这礼物,他送的? 不对。 傅西京怎么知道她生日的?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好像从来没有送过她生日礼物,她也没有跟他提过生日是什么时候。 过去她很认得清自己的身份,哪有情人会要求金主为她庆生的。 只不过,中间那一年,傅西京的确巧合地在她生日的前几天送过她礼物…… “打开看看吧。”傅西京的声音将宋意从回忆中拽了回来。 “谢谢。”宋意没有拆,“但是不用了,不合适——” “作为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送礼物没什么不合适的。”傅西京预判了她话,笑着说:“你不用担心,我没别的目的。” “我知道你跟顾中舟的事情,不会破坏你们。”傅西京对她做出保证,“这礼物是以同事的身份送的。” 傅西京这番话说得真诚又坦然,全程直视着她的眼睛。 宋意沉默了半晌,低头盯着礼物盒,挤出一句话来:“那谢谢你。” “看看喜不喜欢。”傅西京朝她努努嘴。 宋意在他的催促下,动手打开了盒子。 里面还有两个盒子,一大一小。 宋意分别打开。 是手链和发夹。 ……哆啦A梦的款式,镶钻的。 宋意一直很喜欢哆啦A梦,周边买了不少,但她的印象里从来没见过类似的款式。 “之前在你家里看见过这种造型的抱枕,所以找人做了。”傅西京接下来的话解答了她心头的疑惑,“希望你喜欢。” 定制,外加镶钻,这两个元素叠加在一起,就知道这礼物一定价值不菲。 宋意收起来有些心理负担,“谢谢你啊,太贵重了。” “你不用有压力,对我来说这没多少钱。”傅西京说。 宋意哽了一下,无法反驳。 “你喜欢就行。”傅西京朝她笑了下,然后就继续看着电脑工作了。 宋意看着盒子里的两样礼物,心情有些复杂。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又是那种习惯性与人为善的性格,傅西京这礼物一送,搞得她莫名地有种欠人情的感觉。 宋意自我拉扯了一个上午,终于在午饭的时候,朝傅西京挤出一句话来:“你中午有空吗?” 傅西京整理桌面的动作停下,看着她:“有事儿?” 宋意抿抿嘴唇,表情很不自然:“想请你吃个饭,表达感谢,如果你没时间的话就改……” “有时间。”傅西京看了一眼腕表,“现在出发?” 宋意点点头,开始收拾包:“你想吃什么?” 傅西京:“你请客,你说了算。” 宋意还真有些犯难了。 之前跟傅西京一起出去吃饭,吃什么、去哪里都是他单方面决定的,她也早就习惯了。 如今这个任务到了她身上,一时半会儿也没头绪。 如果是和别人吃,她倒是选起来没什么压力。 但傅西京。 他嘴巴太挑剔了,这个不吃那个不爱的…… 傅西京看到宋意为难的表情,便提示她:“你平时跟你朋友吃什么,我都行。” 宋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虽然没接话,但那表情明显是在问:你确定? 傅西京被她逗笑了,玩着腕表问:“我很挑剔么?” “不挑剔吗?”宋意难得地反问了一句。 这种对话模式,是他们之前不可能有的。 傅西京并未生气,而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宋老师对我不满已久。” 宋意:“嗯,忍得很辛苦。” 傅西京:“那恭喜你,以后不用忍了。” 宋意:“谢谢。” 傅西京:“所以,午饭吃什么,宋老师定吧,我无条件跟随。” 宋意拿起手机翻了翻,学校附近的餐厅,她还算比较熟。 选了一圈,宋意决定去吃烤肉。 平时她跟唐卿和应星出去吃饭,要么烤肉要么火锅。 但火锅么……宋意看了看傅西京西装革履的样子,再想想他下午还要上课,便略过了这个选项。 总不能让他顶一身味道去上课。 而且,傅西京不喜欢吃辣。 餐厅在大学城,离经贸大学距离两公里,公交车也就三站。 宋意拒绝了傅西京开车的提议,决定坐公交——中午大学城堵车很严重,他们开车很有可能还没走路快,但公交车有专用车道,不用担心这个。 本以为傅西京听到坐公交会不乐意,但他却欣然接受了。 两人在学校门口的站牌等了一会儿,一起上了公交车。 车上有些挤,没空位,宋意和傅西京只能一起并排站着。 傅西京习惯性地用身体护住了宋意,避免别人蹭到她。 傅西京这装扮和身高,站在公交车里格格不入,特别是他手腕上的那只表,阳光从外面照进来,闪得人眼睛都要瞎了。 他一上车,几乎吸引了全车人的注意力。 宋意隐约还听见了有几个小姑娘在感慨他长得帅。 她抬起头来看向傅西京,他本人神色如常,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 不管到哪里,他似乎都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眼光。 “怎么了?”傅西京见宋意仰头盯着他看,有些莫名。 “没事儿。”宋意转眼去看站名,“马上到了,准备下车吧。” 傅西京点点头,然后护在宋意身后,跟她一起到了车门前。 下车之后走几百米就是餐厅。 他们来得巧,刚好赶上了空位。 宋意和傅西京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入座,服务生送了两本菜单上来。 傅西京直接将菜单合上了,“你点吧,我不了解。” 宋意没跟他客气,点了些平时经常吃的菜,还要了饭后的甜点:草莓大福。 傅西京听见宋意点这个,笑着揶揄了一句:“你的口味跟Miki一模一样。” 他忽然提起Miki,宋意便问了一句:“Miki现在怎么样了?” 上次Miki住院,情况好像很严重,后来她去了三亚,就不知道后续了。 “已经好了。”傅西京说。 宋意:“她现在……跟着妈妈?” “没有。”傅西京摇头,“在周启生那边。” 宋意“哦”了一声。 周启生对许如双一片痴心,爱屋及乌,对Miki肯定差不了,只不过—— “她习惯吗?”宋意问。 傅西京:“她适应能力很好,没什么不习惯的。” 宋意“哦”了一声。 傅西京话锋一转:“你呢,习惯么?” 宋意:“……什么?” 傅西京:“新谈的恋爱,习不习惯?” 第297回 朋友 很难想象,有朝一日,她竟然会和傅西京面对面坐着聊新的恋爱情况。 这在宋意看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首先她不可能和傅西京成为朋友,其次,傅西京也不可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可就是这样梦都梦不到的情况,此时此刻竟然真实地在她的世界里上演了。 宋意被这个问题弄得沉默了许久,视线忘记收回,一直落在傅西京的脸上。 傅西京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她的想法,笑着问:“很惊讶么?” 宋意回过神来,实话实说:“是很惊讶,没想到我们可以聊这个。” 傅西京:“既然我们现在是朋友,为什么不可以聊这个?” 宋意噎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傅西京:“你觉得我们不算朋友?” 宋意:“我没这么想。” “那不就是了。”傅西京笑了笑,“你跟唐卿和应星平时聊些什么,跟我聊也没问题。” 宋意点点头,虽然她不习惯,但傅西京的态度很平和又很真诚,看着是真的想跟她做朋友的。 他已经改变很多了——那不如就试着先以朋友的模式相处一下。 其实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已经很明确了,就是从来没有身份地位对等地相处过。 这其中,他们双方都有原因。 因为当年罗马的那一段,宋意始终觉得自己在傅西京面前矮一截,加上他的性格和脾气,她从来也不敢妄想去和他平等沟通。 后来再重逢,他威逼利诱,她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两个人聊了几句,服务生便来陆续上菜了。 动筷子之后,傅西京主动找起了话题:“我前几天去了你爸妈那边。” 宋意拿筷子的动作顿了顿。 这事儿她还不知道,宋兰升和蒋疆都没和她提过。 但可以想象,傅西京应该没讨到什么好处—— “你这表情,是担心我被轰出去么?”傅西京打趣了一句,随后正色,“放心,没被轰出去,还留下吃了午饭。” 宋意听得还挺意外的,不过仔细想想,倒也说得过去。 蒋疆和宋兰升虽然因为她被傅西京“欺负”的事儿生气,但并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当年罗马的事情,他们更多的是自责。 客观上说,当初那种情况下遇到傅西京,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至少他在经济上从未亏待过她,虽然脾气差了些,但他没有任何不良癖好,也没虐待过她。 后来傅西京虽然威胁她,但也的的确确帮宋兰升及时地做了手术。 两位长辈更多的还是担心她和傅西京相处时受委屈——他们性格差异太大,傅西京当年和许如双的事情又人尽皆知。 这些点,蒋疆也和宋意摆在台面上聊过。 他并没有一口笃定不让她和傅西京在一起,只是说,傅西京如果不做出改变,他们即便在一起也会有各种问题。 但改变不能是他们要求的,要傅西京自己真的意识到问题所在、由内而外地变。 而不是将这个作为一个和她在一起的手段。 不过作为父亲,他还是希望宋意再多接触一下其他异性,丰富一下阅历,说不定就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于是就同意了顾家上门拜访的请求。 宋意很理解蒋疆和宋兰升的用心,并且——她也很想看看傅西京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之前信誓旦旦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放手,是真的、还是为了哄她的话术? 还有他说的那句,如果她遇到喜欢的人,他就不会再破坏他们的感情。 宋意沉默了好几分钟,最后是被傅西京倒果汁的动作唤回了注意力。 她说了句“谢谢”,端起果汁抿了一口,之后又郑重其事地对他说:“我妈手术的事情,还是很感谢你。” 傅西京:“怎么突然说这个?” 宋意:“就是忽然想起来,好像还没正式谢过你。” 傅西京:“好,那我接受,今天这顿饭你请客。” 宋意点点头:“没问题。” 她放下杯子,看着傅西京的脸,若有所思。 傅西京:“你有问题可以直接问。” 宋意:“也不算问题。” 她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就是在想,其实你情商挺高的,只是之前我没见过这一面。” 就像他刚才给的那句回复,就刚刚好。 至少宋意听了是很舒服的——他没有说“不客气”之类的话,先接受,再提一个小要求,是最完美的回应。 宋意的这句话并没有抱怨的意思,但傅西京听了之后喉咙略微有些发涩。 “那我以后多表现表现。”傅西京挤出一抹笑来,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这话题过去,傅西京又主动将主题绕回到了顾中舟的身上,“顾中舟今天给你过生日么?” 宋意:“今天工作日不方便,我生日推到周末过了。” 傅西京点点头,没有做评价,“单独和他过?你爸妈呢?” 宋意:“周六跟我爸妈过,周日和他还有朋友过。” “朋友。”傅西京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你说你的那两个好朋友?” 宋意“嗯”了一声,然后就听见傅西京发出了一声笑。 “你跟男朋友过生日,带两个电灯泡,他没意见?”傅西京揶揄似的问。 宋意秒懂了傅西京为什么会这么问,她瘪瘪嘴,忍不住反击了一句:“他又不是你。” 傅西京:“……” 看到他哽住说不出话,这回轮到宋意笑了。 不过她只是很短暂地笑了下,之后便拿起筷子吃饭了。 后来两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聊到了职称论文的事儿,宋意论文里要做的市场调研数据,傅西京刚好有所涉猎,两个人一顿饭都在说这个。 这顿饭是宋意请的,吃完之后两个人是散步回去的。 前所未有地和谐。 这也算是宋意第一次放下芥蒂和傅西京这样谈话、散步,体验感还不错。 他其实是很会聊天的,就像刚刚,即便是聊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也不会有说教的味道,娓娓道来,很容易就带着人进入状态了。 —— 宋意没想到,顾中舟居然会来接她下班。 五点钟,宋意刚刚将今天整理的资料保存好,就接到了顾中舟的电话。 而彼时,傅西京刚刚上完公开课回来。 他一进办公室,就听见宋意诧异的声音:“你一教楼下?哪个门?” “我在的,你等我下去?” “……你已经上来了?哦哦,在三楼。” 第298回 他对你有意思 傅西京听见这几句话,基本上就猜到来人是谁了。 宋意忙着打电话,没注意到门口的傅西京,一直到挂上电话准备起身,才发现他进来办公室了。 看到傅西京的一瞬间,宋意条件反射地心虚了一下。 但傅西京却只是问了一句:“你还没下班?” 宋意“哦”了一声,“我整理了一下你今天推荐的那些资料。” 傅西京:“过生日,放松一下,不用这么刻苦。” 他全程都没问过电话的事儿,很有分寸。 宋意刚跟傅西京说完这几句话,就透过窗户看到了楼道里的顾中舟,她立刻迈步走到门口,和顾中舟碰了面。 顾中舟今天是带了礼物来的,不仅有礼物,还捧了一束花。 康乃馨和粉玫瑰。 “生日快乐。”顾中舟停在宋意面前,将花送给她,“摆在你办公室吧,工作的时候看着心情也好。” “谢谢啊。”宋意接过来,跟顾中舟道谢,“不过你今天不忙吗?” 顾中舟:“再忙也得把礼物亲自送到你手上啊,这是男朋友应该做的。” “这是我爸妈的任务。”后面这半句,顾中舟是凑到宋意耳边说的,声音只有他俩能听见。 这一幕落到傅西京眼底,就成了两个人说悄悄话。 他坐在椅子前,余光瞥见这一幕,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鼠标。 而就在这个时候,顾中舟已经跟着宋意进了办公室,也看到了对面的傅西京。 顾中舟略感惊讶:“阿京?你这是……” “客座教授。”傅西京淡淡地接话,随手合上电脑,“下午刚好有课。” “这样啊,没想到你跟宋意同个办公室。”顾中舟随口客套了一句,“以后还要拜托你多关照关照我女朋友了。” 傅西京闻言,目光瞥向了宋意。 宋意有点儿看不懂他这个眼神,但他看过来的瞬间,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莫名地紧张。 总觉得傅西京这张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宋老师用不上我关照,她工作能力很出色,应该是我拜托她关照我才是。”傅西京说。 宋意:“……” 顾中舟闻言,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很少听傅西京这么夸人来着。 看来,傅西京对宋意的印象很好啊。 但怎么感觉,他们两个人又不是很熟呢? 顾中舟是嗅觉敏锐的人,立刻便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儿。 宋意也看见了顾中舟的表情,猜到他在想什么了。 关于她和傅西京的事儿,宋意没打算隐瞒顾中舟,只是之前没机会说。 不过顾中舟对她私人的感情一直也没多大兴趣,从来没问过冒犯的问题,他俩对彼此的边界感都很强,不僭越半分。 毕竟也不是真的男女朋友。 “宋老师跟我妈关系不错,我妈对她评价很高。”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是傅西京主动站出来替她解释的。 “原来如此。”顾中舟笑着说,“那你们私下关系应该也不错吧?” 宋意:“……” 傅西京:“普通朋友。” “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宋意放下花和礼物盒,过来拍了一下顾中舟的胳膊。 顾中舟点点头,两人跟傅西京道了个别,就先行离开了。 傅西京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宋意和顾中舟一起离开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竟然可以容忍这样的画面在自己面前上演。 但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煎熬。 当他说服自己将主动权交出去的时候,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 顾中舟是司机送过来的,两人去吃饭的时候,顾中舟开了宋意的车,充当司机的角色。 餐厅是顾中舟选的,是一家江南菜。 他这个人挺细心的,之前宋意提过一次自己更喜欢江南菜,他订餐厅的时候就总是会按她的口味选。 顾中舟不仅订了餐厅,还买了生日蛋糕——提拉米苏口味的。 “之前看你朋友圈发的照片有提拉米苏,猜你应该很喜欢这个味道。”顾中舟说。 宋意有些意外,他看照片居然看这么细致,连角落里入镜的蛋糕都看见了? “别误会,我不是变态。”顾中舟从她的表情猜出了她的想法,玩笑着说:“是不小心点到图片放大看见的。” 他一开玩笑,宋意也跟着笑了:“我没误会。” 不过顾中舟订的这个蛋糕并不是正宗的提拉米苏,只是这个口味而已,做法还是按普通生日蛋糕的流程来的。 戚风配奶油。 但味道做得也很不错。 说起来,从三亚回来之后,宋意还是第一次吃甜食,一看到这蛋糕,她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隔壁的李先生。 上次聊天还是在她飞回北城的那天,过去挺久了,最近两人都没什么联系。 想到这里,宋意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了李先生的头像。 哆啦A梦的头像在好友列表里格外醒目。 宋意打开他的朋友圈看了看,里面只有一条转发的新闻,半个月之前更新的。 然后就没动静了。 不过也是,他这么忙的人,应该也没太多时间在朋友圈分享生活。 彼时,服务生来上菜,宋意便放下了手机。 正好,她还有些话要跟顾中舟说清楚。 宋意等着服务生上完菜离开,便看向顾中舟,郑重其事地开口:“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顾中舟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目光看向她,“关于你和阿京?” 宋意怔了几秒。 顾中舟:“很少听他夸人,他应该也不会因为青姨欣赏谁就爱屋及乌。” 他微笑,却言辞犀利:“他对你有意思。” 宋意:“……” 顾中舟:“你拒绝他了?” 他眯起眼睛,“也不像,你现在很不自然。” 宋意吸了一口气:“我跟他之间有些复杂,还需要一段时间。” “考验么?”顾中舟笑,“的确,他以前有过喜欢的人,是需要时间。” 宋意心想,傅西京和许如双的事儿还真是人尽皆知。 “你不用担心,需要我配合你做什么,尽管开口。”顾中舟将一个优秀的合作伙伴演绎得淋漓极致。 宋意:“也不用,可能用不了多久。” 顾中舟:“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不接受他的?” 他揶揄,“你这么优秀,自信点儿。” 宋意:“谢谢夸奖。” 顾中舟:“我不是跟你客气,认真的。” 他凑近宋意,表情神秘,“你不觉得,阿京在你面前很小心翼翼么?” 第299回 小心翼翼 宋意蹙眉。 傅西京?小心翼翼? 顾中舟怎么会把这个词和他联系到一起的? 看到宋意的表情,顾中舟就知道她没信,便随口为她分析起来:“我跟他从小就认识,至少在我所了解的范围内,从来没见他这样表现过。” “你没发现么,他刚才觉得我误会了你们的关系,所以第一时间站出来澄清了——他的身份和地位,完全不必担心得罪我会有什么后果,仅有的解释就是,他怕给你造成困扰。” 宋意:“……”是这样吗? 刚才傅西京会主动出面解释,她的确是意外了一下,但并没有往顾中舟说的那方面想。 她也是单纯地觉得,傅西京不想跟顾中舟把关系闹僵而已。 “所以,你真的以为他是怕得罪我才解释的?”顾中舟挑眉。 宋意坦诚地点点头。 顾中舟再次笑起来:“他可是傅西京,从来都是别人怕得罪他。” 顾中舟现在更加确定了,“看来他在你面前确实是小心翼翼,都让你误会他会害怕得罪人了。” 宋意咳了一声,“也没有,只是你们做生意,应该都不会去主动得罪人吧。” “你猜错了。”顾中舟表情神秘,“先天资本过硬的人,就算得罪了人,被得罪的人照样还是会上门找他。” “我给你分享个八卦。”顾中舟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给宋意讲述傅西京身上发生过的事情。 譬如,他初中的时候,因为某家的公子哥在学校欺负老师,当着全班人的面儿把对方狂揍了一顿,打到对方鼻青脸肿地鞠躬和老师道歉。 巧的是,那位小少爷家里刚好跟傅家有合作关系,是一批比较重要的原材料的供应商。 那位小少爷受了这样的屈辱,咽不下这口气,叫嚣着说要让他父亲取消合作,他父亲看儿子受了这气,就去找傅青云了,话里话外都是要傅西京道歉的意思,否则就不供货了。 宋意听到这里,眉头已经紧紧地皱起。 反倒是顾中舟,停下来笑了起来,故意卖关子:“你猜傅伯父怎么做的?” 宋意:“让他去道歉了?” “他给阿京买了一辆车,奖励他惩恶扬善,”顾中舟说,“并且彻底终止了跟对方的合作。” “科览一终止合作,其余的企业为了向傅家表忠心,不需要提醒也会主动站队——比如,我父亲在一周之后也断了和他们合作。” “那件事情后不到三个月,那家公司就宣布破产了,他们一家现在应该都在国外。” 宋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小接受的都是宋兰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 有些事情计较起来,代价太大,所以她也会让自我消化。 不过,听了顾中舟这样说,她突然也明白傅西京的性格为什么会是那样了。 顾中舟后来又分享了一件近几年的事儿。 傅西京前些年在国外拓展海外市场,当时他还不算正式接任,地位不稳,内部很多人都对他有意见,没少给他使绊子。 然后傅西京就直接把那几个高管给开了,不惜付了巨额赔偿。 那几个人本来只是想借此来巩固地位,没想到就这么被炒了,于是就去找上了傅青云做主。 只可惜,傅青云只说了一句:“科览现在是西京说了算,他让你们走,你们就得走。” 顾中舟哈哈一笑,“我们听说这件事情,都很羡慕他。” 宋意听得入迷,也“嗯”了一声。 确实羡慕。 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本这样完全按自己的想法做出选择,而傅西京不但可以这么做,还能得到傅青云无条件的支持。 “所以,他从来不怕得罪人。”顾中舟言归正传,“他应该比你想得更喜欢你,说实话,我看到他在你面前这样,都想录个视频给朋友们分享一下。” 宋意:“……” ——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期间宋意跟顾中舟的话题都是围绕傅西京展开的。 宋意也从顾中舟口中听了很多之前不知道的事儿,诧异或惊叹的同时,傅西京这个人在她心中的形象也越来越立体了。 一直到洗完澡躺到床上,宋意都在想顾中舟和她分享的那些事儿。 她最好奇的,还得属傅西京初中的时候打人的那件事儿。 宋意此前一直觉得,傅西京应该是那种自幼就比同龄人成熟的人,相应的,感情方面也会比较淡漠,至少不会去多管闲事。 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么血气方刚的时期。 遗憾的是,她只能从别人口中听这些事儿了。 嗡嗡。 宋意胡思乱想的时候,一旁的手机震了两下。 她回过神来,拿起手机一看,发现竟然是李先生发来的消息。 L:【生日快乐!】 宋意看到后,十分诧异:【您知道我的生日?】 L:【之前听许姨说的,她说原以为你会过完生日再走。】 宋意顿悟,原来如此。 宋意:【谢谢您的祝福,您最近一切还好吧?】 L:【实话实说,不太好。】 宋意:【是工作不顺利吗?】 L:【事业一切如常,感情的事不可控。】 摊上感情的事儿,宋意就不知道怎么安慰了,毕竟她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状态,一个半吊子哪有什么资本去说别人。 宋意想了半天,才回:【不好意思,我不太擅长安慰人,但如果您需要倾诉,我可以听着。】 L:【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宋意:【不会,我现在还不困。】 然后,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的状态,但消息迟迟不来。 宋意捧着手机等了快五分钟,才等到李先生的消息。 L:【她交男朋友了。】 虽然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但宋意想着刚刚的输入状态,也不难猜到他是怎么删删改改写出来的。 他现在应该很难受。 但宋意想想他和他喜欢的人之间的事情,站在女方的角度看,重新开始也很正常吧——如果她真的爱上了别人,从过去走出去来,还挺值得庆祝的。 宋意实在是说不出安慰李先生的话,甚至还想回他一句:节哀顺变。 接着,李先生忽然问她:【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第300回 她怀孕了 宋意本来没想给他出主意的,但既然李先生主动问了,她也就实话实说了。 宋意:【您应该接受,并且祝福。】 L:【是这个道理。】 L:【但放不下。】 宋意:【可如果她已经不喜欢你了,你单方面这样也没有用。】 L:【我觉得她还喜欢我。】 宋意:【……】 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句话,毕竟她不太清楚他们具体的相处情况。 L:【她只是不相信我会一直爱她,她很没有安全感。】 宋意看着这句话,莫名地就很有共鸣。 可能李先生作为性格不同的人不是很理解,但她太明白这种不信任和安全感了——不信任对方,也不信任自己。 L:【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做,她才会相信我。】 宋意想了半天,才说:【可能,你需要让她觉得你是无条件爱她吧。】 L:【有点抽象。】 宋意想想也是。 “无条件爱你”的确是一个非常广泛且抽象的概念,并且每个人的评判标准都不一样,她也了解李先生的爱人,给这种意见也是白给。 而这时,李先生却问:【在你看来,什么算无条件?】 宋意:【我的想法不一定是她的想法,每个人都不一样。】 L:【懂,我只是参考一下。】 他说:【如果你现在是她,你会希望我怎么证明?】 宋意:【做一些之前不会做的事情吧。】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敲下一段话:【行动是最好的承诺,如果她还喜欢你,她会看到的。】 L:【你好像很有体会的样子。】 宋意看着这条消息,久久没有回复。 李先生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的冒犯了,很快道歉:【抱歉,越界了。】 宋意:【没关系的。】 可能是因为今天的经历,她现在倾诉欲也有些强烈,对着陌生人反倒是没了负担,便欣然承认:【您猜得对,这的确是我个人的体验。】 L:【男朋友?】 宋意:【说起来,我现在的情况,跟您故事里的女方还有些像。】 L:【愿闻其详。】 宋意:【经历跟您差不多吧,他现在的想法,可能也和您差不多。】 L:【那你的想法呢?和她一样么?】 宋意:【嗯,我也没什么信心。】 L:【你很优秀。】 宋意:【但感情和优不优秀没有直接关系,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L:【那他有做你希望的这些事情么?】 宋意:【他最近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L:【不给个机会?听起来你并没有放下他。】 宋意:【其实我在给,只是他不知道。】 她很坦诚地跟李先生说了和顾中舟假扮情侣的事情。 李先生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了一排呲牙笑的表情包。 宋意看得眉头都皱起来了,这一大排的笑密密麻麻汇聚在一起,看着怪瘆人的。 关键是,他在笑什么? 宋意正疑惑的时候,李先生的解释就来了—— L:【[呲牙笑]她有没有可能也是在考验我[呲牙笑]】 宋意:【……】 这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虽然说李先生的微信头像和平时的一些爱好的确跟他这个人成熟稳重的性格不怎么符合,但平时聊天的时候他都是很平静的,给人一种情绪非常稳定的状态。 突然这样,搞得宋意怪都害怕了。 宋意憋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或许也有这个可能。】 L:【嗯,我就当是这样。】 他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谢谢你提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 宋意:【……】 这大起大落的情绪,精神状态真的还好吗? 其实她挺想劝李先生一句的,让他别把她的情况代入,他故事里的女方可不一定真的是演戏,也有可能是真的走出来要重新开始了,他这样自作多情只会显得滑稽。 但这话说出来实在是显得冒犯,而且李先生现在精神状态挺美丽的,她还是不要继续刺激他了,毕竟两人关系也没那么近,普通邻居而已…… 宋意怕李先生再发什么瘆人的表情过来,赶紧说自己要休息了,结束了这次的对话。 —— 公寓内。 傅西京看着宋意发来的“晚安”,目光盯在屏幕上,眼底和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他的手指往上翻,看到了宋意说她和顾中舟假扮男女朋友的那条消息,哈哈大笑了起来。 心情甚是愉悦,阴霾一扫而空。 傅西京正高兴的时候,一旁的另外一只手机响了。 他连来电显示都没看,直接接起了电话,声音都带着轻快:“怎么了?” “找你有点儿事。”电话那边是沈征的声音,嗓音疲惫,带着明显的沙哑,“在哪里?” “京西公寓。”傅西京听见沈征憔悴的声音,正色几分:“公司的事儿?” “见面说。”沈征没有直接回答,“二十分钟左右到。” 傅西京“嗯”了一声,挂上电话之后心情还是很好。 给沈征开门的时候,傅西京春风得意的状态,和沈征一脸的颓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傅西京上下打量着他,“AI那个案子不是成了么,你这什么表情?” 沈征换了拖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身体栽进去,闭上了眼睛。 “下一个。”沈征说,“我要把他手上的案子都解决掉。” 傅西京皱眉:“这太快了,你有点儿耐心。” 沈征和沈浔斗,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事儿,上次的案子他吞下来,就已经元气大伤。 而且,沈老爷子那边也一直颇有微词。 他不喜欢出现这种过于明显的家族斗争。 按照计划,沈征应该等这次的案子落实创收的时候,再进行下一步。 这过程最快也要半年。 但现在还不到半个月。 能让沈征突然这么着急…… 傅西京猛地想到了什么:“岑似雪怎么了?” 沈征没有说话,但听见这个名字之后,猛地睁开了眼睛,呼吸也变得沉了。 得,不用再问。 这反应已经是答案了。 傅西京提醒他:“沈浔把人留在身边就是为了拿捏你,你这个时候沉不住气就中了他的圈套,你家老爷子什么样子你自己清楚,你争得太明显,惹怒了他没好处。” “她怀孕了。”沈征声音粗沉,挤出了四个字。 傅西京下意识地追问:“……谁的?” 第301回 无间道 傅西京问完之后,客厅里就是一片死寂。 沈征没有说话,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眼底一片猩红,额头的青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凸起。 傅西京见状,眉心跳了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起。 岑似雪怀孕,应该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但沈征是上个月才能独立行动的…… 再看他的沉默,这孩子基本上不可能是他的。 但,沈浔这个时候让岑似雪怀孕,似乎对他也没有好处——他根本不爱岑似雪,她只是他握在手里的筹码而已。 为了日后和沈征闹翻的时候威胁他的筹码。 如果岑似雪真的怀了沈浔的孩子,这筹码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除非,沈浔认定了沈征对岑似雪一往情深,即便岑似雪怀了他的孩子,沈征也不舍得把她怎么样,甚至还会因此备受打击。 傅西京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考虑了几种可能性后,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沉默良久,傅西京再度看向沈征,薄唇翕动:“有确凿的证据么。” 沈征转头看向他。 “你拿走了AI那个项目,沈浔一定不甘心想报复,我怀疑他只是想用这个消息激你进行下一步行动、顺便又能试探一下岑似雪现在在你心里的地位。”傅西京将自己刚刚思考后得出的结论告诉他,“如果你现在行动了,他的计划就成了。” “你先冷静一下吧。”傅西京拍了一下沈征的肩膀。 都说当局者迷,沈征现在显然就是被困住了,他对岑似雪的执念太深,一旦遇上和她相关的事情,就无法理性地思考。 其实这种可能,稍微冷静一些都能推测出来。 不过傅西京很能理解沈征的心情,就像他碰上和宋意相关的事情,很多时候也无法保持理智。 沈征听过傅西京的分析之后,情绪逐渐平缓了下来。 他身体坐直了不少,双手交叠在一起思考了很久。 傅西京见他正常了不少,便追问:“怀孕是他们自己说的还是经过检查了?哪家医院?” 沈征动了动嘴唇,“报告造假也不难。” 如果沈浔真的是那样计划的,肯定是做得滴水不漏、不会被人查出来的。 而且。 这个时候,沈征如果动用人力去查报告的沈家,传到沈浔耳朵里,正中他的下怀。 人不能将自己的软肋清晰地暴露给敌人。 “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想法?”傅西京沉思几分钟后,先征求了沈征的意见。 他这个人平时很少给身边的人什么行动上的建议,同样也不喜欢旁人对他指导。 “你说。”沈征点点头。 傅西京:“有没有怀孕,最多等八九个月就知道了。” “你就当不知道这个事儿,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半年后这个项目开始创收的时候,再进行下一步。”傅西京的声音有条不紊,“到时候,急的人就是沈浔了。” 沈征掐了掐眉心,长叹了一口气,“还有一件事儿。” “老爷子催我结婚了。”提起这件事情,沈征就开始头疼。 沈征和陆黛的婚约,就是沈老爷子订下来的。 沈征是被通知的那个—— 起因是一次活动上,陆黛看见沈征,号称对他一见钟情,就和父母提出了要跟他结婚的要求。 陆黛在陆家格外得宠,她父母很快就找到了沈家。 陆家实力雄厚,和沈家门当户对,陆黛又是被捧在掌心的千金,两家结合毫无疑问是强强联合,沈老爷子自然不会错过这绝佳的机会。 沈征和陆黛不算熟悉,对她也没什么兴趣,但沈老爷子下了死命令,他只能照做。 订婚之后陆黛倒是没什么存在,很少打扰他的生活,两人偶尔见一见,陆黛也不会死缠烂打。 两人频繁接触,就是在沈征车祸住院这几个月。 陆黛知道了他和岑似雪的事情,还以交易为前提提出了结婚。 “和陆家么。”傅西京眯起眼睛,“也是个办法。” 沈征眼皮一跳,表情骤然严肃起来。 “老爷子催你和陆黛结婚这事儿,沈浔恐怕没少撺掇。”傅西京说,“还是试探。” 沈征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傅西京继续:“你答应和陆黛结婚,沈浔会自乱阵脚,不过你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陆黛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物,这婚一旦结了,要离就会非常麻烦。 但如果不答应结婚,沈老爷子不高兴,沈浔得到想要的结果,恐怕又要在岑似雪那里制造事端刺激沈征。 这件事情无论怎么选,都有代价。 “你仔细想想吧。”这种重大抉择,傅西京也不好替沈征决定。 分析完,傅西京去餐厅拿了两瓶果汁出来,给沈征递了一瓶。 沈征喝了一口果汁,随后看向傅西京,这才发现他今天看着满面春风,心情很好的样子。 跟之前完全不像一个人。 沈征好奇:“你今儿心情好像很好?” 傅西京勾勾嘴角,“嗯,是还不错。” 这几乎是开卷考试,沈征不用思考都知道这事儿跟宋意有关。 但,宋意最近不是在跟顾中舟谈恋爱么? 听江不渡说,傅西京前几天还在因为这事儿堵心,怎么今天就这样了? “宋意和顾中舟分手了?”沈征随口一问。 傅西京笑着摇了摇头。 沈征上下打量着他:“那你这——” “都没在一起过,何谈分手一说。”傅西京轻飘飘地接过他的话。 之后,又喝了一口葡萄汁。 甜如蜜。 沈征:“你怎么知道他们没在一起?” 傅西京:“宋意说的。” 沈征更好奇了:“她还跟你说这个么?” 傅西京:“不是跟我说的。” 说到这里,傅西京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备用手机。 沈征注意到他这个行动,立刻想起了某件事情,“你现在还玩上无间道了。” 傅西京之前跑去三亚做宋意邻居这事儿,他们几个人都知道。 本来以为两人都回北城就算结束了,没想到傅西京还演上瘾了,竟然现在还在以邻居的身份和宋意聊微信。 而且。 聊到这么隐私的事儿,宋意似乎很信任他。 沈征忍不住提醒他一句:“你悠着点儿,别再把自己玩进去了。” 傅西京“嗯”了一声,“我有数。” 合适的时候,他会主动和宋意坦白身份的。 第302回 好掌控 周末这天一大早,宋意就出门和唐卿还有应星吃早午餐了。 她们三个人早就说好了今天要一起待一天,每次生日基本上都是如此。 早午餐订在三人经常吃的一家餐厅,周末人不少,但来得早,还是选到了靠窗的位置。 三月天气转暖,碰上了大晴天,隔着玻璃晒着太阳,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格外地享受。 “要是能每天晒着太阳不上班就好了。”应星长吁了一口气,感慨的话刚说完,一抬眼,就看到了对面出现的一对男女,脸色立马黑了下来,“真他妈晦气。” 看到应星变脸,宋意和唐卿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过去。 真是冤家路窄。 刚刚走进来的那个两个,正是江不渡和顾焉。 距离上次顾焉对唐卿动手已经过去很久了,宋意警告过江不渡之后,江不渡似乎没有再找过唐卿。 至于江不渡和顾焉之间的关系如何,宋意并没有深究过。 不过,看两人一大早就来吃饭,想来应该是相处得不错。 宋意有些担心地看了唐卿一眼,唐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关系。 其实,那件事情之后,她和江不渡还是见过几次的。 毕竟江氏和银行有合作,有些时候她会被领导派去江氏办事儿,偶尔江不渡也会到银行。 领导组织饭局的时候,两人也见过。 唐卿看到江不渡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江不渡倒是坦然得很,还会跟她说话,开开玩笑。 但没有什么越界的行为。 唐卿知道,他能做到这样,其实就是因为不在乎。 江不渡这个人,看似随和,对谁都一张笑脸,没什么脾气,但骨子里很冷漠。 他可以对谁都笑,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早在多年前,唐卿就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三人都很默契地没打算跟江不渡和顾焉打招呼。 但很不巧,顾焉已经看到了她们。 一瞧见唐卿,顾焉的脸色就变了,敌意和防备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了。 她立刻挽住了江不渡胳膊,朝着旁边的空桌走了过去。 江不渡心不在焉的,并未注意到这里有熟人。 一直到被顾焉拉着走到桌前,才看到了这几张熟面孔。 江不渡最先看见的人是宋意,接着,视线便被她身边的唐卿吸引。 唐卿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衫,修身款,将她的身材曲线衬得更优越了。 她的头发挽得很随意,阳光照进来,整个人身上镀了一层金。 江不渡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闪过了过去的无数画面,喉头隐隐发热。 一旁的顾焉看到江不渡这样毫无顾忌地盯着唐卿看,脸色愈发难看了。 她挽紧江不渡,停在了这张桌前。 “真巧。”江不渡怕顾焉说出来什么不该说的话,便率先开了口,算是跟三人打招呼。 应星翻了个白眼,不搭理他。 “你们随意。”宋意的态度也不热络,她对这个顾焉实在是没好感,不骂她都是好的。 江不渡知道宋意的意思,也没自讨没趣,拉着顾焉就要走。 “我们就坐这里吧,阳光好。”顾焉指了指旁边的桌子,捏着嗓子跟江不渡撒娇。 “顾焉,差不多得了。”江不渡有些不耐烦,凑到她耳边低声警告了一句。 顾焉的脸色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换上了甜蜜的笑。 最后两个人挽着去了隔了几桌的卡座。 应星收回视线,不屑地评价了一句:“好一个娇妻。” 江不渡一根烂黄瓜,也就顾焉捧着跟个宝似的,生怕别人抢走了,他身边出现任何女人都会被她当成假想敌。 偏生手段还这么低劣,像个跳梁小丑。 宋意也觉得挺纳闷的,江不渡这么聪明精明的人,怎么能忍受顾焉这样的人做未婚妻。 “娇妻才好掌控。”唐卿淡淡地接过应星的话。 她这句话,也猛地点醒了宋意—— 之前许胜文闹翻脸的时候说过,如果不是因为她好拿捏,根本不会看上她。 或许江不渡找顾焉,也是差不多的理由吧。 “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想掌控女人,我呸。”应星对江不渡的嫌弃溢于言表。 唐卿淡淡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江不渡不是没本事,他只是不想在婚姻关系上费心罢了。 “对了,”宋意问起了正事儿,“这几个月,他们没打扰过你吧?” 唐卿“嗯”了一声,“就工作见过几次。” “不提他了,真晦气。”应星冷哼了一声,迅速跳转话题,“诶,顾中舟今天什么时候来?” 宋意:“他可能要下午吧。” …… 江不渡坐在卡座里,视线时不时地往唐卿那边瞟过去。 他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她的正脸。 距离有些远,看得不怎么清晰,但他喉咙的热流和体内莫名的燥热却愈演愈烈。 过了这么长时间,她的身体还是对他有这么强烈的吸引力。 是因为最近几个月太忙,没时间找女人的原因么。 到这一刻,江不渡才猛地意识到,自从那晚唐卿提了分开之后,他就没有再找过任何女人。 并不是刻意为之,只是忽然就没了想法。 江不渡这样大喇喇地看着唐卿,刺激得顾焉有些沉不住气了。 “前几天,我爸说让我们商量一下结婚的日子。”顾焉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江不渡回过神来,无所谓地说:“随你。” 顾焉:“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人生大事,怎么能随我,当然要一起决定啊,还有选婚纱,布置场地——” “我没那么多时间。”江不渡淡淡地喝了一口红茶,“你喜欢什么就自己安排。” 顾焉的表情有些裂开,“不管我说什么,你都没时间,是不是对别人就有时间了?” 话赶话,她几乎是没过脑子就接了后半句:“你还想着那个狐狸精是不是?” 江不渡掀起眼皮,一贯含笑的眸底已经泛起了冷意,“跟她有什么关系。” 顾焉有些被江不渡的眼神吓到,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如果不是她,你——” “没有她也不会喜欢你。”江不渡的声音平静而绝情,“你要是接受不了,现在取消婚约还来得及。” “你要为了她和我取消婚约?!”顾焉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 江不渡拧眉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受不了顾焉的智商。 第303回 可爱 江不渡接受跟顾焉联姻,就是因为她这个人没什么脑子和野心,虽然任性了些,但不必担心她在事业上对他产生威胁,也不必费太多心思给她。 但现在,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若是跟顾焉结婚,肯定是要生孩子的,就顾焉这个智商,生出来的孩子若是遗传了她…… 江不渡只是想着,就开始头疼了。 “说了跟她没关系,你脑子是摆设么。”江不渡不耐烦,“这饭你还吃不吃?” 顾焉看江不渡有要离开的意思,立刻老实了不少。 她回头看了一眼唐卿,不自觉地咬住了牙。 就算江不渡说跟唐卿没关系又如何,顾焉早就给她定了罪——之前江不渡身边的莺莺燕燕那么多,他从来没有为了谁跟她说过解除婚约。 怎么到唐卿这里就成了例外? 唐卿本来是很好对付的,偏生她有个背景强势的好朋友……顾家现在还得罪不起蒋家。 —— 因为碰上江不渡和顾焉,宋意一行人吃完饭就先从餐厅离开了。 商场正好开门,三人进去逛了一整天,一直到顾中舟来电话。 宋意接了顾中舟的电话,跟他报了目前所处的位置,顾中舟很快便到了。 他来的时候,不仅给宋意带了礼物,还分别给唐卿和应星也准备了伴手礼。 “我俩也有?”应星看着顾中舟递上来的袋子,很是惊讶。 顾中舟笑着点点头,看起来绅士又儒雅,“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们别嫌弃就好。” 应星:“那哪能,你这也太给面子了。” 她豪爽地笑了笑,接过礼物跟顾中舟道了谢。 晚上吃的是火锅,就在商场楼上。 宋意跟顾中舟坐在了一边,应星和唐卿则是在对面。 “顾先生,你先点。”应星考虑到顾中舟第一次出来跟她们吃火锅,便随手将点餐器递给了他。 顾中舟:“我没什么忌口,你们平时吃什么点什么就好。” 应星:“也行,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帮你点了。” 顾中舟:“青笋和虾仁。” 应星点餐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他。 顾中舟:“怎么了?有问题吗?” “你怎么跟我口味一样?太巧了吧。”应星回过神之后便笑了起来,还冲他比了个大拇指:“顾总,有品位。” 顾中舟也被她逗笑了,“那确实很巧。” 应星是比较外放的性格,顾中舟又情商高,宋意对于他们两个人的互动完全没多想,毕竟上次一起去泡温泉的时候,顾中舟就跟应星打成一片了。 顾中舟确实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遇到江不渡的事儿,唐卿吃饭的时候忽然沉默了下来,时不时就发个呆,好几次跟她说话都没应。 应星有些担心唐卿的状态,便凑到她耳边问:“是不是心情不好?” 唐卿回过神来,摇摇头,瞥了一眼顾中舟的方向,“没有,在想事儿。” 应星注意到了唐卿的这个小动作,眼睛一亮,忽然就化身月老。 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顾中舟:“顾总,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宋意蹙眉,不解地看着应星。 怎么突然问顾中舟这种敏感又隐私的问题? 不过,看顾中舟的样子,倒是没有生气,还很详细地回应了:“喜欢有性格、思想比较独立的。” “哦豁,有品位有品位。”应星再次竖起了大拇指。 真是难得听见这么清新脱俗的答案,对比一下江不渡,秒了他几条街。 夸完之后,应星嘿嘿一笑,问他:“那你想没想过真恋爱?我给你介绍一个?” 顾中舟:“嗯?介绍谁?” 他听起来很有兴趣的样子。 宋意更不解了,顾中舟不是有喜欢的人么,怎么还接受了应星的提议? “下次跟你说。”应星神秘地笑了笑。 坐在她一旁的唐卿已经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赶紧在桌下捏了一把应星的胳膊。 “好,那我恭候。”顾中舟很配合地点头。 “那,方便加个微信么?”应星这才想起来,她没顾中舟的联系方式。 “方便,我扫你。”顾中舟很痛快地答应了。 唐卿看着顾中舟扫了应星的二维码和她加了微信,将盘子里的青笋送到了嘴里咀嚼着,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应星凑到她耳边说:“等着,我给你当月老。” 唐卿无奈极了。 她算是知道了,刚才她看顾中舟的那一眼,被应星解读成了对他有兴趣。 还当上月老了。 宋意则是疑惑不已。 中途,顾中舟去洗手间的时候,宋意蹙眉问应星:“你要给他介绍谁?” “你说呢?”应星瞥了一眼唐卿。 宋意:“……” 应星:“他说他喜欢有性格、思想独立的,这不就是说唐卿么,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他父母在催他,万一就擦出火花了呢。” 宋意哽住了,“不合适吧。” 顾中舟有喜欢的人,但她又不能直接把他的隐私说出来。 “我觉得挺合适啊,试试呗。”应星戳戳唐卿的胳膊,“你爸妈不是前几天还催你么,正好。” 唐卿揉了揉太阳穴,“你怎么不亲自试试。” 应星:“……”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顾中舟已经从洗手间回来了。 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 晚饭结束,应星和唐卿先回去了,宋意跟顾中舟一起在外面散了会儿步。 散步的时候,宋意跟顾中舟解释了一下饭桌上的事儿:“星子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她就是比较热心肠,希望没给你造成困扰。” “不会。”顾中舟摇摇头,“她挺可爱的。” 可爱? 宋意听到这个形容,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顾中舟:“怎么了?” “我跟她认识十几年,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可爱’形容她。”宋意觉得很新鲜。 顾中舟:“嗯?那别人一般怎么形容她?” 宋意:“漂亮,热情?总之不会是可爱。” 顾中舟:“可能,我看人的角度比较特别。” 宋意点头表示赞同。 何止是比较特别,简直就是另辟蹊径了。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宋意都从来没把“可爱”这词和应星联系到一块儿过。 顾中舟这怎么跟情人眼里出西施似的。 ……等等。 宋意忽然想起来什么,右眼皮剧烈跳动了两下。 她抬头看向顾中舟,眼底带着惊讶、审视和探究,他不会是—— 第304回 他俩拉着手呢 顾中舟看到宋意投过来的目光,没有躲闪,和她对视着,露出了微笑。 宋意看他没有回避的意思,便试探性地开口:“你——?” “你的嗅觉很灵敏。”顾中舟送上了一句称赞,也算是间接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只不过,顾中舟的回答反而让宋意更诧异了。 这里面让人好奇的点实在是太多了。 譬如,顾中舟是怎么喜欢上应星的? 他之前说他喜欢的人已经认识很久了,可他和应星以前根本不认识。 还有。 顾中舟一开始说跟她演戏,就是为了通过她接近应星吧——以这样的身份接近应星,不会引起应星的怀疑和排斥。 应星对于主动示好的男人一直没什么好脸色,她也就是年纪小的时候谈过几次恋爱,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工作之后,应星就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相亲也没什么进展。 追她的人不少,只是应星大都没兴趣,用她的话说就是不想浪费时间在男人身上。 应星在这方面脑子很清醒,即便对方各方面条件优越,她也不会心动。 顾中舟如果是直接出现在应星面前说要追求她,应星肯定是直接拒绝的。 他能想到用这一招,足以说明他对应星的性格和习惯都很了解。 “我不太懂。”宋意想了很久都没想通,“星子应该不认识你,可你好像又对她很了解。” “她不记得我了。”顾中舟仍然在笑,只是多了几分无奈。 宋意:“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听顾中舟说“不记得”,宋意下意识地觉得年岁久远。 “应该比你早。”顾中舟微微眯起眼睛,“十五岁吧。” 宋意:“……啊?” 她真的被绕晕了。 应星不是北城人,十五岁的时候还在桐城读初中,顾中舟怎么会认识她的? “那年暑假,我陪我爷爷去桐城休养,”顾中舟陷入回忆,声音慢下来很多,“她父亲是我爷爷请的医生,我见过她。” 就这样? 宋意听了还是无法相信,十五岁短暂见过几次的人,竟然让他惦记了这么多年? 不对啊。 “你不是谈过恋爱吗?”宋意想到了重点。 顾中舟:“嗯,我以为我找不到她了,家里一直在催,所以我也想试试看能不能放下。” “但很遗憾,试了两次都失败了,不想耽误彼此的时间,就分手了。”顾中舟看到宋意的表情,直接替她说了想说的话:“听起来很渣,是吧。” 宋意:“……你为什么找不到她?” 顾中舟:“前些年我在国外,只查到她父亲退休了,搬了家,我一直在桐城和周边查。” “之前听她说想去海城,我在那边没查到,一直到去年年底参加一个活动,无意间跟她碰上了,我才知道她在北城。” 应星之前想去海城发展这事儿,宋意大学那会儿就知道了。 应星高考第一志愿报的就是海城的大学,因为不服从调剂,才被他们学校录的,也算是阴差阳错。 “所以你就去查她了,发现她和我是朋友。”宋意接过顾中舟的话,“你父母找蒋家的事儿,也是你安排的?” “这倒不是。”顾中舟笑笑,“这件事情真是巧合。” “虽然我隐瞒了一部分事情,但我父母催得紧是实话,没想到他们刚好找到你。” 宋意“嗯”了一声。 顾中舟:“抱歉。” 宋意:“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这件事情,宋意完全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惊讶而已。 顾中舟的人品还是挺不错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关于他之前的两段恋爱,宋意完全能理解。 现实又不是童话故事,守身如玉找一个人十五年,这太难了。 聊到这个,顾中舟的脸上又多了几分无奈,“我对她好像没什么办法,可以征求一下你的建议么?” 他想起来应星要撮合他和唐卿这事儿,就觉得好笑。 宋意也挺无奈,不过这也不能怪应星感知不到,只能说顾中舟藏得太深了。 “这么多年都等了,现在你应该也不着急吧。”宋意想了想,“等你们再熟悉一些吧。” 顾中舟朝宋意伸出手:“那,请你多多关照了。” 宋意明白顾中舟的意思,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然后和他握了一下,“互相关照,不客气。” “诶!宋老师?”宋意刚跟顾中舟握上手,还没来得及松开,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宋意愣了一下,立刻回头看过去。 一米左右的距离外,傅骁正带着Miki和傅许乔站在那里。 应该是出来玩儿的,大包小包拎了不少。 顾中舟看见傅骁后,朝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严格意义上说,顾中舟和傅骁也不是一个辈分,但傅骁跟顾四关系好,平日也就跟着他喊二哥了。 傅骁看见顾中舟和宋意站在一起,瞬间就启动了雷达探测模式。 “二哥,宋老师,你俩这是干嘛呢?”傅骁问。 “陪她过了个生日,刚吃过晚饭。”顾中舟答。 “宋老师,今天是你的生日吗?”傅许乔听见了关键词。 Miki则是直接说:“宋老师生日快乐~” “谢谢。”宋意看着Miki的这张脸,和她甜丝丝的声音,不自觉地就露出了笑,“生日是前几天,已经过了。” 傅许乔和Miki同时点点头。 之后,两人看向了顾中舟。 Miki不认识顾中舟,但傅许乔是见过的,她很好奇:“宋老师你和顾二叔在谈恋爱吗?” 宋意点了点头。 Miki的嘴巴张成了“O”型,小脸上写满了惊讶。 她动了动嘴唇,想问什么,被傅许乔捏着胳膊拦下来了。 两个小朋友的互动格外可爱。 不过从Miki的表情,不难猜出她在想什么。 上次跟Miki见面的时候,她的男朋友还是边城,隔了几个月再见就换了人,Miki怎么可能不惊讶。 —— 傅西京刚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了等在楼道里的傅骁。 傅骁一见傅西京回来,便风风火火地走了上去,“二叔你可算回来了,你干嘛去了?” 傅西京看他急不可耐的样子,不禁皱眉:“你找我什么事儿?” “我今天带乔乔和Miki出去吃饭的时候,碰上宋意和顾中舟了!”傅骁说:“他俩拉着手呢,宋意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拉着手。”傅西京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神变得有些沉。 演这么逼真? 第305回 老傅和宋老师的八卦 虽然知道宋意和顾中舟是演戏,但想到两人牵手的画面,傅西京还是无法完全做到不在意。 傅骁:“是啊,我看宋意跟他聊得可开心了,你要是再不行动——” “行,我知道了。”傅西京打断傅骁的话,“我有数,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 傅西京并没有跟傅骁说宋意和顾中舟演戏的事儿,他深知傅骁嘴巴快,告诉他风险太大了。 “就这?”傅骁急了。 傅西京:“不然呢,我去把人抢过来,让她更烦我?” 傅骁被噎了一下,“可你这按兵不动,宋意会觉得你不喜欢她了吧。” 反正傅骁从来不相信什么有一种爱叫做放手那一套,在他的认知里,喜欢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看着她跟别人在一起、还送上祝福的。 “我有安排,你不用管了。”傅西京话锋一转,“Miki最近怎么样?” 傅骁:“挺好的啊,这学期比上学期更适应学校了,都会背九九乘法表了。” 傅西京“嗯”了一声。 傅骁:“不过她挺想你的,你有空还是去看看她吧。” 傅西京点点头。 傅骁看到傅西京点头,猛地又想起了今天分开之前,Miki和宋意达成的约定。 他眼睛一亮,立刻想到了个好主意。 —— 周末过完,宋意周一来上班的时候,没在办公室看到傅西京的身影。 后来开教研会的时候才知道,傅西京这周要出差,公开课都临时取消了。 于是,这一周工作日,办公室里都只有宋意一个人。 很安静,但宋意隐隐地竟然有些不习惯了—— 她总是会时不时地抬眼看看对面的空位置,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又会拍拍额头。 以前她巴不得傅西京别来学校,现在竟然会盼着他来。 真离谱。 周五这天中午,宋意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微信收到了Miki的消息。 Miki:【宋老师,下午见!!我在学校门口等你o!】 看见这条微信,宋意才想起来,上次见面的时候,她答应了Miki有空跟她一起玩儿。 还加了她新申请的微信号。 忙了一礼拜,宋意都快把这事儿忘记了,没想到Miki已经张罗上了。 从这段文字里就能看出Miki的期待,宋意自然也不忍心泼她冷水。 宋意:【你和周叔叔说了吗?】 Miki:【说啦!他同意了~】 宋意:【好的,那等放学我去接你吃饭。】 Miki:【[爱你比心]】 宋意今天下午没课,也没安排,去陪陪Miki也不会耽误,再者,她确实也很久没和她玩了。 宋意一直都挺喜欢小孩的,Miki又是那种特别招人喜欢的孩子。 她和许如双之间的恩怨过节,那是大人的事儿,宋意分得很清楚,不会迁怒到Miki身上。 —— Miki的学校下午四点钟放学。 宋意三点四十过来的,学校门口已经停满了车。 宋意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个离校门几百米的车位,勉强把车停进去,下车走路去接Miki。 宋意过去的时候,孩子们已经陆续放学了。 所有的孩子都穿着统一的校服,乍一看过去根本找不出Miki在哪里。 最后还是Miki先看到了宋意,疯狂朝她挥手,宋意才认出她来。 她走上去和Miki碰了面,Miki兴奋地拉住了她的手,“嘿嘿,宋老师你来啦。” 宋意“嗯”了一声,指了指停车的方向:“我的车有点远,我们要再走走。” Miki:“好哒!” 于是两人就这么手牵手走路。 周围都是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宋意这么牵着Miki走在人群里,竟然也毫无违和感。 说她们是母女,绝对有人信。 走了几分钟,两人上了车,Miki坐到了后排,系了安全带。 宋意发动车子之后,便问她:“Miki,晚上想吃什么?” Miki:“我想吃锅包肉诶,宋老师你可以到我家做吗?” 她委屈巴巴地说,“阿姨做的都没你做的好吃。” “你现在住在哪里?”宋意追问。 Miki:“我住周叔叔的房子啊,但他平时很忙的,周末才会过来带我出去玩。” 也就是说,Miki现在不跟周启生住一起,而是有阿姨单独照顾她,陪她住。 宋意想了想,便同意了:“那我们先去超市买菜。” Miki嘿嘿一笑:“好耶!” 跟宋意说完话,Miki从书包里拿出了手机,偷偷给傅骁发消息。 Miki:【任务完成[耶]】 傅骁:【小天才就是你,哥明天带你喝奶茶。】 Miki:【不,我要听八卦。】 傅骁:【?】 Miki:【老傅和宋老师的八卦,你还没告诉我呢!!!】 傅骁:【OKOK,明天说。】 Miki将手机塞回了书包里,抬头偷瞄了一眼开车的宋意。 那天傅骁给她安排这个任务的时候,告诉她,傅西京喜欢宋意,Miki都惊呆了! 惊呆之余又觉得老傅也太不给力了,宋老师的男朋友都换了两个了、竟然还没轮到他! 于是Miki打算出手帮他一把。 当然啦,她也是有那么一点点点点小私心的。 如果老傅和其他人结婚的话,以后可能就没什么机会陪她玩了,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她的。 但如果老傅是和宋老师结婚,那可就太好了。 宋老师这么好,她还可以和傅西京一起陪她玩呢,以后他们有了孩子还可以叫她姐姐呢,多好呀,她一直在做妹妹,也想体验一下当姐姐的感觉。 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所以,她一定要帮老傅追到宋老师! Miki握拳。 宋意并不知道道Miki在想什么,但等红灯的时候透过后视镜看见了她基情满满握拳的动作,被逗笑了。 Miki真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宋老师,我可以八卦一下吗?”过了一会儿,Miki突然往前探了探脑袋。 宋意:“嗯?八卦什么?” Miki:“你为什么换男朋友啦?” 宋意:“……” Miki:“是不是边城叔叔惹你生气了?” “没有的。”宋意想了半天,才说:“我们是和平分手,性格不合适。” “哦……好吧。”Miki似懂非懂,这种概念对她来说还是过于抽象了。 不过这不是她问的重点。 Miki:“那现在这个叔叔合适吗?” 宋意:“还不确定,合不合适要相处一段时间才知道。” “那也就是说,如果不合适的话,还是会分手的对吧?”Miki的声音忽然变得兴奋起来。 第306回 助攻 宋意听见Miki突然亢奋的声音,忍不住又从后视镜里看她的表情。 Miki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立刻拍了拍嘴巴。 好在宋意并没有多问,只是说:“这个不确定,看缘分了。” Miki:“那宋老师,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朋友呀?” 这个问题也是Miki要打探的重点消息。 老师教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要先弄清楚宋老师喜欢什么样的,才能让老傅朝着目标奔进啊。 而且,宋老师这么温柔漂亮,肯定很受欢迎的,老傅想要追到她就得好好努力了。 要把其他人都比下去才行。 听起来任务有些艰巨呢。 被Miki这么一问,宋意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了,想了一会儿之后又觉得自己怪好笑的,竟然在和一个读小学的孩子讨论这种话题。 不过,因为Miki懵懵懂懂的,跟她聊起来反而没什么负担。 宋意也就把自己想到的如实说了:“我喜欢正直有担当,尊重我理解我的男朋友。” Miki托腮,开始想傅西京身上有没有这种特质。 正直有担当嘛,肯定是有的。 尊重理解……唔,这个,她一个小学生好像也观察不出来。 “其它的呢?”Miki还是觉得宋意的回答太抽象了:“要又高又帅的吧?还要很有钱,可以买大钻戒的那种。” 宋意被Miki逗笑了,“嗯,你说得对。” Miki咂摸了一下宋意的回答,应该是喜欢的。 那就太好了,又高又帅又有钱,这不就是老傅么? 老傅不仅能买大钻戒,还可以直接买个矿山送她。 嘿嘿,这么说来老傅还是有些优势的嘛。 Miki忽然就自信了起来。 —— 傅西京这周很忙。 沈氏的事情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空闲时间,除了处理科览的日常事务,就是帮沈征处理沈氏的问题了。 连轴转到周五,总算是有了喘息的时间。 傅西京刚刚在办公室坐下来闭目养神,便被手机铃声吵到了。 他睁开眼睛揉了揉眉心,看到屏幕上傅骁的名字,表情有些不耐烦。 傅西京接起电话:“有事儿快说。” “二叔,你现在快去悦澜公寓。”傅骁的声音听起来神秘兮兮的。 悦澜公寓是Miki现在住的地方,傅西京靠在椅子上,兴趣缺缺:“我很忙。” “不去的话你会后悔的。”傅骁提高声音。 傅西京对于傅骁浮夸的作风早已习惯,波澜不惊地要挂电话。 他刚刚将手机拿离耳朵十几厘米,便听见电话那头的傅骁说:“宋意已经接到Miki了,今天她去悦澜给Miki做饭。” 傅西京的动作立刻顿住,身体蓦地打直。 傅骁:“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傅西京:“你干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冷冷的,毫无惊喜,倒像是兴师问罪的。 傅骁被他弄得心口一紧,顿时汗流浃背,“我这不是看您……” “知道了。”傅西京打断他,直接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傅西京随手打开微信,给傅骁转了88万。 电话那边的傅骁原本一脸愁容地想着自己哪里做错了,结果下一秒就收到了傅西京的转账。 傅骁顿时变了脸,给傅西京发了一排“谢谢老板”的表情。 傅西京没回他,拿起车钥匙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 宋意带着Miki去逛了一趟超市,然后导航来到了悦澜。 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悦澜是平层公寓,一梯一户,宋意和Miki站在门口按了门铃,阿姨便来开门了。 Miki和阿姨说了晚上宋意要做锅包肉,阿姨便跟着去厨房打下手了。 Miki也去了厨房,一边帮忙择菜递东西,一边偷偷瞄电话手表。 老傅怎么还没过来? 宋意平时经常做饭,轻车熟路的,有了阿姨的帮助之后效率更高了。 两人配合着,不出半小时已经搞定了好几道菜。 厨房里都是香味。 大约六点四十的时候,门铃响了。 Miki听到动静,立刻便跳下椅子去开门。 宋意往外看了一眼,阿姨解释说:“可能是周先生的人送东西来了,每周都是这个时间。” 宋意点点头,听阿姨这么说,周启生对Miki还是很重视的。 宋意没太在意,端着炒好的菜往餐桌前走。 她刚刚将餐盘放到餐桌上,就听见了Miki蹦蹦跳跳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宋意就愣住了。 ……跟在Miki身后的人,不是傅西京是谁? 此时的傅西京,表情和她一样惊讶,很显然,他也没想到她会在这里。 宋意尴尬不已。 “老傅,你来得正好哦,我好不容易约到了宋老师来做锅包肉呢,嘿嘿。”Miki拉住傅西京的胳膊,跟他炫耀。 傅西京点点头,看向宋意:“谢谢。” 宋意:“没关系的,我今天正好有空。” Miki偷偷观察他们两个人的对话。 虽然她不懂恋爱,但这两个人怎么这么奇怪呢? 老傅既然喜欢宋老师,难道不应该主动一点儿吗,怎么就说了一句“谢谢”,搞得好像根本不熟一样。 “诶诶,刘阿姨,老傅给我带了东西,你帮我整理一下吧!”Miki灵机一动,上去拉住阿姨就往外走。 两人这一走,这边就剩下了宋意和傅西京两个人。 两人站在餐桌的两头对视着,气氛有些尴尬,又莫名地多了几分暧昧。 宋意清晰地感受到傅西京的目光越来越炽热,便迅速避开他的视线,“还有两道菜没弄完,我先去忙。” 傅西京看着她的背影,跟上去:“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了——”宋意立刻拒绝,“凉菜,调味就行了。” 傅西京“嗯”了一声,脚步停在了冰箱前。 他打开柜门,拿了一瓶冰水开盖,喝了几口。 宋意回头,正好看到了他仰头吞咽的动作,喉结剧烈滚动。 她赶紧收回视线。 “下次Miki再找你,你不方便的话可以拒绝。”傅西京喝完水,主动跟宋意说起了话,“你也没义务过来照顾她。” “嗯,好。”宋意笑笑,“不过Miki也不经常找我,偶尔一次没什么,今天正好有空。” 傅西京:“今天周五,你没跟你男朋友约会?” 傅西京提这话题提得这么自然,搞得宋意都不习惯。 她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约了明天。” 傅西京点点头,“看起来你们处得还不错——决定就他了?” 第307回 助攻2 宋意只能一边调味,一边生硬地点头。 傅西京似乎是看出了她不想聊这个话题,问了几句之后便不再提了,又绕回刚刚的话:“你过来,Miki很开心,她挺喜欢你的。” 宋意:“Miki以后就一直跟周启生了吗?” 傅西京:“应该是。” 宋意:“我以为她习惯了跟着你。” 傅西京:“习惯都是可以改的。” 他笑着说,“这事儿我之前欠考虑了,把她带在身边,对你不公平。” 宋意:“……啊?” 她被傅西京突然的一转弯给弄得懵了。 干嘛突然提到对她不公平? 宋意的表情有些呆,傅西京看到之后,脸上的笑更浓了,“我不是在追你么,本来就没什么优势。” 宋意:“……” 傅西京:“怎么这个表情?很惊讶?” 宋意:“我现在有男朋友了。” “嗯,我知道。”傅西京欣然接受这句话,情绪稳定得不像话,“但这不会妨碍我喜欢你。” “如果你跟他在一起很享受,我不会打扰;如果你们最后分开了,你突然想和我试一试,我随时恭候。”傅西京说,“我愿意一直做你的选项之一。”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宋意刚好调好了两道菜。 没等她动手,傅西京已经先一步端起两盘菜走向了餐桌。 宋意看着傅西京的身影,想起他方才的话,只觉得不可思议。 她很清楚傅西京有多傲,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竟然能听见他说出这种话。 愿意做她的选项之一,翻译一下就是……他会一直做备胎。 …… 饭菜上齐之后,傅西京就叫Miki进来吃饭了。 阿姨出去买东西了,没跟着一起过来。 Miki和宋意坐在了一起,傅西京则是独自一个人在对面。 Miki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锅包肉,视线分别偷瞄过两人,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啊,对了,宋老师,你生日我还没有送你礼物呢。”Miki灵机一动,开始cue话题。 宋意:“没关系的,下次再说。” Miki:“那怎么行呀,宋老师你对我这么好~” 她转头看向傅西京,“老傅,你帮我给宋老师选礼物吧。” 趁宋意不注意,Miki朝傅西京挤眼睛。 傅西京一下就看懂了她的意思,神色如常,“可以。” Miki:“谢谢老傅!嘿嘿,那你尽快哦。” 傅西京“嗯”了一声,看向宋意:“周一学校见。” Miki这么热情地要补礼物,宋意也不忍心给她泼冷水,最后只能在Miki的注视下冲傅西京点点头。 这话题聊完之后,Miki忽然又语重心长地“教训”起了傅西京。 “老傅呀,你看,宋老师都谈恋爱了,你怎么还是一个人啊。” 傅西京勾唇,不经意地瞥了宋意一眼:“可能我不招人喜欢。” Miki:“没人追你吗?” 傅西京摇头。 Miki:“你也可以主动出击啊!” 傅西京:“好,听你的,我试试。” Miki眼睛一亮:“所以,老傅,你有喜欢的人咯?” 她好奇地转身看向一旁的宋意,“宋老师,你知道老傅喜欢谁吗?有没有见过?” 宋意的筷子一顿,尬笑,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不是很清楚。” 从宋意这边没得到答案,Miki又去和傅西京八卦:“老傅,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呀?漂亮吗?” 傅西京:“嗯。” Miki:“像宋老师这样漂亮吗?” 宋意有些汗流浃背了。 她知道Miki只是随口这么一问,但一颗心还是随着问题悬了起来。 宋意抬眸,余光看向傅西京。 傅西京注意到了宋意的这个小动作,动了动嘴唇:“嗯,像她一样。” Miki:“那她有宋老师这么温柔吗?” 傅西京:“差不多。” Miki瘪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叹了一口气。 “好可惜啊,我以前还想你去追宋老师呢!” 傅西京挑眉:“你还有过这个想法?” Miki:“是啊,可是现在宋老师都有男朋友了嘛,没缘分哦~” 她又叹了一口气,好奇地问宋意:“宋老师,你觉得老傅怎么样?” 宋意:“……还可以。” Miki:“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哦——你没有男朋友的话,会不会考虑一下他?” 这问题就很难回答了。 聊到这里,宋意若是再意识不到不对劲儿,那就真是迟钝了。 Miki从前虽然很喜欢缠着她聊些有的没的,但她从来没有“撮合”过她和傅西京。 今天Miki一定要让她来公寓这边做饭,紧接着傅西京就过来了。 还有刚刚补生日礼物的事儿…… 宋意沉思着,目光转向了对面的傅西京。 傅西京并没有看她,而是严肃地看着Miki,提醒她:“Miki,注意礼貌,不要乱问问题。” 经傅西京的提醒,Miki的脑袋立刻耷拉了下来。 “好嘛,我就是小小八卦一下。”Miki瘪嘴,“宋老师,对不起哦。” “没关系的。”宋意拍拍Miki的肩膀,“继续吃饭吧。” 后来饭桌上安静了不少,Miki偶尔说几句话,傅西京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一句。 宋意则一直没怎么出声。 晚饭吃完,阿姨正好也买东西回来了,厨房和餐厅就交给她处理了。 宋意今天算是交代了,她没打算多待。 “Miki,那我就先走了。”回到客厅,宋意便穿上外套换鞋,准备离开。 Miki有些舍不得,“好吧,那下次我还可以找你玩吗?” “我有时间的话就可以。”宋意回答。 Miki“嗯”了一声,然后对傅西京说:“老傅,你帮我送送宋意吧。” 傅西京答应下来,跟宋意一起进了楼道,替她按了电梯。 电梯很快就来了。 宋意:“我进去了,你回去吧。” “送你下去。”傅西京将手搭在电梯门上,示意她先进去。 宋意“哦”了一声,没浪费时间继续拒绝。 两人先后走进去,电梯门缓缓关上。 宋意很长时间没跟傅西京一起待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了。 两人之间虽然有一定的距离,但她仍然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声。 他的存在感很强。 好在公寓楼层不高,电梯很快就停在地库了。 门一开,宋意便第一时间走了出来。 傅西京跟在后面,开口对她解释:“今天的事情,不是我让Miki做的。” 第308回 老傅,你不行啊 宋意垂眸,“Miki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傅西京看着她低头,走近了一步:“你怕Miki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 宋意确实是有些担心,但她也说不上来原因,就是莫名地有种见不得人的感觉。 “Miki一直都知道我跟许如双不可能了,她也没有试图撮合过我和她妈妈。”傅西京很容易就能猜出宋意难以启齿的那些想法,“你不用担心她会因为这件事情对你有敌意,她很喜欢你,她也会无条件支持我的感情。” “如果你觉得有压力,下次她找你,你就直接拒绝吧。”傅西京补充了一句。 他考虑得面面俱到,而且都是从她的角度出发的。 “我先走了。”宋意沉默了一会儿,丢下这句话,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傅西京没有拦她,也没有继续同她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等宋意驱车离开后,傅西京才返回电梯。 —— 傅西京刚一进门,Miki就迫不及待地探出脑袋问他情况:“怎么样怎么样,你和宋老师聊了什么?” 傅西京换了拖鞋,拉着Miki坐到了沙发上,“今天谢谢你。” Miki噗嗤一声笑了,“老傅,你干嘛跟我这么客气啊。” 傅西京:“但是下次见她的时候不要说这么多了。” Miki:“为什么?” 傅西京:“会给她压力。” Miki:“我是想帮你嘛,你难道不想快点追到宋老师吗?” 傅西京:“我想没什么用,这件事情决定权在她,她需要时间考虑,不能着急。” Miki托着下巴看着他,“看不出来,老傅你还挺体贴的嘛。” 傅西京:“……” “对了!我还有问题呢!”Miki举手,“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宋老师的啊?” 傅西京被问得陷入回忆,想了一会儿,薄唇微动:“可能是很久以前。” Miki好奇:“很久是多久?你和宋老师认识很久了吗?” 傅西京点点头。 然后就迎来了Miki的灵魂拷问:“你们认识这么久,你都没有追到她啊?” 傅西京:“……” Miki哎了一声,拍拍傅西京的胳膊,“老傅,你不行啊。” 傅西京瞪她,“你今天作业写了么?” Miki一脸无辜:“今天周五,不用写作业耶。” —— 宋意从Miki那边回来之后,洗了个澡就去看资料了。 看了两个多小时的书,临睡前,宋意拿起手机一看,竟然看到了半个小时前李先生发来的微信。 上次聊天还是七八天前,那天之后,宋意就没打扰过他。 她在社交里本身就不是特别主动的人,跟李先生也不能算熟人,对方又很忙,宋意自然不可能主动找他聊。 L:【晚上好,今天忙吗?】 宋意:【晚上好,不好意思,刚才在看书。】 L:【没关系,是我打扰你了。】 宋意:【您找我有事吗?】 L:【明天我要做提拉米苏和马卡龙,方便的话,把你的地址给我一份吧,我找人送过去。】 宋意:【这太麻烦您了。】 L:【应该是我麻烦你,我想解解压,缺个人替我吃。】 宋意斟酌了一会儿,没给李先生具体的门牌号,只写了小区的保卫处。 虽说她对李先生的人品没什么质疑,但随意暴露自己的详细住址终归是不安全的。 李先生情商很高,看到她留的地址之后也没有追问,只是说:【那你记得尽快去拿,大概明天中午送到。】 宋意:【好的,谢谢您。】 她客气地跟了一句:【哪天有时间的话,我邀请您吃饭。】 L:【好,早点休息。】 宋意:【您也是,晚安!】 宋意刚跟李先生聊完,正要放下手机,顾中舟的消息又来了。 顾中舟:【天气暖和了,明天一起去露营?】 宋意笑了,调侃他:【是邀请我的吗?】 顾中舟:【邀请你帮忙。】 宋意:【明天什么时候?】 顾中舟:【早上九点钟出发,你看OK吗?】 宋意:【我这边有点事儿,可能要下午,要不你们先去?】 正好,也算是给顾中舟和应星制造了一次单独相处的机会—— 倘若是其他人对应星有意思,宋意也不会这样费心去给他们牵线搭桥,但那天得知顾中舟找了应星那么多年,宋意还是有些动容的。 不管应星最后会不会跟他在一起,起码先让两人接触看看。 顾中舟总归是比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靠谱,仔细看看,跟应星还是挺般配的。 宋意这么说,顾中舟自然不会有意见,立刻就答应了。 于是,宋意顺手拉了个微信群,把顾中舟、应星和唐卿都拽进去了。 宋意:【@所有人,明天天气很好,一起去露营吧。】 应星:【好啊,去哪里?】 顾中舟:【[图片]这里】 顾中舟发的是一家距离市区不远的度假山庄,属于不对外公开的那种。 应星也听说过这里。 应星:【这里接待客人么?】 顾中舟:【不接待客人,但我是老板。】 应星:【[失敬失敬.jpg]】 唐卿:【那就谢谢老板带我们见世面了。】 顾中舟:【客气了,明天九点钟我会到,你们随时过来。】 应星:【好嘞,@宋意,你什么时候到?】 宋意:【我要晚点,明天上午有个快递要取。】 —— 上了一周的班,应星急需要好好放松放松去除班味。 她本身就很喜欢出去玩,约好露营之后更是蠢蠢欲动,一早起床就收好东西出发了。 应星驱车出发的时候,唐卿才刚起床。 应星本想等她一起的,被唐卿拒绝了,于是她便第一个去了。 应星抵达流岚山庄的时候刚九点半,她将车停在门口,刚要拿出手机联系顾中舟,就听见了有人敲窗户。 应星闻声抬头,隔着车玻璃看见了外面的顾中舟。 她马上降下车窗。 顾中舟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上头挂着和煦的笑:“来了,先去停车吧。” 他找来保安吩咐了一句,之后保安就带着应星去泊车了。 停好车,应星拎着包走出来,就看到顾中舟在不远处等着。 看到她之后,顾中舟走上来,随口询问:“吃过早饭了吗?我让人准备了早午餐。” “这么好。”应星笑着说:“正好,我还没吃呢。” “那我带你过去。”顾中舟比了个“请”的手势。 第309回 恋爱脑 流岚山庄露营区是很大的一片草地,旁边还建了咖啡厅、餐厅以及专门拍照的区域。 餐厅有露天的位置,顾中舟带着应星在外面坐下来,然后吩咐服务生开始上菜。 他给应星倒了一杯水,笑着说:“宋意说你们经常一起吃早午餐,口味也差不多,所以我就按她的口味准备了。” “没问题,我不挑食。”应星爽朗地笑了一声,“谢谢顾总照顾。” “客气了,都是朋友。”顾中舟也笑。 应星对顾中舟的印象本来就挺好的,今天单独跟他交谈几句,印象更是上了一层楼。 她很少对男人评价这么高,但顾中舟确实值得一个好评。 真要找对象,就应该找这样的。 应星更加坚定了要撮合撮合顾中舟和唐卿的念头了。 不过,唐卿怎么还没来? 应星拿起手机看看时间,这都九点四十了。 她单独给唐卿发了一条微信:【什么时候到?】 一直到服务生开始上菜,都没收到回复。 度假村的早午餐是法棍配班尼克蛋,另外还有一小份的蔬菜沙拉,和可丽饼。 喝的是拿铁。 这些都是应星平时经常吃的。 应星发现顾中舟这人是真的挺细心的,情商很高,他跟宋意认识也没多久,居然这么快就把宋意的口味和喜好记得这么清楚了。 假扮男朋友都这么称职,真谈了那得体贴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应星又看了一眼手机。 唐卿居然还没回消息,估计是在开车吧。 应星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先探探顾中舟的口风。 她喝了一口咖啡,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顾总跟宋意配合得还挺好的。” 顾中舟:“是不错,要让家里相信,总得用点心。” 应星:“冒昧地问一句,顾总家里催得很紧么?” 顾中舟:“是啊,但我又不想随便找一个。” 他说,“婚姻大事,还是要和喜欢的人谈,你觉得呢?” “非常赞同。”应星毫不犹豫地点头,“结婚挺无聊的,要是找个没兴趣的人过一辈子,那多折磨人。” 顾中舟笑着说:“看来我们想法一致。” 应星:“再冒昧地问一句,顾总喜欢什么类型的?” 顾中舟:“看感觉,感情的事情没有标准答案,很多人最后喜欢上的都不是预设的类型。” “这倒是。”应星顿了顿,往前凑了几分,挑眉:“顾总,你觉得唐卿怎么样?” 顾中舟:“嗯?你是想问她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应星咳了一声,“是吗?” 顾中舟:“宋意没跟你聊过吗,我有喜欢的人。” 应星:“??” 顾中舟看到她诧异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看来她没说。” 应星:“……所以你有喜欢的人?” 宋意不说这事儿,应星倒是不意外,她肯定觉得这是顾中舟的隐私,不好说。 难怪那天宋意听见她有意思撮合唐卿和顾中舟的时候,会是那种一言难尽的表情。 应星很少有这么尴尬的时候,她干笑了两声,“抱歉抱歉,我真不知道这事儿,冒犯了啊。” 虽然顾中舟挺优秀的,但人家有喜欢的人,那还是不上去凑这个热闹了。 不过应星又好奇了,既然他有喜欢的人,怎么还跟宋意假装男女朋友应付家里?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有喜欢的人,还要和宋意一起演戏?”顾中舟仿佛有读心术似的,准确无误地说出了她的想法。 应星:“是挺好奇的。” 她半开玩笑地说:“不会是顾总有个门不当户不对的白月光,被家里拆散了,所以需要个幌子吧。” 这是应星刚知道顾中舟这个人的时候就做过的猜测,她当时随口说的,自己也没放心上。 不会是成真了吧? “白月光是有。”顾中舟点点头,欣然承认,“不过没在一起过,也不存在被拆散。” 没在一起过? 这比被拆散了还让人意想不到。 难道是顾中舟没追到人?这可能性不大吧。 “十几年了吧,一直没能在一起。”顾中舟也喝了一口咖啡,声音放低了不少,听起来有些感伤,像是想起了伤心事儿。 应星实在是心痒难耐:“为什么没能在一起?” 顾中舟:“被拒绝了。” 应星:“还会有人拒绝你?” 顾中舟:“我又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为什么不能拒绝我?” 应星噗嗤一声笑了,“顾总,您可真是清新脱俗。” 她这些年见了太多自信无比的男人,甭管自身什么条件,都觉得自己是宇宙中心,听他们说话都想吐口水的程度。 顾中舟是有资本自信的,没想到他本人倒是这么谦虚。 不管是不是装的,起码这话听了是怪让人舒服的。 毕竟有些人装都懒得装。 顾中舟微微拧眉,细品了一下应星的这句话,不确定地问:“这算是夸奖吗?” “那必须算啊。”应星说,“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顾中舟被逗笑了。 应星:“不过顾总有的是自信的资本。” 顾中舟:“可惜,爱情不看资本。” 他的语气又沉了下来。 虽然顾中舟没直接说,但应星从他提起这事儿的语气里便能猜出来,当年他应该是被拒绝得特别狠。 看来他喜欢的人也是个狠角色啊,对着这么优质的男人都能说“不”,令人钦佩。 应星象征性地安慰了顾中舟一句:“人生还长着呢,顾总多往前看,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对吧。” 顾中舟:“试过了,做不到。” 他很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无能,“所以还想再追她几次。” 应星被噎住了:“……看不出来您还是个恋爱脑。” 顾中舟:“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应星朝他抱拳,“好好好,那我就祝您马到成功。” 顾中舟:“谢了。” 应星:“我可真好奇您这白月光是何方神圣。” 如果说原本只有三分好奇,那经过顾中舟这一番描述,应该有九分了。 应星问完这个问题之后,顾中舟忽然直勾勾地盯住了她。 四周很安静,两人的眼神就这么纠缠到了一起。 顾中舟眼底的炽热清晰可见。 应星都被看得不自然了,她摆摆手:“冒昧了,您可以不回答。” “抱歉,刚才突然想到她了。”顾中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立刻道歉。 第310回 加我一个没问题吧 应星听完之后点头表示理解,聊到这个话题想起伤心事儿倒也正常,顾中舟大约只是眼睛看着她而已,思绪早飘到别处了。 “她是个很有生命力的人。”顾中舟淡笑了一下,开始和应星描述自己喜欢的人。 应星听见“生命力”三个字,微微挑眉。 她平时经常听见男人夸女人漂亮、温柔、贤惠、懂事,稍微有涵养一些的会夸人独立、有事业心。 但很少听到哪个男人夸女人有生命力。 而且,顾中舟短短一句话里,带着由衷的欣赏。 应星:“你这个评价很特别啊。” 顾中舟:“因为她的存在就很特别。” “哎呦,顾总,该说不说,你这样的男人真不常见。”应星很少对一个男人这么由衷地称赞,“稀有动物。” 顾中舟:“真话?” 应星坚定地点头:“那当然,我这人从来不屑于拍马屁。” 顾中舟:“那,谢谢。” 应星:“要是全世界的男人都跟顾总似的,那结婚率肯定蹭蹭涨。” 顾中舟眯起眼睛细品了一下应星的话,随后问:“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说我适合结婚吗?” “如果你不喜欢这个评价的话,当我没说。”应星突然感觉这个说法也是怪冒犯的。 虽然她本意只是为了夸顾中舟靠谱,但这话听着确实有点儿歧义。 “不会,我很喜欢。”顾中舟摇摇头,“我猜这在你评价体系里应该是很高的赞扬了。” 应星拍了拍手,“不愧是顾总,猜得真准。” 她顺势夸了一句,“我觉得顾总这么有责任心又痴情的男人,她迟早会答应你的。” 只要对方是个正常人,应该都不会错过顾中舟这种男人吧。 多边形战士,太能打的。 除非对方不喜欢男人。 “你说真的还是安慰我?”顾中舟本人却好像没什么自信,还特意追问了一句。 应星:“当然是说真的。” 顾中舟:“如果你是她呢?” “我要是她,有顾总珠玉在前,都懒得看别人了。”应星的彩虹屁信手拈来。 她这人嘴巴很厉害,想夸人的时候绝对有天花乱坠的实力,只是平时很少遇到让她真心想夸的人,顾中舟算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吧。 哎,可惜人家心里有人了,不然介绍给唐卿多合适。 顾中舟听完应星的这句评价之后,嘴角扬起,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这顿早午餐吃了一个多小时,期间两人一直在聊天。 吃完饭不久,唐卿终于到了。 应星看着被保安带进来的唐卿,走上去挽住她的胳膊,“怎么这么晚才来?” “路上吃了个早饭。”唐卿随口回完应星的话,视线看向了一旁的顾中舟,“顾总,早。” “早。”顾中舟点点头,为她介绍:“那边是露营区,你们可以先过去准备一下,我有个朋友过来,我去接待一下。” 唐卿点点头,“好,您忙。” 顾中舟走后,应星和唐卿到了露营区。 露营的装备已经全部搭建好了,两人在长桌子前坐了下来,应星随手拿起个苹果啃着,跟唐卿说:“哎,顾总真是个难得的正常男人。” 唐卿:“评价这么高?” 应星:“可惜人家心里有人了,不然我真觉得你可以试一试——” “打住。”唐卿抬起手来做了个“停”的手势,“我没兴趣,你对他评价这么高,不如亲自上阵。” 应星:“得了,人家有喜欢的人。” 唐卿:“你怎么知道的?” 应星:“他说的被呗,刚吃早饭聊了几句。” 唐卿:“吃个早饭都聊这么深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往刚才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来,她之前的某个猜测并不是想太多。 顾中舟这人虽然看似随和没架子,很好相处,但内心绝对是界限分明的。 他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和一个刚认识的人聊感情的事儿,还聊这么详细—— 除非是另有所图。 “是有点儿深,估计是触景生情收不住了吧。”应星想起顾中舟刚才的失态,将他吐露心声的原因归咎到了这里。 唐卿:“怎么觉得你对他挺有兴趣的?” 应星:“我对他喜欢的那个人兴趣更大。” 应星到现在都很好奇什么人能拒绝顾中舟,而且听起来拒绝了很多次。 她已经不满足于听了,八卦心理作祟,甚至想见见本人。 这种话自然不可能在顾中舟面前说,太没礼貌了,但私下跟唐卿八卦八卦还是可以的。 唐卿:“他喜欢的人怎么了?” 应星:“你就说,顾中舟这么正常的男人,长得又挺好看的,还不爹味,算是稀有动物了吧。” “你下一句不会要说,他要是追你,你肯定马上答应吧?”唐卿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那倒也是不至于。”应星摆摆手,没把这话放心上。 主要是顾中舟也不可能追她。 两人刚说到这里,顾中舟过来了。 应星看见他走过来,立刻结束了这个话题。 唐卿也没再接话。 顾中舟在两人对面坐下来,笑着说:“中午吃烤肉,宋意说她要晚点来,让我们先开始。” “你们两个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我给厨房提个醒。” 唐卿摇摇头,“谢谢顾总,我没有。” “我也没有。”应星将啃完的苹果核丢进脚下的垃圾桶,“我去个洗手间啊。” 应星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唐卿看了一眼应星离开的背影,随后便不经意地瞟向顾中舟。 顾中舟的目光一直盯着应星离开的方向,快一分钟才收回来。 唐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先前的那个猜测几乎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不过,她没有主动去问。 毕竟跟顾中舟也不能算很熟。 顾中舟很会聊天,应星走后也没冷场,跟唐卿聊了几句银行的事儿。 他公司正好最近想换个合作的银行,唐卿听说他有意向之后,便说:“那顾总什么时候有时间到行里,我们再详谈。” 顾中舟:“也是,不好意思,不小心让你加了个班。” 他的表达很幽默,唐卿被逗笑了。 这里气氛其乐融融的时候,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顾中舟原本还在看唐卿,身边的椅子被拉开之后,他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 看到来人后,顾中舟拧眉:“你没去温泉房?” 江不渡看了一眼对面的唐卿,似笑非笑:“温泉房没你们这露营有意思,加我一个没问题吧。” 第311回 你们回北城还有联系? 唐卿感觉到江不渡投过来的目光,握着水瓶的手指紧了紧,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睛。 唐卿不知道江不渡为什么会来这里,但也不难猜。 他和顾中舟关系不错,顾中舟之前也说这边会有朋友过来。 温泉套房是家庭或者情侣套房,说明江不渡不是一个人来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唐卿便听见顾中舟问:“你不去陪未婚妻,没问题么?” 江不渡笑了:“你怎么还操心上这茬了。” 顾中舟:“自然是怕影响你们准夫妻培养感情。” 江不渡:“放心吧,培不培养的,这婚都得结。” 江不渡的口吻听起来不像是在说结婚,倒像是调侃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儿,字里行间都透着不在意。 顾中舟虽然不赞同他对婚姻的态度,但却不得不承认,在他们圈子里,这样的情况才是大多数。 顾中舟没有对江不渡的态度进行评价,只是说:“今天我说了不算,要问问其他人的意见。” 毕竟是他邀请宋意她们过来的,随便加一个人进来,也要看她们自不自在。 江不渡听见这句话,再次看向了唐卿。 他这次直接开口:“你的意见呢?” 唐卿抬眸,和他短暂对视了一眼,摇摇头,“我听顾先生安排。” 唐卿这话的出发点很简单,客随主便,她一个客人也不能要求顾中舟按她的想法来办事儿。 她一向不喜欢给人添麻烦。 但这话传到江不渡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江不渡听着这个答案,复又想起了方才两个人相谈甚欢的画面—— 唐卿对顾中舟笑得那叫一个由衷、灿烂,他刚刚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都能感觉到她的放松和开心。 而这样的笑,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过。 不管是几年前在海城还是回到北城之后跟在他身边,唐卿永远都是云淡风轻的。 没情绪,没脾气,也没有大喜大悲。 江不渡也知道,她并不是真的毫无性格,在他面前这样、无非是因为不在意他。 她跟宋意和应星待在一起的时候,明显会放松很多。 现在又多了个顾中舟。 顾中舟跟宋意本身就是做戏而已,如果她有意撮合唐卿和顾中舟—— 念及此,江不渡的目光又危险了几分。 而就在此时,顾中舟稍加考虑之后,对江不渡说:“那就一起留下吃个午饭吧。” 江不渡回过神来,勾唇一笑,“可以。” 他四处看了看,“宋意还没来?” 顾中舟:“她有点事儿,要再等一会儿。” 江不渡:“她有事儿你不去陪着办,在这里跟她闺蜜打得火热,不合适吧?” 顾中舟微微皱眉。 因为江不渡这意有所指的话,他不由得往唐卿那边多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江不渡好像有点儿针对唐卿的意思。 他们认识么? 正这么想着,应星从洗手间回来了。 应星刚走近就看见江不渡了,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她坐到唐卿身边,在桌下拉住了她的胳膊。 唐卿冲应星摇头表示没事儿。 两人的这个小互动,顾中舟也看到了。 他基本上可以确定一件事情,唐卿和江不渡应该是认识的——而且,关系不简单。 顾中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对唐卿说:“唐卿,宋意快到了,你跟我一起去接她吧。” 唐卿点点头,“好的。” 两人很快就走了。 桌上只剩下了应星和江不渡两个人。 应星看着顾中舟和唐卿的身影走远了些,索性也不装了,狠狠地朝着江不渡翻了个白眼。 江不渡:“你对我意见很大?” 应星阴阳怪气:“我可不敢,江总动动手指头就能让我在北城消失。” 江不渡:“你的话倒是没听出来哪里不敢。” 不过,应星的态度,让江不渡想起了一件事儿:“顾焉之前为难过你?” 应星:“江总还怪了解自己老婆的。” 听这意思,是真为难过了。 江不渡动了动唇,刚准备继续问的时候,应星便说:“江总快结婚了吧,恭喜恭喜,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江不渡:“……” —— 宋意临近十一点的时候在门卫处拿到了李先生闪送来的快递。 一个巨大的保温盒里,除了一整个装在大陶瓷双耳碗里的提拉米苏之外,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马卡龙。 提拉米苏上面筛的可可粉是哆啦A梦的造型,马卡龙的配色也是蓝色和白色,很经典的蓝胖子配色。 宋意看到之后,莫名奇妙地就想起了傅西京之前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拍拍额头。 真是疯了,怎么会把李先生和傅西京联系到一块儿去呢。 李先生的微信头像就是哆啦A梦,他并不知道她也喜欢,应该只是个人喜好,顺手做了而已。 宋意看着那盒子里的马卡龙,这么细致的活儿,傅西京哪里做得了。 拿到快递,宋意拍了张照片给李先生发过去道谢。 宋意:【我收到了,谢谢您,马卡龙真漂亮。】 L:【味道怎么样,可以提意见,我最近刚学。】 宋意:【还没来得及吃,吃完和您说。】 不过……【马卡龙竟然是刚学的吗,您也太厉害了。】 L:【最近在尝试一些新种类。】 宋意:【好的,我带去和朋友一起吃,把他们的意见也反馈给您[憨笑]】 …… 开了四十几分钟车,宋意来到了流岚山庄。 她在保安的引导下停好了车,拎着保温箱下车走了几步路,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等待的顾中舟和唐卿。 宋意有些惊讶。 顾中舟怎么是跟唐卿一起出来的? 不会是应星那个糊涂蛋又乱点鸳鸯谱了吧? 宋意加快步伐走上去,停在两人身边,问唐卿:“星子呢?” “她在帐篷那边准备午饭的食材。”顾中舟很自然地接过宋意的话,又看向她手里的盒子,“你带东西了?我帮你拿着吧。” 宋意“嗯”了一声,交给他,叮嘱:“你小心点儿,里面是蛋糕。” 顾中舟:“今天有人生日?” 宋意:“不是,一个朋友自己做的。” 蛋糕,朋友。 唐卿听完这两个关键词,马上想到了什么。 “是那个三亚的邻居?”她问。 宋意点点头。 唐卿:“你们回北城还一直有联系?” 第312回 可疑的李先生 唐卿只在三亚的时候听宋意说过几句隔壁李先生的事儿,虽然当时应星玩笑了几句让宋意考虑一下这位邻居,但这话谁都没当真。 更没想到,回来北城之后还有联系。 而且,李先生特意给宋意坐了蛋糕送过来—— 直觉告诉她,不对劲儿。 宋意如实回答了唐卿的问题:“聊过几句,不多,他工作也挺忙的。” 唐卿不语,只是看了一眼保温盒。 工作忙还有时间做蛋糕送来么?她对这句话持保留态度。 “他怎么忽然给你送蛋糕?”唐卿问。 宋意:“可能是因为之前安慰了他几句吧,他说他身边也没人爱吃甜食,就送我了。” 唐卿:“你们见面了?” 宋意:“没有,闪送到小区门卫那里的。” 唐卿“哦”了一声,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从三亚到北城,你和这个邻居还没见过。” 宋意:“是啊,一直没机会见。” 唐卿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思维却异常活跃。 今天之前,她对这位传闻中的隔壁李先生没什么其他的想法,只当是一个比较热心肠、没什么架子的有钱人。 但再怎么没架子的人,都不至于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邻居这么热情。 宋意没见过他,但他应该是见过宋意的。 这世界不存在谁会毫无理由毫无目的地另外一个人好,一定是图点儿什么的。 要么就是图人,要么就是图具体的某一件事儿。 这个李先生也一样。 唐卿迅速列出了两种可能,其一,李先生可能是知道了宋意的身份,有些事情需要求蒋家照拂,因此希望通过和宋意拉近关系来行方便; 其二,李先生在宋意不知情的情况下见过她,对她有意思,所以选择了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接近她。 唐卿个人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是生意人,为了达成目的费些心思也很正常。 只是,现在不是提这事儿的好时候。 唐卿决定,等她们三个人单独待着的时候再跟宋意讨论。 …… “对了,今天有个朋友也在,可能要和我们一起吃午饭。”走出停车场后,顾中舟主动同宋意说了这件事儿。 宋意下意识地问:“谁?” 顾中舟:“江不渡,你也认识。” 江不渡? 宋意蹙眉,余光看向唐卿。 唐卿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像是完全不在意这件事儿。 可是宋意还是纳闷:“他怎么在这里?” 顾中舟:“之前他订了温泉套房,跟未婚妻一起来的。” 一提起来江不渡的未婚妻,宋意更加警觉了:“他未婚妻也要一起吃饭?” 顾中舟:“没有,就他一个人。” 宋意:“他不陪未婚妻,来我们这里凑什么热闹?” 这问题里已经带了明显的不耐烦。 顾中舟跟宋意接触这段时间下来,还是第一次听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虽然她跟他沟通的时候都很直接,但态度一直温温柔柔的,她也不是情绪激烈的人。 她对江不渡,似乎不是很喜欢。 哦不对,是意见很大。 但两人第一次“相亲”的时候,江不渡和傅西京是一起来的。 当时宋意好像没这么大反应。 所以……是和他的未婚妻有关? 顾中舟:“你如果不希望他在的话,我安排他去别的地方吃。”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露营区。 彼时,江不渡正在烧烤架前生火。 宋意看过去,正好跟他对上了眼。 江不渡朝宋意笑了起来,“你可算是来了,再不来,顾老二都得被人抢走了。” 江不渡向来喜欢开没边际的玩笑,宋意对他吊儿郎当的样子习惯了。 她将包放到椅子上,学着他的口吻问他:“那你还不赶紧回去看着你未婚妻?免得她被人抢走。” 江不渡啧了一声。 好家伙,宋意这张嘴是越来越厉害了,以后傅西京可有得受了。 “我可不喜欢看着人,能抢走那说明不是我的。”江不渡话锋一转,看到了顾中舟手里的蛋糕。 上面的哆啦A梦格外显眼。 江不渡看笑了。 顾中舟将蛋糕放到了冰箱里,捋起袖子来到了烧烤架前一起帮忙。 宋意趁两人不注意,跟应星一起拉着唐卿到了不远处的天幕下。 坐下来之后,宋意往江不渡那边瞄了一眼,压低声音对唐卿说:“你在这里坐会儿,我去把他弄走。” 唐卿按住宋意的胳膊,朝她摇摇头,“不用,顾先生都答应他一起吃午饭了,别让他难做。” 宋意停下来观察唐卿的表情:“你没问题吗?” 唐卿:“他没做什么。” 宋意:“那吃完午饭就让他走。” 她考虑了一下,“一会儿你坐我和星子中间。” 唐卿点点头。 应星往烧烤架那边看了一眼,啐一声,破口骂,“烂黄瓜就该跟他的死娇妻锁死。” “好了,吃点儿甜的败败火。”宋意把马卡龙盒子打开。 应星这才注意到盒子里的东西,定睛一看,挑眉:“你买的?” 宋意:“不是,李先生送提拉米苏的时候一起送来的。” 她随口解释了一句,“说是最近刚学的,要听听试吃意见。” “李先生?”应星诧异,“三亚隔壁别墅那个邻居?我去,你们还有联系啊?” “我说,他不会是真对你有意思吧。”应星捏起了一个马卡龙,“哆啦A梦配色?别告诉我这是巧合。” “想什么呢你。”宋意哭笑不得,“真的是巧合,他的微信头像一直是哆啦A梦。” “啊?”应星五官都皱到一起了,“你是说,他一个霸总,头像是蓝胖子?” 应星作为一个被摧残了几年的社畜,工作号里不知道加了多少做生意的人,年轻的年纪大的都有。 她从来没见过有哪个正经人用这种头像。 除非——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为了跟你聊天专门弄了个小号。”应星又开始摸着下巴,脑洞大开:“你确定你们没见过么?我怎么觉得他像是下了一大盘大棋套路你,一股蓄谋已久的味道。” 宋意:“……” 她更加哭笑不得了。 看着应星自信满满、一副经验丰富情感专家的模样——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么,她这么敢想,怎么就没看出来顾中舟对她有意思呢? 第313回 不甘 见宋意这表情,应星马上去找唐卿寻求认同:“你觉得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有。”唐卿点头。 正好,她也想提醒宋意这件事儿:“这位李先生,你多留个心眼吧。” 宋意只好无奈地开口解释:“他真的对我没意思,只是……” “不一定是对你有意思,可能是有其他目的。”唐卿说,“他是生意人,不可能纯粹到不计较得失,这么长时间地对一个人热心肠。” “他是北城人的话,可能知道你的身份,说不定想通过你找蒋家帮什么忙。”唐卿将自己之前的猜测说给宋意,“否则你们见都没见过,他为什么要花精力去维系你们之间的联系?” 只是普通短暂有过交集的邻居,根本不值得他花这么多心思。 成年人的时间是很宝贵的,李先生既然工作忙碌,他的时间只会更值钱。 宋意听到唐卿的分析之后,眉心跳了跳——确实很有道理。 她虽然工作环境相对单纯一切,但也知道人不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她之前以为李先生是身边没有能倾诉的人,所以想找她做个树洞。 但唐卿的猜测,显然是更合理一些。 “好,我留个心眼。”宋意点点头。 唐卿:“他找你聊得频繁吗?” 宋意:“也不频繁,偶尔说几句,也就是随便聊聊,没提过我家里的事儿。” 唐卿:“你先做个准备就好。” “如果不想帮忙就直接拒绝,不用不好意思。”她太了解宋意的性格,所以特意多说了一句。 宋意:“嗯,好。” 她以前确实不擅长拒绝别人,但现在已经不会下意识地牺牲自己的感受去成全别人了。 如果李先生真的是抱着这个目的跟她相处的话,等他提出要求的时候,她会拒绝的。 毕竟,能让他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的事儿,应该也没那么容易办到。 …… 三人坐在天幕下聊了一会儿,烧烤架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 入座吃饭的时候,按刚才说的那样,宋意和应星将唐卿围在了中间。 这边的三个位置满了,顾中舟只能和江不渡坐到对面。 江不渡当然看得出宋意和应星的用意。 他坐下来之后,侧睨了一眼旁边的顾中舟,揶揄:“顾二,看来你在宋意心里的地位也不怎么样啊。” 顾中舟:“应该的,我跟她认识才几个月,她们都十几年的感情了。” 应星听见顾中舟的话,立刻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顾中舟看见后,朝应星点头微笑。 宋意和唐卿则是同时看向了顾中舟。 江不渡调侃顾中舟不成,正好又瞥见唐卿盯着顾中舟看,眸色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呵,眼睛长在顾中舟身上了么? 之前跟着他的时候,就算两个人在床上面对面,她都从不会主动盯着他看。 每次都是闭眼睛,要么看别的地方。 如果不是他逼她转头过来,她就不会看他,更不会和他对视。 到了顾中舟这里,她倒是不讲究了。 江不渡承认,他骨子里有劣根性——之前唐卿说要跟他分开,宋意又特意警告了他,他本着不想和宋意闹僵的原则,后来也就没再找过唐卿。 倒不是真的被宋意的话恐吓到了。 只是觉得,为了一个女人,影响到自己的人际关系,并不值得。 他对唐卿是有兴趣,但他又不是傅西京那种恋爱脑,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跟唐卿断了之后,江不渡私下没找过她,两人在工作场合碰上,也就当不认识,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基本上不说话。 但今天,看到唐卿跟顾中舟坐在一起冲他笑的时候,江不渡心中的那股不甘被放大了无数倍。 人对自己没有成功征服过的人和事,都心有不甘。 唐卿在海城跟了他一年,回北城又跟他一年多,连个笑都懒得挤给他。 现在对顾中舟倒是笑得灿烂。 江不渡忽然不想放过她了。 倘若他真的有意对唐卿出手,再逼她,有的是办法让她妥协。 宋意护不住她。 …… 江不渡的思绪是被顾焉的声音拽回来的。 听到顾焉喊他的名字,江不渡回神,彼时,顾焉已经停在了他身边。 “顾总,你好。”顾焉和顾中舟打了个招呼,主动问:“介意我坐下来一起吃吗?” 她虽然这样问着,但说话的时候,人已经拉开椅子在江不渡身边坐下来了。 顾中舟就算想说介意也不行,最后只能点点头。 江不渡看了一眼顾焉,表情隐隐透着不耐,“你怎么过来了?” “想你了呗。”顾焉很自然地挽住江不渡的胳膊,语气娇滴滴的,“你不陪着我,我做什么都没意思。” 她一边跟江不渡亲昵互动,一边用余光瞥着对面的唐卿,俨然是在宣誓主权。 宋意和应星都看得无语了。 应星更是无声地骂了一句“傻逼”,她是生怕顾中舟看不出来江不渡跟唐卿有点儿什么么? 顾中舟当然看出来了。 如果说之前是怀疑,那现在看到顾焉的行为,基本上可以肯定了。 之前觉得江不渡看唐卿的眼神有些奇怪。 顾焉的敌意给了他最好的解释。 但顾中舟情商高,会做事儿,他自然不会让唐卿难堪,于是笑着打圆场。 “江总,这就是你的问题了,”顾中舟说,“既然两位是来过二人世界的,那我让餐厅那边单独给你们安排一顿。” “顾总客气了,不用麻烦了。”顾焉又瞟了一眼唐卿,“我们在这里吃就行了,正好我好久没吃烤肉了。” 顾中舟:“……” 宋意不动声色地看向江不渡,用眼神提醒他赶紧把人带走。 江不渡却没动,还给顾焉倒了一杯果汁。 顾焉受宠若惊,夸张地抱着江不渡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爱的,谢谢你。” “草了。”应星忍不住飙出一句脏话,“我要吐了。” 她这声音没控制好,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顾中舟放下杯子掩着嘴看着她,眼底隐隐带着笑。 江不渡和顾焉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第314回 油腻 顾中舟见状,便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关心了一句应星:“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肉不新鲜?” “可能是太油腻了。”应星摆了摆手。 顾焉总觉得应星是意有所指,她沉不住气,正要开口骂的时候,被江不渡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虽然不服气,但顾焉怕惹恼江不渡,最后还是把话咽下去了。 江不渡淡淡地跟顾焉说:“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顾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宋意看到这个场景,似笑非笑地来了一句“江总的未婚妻真守女德。” 顾焉捏着筷子的手一紧。 这种阴阳怪气、明夸暗讽的话,以为她听不出来么? 这个时代的女人,谁喜欢被夸守女德的? 这一回,江不渡也算是又领教了一下宋意的另外一面——他之前真是了解太浅薄了,竟然会觉得她是个嘴笨的人。 这正儿八经讽刺起人来,跟傅西京也不相上下。 看得出来,顾焉确实很听江不渡的话,江不渡不让她说话,她就真的安静了,只是期间也没少做什么宣誓主权的动作。 比如给江不渡夹菜、倒果汁、整理领口、擦嘴之类的。 江不渡本人似乎很享受,也不拒绝。 连一向忍耐力超群的宋意都忍不住要翻白眼了。 不过好在,唐卿并不在意。 这种事情,但凡一方不在意,故意秀的那一方就会显得很滑稽,像个小丑。 顾焉自己乐意表演,那就演着。 顾焉不仅乐意,还很享受——要知道,平时江不渡并不会给她这么多亲近他的机会。 他们两个人虽然是未婚夫妻,说是要结婚了,但几乎没什么亲密的肢体接触。 江不渡明明花名在外,对着她的时候却像个柳下惠似的。 即便她主动,他也会把她推开。 这对于顾焉来说打击很大,但她仍然不放过任何一个和他有肢体接触的机会。 更何况,这次还是当着唐卿的面儿。 …… 顾焉再次捏着湿巾上来为他擦嘴的时候,江不渡的目光也再次不经意地瞟向了唐卿。 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反应。 江不渡的心脏微沉,正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就看到唐卿随手递给了顾中舟一张湿巾。 顾中舟接过来说了一句“谢谢”,唐卿也对着他笑。 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动作,可两人却做得十分默契,仿佛之前已经有过无数次。 特别是在江不渡先入为主的视角下,这样的互动像极了老夫老妻。 江不渡的心脏更沉了,烦躁地拍开了顾焉的手。 他这下动作有些大,一时间桌上的人都朝两人看了过去。 顾焉被江不渡拍开,有些难堪,但还是问了一句:“怎么了?是不是我力气太大弄疼你了?” “没事儿。”江不渡摆摆手,“你自己照顾自己就行,不用管我。”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后半句特意将不耐烦压了压。 顾焉就这么被哄好了,马上露出笑来,“好,我就知道你关心我。” 宋意:“……”啊?还能这样? 唐卿低头喝着果汁,还是毫无反应。 应星就差直接当场呕吐了。 …… 中午这顿饭在极其诡异的气氛里结束了。 可能江不渡觉得顾焉太丢人了,午饭之后就带着人走了。 饭后阳光很好,宋意和唐卿还有应星躺在草坪上晒太阳,顾中舟回了住宿区午休,没有打扰她们。 因为他知道,他若是再不走,应星恐怕要憋坏了。 应星确实憋得不轻。 刚在草坪上躺下来,她就忍不住骂了起来:“真是小刀拉屁股了,江不渡这个未婚妻把我之前见过的娇妻们都比下去了。” 宋意也挺一言难尽的,都不知道怎么评价。 江不渡刚才那么狠地拍开她,一点儿面子都没留,后面生硬地说一句让她别管他,她居然就觉得这个是关心。 这已经没办法用恋爱脑来形容了。 宋意一直觉得自己挺恋爱脑的,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词。 但顾焉……说她是恋爱脑都冒犯恋爱脑。 “江不渡一根蓝黄瓜也是把她迷得五迷三道的,”应星的话越来越糙,“被查上瘾了呗这是。” 宋意:“……”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除了这个我也想不到别的理由了。”应星摊手,“总不能说她是被江不渡的人格魅力吸引了吧?我可没看出来他还有这玩意儿。” 宋意:“可能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江不渡这个人在男女关系方面的确一言难尽,但作为朋友来说还过得去。 她们不喜欢这一款,可能有的人就是喜欢吧。 只要江不渡别再来骚扰唐卿,一切都好说。 应星好奇得不行,往唐卿身边挪了一下身体,压低声音问她:“诶,所以他……真的很好?” 唐卿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回忆。 过了两三分钟,她才说:“如果收费的话,应该是最贵的那个档位吧。” “这么牛逼?”应星挑眉,“我还以为他纵欲过度不行了呢,合着是这方面有天赋呗,难怪睡了一车又一车。” 天赋么。 唐卿想了一下,江不渡应该是有的吧。 她的经验不多,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江不渡的精力的确很旺盛,是她自愧不如的那种。 而他在某些方面的表现。 怎么说,也的确是有让人欲罢不能的资本。 如果顾焉是因为这个离不开他的话,也就能理解了。 唐卿想到这里的时候,又听见应星说:“他以后要是破产了说不定能发展个副业,到时候就是把爱好当职业了。” “噗——”宋意听到这句话,直接喷出来了。 好一个把爱好当职业。 —— 温泉套房。 江不渡刚进房间,顾焉便拉住了他的胳膊,“你午睡吗?我们一——” 邀请的话刚说一半,江不渡便毫不留情地甩开了她。 他指了指她的包,没什么情绪地命令:“打电话给司机,让他带你回去。” 顾焉脸色一变:“那你呢?” 江不渡不搭理她。 顾焉有些激动,再次拽住他的胳膊,“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个唐卿,她又勾引你是不是?” “我说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江不渡被顾焉聒噪的声音吵得耳膜疼,不耐烦被放大数倍,“再多说一句,这婚也别结了。” 第315回 今晚有空么 江不渡这句话一出,顾焉的气焰马上便平息了下来,她压下怒意,但仍然站在原地不肯动。 直到江不渡再次催促她,顾焉终于不情不愿地离开。 走之前,还很善解人意地说了一句:“那你好好休息。” 江不渡没有回应她,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人。 顾焉从房间出来之后,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了——平时江不渡对她虽然谈不上热情,但两人起码能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江不渡上一次这样不耐烦地对她,也是因为唐卿。 顾焉一直以为,经过上次之后,他们两个人已经断掉了,没想到今天,江不渡一看到唐卿,回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一定是唐卿明里暗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勾引江不渡了。 这种表面清高,骨子里风骚的女人,她见得多了。 顾焉查过唐卿,她不是北城人,父母也只是普通的国企员工而已,她学习还不错,硕士毕业后进了银行,现在做个业务经理,也算是小有成就。 可再怎么有成就,都是普通人罢了,只有真正嫁入豪门,才能实现阶级飞跃。 所谓的清高和不在意,无非就是她用来吸引江不渡的手段而已。 男人么,都有劣根性,看着跟过自己的女人对自己满不在乎,肯定就会生出征服欲来,如此一来,唐卿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念及此,顾焉冷笑了一声。 她这是之前的手段没有用,所以为了上位、临时改变策略了。 以为这样就能抢走她的男人么? 这时,顾焉正好走出了住宿区,她往草坪的方向看了一眼,远远地瞧见了唐卿和她的两名好友嬉笑打闹的画面。 顾焉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宋意身上。 经过上次的事情,她已经知道宋意的身份了,顾家人提醒过她,蒋家非常重视宋意,让她尽量不要和宋意起冲突。 可是,蒋家的背景特殊,很多敏感的事情是不方便出面的。 她倒要看,唐卿是不是真的有本事让蒋家帮她兜底。 顾焉加快步伐,走到了停车场。 上车后,她立刻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哥,你帮我办一件事儿。” —— 这个周末过得还不错,充好电,又迎来了周一。 周一上午有一场教研会,宋意参加会议的时候,从主任口中得知,这学期傅西京的课程,全部都换成了另外一名投资人来上。 主任说,傅西京那边有出差的安排,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可能下个学期的公开课也会有备选人。 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宋意脑子里都在回放主任说的话。 出差、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宋意在工位坐下来,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朝傅西京的办公桌看了过去。 空无一人。 今天早晨宋意进来办公室的时候没看到傅西京,并没有太过深究,毕竟他下午才有课,早八不过来很正常。 但没想到,他以后也不过来了。 宋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有些空虚,有些失落,又有些担心。 她想起傅西京之前的话。 他说他会一直待在学校,和她做同事,也说他会信守承诺。 宋意现在也不确定,他究竟是没有信守承诺、还是真的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脑子里有些乱,思考期间,她已经不知不觉地拿起了手机、解锁了屏幕。 宋意看着亮起的屏幕,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财经新闻。 如果科览或是傅家出了什么事儿的话,新闻一定会有报道的。 以她和傅西京现在的关系,也不方便直接去问他。 因为教学工作的关系,宋意平时看财经新闻不少,但大都是关注政策类的内容,企业的明争暗斗,她看得不多,大数据发来的推送也少。 宋意打开APP之后翻了一会儿,并没有看到什么关于科览的新闻。 倒是看到了沈氏的八卦消息。 根据新闻说,沈氏现在股份争夺和内斗严重,高层都在站队,沈浔和沈征这对叔侄各有筹码,两人已经正式开始厮杀。 新闻里还特意花不小的篇幅分析了两人的优劣势,以及各自拿下继承权的可能性。 在分析沈征的篇幅里,宋意看到了他即将与陆氏千金结婚的消息。 结婚? 宋意看到这两个字,立刻想起了之前参加沈浔和岑似雪的婚礼时,不小心撞破的画面。 还有沈征的那次车祸。 宋意和沈征不算熟,沈家的某些事情,基本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但那天在婚礼上,沈征对岑似雪的态度,不难看出来,他对她是有感情的。 至于岑似雪,宋意跟她没什么交集,就更不了解了,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放弃沈征,转去和沈浔结婚。 宋意刚想到这里,正好看到了报道里关于沈浔部分的分析。 分析里头写着,沈浔的妻子怀孕了,而沈老爷子重子嗣,倘若这一胎是儿子,那沈浔上位的可能性也很高。 宋意的眉头紧皱起来。 岑似雪……怀孕了? 难怪沈征会决定结婚。 看过这篇报道之后,宋意又收到了很多关于沈氏和沈家的报道,有些是明面上的新闻,有些小道的八卦,真假难辨。 但看完也很唏嘘。 沈征和沈浔之间的斗争和厮杀,看起来是沈老爷子默许的。 他不在意两人之间关系如何,最后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只是要找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很冷血,很残忍。 对比之下,傅家的家风和氛围就太正常了。 宋意在APP找了很久,都没看到和傅家相关的消息。 那,傅西京说出差……是跟沈征有关? 宋意没有去和傅西京求证这件事情,因为当天下午,新闻就给了她答案。 科览与瑞士一家公司达成了长期合作,傅西京将亲自过去驻扎推进。 宋意看完新闻退出后,习惯性地打开了微信。 傅西京没给她发消息。 意识到自己在计较这件事情之后,宋意又觉得自己太过矫情。 严格意义上说,他们现在没有任何亲密关系,傅西京也不需要随时向她报备动向。 是她太过当真了,又开始患得患失。 宋意吸了一口气。 她正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傅西京的头像跳到了置顶。 宋意看到了他发来的新消息:【今晚有空么,我想请你吃个饭。】 第316回 你男朋友不会吃醋吧 宋意几乎是看到消息的瞬间就猜到了,傅西京请她吃饭要说什么。 若是平时,她可能会思考很久才回复,可刚看到新闻后,意识到离别在即,她便也没有花太多时间摇摆,很快回复了他:【有空。】 傅西京:【那在南江吧,六点行么?】 宋意:【好。】 傅西京:【我会安排人在门口接你。】 宋意:【谢谢。】 这段短暂的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傅西京应该是很忙,宋意没有打扰他,也没在微信上提他出差的事儿。 下午五点出头,宋意上完课回到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开车去了傅西京预订的那家餐厅。 餐厅离学校十几公里,不算远,但路上有些堵,宋意到目的地的时候晚了十几分钟。 她刚一下车,就有服务生走上来迎接她了。 宋意被带到了楼上的包厢,一开门进去,傅西京已经坐在桌前等候了。 “不好意思。”宋意为自己的迟到致歉,“学院路那边有些堵。” “没事儿。”傅西京笑着摆摆手,“坐,点菜吧。” 宋意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了他递上来的菜单,点了几道菜。 宋意点菜的时候,傅西京就坐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点菜是一件很小的事儿,可是,她以前很少跟他一起吃饭的时候主动点菜。 大约是在他面前拘束惯了,所以就算是吃饭这种事情,她也会把决定权交给他。 当然。 问题也在他。 他也很少像现在这样直接把菜单交到她手上,大部分时候都是问她喜欢吃什么,再替她点。 傅西京盯着宋意看的间隙里,她已经点完了餐。 “我点好了,你看看要不要加。”宋意将菜单推给傅西京,对上他直勾勾的眼神,神态略微有些不自然。 但很快就调整好了。 傅西京也说了句“谢谢”,接过来加了一道菜。 服务生走后,傅西京亲自为宋意倒了一杯水,还顺带跟她话起了家常:“我约你出来,你男朋友不介意吧?” 宋意看着傅西京递上来的茶,喝了一口,满嘴清香。 “不会。”宋意简单回了两个字。 傅西京点点头,“那就好,别影响你们感情。”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宋意笑了一声。 像憋不住的那种。 傅西京疑惑:“笑什么?” 宋意:“从你嘴巴里听到这种话,挺好笑的。” 傅西京:“我认真的。” 宋意:“你不用担心,顾中舟很成熟,不会因为正常社交和我吵架。” 她微笑着说,“他没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虽然宋意面带微笑,但傅西京莫名地觉得自己被扫射了。 如果他的感觉没出错的话,宋意这是在点他。 傅西京又想起了昨天江不渡跟他描述的事儿——周六那天江不渡在流岚山庄那边憋了一肚子的火,便找到他那里。 说到宋意的时候,江不渡评价:“以前真看不出来,她嘴巴厉害起来的时候比你还狠。” 可不是么。 宋意是软刀子,蔫着来的,说话的状态看着毫无攻击性,可字里行间都是刀子,每一下都能戳到肺管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傅西京倒也习惯了,甚至有些喜欢看她这样。 江不渡听见他这么说之后,立刻表示他可能有点儿受虐倾向。 傅西京欣然接受。 正如此刻的态度:“看来你跟他相处很愉快。” 宋意:“还不错。” 傅西京:“那他如果知道我追你,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宋意立刻警觉地看向他。 傅西京笑着摆摆手,“开玩笑的,放心,我不会乱说话。” 顿了顿,他又补充:“可能,接下来也没机会乱说话了。” 他一说这话,宋意便想到了新闻。 果不其然,没等一会儿,傅西京便主动同她说:“其实我这次请你吃饭,是来跟你道别的。” 宋意:“道别?” 傅西京“嗯”了一声,“我接下来要出差一段时间。” 宋意下意识地问:“去多久?” “还不确定。”傅西京摇摇头,“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要视进展决定。” 宋意“哦”了一声,声音有些低:“今天开教研会,听主任说你下学期的公开课也找了备选人。” 傅西京细品了一下她的话,打趣:“怎么觉得你有些舍不得我?” 宋意蹙眉,没有接他的茬。 她沉思了将近半分钟,才问他:“你出差,是不是为了沈征?” 傅西京喝茶的动作顿住。 他放下茶杯,微微挑眉,看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诧异和探究。 俨然是在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傅西京很少有这样将想法写在脸上的时候,宋意也是难得一次精准地从他的表情中得到答案。 所以,她的直觉没有出错。 宋意在傅西京诧异的目光下缓缓开口,“最近看了一些沈家的新闻。” 傅西京勾唇笑了笑,还是很好奇:“那你怎么会把这些和我联系到一起?” 宋意:“因为你对朋友一直很好。”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给出了这个答案,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评价有多高。 傅西京听完之后,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看向她的眼神也更为炽热。 宋意对上傅西京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些过了。 她动了动嘴唇,还来不及解释,就听见傅西京戏谑:“真荣幸,宋老师对我的评价竟然这么高。” 宋意:“……” “不仅如此,宋老师还很了解我。”傅西京故意问:“你男朋友不会吃醋吧?” 宋意:“……你有病吧!” 傅西京笑得更灿烂了,立刻戳穿她:“宋老师,人在被戳破真实想法之后就会恼羞成怒。” 宋意攥紧拳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此时,服务生正好敲门进来上菜,短暂地缓和了一下两人之间的气氛。 菜上来之后,傅西京笑着提醒宋意:“吃饭了,宋老师。” 宋意吸了一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糯米肉丸。 傅西京也跟着她夹了一只,见她咬下,又问她:“味道正宗么?” 宋意看了一眼他盘子里的那只,蹙眉。 这种甜口的肉,他不是一向不喜欢么。 宋意差点儿就直接问出来了,幸好忍住了。 否则傅西京应该又会像刚才一样问她:宋老师记我的口味记得这么清楚,你男朋友不会吃醋吧? 第317回 这么担心我么 宋意忍着没问,回了他一句:“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傅西京尝了一口,肉丸的汁水爆开,裹着糯米,很奇特的口感,咸甜交织。 这不是他的口味,但宋意很喜欢。 以前两人相处的时候,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宋意在迁就他的口味,如今也轮到了他。 不过傅西京不觉得这是迁就和忍让,至少他现在还挺享受的。 “嗯,还不错。”傅西京咽下去,给了一句评价,“Miki应该很喜欢。” 提起Miki,宋意问了一句:“你走之后,Miki就一直跟着周启生么?” 傅西京:“嗯,你要是想找她,直接联系就行,周启生那边不会说什么。” 宋意点点头,“哦,好。” “接下来很长时间我都没机会打扰你了,是不是松了一口气?”傅西京朝她努了努下巴,“说不定我回来的时候,你跟顾中舟婚都结了。” 宋意听完这话,表情有些复杂。 她还是很不习惯傅西京“大方”的样子。 “你要去很久么?”种种迹象表明,傅西京这次是做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嗯,时间短不了。”傅西京对宋意没什么防备,“沈征这些年断断续续在国外积攒了不少资源,这次要收网了,那有条比较大的业务线需要人盯着,这条线是他个人名义进行的,沈家不知道,这个阶段他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不方便亲自出去。” 傅西京说得很详细,宋意都没想到他会说到这些细节——虽然她很好奇,但也知道这些事情不方便往外说,毕竟沈征和沈浔斗得如火如荼。 “沈征的身体好了吗?”宋意想起来,这次回来之后还没见过他。 之前他们两人是前后脚住院的,但沈征几乎丢了半条命。 “差不多了,就是腿脚留了些后遗症。”说到这里,傅西京也问起了她:“你的腿呢,天阴下雨会疼么?” “目前还好,有一点点感觉。”宋意说,“医生说是正常的,再等一年半载可能会好。” 傅西京:“别穿高跟鞋。” 宋意:“嗯,明白。” 她应完,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什么时候走?” 傅西京:“下周吧,等沈征办完婚礼。” 哦对,婚礼。 新闻上说,沈征的婚礼在三月十九号,就是下周了。 提起这件事儿,宋意又想起了岑似雪怀孕的消息,表情更加复杂。 傅西京:“沈家应该也邀请了你爸妈,蒋家人也会过去。” 宋意“嗯”了一声,“目前他们还没跟我说。” “不过……”她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傅西京:“沈征是真的结婚吗?” 傅西京挑眉。 宋意咳了一声,“上次沈浔和岑似雪结婚的时候,他好像——” “是真结婚。”傅西京接过她的话,“已经领过证了。” 宋意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西京:“身在他那个位置,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宋意点点头,“他挺不容易的。” 傅西京:“他要拿下沈家的继承权,陆家能提供帮助,如果他们成功了,陆家也能得到好处,互惠互利,谁都不吃亏。” 傅西京这番话,是纯粹站在生意的角度说的。 他谈到这些的时候很理性,宋意觉得有些陌生。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问他,如果他遇到这样的事情,是不是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这问题很选牛角尖,这种假设也没有意义。 不过,傅西京仿佛猜到了她的想法一样,跟在后面说:“所以,生在傅家,我很幸运。” 宋意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又想起了之前顾中舟说傅西京学生时代的那些事儿。 他这样的人,不仅她羡慕,应该他们圈子里的人都羡慕吧。 从心所欲,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我能问一个比较隐私的问题么?”宋意低头吃了一会儿菜,踌躇了很久,还是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问出来了。 傅西京点头:“你问。” “岑似雪的孩子……”宋意抿了抿嘴唇,“是谁的?” 傅西京笑了:“宋老师,你挺八卦啊。” 宋意:“……不方便说的话就不提了,我只是比较好奇。” 傅西京:“是谁的不重要,反正最后也留不住。” 宋意皱眉。 傅西京:“如果孩子是沈征的,不管最后赢家是谁,沈浔都不会让孩子有出生的机会;如果孩子是沈浔的,沈征也不可能留着他。” 宋意无言以对,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听着挺残忍的。 宋意还想问,沈征不会留着孩子,那岑似雪呢? 但这个问题,她没问出口。 感情的事情很复杂,傅西京就算是作为沈征的好朋友,也无法预测他未来的选择。 沉默许久,宋意转移话题,对傅西京说:“那你注意安全吧。” 傅西京:“会的。” 宋意:“你这次出去,沈浔不会怀疑你么?” 傅西京:“怎么可能不怀疑。” 宋意:“……” 傅西京看到她紧皱在一起的五官,心情愉悦:“这么担心我么?” 宋意没想到他还笑得出来。 这么严肃的话题,他笑什么劲儿。 “我要是真出点什么意外,你会不会后悔没答应我的追求?”傅西京凑近了她几分。 宋意听见这话,直接拿了张纸巾糊住了他的嘴。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虽然她不迷信,但关心则乱,想起沈征上次的车祸,她很难不担心旧事重演。 傅西京看见宋意的担心,心情很好,试探得差不多,也就见好就收了。 他将纸巾拿下来,正色:“出去之前都安排好了,沈浔那边我有应付的策略,不用担心。” 宋意还是忧心忡忡。 傅西京:“我的实力,你还信不过么?” 宋意摇摇头,她当然知道他有多精明,只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我每天跟你报个平安?”傅西京提议了一句。 末了,他又说:“算了,这不合适,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宋意哽住,话全让他给说了。 而且。 她和顾中舟做戏,原本是为了考验傅西京的,怎么现在好像角色对调了似的。 变成傅西京用这件事情考验她了…… “有时差,不过既然你这么担心,那我每天忙完都会跟你说一声。”傅西京调侃完,又回归正题,“你看到就行了,不用回复,这样就是我单方面的行为,顾中舟看到了也不好跟你生气。” 宋意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他这善解人意的样子,搞得她都有些愧疚了。 第318回 我后悔了 诧异过后,宋意并没有正面拒绝傅西京这个报平安的提议——遵循内心的想法,她的确是在担心他的。 沈浔这个人都能对沈征这个亲侄子下手,对别人就更加不会手软心软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傅西京稍一疏忽,就有可能出现问题。 “总之,还是万事小心为好。”宋意想了一会儿,还是叮嘱他一句,“沈浔做事挺狠的。” 她其实想说的是“手段下作”,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她还是不太习惯这样评价别人。 毕竟沈浔也没对她做过什么。 “放心,他不敢动我,也动不了我。”傅西京从容不迫地笑着。 他这话乍一听很嚣张,但他语调四平八稳,完全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不过,”傅西京话锋一转,直勾勾地看着她,“能听到你关心我,我很开心。” 宋意被他这眼神盯得不自在,也不知道怎么回话,便拿起筷子低头吃菜。 傅西京没有不依不饶地缠着她继续这个话题,但他清楚地看见了她微红的耳廓。 傅西京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跟宋意相处的时候有谈恋爱的感觉,也是够稀罕的。 虽说以前他就经常逗弄她调戏她,可她的反应都没有眼下生动可爱。 不是因为忌惮他而隐忍,只是单纯地害羞,所以躲闪、逃避。 他愈发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看似是退了一步,可他和宋意的关系却因为他的这次“退步”变得更近了。 如她所说,她在给他机会。 宋意一直低着头,但傅西京投过来的目光存在感十分强烈,她硬着头皮吃了一会儿之后,便放下筷子,以去洗手间为由暂时离开了包厢。 再不出来透个气,她都觉得自己会要被傅西京用眼睛吃了。 宋意走得匆忙,手机都忘了带。 傅西京看着她故作镇定走出包厢的背影,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一边笑,一边回味着宋意方才叮嘱他的那些话。 这么怕他出事儿,如果他真的遇到了什么情况的话—— 叮。 傅西京的思绪被突然响起的微信提示音打断。 他回过神来,看到对面宋意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傅西京垂眸扫过去,他视力好,一眼就看到了顾中舟的名字。 傅西京没忍住,拿起了宋意的手机,输入密码解锁。 她的手机密码一直没变过,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了。 解锁后打开微信,傅西京看到了顾中舟的头像,以及他发来的最新消息—— 【周末要再麻烦你帮我约一下她了。】 顾中舟发了三条消息过来,因为不能点开对话框,所以傅西京只看到了最后一条。 她? 傅西京退出微信,将手机界面调回去,锁上屏幕放到了原位。 做完这一切之后,傅西京眯起眼睛回味起了顾中舟的那句话。 难道,江不渡说的是真的? 周六那天,江不渡忽然找上他,说顾中舟是打着跟宋意谈恋爱的幌子、跟唐卿暗度陈仓。 还说他们两个人眉来眼去。 傅西京以为他是在发癫,看到唐卿跟别的男人说话就往肮脏的方面想,也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顾中舟之前跟唐卿并没有什么交集来着。 现在……这是一见钟情了? 他跟宋意假扮男女朋友,也就一个多月而已。 看顾中舟发来的消息,他大约已经是跟宋意坦白了,而宋意似乎也答应了要帮他追人。 顾中舟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人品都没有问题,再加上宋意的撮合,顺利的话,唐卿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跟顾中舟在一起了。 到时候宋意也就有理由和顾中舟分开了。 想到这里,傅西京勾唇笑了起来。 或许,他下次回来的时候,宋意就重回单身了。 …… 宋意并不知道包厢里发生的事情。 她去了趟洗手间,在窗户口站着吹了一会儿风,回到包厢之后,情绪已经平静下来。 傅西京大约意识到刚刚看她的眼神太过赤裸了,所以这会儿收敛了不少。 两个人还算和谐地吃完了这顿饭。 宋意吃饱放下筷子的时候,傅西京的手机正好响了。 宋意听到他接起电话说了一句“知道了,我现在过去”,便知道他是有事儿要忙。 等傅西京挂上电话,宋意便说:“那你先忙吧,我也回去了。” 傅西京起身,“一起下去吧。” 宋意:“好。”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到了停车场。 傅西京将宋意送到车上,朝她挥了挥手,“开车小心。” —— 半小时后,傅西京来到了会所包厢。 周启生为他开了门,然后,傅西京就看到了坐在包厢里喝酒的沈征和江不渡。 茶几上已经摆了一排空酒瓶,应该都是两人的战果。 沈征最近因为沈家的事儿心烦意乱,借酒浇愁不意外,江不渡是什么情况? 傅西京见他们两个人又要倒酒,直接上去把酒瓶拿走了。 “周启生你他妈别管我,你——”江不渡骂骂咧咧地抬头,说到一半,才发现来人是傅西京。 “你怎么过来了?”江不渡哼了一声,“不是跟宋意吃饭去了?” 傅西京也不客气,“你嫉妒?” 江不渡嗤笑,“瞧给你嘚瑟的,八字还没一撇呢。” 傅西京懒得跟江不渡计较,他现在就是自己不痛快,看比他过得好的人就不顺眼。 之前江不渡跟他说顾中舟和唐卿暗度陈仓的时候,就酸过他。 说什么唐卿勾搭上顾中舟之后,顾中舟很快就会跟宋意分开了,到时候他的希望也就来了。 想到这里,傅西京拍了一把江不渡的肩膀,“谢了。” 江不渡:“?” 傅西京:“你没猜错,顾中舟确实对唐卿有意思。” 江不渡一听见这句话,立刻提高了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傅西京:“这不是重点。” 江不渡:“所以顾中舟真是打着跟宋意谈恋爱的旗号跟唐卿搞在一起?他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是不是已经——” “不知道。”傅西京打断江不渡,淡淡地提醒他:“你是不是管太多了,唐卿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不渡被傅西京的话怼得沉默了。 过了几分钟,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我后悔了。” 第319回 放不下 傅西京明知故问:“后悔什么?” 一旁的沈征和周启生也朝江不渡看了过来,三人一起等着他的答案。 江不渡拽了拽领口,直接跟傅西京表明立场,“我不会看着唐卿跟顾中舟在一起。” 傅西京倒也没有因为这句话生气,只是云淡风轻地反问:“哦,你说了算么?” 简单一个问题,轻松让人破防。 江不渡本身就喝了酒,气盛得很:“总之你死了这条心,顾中舟他跟我抢人还不够火候,你别因为宋意就……” “顾中舟会跟她结婚,你呢。”傅西京再次反问。 见江不渡哑口无言,傅西京便知道他并没有这个打算。 江不渡所谓的后悔放了唐卿,并不是说要把唐卿追回来做他正式的女朋友。 他就是想维持之前的关系,不需要负责,家里一个外面一个。 圈子里这样的情况很多,傅西京虽然不喜欢这样,但其他人做这种选择,他也不予评价。 之前江不渡说到这些,傅西京也未曾对他指手画脚过。 反正又不是他跟江不渡谈恋爱。 “你是喜欢她还是不甘心她离开你之后还能找到顾中舟这样的男人?”一旁的周启生也开了口,问得比傅西京还要犀利。 江不渡闻言,顿时握紧了拳头。 周启生看到他的这个动作,便知道他多半也答不上这个问题。 江不渡游戏人间惯了,从来不把女人当回事,怎么可能是动真心。 多半是劣根性和占有欲作祟。 未等他回答,周启生便继续往下说:“如果你喜欢她,应该先把跟顾焉的事情处理好再去找她,如果你只是不甘心,那你应该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江不渡一直都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十指紧扣在一起,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严肃。 傅西京和周启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让他仔细去思考了。 江不渡平时应该根本不会在男女关系上思考这么深。 解决了江不渡,傅西京看向了沈征,“机票订好了,你婚礼完我就走。” 沈征“嗯”了一声,“谢谢你,老傅。” 傅西京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真想谢我就别整天半死不活的,打起精神来。” “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傅西京话锋一转。 沈征:“差不多了。” 他刚回答完,手机就响了。 陆黛的电话。 沈征拿着手机去了洗手间接电话。 傅西京靠着沙发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 周末的时候,宋意回蒋家老宅参加家宴,果然听见了下周参加沈征婚礼的消息。 宋意决定跟着一起过去。 婚礼是三月十九号,那天刚好周三,宋意的课在早上。 上完课,宋意便跟蒋誉序一起去了婚礼现场。 沈、陆两家的联姻,规模排场自然小不了。 沈家包下了市郊的一栋庄园为沈征和陆黛举办婚礼,现场布置得极其精致。 一走进来,四周的围栏上都挂满了鲜花,空气里都是玫瑰的香味。 不仅如此,现场还挂了不少沈征和陆黛的婚纱照,照片上的两个人动作亲密,看起来十分登对。 如果不知道真相的话,宋意也会以为他们是一对相爱的夫妻。 现场的宾客也都在夸赞两人般配,宋意远远地看到了沈家的长辈和陆家的长辈交谈。 那群人里,岑似雪也在。 她穿着一件松绿色的旗袍,脚下是平底鞋,看起来也没化妆,被沈浔揽在怀里。 似乎是有人聊到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宋意看到她的手摸上了肚子。 她想起了傅西京那天说的话。 不管这个孩子是谁的,最后都留不住。 婚礼现场热闹喜庆,宋意却心情复杂,完全代入不了这个气氛。 婚礼仪式进行完之后,宋意有些待不下去了,去了露台。 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以后,宋意感觉好多了。 然后,就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宋意刚转过身,就对上了傅西京的眼。 他手里拿着一瓶果汁,顺手递给了她。 宋意刚好口渴,接过来喝了一口,才跟他说“谢谢”。 傅西京站到她身边,手搭上栏杆,“怎么不吃饭?” 宋意摇摇头,“有点没胃口。” 傅西京:“心情不好?” 宋意:“里面的气氛太压抑了。” 傅西京立刻就懂了她的意思:“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别多想。” 宋意吸了一口气,换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的机票。”傅西京说。 宋意:“那……一路平安。” “到了会给你发消息的。”傅西京噙着笑看着她,“恭喜你,接下来一段时间可以摆脱我的骚扰了。” 宋意:“……” —— 傅西京走的那天晚上,宋意有些失眠。 九点钟的时候,傅西京来过一条微信,说他已经到机场了。 宋意看到消息之后没有回复,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点钟,依然毫无睡意。 实在睡不着,宋意便拿起了手机开始打发时间。 翻看微信的时候,宋意突然瞥见了那个哆啦A梦的头像。 一分钟前,李先生居然更新了朋友圈。 宋意一刷新,便看到他分享了一条政策类的新闻。 哆啦A梦的头像配上这种内容,反差有些大。 他还没睡。 鬼使神差地,宋意打开了聊天界面,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宋意:【李先生,您还没休息吗?】 那边回得很快:【在出差,这边是上午。】 宋意:【哦哦,那您忙吧,我不打扰了。】 L:【没在忙,你找我有事?】 L:【那边凌晨了吧,怎么还没休息?我记得你作息挺规律的。】 宋意:【有点失眠。】 L:【工作?】 宋意:【不是,感情。】 L:【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人?】 宋意:【嗯,他要离开一段时间。】 L:【你好像舍不得。】 宋意:【实话说,是有一些。】 L:【可以直接跟他说,让他留下。】 宋意:【他去处理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走,我理解他。】 L:【那你是在担心。】 宋意:【嗯。】 L:【我有几句话,比较直接,你想听么?】 宋意:【您说。】 L:【你可能比你想象中更放不下他。】 第320回 期待那一天 宋意盯着李先生发来的消息看了一会儿。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思考了好几分钟,才回复:【可能是吧。】 李先生看问题还挺犀利的。 宋意现在已经渐渐学会了面对自己的内心,有些问题是避不开的,迟早要面对。 她确实是比想象中更放不下傅西京——特别是在知道他要离开之后。 大约是因为之前跟李先生有过几次谈心,也听过他讲他的事情,宋意跟他倾诉起来的时候也没什么负担。 宋意:【之前觉得还好,可他真的走了的时候,有点空。】 L:【空是指?】 宋意:【担心和害怕吧,还有对未知的焦虑。】 L:【怕他放弃追求你、爱上别人?】 宋意:【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L:【还有其他的?】 宋意:【他这次出去,可能会遇到危险。】 宋意:【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L:【放宽心。】 宋意:【有点难。】 L:【你真坦诚。】 宋意看着他的这条感慨,笑了笑,心想反正也没见过,她聊起来当然没有心理负担,也不需要伪装。 L:【既然这么怕失去他,不妨考虑一下接受他。】 宋意没说话。 李先生的建议很中肯,不过,接不接受……那都是傅西京回来之后的事儿了。 现在他归期未定,这决定也不是她单方面能做的。 不过,趁这段时间,帮着顾中舟追应星,倒是可行之计。 到时候,她跟顾中舟的这场戏落幕,也更好处理和傅西京的关系。 大概是因为她太久没回复,李先生那边竟然来道歉了。 L:【我的建议冒昧了,你可以不听,抱歉。】 宋意看到他道歉,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忙着思考,忘记回了。 宋意连忙敲下一串回复:【没有没有,是我忘记回消息了,您的建议很中肯,谢谢。】 L:【没冒犯到你就好。】 宋意:【您最近还顺利吗?】 L:【嗯,不错。】 宋意从这简短的回答里看得出来,李先生的心情很好。 是感情方面有进展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问,李先生已经迫不及待地和她分享:【还要谢谢你。】 宋意:【啊?】 L:【上次你聊的那些,打开了我的思路。】 L:【她没有谈恋爱,是在考验我[龇牙笑]】 宋意:“……” 这个诡异的表情又来了。 她隐隐觉得,这位李先生好像也有些恋爱脑的意思,每次聊到感情的话题,精神状态就会变得一言难尽。 宋意:【恭喜您,祝你们早日重归于好。】 L:【和好之后,一定请你吃饭,当面感谢。】 宋意:【好的,期待那一天。】 宋意:【那我先去休息了,谢谢您抽空和我说话。】 跟李先生聊了一阵,时间也到第二天了。 事实证明,跟别人倾诉的确能缓解一部分压力,聊完以后,宋意打了好几个哈欠,放下手机不久后就睡着了。 …… 第二天早晨没课,宋意难得睡到了九点半才起床。 宋意起床之后,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结果看到了一堆未接来电。 都是应星打来的。 宋意右眼皮跳了一下,心脏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应星平时给她发微信居多,只有情况特别紧急的时候才会打电话。 宋意连忙回了电话过去。 嘟了一声,那边就接起来了。 宋意:“昨天晚上我睡晚了,刚起床,怎么了?” “唐卿出事儿了。”听筒里,应星的声音很着急,“一早就被银监会的人带走了,说是涉嫌贪污公款。” 不祥的预感得到应验,宋意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我去找序哥,你也去律所吧,我们在那里见。” 应星答应下来,之后又说:“肯定是江不渡。” 宋意开车前往律所的路上,脑子里还在回荡应星的这句话。 不能怪应星怀疑江不渡。 就算没有听见应星的这句话,宋意也会最先怀疑到江不渡身上——前不久他们在流岚山庄见过一次,才过一周,唐卿就被银监会带走了,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纯粹巧合的事儿。 唐卿的业务能力,宋意是很清楚的,当年她是以笔试面试双第一的成绩考进去的,三十岁就坐到中层的位置,全凭自身实力。 她办事严谨,脑子拎得很清楚,根本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是有人陷害。 —— 宋意和应星在律所门口碰了面,两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进去,直奔蒋誉序的办公室。 来得匆忙,宋意没有提前通知蒋誉序,来到门口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回应,便要推门而入。 但门打不开。 拧下门把没有反应,宋意这才意识到,门是被从里面反锁了。 根据她对蒋誉序的了解,他并没有反锁办公室门的习惯—— “啥情况啊?”应星也有些着急,又敲了两下门。 她敲下去之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只不过,开门的人不是蒋誉序。 看到归晴出现在门后,宋意和应星立刻对视了一眼。 “来找蒋律的啊,”归晴面带微笑,表情从容,完全看不出尴尬,“他在里面,你们聊。” 说完这句话,她就走了。 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宋意和应星没有多问,两人用最快的速度进了办公室。 蒋誉序从沙发上起来,朝办公桌的位置走了过来,手在领口整理着。 “你们找我?”蒋誉序停在宋意和应星面前,看到两人脸色都不好,便问:“有急事儿么?” “唐卿被银监会的人带走了。”宋意说了情况,“你有没有办法帮忙问问怎么回事儿?这件事情是有人做局的。” 蒋誉序并没有质疑宋意的话,唐卿的为人他也算了解。 蒋誉序推了推眼镜,沉思片刻后,问她:“她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肯定是江不渡,你直接查他就行了。”应星毫不犹豫地说了江不渡的名字,除了他之外,实在想不到谁还会这么无聊了。 蒋誉序拧眉:“唐卿怎么会得罪他?” 蒋誉序不知道唐卿和江不渡之间的事儿,有这样的疑问也很正常。 不过到了这种时候,瞒也瞒不住了。 应星跟宋意对视了一眼,直接说了:“江不渡个死人渣,他想一边结婚一边让唐卿给他当外面的那个,唐卿不同意他就来阴的。” 蒋誉序:“……” 第321回 离唐卿远点儿 蒋誉序知道江不渡浪荡花心,也知道他完全做得出应星说的这种事儿。 他诧异的点是,江不渡选中的这个人竟然是唐卿—— 还有一件事情,他需要弄清楚:“江不渡是什么时候提这个要求的?大概多久了?” 应星:“他们分开都有半年多了。” 蒋誉序表情严肃,细品着应星的话。 她说分开——潜台词就是,唐卿曾经和江不渡在一起过? 分开半年,半年前他们是在一起的? 宋意从蒋誉序的表情里头看出了他的想法,便接上说:“他们的情况有些复杂,前两三年唐卿在海城出差进修的时候跟江不渡认识的,后来是因为我妈生病的事情才又碰上的。” 蒋誉序点点头,“了解。” 基本的情况弄清楚,细节上的某些问题,他便不多问了。 唐卿不愿意和江不渡在一起,想来也并不希望其他人知道这些事儿。 “银监会那边,我认识的人,江不渡也认识。”蒋誉序沉吟片刻后,给了建议:“如果确定是他做的,先跟他谈谈条件。” “银监会那边不会在没有掌握证据的时候就把人带走调查,应该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解铃还须系铃人。”蒋誉序说,“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过去。” 宋意认真地听完了蒋誉序的话,立刻拿起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 宋意从通讯录里找出江不渡的联系号码,拨了出去。 嘟了几声后接通了。 江不渡有些意外:“宋意?你找我?” 宋意:“你在哪里?出来见个面吧,我有事当面问你。” 江不渡更加意外了:“什么事儿这么大阵仗?” 宋意:“见面说吧。” 江不渡:“也行,我现在在曙光路,一会儿十九号咖啡厅见吧,你到了联系我。” 宋意:“好,一会儿见。” 江不渡在电话里的态度和语气还是挺正常的,听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她说到有事儿找他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心虚的意思。 不知道是演技好,还是真不知情。 刚才猜江不渡的时候,宋意心里头还有另外一个人选——顾焉。 但就算出手的人是顾焉,她的出发点也是为了江不渡。 顾焉这个人看着脑子不灵光,宋意也没兴趣和她沟通,不如直接找江不渡。 反正顾焉对他言听计从。 挂上电话,宋意跟应星和蒋誉序说了情况。 “我跟星子过去吧。”宋意没让蒋誉序跟着,“你先忙,了解完情况我再联系你。” 蒋誉序:“好,那你们先过去,随时联系。” —— 江不渡坐在咖啡厅的二楼,透过落地窗看到宋意和应星的身影后,微微挑眉。 宋意刚才突然打电话说找他有事儿,他思来想去,只能想到傅西京了——他们之间似乎也就这一个共同话题。 但,宋意要跟他聊傅西京,怎么还带应星一起了? 江不渡还没想到答案,宋意跟应星已经上楼了。 两人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 宋意的脸色不怎么好,虽然没有一旁的应星展现出来的攻击性那么强烈,但也称得上一脸厉色。 应星就更别提了。 气势汹汹的,像是来找他算账的。 江不渡让服务生上了两杯拿铁,咖啡上来之后,他视线从对面两人身上扫过:“你们这眼神……我得罪你们了?” 应星:“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自己不清楚?” 江不渡:“别打哑谜,有话直说。” 应星的话算是印证了江不渡方才的想法,她俩还真是找他算账的。 江不渡眼皮跳了两下,忽然就想到了唐卿。 “唐卿今早被银监会的人带走了,这事你知道吗?”宋意盯着江不渡,不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江不渡的脸色也立刻阴沉了下来,一贯含笑的双眸里透着凛冽的光。 他没有直接回答宋意的问题,而是对她说:“这件事情你们不用管了,三天之内我会把人带出来。” 宋意和应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太想到,江不渡的态度会这么痛快。 应星不信任地看着他:“你确定?” 江不渡:“你们回去等消息吧。” 应星:“我说江总,你以后还离唐卿远点儿吧,跟你未婚妻相亲相爱就行了。” 不管这件事儿是不是江不渡做的,都改变不了他是个人渣的事实。 他一靠近唐卿,准没好事儿。 江不渡没有回应应星的话。 宋意见状,也对他说:“唐卿以后也会有自己的感情和生活,她会结婚、组建家庭,不可能一直跟有妇之夫纠缠。” 江不渡咂摸着宋意的话,脑海中又浮现起了唐卿和顾中舟相谈甚欢的画面。 好一个结婚、组建家庭。 江不渡露出了一抹微笑,对宋意说:“你们喝着,我去问问那边什么情况。” 一直到离开,江不渡都没有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 —— 江不渡从楼上下来,一上车就拨了顾焉的电话。 顾焉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声音里透着惊喜。 只是,她撒娇的话没说几句,就被江不渡打断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别动唐卿,我的话你当耳旁风是么?” 江不渡在顾焉面前装都懒得装。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就摸透顾焉这个人了。 她脑子有问题,分辨不清好赖话,要想让她听明白,就得说得够难听。 否则她就顺杆爬了。 江不渡质问完,电话那边的顾焉立刻沉默了。 江不渡等了十几秒,已经没有耐心了,继续质问:“你是自己坦白还是我去查?” 顾焉不肯说,只是哭着问他:“她有那么重要吗?你为什么总是为了她——” 江不渡直接挂电话了,被她吵得脑子疼。 既然顾焉不说,那他有的是其它办法查。 江不渡将手机扔在副驾,直接驱车去了银行。 江氏是银行的大客户,得知他过来,行长亲自接待了他,邀请他去会客厅喝茶。 行长:“江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江不渡抿了一口茶,笑着说:“来找您打听点事儿。” 行长:“哦?什么事儿还需要江总特意找我打听。” “唐卿。”江不渡放下茶杯,薄唇吐出了这个名字。 行长闻言,表情僵了一瞬,随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混到这个位置的,都是老油条了,很多事情不必说得太明白,一点就通透了。 第322回 你无耻 唐卿被银监会带走这事儿,行长自然是知道的,也了解过情况。 江不渡一问,行长便同他说了详情。 唐卿是被人匿名举报的,理由是吃回扣,以权谋私,涉及到了作风问题,最近几年上面查得紧,唐卿的账户里刚好有入账,再加上一些聊天记录的截图和录屏,就被带走了。 这件事情如果被坐实了,唐卿基本上不可能在银行待了,甚至还有可能被判个几年。 江不渡听完行长的描述,一张脸更是阴沉得不像话。 行长坐在他对面,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怒意。 行长咳了一声,说:“唐卿这些年兢兢业业,我也看在眼底,她很聪明,不会做这种糊涂事儿,这次八成是被人陷害了,我相信,江总一出手调查,会还她一个清白的。” 江不渡又问:“她账户里的入账,打款人是谁?” 行长:“是她刚谈下的一条业务线,霖峰地产。” 江不渡轻笑了一声,“行,我知道了。” 他虽然在笑,但这个笑却看得行长汗流浃背,额前也渗出了冷汗。 实在是诡异。 —— 唐卿被银监会带走的第一天晚上,彻夜未眠。 她坐在被关押的房间内,开始复盘整件事情的经过,不难发现自己是被算计了。 至于是被谁算计的,答案也一目了然。 那天刚在流岚山庄和江不渡、顾焉碰过面,没过多久就遇到了这种事情。 霖峰地产的合作,就是为了引她上钩抛出的诱饵。 是她太不小心了,给了对方算计她的机会。 唐卿将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一脸的疲惫。 咔哒。 门开了。 唐卿以为是调查组的人来找她了,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然后,肩膀一僵。 不是调查组的人。 看到江不渡熟悉的身影,唐卿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他出现在这里,等于坐实了她之前的猜测。 这件事情是他一手给她挖好的坑,她跳进来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是来找她谈判的。 至于条件—— 想到这里,唐卿的目光又冷了几分,身侧的手攥紧,指甲掐着掌心。 疼却不自知。 很快,江不渡已经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他弯腰,抬起手碰上她的脸,目光落在她眼下的乌青上,“一夜没睡?”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像是真的在关心她似的。 唐卿避开他的动作,身体往后躲了躲。 江不渡被她的动作弄得面色一沉,“你躲我?” 唐卿面无表情,声音有些无力:“我不应该躲么?” 江不渡:“行,我看你在这里待得挺开心的,我也没必要带你出去了。” 他话音刚落,唐卿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但江不渡听了却觉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唐卿又说:“一个巴掌一个甜枣,你的手段还是一直没变。” 江不渡逼近她,捏住她的下巴:“你什么意思?” 唐卿:“我进来这里,不正是你的功劳么。” 江不渡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觉得这件事情是他做的。 他知道自己在唐卿心中的形象一贯不怎么样,但没想到已经差到了这个地步。 打从昨天知道她被银监会带走,他就一直在为了这件事情奔波。 一夜没有睡,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找证据,终于找到匿名举报人,并且掌握了霖峰指使他陷害唐卿的证据。 他是过来带她出去的。 结果她就这个态度。 呵,现在他在她心里就是十恶不赦的形象,她对着他就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在顾中舟面前倒是笑得开心。 她对顾中舟那样子,怎么没见顾中舟来救她? “对,是我的功劳。”江不渡讽刺地勾起嘴角,手掌抵着她的脸拍了拍,“你要是不想出去,那就继续待在这里,我看你挺享受的。” “利用职务之便受贿,这罪名,就算蒋誉序给你辩护,你也逃不过牢狱之灾。”江不渡残忍地道出这个事实,“你觉得,背上这个案底,你后半辈子还能怎么过?” 啪。 他话音刚落,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耳光。 清晰地浮现起巴掌印。 江不渡的脸被这毫无征兆的一巴掌扇得转到了一边。 他舌尖抵了抵口腔内擦破皮的位置,尝到了一股血腥味,随后再次笑了起来。 可以,很好,很硬气,现在都会打他了。 “怎么,对我这么不屑,是觉得蒋家能救你,还是顾中舟会来英雄救美?” 唐卿冷脸看着他,没明白他为什么会提顾中舟,但也懒得同他解释。 “我告诉你唐卿,这次的事情,没有我手上的证据,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江不渡再次捏住她的下巴,指腹狠狠地擦过她的嘴唇,“蒋家也不会因为你一个外人,背上被人举报的风险。” “你自己考虑。”他说,“你爸妈还不知道这事儿吧。” 唐卿死死地盯着他。 如果眼神能杀人,他现在应该已经被她碎尸万段了。 江不渡还是第一次看到唐卿有这么激烈的情绪,比平时半死不活的样子生动多了。 他再次笑起来,“你是跟我走,还是我电话通知你爸妈,他们的好女儿马上坐牢了,让他们准备好探监?” “你无耻。”唐卿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 江不渡:“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第一天认识我?” 唐卿:“你说过不会再找我。” 江不渡:“还是那句话,我这种小人,出尔反尔很正常。” 他的手掌挪到她的脖颈处,掌心抵着她的肌肤,带着几分眷恋,“现在我又不想放过你了,还真是有点想你的这副身体。” 唐卿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再扇他一耳光的冲动。 因为极力隐忍,她的身体有些细微的颤抖,江不渡感受得真切。 在那一刻,他竟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还真是难得见你生气。”他打量着她。 怒意让她的脸染了一层红晕,眼眶也是红的。 她没哭,但这样子比哭了更勾人。 江不渡盯着看了一会儿,喉咙莫名地发燥,直接低头去亲她。 唐卿一把推住他的肩膀:“你疯了,这里有监控。” 第323回 你真是不可理喻 江不渡停下动作,和她呼吸相闻:“走不走?你还有三十秒做选择。” 美其名曰做选择,其实还是步步紧逼的胁迫。 在他说出让她父母来探监的那一刻起,唐卿就知道,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还要多久。”唐卿将视线挪到别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倦和无力。 她真的不想再和江不渡纠缠,从当年在海城到现在,已经快四年了。 如今她已经三十岁了,没有几个四年跟他耗了。 “那得看你表现了。”江不渡抵在她耳边,言辞恶劣:“你要是听话点儿,说不定我没多久就腻了。” —— 半小时后。 唐卿坐在商务车的后座,视线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大脑嗡嗡作响。 盯着窗外看了没一会儿,身旁的男人便将她搂到了怀里。 唐卿没有回头,继续盯着窗外,可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了。 “不给宋意和应星发消息报个平安么,她俩很担心你。”江不渡提醒她,顺便还贴心地把她的手机递了上来。 唐卿拿过手机,但没有动作。 她吸了一口气,“我回家了会联系她们。” “我好像没说让你回家。”江不渡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他这话一出,成功让唐卿转过头来看向他。 她的眼神中带着浓烈的防备和警惕,俨然是在问他:你什么意思? “既然跟了我,你的生活当然得由我来支配。”江不渡不容置喙地安排着,“你以后跟我住一起,银行那边我会给你办离职。” 唐卿抓紧手机,冷冷地质问他:“你凭什么给我办离职?” 如果不是仅存一丝理智,她大约已经再次动手打他了——银行的工作是她当初复习很久考上的,不能说多喜欢多享受,可也是她多年的心血。 好不容易坐到这个位置,她还有未来的职业规划,凭什么因为他一句话就叫停? “凭我把你从银监会带出来,够不够?”江不渡的语气也不耐烦了,“你搞清楚,没我出手,别说银行的工作,你今后都别想找正经工作。” “没你出手,我也不会被银监会带走。”唐卿的头脑很清晰,她不会被这种话术洗脑:“别说得好像真是你救了我也一样。” 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江不渡被唐卿的话激得笑了起来,他也懒得解释了:“我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从今以后你的工作就是伺候我,我给你开银行双倍的工资,够了么?” 唐卿直接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再次扭头看向窗外。 完全不想和他沟通了。 江不渡是不可能理解她的,更不可能站在她的角度看问题,他若是真有那份心,就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唐卿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情绪,随后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在群里给宋意和应星报平安。 唐卿:【我出来了,没什么事儿,不用担心。】 宋意:【举报撤销了吗?你现在在哪里?】 应星:【到家没有?想吃什么,我和宋意去找你。】 唐卿:【不用,我昨天一夜没睡,先睡会儿。】 宋意:【也行,那你好好休息,醒了再联系。】 报完平安,唐卿便收起了手机。 她暂时没有跟宋意和应星说江不渡威胁她的事情,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现在她脑子也是乱糟糟一片,还需要时间来接受现状。 江不渡不打算放过她,就算宋意真的让蒋家出面对付他,似乎也没办法改变他的决定。 除非他自己想放手。 后来一路上,唐卿都没跟江不渡说过话。 江不渡大约也是因为她之前的态度生气了,一路没搭理她。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停在了新城别墅区。 唐卿被江不渡拽着下了车,进了别墅。 这里是江不渡平时的住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他虽然花心,但边界感分明,格外注重私人空间,从来不会带女人过来。 就连唐卿,也是第一次来他这边。 她原本以为,江不渡会随便找个地方安置她,或者是直接带她去酒店。 不过唐卿头脑很清晰,她并不会因为江不渡带她来这里,就认为自己对他来说有什么特别之处。 进入客厅,江不渡换了鞋坐到沙发上,身体往后一靠。 “以后你就住这里,明天去收行李。”他说。 唐卿走到他对面坐下来。 经过一路的思考,她的理智回来了不少,也端出了谈判的姿态:“我可以继续跟你玩到你腻了为止,也会搬过来,但我不能辞职。” 她需要工作,这是她必须要保住的东西。 “你没得选。”江不渡说,“银行的工作,必须辞。” 唐卿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不说话,但抗拒的意思已经格外明显。 江不渡自然也看得出来。 他说,“你要是想工作,我可以安排其他的。” 唐卿:“在你眼皮子下面,方便你监视的那种么?” 这跟辞职没什么区别。 江不渡:“怎么,你就这么不想在我眼皮子下面?你想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唐卿:“你真是不可理喻。” 江不渡:“既然知道我不可理喻就别跟我讲道理。” “银行的工作必须辞,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你不用跟我白费唇舌,就算宋意来找我也是一样的结果。” 江不渡的确是想让唐卿一直在他的眼皮子下面。 银行太容易出问题了,她这么小心的人都被算计了一次,谁都不能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这次他能找到证据把人捞出来,以后不一定有这样的运气。 况且。 经过这件事情,银行里不少人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唐卿再回去上班,背后流言蜚语也不会少。 倒不如辞职,乐得清静。 反正,以她的工作能力,离开银行也不愁没地方去。 但唐卿根本不理解他的用意,还觉得他独断专行,江不渡听得火大,也就不和她解释了。 反正他在她心里的形象那么恶劣,他解释了,唐卿也只会觉得他是又当又立找借口。 恶人都做了,那就做到底。 “行了,我没兴致跟你吵了,上楼洗个澡下来吃饭。”江不渡指了指楼梯的方向。 唐卿没有接他的话,起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白眼狼。”江不渡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 第324回 我还碰不得你了 唐卿对这里并不熟悉,她是第一次过来。 刚刚转身上楼,只不过是因为不想再继续跟江不渡待着了,再跟他多说一句话,她都有可能按捺不住自己对他动手,心知肚明那不是理智的选择,她自然不能放任自己冲动。 上楼之后唐卿走了一遭,找到了洗手间。 她这人有些洁癖,昨天一夜没洗澡,今天身上难受得很。 江不渡会记得这点也没什么意外的,毕竟他之前每次找她都是上床睡觉,跟这种事情息息相关的小习惯,他肯定不会忘。 唐卿走进浴室脱了衣服,站在花洒下面开始冲水洗澡。 她在银监会调查办待了一晚上,基本上没合眼,浑身肌肉酸痛,热水冲下来之后好受多了。 舍不得离开。 这个澡洗了将近半个小时。 唐卿刚刚关上花洒擦身体的时候,就听见了敲门声。 她原本放松下来的神经又一次紧绷起来,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随着敲门声一起来的,还有江不渡的声音:“洗好了么?” 唐卿:“你有事?” 江不渡没回答她,直接推门进来了。 唐卿身上什么都没穿,听见开门的动静之后下意识地要遮,转瞬一想又觉得没什么意义。 于是就这么大喇喇地站在了他面前。 江不渡将手里的衣服放在了架子上,视线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换好衣服下来吃饭。” 唐卿看了一眼架子,上面是全新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有。 按理说她应该跟江不渡说声谢谢,但想想他做的事情,实在说不出口。 唐卿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冷冷清清的,她头发还湿着,在滴水,刚刚冲澡的时间久了,身上透着一层粉,看得人喉咙发热。 江不渡往前走了一步,按住她的肩膀,低头就要亲她。 唐卿立刻躲开了。 江不渡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盯着她的眼睛:“我还碰不得你了?” 唐卿:“我还没刷牙。” 江不渡噎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搬出来这种理由。 诧异期间,唐卿已经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走到架子前去换衣服。 就算是当着他的面穿衣服,唐卿也没有任何忸怩,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似的。 江不渡这么多年阅人无数,自认为什么样的女人都见过了,害羞的,清纯的,热情的,性感的,不同的类型有不同的体验和韵味。 但唐卿跟这些人都不大一样。 先前的那些女人,不管什么类型,对他的态度都是带着讨好的。 只有她。 就算是被他威胁的时候,都没有低人一等的感觉,从来不讨好他,也不提要求。 江不渡总觉得,她和他之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鸿沟,看不见,但也跨不过去。 若是别人这样对他,他可能会觉得是欲擒故纵的手段,但唐卿很明显不是,她就是单纯地不喜欢他而已。 他承认,男人的劣根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就是看不得唐卿不在意他。 她越是不待见他,他就越是要把她留在身边折磨个够。 她想跟顾中舟在一起,门都没有。 江不渡思索期间,唐卿已经穿好了衣服。 她没有吹头发,用干毛巾简单擦了几下就算完事儿了。 唐卿刚刚放下毛巾,江不渡便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外带。 唐卿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拒绝。 两人来到餐厅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早餐,阿姨正在厨房里洗锅。 碰到第三个人的时候,唐卿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不过阿姨训练有素,神色如常,跟他们问过早安之后就继续做事儿了。 江不渡拉开椅子让唐卿坐下来,自己到了对面。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对唐卿说:“王嫂负责厨房的事儿,你以后有想吃的跟她说。” 唐卿“哦”了一声,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江不渡看她这样,胸口憋得慌,“吃完饭我跟你去搬家,明天去银行办离职。” 唐卿沉默了。 无论是搬家还是离职都不是她想要的,不想谈的话题,自然会下意识地逃避。 可惜江不渡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他已经单方面做出了决定。 唐卿索性就不跟他沟通了。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早餐,周围的气氛有些压抑。 过了约莫十分钟,江不渡的手机响了。 他的手机放在餐桌上,铃声响起的时候,唐卿下意识地抬眼看了过去。 无意就瞥见了屏幕上顾焉的名字。 唐卿端着牛奶杯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江不渡也不避讳,竟然就这么当着她的面接起了电话。 唐卿听见那边顾焉和江不渡说:“设计师今晚就到了,我约了他一起吃饭,你也一起来吧,顺便量尺码。” 江不渡沉吟片刻,“知道了。” 他对顾焉态度不热络,敷衍了几句就挂电话了。 从聊天的内容来看,他们应该是在订婚纱或者是婚戒之类的东西。 唐卿的呼吸变得有些重。 她自认为不是什么非常高洁的人,但被迫处于这种境地还是难堪不已。 如果江不渡是单身,他们互相玩玩倒也没什么。 虽然她并不喜欢顾焉,但顾焉是江不渡的未婚妻,两人结婚在即,这是事实。 —— 这顿饭吃完,已经十点半了。 唐卿被江不渡带去了公寓收拾行李,搬完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于是便在外面吃了一顿。 再回到别墅,江不渡没待多久,就被顾焉的电话叫走了。 他走之前,唐卿终于主动同他说了一句话。 唐卿问:“我能出门么?” 江不渡:“我有说过要软禁你么?” “记得回来就行了。”他的话听起来很善解人意,“明天一早去行里走离职程序,你们领导那边我已经通知过了。” 唐卿:“哦。” —— 傍晚,宋意下课之后,便驱车来到了餐厅赴唐卿的约。 应星也提前请假下班赶过来了。 两人先后坐下来,看着唐卿略显憔悴的脸色,不免担心。 宋意:“今天没休息好吗?” 应星:“事儿都解决了,别胡思乱想了,好好睡几天——对了,行里通知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不回去了。”沉默了快半分钟,唐卿才说出这四个字。 “不回去了?”宋意和应星异口同声,“为什么?” 唐卿:“我明天去辞职。” 第325回 草木皆兵 “为什么要辞职?银监会那边不是解决了么?”应星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过了几秒之后,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是不是那个姓顾的又搞事情了?宋意,你赶紧给江不渡——” 宋意接过应星的话询问唐卿:“是不是顾焉让行里给你施加压力了?” “顾焉?”唐卿蹙眉,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脑子里一团浆糊。 “对啊,你被银监会带走的事儿就是她搞出来的。”应星疑惑,“你不知道?” 刚刚短暂略过念头成了真,唐卿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半晌说不出话。 宋意看着她的表情,隐约已经猜到了什么:“江不渡没跟你说么?” 唐卿清了清嗓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以为是他做的。” 而且,江不渡不仅没有反驳,还亲口承认了——她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承认没做过的事情。 “也差不多,反正事情都是因他而起的。”应星觉得唐卿的想法没毛病。 要不是江不渡缠着唐卿,顾焉也不会花这么多心思对付唐卿。 “霖峰地产是顾家刚收购的子公司,这个项目是顾焉让她哥给你挖的坑,那个举报你的同事是被他们买通的,现在都查清楚了。”宋意同唐卿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所以银行那边你不用担心,照常回去上班就是了。” “是江不渡让我辞职的。”唐卿说。 宋意表情一僵,随后蹙起了眉。 应星的脸色也很难看:“他什么意思?” 唐卿:“还没有腻。” 应星:“我去他大爷的,他又逼你?这个发什么癫,他不是都准备办婚礼了?” 宋意立刻去拿手机:“我去找他谈谈。” 唐卿按住宋意的手,“不用了。” “他如果不腻的话,会想尽一切办法逼我,你找他谈、用蒋家施压都没有用。”唐卿闭了闭眼睛,“这些事情,我也不想我爸妈知道。” 唐卿后半句话一出,宋意和应星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了。 江不渡用她父母威胁她了。 唐卿的父母不在北城,她是那种从小就不怎么需要父母操心的孩子,家庭关系也很和谐。 父母是她的软肋。 “他到底什么意思?”应星不懂了,“之前不是一直没来找你么?怎么忽然又发癫了?” 宋意也不懂,疑惑地看着唐卿。 唐卿放下筷子抿了一口柠檬茶,“因为顾中舟。” 宋意&应星:“啊?” 唐卿:“他好像以为,我对顾中舟有意思。” 宋意:“……” 应星:“我看他蠢得挺有意思。” 她忍不住骂了一句,但还是不理解:“这怎么看出来的?他是瞎么?” 宋意也觉得离谱。 她回想了一下那天唐卿和顾中舟的相处,完全没发现哪里不得体的,顾中舟为人随和,跟谁都说说笑笑的。 要说特别,顾中舟对应星才算特别。 他对唐卿就是对待普通朋友的态度而已,开个玩笑,随口聊几句。 怎么落在江不渡眼里就成暧昧了? 还是说,他那天根本没看别人,只顾着关注唐卿了? 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关注另外一个人,为什么会如此草木皆兵? 宋意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荒唐的想法,但她没有提出来。 “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唐卿将自己分析过的原因复述了一遍,“可能就是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碰了吧,如果他不主动腻了放过我,可能这样的事情还会再发生。” 她停下来,轻叹了一口气,“那就一劳永逸吧。” 她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 酒店餐厅内。 江不渡刚一进来,顾焉便起身上前走到了他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你来——啊!” 顾焉的话还没说完,江不渡便一把将她的手拽开,攥住她的手腕。 他力气很大,顾焉细皮嫩肉的,她觉得自己的手腕分分钟要被他折断了。 “顾焉,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别去找唐卿的麻烦。”江不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平日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时透着凛冽的杀意。 他今天答应顾焉见面,并不是为了量婚戒的尺码。 顾焉看到江不渡的神情,后背窜起了一阵寒意,脸色瞬间苍白。 江不渡这么快就知道唐卿的事儿了?他究竟是有多关注她! 她就知道,唐卿这个狐狸精根本就没学会安分,一直在暗戳戳地勾引江不渡—— “如果她不勾引你,我怎么会找她的麻烦?”顾焉咬了咬牙,“是她先不要脸的,明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夫,还要——” “你最好搞清楚,我和你之间不存在感情,对我来说娶谁都一样。”江不渡打断顾焉,“如果你再给我找麻烦,我不介意换一个安分的。” 顾焉的表情更难看了。 之前江不渡有说过类似的话,但表达方式多少还是带些委婉的。 这次完全是搬到了台面上,丝毫不给她留面子。 而且还说要换掉她。 顾焉的心态崩了,“所以你是打算跟我结婚之后还把她养在外面?!” 江不渡完全不在意她的情绪:“既然你接受不了,那结婚的事情就不用谈了。” 顾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江不渡:“婚约取消,我会给顾家相应的赔偿,就这样。” “我没同意!”顾焉怎么可能取消婚约,“婚礼都已经开始准备了,结婚的消息也放出去了,现在取消,顾家和江家的颜面何在?” 江不渡依旧面无表情,“想要颜面,做事儿就留条后路,不要一再挑战我的底线。” 他说底线。 顾焉都要气笑了。 他居然说唐卿是他的底线? “你自己考虑,接受不了,这个婚可以不结。”江不渡松开她,“设计师我就先不见了,最近我很忙,再提醒你一次,别找麻烦。” 言罢,也不等顾焉回应,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焉看着江不渡离开的方向,气得五官都要扭曲了。 她转身走到桌前拿起手机,拨了电话给好友。 —— 江不渡从酒店出来后,便驱车回到了别墅。 只不过,他回来的时候,别墅里只有王嫂在,没看见唐卿的身影。 王嫂做了晚饭,江不渡一个人随便吃了点儿,便去上楼洗澡了。 洗完澡下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唐卿还没回来。 江不渡坐在沙发里,反复拿起手机看时间。 不知道第几次拿起手机,微信来了新消息提示。 江不渡以为是唐卿发来的,打开却看到了宋意的头像。 宋意:【这几天哪天有空,我有事找你。】 第326回 娶谁都一样 一看到宋意的名字,江不渡就猜到她是为了什么事情来了。 在他决定把唐卿再次留在身边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逃避没有用,这场碰面是迟早的事情,站在宋意的立场,肯定不会就这样看着他强迫唐卿。 江不渡回复:【后天吧,明天有安排了。】 宋意:【那后天在你公司楼下的那家咖啡厅见吧,我去找你。】 江不渡:【可以,到了联系。】 他们两个人很默契地没有在微信上提起要聊的话题,因为两个人都清楚,有些事情线上是说不明白的。 跟宋意聊完微信,江不渡又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了。 江不渡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手揉上了眉心,几乎要按捺不住打电话质问的冲动。 而就在这个时候,终于听见了开门的动静。 伴随着声音撞入耳膜,江不渡立刻睁开了眼睛。 是唐卿回来了。 她穿着浅色的长款薄风衣,微卷的头发随意散在肩头,妆容明艳清冷,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将她的皮肤衬得更偏冷白了。 江不渡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迟迟收不回视线。 唐卿长得漂亮,这是他多年前头回见她就有的认知,否则也不会在那么多人里注意到她。 但平心而论,他见过的漂亮女人太多了,审美方面已经逐渐麻木了。 没想到,如今的他竟然还会对一个女人产生“惊艳”的感觉。 而唐卿明显不是精心打扮的,她平时就这个风格,只是他的心态变了而已。 唐卿感觉到了江不渡的视线,但没有主动同他说话,转身去换了鞋。 等唐卿换好拖鞋,江不渡也回过神了。 “去哪里了?”江不渡随口盘问。 说话的同时,他还对唐卿招了招手,示意她来身边坐下。 唐卿不是很喜欢这个动作,看着像是招呼小猫小狗一样,但转念一想,对于江不渡来说,她可能的确和小猫小狗没区别。 她又不图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何必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唐卿拎着包走到江不渡身边坐下来,像汇报工作一样:“去跟朋友吃饭了。” 江不渡:“宋意和应星?”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宋意微信找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事儿了。 唐卿“嗯”了一声。 江不渡:“吃什么了?” 唐卿:“烤肉。” 江不渡:“下次晚上不回来吃饭说一声。” 唐卿:“哦,好。” 她也算是句句有回应,但这态度生硬又冷淡,公式化十足,像是在上班回应领导。 江不渡听得挺不痛快的。 他沉默了几秒后,开口,话锋一转:“去洗澡吧,我在房间等你。” 唐卿听见这话,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江不渡看到她抬眸看过来,读出了她眼底的抗拒后,嘴角一勾。 他抬起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逼近几分打量着她,目光最后落在她的唇上:“不愿意?” 唐卿:“明天要去办辞职,我想早点睡。” 江不渡:“你要是想早点睡,就不会去外面吃饭了。” 唐卿沉默。 早睡是借口,她只是不想今晚跟他发生点儿什么而已。 江不渡太喜欢啃人了,尤其喜欢在她脖子上啃,现在天气暖和了,衣服穿得少,很容易被看到。 本来两个人一起去银行就会有风言风语了,如果再被看到这些,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 唐卿虽然不是特别在意别人的评价,但也不可能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但很显然,江不渡是不会为她考虑的,他向来我行我素,她的态度不重要。 唐卿的沉默惹得江不渡有些不满。 他索性不再说了,直接动手将她扛到肩膀上,就这么上了楼。 唐卿就这么被江不渡带去了主卧。 江不渡将她放到床上,动手脱掉了她身上的风衣外套,连同她手里的包一起扔到了沙发上。 唐卿里头穿的是一件酒红色的修身打底衫,很显身材,也很衬皮肤。 和她嘴上的口红一个颜色。 江不渡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一遭,喉咙口有些燥热。 唐卿对于江不渡的这个眼神太熟悉了,她后背有些发麻,故作冷静地起身:“我去客房洗澡吧,这里没我的衣——” “无所谓。”她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江不渡就打断了她的借口,“反正穿了也得脱。” 他的话赤裸裸的,毫不掩饰。 唐卿听完之后,下意识地攥紧了拳。 她垂下眼睛看着地板,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在江不渡的催促下进了浴室。 …… 江不渡没跟进来,唐卿站在花洒下面,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她想起了今天晚饭时宋意和应星告知她的真相。 她被银监会带走的事儿,不是江不渡的手笔。 是她误会了他,但江不渡就这么认领下来了。 从客观理智的角度出发,误会之后应该对他道个歉,可唐卿并不打算这么做——她很清楚,江不渡并不是真的受委屈不辩解,他只是想顺势威胁她而已。 这件事情的确不是他做的,但顾焉也间接帮他达成了目的。 他不用自己动手,就轻松威胁了她。 没什么好道歉的,对于她来说,结果都差不多。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在他面前都没什么选择。 就像当年在海城一样,他看上了她,她就要陪他玩;他觉得没意思了,她就得识趣地退场。 江不渡是不会考虑她的感受的,更遑论尊重。 她只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希望他这次真的会腻了,腻到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她的那种程度。 唐卿给自己做了一会儿思想工作,索性也就想开了。 她不是那种会放任自己长时间沉溺在负面情绪中的人。 唐卿洗完澡,裹了浴袍就出去了。 她走出来的时候,江不渡在床上接电话。 唐卿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她没有特意去听,但卧室里格外安静,江不渡的声音还是传到了耳朵里。 “只要她别再挑衅我,这婚我会结,您放心就是。” “我有数,外面玩不会太过火的。” “不过,她这智商基因恐怕不太行,恐怕影响下一代。” “要不您重新给我找个,反正娶谁都一样。” 江不渡提起结婚时,就像在谈论一桩生意——哦,不对,至少他谈论生意的时候还是很严谨的。 谈结婚,像在谈什么无关紧要的小游戏。 特别是那句“娶谁都一样”。 第327回 不识好歹 唐卿也很清楚,江不渡的这话是有限定前提的。 他不是娶谁都一样,他只要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普通人入不了他的眼。 江不渡看见唐卿走出来,斜睨了一眼,很快便挂了电话。 他将手机扔到一边,又朝她招了招手。 唐卿垂下眼睛走到床边。 她刚坐下来,就被江不渡拽到了怀里。 他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外一只手轻车熟路地解开了她身上的浴袍,开始作乱。 唐卿闭上了眼睛,没有回应。 他的吻很快落了下来,先是嘴唇,然后到脖子—— 他啃上来的时候,唐卿下意识地按住他的肩膀,抵抗的意思很明显了。 江不渡停了一下,抵在她耳边低笑:“怎么,怕明天去行里的时候被人看见?” 唐卿默认。 看吧,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他这样精明的人,考虑事情总是面面俱到的。 他做出那些不得体的事情,不过是因为她没有重要到需要他花费太多心思。 “这么怕别人知道你跟我的事儿?”江不渡捏了一下她的腰肢,手劲儿有些大,似乎透着不悦,“真没良心。” 话落,他便用力咬了一口她的脖子,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一定要留下痕迹。 他的唇落下来的时候,唐卿就放弃挣扎了,认命一般地闭上了眼睛。 江不渡像条狗一样在她脖子上乱啃了一通,一边在别处折磨着她。 很快,他就不满足于这样了,吻又从脖颈移到肩膀、锁骨、胸口,所到之处都是印记。 唐卿的身体微微发颤,白皙的皮肤蒙了一层粉色,鼻尖渗着汗。 江不渡看到她这样子,按住她的肩膀,眯起眼睛:“宋意跟你说了吧?” 唐卿将视线挪到一旁,不回应他的话。 江不渡笑了,“所以,是没打算跟我道歉?” 既然她今天出去和宋意还有应星见了面,肯定会聊到这件事情的。 宋意和应星都知道这事儿是顾焉做的,唐卿跟她们一聊就会知道,之前是她单方面误会了他。 可她今晚回来,绝口不提这件事情,如今他提起了,她也还是一言不发,丝毫没有误会他之后的愧疚感。 江不渡不痛快,发了狠地折磨她,看着她呼吸急促的样子,恶狠狠地挤出四个字:“不识好歹。” 唐卿认了,不反驳,也不回复。 这些年被他骂白眼狼的次数多了去了,她早就麻木了。 在江不渡面前展现愤怒和脆弱都不是明智的选择,最好的办法就是扮演一个没有情绪起伏的机器人。 …… 江不渡太久没碰过她了,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唐卿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精神不放松,一身疲惫,被他这样折腾了一番,最后累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了,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整个人都睡死了。 凌晨,云收雨歇,卧室里无比安静。 江不渡垂眸看着躺在床里,呼吸均匀的人,转过身平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嗤笑了一声。 —— 翌日一早,唐卿是被江不渡起床的动静吵醒的。 她刚一睁眼睛,就感受到了身上传来的酸痛,浑身上下没一个好的地方,跟被卡车碾过似的。 反观江不渡倒是神清气爽,已经洗漱好在换衣服了。 唐卿撑着床坐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彼时,江不渡刚穿好衬衫。 他一边扣扣子,一边垂眸看着床上的唐卿,“跟你们领导约了八点半过去,你赶紧收拾。” 唐卿“哦”了一声。 她身上不着寸缕,主卧这边也没她的衣服,唐卿只能拿起昨天晚上的那件浴袍裹上。 下床的时候脚有些软,好在她撑住了,不至于摔倒。 “我回房间收拾了。”唐卿跟江不渡说了一声就走了。 江不渡看着唐卿一瘸一拐的动作,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昨天晚上,好像是太用力了——没办法,自打跟她断了之后,他就好像对男女之事失去兴趣似的。 掐指一算,这段时间竟然一次都没做过。 不是刻意禁欲,就是没有心思——大抵也是因为其它的事情太忙了。 憋久了,再碰到她,有些收不住。 …… 唐卿回到房间洗了个澡,看着身上的这些痕迹,头疼不已。 最后勉强用遮瑕遮了一下脖子上的痕迹。 不过这也是掩耳盗铃罢了。 今天江不渡和她一起去行里辞职,流言必定是要传开了。 江不渡有未婚妻这事儿,整个北城的人都知道。 她这个第三者的罪名,逃不掉了。 唐卿盯着镜子看着,扯了扯嘴角。 唐卿收拾好下楼的时候,早饭已经好了。 江不渡在对面坐着喝咖啡,唐卿也让阿姨帮忙弄了一杯美式充电。 吃饭的时候两人没什么沟通,唐卿胃口也不好,随便吃了几口糊弄了一下。 八点二十五分,江不渡车停在了银行门口。 唐卿解开安全带,透过车窗看着自己工作了几年的地方,有些恍惚。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江不渡的催促下打开了车门。 两人刚下车,就碰上了几个同事。 江不渡是银行的大客户,所有人看见他都会主动打招呼。 唐卿就站在他身边,就算想降低存在感也不可能,她也清楚地感受到了其他人微妙的目光。 好在,来之前就做了心理准备,也不算难以接受。 两个人就这么在诸多人的注视下进了行长的办公室。 唐卿不用想都知道外面的同事们会怎么八卦。 行长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看到江不渡之后,便笑着同他打了个招呼。 之后,又看向唐卿:“还好吧?” 唐卿点点头,“谢谢孙行长,我已经没事儿了。” 孙行长:“你的离职申请我已经批了,工资会发到这月结束,还有之前项目的奖金,上半年结束的时候会打进你的工资账户,到时候有问题你再联系我。” 说话的时候,孙行长将离职申请交给了唐卿。 这离职申请不是唐卿自己写的,不过不重要,她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配合签个字,走完流程就行了。 行里没有为难她,也没要她留一个月交接工作,想必这些都是江不渡的“功劳”。 唐卿在离职文件上签了字,放下笔之后,就听见江不渡说:“我跟你去办公室收东西。” 第328回 金主 唐卿听见这话,肩膀一僵,下意识地拒绝:“不用,我东西不多,一个人就行。” 没等江不渡回应,唐卿就先离开办公室了。 江不渡哪会看不出来她的意思,他没跟上去,只是看着办公室门的随意笑了笑。 唐卿从行长办公室出来之后,脸色就挺难看的,她一边吸气一边往办公区走。 唐卿刚到业务部这边的办公区,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讨论声。 “真看不出来,唐经理本事这么大,勾搭上江总了。” “也不知道是谁勾搭谁的,我觉得唐经理不是那种人。” “我也觉得,她平时一门心思都在工作上,之前不是好几个老板追她,她都不答应吗,要是真想靠男人,也不至于等到今天了。” “被强迫的吧……这次银监会的事儿,她可真倒霉。” “没办法啊,那可是江总。” 唐卿挺意外的。 或许是因为她早就做好了被恶言相对的心理准备,听见同事们的这种发言之后,竟然还有些感动。 她平时在行里和同事的相处都很淡,毕竟同个部门有业务竞争,她一贯也不喜欢在职场上发展友情。 本以为她出了这种事儿,背后少不了嘲笑和各种造黄谣的,或许还会把她之前的一些成绩都归功于她勾搭上了一个有钱男人。 有个同事看见了唐卿,这场讨论马上就结束了,大家看到她忽然出现,脸上有不同程度的尴尬。 其中一个跟唐卿同职务的同事主动说了一句:“唐经理,问题解决了吧,欢迎你回来上班。” “谢谢。”唐卿朝他微笑了一下,淡淡接过后半句话:“不过我是来办离职的。” “啊?”同事惊讶了:“你要离职?为什么?” 问题不都解决了么,这工作大家都是挤破脑袋拿下的,她好不容易到了这个位置上…… 面对同事的惊讶和疑惑,唐卿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详细说明。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拿了个购物袋开始收东西。 刚才行长说她手上的业务都交接出去了,她没什么可操心的了,收了一下放在工位的私人物品,没管那些文件。 虽然在银行上了好些年班,但唐卿的东西不算多,很快就收好了。 唐卿将保温杯放到购物袋里,正要走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江不渡走过来的身影。 她的动作一僵。 来不及做出反应,江不渡已经朝着她的工位走了过来。 而办公区的同事们,自然而然地将视线都转向了两人,所有人的眼中都透着看到八卦的兴奋和惊喜。 唐卿的脸色有些难看,虽然她在极力忍耐,但江不渡还是看出来了。 江不渡觉得,她这样子比平时有趣多了。 他停在唐卿面前,很自然地动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购物袋,“都收好了?这些是全部?” 唐卿没回答他。 江不渡也不介意,“那就走吧,跟你同事们道个别?” 唐卿当然知道江不渡是故意的,他清楚她不想让他跟过来,所以就故意过来、让她更难堪一些。 可她还不能跟他发脾气,至少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跟他闹。 江不渡太爱面子,惹了他没好处。 唐卿深吸了一口气,对周围的同事说:“这些年谢谢大家关照,我先下车了,祝大家工作顺利、步步高升。” 说完这话,唐卿就先走了,也没管江不渡。 江不渡跟办公室的诸人简单颔首致意,之后便跟着唐卿一起走了。 众人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面面相觑。 …… 唐卿一分钟都不想在银行多待了,一鼓作气走出了大门,脚步才放缓了一些。 江不渡开了车门,将手里的袋子放到后座上。 看到唐卿站在门口不动,江不渡挑眉:“还不上车?” 唐卿:“去哪里?” 江不渡:“送你回去,不然呢,你想跟我一起去公司?” 唐卿没接话,打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很快,江不渡也上了车。 车子发动,唐卿转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车里陷入了沉默,气压变得有些低。 江不渡开着车,目光时不时地往旁边瞟一眼,最终还是沉不住气:“怎么,你在跟我我发脾气?” 唐卿还是不说话。 江不渡受不了她的无视,脾气上来了,嗤笑:“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自欺欺人了,我不过去找你,他们就会觉得你跟我没关系了?” “你再怎么躲也没用,现在你们行里都知道你跟了我。” 唐卿攥紧拳头,指甲掐得掌心疼。 “我可以找工作么。”她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没有和江不渡吵架。 这对于江不渡来说,简直就是一拳头砸在棉花上。 他原本对于唐卿找工作的事儿没有什么意见,甚至还想给她在江氏安排个职务——她再去外面找工作,万一顾焉再出手还会有麻烦,安排在他眼皮子下面就放心多了。 可她偏偏选在这个时候问。 江不渡冷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唐卿:“我需要工作,我还有车贷要还,不能坐吃山空。” 江不渡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这是嫌我没给你钱?” “哦,也对,昨天晚上都睡了,是该给你结算一下。”江不渡勾唇,“一百万,够你一次性把贷款还上了吧?” 唐卿没接话。 江不渡不痛快,便继续:“你现在的工作就是伺候好我,放心,不会让你白干,我给你开银行十倍的工资。” 唐卿哪里会听不出来江不渡是在故意羞辱她。 但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江不渡之前说过,他不喜欢拜金的女人。 而这些年,她的确没有要求江不渡给过她钱,更没有主动索要过礼物。 现在想想还挺亏的。 唐卿也被他弄得生气了,索性就说:“我在银行的工资是两万三,每个月六险一金,十倍就是二十三万,六险一金的费用你也要承担。” 江不渡气笑了。 行,还真跟他谈上工资了是吧。 唐卿听见江不渡的这声笑,就知道他气得不轻,她跟没事人一样问:“有问题么?” “没有。”江不渡讽刺,“既然拿了钱,就拿出你的工作态度来,好好学学怎么讨好你的金主。” 唐卿拿出了手机,“昨天晚上的一百万先打过来吧。” 江不渡:“……” 第329回 不是每个人都是傅西京 这时,前面的路口刚好是红灯,还是七十多秒的长红灯。 江不渡踩了刹车,拿起手机,给唐卿转了一笔账。 唐卿很快就收到了转账提醒,不过不是一百万,是一百二十三万。 江不渡将手机扔到一边,脸色阴沉,“给你预支一个月工资,好好干。” 唐卿无视了他的冷嘲热讽,不卑不亢:“谢谢。” —— 到了约定的日子,宋意上完课就去江氏找江不渡了。 她跟江不渡约的是午休时间。 学校离江氏有一段距离,宋意十一点钟就从学校开车往江氏大楼这边来了。 她把车停在了附近的地面停车场,进了咖啡厅之后江不渡发了条微信。 等了不到十分钟,江不渡就下来了。 江不渡看了一眼宋意面前的咖啡,“要不换个地方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宋意摆摆手,开门见山:“我找你不是为了吃饭的。” 江不渡听她这么铺垫,就知道她要开始接下来的话题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宋意问:“你对唐卿,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不渡:“什么什么意思?” 宋意盯着他,一贯温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不要和我玩文字游戏,我问的是,你在有未婚妻的前提下,非要逼唐卿留在你身边,是什么意思?” 她难得出现咄咄逼人的神态:“你喜欢她吗?” 江不渡沉默了数秒,随后低笑了一声,反问她:“我要是说喜欢,你就不拦着了?” 宋意:“你不要反问我,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难道你不敢承认?” 江不渡啧了一声,双手环胸:“那我问你,你喜欢傅西京么?” 宋意蹙眉:“现在说的是你的事情。” 江不渡:“你看,你不也是跟我似的转移话题、玩文字游戏么。” 宋意:“……” 江不渡忽然提到傅西京,宋意大脑宕机了一会儿,但她很快便拉回正题:“你为什么让唐卿辞职?” 江不渡:“你觉得呢?” 又是反问。 宋意以前没发现江不渡这个人也这么拧巴:“人在什么情况下会一直反问?” 江不渡:“她在银行待下去没好处,我不是每次都能刚好处理到这种事儿。” 江不渡的话,算是印证了宋意之前的猜测。 前天听到唐卿说辞职的事儿,宋意就想到这一层了——但她并不觉得江不渡选的是最有效的道办法。 “这件事情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宋意说。 江不渡:“比如?” 宋意:“如果顾焉不是你的未婚妻,她就没有立场做这些事情;如果她为此付出了代价,她就会长记性。” 但很显然,江不渡这次并没有让顾焉付出代价。 大抵是因为她这话说得太直接、太锋利,江不渡听完之后陷入了沉默。 像是在思考什么。 宋意喝了一口咖啡,放低声音对他说:“我猜不到你对唐卿有几分真心,可能你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今天找你,是想提醒你认真考虑一下。” “她没有很多时间跟你耗了,如果你喜欢她,那你么就正常交往试试看,如果不喜欢,就不要再拽着她不放了,现在顾焉只是你的未婚妻就已经这样了,以后你们结了婚,她只会变本加厉地对付唐卿,你有考虑过唐卿的处境和立场么?” “我和顾焉只是商业联姻,我对她没感情。”江不渡说,“这是家里定的。” 宋意:“你一定要听家里的安排吗?” 江不渡笑了下,“宋意,不是每个人都是傅西京。” 他们这个圈子,傅西京是少数中的少数。 而且:“就算是在傅家,他也是最幸运的那个——你是不是不知道傅善战和他前妻怎么离婚的?” 宋意听得蹙眉,仔细想了想,好像真的不太清楚原因。 江不渡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 他笑着说:“因为,他前妻乔蕴雪出身太过普通。” “当年傅家希望傅善战走仕途,给他找的联姻对象是某个领导的独生女,对方也很喜欢他,但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娶了他前妻,但后来他们还是因为傅叔离婚了。” 因为傅青云离婚了? 宋意想了一下刚认识傅青云的时候,他当时也给傅西京介绍了赵妍缙。 那时她的确觉得傅青云很不好相处,后来是因为看多了他和纪青鸢的互动,才有所改观。 “当初青姨因为善战结婚的事情跟傅叔吵了一架,她被气得生了病,傅叔才妥协让他们结了婚,他们婚后不久,青姨就出国养病了,傅叔对此耿耿于怀,对这个儿媳妇的态度也不好,后来你也知道了,他们离婚了。” “所以,对我来说,跟谁结婚都一样,你明白么?”说到这里,江不渡轻叹了一口气。 这些话乍一听像是借口,但他并没有给自己开脱的意思。 从小在这个圈子里看得多了,他也不是没见过不顾家族反对的结合,但无一例外都是悲剧收场,最后落得相看两厌的地步,彼此都不痛快。 “你的意思是,就算你喜欢唐卿,也不会和她结婚。”宋意咂摸了一下江不渡的话,“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江不渡默认,“我不会让她吃亏的。” “抱歉,我不认同你的价值观,也不理解你说的不会让她吃亏是什么意思。”宋意犀利地问:“你是指,你对她有些喜欢的时候,她陪在你身边无名无分地耗费时间,还要担着第三者的骂名、以及随时可能被你的妻子对付的风险,等到你没兴趣的时候,就给她一笔钱让她拿着走人,是这样吗?” 江不渡无法反驳宋意的话:“我不会亏待她的,结婚的事情我没办法,除了这个——” “算了。”宋意忽然觉得她找江不渡聊这件事情就是个错误。 站在朋友的角度看,他是个很不错的人,两肋插刀、讲义气。 但站在男女关系角度看,他是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人渣。 根本说不通。 “你找我说这些,唐卿也不知道吧?”江不渡笑着放下杯子,“你让我娶她,应该先问问她想不想嫁给我。” 第330回 全靠同行衬托 330、 江不渡不信宋意不知道唐卿不喜欢他,他约莫也猜得到,宋意可能是知道他不会动娶唐卿的念头,才会故意找他这样说,以达成让他厌烦的目的。 毕竟唐卿对顾中舟有意思,宋意身为朋友,肯定十分乐意为这两人打掩护。 宋意愣是被江不渡给问笑了:“她不想嫁给你,所以你就可以理所应当地跟别人结婚再强迫她做第三者?”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是她想多了,之前居然会觉得江不渡对唐卿可能会有真心,他有个屁—— 此刻宋意终于明白了应星为什么会骂江不渡骂得那么难听了,有些话如果她能说出口,她也想骂。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面对宋意的质问,江不渡欣然一笑,甚至主动承认,“生活无趣,总得找点儿乐子不是么。” “我不是傅西京,做不到他那么伟大,我对谁有兴趣,是一定要抢过来的,不可能看着她跟别的男人有什么。” 江不渡贬自己的同时还没忘记夸上傅西京两句,搞得宋意都不知道该说他不讲道理还是感叹他讲义气了。 不过那句话没说错,人的好都是对比出来的。 跟江不渡这么一比,傅西京的确算好的——不对,重点歪了。 宋意正色,回归正题,继续犀利地江不渡:“你有没有想过,唐卿也是要恋爱结婚的,她父母会催她,你觉得她应该怎么交代?” 江不渡眯起眼睛,笑得有些危险:“听你这意思,如果没有我,她现在已经在谈婚论嫁了?” 顿了顿,他又半开玩笑地问:“怎么,她有发展对象?” 宋意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人怪不舒服的:“唐卿这么优秀,有人追不是很正常吗?” “那倒是。”江不渡还是在笑,不过遗憾地摊手,“可惜有我在,她暂时是考虑不了这些了。” 宋意:“……”她面对不要脸到这么坦然的人时,的确有些束手无策。 江不渡短暂笑过后便收起了表情,对宋意说:“我的态度之前说过了,等我什么时候没兴趣就会放她走,到时候不会亏待她,换个角度想,她跟着我,能得到的比上班多得多。” 宋意:“那你觉得她需要你给的这些吗?” 江不渡:“她不需要这些,难道还需要我给她的爱?” 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已,哪有拿在手里的资本实在。 更何况,就算他真的给爱,说得好像唐卿就真的稀罕似的。 宋意被江不渡问得哽住了,憋了半天,才问:“你什么时候才能放她走?” 江不渡:“说不好。” 宋意:“……” 江不渡:“工作的事情,你替我劝劝她。” 他很自然地将话题带到别处,“她暂时不适合找工作,最近这段时间沈征那边事情多,我精力分不出来,她再碰上什么事儿,我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处理。” 宋意细品了一下江不渡的话,“这就是你让她辞职的理由?” 江不渡:“她待在我眼皮子下面是最安全的,这你应该能理解。” 宋意能理解,但她也很无语——如果不是他非要纠缠唐卿,唐卿哪来的这些危险? 算了,江不渡的价值观和对感情和婚姻的态度跟她完全不同,两个人的底线不一样,沟通再多也是白搭。 现如今江不渡用唐卿父母作威胁,唐卿不想冒这个险,宋意也只能尊重她的意见,不能搬出蒋家跟江不渡硬碰硬。 就只能指望江不渡早点丧失兴趣了。 幸好,唐卿不喜欢他。 爱上江不渡这种男人,真的挺倒霉的。 —— 这次谈话没达成共识,但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知道了江不渡的立场和态度。 跟江不渡分开、回去的路上,宋意想起了江不渡说的那些关于傅家的事情,不免感慨。 傅西京确实是非常幸运的人,也算是他们那个圈子里婚恋观比较正常的那一拨人了。 宋意虽然并不赞同江不渡这方面的价值观,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在所谓的豪门圈子里,这样利益结合的婚姻是常态,也是大部分人的选择。 有了这些人的衬托,傅西京这样的就更显得难得。 想到傅西京,宋意忽然意识到,他好像有两三天没发微信过来了。 回到家里之后,宋意坐在沙发上拿起了手机,打开了跟傅西京的聊天窗口。 消息停在七十二小时前的凌晨三点钟,他说他刚开完会,准备睡了,很平安。 宋意没有回复这条消息,因为她看到的时候已经第二天早晨七点多了。 算算时差,他应该已经睡了,她便没有打扰。 今天跟江不渡谈话的时候,他也提到了几句沈家的事儿。 似乎是到了关键节点。 宋意踌躇一番之后,还是没有主动给傅西京发消息。 一是怕打扰他工作,二是下不了那个决心——毕竟现在在傅西京眼里,她还是个有男朋友的人,她表现得太关心,傅西京少不了怀疑。 宋意退出微信,去财经新闻搜了搜沈氏和沈家最近的动向。 沈征和陆黛结婚后,两家强强联合,大刀阔斧地开启了新能源车开发业务,陆家有核心技术,沈家有生产线和原材料,所以进展十分迅速。 这场联姻带来的经济效益还远不止于此,沈家的股票已经一路涨了半个多月,入股的人这段时间都赚得盆满钵满。 沈征因此得到了股东大会不少人的支持,沈老爷子似乎也很高兴,将手中的股份给了沈征百分之十。 现在沈征在沈氏持股的比例已经比沈浔高了五个点,虽然乍一听不算多,但两人斗争这几年,高出来的一点都可能决定这场战争的结果。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都是沈征和陆黛联姻带来的收获。 她突然就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会选择商业联姻了。 没有人会嫌钱多的。 也难怪傅青云当时会想到给傅西京介绍赵妍缙—— 傅西京身在这个圈子里,肯定比她更懂得联姻所带来的利益,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走这条路。 否则他当初就不会选许如双了——许如双的家庭不差,但跟傅家比不了,更不可能给他事业上提供什么帮助。 第331回 参考价值 宋意看了一会儿新闻,放下手机准备去换衣服看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宋意眼睛一亮,立刻打开微信去看。 看到最上面的哆啦A梦头像之后,宋意眼底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刚才手机响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傅西京。 可惜,消息不是他发来的。 是李先生。 L:【在忙么?】 宋意:【没有,您找我有事吗?】 L:【朋友刚从那不勒斯回来,带了火腿片,我找了闪送到你小区门卫处,记得查收。】 宋意:【啊?您自己留着就好。】 L:【我有留,这份送你的,记得你挺喜欢的。】 宋意:【您太客气了,谢谢![双手合十]】 宋意没想到李先生这人记忆力这么好,之前她就随口那么一说的事儿,他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实在是太有心了。 他们两个人素昧平生,但李先生貌似真的把她当成朋友了——是因为她之前听他倾诉感情的烦恼吧? L:【应该是我要谢谢你。】 宋意看到这条消息之后,大约猜到了可能是跟他私人感情有关。 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谢我?】 L:【上次你跟我说的话很有用,我和她最近关系还不错。】 宋意:【你们和好了吗?那真是恭喜!】 L:【没有,我现在在以朋友的身份和她相处。】 宋意:【那也很好啊。】 L:【是很好,不过偶尔还是会有一些问题,所以来找你聊聊。】 哦,这是遇到烦恼了,又来倾诉的。 难怪又闪送礼物过来,李先生还怪有礼貌的,知道预先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 宋意对李先生印象不错,既然他愿意主动倾诉,她又刚好有时间,听一听也无妨。 宋意:【什么问题呢?】 L:【是我心态的问题。】 L:【现在她对我没有过去那么排斥了,也愿意和我做朋友,我大部分时间都是满足于现状的,可偶尔也会着急,想问她究竟什么时候迈出最后一步。】 他说:【因为你情况差不多,所以来问问你的想法。】 宋意很认真地读完了李先生发来的这大段消息。 李先生说想问她的想法,她却也从李先生的字里行间里联想到了某个人—— 傅西京面对她的时候,会不会也有同样的心态? 宋意第一次觉得,傅西京和李先生好像是有些像的。 虽然没见过李先生,但从他对待感情的态度以及私下的爱好里能看出来,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利益随便找个人迁就的人。 他对感情要求挺高的,这点跟傅西京比较像。 其他方面的话……出入还挺大的。 宋意思考了一会儿,给李先生回复:【我不知道您喜欢的人是怎么想的,只能说说我的个人体验。】 L:【无妨,我听来参考。】 宋意:【我和他最近也在以朋友的身份相处,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经历,换个视角相处,会看到更不一样的人,我觉得很舒服,想多一点这样的时间。】 L:【你更享受和他做朋友?】 宋意:【目前是的。】 L:【你对他没感情了?】 宋意:【不是因为这个。】 她跟上解释:【我和他以前没有这样平等相处过,所以我很珍惜,也会有些患得患失吧。】 L:【患得患失?】 宋意:【嗯,人总是得到了就没那么珍惜了。】 L:【你的意思是,你担心你答应做他女朋友之后,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你用心了。】 宋意:【是的,不过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您喜欢的人不一定是同样的想法,我给您个参考。】 L:【谢谢,很有参考价值。】 宋意:【不客气。】 L:【东西应该快到了,你记得拿,我去忙工作。】 宋意:【好的,您忙,回聊。】 宋意这边刚跟李先生聊完,没多久就接到门卫处的电话,说是有她的闪送快件。 宋意立刻换了鞋去门卫处取东西。 东西是连同保温盒一起送来的,里面放着帕尔马火腿片和burrata,都是她在罗马读书时很喜欢食物。 说来也是很巧,李先生送来的,刚好是她当年经常吃的那个品牌。 不过她都是跟着傅西京享受的,她去罗马的时候只是个穷学生,也是第一次出国生活,虽然学的是语言专业,对那边的风俗人情有所了解,但纸上谈兵和实战还是有区别的。 如今回忆一下,当年她能那么快适应罗马的生活,傅西京的功劳不小。 作为一个金主来说,他对她算是很不错了,至少他非常大方,在经济上从不亏待她。 …… 李先生临时送来的东西打乱了宋意的晚餐计划,她将原本要做的炒饭取消了,晚上做了一份无花果burrata火腿沙拉吃。 傍晚六点半,宋意刚刚做好晚饭坐在餐桌前,一旁的手机就响了。 宋意随手拿起来一看,瞥见傅西京的头像之后,心脏蓦地提了起来。 她立刻打开对话框。 傅西京:【今天结束得早,赏脸聊聊?】 宋意看了一眼时间,的确很早,他那边现在应该刚到中午。 宋意:【聊什么?】 傅西京:【不容易,终于回我消息了。】 宋意隐约从他这句话里读出了伤心的味道,好像是在怪她前几次没回。 她正这么想着,那边傅西京仿佛有读心术似的:【不是在抱怨,只是很惊喜。】 宋意解释了一句:【前几次看到消息都是早上了,你那边应该凌晨,所以没回。】 傅西京:【怕吵到我么?这算不算关心?】 宋意顾左右而言他:【你想聊什么?今天不忙了?】 傅西京:【也没想聊什么,就是想你了,想跟你说说话。】 宋意:【那你说吧。】 傅西京:【吃饭了没?】 宋意:【正在吃。】 傅西京:【吃的什么?】 宋意看了一眼手边的沙拉,拍了张照片给他发过去。 傅西京:【有点眼熟,你朋友谁去意.大利了?】 傅西京认出来盘子里的东西并不稀罕,宋意也不意外:【嗯,一个朋友送的。】 傅西京:【你这朋友还挺了解你的口味。】 宋意:【巧合而已。】 傅西京:【你哪个朋友?】 宋意:【你查户口吗?】 傅西京:【……】 傅西京:【别生气,我只是在找话题跟你聊,不是质问你。】 第332回 声明:我在吃醋 宋意属于是吃软不吃硬的那种人,她本意也只是跟傅西京打趣一句而已,并不是真的生气,这会儿看到他的解释之后,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笑过后,宋意说:【在三亚的时候认识的邻居。】 傅西京:【男的还是女的?】 宋意:【男的。】 傅西京:【……】 宋意看到他发来的省略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她有些无语:【只是正常的邻里相处而已,你在想什么?】 傅西京:【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宋意:【没安什么心,他人挺好的,我有判断力。】 傅西京:【他这么清楚你的口味,你确定是巧合?】 宋意:【就是巧合,我们都没见过,他能安什么心,跟你这个人真是说不通,你还要不要聊了?[发怒]】 傅西京马上回复来一个哭着跪地道歉的表情包。 宋意第一次见他发这种表情包,被逗笑了。 怎么说,换个身份和视角跟傅西京相处,的确很有意思——他平时跟朋友相处应该是这样的吧? 她以前没见过他这一面,还……怪可爱的? 很难将这种表情包跟他平时的形象联系到一起。 宋意也回了个“平身”的表情包。 傅西京很识趣地转移了话题:【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他这一问,宋意就想起了江不渡:【不怎么样,遇到了些麻烦。】 傅西京:【什么麻烦?解决了么?需不需要帮忙?】 宋意打趣:【那你帮忙把江不渡揍一顿吧。】 傅西京:【他招惹你了?】 宋意:【招惹我朋友了。】 傅西京:【唐卿?他又去找她了?】 傅西京:【我去问问他。】 宋意:【我找他聊过了,不是很愉快。】 傅西京:【他惹你生气了?那我真要揍他。】 宋意:【不算,只是觉得跟他价值观不一样,聊不下去。】 傅西京:【比如?】 宋意没详细说事情的经过,只是说:【我没办法把婚姻当成交易,太奇怪了。】 傅西京:【看多了就习惯了。】 宋意:【……】 傅西京:【一加一大于二,互帮互助,一起赚钱,没理由拒绝。】 宋意:【那你怎么没跟赵小姐互帮互助一把?】 傅西京:【我不行。】 他难得承认自己做不到一件事情:【我只能接受跟我喜欢的人结婚,谁逼我都没用。】 宋意:【还有人逼你啊?】 她想起了江不渡说的那些话。 傅西京:【你觉得我爸是什么良善之辈?】 宋意:【……】 有这么说自己亲爹的么。 傅西京:【他只是惹不起我妈而已,因为老三离婚的事儿,我妈跟他大吵一架,他才收敛的。】 宋意产生了好奇心:【那你以前追许如双,他也反对吗?】 傅西京:【那当然。】 宋意:【哦,原来你还为了她和家里对抗过。】 宋意没过脑子就把这条消息发出去了,意识到语气不太对、想撤回的时候,傅西京的回复已经先一步到了。 傅西京:【怎么有点儿酸,别告诉我你在吃醋。】 宋意:【你想多了。】 傅西京:【也是,你要吃也是吃你男朋友的醋。】 宋意想把他刚才的那句话还给他——他现在的语气才叫酸,隔着屏幕都闻得到醋味。 不过,不需要宋意动手,傅西京自己承认了。 他跟在后面补充:【声明:我的上一条消息是在吃醋。】 宋意:【那你慢慢吃吧,我要吃饭了。】 傅西京:【好,你吃吧,下次有空再聊。】 他很配合,不纠缠不过问,似乎跟她聊了这么一阵子已经满足了。 宋意盯着他的回复看了几秒,下意识地在对话框里输入一句“记得按时吃午饭”。 按发送键之前,她又把消息给删掉了。 算了,还是先不说了。 …… 苏黎世,酒店内。 傅西京看着对话框里“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等了三四分钟。 宋意的回复没来,最后这个状态也不复存在了。 傅西京笑了笑,几乎都已经想到了她在那边字斟句酌又删掉的画面了。 若是之前,他一定会因为得不到她的回复心情烦躁。 但想起刚刚用另外一个手机和宋意聊过的内容,傅西京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患得患失。 只有在意一个人才会患得患失。 宋意现在不是不关心他,只是在拧巴而已,她还需要时间。 他不能逼她太紧,要等时机成熟的时候,临门来一脚。 现在不是时候。 傅西京的思路最后被酒店的工作人员打断了。 客房服务来送午饭。 工作人员离开后,傅西京独自坐在餐桌前开始吃饭,想着方才聊天的内容,心情大好,入嘴的食物似乎都变得比平时有滋味了。 傅西京的午饭吃到一半,江不渡打来了语音。 傅西京接起来:“怎么了?” 江不渡:“沈浔的人过去了,你最近注意安全。” 傅西京勾勾嘴角,淡淡地说:“他这么急。” 江不渡也嗤笑,“他当然急了,现在沈征的股份已经压他一头了,他再不行动就彻底没机会了。” 傅西京眯起了眼睛,慢条斯理地将叉子插进牛排里,“应该不止这个原因。” 江不渡:“还有别的原因?” 傅西京:“最近沈浔应该很忙,你找人盯着岑似雪。” 江不渡:“嗯?” 傅西京:“查她的产检记录。” 电话那边的江不渡沉默了几秒,之后醍醐灌顶,“你是怀疑,她根本没怀孕。” 傅西京:“如果岑似雪肚子里有孩子,不管是谁的,生下来都能帮他赌一把,沈浔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除非她肚子里根本没孩子。 这个孩子,很可能一开始就虚构出来的——一是为了在沈老爷子那里争股份和地位,二则是为了激沈征动手。 可惜沈征没按沈浔预设的来。 沈浔这次赌错了,所以才会自乱阵脚,这么快就按捺不住派人来这边找他。 “那沈征那边——” “别让他知道。”傅西京已经猜到江不渡要问什么了。 “也是,免得他又心软了。”江不渡很快和傅西京达成了共识。 他们两个人都觉得沈征不该继续在岑似雪身上费心思,更不该被她牵绊手脚。 不管她有什么难言之隐,背叛就是背叛。 傅西京和江不渡聊完了这件事情,江不渡那边便打断挂电话。 傅西京叫住他,“你最近又去找唐卿了?” 第333回 不想放过她 江不渡沉默了几秒,之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容,不答反问:“你跟宋意联系这么频繁?看来突破不小。” 傅西京没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你对唐卿什么意思?” 他平日不多过问朋友的感情生活,江不渡私生活虽然乱,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作为朋友就是彼此尊重,没必要去指手画脚。 但这次涉及到了宋意,傅西京不得不多问几句。 江不渡笑着对傅西京说:“你放心吧,我这事儿影响不到你跟宋意,她找我聊的时候,我还特意跟她夸了你几句。” 傅西京:“夸我什么?” 江不渡:“当然你夸你跟我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不过这也是事实,不能算夸,总之你不用担心她迁怒你,我这边——” “不全是因为这个。”傅西京打断了江不渡,“你先回答我前面那个问题。” 江不渡:“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关心了?” 傅西京:“别打岔。” 江不渡是挺惊讶的,他们两人相识这么多年,先前一直是他为傅西京的感情出谋划策给建议。 傅西京还是头一次主动过问他的感情问题。 惊讶过后,江不渡才给他答案:“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还没玩腻,不想放过她。” 毫不掩饰且恶劣的理由,倒是很有江不渡的风格。 不过这个答案没能让傅西京信服:“你之前那么长时间没找她,怎么突然又不想放过了?谁刺激你了?” “哟,这么了解我呢。”江不渡道吊儿郎当地笑了一声,“搞得我怪感动的。” 傅西京:“少恶心,说人话。” “行吧,言归正传。”江不渡故意卖了个关子,“先说好,你知道之后别逼我放过她。” 傅西京被江不渡弄得一头雾水,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逼你?” “因为唐卿对顾中舟有意思。”江不渡终于说出了这个答案。 傅西京听见后,陷入了沉默,眉头皱起。 半晌,他才问:“你从哪里知道的?” 江不渡:“她看顾中舟那眼神,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想起唐卿恨不得黏在顾中舟身上的目光,江不渡说话的腔调都不自觉地讽刺起来,“真有意思,我跟她前后认识也有个三四年了,以为她对谁都没兴趣呢,结果一看到顾中舟藏都不藏了。” “你吃醋了。”傅西京平静地戳穿江不渡。 江不渡呵了一声:“不至于,我是看不惯。” 傅西京也跟着呵了一声,“每个跟你好过的女人再喜欢别人你都看不惯的话,你也够忙的。” 江不渡被傅西京噎了一下,半晌没吭声。 傅西京:“你喜欢上她了吧。” 虽然在男女关系方面的经验远不如江不渡丰富,但江不渡现在的心理,他以前也有过,算是过来人了。 当初他再遇宋意,看到她跟许胜文谈婚论嫁的时候,也以为自己只是没玩腻,看不惯。 “趁早想想清楚,别走我的老路。”傅西京难得开口劝了江不渡一句,“喜欢她就别跟顾焉结婚了,会很麻烦。” 江不渡:“不跟顾焉结婚,跟她结?” 傅西京:“有问题?” 江不渡:“我可没你那么恋爱脑。” 他笑了笑,听起来很无所谓,“一个女人而已,就算我真喜欢她,新鲜一阵子也就过去了。再说,你觉得我家那几个,会同意她进门?” 傅西京:“这取决于你的态度。” 江不渡不是江家的独子,他上面有个哥哥,已经结婚了,也是联姻。 如果他强硬一点,拒绝联姻,他父母应该是会妥协的。 不过听江不渡的态度,他似乎根本没考虑过取消联姻,也没想过跟唐卿结婚。 江不渡:“得了,为了一个女人跟家里闹翻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结婚而已,跟谁都一样——你看看善战,当年他为了乔乔妈和家里闹到那个地步,最后还不是离了。” 爱情不爱情的,没那么重要。 江不渡不否认唐卿在他这里的确有些特别,但他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不顾一切,这也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感情是最不可控的事情,谁能确保自己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 为了一个人、一段感情赌上所有,不值得。 傅西京在这点上,跟江不渡的想法是完全不同的。 但他没想过说服江不渡,沉默许久后,犀利地问他:“那你考虑过唐卿的立场没有?你结婚之后她怎么安排?” 江不渡:“我不会亏待她的。” 傅西京:“顾家那边呢,顾焉这次动手,少不了他们的支持吧,你觉得他们容得下唐卿?” 江不渡:“容不下就换人,我也不是非要跟顾焉结婚。” “我已经找过她了,”江不渡和傅西京说了自己的决定,“再有一次,这联姻就算了。” 傅西京听着江不渡谈生意一样谈论结婚,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但转念一想,他会这样也很正常。 如江不渡所言,他们这个圈子里就是如此,几乎所有夫妻都是利益结合,貌合神离,私下各玩各的。 而那些不顾家里反对、因为爱情结婚的,也的确没有什么好结果。 傅家就有活生生的例子在。 —— 江不渡跟傅西京通完电话不久,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是他的哥哥江默舟打来的。 江不渡:“哥,找我有事儿?” 电话那头,江默舟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爸让我通知你回来一趟。” 江不渡听到江默舟的语气,就知道事情不妙。 他心脏沉了几分,“好,我晚饭回去吃。” 江默舟压低了声音:“你因为外面的人跟顾焉闹了?” 果然是因为这事儿。 顾焉都已经跑去江家告状了么? 江不渡没来得及回答,江默舟便继续问:“是谁?你是不是——” “不是,跟这个没关系。”江不渡打断江默舟的问题,“我跟顾焉闹,是因为她不听我的警告,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 “先这样,其他的回去说。”江不渡没有跟江默舟说太多,留下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江不渡将手机扔到桌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抬起手掐上眉心,脑子有些疼。 第334回 她又不待见我 傍晚六点钟,江不渡将车停在宅邸门口,刚从车上下来,就碰上了接孩子回来的江默舟和徐煦苒。 “哥,嫂子。”江不渡开口跟两人打了招呼,顺便去摸了摸小侄子的脑袋,“小烨又长高了啊,窜得真快。” “二叔你不能摸我脑袋!”小烨气鼓鼓地躲开他,“会长不高的!” 江不渡被他的模样逗乐了,爽朗地笑了两声,刚刚的烦躁暂时扫空了。 逗小孩儿很有意思,他也挺喜欢孩子的。 徐煦苒安抚了一下小烨,随后,江不渡便跟他们一家三口一起进了门。 客厅里,江睿和白岚夫妻两人已经坐着等了有一会儿了。 气氛有些严肃。 江默舟和徐煦苒对视了一眼,夫妻两人默契十足,徐煦苒很快就带着小烨上楼写作业了。 客厅里只剩下了一家四口。 江睿将视线从楼梯口收回,落在了江不渡的身上,目光严肃。 “说说吧。”他的声音不怒自威,“顾焉那边是怎么回事儿,听说你不是第一次为了这位跟她闹了。” 江不渡笑着打趣:“她这个状告得怪详细的。” 白岚:“以前没见你对谁这么特殊过,你是不是喜欢上这姑娘了?” “喜欢是挺喜欢的。”江不渡并未否认这一点。 既然都已经摆到台面上了,仅凭否认这一项行为也解决不了问题。 听见江不渡承认这件事情,江睿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了,白岚则是表情复杂。 江不渡清楚地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底,又跟在后面说:“不过你们放心,她的存在影响不了联姻,我分得清主次。” 这话一出,江睿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你知道利害关系就好。” 江不渡:“您这话说的,我又不傻,还能分不清主次么。” 白岚的脸色却没有缓和:“那你和顾焉结婚了,她怎么办?万一到时候——” “只要顾焉别乱闹,她就不会有事儿。”江不渡停顿了一下,看向江睿,表明自己的态度:“爸,我和顾焉现在还没结婚,她的手就伸这么长了,你觉得她适合做江家的儿媳妇么?” 江睿:“你什么意思?” 江不渡:“你要是有其他的人选,换一个也行。” 他顿了顿,看向江默舟:“起码找个跟我大嫂那样聪明的,对下一代的基因也有好处。” 江睿皱眉,想起顾焉的种种行为,不免生出了同样的担心。 顾焉在顾家是最小的女儿,很得宠,当年他也是看中了这点,才让江不渡去联姻。 顾焉没什么心机,也没野心,不至于对江不渡产生威胁。 但这次这么一闹,的确是不识大体了。 处理这种事情的办法很多,她偏偏选了最高调的一种,这次走运没传出去,如果被人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她。 而她来告状的时候似乎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确实不够聪明,不过—— “你跟顾焉的婚事定下来很多年了,这个时候取消,顾家那边难交代。”江睿说。 江不渡:“以您的实力,这种小事儿还不是洒洒水?” 他先捧了一句,随后又退一步,笑着说:“当然,我要娶她也没问题,反正谁都一样,您不怕您孙子智商有问题就行。” 江睿:“……” 他斟酌了一会儿后,对他说:“我抽空跟顾家谈谈。” 江不渡:“不急,您慢慢谈,反正您已经有个孙子了。” 江睿沉吟片刻后,话锋一转:“外面那个,是银行工作的?” 江不渡:“您打听她干什么,还想让我娶她?” 江睿:“你不想?” 江不渡:“我想也没用啊,门不当户不对的,算什么。” 他这话说完之后,江睿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定他是不是说的真心话。 看到江不渡大方的神情后,江睿没有再盘问相关问题,而是对他说:“顾家的婚约就算取消了,暂时也不好对外公开,你做好心理准备。” 江不渡摊手:“无所谓,您安排。” —— 江不渡在江家吃过晚饭,待了半个多小时后,便准备离开了。 江默舟出门送他。 兄弟两人走到大门口,江默舟忽然说:“你不想跟顾焉结婚,是因为外面那位吧。” 江不渡刚想开口否认,江默舟便继续:“你很会拿捏爸的心理。” 江睿喜欢大方大体聪明的儿媳妇,江不渡就借题发挥,让江睿考虑到和顾焉联姻后可能出现的种种隐患,他深谋远虑,权衡过后肯定不会想要这样的儿媳妇。 更何况,江不渡还扯到了孩子的基因层面。 江睿今天找他回来原本是兴师问罪的,结果这局面愣是被他给扭转过来了。 他没有一味地否认自己对外面的那位没兴趣,倒是大方承认了喜欢她,但又清醒地表示自己不会娶她,真真假假,江睿和白岚都被他给绕进去了。 江默舟也无法确定江不渡究竟在想什么,他看似吊儿郎当,其实脑子转得很快,心思也深。 江不渡被江默舟的话说得笑了,他没有否认,只是拍了拍江默舟的肩膀,“没办法,这么多年斗智斗勇历练出来的。” “你打算娶她?”江默舟问的是外面那位,“这一招叫什么,温水煮青蛙?” “娶她的打算,真没有。”在江默舟面前,江不渡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但顾焉这个人,我是真烦了,所以用点策略让爸出面解决了她。” 江默舟:“解决了顾焉,还会有下一个联姻对象,她不介意?” 介意? 江不渡想起了唐卿半死不活的样子,嗤笑一声:“她又不待见我,有什么可介意的。” 嗯? 江默舟眯起眼睛打量着江不渡,眼底带着浓浓的探究,像是发现了什么惊人的秘密似的。 江不渡被他看得皱眉:“干嘛呢,瘆得慌。” “你刚才的语气,有点酸。”江默舟笑着问,“听你的意思,她不喜欢你?” 江不渡:“……” 江默舟:“所以,你说的不会娶她,是因为她不想嫁给你。” 他根本不给江不渡反驳的机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真难得,这么多年,海王也有翻车的时候。” “差不多得了。”江不渡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赶紧回去陪你老婆孩子吧,少操我的心。” “只要你坚持,爸不会真的逼你联姻。”江默舟收起笑,认真地看着江不渡:“考虑一下自己的真实想法,别做会后悔的决定。” 第335回 摆烂 江不渡驱车回去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播放着江默舟说的那句“别做会后悔的决定”。 他是个行事果断的人,至少前面这三十年,还没体验过后悔的感觉。 他不喜欢被任何事情束缚,尤其是感情,所以他从来不会在一段关系里沉溺太久。 不得不承认,唐卿是那个特例,但他并不认为自己会一直对她有兴趣,过一阵子就冷却下来了。 跟唐卿结婚,也不在考虑范围内。 不过顾焉真的惹到他了,解决了她,唐卿那边暂时能安抚住,他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有下一个联姻对象,趁这段时间跟唐卿同居,说不定很快就腻了。 …… 江不渡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十点出头了。 家里的阿姨已经下了班,客厅里只留了一盏灯,空无一人。 江不渡换了拖鞋,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再看看手机屏幕,笑了。 他今晚没回来吃饭,唐卿一句都没问过,也没等他,心可真够大的。 江不渡想,人或许就是贱,倘若唐卿天天围着他转,他可能没几天就腻了。 得不到的才会一直惦记着。 江不渡正这么想着,忽然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是从厨房的方向传来的。 他抬起头看过去,几秒钟之后,看见了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的唐卿。 她身上穿着睡衣,头发散在肩头,整个人很松弛,看来应该是已经准备睡了。 唐卿看到江不渡之后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瞟了他一眼便淡淡地收回视线,甚至都没开口跟他打招呼,就要继续上楼。 江不渡本来就对她心存不满,被她这样无视之后更是不痛快,直接快步走上去挡在了她面前。 被拦住去路之后,唐卿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江不渡:“金主回来了,你没话说?拿钱办事儿,职业道德呢?” 这话摆明了就是在刁难。 唐卿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他挺无聊的,想快点上去睡觉,随口敷衍了一句:“欢迎。” 江不渡气笑了,“你这服务意识有待加强。” 唐卿:“那我以后注意。” 她也算是句句有回应,但每个字都是给人添堵的。 江不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随后命令:“跟我去洗澡。” 唐卿本能地想拒绝,但看到江不渡不打算放过她的样子,便不再浪费口舌:“哦。” 江不渡又有了那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觉了。 他冷笑了一声,转身就往楼上走。 唐卿不疾不徐地跟上,还不忘记小啜几口水。 她现在对江不渡已经是完全摆烂的心态,反抗不了就消极顺从。 唐卿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很不招人喜欢,甚至敷衍得让人有些倒胃口。 但她自在。 她做不到去讨好江不渡,这样至少能一定程度上让自己舒服一些。 没有谁愿意整天对着一个敷衍的人,尤其是江不渡这种习惯了被人捧着的,她一直这样下去,可能没等他跟顾焉结婚,他就觉得没意思了。 这样是最好的。 唐卿实在不想掺和他和顾焉的事儿,不管他们有没有感情,结婚就是结婚。 只要他们结了婚,她就是第三者,别人不会在意她是自愿还是被迫,只会把她列入人人喊打的行列。 顾焉控制不了江不渡,只会对她发疯,想想都觉得够了。 …… 唐卿跟着江不渡进了浴室,站在一旁。 江不渡也在原地不动。 唐卿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看着他。 江不渡:“看什么?还不动手?” 他说完,给她使了个眼色。 唐卿看明白了,他是让她动手去帮他脱衣服。 唐卿下意识地在心里反问了一句“你没手吗”,但还是上去帮他解扣子了。 早点解决问题早点睡觉。 唐卿给江不渡脱衣服的时候完全是例行公事的态度,没什么情感色彩,更别提什么不好意思。 江不渡脱光了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好了,你可以去洗了。” 江不渡深吸了一口气,太阳穴都在跳。 他站在原地,好几分钟没动。 唐卿又打了个哈欠,她真的好困:“还有什么问题么?” 她这个口吻,就像是工作的时候问领导似的。 “出去。”江不渡心中的烦躁达到了顶峰,再多看她一眼就会爆发了。 他毫不留情地给唐卿下了逐客令,语气充满不耐烦。 唐卿听出来了,但她没管。 她巴不得赶紧走。 刚一转身,唐卿又听见身后的命令声:“今晚你睡主卧。” 唐卿:“哦,好。” 然后她就关门出去了。 江不渡看着门关上,快步走到花洒下面冲水,试图用这个行为浇灭自己的烦躁。 呵。 他这么精明的人,不至于看不出来唐卿的目的。 她是放不下姿态来讨好他,所以选择了这种敷衍式的逆来顺受。 至于目的么——就是为了让他快点腻歪,好放过她。 她想得倒是挺美的。 不过,在给人添堵这方面,唐卿的确是有一套的。 即便心知肚明她的目的,但还是会被她的态度激怒。 …… 江不渡心情不快,这个澡洗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平静下来。 洗完澡出来,江不渡擦着头发看向床的方向。 唐卿躺在靠窗户的那一边,已经睡过去了。 江不渡停下擦头发的动作,将毛巾往沙发上一扔,大步流星上了床。 他一把将熟睡的人捞到怀里,低头就去亲她的嘴,手伸进了她的睡衣下摆。 唐卿刚眯了没一会儿,睡得还不算沉,就这么被他给闹醒了。 她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了江不渡欲念深沉的眸子。 江不渡捏住她的下巴,“我让你睡了么?” 唐卿没回答他的问题,就说了四个字:“那你做吧。” 江不渡原本到嘴边的质问,硬生生被这四个字卡了回去。 她绝对是故意的。 “唐卿。”江不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意再次被激了起来。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你半死不活就能让我放过你?” “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江不渡警告她,“别惹我,我不痛快你也别好过。” “哦……”唐卿困得眼皮子都抬不起了,“你做么,不做我睡了。” 江不渡:“……” 第336回 宋意见了得心疼了 任何人面对这种情况都不可能再提起兴致,江不渡看着唐卿不停地打哈欠,随时要睡过去的模样,最后还是松开了她。 他松手的时候,唐卿也没有睁眼,仿佛已经睡过去了。 江不渡回到旁边躺下来,不多时,身边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江不渡侧目睨了唐卿一眼,无声地嗤笑。 心可真大。 原本是要折磨她的,现在不知道被折磨的人是谁了。 —— 不知不觉,北城已经迈入初夏。 距离傅西京离开北城也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七月初,宋意在学校忙完了期末事宜,中旬正式迎来了暑假。 这几个月里,因为傅西京的关系,宋意一直有在关注沈家的事儿。 上个月,沈浔被带走调查了。 沈氏虽然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权力斗争里,笑到最后的人是沈征。 沈浔被带走调查后,手上现有的项目和职务全部转交给沈征负责。 沈征前几日和陆黛一起接受了杂志了采访,看画面,夫妻和睦,举案齐眉。 宋意不清楚他们夫妻之间感情是否真的那么好,也不知道沈浔倒台之后,岑似雪会何去何从。 好奇归好奇,但那终归是别人的人生。 她现在更关注的一个问题是—— 沈征和沈浔之间的斗争已经结束了半个多月,按理说,傅西京也已经收网回来了。 但是,傅西京已经有二十多天没有联系过她了。 暑假的第一天,宋意起了个大早,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翻看微信。 还是没有傅西京的消息。 宋意躺在床上打开了对话框,两人上一次的聊天还是六月二十号。 今天已经七月十六号了。 傅西京走之前承诺过,只要不忙,每天都会跟她报平安。 报平安…… 想到这里,宋意的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傅西京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不祥的预感涌起,宋意也顾不得什么合适不合适、立场不立场的问题了。 她马上给傅西京发了一条微信。 宋意:【我看到沈浔被带走调查了,你那边应该也结束了吧?】 前段时间,学校期末的事情比较多,宋意忙得团团转,也没有太多时间纠结于要不要给傅西京发消息这事儿。 她潜意识里是不想主动发的。 宋意这条消息发出去,并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复。 她起床之后一边洗漱一边等,等待的过程中,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 一边担心,一边又宽慰自己有时差,傅西京那边可能正在休息,没看到信息。 于是宋意就在提心吊胆中等了一天。 一直到晚饭时间,都没有收到傅西京那头的回复。 他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不看手机。 宋意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右眼皮跳了几下,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傅西京走之前跟她进行的那场对话。 沈浔从一开始就在怀疑他了。 纵使傅西京自信满满地说打点好了一切,可万一出现了什么意外——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攥紧了手机。 现在最清楚傅西京动向的人是谁?她应该找谁问? 江不渡、沈征、周启生? 后面两个人她都不熟,似乎只能找江不渡打听了。 思考了一阵子,宋意给唐卿发了一条微信:【你跟江不渡在一起么?帮我个忙。】 唐卿:【没在一起,他出差了。】 宋意:【出差?】 唐卿:【上周走的,去的欧.洲。】 唐卿:【你找他有什么事儿?】 宋意看到唐卿发来的这两条消息,右眼皮又跟着跳了几下。 宋意:【我怀疑傅西京出事儿了。】 唐卿:【?】 宋意:【他已经有二十多天没联系我了。】 唐卿:【你等等,我去找江不渡问一下。】 —— 苏黎世,医院。 今天阳光不错,下午四点钟,病房里依旧晒得到太阳。 傅西京穿着病号服坐在床边,江不渡走进来之后便看到了他的背影。 江不渡关上门,走到傅西京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你啊。”江不渡噙着笑,尾音拖了很长。 傅西京回头瞥他,微微挑眉,不过脸色看起来还是透着憔悴。 “唐卿刚才给我发微信了。”江不渡在傅西京旁边坐下来,“多半是宋意那边没你的消息,找她来跟我打听的。” 他啧了一声,“宋意这人也是够拧巴的,自己有我微信,非得九曲十八弯找人问。” 傅西京对此并不意外,他很了解她。 凌晨她的那条消息,一定也是做了很长时间心理斗争才发来的。 “聊什么了?”傅西京问。 江不渡:“放心吧,我什么都没说。” 傅西京“嗯”了一声。 江不渡笑了笑,感慨:“你真是挺了解她的,怪不得一通电话把我叫过来,这套路玩得明明白白。” 傅西京再度瞥他一眼,声音里透着警告:“少说几句。” 江不渡:“得嘞——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她透露消息?她现在估计挺急的。” 傅西京垂下眼睛,若有所思,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江不渡看他思考,便提醒了一句:“我觉得差不多了,你别玩大发了。” 傅西京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屏幕,嘴唇动了动:“快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没控制住咳嗽了几声,剧烈的咳嗽声听得江不渡都跟着难受。 江不渡:“你这都住院快半个月了,还这么严重?医生怎么说?” 傅西京:“后遗症,没事儿。” 江不渡盯着傅西京看了一会儿,“别说,你现在这样子看着怪憔悴的,宋意要是见了估计得心疼了。” 傅西京没说话。 江不渡又说:“你这病得可真是时候。” 他好奇不已:“你真不是自己把自己弄病的?” 傅西京冷冷地扫他一眼:“我看你有病。” 江不渡摊手,这事儿也不能怪他往这方面想。 毕竟傅西京身体强壮,这么多年感冒都不常有,这次却在半个月之内经历了急性阑尾炎加流感和肺炎,愣是在医院待了这么久。 到现在还没好彻底。 阑尾炎发作的时候他是被救护车接过来的,手机没带在身边。 手术之后再拿到手机是三天之后的事儿了。 但那个时候又开始高烧不退,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也没来得及跟宋意说话。 第337回 你二叔怎么了 等他退烧、大脑清醒了一些的时候,他跟宋意已经有一周没联系了。 那天傍晚,傅西京打开和宋意聊天窗口准备跟她报平安,然后看到了她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于是他开始等。 但很快这个状态就不见了,宋意也没有消息发过来。 傅西京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她在担心他,但没下定决心问——因为失联的时间还不够久。 不过,在看到她那边“正在输入”的状态后,傅西京便当机立断做了决定。 他还要再推她一把。 他们之间可能就差这一步了。 虽然生病不是有意为之,但既然老天爷这么安排了,他大可以借题发挥。 这段时间,傅西京强忍着没有给宋意发任何消息,但每天都会点开她的对话框看很多次。 基本上都是掐着她下班的时间看的。 期间他也看到过很多次“对方正在输入”,但一直到今天凌晨,才收到了一条完整的消息。 宋意发来消息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赌赢了—— 他忍着没有回复。 她迈出这一步,说明担心值已经到了临界点。 他这边得不到回应,她会去找他身边的人打听——他的朋友里,江不渡是和她最熟的那个。 所以,一周前,傅西京就通知江不渡来了苏黎世。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江不渡复盘了一下傅西京的这番套路,不由得拍手,“你这进化得真够快的,哪学的?都快超越我了。” 傅西京:“少拿我跟你比,我没你那么滥情。” 江不渡:“好好好,你最痴情。”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也就是比较走运,遇上了宋意这个心软的,碰上个没良心捂不热的石头,你就算住院到天荒地老她都不带问的。” 傅西京眯起眼睛打量着江不渡,从他话里咂摸出了几分义愤填膺的味道。 傅西京:“你说唐卿?” 他第一时间只能想到这个了。 虽然江不渡没主动提过他和唐卿的事儿,但从他偶尔跟唐卿通电话的时候也能听出来,他没少在唐卿那里碰一鼻子灰。 江不渡不置可否,只是说:“白眼狼。” 傅西京犀利地问:“所以你对唐卿有什么恩情?害她丢了工作之恩?” 江不渡:“……” 傅西京:“你又不打算和她结婚,又要逼她跟着你,她不趁你睡觉的时候把你捅死都是好的。” 江不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 傅西京正好奇的时候,就听见他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她可没糊涂到为了跟我作对进局子留案底。” 你说巧不巧,来苏黎世这趟之前,江不渡正好跟唐卿说过同样的话。 当时他在唐卿身上又啃又咬,她很生气,但没什么反抗的动作,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杀意。 江不渡就故意激她,问她:“这么生气,给你个机会,直接捅死我得了。” 她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哑着声音说了一句:“为你犯法不值得。” 江不渡听见这话立马就被点燃了 傅西京刚刚那句话,正好触发了江不渡的这段回忆,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 宋意这一整天都是提心吊胆、胡思乱想的状态。 跟唐卿微信聊完大约一个小时,唐卿给她回了电话。 没有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江不渡只和唐卿说在那边办事儿,很忙,甚至都没给她提傅西京的机会,就把电话挂了。 唐卿建议她直接去问傅家人。 跟唐卿通完电话,宋意脑子里就一直萦绕着她的这个建议。 问傅家人……确实是最直接有效的途径。 没有人会比傅家人更清楚傅西京现在的情况了。 但她应该问谁?怎么问? 找纪青鸢问么? 还是—— 嗡嗡。 宋意正绞尽脑汁想这事儿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进了微信消息。 她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之后立刻满怀期待地拿起手机。 看到傅骁的名字之后,眼神不由得黯淡了几分。 宋意点开对话框,看到了傅骁发来的消息。 傅骁:【明天有空没,Miki说想约你玩儿。】 对了,傅骁! 宋意茅塞顿开,立刻答应了他的提议:【有空,时间地点给我吧。】 傅骁:【明天早上九点半,AC餐厅,一起吃早午餐。】 宋意:【收到,明天见。】 跟傅骁聊完,宋意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思来想去,傅骁是最适合的那个人了。 —— 虽然约了傅骁明天见面,但宋意心中的担忧并未因此减少,成宿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一夜下来没睡个完整的觉,第二天晨起自然精神不到哪里去。 宋意化了个淡妆,勉强遮了一下黑眼圈,但眼底疲惫和血丝遮不住,肉眼可见的憔悴。 她赶来餐厅赴约,刚坐下来,傅骁和Miki两个人就盯着她观察了起来。 Miki:“宋老师,你生病了吗,看起来好憔悴啊。” 傅骁也跟着问:“什么情况,失眠了?” 宋意:“天气有点儿热,没太睡好。” 简单把这个问题对付过去,三人便开始点餐。 宋意没什么胃口吃东西,随便点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美式就交待了。 Miki和傅骁倒是挺有兴致的,兄妹两个人捧着菜单点了不少。 他们两个人点菜的时候,宋意一直在思考一会儿怎么跟傅骁打听傅西京的事儿。 什么样的切入点才显得不突兀呢—— 思索间,美式已经上来了。 宋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正要继续想的时候,忽然听见Miki说:“哎,这个老傅喜欢吃。” 然后,她又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老傅现在怎么样了,他都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 宋意闻言,立刻抬起头朝对面看过去。 这一眼正好跟傅骁对上了。 “你二叔怎么了?”刚刚Miki那句话,让宋意有些按捺不住了。 如果傅西京没有出事儿,Miki不会是那样的反应。 第338回 去瑞士 宋意脱口而出这个问题后,看到傅骁诧异的表情,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只是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傅骁咳了一声,欲盖弥彰:“没怎么,就是做了个小手术。” 二十多天不联系,怎么可能是小手术? 宋意:“什么手术?” 傅骁:“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是听他们说的,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儿,现在在休养了。” 他遵循指示,没把情况说得太严重。 但宋意现在处于关心则乱的状态中,傅骁的这番话传到她的耳朵里就成了粉饰太平。 她不相信是小手术,更不相信没什么大事儿,否则傅西京不会二十多天不找她。 还有江不渡那边,很明显也在故意避开这个话题。 宋意的表情愈发凝重,她抿着嘴唇思考了很久,然后再次盯紧傅骁:“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傅骁被宋意严肃的表情弄得懵了:“啊?” 宋意:“我想知道他在哪家医院。” 傅骁:“他在苏黎世啊。” 宋意:“对,医院的名字你知道吗?” “不是,你把我绕晕了。”傅骁抬起手来揉了两下太阳穴,看起来很头疼的样子,“你问我二叔的事儿干什么,你不是跟他闹掰了么?” 宋意:“……” 她正哽着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Miki拍了一下傅骁的胳膊:“傅骁哥哥你怎么这么一根筋,吵架了可以和好啊!” “你们和好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傅骁好奇地问宋意。 宋意现在没功夫跟他解释这件事:“你能先帮我问问医院的事儿吗?” “等会儿啊,我问问。”傅骁倒是答应得很痛快,说着便拿起了手机。 宋意端起咖啡喝了两口,视线一直盯在傅骁的手上没移开。 Miki坐在傅骁的身边喝着牛奶,眨巴着大眼睛观察着宋意的反应,心底已经在偷偷雀跃了。 连她都能看出来宋老师在担心老傅诶,看来老傅在宋老师心里还是很有地位的嘛。 她刚刚问医院的名字,是要去找他吧? 看来老傅很快就要有女朋友了,她也算是有一份功劳吧? 想到这里,Miki嘴角的笑有些压不住了,她捂住嘴巴偷偷瞄了宋意一眼,幸好她没看见。 宋意一门心思都在傅骁的手机上,的确是没有注意到Miki的这些小表情。 傅骁捧着手机聊了快十分钟,才给宋意答案:“问到了,我把医院的地址给你发过去吧。” 宋意点点头,拿起手机后便看到了傅骁发来的地址。 宋意:“谢谢你。” 傅骁:“你问地址,是打算过去么?” 宋意抿住嘴唇没说话。 傅骁这个问题问到了点上。 她要过去吗……? 现在她联系不上傅西京,从别人口中也无法得知傅西京的具体情况,即便傅骁刚才说了他没什么大事儿,她仍然不放心。 似乎只有自己亲眼过去看看才能让这块石头落地了。 “你有申根签证吧?一个人过去OK么?要不我跟你去?”傅骁提议。 “可以吗?”宋意看着他:“你方便吗?” 傅骁:“方便啊,我放假了也没什么事儿。” “不过——”他话锋一转,有些担心:“你男朋友那边是不是不好解释?” 宋意:“没事,那我订机票吧。” 她拿起手机,对傅骁说:“你护照号发我。” “那行吧。”傅骁也没有多问,很快就把护照号给宋意发过去了。 宋意打开软件查了机票,最近一班飞苏黎世的航班是明天下午,问过傅骁之后,她果断订了这趟航班。 —— “去瑞士?怎么这么突然?”饭桌上,宋兰升听见宋意说明天要出远门,有些诧异。 蒋疆也朝宋意看了过来。 宋意低下头之后,蒋疆便将视线转向了坐在她身边的蒋誉序身上。 叔侄两个人对了个眼神,蒋誉序便读懂了他的意思。 蒋誉序站出来替宋意说:“傅西京在那边出了些事儿。” 宋兰升蹙眉:“怎么了?严重吗?” “他去瑞士这段时间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天没联系我了。”宋意吸了吸鼻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现在在医院,不知道什么情况。” 虽然宋意在尽可能冷静地表达,但宋兰升和蒋疆仍能从她的字里行间听出颤抖和担忧。 他们一直都很清楚宋意没放下傅西京,如今得知傅西京出事儿,她坐不住也很正常。 只不过—— 蒋疆目光犀利地思考了一会儿,“没听傅家提过这件事。” 不怪他多疑,傅西京如果真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傅家不可能没人过去。 宋意没有说话。 “你想去就去吧。”蒋疆摆了摆手,并没有阻拦她。 “谢谢爸。” “你想清楚结果就行,我和你母亲也不会拦你。”蒋疆声明了他和宋兰升的立场。 傅西京之前对宋意造成过伤害不假,但感情这事儿本身就不是能强硬地掰过来的。 宋意和顾中舟“交往”也几个月了,不来电就是不来电,他们都看在眼底,知道宋意心里还是惦记着傅西京。 而傅西京这几个月确实也做出了改变。 不管他这次是不是真的出了事儿,但宋意对他的感情已经彻底爆发了。 谁都拦不住。 宋兰升沉默了一会儿,问宋意:“中舟那边,你们——” “我和他只是朋友,我们一早就说清楚了的,您放心。”宋意接过宋兰升的话,“我中午和他说清楚了。” 宋兰升点点头,又问:“这几个月,西京一直有联系你?” 宋意:“嗯。” 宋兰升:“那你这次过去,是决定和他在一起了么?” 宋意被问住了。 她的关注点一直在傅西京安全与否上,一心只想着去确认他现在的情况,并没有考虑后一步的计划。 宋兰升看宋意哽着不说话,以为她是在担心他们反对,便宽慰她:“只要你们能好好相处,互相照顾,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 宋意被宋兰升的话说得鼻头一酸,“好。” 蒋疆却没有宋兰升那么好说话,“你想清楚了,就带他回来一趟,有些话我还要先跟他说明白。” —— 宋意在小院这边陪着宋兰升和蒋疆吃了晚饭,就启程回去收拾行李了。 蒋誉序跟她一起离开。 走出院子之后,蒋誉序才问她:“需不需要我跟你一起过去?” 第339回 套路 宋意:“不用了,你律所忙,傅骁最近暑假,有他跟我过去就行了。” 宋意刚才在餐桌上就已经说了她跟傅骁一起过去,而傅西京的信息,也是从傅骁口中得知的。 直觉告诉蒋誉序,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怀疑归怀疑,蒋誉序并没有直接跟宋意说出口,如今她这么担心傅西京,他说这样的话也不合适。 “照顾好自己。”蒋誉序换了个说法,宽慰宋意:“他应该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否则傅家人早就在那边了。” 宋意点了点头,但眼底的担心还是不减。 蒋誉序无奈地笑了笑。 也是,宋意又不傻,这些事情她自然也是考虑得到的。 只是她一定要亲眼看到傅西京才能安心而已,哪怕他情况根本不严重,她也要先见到他。 他之前想的那些可能性,宋意应该也想得到。 既然蒋疆和宋兰升都已经同意她过去了,蒋誉序也就不多说了。 “那今天早点儿休息,到了跟我说一声。”蒋誉序看了一眼时间,“明天送机安排好了么?” 宋意:“嗯,星子去送我们。” —— 凌晨,苏黎世医院病房内。 傅西京看着傅骁发来的机票信息,立刻找了简睿安排人去机场接机。 收到简睿的回复后,傅西京告知傅骁:【到时候有人接你们。】 傅骁:【得嘞,你感觉好点儿了么?】 傅西京:【没什么大问题。】 傅骁:【采访一下,现在什么心情?】 傅骁:【还真别说,这一招可太有用了,宋意现在魂牵梦萦的都想着你的事儿,昨天见面的时候那叫一个憔悴。】 傅西京:【飞机上让她睡会儿。】 傅骁:【我这么劝,她也不一定睡得着啊,你这生死未卜的。】 傅西京:【……】 傅骁:【你怎么想到这一招的?真厉害[点赞]】 傅西京:【嘴巴严实点儿。】 傅骁:【我办事儿您放心。】 傅西京给傅骁转了一笔账过去,就放下手机没再继续跟他聊了。 他闭上眼睛躺在病床上,也没什么睡意。 几个月不见宋意,的确挺想她的。 现在进入见面倒计时,大脑不免亢奋。 在傅骁告知他宋意要飞苏黎世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次的豪赌赢了——而且,比他想象中的速度还要快。 傅西京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掌控感了。 和之前利用那些事情威逼利诱带来的掌控感截然不同,这次是宋意赋予他的。 —— 宋意早晨依然是六点钟就醒了,一夜睡睡醒醒,加起来也就四个多小时的睡眠。 她打起精神来收拾了一下行李,东西不多,就带了一个小的登机箱。 临近中午的时候,唐卿和应星过来了,陪她一起吃了个午饭。 宋意连续两晚没怎么睡好,肉眼可见的疲惫,唐卿和应星都看在眼底。 唐卿:“你注意身体,舟车劳顿更好休息好。” 应星也跟着说:“放宽心,我觉得傅西京的情况应该没那么严重。” 她分析,“他要是真的有生命危险,傅家人早就都过去了,你说是不是?” 宋意“嗯”了一声,之后又叹了一口气。 这意思很明显:道理她都懂,但该担心还是担心。 应星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就被他吃得死死的。” 宋意没有否认。 在应星和唐卿面前,她不会口是心非。 “算了算了,他能改掉那臭脾气对你好就行了。”应星摆摆手,也不忍责怪宋意,“看他这段时间表现还可以,我们大方,给他个机会。” 宋意听着应星爽朗的声音,终于露出了一点微笑。 唐卿沉思了一会儿之后,试探性地问了宋意一句:“这趟打算去多久?” 宋意:“还不确定,看他的身体情况吧。” 唐卿:“如果他没什么问题呢?” 有了前面的铺垫,后面这句话自然而然就带出来了—— 前天晚上跟宋意聊过之后,唐卿花了不少时间思索这件事情。 不对头的地方有很多。 譬如,傅西京如果真的遇到致命问题,为什么傅家人不过去,反而是江不渡过去? 说是因为沈家的事情掩人耳目,那江不渡过去就不引人怀疑了么? 还有。 宋意联系不上傅西京,肯定会考虑联系他身边的朋友。 那几个朋友里,最熟的就是江不渡。 唐卿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不太对,像是一场计划好的局——傅西京之前也不是没有联合江不渡干过这种事情。 “我明白你的意思。”宋意看着唐卿,笑笑,“他如果没事是最好的。” “我一直做不出最后那个决定,不管他是真的有事还是设计这一出骗我,这件事情都推了我一把。”宋意吸了一口气,“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了。” “你想清楚就好。”唐卿听见宋意这样说,也就不担心了,“傅总这段时间改变挺大的,很有诚意。” 唐卿这话乍一听是在为傅西京说话,但她完全是从宋意的角度出发考虑的。 如果宋意对傅西京没兴趣,傅西京就算再怎么有诚意、她也不会因此劝宋意接受他。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宋意也放不下傅西京,两个人这样蹉跎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那不行。”应星有些不爽,“这事儿要真是他的套路,你也要吓吓他。” 宋意:“吓他什么?” 应星:“简单啊,生个气,转身就走,让他跪下认错。” 宋意:“……” 应星看她一言难尽的表情,翻白眼:“心疼啊?” 宋意:“跪下认错就算了吧。” “况且,他也不一定是装的。”宋意还是对这件事情持保留态度。 应星闻言,抓着唐卿的肩膀就往上撞,“不得了了,恋爱脑过敏了,让我去死。” 唐卿&宋意:“……” 两人看着应星这行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应星这样子……顾中舟可有得追了。 难怪这么长时间都没进展。 顾中舟每次在应星面前说那些话的时候,应星说不定都在搓鸡皮疙瘩、在心里吐槽他是个恋爱脑。 她是恋爱脑过敏,应该是浪漫过敏。 第340回 我要是回了,你还会来么 宋意和傅骁约好了在机场碰面,晚上八点钟的航班,傍晚六点出头,两人便在机场地库碰了头。 傅骁是傅家的司机送过来的,他走上来跟宋意碰头之后,唐卿和应星就打算走了。 走之前,应星拍了拍傅骁的肩膀,“照顾好宋意啊,靠谱点儿。” 傅骁摆摆手,“我办事儿你放心。” “你们回去路上小心。”临别前,宋意叮嘱了开车的应星。 道别两名好友,宋意便跟傅骁一起去了出发大厅。 两人办完登机手续、过了边检,来到贵宾休息室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儿了。 傅骁去给宋意拿了一杯牛奶,自己拿了瓶冰水。 坐下来之后,傅骁便第一时间给傅西京汇报了情况。 怕宋意发现端倪,他只发了一条消息就赶紧把手机收起来了。 好在,宋意一直低着头走神,也没怎么关注他这边。 …… 航班在迪拜经停一次,加起来的时间有二十多个小时。 抵达苏黎世时,当地时间正是下午三点。 宋意并不知道有人接机的事儿,她一下飞机便开始找出租车接驳区的提示牌。 但刚到接机口,就看见了简睿的身影。 “宋老师。”简睿对上宋意的眼睛,朝她颔首致意,主动开口叫人。 宋意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让他来的。”身后的傅骁先行一步回答了这个问题,“咱俩人生地不熟的,我就跟简助说了一声让他过来。” 简睿:“是的,最近傅总在医院,我也不忙。” 听简睿提起傅西京,宋意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他怎么样?” 简睿很上道,“傅总还在医院,宋老师要去看看么?” …… 宋意和傅骁跟着简睿来到停车场,一前一后上了车。 傅骁坐了副驾,宋意一个人在后排。 车子启动之后,傅骁看了一眼后排的宋意,随口问简睿:“咱们大概多久能到医院?” 简睿:“四十分钟左右吧。” 宋意坐在后面,清楚地听见了这个答案,长吁了一口气。 她缓过劲儿来之后,便拿出手机给家人朋友报了平安。 宋意一路都在看窗外的风景,她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一些,可收效甚微。 想到一会儿要和傅西京见面,她几乎无心欣赏风景,心跳很快,分分钟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从前她一直以为那些文艺作品里描述的说辞太过夸张,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亲身体验一把。 这种感觉,当年她二十几岁面对傅西京时都不曾有过。 大约是因为那个时候心知肚明两人的身份差距,也清醒地知道根本不可能有未来,所以时时刻刻都保持着克制。 现在不一样了。 宋意一路都心跳得很快,车停在医院门口时,她下车的步伐都有些飘。 傅骁看她站不稳,赶紧上来扶了她一把。 “你没事儿吧?”傅骁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是不是低血糖了?” “没事儿,可能是累的。”宋意说话的声音有些哑,“我们上去吧。” “你还是先块儿巧克力吧。”傅骁不知道从哪里变了块巧克力出来,撕开包装送到了她嘴边。 宋意说了句“谢谢”,抬起手接过了巧克力。 傅骁看着她吃下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要是宋意在来的路上出什么事儿,傅西京肯定要责怪他照顾不周了—— 不过,傅西京可真够了解宋意的,居然连她可能低血糖这种事儿都料到了,还提醒他随身带巧克力。 啧。 以前也没看出来傅西京这么体贴呢。 宋意吃完巧克力之后感觉好多了,走路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简睿带着两人进了电梯,按下了傅西京病房所在的楼层。 电梯缓缓上行,宋意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掌心已经出了一层汗。 她没有再问多余的问题,只等着自己亲眼去验证。 几十秒后,电梯停下。 宋意跟在简睿身后走着,停在了病房门口。 简睿回头看着宋意,说:“傅总就在这里,宋老师你进去吧,我和傅骁去给傅总拿药。” 宋意:“好,谢谢。” 傅骁也没想留下来当电灯泡,他的任务完成得也差不多了,当机立断就跟简睿走了。 宋意站在病房门口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动手拧下门把——对,她没敲门。 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这么“没礼貌”。 门打开,宋意迈步进去,看到了坐在落地窗前的那道熟悉的背影。 他身上穿着病号服,看起来消瘦了不少。 宋意抿住嘴唇。 傅西京听见开门的动静之后并没有回头,宋意便径直走到了他面前。 两人视线相对的瞬间,傅西京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怎么过来了?”过了好一会儿,傅西京才挤出一个问题。 他声线沙哑,字里行间都透着不可置信,“谁跟你说的?” 宋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盯着他的脸看。 他的确瘦了一圈,原本就硬朗的线条现在更加分明,眼窝陷得有些深,看起来很憔悴,不似平日的意气风发。 嘴唇也有些白。 再看他的手背上,还隐隐看得到输液留下来的针孔。 “你这一个月都在医院。”宋意的声音有些抖,“是不是沈浔——” “不是,跟他没关系。”傅西京打断宋意的话,拉住她的手臂,“现在已经没事儿了,你先坐下。” 说话间,他将宋意拉到了旁边的空位置上。 宋意没有反抗,两人就这么并肩坐了下来。 “前阵子太忙了,抵抗力不太好,突发阑尾炎做了场手术,手机没在身边。”傅西京主动和宋意交代着情况,“手术结束之后就流感肺炎了,病得有些久。” 宋意听着傅西京的声音,渐渐冷静了下来。 阑尾炎,流感,肺炎。 难怪瘦了这么多。 不过…… 这些都不足以让他这么长时间不联系她。 还有。 “你看到我的微信了吗?”宋意盯紧傅西京的眼睛。 “看到了。”傅西京点头。 宋意:“可你没有回复。” 傅西京笑了笑,突然凑近她:“我要是回了,你还会来么?” 他这一问,等于直接承认了这件事情就是他故意为之的试探。 宋意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不适应,立刻推了他一把。 傅西京虽然消瘦不少,但并没有虚弱到被她推开。 他按住她的肩膀,逼得更近,“宋老师跑这么远来看我这个普通异性朋友,你男朋友那边没意见?” 第341回 跪 他这口吻里已经带了戏谑和调侃,摆明了是故意的。 宋意有被气到。 她没有回复他,也不再躲了,就这么近距离地和他对视着。 这反应倒是有些超出傅西京的预料了,他按在她肩膀上的手轻轻捏了两下,“宋老师,你男朋友不会生气吧?” 宋意还是不回答。 傅西京:“宋老师怎么不说话?” 宋意假笑了一下,“你继续演。” 傅西京:“……” 看到他的笑容僵住,宋意终于消了些气,她打量着他,“不演了?” 傅西京后退了一些,无奈地说:“宋老师都看穿了,我再演不就多余了。” 宋意:“所以,这些都是你提前设计好的。” “不是。”傅西京否认。 宋意比了个“请”的手势,没有说话,但傅西京读懂了她的意思:请开始你的狡辩。 “我就算再算无遗策,也算不准自己什么时候生病。”傅西京说,“我又不是神仙。” “哦。”宋意没什么温度地回了一个字。 傅西京:“阑尾炎手术的时候真的没带手机,大概三四天。” 宋意:“所以你就想趁这个机会试探我。” 傅西京:“原本没有。” 他如实告知,“手术完拿到手机的时候想联系你的。” 宋意不语,等他后面的话。 “不过么……”傅西京忽然笑了一声,“准备跟你说话的时候,刚好看到你那边提示正在输入,当时国内的时间应该是凌晨两点钟。” “我记得你的作息很规律,”傅西京声线暧昧,“怎么凌晨还在想着给我发消息呢?” 宋意没想到他竟然会看到这个。 被戳穿这件事情,她的耳朵有些红。 傅西京一眼就看到了,故意动手去捏了一下,“宋老师,你耳朵怎么红了?” 宋意气得拍开了他的手,脚下也没闲着,朝他小腿踹了一下。 傅西京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又咳嗽了两声。 宋意默认他是装的,没被他的绿茶行为迷惑。 傅西京刚刚解释得不算太全面,但她已经猜到他的整个逻辑链条—— 原本因为阑尾炎手术、意外三四天的时间没联系她,准备找她说话的时候,刚好看到她的输入状态。 但她只是输入,没有发消息过来。 所以,他便将计就计,故意这么长时间不找她,看她什么时候会忍不住。 过了二十多天,她按捺不住发了一条消息给他。 他没有回复,用这种方式来让她更加挂念、担心,还有—— “是你让江不渡来苏黎世的吧。”宋意用的是陈述句,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傅骁找我出去和Miki吃饭,也是你安排的。” 她呵了一声,“一环扣一环,真是滴水不漏。” “真聪明。”傅西京听完宋意的话,毫不吝啬地称赞了一句。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住,也没想过隐瞒。 宋意决定来苏黎世的时候,这些都不重要了。 面对傅西京的称赞,宋意没什么表情,反嘲他:“傅总说自己算无遗策可真是谦虚了。” “错了,我是在赌。”傅西京认真地看着她,“是宋老师给了我的赢的可能。” 宋意的心跳停了几秒,之后便开始剧烈地跳动。 比刚刚来医院的路上还要夸张。 傅西京究竟是去哪里修炼了,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会说话—— “知道你要来,我这两晚都没睡好。”傅西京将宋意抱到怀里,下巴抵住她的肩膀,“谢谢你。” 宋意:“……你还要住院多久?” 傅西京:“肺的阴影比较大,一周后要复查一次。” 宋意:“为什么这么严重?” 傅西京:“可能太累了。” 宋意:“我看到沈家的新闻了。” “嗯,差不多都结束了。”傅西京笑笑,“我也算是功成身退,病养好了就回去了。” 宋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的傅西京先开的口。 他问:“你和顾中舟分手了么?” 宋意:“没有。” 傅西京挑眉:“嗯?那你现在是背着男朋友来找我?怪刺激的。” 宋意:“……我跟顾中舟没在一起。” 既然都已经决定来找他了,一开始她就决定了坦白这件事情:“我们算是合作关系,帮他应付一下家里。” 傅西京若有所思:“既然是合作关系,那就要讲互惠互利——你帮他应付家里,他帮你什么?” 宋意没好气地看着他:“明知故问有意思么。” 他脑子转得那么快,会猜不到这些么。 “想听你亲口说出来。”傅西京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想法,“这样我会更开心。” “滚。”宋意毫不客气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想得美。 傅西京被打之后不仅没变脸,还开怀地笑了。 他顺势将宋意抱起来,让她坐到了自己腿上。 “我现在算是通过考验了么?”傅西京的手指理着她鬓角的碎发,“宋老师愿不愿给我一个机会,试用期也行,我们正常谈个恋爱。” 宋意:“不愿意。” 傅西京:“原因呢?” 宋意:“因为你算计我、试探我,你看不出来我在生气吗?” 傅西京:“看出来了,那我道歉。” 宋意:“毫无诚意。” 傅西京十分有耐心,虚心求教:“那宋老师说说,怎么算有诚意?跪下来认错行不行?” 宋意指了指地板,“那你先跪。” 她没把傅西京的话当真,只当他是在开玩笑,便顺势跟了一句。 可没想到的是,傅西京竟然真的松开她,起身要往下跪。 宋意立刻抓住他的胳膊,“你干什么。” 傅西京:“当然是认错。” 宋意被噎了一下:“……我怕折寿,你别跪。” 但傅西京没听她的,当机立断、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宋意的眼皮子跳了两下,他—— “就算不是为了认错,邀请你当我女朋友也该有个仪式吧。”傅西京反握住她的手,抬头看着她,“宋老师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么?” 宋意的脸颊有些烫。 眼前的画面冲击太大,她的脑子也有些炸开了。 这样单膝下跪的场景看过不少,可主角换成傅西京的时候,很难不震惊。 毕竟他是那么爱端架子的人。 第342回 证明清白 因为震惊,宋意就这么看着傅西京,忘记了反应,大约四五分钟的时间都没有给过回应。 傅西京等了一会儿,见她一直不说话,便笑着说:“别多想,这种事情,有生之年我也是第一次做。” 宋意被傅西京的声音唤回了神,当即便明白了他的这句解释是什么意思——他以为她的沉默是因为想到了许如双? 她还没来得及往那个层面想。 不过傅西京真的很了解她,等她从震惊中回神的话,自然而然就会联想到许如双了。 并不是她小心眼、喜欢翻旧账,许如双的存在本身就是傅西京过往里浓墨重彩的一笔,除非她真的根本在乎傅西京,否则不可能完全当这段没有存在过。 但联想到她,和耿耿于怀她的存在,还是有区别的。 “我暂时还没想到那里。”宋意开口跟傅西京解释。 傅西京:“嗯,不管你想没想到,我得先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单膝下跪的状态,宋意的视线再次聚焦在他的脸上,对上他略显憔悴的眼神之后,心脏略微紧了紧。 宋意动手抓住他的胳膊,“你先起来吧。” 傅西京不肯动,理所当然地说:“看不出来么,宋老师,我在道德绑架你。” 顿了顿,他将方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所以,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宋意:“……” 真有他的,把道德绑架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在这点上,傅西京倒是一直从一而终——他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某些想法和行为,即便是恶劣负面的,他都光明正大摆在台面上、欣然承认。 而宋意也很清楚,这也是她被他吸引的点。 人总是被自己想要成为的那类人吸引。 “你起来吧。”思考了一分钟,宋意终于轻声开口,说出了这四个字。 不是直接的表达,但字里行间已经藏了答案。 傅西京这样聪明的人,自然当场就能听出来。 但他还是不依不饶,故意追问,要她亲口说出另外一句话:“让我起来的意思是愿意么?” 宋意垂眸看着他,眼底多了几分无奈:“你真是不依不饶。” 傅西京:“我说了,有些话想听你亲口说。” 他仿佛变成了复读机:“愿不愿意?” “……愿意。”宋意在他的步步紧逼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这个答案,脸颊也比之前更烫了。 傅西京听见这两个字之后,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反握住她的手,低头在手背上吻了一下。 “谢谢你。” 宋意被他这个吻弄得胳膊一抖,胸口一股异样酸涩涌起来。 她跟傅西京早就把这世间亲密的事儿做了个遍,当年她刚跟他回别墅,两个人就滚到了一张床上。 吻也吻过无数次了。 但,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傅西京是第一次这样道亲她的手——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压下去,回过神对他说:“你赶紧起来吧。” 傅西京“嗯”了一声,这次终于起来了。 他坐回到沙发上,手仍然跟她交握在一起,仿佛一刻都不舍得分开。 宋意感受到他的力道之后,有些无奈:“你别抓那么紧,我又不会跑。” “那谁说得准。”傅西京说,“我现在有种做梦的感觉。” 宋意觉得他说得太夸张了,但看他无比严肃的表情,最终还是没把这句听着像质疑的话说出口。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提—— 宋意:“我妈和我爸那边,回到北城之后……” “嗯,等回北城,我第一时间就去找他们谈。”傅西京接过宋意的话,“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去的。”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么?”宋意问。 傅西京:“不做好心理准备敢追你么?” “不用担心,这些问题都交给我解决,你只要安心做我的女朋友就行了。”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又意识到哪里不对,马上补充:“我的意思是,我不会让你夹在我和他们之间为难,不是让你做个什么都听我的傀儡和小宠物。” 宋意“嗯”了一声。 傅西京现在敏感细心的程度,总是能让她感到惊讶。 惊讶之余又有些感动。 她并不是铁石心肠,她自幼细腻敏感,对于他的改变也觉察得敏锐。 他是真的在为了跟她在一起做努力,行为大于言语。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各自沉默了一会儿,但手一直没分开过。 最后,是傅西京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搂住宋意的肩膀,关心着她:“赶飞机累不累?时差还没倒过来吧,休息一会儿?” “飞机上睡过了。”宋意摇摇头,她现在没什么困意。 傅西京:“那晚点回酒店睡,简睿都安排好了。” 宋意:“你晚上一个人么?” 傅西京笑着捏了捏她的耳朵,“有护工,你好好休息就行,别担心。” 宋意看了一眼外面的天,“那我等会儿回去。” 傅西京:“在这里吃过晚饭回去。” 宋意:“嗯。” 这个话题结束,空气又静默了几秒。 傅西京忽然抱紧了她,“谢谢你过来。” “你跟顾中舟分开,你爸妈那边是不是挺生气的?”他问。 “没有。”宋意摇头否认。 傅西京微微挑眉,不太信。 宋意看出了他的怀疑,说:“他们一直都知道我的想法,也知道我不喜欢顾中舟。” “只是让我做一下新的尝试,他们不会逼我做决定。” “也是。”傅西京轻叹了一声,“不过,宋姨对我应该挺失望的。” 宋意沉默,正想着怎么跟他说这个事情,傅西京忽然话锋一转:“你跟顾中舟说过我们的事儿?” 宋意:“他自己看出来的。” 傅西京轻笑,“难怪他后来配合得越卖力了。” 宋意:“……” —— 宋意跟傅西京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个多小时。 宋意不是个擅长找话题的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傅西京主动挑起的话题,她负责回应。 这样的模式在他们两人之前的相处里也不常见。 傅西京是擅长社交的,只是单独跟她在一起时,很少这么花心思——或者说,他放不下身段去迎合她。 只要他想,其实可以做得很好。 天色渐晚,两人刚结束一个话题,正好简睿和傅骁也带着买好的晚饭回来了。 第343回 名正言顺 敲门进来后,傅骁便一脸八卦地朝沙发的方向看了过来。 宋意对上傅骁那个眼神,被看得有些尴尬,傅西京倒是心情很不错,嘴角扬起,看着脸色都不似之前那么憔悴了。 傅骁看到傅西京这眼神就知道两人肯定进展不俗。 他笑着朝傅西京使眼色,“恭喜啊。” 傅西京:“尾款一会儿结算给你。” 傅骁的笑容更灿烂了:“诶,谢谢老板!” “什么尾款?”宋意听见他们叔侄两个人的对话,有些懵了。 “咳,没什么没什么。”傅骁赶忙摆手,“我跟我二叔有些商业往来,不聊这个了,咱们吃饭吧,你在飞机上都没怎么吃。” 商业往来?宋意一脸狐疑地看着傅骁。 好像也没听说他在做什么生意啊。 “走吧,去吃点儿东西。”宋意来不及深究,傅西京已经拉着她起来了。 这个话题也就此过去了。 —— 吃过晚饭,宋意本想再陪傅西京待一会儿,但最后还是在傅西京的催促下回了酒店。 确认过傅西京的安全,回到酒店,神经松懈下来之后,宋意也开始犯困了。 毕业之后就没来过欧.洲,倒时差还是有些辛苦。 不过晚上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可以说是这段时间睡眠质量最高的一晚。 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可以毫无负担地入眠。 宋意一脚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钟,起床看到手机时间的时候,吓了一跳。 她打开微信,除了宋兰升的消息之外,没有其它的未读消息。 宋意给宋兰升回了微信,然后找到傅西京的对话框点进去。 宋意:【我起来了。】 傅西京秒回:【嗯,你好了就联系江不渡,他带你过来。】 宋意惊讶于他的回复速度——简直比客服的相应速度还快。 他不会一直抱着手机等她的消息吧? 傅西京:【睡得怎么样?还困的话就再补一觉。】 宋意:【不用了,睡得挺好的。】 傅西京:【好,那一会儿见。】 宋意跟傅西京聊完,又收到了宋兰升的回复。 刚刚宋兰升问了几句傅西京的情况,宋意也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 宋兰升:【那你打算在那边待多久?】 看到这个问题,宋意也陷入了沉思。 因为不确定傅西京这边到底什么事儿,所以她只订了来的机票。 刚到这边,也没思考过什么时候回去。 她捧着手机认真想了一会儿,回复:【我想跟他一起回去。】 宋兰升:【嗯,也可以,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宋意:【妈,谢谢。】 宋兰升:【好了,我要去准备晚饭了,你忙你的吧。】 …… 宋意来的时候只带了些日常用品,衣服也都是运动服。 她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好,换了一套运动服,简单涂了个水乳、扎起头发就出门了。 素面朝天,随身背的包都是帆布的。 宋意在酒店的大堂和江不渡碰了面,江不渡看到她之后,有些惊讶。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揶揄:“你这样怪显年轻的,看着跟大学生似的。” 宋意:“……谢谢。” 江不渡指了指酒店大门,“走吧,我把车开上来了。” 宋意跟江不渡一起走出了酒店,坐到了车的后排。 江不渡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瞥了宋意一眼,“你俩现在这算是名正言顺了?” 宋意点点头,“算吧。” 江不渡:“恭喜啊。” 他话锋一转:“什么时候跟顾中舟分的?” 宋意模棱两可:“来这边之前。” 江不渡:“他就同意了?” 宋意“嗯”了一声。 江不渡:“你俩这恋爱谈得挺有意思的。” 宋意的表情淡淡的,口吻也没什么起伏,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十足的攻击性:“还好吧,没有你和顾焉的婚约有意思。” 因为唐卿的关系,她现在对江不渡意见很大,跟他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就想冷嘲热讽。 江不渡显然也是没想到宋意会忽然嘲讽他,愣是被噎得沉默了半晌。 过了好一会儿,江不渡笑着开口:“顾中舟跟你谈恋爱怕是别有目的吧。” 江不渡一这么说,宋意就想起来唐卿先前跟她说的那件事儿—— 江不渡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以为唐卿对顾中舟有意思。 念及此,宋意也笑了起来:“嗯,算是吧,不过我们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了。” 江不渡捏紧了方向盘。 所以,宋意这是承认了她从中撮合顾中舟和唐卿了? 他还没来得及问,就又听宋意说:“现在我们友好地结束了合作关系。” 江不渡:“听你这意思,跟他合作是为了激傅西京呗。” “那他呢,跟你合作目的在谁?”这句话才是重点。 宋意:“你怎么对顾中舟这么好奇?” 江不渡:“你说呢?” 宋意看他一副“你难道不知道吗”的表情,微微蹙眉,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你对顾中舟有意思吗?但他性取向应该是女。” 江不渡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宋意这嘴怎么跟傅西京这么般配?之前他真是失心疯了才会觉得她是个嘴笨逆来顺受的。 她可太会气人了。 “对顾中舟有意思的是谁,你比我清楚吧。”江不渡从后视镜里看着宋意。 宋意:“嗯?谁?” 江不渡这回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说:“唐卿。” 他就不信宋意不知道,只不过是在他面前打马虎眼而已。 宋意淡淡地笑了下,对于江不渡这话不否认也不承认。 江不渡:“你还是劝她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宋意:“顾中舟人品和性格都很好,长相也是一流,招人喜欢不是很正常吗?” 虽然没直接表达,但宋意这话传到江不渡耳朵里,就等于承认了唐卿对顾中舟有意思了。 江不渡捏紧方向盘,讽刺一笑,“那也得看看顾中舟喜不喜欢她。” 宋意:“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江不渡:“培养起来也没用,她当不了顾家的儿媳。” “顾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别被顾中舟迷惑了,他们——” “江总。”宋意打断他,“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你逼唐卿留在你身边,连她心里想什么都要控制吗?” 第344回 女朋友 “况且,她现在就算喜欢谁,也不可能有所发展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管这么多做什么。”宋意字字珠玑。 江不渡憋了很久都没挤出来一句话,最后索性不聊这个话题了。 宋意也乐得清静。 不讨论这事儿的时候,她跟江不渡还能像普通朋友似的聊聊天,一说到这些,她就难对江不渡有好脸色。 江不渡现在强行把唐卿留在身边,虽然还没跟顾焉办婚礼,但两人的婚约还是摆在那的。 顾焉最近消停了一些,但谁知道哪天又会发神经。 她根本不管是非对错,江不渡就是她的天,只要他身边有女人,都是对方在勾引江不渡,江不渡一点儿错都没有。 真是很难评。 这话题结束,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到医院之后,宋意进了病房,江不渡没跟着来,一个人去了楼道待着。 他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似乎就是从车上聊完那个话题开始的。 宋意挺纳闷的,他又不是真的喜欢唐卿,何必因为觉得唐卿喜欢顾中舟就这样,搞得好像是唐卿伤害了他似的。 宋意想着这事儿,进来病房的时候表情也不怎么好。 傅西京一眼就看出来了,起身走到她面前,将她的帆布包接过来,“怎么了,心情不好?谁惹到你了?” 宋意摇了摇头,跟傅西京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傅西京:“江不渡人呢?” 宋意:“去楼道吹风了。” 傅西京:“嗯?” 宋意:“路上聊了几句唐卿的事情,他这个人真不讲道理。” 傅西京:“怎么说?” 宋意:“反正就是不讲道理。” 傅西京:“你是跟他聊唐卿喜欢顾中舟的事儿了吧?” 宋意蹙眉:“你也知道?” 傅西京:“所以,唐卿真喜欢?” 宋意没想到这乌龙闹得还挺大的:“她喜欢谁都不重要,重点是江不渡不讲道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还想掌控别人的思想和感情吗?” 傅西京看着宋意生气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她:“那你觉得为什么?” 宋意:“不讲道理还有为什么吗?” 傅西京:“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喜欢唐卿。” 宋意:“……” 傅西京看到她眉头紧皱的表情,就知道她没相信。 他笑着说:“之前我们再见的时候,我对你也不讲道理,对吧。” 他这一说,倒是提醒了宋意。 想起来傅西京先前那一系列的行为,宋意连带着迁怒了他,直接甩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傅西京:“那个时候我也没觉得我是喜欢你,更没想到我后来会陷得这么深。” “……我不信。”宋意没有被傅西京的话说服,“他又不是没经验。” 傅西京说自己对感情后知后觉还有点儿说服力,毕竟他并没有谈过恋爱。 江不渡可是个情场老手,万花丛中过,他会看不清自己的内心吗? 爱而不自知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在他身上上演。 “就是因为他太有经验了。”傅西京想起江不渡之前的态度,轻笑,“他觉得自己可以掌控男女关系,游走自如。” “他认为自己只是现在喜欢唐卿,等新鲜感过去了就好了。”宋意接出傅西京的话,“所以,他根本就不会因为喜欢就想跟一个人结婚,对吗?” 傅西京:“有时候,没有感情的关系是最稳定的。” 这话听起来略显残忍,但却是事实,“每个人的价值观不一样。” 这个话题,他们之前聊过一次,但没有这么深入。 宋意叹了一口气,“他的价值观怎么样原本也和我没关系,可事关唐卿,我实在没办法坐视不管。” “他这样逼唐卿,唐卿根本没有选择,以后他结婚了,唐卿如何自处呢?这不是他给一笔钱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不会结婚的。”傅西京揉了揉宋意的头发,轻声却笃定。 宋意愣了一下:“嗯?” “不聊他了。”傅西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一把将她抱到怀里,有些抱怨:“几个月不见,好不容易见面,你都在跟我聊其他人的事儿。” 宋意:“……” —— 宋意过来之后,傅西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在变好,整个人容光焕发,看着比前阵子状态好多了。 宋意来的第四天,傅西京的主治医生安排他拍片子做了一次复查,肺部的阴影面积比之前小了许多。 考虑到傅西京这几天恢复迅速,咳嗽的症状基本上也好转了,医生便同意他出院了。 出院的那天,正好是宋意来苏黎世整一周。 傅西京先前一直住在酒店的固定套房,就是宋意住的那家酒店。 宋意陪着傅西京回了房间,习惯性地要帮他整理行李箱。 刚一弯腰,就被傅西京按住了。 “不用管,我一会儿自己来。”傅西京拉着宋意后退了一步。 宋意点点头,也没执意帮他收。 “走吧。”傅西京突然晃了一下她的胳膊。 宋意懵了:“啊?去哪里?” “当然是去你房间收拾行李。”傅西京凑近捏了一下她的脸,“你难道想跟我分开睡?” 他将最后那个“睡”字咬得很重,眼神和气息都格外暧昧。 宋意脸颊有些烫,下意识地要避开他。 傅西京没给她这个机会,按住她的肩膀将人带了回来。 他双手搂上她的腰,掌心抵着她的尾椎一路向上摩挲,最后停在了后背中心。 刚好隔着衣服抵住内衣的搭扣。 宋意的心跳更快了。 她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我找找房卡。” 傅西京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同意。 宋意看出了傅西京的想法,如实说:“我不同意你就会一直死缠烂打到我同意,反正结果不会变。” “嗯,真了解我。”傅西京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有这样懂我的女朋友是我的荣幸。” 宋意:“……你能不能别这样了。” 他现在嘴巴一下子进化得太快了,她实在是跟不上节奏。 这种话本来就很肉麻,从他嘴巴里说出来,程度更是翻倍,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复。 “傅西京,你还是正常一点吧。” 傅西京:“我哪里不正常?” 宋意:“说话不正常。” 傅西京:“嗯?我只是在客观表达我的想法,不正常么?” 第345回 触动 宋意:“……”以前他客观表达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虽然说她这个人没什么受虐倾向,但傅西京这个“进步”太大了,她希望他能稍微收敛一些。 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总是让他冷场也不好吧。 既然他们两个人现在已经开始谈恋爱了,正常的男女关系都是要讲究回应的。 傅西京看宋意一言难尽的表情,便又更进一步:“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提出来,我们可以慢慢沟通。” 经过这么长时间,他也知道宋意不是个擅长直接表达需求的人。 那他相应地就要多做一些,就算不能每一条都猜中,但至少可以张嘴去问。 “你现在说话,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你。”宋意如实说,“我有看到你一直在改变,我也希望我能给你一些回应,但有些话我说不出口。” 傅西京细品了一下宋意的这番话,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眼底噙着笑睨着她。 “哦,懂了,你觉得我现在说话太肉麻。” 宋意:“有点超出我的承受范围。” 傅西京:“我怎么觉得还好。” 宋意:“……那你的阈值比我高。” 傅西京:“应该是。” 宋意:“那就麻烦你迁就一下我,谢谢。” “错了。”傅西京纠正她,“应该是你迁就我。” 宋意:“?” 傅西京:“不用考虑怎么给我回应,你愿意听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回应了。” 宋意愣了一下,动了动嘴唇,愣是没说出来一句话。 他这句话就像一块石头似的,直接砸向她心中的那片湖面上,荡起一圈一圈水波。 对于宋意而言,刚刚这句话要比之前那些甜言蜜语更触动。 可能是因为傅西京的表达不那么正式,更像是随口接出的话——人下意识的反应更能体现心中的真实想法。 “走吧,去你房间收拾行李。”宋意走神期间,傅西京已经拉住她往门口走了。 傅西京在酒店住的是套房,跟宋意不在一层。 两人乘电梯下到七楼,宋意刷了房卡进去,不到十分钟就把东西收好了。 傅西京看到她的小行李箱,皱眉:“你就这么点儿东西?” 宋意:“嗯,没带太多。” 傅西京戏谑:“哦,是走得太着急了,没心情带。” 宋意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拜你所赐。” 傅西京:“确实。” 他将锅接过来,“下午陪你出去买衣服怎么样?” 不出半个小时,傅西京就成功把宋意拐回了自己房间。 这个时候刚十点钟,傅西京看过时间之后,便计划立刻带宋意出去。 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响了。 是纪青鸢发来的视频。 傅西京看到弹出来的视频邀请,拉着宋意一起坐到了沙发上,按了接听键。 视频一接通,纪青鸢的脸就出现在镜头里。 她最先看到了宋意,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小意~” “青姨。”宋意也叫了她一句,看一眼背景,她应该是在城郊的别墅,“您吃晚饭了吗?” “还没呢,这边才五点钟,一会儿吃。”纪青鸢问,“最近累到了吧?好好休息两天。” 宋意:“还好,不累的。” 视频接通有三四分钟了,两个人都在镜头里,纪青鸢却只跟宋意说话。 傅西京看不下去了,咳了一声,主动出来找存在感:“妈,你儿子刚出院,你不关心几句?” 纪青鸢嗤了一声,“这不是好得很么,还会争风吃醋呢。” 傅西京:“那没有,我巴不得您对她比对我好。” “哟?”从傅西京口中听见这句话,纪青鸢也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来,在视频那边透过镜头打量着他:“这趟住院顺便还给嘴做了个手术?怎么还突然会说话了?” 傅西京:“……” 宋意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掩嘴笑起来。 傅西京看过去,给了她个无奈的眼神。 宋意冷不丁反应过来了,傅西京说话这么毒,应该有些遗传的成分在。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他在纪青鸢面前也只有说不出话的份儿上。 纪青鸢:“不知道这手术效果怎么样,以后会不会再犯病。” “您放心,手术效果很好。”傅西京接话。 纪青鸢:“最好是。” 她转向宋意,“小意,以后他要是再犯病,就送他返厂维修一下。” 傅西京:“返厂维修那得回您肚子里。” 这回轮到纪青鸢说不出话了,隔着屏幕狠狠瞪他一眼。 宋意见状,立刻捏了一把傅西京的胳膊,提醒他别说话了。 傅西京闭了嘴。 宋意:“青姨您放心,他以后有任何问题我不会憋着的,一定找您告状。” 纪青鸢:“他要是再犯病,你就踹掉他。” 宋意:“好的。” 傅西京:“妈,您盼我点儿好吧。” 纪青鸢哼了一声,“你已经够走狗屎运的了,要不是小意善良肯给你机会,你就一个人哭吧。” “嗯,您说得对。”傅西京不敢造次,只能点头应承。 母子两人对话期间,傅西京在视频那边看到了傅青云的身影。 “爸。”傅西京叫人。 宋意也跟着叫了一句:“傅叔叔,您也到了。” 傅青云点点头,跟宋意打了个招呼,之后便看向傅西京:“身体怎么样了?” 傅西京:“好得差不多了。” 傅青云:“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傅西京下意识地看了宋意一眼,“还没定。” 纪青鸢:“小意最近学校暑假吧,有其他事情忙吗?不忙的话在那边散散心也挺好。” 傅青云表示赞同。 傅西京直接问宋意:“有想去的地方么?” 宋意:“暂时还没想到。” “不急,你们两人回头慢慢商量就是。”傅青云说,“需要我安排的就联系我。” 傅西京:“好,谢谢爸。” 宋意:“谢谢傅叔。” 傅青云笑着摆摆手,“客气了,你跟西京走到一起,我也就放心了。” “他就是开窍晚,好面子,其实很在意你。” 傅青云刚替傅西京说了几句话,就被纪青鸢打断了:“好了好了,别夸你儿子了,烦死人了。” 和两名长辈聊了一会儿,视频刚挂断,宋意就跟傅西京感慨了一句:“傅叔和青姨的感情很好。” 相处模式……也很特别。 看多了傅青云在纪青鸢面前的样子,宋意都快忘记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有多威严、难以接近了。 第346回 邻居?男的? 傅西京点点头,对于宋意这个说法表示赞同,“整个傅家也只有我妈能治我爸了。” 宋意:“嗯?” 傅西京:“如果不是有我妈在,说不定我早就成江不渡那样了。” 宋意听见江不渡的名字就皱眉:“你指的是哪个方面?” 他最好别说是私生活。 傅西京捏了一下她的脸,“想什么呢,我是说随便找个人联姻。” 宋意“哦”了一声,傅西京这一说,倒是让她想起来之前跟江不渡谈话那次了——他似乎有说过,傅青云的门第观念也挺重的。 是从傅善战和乔蕴雪离婚之后才改变的。 傅西京很默契地同时说起了这事儿,“善战离婚之后,我妈气不过,跟他大闹一场搬出去,后面几年他才收敛了一些。” 宋意:“乔乔爸妈为什么离婚?” 傅西京:“我爸看不上乔蕴雪的家境。” 他顿了顿,“住在一个屋檐下,日子久了总会出问题。” 宋意有点想不到中间会发生什么,竟然能严重到两个人离婚的地步。 不过,她之前短暂地见过乔蕴雪一次,从那次来看,傅善战应该是还对她有感情的。 正这么想着,就听见傅西京轻叹了一口气,“离婚之后他也给善战介绍过不少,善战没那个心思了,这么多年就一个人带着乔乔。” 宋意:“乔乔爸爸挺不容易的。” “对了,”傅西京话锋一转,略过了这个话题,“想去哪里玩儿?” 宋意:“我想想。” —— 宋意和傅西京在酒店吃过午饭就出门了。 一起逛街。 跟傅西京一起走在商场的时候,宋意时不时地就会侧目瞥他一眼,总是会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们前后认识快九年了,两人单独逛街,这好像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当年她毕业跟他一起出门旅行的时候,在米兰。 那次算是巧合,他心情还不错,带她去买了几件衣服。 当年她是从来没有提过这种要求的,因为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印象中傅西京也不是什么有耐心逛街的人,但今天下午他反倒兴致很高,看到什么都会拉着宋意过去看看。 两人逛了一个下午,大包小包地买了不少东西,晚饭时间回到了酒店。 走了不少路,宋意有些累了,傅西京便贴心地让酒店将晚餐送到房间。 宋意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傅西京正坐在书桌前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 见她走出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一会儿有人送晚饭上来,我先处理一下邮件。” 宋意:“好,你忙吧,我去露台坐会儿,不打扰你了。” 傅西京住的套房有个面积不小的露台,露台上有张大沙发,宋意瞄了很久了。 傍晚的凉风吹过来,坐在露台上格外舒服,疲惫一扫而空。 宋意靠在沙发里坐了一会儿,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李先生发来的消息。 说起来,她跟李先生也有一个多月没聊过天了——上次聊的时候,还是六月初。 宋意在社交里不算主动的人,加之她知道李先生工作忙,两人也不算关系很近的朋友,她也很少主动发消息打扰。 L:【好久没聊了,最近怎么样?】 很正常的寒暄。 宋意也客套地回复:【我还不错,放暑假了,您怎么样?】 L:【我也不错。】 L:【来跟你道谢的。】 宋意:【道谢?】 L:【前几天,我们重新在一起了。】 宋意看到这句话,意外之余又露出了微笑:【恭喜!】 所以之前李先生喜欢的那位,还真的是在考验他? 她一度以为李先生是精神状态不稳定、想多了,看来并非如此。 L:【非常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提供思路,我和她不会这么快和好。】 宋意:【您太客气了,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能帮到您就好。】 L:【你呢,怎么样了?】 看到这条消息,宋意下意识地回头朝房间看了过去。 傅西京还在盯着手机屏幕看,聚精会神,很投入。 他工作的时候好像总是这么认真。 宋意盯着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后,给李先生回复:【很巧,我也决定跟他正常交往了。】 L:【进展这么快,是有什么契机么?】 宋意:【算是被外力推了一把吧。】 L:【如果内心没有念头,再大的外力助推都没用,你觉得呢?】 宋意:【嗯,我同意。】 之前跟李先生聊得多了,宋意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算没有这件事情,我迟早还是会决定和他在一起。】 L:【他听见这话应该很高兴。】 宋意:【或许吧,还没跟他说过[哈哈]】 L:【隔着屏幕感觉到了你的好心情。】 L:【有机会见面吃饭,我请客。】 宋意:【好的,不过要等我回去了,最近不在北城。】 L:【你们出去旅行了?】 宋意:【没有,他在这里出差,过几天可能会旅行。】 L:【去哪里?】 宋意抿了抿嘴唇,看着这条消息,脑海中忽然闪过了某些熟悉的画面。 她动手指,打下一串话:【可能,故地重游吧。】 …… 宋意跟李先生聊完天,约好了回北城之后一起吃饭。 李先生那边凌晨了,宋意跟他客套了几句就说了晚安。 她刚放下手机,傅西京敲了两下露台的窗户。 “吃饭了。” 宋意拿着手机起来,“你工作完了吗?” 傅西京“嗯”了一声,拉着她的手来到客厅的餐桌前坐下。 不多时,工作人员便送上了晚餐,顺便还带了一束玫瑰,点了香薰蜡烛。 仪式感拉满了。 工作人员离开后,傅西京瞥了一眼宋意的手机,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刚才在露台跟谁聊天?” 宋意诧异地看着他。 他不是在工作么,还偷窥她? 傅西京看到她这个眼神,轻笑:“怎么,不想让我知道?聊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了?” “哪有。”宋意无奈,“就是一个朋友。” 傅西京:“什么朋友?我见过没有?” 宋意:“你查户口啊。” 傅西京:“男朋友偶尔查个岗没问题吧。” 他理所当然,“你想查,我手机可以随时给你。” 宋意才没兴趣查他的手机,“在三亚养伤的时候那边的一个邻居,偶尔聊几句。” 傅西京眯起眼睛:“邻居?男的?” 第347回 我骂我自己 宋意听见他这个敌意满满的语气,又是一阵无奈:“你在想什么,只是一个热心肠的普通邻居而已。” 傅西京:“热心肠?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宋意:“……我跟他都没见过面。” 傅西京:“没见过面,你还跟他聊天,不怕他是什么骗子么。” 宋意:“不是啊,他人挺好的。” 她没好气地瞪他,“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人家邻居有女朋友的。” 傅西京冷哼了一声,“有女朋友还跟你聊天。” 宋意:“……” 她懒得搭理他了,越搭理越来劲儿。 宋意拿起叉子开始吃东西。 傅西京却不依不饶,还在跟她盘问李先生的事儿,“你这邻居都怎么热心肠的?” 宋意:“家里电表坏了,他帮忙修过一次。” 傅西京:“那你们怎么没见过?” 宋意:“我那个时候腿还没好呢,是照顾我的阿姨出去找保安的时候正好碰上他了,他顺便帮了个忙而已。” 傅西京死缠烂打着问,为了让他彻底打消疑虑,宋意只好如实跟他说了和李先生相识的过程。 邻里邻居之间有来有往,还人情,这不是很正常吗。 傅西京还算认真地听完了宋意的解释,脸色略有缓和,但看起来还是不太相信李先生是好人。 他酸不拉几地说:“又做提拉米苏又做马卡龙,顺手的事儿?” 宋意:“别人的爱好而已。” 傅西京:“做饭算什么爱好。” 宋意受不了他的阴阳怪气了,反唇相讥:“是啊,不算什么爱好,但某些人连煮面条都不会,怎么好意思嘲笑别人啊。” 傅西京被她噎了一下,沉默之后无奈地笑了一声。 宋意:“没话说了就好好吃饭吧。” “行。”傅西京认输,“我不会做饭,我闭嘴。” 这个话题跳过之后,傅西京还是挺正常的。 两人随口聊起了后面的几天的安排,自然就提到了旅行的事儿。 宋意正要表达自己的想法时,就听见傅西京问:“想不想回罗马看看?” 宋意一愣,捏紧叉子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他。 傅西京:“怎么了?” “没怎么。”宋意说,“你说了我想说的话。” 傅西京勾唇,“是么,那说明我了解你。” 宋意没有否认。 都来欧.洲了,她既然能想到故地重游,傅西京肯定也能想到,没什么好意外的。 “毕业之后你是不是没回去过?”傅西京问宋意。 宋意点点头,“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北城了。” 傅西京:“没出去玩过?” 宋意:“国内的城市去过几个,国外只去过大阪。” 傅西京:“别告诉我是跟许胜文去的。” 宋意真是服了他了,什么旧账都能翻。 她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和应星还有唐卿去的。” 傅西京满意地“嗯”了一声。 他这样子看起来像个得意洋洋的孩子,和平时沉着冷静的形象大相径庭。 宋意忍不住:“你真幼稚。” 傅西京:“你说了算。” 他欣然受下这句话,而后回归正题:“那在苏黎世待两三天就出发去罗马,我一会儿让简睿订机票。” —— 两天后,宋意和傅西京正式启程飞往罗马。 这趟旅程只有他们两个人,简睿、江不渡和傅骁都留在了苏黎世,各有各的安排。 送机的时候,他们三个人一起到的。 傅骁朝着他们两个人挥挥手,笑得一脸灿烂:“二叔,宋意,你们慢慢玩儿啊,争取回来的时候给我弄个弟弟妹妹。” 宋意:“……” 傅西京扫了他一眼,眼神警告。 傅骁马上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送走傅西京和宋意之后,傅骁跟江不渡和简睿一起去停车场。 刚走了几步路,傅骁便接到了个电话。 江不渡一开始并没有在意傅骁的这个电话,直到听到他问出那个问题—— “我靠!顾中舟居然喜欢宋意那个朋友?你诓我吧?” 顾中舟、宋意那个朋友。 关键词一提取,江不渡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脸色也倏然变得严肃。 “不是,真的啊?我惊呆了。” “两个我都见过啊,我哪知道是哪个。” “行吧,我知道了,回去再说。” 江不渡思索期间,傅骁已经挂电话了。 挂上电话,傅骁还在震惊之中没回过神来,然后迎面就撞上了江不渡。 “吓我一跳。”傅骁看见江不渡严肃的脸色,纳闷:“你怎么了?” 江不渡:“你刚才跟谁打电话?” 傅骁:“顾四的电话。” 江不渡:“我听见你们说顾中舟了,他怎么了?” 傅骁:“嗐,没怎么,一点儿小八卦。” 他以为江不渡是误会顾中舟出什么大事儿了,才会是这个表情,所以特意强调是小八卦。 江不渡:“顾中舟有什么小八卦,说来听听?” 傅骁:“顾四跟我说,他喜欢宋意朋友,跟宋意假装情侣,就是为了追她朋友。”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车前。 江不渡拉开车门,和傅骁一起坐到后排,漫不经心地开口:“哦?宋意哪个朋友?” “这我就不知道了。”傅骁耸肩,“顾四也是偷听到的。” 江不渡没接话。 傅骁倒是摸着下巴推理了起来,“不过按顾中舟的口味,应该是喜欢那个话少高冷的吧。” 傅骁跟应星和唐卿都有过接触,应星性格很外放,唐卿相对来说内敛很多。 按理说,顾中舟应该不会喜欢应星这种嘴巴毒泼辣的女人。 江不渡自然也知道傅骁口中“话少高冷”的是谁。 他不由得捏紧了手机,鼻腔内溢出了一声冷笑。 这一声笑正好被傅骁听见了。 傅骁纳闷:“什么情况?你今天这么诡异呢。” 好像从打听顾中舟的八卦开始就不对劲儿了。 —— 苏黎世飞罗马航程不远,一个多小时便落地了。 宋意和傅西京去取了行李,在接机口和他提前安排好的司机碰了面。 司机带着两人上了车,发动车子朝市区的方向开。 几年没回来,机场周边变化不算大。 宋意透过车窗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 她回头看向傅西京,“对了,我们住哪个位置的酒店?” 傅西京神秘地笑了笑,“不急,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348回 故地重游 宋意看他这么笑,隐约觉得没什么好事儿。 但傅西京故意卖关子的时候,几乎没可能撬开他的嘴巴,宋意索性也就不浪费口舌问了。 傅西京很快也转移了话题:“下午要不要去学校看看?” 宋意:“方便吗?” 傅西京:“陪你玩,去哪里你说了算。” 宋意:“那回去看看吧。” 她其实还挺想念学校的。 傅西京:“毕业之后跟学校的人有联系么?” 宋意:“没什么联系了。” 她读的专业本来也没几个华人,读书的时候她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不忙课业的时候就忙着讨好傅西京这个金主,自然也空不出时间进行多余的社交。 …… 车开了二十几分钟,宋意看到路边熟悉的建筑物,眼皮蓦地跳了两下。 这个路口……就是她第一次跟傅西京碰面的地方。 那时候她在路边蹲着哭,傅西京看到她是华人,便过来问了几句。 然后就带她回别墅了。 等等。 宋意猛地想起来傅西京刚才那句“到了就知道了”,立刻反应过来,转头盯着他。 傅西京对上她醍醐灌顶的表情,便知道她猜到了,“不想回去?” “我记得那套房子是你租的。”宋意说。 傅西京:“嗯,一开始是,后来我买下来了。” 他失笑,“不然你以为你那条项链怎么找到的?” 哦对。 宋意后知后觉想起了那条项链,很自然地就想起来傅西京对他的威逼利诱,看他也没什么好脸色了。 傅西京咳了一声,识趣地道歉:“那件事情是我的错。” 宋意没有死缠烂打地跟他翻旧账,“你什么时候买下的?” 傅西京:“你走之前半年。” 宋意:“……为什么?” 傅西京没有回答。 为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当时还抱着跟她“续约”的念头吧,想着她万一不走了,以后留在罗马工作,总归要有个住处,而他是个不喜欢变动的人,那套房子住得习惯了,便让中介联系了房主。 房主刚好有出售的意愿,流程很快就走完了。 可惜约没续成,这套房子最后还是空出来了。 这些年傅西京也没回过罗马几次,都是托管在打理,定期进来消毒做保洁。 虽然傅西京没有给答案,但宋意隐约也能猜到些什么——她快毕业的时候,傅西京旁敲侧击问过几次续约的事儿。 不过他大部分时间都是玩笑戏谑的口吻,她那时总以为他在变相警告她不要纠缠,因此每次都会迫切地表达自己一定不会死缠烂打。 然后傅西京就会变脸。 那个时候的宋意总是想不通傅西京为什么总是会忽然生气,如今再回头看过去,似乎有了答案—— 思索间,司机已经踩下了刹车。 宋意回过神来,隔着车窗看到了面前那幢熟悉的建筑物,院子里的秋千还在,位置都没变过。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跟傅西京一起下了车。 司机帮着两人将行李送回去,便先行离开了。 宋意站在客厅里,看着熟悉的陈列和装修,回忆顿时翻涌而至。 她之前跟傅西京在这里住了两年,每个角落里都有他们纠缠过的痕迹。 宋意很少主动回忆那段过往,如今想起来,她才知道记忆如此清晰。 “我让人打扫过了,去楼上房间看看?”傅西京将手搭上宋意的肩膀。 宋意汲了一口气,点点头。 傅西京拖着行李箱和宋意一起往楼上走,去了她当年睡过的那间卧室。 虽然他们两人经常滚在一起,但一直是分房睡的。 不过,傅西京当年也没少在宋意房间里过过夜。 推门而入,宋意的视线开始在房间内四处逡巡。 房间里有清新的花香味,应该是托管让保洁打扫的时候点了香薰,玻璃擦得很亮,家具纤尘不染,床单也是崭新的。 这里看不出来什么她居住过的痕迹,因为她当年走的时候搬得很干净。 “衣柜和床都消过毒了,有问题我再让他们过来处理。”傅西京弯腰打开了宋意的行李箱,顺手帮她挂衣服。 宋意回过神,蹲下来和他一起。 说起来,这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配合完成这种事情,但两人动作却十分默契,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宋意感觉他们像是一起过了很多年的夫妻。 她也是第一次在傅西京身上找到这种“安定感”。 从前他离她太远,她总是小心翼翼地猜着他的心思,也不敢奢望任何不属于自己的待遇,所以面对他时总是兵荒马乱。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能以这种方式相处。 回到熟悉的环境,人的情绪也变得敏感了许多,想着这些事情,宋意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傅西京将手中的衣服挂好,回头看着她:“怎么叹气?累了?” 宋意没有说话,抬起胳膊抱住了他的腰。 傅西京很快反手搂住她,掌心贴上她的头发揉了揉,“累了就睡会儿。” “不累。”宋意轻声说,“只是觉得有点像做梦。” 傅西京笑了,“要做梦也是我在做。” 之前他们两个人闹到那个程度,他都不敢想,自己有生之年还有机会带她故地重游。 宋意靠在傅西京的肩膀上,闭上眼睛酝酿了很久,终于将车上那个没问出口的问题说了出来。 “你当初买这套房子,是不是——” “是。”没等宋意问完完整的问题,傅西京已经率先给了她答案。 “我那个时候就想留你。”他声音低沉,“如果我早点弄清楚自己的想法,放下身段,也不需要等这么多年了。” 宋意的心跳有些快:“什么想法?” “我应该那个时候就对你有意思了。”傅西京自嘲地笑笑,“不过当时的我不这么想。” 那个时候他也不过二十五六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习惯了高姿态,就算对她有些不一样,也不可能承认是爱情。 只当是对她的身体有新鲜感。 况且,宋意在他面前总是一副上班的样子,他更加不可能承认了。 宋意听完傅西京的话,抱着他的胳膊抓紧了几分。 傅西京垂眸看着她,追问:“你呢?你那个时候对我什么想法?” 第349回 更进一步 宋意被他炙热的眼神看得下意识地想躲闪,但傅西京直接预判了她的动作,先一步捧住了她的脸,不给这个机会。 傅西京换了个问法:“对我有没有想法?” 宋意避无可避,只能小声地说:“有想法又不会改变什么。” 傅西京不这么认为:“你要是表现得明显一点儿,说不定我们不用等这么多年。” 宋意:“现在也挺好的。” 或者说,她更喜欢跟现在的傅西京相处。 当年如果他们是那样的关系转正,注定日后的相处中,她会比他矮一截。 傅西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做出改变。 傅西京细品了一下宋意的这句话,读出了她的弦外之音,笑着点头赞同,“嗯,也是,现在就很好。” —— 傅西京和宋意在罗马待了一周左右的时间,先后去了很多地方。 后来两人又走了一遍当初的旅行路线,八月初回到了北城。 抵达北城的那天,是蒋誉序来接的机。 傅西京和宋意在接机口和蒋誉序碰了面,蒋誉序视线落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看着他春风得意的表情,就知道他最近心情很好。 虽然对于傅西京过去的某些行为有种种不满,但现在他跟宋意在一起了,蒋誉序对他的态度倒也过得去。 起码不能让宋意夹在中间为难。 “回来了。”蒋誉序朝傅西京点点头,顺嘴问了一句:“身体好了吧。” “好了,谢谢关心。”傅西京也第一时间回答了蒋誉序的问题,“今天不忙?” “不忙,”蒋誉序看向宋意,“你们去哪里?” “去她爸妈那边吧。”没等宋意回答,傅西京就抢了先。 这会儿正好是上午十点钟,过去拜访正合适。 “你们不倒时差?”蒋誉序疑惑。 虽说傅西京回来去拜访是应该的,但他这一下飞机就赶过去着实急了些,“先休息一下再去也来得及。” 蒋誉序这句话是看着宋意说的,他更在意宋意累不累。 “那就先过去吧,正好把带的东西送他们。”宋意在飞机上睡了几个小时,现在精神头还不错。 听宋意这么说,蒋誉序也就没再阻拦他们。 …… 十一点半,车停在了小院门口。 傅西京走到后备箱,将提前拿出来的礼物拎到手里,跟宋意并肩走进了院子。 蒋誉序在两人前面,先行一步开了门。 临近中午,宋兰升和蒋疆两人正坐在院子里聊着天。 看到蒋誉序身后的宋意和傅西京,两人皆是一愣。 宋兰升:“小意?怎么没回去休息?” 宋意:“也不困,就先来把东西给你们送来。” 她指了指傅西京手里的几个盒子。 宋兰升和蒋疆不约而同看向了傅西京。 傅西京笑着将盒子放在了桌子上,彬彬有礼地朝两名长辈鞠躬,“宋姨,蒋三叔。” 他的态度很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宋兰升也关心了一句:“最近没生病吧?” “有宋意在,不会生病。”傅西京回答的时候,还不忘往宋意那边看一眼。 他毫不掩饰地在长辈面前这样,宋意还怪招架不住的。 她脸皮薄。 不过看宋兰升的反应,应该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最近这段时间,宋意算是领悟了一个道理——傅西京若是有心要哄谁的话,完全有本事把对方哄得服服帖帖的。 回答完宋兰升的问题,傅西京又主动去关心蒋疆:“您最近康复治疗怎么样?” 蒋疆:“老样子。” 虽然态度不算热络,但蒋疆还是回答了傅西京的话,“中午留下吃饭吧。” 傅西京:“好,谢谢您。” 蒋誉序在一边站着没参与这个话题,但全程都把傅西京的表现看在眼底。 他跟傅西京算是娘胎里就认识,打从记事以来,还没见傅西京这么明显地“讨好”过谁。 不过,他能因为宋意做到这个份儿上,也算是证明了他的态度。 蒋誉序之前试图让宋意“移情别恋”过,几次都失败了,索性也就接受现实了。 宋意这趟回来,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 即便她不说,也看得出来她现在跟傅西京待在一起很高兴。 这样就够了。 …… 宋意和傅西京来得突然,宋兰升临时通知厨师加了几道菜,耽搁了半个多小时,一家人快一点钟才吃上午饭。 午饭是在院子里吃的。 宋兰升和蒋疆坐在一边,宋意和傅西京坐在一边,蒋誉序一个人占了一隅。 蒋疆没有喝酒的习惯,所以桌上准备的是西柚汁。 宋意起来为每个人倒了一杯。 傅西京很上道,端起杯子来分别跟两名长辈碰了碰,最后还不忘去敬蒋誉序。 跟蒋誉序碰完杯之后,傅西京看向对面的宋兰升和蒋疆,郑重其事地开口:“宋姨,三叔,以前我做了不少混账事儿,谢谢你们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宋意抿了抿嘴唇,手捏紧了杯子,掌心出了一层汗。 话题还是来到了这里。 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但真到这一刻还是避免不了紧张。 蒋疆抬眸看着傅西京,目光掠过宋意,“不是我们给你机会,是宋意给你机会,你要谢就谢她。” “那是一定。”傅西京很上道,立刻看向宋意,当着众人的面对她说:“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脸有些红。 宋意没有回答,傅西京也不介意,再次对两名长辈说:“我知道嘴上说着好听没用,我前科累累,需要时间观察。” 他说的,刚好也是蒋疆和宋兰升的想法。 宋兰升听后,习惯性地和蒋疆对视了一眼。 蒋疆:“听你的意思,暂时没有下一步的计划。” 傅西京:“当然不是,我恨不得现在就跟她结婚——如果您同意的话。” 蒋疆:“我同意没用,你应该问宋意同不同意。” 问题递到了宋意身上,桌上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宋意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思考了片刻,缓缓开口:“有点太快了,再等等吧。” 她一直觉得,恋爱和结婚是不同的概念。 很多恋爱时候会走的流程,结婚后就消失了。 她跟傅西京正儿八经恋爱也就半个多月,她还想再多体验一下。 第350回 不要总是这么正经 傅西京:“好,我没有意见。” 打从进门开始,傅西京对宋意的话就堪称言听计从,态度上的确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宋兰升和蒋疆看在眼底,能感受到他的改变,但作为父母,不可能因为他一次的表现就彻底放下担心。 宋兰升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对傅西京开口:“既然小意已经决定和你在一起了,我和她父亲就会尊重她的想法,但也希望你不要辜负她对你的期待。” “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小意她话少,从小跟着我,习惯了忍让,有什么委屈都藏在心里,我也反思过了,这是我一直以来教育方式有问题,你们在一起了,你在这方面要多费些心思。” “我明白。”傅西京点头,“她跟我在一起不需要忍让,我不敢说我可以百分之百猜到她的想法,但百分之八十五还是有的。” “您也不需要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宋意她被您教得很好。”傅西京还不忘宽慰宋兰升。 宋兰升原本就挺喜欢傅西京的,听他这样说,心里难免触动,点了点头,“你能懂她就行。” “之前那段时间,我也不是责怪你,只是心疼她为我受了那么多委屈。”宋兰升也主动说开了这件事情,“我知道我手术那件事情你出了不少力,谢谢你。” “您不用和我解释,我都明白,”傅西京的口吻真诚,“是我让您失望了,我的问题。” “好了,这件事情说开了就翻篇吧。”蒋疆站出来为这个话题收尾,“日后你们好好相处就是了,我和小意她母亲不会从中阻拦,但也希望你对得起她给你的这个机会。” “一定。”傅西京郑重点头。 —— 宋意和傅西京在这边吃过午饭,就被宋兰升催促回去休息了。 蒋誉序把宋意送回了公寓,傅西京很自然地跟着宋意一块儿上去了,完全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蒋誉序看着两人进了楼宇门,这才踩下油门离开。 看着宋意跟傅西京之间的相处,说没有触动是假的。 他很少因为身边的人或事影响到心态、或者是改变决定。 只不过—— 嗡嗡嗡。 蒋誉序的思绪被一阵急促的震动声打断。 他回过神,拿起一旁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之后,镜片后的目光微微沉了几分。 蒋誉序将车停在路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了耳边。 他接起电话,但没有出声。 听筒那边响起了一道女声:“你把我的衣服放哪里了?” 蒋誉序:“脏了,扔了。” “……请问蒋律,我穿什么?” 蒋誉序:“你还没走?” 那边气得笑了一声,反问:“您让我裸奔么?” 蒋誉序:“等着。” 他说完这两个字,没等那边回答,便直接掐断了电话。 蒋誉序将手机放回原位,再次踩下油门发动了车子,朝附近的商场开了过去。 —— 下午三点,蒋誉序拎着购物袋进了家门。 刚一踏进来,便看见了穿着宽大的男士衬衫躺在沙发上的女人。 她微卷的长发随意散开,两条腿露在外面,白花花的,看了有些刺眼。 她身上就穿了一件衬衫,白色的,有些透。 稍不留神就会走光。 但她完全没有负担,看到他回来之后也不遮掩,依旧躺在沙发上,慵懒地朝他挥了挥手:“蒋律回来了啊。” 蒋誉序没应承,将手里的几个袋子放在她脚边,转身去换鞋了。 归晴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撩了一把头发,打开了几个购物袋,从里面拎出了他买的衣服。 从里到外都有。 他微微皱眉:“你不去换衣服?” 归晴晃了晃手里的内衣:“你选的啊?” 蒋誉序:“有问题么。” 归晴意味深长地一笑,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手感还挺准的嘛,没白摸。” 蒋誉序眉心跳了一下。 “不过……”归晴笑着问他:“蒋律喜欢粉色?” 蒋誉序:“不喜欢,随便选的。” 归晴:“行吧,审美真不怎么样。” 蒋誉序:“穿在里面没人看,凑合一下。” 归晴:“怎么没人看,你也没少看吧?” 蒋誉序:“……” 看到他说不出话的样子,归晴噗嗤一声笑了。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走到他面前,随手勾住他的脖子,“看你这样子真有意思。” 蒋誉序拉住她的胳膊,“行了,换了衣服就回去。” “真是提上裤子不认人。”归晴拍了拍他的胸口,“蒋律,你没有心啊。” 蒋誉序没接她的这句调侃,平时听得多了,已经免疫了。 归晴也只是随口一感慨,并未在这话题上纠缠,“所以今天一大早出门是去跟谁约会了?” “没有约会。”蒋誉序否认,“接机。” 归晴好奇:“接谁,这么重要?” 蒋誉序:“我妹妹。” 归晴:“哦——宋意啊。” 蒋誉序点头。 归晴凑近了他一些,“我说,蒋律,八卦一下,你对宋意是不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你是不是有病。”蒋誉序打断了她,“你脑子在想什么。” 归晴摊手:“你好像那个恼羞成怒的。” 蒋誉序:“你别胡说八道。” 归晴:“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见兄妹对外宣称他们是情侣的,有好奇心也很正常不是吗?” “更何况——”她眯起眼睛,“蒋律一碰到和宋意有关的事情,就格外上心,讲真,我都吃醋了。” “她是我堂妹,我对她的事情上心很正常。”蒋誉序同她解释,“之前对外说是情侣,有其他原因,不方便跟你透露。” “她现在有男朋友,你别乱说话了。”蒋誉序一脸正色。 归晴看着他严肃的样子,没忍住,又被逗笑了。 蒋誉序:“你笑什么。” “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这么认真?”归晴拍拍他的脸,“蒋律,不要总是这么正经。” 蒋誉序:“那你就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好,我错了。”归晴服软道歉,举起手同他保证:“以后绝对不拿你的宝贝妹妹开玩笑。” 蒋誉序点头。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归晴忽然凑上来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在床上的样子。”归晴盯着他的嘴巴,笑盈盈地打趣。 第351回 你真是块木头 蒋誉序到现在还是没太习惯归晴的这种说话方式。 好在他心理素质过硬,面对她的调戏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并且不着痕迹转移话题,“你吃饭了没?” “没呢,你回来之前正要点外卖。”归晴说。 蒋誉序:“冰箱里有吃的,你去翻翻。” “得了吧,”归晴摆手,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我口味重,你的东西我吃不下。” 蒋誉序:“那你点外卖吧。” 说到吃饭,归晴的肚子饿得咕噜了几声,她也没心思调戏蒋誉序了,回到沙发上捧着手机继续看外卖。 点好外卖之后,归晴才发现茶几上还摆了两个购物袋。 归晴问蒋誉序:“你的?” 蒋誉序点点头。 他走到对面的那张单人沙发坐下来,拿起购物袋打开,取出了里头的盒子。 这是宋意和傅西京回来的时候带给他的东西,一只手表还有一条领带。 归晴看到手表之后,随口夸了一句:“好看,宋意很有品味啊。” 她根本没问,就知道这块表是宋意送的。 毕竟兄妹感情好。 蒋誉序被她的话吸引过去,抬眸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谢谢”。 归晴:“宋意去哪里玩了?真羡慕有暑假的人。” 蒋誉序:“意.大利。” 归晴:“跟男朋友去的啊,幸福的嘞。” 蒋誉序:“你也想去?” 归晴:“不,我只是想放假。” 她伸了个懒腰,完全没有平时的形象管理,身体靠在沙发里,一副累瘫了的架势。 蒋誉序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 回想一下平时,她在工作里一直是雷厉风行的,而且格外敬业。 旁人都说她是一心扑在事业上的人,他也以为她应该很热爱工作,没想到今天竟然听见她抱怨累。 蒋誉序:“你最近工作压力很大么?” 归晴摇摇头。 蒋誉序正不解,就听见她说:“去掉‘最近’,我的工作压力一直都很大。” 蒋誉序欲言又止。 归晴注意到了他的这个表情,笑着问:“你不相信?” 蒋誉序:“没看出来。” 他说,“从你平时工作的态度里看不出来。” 蒋誉序一直是别人口中的工作狂,事业在他心里从来都是第一顺位,但跟归晴比起来,他偶尔也会自愧不如。 一开始工作接触的时候,因为过去的刻板印象,蒋誉序一度觉得归晴不是个会沉下心来工作的人。 但后来还是被她的工作能力和效率折服了。 不管是她公司的同事还是律所的人,提起她都是夸赞,她也是出了名的卷王。 蒋誉序想,他会莫名其妙地和她开始这段关系,似乎也有一些这方面的原因。 工作的时候,会从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所以你以为我很热爱工作?”归晴挑眉。 蒋誉序回答得很严谨:“从的表现看是这样的。” 归晴:“很遗憾,我一点都不喜欢工作。” 蒋誉序:“压力大的话可以请假,或者辞职休息一下。” 归晴答非所问:“蒋律不妨猜猜,我为什么这么努力工作?” 蒋誉序被她绕进去了,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你有经济压力么?”这似乎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归晴摇头,表示他猜错了。 蒋誉序:“你签了KPI协议?” 归晴继续摇头。 蒋誉序这下猜不到了,噤了声。 归晴从沙发上坐起来,托着下巴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我是为了你,你信吗?” 蒋誉序皱眉。 很显然,不信。 “噗。”归晴忍俊不禁,脸上的认真瞬间消失,“蒋律,你真是块木头。” 蒋誉序:“以后别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一听就是假的。 归晴:“难怪你上次相亲失败了,你这样很容易单身一辈子的。” 蒋誉序:“我怎么样?” 归晴:“我刚才在跟你调情,你看不出来?” 蒋誉序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刚才说认真工作是为了他,那是调情? 他以为那是胡扯。 他没谈过恋爱,对于男女之间相处的这些潜规则不是很懂。 “没看出来。”蒋誉序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沉了几分,“没你有经验。” “怎么,吃醋啊?”归晴失笑。 她刚调侃完,门铃响了。 蒋誉序起身去开门,替归晴拿了外卖。 刚接过来,他便闻到了一股扑鼻而来的味道。 浓郁的辣味,光是闻着味道都感觉不舒服。 蒋誉序关上门,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袋,问归晴:“你点什么了?” 归晴没回答,起身要去从他手里接袋子。 蒋誉序没给。 归晴:“给我啊,我要吃饭。” 蒋誉序:“你去餐厅吃。” 他本身就有些洁癖,蒋家的规矩也多,从来没有在客厅茶几上吃饭的先例。 再者,她点的东西实在是太重口味了,不敢想在客厅里吃会留下什么味道。 归晴看到蒋誉序严肃的架势,气得翻了个白眼,“规矩真多。” 蒋誉序不回答她,拎着东西快步走向了餐厅。 归晴抱怨了一句,但还是跟上去了。 她刚进到餐厅,便看到蒋誉序在开窗户和抽油烟机。 这回轮到她皱眉了:“……你干什么?” “你点的东西味道太大,通风。”蒋誉序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装扮,“冷的话你穿件外套。” 归晴:“……” 她不过就是点了一份麻辣烫,不至于吧? 蒋誉序这架势,搞得像他点了螺蛳粉似的。 虽然知道他口味寡淡,但没想到他不仅不吃,还不闻。 思索间,蒋誉序已经准备走了。 归晴恶作剧心理上来了,在他路过的时候一把拉住了他,“一起吃?” 蒋誉序:“不用,我吃过了。” 他虽然在故作淡定,但字里行间还是透出了一股慌乱。 可以说是避之不及。 归晴很少见他这样子,有些想笑,但还是松开他了。 看到蒋誉序关门离开,归晴坐下来,自言自语了一句:“洁癖真重。” 蒋誉序从餐厅出来,低头闻了闻身上的外套。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身上留了那个味道。 蒋誉序有些受不了,于是径直回到了卧室,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第352回 不要再联系 蒋誉序花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洗完澡,这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他没有吹头发,脖子上围了一条毛巾防止滴水,坐在了床边。 刚刚坐下来,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便震了几下,有微信消息进来了。 蒋誉序工作安排满,平时周末收到工作消息是常有的事情,他本以为今天也是临时有什么安排,结果打开一看,竟然是很久没联系的人。 ——程觅。 他硕士时的室友。 还有一个身份:归晴的前男友。 当初蒋誉序没有特意去打听过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但作为程觅的室友,想不知道都难。 可以说,他见证了两人恋爱的全过程。 就算不能说是死去活来,也担得起“轰轰烈烈”一词了,刚在一起的时候腻歪得不像话,程觅的生活基本上每天围着她转,吵架的时候也是惊天动地。 蒋誉序至今仍然记得,有一次程觅跟归晴吵了架,特意让她朋友把她约出来,在网球场里弄了个公开道歉仪式,摆了满地的玫瑰。 若不是今天回忆起来,蒋誉序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记性竟然这么好,连这种事儿都记得。 大约是因为见得少,当时这事儿给他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冲击——他一直对谈恋爱没兴趣,看到这种繁琐浮夸的仪式,更觉得麻烦了。 连带着,对程觅这个女朋友的印象也一般般。 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和她纠缠到了一起。 蒋誉序走神了一会儿,注意力回归到手机屏幕上,定睛去看程觅的消息。 程觅:【誉序,好久不见!最近忙不忙?】 许久不联系的人突然来寒暄,必定不单纯是为了说几句话。 蒋誉序:【老样子,你找我有事儿?】 程觅:【我工作调来北城了,哪天一起吃个饭,好多年不见了,怪想你的。】 程觅调来北城了? 看到这条消息,蒋誉序下意识地抬起头,朝卧室的门看了过去。 他目光略沉,动手回复:【可以,明天周末我有时间。】 程觅:【明天不行,我约人了,下周我提前联系你确定时间。】 蒋誉序:【好。】 程觅:【你猜我约了谁?】 蒋誉序对于别人的事情没什么兴趣,刚刚程觅说有约的时候,他也直接略过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般情况下,会这么问,那就只能是两人都认识的人了。 蒋誉序:【猜不到。】 程觅:【你记得我快毕业的时候谈的那个女朋友么?】 蒋誉序原本兴趣缺缺,看到这条消息之后,眉心倏地一跳,目光紧锁在屏幕上。 没等他回复,程觅便继续:【就是学编程的那个。】 学编程的,快毕业的时候谈的。 除了归晴还能是谁。 蒋誉序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哦,不太有印象了。】 程觅:【她也在北城,前几天我跟她在机场碰上了,顺便就约了个饭。】 蒋誉序再次抬起头看向卧室的门。 微信那边,程觅仍然在跟他讲述心路历程:【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发现我还是挺喜欢她的。】 蒋誉序:【你要追她?】 程觅:【是有这个计划,她跟我说她现在还单身,这是暗示吧?】 蒋誉序:【不知道。】 他胸口莫名地涌起了一股憋闷的燥意,作为一个情绪稳定的人,这种感觉实在太陌生。 蒋誉序进行了几次深呼吸,给程觅发了一句“我还有事,不聊了”,便结束了这场对话。 蒋誉序这边刚刚将手机放回原位,便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他抬起头看过去时,归晴已经推门走进来了。 她刚吃完饭,整个人懒洋洋的,进来之后看到蒋誉序湿着头发、穿着T恤的样子,顿时明白了什么。 归晴噗嗤一声笑了,走到他面前,拽了拽他搭在脖子上的毛巾。 “蒋律,不是吧,拿了个外卖而已,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吃的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归晴早就知道蒋誉序生活讲究,说难听点儿就是事多,但没想到夸张到这个地步。 一份麻辣烫而已,他搞得像碰过什么毒药似的。 蒋誉序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独特的气质,性感慵懒,漫不经心却总能散发出来致命的吸引力。 她好像对谁都这么笑。 蒋誉序又想起了程觅刚才微信里说的话。 归晴跟程觅说,她现在单身。 这话不算撒谎,毕竟他们现在的关系的确上不了台面,只是—— 蒋誉序想起来自己刚刚回来时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忽然觉得极其讽刺。 又很庆幸程觅正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他聊天,让他不至于成为那个笑话。 其实归晴一直都很拎得清,犯糊涂的人是他。 蒋誉序沉默了许久不说话,表情又很严肃,看得归晴蹙眉。 她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想什么呢?” 蒋誉序回过神来,淡淡地说:“吃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归晴:“你心情不好?” 蒋誉序:“和你无关。” 他一直都不喜欢和她谈论个人隐私,归晴对于这个答案倒也欣然接受:“OK,当我没问。” 蒋誉序:“走的时候把你的东西都带走吧。” 归晴嘴角的笑渐渐消失,几秒之后,盯着他端详起来,微微眯起眼睛:“蒋律,什么意思?” 蒋誉序:“以后除了工作,私下不要联系了。” 他很果断地做出了决定,这还要谢谢程觅方才的“提醒”。 在一段没有结果的关系里沉溺下去,对他没什么好处。 他跟归晴本来就不是一种人,他们的生活习惯、价值观都有非常明显的差距,就算他真的想跟她正式发展,她还不一定乐意。 还有,蒋家大概率也不会接受她。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尽早结束才能回归正轨。 归晴再次笑起来:“蒋律这是要跟我断了?” 蒋誉序:“我们本来就不该有关系。” “真绝情啊。”归晴说,“我还以为,这么长时间,你多少会有些舍不得我呢。” 蒋誉序:“你想多了。” 归晴:“嗯,确实是我想多了。” 她后退了一步,姿态从容,也很潇洒,“蒋律放心,我这个人绝不死缠烂打,既然你说结束,以后除了工作之外我不会联系你。” “对了,谢谢你的衣服。”归晴挥挥手,“那我就先走了。” 第353回 结束 蒋誉序没有回应,而归晴则是挥手后就踩着拖鞋走出了卧室。 蒋誉序坐在床上没动,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就听见了客厅传来的关门声。 她走得可真快。 也是,她身边从来就不会缺追求者,既然他都已经说要结束了,她肯定不会死缠烂打倒贴他。 蒋誉序仔细想了想他们两个人这一年多的纠缠,看似是归晴主动的,其实他一直都没有正面地拒绝过她——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他的“配合”,归晴就算想跟他有些什么都不会成功。 可他之前竟然一直觉得,是归晴主动的。 大概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吧。 或许她跟所有的异性相处都是这样的,给人一种她离不开自己的错觉,温水煮青蛙似的让对方一点点习惯了自己的存在,但走的时候,比谁都潇洒。 而可笑的是,他刚才提出结束的时候,竟然有一瞬间在期待她的纠缠和挽回。 或者,最起码,她应该问一句原因。 可她什么都没问,欣然接受,然后潇洒转身。 是因为程觅么? 她接受了程觅的约会邀请,还跟程觅说自己是单身——是不是代表她也有跟程觅重修旧好的计划?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心里应该早就盘算着跟他结束了吧。 刚刚他提出来分开,倒是正好满足了她的意愿。 想到这个可能性,蒋誉序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如果说刚刚只是烦躁,那现在,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名的火在胸口缭绕。 他没有谈过恋爱,但第一次被人这样戏耍,一向自诩控制力惊人的他,竟然不知不觉间被另外一个人牵着鼻子走了。 还是一个花名在外的女人。 他现在只庆幸自己没有糊涂脑热到邀请她做女朋友,否则场面一定很难堪。 —— 周末这天晚上,蒋誉序临睡前刷到了程觅的朋友圈。 他发了一张照片,定位是某家酒店。 照片拍的是晚餐,桌上摆着蜡烛和玫瑰,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对面还有一只女人的手。 虽然虚化了,但蒋誉序仍然一眼认出了手的主人。 蒋誉序的视线落在酒店的定位上,再看看时间,手指不由得收紧。 快十一点了。 一男一女深夜在酒店,这种行为本身就足够暧昧了,更何况归晴和程觅还有一层前任的关系。 蒋誉序深吸了一口气,退出微信,将手机放到一旁,关了床头的灯。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酝酿睡意,但越想睡过去,大脑皮层却越兴奋。 他的眼前开始闪过那些和她纠缠在一起的场景,她在事后抱上来亲他的下巴,枕在他的胸口睡觉—— 蒋誉序翻了个身,掀开了身上的被单,体内涌起一股燥热。 他拿起遥控器将空调打开,收效甚微。 蒋誉序虽然接受的教育比较传统,但他并不算迂腐的人,也没有所谓的处女情结。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归晴不可能是单纯的小姑娘,但他也没有去深想过某些事情。 可今天,酒店的定位赤裸裸地出现在他眼前,他就算不想都不行。 从第一次和归晴发生关系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她的轻车熟路—— 今天晚上,她对程觅是不是也是如此。 不行,不能再想了。 蒋誉序的教养不允许他再深想这件事情。 他强行中断了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开始想明天的工作。 毫不意外地,失眠一整夜。 虽然闭着眼睛,但大脑一直很活跃。 蒋誉序的生活很规律,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上次失眠是什么时候了。 一夜没睡好,脸色肉眼可见地疲惫。 蒋誉序冲了个温水澡,换好衣服,喝了一杯咖啡提神,出门上班。 他刚刚发动车子,开了不到一公里,就接到了傅西京的电话。 蒋誉序连了车载蓝牙接电话,“你找我?” 这一开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哑。 那头的傅西京也听出来了:“你生病了?” 蒋誉序:“没有,昨天加班晚了。” 他随口给了个理由,傅西京倒也没有怀疑:“沈征那边的案子需要律师,你有时间接么?” 蒋誉序:“是他二叔的事儿?” 傅西京:“嗯,看看怎么判重一点儿吧。” 蒋誉序:“比如?” 傅西京:“最好无期。” 蒋誉序:“现有的证据整理一下吧,见面谈。” 傅西京:“证据都弄好了,就等你一句话——一会儿我跟他去你律所,你方便么?” 蒋誉序:“可以,一会儿见吧。” …… 八点四十,蒋誉序来到了律所。 他刚刚走出电梯,便碰上了在楼道里打电话的归晴。 她应该是在跟公司总部的人通话,风风火火地说着英文,态度强势,咄咄逼人。 她在工作里一直都是这样,用别人的话说,像个女斗士。 特别投入。 蒋誉序看着她工作的态度,再想想她那天说自己不想上班,忽然觉得她那天应该只是随口说着逗他玩儿的。 这种事情,她之前也没少做。 归晴挂上电话之后也看到了蒋誉序,两人的视线对上之后,她十分坦然。 只看他一眼,也没打招呼,就转身回办公室了。 好像他们根本没认识过一样。 蒋誉序也面无表情地回了办公室。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直到敲门声响起。 蒋誉序看了一眼电脑右上角的时间,九点五十。 他说了一句“请进”,接着,就看到傅西京和沈征走进来。 蒋誉序起身走上前,指了指那边的会客桌,“坐那边说吧。” 傅西京和沈征在蒋誉序对面坐了下来,还没说话,傅西京就注意到了蒋誉序疲惫的神态。 “你确定你没生病?”傅西京问。 蒋誉序:“没有。” 傅西京将信将疑,印象中没见过蒋誉序这么憔悴。 他这人生活规律得很,就算工作原因也不会熬夜熬得太狠。 傅西京思索期间,蒋誉序已经跟沈征沟通起了案子的事儿。 这起案子对于的蒋誉序来说难度系数不高,之前他做过类似的官司,只要证据充足,沈浔应该是出不来了。 聊了快一个小时,蒋誉序和沈征定好了签合同的时间。 昨天一夜没睡,经过这场沟通,蒋誉序疲惫感加重,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抬起手按上去,脸色也比之前白了不少。 傅西京看在眼底,提醒他:“你还是去医院挂个号吧。” 第354回 那我学 傅西京觉得,蒋誉序看着随时都可能晕过去,说起来也是奇怪,周六那天去接机的时候还好好的,过了一天就这样了? 看着像受了什么打击、一蹶不振了似的。 不过傅西京根本没往这个方面想,蒋誉序这样的人,恐怕没什么人和事能让他一蹶不振。 “不用,吃个药就行。”蒋誉序摆摆手,“我让助理送你们。” —— 意.大利回来之后的这两天,傅西京都住在宋意的公寓里。 公寓的面积和条件和他的别墅比不了,但傅西京住得很享受。 宋意在放暑假,每天三餐都会在家里做,周六晚上开始,他每顿饭都是跟宋意一起吃的。 他们两个人会一起出去逛超市买菜,宋意做饭的时候,他跟在后面打打下手。 这样看似平淡的日子,傅西京却觉得极其享受。 傅西京有阵子没回公司,堆积了不少工作,但周一这天,他仍然准时下了班。 七点钟,傅西京输入密码进了公寓,一踏进来,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傅西京换了拖鞋,走到厨房的时候,宋意刚好关火装盘。 傅西京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盘子端上了桌。 “我以为你会晚点,还有几个菜没做。”宋意随口问他:“今天不忙吗?” 傅西京:“工作忙不完,明天再说。” 他随手挽起袖子,“需不需要我帮忙?” “你去把蔬菜沙拉拌一下吧,酱汁在冰箱。”宋意给傅西京交代了一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任务。 毕竟,他的厨艺,也做不了什么太难的事儿。 傅西京明白她这么安排的原因,欣然接受,开始拌蔬菜沙拉。 “今天在家干什么了?”傅西京主动跟宋意聊天。 宋意:“看了会儿书,打扫了卫生,洗了衣服,出去买了点水果。” 傅西京:“没找阿姨?” 宋意:“不用,打扫卫生挺解压的。” 傅西京:“第一次听说劳动能解压。” 宋意:“收纳很解压的,我压力大的时候就会收东西。” 说到这个,她忽然想起了李先生说他压力大的时候喜欢下厨房,应该是一个道理。 说到李先生,宋意有点儿想念他做的蛋糕了。 不过李先生好像很久没下厨了,可能是因为感情顺利了,也不需要解压了。 想念归想念,但宋意也不大好意思去麻烦李先生。 上次跟李先生聊天还是在苏黎世的时候,最近李先生也没有找她聊过,很明显是忙着谈恋爱去了。 “想什么呢?”傅西京看到宋意走神,戳了一下她的胳膊。 “啊,没什么。”宋意回过神来,“有点想吃甜食。” 傅西京:“比如?” “提拉米苏。”宋意随口跟傅西京分享了一下,“之前邻居做的,和我在罗马倒闭的那家餐厅吃的一模一样。” 提起那家倒闭的餐厅,宋意怪遗憾的。 这次她跟傅西京故地重游,最先想起的就是去尝尝惦记了多年的味道。 结果一查才发现,那家餐厅两年前关门了。 后来旅程里,宋意也吃过一次提拉米苏,但和那家店的味道不太一样。 虽然是传统甜点,但每一家店的原料配比都不太一样,配方是餐厅的机密文件,肯定也不可能外流。 但李先生做的提拉米苏,是她吃过和那家餐厅最接近的了。 宋意都在想,下次跟李先生聊天的时候跟他要个配方。 “邻居。”傅西京重复了一遍宋意的话,“之前跟你聊天那个?” 宋意回过神来,从傅西京的问题里听出了明显的不满和阴阳怪气,“他还有这本事呢。” 宋意被他酸不拉几的口吻逗笑了,故意说:“是啊,李先生做吃的很有一套。” 傅西京:“怎么,你喜欢会下厨的?” 宋意:“我喜欢啊,谁不喜欢。” 她原以为,傅西京听见这话会冷笑一声。 没想到,他竟然点了点头。 宋意:“?” 然后,就听见他说:“那我学一学。” 宋意蹙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傅西京:“你那个邻居除了提拉米苏还送过什么?我都试着学学。” “……不用了吧。”宋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笑得尴尬。 她知道傅西京本意是想做她喜欢的事儿,只是他在下厨房方面实在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傅西京应该只会清水下面条这种级别的。 而且他本人对下厨这件事情毫无兴趣,甚至有些厌烦。 宋意觉得没必要硬学,两个人有一个人会做饭就可以了,傅西京可以去承担一些其它的家务,过日子也不用算得那么清楚。 “你不相信我?”傅西京从宋意的尬笑里读懂了她的意思。 宋意委婉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你还是好好工作吧,多创造经济价值。” 傅西京笑了:“你觉得我不擅长这个领域。” 宋意:“那你觉得呢?你有这方面的天赋吗?” 傅西京:“我觉得有。” 宋意哽了一下,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好吧,你觉得有就有。” 傅西京:“我去找个师傅学一学,一个月差不多,到时候做给你吃。” 宋意看他踌躇满志的样子,没忍心打击他,点点头,“好,那我等你。” 两人聊天间,宋意把剩下几道菜也炒好了。 傅西京把盘子端上桌,过来帮忙拿了餐具,盛了米饭。 然后两人便坐上餐桌吃饭。 吃饭时,傅西京跟宋意聊起了沈征的案子。 得知蒋誉序接了这个案子之后,宋意就知道,沈征是赢定了。 “对了,”傅西京想起了蒋誉序疲惫的脸色,“你一会儿问问你哥身体怎么样了,我看他今天跟生病了似的,让他看医生他也没搭理我。” “啊?”宋意蹙眉,“周六那天不是挺好的吗?” “我也纳闷。”傅西京玩笑,“跟受了什么打击似的,我第一次见他这样。” 受打击? 宋意想不出来蒋誉序会受什么打击,他的人生好像一直一帆风顺的,没出过什么意外—— 等等,意外。 宋意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归晴的脸,表情一僵。 她这样子,正好也落到了傅西京眼底。 傅西京观察着她的反应,“你想到什么了?” 第355回 恋爱的感觉 宋意摇摇头,没有跟傅西京说这件事情——蒋誉序虽然没明确说过让她保密,但从他之前提起归晴时的顾左右而言他便能看出他的态度。 傅西京这般聪明,当然猜得到宋意有事情瞒着他。 所以,蒋誉序真的受了什么打击? 那就稀罕了,还有人能打击到他么? 说出去恐怕连他父母都觉得离谱吧。 傅西京虽然好奇,但并未深究,继续将话题绕回了精进厨艺这方面。 “对了,你那个邻居方便的话,麻烦他提供一下配方。”傅西京听起来踌躇满志,动真格的了。 宋意看他这么积极,虽然内心持保留态度,但也不忍心浇灭他的激情。 于是她答应了:“我晚点问问他。” —— 宋意这边是三室一厅,其中一个是比较小的书房,傅西京最近就住在那间房间里。 说是住,但也只有晚上办公太晚了才会在这边过夜。 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赖在宋意房间里的。 今晚也像平时似的,两人吃完饭坐在客厅里头看了会儿电视之后,宋意就去洗澡了。 她刚洗好出来,就看到傅西京放下手机,打算去书房。 宋意看到傅西京手里拿着两只手机,就猜到了什么:“有工作吗?” “嗯,今晚临时有点事儿处理。”傅西京走到宋意面前,摸了摸她的脸,“你先休息吧,我一会儿睡书房。” 宋意习惯性地问了一句:“要很久吗?” 傅西京突然笑了,凑近她揶揄:“怎么,舍不得我?” 聊这么正经的事儿,他突然厚脸皮一下,宋意都没招架住。 被调戏完之后,她有些恼,推了他一把,“谁舍不得你,赶紧去忙你的。” 傅西京:“被我猜中了,恼羞成怒了?” 宋意:“你再说,明天就搬出去!” 傅西京这次学乖了,见好就收,还态度诚恳地跟她说了句“我错了”。 “我休息了。”宋意推开他,转身回了卧室。 傅西京站在原地,看着宋意关上卧室的门,再想想她方才的表情,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真有意思。 他和宋意都不是什么二十几岁的小年轻了,但这恋爱谈起来,好像两个人都显得幼稚不了不少。 明明很多年以前就全垒打过了,现在搞得像手都没牵过似的,动不动脸红心跳。 不过傅西京没恋爱的经验,他想,可能别人谈恋爱都这样吧。 至少他现在感觉很不错。 —— 宋意回到卧室之后并没有睡觉,她刚坐到床边拿起手机,便看见了十分钟前纪青鸢发来的维系消息。 宋意赶忙打开聊天框。 纪青鸢:【小意,这周六我想邀请你和你爸妈一起吃个饭,你时间方便吗?】 宋意:【我方便的,您定好时间地点告诉我就行。】 纪青鸢:【那就去帝景吧,你跟西京说,他知道是哪里。】 宋意:【好的。】 纪青鸢:【最近他表现怎么样?】 宋意:【挺好的,你放心。】 纪青鸢:【你不用太惯着他,他要是惹你不高兴,直接说,有什么要求你也直接提。】 宋意:【嗯,他现在真的挺好,今天他还说要学做饭^_^】 宋意是个挺容易知足的人,她没太大的野心,跟傅西京在一起之后,两个人每天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就挺好的。 宋意一直觉得,找爱人这种事情,不能抱着改变对方的心态。 她当初对傅西京动心的时候,就很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了,如今傅西京能为了这段关系改变到这种程度,她非常知足。 其余的也都是锦上添花,她不贪图太多。 宋意跟纪青鸢聊了一会儿,纪青鸢就准备休息了,她睡得早,宋意一到时间便跟她说了晚安。 刚刚跟纪青鸢聊到了傅西京要学做饭的事儿,宋意便想起了提拉米苏的配方。 念及此,她翻到了和李先生的聊天界面。 看看时间,这会儿晚上九点出头,平时李先生经常这个时间跟她聊。 宋意斟酌了一下言辞,客气地发了一句:【李先生,请问您现在忙吗?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麻烦您解答一下,占用您几分钟时间。】 宋意每个字都透着客气和疏离,毕竟李先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万一人俩现在正在一起,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就不好了。 过了两三分钟,李先生那边回复:【不忙,你说话怎么这么客气?我以为我们算朋友了。】 宋意看着这条消息尬笑了一下。 其实她平时跟李先生说话就特别客气了,今天特意“加工”过之后就更显得两个人不熟了。 不像朋友,像上下级。 原因么…… 试着代入一下,如果她看到有个女的晚上给傅西京发微信,就算对方简单问一句“在吗?有事儿找你”,她都会有些不舒服。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一向是她的原则。 宋意没有和李先生解释原因,开门见山:【我男朋友想学提拉米苏,您用的配方方便分享一下吗?】 李先生:【好,不过我现在没在电脑前,明天发你。】 宋意:【OK,不着急,谢谢您。】 李先生:【你男朋友还挺上道的。】 宋意:【哈哈,有点,希望他能学会。】 李先生:【提拉米苏很简单,按配方步骤操作几次就成了。】 宋意:【好的。】 李先生:【你们最近感情进展还不错。】 宋意:【嗯,还好,我对现状很满意。】 回答完这个问题,宋意也有来有往地关心了他一句:【您和女朋友也挺好的吧?】 李先生:【目前不错,不过有一些隐患,我最近正在考虑。】 李先生:【今天真巧,我正想咨询你,怕打扰你,你的消息就来了。】 宋意:【那可真巧啊,您有什么问题?】 李先生:【我隐瞒了她一些事情,她知道真相之后可能会怪我骗她、和我分手。】 看到“分手”二字,宋意的表情有些严肃了。 宋意:【这么严重吗?是什么事情方便说吗?】 李先生:【追她的时候,我用了另外一个身份接近她,这样比较好知道她的想法。】 【但我们没见过面,只是网友,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人就是我。】 宋意将李先生发来的内容仔细地看了一遍,大概把这件事情盘明白了。 李先生最后咨询的问题,提问的句式都跟之前差不多:【如果是你,你会希望我怎么做?】 第356回 欺骗的定义 宋意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复:【李先生,我个人的想法是您应该尽快坦白真相。】 李先生:【我怕她因此和我生气,或者是闹分手。】 宋意:【那你觉得你可以一直瞒着她吗?恕我直言,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朝夕相处,她总有一天会发现的。】 宋意:【你主动坦白,和被她发现,一定是后者比较严重吧。】 李先生:【嗯,你说得对。】 宋意:【我相信你女朋友也是讲道理的人,只要你说清楚自己当时的想法就好了,她会理解的。】 李先生:【真的么?】 宋意看着这个问题,有点儿想笑——这是在有些不符合李先生的画风。 不过人面对在意的人时难免患得患失,这也很正常。 宋意宽慰他:【真的,她既然都愿意重新和你在一起了,那一定也放不下你,相信她。】 李先生:【好,那我考虑一下。】 宋意:【好的,很晚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您直接把配方发我就行了,感谢。】 …… 宋意跟李先生聊了挺久的,聊完一看时间居然都十点半了。 她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看着身边空出来的位置,竟然有些不习惯了——傅西京也不过才在她这边住了半月不到而已。 宋意看了一眼卧室的门,轻叹了一口气,关了床头灯睡过去了。 —— 晚上这一觉睡得还不错。 翌日是工作日,傅西京上班之前会在家里吃饭,宋意的闹钟也是按平时早八的安排定的。 六点半准时响了。 宋意生活规律,六点半起床是多年的习惯。 今天外面的阳光很不错,盛夏的六点半,天已经亮透了。 宋意起来叠了被子,打开窗帘和窗户,简单洗漱一下就去厨房准备早餐了。 她从主卧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要去外面洗手间洗漱的傅西京。 他身上还穿着睡衣,没来得及换。 “早。”宋意跟傅西京招了招手,“一会儿吃馄饨吧。” 傅西京:“好。” 宋意:“昨天晚上忙到很晚吗?” 傅西京:“十二点钟,还行。” 两人随便说了几句,宋意就去厨房忙活了。 冰箱里有冷冻馄饨,上次去宋兰升那边的时候带回来的。 宋意做早餐一般都比较简单,怎么节省时间怎么来,好在傅西京现在可比当年收敛得多,她做什么他就吃什么,也不要求她换花样了。 不过宋意还是会隔几天换一样,毕竟她自己也没法子每天吃同样的东西。 傅西京换好衣服来到厨房的时候,宋意正好把馄饨煮好了。 傅西京上去端碗拿餐具,不多时,两人便坐在了餐桌前。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餐桌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简单的早餐,日常的对话,可空气中都透着温馨。 宋意低头喝着馄饨汤,看着坐在对面的傅西京,猛地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她以前一直在追求的“安稳小日子”吗? 没想到,最后是跟他一起过的。 “大早上,叹什么气?”傅西京听见宋意长吁一口气的声音,有些警觉。 “没叹气啊,就是觉得现在的生活真的很不错。”宋意微笑着说。 傅西京细品了一下她的话,直接企业级理解:“跟我在一起很不错?” 虽然有点儿自恋了,但宋意没否认他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你现在这样是很不错。” 傅西京:“那你昨天晚上还要赶我走。” 宋意:“是你先惹我不高兴的。” 傅西京:“那现在高兴了没?” 宋意:“那是开玩笑的,我脾气哪有那么大。” 傅西京跟着笑了一下,半真半假地问:“那如果我真犯了什么别的错,你会不会赶我走?” 这问题是话赶话问出来的,但宋意还是很敏感,立刻眯起眼睛打量起了他。 傅西京:“别怀疑,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给自己定个规矩。” 有了他这句解释,宋意的表情才缓和了一些。 她认真想了想了傅西京的问题,“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错误,我都不会跟你说分开的。” 平时闹小别扭归闹,两个人在一起不可能完全没有矛盾,但她分得很清楚,也不是那种随便把分手挂在嘴边的人。 宋意觉得分手说多了挺伤感情的。 不过,她一旦说出来,那就代表真的想分开了。 之前跟许胜文那一段,就是这样。 “原则性的错误是指?”傅西京虚心求教。 宋意:“欺骗,出轨,违法犯罪,这些都是底线问题。” 傅西京的关注点都在最前面的两个字上:“你怎么理解欺骗?” 宋意:“嗯?这很难理解吗?” 傅西京:“什么程度的欺骗你是无法接受的?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说出口的事情。” 宋意:“这我理解啊,我不是要你在我面前做透明人。”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可能让自己的表达精准一些:“但涉及到我们两个人关系的事情,我不接受欺骗,我也不会欺骗你。” “好,明白了。”傅西京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 “对啦,昨天青姨说,这周六两家人一起吃饭。”宋意转移了话题。 傅西京“嗯”了一声,“刚才看到她通知了。” 宋意:“我今天去我妈那边一趟,跟他们说一声。” 傅西京:“你开车小心。” …… 傅西京吃过早饭,跟宋意道别之后就出去上班了。 关上防盗门走进电梯后,傅西京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变得严肃。 他拿起手机,翻出昨天晚上的微信聊天记录,盯着宋意发来的那几行话,若有所思。 快刀斩乱麻,不能拖了。 电梯停在B1。 傅西京加快步伐走到停车位。 上车之后,他再次拿起手机,给宋意的对话框里发了一份文件。 —— 宋意是准备出门的时候看到李先生给的配方的。 她跟李先生道了谢,便马上打开配方自己看了一遍。 这个配方似乎是李先生自己写的,步骤和材料都特别清楚。 宋意看完配方之后也有一种“我上我也行”的感觉了。 她将配方保存下来,决定今天回来的时候去采购一趟材料——反正傅西京“学习”的时候也用得到,就当提前准备了。 第357回 宋老师你真爱我 做好这个决定,宋意把配方转发给了傅西京。 原本以为傅西京到公司之后会比较忙,可能没在看手机,但没想到,配方刚发过去,他就第一时间回了消息。 傅西京:【好,我今晚下班开始学。】 宋意:【我下午去买材料吧,我也想学。】 傅西京:【嗯,那一起。】 宋意:【我应该比你先学会。】 傅西京:【这么自信?】 宋意:【嗯。】 她在别的方面可能比不过傅西京,但下厨房这件事情肯定是比他有天赋的,她这个人也不会盲目自信。 傅西京要工作,宋意没跟他聊几句,就放下手机去收拾了。 她换了个衣服,开车去了小院那边,陪宋兰升和蒋疆待了一天,顺便同他们说了周六两家人一起吃饭的事情。 说到这件事情,蒋疆的表情严肃了不少。 他思考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问宋意:“下一步的事情,你怎么考虑的?” 有些问题,傅西京在场的时候不好聊,还得他们一家三口关起门来说。 蒋疆和宋兰升考虑得有些复杂,一方面不希望宋意太早就跟傅西京结婚,想再观察观察他的表现,一方面又怕这样一直拖着没办法给宋意安全感。 “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宋意看出了蒋疆的担忧,同他微笑了一下,“下一步的事情顺其自然吧,我想先认真谈谈恋爱,以前的经验太少了。” 蒋疆点点头表示理解,“我和你母亲是担心你没有安全感。” “不会的。”宋意摇头,“他现在做得很到位。” 所谓没有安全感,在旁人看来可能是一方太过于矫情,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另外一方做得不够。 宋意之前也一直认为自己属于没什么安全感的人,但最近和傅西京相处中才恍悟——如果两个人坦诚相待、平等沟通,事无巨细地照顾对方的感受,没有安全感只是个伪命题。 蒋疆和宋兰升从宋意的回答中也感受到了她和傅西京现在的状态。 宋兰升欣慰地拉住宋意的手,“你们相处得好,我和你爸也就放心了。” “妈,爸,我对现在的生活方方面面都很满意,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宋意笑着对两人表述了自己的心境,“你们两个之前为我操了那么多心,以后多过过二人世界吧。” 毕竟他们也错过了快三十年。 —— 在小院待到了四点钟,宋意启程去了一趟市区一家比较大的烘焙超市。 宋意擅长做中餐,烘焙属于她之前没有接触过的领域,来这家超市,还是在点评软件上做的功课,评价里说这家超市的东西很全。 宋意将车停好,进超市之前拿手机打开了李先生给的配方,将原材料清单看了一遍。 手指饼干、马斯卡彭、咖啡液、玛莎拉酒、可可粉…… 进入超市,宋意开始在货架上挨个寻找。 宋意在烘焙超市逛了快一个小时,除了配方上的材料之外,她还买了一大堆其它的东西。 结账的时候一个大购物车都要放不下了。 超市的工作人员特意跟着她出来装了一趟车,不过宋意看着那一后备箱的东西,头还是有些疼——一会儿到家了她要怎么弄上去? 正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宋意接到了傅西京的电话。 宋意看了看时间,快六点了。 宋意:“你下班了?” 傅西京:“已经到家了,你还没回来?” 宋意:“我刚从超市出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到,你来地库车位等我吧,东西有点多。” 傅西京:“好,我下去等你。” 宋意开车不方便打太久电话,说完重点就挂了。 傅西京等了一刻钟就提前下楼等着了。 他在车位站了五六分钟的样子,就看到了宋意的车。 她将车倒进车位,下车打开了后备箱。 傅西京停在车后面,看到一后备箱的东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眼神有些惊讶—— 宋意刚才说“东西有点多”的时候,傅西京完全没想到有这么多。 宋意不是个喜欢疯狂买东西的人,眼下这一幕真是惊到他了。 宋意看到傅西京诧异的表情,咳了一声,“我之前没有去过专门的烘焙超市,很多东西都有兴趣,就都买了。” 傅西京回过神来:“有兴趣就买,我报销。” 他巴不得宋意多花他的钱,她这人过于节俭了,见她这么买,他还挺高兴的。 傅西京说完就去动手拎那几个购物袋了,他力气大,那几个大袋子在他手上像是没分量似的。 宋意跑去前面给他按电梯。 几分钟后,两人回到家里,直奔厨房收纳刚刚买的东西。 宋意往柜子里放东西的时候,听到傅西京问:“你怎么还买这个了?” 她回过头,看到了傅西京手里的东西。 手指饼干。 “这个手指饼干太甜了,提拉米苏的手指饼干要用自己烤的。”宋意正纳闷的时候,傅西京已经跟出了后半句话。 听起来怪专业的。 宋意蹙眉,他这话……怎么像是个已经学会了的? “你给我的那个表格里就有手指饼干的配方。”傅西京补充了一句。 宋意顿悟,原来如此。 “是吗,我好像没注意到。”宋意说,“那我们自己烤吧,我一会儿看看。” 这个话题过去,两人继续收拾食材。 宋意公寓厨房的面积不小,打了一排墙面柜,之前有两个柜子是空的,经过这一买,全部都装满了。 收好东西,宋意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傅西京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失笑:“不是说我学么,怎么你比我还积极。” 宋意:“因为想赢你。” 傅西京啧了一声,“胜负欲真强。” 宋意:“跟你开玩笑的。” 她长吁了一口气,“以前没接触过这方面,突然想学一下,我妈挺喜欢中式点心的,以后做给她吃,青姨喜欢蛋糕和饼干,还有Miki——” 傅西京往她面前凑:“那我呢?” 宋意抬起手糊上他的脸:“我记得有人最讨厌吃甜食了,不健康,难代谢。” 后面那六个字,是很多年之前傅西京数落过她的话。 傅西京听见之后,也被带回了那段回忆里。 他眯起眼睛:“八年前我随口一句话都记这么清楚,宋老师你是真的爱我啊。” 宋意:“……” 第358回 老同学 臭不要脸的。 宋意差点就把这句话骂出来了。 她憋回去,没好气地瞪他:“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在记仇。” 傅西京并不在意,煞有介事:“没有爱哪来的恨呢。” 宋意一把推开他的肩膀,“我去做晚饭。” 说完,转身就往岛台的方向走。 傅西京跟在后面,“我来帮忙。” 今天晚饭做得有些晚了,宋意简单做了两份三明治对付了一下,傅西京也不挑剔,配合地吃了。 晚饭结束之后,两个人便在厨房研究起了李先生发来的配方。 第一步,先做手指饼干。 手指饼干的配方很简单,只有面粉、鸡蛋和糖。 但往往越简单的方子,越考验技术。 宋意和傅西京两个人在厨房倒转腾挪一个多小时,轰轰烈烈地失败了。 烤出来一盘不知名的东西。 蛋白消泡了,饼干完全不蓬松,像是风干了的饺子皮。 宋意自认为挺有厨房天赋的,第一次经历这么惨烈的翻车,有些受打击了。 她托着下巴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那一盘东西,眉头紧蹙,像是遇到什么学术难题一样。 “明明每一步都是按操作流程来的,怎么会这样。”宋意的声音很低,是在自言自语。 但傅西京听见了。 他看着宋意认真为了这件事情烦恼的样子,有些想笑。 难得见她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怪可爱的,让人想捏捏她的脸。 傅西京没委屈自己,上去坐到她身边,抬起手捏了一下。 “哎呀你别碰我。”宋意正烦恼着呢,被他一捏,有些没耐心。 傅西京:“不就是失败了一次么,不是什么大事儿,明天再来就是了。” 宋意:“我想弄清楚原因。” 傅西京:“这就像做实验,失败一次是不可能总结出经验的。” 宋意抬起头看着他,“你好像很有经验似的。” 傅西京心说那可不是吗——他跟着那位米其林的chef学做提拉米苏的时候,看配方也觉得非常简单,烤个饼干泡个酒、打个蛋奶糊一层一层组装到一起就好了。 结果刚去烤手指饼干的时候就经历了轰轰烈烈的打击。 傅西京第一次的失败经历跟宋意一模一样,他当时的反应也是宋意这样,不死心,一定要搞明白原因。 于是那一个晚上他通宵烤了八盘手指饼干。 没有一盘是成功的。 傅西京那天晚上备受打击,人生中第一次产生了自我怀疑——他大约是真的没这方面的天赋。 从前他不精通厨房的事儿,但从未怀疑过自己是因为天赋不足。 他一直很自信地认为自己没有短板,只要他想学,任何事情都难不倒他。 结果被手指饼干绊了一跤。 通宵了一晚之后,傅西京又去找了那位chef上课,经过了三天的钻研,终于烤出了成功的手指饼干。 教他的chef都被他的这股劲儿打动了,感慨了一句:“傅总有这钻研的精神,做任何事情都会成功的。” 傅西京从回忆中抽身,拍拍宋意的肩膀,“今天先不想了,明天再试试。” 宋意点点头,长吁一口气:“看来不能小瞧任何一种菜系。” 她有些后悔了:“李先生刚发来配方的时候,我以为很简单呢。” 结果第一步就翻车了。 这么一想,更觉得李先生厉害了。 宋意下意识地就跟了一句夸奖的话:“他太厉害了。” 刚夸完,宋意就注意到傅西京的表情变了。 原本还带着微笑,现在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当着我的面这么夸别人,不合适吧?”傅西京一开口,酸味就飘出来了。 宋意简直无语,她不过是随口感慨一句,还给他醋上了:“幼稚。” 傅西京:“是,没邻居李先生成熟。” “……神经病。”宋意气得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我去洗澡了。” 再跟他多待一会儿,这厮指不定要怎么借题发挥了。 傅西京幼稚起来的时候真是没招架,可以说是蛮不讲理。 傅西京成功转移了宋意的注意力,看着她离开厨房的背影,笑着拿起盘子里的“手指饼干”咬了一口。 像烤馍片。 不过比他第一次烤的要成功一点儿。 —— 人在失败过一次之后就生出执念来,于是后面两天时间,宋意都在重复同一件事情。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她就烤出了完美的手指饼干,然后又用了一天的时间去学习做蛋奶糊。 周五那天傍晚,成功做出了一盘提拉米苏,包上保鲜膜送进了冰箱。 原本说好是傅西京学的,结果最后还是她先学会了。 不过吃起来,味道上还是没有李先生做的那么到位——总觉得差了点儿什么。 宋意还想尝试,但已经到了周六,两家人一起吃饭的日子。 于是这个计划就搁浅了。 傅家订的是晚餐,六点钟正式开始。 宋意跟傅西京提前到的,两人在地库等到了宋兰升和蒋疆,和他们一起上去。 今天晚上不仅宋兰升和蒋疆来了,蒋誉序也在——他下午正好去小院那边送东西,便被带着一起来了。 一行人一起进了电梯。 包厢在七楼,电梯停下之后,傅西京立刻动手推着蒋疆的轮椅往外走,那叫一个殷勤。 蒋誉序看了都觉得稀罕,一贯没什么表情的人,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宋意注意到了蒋誉序的这个表情,兄妹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几个人说笑着往包厢的方向走。 宋意关心了几句蒋誉序的近况,正要问他工作的时候,忽然迎面碰上了熟人。 看到归晴的那一刻,宋意愣了一下。 她不是一个人。 身边还有个男人。 比她高一个头,穿西装。 他的胳膊现在正搭在归晴的腰上。 男人长了一双桃花眼,挺帅的,客观地说,他这样跟归晴站在一起,挺般配。 只不过…… 宋意正要往身侧的蒋誉序那边看时,归晴身边的那个男人竟然先喊了他的名字—— “誉序!”那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你也来这儿吃饭?” ……听这语气,他们很熟? “嗯,跟我家人一起。”蒋誉序回复得很平静。 “誉序,这位是?”蒋疆随口问。 蒋誉序:“老同学,硕士的时候一个寝室的。” 第359回 尾巴 一个寝室的。 提取到这个关键词,宋意瞬间就想起来,之前蒋誉序似乎提到过,归晴是他室友的女朋友。 不会刚好……就是这个室友吧? 然后他们现在复合了? 之前傅西京说蒋誉序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似的,是因为这个事儿吗? 宋意心里有不少问题,但场合不合适,只能忍着没问。 但蒋誉序作为当事人,看起来似乎很冷静。 他简单跟那位老同学说了两句话就完事儿了。 来到包厢入座之后,蒋誉序也跟没事人一样,好像刚刚的那段小插曲不曾发生过一样。 …… 两家人也不是第一次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了,彼此都很熟悉,也就没有太多客套的环节。 不过纪青鸢和傅青云还是很郑重地同宋兰升和蒋疆做了保证,今后他们肯定会将宋意当成自家女儿一样偏爱,绝对不会让傅西京给她一点委屈受。 旁人说这话或许是出于客气,但纪青鸢对宋意的态度,宋兰升和蒋疆一直看在眼底,确实挑不出毛病来。 宋兰升笑着回应纪青鸢:“宋意说西京现在挺好的,他们走到今天也不容易,今后他们也会更珍惜的。” 傅西京附和:“宋姨说得是,倍加珍惜。” 纪青鸢瞥了一眼傅西京,“哼,你最好说到做到。” 她丝毫不给这个当儿子的面子,“你要是再像之前似的犯浑,我马上给小意介绍别的对象。” 傅西京:“……我是您亲生的么,您能不能盼我点儿好。” 纪青鸢:“谁让你前科累累的。” 说这话的时候,纪青鸢转过来给傅西京使了个颜色,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 到底是母子俩,傅西京看过她的这个提醒,顿时反应过来纪青鸢为什么这么说了。 她在提醒他“李先生”身份的事儿。 “青姨,我相信他。”最后还是宋意站出来替傅西京说话的。 傅西京一听这话顿时就支棱起来了,身体往宋意那边倾了倾,嘴角扬起,肉眼可见地高兴。 傅青云看着傅西京这样子都要感慨一句没出息。 说句不好听的,像被主人夸奖了的小狗。 蒋誉序也像是看见什么百年不遇的人文景观似的,盯着傅西京看了很久。 要不是亲眼所见,别人跟他说破天,他都不相信傅西京会变得这么狗腿。 刚才对着蒋疆献殷勤讨好未来岳父就算了,现在因为宋意的一句话这样—— 他身上要是有尾巴,恐怕这个时候已经摇起来了。 这就是感情的魔力么。 傅西京那么爱端架子的人,现在活脱脱变了一个人。 当然,人都是双标的。 作为宋意的哥哥,看到傅西京这样变化自然是替宋意感到欣慰和开心的。 但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变成这样。 想到这里的时候,蒋誉序的脑海中忽然又闪过了刚刚的画面。 他面色紧绷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而这个时候,话题正好又转到了他的身上。 是纪青鸢先提到的。 “对了,誉序上次相亲的那位怎么样了?”纪青鸢好奇,“我听你母亲说是许家的姑娘?” 蒋誉序回过神来,咳了一声:“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纪青鸢:“怎么,合不来吗?” 蒋誉序:“不合适。” 纪青鸢:“你也不小了,连小意都比你快一步了,你这当哥哥的得抓紧啊。” 蒋誉序:“好,我会的。” 纪青鸢看向宋意:“小意,你那两位好朋友是不是还没有对象,我看她们都挺好的——” 宋意:“……” “妈,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傅西京站出来拦下了纪青鸢。 所有人都以为蒋誉序不爱听这个。 但蒋誉序却破天荒地来了一句:“小意的朋友就算了,青姨您遇到其他合适的,可以给我介绍一下。” 他这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蒋疆和宋兰升都挺惊讶的。 平时蒋家的人也没少为蒋誉序的终身大事操心,但无奈的是,他本人总是表现得兴趣缺缺,每次相亲也都是不了了之。 前几天蒋政和乔婉过来的时候还在发愁,不知道蒋誉序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 没想到他今天突然转性了? 是因为看到宋意和傅西京在一起,受到触动了? 傅西京惊讶过后,出声调侃:“看来我想多了,蒋律这是要铁树开花了。” 蒋誉序看了他一眼,没接茬。 纪青鸢热衷于给人做月老,一听蒋誉序这么说就来劲儿了,“好呀好呀,那我马上给你安排,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蒋誉序:“安静大方的就行,其它没要求。” 纪青鸢:“你就够安静了,还找个安静的,你们两个在一起要闷死了。” 蒋誉序:“……” 宋兰升表示赞同:“誉序内敛,应该找个开朗一点的互补一下才是。” 刚刚傅西京和宋意的事儿已经聊得差不多了,于是后来话题基本上都是围绕蒋誉序展开的。 傅西京偶尔出来接茬开几句玩笑,宋意则是全程没怎么吭声。 她有一种预感,蒋誉序今天反常的行为,一定跟归晴有关。 还有上次傅西京说他像受打击。 宋意忍了很久没问,看来今天应该跟他单独谈谈了。 ……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蒋疆和宋兰升睡得早,一散场就先回去了,傅青云也跟着纪青鸢走了。 宋意和傅西京看着几名长辈离开,之后便要往蒋誉序的停车位走。 傅西京拽住宋意:“干嘛呢,我们也该回去了。” “你先去车里等我一会儿,我跟序哥说几句话。”宋意把傅西京支开。 傅西京一下就听懂了她的意思,眯起眼睛:“说什么悄悄话不能给我听?” 宋意:“不是我的事儿,是序哥的隐私,你别问了,赶紧过去。” 傅西京挑了挑眉,听了宋意的话先走了。 不过还是挺好奇。 蒋誉序有什么隐私是不能给人听的? 支开傅西京后,宋意快步走到了蒋誉序车前。 彼时,蒋誉序已经发动了车子。 看到宋意,他降下车窗:“怎么了?” 宋意打开副驾的门坐上去,透过镜片看着他的眼睛,开门见山:“你让青姨给介绍对象,是不是因为晴工?你们分手了?” 第360回 满足我 蒋誉序大约也是没想到宋意会问得这么直接,微微怔忡,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 过了一会儿,蒋誉序才缓缓开口:“没有。” “那你——” “我的意思是,我跟她没有在一起过。”蒋誉序看宋意误会了,这才补了后半句。 既然没在一起过,那肯定就谈不上分手。 蒋誉序的话说得四平八稳,基本上没什么起伏。 可宋意仔细品味了一番,却隐隐从他的这句话里听出了怨气——再结合傅西京之前说蒋誉序受了打击,难道他是被归晴甩了? 宋意倒吸了一口凉气,神色渐渐凝重。 “那……你对晴工是什么感觉?”这个问题,宋意之前就问过几次了,“序哥,我希望你这次不要再逃避了。” 先前每次他都是顾左右而言他糊弄过去,要么就是说他自己有数。 宋意也知道亲人之间也要讲究边界感,她也以为蒋誉序真的有数。 结果…… “不太确定。”蒋誉序目视着挡风玻璃,“我没谈过恋爱,也没接触过几个异性,没有对比就得不出结论。” “所以你让青姨给你介绍女朋友,是想通过和别人接触来确定吗?”宋意忍不住提醒他:“序哥,我觉得这不是个好办法,对另外一个人不公平。” “还有,”没等蒋誉序回应,宋意就接出后面的话,“你看着我一路走过来,应该知道的,当你在这么想的时候,说明就是那个人了。” “我承认,很多人是因为没接触过更多的人而被一个不怎么优秀的人吸引了,可你不是的。”宋意字字珠玑,“你没谈过恋爱,可你见过无数优秀的人,读书的时候应该也有很多人追你吧。” 蒋誉序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抓方向盘越来越紧。 他被宋意说得哑口无言了,无法反驳。 宋意见他沉默,便替他说了想法:“你就是喜欢上晴工了。” 蒋誉序:“那又如何。” 宋意又听出了怨气来:“你们现在是什么状态?为什么分开?” 蒋誉序:“她不是认真的。” 宋意:“比如?” 蒋誉序:“一开始她就这么说的。” 宋意:“那说明你一开始也是接受的吧,只是后来改变主意了,你可以直接告诉她。” 蒋誉序:“在那之前她已经去找别人了。” 宋意愣了几秒:“……是刚才吃饭碰见的那个吗?” 她问了之前就想问的问题:“你那个老同学,就是晴工之前的男朋友吗?” 蒋誉序:“嗯。”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宋意思来想去,都觉得归晴不是那种会吃回头草的人,“说不定只是普通朋友见面聚一聚呢。” 蒋誉序摇头:“没什么误会,是程觅跟我聊天的时候提的。” 宋意:“……” 很好,程觅应该不知道蒋誉序和归晴的事情。 “我跟程觅虽然不算很好的朋友,也有相识多年的情谊在,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跟他闹翻。”蒋誉序和宋意说了自己的想法,“所以暂时就这样。” 宋意有些头疼了。 如果归晴真的跟程觅和好了,那蒋誉序除了放手之外确实也做不了什么。 宋意想了半天,说:“要不你再等等,万一他们分手了呢。” 蒋誉序:“还有一种可能,他们会结婚。” 宋意:“不管是分手还是结婚,都是结果——看到结果再走下一步也不迟,不是吗?” 蒋誉序点点头,“嗯,是我考虑不周了。” “当局者迷。”宋意说,“你钻进牛角尖了,还有点赌气。” 蒋誉序:“有么?” 宋意:“有,非常有。” 他们兄妹两个人的性格,某些方面是很像的,所以宋意非常能理解蒋誉序此时的心境。 他只是冷静惯了,自己也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类似于失控的反应。 所以在聊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都保持着一贯冷静的表情。 拼的就是忍耐力。 但没有谁能一直忍的,就像弹簧,触底了就会反弹。 …… 傅西京在车上等了宋意二十几分钟,终于把人给等回来了。 宋意刚坐到副驾,傅西京便一脸好奇地看过去:“聊什么了,这么久?” 宋意:“你真八卦。” 傅西京:“那要不要满足一下我?” 宋意:“不要——你干什么?” 她话音还没落,傅西京忽然凑上来,两人鼻尖几乎抵在了一起。 下一秒,他便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傅西京不给宋意后退的机会,捧住她的脸,吻得越来越深入。 这个吻持续了有两三分钟才结束,宋意的脸已经红了。 傅西京抽纸替她擦了擦嘴唇,施施然开口:“那就只能换个办法满足我了。” 宋意可算是反应过来了。 她气得在他头上来了一下,“你真不要脸。” 傅西京:“你骂人的花样还是这么少,要不我教教你。” 宋意:“滚!” 她推开他,“开你的车。” 傅西京看宋意生气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他见好就收,坐回去发动了车子。 开了几分钟车,宋意忽然开口:“明天我跟星子和唐卿出去逛街,你自己安排吧。” 傅西京脸上的笑没了,垂死挣扎:“不带我一起?” 宋意嫌弃地看着他:“带你做什么?” “跟朋友聚会的时候带男朋友过去,很遭人嫌的。”她说,“我们很多年前就约定好了,不管恋爱还是结婚,都要有三个人的时间。” 傅西京长叹了一口气,“看来我没她们重要。” “你少来。”宋意无语,他现在装可怜装无辜真是信手拈来。 傅西京:“那我明天回老宅一趟吧,你晚上在外面吃么?” 宋意点点头,“我们约了火锅,你在老宅吃过晚饭再回来吧。” 傅西京:“需要去接你么?” 宋意:“不用,我自己开车。” —— 翌日一早,宋意起床换好衣服就出门了,连早餐都没吃。 当然,也没给傅西京做。 傅西京打开冰箱,随便弄了个煎蛋、吃了两片吐司凑合了一下,便驱车回了老宅。 昨天晚上纪青鸢是在老宅住的,一早就在院子里跟傅青云晒太阳。 看到傅西京回来,夫妻两人都很稀奇。 之后又习惯性地找他身后的人。 异口同声:“宋意呢?” 傅西京:“她没跟我一起来。” 纪青鸢:“那你回来做什么?” 傅西京:“……” “正好,我有些话跟你谈。”傅青云指了指对面的空位,“你坐。” 傅西京点头,在两名长辈面前坐了下来。 傅青云开门见山:“之前你弄的那个小号,打算什么时候跟宋意坦白?” 第361回 要孩子 傅青云为这事儿操心有几天了,傅西京好不容易才争取来和宋意在一起这个机会,要是因为这些事情再出什么岔子就不好了。 虽说他扮演第三人接近宋意,本意是好的,但隐瞒终归是隐瞒,两个人之间最忌讳这个了。 傅西京看出了傅青云的担忧,同他说:“我已经有计划了。” 傅青云的脸色松动了些,“你有想法就行,我以为你要一直瞒着。” 傅西京:“不会。” 他笑笑,“就这个月了,这件事情一定会解决掉的。” 傅青云欣慰颔首。 纪青鸢坐在一旁看着父子二人的互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真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傅青云忙说:“我这不是看你喜欢宋意么,为了咱们家庭和谐。” 纪青鸢:“傅董事长要是早些年就有这样的觉悟,老三也不至于被你害到离婚了。” 傅青云:“……” 傅善战和乔蕴雪离婚这件事情,是纪青鸢闹到搬出老宅的一大原因,这些年也一直是横亘在两人中间的一条鸿沟。 傅青云在那之后几年改变不少,作风也不似先前强硬了。 但结果已经铸就,两人分开之后,乔蕴雪连看乔乔都会避开来老宅。 “妈,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爸。”傅西京很够意思,站出来替傅青云说话,“老三和小乔之间本来也存在问题,不然不会只因为爸的态度就分开。” “我说什么来着,你们两个,沆瀣一气。”纪青鸢瞥了一眼傅西京,冷笑。 傅西京:“我这是实话——老三因为小乔那个没血缘关系的哥哥,一直心存隔阂,如果没有这个为基础,爸的几句话怎么可能影响他们。” 傅善战和乔蕴雪结婚的时候都太年轻了,二十刚出头的年纪,上头之后领证生了孩子,很多事情都考虑不到。 这样的两个人,注定吵架也是轰轰烈烈的。 傅善战和乔蕴雪还没离婚的时候,傅西京经常接到傅善战的电话。 每次都是因为吵架。 乔蕴雪怀乔乔的时候他们都在吵,今天吵得天昏地暗,明天又爱得死去活来。 傅西京一度都觉得他们两个人有病。 后来离婚其实也在意料之中——人逐渐成熟之后就没什么力气吵了,况且,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住这样日积月累的争吵,磨着磨着就没了。 至于傅青云的态度,最多算是导火索。 其实这些道理,纪青鸢心中也是清楚的。 听起傅西京提起乔蕴雪的事情,纪青鸢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沉默良久后叹了一口气。 她问傅西京:“小乔现在是跟陆晔在一起吗?” 傅西京摇头,“这我怎么知道。” 傅青云很上道:“我去找人查查。” 纪青鸢:“善战这些年一直一个人带着乔乔,他嘴上不说,心里是什么想法,我很清楚。” 傅西京:“这事儿勉强不来,您就别操心了,顺其自然。” 纪青鸢:“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让你和小意顺其自然你怎么不听?” 傅西京:“……” 纪青鸢:“给你个任务。” 傅西京:“您说。” 纪青鸢:“一会儿老三送乔乔上学回来,单独跟他聊聊。” 傅西京细品了一下纪青鸢的话,眯眼:“您的意思是,让我劝他去找小乔?” 纪青鸢:“总好过他现在天天这样。” —— 傅西京接下了纪青鸢给的这个任务以后不久,傅善战就送完乔乔回来了。 进来院子,看到傅西京之后,傅善战略感意外:“二哥?你一个人回来的?宋老师没一起?” “她跟朋友出去玩儿了,嫌我碍事儿。”傅西京起身走到傅善战身边,“乔乔今天上什么课?” “搏击,她最近比较喜欢。”傅善战说,“去发泄一下多余的精力也挺好。” 傅西京跟傅善战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茶室的方向。 兄弟两人在木桌前坐下来,有人端了果盘上来。 傅西京叉了一块儿哈密瓜送到嘴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对傅善战说:“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吧。” 傅善战喝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还干上月老的事儿了?” 傅西京:“爸妈的意思,你一个人带乔乔这么多年,身边也该有个人了。” 傅善战沉默。 傅西京等了一会儿,视线落在他身上观察着,“你还惦记着乔乔妈?” 傅善战还是沉默。 这基本上等于默认。 傅西京得到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他笑笑,“既然还惦记着,那就去试一试,有乔乔在,你还愁见不到她么。” 傅善战和乔蕴雪之间有个孩子,这是他们此生都不可能斩断的羁绊。 有乔乔在一天,他们就做不到老死不相往来。 “没那个必要了。”傅善战放下水杯,“我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爱好,也不当男小三。” “男小三?”傅西京咂摸了一下这个称呼,“她有男朋友了?谁?” 傅善战:“除了他还能有谁。” 傅西京:“陆晔?” 一听见这个名字,傅善战一贯温和的脸上,罕见地透出了戾气。 傅西京作为亲兄弟都很少见他这样。 可想而知傅善战有多介意这个人了。 傅西京好奇:“你怎么知道的?她跟你说了?” 傅善战:“这几年他们都住在一起,有些事情不需要说。” 傅西京:“你怎么知道他们住一起的,你在床底下?” 傅善战:“……” 傅西京:“你刚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有陆晔这个人了,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年龄太小了,不成熟,以为她能为了我不跟陆晔联系。”傅善战接过傅西京的话。 他只说了一半,后面伴随着一声自嘲的笑。 “我现在只想让乔乔平安快乐地长大的,其它的事情都没那么重要。”傅善战朝傅西京笑了一下,话题转到他身上:“你和宋老师呢,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乔乔前几天还问我你俩什么时候给她来个弟弟妹妹的。” 弟弟妹妹。 傅善战这个问题忽然提醒了傅西京——他好像还没认真想过跟宋意要孩子的事儿。 说起来,他们两个人年纪也到了。 宋意今年三十了,再往后怀孕的话,对身体的考验会越来越大。 不过,要孩子的事情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今晚先跟宋意聊聊,看看她的想法。 第362回 验孕棒 宋意回来北城之后第一次跟唐卿和应星出来玩一整天,久违的三人单独相处的时间,格外地快乐。 期间自然也少不了聊她和傅西京的事儿。 听说傅西京学习下厨的时候,应星直接乐了:“调教得不错嘛,听起来是越来越贤惠了。” 宋意被贤惠这个形容词逗笑了,不过又觉得挺准确的。 笑过之后,宋意说:“他现在这样就挺好了,我知足了。” 应星:“知足归知足,你不能这么跟他说。” 她一本正经地给宋意出主意,“人得有危机感才能不断进步,你太懂事儿的话,他反而像之前似的觉得你已经被拿捏了,男人都这样,就喜欢作的。” 宋意:“你有经验?” 应星:“那是,你在罗马的那两年我不知道谈了多少恋爱。” 这事儿宋意有所耳闻。 所以她之前也一直以为应星是恋爱高手,对于男女之间某些微妙的化学反应很敏感。 直到顾中舟出现——她居然到现在都没察觉到顾中舟喜欢的人是她。 这让宋意不得不严肃思考,那两年她的恋爱都是怎么谈的。 宋意和唐卿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懂了彼此的意思,心照不宣。 不过顾中舟明确表示过他有耐心慢慢等,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宋意也就不替他急了。 三个人聊天期间,菜已经上来了,锅也开了。 宋意张罗着把羊肉下到了锅里,又放了几样蔬菜和丸子进去。 肉很快就烫熟了,三人各自动筷子。 今天的肉格外地嫩。 宋意前段时间都在国外,有阵子没吃过这一口了,想念得很。 “我怎么觉得今天这羊肉比平时都要好吃啊。”宋意感慨。 应星:“我没觉得有什么区别,你应该是太久没吃了。” 宋意:“嗯,也是——” “呕。” 宋意和应星的对话,忽然被一阵干呕的声音打断。 来自唐卿。 “你怎么了?”宋意和应星同时朝唐卿看过去,异口同声地问。 唐卿放下筷子,抓出纸巾来捂住嘴巴,摇头,干呕声却没停下来。 呕得太厉害,她的眼眶都红了。 “可能是肉太腥了。”唐卿挤出一句话来,“我去个洗手间,你们先吃。” 她难受得不行,说完这句话就要走。 宋意和应星想跟着一起,被她拒绝了。 两人目送唐卿走向洗手间,收回视线之后,对视,表情都有些不对劲。 刚才唐卿说肉太腥。 她们吃的明明是同一盘羊肉——肉质很嫩,很新鲜,锅底是辣的,煮过之后根本尝不到腥味。 但唐卿却吃得干呕起来了。 唐卿平时很喜欢吃肉类,现在…… 宋意脑子里突然闪过某个可能性,右眼皮不安地跳了几下。 她立刻转头,再次看向应星。 然后发现应星也一脸严肃。 两人都看懂了彼此的意思。 “不会吧,我靠。”应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咬牙切齿:“要是真的,我去剁了江不渡这脏男人的吊。” 宋意:“……还是先预约一下医院做个检查吧。” 如果是真的,剁了江不渡也没用。 应星:“还是先买验孕棒测一测吧,去医院容易打草惊蛇。” 宋意后知后觉,“也是,我叫个外卖吧。” 说着,她拿起手机,在附近的药店点了外卖,填了火锅店的地址。 做完这一切之后,宋意又长叹了一口气,开始思考,如果唐卿真的怀孕……要怎么办? 唐卿一向办事严谨,江不渡也是经验丰富,按理说他们两人之间不应该出现这种意外才是。 唐卿这趟洗手间去了有十来分钟。 等她再次回来的时候,脸有些白,眼眶是红的,眼球呕得有些充血。 一看就挺难受的。 宋意给唐卿倒了一杯水,“现在感觉怎么样?” 唐卿接过水喝了一口,摇了摇头,一句话都没说,看表情就知道她在思考。 甚是凝重。 唐卿这么聪明敏锐的人,肯定也猜到了那个可能性。 应星直接问:“你最近经常呕吗?” 唐卿继续摇头,刚吐完,声音有些哑:“今天第一次。” 应星:“你上次例假什么时候?” 唐卿:“上上个月了。” 但她根本没想太多。 之前在银行工作压力大,她的周期一直都不太准,两个月来一次是常有的事儿,因此上个月没来,她都没怀疑什么。 更何况,她跟江不渡每次都做措施了。 甚至根本不需要她提醒,江不渡万花丛中过,小心得很,这些年他换女人那么多,没听说过谁怀上他的孩子的。 唐卿担心过江不渡传染给她什么病,都没担心过自己会意外怀孕。 但现在种种迹象都在提醒她,她很可能真的有了。 她没有肠胃问题,平时胃口好消化也很好,恶心干呕的情况几乎没出现过。 “我买了验孕棒,一会儿先测一下吧。”宋意拍拍唐卿的胳膊,柔声说:“看结果我们再想办法。” 唐卿朝宋意点点头,“好。” 宋意招呼来服务生,给唐卿点了一份清淡的面条,又要了杯酸梅汤解腻。 刚跟服务生说完话,外卖也到了。 宋意去外面取了外卖,回来之后就把袋子交给了唐卿。 唐卿拿到东西,又去了一趟洗手间。 宋意和应星这次都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了,直勾勾地盯着洗手间的方向,等唐卿出来。 过了不到十分钟,唐卿回来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脸色比上次回来的时候更显凝重。 宋意见状,右眼皮跳得更厉害了:“结果怎么样?” —— 傅西京没有留在老宅吃晚饭,傍晚的时候就回公寓了,趁宋意不在的时候,做了一小份的提拉米苏。 做完之后已经七点多了,傅西京去洗了个澡。 他冲完澡换好衣服,刚在客厅坐下来,就听见了开门声。 傅西京看到宋意这么早回来,有些意外,随即问她:“不是吃完饭才回来么?” 宋意答非所问,一边换鞋一边问他:“你吃过没有?” 傅西京:“还没。” 宋意:“那你点个外卖吧,我今天晚上没力气做了。” 傅西京:“行,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解决。” 他顺手拉过宋意,让她坐到自己身边,低头观察她的脸色:“玩累了么?” 宋意“嗯”了一声,她脑子有些乱,“我去洗个澡。” 第363回 孕妇 傅西京觉得宋意不太对劲儿,但也没拦着她去洗澡。 他看着宋意走进卧室,沉思了片刻,忽然瞥见了宋意留在沙发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正好亮起来,显示收到了一条最新的微信消息。 是应星发来的。 应星:【回去了没?你别在傅西京面前表现得太明显。】 看见自己的名字,傅西京眯起了眼睛。 什么叫做别在他面前表现得太明显? 看来他刚才的直觉没错,宋意的确不太对劲儿。 有事儿瞒着他? 傅西京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拿起宋意的手机。 解锁屏幕之后,他没去看微信,而是打开了控制中心,看了一下手机后台运行的APP。 傅西京一直都知道宋意的手机密码,但他很少打开看,因为她手机里一向也没什么秘密。 就算刚才看到应星说要瞒着他,傅西京也不认为宋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 只是担心她遇到麻烦之后自己扛着,不肯告诉他。 傅西京将宋意手机后台运行的APP挨个打开看着。 前面几个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直到打开外卖软件。 傅西京起初看到她后台开着外卖软件就觉得奇怪,平时她很少点外卖,今天又是出去吃的,为什么会用到外卖软件? 傅西京点进去,直接打开了订单的页面。 看清楚页面的内容之后,傅西京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一颗心猛地下坠。 他的视线聚焦在“早孕试纸”那几个字上,平稳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这个订单的时间就是今晚,地址填的是一家火锅店。 所以……宋意是在吃饭的时候发现不对劲,买了试纸做检测? 她……不会是怀孕了吧? 傅西京再次看向卧室的门。 宋意刚刚有些刻意避开他的意思,是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么? 傅西京抿了抿嘴唇,退出APP,将宋意的手机放回到了原位。 他深吸了一口气,揉上眉心,开始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做——要追问,还是等宋意主动开口说? 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会直接问。 但现在—— 算了,先等等吧。 她刚刚知道怀孕,心情一定也是很乱的,需要给她一些时间接受,等她的自己消化了这个消息,自然会跟他说的。 不过……她怎么会怀孕的? 傅西京思来想去都想不出来哪一步出了问题。 两人在一起之后频率是有些多,故地重游的那阶段可以用夜夜笙歌来形容了。 但措施一直有在做。 难道小概率事件被他们碰上了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这个孩子跟他们非常有缘分。 虽然今天跟傅善战聊到了这个话题,也有过考虑,但他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突然—— 他要做父亲了? 他和宋意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性格像他还是像她呢? 如果是女孩子的话还是要像他一些,这样不容易在外受委屈。 现在怀孕的话,应该是明年上半年出生,他是不是该提前把那几个月空出来陪在宋意身边待产? 傅西京的思维越来越活跃,大脑亢奋不已。 就在他幻想着孩子的种种事情时,宋意已经洗完澡出来了。 开门的动静打断了思路,傅西京抬起头来朝宋意看过去,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 傅西京笑得过分热情,宋意有些懵。 这个时候,傅西京已经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傅西京停在宋意面前,一把将她抱到怀里,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宋意:“……你怎么了?” “今晚是不是没吃好?我去煮面吧。”傅西京说。 宋意有点纳闷,傅西京怎么知道她没吃好的? 但经他这么一说,她肚子的确有些饿了。 “你没点外卖吗?”宋意问。 傅西京:“外卖不卫生,我做吧。” 现在她是孕妇,外面的东西还是要少吃。 虽然他本人厨艺不怎么样,但至少能保证食品安全的。 “要不我来吧。”宋意的确是不怎么信任傅西京的厨艺。 “不用,阳春面我煮得来。”傅西京说。 宋意呃了一声,“但我不太想吃面条。” 傅西京:“冰箱里还有饺子和馄饨,紫菜馄饨怎么样?” 宋意:“我来吧,我弄个抱蛋煎饺,也很快的。” 傅西京:“不用,我来。” 宋意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你会吗?” 抱蛋煎饺虽然不算什么有难度的餐食,但要煎东西,多少还是考验对火候的把握的。 傅西京这方面…… “跟炒鸡蛋差不多吧。”傅西京说,“我应该可以,你坐着等吧。” “那好吧。”宋意不明白傅西京为什么今天这么执着于下厨,但他一定要亲自动手,她也就不做那个扫兴的人了。 …… 傅西京去冰箱里拿了饺子和鸡蛋,打开手机查了一下抱蛋煎饺的制作流程。 看起来是没什么难度的,就是得把握好火候。 傅西京早些年就学会炒鸡蛋了,不过很多年没做过了,生疏得很。 感觉到宋意坐在后面看,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咳了一声:“对了,刚才你手机响了,好像有微信,你去看看吧。” 宋意“哦”了一声,起身去了客厅。 傅西京这才放松了一些,开始拿着筷子打鸡蛋。 动作那叫一个缓慢。 趁宋意不在,他又把教程里的视频看了一遍,眼睛学会之后开始动手。 涂油,煎饺先下锅,煎到底部金黄焦脆的时候再倒入蛋液,转中小火,盖上盖子让蛋液焖熟。 傅西京的动作虽然不算流畅丝滑,但也顺利地完成了这些步骤。 焖了一会儿,傅西京关了火,将锅里的东西装了盘,端上了餐桌。 别说,看着还有模有样的。 这个时候,宋意正好也拿着手机进来了。 看到桌上的那盘煎饺的色泽,她意外了一下。 然后也没忘记夸奖他:“做得很好,我刚才不应该怀疑你的。” 傅西京拿了餐具,“吃吧。” 宋意坐下来之后,傅西京又要去给她热牛奶。 宋意:“我喝冰的就行了,有点热。” 傅西京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宋意的肚子。 孕妇能喝冰的么?他好像没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 “对胃不好吧。”傅西京说。 宋意:“没事的,我平时都这么喝。” 她这么说的话,那应该是没事了? 于是傅西京不再执着于加热。 他在宋意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却迟迟没动,目光一直在看对面的宋意。 她吃得很香,看来今天晚上在外面确实没吃饱。 也是。 火锅太油腻了,孕妇本来就应该吃清淡一些。 第364回 孩子 宋意连着吃了两三个饺子以后,这才注意到傅西京一直在看她,直勾勾的。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然,夹饺子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怎么一直看我?有话要说吗?” “没有,”傅西京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就是一天没见你,想你了。” 宋意:“……吃饭吧。” 傅西京:“好。” 见她不好意思了,傅西京便停止了继续说肉麻的话,开始动筷子吃饭。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停止对宋意的观察,余光一直在瞥她,只是宋意全程都没有什么呕吐或者不适的反应,看起来应该不是忍的。 傅西京猜测,应该是在外面吐过了,现在缓过来了。 吃过晚饭,宋意习惯性地要收桌子,被傅西京拦下来了。 “我来吧。”他主动请缨。 宋意狐疑地看着他。 傅西京:“你今天出去玩累了,这种小事儿我办就可以了。” 宋意看了一眼桌上的餐具,也不多,“那就辛苦你了。” 跟傅西京说完话,宋意走到冰箱开了门,她原本是计划洗点儿水果的,结果却一眼就看到了装在密封盒里的提拉米苏。 这密封盒是上次她在烘焙超市里头买的—— 宋意抬起头看向傅西京:“冰箱里的提拉米苏是你做的吗?” 傅西京“嗯”了一声,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你先别吃了。” 他在里头加了不少酒。 傅西京虽然对怀孕的注意事项了解得不多,但他知道酒精是绝对禁忌。 宋意:“……?” 见宋意蹙眉,傅西京跟在后面补充解释:“晚上吃了容易失眠,明天再吃吧。” 宋意:“嗯,我知道。” 她本来也没打算吃,只是觉得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虽然没尝味道,但傅西京做的提拉米苏看着有模有样的,这个学习的速度让人怪惊讶的。 傅西京:“下午回来的时候没事儿干,按配方试了一下,不难。” 宋意:“我之前可能误会你了。” 他好像比她想象中要有天赋一些?或者说,当他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总是能用最快的速度做好。 傅西京被她的话说得笑了:“那现在对我刮目相看了?” 宋意实话回答:“有一些。” 傅西京:“还想吃什么?我说不定还能学学。” 宋意思考了一阵子,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小时候的某些记忆:“梅花糕?” 说出来之后,她拍了拍额头,“好奇怪,怎么突然想吃这个。” 梅花糕是江南那一带的食物,傅西京自幼在北城长大,对于那边的饮食并不了解,加之他不喜欢吃甜,所以根本不晓得梅花糕是个什么东西。 但既然宋意想吃,他必定会想方设法满足:“我一会儿去查查看怎么做。” 宋意:“我小时候都是吃学校门口的路边摊的。” 她笑着说,“放学的路上吃一个,回去做作业都觉得很开心。” “后来搬到北城就没见过了……二十多年没吃过了,刚才忽然就很想吃。” 傅西京倒不觉得意外。 他听说过,孕妇就是会突然想吃某样东西。 “北城应该没这东西,我没听说过。”傅西京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南北饮食习惯差异大,不知道以后孩子会随谁多一些。” 宋意被他的话弄得懵了几秒,怎么聊着梅花糕就突然扯到孩子的问题上了? 傅西京见她这个表情,失笑:“怎么,你不想跟我有孩子?” “没有,你话题转得太突然了,我都没反应过来。”宋意摇头。 傅西京:“也不突然,以后我们肯定会有的,提前想想。” 以前两人的确没认真讨论过这个话题,宋意也没想过自己会跟傅西京要个孩子。 突然要她畅想,还真有点卡壳了。 最后,还是傅西京提供的思路:“你喜欢小姑娘还是男孩?” 宋意:“都可以吧,这也不是我能选的。” “男孩子女孩子都挺好的,只要教育得当了都很可爱。”宋意一直都是比较喜欢小孩的类型,只要是礼貌有教养的孩子她都挺喜欢的。 她对性别没什么要求,只对性格有要求。 “教孩子也是一门学问。”傅西京若有所思,“我们提前准备准备?” 宋意哭笑不得:“会不会有点太早了?” “不早,提前总比临时抱佛脚强,没经验就得多学习。”傅西京的表情略带严肃,看得出来十分认真——比工作的时候还认真。 不过他这句话惹来了宋意的质疑:“你没经验吗?Miki也算是你带大的吧。” “不算。”傅西京说,“教育Miki,一直都是许如双负责的,她有自己的一套理论,我也就是这两年陪Miki玩乐多一些。” 宋意:“她把Miki教得很好。”一码归一码,这是没办法否认的。 傅西京盯着宋意的表情观察:“你不高兴了?” 宋意:“?” 傅西京:“我不是故意提许如双的,提她也没夸她的意思。” 宋意:“……我没不高兴啊。” 要不是傅西京说,她甚至都没想到还能有这个角度,“我一直也觉得她挺会教育孩子的。” “你不会比她差的。”傅西京瞄了一眼宋意的肚子,“以后我们的孩子肯定也招人喜欢。” 宋意感觉到了傅西京看她的肚子,无奈,他这眼神,搞得她以为自己真的怀了一样。 宋意的肚子很平坦,如今还看不出什么怀孕的迹象。 傅西京觉得她太清瘦了,应该多补充补充营养才是。 思考了一会儿,傅西京主动提议:“对了,我过几天安排个阿姨过来吧。” 宋意:“啊?” 傅西京:“你马上开学了,家里的事情就别操心了,太累。” 怀孕本来就辛苦,又要上班又要操持家务就更难了。 如果不是知道宋意这学期要评职称,傅西京都想直接让她休息到孩子出生——不过他也清楚,就算他提了,宋意也不会答应。 她很喜欢这份工作,他作为亲密伴侣不能强迫她放弃,给她足够的后勤支持就行了。 “其实还好,不会很累。”宋意说,“我下学期带大三,课不多了,之前一个人都忙得过来的。” “现在不一样了。”傅西京又瞟了一眼她的肚子,“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第365回 千分之一的概率 宋意理解的跟傅西京的表达的并不是一个意思:“多了你也没关系啊,做饭多一人份而已。” 傅西京:“还是找个阿姨吧,这样你有时间做其他的事情。” 宋意:“我就是觉得家里多个人有点不习惯。” 傅西京:“她干完活就走,不会待很久的。” “好吧,那试试看。”宋意最后还是同意了。 两人聊天期间,傅西京已经把厨房收拾好了。 他将洗好的碗放到了晾碗架上,擦了擦手,拉着宋意一块儿去了客厅。 坐下来之后,傅西京便开始道捧着平板找梅花糕的资料。 看了几个制作视频之后,傅西京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个比他之前学的几样西点要有难度,看着比马卡龙还要麻烦。 傅西京对中式面点一窍不通,看到视频里的人往盆里倒面和水的时候,他眉头紧皱。 梅花糕的内容很丰富,有豆沙,各种果仁,还有红绿丝—— “看起来有点难。”宋意也坐在一旁跟傅西京一起看视频,瞧见制作流程,忍不住感慨:“小时候只顾着吃了,没发现这么繁琐,要不算了吧。” 傅西京:“不用,我学得会。” 宋意:“我相信你学得会,但是太浪费时间了。” 傅西京毕竟是个事业繁忙的人,平时科览的事儿那么多,开学了还有学校的公开课,除此之外还有杂七杂八的社交。 两人恋爱归恋爱,宋意没想过霸占傅西京所有的时间。 但傅西京可不是这么想的,“做你想吃的东西不算浪费时间,这是男朋友的义务。” 宋意听见这句话,微怔了几秒,之后拉住他的胳膊盯着他看:“你现在好像越来越擅长说这种话了。” 傅西京:“那你喜欢么?” 宋意:“还不错。” 傅西京:“那我以后多说。” 他放下平板,抬起手臂把宋意揽到了怀里,“困不困,我抱你去睡吧。” 九点出头,宋意的确微微有了困意,于是轻点了一下头。 得到宋意的允许,傅西京直接将她打了个横抱走向了卧室。 傅西京轻手轻脚地将宋意放到了床上,贴心地为她盖上了被子,还把卧室的空调调高了几度。 “你先睡,我去处理几封邮件。”傅西京叮嘱了宋意一句,便离开了卧室。 傅西京回到客厅坐下来,并没有处理邮件,而是打开了购物软件。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梅花糕制作原料”关键词,把需要的东西都买了一遍。 —— 翌日是周一,傅西京去上班的时候,心情都格外地好。 开晨会的时候,简睿就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喜悦。 最近傅西京跟宋意感情好,每天心情都不错,但这样喜形于色,简睿还是第一次见到。 晨会结束,简睿跟在傅西京身后去了办公室拿文件。 看到傅西京嘴角勾起的弧度,简睿忍不住问了一句:“傅总今天这么高兴,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傅西京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不该问的别乱问。” 简睿心说,不想让我问,您倒是别笑那么荡漾啊。 但作为下属他当然没这个胆子这样跟老板说话。 于是他拿了文件就走人了。 …… 简睿离开之后,傅西京的手机震了两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他昨天晚上买的几本育儿书籍的配送提醒。 除了梅花糕的工具之外,昨天晚上傅西京还买了不少书,都填的是公司的地址。 公司前台有专门负责替他收快递的人,会第一时间替他把快递送来办公室。 傅西京刚看到配送提醒几分钟,就听见了敲门声。 他立刻回了一句“进来”,然后抬头看向了门的方向。 瞧见江不渡的时候,傅西京眼底的光黯淡了几分,“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当然是找你聊工作,”江不渡关门,走到办公桌前看着傅西京,“你这失望的表情是怎么个情况?” 傅西京:“聊什么工作?” 他起身,走向沙发。 江不渡跟上去,和他一起坐了下来,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儿。 两人刚聊完,办公室又有人敲门了。 这次是前台的人来送快递的。 “傅总,您有几个快递到了,我放哪里?”保安问。 “给我吧。”傅西京示意他直接送过来。 江不渡看着保安将那些快递放到茶几上,等他离开之后,才一脸好奇地问傅西京:“你什么时候沉迷上网购了?” 傅西京没回答他,随手拿起其中一个快递拆开,拿出了里面的两本书。 江不渡瞥见其中一本书的名字的之后,瞳孔震了一下。 ——《陪老婆怀孕》。 短暂震惊之后,江不渡立刻猜到了什么:“我靠!宋意怀孕了?”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很高。 傅西京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真怀了?多大了?你俩这进展是不是忒快了点儿。”江不渡皱着眉,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傅西京觉得他多少有点儿酸,已经不能用羡慕来形容了,像嫉妒。 傅西京的感觉没错。 江不渡的确嫉妒。 问完这些问题,没得到傅西京的回答,他便愤愤不平地来了一句:“你这运气可真好。” 傅西京:“你羡慕不来。” 江不渡咬牙:“给你嘚瑟的。” 傅西京不在意他的愤怒,慢条斯理地继续拆着快递。 江不渡深吸了几口气,拳头都捏紧了—— “什么时候怀的?”憋了半天,他还是忍不住继续问了。 傅西京摇摇头:“还不知道。” 江不渡:“你连这都不知道?” 傅西京:“宋意还没告诉我,我自己发现的。” 他放下手里的书,“应该是还没想好怎么跟我说。” 江不渡更好奇了:“你怎么发现的?” 傅西京:“她手机外卖软件里买了验孕棒。” 江不渡:“买验孕棒而已,测一下也不代表真的怀了,我以为你看见验孕棒了呢。” 傅西京:“她暂时不想告诉我,怎么可能让我看见验孕棒,大概在她朋友那边。” 江不渡:“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告诉你?” “她自己应该也没想到。”傅西京说,“太意外了。” 他一说“意外”,江不渡就明白怎么一回事儿了。 然后更加愤愤不平了:“你说你怎么这么狗屎运,千分之一概率的事儿都被你碰上了。” 傅西京掀起眼皮看他:“你可真酸。” 第366回 私生子 江不渡没否认自己酸,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手指翻了两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显得有些沉重。 傅西京看出他表情的变化:“你怎么了?” 江不渡盯着手机屏幕,冷不丁来了一句:“我计划让唐卿给我生个孩子。” 傅西京:“想通了?准备和她结婚么。” 江不渡:“生孩子跟结婚有什么关系。” 傅西京:“所以你打算要个私生子?” 他看向江不渡的眼底多了几分嫌弃,很显然是不赞同他的观念,“你不是已经决定和顾焉解除婚约了么?” 江不渡摇了摇头,“我跟你说不清这事儿。” 他自知自己在这方面跟傅西京的想法差了很多,他认为结婚才能要孩子,如果知道他的计划,肯定不会赞同,所以多说无益。 傅西京没追着他盘问:“那唐卿同意了么?” 江不渡没回答。 傅西京盯着江不渡看着,脑子里忽然闪过刚刚他的某些反应,眼皮猛地跳了两下:“别告诉我,你瞒着唐卿设计她意外怀孕。” 江不渡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没你的狗屎运。” 傅西京毫不留情:“老天有眼。” 江不渡:“你现在不仅跟宋意统一战线,还顺带跟她朋友也结盟了是吧?” 傅西京:“我这叫明辨是非。” 他沉下表情看向江不渡,声音染上严肃:“平时我不干涉你的事情,这次多嘴提醒你一句,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儿,这个计划趁早取消。” 江不渡:“说得好像你做这种事儿少了似的。” 傅西京:“比你强一些,承让。” 傅西京没觉得自己多好,他以前对宋意很恶劣,很混账,如今翻旧账的话,他是欣然承认的。 但要是跟江不渡比,他那种程度的,属于小巫见大巫。 起码他没有让宋意辞职,也没想过设计宋意怀孕—— 打住。 傅西京强行中断了这场思考,告诉自己不能比烂。 不过,经江不渡这个反面教材的提醒,傅西京又想起了和宋意坦白身份的事情—— 原本想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但现在,来不及了。 他得在宋意告诉他怀孕的消息之前,先把这事儿坦白,否则宋意一定会对他失望。 傅西京垂眸看着茶几上的那一摞书,大脑飞速运转。 —— 距离开学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了,宋意收到课程安排之后就陆续在备课了。 新学期的课不多,办公室也没换,还是跟傅西京在一起的。 两人正式交往之后再一起办公,宋意感觉挺奇妙的。 这天下午,宋意保存好PPT之后,肚子咕噜叫了两声。 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应付了一下,下午写PPT用脑过度,饿了。 宋意想起了昨天冰箱里的提拉米苏,便想去切一块吃。 走到餐厅打开冰箱的时候,却发现里面的提拉米苏已经不见踪影了。 宋意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 她有些纳闷了。 总不能是傅西京吃了吧?他又不喜欢吃甜食。 可家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找不到提拉米苏,宋意只好关上冰箱去吃餐桌上的吐司片。 提拉米苏消失得太离奇,她实在想不通,只能等傅西京晚上下班回来的时候问问他了。 吃了几片吐司垫了垫肚子,宋意便开始准备晚饭了。 傅西京现在不像之前那么挑剔了,不过宋意还是尽可能变着花样在做,每天的晚餐至少有三道菜。 她对于做饭这件事情并不排斥,也很少点外卖。 只是之前只有一个人吃,难免会有应付的心理,随便用剩饭弄个炒饭糊弄一下。 但家里有第二个人在的时候,她反而会想多做几道菜换换口味。 今天晚上的三道菜是虾仁滑蛋、茄子酿肉和上海青。 宋意将米饭设置了定时,就开始在厨房忙活。 …… 七点钟,傅西京刚一输入密码推门进来,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他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火速换了拖鞋,走过去。 进来的时候,宋意正好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 听见脚步声,宋意抬眸看向傅西京,冲他微笑了一下:“你回来了,正好,去盛米饭吧,菜都好了。” 这种场景,最近几乎每天都在上演,但傅西京的幸福感并未因此被削弱。 跟宋意一起生活的归属感和安定感,是任何其他人都无法带给他的。 他不是缺爱的人,很少因为这种事情感动,也只有她能做到。 傅西京迟迟未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宋意看了半天。 他的眼神炽热,宋意被看得不自在了:“你快去——” 提醒的话刚说了一半,傅西京忽然上来,一把抱住了她,双臂紧紧地将她缠住,按在怀里。 “你怎么了?”宋意被傅西京抱得都快喘不过气了,“心情不好吗?” “没有。”傅西京摇摇头,沉声说:“谢谢你。” 宋意:“……嗯?” 傅西京:“谢谢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他这么直接的表达,搞得宋意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做饭而已。” “不止做饭,其它的也算。”傅西京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只要想到这里孕育着一个与他们血脉相连的新生命,就有一种微妙的酸涩感。 可能是因为激动。 “吃饭啦。”宋意拍拍他的胳膊。 傅西京“嗯”了一声,在她脸颊边亲了一口,就去盛饭了。 两人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宋意主动同傅西京聊起了开学的事儿。 “你新学期的课程安排好了吗?”她问。 傅西京:“嗯,大三对外贸易和工商管理两个专业的公开课,周三和周五。” 宋意:“那你只需要这两天去学校就可以了吧?” 傅西京停下动作,揶揄:“舍不得我?” 宋意:“……你少来,下班又不是见不到。” 傅西京:“口是心非。” 宋意:“懒得跟你辩论。” 她哼了一声,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对了,冰箱里你昨天做的提拉米苏怎么不见了?” 傅西京:“我吃了。” 宋意:“……啊?” 傅西京:“昨天晚上吃的。” 宋意:“你都吃了?” 傅西京:“你想吃的话一会儿我重新做一个。” 其实他没吃,是带出去扔了。 提拉米苏里有酒,她现在怀着孕,不能吃。 第367回 梅花糕 “不用,我就是下午有点饿了翻冰箱没看到。”宋意摇头拒绝了,“改天再说吧。” 虽然还没尝过傅西京做的提拉米苏,但她也没那么着急,不至于让傅西京上了一天班之后再回来做这些。 “我跟chef新学了改良版的,不加酒,一会儿试试看。”傅西京看了一眼腕表,“用不了多长时间。” 宋意蹙眉:“不加酒加什么?” 傅西京:“咖啡液。”脱因的,他都已经买好了。 当然,他没跟宋意说得太明白,免得她看出来端倪。 宋意对此不怎么认同:“不加酒的话可能不太正宗吧?” 傅西京:“好吃就行,管它正不正宗,chef说,改良版的更符合国内的口味。” “哦,这样吗。”宋意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这几年在北城吃过不少提拉米苏,没有吃到过非常惊艳的——或者说,她是少部分喜欢传统版提拉米苏的人。 浸到出水的手指饼干、和浓烈的酒香、奶香,味道口感都很有层次。 但傅西京说他特意学了改良版,她不会泼他冷水的。 两人日常的相处,其中一方学会捧场也很重要,情绪价值本身就是相互给的。 宋意思考间隙,傅西京忽然说:“我接下来几天会比较忙,可能晚上没办法回来吃饭。” 宋意:“要应酬吗,那你少喝点酒。” 傅西京工作忙,他说这种话,宋意自然也不会怀疑。 傅西京:“放心,不喝酒。” 他说,“我到时候提前告诉你,我不在你记得按时吃,别对付。” 宋意:“嗯,好。” 傅西京:“我已经安排简睿去找阿姨了,一周之内就会到岗,开学之后你专心工作就行。” —— 后面的三四天,傅西京果然很忙,连早晨去上班的时间都提前了半个小时。 第一天,宋意起床的时候,傅西京都在准备出门了。 第二天宋意特意早醒了四十分钟,想要起来给傅西京准备早餐,被他按回去了。 他说简睿会给他准备,让她好好睡觉,别管他了。 于是宋意没管了,叮嘱他记得按时吃。 晚上,傅西京也是连续几天没回来吃,忙完到家的时候,就九点多了。 这一周的工作日结束,他也没有闲下来,周末的行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这个周末是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了,宋意原本还想跟他一起去户外散散心来着,没想到傅西京忽然忙起来了。 周六一早,傅西京又是早早地出了门。 宋意一个人弄了早餐,吃过饭之后就去了宋兰升和蒋疆那边。 午饭的时候,宋意忽然收到了李先生的微信消息。 L:【今天有空么?】 宋意:【有空,您找我有事儿吗?】 L:【我回来北城了,晚上想约你吃个饭,方便么?】 之前跟李先生聊天的时候就说好了有机会和他还有他女朋友一起吃饭来着,宋意记得这个约定。 宋意:【方便的,您和女朋友一起吗?】 L:【是的。】 宋意:【OK,您告诉我时间地点就好。】 L:【[位置信息]】 L:【晚上六点吧。】 宋意:【好的,到时候见!】 L:【对了,你是江南人吧?】 宋意:【是的。】 L:【[图片]】 宋意打开他发来的照片,看清楚上面的一排梅花糕之后,有些诧异。 他还会做这个? 而且看起来很标志,色泽和造型都近乎完美。 L:【这个是江南的特色吧,最近刚学会,我带给你吧。】 宋意:【真巧,我前几天还在想它呢!谢谢您[抱拳]】 L:【那是巧了,你不嫌弃就好!】 宋意:【怎么会,感激都来不及,那我们晚点见。】 跟李先生聊完天,宋意又忍不住打开那张梅花糕的照片看了一眼。 真的很多年没吃到过了,李先生做的这些看着跟小时候记忆里一模一样,成功地勾起了她体内的馋虫。 宋意盯着照片看的时候,宋兰升正好端着菜从她身边走过,扫到了上面的照片。 “梅花糕?”宋兰升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来北城之后就没见过了。” “我记得你小时候可喜欢吃了,”她坐下来,说起宋意年少的事情,如数家珍,“学校门口有个推着小车卖梅花糕的大爷,你还有印象吗?每次你看到他,都要去买几块放学路上吃,吃饱了就不吃晚饭了。” 宋意也跟着笑起来,“记得,我不吃饭,你就说下次不给我买了,但我想吃的时候还是会买给我。” 那个时候的事情,她很多都记得不是很清晰了,但跟宋兰升之间的相处,每个细节都记得。 蒋疆听到她们母女两人聊当年的事情,在一旁听得格外认真。 宋兰升:“梅花糕自己做起来不容易,我试了几次都做不出外面的那个味道,到现在都不会呢。” 宋意点头表示赞同,那天晚上跟傅西京看视频的时候就感受到难度了。 所以李先生能做得这么好,是真的厉害。 …… 午饭之后,宋兰升和蒋疆去午休了,宋意没什么睡意,便躺在沙发上发呆。 掐指一算,跟李先生认识也有小半年了,这期间虽然没见过面,但吃了不少他送来的东西。 这次见面,不能空手过去。 斟酌了一下,宋意决定给李先生和他女朋友各自买一份礼物。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宋意便从沙发上起来,打算去附近的商场。 走之前,宋意给傅西京发了条微信:【你今晚忙不忙?】 傅西京:【晚饭不能回去吃了。】 宋意:【好吧,那我跟朋友在外面吃。】 傅西京:【唐卿和应星?】 宋意:【不是,三亚的那个邻居,还有他女朋友。】 之前跟傅西京聊到李先生的时候,他阴阳怪气乱吃飞醋,这次为了打消他不必要的怀疑,宋意特意强调了李先生会带女朋友一起。 可就算是这样,也架不住傅西京的不讲理:【他说会带就会带么,谁知道是不是幌子。】 宋意:【那你跟我一起去。】 傅西京:【……】 宋意:【被迫害妄想症。】 傅西京:【我是担心你的安全。】 他说:【我找保镖跟着你。】 宋意想拒绝来着,但斟酌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嗯,我把地址给你吧。】 第368回 李先生,是你? 防人之心不可无,多个保镖跟着也不会妨碍什么,能让傅西京安心就行。 宋意把时间和地址发过去之后,就没再跟傅西京聊了。 她拿着车钥匙出了门,开向了附近的商场。 有些问题没有特意问过,但从跟李先生的相处里大约也能猜出来一些他的喜好——他好像喜欢品茶、品酒。 宋意对于酒不怎么懂,茶倒是略懂一二,之前跟蒋疆认识了几家茶庄的人。 其中一家茶庄正好开在商场周边。 宋意先去了一趟茶庄,经过工作人员推荐之后,选了一款红茶。 包好之后,她拎着礼盒放上车,又开去了商场。 宋意没怎么给异性送过礼物,但作为普通朋友,送领带钱包或是手表之类的,都有些不合适,茶叶就显得得体很多,不会给人越界的感觉。 至于送给李先生女朋友的,就很好解决了。 项链,香水,其它配饰或者护肤品都可以。 宋意去商场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套香水礼盒。 成功买好礼物,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于是宋意又在商场逛了一圈。 逛到某家男装店的时候,宋意一眼就相中了一条领带。 酒红色的,上面有金色的刺绣,绣的是一把剑,很有质感。 莫名地觉得这领带和傅西京很相配。 正好,他们两人确定关系之后,她还没有给他送过礼物呢。 想到这里,宋意果断让SA帮她包起领带结了账。 给傅西京买完这个礼物,差不多也该出发去约定的餐厅了。 李先生订的餐厅地理位置很好,就在三环附近的位置,想来应该是离他的住处不远。 宋意从这边开过去,遇上了即将到来的晚高峰,堵了十来分钟。 幸而她提前出发了,这才不至于迟到。 餐厅门口有停车位,宋意把车停好,从后座拎了礼物,匆匆下了车。 她刚走到餐厅门口,傅西京安排好的保镖便上前同她打了招呼:“宋小姐,您好,傅总让我来的。” 对方人高马大,站在宋意面前,压迫感十足,而且很显眼。 宋意往餐厅里看了一眼,对他说:“辛苦你在外面等我吧,我的位置就靠窗,有什么事情我给你打手势。” 保镖:“好的,宋小姐。” 跟保镖对话完,宋意便走进了餐厅。 她正要找服务生带她去李先生预订的桌位,忽然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傅西京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宋意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擦眼睛,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傅西京看到她因为惊讶略显呆滞的眼神,笑着抬起手在她眼前晃晃:“看傻了?”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宋意终于回过神来。 她微微蹙眉,“你怎么也过来了?” 下午问他要不要一起来,他还说没空来着,合着是故意那么说,晚上强行给她制造“惊喜”? 傅西京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宋意的问题。 他将手搭上宋意的肩膀,搂住她,对服务生说:“预订的位置,B14。” 宋意听见这个位置号,眉头蹙得更紧了——这不是李先生预订的位置么?她聊天的时候好像也没告诉他这么详细吧? “是李先生对吧?”服务生看了一眼后台,“两位请,我带你们过去。” 宋意就这么被傅西京搂着走进了餐厅里头。 这家餐厅一楼面积很大,纵深很长,尽头的位置是包厢。 服务生将两人带到了B14门口,请他们进去。 傅西京说了句“谢谢”,就拉着宋意进去了。 两人进来的时候,包厢里还没有人。 傅西京却不客气,直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仿佛他才是今天的主导者。 宋意站在对面垂眸看着他:“你不是说今晚没空吗?” 傅西京:“嗯。” 宋意:“……那你怎么过来了?” 傅西京没有接话,弯腰从地上拎起了一个保温手提箱。 宋意一脸疑惑。 傅西京就这么在她的注视之下打开了那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了几个盒子。 盒子里装的是……梅花糕? 看清楚那东西之后,宋意眼底的疑惑更浓了,她将视线从梅花糕上收回,看向傅西京。 正打算问他怎么回事儿,却瞧见了他扬起的嘴角。 宋意猛地一怔,右眼皮突突地跳了几下。 她抿住嘴唇,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李先生的聊天界面,果断拨了语音出去。 下一秒,傅西京那边便传来了语音来电的铃声。 宋意掐断,将手机扔到桌面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李先生。”她启唇,一字一顿,声音显得有些沙哑,“是你?” 傅西京起身走到她面前,拉开椅子,按着她坐下来。 他打开盒子,拿出一枚桂花糕来送到她嘴边,“尝尝,我学了一个礼拜的。” 一个礼拜。 宋意猛地想起他这周早出晚归的状态。 他说是因为工作,她根本没怀疑过——所以他是为了出去学做梅花糕? 她又生气,又觉得好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端出什么姿态面对他了。 “我知道你在生气,先尝尝,冷了就不好吃了。”傅西京的态度放得很柔。 宋意听得出来,他很小心,甚至有些故意讨好她的味道。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接过梅花糕咬了一口。 傅西京在旁边坐下,托着下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等她咀嚼完咽下去,他才问:“味道跟你小时候吃的一样么?” “你这几天就一直在做梅花糕?”宋意答非所问。 傅西京“嗯”了一声,“朋友给找了个江南的白案师傅。” 宋意哭笑不得。 傅西京重复:“是你记忆里的味道么?” “比我小时候吃的要好吃。”虽然有些生气,但宋意还是给了最客观的回答。 “真的是你做的?”宋意不可置信,他竟然用了一周的时间做得这么好。 傅西京笑着晃了一下胳膊,“手都做抽筋儿了,感动么?” 宋意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李先生,不打算解释一下你的身份吗?” 她哪里会看不出傅西京的套路。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无非就是想在跟她坦白身份的时候少些阻碍。 傅西京大约是认为她会非常生气。 但宋意还好。 生气是有的,但所谓被欺骗的愤怒,似乎没到那个程度。 她现在就需要傅西京跟她把这件事情说个清楚。 原因、目的、出发点。 傅西京坦白:“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为了给你解释这件事情的。” 宋意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开始。 第369回 不生气吗 傅西京停下来认真观察了一下宋意的表情,看到她情绪还算稳定,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启唇,开始同她交代:“那个时候你对我很排斥,我再纠缠你只会让我们的关系恶化,以前我对你的模式已经在你这里根深蒂固,你对我有先入为主的成见很正常,所以我想换个身份和你相处。” 傅西京停了一下,抬眸看着宋意:“平等的身份,朋友,邻居,都可以。” 傅西京解释的时候,宋意的脑子里一直在过她和“李先生”认识以来的种种事情。 最初是“李先生”在她那边电闸出问题的时候帮了忙,许姨为了感谢邻居,做了吃的去送了一波,然后就这么开始了你来我往的邻里互助。 然后她就被“李先生”做的提拉米苏给吸引了注意力,又阴差阳错地在业主群里加了他。 ……等等,“李先生”的微信头像。 宋意蹙眉看着傅西京。 傅西京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便说:“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会诚实回答。” 宋意:“微信的头像,你是不是——” “是。”傅西京已经预判了她要问什么,欣然承认:“我故意换成你喜欢的哆啦A梦吸引你的注意力。” 事实证明他也成功了。 宋意抿了抿嘴唇,又想起了傅西京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我记得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喜欢什么。”她的声音压得有些低。 傅西京听后笑了起来,翻出以前的事情揶揄她:“你穿着哆啦A梦的睡衣坐在床上等我,不记得了?” 宋意的脸瞬间涨红了几分,嗓子也被卡住了。 她当然记得。 不仅记得这事儿,她还记得傅西京当时的反应——他说看到她穿成这样没兴致。 念及此,宋意的表情有些不悦。 “生气了?”傅西京清楚地看见了她眼底的愠怒,似乎比知道他伪造身份骗她还要生气。 宋意:“那你记得你当时和我说了什么吗?” “记得啊。”傅西京点头。 宋意:“我想到那些话生气有问题吗?” 傅西京无奈一笑,“没问题,但我当时要表达的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你当时本来就年纪不大,穿成那样,我总觉得我马上要被警察带走了。” 宋意:“……” “好了,言归正传。”傅西京说,“我一直记得你喜欢哆啦A梦,用它当头像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 先前的猜测在傅西京这边得到了证实,宋意的心情略显复杂。 她垂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吸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傅西京:“你住院之前就联系到chef了。” 他很坦诚地说,“我想为你做点儿什么,思来想去,好像只有这个了。” 她现在有家人保护,工作也靠自己完成得很好,根本不需要他庇佑,也不像以前似的有求于他。 他想投其所好,就只能从这种生活琐碎的细节里切入了。 毕竟在一起生活了两年,宋意的口味喜好,傅西京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她很喜欢提拉米苏,两人每次出去逛街喝咖啡的回收,她都会点一块提拉米苏。 就算她不说,稍微留心一些就能记下来了。 宋意:“你说过你不喜欢进厨房。” 傅西京:“那是以前,现在我挺喜欢的。” 他说:“下厨房很像做实验控制变量,失败几次再成功,很有成就感,过程也很解压。” 从一个曾经不喜欢下厨房的人口中听到这种话,怪稀罕的。 傅西京没有强调他这些改变是为了她,可宋意心里清楚得很,他在学的过程里肯定经历了不少磕磕绊绊。 “我收回之前的话。”宋意露出一抹笑看着他,“只要你想,就算你本来不是很擅长的事情也可以完成得很好。” 她称赞他,“你的能力和天赋都是顶级。” 宋意做老师也有几年了,加上之前读书的经验,她现在很相信天赋大于努力——不是说努力不重要,只是,天赋高的人上限也高。 这种夸奖的话,傅西京从小到大听得多了。 旁人夸他的时候,他基本是麻木的状态,根本不会因此产生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但,同样的话,从宋意口中说出来,他却笑得嘴角都放不下来,还要反复和她确认:“真心话?” 宋意:“是真心话,也是客观事实。” 傅西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他直勾勾地盯着宋意,“宋老师,以后别说自己不会他甜言蜜语了。” 她哪里不会,简直已经出神入化了。 宋意被他说得怔了几秒,反应过来之后有些无奈——她刚才没有要甜言蜜语的意思啊。 算了,他这么想就这么想吧,就当无心插柳了。 宋意将话题拽回来:“后来你用李先生的身份跟我聊感情的事情,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吧。” “这个是我卑鄙了,我道歉,你想让我怎么认错都行。”傅西京不狡辩,直接认错。 宋意又动手从盒子里拿了一块桂花糕。 她盯着手里的桂花糕,脑子里闪过“李先生”之前给她送过的甜品。 “提拉米苏、马卡龙、桂花糕……”宋意一一重复了一遍,好奇地问傅西京:“你还学过什么?” 傅西京:“基础的海面蛋糕、戚风、磅蛋糕的配方,还有曲奇饼干。” 宋意:“面包呢?” 傅西京:“面包和蛋糕是不同的课程体系,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再去找个地方学。” 宋意:“不用,我随便问问。” 她又不是真的要把傅西京培养成厨子。 傅西京:“那……你还生气么?” 他问得小心翼翼的。 宋意微笑了一下,摇摇头。 傅西京不敢相信:“真的不生气?” 宋意:“你好像很遗憾?” 傅西京:“……那倒没有。” 他说,“如果你心里不舒服,不要憋着,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希望你压抑。” “刚才有一点生气,现在还好。”宋意说,“你给过解释了,我也理解。” “如果你一直隐瞒我,我可能会生气吧。” 傅西京听见后面这句话,更加庆幸自己的果断了。 “其实你有一个的误区,”宋意沉默了半分钟之后,忽然看着他的眼睛开口:“我讨厌隐瞒和欺骗,但不会讨厌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为我做改变,这是两个概念。” 第370回 可恶 傅西京认真思考了一下宋意的这番话,点了点头。 后来宋意便让他招呼服务生进来点菜。 等待上菜的时候,宋意又吃了两块梅花糕,虽然现在有些冷了,但味道并没有打折,吃在嘴里软糯清甜,熟悉的味道,让她想起了不少小时候的事情。 傅西京看到宋意吃了好几块,心里自然是开心不已的——开始认真下厨之后,他才体会到那种做出来的东西招人喜欢时带来的成就感,跟完成一个大项目没什么差别。 “你最近早出晚归,就是为了学这个?”虽然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宋意还是又问了一遍。 “很值得。”傅西京答非所问,“看你这么喜欢,我很有成就感。” 宋意:“谢谢。” 傅西京:“你是我女朋友,未来孩子的妈,别跟我这么客气。” 宋意送到嘴边的梅花糕顿住,定定地看着他,没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孩子了。 傅西京:“怎么这表情,我说错了么?” 宋意摇摇头,错倒是没错,但他最近好像不止一次提过孩子了。 他之前就说过他喜欢孩子,想要孩子似乎也很正常。 傅西京看到宋意沉思的表情,心底隐隐地生出了几分期待——她是不是在考虑告诉他怀孕的事儿了? 念及此,傅西京的心跳节奏又加快许多。 然而,宋意再开口的时候,却说的是另外一件事:“你也教我做一下梅花糕吧,我想给我爸妈做。” 期待落空,傅西京略微有些失望,但对宋意的态度却丝毫没变。 他笑着说,“行,我回去就教你。” 宋意:“那你别嫌弃我学得慢。” 傅西京:“怎么会。” 宋意:“我没有你那么厉害。” 傅西失笑,“怎么回事儿,今天动不动就夸我?” “我不是夸你,你本来就比我要厉害。”宋意纠正他。 傅西京:“我们擅长的领域不一样,你也很厉害,相信我的眼光。” 宋意:“比较聪明的普通人和天赋异禀的人之间还是有壁垒的,读大学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她谈论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语气并不悲观,甚至带着些笑,“不过,希望以后我们的孩子能遗传你的天赋多一些。” 傅西京挑眉,视线再次不自觉地移到了她的肚子上。 果然是怀孕了,都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 “像谁都无所谓,TA又不需要拯救世界,活得健康开心就行了。”傅西京说。 宋意听傅西京这么说,多少有些意外,她以为傅西京会是那种对孩子寄予厚望的家长来着。 “TA只要人品没问题,遵纪守法,其它的都没关系。”傅西京说,“TA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宋意:“你的态度听起来很像是溺爱。” 傅西京:“我们的孩子,当然要溺爱,反正我已经什么都给TA准备好了,不需要TA多努力。” 宋意:“……” 怎么越听越觉得以后不能让他带孩子呢。 就这育儿观,不得带出来一个小霸王? “怎么不说话了。”傅西京观察到了宋意无言以对的状态,“你不赞成我的观点?” 宋意点点头,“嗯,有一些分歧。” 她说,“我还是对孩子有期待的,希望TA能成为一个出色优秀的人。” 所以她才会希望未来孩子能多遗传一些傅西京的天赋。 “看不出来宋老师还是鸡娃派的。”傅西京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宋意:“很惊讶吗,傅先生,亏你每天喊我宋老师。” 她这个职业,多少会有些职业病的。 宋意从来不是那种赞同百分百放养孩子的人。 虽说她现在还没怀孕,但教育理念这东西是多年前就有的——贪玩是人的天性,对于孩子来说,学习习惯的培养至关重要。 “我以为你会舍不得为难孩子。”傅西京说,“就像宋姨带你一样。” “我妈不舍得为难我,但不代表她不培养我啊。”宋意说,“我小时候她对我也很严格。” 傅西京好奇:“嗯?” 宋意:“每个自觉学习的孩子都不是生来如此,一定是父母花了心思去为他营造环境了,我小时候有点拖延,我妈一点点把我掰过来的。” 宋意虽然不是闹腾的性子,也能坐得住,但她刚上小学的时候,经常会写作业写到大半夜。 她不像别的孩子一样跑出去玩、忘记写作业。 而是坐在书桌前,一会儿玩玩铅笔盒,一会儿看看课外书。 然后拖到八九点才开始动笔。 宋兰升温柔提醒过几次,没起到作用之后便采取了严格的手段替她纠正习惯。 有一次宋兰升没提醒她写作业,宋意自己看课外书看到十点钟,困得不行了,没写作业就睡着了。 第二天去学校就被批了。 她脸皮薄,第一次被老师在全班人面前点名批评,整个人难堪不已。 然后就长记性了。 傅西京听见宋意分享这个事情,饶有兴致地挑眉,“宋老师这种乖孩子也有不写作业的时候,出人意料啊。” “也?”宋意的关注点不在他的调侃上。 听傅西京这意思,他不写作业似乎很寻常? 傅西京点点头,“我也不怎么写作业。” 宋意:“……?” 傅西京:“写作业浪费时间。” 宋意:“……你老师没意见?” 傅西京:“写作业是为了提高成绩,我的成绩已经没什么可提高的了,他们当然没意见。” ……可恶。 宋意拳头硬了。 这个猖狂的语气,真是太找打了! 什么成绩已经没什么可提高的了,他想炫耀自己是第一名可以直说。 这个时候,服务生正好来上菜了。 宋意分散了注意力,上菜之后直接动筷子,不理他了。 傅西京看到宋意气鼓鼓的样子,心情很好,一双眼睛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宋意没好气地瞪他,“看什么看,吃饭。” 傅西京:“遵命。” 他正要动手拿筷子,旁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傅西京拿起手机一看,是江不渡发来的微信。 他打开。 江不渡:【宋意真的怀孕了?你们去医院确定过没?】 傅西京皱眉:【你这么关心宋意的肚子做什么?】 江不渡:【你确定她怀了?】 傅西京:【你想说什么?】 江不渡:【我在唐卿包里看见验孕棒了。】 傅西京:【所以呢,你是想说怀孕的人是她不是宋意?】 江不渡:【我说没用,你跟宋意确定一下。】 傅西京:【宋意没怀,也不能证明唐卿怀了。】 【还有,最好停止你那个作死计划。】 第371回 故意的 傅西京跟江不渡也认识这么些年了,对于他的性格作风已经十分了解,他在外莺莺燕燕不断,但一向不会被牵绊住手脚,更不可能出现意外怀孕这种剧情。 更何况对象还是那个不情不愿被迫跟着他的唐卿—— 唐卿是绝对不可能用怀孕威胁江不渡上位的,倒是江不渡…… 那天在他办公室看到那些育儿类书籍的时候,他的语气就酸不拉几的,到今天竟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傅西京眯起了眼睛。 彼时,江不渡的回复也来了:【你陪宋意去做个检查呗。】 傅西京直接反问:【你对唐卿做什么了?】 江不渡:【我能对她做什么,你这话说的。】 傅西京:【你自己心里清楚。】 “是有工作吗?”宋意看到傅西京一直抱着手机回消息,便关心了一句。 “没有,江不渡找我闲聊,不跟他说了。”傅西京一听到宋意的声音,立刻就放下了手机。 他拿起公筷,给宋意夹了一块牛肉,“多补充一下蛋白质,最近换季,你别感冒。” 宋意点点头,将盘子里的牛肉送到嘴里。 傅西京看着宋意吃肉的画面,猛地想起来,最近似乎都没见过她干呕,或者是肠胃不舒服。 怀孕初期似乎都有不同程度的妊娠反应。 再想想江不渡方才微信上说的话……傅西京的嘴抿成了一条线。 —— 宋意和应星给唐卿找了北城的一家私人医院做B超和血检。 这家医院位置在郊区,是近两年新成立的,跟江不渡他们没什么交集,客户的保密工作做得也很好。 不过,保险起见,宋意还是用自己的名字替唐卿挂号建档的。 私人医院走不了医保,对于患者身份信息查得也不是特别严格。 三人特意选在周一早晨来医院,也不容易被发现。 其实,唐卿的症状和早孕试纸的结果一出,怀孕基本上可以盖棺定论了,来医院不过是为了检查一下具体的天数,以及下一步的决定。 三人抵达医院的时候,八点出头。 拿到检查单以后,宋意和应星先陪着唐卿去抽血。 孕检的项目多,一下抽了五六管,唐卿起来的时候,嘴唇都发白了。 超声检查那边没人排队,在唐卿的要求下,便一次性把B超也做了。 B超的检查报告是当场就出来的,报告上影响结果里清楚地写了妊娠时间,大约是41天。 唐卿盯着检查单,视线久久没有移开,脸色更显苍白。 “先去吃点儿东西。”应星和宋意对视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扶住了唐卿往外走。 三人到了医院的食堂买了早餐,选了个旁边没人的位置坐了下来。 宋意将一次性吸管拆开,放到了唐卿手边的牛奶里,“先垫垫肚子,你抽了那么多血需要补一补。” 唐卿“嗯”了一声,喝了几口牛奶之后,宋意又剥好鸡蛋递了上来。 唐卿接过来,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谢谢”。 宋意和应星看着唐卿吃完早餐,才开始跟她聊正事儿。 应星:“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虽然应星现在很想剁了江不渡,但结果摆在这里,跟他算账也不能让这个孩子消失,还是处理眼前的事情最为明智。 唐卿握着牛奶杯,轻轻地摇了摇头,启唇:“一会儿跟医生预约手术吧。” 宋意和应星对视了一眼。 其实她们两个人对这个结果都不意外——且不说唐卿本身就对孩子无感,就算她喜欢孩子,也不可能不清不楚地留江不渡的。 江不渡跟顾焉虽然没有结婚,但也没听说他们解除婚约。 “江不渡这个贱人。”应星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来,“下辈子就应该投胎成太监。” 唐卿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起来很头疼。 宋意见状,立刻去关心:“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抽血太多了?” “没有。”唐卿轻轻摇头,声音有些飘忽,“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会怀孕。” 宋意蹙眉,仔细品着唐卿的这句话—— 如果是一次两次的疏忽导致的怀孕,唐卿是不会有这种疑问的。 应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表情严肃地看着唐卿:“你的意思是——” “江不渡一直有做措施。”唐卿说,“他在这方面很注意,应该不可能出现意外。” 是啊。 江不渡花名在外多年,只听说他换女人速度快,还真没听说过哪个莺莺燕燕怀他的种。 江不渡这种人渣,肯定措施齐全。 而且他经验这么丰富,翻车的可能性太小了。 “他大爷的。”应星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是不是故意的?” 宋意蹙眉:“故意的?” 应星没回答宋意,而是问唐卿:“他有没有跟你说过给他生个孩子之类的话?” 唐卿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手指收紧。 她垂下眼睛,睫毛打下了一片阴影。 良久,她才动了动嘴唇。 “应该就是他干的。”唐卿的声音乍一听还算平静,但细听就能感觉到颤抖,像是在压抑愤怒。 ——一个男人想要设计一个女人怀孕,办法多的是。 江不渡之前的确提过让她生个孩子。 起因是那天他生日,要她陪他一起吃饭,她没什么心情,坐在旁边也是心不在焉的。 江不渡看她不情不愿的样子,就开始找茬。 唐卿和往常一样不接招。 最后,江不渡忽然说了一句:你要是真这么不想跟着我,我倒也不是不能如你的愿。 没等她问,江不渡就吊儿郎当地笑着问她:你给我生个孩子就能走,怎么样,生不生? 唐卿顿时没了兴致,也不接话了。 她以为江不渡那次只是戏耍她,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根据她对江不渡的了解,他也不是喜欢孩子的人。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用了这种卑鄙的手段。 一直做措施还能怀孕,用的是什么招数,宋意和应星都想得到。 宋意眉头紧皱,表情很凝重,眼底带着几分怒意。 应星则是直接破口大骂:“真是贱死他了,想播种怎么不去找顾焉。” “一会儿预约手术吧。”唐卿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宋意:“小意,这件事情要麻烦你了。” “你放心。”宋意知道唐卿说的麻烦是什么意思,“江不渡不会知道的。” 第372回 人流 应星义愤填膺:“让他知道又怎么了?有没有王法了,他还能左右别人的肚子不成?这个烂黄瓜,他未婚妻是不能生么,非得祸害别人!” “好了好了,冷静一下。”宋意拍拍应星的胳膊,“我们尊重唐卿的想法。” 虽然宋意也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找江不渡算笔账,但唐卿想隐瞒,作为朋友自然是毫无保留支持她的选择。 只不过—— “手术之后,你跟他还在一个屋檐下,到时候恐怕也瞒不住。”宋意提醒了唐卿一句。 唐卿摇摇头表示无所谓,“只要能成功手术就好。” 这件事情就算有宋意帮忙,也瞒不了多久,唐卿方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她的决定不会变,这孩子是断然不会留的。 —— 傅西京上午开了个会,就没什么其它紧急的工作处理了,便订了午餐去了经贸大学。 宋意今天上午有两节课,应该挺累的。 临近十二点,傅西京拎着保温袋走到办公室门口,发现门是锁着的。 他蹙眉,抬起腕表看了一眼。 宋意的课是第三节,按理说现在她应该在办公室才对。 她一般都是等下课铃响了才会想起来去吃饭。 傅西京透过窗户往宋意的办公位看过去,发现电脑屏幕也是黑的,办公桌面上很干净,她的包和外套都没在。 “诶,傅总?”傅西京正盯着宋意的工位看时,身边正好路过了一名同专业的年轻讲师。 傅西京回头看了他一眼,颔首致意后,问他:“有看到宋老师么?” “宋老师今天上午请假了,她跟刘教授换了课。”这名讲师刚好是跟宋意同专业的,对她换课的情况很清楚。 傅西京目光沉了沉,“好,谢谢,我知道了。” “不介意的话,这个送你。”傅西京将手里的保温袋递给了面前的同事,然后就走人了。 往停车场走的路上,傅西京面色严肃地拨了简睿的号码。 刚一接通,他便吩咐:“联系人查一下学府西里小区附近几条路的监控,我要知道宋意去了哪里。” 简睿被傅西京的语气吓了一跳,挂上电话的时候还诚惶诚恐。 最近不是感情挺好的么,刚才还出门给宋意送饭呢,这是……扑空了? 简睿不敢多问,赶紧按傅西京的要求去联系人查监控了。 …… 过了一个小时,简睿带着查到的信息来到了傅西京的办公室。 一进门,便感受到了一股低气压。 傅西京站在落地窗前,转过身来,双手插兜看着他:“查到了?” “是的。”简睿点点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资料,瑟瑟发抖。 傅西京:“说。” 简睿深吸了一口气,“通过几条路上的监控追踪,宋老师是去了郊区的安宁医院,安宁医院是赵总的投资,我跟他助理联系了一下,他帮忙调了一下就诊记录……” 说到这里,简睿更窒息了。 想到医院那边给的资料,他都没勇气继续说了,只能双手把资料递给傅西京:“全在这里了,您看看。” 傅西京接过来,翻了一页,就看到了检查报告。 而就诊人那一栏,的确清清楚楚写着宋意的名字。 检查结果则是写着:宫内早孕41天,未见明显异常。 血检的指标也都是正常的额,说明孩子很健康。 但是。 傅西京继续往后翻,竟然看到了一张手术预约单。 “无痛人流”四个字映入眼帘,他的眉心突突跳了两下,呼吸骤然变沉。 一旁的简睿打从傅西京翻到这一页开始就屏住呼吸了,头皮发麻,根本不敢动。 老天爷啊,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了,他的好日子刚过了一个多月就要结束了么。 傅西京跟宋意关系闹得僵的时候,最倒霉的就是他这个助理。 他每天有十几个小时跟傅西京待一起,傅西京不高兴,他都不敢大口喘气。 “好,我知道了。”就在简睿以为傅西京会暴怒的时候道,他却很平静地来了一句,“你先去忙吧。” 简睿有些惊讶。 就……完了? 他狐疑地看着傅西京,有些担心他是不是被打击得太厉害,连脾气都不会发了。 “看我干什么?”傅西京看到简睿这样子,拧眉,“出去。” “傅总。”简睿硬着头皮劝他,“宋老师可能只是一时冲动,你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有什么问题要多多沟通……” “还用你说。”傅西京拍了一下简睿的胳膊,被他的话逗笑了,“行了,这事儿别声张,你先出去吧。” 简睿:“?”他还笑?真没事儿吗? 简睿有点儿担心傅西京的精神状态,但还是被他撵出来了。 简睿出去之后,傅西京便坐到了沙发上,再次盯着手里的检查报告看了起来。 显而易见,怀孕的不是宋意,之前是他误会了。 如果宋意真的怀孕了,就算是一时没做好准备跟他说,也不会背着他去医院预约流产。 那就只有另外一个可能了。 傅西京想起了江不渡的话,眯起了眼睛。 —— 宋意跟同事换了下午的课,在医院那边忙完之后,又回了学校上了两节课。 连轴转一天,下班到家的时候,她累得浑身酸痛。 宋意打着哈欠进了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傅西京,有些诧异。 她看了一眼时间,才六点。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宋意关上门去换鞋。 傅西京答非所问,朝她招了招手,“换好鞋过来坐,我有件事儿想问你。” 他的口吻听起来很正式,宋意的心莫名地往上提了提,回头看他:“什么事儿?” 傅西京没回答,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宋意将换下来的鞋放到鞋柜里,走到傅西京身边坐了下来。 “你要……” 宋意刚动嘴说了两个字,傅西京便往她腿上放了几张单子。 宋意低头,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之后,右眼皮一跳,立刻转头看向傅西京。 傅西京从她的眼底看出了惊讶,缓缓开口:“中午去学校给你送饭,徐老师说你上午跟刘教授换了课,没去学校。” “我让简睿去查了一下,发现你去了安宁医院,正好他们的股东之前跟我有过生意往来,帮忙查到了这些。”傅西京从容不迫地跟宋意说了过程,“你怀孕了?” 他的情绪听起来很稳定,不像是兴师问罪的。 第373回 不是我 但宋意听见这个问题之后还是紧张了一下,他们之前吵了太多次了,好不容易最近和谐了一些,她不想再出现什么误会。 斟酌片刻,宋意拉住他的胳膊开口:“我没有怀孕,这个病历单——” “唐卿怀孕了,是么。”傅西京接过她的话。 宋意惊得瞳孔一颤,动了动嘴唇,半晌都没说出来话。 傅西京知道唐卿怀孕?他怎么会连这个都知道? 如果傅西京知道的话,那江不渡—— “你放心,江不渡他还不知道。”傅西京仿佛有读心术似的,立刻就打消了宋意心中的担忧。 宋意暂且松了一口气,但是震惊不减:“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你跟她们吃饭回来,我在你手机外卖软件里看见了早孕试纸的购买记录。”傅西京笑了笑,“我以为你怀孕了。” 宋意先是蹙眉,几秒之后醍醐灌顶:“所以你说找阿姨过来照顾我,是因为——” “也不全是,就算你没怀孕,也不能太辛苦。”傅西京说,“阿姨已经面试过了,这周末过来试工,你尝尝她的手艺吃不吃得惯。” 宋意点点头,现在也不是谈阿姨手艺的时候,“你看到记录怎么没有直接问我?” 傅西京:“我以为你想给我一个惊喜。” 宋意:“……”真是好大的一个乌龙。 但是:“你怎么知道是唐卿的?” 傅西京:“我以为你怀孕,买了些书寄到公司,收货的时候江不渡也在。” 一听见江不渡名字,宋意如临大敌。 傅西京:“他听说你可能怀孕了,表现得很嫉妒,后来还一直找我确认。” 宋意:“确认什么?” 傅西京:“他说他在唐卿的包里发现了验孕棒,两条杠。” 宋意倒吸了一口凉气。 唐卿没提过这件事儿,说明她并不知道江不渡发现了,江不渡也没有质问过她。 这事儿不好办了。 宋意眉头紧皱着,许久都没有说话。 傅西京垂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她不打算要这个孩子。” “正常人都不会要吧。”宋意的脸色没有缓和,“江不渡他有未婚妻,这样设计唐卿怀孕算什么?” 傅西京沉吟片刻后,问她:“如果江不渡和顾焉取消婚约呢?” 宋意瞪他:“哪有那么多如果,你要替他说话吗?” 傅西京摆手,“当然不会,我都听你的。” 且不说他本人就不赞同江不渡的感情观,就算他赞同,也不会冒着惹宋意生气的风险去帮江不渡。 “就算江不渡和顾焉的婚约不在了,他和唐卿之间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他又不会和唐卿结婚,凭什么要唐卿背负骂名、承担生育风险?真的太过分了!”宋意越说越生气,奈何她没有应星骂人的功力,就算愤怒也说不出太难听的话。 “这件事情你不准告诉江不渡。”宋意警告傅西京。 傅西京点头答应下来,随后又提醒他:“但就算我不说,唐卿做完手术他也会知道的。” “手术结束了就不重要了。”宋意说,“这些她都有心理准备。” 傅西京:“唐卿这么不待见江不渡么?” 流产手术怪伤身体的。 之前总听别人说,女人怀孕之后会很自然地和肚子里的孩子产生羁绊,会很舍不得。 是生物本能。 唐卿竟然这么果断,前脚确认怀孕,后脚就预约手术。 谈到这里,宋意叹了一口气。 关于唐卿对江不渡的心理,她和应星私下讨论过几次。 当年唐卿跟江不渡是在海城认识的,关于那段过去,宋意大都是听应星说的。 唐卿当年被派去海城的时候,硕士刚毕业不到半年,在职场是个新人,银行那种论资排辈的地方,免不了被欺负。 她在海城那边外派,基本上就是被逮着薅,什么工作都给她安排。 因为她年轻漂亮,行里领导还会带她出去应酬,让她跟那些公司的老板喝酒,讨他们欢心。 这在职场里都是很常见的事儿。 唐卿跟江不渡就是这么认识的。 不过那天是领导安排她跟一个老男人喝酒,老男人对她动手动脚的,最后是江不渡替她解围的,饭局结束之后还把她给送回去了。 这个故事的开头听起来还是挺美好的,那个时候唐卿刚步入社会,接受到这样的善意,应该很难不动摇吧。 据说后来江不渡追了她一段时间,后来两人就纠缠在一起了。 若说唐卿完全对江不渡没感情,几乎是不可能的——江不渡渣归渣,但他哄女人真的有一套,否则也不会那么多人明知道他花心还想征服他了。 只是唐卿太理智而已——因为她知道江不渡不会为了一个感兴趣的女人放弃联姻。 那是实打实的利益。 “那江不渡呢?”宋意回过神来,问傅西京:“我也没看出来他有多待见唐卿,连起码的尊重都做不到。” 傅西京笑了笑,“他需要顺毛捋。” 单从这点说的话,其实他和江不渡倒是有些像的。 “那他就应该去找能配合他的,为什么一定要为难唐卿。”宋意头疼得不行,“要不是唐卿怕她爸妈担心……” “如果江不渡提出和唐卿结婚,你觉得唐卿会不会同意?”傅西京冷不丁地抛出这个问题。 宋意:“怎么可能?” 傅西京:“不同意?” 宋意:“我是说,江不渡怎么可能提出和唐卿结婚?” 傅西京笑笑,“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他说,“如果江不渡知道唐卿有了孩子,说不定会为了留下孩子跟她结婚。” “那算什么。”宋意蹙眉,“到时候他家人会觉得唐卿是用孩子上位的人,不知道要怎么挤兑她,其他人也少不了背后嚼舌根,你们圈子里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吗?” 宋意也算是深有感触了,“如果我不是蒋家人,我们现在在一起,其他人背后也不会对我有什么好话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能说明我无能。”傅西京摸摸她的头发,“别人对你的评价,是由我的态度决定的,他们精得很。” “所以,如果江不渡对唐卿好,不会有人欺负她的。” 宋意:“你这话说的,好像江不渡真的能做到似的。” “兜了一大圈子,你还是要替你的好兄弟说话。”宋意拍开他的手,“狼狈为奸。” 傅西京:“……” 第374回 手术在这周六 傅西京看到宋意有些生气了,便明智地不再提江不渡的事情——他并非真的想为江不渡说话,他同样认为江不渡做得过分,只是觉得孩子既然来了就是缘分。 何况江不渡自己也承认过,他是喜欢唐卿的。 “哎,这事儿闹的。”傅西京轻叹了一口气,有些委屈地看着宋意:“我空欢喜了一场。” 宋意:“……我哪知道你想象力这么丰富。” 只是在她手机外卖软件里看见早孕试纸,居然就联想到她意外怀孕了——这种千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怎么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想到傅西京方才说他还买了一堆育儿书籍,以及之前跟她讨论孩子的教育方式……宋意愈发地哭笑不得。 “也没关系。”傅西京很快便说服了自己,捧住宋意的脸,“反正以后迟早要有的,就当提前做准备了,我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宋意失笑:“你最近还想了什么?说来听听。” 难得见傅西京闹这种乌龙,怪好笑的,她怎么能错过。 傅西京看出了宋意的戏谑,咳了一声,“我跟小女孩相处有经验,咱们要是能有个女儿最好。” “儿子也行,就是男孩子太皮,你需要操心得多。”傅西京这一番分析格外地正经,从他的言辞间便听得出来,他是真的权衡过利弊的。 “女儿的话就一起教育,儿子的话我来管。” 宋意想起他之前的言论,不怎么信任:“你不是说孩子平安快乐长大就行了么?” 傅西京:“我只是说不会逼他学习,没说不教育他,两码事。” “礼貌,性格和人品是立身根本,他不写作业我可能不会打他,但如果他不尊重其他人,犯原则性错误,我会直接揍他一顿的。” 傅西京这番话勾起了宋意的好奇心:“你小时候被揍过吗?” 傅西京:“你猜。” 宋意:“我猜被揍过。” 傅西京“嗯”了一声,“聪明。” 宋意:“傅叔揍的吗?” “我妈揍的。”傅西京说。 宋意:“……那你一定是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傅西京:“差不多。” 宋意:“所以是什么事儿?” 傅西京:“傅骁三岁的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玩儿,我嫌他烦,把他关在后院茶室了。” 傅骁三岁的时候,傅西京十三岁,正是叛逆的年纪,最烦小孩子。 偏生傅骁特别喜欢当傅西京的跟屁虫,明明傅善战跟他年纪更近,但他就是要跟傅西京玩儿。 傅西京快烦死他了,可傅骁当时是整个家里的宝贝疙瘩。 他长得可爱,嘴巴甜会哄人,纪青鸢可喜欢他了。 傅骁被傅西京关的那次,纪青鸢气得脸都黑了,把傅西京抓回客厅揍了一顿。 打的屁股。 后来被傅青云拦下了,傅青云充当着调解员的角色,让傅西京道了歉,做了保证。 宋意听到傅西京讲这件事情,噗嗤一声笑了。 她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傅西京的身后,“想象不出来你被打屁股是什么样子。” 她刚说完,傅西京忽然拉住她的手。 宋意:“?” 她刚疑惑了几秒,傅西京已经把她的手拽到了身后。 宋意的掌心就这么贴上了他的屁股。 紧实的触感让她眉心跳了两下,脸不自觉地涨红了。 “你干什么,”宋意用力,想把手抽回来,但傅西京不肯放,她的脸更红了,“快放开。” “不是想象不出来么,那就实践一下。”傅西京直勾勾看着她,“打打看?” 宋意:“……”不是,他神经病吧。 哪有人上赶着找人打屁股的。 宋意被他按着手贴在他臀上,跟捧了个烫手山芋似的。 他们两个人虽然什么都做过了,但她还是第一次碰他的屁股,以前并没有仔细观察过。 ……还挺翘的。 打起来声音应该很清脆。 不对,她在想什么。 宋意被自己荒谬的想法吓了一跳,她肯定是被傅西京给影响了。 “你快放开我,我不打。”宋意用力挣扎。 傅西京:“手感怎么样?” 宋意:“不怎么样。” 傅西京:“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宋意:“因为我脸皮没你厚。” 傅西京:“真不打?” “不打不打不打!”宋意一口气说了三遍,“死变态,快放开我。” 傅西京被这个称呼逗乐了,宋意炸毛的样子也看得他心情愉悦。 不过他见好就收,还是放开了。 他一松手,宋意立马往后挪了好几下。 傅西京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发脾气的时候真的挺可爱的。” 宋意:“你受虐狂吗?” 傅西京:“嗯,可能有点儿——要不你满足一下我,抽我两下屁股?” “滚!”宋意直接给他脸上糊了个抱枕,“我去做饭了。” 再跟他在这里聊天,要被他的厚脸皮气死。 宋意丢下这话就起身去了厨房,傅西京将抱枕从脸上拿下来,看着厨房的方向,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不多时,手机响了。 傅西京看到屏幕上江不渡的名字,隐约就猜到他是为了什么事儿来的电话了。 傅西京走到阳台,按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他还没说话,就听见江不渡说:“今天唐卿跟宋意和应星去了医院。” 傅西京轻笑,“你消息还挺灵通。” 江不渡:“所以宋意怀了?” 傅西京答非所问:“你派人跟踪唐卿,她不知道吧。” 江不渡:“我那还不是怕她——” 傅西京:“你就别跟我狡辩了,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想什么,我差不多知道。” “跟唐卿结婚吧。”傅西京停顿了几秒,冷不丁地冒出了这句话,“你现在提,还来得及。” 电话那头的江不渡忽然沉默。 都是聪明人,加上多年的默契,有些话不必点透,彼此都懂。 过了半晌,江不渡沙哑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她送宋意的名字挂的号。” “既然你跟顾焉的婚约已经取消了,你跟唐卿之间也该有个结果。”傅西京说,“别拿家族使命当幌子,只要你想,没有人能真正拦住你。” “这是我想就能解决的问题么?”江不渡自嘲,“我愿意娶,她也得愿意嫁,唐卿——” “你当初分析我和宋意的时候说过的那些话,现在还给你。”傅西京打断他。 江不渡:“……” 他憋了半天,才说:“那不一样,宋意一直喜欢你,唐卿就是个白——” “手术在这周六。”傅西京不想听他废话,“你自己看着办。” 第375回 傅太太 傅西京说完就挂电话了,没有再给江不渡什么其它信息。 虽然宋意刚才说过让他暂时隐瞒江不渡,但他们都清楚这事儿是瞒不了多久的。 这孩子是江不渡算计来的没有错,可他也应该有个争取的时间,毕竟那是一条生命。 该帮的他也帮了,能不能留下孩子,愿不愿意放下所谓的面子,就是江不渡自己的事儿了。 —— 翌日是周二,宋意一整天没课,早晨睡到了八点半才起。 傅西京昨天睡前特意让宋意关了闹钟,说早饭自己解决。 宋意起来的时候,傅西京已经吃过早餐从餐厅出来了。 宋意打了个哈欠,随口问他:“早餐吃的什么?” 傅西京:“三明治和牛奶。” “我给你也弄了,在保温盒里,一会儿记得吃。”傅西京走到宋意面前揉了揉她的头发。 可能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宋意恍惚了一下,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种感觉最近经常出现——有时候夜里醒来,看到躺在旁边的傅西京,她都会确认一遍是不是真的。 很难想象,他们两个竟然能过上这种柴米油盐的小日子。 “发什么呆?”傅西京见宋意迟迟没反应,便说:“困的话吃完饭再睡个回笼觉,下午我来接你。” “嗯?”宋意回过神来:“接我?” 傅西京:“晚上有个活动,你跟我一起去吧。” 宋意:“什么活动?” 傅西京:“沈氏的活动,沈征上任的庆功宴。” 宋意隐约想起来,前几日似乎看到过新闻。 沈征这次庆功宴弄得很高调,据说北城大部分和沈氏有过交集的公司和家族都收到了邀请。 不仅如此,还有好多媒体。 傅西京本身也是媒体关注的焦点,他带她过去的话—— “我们在一起的消息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过,这次机会刚好。”傅西京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宋意虽然不喜欢高调,但必要的流程和仪式也不能推脱,既然在一起了,大大方方说出去就好了。 “你不用回来接我,中午我直接去公司找你吧。”宋意说,“顺便给你带个午餐,你想吃什么?” 傅西京受宠若惊,但想起她打哈欠的样子,“不用,你好好休息,到时候我让简睿订餐,你过来一起吃。” “哦哦,好。”宋意点点头。 傅西京:“先欠着,以后再说。” 宋意:“那我十二点左右到。” 傅西京“嗯”了一声,“去吃早饭吧,吃完好好睡一觉。” …… 简睿昨天晚上下班回家之后,提心吊胆地失眠了一晚上。 第二天是顶着黑眼圈来上班的。 来傅西京办公室给他送文件的时候,简睿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 其实傅西京算是个很好的老板,公私分明,结算工资和奖金的时候也毫不吝啬,很少把个人情绪带进工作。 但遇上宋意的事儿,这条原则就作废了。 为了让自己工作的时候顺利一些,简睿恨不得每天祈祷一遍傅西京和宋意相亲相爱。 哎。 简睿停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得到傅西京的回应后,推门而入。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走到了办公桌前,将文件放下:“傅总,这是跟瑞丰的新合同,您抽空了看看。” 傅西京点点头,“行,一会儿我看看。” “对了,你联系一下怡园,中午做几道菜送过来。”傅西京说了几道宋意爱吃的菜,还要了两份中式茶点。 怡园是北城比较有名的江南菜餐厅。 简睿有些疑惑,傅西京不是吃不惯那头的口味么?反倒是宋意—— “还有,跟Lisa工作室说一声,我下午三点钟左右带宋意过去,让他们准备一下。”简睿正疑惑的时候,又听见了傅西京的下一句话。 简睿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好的”。 傅西京:“嗯,你去忙吧。” 简睿从傅西京办公室出来之后还是一头雾水,没搞明白这俩人是怎么回事儿。 宋意查出来怀孕、背着傅西京预约了流产,傅西京不应该很生气么? 简睿以为他们两个人会大吵一架。 结果傅西京今天跟没事儿人一样,又让他订餐,又说要带宋意去Lisa那边。 难道两个人昨天一夜之间又和好了? 谈恋爱的男女,他是搞不懂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宋意跟傅西京没闹掰,他就安心了。 —— 宋意来科览之前,给傅西京发微信说了一声。 她是第一次过来科览,之前路过过无数次科览的大楼,但没机会踏进来。 科览楼下有不少保安,宋意停好车走到门口,就被保安拦下来了。 “你好,麻烦出示一下员工卡。”保安说。 宋意:“我不是员工。” 保安:“有预约吗?联系一下你找的人,让他出来接你。” 保安并没有刁难她的意思,只是在完成自己日常的工作,宋意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正打算拿起手机给傅西京打电话的时候,就听见保安叫了一句“傅总”。 宋意抬起头来,跟走过来的傅西京对上了眼。 傅西京来到她身边,当着保安的面搂住了她的腰,低头询问:“我来晚了?” “没有,我刚到,正要给你打电话。”宋意说。 对面两名保安看到这一幕,对视了一眼,有些尴尬,忙解释:“不好意思傅总,我们不知道这位女士是您朋友,抱歉。” “没关系。”傅西京很大方,给他们介绍:“这是我以后的太太。” 两名保安很上道,异口同声:“傅太太,中午好!” 宋意被这个称呼弄得不好意思了,尬笑着点点头,“中午好,那你们忙。” 言罢,她便赶紧拽着傅西京往里走了。 傅西京带宋意坐了他的专属电梯,按下了11,是他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他低头看到宋意发红的脸,笑着调侃:“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宋意:“你干嘛那么介绍我。” 傅西京:“难道我说错了?” 宋意瘪嘴:“八字没一撇,我又没同意。” 傅西京:“那我现在跪下来跟你求个婚?” 他说着便要拉着她的手单膝下跪。 宋意赶紧拦住他:“……拜托你别发疯好吗?” 第376回 健康关系 还好,电梯在傅西京发疯之前停下来了。 宋意赶紧把他拽出来了。 傅西京笑着反握住宋意的手,带着她往办公室的方向去,顺便跟她说:“我让简睿订了午餐,应该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吃完午饭休息一下,我带你去试晚上的衣服。”傅西京有条不紊地同宋意说着下午的安排。 正值午休,两人在楼道里走了几步,就碰上了几名科览的员工。 跟傅西京在同一层的,都是公司的高层了。 最近倒是听说过傅西京谈恋爱,但还是头一回见他把人带过来,于是宋意接受了一路的注目礼。 不过因为傅西京的关系,旁人看她的眼神还算友善。 只是宋意本身不太习惯被人过分关注,所以有些不自然。 跟傅西京回到办公室之后,宋意长吁了一口气。 傅西京看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来,看着她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失笑:“你得提前适应一下,今晚看你的人更多。” 宋意正好也想到了这个,头有些疼。 傅西京拍拍她的肩膀,“不用有心理负担,像你平时那样就行。” 宋意:“我站在你身边,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就不止代表我个人了,如果我……你干嘛捏我?” 宋意正严肃的时候,傅西京忽然在她脸上捏了一下,还笑得一脸不正经。 宋意有些不高兴:“我在说正事。” “我看你已经在进入傅太太的角色了,都说出‘一言一行不止代表个人’这种话了,真上道啊,宋老师。”最后几个字,他带着明显的得意。 宋意翻了个白眼给他,决定结束这个话题:“饭什么时候到,我饿了。” 宋意这问题刚结束,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简睿带着怡园的送餐员过来了。 怡园是不做外卖服务的,只有餐厅的贵宾才有专享热链配送,这是傅西京氪金的结果。 宋意看着送餐员将几道菜摆到茶几上,发现都是她比较喜欢的。 其实她没有主动和傅西京表达过自己喜欢吃哪道菜,这些应该都是他自己记下来的。 宋意看着那一桌菜,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吸了吸鼻子,转念又觉得自己有点恋爱脑了。 不过,谈了对的人,恋爱脑也不是什么坏事儿,能发现对方的用心和细节,感情才能维系下去。 她和傅西京现在的相处竟然这么健康,不可思议。 菜上齐之后,简睿便带着送餐员离开了。 傅西京将配套的餐具拆开,放到宋意手边,“先随便点了几道,有些菜送过来不如现场好吃,改天我带你去怡园试试,带宋姨一起,她应该也喜欢。” 他这番话说得很自然,说话的同时还给她盘子里放了一块排骨。 宋意没看盘子,盯着傅西京一动不动。 傅西京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怎么还愣住了?” 宋意冲他笑了一下:“谢谢你。” 傅西京:“嗯?” 宋意:“谢谢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傅西京:“这不是我应该做的么。” 他被她谢得都有些羞愧了,“你因为这个谢我,证明我以前做得确实很差劲。” “你以前是很差劲,但现在很好,两码事,该谢还是要谢的。”宋意分得很清楚,“虽然我们在恋爱,但也没有谁为谁付出是应该的,所以你也要多跟我说谢谢。” “好。”傅西京主打一个言听计从,“都按你说的来。” 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傅西京跟宋意说了一下晚上庆功宴的流程,提前让她做个准备。 虽然他们不是主角,但他把宋意带过去,肯定少不了媒体拍。 再者,社交场合,推杯换盏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到时候喝果汁就行,不想说话就别勉强自己,我让人准备了房间,待一会儿累了的话你就先上去休息。” 宋意点头应着他的安排,之后感慨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的相处很健康?” 傅西京:“嗯?不好么?” “挺好的。”宋意笑了一下,“就是偶尔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傅西京:“你夸我呢。” 宋意:“?” 他扬起下巴,笑得肆意:“好到都不真实了,这不是夸是什么。” 宋意哽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臭不要脸”,便低头吃饭了。 —— 沈氏的活动是晚上六点钟正式开始,五点钟的时候,宾客和媒体已经开始陆续签到了。 宋意和傅西京来的时候,现场的人已经不少了。 宋意今天的造型是在Lisa那边做的,她到工作室之后才知道,傅西京竟然早就为她定好了参加活动的服装——一件孔雀蓝的旗袍,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几朵百合花。 看似设计简单,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看得出来剪裁和布料都是上乘,而且还是出自Lisa之手。 宋意的妆容也比较简单,头发盘起来,眼妆很淡,唯独口红的颜色稍微艳丽了一些,但整体看过去并不突兀,反倒让她整个人添了几分清丽优雅。 参加活动的基本都是圈内人,先前都听过傅西京和宋意在一起的事儿,也知道宋意是蒋疆的女儿,如今碰上两个人一起出席活动,自然要上来问候一下。 宋意和傅西京刚签完到进来宴会厅,就没停过应酬。 比宋意想象中还要忙碌一些。 她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但跟在傅西京身边还是省心不少——如他所说,她不需要说太多话,只要在别人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回上一句就可以。 剩下的寒暄和喝酒,都是傅西京来完成的。 他很擅长应对这种场合,跟谁都可以聊,完全不会冷场。 情商高,谈吐得体,又不会给人虚伪的感觉。 宋意以前很少见他真正应酬的样子,和她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不过,很有魅力。 宋意跟在傅西京身边的应酬了几轮之后,今天活动的主角来了。 看到沈征后,宋意下意识地往他身边瞄过去。 沈征身旁站着的是他的妻子,那位陆氏的千金——据说,她在沈征和沈浔的斗争里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的。 此时,她正亲昵地挽着沈征的胳膊,脸上挂着笑。 两人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 第377回 傅总真体贴 宋意跟沈征不是特别熟,跟这位陆氏千金更是连面都没见过,之前都是在新闻里看到她,面对面是头一回。 “来了。”沈征主动开口跟宋意问候了一句,然后跟她说:“还没正式恭喜你和阿京和好。” “谢谢。”宋意礼貌地回复。 他们两人交谈完以后,一旁的陆黛笑着朝宋意伸出手来,“宋老师,你好,我是陆黛,之前就总听他们聊起你,今天终于有机会见面了。” 陆黛这个人挺会来事儿的,有些自来熟,但又不会给人冒犯的感觉,大约是多年来参加各种应酬的场合积攒下来的经验。 “你好,你叫我名字就行。”宋意跟陆黛握手,同样露出了微笑,“也要恭喜你们大获全胜。” 陆黛:“谢谢祝福,宋意——我们算朋友了吧?希望以后相处愉快。” 宋意点点头,表示接受她的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陆黛都这么说了,她总不能拒绝吧。 更何况,宋意对陆黛的第一印象还挺好的,她这个人感觉很大气,也没什么架子,情商很高,看事情也通透。 不过宋意没想通的一点是,这么通透的人,为什么会跟沈征结婚——沈征和岑似雪的事情,她肯定知道吧。 “你们先入座,我和沈征去招待一下其他人。”陆黛跟宋意聊了几句,就打招呼走了。 傅西京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随意,宋意则是点了点头。 接着,宋意就这么盯着沈征和陆黛的身影,好半天都没有回神。 直到傅西京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想什么呢?” “没什么。”宋意将视线从那两人身上收回来,随口问了傅西京一句:“岑小姐现在怎么样?” 之前新闻里只说了沈浔被带去调查的消息,没提岑似雪。 她出身平平,本身也不是新闻会关注的对象,至于她跟沈征的那一段,应该是有人特意处理过了,所有媒体都闭口不谈。 树倒猢狲散,沈浔现在虽然还没宣判,但数罪并罚,沈征又找了蒋誉序打这场官司,坐牢是板上钉钉的了。 岑似雪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怎么还关心起她了。”傅西京挑眉,“我记得你们话都没说过几次吧。” “随便问问,就是单纯地好奇。”宋意换了个说法,“你就当我是八卦。” 傅西京揶揄:“嗯,宋老师确实够八卦——” 他忽然凑近她耳边,故意把声音压得很暧昧:“那我就满足一下你,嗯?” 他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挑,听得宋意心头一颤。 宋意赶紧抬起手把他推开,余光正好瞥见有人盯着他们这边看,似乎还在讨论什么。 她脸皮薄,瞪了傅西京一眼:“你别这么油腻行不行。” 傅西京:“宋老师,你自己恼羞成怒就怪我油腻,我可真冤枉。” 宋意:“……” 傅西京很自然地再次贴到她身边:“不想听八卦了?” 宋意看着他死皮赖脸的模样,都想掐他一顿——如果是在家里,她肯定就这么做了。 但现在是公共场合,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的还是得给傅西京留点儿面子。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那你说。” “岑似雪今天晚上就会走。”傅西京正色,口吻严肃不少。 宋意:“今晚?” 傅西京“嗯”了一声,“陆黛安排的。” 言外之意就是,沈征并不知情。 但肯定瞒不了多久吧? “她走了对谁都好。”傅西京在这件事情上挺赞同陆黛的做法,“沈征再跟她见面没好处。” 之前已经在岑似雪手上栽了太多次了,不管岑似雪究竟有没有害他的心思,她送沈征在鬼门关走了好几遭是事实。 比起岑似雪,陆黛显然是那个更好的选择。 “那沈征现在对她……”宋意欲言又止,“他知道这件事情,会生气吗?” 如果生气的话,会不会又跟陆黛闹翻脸了? “生气不生气的,人都走了,”傅西京说,“陆黛是他现在的妻子,经过之前的事情,他们两个人已经是利益共同体了,他短时间内不可能跟陆黛翻脸。” 宋意仔细品了品傅西京的话,“所以,他其实不喜欢陆小姐。” 傅西京淡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 但宋意从他的表情里已经看出答案了——也对,想想沈家的环境,沈征之前的处境,谈爱情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宋老师就别操别人的心了,今天咱们的正事儿还没办呢。”傅西京搂住宋意的笑,往媒体席那边看了一眼,“走吧,过去拍几张照片。” …… 宋意和傅西京刚到媒体席这边,摄影师和记者就开始对着他们两个人猛拍了。 闪光灯晃得宋意的眼睛有些不舒服,傅西京便很自然地抬起手替她遮住,然后提醒了一句面前的记者们:“辛苦各位关一下闪光灯,我女朋友不太习惯。” 傅西京都亲自要求了,记者们当然格外配合。 不仅关了闪光灯,还上道地夸了起来:“傅总真体贴,好男人啊!” 傅西京微微颔首,说了一句“谢谢”,礼貌却疏离。 宋意侧目看着他,忍不住低头靠近,小声吐槽了一句:“你真能装。” 这一幕正好被拍下来了,媒体的人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就当是热恋的情侣讲悄悄话了。 考虑到宋意不习惯镜头,傅西京没在这边多呆,拍了一轮照就带宋意去入座了。 他们这一桌基本上都是熟人。 周启生看见宋意,朝她点点头,“来了。” 之前周启生对宋意不怎么友好,但现在时过境迁,宋意也不记仇。 跟周启生打过招呼以后,宋意问他:“Miki最近怎么样?” 周启生:“还不错,她开始学油画了。” 宋意这边跟周启生聊了一会儿Miki的事情之后,桌上又来了人。 听见脚步声,宋意下意识地看过去。 瞧见江不渡的时候,她并不意外,毕竟他们几个人关系这么好,他不来才不正常。 但江不渡不是一个人来的。 宋意看着他身边带过来的那个女人,原本平和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阴沉。 江不渡身边是个很年轻的女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很漂亮,用现在流行的话说就是“纯欲系”。 虽然脸上有整的痕迹,但美商很高,看上去真的很精致。 还有点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第378回 我可比你有出息 宋意好奇的时候,周启生先开口替她问了:“这位是?” “白阮。”江不渡只介绍了对方的名字,但没说两人是什么关系。 很显然,周启生问的是后者。 但因为女方在场,考虑到照顾对方的面子,周启生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句话问出口。 而宋意在江不渡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她面熟了——白阮是最近正当红的00后小花旦,暑假那阵子演了一部收视率很高的都市剧。 她在里面演的那个角色没有感情线,头脑很清晰,人设出彩,看似甜美其实杀人不眨眼,吸引了很多粉丝。 因为这部剧很火,宋意在网上看到过不少片段,多少对这张脸有些印象。 但在这部剧之前,宋意没听过白阮这号人物——剧一播出,白阮一下子就爆红了,各种资源拿到手软,前几天似乎也看到了她要和某个大导演合作的新闻。 宋意不太愿意去恶意揣测别人,江不渡把白阮带来这种场合,就足以说明两人关系不简单了。 而江不渡这个人情史丰富,之前也不是没有找过娱乐圈的。 本来江不渡找谁也跟她没关系,可眼下这种情况—— 宋意想到周六要去做手术的唐卿,再想想江不渡之前对唐卿的设计和威胁,拳头已经硬了,看向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杀意。 傅西京看出了宋意的情绪,在桌下握住了她手安抚她,之后也看向江不渡,眼神询问他:你TM在搞什么? 江不渡没有回应傅西京,拉着身边的白阮坐了下来。 白阮很乖巧,打从出现开始,脸上就一直挂着笑。 在江不渡身边坐下后,她很上道地给江不渡倒了一杯酒,接着又给桌上其他人倒。 轮到宋意的时候,白阮换成了果汁。 宋意虽然生气,但她知道这事儿问题不在白阮身上,也没有刁难她。 白阮给桌上的人倒完酒以后,回到位置坐下,端起杯子跟桌上的人做了自我介绍:“各位好,我是白阮,有机会跟各位坐在一起用餐很荣幸,多多关照。” 她说话的声音也很甜,配上这张脸,无可挑剔。 一看就是很会来事儿的类型,在社交里的大约也是如鱼得水的。 “别生气了,”傅西京低头凑到宋意耳边,“我一会儿找他谈谈。” 宋意的拳头捏得很紧,她现在已经有把江不渡揍一顿的冲动了——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她恐怕已经这么做了。 “那边媒体都盯着你呢。”傅西京提醒宋意一句,“你这样子,他们该以为我们吵架了,乖,先别生气。” 经傅西京提醒后,宋意往媒体区看了一眼,努力做了一下表情管理。 而他们两个人这样子,在旁人看来就是说悄悄话,白阮也笑着夸了一句:“宋小姐和傅总的感情真好!太幸福了。” 不得不说,白阮这人嘴巴是很甜的,而且很懂得讨人欢心。 她知道傅西京将宋意的地位摆得很高,所以特意将宋意摆在前面说,这一点令傅西京十分满意。 这些细节之处的编排,没有丰富的经验是做不到的。 白阮很擅长这些,而男人恰好都吃这一套,难怪江不渡会把她带过来。 …… 用餐快结束的时候,傅西京随便找了个理由把江不渡叫去了露台。 宋意知道他们要说什么,没管,坐在桌前等着傅西京回来。 江不渡走以后,白阮便开始不停地找宋意说话,她性格挺开朗的,话多,又会夸人,理智告诉宋意应该保持基本的礼貌,但情感上她做不到。 所以她基本上没怎么搭理过白阮。 白阮这么人精,也意识到宋意不怎么待见她,后来便乖乖闭嘴了。 —— 露台。 傅西京跟江不渡一起停在了栏杆处,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他,眉头紧紧地皱起。 江不渡迎上他的目光,“你这什么眼神?” 傅西京:“刚才那女的什么意思?” 江不渡:“最近公司刚签的一个合作女明星。” 傅西京:“公司签的还是你签的?” 江不渡:“逢场作戏嘛,正常。” 傅西京:“神经病。” 江不渡:“你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我招你惹你了?” 傅西京:“前几天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不喜欢重复同样的话太多遍,“既然这样,你趁早放唐卿走,别耽误她的时间。” 江不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呵呵笑了几声。 “没良心的东西,留着也是堵心,你说得对,趁早让她走吧。”江不渡说,“世界上多的会哄我高兴的女人。” 傅西京瞥了一眼江不渡,听他阴阳怪气的口吻,想来是又在唐卿那里受刺激了:“你跟她提结婚了?” 江不渡不语。 傅西京:“被拒绝了?” 江不渡嗤笑:“结什么婚,谁稀罕似的。” 傅西京:“你最好是。” 江不渡:“她也不是什么好人选,我不至于那么上赶着,就算真不看家世背景,我也得找个能让我高兴的。” 傅西京:“把你之前说过我的话还给你:嘴真硬。” 江不渡:“我不止嘴硬,心也硬,我可比你有出息。” 傅西京也不跟他辩论:“哦。” 他看了一眼腕表,“那我回去找女朋友了。” 江不渡咬牙,这个时候跟他炫呢? —— 这天晚上的活动,除了沈征和陆黛这对夫妻之外,最受关注的就是傅西京和宋意了。 翌日媒体的报道里,出现了许多宋意和傅西京的合照。 照片里大都是傅西京主动搂着宋意,要么是给她整理衣服,要么是给她喂东西,那叫一个体贴。 媒体还在新闻里特意介绍了宋意的背景,舆论几乎都在说他们两个人般配,一片祝福,看不见什么挑刺的。 这些新闻的夹缝里,还掺了几条江不渡跟白阮的绯闻。 白阮最近正当红,跟江不渡一起出现在这种场合,媒体自然少不了添油加醋的报道。 宋意看到新闻的时候,不免有些担心唐卿的状态。 她马上要手术了,这种时候看到新闻……情绪肯定会受影响的。 宋意很担心,但又不能直接去问。 她正纠结的时候,应星私聊她了。 应星:【草他大爷的江不渡这个脏黄瓜,离了女人他会死是吧?】 第379回 有的是人跟我玩 宋意其实跟应星一样想骂人,只是有些话她的嘴巴实在是说不出来。 宋意:【我有点担心唐卿,她肯定也看到了。】 应星:【唐卿把孩子做了就对了,跟这种人纠缠一天都是恶心自己!】 应星:【我联系一下叔叔阿姨吧,这种事情得先发制人!】 之前江不渡就是用唐卿她父母的事儿威胁她的,唐卿是那种报喜不报忧的个性,不希望父母为她担心,作为朋友也理解她的出发点,所以也没去硬掺和。 但江不渡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实在是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还不如自己坦白,然后赶紧远离这个人渣。 宋意理解应星的用意,她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唐卿那边…… 宋意:【星子,你觉得唐卿对江不渡有感情吗?】 宋意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应星那边沉默了有快三分钟。 宋意就这样等着。 应星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哎。】 多年朋友,仅凭她这一个字,宋意便读出了背后的意思。 宋意:【很多年以前他们是为什么分开的?】 唐卿一直都对过去的事情避而不谈,宋意那会儿又没在国内,现有的信息,基本上都是从应星嘴里听来的。 只不过,应星当时也没在海城,知道得并不全面。 应星:【还不是因为江不渡乱搞,都当着她的面来了。】 宋意:【……】 应星:【哎,她那阵子肯定是动过心的,江不渡这种死渣男最会拿捏人心。】 应星:【要是江不渡只是跟傅西京似的有过个喜欢的人,我也不会这么恶心他,他根本就不可能因为一个人收心,你看他那德行,有了未婚妻照样还是该怎么玩怎么玩,三观就跟正常人不合,唐卿跟他还是断干净点儿吧,长痛不如短痛。】 宋意认真看着应星的这番话,不自觉地点头。 确实有道理。 指望江不渡收心,跟盼着天上掉馅儿饼没什么区别。 江不渡宁肯设计唐卿怀孕弄个私生子出来,都绝口不提跟顾焉解除婚约、正式和唐卿交往的事儿,说明他根本没这个计划。 保不齐只是看不上顾焉的基因,或者怕顾焉生个孩子拿捏他,所以就把这“任务”交给唐卿来完成了。 实在是很不尊重人。 宋意:【那你联系一下叔叔阿姨吧,我找医院那边确认一下手术时间。】 应星:【嗯,行,回头咱俩再联系。】 —— 临近手术,唐卿这几夜都没怎么睡好,每天熬到后半夜才能勉强入睡,天蒙蒙亮时又会醒来。 这天她不到六点就醒了。 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身旁熟睡的男人。 他是昨天后半夜回来的,唐卿听见脚步声之后便开始装睡,因此两人没什么交流。 唐卿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拿起了手机打发时间。 然后就看到了江不渡和白阮的绯闻,以及两人昨天晚上在宴会上的照片。 昨晚的宴会唐卿是知道的,沈征的庆功宴,宋意和傅西京和过去了。 算是比较重要的场合。 江不渡没跟她提过,也没说要带她过去,唐卿内心也没期待过他会带她。 她挺了解他的,他这个人公私分明,从来不会让身边任何女人去接触他的朋友圈,只有这样,分开的时候才能彻底而干净。 别说外面这些女朋友了,连顾焉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都接触不到他的朋友们。 但这一次,他却带着白阮过去了。 唐卿认识白阮,辞职之后她没什么事情看,前阵子刚看了白阮主演的电视剧,也在社媒上看见过她的采访视频。 白阮二十五岁,长得漂亮,性格活泼,情商高,会来事儿。 招人喜欢也很正常。 照片上,江不渡还把她带去介绍给傅西京他们认识了。 是够特别的。 唐卿没什么表情地看完了新闻,退出,放下手机,将被子往身上拽了拽。 快立夏了,卧室里怎么这么冷。 唐卿闭上眼睛,手伸进被子里摸上了肚子,冰凉的掌心隔着睡衣覆着皮肤。 庆幸,她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既然江不渡已经新欢在侧,她离开的日子应该也不远了。 这个孩子不会成为她留在江不渡身边的筹码,但可以成为离开他的导火索—— 唐卿正这么想的时候,腰上忽然多了一双手臂。 江不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双臂搂住了她的腰,身体朝她贴过来,将她严丝合缝地圈到了怀里。 唐卿没反抗,也没反应。 江不渡低头吻了一下她的侧颈,“你身上怎么这么凉?感冒了?” 唐卿摇摇头。 她不说话,也没回头看他,像是在故意逃避他。 江不渡目光沉了沉,手臂收紧了些,“这么不乐意看我?” 唐卿:“我还有点儿困。” 江不渡:“昨天晚上睡那么早还困?你最近挺能睡的。” 唐卿:“无事可做,人变懒了。” 她的语调没多少起伏,但并不妨碍江不渡找茬:“你在抱怨我不让你工作?” 唐卿:“你误会了。” 江不渡冷笑,“有没有这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唐卿知道他在刻意找茬,只是她已经无力同他争吵,“我去洗漱准备早餐。” 言罢,她便要起来。 江不渡直接将她按回来。 他动了动嘴唇,正要说话,一旁的手机开始震了。 江不渡把唐卿圈在怀里,另外一只手摸到手机接起电话。 唐卿在他怀里靠着,两人的距离也就不到二十厘米。 卧室里头很安静,电话一接通,唐卿便清晰地听见了那头传来的女声:“江总,今晚我们还是在酒店见吗?” 唐卿垂下眼睛。 这个声音,跟她之前刷到过的某些采访重叠到了一起。 是白阮。 “嗯,我忙完了去找你。”江不渡是这样回复的。 白阮的声音染着笑,听起来很明媚:“好的,那我准备好东西等你。” “见面说,先挂了。”江不渡跟白阮约好时间,就掐了电话。 他虽然没有对白阮说什么甜言蜜语,但整体的态度是很温和的。 从两人的对话中也听得出来,最近他们经常见面。 还有,白阮那句“准备好东西等你”——唐卿想起来江不渡那些恶趣味,不难猜出白阮准备的是些什么。 哦,对。 之前她拒绝的时候,江不渡就跟她说过:你不跟我玩,有的是人跟我玩。 他不是赌气,也不是吹牛,现实如此。 第380回 很快结束 江不渡的身边从来没缺过女人,不管是当年她看见过的那个,还是顾焉,再或者现如今的白阮。 就算知道他本质花心不定性,也照样有人愿意跟他。 无论是心怀幻想成为那个特例,亦或是为了从他这里谋利,总归,他是有资本的。 可她没有,她已经很累了,海城的那一段已经让她认清了现实。 唐卿陷在回忆中时,江不渡忽然开口,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他问:“你觉得不工作很无聊么?” 唐卿蹙眉,他这话什么意思? 她没来得及问,江不渡又说:“正好,最近江氏财务部缺人,你要是觉得歇着无聊就去报道,工资按你银行岗位的三倍开。” 三倍。 唐卿之前在银行每个月基础工资是一万八,江不渡说给她开三倍,的确是个非常诱惑人的金额——就算她现在出去面试,也找不到这么高月薪的工作。 “不用了。”唐卿拒绝了。 江氏的工作合同年限挺高的,财务这种核心部门,合同时长应该比普通岗位更久。 没这个必要。 听见唐卿果断的拒绝,江不渡面色不由得阴沉了几分:“怎么不用了?你不是挺想工作的?” 唐卿:“先休息一段时间也挺好的。” 江不渡意味不明地笑,“想休息还是不想去江氏?” 他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某些念头。 唐卿平时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沉默着略过,可今天却莫名地不想忍了,不知是因为怀孕后激素作祟,还是因为刚刚看见了那样的新闻。 她的目光冷了几分,干涩的嘴唇动了动,“我和你已经有一份劳动合同了,不想再有第二份。” 话音落下,四周静默了几秒。 之后,江不渡便再次嘲弄地笑了起来。 好一个不想再有第二份。 江不渡直接将她的身体转过来,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两人的视线相撞,唐卿依旧冷漠而平静,看不出任何起伏。 江不渡对她这样的表情过敏,一看见便莫名地窝火,他垂眸扫了一眼她的肚子,心里的那团伙燃得更旺了—— 难怪那么果断、刚检确认怀孕就能预约流产,但凡对他有点儿心思,都做不到这么潇洒。 她冷漠的样子让他到嘴边的话都成了笑话。 真TM可笑,他江不渡什么人,游走花丛这么多年,至于被一个女人吃死么? “你这样子真让人倒胃口。”江不渡冷嗤。 “那抱歉啊。”唐卿还是淡淡的,“一大早扰你好心情了。” 江不渡:“你也知道你扰我好心情。” 唐卿:“你身边应该不缺有能力哄你开心的人。” 何必执着于让她这么做。 她不擅长,也做不到,一看到他,她只会想起自己当年的难堪。 江不渡:“怎么,你还想管我?” 唐卿摇摇头,“我没有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江不渡:“你本来也没资格有。” 唐卿没接话,这一点她很多年前就认识到了,他倒也不必再来提醒。 不过听起来江不渡现在对她已经很腻歪了,等她做完手术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他应该会彻底爆发吧。 唐卿想过江不渡设计她怀孕的目的,大约是看中了她的基因。 她外貌、学历和智商都算上乘,不算顶尖天才,但绝对高于平均水平。 江不渡之前提起顾焉的时候明确嫌弃过她的智商不够,想来是怕自己的孩子基因受影响。 但他又不能直接跟顾家取消联姻,所以就想了这个办法。 让她生一个。 这孩子,即便她生下来,最后也是不可能留在身边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处理掉。 兴许是被她扫兴到了,沉默一番之后,江不渡便松开了她,摔门离开了卧室。 他走后,唐卿抓起被子,再次闭上了眼睛。 虽然睡不着,但唐卿还是在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 等她再次下楼的时候,江不渡已经走人了。 阿姨这几天都没来上班,唐卿自己去了厨房随便弄了点儿吃的。 坐下吃早餐的时候,唐卿收到了宋意的微信。 宋意:【明天下午我去接你去医院,江不渡那边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唐卿盯着宋意发来的消息看了一会儿,长吁了一口气,最后平静地回复:【嗯,我等你。】 宋意:【吃过早饭了没?】 唐卿:【正在吃。】 宋意:【嗯,我让医院安排了护工,手术之后你好好休息几天。】 唐卿:【没事儿,我身体挺好的。】 宋意:【到底是手术,你要注意。】 唐卿:【小意,我可能要离开北城一段时间了。】 宋意:【嗯?】 唐卿:【手术完之后就走。】 宋意:【那江不渡?】 唐卿:【很快结束。】 宋意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问她:【是因为新闻吗?】 唐卿:【不是。】 就算没有白阮的存在,江不渡在知道她打掉孩子之后也不会留她了。 挺好的。 唐卿没在微信里跟宋意深聊这事儿,两人约好明天下午见面的时间后,便结束了对话。 唐卿吃完早饭,就回房间里收拾行李了。 她搬来江不渡这边的时候就没带多少东西,收起来的时候也不麻烦,这段时间江不渡买给她的那些东西,她都没带。 倒不是因为她道德高洁,只是太占地方了,拿了不方便行动。 收好行李,唐卿打开软件,订了一张半个月之后飞夏威夷的机票。 她好长时间没出去散心了,最近忽然想去有阳光和沙滩的地方。 至于其它的,以后再说吧。 订好票,唐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手掌再次摸了上去。 “抱歉。”她低声呢喃了两个字,算是对这条未成形的生命最后的交代。 她都三十岁了,早就过了冲动天真的年纪,如果是二十岁出头,她可能会因为所谓的“母爱”留下孩子。 但现在,不可能了。 首先她留下孩子是瞒不住江不渡的,就算靠着宋意帮忙瞒过现在,以后迟早也会暴露。 再者,抚养孩子压力太大,她一个人不可能平衡好工作和孩子的教育。 所以不管怎么样都是留不住的。 江不渡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孩子就大动干戈地跟她结婚,代价太大了——他要是有这念头,就不会用这法子让她怀孕了。 第381回 能不能做到 唐卿是聪明人,她当年已经领教过江不渡有多薄情寡义了,至少对女人是这样的。 不可否认他作为朋友是很讲义气,堪称两肋插刀,但那也是因为他的朋友大都跟他阶层相当。 他一向把得失算得很清楚。 他可能会喜欢一个女人,但绝对不会让对方影响他的事业——婚姻就是他事业的一部分,这是他亲口说过的话。 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几年前在海城的时候。 起因是他临时晚上去找她,她正好去参加了一个分部同事的婚礼,回去的时候已经十点钟了。 其实那个阶段她和江不渡关系挺和谐的,开门看到他的时候,唐卿很惊讶。 江不渡虽然等了好久,但也没生气,还笑着问她去哪里野了。 听说她是去参加婚礼时,他随口问了她一句:“你想过结婚没有?” 那年唐卿也不过二十五岁,纵使心智再比同龄人成熟,到底是刚接触社会,听见这种话很难不多想。 那个瞬间她的心跳得很快,砰砰砰,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但最后一丝理智还是让她摇了摇头,她对他说:“我才毕业,没想过这事儿。” 江不渡也笑着说,“是,忘了你比我小了。” 唐卿顺便问了一句:“你想过么?” 他哈哈一笑,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儿似的。 唐卿不解。 只是还没来得及问,江不渡就把她抱住乱亲了一通,一边解她的衣服扣子,一边说:“结婚有什么好想的,都是生意,条件谈好了,和谁都一样。” 后来,唐卿用这句话提醒了自己无数次。 伴随着时间流逝,这句话对她价值观的冲击不似之前那么剧烈了,但一直刻在她的心底。 唐卿收东西收得累了,回了房间睡了一觉。 手术前一晚最好空腹,唐卿下午五点钟吃了一顿饭,后来就没进食过了。 正好,她也没什么胃口。 晚上江不渡也没回来,唐卿也没联系他,更懒得管他去了哪里。 —— 次日一早六点钟,宋意就起床收拾了。 傅西京跟着她一起起来,去厨房给她弄了个三明治做早饭。 宋意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跟应星发微信。 应星这会儿已经出门了,宋意让她先去了医院,唐卿那边她过去接。 傅西京看着宋意忙活的样子,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我都安排好了。”宋意放下手机,对傅西京说:“你只要拦着江不渡别让他捣乱就行了。” 傅西京:“……” 宋意:“怎么这个表情,你有事瞒着我吗?” 傅西京咳了一声,如实交代:“我只是觉得,这个孩子的事情,他们可以再商量一下。” 宋意:“那也应该是江不渡来找唐卿商量。” 她放下牛奶杯看着傅西京:“既然你都说江不渡知道唐卿怀孕了,他完全可以和唐卿认真谈,可我好像也没有看到他的态度,他这几天的绯闻你不会不知道吧?” 傅西京哑口无言,揉了揉太阳穴。 他现在真不知道江不渡当初哪来的自信给他当军师,自己的事儿这么一塌糊涂——幸亏当时也没怎么听他的,不然现在他跟宋意可能彻底掰了。 不过江不渡当时分析他时的那些话还是挺一针见血的,合着到自己头上就当局者迷了是吧? “我吃好了。”傅西京沉默间隙,宋意已经把三明治吃完了。 她抽了湿巾擦了擦手和嘴,“我先走了,你今天就自己解决午饭和晚饭吧。” 傅西京:“晚饭也不回来么?” 宋意:“有可能回来就八九点了。” 傅西京:“我去接你吧。” 宋意:“看情况,如果我不太累的话自己开回来也可以。” 傅西京:“不行,不安全。” 他最近难得有这么强势的时候,“下午我直接过去吧,到了联系。” 宋意点头答应了下来,然后匆忙收好东西走了。 傅西京把宋意送进了电梯,返回了公寓。 他弯腰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翻出江不渡的号码拨了出去。 那边接得倒是很快,就是接通之后一声不吭。 傅西京看了一眼屏幕:“人呢?” 江不渡:“有话快说。” 傅西京:“你声音怎么这么哑?” 江不渡:“你特意来关心我身体的?” 傅西京:“我可没那闲情逸致。” 他冷笑,“今天什么日子,不会不记得了吧。” 江不渡没说话。 傅西京:“宋意去接唐卿了。” 江不渡还是不说话。 傅西京:“你都用这种下作的办法设计她怀孕了,我以为你很想要孩子,现在又不想要了?” 江不渡:“我想要有个屁用,孩子在她肚子里。” 傅西京:“你设计她怀孕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傅西京噎人一向有一套,江不渡成功被呛得噤声了。 傅西京并没有因此停止,而是反问他:“怎么,难道你还想着唐卿主动求你让你为了孩子给她个正式身份?你是哪个朝代的皇帝?” “你的意思是我得去求她。”江不渡沉默半晌,声音更哑了。 傅西京:“不然呢?你连这个都想不到?” 江不渡:“算了,没这个必要。” 唐卿要是真在意他,就不可能亲耳听见他接白阮的电话都没反应,试探得多了就没意思了。 “也行,既然没这个必要了,你以后就别找她了。”傅西京也不勉强他,“这次之后你们各过各的,以后我和宋意安排聚会尽量不让你们见面。” 江不渡笑了:“这才是你给我打电话的目的吧?宋意让你说的?” 傅西京:“你就说你能不能做到。” 江不渡又沉默了。 傅西京早就猜到他会是这反应,直截了当报了一遍医院的地址:“现在过去还来得及,正好我有空。” “……你在宋意那边?”江不渡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等我二十分钟,去接你。” 傅西京直接挂了电话。 —— 宋意和唐卿来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了,跟应星碰头的时候,意外发现顾中舟也在。 宋意有些诧异地看着两人,最后问顾中舟:“你怎么在这里?” “他有个朋友住院,正好过来探视。”应星替顾中舟解释,“顾总说他跟这家医院的领导熟,我就让他留下了,一会儿说不定能帮上忙。” 第382回 过去自取其辱? 宋意和唐卿听完应星的话,又往顾中舟那边看了一眼。 总觉得他是故意找了个借口想跟在应星身边。 不过现在的重点也不是这个。 既然顾中舟有熟人在这边,留下来帮忙也挺好的,万一一会儿江不渡真的来闹事,也有人能阻止他。 宋意和应星把唐卿带去了病房休息,之后两人就拿着手术单去问医生时间了。 唐卿怀孕还没满七周,这个时候做手术,流程也没那么繁琐,先吃药再去做一下处理就行了。 因为涉及到唐卿的个人隐私,顾中舟很有分寸地没有跟着过去,而是留在了病房。 这也是应星交给他的任务——走之前还特意叮嘱他,要是有人过来捣乱,甭管是谁都踢出去。 顾中舟点头答应了下来。 关于唐卿和江不渡的事情,没人跟他细说过,都是顾中舟自己发现的,实情如何他不清楚,但唐卿肚子里这个孩子是谁的,他有数。 还有唐卿前阵子辞职的事儿,多半也跟江不渡有点儿关系。 唐卿这几天没休息好,气色很差,今天为了手术也没上妆,更显得憔悴了。 顾中舟站在病床前看了看她的状态,询问了一句:“没休息好么?” 唐卿点点头,“事情没办妥,心里那块石头总放不下。” 唐卿不惊讶顾中舟会知道这些,凭他的脑子,恐怕早在那次在山庄里吃烤肉的时候就发现了。 他这个人有分寸有风度,唐卿知道他不会因此嘲讽她,因此在他面前也很坦然。 顾中舟安慰她:“就快了,会顺利的。” 唐卿:“谢谢顾总。” 顾中舟:“其实我今天是跟着应星来的,只是她不知道。” 唐卿:“猜到了。” 顾中舟:“她很担心你,所以我看能不能过来帮上什么忙。” 唐卿微笑了一下,“顾总有心了,不过……你还不打算跟她说?” 顾中舟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他话锋一转,又将话题绕回到了她身上:“手术完之后什么打算?休息一阵子么?” 唐卿:“嗯,打算去夏威夷待一阵子。” 顾中舟:“之后呢?” 唐卿摇头,“后面的事情还没想,走一步算一步吧。” 顾中舟:“那应该还会回北城吧?” 他笑着对唐卿发出邀请,“如果你回来找工作的话,考虑一下我那边。” 唐卿意外地看着顾中舟,没想到他会邀她去他那边工作——她这两天确实也在想以后的工作计划。 顾中舟:“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把公司的资料给你发一份,宗衡虽然是地产起家,但这几年已经完成了产业转型,目前我们主做电子产品和能源车,股价一直很稳定——” “有兴趣。”唐卿被顾中舟认真的样子逗笑了,“顾总这个大老板亲自邀请我去宗衡工作,是我的荣幸。” 顾中舟:“那等你身体养好了,随时来入职,我等你。” 唐卿:“谢谢顾总。” 顾中舟摇摇头,压低声音说:“不用这么客气,未来我应该也有很多需要麻烦你的事儿。” 唐卿一下就猜到他说的是什么事儿了。 她往门外看了一眼,笑着说:“好,我义不容辞。” 唐卿跟顾中舟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对他这个人的印象很好,他虽然喜欢应星,但方式很温和,就算应星慢半拍发现不了,他也不会步步紧逼,很尊重她。 唐卿觉得,应星跟顾中舟能走到一起的话,就挺好的。 顾中舟正要继续跟唐卿说话,忽然被外面一道动静打断。 他转头朝门的方向看过去,病房的门虚掩着,也看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 顾中舟起身打开门看了看,楼道里除了路过的护士之外也没其他人。 “可能护士不小心掉东西了。”顾中舟后进来跟唐卿解释了一句。 唐卿“哦”了一声,没太注意这件事儿。 —— 安全通道内。 傅西京看着一脸成怒、破防的江不渡,挡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刚才要不是他及时地把江不渡拽过来这边,现在肯定暴露了。 江不渡通完电话后不到二十分钟就到宋意家楼下了,傅西京上了他的车,一路看着他飙车过来。 他就算一句话不说,这些行动也已能证明一切了。 路上傅西京也没冷嘲热讽他,只是跟他说别死要面子了,不然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 来的路上,简睿就已经查到了唐卿的病房号,目前她还没手术。 停好车,傅西京便跟江不渡直奔病房。 结果,两人刚停在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顾中舟和唐卿的交谈声。 傅西京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从门缝里头一看,还真是顾中舟。 唐卿在病床上坐着,顾中舟在病床边的那把椅子上,看着跟专门在这里陪护似的。 他们两个人还在说笑,顾中舟邀请唐卿去宗衡工作,唐卿很痛快就答应了。 然后顾中舟就说“我等你”。 两个人聊天的氛围很愉悦,唐卿的声音虽然听着有些虚弱,但带着明显的笑意,能感觉到她很喜欢跟顾中舟说话。 傅西京印象里,唐卿一直都比较严肃,没怎么见她笑过。 江不渡平时也经常说,唐卿整天冷着一张脸,跟面瘫似的—— 正这么想着,傅西京就听见一阵轰隆声。 江不渡狠狠踹了旁边的长椅。 傅西京看了一眼病房的门,赶紧把人拽来了安全通道。 “冷静了没?”傅西京盯着江不渡看了一会儿,开口询问。 江不渡嗤笑了一声,没有说话,但五官都透着讽刺。 傅西京:“你收一收脾气再过去,好好说话。” “过去?”江不渡呵呵,“过去自取其辱?” 傅西京:“孩子你不要了?” 江不渡:“你还没看明白?我今儿跪着求她她也不会留,这孩子碍着她贴顾中舟了。” 傅西京也挺纳闷顾中舟怎么会在这儿的。 他眯起眼睛仔细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江不渡之前好像跟他提过,唐卿对顾中舟有意思——不会是真的吧? “我早说了她喜欢顾中舟,看顾中舟的时候眼睛都要直了。”江不渡拽了拽领口,“我他妈是什么很不值钱的人么,还得求着让她看我一眼。” 傅西京:“……” 江不渡抓住他的胳膊,“让开。” 傅西京:“你确定?” 江不渡:“她比宋意狠多了,心软不存在的。” 第383回 手术 傅西京看着江不渡,没接他这句话。 唐卿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好妄加评价,但江不渡说她白眼狼,实在有失偏颇。 江不渡也没太在意傅西京回没回复,自顾自地说着,“我早该看透她了。” “什么看透不看透的。”傅西京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你别说得好像是唐卿对不起你似的,先看看自己做了什么。” 江不渡:“我做什么了?我跟她当初跟你和宋意不是差不多么,宋意会惦记你的好,她——” “哪里差不多?”傅西京打断江不渡的话,犀利地反问:“你敢说你让唐卿跟着你的时候就没联系过其他人?” 江不渡沉默了。 傅西京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我当初是对宋意态度不好,但比你强点儿。” 江不渡花心惯了,他当初找唐卿的时候想必也没现在感情深,怎么可能为了她“守身如玉”。 就算他能消停一段时间不主动找,也少不了别人找他的——谁让他花名在外呢,自己不守男德就别怪别人想勾搭他。 果然,傅西京刚想到这一层,就听见了江不渡“狡辩”:“联系怎么了,别的女人找我难道还是我的错了?” 傅西京:“她们怎么不找别人只找你?你不反思反思自己的原因?” 江不渡:“……” 傅西京:“唐卿就算对你有意思,也扼杀在摇篮里了。” 江不渡:“你是跟宋意穿一条裤子故意膈应我的。” 他冷哼了一声,“你现在得偿所愿了,还教育起来我了,当初你——” “我只有过宋意一个女人,”傅西京只用一句话就完成了对江不渡的绝杀,“她当然会对我心软。” 江不渡本就挺生气的,还得被傅西京强行秀一把恩爱,更憋屈了。 “走了。”江不渡用力拍了一把傅西京的肩膀,“别挡路。” 傅西京看向他的眼睛,松手,指了指楼梯,“到下一层坐电梯吧。” 几分钟后,傅西京和江不渡来到了医院地库,跟他一起上了车。 江不渡侧目看着他,“你不去找宋意了?” 傅西京:“她现在应该在忙,我等她忙完再去。” 江不渡:“你可真体贴。” 傅西京没理会他酸不拉几的口吻,“记住我刚才跟你说的话。” 江不渡:“什么?” 傅西京:“既然做了决定,以后就别找唐卿了。” 江不渡嗤笑了一声,“我脑子进水了才会找她。” 想到自己先前做出的决定,江不渡只想骂自己没出息——他竟然会想着怎么搞定父母让他们同意他跟唐卿结婚。 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我倒要看看,她要靠什么进顾家。”江不渡脑子里又浮现起了刚刚听见的对话,表情越来越阴沉。 唐卿动不动就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跟顾中舟就是一个世界的了? 顾家会比江家好到哪里去?顾中舟他父母之前给他安排的相亲,哪个不是门当户对的? 就唐卿这样的,进门之前连祖宗十八代都能被查个底朝天,他就不信顾家会让她进门,更不信顾中舟会为了娶她跟家里把关系闹僵。 傅西京听得出江不渡话外的意思,他垂下眼睛思考了一番,暂时也不能确定顾中舟和唐卿的具体情况。 不过,刚刚那段对话至少能确定,顾中舟对唐卿的事情还挺关心的。 “都分开了,她以后怎么样都跟你没关系了。”傅西京提醒江不渡,“别心眼那么小。” 嗤。 江不渡斜睨了他一眼,“你说我的时候倒是好听,当初看到宋意要跟许胜文结婚,你不是也跳脚?” 傅西京:“……” —— 宋意和应星跟医生聊了一会儿,确认了一下手术的时间,就回病房等着了。 两人刚回来不久,就有护士来给唐卿送口服的药了。 唐卿拿到药之后,盯着看了一会儿,最后很痛快地仰头吞了下去。 宋意看得攥紧了拳头,应星的脸色也有些沉重,顾中舟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胳膊。 护士看着唐卿吃完药,对病房内的人交代:“药大概一两个小时就会生效,到时候肚子不舒服了就按铃,我们安排走下一个流程。” “好的,谢谢。”唐卿这个当事人,情绪稳定得可怕。 护士走后,顾中舟看了一眼手表,也先出去了:“我在外面等着,有事情出来找我。” “好,麻烦你了。”应星冲顾中舟点点头,“你要是有事儿就去忙吧。” “周末没事儿,没关系。”顾中舟留下这句话,就去外面等着了。 他走后,宋意和应星一起来到了病床前。 宋意拉住了唐卿的手,被她的冰凉的手温弄得更加担忧:“怎么这么冷,我再让护工送一床被子过来。” “不用,应该是这几天比较虚。”唐卿摇了摇头。 “现在什么感觉?”宋意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唐卿不自觉地抬起手摸了一下,“还没什么感觉。” 她的情绪一直都很平静,没有大喜大悲,头脑清晰,说话也很有条理。 但宋意知道,她心里一定是不好受的。 她和应星作为好友都这么难过,何况是她这个当事人——虽然只是个未成型的胚胎,但到底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但凡有退路都不会做这种选择。 江不渡真该死啊。 接下来的时间,宋意和应星都在陪唐卿聊天。 过了一个多小时,药效起了作用,唐卿的肚子开始有了感觉。 宋意和应星立刻按铃叫了护士,几分钟后,便有医护人员接唐卿去了手术室做处理。 宋意和应星两人起身跟到了手术区,在外面等候。 应星抬起头看了一眼手术室的方向,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江不渡这贱人不得好死。” 宋意骂不出来太难听的话,但对江不渡的愤怒不比应星少。 除了愤怒,她现在还很难过,胸口又酸又胀,眼眶也刺得有些疼。 亲眼目睹流产的过程,对她的情绪冲击不小。 …… 唐卿的身体素质不错,加上妊娠时间短,这次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不过,从手术室回到病房的时候,她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 手术再顺利,到底是伤了身体。 宋意提前让护工去准备了术后餐,唐卿回病房的时候,护工正好带着保温盒过来了。 第384回 难不成是真的 唐卿术后吃不下什么东西,只喝了几口汤就睡过去了。 唐卿睡着后,宋意和应星便暂时离开了病房,去了医院食堂随便吃个午餐对付一下。 不过两人想起唐卿的状态,也都没什么胃口。 应星喝了一口水,叹息:“一直以为不怎么喜欢孩子,真看到了还怪难受的。” 宋意点点头,“第一次见她这么憔悴,我有点担心。” 应星又何尝不是。 一说到这个事儿,她就不由得对江不渡咬牙切齿:“真是个结结实实的人渣,设计怀孕的是他,想要孩子的是他,要他结婚他又不乐意了——他是以为全世界随便一个女人的身体都能由他支配是吧?” “以后我不会再让他骚扰唐卿了。”宋意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餐盘,“对了,叔叔阿姨那边,你联系过了没有?” 应星:“暂时还没,我想等她身体恢复一些再说。” 不然,唐卿现在这样子,被二老看见了,得心疼死了——她肯定也不希望二老知道她流产的事儿。 “嗯,那先等等吧。”宋意点了点头。 其实手术的结果不错,医生说唐卿底子好,这次流得很干净,也不会影响以后怀孕。 但医生口中的“结果不错”,和普通人的定义是完全不同的。 宋意跟应星这顿饭快吃完的时候,接到了傅西京的电话。 听傅西京说已经到医院了,宋意有些意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 才两点钟。 “怎么这么早就到了?”宋意问。 傅西京:“不方便么?我找个地方等你也行。” 宋意:“我跟星子一会儿要去超市买些东西,你——” “我跟你们一起吧。”傅西京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话,“我可以帮忙拎东西。” 宋意:“嗯,也可以,那你来食堂吧。” 傅西京:“好,等我。” 跟傅西京通完电话,宋意跟应星说了一会儿带他去超市这事儿。 应星听傅西京主动提出帮忙拎东西,感慨了一句:“他现在还挺上道的。” 宋意:“嗯,确实变了很多。” 应星叹了一口气,“以前我对傅西京的声音太大了,有了江不渡这个对照组衬托,傅总都像个绝世好男人了。” 宋意:“……他们还是有点区别的。” 应星:“也是,傅西京起码不乱搞,也不会为了把人捆住算计个孩子。” 宋意没想过后者,但听见应星这么说之后,不由得去做了这样的假设。 如果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她身上,她能像唐卿这样果断做出决定吗? 说实话,她觉得自己不行。 她心太软了,心软必定伴随着优柔寡断,这样也更容易被拿捏,其实她对于自己身上存在的问题一直都很清楚,只是一个人性格的底色很难改变。 因为她自己尝试过,所以更加明白傅西京能变成今天这样需要付出多少努力。 “怪不得现在男的基本盘这么烂,大盘烂了,正常人都能被夸好男人了,底线这么低,他们可不得乐死。”应星嘲弄地一笑,“真无聊。” 宋意点点头表示赞同,不过……她细品了一下应星的话,有点儿替顾中舟担心。 宋意正打算试探一下应星的口风,没来得及问,傅西京已经到了。 傅西京在宋意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跟对面的应星打了个招呼。 应星也还算客气,问了一句:“傅总吃过了没?” 傅西京:“谢谢,来之前吃了。” 回完应星的话,傅西京问宋意:“唐卿手术顺利么?” 宋意:“医生说很顺利,但她气色不太好,术后要好好补一补。” 傅西京:“住院么?需不需要我安排别的地方?” 宋意:“不用,住院就行,她下周就走了。” 傅西京皱眉:“去哪里?” 宋意没有回答,有些防备地看着他。 傅西京一下就读懂了她的意思:“我不是为了江不渡问的,你可以不说。” 宋意:“她想出去散散心。” 傅西京点点头表示理解,后面便不再追问了。 沉吟片刻后,他对宋意说:“你放心,我跟他谈过了,以后他不会再打扰唐卿。” “再有下次,我去处理。”傅西京做出保证。 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承诺,宋意和应星都挺惊讶的。 应星更是忍不住问他:“真的假的?” 傅西京:“言出必行。” 应星:“行,没想到傅总关键的时候还是明辨是非的,我以为你要跟江不渡狼狈为奸呢。” 傅西京:“一码归一码,这件事情是他做得欠妥。” 应星:“他那只是欠妥么?欠揍还差不多。” 傅西京:“……” 应星:“算了,傅总你说到做到就行。” —— 去超市买了一趟东西,再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唐卿睡了一觉,刚醒过来,顾中舟听她醒了,又看宋意和应星没在,便敲门进来关心了一下唐卿的情况。 傅西京拎着东西跟在宋意身后进病房的时候,正好看到顾中舟给唐卿倒水的画面。 他的目光不由得在顾中舟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顾中舟将水递给了唐卿,回头看到了傅西京,朝他点点头,“来了。” 傅西京“哦”了一声,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来,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来看唐卿的。”宋意以为傅西京又要乱吃飞醋,便率先解释了一句,试图堵上他的嘴。 但傅西京却好像更好奇了:“顾总和唐卿现在这么熟么?” “我和宋意这两位朋友的关系都很不错。”顾中舟接过傅西京的话,大方地承认了。 傅西京笑着点了点头,没继续接话,这话题就这么略过了。 天色渐渐黯下来了,唐卿往外看了一眼,对宋意和应星说:“你们先回去吧,晚了开车不安全。” “我晚上陪你吧,反正我也没事儿干。”应星没打算走。 她看向宋意:“小意,你跟傅总先回去吧,今晚我待着。” 宋意:“那你注意休息。” 傅西京没参与这场对话,等他们说完,就跟着宋意一起离开了病房。 他们走的时候,顾中舟没有跟着一起,而是和应星一起留下来了。 傅西京眯了眯眼睛,再次想起了江不渡说的话。 难不成是真的? 第385回 椰子鸡 两人乘电梯来了地库。 出电梯后,傅西京伸出手跟宋意拿了车钥匙,之前就说好了回去是他开车的。 车子发动后,宋意才想起来问傅西京:“今天是简睿送你来的吗?” 傅西京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随后又问她:“顾中舟怎么跟你两个朋友这么熟?他们认识也没多久吧?” 宋意:“之前出来玩过几次,他人比较好相处。” 傅西京:“再好相处,也不至于这么热心肠——他还知道唐卿做手术这么隐私的事儿?” 宋意没回答,转头看着傅西京,眼底带着审视。 “你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按理说傅西京应该不会对顾中舟跟应星和唐卿熟不熟这么关心,“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拐弯抹角不像你的风格。” 傅西京咳了一声,“那我直接问了?” 宋意:“嗯,你问。” 傅西京:“顾中舟和唐卿,是不是有点儿什么?” 宋意的表情一僵,差点被自己的一口气呛到——她花了几分钟复盘了一下,这才盘明白了傅西京为什么会这么误会。 的确。 唐卿今天手术,顾中舟一直在,傅西京不知情,看了自然会觉得顾中舟是“鞍前马后”照顾唐卿了。 肯定不会联想到应星身上。 宋意笑了一下,不置可否,也没有跟傅西京说顾中舟和应星的事儿。 傅西京等了许久没等到宋意的回答,便说:“江不渡跟我说,唐卿喜欢顾中舟。” “随便他怎么想。”宋意简直被这个离谱的猜测气笑了,“你别跟我提他,听到他的名字就来气。” 宋意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唐卿手术完憔悴的样子,听见罪魁祸首的名字自然给不了好脸色,但她也不想因此迁怒傅西京,所以只能提醒他结束这个话题。 傅西京也感受到了宋意的怒火,便明智地停在这里,不再继续聊。 他也能理解宋意的立场,她从来就不是会随意透露朋友隐私的人,即便他是她的男朋友,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这话题结束之后,车厢内沉默了十几分钟。 宋意转头盯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长叹了一口气,说:“我今天挺难受的。” 傅西京听见这话,立刻转头看向她:“嗯?担心唐卿么?” “第一次亲眼看到流产手术的过程。”宋意的声音有些压抑,“就是觉得挺难受的,冲击很大。” “医生说唐卿底子好,很顺利,但我跟她认识这么久,第一次见她脸色这么差,太伤身体了。” 越说,宋意越觉得江不渡不可原谅。 “嗯,是很伤身体,”傅西京说,“让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散散心应该会好很多。” “江不渡真的不会纠缠么?”宋意再次跟傅西京确认。 傅西京点头,同她保证:“不会,你跟唐卿说,不用有心理负担,以后留在北城发展没问题。” 宋意:“她当然是要留在北城发展的,怎么可能为了江不渡就放弃大好前途。” 傅西京:“她需要工作的话,可以来科览。” “不用。”宋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们和江氏有合作。” 傅西京:“……” “只要江不渡不要使绊子,唐卿的能力找工作很轻松。”这才是宋意要表达的意思。 傅西京立刻明白了,“好,交给我。” 宋意点点头,之后便靠在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连轴转了一天,精神又高度紧张,现在太累了。 傅西京见她闭眼,动手关了音响,将车窗升了上去。 —— 唐卿术后在医院住了不到一礼拜就启程去了夏威夷。 她走的那天,北城下了一场大雨。 这会儿十月中旬了,一场秋雨一场寒,气温越来越低了。 虽然宋意“怀孕”的事情是个乌龙,但傅西京还是让找好的阿姨来上班了,每天固定来打扫,做早饭和晚饭,不住家。 如此一来,宋意下班之后轻松了不少,正好可以专心准备年底的职称评选。 转眼到了十一月,临近期末,宋意的工作比之前忙碌了不少。 这天她临时被领导通知了参加学院的教案评选,下课之后在办公室待了快三个小时,才把手头的PPT修完。 忙完已经是快八点了。 宋意搓了搓手,关上电脑准备下班。 她刚起身,忽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一道身影,吓得叫了一声—— 直到那道身影走近,宋意才松了一口气。 她抬起手来抚着心口,看着忽然出现的傅西京,声音还带着后怕:“你怎么过来了,吓死我了。” 她下午接到领导通知的时候有跟傅西京说过今天会加班,但傅西京并没有说会过来接她。 “忙完了么?”傅西京看了一眼宋意的办公桌,见电脑已经关了,便去为她收拾东西,“我让阿姨先下班了,今晚在外面吃吧。” 宋意:“去哪里吃?你订好餐厅了吗?” 傅西京:“还没。” 宋意:“那我们吃什么?” 傅西京:“火锅。” 宋意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什么?” 傅西京:“火锅,你不是很喜欢吃么?” 宋意的确是比较喜欢吃火锅,她跟应星和唐卿出去玩儿,基本吃的都是火锅。 最近这个天气,也很适合吃火锅。 只不过,傅西京—— 在她印象里,没见过他吃火锅,他好像也不怎么喜欢,毕竟口味重。 吃火锅还会留一身的味道,这应该也是他的雷区。 “怎么了?”傅西京见宋意半晌没回应,追问:“你不是经常跟你朋友吃?” “……你受得了那个味道吗?”宋意跟他确认。 傅西京:“没问题。” 宋意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什么,傅西京已经拉住了她的手,“走吧,我还没去过火锅店,你平时经常吃哪家?” 傅西京这么热情,宋意也不好意思继续拒绝他了。 他刚说他没去过火锅店,宋意也知道他这个人讲究特别多。 人都是有私心的,希望自己是特别的那个,有这种待遇,她当然也是开心的。 不过,为了让傅西京好忍受一些,宋意选了一家相对清淡的椰子鸡火锅,离学校也不远。 傅西京按宋意给的名字找到了餐厅。 两人停好车一起进了餐厅大门,傅西京习惯性地搂住了宋意的腰。 好巧不巧的,两人刚进来,正好撞上了学校的同事。 第386回 一起活动 宋意跟傅西京的事儿,在学校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毕竟之前傅西京和宋意一起在媒体前出现过,已经是彻底公开了。 但学校的同事还真没怎么看过两人私下同框的画面——这学期傅西京没怎么来过学校办公。 亲眼看见,跟看新闻里的照片和视频的感觉还不一样。 宋意感觉到了几位同事眼底的探究和好奇,还有努力隐藏的兴奋,人都是八卦的,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宋老师,傅先生,你们也来吃饭啊。”其中一名同事主动开口和他们打招呼,还跟了一句:“傅先生是专门接宋老师下班的吧,感情真好。” 这话可算是说到傅西京的心坎儿里了,他当即便露出了一个微笑,“谢谢,改天我请教研组的各位同事一起吃饭。” 两人跟同事们聊了几句就散了,宋意找服务生要了个靠窗的卡座,跟傅西京一起坐了下来。 点菜是宋意来的。 她对傅西京的口味也算是掌握得差不多了,点了几道他喜欢的菜,还有黑虎虾。 最近换季,她胃口不怎么样,点的东西不算多。 上菜之后,傅西京看到桌上的菜,找了半天只找到一盘虾和一盘鱼滑。 他皱眉:“怎么这么素?” 宋意:“最近胃口不太好,吃不下太多肉,你想吃吗?” 傅西京:“我就是看你胃口不好才带你出来吃的。” 他们两个人天天一起吃晚饭,傅西京哪里会看不出来胃口不好,阿姨每天变着花样做饭,晚饭起码两荤三素外带一个汤,但宋意这几天都吃得很少,也不怎么吃肉,他以为她吃腻了阿姨的手艺。 宋意:“你看出来了?” 傅西京看她有些惊讶,失笑:“天天一起吃饭,连这个都看不出来的话,我得是瞎子。” “我以为你吃不惯阿姨做的菜。”他说。 宋意摇摇头,“没有,阿姨手艺挺好的,可能是我最近压力有些大。” 傅西京沉吟几秒:“因为评职称的事儿?” 宋意“嗯”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傅西京:“尽人事听天命。” 宋意:“话是这么说,但准备这么久如果没通过的话还是挺失望的。” 傅西京:“你会通过的。” 宋意:“但我也要做好没过的准备,万一——” “不会,你一定会通过,只有这一种结果。”傅西京打断宋意的话,“不要去想那些不好的的结果。” 宋意无奈:“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天不会塌,就算天塌了你也不需要做心理准备,我给你顶着就是了。”傅西京正色,看着她的眼睛:“现在你有我了,改变一下自己的思维方式,不需要每次都做最坏的打算。” “只要你想,你就能做到任何事情。” 宋意被傅西京的这番话说得沉默了很久。 她一直都知道,她和傅西京的思维方式、行事作风都差了很多,除去天生性格差异之外,更多是后天环境铸就的,她从小过得太小心翼翼,习惯了对任何事情都做最坏的打算。 放低期待,失望的时候也不至于太难受,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 因为她知道自己没什么退路。 这么多年,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了。 即便她现在有人兜底,有路可退,也还是下意识地会这么想。 评职称这个事情,她准备了两个学期了,主任都说了,她肯定没什么问题,教研组关系好的同事都开始叫她“宋教授”了,但她本人没那么轻松。 有期待不假,但还是会下意识地提醒自己做好不通过的准备。 “嗯,你说得对。”宋意认真思考了一番,长吁一口气,对傅西京说:“我总是把事情的结果想得很灾难,这样很不好。” “不是不好,这是你自我保护的方式。”傅西京端起水壶给她倒水,“以前宋姨和我聊过这个事情,她挺愧疚的。”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有你爸,你哥,蒋家的其他亲人,还有我,就算真的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儿,会有人站出来替你摆平的,你不用把压力都担到自己身上,退路多的是,对不对?” 傅西京循循善诱:“退一万步,就算你今年评职称没过又怎么样?你的工作不会丢,课照样上,只不过是工资少了一两千,对你有什么影响么?” 宋意还真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经傅西京这么一说,似乎……确实不是多么灾难的事儿。 “你说得也对。”宋意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啊。” 傅西京捏了一下她的脸,“谁跟未来老公这么客气?” 宋意被他这称呼弄得脸有些红,“什么未来老公,我又没答应跟你结婚。” 傅西京:“迟早的事儿。” 宋意被他理所当然的口气弄得无语:“你哪来的自信。” 傅西京:“羡慕吧,学着点儿。” 宋意:“……” “好了,吃饭。”傅西京拿起勺子捞了两只虾,放到了宋意面前的盘子里。 经过刚刚跟傅西京那段谈话,宋意的精神放松了不少,胃口也比前几天好多了。 她有阵子没吃火锅,这顿晚饭在傅西京的不断投喂之下,吃得有些撑了。 回到家洗完澡出来,宋意开始整理客厅加快消化。 傅西京从浴室出来看见宋意收拾沙发,便上来拉住她,“快十点了,怎么还不睡?” 宋意:“晚上吃多了,活动一下,助消化。” 傅西京抓住她的手,和她十指扣住,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他先是和她四目相对,随后,视线慢慢下移,停在了她的嘴唇上。 宋意一看到他熟悉的眼神,便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心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要挣脱他。 傅西京没给她这个机会,拉着她往前一拽,将人圈到了怀里。 他低头碰了碰她的耳朵,“我也吃多了,一起活动一下?” 宋意脸皮实在没他厚,被他一句话调戏得脸红脖子粗的,憋出三个字来:“臭流氓。” 傅西京最喜欢看她这样子,像是对他的鼓励。 他心痒难耐,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宋意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大步流星走进了卧室。 门一关,两人便滚到了床上。 第387回 计划 学院的教案评选除了的课件之外还有讲课考核,宋意的听课被安排在周三上午的第二节,翻译与理论实践。 这也是她这两个学习主教的科目。 不是第一次被听课了,但这次事关评选,加上来的领导也比较多,宋意还是挺紧张的。 这次是小班课,所幸学生都比较配合,坐在前排关系好的几个,还偷偷给她比手势鼓励。 上课时间还没到,陆续已经有听课的领导和老师进来了,宋意站在讲台上,纷纷和进来的老师们点头致意。 她一直保持着微笑,直到看到傅西京那张熟悉的脸,表情没控制好。 先是愣住,之后便是惊讶。 ——傅西京知道她今天要被听课,但他根本没说过他也会来。 宋意本来就挺紧张的,一看到傅西京过来更是心情复杂。 他俩虽然做了两个学期“同事”,但傅西京并没有看过她上课的样子,她这个人有点爱犯尴尬的毛病,总觉得被熟人看到上课的样子很奇怪。 别说傅西京了,就算是唐卿或者应星来看她上课,她都得觉得羞耻。 宋意隔着六七米的距离和傅西京对视着,傅西京也能够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惊讶。 他冲着她露出一个微笑,眼神示意她保持冷静。 宋意看懂他的意思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宋意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也眼神问他:你怎么来了? 傅西京没有回答,只是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副院长身边坐了下来。 课还有几分钟开始,听课的人员已经都到齐了。 宋意这边也准备就绪了。 上课铃声响起后,这节课正式开始。 紧张归紧张,但宋意将情绪控制得很好,并没有任何失态的行为,加上这门课已经非常熟悉,整个过程无比丝滑,学生也很配合,所以完成得非常好。 宋意讲课的时候偶尔会瞥见坐在后面的傅西京,他看起来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地低头做个记录,好像真的在学知识似的。 不过,据她所知,傅西京并没有评分的资格。 四十五分钟的课结束,宋意关了PPT去后排和来听课的老师们一一说了谢谢,也收获了不少夸奖。 为了避嫌,宋意特意没跟傅西京说话,傅西京也看得懂她的意思,先回了办公室等她。 傅西京坐在办公室等了十几分钟,宋意才抱着教材回来。 精神高度紧张了一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她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好在今天就这么一节课,还有时间能缓一缓。 宋意刚刚关上办公室的门走了几步,傅西京便走到了她面前,给她递了一瓶柠檬水:“润润嗓子,我听你声音都哑了。” 上完课嗓子冒烟是职业病了,宋意每次进来办公室都会喝一大杯水。 她接过傅西京递上来的水,打算拧瓶盖的时候才发现盖子已经开了。 人有时候就是很容易被这种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打动。 宋意喝水的时候,傅西京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走到她办公桌前放下。 傅西京:“你今天的课讲得很好,我看旁边的几个老师给的评分都挺高的。” 宋意咽下去嘴里的水,问了老早就想问的问题:“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傅西京:“前几天你说要听课,我让学院给我安排了个位置。” 宋意:“……那你不提前告诉我。” 傅西京:“给你个惊喜。” 宋意:“惊吓还差不多。” 傅西京:“我听你讲个课而已,怎么还吓到你了?” 宋意:“熟人听我讲课,我会觉得尴尬。” 傅西京:“我也不是第一次听了。” 宋意警觉,“什么意思?” 傅西京:“我追你这么长时间了,偷看一下你上课也正常吧。” 宋意:“……你什么时候看的?” 傅西京:“你问哪次?” 言外之意就是,有很多次,多到他都记不清了。 宋意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憋了半天没憋出来一句话。 她坐到椅子上,喝完了剩下的半瓶水,一整个生无可恋的状态。 傅西京低头看着她蔫了吧唧的样子,有点好笑,捏了两下她的脸,“别尴尬了,你的课讲得很好,上课的时候跟平时也不一样,发光呢。” 宋意抬起头来看着他,将信将疑。 傅西京:“真的。” 宋意:“你看的什么课?” 傅西京:“基础语法,还有国家概况。” “对了,宋意。”傅西京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直接在她面前蹲下来,握着她的手,说:“结婚的时候,我们再去一趟意/大利吧。” 这话题跳脱得实在太厉害,宋意一时没跟上他的节奏,愣了快半分钟。 首先,她还没答应跟他结婚——他也没求婚。 “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宋意摇了摇头。 傅西京:“嗯,我还没求婚,是说太早了。” 宋意:“原来你知道啊。” 傅西京:“我有计划——你喜欢惊喜还是要我告诉你一个确切的时间?” 宋意细品了一下傅西京的这句话,他的意思是,他已经定下了求婚的确切时间? 宋意:“你的计划是什么时候?” 傅西京:“等你职称评选结果出来。” 他说,“我知道你最近重心和精力都在这件事儿上,就不给你捣乱了。” 宋意下意识地算了一下时间。 她的评选材料已经在上个月底的时候提交上去了,学校这边初审和复议阶段都过去了,现在就剩下教育厅那边的审批和最后的答辩环节了。 按照往年的经验,大概明年二三月份的时候会出公示名单。 现在是十一月,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 不得不说,傅西京在时间安排方面是很有一手的,这几个月也足够他筹备好求婚的事儿了。 但是…… 宋意思考了一会儿,眉头蹙起,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 傅西京将她的变化看在眼底,“怎么了?你对这个时间不满意么?” “不是。”宋意摇摇头,实话实说:“我就是不想那么快结婚。” “不是因为不喜欢你,也不是不信任你,只是——” “求婚而已,你答应不代表要马上跟我结婚,”傅西京说,“放心,我不催你,你什么时候想结都行,这事儿我都听你的。” 宋意:“那你为什么这么快——” “这样你爸妈那边能安心一些。”傅西京揶揄,“他们本来就对我有意见,总不能让他们觉得我只想跟你恋爱不想负责吧,态度还是要有的。” 第388回 正文完 宋意想了想,他考虑的这些也有道理。 沉默片刻,她又问:“你还准备什么了?” 傅西京:“真想知道?” 宋意:“嗯。” 傅西京看了一眼腕表,起身,拉住她的手,“今天没课了吧,走吧。” 宋意:“啊?去哪里?” 傅西京神秘一笑,没回答她,“到了你就知道了。” 言罢,他另外一只手替她拎起包,就这么拉着她出去了。 宋意被傅西京带出了教学楼,来了教职工车库,他很自觉地拿了宋意的车钥匙,揽下了开车的任务。 最近傅西京来学校都是让司机送来的,回去的时候理所当然地开宋意的车,次数多了,已经不需要再跟宋意解释。 宋意坐到副驾系好安全带,傅西京看着她确认了一遍,踩下油门。 知道傅西京卖关子,宋意也没有继续问他去哪里,只是透过车窗看外面的路。 驶出校门后,傅西京调头上了前往四环的路,开了约莫十几分钟,宋意看到了车窗外的别墅区——缦合院。 这里是大学城周边很有名的别墅区,单价贵得令人咋舌,宋意对房子不怎么关注都知道。 思索间,傅西京已经驶向了入口。 宋意看到他降下车窗刷了门禁卡,基本上已经猜到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了。 别墅区面积很大,进来之后又开了几分钟,车终于停下来了。 踩下刹车,傅西京朝宋意努努嘴,“下车。” 宋意应了一声,解开安全带,跟傅西京一起下了车。 她刚刚走到傅西京身边,手里就被她塞了一张门禁卡。 “进去看看吧。”傅西京说。 宋意低头看了一眼门卡,然后被傅西京推着走进院子,来到了正门口。 她拿起门禁卡在感应器上贴了一下,傅西京很贴心地替她拉开了门。 宋意走进客厅,下意识地开始四处看。 别墅的装修风格偏现代风,比较简单,是她比较喜欢的风格。 客厅的对面有一面陈列墙,上面摆了一墙的哆啦A梦手办和摆件。 宋意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它们吸引过去了。 她走到陈列墙前停下来,盯着那一排排的手办,久久没有说话——这中间有好几样都是地区限定,已经绝版了,要买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就算经济方面没有压力,也要花费不少精力去做功课,要了解自己本身不感兴趣的东西,过程挺枯燥的。 看到这些,说不感动是假的。 正是因为知道傅西京的时间能创造更多的价值,所以才会因为他去学做梅花糕、买手办这种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而感动。 “还有几个在路上,应该过两天就到了。”傅西京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 宋意听见他的声音,回过神来,吸了一口气看着他:“你是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 傅西京:“你去三亚之后。” 宋意算了一下时间,那岂不是快一年了?那个时候正是他们关系最僵的阶段,他竟然还准备这些。 宋意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怎么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傅西京否认了这点,“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我只是很确定要追你,追人就要付出,不能因为有被拒绝的风险就什么都不做,那也不叫追。” 宋意又看向了其他地方,“这里是重新装修过的吗?” 傅西京:“没有完全重装,当初选房的时候按你的审美选的,改了几个地方。” 宋意点点头,不用问也知道,这陈列墙肯定是后来改的。 在客厅简单看了一圈儿,傅西京又带宋意去了厨房。 宋意一进来,就被厨房的面积惊讶到了——起码有七十平,快赶上她的公寓大了。 厨房很明显也是后来改过的,中间的岛台很宽敞,设施齐全,甚至连咖啡机都准备好了。 除此之外,还有烤箱、蒸箱之类的,这些估计都是傅西京的手笔。 “还有几样设备没到,估计得下个月了。”傅西京带着宋意在厨房参观了一圈,“等这边都安顿好了,我们就搬过来吧。” 宋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他:“你住我那里是不是挺不习惯的?” 之前她好像一直忽略这个事儿了。 “没有,跟你住一起在哪里都行。”傅西京否认,“但既然要结婚,该准备的都要准备,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里离你学校不远,我看过,早高峰的时候堵车也不算厉害,路上时间可能比你从公寓开过去还短一些。” 从傅西京的话能听出来,他似乎是考察了一段时间才选择在这里买房的。 宋意点点头,“等期末过了再搬吧,下次我跟我爸妈说一声。” 到底是还没结婚,这种大事儿还是得跟长辈商量一下。 在厨房这边参观完,傅西京又带宋意去了楼上的主卧。 主卧的面积也很大,里面带了一个衣帽间和一个洗手间,床是三米宽的大床,看着很适合在上面滚圈。 主卧是落地窗,窗前放了书架和地毯,这会儿阳光照进来,宋意看了就在想,坐地毯上晒着太阳看书应该很惬意。 她正打算过去感受一下,傅西京忽然拿了一份文件袋走到她面前。 宋意垂眸看着傅西京递上来的文件,疑惑:“这是什么?” 傅西京:“打开看看。” 宋意在他的注视之下拆开了文件袋,看到了里面的购房合同,以及红色的房产本。 “嗯?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宋意还是不太理解傅西京的用意。 傅西京看着她发懵的表情,忍俊不禁。 他揉了一下她的脸,无奈:“你的东西,不给你看给谁看。” ……她的东西? 宋意眼皮一跳,想到某个可能性,立刻翻开了房产证。 产权所有人那一栏,写的竟然真是她的名字。 这年头买房不需要本人拿证件出面么?他怎么办到的? 宋意诧异地望着他:“你为什么……” “以后就是我寄人篱下了。”傅西京搂住她,没给她继续问的机会,声音含笑:“宋老师,别赶我走啊。” ——正文完,明天开始写蒋誉序×归晴的番外,不喜欢请止步,不要来教我应该怎么写—— 第389回 蒋誉序×归晴《私下不熟》 389、蒋誉序×归晴番外《私下不熟》 恒安律所办公室内,五点半。 正在翻看案件卷宗的蒋誉序被闹钟声打断,他摘下眼镜放到一旁,捏了捏眉心,随手按掉了闹铃。 今晚是傅家安排的宴席,六点开始,他需要准时去参加。 这也是傅西京和宋意正式在一起之后,两家人第一次一起吃饭。 三叔蒋疆特意叫了他这个堂哥一起。 看了一下午资料,蒋誉序的眼睛有些干,他打开抽屉滴了几滴眼药水,缓了几分钟,便戴上眼镜出发了。 酒店就在三环附近,离律所不远,蒋誉序停车时正好碰上了宋意和傅西京,陪他们等到了几名长辈。 进电梯上楼的时候,宋意注意到了蒋誉序的眼睛有些红,便问他:“最近案子很多吗?” 蒋誉序:“沈氏的案子资料多,费点儿精力,无碍。” 宋意:“别太辛苦,注意休息。” 蒋誉序点点头,“放心。” 兄妹两人说到这里,电梯正好停了,蒋誉序看到傅西京殷勤地推着蒋疆的轮椅往外走,侧目睨了宋意一眼,压低声音说:“看着表现还行。” 宋意跟着笑了起来,“何止是还行,算脱胎换骨了。” 这话里带着很浓的滤镜,听得出来他们两个人相处得挺愉快的,不过考虑到傅西京之前的作死表现,蒋誉序还是提醒了宋意一句:“你别太惯着他。” “序哥你放心,我有数的。”宋意点头,表示让他安心。 蒋誉序动了动嘴唇,正打算说下一句话,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呼吸一顿,视线立刻转过去—— “誉序,好巧啊。”说话的不是那道熟悉的身影,而是她身边的人,“你也来这边吃饭?” 蒋誉序垂眸,视线落在了面前这对男女挽在一起的手臂上。 很亲昵的姿态。 蒋誉序镜片后的双眼沉了沉,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跟我家人一起。” 宋意站在蒋誉序身边,看着对面的这对男女,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诧异。 为了不让长辈发现异常,她迅速调整好。 宋意不自觉地看向归晴,以及她身边的这个男人—— 尴尬的是,她看过去的时候,视线正好和归晴对上了,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甚至还大方地朝她笑了笑。 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最后是蒋疆问了一句:“誉序,这两位是?” “老同学。”蒋誉序将视线从那对男女身上收回来,淡淡地介绍了一下他们的身份。 说话时,他余光又不自觉地往那道身影上扫过。 而她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这里,只是在摆弄头发,看起来很想结束这次偶遇。 程觅大约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搂着她笑着说:“好好,那你们先吃,我们就不打扰了,誉序,咱们改天再聚。” 蒋誉序点点头。 然后程觅就挽着归晴走了。 蒋誉序和两家人来到包厢内坐下,面上风平浪静,但注意力却不自觉地飘了很远。 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刚刚的画面,胸口隐隐浮起了几分烦躁。 蒋誉序端起面前的茶杯,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 开放餐厅内,归晴和程觅在靠窗的位置入座。 点完菜,程觅主动和归晴聊起了天:“你记得誉序吧?之前在LA他跟我们一起玩过几次。” 归晴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勾唇,“唔。” 程觅:“他现在挺牛的,恒安律所你知道吧,他——” “知道啊。”归晴打断程觅,歪头冲他笑了一下:“忘记告诉你了,我司在北城的产权合作律所就是恒安。” 程觅愣了一下,那岂不是代表她现在经常在恒安办公? 归晴看到他的表情,忍俊不禁:“这么惊讶啊?” 程觅:“之前也没听你说啊。” 归晴:“这有什么好说的。” 程觅:“你们公司跟恒安走这么近,那你跟誉序应该也挺熟的吧,刚才也没见你们说话。” 归晴抿了一口红酒,耸耸肩,“工作关系而已,私下不熟。” “也是,”程觅点点头,“他这人就是那高冷性格,家里管得严,分寸感很强。” 这些点,作为蒋誉序当年的室友兼同学,程觅是深有体会的。 蒋誉序对人很礼貌,别人跟他说话,他都会回复,但也仅限于回复,没见他对谁特别热情过,也没见他主动跟谁谈过心。 程觅当初算是同学里跟蒋誉序关系最近的一个了,纯粹是沾了两人是室友的光。 当时学校寝室是双人间,蒋誉序又不怎么出去玩儿,程觅一回来就找他说话,还时不时跟他请教一些问题,所以成功了他的好朋友,对他的家庭情况也有了些了解。 程觅最初知道蒋誉序家里背景的时候怪惊讶的,有这种背景的人居然学习还这么拼,真是没天理了。 “是吗。”归晴听着程觅聊蒋誉序的事儿,兴趣缺缺,甚至还有些不耐烦,和她平时言笑晏晏的状态差了许多。 程觅细心地发现了归晴的不对劲儿,不禁好奇,试探性地问:“你好像不怎么喜欢他?” “那倒没有。”归晴放下酒杯,“没你喜欢。” 程觅:“?” 归晴:“你约我出来吃饭,一直跟我聊他,你暗恋他?” 程觅被噎住了:“……” 他怎么觉得,归晴今天说话怪冲的。 “好好好,不聊他了。”程觅赶紧摆手,转移话题,“明天去打网球?我约好场子了。” —— 翌日是周六。 蒋誉序一夜都没怎么睡着,睡眠时长加起来不足两个小时。 但到六点的时候,生物钟还是准时驱使他起了床。 蒋誉序去冲了个澡醒脑,去厨房倒了一杯牛奶、拿了两片面包作为早餐,简单填了一下肚子。 周六难得休息,他却没有什么娱乐的心思。 昨天晚上宋意在车里和他说的那些话言犹在耳,他琢磨了一夜都没想到什么法子。 没有答案,就只能做其他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蒋誉序打开了电脑,开始继续看沈氏的案子。 刚刚打开文档浏览了几行,手机就震了。 蒋誉序拿起来手机,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原本凌厉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紧接着,一道活泼灵动的声音响起:“表哥,你带我去打网球吧!” 第390回 太无趣了 电话是郑栎灵打来的。 蒋誉序一共两个妹妹,宋意是堂妹,郑栎灵是表妹,今年刚高考完,现在读大一,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蒋誉序比郑栎灵大了一轮还多,对这个表妹一直是格外疼爱,几乎有求必应。 “几点?”蒋誉序合上了电脑,起身往卧室走,打算去换衣服。 “我现在已经起床收拾好了,随时都可以,我去找你吗?”郑栎灵很兴奋。 蒋誉序:“不用,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吧。” 郑栎灵:“我在我公寓呢!” 蒋誉序:“好,等我,八点之前到。” 他看了一眼腕表,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吃早餐了没?” 郑栎灵:“哎呀你放心,吃过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蒋誉序:“天冷,记得带外套。” 兄妹两人年纪差得太多,蒋誉序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即使被说唠叨也还是不忘叮嘱她。 郑栎灵无奈地应了下来,然后又嘿嘿笑着说:“哥,我觉得你要是交女朋友的话,她应该挺幸福的。” 蒋誉序:“?” 郑栎灵:“爹系男朋友,你听过这个说法吗?就是把女朋友当女儿关心的那种。” 蒋誉序皱起眉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和未成年发生关系是违法行为。” 郑栎灵:“……” 不是,她要怎么和蒋誉序解释,这只是网上的一个梗。 算了,不解释了。 她这个表哥实在是太无趣了,难怪长得那么帅条件那么好、却一直找不到女朋友。 你跟他开玩笑,他跟你科普法律条款,这谁顶得住啊。 蒋誉序:“我换衣服,你等我吧。” 郑栎灵:“好好好,那我挂了。” 这对话是一秒钟都进行不下去了。 —— 蒋誉序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说八点钟之前到,就卡在七点五十五的时候来了,并且在十分钟前就给郑栎灵打了电话。 兄妹两人在单元楼下碰了面,郑栎灵拎着个帆布托特包上了蒋誉序的车。 蒋誉序提醒她系好安全带,之后便发动车子,朝之前经常去的那家网球场的方向开。 郑栎灵坐上车之后摆弄了一下马尾辫,随后转过身眨巴着眼看着蒋誉序。 “今天很帅嘛。”郑栎灵嘴巴甜,从来不吝啬夸奖。 她的视线在蒋誉序身上打量了一圈,啧了一声:“这样看着比西装革履的时候年轻多了,终于不像老男人了。” 蒋誉序:“三十四岁和老不相关。” “但我才十八岁啊,对我来说你可不就是老男人。”郑栎灵不服气地反驳,“还是个母胎单身的老男人。” 蒋誉序:“……” 郑栎灵:“哎对了,之前我爸妈说你去相亲了,好像还跟对方交往了一段时间,没成吗?” 蒋誉序:“不太合适。” 郑栎灵:“是不是人家嫌你太无聊了?” 蒋誉序失笑:“我有那么无聊么?” 郑栎灵:“唔,虽然你是我哥,但我必须说实话,是的。” 蒋誉序:“原因?” 郑栎灵:“你太严肃正经啦,而且还是个工作狂,看到你就会觉得你很难接近,就算对你有意思都要被你吓走了。” 严肃正经。 听见这四个字,蒋誉序的脑子里忽然闪过某些画面。 那个女人……似乎也经常这样评价他。 想到归晴,蒋誉序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郑栎灵没心没肺的,并没有觉察到这个细节,还在跟他讲着自己的见解:“工作虽然重要,但你也需要爱情嘛,你不可能一辈子工作,但爱人会陪你一辈子的~” 十八岁的小孩嘴巴里说出这种天真的话,倒也符合年纪。 蒋誉序不怎么认同这些观念,但没有反驳她。 蒋誉序是个喜欢安静的人,但听着郑栎灵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话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不耐烦。 他虽然不是句句回应,但每个字都听得很认真,绝不敷衍。 这也是郑栎灵从小就喜欢找他玩的一大原因。 …… 网球场八点钟就开始接待人了,蒋誉序和郑栎灵是这边的会员,不需要预约。 兄妹两人停好车进来前台,立刻就有工作人员过来接待了。 “蒋先生,郑小姐,今天是室外还是室内?”工作人员问。 “室外吧。”郑栎灵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太阳,这么好的天气不室外可惜了。 蒋誉序看了一眼郑栎灵单薄的衣服:“外面太冷,你别感冒。” “哎呀没事儿,我身体素质这么好!”郑栎灵果断一挥手,“就室外啦,快带我们去吧。” 蒋誉序拿她没办法,只能拎起外套跟她走出去。 郑栎灵走了几步,就折回来拉住了蒋誉序的胳膊,像平时那样挽着他一块儿走。 多年来的习惯,蒋誉序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 “靠,歇会儿歇会儿。”程觅被归晴打得节节败退,直接扔了拍子不干了。 归晴看着他认输的样子,扬起嘴角,“不是吧,这就不行了?” 程觅摆手,“谁招惹你了,今儿火气这么大?” 印象里归晴网球打得是不错,但没这么生猛,今天跟受刺激了似的,胜负欲爆棚,上来就把他暴揍了两顿。 程觅都快被她打自闭了。 归晴被逗笑了,给他递了一瓶水,算作安慰。 程觅接过来水,顺势搭上她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 归晴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正欲推开他,余光忽然瞥见了不远处的身影。 她停下动作,转头朝对面看了过去。 蒋誉序。 身边还站了个女人。 不对,准确来说是小姑娘。 个头挺高的,上面穿着白色的运动外套,下面是网球裙,配着白色的小腿袜和运动鞋,高马尾,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青春的气息。 那小姑娘挽着蒋誉序的胳膊,嘻嘻哈哈地跟他说话。 蒋誉序的表情看起来也很柔和。 归晴盯着看了几秒,瞧见他抬起手帮那小姑娘整理衣服和帽子。 她鼻腔内溢出了一声笑。 程觅有些莫名,“笑什么?” 归晴没说话,只是盯着蒋誉序和那小姑娘的方向看。 程觅也跟着看了过去。 然后,瞳孔地震。 他忍不住说了一句脏话,“不会吧——” “家里管得严,分寸感很强。”归晴把程觅昨天对蒋誉序的评价重复了一遍,在他下眼睑的位置点了点,似笑非笑:“你看人可真准啊。” 程觅:“……” 第391回 人机 程觅尴尬得掩着嘴巴咳嗽了一声,接着又往蒋誉序那边望过去,这次看过去的时候,他正好给那小姑娘整理完头发,两人正要往这边走。 然后程觅就这么跟他们对上眼了。 程觅抬起手来朝蒋誉序挥了两下,笑着说:“誉序,巧了么这不是,你也来打球啊。” 蒋誉序不仅看见了程觅,也瞧见了他身边的归晴。 她今天的穿着打扮和平时很不一样。 一身修身的运动服,纯黑色,头发是挽起来的,还戴了发带,因为是来打球的,似乎没有化妆,整张脸就这么露出来,看着小了好几岁。 蒋誉序之前不是没见过归晴素颜的样子,但都是在床上。 她这个人很注意自己的形象,用她的话说就是,不化妆是不可能出门的,她必须精致地面对每一个人。 蒋誉序对这段话的理解是,她没把任何人当成自己亲近的人——人只愿意给自己亲近的人暴露所谓不完美的一面,因为知道不会被嫌弃。 蒋誉序想起来,归晴在他那边,起床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去洗漱、化妆。 再看她在程觅面前随意自然的状态,对比很鲜明。 蒋誉序的目光渐渐暗下来,面上维持着平时的冷静,对着程觅点了点头。 说话间,四个人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蒋誉序和郑栎灵打球的那块场地刚好跟程觅和归晴的挨着。 程觅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场地,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便发出邀请:“一会儿打一局?咱俩好久没打了。” 蒋誉序:“看情况,我今天得给她当陪练。”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身边的郑栎灵。 归晴站在程觅身后的位置,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拧开瓶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然后,就听见程觅问蒋誉序:“誉序,这小姑娘是——?” “我们先过去了。”蒋誉序没有回答程觅的问题,他余光瞥了一眼归晴,淡淡地收回,随后拉着郑栎灵走了。 程觅摸着下巴看着两人的背影,眯起眼睛思考人。 人总是这样,越是问不出来结果,好奇心就越强。 直觉告诉程觅,蒋誉序好像是在刻意避开这个话题,不跟他介绍身边那个小姑娘的身份。 是怕他觉得他老牛吃嫩草么? 这倒也是多虑了——再者,他吃都吃了,还管别人说什么干嘛呢。 程觅正思考的时候,归晴叫了他一声,然后把球拍扔了过来。 程觅眼疾手快地接住,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我的大宝贝儿,你吓死我了,砸到我你不心疼?” “我知道你接得住。”归晴笑着抬了抬下巴,“打球。” …… 蒋誉序和郑栎灵来到这边停下来,弯腰拿球拍的时候,正好听见了程觅和归晴的那段对话。 他手上的动作略停顿了几秒,之后便神色如常地拿出球拍,递给郑栎灵。 郑栎灵接过来球拍,往旁边的场子一看,眼睛瞪大,充满了惊喜。 “哇塞,好帅啊。” 蒋誉序:“什么?” “那个姐姐,好帅。”郑栎灵指了指归晴的方向。 蒋誉序:“……” “诶对了,刚才你朋友问我的时候,你干嘛不回答他啊。”郑栎灵有些想不通这点。 蒋誉序:“以后有机会再介绍。” 郑栎灵:“等会儿就介绍吧行不行?你跟他熟吗?” 蒋誉序:“还可以,我老同学。” 郑栎灵眼睛一亮:“那你跟他女朋友也认识咯?” 蒋誉序知道,她说的是归晴。 还有,她这个兴奋的语气和表情…… 蒋誉序微微皱眉,没来得及反应,郑栎灵便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你一会儿能介绍我们认识吗,他女朋友打球好厉害,我想跟她玩儿。” 蒋誉序知道郑栎灵这孩子爱交朋友,性格主动活泼,但没想到她会对归晴这么有眼缘。 “我和她不熟。”蒋誉序沉吟片刻后,委婉拒绝了她。 “可你跟她男朋友熟啊,我看他们感情那么好,她男朋友说一声肯定没问题啦。”郑栎灵嘿嘿地笑着,全然没有看到蒋誉序僵硬的表情。 “先打球吧,一会儿再说。”蒋誉序到底是没直接答应她,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便拿着球拍转身了。 —— 蒋誉序打网球很多年了,从小学体育课开始,这个爱好一直持续到现在。 他私下是个无趣的人,仅有的爱好也就那么几项,工作闲暇时打打球,跑跑步,或者去爬爬山。 懒得出去的时候,就在家里看书泡茶。 蒋誉序的网球水平跟打职业的比不了,但在普通人里算是佼佼者,所以郑栎灵很喜欢拉他陪练。 蒋誉序每次都会刻意让着她,不会用力太猛。 但今天,他一反常态地投入,几个回合下来,郑栎灵一轮上风都没占过。 她被打得自闭了,气得扔了拍子,扑腾一下坐到了地上,狠狠控诉:“蒋誉序!你欺负人!” 蒋誉序看着郑栎灵破防的模样,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走到郑栎灵面前蹲下来,动手扶她,“是我不好,下次让你赢,先起来。” “呜呜呜呜,所以之前你都是故意输给我的,我还以为我进步了……”郑栎灵一脑袋砸到了蒋誉序的肩膀上,更加破防了:“怪不得傅骁嘲笑我啊啊啊……” 蒋誉序无奈,抬起手拍她的后脑勺,“别听他的,你进步了很多,慢慢来,只是一个爱好,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蒋誉序对于安慰人不怎么擅长,哄孩子更不是他的强项,只能尽力为之。 但很显然,这一招对郑栎灵不管用。 她听了之后更破防了:“呜呜呜你会不会安慰人啊!” 蒋誉序:“你希望听到什么样的安慰?” 他已经尽力了。 郑栎灵:“你应该跟我一起骂傅骁啊!要么就跟我说下次把傅骁揍一顿什么的。” 蒋誉序:“这样能解决问题么?” 郑栎灵:“……解决什么问题?” 蒋誉序:“你哭不是因为技不如人么,技不如人应该先进步,骂人打人没用。” 郑栎灵要抓狂了:“你到底是安慰我还是攻击我啊?” 她气得在蒋誉序肩膀上捶了一下,从地上跳起来。 蒋誉序皱眉按住她,“小心摔倒。” “怪不得你三十多岁还单身。”郑栎灵凑近蒋誉序,小声嘟囔。 蒋誉序:“?” 郑栎灵:“哥,没人说过吗,你真的好像那个人机。” 蒋誉序:“AI?” 郑栎灵:“哎呀,也不对,AI比你会提供情绪价值。” 第392回 更衣室 郑栎灵说完这句话,正好看见隔壁场地,程觅给归晴擦汗,嘴巴里还在夸她:“你真太厉害了,你说世界上怎么有你这么完美的人,长得美智商高就算了,球还打这么好,我可真走运。” 露天场地,中间没围挡,程觅嗓门不低,所以他这番话,蒋誉序也听得清清楚楚。 “喏,就你朋友这样。”郑栎灵说,“你应该多跟他学习嘛,这样才能找到女朋友。” “你看他女朋友被夸得多开心啊~”郑栎灵看着归晴,又感慨了一句:“这个姐姐真的好漂亮啊,我都想跟她谈。” 蒋誉序听到郑栎灵的后半段话,表情变得很严肃,转头朝她看过来,“别乱说话,传到你爸妈耳朵里他们该担心了。” 郑栎灵:“……我爸妈可没你这么较真儿,他们只会觉得我在开玩笑。” 老天爷哦。 她前几年也没发现自己跟蒋誉序代沟这么大啊。 简直比跟她爸妈的代沟还大。 果然人沉迷工作的时候就会跟时代脱轨,心态也会越来越老,上班真恐怖啊。 …… “饿了,找个地方吃饭吧。”归晴喝完水,拿手机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了。 她早晨喝了杯美式就出门了,空腹打了几个小时球,胃已经有点儿不舒服了。 程觅自然是听她的,堪称有求必应:“想吃什么?” 归晴:“随便,都行。” 程觅:“那就去旁边那家茶餐厅吧。” 归晴冲他笑了一下,“你记性不错嘛。” 程觅:“你的事儿我都记得很清楚,感动不?” “对了,”他往旁边看了看,“介不介意我叫誉序一起?” 归晴摊手:“你随意。” 见她没意见,程觅便喊了一声蒋誉序的名字,随后问他:“我们去吃饭,一起么?” “不——” “好啊好啊!” 郑栎灵的声音几乎是和蒋誉序同时响起的。 蒋誉序想拒绝,郑栎灵则是兴奋地答应。 最后他的分贝被郑栎灵盖过去了。 郑栎灵原本就想着找机会认识认识归晴,如今机会上门了哪有不把握的道理。 —— 蒋誉序心不在焉地冲了个澡,一边擦头发一边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他低着头,刚一转身,忽然看到了对面一双白皙的脚。 女人的脚。 蒋誉序眉心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对面。 看到归晴的瞬间,他表情一僵,随后迅速将目光挪到别处。 原因无他——她身上只穿了内衣。 蒋誉序确认了一下,自己并没有走错更衣室,刚刚他就在这里。 这里更衣室虽然不分男女,但每个客户都有不同的区域。 他没走错,那只能是归晴走错了。 蒋誉序动了动嘴唇,“你走错了。” 开口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很哑。 归晴听过他的提醒之后,便站了起来,蒋誉序以为她要走,为她让了一条路。 然而,她却停在了他面前。 两人的距离太近,蒋誉序即便不想看她都不行,她的皮肤很白,露在外面反光,晃眼。 蒋誉序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不知道是沐浴乳还是香水。 香得让人烦躁。 蒋誉序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他这个动作惹得归晴发出了一声笑。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戳上他的胸口,“躲什么,怕你带来的小姑娘看到啊?” 归晴这一问,蒋誉序就知道她想歪了他跟郑栎灵的关系。 他没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跟你无关。” “嗯,确实跟我没关系。”归晴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尖,唇凑到他耳边,“毕竟我跟蒋律……私下不熟。” 她一贴近,那股熟悉的香味又一次无孔不入地侵袭鼻腔。 耳边是她潮热的呼吸,那一瞬间,蒋誉序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画面。 他推开她,“离我远点儿。” 归晴被他推得后退了一步,不在意地笑笑,目光往他身下瞥了一眼,“干嘛,石更了?” 蒋誉序:“出去。” 归晴唔了一声,迈步就要往外走。 她刚迈步,身后的蒋誉序却抓住了她的小手臂。 归晴垂眸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看他,眼底带着探究和玩味。 蒋誉序迅速松开手,冷冷地说:“穿上衣服再走。” 归晴:“我不是穿了么。” 蒋誉序:“……”她管这个叫穿了衣服。 蒋誉序朝归晴刚才坐的地方看了一眼,旁边的架子上挂着一套衣服,他没再跟她浪费口舌,上去将那套衣服拿下来,递到她手上。 归晴接过来了,但没说谢谢,“蒋律对不熟的人也怪关心的,难怪程觅夸你修养高。” 从她嘴巴里听见程觅的名字,蒋誉序不由得就想起两人的互动。 他目光冷了几分,不说话了,转身走到衣柜门那边穿衣服。 …… 四个人来到餐厅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赶上周末,餐厅人多,比较好的位置都被占了,他们只能在大厅里随便找一个空桌坐下来。 蒋誉序跟郑栎灵一边,归晴很自然地跟程觅一起。 “今儿这顿饭我请了。”程觅拿了两本菜单,一本给了对面的蒋誉序,“不清楚小姑娘爱吃什么,你点吧。” 蒋誉序“嗯”了一声,接过菜单翻开,问旁边的郑栎灵:“还是冰淇淋西多士?” “不要了,我最近戒糖呢。”郑栎灵摆手拒绝了。 蒋誉序听了觉得稀罕,“怎么突然想通了?之前说也没见你听。” “长痘痘了啊,丑死了。”郑栎灵烦恼,“以前明明不长的,我真是老了。” 蒋誉序:“……十八岁你老什么老。” 原本只是兄妹两个人之间寻常的对话而已,但传到对面两人耳朵里就变味儿了。 程觅直接惊得一口气卡在了喉咙里,咳嗽不停。 蒋誉序和郑栎灵都被他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蒋誉序:“你怎么了?” “不是,咳咳咳……”程觅用力清了一下嗓子,“你刚才说,小姑娘多大?” 十八岁。 真有他的啊。 不愧是律师,擦着未成年人保护法就上路了。 “我十八岁啊。”郑栎灵没太明白程觅为什么听了她的年龄这么惊讶:“有什么问题吗?” 程觅哈哈笑了下,“没没没,就是觉得你俩差挺多的……你家里知道么?” 郑栎灵:“?” 程觅:“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是真好奇。 根据他对蒋誉序的了解,这人除了工作必要的社交之外,私下是不会出去玩的,哪里认识的这么小的姑娘? 第393回 白月光文学 郑栎灵完全被程觅给问懵了,她转头看了一眼蒋誉序:你这个朋友怎么这么奇怪? 她和蒋誉序怎么认识的? 他们是表兄妹,她从出生开始就认识了啊,这怎么回答啊? “她是我表妹。”蒋誉序见郑栎灵这个表情,便开口同程觅介绍了她的身份,“我小姑的女儿。” “啊,哈哈哈。”程觅再次笑了起来,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妹妹,误会,误会。” 他就说么,蒋誉序怎么可能找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占便宜。 “误会?”郑栎灵细品了一下程觅的话,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你不会觉得我是他女朋友吧?” 程觅尬笑:“误会误会。” 郑栎灵:“对啊,误会可大了,我表哥怎么可能找到女朋友。” 程觅:“……” 噗嗤。 郑栎灵话音落下,一直没说话的归晴突然发出了一声笑。 蒋誉序抬眸朝她看过去,两人的视线碰撞到一起。 归晴也没有躲闪,勾起嘴唇揶揄:“不愧是一家人,蒋律妹妹怪了解他的。” “嘿嘿,那是。”郑栎灵看到归晴,眼睛放光,“姐姐,我叫郑栎灵,刚才看你打球太厉害了,有机会我们一起玩啊。” “好啊,没问题。”归晴也答应得很痛快,顺带跟她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归晴。” “归晴。”郑栎灵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是‘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意思吗?” 归晴挑眉:“你真聪明。” 郑栎灵:“给你取名字的人好有品味,你这个姓也太妙啦~” 郑栎灵一向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她嘴巴甜性格活泼,很快就跟归晴聊起来了,没几分钟,两个人就交换了微信。 正常交朋友,蒋誉序也不好阻拦,便沉默地看着两人交谈。 程觅看见郑栎灵这么喜欢归晴,便跟她说:“以后你们有的是机会见面,她经常去你哥律所。” “诶?”郑栎灵看着蒋誉序确认:“是吗?” 蒋誉序:“……” “蒋律是我公司知产的合作律师,平时经常一起工作。”归晴很自然地站出来解释了这件事情,公事公办的口吻。 郑栎灵点点头,懂了,原来是一起工作。 怪不得蒋誉序看着跟归晴不怎么熟悉的样子,他这个人就是个工作机器,不熟太正常了。 郑栎灵:“我哥工作的时候很严肃吧?” 归晴:“我是甲方,一般是我比较严肃。” 郑栎灵睁圆眼睛:“姐姐这么温柔,想不到你严肃的样子诶。” 噗嗤。 归晴又被小姑娘的嘴巴甜笑了。 而一旁的程觅已经先一步说出了她想说的话:“你说说,都是兄妹,怎么誉序你就没沾到点儿妹妹的嘴甜呢。” “就是哦。”郑栎灵也说,“他要是能学到百分之二十,都不会单身三十多年啦。” 这话把程觅也给逗乐了,他看着蒋誉序,八卦地问:“不是吧,你真就一次都没谈过?” 蒋誉序:“有问题么。” 程觅:“没问题,就是单纯震撼。” 同为男人,程觅觉得换女朋友勤快可比不谈恋爱难多了,大家平时工作压力都挺大的,不得谈个恋爱放松放松么。 还有,他家里不催他么? “等会儿,我突然想起来,”程觅眯起眼睛看着蒋誉序,读书时代的某些回忆涌入脑海,“你不会是还在等那个……叫什么来着?就是之前送你去医院那个。” 蒋誉序没接话。 “什么送医院?等谁?”郑栎灵的八卦心理都被程觅的话勾起来了,难道蒋誉序当年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有喜欢的人? 这么多年不谈恋爱,是为了等她? 这是什么白月光文学啊—— “就是当时跟他一个专业的学妹。”程觅想了半天,“我不记得名字了,他有次在图书馆高烧昏过去了,是那个学妹把他送去医院的,还守了他两天。” 郑栎灵瞪眼,还有这种事情? “后来你不是经常去找她么,我还以为你俩——” “对啊,你们为什么没在一起?”郑栎灵问蒋誉序:“是不是她嫌弃你不懂浪漫啊?” 归晴嘴角微微扬起,低着头,瞳孔里没什么温度。 她捏着水杯,指纹擦着玻璃,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话题最后被过来上菜的服务生给中断了,一直到这顿午饭吃完,蒋誉序都没回答过这个问题。 —— 郑栎灵上午没打过瘾,午饭之后又拉着归晴去打球了。 蒋誉序和程觅没有参与,两个人坐在一旁等着。 程觅看着归晴打球,时不时地在一旁叫着夸几句,用郑栎灵的话说就是,情绪价值给得非常到位。 打完球下午四点钟,四个人收拾好离开,各回各家。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蒋誉序听见程觅问归晴:“今晚到我那里吃呗?” 归晴:“好啊。” 她答应得很痛快,然后就上了程觅的车。 蒋誉序收回视线,打开驾驶座的门坐了上去。 郑栎灵今天玩得很开心,又交到了喜欢的新朋友,回去的路上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儿。 哼了一会儿,还跟蒋誉序说:“归晴姐姐和程觅哥真是太甜蜜了,你羡慕吧?” 蒋誉序面无表情:“不羡慕。” “反正我挺羡慕的。”郑栎灵一脸憧憬。 蒋誉序:“警惕男人的甜言蜜语,嘴上说得好听没有用,你年纪还小,别被——” “我是说我羡慕程觅哥!”郑栎灵打断他,“我也想和归晴姐姐谈恋爱。” 蒋誉序噎了半天都没说出来话。 他没想到郑栎灵是这个路子。 沉默了半晌,他有些凝重:“你的性取向没问题吧?” “噗……”郑栎灵喷了,“都跟你说了别这么认真!这只是一种表达方式而已。” “哎呀我现在发现我们代沟好大。”郑栎灵瘪嘴,“归晴姐和程觅哥就没什么代沟,你跟他们都不像同龄人。” 蒋誉序:“哦。” 郑栎灵没听出来他的不对劲儿,思维跳脱,又想起了吃饭的时候没得到答案的八卦:“哎,哥,程觅哥说的那个你的白月光是怎么回事儿啊?” 蒋誉序的眉心跳了两下:“白月光?” 郑栎灵:“就是送你去医院的那个啊。” 蒋誉序:“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妹,很多年没联系了。” 郑栎灵:“你不喜欢她?” 蒋誉序:“不喜欢。” 郑栎灵:“那她肯定喜欢你吧?” 第394回 他这人怪专情的 蒋誉序:“不知道。” 郑栎灵:“哼哼,肯定喜欢,不然干嘛照顾你好几天。” 蒋誉序看了一眼前面的红灯,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打了一天球,你不累么,少说几句。” —— 程觅在北城出长差,住在公司安排的公寓式酒店里,大平层,设施齐全。 回去的时候,程觅说他这几年学了好几道菜,要秀一手,路上就叫了生鲜超市的外卖。 两人回来的时候在前台取了食材。 归晴跟在程觅身后进了公寓。 程觅:“你随便坐,我去厨房准备。” 归晴点点头,也没有跟他客气,她拿了双一次性拖鞋换上,走到开放式厨房那边,看到程觅忙活,笑着打趣:“你确定能吃吧?” 程觅:“那必须的,我这几年真没少学。” 归晴:“希望如此,当年的糖醋里脊我印象深刻。” 被她一说,程觅也想起来这茬了,爽朗地笑了两声。 这是他跟归晴恋爱的时候发生的事儿,差不多是在一起两个月的时候,十一月底,赶上了归晴的生日,他想给她准备个惊喜,然后就去学了她那段时间提过一句的糖醋里脊。 结果做成了糖醋木头。 咬下去蹦牙花子。 那次的生日惊喜搞黄了,两个人最后还是出去找了家中餐厅,吃了不怎么正宗的糖醋里脊。 程觅还发誓说一定要拿下这道菜,明年生日做给她吃。 但没等到那个时候,他俩就分手了。 分手是归晴提的,是他们在一起快半年的时候,没什么征兆。 想起来这些,程觅长叹了一口气,停下手上的动作盯着她:“能问你个问题么?” 归晴:“什么?” 程觅:“你那会儿到底为什么跟我分手?” 归晴失笑,“都过去这么久了,答案重要么?” 程觅:“你知道的,人就是这样,越得不到越放不下,不然我也不至于惦记你这么多年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没从她脸上移开过,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 若是一般人,被这种炽热的眼神盯着,多少都会有些不自然,但归晴却看不出任何异常,甚至还大方地跟他对视。 她勾勾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嗯,你说得对。” 越得不到,越放不下,人可不就是这样么。 程觅是,她也是。 程觅:“所以,为什么?” 归晴:“分手能是为什么,变心了,腻了。” 程觅:“真是渣女发言。” 归晴:“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么,又没骗你。” 程觅:“嗯,我就喜欢坏女人。” “得了吧,别这么油腻。”归晴被他说辞逗笑了,“三十多的人了,还搞这些。” 程觅:“我认真的。” “NO,你没有多喜欢我。”归晴笑着摇头,“只不过是因为我没像其他人一样对你死心塌地,你不大甘心,等我变成那样,你也烦了。” 归晴虽然没有打探前男友消息的爱好,但两人之前一个学校,朋友圈重叠不少,上次跟好友陶玖见面的时候,无意间聊到过,她说程觅这些年混得不错,情场职场都挺得意的。 程觅各方面条件都不差,还是个大帅哥,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不谈恋爱。 就是因为他条件不差,才会因为没有“彻底征服她”而耿耿于怀。 只不过,程觅的这个目标是不可能实现了。 她再喜欢一个人,都不会整天围着对方转,死心塌地把他当成全世界。 她人生中可以失去很多东西,唯独骨气不行。 “我还以为,你最近跟我见面,也有那个意思。”程觅沉默了一会儿,笑着说,“看来我会错意了。” “你先约我见面的,我在北城也没朋友,工作压力大,有老同学陪着放松一下也不错。”归晴很坦然,“除此之外我没别的意思,你要是觉得我吊着你了,我道个歉。” “说哪的话。”程觅摆摆手,“我也不是那种被拒绝之后就破防跳脚的人。” 归晴笑笑,不语。 …… 程觅的手艺确实进步了不少,隔了六年多再吃他做的糖醋里脊,归晴被惊艳到了。 她挑眉:“厉害啊,比我点的外卖好吃多了。” 程觅:“你现在经常点外卖?” 归晴:“周末吧,上班的时候吃食堂。” 程觅:“在誉序律所?” 归晴:“嗯。” 程觅:“律所伙食怎么样?” 归晴:“还行,比较清淡。” 程觅:“也是,他吃东西就很清淡,估计是按他的口味来的。” 聊起这个,程觅便同归晴说起当年的事儿,“我俩当时住寝室,你敢想么,硕士两年,他两年的早餐都没变过,跟设定好的程序似的。” 归晴:“法棍还是麦片?” “我去,你也知道?”程觅诧异,“别告诉我现在他还这么吃。” 归晴耸肩。 “太可怕了,这都多少年了。”程觅啧了一声,“他这人怪专情的。这么多年没恋爱,不会真的是等那个学妹吧……哎,叫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待会儿我问问同学。”程觅绞尽脑汁回忆半天,也没想起来名字。 归晴垂眸看着盘子里的肉,漫不经心地问:“蒋律当时跟她走得很近么?” 程觅:“好像是吧,他平时也不怎么出来玩儿,我在寝室里听过几次他们打电话,反正我没见他对哪个女同学态度那么好过。” 归晴“唔”了一声。 态度这个事儿,她记忆犹新。 当初蒋誉序对她的态度就是非常之冷淡,以至于在大庭广众下驳了她的面子,连游戏都不配合。 那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在社交场合碰壁,所以才记住了他的名字。 后来程觅跟她解释过,说他就这个性子,脑子里除了学习之外没别的事儿,不怎么喜欢和异性来往,很多人追他,他都不搭理。 这样一个人,如果不是对对方有意思,私下应该不会联系。 归晴:“那就真的是白月光咯。” 程觅:“说不好。” 他无奈,“誉序的嘴巴很严,问不出什么,我看他也不像是会追人的,要不然这么些年早就行动了。” “那你作为好兄弟,帮他一把。”归晴漫不经心地说,“万一白月光现在还单身呢。” 第395回 不予理会 周一早上有跟NV团队的晨会,蒋誉序来得很早,会议开始前二十分钟就在里头坐着了。 他虽然是律所的总负责人,但并没有老板的架子,所有交到他手上的案子,他都是亲自对接的,NV是恒安第一次合作人工智能方向的知产的项目,蒋誉序对此格外上心。 蒋誉序坐在会议室整理文档没几分钟,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很明显,高跟鞋。 会议室的门推开,蒋誉序头都没抬,就知道是她来了。 他的手继续点着光标往下翻文件。 那道身影最后在他左手边坐了下来,两人中间隔了会议桌的一个拐角。 面积不大的会议室里,此时格外安静,只有两人在,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很清楚。 蒋誉序不喜欢在工作的状态下分神,但此时,她的呼吸声被放得越来越大,身上的味道也是。 蒋誉序被扰得有些烦躁,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归晴大方地看着他,“早,蒋律。” 她说话的时候,随手理了一下头发,脖颈露出了一片。 蒋誉序要避开视线之前,忽然扫到了她侧颈的痕迹。 红色的。 这个颜色,又是这么暧昧的位置…… 蒋誉序顿时便想起了前天打完网球,她跟程觅是一块儿回去的。 孤男寡女,又是前任关系,要擦出火花太正常了。 他们—— 算了,与他无关。 蒋誉序强行将自己的这些念头摒弃。 既然归晴已经和程觅复合了,两人感情还这么好,他就不应该再有什么其它的想法了。 程觅也算是他的好友,这种不道德的事情,他不会做。 蒋誉序对归晴点了点头,算作对她刚才那句“早安”的回复,之后就继续盯着电脑看了。 过了几分钟,会议室陆续来了人,成功冲破了刚刚不太对劲的气氛。 —— NV的海城分部最近有个新品发布活动,归晴作为开发部门的核心人员,早在一个月前就定下了出差的行程。 今天的会议,也正好提到了这件事情。 恒安是国内法务项目的总负责,蒋誉序自然也受到了邀请,只是之前他一直没有明确下来行程,直到这次开会,才说到自己也会一同前往。 坐在蒋誉序一旁的助理徐旸听见蒋誉序要去海城,面露惊讶,立刻转头看向他。 这事儿……上周安排行程的时候他说了不去啊。 连机票都没订呢。 蒋誉序平时行程安排特别严谨,他是个喜欢提前规划的人,很少临时变更行程。 不过徐旸作为职场人,表情管理能力出众,很快就恢复到平时的状态。 散会后,徐旸跟着蒋誉序去了办公室。 关上门,蒋誉序对他说:“订和他们团队一趟的航班,跟分部那边通知一声,安排酒店。” 徐旸点点头答应下来,又提醒他:“但是蒋律,上上周您说不去海城,所以那几天我安排了其它的行程。” 蒋誉序:“必须我本人到么?” 徐旸:“那倒也不是。” 蒋誉序:“那你找其他人参加,赔个不是。” 徐旸:“好的。” 这些小问题很好处理,其实他真正好奇的是,蒋誉序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是那边有潜在客户么? 除了工作之外,徐旸没想到其它能让蒋誉序改变主意的因素了。 —— 午休,归晴和团队的几个同事一起去食堂吃饭。 聊天的时候,其中一个同事说起了蒋誉序参加活动的事儿,“我听说蒋律是临时订的机票,他之前原本说不去的,忽然改变主意了。” “可能又有时间了呗。”另外一个同事没觉得这是什么值得讨论的。 “但我刚才听到徐助理说那几天蒋律有行程,他安排陈律代替蒋律过去参加了。” 归晴听见这句话,原本兴趣缺缺,也被勾起了些好奇心。 她还没见过蒋誉序临时变更计划。 她不信他是单纯为了参加NV的发布会过去的,肯定还有其它原因——莫不是最近又接触了那边的委托? 归晴思索间隙,一旁的手机震了,她随手拿起来,发现是程觅的消息。 程觅:【我还真打听到那个学妹的资料了,她现在单身,在海城一家互联网公司法务部呢。】 后面还跟了一张照片。 归晴打开看了一下,照片上的人穿着一身运动服,手里拿着冲浪板,笑得格外灿烂。 挺漂亮的,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很有生命力。 归晴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没找到这号人物。 大概对方也不怎么出来玩儿。 归晴笑了笑,目光盯在“海城”两个字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了手机。 难怪蒋誉序临时改变主意呢。 程觅能打听到的消息,蒋誉序自然也能打听到。 所以他这是打听到对方还单身,打算去跟人重逢了? —— 出差时间是礼拜四,早晨八点半的航班。 恒安这边只有的蒋誉序和徐旸两个人过去,除此之外,剩下六个人都是NV团队的。 以归晴为首。 蒋誉序习惯性地早到,在约定好的地方等着NV团队人过来。 等了十来分钟,那边的人到了。 归晴走在最前面,身边跟了几个同事,看到蒋誉序和徐旸之后,纷纷打了招呼。 蒋誉序一一点头回复。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归晴脸上。 刚才所有人都跟他打招呼了,她没有。 一句话都没说。 “来了。”蒋誉序主动开口。 归晴看了他一眼,不予理会,从包里拿出了手机,对身后的同事说:“都到齐了我们就去办登机吧。” 然后,她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蒋誉序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敏感了,总觉得归晴今天有些不对劲儿,像是故意不理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的那种。 她这个人一向圆滑世故,之前他们两人在同事面前都是和和气气的。 甚至,归晴还会主动对他送上问候。 她是那种不会让别人的话落地上的人,对谁都是。 “……蒋律?”徐旸见蒋誉序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只好提醒他:“我们该去办登机了。” 蒋誉序回过神来,“哦”了一声,朝归晴的背影走了过去。 第396回 蒋律惹到了晴工? 蒋誉序去了归晴办登机牌的那个窗口,站在了她身后的位置排队。 他停下来的时候,归晴忙着低头回微信,蒋誉序沉默着没说话,等到她收起手机,他正准备开口,归晴就拿着证件去了柜台。 还是留给他一个背影。 蒋誉序等着她办完登机,她转身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短暂地相接了几秒。 “你办……”蒋誉序只来得及说两个字,归晴就走人了。 蒋誉序只闻到了她留在空气里的香水味。 徐旸跟在蒋誉序身后,将刚刚几分钟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最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蒋律,您是有话要跟晴工说么?” “没有。”蒋誉序平静地回了两个字,拿着身份证去办值机。 徐旸一头雾水。 没话说,那他刚才一直往归晴面前凑是做什么?还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还有,归晴的反应也挺奇怪的,她好像一直在无视蒋誉序? 归晴的性格是出了名的好,跟谁都聊得来,没见她无视过谁。 他们两个人……吵架了? 也不应该啊。 这几天开会的时候没什么冲突,工作进展也都按计划进行,总不能是私人矛盾吧? 蒋律和晴工,私下好像也没交集吧? —— 蒋誉序和归晴的位置隔了一条过道。 徐旸在蒋誉序身边坐下来,看着对面的归晴,主动找话题:“晴工,这次发布会,你会上台么?” 归晴:“不会,这产品核心设计不是我做的,他们主工程师去。” 徐旸:“嗯嗯,蒋律临时定的行程,对发布会还不大了解,你们聊聊吧。” 归晴看了一眼蒋誉序,然后低头看着手机摆弄了几下。 “PPT发工作邮箱了。”归晴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连称谓都没有。 下一秒,蒋誉序的手机就震了一下,很显然,邮件是发给他的。 徐旸这下更觉得事情不妙了,这两个人肯定是有矛盾了,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看起来像是他家蒋律惹到了晴工? 晴工脾气那么好的人,能让她生气也是一种本事啊…… 徐旸不由得侧目看了一眼蒋誉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问题吞下去了。 蒋誉序虽然看似神色如常,但身上已经在散发寒意,他明显感觉到四周温度都降低了不少。 蒋誉序没注意徐旸,他阴沉着脸点开了归晴发来的PPT,发现她竟然还抄送了其他同事,脸更黑了。 ——其实她的做法没什么问题,涉及到工作,抄送本身就是该走的流程,平时一贯如此。 但今天,或许是因为归晴对他的态度,他心中格外不舒服。 胸口郁结,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蒋誉序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PPT,便退出了邮箱。 正准备开飞行模式,微信又来了消息提示,他打开,发现是一条好友申请。 添加途径那边显示是“个人名片”,也就是说,是有人把他的微信推过去的。 这个手机是他的私人微信,所以应该不是因为工作加的。 蒋誉序盯着申请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通过。 他还没问对方是谁,那边已经发来了消息。 【学长,打扰啦,我是徐也清,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徐也清。 蒋誉序听见这个名字就想起来了。 之前他在图书馆发烧送他去医院的那个女同学。 那件事儿之后,他想给她付报酬,但她说不用,只是想麻烦他帮忙指点一下她的论文。 蒋誉序同意了,她写论文那一个多月经常在图书馆碰上,没碰上的话,徐也清就会发消息问他一些问题。 后来她论文写完了,冷不丁地跟他说喜欢他,蒋誉序直接拒绝了,跟她说帮她写论文只是为了回报她送他去医院,希望她不要误会。 为了避免麻烦,蒋誉序把她的联系方式也删了。 后来毕业之后他换了微信号,两人就彻底失联了,要不是那天程觅忽然提起来那件事情,蒋誉序甚至都不记得这号人物了。 也不知道程觅的想象力怎么那么丰富,竟然以为他这些年不谈恋爱是因为这个。 不过…… 蒋誉序皱眉,问徐也清:【你怎么知道我的微信号?】 徐也清:【是从一个学长那里问来的,不好意思啊,打扰你啦。】 蒋誉序:【找我有事?】 徐也清:【没有没有,只是问一下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蒋誉序:【我在出差,马上起飞了。】 徐也清:【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了,改天有空再聊,有机会一起吃饭^^】 蒋誉序没回,退出微信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放下手机之后,蒋誉序习惯性地往归晴那边瞟了一眼。 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戴着耳机,看起来十分惬意。 —— 北城到海城航程三个小时左右,落地的时候刚好中午。 NV分公司安排了人过来接机,到酒店之后,分公司的接待在前台为他们办了入住。 蒋誉序和归晴的套房正好是对门,也只有他们两个是单人间。 放好行李之后要去楼下吃午饭,蒋誉序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就出来了。 他开门的时候,对门的归晴也正好出来,两人对上眼,蒋誉序刚想说话,归晴就关门折回去了。 “嘭”一声,门关上了。 这里没有别人,归晴这个行为明显是针对他的。 蒋誉序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门,眉头皱起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没太懂,他哪里招惹她了? 她也说过了不会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里,可现在怎么看都带着情绪。 一直这样下去,他们还怎么工作? 对,为了工作,他得跟她谈谈。 念及此,蒋誉序往前走了一步,敲了两下房门。 “谁?”归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蒋誉序:“我。” 然后她又不说话了。 蒋誉序:“有工作的事情跟你说,开门。” 或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门开了。 归晴抬头看着蒋誉序,意思很明确:请说。 但她就是不吱声。 蒋誉序:“进去说吧,这里不方便。” 归晴给他让了路。 蒋誉序跟在她后面走进去。 归晴坐在了沙发上,懒洋洋地靠过去。 蒋誉序没坐,他停在沙发前看着归晴,直接问:“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归晴:“之前答应蒋律的,只做工作沟通。” 蒋誉序:“刚才在飞机上聊工作,你也没有和我说话。” 归晴:“哦,我嗓子不舒服,再说PPT不是发你了么,它比我讲得直观。” 蒋誉序:“……” 她是开口说话了,但他比刚才更堵了。 第397回 你以什么立场问我 蒋誉序被归晴呛得沉默了有三四分钟,归晴就靠在沙发里等着,也不催他,两人仿佛在无声地较劲儿。 最后败下阵来的是蒋誉序。 人的习惯是很恐怖的事儿,打从归晴到北城以来,满打满算两年的时间,都是她主动找他说话。 现在她忽然爱答不理,把他当成空气,蒋誉序着实不适应。 “我说错什么话或者做了什么事情冒犯到你了么?”蒋誉序这次换了一种更直接的问法。 归晴摇摇头,意思是没有。 蒋誉序:“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个态度?” “什么态度?”归晴不答反问。 蒋誉序:“就现在这样的态度。” 归晴轻笑了一声,抬起头打量着他,“蒋律,我这是在按你的要求办事呀,不是你说的么,以后除了工作,私下不要有交集。” 她佯装关心,实则暗嘲:“最近工作太忙,自己说的话都不记得了?” 蒋誉序又被噎得沉默了一会儿。 都说律师嘴皮子厉害,但他在归晴面前讨不着什么好。 “所以蒋律,你现在过来要问我什么工作问题,请直说,分公司的人还在楼下等我和你入席用餐。”归晴将话题绕回工作,公事公办的口吻。 蒋誉序其实没什么工作的问题要问她,那是他刚刚情急之下随便找的借口。 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开展这场对话。 “如果是因为我上次的那些话让你不舒服,我道歉。”蒋誉序郑重其事地开口。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归晴也很痛快,不假思索就回应了,“还有别的事儿么?” 蒋誉序没回应。 归晴从沙发上起身,随手拿起旁边的包,“那下去吃饭吧。” “等等。”蒋誉序挡在她面前,薄唇动了动,终于问出口:“你和程觅和好了?” 他问题刚问完,就听见归晴发出一声“噗嗤”。 她嘴角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了些讽刺。 “你以什么立场问我这个问题?”归晴绕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完全没有要继续同他对话的意思。 蒋誉序怀揣的问题没能得到答案,他看着归晴离开,扶了一下眼镜,太阳穴的位置有些憋胀。 —— 发布会就在第二天下午,蒋誉序作为受邀方,上午没有额外的行程。 不过他还是像平时一样六点钟就起来了,处理了一会儿工作之后,便去楼下餐厅吃早餐。 蒋誉序来到餐厅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归晴,她身边还跟着几个NV的同事。 其他同事看到蒋誉序之后,都纷纷开口同他说了早安,归晴却直接把他当空气,就这么无视过去了。 蒋誉序的目光往归晴身上瞟了一眼,难得问了一句其他同事:“你们要去忙?” “是的,上午分公司那边有个内部会,开完会就去现场做准备工作了。”同事说。 蒋誉序:“需要帮忙么?” “不用不用,蒋律您和徐助理下午三点钟过去就行。”同事摆摆手。 蒋誉序就这么看着归晴一行人进了电梯。 他走进餐厅,在自助区取了一份早餐,坐在餐桌前,有些心不在焉。 蒋誉序吃早餐走神的时候,微信震了一下。 他注意力收回,拿起手机,看到了程觅的新消息。 程觅:【你跟徐也清聊过了没?怎么样?】 蒋誉序皱眉:【你把我的微信推给她的?】 程觅:【是啊,我听说她还单身呢,现在在海城工作,说不定有戏呢。】 蒋誉序:【你很闲么。】 程觅:【咱俩这关系,为你的终身大事费费心,应该的,不用谢我。】 蒋誉序:【多操心操心自己。】 程觅:【我的已经尘埃落定。】 尘埃落定。 蒋誉序的目光落在程觅发来的这四个字上,再想想归晴刚刚那句“你以什么立场问这种问题”,约莫已经猜到了答案。 蒋誉序:【那恭喜你。】 程觅:【客气客气,言归正传,徐也清,你有没有那个意思?】 蒋誉序:【没有。】 程觅:【话也别说这么绝对么,万一呢。】 蒋誉序:【我去忙了。】 程觅:【晚上一起吃饭?】 蒋誉序:【我在出差。】 程觅:【大忙人,又去哪里了?】 蒋誉序:【海城。】 程觅:【海城?你人都到了,要不就跟徐也清见一个呗。】 蒋誉序:【没空,不说了。】 他懒得再听程觅牵红线,发完这条消息便放下了手机。 —— 发布会下午三点开始,展馆离酒店三公里左右,蒋誉序两点半便跟徐旸一起出发了。 也就一脚油门的事儿,两人进入会场的时候才两点四十。 不过,现场的人已经过来不少了,除却NV内部员工和受邀参加的媒体之外,还有一些NV在国内其它领域的合作方。 蒋誉序不怎么喜欢社交,今天也不是必要的社交场合,他简单跟NV那边的人说了几句话,便和徐旸朝座位的方向走了过去。 因为蒋誉序是临时决定过来的,他的位置被安排在了第三排。 蒋誉序对此也不怎么在意,坐下来之后便往前面看。 归晴的位置在斜对面的第一排,彼时,她正在接待海城这边的合作方,隔这么远,都能看见她脸上的笑。 看得出来,她跟合作方的人聊得很愉快。 这也不意外,她的社交能力一向出众,就看她想不想了。 …… 一场发布会下来,蒋誉序和归晴没有任何沟通。 两人距离挺远的,蒋誉序的座位又是靠后的,全程只能时不时地看看归晴的背影。 归晴没回过头,专心致志地盯着发布会的进度。 她工作的时候很投入、很认真,态度严肃,跟私下的画风差距挺大的。 发布会结束有一场宴会,就在旁边的酒店。 蒋誉序和徐旸被NV海城分部的人带着上了专车,很快抵达目的地。 蒋誉序和徐旸交谈着走进宴会厅,视线环顾四周,下意识地找归晴的影子。 还没来得及细看,胳膊忽然被人抓住。 蒋誉序微微皱眉,收回视线定睛一看,便看到了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一米五六五左右的身高,穿着一套职业装,五官清丽。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惊喜:“学长,你竟然来海城了?” 蒋誉序听见这个称呼,微微皱眉。 “我是徐也清啊。”女人笑着说,“我还想过几天去北城出差的时候找你吃饭呢,没想到你先来了。” 蒋誉序:“……” 第398回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说实话,蒋誉序真的不是很记得徐也清这号人物,如果不是她自报家门,看到她的脸,他是毫无印象的。 蒋誉序读书的时候确实被不少人追过,但他没有遇到过来电的,那个时候一门心思在学习上,记不住异性的长相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一个异性漂亮或者不漂亮,他无心去研究,也跟他没关系。 正如当初他在律所再见归晴的时候,也对她没什么记忆,是她先说了哪里见过,他才想起来。 郑栎灵没说错,他这人单身这么多年是有理由的。 但他曾经是真的对异性没有任何想法,他甚至自信地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可以这样。 直到—— “学长,我们去那边聊聊吧?”徐也清的声音打断了蒋誉序的思路。 她说话的时候,手还搭在他小臂上没有松开,但力道不大。 蒋誉序感觉到了这个,低头看了一眼,正欲抬起手拂开她,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身影。 蒋誉序立刻朝那道身影看过去。 是归晴和NV海城分部的一个经理,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经理看到蒋誉序看过来,笑着问:“蒋律,你和徐小姐认识?” 蒋誉序点点头。 徐也清对经理说:“蒋律是我学长,我们一个学校毕业的。” 经理:“那真是太巧了。” 徐也清:“是啊,没想到学长和你们公司也有合作。” 经理:“蒋律合作的是北城的分公司,我们晴工开发中心的项目。” 经理很自然地cue到了归晴,顺便给徐也清和归晴互相介绍了一下,“晴工,这位是DC科技的同事,徐也清,跟我们有技术合作。” “晴工,你好。”徐也清笑眯眯地朝归晴伸出手来。 归晴垂眸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得体的笑,短暂地同她握了握手,“你好。” 徐也清。 学长。 听见这两个关键词,再结合一下同事的介绍,归晴立刻就猜到对方的身份了——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归晴跟徐也清握完手就走了。 蒋誉序看着她的背影,镜片后的眸色有些复杂。 …… 徐也清多年没见蒋誉序,对他十分热情主动。 两人来到酒水台前,徐也清想要跟他喝杯酒,被蒋誉序按住了:“喝果汁吧,安全。” 蒋誉序的生活习惯很好,不抽烟,也很少喝酒。 就算喝,也只是小酌,不会喝到意识不清醒。 他人生的一大准则就是点到即止、过犹不及,他不会允许自己对任何事物上瘾或是沉迷。 但徐也清不知道这些。 蒋誉序那句简短的“安全”,被她理解成了对她的关心。 徐也清露出了一抹乖巧的笑,点点头,换成了果汁。 她和蒋誉序碰了杯,小抿了一口果汁,主动问起了他这几年的动向:“你毕业之后一直在北城吗?” 蒋誉序:“是。” 徐也清:“我听说过你的律所,短短几年做到这样,很厉害。” 蒋誉序:“谢谢。” 徐也清:“我听程学长说,你这些年一直没有谈过女朋友——可是学长你这么优秀,应该很多人追的吧?” 蒋誉序:“在忙工作。” 他的每句回应都很生硬,看似回了,但又给人一种距离感。 明明面对面站着,徐也清却觉得他们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墙。 蒋誉序虽然没有不理她,但也只是维持了基本的社交礼貌而已,话题都是她主动挑起的,他看起来并不想和她有太深入的沟通。 意识到这些,徐也清心底不免失落,但她很快又说服了自己,打起精神来继续和蒋誉序聊。 蒋誉序小口喝完了杯子里的果汁。 他勉强同徐也清聊了一会儿,正准备放下杯子离开的时候,归晴忽然过来了。 蒋誉序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归晴拿了一杯果汁,两人对上眼之后,她又一次把他当成了空气。 蒋誉序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几分。 而就在此时,一旁的徐也清对他发出邀约:“学长,明天你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好。”蒋誉序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 话是对着徐也清说的,目光却不自觉地看向对面的归晴。 归晴没什么反应,喝完果汁就走人了。 蒋誉序的手握成了拳,盯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徐也清这次看出了端倪,她看了看归晴的背影,又试探性地问蒋誉序:“学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跟晴工说?” 蒋誉序回过神来:“哦,突然想起了几件工作安排,不过不急。” “难得放松一下,还是不要谈工作啦。”徐也清笑着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之前读书的时候满心都是学习,现在满心都是工作。”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之前多么熟悉似的。 蒋誉序听了觉得挺奇怪的,但教养使然,他并没有直接去反驳徐也清。 —— 宴会散场的时候还不算太晚,九点半,海城的夜生活正是最热烈的时候。 不过蒋誉序向来是个没有夜生活的人,散场后他便回到了酒店。 到酒店上楼的之后,蒋誉序下意识地看向对门。 归晴没回来。 刚刚在大堂的时候,他看到了陪她一起出差的几个同事,他们都回来了。 她去哪里了? 蒋誉序微微皱眉,手下意识地伸进了西装兜里,摸到手机。 可下一秒,耳边又回荡起了昨天归晴同他说过的那几句话,以及早上跟程觅的聊天。 现在程觅和归晴和好了。 归晴说得没错,他没什么立场过问她的私生活。 蒋誉序不动声色地刷了房卡,进了门,直奔浴室去洗澡。 本以为洗过澡后,能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清除一番,然而,收效甚微。 蒋誉序站在门口踱步,只要听到外面有动静,便忍不住开门去看。 这样的行为一直持续到十一点钟。 蒋誉序再次打开房间门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归晴的身影。 彼时,她刚停到对面门口,正在从包里翻房卡,还没来得及转身。 大约也是听见了这边开门的动静,归晴难得投过来一个眼神。 蒋誉序没来得及思考,脱口便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归晴没搭理他,转身刷了房卡,便“嘭”一声关上了门。 关门制造出来的动静很大,傻子都能感受到她散发出来的不悦。 蒋誉序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就因为他刚才那个问题? 第399回 我吃醋 蒋誉序想了半天,都没觉得自己方才问的那句话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只是例行的询问,态度还不错,也没有发脾气,以前他都是这个语气同她说话的。 之前归晴听见他这么问的时候,还会凑近他揶揄一句:蒋律是在关心我么? 现在却直接甩门了。 什么都没变,是她的态度变了——因为跟程觅和好了,所以听他说话都觉得烦人了么? 今天看到他和徐也清站在一起,她也是无所谓的态度。 蒋誉序上了床,靠在床头摘掉了眼镜,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去年的一件事儿。 当时他为了和归晴断掉,就去和家里安排的对象相亲了,两人虽然没有正式交往,但也约会了一段时间。 所谓约会,大概就是每周末有空的时候见一面。 但也不算频繁,对方是个医生,工作也挺忙的。 两人见面,要么是吃饭,要么就是去逛展览。 最后一次约会的时候就是逛地理杂志的摄影展,对方高情商地同他说,相处一段时间,觉得两人的性格不太合适,以后还是当普通朋友吧。 蒋誉序同意了,看完杂志请对方吃了一顿饭。 吃那顿饭的时候,在餐厅碰上归晴了,她跟她一个朋友一起来的。 那阵子他一直在刻意回避她,除却工作必要接触之外,私下一次都没跟她见过。 归晴倒是经常在工作之外联系他,偶尔还在微信上说几句暧昧的话,他通通不回。 那天晚上蒋誉序也没跟她打招呼。 吃完饭,他临时有点儿事情回了律所,在办公室待了半个多小时,处理完工作准备离开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那时已经是深夜,又逢周末,律所没有人,突然被这么推开门,饶是一贯淡定的人都吓了一跳。 抬起头看到归晴时,蒋誉序皱眉:“你怎么过来了?” 归晴没有说话,直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边,坐到了他腿上。 蒋誉序一向公私分明,不喜欢她在工作场合对他有越界行为。 他正欲推开,却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于是动作停住。 这正好给了归晴机会,她直接抬起手臂缠住他的脖子,“蒋律跟别的女人约会约得开心吗?” 她一说话,酒味更浓了,跟她身上的香水味混在一起,闻得人难受。 蒋誉序当时脑子里第一个问题是:“你酒驾了?” 然后归晴就凑上来亲他了。 她很懂得怎样撩拨他,他自认为定力超群,可每次都会在她的手段下节节败退——他至今都分不清,究竟是因为他经验贫瘠,还是因为她真的太厉害。 从那个吻开始就失控了。 在那之前,蒋誉序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和一个女人在办公桌上—— 那晚归晴喝了很多酒,撒酒疯,一个劲儿在他身上咬。 蒋誉序的脖子、肩膀、胸口甚至是小腹的位置都被她咬出了齿痕。 事后他问她为什么,她是怎么回答的? “看到你和别的女人约会,我吃醋。” …… 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蒋誉序猛地睁开了眼睛,鼻尖和额头已经渗了一层薄汗。 身体内热流窜过,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蒋誉序垂眸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从床上下来,走去了卫生间。 —— 蒋誉序这一夜又是没睡几个小时,浑身疲倦,比加班还累。 蒋誉序没下去吃早饭,起床之后坐在落地窗前晒着太阳,手揉着眉心,脑子里还在想归晴的事儿。 他现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和她相处了。 NV和恒安是长期合作,至少未来三年,归晴都会频繁在他面前出现。 他已经做不到像刚开始那样公事公办地对她了。 都说眼不见心不烦,如果见不到她,或许他能克制自己不去想不去找,可是归晴每天都在他眼皮子下面晃。 他不知道归晴和程觅和好是认真的,还是一时兴起,但他有他的原则。 是别人的女朋友,他就不能逾越那条线。 蒋誉序想着想着又开始头疼。 他起身去冰箱拿了一瓶冰水,喝了小半瓶。 刚放下水瓶,手机响了。 蒋誉序拿起来,看到了徐也清发来的微信,一家餐厅的定位。 他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他答应了跟徐也清一起吃饭——当时只是脑袋一热,想要看看归晴听见之后是什么反应。 她没反应,他后来也忘记了取消这个约定。 眼下徐也清已经把餐厅都订好了,临时爽约显得太没礼貌,蒋誉序便回了一句“收到”。 趁今天这顿饭,跟徐也清把话说清楚也好——她似乎对他有点儿意思。 蒋誉序并不享受被人追逐的感觉,之前读书的时候,一旦有人追他,他都是立刻拒绝的。 半推半就不是他的风格。 只是,这些所谓的原则和规矩,似乎都因为某个人的出现被打破了。 而他竟然现在才意识到。 —— 蒋誉序和徐也清定在下午六点钟在餐厅碰面,徐也清已经提前订好了位置。 蒋誉序是个很准时的人,不到六点就来了餐厅门口。 他是打车来的。 蒋誉序和司机说了“谢谢”,正欲下车的时候,忽然透过车窗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蒋誉序眼皮一跳。 ——归晴也来这里吃饭? 她是从一辆宾利上下来的。 他抿了抿嘴唇,正踌躇的时候,那辆车已经驶入车位停好了。 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男人下了车,走到归晴身边,归晴跟他笑了一下,很灿烂。 然后两个人就有说有笑地进到餐厅了。 蒋誉序捏住了门把,指关节不自觉地收紧。 前排的司机等了好几分钟都不见他下车,不由出声提醒:“先生,你到目的地了。” “不好意思。”蒋誉序回过神来,跟司机致歉后,便推开车门下了车。 蒋誉序刚走进餐厅,徐也清就朝他走了过来,“学长你来啦。” 蒋誉序微微颔首,环顾四周,看到了在角落那一桌入座的归晴,以及她身边的男人。 “我们坐这边,走吧。”徐也清在前面带路,跟蒋誉序去了附近的卡座。 蒋誉序朝角落的位置看过去,选了正对着那一桌的方向坐下。 第400回 什么关系 徐也清点菜的时候,蒋誉序一直在盯着那边看。 归晴背对着他,那个男人正对着他,隔着一段距离,蒋誉序基本上能清楚地看到他的长相。 一身黑色的西装,气质不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但,他看起来比归晴大了不少。 从气质判断,起码也有三十五岁了。 比他大。 他们两个人,什么关系? 蒋誉序实在不愿意去恶意揣测,可是想起归晴对他露出的笑,又控制不住往其他方面想。 刚刚虽然只是短暂地看到了一眼,但他明显分辨得出,她对这个男人笑的时候,跟平时都不一样。 和之前在他面前的笑,更是不一样。 只是,除了这个笑之外,刚才并没有看到两人有什么亲密行为—— “学长,学长?”点菜的徐也清同一个问题问了蒋誉序好几次,都没听见他的答案,只能反复喊他,试图让他回神。 这次喊成功了,蒋誉序收回视线,“怎么了?” “我记得你不吃辣,对吧?”徐也清同他确认。 蒋誉序点点头,“你为什么记得?” 他印象里,他们的关系应该没有熟到能聊饮食习惯的那一步。 徐也清:“我们在学校食堂吃过几次饭,我看你吃taco都选的没辣椒的几种。” 蒋誉序是真没印象了,但不得不佩服徐也清的记性:“你记性很好。” 徐也清:“也没有很好,只是会刻意记得对我比较重要的事情。”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他,这眼神加上这句话,就算蒋誉序再迟钝,都能明白她的意思。 蒋誉序沉默着没有回应,脑子里在想一会儿应该怎么跟徐也清把话说明白。 而徐也清面对他的沉默也不觉得尴尬,自己笑着把话圆过去了,找来服务生点了单。 —— 角落这桌。 谢予鞍看着归晴时不时地转头往后看,不由得也跟着她看过去。 不过,归晴看的方向坐了好几桌。 谢予鞍好奇:“二二,碰见熟人了?” 归晴听见这个称呼,蹙眉:“你可别这么叫我。” 谢予鞍:“习惯了,我可是你长辈。” 归晴:“亏你好意思说出口。” 兴许是因为心情烦躁,归晴说话的态度也变得有些刺。 谢予鞍感受到了她与平时的不同,失笑:“怎么一下子这么大脾气,看到什么让你生气的事儿了?” 归晴:“失恋了。” 她随口的三个字,让谢予鞍笑得更厉害了,他挑眉:“还有人有本事让我们二二失恋,有点东西啊。” 归晴:“你再叫我这个名字,信不信我现在扯一嗓子喊你爸爸?” 谢予鞍摊手:“你愿意的话,也不是不行。” 归晴翻了个白眼。 谢予鞍又往刚刚她看的方向瞄了一眼,那几桌里,唯一一桌看着像情侣的,就是中间那桌。 谢予鞍的视线落在那个男人身上看了看,隔了一段距离,不怎么清晰,但能看出来是个帅哥,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气质有些清冷。 “是那个?”谢予鞍问归晴。 归晴:“真拿自己当我爸啊?” 谢予鞍:“关心一下你,难得见人让你吃瘪——一起来的那个是他女朋友?” 归晴耸肩。 谢予鞍:“还有你拿不下的男人,稀罕了。” 归晴随意地勾勾嘴角,“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谢予鞍:“所以,就是他?” 他又往那男人的方向看了一眼,“怎么认识的?哪里人?什么背景?” “谢董事长,您搁这儿搞背调呢。”归晴瞥他一眼,“少管我。” 谢予鞍:“我是你爸,替你把关应该的。” 归晴:“……” 谢予鞍看到归晴无语的样子,摆摆手,“既然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作为长辈,尊重你的隐私。” 归晴:“几个月不见,你这长辈架子端得越来越厉害了,看来最近你们感情不错。” 聊到这个,谢予鞍立刻露出了笑容,“我们的感情一直不错。” 归晴摆摆手:“打住,别跟我秀了,受不了你们。” “芝慈给你带了东西,我今天临时出门去合作方那边开会,落在酒店了。”谢予鞍看了看手表,“一会儿晚饭结束,你跟我回去拿吧。” 归晴点点头,好奇:“什么东西?” 谢予鞍:“前段时间拍卖会上买的玉镯子,玉养人。” 归晴:“下次你们直接给我打钱。” 谢予鞍笑了:“也可以啊,你最近缺钱?我转你。” —— 蒋誉序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的。 他今天早晨醒来就心烦意乱,没什么胃口吃东西,早餐没吃,中午随便对付了一顿,晚上面对这一桌佳肴,也提不起兴趣来。 徐也清再怎么热情,也还是被他兴趣缺缺的模样弄得有些失措。 “学长,是不合胃口吗?”徐也清问。 “没有。”蒋誉序摇头。 徐也清:“那……你心情不好?” 蒋誉序:“嗯,工作上出了一些问题,不好意思。” 徐也清:“没关系的。” 她安慰蒋誉序,“你能力这么强,工作上的问题一定能解决的,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蒋誉序颔首。 徐也清抿了抿嘴唇,踌躇一番后,鼓足勇气对他说:“其实……人生也不是只有工作的,对吧。” “学长,你有没有想过,有些意外和情绪,身边有人陪着,会更好消化?”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其实我这么多年一直都……” “抱歉,我没这个想法。”蒋誉序难得这么没礼貌,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不知道程觅说了什么,但那些是他个人揣测的,我不谈恋爱只是因为我没这个想法。” 蒋誉序这话算是为徐也清留了些面子,没直接说“我根本不记得你”。 毕竟对方是个女孩子,也没有得罪过他,没必要说得太难听。 但蒋誉序不知道,有时候说话不够难听,就等于给对方希望。 徐也清不觉得蒋誉序这话是拒绝,“没关系的,以后说不定你改变想法了呢,我只希望,你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 蒋誉序动了动嘴唇,正要说“你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余光就瞥见了路过的归晴。 蒋誉序的视线被她吸引过去。 然而,归晴真的只是路过而已。 她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这里是必经之路。 别说打招呼了,她照旧是把他当成空气给无视了。 蒋誉序捏住了手边的杯子,不自觉地咬牙。 第401回 初见 洗手间没人,归晴在镜子前停下来,从包里拿出粉底迅速补了个妆。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抬起手摸上了脸。 她对自己的外表一向是非常自信的。 虽说审美多元化,但漂亮是有客观标准的,她的三庭五眼都非常标志,标准的柳叶眉,双眼皮,大眼睛。 从小到大,她不知道听了多少人夸她漂亮。 而这样的形象,自然也会为她吸引来桃花——不管是学生时代还是后来步入社会,她身边从来不缺围着她转的男人。 唯独蒋誉序。 其实他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是程觅组的那个局。 而是在LA的一家网球馆。 那天归晴是和几个朋友一块儿过去的,程觅没在。 她和几个朋友进去之后,一眼就注意到了场馆里的蒋誉序——当然,那个时候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只是单纯地被他打球的动作吸引了。 因为他戴个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打球的时候特别狠。 对面的人被他打得崩了,扔了拍子坐在地上摆烂。 他随手晃了一下拍子,嘴角淡淡地勾起一抹弧度,乍一看还有些得意的味道。 总之跟他的形象反差挺大的。 他的手臂肌肉线条很好看,握着拍子的时候轮廓尤其清晰,从这点便能判断出来,他的爆发力很强。 归晴很少这么盯着一个异性看这么久,那天太过反常,被朋友注意到了。 其中一个朋友认识蒋誉序,拍着她的肩膀说:“哎呦,那不是法学院的么,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归晴问她:“你认识?” 朋友说:“认识啊,不仅我认识,你男朋友也认识,他俩是室友——你没见过?” 归晴眯起了眼睛,再次看向了那道身影,开始在脑海中搜寻程觅和她聊过的那些信息。 程觅说他室友是个学霸,但为人挺无聊的,没什么娱乐爱好,也不喜欢参加朋友的聚会。 很高冷,追他的人就没成功过,别说约会了,联系方式都要不到。 归晴思考的时候,身边的叽叽喳喳开起了玩笑,还八卦了一下之前蒋誉序拒绝别人追求的事儿。 好友陶玖打趣她:“要不你上去试试,我就不信他还能不搭理你。” 她那个时候,也算是信心满满吧。 倒不是真的对他有男女间的兴趣,纯是觉得他网球打得好,她刚好也比较喜欢,想跟他碰一碰。 然后她就走到他旁边刷存在感。 这种办法她以前经常用——只要她从异性身边路过,对方百分百会注意到她。 但蒋誉序那次并没有看她。 她过去的时候,他在拿着手机回消息。 归晴在他面前站了得有三分钟,他就一直在看手机。 她忍无可忍,准备去跟他说话的时候,他走了,只甩给她一个背影。 归晴看着他的背影,气笑了。 陶玖后来拿着这件事儿调侃了她好长时间,说蒋誉序是她得不到的男人。 归晴嘴上说那是他没品味,但也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知道自己对他没什么兴趣,无非就是人类骨子里的劣根性作祟,她一个魅力十足的人,一直自信地认为所有人都会多看她一眼,结果碰上了一块儿木头。 那次网球馆见面之后,程觅再跟她提起这个室友的时候,归晴会顺势多问上几句。 然后她也从程觅嘴巴里了解了不少蒋誉序的事情,知道他是北城人,一月七号的生日,喜欢打网球,身高一米八七。 本科在国内排名第一的学校读的,入学成绩还是专业第一。 哦,没谈过恋爱。 用程觅的话说就是,他像是没有世俗的欲望。 归晴不太相信二十多岁的男的会没有世俗的欲望,真没有那就是不行。 网球馆那次之后两个月,快跟程觅分手的时候,归晴终于在一次聚会上再次见到了蒋誉序。 那时候她跟程觅已经谈腻了,程觅约她好多次,她都懒得出去,准备冷着冷着就分了。 但那天程觅喊她出来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室友也来了”,她就脑袋一热过去了。 局是在程觅租的轰趴别墅里办的,归晴过去的时候,场子里很热闹,大家都聚在一起说笑聊天,唯独蒋誉序一个人坐在那儿,安静得格格不入。 程觅看见她过来,立刻上来迎接,只是她那个时候都没太注意程觅说了什么。 注意力都在蒋誉序身上了。 后来程觅问她看什么,她随手指着蒋誉序的方向问了一句。 然后程觅就带着她去蒋誉序面前,介绍他俩认识了一下。 和网球馆那次不一样,这回是面对面的,然而蒋誉序也只是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好”,就这么过去了。 后来聚会上玩游戏,她输了,需要找指定的人做任务。 正好那个人就是蒋誉序。 任务也不算特别亲密的,两个人把各自一条腿捆住,一起过一排障碍。 这种游戏在聚会上很常见,归晴玩习惯了,看了一眼任务卡之后,就拿着绳子起身准备做任务了。 结果,蒋誉序拒绝了。 他没给理由,一口气喝了两杯酒,她那杯也代喝了。 意思就是,任务是他拒绝的,惩罚也他一个人受。 反正他这张嘴是不开口说话的。 那天一晚上下来,拢共也就听他说过三句话,而且有两次都是“嗯”。 归晴差点以为他是哑巴了。 她纳闷了,这么不爱说话的人真的能当律师么? 诶,没想到他后来还真成律师了。 只不过,还是闷不出几句话来。 归晴从记忆中抽身,想起当年的事儿,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亏她那会儿以为蒋誉序是真的“清心寡欲”,对任何异性都不搭理。 没想到还有个小学妹呢。 呵。 归晴想起来刚刚路过时听见的那句话——他的小学妹希望他给个追他的机会,他心里得乐开花了吧? 晦气。 归晴深吸了一口气,将负面情绪压下。 一个男人而已,没必要,她又不是找不到帅哥了。 …… “补了这么久?”谢予鞍看到归晴回来,随口问了一句。 归晴:“失恋了得打扮打扮才能重新开始。” 谢予鞍乐了:“来真的?” 归晴没回答,余光瞥见那两个人结账,淡淡说:“吃饱了,走吧。” 谢予鞍应下,跟她一起往门外走。 归晴跟谢予鞍出来的时候,蒋誉序还在跟他的小学妹站在那边说话。 归晴扫了一眼,跟谢予鞍一块儿上了车。 蒋誉序目睹了这一幕,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第402回 谁这么没品味 车子很快就发动了,驶出地面停车位之后上了路,提速离开。 蒋誉序对海城不是很熟悉,并不能通过车辆离开的方向判断两人去了哪里,因此脸色更加凝重。 “学长,学长?”徐也清又是说了好几句话都没得到回应,只能反复叫他。 今晚这顿饭,蒋誉序一直都在走神,虽然他说是在想工作,但徐也清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能力那么强,工作里遇到问题也应该是有条不紊才对,可他今天的表现像是遇到了不可控的事情——如果不是确认过他现在单身,徐也清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失恋了。 蒋誉序被徐也清的声音喊得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腕表,问她:“你叫好车了么?” 徐也清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开车来的,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叫车。”蒋誉序下意识地拒绝。 徐也清:“现在晚高峰,这里打车要排队很久的,我送你吧。” 蒋誉序刚刚拒绝徐也清的时候已经打开了叫车软件,她没说错,前面两百多个人排队。 徐也清瞄了一眼蒋誉序的手机屏幕,顺势拉住他的胳膊,“走吧,我送你很快的。” 蒋誉序:“那麻烦你了。” 徐也清听他同意,立刻露出了笑。 选在这里吃饭,她就是存了些小心机的,这附近是出了名的难打车,蒋誉序对海城交通情况不那么熟悉,她当然要抓住这一点为自己创造机会。 顺便,还能知道他住哪个酒店。 蒋誉序上车后便对徐也清报了酒店的名字,徐也清发动车子后,又主动跟蒋誉序聊起来:“学长,你这次出差待几天呀?” 蒋誉序:“明天就回了。” 徐也清有些遗憾:“这么快。” 蒋誉序:“嗯。” 徐也清:“那我们下次再聚,我有机会去北城的话就麻烦你了。” 蒋誉序:“好的。” 他没怎么把徐也清的话放在心上,这种你来我往的寒暄,就像是平时跟别人说“改天一起吃饭”似的,没几个人会当真。 酒店离餐厅不算远,徐也清很快便将车停在了门口。 蒋誉序第一时间解开了安全带,跟徐也清说了一句“谢谢”,“我先回去了,你开车小心。” 徐也清往外看了一眼,也解开了安全带:“我去旁边便利店买瓶水。” 言罢,她和蒋誉序一起下了车。 便利店在酒店大堂里,蒋誉序和徐也清一起往里走的时候,刚好被两个NV的同事看见了。 蒋誉序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这点。 那两个同事迅速走出了大堂,出来的时候还在震惊,回头看了好几眼蒋誉序和他身边的人。 “我去,蒋律怎么带女人回来了,好高调啊。” “不会是419吧?” “不可能不可能,蒋律不像那种随便的人。” “那是女朋友?” “有可能,这叫铁树开花吧?” —— 谢予鞍住在国金的行政套房。 归晴随他走进来坐下,四处看了看,揶揄了一句:“谢总真豪横,出个差住这么好。” 谢予鞍:“你要羡慕的话,跟我干,以后出差也住行政套房。” 归晴:“谢邀,五无福消受。” 谢予鞍对于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笑了一声,从行李箱里拿了一个盒子出来,送到了归晴手上。 归晴打开,看到了里面的翡翠玉镯。 谢予鞍:“试试合不合适。” 归晴拿出来戴上,尺寸刚刚好。 她皮肤很白,深绿色的翡翠和她非常搭。 归晴戴上镯子打量了一番,拿出手机拍了张照,正准备发消息感谢言芝慈的时候,谢予鞍已经先一步跟言芝慈通了视频。 谢予鞍在归晴旁边坐下来,两人之间空了些距离,他将手机镜头对准了归晴,跟对面的人说:“你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了。” 归晴抬起头来,跟视频那边的言芝慈对上了眼,她配合地举起手,给她展示了一下镯子。 言芝慈笑容灿烂:“二二宝宝,喜欢吗?” “喜欢喜欢。”归晴揉了揉太阳穴,“妈,我都三十多的人了,你能不能——” “你就算四五十,在我眼里也是宝宝。”言芝慈已经预判了她要说什么。 归晴:“好好好。” 谢予鞍被她们母女的互动逗得笑了。 言芝慈在视频里打量着归晴,看了好一会儿,“今天怎么看起来很累,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归晴摇头。 谢予鞍贴心地解释:“二二失恋了。” 归晴瞪了他一眼,用他多嘴! 言芝慈:“什么?” 这种事情发生在她女儿身上,真是百年难遇:“谁这么没品味,竟然能拒绝我们二二宝宝!” 归晴想起来蒋誉序的种种行为,轻笑了一声:“是挺没品味的。” 言芝慈:“他什么人啊?” 归晴:“不提他了,我又不是找不到男朋友了。” 她没跟言芝慈说太多蒋誉序的事儿。 言芝慈表示赞同:“我下个月回国,你来港城,妈妈给你介绍帅哥。” 归晴:“我还要工作呢,没空。” 言芝慈:“我就说你那个工作太辛苦了,妈妈又不是养不起你,那么努力做什么。” 这些话,归晴从小听到大,已经习惯了,她每次都是笑一下就过去了。 言芝慈作为母亲,对她没什么很高的要求,吃穿用度都没少过她,虽然她一直在顶尖的学校读书,但言芝慈对她的成绩也要求。 不过归晴遗传了父母的基因,注定了成绩不会太差。 她硕士毕业刚要找工作的时候,言芝慈就跟她说不用硬找,找不到的话就回她身边啃老。 反正她有钱。 后来她找到了NV的工作,言芝慈也支持。 只是会心疼她工作太辛苦,特别是这两年,她做了总工程师,更累了。 谢予鞍接过言芝慈的话,提议:“等你回国了,我们一起去北城待一阵子。” 言芝慈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又跟归晴说:“二二,你在北城外派多久?住酒店公寓不方便,妈妈送你一套房子吧。” 归晴:“……” 谢予鞍:“我这就让人去办。” 他们俩人一唱一和的,根本没给归晴发表意见的时间。 归晴在谢予鞍这边待了半个多小时,跟言芝慈视频聊完,谢予鞍便亲自将她送回了酒店。 第403回 强行入眠 归晴从谢予鞍车上下来,碰上了外出回来的两名同事。 两个同事跟她关系都挺好,一看见她就上来打招呼,“晴工,出去约会回来啦?” 她们都看到了归晴是从宾利上下来的,也不觉得意外,还调侃了一句:“是哪个帅哥?” 归晴笑着说了一句“真八卦”,没回答她们的问题,同事间经常这么玩笑,大家早就习惯了。 “那就再分享一个八卦,”同事神秘兮兮地凑近她,“刚才我们出去的时候,还看到蒋律带个女人回来了。” 归晴眼底的笑消失殆尽,嘴角扬起,脸上没什么温度,“哦,是吗?” 她的情绪变化过于微妙,同事并没有听出来,两人还在兴致勃勃地同她分享着八卦,还猜了一通蒋誉序和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归晴没参与她们的话题,听了一会儿之后,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说:“我还有点事儿,你们回吧,我出去一趟。” 同事:“这么晚了,你注意安全啊。” 归晴点点头,挥手跟她们道别,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了。 —— 十一点半。 蒋誉序再次打开房门看向对面。 依旧没人回来。 他关上房门,手紧紧地捏住门把,整张脸都笼了一层阴霾。 距离归晴跟那个男人一起离开已经有四个多小时了,现在这么晚还不回来……她还跟他在一起? 孤男寡女,这么晚了还单独待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蒋誉序不愿意往不好的方面想,但他之前晚上跟归晴待在一起的时候—— 脑袋里闪过那些画面,蒋誉序的手捏得更紧了,指关节发白。 他不理解归晴现在的行为,她既然已经选择和程觅和好,为什么还要再跟其他男人纠缠不清? 既然她还是要和男人纠缠不清,为什么唯独把他当成空气? 够了。 蒋誉序被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荒谬想法吓到了——他到底在期待什么?难道归晴纠缠他,他就要去介入他们的关系么? 这不符合他的价值观。 蒋誉序心烦意乱地返回到床上,他靠在床头里,闭上眼睛,试图平复情绪。 可胸口的烦躁并没有因此消失,反而更加郁结。 蒋誉序拿起手机,从微信通讯列表里翻出了归晴的号码,手指在对话框里敲下一句话:【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几秒之后,删掉,重新键入:【在不在,聊聊条款更新的事儿。】 然后又删掉。 这一番动作循环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一句话也被他删掉。 最终,一条消息都没发出去。 蒋誉序将手机屏幕锁上,扔到了一旁,枕着枕头平躺下来,闭上眼睛不停地深呼吸。 是他先提出的划清界限,归晴只不过是按他说的在做而已。 就算他们维持之前的关系,他也没什么资格和立场管束她——他们本身就不是一类人,他早该意识到这一点的。 当年在LA的时候,她和程觅还没正式分手,就跟其他人约会了。 正式交往的关系都是这样,更何况是他们那种“地下交易”,她根本没有义务照顾他的感受。 归晴经常说他提上裤子不认人,他甚至还真的被她这番控诉弄得反思过几次。 如今一想,真是可笑至极。 但不得不承认,归晴给人洗脑的功夫是一流的,她很擅长扮演弱者来吸引猎物,大概是她对男人的一贯作风吧。 蒋誉序的修养不允许他用太难听的话去形容一个人,他深吸了一口气,思路就此打住。 停在这里挺好的,以后归晴的事情与他无关,他们保持工作关系就好。 至于她是不是背着程觅和其他男人纠缠不清,也跟他没关系——程觅是个成年人,风险也要由他自己来承担。 蒋誉序这么说服了自己,理智渐渐回笼。 他抬起手关了床头灯,室内陷入黑暗,强行入眠。 —— 这一晚,蒋誉序入睡成功了,睡了六个多小时,只不过一直在做梦。 醒来的时候,梦的内容忘得差不多了,但身体很累,像是没睡过似的。 蒋誉序看了一眼时间,七点整。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醒来之后就立刻起床了,喝了一杯水,去了酒店的健身房跑步醒脑。 这一跑就是十五公里——这点跑量对他来说没什么挑战性,他从小学开始就有跑步的习惯了,中学的时候就参加过市里办的半马和越野赛。 工作之后懈怠了一些,但多年的基础还在。 跑完十五公里之后也就八点二十五,蒋誉序从健身房下楼,回到了房间。 路过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对门看了一眼,然后很快收回视线。 刚才他脑子里一瞬间的想法是:不知道她回来没有。 转瞬便打消,回不回来与他无关,昨夜做了什么也轮不到他管。 蒋誉序回到房间,洗了个澡。 跑步加上冲澡,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换好衣服后,蒋誉序准备去楼下吃早餐。 他刚刚打开房门走出去,正好碰上了拎着包回来归晴,两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打了照面。 她身上已经不是昨天的那套衣服了,发型和妆容也变了。 完全没有夜不归宿的狼狈。 哦,印象中,她好像任何时候都很精致,她也亲口说过,她恨不得睡觉都带妆。 其实她不化妆也挺好看的,皮肤状态很好,跟小孩子差不多。 蒋誉序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很快被她手腕上的那枚玉镯子吸引过去。 昨天晚上还没有的。 镯子是翡翠的,水头很足,看一眼就知道价值不菲。 蒋誉序马上想起了昨天那个男人。 他送她的? 一夜未归,回来的时候全身都换了行头—— 打住,跟他没关系,不管她做了什么都是她个人的选择,他没资格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 蒋誉序收回视线,也没有跟归晴打招呼,就这么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归晴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蒋誉序的背影,从包里掏出房卡,面无表情地进了门。 她关上房门,将包往沙发上一扔,甩掉了脚上的高跟鞋,一屁股坐下来。 想起蒋誉序刚才的样子,她讽刺地笑了一声。 小学妹一来,看到她连招呼都不会打了。 还真是白月光啊。 第404回 没矛盾 海城之行结束,回北城的路上,蒋誉序和归晴两人都是零交流,其余的同事没发现端倪,徐旸却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儿。。 来的时候,蒋誉序还一直在主动跟归晴说话,现在两个人跟不认识似的。 不会是真的闹翻了吧?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以后的工作。 —— 事实证明,徐旸多虑了。 回到北城开工之后,蒋誉序和归晴还是公事公办,开会聊到工作的时候,两人的状态跟之前没什么区别,工作推进很顺利。 如果非要细揪出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就是,出差回来这一周多,归晴基本上没单独去过蒋誉序办公室,需要送文件给他的话,要么找同事代劳,要么直接交给徐旸。 之前她都是自己过去的。 徐旸嘴上不问,但心里却可以肯定,这两人一定是闹了什么私人矛盾,只是不太清楚,他们能有什么私人矛盾,总不能是情感纠纷吧? 归晴和蒋誉序的画风差太多了,实在没办法在这方面把两人联系起来。 这天是周五,徐旸拿着委托人的资料打算去找蒋誉序的时候,又被归晴拦下来了。 归晴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了徐旸,对他说:“这个是条款的修改意见,辛苦你带给蒋律。” 归晴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完全公事公办。 徐旸接过来,“好的,晴工,后续给你跟进。” 归晴说了句“谢谢”,回去忙了。 几分钟后,徐旸拿着两份文件来到蒋誉序办公室。 他先把委托人的资料给了蒋誉序,之后才把归晴请他帮忙转交的递上去。 蒋誉序:“这是?” “晴工让我带给你的,上次应用条款的修改意见。”徐旸解释。 蒋誉序盯着手边的文件袋,目光沉下去,半晌没说话。 徐旸咳了一声,试探性地问:“蒋律,你和晴工……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 蒋誉序抬起头来看着他。 徐旸感受到了蒋誉序眼底的不悦,便赶紧找补:“我是怕影响我们后续的工作——” “没什么矛盾,你想太多了。”蒋誉序摇摇头。 徐旸虽然心存疑惑,但还是赶紧结束了这个话题,从他办公室退出去了。 徐旸离开后,蒋誉序照常像平时一样处理工作。 这一忙,就忙到了下班。 今天的工作量不是很大,蒋誉序赶在下班前全部做完了。 六点一到,他便收好东西,拿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蒋誉序乘电梯到了地库,往停车位走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循声一回头,就看到程觅走过来。 “难得啊,我们蒋大律师今天准时下班了?”程觅拍了一下蒋誉序的肩膀,调侃他。 蒋誉序:“你怎么过来了?” 程觅:“我来接归晴啊,晚上约了她出去吃饭——你有空么?要不要一起?” 蒋誉序:“没空。” 程觅:“那,周末一起打球?” 他想起来了郑栎灵,“归晴也去呢,你表妹上次不是说想跟她打两盘么。” 蒋誉序:“不用了,我周末有安排。”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归晴停在了程觅身边。 “你来了。”程觅冲归晴一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我订了七点的位置,不远,来得及。” 归晴点点头,“那我们走吧。” 她跟程觅对话的时候,余光都没往蒋誉序这边看,全然将他当做空气。 程觅还没觉察到这一点,又问了蒋誉序一遍:“周末真不跟我们打球?我还不知道你吗,你能有什么安——” 话还没说完,程觅的手机震了一下,收到了一条微信新消息提示。 他拿起来一看,是徐也清的消息。 归晴站在程觅身边,目光瞟过去,清楚地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 徐也清:【程学长,明天上午我航班落地北城,接下来一个多月都在,有空的话一起吃饭。】 归晴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程觅看完这条消息,却哈哈笑了两声,然后一脸内涵地看着蒋誉序,“好家伙,原来是背着我跟人约好了。” 蒋誉序皱眉,他在说什么? 他动了动嘴唇,没来得及开口,程觅便先一步拍拍他的肩膀,“你加油,我们就不当电灯泡打扰你了,走了啊,拜拜。” 言罢,程觅便拉着归晴走了。 蒋誉序看着他们两人上了车,依然一头雾水。 一直到上车后,看到徐也清发来的微信消息,蒋誉序才反应过来程觅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徐也清明天到北城,程觅以为他要去跟徐也清约会? 哦,也是。 虽然他解释过一两次,但程觅一直坚定地认为他就是对徐也清有意思,后来他也懒得辩解了。 徐也清发微信说了她到北城的消息,说是改天一起吃饭。 蒋誉序回了一句“看情况”,就没再跟她聊了。 —— 周六一早,蒋誉序回了一趟蒋家探望父母,在老宅待了一整天,吃过晚饭才回公寓。 今天老宅很热闹,下午的时候,宋意一家也到了,傅西京这个准女婿也跟着。 他们两人如今感情很好,结婚也提上了日程。 有他们在,长辈们免不了也要聊上几句蒋誉序的终身大事。 平时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蒋誉序要么沉默,要么就说自己暂时没想法。 但这次,他破天荒地表示,自己遇到合适的人会考虑。 这话惊讶到了宋意。 晚饭从老宅离开的时候,宋意又单独找了蒋誉序一次。 在这之前,他们兄妹已经聊过一次了。 蒋誉序看到宋意拦在自己面前,便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于是,他先一步开口:“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宋意:“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蒋誉序:“这样对谁都好。” 宋意:“……?” 蒋誉序:“客观上说,她不适合我。” 宋意:“但你喜欢她。” 蒋誉序:“没那么重要。” 他很理智地说,“她的情况,我爸妈也不会接受。” 虽然蒋政和乔婉不会强迫他去找门当户对的,但起码也要背景相对简单的。 他们肯定会做背调。 归晴的私生活……不可能的。 宋意:“不至于吧,我觉得晴工不是那种——” “她已经有男朋友了。”蒋誉序打断宋意的话,“我不会去介入别人的感情,这是我的底线。” 宋意哽住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你见过她男朋友?” 蒋誉序:“你也见过。” 宋意醍醐灌顶:“……她真的跟你室友和好了?” 第405回 呵 蒋誉序脑子里浮现了某些画面,手微微握成拳头,“不止。” 不止? 宋意又细品了一下这两个字,发挥理解力:“他们已经打算结婚了?” 蒋誉序摇头。 宋意:“那你为什么说‘不止’?” 蒋誉序:“总之,我不会介入别人的感情,一切停在结束的时候就好了。” 他没有跟宋意说另外一个男人的事情,说出来像是在随意对别人的私生活品头论足似的。 虽然这不在他的接受范围内,但他可以做到不评价。 宋意听见蒋誉序态度坚决,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劝他了。 一码归一码,蒋誉序喜欢归晴,她这个当妹妹的希望他如愿以偿,但也不能劝他去做小三。 看起来,归晴跟他室友重归于好,是既定的事实了。 “你们回去吧,路上小心。”蒋誉序看了一眼傅西京的车子,拍拍宋意的肩膀。 宋意:“好,你也注意安全。” 兄妹两人道别,便各自上了车。 蒋誉序开了半个小时左右的车,回到了公寓附近,他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九点。 蒋誉序没直接开进小区,调头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东西。 他平时早餐都是在家里吃的,固定的搭配,每周末都会来超市采买一次,把一周的量都备好。 蒋誉序对食物的要求不高,清淡是唯一的准则,他也不擅长做饭,早餐都是方便至上。 公寓附近的这家超市是他固定的采购地点,蒋誉序对于超市的布局陈列早已烂熟于心。 停好车进入超,他随手拿了一辆购物车推着往里走。 一进去是生鲜区,蒋誉序拿了一盒鸡蛋、一袋免洗的混合蔬菜沙拉,还有一瓶牛奶。 买好这些,他又推着车来到烘焙区。 蒋誉序停在已经切好的法棍前,抬起手准备拿的时候,旁边突然也伸过来一只手。 对方的目标也是他要拿的那袋法棍片。 蒋誉序下意识地侧目看过去,对上那张熟悉的脸之后,微微一怔。 她怎么在这里? 蒋誉序记得,归晴住的酒店公寓离这里有七八公里,就算她逛超市买东西,也不该在这里。 蒋誉序思索期间,归晴已经先一步把那袋法棍拿走放进购物车了。 蒋誉序看见了她手腕上的那只翡翠镯子,烘焙区的灯光打下来,镯子的光泽感更强了,甚至到了有点儿刺眼的程度。 蒋誉序收回视线,重新拿了一袋,放进购物车。 归晴没跟他说话,他也没有和她说话。 蒋誉序推着车准备转身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男人走到了归晴身边。 蒋誉序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那个男人身上,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他。 之前在海城,跟归晴一起吃饭那个。 归晴那天一夜未归,就是跟他一起。 现在他又来北城了。 他们两个—— 这次距离近,蒋誉序将男人的五官看得更加清晰了,他眼尾有些淡淡的细纹,刻着岁月的痕迹,蒋誉序想,他应该比他上次猜的年龄更大一些。 彼时,他停在归晴面前,很自然地推过她手中的购物车,“你什么时候也爱吃法棍了?” 归晴:“买给你的咯。” 男人笑了起来,“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怪感动的,没白疼你。” 他拍拍归晴的肩膀,“走吧,芝慈说想吃车厘子,去那边看看。” 归晴点点头,跟在男人身边走了。 蒋誉序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离开,推着购物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关节都要穿透皮肉。 刚刚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实在是过于暧昧,任谁听了都会怀疑他们的关系—— 特别是那个男人的那句“没白疼你”,如果不是非同一般的亲密关系,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他原本以为,归晴在海城的时候和那个男人见面,是仗着程觅不在场。 没想到,回了北城,她也这么肆无忌惮。 虽说北城很大,但她这么大喇喇地跟另外一个男人逛超市、甚至一会儿还要“回家”,难道就不怕程觅这个正牌男友发现么? 哦。 他怎么忘记了。 当年在LA读书的时候,别人提起归晴,评价最多的就是“海后”。 那个时候,程觅也是被她断崖式分手的。 据说刚分手,她就无缝衔接了下一任男朋友。 说是无缝衔接,认真想想,大约是在跟程觅恋爱期间就有了苗头。 蒋誉序又想起来,之前归晴故意对他做那些暧昧的举动时,他也不止一次地拒绝过。 那个时候宋意的身份还没公开,对外还是他的“女朋友”。 但归晴并未因此收敛。 有一次两人一起参加活动,他在休息室换衣服的时候,归晴直接进去找他了。 他当时上半身是裸的,她就那么肆意地盯着他看,还上来动手动脚。 那次他忍无可忍,推开她之后,不留情面地说了一句:我有女朋友,你自重。 她当时不仅没有觉得难堪,甚至还开怀地笑了。 让后又走上去,手臂缠住他的脖子,凑近打趣:偷情不是更刺激? 呵。 蒋誉序从回忆中抽身,周身的温度降到了冰点,眼神冷漠。 他们注定不是同路人,最基本的底线和价值观都不同。 趁早结束,像现在这样私下当没有交集的陌生人就挺好的。 …… 老天爷总是喜欢泼狗血,冤家路窄这种话,也不是说说而已。 蒋誉序结完账出来的时候,又碰上了归晴和那个男人。 ——那男人的车就停在他旁边的车位。 蒋誉序走过来的时候,归晴正跟他站在后备箱前装车,两人买了很多东西。 蒋誉序还听见了那个男人跟她说:“你胃不好,少吃点外卖,要是不想学做饭,我给你找个阿姨。” “别,我受不了家里有陌生人。”归晴拒绝。 男人无奈地笑了,“行,听你的。” 归晴:“赶紧回去了,我困了。” 嘭。 蒋誉序将购物袋放到后座,关上了车门。 他上车系好安全带之后,旁边的那辆卡宴已经开走了。 蒋誉序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耳边不断萦绕着刚才听见的那段对话,胸口一股烦躁翻涌着,呼吸越来越沉。 他整张脸紧绷着,不受控制地抬起手砸了一下方向盘,不小心碰到喇叭,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第406回 茶水间 后面的鸣笛声传来,开车的谢予鞍不由得看向了后视镜,但没看到有车跟着。 “我还以为我们挡路了。”谢予鞍说。 归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后视镜,“哦,可能是有人发癫吧。” 谢予鞍失笑。 开出超市停车场不久,谢予鞍将车驶入了附近的别墅区,停在了某栋别墅门口。 两人下车之后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客厅,彼时,言芝慈正好洗完澡,敷着面膜从楼上下来了。 “回来了啊。”言芝慈走到归晴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快去洗澡做护肤了,都说了不用你去,大晚上的,多累啊。” 归晴:“这才九点多,平时我加班到凌晨都没事。” “你还说。”言芝慈捏她的胳膊,“放着福不享,非要让自己那么辛苦。” 归晴耸耸肩,没接话。 这话她经常听,已经免疫了。 “芝慈,车厘子我洗好了,你尝尝。”幸好,谢予鞍及时出现,替她们母女结束了这个话题。 言芝慈闻言,挽着归晴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谢予鞍洗了两盘车厘子,其中一盘直接给了归晴,之后拿起另外一盘来给敷着面膜的言芝慈喂了一颗。 “怎么样?” “不错。”言芝慈也顺手拿了一颗喂给了谢予鞍。 归晴看着他俩喂来喂去的,翻着白眼躲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 谢予鞍:“怎么还换地方了?” 归晴:“我嫌你俩肉麻,躲远点儿。” 言芝慈:“这哪里肉麻,男人就应该这样。” 谢予鞍点头表示赞同,他嘴角挂着笑,言芝慈的话对他而言是最高的褒奖。 归晴又翻了个白眼,真是受不了他们。 聊起这个话题,言芝慈忽然想起来什么:“之前那个没品味的前男友,没联系过了吧?” 归晴“唔”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 言芝慈当她这个反应是肯定了,便接着说:“我们二二还愁找不到男朋友吗,再谈就是了。” “予鞍,你那个朋友最近有空么?约他出来——” “打住打住。”归晴打断了言芝慈的话,“我最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言芝慈:“嗯?” 归晴随便找了个理由:“研发项目最后测试阶段了,我没时间。” 言芝慈:“之前说的智驾系统?” 归晴点头。 言芝慈哎了一声,“二二这个智商,来继承我的事业肯定也会很成功,可惜哦~” 归晴:“您的事业不是有我小爸么?” 她cue到谢予鞍,故意叫这个称呼调侃了他一句,谢予鞍跟着笑了下,没生气。 言芝慈:“他自己的公司都忙得要死,哪里有空。” 归晴摊手,“要不你们现在领养一个继承人,还来得及。” 言芝慈:“去你的!我的家产都是要留给你的!” —— 周末很快过去。 周一工作日一大早,蒋誉序就来律所了,他比规定的上班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来的时候,律所还没几个人。 蒋誉序往办公室走的时候,路过了NV团队办公区,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然后就瞥见了归晴的身影。 她接着电话往茶水间的方向去了,没看见他。 蒋誉序看着她的背影,在原地停了一会儿,之后鬼使神差地走向了茶水间。 …… 茶水间很安静,只有咖啡机运作的动静。 推门声和脚步声显得尤为清晰。 归晴低着头看着玻璃杯里映出来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身后,隐隐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呼吸声也格外清晰。 归晴照旧低着头不做反应。 时间一秒秒地过。 咖啡杯满了。 归晴动手端住杯子,准备离开。 她的手刚刚握上去,便被一只干燥温热的手包裹住。 蒋誉序的掌心按住了她的手,头顶传来的呼吸越来越沉。 归晴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他,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整个人冷淡而平静,反倒衬得他成了失态的那一方。 蒋誉序大体上也没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镜片后的眼底藏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他按着她的手,她看着他的眼睛,两人还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最后打破这份沉默的,是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有同事过来了。 蒋誉序听见推门的动静后,立刻松开了归晴,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去拿杯子。 像是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归晴端起杯子走到旁边冰箱前,拿了一瓶牛奶出来。 来的是NV团队的同事,她看到蒋誉序也在,随口同他问了句早安,然后就来到了归晴身边,跟她闲聊了起来。 “晴工,你昨天晚上朋友圈发的,是你新买的房子?” 归晴:“是啊。” 蒋誉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机打开了微信,找到了归晴的头像。 点进她的朋友圈之后,却发现只有两条杠。 没内容。 蒋誉序平时不看朋友圈,也不发朋友圈,但他也知道朋友圈能设置分组。 所以,他看不到归晴的朋友圈,有两种可能: 第一,她发朋友圈的设置分组,不给他看。 第二,她还有另外一个微信号。 蒋誉序翻朋友圈的时候,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同事:“哇,好大豪宅,位置在哪里?” 归晴:“在四环。” 四环。 难怪她那天晚上会去那家超市。 四环附近确实不少别墅区,早年间那边的房价飙得离谱,最近几年市场不景气,降了一些,但一套别墅没有千万也买不下。 归晴的工资没那么高,更何况,她根本没有北城的购房资格。 这房子是谁买的,不言而喻。 同事:“我去,那好贵的吧,晴工你真是富婆。” 归晴:“别人送的。” 同事:“诶,男朋友?不对,送房子的话,那起码得是未婚夫级别了吧?” 归晴笑了一下,打趣反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个富二代。” 同事哈哈哈笑了起来:“好好好,所以咱现在演的是富二代隐瞒身份勇敢追梦的剧情呗?” 后来就是他们互相开着玩笑离开了。 水沸了。 蒋誉序端起热水壶冲茶,想起归晴道刚才说的“富二代”言论,内心一阵自嘲。 他居然还在认真思考她的话,她明显就是随意糊弄同事的。 就像之前说某些话糊弄他一样。 她最擅长骗人,说谎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第407回 要不要一起 泡好茶,蒋誉序端着茶杯从茶水间回到了办公室,开启一天的工作。 处理了几个小时工作,十一点钟有个会要开,蒋誉序拿起手机和文件,提前十分钟去了会议室。 刚坐下来,蒋誉序就收到了徐也清的微信。 徐也清:【学长,你这周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呀。】 看到微信,蒋誉序才想起来,他之前答应了徐也清尽地主之谊,虽然他对徐也清没有男女之情,但上次他去海城出差的时候徐也清招待了他,他理应还这个人情。 蒋誉序想了想,回复:【可以,我叫上程觅一起吧。】 单独吃饭难免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再者,他也不擅长聊天,有程觅一起会好很多,他跟谁都聊得来。 蒋誉序跟徐也清约了这周六吃饭,定好时间地点之后,便给程觅转了过去。 蒋誉序:【周六一起过去跟徐也清吃个饭,三个人没那么尴尬。】 蒋誉序特意强调“三个人”,也是间接提醒他,一定要一个人过去。 不过想来归晴也没空参与这种饭局,她周末的行程恐怕早就安排得满满当当了。 蒋誉序给程觅发完消息,会议室陆续进了人的,他便将手机收了起来,准备开会。 没多久,归晴也进来了。 她坐到平时经常坐的位置上,将笔记本放下,往蒋誉序这边看了一眼,最后对徐旸说:“徐助理,可以开始了。” 徐旸忙点头,“好的。” 他下意识地瞄了旁边的蒋誉序一眼,最近这两个人真是太奇怪了,开会的时候都不带说一句话的,面对面了都需要人传话。 这状态持续得越久,徐旸就越好奇背后的原因——这两个人,一个对谁都非常友好,一个出了名的公私分明,究竟什么矛盾才能闹到明面上啊? 徐旸不太清楚其他人能不能看出来,反正他已经抓心挠肝了,偏生又没有一个人能一起讨论的,真是憋死人了。 一场会议开到午休,散会以后,归晴就抱着电脑回办公区了。 她刚坐下来,拿起手机,就看到了几分钟前程觅的微信。 程觅:【你说誉序咋想的,他跟徐也清吃饭,还得拉上我一起,说什么三个人没那么尴尬。】 归晴冷笑了一声。 他是得拉上程觅一起,就他那种三棍子闷不出一个屁的架势,跟哑巴似的,单独跟女人吃饭只有冷场的份儿。 归晴:【让你暖场子。】 程觅:【我服了啊,三十多的人了,跟女人吃个饭都得指导。】 归晴:【纯情呗。】 程觅:【怪不得他表妹吐槽他。】 归晴:【那你多教教。】 程觅:【得了,我一个人过去也怪尴尬的,要不你一起?】 归晴:【看时间吧。】 程觅给归晴发了餐厅的定位过来。 归晴看了一眼,然后关了对话框。 她捏着手机,目光落在手背上,想起了今天在茶水间发生的事情,干燥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在皮肤上残留着。 归晴放下手机,嘴角扬了扬,脸上照旧没什么温度。 —— 自打言芝慈和谢予鞍来北城之后,归晴就跟他俩住在别墅,下班回家就能吃到现成的饭,日子过得格外滋润。 归晴高中开始就在外读书了,她独立得早,再加上言芝慈和归岩离婚的缘故,她很少过这种家庭生活。 还怪享受的。 晚饭都是谢予鞍做的,他是为了言芝慈学的做饭,他们两个人感情好,归晴看了也挺高兴的。 其实一开始,归晴并不是很看好他们这段关系。 言芝慈比谢予鞍大了十三岁,虽然归晴在恋爱方面态度很开放,但这个年龄差还是有些太大了,而且谢予鞍自身条件不差,身边也有不少女人围着,之前谈过的都是年龄相仿的。 言芝慈刚跟谢予鞍谈的时候,归晴还担心她恋爱脑被谢予鞍骗钱骗色,一度以为两人谈不长,结果一转眼,他们都在一起四年多了。 虽然没结婚,但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跟夫妻没什么区别了。 言芝慈是典型事业型女人,她性格上是有些强势的,加上自幼出身在港城豪门世家,娇生惯养,谢予鞍这种任何事情都顺着她的,确实适合她。 至于她爸—— 想起归岩,归晴轻笑了一声。 她小时候一直不太懂,归岩和言芝慈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怎么走到一起的,长大之后终于明白了,人年轻的时候就容易被这种跟自己截然相反的人吸引,然后还期待自己能改变对方。 言芝慈是港城人,家族三代从商,她是独女,唯一的继承人,而归岩是港大文学院的老师。 这两个人走到一起,跟火星撞地球差不多了。 结婚的几年,两个人都在较劲儿,可惜谁都没能改变对方,所以,归晴九岁两年,他们就离婚了。 言芝慈非常强势地拿走了她的抚养权,后来归晴跟归岩的联系就很少了。 一直到她读了大学,归岩去了一趟美國,他们父女才再见面,不过那次他带了他的老婆和孩子,归晴这才知道,他离婚后不久又再婚了。 新找的老婆也比他小几岁,跟他一样是大学老师,是那种温柔贤惠的类型,看着一家三口感情挺好的。 从言芝慈和归岩身上,归晴领悟到一个道理,一个人很难被改变,如果婚前变不了,婚后更不可能变。 但道理懂了,她还是没能控制好自己,撞了一次南墙。 “二二?” 归晴被人推了一下肩膀,终于回过神来。 她在言芝慈的提醒下拿起了筷子。 言芝慈狐疑地看着她:“我发现你最近经常走神,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归晴:“不是,刚才突然想到我爸了。” 言芝慈:“他找你了?” 归晴:“没有。” 她笑笑,“只是单纯地感慨,你要是一开始就找我小爸,就不用吃苦了。” “那哪能叫吃苦。”言芝慈很坦然地笑着,“我从来不后悔和你爸爸结婚,起码他让我有了你。” “况且,那个时候我也真的爱他。” 归晴看了一眼谢予鞍,朝言芝慈挤眼睛:“你快别说了,我都闻到醋味了。” 最近一段时间,每天的晚饭气氛都很欢乐。 …… 一眨眼到了周六。 归晴睡了个懒觉,起床下楼,就碰上了要出门的言芝慈和谢予鞍。 谢予鞍:“我和你妈妈去超市,你有想吃的菜吗,今天我下厨。” 归晴摆了摆手,“我今天跟朋友出去吃,你们不用管我。” 言芝慈:“陶玖?” 归晴:“不是。” 言芝慈起了兴趣:“噢,是男人?” 第408回 帕拉梅拉 归晴思考了几秒:“算是吧。” 言芝慈:“什么叫‘算是’?” 归晴:“我去当电灯泡。” 言芝慈:“你什么时候还培养了这个爱好?” 归晴:“就最近,现在我是个八卦精。” 言芝慈被她形容自己的这个词儿逗笑了,“所以我们二二现在不谈恋爱,只谈八卦了呀?” 归晴摊手,“这不是被甩了吗,恋爱也没得谈咯。” 言芝慈不是第一次听见她说被甩这件事儿了,之前还没什么感觉,但这次…… 言芝慈眯起眼睛看着归晴,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归晴这些年恋爱谈过无数,分手了总是断得很干净,不管是自己提的还是对方提的都是如此,她转身就不会回头,也不是那种会沉浸在上一段关系里的人。 言芝慈不禁对她这次的对象产生了好奇心:“你之前谈的到底是谁,本事这么大?” 归晴道“唔”了一声:“本事大不大不知道,反正架子不小。” 言芝慈:“你追的他?” 归晴:“没追到。” 她跟在后面补充:“哦,严格意义上说,应该是我被拒绝了。” “那他还真是没品味。”言芝慈再次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谢予鞍则是好奇:“他单身么?” 归晴:“可能今天就不是了。” 她这话一出,言芝慈和谢予鞍默了几秒,随后便醍醐灌顶。 ——她刚才说要去当电灯泡,是这个意思? 言芝慈的表情严肃了一些,“拒绝你是他没品味,千万不要为了一个男人争来争去的。” “不争,我等他来争我。”归晴拉住言芝慈的胳膊,勾唇笑笑,“我已经主动过一次了,这次,我给他几个月时间。” 言芝慈:“他对你什么态度?” 根据她对归晴的了解,她的宝贝女儿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她方才那句话说得胸有成竹,绝对不是盲目自信。 归晴想起了茶水间的事儿,再次笑了起来,“人嘛,需要一点危机感,才能放下架子。” 言芝慈蹙眉:“架子这么大?” 归晴评价:“一根拧巴的木头。” 言芝慈:“你居然喜欢这样的?” 归晴摊手:“谁让他长得帅呢。” 言芝慈:“……” 是有多帅,帅到她连对方是根木头都能忍了。 —— 归晴来北城出差一直没买车,她之前住的酒店公寓离律所比较近,每天都是走路上下班的。 出远门的时候打打车,或者陶玖来接,出行还算方便,因此一直没有把买车事儿提上日程。 哦,还有一个原因。 之前她经常以自己买不起车为由,蹭蒋誉序的车。 这次,言芝慈给她买房之前就先一步买好了车,深银灰色的帕拉梅拉。 周四的时候,谢予鞍就把车帮她提回来了。 归晴今天开了新车去赴约。 归晴把车开到餐厅门口停好,刚开车门下车,程觅就朝她走过来了。 归晴往对面看了一眼,发现蒋誉序和徐也清也在,刚刚应该是三个人站在一起说话。 归晴没多看他俩,一两秒就把目光收回来了。 彼时,程觅已经停在她面前。 程觅看着停在一旁的车,冲归晴挑了挑眉:“新车?不错嘛。” 归晴点点头,笑着说:“走呗。” 两人很快便走到了蒋誉序和徐也清面前,停下来以后,程觅给徐也清介绍了一下:“这是归晴,之前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同学了。” 徐也清看到归晴之后,想了一会儿,惊讶:“你是NV的晴工吧?我们上次在海城见过。” 归晴点点头,“好像是。” 徐也清:“没想到我们还是校友。” 程觅:“你没想到的事儿还多着呢。” 他乐呵一笑,拍着归晴的肩膀,朝蒋誉序努努嘴,“她现在还跟誉序一块儿工作呢。” “工作而已,蒋律这人公私分明得很,我俩也就是甲方乙方的同事。”归晴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 她刚说完,一直沉默的蒋誉序开口说了三个字:“进去吧。” 他一出声,徐也清立刻附和:“是啊,咱们进去坐下聊吧。” 然后,徐也清就跟蒋誉序并肩往里走了。 归晴和程觅跟在后面,乍一看蒋誉序和徐也清的背影,还怪般配的。 碍眼。 归晴推了一把鼻梁上的墨镜。 程觅没看出来归晴的小情绪,又跟她聊起了车:“对了,你什么时候买的车?” 归晴:“就这两天。” 程觅:“怎么想起来买车了?” 归晴:“不是我买的,别人送的。” 程觅:“你爸?” 归晴:“嗯哼。” 蒋誉序走在前面,清楚地听见了他们两个人的对话,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地冷了几分。 好一个“你爸”、“嗯哼”。 她真是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几乎不用费心思考,蒋誉序就猜得到,她的新车和那套别墅都是谁送的。 那个男人看着撑死也就四十岁,她说是她爸。 呵。 …… 四人在二楼的卡座入座。 这是一家茶餐厅,主做粤菜,口味偏向于清淡,是蒋誉序选的。 他在外用餐时,选择的餐厅就是固定的几家,这家是其中之一,因此,他对菜单也比较熟悉。 毕竟是尽地主之谊,蒋誉序便让服务生将菜单交给了徐也清。 程觅听见这句话之后,立刻调侃:“哦呦,看不出来,蒋大律师还怪会照顾人的。” 蒋誉序没搭理程觅,对服务生说:“麻烦再送一份菜单上来。” 服务生立刻拿了一本过来,放在了程觅手边。 程觅翻开菜单,凑过去跟一旁的归晴说话:“你点呗,你从小吃到大的。” 徐也清听见之后,顺嘴问了一句:“晴工是广东人?” 归晴:“港城人。” 徐也清惊讶:“听口音完全听不出呢,我以为你是北方人。” 归晴:“算半个吧,我爸是北方人,我在港城出生的。” 程觅:“她初二就去美國了,跟她关系最好的朋友是北城人,口音被带跑偏了,哈哈。” 徐也清也跟着笑起来,揶揄他:“程学长对晴工的事情还挺了解的嘛。” 程觅:“那是,我俩毕竟……” “糯米鸡、裹蒸粽、咸水角。”程觅的话说了一半,就被归晴点餐的声音打断了。 蒋誉序在对面正襟危坐,手放在桌下。 听到程觅熟练地说出归晴的背景,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一点。 他对她的个人信息,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甚至,也从未想过去了解。 第409回 家里还有人等我 蒋誉序没看过归晴的个人资料,他们是合作关系,他不特意调查的话,对方也没必要把简历发给他看。 蒋誉序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下归晴的个人信息,他似乎只知道她是在哪个学校读书、在哪里工作。 哦对,还知道她比他小两岁。 以及,她喜欢吃一些口味重的东西——这似乎不能算是个人信息。 如此一想,他对归晴的了解很是贫瘠,也难怪她会对外说他们私下不熟。 这样的状况,就算说他们很熟,恐怕也不会有人信。 蒋誉序走神的时候,另外三个人已经点得差不多了,徐也清凑上来询问他有没有要加的菜。 蒋誉序摇了摇头,“不用了。” 点完餐,程觅便跟徐也清聊了起来:“你这趟北城出差待多久?” 徐也清:“起码三个月吧。” 程觅啧了一声,朝蒋誉序看了一眼,“那你公司这安排可真巧的,缘分啊。” 徐也清:“其实公司没安排我过来,是我跟领导申请的。” 她很大方地主动承认了这一点,“跟学长很多年没见了,在同一个城市方便约个饭。” 徐也清这番话等于是直接说了自己在追蒋誉序。 归晴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没参与他们的话题。 再迟钝的人都听得出徐也清的弦外之音。 蒋誉序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直接说出来,他双手交叉在一起,下意识地往归晴的方向看。 她在喝着茶玩手机,看起来根本没关注这边。 蒋誉序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十分多余。 别说徐也清只是单方面追他了,就算他现在真的跟徐也清在一起了,归晴恐怕也不会有半点反应。 她根本不在乎他。 程觅也好,那个身份不明的男人也罢,她都可以聊得很开心,唯独把他当空气。 等待上菜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程觅和徐也清在聊天。 归晴玩手机不参与,蒋誉序偶尔说上一两句。 因为他本来就话少,所以也没有引起怀疑。 菜上来之后,四个人开始用餐。 程觅拿公筷给归晴夹了一只炸虾饺,说:“这个得趁热吃,一会儿就不脆了。” 归晴:“大哥,油炸的。” 程觅:“所以就给你夹一个。” “也别委屈自己,偶尔一次无所谓,不影响你的美貌和身材,这可是你最喜欢的茶点。” 徐也清看见程觅这么照顾归晴,有些羡慕地说:“程学长这男朋友可真体贴,情绪价值给得太到位了。” “说错了。”归晴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纠正她:“是前男友。” 蒋誉序抽纸巾的动作一停,立刻朝归晴看过去。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他又将视线转向程觅。 “啊,那是我误会了。”徐也清也有些尴尬,“我还以为你们……” “我是想和好来着,被拒绝了。”程觅哈哈一笑,“我俩现在就是关系比较好的老同学,我在这边没几个朋友,平时一起吃吃饭打打球。” “好马不吃回头草。”归晴也笑着说,“我这个人很不念旧情的。” 程觅:“那可不,说拒绝就拒绝,贼狠。” 后来他们两个人说了什么,蒋誉序已经不记得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件事情:程觅和归晴没有和好。 蒋誉序仔细想了一下,发现程觅确实没有亲口跟他说过他和归晴和好的事儿。 除了他刚到北城跟他微信聊天的时候提过一句有和好的意向之外,后来就没再聊过这事儿。 是他看到归晴总是跟程觅在一起,默认了他们和好这件事情,也没有去跟程觅求证。 如果归晴没有和程觅和好的话,那她—— “晴工这么优秀,肯定很多人追。”不知道聊到了什么话题,徐也清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蒋誉序的思绪回笼,注意力再次集中到归晴身上,等她的答案。 “还好,不过我没什么兴趣。”归晴摆摆手。 徐也清:“晴工现在不是单身吗?” “算是。”归晴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程觅听乐了,“还能‘算是’?” 徐也清则是猜测:“晴工的意思是有喜欢的人吧?” “还是徐小姐聪明。”归晴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蒋誉序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用力吞下去,喉结滚了两下。 一直到这顿饭吃完,他脑子里都是这段对话。 归晴说的喜欢的人——是那个比她大很多的? …… 饭局结束是晚上八点半。 之前就说好了这顿饭是蒋誉序做东。 他刷完卡回来的时候,另外三人都在准备离开了。 程觅有意撮合蒋誉序和徐也清,便张罗着说:“誉序,小学妹没开车,你送她回去吧。” 蒋誉序思考了片刻,点点头。 他看向徐也清:“你地址给我吧,送你到楼下。” “那就谢谢学长了。”徐也清说了酒店的名字。 四个人一块儿走出了餐厅,归晴朝诸人挥挥手,留下一句“家里还有人等我”,第一个上车离开。 然后程觅也走了。 蒋誉序站在原地,很久都没动,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归晴的那句“家里还有人等我”。 直到徐也清开口叫他,他才拿出车钥匙:“上车吧。” …… 徐也清坐了副驾。 上车之后,蒋誉序便专心致志开着车,没有开口说过话。 徐也清则是一直侧目观察他的状态。 今天晚上,他好像有些不太对,一直心不在焉的,话比平时还要少。 徐也清思考了一路。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来之后,她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但并没有开门下车。 徐也清转过身体,正对着蒋誉序:“学长,我在北城的这段时间,我们可以试一试吗?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合适的话,我不会纠缠你的。” “抱歉。”蒋誉序几乎没有思考,当下便开口拒绝了她。 他之所以答应程觅送徐也清回来,也是想趁这个机会跟她说清楚。 “今天请你吃饭是因为上次在海城的时候你也招待了我,没有其它意思。”蒋誉序说,“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 “为什么这么笃定?”徐也清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这句话了。 上次她以为是拒绝的措辞,可这一次—— 徐也清盯着他的侧脸,眼皮跳了跳:“学长,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第410回 晾着他吧 蒋誉序沉默了快半分钟,才说了两个字:“算是。” 算是? 徐也清听着这个答案,忽然觉得有些耳熟,然后很快就想起来了原因——刚刚吃饭的时候,归晴也是这样回答她的。 一字不差。 徐也清的眼皮又跳了两下,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离谱的想法,可转瞬又自己把自己给否了。 蒋誉序和归晴看着就不是一个类型的人。 至少,她没看出来归晴对蒋誉序有什么兴趣——如果有的话,按她的性格不会藏着掖着,肯定大大方方主动出击了,她不是那种会暗恋的性格。 是她想太多了。 徐也清虽然对蒋誉序有意思,但她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被拒绝了两次之后,她也认命了。 “好吧,我接受这个结果。”徐也清扯了扯嘴角,“不过,希望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她大方地笑了一下,“以后我说不定会给你们律所介绍生意呢,希望学长多多关照。” “谢谢。”蒋誉序说,“你可以找到更合适的人。” 徐也清:“那就借学长吉言了。” —— 徐也清下车之后,蒋誉序便驱车回到了宗山公寓。 进门换了鞋,蒋誉序便坐到了沙发上,大脑思绪混乱,一直惦记着归晴的那些话。 他甚至一时冲动脑热地想要给她打电话或者发消息问一句,她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还有。 跟那个给她买车买房的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嗡嗡—— 蒋誉序烦躁的思路被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 他抄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母亲”二字,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妈。”蒋誉序努力让声音稳定,但听起来还是带着沙哑。 乔婉立刻便发现了:“怎么嗓子这么哑,着凉了?” 蒋誉序:“今天喝水少了。” 他解释了一句,随后问:“您找我什么事儿?” 乔婉:“下周我有个朋友一家来北城,到时候你也来见个面。” 蒋誉序:“我?” 乔婉:“放心,不是让你相亲。” 她已经预判了蒋誉序在担心什么,笑着说:“是我前两年在茶园认识的朋友,她孩子最近要出国了,正好是你们学校,你跟他聊聊。” 蒋誉序:“好,几号?” 乔婉:“下礼拜五吧,晚上下班之后你直接来裕园。” 蒋誉序:“好。” 乔婉:“你这声音听着越来越不对,记得吃药,最近流感,别硬撑。” 蒋誉序:“好。” 跟乔婉通完电话,蒋誉序起身去餐厅倒了一杯水。 喝完之后,嗓子还是哑的。 他索性放下手机去洗澡。 洗完澡回到卧室,蒋誉序靠在床头,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从微信里找到了跟归晴的聊天窗口点开。 捏着手机定了许久,他最终还是没能在对话框里敲下一个字。 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誉序最后选择去看看她的朋友圈。 点头像的时候手抖了两下。 手机突然震起来,对话框里弹出一句:【你拍了拍“归晴sunny”】 蒋誉序:“……”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开始等待那边的反应。 她应该是可以看到的。 这个时间,她肯定还没睡。 蒋誉序就这么捧着手机盯了快二十分钟,那边毫无回应。 —— 卧室内。 归晴做完护肤,习惯性地拿起手机,一打开微信,就看到了蒋誉序的对话框弹到了最上面。 不过不是新消息,而是拍一拍。 不用想也知道是某些人手滑了。 归晴想起来他今天饭局上心不在焉的模样,勾起嘴角,鼻腔内溢出一声轻笑。 看来,她没跟程觅和好这件事儿,对他的冲击还挺大的。 这是忍不住来翻她的朋友圈了? 不好意思,早就把他屏蔽了。 归晴看到拍一拍的提示,没管,连一个问号都没打算回。 她很清楚怎么样才能让人抓心挠肝。 她也一向目标明确,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 之前她决定要主动,无论蒋誉序怎么冷淡,她都可以笑脸相迎。 但他没有好好珍惜。 既然这样她也不会再给他好脸色了,晾着他吧。 他难受,那就难受着吧。 她的时间有限,如果临了他都放不下所谓的架子,她也就不跟他耗了。 倒计时吧。 现在这些,还不够。 归晴正要放下手机的时候,微信又震了两下。 定睛一看,竟然是归岩发来的消息? 他们父女两人好久没联系过了。 归晴从小就跟归岩分开了,感情淡了很多,小时候父女两人关系还可以,因为言芝慈工作忙,她算是被归岩带大的。 他们刚离婚的时候,归岩还会经常看她,但后来他调去了其它城市的学校,见面的频率就低了。 他现在也有自己的家庭,归晴基本上不主动找他。 归岩:【女儿,最近过得如何?】 归晴:【还不错,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归岩:【我一月份会去一趟洛.杉矶,你有空的话见一面。】 归晴:【那应该没空,我被外派到北城了。】 归岩:【你在北城?】 归晴:【是啊,这两年都在。】 归岩:【我下周去北城,那我们北城见!】 归晴:【你来北城干什么?】 归岩:【办一下应殊的留学签证。】 哦,应殊。 归晴记得这个名字,他儿子,上次见的时候好像在读高中,现在估计是要去读大学了吧。 归晴对这个名义上同父异母的弟弟没感觉,连熟人都不算,所以她也没多问他的事儿。 归晴:【那你来了联系我吧,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饭。】 父女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就这么过去了,归晴没太把这事儿上心。 她不恨归岩,但要说父女感情多深,真没多少了,人是社会动物,常年不生活在一起,有血缘关系也没用。 不过归晴也没打算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他想见的时候见一面,就成了。 成年人的世界,无非也就是这样维持维持表面的和谐。 —— 又是周一。 蒋誉序和NV团队的人开晨会的时候,才发现归晴没来。 他看了一圈,随口问:“晴工呢?” “晴工这周在实验室做调试,她没跟您说吗?”回应他的是NV的法务。 蒋誉序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我忘了,那我们开始吧。” 徐旸坐在一旁,偷瞄着蒋誉序。 刚才他那个停顿,他看得很清楚。 不仅如此,还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 蒋誉序这种工作狂,怎么可能忘记和工作有关的事儿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晴工根本没跟他说这事儿。 这两个人……是真闹翻了啊。 第411回 调查 徐旸收回视线,开始汗流浃背,整场会议下来,蒋誉序整个人都是低气压的状态。 散会之后,徐旸跟着蒋誉序去办公室拿案件资料,整个人都是戒备森严的,生怕哪句话说错、惹到他。 拿完资料,徐旸夹着尾巴要走,被蒋誉序叫住了:“刚才的会议记录尽快发我,会上的问题你去跟NV的开发团队协调。” 开发团队……那不就是让他去找归晴对接? 之前这些对接的工作都是蒋誉序亲自过去的,徐旸虽然也会跟进工作,但对于案子的内容并不是特别熟悉。 徐旸的表情有些为难。 蒋誉序半天没听见他的回复,抬头看到他的表情,问:“你有什么异议么?” 徐旸咳了一声,硬着头皮说:“蒋律,NV的案子一直是你在对接,我不太了解啊。” 他停顿了几秒,“就算你和晴工私下闹了矛盾,工作的事情还是慎重为好。” “谁告诉你我和她闹了矛盾的?”蒋誉序反问。 他的语调听起来没什么起伏,情绪很稳定的样子,但徐旸第一感觉就是他生气了。 搞得他有点儿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徐旸只好避重就轻地说,“蒋律,你要是忙的话,你手上其它几个案子我可以去跟当事人对接。” “我没跟她闹矛盾,你误会了。”蒋誉序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似的,还在继续上个话题。 徐旸被噎住了。 跟在蒋誉序手下工作这么久,他可是从来没有听蒋誉序解释过什么事情。 蒋誉序也从来不是会向别人做解释的人,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他。 这次却破天荒地解释了两遍,只为证明他真的没有和晴工吵架。 但这反复的解释实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更加坐实了他们两个人闹矛盾的事实了。 “会议记录尽快发送吧,记得抄一份给她,你说得对,案子的事情我自己来吧,你去忙。”徐旸正无语凝噎的时候,蒋誉序又来了一段话。 徐旸:“……”哦,合着他是自己又说服自己了呗。 从蒋誉序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徐旸脑子还是一团浆糊的状态。 他怎么觉得,蒋誉序刚才说把工作交给他,就是为了听他开口劝他呢? 堂堂蒋律,也有需要寻求别人的肯定、进行自我洗脑的时候? 他和晴工,不会真的有什么劲爆关系吧? 徐旸能做到律所二把手,自然是有点超凡敏锐的嗅觉在身上的。 回到办公室发完邮件,徐旸便坐在电脑前仔细回忆起了蒋誉序和归晴的相处细节。 越想,就越觉得两个人不对劲儿。 之前某一次,他下班之后落了东西在律所,九点钟开车过来取。 准备上楼的时候,在电梯碰上了蒋誉序和归晴一起下来。 当时两人在电梯里一人一个角落,距离挺远的,看着泾渭分明,因此他并未多想,只是以为他们刚好都在加班,碰到一起了。 那好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儿了。 徐旸一个激灵。 不会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吧? —— 蒋誉序收到会议记录邮件之后,便打开文档整理需要和归晴商讨的工作。 内容不是很多,他一向工作效率高,没多久就把项目一一列出来了。 蒋誉序正思考是邮件还是微信发给她的时候,就先收到了归晴手下的林迪发来的邮件。 邮件也是抄送了归晴的,大概意思是说,这两周归晴都会在实验室做调试,没有时间,所以由她代替归晴和恒安这边进行工作对接。 蒋誉序看着林迪的邮件,揉了揉太阳穴,盯着电脑屏幕呆了快三分钟,才把刚才整理好的内容回复过去。 同样也抄送了归晴。 回完邮件,蒋誉序便摘掉眼镜放到手边,手指捏住了眉心。 之前归晴不是没有集中在实验室忙过,但从来没耽误过跟他聊工作,甚至,大部分时间都是她主动过来找他的。 她工作能力很强,时间协调是她的强项,只要她愿意,这些事情根本不需要交给其他人处理。 现在她这么做,仅有的解释就是,她不想看见他——就算是工作,都想尽量减少交集。 意识到这一点,蒋誉序的胸口更闷了,烦躁,又有些愤怒。 她现在这样“避嫌”,是因为她身边那个男人么?怕被他误会? 呵。 一想到那个男人,一向冷静自持的蒋誉序也不免头昏脑热。 他拿起了手机,打开归晴的微信聊天窗口,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着,一改平时的慢条斯理,噼里啪啦地在对话框里输入一句话: 【是谁说不会因为私事影响工作的?你现在就这么不想看见我么?】 手指碰到“发送”键的前一秒,蒋誉序忽然清醒了几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删掉了输入框里的内容,将手机放到了一旁。 蒋誉序将眼镜戴回来,身体靠向靠背,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不能失态。 他现在这样质问,只会让两个人本就紧张的关系更加恶化。 可是,要怎么解决呢? 归晴没有跟程觅重归于好,按理说他应该感到开心的。 可她身边那个身份不明的男人…… 哦,对了。 蒋誉序猛地想起了什么,睁开了眼睛。 他拿出手机,给经常合作的私家侦探湛墨发了一条微信。 蒋誉序:【有业务。】 湛墨:【来了老板,这次是什么案子?】 蒋誉序:【查个人,跟踪她,把她身边的人拍下来,查查对方的身份。】 湛墨:【查谁,有名字和照片么?】 蒋誉序从相册里找了一张照片发出去,后面跟了归晴的名字。 湛墨:【?这不是你那个甲方的同事?】 蒋誉序:【嗯】 湛墨:【你怎么查她?工作有矛盾?】 蒋誉序:【没有】 湛墨:【那……?】 湛墨:【别告诉我你喜欢她。】 蒋誉序:【注意你的职业道德。】 湛墨:【我这不是出于朋友的立场关心关心你么,咱俩谁跟谁,你打这么多年光棍我不急吗?】 蒋誉序:【……】 湛墨:【放心,这周之内给你查清楚,等我消息。】 蒋誉序回了一句“谢谢”,便放下了手机。 —— 后面几天,归晴都没来过律所。 蒋誉序等待湛墨调查的过程里,不知不觉就迎来了周五。 之前答应了跟乔婉和蒋政一起去裕园见他们的朋友,蒋誉序准时下了班,驱车前往裕园。 第412回 有钱,也有老婆 律所的办公楼距裕园不过七公里,蒋誉序提前十几分钟就到了,裕园的工作人员认识他,见到他之后,便先将他请进了乔婉和蒋政订好的包厢内。 蒋誉序刚刚在沙发上坐下来,便收到了湛墨发来的资料。 一共三份PDF文件。 湛墨:【你让我查的人。】 蒋誉序:【谢谢。】 湛墨:【先别急着谢,你还是看完再说吧。】 湛墨这句,听着可不像是什么好话。 蒋誉序正要打开文档,湛墨又发了几张照片过来——无一例外,主角都是归晴和那个老男人。 有两个人一起去奢侈品店的,还有去甜品店一起吃蛋糕的。 其中去奢侈品店的照片里,还拍到了男方刷卡结账的画面。 这种照片,看了很难不多想。 湛墨很显然也是想到这个方面去了:【这男的今年都四十一了,是港城一家老牌地产企业的负责人,这两年在做转型。有钱,也有老婆。】 有老婆。 蒋誉序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三个字上,本就严肃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归晴究竟知不知道这个?她是被骗的,还是明知道对方有老婆还—— 蒋誉序不想用这种肮脏的出发点揣测她,但是,对方既然这么有名,归晴就不可能查不到这些信息。 湛墨:【这男人最近可在北城可花了不少钱,又是别墅又是豪车的,他不会是包养了你喜欢的人吧?】 蒋誉序:【注意你的言辞。】 湛墨:【大哥,这是明摆着的事实,你怎么还恋爱脑上了。】 蒋誉序:【没亲口求证就不是事实。】 湛墨:【证据确凿你还想怎么样?你信一个男人会平白无故给女人花这么多钱?除非他是她爸!】 蒋誉序看着湛墨的回复,眉心一跳,表情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这个时候,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蒋誉序闻声回过神来,看到走进来的人,收起手机,起身走了上去。 来人是蒋政和乔婉,身边还跟着一家三口,应该就是同乔婉说的那位朋友。 蒋誉序上来后,便主动对三人点头致意,礼貌地说:“欢迎来北城。” “这就是誉序吧,果然是一表人才。”邓月看到蒋誉序就露出了欣赏的笑。 蒋誉序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谢谢”,邀请众人入座。 等到所有人都坐下,他最后一个入座。 坐下来以后,乔婉简单做了个介绍:“誉序,这位是我朋友邓月,那位是她丈夫,归岩,是暨大的博导,那是应殊,以后也是你的学弟了。” 归岩? 蒋誉序听到这个熟悉的姓氏,视线不由得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笑。 归虽然不算常见姓氏,但也不至于碰不上同姓的人。 他现在真是昏了头,听到相同的姓氏就会想起她。 蒋誉序虽然并不是很喜欢社交,但必要的场合应付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席间,归岩和邓月同他说明了归应殊的情况,蒋誉序得知他申请的是UCLA的法学院,已经拿到了offer,年后就要过去了。 蒋誉序在LA生活过一段时间,便跟他分享了一下那边的情况。 聊了一会儿之后,蒋誉序忽然听见归岩说:“那边发展是不错,就是太辛苦了,我女儿在那边,天天加班。” 蒋誉序蹙眉,“您还有女儿?” 乔婉之前那个说法,蒋誉序以为归岩只有一个儿子。 虽然他年龄看着是比较大了,但蒋誉序没怀疑,以为他是结婚晚。 “我和太太是二婚,女儿是和前妻生的,抚养权不在我这边。”归岩笑着解释了一句。 蒋誉序点点头,原来如此。 “说起来,她跟你年纪差不多。”归岩说,“她也是UCLA的毕业的,之后就留在那边了。” “可惜了,那孩子独立,初中没毕业就出国了,这么些年,跟我也生疏了。”归岩叹了一口气。 蒋誉序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倒是乔婉跟着聊了几句。 蒋誉序从他们的对话里也听出了一些信息。 他前妻现在也结婚,有了自己家庭。 蒋誉序第一反应是,他女儿挺难做的,难怪那么独立——父母分开得早,各自有了家庭,她肯定没有归属感,谁都不能依赖,那当然要独立。 —— 归晴跟归岩约在周六中午见面,她晚上要跟陶玖出去玩儿。 见面之前,归晴也特意跟归岩说了,她只见他一个——虽然她也知道归岩大概率不会没分寸到把他老婆和儿子都带来,但该强调的还是要强调。 归晴不讨厌邓月和归应殊,可也仅限于此了,她跟这俩人不熟,也没兴趣跟他们走太近。 保持现在的关系就挺好的,毕竟她跟亲爹都只是普通距离的社交。 可能她这个人情感淡漠吧,小时候再亲,分开这么些年也真没感觉了,她不会强行用血缘关系和孝道给自己洗脑,归岩应该也不需要她的孝顺。 吃饭的餐厅是归岩订的,他说他请客,归晴也没跟他客气。 这家餐厅是粤菜,算是北城比较有名的馆子了,她之前跟陶玖去过几次。 约的是十一点半见面,归晴迟到了十几分钟。 她停好车下来的时候,就看到归岩站在附近等着。 归岩一眼就看到了归晴,朝她走过来,笑着说:“来了。” 归晴点点头,“我路上有点堵,晚了,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归岩:“我也刚到不久,走吧,外面冷,咱们进去说。” 归岩订了位置,两人进来之后便有服务生带去入座。 归岩将菜单交给了归晴,让她点菜。 归晴没拒绝,点了几道自己爱吃的,后来让归岩再添菜,他也没添。 点完菜以后,归岩笑着对归晴说:“你口味好像跟小时候不一样了,怎么没点炸虾饺,我记得你很喜欢。” “是喜欢,但是归教授,我年纪大了,”归晴跟他打趣,“三十了,比不了年轻的时候,吃太多身材会走样的。” 归岩:“你对自己还是那么严格。” 归晴:“没办法,老天爷给我这么好的皮囊,我不好好维护岂不是暴殄天物。” 归岩被她给逗笑了,感慨了一句:“你这样跟你母亲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随后,他又关心了一句:“你母亲一切安好吧?” 第413回 你对誉序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归晴:“挺好的啊。” 她说,“忘了跟你说,她最近也在北城看我呢。” 归岩:“挺好就好。” 归晴:“嗯哼,事业红火,爱情甜蜜,特别好。” 归岩:“她丈夫跟她感情不错吧?” 归晴:“嗯,挺好的。” 归岩跟言芝慈当初虽然经常吵架,但婚姻期间两人都没有原则性错误,分开就纯粹是因为不合适,虽然言芝慈离婚之后就跟他联系了,但两人并没有互相记恨对方,不合适归不合适,归岩还是希望言芝慈生活过得顺利的。 最初听说言芝慈找了个比她小十二岁的,归岩多少是有些担心的,怕对方是图新鲜,或者觊觎她的家产,每次跟归晴见面,都得问上两句。 如今言芝慈跟对方结婚也好些年来,看归晴这么说,两人的情况应该挺稳定了。 父女两人聊了一会儿,上菜了。 吃饭的时候,归岩又关心了起了归晴的感情状况:“二二,你现在交男朋友了没有?” 归晴:“没呢。” 归岩:“不想谈吗?” 归晴似真似假地说,“我喜欢的人看不上我。” 归岩:“怎么可能。” 他说了和言芝慈一样的话:“你这么优秀,看不上你的人应该是眼光有问题。” 归晴:“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优秀不代表所有人都得喜欢我,当然,我也不会因为他不喜欢我,就怀疑自己不够优秀。” 归岩狐疑地看着她,刚刚还以为她是开玩笑,但她一这么说…… “对方拒绝你了?”归岩问。 归晴点点头:“算是吧。” 归岩:“你是因为这个单身?” 归晴:“那倒也没有,就是工作忙,还没精力开始下一段。” 归岩:“对了,怎么外派到北城了?你在这边住得惯吗?” 归晴从小是在港城出生长大的,到美國之后也一直生活在气候比较湿润的城市,而北城气候干燥是出了名的。 归晴小学的时候跟着他到过一趟北城,来了一礼拜,流了三天鼻血。 她那会儿还发誓说,再也不来这里了。 归晴也知道,归岩大概率是想到了这事儿,才这么问他的。 “还行,住久了也就习惯了。”归晴喝了一口茶,“刚来的时候流了一个月鼻血。” 归岩听见后立刻皱眉:“这个项目一定要你过来吗?工作是不是太辛苦了?” 归晴:“没有,我自己要来的。” 归岩:“嗯?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北城——” 归晴笑而不语。 父女两人虽然常年不见面,但坐在一起吃饭并不会冷场,归晴最擅长的就是跟人聊天,话永远不会落地上。 归岩谈到了应殊去LA的事情,归晴也象征性地给了几句建议。 父女两人正聊这个话题的时候,归晴一抬眼,看到了从身边路过的蒋誉序。 瞧见他的一瞬间,归晴的脸色僵了几秒,不由得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狗血,大周末的都能偶遇。 一周没见了,蒋誉序还是老样子,周末也是西装革履的。 归晴很快调整过来状态,在他四周看了看,没发现其他人的身影。 她还以为他又是出来跟小学妹约饭的呢。 归晴是没打算跟蒋誉序说话的,但蒋誉序却这么停在了桌边。 归晴蹙眉,他干什么? 她正纳闷的时候,对面的归岩笑着跟蒋誉序说起了话:“誉序?真巧,你来这里跟朋友吃饭吗?” 归晴:“……??”他们认识? 不是,他俩怎么认识的? 归晴难得地脑子混乱。 “一个人,没想到您也在。”蒋誉序朝归岩解释了一句,随后看向归晴:“实验室还顺利么?” 归晴没想到蒋誉序还得主动问她一句,懵住了,没想起来回答。 倒是归岩,听见蒋誉序的话之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视线先后从两人身上看过,“二二,你和誉序认识?” 二二? 蒋誉序余光瞥向归晴,这是她的名字? 归晴听见归岩在蒋誉序面前这么叫她,脑瓜子嗡嗡的,这个乳名实在太羞耻了,她自己听了都尴尬,现在被蒋誉序听见了。 死了算了。 “认识,我律所是她们公司在北城的法务代理。”蒋誉序开口解释了这其中的关系。 归岩笑着说:“原来还有这个缘分,你一个人来的吧?坐下来一起吃吧。” 蒋誉序走到归晴身边的空位,很自然地拽出椅子坐下来,跟归岩说了一句“谢谢”。 这行为很不像他。 归晴斜睨了他一眼,微微眯起了眼睛,这是打算开窍了? 她倒是要看看他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归岩招呼服务生给蒋誉序上了一套餐具,又问他有没有要加的菜,蒋誉序没有加。 坐下来一会儿,归岩还是在感慨有缘分,“没想到你们竟然认识,还是工作伙伴,真是太巧了。” 蒋誉序:“我也没想到您是她父亲。” 归岩:“是我这个当父亲的不称职了,当年离婚她就跟了她母亲,后来出国读书,我也没时间照顾她。” “她一个人在北城,终归是人生地不熟,誉序,你要是方便,就多关照关照。” 蒋誉序点点头,“您放心,会关照的。” 归岩:“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蒋誉序:“您客气了。” 归晴没参与他俩的对话,低头往嘴里送着虾饺咬了一口。 归岩看归晴半天不说话,便好奇地问她:“二二,怎么不说话,你跟誉序不是合作同事吗?” 那应该挺熟的吧。 “平时都是聊工作,私下不太熟。”归晴随口跟归岩解释了一句,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蒋誉序。 蒋誉序虽然就坐在她身边,但被无视了个彻底。 蒋誉序:“……” 归岩隐约感觉到归晴对蒋誉序不是很热情,甚至有些故意不搭理的意思,难不成是两个人平时工作里有些矛盾? 想到这个可能性,归岩便笑着打了句圆场,“她从小对待工作和学习就比较严肃。” 蒋誉序:“嗯,这是个好习惯。” 后来就一直是归岩在跟蒋誉序聊了,归晴偶尔参与一两句,都是回应归岩的话,没接过蒋誉序的茬儿。 蒋誉序堵心得很,找了个借口去了洗手间。 他走后,归岩压低声音问归晴:“二二,你对誉序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归晴:“没有啊。” 归岩:“刚才都不见你跟他说话。” 归晴:“又不熟。” 归岩:“一起工作,私下关系好一些也能效率更高。” 归岩对蒋誉序是挺欣赏的,他想起来昨天乔婉说蒋誉序还单身,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个想法。 归岩咳了一声,“你跟誉序年龄差不多吧,听他父母说,他也单着呢。” 第414回 怨气 归晴多聪明的人,归岩一这么说,她马上就理解了,老爹这是想牵红线呢。 虽说归晴多年不跟归岩生活在一起,但对他的秉性是很了解的,教授是搞文学的,文人的傲慢刻在骨子里,能见一面就得到他青睐的人可不多。 不过蒋誉序这种克己守礼的性子,加上他的出身背景,简直就是长辈杀手。 用陶玖的话说就是,蒋誉序要是把领英公开,打招呼消息能爆炸,他的相亲资料拿去公园,也能被大爷大妈们抢爆。 归晴觉得这说法不夸张,毕竟是她看上的人,没点儿资本也吸引不到她。 “人家单着不代表心里没人。”归晴沉吟片刻,冲归岩说:“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你还是别乱点鸳鸯谱。” “这你就不懂了。”归岩抿了一口茶,“我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他对你是有欣赏的。” 归晴饶有兴致:“哪里看出来的?” 归岩分析:“誉序是个分寸感很强的人,刚才我邀请他和我们一起吃,他不会听不出我是在说客气话,按照他的性格应该会拒绝。” “但他答应了,并且刚才我和他对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时不时会往你那边看。” “他应该是在观察你的反应,期待你开口和他说话。” 归晴:“……”我嘞个情感大师啊。 她挑起眉毛看着归岩,眼底带着诧异和探究。 归岩:“你到底是年轻,这种事情它……” “怪不得我妈当初会喜欢上你啊。”归晴拍了两下手,“确实有两把刷子,归教授,我对您刮目相看。” 归岩又咳了一下,言归正传:“我也挺欣赏誉序这个晚辈的,他父母人品也很好,家教修养都很高,配得上你。” “你就别操我的心了。”归晴摆了摆手。 归岩:“你喜欢的那个人难道比他还优秀?” 归晴:“谈恋爱又不是参加考试,光优秀也不行,得看感觉,我要是没感觉,他就是耶稣下凡我也懒得搭理。” 归岩听得无奈:“你这点真是跟你母亲一模一样。” 归晴:“嗯哼,不然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当初怎么会不顾我外公外婆反对嫁给你一个教书的呢~” 归岩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也是。” 他脾气很平和,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破防,也不认为自己当初和言芝慈结婚是低人一等。 他们那个时候的确是非常相爱的,只是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感情大过天、爱能抵万难,但结婚从来不是一段感情的结束。 事实证明,两个不同的人在一起,很难走到最后。 蒋誉序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他们父女两人的对话。 归岩看到蒋誉序回来后就结束这个话题了,归晴也收起了脸上的笑,随手夹了一片白灼生菜吃。 归岩忍不住说了一句:“再吃一个炸虾饺也没关系,你都没怎么吃东西。” 归晴:“不用,晚上还有约,不能吃太多。” 归岩见她对自己要求这么严苛,不禁有些担心:“你平时也吃这么少吗,工作强度那么大,身体哪里吃得消?” 归晴:“习惯了,放假了偶尔多吃一顿。” 归岩:“还是要多注意身体,你现在比我们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圈。” 归晴“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上次他们见面的时候她才刚毕业,脸上还有些婴儿肥,工作几年她确实瘦了一些,主要是脸看着瘦了,其他地方没太大变化。 蒋誉序沉默地喝着茶水,一边回忆归晴的饮食习惯,一边又忍不住想,她晚上要跟谁去约会,竟然还要少吃一点让自己看起来状态更轻盈。 一直到这顿饭结束,蒋誉序脑子里还在盘算这事儿。 “我先回去换衣服化妆了。”归晴放下筷子,看了一下时间,跟归岩道别,“下次有机会再见。” “好,这次我待一礼拜,改天我去找你也行。”归岩叮嘱她,“路上开车小心。” “好的,拜拜。”归晴挥挥手,拎起包走人了。 蒋誉序又体验了一把当空气的感觉。 虽然刚才归晴说了“拜拜”,但没看他,他实在没办法告诉自己,那句话也是对他说的。 蒋誉序透过窗户看到归晴上了那辆银色的帕拉梅拉,然后疾驰而去。 他的注意力都被归晴吸引了,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都落在了归岩的眼底。 直到归岩笑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蒋誉序回过神来看向身旁的归岩,对上他含笑的双眼,略微有些不自然。 归岩往窗外看了一眼,“我发现你似乎对二二格外关注。” 蒋誉序:“……二二?” 归岩:“哦,瞧我,叫习惯了。” 他简单解释,“二二是她的乳名,她是农历二月二的生日。” 二月二,龙抬头。 蒋誉序沉吟片刻,点头:“很符合她的性格。” 归岩:“你好像很了解她?可我记得二二刚才说你们工作之外的交流并不多。” 蒋誉序:“我的原因,我不是很擅长和人沟通。” 归岩:“你很擅长。” 他笑着摆摆手:“我们就不绕弯子了,作为过来人,我看得出你很欣赏她。” 蒋誉序:“……让您见笑了。” 蒋誉序心中清楚得很,恐怕刚才吃饭的时候,归岩就看出他对归晴的想法了。 但问题是。 归岩都看得出,归晴看不出么? 还是说,她看得出来,就是单纯地不想搭理他? 归岩:“你有跟她表达过你的心意吗?” 蒋誉序摇摇头。 归岩:“有顾虑?” 蒋誉序:“会对她造成困扰。” 归岩无奈,“比如?” 蒋誉序:“她男朋友会误会。” 归岩:“她目前单身,没有男朋友,你是不是误会了?” 蒋誉序差点就把谢予鞍的名字说出来了。 到嘴边咽了下去。 一是不确定谢予鞍和归晴到底是什么关系,二来,就算他们真的有点什么,谢予鞍已婚,这种事情她肯定不会让长辈知道。 蒋誉序:“可能是有些误会。” 归岩:“既然误会解开了,不如试一试?我很欣赏你。” 蒋誉序:“您欣赏我没有用。” 归岩莫名地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几分怨气,失笑:“你的优秀是客观的,没有人会不欣赏。” 蒋誉序:“她不欣赏。” 归岩:“……”OK,这句话怨气更浓了。 第415回 闷骚 从蒋誉序这样冷静的人口中听到情绪色彩如此强烈的话,归岩基本上可以猜到,他约莫是被归晴狠狠地拒绝过,毕竟他女儿,对不喜欢的人一向比较绝情。 蒋誉序要追她,难度系数不小。 归岩沉思一会儿后,宽慰他:“你们平时一起工作,也算是朝夕相处,机会很多的,我祝福你。” 蒋誉序:“她可能有喜欢的人。” 归岩闻言,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他竟然还知道这个? 蒋誉序从归岩的表情读懂了他的意思——所以,他的试探得到答案了? 归岩:“这个我具体不是很清楚,但她明确告诉我了,现在单身,年轻人不用顾虑那么多,如果你喜欢她,就抓紧时间,在同一起跑线上,因为慢一步输给别人,日后回忆起来恐怕是要遗憾的。” 蒋誉序很认真地听完了归岩的这段话,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谢谢您,我记住了。” 归岩:“你是个很有修养、风度的人,有时候感情需要一些尺度得当的攻击性,主动才能有后续。” 主动才能有后续。 蒋誉序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一句话,反复地品读着。 他没追过人,在此之前,甚至没有对任何异性有过心动的感觉,要迈出这一步,还需要认真规划。 蒋誉序是个万事都喜欢做计划的人,他需要按部就班的掌控感,脱离轨道的发展会让他很不舒服。 但恰好,归晴就是那个最能让他失控的存在。 —— 蒋誉序跟归岩单独聊了半个多小时才分开。 从餐厅回到公寓之后,蒋誉序一直坐在沙发上思考,应该如何主动去追归晴。 送花?送礼物? 这太高调了,到时候会闹到两边的同事都知道。 就算他克服了羞耻心理佯装无所谓,归晴也不一定乐意,这种行为很可能对她造成困扰。 可除了工作场合之外,私下她又不搭理他。 要不,主动发条微信问她,要不要单独约个会? 可她应该会拒绝吧——哦不对,她恐怕是连微信消息都不会回。 蒋誉序就这么坐在沙发上思考了两个多小时,一向善于解决问题的大律师,绞尽脑汁都没想出来追求心上人的策略。 四点钟的时候,蒋誉序的手机里进了电话,急促的震动声将他的思路中断。 电话是湛墨打来的。 蒋誉序接起来,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湛墨激动的声音:“赶紧的,你来丰日公园,我看见归晴了。” 蒋誉序:“我去做什么?” 归晴现在在,不代表他过去之后还在。 湛墨:“今天晚上这里有音乐节,她是跟朋友过来玩儿的,这么好的偶遇机会,你难道要错过?” “你快过来,七点钟开始,我手上还有多余的票,我都给你想好办法了,保准你今晚能跟她说上话。” 跟归晴说上话这个条件,对于眼下的蒋誉序来说,诱惑力的确很大。 他承认,他心动了。 只不过—— “你想了什么办法?”蒋誉序说,“不要用一些拿不出手的手段,会惹人反感。” “兄弟,你先别问了,我在公园西门等你啊!”湛墨正准备挂电话,又想起来什么:“对了,音乐节,你别穿你的西装和风衣过来,休闲一点儿,懂不懂?” 蒋誉序垂眸看了一眼身上的衬衫,“懂。” 挂上电话,蒋誉序起身去了衣帽间,换了一套宽松的运动服。 下面是黑色的休闲工装裤,上身是抓绒卫衣,外面配了一件连帽的冲锋衣。 他平时闲暇时喜欢各种类型的运动,衣柜里休闲的衣服都是为了各项运动准备的。 今天穿的是徒步爬山的装备。 丰日公园在近郊了,蒋誉序开车过去花了一个多小时。 好在他走高速,没怎么堵,停好车到公园西门的时候,刚好赶上了音乐节入场。 湛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蒋誉序一眼就看见他了。 两人碰了头,湛墨的视线在蒋誉序身上打量了一番,无奈扶额:“蒋大律师,你这身行头,真是来逛公园的。” 冲锋衣,运动裤,徒步鞋,甚至还戴了口罩。 是挺休闲的,但跟音乐节的画风格格不入。 蒋誉序:“有问题么?” 湛墨:“你就没有稍微活泼一点儿的衣服?你看周围——” 他随手指了指路过的人。 蒋誉序跟着看了一下,来的人都穿得挺少的,颜色鲜艳,他这一身装扮确实显得过于沉闷了。 “你再看看我,粉蓝色,多显年轻。”湛墨拍拍蒋誉序的肩膀,“你也才三十出头,别把自己打扮得跟四五十似的。” 蒋誉序垂眸看了看湛墨身上的浅色毛衣,嘴唇动了动:“你不冷么。” 今天最高温只有零下五度,毛衣都是窟窿眼,夜里刮风吹不死他的。 湛墨:“……这是重点么,重点是这样帅,帅才能吸引女人的注意力。” 蒋誉序:“我嫌冷。” 湛墨一个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怪不得你追不上归晴。” “我看她身边那个老男人都比你有生活情趣。”湛墨想起来之前调查的谢予鞍的资料,老男人私下穿衣服很有品位,贼喜欢装嫩,大都是浅色系。 蒋誉序没有被湛墨的话影响情绪,往入口处看了一眼,“票给我吧。” 湛墨嘿了一声,掏出票来递给他,挤了挤眼睛:“归晴跟她朋友已经进去了,一会儿站她俩附近,进去之后看我眼神行事,我都安排好了。” “对了。”湛墨拽了拽他的冲锋衣,“你这玩意儿防水吧,进去记得脱了,不然妨碍计划进行。” 妨碍计划? 蒋誉序拧起眉头:“什么计划?你别乱来。” 湛墨凑到他耳边,叽里咕噜地把自己筹划好的剧情给蒋誉序复述了一遍。 蒋誉序全程皱着眉,听完之后仍然在严肃地思考:“你确定这样有用?” “有没有用,试试不就知道了。”湛墨有理有据地分析,“就算她不心软对你负责,起码也不会因为这事儿讨厌你。” 蒋誉序:“你确定不会被发现?” 湛墨:“我办事儿你放心。” 蒋誉序沉默了几秒,然后拉开了冲锋衣的拉链。 湛墨噗嗤一声笑了,贱兮兮地跟在蒋誉序身后揶揄:“蒋大律师,你可真闷骚,哈哈哈哈。” 蒋誉序:“……” 第416回 音乐节 音乐节的票是陶玖买的,目的在于带归晴来放松一下。 归晴跟陶玖本科和硕士都是一个学校的,两个人在学生时代就经常一起看演唱会、参加音乐节,她们爱好空前地一致。 归晴调来北城之后,两人也经常一起活动。 不过后半年,归晴工作上的事情太多,新产品开发消耗了她不少精力,都没参加过音乐节。 现在产品最后调试阶段完了,陶玖便买了音乐节的票带她来放松。 来之前,两人按之前的习惯装扮了一番。 归晴一改往日的风格,将头发绑了起来,加了几根芭比粉的绳子编了麻花,还夹了一只草莓熊的发夹。 身上的卫衣外套也是同样的色系,下面则是一条黑色的短裙,还穿了芭比粉的小腿袜。 配合今天的装扮,她的妆容也和平时有出入,眼线和腮红打得更重了。 归晴先天条件好,身材比例摆在那里,什么风格都驾驭得了。 她参加音乐会的时候都这么打扮,自己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音乐会有安排凳子,但归晴懒得坐,参加这种场合主打的就是一个参与感,现场听着隐约蹦迪,别提有多解压了。 距离音乐会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场子里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归晴晃着手里的荧光棒跟陶玖聊天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而且是个陌生的声音。 “谁啊?”陶玖也听见了,好奇地跟归晴一起转身看过去。 “我去,那不是蒋誉序?”陶玖看到蒋誉序的时候,立刻凑到归晴耳边蛐蛐,“穿冲锋衣是挺帅的,怪不得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归晴“唔”了一声,目光漫不经心地在他身上看了一圈,然后收回。 她没跟蒋誉序说话,而是看向了刚刚喊她的湛墨。 这人她在律所见过几次,不算熟,说过的话最多也就十句,不过归晴记得他的身份。 他是蒋誉序工作上的合作伙伴,两人私下关系好像也不错。 “真是巧了,你也来音乐节。”湛墨自来熟地跟归晴聊起来,“今儿看着跟平时怪不一样的,真漂亮。” 归晴大方地回应:“谢谢,你也挺帅的。” 湛墨:“哈哈,真难得,一般蒋大律师在的时候,都没人夸我帅,被他艳压得死死的。” 湛墨故意cue到了蒋誉序,想让归晴给他点儿眼色。 归晴确实也这么做了。 她将目光投过来的时候,蒋誉序下意识地将身板挺直了一些。 归晴看着他身上的纯深灰色的卫衣,扫过他搭在胳膊上的黑色冲锋衣,最后又看了一眼湛墨身上的粉蓝色毛衣。 给出评价:“你这毛衣的颜色我挺喜欢的,今天你艳压了。” 湛墨哈哈笑了起来,“有品位有品位。” 蒋誉序沉默地站在一旁,余光看着湛墨身上的毛衣,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冲锋衣。 归晴到底是没跟蒋誉序说话,跟湛墨商业互吹了几句,就回去跟陶玖玩儿了。 湛墨跟蒋誉序就站在她们两人一米左右的位置,中间隔了两三个人。 此时,归晴正在侧着脸跟陶玖说话。 蒋誉序隔着几个人,视线在她身上逡巡一周。 她今天很不一样。 他是第一次见她打扮得这么……粉嫩? 说粉嫩也不太合适。 她虽然身上穿了很多粉色元素,但并不会给人装嫩的感觉,她的侵略性和锋芒依旧是一眼能感觉到的,只是,跟平时的风格比起来,今天多了些叛逆。 像还在读书的女大学生,生命力旺盛,恣意而张扬。 蒋誉序忽然觉得,她读书的时候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他也是在这一刻才意识到,她平时上班应该是有意在往成熟那一卦打扮。 “哦哟,犯花痴呢。”湛墨见蒋誉序目不转睛地盯着归晴的方向看,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调侃了起来,“蒋大律师也有今天,果然是活久见。” 蒋誉序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湛墨,没有反驳他的话。 湛墨挑眉:“不过归晴今天真漂亮,平时都看她穿西装裙子,没想到这个风格也能驾驭。” 蒋誉序皱眉:“你看什么。” 湛墨乐了:“你吃醋啊?” 蒋誉序没接话。 湛墨:“你醋劲儿这么大,干脆把周围盯着她看的男的都揍一顿。” 经他这么一说,蒋誉序才发现,四周确实不少人盯着归晴看。 有同性,也有异性。 她今天的装扮确实很扎眼,包括陶玖也是,她们两个人站在一起,回头率非常高。 蒋誉序抿了抿嘴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闷。 湛墨见状,安抚他:“行了,等着兄弟给你制造机会。” …… “诶,你不是说他喜欢安静么,怎么还来音乐节?”陶玖在这种场合看见蒋誉序,怪惊讶的。 虽然说他打扮得像是来公园徒步的,但看他一本正经地站在这种场合,居然有种莫名的反差刺激感。 归晴余光往蒋誉序的方向瞥了一眼,“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所以真是冲你来的咯?”陶玖跟归晴咬耳朵,“你真沉得住气,最近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啊?” 归晴:“如他所愿咯。” “还得是你。”陶玖比了个大拇指,夸完归晴之后,又有些担心:“不过他那么闷的人,这招会不会直接把人给堵死了?要不先给个台阶?” 归晴:“给台阶也得他先迈腿。” 她耸肩,“还要我亲自过去把台阶铺他脚下么?想得美。” “也是。”陶玖点点头,“你都主动那么久了,他要是连这都做不到,那也太没诚意了。” …… 七点钟,音乐节准时开始了。 第一组乐队出场,现场的气氛便嗨起来了,归晴和陶玖两个人迅速融入到了现场。 湛墨也跟着人群一边唱一边扭。 唯独蒋誉序一动不动。 他微微皱着眉,看着四周蹦迪的人群,耳膜被重金属摇滚乐击打着,太阳穴开始作痛。 噪音分贝太大了,他习惯了安静,不适应这里。 吵得他发晕。 再看归晴,她是截然相反的状态。 此时,她正挥着荧光棒,随着演出乐队的旋律蹦迪,脸上笑容灿烂,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她的喜悦和享受。 第417回 脱 看归晴的状态就知道,她很喜欢这样的场合,应该也是经常来。 但他们之前“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没听她提起过这些。 那阵子,归晴很喜欢在他面前说她的喜好,因为她说得次数多,即便他没有刻意去记,也留下了印象。 但好像,是很肤浅的印象。 之前他一直以为她挺喜欢吃重口味的东西,今天跟归岩一起吃饭的时候才得知,她其实吃得很注意,量也很少,而且饮食非常不规律。 在他那边点外卖的时候,基本上都是饿了一整天的唯一一顿饭。 今天跟归岩分开的时候,他还拜托了他,以后多关照关照归晴,让她按时吃饭。 蒋誉序为此认真反思过,他对她的了解真的很少。 还有,之前……他的确没有用过心。 归晴是很聪明的人,一个人对她怎么样,她不会感受不到。 所以现在她不理他,很符合常理。 …… 音乐节持续了一个小时了,蒋誉序觉得自己的耳膜差不多要被震破了。 可现场的其他人却享受得很,气氛不仅没有冷下去,场子还越来越热了。 寒冬腊月的夜晚站在公园里,竟然也不觉得冷了。 蒋誉序只是有点儿后悔没带降噪耳机出来。 九点一刻,音乐节结束,现场开始了篝火晚会和烟花表演。 没了音响的剧烈震动,蒋誉序耳边清净了不少,他抚着心口缓气的时候,湛墨凑过来了。 他推了一把蒋誉序的肩膀,朝他使眼色:“我都安排好了,你赶紧去,按我说的做。” —— “呼,真痛快。”归晴跟着唱了两个多小时,嗓子已经哑了,但整个人无比亢奋。 陶玖:“下月还有一场,我抢到票的话咱们继续?” 归晴:“必须继续,我现在非常需……” 她话还没说完,冷不丁地被人撞了一下。 对方好像是喝多了,手里拿着一大瓶香槟—— “小心。” 就在归晴以为那瓶酒要全部洒到她身上的时候,面前忽然多了一个人,挡住了她。 归晴抬起头来看到站在面前的蒋誉序,蹙眉。 他怎么这么快就跑过来了?还有—— “我草,誉序,你的衣服湿透了。”湛墨紧急跟上来,看着蒋誉序的一身狼藉,叫出了声。 归晴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仰头看了一眼蒋誉序。 蒋誉序跟她对上眼,主动问了一句:“酒有没有洒到你身上?” 归晴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后面跟了一句:“刚谢谢你了。” 蒋誉序看到归晴摇头的时候,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不回他的话,孰料她下一秒就开口说了谢谢。 蒋誉序太久没被她搭理过,冷不丁地听见这句话,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愣了几秒,这才说:“你没事儿就好。” 归晴往蒋誉序身后看了看,彼时,湛墨正拿着纸巾在他擦卫衣,五官都皱到一起了。 他的卫衣是深色的,按理说湿透了看得不明显,但现在正往下滴水,想看不出来都难。 刚刚那个人是拿着瓶刚开的香槟过来的,一股脑都洒在蒋誉序身上了。 “不行,这大冬天的,你还是先把衣服脱了吧。”湛墨擦了一会儿,根本没起到作用。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陶玖说:“这天气一直穿着湿衣服会感冒,要不蒋律你先回去吧。” 蒋誉序没接话,和湛墨对视了一眼。 湛墨早有准备:“他今天没开车,要不,归晴,你送一送他?毕竟他是替你挡的。” 蒋誉序又看向归晴。 见她半晌不说话,蒋誉序的心沉了沉,开口说:“我打车吧。” “湛先生说得有道理,我送你吧。”归晴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了车钥匙,对陶玖说:“那我先走了,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陶玖:“那行吧,开车小心。” 她朝归晴挥挥手,很痛快,一句都没多问。 归晴跟陶玖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这就是多年好友的默契。 突然出现的人,巨大的一瓶香槟,刚好撞上她,蒋誉序又刚好替她挡下来了,衣服刚好湿到处理不来。 又刚好没开车过来。 还有那句“我打车吧”,茶里茶气的,算盘珠子都快蹦脸上了。 不过,有生之年能看到闷不做声的蒋誉序这样表演,也算是别样的体验。 懂得刷存在感了,也算是迈出了第一步吧。 —— 蒋誉序跟在归晴身后,来到了附近的停车场。 归晴开的还是那辆帕拉梅拉,蒋誉序停在车前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想起了她身边的那个男人,要开门的手僵在了一边。 归晴先一步上了车,见蒋誉序迟迟没动,降下了车窗:“不上车?” 蒋誉序这才收拾起思路,打开副驾的门坐了上去。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归晴开车,但却是第一次坐她的车。 她的车是新买的,车里小苍兰的香薰也不太盖得住新车的味道。 不过,虽说是新车,但里面已经被她放了许多摆件和挂件。 蒋誉序盯着车里观察的时候,归晴主动出声问他:“送你去哪里?” 蒋誉序:“我公寓。” 归晴:“地址?” 蒋誉序的眉心跳了跳,原本的喜悦,瞬间被她的这个问题冲淡。 “你不记得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他们两个人一开始是在酒店,后来有一次,她喝醉了酒,他带她回了公寓之后,就转战到了公寓。 起码有九个月的时间,她去过无数次了,现在竟然问他地址。 “哦,你之前住的那里。”归晴说,“我记得小区名字,不记得具体几号楼了。” “6号楼,1101。”蒋誉序报了一遍具体的门牌号。 归晴:“那我送你到楼下。” 到楼下。 意思是不会上楼。 她的选择是合理的,但蒋誉序听了觉得很不舒服。 他正难受的时候,湛墨发来了微信。 湛墨:【上车了吧?】 蒋誉序:【然后呢。】 湛墨:【你把衣服脱了。】 蒋誉序:【为什么】 湛墨:【你的衣服都湿透了,不脱了会感冒。】 湛墨:【把卫衣脱了,换上冲锋衣,不经意在她面前露个肉,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的……说不定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呢?】 蒋誉序看着这段话,眉心一跳,脑海中迅速浮现起了之前归晴靠在他怀里摸他腹肌的画面。 第418回 不热就把衣服穿上 蒋誉序喉咙一股燥热,下意识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结随之上下滚动。 归晴刚好在等红灯,余光瞥见了这一幕,在他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蒋誉序隐约感觉到了她在往这边看,虽然不是正眼,但比起之前的无视,现在好了太多。 蒋誉序又低头看了一遍湛墨发来的消息,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到一旁。 红灯过了。 蒋誉序抓住卫衣的衣角翻起来,动作利落地脱掉。 不过几秒钟,上半身已经赤裸。 车里开了暖气,不至于太冷。 归晴没料到蒋誉序会突然这么豪迈,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不由得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蒋誉序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动开口解释:“衣服湿透了,穿着不舒服。” 归晴将目光转回去继续开车,心里呵了一声,他最好是。 这色诱的馊主意多半是湛墨给他出的,凭蒋誉序自己,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这种法子来。 毕竟蒋大律师在她面前矜持得很,之前几乎每次都得她动手给他解衬衫。 跟他亲热一次,她不仅得脱自己的衣服,还得脱他的——整得好像她在强迫他似的。 有之前的对比,归晴也心知肚明,蒋誉序这是豁出去了。 大约是因为这段时间被她晾得没办法了,人一急,什么办法都用上了。 不过这倒是间接证明了,她晾着他是对的,人的本性就是贱的,贴上去觉得不值钱,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才是能吸引注意力的珍宝。 蒋誉序的身材很好,他从小就有运动的习惯,基础摆在那里,平时吃东西也都是索然无味的,所以即便工作之后没那么多时间运动,线条依旧维持得很好。 刚好是归晴喜欢的那个类型。 蒋誉序在她面前脱光,她不可能完全没想法,偏生这厮还不赶紧穿上,拿起湿巾来左擦擦右擦擦的,大有把色诱进行到底的意思。 归晴看得心烦意乱,斜睨他了一眼,随手降下了车窗。 一阵寒风吹进来,蒋誉序刚拿湿巾擦过身体,还没干,一吹风,透心凉。 蒋誉序往驾驶座看了一眼,主动开口询问归晴:“你不冷么。” 归晴:“我这不是看蒋律挺热的么,帮你降降温。” 省得你一直发骚。 蒋誉序:“……我不热。” 归晴:“不热就把衣服穿上,随便在人面前脱衣服你还挺有理的。” 蒋誉序:“抱歉。” 他还算冷静地跟归晴表达了歉意,随后便直接套上了冲锋衣。 蒋誉序内心开始有些后悔听了湛墨的馊主意——他这个行为一定程度上都构成性骚扰了,从归晴的态度来看,她并不喜欢他这样。 大冬天裸着上半身吹了寒风,蒋誉序穿好衣服之后连连打了几个喷嚏,他连忙降下这边的车窗对流。 归晴听见他打喷嚏的声音,淡淡地评价两个字:“活该。” 再让他孔雀开屏。 正经事儿不办,还学上色诱那一套了——这就好像还不会走路的婴儿非要百米跨栏似的。 归晴虽然真的很喜欢他的身材,但不至于看到他裸上半身就把持不住,除非蒋誉序真的压上来勾引他。 可他又放不下这个架子。 所以这脱衣服的行为就显得很半吊子,莫名其妙的。 蒋誉序被归晴说了之后,心情有些沉闷,人也陷入了沉默。 正好这个时候,湛墨发来了新消息刺探情况:【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效果?】 蒋誉序:【你以后不要给我出馊主意了。】 湛墨:【没用??】 蒋誉序:【她生气了。】 湛墨:【why?】 蒋誉序:【她不喜欢,我在她面前脱衣服就是性骚扰。】 湛墨:【你就没做别的?】 蒋誉序觉得湛墨这个人脑子多少有些问题。 刚才他只是脱了卫衣,归晴就开车窗让吹风了,他要是再额外做点儿什么,归晴大概会停车把他扔下去。 蒋誉序:【你少跟我说话。】 湛墨:【你确定她是不喜欢你脱衣服?我怎么觉得她是气你衣服都脱了还不干正事儿呢?】 蒋誉序:【……】 湛墨:【你去强吻她。】 蒋誉序:【违背妇女意志进行肢体接触是违法行为。】 这次轮到湛墨:【……】 一串省略号不足以体现他的无语,他在后面跟了一句:【怪不得你能单身这么久,实力[赞]】 蒋誉序收了手机,没再回湛墨的消息。 他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外面的路牌提示,已经进入了五环内。 再开一段路,就到他的公寓了。 蒋誉序收回视线,侧目看着驾驶座开车的归晴,酝酿了好一会儿,才问她:“酒店公寓那边你不住了?” 归晴:“早不住了,我买房了。” 蒋誉序明知故问,硬聊:“哪里?” 归晴也没在意这个,直说:“四环的清景园。” 蒋誉序:“住得习惯么。” 归晴:“挺好。” 蒋誉序:“昨天和你父亲一起吃过饭。” 归晴:“哦,我知道,他说了,他老婆学茶道的时候认识了你妈。” 蒋誉序:“没想到这么巧。” 归晴:“你不知道聊什么就别说话了,影响我开车。” 傻子都能听出来他在没话找话硬聊,别扭得要死,她回复都觉得累。 不说正事儿的话还是闭上他的嘴吧。 归晴的语调虽然没什么起伏,但蒋誉序却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不耐烦。 他咳了一声,之后又硬着头皮挤出来一句话:“你今天的样子跟平时挺不一样的。” 怕归晴觉得他又在说废话,于是补充了一句夸奖:“很好看。” 归晴落落大方:“谢谢,我也觉得我很好看。” 蒋誉序:“……”她真是丝毫不谦虚。 不过,今天单独跟归岩聊了之后,蒋誉序也意识到了,他和归晴从小接受的家庭教育就不一样。 蒋家上面三代都从政,身居高位,教育自然偏向于传统、内敛,蒋誉序面对夸奖的时候,大都是谦虚地否认。 归晴则跟他完全相反。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莫名地被她吸引—— 人会喜欢两类人,一类是和自己相似的,一类是和自己相反的。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宗山公寓,蒋誉序家楼下。 蒋誉序解开安全带,看向一旁的归晴,将酝酿了一路的问题说出了口:“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第419回 亲够了? “不用,晚上喝茶我怕失眠。”归晴拒绝了。 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无动于衷,完全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蒋誉序被拒绝之后,心口堵得慌。 她这么聪明,肯定知道他说的不是真的喝茶,但还是拒绝了他,说明是真的不想理他。 意识到这一点,蒋誉序又莫名地有些委屈。 几种复杂的情绪交织着一股脑往上涌,他脑袋一热,身体凑过去,抬起双手,紧紧地按住她搭在方向盘上的两只手。 他的掌心一如既往地干燥,温热。 车厢内光线昏暗,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隔着镜片都透着炙热。 作为一个生性冷淡的人,很少有这样强烈的情绪。 虽然看不清楚他的眼神,但归晴依旧能感受到他和平时的不一样。 连呼吸声都变得很沉。 两人这样的距离,让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暧昧起来。 蒋誉序握着她手的力道越来越大,紧紧地扣着她,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蔓延着。 静谧的车厢内,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 她的很轻,他的很重。 这样的场景持续了几分钟,最终是归晴不耐烦了,开始加大力道挣脱他。 蒋誉序再次握紧,低头逼近她,情急之下,嘴唇碰上了她的鼻尖。 “……对不起。”他往后退了一下,哑声同她解释:“我没想冒犯你。” “那就放开。”归晴语调淡淡地提醒他。 “之前跟你说那些话,是我的问题,以后我们正常相处可以么?”他没有松手。 归晴:“放心,我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蒋誉序不信:“可你从那件事情之后就不理我了。” 归晴:“有么?” 蒋誉序:“你把工作都给其他人了。” 归晴:“哦,你要这么想也可以,随你。” 蒋誉序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他憋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来:“我们能不能像以前一样相处?” 归晴:“我们以前怎么相处的?抱歉,不太记得了。” 蒋誉序:“……” 归晴:“哦,我想起来了。” 她看了一眼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笑了一下,“蒋律,你不会是还想跟我上床吧。” 蒋誉序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正想着应该如何和归晴解释自己现在对她的想法,以及怎么开口问她和那个男人的关系时,归晴已经先一步给了他回答。 “我拒绝。”她干脆利落又大方,“结束就结束了,我这个人不吃回头草,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蒋誉序下意识地接话追问。 “我现在对你没兴趣了。”归晴半开玩笑地说,“蒋律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比较花心,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的,谈恋爱我都腻得很快,咱俩这种不需要负责的关系,你不会还觉得自己跟我有什么旧情吧?” “那你现在对谁有兴趣?”蒋誉序继续问。 归晴:“这是我的隐私吧,蒋律。” “咱俩又不熟,问这个是不是太没有边界感了?”她虽然在微笑,但眼神却是冷的。 蒋誉序看着她现在的状态,又想起来她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时的画面,对比惨烈鲜明,刺激着人的神经。 蒋誉序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抓得越来越紧。 这个动作惹得归晴愈发不满,她动手,想要抽出来。 她的排斥让他更加受挫,理智崩盘,蒋誉序几乎没有思考,就这么低头,对准她的嘴唇吻了下去。 他迈腿,翻身跨到驾驶座,双手抓着她的手腕,就这样将人压在了座椅上,吻得愈发深入。 这样的场景最近经常在梦里出现,一旦撕开了那条口子,便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的胸口抵在一起,那熟悉的触感让他的感官更加亢奋,他松开她的手腕,手按上她的腰,让两人抵得更紧。 蒋誉序的心跳得很快,额头的血管凸起,血液迅速窜动着,有种接近缺氧的感觉。 他停下了吻,整个人俯在她身上,粗沉地喘着气。 归晴虽然被他压在身下,但气势上却丝毫不弱,她的表情淡定不已,就这么冷眼旁观着他的反应。 看了几秒之后,她扯了扯嘴唇,问他:“亲够了?” 没等他回答,她便下逐客令:“亲够了就下去。” 蒋誉序听到她冷静的声音,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你对每个没兴趣的人,都是这么冷静的么。”她现在的样子,和之前跟他亲热的时候,判若两人。 如果她一直是这样,他不会很难受。 可看过她热情的状态后,再被她这样冷漠相待,天堂地狱模式切换,心理素质再好的人都招架不住。 她真的很会拿捏人心,连他都逃不过。 当年程觅被她断崖式分手的时候,要死要活的,蒋誉序还很不理解,眼下他终于明白了。 现在的他,没比当年的程觅好到哪里去。 “不然呢,没兴趣我还要热情么。”归晴反问。 蒋誉序不由得收紧胳膊,搂紧她的腰。 他垂眸看着她,“你现在是不是单身?” 归晴:“不是。” 蒋誉序:“是那个给你买车买房的男人。” 他用的是陈述句,归晴听到之后轻笑了一声,非但没解释,直接承认了:“嗯,是啊。” 这云淡风轻的态度,对蒋誉序无疑又是一番刺激。 他深吸了一口气,哑声问她:“那你知不知道,他结婚了。” “知道啊。”归晴仍然淡定如斯,“他老婆我也很熟。” 蒋誉序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归晴给出的这个答案,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 纵使他律所接过一些离婚案,他也算是见多识广,可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听说。 蒋誉序忍不住:“你喜欢他什么?” 归晴:“他对我好啊。” 蒋誉序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这话一出,车厢内顿时静默下来。 归晴看着他,一言不发。 蒋誉序被她盯得不自在,他当然知道自己方才的失态。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故作冷静:“他已婚,你跟他纠缠下去没有未来。” “所以呢。”归晴歪头看着他,一只手缠上他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戳了戳他的下唇,“难道跟你纠缠就有未来啊?” 第420回 怎么,你爱上我了? 蒋誉序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随后对她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和你结婚。” “不好意思,不愿意。”归晴拍拍他的脸,“别把结婚说得像是对我的施舍一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蒋誉序否认,“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和有妇之夫——” “我做什么跟你没什么关系,蒋律,咱俩没那么熟,你管我这么多干什么?”归晴打断他,嘴角扬起,戏谑地问:“怎么,你爱上我了?” “是。”蒋誉序不假思索地接出这个字。 这句话之后,车里又陷入了死寂。 蒋誉序和归晴对视了几秒,从她身上起来,坐回到了副驾。 他低头整理着身上的衣服,哑声说:“希望你能考虑一下,给我一个机会。” 归晴:“什么机会?” 蒋誉序:“和你交往的机会。” 归晴:“蒋律,你知道交往的机会怎么来的么?” 她失笑,“我们蒋律还真是被人追习惯了,连追别人的时候都想占据高位,不好意思,我不是你的小学妹,不吃你这一套。” “……我没追过人。”经她这么一说,蒋誉序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有些不合适,便说:“我最近会学习一下,抱歉。” “我可没答应让你追我。”归晴耸肩,“下车。” 蒋誉序:“我晚上能给你发微信么?” “不能,下车。”归晴再次对他下了逐客令,“再不下车我把你丢下去。” 蒋誉序看她生气了,便不再纠缠。 他抿了抿嘴唇,“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路上开车小心。” 留下这句话,他便开门下了车。 蒋誉序刚刚关上门,归晴便疾驰而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驶远的车子,抬起手摸了摸嘴唇,下唇的位置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香味。 —— 清景园离宗山公寓不足四公里,归晴开了几分钟就到别墅门口了。 她将车停进车位,哼着歌进了家门。 归晴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了,言芝慈睡了,她正好碰上下楼倒水的谢予鞍。 谢予鞍是处理完工作下来的。 他端着水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归晴哼着小曲儿回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着问:“今天心情不错?遇上什么好事了?” 归晴:“被人表白了。” 谢予鞍:“哦?谁的表白有本事让你这么高兴?” 问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挑眉:“是你之前说的那个?” 归晴摊手,“嗯哼”了一声。 谢予鞍:“恭喜啊。” 他说,“明天我下厨,庆祝你告别单身。” “谁说我告别单身了?”归晴扬起下巴,表情里带着几分傲娇,“他表白我就要答应么?” 谢予鞍:“哦?” 归晴:“之前我主动那么久,他对我爱答不理的,风水轮流转,他受着吧。” 谢予鞍被逗笑了,“你这孩子,还怪记仇的。” 归晴无语,“什么孩子,注意你的措辞。” 谢予鞍:“我本来就是你长辈。” 归晴:“是啊,被误会成我金主的长辈。” 谢予鞍:“?” 他脸上笑容消失,眉头皱了起来:“谁误会了?” 归晴:“我还得谢谢你,没你的刺激,他也不会跟我表白。” 谢予鞍噎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你是说,你喜欢的那个人误会我是你的金主?”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人是不是对你有偏见,你确定他值得你喜欢么?” 问都不问一句,就这么给人定罪了,明显是不信任她。 归晴:“我故意让他误会的咯。” 谢予鞍:“用这一招刺激他跟你表白?你怎么使这么幼稚的手段。” “手段是幼稚了点儿,可架不住它管用啊。”归晴想起来蒋誉序破防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对付拧巴又闷骚的人,就得上猛药。” 高段位的博弈,是留给跟自己同一级别的人的,蒋誉序这种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的幼儿园段位,她就算用上之前的手段,他也看不懂。 只能上这种最简单粗暴的招数。 “听起来,你喜欢的人段位不高。”谢予鞍想了想,能被这种事情刺激到直接告白的,也是人才。 归晴:“嗯哼。” 谢予鞍:“不会是比你小很多的吧?” 归晴:“我可不喜欢姐弟恋。” 她佯装掰手指算了一下蒋誉序的年龄,“比我大一岁半。” 谢予鞍:“三十一岁,这么幼稚?” 归晴:“没谈过恋爱呗。” 谢予鞍哽了几秒,表情隐隐有些担心:“身体没问题么?” 能被归晴看上的,外表肯定是很招人的,但如果有招人的皮囊,三十多没谈过恋爱……那只能是身体有什么问题了。 归晴被谢予鞍给逗乐了,“行了,谢总,你快睡觉吧,别操心了。” …… 今天音乐节的装扮比较复杂,归晴回到卧室卸妆都花了二十几分钟。 卸完妆之后,她去洗了个澡,再出来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 人躺到床上,但毫无睡意。 音乐节结束,人的大脑本来就比较亢奋,再加上今晚听见了蒋誉序的“告白”,她哪里睡得着。 归晴拿起手机准备打发时间,刚点开微信,就看到了蒋誉序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蒋誉序:【到家了么?】 归晴回了一个“OK”的表情,没发文字消息。 刚发出去十几秒,那边的回复就来了:【明天去打网球么?】 归晴又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十二点十六分。 她记得蒋誉序是个作息非常规律的人,除非工作需要,否则他一定不会熬夜。 他是那种宁愿凌晨四点起床、都不会熬到十二点的人。 居然这么晚还没睡? 归晴:【不去。】 蒋誉序:【下周去不去?】 归晴:【不确定。】 蒋誉序:【到时候再约你。】 归晴没回他了,因为陶玖发了消息过来。 陶玖:【战况如何?】 归晴:【没战。】 陶玖:【这大好的机会你没睡他?】 归晴:【我有那么饥渴么?】 陶玖:【那你现在回家了?你俩路上啥都没干?】 归晴:【那倒也不是,干了点。】 陶玖:【细说干了点。】 归晴:【蒋誉序跟我表白了。】 陶玖:【哦豁……他会主动表白?咋说的?你答应了没?】 归晴:【他想得美,说几句话就想我答应他。】 陶玖:【也是,之前你跟他睡了一年多他都那死样子,是该收拾收拾他。】 第421回 我发烧了 音乐节玩得太晚,归晴第二天没再出去,跟言芝慈和谢予鞍在家待了一天,体验了一把家庭生活,然后就迎来了下周的工作日。 归晴刚上车准备出门,就收到了工作群里开晨会的消息,还有同事问她这周去不去律所,归晴回复了一句“我会参会”,然后就朝律所出发了。 八点五十,归晴把车停在地库,拎着包下了车,刚走几步,就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蒋誉序。 瞧见他的身影,归晴挑了挑眉。 彼时,蒋誉序也朝她走了过来,停在她面前的同时,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她。 归晴这才注意到,他还拎了东西。 纸袋子上是她经常吃的那家餐厅的logo。 归晴盯着袋子看着,没动手接,蒋誉序便开口解释:“我记得你经常点这家的三明治和拿铁。” “蒋律记性不错,谢了。”归晴大方地动手接过来,“不过我在家里吃过早餐了,三明治就留着中午吃了。” 蒋誉序:“你……在家吃过了?” 他记得她不会做饭,平时早餐也都是来了之后才吃的。 归晴似乎是看出了他疑惑的点,随口一说:“家里有人做饭。” 蒋誉序脱口而出:“谁?” 归晴:“你不觉得这问题挺没礼貌的么?” 蒋誉序:“……抱歉。” 归晴:“走了,我今天工作不少。” 她丢下这句话,就越过蒋誉序往电梯的方向走了。 蒋誉序怔了几秒之后,亦步亦趋地跟上了她,和她一起进了电梯。 两人从电梯一起出来的时候,正好迎面碰上了徐旸,徐旸瞧见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不对劲儿,之后迅速恢复了正常。 心里却波涛汹涌。 这两个人一起坐电梯上来的,是和好了? “早啊徐助理。”归晴看见徐旸,像平时一样,挥手同他打招呼。 徐旸也笑着跟她点点头,“晴工,早。” 归晴跟徐旸说话意思了一下,就先走了,也没有再跟蒋誉序多聊,这样一来,徐旸又开始对两人的现状产生了诸多疑问。 上午开会的时候,徐旸也是带着这个疑问来的。 会议前十分钟,归晴就抱着电脑过来坐了。 她坐下来不久,蒋誉序和徐旸也一前一后进来了。 归晴抬眸看了一眼,没跟他俩说话,注意力回到了屏幕上,继续看邮件。 没过几秒,忽然就听见了打喷嚏的声音。 还有咳嗽声。 “蒋律,你是不是感冒了?”然后,是徐旸关心的话。 感冒? 听见这两个字,归晴立刻就想起来那天晚上蒋誉序在她车上脱衣服的画面——当时他身上是湿的,她开了窗户让他吹了快十分钟的凉风,不会是那个时候着凉的吧? “没事儿。”蒋誉序神色如常地回答了徐旸的问题,只不过鼻音很重。 刚才两人在地库说话的时候,归晴还没注意到这一点。 “但你这说话声音都不太对了呢,”徐旸超绝不经意地将声音提高了几分,眼神往归晴那边瞟过去,“最近流感严重,蒋律你得及时吃药啊。” 蒋誉序觉得徐旸今天话有点儿多,还有点儿刻意,没明白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蒋誉序皱了皱眉:“少说话,准备开会的资料吧。” 徐旸点点头,“好的好的。” 内心已经无语得要死了——蒋誉序平时打官司时的聪明和反应力去哪里了,居然品不出来他方才那几句话是说给归晴听的? 生病了啊,多么好的卖惨机会,装装可怜,说不定归晴就心软了呢。 起码会说句话关心他。 哎,所以说有些人单身这么久是有原因的。 蒋誉序听不出来徐旸的意思,不代表归晴听不出来。 徐旸刚才那句话语气太过反常,归晴翻眼皮看了一眼,心中顿时就明白了个大概——说给她听的。 不过,徐旸怎么知道她跟蒋誉序的事儿的? 蒋誉序是不可能开口跟他说的,那就只能是他自己猜的了。 徐旸嗅觉敏锐,是个人精,想来是因为最近蒋誉序某些行为比较突兀,惹起了他的怀疑。 知道就知道了,归晴心理素质好得很,丝毫不慌。 …… 这场会开了快一个小时,蒋誉序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咳嗽,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哑了不少,一听就是生病了、没什么精气神。 散会的时候,不少同事都对他送上了关心,蒋誉序一一点头致谢。 最后,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放在了归晴身上。 归晴正好合上了笔记本,一抬头就跟他对上了眼。 她没躲,很坦然地跟蒋誉序对视了几秒,然后就抱起电脑走了。 没关心他,也没问他是怎么生病的。 蒋誉序看着归晴从会议室出去的背影,不由得握紧了拳,胸口闷得慌。 …… 归晴刚刚回到工位坐下来,一旁的手机就震了两下,有微信进来了。 归晴随手打开,看到了蒋誉序的消息。 蒋誉序:【我好像发烧了。】 蒋誉序:【那天晚上你开车窗,我着凉了。】 不出所料。 刚才她在会议室不闻不问的时候,就做好了收他微信消息的准备,本来以为他得憋一会儿的,结果转个身就来了。 归晴:【生病了找医生,找我做什么。】 蒋誉序:【你刚才没有跟我说话,我以为你在生气。】 嗤。 归晴笑了一声,把手机扔一旁,没回他的消息——她其实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最多也只能算是拿他之前对她的态度还给他而已。 她之前生病的时候,蒋誉序就是这么做的。 归晴对北城的气候不适应,夏天雨水多的时候勉强还好,但到了冬天,各种毛病都来了。 来北城的第一个冬天,她被干燥的气候折磨得皮肤发痒、天天流鼻血,还感染了甲流。 归晴身体素质好,很少生病,不常生病的人病一次真是要命,一下发烧到快四十度。 不得已,她只能临时请假在公寓休息。 最难受的时候,蒋誉序来了电话。 当时她可能是脑子烧坏了,看到他的电话,第一反应是想,他是不是来关心她身体的。 生病的时候总是会有这种矫情的想法冒出来。 结果,一接起电话,蒋誉序噼里啪啦地跟她说了一通工作的事儿。 她根本没听进去,等他说完之后,有气无力地提醒他:“蒋律,我发烧了,三十九度五。” 蒋誉序铁面无私地说:“记得反馈修改意见。” 第422回 这些我也可以给你 归晴没回复,当场挂了电话,然后打开电脑看了他发来的文件,顶着高烧给了反馈。 蒋誉序的回复只有“收到”两个字。 归晴看着这两个字,笑出了声,她不是会因为男人伤心难过的性子,蒋誉序的这种行为不至于伤害到她,只是会让她觉得好笑。 第一次见这么热爱工作的人,他脑子里好像除了工作之外就没别的事儿了,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平时过得多无聊。 归晴也有自知之明,自己在他心里没什么地位,那之后她再有哪里不舒服,也就不会跟蒋誉序说了,反正说了也是自讨没趣,她也不乐意求着人关心。 她是挺喜欢他的,但再喜欢一个人都不会去乞求对方的回应,不符合她的风格。 所幸,她身体素质不错,那次甲流一周左右就康复了,适应了一年多北城的气候,今年冬天她没病过,甚至已经可以大冬天去参加户外音乐节了。 “晴工,你不去吃饭吗?”归晴的回忆是被同事的询问声打断的。 她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电脑,快十二点了,“不用,我中午吃三明治,你们去吧。” 正好她今天也不怎么饿,随便对付一下好了。 午休时间,办公室同事走得差不多了,归晴拎着早上蒋誉序给她的三明治去了茶水间,把三明治加热好之后,她接了杯红茶,在茶水间的吧台前坐了下来。 律所工作节奏快,楼下就是食堂,所以几乎没人带饭,中午茶水间里特别安静。 归晴不疾不徐地啃完了一个三明治,喝了两口茶。 刚放下杯子准备起身,茶水间又进了人。 看到蒋誉序的时候,归晴停下了动作,视线落在他身上,双手环胸看着他。 蒋誉序的脸色看起来很疲惫,状态不好,一看就生病了。 他几步走到了吧台对面,手撑着大理石桌面,微微俯身看着她,镜片后的双眼似乎透着怨气。 归晴看出来了,也猜得出这怨气哪里来的,但她没打算回应。 她这个人虽然不会因为他的某些行为伤心难过,可她记仇啊。 之前她经历的那些,得一样一样还给他才痛快,这个不过是点儿开胃菜罢了,跟他之前的冷面薄情比起来,她已经很够意思了。 “蒋律没去吃饭?”归晴打量了他一番,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蒋誉序盯着她,嘴唇动了动:“身体不舒服,没胃口。” “哦,这样。”归晴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表示。 蒋誉序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粗沉。 因为感冒的缘故,他的呼吸本就比平时重,经这一刺激,更夸张了。 归晴听他这压抑的呼吸声,觉得他随时都会被憋死。 她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旁的手机先一步震了起来。 归晴看了一眼屏幕,是谢予鞍的来电。 她感觉到蒋誉序也在往这边看,勾了勾嘴角,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接了电话,手指不经意地将听筒的音量按到了最大。 他爱听,就让他多听。 “我在SKP,上次你看中的那只包到货了,我给你买回去?” 茶水间格外安静,蒋誉序和归晴只有一张吧台桌面的距离,不足一米。 他将电话那头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立刻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那个老男人。 “好啊,谢总慷慨。”归晴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 “今晚能准时下班吗?”谢予鞍习惯性地问她:“想吃什么菜?做好了等你。” “给我吃盘草就行了,谢总,你别喂我了,你俩来住半个月,我胖了五斤了。”提起这事儿,归晴怪无语的。 但蒋誉序听着两人的这段对话,脸色越来越不好了。 原本只是脸发青,现在嘴也发紫了。 早晨他送她三明治的时候,她说在家吃过了——所以,做饭的是那个老男人? 听他们的对话,最近这段时间,似乎那个男人一直在做饭给她吃。 他们还住在一起——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蒋誉序思索间,归晴已经挂了电话。 她嘴角还是勾起来的,看得出来这通电话打得很开心。 通完电话,归晴起身要走。 蒋誉序绕过吧台,挡在她面前,抓住了她手腕。 他不说话,抿紧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脸隐忍。 看得出来,快憋死了。 归晴看着他像被贴了胶水的嘴巴,不动声色地要将手抽回来。 蒋誉序抓得更紧了,死活不放。 归晴也更加用力。 蒋誉序直接将她往前一拽,另外一条胳膊箍紧了她的腰。 他低头,鼻尖几乎同她抵在一起。 归晴转过头去:“你离我远点。” 感冒了贴她这么近,是生怕传染不到她啊? 蒋誉序没想到这一层。 归晴的这句话,落到他耳朵里,就成了拒绝,再对比方才她通电话的态度,落差感更大。 他本就在发烧,如此一刺激,脑袋更热了。 “你刚才跟谁打电话?”他质问。 归晴:“我爸。” 蒋誉序咬了咬牙,“我看起来像傻子么。” 他前几天才见过她爸,她对他撒谎就算了,她甚至都懒得动脑子编一下! 归晴耸肩,“你不信就算了。” 蒋誉序:“你跟他住在一起?” 归晴:“我们是一家人,住一起有问题?” 蒋誉序想到他查到的那些资料,猛地收紧胳膊,又将她往前拽了一把。 他死死地盯着她,咬着牙挤出一句话:“他结婚了,你知不知道?” 归晴:“知道啊,我还认识他老婆呢。” 蒋誉序气得太阳穴都开始跳了,“你在想什么?” 归晴:“现在应该是我问你在想什么吧。” 她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手,“放开我吧,午休快结束了,一会儿同事回来看到你在这里抓着我不放,有损你的形象。” 蒋誉序听不进去她的话,自顾自地说着:“你图什么。” “这些我也可以给你,你跟他划清界限吧。”他艰涩而沙哑地说出了这句话。 归晴噗嗤一声笑了,笑里带着浓浓的讽刺。 她抬起头,“蒋律这是觉得我被人包养了。” 蒋誉序:“我——” “没错啊,我是被包了,蒋律家风正,还是别追我了,传出去怪丢人的。”归晴打断他,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冷冷地说:“放开。” 第423回 一鸣惊人 蒋誉序不肯放,一直这么抓着,两个人目光对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兀地响起了一阵咳嗽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咳咳咳……”徐旸看着拽成一团、随时要打起来的两个人,纠结了许久,还是硬着头皮出了声,“蒋律,晴工,有话好好说。” 归晴正对着徐旸,抬眸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被人撞破的尴尬,淡定得很。 蒋誉序被徐旸的声音惊得清醒了不少,终于松了手。 他一松手,归晴就越过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茶水间。 从徐旸身边路过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 徐旸目送归晴离开后,用最快的速度走到了蒋誉序面前,他观察了一下蒋誉序的表情,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弄得有些心慌,“蒋律,午休快结束了。” 他现在还是赶紧回办公室比较好,一会儿别的同事过来看到他这样,不知道会怎么想。 蒋誉序深吸了一口气,“你跟我来办公室。” 徐旸点点头,跟在蒋誉序身后一起走出了茶水间。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了办公室。 蒋誉序刚刚坐到椅子上,徐旸便指着办公桌上的药提醒他:“蒋律,之前买的药你记得吃。” 蒋誉序答非所问:“你去茶水间做什么。” 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徐旸觉得挺冤枉的,茶水间又不是他的办公室,他自己非要在那里纠缠归晴,被人撞见了还怪别人。 但蒋誉序是给他发工资的人,徐旸不能把自己的抱怨说出来。 他高情商地回复:“蒋律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 蒋誉序:“……” 徐旸:“我现在就去处理茶水间的监控。” “等等。”蒋誉序打断徐旸的动作,揉了揉太阳穴,问他:“你觉得我怎么样?” 徐旸:“……?”这问题对于他来说会不会有些惊悚了? 他应该没理解错,蒋誉序问的是,在择偶方面,他怎么样。 所以,他刚才是跟归晴表白、被拒绝了? 徐旸的右眼皮猛地跳了起来,真是想不到啊,蒋誉序这眼光……还挺一鸣惊人的。 倒不是说归晴这个有什么问题,只是他们两个人性格截然相反,八竿子打不着那种。 蒋誉序也不是会图一时新鲜就对女人心动的人。 他俩……不会真的早就有一腿了吧? 徐旸思考了很久,清了清嗓子,回答蒋誉序刚刚的问题:“蒋律年轻有为,人品端正,是个很优秀的人。” 蒋誉序:“有什么用。” 徐旸从他平静的四个字里读出了破防。 看来真的是表白被拒绝了。 徐旸观察了一番蒋誉序的表情,试探性地为他分析了一下:“蒋律,晴工是那种比较开朗的人,她应该会喜欢和她一样外放的人,你太内敛了,她可能觉得跟你相处起来有压力,她拒绝你是因为你们不太合适,这不代表你不优秀——” “如果你还想追晴工的话,不如试着了解一下她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努力往那个方向发展一下?”徐旸高情商地说,“以你的学习能力,一定没问题。” 徐旸的一番分析,让蒋誉序的情绪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从来不是个情绪化的人,刚才实在是受的刺激太大才会失态——人会受刺激,就是因为面对眼前的情况想不出来解决的办法。 徐旸的话算是给他提供了思路。 他说得没错,他需要先去了解一下归晴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既然是他追她,那自然是他应该往她喜欢的标准靠拢,不能要求归晴为了他改变要求。 “好,我知道了。”蒋誉序沉吟片刻,对徐旸说:“你去忙吧,刚才谢谢。” 徐旸看着蒋誉序恢复了平时克制礼貌的模样,松了一口气。 “蒋律,你记得吃药。”徐旸提醒了一句。 末了,他实在没忍住,好奇地问他:“我能问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么?” 蒋誉序:“什么?” 徐旸:“你和晴工……” 蒋誉序表情严肃:“你好奇心太重了。” 徐旸:“好好好,蒋律你当我没问,我去忙了。” 试探结束,好奇失败,徐旸赶紧走人了。 从蒋誉序办公室出来之后,徐旸脑子里还在想刚刚茶水间看到的画面。 真是刺激啊……可惜没人能跟他讨论这个八卦。 人最难受的事儿就是知道八卦却没有人可以讨论,一个人憋着,简直要了老命。 不过,徐旸打心眼里佩服归晴,居然能让蒋誉序这棵铁树开花,真牛! —— 归岩接到蒋誉序的电话时,略感意外。 听他说要邀请他吃饭,归岩心中立刻有了猜测:“是因为归晴的事情?” 蒋誉序沉吟片刻,“打扰您了,只是想了解一下她的择偶标准。” 归岩笑了下,“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他说,“你应该问她身边的朋友。” 蒋誉序:“……嗯。” 归岩:“虽然我不清楚她喜欢什么样的,但我的经验之谈是,感情没有那么多标准,你最后喜欢的,不一定就是符合你一开始标准的人。” 蒋誉序点点头,确实如此。 如果学生时代有人告诉他,他未来会喜欢上归晴,他肯定觉得对方在鬼扯。 他虽然没有列过自己的择偶标准,但归晴这种,肯定不符合他的要求。 “听你的声音不太对,生病了?”归岩随口关心了一句、 蒋誉序:“有点儿感冒,不要紧。” 归岩:“注意身体,我等你好消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随时联系我。” 蒋誉序咳嗽了一声,欲言又止。 踌躇半天,他还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您知道她最近住在哪里么?” 归岩:“嗯?”他不太理解他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蒋誉序最终还是没跟他提那个男人的事情,免得影响他们父女关系。 “那我先不打扰您了。”蒋誉序跟归岩道别,挂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想起归岩方才的建议,立刻在微信上找了湛墨。 蒋誉序:【帮我查一下陶玖的微信号,就是和她一起去音乐节的那个朋友。】 湛墨:【等我几分钟。】 蒋誉序等了一两分钟,湛墨马上就发来了一串微信号。 蒋誉序意外:【这么快?】 湛墨:【我去问了一下她。】 蒋誉序:【你有她的微信号?】 湛墨:【是啊,这不是想着以后你可能得找人帮忙么,上次未雨绸缪了。】 第424回 比那要早 不得不说,湛墨这个未雨绸缪确实起到了作用,他刚把微信号推过来,蒋誉序就去加陶玖了。 虽说湛墨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但蒋誉序在申请的时候还是自报家门了。 好友申请发出去没几分钟,陶玖那边就通过了。 蒋誉序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午休,陶玖现在应该还在忙工作,因此他加上好友之后也没有去打扰她,一直到午休时间,才说了第一句话。 蒋誉序:【你好,我是蒋誉序,如果你现在不忙的话,想借用你时间聊几句。】 陶玖:【不忙,你说。】 蒋誉序:【我想追归晴。】 陶玖:【哈?你想追她怎么找我聊?】 蒋誉序:【我可能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有些问题不方便问她,打扰你了。】 陶玖:【哦哦,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想问我,她喜欢什么类型?】 蒋誉序:【方便说么?】 陶玖:【讲真,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陶玖:【虽然她谈过这么多,但好像没什么固定的标准?她口味变化挺多样的。】 陶玖:【不过,像你这种,好像还真没有谈过。】 蒋誉序:【我算哪种?】 陶玖:【内敛的?对了,她之前谈的都比较主动,你是不是太委婉了?】 蒋誉序:【太主动会不会对她造成困扰?】 陶玖:【哈哈,你真有风度。】 蒋誉序:【……】他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楚陶玖是夸他还是嘲他。 陶玖:【你说得没错,这个尺度很难把握,她如果也对你有意思,你的主动就有用。】 蒋誉序:【你是她的朋友,你觉得她对我有想法么?】 这也是他加陶玖想打听的另外一件事情——根据他的了解,归晴身边只有陶玖这一个关系非常近的朋友,两人本科时期就认识了,硕士也在一个学校,这关系是身边的同事都比不了的。 陶玖:【蒋大律师,你是没谈过恋爱吗?】 陶玖:【你难道没有想过吗,如果她对你没意思,之前为什么会跟你耗一年多?】 从陶玖的这两句话里,蒋誉序得出了一个结论——陶玖知道她和归晴之前的那一段。 如此看来,他的推测是没有错的。 归晴在陶玖面前基本上没什么秘密。 蒋誉序盯着陶玖发来的那个问题看着,心跳得越来越快,大脑嗡嗡地响着,有什么想法呼之欲出——之前是他太迟钝了,或者说,某些先入为主的观念让他钻进了牛角尖。 经陶玖这么一问,他醍醐灌顶——程觅当年跟归晴正式谈恋爱,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而已,他也说了,归晴每段恋爱都谈不长,因为她对男人的新鲜感过去得很快。 可他们之前的地下关系,是真真切切持续了一年多。 而且,结束还是他单方面提出来的。 蒋誉序想到这里时,陶玖又发来了消息:【想通了么?】 蒋誉序深吸了一口气:【谢谢,是我太后知后觉。】 陶玖:【确实,蒋大律师在感情方面的反射弧过于长了。】 蒋誉序:【我以为她只是图新鲜,是我对她有偏见了。】 陶玖:【因为她跟程觅的事儿?】 蒋誉序:【嗯,第一次见面印象不是很好。】 陶玖:【你记得你们第一次见面的事儿?】 蒋誉序:【在程觅组的局上见的。】 陶玖:【错。】 她说:【你们第一次见面,比那要早。】 蒋誉序右眼皮一跳,不由自主地皱眉,比那要早?可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一段—— 陶玖:【看来你完全不记得了。】 蒋誉序:【没有印象,你方便说么?】 陶玖:【网球馆。】 陶玖提供了地点线索,但蒋誉序绞尽脑汁都没想到什么。 他在LA的时候的确经常去网球馆打球,但不记得在那里见过归晴。 陶玖:【想不起来吧?】 蒋誉序:【当时发生了什么?】 陶玖:【你想不起来也很正常,因为你那天根本就没看见她。】 蒋誉序:【……】 陶玖:【你那天在打球,她进去就注意到你了,但她上去找你的时候,你没看她,她没来得及说话你就走了。】 蒋誉序还是毫无印象。 他之前那些年对身边出现的异性根本不会关注,如果不是学习上有交集的异性,他是连名字都记不住的。 长相就更别说了,归晴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再见的第一眼,他都没认出来。 最后还是她自报家门提到了程觅,他才想起她的。 陶玖刚刚说的这种事情,在他身上应该没少发生。 蒋誉序也没有想到,他跟归晴之前还有这样的“渊源”。 还有。 陶玖说的那句“注意到他”,指的是什么?难道归晴那个时候就—— 嗡嗡。 蒋誉序还没细想,陶玖又发来了消息,她调侃:【你是第一次无视她的男人,所以她对你印象深刻啊。】 蒋誉序:【……】 陶玖:【这件事情你没印象,那你记得那次聚会的时候你拒绝跟她做任务这茬么?】 蒋誉序:【记得。】 陶玖:【所以啊,这两件事情加起来,让她对你印象深刻。】 蒋誉序知道人的征服欲和劣根性,归晴一向在男女关系里游走自如,当初他的冷淡无意间激起了她征服欲—— 难怪她刚刚来律所的时候,就对他有各种暧昧的行为。 不是他的错觉。 对了。 蒋誉序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屏住呼吸,修长的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下一个问题:【她为什么会来北城?】 陶玖:【我说是因为我,你信么?】 蒋誉序:【……】 陶玖:【开玩笑的,不是因为我,当然也不是因为你,她公司升职需要刷经验而已。】 陶玖:【她虽然爱谈恋爱,但不是恋爱脑,你看,你说要分开,她也没纠缠你,对吧。】 蒋誉序哽住,无言以对。 陶玖:【你要是想追她,就拿出你的诚意来,趁她单身好好追吧。】 蒋誉序:【她单身?】 陶玖:【你不信?】 蒋誉序:【她现在好像不是一个人住。】 陶玖:【既然你不信我,那直接去问她呗,我吃饭去了,不聊了哈。】 陶玖转手把跟蒋誉序的聊天记录转发给了归晴,同时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她忍不住跟归晴吐槽:【跟他聊天我都要工伤了,你想不开喜欢这根三棒/子下去闷不住一个屁的拧巴木头,我也是服了。】 第425回 技术好差,算了 陶玖之前都是从归晴那边听关于蒋誉序的信息,没亲自跟他打过交道,刚才湛墨来跟她说蒋誉序要她的微信号,陶玖也是先跟归晴知会了一声,得到她的同意之后才让湛墨把她的微信推过去的。 聊天跟蒋誉序说的那些内容,自然也是归晴这边觉得没问题的,作为归晴的好友,她必须以归晴的意愿为主。 陶玖早就了解到蒋誉序是内敛的性子,说白了就是闷骚、爱端着。 但今天跟他一聊,陶玖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他了,这个人不仅闷骚,还很木,反射弧长就算了,还特别拧巴,她这个人直来直去习惯了,跟他聊一会儿,真要憋出内伤。 归晴看完聊天记录,给他陶玖回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陶玖:【你心态可真好,那一年多没被他气死。】 归晴:【习惯咯。】 陶玖:【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他在床上也这样?】 归晴:【摊手】 陶玖:【靠,一年多都是你主动的?他还是不是男人?】 归晴:【钻石真男人。】 陶玖:【你的心理素质也是钻石级别[赞]】 陶玖觉得,归晴大约是之前在感情方面太顺利了,所以想不开,非得找个高难度的挑战一下自己。 蒋誉序刚才说要追归晴,陶玖对他不抱什么期待,这种拧巴的人,能怎么追?闷声跟在她后面当尾巴? —— 蒋誉序跟陶玖聊完天之后,翻着聊天记录看了好多遍,最后,视线聚焦在了那句“如果对你没意思,会跟你耗一年多吗”上。 他想起了归晴刚来北城的那阵子对他做的种种事情,以及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 因为工作原因,他跟归晴接触非常频繁,除了一起开会之外,归晴经常会来他的办公室。 但每次过来,都会发生一些“意外”。 比如,拿文件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的手,看资料的时候会靠他很近,甚至还有一次,她直接拿了他用过的杯子喝水。 蒋誉序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不至于看不出来这些行为不正常。 他以为归晴是来北城无聊,想找消遣,所以故意做这些暧昧的行为撩拨他,他内心对此十分排斥,那段时间又没确认宋意的身份,因此一直拿她做挡箭牌。 可是归晴好像完全不在意,甚至,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那时候他对她莫名地产生了厌恶和排斥,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严格,道德感很强,归晴的行为不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 可他的身体却又每一次都因为她的撩拨产生反应,完全脱离于思想。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经历自我撕扯,谴责完自己,下次还是会旧事重演。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快两个月。 第一次彻底突破底线,是因为一场团建聚会。 律所和NV的人都去了,气氛很不错,归晴那天好像心情也很好,她喝了些酒,团建散场之后也没走,说是要单独留下来玩儿。 蒋誉序原本是拿了车钥匙要走的,可听见她这么说,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他站在楼上的角落里,看着归晴下楼进了舞池。 她看起来对这种场合很熟悉,进去之后便跟着音乐跳了起来,头顶的灯打在她身上,蒋誉序看着她的腰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扭着,喉咙莫名地发热,心头一股不知名的怒意翻涌而起。 他不晓得自己在愤怒什么。 归晴进舞池不久,就有好几个男人上前跟她说话,她也是来者不拒,对每个找她搭讪的陌生男人都是笑脸相迎。 不论性别,蒋誉序生平最不喜欢轻浮的人,可他良好的修养又不允许他随意对一个女性进行评判。 他强行将脑海中那些不太好的形容词按回去,准备秉承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离开。 巧的是,他刚刚从楼上下去,归晴正好也跟一个男人从舞池出来了。 那个男人看着年龄不大,二十多岁的样子,估计还在读书,一口一个“姐姐”叫着,还说要跟她回家、让她好好享受。 归晴被哄得很开心,摸着他的脸夸他真乖。 蒋誉序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愤怒,原本要走,却在看到这一幕之后,直接失控了。 他走上去,将归晴从那个男的手里拽了出来。 那应该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对一个异性有如此粗鲁的动作。 归晴穿着高跟鞋,被他拽得脚下趔趄,鼻梁砸到了他的肩膀。 蒋誉序听见了她因为疼痛发出的呻吟,但没有管,后来那个男人上来拦他,也被他粗鲁地推开。 蒋誉序把她从酒吧拽出来之后,吹了一阵风,脑子清醒了不少,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想要松手的时候,却被她按住了。 她凑到他耳边,嘴唇碰上了他的耳廓,笑着说:“蒋律,你坏了我的好事儿。” 如今回忆起来,他仍然觉得那潮热的气息残留在耳畔,惹得人心猿意马。 只是那时的他并不愿意面对这一点,冷冷地对她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你私下做什么与我无关,今天是律所的团建,确保你安全回住处是我的义务。” 然后他就送她回去了。 路上归晴睡过去了,到酒店公寓之后勉强醒过来,也浑浑噩噩的,下车的时候东倒西歪。 无奈之下,蒋誉序只能送她上楼。 两人刚刚电梯,归晴便推着他的肩膀将他压到了电梯的广告墙上,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上来。 这完全不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蒋誉序大脑空白了几秒,身体先于思维给出了反应。 等他反应过来要推开她的时候。 “原来你行啊。”她笑着说 她很懂得如何使用激将法,几句话就能把人刺激得丧失理智。 蒋誉序被她激得掐住她的腰低头往下吻,只碰了两下,就被她嫌弃地推开,“技术好差,算了。” 蒋誉序大脑轰鸣,直接把她拎回来,毫无章法地咬上去。 电梯停下来,两人就这么纠缠着进了房间。 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事后他懊恼也后悔,下定决心不会再越界第二次。 但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身体的欲望好像已经彻底压制住理智,但凡归晴主动撩拨一下,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不知不觉,两人就这么“地下情”了一年多。 第426回 被人看到不好吧 那一年多的时间,蒋誉序基本上每次和归晴纠缠之后,都会痛定思痛地想要彻底断掉,但人类的欲望就像弹簧,一次压得越用力,反弹得也就越猛。 他越是告诉自己不能再与她纠缠,面对她的诱惑时就越是无法克制,像是跌入了某种逃脱不出的循环。 他尝试过去相亲,试图接触新的人去摆脱现状,但仅有的一次也是以失败告终的。 其实他相亲接触的那位女士无论性格、外表还是修养都是极佳,两人也是门当户对,她很优秀,可他就是不来电,最后不了了之。 那次之后,蒋誉序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他自私地想,既然跟归晴之间是你情我愿,她也没说过要他负责,那不如就维持那个状态。 他承认,属于人类的劣根性,他也有。 归根结底,他不过也是个男人。 因为归晴的某些情感经历,他对她的偏见太深,以至于从来没想过与她有什么正式的发展,一直到后来,宋意找他谈了一次,他忽然意识到,不知不觉,他已经为归晴破了不少例。 譬如带她回家。 他是个洁癖很重的人,除却亲人之外,不习惯任何人踏足自己的私人空间,就连蒋政和乔婉都很少来他这边,因为他们很清楚他这个习惯。 朋友就更不同提了,湛墨好几次想来,都被他拒绝了;跟程觅见面,也都是约在外面。 唯独归晴。 虽然第一次过来是她主动提的要求,但他就那么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不仅让她在这里过了夜,第二天还一起吃了早饭。 有了第一次之后,她放假或者周末就经常会来这边,有时候两人都在律所加班,甚至还会一起回来。 蒋誉序从回忆中抽身出来,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若不是今天这样认真回忆,他都没有意识到,他和归晴之间,竟然有这么多共同回忆。 蒋誉序自认为不是个会后悔的人。 但此刻,他后悔了。 如果那个时候没有因为程觅的一句话就单方面盖棺定论,如果他再多花点儿时间去弄清楚,现在两人之间不会是这个结果。 —— 蒋誉序昨晚跟陶玖聊完天之后,花了太多时间思考,整夜只睡了三个多小时。 早晨起来,他喝了一杯加浓的美式,才找回了平日的状态。 不过,昨夜的思考也不是全无收获。 陶玖说得没有错,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亲自去和归晴谈。 今天是周三,等周末的时候再谈吧 蒋誉序在开车去律所的路上做出了这个决定。 八点半,蒋誉序准时将车停在写字楼的地库内,刚解开安全带,就接到了湛墨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就听见湛墨一惊一乍的声音:“我靠,我搞错了。” 他冷不丁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听得蒋誉序皱眉:“什么?” 湛墨:“之前你不是让我查那个叫谢予鞍的男人么,我看别人都说他有老婆,以为他真结婚了,结果今天看见他购房资料里写的单身未婚!” 蒋誉序的右眼皮一跳:“那他身边的女人跟他什么关系?” 湛墨:“我查不到那女人的资料啊,应该是专门有人处理过。” 蒋誉序沉默地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 湛墨:“估计对方背景不简单。” 蒋誉序:“嗯,知道了。” 湛墨:“我已经让人去跟着蒋誉序了,看看他有没有接触什么可疑的人——对了,你要不要提醒一下归晴?她说不定不知道这事儿呢。” “她知道。”蒋誉序沉默了几秒,想起了上次归晴跟他说,她还认识他老婆。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认识,但可以肯定,她知道谢予鞍身边有其他人。 “她知道?”湛墨惊了一把,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我说咱们是不是误会了,她就算是海后,也不至于真去找有女朋友的人吧。” 湛墨觉得,归晴那么漂亮一张脸,稍微勾勾手指,什么男人都找得到,虽然谢予鞍是长得挺帅挺有钱的,但不至于到让她知三当三的地步。 蒋誉序:“你让人谨慎一点儿,别被发现。” 他叮嘱了湛墨一句,随后说:“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嘞。”湛墨应下来,“那回头联系。” 跟湛墨通完电话,蒋誉序放下手机,揉上眉心陷入沉思。 谢予鞍没有结婚,身边有女朋友,而且归晴亲口承认过,她知道对方的存在——一直以来,都是他单方面觉得归晴和蒋誉序有什么。 上次和归晴聊到的时候,仔细想想,她其实也没有承认过。 她和谢予鞍,究竟是什么关系? 从归晴这里得不到答案,蒋誉序脑子里忽然冒出了归岩的身影—— 他捏了捏手机,踌躇片刻后,暂时压下了冲动。 先等等湛墨那边的消息吧,贸然跟归岩打听这种事情,不是很礼貌。 蒋誉序在车上做了一会儿心理斗争,刚推开车门下车,就跟在后排车位的归晴打了照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脖子上围着浅灰色的毛巾,微卷的栗色长发散在肩头,手里拎着同色系的包,脚上一如既往地是双高跟鞋。 从头到脚都精致、一丝不苟。 在蒋誉序记忆里,她一直都是这样,好像从来没有狼狈、不修边幅的时候。 两人对视了十几秒,归晴很坦然地迎接着他的视线,但没有开口说话。 最后是蒋誉序先开了口,“早。” 他开口后,归晴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 虽然不算热情,但对比之前直接将他视作空气的举动,现在好了太多。 蒋誉序有种备受鼓舞的感觉。 他咳了一声,试探性地问她:“一起上去么?” 归晴笑了一下,四处看了看,“不了。” 蒋誉序:“怎么了?” 归晴:“被人看到不好吧,咱俩没那么熟。” 蒋誉序噎了一下,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想起来了。 之前有过几次,周末晚上,归晴都是在他家里过夜的。 那会儿她还没买车,就蹭他的车来上班。 两人到地库之后,都是分开上楼的。 归晴问他要不要一起上去,他就会以“被人看到不好”为理由拒绝。 而且,不止一次。 归晴见蒋誉序哽得说不出话,笑着说:“我这也是为蒋律的形象着想,拜拜,我先上去了。” 言罢,她便踩着高跟鞋潇洒地往电梯口走。 蒋誉序来不及思考,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趁她没注意,一起挤进了电梯。 第427回 还没有谈 蒋誉序进来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关上了,归晴难得见他鬼鬼祟祟的样子,被逗得笑出了声。 此时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她这一笑,蒋誉序听得格外清楚,一转头看过去,就瞧见了她玩味又戏谑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马戏团表演。 蒋誉序有种自己被当成猴子观赏的感觉,不怎么舒服,偏生还不能发脾气,只能咳一声,佯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好在归晴也只是短暂笑了一下就过去了。 电梯停下来以后,两人一起走了出去,碰见了几个律所的同事。 “蒋律,晴工,早啊。” “早。”归晴挥挥手,笑着回应了打招呼的同事。 蒋誉序也朝同事点点头。 另外一个同事随口说:“真难得啊,好像是第一次看到蒋律和晴工同一趟电梯上来?” 旁边的人被她一说,也顿悟:“还真是。” “今天跟你们蒋律在地库碰上了,刚好聊点工作就一起上来了。”面对同事的这些言论,归晴本人表现得十分淡定,“各位忙,我回工位了。” 她这样的反应,自然也不会有同事怀疑什么。 归晴跟几个同事说完话就走了,全程都没看蒋誉序。 蒋誉序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还在堵心——要是没遇上的同事的话,他和归晴两个人还能再单独走几分钟路,起码能多说几句话。 一遇上同事,归晴直接又把他当成了空气,走的时候都没跟他吭声,在同事面前也是不动声色地同他划清界限。 蒋誉序心里怪不舒服的——可他又没办法指责归晴,因为她现在做的这些,都是按他以前的要求来的。 同样的事情,他对她做过很多次了。 以前他们两个人没有一起坐电梯上过楼,是他要求的;在公司除了工作沟通之外不说任何多余的话,也是他要求的;他甚至还特意提醒过归晴,有同事在场的时候,不要一直盯着他看。 现在她都做到了。 蒋誉序坐到办公桌前,手撑在桌面上,掐上了眉心。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今也算是切身体验到了。 —— 工作日的安排和平时无异,最近沈征和沈浔的案子要开庭了,蒋誉序在做最后的准备。 下午的时候,沈征过来了一趟,蒋誉序跟他聊了聊目前的进度,以及开庭那天的原告陈词。 聊完这些之后,蒋誉序随口关心了沈征一句:“公司和沈家最近怎么样?” 沈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勾唇,笑得有几分讥诮,“公司那群老油条,最会见风使舵了。” 也是。 沈征现在春风得意,又有陆黛这位强强联合的妻子,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和他作对。 除了—— “目前我们搜集的这些证据送上去,沈浔就算不死缓,也是无期了。”蒋誉序看着沈征,“你家老爷子那边,有这个心理准备么?” 蒋誉序问得算是比较委婉的了,但沈征不会不懂他的意思。 沈老爷子对沈浔这个私生子偏爱,在圈内都是出了名的,当初沈征差点被沈浔带走一条命,沈老爷子都要无条件护着他,别说承担法律责任了,连一个道歉都没要求过。 这件事情,挺让人寒心的。 所以,蒋誉序也非常能理解沈征后来为什么会狠下心来执行那些计划,彻底给沈氏洗牌重组。 如今沈家的命脉在沈征手上,沈老爷子对他的态度自然不会再像先前那般强硬,但毕竟血缘关系摆在那里,万一沈老爷子为此事哀求沈征,沈征难免会心软。 作为代理律师,开庭之前要把这些情况都预设好。 “不用管他。”提起老爷子,沈征的目光冷了几分。 他朝蒋誉序摆摆手,同他说:“他要是真舍不得,那就一起走。” 沈征的话听起来毫无稳定,饶是蒋誉序如此冷静的人,都被他的态度弄得惊讶了一把。 沉默片刻后,蒋誉序抬起手来,拍了两下沈征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蒋誉序比沈征大两岁,算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沈征不算是天然成熟的人,甚至到大学时代都挺孩子气的,他重感情,对家人更是如此。 如今说出这样的话,应该是彻底被伤到了。 “都过去了,别想了,”蒋誉序不太会安慰人,说出来的话有些生硬。 沈征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你不用安慰我,我现在都想通了,官司的事情你放开去做就行了,不管老爷子怎么跟我说,我都不会改变主意。” “那就好。”蒋誉序点点头。 他盯着沈征看了一会儿,有些欣慰地说:“你的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蒋誉序说的“之前”,是沈征出车祸之后的那半年多。 他跟宋意是前后脚进的医院,蒋誉序那阵子也时常去沈征那边看他,他那次是真的差一点点就丢命了。 抢救及时,捡回一条命,但身上全是重伤,后面半年多,人都无比消瘦,脸色发青。 上次来找他聊官司的事儿时,还有些憔悴,但今天已经恢复了曾经的意气风发。 沈征听到蒋誉序这么说,笑着点点头,“确实,很多人这么说。” 蒋誉序:“人逢喜事精神爽,说明你现在的生活不错。” 沈征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蒋誉序,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探究:“你今天怎么回事儿?” 蒋誉序:“嗯?” 沈征:“突然这么关心人,都不像你了。” 快三十年的交情,沈征自认为还是挺了解蒋誉序的作风的。 他品行端正、底色善良,但不是个情感外放的人,所以很少直接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关心。 今天忽然对他嘘寒问暖的,跟被人夺舍了似的。 沈征摸着下巴,眯起眼睛化身侦探:“突然变了个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有情况了——蒋律师,你恋爱了?” 蒋誉序呛住了,咳嗽了几声。 他将视线转到一旁,“没有,你想多了。” 沈征不信:“那你心虚什么,我问一句都给你吓咳嗽了。” 蒋誉序:“还没有谈。” 沈征沉默了快两分钟,细细地品着他的这四个字。 还没有谈,意思就是有钟意的人了。 这是万年铁树开花啊。 沈征不由得产生了好奇心:“是谁这么有本事快把你给追到手了?” 蒋誉序摇摇头,“她没追我。” 沈征:“……你追她的?” 第428回 吞针 蒋誉序没有接话,只是掩着嘴咳了一声。 沈征看到他不自然的反应,这明显是害羞了,他更觉得稀罕了——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见蒋誉序因为男女关系露出这样的神情。 宋意和傅西京知道这事儿么?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癫了。 感慨完这个,沈征不免又开始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竟然有本事让蒋誉序铁树开花。 不过在此之前,沈征又想起了一个重点:“追女人,你会么?” 蒋誉序:“在学。” 至少,从归晴目前给他的反馈来看,他学得应该还算不错的?起码他们又可以说上话了。 沈征:“那你跟你的追求对象表白过么?” 蒋誉序:“有谈过我的想法。” 沈征:“她的态度呢?” 蒋誉序:“不太确定。” 沈征:“你表白,她没有给你答案?” 蒋誉序点头。 沈征拍拍他的肩膀,失笑,“不愧是三十多年没谈过恋爱的人。” 蒋誉序:“?”他刚才说的哪句话有问题,怎么还让他感慨上了。 “如果她对你没有兴趣,会直接拒绝你的表白,没给你答案,只有一种可能。”沈征说,“她在跟你玩欲擒故纵,吊着你。” 而你这个毫无经验的老处男已经上当了,还不自知。 当然,知道蒋誉序脸皮薄,这句话沈征是在心里说的。 不过,出于对蒋誉序精神健康的考量,沈征还是提醒了他一句:“听起来对方段位挺高的,你不是她的对手,自求多福吧。” 蒋誉序没听进去沈征后面的话,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一句。 “你确定,她现在是吊着我?”蒋誉序和沈征求证,“是不是说明,她对我也——” “两个可能。”沈征没想到,自己还有给别人充当情感分析师的一天,“要么,她喜欢你,但怕答应得太快显得自己掉价,所以先吊着你,顺便观察一下你的表现。” “另外一个可能就是,她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选项,可能吊你的同时也在多线考察,良禽择木而栖,人之常情。”沈征说,“身家、职业、身体素质、年龄、家庭背景都要考量,毕竟结婚这种事情——” “这些我都没有问题。”蒋誉序这话说得十分有底气,字字笃定,但又不会给人在盲目自信的感觉。 “那当然,论出身和地位,能跟你比的没几个。”沈征笑着说,“你还是不了解婚姻的本质。” 蒋誉序:“本质?” 沈征:“上嫁吞针,听过么?” “你这样的家庭背景,乍一听风光,但聪明的人一定不会优先考虑你的。”他说,“嫁给一个跟她背景差不多,经济条件比她稍微高一些的,日子才会过得滋润。” 沈征当初年纪小的时候也是一腔热血,爱情至上,经过了这些年的历练,他对婚姻已经有了截然不同的理解,婚姻最需要的不是爱,是势均力敌。 两个人互相制衡,这杆天平才能平稳,日子才会长久地过下去。 能被蒋誉序喜欢的女人,首先自身条件不会差,受教育程度也不会低,肯定也少不了人追,蒋誉序的家庭背景,在她考量里,还真不一定是加分项。 蒋誉序听着沈征的分析,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觉得,挺有道理的。 并且,是他之前从未考量过的角度——乔婉和蒋政其实对他的择偶没有太严苛的要求,之前给他介绍相亲对象,纯粹也是因为他自己不行动,并没有非要逼着他跟谁敲定下来。 不过,他也从未和归晴聊过家里的事情。 归晴现在不接受他,或许真的有这方面的考量。 “谢谢。”蒋誉序跟沈征道了个谢,“我以前没考虑到这一层。” 沈征:“伯父和伯母知道你追人的事儿么?” 他再次以过来人的身份给蒋誉序提醒,“如果不知道的话,建议你先去说清楚。” 蒋誉序沉吟几秒后,点了点头,“好。” …… 沈征走后,蒋誉序道反复地思考着他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的确应该先跟蒋政和乔婉说明一下归晴的事情——不管归晴有没有顾虑他的家庭背景,这事儿都应该提前说。 这样也能体现出来他的认真和诚意。 至于蒋政和乔婉的态度,沈征倒是不担心。 归晴各方面都很优秀,还有归岩的这一层关系在,蒋政和乔婉也不是迂腐的人,她这年纪,谈过些男朋友也无可厚非,他们不会因此就对她的人品有所怀疑。 蒋誉序在大部分决策上都是行动派,做出决定之后,当晚便付诸行动。 六点准时下班,蒋誉序直接从律所驱车回了蒋家老宅。 他回来得突然,进门的时候,蒋政和乔婉已经在厨房吃晚餐了。 见他走进来,夫妻两人都很惊讶。 “怎么回来也没提前说一声?”乔婉诧异。 蒋政则是直接问:“有紧急情况?” 蒋誉序是个工作狂,平时回老宅都是假期或者周末,工作日突袭,很少见。 一般都是临时出了什么事儿才会回来。 “没有。”蒋誉序摇摇头,“不过是有一件事情想跟你们说。” “坐下,边吃边说吧。”蒋政话音刚落,阿姨已经摆了餐具过来。 蒋誉序同她说了一句“谢谢”,拉开餐椅,在乔婉身边坐了下来。 乔婉和蒋政夫妻两个人继续动筷子吃饭。 蒋誉序象征性地吃了几口之后,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话:“我有心仪的结婚对象了。” 蒋政和乔婉同时停下筷子。 蒋政微微皱眉,乔婉的眼底透着诧异。 夫妻两人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但多少还是被这句话给惊到了。 “是谁?”蒋政反应过来,追问。 蒋誉序:“是我律所合作一家外企的工程师,之前跟我是校友。” 乔婉:“那挺好啊,肯定是非常优秀的姑娘,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蒋誉序:“她还没答应我。” 乔婉怔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你也有今天?” 蒋誉序:“……” 蒋政:“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对方对你不感冒也很正常。” 蒋誉序:“应该不是不感冒。” 乔婉:“你还挺自信。” 蒋政:“感情的事情,哪容得下你想当然。” 乔婉:“既然人家都没答应你,你专程跑回来跟我和你爸说这个,是为了什么?” 第429回 她的背景 蒋誉序的表情认真而严肃,“给你们打个预防针。” 乔婉:“预防针?” 她不懂了,蒋誉序好不容易铁树开花,他们当父母的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蒋誉序还扯上预防针了呢? 蒋政思忖片刻后,想到了什么,主动发问:“你觉得我和你母亲会介意她哪个方面?” “她的性格,应该不是你们会欣赏的类型。”蒋誉序有这种考量也很正常。 这个圈子里大部分都是所谓的洁身自好的名媛淑女,不管私下如何,至少对外的形象都是冰清玉洁的。 “你这话说的。”乔婉被他的这番说辞逗笑了,“你找媳妇儿,你欣赏她的性格不就行了,管我和你爸做什么。” 蒋政和妻子想法一致:“性格无所谓,你喜欢就可以,我和你母亲相信你的眼光。” 听了两人的态度,蒋誉序稍稍放心一些。 随后,他又问:“你们介意她的出身么?” 蒋政:“你喜欢最重要。” 他放下茶杯,“门当户对固然重要,但也不能作为择偶的唯一标准,只要对方父母没有犯罪记录,家里清清白白的,我们不考虑她的条件——更何况,能跟你做校友的,条件也差不到哪里去。” “就是就是。”乔婉接过蒋政的话,有些无语地看着儿子:“你有功夫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不如赶紧去追人,八字还没一撇呢。” 蒋誉序:“我在追了。” 乔婉和蒋政看过来的目光都带着不信任,实在不相信他能使出来什么手段追人。 蒋政:“有时间多跟有经验的朋友们聊聊,取取经,不擅长的事情就要虚心学习。” 蒋誉序:“明白。” 应下来这句话之后,蒋誉序看向了乔婉,“其实,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没说。” 他这冷不丁一句严肃的话,说得乔婉心脏往上提了几分:“还有什么事儿?” “她是归岩教授的女儿。”蒋誉序跟两名长辈坦白了归晴的身份。 乔婉和蒋政都很诧异,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 乔婉:“这么巧?” 蒋政:“你怎么知道的?” 蒋誉序摸了摸鼻梁,他自然不能说,是湛墨找人跟踪归晴的时候发现她跟归岩一起吃饭的。 于是随便编了一个理由:“之前碰到他们父女一起吃饭了。” 乔婉:“没想到还有这层渊源——” “不对啊,”乔婉忽然想到了什么,“既然是归岩教授的女儿,你怎么还担心我们介意她的出身?” 蒋誉序:“离婚之后,她一直跟着她母亲。” 乔婉皱眉:“你不会不知道她母亲是什么人吧?” 蒋誉序:“……您知道?” 他之前让湛墨去查归晴的资料时,湛墨花了不少功夫都没查到她父母的相关信息。 因为归晴中学就出国读书了,国内留下的资料十分有限,而他们之前的聊天也根本没有涉及过家庭方面。 蒋政也被蒋誉序这个问题问得无奈了,他揉了一下太阳穴:“你这么不了解她,确定能追到么?” 蒋誉序:“……” 真是犀利的问题,他回答不上来。 蒋誉序转而看向了乔婉,重新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她母亲是什么人?” 乔婉:“她母亲是港城几个老家族之一的独生女,知名企业家。” 乔婉对于归岩的这位前妻,了解也不是很多,只是简单知道对方的身份和背景,是之前跟邓月聊起她和归岩的情感经历时听来的。 邓月说,归岩的前妻家世背景显赫,是个事业型女强人,婚后两个人因为性格上的差异屡屡闹矛盾,最后感情破裂分开了。 他前妻拿走了孩子的抚养权。 乔婉的话,对蒋誉序产生的冲击不小。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嘴唇不知不觉抿成了一条线——他知道归晴家里条件差不了,但没想到她有这么深厚的背景,那她为什么—— “看来这姑娘很上进,很有自己的主意。”蒋政评价。 乔婉也跟着点点头。 有这么深厚的背景,还自己出去打拼,看蒋誉序的反应就知道,她平时的行事作风根本看不出来任何娇生惯养的影子,不然他也不至于这么惊讶。 “她是很有自己的想法。”蒋誉序沉默半晌,终于找回了声音,“妈,您还知道别的么?” 乔婉想了想,“哦,对了,她母亲现在还有个男朋友,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这些也都是邓月主动提起的,乔婉是分寸感很强的人,不会主动去询问这些事情。 “你喜欢那姑娘的照片,有么?”乔婉十分好奇,“我看看?” 蒋誉序:“手机里没存。” 乔婉:“你这追人的办法靠谱吗?我怎么觉得你们根本不熟呢?” 蒋誉序:“……” 乔婉:“好好努力吧,小意和阿京四月都要办婚礼了,你争取到时候把人带过去。” 蒋政毫不留情地说:“不到两个月了,他应该带不过去。” 蒋誉序:“……” 被亲爹亲妈轮番戳肺管子之后,蒋誉序明智地选择了沉默,埋头吃饭。 …… 晚饭之后,蒋誉序在老宅坐了十来分钟就驱车离开了,考虑到他第二天还要上班,蒋政和乔婉也没有留他。 蒋誉序驱车回去的路上,还在想乔婉的那番话。 忽然就明白湛墨之前为什么查不到归晴的家庭背景和父母的资料了。 不是因为她出国读书,是因为她母亲那边特意做了相关工作。 蒋誉序对港城的情况不了解,律所和那边的业务往来不多,他也没去过几次。 但港城的大家族……背景和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乔婉方才说了,她母亲是独生女,现在家族的话事人,而归晴也是她唯一的孩子,按理说是应该回去继承家业的。 总之,她根本不必像现在这样辛苦。 蒋誉序对于归晴在NV的经历是一清二楚的,她硕士毕业之后走校招进来的,起初只是个普通的建模工程师,几年时间升到今天的位置、独立带项目、有自己的实验团队,都是她一点点熬过来的。 NV的同事说她很拼,刚工作第一年几乎不休假,出差加班是家常便饭,恨不得直接住在公司。 第430回 误会人家这么久 蒋誉序之前对归晴虽然有偏见,但从来不否认她的工作能力和敬业程度。 两人纠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归晴时不时也会夜里起来处理总部那边的邮件,有几次被他碰上了,他问一句,她就笑眯眯地说:没办法,谁让我缺钱呢。 他那会儿竟然真的信了她拼命工作是为了赚钱。 还有,她的车和房子——应该是她母亲买给她的。 蒋誉序思考了一路,不知不觉,车已经开到了公寓的地库里。 他刚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手机就震了。 是湛墨发来的微信消息。 湛墨一股脑发了五六张照片过来,后面跟了一段的语音消息。 蒋誉序点了那条语音,接着就听见了湛墨一惊一乍的声音:“我靠,你快看我发的照片,跟谢予鞍在一起的那个富婆,少说也得四十多了!我怎么觉得她跟归晴长得有点儿像呢,这个谢予鞍不会是喜欢这款长相,所以搁这儿集邮吧?” 蒋誉序被湛墨聒噪的声音弄得皱眉,把手机音量调低了几格。 他没有回复湛墨的消息,而是去点开了他发来的照片,一张一张地观看—— 照片的主角都是谢予鞍和另外一个女人,两人举止亲密,走在一起的时候,谢予鞍搂着她,帮她拎着包,还会喂她喝水,那叫一个体贴。 女人看起来气质不凡,仅从照片就看得出一身的贵气——她的脸看不出年龄的痕迹,但这样的气场,没有足够的时间沉淀是不可能有的。 其中一张照片捕捉到了她的正脸,像素很清晰。 蒋誉序盯着照片上的人看了一会儿,右眼皮突突地跳了起来。 像。 真的很像。 像到不需要去问,就可以确定她们的关系。 蒋誉序看着照片里两个人亲密的行为,想起自己之前的那些推测,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难怪归晴每次听他问到谢予鞍的时候都是那个表情。 难怪她对他说“他老婆我也熟”。 ……是她亲妈,她能不熟悉么。 谢予鞍不是她金主,是她后爸。 蒋誉序握着手机,头靠到了座椅里,太阳穴隐隐作痛。 是他之前对归晴的偏见太深了,一看到她身边有异性出现,就不自觉地联想到了那一层关系上,而她又从来不屑于解释。 如果不是今天提前从乔婉口中得知她母亲的事情,又收到湛墨的这些照片,他大概还在跟个傻子似的误会着归晴和谢予鞍的关系。 蒋誉序头疼的时候,手机又开始震了。 这次湛墨直接拨来了语音。 蒋誉序随手接起来,他这边还没来得及开口,湛墨便迫不及待地问:“我发给你的照片看了没?这个谢予鞍玩得可太花了,你赶紧提醒归晴一句吧,免得她被——” “你蠢不蠢。”蒋誉序打断了湛墨。 湛墨:“???你骂我?” 蒋誉序听他还没反应过来,看不下去了:“用你的脑子想想,为什么照片上的女人跟她那么像。” 湛墨:“还能为什么,不是因为谢予鞍就喜欢这一款——” “那是她妈!”蒋誉序打断了他。 这话一出,微信那边的湛墨忽然沉默了。 过了得有二十秒,他惊叫:“我草……谢予鞍口味真重,母女一起,我只在……” “闭嘴。”蒋誉序被湛墨的脑洞弄得无语之际,“收起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 湛墨:“……” 蒋誉序:“谢予鞍是她母亲的男朋友,这么简单的事情你看不出来么。” “嗐,我刚跟你开玩笑的嘛。”湛墨干笑,“我这不是想活跃一下气氛么。” 蒋誉序:“不好笑。” 湛墨:“啧,没想到我之前随便一句话还成真了。” 蒋誉序:“之前什么话?” 湛墨重复了一遍:“一个男的给一个女的花这么多钱还不求回报,除非是她爸。” “哦哟,没想到还真是爸。”湛墨说,“幸好你还没来得及得罪他,不然这老婆你是更追不到了咯。” 蒋誉序:“照片的事情谢谢你,先这样。” 湛墨:“下一步呢?” 蒋誉序:“嗯?” 湛墨:“你误会人家这么久,不得道个歉?” 蒋誉序“嗯”了一声,“挂了。” 他是打算道歉的,但微信上道歉显得没诚意,等当面说吧。 和湛墨聊完,蒋誉序下车上了楼,心情久违地放松,比打完一场重要的官司还要通畅。 —— 归晴归于蒋誉序这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翌日一早,她在老时间到了律所。 归晴打着工作电话走到办公室,正要动手关门,被站在对面的男人吓了一跳。 如果不是她心理素质过硬,现在应该已经叫出声了。 归晴抚着心口平复了一下呼吸,用最快的速度结束了这通工作电话, 她放下手机,看着站在她办公桌前的男人,没什么好脸色。 虽然她没开口说话,但蒋誉序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她想表达的意思:你来做什么? 蒋誉序掩着嘴,故作冷静地咳了一声,“给你带了早餐。” 归晴:“我吃过了。” 蒋誉序:“拿铁,上午留着喝。” “无事献殷勤。”归晴双手抱胸,往他面前走了几步,上下打量着他:“说吧,有什么工作需要我配合?” 蒋誉序:“……难道我找你只能是为了工作么?” 归晴挑眉,故意反问:“不然呢?不是蒋律自己说的么,在律所的时候我们只谈工作。” 蒋誉序反驳不了,因为这话的确是他说过的,他自己都记得清清楚楚。 发生过的事情,他不会逃避。 沉默片刻后,他认真地说:“那是以前,以后也可以聊其他的。” 归晴摊手,“但我们好像没什么可聊的。” 蒋誉序硬着头皮说:“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归晴被他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心:“道歉?蒋律没事儿跟我道什么歉?” 蒋誉序:“谢予鞍的事情,之前误会你了。” 他这个人虽然别扭拧巴,但在做错事情之后从来都不会逃避不认,错了就是错了,没必要给自己找借口,道歉才是最好的选择。 “是我对你偏见太深,先入为主误会了你跟他的关系,抱歉。”蒋誉序的道歉郑重其事。 归晴挑了挑眉。 她没有第一时间接话,而是往前走了几步,拿起他送过来的拿铁喝了一口。 嗯,还算他记性好,选是的她喜欢的瑰夏。 归晴回味了一下,才扭过头问他:“怎么知道的?” 蒋誉序抿抿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如果她知道他找人调查她、跟踪她和谢予鞍,会不会更生气? 想到这里,蒋誉序的肩膀变得有些僵,他原本就板板正正地站在那里,一紧张,显得像个等待老师批评的小学生。 “你找人跟踪他了。”没等蒋誉序回答,归晴已经说出了答案,“拍到我妈了?” 第431回 阴阳 蒋誉序没想到归晴一猜一个准,更加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是我做得不合适,不管是一开始的偏见还是后来找人跟踪你们——所以我来道歉,你能不能别生气?” 他这么小心翼翼一问,更像小学生了。 归放下手里的咖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蒋律,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蒋誉序:“……” “以前爱答不理的蒋律忽然跟我道歉,讲真,怪不习惯的。”归晴耸肩,“我何德何能啊。” “再者,蒋律误会我,那还不是因为我前科累累,一直都太轻佻了?我应该多反思反思自己的原因,哪还敢跟蒋律生气对不对?”归晴慢条斯理地说着,将阴阳怪气发挥到了极致。 蒋誉序本就不是擅长在生活中言语对垒的人,面对归晴时更是没什么办法,她一下说了这么多,搞得他愣了半晌都不知道如何回复。 归晴双手环胸打量着蒋誉序有口难言的模样,再次问:“蒋律在法庭上不是战无不胜么,怎么现在说不出话了?” 蒋誉序:“现在不是在法庭。” 在法庭上言辞咄咄逼人,是因为那是工作,对面的人是竞争对手。 但她是他喜欢的人,他就算再怎么没谈过恋爱、迟钝,也不至于分不清楚这个。 归晴现在本来就不怎么待见他了,他若是再拿这态度对她,岂不是上赶着送人头。 归晴:“哦,听蒋律的意思还是给我面子了,谢谢你啊。” 蒋誉序:“……” 他是真的被她这态度整得不会说话了,好像说什么都是错的,憋了好半天,蒋誉序咳了一声,硬着头皮问:“你还在生气么?” 归晴:“我生什么气?” 蒋誉序:“我误会你和你……妈的丈夫。” 他本来说“后爸”,可一想到谢予鞍的年纪,这两个字到了嘴边都说不出口——讲真,他不是为自己找借口,只是正常人看到归晴和谢予鞍在一起,都会下意识地认为他们有男女关系,没人会上去就猜谢予鞍是她后爸。 归晴听着蒋誉序的这个断句,翻了个白眼:“你骂我?” 蒋誉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一句有歧义:“……没有。” 他怎么可能骂她,他长这么大,从未说过一句不文明的脏话。 蒋誉序赶紧同她解释:“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说他是你后爸,有点儿奇怪。” 归晴被他逆来顺受、乖巧可怜的模样逗笑了。 不过她只短暂地笑了一下就收住了,没给他太多好脸色——虽然她心情非常不错。 调教男人是个大课题,不仅需要技巧,也需要耐心,不能见他有些好表现就立刻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蒋誉序还是头一回在她面前这么乖巧低姿态,小心翼翼的模样真是怪让人享受的。 “你的道歉说完了吧。”归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快九点了,我得工作了,蒋律也回去忙吧,听说你快开庭了,别耽误你工作。” 蒋誉序:“你还没给我答案。” 归晴:“道歉我收下了,但你误会我这么长时间,不能道个歉就要求我马上不计较吧?” 蒋誉序:“……我没这个意思。” “那不就得了。”归晴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离开。 蒋誉序:“周六一起打网球么?” 归晴:“不好意思,周六我和朋友有约了。” …… 蒋誉序从归晴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楼道里碰上了好几位同事。 蒋誉序本人表现得还算淡定,点头和同事们致意之后,便朝自己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背后几名同事凑在一起蛐蛐。 “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蒋律和晴工好像不太对?” “去掉‘好像’,我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蒋律和晴工一趟电梯上来了。” “一趟电梯而已,你们想太多了吧?” “这怎么能叫想太多,晴工来律所快两年了,你什么时候见她跟蒋律单独一趟电梯过?” “就是啊,以前蒋律也没来过晴工办公室!” “啧,我今天在楼下咖啡厅看见蒋律买早餐了,你们说是不是给晴工的?” “不太可能吧……” “这好说,去晴工办公室看一眼就行了。”说这句话的人是林迪,归晴工作团队的人,也是她在NV关系比较近的同事之一。 林迪之前隐隐觉得归晴对蒋誉序有点儿不一样,但蒋誉序那么高冷,只知道聊工作,好像面对归晴这种美貌与智慧并存的优秀异性,也无动于衷。 难道现在铁树开花了? 林迪敲门进了归晴的办公室。 推门进来的时候,归晴正好在喝咖啡,林迪看到了旁边的保温袋,一下就认出了咖啡厅的logo。 ……还真被那同事说中了? 蒋誉序平时会请同事们喝咖啡,但可从来没见他单独给谁带过。 “什么事?”林迪正惊讶的时候,归晴已经开口问她问题了。 林迪回过神来,随便找了件工作上的事儿跟归晴聊了一会儿。 聊完之后,林迪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保温袋,状似不经意地问:“晴工你还没吃早餐?” 归晴:“吃过了。” 林迪:“那这——” “别人送的。”归晴随口回了一句。 林迪:“别人?哪位同事这么贴心。” 归晴:“哪位同事这么八卦?” 她抬眸扫了林迪一眼,“忙你的工作去。” 林迪哈哈笑了一声,走了。 从归晴办公室出来之后,林迪随便来了几句话敷衍了一下刚才凑在一起蛐蛐的几名同事,就回自己的工位了。 脑子里都是归晴和蒋誉序的事儿。 抓心挠肝的,特别想知道这俩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蒋律给晴工送早餐,是在追求她吧?他什么时候喜欢上晴工的?怎么突然就追人了? 到底谁来给她解答一下? —— 蒋誉序并不知道自己成为了八卦的中心。 回到办公室之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工作,而是拿出手机联系了陶玖。 蒋誉序:【打扰一下,请问周六她是和你一起出去么?】 刚才归晴说她约了好朋友,据他所知,她在北城的好朋友就这么一个。 湛墨在这件事儿上还是很靠谱的,他说得没错,加了陶玖,很多事情都变方便了。 第432回 你问哪个 陶玖:【是啊,她跟你说的?】 蒋誉序实话实说:【我想约她周末打网球,被拒绝了。】 陶玖:【真巧啊,我跟她也打算去打球,一起?】 蒋誉序看到这条消息,身体坐直了一些,他抿了抿嘴唇,按捺住激动的心情。 故作淡定地回复:【方便么?】 陶玖:【打球而已,多个人么,你再带个跟你组队的就行了。】 蒋誉序:【好的,谢谢你。】 之后,他又想到了一点:【但我这么过去,她会不会生气?】 陶玖:【记住,是偶遇。】 蒋誉序:【[抱拳]】 口头的感谢表达完,蒋誉序觉得太虚了,索性给陶玖转了个66666的红包。 蒋誉序:【大恩不言谢,一点心意,请收下[微笑]】 陶玖倒是不忸怩,直接点了接收转账:【好说好说。】 蒋誉序跟陶玖聊完之后,把网球馆的地址发给了湛墨:【你周六跟我来这里。】 湛墨:【干啥?】 蒋誉序:【她周六来打球。】 湛墨:【好好好,制造偶遇是吧,蒋大律师现在开窍了啊。】 蒋誉序:【记得准时到。】 —— 归晴工作的时候习惯把私人手机静音,这样不容易被影响状态,特别是在做一些比较精细的数据统计时。 忙了两三个小时,归晴手上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彼时已经快午休了。 归晴拿起私人手机,刚打开微信,就瞧了陶玖发来的聊天记录截图。 ——没错,早晨蒋誉序找她聊的那些,她都一字不漏地转发给归晴了,包括转账的事儿。 发完聊天记录之后,陶玖后面还跟了一句话:【按这节奏下去,姐妹恐怕不需要上班了,靠信息差发家致富指日可待。】 归晴看了一下聊天记录截图,被蒋誉序的那几句话和表情包给逗乐了——这种微笑、抱拳、点赞的表情,言芝慈这个五十多的人都不怎么用,蒋誉序一个三十出头的人,用这么欢。 真是好笑的。 对于蒋誉序找陶玖去打听她行程这个事儿,归晴并不意外。 她在拒绝蒋誉序的邀约的时候,就猜到他会这么做了,而这项计划,陶玖一清二楚。 归晴给陶玖回复:【那我以后多给你制造赚钱的机会。】 陶玖:【好好好,我就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 归晴:【多薅他羊毛,精神损失费。】 陶玖:【你可真狠,不心疼啊?】 归晴:【他又不缺钱,他的钱也不是我的钱。】 陶玖:【他的钱迟早是你的钱。】 归晴:【不好意思,我比他有钱。】 陶玖:【我TM跟你们这些富二代拼了!】 然后发来了一堆嘎嘎乱杀的表情包。 归晴被她逗得笑了,笑完之后肚子有些饿。 她抬眼,看见了旁边的保温袋。 归晴放下手机,拎着保温袋去了茶水间。 午休时间,大部分同事都去吃食堂了,茶水间没几个人。 归晴用微波炉加热了一下三明治,在咖啡机前接了一杯美式。 刚打好咖啡,就听见有人叫了一句“蒋律”。 归晴下意识地转头,只见蒋誉序已经走到了旁边的茶柜前。 两人的视线对上,蒋誉序朝归晴点了点头,看到她手里的三明治时,目光略顿了一下。 蒋誉序:“怎么没去食堂?” 归晴翻了个白眼,直接不理他。 林迪捧着沙拉坐到了一旁的桌子前,装作不经意地看着这两个人。 有生之年她居然还能看到归晴这么高冷的样子,她跟蒋誉序仿佛角色对调了似的。 蒋誉序被归晴无视之后,竟然还在主动跟她说话。 但怎么说,聊的那些内容很明显是没话找话,她不知道蒋誉序尴不尴尬,反正她在旁边听着觉得怪尴尬的。 蒋誉序问了好几个问题,归晴都不回答。 林迪替人尴尬的毛病发作了,浑身不自在。 这个时候,徐旸正好也进了茶水间。 徐旸看到蒋誉序凑到归晴面前说话的画面,已经渐渐习惯了,并没有之前那么震惊。 他进来的时候,归晴正好要离开,还冲他挥了挥手,“徐助,中午好。” 徐旸:“中午好啊晴工,没去食堂?” 归晴:“嗯,我先回办公室了。” 归晴一走,蒋誉序也端着茶跟着走了。 徐旸去接了杯咖啡,捧着饭盒在桌前坐下来。 他刚坐定,林迪便挪到了他对面坐下,低声问他:“徐助理,蒋律是不是在追我们晴工?” 徐旸:“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 林迪:“你居然不知道?” 徐旸:“……”知道还能跟你说? 林迪:“今早我看到蒋律从晴工办公室出来了,他去给晴工送早餐的,有人看到他在楼下咖啡厅买了。” 徐旸:“是吗?” 林迪一脸遗憾,还以为能从徐旸这里扒出来点儿新的八卦呢,结果徐旸知道的还没她多,她顿时就没了沟通的欲望。 徐旸:“你觉得晴工对蒋律有没有那个意思?” 林迪:“这个啊……” 她停下吃沙拉的动作,捏着叉子若有所思:“其实我一直觉得晴工对蒋律挺热情的。” 徐旸:“热情?” “就工作里啊。”林迪说,“我跟晴工共事也有三四年了,她这个人对同事都很不错,但我很少见她对谁像对蒋律一样,她应该挺欣赏蒋律的工作能力的吧。” 徐旸:“就只是欣赏工作能力?有没有可能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欣赏?” 林迪:“应该不是吧,我看晴工之前谈的都不是这个类型。” 她想起来蒋誉序刚才跟归晴尬聊的场景,以及归晴的反应,瞧着也不像是对他感兴趣的。 林迪之前就觉得蒋誉序这个人怪有意思的,按说能言善道应该是律师的必备技能,但蒋誉序在法庭上战无不胜,生活里却话少得惊人。 连找话题跟人聊天都那么生硬,真是令人头皮发麻。 徐旸一听见林迪的话,雷达便响了。 他沉吟片刻,自然地追问:“你还知道晴工之前谈的什么类型?” 林迪:“是啊,我们在LA的时候住公司安排的公寓,我跟她就对门。” 徐旸:“那她前男友什么样的?” 林迪:“你问哪个?” 徐旸:“……” 第433回 你不是很厉害么 这问题给徐旸整沉默了,憋了半天才问:“很多个吗?” 林迪:“我们晴工聪明漂亮优秀,多谈几个男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徐旸咳了一声,“也是。” 归晴这样的,怎么可能缺人追,谈过恋爱太正常了,听林迪的意思经验还很丰富。 正这么想着,又听见林迪说:“晴工之前的男朋友都是比较外放的性格,很会聊天,跟蒋律差别还挺大的诶,她好像比较喜欢这个类型。” 那坏了。 徐旸在心里替蒋誉序捏了一把汗。 归晴不仅经验丰富,喜欢的还不是他这个类型。 蒋誉序那沉闷的性子,要主动出击把归晴追到手……恐怕是地狱级难度吧。 除非归晴本来就对他有兴趣,不然按他这个追法…… “诶不过说起来挺奇怪的啊!”聊到归晴的情感经历,林迪忽然想起了什么,“自打来北城以后,就没见晴工谈过恋爱了。” 徐旸眼睛一亮:“是吗?” “是啊,一眨眼都单身快两年了。”林迪点点头,“可能是因为工作太忙了吧。” 徐旸没说话,脑子里又冒出了自己之前没有证实过的那个想法。 归晴来北城之后就没谈过恋爱,不会是因为,私下一直跟蒋誉序纠缠在一起吧? 真是这样的话,那也是太刺激了。 —— 三月份天气转暖了,周六这天最高有二十六度。 归晴跟陶玖约的是上午的场,九点钟就到了。 她来之前就换了衣服,化了个淡妆,拎了个大尺寸的托特包。 归晴把车停在停车场,下车之后跟陶玖碰了面。 刚一见面,陶玖就凑上来在她耳边说:“人已经来了,在里面等着跟你偶遇呢。” 归晴勾了勾嘴角,随手随手把头发扎起来,戴上了帽子。 陶玖啧了一声,“瞧瞧,这不得被他迷死。” 她已经迫不及待等着看好戏了,拉着归晴就往里走。 几分钟后,两人拿好装备进了场子。 刚走进来,就看见了那边准备开局的蒋誉序和湛墨。 蒋誉序等很久了。 看到归晴的身影之后,他的视线便彻底落在了她身上,再也移不开了。 别说蒋誉序了,湛墨都看得移不开眼了——比上次在音乐节看见她穿一身粉都惊讶。 不对,上次是惊讶,这次是惊艳。 归晴平时的风格都是干净利落的风格,风衣,高跟鞋,看着风风火火的。 今天她穿的是修身的运动外套和瑜伽裤,非常显身材,她净身高过一米七了,比例又很好,穿这一身,让人眼前一亮。 湛墨这人不怎么看得惯女人过来打球还化妆,但不得不承认,归晴今天这个妆是真漂亮。 难怪把蒋誉序迷得二五八万的。 她很性感,但姿态从容,目光自信,大大方方的,反而不会让人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靠真漂亮啊。”湛墨盯着归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刚说完,就感受到了来自身旁的死亡凝视。 湛墨看了一眼蒋誉序:“你不是吧,我就说句实话,至不至于。” “不该看的少看。”蒋誉序冷冷地提醒他。 湛墨无语凝噎:“哇塞,你有本事让所有男人都别看她。” 蒋誉序:“闭嘴!” 湛墨:“说不过我就恼羞成怒,呵呵,别忘了今天是谁拉我过来的。” 蒋誉序深吸了一口气,撞了一下湛墨的胳膊,给了他个眼神。 湛墨秒懂,但故意刁难他:“你不是不让我看吗,不看没法儿打招呼啊。” 眼看着归晴要走过去了,蒋誉序没时间跟湛墨磨嘴皮子了,脑袋一热,直接迈步走了过去。 他停在正在聊天的归晴和陶玖面前,一本正经的脸上挤出一抹生硬的笑:“没想到你们也来这里打网球。” 陶玖后背一凉,鸡皮疙瘩起来了。 哥,好生硬的演技。 陶玖看向归晴观察她的反应,却发现她竟然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就好像真是偶遇了一样。 “你怎么也在这儿?” 蒋誉序:“周末没事儿做,就跟湛墨出来打几局。” 他说,“你之前说约了朋友,也是打球。” “是,挺巧的。”归晴的态度不冷不热。 陶玖看着归晴这样,摇了摇头,腹诽:你就宠他吧。 演这么生硬,她还接上戏了,可真是不容易。 不过蒋大律师这块木头大概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他可能正在因为自己过硬的演技沾沾自喜。 因为,陶玖听见他问:“那要不要一起打?” 归晴:“不了吧,我打不过你。” 蒋誉序:“不一定,试试。” 归晴回头看了一眼陶玖:“那你跟湛墨打几盘?” 陶玖:“行吧,反正我也打不过你,找个菜的人跟我切磋切磋。” 湛墨听见这话可就不乐意了:“你这姑娘咋说话呢,我怎么就菜了?我那叫人情世故。” 陶玖:“好嘞好嘞,人情世故哥。” 陶玖把球拍递给蒋誉序,跟湛墨贫着嘴走了。 归晴对蒋誉序努努下巴,“开始?” 蒋誉序“嗯”了一声,走到了场地的一侧。 归晴也站在了对面。 第一局是她先发球。 归晴大力把球挥过去,蒋誉序动作敏捷地接住,然后毫不留情地砸过来。 两个人一来一回这样打着,陶玖和湛墨在旁边的场子里看得都没心思打球了,一直在欣赏两个人的表演。 真是谁都不让着谁。 第一局是蒋誉序赢了。 他一个球砸过去,归晴没接成功,球飞出去了。 第二局开始,蒋誉序也没悠着,又赢了。 第三局归晴扳回一局。 第四局又输了。 第五局还是蒋誉序赢。 赢下第五局之后,蒋誉序还要再打第六局。 归晴直接扔牌子了,“我累死了,不打了,歇会儿。” 蒋誉序:“你不是很厉害么?” “我靠,没救了。”湛墨围观了两人打球的全过程,又听见了这段对话,头都快炸了。 蒋誉序有毒吧。 让他跟归晴打球,他还真就冲着打赢人去了。 完事儿之后还要挑衅一句:你不是很厉害? 归晴没把球拍扔他脸上,真是脾气好。 陶玖在旁边也听得挺无语的,她问湛墨:“他一直这样?” 湛墨:“不然你觉得他为什么长这张脸还能一直单身?凭的就是实力。” 陶玖揉了揉太阳穴。 她合理怀疑归晴是好的吃多了,故意找点儿辛辣刺激的给自己不痛快呢。 要是有个男的这么对她,她早让他滚蛋了。 第434回 输赢 归晴是个胜负欲很强的人,网球算是她比较擅长的一项运动,之前带她入门的青年队教练说过她的天赋比普通人要高得多。 这些年她打球的结果也刚好证明了这一点。 上次输球是什么时候,她都不记得了。 虽然早就知道蒋誉序挺厉害的,但第一盘被他打到惨败,还是让她难以接受——而且蒋誉序还来挑衅她。 真是找死。 归晴怕自己一张嘴就骂人,忍着脾气没搭理他。 蒋誉序从旁边的筐里拿了一瓶水递给她,归晴心想算他还有点儿眼色。 刚喝了一口水,她又听见蒋誉序问:“你是不是早上没吃饭?” 归晴:“你什么意思?” 蒋誉序:“看你打球很没劲儿。” 归晴:“呵呵。” 蒋誉序拿起自己随身带的双肩包,从里头翻了一块儿巧克力出来,“补充一下糖原?” 归晴冷笑着将巧克力接过来,撕开包装,两口就把一条巧克力全塞嘴里了。 巧克力里带着坚果,归晴看着蒋誉序,咔嚓咔嚓咬着。 “噗——”一旁看热闹的湛墨被归晴这样子逗得笑了,“我真第一次见她这么生气。” 你别说,归晴工作的时候看着挺老道的一个人,私下还挺可爱的。 反差这么大,不得把蒋誉序迷死。 “不瞒你说,我也少见。”陶玖摸着下巴,看着归晴暴躁的样子,若有所思。 上次她这样,好像也是因为蒋誉序? 是蒋誉序在聚会上拒绝跟她配合玩游戏之后。 不过那时候她的暴躁程度跟现在比不了—— 陶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蒋誉序还挺会作死的,专门挑在她雷区蹦迪。” 湛墨:“怎么说?” 陶玖:“她打网球基本上没输过。” 湛墨:“哦豁,这么牛?” 陶玖:“所以,这盘输了,她肯定很不爽,蒋誉序还说她没吃饭,啧。” 湛墨看不下去了,想上去拉着蒋誉序提醒他一下。 这种时候争什么输赢,还要问人吃没吃饭。 妈的,今天他要是敢赢了归晴,下辈子别想吃饭了! 湛墨这边刚要起身往前走,原本坐在地上休息的归晴,已经“嗖”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拿着球拍,朝着蒋誉序吼了一声:“继续!!!” 好家伙。 铿锵有力。 湛墨从她的两个字里听出了的浓重的杀意。 蒋誉序却不怕死地问:“你确定体力恢复了?别再输。” “输你妈!”归晴终究还是骂了脏话。 蒋誉序:“……” 归晴:“赶紧发球!” 蒋誉序点点头,听话照做。 湛墨的友情提示没来得及说,这一盘还是只能在旁边围观。 陶玖也没什么心思打球了,看热闹可比打球有意思多了。 很明显,归晴这次憋了一肚子的气,挥拍子比上次还用力,眼神从事始终都充满杀意。 仿佛手里是刀,每下都是冲着往死里砍对面的蒋誉序去的。 后面的两盘,归晴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专注力极强,百分百屏蔽了外界的声音。 陶玖和湛墨都看得紧张了,跟现场看什么重大比赛似的。 湛墨更是说:“我去年看温网都没这么紧张,好家伙。” 三盘结束。 第一盘,6-0,第二盘,3-7,第三盘3-6。 总比分是2-1,归晴赢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算完分报上结果之后,归晴直接躺倒在地上,累得虚脱了。 陶玖赶紧上来给她递了一根香蕉,还有一瓶佳得乐,又给她擦汗。 “就你刚才那个架势,不知道的以为你在参加奥运为国争光呢。”陶玖看她累成这样,有些心疼,“我服了蒋誉序这个一根筋了,他是不是忘记他在追你了,这种时候也不让着你点儿。” “谁用他让。”归晴从地上弹射坐起来,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水,“他不让,我照样能打赢他。” “好好好好。”陶玖也服了她了,哪来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归晴喝完水,蒋誉序也过来了。 她抬眸看他一眼,轻蔑地冷哼:“手下败将。” 蒋誉序:“技不如人,我输得心服口服。” 归晴:“你最好是。” 蒋誉序:“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归晴:“行,谁输球谁请。” 蒋誉序点点头,“那先去洗澡换衣服吧。” 归晴赢了球,心情挺不错的,体力恢复过来之后,哼着歌拉着陶玖去更衣室了。 蒋誉序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弯腰收了场地里的球拍和球。 湛墨过来跟他说话:“幸好你最后两盘都输了,你要是真打赢了,我敢保证这是你后半辈子最后一次跟归晴打球。” 蒋誉序:“什么意思。” 湛墨:“你难道没看出来她很想赢?” 蒋誉序:“看出来了。” 湛墨:“看出来你还不让着她?我靠,你有毒吧。” 蒋誉序:“不然呢。” 湛墨:“她想赢你就得让着她,让她赢呗,蒋大律师,你在追求人家呢。” 蒋誉序面无表情地将球拍放回收纳筐里,“她知道我什么水平,对对手最大的尊重是拿出全部的实力,放水是看不起她。” 湛墨狠狠地拍了一下额头。 他还挺有理,没话说了。 “行行行,你是律师你牛逼,我说不过你。”湛墨举手投降。 反正今天归晴赢了,算他没闯祸。 至于他的工伤,一会儿吃饭的时候狠狠点几道贵的菜宰他一顿。 —— 归晴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又恢复了平时精致光鲜的模样。 蒋誉序和湛墨收拾得很快,两人完事之后就在门口等归晴和陶玖。 刚刚归晴打球打得大汗淋漓,脸上的妆都花了,蒋誉序跟她认识这两年,第一次见她这样。 他没觉得她那样狼狈。 相反地,她满头大汗、头发乱糟糟的样子,很生动。 配上她胜负欲十足的表情和愤怒的目光,看起来还有些可爱。 湛墨看蒋誉序盯着归晴看了这么久,忍不住捏了一把他的胳膊。 “行了别看了,赶紧去吃饭。” 蒋誉序回过神来,看着归晴说:“我刚才订了这附近的一家粤菜,我朋友说虾饺很不错。” “好啊,”归晴心情很好,“那我吃一屉。” 蒋誉序从她回应的态度便看得出,她赢了球之后真的很高兴。 说话的腔调都是飘的。 蒋誉序将上扬的嘴角往下压了压,故作正经:“那我在前面开车带路。” 第435回 请开始你的表演 四个人一起走去了停车场,今天是归晴开车载陶玖来的,蒋誉序看到归晴拿车钥匙,便看向陶玖说:“你开吧,她刚打球太累了,不安全。” 陶玖啧了一声,“蒋大律师考虑得还挺周到。” “放心,不用你说,我也是这么计划的。”这件事儿,刚刚陶玖跟归晴在更衣室就说好了。 作为一个追求者,考虑到这个层面也是理所应当,不过蒋誉序这种钢铁直男能想到这些细节,还是让人有那么一点点惊讶。 归晴这个当事人没什么反应,看了一眼蒋誉序之后,随手把钥匙交给陶玖,就去副驾坐了。 湛墨也问蒋誉序:“要不我也帮你开?” 蒋誉序:“不用,我没问题。” 湛墨:“行,那我不管你了。” 让后两人各自上了车。 蒋誉序开在最前面,湛墨紧随其后,归晴和陶玖跟在湛墨的车后面。 陶玖打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跟副驾的归晴打趣,“沾你的光,姐妹也是体验了一把开帕拉梅拉的感觉。” 归晴:“又不是什么限量版豪车,说得好像你买不起似的。” 陶玖:“你赢一场球,心情这么好?” 陶玖明显感觉到,她不仅说话语调轻快,甚至连尾音都是微微上挑的,听着格外地幼稚。 归晴“唔”了一声,“那得看赢的是谁。” 陶玖:“也是。” 她笑着说:“你俩对打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会给你放放水呢,结果第一盘把你打得落花流水的,我都做好安慰你的准备了,没想到你最后还是赢了。” 归晴勾唇,“鄙人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不服输。” 陶玖:“那我可太了解了。” 她忽然产生了好奇心,“蒋誉序现在被你收得服服帖帖的,你会不会觉得腻?” 归晴思考了几秒,“还行吧。” 陶玖:“认真讲,你会不会跟他结婚?” 归晴摇摇头,“难说。” 结婚是个长远课题,现在她跟蒋誉序连恋爱都没谈呢,更往后的事情,她也没去提前计划。 走一步看一步得了。 …… 餐厅很近,随便聊了几句就到了。 蒋誉序刚才打电话留了位置,四人去了二楼的卡座。 蒋誉序要了两份菜单,很自然地给归晴递了一份过去,归晴接过来说了句“谢谢”。 归晴点菜没客气,感兴趣的都点了一次,也要了陶玖爱吃的金钱肚和萝卜糕。 湛墨也要了几道特色菜。 蒋誉序要了白灼生菜和清蒸虾。 听他点这两道菜的时候,湛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和尚啊。” 蒋誉序:“和尚不吃荤。” 湛墨:“真不爱跟你一起吃饭。” 归晴听得笑了,她完全能理解湛墨吐槽的点——蒋誉序这个人在吃饭方面很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翻来覆去吃那几样东西。 统一特点就是寡淡无味。 为了保持皮肤和身材,归晴在饮食方面也比较清淡,但偶尔也会允许自己放纵一下。 可蒋誉序不一样,他似乎没有这方面的欲望。 或者说,他就爱吃寡淡无味的。 陶玖之前对蒋誉序这方面的事迹有所耳闻,今天听见湛墨这么吐槽,忍不住凑近归晴耳朵问:“他平时真的每天都吃这些?” 归晴:“嗯。” 陶玖:“你之前周末在他那边的时候都跟他吃斋念佛呗?” 吃斋念佛这个词儿用的很好。 归晴第一次在蒋誉序公寓过夜,早上跟着他吃了麦片和脱脂酸奶,中午吃了虾仁豆腐牛油果糙米饭和一盘白灼生菜,晚上是法棍和鸡蛋。 她当时就想起自己前些年跟着言芝慈去寺庙拜佛时吃的斋饭了,吃完真是毫无世俗的欲望。 归晴不会做饭,受不了蒋誉序的“手艺”时,她就会点外卖吃,大部分时间点的都是相对清淡的粤菜。 偶尔会吃点重口味的,比如螺蛳粉、炒米粉或者是泡面。 每次她吃这些东西,蒋誉序必定会开窗户通风,他这个人洁癖又龟毛,跟他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确实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但凡有点儿玻璃心都得被气走了。 就比如有一次,他俩刚做完,她反应比较大,床单弄脏了。 事后她灵魂出窍躺在床上恢复体力的时候,蒋誉序把她薅起来让她去沙发坐着,然后把床上的四件套都换了一遍。 她靠在沙发里看着他换完四件套,准备上去继续睡。 结果,蒋誉序让她去洗澡,理由是她出了太多汗,床单是新换的,她就这样睡上去会弄脏。 当时她真是无语凝噎,杀人的心都有了。 …… 打了一场球,体力消耗太大,菜上来之后,归晴便动筷子了。 一共上了三屉虾饺皇,归晴言出法随,一个人吃了一屉,很是满足,之后又久违地吃了两大叉烧,还吃了几口糯米鸡。 蒋誉序看着归晴今天的食量,就知道她累坏了。 印象里还是第一次见她吃这么多。 归晴心情很好,不仅吃得多,吃饭的时候还一直跟陶玖和湛墨聊天。 他们三个人都是相对外向的性格,一聊起来,打得火热,从刚才的网球比赛聊到了喜欢的球员,又从网球聊到F1,最后又转到了徒步,三个人都约着天暖和了去近郊徒步了。 蒋誉序的注意力全程都在归晴身上,看到她脸上灿烂的笑,他忽然有种错觉,今天不管别人朝她提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 蒋誉序目光一沉,思忖几秒后,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不好意思,我看个微信。”湛墨说着话,听见旁边的手机震起,朝归晴和陶玖致歉。 本来以为是什么工作消息,结果一打开,居然是蒋誉序发来的。 湛墨拧眉,余光瞥了一眼蒋誉序,搞什么,谁家好人坐在一起还微信聊天,这是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看到微信的具体内容,湛墨悟了。 还真是要做见不得人的事儿,而且需要他的配合。 湛墨回了个“OK”的表情:【请开始你的表演。】 放下手机,他继续和归晴陶玖聊刚刚的话题。 三个人又聊了几分钟,蒋誉序忽然放下筷子,双手捂住了眼睛。 一时间,三人的目光都被蒋誉序吸引了过去。 湛墨瞄了一眼,这就开始了? 再看归晴,她皱着眉,看着有点儿担心。 湛墨按住蒋誉序的肩膀,“蒋律师,咋回事儿啊你,哪里不舒服?” 第436回 进修茶艺 湛墨替归晴问了她想问的问题,陶玖也一脸好奇地看过来。 刚才他们三个人聊天,蒋誉序就怎么参与,本来以为是因为他话少,没想到是身体不舒服? “偏头痛,耳鸣。”蒋誉序说,“没什么大事儿,可能是刚才打球累的。” “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吧。”湛墨跟蒋誉序搭档多年,配合起来天衣无缝,“我记得你休息不好就会犯这些老毛病。” 还是老毛病?归晴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她印象里没见蒋誉序有过这种毛病。 不过他们两个人正式开始打交道也就这两年的事儿,肯定没有湛墨这个老搭档时间久。 蒋誉序平时作息规律,睡眠时间应该是有保障的,竟然还有偏头痛的病史? “这附近好像有药店,我去给你买药?”湛墨询问蒋誉序。 蒋誉序摇摇头:“不用了,回去睡一觉就行了。” “对对,蒋律师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吧,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陶玖跟着说。 蒋誉序:“不好意思。” 归晴看向湛墨,“你送他吧。” 看蒋誉序的样子确实不怎么舒服,偏头疼她也经历过一两次,疼起来的时候还会有点儿恶心,浑身都不自在。 吃药睡十几个小时才能好点儿。 湛墨点头应下归晴的话,正准备扶着蒋誉序走,结果手机响了。 湛墨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归晴和陶玖没听见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但从湛墨严肃的表情来看,应该是临时出了什么严重的事儿。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等着。”湛墨应下来,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看着对面的归晴和陶玖:“我家里出了些事儿,现在必须赶回去,麻烦你俩送了一下他吧。” 陶玖:“行,好说,你先去忙你的吧。” 看湛墨的表情,事情应该挺严重的,归晴也跟他说:“路上开车小心。” “好,谢了,那我先走了,蒋律就交给你们了。”湛墨拿起外套和车钥匙,步履匆匆地下了楼。 湛墨走后,陶玖看了看对面表情痛苦的蒋誉序,而后又看向归晴,眼神问她:你去送? 归晴思忖了片刻,对陶玖说:“你把我的车开走吧。” 她这句话一出,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行,那我先走了。”陶玖从归晴手里接过车钥匙,拎着包走人。 这期间,蒋誉序一直闭着眼睛、双手撑着额头。 陶玖走后,归晴叫了蒋誉序一声,朝他伸出手。 蒋誉序被她叫得睁开眼睛,见她伸过来的手,表情略显茫然。 归晴:“车钥匙给我,我送你回去。” 蒋誉序有气无力地说:“你有事儿的话先去忙,我找个代驾。” 归晴:“别装了,你希望我送你。” 蒋誉序:“是,但不想勉强你。” 归晴:“真矫情——今天心情不错,就当日行一善了,赶紧给我钥匙。” 蒋誉序“嗯”了一声,将钥匙递给了归晴,然后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归晴叫来了服务生,走之前也没忘记让蒋誉序刷卡结账。 之后两人下楼上了车。 蒋誉序的车是林肯领航员,越野,车里很宽敞。 很典型的男士车,身高不够的女人,大概都够不到油门。 归晴也有些开不惯,上车之后适应了一会儿才踩下油门启动。 这车跟蒋誉序的气质还挺搭的。 黑色沉稳内敛,但存在感极强。 开了一会儿车,归晴看见了路边有一家药店,她转过头问一旁的蒋誉序:“用不用给你买布洛芬?” “不用,家里有医生开的其它药。”蒋誉序拒绝了。 归晴:“你经常偏头痛么?我这两年貌似没见过。” 蒋誉序:“休息不好、体力透支的时候会有,应该是昨晚睡得不好、今天又打球。” 归晴:“你打的时候就不舒服?” 蒋誉序:“没有,洗澡的时候开始的。” 归晴:“你这毛病怎么来的?” 蒋誉序:“律所刚开那一年压力比较大,经常熬夜加班留下的后遗症。” 归晴:“以你的出身背景,没必要这么拼。” 蒋誉序:“你也是。” 归晴:“什么我也是?” 蒋誉序:“我听过你母亲的背景。” 归晴:“唔,你就当我是比较热爱工作吧。” 蒋誉序:“那我们一样。” 归晴:“你觉得是就是吧。” 然后这个话题就结束了。 开了快四十分钟,归晴终于把车停在了蒋誉序公寓的地库里。 车停稳,她解开安全带随蒋誉序一起下去,准备坐电梯到一层打车走。 但刚下车,蒋誉序便上来拽住她的胳膊,“上去坐会儿吧?” 归晴垂眸看着他的手,短暂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来都来了,那就上去坐坐吧。 于是两人就这么进了电梯。 归晴有一阵子没来过蒋誉序家里了,之前送他回来过一次,但没上过楼。 上次蒋誉序说了分手,她收了东西离开之后,第一次再过来。 不过蒋誉序公寓里陈列摆设都是万年不变的,归晴也没仔细观察。 知道蒋誉序洁癖严重,归晴进门后第一时间就脱了鞋。 她打开柜子,准备去拿一次性拖鞋换,结果发现自己之前穿过的那双拖鞋还在。 归晴索性把它拿出来换上,随口调侃了一句:“都把我赶走了,拖鞋还没扔啊?” 蒋誉序听得出来她是故意调侃,但态度很好:“之前是我没有考虑清楚,抱歉。” 归晴:“行了,吃你的药去。” 念在他身体不舒服的份儿上,就先不跟他计较了。 蒋誉序:“那你先坐一会儿。” 归晴“嗯”了一声,毫不拘束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蒋誉序去了书房,他的医药箱放在书房。 过了不到五分钟,蒋誉序就吃完药回来了,他很自然地走到归晴的身边坐了下来。 归晴侧目看他:“吃过药了?” 蒋誉序:“嗯。” 归晴:“你应该回卧室睡一觉。” 蒋誉序:“你今天心情很好。” 归晴:“是啊,赢球了嘛,赢的还是蒋律这种高手,很有成就感。” 亲耳听见她说这种话,蒋誉序更加觉得自己今天的决定无比正确—— “但你把我打得病了。”蒋誉序忽然一脑袋靠到了她的肩膀上,“你得对我负责。” 归晴低头看着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蒋誉序被她笑得尴尬。 归晴:“你最近是去哪里进修了茶艺么,蒋律?” 第437回 午觉 蒋誉序正色,认真回答:“你想喝茶么,我去泡。” 归晴打量着他,瞧他这一本正经的表情,一时也分不清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了。 “不用,你已经在泡了,茶香四溢,我干了。”归晴说。 蒋誉序抬起胳膊,不动声色地搭上她的腰,“如果今天你输球了,是不是会不理我。” 归晴:“想什么呢,我又不是小学生。” 蒋誉序:“嗯。” 归晴:“你去睡觉吧,我该走了。” “别走行不行。”蒋誉序拉住她,声音压得很低,“你很久没来过这里了,和我一起睡个午觉吧。” 归晴忍俊不禁,“蒋律,你自己听听这是什么无理的要求,你只是我的一个追求者,怎么好意思提这种要求的?” 蒋誉序:“追人不就是需要脸皮厚一些么。” 归晴:“你从哪里学的?” 蒋誉序:“看别人的经历总结的。” 他想了想傅西京追宋意时层出不穷的那些手段,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赶不走骂不走,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停止倒贴的脚步。 这看似简单,但对于蒋誉序来说是很难迈出去的一步——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知分寸懂进退,不能过分侵犯他人的空间,就算是追求,也要讲究尊重。 还有,他没有经验,一直理想化地以为两人确定关系是水到渠成的。 归晴咂摸了一下蒋誉序的这句话,随后会心一笑,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行吧,看在今天心情还不错的份儿上,就睡个午觉。” 掐指一算,她晾着蒋誉序也有一阵子了。 她又不是真的对他毫无兴趣,要拿捏人么,需要若即若离,巴掌和甜枣接着来,时不时地给点小甜头,对方更容易上头。 拿捏蒋誉序这种没经验的人其实很简单,前提是他动真心。 以前他不待见她的时候,她用这些手段是没用的。 “那,去卧室?”听见归晴同意,蒋誉序的心跳陡然加快许多,好在他擅长表情管理,不至于喜形于色。 归晴点点头,将靠在身上的男人推开,起身,兀自走向卧室。 蒋誉序立刻跟上。 蒋誉序的卧室跟之前没什么区别,白色的床单铺得格外平整,且纤尘不染,床头柜上除了一盏灯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卧室是朝南的,这会儿正被太阳直射着,这么亮的环境可不适合睡觉。 归晴走到落地窗前,将遮光窗帘拉上,卧室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连带着气氛都暧昧了许多。 蒋誉序吸了一口气,打开衣柜,对她说:“你的睡衣都带走了,先穿我的吧,我找新的给你。” “我自己来吧。”归晴停在了衣柜的另外一边。 她抬起手,随手打开了柜门。 “那边是——”蒋誉序下意识地开口,想提醒她,那边是他的西装和衬衫。 结果,刚说了三个字,就瞧见归晴拿了一件黑衬衫出来。 蒋誉序看到她手里的衬衫,眼皮突突地跳了两下,脑子里忽然闪过她之前穿他衬衫的画面。 喉咙发热。 “我去洗手间换,你在外面换吧。”归晴晃了晃手里的衬衫,留下这句话,便进了主卧的卫生间。 蒋誉序听见关门声之后,做了个很长的深呼吸。 他随便拿了一套睡衣换上,上了床,倚着床头坐了下来。 刚坐了不到两分钟,洗手间的水声停了。 接着是开门声和脚步声。 蒋誉序抬起头,看到归晴走出来的那一刻,喉结狠狠地滚了滚。 不是第一次见她穿他的衬衫了,但他依旧没有对这样的画面“免疫”。 她一米七的身高,穿他的衬衫并没有显得特别娇小,衬衫的长度也只是堪堪遮住了她的大腿根而已,稍微抬一下肩膀,就看得到内裤边缘。 蒋誉序的目光仿佛黏在了她身上,一刻都无法移开。 归晴自然也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但她没有受任何影响,就这么大方地走到床边,脱鞋在他身旁的位置躺了下来。 她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闭上眼睛,“唔,你别说,好久没这么卖力打过球了,是挺累的。” 蒋誉序的目光落在她的大腿上,喉咙口的燥热更甚,心头像是有一只手挠痒痒。 归晴说完便动手去拽被子往身上盖。 蒋誉序头脑发热,先一步压到了她身上,膝盖抵住她的腿,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紧紧地盯着她。 他还没摘眼镜,但这么近的距离,归晴稍一抬眸,就能看清楚他眼底翻涌的欲念。 她歪头看着他,明知故问:“干嘛呢,蒋律。” 蒋誉序没有回答她,直接低头往她唇上吻。 她没有躲,也没有推开他。 蒋誉序心下一喜,以为自己要成功了。 可就在吻上去的前一秒,她忽然将头轻轻一侧,轻巧地避开了他的嘴唇。 蒋誉序目光一顿,抬起手捧住她的脸转回来,准备继续。 “好了。”这一次,归晴也抬起手捂住了他的嘴,“我太累了,没力气跟你做这些。” 蒋誉序被她捂着嘴巴,含糊不清地说:“我来。” 虽然他说得含糊,但归晴听得很清楚。 她装作没听明白:“什么?” 蒋誉序拂开她的手,哑声重复了一遍:“我来。” 归晴微微挑眉,视线在他脸上打量着,满脸的不信任。 这反应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实在是有些伤自尊了。 不过,更要命的还是归晴接下来的问题:“你确定你会么?” 她笑着提醒他:“蒋律,咱俩之前睡了那么久,你好像都没有主动过吧。” 每次,亲是她主动的,摸是她主动的,脱衣服也是她主动的,做的时候也得她先动。 他基本上都是被她撩拨得忍无可忍之后爆发的。 他一爆发,她才能省省力气。 虽然蒋誉序挺能折腾人的,但他动总归是没自己动累。 归晴一句话戳中了蒋誉序的痛处,他被说得哑口无言,半天没憋出来一句话。 他好像从归晴的话里听出了嫌弃的意思。 如果不是她刚刚那句话,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之前……好像真的都是她主动的,而他把这些认为理所应当,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以后我来。”深思熟虑一番,蒋誉序才说出这四个字。 “哦?”归晴挑眉,“那你试试。” 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要是能勾引到我,这个午觉说不定可以睡到明早。” 第438回 输得很值 随着她话音落下,以及潮热的气息在耳畔散开,蒋誉序脑子里一阵轰鸣。 他怔了几秒,之后双手紧紧地按住她的侧颈,“你说真的。” 他虽然没有太多经验,但不至于连归晴这句话里的暗示都听不懂。 “唔。”归晴点点头,“不过得看你表现了。” 蒋誉序低头碰了一下她的嘴唇,声音哑了许多,“好。” 随着这句话说完,他的吻再一次落下。 这次是侧颈的位置。 眼镜有些阻碍到他的动作,蒋誉序略顿了一下,摘下眼镜放到了床头柜上,之后整张脸都埋到了她的脖颈间,从侧颈吻到了锁骨。 她身上穿的衬衫是他的,他解起扣子来轻车熟路,一边吻一边解,很快便吻到了她心口的位置。 蒋誉序听见归晴的呼吸声变得有些急促,她这样的反应像是对他的奖励和鼓舞。 短短几分钟,衬衫的一排扣子全部都解开了。 一边亲,一边抬头看她。 归晴垂眸,和他的视线交缠在一起,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因为兴奋,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流速都在加快。 讲真,蒋誉序的动作实在没什么技巧,但是因为跟他平时高冷的形象反差巨大,给人带来的感官刺激十分强烈。 物以稀为贵。 这两年,他俩平均一个礼拜睡一次,但蒋誉序从来没有对她有过这种类似取悦的动作。 这是第一次。 可归晴的表现似乎比他更夸张——她的手摸上了他的脸,他清楚地感受到她的指尖在颤抖。 再抬头看她的时候,她的眼眶竟然红了。 这个状态—— 蒋誉序低头看了一眼。 归晴双手缠住他的脖子,贴上来,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抖着声音对他说了两个字。 …… 天近黄昏。 蒋誉序抱着归晴从浴室走出来,将人放到了床上,为她盖好被子之后,又绕到另外一边上了床。 他靠着床头坐下,戴上眼镜,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快六点了。 应该留她吃个晚饭的吧? 蒋誉序看着一旁闭上眼睛的女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睡着了么?” 归晴没睁眼,摇了摇头。 蒋誉序:“晚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 归晴:“不想吃。” 蒋誉序:“随便吃点儿吧,不然会饿。” 归晴:“哦……”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听起来好像随时都要睡过去,蒋誉序觉得她应该根本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是靠着本能在回答。 刚才,确实很累。 今天她打了一场激烈的比赛,又跟他做了两个半小时,精力再旺盛的人,恐怕都经不起这样的压榨。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不吃东西。 蒋誉序不擅长做饭,他打开外卖软件翻了翻,给归晴点了一份干炒牛河。 他之前见她点过,这比螺蛳粉好得多,起码不会留下太重的味道。 “你先躺一会儿,外卖到了我叫你。”点完外卖,蒋誉序放下手机,在归晴身边躺了下来。 归晴又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翻了个身,胳膊和腿同时抬起来,骑在了他身上。 很显然,把他当成抱枕了。 蒋誉序垂眸看着归晴的睡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弧度。 以前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样过,现在……算不算是一种突破? 又或者是今天太累了。 总之,看到她展现出和平时不一样的状态,他内心莫名地有一种成就感。 她一向注意自己的形象,恨不得睡觉都化妆,却在他面前这么随意,是不是说明他对她而言是比较特别的存在? 念及此,蒋誉序抬起两条胳膊,将怀里的人抱住,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今天这场球,输得很值。 他一开始只是想让归晴送他回来,多一些和她单独相处的时间而已。 说要她留下来睡午觉,也没有想到她会答应,而且……还发展到了这一步。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们算不算正式成为男女朋友了? 蒋誉序抱着归晴,思维活跃,脑子里不停地有各种各样的想法冒出来。 最后是被外卖小哥按门铃的声音打断的。 想得太入迷,门铃响起来之后,蒋誉序一个激灵。 他松开归晴,穿上拖鞋去了客厅,开门接了外卖拿到餐厅,折返卧室去叫人。 蒋誉序返回卧室的时候,归晴正好翻了个身,在床上滚了一圈。 看到这一幕,蒋誉序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她真可爱。 “给你点了炒河粉,吃完再睡吧。”蒋誉序停在床边,弯腰叫她起床。 归晴哼唧了一声,勉强睁开眼睛。 蒋誉序:“外卖刚到,起来趁热吃。” “走不动路。”归晴朝他抬起胳膊,“你把我抱过去。” 她的腔调不像是撒娇,更像是命令,没什么示弱的感觉。 蒋誉序想了想也不觉得稀奇,她今天是真的挺累的。 不过……怎么抱? 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儿,蒋誉序将她扛到了肩膀上,弯腰拿起了床边的拖鞋。 归晴双手扒着蒋誉序一边的肩膀,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 果然就不能指望蒋誉序理解她模糊的指令。 他表妹说得没错,他是AI,需要输入详细指令才能做到——她想要什么种类的抱,得表达精准。 否则他就会生扛。 归晴就是这么被他扛到餐厅的。 蒋誉序将她放到餐椅上之后,弯腰将拖鞋放到了她脚边,“餐具我都准备好了,你先吃,我给你泡杯茶。” 归晴:“我要喝果茶。” 蒋誉序:“嗯。” 他去岛台前忙活了一通,过了几分钟,端了一杯冲好的果茶过来。 归晴接过来喝了一口,评价:“味道很好,蒋律确实茶艺了得。” 蒋誉序觉得这话怪怪的,但他没多想,就当归晴是在夸他了。 蒋誉序拿着随手冲的麦片在对面坐下来,状似不经意地说:“客卧还有你的几套睡衣和内衣,之前你忘记带走了。” 第439回 回旋镖 归晴头都没抬,“哦,是么,那我一会儿带走。” 蒋誉序的动作顿了一下,“你要走?” 归晴:“是啊。” 她漫不经心地说,“你别忘了,我现在跟我妈一起住呢,夜不归宿是会被盘问的,我总不能说住你这儿吧?” 蒋誉序:“为什么不能?” 归晴:“咱俩又没关系。” 蒋誉序:“……”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眼神也略显幽怨,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十分明显。 他在问她:既然没关系,刚刚发生的一切算什么? 归晴看懂了他的眼神,笑着给了他答案:“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蒋誉序的表情更沉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需要你负责。”归晴坦然地说,“一会儿我就走了,不打扰你了。” 她的态度一下子变得很客气,仿佛在跟不怎么熟的人说话。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前后落差太大,蒋誉序的情绪仿佛在坐过山车,一向不喜形于色的人,此时都做不好表情管理了。 “你不需要我负责,但我需要你负责。”蒋誉序死盯着她。 归晴闻言,“噗嗤”一声笑了,“我负什么责?压榨了你的体力,享受了你的服务,应该给你小费?” “还是不小心把你准备给别人的套用完了?”她施施然说着,“等下一并给你报销。” “我说的不是这个。”蒋誉序否认。 没等归晴反问,他便说:“我现在在追你,你知道吧?” 归晴点头。 蒋誉序:“既然你知道,那我们发生关系,就代表——” “代表我答应你了?”归晴接话。 蒋誉序:“我理解有误么?” 归晴淡笑,“如果发生关系就得确定男女关系的话,那蒋律前两年算不算一直在渣我?” 她抿了一口果茶,“毕竟,蒋律平均一周跟我上床两次,人前从来没承认过我们很熟,也从来没有说过要对我负责之类的话,一心想着用钱打发我,生怕我的存在损害到你的高洁形象。” 蒋誉序:“……” 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是最疼的,归晴说的话,他根本反驳不了,这些事情都是他做的——甚至,归晴还给他留了些余地,没有把他更过分的行为说出来。 但蒋誉序没失忆,他自己也是记得的。 最开始几次发生关系,结束之后,每次他都会提出银货两讫的要求。 他问过她想要多少钱,也想过用房子或者车把她“打发”了,只是希望堵住她的嘴,不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但归晴一直没要过详细的东西。 大概是第五次或者第六次的时候,他被她勾得在办公室失控了一次,事后清醒过来,他痛定思痛要和她断掉——他不能接受这种事情影响到他的工作质量。 所以,他穿好衣服,跟归晴进行了一场谈判。 他提出给她一套北城的房产、一辆车以及和她年薪持平的一笔赔偿金,要求她从此和他保持距离,不对任何人透露两人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 她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听完了他的条件,之后露出了一抹笑,摇了摇头。 他以为她不满意,便说:“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再提,我们再协商。” “你给的这些太少了哦,蒋律。”她起身走到他面前,手指点着他的心口,说:“我胃口很大的。” 他只能说:“你可以说,只要我能满足都会满足。” 虽然他不喜欢这种敲诈勒索的行为,但发生关系也有他的责任,是他经不住诱惑,付出代价也是理所应当。 归晴听完他的话之后,笑着说:“能满足的。” “蒋律让我做你太太,你财产的一半都是我的,你觉得怎么样?” 蒋誉序没忘记自己当时的回答,一字不落,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我没有结婚的打算,就算结,也会选作风端正的。” 那个时候他没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问题,一来他确实没结婚的打算,二来,归晴的作风确实也不符合他对妻子的要求。 但现在回忆起来,蒋誉序忽然觉得归晴也没说错。 这话是挺渣的。 她当时听了应该很不舒服吧? “抱歉。”蒋誉序从回忆中抽身出来,第一时间和归晴致歉:“之前那些话冒犯到你了,我不为自己找借口。” “唔,蒋律说得也没有错。”归晴并不是很在意,“我这个人作风确实比较开放,当初也是我先撩拨你的嘛,你这么想也很正常,所以这次我也不打算负责,很符合我的人设吧?” 蒋誉序:“……不是。” 他看着她的眼睛,表情认真:“你没有强迫我,这件事情双方都有责任,我也不是什么受害者,是同谋。” “如果我真的经得住诱惑,你就不会成功。”他并不会逃避自己身上的责任,“我只是不接受自己做了这样的事情,把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发泄到了你身上,所以我应该向你道歉。” 每个人都有劣根性的,当局者迷,很多时候身处一个阶段时人是无法全面剖析自己的,只有跳出当时的状态回顾,才会发现自己那时的行为存在什么问题。 他从小接受着良好的教育,洁身自好、自控力超群是他固有的标签。 总是被人这样夸奖,即便是他这样的人,也会渐渐迷失——他以为自己真的是这样。 而她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身上的这个标签,他无法接受自己是经不起诱惑的人,而诱惑他的对象还是一个和他心中“完美女性”形象相去甚远的人。 人在认知被打碎的时候就会强行合理化自己的行为,最常见的招数就是把责任都推到另外一方身上,这不是个好习惯,可人性从来如此,谁都逃不过。 他也不是从不会犯错的圣人,错了就是错了,欠她的道歉一定要给。 至于原不原谅,那是她的选择,他也没有资格去提要求。 他现在因为她的那句不打算负责难受,那当初的归晴恐怕比现在他的难受几倍。 蒋誉序深吸了一口气,“这次的事情,我会当没发生过。” 归晴:“嗯,然后呢?” 蒋誉序:“然后,我会继续追你。” 第440回 你会和他结婚 归晴点点头,“好,期待你的表现。” 蒋誉序:“那……你同意了?” 见归晴蹙眉,他补充:“我可以继续追你么?” 归晴:“蒋律这么绅士,我说不可以你就会不追么?” 蒋誉序:“……” 归晴:“下午在床上的时候你从后面来我也说不可以,你有听么?” 蒋誉序还做不到张口就说这种事情,听见归晴复盘,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憋了半天,他才说:“我看你的反应以为你很喜欢。” “哦,是挺喜欢的。”归晴欣然承认,“总比我自己动强。” “以前没看出来,蒋律还挺有天赋的,进修一下说不定能去做个副业,稳赚不赔。”她一本正经地开始分析,“有些客人就喜欢你这种闷骚的款。” 蒋誉序听见她一副很了解的样子,目光沉了沉:“你找过?” 归晴:“是啊,有问题么?” 蒋誉序:“你以——” “放心,我三个月就会体检一次,没病,也传染不到你。”归晴打断他。 “我不是要说这个。”蒋誉序说,“我是要说,你以后不用拿这种话刺激我,就算你这么说了,我也还是会追你。” 归晴上下打量着他。 哟,学聪明了? “你哪来的自信认为我在刺激你?”归晴翻白眼。 蒋誉序:“你的眼光很高,你身边能接触到的异性比那个地方的质量高得多,没必要舍近求远。” 这点儿分析能力,他还是有的。 归晴虽然男朋友谈得多,但她谈过的,都挺优秀的,智商、相貌和性格都不会差,就算是搞暧昧,也有门槛。 她这样的人,找乐子也不会去点牛郎,所以他完全不担心这个。 归晴听完蒋誉序的分析之后笑了,“可以,厉害。” 蒋誉序言归正传:“晚上必须回去么?” 归晴:“嗯,我吃差不多了,走了。” “我送你吧。”蒋誉序起身。 归晴:“不用,就几公里,我打车。再说——蒋律不是偏头痛么,我哪好意思麻烦病人。” 蒋誉序咳了一声:“现在好了。” 他感觉归晴前面那句话是在阴阳他,她那么聪明,大约已经猜到他在装了。 他现在只能厚脸皮、揣着明白装糊涂、继续演的。 好在归晴并没有拆穿他,“不用了,我刚才都约好车了,司机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蒋誉序:“那我送你下楼。” 这个提议,归晴倒是没有拒绝,“那我先去穿衣服。” …… 几分钟后,归晴和蒋誉序一起下了楼。 彼时,司机已经在楼宇门前等了两三分钟。 归晴跟蒋誉序挥挥手就上车走了,蒋誉序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那辆车转弯,才转身回去。 —— 别墅离蒋誉序的公寓不到四公里,归晴用了十来分钟就回去了。 她进门的时候,言芝慈和谢予鞍刚好准备去吃晚饭。 “你车呢?”谢予鞍往落地窗外看了一眼。 归晴:“出了点儿状况,我让陶玖帮我开走了。” 言芝慈:“出什么状况了?” 她走到归晴面前检查,“你不是去打网球了?受伤了?” “没有。”归晴朝她露出一个笑,歪头:“去调教男人了。” 言芝慈:“是你之前说的那个?” 归晴点头。 言芝慈:“所以你今天是跟他出去约会了?陶玖是幌子?” 归晴:“也不算,我故意让陶玖透露地址,他跟过去的。” 谢予鞍听得笑了,“你这钓鱼执法的手段是不是太小儿科了,你确定他看不出来?” 归晴:“当然。” 蒋誉序本来就是小儿科,对付他就得用这种办法。 言芝慈:“既然这样,你好歹选个适合约会的地方,网球——” “我跟他打了一场比赛。”提起比赛,归晴脸上的笑都灿烂了不少,“第一盘我惨败,后来我连赢两把逆风翻盘了,他说他被我打得偏头痛犯了,我看他装得挺像的,就送他回去了。” 言芝慈:“……” 谢予鞍仔细盘了一下归晴的这番话,眯起眼睛:“有没有一种可能,比赛也是他故意放水输给你的。” 归晴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秒,然后挑眉。 谢予鞍:“他知道你胜负欲强,不喜欢别人比赛的时候让着你,所以第一盘故意虐你一把,后两盘再控分输给你,哄得你高兴了,顺便装个病,趁你心情好的时候让你送他回去。” “有道理。”言芝慈若有所思地点头,“不过,如果真是你分析的这样,他好像也不是二二说的木头啊,难道是扮猪吃老虎?” 谢予鞍提醒归晴:“别太自信。” 归晴:“还是谢董老奸巨猾,不愧是过来人,给我提供了新思路。” 谢予鞍:“是你当局者迷了。” 他不认为以归晴的智商和情感经验,会看不出男人的套路,无非就是一个原因:“你对他的印象太好,滤镜太厚,潜意识已经排除了他会像别的男人一样套路你的这个选项。” “看来,他是有点本事的。”谢予鞍现在对这个传闻中的人越来越好奇了,“什么时候带回来,让你妈妈见一见。” “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又没答应要当他女朋友。”归晴扬起下巴,“再说了,就算真谈了,干嘛带他见你们。” 言芝慈:“二二,妈妈觉得你会和他结婚。” 她这句话说得无比认真,正好也是谢予鞍想表达的。 这些年归晴恋爱次数很多,言芝慈作为母亲是不怎么干涉的,她是个成年人,有自我保护意识,多谈谈也不是坏处。 归晴虽然谈得多,但并不是那种把恋爱看得很重要的类型,用她的话说,就是找个消遣。 偶尔她也会提几句男朋友的事情,但说得不多。 言芝慈和谢予鞍都是第一次见她为了一个男人费这么多心思,又是被拒绝,又是调教的。 ——只有投入感情深了,才会希望对方改变。 归晴以前可从来不指望改变一个男人,她说过,有等他改的功夫,已经找到下一个符合要求的人了。 她在这个男人身上,投入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 “唔,看情况吧。”归晴没否认这一点,“我是挺喜欢他的,也有这个念头,但我脑子清醒,他要是做不到我满意的程度,我不会跟他在一起的。” 第441回 内分泌 归晴在学生时代就知道结婚和恋爱不是一码事了,她不算不婚主义者,但也不会轻易结婚、离婚。 从言芝慈和归岩的身上总结出来的经验就是,两个人如果婚前就很多想法不一致,结婚后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不能指望对方结婚后为了这段婚姻去改,不现实。 所以她才会设置时限,如果蒋誉序在这期间能有突破,她才会正式跟他确认关系,如果没有的话,也无所谓,爱情这种东西从来也不是她生活的全部。 虽然现在是喜欢他,但也不是忘不了,她不会为了这些事情伤春悲秋。 至于为什么不把这些想法告诉蒋誉序,归晴也有自己的考量——人总是会为了解决当下的问题装一装,她要的不是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效果。 “嗯,我不担心你。”言芝慈点点头,对归晴十分信任,“妈妈知道你拎得清。” —— 归晴在蒋誉序那边吃饱了,楼下跟言芝慈和谢予鞍聊了两句就回房间了。 简单冲洗了一下,归晴躺到了被子里。 今天是够累的,上午打了几个小时网球,下午又跟蒋誉序床上大战,今晚不睡十个小时都补不回来。 归晴躺下来习惯性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微信里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有蒋誉序的,也有陶玖的。 最上面是蒋誉序,是十分钟前发的,问她回来了没有。 归晴回复:【准备睡了,晚安。】 蒋誉序秒回:【好好休息,明天出门么?】 归晴:【不出,睡觉。】 蒋誉序:【嗯,晚安。】 到这里,归晴便没有再回他。 之后,她打开了陶玖的对话框,陶玖这边未读消息有不少,第一条是二十分钟之前发的,问她跟蒋誉序走之后发生了什么,因为她没回复,陶玖又问他们是不是在激战。 归晴引用了这条消息,回复:【激战完了,回家了。】 陶玖:【我靠,真激战了?】 陶玖:【别告诉我你俩从下午战到现在。】 归晴:【夸张了,也就三个多小时。】 陶玖:【三个多小时还不夸张?蒋誉序都三十多了,这年纪的男人一般三分钟。】 归晴:【那他高于平均。】 陶玖:【所以,你还好么?】 归晴:【累死了,快散架了,明天打算躺一天。】 陶玖:【蒋誉序偏头痛是装的吧,谁家好人偏头痛还能干这么猛?】 归晴:【估计是。】 陶玖:【那你还送他上去,你就宠他吧。】 归晴:【这月姨妈还没来,调节一下内分泌。】 陶玖:【噗。】 —— 翌日,归晴真的在家里躺了一天。 早晨下楼吃饭的时候,小腿跟灌了铅似的,腰也疼得直不起来,吃完饭去洗手间才发现,推迟了快十天的姨妈来了。 难怪今天累得要死要活的。 归晴换了衣服,心安理得地躺回了床上,没一会儿就又睡过去了。 来姨妈的时候人懒洋洋的,困得很,怎么都睡不够。 归晴一天就吃了一顿早饭,一整天除了睡觉上厕所之外什么都没做,手机都没看过。 就这么睡到了第二天,精力恢复了大半。 归晴来到律所的时候,蒋誉序没在,听同事说他是去开庭了。 归晴这才想起来,沈氏的案子今天开庭,好像有现场直播? 归晴回到工位,打开手机搜了一下,还真看见了直播——沈氏这个案子很出名,涉及的范围比较大,也比较典型,社会关注度高,所以官方一直在公布调查进度。 为了让办案更透明,庭审的时候还开了线上直播渠道。 开庭时间是九点整,现在人员在陆续到位。 归晴刚打开直播不久,就看见了蒋誉序的身影,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提着文件包,他是跟沈征一起过来的,两人应该是在沟通案子的事儿。 蒋誉序表情肃穆而沉着,有条不紊地跟身边的沈征说着话。 别说,这样子还挺有魅力的。 蒋誉序现在接开庭的案子挺少的,归晴还是第一次见他在法庭上的状态,用闪闪发光来形容绝不夸张。 人员陆续到齐,九点一到,庭审便正式开始了。 沈氏这些事情,前阵子新闻上闹得沸沸扬扬,归晴多少也听说过,不过她对这些豪门的斗争不感兴趣。 别人看庭审直播是为了看沈浔有什么下场,她只是单纯为了看蒋誉序。 正好,今天上午工作不怎么忙,可以摸摸鱼。 蒋誉序是原告代理律师,开庭不久就轮到他发言了。 归晴将手机靠到支架上,喝着咖啡欣赏着镜头切给他的近景。 啧啧啧。 归晴看得入迷,注意力都投在了手机屏幕上,连敲门声都没听见。 林迪是来给归晴送系统数据的,她平时都是敲门之后就进来的,今天也按惯例进行。 林迪一进来办公室,就看到归晴极其投入地盯着电脑屏幕。 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停在办公桌面前,将文件放下。 “啊——”林迪刚放下文件,归晴忽然惊叫了一声。 嘭。 支架倒了,手机也跟着倒了。 林迪吓了一跳。 “你吓死我了。”归晴捂着心口,抬头看向林迪,“进来怎么也不敲门?” 林迪感到冤枉:“我敲过了,可能是你工作太投……” 刚说到这里,林迪突然瞥见了办公桌上的手机。 此时,屏幕上正好是蒋誉序陈词的近景镜头。 林迪的表情顿时变了,醍醐灌顶——所以刚才归晴不是在专心工作,而是看蒋誉序的官司直播看得太入迷了? 好家伙。 归晴看到林迪盯着手机看,倒也没有不好意思,十分淡定地将手机拿起来,重新摆回了支架上。 林迪状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晴工你也看蒋律的官司呢,会议室那边也放着呢,蒋律打官司的时候真帅。” 归晴没接茬,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看,“实验室那边新一轮测试结束了?” 林迪:“是的,林工说没什么问题,再审核几次就能上线了,接下来我们要准备发布会和宣传的事情了。” 归晴:“行,你这周开始和媒体对接,我跟总部公关说一声,确定场地。” 林迪点点头。 工作聊完了,但她没有要走的意思,咳了好几声,欲言又止的。 归晴:“还有问题?” 林迪:“晴工你最近跟蒋律关系好像还不错?” 第442回 记仇 归晴抬眸看了一眼林迪,“我跟蒋律之前关系很差?” 林迪:“没有没有。” 归晴:“那你还问,赶紧去工作。” 见归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林迪也识趣地没有再问,火速撤退了,但心底那股八卦的火焰却燃烧得越来越旺,人性如此,越是问不出来的,越是抓心挠肝。 可惜整个律所最有可能知道这件事情的徐旸,今天跟着蒋誉序去打官司了,林迪想找人打听消息都找不到,可给她难受坏了。 林迪走后,归晴继续看庭审直播。 蒋誉序已经发完言了,这会儿轮到了被告律师辩护。 沈浔身上的几项罪名已经是铁证如山、坐实了的,他的辩护律师主要的职责是为他减刑。 这律师也挺有名的,是某家大律所的头牌,最擅长这种案件,经验丰富。 他年纪也比蒋誉序大一些,但庭审过程里,被蒋誉序打得节节败退,好几次都到了哑口无言的地步。 归晴看到蒋誉序咄咄逼人的架势,啧了一声。 虽然之前有想象过他打官司的时候是什么状态,但看到直播还是怪惊讶的——毕竟他生活里真不是擅长吵架的人。 打官司的时候,跟被她堵得无话可说的时候,根本不像一个人。 这起案子涉及的面广,不仅有经济层面的,还有刑事层面的,所以庭审一直到十二点多才结束。 一审判决当庭就出来了,沈浔涉及到挪用公款、非法集资、走私、赌博以及买凶杀人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被判了无期。 一审,蒋誉序赢得很漂亮。 归晴也是看完了庭审现场,才对沈家的事儿有了稍微详细的了解,不得不感叹一句豪门真乱。 亲叔侄之间,都能因为钱闹成这样。 还有,侄子的前任居然嫁给了叔叔,婚后叔叔丧心病狂地让自己老婆去勾引侄子,再找人撞他—— 真狗血啊,跟看了部电视剧似的。 归晴看完直播去了律所食堂吃午饭,期间,工作群里收到了徐旸的消息,说是今晚律所这边给蒋誉序开庆功宴,邀请他们团队的人一起参加。 大家纷纷回复“收到”,表示一定过去捧场。 归晴看见了,没回复。 上午大家基本上都看了案子的直播,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的人基本上都在聊这个。 林迪跟归晴坐在一起,这会儿正拿手机刷着后续的报道。 屏幕上是沈征和他太太陆黛一起走出法院接受记者采访的画面,陆黛挽着沈征的手臂,沈征的胳膊搭在她的腰上,两人看起来很般配。 他们接受采访的时候,岑似雪路过了,眼尖的记者看到了她,立刻要上去围堵。 这些人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岑似雪被记者堵住之后,脸色很难看,她身边没有人跟着,孤立无援,单薄的身形看起来有些可怜。 最后是陆黛上去挡在她面前帮她解了围,还让人把她送走了。 “我去……”林迪看到这里,不禁跟归晴感叹了一句:“沈太太真大方。” 归晴刚才也跟着看完了视频,但没什么感觉,陆黛好歹是个豪门千金,就算不待见岑似雪,肯定也不可能在媒体前表现出来。 跟大不大方没什么关系。 林迪这人也是真八卦,拉着归晴讨论:“晴工,你说沈总现在还喜欢前女友么?我听说他之前对这个前女友死心塌地的——” “你要不转行去做娱记得了,做开发真是屈才了。”归晴摆着手打断了她的话。 林迪瘪嘴,“哎呀,工作之余找找乐子嘛~” 她话锋一转,“对了,徐助理刚才在群里说今晚要给蒋律办庆功宴,你要不要去?” 归晴:“你们都去,我也去呗。” 林迪挑了挑眉,有种强烈的预感,今天晚上她好奇的事儿可能会有答案。 归晴跟林迪聊了一会儿,手机进了微信消息。 她随手拿起来,居然是蒋誉序发来的。 蒋誉序:【晚上的庆功宴你来不来?我看群里消息你没有回。】 归晴:【所以现在是在单独邀请我?】 蒋誉序:【是的。】 归晴:【好,那我赏你个脸。】 蒋誉序:【谢谢。】 归晴:【今天直播我看了,蒋律的嘴巴真厉害[大拇指]看来平时还是让着我了。】 蒋誉序:【你也看直播了?】 归晴:【整个律所都在看,想不看都难。】 蒋誉序:【下午我还需要处理一些事儿,晚上庆功宴见吧。】 归晴:【谁问你了?】 蒋誉序:【我主动说的,我不是在追你么,应该跟你把行程都汇报清楚。】 归晴:【怪有觉悟的。】 蒋誉序:【你喜欢就好。】 归晴没有继续回复他了。 最近几次聊天,最后一句话都是蒋誉序说的,这跟之前完全是反过来的——哦不对,甚至不应该说反过来。 之前她跟蒋誉序的聊天界面,基本上一片绿,都是她发出去的消息,蒋誉序要么已读不回,要么就是回复一个“哦”“嗯”,或者“收到”,多余的标点符号都没有。 主打一个冷淡。 这两年的聊天记录,归晴都留着,随便选一个日期点进去看看,都是她发的满屏消息,现在看看真是热脸贴冷屁股啊。 翻了一会儿聊天记录,归晴看得直来气,她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还是对蒋誉序太客气了,就应该学他的样子已读不回。 陶玖没说错,也就是她性格比较大条,想得开,如果遇到一个比较脆弱的,被蒋誉序这么冷一段时间就知难而退了,她居然还能坚持两年。 —— 蒋誉序官司大胜,NV这边的同事一起给他订了几束花作为庆祝礼物。 归晴原本也是想单独买件礼物送他的,但翻完聊天记录之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礼物?他在梦里收吧。 庆功宴定在律所附近的颐和酒店,恒安包了一个小宴会厅,一共十几桌。 归晴是跟林迪一起过来的。 两人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正好跟蒋誉序打了照面。 林迪一看见蒋誉序,八卦之魂便开始躁动,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来回。 归晴淡淡地瞥了蒋誉序一眼,跟不认识他似的。 蒋誉序那张万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惊讶和疑惑。 好像是在纳闷归晴为什么这么对他。 嗯……不对劲儿。 第443回 有得追了 蒋誉序平时可是出了名的处变不惊,至少在合作的这两年多,林迪就没见他有过这种疑惑的表情,他向来都是一副尽在掌握的状态来着。 林迪不语,观察得更加仔细。 她这边正欲开口和蒋誉序说话打破沉默,那边蒋誉序已经先开了口:“来了。” 这话看似是跟她俩说的,但林迪觉得,她应该是个捎带,蒋律主要是为了跟晴工说话。 但归晴并没有理会他,从包里拿出了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绕过他进了宴会厅。 蒋誉序微微皱起了眉,脸上的疑惑更明显了。 别说蒋誉序了,林迪也是一头雾水,啥情况啊这是,今天上午归晴不是还看蒋誉序的庭审直播看得挺开心的么,怎么到晚上见到本人了,反而一句话都没有了。 还当着第三人的面无视了他,怪不给人面子的。 难道两个人在微信上吵架了?可看蒋誉序的表情也不太像啊。 “蒋律,恭喜你官司大胜啊,今天我们看了直播,贼帅气。”林迪比了个大拇指,夸了蒋誉序两句,缓解略显尴尬的气氛。 蒋誉序同她说了一句“谢谢”,“进去坐吧。” “好的,蒋律,那我先去了。”林迪赶紧开溜。 蒋誉序停在原地,想起归晴刚才的反应,立刻掏出了手机。 今天他们两个人只有午休的时间短暂地聊过几句,蒋誉序翻来覆去看了三四遍聊天记录,都没发现有哪里不对的。 归晴甚至还夸了他有觉悟。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中午还好好的,现在就不理他了,跟前阵子似的,他说话也不回,直接当空气。 蒋誉序回忆起来那段时间都觉得难受,他有些沉不住气了,在对话框里输入一串字:【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说话?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正要发送之前,他又觉得这种提问方式好像太生硬了。 应该怎么问呢? 蒋誉序正犯难的时候,湛墨也过来了。 他手里拿着礼物,停下来,拍了一把蒋誉序的肩膀,“恭喜你啊,今天赢得真漂亮,喏,手表。” 蒋誉序接过来,兴致不高地说了句“谢谢”。 湛墨:“啥情况,官司赢了心情还不好?” 蒋誉序摇头,直接跟他说:“她突然不跟我说话了。” “谁?晴工?”湛墨好奇,“你俩周六不是还……” 蒋誉序:“今天中午微信聊的时候还好好的,刚才过来就不理我了,也不看我。” “你俩聊什么了,我看看?”湛墨瞄上了蒋誉序的手机。 蒋誉序没挡着,给他翻着看了一下中午的聊天记录。 他们没聊几句,湛墨很快就看完了。 “确实没发现什么问题。”湛墨摸着下巴,“今天你们就说了这几句话?” 蒋誉序点头,“所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湛墨抬起手点上手机屏幕,把蒋誉序刚才敲在对话框里的那段话给删干净了,重新输了一句进去。 【是不是身体不不舒服?看你状态不是很好。】 输入,发送,一气呵成。 蒋誉序盯着湛墨发出去的那条消息,不得不说,比他刚才那条舒服多了。 “怎么样,还得是我吧?”湛墨顺带提点了蒋誉序几句,“你刚才那个问法就有问题,上来就问她为什么不理你,这就是质问,后面还跟一句怎么惹她生气了——从她的角度看就是,她在你心里的形象就是动不动生气不理人,她看了你那个问题只会更生气。” 蒋誉序头有些疼,“她本来就生气了,我只是想弄清楚原因。” 如果不是生气,怎么会不跟他讲话、无视他? “蒋大律师,男女关系不是打官司,你想弄清楚原因,不需要问得这么直接,你看我刚才发的那句话,顺便关心了她身体,她也听得明白弦外之音。”湛墨语重心长,“有些时候你不能把话说得太直接,得拐弯,懂么?” 蒋誉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湛墨说得的确有一定的道理。 不过要做到这点,对目前的他来说,挑战性有点大,要学习的东西也有些多。 “还不是很懂,以后有问题咨询你。”蒋誉序说。 湛墨:“行,好说,那我先进去了,顺便给你打听一下情况。” 蒋誉序送走了湛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人到齐了就一起进去了。 这过程里,他一直在看手机,等归晴的回复。 但她完全没反应。 蒋誉序进到宴会厅之后,下意识地往归晴那边看了一眼,她正跟NV的同事坐在一起聊着天儿,脸上挂着和平时一样的笑,看着也不像身体不舒服或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蒋誉序再看手机,还是没回复。 所以他可以肯定了,归晴的火气就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 …… 因为蒋誉序的个人习惯,律所聚餐一般不会喝酒,就算喝,也是度数低的啤酒和红酒。 蒋誉序作为庆功宴的主角,挨桌敬酒的时候,喝的也是茶,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今天都是内部人员,气氛很不错,大家吃得开心玩得也开心。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归晴起来去了趟洗手间。 彼时,蒋誉序正在倒茶。 湛墨立刻来到蒋誉序身边跟他通风报信,拍着他的胳膊说:“赶紧的,晴工往西边的洗手间去了,你跟上去问问。” 蒋誉序立刻停下动作,走向洗手间。 这一幕,正好被林迪给看见了。 她几乎可以肯定,蒋誉序就是追着归晴出去的。 林迪有冲动跟上去吃个瓜,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合适,喝了一口果汁,忍着没去。 虽然暂且吃不上瓜,但今天晚上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至少她确定了,蒋律和晴工私下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并不是晴工说的“不熟”。 今天蒋律看着怪主动的,反倒是晴工比较冷淡。 所以是蒋律在追她咯…… 那可悬了。 听说蒋誉序没什么恋爱经验,但归晴可是出了名的经验丰富啊,她之前谈的那些男朋友……怎么说,跟蒋誉序不是一个画风。 林迪觉得,蒋誉序应该不是归晴的菜。 这下可有得追了。 …… 蒋誉序站在女洗手间门口等了五六分钟。 听见高跟鞋的声音之后,他立刻绷紧了肩膀,迈步走到门口。 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他不由分说地挡到了她面前。 第444回 不需要理由 归晴抬起头和蒋誉序的视线对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跟看陌生人似的。 她不后退,也不躲闪,这种态度让本就惴惴不安的蒋誉序更加慌乱,他抬起手拉住她的胳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归晴:“没有。” 蒋誉序:“我今天是不是说了不合适的话,如果有的话,你可以指出来,我会解释、道歉。” 归晴摇摇头,“你没做错。” 蒋誉序:“那你为什么忽然——” “为什么忽然不跟你说话,也不回你的消息?”归晴接过他的问题。 蒋誉序认真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归晴不动声色将胳膊从他手中抽出来,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这好像不需要理由。” 蒋誉序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归晴已经绕开他走了。 蒋誉序看着她的背影,想追上去,可刚一迈步,脑子里忽然闪过了过去的记忆。 刚刚归晴说的那句话……怎么有点儿熟悉? 他花了两三分钟便想起来了。 类似的话,他之前经常跟她说,应该不下五次,特别是他们一开始发生关系的那几次。 他次次都想着是最后一次,结果次次都没刹住车,事后他会谴责自己,也会强行地和她保持距离。 不仅私下不回消息,不来往,就连工作的时候都不会跟她有任何多余的沟通。 避嫌避到了极点。 春节假期前,律所很忙,他经常外出办事,周末也不休息,忙完之后就是春节假期。 大概有一个多月,他跟归晴私下都没见过面,也没有再发生过什么。 春节的时候,归晴发了拜年的消息过来,蒋誉序都没回复过,他那时候是铁了心想要和她断掉的,可最终还是破功了。 假期结束的第一周,他在律所加班到十点钟,到地库开车的时候,归晴就站在他车门口等着他,他刚停下来,她就上前搂住他的脖子亲他的下巴。 蒋誉序要推开她,可她力气挺大的,根本推不开。 他骨子里的教养不允许他对异性太过粗鲁,因此也不好使出全部的力气和她对抗。 推不开,蒋誉序便打算用语言沟通,可他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她问他:“蒋律,你为什么忽然就不理我了?好渣。” 他脑子里想了很多理由给她,比如他们不合适,不能继续纠缠,再比如,他不喜欢她,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可他也知道,这些理由根本说服不了归晴,她也听不进去。 所以他没有浪费口舌,直接回复她:“这不需要理由。” 她听完这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一贯带着微笑的脸上忽然没了表情,抱着他的力道也变小了许多。 蒋誉序以为她会就此放开,孰料,几秒之后,她忽然再次发力,狠狠勾住他的脖子,咬上了他的嘴,将他整个人逼到了车前,压了上去。 蒋誉序完全没料到她会那样做,他大脑空白了一瞬,之后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车库有人会来,还有监控,被人看见了不好。 于是他推开她的肩膀提醒她,“这里随时会有人来。” “来啊,给他们看。”不管遇到什么事儿,她都是满不在乎的样子,“蒋律现在这么石更,他们肯定没见过。” 她总是会如此直白清晰地说出这些难以启齿的话,蒋誉序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单纯的男人,男女之间的事情他懂,基本生理常识也了如指掌,但懂和说得出口是两个概念。 他被她的话逼得急了,声音愈发地哑,质问她到底想怎么样。 最后,被她威逼利诱着开了车门。 她理所应当地坐到了他的副驾,跟着他回了公寓,那天晚上,他们又理所应当地滚到了一张床上。 那次之后,他再用同样的办法也没用了。 就算他微信上不回她的消息,她也不会因此停止对他的纠缠,一缠就是快两年。 从回忆中抽身出来,蒋誉序拿出手机,想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却发现全部都被他删干净了——他没有删聊天记录的习惯,但因为归晴发来的消息都太赤裸,每次看完他都会直接删掉。 他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因为删掉消息而后悔。 还有—— 他只是一次忽然被冷暴力,就这么不舒服,那之前归晴被他无视的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蒋誉序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上的表情有些懊恼。 他好像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还有弥补的余地么? “哎,啥情况?”湛墨急匆匆地走过来,停在蒋誉序面前,“我刚看到晴工回去了,你半天没出来——你这表情,怎么了?” 蒋誉序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湛墨,“你觉得,弥补有用么?” “啥弥补?”湛墨一头雾水,“蒋大律师,你把话说明白,别打哑谜。” “你欠晴工什么了?怎么还扯上弥补了?你又没渣过她——” “如果渣过呢。”蒋誉序看着他,“现在道歉弥补还有没有用?” “昂?你渣她?”湛墨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你是不是被刺激得神志不清了,你这人都没追到手呢,怎么渣她?” 蒋誉序抿了抿嘴唇。 他忽然想起来,他还没跟湛墨提过他和归晴之前的事儿。 在湛墨看来,他现在只是一个归晴的追求者。 要亲口说出这种事情,还是有些艰难,蒋誉序沉默许久,才艰涩吐出一句话:“我跟她之前私下一直有联系。” “联系?哪种联系?”湛墨眯起眼睛,“不会是我想的那种联系吧?” 蒋誉序:“……嗯。” “你俩地下情?!”湛墨惊呆了,“多久?” 蒋誉序:“两年吧。” 湛墨捂住心口,“啥?!她不是来北城才两年多?合着她刚来没多久你俩就搞在一起了?” 他实在忍不住八卦:“怎么在一起的?谁追的谁?为什么分的?” 蒋誉序:“……我跟她没有谈过恋爱。” “靠。”湛墨推了一把他的肩膀,“你真是一玩就玩个大的,你俩是炮友?” 蒋誉序:“……” 他想否认这个粗俗的称呼,但湛墨的形容其实没错。 他和归晴之前,最多也就是那种关系。 湛墨:“别告诉我,你就这么不负责任地跟人睡了两年,然后还主动跟人提了分开,现在后悔了又想把人追回来当女朋友。” 蒋誉序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 第445回 你可真该死啊 湛墨听完下巴都要掉了,首先惊讶的是蒋誉序这种道德感这么高、责任心这么强的人,竟然会做这种把人睡了不认账的事儿; 其次是惊讶归晴都已经被蒋誉序渣过一把了,竟然现在还能同意让他追!靠!她还是个恋爱脑? “你们一开始,是她主动的?”湛墨问。 蒋誉序:“……嗯。” 湛墨:“好家伙,她怎么就想不开看上你了,真看不出来她还怪恋爱脑的。” 没名没分,地下恋情,碰上的还是蒋誉序这根木头,没点儿强大的心理素质根本承受不住。 蒋誉序皱眉,不是很赞成恋爱脑这个称谓:“她没有说过她想跟我谈恋爱。” “不然呢?觊觎你肉体?你虽然长得帅但她什么男人没见过呢?”湛墨也纳闷:“她到底看上你哪里了?” 蒋誉序:“……” “等会儿。”湛墨忽然想到了什么关键点,“你之前不是还跟那个什么院长的女儿相亲过?我记得你还跟她出去看过电影。” 蒋誉序:“……” 湛墨:“归晴也知道?” 蒋誉序:“嗯。” 湛墨:“你可真该死啊。” 他义愤填膺地骂了一句:“渣男!” 蒋誉序:“这个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以为我现在追她就能解决,没考虑到以前的事情会对她造成这些影响。” “那肯定是你的问题啊,你不能因为人家平时表现得强势就觉得人家根本不会受委屈。”湛墨提点他,“你想想,人归晴也是家里掌上明珠吧,长得漂亮,学历高,能力强,何必倒贴你呢?” “还有挽救的办法么。”这些问题,蒋誉序已经意识到了,他现在只想找解决问题的思路。 “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情况叫什么么,”湛墨拍着他的肩膀,“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蒋誉序:“风凉话说完了,有没有建设性的意见。” 湛墨:“跪下给她道个歉。” 蒋誉序:“确定?” 湛墨:“我TM逗你呢,你还当真?” 蒋誉序:“……你要是想不出办法可以不说话,别添乱。” 湛墨:“我还真没这方面的经验,要不你问问别人?” 他琢磨了一下,“哦对,你妹夫傅西京啊,这事儿他准靠谱。” —— 早晨九点钟,傅西京按时来到公司上班。 刚刚走出专用电梯,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江睿。 江睿上前同他汇报:“傅总,蒋律一大早就过来了,说是有事儿找你。” 蒋誉序? 傅西京若有所思,点点头:“人在我办公室?” 江睿:“是的。” 傅西京应了一声,迈步走向办公室,推门而入,便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蒋誉序。 他关上门,不疾不徐地走到蒋誉序面前,“蒋律师一大早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蒋誉序:“有些事情问你。”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傅西京也跟着正色:“关于宋意的?” 沈征官司的事儿昨天已经差不多了了,他们之间能谈的也就是宋意的事儿了。 毕竟,蒋誉序先前在这件事情上没少跟他聊过。 他对宋意这个堂妹疼爱有加,生怕她受半分委屈。 傅西京先行同他表态:“你放心,我承诺过不会再让她受委屈就会做到,婚礼的事情你要是有什么想法的话我也虚心接受。” “不是小意的事儿。”蒋誉序酝酿了许久,咳了一声,终于挤出那个问题:“是想问问你,你怎么让宋意和你复合的?” 傅西京挑起眉来看着他,视线里多了几分玩味。 前阵子他就知道了,蒋誉序在感情方面似乎有些情况,他想跟宋意八卦,但宋意的嘴巴很严,一直说这是蒋誉序的隐私,不肯透露一点儿。 傅西京虽然好奇,但他并未想过去找蒋誉序本人问,两人从小就认识,他太清楚蒋誉序的性子了,根本不可能撬开他的嘴。 万万没想到,蒋誉序竟然会找上他主动求助。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傅西京走到蒋誉序对面的沙发前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茶,揶揄:“蒋律怎么忽然对这事儿感兴趣了,要追人?” 蒋誉序:“是。” 虽然傅西京的语气很欠,蒋誉序知道他肯定少不了调侃,但还是承认了。 正在做的事情,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被调侃虽然尴尬,可如果傅西京能提供有效的方法论,这些都不算什么。 傅西京:“这可真是稀罕了,谁这么有本事能征服蒋律。” 蒋誉序:“你先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总得了解你们的情况吧。”傅西京说,“我之前因为好面子、放不下架子,让宋意受了不少委屈,我后来做的事情,都是在弥补这些——你跟我情况一样么?” 蒋誉序:“逻辑差不多。” 虽然他不是有意为之,但无形间的确让归晴承受了很多。 只是归晴这个人看起来对任何事情都无所谓,即便他说了过分的话之后也都是一笑而过,所以他时常意识不到自己的过分。 傅西京再次挑了挑眉,盯着蒋誉序上下打量了一番,评价了四个字:“看不出来。” 蒋誉序:“我说完了,你可以传授经验了。” 傅西京:“你需要先确认一件事情,她还喜不喜欢你。” 他说,“如果她已经对你没感情了,你做再多挽回的事情无济于事。” 蒋誉序:“这要怎么确认?” 傅西京:“你出车祸了,这几天没办法去律所工作,消息全部对外封锁,生死未卜。” 蒋誉序:“?” 傅西京:“这招叫苦肉计。” 蒋誉序立刻想起了什么,目光一沉:“你之前就是用这一招骗宋意去的瑞士。” 傅西京:“是啊。” 蒋誉序拳头硬了,又想揍他了。 傅西京:“因为她喜欢我,所以会担心我,就算知道这可能是苦肉计,但感情会占上风。” “所以,你不用担心她不会相信,关心则乱,再聪明的人听到自己喜欢的人出事儿,都不可能做到像平时一样理性思考。”他已经提前预判了蒋誉序的担心,先送上解答。 蒋誉序认真思考了一番傅西京的话,确实有道理,只不过—— “我装病过,她没怎么样。”蒋誉序想起了上次高烧的事儿,归晴连药都没给他买过。 第446回 从没信过 傅西京:“怎么装病的?” 蒋誉序描述了一下过程。 傅西京听完之后嘴角抽了抽,“是不是有点儿太明显了。” 装病的精髓不是在对方面前表现出生病的症状,而是让对方知道自己生病了,却不出现在他面前。 只有看不见,才会放大担心。 —— 归晴今天上午去了一趟实验室,午休时间回来律所的时候,就听见几个同事聚在一起讨论。 “蒋律现在怎么样了,徐助理发消息了没?” “没啊,上午走了之后就没发过消息,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怎么忽然就出车祸了,蒋律看着不像那种不小心的人啊。” “昨天刚打完官司,今天就出这种事儿,不会是因为沈家的事儿吧?” 归晴右眼皮跳了跳,停在几个律所的同事面前,“你们在聊什么?蒋律他怎么了?” “晴工,你还不知道?”同事诧异。 归晴:“我上午没在。” “怪不得。”同事跟她说,“十点多的时候,医院给徐助理来了电话,蒋律在来所里路上出了车祸,被送去抢救了,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车祸? 归晴紧紧地蹙眉,蒋誉序开车那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出车祸? 就算真出了,也不可能是他的责任,只可能是对方撞了他。 刚好赶在他打完沈家官司的这个节骨眼儿上,实在很难不往那个方面想——沈浔是被抓了,但难保有他的利益共同体发疯,想拉个人一起死。 这种情况,社会新闻里不要太多。 归晴的面色有些沉重,听完同事描述后,加快步伐回到了办公室。 她拿出手机,给徐旸打电话,无人接听,想来应该是手边事情太多,忙不过来。 归晴没有再打扰他,转而给湛墨打了个电话,湛墨那边倒是接得很快:“晴工,中午好啊。” 湛墨的口吻和平时无异,归晴眼皮跳了一下:“你不知道蒋誉序出事?” 湛墨“啊”了一声,声音立刻严肃了不少:“他怎么了?我不知道啊!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归晴:“出车祸了。” 湛墨:“不是吧?谁说的?” 归晴:“徐旸已经去医院了,我以为你知道。” 湛墨:“我去问问徐旸!” 归晴:“他电话没人接,所以我才问你。” 湛墨:“那你知道他在哪家医院么?” 归晴:“不清楚——你能联系上他家人么?” 湛墨:“我试试吧。” 归晴:“嗯,先这样,我也试试。” 她还算冷静地挂断了电话,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微信通讯录里翻找,找到了宋意的微信。 之前宋意在律所兼职给蒋誉序当过翻译,工作上有些交集,两人便互相加了微信,但归晴跟宋意不是很熟,并没有单独聊过。 这是第一次。 归晴已经顾不上什么突兀不突兀了,她编辑了一条文字消息,给宋意发过去。 归晴:【宋意,打扰你一下,听律所的同事说蒋律出了车祸,方便问一下他现在怎么样么?在哪个医院?】 宋意那边过了两三分钟回复:【我才下课不久,也是才听说,正在往医院赶。】 宋意:【不过医院那边你可能去不了,家里安排了安保。】 归晴:【好,了解,如果他安全的话,麻烦你跟我说一声。】 宋意:【好的。】 宋意:【谢谢晴工的关心。】 跟宋意聊完天,归晴坐回椅子上,心情依然是焦躁不安的,她不是什么容易被牵着情绪走的人,身边的家人朋友也没出过这么大的事儿,这是第一次。 归晴想起来头同事刚刚讨论的那些话,再结合宋意刚才说,家里安排了安保在医院。 消息封锁得这么死,估计真有可能跟沈家的案子有关。 哪个丧家之犬,死之前想拉着他一起——也不知道肇事司机被控制住了没有。 归晴很烦躁,喝了几口水也没平静下来,理智告诉她没什么好担心的,蒋誉序是蒋家的人,他可以享受最顶级的医疗资源,就算真的是得罪了人,蒋家也能给他兜底,普通人会遇到的那些事情不会在他身上上演。 但感性层面,她做不到完全不担心。 —— 宋意放下手机,看着病房里坐着的蒋誉序和傅西京,打量了一圈。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傅西京脸上,“你用这招馊主意用上瘾了啊。” 傅西京嬉皮笑脸地上来拉住她的手,“馊不馊的不重要,管用就行,是吧,大舅哥?” 最后一句,他故意cue到了蒋誉序。 蒋誉序咳了一声,正襟危坐,表情不是很自然。 宋意看出了蒋誉序的尴尬,但还是没忍住,问他:“序哥,你怎么会听傅西京出的这种主意?” 蒋誉序:“……” 傅西京施施然开口:“因为他坠入爱河无法自拔了呗。” 宋意知道蒋誉序喜欢归晴,但是—— “你上次不是说晴工和你室友和好了吗?他们现在分开了?”宋意同他确认。 傅西京站在一旁,清楚地听见了这句话,脑子一转,立刻回忆起了前阵子的事情—— 那天在酒店,两家人一起吃饭,似乎碰上过蒋誉序的同学和女朋友。 也是那天晚上,蒋誉序忽然就说让纪青鸢给他找女朋友。 散场之后,宋意还去车上跟他单独聊了很久。 所以,就是那个女人? 傅西京想回忆一下对方的长相,但想不起来了,当时他注意力都在宋意身上。 “他们没有和好,是我误会了。”蒋誉序说。 宋意松了一口气,“那不是挺好的吗,你就正常追她就好了呀,为什么要用这一招呢?” 蒋誉序:“她不理我了。” 宋意:“……也是。” 虽然至今都不太清楚蒋誉序和归晴是怎么纠缠在一起的,期间又发生过什么,但那毕竟是两年的时间,最后还是蒋誉序提的分开的…… 归晴虽然好脾气,但不代表她可以无底线地忍。 大概是心灰意冷了吧。 “我一直觉得,她很喜欢你。”宋意看了一眼手机,“刚刚她找我,也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 宋意忍不住问:“你们在一起那两年,她没有跟你说过吗?” 蒋誉序深吸了一口气,揉上眉心,点了点头。 说过。 她几乎每次都说。 只是他从来没相信过而已。 第447回 不算在一起 可能因为先入为主的偏见,蒋誉序从来没相信过归晴口中的“喜欢”,当她说出“蒋律,我真喜欢你”的时候,他也只是将这个当成了她调戏他的手段而已。 他不觉得自己会是她喜欢的类型。 以前他也没有想过,归晴为什么会纠缠他,他没有恋爱的经验,男女之间某些行为的微妙之处,很难细致地体悟出来。 人类的很多能力都是需要后天学习的,他必须承认,自己在这方面没多少天赋,甚至可以用迟钝来形容。 病房里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蒋誉序开口说:“是我的问题,我对她的偏见太深。” “你现在意识到问题所在,应该还来得及。”宋意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不过,你车祸的事情,要怎么圆?” 归晴那么聪明,他这一波装的,没多少可能骗过她。 阵仗弄这么大,伤得也轻不了。 这个节骨眼上,倘若让归晴知道他拿这种事情试探她,真生气了,可不好解释。 蒋誉序也有同样的担忧——自打跟傅西京来病房之后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 蒋誉序看向傅西京。 傅西京看到蒋誉序递过来的眼神,眉心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起。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蒋誉序说:“你再帮我一个忙。” —— 因为蒋誉序车祸的事儿,归晴中午连饭都没吃下去,一直捧着手机等宋意那边的回复。 坐立难安,心情焦躁,连工作都没办法投入进去。 林迪进来给她送资料的时候,就看到归晴盯着手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她眉头微蹙,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焦虑的气息。 林迪跟归晴一起工作了快四年,第一次见她坐立难安——她虽然年龄不算大、经验不算多,但遇事是出了名的处变不惊,什么突发情况都不会让她心慌意乱。 今天这样,肯定不是因为工作。 林迪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蒋誉序车祸的消息——从上午到现在,徐旸走了得有五个多小时了,一直没带来新消息,听律所的同事讨论说,蒋誉序车祸可能跟昨天大胜的官司有关。 “晴工?”林迪试探性地叫了一句。 归晴朝她看过来,“什么事儿?” “这个是需要你签字的审批文件。”林迪说。 归晴指了指办公桌,“先放那边吧,我一会儿看。” 林迪按她的指示将文件放到办公桌上,视线再次看向她,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她顿了顿,轻声问:“是不是因为蒋律的事?” 归晴不答反问:“外面有新消息么?” 这一问,等于是给了前面那个问题肯定的回答,也等于间接承认了她和蒋誉序的关系不简单。 如果真的私下不熟,不会担心到失魂落魄的地步。 只是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林迪就算再好奇,也分得清场合:“徐助理还联系不上,律所的同事那边也没新消息,不过媒体没有相关报道,应该是蒋律家里处理过了。” 蒋誉序的出身背景,大家都挺清楚的,封锁这种消息轻而易举。 “嗯,你先去忙吧。”归晴看了一眼办公桌:“审批文件急用么?” 林迪:“不急,等你能专心看了再签字也来得及。” 归晴:“好的。” …… 林迪离开办公室后,归晴又一次拿起了手机。 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五十了。 跟宋意通电话的时候是十二点四十,已经过去三个小时出头了,宋意还没带来消息。 宋意是蒋家人,不存在什么信息差。 她这么长时间没回复,那蒋誉序…… 嗡嗡。 一阵短促的震动声打断了归晴的思路。 她迅速拿起手机,看到宋意发来的微信之后,手指不自觉地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紧张。 打开对话框,归晴看到了内容。 宋意:【晴工,不用担心,序哥没有大碍,只是手臂粉碎性骨折,其余地方都是皮外伤,医生说静养即可。】 归晴默读完这条消息之后,长吁了一口气。 她抬起手抚了一下心口,那股强烈的窒息感以及因为焦虑加快的心率同时得到了缓解。 归晴给宋意回复了一句“谢谢”,随后又问她:【车祸起因调查过吗?】 宋意:【嗯,是他开车的时候注意力不集中导致的。】 归晴不太相信,蒋誉序的车她也不是没有坐过,他是那种绿灯倒计时就开始等红灯的人,谨慎得很,开车的时候她多说几句话,都会被他提醒,别打扰他。 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他在开车的时候分神? 归晴正好奇的时候,宋意又发来一条消息:【晴工,冒昧问一句,你和序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归晴:【何出此言?】 宋意跟她不算熟,以她的性格,不会平白无故问这么隐私的事儿,除非—— 宋意:【他刚才昏迷的时候在叫你的名字,还问“为什么不和理我”,所以我猜测你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归晴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小决定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本来只是想借机让蒋誉序体验一下被冷暴力的滋味,没想到他竟然因为这个出了车祸。 也是,他那一根筋的性格,遇到事情就想解决,想不通她为什么忽然不理他,恐怕时时刻刻都惦记着。 归晴有些自责了,她很少因为某个决定后悔,但现在最大的感受就是后悔。 归晴盯着手机屏幕斟酌了一会儿,询问:【他现在醒过来没有?我方便去探视吗?】 宋意:【现在还没有醒,这会儿家里人都在,你要来吗?】 归晴:【那改天吧。】 宋意:【好,等他醒来我再联系你。】 归晴:【谢谢你了。】 宋意:【再冒昧一句,晴工,我知道序哥在追你,你对他应该也是有感情的吧?】 归晴:【我和他之间不是他追我那么简单。】 宋意:【我知道,你们之前两年一直在一起。】 归晴:【他告诉你的?】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不算在一起。】 宋意:【前年圣诞节,我看到你们去酒店了。】 归晴眼皮跳了一下,因为宋意的这句话,记忆被拉去了那个圣诞夜。 那个时候,她跟蒋誉序才刚纠缠在一起。 宋意居然看到了? 第448回 讨老婆,不丢人 那也就是说,她跟蒋誉序那些事儿,宋意一直都清楚。 难怪宋意看她的眼神总是有些微妙来着——她早就觉察到这点了,但归晴很少去分析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也就没管原因。 归晴:【嗯,之前都是我纠缠他的,后来他跟我提了,我就不打扰他了。】 宋意:【他跟你提分开是因为,他单方面以为你会和他的老同学复合。】 宋意:【他这个人就是比较闷,有些事情也不会去问,所以导致了误会。】 归晴:【这是他跟你说的?】 宋意:【是的。】 她又说:【他原本已经决定正式和你提出成为男女朋友了,后来因为这个误会就没有采取行动,是他太想当然了。】 归晴:【好,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宋意:【不客气的。】 宋意:【虽然不清楚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但我想你一定有很多委屈,所以让他多追追你也是应该的,不管他是出于有意还是无意,伤害过你是事实,应该承担责任。】 归晴:【伤害谈不上。】 宋意:【你真的很强大,值得学习。】 归晴:【过奖了,他没生命危险就好,我先去处理工作,回头再联系。】 —— 宋意在对面蒋誉序的注视之下,跟归晴聊完了天。 她放下手机,对蒋誉序说:“我已经跟晴工说了你没有生命危险,她先去工作了。” 蒋誉序:“她没说什么时候过来?” 宋意:“明天吧。” 她看了一眼蒋誉序打着石膏的胳膊,“你准备好了?” 蒋誉序:“嗯。” 宋意:“序哥,你不太擅长撒谎,还是再让傅西京帮你看看吧。” 言罢,她朝沙发上大的傅西京看过去,“你再帮忙对一下。” 傅西京哭笑不得,什么叫做蒋誉序不擅长撒谎,让他帮忙看看——他很擅长撒谎是吧? 算了,宋意这么说,他不能反驳。 傅西京依言走到病床边,开始给蒋誉序传授经验。 “想体现自己痛苦,嘴上必须说不疼,这样才显得真实。” 蒋誉序听着傅西京说了一大堆,觉得很有道理的同时,又有些不快。 他阴沉着脸盯着他,“你就是用这些花招骗小意的?” 傅西京:“讨老婆,不丢人。” 他随手拉住宋意,搂着她在蒋誉序面前秀恩爱,“反正我们下个月就要办婚礼了,说我卑鄙无耻我也认了。” 宋意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在他小腿上踹了两下,她踹得力道不小,但傅西京岿然不动。 蒋誉序第一反应就是,傅西京这东西脸皮可真厚。 紧接着,耳边又回荡过他刚才那句话:讨老婆,不丢人。 也是。 傅西京虽然不要脸,但他下个月要结婚了。 蒋誉序垂眸,推了一下眼镜框,“知道了。” 傅西京:“这就对了,我相信你有这方面的潜力,胳膊不能白废啊,蒋律。” 他拍了拍蒋誉序打石膏的那条手臂,“孺子可教。” “你小心点儿。”宋意一把把傅西京的手拽回来,“医生说了是粉碎性骨折,很疼的。” 傅西京勾唇笑了笑,“明天就不疼了。” 傅西京调侃得这么明显,聋子都能听出来,搁在平时,蒋誉序早就不给他好脸色了,但这次,傅西京算是帮了他一个忙,蒋誉序索性就无视了他的玩笑。 孰料,傅西京这厮却得寸进尺了,盯着他手臂上的石膏看了一会儿,啧啧感叹:“你我认识三十年,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会来请教我怎么追女人。” “下次有这种断胳膊断腿的业务,蒋律记得再找我,免费。”傅西京懒散地拽了拽领口。 “滚。”蒋誉序对他下了逐客令。 傅西京:“蒋律,过河拆桥不好吧。” 蒋誉序看向宋意:“你赶紧带他走。” 烦死了。 傅西京以前还会端端架子,和宋意和好、特别是领证之后,跟变了个人似的,嘴巴越来越欠。 也就是宋意脾气好才忍得了他。 宋意拽着傅西京给了好几个眼神警告,她有些不放心蒋誉序:“你的手没问题吗?” “护工一会儿就到了。”蒋誉序说。 “那好,明天晴工来之前我微信联系你。”宋意说完,就拉着傅西京走了。 两人从病房出来之后,傅西京还在笑,“没想到他也有今天。” 宋意瞪了他一眼,“你幼不幼稚。” 傅西京:“嫌弃啊?嫌弃也没用,证已经领了,你跑不了了。” 他一边说,一边抱住她,恨不得整个人黏在她身上。 “……起来,你太重了。”宋意推他。 “我真幸福。”傅西京趁机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还好我太太心软善良,不然我哪来今天的好日子。” “傅西京!差不多行了。”宋意看着医院附近来来回回的人,“能不能别这么油腻。” —— 翌日一早,归晴就收到了宋意发来的微信,她说蒋誉序已经醒了,蒋家的人上午会在,午饭之后就会离开,她随时可以过去。 归晴看了一下今天的工作安排,下午三点差不多能结束。 于是,她给宋意回复:【我三点以后过去。】 宋意:【好的,你到时候直接去病房就可以了,我会跟保安和护工说。】 归晴:【谢谢。】 跟宋意发完消息,归晴就出发去上班了,路过律所附近的花店时,她停下车进去订了一束花。 探病么,总不能空手过去。 …… 归晴从上午九点钟忙到了下午两点半,午休时间也没停,总算是把今天的工作都弄完了。 她喝了杯美式喘口气,就起身离开了。 去花店取了花,她开导航往安宁医院的方向驶去。 十二公里的距离,路上堵了一会儿,开过去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归晴抱着花下了车,按地库的指示牌走到了外科住院楼,坐电梯去了十七楼。 这层是单人病房,环境相对来说比较安静。 归晴刚刚走出电梯,就被蒋家安排的人拦住了,她报了宋意的名字,保安才放她进去。 归晴停在病房门口敲了敲门,听见蒋誉序的回复之后,才推门而入。 门打开,归晴刚迈步踏进去,就看到了站在窗户边的人。 蒋誉序身上穿着病号服,右手臂打着石膏,很厚。 看到她过来,他脸上有明显的惊讶,但很快便压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一边问,一边将打石膏的那条胳膊遮住。 第449回 甜枣 归晴没回答他的问题,关上门,随手将花放在桌子上,便大步流星地朝他走过去,直接把他遮在手臂上的那条毯子给拽下来了。 蒋誉序:“……” 归晴:“掩耳盗铃有意思么。” 蒋誉序咳了一声,“我没事儿。” 归晴:“哦,没事儿,那我给你把这玩意儿拆了。” 她说着,便作势去拆他手臂上的石膏,蒋誉序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归晴挑眉的看着他:“不是没事么?” 蒋誉序:“……”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开口:“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归晴:“所以你就以死谢罪?” 蒋誉序:“……” 如果他的感觉没错的话,归晴好像是因为太担心他,才忍不住责怪他的。 蒋誉序没有觉得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他想起了昨天傅西京的“指导”,抿了抿嘴唇,开口说:“医生说没有大碍,骨折很快就好了。” 归晴:“所以你还很得意咯?” 蒋誉序:“……也没有。” 他看着她的眼睛,“就是不明白,我受伤你怎么这么激动。” “你是在担心我么?”没等她开口,他就先问了。 归晴:“不然呢?” 对于蒋誉序的问题,她非常无语,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他竟然还在问——车祸撞坏脑子了吧? 蒋誉序哽住了,大脑卡壳了几秒。 他以为归晴不会承认,提前演练的台词道接不上现在的情景。 憋了半天,蒋誉序才挤出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担心我?你不是不理我么。” 归晴气笑了,抬起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两下,“你是不是撞到这里了?” 蒋誉序:“没有。” 归晴:“没有怎么还问这种低智的问题。” 蒋誉序:“那你不生气了?” 归晴:“我生气和担心你是两码事,别混为一谈,我不会因为你受伤就不生你的气,也不会因为生你的气就盼着你死。” 蒋誉序:“什么意思?” 归晴无语,“你真撞坏脑子了。” 蒋誉序:“……” “除了手臂还有哪里受伤了?”归晴没跟他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开始上下检查他的身体,“骨折程度严重么,养多久?” “其他地方都是擦伤,不疼。”蒋誉序挨个回答她的问题,“肱骨粉碎性骨折,三个月左右吧。” “真有你的。”归晴看着他手臂上厚厚的纱布,“那你工作怎么办?” 倒不是她非要扫兴谈这个,只是因为她比较了解蒋誉序,他这种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放弃工作的,想让他休息根本不可能。 “已经让徐旸把资料和电脑和都带过来了,这几天在医院办公,出院之后就回律所。”蒋誉序回答得有条不紊。 归晴对此毫不意外,看吧,果然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没劝蒋誉序好好休息,在工作方面,他们算是同类人,她生病也不可能完全放下工作的,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就别去劝其他人了。 “那你怎么开车?”归晴问,“家里给你安排司机了?” 蒋誉序摇头,“徐旸。” 归晴:“他这助理还得给你兼职司机,得拿两份工资吧。” 蒋誉序:“嗯,会让HR那边给他发奖金的。” 归晴:“还行,你这老板当得算有良心。” 蒋誉序跟归晴说了一会儿话,目光被门口桌子上那束花吸引了过去,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那个,是买给我的?” 归晴点点头,“律所楼下那家花店订的,你是病号,我总不能空手来吧。” 蒋誉序:“谢谢。” 他咳了一声,“前天我想过了,之前那两年,我对你做了很多欠妥的事儿,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对你造成伤害是事实。” “我不能因为你性格乐观,就认为对你说绝情的话没有问题,非常抱歉——我知道现在道歉没什么意义,只是……” “有意义啊。”归晴接过他的话,“起码我知道了你的态度。” 蒋誉序:“那你的态度呢?” 归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盯着他的眼睛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看起来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所以就算你说了过分的话,我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甚至不会记得?” “……嗯。”蒋誉序说,“但我现在不这么想了。” “你对我的了解真的很少啊。”归晴笑了笑,抬起手点点他心口的位置,“蒋律,老实说,我这个人很记仇,很幼稚,所以你之前对我的渣男行为,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蒋誉序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要不要报复回来?” 归晴挑眉:“哦?怎么报复?” 蒋誉序:“像之前一样,角色对调,把我对你做过的事情都对我做一遍。” “噗嗤。”归晴听完他的话之后,忽然笑出了声,“你想得美。” 蒋誉序:“……” 归晴:“蒋律,我又不是没社会经验的小姑娘,你挖个坑就傻傻地跳下去了。” “为了报复你,跟你维持之前的关系,占便宜的究竟是谁?”归晴啧了一声,“蒋律这点贫瘠的套路和经验,还是不要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了。” 蒋誉序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他看着归晴嘴角的笑,憋了半天,才问:“那我还能追你么?” 归晴:“你也可以不追,我没强迫你。” 蒋誉序:“那你会跟我在一起么?” 归晴:“我说不会,你还追么?” “嗯。”蒋誉序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 归晴:“既然这样那你何必问呢?” 蒋誉序醍醐灌顶,他又被她绕进去了。 他是个律师,在法庭上从来都是他给别人设陷阱、把对方问到哑口无言,但这项技能在归晴面前仿佛自动消失了。 “好了,不逗你了。”归晴看着蒋誉序受挫的表情,揉了揉他的脸。 巴掌给过了,是时候给甜枣了,总不能一直欺负他。 归晴正色,缓缓开口:“我知道你问我这些问题的目的是什么,我可以告诉你,我是对你有意思的,但蒋律,你应该也知道,互相喜欢不代表能走到最后,就像你说的,我们太多不一样了,我比较懒,不想改变,也没力气去改变对方,所以……” “所以我来改变。”蒋誉序接过她的话,“我会尽快的,你能等等我么?” “当然可以。”归晴答应得也很干脆,“毕竟我现在还没遇到更喜欢的人呢。” 蒋誉序听到前半句很开心,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可后半句,又听得他表情沉了下来。 他有些闷:“你还会喜欢别人么?” 归晴笑着推了一把他的眼镜,打趣:“怨气好重啊,蒋律。” 第450回 爱他的原因 这句话给了蒋誉序很大的希望,归晴很明显地看到,他那张平时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类似于惊喜的表情。 之后,他握住她的手,又确认了一遍:“真的么?” 归晴忍俊不禁,故意逗他:“假的,骗你的。” 蒋誉序抓紧她的手,“成年人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蒋律确定要拿这个理由来对付我么?”归晴又在他脸上捏了一下,“我记得有些人说,他不喜欢作风不端正的人,他和我不会有以后,他不可能和我结……唔。” 归晴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蒋誉序捂住了。 用手捂的。 他动作很着急,慌不择路,生怕她继续往下说。 “在男女关系方面,我不算一个合格的成年人,之前说的话都是没有经验时想当然,最近的这些,才是我作为一个成年人深思熟虑之后的真正想法。”蒋誉序郑重其事地同她表明立场,“需要改变和进步的人是我,你的感情观已经很成熟了,你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感情,也有自己的原则。” 认为她在男女关系方面没有原则,应该是他对她最大的误解。 归晴被蒋誉序捂着嘴,也没有反抗,看着他的眼睛,听他说完了这段话。 之后,蒋誉序的力道放松了一些,归晴顺势将他的手从嘴上拽下来,笑着说:“蒋律的嘴巴还是挺厉害的。” 蒋誉序不太相信她的这句话:“你是真心夸我还是反讽?” 归晴:“你猜呢?” 蒋誉序:“应该是反讽吧。” 毕竟她一直都嫌他这张嘴不会说话,他们两个人针锋相对的时候,他基本上也赢不了她。 归晴:“蒋律逻辑思维缜密,法庭上战无不胜,嘴巴当然厉害了。” 她停顿一下,“只是这张嘴很少说什么让我高兴的话罢了。” 蒋誉序:“你的意思是,刚刚我说的话,你听了很高兴。” 归晴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少得意。” 蒋誉序咳了一声,正色,“行胜于言,如果我的改变哪里不符合你的需求,你能不能直接跟我沟通?我会根据你的反馈及时做出调整。” 归晴无语得差点翻白眼。 她强忍住这个冲动,“蒋律,你当这是在工作么?” 蒋誉序摇摇头,“不算工作,但恋爱和婚姻本质上也是两个人的合作,合作要稳定和谐地进行下去,一定是建立在及时沟通的基础上的,互相猜忌会增加沟通成本,导致关系紧张。” 归晴:“……” 蒋誉序看她说不出话,又有些生气的表情,心下慌了慌。 “我说错话了么?”蒋誉序虚心地问她。 归晴呵了一声,“下次工作室做仿生AI的时候我直接把你带过去得了。” 现成的机器人,哪还需要费心研究? 也不对,这年头AI都有感情了,偶尔还会整些土味情话出来给人逗乐呢,而蒋大律师还在这里一板一眼地说着他的大道理。 蒋誉序听出来归晴在嫌弃他了,同样的话,他也在郑栎灵那里听过,不然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快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我的行事作风的确比较古板,这方面我会慢慢改变的。”蒋誉序说,“我已经在学习了。” 归晴:“拭目以待。” 蒋誉序虽然喜欢说这些大道理,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爹味,因为他根本就不是站在上位者的角度去指点江山的,相反的,他态度很诚恳,就是在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他骨子里是个很有修养的人的,不卑不亢,对所有人几乎都是一个样子。 陶玖之前问过她,为什么见了这么多男人,最后会被蒋誉序这个毫无浪漫细胞的人降服。 就算一开始征服欲作祟,到手了之后也应该腻了才是。 其实归晴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她以为自己对蒋誉序就是因为没得到所以分外惦记,真到手了玩一阵子就该结束了。 原本,蒋誉序在她心中的形象就是一个自视甚高、清高禁欲、不好攻略的男人。 外表是很帅,但没帅到让她死缠烂打不放手的地步。 她对他的情感发生变化,是因为一件事情—— 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没几天,蒋誉序来律所上班的时候,被一个带着小孩的中年妇女拽住了。 对面是一对母子,两人身上很脏,衣服凌乱不堪,极其狼狈。 那中年妇女拽着他的衣袖哭着求他帮帮忙,应该是听过他的名号,不得已找过来的。 归晴当时是下楼到便利店买早餐的,拎着东西出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以为蒋誉序会直接把人甩开。 毕竟他有洁癖。 可蒋誉序并没有这么做。 那女人要给他跪下的时候,他甚至还抬起手扶了她一把,拦下了她的动作。 归晴原本要收回的视线,就这么停住。 她听见蒋誉序说:“这里不方便谈事情,先进去吧,你需要什么帮助,慢慢说。” 然后他就把把对母子带回律所了,安排到了会客厅,还让人为他们准备了茶水和水果。 归晴不知道他们具体聊了什么,后来是从律所的同事口中知道的,蒋誉序安排了一个律师帮那对母子打官司。 据说,那对母子是蒋誉序之前打过的某个经济案件里涉事人之一的家属,对方原本是个小包工头,出事儿之后破了产,生意失意,便开始酗酒家暴,虐待妻子不说,连孩子也不放过。 母子两个人求了很多律师,但因为他们给不够费用,没人愿意帮忙,找法律援助,也一直没有反馈。 来恒安这边,大约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蒋誉序会出手帮他们,律所的人都很惊讶,毕竟他们不是慈善机构,要是谁都来这么一套,以后律所还怎么盈利? 归晴接触过不少律师,她也接触过各行各业的男人,但做这种事情的,蒋誉序是独一份。 他出身高位,生活考究,洁癖严重,但那对母子拉住他的时候,他没有推开。 看他们的眼神,没有厌恶,没有怜悯,更没有施舍。 他像对待律所的每一位客户一样,了解了他们的诉求,安排了最合适的律师。 他给了这对母子最需要的帮助,以及平等的尊重。 而不是把自己放在高位去施舍。 或许在旁人眼中,两者没什么区别,但对于当事人来说,完全是两个概念。 刚好,归晴就是很容易被这种细节戳中的那类人。 第451回 亲我 她接触了太多男人,身世跟她相当的,或者不如她的,其中不乏做热衷于做慈善的人,但他们提起慈善的态度大都是带着上位者的傲慢,谈自己资助的学生和家庭时,全然将自己摆在了救世主的位置。 虽然这样说没什么毛病,但她不是很喜欢。 在蒋誉序之前,她没见过哪个男的在没有镜头的前提下,还做这些事情。 他的好修养不是社交场合维持人设时的工具,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善良和共情能力原本不是什么稀缺资源,但蒋誉序这样的出身,再加上他的职业,世态炎凉恐怕已经看过无数了。 惨烈的事情看多了,人心会渐渐麻木,可他好像完全没被影响。 也是这件事情之后,归晴才知道,蒋誉序这些年一直在做慈善,甚至还跟法律援助中心那边有合作。 但律所知道这些事儿的人并不多,媒体也从未提及过,说明他并没有拿这件事情做宣传。 亲眼目睹过这件事情之后,她的脑袋里时不时就会飘过那些画面,然后就会想到一句话——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这是她年幼时从归岩教授那里学来的形容,而蒋誉序是第一个给她这种感觉的人。 不过这件事情,归晴暂时只跟陶玖说过。 旁人问她的时候,她都说她是被蒋誉序的外表吸引的,其实怎么可能呢,再帅的男人,让她热脸贴冷屁股几年,她也受不了的。 蒋誉序对她是冷漠了些,但归晴心里一直都清楚一点,他的冷漠不是因为来自对她的厌恶。 …… 归晴跟蒋誉序这么面对面站着,走神了很久,最后是被进来给蒋誉序做检查的护士给打断的。 敲门声响起后,归晴便和蒋誉序拉开了些距离。 蒋誉序说了一句“请进”以后,护士便进来了,例行给蒋誉序测了体温、心率和血压,又询问了一下伤口的情况。 蒋誉序一一回答,护士离开之前,他习惯性地说了一句“谢谢,辛苦了”。 这也是他平时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护士走后,归晴和蒋誉序坐在了沙发上,面前的桌子上摆了几样水果。 归晴拿了颗草莓递到蒋誉序嘴边。 蒋誉序以为她要喂他,先是惊讶了一下,之后便微微张开嘴。 孰料,归晴虚晃一枪,草莓在他嘴边掠过,最后,又进了她嘴里。 蒋誉序:“……” 归晴看到他前后表情的变化,露出一个恶作剧成功后的笑,得意中又透着些幼稚,跟她平时的笑都不太一样。 蒋誉序看得有些入迷,完全没有被戏耍之后的尴尬和气恼。 “干嘛这么看着我?”归晴将草莓咽下去,唇齿间都是香甜的气息。 “你这样笑很好看,”蒋誉序实话实说,“第一次见,跟平时笑起来都不一样。” 轻熟性感一直是她的代名词,她本身也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职场风生水起,自然也不会露出这么孩子气的笑。 蒋誉序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有些道理还是明白的,譬如,人只会在自己信任和心理上亲近的人面前展现出幼稚的一面。 归晴愿意在他面前这样笑,就证明他在她心里的地位和别人不同的。 念及此,蒋誉序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我平时笑起来不好看?”下一秒,归晴就用一个问题让他展现了一把笑容消失术。 蒋誉序立刻正色解释:“不是,你长得很漂亮,怎么都是好看的,只是平时笑得没有刚刚真实。” 归晴:“蒋律的意思是我平时很虚伪?” 蒋誉序:“……我没有这么说。” 归晴:“真实的反义词不就是虚伪么。” 蒋誉序:“我只是想表达我更喜欢你刚才的笑。” 归晴:“言外之意就是不喜欢我平时的笑。” 他解释一句,就被她打回来一句,这种辩论比在法庭上和对方律师针锋相对还要费脑子。 蒋誉序被归晴说得卡壳了,忍不住辩驳:“你这就是在无理取闹。” 归晴被这样说之后,也不生气,歪着脑袋看着他:“对啊,那又怎么样?” 蒋誉序再次被噎住。 归晴:“蒋律,你必须清楚一点,如果你喜欢我在你面前露出和平时不一样的状态,就要接受我的无理取闹,幼稚的人一定会无理取闹的。” 蒋誉序仔细思考了一下归晴的这番话,觉得很有道理。 他点了点头,“我可以接受。” 归晴:“确定?” 蒋誉序:“只要你不是真的生气不理我,其它的都可以接受。” 经过了前阵子的冷暴力,他最怕的就是被旧戏重演,“不过,我不太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情况,你希望我怎么做?” 归晴“噗嗤”一声笑了。 她在蒋誉序的注视下,朝他勾勾手指,“你过来。” 蒋誉序照做,稍微凑近了一些,但还是克制地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归晴:“靠近点儿。” 有了这句话,蒋誉序才又往前靠了一些,两人的鼻尖轻轻碰了一下。 蒋誉序刚想开口问她下一步怎么做,归晴已经先出声吩咐:“亲我。” 蒋誉序愣了一秒,然后便低头碰上了她的嘴唇。 归晴抬起手臂缠上他的脖子,主动将这个吻深入。 她的胳膊缠上来的时候,蒋誉序肩膀一颤,抬起左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一鼓作气地撬开了她的牙关。 吻得越来越激烈。 归晴翻身直接坐到了他的腿上,双腿张开往他腰上圈。 蒋誉序的呼吸的越来越沉。 一个吻结束,他的眼眶已经有些红了,镜片后的双眸底翻滚着强烈的欲念。 归晴抬起手摸上他的嘴唇,“懂了么?” 蒋誉序声音沙哑:“没太懂。” “木头。”归晴失笑,只能给他输入直接详细的指令:“以后我无理取闹,你就亲我,亲得越用力我就越快原谅你。” 蒋誉序皱眉:“你确定?” 归晴:“你有问题?” 蒋誉序垂眸看着她的嘴唇,咳了一声:“这算不算强迫你?” 归晴:“这个时候你装什么绅士。” 她无语得不行,用力在他嘴巴上戳了两下,“你在床上可没这么听我的话。” 蒋誉序:“……” 他没来得及说话,病房再次响起敲门声。 蒋誉序和归晴同时看过去。 两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房门已经被推开了。 傅西京拎着东西走进来,看到沙发上两个人的状态,脚步一顿。 最后,视线落在蒋誉序的嘴角:“蒋律,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 第452回 参加婚礼 归晴认识傅西京,之前打过几次照面,但这么近距离接触是第一次。 最新的八卦消息说,他跟宋意快要办婚礼了。 蒋誉序被傅西京弄得有些不悦,“敲门不等回应就进来,跟不敲有什么区别。” 傅西京:“的确,是我疏忽了,没想到蒋律这儿有客人。” 傅西京这一cue归晴,直接收获了蒋誉序的一个眼神警告。 不过,归晴本人并没有尴尬,她神色如常,从蒋誉序腿上起来,看向傅西京,跟他打了个招呼:“傅先生,你好,之前见过几次。” 傅西京没想到归晴心理素质这么好,居然表现得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面不改色心不跳,真是有点儿东西,难怪蒋誉序这万年铁树都被她撩拨得一愣一愣的。 “你好,傅西京。”傅西京向归晴颔首致意。 随后,他弯腰将手中的保温盒放下,“宋意早上炖的汤,她有课来不了,我替她送过来。” 蒋誉序:“这里有护工,下次别让她忙了。” 傅西京:“你伤这么重,她是你妹妹,担心你也很正常。” “东西送到了,我公司还有事儿,先走了。”傅西京没在这里继续当电灯泡。 走之前,他再次看向归晴,“对了,下个月我和宋意的婚礼,有空的话你和蒋律一起过来吧,诚心邀请。” 归晴笑着点点头,“好,不忙的话一定过去,先提前恭喜你们。” “谢谢。”傅西京没多待,留下东西说完话就走了。 虽然他没留几分钟,但病房里刚刚的气氛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蒋誉序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怨气的,不过…… “婚礼,你要不要一起去?”蒋誉序迫不及待地跟归晴确认了一下这件事情。 之前蒋政和乔婉就说过要他带归晴去参加婚礼的事儿,只是两人的关系一直没有突破,蒋誉序也找不到由头和她说这件事。 刚刚傅西京说那一嘴,算是帮了他一次,勉强抵消了些被打断的怨气。 “几号?”归晴问。 蒋誉序:“四月十六号,那天周六。” 归晴:“还有一个月呢,看情况吧,智驾系统下个月底正式上市了,说不定到时候得加班。” 蒋誉序也想起了这茬,“嗯”了一声,有些幽怨地来了一句:“工作比较重要。” 归晴:“如果我不能去的话,你帮我把礼物带到。” 蒋誉序:“礼物?” 归晴:“是啊,人家都邀请我了,当然要送礼物。再说,我和宋意好歹也做过一段时间同事呢,我挺喜欢她的。” 蒋誉序:“傅西京邀请你,是让你跟我一起去,我已经准备好礼金和礼物了,你不用单独再准备。” “你准备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归晴不以为意,“咱俩又不是一家人,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想趁这机会占我便宜啊?蒋律你这算盘打得真响。” 蒋誉序:“……” 他承认,他是有一些这方面的想法。 他们这样的家庭,对于礼数是格外讲究的,两人出一份礼,基本上就是在对外说,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即便现在不结婚,未来也一定会结婚。 而宋意和傅西京的婚礼上,圈子里的人基本都会到,如果归晴和他一起过去,并且送同一份礼,基本上等于官宣了两人的关系。 可惜,他这点儿贪婪的念头一眼就被识破了,并且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蒋誉序只能退一步:“那你尽量自己带礼物过去吧。” 归晴:“你真要我跟你一起去?” 蒋誉序认真地点头,“你担心的事情,我都已经解决过了,你只要跟我一起过去就好,不用考虑其他的的。” 归晴挑眉:“我担心的事情?说说,你觉得我担心什么?” 蒋誉序:“我爸妈已经知道我在追你了。” 归晴:“哦,你是觉得我会担心你爸妈不喜欢我?” 蒋誉序:“怕你有顾虑。” 归晴比较好奇的是:“你什么时候跟他们说你在追我的?” 蒋誉序:“上个月底。” 归晴:“原因呢?” 蒋誉序:“做一件事情之前,我习惯把潜在风险都解决掉再行动,这样可以保证效率。” 归晴:“你爸妈知道他们的好大儿把他们称作‘风险’么,真是孝死人了。” 蒋誉序:“……你不问问他们什么态度么?” 他以为,她现在最想知道的应该是这个。 归晴松松肩膀,“这对我来说不重要。” “不管他们对我什么态度,我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更何况现在是你在追我。” 蒋誉序:“他们应该会很欣赏你。” 归晴:“是啊,我这么优秀,不欣赏我才奇怪吧。” 蒋誉序无奈地笑了:“你真不谦虚。” 归晴:“客观事实而已,我有这个资本。” 她从小到大就没自卑过,自我价值感十分牢固,从不会因为外界的评判改变决定。 这主要得益于早年间的家庭教育。 言芝慈和归岩虽然在其他方面分歧大,但教育观是空前一致的。 归晴很小的时候就建立了自己的一套体系,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从不瞻前顾后,即便知道自己就算不努力也能一辈子衣食无忧,她也没有因此就混日子。 她家境殷实,学习能力强,脑子聪明,在行业顶端的公司工作,又有学历和美貌,社交能力强,爱好广泛,性格开朗,正常人都不会讨厌她。 至于她换男朋友换得多这件事情,她可从不认为这是黑历史和污点。 男朋友换得多,那说明她有性魅力呗。 “归教授和我爸妈聊过你。”蒋誉序说,“他们还夸过你。” 归晴:“夸我什么?” 蒋誉序:“努力上进。” 归晴:“嗯,伯父伯母比你有品位。” 蒋誉序:“我也一直这么觉得。” 归晴:“但你又没夸过我。” 她双手环胸打量着他:“要不,你现在夸一个?” 这显然不是蒋誉序擅长的领域。 但他没忘记自己之前的承诺。 既然说了要改变,她提出要求,就要满足。 蒋誉序憋了好半天,说:“你今天的衣服很好看。” 归晴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就这?” 蒋誉序:“发型也好看。” 归晴:“能不能夸几句有内涵的?” 蒋誉序:“你看起来很聪明。” 归晴:“……你还是闭嘴吧。” 没救了。 第453回 你们怎么来了 傅西京下楼来到停车场之后,便收到了宋意的微信消息:【东西送到了没?】 傅西京:【送到了,但我觉得你送得多余了。】 宋意:【嗯?】 傅西京:【打扰了他的好事儿。】 宋意秒懂了:【晴工在吗?】 傅西京:【何止是在。】 宋意:【?】 傅西京:【我要是没去,说不定你很快就会多个小侄。】 宋意:【……】 她后面跟了个惊讶的表情,傅西京一看到,自动脑补出了她做这个表情的画面,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再回忆一下刚刚的场景,他对宋意感慨:【你哥够闷骚的。】 宋意平时很少调侃蒋誉序,但今天也破天荒地跟着傅西京蛐蛐了一句:【我也没想到。】 准确地说,想到了蒋誉序闷骚,但没想到到了这个程度——傅西京说多个小侄,肯定是看到了什么。 不过,既然这样子,那说明蒋誉序的策略是有用的,归晴现在应该是跟他“和好”了?就算没和好,总归是愿意给他机会了吧? 那也挺好的。 傅西京:【我邀请了她参加我们的婚礼。】 宋意:【她怎么说?】 傅西京:【她说有空就到,可能还在考虑吧。】 宋意:【嗯,我过几天微信上再和她聊聊。】 傅西京:【你为了你哥,真是操碎了心。】 宋意:【铁树开花,太难得,当然得帮帮他。】 傅西京:【也是,我看那位是个高手,只凭你哥的那点经验,打不过的。】 —— 归晴在蒋誉序病房里待了一个上午,临近中午的时候,护工过来了一趟,跟蒋誉序确认午饭的菜单。 VIP病房是可以在几个套餐里选的,每天都会有不同的套餐提供。 蒋誉序拿过菜单之后,习惯性地问归晴:“你吃什么?” 归晴:“我就不留下来跟你吃了。” 蒋誉序听见这句话,目光直接黏在了她身上,“你要走?” 归晴:“我下午去商场给宋意挑一下结婚礼物,你吃完饭好好休息吧,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已经确认过他没生命安全了,归晴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必要一直守在这里,反正有护工,她也不会照顾人,在这里反而会耽误他休息。 蒋誉序不想让她走,但又没办法强留她,只好折中:“那你吃完饭再走吧。” 归晴:“不了,我吃不下医院的饭。” 蒋誉序:“……”他刚想说,医院的饭味道还不错,硬生生被噎回去了。 砰砰砰。 沉默之际,忽然又有人敲门。 蒋誉序皱眉,看着房门的方向说了一句“请进”,随后,门被推开。 看到来人之后,蒋誉序怔了几秒:“爸,妈?你们怎么过来了?” 什么?! 归晴原本低头拿着手机回消息,听见蒋誉序叫出这俩称呼,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朝病房门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下,正好跟两名长辈对上了眼—— 蒋誉序和他父亲长得有五六分像,恰好他父亲也戴眼镜,父子两人气质上如出一辙,他父亲的职务,归晴也略有耳闻,那样的身份就注定了他自带威严。 他母亲的气质也很好,虽然能看出年纪,但保养得也算不错,两人站在那里,一看就身份不凡。 归晴还没想过跟长辈见面,这么突兀地碰上,连她这种心理素质过硬的人有些招架不住。 对视了一会儿之后,是乔婉先开的口,不过她是跟蒋誉序说话的:“誉序,这位是?” 蒋誉序起身,走到归晴面前,和她并肩站着,郑重地介绍了一句:“归晴,之前我跟你们提过的,我在追她。” 归晴:“……” “原来真的是你啊。”乔婉当即便露出了笑容,姿态和蔼地看着她,“比我想象中还要有气质。” 归晴:“您过奖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拿出了平时的社交状态,“蒋先生、蒋夫人,中午好,很高兴见到两位。” “你好。”蒋政微笑了一下,同她说:“叫伯父伯母就好,你父亲和我们都是朋友。” 归晴也很配合,“伯父、伯母。” “你还没吃午饭吧?”乔婉热情地邀请她,“家里阿姨做了午饭,马上就送来了,留下来一起吃吧。” 蒋政则是给蒋誉序使眼色,提醒他留人。 蒋誉序立刻便看懂了蒋政的意思,咳了一声,转头看向归晴:“一起吃吧,阿姨的手艺你应该喜欢。” 盛情难却,长辈都亲自邀请了,归晴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那就打扰你们了。”归晴笑着应了下来。 她刚答应下来,司机就把午餐送过来了,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荤素搭配均衡,色香味俱全,如蒋誉序所说,手艺确实不错。 VIP病房里有张餐桌,四个人坐下来吃饭刚刚好。 蒋誉序和归晴坐在了一边,蒋政和乔婉两名长辈则是在对面。 坐下来之后,乔婉也不忘招待归晴:“小晴啊,饭菜是家里阿姨按我们的饮食习惯做的,不知道吃不吃得惯。” “吃得惯,我不挑食。”归晴笑着感谢她,“谢谢伯母关心。” “不挑食好啊。”乔婉看了一眼蒋誉序,“不像他,整天就吃那些东西。” 归晴从乔婉的口吻中听出了嫌弃,看来她也不太能跟蒋誉序吃到一块儿去。 归晴先前还以为蒋誉序的饮食习惯是从小跟着家人养成的,如今看来,她好像猜错了? 他父母口味也算清淡,但清淡跟寡淡还是有区别的。 “蒋律比较清心寡欲。”归晴随口跟了一句。 乔婉:“是挺清心寡欲的,所以他上次专程跑回家跟我和他父亲说在追你的时候,给我们吓了一跳。” 归晴没想到话题会突然绕到这里,怔了两秒之后,露出了一抹笑。 蒋政看向归晴,郑重地开口说:“你们年轻人的感情,不用顾虑长辈的想法,我和他母亲都很欣赏你的为人。” 蒋政话虽不多,但一开口就直逼重点。 他知道归晴肯定会顾虑蒋家的背景,先给她喂一剂定心丸,免得因为这些顾虑影响她和蒋誉序之间的进度。 归晴这么聪明,自然也晓得蒋政的用意:“谢谢伯父理解,不过我暂时还没答应跟他交往呢。” 第454回 乖巧 既然聊起追求的事儿,两名长辈肯定会问到进展,所以归晴先一步给了答案——她不是那种会因为长辈出面就改变决定的人,蒋誉序该追她的,一样少不了。 蒋政听见这话,很赞同地点点头:“婚恋是人生大事,谨慎一点儿是应该的。” 乔婉则是说:“誉序他没经验,你多担待着点儿。” 归晴:“好的,伯母,一定。” 蒋誉序在一旁听着他们三人对话,安静地没有插嘴。 蒋政和乔婉今天来得挺突然的,事先根本没跟他提过,蒋誉序稍想了一下就知道,多半是傅西京的“功劳”,他前脚一走,两位长辈没多久就过来了。 蒋誉序原本担心这样突然的见面,归晴会有些不适应,但她只尴尬了一会儿就调整过来了,如今已经跟乔婉和蒋政愉快地聊了起来。 虽然早就已经见识过归晴的社交能力,但蒋誉序今天还是被惊讶了一把,惊讶之余,对她的欣赏又上升了一个度,看着她从容不迫、不卑不亢地和两名长辈聊天、玩笑的状态,他的视线几乎挪不开了。 这一幕正好也落到了乔婉和蒋政的眼底,夫妻两人头一回见他对一个异性看得移不开眼,默契地对视了一下。 最后,乔婉笑着出声调侃:“瞧瞧誉序,眼睛都快黏到小晴身上了,真是难得。” 归晴方才专注于跟两位长辈聊天,没留意蒋誉序的状态,经乔婉这么一说,便回头朝蒋誉序看了一眼,后者果真是在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归晴失笑,提醒他:“你干嘛呢?” 蒋誉序:“没干嘛。” 归晴:“专心吃饭吧,蒋律。” 蒋誉序“嗯”了一声,在她的提醒下,拿起了筷子,那叫一个听话。 乔婉和蒋政又被眼前这一幕弄得惊讶了一下。 上次蒋誉序这么乖巧,应该是三岁之前了——他虽然自幼就不是什么需要父母操心的孩子,但也不是事事顺从的傀儡,相反地,他从小就挑食,吃饭方面十分叛逆,特别是幼儿园之后,就没这么配合过。 现在倒好,在归晴面前,乖巧得像是回到了三岁前。 那句老话没说错,感情就是一物降一物。 本以为蒋誉序三十出头了都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多半是没什么体验爱情的机会了,没想到他“大器晚成”,遇上了归晴。 挺好的,人生在世,重在体验,爱情虽然不是必需品,但会让生活更丰富。 经过刚才的交流,蒋政和乔婉对归晴也挺欣赏的。 她是个大方自信的女孩子,跟他们对话的时候也不会把自己放在低位,不卑不亢,这样的人很招人喜欢。 她的性格外放,跟蒋誉序也算是互补,就看蒋誉序什么时候能把人追到了。 不过从归晴的态度来看,她对蒋誉序定然也是有感情的,两人确定关系,只是时间问题。 这倒没什么可指摘的,女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蒋誉序没经验,追求她本身也是个学习的过程,慢慢来就好。 午饭的过程里,蒋誉序基本上没开口说过话,都是另外三个人在聊。 乔婉和蒋政也没有一直缠着归晴聊她和蒋誉序之间的事儿,简单谈了几句之后,便跟她聊到了她父亲,之后又是工作。 不管聊什么,归晴都能接上话,绝对不会让场子冷下来。 蒋誉序虽然没什么说话,但一直专心听着他们聊天,他能感觉出来,乔婉和蒋政的确很喜欢归晴,就连一贯跟晚辈话不多的蒋政,都一直在跟归晴聊天。 这也让蒋誉序彻底地放心下来了,他不插话不打扰,就这么听了一顿饭。 午饭结束后,归晴就先行离开了,乔婉将她送到了门口,告别的时候,同她说了一句:“以后有空到家里吃饭,厨房有个茶点师傅手艺很不错。” 归晴点头应下来,“谢谢伯母,有机会一定过去。” 乔婉将归晴送走之后,关上门折返病房,走到沙发前,坐在了蒋政身边。 而蒋誉序则是坐在对面。 入座后,乔婉看了一眼蒋誉序吊石膏的胳膊,“你这胳膊要养多久?” 蒋誉序:“两三个月吧。” 乔婉:“开车这么不小心,这不像你。” 蒋誉序:“最近官司太累了,没休息好,疲劳驾驶。” “苦肉计吧。”蒋政淡淡地开口,“不伤严重一些,怎么把人吸引过来探望他。” 乔婉诧异,听完蒋政的话之后,立刻又看向蒋誉序:“你——” 蒋誉序:“爸说得对,伤是值得的。” 乔婉:“你怎么忽然跟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 不仅有喜欢的人了,主动开始追了,竟然还用上了这些手段,她这个当妈的看了都觉得陌生。 “不过,你这样,小晴她没看出来吗?”乔婉问。 蒋誉序:“我的伤是真的。” 乔婉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和西京是不是串通好的?” 蒋誉序:“我不知道他给你们打电话。” 蒋政:“苦肉计这种招数,用一次就可以了。” 蒋誉序点点头,“明白,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还喜不喜欢我。” “什么意思?”乔婉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信息:“你是说,小晴以前喜欢你?” 蒋誉序点了点头,有些艰涩地挤出三个字:“应该是。” 蒋政拧眉:“什么叫应该?她那性子,喜欢一个人的话,一定会直接说的吧。” 经过刚刚的接触,蒋政对归晴的性格已经有了了解。 她是个非常大方的姑娘,懂得社交礼数,但又不会拐弯抹角,有什么想法都会直接表达出来,绝不会藏着掖着。 蒋誉序:“……嗯,她说过,是我不相信。” 乔婉:“你拒绝过她?” 蒋誉序:“……” 蒋政:“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问到这里,蒋政的表情已经是格外严肃,直觉告诉他,蒋誉序有事情瞒着他们,他和归晴之间,应该也不是简单的追求就能概括的。 乔婉也是一样的想法,她和蒋政一起看着蒋誉序,等他的回答。 事到如今,蒋誉序也知道不可能再隐瞒了。 更何况,事情是他做的,逃避责任也不是他的作风。 蒋誉序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直接说:“我跟她有过快两年的关系。” 蒋政和乔婉皆是一愣,随后,蒋政疾言厉色地质问他:“两年你都没想过负责?” 第455回 套路 蒋政和乔婉都是过来人了,蒋誉序说有过快两年的关系,两人又没正式交往过,那是什么关系,就再明显不过了。 万万没想到,蒋誉序私下竟然还做这样不负责的事情! “既然你两年都没想过负责,现在为什么又想追她了?”乔婉问,“是因为你们关系结束了,你才发现自己喜欢上她了?” 蒋誉序:“……” 他的反应基本上等于默认,乔婉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小晴现在还愿意理你,可真是大度。” 蒋誉序:“之前我对她有偏见,这是我的问题,所以她说喜欢我,我都没信过。” 蒋政:“你们怎么分开的?” 蒋誉序:“我提的。” 蒋政气笑了,“你可真是让人惊喜。” 蒋誉序:“……” 乔婉:“小晴还理你?是我的话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你打交道。” 她始终不理解,“你对她的偏见哪里来的?” 蒋誉序咳了一声,“她读书的时候,谈过很多男朋友,其中有我室友,所以印象不是很好。” “别人谈几个男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就印象不好了,我这个快六十岁的人都比你思想前卫。”乔婉忍不住吐槽他迂腐。 蒋政:“现在提倡婚恋自由,用这种事情判断对方人品,不明智。” 蒋誉序:“嗯,是我的错。” 蒋政:“你跟她道过歉没有?” 蒋誉序:“嗯。” 蒋政:“小晴的性格很好,遇到这样的,你就好好珍惜吧。” 蒋誉序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 归晴不知道医院这边发生的事儿,开车去了附近的购物中心的专柜,给宋意选了一只手镯作为结婚礼物。 手镯是专柜昨天刚到新款,地区限定,上面有对同心锁,寓意也刚好。 买好礼物之后,归晴又顺便去了其它柜台采购了一番,最后带着大包小包回了别墅,中间不少东西都是买给言芝慈和谢予鞍的。 言芝慈看到归晴拎着这么大堆东西回来,纳闷了:“你不是去医院的吗宝贝,改去逛街了?” 归晴:“下午去的,给朋友选个结婚礼物,就顺便逛了一圈。” 她拿起其中一个购物袋,“你喜欢的那个系列,刚好上了新色,配货我没什么喜欢的,选了家具和小摆件。” 在厨房做饭的谢予鞍正好也出来了,归晴将买给他的手表和皮带递了过去。 礼物送了一堆,沙发上有三个盒子没动。 谢予鞍看过去,好奇地问了一句:“那边是送谁的?” 归晴:“朋友婚礼,送她和长辈的。” 谢予鞍:“朋友婚礼要送长辈礼物么?北城还有这习俗?” 他随口问了一句,也不太在意回答,因为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对了,你男朋友车祸伤得严重么?” “还不是男朋友。”归晴纠正他的称呼。 谢予鞍:“OK,未来的男朋友——所以他怎么样?” 言芝慈也好奇地看过去。 “没有生命危险,手臂粉碎性骨折,得打一段时间石膏。”归晴回答,“都是外伤。” 言芝慈:“安全就好,你也不用茶不思饭不想地担心了。” 谢予鞍则是说:“车祸没有内伤,运气很不错啊。” 谢予鞍话里有话,归晴脑子转得极快,当即就反应过来了。 她眯起眼睛看着谢予鞍。 谢予鞍朝她笑了一下,拍拍她的肩膀,“别这么看着我啊,我只是说他运气不错。” “何止不错。”归晴忽然觉得自己当局者迷了,忽略了重点:“手臂伤得那么严重,一点内伤都没有,这车祸出得还指哪打哪呢。” 言芝慈:“所以……他是在演戏?” 谢予鞍:“伤肯定是真的,毕竟我们二二也没有那么好糊弄。” 归晴觉得谢予鞍在故意内涵她,但她无法反驳——自从昨天知道蒋誉序车祸之后,她整个人就乱套了,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都没往苦肉计这方面想。 要不是谢予鞍刚才说了一嘴,她大概很久之后都不会发现这场车祸不对劲儿的地方——还有,今天在医院碰上他父母,搞不好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行啊。”归晴复盘了一下这件事情,嘴角勾起,蒋誉序现在真是出息了,都学会套路他了,这是得到了哪个高人的指点? 想到这里,归晴脑子里迅速浮现了一个人:傅西京。 归晴之前听说过,宋意和傅西京一度已经闹到老死不相往来了,可最后还是和好了。 不过蒋誉序似乎一贯对傅西京意见挺大的,现在竟然主动去找他“学习”了? 果然每个人都会成长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二二,你要小心了。”言芝慈拉住归晴的手,“你把他想得太简单了,很容易上他的当。” “确实。”归晴点点头,“他现在都敢套路我了,啧啧。” 谢予鞍:“听你这话,苦肉计只是冰山一角?” 言芝慈:“他还套路你什么了?” 归晴指了指沙发上的那几个购物袋,瘪嘴:“今天我见到他父母了。” 谢予鞍比了个大拇指,“这招厉害。” 言芝慈的关注点则是:“他父母人怎么样?” 归晴:“挺好的,对我还不错。” 言芝慈松了一口气,那还行。 她之前已经打听过蒋家的背景了,从政的家庭,思想观念都会陈旧一些,归晴这样的性子,也不是这种传统家庭会喜欢的儿媳妇。 言芝慈虽然不打算干涉归晴的婚恋决定,但也绝对不会看着自家宝贝去受委屈,要是他们敢欺负她,她就亲自上门去跟他们碰一碰。 谢予鞍:“看来是有人提前打点过?” 归晴瞪了他一眼,“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老狐狸呢。” 谢予鞍:“这个世界上没有单纯的男人,经过这次的事情你应该更有体会了。” 归晴双手抱胸打量了他一番,“所以你追我言总的时候都玩过什么套路?” 谢予鞍:“多了去了。” 他说着,随手搂住了言芝慈,两个人对视着笑了一眼。 归晴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差不多得了。” “晚饭好了,去吃饭吧。”玩笑也开得差不多了,谢予鞍言归正传,喊她们母女去了餐厅。 归晴刚坐下来,还没拿筷子,旁边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蒋誉序发来的。 蒋誉序:【到家了么?】 归晴随手拍了一张餐桌:【准备吃饭。】 蒋誉序:【明天还来么?】 归晴:【不去了。】 蒋誉序:【为什么?】 归晴:【没有义务回答。】 蒋誉序:【……】 第456回 孔雀开屏 晚饭之后,归晴上楼洗了个澡,随后坐到床上,仔细地将蒋誉序“车祸”的这件事儿复盘了一遍。 先是让徐旸离开,放任律所的同事讨论,以此来引起她的注意力; 蒋誉序约莫认定了她会因此联系徐旸去询问情况,由此可以想到,徐旸不接电话不回微信,也是蒋誉序的手笔,因为他知道这样可以让她更加担心。 而她打听不到消息只会越来越着急,情急之下肯定会选择联系宋意——等她联系到宋意,就等于在告诉蒋誉序,她非常非常在乎他。 如果这场车祸真的是蒋誉序自导自演,那目的就是为了试探她对他的感情和在意程度,而她的表现,让他的试探变得非常成功。 真是关心则乱、当局者迷。 归晴深吸了一口气,谢予鞍说得没错,她对蒋誉序还是太信任了,一听他出事儿,根本就没考虑过这可能是他的套路和手段。 只不过。 如果是套路的话,他骨折的胳膊和身上的伤怎么说? 难道为了演得逼真、真的去搞了一场车祸? 归晴想着蒋誉序打石膏的那条胳膊,不像是演的。 归晴这边刚复盘完车祸的事儿,就收到了陶玖的微信消息。 陶玖:【蒋誉序人怎么样?你今天见到没?】 归晴:【没死。】 陶玖:【emmmm,不对劲儿,你昨天还担心得要死,怎么忽然这么冷淡?】 归晴:【我怀疑车祸是他自导自演。】 陶玖:【?】 陶玖:【自导自演这种事情对他有什么好处?就为了让你担心?】 归晴:【我之前不搭理他了,他在试探我的态度。】 陶玖:【只是为了试探态度,玩这么大。】 归晴:【苦肉计,苦,胜算大。】 陶玖:【你怎么发现的?】 归晴:【去的时候没发现,我小爸提醒我的呢。】 陶玖:【说不定是想太多了呢,我觉得他应该不至于吧。】 归晴:【你说巧不巧,我过去没多久,他爸妈也去了。】 陶玖:【所以……你俩见家长了?!】 归晴:【四舍五入,算是吧。】 陶玖:【他爸妈怎么样?】 归晴:【挺随和的,没什么架子,他之前跟他爸妈提过我,所以态度还行吧。】 陶玖:【真看不出来,他玩套路也挺有一套啊。】 归晴:【怕是得了高人指点。】 陶玖:【高人指点?他身边不就湛墨一个朋友?要不我去给你诈诈?】 归晴:【不是他。】 车祸之后,她也去联系过湛墨询问情况,湛墨对此一无所知,不像演的。 陶玖:【那是谁?】 归晴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浮现起了傅西京邀请她参加婚礼的言论。 她笑了笑,答案这不就有了么。 只不过,之前听人说,蒋誉序跟傅西京的关系不怎么样,没想到俩人现在狼狈为奸了。 归晴跟陶玖开了语音聊了这件事儿,陶玖听完之后,来了兴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配合他演完这出戏,还是拆穿他?” 归晴勾唇,“好好欣赏一下他的表演。” 陶玖:“我比较好奇,他身上的伤是真的还是假的?” 归晴:“看起来是真的。” 陶玖:“也是,你这么聪明,不逼真一点儿也套路不了你——” 她长吁了一口气,感慨:“哥们儿可真豁得出去啊,真·下血本了。” 归晴嘴角抽了一下,好一个血本。 陶玖:“看来你之前忽然冷暴力,给人刺激得不轻。” 归晴:“我要是也这么脆弱,估计早就自杀了。” 她只不过是冷暴力了蒋誉序几天而已,蒋誉序之前可是除了上床之外的时间都在用这种态度对她——别说苦肉计了,就算她真的生病的时候,蒋誉序都没关心过她。 “哎,也是,我是真的佩服你的心理素质,要是有个男的这么对我,我得气死了。”陶玖想起来蒋誉序以前那要死不活的样子,忽然就觉得他现在挺活该的。 “他想演,那就演吧。”归晴随手拿起抱枕把玩着,眯了眯眼睛。 —— 翌日早晨七点钟,蒋誉序就准时起床了,在护工的帮助下完成了洗漱,随便吃了几口早餐。 早餐之后不久,徐旸便将他的工作电脑和需要用到的资料全部带过来了。 徐旸替蒋誉序把东西放到了书桌上,随后看了一眼他打石膏的胳膊,“蒋律,你这……工作方便么?” 蒋誉序:“左手也能用,不耽误。” 徐旸咳了一声,“所以,是真伤了?” 蒋誉序斜睨了他一眼:“你不信?” 徐旸:“没没没,我就是纳闷,昨天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蒋誉序:“好奇心别那么重。” 他沉声提醒徐旸,“还有,不该说的别乱说,明白我意思么?” 徐旸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蒋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在晴工面前泄露半点儿风声。” 蒋誉序:“嗯。” “诶,说起来,”一想到归晴,徐旸忍不住开始八卦,“晴工昨天是不是来看你了?” 蒋誉序:“是。” 徐旸:“恭喜恭喜。” 他笑着拍了一下蒋誉序的肩膀,“高风险高回报,断一条胳膊收获一段爱情,值!” 蒋誉序:“行了,你可以走了,别打扰我工作。” …… 归晴在病房门口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踩着帆布鞋飞奔到了安全通道。 她摘下口罩,站在窗户前吹着风,耳边回荡着刚刚的那段对话。 被她猜中了,蒋誉序的伤果然是真的。 但车祸确实是自导自演。 想起来蒋誉序方才提醒徐旸“不该说的别乱说”,归晴抱胸笑了起来。 晚了。 她现在什么都知道了。 嗡嗡。 手机响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正是蒋誉序发来的微信消息。 蒋誉序:【今天有空来看看我么?】 归晴:【下午吧,等我忙完再说。】 蒋誉序:【好。】 后面跟了一个小熊乖巧点头的表情包。 归晴看笑了,透过这个可爱的表情包,仿佛看见了蒋誉序孔雀开屏。 果然男人上头的时候就会骚起来,没人逃得过这个定律。 归晴:【你现在在干嘛?】 蒋誉序拍了张照片过来,是他在病房的临时办公桌,上面摆着笔记本、平板、还有一摞文件。 他说:【徐旸刚送来东西,准备处理一下工作。】 归晴:【OK,那你忙吧。】 蒋誉序:【……就这样?】 归晴:【不然呢?】 蒋誉序:【我以为你会关心一下我。】 第457回 医用级不锈钢 归晴:【嘴上的关心没什么用,我又不能替你处理工作,不说了,我也去忙了。】 蒋誉序:【嗯,我等你。】 归晴收起手机放回包里,戴好口罩,转身下了楼。 —— 一条胳膊打石膏,还是有些影响工作效率,蒋誉序不太适应左手敲键盘,速度慢下来很多。 不过好在大脑转动的速度没有慢,目前手边也没有棘手的案子,到下午三点钟,工作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最近两天在医院没有睡好,处理完工作以后,蒋誉序眼睛干涩不已,便回到床上闭目养神——他没敢安心睡,怕错过归晴过来看他。 蒋誉序靠在病床床头垫上待机了两个多小时,隔个十几二十分钟就拿起手机看看时间,一直到五点四十,归晴都没出现。 早晨聊天的时候,她说她下午忙完过来……所以现在是还没忙完么? 蒋誉序想给她发微信问问,但又怕打扰了她工作,于是只能忍住这个冲动,捧着手机继续等着。 然而,等到六点出头,归晴那边还是没动静。 蒋誉序有点儿等不了了,索性就给徐旸发了条微信,让他去看看归晴还在不在律所。 徐旸秒回:【啊?晴工没去医院找你?她四点多就走了啊。】 蒋誉序看着徐旸的回复,目光骤然沉了下来。 四点多就走了?从律所到医院也就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她一直都没过来……是去别的地方了? 蒋誉序心情有些闷得慌,她答应好要来看他的,就算临时有事儿不来,也应该说一声的吧——他为了等她,连觉都没睡。 蒋誉序正委屈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了归晴前几天说过的那句“我只是用你对我的方式对你而已”,紧接着,某些回忆便涌入脑海。 这样的事情,他好像做过不止一次。 所以……归晴这次也是故意放他鸽子的么? 念及此,蒋誉序更加郁闷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改变不了,他以前对她不好是事实,她这样还给他、更是无可厚非。 只是这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感觉真不好受,昨天他还在因为她答应给他机会而开心,今天又因为她的失约失落,在这之前,他从未有过这样情绪过山车一般的体验。 蒋誉序没谈过第二段感情,但他忽然想起了宋意跟傅西京的事儿。 以往看着宋意的情绪被傅西京牵着走的时候,他会觉得宋意太心软,傅西京太过分,也不是很能感同身受,为什么要将自己情绪的决定权交到另外一个人手上。 现在他明白了,谈感情的基础,就是把自己的一部分交付给对方,注定了会被对方影响喜怒哀乐,如果没有这样的情绪相通,那也谈不上爱了。 蒋誉序花了一段时间把自己的心情调节好了,然后打开归晴的聊天窗口,打算发消息问问她去了哪里。 他正在对话框里输入文字的时候,被敲门声打断了。 蒋誉序抬起头来看向门的方向,还没来得及说“请进”,门已经被推开了。 看到归晴的身影时,蒋誉序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了。 他没来得及管,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你怎么过来了?” 归晴关上门,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笑着看着他:“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不是你让我来的么?” “……哦。”蒋誉序猛地回过神来,刚刚那些都是他的幻想,说漏嘴了。 他从床上起来,走到她面前,“你刚忙完么?” “没,四点多就忙完了。”归晴指了指桌子上的几个保温袋,“我去茶餐厅买吃的了,过来的时候赶上晚高峰,三环口上堵了半个多小时。” 蒋誉序看着那几个保温袋,受宠若惊:“买给我的?” 归晴:“不是,买给我自己的,医院的饭我可吃不下。” 蒋誉序:“你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他自动默认是带给他的了,刚刚的阴霾一扫而空,“原来你也有口是心非的时候。” “什么口是心非,我本来就是买给自己的。”归晴翻了个白眼,“你负责打扫我剩下的。” 蒋誉序:“好。”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这态度把归晴逗笑了,顺嘴调侃他:“蒋律现在都肯吃我剩下的东西了啊?今天的太阳是西边出来的吧?” 蒋誉序咳了一声,他知道她这又是在拿以前的事儿嘲讽他,乖乖地没有反驳,免得牵扯出来更多事儿。 毕竟,他以前做了太多得罪她的事情,堪称罄竹难书。 就拿吃剩饭这事儿来说吧,她之前没少点过早茶外卖,她这人眼大胃小,每样都想吃,每次都是点很多,再剩下一大半。 蒋誉序对于她这种行为看不下去,有次看她剩了太多,忍不住说了一句浪费。 然后归晴就说:那你把我剩的吃掉呗,正好不浪费了。 他当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理由是他有洁癖,习惯和人分餐,绝对不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归晴听完之后就把剩下的东西拎出去扔了。 蒋誉序当时没太关注她的情绪,如今一回忆才反应过来,她那个时候应该挺生气的。 这种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嘴上道歉是最没用的。 “趁热吃吧。”蒋誉序沉默了一会儿,打算走上去替她把保温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归晴看着蒋誉序用左手拎起几个袋子往这边走,忍不住笑了。 这身残志坚的模样,还怪滑稽的。 蒋誉序到底是残废了一条胳膊,行动不便,把保温袋拎过来容易,要从里头拿东西就有些困难了。 归晴在一旁看了不到一分钟,被他笨拙的动作弄得没耐心了,拂开他自己来了。 不出三分钟,打包盒全部被放在了桌上,盖子都打开了,香味飘出来,成功勾出了她的馋虫。 归晴撕开餐具包装准备开动。 “等等。”蒋誉序忽然打断她,“我去给你——” “喏,我额外花五十块钱买的新餐具。”归晴已经预判了蒋誉序的话,拆开包装,晃了晃手里的筷子,“医用级不锈钢。” 蒋誉序:“……” 归晴:“愣着干嘛,我买错了?” “没。”蒋誉序坐下来,拿起另外一套餐具拆开,看着里面的不锈钢筷子,心情有些复杂。 他抿了抿嘴唇,喉咙发涩,“你还记得这个。” 第458回 互补 归晴假装没看出他的感动,哼笑,“这么奇葩的习惯,想不记得都难。” 她第一次在蒋誉序家里吃饭,他做的是裙带菜乌冬面,她用筷子技术本来就一般,拿着铁筷子夹乌冬面太为难她了,于是她要求换双竹木筷子,蒋誉序说他家里没有。 她觉得离谱,又问,那一次性筷子总有吧,点外卖都会送。 他说他从来不点外卖。 归晴哭笑不得,问他为什么所有筷子都是不锈钢的,这玩意儿用起来太不方便了。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因为不锈钢的筷子不容易滋生霉菌,安全、干净,消毒消得够彻底。 归晴那时就把这个奇葩的习惯记住了,托他的福,经过不锈钢筷子的锤炼,她用筷子的技术长进不少。 蒋誉序听到归晴用“奇葩”形容自己的习惯,皱眉:“这习惯很小众么?” 归晴:“不算小众,但别人都不会像你似的去餐厅也要服务生换不锈钢筷子。” 蒋誉序:“一次性餐具不卫生。” 归晴:“矫情,又死不了人。” 蒋誉序:“有些商家为了节约成本,会用一些价格很便宜的一次性餐具,那些原材料都是……唔唔唔。” “够了够了。”归晴听不下去,眼疾手快地趁他说话的时候,狠狠地给他嘴巴里塞了个叉烧包,给他堵了个严实。 真是烦死人了。 蒋誉序被堵上嘴之后,再看归晴不耐烦的表情,就知道她懒得听这些,于是识趣地不说了。 他拿起筷子,夹住嘴边的叉烧包咬了一口。 味道还可以,不过对他来说,有点咸了。 蒋誉序喝了两口茶配着,吃完了一个叉烧包。 归晴斜睨了他一眼:“不给我上课了?” 蒋誉序:“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会少说。” “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个人真的很事儿。”归晴好奇。 蒋誉序点点头,承认得也很坦然:“很多人这么说。” 归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她比较好奇他这种习惯是怎么养成的,看他父母好像没有这么讲究,怎么他就一身洁癖呢。 “你从小就这样么?” 蒋誉序:“应该是。” 归晴:“那你家的阿姨真辛苦。” 蒋誉序:“我小学开始就自己洗衣服了。” 归晴挑眉,这还真没听说过。 蒋誉序:“我爸妈的教育理念是这样。” “可能从小养成这个习惯了,现在别人碰我的东西都不太适应,一个人住,洁癖就会越来越严重——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这样?我可以尝试改变。” “没有。”归晴摆摆手,“你不用改。” 蒋誉序:“确定?” 归晴:“当然确定,你洁癖都是自己收拾自己买单,又不刁难我,我没被影响,干嘛让你改。” “况且,我这个人比较懒,正好算互补了。”她摊手。 互补。 蒋誉序仔细咂摸了一下这个词,镜片后的眸底透出了几分暗喜,“你这个话的意思是,你有考虑过我们结婚以后的生活。” 归晴正吃着虾饺,差点被他这句话弄得呛住。 她喝了口凉茶顺了顺,“请问你是怎么脑补这么丰富的?” 蒋誉序:“你说互补,就是这个意思吧。” 他很认真地说,“如果结婚的话,家务之类的事情都交给我就好了。” 归晴:“你不怕累死?” 蒋誉序:“所以我只住平层。” 归晴蹙眉:“你别告诉我,你家里没找过阿姨。” 他的平层虽然比不了别墅面积那么大,但也是有一百五十多平的,每个角落里都干干净净的,居然是他自己打扫的? 蒋誉序:“找过几次,不太习惯。” 他说,“家政达不到我的要求,我也不太喜欢陌生人进我家,我公寓那边,我爸妈也没去过几次。” 归晴啧了一声,“那蒋律之前肯让我过去住,真是我的荣幸啊。” 蒋誉序:“那个时候我就应该意识到我是喜欢你了,是我太后知后觉了。” 归晴:“你不是后知后觉,你是没办法接受冰清玉洁的自己对我这个私生活混乱的海后动了心。” 蒋誉序被她一针见血的言论说得咳了一声,“抱歉。” 归晴:“没什么好抱歉的,我的作风本来就不符合大部分人对好女人的评判标准。” 她这番话说得极其坦然,脸上还带着笑,他看得出来她不是逞能,而是真的不在意。 这点上,他们两人区别也挺大的。 蒋誉序自认为心理素质和抗压能力都过得去,别人的言论不会影响到他的决定,但他本人很在意对外的形象——只是他从小各方面习惯都比较好,不必刻意花心思做形象维护罢了。 “所以,你爸妈对我那个态度,我还挺意外的。”归晴放下筷子,想起昨天的事儿,忍俊不禁:“我以为他们不会喜欢我。” 蒋誉序:“嗯,一开始我也有点儿担心。” 归晴狠狠翻了个白眼:“……” 蒋誉序:“怎么了?” 归晴:“大哥,一般来说这个时候你应该安慰我,然后承诺这件事情都交给你解决。” 而不是在这里说他也有点儿担心。 蒋誉序:“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我爸妈很欣赏你,还需要安慰么?” 沟通失败,归晴拿起筷子吃红米肠,她非常后悔和他进行这场对话。 不过归晴也谈不上生气,只是有些无语而已,蒋誉序现在改变已经很大了,她也不指望他每天把哄人的话挂在嘴边,这种油嘴滑舌的男人她也不是没谈过,多了就腻了。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蒋誉序见归晴不搭理他了,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不过这个问题没得到归晴的回复。 蒋誉序更加慌了:“你生气了?” 说着,他便转过身体,用左手去抱她的肩膀。 “哎呀干嘛呢。”归晴吃着饭被他这一闹,习惯性地抬起手砸了一下他的肩膀。 好巧不巧,这一拳正好砸到了他的骨折的那边。 蒋誉序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很痛苦,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归晴身体素质好,力气也不小,这拳她用了七八成力,看蒋誉序额头冒出来的冷汗,她才反应过来他身上还有伤。 归晴连忙放下筷子去问他:“我砸到你伤口了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叫护士来检查一下?” 第459回 肯为我花心思就好 “没事儿,缓几分钟就行。”蒋誉序声音沙哑,回应得有些艰涩。 归晴听他说话的声音都这么痛苦,放心不下:“你确定么?” 蒋誉序“嗯”了一声,“你继续吃吧。” 蒋誉序是对疼痛的耐受度还算高,有意识地缓了两三分钟,就没之前那么疼了。 归晴看到他脸色和缓,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知道蒋誉序的伤是自己搞出来的,但骨折是事实,伤筋动骨,疼痛是必然的,不小心撞一下,想想都疼得要命——他可真是狠得下心,为了让她心软,能用上这种办法。 没有人喜欢被欺骗,归晴也是一样的。 倘若蒋誉序是装伤骗她,她肯定会非常生气,气到直接给他个耳刮子都有可能,但蒋誉序这步棋走得十分巧妙,车祸是假的,受伤是真的,又这么痛苦,她看着他这样子,都生不起气来。 …… 归晴跟蒋誉序一起吃过了晚饭,随手收了一下打包盒,让护工帮忙扔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出头了。 “我先回去了,你早点儿休息吧。”归晴朝他挥挥手,准备走人。 蒋誉序往前走了几步,挡在她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明天周六。” 归晴:“是啊,怎么了?” 蒋誉序:“今晚能不能别走?” 归晴:“不是有护工照顾你么?你别指望我哦,我不会照顾人。” 蒋誉序:“不是照顾,我一个人睡不着。” 噗嗤。 归晴很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顺势抬起头来打量着他,“我记得蒋律的习惯是,身边有人的话睡不着。” 最近总是被曾经说过的话打脸,蒋誉序渐渐已经习惯了,硬着头皮说:“现在不是了,一个人住病房睡得不踏实,环境陌生,身边有个人才安心。” “你能不走么?”蒋誉序学着傅西京教他的,示弱。 他对示弱这两个字的理解比较浅薄,声音放得很低,微微垂着脑袋——装可怜对他来说还是一件很有挑战性的事儿。 “不能。”归晴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他,抬起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我可不想留下来看你表演茶艺了,拜拜。” 就这么被拆穿,蒋誉序尴尬不已,耳朵都红了一圈。 他故作淡定,咳了一声,退一步问:“明天你会过来么?” “明天去机场送我妈和她男朋友。”归晴说,“应该来不了。” 蒋誉序:“他们要走了?” 归晴:“是啊,他们挺忙的。” 蒋誉序:“哦,好。” 他有些遗憾,本来以为,可以趁着这次机会,跟她母亲也见一面的——他连见面的场景都预演过了,没想到现在人要走了,“他们下次什么时候来?” “不清楚。”归晴摇摇头,狐疑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干嘛?” 蒋誉序:“哦,随便问问。” 归晴:“蒋律还是少操心,安心养你的伤吧,走了,拜拜。” 蒋誉序把归晴送到了病房门口,直到她的身影从视野范围内消失,才折返病房。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路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掐了一把眉心。 蒋誉序想跟言芝慈见面这个想法,也是在那天跟傅西京聊过之后冒出来的。 傅西京之所以后来能成功跟宋意复合,也少不了宋兰升的原因——当初宋意还没回蒋家的时候,傅西京就开始在宋兰升面前刷存在感了。 宋兰升对傅西京的第一印象就很好,提起他时都是夸赞,所以即便后来知道了傅西京和宋意当年在罗马的事儿,都没有因此强烈反对过他们的事儿。 有了这活生生的经验摆在面前,蒋誉序自然也想效仿——言芝慈的性子应该没有宋兰升那么随和,所以他更要把第一印象打好基础了,如果言芝慈先知道了他和归晴纠缠两年都没“负责”的事儿,那他的形象恐怕无法挽回了。 不过……归晴应该没有跟她提过吧? —— 归晴回到别墅时,言芝慈和谢予鞍正在往客厅运行李。 他们两人在这边住了快两个月,陆陆续续买了不少东西,一共有四个大行李箱,还有几个随身带的旅行包。 归晴换了拖鞋,随手将包放下,“收好了么,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已经差不多了。”谢予鞍放下箱子,冲她摆摆手。 言芝慈走到归晴身边,拉住她的手,“去医院啦?” 归晴“嗯”了一声,“去探望一下病号。” 言芝慈:“可惜港城那边有急事,这次没机会见他了。” “下次再过来的时候,带他过来一起吃个饭,我会会他。”言芝慈对这个传闻中的人一直很有兴趣,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归晴花这么多心思。 归晴笑着挽住言芝慈的胳膊,“我还没答应当他女朋友呢,等他转正了才有资格见你。” 言芝慈:“瞧你对他这态度,转正不是迟早事。” 谢予鞍去喝了一口水,好奇地问归晴:“他真的受伤了?” 归晴唔了一声,“伤了。” 谢予鞍:“那可真巧。” 归晴:“受伤是真的,车祸是假的。” 谢予鞍挑眉:“哦?” 归晴:“伤是他自己找人弄的。” 谢予鞍失笑,果然,跟他想得差不多。 车祸都已经严重到粉碎性骨折的程度,怎么可能只有外伤,高低也得伴随脑震荡风险—— “他自己跟你坦白的?”谢予鞍好奇。 归晴摇摇头,“我偷听到的。” 言芝慈:“所以你还没有拆穿他?” 归晴:“他想演,就演呗。” 言芝慈:“你对他太纵容了,二二,这样不行。” “您难道还怕我在男人那里吃亏不成?”归晴笑着晃了两下她的胳膊,“那么多段恋爱不是白谈的。” “他演戏说明他肯为我花心思,我也不是真的被他骗,看看罢了,不会因为他真伤了就跟他在一起。” 言芝慈:“你真不心软?” 归晴:“心软啊,所以去看他了。” 但原则性的问题,她还是不会让步的,她不喜欢计较小事,大是大非前却算得格外清楚。 言芝慈看到归晴这样的态度,放心不少:“那日后带他到港城见我吧。” 归晴:“那得看他有多努力了。” 第460回 麻烦你送一下他 周六这天,归晴没来医院,湛墨来了。 蒋誉序看到湛墨拎着果篮走进病房,不由得皱眉:“你怎么过来了?” 湛墨随手把果篮一放,冲着蒋誉序就过来了,停在他面前,研究着他打石膏的那条胳膊,“你这……真伤了?” 蒋誉序没有正面回答他,“下次来之前提前说一声。” “我这不是关心你么,哪还来得及提前说。”湛墨现在心痒难耐,“到底怎么回事儿,前两天归晴忽然找我问你车祸的事儿,我吓个半死,真是沈家人打击报复啊?” “没有。”蒋誉序摇摇头。 湛墨的视线在他身上逡巡一遭,微微眯起了眼睛:“懂了,我懂了,苦肉计是吧?” “这就是你找你妹夫取经之后的办法?”湛墨脑子转得很快,毕竟去找傅西京取经这主意,还是他替他出的呢。 湛墨摸了摸下巴,想起来归晴之前的反应,“你这计划挺成功啊,晴工跟我加微信这么久,那天第一次找我说话。嗐,你应该提前跟我通个气来着,我也方便跟你演啊。” 蒋誉序:“你以为她那么好骗。” “我靠?”湛墨尾音上挑,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诧异。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拍拍他的肩膀,“可以啊,你已经进化了。” 蒋誉序拂开他的手,“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 湛墨拍着胸脯跟他保证:“我办事儿你放心,绝对不会拖你后腿。” “不过……”湛墨在病房里四处看了看,“这大周末的,晴工没来看你?” “她今天有事儿。”蒋誉序回答。 听这意思是前几天没少来,湛墨露出一个别具深意的笑,“诶,那你现在这是转正了?” 蒋誉序摇头。 湛墨诧异:“还没?那你怎么高兴得跟成了似的。” 蒋誉序:“我做这件事情不是为了确定关系。” 他也清楚地知道,归晴根本不可能因为他受一次伤就当他女朋友,原则性问题上,她是不会妥协半分的。 湛墨:“那你是为了什么?” 蒋誉序:“看看我在她心里的位置。” 湛墨:“所以,结果你很满意?” 蒋誉序:“只要她在意我,我好好表现,确定关系是迟早的事儿。” 湛墨:“……你不急?” 蒋誉序:“着急没有用,带着情绪执行计划只会更影响效率。” 湛墨:“不是,哥们儿,你真机器人啊?” 他算是服了:“追人哪有那么按部就班的?” 蒋誉序:“总之,着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已经知道她想要我怎么做了。” 湛墨:“她想要你怎么做?” 蒋誉序:“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湛墨:“啧,不想说算了,过河拆桥,用完就扔。” “谢谢你。”蒋誉序一本正经地跟湛墨道了句谢。 倒不是因为他的上一句感叹道谢的,这句谢谢,是他原本就计划说的。 他这个人身边的朋友并不多,能为他出主意的就更少了,湛墨虽然跟他性格差异很大,但也算是互补,这么多年两人无论是工作还是私下都挺默契的。 归晴的事儿上,湛墨更是帮了他不少。 如果不是出主意,进度不会这么快。 “咱俩谁跟谁。”湛墨一手搭在蒋誉序肩膀上,“等你俩结婚的时候,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结婚。 听见这两字,蒋誉序忽然开始想象归晴穿婚纱的样子——有些困难。 她平时很少穿浅色系的衣服,白色几乎都没穿过,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穿婚纱一定是好看的,就是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 蒋誉序目光一沉,拂开湛墨的手,快步走到了床头柜前。 他拿起手机,单独给傅西京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蒋誉序:【小意婚纱设计师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谢谢。】 傅西京:【[疑惑][疑惑]】 蒋誉序:【我有用。】 傅西京:【你也要结婚?这么快?】 蒋誉序:【提前准备。】 傅西京:【会不会有些太提前了?】 蒋誉序:【少废话!】 傅西京:【哎,算了,我这已婚人士不跟你计较。】 随后,他推了微信名片过来:【windy,华裔,人在米兰。】 蒋誉序:【谢谢。】 他打开名片,加了设计师,不过因为时差的关系,对方并没有第一时间通过。 —— 蒋誉序在医院住了一周多,就坐不住了,选择了吊着石膏回律所上班。 蒋誉序一回来,律所的同事们便纷纷送上了关心,他一一感激回应。 伤筋动骨一百天,蒋誉序虽然回来上班了,但行动上有诸多不便,其中最大的影响就是没办法自己开车,每天都是徐旸接送他上下班。 蒋誉序回律所上班之后,归晴跟他的相处还是老样子,人前非常避嫌。 蒋誉序心里怪不舒服的。 其实归晴并没有额外做什么,只是延续了两人一贯的相处模式而已,只是蒋誉序的心境发生了变化,他现在恨不得律所的人都觉得他跟归晴有点儿什么。 虽然蒋誉序没直接表现出来,但徐旸敏锐地看出了他的心思。 于是决定帮他一把。 蒋誉序回来上班的第三天,刚好是礼拜五,按照前几天的规矩,应该是徐旸送蒋誉序回家。 下午五点钟的时候,归晴正在办公室跟林迪谈下周去实验室安排。 两人刚聊完,就听见了敲门声。 归晴说了一句“请进”。 看到徐旸走进来,她顺口问:“徐助理找我什么事儿?” 徐旸咳了一声,“晴工,今天忙么?” 归晴:“还好,你有事直接说就行。” 徐旸:“是这样的,我家里临时有点儿事情,得回去处理一下,公司里只有你跟蒋律顺路,一会儿下班能不能麻烦你送一下他?” 林迪在一旁站着,一听这话便朝徐旸瞄过去。 他家里的事儿来得真巧啊,说不是特意安排的都不信。 不过……这是徐旸为了讨好蒋律耍的小心思、还是蒋律自己想到的办法?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太明显了,归晴这段位肯定一眼看穿。 “他今天能准时下班么?”归晴问徐旸。 徐旸:“可以的。” 归晴:“那没问题,一会儿我顺路送他吧。” 徐旸没想到归晴答应得这么干脆,喜出望外的同时又故作淡定:“那就谢谢晴工了。” 感谢的话说完,徐旸就走了。 林迪则是站在办公桌前,直勾勾地盯着归晴。 归晴:“你还不走?” 林迪:“不对劲儿。” 她凑近观察着,“你和蒋律在一起了?” 第461回 去我家么 归晴迎上林迪的目光,坦然到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何出此言?” “真在一起了?”归晴没有否认,林迪就更心痒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快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当然没有。”归晴假笑了一下,“林工的好奇心放在工作上多好。” 林迪:“我不信。” 这三个字,她说得格外笃定。 她跟归晴都认识多少年了,整个NV,归晴跟她关系最近,之前两个人又住在一层楼里,她也没少见过归晴谈恋爱。 归晴这个人虽然换男朋友频率高,但她只会对自己有兴趣的人热情,倘若对蒋誉序一点儿意思都没有,肯定不会答应送他回家。 所以—— “你们现在是搞暧昧呢?”林迪摸着下巴猜测,“是蒋律追你的吧?从他给你送早餐开始我就知道……” “忙你的去。”归晴摆摆手。 林迪:“真被我猜中了啊。” 她自动把归晴的话当做了默认,笑得眯起了眼睛,“蒋律还挺闷骚的嘛。” 蒋誉序平时高冷克制,除了他妹妹之外,就没见他身边出现过女人,律所的人几乎都觉得他喜欢的应该是贤妻良母的类型,林迪之前也这么想的,所以完全没有把归晴和他往一块儿联想过。 没想到蒋誉序一下来了个这么大的,居然还是主动追的。 归晴朝林迪挑了挑眉,“要不你去亲自说给他听?” “那还是算了。”林迪给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之后又问她:“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正式交往?” …… 归晴跟林迪聊了一会儿,把她打发走以后,处理了一下手头的事儿,差不多就到了下班时间。 她刚拿起手机,准备问蒋誉序那边忙完了没有,结果蒋誉序的微信已经先一步来了。 归晴看着消息提示笑了笑,还怪默契的。 蒋誉序:【徐旸说今晚你送我,我这边已经结束了,去找你么?】 归晴:【电梯那边见吧,我马上到。】 蒋誉序:【好。】 对话结束,归晴拿出车钥匙、收好包,踩着高跟鞋走出了办公室。 刚到下班时间,归晴路上碰见了不少同事,她跟几名同事聊着天走到电梯附近,刚好跟蒋誉序打了照面。 同事们看见蒋誉序,纷纷开口同他打招呼,还关心了一下他的伤势。 蒋誉序这个人话虽然不多,但对于同事的关心还是很礼貌地给了回应:“谢谢,没什么大碍,养几个月就好。” “诶,徐助理呢?”同事四处看了看,“蒋律,他今天不送你?” 蒋誉序“嗯”了一声,“徐旸家里临时有事儿。” “那我送你吧,蒋律。”有同事主动请缨。 “不用了,有人送。”蒋誉序礼貌地拒绝了,说这话的同时,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了归晴身边,目光看向她。 这下,归晴瞬间就成了关注焦点——好在她这人心理素质好、脸皮厚,不至于因为这点儿小状况就慌张。 “晴工?”同事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十足的诧异。 虽然他没问出来,但任谁都听得出,他后半句是: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归晴抬眸看了一眼蒋誉序,瞧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心中冷哼了一声,现在都学会明着跟她玩套路了是吧。 “我的房子跟蒋律住的小区不远,顺路。”归晴从容不迫地说,“徐助理知道,就找我捎蒋律一程。” 归晴面不改色心不跳,坦然无比,大家听完解释之后纷纷点头:原来如此。 正好电梯来了,一行人走进去之后,也没有人再深究这个问题了。 蒋誉序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再看看归晴,心情有些郁闷。 本来以为能通过这个机会,让律所的人对他和归晴的关系有些想法,但归晴轻松两三句话就化解了,完全没有人怀疑她。 她心理素质好只是原因之一,更多的,是因为他们两个人之前在人前真的表现得太不熟了。 不熟到就算归晴送他回家,都没人觉得这行为暧昧。 而这条在人前不越界的“规矩”,也是他当初率先定下来的,现在回旋镖扎到了自己身上,怪不了归晴。 因为这件事儿,蒋誉序上车之后还闷闷不乐的,一句话都没说。 归晴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侧目睨了他一眼,明知故问:“怎么垂头丧气的?工作遇到问题了?” 蒋誉序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有。” 归晴:“那是我送你回去不高兴咯?” “怎么可能。”蒋誉序再次否认,“我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归晴:“什么?” 蒋誉序:“好像他们都觉得我和你不会有什么。” 归晴失笑:“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效果么,蒋大律师。” 她嘲讽完这句,就踩下油门发动了车子。 蒋誉序还没系安全带,身体因为惯性往前甩了一下,他回过神来,第一时间用左手拉过安全带系上。 再回味一下归晴方才的那句话,他认真地问:“那你希望他们知道么?” 归晴:“知道什么?” 蒋誉序:“我在追你这件事儿。” 归晴不答反问:“你希望他们知道?” 蒋誉序毫不犹豫地点头。 归晴:“哦?” 蒋誉序:“我对这件事情非常认真,之前说在律所保持距离,是因为还没喜欢你。” 归晴:“现在喜欢我了,就想告诉所有人、宣誓主权呗?” 蒋誉序:“不是为了宣誓主权,只是怕背后对你有一些不好的舆论。” 他解释得很认真,一板一眼的,“如果你不想让他们知道的话,我就不说了。” 归晴被他解释的态度和言辞逗笑了。 他说出来的话很生硬,跟甜言蜜语完全不挂钩,态度也像是谈工作一样。 可她居然觉得他这样很真诚,甚至有点儿可爱——这种滤镜,她只在十七八岁刚谈恋爱的时候有过。 这些年见的男人多了去了,她有兴趣的时候会配合配合他们的套路,但内心很少有这样的波动,也不会觉得谁好可爱。 没想到三十岁了,竟然在蒋誉序身上找到了这种感觉。 真稀罕。 前面是红灯,归晴踩下刹车后,便看向了身边的人。 “你最近晚饭怎么解决的?”她问。 蒋誉序:“麦片和酸奶。” “真无聊。”归晴吐槽了一句,冷不丁话锋一转:“去我家么?” 第462回 呆头鹅 蒋誉序愣了一下,转头朝她看过去,表情有些懵,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内容。 归晴看他这样子,脑子里自动浮现三个字:呆头鹅。 真是难得看到运筹帷幄的蒋律露出这么懵的表情,虽然呆,但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其实他也没多老,就是平时情绪实在太稳了,再加上穿着打扮的缘故,感觉比同龄人成熟很多。 “不想去算了。”红灯过去了,蒋誉序还没回答,归晴丢下这句话,便发动车子。 “想去。”蒋誉序迫不及待地回了一句,咳了一声后解释:“我就是没想到你会突然邀请我,太意外了。” 归晴:“你刚才的样子像只呆头鹅。” 蒋誉序:“……” 活了三十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他,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于是他转移话题:“我真的能去你家么?” 归晴:“如果你晚饭能迁就一下的话。” 她说,“我今晚打算吃椰子鸡火锅,已经预约好外卖了。” 蒋誉序:“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归晴:“那我吃螺蛳粉。” 蒋誉序哽住。 归晴:“怎么不说话了?不是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这个真的不行。”蒋誉序拧着眉,光是想起来那个味道,已经不舒服了。 归晴唔了一声,“也不知道谁说会为了我做改变的。” 蒋誉序:“这个也需要变么?” 他的表情格外认真,踌躇了几十秒后,豁出去似的:“那我试试。” “好了,不逗你了。”归晴再次被他可爱到了,腾出手来捏了一把他的脸,“就吃椰子鸡火锅,挺清淡的,你应该也可以接受。” 蒋誉序:“你认真开车,注意安全。” 归晴:“遵命,蒋大律师。” 等归晴把手收回去,蒋誉序才说:“以后我会尝试你喜欢吃的东西,不过需要时间。” “你不用尝试,我刚才真的跟你开玩笑的。”归晴无奈,“每个人有自己的习惯,这又不是什么服从性测试。” 蒋誉序:“我们以后可能会每天都一起吃饭。” 归晴:“哟,蒋律这是吃定我咯?你想得美。” 蒋誉序:“……” —— 六点四十,归晴将车停在院子里,刚带着蒋誉序进家门,外卖也送到了。 蒋誉序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帮归晴把东西拎到了餐厅,两个人一起摆好了食材和锅底,开了火。 椰子鸡锅底的确比较清淡,至少蒋誉序闻着这个味道的时候,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再带你参观。”归晴指了指椅子,邀请蒋誉序入座。 蒋誉序在归晴对面坐下来,看到她递上来的不锈钢筷子,镜片后的双眸一沉。 蒋誉序动手接过筷子,嘴唇翕动,“你真好。” 归晴:“嗯?” “以前我以为你只是徒有其表,那都是偏见,其实外貌是你最不重要的优点,你的性格真的很好。”蒋誉序诚恳地夸奖她。 归晴:“嘴突然这么甜,进化了?” 她拿随手给蒋誉序递了一颗草莓,“谢谢你肯定我的内涵,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别人夸奖我的美貌。” 蒋誉序:“你很漂亮。” “哎呀,真上道。”归晴被他夸得心情大好,又给了他一颗草莓。 蒋誉序接过来放到嘴里,发现今天的草莓格外地甜。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锅开了,蒋誉序的手不方便,所以归晴没让他下菜,都是她亲自来的。 这并不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单独吃饭,但的确是第一次吃这么长时间。 以往两个人最多坐一起二十分钟,蒋誉序吃完之后就会先走了,跟她也没什么沟通,今天难得一起吃了一个多小时,还说了很多话。 蒋誉序晚饭吃得不算特别为难,归晴看他胃口还不错的样子,便问他:“你觉得椰子鸡火锅怎么样?” 蒋誉序:“不错,以前吃过几次。” 归晴:“是吗?” 蒋誉序怕她误会,赶紧跟了一句:“是跟宋意和她朋友吃的,她们聚一起经常吃火锅。” 归晴:“八卦一下,你之前跟相亲对象吃什么?” 蒋誉序:“她选的,法餐厅,我吃一份沙拉。” 归晴:“你上辈子属牛的。” 蒋誉序:“嗯,可能是。” “你相亲对象怎么跟你掰的?”归晴好奇。 蒋誉序:“我跟她只是见了几次面,没有正式交往。” 归晴:“我记得你说是她不想交往的,她有说原因么?” 蒋誉序:“说了,不合适。” 归晴:“我觉得她应该是嫌你无聊。” 蒋誉序:“也有可能。” 他对自己的认知挺清晰的,他的确是个无聊的人,对方不想跟他继续发展,也情有可原。 “嗯……还有一个可能。”归晴托着下巴,视线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意味深长:“她觉得你不行。” 蒋誉序皱眉,“什么意思?” 是他想的那个不行么?虽然他不想往带颜色的方面想,但归晴的眼神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多想。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归晴点头。 蒋誉序揉了揉太阳穴:“我看起来像身体有问题的么?” 归晴:“很像。” 她点头,“实不相瞒,我一直以为你不太行。” 蒋誉序:“……为什么?” 归晴:“你平时吃斋念佛的,看起来对女人也没什么兴趣。” “哦,还有,”归晴想起来她给他“确诊”的关键事件:“之前不知道宋意身份的时候,刚好碰到她和一个男人一起滑雪,我以为是你这个‘男朋友’力不从心。” 蒋誉序笑不出来了,他到底是个男人,被人质疑这方面的能力,哪能若无其事。 沉默了半晌,蒋誉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你现在知道了。” 归晴:“嗯,很厉害。 她比了个大拇指,“先天条件优越,就是技术有待加强。” 蒋誉序又憋了半天:“明白了,我会学的。” “哎呦。”归晴拉着椅子挪到他身边,捧住他的脸揉了两下,“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可爱呢。” 蒋誉序的脸被她揉得变了形,但他没有躲开,顺势问了一句:“现在发现了,我的进度条是不是可以往前拽一点儿了?” 归晴噗嗤一声笑了,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但没有给答案。 蒋誉序悬着一颗心等了许久,之后,目光渐渐黯淡下来。 他动了动嘴唇,“没关系的,我可以再……” “今晚,看你表现。”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她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 蒋誉序猛地抬头看她,镜片后的双眼中带着不可置信。 “你够卖力的话,我把进度条拖一拖,跟你去参加婚礼,怎么样?” 蒋誉序端起手边的果汁,一口灌下去,“那你别嫌我力气大。” ——蒋誉序×归晴番外结束,明天是江不渡×唐卿—— 第463回 江不渡×唐卿《一夜尘埃》 凌晨。 唐卿坐在沙发上半梦半醒之际,被一阵敲门声震得一个激灵。 她揉着眼睛起身,一打开门,面前带着一身酒气的男人便将她拽到怀里搂住,低头便去亲她的耳朵,粗重的呼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欲念。 和酒味夹在一起的,还有一股女士香水的味道,不算浓烈,却格外刺鼻。 唐卿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在会所看到的画面,如鲠在喉,下意识地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的排斥引来了身后男人的不满,他将她转过来,抬起她的下巴,微醺的双眸带着不悦:“不给碰了?” “你喝多了。”唐卿故作平静地提醒他一句,“今晚好好休息吧。” “喝多了照样能把你干爽。”他低笑一声,将她扛起来便往卧室走。 不出一分钟,唐卿已经被他扔到床里,他的身体随之压了上来。 那股香水味显得愈发浓烈了。 唐卿深吸了一口气,看到他领口的口红印,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恶心的感觉,再也克制不住。 她干呕了一声。 身上的男人因为这一声动静停了动作,眯起眼睛盯着她:“你怎么了?” 她摇摇头,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胃不舒服。” “是么。”他的声音凉薄,显然是不信任,“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对上他锐利的目光,唐卿顿时便猜到了他是怎样的想法:“我一直在吃优思明。” 所以,他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信了没有,转手便开始撕扯她身上的衣服,吻随之落在了锁骨的位置。 唐卿闭上眼睛,手指抓住床单,“江总,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这种时候还问这个,专门扫我的兴?”他拉开她裙子的拉链,“做完再说。” “等等。”唐卿按住他的手,“套。” “你不是在吃药么,没必要。”他拒绝。 “……不卫生。”她又想起了会所里的画面,一声干呕不受控制地溢出。 卧室里瞬间死寂一片,男人盯着她的脸,目光渐渐露出了狠意。 “怎么,嫌我脏?”他嗤笑,甩开她的手,直接将裙子推高,掌心抵着她的大腿摩挲,“不知道被我草了多少回,现在恶心是不是太晚了。” “我们分开吧。”她轻轻地开口,“你不缺女人。” “行啊。”他笑了,折起她的一条腿,“你今天晚上把我伺候爽了,我考虑考虑。” …… 飞机一阵颠簸,唐卿倏地坐了起来。 机务工作人员正在播报,飞机正在下降,预计二十分钟以后抵达北城国际机场。 唐卿抚着心口,做了几个深呼吸,额头和鼻尖微微冒着汗。 大约是因为最近舟车劳顿都没有休息好,所以才会梦到那些不开心的事儿。 “做噩梦了?”唐卿听见了身边传来的声音。 她侧目看过去,和一旁的施臣对上了眼。 施臣给她递了一包湿巾,“擦擦汗。” “谢谢。”唐卿接过来。 施臣:“梦到什么了?刚才看你一直在发抖,我正犹豫要不要叫醒你。” 唐卿摇摇头,“没什么,最近太累了,总做乱七八糟的梦。” 施臣:“往窗外看看,放松一下。” 经他的提醒,唐卿转头看向窗外。 四月的北城正是生意盎然的季节,飞机缓缓降落,靠在舷窗俯瞰,一片新绿。 伴随着深呼吸,焦躁的思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想起那个梦,唐卿不自觉地抬起手抚上了小腹。 距离手术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这期间,她走了五个国家,十二座城市,很少想起那场手术。 回到北城,触景生情,某些记忆自然而然地涌进了脑海。 不过她并没有让这些情绪困她太久,很快便调整过来。 “一会儿我送你回去。”施臣见唐卿状态好转了一些,便同她说起了等下的安排。 唐卿闻声,再次看向他:“你方便么?” “我的车在机场停着,很方便。”施臣看了一眼腕表,“到你小区,大概五点半的样子。” 唐卿怔忡几秒:“你知道我住哪里?” 施臣笑着说:“前几天你刚跟我聊过,忘了?” 唐卿仔细想了想,似乎的确有这么一件事儿。 施臣是她本科的同学,当年还追过她,两人暧昧过一段时间,施臣大三的时候去了康奈尔做交换生,后来就留在那边读研了,两人的这段暧昧也就不了了之了。 本科毕业之后,唐卿没有刻意跟施臣联系过,只是在大学群里听说施臣毕业之后在纽約呆了一年就回国创业了,自己开了一家创投公司。 北城很大,不刻意联系的两个人几乎没什么机会偶遇,至少,唐卿这些年就没碰上过施臣。 没想到,两人再见,竟然是在大堡礁。 他们找的是一同一个潜水的教练,那天潜水之后,施臣约了她吃饭,才发现他们住的酒店也是同一家。 施臣说他也是一个人出来玩儿的,于是两个人就理所应当地搭了个伙儿。 后来十多天的行程都是一起的。 这一路下来,两人对彼此目前的情况都有了了解。 施臣出来是休年假放松的,唐卿跟他说自己是辞职旅行,施臣听闻她辞掉了银行的工作,还有些惊讶。 唐卿没有跟他解释真正的原因,不是刻意隐瞒,就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旅行结束,两人订了同一趟航班回来。 唐卿原本还想再去欧.洲转一转的,但四月份宋意要办婚礼了,好友的人生大事,她必须到场,于是便取消了这个计划。 思索间,飞机已经落地滑行。 唐卿回过神来,对一旁的施臣说:“那就麻烦你了。” 施臣:“那不如晚上请我吃个饭?” 唐卿:“你有空的话。” 施臣:“你请,当然有空。” 唐卿又不是什么没经验的年轻小女生,施臣对她的想法,这段时间,她已经看得很明显了。 施臣是很符合她审美的长相,一米八五的身高,谈不上惊天地泣鬼神的帅,但他气质很好,总是挂着微笑,情商高,性格也很加分。 否则她当年读书的时候也不会对他动心。 如果没有经历过这些事儿,在澳洲的这段时间,她大约已经跟施臣“旧情复燃”了。 可今非昔比,她跟江不渡的那一段“黑历史”,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第464回 找男人的速度倒真是快 航班落地,临近四点。 唐卿和施臣去取了行李,聊着天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从国际到达到机场地库,中途要路过接机区,人很多,期间唐卿不小心被匆忙的行人撞了一下,施臣扶住她的身体,低头关心了一句:“撞疼了没?” “没事儿。”唐卿摇摇头。 …… 接机口,江不渡刚刚回完微信消息,一抬头,便看见了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定睛看过去。 那张脸,化成灰他都认识。 只是—— 江不渡的目光落在了她身旁的那个男人身上,那男人的手搭在她的腰上,两个人靠得近,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他们两人身边都带着行李箱,很显然是一起回来的。 唐卿会回来,江不渡并不意外——宋意和傅西京婚礼在即,她不可能不出现。 江不渡没有查过她的航班号,今天他来机场,是接一个合作伙伴兼好朋友的,对方从墨尔本飞过来,没想到竟然这么巧,碰上了回北城的唐卿。 而且,身边还带了个男人。 江不渡想要看清楚那个男人的长相,然而,那两道身影已经走远了,只留给他背影。 江不渡目光阴森地看着两人走进电梯,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嗨,江总,好久不见。”江不渡被一道声音唤回了注意力。 他将视线收回来,看到面前的梁司博,同他点点头,“来了,走吧,先送你回酒店,晚上一起吃饭道。” 梁司博打量着他:“怎么感觉你今天心情不好?” 江不渡:“你哪来的幻觉?” 梁司博:“这么久没见,笑都不笑一下?” 江不渡:“我又不是迎宾小姐。” 梁司博:“你这嘴跟吃了枪药似的,谁惹你了?” 江不渡:“天气干燥,工作太多,烦。” 梁司博笑了,“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在哪个姑娘身上受挫了。” 江不渡和梁司博说着话到了地库,两人走出来的时候,江不渡正好看到了唐卿和那个男人一起上了停在附近的那辆卡宴。 男人去了驾驶座,唐卿很自然地坐到了副驾。 几十秒后,车就开走了。 江不渡盯着那辆卡宴的车牌,目光阴沉,身上不自觉地透出了几分戾气。 身旁的梁司博看到江不渡这样子,也看了一眼那辆卡宴,他好奇:“熟人?” “不认识。”江不渡摇摇头。 梁司博不相信,一脸狐疑地看着他,“那你怎么跟被挖了墙角似的?” 江不渡嗤笑,“有本事挖我墙角的人还没出生。” —— 晚上八点半,唐卿和施臣在附近的餐厅吃过了晚饭,施臣将她送到了楼下。 唐卿下车时,施臣也跟着一起下来了。 唐卿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施臣笑着说:“我上去拿瓶水就走。” 唐卿点点头,带着他一起上了楼。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停在不远处的那辆车。 车里,江不渡看着唐卿和那个男人一起进了楼宇门,本就阴森的目光愈发地狠。 他抬起手,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鼻腔内溢出了一声嘲弄的笑。 行,真行。 这才过去多久,她找男人的速度倒真是快。 是觉得高攀不上顾中舟,所以又换了个目标? 江不渡盯着那串车牌看了一会儿,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车到了不到五分钟,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江不渡随手拿起,看到屏幕上的“白阮”两字后,按下了接听键。 “江总,明天我有庆功宴,你有空吗?”听筒内,白阮清脆含笑的声音传来。 她的声线很好听,说话时总是带着笑,很会哄人,在讨他欢心方面可谓是不遗余力。 “我没空,你自己安排吧。”江不渡对于娱乐圈的那些活动提不起什么兴致。 被他拒绝后,白阮也不吵不闹,依旧带着笑,很懂事地说:“好的,那我自己安排啦,你忙工作吧。” “其实打电话是来谢谢你的。”白阮说,“这个奖,百分之九十都是你的功劳。” 白阮的嘴巴很甜,夸奖的话信手拈来,人都爱听好听的,纵使知道那可能并不是对方真实的想法。 白阮在这方面是佼佼者,所以,唐卿走之后,江不渡并没有跟白阮断联,在外人看来,白阮还是他身边受宠的新欢。 “四月十六号你有空没?”江不渡问。 白阮:“有呢,我十三号就杀青了,江总你需要我陪你去哪里?” 江不渡:“有个朋友结婚,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白阮:“是傅总和他太太吧?能参加他们的婚礼真是我的荣幸。” 江不渡:“该怎么做你知道吧。” 白阮:“江总您放心。” 江不渡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了一旁。 —— 距离宋意和傅西京的婚礼还有一周不到的时间,唐卿回国之后第二天下去,就跟宋意和应星碰了面。 三人去婚礼现场考察了一圈,跟宋意走了个彩排流程,之后就去了经常去的那家店吃火锅了。 唐卿几个月没在北城,期间发生了不少事儿。 应星特意跟唐卿八卦了蒋誉序让傅西京把他弄骨折追女人那事儿,唐卿听了,格外地惊讶。 她下意识地去看宋意求证,以为是应星说得夸张了,不敢相信这是蒋誉序会做的事儿。 结果宋意却点了点头。 唐卿:“……蒋律真是一鸣惊人,是之前我们见过的那个?” “是啊,哎呦喂,果然没人能逃过真香定律。”应星啧了一声,“现在被吃得死死的。” 唐卿:“也挺好的,其实他们看起来也很般配。” “可惜,人家还没同意他的追求。”应星哈哈大笑,“他也有今天——你婚礼的时候我一定要当面表达一下对这姐们的敬意。” 唐卿看向宋意:“她要跟蒋律一起去参加婚礼?” 宋意:“邀请她了,但她那阵子忙,不确定能不能到。” “哦,对了。”说到婚礼,宋意不免有些担心唐卿:“如果你不想见他的话,我可以给你安……” “无所谓。”唐卿已经猜到了宋意要说什么,“迟早要见的,没必要躲。” “就是,躲他干什么。”应星冷哼了一声,“搞得好像怕他似的。” “诶,对了,快说说你跟施臣这一趟有没有擦出火花、旧情复燃?”应星话锋一转,开始“审问”。 第465回 吊桥效应 唐卿出去旅行的时候,虽然有时差,但每天还是会在三人群里发一些照片和视频,跟宋意和应星分享一下旅途中的趣事儿。 在大堡礁碰上施臣这件事儿,自然也在群里分享过了。 虽然本科毕业好些年了,但是宋意和应星都对施臣有印象,毕竟他当年跟唐卿是两情相悦,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在一起了,后来施臣去了康奈尔,俩人说起来都觉得遗憾。 所以,唐卿刚在群里分享这个消息,应星立刻就问她,施臣还是不是单身。 没等唐卿回答,应星就言之凿凿说他铁定单身,因为没有哪个有对象的人会一个人出去玩儿。 事实证明,应星猜对了,施臣目前的确是单身。 但他在此之前的感情状况,唐卿是不清楚的,两个人时隔这么多年再见,唐卿也不好意思问得太详细。 得知唐卿和施臣住在一个酒店,接下来要搭伙旅行之后,应星不止一次怂恿过唐卿,弥补一下当年的遗憾,来个旧情复燃什么的。 唐卿看着应星一脸的期待,摇了摇头。 应星嗐了一声,“大好的男人天天在你面前晃,你也不抓紧,我都替你急。” 唐卿挑了挑眉,跟宋意对视了一眼,宋意摊了一下手。 她还好意思说唐卿,顾中舟那么大个人天天在她眼前晃,她不是照样迟钝得没反应过来。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佩服顾中舟的耐心了,温水煮青蛙的王。 宋意自认为是很有耐心的人,但在顾中舟面前也得甘拜下风。 她背后还跟傅西京夸过顾中舟有风度,不咄咄逼人,傅西京听了不以为然,酸不拉几地说:那是因为唐卿现在也不谈恋爱,你看看唐卿哪天身边带个男人,顾中舟还能不能忍。 宋意翻白眼,以为谁都跟他一样。 傅西京说,不信就赌一把;宋意才懒得跟他赌,一把年纪了比Miki还幼稚。 “施臣现在也在北城?”宋意随口问了问情况。 唐卿“嗯”了一声,“现在自己开公司。” “混得不错嘛。”应星戳戳唐卿的胳膊,“真不试试?你俩出去旅行的时候,他有表达过这方面的意思吧?” 唐卿点点头。 应星:“那你考虑考虑。” 唐卿:“吊桥效应而已,旅行结束就好了。” 一男一女,异国他乡,只有两个人,是完全真空的环境,只有彼此可以依赖的前提下,对对方产生特殊的情愫再正常不过了。 就算是两个之前不认识的人都会这样,更何况他们当年还互相喜欢过。 但那些都是荷尔蒙作祟,等平静下来,就会掺杂诸多现实因素,比如—— “我以前的事情,他都不知道。”唐卿说。 应星:“他以前的事情你也不知道,说开不就行了。” 宋意:“好了,你就别催她了。” “这怎么能叫催呢,缘分到了就得把握嘛。”应星笑了一下,“总是,你要是有想法就冲,别被那些不值得的东西牵绊手脚。” 唐卿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 这顿火锅吃了两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 宋意和应星第二天都要上班,唐卿这个暂时的无业游民就独自一个人在附近逛了一会儿。 她的车上午送去保养了,今天打车出来的,刚好方便在步行街走。 天气渐渐暖和了,步行街上小摊位很多,特别热闹。 唐卿刚走进来一会儿,就接到了施臣的电话。 看到施臣的名字,唐卿不由得就想起了方才餐桌上聊的话题。 她抿了抿嘴唇,接起来:“施臣。” “在家吗?”施臣说,“我给你带了点儿东西。” 唐卿:“我没在家,你已经到了么?” 施臣:“没,我刚从公司出来不久。” 他说,“上次跟你说的冰箱贴找到了,你方便的话我现在去找你,顺便一起吃个饭。” 唐卿:“我在春华街步行路的露天市集。” 施臣:“刚好,我公司过去三公里,我直接过去找你吧。” 唐卿四处看了看:“那我出去等你?这里不好停车。” 施臣:“不用,我停好车直接去找你,你继续逛。” 唐卿:“嗯,那你开车小心。” 挂上电话,唐卿正好走到了一个小摊位前,是卖钥匙扣的,老板手工做的,很有特色。 唐卿想起来施臣的车钥匙好像没挂东西,便选了个钥匙扣买下来,打算一会儿送他。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也算是有来有往。 在澳洲玩的时候,施臣说他去年的年假旅行去的肯尼亚,还收藏了一套限量版的冰箱贴,分享照片的时候,唐卿随口夸了一下冰箱贴好看,施臣就说要送她。 原以为只是客套一句,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找来给她了。 这行为背后的意思,唐卿是能明白的。 人到三十多岁,不会像青春期一样做一些无意义的事儿,成年人所有的行为,背后都有个出发点。 虽然不知道施臣对她的兴趣是因为当年没得到过,还是真的念念不忘,但是……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思绪就此被打断。 唐卿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施臣的时候,抚了抚心口,“你行动真快。” “吓到你了吧。”施臣拍拍她的肩膀,“我道歉,一会儿请你吃饭。” “其实我吃过了。”唐卿说。 施臣:“也是,这都九点了——我记得你都六七点吃晚饭。” 唐卿抿了抿嘴唇。 他们一起旅行了十多天,施臣居然连这个都记住了。 “喏,这个送你。”唐卿将刚才买的钥匙扣连同包装盒一起递给他,“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施臣接过来看了一下,“喜欢。” “不过,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钥匙扣?”他好奇。 唐卿:“礼尚往来。” 施臣被逗笑了,“那不好意思了,我的礼还在车上,可能需要你去跟我取一趟。” 唐卿:“先逛逛吧,一会儿再说。” 施臣“嗯”了一声,两人往露天市集里头走。 附近是个步行街区,有很多餐厅,唐卿跟施臣去了一家餐厅,他点了一份云吞面吃。 唐卿点了份杨枝甘露坐在对面。 “今晚你跟朋友一起吃的?”施臣主动和唐卿聊天。 唐卿点点头:“是的,应星和宋意。” 当年他们几个都是同班同学,唐卿整天跟她俩在一起,施臣当然也记得。 第466回 她对别人笑 施臣:“你们毕业这多年还关系这么好,太难得了。” 唐卿:“嗯,可能因为我们三个都比较恋旧吧。” 施臣:“恋旧好啊,我也恋旧。”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看,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又将“恋旧”二字咬得很重,唐卿当即就知道他话里有话了。 她正考虑如何接茬的时候,施臣忽然摊开了,直接问她:“考虑一下我么?” 唐卿:“……嗯?” 施臣微笑:“你这么聪明,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唐卿确实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他这么突然就说出来了,一时间有点儿惊讶而已。 她在施臣的注视之下思考了两三分钟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对他说:“你对我可能只是遗憾,我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完美。” 施臣:“你怎么知道我把你想得很完美?” 他否认了她的这句话,“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完美的人,人有瑕疵才立体,不是么。” “施臣,之前我没有和你坦白,”唐卿没有回避,她知道这件事情迟早要告诉他的,“我出去旅行之前,刚刚做掉一个孩子。” 谈及这个话题,唐卿不自觉地将手覆上了小腹,那里很平坦,根本看不出存在过一条生命。 她做流产的决定并不后悔,只是聊到这里的时候,情绪上多少还是会受些影响,至于原因,她自己都说不清,可能当时怀孕的时候,激素激发了一点点她的母性吧。 施臣听完唐卿的这句话,视线也随之落到了她的小腹处。 唐卿以为他要问关于孩子的话题,结果,却听见他说:“你刚手术完就去潜水,身体吃得消么?” 唐卿的肩膀一僵,蓦地抬起头来看着他,一贯平静的脸上带着明显的诧异。 她的掌心微微渗出了汗,心跳得有些快。 她想过他会问她孩子是谁的,也想过他无法接受这件事情,就此结束和她的联系,但完全没想过,他的第一反应是关心她的身体。 “没什么大问题。”几分钟后,唐卿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去澳洲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月了。” 施臣:“潜水碰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比当年瘦了一圈。” 他盯着她消瘦的脸庞,“我以为是没见面的这些年你工作太忙了——是因为手术么?” 唐卿点点头,她现在的体重比之前轻了快十五斤,刚才吃火锅的时候,宋意和应星都说她瘦得有些脱相了。 那场手术对她还是有影响的,虽然术后没有虚弱得走不动道,但她胃口很差,吃不下什么东西,又一直在旅行奔波,每天走很多路,人就越来越瘦。 “那你要认真养养身体了,太瘦免疫力会降低,很容易生病。”施臣还是在跟她聊身体健康。 唐卿:“嗯,回来之后应该会好一些。” “我以为你会问我其它的问题。”她说。 施臣:“你是说孩子的事情么?那是你的隐私,你愿意说的话会告诉我的,我追问的话不太礼貌。” 唐卿:“的确不太光彩。” 想起她和江不渡的关系,唐卿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 虽然不光彩,但她还是跟施臣摊牌了。 唐卿没说江不渡的名字,只是跟施臣说,她刚毕业参加工作的那年跟一个男人不清不楚过,过了纪年几年又在北城遇到了,但他身边已经有了未婚妻。 后面的种种,即便她不说,施臣也猜得到。 施臣认真地听完了她的话,伸出手握住她的,“你辛苦了。” 唐卿:“你只想说这个么?” 施臣笑笑,“唐卿,我们都过三十岁了,跟你说那些话之前,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是白纸一张,每个人都有过去,你完全不必因为你的过去感到羞耻,那不是你的错。” 唐卿:“我没有觉得我做错,只是这种事情确实见不得光。” 施臣:“孩子的事情,我比较惊讶。” 他说,“你这么谨慎的人,不像你的风格。” 唐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是他的功劳。” 施臣皱眉,面色严肃许多:“他要你生孩子?” 唐卿:“嗯,看中了我的基因。” 施臣:“……” 他不敢想,唐卿是经历了怎样大起大落的折磨,才能如此平静地陈述这番经历。 他只是个普通男人,唐卿经历的这些,他不能违心地说完全不介意,但了解完来龙去脉,除却介意外,他更多的是担心,和心疼。 这些不幸,都是另外一个人强加给她的。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么?”施臣问。 唐卿摇摇头。 施臣沉默了快半分钟,郑重其事地开口:“唐卿,你考虑一下我的话吧。” 唐卿:“……你不在乎这些?” 施臣:“比起这些,我更在乎你的人身安全。” “过去发生的事情我们都改变不了,我也谈过几段感情,也在别人的世界里扮演过负心汉渣男的角色,没你想得那么完美。” 唐卿没有接话。 “我们先试一试,不合适的话心平气和地分开,”施臣说,“就当给彼此一个弥补当年遗憾的机会,你觉得呢?” 唐卿很认真地听完他的话,垂下眼睛,手握上杯子,思考良久,才给出答案:“给我一段时间,我会仔细考虑的。” 施臣笑着点头,“好,我不急,你慢慢想。” 他看了一眼腕表:“那,我送你回去?” 本来还想再跟她多待一会儿的,但听她说了那些事儿,施臣觉得她更应该早些休息。 …… 唐卿和施臣从餐厅出来,散着步往附近的停车场走。 施臣的车停在街区旁边的商场地库,两人进了商场,坐电梯下去。 工作日晚上,商场的人不多,两人的身影也格外地显眼。 —— 深夜。 江不渡收到助理许江发来的照片和视频,看完之后,双眼直接充了血。 偷拍的像素虽然不高,但也看得出来两人之间和谐愉悦的气氛,特别是唐卿。 她笑得很开心,模糊的照片都藏不住。 江不渡看着她的笑,只觉得无比刺眼。 她在他身边的时候,何曾对着他这么笑过? 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后来直接是死人脸,他甚至一度忘记了她也是个会做表情的人。 他之前还能自我麻痹一下,说不定她对男人都这样。 但看了这些照片,只觉得这想法可笑。 江不渡冷笑了一声,阴沉着脸发了一条微信给许江:【车牌号记下来,去查人。】 第467回 查 发完消息,江不渡便将手机扔到了一旁,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唐卿回来的消息,没人跟他说过,今天白天跟傅西京见面的时候,傅西京也是绝口不提。 江不渡猜到了,大约是宋意那边特意叮嘱过他,傅西京现在是个妻管严,什么都听宋意的,生怕哪里做不好了惹宋意不高兴,他重新跟宋意在一起也是走了狗屎运,江不渡能理解他对宋意言听计从,直接就装自己不知道这事儿。 反正婚礼当天肯定是会见到的。 就是不知道,唐卿现在跟这个男人打得火热,会不会直接把人带过去参加宋意的婚礼? 呵,之前不是还眼睛黏在顾中舟身上移不开么,这才两三个月,又有新欢了。 她这么容易就能爱上一个人,唯独对他视而不见,为了跟他撇清关系,做人流都不眨眼的。 江不渡想起自己之前妄想用孩子把她捆在身边的决定,忍不住一阵自嘲。 他居然也有这么天真的时候。 —— 傅西京和宋意婚礼的前两天,江不渡拿到了一厚摞资料——这是许江花了三天的时间查到的,能用的关系都用上了,几乎是把对方扒了个底朝天,幼儿园是哪是个班都查出来了。 江不渡拿起最上面的文件夹打开,里头是一份简历,他看见了对方的名字:施臣。 身份是英盛投资的CEO、联合创始人,毕业于康奈尔大学,本科是财经大学,专业是国际贸易。 再看年纪,和唐卿同岁——大学同学? 资料里显示,施臣是江城人,父母是国企的领导,现在已经退休了,家庭背景算很不错的,放在婚恋市场上是绝对的香饽饽。 很适合结婚。 江不渡放下简历,看向许江,他还没来得及问,许江便对他说:“下一个文件袋里有一些照片,您先看看。” 江不渡垂眸,随手拿起下面牛皮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打照片。 他抽出来,看到第一张的时候,右眼皮便剧烈跳动了两下,随后,目光越来越阴沉。 不同于前几天微信上收到的那些头拍照,现在送到他手上的照片都很高清,是当年大学里头组织活动时拍下来留念的,第一张照片是唐卿和施臣在学校元旦晚会上表演时拍下来留念的。 两人表演的是一段四手联弹,舞台背景里有钢琴。 照片上,施臣握着唐卿的手,两个人一起微笑着鞠躬致谢。 唐卿穿着白色的抹胸礼服,施臣也穿着浅色的西装,两个人看起来都比现在稚嫩许多,但格外相配。 后面的一些照片,也都是学校社团活动的留念,除了他俩之外,还有别人。 但每一张照片里,唐卿和施臣都是有互动的。 江不渡活到今天,谈过的恋爱数都数不清了,这照片上两个人藏都不藏对彼此的好感,他哪怕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 看完这一打照片,江不渡鼻腔内发出一声冷笑,狠狠将照片扔下去。 力道太大,照片有几张都甩出去掉地上了,刚好在许江脚边。 许江被江不渡的动作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弯腰将照片捡了起来,放回办公桌上。 江不渡扫了一眼照片,问他:“他俩什么关系?” 许江咳了一声,“我找人去打听了那一届的毕业生,他们说,施臣和唐小姐当时……好像走得很近。” 江不渡:“走得很近?呵!” 许江:“……”他总不能把对方的原话“天生一对”、“金童玉女”说出来吧? 江不渡现在气性这么大,听了那话不得把办公室炸了? 江不渡:“你还查到什么了,继续说。” 许江:“施臣在大三的时候拿了学校的交流名额去了康奈尔,后来留在那边读了研究生,毕业后去纽約工作了一年,就和几个合伙人回来创业了,英盛这几年发展很不错,前段时间他们投了新能源项目,非常成功。” 江不渡:“他们是因为异地恋分的?” 许江:“这我就没查到了,不过,施臣在美國的时候谈过几个女朋友,其中一个还跟他回国创业了,两人一度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分开了。” “那之后,我查到他又谈过三个女朋友,最近的一个是去年分手的。” 江不渡冷笑了一声,这个施臣听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直以来身边也没断过女人。 还以为唐卿眼光多高,结果就看上这种人。 —— 傅西京和宋意婚礼的前一天晚上,唐卿和应星是在山庄住的,第二天一早,化妆师就来给她们上妆了。 唐卿和应星是伴娘,妆很简单,很快就化完了。 宋意的就比较复杂,两人化好妆之后在一旁等了快一个小时,宋意的造型才做好了。 化妆师帮她们三个人拍了张照片留念,圆满完成任务之后离开了。 唐卿站在宋意面前欣赏了一下她今天的妆容,“有种嫁女儿的感觉。” 应星也说:“便宜傅西京了,他要是再敢跟之前似的欺负你,我劈了他。” 宋意被应星逗得笑了,“好,他欺负我的话,我马上找你告状。” “哎,时间真快,咱们认识的时候才刚成年呢,一眨眼都三十多了……”应星忍不住感慨万千。 “是啊,所以你也抓紧。”宋意说,“我等着参加你的婚礼。” 应星:“等我干嘛,应该等唐卿。” 她朝唐卿挤了挤眼睛,“施臣的表白考虑得怎么样了?” 唐卿:“……” 应星:“要我说,你就别瞻前顾后犹豫了,管怎么样,先谈着爽一爽,就当弥补当年的遗憾了。” 唐卿:“我再考虑一下吧。” 经过了之前的事情,她对确定关系这个决定更加慎重,不会一脑热就去谈。 上次施臣的态度挺认真的,还跟她聊到了双方父母,他应该考虑得挺长远的。 “好了,今天宋意婚礼,就先别聊我的事儿了。”唐卿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 三人在休息室待到了九点钟,陆续有宾客到了,唐卿和应星跟宋意一起去了楼下的小宴会厅,帮忙接待宾客。 这一下来,碰见了不少熟人。 刚站一会儿,顾中舟就到了。 他走上来,停在唐卿和应星面前,打过招呼之后,看向唐卿关心了一句:“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谢谢顾总。”唐卿说,“一会儿空了我们聊聊入职的事儿?” “没问题。”顾中舟笑着答应下来。 江不渡一进到宴会厅,看到的就是唐卿和顾中舟聊天的画面。 第468回 别玩脱了 江不渡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站在他身边的白阮当即便觉察到了不对劲儿,挽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句:“江总?” 江不渡侧目看了她一眼,没回答,一手搂过她,大喇喇地往里头走,停在了甜品台前。 江不渡拿了一块蛋糕,递给白阮,白阮情绪价值给得到位,笑眯眯地接过,还说了一句:“江总,你对我真好。” 唐卿和应星还有顾中舟三个人所站的位置就在甜品台一米开外,刚刚江不渡搂着白阮过去的时候,唐卿就注意到了。 今天这场碰面早在计划之中,她提前做过心理准备,看到江不渡的时候情绪没多大的起伏,不过对于他带白阮过来,多少有些意外。 但转念一想也说得通了,之前江不渡也带着她参加过聚会,应该正是新鲜期。 唐卿出去旅行的这段时间,经常能刷到白阮的热搜和各种新闻,她太红了,不主动去搜也会不断地出现在她的各路社交软件里,甚至上个月她去国外电影节的红毯图,在外媒都小火了一把。 这年头有关注度的艺人背后都有资本运作,白阮虽然拍过爆红的电视剧,但后来的资源一次比一次给力,单凭她经纪公司肯定是争不来的,这其中大概少不了江不渡的功劳。 江不渡对女人一向都很大方,唐卿当年也算是领教过的,所以他给白阮这些,很正常。 应星看到江不渡给白阮递蛋糕,翻了个白眼,“恶心。” 顾中舟被她逗笑了,看了一眼唐卿,唐卿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原意是在感叹应星的率真可爱,唐卿看得出来顾中舟对应星滤镜很厚,就算她骂人都是充满魅力的。 应星气得嗓子有点儿冒烟,转身去了酒水台拿饮料。 趁她离开,唐卿看向顾中舟,压低声音同他说:“顾总未免太沉得住气了,我以为我回来之后,你们会有进展了。” 顾中舟微笑着说:“还没到时候。” 唐卿:“顾总是个靠谱的人,祝你马到成功。” 顾中舟:“好,借你吉言。” 他说,“等我成功的那天,一定给你和宋意各包一个大红包。” 唐卿也跟他打趣,“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 顾中舟跟唐卿交谈着,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江不渡和白阮。 刚刚江不渡出现的时候,顾中舟就有如芒在背的感觉了,即便不正眼去看,也能察觉到江不渡一直在盯着他看,特别是他和唐卿单独说话这阵子,江不渡的眼神仿佛要刀了他。 顾中舟回头和江不渡四目相对,笑着朝他点头致意。 江不渡面无表情地招了招手,算是回应。 之后他就搂着白阮走了。 江不渡对顾中舟的态度非常不友好,唐卿也知道原因:“抱歉,给你造成麻烦了。” “没关系,能帮你解决一点儿问题的话,就让他误会着吧。”顾中舟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虽然他一开始听应星说江不渡觉得唐卿喜欢他的时候有点离谱,但很快就接受了。 应星跟江不渡较劲儿,让他别澄清,顾中舟也同意了。 跟江不渡认识这么多年,顾中舟觉得,他不像是会把这种事情看错的人,唯一的解释就是当局者迷,他自己先心乱了,所以看到唐卿身边出现一个男人,就会下意识地当成自己的敌人。 他在唐卿这里受了挫,恐怕自己都看不清自己内心的需求了。 顾中舟虽然看得透彻,但并未打算参与这件事情。 —— 婚礼仪式十二点正式开始。 唐卿和应星作为伴娘,配合着走完了全部的流程。 仪式结束之后要敬酒,宋意和傅西京去了楼上换衣服,唐卿和应星也跟着一块儿上去换掉了伴娘服。 唐卿和应星的位置是提前安排好的,两人下楼的时候,桌上已经坐满了。 江不渡和白阮竟然也在这一桌—— 应星一看到这两个人,便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之前宋意明明特意把江不渡安排到其它桌去了,这个贱人怎么又坐这儿了?大好的日子存心给人添堵么?晦气! 应星这暴脾气有些想骂人了,唐卿看出了她的想法,及时拉住她的胳膊,摇了摇头。 今天是宋意和傅西京结婚的日子,没必要闹这些不愉快。 应星本想拉着唐卿换个位置,转念一想又觉得凭什么呢,搞得好像多在乎他似的。 于是两人就这么坐下了。 应星特意让唐卿坐到了顾中舟身边,还冲他使眼色,顾中舟看出她的意图,笑着用眼神回应了她。 于是唐卿就这么在顾中舟身边坐下了。 这桌上都是傅西京的朋友,沈征和陆黛夫妻都过来了,周启生也在。 应星入座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周启生身上,“Miki没跟你一起来?” “来了,跟乔乔在那边。”周启生指了一下另外一桌。 应星看过去,果然瞧见了跟傅许乔说笑的Miki。 周启生跟应星聊了几句之后,看向了一旁一直没开口的唐卿,说了一句:“好久不见,回来了。” 唐卿跟周启生不怎么熟,但对方同她说话,出于礼貌也要回复。 唐卿:“是的,前几天刚回来。” 寒暄到这里就结束了,周启生没多说话,只是往江不渡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会儿他正搂着白阮说悄悄话,两个人格外亲昵,完全不避人。 这一幕落入眼底,周启生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江不渡今天突然带了白阮过来,就是为了做这些? 以唐卿和宋意的关系,婚礼她不可能不出现,江不渡认定了这点,来赌气的么。 周启生有些头疼,实在看不懂江不渡这个操作。 他拿出手机,给江不渡发了一条微信提醒了一句。 【收敛一下,你现在的行为太幼稚了,别玩脱了。】 江不渡看到微信消息之后,不屑地笑了一声,根本没回,放下手机,给白阮倒了一杯果汁。 白阮露出了娇滴滴的笑。 她长得漂亮,纯欲那挂的,笑起来非常漂亮。 陆黛看到后,夸了一句:“白小姐真漂亮,我妹妹还是你的粉丝呢。” 白阮:“真的吗?那真是我的荣幸,沈太太妹妹今天没来吗?” 陆黛:“嗯,她在学校呢,一会儿麻烦你给我签个名可以吗?” 白阮:“当然没问题啦,下次她有空,我们见面吃饭呀。” 说着,她拉住江不渡的胳膊,“你记得安排一下哦。” 明晃晃的撒娇。 江不渡笑着“嗯”了一声,顺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第469回 惯坏 应星看到这一幕,拳头都硬了,张嘴就想人身攻击,被唐卿一个眼神拦住了。 也是,江不渡这种人就不能给他存在感,否则他更来劲儿了。 应星直接学唐卿无视他,顺嘴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宗衡办入职?” 唐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顾中舟。 顾中舟笑着说:“一会儿西京和宋意敬完酒,咱们找个地方单独聊。” 唐卿很聪明,顾中舟这话一出,她就明白他的用意了——他知道她在这里坐着难受,用这个理由让她离开。 不得不说,顾中舟的情商和做事方式真的很让人佩服,滴水不漏的。 “谢谢。”唐卿也冲顾中舟笑了一下,心照不宣。 江不渡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也听见了顾中舟刚刚说的单独聊,眼底的温度越来越低。 沈征和周启生同时看向江不渡,清楚地感受到了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戾气。 他俩都清楚江不渡是故意跟唐卿较劲儿的,他明明对唐卿有意思,又放不下架子去跟人说清楚,现在坐在一张桌子上,唐卿也照样把他当空气。 怪有意思的。 江不渡这些年万花丛中过,早就习惯了被女人捧着了,他在男女关系里天然有一种优越感,认为对方应该因为他的喜欢和青睐感到荣幸、受宠若惊——当然,以前围在他身边的女人大都这么想,所以把他惯成这样了。 可惜唐卿不是这种会惯着他的,不会迎合他,也不会讨好他。 要不说人贱呢,唐卿如果像别的女人一样围着他转,他大约早就厌烦了。 沈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看向顾中舟问:“你邀请唐卿去宗衡工作了?” 顾中舟点头,欣然承认:“她工作能力优秀,几个月前我们就口头约定好了。” “我们”、“约定”,这两个词怎么听都很暧昧。 顾中舟此言一出,很自然地就将江不渡的记忆带回了唐卿手术那天。 他想起自己屁颠屁颠赶过去医院想跟她把话说清楚,结果却听见了她跟顾中舟搞暧昧。 真TM是笑话。 沈征比了个大拇指:“顾总这行动力,厉害。” 顾中舟和唐卿对视了一眼,才回应沈征的话:“过奖了。” 白阮喝着果茶,观察着顾中舟和唐卿之间的眼神交流,隐隐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正好奇的时候,一旁的江不渡忽然给她杯子里添了茶。 白阮受宠若惊,说了句“你真好”,之后凑到他耳边低声八卦:“顾总和唐小姐好暧昧哦。” 江不渡的眉心跳了两下,强压着脾气说:“吃饭的时候少说话。” 白阮感觉到他不怎么高兴,识趣地闭了嘴,默默在心里记下来,江不渡不喜欢八卦,以后避开。 …… 宋意和傅西京过来敬酒的时候,才发现江不渡跟唐卿道坐在一桌了。 宋意马上走到了唐卿身边,唐卿看到她担忧的表情,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儿。 “你们敬完酒我就跟顾总出去了。”唐卿说,“正好聊聊入职的事儿。” 宋意点点头,“好,你们去楼上休息室聊吧,那里有茶和水果。” 彼时,傅西京也在江不渡身边说着话。 他压低声音询问江不渡:“你怎么跑这桌了?” 江不渡:“我怎么不能来这桌?” 傅西京:“今天是我婚礼,你别发癫。” 江不渡:“我发什么癫?” 傅西京看了一眼唐卿的方向,他还没说话,江不渡就已经冷笑了一声。 接着不屑地来了一句:“她也配。” 傅西京笑了,还真是没救了,“行,总之你别给我添乱就行了,别影响我跟宋意夫妻关系。” 江不渡嗤了一声,“你结个婚结成狗腿子了。” 傅西京:“当我老婆狗腿子,应该的。” 江不渡:“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儿。” 傅西京听见这话并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江不渡看着他这样子,忽然发现,傅西京这一年多变化非常大。 若是从前,说他是狗腿子、不值钱,他铁定已经垮脸了,现在不仅没有垮脸,反而还引以为傲——为了跟宋意在一起,他做出的改变够大的。 不过宋意也喜欢傅西京,他的改变换来两人修成正果,也是值得的。 傅西京也用当初那些话劝过他,但江不渡认为,他跟唐卿之间的问题根本不在于他放不放得下面子,而在于唐卿本人油盐不进、铁石心肠。 唐卿根本对他没兴趣,不管是当年还是后来,跟他在一起都不是自愿的,当年是他利诱,后来是他威逼,她从始至终都很清醒,连跟他上床的时候都没有忘情说过一句喜欢他的话。 …… 宋意和傅西京敬完酒离开后,顾中舟便将唐卿喊走了。 走之前,唐卿还想叫上应星一起,应星摆了摆手,没跟着一块儿过去。 最后是唐卿和顾中舟两个人走的。 往外走的时候,顾中舟笑着跟唐卿说:“应星想着替你出气,故意的。” 唐卿的表情有些无奈,“顾总,我真佩服你。” 顾中舟:“我很享受现在跟她的相处模式,她还需要时间习惯我的存在,慢慢来。” 两天聊着去了楼上的休息室。 坐下来之后,唐卿倒了两杯茶,递给顾中舟一杯。 顾中舟说了一句“谢谢”之后,便跟她聊入职的安排:“你是想这周去还是下周?” 唐卿:“我都可以,后面没安排,看人事那边的时间。” 顾中舟:“那你后天一早到公司吧,我让助理带你去办入职,岗位就是我们之前谈的那样。” 唐卿点点头,“这个岗位,部门其他人会不会有想法?” 唐卿去的是市场营销部,岗位是总监,算是个小领导。 空降领导在企业不是稀奇事儿,但唐卿从前没有这个岗位的工作经验。 “不用担心,我公司不会有这个情况出现。”顾中舟说,“营销部的工作内容,底层逻辑跟你在银行做业务是共通的。” 唐卿:“好的,谢谢你信任我。” 顾中舟:“客气了,以后需要你帮我的地方多着呢。” 唐卿失笑,“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她端起茶杯,跟顾中舟碰了一下。 第470回 代言人 唐卿和顾中舟单独离开之后,一直到婚宴结束都没下来过,江不渡整个人都笼着一层阴霾,后来都没怎么说过话。 看到江不渡不痛快,唐卿痛快多了,轮流跟桌上的人聊起了天。 婚宴结束,江不渡就直接带着白阮离开了。 周启生和沈征都没留他,江不渡今天受刺激不小,离开也是对的,留下来反倒有闹出事儿的风险——不过,顾中舟和唐卿之间不会真的有什么暧昧吧? 两人一起出去都一个多小时了,孤男寡女的待在一起,怎么听都不太对。 —— 唐卿在宋意的婚礼上见了不少熟人,婚宴结束之后,一群朋友聚在一起打了几个小时的牌。 唐卿也近距离见了蒋誉序和他传闻中的那位女朋友。 女方跟他性格很互补,非常般配。 唐卿很长时间没参加过这么多人的聚会了,没了江不渡和白阮碍眼,她后来玩得很不错。 —— 参加完婚礼,唐卿在家里休息了一天,准备了一下入职需要的资料,去4S店取了保养好的车。 第三天一早,唐卿像以前一样,七点起床、洗漱、换衣服、化妆。 她收拾好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穿着职业套装的自己,竟然有那么一点点的陌生。 出去旅行的这几个月,她穿得都很随意,都是休闲运动风。 忽然穿正装,自己都看得不适应了。 这套装是以前的衣服,裤子穿上之后,腰松了不少,唐卿这才对自己这段时间的消瘦有了直观的认知。 虽说她身体素质不错,但流产毕竟是流产,到底还是有影响的。 接下来还是要尽量按时吃三餐,不能省了,身体养不好会耽误工作。 开车去宗衡报到的路上,唐卿找了家咖啡厅买了早餐吃。 顾中舟安排了助理跟她对接,唐卿跟他在前台碰了面,陈助带着她去人事部签了合同,随后又带她去了市场营销部,将她介绍给这边的同事。 营销部的人对于这名空降的总监没有什么排斥,大家都挺友好的,气氛还不错,这也让唐卿心里的担子放下了一些。 唐卿是总监,上面还有个经理,姓白,算是她的直属领导。 唐卿跟同事熟悉了一下之后,就被白经理叫去办公室了。 两个月后,宗衡旗下的珠宝品牌要推出全新系列,白经理把这次的营销方案交给她负责了。 方案已经有了初步的规划,她需要做的是完善和跟进。 “你先回去好好看看方案,有问题可以问我,明天开个组会。”白经理说。 唐卿点头答应下来,拿着方案回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宗衡的总监是有独立办公室的,面积虽然不大,但够用。 唐卿拿着策划案坐下来,翻开,从第一页开始仔细看。 宗衡旗下的珠宝品牌名字叫“Enamore”,取自西班.牙语,品牌推出不到五年,但因为一直和国际模特合作,在各大秀场露面,已经小有名气。 之前推出的系列价格都非常高,这次则是尝试了万元之内的定价,这个价位受众面更广,营销方案就显得尤为重要。 唐卿打开面前的电脑,找出了这次系列的介绍PPT,看到“繁星”这个名字的时候,顿时就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 虽说这个名字在珠宝首饰里很常见,但这次应该不是巧合。 很久没工作了,但唐卿丝毫没有生疏的感觉,她学习能力很强,上手非常快。 了解完品牌和产品之后,她便继续翻看方案。 方案的第三页是拟邀的品牌大使和代言人名单,男艺人和女艺人都有,其中排在首位的—— 看到白阮的名字,唐卿的目光停顿了几秒。 之后,大脑嗡嗡响了起来。 她抬起手揉上太阳穴,做了几个深呼吸,盯着方案上的艺人介绍。 白阮,青春校园剧出道,国民度高,人气高,粉丝黏性高,微博数据断层,之前代言的产品销量断层,身上还有几个奢牌的合约。 客观角度出发,她确实是最适合这个系列的人。 白阮粉丝的年龄和购买力,跟“繁星”系列的产品是匹配的。 只不过,这代言合作,需要唐卿亲自去谈。 想到这里,唐卿还是挺头疼的。 她不讨厌白阮,但也不想跟她走得太近,毕竟白阮现在跟江不渡在一起,能不沾边是最好的。 工作里不能代入太多私人感情,没得选择,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策划案里给的女艺人里,白阮的确是个最符合要求的人的,这是她来宗衡的第一次项目,很重要,一定要拿下。 —— 上班第一天,唐卿都在研究营销方案的事儿,把方案做了一些细化,记下了其中比较关键的点。 许久不工作了,忙一天的感觉还不错,非常充实。 临近下班的时候,唐卿收到了施臣的微信。 施臣:【入职第一天顺利吗?】 唐卿:【还不错,很充实。】 施臣:【能准时下班吗?】 唐卿:【可以,今天还不忙。】 施臣:【那我在LE餐厅等你,一起吃个饭。】 LE餐厅就在CBD这边,离宗衡跟施臣的公司都不远,很明显他是为了方便特意选的。 施臣都已经订好位置了,唐卿也就没有推脱。 上次她答应了施臣,会先尝试跟他相处一段时间。 唐卿:【我下班后过去。】 施臣:【开车小心。】 …… 临近六点半,唐卿将车停在餐厅门口的车位。 她刚拎着包下车,施臣便朝她走了过来,看起来像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 唐卿:“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不晚。”施臣笑着摇头,“我也刚到,走吧。” “包厢订满了,我们只能去卡座了,隐私性没那么好。”往餐厅门口走的时候,施臣同唐卿说了一下座位的情况。 唐卿不介意这些:“没关系,都差不多。” 这家餐厅的包厢本来就只有几间,订不到是正常的。 餐厅门前的台阶有些高,唐卿顾着跟施臣说话,脚下不小心被绊了一下。 施臣反应极快,抬起胳膊便将她扶住,手搭在她的腰上,低头看着她的脚踝,“扭到没有?” “没有。”唐卿摇摇头,“谢谢你。” 施臣:“注意安全。” 唐卿:“嗯,应该是太久没穿高跟鞋走路了,不太习惯了。” 她刚解释完,还没来得及和施臣分开,就听见旁边传来了一道讽刺十足的笑声。 第471回 在一起 这声笑过于刺耳,唐卿和施臣两人听见后,不约而同地转头看了过去。 看到顾焉的那张脸之后,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顿时涌入脑海,唐卿的脸色了下来,目光有些冷。 顾焉一看到她就会找茬,她这个人嘴上也没把门的,就是因为她,所以唐卿不想跟江不渡身边的任何女人有交集。 PTSD了。 顾焉的讽刺和不友好是写在脸上的,施臣看到她这样,轻声问唐卿:“你跟她认识?” 唐卿摇摇头,“我们进去吧。” 跟顾焉产生冲突不是明智之举,她以前跟江不渡不清不楚的时候都懒得跟顾焉吵,现在就更没那个心思了,她从来都不是那种会为了男人扯头花的人。 施臣“嗯”了一声,就这么搂着唐卿要往里走。 两人刚一迈步,就又听见了顾焉的声音:“你这勾搭男人的速度真快啊,他把你甩了,你就迫不及待找别人了?” 唐卿觉得顾焉很聒噪,有些忍不了了。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顾焉,目光冰冷,带着几分警告。 顾焉看到她这表情,笑得更加不屑,“你以为有这个男人撑腰就敢跟我叫嚣了?他知道你勾引别人未婚夫么?” “你有精力来找我麻烦,不如想想怎么让他多看你一眼。”唐卿以毒攻毒,“他宁愿在外面找你看不上的狐狸精,都不找你,多反思反思自己的原因。” 她清冷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周,淡淡地说:“多做医美。” 顾焉:“贱人,你敢嘲我?我扇——” 她扬起手便要给唐卿耳光。 只可惜,这一巴掌没落下来——施臣直接扼住了她手腕。 他目光凌厉地看着顾焉,沉声警告:“放尊重点儿。” 顾焉:“你还真是舔狗啊,你知道她知三当三么,别人玩剩下的你还吃得这么高兴,是不是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不需要得到你的认可,但你的言论,的确不像人能说出来的。”施臣也不给顾焉留面子,用最平静的语气评价她,“女士,你的嘴巴太脏了。” 言罢,他松开顾焉的手,搂着唐卿,头也不回地进了餐厅。 顾焉吃瘪,冷笑了一声,拿起手机对准两人的背影拍了一段视频—— —— 唐卿和施臣在订好位置坐了下来,两人一起点好了餐。 服务生离开之后,唐卿主动对施臣说:“这顿饭我请你吧,刚才谢谢你。” 施臣:“你跟她有矛盾?” 唐卿摇摇头,“不算,我们没什么利益牵扯。”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跟顾焉是竞争关系,是顾焉一直把她当成眼中钉,因为她管不了江不渡,就只能欺负她了。 以前她因为怕麻烦会忍一忍,但现在她跟江不渡都没关系了,江不渡身边已经有了白阮,顾焉居然还在找她的麻烦,她的数据库是没更新么? 还是说,因为江不渡把白阮保护得太好了,她不敢惹,所以又来找她当出气筒了? 唐卿嘲弄地笑了笑,顾焉能这么肆无忌惮,大约是把她之前的不计较当成好欺负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再有下次,她不会忍的。 “她是那个人的未婚妻,之前就经常找我麻烦。”唐卿跟施臣说了一下顾焉的身份。 施臣:“猜到了。” 他的神情有些严肃,“她以前经常找你麻烦?” 唐卿:“五六次吧。” 施臣皱眉:“他不知道?” 唐卿没说话。 施臣读懂了她的沉默,看向她的眼底多了些心疼。 “都过去了,以后我不会忍她了。”唐卿对施臣露出一个笑,“不说她了,影响心情。” 施臣:“那天晚上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的看着她的眼睛,同她对视着,“唐卿,我们谈恋爱试试吧。” 唐卿的心脏紧了紧,对上施臣认真的目光,呼吸有些沉重。 她沉默了良久,嘴唇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过去的事情都翻篇吧,你没有错,也不必因为那段经历就贬低自己,”施臣已经猜到了她可能会说什么,“你的过去不会影响你在我世界里的重要性。” “你认真的么?”唐卿抿了抿嘴唇,“你可能只是因为前段时间单独跟我待一起,想起了当年的事情,对我有滤镜而已,我们真的谈恋爱,你或许会觉得,我也没那么好。” “一样。”施臣说,“我也没那么好。” “刚好,我们挺般配的,试试怎么样?”施臣见她表情略有松动,便趁热打铁。 唐卿摸着面前的杯子,垂下眼睛思考了几分钟。 之后,在他的注视下点点头,“好,那就试试吧。” 她的人生不可能一直停滞不前,她并不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也是有恋爱需求的,到这年纪,父母也希望她尽早能找个人组建家庭、安定下来。 上次流产的事情,父母没有责怪过她半句,只是心疼她的身体,让她以后不要再犯糊涂。 比起这样,唐卿倒更宁愿他们骂自己一顿。 施臣不是唐卿谈的第一个男朋友了,但却是进展最快的一个。 他们虽然当年有过暧昧,也算是老同学,可中间空缺了这么多年,对彼此其实不算特别了解,唐卿之前谈的男朋友,都是接触起码三个月才会确定关系的。 当年从海城回来,跟江不渡彻底分开之后,唐卿谈过两个男朋友。 不过,就算是了解时间够长,确定关系之后相处中也会发现很多不匹配的地方,所以都没成。 这次跟施臣最后会怎么样,唐卿也没什么把握。 不过先试试吧,如他所说,就当是弥补当年的遗憾了。 当年唐卿是真的很喜欢施臣来着,二十出头的年纪,没谈过恋爱,人生中第一次心动,一看到他就心跳加速,小鹿乱撞。 但现在过去快十年了,她经历了很多,三十岁出头,已经找不到当年的那种感觉了。 她对施臣,不能说不喜欢,但再喜欢,都不可能跟学生时代一样了。 —— 江不渡今天工作安排得很满,八点钟还在办公室批文件。 参加完宋意和傅西京婚礼后的两天,他基本上都在工作。 人烦躁得不行,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 江不渡刚刚签完一份文件,就听见了敲门声。 他烦躁地拽了一把领带,说了一句“进来”。 看到许江走进来之后,江不渡冷着脸说:“不是说了别打扰我么?” “额,江总。”许江停在办公桌前,手里攥着手机,期期艾艾:“刚才顾小姐给我发了一段视频……您要不要看看?” 第472回 倒胃口 顾小姐?江不渡听见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更冷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别什么垃圾都往我这儿搬运?” 江不渡跟顾焉彻底断绝联系有几个月了,大概就是从唐卿流产手术那天开始的。 在那之前,江家和顾家私下已经把两人的婚约退了,只欠了个对外公开的时机,可是顾焉一直没死心,总是给他发微信打电话,江不渡一直没理过。 直到那天,他从医院离开,正烦躁的时候,顾焉的电话又来了。 江不渡一肚子的气,这通电话无异于火上浇油,他接起来警告了顾焉几句,之后就把她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结果顾焉不依不饶,时不时还去骚扰一下许江。 许江只是个助理,也不好得罪顾家,面对顾焉的骚扰,毫无办法。 不过许江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跟顾焉透露他的消息和行踪。 “江总,您的话我记得,”许江咳了一声,“只是,这视频,是唐小姐的,所以我才拿过来。” “唐小姐”三个字一出,江不渡立刻抬起头来,目光犀利无比。 许江读懂了他的意思,马上把视频和照片一并转发给他。 江不渡打开微信的最新消息,视频加载完毕后,便瞧见了唐卿被一个男人搂着腰上台阶的画面。 两人进了一家餐厅,转身的时候,男人露了个侧脸。 江不渡一下就认出他了——施臣,之前跟唐卿一起从机场回家的那个男人,也是她的旧情人。 现在两个人大喇喇地搂在一起,是旧情复燃了? 再看后面的几张照片,是两人在卡座里坐下的。 照片很高清,施臣看唐卿的眼神毫不掩饰,堪称深情款款,而唐卿也不害羞,跟他对视着,还露出了笑。 后面还有几张,她给施臣倒水的,施臣给她夹菜、擦嘴的。 就这样的主动,说是普通朋友,谁信? 许江站在办公桌另外一边,仍然能感受到江不渡身上散发出的怒意和戾气,他很想走人,但老板没放话之前又不能走,只能硬着头皮杵在这里。 江不渡将手机扔到办公桌上,发出了一声冷笑。 许江屏住了呼吸。 “你出去吧。”江不渡朝许江挥挥手。 许江点点头,赶紧走人,出来办公室之后长吁了一口气——幸好江不渡还比较理智,他原本已经做好当出气筒的准备了。 不过,江不渡的确是非常生气。 许江想起照片上的画面,摇了摇头,也是满心的不解——之前听江不渡和其他人谈话时,似乎说到了唐卿对顾家那位有意思,那天婚礼还跟顾中舟单独出去了好一会儿,怎么转眼又和这个施臣这么亲密? 唐卿看着可不像是会脚踩几条船的人。 许江刚刚想替她解释几句,但江不渡在气头上,很多话也不好说。 这么长时间,许江看得出来,江不渡对唐卿是有些特别的,这个特别跟爱情有没有关系,他判断不出来,但肯定是和征服欲有关的,唐卿跟他身边绝大部分女人都不同,江不渡是情场高手,让女人为他神魂颠倒这种事情,他信手拈来。 但唐卿前后跟他这么多年,好像完全对他这个人没感觉,至少许江没看出来她对江不渡有什么想法,因为唐卿太冷静了,永远一个表情,没有情绪,所以两人的相处里,江不渡看起来反而成了主动的那一方。 但他主动也没用,唐卿是不接招的,许江跟她接触了几年,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唐卿的心思,比江不渡的难猜多了。 江不渡这人在男女关系方面比较乱,但对待朋友和下属都很够意思,是个好老板。 —— 许江离开后,江不渡又拿起手机看了几遍那个视频。 越看越不痛快,可他就像自虐成瘾似的,反反复复地播放着。 虽然视频和照片里,唐卿的情绪都不算太浓烈,但她的眼神和一些小动作,足以说明,她对施臣是特别的。 唐卿这些年并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这一点,他早就有数,不过他并不在意。 他没有什么非得要求女人纯洁的原则,毕竟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 唐卿当年跟他之前,就有过男朋友,中间分开那几年,她也谈过恋爱,但江不渡从未去查过她的前男友们,也没过问过她的感情生活,他在男女关系里有绝对的自信。 唐卿,是他踢到的第一块铁板。 当年在海城刚跟他的时候,她就表现得很冷静,那年她也不过二十四岁而已,但在面对他的时候完全没有那年纪该有的脸红心跳,也正是因为如此,他那时就对她有了些征服欲。 他以为,唐卿只是在他面前故作冷静,今后迟早是要像其他女人似的对他魂牵梦萦的。 但过了快一年,唐卿还是老样子。 江不渡头一回有了看不懂女人的感觉,他觉得腻了,也懒得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快一个月没去找她。 正好某一天,他跟海城那边的朋友在会所喝酒谈事儿的时候,碰上了唐卿。 当时他腿上坐了个陪酒的姑娘,唐卿看见之后,愣了几秒,就转身走人了。 他以为她吃醋了,当天晚上,便去了她公寓找她,像平时一样,一见面就带着她滚到了床上,唐卿一反常态地推他,表现得有些排斥,他便笑着问她是不是吃醋了。 结果,回应他的,是唐卿的干呕。 江不渡当即便变了脸,从她身上起来,问她什么意思。 她说:“你身上的香水味有点儿重,洗个澡再做吧。” 他被惹怒了,讽刺地笑出声来,“给你脸了,平时惯着你点儿,你就以为自己在我这儿跟别人不一样了。” 她平静地摇摇头,表示自己没这么想。 她的反应让他更加不耐烦,“倒胃口。” 他给了三个字的评价,然后穿上衣服就走,临走之前说了一句“以后别联系了”。 她没挽留他,那段关系就这么结束了。 没了她,他世界里还有很多女人,江不渡没有为她烦神,后来也没想起过她。 没想到的是,过了几年,他又见到她了,她跟宋意竟然是朋友。 不得不说,这世界真的很小。 两人再见的那天,他难得地从唐卿的眼底看到了慌张无措,兴趣瞬间又起来了。 第473回 唐小姐 毕竟,唐卿之前跟他的那一年里,就算是工作里头被揩油,都没有表现得那么慌张过。 这又给了他新鲜感,所以他去查了一下她的资料,发现她现在竟然在商业银行工作,江氏从他父亲那一代开始就跟商业银行有合作了,而唐卿的位置是业务经理,按理说不可能好几年碰不了面——查清楚这些,他就知道唐卿是故意躲着他的。 那就更有意思了。 江不渡很少威胁女人,强取豪夺从来不是他喜欢的手段,折损他男性魅力。 唐卿是第一个让他用这个法子的人。 凭他的势力,要把她留在身边易如反掌,所以很快就成功了。 只不过,过了几年的唐卿,比当年更冷静了,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她都是一副毫无波澜的模样,而他却在这个过程里越来越上头,甚至还想着让她一直留在身边、因为她跟顾焉闹翻了脸。 江不渡从来不觉得婚姻是个多神圣的东西,从小在这圈子里长大,他不会单纯到把婚姻和爱情挂钩,他父母就是联姻,亲哥江默舟也是联姻,他们相处得都挺不错的。 这圈子里也有很多夫妻各玩各的,做生意的时候会合体,婚姻本质上不过是利益交换的一桩买卖,顾家能给江家提供流水线和工厂,他跟顾焉结婚,互惠互利。 江不渡知道顾焉这人没什么脑子,但他之前是挺无所谓的,只是没想到,顾焉后来愈发地变本加厉,骚操作一堆,他完全无法容忍了——跟她结婚,生个孩子智商都不高。 和顾焉退婚,不至于对江家造成重创,但阵痛还是有的,前几个月,他一直在为找新生产线的事儿焦头烂额。 正好,忙起来,也可以忍着不去联系唐卿,但夜里睡觉之前,还是会想起来她。 宋意的婚礼是个节点,她跟宋意关系那么好,不可能不回来的。 几个月的时间不见面,江不渡的情绪逐渐平复了下来,他甚至想过,等唐卿回来之后再拉下脸跟她谈谈,顾中舟虽然是挺优秀的,但顾家一查到她以前的事儿,绝对不可能让她进门的,还不如放弃顾中舟跟他在一起,反正江家已经有江默舟联姻了,他的婚姻自主权要比顾中舟高得多。 没想到的是,这计划还没来得及执行,唐卿就又给了他一个巨大无比的惊喜,还搞旧情复燃那一套。 呵呵,跟他就翻脸不认人,跟施臣就能玩破镜重圆那一套。 江不渡越想越烦躁,拉开抽屉摸出打火机,久违地想抽根烟发泄。 还没来得及点火,手机就响了。 江不渡随手拿起来,看到白阮的名字,直接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白阮的微信来了:【江总,今晚一起吃饭吗,我订了餐厅。】 江不渡:【没空,这几天别找我。】 白阮:【好的,那你忙,记得注意身体哦。】 白阮是个聪明知进退的人,懂撒娇,但绝对不会过分,所以江不渡这几个月一直让她在身边跟着,只不过,他竟然破天荒地没什么兴趣跟她上床。 他自己都觉得挺稀罕的,之前他瞧不起那些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的人,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也在自己身上出现了。 成年以来,这段时间大概是他最清心寡欲的一阵子了。 他是清心寡欲了,唐卿应该挺得精彩的。 江不渡想起施臣跟她上楼的画面,轻笑了一声。 哦对,那天在机场,施臣都是跟她一起回来的,说明他们是一块儿去旅行的。 孤男寡女一起出去,又是旧爱,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生。 —— 入职第二天,唐卿带着修改过的方案去开了个组会,经理对她修过的方案非常满意,把新产品的推广工作全权交给了她,其中也包括几个代言备选艺人的联系方式。 这次系列需要找一男一女代言,拿到经纪人的联系方式之后,唐卿立刻开始挨个联系。 她先联系了男艺人那边,男艺人是个咖位很高的演员,经纪人很专业,得知他们有合作意向之后,很愿意深谈,不过他们团队最近在国外拍摄,需要下周才能面谈。 跟男艺人这边约好时间之后,唐卿又联系了白阮的经纪人。 白阮的经纪人显然也是对这个代言感兴趣的,但她做不了白阮的主,所以给唐卿的答复是,带着新品和方案,再跟白阮当面聊聊。 “白老师接代言都要亲自过目的,我越不过她,希望你理解。”经纪人说。 唐卿:“理解,那就劳烦你帮忙约个白小姐的时间了。” 经纪人:“好的,我晚点给你答复。” 白阮的经纪人很专业,效率也非常高,当天下班前就给了她答复,说白阮周五和周六都有时间。 唐卿把见面的时间定在了周五下午,选了一家法餐厅。 —— 约好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唐卿比约定好的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坐在餐厅里等待白阮和她经纪人的到来。 白阮那边也很准时,五点就到了。 看到白阮的身影,唐卿立刻起身去和她打招呼,“白小姐。” “诶,居然是你?”白阮摘下墨镜和口罩,看到唐卿之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好巧啊。” 唐卿倒是没有那么强烈的情绪,她礼貌地微笑了一下,之后邀请白阮和经纪人入座,让服务生送上了菜单。 点完餐之后,唐卿找出PPT,将平板递给了白阮,“白小姐,这是我们繁星系列产品的理念图,涉及到品牌隐私,不方便透露具体设计,希望你理解。” 白阮接过了平板,笑着对唐卿说:“其实你也不用跟我这么客套啦,你是江总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嘛。” 唐卿微微颔首,没有对此多做回应。 看来白阮是不知道她和江不渡的事儿。 也挺好的,至少不会影响到她签约的决定。 白阮翻了几页PPT之后,勾了勾唇,拿起一旁的手机,给江不渡发了一条微信。 白阮:【江总,好巧啊,我最新的合作对接人居然是你的朋友唐小姐。】 白阮:【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呀?我们在光华路这边的雅高勒餐厅呢~】 第474回 我是第一个吗 白阮看PPT的时候,唐卿没有去说话打扰她。 不过白阮也没有看多久,翻完PPT之后,她笑着将平板还给了唐卿,“我会认真考虑的。” 唐卿:“我们非常希望和白小姐达成这次合作,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如果白小姐对合同方面有额外的要求,都可以协商。” 白阮是当红小花,国民度这么高,公司非常希望她能代言新产品,在代言费方面也是很大方的,除此之外,还可以附带一些其它的条件。 唐卿虽然不怎么清楚娱乐圈的规则,但也知道,只有够红的艺人才有这待遇。 “好的,不急啦,我们先聊聊别的。”白阮话锋一转,“你跟江总熟不熟呀?” 唐卿微微蹙眉,抬眸看着白阮笑眯眯的表情,一时间也不知道她是故意试探,还是纯粹好奇了。 沉吟片刻后,唐卿摇摇头:“江总和我朋友的丈夫关系比较近,我和他不算熟的。” “好吧。”白阮瘪嘴,“我本来还想跟你问问他的事儿呢。” 唐卿:“我不是很了解。” 白阮眯起眼睛,不怎么相信:“那他之前有没有带别的女人参加过朋友的聚会呀?你们都是一个圈子的,你应该知道吧?” 唐卿:“我没见过。” 白阮:“那我是第一个吗?”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开心,还有些惊喜。 从这反应,不难看出,白阮挺喜欢江不渡的——不过也是,白阮今年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江不渡的那些手段,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是没什么抵抗力的。 一如当年的她。 只不过,那个时候她表现得没有白阮这么明显,只敢在心里默默期待,每次落空的时候,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唐卿不知道怎么回答白阮的问题,斟酌了片刻后,说:“白小姐,我没参加过几次有江总的局。” “好吧。”白阮接受了这个答案,没有继续追问她。 两人聊完这个话题,前菜上来了。 唐卿看着来上菜的服务生,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松完,就隔着玻璃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 唐卿的右眼皮跳了一下,手指僵住,蓦地抬头。 江不渡从车上下来了,正大步流星地往餐厅走。 很快,他进了门。 而对面的白阮也看见了他的车,此时正回头朝他招手。 江不渡走到了白阮那边停了下来,白阮的经纪人很自觉地起身,将位置腾出来给江不渡,自己先行离开了。 江不渡看了一眼对面的唐卿,在白阮身边坐下。 唐卿的手来到桌下,攥成拳头,掌心微微出了一层汗,但脸上看不出端倪,表情依旧冷静。 江不渡刚坐下来,白阮就挽住了他的胳膊,江不渡垂眸看了一眼,没有拂开她。 白阮就这么挽着江不渡,对唐卿说:“今晚我正好跟江总约好了,所以就让他一起过来了,我的代言很多都是他牵线的,这事儿也要问他的想法呢。” 唐卿点点头,这点她在找白阮之前就想到了。 白阮能在短时间内爆火,除却自身实力之外,很大原因就是后续的资源足够给力,推着她又上了一个台阶,这基本上都是江不渡的“功劳”。 江不渡的视线再次落在唐卿脸上,盯着她,说出了再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 “你跟白阮谈什么代言?” 唐卿公事公办地回答:“宗衡旗下的珠宝品牌推出了全新系列,我们想邀请白小姐做代言人。” 我们。 这两个字,怎么听都觉得刺耳。 他早就知道顾中舟邀请唐卿去宗衡工作的事儿,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入职了,还接了项目,亲自出来谈。 江不渡睨着唐卿看了一会儿,似笑非笑:“你这找工作的速度挺快,无缝上岗。” 他这话乍一听是熟人之间的玩笑,但唐卿知道他是在阴阳怪气地讽刺她。 她没接招,点点头算是回应。 江不渡:“顾中舟给你开多少钱,让你这么给他卖命?” 唐卿:“不算卖命,正常工作而已。” 她还是不接招。 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倒是跟之前没什么差别。 江不渡看着唐卿公事公办的专业姿态,以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顿时又想起了那天看过的视频,她在施臣面前可不是这样的。 这种对比和落差让他的心情一阵烦躁,江不渡将胳膊从白阮手中抽出来,拽了拽领带。 他看向白阮,同她说:“这里的菜看着一般,我带你去别的地儿吃吧。” 白阮有些诧异他的反应:“诶?” 这里的菜不是挺好的么,他之前也来过的啊。 江不渡:“走不走?” “嗯嗯,走。”白阮也不思考了,江不渡找她,她自然是无条件答应。 江不渡:“我车上等你。” 他留下这句话,就起身走了。 白阮看向唐卿,对她笑了下,“那今天先这样哦,回头我让经纪人联系你。” 唐卿点点头:“好,期待白小姐的回复。” 白阮跟她说了句“拜拜”,就拎着包匆匆走了。 唐卿看着她走出了餐厅,上了江不渡的车,坐的副驾。 之后,车子疾驰而去。 唐卿将视线收回,看着一桌没动过的菜,揉了揉太阳穴。 她一个人吃不了,也没什么胃口。 正发愁怎么解决它们的时候,施臣的微信刚好来了。 唐卿看到他说下班了,便发了餐厅的定位给他,附带了一张一桌子菜的照片。 施臣:【在和朋友吃饭?】 唐卿:【约了艺人聊工作,她有事先走了,菜还没动,你不介意的话过来一起吃?】 施臣:【当然不介意,你等我。】 唐卿回了个“OK”的表情。 施臣公司就在这附近,微信聊完不到二十分钟,他人就到了。 唐卿提前招呼服务生换掉了对面的餐具,施臣入座之后,桌上的菜还没动过。 施臣:“你怎么没先吃?” 唐卿:“也不怎么饿,就等你了。” 施臣:“工作谈得顺利么?” 唐卿想起了白阮刚才问江不渡的话,以及江不渡的态度,轻轻摇了摇头,“还不确定。” “那暂时先不想了。”施臣举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过完周末再烦恼。” “嗯,有道理。”唐卿被他说得露出了笑,“美好的周末不该想工作。” 第475回 花 桌上的菜有些凉了,好在唐卿和施臣都不是吹毛求疵的人,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把点的菜吃了个七七八八,期间顺便聊了聊五一假期的安排。 唐卿跟施臣一块儿聊天的时候很放松,什么都能聊上几句,话也没那么少了,她虽然不算活泼的性子,但在熟人面前也不会一直沉默,只有完全不想沟通的状态下,才会缄默不语。 想不想沟通,也取决于对方的态度。 施臣的性格很好,说话有分寸不冒犯,跟他聊天非常舒服——这点跟当年差不多。 施臣现在的事业很成功,但为人处世依然很谦和,也不会指点江山,这很不容易了。 赶上周五,两人吃过饭之后,在附近的商区逛了一会儿。 “五一跟我一起去几金城吗?”逛了一会儿,施臣对唐卿发出了邀请。 唐卿:“你等我下周确认一下工作安排吧,说不定要加班。” 施臣点点头,笑着说:“你刚入职就这么敬业,你老板真是捡到宝了。” 唐卿:“工资摆在那里,不敬业不行。” 两人说话的时候,路过了一家花店,施臣看到店面,便拉住唐卿,将她带了进去。 夜里的花店没剩下多少花了,但进来之后仍然能闻到馥郁的花香味,跟这个温暖的季节一样,有种充满希望的感觉。 唐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心情都变好了。 “女士,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店员微笑着上来询问。 施臣的目光在四周逡巡一番,最后落在了百合花和白玫瑰上,“剩下的百合和玫瑰,我都要了。” 店员:“好的,先生,我这就帮两位包装。” 店员去取了百合和玫瑰,带到了一旁的包装区开始修剪。 唐卿看了一眼架子上的花,随后又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施臣的脸上挂着和平日如出一辙的笑,“你喜欢百合花,我应该没记错吧?” “没记错。”唐卿也露出一个微笑,“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 “我还记得,你的生日在五月五号。”施臣说,“所以想自私一把,邀请你去金城单独过。” 唐卿更惊讶了,没想到施臣竟然连她的生日都记得——距离本科毕业已经有七八年的时间了,这种日子,不特意记的话根本不会有印象。 就拿她自己来说,除了父母和两个好友的生日,其余人的,她都记不住。 前男友就更别说了,根本不会去浪费那个脑容量。 “我朋友在那边一片不小的花田,种薰衣草、郁金香和百合,前不久跟当地文旅签了推广合作,趁热度起来之前,想先带你去看看,挺漂亮的。”施臣为她介绍。 唐卿回过神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下周我确定时间了告诉你。” 花店店员的手脚很麻利,不出十分钟便绑好了一束花。 施臣接过花,跟唐卿一起走出花店。 他停在路边,转身挡在唐卿面前,将手里的一大束花递给了她。 唐卿动手接过来。 感激的话尚未说出口,施臣便忽然张开手臂抱住了她:“你收了我的花,我可不可以把这个理解成你的答案?” 答案。 唐卿瞬间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之前“弥补遗憾”的事儿。 前不久施臣提出要跟她谈恋爱,她同他坦白了和江不渡那段关系之后,施臣也没有因此打消念头,还说不着急,让她再认真考虑考虑。 唐卿一只手拿着花,感受着施臣身上传来的温度,一阵沉默后,抬起两条胳膊回抱住他。 “可以。”唐卿的两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 施臣听后,立刻露出了笑容,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我很开心。” …… 从花店出来之后,两人散着步返回了停车点。 施臣看了一眼腕表,这会儿八点半,他试探性地问唐卿:“我送你回去?” 唐卿:“你不是开车来的么?” 施臣:“找个代驾帮你把车开回去就好了,你坐我车。” 唐卿点点头,“也行。” 两人很快达成一致,叫了个代驾,把钥匙交给代驾以后,唐卿就跟施臣上车了。 车刚开了一会儿,施臣忽然腾出一只手来,紧紧地牵住了她。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触感很舒服,让人有些留恋。 施臣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捏着,力道时轻时重。 成年人之间的暗示不需要太过明显,他们都不是没有经验的青涩少年了,多年前暧昧过,现在确认了关系,下一步是什么,彼此心里都有答案。 唐卿盯着施臣的手看了一会儿,他的手还是跟当年一样,手指修长,关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你先专心开车,这样不安全。”唐卿轻轻将手抽出来。 施臣:“好,我就是心情太好了。” 唐卿沉默了几秒,拿出手机打开了外卖软件。 她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深吸了一口气,余光朝驾驶座的人瞥过去,嘴唇微微牵动:“什么牌子?” 施臣:“嗯?” “套。”唐卿言简意赅,“你习惯用哪个牌子?” 施臣会心一笑,“体验者是你,应该问你的习惯。” 唐卿:“那我买冈本了。” 施臣:“没问题。” “我那里没有可以换的衣服,小区附近有个商场,一会儿你可以先去解决一下。”唐卿下完单,又想起了这个事儿。 施臣夸奖了她一句:“你真体贴。” 唐卿:“我还以为你会感叹一句我真有经验。”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微笑,但字里行间透出了几分自嘲的意思,施臣很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不是挺好。”施臣说,“受益人是我,我应该偷着乐。” 唐卿闻言,不由得多看了施臣一眼,他的表情很认真,目光诚恳,完全看不出敷衍。 唐卿接触的男人也不在少数了,她对男性所谓的劣根性再了解不过,总觉得没有谁能真的不介意这些,说不介意,也是在演戏。 如果施臣也是在演的话,那他演技还挺好的。 唐卿沉思片刻后,便笑了出来,没有再深究这个问题。 人在男女关系里实在不必事事都刨根究底研究透彻,人性是经不起反复研究的。 一段关系要维持,两人都需要对某些事情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涉及底线就可以。 第476回 失控 九点十五分。 江不渡拿起手机点亮屏幕,看着上面显示的时间,胸口涌起了一阵烦躁。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多小时了,愣是没看到唐卿回来。 她去哪里了? 江不渡翻开了通讯录,找到唐卿的号码,正准备拨出去的时候,便看见了对面开过来的车。 是唐卿。 江不渡立刻收起手机,抓住车门打算下去,然而,紧接着,就看到了跟在后面的那辆卡宴。 车牌号…… 认出车牌号之后,江不渡刚刚缓和一些的表情瞬间又沉了下去。 这么晚了,施臣的车跟唐卿的车一起出现在她家公寓地库——他们打算做什么? 下车的动作停住,江不渡透过前面的挡风玻璃,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车位。 唐卿和施臣各自从车上下来,施臣手里还拎着几个购物袋,而唐卿手中捧着一束花。 距离虽然不近,但江不渡还是认出了,那是百合和玫瑰。 唐卿喜欢百合花。 江不渡的手抓紧了门把,眼底隐隐泛起红血丝。 而下一秒,施臣已经搂住了唐卿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唐卿听过之后便笑了起来,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亲密着,一起走进了电梯。 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江不渡狠狠地砸了一拳方向盘,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忽然觉得自己在这儿等半个多小时,就是个笑话。 就算唐卿真知道了,也不会多给他一个眼神——就像平时那样。 顾中舟也好,施臣也罢,在她那里享受的待遇都比他高得多。 江不渡想起了她捧在手里的那束花,笑得更讽刺了,眼眶都发了红,额头的血管蜿蜒而狰狞。 他知道她喜欢百合花,也没少送过。 除了花,他还送过她无数珠宝首饰和奢侈品,房子和车也不是没给过,只是她没要。 她收到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时,甚至都不会主动拆开包装看一眼,今天倒是宝贝似的捧着那束花。 就因为是施臣送的? 江不渡脑子里又闪过了之前许江查到的那些照片,大学时代的唐卿和施臣站在一起的画面,和谐又刺眼,她看施臣的眼神,带着藏不藏不住的悸动。 那是他从来都没见过的状态。 江不渡一直以为,唐卿生性冷淡,对异性应该都是这样半死不活的态度,他甚至前段时间还偶尔给自己洗脑,唐卿虽然对顾中舟有点儿意思,但也没有对他多热情,她这个人就那样。 可施臣出现之后,特别是刚刚那一幕之后,江不渡再也没办法用这个理由给自己洗脑了。 唐卿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她也可以对一个男人热情、深情,只不过那个男人不是他罢了。 他一直不相信什么白月光理论,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谁会真的一辈子都惦记一个呢。 而此时此刻,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所谓白月光的威力——他一出现,不需要做什么,就已经是赢家了。 江不渡抓紧方向盘,闭上眼睛,指关节快要捏碎了。 孤男寡女,这么晚回来,下一步要做什么,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 江不渡脑子里又闪过了过去和她做的画面,他一个激灵,直接打开车门,大步流星地朝电梯走了过去。 江不渡烦躁地按了几下电梯按钮,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变化,忽然又清醒过来。 他现在上去,然后呢? 把门砸开去看现场? 他跟唐卿现在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上去了也只会显得自己是个笑话。 更何况。 他之前查过了,唐卿和施臣是一起从澳洲飞回来的,他们在那边也住在一家酒店,旅途十几天都在一起,不做点儿什么,怎么可能旧情复燃。 他现在没有资格阻止,而这个行为本身,也没多大意义。 江不渡花了几分钟的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有进电梯,而是返回了车里。 他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开出小区,江不渡随手降下了车窗,四月的夜风还是冷的,呼呼吹进来,吹得他的大脑愈发地清醒。 三十二年来,他第一次为了一个女人失控到如此地步,很多行为,离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荒唐无比——唐卿到底有哪里特别,让他这么长时间都放不下? 一个总是对他冷着脸,心里根本没有他位置的女人,他反而却越来越放不下了。 所以,人本身就是这么贱的,是么? 江不渡看过太多女人歇斯底里质问他的模样,也看过她们爱而不得时崩溃的状态,他一度以为自己毕生都不会如此,他拿得起放得下,深情和痴情都跟他不沾边,他的人生也不会被爱情和女人困住。 可掐指一算,他耗在唐卿身上的时间,前后加起来,居然快三年了。 —— 唐卿带着施臣进了家门,换好拖鞋之后,便问他:“你喝点儿什么?” 话音刚落,施臣便从背后抱住了她的腰,唇瓣抵在她耳边低声问:“我要是说什么都不想喝,是不是显得太着急了?” “不会。”唐卿抬起手来,摸上了他一侧的脸颊,回头望着他的眼睛:“那你先去洗澡。” 言罢,她指了指对面的卫生间,“你外面洗,我去主卧洗。” …… 唐卿站在花洒下面冲着身体,双眼微微闭着,心情很平静。 对于一会儿要发生的事情,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既然已经是男女朋友了,走到这一步也是迟早的事儿,她跟施臣都三十的人了,这年纪哪有什么纯洁的恋爱。 唐卿这个澡洗了快二十分钟,擦干身体之后,她直接穿着浴袍出去了。 刚刚走出来,便听见了外面传来的敲门声。 她进来的时候反锁门了么? 唐卿有些疑惑,走上去开门的时候,发现门并没有反锁,拧一下就可以打开了,但即便如此,施臣还是敲了门。 唐卿忽然就想起了江不渡——别说进卧室了,他进她公寓大门的时候也从来没敲过门,都是直接输密码进来的,她改密码也没什么用,最后都会被他威胁着说出来。 想到这里,唐卿就打住了,不愉快的记忆没有回忆的必要。 她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对施臣说:“门没锁,你下次直接进来就好。” 施臣走进来关上门,目光落在她身上,“好。” 第477回 失眠的夜 施臣的声音已经带了些沙哑,唐卿和他对视了一眼之后,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了一周。 施臣也是穿着刚刚新买的浴袍过来的,胸口露了一片,隐约看得见肌肉的痕迹,他们两个用了同款沐浴乳,洗完澡之后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这让四周的空气变得更加暧昧。 施臣大方地站在对面让唐卿看着,过了一会儿,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从浴袍领口伸进去。 他俯身靠到她耳边,“别光看,动手检验一下。” “很硬。”唐卿客观地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施臣另外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单手将她抱了起来,“还有更硬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床边。 施臣将唐卿放到床上,倾身压上去,唐卿抬起手臂缠上他的脖子,主动找上他的嘴唇去吻。 干柴烈火,一点即燃,两人吻得在床上滚了几圈。 卧室里,急促粗沉的呼吸声起起伏伏。 —— 江不渡一整夜没有睡着,翌日一早,天还没亮就从卧室出来了。 他做了一杯咖啡,独自坐在客厅喝着,脑子里还是昨天晚上看见的那些画面。 很不痛快。 不痛快唐卿对施臣和对他的态度差距,更不痛快自己竟然在为这种事情难受。 太不像他了。 江不渡一口气喝了一杯美式,舌尖残留着酸苦的味道,咖啡因让他心跳不断地加速。 江不渡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四周一片寂静。 外面天渐渐亮了起来,太阳初升。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旁的手机嗡嗡震动了起来,他放空的思绪逐渐回笼,摸起了手机。 屏幕上是周启生的名字。 江不渡接起来,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得惊人:“大早上,什么事儿?” “你生病了?”电话那头的周启生立刻就听出了江不渡的不对劲儿。 江不渡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勉强打起精神,“没有,刚睡醒。” 周启生:“前几天你答应Miki的事儿还记得么?她在等你。” 经周启生这么一提醒,江不渡猛地想起来,宋意和傅西京婚礼那天,他承诺过Miki要带她去水果采摘园,Miki这孩子记性好得很,倒是他把这茬抛到了九霄云外。 最近这段时间,注意力分在唐卿身上太多了,这实在不像他。 江不渡这周末也没什么安排,便说:“行,那一会儿我去把小烨和乔乔也接了一起吧。” 小烨是江不渡的亲侄子,他大哥江默舟的孩子,比Miki小了一岁。 这三个孩子年纪相仿,平时在一个学校读书,经常一起玩儿。。 江不渡跟周启生通完电话之后,分别联系了江默舟和傅善战,江默舟那边回得挺快的,傅善战却半天没回复。 江不渡打了个语音过去,也没反应——傅善战平时起得挺早的,今天怎么回事儿? 联系不上傅善战,江不渡便直接找了乔乔,给她发了个微信语音。 乔乔回复得倒是快,听说要去采摘园,立刻就答应了。 听着乔乔愉快的声音,江不渡的心情也比之前放松了些,他这人挺喜欢小孩儿的,也经常想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可惜—— 江不渡想起了唐卿解决掉的那个孩子,胸口有些闷。 他抬起手抚上心口的位置,做了个几个深呼吸,转身去了楼上换衣服。 —— 临近九点,江不渡带着小烨去傅家接到了傅许乔。 傅许乔是三个孩子里年龄最大的那个,她早早就收拾好东西了,穿了一身网球服,戴了一顶帽子,背了个双肩包等在老宅门口。 江不渡的车刚停下,傅许乔就开门上来了。 江不渡往窗外看了看,发现门口只有傅许乔一个人:“你爸呢?” 傅许乔:“他前两天出去了。” 江不渡:“哪儿去了?” 傅许乔摇摇头,“不知道诶,说是有事情要处理。” 江不渡将信将疑,傅善战能有什么事儿处理?众所周知,他离婚之后就专心在家带孩子了,拿着科览的分红,基本上就没上过班,平时也很少离开北城。 “江叔叔,你的黑眼圈好重啊,”傅许乔盯着江不渡看了一会儿,指着眼睛问他:“你是不是最近睡不好?” 江不渡:“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傅许乔:“工作是做不完的,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要按时吃饭睡觉啊。” 她这番话说得格外认真,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这样盯着他,看得江不渡都心软。 他抬起手揉了揉傅许乔的头发,“行,听你的。” 有那么一瞬间,江不渡是有些羡慕傅善战的,虽然他感情坎坷,跟乔蕴雪闹得天翻地覆,但身边有乔乔这个女儿,也是够幸福的。 …… 江不渡开着车,听了一路两个孩子叽叽喳喳聊天的动静,但也没觉得烦。 十点钟,江不渡带着小烨和乔乔在果园的停车场跟周启生碰了面,三个孩子立刻围成了一团。 周启生四处看了看,问江不渡:“善战没来?” 江不渡:“他没在,乔乔说出门了。” 周启生表情有些意外。 江不渡:“说不定找到第二春了呢。” 周启生:“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没睡好?” 江不渡:“烦。” 周启生:“谁烦你了?” 江不渡轻笑了一声,没回答他的问题。 这时候,Miki跑过来了,喊了一句“江叔叔”之后,注意到他的黑眼圈,笑嘻嘻地说:“江叔叔,你好像那个熊猫啊!” 江不渡被她的形容逗乐了:“行,你说像就像。” 他这人平时架子摆得高,脾气也不怎么好,但对小孩子宽容得很,所以孩子缘一直都挺好的。 江不渡和周启生带着三个孩子拿了编织筐,一起进了采摘园。 这片果园面积很大,里面种了好多种水果,现在正是草莓季,三个孩子对别的水果都没兴趣,于是直奔草莓园区。 江不渡跟周启生也各自拿了个编织筐,跟着他们一起去摘草莓。 三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江不渡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看得有些入迷,又想起了唐卿打掉的那个孩子。 “你心情不好?”周启生看见江不渡一直走神,上来拍了一把他的肩膀。 江不渡回过神来,摇摇头。 周启生:“我听说唐卿去顾中舟那边工作了。” 听见这个名字,江不渡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周启生淡淡一笑,“因为这事儿失眠的?” 第478回 势均力敌 江不渡不置可否,不过周启生已经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答案,想了想,还是同他说:“唐卿和顾中舟之间没有那么多事儿,你别钻牛角尖了。” 周启生不觉得唐卿和顾中舟之间存在什么暧昧,虽然两人聊得挺开心的,但双方的表现都不像是有男女之情的,江不渡就是对唐卿的事情过于敏感了,才会草木皆兵。 “是没那么多。”江不渡沉默了快半分钟,忽然笑了。 周启生尚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江不渡后面跟了一句:“因为有事儿的是别人。” 周启生听得微微皱眉:“别人?谁?” 他第一反应是,江不渡又误会什么了,毫不夸张地说,现在唐卿身边出现一个异性,他就会往那个方面想,他继续这样下去,不仅和唐卿之间毫无可能,还会把自己折磨出毛病。 “每个人社交圈子里都有异性,你不能看到唐卿身边有男人,就单方面说他们之间有暧昧。”周启生说,“别自己跟自己较劲儿了,真放不下去就去跟她聊聊吧。” 虽然唐卿大概率是不会跟他在一起的,可被拒绝一次,他才有可能从这件事情里走出来。 “聊?人都有新欢了,我聊个什么劲儿。”江不渡想起昨晚唐卿和施臣一起上楼的画面,自嘲地笑了起来,“送上门给人羞辱么?” 周启生:“到底是谁?” 江不渡打哑谜这么久了,就是没说唐卿身边的人是谁,他的好奇心也彻底地被勾起来了。 “说新欢也不准确,还是旧爱。”江不渡说,“多年前的暧昧对象,旧情复燃了。” 周启生:“你看见了?” 江不渡拿出手机,给他转发了几张照片,“你自己看微信。” 周启生在感觉到手机震动以后,第一时间将手机拿起,打开微信,看完了那些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是个生面孔,之前从未见过。 但从对方的穿着来判断,应该是个事业有成的人,身高气质长相都是佼佼者,别说,跟唐卿站在一起的时候,还挺般配的,而且,好几张照片里,唐卿都在跟他笑。 周启生跟唐卿不熟,印象里每次见面,她都比较冷淡,也没什么表情,先前他一直以为是性格使然,看了照片才知道,她也有笑得这么柔和的时候。 也难怪江不渡会失眠了,男女关系里,他从来都是对方的那个特例,偏偏在唐卿这里碰了壁。 周启生放下手机,再次问江不渡:“你查过了吧?” 江不渡:“本科同学,之前暧昧过一两年,后来他出国了,前不久旅行的时候碰上的。” 言罢,他又嗤笑着补了一句:“可真有缘。” 这四个字,说得那叫一个酸,周启生似乎都在空气里闻到了醋味儿。 虽然有些不厚道,但该说不说,看到江不渡这样子,他还挺想笑的——事实证明,感情这回事也是风水轮流转的,没有谁能保证自己在每一段感情里都是上位者,常在岸边走,总有意外发生。 “从照片上看,唐卿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挺开心的,”周启生不经意的一句话,又给江不渡扎了一刀,“或许你应该从他身上学习学习。” 江不渡:“是挺开心的,开心得都把人带回家了。” 都是成年人了,带回家的背后对应什么意思,周启生也听得明白,不过—— 周启生眯起眼睛:“你还跟踪他们了?” 江不渡没有回答。 周启生:“恕我直言,你有这些背后搞小动作的时间,不如早点去找她说明你的心意。” 江不渡:“说了让她嘲讽我么?” 周启生:“她不会那么无聊。” 江不渡:“这种事情被拒绝了还不如不说,她都跟别人好上了,我倒贴上去做备胎舔狗么?开什么玩笑,我没那么不值钱。” 周启生:“那你就不要再因为这件事情失眠。”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犀利,“你是扮演上位者的角色习惯了,哪条规定说了一段感情里付出多的或者是单方面喜欢对方的就是备胎、舔狗?” “你们纠缠这么多年,我不觉得唐卿会完全不喜欢你,只是她的感情表达不是你想要的方式罢了。”周启生说,“你自己不想做舔狗,却希望对方做你的舔狗,你有没有反思过自己的问题?” 江不渡被周启生一番话说得沉默了。 特别是他最后问的那个问题,过于一针见血了——而他此前也的确是从未考虑到这一层。 周启生分析得挺对的,他自己不想做下位者,可却默认跟他在一起的女人必须心甘情愿在那个位置,讨好他,迎合他,围着他转,他认为自己只要对对方有些兴趣,她们做这些就是理所应当的。 除了唐卿之外,之前遇到的女人,几乎都能满足他这方面的需求,他便默认所有人本该如此。 “你好好想想吧。”周启生再次拍了一下江不渡的肩膀,“每个人的感情需求都不同,有的人喜欢被安排被保护,但有的人喜欢势均力敌,公平对谈,你总是嫌她没满足你的需求,其实你也从来没满足过她对感情的期待。” 周启生刚说完这句话,Miki就在那边喊他了,他应了一声,拿起竹筐走了过去。 这边只剩下了江不渡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草莓,心不在焉地摘了几颗,脑子里都是周启生方才说过的那番话。 江不渡自诩恋爱经验丰富,在给身边的人出主意时也是一套一套的,他以为自己对男女关系早就看得很透彻了,今天却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周启生点醒了他——他只经历过处于上位、稳坐掌控方的男女关系,即便是他主动追女方,他本质上也是那个上位者。 他也的确一直在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唐卿,他下意识地认为,只要他有丁点的示好,唐卿就应该感恩戴德,予以回应。 势均力敌。 江不渡无声地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手掐下了一颗草莓。 —— 难得周末,昨天晚上床上运动了几轮,唐卿睡得很沉。 一觉醒来已经快十点了。 她睁开眼睛,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唐卿伸了个懒腰,从床上下来,开门走到了客厅。 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从厨房出来的施臣。 “你醒了,洗漱了没,来吃早饭吧。”施臣站在对面,窗外的阳光洒到他身上,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 第479回 我男朋友 唐卿盯着施臣看了一会儿,他身上穿着昨天买的T恤和运动裤,这样的打扮让他看起来多了些居家的随意。 施臣的长相很周正,符合绝大部分人的审美,浓眉,双眼皮,高鼻梁,面部线条流畅,轮廓分明,过了三十岁之后,又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特有的韵味。 “怎么了?”施臣见唐卿好一会儿不说话,走上前关心她:“身体不舒服?” “没有。”唐卿回过神来,看着他说:“你这样很好看。” 她夸得很直接,落落大方,丝毫没有忸怩,这大概就是三十岁以后谈恋爱的好处,不会像二十出头时因为脸皮薄而拘束,很多话,都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口。 “是吗?”施臣笑着说,“那我一会儿再去买几套这样的衣服。” …… 唐卿简单洗漱了一下,去了餐厅,发现施臣做的早餐很丰盛——一个餐盘里,有煎好的西蓝花苔、抱子甘蓝,还有炒蛋、牛肉片,旁边配了两个胡萝卜餐包。 之前他们两个人在澳洲旅行的时候,基本上每天都在一起吃早餐,而她吃的就是固定的搭配,每天都一样。 唐卿一看盘子里熟悉的几样东西,就知道施臣肯定是特意记过,内心有些触动。 唐卿抬起头看着他:“你出门了?” “叫的外卖。”施臣说,“还不知道你家门的密码,怕吵醒你。” 唐卿:“密码是371698。” 她说,“你以后直接输密码进来就好。” 施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常来?” 唐卿:“是的。” 施臣:“谢谢,我很开心。” 他话锋一转,“今天想出门还是想待家里?” 唐卿看了一眼窗外,今天阳光明媚,天也很蓝,肉眼可见地是个适合户外活动的日子,她思考了一会儿,说:“出门逛逛吧,想活动一下,晒晒太阳。” 施臣:“有想去的地方没?” 唐卿:“暂时没想到,你呢?” 施臣看了一眼手机,“我看到同事有去果园摘草莓的,挺有意思,有没有兴趣试试?” 唐卿点点头,“那就去摘草莓吧,我还没试过。” “好,那我们一会儿出发去采摘园,结束之后去买点儿食材,晚饭我来做。”施臣说,“你可以点菜。” 唐卿放下杯子看着他:“你的厨艺这么好么?” 施臣:“谈不上优秀,但够用。” 唐卿:“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不会做饭。” 施臣:“国外那几年学的。” 唐卿点点头,“那我点一道红酒炖牛肉吧。” 施臣:“巧了,这个我很拿手。” —— 唐卿和施臣一起吃过饭便出了门,采摘园是施臣让他同事推荐的,在六环附近,还不算特别远。 两人驱车抵达的时候,正好十二点半。 停车场里不少上午过来的人,此时正带着摘好的东西出来。 唐卿刚跟施臣下了车,就听见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唐卿阿姨!?” 这声音一出,唐卿和施臣同时回头看过去。 看到Miki的时候,唐卿很意外,她的目光四处看了一圈:“Miki?你跟谁一起来的?” Miki还没回答,唐卿就看到了从外面走进来的几个人。 乔乔、小烨、周启生,还有……江不渡。 唐卿的呼吸顿了顿。 意外,也不意外——看到小烨的时候,她就有种直觉,江不渡可能也在这里。 “我跟他们一起来的呀!”Miki走到唐卿面前,偷看了一眼她身边的施臣:“这是你男朋友吗?” “嗯。”唐卿说,“你叫他施臣叔叔就好。” “叔叔你好。”Miki笑嘻嘻地同施臣打招呼,嘴甜地夸了一句:“叔叔你好帅!” Miki这孩子长得漂亮,嘴又甜,没有人会不喜欢,施臣当即也被他夸得笑了出来:“谢谢小朋友,你也很漂亮。” 两人说到这里,周启生和江不渡也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过来。 唐卿看向了周启生,她的视线虽然没有往江不渡那里瞟,但依然能感受到他的注视,她无视了他,朝周启生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唐卿跟周启生不算熟人,但因为宋意的关系,最近见面挺频繁的,碰上了也不能装不认识。 周启生也同样冲她点点头,“巧了,你们也来。” 唐卿:“天气不错,出来活动一下。” 周启生看向她身旁的施臣:“这位是?” 唐卿:“我男朋友,施臣。” 她没有因为江不渡盯着她看就刻意隐瞒施臣的身份,她跟江不渡早就是过去式了,总不能新谈一个男朋友还看他的脸色,何况,施臣他很好,她藏着掖着,对他也不尊重。 周启生听见唐卿这么直接的说辞,余光瞟了一眼身旁的江不渡。 四周的温度似乎降低了许多,他身上散出来的寒意清晰可察。 “这位是周启生,宋意他丈夫的好朋友。”唐卿为施臣介绍了一下周启生的身份。 施臣:“你好,幸会。” “幸会。”周启生跟施臣握了一下手,为避免身旁的江不渡按捺不住,简单寒暄几句就先走人了。 周启生特意跟小烨说了一句:“小烨,拉着你二叔走。” 小烨很听话,“好嘞!” 然后蹦跶着去拉住了江不渡的手,一边走一边跟他说自己午饭想吃什么。 江不渡就这么听着小烨叽叽喳喳的声音上了车。 他们一行人离开之后,唐卿跟施臣也转身进了采摘园,施臣没跟她聊刚才那场偶遇,唐卿也没提,两个人在门口付了款,拿了竹筐,便进了果园。 —— 另外一边,江不渡和周启生两人带着三个孩子到了附近的一家意式餐厅。 三个小朋友点名要吃披萨和意面,两人成年人只能奉陪。 采摘园很有意思,三个孩子都玩开心了,点完餐等着上菜的时候,还在兴奋地聊着摘草莓的事儿,两个成年人根本参与不进去他们的话题。 周启生听了一会儿三个孩子聊天,便看向了江不渡。 江不渡进来餐厅坐下来之后就没开口说过话,原因不言自明。 周启生:“你现在怎么样?” 江不渡看了他一眼,端起杯子,把柠檬水一口气喝完了。 周启生笑笑,“客观上说,他们两个人挺般配的。” 江不渡:“你存心给我添堵呢。” 周启生:“唐卿跟他在一起,状态好很多,你调整一下心态吧。” 周启生就差直接说让他放手了。 江不渡脑子转这么快,怎么会听不出他的意思。 第480回 恶人自有恶人磨 周启生就是在说,唐卿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状态很差,现在跟施臣算是弃暗投明了,他们两个很般配,他没必要再去横插一脚了。 这些道理,江不渡又何尝不明白,但他做不到。 江不渡:“你觉得我不如他?” 周启生失笑:“你自己听听这问题多幼稚。” 江不渡:“你先回答我。” 周启生:“我不了解他的背景,不过整个北城要找比你家世显赫的人,也找不出几个,但这些都不是唐卿考量的因素,她的选择已经给你答案了。” 周启生此前没在江不渡和唐卿的关系上评价过太多,但不代表他真的毫无想法,这件事情上,他也难站在江不渡的立场跟他共情,特别是他设计唐卿怀孕那个事情,实在是太儿戏了。 “你放手吧。”这次,周启生直接说出来了,“你给她造成的伤害已经够多了,如果你真想她以后过得好点儿,退出她的生活。” 江不渡捏紧了杯子,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好一个退出她的生活。 “她怀孕那件事儿,是我的错,但我是因为要留她才——” “留不住的人,用什么办法都留不住的。”周启生叹息,“你选了最不明智的一个办法,其实你完全可以告诉她你喜欢她,但你没有。” 有些话,当时没说出来,后面再说就没有意义了。 江不渡跟唐卿纠缠了这么多年,他的机会有很多,只是他一开始不愿意为了唐卿放弃和顾家的婚约,后来也拉不下面子告诉唐卿他的心意,既然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不如就彻底沉默。 成全对方也是爱的一种表现。 “她现在过得很好,别打扰她了,这或许是你为她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儿。” 江不渡沉默了很久,最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抬眸看着周启生,“你这些年就是抱着这个心态对许如双的?” 周启生:“我只希望她过得开心。” 江不渡:“我没你那么伟大。” 他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的。 周启生:“那你想做什么?” 他从江不渡的话里嗅到了几分危险的气息,“不要再用那些威逼利诱强取豪夺的手段了,只会让她更厌恶你。” “什么厌恶?”周启生刚说完,身边忽然传来傅许乔的声音。 傅许乔不知道什么之后把脑袋凑过来的,此时正一脸认真地听着两人聊天,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傅许乔好奇地看着江不渡,“江叔叔,你也失恋了吗?” 她这问题一出,Miki和小烨也嗖地一下转了投来,两个人眼睛都在发光。 Miki是八卦,小烨则是惊讶:“二叔你居然会失恋?你不是海王吗?” 江不渡:“……” Miki:“这你就不懂啦,恶人自有恶人磨。” 江不渡被Miki冷不丁冒出来的这句俗语弄得哭笑不得,“你都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明明刚回北城的时候中文都说得那么生硬,现在都会引经据典了。 “江叔叔你别转移话题啦。”Miki专注八卦:“你是怎么失恋的?” 江不渡:“乔乔听错了,我没失恋。” 傅许乔:“怎么会?你明明就是失恋了,刚才周叔叔说让你不要打扰她,这个话陆叔也跟我爸爸说过啊。” 江不渡:“……” 小烨听后鼓掌:“哇塞,是哪个大美女怎么厉害啊?” 江不渡:“大人的事儿小朋友少操心。” “这个叫恼羞成怒。”Miki托着下巴,又秀上了自己新学的成语。 江不渡本来就因为刚刚那场偶遇烦心,再轮番被几个孩子扎一波心,属实无奈。 好在他这个人面对小孩子的时候耐心还是很足的,脾气也够好,并没有因为三个孩子针对他的讨论而发脾气。 这个时候服务生过来上菜,中断了这个话题,三个孩子看到食物,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 —— 唐卿第一次来采摘园的经历很愉快,跟施臣出门的时候,她都挺轻松的,之前旅行的时候就是这样,她是个喜欢计划的人,很多事情都无法信任别人,但施臣很靠谱,滴水不漏,有足够让人信服的能力。 两人摘了不少草莓,到三点钟才出来。 回到市区的时候四点多了,唐卿和施臣去了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了晚饭需要的食材,一到家,两人便去了厨房。 唐卿没让施臣一个人做菜,回来的路上,两人商量了一下,各做两道菜。 施臣做红酒炖牛肉和虾仁滑蛋,唐卿做冬瓜豆腐汤和炒青菜,米饭交给电饭煲。 唐卿的厨艺一直都还不错,她读书都在外地,硕士的时候在外租房住,为了省钱,都是自己做饭吃的,后来工作忙起来了,渐渐就没这个时间了,切菜的时候有些生疏。 施臣看到她动作不顺畅,便走上前帮忙:“冬瓜我帮你切吧,你别切到手。” 唐卿有点儿尴尬,“我太久没做饭了。” 施臣:“没关系,我来。” 他从唐卿手中接过了菜刀,轻车熟路地将冬瓜切成了薄厚均匀的片。 说出神入化太夸张,但施臣的刀功比普通会做饭的人强多了。 唐卿看着施臣在岛台前忙碌的身影,忽然有些恍惚,脑子里闪过了刚毕业时的某段记忆—— 她跟江不渡在海城的那段时间,江不渡没少要求她做过饭,她知道自己反抗也没什么用,所以一旦他提,她就会做。 有一次她例假来了,那个月痛经很严重,她提前跟江不渡汇报了自己来例假的事儿,本以为他听了之后就不会过来找她了,结果他还是来了。 不仅来了,还把她从床上薅起来给他做饭,她身体不舒服,想着给他煮碗面解决一下,结果江不渡不肯,非要她做三菜一汤,她说肚子疼,没力气,江不渡就被她惹生气了。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她毫不犹豫地选了前者,顶着小腹的坠痛和腰痛做了三菜一汤。 结果,菜刚上桌不到三分钟,江不渡就接了个电话走人了。 女人的电话。 他走的时候一句解释都没有,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佝偻着身体坐了很久,最后起身回了卧室。 第481回 秀 那天之后,江不渡有四五天没找她,再过来的时候,她的例假已经走了,他绝口不提那天晚上的事情,而她也识趣地没有去问他去找了谁。 那几年里,江不渡做过很多类似的事儿,唐卿从来没有抱怨过,更没有觉得他对她渣。 他们的关系,本来就不涉及感情,她反而得谢谢江不渡的“渣”,让她能够及时地清醒过来,分开的时候果断地抽离。 不管是当年分开,还是这一次,唐卿都没有什么太难过的感觉,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看到结局了。 唯一的意外就是那个孩子,这件事情上,她没办法不恨江不渡——她知道他我行我素,但没想到连设计她怀孕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是认为,天下所有的女人都会因为所谓“母爱”,就不管不顾地留下孩子么? …… “好了,锅开了你就可以煮了。”施臣的声音响起,将唐卿飘远的思绪给带了回来。 唐卿深吸了一口气,放空的目光聚焦在锅上,对施臣点了点头。 大概是今天在采摘园碰上了,所以才会想起过去那些不愉快。 唐卿很快就将这些事情抛到了脑后,接下来的时间,跟施臣一起在厨房忙活着做好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摆在餐桌上,暖黄的灯光照下来,看起来格外地有食欲。 唐卿和施臣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给这顿颇具纪念意义的晚饭拍了照,唐卿也难得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她发朋友圈不频繁,出去旅行期间都没晒过照片,但看着刚刚拍的照片却有了晒的冲动。 唐卿晒了三张照片,分别是三个景别,然后配了一个干杯的表情。 照片刚发出去,就收到了不少点赞和评论。 第一张全景照片里,明显能看到有两套餐具,虚焦的部分还有另外一个人的身影,从小臂就能看出来是男人。 唐卿没在朋友圈提过恋爱的事情,于是好多人都留言问了。 唐卿没有一条一条回复,统一在评论区发了一句:【谢谢朋友们祝福】。 这就等于承认了照片上的人是她男朋友了。 施臣跟她没有共同好友的,但看见她的这条回复,就猜到应该不少人问她了。 两人动筷子之后,施臣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不想这么快公开。” 唐卿摇摇头:“不会,公开了挺好的额。”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决定跟施臣谈恋爱的时候,唐卿就没想过藏着掖着,光明正大的男女朋友,就应该给足彼此安全感。 施臣没有介意她过去的事情,但不代表这些事情就不存在了,如果她不公开关系,施臣很自然就会联想到这一层了,到时候他心里也不舒服。 唐卿对于人性很通透,也比较敏感,面对在意的人,她会尽全力照顾到对方的感受。 施臣:“那一会儿我也去发个朋友圈。” 他看了一眼手机,“发我们在澳洲玩的合影怎么样?” 唐卿点点头,“你记得选几张好看的。” 施臣:“那是当然。” 他拿起汤勺给唐卿舀了一碗汤,递过去的时候,笑着说了一句:“不过你怎么拍都好看。” 唐卿被他夸奖的话逗笑了,她很享受这样的赞美,就算知道他是在甜言蜜语,也乐在其中。 虽然她不是那种特别需要对方给情绪价值的人,但他愿意主动给,谁会不接受呢。 施臣在这方面做得很到位,更关键的点在于,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态度不敷衍,也没有把自己摆在高高在上的位置,随口施舍她。 江不渡也很会哄女人,但同样的话,他和施臣说出来,完全是两个感觉。 唐卿想到这里就打住了,心情好的时候,她会尽量避免想起扫兴的人。 晚饭快吃完的时候,施臣也选了几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他发了六张图,三张是双人合影,剩下的三张都是唐卿的单人照,分别是她潜水、冲浪和在公园跟考拉的合影。 施臣发好朋友圈以后,点赞和祝福的评论就没断过,他微信好友几千人,同事、同学和合作伙伴都有,难得见他秀一次恩爱,自然少不了凑热闹的。 除此之外,施臣还收到了不少私聊。 其中就包括沉寂了很久的本科同学群——如果不是忽然有人发言,他甚至都不记得这个群的存在了。 【@施臣,你女朋友是不是我们同学唐卿?!】 施臣大方回复:【是的。】 【我去,我看着侧脸有些像,居然真的是,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施臣:【就最近。】 【好啊,你们最后还是在一起了,现在在哪里?改天同学们出来聚一下?】 【唐卿没在群里?】 【好像没在,咱这群都多少年了,不是突然有人说话我都不记得了。】 【谁有唐卿好友,拉一下呗。】 施臣:【现在在北城,有空了出来聚。】 施臣在群里聊了几句之后,给唐卿看了聊天记录。 唐卿看到班级群里一堆熟悉的名字,略微有些恍惚,“还有这个群?我好像没印象了。” “应该是很多年以前的了,一直没人说话,我也不记得了。”施臣说,“这么多年,我看很多人头像都换成自己孩子了。” 唐卿看了看聊天记录,还真是。 她感慨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 一眨眼,他们都过三十岁了,这年纪结婚生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因为这个群,唐卿跟施臣晚上聊了不少大学时代的事情——他们在一个班,那个时候又走得很近,有无数共同话题可以聊。 一聊就聊到了睡前,最后唐卿困得眼皮子打架了,倒头就睡。 —— 施臣在唐卿这里待到了周日下午,因为周一一早要赶飞机出差,下午他不得不回去做准备了。 施臣这次要去港城待一周,唐卿对他的工作安排没异议,也没有要求他随时汇报动态和行程,但施臣很自觉,走之前主动跟她说:“我每天都会跟你微信报备行程的。” 唐卿忍俊不禁,“其实不用,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施臣:“这是男朋友应该做的,养成好的习惯,才能让你一直有安全感。” 唐卿:“好,那你别耽误正事儿。” 她将施臣送到了门口,走之前,主动抱着他的脖子,在他嘴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注意安全。” 第482回 从来没有 唐卿看着施臣进了电梯之后便回家里了,关门的时候,听见了外面传来一阵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不是对面的邻居,楼道里也是空的。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唐卿也没有在这里浪费过多精力,关上了家门。 不远处的消防通道内。 江不渡看着防盗门关上,弯腰捡起了脚下的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指关节发白。 昨天晚上,许江给他发来了唐卿和施臣两个人的微信截图,时间一前一后。 唐卿晒了一桌菜,在评论区承认了交男朋友的事儿,而施臣更是直接,晒了两人的合影和唐卿的几张单人照,配了一句“很高兴你能来”。 江不渡看到那些照片里的唐卿,有种十分陌生的感觉——他一直觉得她死气沉沉的,没什么活力,也不会去做什么刺激的事情,可亲眼见到这些照片,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去了解过她的兴趣和喜好,还有——他们两个人除了身体纠缠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其它的沟通,而他以前竟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们一起吃过饭,但都是他命令唐卿去做,要么就是他选一个餐厅,直接带她过去,也没有问过她喜不喜欢。 他也送过唐卿很多礼物,珠宝首饰、包、衣服,样样价值不菲,但每次送礼物,也都是他单方面选的,他认为只要他送了,她就应该喜欢,感恩,但唐卿每次反应都是淡淡的,这让他很不高兴。 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说她不识好歹,但从未想过自己给是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他们也没有一起出去旅行过,他不知道她喜欢出去玩儿,也很少真的在一个女人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他工作太忙了,女人再怎么喜欢也只是消遣,不可能影响到他的工作效率。 不止唐卿,之前跟过他的每个女人,他都没带出去旅行过。 江不渡深吸了一口气,解锁手机屏幕,再次打开了那几张唐卿的照片。 每一张,她都笑得很开心,张扬明媚,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自由,和旺盛的生命力。 都说镜头是会说话的,从照片里就能看到掌镜者对照片主角的感情,如今,他也算是体会到了。 还有。 江不渡想起刚刚唐卿主动抱上去亲施臣的画面,呼吸越来越粗沉,胸口一股窒息感,击得他眼前有些黑。 唐卿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他,从来没有。 他不是什么纯情派,对于这种蜻蜓点水的吻没什么兴趣,可现在,他却嫉妒得扭曲了。 唐卿即便是在床上被他磨得情难自已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主动吻过他,最多只是抓着他的胳膊,说一句“你快点儿”。 那只是本能,跟感情没多大关系——但因为她平时都太死气沉沉了,他一直热衷于用这一招折磨她,就为了看她失控。 如今想起来真是讽刺,那不过是他自我催眠的手段。 她真正想要主动的时候,根本不需要任何刺激。 她会主动抱,会主动亲,也可以笑得很灿烂,还能整个周末都跟对方黏在一起。 她不是死气沉沉,只是不喜欢他而已。 江不渡自嘲地笑了一声,捏着手机走出安全通道,乘电梯下楼。 —— 周一一早,唐卿刚到公司,就联系了白阮的经纪人,问代言的事情。 白阮这个代言是她目前手头最要紧的事儿,周末暂时性地逃避了两天,到工作日还是要解决。 唐卿的消息发出去之后,白阮的经纪人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复。 她说:【刚刚问了她,她今晚有空,唐女士你六点半左右到这个地址就行。】 消息后面跟了条定位信息,是一家离她住处不远的茶餐厅。 唐卿跟白阮的经纪人道了谢,然后就去开会了。 今天顾中舟正好也在公司,午饭的时候,唐卿被顾中舟叫去楼下一起吃了。 顾中舟这个老板当得挺够意思的,吃饭的时候还关心她工作顺不顺利,环境适不适应。 唐卿笑着说:“谢谢顾总,我适应得挺好的。” 顾中舟:“你空降过来,难免有人不满,如果有这种情况,你及时告诉我,我来处理。” 唐卿:“暂时没有,部门的同事对我态度都不错。” 顾中舟:“对了,忘记恭喜你了。” 唐卿:“恭喜我?” “恭喜你交男朋友。”顾中舟端起手边的柠檬水,跟她碰杯,“听应星说,你们是大学同学。” 唐卿点点头,很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周末你们见面了?” 顾中舟笑着说:“托你的福,你陪男朋友,她无聊,就找我出去玩了。” 唐卿:“所以我还间接做了一件好事儿。” 顾中舟:“可以这么说。” 唐卿:“你是真能沉得住气。” 顾中舟抿了一口水,若有所思,“准备工作差不多了,可能最近要有新动作了,需要你帮个忙。” 唐卿:“没问题啊,你说。” —— 六点钟,唐卿准时下了班,第一时间驱车往约定的地点赶。 晚高峰堵车,原本只需要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愣是开了半个多小时。 唐卿将车停在餐厅门口的车位时,已经六点四十五了,她解开安全带,拔下车钥匙,拎起包,匆忙下车进了餐厅,直奔二楼的独立包厢。 唐卿按白阮经纪人给的信息找到了包厢号,停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然后,门打开了。 唐卿动了动嘴唇,正要说话,忽然看到了站在门后的江不渡。 对上这张脸,那句“白小姐”硬生生卡在了喉咙口,再也叫不出来了。 唐卿的视线越过江不渡看向包厢里头,这里并没有白阮的身影——她顿时便意识到了怎么回事儿。 她上当了。 是江不渡让白阮的经纪人这么跟她说的。 唐卿跟江不渡没什么好说的,既然白阮不在,她更是没必要留。 唐卿转身准备走,身后传来江不渡的声音:“代言不谈了?” 唐卿的脚步停住。 下一刻,又听他说:“白阮听我的安排。” 唐卿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跟江不渡纠缠过那么多年,她太清楚他刚刚那两句话的意思了。 笑过之后,唐卿转回身。 江不渡指了指包厢里头:“进去说吧。” 第483回 你喜欢他什么 唐卿知道自己没得选了,拎着包跟他进了包厢,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唐卿公事公办地说:“白小姐现在还没有珠宝代言,和我们合作可以实现双赢,除了固定的代言费用之外,我们还在合同里加了……” “想吃什么,先点菜吧。”江不渡将菜单推到了唐卿面前,打断了她谈工作。 唐卿垂眸看了一眼面前的菜单,再余光瞥一眼江不渡,微微皱起了眉——他今天似乎有些反常。 唐卿跟他一起吃饭的次数不少了,但每次都是江不渡点菜的,他从来不询问她的意思,更遑论把菜单给她。 当然,唐卿的诧异并不是因为她受宠若惊了,只是有些没底,不知道江不渡这次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刁难她。 “等白小姐过来让她点吧。”唐卿思忖片刻,礼貌地拒绝了。 这句话不仅仅是拒绝了点餐,还间接地提醒了他,她需要见的是白阮本人,也好试探一下,白阮今天到底还来不来得。 江不渡听完她的这句话,目光盯着她看了很久,“你为什么总是在我面前跟我玩心眼儿?” 他的话听上去情绪是平静的,但这可不是什么好问题。 唐卿的心沉了沉,几秒过后,说:“白小姐不来的话,我改天再约她的时间。” “那你应该知道,没有我松口,你约不到她。”江不渡这次毫不遮掩地威胁。 唐卿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那请问你想怎么样?” 江不渡看到唐卿平静、毫无波澜的反应,又想起了她和施臣在一起的状态。 她在他面前,不仅是不会笑那么简单,是连愤怒都没有——准确地说,是喜怒哀乐都没有。 而他不了解她,更不知道怎么调动她的情绪。 若是搁在从前,看到唐卿这样子,江不渡已经开始发脾气了,但今天,他愣是把怒火压了下去,他调整好呼吸,指了指菜单,“点菜吧,边吃边聊。” 唐卿实在不懂江不渡的意思,甚至在想他是不是脑子出了点儿问题,不过点餐不是什么难事儿,她先照做了。 翻开菜单,唐卿下意识地想要去点江不渡喜欢的菜,但转头便取消了这个念头,人的习惯很难改,之前那些年,她迁就江不渡习惯了,因为他脾气太差,为了避免起冲突,她做饭或者点外卖都会选他喜欢吃的。 但实际情况是,他们两个人的口味不大一样,她出生在南方,比较喜欢吃酸辣、酸甜口,而江不渡是土生土长的北城人,他吃不了辣,也不喜欢酸和甜,所以她做菜都会避开这些。 不过现在没什么必要迁就他了,既然江不渡也说让她自己点,那她就全按自己的口味来。 粤菜里没什么酸辣口,甜口倒是很多。 唐卿点了糯米鸡、叉烧、虾饺、红米肠、杨枝甘露还有双皮奶,几乎每一样都带甜口。 江不渡对此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就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跟服务生点菜,等到服务生离开之后,江不渡才问她:“刚才那些都是你喜欢吃的么?” 唐卿不置可否,只是问他:“现在能谈白小姐的代言了么?” 江不渡:“做体检了么?” 话题跳脱太快,唐卿一时间没跟上他的思路,皱起了眉。 江不渡看她这个表情,便补充一句:“手术之后做没做过体检?” 唐卿:“我们还是谈工作吧。” 她一直是油盐不进的态度,刺得江不渡有些沉不住气了,发出了一声嗤笑。 他这一笑,唐卿反倒觉得正常多了——这才是江不渡本来的样子,刚才那样,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似的。 “刚流产完就去跟男人冲浪潜水,你玩儿得挺潇洒的。”江不渡出言讽刺。 唐卿蹙眉,冲浪、潜水、男人——江不渡去查施臣了? 听他这意思,似乎已经看过了施臣的朋友圈。 唐卿立刻警觉起来,表情严肃地看着他:“你一定要撕破脸闹得很难看么?” 江不渡秒懂了她的意思,笑得更嘲弄了:“怎么,这么怕我对付你男朋友?那他挺废物啊。” 唐卿:“如果你一定觉得我欠你什么,当初那个孩子的一条命,也算我还给你了,今后互不干涉就挺好的,你一定要做什么的话,我也只能撕破脸。” 江不渡:“你想怎么跟我撕破脸?又找宋意帮你?” 唐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开门见山地问:“你今天的目的是什么?” 江不渡:“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 唐卿:“你不是已经查清楚了么。” 她也挺想跟他似的冷笑的,江不渡恐怕是早就把施臣的资料查了个底朝天了,他一向最擅长这些了,明知故问就没意思了,她没兴趣跟他打哑谜,“说吧,你想怎么样。” 她最后的这句话,带了浓浓的不耐烦。 这也是江不渡第一次听见唐卿用这种口吻同他说话,若是之前,他应该会非常生气,可经过了最近的事情,他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还有些兴奋。 总算能给他一点儿不一样的反应了,只要不是死气沉沉的,都行。 此时,服务生敲门来上菜了。 话题中断,唐卿和江不渡就这么沉默地等着服务生上完菜。 一直到他离开,江不渡才开口。 他盯着唐卿的脸,问她:“你喜欢他什么?” 唐卿点了几下手机屏幕,“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你就让白阮同意代言么?” 江不渡朝她的手机屏幕瞥了一眼,她竟然这么大喇喇地在录音。 他再次笑起来,“你真是一门心思给顾中舟卖命。” 唐卿:“这是我的工作。” 她说:“合作本来就是互惠互利的,白阮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这个代言给她,她得到的好处不会少,你给她铺了那么多路,没必要因为一些私人恩怨的拒绝送上门的合同。” “我为白阮铺路?”江不渡笑了,“谁告诉你的?” 唐卿没有回答,“你再考虑一下吧。” 江不渡:“还有,什么叫做因为私人恩怨拒绝合同?你不会觉得你有那么重要吧?” 唐卿无视了他话里的讥诮,淡淡地说:“没有就好。” “唐卿。”江不渡死死地盯着她,眼底泛起了血丝,“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从来没对我动过心思?” 第484回 最讨厌你这样 和江不渡比起来,唐卿的眼神和脸上的表情都很平静,她习惯了不喜形于色,但听见这个问题,内心多少有些惊讶——话题转移得太突兀了,她没跟上节奏。 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么多年她挺了解江不渡的,他习惯了过众星捧月的日子,没有女人跟他相处中不会心动的,而她却在跟他纠缠了几年分开之后,这么快就找了男朋友,他不甘心,所以才这么问。 其实怎么会没动过心呢,刚踏入社会那个年龄,她恋爱经验又很少,遇上江不渡这种高手,就算再怎么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也会控制不住、深陷其中。 江不渡薄情、花心,但他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是真的好,他有心哄谁,没有人能抵抗。 那会儿她被外派到海城学习,因为刚毕业,在论资排辈的单位里是食物链低端,几乎所有的杂事都是她来做,周末都闲不下来。 某个周末,她因为统计数据,通宵了一整晚,隔天早上,原本说去出差的江不渡突然过来了,看到她顶着黑眼圈抱着电脑做表格,阴沉着一张脸问她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在做不属于她的工作,还是大周末通宵。 她知道这事儿是带她的领导在压榨她,但作为个刚进银行的新人,做这些事情挺正常的,她并不希望江不渡干涉她工作上的事情——可是好巧不巧的,江不渡刚问完,她领导正好来了电话。 江不渡直接抢走她的手机接起来了,开了免提,然后就听见领导催她赶紧做完发邮件,态度很不好。 唐卿知道江不渡脾气不好,赶紧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江不渡看着她着急忙慌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在她脸上捏了一把,说她没出息。 唐卿只能顺着他点点头,然后就赶紧转移了话题。 本以为这事儿就算结束了,孰料,过了周末再去上班的时候,带她的那名经理竟然被上面点名批评了,还亲自来跟她道了歉。 唐卿又不傻,她当即就猜到了是江不渡做的,于是下一次见面的时候问了他,他听完之后只是笑着同她说了一句:放心吧,没暴露咱俩的关系,不会让别人对你说三道四的。 那年她只有二十五岁,初入职场,在高压的环境里紧绷着一根弦,突然听见这种话,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她那时感动得眼眶发酸,跟他说了很多遍谢谢,大概是因为表现得太过激动,他被她弄得无奈了,捧着她脸给她擦眼泪,又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跟哄孩子似的。 他还说:“以后行里再有人欺负你压榨你,我替你解决,你是去工作的,不是去打杂的。” 那段时间,她真的天真地做过梦,期待过自己成为他生命中的那个特例。 可现实残忍,浪子不会回头,海王不会上岸,一次一次期待落空,她也渐渐麻木了,索性在他面前收起了所有的情绪,不悲不喜。 有些话没必要说出口自取其辱。 用江不渡的话说,她像个半死不活的人,他本就没多少耐心,她这样的状态保持了几个月之后,他就彻底腻了,虽然没说结束,但他去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 “唐卿,我在问你话。”面前的人沉默了太久,江不渡渐渐失去了耐心。 他的眼睛更红了,额头的血管狰狞地凸了起来,“有没有?” 唐卿回过神来,抬眸,再次对上了他的眼,摇了摇头。 以前有过,现在没了,但没必要让他知道,他们之间本身就不是什么正常的关系,各自安好就很好。 “为什么?”江不渡并没有就此接受这个答案,不甘心地追问。 唐卿只能如实回答:“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的价值观不一样。” 江不渡把婚姻当成生意谈,正如他之前说的,就算结婚了,也不影响他们的关系——他认为联姻之后在外面有个“家”是很正常的,基本的道德约束都没有。 唐卿虽然也没有觉得婚姻是个多么神圣的东西,但她知道结婚意味着要对这段关系负责,不出轨是基本的底线,如果很爱玩,那干脆就不要结婚。 人跟人的观念不同很正常,成年人的价值观形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她没有自不量力到妄图改变他,只能远离。 “哪里不一样?”江不渡又一次追问,“你是说顾焉的事儿么?” 唐卿沉默了几秒,“白小姐还来么,不来的话,我改天再跟她约时间吧。” 她不想继续待在这里跟他讨论这些没有意义的话题了。 “我跟顾焉的婚约已经取消了,你离职之后不久取消的。”江不渡不接她的话茬,自顾自地说着,“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之前时机不合适,过几天就会对外公开了。” 江不渡说话期间就在观察唐卿的表情。 她没有反应,一点都没有。 像是在听一件和自己完全没关系的事儿。 江不渡看着她漠然的样子,呼吸越来越沉:“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唐卿:“这些都是你的私事,今天我是来谈工作的。” “唐、卿。”江不渡咬牙切齿地叫着她的名字,眼眶红得要滴血了,“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这副样子。” “哦,知道。”唐卿波澜不惊,“那我不打扰你,先走了。” “你要是走了,白阮的代言就彻底别要了。”江不渡见她要起身,立刻威胁。 唐卿看着他,学着他刚才的口吻说:“我也最讨厌你这副样子。” 她一向情绪稳定,即便是江不渡主动找茬的时候也很少真的跟他吵起来,但现在有些忍不了了——他实在太莫名其妙了。 本以为江不渡听完这句话会生气,可他竟然没有。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了许多,沉默了快一分钟,才哑声问:“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唐卿:“有用么?” 江不渡被她问得哽住。 包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几分钟,唐卿忽然捂住了肚子。 江不渡眼皮一跳,“你怎么了?” 唐卿没有回答他,拿起筷子要去夹虾饺。 她饿得胃疼了,一直在这里跟江不渡扯皮浪费时间,东西都没吃一口。 江不渡看出了唐卿的意图,先一步给她夹了两只虾饺,将盘子放到她面前。 “你又没按时吃饭?”他问。 第485回 你就那么爱他 唐卿胃疼这个毛病,江不渡是知道的,她工作忙起来的时候经常忘记吃饭,因为饮食不规律,患上了浅表性胃炎。 唐卿没回答他的问题,吃了两个虾饺之后,胃里没那么空了,舒服不少。 她低头吃饭的是偶,江不渡才发现她这几个月瘦得厉害,下巴都尖了,看起来有些脱相。 是因为流产的缘故吧? 想到这里,江不渡的心脏一紧,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复杂,他动了动嘴唇,“一会儿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我好多了。”唐卿拒绝了,“还是聊白小姐的代言吧,我们很想和她合作,希望你不要因为私人恩怨从中作梗。” 江不渡:“如果我不答应呢?” 唐卿:“顾总也是你朋友。” 如果他不答应,那就只能麻烦顾中舟亲自来跟他谈了,总之她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答应他什么过分的条件。 江不渡自然也听出了唐卿的弦外之音,他嘲弄地笑了笑,“你现在说话真硬气。” 唐卿不置可否。 江不渡:“这事儿你能找顾中舟解决,你男朋友的事儿,你也要找他?” 听到后半句话,唐卿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情绪,她停下动作看着他,目光锐利,带着浓烈的警惕和防备,还有清晰可见的不耐烦。 “你只会用这一招么?”她这一声质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愤怒。 江不渡一直都想看到她情绪失控,如今真的看到了,却没有如愿以偿的感觉,因为她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这样的——她在知道他设计她怀孕之后,都没有这样愤怒地质问过一句。 眼下,为了施臣,这样对他。 江不渡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因为男女关系嫉妒谁,终究是世事难料。 嫉妒像潮水翻涌,一浪更比一浪高,他又想起了那天亲眼看到唐卿和施臣进电梯的画面,胸口的窒息愈演愈烈。 “你跟他睡过了。”他喘着粗气,挤出了这句话。 这是个很冒犯的问题,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唐卿也不喜欢回答这种问题。 但这一次,她没有逃避。 “哦,是。”她言简意赅给了两个字。 嘭。 江不渡抬起手砸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菜和餐具都跟着震了起来,他手边的玻璃杯掉到了地上,碎成了几片。 唐卿看着对面的男人,从他眼梢看到泪珠的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定睛一看,确实是泪,没看错。 这是她第一次见江不渡的眼泪,说不惊讶是假的,可更多的是莫名其妙,她不懂他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听见她和施臣上过床,愤怒?她应该没那么高的地位。 更何况,江不渡也不是在乎这些的人。 “你们才在一起多久?”江不渡的声音嘶哑,“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唐卿,你他妈就那么爱他!” 唐卿讽刺地笑了一声,实在没忍住:“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挺可笑的。” 他竟然会觉得她刚跟施臣确定关系就上床是有问题的,如果是一个私生活检点、没谈过恋爱的人有这些顾虑,倒还解释得通。 江不渡,呵呵。 “你就那么爱他。”江不渡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你们是不是大学的时候就睡过了?” 唐卿蹙眉,目光又冷了几个度。 江不渡提到了大学,那也就意味着,他已经找人把施臣的资料查了个底朝天,连她和施臣大学的时候走得近都查到了。 这也符合他的作风。 唐卿没有过于愤怒,她很快就换了个角度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对江不渡笑了一下:“谢谢你。” 这次轮到了江不渡皱眉,他显然是被她突兀的道谢弄得不知所措了。 唐卿则是在他疑惑的目光下,缓缓继续:“谢谢你让我知道,施臣的过去无可挑剔。” 话落,她便看到了江不渡的太阳穴狠狠跳了几下。 她太了解他的作风了,如果施臣真的有什么“污点”,江不渡早就搬出来大肆嘲讽了,而他现在只能揪着大学时候的事儿问,就说明中间没有联系的这些年,施臣的一切都很正常。 唐卿刚才那句谢谢,倒是真心的。 她大学的时候跟施臣对彼此都还算了解,可二十岁跟三十岁中间差了太多年,人都是会变的,她现在经过社会的毒打之后,没那么容易相信谁了,就算跟施臣在一起,内心多少也是有些不确定的。 江不渡这一调查,她反而可以放心跟施臣继续谈恋爱了。 而且唐卿也知道,她这话出来之后,江不渡肯定会彻底被激怒,他那唯我独尊的性格,是不可能忍受这种挑衅的。 唐卿不打算待了,也没跟他打招呼,拎起包就要走。 她刚起身,对面的江不渡忽然一个跨步冲过来,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江不渡使出了十成的力气,唐卿挣扎无果,最后就这么被他压在了沙发里。 他身体的重量全部压了上来,唐卿被压得喘不过气,脸一阵红一阵白。 “放开。”唐卿命令他。 江不渡无视她的话,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执着地问着那个问题:“你是不是大学就跟他睡了?” “是。”唐卿破罐子破摔,直接给他相反的答案。 江不渡听完之后,再次笑了起来。 他笑得跟诡异,肩膀颤抖,一滴眼泪就这么打在了她的脸上。 唐卿抬起手擦掉那滴泪,“现在能放开了么。” 江不渡直接低头吻住她的唇,双臂紧紧地箍住她的腰,不给她任何往后退的机会。 唐卿四肢挣扎了几秒无果,当机立断张嘴咬了下去。 她咬得干脆利落又用力,一口下去就尝到了血腥味。 然而,身上的男人只是顿了一下,之后非但没有放开她,反而吻得更用力,直接撬开她的牙齿,强迫她张着嘴,再也没给她咬下一口的机会。 唐卿满嘴都是铁锈味。 她看着江不渡近乎疯狂的模样,反而冷静了下来,没有继续挣扎、反抗,平静地躺在沙发里,不给一丝回应。 江不渡感觉到身下的人没了反应,动作也渐渐停了下来。 他松开她的唇,顶着红肿的眼眶看着她,下唇的伤痕清晰可见。 唐卿抬起手擦了一下嘴唇。 江不渡扼住她的手腕:“擦什么,嫌我脏是么?” 第486回 我在求你给我个机会 唐卿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 而她不答,江不渡也不松开她,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最后,是手机震动声响起,打破了这份沉默。 响的是唐卿的手机。 她的手机和包刚才都被江不渡弄到了地上,此时躺在脚下,江不渡低头一看,上面的“施臣”两个字便入了眼,刺得他眼眶更疼了。 唐卿怕江不渡发疯去接电话,趁他走神、力道松动之际,果断地抬起脚将他踢开。 她弯腰拿起手机,挂了电话,给施臣回了一条消息:【还在聊工作,一会儿联系你。】 末了,她直接将手机调成静音。 江不渡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这一系列操作,呵呵笑了一声:“怎么,怕他知道刚刚的事儿?” 唐卿没有理他。 江不渡起身走到她面前,“他知道你跟过我这么多年么,还有那个孩子——他不知道你流过产吧,你要是说不出口,我可以替你……” 啪! 江不渡话还没说完,唐卿忽然扬起手,朝着他的脸上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下去,江不渡嘴角也磕出了血,她的掌心更是疼得麻木,快一分钟都没有缓过来。 包厢里一片死寂。 江不渡的脸被扇得偏到了一边,巴掌印清晰可见。 唐卿看着他脸上的印记和嘴角的血,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失态和冲动,她的心跳得有些快。 江不渡这样在意面子的人,怎么会允许别人扇他耳光。 接下来她的日子恐怕又要不太平了。 但即便这样,刚刚那一巴掌,她也不后悔——她受不了江不渡还拿那个孩子说事儿,被设计怀孕的是她,做流产手术的人也是她,而他这个始作俑者、罪魁祸首,没有丝毫愧疚就罢了,竟然还端出这件事情来嘲讽他。 刚刚那一瞬间,她连杀死他的心思都有了。 “呵。”寂静的包厢里,江不渡突兀的笑声响起。 他抬起手,摸了摸刚刚被打的地方,再次看向她:“这么怕他知道?难怪一知道怀孕就迫不及待去做手术,怕拖油瓶耽误你找下家?” “那是一条命,你说弄死就弄死了,真狠。” “你可真会倒打一耙。”唐卿冷漠地看着他,“是谁先设计我怀孕的,难道我被你算计了,还要因为所谓的母爱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余生都见不得光地跟你绑定在一起?” “江不渡,大清亡了,不是每个女人都想着给你绵延子嗣,别说得好像你设计我怀孕是在施舍我一样,我对给你生孩子这件事情毫无兴趣,请你搞清楚,我才是受害者。” 唐卿很少一次性跟他说这么长一段话,她知道他一贯不讲道理,她也说不服他,也就懒得同他争论,可这次他竟然拿那个孩子的事情来羞辱她。 实在忍无可忍。 “如果你生下来,我会娶你。”江不渡说,“我已经跟顾焉取消婚约了,孩子出生,我不会让TA见不得光。” 唐卿听到这句话,讽刺一笑:“然后呢?我应该对此感到荣幸么?” 江不渡被她的话刺到,不知道如何回复,再次沉默。 “你愿意娶,所以你默认我求之不得嫁给你。”唐卿说,“你还真是几年如一日地狂妄自大。” “再说一遍,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你结婚,和顾焉没关系,和其他任何人都没关系,只是因为我厌恶你的婚姻观。”这些都是她埋在心底,一直没有表达出来的话。 “顾焉是刁难过我很多次,也害我丢了工作,但罪魁祸首从来不是她,我也没有恨过她,因为,”她抬起手指着他,“如果你对婚姻关系有基本的责任和忠诚,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他先把跟顾焉的婚约当成了交易,是他一开始看中了顾焉没脑子、好拿捏,顾焉是蠢坏,但她又何尝不是这段关系里的受害者。 “所以,你不恨她,恨的是我。”江不渡认真品了一下唐卿的这番话,得出了这个结论。 唐卿摇摇头,“我也不恨你,只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江不渡直接无视后半句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按住她的肩膀:“刚才那些话,你为什么不早点儿跟我说?” 如果他早一些知道她的这些想法,他们之间可能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没必要。”唐卿说,“每个人观念不同。” 江不渡:“我不知道你这么在乎结婚这事儿,圈子里表面夫妻很多,我从小就知道我要联姻,这些观念我可以慢慢——” “这些话你不必对我说了。”唐卿打断他,“我对婚姻的态度,只需要让我的男朋友知道就好了,你的观念,也只需要告诉你未来的伴侣。” “唐卿!”江不渡被她撇清关系的话刺激到了,狠狠抓住她的肩膀,“你他妈听不出来吗,我在求你给我个机会。” 他用了“求”这个字儿。 唐卿听到之后怔了几秒,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她微微蹙眉,看着面前双眼赤红的人,很陌生。 江不渡从来不是会为了女人要死要活的人,他现在—— “我喜欢上你了,认真的,听懂了么?”江不渡终于将这句话说出口了。 他话音落下,包厢再次安静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确实令人难以招架,唐卿知道江不渡是对她有兴趣的,但有兴趣和喜欢完全是两个概念,她不觉得江不渡会对她动真心。 可他今天的行为太反常了,特别是刚刚那句求她给机会。 如果只是不甘心,单纯地想要继续睡她,他大可以像过去一样威逼利诱,反正他一向做得顺手。 虽然不敢相信,但从江不渡反常的行为看,他似乎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这可真够讽刺的。 唐卿惊讶、唏嘘,但并没有什么被表白之后心跳加速的感觉。 她只是觉得,江不渡现在的样子太陌生了,不符合她对他的认知,导致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话了。 “以前的事情,是我错,是我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我跟你道歉,我求你……” “我不接受你道歉,也不接受你的喜欢。”唐卿拂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无论你怎么道歉弥补都没有用,我不喜欢你,希望你以后远离我的生活。” 第487回 人性 原本计划中的谈工作是不可能进行了,唐卿看江不渡这样子,就知道自己没办法把话题掰回来,当机立断先离开了。 她拎着包,一鼓作气下了楼,走出餐厅,再上车。 坐到车上之后,唐卿将手搭上方向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想起刚刚江不渡的那些话,太阳穴隐隐作痛,惊讶之余,又觉得很讽刺——但凡他早点说出那句对不起,但凡他早点有这样的觉悟,他们之间也不必闹到这般田地。 唐卿没办法勉强自己对他说出那句“没关系”,她没那么大度,情感层面的伤害,是她当初不自控地对他心动自找的,她没在这点上怨恨过江不渡,从这个层面讲,江不渡只是没有满足她对感情的期待罢了,而他是个独立的人,本身也没有这个义务。 但后来江不渡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依然不管不顾地强留她在身边,让她背上第三者的罪名、丢了工作,还设计她怀孕,桩桩件件,自私、不讲理到了极点。 现在他道歉的态度再诚恳,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也无法扭转,改变不了事实,凭什么求原谅。 至于他说的喜欢——或许现在是喜欢的吧,可喜欢多短暂啊,特别是他这样的人,活到现在,他喜欢过多少女人,恐怕自己都不记得了。 唐卿坐在车里平复了一会儿情绪,之后拿出手机给施臣回了个电话。 施臣那边接得很快:“忙完了么?顺不顺利?” 唐卿揉了揉太阳穴,思忖片刻后,动了动嘴唇:“不是很顺利。” 因为刚刚跟江不渡的对峙,唐卿此时说话的声音有些哑,听起来无精打采的。 施臣的声音中马上多了担心:“遇到什么问题了?方便跟我说么,我帮你一起想办法。” 唐卿:“我已经有解决办法了。” 她给施臣打这个电话,主要是想说刚才的事情:“我有其它事儿想跟你说。” 施臣:“嗯?” 唐卿:“今天约了代言人见面,但她没来,来的人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男人。” 施臣反应了几秒,立刻就猜到她说的是谁了:“他为难你?” 唐卿:“代言人是他的人,为难人也是他一直的作风,不过我老板跟他是发小,麻烦他出面应该可以解决。” “我只是想告诉你有这么一件事儿,”唐卿说,“我不希望未来某一天,你是从第三个人嘴巴里听见这件事情的,也不希望他用这件事情挑拨我和你之间的关系。” “放心,我相信你。”施臣说得很坚定。 唐卿没有反驳他,只是微笑了一下,讲实话,她并不觉得真到那一天,施臣会无条件相信她。 第一次第二次会,第三次第四次呢? 虽然施臣说过不介意她过往的经历,但唐卿没有天真地相信。 施臣之所以说不介意,是因为现阶段,想要跟她在一起的念头占了上风,大家都不是圣人,谁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毫无污点呢。 在银行那种地方待得久了,唐卿对人性已经洞悉得透彻,她又很熟悉江不渡的手段——他向来是不择手段的人,很可能会拿今天的事情去施臣面前挑拨离间。 她不会允许那样的情况发生,更不会允许江不渡来破坏她和施臣的这段关系。 所以她要先发制人。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唐卿沉默间隙,电话那头的施臣又问了下一个问题。 唐卿回过神来,如实回答:“没有做什么,只是跟我道歉,还顺便说了他喜欢我。” 施臣:“……” 唐卿:“他知道我们的事情,已经调查过你了。” “我有点儿担心他会在工作上针对你,”唐卿跟施臣约定,“如果你遇到问题,不要瞒着我。” 施臣:“没关系,我也没有那么弱。” 他能在北城站稳脚跟,自然也不可能随便被针对一下就能垮,“他跟你道歉,你接受么?” “不接受。”唐卿怎么会听不出施臣话里话外的顾虑,她很理解他的出发点,换作是她,也会问同样的问题,“道歉不会改变我丢掉工作、流产的事实,我不会牺牲我的个人感受换他心里好受。” 施臣听着她的话,欣慰地笑了起来,“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 唐卿:“不说他了,你吃晚饭了么?” 施臣:“还没,刚才看了一会儿新闻,等下叫人送上来。” 唐卿:“合作谈得顺利么?” 施臣:“条款谈得差不多了,最迟后天签约,签完了就回去。” 唐卿:“我去接你么?” 施臣:“如果你有空的话。” 唐卿:“好。” 坐在车里跟施臣通过电话之后,唐卿的心情放松不少——好像每次跟施臣说完话,都会有这种感觉,她在别人身上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二十岁出头的阶段,人会喜欢探索,冒险,喜欢轰轰烈烈的爱情,喜欢征服不可能的人。 随着年龄渐渐增长,才会逐渐发现,生活的常态是平静,细水长流,施臣是个非常优秀的男朋友,他情绪稳定,事业有成,懂浪漫又会做家务,还能够以平等的姿态跟她沟通。 他们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基本的观念也是一致的,她很喜欢这种没什么起伏的生活。 —— 唐卿离开后,江不渡独自一个人坐在包厢里发了很久的呆。 他的视线盯在唐卿方才坐过的位置上,脑子里都是她临走前说的那几句话——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也不接受你的喜欢。” “我不喜欢你,希望你以后远离我的生活。” 果断又残忍。 江不渡心口传来一阵绞痛,他回过神来,抬起手摸上嘴角的伤,自嘲地笑了起来。 原来他也有今天。 江不渡拿起桌上的酒瓶,仰头,直接喝了大半瓶,浓烈辛辣的酒精刺激着口腔,激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江不渡用另外一只手抹了一把泪,叫服务生又送了几瓶酒上来。 服务生看得出江不渡的状态不对,来上酒的时候就小心翼翼的,出去之后第一时间汇报了经理,经理立刻将这个包厢当成了重点关注对象。 果然,半个小时之后,江不渡那边就出状况了。 经理和保安一起赶过来,一推门,就闻到了刺鼻的酒精味和血腥味。 而江不渡趴在桌面上,手边都是血。 第488回 取消婚约是不是为了她 经理和几名保安都吓坏了,立刻上去检查江不渡的情况——还好,还有呼吸,血是吐出来的,再结合这刺鼻的酒精味,也不难推测出来原因。 “可能是胃出血了,赶紧打120送医院,”经理吩咐了身后跟来的服务生,随后又拿出手机,“我去联系江总的家属。” 江不渡是这家餐厅的常客,除了他之外,江家其他人也经常过来,经理从通讯录找到了江默舟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经理立刻汇报情况:“江总,您弟弟这边在我们餐厅出了点事儿,现在我们已经打了120。” 江默舟的声音格外严肃:“他怎么了?” 经理:“吐血了,可能是喝太多了。” 江默舟:“好,知道了,麻烦你了,我现在去医院。” —— 江不渡被送到了餐厅附近的一家公立医院,江默舟赶到的时候,江不渡还在急诊手术室里接受检查治疗。 餐厅那边来了经理和服务生。 江默舟先是跟两人道了谢,之后便问起了他们具体情况:“他今天是一个人去的?” “不是的,”跟来的服务生刚好就是给江不渡那个包厢里上菜的,他如实描述:“江总是和一名女士一起来的,但后来那名女士先离开了,她走之后,江总才加的酒。” 女士? 江默舟的表情沉了沉,“能麻烦你们调一下监控发给我么?” 经理:“可以的,不过江总,我们包厢里是没监控的,只能给您调到楼道里的。” 江默舟:“好,你们先回去调监控吧,这边我来处理。” 经理和服务生离开,江默舟看了一眼急诊手术室的方向,长叹了一口气。 江不渡的感情状况,江默舟不是特别清楚,他也试图问过,江不渡每次都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了,面对他的一些建议,他也都是吊儿郎当的态度。 江默舟比江不渡大了五岁,他自幼比同龄人成熟,又是长子,和江不渡一起玩儿的时间少,江不渡反而是跟傅西京那群年龄相仿的人玩得更多。 江默舟揉了揉眉心,又想起了江不渡之前跟顾焉取消婚约的事儿——他那天突然回了江家,一进门坐下来,就对两名长辈说,要取消跟顾家的婚约。 江不渡和顾焉的婚事定下来有两年多了,顾家都提过好多次婚礼的事儿了,江家跟顾家的关系不错,联姻之后也算是强强联合。 江不渡忽然说要取消婚约,江睿和白岚都很惊讶,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江不渡没说具体的,只是说顾焉脑子太蠢,影响他的基因。 江睿和白岚自然是不相信的,江睿直接问他是不是有了心仪的对象所以要放弃,江不渡保持着一贯嬉皮笑脸的态度,反问他:“您看我像那种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人么?” 江不渡的花心,作为家人他们当然再清楚不过,因此,江不渡的这个答案并没有引起江睿的怀疑,江睿也没有去差人查他身边的女人。 最后,在江不渡的要求下,婚约取消了,江睿和白岚亲自去顾家道了个歉,但因为两家还有一块地皮项目没完工,所以这消息暂时还没放出去。 江默舟想到这里,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他回过神,拿出手机,是经理发来的监控录像。 江默舟动手打开视频,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监控比较模糊,看不清楚她具体的长相,但看仅凭模糊的像素,也能看出来是个五官出众的人。 身高应该在165cm以上,穿着一身小西装,及肩微卷的长发。 视频一共两段,一段是进去的,一段是出来的。 江默舟看了一下右下角的时间,进去出来,前后差了有快四十分钟。 江默舟关了视频,再次叹了一口气。 …… 江不渡是胃出血,出血量大,进行了内镜止血才得以控制住。 医院这边建议住院观察,但这边没有单人病房了,于是江默舟联系了睦和那边的人过来,将江不渡转去了睦和的单人病房。 睦和的医疗条件更好,环境也比较安静,江不渡不是什么要命的大问题,救护车转运操作难度系数也不高。 睦和离这家医院也就四公里左右,江不渡被转过去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半。 江默舟手下的人去办妥了住院,而他本人则是待在病房,坐在床边守着江不渡。 江不渡还没醒过来,脸色白里透着紫。 不仅如此,他右侧的脸颊上还残留着几道指印,嘴角磕破的皮清晰可见——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来的。 江默舟想起监控视频里的那个女人,眼皮跳了两下。 她看起来是个冷静又理性的人,不像随便动手的那种类型,而江不渡的身份地位,也注定了不会有人敢随意跟他动手。 他们两个之间的情况,应该很复杂。 江默舟盯着病床上的江不渡看了一会儿,之后拿起了手机,给傅西京发了条微信消息。 江默舟:【阿京,睡了没,方便通个电话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傅西京的电话就进来了。 江默舟从病房走出去,停在楼道,按下了接听键,然后就听见傅西京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找我什么事儿?” 江默舟:“老二住院了。” 傅西京:“他怎么了?” 江默舟:“喝酒,胃出血了,餐厅的人通知的我。” 他顿了顿,“他们说,今天晚上,他是个一个女人一起吃的饭,我查了监控,发现他是在那个女人离开之后开始喝酒的。” 电话那头的傅西京陷入了沉默,在江默舟说到女人的时候,他基本就猜到对方是谁了。 只是,江不渡怎么把唐卿骗出来跟他见面的?他们两个人聊了什么?竟然刺激到他喝到胃出血的程度。 傅西京沉默的时候,江默舟问了一句:“阿京,你认识那个女人么?” 傅西京:“这事儿不能怪她。” 他没有跟江默舟说具体情况,转而问:“江不渡现在怎么样?” 江默舟:“还没醒,应该得明天了。” 傅西京:“我明天一早过去吧。” 江默舟:“老二和顾焉取消婚约,是不是为了她?” 傅西京没回答。 第489回 除了她我谁都不想要 江默舟笑笑,“好,我知道了。” 傅西京:“你不用费心调查她,她对江不渡没什么兴趣,他们现在也没关系。” 江默舟:“所以,老二也是怕江家去找她,才一直瞒着家里么?” 傅西京没答。 江默舟心里已经有数了:“你休息吧,不打扰你了,明早见。” 和傅西京通完电话,江默舟再次回到病房,他坐在沙发里,看了一眼病床的方向,闭上眼睛,抬起手揉上太阳穴。 当初江不渡取消婚约的时候的那句“我怎么可能为了女人要死要活”,如今已经成了一记狠狠的回旋镖,扎到了他身上。 就算不去问他,江默舟也可以肯定了,江不渡那样说,就是为了避免他们去查他身边的女人。 江睿和白岚虽然不算不讲道理的人,但若是知道他为了外面的女人不给顾家面子,多少也是会生气的——江不渡是怕他们去找那个女人麻烦。 作为兄长,江默舟从未见过江不渡为哪个女人如此费心过——可那个女人对他的态度,并不像是喜欢,傅西京也说了,他们现在没关系。 那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她看起来那么理智,却动手打了江不渡——江不渡曾经对她做过什么? 如果只是简单的辜负,不会恨到这种地步。 这些疑问,只能等江不渡明天醒来的时候再问问清楚了。 —— 江默舟在医院守了一整夜,早晨手下替他带来了干净的衣服,他去洗了个澡,换上衣服出来的时候,病床上的江不渡正好醒了。 江不渡睁眼的时候,胃部还在隐隐作痛,头也胀得很,看到江默舟之后,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四处看了看,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 江不渡揉着眉心去回忆昨天晚上的事情,随后,脑子里又回荡起了唐卿决绝的话。 他呼吸变得有些重,原本就憔悴的脸色此时更是白得像纸。 “你醒了,我让护士过来给你看看情况。”江默舟按铃叫了护士。 江不渡:“你怎么过来的?” 江默舟:“你在餐厅喝酒喝到胃出血了,吐了一大滩血,餐厅经理吓得第一时间通知了我。” 江不渡沉默,没接话。 江默舟:“我看了监控,你不是一个人吃的饭。” 江不渡自嘲地笑了一声。 江默舟第一次见他如此颓废,担心之余,也更加好奇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沉吟片刻,江默舟直接问他:“你跟顾焉取消婚约,是不是因为她?” “不是。”江不渡不假思索地否认。 “你怕爸妈去找她麻烦,是不是?”江默舟像是没听见他的否认似的,继续问着。 “我说了不是,她——”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嘴硬。”江默舟看着他,眼神像看个胡闹的孩子,“那你说,喝到住院是不是因为她?” 江默舟刚问完这个问题,护士来敲门了。 护士进来之后,这个话题暂时中断了。 护士进来给江不渡做了个基础生命体征的检查,然后问了一下他的感受。 “刚刚恢复,现在身体还是比较弱的状态,饮食记得要清淡,生冷刺激都不要碰了,再住院观察几天吧,尽量保持个好心情,胃也是情绪器官。” 护士叮嘱完,留了今天份额的药,就先走了。 江默舟为江不渡倒了一杯水,放到了床头柜上,提醒他:“先把药吃了,一会儿阿姨送饭过来。” 江不渡:“你跟爸妈说了?” 江默舟:“你嫂子娘家的阿姨。” 江不渡“哦”了一声,端起杯子一口气把药吞了下去。 他刚吃完药,江默舟又将话题扯回去了:“你和她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分开的?” 江不渡嗤笑了一声,“就没在一起过。” 一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那段关系有多荒唐——其实他的时间很多,前后快六年,无论是当初在海城还是后来在北城,他都有很多机会和唐卿把关系“转正”,但那些机会,都因为他太爱面子而错过了。 等他终于想通,放下所谓的骄傲去跟她表明心迹的时候,为时已晚。 江默舟听见江不渡的这个答案,表情顿时严肃了不少,没在一起过,那就只有另外一个答案了—— “她缺钱?”江默舟问。 江不渡摇摇头,“应该不缺。” 江默舟更疑惑了:“那你——” “我威胁她的。”江不渡说,“她就没喜欢过我。” 江默舟:“……”听见这个答案,说不惊讶是假的。 倒不是他对江不渡有滤镜,只是,他一直是情场高手,甜言蜜语和浪漫手段信手拈来,又帅气多金,他有意去追一个女人的话,基本上不会失手。 江默舟想起监控,此时对视频里那个女人多了几分欣赏。 “你脸上,她打的。”江默舟指了指江不渡的脸,“现在还能看出来,你是做什么了?” 江不渡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声音沙哑:“报应吧。” 江默舟:“你不如先把你们之间的问题跟我说一遍,既然你这么喜欢她,就尝试再争取一把。” “她有男朋友了。”江不渡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十分诡异。 江默舟看着他肩膀颤抖的模样,微微皱起眉来,不禁有些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哥,我到昨天才发现,我做人真的挺失败的。”江不渡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话。 江默舟:“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就还有救,以后对感情认真点儿,人生还长。” 既然对方已经有男朋友了,江默舟也就不劝他继续去追了,免得打扰她的生活。 “没有以后了。”江不渡说,“除了她,我谁都不想要。” 江默舟表情僵了一下,站在原地看着他,有两三分钟都没开口说话。 他已经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可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从江不渡口中听见这样的话。 本以为他因为女人买醉就够离谱的了。 江默舟太了解他了,他从来不是什么专一的人,他以为他这次买醉,只是心情不好发泄一下而已,再喜欢也不可能一辈子吊死在一棵树上,这也是他曾经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江不渡看着江默舟沉默的样子,再次笑了起来,“也是,我说这话没什么可信度。” 连江默舟这个亲哥都不信,唐卿又怎么可能信? 所以,她那个反应也是正常的。 第490回 没有后悔药 江默舟咳了一声,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安慰:“先别想这些了,慢慢来,你也需要时间证明。” “来不了,都没可能了。”江不渡说,“我没机会了。” 他虽然颓废,但这句话说得异常平静,完全听不出赌气的意思,死气沉沉,好像已经完全接受了现实。 他们兄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江不渡从来不是什么会服输认命的性子,他的逆反心理很强,征服欲也很高,越是得不到的,越是要拿下来。 如今他亲口说出自己没机会了,让江默舟更加好奇一件事情—— “你到底对她做过什么?” 江默舟刚问完这个问题,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他上前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人是傅西京。 “阿京,来了。”江默舟和傅西京打了个招呼,邀请他进来。 傅西京走到病床前看了一下江不渡,他不仅罕见地憔悴,脸上的指痕和嘴角的伤也异常明显。 看到这些细节之后,傅西京问江不渡:“你对唐卿做什么了?” 唐卿这个人,挺能忍的,江不渡如果只是嘴上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唐卿不至于跟他动手。 江不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做什么都没用了。” 傅西京:“你是不是又强迫她了?” 江不渡没有回答,但傅西京从他的表情已经看出来答案了。 傅西京揉了揉眉心,头疼得不行,“你差不多行了,之前她怀孕的时候你不去说,现在又……” “什么怀孕?”一旁的江默舟听到这个关键词,脸色变得更加严肃了,他扫了一眼江不渡,随后直接看向傅西京问:“她怀过孕?” 傅西京朝病床上的江不渡努努嘴,“他干的。” 江默舟:“阿京,他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儿,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傅西京瞥了一眼江不渡,或许是因为提到了那个孩子,江不渡此时一直低着头,浑身散发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也没出来阻止他。 傅西京看他没反应,便用比较简单的言辞总结了一下江不渡和唐卿之间发生过的事情,从当年在海城,到后来两个人再在北城重逢,全部都说了。 傅西京还说到了顾焉去找唐卿麻烦、害她丢掉工作的事儿。 江默舟原本在听到江不渡在重逢之后逼对方跟他在一起,就已经眉头紧皱,再听说顾焉做的这些事儿,表情就更凝重了——顾焉是被惯坏了的豪门大小姐,做事不讲道理,傅西京所说的这些应该只是冰山一角,在他们没看到的时候,顾焉一定也没少欺负唐卿。 好好的一个人,被迫坐到了第三者这个位置,一边要面对江不渡的威逼利诱,一边又要面对顾焉的百般刁难,这种生活,正常人哪里受得了?没被逼疯都是好的。 对了,还有—— “那怀孕是怎么回事儿?”江默舟并不觉得,这种情况下,对方还会主动怀他的孩子。 刚刚傅西京那句“他干的”,背后绝对另有隐情。 “他想用孩子把人留住,套上做了手脚,”傅西京把江不渡的“光辉事迹”复述了一遍,“可惜,计划没成功。” 江默舟听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简直无法相信,这是纵横情场、万花丛中过的江不渡能做出来的事情,恶劣又幼稚——他怎么会想着用孩子捆住一个人? “你真是太糊涂了。”江默舟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态度对江不渡说话,“如果有人试图用孩子捆住你,你会让她如愿么?自己都办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求别人做?” “你知不知道女人怀孕有多辛苦?你知不知道法律上生育权是属于女人的?你知不知道流产手术对身体伤害多大?” 江默舟没有忘记傅西京那句“计划没成功”,没成功,就意味着对方做了手术。 不管现代医学技术有多发达,打胎始终是对身体不好的。 江不渡先后害她丢了工作、背负骂名,最后又做了人流。 难怪他会说不可能了——这些伤害,哪怕只有一件都难以被原谅,他却全做了。 这还只是他们知道的。 他们不知道的,日常相处的细节里,肯定还有更多。 江不渡被江默舟训斥得一言不发,他低着头,呼吸粗沉,眼眶酸胀又干涩。 他的目光落在手背上,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眼泪滴在手背上,打湿了一片。 傅西京看到了江不渡的眼泪,倒是没有觉得惊讶——虽然确实是第一次见他哭。 他往前走了几步,拿了纸巾放在了江不渡手边,“先养病吧。” 江不渡吸了一口气,“真是报应。” 傅西京:“行了,别想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按说他现在是该安慰江不渡的,但傅西京实在也是说不出违心的话,即便现在唐卿没有男朋友,她也不会选择再靠近他的,更何况她身边有了施臣。 傅西京最近经常听宋意聊起施臣,听她说,唐卿跟施臣相处得很愉快,状态好多了。 傅西京之前也看到唐卿在朋友圈发照片了,施臣跟江不渡是不同性格的人,他细心,会照顾人,还会做饭,想来,唐卿跟他在一起,一直是被呵护的那个。 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身边突然出现这样一个角色,任谁都难以拒绝。 更不用说,唐卿和施臣大学的时候就差点儿在一起。 江不渡沉默了几分钟,问傅西京:“你见过他么?他对唐卿很好么?” 傅西京:“还没见过,不过后面那个问题,肯定的,至少比你好。” 江不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么多年,我在她身上用的心思也没有少过,为什么最后——” “你所谓的用心思,就是设计她怀孕?”江默舟听不下去了,“你对用心有什么误解吗?” “你就是这一路走得太顺了,”江默舟说,“谈恋爱一向都是你占据主动权,你早就默认了,待在你身边的人就一定要喜欢你。我现在算明白了,你那些丰富的经验,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还有,”江默舟说,“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之前被你分手的人,在离开之后,或许没比现在的你好到哪里去。” 第491回 她也从来没说过 江不渡无言以对,肩膀略微僵硬着,醍醐灌顶——是啊,他从来没有考虑过那些被他分手的女人是什么感受,如他所说,他在感情中一向潇洒,结束了就结束了,绝对不会再有联系,更不可能是回头草。 新鲜感过去了,甚至连对方的名字和长相都不会记得,更遑论去关心她们的心理状态。 如果不是江默舟这样问起来,他大约这辈子都没办法换到这个角度去思考这些问题。 “所以你们走到今天,责任都在你。”江默舟言辞犀利地指出来,“你自认为的用心,也是站在上位者的角度施舍,你根本没考虑过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她也从来没说过她需要的是什么。”江不渡声音沙哑,自嘲地掀起嘴角。 江默舟揉了揉眉心,“也罢,现在谈论这些都来不及了,你好好养身体,以后不要再去打扰她的生活,也算是你对她最有意义的一次付出。” 江不渡沉默了很久,低着头,像是在思考。 江默舟和傅西京都没有打扰他,病房里就这么陷入了寂静。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江不渡动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拔下充电线,给白阮发了一条微信。 —— 昨晚见过江不渡之后,唐卿挺头疼的——不是因为江不渡跟她的“表白”和道歉,而是因为,他一直没有松口白阮的代言活动。 白阮是他一手捧起来的人,他不松口,白阮肯定不会忤逆他的意思擅自接这个代言。 江不渡昨晚的那番话,意思也很明确,他要她用自己作为筹码去跟他谈判,讨好他。 唐卿直接排除这个选项,别说是为了工作,就算她不讨好江不渡就会死,她也不会重蹈覆辙。 这件事情,恐怕只能由顾中舟来解决了。 唐卿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顾中舟给她开这么高工资,又这么信任她,结果她出师不利,还得他这个老板来给她收拾烂摊子。 唐卿早晨刚来公司打完卡,就去顾中舟办公室找他了。 顾中舟每天来公司都很准时,唐卿上去的时候,特意带了一杯刚刚在写字楼下买的咖啡。 唐卿停在顾中舟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得到应允之后,便推门走进去。 顾中舟正坐在办公桌前,还没开始一天的工作。 唐卿走上前,将手里的咖啡放到桌上,“楼下咖啡店出的季节限定,你试试。” 顾中舟说了一句“谢谢”,微笑地看着她:“一大早找我,有什么事儿?” “‘繁星’系列的代言,可能得麻烦你出面了。”唐卿在顾中舟面前也没有藏着掖着,“白阮是江不渡的人,他不松口,白阮就不会和我们签约。” 顾中舟喝了一口咖啡,微微皱眉:“他为难你了?” 唐卿摇摇头,“为难也谈不上,我不打算因为代言受他的威胁,所以只能来找你了。” 顾中舟:“明白,我去找他谈谈吧。” “谢谢顾总。”唐卿向他道谢,“给你添麻烦了,其它工作我会全力完成。” “这件事情是我考虑欠妥了,没想到这一层。”顾中舟宽慰她,“不用谢我,以后我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可多着呢。” 听着顾中舟打趣,唐卿被逗笑了,“顾总放心,义不容辞。” 唐卿刚跟顾中舟说完这句话,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她拿起来一看,竟然是白阮经纪人打来的电话。 顾中舟比了个手势,示意她自便。 唐卿点了点头,就这么当着顾中舟的面儿接起了电话。 “陈女士。”唐卿叫了她一声,态度很礼貌:“你好,我是唐卿,请问你找我什么事儿?” “唐总监,我是找您谈白阮代言那个事儿的,”经纪人笑眯眯地说,“我们这边考虑了一下,贵司的新系列跟我们白阮的风格和调性确实很搭,方便的话,我们定个时间签约?” 唐卿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签约的话,我这边随时都可以。”唐卿说,“看白小姐的时间。” 经纪人:“那就中午吧,您定个地方?” 唐卿说了楼下餐厅的地址。 经纪人:“好,我到时候带她过去。” 唐卿:“中午见。” 她没说太多,聊完就挂了电话,只是蹙起的眉一直没有松开过。 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儿,唐卿不太相信白阮会这么痛快答应代言。 直觉告诉她这事儿不简单,很有可能是江不渡给她设下的另外一个陷阱——不怪她多疑,毕竟他一向最擅长这种事情了。 顾中舟方才听见了些通话的内容,但一看唐卿的表情,就知道她有所顾虑了。 没等唐卿开口,顾中舟便同她说:“今天午休我正好没什么事儿,到时候我跟你一起过去。” 唐卿:“谢谢顾总。” 顾中舟颔首,“以后我会避开给你安排和他有关的工作。” 宗衡和江氏的合作也不少,毕竟顾、江两家也算是世交了,合作从上一辈就开始了,真的切断也是不可能的,唐卿在来宗衡之前就知道这些,但她还是来了。 跟江氏有合作的公司多了去了,她总不能因为想绕开江不渡就避开所有跟江氏合作的企业。 …… 唐卿从顾中舟办公室出来后,就回到工位去忙工作了。 十一点钟的时候,她将检查好的合同打印了一式两份,装订好放到了文件夹里。 跟白阮经纪人约的是十二点钟见面,唐卿和顾中舟提前十分钟下了楼,两人找了个卡座坐了下来。 没几分钟,白阮经纪人的电话就来了。 唐卿接完电话之后,起身去餐厅外面接人。 她刚出来,就看到了穿着一身运动服、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白阮——不得不承认,她能火起来也不完全是靠江不渡捧,她自身条件也很好,即便捂成这样,依然很亮眼。 唐卿看着白阮和她经纪人一起走过来,视线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 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 “白小姐,陈女士。”唐卿和两人打了招呼,“请进吧。” 她带着两人进入餐厅坐下来,白阮和她经纪人看到顾中舟也在,表情都有些惊讶。 唐卿解释说:“顾总很重视这次的合作,所以亲自来跟白小姐签约。” 第492回 心如止水 白阮和经纪人听见唐卿这样解释后,纷纷同顾中舟表达了感谢,顾中舟也礼貌回应,随后几人便开始聊合作事宜。 整个过程非常顺利,唐卿想象中的意外一点都没有发生,白阮签完字之后,唐卿悬在心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坐在一旁的顾中舟注意到了唐卿松一口气的细节,两人对上眼之后,顾中舟朝她笑了一下,象征性地拍拍她的胳膊,示意她放宽心。 白阮瞧见这两个的互动,眯起眼睛开玩笑:“顾总今天亲自过来签约,恐怕不仅是因为重视这次合作吧~” 白阮的眼神很暧昧,唐卿和顾中舟都是人精了,哪会看不出她的意思。 没等顾中舟回复,唐卿便第一时间否认:“白小姐误会了,我和顾总私下只是朋友。” 白阮瘪嘴,“好吧,是我误会了,抱歉哦。” 唐卿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白阮刚跟唐卿结束这段对话,手机就响了,她的手机放在餐桌上,而她刚好又坐在唐卿对面,唐卿下意识地抬眼,便看见了屏幕上的名字。 江不渡的电话。 看到这个名字,唐卿不自觉地皱起眉来——曾经的不愉快太多,她第一反应就是,江不渡来电话准没好事儿。 不过转念一想,合同都签了,江不渡即便再想弄什么幺蛾子也翻不出花了,代言的违约金有五倍,天文数字,任何人都要掂量掂量。 白阮没避人,就这么当着桌上其他几个人的面儿接起了电话。 唐卿听不见电话那边的江不渡说了什么,但从白阮的回复里大约猜得到。 他应该是问了签约的进度,白阮如实回复了:“已经签了,宣传照等我上完综艺拍。” 白阮连着回答了几个跟代言有关的问题,没听出来什么意外。 之后,白阮忽然换了话题,“江先生,你的身体好点儿了没有?” “那我一会儿去医院看你吧,你想吃什么,我买来带给你。” “哦哦,好吧,我知道啦,一会儿见。” 医院? 唐卿和顾中舟都听见了这个关键词。 顾中舟下意识地看向唐卿,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他这才发现,唐卿也有些茫然。 唐卿是挺纳闷儿的,昨天晚上江不渡还生龙活虎地威胁她、纠缠她,怎么过了一夜就进医院了? 唐卿和顾中舟疑惑之际,白阮那边已经结束了通话。 顾中舟看着白阮放下手机,率先发问:“白小姐,江不渡住院了?” “是啊,顾总你不知道?”白阮知道顾中舟跟江不渡关系好,便也没有避讳这个问题。 顾中舟:“什么时候的事儿?哪里不舒服?” 白阮:“好像是昨天晚上吧,是胃出血,有点儿严重,在住院观察呢。” 胃出血? 顾中舟陷入沉思,胃出血的成因就那么几个,不过,他跟江不渡打小就认识,也没听说过他胃不好。 唐卿一言不发地听完了顾中舟和白阮的这段对话,对于江不渡胃出血的原因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昨天情绪那么激烈,她说的那些实话肯定对他的刺激不小。 江不渡这么好面子的人,人生第一次在她面前说出“求你给我个机会”这种话,不知道提前做过多少轮心理斗争了,说这话的本身对他来说就是在打自己的脸,结果得到的还是拒绝,他心里必然不痛快。 心情不好,那就借酒消愁,应该是没少喝。 唐卿推理出结果之后,勾起嘴角,轻笑了一声,有些讽刺。 她不至于圣母到因为江不渡喝酒喝到住院而担心他的身体,更不觉得他是为了她而“借酒消愁”,他只是在宣泄自己的情绪,打了个看似深情的幌子而已。 如果是刚毕业的时候,大概会因为自己成了那个“唯一”而欣喜,可现在只有心如止水。 …… 午饭吃完,白阮急着去医院看江不渡,道别之后便拉着经纪人匆匆离开了。 唐卿和顾中舟两人又在餐厅多坐了一会儿。 顾中舟看着整理合同的唐卿,试探性地说了一句:“第一次见他这样,看来比我想得认真许多。” 唐卿勾唇,平静地回:“嗯,我也是第一次见。” 顾中舟从她的态度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他笑了笑,“你很果断。” 唐卿:“我跟他不是一种人。” 顾中舟:“看得出来。” 唐卿:“不聊他了,说说你的计划吧。” 她将文件夹合上,话锋一转,目光看向顾中舟,“这周末我会准时带星子去那家餐厅,其余的,看你的了。” 提起应星,顾中舟的目光都温柔了不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好,谢谢你。” 唐卿:“你终于行动了,顾总,你再不出手,我都替你急了。” 顾中舟:“蛰伏得够久,才能一击致命。” 不管是感情还是其它事情,他都不喜欢盲目出击,特别是对待应星——在没有彻底确定她对他的感情和依赖之前,再迫不及待,他都会压抑自己不去出手。 他太了解应星了——她对没兴趣的男人拒绝起来是不留情的,如果他轻举妄动,最后两个人恐怕是朋友都没得做。 反倒是像之前这样,以朋友的身份跟她一起相处着,不仅能经常约她出来见面,还能让她卸下防备,看到她最真实的一面,日子久了,她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唐卿看着顾中舟运筹帷幄的姿态,鼓了鼓掌,笑着感慨:“突然觉得星子也怪傻的,不知不觉被你套路了这么久。” “她不傻,是我心机太深了。”顾中舟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还不忘夸上应星一句:“她只是对朋友有绝对的信任。” 唐卿笑得更灿烂了,她点了点头,“那,祝你马到成功。” 顾中舟:“还得仰仗你的配合。” 唐卿:“放心,一定到位。” —— 医院病房。 白阮抱着一束花走进来,看到病床上面色憔悴的江不渡之后,惊得眼睛都睁大了。 两人认识半年多了,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颓废。 白阮将花放在床头柜上,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江先生,你真的没问题吗?要不再让医生看看吧。” “没事儿。”江不渡敷衍地应了一句,声音都是哑的。 他直截了当地对白阮说:“你工作,我跟你公司那边打过招呼了,以前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咱俩就别联系了。” 第493回 痕迹 白阮愣住了,关心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被江不渡这几句果断而绝情的话给堵回去了。 呆了很久,白阮才问:“江先生,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江不渡摇摇头。 他看着白阮茫然、小心翼翼的表情,忽然想起了江默舟早上同他说过的那番话——曾经那些被他甩掉的女人,或许比现在的他还要痛苦。 说实话,江不渡是第一次在谈分开的时候,这么认真地看对方的表情。 他跟白阮之间,其实没有真正地“在一起”过,当时将她带在身边,只不过是为了找个人刺激一下唐卿,赌气占了很大一部分,可惜唐卿从始至终都很淡定,他这戏做了,就有些骑虎难下。 江不渡跟白阮是在一个慈善活动上认识的,她那时才播完第一部剧,刚有了水花,去活动也是为了后续的资源,白阮是个挺机灵的小姑娘,江不渡便选中了她来扮演这个角色。 事实证明,他也没看错,白阮没跟他要“名分”,也没有亲口向他问过两人的关系,但不管他要她做什么,她都会听话地配合——当然,江不渡也从未要求她做过什么突破底线的事儿。 他给了白阮不少资源,白阮现在拍的都是大制作的剧,还接了电影,高奢代言都拿下了好几个,如果没有他的帮扶,她不可能仅凭一部剧就飞升。 这些事儿,白阮心中自然也是有数的,所以,江不渡说以后不联系她,她也只有接受的份儿。 “你没惹我不高兴,别胡思乱想了。”江不渡难得在这种时候开口解释,“我的问题,你以后好好工作。” 白阮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抹笑,“有点儿突然。” 江不渡没接话。 白阮低着头沉默了几秒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他:“江总,你找我,是不是为了给谁打掩护?” 这个问题,白阮早就考虑过了。 起初江不渡找她的时候,她以为江不渡是看上了她,这种情况在娱乐圈也不少见,江不渡虽然花名在外,但他长得好看,年轻,出手大方,白阮觉得跟着他也不亏,她刚出道,磕磕绊绊的,深知在娱乐圈有后台的重要性,所以江不渡问她的时候,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白阮也做好了随时“献身”的准备,但江不渡从来没跟她一起过过夜,最多就是带她去参加一下聚会之类的,两人的肢体接触都不算特别多。 江不渡虽然没真的碰过她,但承诺过要给她的资源却是一样都没少过,这半年多,她的咖位直接飞升到了一线,可以说百分之八十都是江不渡功劳。 白阮想了很久,江不渡这么卖力捧她,又不碰她,肯定不是因为喜欢——那就只有上面那个原因了。 她记得江不渡有个未婚妻来着,好像家里背景也挺深厚的,不过这么长时间,对方也没找过她。 “别胡思乱想了,我没仇家,不用你打掩护。”江不渡摆摆手。 白阮“哦”了一声,“好吧,那我不乱猜了。” “我听你的,以后不找你了,江总,这半年多谢谢你对我事业的支持,我会好好工作的,一定对得起你砸给我的这些资源。”她踌躇满志地向他做着保证。 江不渡看着白阮这样子,忽然就笑了。 白阮还没来得及问,江不渡已经对她下了逐客令:“走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白阮点点头,不吵不闹,听话地走了。 从病房出来之后,她拍了拍额头,想着江不渡的行为,还是觉得纳闷得很。 经纪人看她出来,立刻走上来拉住她:“怎么这么快?江总怎么样?” “他让我以后别找他了。”白阮说。 经纪人闻言,表情立刻严肃起来:“那你以后工作——” “工作照旧。”白阮接过她的话。 经纪人松了一口气:“那就行。” 她看着白阮:“你不会还动了其他心思吧?” 白阮摇摇头,“没有啦,就是有点儿八卦。” 她很想知道江不渡为什么会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也好奇是什么人或事能让他这么颓废。 可惜这答案是不可能知道了。 白阮对江不渡,有喜欢,有崇拜,也有心动,但她也一直都很清醒,他们两个人身份悬殊,江不渡又花名在外,根本不可能有结果,与其这样浪费时间和精力去追求得不到的人,还不如抓住跟在他身边的这段时间,尽力给自己争取资源。 毕竟只有事业和金钱不会背叛她,至于男人和爱情,锦上添花的东西,不要也能活下去。 她是要成为长红不倒顶流的牛逼女人、不能为情所困! 不管江不渡当初找上她是为了什么,她在这桩交易里都算稳赚不赔的,已经占便宜了,就不去探究太多没意义的问题了。 —— 今天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到下午六点,唐卿准时下了班。 从办公室坐电梯往地库走的这段时间,唐卿在手机上刷到了江氏那边发的声明。 声明里公布了江不渡和顾焉取消婚约的消息,并且特意强调是在去年的九月份就取消了,只是碍于两家公司还有合作,一直没有对外公布。 而现在两家合作的项目已经完全结束了,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了。 稍微有些经验的人都读得出这份声明的意思,不仅是为了公布取消婚约,也是在暗示,江氏和顾氏以后不会再有任何生意上的往来。 江不渡和顾焉两个人的婚约本身就不算特别引人关注,他也没跟顾焉一起在公开场合秀过恩爱,所以大众对于这份声明没什么激烈的反应,只当是生意人之间的交易。 唐卿看完新闻,电梯正好也停了。 她灭了手机屏幕,踩着高跟鞋走向停车场。 唐卿刚发动了车子,手机就进了电话。 来自施臣。 唐卿戴上蓝牙耳机接起电话。 施臣:“下班了么?” 唐卿:“刚下,还没开出公司地库。” 施臣:“今天我不忙,晚上到你那边做饭吃吧。” 唐卿:“好,那一会儿见。” 施臣:“想吃什么菜?我去买食材。” 唐卿随口说了几道菜,施臣记下来之后,这通电话便结束了。 挂上电话,唐卿下意识地抬起头照了照镜子。 她的嘴角,还残留了昨天晚上江不渡发疯咬破的痕迹。 第494回 不会逼问你 工作日的时候,唐卿和施臣没办法每天见面,虽然两人上班的写字楼距离不过几公里,但他们日常工作安排都比较满,施臣就住在CBD附近的酒店公寓,唐卿的房子离市区比较远,下班也是不顺路的。 昨天电话里,唐卿只跟施臣说了跟江不渡见面的事儿。 江不渡强吻她这一茬,还没来得及跟施臣说——不是故意隐瞒,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既然今晚施臣要过来,这件事儿也该跟他说清楚了,她知道施臣很可能会介意,但这件事情瞒下去没好处,从她嘴里说出来,总比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好。 况且,江不渡那个人做事儿一向不留余地,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被她拒绝之后再去找施臣添油加醋、挑拨离间? 她好不容易谈个恋爱,目前为止体验都很不错,不想被他这么搅黄了。 唐卿路上堵了二十几分钟,她回到公寓的时候,施臣已经在厨房洗菜了。 唐卿听见厨房传来的动静,换上拖鞋走进去,挽起袖子走向岛台,“我帮你吧。” “堵车了?”施臣随口同她聊着天。 唐卿“嗯”了一声,从袋子里拿出番茄,“四环入口堵了二十分钟。”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儿,施臣知道最近唐卿在因为白阮代言的事儿烦恼,便问了一句进度:“代言的事儿现在怎么样了?” 唐卿:“今天把合同签了。” 施臣有些意外,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她,注意力被她的嘴角吸引过去。 那里有一点破皮的痕迹,不近距离观察看不出来。 施臣盯着那里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顺利签下来就好。” “昨天晚上见面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她将洗好的番茄放到盘子里,目光直视着施臣,实话实说。 施臣没有怀疑唐卿这句话的真假,只是询问她:“他威胁你了?” “算是吧,不过我没理他。”唐卿说,“威胁这种事情,我不接招,他也拿我没办法。” 以前她在银行的时候,就是因为工作的事儿不停地向江不渡妥协,因为那份工作是她努力考来的,坐到经理的位置都是一步一步爬上去的,但自从工作被江不渡和顾焉弄没了之后,唐卿突然就想通了,一份工作而已,大不了就再找,实在没必要委屈自己。 “你没受委屈就好。”施臣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这么一句。 “我还没说完。”唐卿看着施臣,洞悉一切,“其实昨天晚上电话里,你就在担心别的事情,只不过没有开口问我,对吧?” 否则不会在工作日来找她。 当然,唐卿能理解他的心情。 施臣无奈地笑了,“我尊重你的选择,不会逼问你。” 说不担心是假的,唐卿跟江不渡之间前后纠缠那么多年,还有过一个孩子,虽然唐卿现在对他毫无想法,但江不渡显然不这么想,他强取豪夺惯了,会用什么手段,可想而知。 “他跟我说,他爱上我了,让我给他个机会。”唐卿很平静地把江不渡的话复述总结了一遍,波澜不惊,“我拒绝了,他恼羞成怒强吻了我。” 说到这里,唐卿抬起手来指了指嘴角的痕迹,“这里就是这么来的。” 听到“强吻”两个字,施臣的瞳孔骤然一缩,周身的温度都降低了许多。 他盯着她的嘴唇看了许久,哑声问:“他还做了什么?” “其余的没了。”唐卿看着他,“你不信我么?” “我当然信你。”施臣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是不信他。” 唐卿:“他如果真的做了什么,现在应该在警察局了。” 她绝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纵容他。 施臣:“他说他爱上你的时候,你什么想法?” “挺可笑的。”唐卿扯了扯嘴角。 施臣:“我下班之前看到了江氏发的声明,他的婚约很早就取消了,这事儿他没告诉过你么?” 唐卿摇摇头,“他也没必要告诉我。” 施臣推算了一下时间:“他设计你怀孕的时候,应该已经取消婚约了。” 虽然没有跟江不渡谈过,但大家都是男人,施臣也有爱面子的时刻,他大约猜得到江不渡这么做的缘由,说白了就是一直身居高位,不想放下身段,习惯了支配唐卿,也不希望给唐卿在他面前嚣张的资本。 结果最后把自己算进去了。 一步错,步步错。 “怎么,你替我遗憾还是替他遗憾?”唐卿冷冷地看着他,质问。 施臣被她这种态度对待,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是笑了起来,“不,我要谢谢他把男人的劣根性发挥到极致,否则我也不会有机会再见到你。” 唐卿也被他的这番言论逗笑了,“你真这么想?” 施臣点点头:“是啊,我再介意,你和他之间的事儿都不会改变了,换个角度思考,有助于我保持心情愉悦。” 他也说得很坦然:“我不希望我们因为翻旧账吵架,这很消耗感情。” “我同意。”唐卿对此无比赞同。 经过刚刚的这一番聊天,她更加觉得自己和施臣有很多想法都非常契合,他们在一起不必因为三观不同而争吵,也不必浪费精力磨合、试图改变自己。 唐卿一直都不太喜欢“磨合”这个词,她更相信缘分,这个世界上跟自己契合的人本身就是存在的,只是不一定每个人都遇得上而已。 找个跟自己差太多的人磨合,太累了,她宁愿一个人——昨天晚上江不渡问她,为什么不早说这些想法,她也回答过了,因为没必要。 她从来不妄图改变一个人。 就算是当年对他心动的时候,她也非常确信这一点。 所以她宁愿忍痛结束。 “不过,今天签约他没到?”施臣好奇。 唐卿:“我本来也以为他会到,所以叫着顾总跟我一起了。” “但他没到,住院了。” 施臣皱眉:“住院?” 唐卿:“白小姐说的,胃出血。” 施臣:“昨晚——” “估计是我走之后喝的吧。”唐卿还是很淡定,“发泄情绪而已,也不会真的喝死。” 施臣被逗笑了,他话锋一转:“对了,你就不好奇我之前的几段恋爱?” 唐卿:“你不是说过了么?” 施臣:“你不怕我隐瞒了你什么?” 唐卿:“你前女友带着孩子回来找你了?” 施臣:“……” 唐卿:“你们的孩子得了血液病,需要脐带血,所以得再生一个?” 施臣被她堵得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无奈一笑,“看不出来,你平时还喜欢看这些狗血剧情。” 第495回 对比 唐卿没有否认,只是说:“很解压不是么。” 施臣:“我没怎么看过,不过听你这么说的话,下次或许可以试试。” 他言归正传,“我之前谈过两个女朋友,第一个是硕士期间谈的,毕业的时候因为职业规划不同分手了;第二个是在美國工作的时候谈的,她想尽快结婚,我没打算,所以提了分手。” 唐卿之前只知道施臣谈过恋爱,但没问他分手的原因,施臣今天这么说完,她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只是点了点头。 施臣盯着唐卿看她淡定的反应,好奇:“你不觉得我这样做——” “太现实?太残忍?”唐卿微笑着接过他的话,并且第一时间给了答案,“感情和事业有冲突的时候,选择事业是人之常情,是我我也会这么选。” 即便是二十多岁的时候,她也没有相信过有情饮水饱这种话,一段健全的男女关系,一定是建立在双方都有经济能力的基础上的,仅凭一腔热血在一起,最后只会是一地鸡毛。 想到这里,唐卿不由得跟施臣感慨了一句:“如果我和你本科的时候就在一起,应该早就分手了。” 施臣没办法反驳这话,“那我很庆幸,我们在最合适的年龄重新遇见了。” 他们现在各自都有事业,经历了沉淀之后,性格比二十岁时更加稳定,两人在一起相处非常和谐,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儿就歇斯底里地吵架。 但在这个年纪再遇,就注定了双方都不可能是白纸一张,凡事都有两面性。 …… 晚饭大部分菜都是施臣掌勺的,唐卿只炒了一道青菜,切了个果盘。 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施臣忽然问了一句:“这周末你有安排没?我们去看看房吧。” “看房?”唐卿蹙眉,没反应过来。 施臣:“你这边离公司还是有些远了,我之前本来也在看房,一直住酒店公寓也不是长久之计。” 他解释说,“我跟中介联系了半个多月了,他说手上有了一套合适的房子,就在CBD商圈里,周末去看看。” 唐卿:“你自己决定就好。” 施臣笑着说:“看来我还是要表达得直接一些。” 他顿了顿,“我的意思是,买好房之后,我们住一起吧,这样每天下班之后都能见面,我时间充裕的话,还能做个饭一起吃。” 经他这一解释,唐卿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他们确定关系也有一段时间了,该做的都做过,施臣也会在她这边过夜,但这跟真的同居还是区别挺大的。 “我想想吧。”唐卿考虑了许久,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有点儿太突然了。” 施臣:“嗯,不着急,房子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定不下来。” 先跟她说,是为了提前让她考虑,这样一旦房子手续办下来,就能直接搬过去住了。 唐卿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声开口:“你是不是怕我再跟他有点儿什么?” 施臣没有否认:“他知道你的地址,不安全,我离你比较远,真有什么事情赶过来也要时间,我们住在一起会好很多。” 唐卿“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不高,兴致听起来也不怎么高昂,且一直低着头。 施臣观察着她的反应,试探性地问:“你生气了?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 “没生气,你考虑得挺周到的。”唐卿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是我的问题。” 施臣:“什么问题?” 唐卿:“想到以前的不愉快了。” 她虽然也谈过两个男朋友,但时间都不长,没到同居那一步——目前为止,唐卿只跟江不渡真正意义上的同居过。 那实在不算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江不渡无孔不入地入侵她的生活,有时候她晚上睡着了还会被他再弄醒,他只顾着做自己想做的,根本没考虑过有没有打扰到她休息。 其它时间就更是这样了。 当初江不渡让她搬去他那边住,就是为了更好地控制她,唐卿对于同居这件事情已经有些PTSD了,施臣提出来的时候,她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往这个方面想。 纵使理智告诉她,施臣可能只是担心她再被骚扰,可感性层面,她有些排斥。 施臣又沉默地盯着唐卿看了一会儿,没有追问她是什么不愉快,因为他已经猜了个大概。 那个男人对她造成的影响,比他想象中更大。 施臣:“没关系,这只是我单方面的一个提议而已,你不愿意的话可以拒绝我,在我这里,你永远有拒绝的权利。” 他放柔了声音安抚着她。 听见这句话,唐卿的眼眶忽然有些酸了。 她并不是个爱哭的人,也没那么容易被感动,只是施臣的这句话,刚好戳中了她的软肋。 她耳边又回荡起了江不渡之前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无论是当年在海城还是后来,他时常提醒她,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她没资格拒绝他,他要她往东,她就没权利往西。 人性就是如此,被支配久了,忽然遇到一个给足尊重和选择权的人,就会很感动——可仔细一想,施臣也不过只是遵循了一段人际关系里最基本的一条原则而已。 好和坏,都是对比出来的。 施臣可能并不是一个完美优秀的男人,但跟江不渡比,他就是满分。 …… 后来吃饭途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施臣看到唐卿一直低着头,情绪不怎么好,便不去打扰她。 晚饭结束后,施臣和唐卿一起收拾了餐桌,将餐具放进洗碗机之后,他擦着手说:“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 施臣的一句话还没说完,腰上忽然多了一双手。 是唐卿上来主动抱住了他。 施臣低头看了一眼,双手覆上去握住她,他动了动嘴唇,正要说话,就被她打断:“今晚别走了。” 成年人都听得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施臣顿了几秒之后,立刻按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下去。 唐卿转手缠上他的脖子,两个人一边吻一边往外走,就这么纠缠着、磕磕绊绊离开了厨房。 不知不觉就到了主卧门口。 施臣腾出一只手来开了门,随后掐住她的腰,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跌进双人床里。 第496回 买房 唐卿今夜格外地主动,施臣从她的动作中便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虽然她并不是没经验的小姑娘,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忸怩,但像今晚这样还是第一次。 结束之后,施臣抱她一起去洗了个澡,再躺回床上时,他轻轻地将唐卿抱在怀里,顺着她的头发询问:“今天为什么这样?” “不为什么。”唐卿靠在他怀里,缓缓合上眼睛,“就是觉得,你很好。” 施臣无奈地笑了,“我是你男朋友,对你好很正常,你不用因为这个就……” “嗯,那是我馋你身子。”唐卿没睁眼,抬起手摸上了他的脸。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种话还是挺有杀伤力的——谁不希望自己的恋爱对象肯定自己的性魅力呢? 施臣靠到她耳边,一本正经地问:“那,体验感怎么样?” “很满意。”唐卿也没有吝啬夸奖。 施臣低头吻了吻了她的脸颊,“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 江不渡胃出血在医院住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终于出院了,这天刚好是周五。 江不渡这边刚办完出院手续,就被江默舟拦下来,带回了江家老宅。 家里两位长辈都知道了江不渡胃出血住院的事儿,非常担心,一定要看到他本人才肯罢休。 这事儿江不渡原本是让人帮忙瞒着二老的,但最终还是传进了他们耳朵里。 江不渡和江默舟一起坐到了商务车后座。 车子行驶在路上,江默舟看着身旁的江不渡,询问:“今天感觉怎么样了?” 江不渡心不在焉的:“就那样。” 江默舟看得出他情绪不高,至于原因,也心知肚明,“想开点儿吧,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决定的。” 江不渡:“有些话说出来容易。” 江默舟:“你觉悟得太晚了,她跟男朋友感情稳定,没你什么事儿了。” 江不渡:“只是现在稳定,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 他耸耸肩,“是个人就会有问题,我不信他真的那么完美。” 江默舟:“你难道认为,她选择跟他在一起是因为他完美?” 江不渡:“她自己说的。” 如果不是觉得施臣完美,怎么可能这么些年还念念不忘,开口闭口都是维护。 江默舟:“提醒你一句,不要再去捣乱了,否则她只会更恨你。” 江不渡看着窗外,没有接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距离白阮签约已经过去三天了,唐卿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来过——她不可能不知道签约是因为他松口的。 江不渡也不是要求她的感谢,只是觉得,她这种把工作看得比天大的人,出于流程,也会来跟他说一声的。 可是什么都没有。 看来是真的看他一眼都觉得烦了吧。 —— 江不渡周五晚上在江家老宅住了一晚,翌日上午,江默舟和徐熙苒夫妻两个人要去中介那里登记信息,江不渡没什么安排,便跟着他们一块儿走了。 徐熙苒早年在市区有一套公寓,婚后一直没有住过,最近有计划卖掉。 江不渡跟他们夫妻两人一起到了中介,刚坐下来聊了几句,便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唐卿。 江不渡看到她走进来,下意识地要起身去找她,可下一秒,就看到了跟在她身后的施臣。 江不渡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动作也彻底停住,只是死死地盯着唐卿和施臣的方向看。 江不渡目光过于炽热,唐卿和施臣都感觉到了,两人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江不渡和唐卿对视了几秒后,便看向了施臣。 施臣的手搭在唐卿的腰上,对上他的视线很是淡定,甚至还冲他微笑了一下。 这一抹笑,落入江不渡眼底,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炫耀。 江不渡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要不我们换个时间再来吧。”施臣看到江不渡在这里,为了照顾唐卿的情绪,便要带她离开。 唐卿却按住了他的胳膊,摇头:“不用,走吧。” 施臣:“没问题么?” 唐卿:“嗯。” 她只是比较意外江不渡出现在这里,但遇上就遇上了,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交友圈也有重叠,不可能真的这辈子都不见,她躲着只会显得自己还很在意,没那个必要。 “老二,你怎么了?”徐熙苒冷不丁地瞥见江不渡发红的眼睛,被吓了一跳,“是不是胃疼?” 江不渡摇摇头,一言不发。 徐熙苒刚才这么一问,正在看条款的江默舟也注意到了江不渡的异常。 江默舟四处看了看,瞧见附近的一对男女之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是她?”江默舟去跟江不渡求证。 江不渡自嘲地呵了一声。 就在此时,不远处那两人跟中介的交谈声传了过来:“我们先去看房,如果我和女朋友都满意的话,合同今天就可以签了。” 来买房的。 一对男女一起过来买房代表着什么,小孩子都知道。 江默舟看江不渡红透了的眼睛,就知道这事儿对他刺激不小,怕江不渡冲动做出什么离谱的行为,江默舟及时提醒:“你不要乱来。” 江不渡却再次自嘲出声:“我能干什么?” 他俩来买房子,能拦住么?拦得住这一次,能拦得住下次么? 江默舟:“你能这么想最好。” 他往唐卿和施臣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瞧见施臣给唐卿整理头发的一幕,虽然是个再小不过的动作,但足以透露出他对唐卿的关心和对这段关系的珍视。 这是江不渡做不到的。 江默舟忽然想起了昨天江不渡说的那句话——唐卿觉得施臣是完美的。 其实世界上哪里有完美的人,唐卿一开始没跟施臣走到一起,说明那个时候是有犹豫的。 可经历了跟江不渡的几年纠缠之后,她果断就跟施臣确定关系了。 不是因为施臣有多完美,而是因为江不渡对唐卿实在太差劲了,在他后面出现的,就算不是施臣,唐卿也还是会答应的。 …… 唐卿跟施臣和中介聊了一会儿,之后就跟着中介去附近看房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没了江不渡的影子。 小区离中介公司的办公楼不是很远,唐卿和施臣开了不到十分钟就进小区了。 中介带着他们停好车,然后一起上楼。 唐卿和施臣下车之后就专心看着小区的环境,两人谁都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人。 第497回 从未 江不渡跟着那两道身影,看着唐卿主动挽着施臣的胳膊同他说话的场景,拳头收得很紧。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她这样——虽然之前看过照片,但照片远不如亲眼所见的冲击力大。 江不渡先前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说她无趣,但时间久了,他已经渐渐习惯了她的无趣,时常告诉自己,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可事实并非他给自己洗脑的那样,她是可以有趣的,也是可以主动的,只不过对象不是他罢了。 即便江不渡知道,如今这样的局面,绝大部分责任在他,可看到这样的画面,内心仍然不受控制地愤懑不平,好几次都想冲上去将他们两个人分开。 还好理智占据了上风。 江不渡跟着两人走了一会儿,在唐卿和施臣进到楼宇门之后,便停在了原地。 他仰起头来看了一眼面前的住宅楼,太阳刚好在头顶,阳光直射着眼睛,刺得他眼皮又疼又涩。 江不渡站在原地等了快一刻钟,之后,唐卿挽着施臣一起下来了,他们两个人停下来跟中介聊了几句,之后中介便先走了。 江不渡跟着他们走到了停车的地方,自己也上了车,保持了几米的距离跟上去。 今天唐卿没有开车,她是坐着施臣的车出来的。 据他所知,施臣住的酒店公寓离唐卿家里距离不算近,而他们两个人一大早就一起到了中介公司。 要么就是施臣早早地去她家里接人,要么就是——昨天晚上他们就在一起。 想到后者,江不渡抓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关节咔嚓作响,眼睛也越来越红。 施臣的车停在了市区的一家菜市场门口。 江不渡没来过这边,看到菜市场的招牌之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他带唐卿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江不渡正思索时,那两人已经停好车下来了。 江不渡看到了唐卿的正脸,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施臣上去拉住了她的手,两个人说笑着进了菜市场。 江不渡深吸了一口气,解开安全带下车,跟了进去。 菜市场这种地方,江不渡是第一次进来,他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去超市都屈指可数,菜市场就更不可能来了。 在江不渡的认知里,菜市场应该是很乱的,但他走进来之后却发现,这里跟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干净、整齐,食物种类很丰富,甚至还有专门卖红酒的门脸。 唐卿和施臣去了一家卖酒的摊位,两人买了一瓶酒之后,便继续往里走,先后买了牛排、蔬菜还有水果。 施臣手里拎了满满当当的袋子,两人走在一起,像一对已经结婚的夫妻。 江不渡还听见施臣对唐卿说,下午给她做布丁吃。 看施臣轻车熟路的模样,他似乎对做饭很擅长——他是靠这点吸引到唐卿的么? 唐卿和施臣来的是一家北城的网红菜市场,周末人不少,因此,江不渡鬼鬼祟祟地跟了一路也没有被发现。 等两人从菜市场出来之后,江不渡也驱车再次跟上去。 开了一段路,江不渡马上就意识到了,这是回唐卿家里的路。 他再次握紧方向盘,心跳得越来越快——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再跟着了,继续跟下去,只会看到让自己失控的画面,可他控制不住,愣是这么跟着前面的车进了唐卿家小区。 车子开进地库,江不渡没下车,他隔着挡风玻璃看到了唐卿和施臣下车上了楼。 江不渡身体往后仰着,整个人砸到了座椅里,闭上眼睛,胸口翻涌起一阵绞痛,嗓子眼儿隐隐泛起了血腥味。 …… 江不渡就这么坐在车里呆了一天。 从上午十一点到凌晨。 施臣没有下来过,他的车一直停在前面不远处的车位里。 手机铃声响起,江不渡回过神来,随手摸起手机。 看到屏幕上方的时间后,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什么时候,他也变得这么天真了,竟然抱着一丝希望,觉得施臣说不定会下来。 他们是男女朋友,之前施臣就在这里过过夜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次和几次的区别而已,他何必自欺欺人呢? 况且,他现在连不舒服的资格都没有。 江不渡僵了十几秒,之后才按下接听键,手机放到耳边,他却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来电话的人是江默舟:“你回你那边了?” 江不渡:“哦。” 他虽然只说了一个字,但江默舟立刻便听出了他的声音不太对:“你怎么了?” 江不渡答非所问,他目光盯着电梯的方向,声音沙哑到了极点:“我比不过他。” 电话那边的江默舟沉默了几秒,之后便迅速反应过来:“你在哪里?你跟踪他们了?” “嗯。”江不渡说,“她跟他在一起,确实挺开心的。” 江默舟轻叹了一口气,“回去吧,你刚出院,别通宵。” 江不渡:“我好像从来没为她做过什么。” 他想起了白天施臣说要给唐卿做布丁的话,又想起了施臣给唐卿整理头发、为她开车门。 除了整理头发,他都没有做过,也没有想过去做。 江默舟说得挺对的,他对女人一向是施舍的态度,认为自己给什么,她们都该感恩戴德。 他被捧习惯了,很容易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然也不会去费心。 从来都只有别人为他费心的份儿。 跟唐卿纠缠的那几年里,他经常要求唐卿给他做饭,他认为这是一个情人应尽的义务。 江不渡对下厨没兴趣,他也不觉得自己需要用这种方式讨好一个女人,之前看到傅西京为了宋意去找chef学甜品的时候,他还嘲笑过他。 可惜,他现在想学,也来不及了。 “你现在可以做的就是成全她,让她和她现在的男朋友安稳地在一起。”江默舟说,“你不去打扰她,说不定她还会念着你点儿好。” 江不渡闭上眼睛,握紧了手机。 他沉默良久,最后长吁了一口气:“哥,你手上那个投资项目的合作是不是还没定下来?” 江默舟:“你说特效药那个?” 江不渡:“你让人去跟PE谈谈吧。” 江默舟:“PE?这是哪家公司?我没听过。” 江不渡:“她男朋友的。” 江默舟:“你又想做什么?我提醒过你了,你——” “没想做什么。”江不渡轻笑了一声,“帮他赚钱。” 第498回 陷阱 帮唐卿的男朋友赚钱? 纵使是脑子反应速度极快的江默舟,都没能第一时间想通他这样做的意图,江默舟沉默着,尚未来得及问,江不渡已经先开了口:“也算是我为她做了点儿什么。” 江默舟这下算是晓得了他的意思——他这“付出”的方式着实有些另类了,可仔细一想,此时的他,或许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他去对唐卿进行所谓的付出,唐卿是不可能接受的。 江默舟:“她男朋友知道你的事儿么?你确定他会接受这个合作?” 江不渡:“恒远生物是你的公司。” 江默舟:“……行,我知道了。” 也算是他考虑得周到了。 以江氏的名义去找唐卿的男朋友,对方一听公司的名字就会直接拒绝了,但恒远不一样。 虽说恒远一开始也是从江氏分出来的,但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如今恒远的产业规模也很大,知名度不比江氏低。 江不渡手上有恒远的股份,但不怎么管恒远的经营和决策,实权都在江默舟手上。 江不渡:“谢了。” 江默舟在那边长叹了一口气,“想开点儿,别为难自己了。” 江不渡自嘲地笑了,“我也想。” 江默舟:“慢慢来吧。” 江不渡:“我一直以为,她这个人不会笑,很无趣,现在才发现,是只对我这样。” “哥,我做人也挺失败的。”江不渡摸出一根烟来,点燃,狠狠吸了一口,“他们应该快结婚了。” 江默舟马上想起了在中介公司碰上唐卿和她男朋友的画面——一起看房子了,肯定是有下一步的计划了。 除了让江不渡想开点儿,也做不了什么了。 “我想过拦她,把施臣的资料查了个底朝天,都没查出来他哪里有问题。”提起这事儿,他又是自嘲一笑。 江不渡心中非常清楚,想要唐卿跟施臣分手,只能从施臣身上找问题。 施臣三十出头的人了,不可能没谈过恋爱,他之前的两个女朋友,他也查到了,一个有男朋友了,一个结婚了,跟施臣都没什么联系了。 根本不存在什么旧情复燃的可能性。 “早点儿睡吧。”江默舟听着江不渡说完这番话,没有发表意见。 —— 隔周的周三上午,施臣刚开完会出来,就被助理通知,恒远生物的项目经理上门造访,有意寻求合作。 施臣听到“恒远生物”几个字后,表情严肃了许多,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有些不解。 他是做创投的,近些年生物科技市场火热,恒远的股票在市场一直颇受追捧,几乎是稳赚不赔,势头非常猛。 按理说,恒远这么大规模的公司,没什么理由找上PE合作,就算真的想合作,也应该是PE主动找上门的——半年前公司的确也有过这个意图,但因为竞争激烈,开会之后还是决定放弃了,找了另外一家体量相当的药企。 万万没想到,恒远的人竟然会主动找上门来。 施臣带着几分怀疑和防备,来到会客厅和恒远的李经理碰了面。 施臣朝着李经理微微颔首,主动打招呼做了自我介绍,之后才在他对面坐下,礼貌地为他添了一杯茶。 “劳烦李总跑一趟了。”施臣说。 李经理:“施总客气,应该的。” 他笑着将手边的文件夹递了过去,“施总应该听过恒远吧,这是恒远手上的最新项目,预计在年底上市,希望能跟PE一起完成这次上市计划。” 施臣接过了文件夹,打开后,认真将初步的方案看了一遍。 越看,表情就越严肃。 毫不夸张地说,这方案对于PE来说就是天上掉馅儿饼,如果真的成了,不仅能赚得盆满钵满,PE在业内的地位和名气都会得到大大的提升。 但施臣是个经验丰富的成年人了,不会相信天上掉馅儿饼这种事儿,因此,他防备心很重。 看完方案后,施臣抬起头看向李经理,“李总,冒昧地问一句,特效药项目一向回报优厚,想跟恒远合作的公司应该有很多,我很好奇您为什么会选择PE?” 李经理对于施臣的这个问题并不意外,甚至是对答如流:“恒远一向喜欢找有发展潜力的公司共赢,如果施总了解过恒远,就应该知道,我们也是近五年才崛起的新公司。” 施臣点点头,这个他倒是知道的,业内视作神话和奇迹津津乐道,从业人恐怕无人不知。 但李经理这个解释显得太过官方,也无法让施臣彻底卸下防备。 施臣思考了一两分钟之后,微笑着回复他:“李总,这件事情我需要再和几个合伙人商量一下,最迟下周给您答复,您看可以么?” 李经理:“好,没问题。” …… 施臣跟李经理见面聊了不到二十分钟,这场对话就结束了。 施臣将李经理送进电梯之后,便折返办公室,彼时,合伙人秦屿和助理曲霄都在。 见施臣进来,秦屿立刻上前问:“真是恒远的人?” 施臣点点头,“确实是,之前在新闻里看到过。” 秦屿:“恒远怎么突然找上我们合作了?这中间不会是有什么陷阱吧。” 施臣:“不好说。” 他看向曲霄,“恒远的资料你整理好了么?” 曲霄:“已经整理好了。” 他迅速拿起桌上打印出来的文件,开始给施臣念恒远的资料:“恒远生物正式创建于200X年十二月,最初是江氏集团为发展医疗生物技术创办的子公司,后来因为业绩斐然,彻底从江氏独立出去了,现在的董事长是江默舟。” “江默舟。”施臣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关注点都落在了这个姓氏上。 江。 江氏。 虽然没有跟唐卿问过太多关于江不渡信息,但他这个人花名在外,很多信息,新闻里就看得到。 施臣知道,江家有两个儿子,江不渡是次子。 那江默舟,应该就是他的亲兄长了——这次合作,是巧合、还是蓄意为之? 如果是蓄意、他们的目的会是什么? “你怎么了?”秦屿看到了施臣严肃的表情,问他:“你跟江家的人有渊源?” 施臣摇摇头,“不算。” 秦屿:“那——” 施臣:“合作先不考虑了。” 他揉了揉眉心,“等个一两天,我会回绝。” 第499回 当面谈谈 秦屿和曲霄都不太理解,秦屿又重新问了一遍:“你真跟江家人有什么过节?” 施臣还是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总之他们找PE合作的目的一定不单纯,这饼画得太大了,谁上当谁傻。” “可他们如果真的是目的不纯,应该不会表现得这么明显吧?”曲霄认真思考着,“这帮人都是老油条,哪会这么容易暴露?” “这倒也是。”秦屿觉得曲霄的角度也有一定的道理,按说施臣脑子转得这么快,应该也能想到这一点才是。 可他连分析都不分析,一口就说要回绝,着实有些反常,这也让秦屿更加好奇:“你老实交代,你跟江氏到底有什么过节,为什么完全不考虑这次的合作?” “江氏的CEO喜欢我女朋友。”事已至此,施臣只能跟他们实话实说了,“他要查到我的资料,在工作上设计我,轻而易举。” “你是说,江不渡?”秦屿拧起了眉,表情也严肃不少。 江不渡名号谁没听过呢,前两天才传出来他取消婚约的事儿,不过当初那段婚约对他也没有什么约束,八卦版面时常能看到他的花边新闻。 江不渡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他对待女人很有一套,如果真是冲着唐卿来的,确实危险。 “等等。”曲霄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儿:“如果不答应这次合作,那江氏会不会直接用别的办法对付我们?” 很显然,这次是怀柔政策,如果这条路行不通,下次大约就是来硬的了。 秦屿也考虑到这点了,脑袋有些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不用担心没发生的事儿。”施臣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秦屿:“那怎么行,PE这么多员工呢,还有其他的几个合伙人——今天恒远的人过来,公司的人都知道了,你这么直接拒绝了合作,怎么跟他们交代?” 就算施臣真的实话实说,他们也不会接受这个理由的,只会觉得施臣是为了个女人昏了头。 其实秦屿也有点儿这个想法,但作为施臣的好朋友,有些话他不能说。 “恒远的人只是有合作意向,就算我同意了,也不代表这个合作一定能落地,我没什么需要交代的。”施臣看了一眼腕表,“行了,去吃午饭吧,不聊这个了。” —— 今天是白阮拍代言照的日子,作为这次项目的负责人,唐卿一早就到了拍摄中心。 白阮是经纪人和助理陪同来的,唐卿看着白阮换好礼服从化妆间走出来,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太漂亮了,有了礼服的加持,她的气质比平时提不少,看起来多了几分成熟,更有韵味了。 白阮的脸即便是放在娱乐圈也是一等一的,不仅漂亮,辨识度还很高,也看不出动过的痕迹。 之前那份代言人调研里就写了,白阮是原装脸,纯天然的大美女。 “繁星”系列的产品跟她的适配度很高。 白阮拍照很专业,几乎不怎么需要动作指导,摄影师一边拍,一边对她赞不绝口。 几组照片拍完,一个上午已经过去了。 下午还有一段视频要拍。 白阮拍完最后一组照片,唐卿便主动走上去同她说话:“白小姐辛苦了,午饭我已经让人送去你的休息室了。” 白阮点点头,对唐卿说了一句“谢谢”,话音刚落,她的小助理便端着买好的咖啡回来了。 “小白,你的咖啡。” “谢了。”白阮对助理的态度比绝大部分艺人要好,她笑眯眯地接过咖啡,还不忘跟对面的唐卿解释:“你别误会哦,我知道你们准备了咖啡,但我不能喝拿铁。” 唐卿:“嗯?乳糖过敏么?” “不是,最近在减肥呢。”白阮叹了一口气,“马上要进组了,导演让我再瘦十斤。” 十斤? 唐卿听得瞠目结舌,视线不由得在白阮身上逡巡了一周——她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现在看起来也就九十斤的样子,已经是非常非常瘦了,居然还要减十斤? “是不是很变态?”白阮从唐卿的表情里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玩笑着说:“娱乐圈有自己的体重单位。” 唐卿也觉得挺变态的,之前她因为流产手术瘦了十斤多,经常头晕眼黑、气息都短了。 “你不吃东西,维持这么高强度的工作,身体吃得消么?”唐卿随口问白阮。 白阮:“趁年轻多打拼,等身体吃不消了我就退休了,嘿嘿。” 唐卿被她豁达的态度逗笑了,她其实一直都不讨厌白阮,但今天的接触还是让她对白阮的印象又改观了一些,她能红起来,绝对不仅仅是因为有人捧。 她很专业,工作态度好,对身边的人也没架子,又有一张漂亮、辨识度极高的脸——不得不说,江不渡这个人看人还是挺有眼光的。 …… 唐卿在拍摄中心待了一天,下午的广告拍完,已经四点钟了。 晚上白阮还要去参加一个活动,换好衣服就匆匆离开了。 走之前,白阮还跟唐卿说:“等我不减肥的时候请你吃饭哈!” 唐卿当这话是客套,点头应了。 唐卿将白阮和她团队的人送到了保姆车上,看着车走远,刚要转身,手里的手机震了。 上面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北城。 唐卿踌躇了几秒,按下接听键:“你好,哪位?” “你好,是唐卿么?”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但唐卿对这个声音没有任何印象:“你是?” “我叫秦屿,是施臣的朋友,也是他公司的合伙人之一。”那边的人做了自我介绍。 这个名字,唐卿之前听施臣说过,施臣还说过要安排时间介绍他们认识一下来着。 不过……秦屿这个时候忽然来电话,唐卿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施臣出什么事儿了么?”唐卿主动问。 秦屿:“你果然很聪明。” 他笑着夸赞了一句,随后又问:“有时间么,我想跟你当面谈谈。” 唐卿:“施臣没事儿么?” 秦屿:“放心,暂时没事儿。” 唐卿松了一口气,“好,哪里见?” 秦屿说了个地点,唐卿算了一下时间,从这边开车过去要半个多小时。 “我五点半以后能到。”唐卿说。 秦屿:“可以,我等你。” 第500回 原因都不重要 和秦屿通完电话,唐卿回去给工作做了收尾,之后便驱车前往和秦屿约好的餐厅。 路上,唐卿的表情一直都很严肃,她没有把这件事情告知施臣,即便秦屿不主动说,她也知道,秦屿不可能是从施臣那里弄到她的手机号码的。 还有,秦屿刚才的那句“暂时没事儿”,实在是让人不多想都难。 索性,从郊区到市区的路没有晚高峰,唐卿比预计还早到了五分钟,她停好车,拎着包走进了餐厅。 餐厅的人不多,她进来四处看看,就瞧见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向她招手。 唐卿朝卡座走过去,停在那男人对面,开口确认:“秦屿?” “是我,坐吧。”秦屿起身,向唐卿颔首致意,又邀请她入座,礼数十分周全。 因为这一点,唐卿对秦屿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她说了句“谢谢”,放下包坐了下来,随后,对面的秦屿便将菜单递给了她,唐卿象征性地点了两道菜,等服务生退下后,便主动问他:“秦先生,你找我什么事儿?” 秦屿:“你知道恒远生物么?” 唐卿蹙眉,表情骤然间严肃不少,秦屿一看反应,就知道答案了。 没错,唐卿知道恒远。 准确地说,北城做相关工作的,没有不知道恒远的——恒远生物曾经是江氏旗下的的子公司,后来独立出去了,如今由江不渡的哥哥江默舟掌舵,而江不渡手上也有不少恒远的股份。 秦屿这个时候说起恒远,难道—— “今天上午,恒远的人来公司找施臣了。”秦屿在唐卿的注视下,不疾不徐地开口,“恒远年底要上一款特效药,很多公司挤破脑袋想在这个时候投钱进去共赢,但恒远却主动找上了PE合作。” “……施臣同意了?”唐卿的右眼皮跳得厉害,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儿。 秦屿说到恒远主动找PE合作,唐卿脑子里头第一个想法就是阴谋、陷阱。 这也是江不渡的惯用手段了——难怪他忽然不用白阮签约的事儿为难她了,原来是将矛头对准了施臣。 这比直接对付她还要令人头疼,唐卿最不喜欢因为自己给别人添麻烦,就算她跟施臣是男女朋友,她也不希望耽误他,特别是他的事业。 施臣的公司是他一手创立的,多年的努力和心血,如果因为跟她谈恋爱被搅得一团糟,她会有很大的负罪感。 “他没有同意。”秦屿说,“他知道恒远和江氏的关系,这合作百分之九十九是个陷阱。” 聪明人之间交谈,很多话不需要表达得非常清楚。 秦屿没有正面说,但唐卿从他的话里已经听出来了,秦屿知道她跟江不渡的事儿。 至于是怎么知道的—— “你别误会,施臣并没有主动透露你的隐私,是我逼问的。”秦屿解释。 唐卿点点头,“我知道。” “你找我,需要我做什么?” “是这样的,”秦屿说,“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恒远的人找上门寻求合作,施臣如果拒绝的话,其他几个合伙人那边也不好交代,他不想透露你的隐私,就算真的说了,其他人也不一定接受这个理由。” “恒远想怎么合作?”唐卿询问。 秦屿:“条件非常丰厚,几乎不需要做什么,就能拿到五倍起步的回报额,说实话,没有谁能抗拒这样的诱惑。” 唐卿蹙眉:“这么明显的陷阱?” 秦屿:“人都有侥幸心理。” 唐卿:“所以,我需要做什么?” 秦屿:“利诱不成,下一步恐怕就是威逼了。” 他看着唐卿,“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唐卿沉默了几秒,之后对秦屿承诺:“我找他谈谈。” 秦屿:“谢谢。” 唐卿:“你客气了,麻烦本来就是因为而起的。” 她的态度干脆利落,“下次见面,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秦屿看着唐卿冷静、果决的状态,不由得笑了起来,感慨了一句:“难怪施臣那么喜欢你。” 的确很有魅力。 漂亮的女人很多,但漂亮的同时又聪明、干练且有魄力的,就是稀有动物了。 —— 江不渡因为胃出血休息了几天,这周回到公司之后,堆积了不少待处理的文件。 他已经连着加班三天了。 这天晚上算是收尾,七点出头的时候忙完了。 看了一下午文件,江不渡的眼睛有些干涩,他拿起旁边的眼药水润了润眼睛,闭目养神。 不到半分钟,桌上的手机忽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江不渡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睛,低头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之后,表情忽然一僵—— 他动手揉了揉眼睛,差点儿以为自己是出现幻觉了。 再看,还是那个名字。 江不渡赶紧伸手拿起手机,因为过于激动,按下绿色接听键的时候,手指都有些颤抖。 他将手机放到耳边,强压下激动,沙哑着开口:“你怎么给我电话了。” “有空么。”唐卿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情绪,“见个面。” “有,有空。”江不渡脑子有些混乱,过度的亢奋让他丧失了思考能力,根本想不通唐卿为什么会忽然约他出去。 但原因都不重要,他想,哪怕唐卿叫他出去是为了杀了他,他也会去的。 “你现在在哪里?”唐卿又问。 “在公司。”江不渡有问必答。 唐卿:“那就在你公司楼下的那家餐厅见吧,我七点半之前到。” 江不渡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回复,听筒里已经传来了一阵忙音。 唐卿直接把电话挂了。 若是在从前,遇上这种情况,他是一定会生气的,可今天,他不仅没有发怒,甚至还笑了起来——不是做梦,唐卿竟然主动给他打电话,还约他出去了。 江不渡已经没功夫去想她找他是为什么了,他起身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衬衫和领带,随后套上西装,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公司。 江不渡没有进餐厅,而是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等了二十分钟,七点半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唐卿的车。 一认出她的车,江不渡便加快步伐走上去,停在了驾驶座那边的门前。 车停稳之后,唐卿下车了。 江不渡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两只手插到裤兜里,才忍住去拉她的冲动。 可却掩饰不住眼底的炽热:“你来了。” 第501回 下了一盘好棋 和江不渡比起来,唐卿整个人显得淡漠许多,迎上他的目光后,她也只是短暂停留几秒,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那句话。 她这个态度,让江不渡有种被泼冷水的感觉,若是以前,他大约已经开始冷嘲热讽了。 但这一次,他却还是保持着刚刚的热情:“我们先进去坐吧,你还没吃晚饭吧,边吃边说。” 唐卿的反应跟刚刚一样,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餐厅。 刚进来,便有服务生上来迎接:“女士,先生,请问两位是卡座还是包厢?” 江不渡看向唐卿:“你选吧。” 唐卿扫了一眼,指了指某个角落的卡座,“就那里吧。” 服务生:“好的,两位请跟我来。” 唐卿和江不渡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入座,之后服务生送上了菜单,江不渡没接,让唐卿点她爱吃的,唐卿随便点了两道菜,毕竟她今天来找江不渡也不是为了吃饭。 点完餐,服务生便下去了。 唐卿喝了一口水,垂下眼睛,心中酝酿着一会儿要说的话,江不渡则是在对面安静地等着,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不少,既期待,又有些紧张。 江不渡十指交叉,扣在一起收紧,度秒如年。 所幸,唐卿并未让他等很久,思索几分钟后,她便抬起头来和江不渡对视:“恒远生物找PE合作,是你的意思吧。” 江不渡怔了几秒,有些不可思议——恒远的人上午才去的PE,她这么快就知道了?施臣平时是什么都跟她汇报么?连工作上的事情都说得这么详细。 她今天过来找他,是为了施臣感谢他的? 江不渡思索期间,唐卿已经再次开了口:“除了威逼利诱,你的世界里是不是没有别的方法论了。” 江不渡听得眉头皱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唐卿:“恒远找PE合作是什么意思,你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PE不是施臣一个人的公司,恒远的条件开得那么丰厚,他不同意合作,其他合伙人和员工都会质疑他;但他一旦同意合作,PE恐怕是要被恒远啃得骨头都不剩了。”她的语气平静中透着嘲讽,“你真是下了一盘好棋。” 唐卿每多说一句,江不渡的心就凉一分,到她最后一句话说完,江不渡已经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的喉咙口发紧,干涩而酸胀,薄唇掀动了好几次,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搅动着,痛又堵,快窒息了。 原来,唐卿今天找他……是因为这个。 江不渡平复了许久,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句话:“施臣这么跟你说的?” 唐卿:“谁说的不重要,我只是希望你收手,那是他的心血。” 江不渡自嘲地笑了一声,肩膀都在抖,他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现在眼球都是充血的状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你就这么心疼他。” “唐卿,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从来都没有对我的事情这么上心过。” 尽管他给自己洗脑过无数次,尽管他一直强行压抑自己的脾气,可在这一刻,嫉妒还是像洪水一样爆发了。 他嫉妒施臣,嫉妒得扭曲了——唐卿在他身边的时候,连他的私事都毫不在意,而跟施臣在一起的时候,却开始操心他的事业了。 “我和施臣是男女朋友,我跟你没有在一起过。”唐卿素来不喜欢江不渡翻旧账,她也懒得继续这个话题,重申了一次自己找他见面的目的:“不要再让你的人去搅和他的事业了。” “我没有!”江不渡提高了声音。 他抬起手揉了一把眼睛,“你能不能不要把我想得那么龌龊?” 唐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淡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态度已经表达得非常明确。 她在无声地反问他:难道你不龌龊么? “没错,我是让恒远的人去找PE合作了,”江不渡汲了一口气,哑声同她说,“但我没想对他公司做什么,那个特效药项目只要投钱,起码五倍回报,很多公司联系恒远,是我专门跟我哥打了招呼的。” 唐卿还是沉默着,但她的眼神,明显是不相信。 意识到这一点,江不渡的身体又冷了几分,他再次自嘲一笑,也是,不能怪唐卿把他想得龌龊,他前科累累,之前没少对她使过这些手段,短时间内,她也根本不可能对他改观。 “你准备跟他结婚了吧。”再开口的时候,江不渡冷不丁地转移了话题。 这话题涉及到了隐私,唐卿本身就很在意边界感,对象是江不渡的时候,警惕心就更强了。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许多:“这跟你没关系。” “让他多赚点儿钱,你跟着他也能过好日子。”江不渡说,“这就是我的目的。” 江不渡原本是没想说的,但是唐卿对他的误解太深了,如果他不说清楚真正的出发点,唐卿就会笃定地认为他是为了刁难施臣。 江不渡解释得很认真,唐卿也知道他这个人从来不屑于撒谎。 因此,听到他说出那句“你跟着他也能过好日子”的时候,唐卿多少有些惊讶。 这实在不像是江不渡能说出来的话,他这个人的字典里竟然也有“成全”两个字,多稀罕啊。 他从来都是想要的就抢过来,玩腻了就踢开,谁敢觊觎他的东西,他就狠狠收拾对方,让他长记性。 很难想,他现在竟然主动帮施臣发展事业。 江不渡见唐卿许久没有说话,有些慌乱,继续解释:“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这次真……” “好,我了解了。”唐卿回过神来,打断他后面的话,“但是我不需要。” 江不渡:“你不需要,他也不需要?” 他不相信施臣会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大家都是男人,如果连点儿野心都没有,他的事业也做不到今天的规模。 唐卿被江不渡问得沉默了。 是啊。 她可以这样果断地拒绝,但施臣呢? 她不能要求施臣因为她就拒绝回报这么丰厚的合作,大家都是成熟的人了,应该公私分明才是,更何况这件事情还关乎他公司后续的发展。 只是,江不渡抛出这样的诱饵,实在是膈应人。 第502回 多余又招笑 如果施臣接受了合作,就算唐卿再怎么成熟,心里终归是会有些不舒服——她想和江不渡彻底划清界限,有了这一出,基本不可能了。 可如果施臣不接受合作,等于错过了一个大好的机会,不仅他自己会遗憾,公司其他人也会对他有所指摘,日子久了,势必会影响到两人之间的关系。 不管怎么选,最后的结果都会让他们产生嫌隙。 念及此,唐卿忽然笑了一声,她笑得很轻,却充满嘲讽。 江不渡疑惑地看着她。 “江总好手段。”唐卿吐出五个字。 江不渡听得眼皮跳了两下,心沉了几分:“什么意思?” 唐卿:“为了不让我好过,你真是煞费苦心。” 江不渡:“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不让你好过?我跟你说过了,我做这事儿是为了让你——” “你的手段千变万化,我确实斗不过你。”唐卿说,“你抛这么大的诱饵来离间我和施臣之间的关系,真舍得啊。” 江不渡愣了几秒,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觉得我故意这么做、挑拨你们的关系?” 唐卿:“难道我要信你真的是想让他多赚钱养我?” 江不渡:“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唐卿呵了一声。 江不渡:“你要是觉得没这个必要,就让他拒绝。” 他目光犀利地看着她:“还是,你对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没自信,觉得他不会为了你放弃这块肥肉?” 唐卿:“不要再让恒远的人找他了。” 江不渡也笑了起来,“看来你们之间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唐卿:“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怎么样,没必要跟你解释,请你不要自以为是地来施舍别人,我也不需要你所谓的帮助,离我远点儿,谢谢了。” 江不渡:“如果他在这件事情上都不能照顾你的感受,你嫁给他只会受更多委屈。” 唐卿:“这都跟你没关系。” 江不渡:“他这次拒绝不了,以后万一有哪个有钱女人看上他了,不排除给你戴绿帽的可能性。” 唐卿:“所以呢?你下一步要安排一个有钱女人去诱惑他给我戴绿帽?” 她觉得江不渡不是做不出这种事儿,他在她心里是毫无底线的,前科累累,不怪她想得偏激。 江不渡被她狠狠噎了一下,差点发脾气,最后愣是压了下去:“你能不能别这么想我?我只是想为你做点儿什么,你那么喜欢他,我不想你受伤。” “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付出,跟他在一起地会不会受伤,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没办法走到一起就分开,我也不是非要在你和他之间选一个,退一万步说,就算不谈恋爱不结婚、我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不要自我感动了行么?”唐卿听着他的言论完全不觉得感动,甚至还有些想笑。 他竟然说,想为她做点儿什么。 他曾经有很多机会,很多时间,可他从未做过。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她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男朋友,他来做这些事情,多余又招笑,还在她和施臣的关系里埋下了一颗雷。 真够可以的。 唐卿方才那番话说得很绝情,她很少说这么大段的话,每次说的时候,杀伤力都很大。 江不渡听得呼吸发紧,委屈和愤怒交织而来,在胸口翻涌,席卷着大脑。 他让江默舟把项目给PE一起投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这么多,只是看到唐卿和施臣看房子,猜到他们两人可能要定下来了,既然这样,让施臣多赚钱,唐卿的日子也能过得滋润一些。 仅此而已。 刚才她说的什么挑拨离间,膈应,他根本没考虑过。 纵使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很恶劣,但刚刚那番话还是让他心寒到了极点,特别是那句“不要自我感动了”,像一把利刃,直插他的心口,血肉模糊。 “好,我知道了。”江不渡沉默良久,艰涩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但是唐卿,我真没你想得那么龌龊,以前是我混账,现在我就希望你过得好,不跟我在一起也行。” “至于这个项目,恒远的事儿不归我管,我回头问问我哥,看来不来得及撤。” 江不渡刚说完这句,服务生就过来上菜了。 两人很默契地沉默了下来,等服务生上完菜走远了,江不渡率先开口:“先吃点儿东西吧,你最近看着瘦了很多。” 唐卿没有回复他,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不渡看着唐卿离开的背影,手收成了拳头,想追,却只能眼睁睁看她走远。 她刚刚的每个动作、表情,每句话里,都满是对他的厌恶,江不渡常年在这个圈子混着,最会看人的情绪和脸色了,一个人喜不喜欢他,说几句话就判断出来了。 事到如今,怪不得唐卿,不管她怎么恶意解读他的行为,都是他自找的,唐卿又不是被迫害妄想症,如果不是他前科累累,她也不会这么想。 江不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等唐卿开车离开后,收回了视线。 江不渡拿起了手机,给江默舟拨了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江默舟那边率先开口:“上午我派人去过PE了,那边说需要考虑一下。” 江不渡:“她刚才来找我了。” 江默舟沉默了几秒:“她知道了?” 江不渡笑着说,“她觉得我在抛诱饵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 江默舟:“何出此言?” 江不渡:“她说我自以为是、自我感动,她不需要我对她好。” 这话听着着实是有些过分了,但江默舟想想唐卿先前的经历,也能理解,“你好好解释一下。” 江不渡:“解释过了,没用,我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没救了。” “算了,无所谓,我自找的。”江不渡呵了一声,随后话锋一转:“你不用找PE了,换别人吧。” “方案都出了,其余的公司都被我回绝了,现在换别人来不及了。”江默舟说。 江不渡:“……” 江默舟:“这是公事,客观上说对PE发展百利无一害,她只是膈应你,但恒远的负责人是我,我到时会出面跟她男朋友说,PE是我要选的,这样行不行?” “好了,你别胡思乱想了,自己消化一下情绪吧。”江默舟说完,便挂了电话。 江不渡放下手机,揉上太阳穴,长叹了一口气。 第503回 公与私 翌日一早,施臣刚到公司不久,就被曲霄告知,恒远的CEO江默舟亲自前来拜访了。 这无疑是给足了面子,江默舟即便心存疑惑,也不能让人吃闭门羹,立刻吩咐曲霄将江默舟带去了会客厅,亲自前去迎接。 施臣先前没有见过江默舟本人,都是在财经新闻里看见他的,今天是第一次见。 江默舟看起来很随和,气质温润,脸上时刻挂着笑,没有很强的压迫感。 施臣进来后,颔首向他打招呼:“江总,您好。” “不请自来,打扰了。”江默舟先礼貌地跟施臣致歉,随后便说出自己的目的:“我是来跟施总谈谈特效药的合作项目,昨天李经理跟我说,你这边似乎有些顾虑。” 施臣笑了笑,客套地开口,“江总言重了,这个项目回报丰厚,应该有不少公司想要主动合作,PE刚成立几年,恐怕还没有这样的能力。” “施总谦虚了,PE的战绩我听过,短短几年做到这样的规模,你很优秀。”江默舟说,“施总在投资方面一向很有魄力,这次顾虑,是因为私事吧。” 施臣是聪明人,江默舟前面夸奖的那些话,都是为了引出最后这一句,而这句话也不会无缘无故说出来,想来他早就知道一切。 江不渡和唐卿的过去,以及他和唐卿现在的关系。 施臣思索了快一分钟,微笑着点了点头,“还请江总谅解。” “PE的确是我从我弟弟口中知道的,但恒远的事情一向是我做主,选你们合作,和他没什么关系,也不是他让我做的,单纯是因为,我想拓展一下新的合作对象。”江默舟说,“如果你了解过恒远,就应该知道,恒远一直喜欢找规模不大的新公司合作。” 这点倒不是场面话——施臣昨天已经研究过了恒远过去的几个项目,的确有合作过好几家规模不大的新公司,不过合作之后,那几家公司都飞升了,规模扩张了不少。 施臣是个有事业心的人,这种机会摆在面前,要拒绝确实很难,从公事公办的角度看,他完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但他还有个身份,是唐卿的男朋友。 虽说恒远现在负责人不是江不渡,但到底还是江家的公司。 “合作共赢,恒远从来不坑伙伴,我可以以我的人品向你做担保。”江默舟承诺了一句,随后问他:“施总现在相信我的诚意了么?” “能得到江总的青睐,是PE的荣幸,不过这件事情,今天可能还是没办法给您答复。”施臣说,“我再去和几个合伙人商量一下。” 江默舟:“可以,我今天来,也只是想打消一下施总心头的顾虑。” 施臣点点头,“谢江总理解。” 江默舟:“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拿了一张名片出来,递给施臣:“这里有我的联系方式,等你们商议好了,你随时联系我就好。” 施臣接过名片,点点头,“好。” 他起身,亲自将江默舟送出了公司。 施臣看着江默舟上车离开,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太阳穴隐隐作痛。 昨天李经理过来,就已经造成了公司不小的骚动,今天江默舟这个CEO亲自登门,更是让人激动,原本昨天还怀疑有陷阱的几个合伙人,这次也彻底打消了疑虑。 施臣刚进办公室,就看到秦屿和其他几名合伙人聚在这里等他了。 秦屿昨天见过唐卿,因此他很清楚,今天江默舟亲自登门,多半是因为唐卿主动去问了。 恒远和PE不是一个量级的,如果恒远不是为了整垮PE,只是单纯地寻求合作,那对于PE来说是必须要抓紧的机会。 还有——昨天唐卿刚找过,今天江默舟就亲自来解释了,这点足以证明,唐卿在江不渡心里的地位还挺高的。 江不渡看着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弥补唐卿,因为唐卿本人不接受,所以就转给了施臣。 “江总都亲自过来了,施臣,这合作你还不接受啊?”其中一名合伙人询问施臣的意见。 秦屿朝施臣看过去,从他严肃的表情便能看出来,他还在摇摆。 施臣沉默了几秒,问:“你们都希望和恒远合作?” “那当然了,之前跟恒远合作的几家公司都飞升了,我们奋斗这么久,不就是等这天么,机会摆在手边了,哪有不要的道理,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们PE也没什么值得恒远图的,如果恒远真想吞并我们,不用转这么多弯。” “是啊,你这么犹豫,难道是跟恒远有什么私人恩怨?” “没有。”施臣接过他的话,情绪很稳定:“大家的想法我听到了,明天开个会,我们再看看合同。” “你们先去忙吧,秦屿你留一下。”施臣让其他人先走了。 听到施臣说明天开会看合同,其他人便认为他是要推进合作的意思,也就没有再继续盘问他。 几人一起离开了施臣的办公室,只剩下了施臣和秦屿两个人。 等了两三分钟,确定外面的人彻底走远了,秦屿才问施臣:“这事儿你怎么想的?” 施臣:“江总说,选PE是他的意思。” 秦屿:“如果是他的意思,你跟唐卿说清楚就行,她应该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公私分明,这是成年人基本的素养。”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终归是不太舒服。”施臣揉上眉心,轻叹。 虽然平时跟唐卿聊江不渡的相关话题很少,但每次聊起时,施臣都能从她看似平静的言辞里,感受到她想要跟这个人划清界限的念头。 她很不愿意回忆过去,更不想跟回忆里这个人沾边。 江默舟跟江不渡是亲兄弟,就算恒远的事儿不归江不渡管,但他到底是有股份在的。 “我觉得你想太多了。”秦屿拍了一下施臣的肩膀,想起昨天唐卿的表现,他可不觉得唐卿这么通透明事理的人,会因为这个就跟他闹别扭,“你提前跟她说清楚就行了。” “再者,刚刚他们几个的态度你也看到了。”秦屿往门的方向看了看,“你要是拒绝这块喂到嘴边的肥肉,以后大家还怎么支持你的决策。” 施臣沉默,像是在思考。 秦屿笑着说,“行了,你也别把人唐卿想得那么小气,又不是十七八岁小姑娘了。” 第504回 决策 如果是年轻气盛,因为这种事情闹别倒情有可原,但如今都三十出头了,大家也都是混过职场的人,职场哪有事事如意的,再怎么讨厌的人,只要能带来利益,都没必要太过较真。 秦屿本来也担心江不渡是想通过这次合作给PE挖坑,但江默舟都亲自来解释过了,这个疑虑自然也能打消了,堂堂恒远的CEO,没必要拿这种事儿来撒谎。 “你和唐卿以后要是打算结婚过日子,你事业好了,对她也好。”秦屿对施臣说,“这样吧,你今晚先跟她聊聊看,把这两天的事儿都坦白。” 沉默许久的施臣终于开了口,“她不会阻拦我的。” “但是,她懂事,不代表她心里完全没感觉,我既然跟她在一起了,就要时刻照顾到她的感受,否则这男朋友做得还有什么意义。” 施臣很了解唐卿,别说他坦白,就算他真的瞒着唐卿这件事儿,直接答应了和恒远的合作,未来某一天,唐卿知道真相之后也不会跟他大吵大脑,但是这会成为她心头的一根刺,久而久之,势必影响感情。 秦屿叹了一口气,“但你也要从公司的角度考虑,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 施臣揉了揉眉心,这话无法反驳——他也不能怪秦屿和其他合伙人有如此强烈的意愿,毕竟恒远这种规模的公司,找他们合作这种稳赚不赔的项目,心动太正常了。 施臣沉思了一番,对秦屿挥了挥手,“我再考虑考虑。” “好,你慢慢想吧。”该说的话,秦屿差不多都说清楚了,也就没有继续留下来打扰他。 不过,走之前,秦屿看着施臣凝重的面色,活跃气氛似的调侃了一句:“没想到你还挺有当恋爱脑的潜力,以前可真没看出来。” 秦屿跟施臣是硕士同学,毕业之后一起创业,之前也看着他谈过几段恋爱。 施臣这人成熟冷静,谈恋爱的时候也理智得很,虽然对女方很好,但边界感分明,绝对不会让私人感情影响到工作,现在这样,秦屿也是头一回见。 施臣对于秦屿的这句评价并不介意,只是点了点头,没做多余的反驳。 秦屿离开后,施臣拿出手机给唐卿发了微信。 施臣:【今天忙不忙?能准时下班吗?一起吃个晚饭。】 唐卿那边回复得很快:【不忙,去哪里吃?】 施臣给唐卿发了餐厅的名字。 唐卿:【那下班后见。】 施臣看着和唐卿对话框,想起秦屿方才说他的那句“恋爱脑”,双手再次揉上了太阳穴。 秦屿有一点没说错,他的确是第一次因为恋爱影响到工作的决策,而且还是这么重要的决策。 可施臣不觉得这是小题大做,唐卿跟之前的人也不一样,她经历得太多了,她的人生已经被江不渡搅得一团糟,好不容易拨乱反正,别说她本人了,就连他都不太想看她和江不渡再有交集——不是因为不信任她、害怕他们和好,只是不想她再想起那些不愉快。 他们中间横了一条人命。 虽然唐卿只跟他提过两三次那个孩子的事儿,但秦屿不难看出来,她挺难过的。 在感性和理性之间做决策,清醒和糊涂的人,各有各的难受。 —— 六点钟,唐卿写完工作日报发了邮件,准时下了班,到地库开了车,去约好的餐厅和施臣碰面。 唐卿把车停在餐厅门前的车位时,施臣已经站在附近等了有一会儿了,唐卿隔着挡风玻璃看见了他的身影,泊好车后便拎着包下车,朝他的方向走去。 施臣见唐卿过来,抬起胳膊搂住了她的肩膀,“今天工作多不多?累不累?” “还好,你呢?”唐卿也随口问了他。 施臣:“老样子。”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走进了餐厅,服务员上来接待时,施臣选了楼上私密性更好的包厢。 平时他们两个人吃饭都是坐卡座的,不过唐卿看到施臣选包厢的时候也没有阻拦——他白天给她发微信说下班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两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进了包厢坐下来,点完菜后,服务生便离开了。 施臣喝了一口冰水,对唐卿说:“其实今晚找你出来,是有件事儿想跟你坦白。” 唐卿抬眸看着他:“什么事儿?” 施臣:“恒远生物,你应该知道吧。” 果然是为这事儿。 唐卿在施臣的注视下点点头,很自然地接出后面的问题:“恒远找PE的麻烦了?” “没有。”施臣否认,“恰恰相反,他们来找PE合作,一个回报丰厚的项目,很多公司都在争取。” 唐卿:“江不渡有恒远的股份,不少。” 施臣:“嗯,我查过。” 他说,“所以,在他们经理找上来谈合作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个局。” 唐卿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词:第一反应。 他既这么说,那就代表,后来的走向跟他的第一反应不符——是因为她昨天找江不渡谈话之后,恒远改变了策略? 唐卿正疑惑时,又听施臣继续说:“今天早上,恒远的CEO江默舟先生亲自登门找过我了。” 江默舟。 江不渡的亲哥。 唐卿此前跟他几乎没有过接触,但也在新闻里听过江默舟的事迹。 比起江不渡,江默舟洁身自好得多,基本上只在财经新闻里出现。 零绯闻,家庭和睦,跟妻子虽然是商业联姻,但感情貌似还不错。 听着比江不渡像正常人。 “他找你做什么?”唐卿问。 施臣将江默舟上午跟他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地同唐卿复述了一遍,唐卿认真地听完,心中的石头渐渐落了地,蹙紧的眉头舒展开不少。 “你觉得呢?”唐卿听完,询问施臣的想法:“合适的话,这么好的机会不要错过。” 施臣看着她的眼睛,直说:“我更在意的是你的想法。” 唐卿:“我?” 她微笑,“我一不是你的合伙人,二不是你的员工,这种工作上的决策,我怎么能替你做决定?” “你这么聪明,一定明白我的意思。”施臣一下就看出了她在插科打诨,“恒远毕竟有他的股份,这次合作也是他先要求的,我知道你并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第505回 患得患失 “嗯,我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唐卿并没有否认这一点,“但这是我主观想法,客观上来说,可能性不大。” “朋友圈有重叠,我不可能因为他就放弃正常的社交。”唐卿很坦诚地对施臣说,“所以你也不用因为我就放弃这么好的发展机会。” 施臣:“你真这么想?” 唐卿:“放心,我不会故意说反话、让你猜我的心思,刚才就是我真实的想法。” “只要他不是在给你挖陷阱,这对你公司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不是吗?”唐卿半开玩笑着说,“你要是因为我就拒绝这次合作,我岂不是成罪人了。” 施臣沉默片刻,复又开口,“他这么做,应该是想补偿你。” 所以,如果他接受了这次合作,等于是接受了江不渡对唐卿的弥补—— “我知道。”唐卿不至于连这个都想不通,她勾了勾嘴角,淡笑,“虽然我不需要,但他想送就送吧,更何况,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自己心里好受一些,接受他的补偿不代表我原谅他,更不代表我会给他机会。” 同理,她也不会因为这个感激江不渡。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用金钱量化同他那几年对她带来的伤害和损失,这次合作产生的利益,最多算是扯平而已。 她没那么容易被感动,也没那么心软善良。 “抱歉。”施臣听完唐卿的话,有些愧疚,也有些心疼,“我不该试探你。” “没关系的,就算你不试探,这些话我也会说的。”唐卿说,“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矛盾是因为第三个人产生的。” 好不容易才谈一场正常的恋爱,她自然是格外珍惜。 “这种时候,你比我理智。”施臣听完唐卿的话之后,无奈地笑了起来,“说句实话,每次看你这么理智,我都会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不喜欢你为什么跟你谈恋爱?难道就因为馋你身子啊?”唐卿跟他打趣,“你以前谈恋爱也这么患得患失么?和你的性格反差还挺大的。” 施臣:“以前没有,第一次。” 他实话实说,“因为你是最理智的那个。” “嗯,我懂了。”唐卿说,“我太理智,不黏人,不翻旧账,不无理取闹,所以你觉得我没那么爱你。” 施臣:“偶尔会这么想。” “施臣。”唐卿叫了一遍他的名字,收起笑容,很认真地开口:“如果不喜欢你,我不会和你确定关系的。” “只是你说的那种类型的喜欢,现在的我给不了了。”唐卿看着他的眼睛,“我现在只希望有一段健康的恋爱关系,就算身边没有你,我也是完整的。” “如果你没办法接受这样的话——” “我接受。”施臣接过唐卿的话,打断她:“后半句就不要说了,我不爱听。” 唐卿被他逗笑了,“好,那我不说了。” 两人刚结束这个话题,服务生正好来敲门上菜,上过菜之后,两人便换了话题,聊起了这周末的安排。 施臣想约唐卿出去露营,顺便见见他身边的朋友,但很不巧,唐卿周末的时间已经安排出去了。 施臣听她这么说,便好奇:“跟宋意和应星出去?” “算是吧。”唐卿点头。 施臣:“都是熟人,她俩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 唐卿:“那不行,有重要的事儿办。” 她说这话的时候,露出了一个神秘而玩味的笑,施臣很少见她这样,不由得被勾起了好奇心。 于是他追问:“什么重要的事儿?方便跟我八卦么?” 唐卿:“应星的终身大事。” 施臣:“嗯?终身大事?她不是还单身吗?” 唐卿:“应该很快就不是了。” 施臣被唐卿说得一愣一愣的,满脸都是好奇,他求知欲旺盛的表情,愣是把唐卿逗笑了。 唐卿打趣他:“施总,你也是怪八卦的。” 施臣咳了一声,“没听你说过应星有喜欢的人。” 唐卿:“嗯,她自己大概也不知道。” 施臣:“……?” 这怎么跟他印象里不大一样? 记忆中,应星读书的时候谈了好几个男朋友,经验怪丰富的,当初他跟唐卿暧昧的时候,应星也没少在中间给他们出主意。 施臣以为她是个情场高手,没想到她在自己的感情里这么迟钝? 但比起这个,他还是更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让应星喜欢:“应星钟意的人是……?” “顾中舟,我老板。”唐卿接话。 施臣的表情更诧异了。 他对顾中舟的了解也主要来自新闻报道,只知道他是唐卿的新上司,万万没想到,还跟应星有交集。 “其它的,等他们正式在一起了我再继续跟你八卦。”唐卿没有透露更多了。 施臣虽然很好奇这两人是谁先追谁的,但唐卿不说,他也就不追问了,毕竟这也涉及到了不少应星的隐私,不好冒犯。 —— 唐卿和施臣一起吃过了晚饭,在餐厅附近的小广场散了一会儿步,考虑到第二天还要上班,两人没走很久,就准备回去了。 走到停车位之后,唐卿跟施臣挥了挥手道别,施臣却得忽然扑上来抱住了她,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他抱得很用力,唐卿呼吸都有些困难,但没有推开他。 “怎么突然这样?”唐卿好奇地看着他。 “那天看的房子,你觉得怎么样?”施臣放松了一些力道。 唐卿:“还不错。” 施臣:“那我这周末去签合同吧,等过户办好了,我找装修公司处理一下,然后我们就搬进去一起住。” 唐卿:“你不再看看别的小区了?” 施臣:“不看了,等不及了。” 他说,“我恨不得明天就跟你住一起。” 从施臣嘴里听见这种孩子气的话,唐卿忍不住笑了,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怎么回事儿,突然这么黏人了。” 施臣:“嗯,暴露真面孔了,你不会嫌弃我吧?” “当然不会。”唐卿笑着抱了他一下,“那你周末去签合同吧。” “好。”施臣点头。 “对了,恒远的合作,就按我说的来。”临走之前,唐卿又跟施臣提了一嘴事儿。 施臣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唐卿,谢谢。” 第506回 他真有那么好 翌日上午,江默舟来江氏参加一月一度的股东大会。 会议结束后,江默舟跟江不渡一起回了办公室。 兄弟两人刚坐下来,江默舟的手机便响了——他拿出手机,看到了一串陌生的号码,就这么当着江不渡的面儿接了起来。 江默舟:“你好,哪位?” “江总,我是PE的施臣。”听筒里传来一道男声,“昨天我们见过。” 听到那边的自我介绍,江默舟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江不渡,“原来是施总,上午好。” 江不渡听见“施总”两个字,跟江默舟对了个眼神。 他绕过茶几,在江默舟身边坐下来,仔细听着两人的对话。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江不渡清晰地听见了听筒里施臣的声音。 他说:“江总,谢谢恒远在诸多公司里选择了PE,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江不渡皱起了眉,拳头不自觉地收紧。 江默舟看了一眼江不渡的表情,从容不迫地回复:“合作愉快,施总。” “下周我会让刘总去签约,这个项目他是主负责人。”江默舟说。 施臣:“好,那我等刘总联系。” “对了,江总。”施臣话锋一转,“昨天您承诺过的那些,应该不会出尔反尔吧。” 江默舟多聪明的人,一下就听出施臣说的并不是合同里的利益条款,而是关于唐卿的事儿。 “放心,恒远的项目,他从来都不过问。”江默舟说。 施臣:“好,谢谢江总。” 江默舟:“合作愉快,下周见。” 施臣:“下周见,我不打扰了。” 江不渡就这么坐在旁边,听着两个人打完了电话,见江默舟将手机放下,江不渡才开口:“他就答应了?” 江默舟:“这次的合作对PE百利而无一害,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江不渡:“可是唐卿那边——” 唐卿那天的态度那么明确了,她根本不想他找施臣合作,更不想他再打扰她的生活,施臣现在答应了合作,唐卿知道之后岂不是又要难受了? “他既然答应了,就说明他已经问过唐卿的意见了。”江默舟看着江不渡,无奈:“你最近怎么越来越糊涂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么。” 江不渡:“唐卿为了他的工作着想,肯定不会跟他说真实想法,我不信他猜不到唐卿想跟我划清界限,我看他也没有多爱唐卿。” “行了。”江默舟揉了一下眉心,“你听听你现在挂在嘴边的都是什么话,三十多岁的人了,权衡利弊,你觉得几个人会为了爱情放弃事业,再者,PE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江不渡:“但他这样就是让唐卿受委屈了。” 江默舟:“你这么在乎她受不受委屈,早干什么去了?” 江不渡被江默舟噎得无话可说了。 江默舟:“这个决定肯定是他们两个人商量之后做出来的,唐卿是不愿意和你有交集,但她也不会任性到因为这个就让施臣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江不渡沉默了很久,被江默舟说得理智了不少——确实,换做是他,也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事业上的机遇都是错过了就回不来的,他在这方面从来都是果敢狠绝的。 没想到,现在竟然变成了自己曾经最不屑的糊涂模样。 “PE的前景不错,施臣的工作能力挺突出的,就算没有你这次牵线搭桥,我以后也会找他们合作的。”江默舟对施臣的评价很高。 江默舟这人性格虽然随和,但眼光一向是很高的,江不渡很少见他对谁评价这么高,现在这个对象是施臣,搞得他怪不舒服的。 江不渡阴阳了一句:“你还挺欣赏他。” “确实。”江默舟欣然承认,有一说一:“如果你们有一样的家世条件,他的发展不会比你差。” 江不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江默舟将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底,低笑了一声,“不高兴了?” 江不渡:“你这胳膊肘拐得真离谱。” 江默舟:“实话实说而已。”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江不渡的问题:“之前没人敢跟你抢女人,你没有竞争意识,也没碰见过对手,所以你才慌。” 江不渡无法反驳这话,只是不服气地问:“他真有那么好?” 江不渡还没跟施臣打过交道,虽然调查过他,知道他口碑不错,也见过几次,但也就是打个照面而已,话都没说过。 “你对他带着敌意,当然做不到客观评价。”江默舟回忆了一下昨天的谈话,“人是不错的,性格温和礼貌,也有能力,外貌条件也不错。” 江不渡:“我比他长得好吧?” 江默舟扶额,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计较这个,“只长得好也是没用的。” 江不渡:“你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江默舟正色,严肃地对他说:“我跟PE承诺过,这次的合作不会让你干涉,你别捣乱。” 江不渡:“你放心,我不干涉,就随口问问。” 江默舟:“你最好是。” 江不渡:“我就是好奇,他哪里把唐卿迷住了,你们一个个把他形容得这么完美,我就不信他真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江默舟:“就算有又怎么样?” “你真是糊涂了。”江默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是认为,他有问题,唐卿就会重新回到你身边了?” “就算不是施臣,也会是别的男人,她的选项有很多,不是在你和施臣之间二选一。” 江默舟字字珠玑,正好又戳穿了江不渡的想法,江不渡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憋了很久,长吁了一口气。 —— 一周的工作结束,周六这天,唐卿睡到了九点多才起床,睁眼之后,就看到了微信里收到的最新消息。 有施臣的,还有顾中舟的。 施臣跟唐卿说了一下今天的行程,唐卿给他回了个表情包:【早安,我刚醒。】 之后,唐卿便去跟顾中舟聊今天的计划了。 顾中舟:【下午四点钟我会带人去餐厅,位置是靠窗A04,你们一进来就能看到了。】 唐卿:【没问题,我四点十五把人给你带过去。】 顾中舟:【那就看你的了。】 唐卿:【[OK],我和宋意这僚机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第507回 有了 顾中舟“追”应星也有一年了,温水煮青蛙这么久,最近这段时间终于有了行动——前两周,唐卿就帮着顾中舟执行过一次计划了。 不过那次只是“无意间”跟应星说了顾中舟被安排相亲的事儿,并没有真的偶遇。 这次要见面了,不知道应星会有什么反应。 听顾中舟说,应星知道相亲的消息之后,私下就没有再联系过他了,他主动发微信过去跟应星聊天,应星都没理过,很明显地是在避嫌。 当然,也有别扭的成分在——唐卿很了解应星,她这人不是拎不清自己身份的,所以知道顾中舟要相亲,她就算意识到自己对顾中舟有意思,也不会再去靠近了。 顾中舟走的是一招险棋,不过,高风险同样伴随着高收益——一旦成功了,他和应星的关系不仅有质的飞跃,还会有坐火箭一样的速度。 唐卿想想即将发生的事儿,怪期待的。 在床上躺着玩了会儿,唐卿便起床收拾出门了,她和宋意还有应星约了一起去逛街,在国金购物中心碰面。 她们三个人有小半个月没聚过了,一见面就聊了起来,话题不断。 逛街的时候,唐卿进了男装柜台,给施臣买了衬衫和领带,宋意和应星见她轻车熟路地报出施臣的衣服尺码,对视了一眼,露出了内涵的笑。 应星拉了一把唐卿的胳膊,凑近问她:“施臣怎么样?” 唐卿看着应星那个坏笑,就知道她在问什么了,不过这种话题在她们三个人之间也不算什么大尺度,平时没少聊。 唐卿表现得很淡定,也没有不好意思,思忖片刻后,说:“还不错,硬件软件均衡。” 应星跟宋意被唐卿的这个回答逗笑了,两人纷纷对她比大拇指,好一个均衡。 不过,从唐卿的回答中,也不难听出,她跟施臣的感情挺好的,宋意和应星对此感到十分欣慰——不仅弥补了当年的遗憾,也帮她从那段糟糕的关系里走出来了。 …… 三个人在商场逛了三个多小时,中途也没吃午饭,这正好方便了唐卿配合顾中舟行动。 时间差不多了,唐卿便提出去吃个饭,宋意和应星纷纷点头同意。 顾中舟说的是一家茶餐厅,就在购物中心的六楼。 过了用餐高峰期,餐厅的人只有零星几桌,也不需要等位,三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进了餐厅,唐卿说选个靠窗的位置,结果,走了没几步,就撞上了顾中舟。 准确地说,是顾中舟和一个女人。 唐卿和宋意都提前知道顾中舟的计划,两人一看到这个场景,便不约而同看向了应星。 应星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她原本还在说笑,看到那两人之后,笑直接僵在了嘴角,但也只是几秒钟的事儿,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的状态。 应星直接收回视线,当没看见,跟服务生说:“我们坐最后那一桌吧。” 服务生:“好的女士,我带三位过去。” “这么巧。”顾中舟笑着和她们三个人打招呼,视线先后扫过唐卿和宋意,最后停在了应星的脸上。 唐卿和宋意笑着点点头,“是啊,你也来这里吃饭。” 末了,唐卿又配合地问了一句:“顾总,这位是?” 顾中舟的回答模棱两可:“一个朋友。” 宋意:“那你们先吃,我们就不打扰了。” 顾中舟点点头,目光仍然落在应星脸上。 应星不至于觉察不到他的眼神,但她直接无视了,心底冷哼了一声,连面子工程都懒得做了,直接迈步往前走了。 唐卿和宋意立刻跟了上去。 三人入座之后便开始点菜,唐卿趁应星和宋意研究菜单的间隙,给顾中舟发了个微信。 唐卿:【下一步?】 顾中舟:【你们先吃饭吧,接下来应该不需要你帮忙了。】 唐卿:【确定?】 顾中舟:【嗯,晚上我去她家。】 唐卿:【顾总,你真是一鸣惊人。】 顾中舟:【改天请你和宋意吃饭。】 跟顾中舟聊了几句,唐卿便放下了手机,一抬头,正好看到应星在盯着她看。 “跟施臣聊天呢?”应星啧了一声,“你俩真够腻歪的,当连体婴儿得了。” 唐卿:“谈恋爱不都这样。” 应星:“哟哟哟,酸臭味儿。” 应星的表情和反应看着都挺正常的,跟她不怎么熟的人大约看不出她的不一样,但唐卿和宋意跟她这么多年的交情,从她玩笑的话里头都能听出她的情绪。 就是从“偶遇”施臣开始不对劲儿的。 不过,唐卿和宋意都很默契地没提这事儿。 餐厅没什么人,出餐速度很快,点完没几分钟,便陆陆续续上菜了。 最先上来的是杨枝甘露,三人各自品尝了一口。 应星:“诶,这杨枝甘露味道不错啊,不怎么甜,水果味很浓,我喜欢。” 宋意也点头表示赞同。 唐卿则是说:“是不错,不过跟施臣做的比还是差了一点儿。” 最近天气转热,施臣先前做过几次杨枝甘露,很清爽,唐卿尝过之后觉得,这是她迄今为止喝过最满意的杨枝甘露,无论是甜度还是水果的比例都非常完美。 “啧,又开始了。”应星被唐卿这话说得打了个哆嗦,“还得是施臣有本事啊,让你张口闭口都是他。” 宋意也笑眯眯地看着唐卿:“施臣平时经常给你做饭么?” 唐卿:“周末比较多,我也没想到他厨艺还挺好的。” 应星:“那不错啊,以后你们结婚了,可以轮流做饭。” 说到结婚,应星便顺势问了一嘴:“你有想过跟他定下来没?” 唐卿沉默了一会儿,“暂时还没考虑更进一步的事儿,我跟他在一起还没到一个月,再相处看看吧。” 聊天的功夫,点的菜也陆续上齐了。 她们三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一直都没停过。 直到—— “呕。”宋意刚往嘴里放了一块金钱肚,忽然捂着嘴巴开始干呕。 唐卿和应星立刻停止聊天,视线转向她,异口同声:“你怎么了?” 唐卿给宋意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宋意接过来,擦了擦嘴巴,声音有些虚,“我也不知道,突然有点儿恶心,可能是中暑了。” “这才五月份你中什么暑。”应星蹙眉,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看向宋意的肚子,“我说,你是不是有了?” 第508回 试纸 应星这一问,唐卿也看向了宋意的肚子——她这个突然干呕的反应,的确像是怀孕的。 唐卿:“你上次月经什么时候?” 宋意的手也摸上了肚子,她仔细一想,上次月经好像真的是两个月前了,她也没太当回事儿,以为是婚礼那阵子累到了,导致周期推迟了,完全没往怀孕那方面想。 虽然她跟傅西京的确没有做过措施了,但怀孕也不是说有就能有的。 “应该……不会这么快吧。”宋意想相信,又有点儿不敢相信。 应星:“怎么不会,你俩都是最适合生育的年纪,傅西京身强体壮的,肯定快啊。” 唐卿:“你先挂个号,明天一早空腹去医院抽血检查一下吧。” 她理性分析,“你这个情况看起来八九不离十了。” 宋意点点头,“我先跟傅西京说一声。” 她刚要动手拿手机,胃里又是一阵翻涌,这次干呕已经打不住了,宋意直接起身去了洗手间。 唐卿越看宋意的反应,越笃定她就是怀孕了,毕竟她自己也算是个“过来人”,虽然那个孩子在她肚子里的时间很短,但这些妊娠反应她都有过。 想到那个孩子,唐卿的手也不自觉地摸上了肚子,心情有些复杂。 对面的应星注意到了唐卿的这个小动作,给她盘子里放了个蛋挞,“吃点儿甜的,改善心情。” 唐卿回过神来,对应星笑了一下,“我没事儿。” “孩子么,以后你结婚了肯定也会有。”应星说,“你跟施臣的娃,应该长得也不会差。” 唐卿仔细想了一下,但她平时跟孩子接触少,实在是脑补不出来她未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儿。 就连上次短暂怀孕的时候,她都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 “以后再说吧。”唐卿长吁了一口气,“我跟他现在这样挺好的,很久没谈过恋爱了,先享受一下过程。” “那必须的。”应星托着下巴看着唐卿,“你跟施臣在一起之后,气色都变好了,你没发现么?” 唐卿:“这么明显?” 应星:“那当然了,一个人过得好不好,看脸就看出来了。” 唐卿现在不仅气色好了,连性格都比之前开朗了不少,笑也变多了,跟之前待在江不渡身边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一段健康的关系就应该是这样的,即便现在还没正式跟施臣接触过,但就看唐卿现在的状态,也知道施臣差不了。 之前唐卿跟江不渡在一起,不仅要忍受他的种种人渣行为,还得应付他身边的女人发癫,心情好得起来才怪。 唐卿听完应星的分析之后,笑着说:“我发现你分析别人的问题真是专家级别的。” 应星:“你这话说的,我分析自己的问题也是专家啊。” 唐卿这就不怎么不信了,“不敢苟同。” 应星:“怎么说?” 唐卿往顾中舟刚才坐的那一桌看了一眼,她们进来没多久,顾中舟和他的那位女性朋友就一起离开了,那一桌现在是空的。 不过,应星还是一眼看懂了唐卿的意思,想起刚刚的场景,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 唐卿捕捉到她表情的变化,挑挑眉:“你刚才看到顾总之后,好像就不太对劲儿了。” 应星:“我有么?” 唐卿:“你自己照照镜子。” 应星:“……” 唐卿:“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应星:“我是觉得我瞎了眼了。” 唐卿:“怎么说?” 应星:“本来以为他是个正常男人,结果他一边相亲一边又微信上跟我撩骚,真下头。” 唐卿细品了一下应星的这句话,得出结论:“你吃醋了——你对他有意思吧?” 应星:“谁对他有意思了,他这又是白月光又是相亲对象的,我可没受虐倾向。” 唐卿被应星嘴硬的模样逗笑了,她没有反驳,不过心中已经差不多有答案了——应星虽然之前没少谈恋爱,但唐卿还是头一回见她这么别扭,看来顾中舟温水煮青蛙这一招还是很有效果的。 …… 宋意在洗手间吐了很久,刚才吃的东西全部都吐干净了,还反酸水了,灼得嗓子都不舒服。 吐了一场,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宋意这样子,想继续逛街是不可能的了,自己开车回去都难,于是她给傅西京打了个电话。 傅西京接到宋意的电话之后,不出半个小时就赶过来了。 傅西京步履匆匆地走进餐厅,看到宋意苍白的脸色,满脸都是担心,弯腰检查着,“哪里不舒服?” “胃难受。”宋意吐得嗓子哑得不像话,声音也是虚虚的,“你明天一早陪我去趟医院吧。” “现在就去。”傅西京看宋意说话都是虚的,哪里还等得及,动手就要扶她起来。 “现在去也做不了检查,要空腹的。”唐卿对傅西京说,“你先带她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去医院抽血。” 傅西京皱眉,唐卿这个说辞—— “她可能怀孕了。”唐卿跟在后面补充一句,解答了傅西京的疑问。 听见这句话之后,傅西京几秒钟变了好几个表情。 先是皱眉,然后是眉头舒展开,诧异,震惊,接着是惊喜,最后,他激动地搂住了宋意,向她求证:“真的?” 宋意:“我也不太确定,一会儿买个试纸测一测。” “好,现在就去。”傅西京将宋意扶起来,说着就要动手抱她。 宋意赶紧把他按住了,“别,我自己能走。” 傅西京:“那我扶着你。”他还是不放心松手。 傅西京去帮宋意收了包和钥匙,跟唐卿和应星道别后,就扶着宋意走了,走之前还帮她们结了账。 唐卿和应星在这里收了个尾,之后也就各自回去了。 …… 宋意跟傅西京上了车,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自己动手,傅西京已经先一步帮她系好了安全带。 回家的路上,傅西京特意放缓了车速,怕开太快又把宋意弄恶心了。 别墅区门口有一家药店,路过的时候,傅西京停了车,下去买了一盒早孕试纸。 两人刚进家门,宋意就拿着早孕试纸进了卫生间。 傅西京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面前紧闭着的门,心脏砰砰跳着,快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了。 既期待又紧张。 第509回 下头 之前唐卿怀孕闹乌龙的那次,傅西京就在期待他和宋意的孩子了,但有了乌龙经验,他又不敢把期待值拉得太高,生怕再失望一次。 短短几分钟里,傅西京的内心可以说是冒出了千百种想法,不断拉扯着,度秒如年。 越等越紧张。 终于,过了大约五分钟,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傅西京看到宋意手里拿着的验孕棒,心脏跳得更快了,“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儿,宋意便将验孕棒递给了他,傅西京火速接过来,低头,看到上面的两道杠之后,顿时笑出了声。 他平时不是个情绪外放的人,大部分时候脸上都没太多表情,狂喜这种状态更是屈指可数。 毫不夸张地说,傅西京现在就像个得到了梦寐以求玩具的孩子,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恨不得跳起来宣告全世界这个好消息。 宋意也是难得见他这样,不自觉地跟着他笑了起来。 傅西京一把抱住了宋意,“我这就去通知医院,明天一早陪你过去。” 宋意:“好。” 傅西京将她抱紧了几分:“你真厉害。” 宋意无奈:“……好了,你抱太紧了,我要喘不过气了。” 经她这一提醒,傅西京赶紧放松了力道,又跟她道歉:“我太高兴了,没控制好。” 傅西京将宋意抱起来,把人带去了客厅,两人在沙发前坐了下来,他下意识地想去弄点儿吃的给她,想起来明天检查要空腹,只能作罢。 傅西京拿起手机,跟宋意说:“先把消息跟爸妈说一声吧。” “等等吧。”宋意按住傅西京的手,“明天医院检查完,确定了再说吧,早孕试纸会假阳。” 傅西京看了一眼验孕棒,刚刚放回去的心又悬了起来:“应该不是假阳吧?你月经这两个月都没来。” 宋意:“总之,明天检查完再说吧。” 傅西京:“行,听你的。” 他抬起手摸上宋意的肚子,“也不知道多久了。” 宋意:“应该月份不大。” 她今天才有的反应,前阵子完全没有感觉,估计这孩子也就五六周的样子。 但这不妨碍傅西京畅想:“我让我妈去给孩子买衣服吧,还有,我们把楼上空着的那间次卧当婴儿房吧,明天我让简睿去安排一下。” “回头我再去问问老三还需要准备什么,他带孩子有经验……” 傅西京的话突然变得特别多,字里行间都是对这个孩子的期待,宋意配合地听了很久,实在是很难得见傅西京絮絮叨叨的状态,她摸了摸他的脸,“你就不怕再失望一次?” 傅西京:“迟早的事儿,这次没有,下次也会有。” 他倒是很想得开,“提前做准备也没什么损失。” 宋意“嗯”了一声,靠在傅西京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长吁了一口气,“哎,好累。” 傅西京拍拍她的肩膀,“现在还没到八点,吃得下东西的话,我去给你煮碗面?” “吃不下。”宋意摇摇头,想到面条的口感,又有些干呕了。 傅西京:“好,那就不吃了,你洗个澡先休息吧。” —— 应星去超市买了点儿水果,回到家的时候,也六点半了。 她下车,从后备箱里拿了购物袋出来,拎在手里往电梯的方向走,脑子里又想起了餐厅里头跟顾中舟的那场偶遇。 跟他一起吃饭的那个女人,就是他的相亲对象么?可惜今天没来得及看对方的长相。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长什么样子跟她也没多大关系,她又不会跑去跟她竞争,管她长得漂不漂亮呢。 不过,想起顾中舟的这些行为,应星还是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他也就是个俗气男人而已,怪她之前对他的滤镜太厚了——她甚至都没发现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顾中舟有滤镜的,竟然会觉得他跟其他男人都不太一样。 也不知道该说顾中舟装得像,还是她太好骗了。 应星一开始对顾中舟是真的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感情,纯粹是欣赏他这个人,觉得当个朋友相处也不错,顾中舟情商挺高的,私下爱好丰富,很有趣,应星本身就是爱玩的性子,顾中舟总能带她去体验一些新鲜事物,不知不觉,她就习惯了去找他玩儿。 应星也不是真的迟钝,早在几个月前,她就隐约觉得自己对顾中舟的感情变质了,只是一直没有认真去思考解决办法——她可没忘记,顾中舟心里是有人的,那个找了很久的白月光。 喜欢一个心有所属的人,基本上等于送上门找虐,应星自认为没有受虐的倾向,也就根本没动过跟顾中舟袒露心声的念头,揣着明白装糊涂,跟之前似的和他当朋友,但时不时也会问问他找人找得如何的了。 应星已经想好了,顾中舟找到他的白月光之后,她就一点点跟顾中舟断联了,她是有点儿喜欢他,但该断的时候也得断。 可顾中舟上个月的时候忽然说他不打算继续找白月光了,应星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燃起了些不切实际的希望,正纠结着要不要跟他说明白的时候,就撞上了顾中舟相亲。 应星顿时就下头了,也庆幸自己没有脑袋发热去找他说对他有意思,否则她就成小丑了。 “呵,男人。”想到一系列事儿,应星冷着发出一声感慨。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了电梯口。 应星抬起手来按了电梯,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但没回头看,这个点儿,电梯运行高峰期,有人过来很正常。 电梯门打开之后,应星迈步要往里走,然,刚动腿,拎在手里的购物袋就被拽住了。 应星蹙眉,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顾中舟的脸之后,脸色更难看了。 顾中舟趁应星走神,成功拎过了她手里的购物袋,他看着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我来吧。” 应星动了动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顾中舟便提醒:“先进电梯。” 应星头也不回地走进去,按下楼层就要关门,顾中舟眼疾手快地挤了进来,身手矫健而从容,丝毫不见狼狈。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副优雅淡定的模样,应星看着他这张脸,心想,他可真会演。 她就是被他展现出来这样子给骗了,也不知道他用这招骗过多少人。 第510回 你真不记得我了 电梯门关了,应星没动,顾中舟熟练地按了楼层,然后往应星身边走了两步,应星一见他走上来,便往后躲了躲,顾中舟将她的排斥和嫌弃看在眼底,明知故问:“怎么了?” 应星心里冷笑了一声,直接无视了他的问题,亏他好意思问怎么了,自己做了什么心里不清楚么,果然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应星住在六楼,楼层不高,说不了两句话就到了,电梯门一开,应星就越过顾中舟往里走了,顾中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应星走到门前输了密码,头也不回地进门,顾中舟则是跟在她身后往里挤。 应星丝毫没给面子,大力地关门,根本没管他的胳膊还在门缝里。 夹死他算了。 “你买的水果还没拿呢。”即便是在这种时候,顾中舟也还是保持着微笑。 “不拿了,滚。”应星冷冷地下逐客令。 顾中舟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往里头挤。 应星一个用力,门直接夹住了他的胳膊,她本以为顾中舟会躲开,孰料他竟然完全没有退缩。 应星感觉到了一阵阻力,接着,便听见了他陡然变沉的呼吸,透着明显的痛苦。 应星怕真的把他给弄残了,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目光看向他的小臂。 没了阻碍,顾中舟就这么进了应星的家门,应星反应过来的时候,顾中舟已经关上门了。 他脱了鞋,将购物袋放到了茶几边儿上,然后停在应星面前,拉住她的手腕,“我有话跟你说。” 他一碰上来,应星立刻就想到了他跟那个女人一起吃饭的画面,条件反射似的,一把甩开。 顾中舟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别下手这么狠。” 他这一说,应星才发现,刚刚甩开的刚好是他夹过门缝的那条胳膊,看他扭曲的表情,应该是很疼的。 应星有过短暂的担心,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谁让他送上门来找虐的。 “你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完就走,我没空跟你耗。”应星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 她的态度很不友好,可顾中舟却浑然不在意,甚至,听完她的话以后,还发出了一声笑。 听起来很开心,甚至还有些……宠溺? 应星不由得蹙眉,他刚才被门夹的是胳膊还是脑子? 正疑惑的时候,就听顾中舟笑着说:“你吃醋了。” 他说的是陈述句,已经是胸有成竹。 应星:“你脑子被门夹了?” “我没有相亲,也没有未婚妻,那些都是演戏给你看的。”顾中舟看着应星,直截了当地解释了最近几周的事儿。 他说的是实话,但应星听完之后根本没相信,甚至还觉得莫名其妙:“演给我看?顾总,我何德何能看您自导自演的戏啊?”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顾中舟一点儿弯都不绕,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没有这一出戏,你也认不清自己对我的感情。” 应星下意识地反驳:“少自我感觉良好,谁对你有感情。” 顾中舟:“你。” 应星:“有病。” 顾中舟:“你在知道我有相亲对象之后就有意不跟我联系;今天看到我和其他人一起吃饭又这么生气,就算你对我没到深爱的程度,起码也有在意和占有欲。” 他分析得格外理智,表情也很认真,或许是因为他的情绪太过稳定了,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不会觉得他狂妄自大。 应星被他盯着,有种被人看透后的无处遁形,还好她也不是什么脸皮薄的小姑娘,不至于表现在明面上。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应星耸耸肩。 顾中舟:“想跟你谈恋爱。” 他的表达比应星平时说话的风格还要直接,连应星这种一贯直球的人都被这句话弄得愣了半天,根本没有招架。 沉默了半晌,应星才回过神来,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压下躁动的心跳,冷冷地说:“谢邀,没兴趣。” 又是相亲对象又是白月光的,还想跟她谈恋爱,他是时间管理大师么? “下午跟我一起吃饭的,是我舅舅的女儿。”顾中舟说,“至于相亲对象,从来没有。” 应星轻笑了一声:“没有相亲对象,不是还有白月光么,顾总的心是榴莲,每个尖尖上都有一个人。”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说得有多酸。 但顾中舟听出来了,他又笑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低头靠近她。 应星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不自在,头下意识地往一边偏去,顾中舟也没有强迫她转过来,只是顺势凑到了她耳边,轻声问:“你真不记得我了?” 应星原本躲闪的动作,因为顾中舟的这个问题停了下来,她将视线挪回来,看向顾中舟。 什么叫做不记得他了? 顾中舟这问的显然不是现在的事儿,听他这个语气,就好像他们多年前就认识似的…… “初一的暑假,在江城。”顾中舟缓缓地启唇,“体育公园,树袋熊精。” 他连续说了几个关键词,应星听完之后,绞尽脑汁在记忆中搜寻着,过了好分钟,终于找到了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年她十三岁,因为前两年一换季就生病,为了增强免疫力,暑假期间,父母给她制定了运动计划,每天早上,应星都会被闹钟叫起来出去跑步,五公里起步。 某天,她在体育公园跑步的时候,遇上了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当时他坐在跑道附近的树下,腿上胳膊上都是擦伤。 早晨的公园,人还不是很多,应星路过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他,于是跑过去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他说了句“谢谢”,之后又说她应该帮不了他。 好像原话是说:“你是女孩子,应该帮不到我的。” 一生要强的应星一听这话可就不服气了:“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连孩子都能生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她双手叉腰,“你说你要做什么,我就不信我做不到。” 他咳了一声,“抱歉啊,我不是看不起女孩子的意思。”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的树,“我的限量版球星卡卡在上面了,很高。” 第511回 诡计多端的男人 树干很粗,根本摇不动,那天也没风,指望一阵风吹下来也不太可能,附近也没有工具能把球星卡戳下来,仅有的办法就是爬树去拿了。 应星很快想到了这个办法,然后看到他身上的伤,顿时就猜到了:“所以你是爬树摔下来了啊?” 那男孩子有点儿尴尬,“这个挺危险的。” “好说好说。”应星嘿嘿一笑,拍了一把他的肩膀,“看好了啊,接下来我给你表演一个谁说女子不如男!” 没等对方回应,应星便“嗖”一下窜到了树前,熟练地扒着树干往上爬,动作的频率和平衡感可以说是浑然天成,虽然速度不快,但她爬得不算困难。 树起码有十米高,她爬上去也不觉得害怕,不仅在树上找到了他的球星卡,还顺便摘了几个不知名的果子下来。 应星下树的时候基本上没怎么用力,是四肢抱着树干滑下来的,她当时享受得很,但下面站着的小男生一直提醒她要小心,应星下树之后拍了拍身上的灰,把球星卡还给他,得意地说:“我比你厉害吧。” “谢谢你,”小男生跟她道谢,有些惊讶地问她:“你怎么这么会爬树?” 她甩了一下马尾辫,胡言乱语:“跟你说个秘密,其实吧,我的本体是树袋熊,就在这里修炼的,后来就成精了。” 小男生:“……” 应星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惊讶和不可置信,更想恶作剧了,“真的,其实我每天夜里十二点就会变回树袋熊。” 小男生:“……” 应星看着他被她的胡言乱语骗得一愣一愣的,玩够了,在他呆愣的注视之下跑走了,笑得肚子都疼。 那天她跑完步回去还跟家里的爸妈分享了这个事儿,但过了那几天就很少想起来了,应星从小就喜欢上蹿下跳的,她的身体敏捷度和平衡感都很好,小学的时候回乡下的外婆家里,半个月就会爬树了,后来她爸妈发现了她的天赋,就送她去学了攀岩。 应星小时候一放假就回乡下,村子里的人都比较热心肠,因此她耳濡目染地也比较喜欢顺手帮人,小事儿而已,她也不指望别人给她什么回报,更没想过,当初帮过的人还能再遇见。 …… “记起来了么?”耳畔再次传来顾中舟的声音,将应星从回忆中拽了回来。 应星定睛看着面前的顾中舟,很难把他和记忆里的那个小男生联系到一起——更准确地说,她早就不记得那个小男生长什么样儿了。 “……你说你一直在找的人,是我?”应星恍惚。 “嗯。”顾中舟点头,“我是在江城找的,时间太久了,一直没有线索。” 他详细地跟她解释,“后来家里人介绍我和宋意认识,我加了她的微信,在她朋友圈看到了你们的合影,所以才跟她假扮男女朋友。” 应星知道他们假扮男女朋友的事儿,也知道顾中舟一直在找白月光的事儿,但突然成了故事里的主角,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那会儿才初一,”应星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认出我的?” 且不说这么多年过去,她长相和气质都有变化,就算真的没变,他俩当年真就是一面之缘,就算他记性再好,也不至于看张照片就能确定身份,这也太夸张了。 “你的五官没什么变化。”顾中舟说。 应星:“十几年你还能记住我的五官?” 顾中舟:“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坦白。” 他清了清嗓子,“其实,那天你爬树的时候,我偷拍了你的照片。” 应星:“……” 顾中舟:“我本来想留你的联系方式把照片发给你的,但你走得太快了,没来得及。” “照片呢?”应星朝他伸出手,“我看看。” 顾中舟顺势握住她的手,“你答应让我当你男朋友就给你看。” 应星挑眉:“你威胁我?” 顾中舟:“不敢。” “看在我找你这么多年的份儿上,赏我个机会。”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应星之前听说他相亲、再看他跟别的女人“约会”的时候,是挺生气的,但经过刚刚的解释,她已经没什么脾气了,毕竟,她对顾中舟也是有点儿意思的。 “你的胳膊怎么样了?”应星低头看了一眼他被门夹过的那条胳膊。 顾中舟:“我说伤了你要负责么?” 应星:“你可真是诡计多端。” 顾中舟:“嗯,我承认。” 应星:“相亲的消息是你故意让唐卿透露给我的吧?” 她脑子转得很快,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这些事情:“餐厅的偶遇也是你让唐卿和宋意带我过去的。” “我就说你怎么忽然邀请唐卿去你的公司,合着那个时候就在打算盘了。”应星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死心机男。” 顾中舟没躲,被她捶这一拳之后,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嗯,我是死心机男,步步为营,就为了当你男朋友。” “所以,看在我费了这么大力气的份儿上,善良的树袋熊女士愿不愿给我这个机会?” “再叫我树袋熊我锤死你。”应星抡起了拳头。 顾中舟:“好的,考拉。” 应星:“……你真欠揍啊。” 嘴上这么说着,但应星也没真的动手揍他,“先去厨房,我洗个水果,还有几个问题问你,你先回答完我,我再考虑其它的。” “可以。”顾中舟松开她,转身拎起了购物袋,自觉地说:“我来吧。” 应星没阻拦他,跟他一起去了厨房。 应星买的是葡萄和樱桃,顾中舟用果蔬清洁剂洗了一遍,又冲了几次清水,才把两样水果放进了盘子里,端上了餐桌。 放下盘子后,顾中舟在应星对面坐了下来。 应星摘了一颗葡萄送到嘴里,吃下去之后,漫不经心地问他:“你早就认出我了,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顾中舟:“怕吓到你。” 应星嗤了一声,“我又不是被吓大的。” 顾中舟:“那不一样。” 他坦诚地说,“如果我刚见你就说这件事情,就算你记得,也不会因此对我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应星试着想了一下,还真是。 “唔,你还怪了解我的。”她说。 顾中舟很谦虚:“还有进步空间。” 应星的失笑:“你还进步呢?现在就把我套路得一愣一愣的了。” 第512回 谢谢你让我赢 顾中舟:“我能套路你,是因为你喜欢我,资本都是你给的。” “靠。”应星实在忍不住了,“你还真是有一张三寸不烂之舌。” 从刚认识开始,应星就知道顾中舟这个人情商高,很会说话,但刚刚他那句话出来的时候,她是真实地有种心跳忽然加速的感觉,就像学生时代看的那些疼痛小说里形容的感觉似的,小鹿乱撞。 她也不是没谈过恋爱,甚至还谈得不少,她以为自己早就对这些甜言蜜语免疫了,没想到还有被击中的一天。 “我只是实话实说。”顾中舟微笑,“还有其它问题么?”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对你有意思了,还演这一出戏给我看做什么?”应星继续问。 顾中舟:“不太确定自己在你心里的位置。” 他说得很坦诚,“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因为感情失态的人,想先确认一下。” 应星:“你就不怕我彻底不搭理你了?” 顾中舟:“怕,所以我是在赌。” 他说,“高风险才有高收益,谢谢你让我赢。” 应星:“……你少来啊,我可没说答应你。” 顾中舟:“那我就多问几次,等你不耐烦了,总会答应的。” 应星瞪了他一眼:“你还耍上无赖了。” 顾中舟:“必要的时候脸皮也得厚一点儿。” 应星没有再接话,垂下眼睛盯着盘子里的水果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顾中舟没有打扰她思考,坐在对面安静地等着。 过了几分钟,应星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没了平时开玩笑时的不正经,看向他的目光认真了许多。 “有些话,我想先跟你说清楚了。”应星将自己刚刚思考过的话,一五一十地跟顾中舟说了出来,“虽然我们也以朋友的身份相处过一年多了,但你难免还是对我带着小时候那件事儿的滤镜,我这个人吧肯定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完美,我的脾气不太好,有时候控制不好会跟身边人吵架的,之前谈过的几个男朋友都挺受不了我这点的。” “还有,我家里条件跟你家比不了,你爸妈如果非常在乎这个,那咱俩也没戏,我不会因为喜欢你就受你家人的气,忍不了一点儿。” “我也不喜欢被人管着,你不能因为是我男朋友了就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那样我会马上下头。” 应星一鼓作气说了不少,把以后相处里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提了。 有些话不怎么好听,但她觉得,丑话说在前头也挺好的。 顾中舟听得非常认真,全程都没有插话,等应星说完之后,他还又问了一句:“暂时就这些么?” 应星:“嗯,其它的还没想到,你要是忍不了的话——” “那从现在开始,我们正式成为男女朋友了。”顾中舟笑着对应星伸出手,“女朋友,请多关照。” 应星狐疑地看着他,踌躇几秒之后,还是抬起手跟他握了一下,“你确定?” 她觉得她刚才说的那些话还挺不留情面的,起码是应该思考一下的,结果顾中舟回得这么干脆,“你刚刚真的仔细听我说什么了?” “我跟你相处了一年多,很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没觉得你脾气不好,你只是性格直接而已,别人不冒犯你,你不会平白无故发脾气;” “至于我父母那边,他们很早前就知道我在找你了,之前也帮我找过,后来给我介绍相亲对象,是因为觉得找不到你了,我在宋意的朋友圈看到你的照片之后,就第一时间跟他们坦白了,你父母的情况和你工作的情况,他们都知道,没有意见;” “我不会管着你,不管恋爱还是结婚,你的事情都由你自己做决定,你不主动问,我一定不会出来干涉你,你有绝对的自由和空间。” 顾中舟一一回应了应星提出来的几个点,用行动证明,他刚刚听得很仔细。 应星听完之后,心跳又加快了不少,她忍不住嫌弃自己没出息,又不是小姑娘了,怎么还演上小鹿乱撞的剧情了,可是顾中舟刚才的回应太真诚了,任谁都做不到无动于衷。 “那行吧。”应星吸了一口气,“我们先谈着看看。” 顾中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反常态地没有开口,只是盯着她看,眼底各种复杂的情绪交错着,看得应星浑身发麻。 应星自认为脸皮够厚,从来没经历过这种程度的“害羞”,她硬着头皮转移话题:“你给我看看照片。” 顾中舟“嗯”了一声,从兜里拿出手机,低头解锁。 那道灼烫的视线终于挪开了,应星打心眼儿里松了一口气,她刚才被他那么盯着,总有种没穿衣服的感觉。 顾中舟的眼神谈不上冒犯,但她就是被看得红温了,坐立难安,呼吸急促。 应星这边刚调整完,顾中舟已经将手机递给了她,她动手接过来,看到了屏幕上面一张像素略显模糊的照片。 是她挂在树上回头跟他说话的时候抓拍的,照片能看得到正脸,但实在算不上好看,她穿着宽松的T恤和黑色的短裤,脚上是跑步鞋,刚跑完步头发挺乱的,还有几缕贴在脑门上。 加上那个暑假她天天晨跑,整个人晒得黢黑。 “好丑啊。”应星看着照片,由衷地发出一声感慨,“我那会儿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丑。” 感慨完之后,她嫌弃地将手机还给顾中舟,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是有什么恋丑癖吧?” 顾中舟被应星的言论逗笑了,他看着屏幕上的照片,说:“这不丑,挺好看的,就是皮肤晒黑了一些而已。” 应星:“这还不丑啊。” “你居然第一眼就认出我了,这跟我现在完全是两个人啊。”她实在是很难接受这一点。 顾中舟:“五官是一样的。” 应星:“我怀疑你在说我丑。” 顾中舟:“冤枉。” 应星突然想起了一个重点:“……等会儿,你还给谁看过这照片?” “除了你,只有我爸妈,和帮忙调查的人。”顾中舟实话实说。 应星听完之后抬起手掐了一下人中,他管这叫“只有”? 第513回 养猪 这么丑的照片,她自己都看不下去,顾中舟居然还给别人看了——给帮忙调查的人看就得了,还给他爸妈看,还没跟他爸妈见过,先留了个这样的形象。 顾中舟被应星这个掐人中的反应逗得笑了起来:“别担心,他们都觉得这张照片挺可爱的。” 应星:“……” 顾中舟:“要不,你明天跟我回去吃个饭,让我爸妈看看你现在的形象?” “你少来。”应星瞪了他一眼,“算盘珠子蹦我脸上了。” 前几分钟才确定关系,这会儿就开始套路她跟他回去见父母了,果然八百个心眼子。 顾中舟也没有强迫她,只是遗憾地摇摇头,“好吧,那只能再等等了。” “还没吃晚饭吧。”顾中舟看了一眼时间,随后起身,很自然地走到了冰箱前,打开柜门,拿了几样食材出来,“我做吧。” 应星:“你不是下午四点钟还在吃饭?” 顾中舟:“我猜你应该没怎么吃。” 应星呵了一声:“笑话,我会因为看到你和别的女人吃饭就饿自己?” 顾中舟:“我似乎也没说是这个原因,你这算不算此地无银三百两?” 应星:“爬!” 顾中舟:“吃蛋包饭怎么样?我学会了。” 应星吃了一颗葡萄,点了点头。 顾中舟倒没猜错,她下午在餐厅的确没吃多少,堵心是原因之一,后来宋意突然又吐了,注意力都被她疑似怀孕这事儿吸引过去了。 只不过,回来的路上又想起了顾中舟,应星也没心思吃晚饭了,这才买了水果对付,肚子还是挺饿的。 顾中舟之前就经常来她这边做饭,对于餐厅的陈列摆设已经很熟悉了,也不需要应星给他指路,应星也没上去给他打下手,既然都说了是他做饭,她就坐等吃现成的了。 应星吃着葡萄捧起了手机,正好看到群里宋意发来的消息。 宋意:【测了试纸,应该真有了。】 应星:【那八九不离十了,恭喜啊。】 唐卿:【今晚早点休息。】 宋意:【有点儿混乱,像做梦似的。】 应星:【嗐,让我来帮你醒一醒。】 她在群里发了一条自己本来就想问的消息:【你俩什么时候开始配合顾中舟一起套路我的?】 唐卿:【你们聊过了?】 宋意:【进展如何?】 应星:【姐们儿现在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唐卿:【顾总果然了解你,快狠准,对症下药,佩服。】 宋意:【顾中舟人品挺好的,试试,不亏。】 —— 唐卿在群里跟宋意和应星聊了一会儿,施臣的消息就来了,他今天去中介那边签约了,走完了流程。 唐卿:【明天你有空的话可以来我这边。】 施臣:【明天没安排了?】 唐卿:【嗯,宋意和应星都有事儿要办。】 施臣:【那我一早过去,给你带早茶。】 唐卿:【你都把我喂胖快十斤了,养猪呢。】 施臣:【瞎说,谁家小猪皮包骨?】 唐卿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腰,隔着衣服还是能明显摸到骨头,和之前比起来,确实瘦了太多,有些物理性的伤害,就算自己平时不主动去回忆,身体客观的改变也会时不时地给她提醒。 她快一米七的身高,那次手术之后体重就没破过两位数了,跟施臣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气色养好了许多,但还是偏瘦。 不过,相比之前,精气神好多了,力气都大了许多。 唐卿本身不算身体素质很差的人,她一直以来就气血挺足的,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还有运动的习惯,身材挺标准的,流产手术之后那几个月,应该是她三十年来最虚弱的阶段了。 除却手术本身的问题,最主要的是心情不好,在澳洲跟施臣遇上之后,有他陪着,心情好转了很多,后来回来跟他确定了关系,状态也都找回来了。 唐卿终于理解了那句话,跟对的人在一起,是可以充电的,之前跟江不渡纠缠的时候,跟他沟通,她只会觉得自己能量耗尽,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想到江不渡,唐卿自然又想起了他说的那句“想为你做点儿什么”,淡淡地笑了一下。 这么低姿态,都有些不像他了。 但问她感动么?其实没有,或许是她心硬,看到他的改变,毫无波澜。 多年前也天真地幻想过成为他生命里那个特例,现实已经给她上了一课,她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浪子回头的故事固然美好,但她没有兴趣去做那个最后的码头。 —— 翌日一早,宋意就在傅西京的陪同下来到了医院。 他们提前预约了医生,各个项目检查效率都很高,前后不到一个小时,便把检查做完了。 等待报告期间,两人去医院食堂吃了个早饭。 宋意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吃东西,早上刚吃了几口,又开始干呕了,完全吃不下。 抽了六七管血,又吃不下东西,她的脸白得跟纸似的。 傅西京看着她憔悴的样子,眼底都是担心。 他搂住她的肩膀,替她擦着额头的汗,低声问:“有特别想吃的东西么?” “想吃凉的,酸的。”宋意有气无力地说,“山楂雪糕。” 傅西京看了一眼四周,食堂门口有个便利店。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买。”傅西京拍拍宋意的肩膀,之后便起身,快步朝便利店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家便利店里没找到山楂雪糕,傅西京又跑去外面绕了几家,最后买回来的时候,已经一身是汗了。 宋意接过来雪糕打开咬了一口,冰凉酸甜的味道很开胃,那种干呕的冲动终于被压制下去了。 补充了糖原,四肢也瞬间有劲儿了不少。 傅西京看着宋意脸色有所好转,还是有些担心:“只吃这个行么?” 宋意:“暂时也吃不下别的。” 傅西京:“一会儿去问问医生吧,总这样吃不下也不行。” “应该没什么办法。”宋意摇摇头,“孕吐只能熬过去。” 傅西京之前看了不少相关书籍,也挺清楚这一点的,只是真看到宋意这样,还是不甘心,想找找解决办法。 他叹了一口气,“抱歉,辛苦你了。” “我挺喜欢小孩的,又不是你逼着我生的,不用道歉。”宋意低头看了一眼肚子,“希望TA能健健康康地出生。” 第514回 B超 “肯定会的。”傅西京拿出手机,“我买雪糕送回家,你有没有其它想吃的味道?” 宋意想了想,没头绪。 傅西京:“那我先买酸的。” 之前就经常听说孕妇会想吃酸的,现在宋意又孕吐,酸酸甜甜的东西正好能帮忙开开胃。 宋意吃完了一整根山楂雪糕,趁着没有恶心的时候,吃了两片面包,一个水煮蛋,也算是把早餐糊弄过去了。 两人在食堂耽搁了四十多分钟,回到门诊大楼的时候,检查报告也出来了。 傅西京搂着宋意到了医生的办公室,彼时,医生的小助理已经将报告都取过来了。 医生把宋意的B超报告递了过去,傅西京接过来,和宋意一块儿看着,报告上显示,宋意已经怀孕有六周了,目前看起来一切指标都是正常的。 六周,也就是一个半月了。 B超影像上还不太能明显看到孩子的存在。 “她现在吐得吃不下东西,这种情况下要怎么保证营养摄入?”傅西京请教医生。 医生说:“前期可以咨询营养师吃一些补剂,孕早期吐得厉害的孕妇掉体重也是正常的,一般到三四个月稳定下来就好了,不过后期也要注意,体重涨太快不是好事儿,保持在二十斤之内比较好,胎儿太大,孕妇也受罪。” 傅西京和宋意很认真地听完了医生给的建议,两人非常同步地点了点头。 经过检查,坐实了怀孕的消息,跟医生确定过没什么问题后,傅西京便让宋意坐在楼道里休息,亲自去楼下给宋意办了建档。 两人从医院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上车之后,傅西京看了一眼腕表,转头跟宋意商量:“你想什么时候跟爸妈他们说?” 宋意想了想,说:“今晚你让人去接他们到家里吃饭吧。” 傅西京:“行,我让简睿去安排。” 他行动力超群,从宋意这边得到答案后,便立刻给简睿打了电话。 通完电话后,傅西京发动了车子。 宋意手里拿着一叠报告,最上面一张就是B超,她盯着影像图看了好半天,愣是没找到胚胎的存在,医生也说了,现在只有孕囊,等月份大了才能看清楚。 “哪里不舒服么?”傅西京见宋意一直低着头摸肚子,立刻问了一句。 “没有,就是觉得……挺神奇的。”宋意笑着说,“看B超也没什么存在感,但我吐起来的时候存在感又这么强。” 傅西京:“我联系个营养师到家里吧,再找两个阿姨,以后家里的事情你都别管了。” 宋意:“嗯,不急,现在月份还小。” 傅西京:“提前准备总是好的,你吃不下东西,就好好歇着吧,还有,学校那边,实在不行的话——” “打住。”宋意已经猜到傅西京要说什么了,“才一个多月就休息太夸张了,这学期我带的专业课很重要,不想让学生换老师。” 傅西京:“我是怕你累到。” “放心,我有数的,不会逞能,累了会请假的。”宋意拍拍他的胳膊。 她都把话说到这程度,傅西京也不好再提让她提前休产假的事儿了,若是以前,他肯定问都不问她,强行把她留在家里休养了,但今非昔比,现在他遇事之后会先站在宋意的角度去考量,这是她评上副教授之后的第一个学期,带的课也挺重要的,确实应该对学生负责。 …… 傍晚时分,傅西京安排的司机先后将宋兰升、蒋疆、纪青鸢以及傅青云接来了缦合院。 四名长辈是前后脚到的,傅西京只是派人去接了他们,并没有提前告知他们宋意怀孕的事儿。 不过,两边的长辈看到对方都过来了,立刻意识到了事情不简单。 纪青鸢蹙起眉来看向傅西京,“小意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你这兴师动众的把人都叫过来是想说什么?”傅青云也有些担心,一个劲儿给傅西京使眼色:你和小意吵架了? 蒋疆和宋兰升那边也有同样的担心。 蒋疆:“小意在哪儿?” 他刚问完,傅西京没来得及说话,宋意便从一楼的洗手间出来了。 刚才阿姨做饭的时候她去了一趟厨房,闻到炖牛肉的味道就干呕了,捂着嘴巴到洗手间吐了一波。 吐完之后,宋意的眼球是充血的状态,眼眶红红的,还噙着眼泪,再配上苍白的脸色……看到这一幕,实在很难不多想。 蒋疆和宋兰升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傅青云心里咯噔了一下,而纪青鸢则是直接朝着傅西京的脑门来了一下:“你又作什么妖?” 言罢,她出手将宋意拉到了身边,一脸心疼地看着她:“小意,出什么事儿了,你直接说,我们都在,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妈,没事儿。”宋意看着几名长辈严肃的脸色,就知道他们肯定是误会什么了。 纪青鸢更心疼了:“你还替他打掩护,你这眼睛都哭红了。” 蒋疆:“这到底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是看着傅西京问的。 面对蒋疆压迫感十足的逼问,傅西京露出一个微笑,走到茶几前,拿起上面的一摞报告,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递给了他。 蒋疆一脸严肃地接过那一摞纸,宋兰升也跟着凑上来看,夫妻两人看了几秒钟,便不约而同抬起头来往宋意那边看。 两人的脸色也由严肃转为诧异、惊喜、激动。 纪青鸢和傅青云更是一头雾水。 “宋意眼睛红,是因为刚才吐过。”傅西京慢条斯理地说,“她刚怀孕,孕吐比较严重。” “小意怀孕了?!”纪青鸢低头看宋意的肚子,醍醐灌顶的同时,松了一口气。 刚才过来看到傅西京把蒋疆和宋兰升也一并叫过来,以为他和宋意之间又闹了什么矛盾,也不能怪她多想,毕竟傅西京前科累累,谁知道他会不会哪天突然作死。 知道是怀孕之后,心算是回到了肚子里。 “你还学会卖关子了。”傅青云在傅西京肩膀上用力拍了一把,“故意吓谁呢?” 傅西京:“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么?” 宋兰升走到了宋意身边,拉住她的手,“吐得很厉害么?” 宋意点点头,“挺难受的。” 宋兰升:“当年我怀你的时候也差不多,这一两个月恐怕要硬熬了。” 第515回 碰面 宋兰升想想自己当年的经历要在宋意身上重演一遍,还是挺心疼的,她看向傅西京,说:“你最近多陪陪她,应酬能推的就推一下吧。” 这是宋兰升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对傅西京提要求。 傅西京答应得也很干脆:“妈您放心,这事儿我下午已经处理过了,正好后面几个月不忙,我的精力会优先放在小意身上。” 宋兰升点点头,有傅西京这句承诺,她就放心多了。 —— 周末过去,施臣周一一早就去了恒远,今天是PE和恒远正式签合同的日子。 和施臣一起过来的,还有秦屿。 两人是在停车场碰面的,恒远这边的人已经提前等着了,接到他们之后,便带两人上了楼。 施臣和秦屿聊着工作的事儿出了电梯,走了几步路之后,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句“江总”。 施臣和秦屿同时看过去,但看到的却不是江默舟,而是江不渡。 江不渡花名在外,秦屿虽然没见过本人,但他的八卦没少看过,一眼就认出来了。 秦屿也知道江不渡和唐卿之前的事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施臣。 施臣看到江不渡之后,面色变得有些严肃,眼底透了几分戒备出来,那是人在遇到危机之后的本能反应。 江不渡也在往他们这边看,此时,视线已经跟施臣对上了。 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彼此问候一句的,但江不渡和施臣两个人谁都没开口说话。 秦屿夹在中间,有些左右为难,只能硬着头皮先跟江不渡说句话:“江总啊,你好你好,久仰大名了。” 江不渡还算给秦屿面子,视线落在他身上,颔首致意,回了一句“你好”,然后就走人了。 这个小插曲过去之后,施臣和秦屿被相关工作人员带去了签约的会议室等候。 工作人员端了两杯茶送上来之后便先行离开了,秦屿看人走了,这才凑过去跟施臣说:“你刚才看见江不渡应该打个招呼来着,一码归一码。” 施臣:“开不了口。” 秦屿:“就因为他跟唐卿的事儿?” 施臣:“这个理由还不够么。” 秦屿:“够是够,但不像你做出来的事儿。” 他忍不住,再次感慨:“你对唐卿真是完全不一样,一碰上她就成不计后果的恋爱脑了,白月光的杀伤力就是强啊。” 施臣:“你做好心理准备。” 秦屿没理解他这句话:“什么?” 施臣:“江默舟先生之前说,这个案子他弟弟不会参与,但他刚刚出现在这里了。” 秦屿的右眼皮一跳,“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他参加这个案子,你就不签约了?” 施臣:“嗯。” 秦屿:“……你玩真的啊?” 施臣:“我不能确定他的目的,真有了利益捆绑,我肯定要妥协,到时候很多决定我说了都不算了,我不想被推着走,更不可能再让唐卿为了我有牺牲,我跟她在一起是为了让她过得更好,不是给她制造麻烦的。” 秦屿:“……” 他被施臣噎了得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脑子还没转过来,会议室的门已经再次被推开了。 这次来的人是第一次去PE谈合作时的那个部门经理,以及江默舟。 施臣和秦屿看到他们进来,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分别和两人打了招呼。 江默舟和施臣握了握手,“欢迎来恒远,中午我安排了包厢,两位签完约可以在公司参观一下,留下来吃个饭。” 江默舟的态度非常客气了,像恒远这么大规模的企业,这种签约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面,更不需要费心带他们参观、安排午饭,这么做,算是给足了PE面子。 要是不接受,反而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了。 施臣对江默舟说了一句“谢谢”,之后压低声音问他:“江董,方便借一步说话么?签约前,我还有几件事情想跟你确认。” 江默舟点了点头,跟一旁的助理对视了一眼。 助理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带着两人去了会议室一旁的会客厅。 江默舟和施臣在茶桌前坐了下来,主动开口:“施总还有什么顾虑么?” 施臣:“江董之前承诺过,和PE的合作,不会有江氏的参与。” 江默舟:“是的,这句话始终奏效。” 施臣:“方便加到合同里么?” 江默舟思忖了几秒,失笑:“是因为刚才看到老二了?” 施臣默认。 江默舟:“他今天替我送儿子去学校了,学校那边有些资料,他是来送这个的,跟公事无关,你不用担心。” 江默舟的态度虽然真诚,但施臣是不可能百分百信任他的:“江董爱妻惜子,应该能理解我的出发点。” “嗯,理解。”江默舟说,“我现在通知法务部,把你刚才提的条款加进去。” 施臣倒没想到江默舟会这么痛快地答应,惊讶之余,同他说了句“谢谢”。 江默舟:“你客气了,这件事情是我的疏忽,没考虑这么多。” 施臣:“感谢江董理解。” …… 不出十分钟,法务部的人已经将修改过的合同送了上来,双方也正式进行了签约。 江默舟在会议室走完签约流程后,便安排了专人带施臣和秦屿去参观公司,自己则是回到了办公室。 江默舟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江不渡正站在落地窗前发呆。 他的思绪被开门的动静打断,回过头,和江默舟对上了眼,顺口问了一句:“怎么签了这么长时间?” “PE那边临时要求加了一项条款,耽误了点儿时间。”江默舟说。 江不渡闻言,眉头拧了起来:“还加什么?” 江默舟:“刚才你碰见施臣了。” 江不渡眼皮跳了一下,“跟我有关?” 江默舟:“他还是担心这个项目影响他和唐卿的关系,所以特意加了一条,保证江氏和你不参与这个项目。” 江不渡听完之后自嘲地笑了,“防得真严。” 江默舟:“这恰恰说明他对这段感情很认真,也很在意唐卿的感受。” 他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唐卿跟他在一起,你也可以放心了。” 江不渡:“……” 江默舟:“听得难受了?” 江不渡:“你是谁亲哥,这么替外人说话。” 江默舟:“正是因为是你亲哥才这么说,你早点儿走出来,对你对她都好。” 第516回 何来的久仰 江不渡被江默舟说得沉默了,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他很清楚地知道,事已至此,他跟唐卿之间已经是没有翻盘的可能了,可人总是会不甘心地抱着那最后一丝期待,希望奇迹能在自己身上上演。 江默舟拍了拍江不渡的肩膀,“好了,这么大人了,没什么过不去的。” 江不渡:“我刚才听你助理说,中午安排了和PE的人一起吃饭?” 江默舟:“是,签约之后的基本礼数了。” 江不渡:“带我一个吧。” 江默舟皱眉看着他。 江不渡看到他的表情,已经猜到他要问什么,先一步回答:“放心吧,只是吃饭,我不会对他怎么样。” 江默舟考虑了几分钟,点了点头。 江不渡应该是还没跟施臣正式说过话,也好,有些事情只有自己亲自确认了才能死心。 江默舟阅人无数,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他对施臣的印象非常好——人品和责任心都挑不出毛病,有这两样东西,他不管是发展什么关系,都不会太差。 施臣跟江不渡不是一类人,江不渡作为亲人和朋友来说,是很不错的,甚至,作为上司和老板,他也是个对员工非常慷慨的资本家,但在男女关系里,江不渡实在担不起任何夸奖。 江不渡对婚姻的态度太随意了,不够敬畏,才酿成了今天这样的结局,不管对象是不是唐卿,他总要上这一课的。 —— 中午十二点钟,施臣和秦屿两人被江默舟的助理带去了酒店的餐厅。 三人进来时,江默舟已经在包厢里头了。 而站在他身边的,除了正在交谈的服务生之外,还有江不渡。 施臣看到江不渡之后,微微皱了一下眉,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一旁的秦屿见状,也转过头同他对视了一眼。 这时,江默舟主动站出来解释了一句:“老二正好在,就带他过来一起了。” “正好,你们可以聊聊。”后面这句话,江默舟是看着施臣说的,“他要向你学习的地方不少。” 施臣是聪明人,自然不会觉得江默舟说的“学习”是指工作上的事儿,但还是回了句场面话。 “江董言重了,江先生的事业风生水起,该学习的人是我和秦屿。” 秦屿也跟着附和了一句:“是啊是啊,早就听说过江总的丰功伟绩了,我可得好好学学。” 商业互吹一波之后,四个人便入座了——按理说,签约之后,项目的相关负责人都应该一起过来吃饭的,但江默舟今天却只带了江不渡一个人,用意已经非常明显了。 菜都是提前点好的,后厨出餐很快,陆续已经上了五六道菜。 江默舟端起果汁,分别给施臣和秦屿倒好,笑着说:“你们开车来的,下午还得工作,就不喝酒了,改天不忙的时候再喝。” 施臣:“谢谢江董。” 其实施臣对江默舟的印象也还不错,他身处这个位置,日常应该少不了被拍马屁,但他并没有端架子,对人很礼貌,很有修养,也很会照顾对方的感受。 施臣之前也有看过江默舟的相关新闻,他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就和妻子联姻了,如今两人的婚姻已经持续了十年,江默舟身上从未出现过任何绯闻,被拍到的画面都是陪老婆和孩子,要么逛街,要么和妻子一起接孩子放学,要么一家三口去度假。 很难想象,江默舟和江不渡竟然是亲兄弟。 江默舟给施臣和秦屿倒完果汁之后,也给江不渡倒了一杯。 江不渡端起杯子,看向了施臣,主动开口同他说话:“之前见过几次了,还没机会聊两句。” 他主动抛出了话茬,施臣自然也不好无视,他笑着端起杯子,跟江不渡碰了一下,“江先生,久仰。” 他用了“久仰”一词,虽然是礼貌的表达,但江不渡听了,总有一种被嘲讽的感觉。 江不渡:“何来的久仰?有人跟你提过我?” 施臣和秦屿都听出了江不渡话里的不悦。 秦屿在桌下拍了一下施臣的腿,提醒他不要和江不渡起冲突。 施臣直接无视了秦屿。 他看向江不渡,不疾不徐地说:“我只是比较爱看娱乐新闻。” 江不渡:“哦?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爱好。” 施臣:“工作之余的消遣。” 江不渡呵了一声,“既然这么八卦,想必也听过我跟唐卿的事儿吧。” 最终还是他沉不住气了,直接拐到了这个话题上。 唐卿的名字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顿时陷入了冰点,秦屿坐在施臣身边,右眼皮跳了两下,一股不祥的预感传来。 他下意识地去看江默舟,只见江默舟在喝果汁,完全没有要阻止江不渡的意思。 秦屿头大了。 私人角度讲,江不渡在施臣面前说这种挑衅的话,涉及到唐卿,作为男朋友肯定是不该忍的,就算唐卿不在场,他也不能让别人随意评判唐卿,特别还是伤害过她的人; 但作为一个公司的负责人,在北城混,得罪江不渡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秦屿左右互搏的时候,施臣那边已经得开口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强硬:“江先生神通广大,一定也知道我和唐卿的过去吧。” 施臣没有入他的圈套,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同样的句式回复了他。 但他话外的意思,在座的人都听得懂—— 江不渡想提他和唐卿的过去来挑衅,那施臣就用魔法打败魔法。 要硬论所谓的过去,那也是施臣跟唐卿认识的时间更久,江不渡不过是个“后来者”。 果然,江不渡在听完施臣这句回复之后,脸色又阴沉了几个度。 施臣自然看得出他的愠怒,但也只是笑着说了一句:“江先生运筹帷幄,天资过人,事业如此成功的人,应该比谁都知道‘专注眼前’的意义。” 江不渡轻笑了一声,“你知道恒远有我的股份,还签了协议,这也是专注眼前?” 施臣一下就听出来他在讽刺他没关注唐卿的感受。 但他不打算为此辩解,一旦开口解释了,就会顺着他的逻辑走了。 他和唐卿之间如何,从来就没必要跟他解释,这段关系也不是得到他的允许才能继续下去。 第517回 如果 秦屿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半天也不见江默舟出来表态,简直如坐针毡。 最后,他狠了狠心,站出来打圆场:“哎呀,江总,恒远签约这事儿,我们都跟唐卿商量过了,她觉得是个挺好的机会呢。” 江不渡:“是么。” 秦屿:“……” “江先生。”施臣叫了他一声,不卑不亢地说:“我们不算熟人,我的私人感情没有必要和你详谈。” 江不渡:“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只是不想为了她舍弃利益,也没有这个资本。” “的确。”施臣欣然承认这一点,“江先生比我有资本得多,当初怎么没有尽早舍弃联姻带来的利益?” 这问题一出,四周又是一片死寂。 秦屿心都凉了一大截,得罪江不渡对PE来说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虽然施臣刚才的那句反问真的挺解气的—— “是个好问题。”一直没开口的江默舟忽然出了声。 他放下杯子,拍了拍手,看向身边的江不渡:“你确实应该认真思考一下。” 江不渡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忽然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跟江默舟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江默舟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也没有拦他。 江默舟很清楚,江不渡是被施臣的态度弄得破防了——他故意在施臣面前提起他和唐卿的过去,本意是想压施臣一头的,但施臣根本不上他的当,还搬出了同样的办法对付他。 逼得江不渡只能用方案的事儿嘲讽他不考虑唐卿的感受。 结果施臣还是不进入他的圈套,反过来还拿他和顾焉的那段婚约嘲讽了他。 施臣的语气听起来非常礼貌,但他全程都没有因为怕得罪江不渡就退缩过,一直都在维护唐卿,这也很符合江默舟对他的第一印象。 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而江不渡的破防,并不在于他被施臣嘲讽了,而在于,施臣在明知道两人实力差距悬殊的前提下,仍然会为了维护唐卿的和他硬刚,这说明唐卿在他心里的位置大于一切。 江不渡从施臣的行为中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所以狠狠地破防了。 他没有办法再用“施臣可能也没那么爱唐卿”、或者“施臣迟早为了利益放弃唐卿”之类的理由给自己洗脑。 对于他而言,这意味着原本就渺茫的希望又被削弱了一大半。 怎么能不破防。 江默舟将视线从包厢的门收回来,看向对面的施臣和秦屿,“让你们见笑了,不用管他,我们继续。” 江默舟端起杯子敬他们,“刚刚的事情,我道个歉,不好意思。” 秦屿笑着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江董你客气了。” 江默舟跟秦屿碰完杯,杯子挪到了施臣面前。 施臣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谢谢江董。” 江默舟喝了一口果汁,坐下来,笑着说,“他不死心,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现在确定了,所以不舒服了。” 秦屿眯起了眼睛。 经江默舟这一说,他醍醐灌顶了——刚刚江默舟是故意放任不管,让他们两个人对峙的? 江不渡是想挑衅施臣,看看施臣骨头硬不硬,会不会为了唐卿跟他硬刚。 江不渡原本的预设应该是不敢,可施臣的反应超出他的预料了。 秦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别说江不渡了,连他都挺惊讶的。 他跟施臣大三的时候就认识了,到现在得有十年了,一起学习一起创业,施臣一直都是个成熟理性的人,之前几次谈恋爱也拎得很清楚,公司分明的。 唯独这一次,跟唐卿谈了之后,就跟变了人似的。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白月光的杀伤力? 面对江默舟的夸奖,施臣只是冷静地说了一句:“这是我应该做的。” 如果他连基本的维护和信任都做不到,那也没资格做唐卿的男朋友。 江默舟赞许地点点头,同他说:“结婚的时候送我一张请柬,我去沾沾喜气。” —— 江不渡从酒店出来之后,一路驱车去了科览。 科览离酒店不远,江不渡过来的时候,科览还在午休,傅西京正在办公室里看书。 看的是《孕期指南》。 傅西京看到江不渡推门走进来,皱眉,“你过来不知道敲门?” 江不渡没有回答,走到傅西京对面的沙发坐下来,抄起茶几上的瓶装水拧开,一口气灌了半瓶。 他看起来一身戾气,脸色十分难看,像受了什么打击似的。 傅西京顺手将书放在茶几上,打量着他:“你又受什么刺激了?” 自从唐卿跟施臣谈恋爱之后,江不渡就经常受刺激,时不时就在他们几个人面前发发疯,傅西京对此已经习惯了,而且爱莫能助。 之前唐卿怀孕的时候,他能帮的也都帮了,可江不渡那会儿拉不下脸去求唐卿给他个机会,这会儿孩子都没了,两人中间隔了一条命,再谈什么情情爱爱的,就太扯了。 更何况,听宋意说,唐卿现在跟施臣挺好的,俩人在一起,也算是弥补了学生时代的遗憾。 现在这篇故事里也没有江不渡什么事儿了,可他就是不肯走出来。 “没什么,来你这儿坐会儿,不用管我。”江不渡摆了摆手,没跟傅西京说太多。 他视线扫过茶几上的那本书,目光一顿,“你怎么又看这个了?” “宋意有了?”江不渡马上猜到了这个可能性。 傅西京“嗯”了一声,“周末刚检查出来,长辈的规矩,暂时不往外说。” 江不渡忽然笑了一声,笑完之后,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傅西京被他吓了一跳:“你疯了?” 江不渡的视线盯在那本书上,封面上的几个大字越来越模糊。 他十指交叉在一起,渐渐收紧,薄唇翕动:“如果我当时去求她留下那个孩子,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傅西京心情有些复杂。 他跟江不渡是穿开裆裤就认识了的,三十年了,第一次见他这样哭。 说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他也想帮他,但现在的情况,希望太渺茫了。 傅西京叹了一口气,看着他,难得苦口婆心:“别想这些了,世界上没有如果,有机会的时候你没抓住,现在该忘就忘吧。” 第518回 游离 “有些话说起来容易。”江不渡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勉强从喉咙中挤出这句回复。 曾经他没有因为男女关系烦恼过,当年帮着身边的人分析、出主意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很多事情劝别人时振振有词,真到了自己身上,反而更加无力。 最绝望的不是没有头绪、想不出解决办法,而是清醒地意识到,所有的路都是自己亲手堵死的,连怪别人寻求安慰这种都不行。 傅西京看江不渡这个样子,也没有落井下石嘲讽他,平时玩笑归玩笑,现在能看出来江不渡是真的难过。 “你今天怎么了?”傅西京好奇他这样的原因:“见过唐卿?” “没。”江不渡吸了一口气,“见她男朋友了。” 傅西京:“你去找人了?” 江不渡:“他今天到恒远签合同。” 傅西京皱眉,脸色严肃了几分:“他同意跟恒远合作了?” 江不渡让江默舟出手去跟PE谈合作这个事儿,傅西京是知道的,但他认为这事儿并不合适。 即便他知道江不渡的出发点是想让施臣的事业更上一层楼,但他这个人前科累累,唐卿知道了肯定会有所防备。 按理说,施臣就算是为了照顾唐卿的感受,也不可能签这个合同。 “唐卿知道么?”傅西京追问江不渡。 恒远有江不渡的股份,就算他不是主要负责人,终归还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多膈应人。 “她知道。”江不渡想起了秦屿的那几句话,自嘲地笑起来,“她也不介意。” 傅西京:“……” 江不渡:“我在想,这么多年,她可能真的一点儿都没有喜欢过我。” 他抹了一把眼睛,“施臣才是她的白月光吧。” “现在研究这事儿没意义了。”傅西京说,“你之前那个作风,脑子清醒一些的人都不会自寻死路。” 江不渡没有反驳,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和宋意能再走到一起,我以为我也有机会。” 傅西京:“我跟你不一样,宋意跟唐卿也不一样。” “我当初对宋意是不够好,但罗.马那几年,我身边只有她一个人。”傅西京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我跟宋意聊过,如果我像你这样,她不会再给我任何机会。” 江不渡再次被傅西京说得沉默了——是啊,他怎么忘记了,当年在海城,他把唐卿养在身边的时候,莺莺燕燕从未断过。 那时他并没有把唐卿当成正式的女朋友,不过是一时兴起图个消遣,自然也不可能为她“守身如玉”,他这个人最多也只是正式确认男女关系之后不脚踩两条船而已,至于养在身边图消遣的人,不值得他花费太多心思。 所以,那阵子他对于上来示好的女人也不会拒绝,出去吃饭约会都是家常便饭。 唐卿当时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即便是他当着她的面儿跟别的女人打电话,她也像没听到一样,不吵不闹,是个满分情人。 “想起来了么?”傅西京看到江不渡发白的指关节,长吁了一口气,“今时今日的境地,都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知道人为什么会痛苦么。”傅西京问他。 江不渡抬起眼皮看着他。 “坚定地走一条路是不会痛苦的,人的痛苦来自游离。”傅西京说,“你知道的,我跟你的感情观一直不一样,但如果你能一直像以前那样,也能游刃有余地过下去。” 交友从来都是求同存异的,这世界上本来就不可能有两个人对待所有事物的态度和观点都一致,他跟江不渡都爱面子,但对待感情和婚姻是截然不同的观点,观点只有不同、没有高下,傅西京没点评过江不渡的私生活,也没有想过改变他的观点。 他一直觉得,江不渡能在自己选的这条路上走得很顺利,可现在,是他自己摇摆了。 一个把婚姻视作利益结合、从未想过认真对待一段感情的人,忽然变得非一个人不可了,跟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完全相悖,怎么可能不痛苦。 “你说得对。”江不渡仔细思考了一番傅西京的话,再次自嘲地笑起来,“是我犯贱,今天这样……都自找的。” 傅西京没有接话,很显然江不渡还没彻底接受现实,他还需要时间才能走出来。 “施臣,比我想得有种。”江不渡回想起刚刚施臣的态度,靠在沙发上,沙哑地说:“我知道唐卿为什么喜欢他了。” 傅西京:“你找他麻烦了?” 江不渡:“是。” “但他竟然没怂,直接跟我硬刚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口吻里满是自嘲。 江不渡的话表达得不算完整,但傅西京仍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倘若施臣因为他的刁难服软了,那江不渡肯定会以此当做自己不放手的理由,他起码可以给自己洗脑,说施臣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完美,更没有他说的那么爱唐卿。 可偏偏的施臣没有服软,即便在知道两人硬实力差距悬殊、得罪他讨不到什么好处的前提下,还是没有退让。 江不渡潜意识里认为男人都会把事业排在第一位,因为他自己总是如此,所以他想当然地以为施臣也会退缩,没想到他竟然不接招。 难怪江不渡会情绪崩溃——他知道,施臣的爱比他更拿得出手,他被彻彻底底地比下去了。 “唐卿跟他在一起,挺好的。”傅西京说,“别做无用功了,往后看吧。” “往后看。”江不渡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 这应该是他最近听得最多的一个词儿了。 头脑清醒的人不会被困在过去,他当然清楚这个道理,可他好像已经不明白“往后看”要怎么看了。 他的事业和生活一直在往前走,多年来从未停过。 至于感情。 往后看——去找下一个人么? 他似乎提不起来兴趣了,也找不到激情了。 “后面还有几十年,总能走出来的。”傅西京说,“实在不行,你去做做心理咨询。” 傅西京不是特别会安慰人的性子,刚刚那些,他已经尽力了。 第519回 无所谓了 “谢了。”江不渡坐起来,看着傅西京,勉强朝他挤出一个笑,“知道你不会安慰人,今天给你散播负能量了。” 傅西京:“你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 他被江不渡突然的道谢逗笑了,“这不算什么负能量,咱俩从幼儿园认识到现在,第一次看你这样,挺新鲜的。” 江不渡情绪没之前那么低落了,傅西京便同他开起了玩笑:“没想到你也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以后对感情认真一点儿吧。”他难得给了一句规劝的话。 江不渡:“以后应该也没什么感情了。” 傅西京:“……” 江不渡:“我现在这样,去跟别人谈,对别人也不公平。” 傅西京:“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好。” 江不渡这才三十出头,虽然他说了只想要唐卿,但人生太长了,后面的一切都是未知数,为了一个孤独终老的可能性实在太低了。 江不渡:“无所谓了,我哥已经结婚了,我爸妈也有孙子了。” 傅西京皱眉,他的视线定在江不渡脸上,目光渐渐严肃了起来——江不渡似乎真的是非常认真地在考虑不再找任何人这件事儿。 否则他不会说到他父母。 “先别想太远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傅西京不知道怎么劝他了,只能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安慰。 江不渡:“嗯,不说这个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打起精神来,话锋一转:“宋意怀了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提起孩子的事儿,傅西京的表情都温柔了许多,“预产期在明年三月份。” 江不渡:“行,到时候给你们准备份儿大礼。” 江不渡刚跟傅西京聊到这里,办公室忽然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傅西京说了一句“进来”,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本以为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儿,结果,却发现来人是……傅善战。 “你怎么来公司了?”傅西京看到傅善战过来,格外地惊讶。 傅善战离婚之后来公司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当年结婚转业的时候,在公司做过一段时间,但傅善战不喜欢做生意,对来公司上班都挺排斥的。 后来乔蕴雪怀孕了,他就以此为由彻底卸任,留在家里照顾她了。 傅青云没少因为这事儿骂他没出息,也因此对乔蕴雪颇有微词。 傅青云还因此找乔蕴雪聊过,然后被傅善战发现了,闹得很难看,傅善战为了维护老婆,直接跟傅青云说,再惹乔蕴雪,这辈子他都不会进科览。 后来傅善战就真的连公司的门都不进了。 江不渡对这些事儿也有耳闻,因此看到傅善战也怪意外的。 而且,傅善战的脸色不怎么样,眼眶还是红的,看起来像隐忍着怒意。 “我回来上班。”傅善战对傅西京说,“给我安排个职位。” 傅西京皱眉看着他:“你受什么刺激了?” 傅善战没说话。 傅西京凭借对他的了解,问出了那个名字:“乔蕴雪?” 除了她之外,实在想不到别的原因了——听乔乔说,最近傅善战跟乔蕴雪经常见面。 傅善战离婚之后就一个人带着孩子,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每次一看到乔蕴雪必破防,谁都能看出来他还有那个意思——本来他们当初离婚就是吵狠了赌气,是乔蕴雪非要离的,傅善战根本不想放她走。 “她回北城了。”傅善战说。 傅西京:“然后呢?” 傅善战:“她在陆晔那里。” 傅西京揉了揉眉心,“你回公司,是为了这个?” 傅善战沉默。 傅西京:“你还是别回来了。” 傅善战:“……” 傅西京:“陆晔的公司我听说过,做广告的,规模也不大,科览的广告和公关不跟这种级别的公司合作,你不要过来嚯嚯公司。” 傅善战:“……” 江不渡咳了一声,看着傅善战尴尬的样子,主动问:“我帮你?” 傅善战:“不用。” 江不渡:“提醒一句,就算科览真找上陆晔,他一下就能看出来你的目的。” “江氏旗下有一家做文娱的公司,我可以安排你进去。” 傅善战被江不渡吸引了注意力,狐疑地看着他:“确定?” 江不渡:“当然,你先说说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傅西京看着就这么聊起来的两个人,不由得抬起手揉上了太阳穴,江不渡这人也是够奇葩的,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功夫给傅善战出主意。 也罢,他在唐卿的事儿上一塌糊涂,但给其他人出主意的时候还是靠谱的。 傅西京也懒得去听傅善战和乔蕴雪的事儿,之前那些年听多了,翻来覆去就那几个问题,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傅善战跟乔蕴雪闹到离婚,根本不涉及什么核心原则问题,就是两个人都收不起脾气,一吵起来什么话都说,恨不得把对方弄死,但过几天又和好了。 傅善战刚结婚那阵子,跟乔蕴雪吵了架,还会跟傅西京“诉苦”,动不动就说“我再也不哄她了”,结果一看到乔蕴雪就屁颠屁颠上去了。 傅西京后来就不掺和他俩的事儿了,他觉得热恋中的人脑子多少都有些问题。 然而傅善战这么多年也没个长进,让江不渡给他捋一捋挺好的,他这当哥的是想不出什么法子了。 —— 江不渡跟傅善战聊了半个多小时,之后两人便一起离开了科览。 江不渡带着傅善战去了青岩娱乐,找了这边的负责人跟他对接,安排好之后就驱车回了江氏。 江不渡刚回到办公室,许江就带着一摞文件过来了。 一个上午没来公司,积压了不少工作。 江不渡看了一下手边的文件,对许江说:“你帮我去做件事儿。” 许江:“江总请吩咐。” 江不渡:“找个心理医生。” 许江愣了一下:“……嗯?” 找心理医生?给谁找?总不能是江不渡本人要去吧—— “要权威靠谱的,尽快吧。”江不渡说,“找到了安排时间,我去见他。” 许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您……要看心理医生?” 江不渡:“随便聊聊。” “哦哦,好的,我这就去联系。”许江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回神。 江不渡说要找心理医生聊聊,不会是因为唐卿吧——? 第520回 忘记 隔了两天,许江联系到了国内第一阶梯的心理咨询师,安排在周末和江不渡见面。 江不渡拿到了咨询师的名片和心理诊所的地址,周六一早,就去找人聊了。 咨询师是一位四十岁出头的教授,戴了无框眼镜,看起来很随和很亲切,大约是职业习惯使然,他看人时的眼神也没有什么压迫感,天然地能让人产生一种信任。 “赵渊教授。”江不渡叫了对方的名字,“你好。” “你好,江先生是吧。”赵渊跟江不渡握了握手,“希望今天我们有一场完美的谈话。” 江不渡笑了一下,“那就麻烦您了。” 经过这短暂的几句对话,赵渊对江不渡的情绪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他看起来非常正常,社交功能健全,表达也很到位,比来找他咨询的大部分都要积极乐观。 赵渊不禁好奇:“江先生希望针对哪方面做咨询?” “感情。”江不渡说得很干脆,“我曾经对一个人造成过很深的伤害,现在她开始了全新一段感情,我放不下她。” 赵渊顺势问:“那你尝试过争取或者挽留吗?” 江不渡:“试过,失败了。” 赵渊:“看来她的态度很坚决。” 江不渡点点头,大脑中闪过唐卿曾经同他说的那些话,目光黯淡了许多,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低落不少,“我伤害她在前,她态度坚决没问题。” 赵渊提上一句话,本来就是为了引出这个话题:“譬如呢?你曾经有过哪些伤害她的行为?” …… 这是江不渡活了三十多年以来,第一次亲身接触心理咨询。 这一次,他跟赵渊聊了近三个小时,将自己和唐卿从当年相识、到后来重逢,再到她流产之后彻底分开这整个过程,全部说给了赵渊听。 赵渊是个非常合格的心理医生,全程都没有对他的行为有过任何评判的言论。 江不渡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向他人倾诉的人,但不得不说,一鼓作气地说完这些话之后,他整个人好像通透了不少。 经历了这么多,换做是他,定然也不会和对自己造成过如此深重伤害的人在一起,人活着是为了让日子过得更好的,又不是为了受虐。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更何况,唐卿从来就不是什么天真少女,她不可能再拿自己宝贵的时间赌了。 跟赵渊说完这段过去之后,江不渡呵呵笑了一声,问他:“您是不是也觉得,我挺活该的?” 赵渊的回答很高情商:“江先生看得很通透,其实完全不必做心理咨询。” “看得通透不代表真能做到。”江不渡说,“我现在还忘不了她,时不时就会冒出某些不切实际的期待,甚至还有些阴暗地盼她男朋友做点儿对不起她的事儿,这样说不定我就有机会了。” 既然是来做心理咨询的,他也没必要掩饰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毕竟人都有阴暗面,不说出来就解决不了。 “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只要停在想的层面,不去行动,那不算什么致命问题。”赵渊开解他,“我们都是普通人,不必要求自己时时刻刻道德高洁。” “但我没办法保证我以后都能忍着不行动。”江不渡说,“身边的人都跟我说,时间长了就会渐渐放下,我看不到什么希望。” 赵渊细品了一下他的这段话,提炼了一下他的意思:“你是想忘记这段过去?” 江不渡:“能实现么?” 赵渊:“能是能,但你要考虑清楚了。” 他提醒他,“这种忘记类似于失忆,也没办法保证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江不渡:“什么办法?” “催眠治疗。”赵渊为他做专业的科普解释,“临床上,催眠大都应用在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患者身上,让他们忘记病因,维持正常生活。” 江不渡:“只忘记病因,其它的记忆不会受影响么?” 赵渊摇了摇头,“这个暂时保证不了。” “只是,对于没有办法维持正常生活的患者来说,忘记一切、恢复正常生活,是个还不错的选择。” “江先生,从我们今天的聊天里看,你一切都很正常,负面情绪只是暂时的,它可能持续几个月,几年,但不会一直伴随你的后半生,所以我不建议你选择这种方式。” 江不渡沉默了一两分钟,随后长叹了一口气。 他说:“我不知道。” 赵渊:“是因为你从未用这样认真的态度对待过一段感情,也从未这样深地爱过一个人,习惯了掌控的人,在面对未知时,会比普通人更有失序感,但失序只是暂时的,当你亲身体验过一次,就会发现,一切都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即便你真的很难忘记对方,也不会因此就活不下去,江先生事业有成,生活不是只有爱情这一件事情,成年人的世界里,遗憾是主旋律。” 江不渡被赵渊说得沉默了。 在这件事情上,他的失序感的确很重,他从未尝过爱而不得的滋味,也不曾这么长时间地放不下一个人。 他很慌,怕自己后半生都走不出来,又怕自己真的走出来。 走不出来又得不到,每天都是煎熬;可如果真的走出来了,唐卿只会觉得,他所谓的“爱”也不过如此。 江不渡想了很久,才艰涩地开口:“如果没了她,我依然能好好地活下去,那她对我的意义是什么呢?” “我的生活没有任何不同,她肯定会觉得,我对她还是像对其他人一样一时兴起而已,但我根本……” “江先生。”赵渊微笑着,声音轻柔地打断他,犀利地提醒:“现实是,她并不在意你对的爱是什么性质;如果在意,你今天不会坐在我对面。” 赵渊的一句话,让江不渡醍醐灌顶。 几秒钟之后,他的肩膀颤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笑。 是啊,他还在幻想什么有的没的。 他是爱还是恨,是释怀还是不甘心,唐卿早就不在意了,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新生活,而他还自以为是地把她框在这套逻辑里。 实在可笑。 “你说得对。”江不渡对赵渊说,“谢谢你,收获颇丰。” 赵渊:“人很多时候不是败给具体的事情,而是败给了对未知的恐惧,江先生,太阳明天依旧会升起,像迎接今天一样迎接明天吧。” 﨔 第521回 渐行渐远 江不渡是个悟性很高的人,从小就是如此,他接受新观念很快,跟赵渊聊了这一次之后,便有意识地切换了视角。 赵渊的每一句话都说得挺有道理,他的感情如何,神不深刻,其实唐卿已经不在意了,是他总想要证明给她看,这是毫无意义的。 或许,唐卿甚至期待着他趁早忘记她,免得还要提防着他去打扰。 这次和赵渊见过面之后,江不渡每周都会抽空来一次,后来变成了两周来一次。 赵渊也说过了,他心理是健康的,最多算是有个心结没解开,江不渡每次跟赵渊聊完都觉得挺有收获的,两个人私下也成了朋友。 赵渊建议他,要先避免主动去参与唐卿的世界,江不渡记下来了,因此,恒远和PE的合作,他没有再过问过一句。 江默舟对此都感到意外,某次,江不渡回老宅的时候,江默舟还好奇问了一句,江不渡的笑着反问他:我这是在放下过去,你不应该开心么? 这次之后,江默舟便也没有再和江不渡提过合作的事情,不过,江不渡还是看到了项目成功的新闻报道,PE那边因为这次合作名声大振,吸引了不少新合同,施臣的事业也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可谓是风生水起。 北城很大,江不渡和唐卿虽然有共同的朋友圈,但若有意识不主动碰面,还是能实现的。 自打那次在恒远跟施臣吃过饭之后,江不渡就没有再和施臣还有唐卿碰过面。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着,夏天在弹指间就过去了,秋天也很短暂,似乎只是眨了眨眼,就到了隆冬。 新年夜,北城下了一场鹅毛大雪,外面的路上覆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北风呼呼地吹着。 江不渡在别墅的客厅坐着,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的雪景发了一会儿呆。 随后,他拿出手机,随手翻了翻朋友圈,正好看到了宋意最新的更新。 她晒了一张跟唐卿和应星的合影。 宋意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肚子已经很大了,合影里,她坐在中间,唐卿和应星一左一右挽着她的胳膊,三人都笑得很开心。 江不渡放大照片,看着唐卿脸上的笑,盯了一会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其实唐卿笑起来很好看,只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几乎没有笑过,他以前一直觉得她就是这样半死不活的性格,直到这半年多才晓得,她不笑,只是因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不开心而已。 江不渡知道,她们三个人基本上每年都是一起跨年的,风雨无阻。 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江不渡放下了手机,靠在沙发里头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就这么睡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刚刚看过唐卿的照片,睡着之后,他竟然梦见了她。 梦里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被领导刁难,他替她解围,然后,她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很灿烂,很好看的笑。 然后他们谈了一场很正常的恋爱。 梦的最后一幕停在两人一起吃晚餐的时候,然后,他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江不渡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大脑有些恍惚。 他揉了揉太阳穴,拿起一旁的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江不渡自嘲地笑了笑,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今天在哪里?”电话那边是江默舟的声音,“没安排的话回家吃饭吧。” 江不渡“嗯”了一声,“我一会儿回去。” 江默舟:“外面雪大,注意安全,带上衣服,晚上就别回去了。” —— 这年冬天,北城的雪很频繁,隔三岔五就来一场,气温也很低。 一直到三月初,天气才渐渐转暖。 伴随着气温升高,宋意的预产期也到了。 宋意提前三天便进了医院,傅西京也早早地放下了工作去医院陪她。 宋意的生产日期比预产期晚了一天,孩子是在次日晚上十点钟出生的,是个男孩。 傅西京对于这个“开盲盒”的结果略感失望,但到底是自己孩子,也不会真的嫌弃。 宋意从产房出来之后,傅西京第一时间去陪她,孩子则是交给了护士和护工处理。 凌晨的时候,傅西京难得发了一条朋友圈,记了孩子出生的时间,还发了一张他和宋意牵着手的照片。 江不渡临睡前刷到了这条朋友圈,点完赞之后,去群里聊了几句,几个朋友约好了明天一早去医院探望。 …… 翌日早晨七点钟,江不渡便带着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出发去了医院。 他来的时候,宋意的病房里还只有傅西京和护工在,护工带了早餐过来,宋意正在吃饭。 江不渡将礼物放到了一旁,走到婴儿床前看了看里面的那一团孩子,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脸。 孩子刚出生,眼睛还没能完全睁开,穿着连体服,很小的一团,仿佛碰一下都要碎了。 江不渡看着他,不禁又想起了他曾经算计唐卿怀上的那个孩子。 还没有成型,就彻底失去了。 江不渡握紧了拳头,胸口有些酸,喉咙发紧。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调整着情绪,没有让自己失态。 江不渡从婴儿床前离开,对宋意和傅西京送上了祝福。 不多时,沈征和周启生也过来了,周启生还带了Miki一起。 Miki跟宋意说了几句话,就跑去了婴儿床前研究孩子了。 江不渡站在病房和众人聊天的时候,唐卿和施臣也过来了。 病房的门打开,江不渡一抬头看过去,便跟唐卿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他们有半年多没见过面了,唐卿的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她跟施臣一起过来的时候,脸上挂着微笑,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大约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看到他之后,唐卿略微停顿了几秒,但很快就恢复了。 她挽着施臣走了进来,将带给孩子的礼物放到了桌上。 他们两人进来以后,病房里的人都在下意识地往江不渡身上看,导致气氛有些微妙。 江不渡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便找了个理由出去了:“我接个电话。” 他离开病房,坐电梯到了楼下,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踱步。 不知不觉就过了半个小时。 江不渡走进便利店,从冰柜里拿了一瓶水,走到门口结账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唐卿。 她一个人。 江不渡怔了几秒,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笑着问:“没吃早饭?你先结吧。” 唐卿“嗯”了一声,在他前面结完账,说了句“谢谢”,拎着购物袋走了。 江不渡就这样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在他的世界彻底消失。 ——唐卿×江不渡番外完,明天开始傅善战×乔蕴雪—— 﨔 第522回 傅善战×乔蕴雪《淤青》 522、傅善战×乔蕴雪《淤青》 结婚度完蜜月之后,傅善战进了科览,在大哥傅从简手下打理北城分部的事务。 傅善战读的国防大学,毕业后不顾家人反对进了部队,直到结婚才转业。 他对经商不感兴趣,进入科览之后,便一直跟着傅从简学习,周末也时常需要加班。 这天周六,傅善战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公司开项目会。 他起床时,身旁的女人还在呼呼大睡,直到他离开前,她才勉强睁了个眼。 傅善战见她醒了,便压上去亲了一口她的脸,很快,吻又不规矩地落在了她的脖颈处。 “你怎么还不去上班……”乔蕴雪捂住他的嘴,“赶紧走,不然他们又要说我耽误你了。” “谁这么说的?”傅善战问。 乔蕴雪:“这么说的人还少吗?好了你快走,我要睡个回笼觉。” “别管他们,咱俩你情我愿就行了。”傅善战亲了一口她的额头,“我下午忙完联系你,你去公司接我,晚上我们去约会。” 乔蕴雪含糊地“嗯”了一声,“知道了。” 傅善战:“那我走了,你记得按时吃饭。” 乔蕴雪:“啰嗦……” 傅善战:“这叫疼你。” “等我电话啊,媳妇儿。”留下这句话,傅善战依依不舍地走了。 …… 送走傅善战,乔蕴雪准备再睡个回笼觉,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敲门的是家里的阿姨:“三少奶奶,刚才老宅那边来电话了,傅董回来了,叫你过去一趟。” 听见这句话,乔蕴雪的脸色沉了沉。 “哦,知道了。”她敷衍地应了一句,然后下床,走向了卫生间。 乔蕴雪简单洗漱了一下,走出来站到衣柜前,选了半天,穿了一套白色的旗袍,化了个淡妆。 收拾完的时候已经九点出头了,乔蕴雪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就开车去老宅了。 一路上,乔蕴雪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她跟傅善战结婚之前,傅青云就不怎么看好他们——他觉得他们两人太年轻了,结婚结得过于草率了。 虽然傅青云最后还是松口让他们结婚了,并且还精心为他们办了一场婚礼,但他这个人过于严厉,乔蕴雪每次面对他都格外有压力。 两人蜜月回来之后,傅青云正好不在北城,因此,傅善战便直接带她搬出了老宅。 这事儿没跟两名长辈商量过。 乔蕴雪也猜到了,傅青云今天叫她回去,多半会问起来。 十点过十分,乔蕴雪的车停在了傅家老宅门口。 她刚一下车,就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的傅青云,还有傅西京。 他们父子两人似乎是在聊工作。 乔蕴雪停在两米开外的地方,进退两难,略显尴尬。 最后是傅西京主动出面替她解围:“老三没跟你一起来?” 乔蕴雪:“他今天加班。” 傅西京笑了下,“看来结婚之后成熟了不少。” “成天就想着怎么翘班偷懒,哪来的成熟。”傅青云接过傅西京的话,带着明显的嫌弃。 傅西京:“老三才二十一,这年纪玩心正大,正常。” 傅青云:“玩心大就不要结婚,都说了先立业再成家,没有事业就成家,一点儿责任心都没有——” 傅青云说到一半,看了一眼乔蕴雪,最后还是停了下来。 他对傅西京挥了挥手,“你先进去吧,我跟蕴雪单独聊几句。” 傅西京走后,傅青云看了一眼对面的空位置,对乔蕴雪说:“过来坐吧。” 乔蕴雪点点头,走到空位前坐了下来。 傅青云拿了个干净的茶杯,替她倒了一杯茶。 乔蕴雪接过来,忙说了一句“谢谢爸”。 乔蕴雪从第一次见傅青云的时候,就挺怕他的。 傅青云比她父母年纪大了十多岁,傅善战是他和二婚妻子的孩子。 他常年身居高位,不苟言笑,身上压迫感很强。 乔蕴雪不过二十岁出头,单独面对这样的长辈,说没压力那是笑话。 在傅青云面前,她基本上就是个透明人,什么小心思都能被一眼看穿。 傅青云随口问乔蕴雪:“在老宅住得不习惯?” 乔蕴雪摇头,“没有,挺好的。” 傅青云:“挺好的为什么要搬出去?” 乔蕴雪动了动嘴唇,被问得哑口无言。 傅青云倒是没有不依不饶地追问,只是说:“我是不太看好你们结婚,但既然已经同意你们在一起了,就不会刁难你,不用有那么大压力。” “嗯。”乔蕴雪轻声应下。 傅青云:“老三这个人没什么事业心,这样下去不行,你多劝劝他。” “总归以后是要有孩子的,也要给孩子做个榜样。” 乔蕴雪:“明白了,爸,我会劝他的。” 傅青云:“你和老三计划什么时候要孩子?” 聊到这个话题,乔蕴雪更加局促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我们……顺其自然吧。” 傅青云:“那我就直说了。” 他说,“你们这三五年暂时不要考虑孩子的事儿了,等他什么时候事业稳定下来再说。” 乔蕴雪抿住嘴唇,沉默。 别人结婚了,长辈都是催着要孩子,可到她这里,长辈竟然拦着他们要孩子。 傅青云这话说得,就好像笃定他们日后一定会分开似的。 也不能怪乔蕴雪多想,毕竟傅青云从一开始就没看好过他们,如今又单独找她要求她这几年不要孩子…… “你们现在太年轻了,做不好父母,等成熟了再说。”傅青云看乔蕴雪不怎么愿意,便多说了几句,“没别的意思,为你们考虑。” 乔蕴雪:“好,爸,我记下了。” 傅青云:“你妈给你带了礼物,进去跟她聊聊吧。” 他起身,指了指老宅的客厅。 乔蕴雪答应下来,拎着包,加快步伐走进了客厅。 比起傅青云这个公公,乔蕴雪更愿意和婆婆纪青鸢相处,至少压迫感没有那么强。 …… 尽管有纪青鸢和傅西京在,但乔蕴雪这顿午餐还是吃得如坐针毡。 乔蕴雪实在想不到办法了,便给陆晔发了一条微信,让他等午餐结束了给她打个电话。 这样一来,她就有理由先走了。 陆晔事情办得很到位,乔蕴雪刚从餐桌上下来,他的电话就来了。 接过电话之后,乔蕴雪便匆匆离开了傅家老宅。 她刚上车,陆晔的电话又来了。 乔蕴雪接通,就听见陆晔说:“我在光华路附近,车坏了,你来接我一趟吧。” 﨔 第523回 与全世界为敌 陆晔刚才帮忙解救了她一把,礼尚往来,乔蕴雪也没有拒绝他,“我开过去二十分钟。” “行,我在之前那家咖啡厅等你,给你点块儿蛋糕。”陆晔笑着说,“我估计你没吃饱。” 乔蕴雪自嘲地笑了笑,“给我点摩卡百利甜千层吧。” 陆晔:“驾车不宜饮酒。” 乔蕴雪:“不是还有你吗,挂了,等我。” …… 两点出头,乔蕴雪来到了咖啡厅跟陆晔碰了面。 她一坐下,陆晔便招呼服务生道将百利甜千层送了上来。 乔蕴雪拿起叉子,切下一块千层往嘴里送了一口,又喝了几口生椰拿铁。 陆晔打量着她:“他家里人又找你茬了?” 乔蕴雪摇摇头,“也不算。” 陆晔:“那你现在这是?” 乔蕴雪:“他爸好像还是不想看我和他在一起。” 她声音有些憋屈,“他说我们都年纪太小了,可我总觉他其实就是不太看得起我,觉得我配不上傅善战。” 陆晔:“那他应该管好他儿子,我还觉得傅善战配不上你呢。” 老实说,陆晔对傅善战也没那么喜欢。 他跟乔蕴雪算是青梅竹马了,小时候他们是邻居,后来他是她父亲的学生,陆晔比乔蕴雪大了三岁,双方父母都开玩笑给他们订过娃娃亲。 如果不是傅善战的出现,过几年,跟乔蕴雪结婚的人就是他了。 可架不住乔蕴雪喜欢他,两个人刚谈了不到一年,就不顾全世界反对结婚了,当时他们做这决定时,不仅傅家不同意,乔家也不同意。 几乎没有人看好的。 但这反而是让他们两个人更加坚定了,生出了一股与世界为敌的孤勇来,两人在一致对外的时候,感情飞速升温。 最后,连强势的傅家都没能拗得过,还是松口让他们结婚了。 还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如今婚礼结束也不过两个月,乔蕴雪就开始憋屈了,可不是个好兆头。 “他哪里配不上我?他是全世界最爱我的人。”乔蕴雪一听陆晔说傅善战不好,有些不高兴。 陆晔摆手,认输了,赶紧停止了这些质疑。 他不待见傅善战没用,架不住乔蕴雪爱得很,且听不得旁人说一句傅善战的不是,甭说是他,就算是她爸妈质疑一句傅善战,她都得发脾气。 “吃蛋糕吧,吃完甜的心情就好了。”陆晔只能用这种无关痛痒的话安慰她。 乔蕴雪又吃了一口蛋糕,但心情并没有好转,脑子里还在飘着傅青云的那些话。 “陆晔,我想不明白。”她抬起头来,“他爸今天特意跟我说,让我们暂时别要孩子。” 陆晔:“他这么说的?” “是啊,很奇怪不是吗?”乔蕴雪说,“别人结婚了,长辈都是催着要孩子的,他不仅不催,还不让我们要孩子。” 陆晔:“他说原因了吗?” 乔蕴雪:“还是那句话呗,太年轻了,担不起做父母的责任。” 陆晔:“他考虑得也有道理,他爸年龄大了,跟年轻人想法不一样。” “再者,你们才刚结婚,过几年二人世界不是挺好的。”陆晔也觉得他们不要孩子挺好的,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乔蕴雪瘪着嘴,没说话。 陆晔:“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我带你去放松一下吧。” 他拿起手机,“这附近有个射击馆,你好久没玩儿了吧?” 乔蕴雪眼睛一亮,“好耶,走吧。” 乔蕴雪很喜欢射击,小时候兴趣班就报的这个,这爱好一直延续到成年,基本上每周都要来几盘。 前两个月忙着筹备婚礼,好久没玩了,手痒得不行。 乔蕴雪和陆晔来到了射击馆,去拿了装备,顺便将包、手机和钥匙全部扔到了储物柜里。 乔蕴雪玩心起来了,早就将早上还没睡醒时答应过傅善战的话忘得干干净净了。 —— 三点半,傅善战跟着傅从简从会议室出来,便迫不及待地问他:“大哥,我能下班了吧?”傅从简:“你有急事儿?” 傅善战:“我要跟我媳妇儿约会,她还等着我呢。” 傅从简听见这句话,笑得有些无奈,“成天张口闭口就是媳妇儿,你什么时候把这劲头分点儿给工作就好了。” 傅善战:“你怎么跟爸似的。” 他摆摆手,“事业有你和二哥就行了,我饿不死就行。” 傅从简:“爸也是为你考虑,女孩子都喜欢有事业心上进心的男人。” 傅善战:“我媳妇儿不是,我什么样她都喜欢。” “我下班了啊,拜~”傅善战没说几句,就急不可耐地走了。 傅从简看着他恨不得飞起来的背影,摇着头,自言自语了一句:“真是年轻人。” 二十一岁,精力充沛,谈个恋爱都是活力四射的,果然不是他这种中年人能理解的。 不对,他二十一岁的时候,也没这样过。 难怪傅青云会操碎了心——傅善战是有些过于天真了,人总会长大的,现在二十一岁,他没上进心,乔蕴雪可以接受,可再过五年、十年呢? 两个人在一起,不可能一直都像热恋期一样。 —— 傅善战回到工位,一边收东西,一边拨了乔蕴雪的电话。 第一次,没人接。 平时她经常马虎大意接不到电话,傅善战并未多想,又打了几次。 但打到第十次,依然没人接。 傅善战有种不祥的预感,给家里的阿姨打了电话:“雪雪呢?” “啊,少奶奶一早就出门了啊。”阿姨说,“她回老宅吃饭了。” 老宅? 傅善战表情阴沉了下来,他知道傅青云对乔蕴雪颇有微词,单独见面肯定说不了什么好话。 傅善战立刻给纪青鸢打了电话:“妈,我媳妇儿现在是不是在老宅?我爸又说她什么了?” 纪青鸢被傅善战劈头盖脸问得有些懵,“小雪吃过午饭就走了呀,好像是朋友找她有事儿。” 傅善战:“我爸没跟她说什么?” 纪青鸢:“有我在,他敢说什么?” “你别着急,说不定是跟朋友逛街没看手机呢。”纪青鸢安抚他。 傅善战:“不可能,她说要等我电话来接我的。” 纪青鸢:“可能是临时有事儿忘了。” 傅善战:“我媳妇儿怎么可能忘记我?我是她最爱的人!” 纪青鸢:“……” 傅善战:“不说了,我继续给她打电话。” 傅善战挂了纪青鸢的电话,继续给乔蕴雪打。 又打了五六个,还是没人接。 “怎么还没走?”傅善战在楼道踱步时,正好碰上了要离开的傅从简,“去哪里,我让司机送你一下?” 傅善战:“大哥,你帮我查一下我媳妇儿现在在哪里,我联系不上她了。” 﨔 第524回 结婚不是卖给你 傅从简听到傅善战说联系不上了,表情严肃了几分:“怎么回事儿?打电话问过家里阿姨没?” 傅善战:“阿姨说她回老宅了,我问妈了,她接了个朋友的电话就走了。” 傅从简:“你没她朋友的联系方式?” 傅从简一句话点醒了傅善战,但同时也说得他一颗心往下沉了几分,脸上的表情更为紧绷。 乔蕴雪不是北城人,她的朋友大都在老家江城,北城这边唯一的一个—— 想到陆晔,傅善战实在没办法不小心眼儿,打从他知道陆晔的存在起,就非常介意,甚至还跟乔蕴雪要求过不要再跟他来往,结果当然是被拒绝了。 陆晔是乔蕴雪的青梅竹马,俩人从小一起长大,还有过娃娃亲。 他跟乔蕴雪恋爱结婚,乔家的父母并不是很看好,二老虽然对他态度还过得去,但明显是有距离感的那种礼貌,反倒是对陆晔更像一家人。 而陆晔现在正在北城工作,乔蕴雪会时不时地跟他联系,两人没什么越界行为和言语,但傅善战提起这个人就不痛快。 “老三?”傅从简看到傅善战脸色阴沉,又许久不说话,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怎么了?” 傅善战回过神来,摇摇头,拿出了手机。 他从通讯录里找到了陆晔的电话,拨了出去。 打了三次,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跟乔蕴雪一模一样。 傅善战几乎可以肯定了,乔蕴雪就是去找陆晔了——他俩在做什么,为什么两个人都接不到电话? “查。”傅善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里透着浓重的杀意,“我倒要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 傅从简有些没理解这句话,但还是按傅善战的要求去吩咐了助理。 傅从简人脉广,加之乔蕴雪的车牌号显眼,短短二十分钟,就查到了她所在的位置。 “傅总,三少爷,监控显示,三少奶奶现在在国金商圈的一家密室。”助理对两人报上了地址。 傅从简侧目看着一身戾气的傅善战:“你是不是没开车,让刘助送你吧。” 言罢,傅从简对刘助使了个眼色。 傅善战没有拒绝,跟着刘助到了地库,坐到了商务车后座。 四点半,商务车停在了商圈的停车场,傅善战下了车,大力关上车门,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家店。 他刚一进门,就有工作人员接待他,问他有没有预约。 傅善战往里看了一眼:“我找人。” 工作人员:“那请您到那边等候区吧。” 工作人员带着傅善战坐了下来,还很贴心地为他倒了一杯水。 傅善战没有心情喝,坐在原地,视线盯着对面墙壁上的储物柜,拳头一直都没有松开过。 —— 乔蕴雪跟陆晔选的密室难度系数比较高,但两人凭借从小的默契,配合得非常好,没有超过平均时间。 密室逃脱游戏沉浸度高,乔蕴雪玩了一把下来,暂时忘记了那些烦恼,出来之后脸上的表情都轻松多了。 陆晔看着她露出笑,也跟着笑起来:“心情好点儿了吧?” 乔蕴雪:“嗯,好多了。” 陆晔:“一会儿一起吃个饭?你上次不是说想吃火锅么,平时估计也没机会吃。” 乔蕴雪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到一阵风吹过,有什么人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乔蕴雪没注意四周,忽然被人扼住手腕,吓了一跳,定睛看到一脸阴沉的傅善战之后,乔蕴雪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惊讶,像是在责怪他破坏了她的好事儿似的。 傅善战不由得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乔蕴雪疼得皱起了眉,“傅善战你干嘛,你弄疼我了。” “傅善战,有什么话出去再说,这里都是人。”陆晔看到四周的工作人员都在盯着这边看,适时地提醒了一句。 傅善战本就在气头上,陆晔这一开口更是火上浇油,他看了一眼陆晔,毫不客气地说:“我跟她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陆晔清楚地从傅善战的话里听出了敌意,脸色也阴沉不少。 傅善战不待见他,他是知道的,但成年人也要分得清主次,公共场合闹这些,最难堪的人还是乔蕴雪。 “傅善战你放开我,你有病吧!”乔蕴雪听着傅善战呛人,刚刚找回来的好心情又没了。 她在傅家受委屈就算了,还得被他欺负,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乔家虽然不是什么豪门世家,但乔蕴雪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独生女,她不是那种能受委屈的人。 “你为了他骂我?”傅善战听着乔蕴雪的质问,怒极反笑,“行啊,你可真行。” “神经病。”乔蕴雪用力甩着他的手,“你不嫌丢人就在这里发疯,别拉上我。” 她越甩,傅善战就抓得越用力。 乔蕴雪受不了他的蛮横不讲理,骂了一句“野蛮人”,低头就咬他的胳膊。 傅善战直接把她扛到了肩膀上,迈着大步往外走。 乔蕴雪不停地扑棱着,又是捶他又是咬他,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了。 陆晔表情严肃地跟了上去。 他追上去,挡在了傅善战面前,把乔蕴雪的包递给了他。 傅善战接过来,但还是对陆晔没什么好脸色。 “你发脾气之前,先问问清楚她今天经历了什么。”这句话,陆晔是跟傅善战说的。 说完之后,他看向乔蕴雪:“小雪,回头再联系,你们先解决问题吧。” 陆晔心知肚明,傅善战不待见他,他继续留在这里也不利于他们两个人沟通,所以先行离开了,这样反而能让傅善战冷静下来。 事实也如陆晔所想。 看不见陆晔这个眼中钉,傅善战的怒火一下子就平息了。 他拍了拍乔蕴雪的臀,“媳妇儿,车停在哪里?” “你给我滚开!”乔蕴雪直接从他身上跳下来,抬起脚狠狠踹他的小腿。 她穿的平底鞋,杀伤力不大,傅善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是不是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了?”傅善战按住她的肩膀,“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跟陆晔去吃饭了?” “你跟踪我。”乔蕴雪冷冷地掀唇。 傅善战:“你别打岔。” 乔蕴雪:“我是跟你结婚了不是卖给你了,你再跟踪我试试?” 﨔 第525回 脸都不要了 傅善战:“我没跟踪你。” 他压着脾气跟她说:“早上你答应我的,我忙完了就去公司接过,你自己看看手机,十几个电话你都没接,我以为你出事儿了才让大哥帮忙查了你的位置。” 乔蕴雪低头,从包里拿出手机,果然看到了满屏幕的未接电话。 她也想起来了,早上的确是迷迷糊糊间答应过去公司接他。 如果不是临时被傅青云叫回去,她应该是会记得的。 想起来傅青云说的那些话,乔蕴雪抿住了嘴唇。 傅善战看到乔蕴雪的反应,以为她是因为忘记和他的约定而愧疚了,目光柔和了不少。 傅善战摸上她的脸,“好了,咱翻篇儿了,我不跟你生气了,走吧,我陪你去吃火锅。” 刚才他听见乔蕴雪和陆晔的对话了,前阵子他们度蜜月的时候,乔蕴雪就说过几次想吃火锅,傅善战反思了一下,是他的错,没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所以才给了陆晔趁虚而入的机会。 下次得长记性了。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生气。”乔蕴雪拍开他的手,“自以为是的普信男。” 今天被他爸教训的人是她,应该生气的人也是她,什么时候轮到傅善战倒打一耙了? “你大姨妈要来了?”傅善战被乔蕴雪骂得莫名其妙。 乔蕴雪一听见大姨妈三个字,马上又联想到了傅青云让他们暂时别生孩子的这事儿,她轻呵了一声:“对,我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大姨妈,行了吧!” 傅善战:“……算了,我惹不起你,我错了行了吧,不说这些了,吃饭去。” 他说完,又搂住她的肩膀,“你想吃哪家火锅?” “我不吃!气饱了。”乔蕴雪试图挣脱他。 傅善战:“你跟陆晔就能吃,跟我就不能吃?” “对!”乔蕴雪赌气,“看着他可比看着你有胃口多了!” “那你怎么不干脆嫁给他?!”傅善战实在是介意陆晔这个人的存在,尤其是从乔蕴雪口中听到这种他不如陆晔的论调,更是被点燃了,怒火直往上涌,话赶话就这么来了。 乔蕴雪也是不遑多让:“是啊,我现在后悔了,我就应该嫁给他,起码他不会——唔唔。” 她还没说完,傅善战忽然停下来,按住她的后脑勺,低头狠狠堵上了她的嘴。 他吻得很用力,另外一只手箍着她的腰,比铁链还缠得硬。 乔蕴雪张嘴去咬他,傅善战趁机伸了舌头,毫无章法地在她口腔内肆虐。 乔蕴雪被他亲得大脑缺氧,双眼发黑,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只能靠在他怀里。 她的身体对他太熟悉了,肌肉记忆会先于大脑意识做出反应——刚刚那个吻持续了几分钟之后,她无意识地回应了他。 傅善战感觉到乔蕴雪的回应之后,吻渐渐柔和了下来。 一个吻结束,他看着怀里面颊绯红的人,指腹擦过她的唇瓣,“老婆,以后别说这种气话了行不行,我听了会伤心的。” 乔蕴雪没有说话。 傅善战又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 乔蕴雪:“滚,别亲我。” 傅善战凑到她耳边:“那你别有反应。” 乔蕴雪:“种马。” 傅善战:“我知道我厉害,不用夸我。” 乔蕴雪:“你去死吧!” 傅善战:“那不行,我可舍不得留我媳妇儿一个人。” “好了宝贝,这里都是人,咱们先上车。”傅善战拍拍她的肩膀。 乔蕴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问他:“你还知道这里都是人?我以为你脸都不要了。” 傅善战:“还不是被你气的,你不刺激我,我怎么会在这里亲你。” 乔蕴雪:“明明是你自己发——” “还是说,你就是故意刺激我,想让我跟你玩这一套啊。”傅善战欠了吧唧的,“你刚才可比在家里的时候还……嘶!” 傅善战骚话没说完,乔蕴雪就抬起脚来狠狠地踩了他。 后面的话都咽下去了。 乔蕴雪看着傅善战因为疼痛而变得有些扭曲的五官,心里终于痛快了一些:“该!” …… 两人就这么闹着到了停车场。 傅善战跟乔蕴雪拿了车钥匙,乔蕴雪却没往副驾坐,直接开门坐到了后排。 傅善战从后视镜里看她:“到我旁边坐。” 乔蕴雪:“不。” 傅善战:“……行,去哪里吃火锅?” 乔蕴雪:“没胃口,不吃了。” 傅善战:“那明天我再陪你出来吃。” 看乔蕴雪的架势,今晚去吃火锅也是继续吵架,傅善战有点儿累了,先认输,发动了车子。 车子启动之后,乔蕴雪扭头看向了窗外。 开了两三公里以后,前排的傅善战忽然开口问:“你今天回老宅了?” 乔蕴雪:“哦。” 傅善战:“我妈给你带什么礼物了?” 乔蕴雪:“项链和包。” 傅善战:“喜欢吗?” 乔蕴雪:“就那样。” 傅善战:“你以后可以多跟妈去逛逛街,喜欢什么样的跟她说。” 乔蕴雪:“你怎么知道我回老宅了?” 傅善战:“联系不上你,给家里阿姨打电话,她告诉我的,后来我又给妈打了电话。” 乔蕴雪“哦”了一声,“那你没别的要问我的了?” 傅善战:“还问你什么?” 乔蕴雪嘲弄地笑了一声:“算了。” 傅善战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表情:“什么就算了,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跟我说,咱俩谁跟谁。” 乔蕴雪随便转移了话题:“你在公司工作怎么样?” 傅善战:“就那样吧,我没什么兴趣,给我大哥打打杂。” 乔蕴雪:“你不想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么?” 傅善战:“做事业有什么好的,你看我大哥多忙,一年到头不是出差就是应酬,都没时间陪家人,我只想跟你在一起,等我们要个孩子,我就每天在家带孩子。” 乔蕴雪抓住了包带,脑海中再次回荡起傅青云的声音。 她沉默着,没有回应傅善战的话。 傅善战等了好半晌,都没听她接茬,便问:“怎么不说话了?” 乔蕴雪:“不想生。” 她冷冷地说出这三个字,怪不留情面的。 傅善战表情僵了一下,随后露出了笑,“好说,你不想生,咱就先不生,过几年二人世界也挺好的。” 乔蕴雪再次将头转向窗外,不理他了。 﨔 第526回 宝宝 过了一会儿,车停在了青山别墅门口。 乔蕴雪开车门下了车,傅善战很快跟上,习惯性地拉住她的手,两人就这么一起进了家门。 家里阿姨已经在准备晚餐了,乔蕴雪去了衣帽间,把纪青鸢送她的包和项链放到了柜子里。 乔蕴雪看着柜子里一排价值不菲的包,忽然就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家庭条件还不错,婚前也不是没买过大牌包,但并没有体验过把一栋房背在身上是什么感受。 这些包都是她跟傅善战在一起之后,傅家那边的亲戚朋友送的,她收下之后也没有背过几次。 乔蕴雪和傅善战刚认识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是傅家人,傅善战这个人完全没有豪门少爷的架子,加之他平时又在部队里待着,她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后来两个人真的确定关系了,傅善战跟她坦白家庭背景的时候,乔蕴雪惊讶过,但并没有担心自己配不上他,或者是他们之间有观念上的差异,她坚定地相信傅善战和别人不一样。 如今两个人领证三个多月了,乔蕴雪也还是这么想的,只是……她终归还是“嫁入豪门”了,身边的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还没能完全适应。 也难怪傅青云会专门跟她说那些话,虽然不是很好听,但道理是对的。 乔蕴雪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她的思绪被傅善战由远及近的声音打断。 乔蕴雪回过神的时候,傅善战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他抬起手搭上了她的肩膀,看着面前柜子里的一排包,“这些包都没见你背过,是不是不喜欢?” 乔蕴雪摇摇头,“我平时也没需要背。” 她才二十一岁,就算真背出去了,别人也会觉得她背的是赝品,更何况,这些包一个比一个矜贵,她还得伺候它们,想想都烦。 “这有什么需要不需要的,都是你的,明天开始挨个背就行了。”傅善战说。 乔蕴雪没接话。 傅善战:“对了,下个月妈要生日了,回头接你爸妈过来吧,我们婚礼的时候他们也没多住几天,这次正好能过来玩玩。” 乔蕴雪:“我问问他们。” 傅善战:“好,我给他们安排住处。” 乔蕴雪:“不用,我安排就行。” “那不行。”傅善战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脖子蹭,语气有些委屈,“你爸妈本来就不待见我,我可得抓紧这机会好好表现,免得他们不放心把你交给我。” 乔蕴雪:“我爸妈什么时候不待见你了?” 傅善战:“难道不是么,咱俩回门的时候,你爸还说让我成熟一点儿,别让你受委屈,这就是不信任我。” “我看他们更喜欢陆晔。”傅善战小声哔哔。 乔蕴雪:“所以呢?你意见这么大,干脆别跟我爸妈打交道了。” “我这不是意见大,我这是想努力给他们证明一下我能照顾好你,不会让你受委屈。”傅善战强调。 乔蕴雪嗤笑了一声,“放弃吧,你做不到。” 傅善战皱了皱眉,将她的身体转过来,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睛:“是不是今天回老宅受委屈了?” “我爸趁我妈不注意跟你说什么了?”纪青鸢不可能隐瞒他,那就只有个可能,傅青云是背着纪青鸢找找的乔蕴雪,“他是不是还跟你说别让我知道?” 乔蕴雪:“没有,他就是说你没事业心,让我劝劝你。” 傅善战无奈地笑了,“他就那样,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得了。” 乔蕴雪:“你以后不会后悔么?” 傅善战:“你希望我成为那种所谓的事业有成的男人么?” 乔蕴雪沉默了。 自私地想,她不希望。 她接触过傅从简和傅西京,对他们两个人的印象就是忙,回老宅吃饭的时候,一顿饭都要接好几个电话,傅西京还是单身,但傅从简已经成家了,他儿子傅骁都上高中了,乔蕴雪跟他聊天的时候,听他说,他可能一个月才能见两三次傅从简。 她不希望自己以后的孩子也这样,她也不想再跟傅善战过那种好几个月不能见面的日子了。 他进部队的那半年,她过得非常痛苦,之前每天黏在一起的两个人突然见不到了,甚至连聊天和打电话都成了奢侈,对于两人来说都是煎熬。 也正是因为那半年,他们两个人才动了结婚的念头,傅善战也毅然决然地转业了。 傅善战从乔蕴雪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他笑着亲了亲她的脸,“谁说婚姻不算事业呢,我对赚钱没兴趣,能跟你在一起最重要。” 乔蕴雪:“那你不怕以后没钱么?” 傅善战:“想什么呢。” 他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我虽然没事业,但靠手里的分红混吃等死还是没问题的。” “别考虑这些有的没的了,走了,去吃饭。”傅善战跟她撒娇:“今天为了等你,我都没吃午饭,饿死了。” 他拉住她的手,往肚子上贴,“你摸摸,前胸贴后背的。” 乔蕴雪的贴上了他的小腹,隔着衣服的布料碰上了他的腹肌。 她舔了舔嘴唇,下意识地用力摸了两下。 傅善战扬起嘴角,“小色胚,就知道占我便宜。” 乔蕴雪无语地瞪了他一眼,“谁先发骚的。” “好好好,我先发骚的,我一看见你就忍不住想发骚。”傅善战欣然承认。 乔蕴雪:“……” …… 争吵过去,晚饭之后,两人在楼下拼了一个多小时乐高,阿姨下班后,傅善战便扛着乔蕴雪上楼了。 司马昭之心。 来到卧室,傅善战便将人放到了床上,压上去就亲。 先是嘴巴,再是下巴,接着是脖颈、锁骨。 很快,乔蕴雪身上的吊带就被拽下来了。 傅善战转而去吻她的肩膀,随后又去亲额头和鼻尖。 乔蕴雪圈着他的脖子,眼睛闭上,随着他的亲吻,细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宝宝,你好香。”傅善战的脸抵在她的小腹处,闻着她身上沐浴乳的味道,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 乔蕴雪被他的呼吸弄得一阵痒,哼了一声,“你别蹭我肚子,难受。” 傅善战笑了一下,抬头看着她,眼底透着几分邪气:“行,那换个地方蹭。” 﨔 第527回 献殷勤 新婚夫妻,感情正浓,傅善战和乔蕴雪几乎每天晚上都不带消停的,整一个纵欲过度的状态。 幸好第二天是周日,傅善战不用上班也不用加班,两个人在床上躺到了快中午才起来。 昨天傅善战已经通知过阿姨不用来上班了,两人不紧不慢地起了床,洗漱完之后,便计划出门吃火锅。 乔蕴雪没化妆,涂了个隔离,简单扎了个马尾辫,穿了一身运动服,背了个斜跨的帆布包。 这是她平时最舒服的打扮。 乔蕴雪站在鞋柜前换了一双帆布鞋,刚穿上,傅善战已经先一步蹲在她面前,屁颠屁颠给她系鞋带了。 这是他之前经常做的事儿,乔蕴雪看到他熟练的动作,过去甜蜜的画面涌入脑海,嘴角有些压不下去。 “就知道献殷勤。”乔蕴雪哼了一声,“我才不会感谢你,腰疼都是你害的。” “对,都是我害的,怪我太勇猛了,撞那么用力,把我家宝贝都撞坏了。”傅善战嬉皮笑脸地为她系好了鞋带。 乔蕴雪被他的荤话调戏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抬起脚就要踹他。 傅善战眼疾手快地躲开了,站起来,直接将她抱起来转了两圈。 “gogogo出发咯!带媳妇儿去吃火锅~” 突如其来被晃了两圈,乔蕴雪都听见自己脑浆翻涌的声音了。 她哭笑不得地拍着傅善战的肩膀:“你个莽夫,别转了!” 傅善战笑着说了句“遵命”,但没让她下地,就这么抱着她去了副驾。 乔蕴雪坐下来之后,傅善战习惯性地替她系了全带。 乔蕴雪:“你下次抱我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再说了我又不是不会走路……” “怕你像昨天似的坐后排。”傅善战盯着她,“你都不知道我昨天多伤心,心碎了。” 乔蕴雪被他肉麻的话弄得翻白眼,朝他伸出手:“掏出来我看看。” 本意是刁难他,孰料傅善战忽然低头,在她掌心印下一个吻。 乔蕴雪一个激灵,红晕泛到了耳根。 傅善战咧嘴笑了起来,“不生我气了吧媳妇儿?” 乔蕴雪:“你都哪里学来的油腻花招?烦死了。” 傅善战:“哦,有些人嘴上说着烦死了,耳朵都红得跟熟了似的。” 乔蕴雪:“……你给我滚去开车,我饿了。” 傅善战:“好嘞媳妇儿。” …… 火锅店是乔蕴雪选的,她最喜欢吃这家,因为够辣。 傅善战是不太能吃辣的,所以两个人选了鸳鸯锅,清汤的那边他负责。 他们两个人口味差得挺大的,恋爱期间都是傅善战妥协的,他在这方面做得很到位,也从来没有抱怨过,用他的话说就是媳妇只要别让我吃屎,我都行。 傅善战对乔蕴雪的口味喜好了如指掌,两个人出来吃饭,乔蕴雪根本不需要说自己想吃什么,傅善战总能精准地点到她爱吃的。 她喜欢吃火锅配甜豆花,傅善战也替她一并点了。 豆花是现成的,上来之后,乔蕴雪喝了一口,嘴巴里甜丝丝的。 刚放下勺子,旁边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乔蕴雪解锁,看到了微信消息,是陆晔发来的。 陆晔:【今天怎么样?】 乔蕴雪:【没事儿了。】 陆晔:【你们说清楚了?】 乔蕴雪:【他跟我道歉了呀,也哄我了,态度挺好的。】 陆晔:【我是问,他爸跟你说的那些,你有没有告诉他?】 乔蕴雪:【说了。】 陆晔:【他怎么说?】 乔蕴雪:【他肯定是站在我这边啊。】 “媳妇儿,你的西柚汁。”乔蕴雪刚发完消息,傅善战就从服务生托盘里拿了果汁递给她。 乔蕴雪赶紧将手机调了静音放到了一旁,接过果汁,之后就没再看过微信。 —— 周末吵了一场架,腻歪了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纵使傅善战再怎么不情愿,周一一到,也还是得去乖乖上班。 临走的时候,傅善战跟乔蕴雪提了接她父母来北城的事儿,于是,乔蕴雪便吃着早饭给母亲徐雁拨了视频。 视频很快就接通了,那边徐雁和乔砚洲也正在吃早餐。 二老看了一眼乔蕴雪这边,“你一个人?善战没在?” “他去上班了。”乔蕴雪说。 徐雁:“善战最近工作怎么样?” 乔蕴雪:“唔,就那样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乔砚洲:“那你呢?” 乔蕴雪:“我?” “你这婚也结完了,蜜月也度完了,也该做一下的其他打算了。”乔砚洲提醒她,“你当时因为要结婚没去读研,现在本科学历工作也不好找,我跟你妈妈最近商量了一下,都希望你能重新考一次。” 乔蕴雪被说得有些头大,她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个问题,“好吧,我问问傅善战的建议。” “这是你的事情,你不用问他的建议。”乔砚洲说,“你自己考虑清楚就行。” 乔蕴雪蹙眉,“但他是我老公啊,我们都结婚了,这种事情还是要让他知道的吧。” 乔砚洲恨铁不成钢:“他要是不想你读,你是不是就不去了?” 乔蕴雪一本正经地想了一下,“那倒也不会。” 乔砚洲:“我看你挺会的,又不是没有过。” 乔蕴雪为了跟傅善战结婚放弃读研这个事儿,把乔砚洲和徐雁夫妻两人气了个够呛。 她当时还是先斩后奏的。 乔砚洲和徐雁也是因为这件事情迁怒到了傅善战,对他一直颇有微词。 但乔蕴雪却不允许他们这么说:“读研是我自己不去的,他没撺掇我,爸,我都跟你们解释很多次了,你们不要跟他撒气啊。” 乔砚洲气得脑袋都大了,直接躲出了镜头,对徐雁说:“你跟她聊吧,我怕被她气过去。”徐雁无奈地摇了摇头,柔声对乔蕴雪说:“你爸爸他也是替你惋惜,不是在指责你们。” “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我们想想以后,虽然你和善战已经结婚了,但毕竟你们两个人还年轻,该读书该工作还是要努力的,不能因为结婚了就停止进步。”徐雁语重心长,“趁还没生孩子,你要抓紧时间,等过几年有了孩子,你精力都跟不上了。” “好吧,我会认真考虑的。”乔蕴雪也听进去了,点了点头。 随后,她想起了正事儿:“妈,爸爸,我婆婆七月份生日,还有不到半个月了,你们来北城住一段时间吧,正好我和善战带你们逛逛。” 﨔 第528回 双向奔赴 徐雁:“你婆婆生日之前我和你爸过去就行了,不用提前那么多,别耽误善战工作,正是事业上升期。” 乔蕴雪:“这就是他的意思呀。” 她笑着对徐雁说,“上次我们婚礼你跟爸都没待几天,他还想找机会在你们面前好好表现呢。” 徐雁:“他只要对你好就行了,我跟你爸不在乎这些。” “那也过来嘛,我也想你们了。”乔蕴雪使出了撒娇大法。 徐雁无奈,最后只能答应下来了,“那我跟你爸爸看看机票,订好了给你航班号。” 乔蕴雪:“嗯嗯,等你们。” “对了,妈,酒店就不用订了,我跟傅善战去安排。”她补充了一句。 徐雁:“好,那你记得代表我和你爸跟善战道个谢。” …… 江城这边,乔家。 和女儿通完视频以后,徐雁将手机放下来,看向对面面色严肃的丈夫,夫妻两人对视过以后,徐雁轻叹了一口气。 随后,她主动开口:“这次过去北城以后,还单独和善战聊聊吧,读研这个事儿,光是在咱俩说,小雪她也听不进去。” 乔砚洲恨铁不成钢:“都是惯的。” 徐雁:“也不能这么说,小雪从小到大都挺乖的,她还年轻,遇上喜欢的人一脑热,冲动些也正常。” “只要善战也对她好就行了。”徐雁虽然也遗憾乔蕴雪没有去读研,但对于乔蕴雪这恋爱脑的决定还是有几分理解的,“再考一次也来得及,让善战跟她说说。” 乔砚洲:“这么年轻就结婚,两个没一个成熟的,等她以后受罪了就知道后悔了。” 聊到这件事情,徐雁的脸色也严肃了一些。 她沉默片刻后,叹了一口气,“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教一个准,现在劝她,她是不会听的,我们也不能把她绑回来,做好给女儿兜底的准备就是了。” 乔砚洲揉上太阳穴,头疼不已。 徐雁宽慰他,顺便也是自我安慰:“起码善战这孩子人品是不错的,对小雪也很好,就是差点成熟,以后说不定就好了。”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乔砚洲摆摆手,“不管善战以后怎么样,小雪都必须不断提升自己才是。” 徐雁:“我觉得让善战劝劝她,有用的,她肯定听他的。” 乔砚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现在似乎也只有这条路可以尝试了。 “善战他母亲要生日了,我们应该准备什么礼物?”徐雁想起来这事儿,头有些大。 他们家里虽然也算得上中产家庭,但跟傅家比起来差距太大了,送出去的礼物万一不够得体,影响的是乔蕴雪在傅家的形象。 “不用焦虑这个。”乔砚洲说,“上次听善战他母亲说喜欢国画,把我书房里那幅张大师的真迹送她吧。” 徐雁沉默了一会儿:“你呀,就是嘴硬心软,说到底还是怕小雪被婆家看不起。” 乔砚洲不置可否,只是说:“现在我只盼他俩都有些上进心,把这日子过好。” —— 乔蕴雪吃过早饭之后,想起了父母的提醒,去查了一下下个学期的硕士招生信息。 乔蕴雪本科是读西方文学的,第二学位是现代艺术,她从小学画画,硕士考的也是相关专业。 她本科选这两个专业的时候,其实是打算大三就考雅思出国的,父母连学校都给她选好了,但因为跟傅善战谈了恋爱,乔蕴雪心思都不在学业上了。 雅思考了,学校申请资料也没认真准备,当时把乔砚洲和徐雁气得够呛。 不过乔蕴雪脑子聪明,学习天赋高,复习了半年再考研,也考上了,笔试面试都是前几名。 结果这次是因为跟傅善战结婚放弃了。 乔蕴雪回顾了一下自己跟傅善战认识之后做的事儿,不禁也有些唏嘘。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第一次觉得身边的人说她恋爱脑一点儿都不过分,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学业实简直是脑子进水了。 可谁让她遇到的人是傅善战呢。 乔蕴雪想起傅善战对她的好,觉得自己做的这些很值得——这段关系里,她从来都不是单方面付出的,傅善战也为了她放弃了原本的梦想,选择了转业。 如果非要把这个称作牺牲的话,他们两个人都有牺牲,傅善战也从来没拿转业的事儿在她面前邀功请赏过。 两个恋爱脑撞到一起的话,那就不能叫执迷不悟了,叫双向奔赴。 —— 徐雁和乔砚洲订了周五的机票,当天晚上,乔蕴雪收到航班信息之后,就第一时间跟傅善战说了。 彼时,傅善战刚洗完澡出来。 他擦着头发,坐到床边,听乔蕴雪说完之后,便立刻拿起了手机:“我给爸妈安排酒店,到时候带你一块儿去接机。” 乔蕴雪“嗯”了一声,双手抱住他的脖子,一下跳到了他腿上坐下来。 傅善战顺势亲了她一口,双手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着发消息。 发完消息,傅善战搂住乔蕴雪,“爸妈有没有喜欢的餐厅,我提前订个位置。” 乔蕴雪:“万合宴就行,他们上次挺喜欢的。” 傅善战:“行,我明天让大哥助理去订个位。” 乔蕴雪:“对了,我有事情想问你。” 傅善战:“什么事儿?” “我爸妈想让我继续学业,你觉得呢?”乔蕴雪咨询他的想法。 傅善战:“我怎么觉得不重要,这事儿得你自己来决定,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乔蕴雪:“如果我去读全日制,课很多的,平时就没太多时间陪你了,你舍得呀?” 傅善战笑着揉了揉她的脸,“你这么一说,那是怪舍不得的。” 乔蕴雪:“那我不考了。” “还没说完呢,”傅善战看着她,“咱俩以后时间还多,你读书也就两三年的事儿。” “你学习好,天赋也高,还这么年轻,是该多上上学。”傅善战觉得她父母考虑得挺有道理的。 乔蕴雪:“所以你很想让我去咯?” 傅善战:“是有点儿,但不逼你,你决定。” 乔蕴雪认真地问他:“如果我说我不想去读书,就想每天跟你待在一起,你会不会嫌弃我没上进心啊?” 傅善战噗嗤一声笑了,捏了捏她的鼻尖,“我哪儿来的资格嫌弃你?” 﨔 第529回 合法的 乔蕴雪歪头看着他,确认:“真的不嫌弃?” 傅善战:“你看你老公像什么有上进心的人么?” 乔蕴雪:“……”这倒也是。 如果从这方面论的话,她跟傅善战可真是太般配了。 傅善战打趣完,还是言归正传:“考研的事情你就听按自己的想法来,不用考虑我,就算你是我媳妇儿了,我也不能拦着你进步。” 乔蕴雪哼了一声,“那我肯定会嫌弃你是个没上进心的。” 傅善战撩开她的头发,低头,嘴唇碰上她的耳朵,吐息暧昧:“那我就只能换个办法让你满意了。” 乔蕴雪身体一颤,耳根瞬间红了——他对她身上的每个敏感点都了如指掌,太清楚怎么撩拨她了。 这一撩,又是一发不可收拾。 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热恋期,精力旺盛得可怕。 —— 周五转眼就到了。 乔砚洲和徐雁夫妇的航班是下午五点零五分落地北城,傅善战提前跟傅从简请了假,三点多出发去酒店接了乔蕴雪,两人一起往机场赶。 乔蕴雪今天出去逛街买了不少东西,提前放在了酒店的套房里,这样乔砚洲和徐雁来之后,就不需要再费心准备了。 傅善战在酒店门口接到了乔蕴雪,她拎着包坐到了副驾。 傅善战等她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随口跟她聊了起来:“都买什么了?” 乔蕴雪:“买了些日常用品,还有些蔬菜和水果,顺便给他们买了几套衣服。” 毕竟要在这里住小半个月,乔蕴雪对二老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他们是绝对不可能这么长时间都吃外面的饭的,所以订住处的时候,乔蕴雪就特意让傅善战订了酒店式公寓,还带个简易厨房。 傅善战听着乔蕴雪说这些,不禁感叹了一句:“怪不得别人都说有女儿幸福,咱以后也要个姑娘吧,跟你似的,想想都喜欢。” 说起这个话题,乔蕴雪不禁又联想到了那天跟傅青云的谈话。 过了几天,情绪已经不似先前那么浓烈了,她没发脾气,只是反问他:“你觉得你爸妈喜欢小女孩吗?” 傅善战:“当然喜欢,你觉得他们不喜欢?” 乔蕴雪:“你们家有皇位要继承嘛,我以为他们会想抱孙子。” “你忘记傅骁了?”傅善战提醒她,“我爸已经有个孙子了。” 乔蕴雪:“可他不是……” “我妈喜欢小姑娘。”傅善战已经猜到乔蕴雪要问什么了,“你猜她为什么生完我二哥过了不到两年又要我?” 乔蕴雪吞了吞口水,“所以……妈是想生个姑娘,才要了你。” 傅善战:“听说检查出来我性别的时候,她气得一天没说话。” 乔蕴雪:“……” 傅善战:“她生完我,还想再拼个女儿,我爸不肯了。” 乔蕴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为什么?” “心疼他媳妇儿呗。”傅善战笑起来,跟乔蕴雪八卦:“你别看我爸平时板着个脸不好相处,他在我妈面前就是个弟弟。” 傅善战说的这些,乔蕴雪还真没看出来。 她进傅家的时间短,也没跟公婆在同个屋檐下生活过,之前只是能看出来傅青云和纪青鸢夫妻感情很好,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 “所以,我们老傅家疼媳妇儿是有传统的。”傅善战趁机在乔蕴雪面前自夸了一句。 换来乔蕴雪一个大大白眼:“合着铺垫那么多就是为了夸自己呗,臭不要脸。” …… 机场高速畅通无阻,两人将车驶入到达大厅的地库,也不过四点半,距离航班落地还有半个小时出头。 傅善战找了个车位停了车,拉着乔蕴雪一块儿去了后座,刚关门,就把她压在身下亲。 乔蕴雪抬起手糊住他的嘴,“有病啊你,外面都是人。” 傅善战抱紧她:“想你了。” 乔蕴雪:“你要是敢乱来,我剁了你。” 傅善战:“剁哪儿?” 乔蕴雪:“哎呀反正你别闹了,一会儿被我爸妈看到了多不好,你不要脸我还要。” 傅善战:“合法的,有什么不好的。” 乔蕴雪低头看了一眼,“你是不是背着我吃药了?” 要不然怎么天天做天天做,都不见他累的。 傅善战被她问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 乔蕴雪瘪嘴。 “不过么……”傅善战捧住她的脸,“你就是我的药,说我吃药也没毛病。” 乔蕴雪的脸又被他说得红了,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话:“傅善战,我肯定不是你第一个女朋友!” 傅善战:“媳妇儿你不能恼羞成怒就冤枉我啊,我是不是第一次你最清楚了~” 乔蕴雪顿时支棱了起来,嘲讽他:“是啊是啊,三十秒。” 两人在车里玩闹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便去楼上接机口等着了。 …… 乔砚洲和徐雁取行李费了些时间,拖着行李出来时已经过五点半了。 傅善战最先看到了他们,两人刚一出接机口,傅善战便上前接过了行李箱,“爸,妈,我来吧。” 乔砚洲和徐雁朝傅善战点点头,夫妻两人先后同他说了“谢谢”。 傅善战笑着说:“爸妈客气了,应该的。” “走吧,咱先上车,我和雪雪陪你们吃个晚饭。” 傅善战性格随和,没什么架子,对长辈的态度也是极其尊重,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年轻人。 乔砚洲和徐雁其实并不讨厌他,甚至还挺欣赏他的个性的,从小生在这样显赫的家庭里,却丝毫没有那些纨绔子弟的毛病,私生活也干干净净的。 对他们的关系不乐观,最大原因是因为他们两个人都太不成熟了,如果他们能谈到二十五岁之后再结婚,那傅善战在乔砚洲和徐雁夫妇心里,绝对是理想女婿。 傅善战今天开的是一辆G系列,后座很宽敞,乔砚洲和徐雁坐得很舒服。 去餐厅的路上,乔砚洲和徐雁跟傅善战聊了聊他最近的工作,傅善战也一一回应了。 不过能听得出来,他确实对工作这事儿不感兴趣。 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停在了万合宴的停车场。 一家人下了车,由傅善战带着进了楼上的包厢。 菜已经提前准备过了,傅善战上楼的时候吩咐了一句服务生,后厨便陆续开始出餐。 﨔 第530回 你劝劝她 傅善战很会照顾人,没让服务生掺和,自己亲自给二老倒了茶,一路都没停过张罗。 乔砚洲和徐雁都看得出来,傅善战在尽力照顾他们,想在他们面前表现,好证明自己有能力照顾好乔蕴雪,他们夫妻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全程没让傅善战冷场过。 这顿饭吃得还挺和谐的。 吃完饭,傅善战和乔蕴雪便把二老送回了酒店,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接他们去婚房看看。 —— 翌日一早,傅善战刚出发前往酒店,车子驶出去没一会儿,便接到了傅青云的电话。 傅善战:“爸?” 傅青云:“听你大哥说,你岳父岳母过来了。” 傅善战:“是的,婚礼的时候他们也没待几天,我跟雪雪打算带他们到处逛逛。” 傅青云:“既然亲家过来了,你问问他们时间,方便的时候一起吃个饭。” 傅善战:“行,我一会儿问问他们。” 傅青云:“在长辈面前稳重点儿,别让人家觉得你照顾不好他们女儿。” 傅善战:“您放心,我这人多靠谱。” 傅青云:“自我感觉良好。” 傅善战:“行了,我开车呢,先这样。” 傅善战来了酒店公寓,跟前台打了个招呼,便有保安替他刷卡按了电梯。 出门之前已经跟乔砚洲和徐雁道聊过了,傅善战直接去了两人的套房门口,按了门铃。 门很快就打开了。 开门的是徐雁,她笑着跟傅善战问了句早安,“吃早餐了没?” 傅善战:“吃过了,您和爸呢?” 徐雁:“也刚吃过,先进来吧,你爸说想跟你喝杯茶呢。” 傅善战多从聪明的人,瞬间就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二老让他单独过来接人,又说要喝茶,想来是有话要跟他说,不方便被乔蕴雪听见。 “好啊,我也早想跟爸喝茶了。”傅善战笑着跟上徐雁,去了露台。 徐雁坐到了乔砚洲身边,傅善战则是被两人招呼着坐在了对面,入座后,乔砚洲替他倒了一杯茶,傅善战也很给面子地接起来喝了一口。 乔砚洲:“味道怎么样?” 傅善战:“是江城的单丛吧,味道很正。” 乔砚洲:“有品位。” 傅善战:“爸过奖了,我也就是跟着家里凑凑热闹,勉强叫得上来名字。” 乔砚洲:“家里最近一切顺利吧?” 傅善战:“承蒙爸挂记,家里老样子。” “对了,我爸知道您和妈过来,想邀请你们一起吃个饭。”傅善战顺势引出了这个话题。 听见他这么说,徐雁和乔砚洲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 最后,乔砚洲说:“你父母比较忙,看他们时间安排,我们随时都行。” 傅善战:“好的,爸,我回头让他们去定地方。” 乔砚洲喝了一口茶,看向对面的傅善战,“其实今天让你单独过来,是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傅善战颔首:“是雪雪的事儿吧。” 乔砚洲:“她和你聊过未来的事业规划没有?” 傅善战:“前几天说了考研的事儿。” 乔砚洲:“你什么想法?” 傅善战看着乔砚洲严肃的表情,隐约觉得这是个送命题,但还是说了实话:“一切以她的感受为先吧,她选什么我都支持她,不想给她太大压力。” 乔砚洲听完傅善战的话,叹了一口气。 从他的反应来看,傅善战就知道,他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小雪当年是计划去英.国读书的,你知道吧?”乔砚洲问。 傅善战点点头。 乔砚洲:“她跟你谈恋爱的时候,舍不得你,所以就留在国内考了研,后来因为跟你结婚,研也没去读,已经耽误一年了。” 傅善战细品了一下乔砚洲的话,听他的意思,是希望乔蕴雪去继续学业的。 当然,这番话里还有些责怪他的意思在,这点傅善战老早前就知道了,他很能理解乔砚洲的心情,也认这点。 任何父母看到自己的孩子为了恋爱结婚放弃学业,都会怒其不争,他作为“罪魁祸首”,理应接受这一切,总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爸,妈,这事儿是我的责任。”傅善战接话,“确实是我耽误了她,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她的。” “我和她妈妈都知道你们感情好,也相信你会对她好。”乔砚洲说,“但我们作为父母,更希望她变得更好,你能理解这个出发点吧?” 傅善战点头,“理解。” 乔砚洲:“读研的事儿,就麻烦你劝劝小雪吧,你说的话,她肯定会认真考虑。” 傅善战:“好,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劝她。” 傅善战虽然性子直,但察言观色方面并不差,毕竟从小生活在这个圈子里的,耳濡目染也能练就一身技能。 乔砚洲说是要他劝劝乔蕴雪,其实是给他下达了一个任务:想办法让乔蕴雪去读研。 只是表达方式委婉了一些而已。 如果他最后没做到的话,这家庭关系恐怕会变得更紧张了。 也是,乔蕴雪先是因为他放弃了出国读研,后来考上国内的学校也没去,作为父母怎么可能不责怪他,现在算是给了他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还有,刚刚乔砚洲说的那句“更希望她变得更好”,他也很能理解。 “难为你了。”徐雁感激地看着傅善战,“小雪她在这方面挺有天赋的,毕竟你们还年轻,不能因为结婚就停滞不前,虽然物质条件不缺什么,你们也应该一起进步。” 傅善战:“好的,妈,明白。” …… 跟乔砚洲和徐雁聊完之后,回去的路上,傅善战就一直在思索着怎么开口跟乔蕴雪聊这个话题。 前几天乔蕴雪已经明确说过了,她没心思再去考研了,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傅善战本人也不是什么有追求的人,他也觉得他俩现在这样就挺好,没必要卷来卷去的。 可显然,长辈们都不这么想。 乔砚洲这一跟他单聊,他就更不能看着乔蕴雪摆烂了。 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一思考,时间就过得很快,眨个眼的功夫,车已经停在婚房大门口了。 乔砚洲和徐雁是第一次来两人的婚房,傅善战下车带着他们在院子里参观了一圈,这才进了客厅。 他们进门的时候,乔蕴雪刚好从楼上下来。 一看到人,乔蕴雪便兴冲冲地下了楼,挽住了徐雁的胳膊,“怎么这么久才来?” “我跟你爸动作慢,耽误了点儿时间。”徐雁解释。 﨔 第531回 带出去给你丢人 乔蕴雪点点头,不疑有他,她看向傅善战:“一会儿阿姨去买菜,你有什么要带的东西找她说。” 傅善战:“我没什么,你让阿姨买爸妈需要的就行。” 乔蕴雪笑了下,跟徐雁和乔砚洲打趣:“你们看他,时刻都惦记着怎么表现呢,在我面前都没这么殷勤过。” 傅善战听后便笑了起来,乔蕴雪明显是在为了他说话,知道她爸妈不看好他们,变着法子证明他的靠谱,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不感动。 傅善战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且幸福的人,不管乔蕴雪在他面前怎么任性闹别扭都没关系,在长辈和外人面前,她永远都是维护他的,这就是偏爱。 所以,他也得对得起这份偏爱才是。 二老过来婚房的这一整天,傅善战没少表现,端茶倒水已经是顺手的事儿了,甚至还尝试着做了一道菜,虽然是简单的番茄炒蛋,但第一次做,居然是能吃的。 徐雁随口夸了一句傅善战做饭有天赋,傅善战竟然就当真了。 下午送二老回酒店以后,傅善战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堆食材回来,准备在厨房大展宏图。 乔蕴雪看到他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厨房,抓着薯片袋子跟了上去。 她看着岛台上一大堆的肉,蹙眉:“你买这么多干嘛?肉放久了都不新鲜了。” 傅善战:“我一会儿都做了。” 乔蕴雪:“你……?” 她上下打量着他,一脸的不信任。 傅善战:“你可别瞧不起我,你妈都说了,我做饭有天赋。” 乔蕴雪:“……别告诉我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买这一堆东西。” 傅善战:“以前我也没发现我有这方面的天赋,既然有了就好好发挥呗,以后还能经常给你做饭,等我们有了女儿之后我还能……” “打住打住。”乔蕴雪哭笑不得,打断了他的幻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妈只是跟你客气一句。” 傅善战:“那不可能,我必是有天赋的,中午那个番茄炒蛋不好吃么?” 乔蕴雪翻白眼:“你们男人可真自信。” 傅善战:“今晚吃红酒炖牛肉,就这么定了。” 他一把抢走了她手上的薯片,“少吃这些零食,过几天胖了又要骂我没拦着你了。” 乔蕴雪:“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拐着弯说我无理取闹。” 傅善战:“我拐弯了吗?我以为我这是直说。” 他欠兮兮地往嘴里塞了一块薯片,咔嚓咔嚓咬着。 乔蕴雪:“你吃,你吃胖了、腹肌没了,晚上就别想跟我一张床睡了。” 傅善战啧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垂涎我的肉体。” 乔蕴雪不搭理他了,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就去客厅待着了。 …… 今天的晚餐,是傅善战在阿姨的帮助下做完的。 起初傅善战雄心壮志想要亲自操刀,但无奈实在没有下厨经验,只能让阿姨帮忙备餐,自己则是看着教程的步骤烹饪。 傅善战动手能力很强,遇上感兴趣的事儿,脑子转得也很快,所以,这几道菜做得都挺顺利的,而且有模有样的,卖相看着很不错。 阿姨都惊讶了,对他赞不绝口,完全没想到他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乔蕴雪被傅善战带去餐厅,看到一桌丰盛的菜之后,也十分惊讶。 她回头看着傅善战:“你真没作弊?” 傅善战马上喊阿姨给他作证。 阿姨:“少奶奶,这真是三少爷做的,我就帮他切了切菜,递了下调料。” 乔蕴雪挑眉,戳了戳傅善战的肩膀,“看不出来,还真的有点天赋在身上啊。” 傅善战:“那是,也不看是谁家老公。” 阿姨听着他们小夫妻聊天,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起来:“你们先吃,我就先下班了。” 这么好的气氛,她就不留下来打扰小夫妻的二人世界了。 傅善战第一次下厨做饭,乔蕴雪拿手机拍了八百张照片作纪念,餐桌的各个角度都有。 傅善战在旁边等着她拍完,才拉她坐下来一起吃饭。 —— 乔蕴雪晚饭吃了不少,有点儿撑了,傅善战便拉着她出去散步了。 他们住的别墅区人不多,晚上很清静,绿化又很好,夜风吹着,格外地舒适。 乔蕴雪跟傅善战并肩走着,手里捧着手机,试图从吃饭前拍的八百张照片里选一张发朋友圈。 而傅善战则是在酝酿措辞——他想趁今晚跟她聊聊读研的事儿。 走了一段路之后,傅善战终于开口:“雪雪。” 他的声音和平时比起来显得有些严肃,乔蕴雪被喊得抬起头来,“怎么了?” 傅善战:“读书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乔蕴雪的手指点着屏幕,将照片勾选好,来到了发朋友圈的界面,随口回复他:“那天不是说了吗,我不想读了。” 傅善战:“我觉得你应该再想想。” 乔蕴雪:“我想清楚了。” 傅善战:“如果我说,我希望你去读呢?” 乔蕴雪敲打屏幕的手指停下来,再次抬起头看向他。 傅善战的表情比刚才还要认真,口吻里也难得地带了些强势,跟他平时对她言听计从的状态相去甚远。 乔蕴雪习惯了他的纵容,忽然见他这种态度跟自己说话,说没有落差感是假的。 朋友圈还没发出去,她也没心思管了:“你不是说我做什么决定都支持我?这才过了多久就改主意了?” “我只是觉得,你还年轻,多读读书挺好的。”傅善战说,“你本来就考上了,是因为跟我结婚才没去,我总觉得是我耽误了你。” “多年以后,说不定你想起来这件事情还会遗憾。” 乔蕴雪细品了一下他的话,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不想欠我的?” 傅善战:“我不是这意思。” 他换了个角度,耐心同她解释:“我只是希望你能提升一下自己,以后很多活动要去,那些人背后……” “你嫌弃我学历低,带出去给你丢人。”乔蕴雪直接跨级理解。 傅善战脑子“嗡”了一下,“你别曲解我的意思,我怎么可能嫌弃你?” “你说希望我提升一下自己这种话,不就是在说我现在不够好吗?”乔蕴雪甩开他的手,“反正我就这样,你不喜欢就去找别人。” 傅善战:“……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可能随便就去找别人。” 乔蕴雪:“我就是这样说话的,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以前你不都挺享受的,现在嫌弃我了,所以我说话都有问题了。” 傅善战:“……” 﨔 第532回 尴尬 他们两个人吵架的时候总是这样,乔蕴雪咄咄逼人起来,傅善战是说不过的,就算说得过,也不会硬跟她吵,他始终记得自己之前的承诺,不让她受任何委屈。 面对乔蕴雪接连的几个问题,傅善战选择了沉默,想等她情绪下去一些之后再沟通。 然而,他的沉默非但没有让乔蕴雪冷静下来,反而加剧了她的愤怒。 乔蕴雪见傅善战一言不发,认为他是默认了她的说法,她停在原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讽刺的笑,越过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傅善战也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他赶紧跟上去,抓住了她的手腕,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乔蕴雪一个大力甩开,“你少碰我,我现在不想看见你,让开。” 傅善战自然不会就这样让开,被她甩开之后,直接绕过去挡在她面前,“你别曲解我的意思行吗,媳妇儿,我是最爱你的人,我怎么可能嫌弃你。” “我不在乎学历不学历的,但咱爸咱妈对你有期待,之前你为了跟我结婚不去读研,他们心里对我肯定有意见,以后这事儿就成一根刺了。”傅善战不能直接跟乔蕴雪说是二老让他劝她的,只能换个方式让她理解用意。 乔蕴雪也不是听不进去道理的人,傅善战这样分析一番之后,她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乔蕴雪抬起头看着傅善战,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傅善战太了解她了,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开始认真思考了,于是,他趁机将她抱在了怀里,柔声说:“爸妈要是觉得我耽误了你,对我意见会更大,跟岳父岳母搞不好关系,以后你夹在中间也为难,媳妇儿,你可是全世界最爱我的人,你舍得看我一直被嫌弃么?” “我家宝贝这么聪明,考研分分钟的事情,你说是不是?”傅善战戳了戳她的腰,像平时似的跟她撒娇。 乔蕴雪按住他的手,“你别戳我,烦不烦。” 傅善战:“老婆~宝贝~” “好好好我知道了。”乔蕴雪被他说得动摇了,“等过了这几天我就去准备行了吧。” 傅善战听得乐了,低头,“吧唧”一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就知道媳妇儿最疼我。” 这场危机最后就这么被化解了,两个人继续在外面散步,九点钟的时候回家一起洗了个澡。 刚出来,又滚到了床上。 明天还要陪二老去逛景点,傅善战和乔蕴雪的计划是早点睡,保存体力。 然而,一个晚安吻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还不止一次。 …… 翌日早晨,乔蕴雪起床洗漱的时候,小腹处忽然传来一阵绞痛。 她弯下腰,捂住了肚子,五官皱成了一团。 傅善战看到她痛苦的表情,立刻上前扶住了她,弯腰询问:“肚子不舒服?要不要让医生过来检查一下?” 乔蕴雪摆摆手,“不用,就是刚才突然抽了一下。” 傅善战:“是不是昨天晚上我太用力了?” 乔蕴雪想了一下,“有可能。” 算算日子,她快来例假了,这个阶段身体比较脆弱,傅善战又是走凶猛路线的,之前也没少出现过这种情况。 “还是让医生看看吧。”傅善战不太放心。 乔蕴雪:“不用了,一叫医生,老宅那边都知道了,很麻烦。” 因为这种事情让医生过来,传到长辈耳朵里,怪尴尬的。 傅善战垂眸看了一眼:“我看看肿没肿。” “没肿,刚才是肚子疼,没事儿啦。”乔蕴雪按住他,“我来姨妈之前经常这样疼,你又不是不知道。” 傅善战懊恼:“怪我精虫上脑,说好了昨天不做的。” 乔蕴雪哼了一声,“原来你还知道自己精虫上脑。” —— 乔砚洲和徐雁逛了几天景点之后,便受邀去和傅青云、纪青鸢夫妇一起吃饭。 虽然傅善战和乔蕴雪在一起已经有几年了,但这两家人坐一起吃饭的次数并不多,第一次是两个人谈恋爱一段时间之后简单认识了一下,第二次是结婚前谈婚礼的事宜,第三次就是今天。 双方家庭差距比较大,如果不是两个年轻人非要在一起,他们两家人恐怕是下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乔砚洲和徐雁是体面人,就算知道双方家庭有差距,也并未因此在傅青云和纪青鸢面前伏低做小,始终都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他们深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乔蕴雪在傅家的形象和地位。 吃饭的餐厅是傅善战订的,北城一家五星级酒店的私厨。 傅善战和乔蕴雪提前接了乔砚洲和徐雁,他们四个人来到包厢后不久,傅青云和纪青鸢两人也到了。 傅青云停下来,和乔砚洲徐雁点头致意,“两位来了。” 乔砚洲和徐雁也礼貌地回了一句。 相较于几个人客套的态度,纪青鸢倒是显得热情了许多,她笑着问:“两位亲家在北城玩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徐雁:“玩得很不错,善战很有心。” 纪青鸢笑着点点头,然后拿起了手边的礼物递了过去,“上次两个孩子婚礼太匆忙了,没来得及送出去,一点心意。” “傅夫人有心了。”徐雁接过来说了句谢谢,但心中却有些尴尬——她和乔砚洲没有为今天的碰面准备礼物。 他们夫妻算是对礼数很讲究的人,但没想到纪青鸢会在今天带东西过来,这种场合,双方都不带礼物是完全说得过去的,可如果有一方带了,另外一方不带,不带的一方就会很尴尬,更何况,在外人眼里,这段婚姻,他们乔家还是高攀的那一方。 徐雁和乔砚洲对视了一眼,夫妻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多说话。 傅善战和乔蕴雪并未看出来这其中的端倪,他们两个人都太年轻了,有些事情,不会考虑得太深。 傅善战反而觉得,纪青鸢送礼物是应该的,毕竟前几次都没送。 “都是一家人,就别客气了,都坐下吧。”寒暄过后,傅青云张罗着众人入座。 傅善战很自然地和乔蕴雪坐到了一起。 一张圆桌面积不小,傅青云和纪青鸢坐一边,乔砚洲和徐雁则是坐到了另外一边。 菜是提前点过的,入座后,服务生便陆续前来上菜。 上菜期间,傅善战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 等他挂上电话,傅青云便随口问了一句:“最近你在公司怎么样?” 﨔 第533回 一头热 傅善战笑了一下,“爸,这家庭聚餐呢,就先别说工作了吧。” 纪青鸢:“就是,吃个饭你老提什么工作,扫兴死了。” 她在桌下掐了一把傅善战的大腿,警告他赶紧闭嘴——傅善战工作什么能力,他难道不清楚么,他们这亲爹妈都嫌弃,乔砚洲和徐雁听了肯定更嫌弃。 乔砚洲和徐雁两人可都是老师,乔砚洲还是个大学教授,老师最喜欢的就是有上进心有能力的年轻人了,傅善战整天就想着混日子,肯定不符合他们对女婿的标准,虽然他们没明说过,但纪青鸢从之前的几次相处中就看出来了。 私下她也跟傅青云沟通过这个问题,傅青云并不觉得乔砚洲和徐雁对傅善战的某些看法能改变两个晚辈之间的关系,这两个人都认定了彼此了,当初他出面都拦不住两个人结婚,旁人就更不可能做到了。 至于傅善战的工作能力和上进心,这都不是什么主要问题,虽然他作为父亲也希望傅善战能提升自己,进公司为他分忧解难,但即便他真的做不出任何成绩也无妨,他的股份分红,也够躺到下辈子了,他们这个小家庭,不会有任何经济上的压力。 单凭这一点,乔砚洲和徐雁就不能对傅善战有什么明显的不满。 纪青鸢和傅青云在这事儿上分歧挺大的,但傅青云说不过纪青鸢,所以会刻意避开这个话题,老夫老妻了,因为这种事情闹矛盾也不值得。 纪青鸢警告完傅青云之后,笑着圆场:“工作不工作的都是其次,两个孩子日子过得滋润才是最重要的。” 徐雁点点头,“傅夫人说得对。” 纪青鸢:“亲家,你太客气了,叫我名字就行了。” 徐雁应了一声,但还是叫不出名字,只说了一句:“谢谢亲家。” 傅青云拿起了手边的红酒,起身走到乔砚洲和徐雁夫妇身旁,为两人分别倒了酒。 “善战不争气,以后两位多担待。”傅青云主动敬酒。 他这行为算是给足了乔砚洲和徐雁两人面子,他们夫妻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也端起杯子来一一碰过。 乔砚洲说:“小雪也麻烦傅总和傅夫人多多关照了,她年纪小,如果有做不到位的,两位不要苛责。” 乔砚洲的话很礼貌、很客气,但傅青云和纪青鸢都听得懂他的意思。 他弦外之音是,乔蕴雪在家里就是被他们宠着的,他们虽然不敌傅家的背景,但也不会因此就让女儿受委屈。 傅青云点点头,“乔教授不必担心,两个年轻人平时自己住,我不干涉。” 喝完酒,各自入座,这顿饭正式开始了。 傅善战坐在乔蕴雪身边,习惯性地给她夹菜、剥虾、挑鱼刺、脱骨头,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乔蕴雪几乎不自己夹菜,傅善战替她整理好了,她从盘子里直接吃。 平时两人日常相处里就是如此,因此谁都没注意到哪里不对,反倒是四名长辈一直盯着他们看,神色各异。 纪青鸢看到傅善战和乔蕴雪感情好,倒是倍感欣慰,自己的孩子自己最了解,傅善战并不算什么温柔贴心的人,甚至还有些不解风情,之前一心想着在部队做出一番成就,满脑子打打杀杀,也就是遇到了乔蕴雪之后,一点一点改变的。 曾经五大三粗的傻小子,变成了对媳妇体贴入微的好丈夫,虽然某些观念还是比较稚嫩,但行动上已经成熟了不少,责任心也比同龄人强得多,也不花心。 当然,乔蕴雪对他也是很好的,当初为了跟他在一起,都没出国读研,这次结婚也是放弃了学校的机会,这可是涉及到前途的事儿,若不是真的喜欢他,怎么可能轻易就不去。 “没出息。”纪青鸢听见身边的傅青云低声嘟囔了一句。 傅青云不仅声音压得低,就连嘴巴都没怎么动,但纪青鸢还是凭借多年的夫妻默契听见了他的话,然后又在桌下掐了一把他的大腿。 傅青云收到纪青鸢的警告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整体来说,这顿饭的氛围还不错。 虽然两方的父母都对这段婚姻有不满意的地方,但大家都是体面人,没有让两个晚辈为难,愉快地结束了这顿饭。 分开的时候,纪青鸢特意专程邀请了一下:“过几天我生日,给两位留了贵宾位,热烈欢迎。” “傅夫人有心了,”乔砚洲颔首,“我们一定准时到。” 纪青鸢:“那到时候见,两位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她笑着寒暄完,又对傅善战说:“开车小心。” 傅善战:“您就放心吧。” 言罢,他便搂着乔蕴雪走了,两人旁若无人地腻歪在一起,蜜里调油。 一分钟后,纪青鸢也跟傅青云上了车。 夫妻两人坐到后排,司机很快发动了车子。 傅青云从上车之后,脸色就很严肃,纪青鸢盯着他观察了一会儿,好奇:“你绷着个脸做什么,又对谁有意见?” 傅青云揉着眉心开口:“你觉得他们两个能这样多久?” 纪青鸢:“你操什么心,两个孩子不是挺好的么?” 傅青云:“现在年轻,凭感情一头热,过两年问题都出来了。” 他顿了顿,“你没看出来么,乔家夫妻也不看好他们。” 谈到这个,纪青鸢表情也严肃不少,“那能有什么办法,为了结婚,小雪都没去读研,谁家父母都得有意见。” 傅青云:“所以我说他们一头热,根本不考虑以后。” “以后吵起架来,这个说我为你转业,那个说我为你放弃读书,算来算去都是债。” 纪青鸢:“行了,你也别杞人忧天了,他们有自己的相处模式。” 她想了想,“小雪还年轻呢,说不定她还有读书的计划,我回头问问她。” 傅青云点点头,“你跟她聊聊吧。” 这件事情,纪青鸢出面比他出面好——乔蕴雪怕他,他一问,显得像是他在逼她似的,其实傅青云也没这个意思。 他对乔蕴雪这个儿媳妇虽然谈不上欣赏,但也不讨厌,只是觉得年纪轻轻放弃读书的机会,怪可惜的,怕她日后后悔,也怕日后两人因为这事儿闹出来大矛盾。 所以,趁现在还有补救的空间,先救一救。 﨔 第534回 要不我走 接下来的几天,傅善战因为一个项目不能请假了,于是乔蕴雪便单独带着乔砚洲和徐雁两人玩,第三天中午,陆晔正好有时间,一家人便去跟他吃了饭,这顿饭是陆晔订的餐厅。 知道乔砚洲和徐雁要来北城的时候,陆晔就提前说了要请二老吃饭,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如今陆晔又在北城发展,一起吃个饭也很正常。 临近十二点,乔蕴雪将车停在了餐厅附近,和乔砚洲、徐雁一起下了车,来到餐厅的时候,发现陆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乔老师,师母。”陆晔一看到两名长辈,便笑着上前迎接。 乔砚洲和徐雁也露出了笑,“小晔,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陆晔:“我很好,走吧,咱们进去坐下聊。” 乔蕴雪没插话,玩着手机跟着他们一起上了楼。 包厢里是个大长桌,乔砚洲和徐雁坐一边,为了方便说话,乔蕴雪便跟陆晔坐在了一头——她没意识到有哪里不合适的,她跟陆晔太熟了,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从小到大跟长辈一起吃饭的时候,都这么坐。 陆晔也很了解二老的口味,点餐的时候基本上不需要乔砚洲和徐雁操心,他一个人就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还特意点了乔蕴雪喜欢的小点心桂花绿豆糕。 乔蕴雪听见陆晔点这道菜,转头朝他看过去,挑眉。 陆晔:“你不喜欢吃了?” 乔蕴雪:“喜欢啊,就是没想到你记这么清楚。” 陆晔:“好歹认识二十年了,不至于连这个都记不住。” 乔蕴雪:“不过我好久没吃了。” 陆晔:“这家店的就不错,一会儿你可以打包一份回去慢慢吃。” 乔蕴雪摆摆手,“算了,我吃一两块解解馋就行了,不能多吃。” “为什么不能多吃?”徐雁好奇,“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小点心吗?” 乔蕴雪瘪嘴:“我怕胖。” 徐雁:“……” 陆晔:“你那小身板,多虑了。” 乔蕴雪摇了两下头,没有多解释,但徐雁和乔砚洲却隐约猜到了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担忧,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就算傅善战这个人再怎么随和没架子,说到底还是豪门公子哥,乔蕴雪跟他结婚,从家庭背景上看就是高攀,免不了要被他们圈子的人盯着,想必是之前有人针对她的外表发表过什么不友好的言论,所以她才会记下来。 最近几天一起吃饭的时候,乔蕴雪就吃得很少——她从小的食量就不算大的,最近少得跟猫食似的,一直这样下去,可是会影响健康的。 不一会儿,服务生陆续过来上菜了,乔砚洲和徐雁随口问了几句陆晔的工作之后,又关心了一下他的感情生活。 徐雁:“小晔你找女朋友了没?” 陆晔:“我这才多大,不急,三十左右再找也来得及。” 徐雁:“有合适的还是可以相处着看看,我有个朋友的女儿也在北城工作呢,银行的,刚进去,要不改天安排你们……” “师母,您饶了我吧。”陆晔无奈地笑着举手投降,“我现在真没这个心思。” 乔砚洲:“你也别勉强他了,不着急,等他想找了你再热心肠。” 乔砚洲倒是觉得陆晔现在专心工作挺好的,他巴不得乔蕴雪也能有这份上进心,可惜她是个恋爱脑,整天挂在嘴边的只有傅善战,聊什么话题都能拐到傅善战身上。 他们已经结婚了,感情好固然是好事,但看到乔蕴雪陷得这么深,做父母的说不担心是假的。 “你这个工作狂恐怕是很难体验到恋爱的快乐了。”乔蕴雪听完他们的对话,惋惜地给陆晔做了一句总结。 陆晔硬生生被她逗笑了:“有那么快乐么?” “那当然了。”乔蕴雪嘴角扬起,说话的时候,四周空气里都是粉色泡泡。 陆晔看得无奈,哭笑不得,瞧乔蕴雪这模样,最近几天应该跟傅善战相处得很——乔蕴雪的情绪都是写在脸上的,她要是跟傅善战闹了矛盾,那就是天塌了的表情。 看来他也不必多此一举问她上次吵架结果怎么样了,这显然是和好了。 …… 陆晔点的这顿饭,绝大部分都是乔蕴雪爱吃的菜,她没抵抗住诱惑,吃了很多,小肚子都鼓起来了。 刚放下筷子,乔蕴雪就摸着肚子开始懊恼:“完了,吃多了。” 陆晔:“一顿而已,长不胖,别有压力。” 乔蕴雪:“没时间了啊,周末我婆婆就生日了,我还得穿旗袍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发誓:“我后面两天得绝食了。” 陆晔:“你已经很瘦了,别折腾了。” 徐雁也没忍住,直接问她:“是谁说过你什么吗?别太把那些不好的话放在心上,太瘦也不健康。” 乔蕴雪一米六五的身高,一百斤出头,这在医学上甚至是偏瘦的身材了。 乔蕴雪:“也没人说我什么。” 就是,她跟傅善战婚礼前夕,见了不少所谓他们圈子里的人,比她漂亮的女孩子太多了,而且很多,很明显是对傅善战有兴趣的,虽然她知道傅善战只喜欢她,但碰上这种情况,多少也会有些危机感。 陆晔:“我还以为傅善战嫌弃你了。” 乔蕴雪:“怎么会?他每天都夸我,才不会嫌弃我呢。” 陆晔:“那不就得了,傅善战觉得你好就行了,不用管其他人。” 陆晔这边刚说到傅善战,乔蕴雪就接到了傅善战的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她眼睛一亮,立刻便按下了接听键。 乔蕴雪:“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傅善战:“我今天忙完了,已经从公司出来了,你们在哪里?” 乔蕴雪:“在北小街这边吃饭呢。” 傅善战:“那我现在过去,十分钟吧。” 乔蕴雪:“这么快?” 傅善战:“你是不是忘记我公司地址了?” 乔蕴雪尬笑了一下,她还真没特意去记。 跟傅善战通完电话,乔蕴雪跟对面的乔砚洲和徐雁说:“善战忙完了,马上过来。” 乔砚洲和徐雁点点头。 陆晔:“我先走吧。” 徐雁:“怎么了?有事儿?” 陆晔没接话,目光看向了乔蕴雪。 乔蕴雪秒懂了他的意思,摇摇头,“没必要啊,我爸妈都在。” 傅善战就算再小气,也不至于因为陆晔请二老吃个饭就发疯吧? 﨔 第535回 我像个横插一脚的小三 乔砚洲隐约看出了端倪,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陆晔跟善战没一起吃过饭?” 陆晔尬笑,“没有,我怎么说也是个男的。” 乔蕴雪:“傅善战他就爱随便吃醋。” 乔砚洲:“总这样不好吧,你没跟他解释么?” 乔蕴雪:“说过了,但他爱吃醋我也没办法。” 乔砚洲动了动嘴唇,刚想说“夫妻之间应该互相信任”,就被乔蕴雪打断:“不过无所谓啦,吃醋说明他在乎我啊。” 乔砚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抬起手来揉上了太阳穴。 果然是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了。 徐雁也是无奈至极的表情。 陆晔倒是还算正常,听多了这种话,他已经麻木了,感情滤镜就是这么可怕,不夸张地说,在乔蕴雪眼里,傅善战擤鼻涕都是帅的,没得救。 之前的经验已经让他学会了在这个时候闭嘴,对于沉浸在恋爱里的朋友,他要做的不是拉她出来,而做个哑巴,只听不说。 —— 傅善战开了十多分钟,便来到了餐厅门口。 泊好车,傅善战按着乔蕴雪给的房间号上了楼,他停到包厢门口敲了敲门,推门进去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排的乔蕴雪和陆晔。 傅善战的脸上原本挂着笑,看到陆晔之后,笑僵了几秒,之后便消失了。 陆晔对于傅善战的反应,丝毫不意外。 他朝傅善战颔首致意,起身,将乔蕴雪身边的位置让给了他,并且主动解释:“乔老师和师母过来,我今天正好有空,请他们吃个饭,你坐吧。” 陆晔提起了乔砚洲和徐雁,也让傅善战的理智回来了一些,他就算再不满,也不可能当着两个长辈的面儿闹,显得他很小气很不懂事儿。 傅善战跟陆晔说了句“谢谢”,在乔蕴雪身边坐了下来。 在知道傅善战要来的时候,陆晔就很贴心地让服务生上了新餐具,此时,餐具已经摆在了傅善战面前。 陆晔看了看桌上的菜,问他:“你吃过午饭了没?帮你加几道菜吧。” “不用,我在公司吃过了。”傅善战摆摆手拒绝了。 他斜睨着陆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他有偏见的缘故,总觉得他这说话做事儿茶里茶气的,好像故意在两个长辈面前显自己有多善解人意似的。 傅善战反手搂住了乔蕴雪,笑着问对面的二老:“爸,妈,下午想去哪里逛?” 乔砚洲:“下午就不逛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这几天小雪也累到了。” 傅善战:“行,等会儿我和雪雪先送你们回酒店。” 乔砚洲:“不用,你们回就行,我和你妈去陆晔那边拿点儿东西。” 傅善战搭在乔蕴雪腰上的手紧了紧,心里不爽,面上却也只能笑着答应,“成,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 这顿午饭结束,已经快三点了。 傅善战通知了傅从简的助理过来帮他把车开回了公司,自己则是开了乔蕴雪的车,跟她一起回家。 乔砚洲和徐雁夫妻两人则是上了陆晔的车。 傅善战看着他们三人有说有笑的模样,心里头一阵不痛快,车开了好一阵子,都没开口说过话。 乔蕴雪有些不习惯他的沉默,盯着他的侧脸观察了一会儿,抬起手摸过去,“你不会因为陆晔请我爸妈吃饭生气了吧?” 傅善战:“我看你爸妈挺喜欢他的。”反正比喜欢他多。 乔蕴雪:“……你吃醋啊?” 傅善战:“有问题?” 他握紧方向盘,“你俩青梅竹马,又有过娃娃亲,他还是你爸的得意门生,你爸妈还喜欢他,跟他一比,我像个横插一脚的小三似的。” 一提起这些事儿,他的话里就有藏不住的怨气。 乔蕴雪听见之后,噗嗤一声笑了。 傅善战:“你还笑?” 乔蕴雪:“诶,傅善战,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她忍不住又去摸了摸他的脸,摸一下还不够,还趁机捏了两把,“行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别那么小气嘛,我不喜欢陆晔,陆晔也不喜欢我,娃娃亲都是长辈们开玩笑的,我跟他就是发小,纯友谊。” 傅善战冷哼了一声,“你这么想,不代表他也这么想。” 乔蕴雪:“什么意思?你是觉得陆晔喜欢我?” 傅善战默认。 乔蕴雪:“怎么可能啊,他都没把我当女的。” 傅善战呵呵:“不这么说怎么让你卸下防备心,我看他茶里茶气的。” 乔蕴雪:“……” 傅善战:“你不信我说的?算了,咱俩以后还是少提他,因为他吵了架,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乔蕴雪哭笑不得,“你这脑子里都想什么呢,狗血电视剧看多了吧。” 傅善战:“不想聊他。” “好好好,不聊他。”乔蕴雪也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她很快便转移了话题:“你这两天都不忙了?” 傅善战:“明天休假一天,后天回老宅。” 乔蕴雪:“妈的生日得不是大后天么?” 傅善战:“提前回去住一天。” 乔蕴雪:“哦……好吧。” 她对于回老宅这事儿有些抗拒,但赶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也不好推脱。 傅善战看出了她的担心,趁红灯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用担心,大哥大嫂和二哥都在,爸也没那么扫兴,你多跟大嫂待着。” 乔蕴雪“嗯”了一声。 傅从简和傅善战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大了傅善战十五岁,他妻子袁熙和他同岁,夫妻两人有个孩子,叫傅骁,今年已经快十二岁了。 不过,傅家的家庭关系相对于其他豪门来说并不复杂,傅青云是在第一任妻子病逝之后几年娶的纪青鸢,后来生了两个孩子,傅善战是最小的那个。 傅从简比傅善战大得多,对他也格外照顾,她妻子为人也很温和,乔蕴雪前几次到老宅的时候比较拘谨,袁熙没少关照她。 还有傅骁,乔蕴雪跟这个晚辈还挺聊得来的。 红灯过去,傅善战再次发动车子,“待会儿路过你喜欢的那家蛋糕店,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要。”乔蕴雪拒绝得毫不犹豫。 傅善战对此感到意外:“怎么转性了?” 乔蕴雪:“妈生日之前我都不会吃东西,你别诱惑我。” 﨔 第536回 以后还是得少回老宅 傅善战:“啊?你怎么了?” 乔蕴雪:“我今天中午吃太多了,那天要穿旗袍,饿两天。” 傅善战:“用不着吧。” 他乜了一眼她的肚子,“也没有很大。” 乔蕴雪:“你再说?!” 傅善战被她陡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冤枉得很:“我这不是安慰你么。” 乔蕴雪:“你说我肚子也没有很大,意思就是它还是大的。” 傅善战:“……” 乔蕴雪:“你是不是嫌弃我胖?” 傅善战:“天地良心,我没有,绝对没有。” 乔蕴雪:“我才不信,人随口说出来的话都是真心话。” 傅善战:“不是,我真没有。” “我没事儿嫌你胖干什么,只有弱鸡男人才会嫌自己老婆胖,你再重二十斤,我照样能把你扛着跑,嘶——疼疼疼。” 傅善战话音没落,乔蕴雪便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特别用力,傅善战被掐得龇牙咧嘴的,“我又说错什么话了?” 乔蕴雪哼了一声,“你还咒我胖二十斤。” 傅善战:“……媳妇儿,要不你干脆把我毒哑了吧。” 乔蕴雪:“你的意思是我无理取闹,你已经不想跟我说话了。” 傅善战对她五体投地:“有没有那种吵架比赛,你过去肯定能拿冠军。” 乔蕴雪:“喏,所以你承认了你觉得我无理取闹。” 傅善战:“那没办法,我就喜欢无理取闹的。” 他已经猜到了,乔蕴雪下一句说不定就是“那你去找个善解人意的”,于是赶紧提前给了答案。 果然,听见他的这句回复之后,乔蕴雪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算你有觉悟。” —— 周六一早,傅善战和乔蕴雪便带着收好的行李回到了傅家老宅,两人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了在院子里玩儿的傅西京和傅骁。 准确地来说,是傅骁缠着傅西京跟他玩儿。 “三叔三婶!”傅骁听见动静,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汽车模型,朝他们两人跑了过来。 小孩子都喜欢新鲜的人,乔蕴雪嫁进傅家没多久,平时也不怎么回老宅,傅骁就格外期待看到乔蕴雪过来。 “阿骁,早上好啊。”乔蕴雪朝傅骁挥挥手,还不忘夸他:“几个月不见,阿骁又变帅了。” 这句话算是夸到了傅骁心坎上,正值青春期的小孩露出了一个臭屁的笑,嘴角都要咧上天了。 乔蕴雪跟傅骁说完话,傅西京也走上来了,正好跟他对上视线,乔蕴雪点头,叫了一句“二哥”。 傅西京:“先进去放行李吧,妈提前让阿姨给你们收过房间了。” 傅善战搂住乔蕴雪,“行,那我们先进去了,一会儿再聊。” 傅西京和傅骁叔侄两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傅善战和乔蕴雪如胶似漆的背影。 傅骁摸着下巴问傅西京:“二叔,我是不是快要有妹妹了?” 傅西京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不知道。” 傅骁自信满满:“肯定要有了,你看三叔和三婶多腻歪,他们绝对每天晚上都……唔唔。” 傅西京直接捂住了傅骁的嘴,冷着眼神警告他:“再乱说话把你嘴巴缝上。” 傅骁:“唔唔唔唔!(我已经长大了)” 傅西京呵了一声,“是么,那我一会儿跟你爸妈说一声,让你自己出去赚学费和零花钱。” 傅骁:“……” —— 因为没有单独跟傅青云相处,乔蕴雪这次回老宅的日子还不算难熬,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傅青云基本上没专程找过乔蕴雪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傅从简还有傅西京聊公司的事情。 不得不说,傅家这些人里,傅善战的确是最没有事业心的那个。 不管是傅从简还是傅西京,工作能力都很强,投注在事业上的精力和时间都很多,这一对比,傅善战确实是显得“不争气”了,难怪傅青云总是会恨铁不成钢。 第二天要办生日宴,晚上所有人都睡得很早。 乔蕴雪和傅善战也九点钟就回到卧室躺着了。 乔蕴雪习惯性地枕在傅善战的手臂上,整个人靠在他怀里,时间太早,两人都有些睡不着,便开始聊天,聊着聊着,傅善战的手便不规矩了。 感觉到睡裙被撩起来,乔蕴雪按住他,“说了今晚不准动,你忘了?” 傅善战直勾勾地看着她:“你能忍住么?” 乔蕴雪捂住他的眼睛,“你别勾引我。” 傅善战:“媳妇儿~” 乔蕴雪:“不行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她用力把他往后推了一把,义正言辞。 傅家的人都住在这一层,就算隔音再好也免不了被听见,更何况明天穿旗袍还要盘发,傅善战忘情的时候跟条狗似的到处乱啃,留下痕迹被人看见了又要被背后蛐蛐。 乔蕴雪的定力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好过,傅善战撩拨了她好几次她都没上当,最后也只能规矩了。 傅善战躺到床上,失笑:“看来以后还是得少回老宅,一回来,夫妻生活都过不了了。” 乔蕴雪:“你脑子里整天就想着这个,说你种马真不冤。” 傅善战:“没办法啊,谁我媳妇儿魅力大呢。” 他翻了个身,说着又抱了上来。 乔蕴雪正要说话的时候,就被他哼哼唧唧撒娇的声音打断:“抱着睡,什么都不做。” …… 早晨,乔蕴雪和往常一样是在傅善战怀里醒来的。 因为是在老宅,两人很默契地没有赖床,火速起来穿戴收拾。 刚洗漱好出来,便有阿姨来敲门。 “三少奶奶,化妆师已经到了,您起床了记得到楼下。” 乔蕴雪:“好的好的,马上。” 她用最快的速度换上旗袍,匆匆下了楼。 化妆师在一楼的会客室里等着,乔蕴雪是第一个下来的,化妆师便邀请她坐下做造型。 化妆师:“三少奶奶喜欢什么风格的妆容?” 乔蕴雪被问住了,她照着镜子,看着身上素白的旗袍,说:“跟我衣服搭就行。” 化妆师点点头:“新中式吗?” 乔蕴雪:“也可以这么说。” 化妆师:“三少奶奶没带化妆包吗?” 乔蕴雪有点儿懵。 化妆师看出了她的疑惑,便主动解释:“有些客户会指定要求用自己惯用的品牌。” 乔蕴雪“哦”了一声,“我都可以。” 实际上,她平时很少化妆,化妆技术也很差,顶天了涂个隔离。 跟傅善战恋爱期间,她都是素颜,只有见家长的时候找了个工作室化了个妆。 﨔 第537回 丢死人算了 化妆师对于乔蕴雪的“随意”也很意外,她做这个行业,豪门阔太和少奶奶们接触得不少,她们对于用在脸上的东西都格外讲究,一般来找她化妆的时候都会带自己的彩妆,乔蕴雪还是第一个什么都没带的。 傅家这位三少奶奶……似乎有点儿不一样? 乔蕴雪坐下来以后,化妆师便开始替她打底妆,“三少奶奶平时用什么色号的粉底液?” 乔蕴雪:“我平时不用,你按你的经验给我化就行了。” 化妆师再次诧异——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乔蕴雪是说,她平时压根儿不化妆? 这这年头不化妆的人常有,但是不精心捯饬自己还能“嫁入豪门”的,着实少见。 “好的,三少奶奶,那我暂时先按照经验给您化,如果您有什么想法,我们随时沟通。”化妆师选了个跟乔蕴雪肤色贴近的粉底,用束发带把她的头发全部裹到了后面。 乔蕴雪一张脸全部露出来的时候,化妆师眼底多了一分惊艳—— 刚刚见到本人的时候就知道这位三少奶奶漂亮,但没想到头发全部撩起来之后竟然更美了,巴掌大小的鹅蛋脸,额头饱满,头型和脸型都非常完美,皮肤白净通透,嫩得能掐出水来,眼睛不仅大,目光还格外灵动。 难怪不化妆——长成这样,确实也不需要考虑了。 即便是化妆,她也不需要过分修饰。 比起惊艳的五官和长相,更难得的是她的那份灵动——在她服务过的这么多人里,算是独一份了,或许就是靠着这份魅力征服了傅家三少爷吧。 乔蕴雪对于化妆配合度很高,全程也没说过什么意见,她经验实在有限,也给不出什么意见。 说句尴尬的,她连彩妆类型都认不全。 不过化妆师确实很厉害,经过她的一番忙碌,乔蕴雪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被惊艳了一把。 妆不浓,也没有遮住她五官原本的灵气,特别是眼妆,没那么夸张,但又让她的眼型看着加了分。 乔蕴雪对妆容很满意,化妆师听她说没什么要修改的,便开始替她盘发。 盘发的造型,乔蕴雪倒是熟悉,前几个月婚礼的时候刚做过。 今天的发型和婚礼那天敬酒的发型类似,但没有那么多贵重的头饰,只有一支白玉簪子。 跟她身上的旗袍很搭。 乔蕴雪做完发型,正好袁熙也过来了,她一进来就看到了站在镜子前的乔蕴雪,笑着夸奖:“小雪,这身很适合你,太漂亮了。” “大嫂。”乔蕴雪听见袁熙的声音,转身和她打招呼,“早。” “早。”袁熙走近乔蕴雪,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妆容,好奇:“小雪,你用的哪个牌子的粉底?” 乔蕴雪指了指化妆台,“我就用的化妆师带来的。” 袁熙看了一眼,那粉底液是个很常见的牌子,用在别人身上似乎没有这个效果。 袁熙笑着感慨:“果然还是年轻皮肤嫩,用什么牌子都能出效果。” 乔蕴雪被袁熙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袁熙看着她害羞的模样,笑得一脸宠溺,跟看孩子差不多,“还没吃早饭吧,赶紧去吧。” 乔蕴雪点点头,跟袁熙道别之后走出了化妆间。 她出来走了几步,正好就碰上从楼上下来的傅青云。 乔蕴雪对傅青云本来就挺怕的,单独碰上他更显得局促,硬着头皮叫了一句“爸”。 傅青云今天倒是挺随和的,朝她点点头,还问了一句:“吃饭了没?” 乔蕴雪:“还没有,正要去。” 傅青云:“那去吧,厨房都准备好了。” 乔蕴雪回了一句“好的”,然后赶紧往厨房去了——她本来是想上楼去拿几块糖对付一下的,没打算吃早餐。 乔蕴雪来到餐厅的时候,餐桌上坐了三个人:傅善战、傅西京和傅骁。 她一进来,桌上的三个人都朝门口看过来。 傅善战和傅骁叔侄两个人的视线黏在她身上挪不开了,傅西京看了一眼来人是谁就继续喝咖啡了。 “三婶,你好漂亮啊!”傅骁看呆了,双手托着下巴,那表情比看见自己喜欢的汽车模型还要花痴。 乔蕴雪走到傅善战身边坐下来,冲傅骁露出一个笑,“谢谢阿骁,你今天的小西装也很帅。” 傅骁:“三婶你今天像仙女。” 他的嘴巴怪甜的,“比我见过的所有女孩子都漂亮。” “差不多得了。”傅善战拍了一把傅骁的后脑勺,“你个小屁孩儿,拢共见过几个女孩子。” 傅骁:“三叔你真不懂浪漫,这句话的重点是三婶漂亮,不是我见过几个女孩子。” “你刚才那句话,三婶听完肯定会生气的,因为你听起来像是说她不漂亮捏~” 乔蕴雪挑眉看着傅骁。 傅骁:“三婶,我说得对不对?” 乔蕴雪给傅骁比了个大拇指,“阿骁年纪轻轻,已经比你三叔会哄女孩子了,前途无量。” 傅善战睨了他一眼,眼底有些嫌弃:“以后不知道要嚯嚯多少姑娘。” 嫌弃完傅骁,傅善战便为乔蕴雪拿了一只可颂三明治,“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 乔蕴雪摆摆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旗袍:“我不吃了。” 傅善战:“你这两天都没吃,不饿?” 乔蕴雪:“过完今天再吃。” “不用,我媳妇儿最漂亮。”傅善战搂住她,“我看谁敢说你一句不好,到时候直接给他轰出去。” 傅善战旁若无人地跟乔蕴雪靠在一起,鼻尖蹭了一下她的脖子,之后又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傅西京被迫将这一幕看在眼底。 他放下马克杯,咳了一声,试图用这种方式提醒对面腻歪的两个人注意一点儿,然而根本没人听见他的动静。 傅西京最后只能先拉着看戏的傅骁走了。 傅骁不乐意走,但顶不住他二叔的眼神警告,只能依依不舍地跟着他出来了。 乔蕴雪和傅善战分开的时候,才发现对面的傅西京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乔蕴雪:“诶?二哥呢?” 傅善战:“他怕当电灯泡,走了呗。” 乔蕴雪想起来刚刚的画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刚跟傅善战腻歪得上头,都忘记对面有人了。 丢死人算了。 﨔 第538回 林沐樾 乔蕴雪在傅善战锲而不舍的“哄骗”下,还是吃了一个三明治填肚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几天饿着忽然进食的缘故,三明治吃下去竟然隐隐有些恶心。 好在只是不舒服了那么一会儿,没吐出来,不适感也没有持续。 生日宴在中午举行,上午十点钟,便有宾客陆陆续续过来了,纪青鸢的生日宴办得很隆重,来人很多,乔蕴雪一个都不认识,看得头晕眼花的,但作为儿媳妇,却不得不参与这些应酬。 所幸,身边有傅善战陪着,她还不至于太难受。 十一点钟的时候,乔蕴雪和傅善战刚刚同一位长辈聊完,傅善战替乔蕴雪整理着头发,忽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声,叫的是他的名字—— “善战,嗨,又见面了。” 傅善战和乔蕴雪几乎是同时回头朝着声源的方向看了过去。 入眼的,是一名穿着抹胸款礼服的女人,看起来年龄跟他们差不多,礼服是某大牌的当季高定,乔蕴雪前两天在热搜上看到过某个明星穿。 当然,对面这位穿了效果也不差,她长得很漂亮,气质也不俗,一看就出身不凡。 不过,她看傅善战的眼神—— “你不是出国了?”傅善战看着面前的女人,有些疑惑她的出现。 “放假啊,再说了,纪姨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错过。”她笑盈盈地往前走了一步,拍了一下傅善战的肩膀,“想我没?” 傅善战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抬起手指着她警告:“你别动手动脚的,男女授受不亲不懂么?” “以前又不是没拍过。”她还是笑。 傅善战:“那是小时候一起玩儿,现在我有媳妇儿了,能一样么?” 乔蕴雪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两个人交谈,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线,心里有些不舒服。 虽然傅善战对对方的态度不算特别好,但从她说的话里,不难听出,傅善战跟她已经认识很多年了,而且,双方的父母也很熟悉。 他们之前,还经常在一起玩儿。 应该是青梅竹马——但傅善战此前从未跟她提过这号人。 还有,对方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她了,但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过,直接将她当空气,旁若无人地跟傅善战说着话。 乔蕴雪自认为不算什么敏感的人,但也不至于迟钝到连旁人对她的敌意都感觉不到。 乔蕴雪再次朝对面的女人看了过去,正好,对方也因为傅善战的那句话朝她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女人的视线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再次勾唇:“你就是傅善战媳妇儿啊,之前你们结婚我爸妈都没通知我,我这次回来才知道。” “你好,我叫林沐樾。”她向乔蕴雪做了自我介绍,“我爸跟傅叔是老同学,我跟他从小就认识了。” 后半句话,林沐樾是看着傅善战说的,她没叫傅善战的名字,直接用了“他”,这说法很暧昧,乔蕴雪听了之后更不舒服了。 她可以肯定,林沐樾就是故意的——打从她过来跟傅善战说话开始,就是抱着给她添堵的念头来的,乔蕴雪受不了这个,但今天这场合又不能对客人不礼貌。 沉默了一会儿,乔蕴雪对林沐樾点点头,回了一句自我介绍。 乔蕴雪没什么心思跟林沐樾聊了,正好这个时候,乔砚洲和徐雁到了。 乔蕴雪看到门外的车,对傅善战说:“我爸妈来了,我去接他们,你们先聊吧。” 她留下这句话就走了,完全没给傅善战回复的机会。 傅善战准备迈步跟上她的时候,被林沐樾拽住了胳膊,“我说,你媳妇儿是不是不喜欢我?” 傅善战甩开她,不耐烦地说:“你在这里对我动手动脚的,她能待见你才怪,你能不能有点儿边界感?” 林沐樾:“咱俩从小一起玩到大,我以前对你动手动脚次数多了,她连这个都生气是不是太夸张了?” 傅善战:“她生气说明她吃醋,吃醋说明在乎我,你懂个屁。” “没时间跟你闹了,记住,离我远点儿。”傅善战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沐樾站在原地,看着傅善战屁颠屁颠追着乔蕴雪离开,莫名奇妙地气笑了。 早在之前就听人说过乔蕴雪拿捏傅善战有一套,今天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小白花的长相,小白花的装扮,还爱不动声色地玩心眼、以退为进,傅善战那个傻白甜哪里是她的对手。 怪不得只谈了不到一年,就吵着要跟她结婚,甚至还为了她转业了。 现在连她这个青梅竹马都得被警告了。 “门不当户不对,能坚持多久。”林沐樾轻笑了一声,转身走向了纪青鸢和傅青云。 她从父亲嘴里听过,傅青云对于乔蕴雪这个儿媳妇并不满意,他一开始是不同意他们这么快结婚的,是傅善战执意坚持,他不得不妥协。 门不当户不对,又不被长辈支持,林沐樾觉得,就算她不出手,这两个人迟早也得分开。 林沐樾可没有傅善战那么天真,她从小看了好对因为门不当户不对离婚的案例了,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爱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 林沐樾是喜欢傅善战,但并没有到会为了他放弃学业的地步——所以她当初果断出去读书了。 她以为傅善战在军校接触不到异性,不会那么早谈恋爱,没想到竟然出现了乔蕴雪这个意外。 林沐樾至今都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怎么认识的,但看傅善战上头的程度,应该是真的特别喜欢她,但谁都不可能一辈子这么上头。 …… 乔蕴雪停在乔砚洲和徐雁面前的时候,脸色不怎么好看。 徐雁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小雪,你怎么了?” 她刚问完,傅善战也快步走了过来,他步伐匆匆,一看就是追上来的。 徐雁压低声音询问:“你和善战吵架了?” 乔蕴雪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回答,徐雁便拍拍她的肩膀说:“有什么问题,回去再解决,今天这么客人,别被人看了笑话。” 乔蕴雪“哦”了一声,她想起了林沐樾刚才那个眼神,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是笑话了。 “爸,妈,你们来了。”傅善战朝两人微微鞠躬,“我和雪雪带你们进去。” 言罢,他便走到乔蕴雪身边,搂住了她的腰。 乔蕴雪低头看了一眼,刚才林沐樾抓的就是这条胳膊。 膈应。 她想推开,但想起徐雁刚才的提醒,再看看院子里的宾客,最后还是忍了。 﨔 第539回 上嫁 徐雁说得没错,今天这样的场合,她不能任性地因为自己的情绪跟傅善战吵架,若是被人看到了,只会闹更大的笑话,但忍耐并不会让情绪消退,相反还会让委屈感叠加——尤其是在进入院子之后,看到傅青云和纪青鸢和林沐樾交谈的那一幕时。 纪青鸢倒还好,她平时就没什么架子,对所有人都是笑眯眯的,可傅青云一贯喜欢板着脸,此时却和林沐樾相谈甚欢,仅从这反应便能看出来,他很喜欢林沐樾。 不知不觉,四个人已经停在了傅青云和纪青鸢的对面。 纪青鸢先看到了他们,立刻走上前欢迎乔砚洲和徐雁,态度十分热络。 紧接着,傅青云也看见了他们,他停下了和林沐樾的交谈,同样上前对两名亲家说了欢迎的话。 “傅夫人,生日快乐。”徐雁指了指乔砚洲手中的长盒子,“之前听说你偏爱陈大师的国画,正好家里珍藏了一幅,希望你喜欢。” 乔砚洲顺势将礼物递了上去。 纪青鸢露出了惊喜的笑,双手接过来:“陈大师的国画?亲家太有心了,我非常喜欢,明天我就让人挂在我的书房。” 傅青云也跟着感谢:“两位有心了。” 林沐樾看了看乔砚洲和徐雁,这夫妻两人看起来都是体面人,也很会做事儿,送礼物投其所好,倒是哄得纪青鸢开心了。 他们圈子里,判断一个礼物用不用心,价格已经不是唯一的标准了,当所有人都不缺钱的时候,就要拼其它方面了,很显然,乔家夫妇抓住了这一点。 林沐樾再看看乔蕴雪,她这会儿正被傅善战搂在怀里,乍一看表情没什么异常,但她知道,乔蕴雪心里多半不好受,只是因为场合不对,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跟她父母比起来,乔蕴雪的心思还显得嫩了些,只要再刺激一下,她肯定忍不住。 “傅叔,纪姨,那你们先聊,我去找我爸妈,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了。”林沐樾的态度礼貌而得体,微微鞠躬后便走了。 乔蕴雪朝林沐樾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已经走到了一群同龄人里,如鱼得水地聊了起来。 看得出来,她不仅跟傅善战熟,跟来参加生日宴的大部分人都很熟。 门当户对…… 乔蕴雪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这四个字。 她刚跟傅善战谈恋爱的时候,父母就跟她提过这四个字,后来决定结婚的时候,他们也提过,只是乔蕴雪一直都没把这个当成问题。 之前看着那些挂在家里的奢侈品时,她短暂地思考过,但傅善战对她太好了,有他在,她觉得自己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些。 直到林沐樾出现的这一刻,她忽然对这四个字有了全新的认识。 危机感向来是人带来的,林沐樾跟傅善战青梅竹马,父辈交好,圈子重叠,好像哪一点都比她更合适。 傅青云还那么喜欢她——当初傅青云不同意傅善战和她结婚,是不是因为相中了林沐樾做儿媳妇? 有些事情不能深想,一旦想了,就容易有发散性思维,然后越来越难受。 —— 十二点,生日宴正式开席。 作为儿媳妇,乔蕴雪和傅善战自然是跟纪青鸢和傅青云坐一桌的。 这一桌除了傅家和乔家的人之外,还空了个位置,后来林沐樾说她那桌没空位了,于是傅青云便招呼她在这里坐下了。 林沐樾的位置正好跟傅骁挨着,她跟傅骁好像也很熟,刚坐下便聊了起来。 从他们两人的聊天里,乔蕴雪也得知了不少林沐樾和傅善战的“过去”。 比如,他们一起滑过雪,还经常一起出去露营,打游戏的时候,傅善战还特意输给林沐樾过。 在场的人似乎没有谁觉得这些话题不合适的,谁都没有打断这场对话。 乔蕴雪越听越堵,其他人或许是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但她可以肯定,林沐樾就是故意的。 通过跟傅骁这个小孩子聊天,有意无意跟她传达一些信息,提醒她,她跟傅善战的青梅竹马情分。 即便傅善战吃饭时一直没怎么跟林沐樾说过话也无法让她的郁结疏通。 乔蕴雪坚持到了一顿饭结束,吃蛋糕的时候,她以去洗手间为由,去了后院。 宾客都集中在前院,后院很清静,乔蕴雪走到凉亭里坐了下来,抚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呼吸。 吸了几口气之后,又忍不住干呕了两声——肯定是吃饭的时候憋了一肚子气导致的。 乔蕴雪不太想回去了,她只想这场生日宴尽快结束。 乔蕴雪刚坐下来不到五分钟,便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她抬头看过去,又一次跟林沐樾对上了眼,林沐樾拿着手机,看到她的时候,眼底闪过了一丝意外:“乔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善战没陪你?” 乔蕴雪听完她的问题之后,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她不是个能受气的人,面对挑衅,也不想忍,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这里没其他人,你不用装。” 林沐樾:“嗯?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乔蕴雪:“你是觉得自己很聪明,把其他人都当成傻子么,你什么心思,我很清楚。” 和乔蕴雪比起来,林沐樾的情绪显得稳定得多,被她这样怼了,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乔小姐,我什么心思?你恐怕真的对我有误会吧。” 乔蕴雪:“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不都是给我听的么。” “你和傅善战从小就认识,你们有很多共同好友,你爸妈跟他爸妈也很熟,你们门当户对。”她把林沐樾的中心思想提炼了一遍:“我理解的没错吧?” 林沐樾摇摇头,无奈:“你太敏感了,我跟善战只是朋友,我对他没有那个意思。” 乔蕴雪冷笑,“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沐樾:“既然乔小姐也知道我和他认识很多年,那就应该想到,如果我真的对善战有那个意思的话,他是没机会和你在一起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的,亲昵地拍了拍乔蕴雪的肩膀,“我知道,上嫁难免如履薄冰,我理解乔小姐的敏感,但你实在不必把每个人都当成你的敌人,总这样疑神疑鬼的,日子久了,精神会压力会很大的。” 﨔 第540回 给你腾位置 乔蕴雪觉得林沐樾这个人怪会恶心人的,说话的语气是温柔的,话也是客气的,充满关怀的,迟钝些的人真的会以为她是在掏心掏肺给人建议。 乔蕴雪虽然学不会这一招恶心人的法子,但是她能听出来。 乔蕴雪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和林沐樾的距离,“我们不熟,用不着你来教我做事儿。” 林沐樾:“乔小姐,我是出于好意,你真的不用草木皆兵,真正属于你的人是谁都抢不走的。” 乔蕴雪呵了一声,林沐樾这是拐着弯说傅善战不是属于她的人呢。 “你喜欢傅善战直接去跟他说,不用专程跑过来膈应我。”乔蕴雪直接撕破脸,“他要是愿意跟你在一起,我离婚给你们腾位置。” “乔小姐,离婚这种话可不能挂在嘴上,”林沐樾的视线越过乔蕴雪,看向了她身后的位置,似笑非笑,“看得出来善战非常喜欢你,否则也不会冒着和家里闹翻的风险也硬要娶你了,你这张口闭口就是离婚,善战听了恐怕要伤心了。” “正好,他伤心了你去安慰他,说不定他就真跟我离了娶你了,反正你们门当户对。” 乔蕴雪这句赌气的话刚说完,肩膀上忽然搭上了一条胳膊,她注意力顿时从林沐樾那边转移过来,一侧目就看到了身边的傅善战。 傅善战的脸色不是很好,眉头紧皱着,下颚也绷着,这是他不高兴时的信号。 乔蕴雪看看傅善战,再看看林沐樾,顿时就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了——她刚刚情绪上头,正好上了林沐樾的当,林沐樾刚才就是故意激她说更过分的话。 傅善战肯定是听到了,才会这个表情。 林沐樾看到傅善战过来之后,冲他点点头,“你们聊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一副很有边界感,很礼貌的样子。 乔蕴雪看着林沐樾离开的方向,冷嗤了一声,又有些反胃了。 难怪之前徐雁总说,她这样的性格不适合嫁进傅家,的确是,她没那个好脾气和忍耐力,也学不会阴阳怪气挑拨离间。 乔蕴雪突然觉得很无趣,一把甩开了傅善战,转身就要走。 刚迈步,手腕便被他抓住。 傅善战挡在她面前,紧紧盯着她:“你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么?刚才你跟——” “你不是都听见了么,没什么好解释的,我累了,一会儿跟我爸妈先走。”乔蕴雪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 傅善战太阳穴跳了两下,“我今天哪里招惹到你了,你能不能直说,别跟我赌这种气。” 他的态度其实还可以,但到底年轻气盛,刚刚一过来就莫名其妙地听见她说离婚,难免也委屈,这话问出来就有些质问的味道。 而乔蕴雪也在气头上,将他话里的情绪放大了好几倍,这句质问成了点燃炮仗的打火机。 “你没招惹我,是我脾气大,是我不识大体不善解人意,我只会跟你赌气吵架,有话也不直说,我配不上你行了吧。”乔蕴雪用力地甩着他,他力气太大,她挣脱不开,更愤怒了,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甩得自己的身体都往后栽了两步,直接撞到了栏杆上。 乔蕴雪疼得五官都扭曲了,眼泪都差点儿飙出来。 傅善战见她撞上,赶紧上来搂住她检查,“是不是擦伤了?我找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用不着。”乔蕴雪推开他,“要不是你抓着我不放,我也不会撞上,你少管我。” 傅善战:“我是你老公,我不管你谁管你?” 乔蕴雪:“我有爸妈,有朋友,有的是人管我,离开你难道我活不下去啊?你哪来的自信?” 傅善战:“……咱能不能先别吵?算我求你了。” 他平时哄她挺有一套的,她虽然爱吵,但也不会像今天似的不依不饶,傅善战是真没辙了,只能先叫停。 他的这句妥协,在乔蕴雪看来妥妥的是敷衍,以前不管她怎么生气,他都会一直哄她,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难怪人们都说男人结婚之后就不一样了,她一直都觉得傅善战肯定是那个例外,结果现实啪啪打脸。 傅善战不仅隐瞒了她有个青梅竹马这事儿,还信了对方的挑拨,上来不关心她有没有被欺负,只想着质问她,吵架了也不哄了。 乔蕴雪越想越气,气得直接哭出来了,抓着他的胳膊就往下咬,恨不得撕下他一块肉。 傅善战疼得额头冒汗,差点骂出来脏话,看到她哭,又咽下去了。 他强忍着疼痛,没把胳膊抽回来,就这么任她咬着。 乔蕴雪松开之后,便弯着腰干呕了起来。 傅善战上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努力将声音放柔:“好了,朝我撒气就撒气,怎么还跟自己过不去了,咱去找医生看看,乖。” 乔蕴雪又干呕了两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吵架情绪太激动了,她这恶心的感觉越来越厉害了。 最后直接吐出来了,傅善战的衣服瞬间脏了一片。 傅善战看到她吐,右眼皮跳了两下,立刻打电话叫了傅西京。 “哥,你通知一下医生尽快来后院,我和雪雪在茶室等着。” 傅西京的声音压低,格外严肃:“出什么事儿了?” 傅善战:“她突然吐了,还撞了后背。” 傅西京:“知道了,我去找李医生。” 跟傅西京通完电话,傅善战随手脱了外套扔到一旁,直接把乔蕴雪扛起来去了茶室。 乔蕴雪吐得身体发虚,想反抗也没力气了。 来到茶室,傅善战将乔蕴雪放到了椅子上,给她背后放了靠枕,“坐会儿,李医生很快就来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乔蕴雪坐在椅子上没反应,脑子嗡嗡的,思绪一片混乱。 傅善战倒来水,她也没喝。 过了五六分钟,茶室来人了。 除了傅西京和李医生之外,乔砚洲、徐雁和纪青鸢也过来了。 看到乔蕴雪一脸苍白的模样,纪青鸢立刻质问傅善战:“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这样了?” 没等傅善战回答,她便吩咐李医生:“老李你快去给小雪检查一下。” 李医生点点头,来到了乔蕴雪面前:“三少奶奶,最近肠胃有没有不舒服?” 乔蕴雪想不起来。 傅善战:“她这几天没正经吃饭,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李医生:“也有可能。” “我看看脉象吧,劳烦三少奶奶抬手配合一下。” 﨔 第541回 有孕 乔蕴雪配合着将右手抬起来,搭到了垫子上,李医生开始为她号脉,两边轮流来了一次。 这期间,在场所有人都很安静,注意力集中在乔蕴雪和李医生这边,等着看李医生说结果。 李医生眯着眼睛,号完左边的脉象之后,又问乔蕴雪:“三少奶奶还记得上次月经的日期吗?” 乔蕴雪被问得懵了。 “五月六号。”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傅善战已经从手机软件翻出了答案。 五月六号,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 在场的几名长辈都是过来人了,方才李医生一问月经日期,再结合乔蕴雪的呕吐,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纪青鸢:“李医生,你的意思是——” “诚如夫人所想,三少奶奶应该是怀孕了。”李医生起身,微微颔首,笑着说:“恶心干呕应该是妊娠反应,明天一早空腹去医院做个检查确认一下吧。” 纪青鸢:“好,医院那边辛苦你去安排一下。” 乔砚洲和徐雁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表情有些复杂,按理说这是喜事儿,他们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乔蕴雪和傅善战都才二十一,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真的能担起为人父母的责任么?现在孩子已经来了,留或者不留,都有一堆麻烦。 乔蕴雪也是懵的,一直到李医生离开,她才反应过来,低头摸着肚子,恍惚不已。 居然是怀孕了么?她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之前干呕都以为自己是肠胃不舒服或者是心情不好,例假没来,以为是度蜜月回来内分泌失调了,她这些年一直是出门旅行就会推迟。 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了,虽然她几跟傅善战平时经常讨论孩子的事儿,可乔蕴雪并没有真的做好为人母的准备,她跟傅善战之间……现在好像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 “善战,你先带小雪回房间休息吧。”纪青鸢对傅善战吩咐了一句,随后看向乔砚洲和徐雁:“两位亲家也去休息一下,我先去送客人离开。” 乔砚洲和徐雁点了点头。 徐雁上前,扶着乔蕴雪从椅子上起来,看着她发白的脸,一阵心疼:“这会儿还难受么?” 乔蕴雪还没彻底消化怀孕的事儿,懵懵地摇了摇头。 “妈,我来吧。”傅善战伸出手,将乔蕴雪从徐雁那边扶了过来。 乔蕴雪没力气跟他吵,就这么被他抱着回了主宅,一路到了卧室。 乔砚洲和徐雁没跟进来。 傅善战把乔蕴雪放在床上,转身去关了门,而后折返,坐在了她身边,手摸上了她的肚子。 乔蕴雪一把拍开他的手。 傅善战无奈:“还没消气?” 乔蕴雪很不爽他这个语气,什么叫“还没消气”,他是认为她刚才所有的话都是单方面闹脾气吗?现在这样显得他很大度是吧? 她很累,没力气跟他吵了,索性躺倒在床上。 傅善战见状,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一条薄毯子,替她盖到了身上。 乔蕴雪眼睛都没睁,拽起毯子蒙住了脑袋。 傅善战揉了揉眉心,无奈地摇头,拿她没辙——难怪她今天脾气这么大,估计是怀孕了激素作祟吧,听说孕妇的脾气都不太好,他有些后悔较真跟她吵了。 想来她今天跟林沐樾说的也都是气话,怪他情绪上头了,他不嘴贱质问,那一架也吵不起来。 傅善战坐在床边没走,一直守着她。 …… 生日宴结束,送走宾客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纪青鸢和傅青云站在傅家老宅的大门口,聊起了乔蕴雪怀孕的事儿。 纪青鸢:“我已经让老李去安排医院那边做检查了,老李号脉很准,应该八九不离十了,明天我再联系一下营养师。” 傅青云沉默,没有接话。 纪青鸢侧目看着一旁的傅青云,观察到他严肃的表情后,拍了一把他的胳膊,“你怎么了?小雪怀孕不是好消息么,你这板着一张脸做什么?” 傅青云:“他们才多大。” 家里添丁固然是好事儿,但傅青云并不着急抱孙子,家里已经有傅骁这个小辈了。 上次他还特意跟乔蕴雪聊了这件事情,结果还是有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纪青鸢对傅青云有些无语,“现在孩子都来了,你纠结这个有什么意义,难道还能不要?” “我警告你啊傅青云,待会儿你别给我这个表情,”纪青鸢压低声音提醒他,“你这样小雪和亲家看了怎么想?人家本来也不乐意把女儿嫁给善战。” 纪青鸢可没忘记,乔砚洲和徐雁前几天还在聊让乔蕴雪读研的事儿,这转了个头就查出来怀孕了,他们更得觉得傅善战耽误了她。 要是傅青云再顶着这张死人脸过去…… 傅青云叹了一口气,扶额,“我没有说不要,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走吧,先进去看看,商量一下后面的安排。” …… 四位长辈在老宅的客厅碰了面,坐了下来。 纪青鸢吩咐家里的一名保姆上楼去看看傅善战和乔蕴雪那边的情况。 傅善战听到敲门声响起,立刻起身去开了门,对着保姆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保姆立刻压低了声音,“先生和夫人还有您的岳父岳母都到了,让我来通知一声。” “我知道了,我这就下去。”傅善战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床。 下一秒,原本裹在被子里的乔蕴雪便坐了起来,睁开眼睛要下床,看起来完全没有睡过的迹象。 乔蕴雪几步就走到了门口,傅善战垂眸看着她,“你没睡着?” 乔蕴雪没跟他说话,越过他便往外走。 保姆觉察到两人之间气氛不太对,先走人了。 傅善战亦步亦趋地跟上乔蕴雪,拉住了她的手,“现在还难受不?” 乔蕴雪还是一句话都不说,沉默的同时还要甩开他。 傅善战抓紧她,俯身抵到她耳边说:“你爸妈我爸妈都在,别让他们看见咱俩闹别扭,乖,有什么咱们回去私下说。” 乔蕴雪不管,还是甩开了他:“我就这样,你去找个识大体的。” 傅善战:“……” 乔蕴雪走得很快,傅善战赶紧跟上去,再次搂住了她。 这回他直接用了最大的力气,她的双脚都离地了,几乎是被他抱着下楼的。 两人刚一下来,客厅的几个长辈便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﨔 第542回 孩子来了就是缘分 乔蕴雪对上几人的目光之后,暂时也停止了挣扎——虽然她刚才跟傅善战赌气说那种话,但心里也知道,吵架的确不该当着长辈的面儿,不说别的,她也不想乔砚洲和徐雁为她操太多心。 傅善战感觉到了乔蕴雪的松懈,顺势拉住她的手,和她一起走到沙发前。 傅善战先照顾着乔蕴雪坐下之后,自己才坐到她身边。 两人坐下来之后,纪青鸢先关心了一句:“小雪现在好点儿没?” 乔蕴雪点点头。 纪青鸢:“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让善战去陪你做个检查,再建个档,回头我让营养师跟你沟通饮食的事儿。” 乔蕴雪继续点头。 等纪青鸢和乔蕴雪说完话之后,傅善战看着乔砚洲和徐雁说:“爸妈,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雪雪的,一定让她少受罪。” “先去检查一下孩子的情况吧。”乔砚洲和徐雁现在心情也很复杂。 傅善战:“孩子肯定没问题的,我不抽烟也不喝酒,她的习惯也很好。”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虽然我和雪雪还不够成熟,但这个孩子,我们肯定会用心的。”傅善战立下军令状,“以后孩子我带,家里的事情我来负责,不会耽误她的。” 傅善战看从乔砚洲和徐雁的表情和委婉的说辞里,也能猜到他们的想法,他们本来就对这段婚姻不太满意,认为他耽误了乔蕴雪,这会儿正是劝她考研的关键时期,结果又怀孕了—— “孩子来了,就是缘分,现阶段还是以身体健康为重,其它的事情都放一放吧。”乔砚洲说。 傅善战用力地点点头,“爸说得对,谢谢爸。”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傅青云也开口了:“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搬回来老宅?” 他这话一出,乔蕴雪便下意识地抓紧了傅善战的胳膊。 傅善战感受到了乔蕴雪的动作,第一时间拒绝了傅青云的提议:“不用了,我们住新房就挺好的,有一个阿姨在就行了,我们房子小,没那么多事儿。” 傅青云:“怀孕了不一样了,还是得多几个人照顾。” 纪青鸢:“你爸说得有道理,回头我再安排几个人过去。” “不过,你们今晚就先住老宅吧。”纪青鸢看了看乔蕴雪憔悴的脸色,“小雪身体不舒服就别折腾了,明天去完医院再回。” 傅善战看了一眼乔蕴雪,等待她的意见。 乔蕴雪思忖十几秒后,点了点头,她今天的确折腾不动了,回去之后恐怕又要忍不住跟傅善战吵起来,还不如在老宅待着,起码不会爆发。 两家人坐一起商量好了后续的安排之后,乔砚洲和徐雁就先离开了。 纪青鸢吩咐厨房给乔蕴雪炖了银耳羹,乔蕴雪中午吃的饭基本上都吐了,喝了点暖和的东西之后,胃舒服了不少。 银耳羹很清淡,她喝下去也没有什么恶心的感觉。 喝完银耳羹,乔蕴雪和傅善战便再次回到了楼上的房间。 乔蕴雪刚坐下来,傅善战便蹲在她面前替她脱掉了拖鞋,手揉上了她的小腿肚,“我抱你去洗个澡吧,洗完澡好好睡一觉。” 乔蕴雪动了动嘴唇,“我自己洗吧。” 傅善战:“我不放心。” 乔蕴雪:“你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你的孩子?” 傅善战:“……”算了算了,孕妇情绪敏感,他不能较真。 “当然是在乎你,孩子是沾你的光。”他露出一个笑,起身将她抱起来,带去了浴室。 乔蕴雪没有反抗了,靠在浴缸里,闭上眼睛享受着傅善战的服务,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给她洗澡了,她早就习惯了。 乔蕴雪泡在热水里,脑袋昏昏沉沉的,没持续多久就睡过去了。 傅善战看到她睡着,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干了身体,将人抱回到床上,盖好了被子。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傅善战坐在沙发上,长吁了一口气。 之前他的精力都用来想着怎么让乔蕴雪消气了,还没来得及思考过孩子的事儿,眼下乔蕴雪睡着了,傅善战独自坐在沙发上,开始渐渐消化自己要做父亲了这个事实。 有种做梦的感觉,很不真实,但又充满了期待,也很亢奋。 他早就期待跟她有个孩子,最好是个女儿,傅善战算是大小看着傅骁长大的,他觉得男孩子挺讨人嫌的,家里已经有一个了,还是小姑娘可爱。 但上次他跟乔蕴雪提这茬的时候,她说她不想生,傅善战也就不抱期待了,喜欢归喜欢,还是要以她的意愿为准,所以后来他也一直有坚持做措施。 万万没想到,她在蜜月的时候竟然已经有了——他们度蜜月的时候次数太频繁,确实有过几次没来得及做措施,但谁都没太当回事儿,结果就中了。 傅善战想起来前几天自己折腾的那个劲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后怕得很,幸好没出什么事儿。 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傅善战的思路。 有电话进来了。 傅善战看到屏幕上的“爸”,按了挂断,起身走出了卧室。 果不其然,刚下楼,就看到了傅青云坐在沙发前等着他。 傅善战四处看了看,发现客厅只有他一个人,“我妈呢?” 傅青云:“出去给小雪买东西了。”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傅善战,直截了当地问:“孩子的事儿,你什么想法?” 傅善战皱眉,“什么什么想法?有了当然要留下。” 傅青云:“你别一惊一乍的,我没说不让你留下,我是问你,孩子留下以后你们两个打算怎么抚养?” 傅善战:“当然是一起抚养。” 傅青云:“你媳妇不是打算考研么,还考不考?” 傅善战:“当然不考了,怀着孩子考研太辛苦了,我可不想看她受那罪。” 傅青云:“这是你个人的想法,她呢?” 傅善战:“她本来也不太想考,正好……” “正好个屁。”傅青云忍不住爆了粗,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傅善战:“您突然激动什么?” 傅青云:“我就说你幼稚,做事情都不考虑大局。” “当初她为了跟你谈恋爱没出国读书,后来又为了跟你结婚没去读研,现在这种时候又怀了你的孩子,我要是有个女儿为了一个男人这样,我早就气死了。”傅青云越说越头大。 这两个人,没一个省心的。 﨔 第543回 你打我吧 傅青云虽然没女儿,但试着代入一下,他也能理解一些乔砚洲和徐雁的心情,下午他们夫妻两人得知乔蕴雪怀孕的时候,明显也不是特别高兴,完全看得出来,他们并不希望女儿这个时候有孩子。 傅善战被傅青云说得噎住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复——他下午的时候做过保证了,但他知道那些嘴上说的话都是不值钱的,除非他真的把孩子挪到他肚子里,自己来生。 但完全实现不了。 “那您觉得我该怎么做?”傅善战问傅青云,“现在孩子都有了,总不能做掉吧?做掉了他们不是更生气吗?” “你还知道你现在做什么都没用啊。”傅青云深吸了一口气,“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是谁造成这种局面的?但凡你别那么冲动气盛,都不会这样!”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愿意让我和雪雪结婚。”傅善战听出了傅青云的弦外之音,“什么太年轻冲动都是借口,你只是嫌她家境普通。” “你跟我翻什么旧账,我不同意,你们不还是结婚了?”傅青云不悦地瞪他,“你别跟我撒气,幼不幼稚。”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岳父岳母那边怎么弥补吧。”傅青云说,“别让你媳妇夹在中间为难,你弄不好,以后你俩还有得吵。” 他一说吵架,傅善战立刻便想起了中午的那场争吵,他揉了揉太阳穴,“爸,您能别咒我么?” 傅青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今天在后院发生了什么。” 傅善战眯起了眼睛:“林沐樾说的?” 傅青云:“你别管谁说的,你俩是不是吵架了?还把离婚都搬出来了。” 傅善战呵了一声,稍微动动脑子就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了,“她说离婚那还不是被林沐樾激的,合着她在那里挑拨离间半天,就为跑你面前告状呢,她可真闲。” 傅青云:“你们之间如果不存在问题,她挑拨也没用。” “得了吧,感情再好都经不起离间之计。”傅善战现在非常后悔自己上头质问了乔蕴雪。 想来林沐樾嘴巴里也没说什么好话,乔蕴雪本来就受委屈了,他不仅没安慰,还去质问她,难怪她一个下午都不搭理他。 “以后家里有什么宴席别叫她过来。”傅善战直截了当地对傅青云表态,“她来也行,那我和我媳妇儿就不来了。” 傅青云:“……你什么时候才能想到问题的根本?跟你说这么多都白说了。” “问题的根本就是林沐樾挑拨离间,她不出现我们根本不可能吵架。”傅善战说,“我知道您抱了什么心思,我对她没兴趣,你趁早死心。” 傅青云:“行,以后你们的事情我不管了,闹翻天你也别来找我。” 傅善战:“那我谢谢您。” 言罢,他便气势汹汹地起身上了楼。 傅青云看着他的背影,恨铁不成钢地摇头,最后长叹了一口气,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 乔蕴雪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六点半了。 乔蕴雪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正在傅善战怀里躺着,跟平时睡醒的状态差不多。 不过她没忘记,他们还在吵架。 乔蕴雪想要挣脱的时候,傅善战忽然抱紧了她。 她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傅善战已经醒了,这会儿正紧紧地盯着她。 而且,他的眼底都是红血丝,眼眶还红着,好像随时要哭了一样。 乔蕴雪蹙眉,他这是怎么了? “媳妇儿,对不起。”傅善战吸了吸鼻子,一脸愧疚地和她道歉:“昨天我不该那个态度对你。” 昨天?一提到这事儿,乔蕴雪的表情也冷了几分。 林沐樾膈应人的那些话在脑海中回荡着,顺便也想起了傅善战的质问。 “我都知道了,是林沐樾跑你面前搬弄是非刺激你,故意让你说出来那句话给我听,结果我还蠢得上当了,害你受了委屈。”傅善战拉住乔蕴雪的手,“媳妇儿你打我吧,我真该死。” 乔蕴雪定定地看着他,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这种事儿绝对没有下次了。”傅善战没有跟乔蕴雪解释缘由,本来她和傅青云的关系就有些微妙,若是知道了这事儿,会更紧张。 “以后家里办大事儿,她不会来,她要是来了,咱就直接走人。”傅善战说,“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没跟你解释清楚。” 乔蕴雪:“她喜欢你。” 傅善战:“她跟你说的?” 乔蕴雪:“没有,我能看出来。” 傅善战刚刚解释完之后,乔蕴雪也冷静了许多,“如果没有我的话,你应该就跟她在一起了吧。” 傅善战:“当然不会,我对她没兴趣。” 他说得很坚决,“我只会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跟她是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但我真对她没兴趣,她爸跟我爸关系好,小时候会在一起玩儿,但也就这样了,她后来出国了就没联系过,要不是她昨天突然跑过来,我都不记得有这号人了。” “反正都怪我,让你受委屈了。”傅善战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两下,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 “算了。”乔蕴雪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再看看他满眼的红血丝,说不心疼是假的。 现在渐渐冷静下来,也觉得没必要再吵了,她若是真的跟傅善战闹掰了,岂不是遂了林沐樾的意。 以后少见面就是了。 她也不能去要求傅青云和林家断交,她一个儿媳妇哪来的资本教公公做事儿。 “今天去完医院就回我们家里吧。”乔蕴雪说,“最近我都不想来老宅了。” “好,不来。”傅善战说,“你不想来,以后咱们都不回来了。” 乔蕴雪扯了扯嘴角,怎么可能以后都不回来,也就是说说气话而已。 “傅善战。”乔蕴雪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可能,我们真的应该等一等再结婚的。” 傅善战皱眉:“你后悔了?” “有一点。”乔蕴雪叹了一口气。 傅善战:“为什么?是不是我哪里——” “昨天吵架,也不全是你的责任。”乔蕴雪说,“如果我成熟一点,就不会上她的当了。” 﨔 第544回 一阵一阵的 乔蕴雪也不是真的无理取闹不依不饶的人,她昨天之所以攻击性那么强,是因为傅善战上来不由分说地质问了她,如果傅善战态度好,她也会跟着反思自己的问题。 林沐樾跟她同岁,但她们两个人的段位差了太多了,乔蕴雪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像个小学生,林沐樾随便说两句,就把她的情绪都挑起来了。 “这不是你成不成熟的问题。”傅善战不觉得乔蕴雪幼稚,“是林沐樾心思太深了,你不用跟她比,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乔蕴雪:“但长辈都喜欢她那样的吧。” 她想起了傅青云对林沐樾的态度,可比对她热情多了,她心知肚明比较会给自己添堵,但就是忍不住。 傅青云没有苛待过她,但实在谈不上对她热络,傅青云同意她进傅家的门,完全是因为拗不过傅善战,这件事儿一直是乔蕴雪心里的一根刺,她希望能得到傅青云的青睐和肯定。 应该是很难了。 “结婚的是咱俩,你不用管长辈喜欢什么。”傅善战说,“不用费心思讨好我爸,他就那样,威严惯了。” “好了,咱们先起床去医院。”傅善战将乔蕴雪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把她带去了洗手间。 停在洗脸池前,乔蕴雪又问了一句:“你不会为难么?” 傅善战:“不会。” 他揉揉她的脸,“我爸就是嘴上说得难听,他人不坏,如果他真要逼我,一开始就不会同意咱俩结婚了。” “再说了,现在你肚子里都有他孙子或者孙女了,还怕他不成?” 乔蕴雪被傅善战的话逗笑了,他这说得她像是母凭子贵似的,傅家又不缺孩子,她可没觉得自己怀个孕就能拿捏人了。 不过吵架结束了,乔蕴雪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洗漱的时候,她主动跟傅善战说了昨天林沐樾对她的那些“忠告”,傅善战听完之后,不屑地笑了起来,“她还真是把那些人的拐弯抹角和阴阳怪气学了个惟妙惟肖。” “她说得也有道理。”乔蕴雪说,“本来就是我高攀了你,喜欢你的人肯定多的是比我——” “管她们多漂亮多厉害,我没兴趣。”傅善战根本没给她说完的机会,“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跟她们不一样。”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傅善战从小接触多了所谓的名门千金,她们个个都很漂亮,光鲜亮丽,妆容精致,大方懂事,在社交场合总是挂着标准的微笑。 傅善战没觉得她们多漂亮,倒是挺无聊的,所有人都是一个风格,说出来的话也是一个模板,跟流水线产品似的,笑也是假笑,有话也不直说,成天拐弯抹角的。 他看了都觉得累,太虚伪了。 傅善战从幼儿园到高中,身边都是这种女生,所以他在最躁动的青春期都没谈过恋爱,完全提不起兴趣,后来读了大学,社交圈稍微宽了一些,但因为专业限制,身边也没什么异性。 他跟乔蕴雪是在大学城奶茶店偶遇的,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被她吸引了,当时她只穿了件白T恤,短裤,帆布鞋,头发全扎起来了,素面朝天。 放在人堆里根本挑不出来的装束和打扮,傅善战却一眼就记上了,他也是行动派,当场就上去跟乔蕴雪要微信了。 乔蕴雪没给他,态度挺不好的,觉得他是那种当街调戏女生的小混混,不仅不搭理他,还骂他有病。 这一骂,傅善战觉得自己更爱她了。 他喜欢真诚不做作、愿意表达情绪的人,所以,跟乔蕴雪在一起这么久,虽然经常吵架,他其实并不觉得烦,反而乐在其中。 在他的感情观里,两个人不吵架比吵架可怕多了,吵架起码说明两个人还愿意沟通、解决问题,人在一起过日子,哪有不摩擦的,他也不希望乔蕴雪忍着受委屈。 —— 因为乔蕴雪一早要去医院,整个老宅的人都起得特别早。 昨天晚上在家里留宿的傅西京,也是六点钟就被阿姨叫醒了。 傅西京来到客厅的时候,傅青云和纪青鸢已经收拾好了准备出门了。 他四处看了看,没瞧见傅善战的身影:“老三和他老婆还没下来?不让阿姨上去叫人?” 纪青鸢摆摆手,“不用叫,再等等吧,小两口昨天闹了不愉快,别掺和。” 傅西京想起了昨天过去后院时的画面,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头疼。 看起来两个人吵得挺严重的,傅善战一晚上恐怕是哄不好。 傅西京正这么想着,就看到了傅善战和乔蕴雪牵着手从楼梯的拐角处走出来。 两人身体靠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腻歪得不行。 完全看不出来昨天吵过架。 傅西京看得皱了皱眉,目光盯在两人身上,看着他们像连体婴儿似的下了楼。 傅善战和乔蕴雪停在了沙发前,对纪青鸢和傅青云说:“爸妈,我们好了,走吧。” 纪青鸢和傅青云显然也是没想到这两个人一夜之间和好了,但都是见过风浪的人,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 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便起身。 而傅善战则是拉着乔蕴雪去了鞋柜前,蹲在她面前替他穿鞋。 傅西京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无语。 真是阴晴不定的两个人,一阵一阵的,昨天跟仇人似的,今天又成连体婴儿了。 幼稚。 傅善战并不知道傅西京的这些想法,替乔蕴雪换好鞋后,便搂着她离开了。 傅西京看着他们四个人浩浩荡荡离开,打了个哈欠,转身去了厨房。 …… 医院离傅家老宅很近,驱车过来的时候也不过八点。 傅家提前安排过,检查流程走得很顺利,私人医院也不需要排队。 乔蕴雪一鼓作气做完了全部的检查,傅善战给她嘴里喂了一块儿巧克力,之后就单独带她去食堂吃饭了。 四名长辈则是在医院这边等着检查结果出来。 在医生的诊室等了十来分钟,检查报告就出来了,护士将报告送到了家属的手上。 医生在医院的系统里看了看上传的报告,确认过几项关键指标后,对四名长辈说:“目前怀孕五周,指标都很正常,没什么问题。” 﨔 第545回 嚼舌根 四个人听到医生这么说,都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两个孩子身体都挺好的,但怀孕还是要看权威的检查报告。 纪青鸢和徐雁也都是过来人,很清楚怀孕期间要注意什么。 保持良好的心情,不能劳累,注意补充营养,多运动,多晒太阳,每天睡够八个小时。 至于其他的,都是个体差异了,问医生也没有标准答案。 傅善战和乔蕴雪从食堂回来的时候,四名长辈跟医生聊得已经差不多了,护士也已经趁这时间去给乔蕴雪在医院建了档。 二人回来后,纪青鸢将报告递给傅善战,“小雪怀孕五周了,现在指标很正常,明天我安排阿姨和营养师过去婚房照顾她。” “孕妇要保持好心情,你要照顾好她的情绪,平时多陪她出去散散步,晒晒太阳。”纪青鸢事无巨细地交代着。 傅善战翻着检查报告,看着上面那些完全陌生的指标,嘴角的笑却藏不住。 他翻到了B超那一页,研究了好一会儿,“我怎么看不到孩子?” 纪青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嫌弃地看着他,“你有没有常识,五周还是孕囊呢,上哪里看去。” “你赶紧买些书恶补一下知识,什么都不懂,怎么照顾小雪。” 傅善战摸了摸鼻梁,咳了一声,“我一会儿就去买。” …… 医院做完检查,傅善战跟乔蕴雪就回婚房那边了,乔砚洲和徐雁放心不下乔蕴雪,便跟着一起过去了。 傅善战把他们一家三口送回婚房,便去书店买书了。 他这一走,家里只剩下了乔蕴雪和两名长辈在。 徐雁坐到了乔蕴雪身边,拉住她的手关心:“昨天晚上吐没吐?” 乔蕴雪摇摇头。 徐雁:“怀孕受罪,你要保持好心情,平时有什么事情就找善战或者阿姨帮你做,别逞能。” 乔蕴雪“嗯”了一声,“妈,我知道啦,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考研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一直沉默的乔砚洲,终于开口说了话。 乔蕴雪没想到,他一开口问的不是她的身体,竟然是考研。 她有些不高兴,“爸,我都怀孕了,你竟然还要催我考研?” 乔砚洲:“你基础不差,用几个月复习考非全日制没问题,你怀孕期间也没什么事情做,看看书挺好的。” 乔蕴雪:“……” “行了,老乔你少说两句吧。”徐雁给乔砚洲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随后又安抚乔蕴雪:“你爸就是表达方式有问题,他是怕你耽误了自己。” “考研的事情,你看着办,有精力的话就看看书,没有的话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平安把孩子生下来。”徐雁拍着乔蕴雪的肩膀。 乔蕴雪抿着嘴唇,低头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想起了林沐樾——林沐樾好像是藤校的研究生,吃饭的时候,傅青云还夸过她。 虽然傅善战说了他根本不喜欢林沐樾,但乔蕴雪还是忍不住地跟她较劲儿。 当年她如果按父母规划好的路,大三出国的话,现在的学校可能也不会比林沐樾差,她的成绩很好,学习能力也强,从小到大都被人夸学霸的。 这么一想,的确是因为恋爱和结婚耽误了不少…… 乔蕴雪沉默了五六分钟,之后摸出手机,打开了研究生报名考试的网站,用最快的速度填好了报名表,然后点了提交。 徐雁坐在一旁,看着乔蕴雪的一系列操作,诧异:“小雪,你……?” “爸说得对,怀孕了也没什么事情做,我基础不差,考个本专业的研很容易。”乔蕴雪说,“你们等我好消息就行了。” 乔砚洲也万万没想到乔蕴雪会突然改变主意,难道是因为傅善战之前劝她的话起作用了? 乔砚洲试探性地问:“你不是一直不想考么?” “不想考不代表我考不上啊。”乔蕴雪说,“我可不想让别人说我就是靠孩子才能进傅家的。” 乔砚洲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不少:“昨天是不是有人嚼舌根了?” 乔蕴雪摇摇头,“昨天没有,但平时应该挺多的吧。” 昨天只是让她意识到了这个本来就存在的问题而已。 乔砚洲和徐雁顿时就明白乔蕴雪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夫妻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无奈了。 她愿意考研,继续读书提升自己,这是好事儿,就是这个理由…… 徐雁:“以后少听外面人的话,日子是你和善战两个人过的,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道理我都懂啦,但我还是不想听这些话。”乔蕴雪叹了一口气,真情流露:“妈,我觉得你和爸说得对,我结婚太早了,什么都不懂。” 徐雁:“没关系,你们可以一起成长。” 这种时候,当父母的也只能安慰鼓励她了,总不能落井下石指责她,再怂恿她离婚。 孩子都有了。 即便是乔砚洲这个一直对这段婚姻颇有微词的,此时也变成了鼓励。 “你现在能意识到问题也不晚,善战是个正直善良的人,你们平时好好沟通,一起进步,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了,那些说三道四的人自然就闭嘴了。” 乔蕴雪用力地点点头,“爸你说得对,我以后不跟他吵架了。” 乔砚洲和徐雁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所以,昨天果然是吵架了,闹那么凶,都吵吐了。 年轻人的情绪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所幸,傅善战人品很好,也足够喜欢乔蕴雪,不用担心吵太凶被家暴。 不过经常这样吵架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乔砚洲说:“以后遇到事情先沟通,别发脾气——昨天是因为听见别人嚼舌根不高兴吵的?” “算是吧。”乔蕴雪没详说林沐樾的事儿,怕他们多想。 “别人说那些就是为了给你添堵的,你这一吵,不是让他们得逞了?”徐雁拍着乔蕴雪的肩膀,“以后多留点心,善战这样的家庭,你跟人打交道的时候不能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 —— 乔蕴雪查出怀孕后没几天,乔砚洲和徐雁就先回江城了。 乔蕴雪赶上孕吐,没去送机,是傅善战一个人过去的。 傅善战将两人送到机场,临走的时候,跟乔砚洲和徐雁承诺:“爸妈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雪雪的,你们有空随时过来。” 乔砚洲拍拍傅善战的肩膀,“她有情绪的时候,你多担待一些。” 﨔 第546回 不靠傅家 傅善战点点头,对二老承诺:“一定一定,雪雪有情绪那肯定是我做得不到位,我不会让她一直有情绪的。” 傅善战的话说得很真诚,乔砚洲和徐雁也不怀疑他的真心,作为过来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对彼此的感情都很深,只是年纪太轻了,争吵自然也不可避免。 跟傅善战说了几句话,乔砚洲和徐雁便去办登机手续了,傅善战看着他们进了安检区,才转身离开。 —— 乔蕴雪是个行动派,决定考研之后,立刻买了一堆复习资料。 这会儿七月份,距离考试还有四个多月的时间,她有之前考试的经验,这两年的大纲改动不大,复习起来不算特别艰难。 乔蕴雪选的还是本科的专业,但换了个更高资质的学校,既然要考,就要认真冲一把——她承认,她多少也是受到了些林沐樾的刺激,再心大的人,也不可能完全不在乎的。 傅青云从来没夸奖过她,却张口闭口都对林沐樾称赞有加的,乔蕴雪难免有些较劲。 乔蕴雪把目标学校定在了T大,她之前的考研成绩冲T大还有进步的空间,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每天都在看书、复习,日子充实了很多。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乔蕴雪把时间都放在复习上,自然也就没有太多精力像之前似的跟傅善战腻歪了。 傅善战早就习惯了一回家就跟她黏在一起,周末再一起出去约会、过二人世界。 但自从乔蕴雪开始复习之后,周末的约会时间也没有了,不仅如此,工作日下班回家,乔蕴雪也基本上都是在刷题、看书。 这样的日子和之前的差距太大,傅善战心底难免有落差,但他也清楚,乔蕴雪备考压力大,他不能给她徒增压力。 —— 转眼就过了一个多月,八月中旬,傅善战的生日也快到了。 以往到这个时候,乔蕴雪都是提前十几天就开始准备了。 但这一次,下周就要生日了,乔蕴雪都没提过这茬,每天专心复习刷题,两个人连说话的时间都没多少。 傅善战着实有些后悔让她考研了,可这种话又无法说出口。 这种时候,他应该做的是为她缓解压力——傅善战考虑了一下,决定帮乔蕴雪找个导师,这样面试的时候压力会小很多。 这天晚上,两人坐在一起吃饭时,傅善战主动提起了这件事情。 乔蕴雪做了一天的题,加上孕初期有些嗜睡,来到餐厅的时候都在打哈欠,她捂着嘴巴坐下来,无精打采地跟对面傅善战说了一句:“你回来了啊。” 傅善战“嗯”了一声,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十分心疼:“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复习累了就休息一下,你现在不能太劳累,身体会透支的。” “累倒是还好啦,就是困。”乔蕴雪说着又打了个哈欠,“以前听别人说怀孕犯困还觉得夸张呢。” 傅善战拿起勺子递到了她手里,“导师的事儿怎么样了?” 乔蕴雪:“还没进展,下个月再说吧。” 傅善战:“我妈认识几个T大的教授,要不让她帮忙问问吧,这样你面试的时候——” “不用了。”没等傅善战说完,乔蕴雪就拒绝了,“导师我自己找行了,说好了啊,考研的事儿我都自己解决,我不需要走后门。” 傅善战:“这也不是走后门,引荐一下而已,笔试还是都靠你自己的实力的。” 乔蕴雪:“那也不用。” 她拒绝得非常干脆,基本上没有思考过。 傅善战忍不住皱眉,思考了一番之后,猜测:“你是怕我爸妈有意见?” 乔蕴雪往嘴里送了一口汤,没有接话,但基本上是默认。 傅善战想了想傅青云的态度,很能理解乔蕴雪的担忧:“放心,不让我爸知道就行了,我妈不会怎么样的。” “不是你爸知不知道的问题,”乔蕴雪的脸色沉了几分,“总之我考研的事情不需要傅家参与,我自己也考得上。” 考研本身就是有些较劲儿的决定,她是万万不可能接受傅家的帮助的,导师那边她已经初步取得了联系,是之前跟陆晔有过合作项目的一位教授,最近在国外学习,等他回国之后,陆晔就会带她去上门拜访了。 乔蕴雪当然也知道傅家的关系更靠谱,她凭自己去和导师沟通,把握肯定没有傅家出面高。 但她可不希望日后别人诟病她能读研都是靠傅家,这应该是她一个人努力的结果。 傅善战被乔蕴雪噎得沉默了半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就是不想看你太辛苦,你最近忙得说话都少了。” 乔蕴雪:“复习完大脑就放空了,不太想说话。” 傅善战:“所以啊,我就被你冷落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不免带了几分委屈和抱怨,“这几天晚上你倒头就睡,都不往我怀里靠了。” 乔蕴雪:“……” 好像还真是,最近她每天学习完就被掏空了,根本没心思去跟傅善战腻歪,加上她又怀了孕,两人的夫妻生活也就此消失了。 “我不靠你,你不会抱我吗?”乔蕴雪瘪嘴。 傅善战更委屈了:“那不是怕吵醒你么。” 乔蕴雪:“不会,我最近的睡眠质量像死猪。” 噗—— 傅善战被她逗笑了,“谁家美女这么形容自己的。” 两人一来一回地开了几句玩笑,餐桌上的气氛轻松了不少,乔蕴雪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是最近难得开怀的笑。 晚饭之后,乔蕴雪特意等了傅善战一起洗澡。 两人洗完澡在床上躺下之后,乔蕴雪主动靠到了傅善战的怀里,搂住他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最近是真的嗜睡,挨着枕头大脑就成浆糊了。 傅善战将乔蕴雪搂住,低声问她:“记不记得下礼拜是什么日子?” “啊……什么?”乔蕴雪半梦半醒嘟囔了一句,很显然,她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傅善战揉了揉她的脸,“没什么,睡觉吧。” —— 翌日一早,乔蕴雪和傅善战前后脚被闹铃叫醒。 傅善战要上班,乔蕴雪也要早起复习,最近一段时间,两人都是一起起床吃早餐的。 乔蕴雪坐下来喝了一口豆浆,旁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陆晔发来了微信。 陆晔:【王教授前天回国了,今天有空,我带你去见见他。】 乔蕴雪:【好,几点?】 回完消息,她翻开日历看了看。 正好,下周傅善战要生日了,她趁今天出门,把之前预订好的礼物一并去取了。 第547回 玩味 乔蕴雪最近忙着复习,但是并没有忘记傅善战的生日,只是没办法像前两年那样早早就花大量精力去准备了,所以只是在微信上跟专柜工作人员预订了礼物。 傅善战喜欢滑雪,乔蕴雪送他的是全新的装备,提前半个月预订的,前几天已经到货了。 陆晔说中午和王教授一起吃饭,乔蕴雪记下了时间和地点,上午九点钟就出门了。 乔蕴雪走的时候,傅善战已经去上班了,家里的阿姨见她要出门,格外惊讶:“三少奶奶你要出去?” 乔蕴雪:“我出去办点儿事情,中午不回来了,不用准备我的午饭。” 阿姨:“好的好的。” 因为要见王教授,乔蕴雪特意穿得正式了一些,用仅有的化妆技术把脸上稍微加工了一下,看不出来明显的痕迹,提了提气色。 最近她复习,睡得没以前多了,加上孕吐的关系,脸色难免憔悴。 乔蕴雪驱车出门之后,先去商场专柜取了给傅善战的礼物,之后便开始思考给王教授准备什么见面礼,人情世故方面她不怎么懂,只能去打电话跟陆晔求助。 陆晔那头接电话很快:“小雪?有事儿?” 乔蕴雪:“我这会儿出门了,中午跟王教授吃饭想带件礼物,你觉得送什么合适?” 陆晔斟酌了一下,说:“不用送太贵重的,不合适,免得人做文章。” 乔蕴雪方才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我也觉得,所以问问你的意见。” 陆晔:“王教授私下喜欢油画,要不去画廊看看?” 他停顿了一下,“我认识个画廊的负责人,在大山子那边,你离那边近不近?” 乔蕴雪:“开车半个小时吧。” 陆晔:“行,那我先过去等你,半个小时后见。” …… 过了早高峰,路况很好,乔蕴雪开了半个小时准时到了,陆晔在园区的停车场等她,她刚下车,便跟陆晔碰了面。 陆晔有阵子没见过乔蕴雪了,虽然她化了妆,但还是能从她眼底血丝里看出憔悴。 陆晔:“最近睡得不好?” 乔蕴雪:“就那样吧,天天都困得要死。” 陆晔的视线挪到了她的肚子上,“我听说孕妇都很困,你困了就多睡睡。” 乔蕴雪:“那不行,还得复习呢。” 她这话说得斗志昂扬的,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魄力。 陆晔跟乔蕴雪打小就认识,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不禁好奇:“考研的事儿,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陆晔之前没少劝过乔蕴雪,她都表现得不是很在意这事儿,还说考研会分散精力,她只想把时间都用来陪傅善战,各种经典的恋爱脑言论听得人无语凝噎。 虽然不知道乔蕴雪改变主意的具体原因,但陆晔可以肯定地说,多半又是因为傅善战。 聊到这个问题,乔蕴雪不禁就想起了林沐樾,脸上的表情冷了几分。 她抿了抿嘴唇,正准备跟陆晔说来龙去脉的时候,迎面就碰上了“熟人”。 说曹操曹操就到,迎面而来的,不是林沐樾是谁? 乔蕴雪不擅长装,看到林沐樾表情就更冷了,她随手拉住陆晔,往另外一边走,没打算跟林沐樾说话。 “好巧啊,乔小姐。”林沐樾却不给乔蕴雪躲闪的机会,热切地开口同她招呼。 她脸上挂着得体大方的微笑,像是看到了什么很熟的老朋友似的。 陆晔停下来看了一眼林沐樾,再看乔蕴雪阴沉的脸色,压低声音问她:“这是谁?” 多年好友的默契在,看乔蕴雪的反应,陆晔就笃定她很不喜欢面前这个女人。 “一会儿跟你说,先走吧。”乔蕴雪催促陆晔赶紧走。 “乔小姐,这位先生是你的朋友吗?”林沐樾的声音再次响起,视线落在乔蕴雪的手上,“没想到乔小姐还有关系这么好的异性朋友,傅善战看了要醋死了吧。” 乔蕴雪忍无可忍,“林小姐,我们好像没熟到可以开玩笑的程度。” 林沐樾被她这样提醒了,也丝毫没有尴尬,还是在微笑,“抱歉啊,我以为经过了那天,我们算朋友了呢。” “对了,还没恭喜你呢。”林沐樾的视线扫过乔蕴雪的肚子,“怀孕了,这傅家少奶奶的位置就更稳固了,好好养胎。” 乔蕴雪:“谢谢,一定。” 她这次学聪明了,知道林沐樾在膈应她,也没放过她,“也祝林小姐早日找到自己的天命天子。” 省得她每天在这里挑拨离间、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不就是说话阴阳怪气、只说一半么,这又不是什么难学的技能,她想存心膈应人的时候,学学就会了。 乔蕴雪丢下这句话,没等林沐樾回应,就拉着陆晔走了,两人一路走出停车场之后,陆晔回头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这才问她:“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她喜欢傅善战?” 陆晔是从她们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对话里推测出来这个可能性的,尤其是林沐樾的那句“傅家少奶奶的位置就更稳固了”,明里暗里都在讽刺乔蕴雪高攀傅家,母凭子贵。 想来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爸跟我公公是好朋友,小时候两边开玩笑口头定过娃娃亲。”乔蕴雪被林沐樾弄得有些火大,“所以她现在一副我抢了她男人的样子,暗戳戳地刺激我,挑拨离间。” “那傅善战跟你解释过没?他的态度呢?”陆晔觉得,这才是关键。 乔蕴雪:“他不喜欢她,小时候一起玩过,长大就没怎么联系了。” “不过我公公很喜欢她。”乔蕴雪吸了一口气,想起来傅青云对林沐樾的称赞,胸口堵得慌。 陆晔皱了皱眉,他之前就没少听乔蕴雪说过傅家的事儿,她婆婆听起来挺好相处的,但这位传闻中的傅董…… 沉思了几分钟,陆晔猛地想到了什么:“所以,你突然改变主意决定考研,是因为这个?” 乔蕴雪点点头,“算是吧。” “我本来也不差,只是因为结婚才没去读的,但在别人眼里我好像就成了没那个能力。”她挺委屈的,“不就是考个研吗,我靠自己照样也可以。” 陆晔拍了拍她的脑袋,鼓励她:“当然可以,你实力摆在那里,只要你想,学校随便你挑!” 乔蕴雪被陆晔安慰得笑了起来,“也没你吹得那么夸张。” 不远处,大树后面,林沐樾看着打闹的两个人,嘴角勾起了玩味的笑。 第548回 蓝颜知己 林沐樾虽然不敢笃定自己跟傅善战分别这么多年之后依然了解他,但她了解男人。 她当然知道,乔蕴雪跟她身边那个男的,多半只是走得近的异性朋友而已,但傅善战一定会非常介意,没有男人会希望自己妻子有个蓝颜知己。 也没有哪家豪门会纵容自己的儿媳妇这样公然和别的男人单独见面,更何况,傅家已经不是普通豪门那么简单了。 傅青云若是知道这事儿,会是什么反应? 林沐樾不疾不徐地从包里拿出了手机,“去51画廊,给我跟两个人,该怎么做你知道。” —— 乔蕴雪和陆晔到了画廊,跟陆晔认识的那名工作人员碰了面,工作人员带他们去了里面,介绍了一下馆里几副正在拍卖的油画画作。 选了快半个小时,乔蕴雪选中了一幅名叫《秋上麦田》的作品。 画廊的工作人员帮忙把画运到了车上,乔蕴雪的后备箱被送给傅善战的生日礼物给装满了,画就只能先放在陆晔那边了。 陆晔订的酒店在大学城附近,离这边有二十多公里,于是两人便直接往餐厅的方向出发了。 乔蕴雪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并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 不到十二点,乔蕴雪在餐厅里和王教授碰了面。 王教授人很随和,脸上总是挂着笑,来之前他便知道乔蕴雪是想考他的研究生,于是吃饭途中跟她聊了不少专业方面的知识,乔蕴雪在很多问题上都有独到的见解,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王教授不禁好奇:“你这个知识储备,应该不需要二战吧?” 先前陆晔给他介绍的时候,说了乔蕴雪是二战了,王教授以为她成绩和资质都比较普通,属于比较努力的那种,但今天一见才发觉,这小姑娘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很有天赋,很聪明,作为导师,他很愿意收这样的学生。 “我之前在人大读书,去年考上了本校,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没去。”乔蕴雪很坦诚地说了。 王教授点点头,“我就说,你这资质,不应该啊。” “之前在人大读的就是历史吗?”王教授没问她私人原因,而是问起了她本科的事情。 乔蕴雪:“是的,世界近代史。” 王教授:“专业成绩应该很好吧?” 乔蕴雪:“年级前十。” 王教授笑着说,“是个好苗子,以后有没有想过专门做研究?” 乔蕴雪摇摇头,实话实说:“应该不会。” 王教授:“那职业规划是什么?” 乔蕴雪:“可能去博物馆找份工作,做文创相关吧。” 这是她最近思考之后的结果。 她成绩是不错,但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是能静下心做学术的人,那样的生活太枯燥了,她需要刺激。 王教授听到乔蕴雪的规划,露出了欣慰的笑,“你很有想法,不错不错。” …… 跟王教授这次碰面称得上非常成功,王教授下午有课要回学校,临走的时候特意跟乔蕴雪说了一句:“好好复习,我在T大等着你来我的小组。” 送走王教授之后,乔蕴雪抚着心口,长吁了一口气。 她自言自语感慨了一句:“幸好幸好,比想象中顺利多了。” 陆晔侧目看着她,眼底带了几分惊喜,“你什么时候想到要做文创的?” 乔蕴雪:“就最近吧。” 她说,“我觉得我应该找点儿事业做做,起码要自己养得活自己吧。” 陆晔:“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 乔蕴雪瘪嘴,摇了摇头:“别人说归说,但我如果能养得活自己,他们说的时候我也不至于那么难受。” 不像现在,她真的是靠傅善战和傅家养着的。 傅善战好歹还有份工作,虽说他在科览也不是什么重要职位,但说起来总归是拿工资的。 傅善战没要求她找过工作,甚至还说过不舍得她出去受累这种话,乔蕴雪是相信他的,但其他人…… 纪青鸢的生日宴,是乔蕴雪婚后第一次正式参加那个圈子的社交,也让她顿悟了不少事情。 就算傅善战不要求,她也应该有自己的事业,钱多钱少无所谓,至少不会让人觉得她是攀着傅家才能生存的菟丝花——她又不是真的没实力的废物,是废物的话被说就被说吧。 陆晔听完乔蕴雪的话,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有些复杂。 乔蕴雪:“干嘛这么看着我?” 陆晔笑了一下,摇摇头,“就是觉得,你突然成熟了很多。” 也不知道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这不是挺好的吗,我要是不成熟,在这种环境里,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乔蕴雪顺嘴跟陆晔说了纪青鸢生日那天,林沐樾煽动她跟傅善战吵架这个事儿。 陆晔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虽然乔蕴雪说,最后她跟傅善战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傅善战也跟她道歉了,但他隐隐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林沐樾,段位看起来很高,乔蕴雪和傅善战应该都不是她对手。 况且,她还深得傅青云的赏识。 这个人恐怕会成为他们之间的定时炸弹,就算傅善战不喜欢她,她还是有办法引爆两人的关系,就像上次生日宴一样。 “对了,小雪,”陆晔沉思许久,主动问她:“今天你跟我出来见面的事儿,傅善战知道吗?” 乔蕴雪摇摇头,“你怎么问这个?” 陆晔:“你现在跟他说一声吧。” 乔蕴雪:“啊?”她被陆晔跳脱的思维弄得懵了,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陆晔:“傅善战一直介意你跟我见面,刚刚碰上了那位林小姐——” “……你说得对啊。”乔蕴雪恍然大悟,“我要是不主动说,又给她挑拨离间的机会了。” 言罢,她便拿出了手机。 但刚解锁屏幕,乔蕴雪又有点头大——傅善战那醋坛子,她主动说了,肯定也还是会生气的。 没办法了,两害相权取其轻。 总归还是她主动交代比林沐樾去添油加醋强。 于是,乔蕴雪打开微信,给傅善战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午休吗?】 等了几分钟,傅善战才回复:【在开会,有急事吗?】 乔蕴雪:【那你先开吧,开完会再找我。】 第549回 边界感 乔蕴雪和陆晔在餐厅的停车场分开,各回各家。 乔蕴雪驱车回到婚房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半,买给傅善战的礼物她没动,就这么扔在后备箱里了,正好生日那天给他个意外惊喜。 乔蕴雪到家以后喝了杯水,打开微信看了看,傅善战还没给她回消息。 这个会开得够久的。 他工作,乔蕴雪也就不打扰他了,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一旁,拿出英语卷子来刷题,虽然今天出门一趟挺累的,但也不能完全不复习,她准备做一套英语题和一套政治题再休息。 —— 今天是科览下半年的股东大会,会议涉及到的内容比较多,持续了五个多小时。 平时不怎么来公司的傅青云也出席了。 会议结束后,傅青云和傅从简聊着工作上的事情走出会议室,没走几步,就看到陈特助一脸凝重地走过来。 傅从简:“出什么事儿了?” 陈特助看了一眼傅青云,将手里的文件袋递上去,“傅总,傅董,刚才楼下有狗仔寄来了这个……我怕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就擅自打开检查了一下……” 陈特助有些支支吾吾的,表情也很是慌张。 “什么东西,让你这个表情。”傅青云抬起手拿过那个文件袋,随手打开,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叠照片。 傅青云定睛一看,神色瞬间严肃不少,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傅从简也低头看过去,瞧见照片上的乔蕴雪拉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时,眼皮跳了一下。 傅从简立刻去看傅青云的,见他脸色难看,傅从简开口:“爸,照片很容易捕风捉影,这应该是有人有意为之,我相信小乔不是那种人。” 傅青云没有回应这句话,拿着照片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对陈特助说:“去把善战叫过来。” 陈特助接连应声,立刻就去找傅善战了。 傅善战这边开完会,就去安全通道给乔蕴雪打电话了。 打第一次没人接,正要拨第二次的时候,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了,傅善战拨电话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向门口。 陈特助一脸严肃地走进来,对他说:“傅总和傅董叫您过去一趟。” “我?”傅善战看到陈特助表情那么凝重,“出什么事儿了?” 陈特助不好说得太明白,只能模棱两可地说:“有狗仔寄来了一些照片,跟三少奶奶有关。” “我媳妇儿?”傅善战一听到跟乔蕴雪有关,立刻就越过陈特助走了。 五分钟后,傅善战来到了傅青云的办公室。 他一推门进来,就看到傅青云和傅从简两个人坐在沙发前,那表情比刚才开会的时候还要肃穆。 傅善战关上门走到两人面前:“爸,大哥,怎么了?” “你自己看吧。”傅青云指了指茶几上的照片。 傅善战弯腰,将照片拿到手里,只看了第一张,目光便阴沉了下来。 他继续往后翻,每翻一张,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傅善战问。 傅从简:“不清楚,但狗仔是今天送到公司的。”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这些照片不会曝光的。”傅从简先给傅善战喂了一剂定心丸。 傅善战没有接话,捏着照片的手渐渐收紧。 最近乔蕴雪连跟他说话的时间都很少,他有落差的时候只能安慰自己她不是故意忽视他的,现阶段她的学业更重要。 他快生日了,她都没想着这事儿,他前几天想带她出去吃饭放松,她也不同意。 可她却跟陆晔一起去了画廊,还一起吃了饭。 “照片上的人,你认识么。”这次,开口的是傅青云。 傅善战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下情绪,对傅青云说:“这照片是狗仔拍来断章取义,这男的是雪雪的朋友,他们从小是邻居,没有任何暧昧。” “那你怎么跟要杀人似的?”知子莫若父,即便傅善战忍着没发脾气,傅青云也知道,他现在非常不痛快,非常介意。 傅青云扫了一眼照片,直接说:“他也喜欢小雪吧。” 傅善战:“他喜欢有个屁用,雪雪是我媳妇儿。” 傅青云:“你有这魄力在我面前叫嚣,不如想想怎么处理。” 他提醒傅善战:“你是傅家人,这种照片如果被传出去,外面会怎么评价?别人不会管他们是不是从小的邻居,更不会管他们有没有暧昧。” 傅善战:“那您觉得我能怎么办?” 他烦躁地拽了拽领口,这圈子里风言风语多可怕,他不是没有见识过,三人成虎的事儿多了去了,这种消息传出去确实对傅家的名誉有损,这也是他享受傅家带来的光环时必须付出的代价。 傅青云:“我相信小雪对你一心一意,也知道她不是这种人,但男女有别,就算是好朋友之间相处,也要有些边界感,当事人无意,架不住外界喜欢揣测,日子久了,对你们夫妻感情也有影响,你回去跟她好好聊聊。” 傅善战揉了揉太阳穴,头有些疼:“她不一定听我的。” 傅从简:“你别发脾气,好好说话,小乔她会理解的。” 他适时地出来补充,“爸也没有怪她的意思,你们两个都太年轻,经营婚姻没经验,这些事情确实要尽早解决掉,总拖着肯定会成大问题的。” 傅善战“嗯”了一声,听进去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将手里的照片放到茶几上,问了一句:“能查到这照片是谁送来的么?” 傅从简:“查过了,是一家娱乐工作室,之前盯着艺人拍的,最近可能要靠别的方式博流量,你放心,我已经警告过了,不过这些情况以后都不好避免,你们都得做好心理准备,出门的时候多注意。” 傅善战笑了一声,当傅家人也怪累的。 “我出去打个电话。”傅善战从沙发上起身,走出办公室。 这次,他直接去了楼顶的天台。 傅善战找了个角落站定,再次拨出了乔蕴雪的电话。 这次,那边接得很快。 乔蕴雪:“你的会开了这么久?” 那边的环境很安静,可傅善战却忍不住开始猜测她在哪里,跟谁在一起。 傅善战:“嗯。” 他强忍着质问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平,“你刚才找我想说什么事儿?” 第550回 你就欠收拾 乔蕴雪困得打了个哈欠,之后才同他说:“我今天出去找陆晔办点事情,碰上林沐樾了,她阴阳怪气了我几句,我怀疑她可能会找你告状。” 傅善战:“你找陆晔办什么事儿?” 虽然乔蕴雪主动坦白了,但傅善战心里的不舒服并未因此减弱,他对陆晔这个人的存在就很介意,乔蕴雪单独跟他出去就是不行。 乔蕴雪:“我跟T大的导师见了个面。” 傅善战:“你跟导师见面需要陆晔在?” 乔蕴雪:“导师是他帮我介绍的啊,见面之前他跟我一起给去画廊选礼物,在艺术园区碰上林沐樾的。” 傅善战的火气本来就没平息下去,听到她说导师是陆晔介绍的,又听到她提到“礼物”这个关键词,更是不舒服——他之前说让纪青鸢给她介绍导师,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但陆晔出手相助,她却能欣然接受。 还有礼物。 他的生日就在下个礼拜了,她好像完全不记得了似的,提都没提过,更遑论礼物。 傅善战越想越觉得讽刺,呵呵笑了起来,显得有些诡异。 乔蕴雪听到了这声笑,有些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傅善战:“我怎么了,你说呢?” 乔蕴雪:“……你是不是有病,说话就说话,别打哑谜行么。” 傅善战:“你是真猜不到还是装傻?” 乔蕴雪:“你想吵架是吗?” 傅善战:“乔蕴雪,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老公?” 乔蕴雪:“神经病,挂了。” 傅善战:“你拒绝我给你找导师,接受陆晔的帮忙倒是心安理得,我俩到底谁是你老公?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你和他——” 啪。 傅善战还没说完,乔蕴雪那边就把电话掐断了,听筒内急促的忙音扰得傅善战情绪更加烦躁。 他将手机放回兜里,朝着一侧的墙壁狠狠砸了一拳,呼吸粗重。 —— 乔蕴雪觉得傅善战有病,挂上电话之后也被气得不轻。 她主动坦白,目的就是为了不吵架,结果傅善战还是找茬找得吵起来了,还非得说她不接受他帮忙找导师——难道他不清楚原因吗? 但凡傅家人高看她一眼,她也不需要这样折腾着证明自己,陆晔是她的朋友,他帮忙找导师,那是她用的自己的人脉,但傅善战出手了,就成了靠傅家了。 外人不理解她的这些想法就算了,傅善战是她的爱人,她的丈夫,他应该是全世界最理解她的人,结果也这么质问她。 乔蕴雪被这通电话气得够呛,直接把手机调了静音扔到一边,看都不看了。 她想继续做题,但怒气萦绕在胸口散不开,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索性便回到卧室躺下了。 乔蕴雪在卧室躺了一个多小时,没睡着,大脑一直在放空。 外面的天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没开灯,光线也愈发昏暗。 乔蕴雪是被一阵开门声打断思路的,随之而来的是脚步声,她回过神来,转头看过去。 下一秒,卧室的灯被打开了。 乔蕴雪看到了傅善战的身影,他也正在看她,那张平时表情温和的脸,此时十分严峻。 活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乔蕴雪冷笑了一声,将视线收回,翻身的同时拽了一下身上的被子,每个动作都在透露一个信息:懒得搭理他。 这个认知让傅善战本就不痛快的心情更为淤堵,他加快步伐,绕过床走到另外一边,停在了乔蕴雪面前。 傅善战站在床边,垂下眼睛看着她,“电话里还没说清楚,把话说完。” 他还好意思提电话。 乔蕴雪立刻又发出了一声冷笑:“说什么,你是不跟我吵一架不痛快是么?” 傅善战:“如果你不想吵架,就不要做会破坏我们感情的事情。” “比如呢?”乔蕴雪明知故问。 傅善战:“你以后不要跟陆晔见面了。” 乔蕴雪:“不可能。” 她拒绝得很干脆,“傅善战,陆晔没招你,他是我朋友,你凭什么干涉我的交友自由,我爸妈都没管我。” 傅善战看着她强硬的表情,沉默了许久,最后沙哑着开口,“我现在怀疑,你是真的爱我么。” 乔蕴雪藏在被子下的手骤然攥成了拳头,身体发凉。 “如果你真的爱我,前几次我跟你说的时候你就会记得跟陆晔保持距离了。”傅善战还在往下说,“你自己算算,你因为他跟我吵过多少次了。” “哦,你怀疑得对。”乔蕴雪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我就是不爱你,怎样?” “你!”傅善战被她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怎么?”乔蕴雪呵了一声,冷冷地扯唇:“你不痛快那就离婚。” “离婚”二字根本就是火上浇油。 傅善战在床边蹲下来,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拽起来,手按住她的肩膀,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她:“你为了陆晔跟我说离婚?” “随便你怎么想。”乔蕴雪挣扎,“你放开我,别碰我。” “你做梦。”傅善战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直接将她按倒在床上,起身,长腿一垮压在了她身上。 他两只手捧住她的脸,不给她任何退缩的空间,就这么狠狠地吻了下去,趁她张嘴的时候将舌头伸进去,一阵掠夺。 乔蕴雪很快就被亲得缺氧了,头晕眼花,挣扎的力道渐渐松懈了下来。 傅善战一只手挪到了她的腰间,一点点往下滑动,最后到了大腿。 乔蕴雪感觉到睡裤被他拽下来,身体一抖,蓦地睁开了眼睛。 傅善战从她的唇上离开,抵在她耳边呵着热气:“你就欠收拾。” 乔蕴雪:“你是不是疯了,我是孕妇。” 傅善战邪气地笑了一下,双手抓住了她的小腿—— …… 乔蕴雪头昏脑涨,已经记不清楚吵架的事儿了,眼前一阵白一阵黑。 等她的意识再次回来的时候,就听见傅善战贴在她耳边问:“还离婚么?” 乔蕴雪有气无力地砸上他的肩膀。 他每次就只会这一招。 “离了我,谁还这么伺候你。”傅善战抬起双臂将她抱到了怀里。 经过刚刚的事情,他的情绪也冷静不少。 傅善战用下巴抵住她的发心,轻轻地蹭,放软声音说:“媳妇儿,以后不要把离婚挂嘴边,好不好?” 第551回 后悔结婚 傅善战消气了,但乔蕴雪没有,他莫名其妙找上来吵架,现在又莫名其妙好了,把她当什么? “不好。”乔蕴雪冷冷地回他,“你是不是忘记今天是谁先找茬的了?!” “怪我,都怪我。”傅善战认错,“我就是心里不舒服,你是我媳妇儿,找导师这么重要的事情还得让别的男人帮忙——” “你只是看不惯陆晔。”乔蕴雪一句就道出了他的真实想法,“你因为陆晔跟我发过多少次疯了?” 傅善战顿了几秒:“既然你都记得,为什么还不——” “再说一遍,傅善战,我是嫁给你不是卖给你,我跟陆晔是从小到大的朋友,我来北城念书这几年一直是他照应我的,我不可能因为你就跟他绝交,我说得很清楚了。”乔蕴雪打断他,将自己以前就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傅善战吸了一口气,“那你的意思是,我时不时出去跟林沐樾吃个饭约个会你也没意见?” 乔蕴雪不说话了。 这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傅善战也根本不需要等她回答。 “既然你做不到,为什么还要求我大度?”傅善战反问。 乔蕴雪:“你觉得陆晔跟林沐樾一样么?林沐樾对你什么心思都要写到脸上了。” 傅善战:“陆晔对你就没心思?” “我跟陆晔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乔蕴雪气势上完全不虚。 傅善战:“我跟林沐樾也清白,你怎么还不痛快?” “说了这么多你就是后悔那天答应我再也不跟林沐樾见面了呗?”乔蕴雪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指了指门,“行,我不管你了,你随便见,你们就算滚一张床上我也没意见,离唔——” “离婚”一词只说了一半,乔蕴雪的嘴巴便再次被傅善战的一个吻堵上。 这个吻没有持续很久,松开的时候,傅善战沙哑着声音说:“行了,不吵了,我不要求你跟陆晔绝交了,但以后你去找他的时候,我跟你一起。” “你现在是傅家的人,平时做什么都有人盯着,单独跟他见面被人看见了难免说闲话,传到长辈耳朵里也不好。”傅善战一开始没打算提这件事儿,奈何两人一直没沟通出结果,只能把这个理由搬出来了。 乔蕴雪也不傻,傅善战这一说,她立刻便有了猜测:“有人去你爸妈那边说什么了?” 傅善战:“你不用担心这个,我都解决了,下次你——” “是林沐樾吧。”乔蕴雪脑子里立刻出现了这个名字,今天她刚碰到她,马上就闹了这么多事儿。 果然段位够高。 “不是她,是有狗仔拍到了照片,大哥给了一笔钱公关掉了。”傅善战避重就轻说了一下这件事情。 乔蕴雪不太相信:“林沐樾找个狗仔不是很轻松的事么?” 她为了维持自己善解人意、大方得体的形象,当然不会做出亲自上门告状这种不体面的事情,借刀杀人什么的,连她都想得到,林沐樾自然更是信手拈来。 “这件事情的重点不是谁做的,计较这些没用了,以后长记性多注意才是重点。”傅善战没有纠结于是谁告状的,“如果你没跟陆晔单独见面,别人也拍不到那些照片。” “哦,呵呵,你的意思是我错了。”乔蕴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傅善战揉了揉太阳穴,“我不是说你错了,咱们别吵了行吗?我很累。” “随你。”乔蕴雪躺回被子里,闭上眼睛,“我也很累,你出去吧,晚上你别来打扰我。” 傅善战动了动嘴唇,刚想说话,就被她打断:“滚,不想看见你。” “行,我滚。”傅善战无奈,“你别生气了,小心孩子。” 乔蕴雪抓住被子,一个字都没有再回。 她就这么听着傅善战下床,关门离开卧室。 等四周彻底安静下来,乔蕴雪的耳边又回荡起了傅善战走之前的那句“小心孩子”——呵呵,所以后来愿意耐着性子哄她,也是看在孩子的份儿上。 乔蕴雪又想起了傅善战要求她不跟陆晔见面的事情,这种霸王条款她是不可能接受的。 还有——她刚才说照片的事情是林沐樾干的,他好像完全不在意,也没打算跟她去算账。 甚至还说什么谁干的不重要。 也是。 傅青云跟林沐樾的父亲关系那么好,说到底,傅善战和林沐樾才是一个圈层的人,没有她这个“后来者”的话,傅青云一定会想办法撮合他们的。 就算现在两个人没能成功联姻,也不可能真的老死不相往来。 之前是她太天真了,信了傅善战说的什么再也不会容忍林沐樾欺负她。 怎么可能。 乔蕴雪闭上眼睛,累得很,她好像越来越明白,当初乔砚洲和徐雁为什么会反对她和傅善战结婚了。 两个人之间的爱情,似乎并不足以跨越所有的障碍。 时间越长,她就越能切身体会这个道理。 乔蕴雪抬起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了手机,想给家里打电话——人在脆弱难受的时候,总是会最先想到亲人。 可,解锁了屏幕,乔蕴雪的动作又停住了。 她若是打了这个电话,爸妈肯定会担心她,还是算了吧。 乔蕴雪长叹了一口气,打开微信,看到了陆晔发来的消息。 陆晔:【王教授推荐的那几本书我给你买了,明天闪送到你家。】 乔蕴雪叹了一口气,跟陆晔说了一句“谢谢”,之后又说:【我现在觉得好累。】 陆晔:【累就别复习了,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该休息也得休息。】 乔蕴雪:【我说的不是复习的事儿,是我和傅善战之间。】 陆晔:【吵架了?】 乔蕴雪:【有人拍了我和你见面的照片送到傅家了。】 陆晔:【是那个叫林沐樾的?】 乔蕴雪:【你也觉得是她对吧?但傅善战非说是狗仔,还说是谁拍的不重要。】 乔蕴雪:【他就是在维护林沐樾,根本不可能跟她撕破脸。】 陆晔:【长辈的关系摆在那里,有些时候他也是身不由己,你们少接触就行了。】 乔蕴雪:【我有点后悔了。】 陆晔:【后悔什么?】 乔蕴雪:【后悔和他结婚。我爸妈说得对,门不当户不对没有好结果。】 第552回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陆晔:【你现在是冲动说气话,你们两个互相喜欢就行。】 乔蕴雪:【但我一想到以后还要因为这些事情吵架就觉得很累,我只想跟他在一起,不想掺和他家里的那些人际关系。】 陆晔:【结婚以后这种事情是不能避免的,普通夫妻也需要面对这些问题。】 乔蕴雪:【所以我可能根本不适合结婚吧。】 陆晔:【你现在是怀孕了,激素作祟容易胡思乱想,放宽心,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跟他沟通就行了,别憋着。】 乔蕴雪:【我要是没怀孕就好了。】 陆晔:【说什么傻话,孩子来了就是缘分。】 乔蕴雪看着陆晔发来的这条消息,低头,另外一只手摸上了肚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过,要不干脆就把孩子也做掉算了,她对于这段婚姻的未来都十分迷茫,很难想象再来一个孩子会怎么样。 可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不到一分钟,就被她压制下去了——她根本不舍得,一是因为她喜欢孩子,二是因为,这是她和傅善战的孩子。 陆晔说得也有道理,可能她现在是孕激素作祟,才会情绪这么不稳定吧。 乔蕴雪决定暂时不胡思乱想了,将所有的重心都放在考试和学业上,当她自己拥有事业和资本时,内心也会变得更加自信、坚定。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月,乔蕴雪复习得更加投入、卖力,相应地,跟傅善战沟通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两人那次吵完架之后,没有像过去一样互相道歉、复盘,只是这么不痛不痒地过去了,看似没有再吵过,但某些隔阂已经不知不觉种下。 十二月底,乔蕴雪顶着五个月的孕肚去参加了研究生笔试,为期三天的研究生笔试结束,乔蕴雪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考试的这三天,是傅善战亲自接送她的。 考完最后一科是下午四点钟,乔蕴雪走出考场,傅善战便迎面走了上来,他张开手臂将她抱到怀里,说了一句“辛苦了”,之后便问她:“想吃什么,今晚破个例,我们好久没在外面一起吃过了。” 乔蕴雪摇摇头,“回去吃吧,没什么胃口。” 傅善战抿了抿嘴唇,她的拒绝无疑是给他浇了一盆冷水——最近几个月,乔蕴雪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这样不冷不热的,没有不搭理他,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跟他吵架,可他们也越来越不像一对情侣了。 生活波澜不惊,像一潭死水,傅善战只能自我安慰,她是因为考试压力大才会这样,可现在笔试都结束了,她还是老样子,傅善战已经再用这个理由给自己洗脑了。 两人沉默着上了车,乔蕴雪低头系好安全带之后,傅善战却迟迟没有开车。 乔蕴雪等了几分钟,有些沉不住气了,侧目看向他。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傅善战忽然逼近,按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来。 乔蕴雪的第一反应就是挣扎,双手推着他的肩膀,眉头紧皱着。 她的拒绝又给傅善战点了一把火,他吻得更加用力,甚至泄愤一般地在她的下唇上咬了一口。 乔蕴雪疼得叫了一声,在他的大臂上狠狠掐了一下。 趁傅善战松懈之际,她马上推开他。 乔蕴雪抬起手来擦着嘴唇,呼吸不稳:“你突然发什么神经?” “突然?”傅善战自嘲地扯扯嘴角,“你觉得这很突然么?” 乔蕴雪看他情绪不对,掐着掌心强行忍着,“我不想跟你吵架。” 傅善战:“你不是不想跟我吵架,你是根本不在乎我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带了哭腔,“你不爱我了,是吗?” 乔蕴雪看到他的眼泪掉下来,指甲在掌心里越陷越深,她怎么可能不爱他,可两个人吵来吵去真的太累了,现在她一接话,他们两个人一定会再吵起来。 “先开车吧,回去再说。”乔蕴雪沉默了一会儿,生硬地转移话题。 傅善战盯着她看了有两三分钟,最后吸了一下鼻子,转过身去,踩下了油门。 从考场回家的路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车厢内的气压低到了极致,呼吸都有些艰难。 乔蕴雪转头看着窗外,今天是个大阴天,天气预报说晚上可能下雪。 她想起了她跟傅善战的初识,就是她大一的那个期末。 也是个下雪的冬天。 她生在南方,对雪有执念,那次下大雪,她和几个同学兴奋地出了门,在大学生的路边兴奋地踩着雪走路,在路边堆雪人。 兴奋之余,不小心撞上了回学校的傅善战。 她当时冻得脸和鼻子都红了,没戴手套,手也是通红,她道歉的时候双手合十,傅善战刚好看到了她的手,摇头说没关系之后,提醒了她一句记得戴手套。 乔蕴雪没想到会听见来自陌生人的关系,愣住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傅善战竟然已经去动手帮她堆雪人了。 然后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了涮肉,交换了联系方式。 傅善战之后经常找各种理由约她出来,没多久,他就跟她表白了,然后他们两个人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开始热恋。 明明也才过去三年多,但如今回忆起来当时的画面,竟然有些陌生。 他们都变了。 似乎就是从结婚之后开始变的,原本属于两个人纯粹的感情,逐渐混入了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好像感情也没有之前那么浓烈了。 乔蕴雪曾经以为自己是离开爱情就活不下去的人,可刚才傅善战那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猛地让她醒悟过来。 这几个月没有谈情说爱,日子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痛苦,甚至比以前更轻松了,不需要歇斯底里地吵架,她的情绪很稳定,复习的效率都提高了。 想到这里,乔蕴雪胸口也有些难受。 她无数次听过“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句话,当初和傅善战结婚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说过,他们的婚姻一定会这样。 可是现在—— 或许这是每个人都逃不过的结局吧。 车停在别墅门口,乔蕴雪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傅善战紧随其后跟上。 两人进入客厅,停在鞋柜前,傅善战将手机和车钥匙一放,习惯性地蹲在乔蕴雪面前替她换鞋。 而就在这个时候,放在鞋柜上的手机响了。 乔蕴雪循声看过去,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三个字——林沐樾。 第553回 别这么对我 乔蕴雪看到这个名字之后,目光顿时冷下来几分,垂下眼睛看着正在帮她换鞋的傅善战,彼时,傅善战已经握住了她的脚踝。 乔蕴雪僵硬地任他替自己换好了拖鞋,傅善战起身之后,才去看手机,瞧见林沐樾的名字之后,他下意识地去看乔蕴雪。 乔蕴雪直接转身走向沙发。 傅善战跟着走过去,在乔蕴雪身边坐下来,接起电话之后,直接开了免提。 乔蕴雪听到了林沐樾的声音从手机里头传来:“傅大哥说泛海商业中心的进度视察安排了你过去,我跟你碰一下时间。” 傅善战:“随便,我都行。” 林沐樾:“那明天上午?” 傅善战:“知道了。” 林沐樾:“好,那九点半在现场见吧,中午一起吃个饭。” 傅善战:“没必要。” 林沐樾笑了起来,“这怎么能没必要呢,基本的礼貌。” 她停顿了一下,揶揄:“怕你太太知道了吃醋么?又不是我和你两个人单独吃,她占有欲不会这么强吧?” 乔蕴雪一字不漏地听完了林沐樾的话,鼻腔内溢出了一声冷笑,她可真是时时刻刻都不往挑拨离间。 乔蕴雪懒得听了,起身走向了楼梯。 傅善战立刻追上去。 林沐樾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还在继续跟傅善战说话:“开个玩笑,你别在意,明天见。” 傅善战直接了电话。 乔蕴雪这会儿怀孕五个月出头了,肚子已经不小了,平时走路速度放缓了不少,今天上楼梯却格外地来劲儿,傅善战看到她的步频,右眼皮跳个不停。 傅善战跟在乔蕴雪身后进了卧室,关上门之后,走到她面前去检查肚子,“别走那么快,小心孩子。” 乔蕴雪甩开他的手,“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出事儿。” 傅善战:“我最近跟林沐樾见面是因为工作的事儿,她毕业之后进了她家公司,之前两家有个商区的开发项目,我一直在跟,原本对接的人也不是她。” 乔蕴雪听完这个解释无动于衷,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林沐樾参与到这个项目里就是为了有机会跟傅善战见面,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但没人奈何得了她。 谁让她跟傅善战门当户对呢。 乔蕴雪对这件事情谈不上生气,只是觉得疲惫,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只要林沐樾想,她多的是办法和傅善战产生交集,多的是途径膈应她,而且她不能有任何过激的反应,否则就会被判为不懂事儿。 就拿刚刚这通电话来说,林沐樾谈的是工作,光明正大的。 “无所谓。”一阵沉默后,乔蕴雪深吸了一口气,“你不用跟我解释。” 傅善战一下就听出来她在说气话:“我没跟你说,就是怕你这么胡思乱想,我对她没兴趣。” 乔蕴雪:“我不要求你和林沐樾老死不相往来,你也别因为陆晔跟我吵,我们扯平了。” 傅善战哽了一下,“你觉得这种事情能扯平?” 乔蕴雪:“你不觉得也无所谓,我累了,想休息,你先出去吧。” 她的态度明显是拒绝沟通,连脾气都不发了,声音死气沉沉的,听起来带着浓浓的厌世。 傅善战心脏一阵钝痛,他不肯走,张开手臂将她抱到怀里,委屈地说:“媳妇儿,你别对我这么冷淡行不行,这件事情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的。” “我只是怕你知道之后生气,你还是孕妇,不能动怒。” 乔蕴雪听着他的解释,机械地笑了笑,也是,她过去任性惯了,在傅善战心里,她就是随时随地会乱发脾气的人,甚至都不会考虑肚子里的孩子。 懒得计较了。 乔蕴雪扯了扯嘴角,开口同他说:“你不用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孩子一定会平安出生的。” 傅善战:“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担心你——” “我说了,我无所谓,你工作的事情不用跟我报备,我管不了那么多。”乔蕴雪打断他。 “不行,你是我老婆,你就该管着我。”傅善战不依不饶。 以前他经常说类似的话,乔蕴雪听完之后都会偷偷笑出来,她很喜欢他偶尔的赖皮和死缠烂打,这是在意她的表现。 可是眼下,再从傅善战口中听到这样的言论,她内心几乎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这番话很幼稚——大概是因为现实太过残忍吧。 就算她真的去管傅善战,要求他即便是工作有需要也不能和林沐樾见到,他做得到吗? 或者说,傅家允许他这样做吗? “要不我以后不去上班了。”见乔蕴雪一直没反应,傅善战直接做了决定,“我明天就去跟大哥辞职。” “傅善战,行了,”乔蕴雪头很疼,无力地看着他。“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傅善战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以前明明很喜欢他的幼稚。 “那你能不能别这么对我?”傅善战眼眶发酸,眼梢有泪滴落,“我都不知道我们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们马上要当父母了,是应该成熟一点儿了。”乔蕴雪说,“以后别动不动就说什么辞职的事情了。” 傅善战:“可你之前不是说——” “那是之前,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乔蕴雪没给他说完的机会,“作为父母应该给孩子树立榜样,没有小孩希望自己的爸妈无所事事。” 傅善战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一言不发,搂着她的力道渐渐放缓。 乔蕴雪趁这个机会挣脱了他,绕过他,走到床上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傅善战盯着闭目养神的乔蕴雪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卧室,终究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乔蕴雪听到关门声响起,闭着眼睛长吁了一口气。 好累。 若是从前,她当然巴不得傅善战辞职,她看不得傅善战跟任何觊觎他的人在一起,也不想给林沐樾挑拨他们关系的机会。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已经认清了他们之间的差距,她越计较得失,越抓不住。 傅青云本来就不同意傅善战和她的这段婚姻,婚后,傅善战有什么幼稚的行为,傅青云一定会先算到她的头上,就拿辞职这件事情来说,就算傅善战说是他自己想的,傅青云也不会信。 乔蕴雪不想再因为这些事情被傅青云喊回老宅单独教育。 第554回 想离 结婚好累,处理人际关系好累,乔蕴雪从小任性习惯了,她实在不想每天小心翼翼地过日子。 陆晔说得也没有错,就算她结婚对象不是傅善战,是普通人,也会遇到这些事情,婚后的生活本来就是鸡毛蒜皮、柴米油盐的小事儿堆砌起来的,不会有夫妻结婚几年了还在轰轰烈烈地谈爱情。 每个人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都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例外,但现实像沼泽,没有人能挣脱出来。 乔蕴雪今天是真的动了离婚的念头,可她同时又很清楚,这不是一头热能拍板决定的事情。 结婚就是冲动的产物,离婚应该深思熟虑才对。 更何况,她现在还在妊娠期,就算有这个念头也离不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乔蕴雪和傅善战之间还是这么不冷不热地过着。 虽然笔试结束了,但乔蕴雪每天窝在书房的时间并没有减少,跟傅善战的沟通也跟备考的时候似的贫瘠,连家里的阿姨都觉察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儿。 傅善战也试图修复过,但没有什么效果。 乔蕴雪不跟他吵架,很平和,但看起来也对他没感情了,这对于傅善战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可当他去质问的时候,乔蕴雪只会回他一句“我不想和你吵架”。 没错,他们现在不吵架了,可傅善战的心情比吵完架还难受。 不冷不热过了一个多月,眼看着就迎来了春节,这也是乔蕴雪和傅善战结婚之后,第一个在傅家过的年。 可乔蕴雪并没有什么期待,甚至有想过,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不过去。 她不喜欢傅家老宅,幽深的庭院,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和傅青云的沟通更是让人窒息,她越来越意识到,那根本不是属于她的世界。 可想象和现实终归是有距离的,即便不想去,作为傅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她还是要回去过年。 腊月二十九,傅善战正式放了假,这天也是乔蕴雪跟他一起回老宅的日子。 乔蕴雪早晨起来收拾行李,傅善战主动走到衣柜前帮她递东西,特意选了两套纯棉质地的睡衣,“带这个吧,晚上睡觉穿了舒服。” 乔蕴雪接过来,随口问他:“我们需要住几天?” 傅善战:“还不知道,应该短不了,初三有亲戚要过来,有几个长辈你没见过,到时候认认脸。” 乔蕴雪“哦”了一声,默默算了一下日子,那就是一周左右了。 想想要在傅家老宅住这么久,她挺头疼的——自从纪青鸢过完生日之后,她就没再回过傅家老宅了,倒是纪青鸢过来看过她好几回。 因为她怀孕的缘故,即便不去走动,傅青云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 “我知道你不想回老宅,但结婚第一年,不回去不好。”傅善战拍拍乔蕴雪的肩膀,“明年咱们就不回去了,到时候带孩子一起去你爸妈那边。” 乔蕴雪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到时候再说吧。” “爸要是说什么话,你别管他。”傅善战叮嘱,“我已经跟妈打过招呼了,她会先敲打爸一下的。” 乔蕴雪摇摇头,“不用。” —— 在婚房这边吃完早饭,傅善战便带着乔蕴雪回老宅去了,傅家注重这种团圆的节日,院子里装点得很有节日气氛,树上都挂着灯笼,看起来比平时温馨了许多。 马上春节了,人员也很齐全,就连后半年去了意.大利的傅西京都回来了,足以证明傅家对“阖家团圆”的重视程度。 傅善战跟乔蕴雪回来的时候,一大家子人正在客厅坐着看电视,气氛很热闹。 两人一进来,原本在嗑瓜子的傅骁立刻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乔蕴雪的肚子:“二婶,妹妹是不是快出来了?” 傅骁这孩子很机灵,乔蕴雪一直挺喜欢他的,跟他说话的时候很自然地露出了一抹笑:“还有几个月。” 傅骁:“嘿嘿,真好,我看到同学有妹妹都羡慕死了。” 乔蕴雪:“也有可能是弟弟。” 傅骁顿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啊?跟我一样的弟弟吗,那也太烦人了吧。” 傅善战被逗乐了,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你小子也知道自己烦啊。” 有了傅骁这一段活跃气氛的小插曲,客厅里笑声不断,气氛非常不错。 纪青鸢笑过之后,伸手招呼乔蕴雪:“小雪,快坐下吧,别累着了。” 傅善战扶着乔蕴雪来到沙发前,给她背后垫了个枕头,袁熙看到之后,笑着夸奖:“老三对待媳妇儿越来越细心了,人结婚之后果然是会变成熟。” 傅善战:“大嫂你过奖了。” 袁熙夸完傅善战,又去问了乔蕴雪的产检情况,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她考研的事儿上。 乔蕴雪的预产期就在三月份,而考研复试的时间也在这时候。 袁熙:“小雪你考的哪个学校?复试的时间定了没?” 乔蕴雪:“复试在四月份,到时候就生完了。” 袁熙露出了佩服的表情,“小雪你真是太厉害了。” 一边怀着孕一边复习,还考上了T大,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乔蕴雪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谢谢大嫂。” “学的什么专业?”一向不怎么关心这些的傅西京,也随口问了一句。 乔蕴雪:“世界历史艺术学。” 傅西京比了个大拇指,这专业一般人可没耐心读。 “导师找好了?”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傅青云忽然开了口。 乔蕴雪听见他的声音之后,还是紧张了一下,但傅青云口吻还算随和,也没什么严厉的表情,她这才调整好思绪点点头,“找到了。” 傅青云:“后面有需要家里帮忙的就开口。” 乔蕴雪:“好的,谢谢爸。” 傅青云:“这段时间就别太辛苦了,注意身体。” 乔蕴雪继续点头。 傅青云没多说,这段对话还算友好地结束了,乔蕴雪也松了一口气。 …… 乔蕴雪第一次在傅家老宅过年,不太习惯,特别是除夕夜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不由得就想起了乔砚洲和徐雁,以往都是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吃的。 兴许是因为激素的缘故,乔蕴雪自责不已,眼眶有些湿,但又不能哭出来扫兴,于是一顿饭都没怎么说过话。 晚饭结束不久,乔蕴雪就回了房间自己待着了。 第555回 你就是不爱我了 因为怀孕的缘故,乔蕴雪这次回傅家要比想象中的轻松,就连傅青云都对她宽容了不少,她提前下桌或者提前去休息,傅青云都没说什么,更没有单独找她谈过话。 乔蕴雪就这么在傅家待了几天,到初三的时候,傅家来了不少亲戚还有朋友,基本上都是她没见过的。 除此之外,林家的人也过来了——包括林沐樾。 这点没在乔蕴雪的预料之中,跟林沐樾打照面的时候,乔蕴雪愣住了,林沐樾却是笑盈盈地走到了她面前,将手中的礼物递给她,像跟认识许久的朋友寒暄似的,同她说:“好久不见啊小雪,肚子都这么大了,真快。” “这是我之前给孩子定制的小礼物,先提前送你了。”林沐樾态度热络。 乔蕴雪看了一眼她递上来的袋子,里头装着丝绒盒子,应该是首饰一类的东西,北城有这样的传统。 但以她和林沐樾的关系,林沐樾着实没必要这么做。 “沐樾有心了。”乔蕴雪正沉默的时候,就听见了傅青云的声音,他笑着跟林沐樾颔首致意,之后便提醒乔蕴雪:“收下吧。” 乔蕴雪吸了一口气,伸手接过来,勉强挤出了一句“谢谢”。 林沐樾笑着说:“你太客气了,我跟善战认识二十多年了,他的孩子还得喊我一声姑姑呢。” 乔蕴雪说不出话来。 经过之前几次相处的经验,她已经知道,林沐樾就是故意这么做的,而现在傅青云在场,她如果表现出任何对林沐樾的不友好,就会被傅青云视作不识好歹。 真是一手好算盘,她玩不过,也没有这个精力勾心斗角。 乔蕴雪随便找了个理由走了,离开的时候,还听见了林沐樾跟傅青云聊工作的事儿,傅青云跟林沐樾聊天的时候,话变多了不少,可能是因为从小看着她长大,也可能是因为聊的都是他感兴趣的话题,反正这都是乔蕴雪做不到的。 她也不去追求这些了。 不管林沐樾今天真的只是跟林家人一起过来拜年,还是抱着给她添堵的心思,她都不能说什么,说了只会显得自己小家子气,斤斤计较,没有气度。 …… 傅善战和纪青鸢两人带着傅骁出去买了一趟东西,刚一进门,便看到了傅青云和林沐樾坐在一起聊天,傅善战脸上的笑顿时没了,眉头一皱,毫不客气地问林沐樾:“你怎么过来了?” 林沐樾:“我跟我爸来给傅叔和阿姨拜年的。” 傅善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记得小时候林家人正月的确会过来吃饭,后来林沐樾出国读书,来得少了。 那会儿他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 “我媳妇儿呢?”傅善战环视四周,搜寻着乔蕴雪的身影。 傅青云:“上楼了吧,你自己去找找。” 傅善战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林沐樾跟纪青鸢拜了年,之后就跟傅骁去院子里头玩了。 客厅里短暂地只剩下了纪青鸢和傅青云两个人,纪青鸢坐到傅青云身边,拽了一把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质问:“怎么沐樾也过来了?” 傅青云:“跟老林一起来的,小时候不都这样?” “那怎么比?小雪看了心里肯定不舒服。”纪青鸢很不赞同他这个做法。 傅青云:“不舒服归不舒服,人都来了,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把她撵走吧?” “怎么可能事事都按她想的来,成年人哪有每时每刻都舒服的,你跟我结婚这么多年,又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成熟的人都知道应该怎么处理,闹情绪是最没用的。” 纪青鸢抽了一下他的胳膊,“你怎么天天就知道说教,小雪还是孕妇,这个时候必须照顾她的情绪。” 傅青云:“那我现在上去跟她道个歉?” 纪青鸢:“……” 傅青云:“行了,你别操心了,让善战自己解决吧,他跟沐樾又没什么,不至于。” 纪青鸢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担心他们小夫妻的感情。” 傅青云觉得她简直是在杞人忧天:“他们两个的感情还需要你担心?你儿子当初为了跟她结婚,差点都要跟我恩断义绝了。” 纪青鸢没管他的话,继续叹息:“我听他们那边的阿姨说,最近他们没有那么恩爱了,吵架说话都少了。” 傅青云:“吵架少了不是挺好的么,马上当爸妈的人了,天天吵算什么。” 纪青鸢:“你懂个屁!” 她气在傅青云胳膊上掐了一下。 傅青云:“……行行行,我不懂我不懂,我不说了。” —— 傅善战来到卧室的时候,乔蕴雪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开门声,她也没抬头。 傅善战走到她身边,看到旁边放着的盒子,拿起来:“这什么东西?” 乔蕴雪还是没抬头,“林沐樾送的。” 傅善战:“送谁的?” 乔蕴雪:“送孩子的。” 傅善战“哦”了一声,把袋子放到了一旁的桌上,随后对她说:“我不知道她今天也来,你要是不想看见她,咱们先回去,这顿饭不用吃了。” 乔蕴雪摇摇头。 傅善战:“摇头是什么意思?” 乔蕴雪:“没必要。” 傅善战:“但你——” “今天这么多人在,很多人都是冲着祝贺我和你过来的,这个时候你带我走了,别人会怎么说?”乔蕴雪放下了手机,平静地问出这个问题。 傅善战被噎了一下,他自然知道这是没礼貌的行为,但在他这里,乔蕴雪的感受是第一位的。 “不用管他们怎么说。”傅善战说,“我只在乎你的感受。” 乔蕴雪:“是啊,你不怕,我怕。” 他是傅家的儿子,这些不管是傅家人还是亲朋好友都不会指责他,但她就是个外人,又高攀了傅家,所以,只要傅善战做了不得体的事情,受指责的人一定是她。 之前几次的经历已经应证了这道理。 傅善战听出了乔蕴雪的弦外之音,无奈:“你现在为什么想事情这么复杂?日子是我们两个过的,你管别人——” “我不想吵架,这个话题停吧。”乔蕴雪又说了最近惯常说的那句话。 傅善战对这句话过敏。 他死死盯着她,没多久眼眶就红了,嘴角也在微微抽动。 “你就是不爱我了。”他的声音也颤抖得厉害。 第556回 锅还是会扣到她身上 乔蕴雪没有反驳傅善战的这句话,若是以前,她是绝对不允许傅善战对她的感情有任何质疑的,他敢有一句,她一定会生气、再证明给他看。 可现在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听到傅善战计较爱不爱,她甚至会觉得他很幼稚。 明明他们结婚还没到一年,朝夕相处,为什么两个人会变得这么不同步呢? “随便你怎么想吧。”乔蕴雪闭上眼睛,将头靠到了沙发后背上。 傅善战坐在一旁,拳头握了很紧,眼眶猩红,眼泪又往下掉了几滴。 他仰起头,松开拳头随意在脸上抹了两下,又开始给自己洗脑:没关系的,她只是怀孕了激素不稳定才会这样对他,等孩子出生了,一切都会好的。 她明明那么爱他。 …… 中午这顿饭,乔蕴雪不想下去吃,但没别的选择,在卧室里做了一番心理准备之后,还是跟傅善战一起下去了。 两人下楼的时候没什么互动,傅善战习惯性地走在她身边搂着她,乔蕴雪不挣扎,但也没跟他说话。 到楼下的时候,原本空旷的客厅已经坐满了人,格外热闹。 林沐樾跟一群长辈热聊着,从善如流,看得出来,在座的长辈们都格外喜欢她。 林沐樾这个人的社交能力的确很强,毕竟是从小经过专业培养的,乔蕴雪想,她不管怎么努力,恐怕都是达不成这个效果的。 当然,她现在也不想努力了。 傅善战搂着乔蕴雪下了楼梯,客厅内长辈们的注意力便集中到了两人身上,其中几名傅家远方亲戚之前没能来参加婚礼,还是第一次见乔蕴雪。 傅善战带着乔蕴雪去认了一下人,乔蕴雪也保持着礼貌,叫了每一位的称谓。 等傅善战介绍完之后,林振笑眯眯地开了口:“善战,媳妇儿肚子里是闺女还是儿子?” 傅善战:“我们还没查过,看缘分,都行。” 林振点点头,“也是,这傅家已经有阿骁这个长孙了,任务完成咯。” 林振这句话是跟傅青云说的,两人多年的好友,玩笑是常有的事儿。 乔蕴雪之前在喜宴上见过林振一次,只是敬了个酒,没什么特别的印象,知道他是林沐樾的父亲之后,乔蕴雪对他就没什么好感了。 听他说这些话,也像是讽刺。 “蕴雪怎么一直没说话,是不是人太多不适应?”林振打趣完,又随口关心了乔蕴雪一句。 乔蕴雪摇摇头,“谢谢您关心,我没事。” 林振:“没事就好。” 傅善战搂着乔蕴雪找了个位坐了下来,从果盘里拿了颗橙子给她剥,掰下一块送到了她嘴边。 乔蕴雪踌躇了几秒,最后还是张嘴吃下去了。 傅家的其他长辈看到这一幕,纷纷开口调侃:“老三这孩子从小就喜欢打打杀杀的,还以为是个大老粗,没想到对老婆这么体贴。” “小两口这新婚感情真好,老三会疼老婆啊,值得表扬。” 傅善战听着这些夸奖,心里也开心不起来,他太了解乔蕴雪了,刚刚他把橙子送到她嘴边的时候,她是犹豫了的,犹豫就说明不想吃。 最后吃下去,不过是因为在人多的场合给他个面子。 就像圈子里那些在人前假装鹣鲽情深的夫妻似的,假得很。 林沐樾也跟着长辈们赞扬了几句两人感情好,夸完之后,她随口问傅善战:“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进东西了?” 傅善战:“晚上没睡好。” 林沐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颇具深意地玩笑:“看着跟哭过似的。” 言罢,她又往乔蕴雪那里看了一眼。 乔蕴雪没抬头,但余光能瞥见林沐樾,也能感受到她在看她,顿时就明白了,刚刚那些话又是故意说出来膈应她的。 林沐樾这个人在这方面是真的很有一套,每次都是暗戳戳的,但又能精准地击打到她这个当事人,旁人根本不会觉得她是故意。 乔蕴雪膈应,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闹,她一闹,林沐樾的目的就达成了。 但不闹,心里也不舒服。 乔蕴雪低着头,把橙子从傅善战手里拿过来,一瓣一瓣地往嘴里送,吃东西就不用说话了。 话题没在他们夫妻身上停太久,很快就有长辈聊起了林沐樾的感情,得知她还单身的时候,要给她介绍对象。 这话是跟林振说的。 林振没给回答,看向林沐樾,笑着说:“这事儿我可做不了她的主,得看她有没有这意思。” 那名长辈直接问林沐樾:“沐樾,你的喜欢什么类型的?我给你踅摸一下。” 林沐樾:“我比较看缘分,对我好就行。” “哦,明白了,就像善战这种疼媳妇儿的。”长辈打趣,“我按这标准给你找找。” 乔蕴雪吸了一口气,忍。 “什么像我一样的,话可不能乱说。”傅善战本身就烦躁得不行,乔蕴雪已经因为林沐樾过来跟他闹不愉快了,这群人还在这里煽风点火。 傅善战忍无可忍,直接对着众人开麦:“我都结婚了,你们当长辈的说话能不能注意一点儿?影响了我们夫妻感情谁担责任?” 傅善战的口吻极其不耐烦,态度也非常不友好,甚至可以称作咄咄逼人。 他这番话一出,客厅的气氛瞬间凝结,一片死寂。 这些长辈虽然平时跟傅家往来不是很频繁,但此前跟傅善战的关系一直不错,傅善战是家里的老小,自小就性子开朗随和,脾气也很好,今天突然这样,把所有人都惊到了。 “行了,大过年的,你说什么胡话。”几分钟后,傅青云看向傅善战,给他眼神示意,让他赶紧正常一点儿。 傅善战直接不听:“说胡话的人可不是我,我结婚了,在我老婆面前把我跟另外一个女的扯一起,我还不能有意见了?” 傅青云被他的言辞弄得脸色铁青,正准备呵斥时,胳膊被身旁的纪青鸢捏了一把。 “行了,也不能怪善战发脾气,本来就是他们不合适。” 傅青云叹了一口气,视线看向乔蕴雪。 乔蕴雪抬眼的时候,正好跟傅青云对上,她也读懂了傅青云的意思:要她劝傅善战消停点儿。 看吧,最后这件事情的锅还是会扣到她身上。 第557回 我敢说你们走不了多久 这种时候,乔蕴雪除了照做也没别的办法,她不劝,最后别人只会说她不识大体、小心眼,还会说傅善战的改变都是她撺掇的。 乔蕴雪拉了一下傅善战的胳膊,压低声音对他说:“你别闹了。” 傅善战回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的眼神有惊讶,有不解,最后都变成了委屈。 乔蕴雪心口疼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有什么私下说,今天过节,别闹得不愉快。” 她的声音明显放柔了许多,像安抚,也像哄。 傅善战很好哄,乔蕴雪态度一变,他立刻就消停了,站起来对着客厅的众人鞠了一躬,“不好意思各位,我这人恋爱脑,碰上我媳妇儿的事儿就容易受刺激,我道歉。” “小事儿小事儿。”傅善战主动道歉,长辈们自然也不会计较,“疼老婆是好事儿,不打紧不打紧。”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大过年的,大家都不想闹不愉快。 …… 中午这顿饭吃完,长辈们去了棋牌室打麻将,乔蕴雪没跟着一起过去,上楼去休息了。 傅善战想陪她一起回来,乔蕴雪没同意,让他陪长辈了。 乔蕴雪躺在床上也不太睡得着,她将头搭在肚子上,摸着隆起的小腹,想着自己现在的处境,毫无头绪。 想累了,发饭晕,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乔蕴雪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她拿起手机一看,居然五点多了。 从卧室的落地窗看下去,之前停在外面的车也都走了,那应该是客人都离开了。 她揉了揉酸胀的肩膀,这一觉睡得可真够死的。 乔蕴雪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走到卧室门口,准备出门。 她的手刚刚覆上门把,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以及傅青云严肃的话语:“老三,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紧接着,是傅善战的一声“哦”,脚步声越来越远。 乔蕴雪覆在门把上的手抓紧,掌心渗了一层汗。 直觉告诉她,傅青云肯定是因为今天那件事儿找傅善战的,一聊这个话题,必定也会牵扯到她。 乔蕴雪抿了抿嘴唇,轻轻开了门,探出去看了看,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的视线飘到了书房的方向,踌躇了几秒钟后,便放轻步伐走了过去——人有时候就是贱得跟自己过不去,明知道有些话听了会不舒服,就是忍不住想听。 书房的隔音还可以,但再好的隔音,趴在门板上听,也是能听清楚的。 …… 房间内。 傅善战跟着傅青云走到办公桌前,看着他坐下来,直截了当地问:“你找我又想说什么?” 傅青云听着他话里的不耐烦就来气,“马上当爸的人了,你什么时候能学着稳重一点儿,你看你现在有做父亲的样子吗?” 傅善战:“做父亲什么样子,跟您似的,整天对孩子的事儿指手画脚的,为了所谓的面子,就要委屈自己最爱的人——这样子我没有也罢。” “我看你是想气死我!”傅青云差点拍桌子,手快落下的前一秒,想到乔蕴雪还在楼上休息,及时停住了。 傅青云调整了一番呼吸,对傅善战说:“今天亲戚们是上门来拜年的,他们也就是随口聊聊,根本没那个意思,你上来就让所有人难堪,你的教养呢?” “他们要不拿我和林沐樾说事儿,我会让他们难堪?”傅善战还是油盐不进,“雪雪怀孕了,本来就很敏感,我肯定是以她的感受为先,我可不会为了外人让我媳妇儿受委屈。” “你觉得你这样,她就不受委屈了?”傅青云评价,“幼稚。” 傅善战:“我要是知道您今天会让林沐樾过来,我就带她回去了。” 傅青云皱眉:“你跟沐樾那事儿,就是你俩小时候玩得好,长辈之间的玩笑而已,你跟小雪解释清楚不就得了,沐樾也没跟她闹过矛盾,不至于。” 傅善战:“我看挺至于的——哦,对了,还有,要是年后再给我安排什么跟林沐樾一起的工作,我直接不干了。” “我看你是脑子不干了!”傅青云忍无可忍,直接朝着他的脑门拍了一把,血压都高了:“说你是恋爱脑你还真是了!你们夫妻两个真是——” 一个什么醋都吃,一个无底线迁就,谈恋爱的时候这样就算了,哪有夫妻这么过日子的。 今天老婆不高兴了就骂一顿长辈,明天老婆介意了就工作都不要了。 这是过日子还是过家家。 就这样,要什么孩子?! “你就是好日子过多了,惯的。”沟通无果,傅青云只能换个简单粗暴的办法:“你的工作安排不会变,你要是敢辞职,我就停掉你所有的卡和分红。” 依他看,傅善战就是从小没缺过钱才这么作的,让他体验一下赚钱多不容易,就知道好好珍惜工作了。 “停就停,我出去找工作我俩照样能过。”傅善战宁死不屈。 傅青云被他天真的话逗笑了,犀利地反问:“你打算怎么过?你俩现在住的别墅开的车都是家里买的,你那点学历和工作能力,出去找份工作,顶天了能赚个七八千,你知道北城像样点儿的房子一个月房租多少么?你要靠自己工作养着她和还没出生的孩子,天方夜谭!” “跟她在一起日子过得苦我也无所谓。”傅善战说。 傅青云:“你苦无所谓,小雪凭什么跟着你吃苦?她爸妈把女儿交给你是让你带她吃苦的?” 傅善战被问得哑口无言了。 傅青云:“你自己好好想想,就你这不成熟的思想,我敢说你们走不了多久。” …… 门外,乔蕴雪听到这一句之后,艰涩地扯了扯嘴角。 她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踉跄着回到了卧室。 乔蕴雪坐在沙发上,抚着胸口喘息,脑海中不断响起刚刚傅青云的那番话。 是啊。 她和傅善战现在都是靠傅家养着的,她没工作,虽然有父母给的存款,但基本上没动过。 难怪傅青云会那么看重林沐樾。 一个没工作、没上进心的儿媳妇,和一个工作能力突出、野心勃勃的儿媳妇,他当然更欣赏后者。 第559回 心疼 医生:“放心,母女平安,孩子六斤四两,很健康,家属先回病房等着吧。” 傅善战不放心,又往产房里头看,医生无奈地提醒了一句:“已经从手术电梯下去了,家属进病房吧。” 经过医生这么一提醒,傅善战才反应过来,他直接去了消防通道走楼梯。 傅青云和纪青鸢看着傅善战急死急活的背影,心情却是截然不同的,纪青鸢觉得傅善战心疼媳妇儿,而傅青云却评价了一句:“一惊一乍,沉不住气。” 纪青鸢砸了一下傅善战的胳膊,瞪他:“你扫不扫兴?” 傅青云:“都当爸的人了,这么不稳重,以后怎么教育孩子?” 纪青鸢:“人家小两口有自己的安排,你就别操心了,善战也二十二了,又不是十二,再幼稚也不会乱教孩子。” 傅青云不赞同:“我可不觉得他们有什么安排。” 纪青鸢:“跟你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纪青鸢跟傅青云这些年感情一直很好,她年龄比傅青云小了许多,当年也是不顾家里反对跟他结婚的,因此傅青云婚后对她一直很好,家里大事小事都听她的决定,夫妻两人很少闹矛盾。 但自从傅善战跟乔蕴雪在一起之后,他们两个人就因为意见不合争论过好几次了,先是因为傅青云不同意两个人结婚,纪青鸢见他态度太强硬了,还抨击了他的“门当户对”理论,甚至拿出当初他们结婚时的事情来说。 傅青云最后没办法了,只能同意,寄希望于傅善战和乔蕴雪婚后能成长一些,但现在快一年了,傅善战身上是没看到什么长进。 结婚是组建家庭,跟谈恋爱完全是不同的概念,不是两人爱得死去活来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 …… 傅善战一路狂奔着回到了病房,气喘吁吁地推开门。 彼时,乔蕴雪也刚被医护人员安顿下来,她刚生产完,整个人虚弱无比,脸和嘴唇都是白的,嘴唇还透着青紫,一看就很痛苦。 傅善战看了一眼,眼泪就出来了,他跑到病床前蹲下来,捧着她的脸,心疼地看着,声音带着颤抖:“还疼么?” 乔蕴雪摇了摇头,她现在没什么力气说话。 傅善战看到她这样,更加心疼,张开手臂就要抱她,被一旁的护士阻止了。 “她刚生完,现在很虚弱,你让她休息一会儿吧,想抱可以抱孩子。”护士说,“孩子很快就过来了。” 傅善战听着护士的提醒,才想起来孩子还没带回来。 他下意识地往病房门外看,很巧,抱孩子的护士和纪青鸢、傅青云是一起过来的。 纪青鸢看着护士怀里的孩子,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哎呦,真可爱。” 护工把孩子放到了婴儿床里,为她穿衣服。 纪青鸢走到了病床前,拉住乔蕴雪的手询问起了她生产时的情况,听着乔蕴雪有气无力的声音,纪青鸢拍拍她的手:“好了,我不打扰你了,你先喝糖水,赶紧去几次洗手间。” 乔蕴雪点点头,“好的,妈。” 傅青云为了避嫌,没往病床这边靠太近,他站在婴儿床旁边逗了会儿孩子,等纪青鸢和乔蕴雪说完了,这才看向乔蕴雪,“辛苦了。” 乔蕴雪不知道该说什么,继续点头。 傅青云:“月嫂和保姆都安排过去了,孩子有人带,你好好养身体。” “谢谢爸。”乔蕴雪乖巧地应着。 …… 傅青云和纪青鸢两个人没在病房待太久,确定乔蕴雪和孩子都安全之后,就先走人了,纪青鸢也知道乔蕴雪跟傅青云相处的时候不自在,便不再留这里继续打扰她,否则她连好好休息都做不到了。 而现实也是如此,他们离开后,乔蕴雪去了两次厕所,排完尿之后,便裹着被子睡了过去。 生孩子不仅疼,还很累,她虚得连呼吸都变浅了,一身汗,但又瑟瑟发抖。 傅善战看到乔蕴雪睡过去,便放轻了动作,他站在婴儿前看了一会儿刚出生的孩子,之后便将孩子交给了护工,自己则是守在了乔蕴雪的病床前。 刚刚护士说她生产很顺利,因为年轻,所以身体恢复也会很快,可傅善战根本听不进去这话,他只看到乔蕴雪虚弱,心疼得要死。 孩子只要这一个就够了,绝对不可能再有,他不会再让她受一次这样的罪了,接下来他就不去公司了,安心在家带孩子,这样乔蕴雪就有更多时间休息了…… 傅善战正这么想着,便听见了床头柜传来一阵震动声,是乔蕴雪的手机。 傅善战拿起来,看到上面显示“王教授”,原本准备挂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应该是她导师,打电话过来可能是有重要的事儿。 傅善战起身,走出病房,替她接了这个电话。 “小乔,上次博物院那边对你的资料分析很满意,这次他们还打算找你做。”电话刚一接通,傅善战就听见了听筒那边传来的声音。 王教授的声音很和蔼,很随和。 但是——博物院的资料分析是什么? 他打电话过来不是为了月底的面试? 傅善战捏紧了手机,清清嗓子,开口:“王教授,我是雪雪的丈夫,不好意思,她今天刚生完,现在还休息着。” 王教授停了几秒:“哎呦,瞧我这记性,之前她跟我说过这几天生,我给忘了。” “平安吗?”王教授关心了一句。 傅善战:“母女平安,谢谢教授关心。” 王教授:“那就好,那就好。” 傅善战:“一会儿她醒了,我让她给您回电话。” 王教授:“不用了,她这刚生完,还是好好休息吧,兼职也不缺这一时,身体要紧。” 听到“兼职”两个字,傅善战便明白王教授之前提到的博物院资料分析是怎么回事儿了。 傅善战和王教授道别,挂断电话之后,站在楼道里,目光阴沉地盯着脚下。 前段时间,他一下班回来就能看到乔蕴雪抱着电脑不放。 问她做什么,她说在准备面试的资料,可他想看的时候,乔蕴雪又不给他看。 甚至还为此改了电脑的密码。 所以……那段时间,她就是在做兼职? 傅善战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手机拿起。 他熟练的输入密码,解锁屏幕,打开了她的微信,开始翻找界面里的对话框。 第560回 没有后悔的余地 乔蕴雪的社交圈很窄,傅善战很快就翻到了一个备注为“博物院林老师”的对话框,他点进去,翻完了全部的聊天记录—— 乔蕴雪在怀孕八个多月的时候,接了一个博物馆的兼职,跟他之前猜的一样。 聊天的内容没有很多,基本上每次都是针对工作展开的,最后几条消息,停在款项结算那里,对方转了三千多块钱过来,乔蕴雪回复了“谢谢”,还说“下次再合作”。 傅善战看着那条转账消息,手机握得越来越紧,几乎快要捏碎了——他不是不能理解她有事业心、想做点什么寻找价值,可她在孕后期这么拼命,只为赚这三千多块钱,有意义吗? 傅善战再次看向病床上睡着的人,目光落在她额头的汗上,他心口一紧。 傅善战将手机放到一旁,从床头柜上拿起湿巾抽了几张,弯腰,轻轻地替她擦着额头上的汗。 对于自己刚刚的愤怒,傅善战有些懊恼,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她刚刚生完孩子,这么辛苦了,他不心疼她,竟然还生她的气,真是太该死了。 傅善战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情,就当不知道,不在她面前提起,更不质问她——她现在正是产后情绪敏感的时候,他应该花更多的精力照顾到她的感受,而不是谴责她。 傅善战这么给自己洗脑了一番,寸步不离地坐在旁边守了乔蕴雪快三个小时,中途孩子醒了,他也没去看,一直在床边坐着。 下午的时候,乔蕴雪醒来了。 睡过一觉之后,精力恢复不少,她刚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床边坐着的傅善战。 乔蕴雪要坐起来,傅善战看到后,立刻动手去扶她,乔蕴雪也没有拒绝,就这么任他扶着坐了起来。 傅善战替她整理一下头发,看着她干涩的嘴唇,更加心疼:“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乔蕴雪说,“我去洗手间。” “好,你先别动,我给你穿鞋。”傅善战立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傅善战熟练地替她穿好了拖鞋,之后又扶着她到了洗手间门口,他想跟着一起进去,被乔蕴雪拒绝了,“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傅善战低头看了一眼,“那你小心点儿,疼了就叫我。” 医生说顺产完虽然能下地,但还是会疼几天的,而乔蕴雪本身就是特别怕疼的人。 “叫你就不疼了么。”乔蕴雪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转身,关了门。 傅善战看着面前关上的门,手握成了拳头,眼眶发红,身体越来越冷。 洗手间内。 乔蕴雪上完厕所站在洗手池前洗手,抬起头看到镜子里憔悴不堪的自己,忽然就崩溃了。 她捂住嘴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功课,可是亲身经历的这一刻还是觉得好可怕,她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五岁一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整张脸浮肿像泡发了的,小肚子也好大。 还有恶露。 她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是血型味,脏得恶心。 她很后悔,后悔结婚,后悔生孩子,可孩子已经出来了,这是人生中唯一没有后悔空间的选择,她现在的身份是孩子的妈妈了,后半生都没办法真正为自己而活了。 乔蕴雪越想越难受,哭得眼睛阵阵刺痛。 傅善战站在门外,只听得见里面的水声,已经持续了十几分钟了。 他不禁有些担心,用力砸了两下门:“雪雪,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回应。 傅善战:“媳妇儿?” 还是没有回应。 他的表情更加严肃,转身去后面的抽屉里拿了钥匙,直接开了门。 门打开,就看到乔蕴雪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哭。 洗手池的水一直在流。 傅善战大步走下去,随手关了水龙头,而后在乔蕴雪面前蹲下来,看到她哭得红肿的双眼,他立刻要动手抱她。 “你别碰我!”乔蕴雪突然提高了声音,言辞间都是抗拒。 傅善战的手僵在半空中,听着她话里的厌恶和抗拒,心脏骤停。 她从来没有用这种态度对待过他。 即便是他们吵得最凶的时候,他要抱她,她也不会这样,像碰到脏东西一样。 爱或者不爱,是没办法给自己洗脑的,就算他怎么麻痹自己都没用。 因为见过她爱他的样子,所以她不爱了,随便一个细节,他都能感受到。 可是为什么不爱了呢,他们之间明明一切都很好,他做错了什么吗? 傅善战仰起头来,手胡乱抹了一把眼睛,“地上凉,你现在身体还虚,我先抱你出去。” “不需要。”乔蕴雪抬起胳膊,扶着洗手池撑起了身体。 她跌跌撞撞地绕过他,走出了洗手间。 傅善战转头看着她的背影,几滴眼泪打在了手背上。 他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 乔蕴雪回到病床上,靠着床头坐了下来,拉起被子盖到了身上。 刚刚在洗手间的地上坐了一会儿,很冷,小腹都有些不舒服。 盖着被子捂了几分钟,感觉好多了。 这时,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乔蕴雪看到上面的微信消息提示,拿起了手机。 是陆晔的消息,问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乔蕴雪看着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用医生的话说,母女平安,生产顺利,应该是挺好的,但她自己不那么好,她后悔了,可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从头到尾没人逼过她,她也不想跟陆晔倒垃圾。 想不通怎么回,索性就不回了。 乔蕴雪退出去,又看到了王教授的消息。 王教授:【恭喜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我们学校面试见!】 恭喜? 乔蕴雪蹙眉,王教授已经知道她生了? 乔蕴雪:【谢谢老师,面试见。】 王教授:【博物馆那边的案子,我让他们找别人了。】 乔蕴雪眉心一跳,退出微信,翻了一下通话记录。 果然。 她睡着的时候,王教授来过电话,应该是傅善战替她接过了。 博物馆那边有新的案子找她了。 乔蕴雪再次打开微信,问王教授:【他们找到合适的人了吗?】 王教授:【应该没那么快。】 听到这个答案,乔蕴雪立刻翻到了博物馆工作人员的微信,主动发消息给对方询问。 得知博物馆那边还没找到人的时候,乔蕴雪说:【那就还是交给我吧,两周内没问题。】 第561回 离婚吧 乔蕴雪这边说没问题,对方自然是更倾向于跟有过合作的人继续,这样也能降低沟通成本,于是这份工作就敲定下来了,报酬跟上次给的差不多。 乔蕴雪现在并不在乎报酬给多少,她只是需要找些事情做,否则会一直关注自己身体和外表的变化,沉浸在那样的情绪里,人迟早会崩溃的。 乔蕴雪和博物馆这边的人聊完工作,傅善战也从洗手间出来了,她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他血丝遍布的双眼,眼眶也是肿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乔蕴雪不太明白他在哭什么,看到他这样子,也没有想要安慰的冲动——她自己的情绪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哪还有精力顾得上他。 傅善战停在病床前,主动开了口:“一会儿阿姨送晚饭过来,你想吃什么?” 乔蕴雪:“随便吧。” 她现在哪有什么胃口吃东西,“你让阿姨把我的平板和笔记本带过来吧。” 傅善战:“带电脑做什么?” 乔蕴雪:“你哪来那么多问题?” 傅善战:“你现在刚生完,电子产品都要少用,对眼睛不好。” 乔蕴雪:“我说让阿姨把我的电脑带过来!” 她提高了声音,“你不带也行,我自己打车回去拿。” 傅善战握紧了拳头:“行,我知道了。” 他弯腰,从另外一边的床上拿起手机,给家里的阿姨打了个电话,挂断之后,他看向乔蕴雪:“现在行了么?” 乔蕴雪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不耐烦的味道,冷笑了一声,直接不理他了。 她抱起手机,开始为了接下来的工作查文献。 刚刚打开知网,傅善战的声音就再次打断了她:“你不去看看孩子么?” 乔蕴雪放下手机:“我不想看。” 傅善战:“……” 乔蕴雪:“你要看你去看,你是全世界最称职的爸爸,我不配当妈妈,行了么?” 傅善战被她充满攻击性的话刺到了,不由得提高了声音:“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你能不能不要总是随便给我扣帽子?” “对啊,我就是这样总是给人扣帽子的人,你第一天认识我?”乔蕴雪的声音更高了。 傅善战:“……算了,你不想看就不看,我出去看看,你休息吧。”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去了隔壁的病房。 乔蕴雪看着傅善战离开的背影,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了手机屏幕上,嘴角扬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难怪社交媒体上无数人发帖子吐槽自己生完孩子之后老公像变了一个人,原来她也逃不过。 无所谓了,随便他吧,日子过不下去了就离婚,反正她原本也在做这样的打算了,跟他在一起太累了,她好像被困在了一张无形的网里,做每一个决定都要瞻前顾后,去考虑自己的行为会给傅家带来怎样的影响,会不会损了她傅家少奶奶的形象。 她从小到大随意惯了,一想到后半生都要这样,觉得活着都没什么意思了。 乔蕴雪哭了一会儿,眼睛又干又疼,她抽出湿巾擦去了脸上的眼泪,强行转移注意力,看起了文献。 看了快一个小时,阿姨过来送饭了,顺便给乔蕴雪带来了平板和电脑。 乔蕴雪接过电脑,第一时间打开,将自己刚刚做的记录给电脑里同步了一份。 傅善战进来的时候,正好就看到这一幕。 他抿了抿嘴唇,让阿姨先走了,将饭盒里的菜式和汤都拿出来摆在了桌上。 “先吃饭吧。”傅善战看向病床的方向,叫人。 乔蕴雪抬眼往这边瞟了一下,没有回应,低头按了几下键盘,然后下床走了过来。 傅善战替她拉出了椅子,乔蕴雪坐下后,他才绕到对面坐下。 傅善战:“吃完饭护士会过来给你通乳,你多吃点儿。” 啪。 乔蕴雪摔了筷子。 傅善战看着摔到他面前的筷子,眉心跳了两下——她又怎么了? “我不喂。”乔蕴雪说,“不是有奶粉么。” 傅善战:“你就算不喂也需要处理,你不难受么?” 乔蕴雪:“是,我难受,我就不该把她生下来。” 傅善战:“……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有什么难听的话冲着我来就行了,孩子做错什么了?” 乔蕴雪:“对,你们谁都没错,是我的错,我最大的错就是认识你、嫁给你。” 她笑得一脸嘲讽,眼泪不断地往下掉,“傅善战,我真的受够了,离婚吧。” 傅善战僵在原地不动,目光死死地盯着她:“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受够了,我要跟你离婚,离婚离婚离婚!”乔蕴雪抄起手边的勺子,狠狠地朝他砸了过去,“这傅家少奶奶谁爱当谁当!” 那一勺子直接砸到了傅善战的额头,他本可以躲开,但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挨了下来,勺子的边缘在他的额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傅善战屏住呼吸,沉默良久,“你现在情绪太激动,我当你没说,先吃饭吧。” “呵,我当时一脑热不出国不读研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情绪激动?”乔蕴雪反问。 傅善战被问得哽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听出来了,她在怪他。 她的潜台词似乎是在说,倘若没有他,她的生活会比现在更好。 这就是不爱他了。 只有不爱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待在对方身边不幸福。 “你不喜欢我了想离婚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这么多。”傅善战自嘲地笑了,声音沙哑,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以为我感觉不到么。” 乔蕴雪攥住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 “对,就是你感觉的那样,我不喜欢你了,所以要跟你离婚。” “我不同意,你就离不了。”傅善战被她反复提起的“离婚”二字刺激到了,骨子里戾气都被激了出来。 他猛地起身,垂眸看着她,周身透着从未有过的强势:“你别想离开我,我不会让你走的。” 乔蕴雪:“你以为你是谁?你不同意我就没办法?” “行,那我们法院见吧。”她也不饶人。 傅善战:“我不会让你带我女儿走的,你最好想清楚。” “你威胁我?”乔蕴雪冷冷地呵了一声。 傅善战:“是你先要离开我。” 乔蕴雪:“你以为你拿孩子威胁我,我就舍不得走了?傅善战你是不是以为我给你生了孩子就一辈子是你的所有物啊?” 第563回 不想见他 一段健全的婚姻关系,仅仅靠爱是维持不下去的,傅青云一直觉得,两个人如果没有成熟的处理问题的能力,爱越多,婚姻反而越不牢固,爱情能战胜万难,那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实就是一地鸡毛。 纪青鸢听见傅青云这么说,眉头皱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谁家好爹天天盼着儿子离婚?” “孩子才刚出生,你不觉得离谱么?” 傅青云:“他们两个要是这样一直闹下去,才是对孩子不负责,我可不想我孙女每天听着爸妈吵架长大。” 纪青鸢:“我看你就是看不上小雪的家世,说了这么多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傅青云:“……你怎么也这么喜欢钻牛角尖?他们两个有问题难道是我害的?” 纪青鸢:“难道不是?你要是不整天板着个脸教育这个教育那个的,他们也不会有这么多问题。” 纪青鸢承认,傅善战和乔蕴雪的很多决定的确不够成熟,两个人年轻气盛,吵架也是很正常的,但这其中绝对也少不了傅青云的“推波助澜”,乔蕴雪心思敏感,傅青云又喜欢端一家之主的架子,她的压力肯定大——况且还有外界的风言风语。 当年她跟傅青云结婚的时候,也没少被人背后议论过,说不难受是假的,只是她那个时候思想相对比乔蕴雪成熟一些,不至于被压垮。 “我那不是因为他们太胡闹了么?”傅青云简直百口莫辩,他说那些话真不是为了挑刺,只是希望他们尽快成熟起来,这样才能承担起各自的责任。 —— 傅善战在隔壁病房陪了一整晚孩子,孩子中途醒了几次,都是他陪着的,护工劝他睡会儿,他也不动,就那么坐在婴儿床前。 一整夜就这么过去了,傅善战熬了个大夜,昨天又哭过,今天整张脸都肿得不像话了,下巴长出了胡茬,看起来颓废又狼狈。 外面天亮了,傅善战趁护工给孩子换纸尿裤的时候,去洗手间洗漱了一下,凉水冲了一把脸。 傅善战从病房走出来,准备去隔壁看看乔蕴雪。 他刚走出来,正好就在门口碰上了刚赶来的傅青云。 傅青云看到傅善战眼底的血丝,还有胡子拉碴的模样,就知道他昨天晚上压根儿没睡。 “你妈去给你媳妇儿送早餐了,你先不用进去了。”傅青云看了一眼病房里,“孩子醒了没?” 傅善战:“醒了。” 傅青云:“走吧,陪我进去看看。” 傅善战想了想,这会儿乔蕴雪在吃饭,万一看到他没胃口了呢,还是先别过去了。 斟酌过后,傅善战跟傅青云返回了病房,父子两人停在了婴儿床前。 傅青云拿起了手边的玩具逗着刚吃完奶的小婴儿,看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傅青云的表情都柔和了不少,“孩子的名字你们取好了没有?” “傅许乔。”傅善战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说出了这个早就想好的名字。 这名字很直白,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傅青云被弄得一阵无语,掐了一把太阳穴,“你不觉得这太草率了么?” 傅善战:“有什么草率的。” 傅青云:“孩子是孩子,父母是父母,你俩喜欢,别拿孩子的名字乱闹。” 傅善战:“我做什么在您眼里都是乱闹。” 傅青云:“行了,我不管你了。” 他看到傅善战不痛快的样子,摆了摆手:“名字你们自己决定吧,你岳父岳母那边没意见,我跟你妈也没意见。” —— 隔壁病房。 乔蕴雪醒来的时候,模糊间看到了一道身影,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揉着眼睛,缓缓地坐起来。 逐渐看清楚那道身影时,她眼底的光忽然黯淡了几分。 乔蕴雪抓住了身下的床单,视线逡巡一周,没看到那道身影。 “小雪,你醒了啊。”纪青鸢看到乔蕴雪坐起来,立刻走到病床前扶她,“我让阿姨做了你喜欢的瘦肉粥,快来尝尝,你现在正是身体恢复的关键期,一定要按时吃饭。” 乔蕴雪点点头,她虽然心情不怎么好,但还是分得清是非好歹的,纪青鸢一直对她很不错,她是领情的。 乔蕴雪身体虚弱,下床的时候头有些晕,眼前黑了一下,差点儿站不住,幸好纪青鸢及时地扶住了她。 “低血糖了吧?”纪青鸢说,“赶紧吃点儿东西缓缓。” 乔蕴雪被纪青鸢扶着坐到了餐桌前,纪青鸢贴心地为她递上了勺子,乔蕴雪接过来,眼眶一热,“谢谢妈。” “傻孩子,都是一家人还这么客气。”纪青鸢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趁热吃。” 乔蕴雪喝了几口粥,虚弱的感觉没那么强烈了,纪青鸢将装包子的盒子打开推到她面前,“你尝尝,我让厨房做的虾仁包。” 乔蕴雪点点头,夹起一个包子送到嘴边,一边吃,一边想昨天的事情。 她的记忆停留在她跟傅善战吵架那里,后来的事情就不记得了——是晕过去了么?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身体都是第一位的。”就在此时,对面的纪青鸢柔声开口,“你现在是月子期,一定得按时吃饭,认真休养,免得以后落下了毛病。” “嗯,我明白,谢谢妈。”乔蕴雪继续点头。 纪青鸢:“现在心情好点儿了么?” 乔蕴雪怔住。 纪青鸢:“善战早就想进来看你了,我怕你看到他生气,没让他跟过来。” 听见傅善战的名字,乔蕴雪不由得捏紧了筷子,昨天争吵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纪青鸢注意到了乔蕴雪的变化,笑着说:“没关系的,你不想见他,就不让他过来了,正好让他在那边跟护工学着带带孩子。” 乔蕴雪没有接纪青鸢的话,低下头,默默地往嘴里送着食物。 她不知道傅善战有没有把她提离婚的事情告诉两名长辈,但过去了十几个小时,她情绪冷静下来之后,仍然还是想离婚的。 但她又很清楚,这婚不是她想离就能离的,且不说傅家这边如何,就算是她爸妈那边……恐怕都不会轻易同意。 想着这些,乔蕴雪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病房内的气压有些低。 最后,是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的。 响的是乔蕴雪的手机,她的手机还在床头柜上放着。 第565回 要打回来么 傅善战被这两个字刺得眼睛疼,他的视线定住,看完了对话框里一来一回的聊天记录,也看到了聊天框的名字——陆晔。 乔蕴雪跟陆晔说,要和他离婚。 傅善战本来就很介意陆晔的存在,再看到乔蕴雪的那几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他整个人的气场都沉了下来,周身透着一股杀意。 傅善战抬眸看向乔蕴雪,一只手指着屏幕,问她:“你什么意思?” 乔蕴雪看到他要杀人的眼神,便猜到他是看到聊天记录了,她根本懒得解释,直接反问:“你不识字么?都看到了有什么好问的。” 她讨厌他这种强势的动作,电脑是他抢过去的,聊天记录也是没经过她同意看的,现在再跑来质问她,搞得好像她是他养的傀儡似的。 “乔蕴雪!”傅善战将电脑合上,随手扔在床上,一把抓住她的两只手腕:“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你直接说行不行?你什么都不说,就要跟我离婚,这跟直接判我死刑有什么区别?” “对啊。”乔蕴雪垂眸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手腕,努力忽视那阵疼痛,讽刺地笑笑,“我不喜欢你了,你在我这里就是被判死刑了。” 她的话一句接一句都是刺激,爱过的人最清楚往哪里捅刀子能一击毙命。 傅善战顿时被她激得破了功,捧着她的脸低头去堵她的嘴唇,狠狠地吻着。 乔蕴雪被他亲得呼吸困难,使出浑身的力气挣扎,扬起手在他的肩膀处砸着,又挠他的脸,最后一个耳光扇了下去。 “啪”一声之后,病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死寂一片。 乔蕴雪这一下扇得极其用力,掌心又麻又疼,傅善战的脸上也留下了清晰可见的巴掌印,嘴角破了皮,渗出了血迹。 他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红着眼睛盯着病床上的人。 傅善战眼底的怒意和杀气比之前更加浓烈,乔蕴雪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可这个瞬间,她却觉得无比畅快。 乔蕴雪抹了一把眼泪,勾起嘴角看着他,“怎么,要打回来么?来啊,你最好打死我。” 傅善战握紧了拳头,额头的青筋狰狞地凸起。 “我最烦的就是你这样,以为做一次就能解决问题,受够了,我一定要跟你离婚。”她说得志在必得。 傅善战转过身,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病房。 乔蕴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直接往后倒在了床上,像被掏空了力气一样。 她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先是笑,笑着笑着,视线便模糊了起来——他们之间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结束了也挺好的。 婚恋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要听长辈的话,当初双方的长辈都不看好他们,她自以为和全世界对抗可以让他们感情升温、更加离不开彼此。 可事实证明,长辈们的担忧是对的,他们根本没有能力经营好婚姻。 她觉得很累,也不想再为此花费精力了,时刻为了另外一个人活着,自己的灵魂和意志变得越来越渺小,她在这个世界上好像没了存在的价值。 —— 傅青云和纪青鸢两人站在婴儿床前逗孩子的时候,听见了开门的动静,夫妻两人同时回头看过去,入眼的就是傅善战顶着巴掌印的那张脸。 还有他红得能滴血的眼睛。 纪青鸢看到这一幕,右眼皮立刻跳了起来:“怎么回事儿,不是让你去送饭么?” “她要跟我离婚。”傅善战自嘲地笑起来,“不管我怎么做,她都是要跟我离婚。” “又吵起来了?”傅青云一个头两个大,果然,就不该让他过去。 这两个人现在就是炮仗和打火机,碰上了必定被点燃。 “你先别过去了,等下午蕴雪她爸妈到了再说吧,也让她冷静一下。”傅青云此时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了。 纪青鸢放下了手里逗孩子的玩具,找了护工过来,通知她去照顾乔蕴雪吃饭。 纪青鸢本意是想自己过去的,可转念一想,眼下乔蕴雪应该也不太想看见她,还是让她先冷静冷静吧。 —— 乔蕴雪根本没胃口吃饭,喝了几口汤就去厕所吐了,干呕不停,胆汁都快哕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起伏太大,身体发出了抗议,小腹坠痛不已,胸也胀得快要爆炸了。 乔蕴雪吐完之后就继续回床上躺着了,护工被她赶走了,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抓起被子蒙住脑袋,将自己缩成了一团,眼泪无声地流,后来就这么哭着睡过去了。 乔蕴雪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半。 她摸到手机看了看时间,再打开微信,乔砚洲和徐雁半个小时前已经落地了,现在在赶来医院的路上。 乔蕴雪回了条消息,从床上起来,去洗手间用冷水冲了一把脸。 离婚的事情,必须尽快说。 洗完脸,乔蕴雪便出来坐在沙发前等待。 四点出头的时候,病房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乔蕴雪立刻起身去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乔砚洲和徐雁,眼泪夺眶而出。 乔蕴雪直接抬起胳膊抱住了徐雁,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雁看到女儿这样子,心疼不已,抱着她柔声安慰了几句,将她扶到了沙发前,揽着她的肩膀坐了下来。 乔砚洲将行李箱放好,在乔蕴雪的另外一侧坐下,拿了一张湿巾替她擦眼泪,“坐月子别老是哭,容易留下后遗症。” 乔蕴雪听见乔砚洲的声音,哭得更厉害了。 “爸,对不起……” “说什么呢。”乔砚洲拍拍她的肩膀,“别胡思乱想,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养好身体。” “我应该听你们的话的……”乔蕴雪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我和他根本就不合适。” 她的声音虽然很低,但乔砚洲和徐雁听得一清二楚。 夫妻两人同时皱了皱眉,对视了一眼。 “跟善战吵架了?”徐雁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柔声劝她:“夫妻之间过日子,有摩擦都是难免的,各退一步就好了,善战他对你的感情,你也都——” “我要和他离婚了。”没等徐雁说完,乔蕴雪便打断了她。 这话一出,四周又是一阵沉默。 徐雁面色凝重,乔砚洲也格外严肃。 最后,是乔砚洲先开的口:“原因呢?” 第566回 孩子留在傅家吧 乔蕴雪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着呼吸,可开口的时候还是止不住地哽咽:“太累了,我不想继续了。” 这个“累”背后包含的意思,乔砚洲和徐雁都不忍细想。 他们结婚之前,乔砚洲和徐雁就提醒过她,嫁到傅家的日子会很辛苦,豪门人际关系复杂,她性子单纯,处理起来会很累,可乔蕴雪那时候信心满满地说自己可以做到,只要她和傅善战彼此喜欢,一切都能克服。 现在两个人结婚也不过一年多而已……若非走投无路,她不会说这样的话。 乔砚洲沉思了几分钟,抬起手,覆上了乔蕴雪的肩膀。 “可以,只要是你深思熟虑做过的决定,我和你母亲都会支持你。”乔砚洲先表明了立场,末了才说:“你现在产后激素不稳定,这个阶段你们也办不了离婚,趁这些日子,你再好好想想吧。” “我想得很清楚了。”乔蕴雪闭上眼睛,“我在几个月前就想离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比起离婚这个结果,徐雁更关心的是乔蕴雪到底经历了什么,态度竟然转变至此,“你跟爸妈说说。” “不知道……说不清楚,我也不想说了。”乔蕴雪不停地摇头,“我只想赶快离婚。” “好,那就不说了,不说了。”徐雁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她,目光跟对面的乔砚洲沟通了一番。 夫妻两个人用了几分钟将乔蕴雪的情绪安抚下来之后,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乔砚洲起身走过去开门,看到了门外站在的傅青云和纪青鸢。 两家人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多少是有些尴尬的,乔砚洲朝他们夫妻点了点头,让了路,邀请他们进来。 傅青云和纪青鸢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乔蕴雪,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一看就哭过。 也是,受了委屈,看到父母之后情绪肯定会失控的。 “两位来得正好,我正好有话想跟你们聊。”乔砚洲邀请他们坐到了沙发上,基本的礼仪维持得很好,但表情和口吻都算不上友好。 至于原因,傅青云和纪青鸢也再清楚不过——乔蕴雪是独生女,任何疼爱孩子的父母都看不得自己捧在手心的宝贝受委屈。 他们夫妻坐下后,乔砚洲便开门见山:“小雪说她想离婚,我们先谈谈吧。” 纪青鸢的表情很诧异,傅青云倒还算冷静,他看了一眼乔蕴雪,说:“如果想清楚了要离婚,善战那边,我会劝他的。” “你们结婚这一年多,你也不容易。”傅青云说,“你还年轻,精力应该多分到自己身上,想通了也好,善战他也不够成熟,你们都需要成长。” 纪青鸢在旁边听得脸都黑了,趁人不注意,掐了傅青云一把,傅青云感受到了,但并未因此停下来,“可能分开一段时间对你们两个人都好,这样天天吵架也不是长久之计。” 傅青云虽然说的实话,但跟乔砚洲和徐雁这么说,他们难免会误会,以为他是拿这个事儿当借口,催他们离婚。 “蕴雪,你想清楚了?”傅青云去求证乔蕴雪的答案。 乔蕴雪几乎没有思考,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傅青云:“那孩子跟谁,这个问题你考虑过没有?” 傅青云的问题都很犀利,直逼重点,每一次跟他对话,乔蕴雪都有种仓皇失措的感觉。 乔蕴雪半天回答不上来,傅青云倒也没有逼迫她,只是说:“你们现在也办不了离婚手续,没想清楚的话就慢慢考虑吧。” 乔蕴雪吸了一口气,“孩子留在傅家吧。”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四哥长辈都挺惊讶的。 尤其是徐雁和纪青鸢——她们都生过孩子,吃过怀胎十月的苦,孩子是母亲身上的一块肉,骨血项链,永远的软肋。 乔蕴雪现在竟然还要让孩子留在傅家。 “小雪。”徐雁拉住乔蕴雪的手,“这件事情再做决定吧,我们再商量商量。” “傅家能给她最好的成长的环境和教育条件,也能找专门的人照顾她,挺好的。”乔蕴雪摇摇头,“不用想了,我已经决定了。” “你舍得吗?”徐雁追问。 乔蕴雪沉默下来,猛地掐住掌心,眼泪差点涌出来。 不舍得又怎样,孩子跟着她,肯定是比不了留在傅家的,她接下来要去读书,要工作,精力根本不允许她再养一个孩子。 她也不是没想过让孩子回江城,在她父母身边生活,但很快就把这个想法否了,从孩子的教育规划方面看,留在北城就是最好的选择。 “孩子如果留在傅家,你随时可以过来探视,这点你放心。”傅青云对乔蕴雪做出了承诺,“你爸妈说得对,你再考虑考虑吧,这事儿也不急于一时。” “你先安心坐月子,明天一早司机过来接你去月子中心,那边都安排好了。”傅青云跟乔蕴雪说了后面的安排,“许姨跟着一起过去,有什么事情你吩咐她。” 乔蕴雪点头答应了,没有再说话。 “小雪,你先休息吧。”纪青鸢看向乔砚洲和徐雁,“我和青云送你们回酒店。” 乔砚洲和徐雁都是聪明人,纪青鸢这一说,他俩就知道,这是要单独谈话了。 …… 乔砚洲和徐雁住的酒店也是傅青云安排人订的,就在医院旁边。 四个人很快便进了酒店的房间。 坐下来之后,傅青云主动开口对乔砚洲和徐雁致歉:“是我们傅家没有照顾好蕴雪,让她受委屈了,我这个做父亲的教子无方,跟你们道个歉。” 傅青云上来就道歉,态度又这么好,乔砚洲和徐雁自然不好再指责他什么。 他们知道傅青云对乔蕴雪不满意,但他也没有真的做过什么刁难乔蕴雪的事儿。 只是两家人背景不同,地位不同,为人处世的方式自然也不一样,乔蕴雪适应不了傅家的环境,不代表傅家就真的有错。 客观上说,傅青云和纪青鸢这对夫妻,算是豪门里对儿媳妇很不错的公婆了。 “你言重了。”乔砚洲说,“归根结底,是他们太不成熟了,走到今天也是意料之中。” “他们分开也是好事儿,各自成熟之后,说不定还有机会。”这也是傅青云支持他们离婚的一大原因。 第567回 傅许乔 傅青云和纪青鸢在酒店里跟乔砚洲和徐雁聊了半个多小时,聊得差不多,就先走了,没打扰他们夫妻两个人休息。 这场谈话,纪青鸢没怎么参与,因为她的想法和道傅青云不一样,她不太希望傅善战和乔蕴雪离婚,很明显他们对彼此的感情是很重的,只是沟通上出了问题而已,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儿,乔蕴雪要离婚可能是一时冲动,但傅青云这一支持,那就得落实到行动上了。 纪青鸢跟傅青云刚走出酒店没一会儿,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傅善战。 傅善战的眼睛还是红的,人跟游魂似的,颓废又疲惫。 傅青云看得头疼又嫌弃,“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回家好好待着么。” 傅善战:“你们刚刚都说什么了?” 傅青云:“明天蕴雪去月子中心,她爸妈也会一起过去,这两天你先别去了,她不想看见你,别影响她产后的恢复。” 傅善战完全听不进去傅青云的话,执着地问:“你们刚刚说什么了?” “你不是都猜到了么。”傅青云揉了揉太阳穴,“你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儿,就是因为你这样,你们才走到今天这种局面。” 傅善战呵了一声,“我跟她走到今天这个局面,不是因为您吗?” 傅青云:“我看你是脑子坏了。” 傅善战:“我没有,我很清醒,我跟她本来好好的,你非要让林沐樾到家里来,还当着她的面夸林沐樾,你不就是嫌弃她出身普通没有事业心吗,我就喜欢她这样的,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所有人都按你期待的那样活?” 傅青云:“我什么时候让你按我期待的活了?我让你道做你就听?你真有那么听话,当初让你别那么快结婚的时候怎么死活不听?” 傅善战:“就因为我没听你的话跟别人联姻,你就用这些办法挑拨我们离婚!” “你真是……”傅青云被他气得词穷了,“没救了。” 看傅善战根本听不进去话,傅青云也没了跟他沟通的欲望,直接打电话叫了人过来,把傅善战给拖走了。 “把他带回老宅关着,没我的允许不准出门。”傅青云吩咐下去,“把窗户和门都锁上,省得他翻墙。” “是,傅董。”保镖小心翼翼地应下来。 傅善战是军校毕业的,又待过不对,身体素质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即便是的训练有素的保镖,也得组团才能压制住他。 傅善战本来就身手不凡、一身蛮力,发起疯来更是夸张。 为了减少风险,几个保镖只能先把他的手给铐起来。 “妈!”傅善战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纪青鸢,向她求助:“您就这么看着他们绑我?” “要是离婚了我会死的。”他说。 “那你就去死!”傅青云嫌弃地看着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生出个这么没出息的东西,“你死了正好,婚都省得离了。” 傅善战被气得眼睛红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傅青云挥挥手,示意保镖带他离开。 纪青鸢要跟上去,被傅青云拦住了:“你别管他,越劝他越来劲儿。” 纪青鸢:“你就不怕他真的想不开?” 傅青云:“他就是这一路走得太顺了,不吃吃亏都学不会成熟。” “想成熟的办法多了去了,你一定要用这种?”纪青鸢十分不赞同,“孩子的婚姻恋爱你由他们去就行了,傅家难道还需要卖儿子来巩固地位么?你整天到底在想什么?” 方才傅善战那句话,倒也提醒了纪青鸢:“沐樾的事情,是不是你故意安排的?” 纪青鸢猛地想起来,她生日那天,林沐樾忽然出现,接着乔蕴雪就和傅善战吵起来了,当时她没往这方面想,只以为小两口是像平时一样拌嘴。 “我没有。”傅青云头疼得不行,“我和老林的关系摆在那里,他女儿要来,我能撵出去不成?” “那后来她去跟老三对接工作呢?”纪青鸢追问:“这也不是你安排的?” 傅善战:“公司跟林家都合作多少年了,她毕业进了公司,工作上有接触也很……” “傅青云,我看你就是罪魁祸首。”纪青鸢打断了他,无心听他解释了,“以后你再打着这些冠冕堂皇的旗号干涉孩子们的感情生活,我也不跟你过了。” 傅青云:“……” “我回去看我孙女,你别跟着我。”纪青鸢转身就走。 —— 几名长辈离开后,乔蕴雪一个人发了一会儿呆,终于鼓足勇气,走到了隔壁病房。 她停在病房门口,站了十几分钟,才推开门。 彼时,护工正抱着孩子喂奶。 乔蕴雪看到护工怀里那小小的一团,心脏忽然疼了一下。 “哎呦,宝贝,看看是谁来了。”护工笑着对怀里吃奶的孩子说,“是妈妈哟。” 还提听不懂话,小嘴巴嘬着奶嘴,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眨着。 乔蕴雪停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这是产房里短暂一眼之后,她第一次认真地观察女儿的长相。 过了两天,她和刚出生的时候不一样了,皮肤白了很多,眼睛也睁开了,而且很大。 她长得很可爱,像她,又像傅善战……这种感觉,很神奇。 世界上多了一条生命,把他们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乔乔,乔乔。”乔蕴雪盯着女儿发呆的时候,忽然听见护工叫了这个称呼。 她愣了一下,以为护工在叫她,可定睛一看,发现护工是在逗孩子。 “乔乔?”乔蕴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护工听见了她的话,笑着说:“是呀,乔乔,你家女儿的名字啊。” “她有名字了?”乔蕴雪又问。 护工愣了一下,也是没想到这个当妈的竟然不知道孩子的名字。 她咳了一声,说:“我听你老公这么叫的,他说大名叫傅许乔,取的你们的名字呢。” 傅许乔。 听见这三个字,乔蕴雪蓦地掐住了掌心。 过往的记忆骤然在脑海中闪过。 那是她跟傅善战的初夜过后。 他抱着她亲吻她的额头,对她承诺说,一定会娶她当老婆。 他还说,他想和她生个孩子,孩子的名字就叫傅乔,取他们两个的名字。 她嫌弃地说不好听,于是他认真想了一会儿,说,那就叫傅许乔吧,许诺的许。 傅善战许诺,一辈子只爱乔蕴雪一个人。 第568回 要死要活 甜蜜的记忆在痛苦的时候浮现,只会让痛苦翻倍。 指甲在掌心掐破了皮,眼泪却仍然憋不回去,乔蕴雪转过身,捂着眼睛去了洗手间,护工看着洗手间关上的门,摇了摇头。 哎,这刚生完孩子,情绪就是不稳定,更何况乔蕴雪自己还是个小姑娘,恐怕更是心情复杂吧,难怪这两天都没过来看孩子,自己的心情都没调节好呢。 乔蕴雪站在镜子前开了水龙头,捂着嘴巴哭了起来,哭得脸颊都酸了,眼睛更是疼得发紧。 生完孩子的这几天,她几乎天天以泪洗面,又盯着电子屏幕看,过天说不定就瞎了。 乔蕴雪哭了快二十分钟,用温水洗了两把脸。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刚刚喝完奶粉的孩子已经睡了,小小的一团,安静地躺在婴儿床里。 乔蕴雪来到婴儿床边站定,手扶着围栏,低头,再次认真地观察起来这条和她血脉相连的新生命——她很可爱,看得人心软,想要抱抱她。 乔蕴雪一只手停在了她的面前,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婴儿的肌肤很嫩很滑,吹弹可破,她不禁开始想,等她长大一些,脸颊贴贴的时候应该很舒服。 可是她好像没办法陪着她长大了。 乔蕴雪摸着她的脸,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坚持不下去了,再不去做点儿有意义的事情,她会死的。 —— 乔蕴雪这晚还是没睡好,生产完这几天,她天天情绪崩溃、东西没怎么吃,觉也没怎么睡,脸上黑眼圈很重,看着老了四五岁。 隔天是去月子中心的日子,四名长辈一大早就来了,但傅善战没有出现,乔蕴雪看到傅青云和纪青鸢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往两个人身后看了看,没看到他的时候,她不由得攥了攥拳头。 人总是这样矛盾,明知道看到他肯定会吵架、闹不愉快,明明上次吵架的时候还说“永远不想看到他”,但当他真的不来了,又会对此感到失望。 难怪人们都说,爱一个人就是给了对方伤害自己的武器,这些都是她自找的。 纪青鸢注意到乔蕴雪找人的小动作,主动对她解释:“怕善战过来说什么话影响到你,所以没让他来,你想见他的话,我一会儿让人把他……” “不用,我不想见他。”乔蕴雪吸了一口气,摇头,态度很强硬。 纪青鸢点点头,“好,那就不让他过来了。” 乔蕴雪的行李一早就有护工收好了,办好出院之后,一行人便带着孩子下了楼。 孩子放在睡篮里,是阿姨抱着的。 上车之后,孩子也一直躺在阿姨怀里,乔蕴雪靠在车座里闭了一路的眼睛,没睡着,但是也不清醒,连车停了都不知道。 月子中心的配置很豪华,也很清静,住在这里,衣食住都有人照顾,孩子有月嫂和阿姨两个人弄,乔蕴雪几乎也不需要操心。 傅青云安顿好了人,对乔蕴雪说:“你这段时间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复试的时候我让人来接你过去,身体要紧,老三这段时间不会来打扰你,你放心。” 乔蕴雪点点头,“好,谢谢爸。” 傅青云:“那你休息吧,我还有事儿处理,先走了。” 傅青云跟纪青鸢没待多久,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乔蕴雪看着他们两个人离开,想着傅青云方才的那句“老三这段时间不会来打扰你”,忽然有些想笑——傅青云的话听着非常善解人意,处处为她着想,滴水不漏。 可她却觉得事实远非如此——可能是她被迫害妄想症吧,傅青云现在像是迫不及待等他们离婚的,美其名曰不让傅善战来打扰她,实际上是怕他们两个人重归于好。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她或许应该感谢傅青云,不然她真的可能像之前一样心软,一直拖下去。 要断,就必须狠,不能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 傅青云刚回到老宅,就看见保镖一脸凝重地走过来。 “三少爷不肯吃饭,还一直在砸东西,我们也不好进去。” 傅青云揉了揉太阳穴,“知道了,我去看看,你去忙你的吧。” 五分钟后。 傅青云刚刚停在门口,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叮里哐啷的,扰民得很。 傅青云本来就头疼,听见这番动静更不舒服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开门进去了。 一打开门,傅青云就看到了满地的狼藉和碎片,房间里几乎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傅青云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关上门看着发疯的傅善战:“需不需要联系精神病院给你安排个病房?” “我要去找她。”傅善战看到傅青云,立刻扔下手里的书走到他面前,“爸,我求你了,你就让我去看她一眼吧,我不能没有……” “她今天亲口说了,不想看见你。”傅青云打断他,“你有点儿出息吧。” 傅善战:“那我也要去找她。” 傅青云:“你找她解决不了问题!” 傅善战:“那怎么才能解决问题?一定要离婚才能么?” 傅青云无奈,“行了,你别发疯了,先吃点儿东西。” 傅善战:“你不让我见她我就不吃。” “反正她都不要我了,我还不如去死。” 啪。 傅青云听见他这句话,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扬起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傅青云虽然是严父,但从来没有对孩子动过手。 傅善战是家里的老小,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傅青云对他的纵容远比两个哥哥多。 听到傅善战说出这种要死要活的话,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一耳光下去,傅善战终于安静了。 傅青云看着他渐渐平静下来的目光,动了动嘴唇:“脑子清醒了么?” 傅善战没说话,舔了舔嘴角的血水。 傅青云:“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觉得哪个女人会喜欢这么没出息的男人?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你是不是还没认识到现在你已经为人父了?” “就是因为你一直都没成熟,你们才走到今天这个局面的。”傅青云的声音疲倦至极,“我不看好你们,家世背景只是一方面而已,结果你就只能看到这一点,把你们两个出问题的原因都归咎到我这儿——傅善战,我给你把话摆在这里,就算我一开始就同意你们结婚,你们也迟早得离。” 第569回 离婚 最后这句话,傅青云之前已经说过不下三次了,只是傅善战从来没听进去过。 以往他听见这句话,下意识地就会认为这是傅青云是为他干涉他们的婚姻找的借口,可这一次,他一反常态地没有反驳,而是低着头陷入沉默。 他的模样看起来很狼狈,一贯外向阳光的人,如今周身都蒙了一层阴霾,颓废不已。 傅青云看着他这样子,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怒其不争,但还是放缓了语气:“没有哪个当爸的会盼着孩子离婚,但你和蕴雪是需要分开各自成长的,你们这样纠缠在一起,谁都成熟不了,只会每天吵架,到时候仅有的感情也吵没了。” “离婚了我就彻底失去她了,我宁愿她每天和我吵架。”傅善战的声音沙哑中带着颤抖。 傅青云深吸了一口气,“那你有没有想过她,她想每天跟你吵么?” 傅善战再次沉默了。 他耳边飘过了乔蕴雪疲惫不堪的那句“我不想和你吵”。 无法反驳傅青云的话。 “你在怕什么?”傅青云追问他:“怕她喜欢上别人?” 傅善战:“我不该怕么?” 傅青云:“你怕她喜欢上别人,就应该让自己成长,光在这里哭来哭去有什么用。” “她因为跟你谈恋爱结婚,耽误了学业,如果再因为生孩子耽误了事业,你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她现在想离婚,你放手让她去做想做的事情,孩子养在傅家,你们之间有这个孩子,以后多的是见面的机会,你怕什么?”傅青云拿了一包湿巾给他递过去,“行了,快擦擦,别钻牛角尖了。” 傅善战接过湿巾,但没动手拿。 他还在回味傅青云方才的话。 “孩子——”傅善战不敢相信,“她真的为了离婚连孩子都不要了?” 傅青云:“……” 得,刚说不让他钻牛角尖,又钻进去了。 “这段时间你就别过去了,月子中心我和你妈都把人安排好了,她爸妈在那边陪着她,让她好好收拾一下心情吧,等月底她复试完了,你们就去办离婚。” —— 乔蕴雪住进月子中心几天之后,生活规律,难得睡了几晚完整的觉,精神状态好多了。 乔砚洲和徐雁看到她气色好转,也松了一口气。 孩子有专人照顾,乔蕴雪每天有很多自己的时间,她分配了两个小时做产后护理和修复,剩下的时间就是做之前接的项目,以及准备复试。 忙碌起来,时间过得特别快,转眼就到了月底。 乔蕴雪交了项目资料之后没几天,就迎来了复试,复试的那天北城的天气不错,很暖和,也不用担心着凉。 乔蕴雪笔试成绩是第一名,复试很顺利,接下来只要回去等录取通知书就好了。 一起过来面试的考生听说乔蕴雪刚出月子,直夸她厉害。 还有人好奇问了一句:“你老公没陪你来复试吗?” 老公。 听到这个称呼,乔蕴雪恍惚了几秒,其实也就二十几天没见过傅善战而已,但她体感上却觉得过了有两年那么久,大概是因为太习惯和他腻在一起了。 曾经她觉得她一天都离不开傅善战,他偶尔出差几天她都难受得不行,恨不得跟他做连体婴儿。 可现在真的二十多天没见,她也照样活得好好的,每天按时吃饭,睡觉,复习,生活还是可以有序地运转。 她渐渐地理解了那句话,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地离不开谁的,她那么依赖傅善战,期待通过他的感情回应找到自己的价值,因为她本身就不够完整。 两个不完整的人走到一起,也没办法拼凑出一段完整又健全的关系,只会两败俱伤。 乔蕴雪长吁了一口气,对身边的人摇了摇头,笑着说:“嗯,他有他的事情要忙。” “嗯嗯,不过你真的好厉害啊,一边怀孕一边考研,成绩还这么好。”对面是个比她小两届的学妹,一脸崇拜地看着她,“姐姐你就是我的榜样。” 乔蕴雪被夸得惭愧了。 还有。 她以前挺不喜欢别人叫她“姐姐”的,甚至还会因为这个不高兴。 可今天她却忽然觉得,这个称呼挺好听的。 姐姐,代表她已经成熟了,该对自己的未来负责了。 …… 乔蕴雪和这个学妹聊着天走出了校门,两人正要分开的时候,乔蕴雪看见了迎面走来的那道身影。 二十多天没见,还是能第一眼就认出他。 乔蕴雪抿了抿嘴唇,下意识地抓紧了包带。 傅善战走到她面前停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神情却不太自然。 他咳了一声,问了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问题:“面试顺利么?” “嗯,还行。”听见他小心翼翼的语气,乔蕴雪的态度也柔和了很多。 她不想和他吵架了,他们本来也没必要吵那么多架。 “姐姐,这是你老公吧?哈哈,我不打扰你们啦,拜拜!”一旁的小姑娘朝她挥挥手,“幸运的话,我们开学见哦!” 乔蕴雪也朝她挥挥手:“拜拜,开学见。” 学妹只比她小了两岁而已,但身上朝气蓬勃,竟然让她有种看年轻人的感觉。 其实她也不过二十二岁而已。 这个年纪,竟然已经有了孩子,冷不丁想起来,自己也觉得挺离谱的。 难怪两边的长辈一开始都不赞同他们那么快结婚。 当她从那个自我沉浸的状态抽离出来时,渐渐开始理解了他们的不看好,甚至也明白了傅青云为什么单独找她谈话,让她先别要孩子。 乔蕴雪看着学妹的身影走远,视线再次回到对面的傅善战身上:“你怎么过来了?” 傅善战:“好久没见你了,我……我有点儿想你。” 见她没反应,他又摸着鼻子转移话题,“就,看看你面试怎么样。” 乔蕴雪掐紧包带,努力无视了他的前半句话:“我开学之前,我们去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虽然双方长辈已经就离婚的事情达成了一致,但那之后,乔蕴雪还没跟傅善战沟通过。 既然今天见到了,就一次性说了吧:“我问过律师了,哺乳期女方提出离婚是可以受理的,至于离婚协议的内容,我跟你爸妈都已经说好了。” “嗯。”傅善战轻轻应了一声,“我随时都有时间,办手续的时候联系我就行。” 他的态度如此干脆,倒是让乔蕴雪有些诧异。 第570回 物是人非 之前几次提到离婚的时候,傅善战都是会立刻发脾气,然后再咬死了不放的,乔蕴雪以为今天也要浪费一番口舌,没想到他马上就应下了,大约是因为两个人分开了一段时间,他也冷静下来了吧。 这样挺好的,距离不仅能产生美,还能让人有独立思考的空间。 “好,我这几天准备一下,好了联系你吧。”乔蕴雪说。 “一起吃个饭吧。”傅善战看了一眼手机。 “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乔蕴雪几乎没思考就拒绝了,“我先回月子中心了。” 傅善战:“那我送你。” 乔蕴雪本来也想拒绝的,转念一想,他也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孩子了,索性就答应了。 她跟在傅善战身后,和他一起上了车,习惯性地坐在了副驾,系好安全带之后,她才反应过来——算了,这个时候再下车去后排坐未免也太刻意了,他们还没离婚,也不算撕破脸,没这个必要。 傅善战侧目,确认乔蕴雪系好安全带后,才发动了车子。 大学城这边人多,他的车速开得不算快,乔蕴雪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附近路上很多小情侣,看到他们,她就会想起来前两年跟傅善战恋爱的时候。 “孩子的名字,可以么?”傅善战冷不丁一开口,将乔蕴雪的思绪拽回了现实。 乔蕴雪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想到孩子的名字,心脏紧了紧。 她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可以,等办完手续你去给她上户口就行了。”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傅善战都听得明白。 前面路口是红灯,傅善战踩下刹车,转过头看向副驾的人,“孩子的事情,你想清楚了么?” 乔蕴雪点点头,“我带不了她。” 傅善战:“会舍不得么?” 乔蕴雪:“她在傅家比较好。” 舍不得归舍不得,她现在是真的没有能力兼顾学业的同时又把孩子照顾得很好,也不想让爸妈把孩子带回江城抚养,虽然他们说可以搬来北城,但那就意味着他们要为了照顾她和孩子,彻底放弃原本的生活和社交圈。 思来想去,孩子还是留在傅家最合适。 这两句话说完,红灯也转绿了。 傅善战发动车子,开过了路口,又问:“你会来看她么?” “会的。”乔蕴雪想跟他说,那也是她的孩子,她也不舍得,可话到了嘴边,都咽下去了。 傅善战听过这个答案之后就不说话了,乔蕴雪的手机正好响起来,她一低头,看到了陆晔的来电,不用想也知道,是来问她面试情况的。 乔蕴雪余光瞥了一眼傅善战,挂了电话,给陆晔发了条微信。 傅善战一直都很介意陆晔的存在,这个时候当着他的面接陆晔的电话,免不了节外生枝。 乔蕴雪刚回完微信,手机还没放下,忽然又听到傅善战的声音。 “怎么不接?都要离婚了,还怕我听见?”他的声音乍一听像是在开玩笑的,可脸上的笑却比哭还要难看。 乔蕴雪的手指一僵。 所以,傅善战刚才看见来电显示了。 “我和陆晔什么事情都没有,信不信由你。”乔蕴雪没什么起伏地解释了一遍。 这句话之前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她都腻了,可是傅善战就是不信她,即便是到快离婚的时候,还是觉得她跟陆晔有问题。 “我没说不信。”傅善战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你对他没意思,他对你可不一定。” 乔蕴雪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傅善战:“离婚了会和他在一起么?”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还是在故作轻松,可手已经抓紧了方向盘,掌心渗了一层汗。 如果她回答会的话—— “我现在只想好好读完研,趁年轻多发展一下事业。”乔蕴雪说,“其它的就不考虑了。” 傅善战细品了一下乔蕴雪的话,吊在半空中的心勉强回到了肚子里。 她说不考虑其它的,那也就是说,之前傅青云给他分析的那些,是靠谱的。 ……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路上乔蕴雪和傅善战没有说太多话,基本上每次都是傅善战开口问一句,乔蕴雪答上一句,来回几次,话题就结束了。 两个人之间虽然没有争吵,但也生疏了许多,这种感觉,对彼此来说都很陌生。 乔蕴雪心情是很复杂的,不吵架不心累,但又有种物是人非的无力感。 波澜不惊的另外一个说法就是一潭死水。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感情走到最后都是这个归宿,但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已经不知道爱情的意义在哪里了。 或许它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吧,只是她想当然地赋予了它太多特殊意义,顺便还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捆了上去,最后只困住了自己。 车停在月子中心的停车场,乔蕴雪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傅善战紧随其后。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进了电梯,回到了套房。 进门的时候,孩子正好醒着,刚吃完奶,乔砚洲和徐雁两人正拿着玩具在婴儿床前逗她。 看到他们一起回来,两名长辈微微怔了一下。 傅善战看到两人的反应,主动开口解释:“我过来看看乔乔。” 徐雁朝他招了招手,等傅善战过来之后,把手里的口咬胶玩具递给他,“你拿这个逗她,她最近几天可喜欢这个小鹿了。” 傅善战接过来,来到了婴儿床前,一低头,就对上了女儿那双水灵灵的眼睛。 月子里的孩子一天一个样儿,她现在和上次见面的时候完全不同了,眼睛大了很多,还会笑了,越来越灵动。 傅善战看着她,目光都柔和了不少。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她的脸,婴儿的脸很嫩很滑,让人舍不得放开。 看到了新鲜面孔,小东西一直盯着他看,连最喜欢的小鹿都带不走她的注意力。 徐雁看到这一幕之后,笑着说:“我们乔乔这么喜欢爸爸啊,眼睛都给看直了。” 傅善战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口咬胶,问徐雁:“妈,我能抱她么?” “当然,我给你示范一下,你小心点就成。”徐雁走到婴儿床的另外一边,将孩子抱了起来,“一只手要托着脑袋,但是别太用力。” 傅善战之前看了不少教学视频,但徐雁示范的时候,他还是认真看完了。 记下来之后,傅善战从徐雁手中接过孩子,用一个非常标准的姿势抱住了她。 第571回 去民政局办一下手续 傅善战将乔乔抱在怀里稳定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晃了起来,他的动作幅度不大,看得出来非常小心,一个一米八八的壮汉,小心翼翼地捧着个刚出月子的婴儿,画面的冲击力着实有些大。 乔蕴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恍惚间又想起来,她怀孕之后,傅善战有阵子沉迷于在网上看各种照顾孩子的视频,还专门买了个婴儿模具回来,学怎么抱,只是那时她每天忙着复习,并没有精力去验收成果。 今天看来,他学得确实很用心了——为了这个孩子,他也做了不少努力,她也相信,他会是个好爸爸的。 乔蕴雪吸了一口气,趁傅善战不注意的时候,举起手机,拍下了他抱着孩子的这一幕,她按下快门的瞬间,傅善战的身体正好和照进来的阳光重叠在一起,他的身上蒙了一层光圈,配上这个抱孩子的动作,像精心设计过的摆拍照。 傅善战没注意到乔蕴雪拍照的动作,但徐雁和乔砚洲注意到了,夫妻两人看到这一幕之后,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他们早就知道,乔蕴雪跟傅善战离婚根本就不是像她说的那样不喜欢他了——感情从来就不是他们之间的问题,面对感情的态度才是。 前阵子他们也跟傅青云聊过,双方达成了一致,觉得他们分开各自成长几年也是好的,总归有个孩子在,若是有缘分,日后有的是机会。 毕竟才二十出头,人生还长。 —— 研究生复试结束的第二周,乔蕴雪便从月子中心搬出来了,傅家派了司机过来接他们,傅善战也跟着一起来了。 乔乔的保姆和护工都安排在了老宅,乔蕴雪暂时放心不下乔乔,便和傅善战一起回去了。 但她没打算在这里住。 乔蕴雪跟傅善战回来老宅的时候,傅青云和纪青鸢都在,一见她过来,纪青鸢便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小雪回来了呀,今晚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准备。” “谢谢妈,不用了。”乔蕴雪礼貌地感谢了纪青鸢,随后看向了傅青云:“我是来跟爸说离婚协议的事儿的。” 纪青鸢回头看了一眼傅青云,脸色有些沉。 傅青云冲乔蕴雪点点头,“你跟我来书房一趟吧,上次我让律师拟好协议了。” 纪青鸢皱眉,她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傅善战也一样。 乔蕴雪跟着傅青云去了楼上的书房,傅善战将孩子抱到了沙发上。 纪青鸢坐一旁拉着孩子的手,目光落在傅善战身上:“你没再跟小雪聊聊?” 傅善战摇摇头。 纪青鸢:“想通了?” 傅善战:“是我耽误了她,她应该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纪青鸢叹了一口气,“你想通了也好。” “你们时间还多,离婚了也有机会,你就好好带孩子吧。”纪青鸢低头看着沙发上的小婴儿,“乔乔现在越来越像小雪了,这基因可真神奇。” —— 楼上书房。 乔蕴雪跟着傅青云走进来,停在了书桌前等了片刻,傅青云便从抽屉里拿出了离婚协议给她,“你看看,有什么问题提出来就行,我让律师去改。” 乔蕴雪点点头,翻开了离婚协议。 协议里的内容写得很明确,离婚之后孩子的抚养权归男方,女方有探视权,随时可以接触孩子;两人的婚房所有权归女方,车也归女方;除此之外,男方一次性付清女方赡养费五千万。 乔蕴雪看着这些条款,蹙起了眉。 傅青云看到她的表情之后,第一时间询问:“有什么问题么?” 乔蕴雪抬起头来看着他:“这些财产分配……” “这是你应该拿的,不用有心理负担。”傅青云说,“说到底是善战耽误了你两三年,你一个人在这边读书,租房也不方便,你们那套婚房你自己处理吧,住着或者卖了再买套公寓都行,我已经让人去办过户了。” 乔蕴雪仔细想了想,“房子和车给我就行了,其它的——” “拿着吧,钱在手上总有用的。”傅青云打断她,“我知道你不是贪财的人,跟善战恋爱结婚也不是因为傅家的背景。” 乔蕴雪听见这句话,下意识地攥住了拳头。 她还是第一次从傅青云口中听见这种话——傅青云之前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的,虽然没有针对过她,但乔蕴雪一直笃定,傅青云是认为她高攀了傅家的。 毕竟周围的人都这么说。 “我反对你们结婚,门当户对只是其次,主要原因是你们太不成熟了,结婚和谈恋爱不一样,只靠着两个人爱来爱去,日子是过不下去的。”傅青云轻叹了一口气。 “您说得对,现在我明白了。”乔蕴雪释怀地笑了笑。 “先去好好读书吧,人趁年轻要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你是个聪明孩子。”傅青云难得地夸了乔蕴雪一句,“乔乔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会用最好的资源培养她。” “谢谢您。”乔蕴雪点头。 傅青云:“抚养费你就拿着吧,日后有机会创业投资,都可以尝试一下。” 乔蕴雪还是只能说“谢谢”。 “其它的条款还有什么想法么?”傅青云问。 乔蕴雪摇头:“我没问题了。” 傅青云:“可以,那明天我让律师找你签字,签完了你和善战约个时间去把证办了。” 乔蕴雪:“好的。” …… 跟傅青云聊完协议的事儿,乔蕴雪便跟他一起下楼了。 彼时,傅善战和纪青鸢正在逗孩子。 傅青云也走到了沙发前,看到上头的小婴儿后,露出了笑,手伸过去摸了摸她的脸。 乔蕴雪还是头一回见傅青云笑得这么和蔼,看得出来他是很喜欢乔乔这个孙女的,如他所说,乔乔留在傅家,肯定不会受委屈。 傅善战起身走到乔蕴雪身边,压低声音问她:“还好么?” 乔蕴雪冲他微笑了一下,“没事儿,爸让我看了一下离婚协议,明天我找律师签字。” 傅善战“嗯”了一声。 乔蕴雪:“你下周一有空么?到时候去民政局办一下手续。” 傅善战嗓子有些哑,硬挤出来一个字:“有。” 乔蕴雪点点头,“那下周一民政局上班的时候见吧,我先走了。” “你今晚不留下陪乔乔么?”傅善战拉住她的手腕,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乔蕴雪沉默了几秒,才说:“你陪她吧,我们都先提前适应一下。” 傅善战喉咙有些酸,他觉得她这个样子很陌生,很狠。 可他无法开口指责她。 第572回 离婚 傅善战最后还是松开了乔蕴雪的手,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呼吸后同她说:“那我送你出去吧。” 乔蕴雪动了动嘴唇,习惯性地想拒绝,可看到他的眼神之后,话卡在了喉咙里,最后点了点头。 乔蕴雪跟两名长辈打了招呼离开,傅善战紧随其后出门,纪青鸢看着两人的背影,叹着气摇摇头,这时正好傅青云也下楼了,纪青鸢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傅青云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握住了小家伙的手,逗了她几下,这才问纪青鸢:“蕴雪走了?” “走了,老三去送了。”纪青鸢问傅善战:“你跟小雪聊什么了?” 傅青云:“没说什么,就跟她谈了谈离婚的财产分割。” 纪青鸢:“她真的打定主意要离了?” 傅青云点点头,“我给了她一笔钱,也算是补偿这两年对她的耽误了。” 纪青鸢:“这哪是钱能补偿的?” 傅青云:“钱是补偿不了,但傅家能给的也只有钱了,怎么走出来还得靠她自己。” 纪青鸢:“现在你满意了吧?” 傅青云:“……你还觉得是我害他俩离婚的?” 纪青鸢冷哼了一声,虽然她现在不这么想了,但傅青云这一直掺和孩子的事儿这种行为也让她颇为不满,“你以后别掺和孩子们感情上的事儿了,他们都成年人了,别把你那一套想法强加给他们。” 傅青云:“我倒是想不参与,你看看他们哪个让人省心的?除了老大,剩下两个都是要死要活的,西京为了许如双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到住院,好不容易他想通了,老三又天天鬼哭狼嚎,真不知道我怎么就生出了这么没出息的——” “行了行了,你烦不烦。”纪青鸢打断了他,“谁没年轻的时候,天天翻旧账,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了,你怎么不说你当年为了让我爸妈同意我嫁给你,天天上门去溜须拍马呢?说得好像自己挺有出息似的。” 傅青云被噎得无话可说:“……” 成功把傅青云怼到无语,纪青鸢才算是满意,反手抱起了孩子,不再跟他说话了。 过了几分钟,傅善战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眼眶是红的,细看,还能看到眼角的泪痕。 不用想也知道,送乔蕴雪走的时候又哭了。 傅青云下意识地想开口说他没出息,转念想到纪青鸢刚才的话,硬生生地咽下去了。 傅青云换了个话题,“晚上陈律师送离婚协议过来,你签个字,明天我让人送去蕴雪那边签完就去公证了,下礼拜你们直接拿着去民政局办手续。” 傅善战“哦”了一声。 这时,在纪青鸢怀里被晃了一会儿的乔乔睡着了,纪青鸢招呼来了保姆,让她抱着孩子去了婴儿房。 傅善战没跟着一起去。 他看着阿姨抱孩子上楼之后,便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了下来。 纪青鸢看着傅善战颓废的样子,柔声安慰了几句:“事已至此,就往前看吧,总归你跟小雪之间还有个乔乔,不管你们之间怎么样,都要让乔乔健康成长,这也是你做父亲的责任。” 傅善战听得很认真,之后点了点头。 “爸。”他叫了一声傅青云,“我从下周开始就不去公司了。” 傅青云皱眉。 傅善战在他疑惑的目光下开口,“接下来我要安心在家里陪乔乔,我没有能力一边工作一边兼顾她,所以公司我就不去了,您也知道,我本来就不是那块料。” “现在国外的生意有哥,国内有大哥,他俩足够了。” 傅青云揉了揉太阳穴,看傅善战这一副已经决定、不打算回头的样子,也深知自己劝不了,索性就不劝了:“行,那你就专心在家带孩子吧。” 他要是能把孩子带好,那也算是成长。 —— 很快就到了下周一,去民政局登记离婚的日子。 傅善战一早就拿着结婚证出门了,他赶在九点钟到了民政局门口,本以为自己来得已经够早了,却发现乔蕴雪更早,他刚下车,就看到她站在那里等着。 傅善战走到她身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早就来了?” 乔蕴雪:“以为会堵车,就提前出门了。” 傅善战点点头,冲她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协议书和结婚证我都带了,走吧。” 乔蕴雪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进了民政局大门,他们是提前约过号的,这会儿民政局刚上班,离婚窗口也没人排队,他们是今天的第一对。 巧的是,他们当时登记结婚也是在这家民政局,那天的画面,乔蕴雪仍然记忆犹新。 她看着不远处的结婚登记窗口,脑海中闪过了当时的场景,喉咙口涌起了一阵酸涩。 也不过过去一年多而已,好像什么都变了。 乔蕴雪吸了一口气,收拾起乱七八糟的情绪,和傅善战在离婚窗口前坐了下来。 里面的工作人员惯例询问:“离婚?结婚证和协议书带了么?” 傅善战应了一声,将协议书和结婚证拿出来递过去。 工作人员又说:“身份证和户口本也递一下。” 傅善战拿了户口本和自己的身份证。 乔蕴雪进来之后一直是精神恍惚的状态,根本没听见工作人员说什么,最后还是被傅善战提醒着,才交出了身份证。 工作人员看着两个人的互动,以为乔蕴雪是舍不得离婚,再看看男方,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工作人员看着离婚协议,又对了一下系统后台的信息,眉头紧皱:“女方还在哺乳期?” 乔蕴雪点点头,对她解释:“离婚是我提的。” 工作人员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表示怀疑:“如果遇到了什么问题,可以跟相关部门反映,我们坚决维护妇女的合法权益。” 乔蕴雪:“没有什么问题,是我想离婚的,您帮我们走程序吧。” 工作人员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再越界,例行惯例询问:“离婚原因?” 乔蕴雪:“不合适。” 这种理由,工作人员也听得多了,她看了看两人的年纪和登记结婚的时间,忽然觉得离婚也不意外。 登记的时候两人都刚满二十一,今年二十二,很明显就是小年轻爱得头昏脑热的时候激情满满地领证了,结婚之后又处不来了。 就是可怜了孩子了,造孽啊。 第573回 平和 资料带得齐全,离婚程序很快就走完了,结婚证被切成两半,换成了离婚证,各自交到了他们手里,户口本也做了相应的拆分处理。 他们两个从捆绑在一起的一家人,变成了独立的两个人。 乔蕴雪从离婚窗口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一对来领证的新人,两个人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笑容满满,感情很好。 她听见女方笑着说:“今天我们好像是第一对来领证的诶!” 男的笑着牵住她的手,两人走进了登记区。 乔蕴雪低头吸了吸鼻子,攥紧手里的离婚证往外走。 傅善战加快步伐跟上乔蕴雪,两人走出民政局之后,傅善战终于鼓起勇气问她:“能一起吃个饭吗?” 乔蕴雪沉默了快两分钟,终于点了点头。 傅善战又惊喜又慌张,身体先于大脑,习惯性地拉住了她的手,牵上去之后,才发现不对劲儿,立刻松开。 他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习惯了,对不起,你别生气。” “没事儿,走吧。”乔蕴雪摇摇头。 傅善战看她没生气,很是惊喜,之后立刻笑了起来:“那你在这儿等我,我把车开过来。” 乔蕴雪:“嗯。” 不出两分钟,傅善战已经将车停在了乔蕴雪面前,乔蕴雪也习惯性地拉开了副驾的门,上去之后,她也意识到自己坐错位置了,但看了眼窗外,最后还是没下去。 傅善战看到乔蕴雪系上安全带,便发动了车子,“去咱们之前常去的那家吃早午餐吧。” 乔蕴雪:“我记得你不喜欢那家店。” 傅善战:“你喜欢就行。” 乔蕴雪抓紧了包,看向窗外:“我今天想吃干蒸,去吃早茶吧。” 傅善战:“也行,那就去万洲。” 乔蕴雪“嗯”了一声,视线始终看着窗外。 傅善战不怎么喜欢吃西餐,他们两个饮食方面的习惯天差地别,口味也截然不同,在一起的这几年,出去吃饭的时候,都是按她的口味选的,傅善战虽然有口味喜好,但他不挑食,什么都能吃上几口,乔蕴雪比他矫情,所以傅善战无条件迁就她。 而她也一直享受着这种待遇,恋爱本就该如此——或许是因为从关系中抽离出来了,她忽然能够客观地审视那段过去。 傅善战对她真的很好,比绝大部分恋爱中的男人要好,其实他结婚之后对她也和婚前差不多,是她自己调节不好心态,才会出现后面的那些问题,分开了也挺好的,她一直这样任性闹下去,对傅善战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车开了十几分钟,乔蕴雪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她回过神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陆晔的名字。 乔蕴雪下意识地去看傅善战,随后又被自己的这个反应弄笑了。 她扯了扯嘴角,按下了接听键。 车里很安静,电话一接通,开车的傅善战就听见了陆晔的声音。 他在问:“从民政局出来了么?” 乔蕴雪回答:“出来了,我现在去跟他吃个饭。” 陆晔:“好,那你们先吃吧,我没什么事儿,就问一句。” 乔蕴雪:“嗯,挂了。” 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没什么暧昧的地方,只是听起来太熟了,字里行间都透着默契。 傅善战捏紧了方向盘,即便是到这种时候,他也做不到完全不介意陆晔,但他深知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去介意了,婚都离了,就算乔蕴雪真跟陆晔在一起了,他也管不了。 傅善战沉默了很久,终于挤出了一句话:“陆晔找你有事儿?” 乔蕴雪:“没,他就是问问我办完手续了没有。” 傅善战:“要有急事儿你可以先去找他。” 乔蕴雪:“不用。” 傅善战:“哦。” 然后这场对话结束了,他继续开车。 车又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了万洲茶餐厅门口。 工作日的上午,餐厅顾客很少,乔蕴雪和傅善战也没去包厢,在一楼选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了下来。 点餐还是傅善战来的,这也是他们两人在一起的习惯,傅善战清楚地记得乔蕴雪喜欢吃的食物,点了她爱吃的几样之后,自己随便敷衍了两样。 最先上来的是双皮奶,傅善战不爱吃这个,所以只有乔蕴雪的那份。 乔蕴雪拿起勺子来吃了一口,嘴巴里是浓郁的奶甜味。 她抿了抿嘴唇,对傅善战说:“我以后有空就会去看乔乔。” 傅善战:“嗯,你想什么时候看随时到就行,她就在老宅。” 乔蕴雪:“谢谢,照顾她的阿姨那边……” “你不用担心这些问题。”傅善战已经猜到了她后面要说什么,直接对她说:“我已经从公司辞职了,爸也同意了,今天开始我就在家带孩子了。” 乔蕴雪愣了一下。 傅善战会辞职她不意外,但傅青云竟然会同意? 看到她惊讶的表情,傅善战便猜到了她的想法,“大哥和二哥都比我能干,爸也知道我没那个能力,我能安心带孩子也行,省得给他添乱。” 乔蕴雪如鲠在喉,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善战虽然没事业心,但有一份工作跟直接辞职回家带孩子是完全不同的——她之前看到过很多全职带孩子的妈妈发的帖子,觉得那样的生活很可怕,她也警戒过自己,不要变成那样。 人性都自私的,为了孩子完全失去自我,她很排斥,她以为傅善战也是这样——他从小到大就挺叛逆的,否则也不会出身在这样的家庭还选择去读军校了。 用他的话说就是,人到这世上一趟不同意,所以一定要做自己。 “其实你不用这样。”乔蕴雪沉默良久,“孩子有阿姨他们带的,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只要能抽空陪她就好了。” “我现在想做的事情就是每天陪着她,不错过她成长的任何一个细节,做一个能让她觉得幸福的爸爸。”傅善战冲她笑了一下,“你安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会把她教得很好的。” 乔蕴雪眼眶一酸,泪当场就下来了。 傅善战立刻拿了纸巾给她擦眼泪,“媳……小雪,你别哭。” “对不起。”乔蕴雪的声音颤抖而压抑,“我不配做她的妈妈。” “不,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怀孕生产受罪的人是你,你怎么不配做她的妈妈?我现在做的这些,跟你承受的痛苦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傅善战拍拍她的肩膀,“别胡思乱想,你好好学习就行。” 乔蕴雪看着傅善战认真的表情,还是说不出话。 多神奇。 他们是夫妻的时候,好像都无法像现在这样平静地沟通,因为对对方怀揣的期待太大,答案不符合预期就会失望、发脾气。 太过灼热的爱是枷锁、链条,会让人窒息。 第574回 做好父亲 这顿饭吃得异常地平静、和谐,他们两个人一直在聊天,聊孩子的情况,聊以后的安排,遇到不同意见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冲突和针锋相对,之前的那些矛盾和戾气似乎一瞬间都消失了。 乔蕴雪和傅善战都觉得这样的气氛很陌生——自从她怀上乔乔以来,两个人几乎就没有这么和谐地坐在一起吃过饭了,聊天更是说不了几句就吵起来了,如今离婚了,反倒是能够平静成熟地沟通了。 傅善战想到了傅青云说的那些话——或许吧,他们现在真的需要分开一段时间,起码现在能好好说话了,总比捆绑在一起却天天吵架来得强。 只是,见不到她,他的日子不会好过,就像最近似的,几乎每天都魂牵梦萦。 “对了,”傅善战沉默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她:“乔乔的百日宴,你有空来么?” 现在乔乔已经出生快四十天了,百日宴也就是六月下旬的事儿,那个时候乔蕴雪还没正式开学,傅善战自然是希望她能到的,但决定权还是在她。 “在哪里办?”乔蕴雪问。 傅善战:“就在老宅,都是自家人,我二哥也回来。” 乔蕴雪:“嗯,我和我爸妈一起过去吧。” 傅善战:“好,到时候我让人去接……” “不用了,我接他们就好了,不麻烦你了。”乔蕴雪拒绝了傅善战的提议。 傅善战听到她用“麻烦”两个字,心脏紧了紧,胸口闷得不舒服,最后只能挤出来一个笑,“行,那到时候老宅见。” 乔蕴雪点头。 这顿饭吃得差不多了,傅善战去买了单之后,两个人便从餐厅出来。 傅善战看了一眼腕表,抬头问乔蕴雪:“你去哪里?我送你吧,这里不好打车。” 乔蕴雪看了看路况,傅善战没说错,这里是全城最难打车的几个地段之一。 “我去奥森花园。”乔蕴雪报了个地址。 傅善战点点头,“正好,我回老宅顺路。” 说着,他随手打开了副驾的门。 这完全也是下意识的一个动作。 乔蕴雪没有躲闪,说了句“谢谢”之后,就这么坐上去了。 几分钟后,车子启动上了路。 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傅善战终于将刚刚憋着的问题问了出来:“怎么没住家……之前的房子?” “那里太大了,不好打理,离学校也有点儿远。”乔蕴雪说,“所以就在这边租了间公寓。” 傅善战:“什么时候租的?房子条件好么?” 乔蕴雪:“上周租的,条件还行。” 傅善战:“东西已经搬过去了?” 乔蕴雪:“嗯,从月子中心出来的时候搬的。” 傅善战:“多大的公寓?” 乔蕴雪:“五十多平。” 傅善战皱眉:“会不会太小了?” 乔蕴雪:“一个人住够了。” 傅善战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质疑的话。 开了半个多小时,车已经到了小区门口,乔蕴雪刚要说“把我放这里就行”,傅善战已经把车开进去了。 他问她:“几号楼?” 乔蕴雪:“六号楼,那边。”她抬起手来指了个方向。 傅善战将车开过去,踩了刹车,乔蕴雪解开安全带,跟他说了句“谢谢”,“你开车小心,我先上去了。” “等等,”傅善战脑袋一热,叫住了她,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我能上去看看么?” “不方便。”乔蕴雪思忖几秒后,拒绝了。 被拒绝,傅善战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可他只能接受:“好,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有事儿随时联系。” 乔蕴雪:“好,你路上小心。” 傅善战“嗯”了一声,朝她挥了挥手。 乔蕴雪拎着包下了车,傅善战转过头,隔着车窗看着她走进楼宇门,却迟迟不肯发动车子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面有鸣笛声响起,傅善战才回过神来。 他升起车窗,踩下油门,驶出了小区。 —— 傅善战和乔蕴雪办完离婚手续,北城的天也越来越暖和了。 不知不觉就进了夏天,乔乔出生也三个月了,百日宴很快就要到了。 离婚后,傅善战便没有去公司了,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跟着育儿嫂学了冲奶粉、换纸尿裤、给孩子剪指甲、换衣服等等日常琐碎的小事儿,并且上手很快。 夜里孩子都是跟他睡的,起夜冲奶粉也是他亲力亲为。 傅青云和纪青鸢都没想到傅善战在照顾孩子这件事儿上能这么细心,他自小就喜欢舞刀弄枪的,粗糙得很,这会儿却跟变了个人似的,不过作为父母,看到他这样的改变,还是很欣慰的。 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地做好父亲这个角色,也确实在一点点进步。 三个多月,乔乔学会了翻身,也逐渐开始认人了,她很喜欢傅善战,一看到他就咯咯笑。 这期间,乔蕴雪基本上一周会过来看一两次乔乔,每次见面,都会发现她和上次不太一样了。 乔乔不认识她,对她没什么印象,看到她之后会一直盯着她看,虽然不会不高兴,但远没有看到傅善战时笑得那么开心。 乔蕴雪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她在决定把孩子留在傅家的时候就预想到这个结果了。 这天是个周六,天气暖和,上午十点钟,傅善战便推着睡醒的乔乔去了院子里晒太阳。 他刚坐在婴儿车前逗了一会儿孩子,就看见了乔蕴雪的车停在大门口。 傅善战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殷切地看了过去。 乔蕴雪拎着几个购物袋下了车。 管家替她开了大门,她走进来之后,傅善战抬起拿着小鹿玩具的那只手冲她挥了挥。 乔蕴雪看见后,朝他点点头,跟管家说了几句话,就往这边走了。 她停在傅善战面前,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在了石桌上,“我给乔乔买了几样新的玩具和衣服。” 傅善战:“好,一会儿我让阿姨拿去消毒。” 乔蕴雪“嗯”了一声,走到婴儿车前蹲了下来,拉住女儿的手逗她。 距离上次见面又过了一个多礼拜,乔乔似乎又不记得她了,一双大眼睛充满好奇地盯着她。 乔蕴雪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脸。 傅善战把手里的玩具递给她,“你陪她玩儿一会儿吧,我把东西送进去。” 乔蕴雪接过来:“好。” 第575回 跟你无关 小鹿玩具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乔蕴雪的手指有些冰,接过来的时候,感受得尤为清晰,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玩具,这熟悉的温度让她有些恍惚,又想起了不少过去的事情。 乔蕴雪有点气血不足,手脚总是凉的,但傅善战截然不同,他体温很高,很暖和,以前她很喜欢靠在他身上取暖,特别是冬天在户外的时候,都要靠牵着他的手获取温度,她还总是感慨,为什么这么冷的天,他的手还能暖和成这样,傅善战就会嬉皮笑脸地说,他天生就是给她当暖宝宝的料。 想起过去的事情,乔蕴雪的鼻头有些酸,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放回到了孩子身上。 乔蕴雪拿着小鹿玩具在乔乔面前晃了两下,发出一些象声词逗她,孩子很快就被逗得咯咯大笑,乔蕴雪从她的笑里看到了一些傅善战的影子——他小时候的照片里,也经常这么笑。 乔蕴雪跟乔乔玩了一会儿,傅善战就回来了,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带了一瓶牛奶,还有一盒饼干,很顺手地递给了她。 乔蕴雪看着傅善战手里的东西,怔了怔。 “看你说话没什么精神,猜你应该是没吃饭,”傅善战在乔蕴雪的注视下开了口,“厨房阿姨出去买菜了,先吃点儿东西垫垫吧,别低血糖了。” 乔蕴雪接过来,半晌才憋出两个字:“谢谢。”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两年,对彼此的生活习惯都太了解了,分开之后会显得尤其明显。 乔蕴雪拿着牛奶和饼干坐到了桌子对面,吃了几口之后,浑身虚软无力的感觉减弱不少,傅善战看了她一眼,随口问:“你最近很忙么?” 乔蕴雪:“有点儿,在准备一个兼职。” 傅善战下意识地想说让她别那么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他现在渐渐理解了,她做兼职并不是为了赚钱。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傅善战说,“你把身体养好才能正常工作学习,记得按时吃饭。” 乔蕴雪“嗯”了一声,“谢谢。” 傅善战:“一会儿我让厨房阿姨给你包些馄饨带着吧,或者你想吃什么直接跟她说。” 他很了解她,她不怎么喜欢下厨房,做饭的水平也一般般,自己住的时候多半都是随便对付一下,她爸妈又不在身边,总吃外卖和速食也不靠谱。 “不用,我家里有,之前我妈走的时候包了很多。”乔蕴雪低声说,“我就是懒。” 傅善战被她的话逗笑了,“第一次听你承认自己懒。” 以前他不小心说一句,她都要追着他捶他好一会儿,生气了还要哄很久。 傅善战这句感慨出来的时候,乔蕴雪的脑子里立刻浮现了过去的记忆,她抿了抿嘴唇,表情有些复杂。 傅善战见她沉默,以为她不高兴了,便道歉:“对不起,我嘴快了,你别生气。” “没有。”乔蕴雪摇摇头,“你说的我记住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傅善战也挺意外乔蕴雪的这个反应的,意外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真神奇不是么,离婚之后他们没有像之前那样天天黏在一起了,相处的氛围却比之前难分难舍的时候好得多。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距离产生美吧。 可傅善战的心情也挺矛盾的,乔蕴雪对他这么客气,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不在了,她下意识地将他隔绝在了那个玻璃罩外面,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把最真实的一面展露给他看了。 现在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维持着这种关系。 幸好还有乔乔在,他们是孩子的父母,这是一辈子都斩不断的联系。 傅善战很快就完成了给自己的洗脑,然后转移话题:“乔乔的百日宴是二十三号,就下礼拜了。” 乔蕴雪嚼着饼干,点点头。 傅善战:“你爸妈什么时候过来?” 乔蕴雪:“二十一号到。” 傅善战:“嗯,二十三号你们一早过来就行。” 乔蕴雪:“好的。” 傅善战沉吟几秒,攥住拳,试探性地问:“我妈找了摄影师,到时候你能跟我和乔乔拍张全家福么?” 自乔乔出生到现在,他们一家三口还没拍过合影,这也是他的遗憾之一——当初他的预想是刚出生的时候就拍一张,之后每周都拍一张,做成一本册子,记录下他们一家三口携手的全过程。 可惜这个想法最终是破灭了。 乔蕴雪听见这个问题之后也沉默下来思考了一会儿。 她每沉默多一秒,傅善战的心就悬一些,过了约莫两三分钟的样子,乔蕴雪点了点头,傅善战悬着的心终于回到了肚子里。 他长吁了一口气,之后露出了笑,“谢谢。” 乔蕴雪:“没事儿的,为了乔乔。” 她和傅善战虽然分开了,但在养育孩子这件事情上,观念还是一致的,别的孩子有的,乔乔也要有,不管未来如何,他们始终会以父母的名义陪在孩子身边。 乔蕴雪吃完饼干之后,便走到婴儿车前,弯腰将乔乔抱了起来。 她抱着乔乔坐下来,晃着她的身体逗着她,乔乔被晃开心了,咯咯地笑,乔蕴雪被她笑起来的模样可爱到了,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两口。 傅善战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他嘴角扬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他的眼神灼热,乔蕴雪很快就感觉到了。 她冷不丁地和他对视上,略微有些尴尬,“怎么了?” 傅善战咳了一声:“没事儿,看到你这么喜欢她,我高兴。” “之前是我激素不稳定,心情也很差,所以才说的那些气话。”乔蕴雪抱紧怀里的孩子,“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她。” 她现在只庆幸孩子小时候是没有记忆的,否则她长大后想起来这一段,该有多伤心。 “你心情差是我的责任。”傅善战说,“跟我结婚你牺牲太多了,我……” “都过去了,没事的。”乔蕴雪打断了他,挤出一抹笑,“那些都是我自己选的,跟你无关。” 跟你无关。 这四个字像刀子,直插到傅善战心口。 她明明是在说宽慰他的话,他却觉得更难受了。 他好像宁愿她怪他毁了她的人生,也不愿意从她口中听到“跟你无关”。 第576回 谁都别笑谁 傅善战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堵住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乔蕴雪继续跟晃着乔乔跟她玩儿,母女两个人的笑声传到耳朵里之后,傅善战有种半梦半醒的感觉。 这样的场景他之前幻想过无数次,没想到真正上演,竟然是他们两个人离婚之后。 乔蕴雪跟乔乔玩了一个多小时,孩子便开始闹腾了。 傅善战将孩子从她手中接过来,哄了两句,“她这会儿该吃奶睡觉了。” 乔蕴雪:“我跟你去吧。” 傅善战抱着乔乔去了婴儿房,轻车熟路地将她放到床里,盖好毯子,然后去拿恒温壶冲奶粉。 乔蕴雪在旁边想搭把手,根本没有发挥的空间。 傅善战的动作太熟练了,看着不像是只带过两个多月孩子的,说带了两年都有人信——而这背后付出的精力,大概只有他本人最清楚了。 乔蕴雪看着傅善战拿着奶瓶给乔乔喂奶的时候,内心不免有些自责和愧疚,她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做得很不称职,虽说怀孕生产的时候的确受了不少罪,但出生之后……她好像什么母亲的义务都没尽过。 乔蕴雪站在婴儿床前看着傅善战喂完了乔乔二百五十毫升的奶,乔乔嘬着奶嘴美美地睡过去了。 傅善战小心翼翼地把奶嘴拿出来,为她擦了擦嘴巴。 他回头看着乔蕴雪,指了指门的方向,乔蕴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傅善战轻轻关上门,“她这一觉睡得轻,被吵醒之后要闹的,我们先下楼吧。” 乔蕴雪跟傅善战一起下了楼,刚走到楼梯转角,便看到客厅的门被推开,两人定睛一看,瞧见了拖着行李箱进么的傅西京。 傅西京看到他们两个人之后,也有些惊讶,挑了挑眉,视线落在了傅善战脸上。 傅善战:“你回来这么早,那边工作不忙?我以为你得卡在前一天到呢。” 傅西京:“乔乔出生我还没见过,当然得提前来看看。” 傅善战:“可惜她睡着了,醒了再看吧。” 说话间,傅善战和乔蕴雪已经下了楼。 傅西京看了一眼乔蕴雪,跟她颔首致意,关心了一下她的近况:“快开学了吧?” 乔蕴雪:“嗯,九月一号。” 傅西京点点头,“时间也不早了,中午留家里一起吃饭吧。” 傅西京很少开这种口,加上他又刚从罗马回来,他主动邀请,乔蕴雪也没好意思拒绝,“好,谢谢二……傅总。” “叫二哥就行,不用改口,你本来也比我小。”傅西京随和地笑了一下。 乔蕴雪多少有些尴尬,她跟傅善战结婚也就一年多,但分开之后称呼一直改不过来,这段时间已经喊错好几次了,这次还是喊了不怎么熟的傅西京,她真是头皮发麻。 “我出去打个电话。”乔蕴雪随便找了个理由,跑去院子里透气了。 乔蕴雪走后,傅西京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复又看向傅善战,挑眉。 傅善战:“你不去放行李箱?” 傅西京答非所问:“你俩现在怎么个情况?” 不是离婚了么,怎么刚才看着画面还挺和谐的,一个深情款款,一个害羞别扭,不像离婚的,倒像是刚谈恋爱的。 傅善战觉得傅西京在揭他伤疤,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你都知道还问什么,离了。” 傅西京:“她今天过来干什么的?” 傅善战:“看孩子的,这还用问么。” 傅西京:“你这话真酸。” 傅善战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 傅西京:“既然这么舍不得,怎么还离了?” 傅善战:“她想离,她爸妈和咱爸也都支持她离,我不想离有什么用。”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由得低落,“主要是她跟我在一起不开心了,我耽误她了。” 傅西京斜睨着他,“你不会要哭吧?” 傅善战吸了吸鼻子,眼眶已经红了。 傅西京:“……瞧你那点儿出息。” 傅善战被说得不高兴了:“我这点儿出息怎么了?我是因为喜欢她才这样的。” 傅西京:“……” 傅善战:“再说,你自己比我好到哪里去了?之前许如双拒绝你的时候,你还不是把自己关起来绝——” “少跟我提她。”傅西京打断傅善战,“早就没关系了。” 傅善战:“是么?那我怎么听爸说,上个月你还跑去西雅图找她。” 傅西京:“管好你自己。” 傅善战:“你这就是恼羞成怒了。” 他摊手,“咱俩半斤八两,谁都别笑谁,好歹我和雪雪还有个孩子呢,我们谈过恋爱结过婚,你么……” “我没你那么死心眼儿。”傅西京冷冷地掀唇,“我对许如双没兴趣了。” 傅善战:“我也没你嘴硬。” 傅西京:“我有女朋友了。” 傅善战“嘁”了一声,完全不信:“在哪里?罗马?” 傅西京:“嗯。” 傅善战:“你骗鬼呢,这谎撒的,我女儿都不信。” “你爱信不信。”傅西京拖着行李箱上楼了。 傅善战看着他的背影耸了耸肩,反正他是不相信傅西京这么短时间内会移情别恋的,他喜欢了许如双好几年,之前主动提出去罗马,也是因为那阵子许如双刚好在那边。 付出了这么多,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不过跟傅西京比起来,他好像也没那么惨了,起码乔蕴雪是爱过他的,他们还有孩子,这辈子都没办法划清界限。 傅西京什么都没有。 …… 乔蕴雪站在院子里发着呆,被一阵引擎声吸引了注意力。 她往大门的方向看过去,一辆商务车停在了门口,是傅青云和纪青鸢夫妻两人回来了。 看他们的表情,似乎不是特别愉快。 乔蕴雪本来想上去打招呼的,现在也不知道要不要去了。 她正踌躇的时候,就听见傅青云带着薄怒的声音:“一个个没有让我省心的,屁颠屁颠地跑去给人收拾烂摊子,现在别人都说那是他的私生女!还嫌不够丢人的是不是!” 乔蕴雪听得蹙起了眉,什么烂摊子、私生女……? “傅西京回来了没有?”乔蕴雪听见傅青云问旁边的管家。 管家忙说了一句:“回来了,刚已经进去了。” 乔蕴雪眼皮跳了一下,结合上下语境……傅青云刚才说的是傅西京? 第577回 离婚后怎么感情更好了 乔蕴雪隐约记得之前傅善战说过,傅西京有个喜欢了好几年的人,但是表白失败了,乔蕴雪当时听了还觉得挺稀奇的,傅西京看起来不像是会主动追人的那种类型。 现在听到傅青云说他跑去给人收拾烂摊子,乔蕴雪更惊讶了,还有什么私生女,她忍不住就脑补了一出狗血的大戏。 乔蕴雪在这边脑补的时候,傅青云和纪青鸢已经看见她了,傅青云原本愠怒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来了。” 乔蕴雪点点头,“我来看看乔乔。” 纪青鸢:“怎么没进去?” 乔蕴雪:“乔乔睡着了,我出来坐会儿。” 纪青鸢拉住乔蕴雪的胳膊,“中午就留下来吃饭吧,走吧,到家里坐,院子里太热了。” 纪青鸢很热情,乔蕴雪乖巧地点点头,任由她挽着自己走进了家门。 他们进来的时候,只有傅善战一个人在客厅待着。 傅青云四处看了看,问:“你哥呢?” 傅善战:“上楼去放东西了。” 傅青云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冷哼了一声,看得出来很不高兴。 “行了,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别吵了,都成年人了,他做事儿有分寸的。”纪青鸢看着傅青云这样子,出来说了他几句,“难不成你能管他一辈子?” “他有什么分寸。”傅青云揉着太阳穴,“我要是不拦着他,他真要给人养孩子了。” 纪青鸢:“他要是真想养,你拦着他也没用,何必自己气自己。” “爸,妈,你们说什么呢?”傅善战被他们两个争论的内容弄得一头雾水的,“我哥给谁养孩子?” 傅青云:“还能有谁?” 傅善战:“……许如双有孩子了?”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震撼了,许如双拒绝傅西京好像也没多久吧,怎么这么快就有孩子了?之前好像也没听过她谈恋爱的消息。 “领养的。”纪青鸢说,“才满月,没乔乔大,也是个女孩子。” 傅善战:“她没事儿领养孩子做什么?” 纪青鸢:“代yun组织的孩子,被退货了,她看到了不忍心,就把孩子带走了。” 傅善战点点头,这也像是许如双的风格,“我哥去西雅图是为了这事儿吧?” 纪青鸢:“孩子身体不太好,现在还没出院,她也只能找西京帮忙了。” 傅青云:“还不是因为他没出息,勾勾手指头就过去了。” 傅善战:“您也不用说这么难听吧,我哥就算是帮朋友也这么帮呢,那么小一个孩子,她开了口,总不能不管。” “管得了这一次,能管一辈子么?以后他结不结婚、要不要孩子了?纠缠不清的,谁要他?”傅青云十分不赞同这种行为。 傅善战还想跟傅青云辩论,被身边的乔蕴雪拽了一下袖子,他下意识地回头,对上了乔蕴雪的眼睛,看懂了她的意思,然后默默地闭上了嘴。 乔蕴雪挺尴尬的,她有点儿想走,但已经答应了留下来吃午饭,只能硬着头皮等着了。 她现在对于傅家来说是个外人,在这里听这些事情,不太合适,傅青云约莫也是被傅西京气得够呛,才会当着她的面儿聊这些。 客厅里沉默了几分钟之后,傅西京下楼了。 傅青云一看见他,就开始阴阳怪气:“还有空回来?” 傅西京:“我小侄女百日宴,没空也得挤出时间回来。” 傅青云“呵”了一声,“我看你挺有空的,能在西雅图待十天。” 傅西京:“您消息真灵通。” 傅青云:“那可不,外面都说许如双给你生了个女儿。” 傅西京:“您不会连这种谣言都在乎吧?” 傅青云:“为了许如双,你的名声不打算要了?” 傅西京:“名声又不值钱。” 傅青云:“你之前喜欢她我不管你,以后你要是再给她收拾烂摊子,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傅西京不置可否。 傅青云:“明天你去给我相亲,江城许家的女儿——” “我有女朋友了。”傅西京打断施法。 傅青云压根儿就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你有个屁!” 傅西京耸肩,“您爱信不信。” 这事儿不仅傅青云不信,傅善战也不信,总觉得像是挽尊的话术,他看了会儿好戏,低头跟乔蕴雪说:“我哥就是死鸭子嘴硬,不承认自己没出息,不像我。” 乔蕴雪被他最后三个字给逗笑了,“什么叫不像你。” 傅善战:“我没出息啊。” 乔蕴雪:“别这么说自己。” 她知道傅善战为什么这么说,可能这是事实,但她不想听他妄自菲薄、贬低自己。 “开个玩笑。”傅善战笑笑,“你别有压力啊,我瞎说的。” 乔蕴雪点了点头,手却不自觉地攥住了掌心,心脏微微发紧。 …… 乔蕴雪中午留在傅家吃了午饭,有纪青鸢调节气氛,饭桌上,傅青云也没有再聊严肃的话题,聊天的内容基本上是围绕乔乔的百日宴展开的。 跟傅善战离婚以后,乔蕴雪跟傅青云相处的压力也没有之前那么大了,身份不一样了,她不用再绞尽脑汁去做符合傅青云要求的儿媳妇,卸下担子之后再跟傅青云谈话,乔蕴雪觉得,他算是个不错的长辈,只是架子端得高了一些而已,但他身份摆在那里,会这样也很正常。 傅青云虽然强势,但也不会真的逼着晚辈做不想做的事情,说话没那么好听,但道理没有错。 他处在那个位置,很多身不由己的地方,乔蕴雪也渐渐理解了。 午饭结束,乔乔醒来了,被阿姨抱下了客厅。 乔蕴雪和傅善战两个人轮流抱着孩子逗了一会儿,两个人坐在一起的画面,怎么看都不像离婚的夫妻。 乔蕴雪下午还得回去弄兼职的资料,没留太久就要走了。 傅善战听她说要走,便将孩子交给了阿姨,“我送你出去。” 乔蕴雪没有拒绝,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傅西京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看着院子里那两道身影,转过头来看纪青鸢和傅青云:“他俩怎么离婚之后感情更好了?” 或者说,是相处更和谐了。 傅西京从来没否认过他们感情好,但也见识过两个人吵架的威力,主打一个你死我活,一点就炸。 离了之后反而不吵了,就像忽然长大了似的。 第578回 你老公呢? 傅青云:“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支持他们离婚了吧。” 傅西京笑了:“合着这还是您的功劳。” 傅青云:“你别跟我插科打诨,老三的前车之鉴在这里,以后你成家必须得过了我这一关。” 傅西京难得虚心请教一回:“您的要求是什么?” 傅青云:“门当户对。” 傅西京:“您不如明说要我去联姻,不过我们傅家什么时候需要牺牲儿子的色相来发展了?” 傅青云:“你跟我绕这么多弯子也没用,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跟许如双在一起。” 傅西京:“那我随便找个没钱没势好欺负的姑娘带回来怎么样?” 傅青云:“……” 纪青鸢看到傅青云被傅西京问得哑口无言,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哼着歌去抱孙女了。 傅家三个兄弟,也只有傅西京有这个本事让傅青云说不出话。 傅西京跟傅青云贫了一会儿,便拿出了手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北城时间下午两点半。 傅西京打开聊天软件,找到某个蓝色的头像打开,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傅西京:【起床了么?】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起了^^】 傅西京看着后面那个表情,嘴角微微勾起:【在做什么?】 【准备看书。】 傅西京:【这么勤奋?】 【……】 傅西京:【不错,我这个资助人很满意。】 那边显示输入状态好一会儿,最后回来一句话:【傅先生,你忙吧,我去看书了。】 傅西京看着这句客套生疏的话,再次笑了一声,都能想到她说这话时的表情。 没意思。 傅西京退出软件,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 九月份,乔蕴雪正式进入了P大开始硕士生涯,她是以笔试面试双第一的成绩进来的,刚入学就备受关注,而乔蕴雪也足够刻苦,一节课都没缺席过,写论文做研究都很拼,她在整个学院都很有名。 乔蕴雪只有二十二岁,皮肤又白,骨架小,身形看起来也比较娇小,别人对她的私生活不了解,所以,开学没几个月,就有好几个人追她了。 有比她年纪大的,也有比她小的学弟。 乔蕴雪基本上都拒绝了,理由是“暂时不想谈恋爱”。 大家都还算比较有素质,被拒绝之后也不会死缠烂打,乔蕴雪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生。 但第一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乔蕴雪遇上了个难缠的主儿。 对方不是她们学院的,是经管那边研二的一个男的,跟她同岁,叫封浔,南城人,听别人说家里是做地产生意的,挺有钱的,也挺花心的,谈过好些女朋友了。 乔蕴雪对八卦不感兴趣,她第一次拒绝封浔的时候不知道他的这些过去,是同班的同学跟她说的,同学的原话是:幸好你没答应他,你可千万别被他的外表迷惑,他可花心了,不靠谱。 乔蕴雪内心毫无波澜。 封浔的外表对她来说毫无吸引力,因为她见过傅善战了。 她接触过的异性有限,在这范围内,她没见过比傅善战更好看的人了,就算现在离婚了,她也还是这么想的。 乔蕴雪以为拒绝过一次之后就完事儿了,但封浔似乎因为她的拒绝燃起了征服欲,宣称一定要把她追到手,时不时就来教室堵她。 这天下午,乔蕴雪刚刚下课,就被封浔拦在走廊里了。 乔蕴雪抬头看着他,眼底露出了几分不耐烦,她以前没发现自己这么受不了死缠烂打的人,明明傅善战当年也是用的这种手段追她,她当时好像完全没觉得他烦,甚至下课看到他在外面等着,还觉得很甜蜜。 可能是因为感觉不同,也可能是因为她成长了,心境不同,对于这种幼稚的行为,实在是迁就不了。 乔蕴雪无视了封浔,准备绕过他离开,封浔不给她这机会,直接拉住了她的胳膊。 “晚上一起吃饭,我订了餐厅。”封浔笑眯眯地看着她。 乔蕴雪:“不去。” 她这话丝毫不给面子,封浔觉得有些丢人:“你是第一个敢拒绝我这么多次的女人。” 他抓紧她的胳膊,靠近,“如果这是你欲擒故纵的手段,那恭喜你,你很成功。” 乔蕴雪听这恶俗的台词,眉头紧皱,有种大人看小孩子过家家的感觉:“你是不是有病。” 封浔:“你也是第一个骂我有病的女人。” 乔蕴雪实在是无语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不喜欢你,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放开吧。” 封浔:“为什么不喜欢我?我长得不够帅还是不够有钱?” 乔蕴雪很佩服他不耻下问的精神,没办法了,只能跟他说:“我已经有孩子了。” 封浔直接笑出了声:“你骗鬼呢?” 乔蕴雪:“我没骗你,爱信不信,你以后再骚扰我,我就报警了。” 封浔当然不相信了,乔蕴雪跟他同岁,才二十二,她去年年底考的研,今年还有面试,总不能是怀着孩子的时候还复习吧? 而且,她这平时学习这么拼,也不像是嫁了人的。 “你老公呢?他怎么没来学校接过你?”封浔追问。 乔蕴雪:“这跟你没关系。” 她快被烦死了,态度也强硬了不少:“你再不放开我就报警了。” 说话的同时,乔蕴雪将另外一只手伸进了兜里,凭感觉输入密码解锁了屏幕,然后摸到拨号键,按下了“1”—— “你想得美!”封浔发现了她在偷偷摆弄手机,立刻上手把她的手机给抢了。 然而,封浔把手机抢过来的时候,却发现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只不过不是110,而是一个男人的名字—— “雪雪?”电话接通,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听见这道声音,乔蕴雪的眼皮跳了一下。 对了。 她之前设置的快捷拨号,“1”就是傅善战,这是刚谈恋爱的时候就设的,分开的时候她都忘记删了。 没想到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拨出去了。 “小雪?”傅善战听这边没反应,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乔蕴雪动了动嘴唇,刚要说话,就被对面的封浔打断,“你是她什么人?” 傅善战一听见男人的声音,语气顿时变得凶狠不少:“你又是谁。” 封浔:“我是她男朋友。” 乔蕴雪:“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她忍无可忍,对着手机吼:“傅善战,我在P大行知楼304教室,有人骚扰我,你帮我报警。” 第579回 我能上去看看么 半个小时后。 傅善战来到大学城的警察局,见到了乔蕴雪,以及带来被警察警告的封浔。 外面天气冷,傅善战带着一身寒意走进来,乔蕴雪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半个小时前,傅善战替她报了警,但她没想过他还会过来。 “是你报的警吧?”警察看到傅善战,走到他面前确认。 傅善战点点头,很自然地将乔蕴雪拉到身边,看向了对面的封浔,封浔对上傅善战的眼神之后,后背一凉——他眼底的杀气太浓了,而且是毫不掩饰的那种,仿佛下一秒就能过来劈了他。 “再有下一次,我让你连警局都来不了。”傅善战警告封浔。 封浔自然不愿意承认自己会被他吓到,硬着头皮呵了一声,看向警察:“他在警局里这么威胁人,你们不管?” 警察出来调节:“你先赶紧道个歉,做个保证,以后不要再骚扰这位女士了。” 封浔:“我只是在追她,怎么就成骚扰了。” “因为她是我媳妇儿。”傅善战下意识地将乔蕴雪搂了过来,“她还是我孩子的妈,你对她死缠烂打不仅骚扰,还是小三行为,好自为之。” 封浔诧异,目光看向了乔蕴雪的肚子。 刚刚乔蕴雪拒绝他的时候说她生过孩子,他以为是胡扯的,居然是真的? 二十二岁就生孩子……这未免也太早了吧? …… 傅善战跟警察沟通了一番之后,就带着乔蕴雪一起出来了。 外面天黑了,气温又降了几度,最近正是北城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到晚上风更大了,乔蕴雪冷得打了个哆嗦。 傅善战看到她这样,视线落在了她的外套上:“车里有羽绒服,我去给你拿。” “不用了。”乔蕴雪拒绝了他,“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了。” 傅善战不习惯听她说谢谢,沉默了几秒,才说:“我送你回去吧。” “这里不好打车,走吧。”傅善战没给乔蕴雪拒绝的机会,拉住她的手腕,强势地将她带到了车前。 乔蕴雪没有再拒绝,坐到了副驾。 很快,傅善战也上来了,他手里还拿了件羽绒服外套,放在了她腿上。 是女款。 乔蕴雪一下就认出来了,这是她去年春节的时候买的,好像是落在傅家老宅了。 “最近天冷,出门多穿衣服,别生病了。”傅善战说。 乔蕴雪拿起羽绒服裹在身上,“嗯,记下了。” 傅善战发动了车子,朝她租的公寓开过去,顺嘴问:“他经常这样骚扰你?” 乔蕴雪摇摇头,“今天第一次。” 傅善战:“你们怎么认识的?” 乔蕴雪:“我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怎么认识我的。” 傅善战心下了然:“很多人追你么?” 乔蕴雪:“是有一些,但别人没有这么骚扰过我,今天有点儿被烦到了。” 傅善战下意识地问:“我当时追你的时候你烦不烦?” 这问题一出,车内忽然沉默了下来,空气的流速都放缓了许多。 傅善战捏紧了方向盘,掌心渗出了薄汗,心跳速率加快。 可惜说出口的话不能撤回。 “算了,以前的事情就……” “不烦。”乔蕴雪打断了他的话,视线看向窗外,“你不用和他比,你们不一样。” 傅善战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他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之后,才勉强找回正常的声音:“论文写完了么?” 乔蕴雪:“嗯,刚定稿交上去。” 傅善战:“那挺好的,乔乔今天下午能站稳了,你有空了去看看。” 乔蕴雪:“这么快么?” 她很意外,上个礼拜去的时候,乔乔还是颤颤巍巍的,需要扶着沙发或者人才能站起来。 “就几秒,来不及拍照就倒了。”傅善战想起来那个画面,脸上露出了笑。 乔蕴雪也跟着脑补了一下,想想就觉得很可爱,不过很快就考虑到了别的问题:“那你记得让阿姨把家里危险的东西收一下,柜子包一下,别撞到她。” 傅善战:“放心,已经包过了。” 聊到乔乔的事情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不似之前那么尴尬了,不知不觉就过了二十几分钟,车已经开到了乔蕴雪住的小区门口。 傅善战这次没问乔蕴雪的意见,直接把车开进去,停在了她住的那栋楼下。 乔蕴雪解安全带的时候,傅善战问了一句:“我能上去看看么?” 这不是他第一次问这种问题了,之前他也送她回来过几次,每次都会问,但她每次都找理由搪塞了。 今天情况不太一样,傅善战帮了她一个大忙,还有…… 乔蕴雪攥住羽绒服的一角,看着他殷切的目光,点了点头。 傅善战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忽然看到她点头,愣了几秒,之后立刻露出了笑。 他用最快的速度解开安全带,拔下车钥匙便去开门,每个动作里都透着兴奋,毫不掩饰。 乔蕴雪又想到了当初他追她的时候,她刚答应当他女朋友那会儿,傅善战也是这种兴奋的反应,他一把把她抱起来绕了两圈,还说自己兴奋得想扛着她跑十公里。 想到这里,乔蕴雪笑了笑。 她打开车门下了车,走在前面带路,领着傅善战进了楼宇门。 踏进电梯之后,傅善战问乔蕴雪:“几楼来着?” 乔蕴雪:“九楼。” 傅善战马上按了“9”,电梯门缓缓关上。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人在,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晰,电梯上行的时间似乎都被拉长了不少,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让空气里都带了暧昧的电流。 叮。 电梯终于停下。 傅善战喉咙口有些燥,他怕自己忍不住,迈步打算先走出去。 乔蕴雪也是同样的想法,她低着头,步履匆匆地往外走,两个人的身体就这么撞到了一起。 乔蕴雪的后肩撞上了傅善战的胳膊,傅善战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香味,抬起手来从后面搂住了她,“小心点儿。” 说出这四个字的瞬间,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了。 乔蕴雪的心跳得有些快,僵了几秒之后迅速从他怀里退出来,走出去输密码。 傅善战跟上她。 乔蕴雪输密码的手有些抖,两次都输错了。 第三次终于成了。 门打开,她赶紧走进去换鞋。 第580回 走火 傅善战进来关上门,站在门口看着乔蕴雪弯腰换鞋。 她住的公寓,一进来就是她的味道,这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间,让他原本就躁动的心更乱了。 思索间,乔蕴雪换好了鞋。 她起身对上傅善战灼热的视线,躲闪了一下,“你穿我爸的拖鞋吧。” 傅善战“哦”了一声,走到鞋柜前,拿了里面的男士拖鞋出来换上。 换好鞋,傅善战才想起来观察公寓的环境。 这里装修很简单,公寓里整体是原木色系,客厅不大,她的东西摆得也不多,很整洁。 “你喝什么?”乔蕴雪问。 傅善战:“你给我拿瓶水就行。” 乔蕴雪“哦”了一声,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傅善战思忖了几秒,便亦步亦趋跟了上去,正好去参观一下别的地方。 乔蕴雪自从电梯里出来之后就心不在焉,脑袋乱哄哄的,刚刚不小心撞上傅善战那一下,她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够了。 乔蕴雪打开冰箱门,用力拍了拍脸颊,她得清醒一点儿,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乔蕴雪拿了一瓶水出来,随手关了门,刚转身,就看到了站在身后的傅善战。 她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掉了,后退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餐椅,差点摔倒。 傅善战赶紧拉住她,低头去看她的脚踝:“崴到了没?” “没有。”乔蕴雪摇头。 傅善战不放心,等她站稳之后便蹲下去检查,手捏住了她的脚腕按了两下,“有感觉没?” 乔蕴雪继续摇头,慌乱地想要把脚抽回来,“我没事儿了,你先……” 她话刚说了一半,傅善战忽然站起来,整个身体罩住了她。 他低头凑近她,两人呼吸相闻。 傅善战灼热的目光让乔蕴雪头皮发麻,她想躲开,可身体被他压住,根本没有抽身的空间。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 乔蕴雪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唇上,鬼使神差地,越靠越近,最后,两人的下唇碰到了一起。 那熟悉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意识顿时清醒了不少。 乔蕴雪想要往后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傅善战按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上来,熟练强势地撬开她的牙关,另外一只手停在了她的腰上摩挲。 两人的身体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吻得越来越深入。 乔蕴雪大脑混沌,随着本能和肌肉记忆缠住了他的脖子,傅善战熟练地用双手托起她的双腿,架着她走出了餐厅。 餐厅的地面上,一瓶水孤零零地躺在餐椅的脚边,瓶身浮出一层水凝珠。 …… 傅善战和乔蕴雪一路吻到了卧室,一脚踹上了门,走到床边。 两个人吻着倒在了床上,翻滚了两圈之后,乔蕴雪坐到了他身上。 傅善战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凑上去亲她的眼睑。 乔蕴雪抓住他的手,低头去吻他的喉结。 傅善战呼吸一沉,按住她的腰翻了个身,再度将她压到身下,脱掉了她的羊绒打底衫。 …… 遇上熟悉的身体,一切发生得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距离他们上一次发生关系已经有快一年的时间了,这次好不容易破戒,傅善战极其亢奋。 乔蕴雪差点累到休克过去。 开了暖气的房间里,她热得大汗淋漓,身下的床单都被汗湿透了。 乔蕴雪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腰被人抱住,熟悉的体温传来,她才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和傅善战睡了,在离婚几个月之后。 乔蕴雪回忆起来自己刚才的行为,想扇自己耳光——是她先昏了头亲上去的,她简直是疯了。 现在闹成这样要怎么收场? “你还没吃晚饭吧。”傅善战抱着乔蕴雪,动作温柔地替她整理着头发,“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乔蕴雪吸了一口气,“你不回去么?” 傅善战:“出门之前我把乔乔交给阿姨了,她现在应该已经睡了。” “随便点吧,能填饱肚子就行。”乔蕴雪闭上眼睛。 傅善战松开她下了床,去客厅拿了手机回来,坐到了床边,“吃云吞面行么?” 乔蕴雪:“嗯。” 傅善战点完外卖,将手机放下,看着她身上的汗,“我抱你去洗个澡吧。” “我自己来吧。”身上黏腻得厉害,即便他不说,乔蕴雪也是打算去洗澡的。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穿上了拖鞋,想起身的时候,却有些艰难,膝盖软,下面也有些肿。 傅善战搀住她的胳膊,直接将她抱起来,“走不了就别逞能。” 乔蕴雪没有接话。 傅善战很快便将她抱到了卫生间。 “我自己洗就行了,你先出去吧。”乔蕴雪生怕他留下来给她洗,这也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儿。 傅善战踌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依她的要求退出去了。 临走的时候,他说:“我在门口,有事儿叫我。” 乔蕴雪看着浴室的门关上,摘下身上的毯子,艰涩地走到了花洒下面。 热水冲到身上,疲惫的感觉略有缓解,乔蕴雪闭了眼睛,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最好的办法,应该就是当做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傅善战会接受这个解决办法么? 这件事情,她是理亏的那一方,毕竟先出手的人是她,她不能去指责傅善战把持不住。 她自己没好到哪里去。 …… 乔蕴雪脑子一团糟,洗完澡之后也没想到解决途径,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不过是上了个床而已,他们之前也没少做。 成年人了,也不是每次上了都要负责的。 傅善战要是提起的话,她就只能这么说了。 乔蕴雪洗完澡,拿起睡衣换上,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浴室。 刚出来,就碰到了从厨房出来的傅善战。 傅善战上来揽住她的肩膀,“外卖到了,先吃饭吧。” 乔蕴雪点点头,就这么跟着他进了餐厅。 傅善战已经替她把外卖打开了,餐具也准备好了。 乔蕴雪拿起勺子来喝了一口汤,又夹了个云吞往嘴里送。 傅善战也坐在对面吃着他的那一份。 餐厅里很安静,两个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快十分钟,乔蕴雪先开了口。 她抬起头看着傅善战,说:“吃完饭你就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第581回 事后 傅善战拿筷子的手一顿,眼眶立刻红了——他不至于听不出来她的话外音,刚刚的事情,不会改变他们两个人现有的状态。 虽然他早就想过这个可能性,但她真的这么做的时候,他还是失望又难过。 “雪雪,今晚我……” “今晚的事情是我的问题,对不起。”乔蕴雪接过他的话,主动道歉:“我有些不清醒了。”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傅善战盯着她,“我是说,今晚我想住下来。” 乔蕴雪:“我这里没有多余的卧室。” 傅善战:“我可以睡沙发。” 乔蕴雪:“……”她不知道他图的是什么,这样有什么意义呢。 可看到傅善战泛红的眼眶,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再次沉默下来,埋头吃面。 乔蕴雪不说话,傅善战就当她默认了,两人各自安静地吃完了这碗面。 乔蕴雪吃完饭习惯性地去收拾,被傅善战拦下来了:“你太累了,别动了,我来吧。” 乔蕴雪“哦”了一声,看着傅善战忙碌的身影,转身离开了餐厅。 她看了一眼客厅的沙发,然后回卧室拿了一床被子,放在了沙发上。 乔蕴雪看着面前的沙发,试着想了一下傅善战躺在上面的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 单人公寓,面积本来就不大,这个沙发的总长度也就一米八,傅善战那身高,躺在沙发上,腿都伸不直,想想都不舒服。 乔蕴雪走神的时候,傅善战已经从厨房出来了,他走近,看到沙发上的被子之后,立刻露出了笑——她肯给他准备被子,说明还是关心他的,是吧? 他就是这么好哄,有时候傅善战也会唾弃自己没出息,可是没办法,谁让他就是喜欢她呢。 “谢谢,我晚上就睡这儿了。”傅善战说。 乔蕴雪听见傅善战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她回头,对上他灼灼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沙发太小了,你睡着应该不舒服,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傅善战:“没事儿,我困了,睡这儿挺好。” 乔蕴雪:“哦,那你睡吧。” 她不打算管他了,转身就回了卧室。 乔蕴雪关上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卧室的空气里好像还残留着刚刚的味道。 她的脑子里开始浮现那些画面。 乔蕴雪猛地坐起来,拍了拍额头。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傅善战今晚没做措施——她这里根本也没东西给他用。 虽然她现在并不在排卵期,但傅善战一击即中的概率太高了,毕竟乔乔就是这么来的。 乔蕴雪想到这里有些慌了,赶紧摸起手机来外卖叫了一盒毓婷,伤身体就伤身体吧,反正就这么一次,总比真的意外怀孕来得好。 点完外卖,乔蕴雪长吁了一口气。 说实话,她不太明白自己今天晚上是中了什么邪,竟然会主动去亲他了——不对,让他上楼就是个错。 或许还是放不下吧,她只谈过傅善战一个人,所有轰轰烈烈的勇气都用在这段感情上了,就算离婚了,也很难短时间内抽离出来,更何况,他们两个人的身体也很契合。 性吸引力本来也是感情中的一部分,除了傅善战之外,她好像真的不会对其他男人有这样的念头。 乔蕴雪用力拍了两下脸,努力让自己清醒——她不能这样放任自己下去,至少现在不行。 她之前看过一句话,成熟的人踏入亲密关系才会达到1+1>2的效果,结婚从来不是解法,婚前没有解决的成长课题,婚后不会消失。 她现在还不够成熟,也不确定自己需要多久才能成长成可以从容应对一切问题的人。 在那之前,她最好还是不要再谈男女感情——回忆起来之前歇斯底里跟傅善战吵架的那些瞬间,乔蕴雪自己都觉得自己很丑陋,她不想再变成那样。 …… 客厅里,傅善战也没睡着。 他躺在沙发上,心情一阵一阵的,兴奋和失落交错,心跳得格外快,思维异常活跃,根本没有睡意。 躺着不舒服,傅善战索性坐了起来。 他刚起身,就听见了门铃声,傅善战开了监控,看到了门口的外卖员,皱眉。 正纳闷的时候,卧室的门开了。 乔蕴雪穿着睡衣走出来,来到门前开了门,从外卖员手中接过了袋子。 傅善战看着她手里的纸袋,上面写的是“XX送药”,“你身体不舒服么?” 乔蕴雪摇摇头。 傅善战:“那你买的什么药?” “毓婷。”乔蕴雪也没有隐瞒他。 傅善战肩膀一僵,骤然想起来,今天晚上几次,他都没做措施。 “对不起,”傅善战有些懊恼,“我忘记了——” “没事儿,不怪你,就算你记得,我家这边也没有。”乔蕴雪还是很冷静的,今晚本来就是她开的头,她现在吃药也是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这药伤身体,有没有其它办法?”傅善战问。 “偶尔吃一次还好。”乔蕴雪摇摇头,“你睡吧,我去吃药。” 她说完便往厨房走。 傅善战起身跟上去,走进去的时候,乔蕴雪正在倒水。 傅善战站在一旁看着她吃了药,身侧的手握成了拳——这是她第一次吃事后药,说到底还是他疏忽了,她的嘴贴上来的时候完全昏了头,根本没想到这些。 他们没结婚的时候,哪怕是第一次,他都是准备了套的。 乔蕴雪放下水杯,看到傅善战发红的眼睛,心脏紧了紧。 她抿抿嘴唇,说:“很晚了,你睡吧。” 留下这句话,乔蕴雪便步履匆匆地回了卧室。 傅善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目光挪到餐桌上的药盒上,深吸了一口气。 —— 乔蕴雪早晨是被痒醒的。 脖子和后背痒得抓心挠肝,像是有蚂蚁在来回爬似的。 痒得人烦躁不已。 乔蕴雪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挠了两下脖子,低头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锁骨和胸口的位置也都是红疹子。 嘴巴里还很苦,还有些反胃。 这个反应……不会是过敏了吧? 乔蕴雪脑袋有点儿大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拿着手机走出卧室,正要往卫生间走,正好碰上洗漱完出来的傅善战。 傅善战看到她身上的疹子,脸色马上变了,“怎么搞的?” 第582回 前妻前夫 傅善战问得着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有点儿用力,乔蕴雪疼得“嘶”了一声,傅善战听见之后,立刻放松了力道,“弄疼你了,对不起。” “没事儿。”乔蕴雪有气无力地说,“我去洗漱一下。” 傅善战:“洗好了我送你去医院。” 乔蕴雪没来得及拒绝,傅善战已经推着她往洗手间走了,进来之后还替她挤了牙膏,这些都是他之前经常做的事儿,已经成了条件反射。 乔蕴雪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随便换了一套衣服,戴了口罩和帽子,跟傅善战一起下了楼。 上车之后,傅善战说:“去睦和吧,我给院长打个电话。” “不用,就附近这家医院就行。”乔蕴雪拒绝了,一去睦和,肯定会闹到傅家人那里,后续牵扯出来的事情太麻烦了。 傅善战难得没听她的,表情严肃:“身体要紧。” 乔蕴雪:“我是过敏了,吃脱敏药就行了,挂个急诊能解决。” “过敏”两个字一出,傅善战捏着方向盘的手顿时握得更紧了—— 他沉默了快半分钟,艰涩地开口:“是因为那个药?” 乔蕴雪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不知道我会过敏。” 傅善战这次没有再说话,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提了提车速,开向最近的一家医院。 傅善战拿着乔蕴雪的社保卡去挂了急诊的号,虽然是一大早,但急诊的人依旧不少,两人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才进了急诊室。 傅善战很自然地跟在乔蕴雪身后陪同。 乔蕴雪进来的时候摘了围巾和口罩,脸上和脖子上的疹子很明显,医生也看出来了:“过敏了?” 乔蕴雪点点头。 医生敲着键盘做记录,“之前有查过过敏原没?这两天有没有吃过以前没碰过的东西?” “昨天晚上吃了毓婷。”乔蕴雪也说得很直接,“应该是对这个药过敏了。” 医生敲键盘的动作一顿,视线立刻瞟向了傅善战。 虽然医生没说什么,但她这一眼看过来的时候,傅善战内心的自责翻了倍。 “第一次吃?”医生问。 乔蕴雪点点头,“是的。” 医生:“那下次注意,有同样成分的药都别碰了,我给你开几天的脱敏药吧。” “这几天注意饮食清淡,别太劳累,多喝水,疹子应该两三天就消下去了。”医生按照惯例嘱咐了一番,末了又提醒一句:“以后考虑换一种避孕措施,那药就算不过敏也伤身体。” 乔蕴雪连连点头,“好的,谢谢您。” 医生开了取药单,直接递给了一旁的傅善战,傅善战说了句“谢谢”,扶着乔蕴雪出了诊室。 下楼的时候,他一路都没说话,乔蕴雪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出声宽慰他:“跟你没关系,医生不了解情况,她的话你不用在意。” “我去给你拿药。”傅善战看了一眼药房那边的队,“你坐这儿等我吧。” “嗯,好。”乔蕴雪在等候区坐了下来。 身上的疹子痒得厉害,她忍不住动手抓了两下,实在是太难受了。 但她真的没有怨过傅善战,哪怕一秒钟都没有——如果他们没离婚的话,她是一定会怨他的。 从那段关系里走出来,她才能看出来自己当初做了多少不合理的事情。 她爱他的同时,也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了他,所有的事情都会不自觉地和他捆绑,要他负责,她之前以为这就是婚姻的意义。 但现在才发现自己的认知错得离谱,人不能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另外一个人,能负责的只有自己,所谓“交出一切”,其实很多时候是惰性使然,给自己找个借口。 离婚对她而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很痛苦,可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里,她成长的速度远比前几年快。 傅善战排了十几分钟的队,替乔蕴雪拿了药过来。 他看着药房上的说明,拉住她的手腕说:“这药得饭后吃,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 傅善战带着乔蕴雪到了医院附近的麦当劳,点了两份早餐套餐。 乔蕴雪大学的时候很喜欢来这里吃早餐,结婚之后反而没怎么来过了。 吃了一份套餐填饱肚子之后,乔蕴雪按医嘱吃了药。 她看看时间,这会儿已经九点半了。 “你今天有课么?”傅善战见她看时间,立刻问了一句。 乔蕴雪摇头,“我期末了,没课。” 傅善战:“那就别去学校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乔蕴雪:“我打车回去吧,你也该回去了。” 傅善战:“送完你我就回去。” 他笑了笑,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自嘲:“不用这么防着我,我不会缠着你的。” 乔蕴雪:“……” “走吧,送你回去。”傅善战抄起车钥匙,起身。 —— 临近年关,傅家老宅已经在为春节做准备。 傅善战回来的时候,院子里一群人正忙活着挂灯笼。 他停车瞄了一眼,回到客厅的时候,人也很齐全,连一向忙工作的傅行简都回来了。 “三叔!”傅骁看见傅善战之后,立刻凑上来八卦,摸着下巴打量着他:“听说你夜不归宿,去哪儿了?” 傅善战挥挥手,“一边儿玩去。” “哦豁。”傅骁耸肩,“这就叫做贼心虚,二叔,你说是不是?” 傅骁cue到傅西京,开始搬救兵。 傅西京也看了傅善战一眼:“干嘛去了?” 傅善战:“小雪昨天出了点儿事儿,我去看看。” “什么事儿得看一夜?”傅西京挑眉。 傅骁嘿嘿乐呵,举手:“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叫旧情复燃。” “行了。”傅从简听不下去,给了傅骁一个警告的眼神,“长辈说话晚辈别插嘴,没大没小。” 傅骁被老父亲制裁了,乖乖地闭了嘴,眼底的八卦却丝毫不减。 “小雪怎么了?”纪青鸢昨晚没在,不知道什么情况:“严重吗?” 傅善战:“有人骚扰她,我报警了。” 纪青鸢:“小雪没吃亏吧?” 傅善战:“没有。” 纪青鸢松了一口气,“那就行。” “我上去换个衣服。”傅善战没在客厅多待,交代完情况就上楼了。 傅西京看着傅善战上楼的背影,摊手,“我看他俩这婚跟没离也差不多。” 前妻前夫,英雄救美,一夜未归,傅骁这个未成年都猜到走向了。 第583回 三周岁 傅青云乜了傅西京一眼:“管好你自己。” 傅西京:“您放心,我一定管好自己,您这份心就为老三操着吧。” 傅青云自然不会放过他:“你和许如双是不是还有联系?” 傅西京:“我半年没见过她了。” 傅青云:“你这奔三的人了,也该定下来了,趁这次回来,你去相几个。” “打住打住。”傅西京比了个“停”的手势,“我这才二十六,怎么就奔三了。” 傅青云:“过完年二十七,四舍五入就是三十。” 傅西京:“……” 傅青云眯起眼睛:“怎么,你还想等许如双?” 傅西京:“我有女朋友了,真的。” 傅青云:“在哪里?你带回来。” 傅西京:“在罗马呢。” 傅青云还没说什么,傅骁就先“嗤”了一声,“二叔,你就别吹牛了。” 傅西京:“你的滑板没了。” 傅骁:“……” 傅西京怼完傅骁,就起身上楼了:“我去看看乔乔。” 傅青云哪会看不出来他是找借口躲避话题,冷哼了一声,懒得跟他深究,“编都不编点儿靠谱的,还女朋友,梦里什么都有。” “那不是为了应付你。”纪青鸢拍一把他的胳膊,“他一年就回来几次,每次回来你都催他相亲,他不胡说八道能怎么办?” “你就别管他了,如双那个孩子也就是任性了些,过几年成熟了就好了,西京喜欢她就行了。” “然后让他跟老三似的,再离一次婚?”傅青云反问。 纪青鸢:“……” 傅青云:“他要喜欢就喜欢,我管不了,结婚就别想了,他敢结我就敢把他的经济来源都断了,我看他还怎么作。” —— 傅西京来到婴儿房的时候,傅善战正在教乔乔走路,乔乔现在还站不稳,不过扶着沙发能勉强走几步,傅善战教得很耐心,蹲在沙发前低着头,那叫一个温柔。 傅西京看着这一幕笑了起来,走到沙发前停下,冷不丁瞥见了傅善战脖子上的抓痕。 “哥。”傅善战将乔乔抱起来,举到傅西京面前:“乔乔,这是二伯。” 傅西京不常回来,乔乔每次刚记住他,他就走了,不过她很喜欢傅西京,一看见他就笑,还要他抱。 傅西京将张开手臂的乔乔抱到了怀里,朝着傅善战努了努嘴,“你脖子上,昨天晚上抓的?” 傅善战愣了几秒,抬起手摸了摸,脸有些红。 傅西京:“你俩这算是和好了?” 傅善战摇摇头,“没。” 傅西京:“那你怎么想的?” 傅善战:“我怎么想没用,看她。” 傅西京:“离婚之后你们一直这样?” 傅善战:“第一次。” 他摸了摸鼻尖,谈到这个还是不太自然,“别说这个了。” 傅西京笑了一声,“行吧,看不懂你俩。” —— 那次意外之后,乔蕴雪就一直在有意识地躲着傅善战,私下一面都没跟他见过,即便是在傅家老宅见面,会尽量避开跟他单独相处。 虽然两人表面上依然和谐,但个中微妙的差距,傅善战本人感受得很清晰。 他不能问,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乔蕴雪维持着这样的相处。 就这么过了两年多。 乔乔三周岁生日的时候,乔蕴雪正在准备硕士的毕业论文,刚定了大纲和初稿,生日那天又不是周末,乔蕴雪怕没时间过去,便提前带乔乔出去过了一次生日,并且跟她解释了原因。 乔乔已经开始上幼儿园了,对于爸爸妈妈的情况也有数了,不过在傅善战的教育之下,乔乔的心理很健康,并没有因为父母离婚的原因自卑,性格非常开朗,也很明事理。 所以,对于妈妈因为学习缺席生日宴这件事情,乔乔表示理解。 …… 三月十六号,周二,乔乔的三周岁生日宴还是在傅家老宅办的。 北城有传统,三周岁生日宴要大办,傅家宴请了不少宾客。 乔乔不参与成年人的社交,被傅骁带着去玩气球了,傅善战则是留在这边和过来的宾客聊天。 傅善战离婚的事儿,圈内的人也都知道,这都好几年了。 大家不太清楚离婚的原因,但却知道他当年找的媳妇儿门不当户不对,默认是因为这个离的。 傅善战接待宾客的时候,有几名不怎么熟的长辈还是问到了这事儿。 “善战这一个人也好几年了吧,乔乔都这么大了,不打算再找找?” 傅善战摇摇头,“暂时没这打算,我得专心带孩子呢。” “那还是要打算打算的,你还年轻呢,这么优秀,不愁找不到合适的。”对方很热情,“回头我跟你爸商量商量,给你介绍一个。” 傅善战哈哈笑了笑,打了个马虎眼过去了:“行,那就先谢谢您了。” …… 乔蕴雪拎着礼物停在老宅门口,正好听见这段对话。 她对傅善战的声音太熟悉了,立刻就认出来了。 乔蕴雪抓紧了手里的礼物袋,脚步停在原地。 接下来的都是一些寒暄的话了,她也听不进去了,脑子里都剩下了刚才听过的那一段。 她胸口闷得慌,但又觉得自己太过矫情,她跟傅善战离婚都快三年了,他对她已经是非常够意思了,乔乔能养成今天的性子,百分之九十都是傅善战的功劳。 如果不是傅善战这么用心对待乔乔,她也不可能专心去读书,乔蕴雪打心里是感谢他的。 他想开始新的感情,或者是新的生活,她都没有资格难受,更没有权利阻拦,她给不了的,有的是人给。 乔蕴雪停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踌躇一番之后还是进去了——如果是以前的她,肯定转身就走了,但现在,她觉得没什么可逃避的。 她能过来,乔乔肯定是最开心的,没有人比乔乔更重要。 乔蕴雪今天到学校之后不久,就收到了导师发来的参考文献,她火速整理完,赶在生日宴开始之前到了。 乔乔看到她肯定很惊喜。 乔蕴雪拎着礼物走进了傅家老宅大门,一进去,就有不少宾客朝她看过来了。 这其中大部分都参加过她和傅善战的婚礼,是认识她的,见到她之后不免多看几眼。 乔蕴雪直接无视。 她走了几步,正好碰上了傅善战。 傅善战看到她,非常惊喜:“雪雪?” 第584回 不会成为他重新开始的阻碍 “你不是说今天学校有事儿么?”傅善战问。 “导师提前给我资料了,我整理好就过来了。”乔蕴雪平静地跟傅善战解释了一下缘由,“乔乔呢?” “在那边跟傅骁玩儿呢,”傅善战指了指后院,“我带你过去,她看见你肯定很高兴。” “不用,你在这里招待客人吧,我自己去找她就行。”乔蕴雪看了看这一院子的人,傅善战要是走了,太不礼貌。 傅善战想了想也是,便叮嘱她:“那你先去,一会儿吃饭我去找你们。” 乔蕴雪:“好。” 两人在这里交谈了几句,周围的人也看见了,有人凑在一起称赞傅善战人品好,跟前妻之间离婚了也这么体面,还有人说他们两个人看着不像是闹过离婚的,有些好奇他们分开的原因。 不过大家都是懂分寸的人,私下讨论归讨论,也不会跑去问傅家人。 —— 乔蕴雪在后院找到了乔乔,乔乔看到她之后果然很惊喜,扑棱着抱了上来,在她脸上亲了好几口。 “妈妈,这是你给我的惊喜吗?”乔乔手舞足蹈,“我好喜欢,耶!妈妈我爱你哟!” 乔蕴雪听着女儿的声音,五官都柔和了不少,脸上露出了笑。 她低头亲了一口乔乔的额头,“妈妈也爱你。” “三婶,你跟乔乔玩,我去前面玩儿了哈~”傅骁挥挥手,不打扰她们母女团聚了。 “等等。”乔蕴雪叫住傅骁,从礼物袋里拿出来一个盒子,“这个,送你的。” 傅骁诧异:“我还有礼物?” 他接过来,看了一下盒子上的LOGO,眼睛都亮了:“谢谢三婶!你怎么知道我打算买这个?” 乔蕴雪:“前几天听乔乔说的,你喜欢就好。” 傅骁:“喜欢,我可太喜欢了!” 他抱着礼物,心满意足地走了,出去碰上傅青云的时候还炫耀了一把:“爷爷,我三婶儿还送我礼物了!” 傅青云被他那嘚瑟样儿逗笑了,往后院看了一眼。 乔蕴雪送傅骁礼物,是因为傅骁平时跟乔乔感情好,总带她一起玩儿,这几年乔蕴雪成长了不少,为人处世方面也考虑得更周到了,今天这样的场合,面对宾客的目光,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在傅家这样的家庭生活,就得具备这样的能力,如果按她之前的性格,是待不下去的。 …… 下午三点钟,乔乔生日宴的宾客陆续走了。 乔乔嗨了几个小时,累得睡过去了。 傅善战开车出去送人了,乔蕴雪带着乔乔回了房间,为她盖好了被子。 乔蕴雪下楼的时候,傅青云正在客厅里跟一个朋友交谈,对方似乎是某家地产公司的老总,她之前只在新闻上看过。 好巧不巧,他跟傅青云聊的,正是给傅善战介绍女朋友的事儿。 乔蕴雪听清楚他们聊什么,下意识地想返回楼上去,但为时已晚,傅青云已经看见她了。 “乔乔睡下了?”傅青云主动开口和乔蕴雪说话。 乔蕴雪点点头,“睡下了。” 傅青云:“今天也辛苦你了。” 乔蕴雪:“您客气了,应该的。” 那位老总看到乔蕴雪下来,也略微感到尴尬,但毕竟是老油条,没表现出来,跟傅青云打了个招呼,随便找了个理由走人了。 他这一走,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了乔蕴雪和傅青云两个人。 过去几年,虽然乔蕴雪没那么怕傅青云了,但单独跟他相处的时候还是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那我也先走……” “刚才老陈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傅青云打断了乔蕴雪,开门见山地问:“你有什么想法?” 乔蕴雪怔了几秒,没想到傅青云会问她的想法,一时间猜不到他的意思。 傅青云看出了乔蕴雪的疑惑,向她解释:“当年我支持你们离婚,是觉得你们两个人需要分开各自成长,这几年你们都成熟了不少,你们要是重新在一起,我也支持。” 乔蕴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太突然了,她答不上来。 当年分开的时候,她没考虑过跟傅善战复婚,更没考虑过重新开始一段关系。 现在傅青云说他支持他们重新在一起——她承认她是放不下傅善战,也知道自己对他还有感情,可她更清楚,感情不足以支撑一切。 离婚之后他们的确没有吵过架,那是因为关系生疏了,可如果再次踏进婚姻呢?她还能让自己保持这样的得体和理智吗? 未知数。 傅善战呢? 乔蕴雪忽然又想起了她进老宅之前听见的那段对话——傅善战对于别人给他介绍对象这件事情并不排斥,那说明他内心是有这个意向的。 “你慢慢考虑,不急,先顺利毕业了再讨论这件事情也不迟。”傅青云见乔蕴雪许久不回答,也知道她肯定是没认真想过这个。 “我没考虑过复婚。”乔蕴雪动了动嘴唇,看着傅青云说:“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如果他遇到合适的,就试试吧。” 傅青云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乔蕴雪:“只要她能接受乔乔就好了,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乔乔不能受委屈。” 她顿了顿,“如果不接受也没关系,我马上毕业了,乔乔可以由我来抚养。” 傅青云:“想清楚了?” 乔蕴雪点点头,“您说得对,我和他不合适。” 傅青云:“我说你们不合适是基于前几年的情况,现在你们都成熟了,你可以再尝试一下。” “如果再失败,他还要被我再耽误一次。”乔蕴雪吸了吸鼻子,“有合适的,您就让他看看吧,不管是我还是乔乔,都不会成为他重新开始的阻碍。” 傅青云叹了一口气,“行,我知道了。” 乔蕴雪:“那我先走了。” 傅青云:“毕业之后工作上需要什么帮忙的,你可以找从简问问,我跟他打过招呼了。” 乔蕴雪:“谢谢您。” …… 乔蕴雪走后十几分钟,傅善战也送人回来了。 他刚换了鞋,就迫不及待地要往楼上走。 “别急了,人已经走了。”傅青云冲着他的背影提醒了一句。 话音刚落,傅善战的脚步便停住了。 他转过身,“走了?您让她走的?” 傅青云:“她说学校有事儿。” 傅善战“哦”了一声,“你没让人送她?” 傅青云:“……” 第585回 毕业 傅善战对乔蕴雪的上心程度跟前几年没什么差别,他若是知道了乔蕴雪的态度,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傅青云想想也是头大得不行,怎么三个儿子出了两个恋爱脑,天天给他找事儿干。 “乔乔睡了,你别上去了,过来坐吧。”傅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傅善战走过来坐下,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您是有话跟我说吧?” 傅青云:“老陈说看你单身了这几年,想给你介绍几个人接触接触,你什么看法?” 傅善战:“没兴趣。” 他的回复可以说是毫不犹豫。 傅青云:“那你打算一直一个人带着乔乔?” 傅善战:“不行么?” “我不可能给乔乔找后妈的,要么我一个人带她,要么跟她亲妈复婚。”傅善战说,“小雪马上毕业了,等她忙完学业,我就打算重新追她了。” 傅青云心想果然,跟他猜得差不多,规矩了这几年是因为怕影响她的学业——就是因为猜到了这个,刚才他才特意跟乔蕴雪聊了聊,试探了一下她的态度。 但乔蕴雪的回答听起来很坚定,确实不想复合。 傅善战倒是挺有自信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傅青云思索了一会儿,先给他打了个预防针:“学业完成了,她难保还有别的规划,你怎么就确定她一定会答应你?” 傅善战:“她不答应,我就一直等。” 傅青云:“你能做到不期待回应就行。” “现在乔乔长大了,你和小雪之间最好不要闹矛盾,对她的成长不好。”这才是傅青云真正担忧的事情。 傅善战想重新追乔蕴雪,他没意见,乔蕴雪答不答应,那也是她的选择,但傅善战要是因为乔蕴雪不跟他和好,就跟当年离婚似的要死要活,被乔乔看到了算什么? 现在俩人虽然离婚了,但在乔乔看来,爸爸妈妈的关系是很好的。 傅善战:“这都过去三年了,我没那么幼稚了。” 傅青云呵呵一笑:“现在终于肯承认自己那个时候幼稚了?” 傅善战没反驳,人成熟总需要个过程,他这几年一个人带着乔乔,心态上发生了很多变化,偶尔想起过去的事情,也会觉得自己当时很不理智,说的很多话都伤害感情。 现在要重新追她的话,应该不会犯同样的错了。 “总之我不会去相亲的,您死了这条心就是了。”傅善战重申了一下自己的态度。 傅青云:“行,我不管你,你自己有数就行。” —— 乔乔三岁生日过完,乔蕴雪就一直在忙论文和答辩的事儿。 告别春天,北城迎来了盛夏,也是一年一度的毕业季。 毕业典礼是六月二十号,陆晔特意赶过来参加了,还给她买了一台笔记本作为毕业礼物。 乔蕴雪收到笔记本之后,跟他打趣:“你这是给未来的牛马上鞍吧?” 陆晔被她的形容逗乐了,“不当牛马,要不跟我一起当老板去?” 乔蕴雪:“那还是算了,得先当几年牛马积累一下经验。” 聊到这儿,陆晔的口吻也正经了不少,“听你的意思,是打算去博物院了。” 乔蕴雪点点头,“基本上确定了,这机会也不容易。” 博物院每年招的应届生名额有限,成绩非常优秀的人才有机会进入筛选名单。 优点是平台好,缺点是薪资低,如果租房的话,那点儿工资连自己都养不活。 所幸,乔蕴雪在经济方面没那么大的压力,每次想到这个她都挺感谢傅家的。 博物院是个不错的平台,能接触的资源都是顶尖的,也能接触到文创完整的开发链和加工厂的门路,这些对于日后创业都是有帮助的。 乔蕴雪刚读研的时候就计划好了以后开个工作室,跟各地的旅游局或者是景区合作,做数字营销的同时也能开发一些周边产品。 这只是初步的想法,创业需要资源、人脉和经验,现阶段她还没有,陆晔那里有一些,但也不多,他俩现在远没有资本去谈创业。 所以还是老实本分找份工作上班吧。 陆晔对于乔蕴雪的选择无条件支持,“不错,你规划得很清晰。” 他比了个大拇指,一脸欣慰地看着她:“这两年真的长大了,幸好没有耽误太久。” 乔蕴雪摇摇头,“那不算耽误,不试错怎么知道自己更适合哪条路呢?” “也是。”陆晔拍拍她的肩膀,“没有白走的路。” “走了,找你同学帮忙拍张照去。”陆晔指了指校训石,“也算是当了一把你哥了。” …… 傅善战带着花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乔蕴雪和陆晔站在一起拍合影。 他们两个人没有亲密的动作,但站在一起的时候非常碍眼——不管过去多少年,傅善战都是这么认为的。 他无法不介意陆晔,虽然陆晔并没有挑衅过他。 傅善战停在原地,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对乔蕴雪说:“小雪,这是你男朋友吧,藏够深的啊!” “怪不得这几年谁追你你都不答应,原来是心有所属啊~” 陆晔听见这话,凑近了跟乔蕴雪八卦:“追你的人特别多?怎么没听你说过?” 乔蕴雪无语了,“这有什么好说的。” 陆晔:“有合适的也可以考虑考虑。” 乔蕴雪:“算了吧,没兴趣。” 陆晔动了动嘴唇,下意识地想问她有没有考虑过跟傅善战何去何从,但踌躇几秒之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乔蕴雪有些回避关于傅善战的话题,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还是不提敏感话题了。 傅善战看着陆晔和乔蕴雪咬耳朵的画面,抓紧手里的花,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一鼓作气走到了停车位,将花扔到后座,自己坐到了驾驶座。 踩下油门便开走了。 生怕自己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冲下去把他们两个人分开——如果是以前,他会的,但他现在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成熟、冷静,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冲下去讨不到任何好处。 反而会让他们原本就疏远的关系更加僵硬。 傅善战将车开出校园,路口调了个头,朝着乔蕴雪公寓的方向开了过去。 她总会回家的,他就在这里等。 第586回 该滚的人是你 傅善战这一等,就是快七个小时,从中午等到了傍晚,终于看到了乔蕴雪的身影——她还是和陆晔一起回来的。 傅善战看到从驾驶座上下来的陆晔,以及他手里拎着的购物袋,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他们两个看起来像是过日子的夫妻似的,就算没有亲密动作,也实在刺眼。 傅善战打开车门下了车,大步流星走到两人面前,挡住了他们的路。 乔蕴雪原本正在跟陆晔说话,看到突然出现的傅善战,吓了一跳,脸上的笑瞬间消失殆尽,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过来了?” 一句再正常不过的问题,此时落入傅善战的耳朵里,就变成了带着责怪的质问,仿佛是在嫌弃他打扰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傅善战深吸了一口气,“你今天毕业。” 乔蕴雪:“是的,你找我有事儿么?” 她有点儿纳闷傅善战怎么知道她今天毕业的,她之前应该没跟他聊过这事儿——他是因为她毕业专程赶过来的?那更没有必要了,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没那个义务。 “我有话跟你说。”傅善战扫了一眼乔蕴雪身边的陆晔,“你先走。” 陆晔没回应傅善战,而是看向了乔蕴雪,征询她的意见。 “你先上去吧。”乔蕴雪给陆晔使了个眼色。 陆晔点点头,他也没计划留在这里打扰他们谈话,“那我先上去做饭,你们聊。” 话落,陆晔便要迈步离开。 然而,他刚走了一步,傅善战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口,杀气腾腾地看着他,“我说让你走,不是让你上楼,从这里滚,听懂了么?” “傅善战,你干什么?”乔蕴雪没想到傅善战会忽然动手,看着他那随时要把人弄死的眼神,她下意识地担心陆晔。 傅善战一直都很会打架,又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陆晔只是个普通人,哪里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陆晔什么都没做,他上来就这样,怎么都说不过去。 “你先冷静一下吧。”陆晔也提醒傅善战,“有问题你可以说出来,对我动手不是明智的选择。” 陆晔猜到傅善战可能是来找乔蕴雪谈他们两个人关系的,但傅善战现在这状态,对于聊这个话题没有任何帮助,甚至还会起反作用。 傅善战现在怎么可能听得进去陆晔的话?他的提醒,传到他耳朵里,那就是赤裸裸的挑衅,火上浇油。 傅善战直接抡了他一拳,重重的一下,当即便砸得陆晔嘴角出了血。 “你在得意什么,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什么心思!”傅善战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你有病么?!”乔蕴雪看到陆晔嘴角被打出来的血,直接冲上去拽住他的胳膊,不耐烦地看着傅善战:“你要发疯就去找别人!” 傅善战看着乔蕴雪对陆晔的维护,再次笑了起来,“你说得没错,我是疯了。” 被她逼疯的。 那一晚的意外之后,她愣是躲了他两年多,他为了不让她分心,为了让她平稳完成学业,竭尽全力压抑着自己,好不容易等到了她的毕业典礼,兴致勃勃地赶过去,却看到她身边站着别人……他只是个普通人,不是神仙,忍耐是有限度的。 “如果你找我就是来吵架的,那你可以走了。”乔蕴雪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扶着陆晔的手指也在颤。 她有些应激了。 一看到傅善战这个态度,乔蕴雪的脑子里立刻就浮现起了他们两个人吵得最凶的那个阶段,她想起的不是傅善战的表现,而是自己的。 那个歇斯底里、蛮不讲理,像疯子一样的自己,也是她这几年唾弃不已,最不愿意回忆的景象。 她真的不想和他吵架,更不想被他卷入这种情绪里,他们两人对彼此都太了解了,深知说什么样的话能把对方点燃——傅善战刚才那句话就是冲着吵架来的。 乔蕴雪扶着陆晔要往楼宇门走。 傅善战看她避如蛇蝎的模样,直接抓住了她的手,乔蕴雪下意识地挣扎,傅善战便抓得更紧,顾不得力道,就这么把她从陆晔那边扯了过来。 乔蕴雪的小臂和手腕的位置都出现了红痕,她的力气根本比不了傅善战,傅善战这样为难她,她挣扎不了不说,还疼得不行。 “傅善战。”陆晔看着乔蕴雪发红的眼眶,厉声提醒傅善战:“你弄疼她了。” 傅善战:“这是我和她的事儿,轮不到你来开口。” 陆晔:“如果你真是来和她沟通的,应该摆出沟通的态度来,你这样子,没有人会想和你沟通。” 傅善战更加不耐烦:“我让你滚,听不懂人话?” “该滚的人是你!”乔蕴雪趁傅善战和陆晔说话,一把甩开了他。 她这下也用了一百二十分的力气,一个耳光直接就挥到了他脸上,“啪”一声之后,傅善战的脸上便浮现出了清晰的巴掌印。 陆晔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脑子很疼——他知道傅善战介意他,这个时候他应该走人,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可眼看着两个人闹得这么凶,他怎么可能放心走? 他走了,他们两个恐怕又要抓得彼此遍体鳞伤。 但他如果不走,就是在这里僵持。 进退两难。 “我滚?滚了成全你和他?”傅善战摸了摸刚刚被打过的地方,忽然笑了起来。 他长腿一迈,直接拦在了乔蕴雪面前,一把将她扛起来,“我不该忍这几年,别做梦了,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跟他在一起。” “你放我下来!”乔蕴雪身体腾空,被他掀得眼前发黑,双手不停地在他肩膀上砸着道,“你再不放我报警告你性骚扰!” “你报!”傅善战丝毫没被威胁到,大步流星朝楼宇门的方向走。 陆晔抬起手臂拦住他,最后一次提醒:“别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儿,有话好好说吧。” 傅善战:“我最后悔的事儿就是没把你弄走,一直让你在她面前蹦跶。” 陆晔还没来得及回话,傅善战已经扛着乔蕴雪进了楼宇门。 他揉了揉太阳穴。 现在跟进去也无济于事了,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陆晔停了几秒,之后迅速迈步上了车,发动车子,朝傅家老宅的方向开。 第587回 我们复婚吧 乔蕴雪被傅善战扛着上了楼,他力气很大,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走出电梯停在门口时,傅善战直接把她的手按上指纹识别区开了门。 连鞋都没换,直奔卧室。 傅善战将乔蕴雪扔到床上,一把拽掉她脚上的帆布鞋一扔,攥着她的脚踝将人拽了过来,压上去就要亲她。 嘴唇刚碰到一起,乔蕴雪就扬起手来扇了他一耳光,目光狠戾,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扇得太用力,她的掌心也肿了。 傅善战呵了一声,顶了顶腮,按住她的头继续亲,这次做了完全的准备,根本不给她留反抗的余地,她张嘴叫,他便顺势将舌头伸进去。 乔蕴雪快窒息了,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身体被他压着,反抗无能,像极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一块肉。 她闭上眼睛不再反抗,一只手掐着自己的大腿,用疼痛强迫自己不给他任何回应——她只能想到这一招了,她的身体对他太过熟悉,很多本能的反应她根本控制不了,之前两人没离婚的时候吵架就经常这样。 傅善战吵不过她,或者想要堵上她的嘴时,总是会用这一招,而她的反抗很快就会被化解,因为她对抗不了本能,傅善战会认为她身体的反应就是最诚实的答案,然后反复地用这种方法来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 可这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乔蕴雪掐着大腿,剧烈的疼痛的确使她清醒不少,傅善战这么吻了好几分钟,她都毫无反应。 傅善战似乎是觉察到了她的不对劲儿,从她唇上离开,停在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呼吸粗沉。 傅善战看着她清醒的目光,心脏一阵抽痛,“你现在就这么不想我碰你?” 乔蕴雪:“我们离婚快三年了,你有什么立场碰我么?” 离婚离婚,又是离婚,她总是把这个词挂在嘴边强调,每一次都是对他的刺激。 “我没立场,谁有,陆晔?你跟他现在什么关系?”傅善战想起上午有人说陆晔是她男朋友,当时她并没有否认。 随之,他又想起了刚才他们两个人一起买菜下车回来的画面,眼睛越来越红。 傅善战双手捧住她的脸,“你让他在你这里过夜了?你跟他——” 啪! 傅善战还没问完,脸上又挨了一个耳光。 “我和陆晔没你想得那么龌龊,傅善战,你真的够了。”乔蕴雪本来是不想和他吵架的,可他一直在拿陆晔说事儿,甚至还说了这种羞辱她人格的话。 实在忍无可忍。 “我想得龌龊,呵,呵呵。”傅善战被扇得耳鸣了,脑子嗡嗡的,越来越热,“你敢说你和他之间清清白白?” “就算不清白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难道还要管我找什么男人?”乔蕴雪觉得他真是不可理喻,“我是人,不是你的所有物,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儿?” 她吵得累了,今天傅善战莫名其妙地出现,莫名其妙地发疯,又说这些话来羞辱她,她很难受,很委屈,所以,说到最后,乔蕴雪的声音也带了哭腔。 傅善战听见她的哭腔,一个激灵,立刻清醒了。 他想起她刚才那句“你难道还要管我找什么男人”,立刻陷入了慌乱。 傅善战双手抱住她的腰,哑着嗓子道歉:“对不起,雪雪,是我混蛋,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上午去你学校想给你惊喜,结果看到陆晔……是我嫉妒得昏了头,我该死。” 乔蕴雪听完他的解释,呼吸节奏慢了许多。 她盯着他:“你去P大了?” “对。”傅善战说:“我买了花和礼物过去,看到你和陆晔拍照,别人说他是你男朋友,你也没有否认。” 乔蕴雪抓住了床单,指关节发白。 傅善战继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冲动,我知道你们——” “我知道了。”乔蕴雪打断他,没给他说完的机会:“你走吧。” 傅善战怎么可能走?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我今天来找你,还有话想跟你说,听我说完好么?” 乔蕴雪没有吭声,但也没有推开他。 傅善战将她的反应视作同意,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声音哑,却带着十足的温柔:“我们复婚吧,以后我在家带孩子,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从他口中听到“复婚”两个字,乔蕴雪抓着床单的力道更大了。 傅善战后来还说了很多话,都是关于他们复婚之后的规划,可乔蕴雪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脑子里都是耳鸣声。 直到傅善战再次吻上她的嘴唇。 乔蕴雪回过神来,抬起手抵住了他的肩膀,与他视线相接。 傅善战盯着她:“雪雪,你考虑一下,好么?我可以等——” “我不会和你复婚的。”乔蕴雪找回自己的声音,先一步打断了他:“你不用等我。” “是不是因为我刚才……” “不是。”乔蕴雪再次打断他:“就算没有刚才的事情,我也是这个答案。” “为什么?”他执拗地追问。 “不合适。”他刚刚的反应,更加让乔蕴雪肯定了自己之前的选择,“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在一起。” “你怎么能这么说?”傅善战的眼睛一下就红了,眼泪滴在她的脸上:“你怎么能用一句话就否认了我们的感情和过去?” “我知道你在生气,你别说气话好吗,我跟陆晔道歉行不行……” “傅善战。”乔蕴雪叫他的全名,声音透着无力,“跟今天的事情没关系,你如果不信,可以去跟你爸谈谈。” 傅善战怔忡,定定地看着她:“我爸找你了?他——” “乔乔三周岁生日的那天,他找我聊过,让我考虑要不要和你复婚,我拒绝了。”乔蕴雪接过他的话,“我以为他已经跟你说过了。” 傅善战如鲠在喉,就这么僵在原地,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钳制在她身上的力道也减弱不少。 乔蕴雪吸了一口气,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绕到另外一边下了床。 她停在床边低头整理衣服,对他说:“今天的事情就翻篇吧,以后在乔乔面前,我们还和之前一样。” 第588回 害怕 傅善战坐在床边,颓然地看着她冷静的模样,拳头收得越来越紧:“什么叫翻篇?” “你听得懂,我就不多解释了。”乔蕴雪整理好衣服,看了看外面的夕阳,“天快黑了,你先回去吧。” 傅善战坐在床边不肯走,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他双眼通红,眼底充斥着血丝,看起来隐忍又委屈,乔蕴雪和他对视了几秒,便迅速挪开了视线。 “你走吧。”她再次出声。 …… 傅善战浑浑噩噩地从电梯里走出来,他一路低着头,眼泪流下来,模糊了视线,看不清面前的景象。 出楼宇门的时候,傅善战不小心撞上了人。 他吸了吸鼻子,道歉之后,加快了步伐。 傅善战上了车,关上门,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涌出来,完全不受控制。 原本压抑的哭腔彻底收不住了,声音越来越高,肩膀都在跟着颤动。 这几年所有的希望似乎都在这一刻破灭了,他再也没办法告诉自己“再忍忍”,因为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外面的天渐渐暗了下来,傅善战就这样坐在车里流着眼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有人敲打车窗,傅善战被这动静惊扰得回过神来,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傅青云。 傅善战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傅善战,开门儿!”听见傅青云中气十足的声音,傅善战才确信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他随意地抹了一把眼泪,开了车门,和傅青云对视。 傅青云看到傅善战肿成核桃的眼睛、满眼的红血丝以及脸上的泪痕,头比刚才更疼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把傅善战的肩膀,“下车,坐副驾去。” 傅善战照做了。 不出三分钟,他们父子两个人一个驾驶座、一个副驾,都坐好了。 傅青云提醒傅善战:“把安全带系好。” 傅善战拽过来安全带系上,吸了一下鼻子,哑着嗓子开口:“姓陆的去找你告状了?” 傅青云发动了车子,冷笑:“你不发疯,他何必闲得慌找我告状。” 傅善战没说话。 傅青云余光瞥了一眼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死心了?” 傅善战答非所问:“您早就知道了,是么?” 傅青云:“什么?” 傅善战:“她说她不会和我和好。” 傅青云:“是。” 他提醒他,“我也变着法子跟你聊过,你听不进去,谁都没辙。” 傅善战自嘲地笑了,“我到底哪里不好?为什么她不要我?我以为她多少是有些舍不得我的,否则也不会……” “她不要你,跟你好不好没关系。”傅青云说,“你们不合适。” 傅善战:“我不懂。” “我当初就不应该同意跟她离婚的。”傅善战忽然提高了声音,转头看着傅青云:“您说的什么各自冷静一下,就是为了骗我离婚的缓兵之计吧?” 傅青云忍不住皱眉:“你在胡扯什么,别把你被拒绝的气撒在我身上。” 傅善战不说话了。 傅青云:“你要是还这个状态调整不过来,这几天先不用带乔乔了,别让孩子跟着你受惊,自己好好想想吧。” 提起乔乔,傅善战的理智回来了一些,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您放心,我不会把情绪带给乔乔。” “最好是这样。”傅青云打着方向盘,“其它的事情,你自己慢慢想开吧,强扭的瓜不甜。” 傅善战沉默。 傅青云:“你也别太死心眼儿了,多接触接触新人,说不定也就走出来了。” 傅善战:“我没兴趣。” “行,那随便你。”傅青云也懒得说他了,“你只要管好自己,别像今天似的出门丢人现眼就行。” 傅善战:“陆晔现在在哪里?” 傅青云:“跟我一起过来的,刚才上楼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傅善战拳头咔嚓作响。 傅青云瞄了一眼他握紧的拳头,又瞥见他眼底的杀意,冷着脸提醒:“你们已经离婚了,别那么大占有欲,她想跟谁在一起都是她的自由。” “那我就只能看着么?”傅善战的声音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傅青云:“刚才说了,你也可以多接触接触别人,你听不进去。” “你跟小雪认识的时候都太年轻了,没见过世界,只见过彼此,这样的感情注定了稳定不到哪里去,你给不了她安全感,她也给不了你,你们都会担心对方再遇到比自己更好的人,所以你介意陆晔,她也介意沐樾。” 傅善战无法反驳。 “你今天晚上自己去别院住,冷静一下吧,乔乔我已经安排阿姨照顾了,等你心情好些再回主宅。”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傅青云还是下令让傅善战去别院待着了。 也算是给他个处罚。 傅善战点头同意了,眼下乔乔已经三周岁了,开始懂事儿了,他的状态出现在她面前,她肯定会多想。 —— 陆晔上了楼,看到乔蕴雪衣服完好地站在门后,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他走进来,低头看着乔蕴雪:“还好吧?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做什么,他已经走了。”乔蕴雪的口吻还算平静,但是嗓子哑得不行,一听就是刚从激烈的情绪里缓过来。 “你怎么又过来了?”乔蕴雪问陆晔。 陆晔往楼下看了一眼,如实告知她:“我怕他对你做什么,所以刚才去了趟傅家,他爸过来了。” 乔蕴雪:“……” 陆晔:“对不起啊,我实在没办法。” “没事儿。”乔蕴雪说,“那你吃个饭再走吧,别做了,我点个外卖。” 外卖不出半个小时就到了。 乔蕴雪和陆晔没去餐厅,直接坐客厅的茶几前吃的。 吃了几口菜,陆晔试探性地问乔蕴雪:“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乔蕴雪:“复婚。” 陆晔还没来得及问下一句,乔蕴雪就接着说:“我拒绝了。” 陆晔:“为什么?” 乔蕴雪沉默。 陆晔:“其实我看得出来你还是很喜欢他,现在你毕业了,也成熟了,没必要非得……” “我害怕。”乔蕴雪打断他。 陆晔:“怕什么?” “怕再分开一次,也怕自己跟他在一起时候那个状态。”乔蕴雪自嘲地笑笑,“像个精神病。” 第589回 爷爷让爸爸去相亲 陆晔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了,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之前乔蕴雪跟傅善战吵得最凶的那个阶段,状态确实很吓人。 刚生完乔乔的时候,她还有些产后抑郁,幸好后来坐月子期间没有跟傅善战见面,不然肯定要确诊了,任何人都承受不住那样天天吵。 “我现在还是会梦到跟他吵架,不想再那样了。”乔蕴雪喃喃自语,“脱离那段关系,我才能冷静。” “你们重新在一起,也不一定就真的还会那样,这几年傅善战也成熟不少的,乔乔被他带得很好不是么。” “我之前也这么认为,”乔蕴雪勉强挤出一抹笑:“今天他的行为告诉我,是我想太多了。” 陆晔顿时想起了傅善战动手跟他抢人、还抡他拳头的画面。 单从这件事情看,的确是跟几年前没差。 “他之前表现得成熟,是因为他那个时候还没考虑复婚的事情,一旦他考虑到这件事情,或者我跟他重新在一起,他看问题的角度都会变,没解决的矛盾又会出来。” 所以,今天傅善战的行为,让她更加坚定了这个决定。 傅善战占有欲很强,他需要一个享受这种占有欲的人跟他当伴侣,她显然是做不到的。 就拿陆晔的事儿来说。 傅善战之前提过让她跟陆晔老死不相往来,这怎么可能呢? 他提这个要求的时候,就根本没考虑她的立场。 “哎。”陆晔叹了一口气,“总之你想清楚就行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后悔就行。” “嗯,我现在只想安心工作。”乔蕴雪点点头。 陆晔沉默了一会儿,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傅善战以后再找……你确定你能接受?” 陆晔跟乔蕴雪从小一起长大的,太清楚她的性格了,她认定了傅善战,就算离婚这几年,对他也还是有感情的,只是有些问题没解决,她跨不出去那一步而已。 离婚这几年傅善战身边没有别的女人,所以她心态还算过得去,可如果以后傅善战真的考虑别人,或者傅家给他介绍个新人……乔蕴雪不一定受得了。 作为朋友,他得把这个可能性提给她。 “都已经离婚了,这些是他的自由。”乔蕴雪长吁了一口气,“如果他遇到合适的结婚了,我就把乔乔接过来,上次我有跟他爸谈。” “好吧。”陆晔见她想得这么详细,也就不劝了:“吃饭吧,吃完早点儿睡,你今天也累了。” —— 毕业典礼结束之后,乔蕴雪就开始着手入职的事儿了,中途她回了一趟老家,这中间差不多有半个多月没去看过乔乔。 不过乔蕴雪有跟带乔乔的保姆聊天,阿姨每天都会发孩子的照片和视频给她看。 乔蕴雪不去乔家,主要还是因为傅善战——她不想上次的情况再发生。 乔蕴雪的入职定在了八月十号,她提前一周去做了个体检。 早上刚从体检中心出来,乔蕴雪就收到了负责乔乔的阿姨发来的微信消息。 她说,傅善战今天一整天都不在。 乔蕴雪和她道了谢,并且告知她,自己一个小时之内到傅家老宅——之前她特意跟阿姨说过,希望她帮忙留意一下,傅善战不在的时候,她再去看乔乔。 她不可能不看乔乔,但现阶段面对傅善战也不是明智之举,只能采用这个办法。 但傅善战天天陪着乔乔,很少真的有留乔乔一个人子在家的机会。 想来今天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乔蕴雪来不及考虑这个问题,拿着体检报告,步履匆匆地上了车,往傅家老宅开。 十点钟,乔蕴雪将车停在傅家老宅门口,刚下去,就看到了几个人在往外搬东西。 “小雪来了啊!”门口的保安和乔蕴雪寒暄。 乔蕴雪点点头,跟他问了一句早上好,看着搬东西的人,随口问了一句:“这是在忙什么?” 保安表情一变,凑近乔蕴雪耳边,低声说:“夫人要搬出去。” 纪青鸢? 她和傅青云夫妻感情一直很好,在傅家的地位也很高,这是怎么了? 按理说,傅青云好像也没胆子跟纪青鸢吵架吧。 “发生什么事情了?”乔蕴雪实在是好奇。 保安摇摇头,叹息:“我也不太清楚呢,前两天夫人拖个行李箱就走了,傅董出去了一天一夜也没把人带回来,这不,今天一早,夫人就派人过来收东西了。” 乔蕴雪:“……”听起来闹得有些严重。 “你是来看乔乔的吧,快去吧。”保安笑着对她说,“前两天还听她念叨着想你呢!” 乔蕴雪觉得自己今天来得不太是时候,但既然来都来了,还是去看看乔乔再走吧。 主宅里除了几个阿姨之外没人,乔蕴雪换上一次性拖鞋去了玩具间,乔乔正在里头玩乐高,阿姨在旁边陪着。 看到乔蕴雪,乔乔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蹦蹦跳跳地朝她跑过来:“妈妈!” 乔蕴雪弯腰将乔乔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妈妈你怎么才来看我,我好想你哦!”乔乔也捧着乔蕴雪的脸亲了两口。 乔蕴雪看着小朋友殷切的目光,内心有些自责:“对不起,妈妈前段时间太忙了,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 “嗯嗯,爱你!”乔乔很好哄,用力点头。 “那你陪她玩儿,我去帮夫人找找东西。”阿姨收了条微信,跟乔蕴雪打了个招呼。 乔蕴雪点点头,让阿姨先去忙了,自己留下来陪着乔乔拼乐高。 玩具间只剩下了母女两人,乔乔玩了一会儿之后,盯着大眼睛,神秘兮兮地对乔蕴雪说:“爷爷和奶奶吵架了。” 乔蕴雪:“……” “爷爷让爸爸去相亲,奶奶很生气。”乔乔将自己偷听来的秘密告诉了乔蕴雪。 三岁多的孩子并不知道相亲是什么意思,也不晓得奶奶为什么会这么生气,甚至还要搬出去。 “妈妈?妈妈?”乔乔看到乔蕴雪低着头沉默,拍了拍她的胳膊,“你怎么不拼啦?” 乔蕴雪回过神来,冲乔乔笑了笑,“马上拼。” 乔乔分享完这个秘密之后,就继续玩玩具了,乔蕴雪却一直心不在焉的,脑子里反复播放着乔乔方才说过的几句话。 傅青云让傅善战去相亲,这其实很合理。 她不是早就想到了么? 第590回 不用负责 她跟傅善战离婚都三年了,傅善战也才二十五,怎么可能一直都不找,即便是普通人家,这年纪也不可能不找,更何况他还是傅家人。 之前傅青云问她的时候,也是她自己拒绝的,现在再这样,属实是矫情了。 乔蕴雪把这件事情逼出了的脑海,专心陪乔乔拼起了玩具,过了一会儿,阿姨送进来了切好的水果。 乔乔玩得累了,自己拿起叉子吃起了哈密瓜,乔蕴雪在旁边替她整理头发。 阿姨站在一旁,看着母女两人的互动,轻叹了一口气。 乔蕴雪起身之后,阿姨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小雪,你和三少爷这几年都没再找,你们和好了就挺好的,这样乔乔也开心……” 听了乔乔刚才的话,乔蕴雪也猜到阿姨为什么跟她聊这个了。 她笑着摇摇头,“我们不合适。” 阿姨:“就算为孩子考虑呢,乔乔以后懂得越来越多了,哪个孩子不希望自己的爸妈在一起。” 她苦口婆心地说着,随后话锋一转:“万一以后三少爷再结婚,那乔乔肯定免不了受委屈,你舍得吗?” “如果他再结婚,我会接乔乔走的。”乔蕴雪说,“我以后不会结婚,只会有乔乔一个孩子。” 阿姨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干脆复婚呢?现在年轻人的想法,她看不懂了。 如果互相不喜欢了,不在一起是很好理解的,但这两个人明显彼此都有想法,非说不合适,过日子哪有合不合适的,都是磨合,更何况还有个孩子在呢。 但到底不是当事人,有些话,她也只能心里想想,嘴上不好说出来。 —— 乔蕴雪陪乔乔待了一个上午,临中午的时候,家里还是没人回来。 厨房要给乔乔准备午饭,阿姨提议乔蕴雪留下来,乔乔也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乔蕴雪看着女儿渴望的眼神,最终还是心软了,点头,留下来陪她一起吃了午饭。 不想麻烦厨房的人,乔蕴雪特意说了跟乔乔吃一样的就行。 乔乔现在三餐都有食谱,吃得营养均衡,所以身体素质也很好,体重标准,身高比同龄人高了半个头,每次去体检,儿保都会夸她身体好,还会顺带夸几句家长会养娃。 乔蕴雪听见这种夸奖的时候心中是有愧疚的,乔乔能有这样好的身体,大部分功劳是在傅善战,他对孩子真的非常用心。 不夸张地说,是她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男人里,最会带孩子的。 那天吵架的时候,乔蕴雪骂了傅善战“幼稚”,但她心里清楚地知道,他成熟了很多,父亲的身份,他适应得很好,也做得很用心,堪称完美。 以后如果再有孩子的话,他一定还是能照顾得很好。 ……算了,怎么又想到这里了。 乔乔吃完午饭之后会午休,乔蕴雪陪着她到了楼上的婴儿房,坐在床边给她讲故事。 乔乔听了几个故事就睡过去了,乔蕴雪起身去拉上了遮光帘,在乔乔身边轻轻地躺了下来。 乔乔上幼儿园之后就没再睡婴儿床了,现在睡的是面积更大的儿童床,四周也有围栏,晚上一个人睡的时候会围上。 卧室里光线昏暗,乔蕴雪盯着乔乔看了一会儿之后,也有些犯困,不知道怎么睡过去的。 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就看到了推门而入的傅善战。 四目相对,乔蕴雪肩膀一僵,迅速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 乔乔还在睡觉,乔蕴雪怕吵醒她,穿上拖鞋,蹑手蹑脚地下了地,准备离开。 路过傅善战身边的时候,他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乔蕴雪蹙眉,朝他看过去,刚动了动嘴唇,傅善战忽然将她压到墙上,毫无征兆地吻了下来。 乔蕴雪差点儿就叫出声,可想到熟睡的乔乔,终归还是忍下去了。 但傅善战并没有因为她的忍耐就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吻,并且趁机撬开了她的牙关,手也伸进了她衬衫的下摆。 乔蕴雪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颊憋得通红。 傅善战好不容易松开了她的唇,可身体依然重重地压在她身上,抵得她动弹不得。 还有他的反应—— “你疯了。”乔蕴雪惶恐地看着他,“乔乔在睡觉,会吵醒她的。” 傅善战没有接话,低头又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乔蕴雪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推。 她推一下,傅善战就亲一下,一次比一次用力;乔蕴雪忍无可忍了,抬起脚去踢他,可偷袭并没有成功,傅善战趁机拽起双腿,就这么将她抱了起来。 乔蕴雪的双腿被迫缠上了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完全推不开。 “傅善战,你什么意思?”乔蕴雪被他这一系列不讲理的行为弄得又生气又委屈,他一句话都不说,上来就这样欺负她,把她当什么了? “专门挑我不在的日子回来看乔乔,就这么不想见我么?”傅善战盯着她的眼睛。 乔蕴雪从他的眼底看到了委屈,她抿了抿嘴唇,别开视线:“我只是不想跟你吵架。” “我去相亲了。”他忽然话锋一转。 乔蕴雪的手指僵了一下,酝酿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 祝福说不出口,其余的情绪她也不想表达出来。 傅善战埋头在她脖颈间吻着,“你不想复婚,就不复婚……我们就像现在这样……行么?” “哪样?”乔蕴雪失神,下意识地追问。 “只做,不负责。”他贴在她耳边说出了这句话。 乔蕴雪心跳加速、脑袋发热。 他是真的疯了吧,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乔蕴雪努力找回理智,开口想要拒绝他,刚动了动嘴唇,床上的乔乔忽然翻了个身。 乔蕴雪吓得一个激灵。 傅善战按住她的腰不给她动弹的机会,乔蕴雪挣扎无果,直接低头咬住他的肩膀。 傅善战感受着肩膀处传来的疼痛,心情却是享受的。 这样总比死气沉沉来得好。 “答不答应?” 第591回 不用负责 此时,床上的乔乔又翻了一次身——她这样像是随时要醒过来的。 “先出去。”乔蕴雪用最后一丝理智跟傅善战提出了这个要求,就算她再怎么不清醒,也不能真的当着乔乔的面发生些什么。 傅善战没有回答,就这么抱着乔蕴雪走出了房间。 从乔乔房间出来的瞬间,乔蕴雪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陷入了另外一种惶恐——傅善战这么大喇喇地抱着她出来,被其他人看到了,真是有几张嘴都说不清。 “傅善战,你先放……啊。”乔蕴雪话刚说了一半,傅善战忽然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阿姨都在楼下,没人会上来。”他仿佛有读心术,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回应的同时,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不出一分钟,乔蕴雪已经被傅善战抱回到了他们两个人之前住的那间卧室。 傅善战抱着她走到了窗帘那边,腾出手来将窗帘关上,这才走向床边。 乔蕴雪被傅善战放在了床上,她还没来得及坐起来,他的身体又压上来了,他的鼻尖抵在她的脖子里,卖力地深嗅,像是要将她身上的味道刻在记忆里。 乔蕴雪受不了了,“你是变态么?” “我要是变态的话,也不用问你的意见了,直接*。”他粗哑着声音回应。 乔蕴雪被他话里的那个字眼弄得羞愤不已——傅善战自从刚刚回来就莫名其妙的,每个行为都很反常,明明上次分开的时候闹得那么不愉快,他怎么又跟没事人似的,还说什么不负责…… “雪雪,你不想复婚我们就不复婚,我可以不要名分,你别去找其他人……好不好?” …… …………已删。 …… 乔蕴雪是被身下传来的凉意激得清醒了的。 她回过神来,看到了拿湿巾替她擦身体的傅善战,他的额头和鼻尖还挂着汗,眼底通红一片。 对上他的眼睛,乔蕴雪的脑子里立刻闪过了刚刚的画面,她马上避开。 “我自己来吧。”乔蕴雪按住傅善战的手,他俩现在这关系,实在尴尬。 “不用,我帮你吧。”傅善战拂开她,“你歇会儿。” 乔蕴雪沉默了,——她到现在都不明白,傅善战为什么会忽然那样。 过了几分钟,傅善战又冷不丁说了一句:“雪雪,你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吧。” 乔蕴雪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知道你没和陆晔在一起。”傅善战说,”那天是我太冲动了,我一看到他就容易控制不住,你不喜欢他,是我太小心眼儿。“ 乔蕴雪:“不管我有没有跟他在一起,我都不会……” “你也说了,你不会再结婚,现在你单身,我也单身,你有需要的时候,我可以无条件陪你,你别去找其他人,可以么。”傅善战目光炙热地看着她。 乔蕴雪被他的话弄得哽住了,他究竟是怎么想到她会去找其他人的? 而且。 就算她真的找了,他也没有立场来干涉她吧? 傅善战似乎还是没弄明白一个事实,他们已经离婚了。 乔蕴雪保持着平静的情绪跟他沟通:“我听阿姨说,你爸已经在给你安排相亲了,你的时间不用浪费在我身上,你的圈子里有很多优秀的人,完全没必要浪费——” “那是我爸一厢情愿,我没去见。”傅善战打断她,“我妈妈已经因为这件事情跟他闹翻了,他忙着哄我妈,以后都没时间管我了。” 乔蕴雪被噎住了:“……” 所以,她今天早上听乔乔说的八卦是真的? 纪青鸢搬出去竟然真的是因为这事儿…… “我不会结婚了。”傅善战再次向她表态:“我只想好好带着乔乔,她是我们的宝贝,我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她也只会有你这一个妈妈。” 听见这句保证,乔蕴雪的眼眶一热,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可以心狠地不相信傅善战的其他承诺,但关于乔乔的,她想不信都不行。 行胜于言,这几年他的付出,已经是最有力的证明。 “傅善战,你是个好爸爸。”乔蕴雪吸了一口气,“谢谢你对乔乔这么好。” “那你能答应我刚才的要求么?”傅善战说,“我可以不复婚的,我也不会得寸进尺要名分。” 乔蕴雪:“……这对你没什么好处。” 跟她纠缠在一起,只会耽误他的大好时光,他今年才二十五,这年龄想找个合适的对象结婚还是来得及的,再耽误几年就不一定了。 傅善战是个很好的人,他不应该因为一次失败的婚姻就真的单身一辈子。 现在乔乔可以陪着他,可乔乔成年以后呢,他也是会孤独的。 “你怎么知道对我没好处?既然离婚了,你关心我做什么?”傅善战咄咄逼人地反问她:“你现在这样会让我觉得你还喜欢我。” 乔蕴雪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次,傅善战给了足够的耐心,陪着她一起沉默了快五分钟。 “你想这样就随便你吧。”乔蕴雪长吁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了这句话。 傅善战:“这算同意了?” 乔蕴雪提醒他:“你说过不需要负责,希望你也说到做到,我不想吵架。” “好,不吵。”傅善战将纸巾扔进废纸篓里,为她穿好了裤子。 他低头,在她额前亲了一口:“你工作的事儿定下来了么?” “嗯。”乔蕴雪低声应着。 傅善战:“是博物馆?” 乔蕴雪:“嗯。” “我听说那里给应届生开的工资挺低的,”傅善战跟她聊了起来,“你之前不是说想做文创工作室么,我以为你毕业就会行动。” “我没经验,没人脉,这样贸然创业很容易失败的。”乔蕴雪推开他,从床上坐起来。 傅善战也跟着挪到了她面前,“需要帮忙么?” “不用。”乔蕴雪拒绝得很干脆。 说完,她又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强硬了,看着傅善战发红的眼眶,跟了一句:“你照顾好乔乔,对我来说就是很大的帮助了。” 第592回 家庭旅行 傅善战笑了,揉了揉她的脸,“这算什么帮助,她也是我的孩子,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而已,你不用因为这个谢我。” 乔蕴雪摇摇头,低声说了一句:“那不一样的。” 他大可以不必这样事事亲力亲为地带乔乔,他有更多便利的条件和资本,在这前提下,仍然选择了亲自带,就更显得可贵。 傅善战越是这样,她越是愧疚。 “傅善战。”乔蕴雪忽然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傅善战马上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等着她后面的话。 “刚才你说的,是你现在真心想要的么?”她将他的条件重复了一遍,“保持那样的关系,但彼此不负责。” “其实我想要的不是这个,你知道的。”傅善战故作无所谓地笑了下,“但如果只能要来这个,我也很乐意。” 乔蕴雪无奈了,“你这是何必呢。” 傅善战:“千金难买我乐意。” “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现在是答应了,对吧?”他反复地向她确认。 不过,乔蕴雪还没来得及回答,傅善战便一把抱住她:“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已经当真了。” 乔蕴雪没有后悔,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久久没有开口说话,昏暗的卧室里,只听得见两人清浅交错的呼吸。 她现在能给他的,大概只有这个了——就当给自己一个机会吧。 抛开婚姻这层关系,说不定他们会找到新的相处模式,她现在真的没有勇气复婚了,也没有勇气跟他正式确认关系。 那种恐惧如影随形,蛰伏在她体内,一旦她动了复合的念头,就会将她吞没。 乔蕴雪不太清楚这种情况叫什么,也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她想,她可能真的需要抽个时间去约咨询师聊一聊了。 她没想过去找别人,又做不到跟傅善战复合,而她不找别人,傅善战就会觉得他们之间还有希望,结果就是两个人一直这么耗着。 “乔乔快醒了吧。”乔蕴雪随便找了个话题,“我去看看她吧。” 傅善战看得出来她有点躲闪,没有追着继续问。 傅善战跟着乔蕴雪站起来,去拉开了窗帘,追上去问她:“对了,你入职的时间定下来了么?” 乔蕴雪:“八月十号,还有一礼拜。” 傅善战:“那你这几天有安排么?” 乔蕴雪一下就听出了他的意思:“没有,你有什么安排么?” 傅善战:“我想带乔乔出去玩一趟,你有空的话就一起吧,我们还没一起带她出去过。” 最后一句话,对乔蕴雪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是啊。 乔乔三周岁了,前些年她一直忙于学业,都是傅家这边带着乔乔出去玩的,现在她好不容易毕业有了个假期,再不陪她,就说不过去了。 而且,乔乔已经到了记事的年纪。 乔蕴雪考虑了一会儿,问他:“你打算带她去哪里?” 傅善战:“她想去迪士尼,你要是时间多的话,我们直接去趟港城吧,顺便还能去你一直惦记的那家餐厅。” 乔蕴雪呼吸停了几秒。 傅善战说的那家餐厅,是他们度蜜月的时候去的,一家茶餐厅,她很喜欢他们家的双皮奶和叉烧包,在港城逗留的那几天,每天都要去吃一顿。 傅善战还说,以后有空了要经常带她过去…… 乔蕴雪很久没有回忆过和傅善战的过去了,她以为自己不去想就能忘记,可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当时的每个细节,他的每句话、每个表情,都格外清晰。 “我的通行证好像过期了。”乔蕴雪回过神来,“等我回去看看。” 傅善战:“嗯,你今晚看看,去不了港城的话去海城也一样。” 他们两个人交谈着走到了乔乔的房间门口,默契地放低了声音,傅善战轻轻地推开门,发现乔乔已经睁着眼睛在床上躺着了,手里还抱着她的阿贝贝。 不过小朋友的目光还是有些呆滞的,刚刚睡醒,魂还没回来。 傅善战走进去,停在床边将她抱起来,“睡得怎么样乔乔?” “爸爸。”乔乔被抱起来之后,魂回了一半。 她打着哈欠叫了一声爸爸之后,又冷不丁看到了床边的乔蕴雪,顿时清醒了:“妈妈?!” 乔乔很意外:“妈妈你没走吗?” 乔蕴雪听着她这么问,内心自责更甚——之前她都是在乔乔睡下之后就走了,乔乔睡醒之后找不到她是常态,所以这次才会这么惊讶。 乔蕴雪上去摸上乔乔的脸,声音温柔:“嗯,我没走。” “那妈妈晚上还会和我一起吃饭吗?”乔乔指了指旁边的傅善战:“还有爸爸。” 傅善战没回应,看向了乔蕴雪,这事儿得她来决定。 乔蕴雪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能带乔乔出去吃么?” 傅善战:“可以啊,看她想吃什么,你问她。” 乔蕴雪问了问乔乔的意见。 乔乔听说能出门吃饭,很开心,这对她来说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我想吃上次奶奶带回来的小菠萝。”乔乔认真思考一番之后,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 乔蕴雪听不懂,转头看向傅善战求助:“什么小菠萝?” 傅善战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下:“是菠萝油么?” 他问乔乔:“那个甜面包,对不对?” “对!爸爸真厉害!”乔乔比了个大拇指,情绪价值给得十分到位。 傅善战被女儿夸得笑了起来,“行,那就带你去吃小菠萝。” 言罢,他又跟乔蕴雪调侃:“乔乔口味你一样,喜欢吃甜,平时营养师不怎么给她吃甜食。” “不吃挺好的,糖吃太多也影响发育。”乔蕴雪很赞同,“一年半载吃一次就行了。” 傅善战:“嗯,她喜欢花里胡哨的馒头,厨房用什么果蔬汁给她弄点儿好看的,也能糊弄过去。” 乔乔还不知道什么是糊弄,只听到了馒头,还兴致勃勃地跟乔蕴雪分享自己吃过的各种造型的馒头。 看得出来,非常开心。 乔蕴雪被孩子感染到了,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 “那我们先起床,爸爸带你去洗把脸梳个头就出门。”傅善战揉揉乔乔的脸,“自己去还是爸爸抱?” “抱!”乔乔一下跳到了傅善战身上,咯咯笑了起来。 乔蕴雪就这么看着傅善战将乔乔抱去了卫生间。 第593回 算不清 乔蕴雪听见卫生间传来水流声,回过神来跟上去,站在门口,便看见了傅善战给乔乔洗脸的画面,他动作熟练而轻柔,乔乔也很配合,父女两人默契十足,很快就洗好了。 接着傅善战又拿了梳子给乔乔梳头发,还问她今天想要什么样的发型。 乔乔说想要麻花辫,傅善战就动手编了。 乔蕴雪看了挺惊讶的,平时她过来的时候没见过傅善战给乔乔梳头,乔乔麻花辫的时候,她都默认是阿姨帮忙编的,没想到傅善战竟然连这个都学会了。 傅善战替乔乔编了麻花辫,绑了皮筋之后,还在发尾处别了个小蝴蝶结的卡子,可以说是非常有巧思。 乔蕴雪看到这一幕之后不由得笑了起来,傅善战听见笑之后转头看向她:“你笑什么?” 乔蕴雪:“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我以为乔乔的麻花辫都是阿姨弄的。” 傅善战:“之前是,我这两个月才学会。” 乔蕴雪:“那你挺厉害的。” 冷不丁被她这么一夸,傅善战还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鼻尖,故作冷静地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你给她换个衣服,我去楼下等你们。” 言罢,他便匆匆走出了洗手间。 乔蕴雪注意到了他通红的耳根,再看他方才不自然的反应,就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了——好像很久没见他这样过了,上次可能还是他们刚结婚那阵子。 傅善战在男女关系方面,确实是个很单纯的人,她当年会跟他在一起,也有被这一点吸引到,洁身自好的男人本来就很少,他还叠加着这样的出身,就更难得了,那时她觉得他作风这么正,他们肯定能一辈子在一起。 那时候她只想到了来自外界的纷扰,却没料到,两个人就算彼此喜欢,洁身自好,婚姻里也还是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甚至给她留下了心病。 …… 乔蕴雪给乔乔换了衣服,抱着她下了楼,跟傅善战一起出了门。 乔乔想吃菠萝包,因此傅善战选了两人之前约会经常去的那家茶餐厅,位置在大学城附近,离傅家老宅还是有些距离的。 乔蕴雪打算去开车的时候,乔乔拉住了她:“妈妈,我想跟你一起。” 乔蕴雪有些为难了,看了一眼自己的车:“妈妈车上没儿童座椅。” “爸爸车上有。”乔乔指了一把傅善战的车。 乔蕴雪:“……” “你把你车钥匙给我吧。”傅善战朝乔蕴雪伸出手。 乔蕴雪不解:“啊?” 傅善战:“我把儿童座椅安你车上,一会儿开你的车。” “哦哦,也行。”乔蕴雪将手里的钥匙递给他,“那你们回来的时候让司机接一趟。” “好说。”傅善战拿了车钥匙,就去忙着换儿童座椅了。 他对于这种事情也很擅长,十来分钟就换好了,乔蕴雪把乔乔抱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之后,自己跟着坐在了后排。 乔蕴雪的车是去年刚换的,傅善战还是头一回坐驾驶座,他调了一下座椅的位置,找了个能舒展开腿的尺寸。 “你开车小心。”乔蕴雪提醒了傅善战一句。 傅善战答应下来,摸索了一下前排的构成,之后发动了车子。 开了一会儿,傅善战打着方向盘问乔蕴雪:“怎么换车了?” 乔蕴雪之前开的是辆白色的卡宴,他们分开的时候车也一并给她了,那车是他们结婚前买的,没几年,肯定不会坏。 “耗油。”乔蕴雪说,“我去学校开那个车也不合适,太高调了。” 傅善战:“现在这车开得舒服么?” “还行吧,我也不跑长途路,电车就够用了。”乔蕴雪有问必答。 傅善战:“嗯,你舒服就行。” 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没什么营养,就像日常朋友之间的对话似,话题结束了也就不聊了。 乔乔难得跟乔蕴雪待这么久,路上一直在缠着乔蕴雪聊天,三岁出头的小朋友话本来就多,乔乔又是很活泼的性格,说起来喋喋不休的,根本不停。 乔蕴雪把平时一个月的话都在今天说了,跟乔乔聊了一路,到餐厅的时候,口干舌燥的。 刚坐下来,她便喝完了一杯柠檬水。 傅善战翻看着菜单,瞥见乔蕴雪喝水的场景之后,调侃了一句:“乔乔,你都把妈妈说口渴了。” 乔乔懵懵地看着他们两个,没听明白。 乔蕴雪被可爱到了,摸摸她的脸,“除了菠萝包还想吃什么?肉肉吃吗?” 乔乔用力点头:“我要吃排骨!” 乔蕴雪看了一眼傅善战,傅善战马上懂了她的意思:“点过了。” 傅善战看完菜单,找来服务生一次性点完了餐,乔乔嘴甜地跟服务生说了一句“谢谢”,把她都逗笑了。 服务生夸奖:“你们孩子性格真好。” “谢谢。”傅善战礼貌回应。 服务生下去的时候还在想,小姑娘性格这么活泼开朗,家庭氛围肯定特别好,别说,孩子爸妈看着是真的很般配,一家三口长得也像。 乔乔今天非常兴奋,话也很多,车上说了一路,来到餐厅之后也不安静。 好在她平时被教得好,话虽然多,但声音适中,就算是激动的时候也不会吵到别人,而且她不吵闹,一直都是开心的状态。 乔蕴雪盯着乔乔看了好久,才猛然意识到一件事儿,乔乔好像真的很少哭闹——从月子里的时候就是这样。 想到这里,乔蕴雪好奇地问傅善战:“乔乔平时会哭闹么?” “很少。”傅善战摇摇头,“她很想得开,心大。” 乔蕴雪笑笑,“那挺好的。” 心大,应该是随了傅善战了,她挺庆幸的——总比随了她这个拧巴的性格好。 乔蕴雪老早就意识到自己的性格存在很多问题,还好乔乔跟她不一样。 乔蕴雪想,她真的需要找个咨询师聊聊了。 等陪乔乔旅行回来吧。 “我订明天下午的机票,你觉得赶不赶?”乔蕴雪的思绪被傅善战的声音打断。 她回过神来,就看到他正拿着手机点屏幕。 “不赶,我行李很简单。”乔蕴雪说,“机票和酒店的钱,我……” “你还要跟我A啊?”傅善战打断她,“咱俩算得清么?” 乔蕴雪无话可说了。 确实算不清。 这辈子都算不清。 第594回 拿捏 既然算不清,乔蕴雪也就不算了,“酒店你给我订个普通标间或者单人间就行了。” “我订了套房。”傅善战说,“乔乔晚上肯定要找你睡,这样比较方便。” 乔蕴雪瞟了他一眼,总觉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乔乔晚上想找她睡,还是他打着别的算盘? 当着乔乔的面儿,也不好拆穿他。 傅善战是个行动派,等待上菜的时候就把机票和酒店都订好了。 —— 一家三口第一次单独出来吃饭,气氛很和谐,也很愉快。 因为有乔乔在,乔蕴雪和傅善战之间自动达成了某种默契,相处时也会比平时轻松许多,乔蕴雪甚至都会跟傅善战开上几句玩笑,就像多年老友似的。 傅善战能感受到她的微妙不同,也清楚这份不同是乔乔带来的,某种意义上,他算是父凭女贵了——只要乔蕴雪在意女儿,他就永远有机会。 结不结婚,名分不名分的,也没那么重要了,反正乔蕴雪已经同意了跟他保持肉体关系,他现在先稳住自己的这个位置就行了。 晚饭吃完,乔蕴雪和傅善战牵着乔乔在附近散了一会儿步,之后就送他们上了司机的车。 道别之后,乔蕴雪驱车回到了公寓,拿了个小行李箱,简单收拾了一下旅行要带的东西。 临睡前,乔蕴雪收到了陆晔发来的资料,是她之前托他帮忙找的一份文献。 乔蕴雪接收了文件,存在手机里,回了陆晔一句谢谢。 陆晔:【你先看,有几段翻译不太顺,影响大的话我再给找找其它版本。】 乔蕴雪:【没事儿,我自己翻一下就行。】 陆晔:【入职体检做完了吧?】 乔蕴雪:【对,就等入职了。】 陆晔:【明天吃个饭?】 乔蕴雪:【不了,我明天的飞机,入职前应该都不在。】 陆晔:【?不是刚回来?】 乔蕴雪:【我跟傅善战带乔乔去海城。】 陆晔:【也是,你好好陪陪她吧。】 乔蕴雪:【嗯,以后想每年都带她出去几趟。】 陆晔:【正好,你也可以再考虑一下你和他的关系。】 陆晔没提名字,但乔蕴雪看一眼就知道,他说的傅善战。 乔蕴雪并没有像平时一样绕开话题,而是问他:【你知不知道哪家心理咨询机构口碑比较好?】 陆晔:【你要找咨询师?是工作压力么?】 乔蕴雪:【不是。】 陆晔:【哦,那就是感情。】 乔蕴雪:【……】 陆晔:【你们互相都有感情,误会可以解释清楚。】 乔蕴雪:【不是误会的问题,我说不清,所以想找咨询师聊聊。】 陆晔:【我帮你问问吧,等你旅行回来告诉你。】 乔蕴雪:【好,谢谢。 —— 航班起飞时间是三点钟。 乔蕴雪糊弄着吃了个午饭,拿起手机正打算叫车,就接到了傅善战的电话。 她刚把手机放到耳边,便听见了那道熟悉的声音:“收好了么?” 乔蕴雪:“收好了,我正准备叫车,到时候我们就……” “收好了就下来吧。”傅善战说,“我跟乔乔就在楼下。” 乔蕴雪愣了一下:“你们过来了?” 从傅家老宅到机场,跟到她这里,是不同的两个方向。 “乔乔想来接你。”傅善战这样解释。 “我马上下去。”乔蕴雪也没空计较这个了,她匆匆挂了电话,托着行李箱换了个鞋就出门了。 电梯下行,停在了一楼。 乔蕴雪刚拖着行李箱迈了一步,一抬头便瞧见了站在面前的人。 傅善战走到乔蕴雪面前,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垂眸看了一眼:“怎么就带一个小箱子?” 她以前每次出门都会带很多东西,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轻装上阵”。 “没什么要带的东西。”乔蕴雪说。 傅善战打趣:“以前你光脸上擦的东西都能放这么一箱。” 乔蕴雪被他调侃得尴尬不已,抬起手捶了一下他的胳膊,“走你的路,别嘴欠了。” 傅善战:“你这是恼羞成怒。” 乔蕴雪:“……” “时间还来得及,确定不上去再收拾一下?”傅善战跟她确认了一遍。 “不用。”乔蕴雪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我现在出门不化妆。” 傅善战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哦,也是,不化就好看,你终于想开了。” “你闭嘴吧。”乔蕴雪抬起脚踢了他一下,“话怎么那么多。” 车上,司机坐在驾驶座,将窗外两人的这互动尽收眼底,长吁了一口气。 傅善战和乔蕴雪的关系,最近似乎缓和了不少? 就刚刚两个人的互动,让他联想到了他们新婚那会儿,感情最好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打情骂俏的。 关系能缓和了也好,毕竟孩子都这么大了,要是这趟旅行回来能让两个人重新在一起,那就再好不过了,到时候傅家的家庭矛盾也就迎刃而解了,搬出去的纪青鸢也能搬回来,傅青云也不至于一早就黑着脸创飞世界。 …… 司机将他们一家三口送到机场后就回去了。 傅善战买的头等舱的票,登机安检都很快。 不到一刻钟,傅善战和乔蕴雪已经带着乔乔来到了贵宾休息室。 距离登机还有快一个小时,乔乔看到了机场的便利店,想吃小零食,缠着乔蕴雪带她去买。 乔乔拉着胳膊睁着大眼睛撒娇,乔蕴雪看着她,心想,应该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撒娇。 “你吃过午饭了,不可以再吃饼干。”乔蕴雪正要带乔乔去便利店的时候,傅善战铁面无私地站出来了。 乔蕴雪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他的表情不凶,但很严肃,配上挺拔的身姿,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别说乔乔了,她看了都觉得有些发憷。 乔蕴雪皱眉看着傅善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收到了傅善战的眼神提示。 他让她别掺和这事儿。 “你的零食额度会用在出去玩的这几天,如果今天吃了饼干,接下来今天你就吃不到蛋糕了,你自己考虑。”傅善战还是刚才那个态度。 乔乔低着头瘪嘴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说:“好吧,那不吃了。” 然后,乖乖地坐回到了沙发上。 乔蕴雪看着乔乔坐回去,再看面前的傅善战,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平时傅善战对乔乔特别好,她以为乔乔不会怕他来着。 “你……”乔蕴雪酝酿了一下,“你挺有一套的。” 傅善战低头凑近她,“是挺有一套,可惜拿捏不了你,白搭。” 乔蕴雪耳朵被他呼出来的气弄得发痒,连连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就去找乔乔了。 傅善战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嘴角扬了起来,“出息。” 第595回 全家福 经过昨天下午在卧室的那一出,傅善战算是在乔蕴雪这里找回了些许自信——别的不说,至少乔蕴雪的身体是很喜欢他的,单凭这一点,就能鼓励他很久了。 他得好好发挥优势。 傅善战回到沙发前坐了下来,拿出手机,翻起了酒店套房的户型图。 一共三个卧室,让乔乔睡最里面那个,晚上他可以拉着乔蕴雪去外面的两个卧室,这样不用担心吵醒乔乔。 念及此,傅善战脸上的笑更灿烂了。 “爸爸在笑什么呀?”乔乔看着对面的傅善战笑得这么灿烂,小小的脸蛋上写着大大的疑惑。 乔蕴雪跟着乔乔看过去一眼,摇摇头,谁知道他在看什么,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乔蕴雪很难将刚才的傅善战和现在的他联系到一起,想起他那个严父的模样,乔蕴雪好奇地问乔乔:“你怕爸爸吗?” 乔乔毫不犹豫地点头:“爸爸生气的时候很怕怕。” 乔蕴雪:“他会经常和你生气吗?” 乔乔摇头:“当然不会,爸爸很爱我。” “我犯错了他才会生气。” “你会犯什么错?”乔蕴雪好奇。 乔乔:“我摸了电,爸爸让我蹲墙角,还这样打我的手。” 她说着,抬起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看起来还挺用力的,“爸爸是担心我,电太危险了。” 乔蕴雪忍不住摸乔乔的脸,她大概就是人们口中的天使宝宝吧,她真是走了狗屎运才生出来这么好的一个孩子。 “嗯,爸爸很爱你。”乔蕴雪余光看了一眼傅善战的方向,“妈妈也爱你。” “妈妈爱爸爸吗?”乔乔脱口而出追问。 乔蕴雪卡壳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的蝴蝶结要掉了,妈妈给你重新戴一下。” “是咩?”乔乔抬起手摸了摸头发,注意力很快就被分走了。 …… 乔乔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了,有之前的经验在,她上飞机之后还算安静,不哭闹也不大声喧哗,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睁着大眼睛四处看。 空姐都难得见这么乖巧的孩子,路过的时候都不忘夸奖她一句,乔乔一边偷乐,一边故作镇定地说谢谢,乔蕴雪和傅善战被她逗得笑了起来。 这时,头等舱内一位乘客感慨了一句:“你们一家三口长得可真像啊。” “是么?”傅善战看了一眼乔蕴雪。 “是啊,特像。”乘客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一弯,复制粘贴似的,这夫妻相,不是盖的。” 对方一口一个夫妻相,傅善战听得心情愉快,全程都没纠正过。 乔蕴雪看傅善战那么高兴,也没较真儿,就这么笑着过去了。 她拿起手机照了照,忍不住观察——她和傅善战真的很像么?昨天晚上餐厅的服务生这么说的时候,她还以为只是随口一提,可今天立刻又有其他人讲了。 夫妻相……哪对夫妻离婚三年了还有夫妻相啊。 “照什么呢?”傅善战凑到乔蕴雪面前,“看哪里跟我夫妻相么?” “差不多行了。”乔蕴雪推开他,“公共场合,你别老贴这么近。” “老夫老妻还害羞上了啊。”傅善战撞了一下她的胳膊,看她别扭的样子就更想调戏她了。 他们两个人上次这么和谐相处,得追溯到离婚之前了——昨天下午那件事儿之后,乔蕴雪对他的态度就不太一样了。 看来是他表现得让她很满意。 —— 航班落地到海城的时候已经傍晚了,乔乔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临落地的时候被叫醒了,出机场上车的时候都是懵里懵懂的,车在高速上开得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乔乔在傅善战怀里揉着眼睛往窗外看:“爸爸,我们到啦?” 傅善战:“是啊,一会儿到酒店收拾一下,爸爸妈妈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乔乔:“可以吃意面吗?” 傅善战:“当然可以。” 乔乔:“耶,谢谢爸爸。” 乔乔到底是被傅善战带大的,刚醒来的时候下意识依赖的人也是傅善战,乔蕴雪看到之后心态倒也算平和,这些都是她决定不要抚养权的时候就考虑过的问题。 小孩子很简单,平时谁陪她多她就黏谁,她在这方面没资格跟傅善战竞争;当然,她也没想过竞争。 乔蕴雪没去打扰他们父女的互动,一直到乔乔主动找她说话,她才参与进去话题。 …… 抵达酒店的时候七点半了,乔乔刚进门就捂着肚子说好饿,傅善战和乔蕴雪立刻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乔乔的行李放哪间?”乔蕴雪问。 傅善战指了指最里面的房间,“那里。” 乔蕴雪按傅善战的指示把乔乔的行李箱带了进去,顺便将衣服拿出来挂好。 等她安顿好这边再出去的时候,傅善战已经帮她把行李箱带回卧室了。 “我给你放那间了,那间有独卫,你方便一点儿。”傅善战很体贴。 乔蕴雪说了句“谢谢”,“我们晚上去哪里吃饭?” 傅善战:“附近有家意.大利餐厅看着还行,就去那儿吧,待会儿吃完散着步就回来了。” 乔乔举手表示同意。 乔蕴雪也没意见。 餐厅很近,一公里出头,晚高峰不好打车,他们便选了步行。 乔蕴雪起初有些担心乔乔走不动,毕竟舟车劳顿了一天。 走了十几分钟,她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属实多余了——乔乔活蹦乱跳的,完全不知道累,一路连走带跑,比她的速度还要快。 餐厅一楼没位置了,他们一家三口去了二楼,正好碰上了几个大学生拿着拍立得拍照。 乔乔没见过拍立得,探头探脑,好奇不已。 成功引起了一个小姑娘的注意。 小姑娘问乔乔:“小朋友,你要来拍一张吗?” “姐姐,可以吗?”乔乔受宠若惊。 “当然可以,我帮你拍。” 乔乔:“那我可以和我爸爸妈妈一起拍吗?” 那名女大学生看了一眼傅善战和乔蕴雪。 嚯。 好年轻的爸妈。 “没问题没问题。”感叹完之后,她立刻答应下来,挥着手张罗:“姐姐,你和你老公站这边吧。” 乔蕴雪:“……好。” 看乔乔对拍立得那么感兴趣,她也不忍心扫兴。 乔蕴雪拉起傅善战的胳膊,带着他走到了背景墙前。 一家三口在几名大学生的指挥下,拍了三张全家福。 成像期间,几名大学生拉着他们两个聊了起来:“你们看起来好年轻,孩子竟然都这么大了。” “实际上也挺年轻的。”傅善战说。 “多大呀?” “二十五。” 傅善战刚报上年龄,就听见了此起彼伏的惊讶声。 其中一个女生更是直接破防:“我草,跟我同岁,别人的孩子都三岁了?!” 第596回 旅行(1) 傅善战:“……”他没想到中间还有同龄人。 那个女生好奇地看着傅善战和乔蕴雪,“你们是大学就结婚了?” 傅善战:“毕业的那年结的。” “太牛了,震撼。”她感慨完,又问:“这么年轻就带孩子,会不会不耐烦啊?” 傅善战:“还行。” “也是啊,你们家宝宝这么可爱!”女生跟傅善战聊了两句,随口跟身边的同学打趣,“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被弯道超车了,我这刚毕业,别人孩子都这么大了。” “是我要孩子太早了。”乔蕴雪问她:“你现在读博么?” “没有,硕士刚毕业。”那女生说,“我二战了一年,比同龄人晚。” 乔蕴雪:“那我们一样,我也刚毕业。” 她这话一出,对面一行人又是一阵瞠目结舌:“你也刚毕业?!” 她本科毕业结婚,孩子这么大了,中间竟然还考了一次研、读了三年书?这也太离谱了。 “那你岂不是怀孕的时候考研的?” 乔蕴雪点点头,“对。” “太牛了吧,一边带孩子一边上课……” “孩子是她爸爸带的。”乔蕴雪看了一眼傅善战,在这件事情上,她从来不掩饰对他的感激。 如果没有傅善战的支持,她不可能收心安静地读完研。 听乔蕴雪这样说完,那群人也开始对着傅善战猛夸,傅善战都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坐回来的时候,摸着鼻子说了一句:“也太夸张了,不至于。” “没有夸张。”乔蕴雪摇摇头,“他们说得挺对的,很少有人能做到你这个程度。” “那不一样,别人有事业心,我那个心,也没那个能力。”傅善战对自己认知非常清晰,“我的优势在于投了个好胎,能啃老。” 乔蕴雪被他逗笑了,“哪有你这么说自己的,你挺聪明的。” 乔蕴雪一直不觉得傅善战的问题在能力上,他生在那样的家庭里,智商就注定低不了,他学生时代成绩也是很好的,国防大学的分数线可不低。 不过没事业心是真的,但这也很好理解,他是家里最小的那个,傅从简这个大哥比他大了快二十岁,傅西京也是个沉迷搞事业的,两个哥哥都这样,傅家对他的要求自然会放低一些。 如果傅青云就他这么一个儿子,肯定不会放任他在家里头带孩子的,所以傅善战的确命不错。 “你算是夸我么?”傅善战也跟着笑起来。 “你觉得算就算吧。”乔蕴雪没反驳他。 “我要把照片挂起来。”乔乔捧着手里的几张拍立得看了好半天,乐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爸爸我要挂在床上。” “行,等回去了给你裱起来挂床上。”傅善战欣然答应下来,顺手捏了捏她的脸。 乔乔:“那个姐姐的相机好厉害,我也想要。” “好啊。”乔蕴雪先一步答应了乔乔的要求,“一会儿妈妈带你去买。” “真的咩?!”乔乔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乔蕴雪:“当然。” “我爱妈妈!嘿嘿。”乔乔开心得手舞足蹈,毫不吝啬地表达着自己的感情。 点餐的时候,乔蕴雪查了一下附近的商场,还真找到了一家卖相机的专柜,她打给门店问了一下,门店告诉她,店里是有拍立得的。 乔蕴雪记下了商场的名字,跟傅善战说:“一会儿吃完饭我们打车过去吧。” 傅善战点点头,把点餐器推给她,“我点得差不多了,你再看看。” 乔蕴雪接过来看了下,加了一杯西柚汁就算完事儿了。 乔乔吃饭不需要人喂,把食物送到她盘子里,她就自己解决了,不过是用手吃的。 乔蕴雪看得有些难受,但傅善战对此已经习惯了。 乔蕴雪看不下去了,想喂她吃,但乔乔完全不肯吃她喂到嘴边的东西。 乔蕴雪被拒绝了几次,傅善战才提醒她:“放弃吧,她吃饭不要人喂的。” “手抓着吃太难受了,弄得到处都是。”乔蕴雪看着她面前的一片狼藉,有些头疼。 昨天吃的时候,好像还没这么夸张。 傅善战:“她还没学会用筷子,吃面条的时候就这样。” 乔蕴雪:“好吧。” 那她只能一会儿收拾残局了。 “你没教她用筷子么?”乔蕴雪问傅善战。 傅善战:“没特意教,我看过资料了,再过一两年教也不迟。” 乔蕴雪:“什么资料?” “自主进食,”傅善战看了一眼乔乔,“阿姨总想着喂她,这不大好。” 傅善战之前见过不少被长辈追着得喂饭的孩子,他可不希望乔乔也那样,所以加辅食的时候就开始让她自己动手了。 代价就是要打扫、换衣服。 乔蕴雪之前没机会和傅善战这样坐在一起谈育儿理念,听到他说出这些专业词汇的时候,她的心情又变得复杂了。 她想起来了,怀孕的时候,傅善战买了很多育儿资料,周末的时候,她复习,他就看书,还做了一本厚厚的笔记。 乔蕴雪盯着傅善战看了很久,深吸了一口气,说:“你如果做事业,也会很成功的。” 傅善战:“怎么忽然又绕回去了?” 乔蕴雪:“夸你呢,不想听算了。” 傅善战:“想想想,但想听你夸点儿别的行不行?” 乔蕴雪:“什么别的?” 傅善战:“长得帅身材好之类的。” 乔蕴雪:“……你可真肤浅。” 傅善战:“你不肤浅,我要是长得丑,当初你会答应我么?” 乔蕴雪直接塞了一块面包进他嘴里,“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安静点儿吧。” 傅善战:“……” “哈哈哈,爸爸你好好笑哦。”乔乔看到傅善战咬着面包的样子,捂着嘴巴咯咯笑了起来。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这顿饭的气氛实在是太好了,比昨天晚上在北城那顿还要好。 好到乔蕴雪都不舍得结束。 不过答应了乔乔要去买相机,还是要说到做到的。 晚饭吃完,乔蕴雪叫了车,赶在商场关门之前去了专柜。 专柜里有专门的展柜摆着拍立得,上面有基础款,还有联名款。 乔乔一眼就相中了迪士尼联名款,指着粉色的相机说:“妈妈我喜欢那个!” 乔蕴雪二话不说就跟柜员去刷卡了。 傅善战看着她签回执单的样子,笑着揶揄了一句,“富婆,也送我个礼物呗。” 第597回 旅行(2) 乔蕴雪听到这个称呼,翻了个白眼,“少来。” 傅善战拉住她的胳膊,“富婆~” 他俩在这边纠缠,柜员看到之后笑了起来,乔蕴雪脸皮有些薄,赶紧推开他:“送送送,你别胡说八道了行么。” 傅善战一听她答应,马上就规矩了,拎起购物袋去牵一旁的乔乔。 三人走出专柜,乔蕴雪四处看了看,问他:“你要什么礼物?” 傅善战:“你送我,不应该你选么?我开口要你买,这多没意思。” 乔蕴雪觉得他这个人真是得寸进尺,但想想他对乔乔用心的程度,她送礼物感谢他也是应该的。 乔蕴雪回想了一下傅善战的爱好,开始为难了——他喜欢的东西,都挺占地方的,买了也不方便带回去。 乔蕴雪思来想去,舍弃了这个想法。 她在手机里翻着楼层导航,看到某个运动手表的牌子之后,有了想法。 “走吧。”乔蕴雪看了一下,那家专柜离相机这家不远,转个弯就到了。 傅善战抱起乔乔来跟上她。 乔乔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爸爸,我们去哪里?” 傅善战:“去选礼物。” 乔乔:“可是我已经有礼物了。” 傅善战:“你妈妈要送我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字里行间是藏不住的炫耀和得意,连乔乔都听得出来,回给他一个瘪嘴的表情,像是在嫌弃。 乔蕴雪走在前面进了专柜,跟导购说了一下自己的需求,导购看了一眼跟在后面、抱着孩子的傅善战,“女士,您是给这位先生买吗?” 乔蕴雪:“嗯。” 导购:“这个系列是我们九月刚推出的新品,跟您先生的气质还挺搭的,您可以试试。” 傅善战只听见了“您先生”三个字,看乔蕴雪没反驳,他立刻笑了起来。 乔蕴雪回头看傅善战:“你来选么?” 傅善战:“你选。” 乔蕴雪上去看了看,在一排新品里选了一只海军蓝的机械表——她本人不喜欢这个颜色,但傅善战喜欢,以前他经常买这个颜色的衣服,因此没少被她吐槽过土。 要不是有脸和身材撑着,根本没眼看。 “你试试。”乔蕴雪拿着表递给傅善战。 傅善战:“我抱着乔乔呢,你帮我吧。” 他将乔乔抱在怀里不肯放下来,腾出左边的胳膊递给她,乔蕴雪一看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但没什么办法,本着早买早结束的原则,乔蕴雪还是给傅善战戴上了。 傅善战全程没看表,一直在看她。 乔蕴雪抬起头来问他:“你觉得怎么样?喜欢么?” 傅善战还是不看表,直勾勾地盯着她,嘴唇翕动:“喜欢。” 乔蕴雪咳了一声,立刻避开视线,她低头从包里拿出卡,跟柜员说:“那就这个吧,刷卡。” 柜员带着乔蕴雪去了柜台结账,乔蕴雪刷完卡签字的时候,柜员笑着来了一句:“您跟先生的感情真好,有了孩子还这么甜蜜。” 乔蕴雪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微笑,今天这一天,从飞机上开始就一直有人说她和傅善战感情好,她已经没有解释的冲动了,误会就误会吧,也没必要跟每个人都说那么清楚。 表已经戴在傅善战手上了,乔蕴雪拿了个包装盒走了。 买完表,商场也快打烊了,乔乔靠在傅善战肩膀上,也开始打瞌睡了。 所幸,商场离酒店也就二十分钟的车程,他们没一会儿就回去了。 回到房间,乔乔已经快睡着了,傅善战将她抱回了房间,乔蕴雪跟过去,从柜子里拿了换洗的衣服。 “她这样没办法洗澡了,擦一擦吧。”傅善战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乔乔,“明早起来再洗。” “我来吧。”乔蕴雪拿着衣服到了床边,从傅善战手里拿过了湿巾。 乔乔头挨着枕头就睡过去了,乔蕴雪小心翼翼地替她将身上擦了一遍,动作不太熟练,但最后的结果还不错。 擦完身体,乔蕴雪和傅善战配合着给乔乔穿上了衣服。 在卧室里忙了一通,出来的时候,乔蕴雪的额头渗了一层汗。 傅善战看到之后,便动手去替她擦。 彼时,两个人正好停在客厅的吧台前。 傅善战的手指碰上来额头的时候,乔蕴雪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早点儿睡吧。”乔蕴雪说,“我先回房间了。” 傅善战:“给你擦擦汗,躲什么,我能吃了你?” 乔蕴雪没好意思反问他,他那个眼神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么?认识这么多年了,她太清楚他的眼神什么意思了。 她要是再不回去,那就回不去了。 乔蕴雪留下这句话就赶紧回房了,进去之后还把门反锁了一道,这才去洗澡。 傅善战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想笑,怎么搞得他跟兽性大发的流氓似的。 他今晚可真没想做什么。 乔蕴雪回房了,乔乔也睡了,傅善战去浴室洗了个澡,也回房躺下来了。 不过他没睡,而是拿出来手机跟刚买的手表配了个对,研究了一下功能,这一弄就是半个多小时。 傅善战将胳膊举起来,看着手腕上的表,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正盯着傻乐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这么晚了,谁找他? 拿起来一看,来自傅西京。 傅西京:【你带乔乔出去玩儿了?】 傅善战:【你消息可真灵通。】 傅西京:【我下午刚到家,爸妈怎么回事儿?】 傅善战:【妈搬出去了,在城郊别墅。】 傅西京:【为什么搬出去的?】 傅善战:【爸逼我出去相亲。】 傅西京:【……】 傅西京:【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我听阿姨说你是跟乔乔妈妈一起带她去的海城。】 傅善战:【是啊。】 傅西京:【这意思是和好了?】 傅善战:【她不想复婚,我想暂时就先这样。】 傅西京:【你开心就好。】 傅善战抬起手,打开相机,对准手上的表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傅西京。 傅善战:【好看吧?】 傅西京:【这什么土鳖表】 傅善战:【这是乔乔送我的礼物,你懂什么!】 傅西京:【恋爱脑我是不懂】 傅善战:【……】 傅西京:【睡了,你继续乐。】 第598回 捷径 傅善战跟傅西京聊完之后,做了一下第二天的旅行攻略,这才睡过去,睡觉的时候也没摘表——他平时不喜欢戴表,之前在部队待得习惯了,身上有多余的物件就不舒服。 结婚期间他连婚戒都不怎么戴的,现在却破天荒地戴着表睡觉了。 傅善战的生物钟很准,翌日早晨六点半左右就醒了,他叠了被子出来洗漱完,走到了乔蕴雪的房间门口。 房门是闭着的,傅善战将耳朵贴上去,想听听里头的动静。 刚做出来这个动作不到五秒,卧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乔蕴雪一开门就看到傅善战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吓了一大跳。 她抚了一下心口,“你大早上干什么?” 傅善战咳了一声掩饰尴尬,迅速站直了身体,“我就是想看看你醒了没。” “今天先在市里逛逛,迪士尼明天再去。”傅善战明智地转移了话题,跟乔蕴雪说起了行程安排,“今天高温预警,找商场玩玩儿就行了,我怕乔乔中暑。” “我都可以,你安排就行。”乔蕴雪说,“要是太热,今天就尽量别出去了。” “出来玩儿,哪有不出门的,逛商场也是逛。”傅善战笑。 乔蕴雪:“你又不喜欢逛。” 傅善战:“我不喜欢也没少跟你逛。” 乔蕴雪被噎了一下,脑子里又闪过了之前拉着傅善战出去当跟班的画面。 傅善战不喜欢逛街,他们刚谈恋爱的时候她就知道,但她是很喜欢的,那几年她也很别扭,总是想要让傅善战做他不喜欢的事情,来证明他是爱她的。 现在想起来觉得很幼稚,对他也不公平。 沉默了几分钟后,乔蕴雪说:“你不用迁就我,一会儿问问乔乔想去哪里吧。” “她也喜欢逛街,随你了。”傅善战揶揄,“我这半年也没少陪她逛,还得扛着抱着,更累。” 乔蕴雪听见了他说“更累”,言外之意就是,之前陪她逛的时候也很累。 也是,做不喜欢的事情本来就很累。 “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傅善战问,“床还习惯么?” “挺好的。”乔蕴雪点点头。 她觉得场子有些冷,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乔乔还没起么?” “嗯,她昨天估计累到了,先别叫她了。”傅善战说,“你饿了吧?我让人送早餐上来。” 乔蕴雪:“我下去吃吧。” 傅善战:“我也饿了,你一个人下去吃,让我在楼上看孩子,好意思么?” 乔蕴雪:“……那你叫吧。” 傅善战:“想吃什么?” 乔蕴雪:“三明治和牛奶就行。” …… 傅善战点完餐不久,就有工作人员把早餐送上来了,除了两人的早餐之外,傅善战还给乔乔要了一份儿童套餐。 乔蕴雪跟傅善战在餐桌前坐了下来,抬眼看到他的一瞬间,乔蕴雪有些恍惚——这场景,好像回到了他们刚结婚度蜜月的时候,那阶段他俩每天晚上都纵欲,导致她累得起不来床,每天都是叫早餐送上门吃的。 乔蕴雪有点儿想不起来她和傅善战上次坐在一起吃早饭是什么时候了,好像自从她开始考研复习之后就没有过了。 “盯着我干什么?脸上有东西?”傅善战见乔蕴雪发呆,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乔蕴雪反应过来,拿起牛奶喝了一口,视线避到了别处。 傅善战看出了她的不好意思,调侃:“没事儿,想看就看,不收费。” 乔蕴雪忍不住怼他:“哪来的自信,还收费。” 傅善战:“你给的啊,一双眼睛都黏我身上了,想不自信都难。” 乔蕴雪:“……” 这几年他们之间很少这样开玩笑,导致她都忘记了傅善战这个人有多贫。 不过傅善战贫得张弛有度,见好就收,从来不会真的因为开玩笑把她惹毛。 这次也一样。 话题到这儿就结束了,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气氛要比之前单独相处的时候轻松得多。 乔乔也是很给面子,正好在两人吃完饭的时候醒来了。 乔乔是自己从床上翻下来的,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来到客厅,习惯性地找到了傅善战,抱着他的腿喊“爸爸”。 傅善战弯腰将乔乔抱起来,“早,睡得怎么样?” “我要吃饭……”乔乔打着哈欠,已读乱回。 傅善战:“好,吃饭,先去刷牙洗脸。” 小孩子都有些起床气,傅善战已经习惯了每天起床哄乔乔洗漱的这个过程,堪称轻车熟路,乔蕴雪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过了十分钟,傅善战再抱着乔乔出来的时候,小朋友已经不哭闹了,洗完脸之后清醒了很多,被傅善战放在餐椅上,乖巧地坐在那里等待投喂。 看到乔蕴雪之后,乔乔笑着跟她招手:“妈妈早上好。” “早上好呀。”乔蕴雪在乔乔身边坐下来,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宝宝今天想去哪里玩儿?” 乔乔:“我想去迪士尼呀。” 乔蕴雪:“迪士尼明天去。” “好吧,那我要去逛街。”乔乔说,“我想买项链。” 乔蕴雪点头答应下来,“那妈妈带你去买。” 她话音刚落,傅善战正好端着热好的三明治摆在乔乔面前。 乔乔:“爸爸也要一起。” 傅善战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揉了揉乔乔的头,不愧是他带大的,都不用他开口就把事儿办妥了——乔蕴雪可能会拒绝他,但一定不会拒绝乔乔。 现在乔乔渐渐懂事儿了,会说话了,有她在中间做纽带,他和乔蕴雪之间的联系只会越来越紧密。 什么复婚不复婚的……无所谓,人在身边最重要。 反正就算没那张结婚证,别人也还是会说他们是一家三口。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傅善战充分地利用着目前发现的两条捷径。 白天靠乔乔,晚上靠爬床。 除了旅行第一天没爬之外,剩下每一天,他都会在半夜钻进乔蕴雪房间。 这趟旅程持续了六天,傅善战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回程的时候还舍不得。 但乔蕴雪要入职了,想改行程也没辙。 落地北城的时候是下午四点钟,傅善战带着乔蕴雪走到接机口,没看到司机,反倒瞧见了傅西京。 傅善战皱眉:“怎么是你来接?” 傅西京:“许如双和Miki马上就到,我接她们,顺路。” 第599回 妹妹 傅善战听见这个名字之后,回头开始搜寻人影。 傅西京:“别看了,还有十分钟才落地,你们跟我等一会儿。” 傅善战点点头,也行。 乔乔看见傅西京之后,招手叫了他一声,傅西京揉了揉乔乔的头发,跟乔蕴雪颔首致意:“毕业了吧。” 乔蕴雪:“是的。” 傅西京:“打算工作还是继续读?” 乔蕴雪:“工作,马上入职了,在博物院。” 傅西京:“不错。” 乔蕴雪微笑了下,不再说话了,她和傅善战结婚前后也就一年,这期间傅西京一直在意.大利,他们其实不算熟的,每次见面也就那几句寒暄的话。 不过傅西京对乔乔很不错,他弯腰将乔乔抱起来,说:“一会儿带你见一个妹妹。” 乔乔:“哪里的妹妹?” 傅西京:“以后她可能会和你读一个幼儿园。” 他不知道怎么给乔乔解释Miki是哪里来的,只能说:“她比你小半年。” 乔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是二伯的孩子咩?你结婚啦?” 傅西京:“没有。” “她是我的一个朋友收养的孩子,她比较忙,我帮帮她。”思来想去,他只能这样笼统地跟乔乔解释。 乔乔是三岁的孩子,会信这个理由,但傅善战可不信。 他将乔乔交给乔蕴雪,拉着傅西京往一旁走了几步,正色问他:“你跟许如双又和好了?” 傅西京:“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傅善战:“没和好你过来给她接机,还要帮她养孩子——” 傅西京朝乔蕴雪那边看了一眼,“你不也是。” “也是什么,我跟你和不一样!”傅善战义正言辞,“乔乔是我和小雪的孩子,你这跟许如双不清不楚的算什么?” 傅西京:“……” 傅善战:“她一边让你跟她一起带孩子,又不肯跟你结婚,这就是吊着你、拿你当备胎吧?我看你比我还没出息。” 傅西京:“我什么时候说我想跟她结婚了?” 傅善战:“反正你们这样不清不楚的不是长久之计,爸要是知道你过来接机,你就等着挨骂吧。” 傅西京:“都快三十的人了,我还怕他训我?” 傅善战:“你也知道啊?行,你不想跟她结婚,那你总要跟别人结婚吧,以后你谈个女朋友,还天天给许如双收拾烂摊子,你让人姑娘怎么想?” 傅西京不以为意,“爱怎么想怎么想。” 傅善战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什么,就听见一道小朋友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傅叔叔~” 傅善战循声回头看过去,最先看见的是几年没见的许如双。 她穿着一件运动外套,戴着鸭舌帽,脚上是帆布鞋,看起来很随意的打扮,手里拖了两个大行李箱。 跟前几年差不多。 小姑娘坐在行李箱上,顶着一头短发,一眼看过去,最先瞧见的就是眼睛。 她有些混血的长相,眼睛很大,眼珠是琥珀色的。 皮肤白白净净的,脸上挂着笑,看起来很招人喜欢——就是比较瘦弱,看着不像两岁多的。 傅善战观察期间,傅西京已经上去把孩子抱起来了。 从他抱孩子的动作,以及孩子对他的态度来看,他们平时接触的频率很高。 傅善战脑子嗡嗡的,傅西京这是真替许如双养孩子了,要是被傅青云知道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叫三叔。”傅西京抱着Miki到了傅善战面前。 “三~叔~”Miki说话口有点儿口齿不清,语调也很奇怪,不知道带着哪里的口音。 “她普通话不太好,”这时,许如双站出来跟傅善战解释了一句,“经常跟着我到处飞,语言系统有点儿混乱。” 傅善战点点头,“你现在忙什么呢?” 许如双:“环保和摄影。” 傅善战:“你这工作,带个孩子在身边,不靠谱吧?” 许如双这生活听起来就是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环保摄影还要往深山老林去,这么小的孩子在身边,怎么确保安全? 哦,有傅西京。 傅善战可算是转过弯来了。 合着傅西京一边在国外发展公司的业务,顺便还兼职给许如双当保姆。 好伟大的爱。 傅善战瞥了一眼傅西京,忍着没说话。 “行了,先上车吧。”傅西京抱着Miki往电梯的方向走。 傅善战折返到乔蕴雪身边拖了行李箱跟上来,乔蕴雪怀里抱着乔乔,走了几步路之后,许如双注意到了她:“你是善战他……孩子的妈妈吧?” 乔蕴雪点头,“是的,你好。”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许如双的性格挺外放的,看起来也比较好相处。 乔蕴雪刚才就盯着她观察过一番了,老实说,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之前她经常在傅家听见这个名字,以为她是那种有些骄纵的大小姐脾气,但今天看到她穿得这么随意,也不化妆,一个人拎两个大行李箱,很潇洒。 可能,傅西京就是被她身上的这个气质吸引的吧。 乔乔和Miki是同龄人,两个孩子性格都比较活泼,上车之后很快就打成一片了,就是语言沟通上有些问题,经常听不懂彼此说话。 乔乔好几次都被Miki的口音逗笑了,“妹妹说话好搞笑啊。” 傅西京看向许如双:“她最近没上中文班?” 许如双:“她还不到三岁,没必要给她安排那么多课。” 傅西京:“你倒是说得潇洒,不安排课,你自己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车内的气氛有些紧张。 傅善战坐在副驾,拍了一把开车的傅西京,给他使眼色。 吵什么呢,孩子还在呢。 傅西京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许如双:“这次复查完,Miki就留在北城上学吧,我找人照顾她。” “不用。”许如双还是拒绝,“我下个月去西雅图,今年都会在那边,已经选好幼儿园了。” “那明年呢?再让她跟着你去下个地方?”傅西京问。 许如双:“多换环境可以锻炼她的适应能力。” 傅西京气笑了。 “哈哈哈,晚上一起吃饭吧。”傅善战受不了他俩了,出来打圆场,“Miki喜欢吃什么?” 许如双:“不用了,我带她回酒店解决就行。” 她拒绝完傅善战,对前排傅西京说:“你先送我和Miki回酒店。” 傅西京直接没回她,冷脸开着车。 第600回 那我呢 最后的结果就是,傅西京按许如双说的,把她和Miki先送回了酒店,刚好她们母女的酒店离乔蕴雪的公寓不远,乔蕴雪跟傅西京提了一句,傅西京开了导航,把她送到了楼下。 “那我先回去了,你们路上小心。”下车之前,乔蕴雪跟傅善战和傅西京道别。 乔乔有点儿舍不得乔蕴雪,张开手臂跟她抱了一下,“妈妈,我会想你的!” 乔蕴雪揉揉乔乔的头发,“妈妈也会想你的,下周末带你出去玩儿。” 和乔乔拉完钩,乔蕴雪便拖着行李箱走了。 傅善战跟乔乔坐到了后排,没上去送,傅西京觉得很稀奇,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不去送?” 傅善战:“不了,她肯定不希望我送。” 傅西京想了想也是,他在这里,乔蕴雪肯定不好意思,印象里,她跟他相处的时候都挺拘束的,不过这也很正常,他们确实不熟。 车子发动,傅善战又跟傅西京问起了他和许如双的事儿,傅西京听得不耐烦了,便同他说:“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傅善战:“……我这也是为了家庭和谐。” 傅西京:“我早就不喜欢她了,这次是因为Miki。” 傅善战:“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欢小孩儿呢。” 他感慨完,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么喜欢,你自己要一个呗,非得给别人养,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傅西京:“我想要就能要?” 傅善战:“那不然呢?” 傅西京:“我单身。” 傅善战:“单身怎么了,你谈个恋爱不就行了。” 傅西京:“没人要。” 傅善战乐了,“你真是开春秋战国大玩笑。” 他傅西京要是没人要,别的男的就更别提了,“你不如直接说许如双不要你。” 傅西京没接话,傅善战当他是默认了,果然之前说的什么不喜欢都是嘴硬,这么多年没找女朋友,能叫不喜欢? —— 乔蕴雪顺利入职到博物院之后,适应了一个多月,生活渐渐稳定了下来。 这一转眼,又过了三年。 她从二十五岁来到了二十八岁,对比当初,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这几年里,她跟傅善战没有像之前那样大吵大闹过,两个人几乎每周都会带孩子一起出去,过家庭日,乔乔学校有活动的话,乔蕴雪能请假都会跟着过去。 他们除了不住在一起,在孩子的事情上,比普通的夫妻还要默契。 入职三周年,乔蕴雪在博物馆积累经验和人脉都差不多了,这边没什么晋升的空间,她便开始着手创业的事儿了。 经验积累不少,但乔蕴雪没有系统学习过商业方面的知识,因此她早在几个月前就着手申请了几家学校的EMBA,最后在offer里选了沃顿。 这学位申请不难,只要语言考试过得去,其余的都能用钱解决,学费很贵,但在创业之前确实需要系统学习,这是必要的投入。 乔蕴雪是跟陆晔一起申请的,不过学习方向不太一样,陆晔学的是偏向营销方向的。 申请学校的事情,乔蕴雪并没有跟傅善战商量,也没跟他聊起来过。 这天,乔蕴雪将签证的资料交上去之后,正好收到了傅善战的微信—— 傅善战:【今天能准时下班么?带乔乔去吃饭。】 乔蕴雪看了一眼时间,回他:【你几点接乔乔?】 傅善战:【四点。】 乔蕴雪:【一起去接吧。】 傅善战:【你今儿不上班?】 乔蕴雪:【没去。】 傅善战:【开车了没,用不用我去接你?】 乔蕴雪:【不用,学校门口见吧。】 跟傅善战发完消息,乔蕴雪去了一趟附近的商场,给乔乔买了几样小礼物,带着去了幼儿园。 乔乔马上要读小学一年级了,这几年懂得越来越多,出国读书的事情,乔蕴雪也没想瞒着她。 她读的这个专业也就一个学年,中途也有假期可以飞回来看她,平时可以打视频电话,这些她都会跟乔乔说明白。 乔蕴雪三点五十把车停在学校门口接送点,刚熄了火,还没解安全带,副驾的门就从外面打开了。 看到傅善战坐上来,乔蕴雪诧异:“你来这么早?” 傅善战将副驾上的购物袋拿手里端详了一会儿,“给乔乔的礼物?” 乔蕴雪点点头。 傅善战:“什么特别的日子,还送礼物给她?” 乔蕴雪沉思了一两分钟,考虑一番之后,还是决定先把这件事情跟傅善战说一下,这样一来,他们两个人也好在乔乔面前打配合。 乔蕴雪做了个深呼吸,看着傅善战,说了四个字:“我辞职了。” 傅善战听得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什么?” 他记得她做这份工作做得很认真,平时聊起来也都是正面的情绪,同事和领导对她也很不错。 实在想不出来什么辞职的理由。 “出什么事儿了么?”傅善战关心。 “你放心,没什么事儿。”乔蕴雪先给他喂一剂定心丸,之后才缓缓同他解释:“年初的时候我申请了几家学校的EMBA,半个月前拿到了offer,所以准备去读一年。” 傅善战皱眉,“为了创业?” 乔蕴雪点点头。 傅善战:“你申了哪个学校?” “沃顿。”乔蕴雪如实回答。 傅善战的脸色一僵,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你要去美國?” 刚才她说读EMBA,他下意识地以为也是P大的班,没想到她竟然要出国。 “只有一年,很快就回来了。”乔蕴雪说,“我会定期回来看乔乔的,她有手机了,我平时可以跟她聊天。” “那我呢?”傅善战没来得及思考,一个问题脱口而出。 三个字,成功地把乔蕴雪问得沉默了。 她一沉默,傅善战的表情更加复杂。 车厢内的气压瞬间变低,炎炎夏日,车里却让人冷得起鸡皮疙瘩。 “对不起。”沉默良久,乔蕴雪艰涩地开口:“傅善战,你还是不要在我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了,不管你到底以后什么打算,找个值得的人吧。” “你对我,就只有这些话说?”傅善战听到她的话,自嘲地笑了起来:“我以为,这么久了,你好歹有点儿舍不得。” 第601回 物是人非 乔蕴雪下意识地想接“舍不得”,可是接了有什么用呢?她没办法给他真正想要的东西,这样抛出一点点诱饵继续耗费他的时间,实在是太不负责了。 这几年里,她陆续做过心理咨询,但见效不大。 咨询师听过她和傅善战之间的情况之后,也直言不讳地说他们两个人并不是彼此的最佳择偶对象,她这么逃避继续回到当初的关系,是因为她在那段关系里受过创伤。 咨询师也说过,不一定是负面的行为才能造成创伤,正面的也会,因为她内核不够稳定,比较敏感、自卑,所以傅善战把所有的感情都给她的时候,她会接不住。 这种自卑在恋爱的时候生了根,结婚之后彻底爆发了出来,离婚之后,她可以暂时把自卑压下去,但是潜意识里却很清楚,一旦回去,自卑也会回来。 很多钻牛角尖的问题,旁人帮忙梳理、提供建议,都没太明显的作用。 乔蕴雪也按咨询师说的尝试过,她读了很多书,看了很多电影,可还是找不到出路。 咨询师说,既然尝试过这些办法都没有用,那就交给时间吧,随着年龄增长,阅历丰富,很多事情都会豁然开朗。 但这时间要多久,谁都不知道。 她是喜欢傅善战的,如果能好起来,她当然还是希望能跟他在一起。 可她无法心安理得地看着他浪费时间。 她很矛盾。 又希望他能找到一个足够爱他的人,可想到他和别人亲密的画面又会难受,她无数次唾弃过自己的自私和拧巴。 “雪雪。”傅善战将双手按在乔蕴雪的肩膀上。 乔蕴雪回过神来,对上了他炽热的眼神,抿了抿嘴唇:“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儿告诉你。” 傅善战听见她道歉,心一软,“算了,我也没立场问你这些,去就去吧,反正就一年。” 他这六年多都等了,不差这一年了,“乔乔放假的时候,我可以带她去找你,正好,前阵子我给她办了美签。” “傅善战,如果有合适的人,你就试一试吧。”乔蕴雪酝酿了许久,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你再这么说,我真要生气了。”傅善战皱眉。 “我这次会跟陆晔一起走。”乔蕴雪太清楚怎么刺激他了。 她掐着掌心说出这句话,果不其然,傅善战的面色比之前更加阴沉了,连基本的表情都维持不住了。 这几年他们虽然没有因为陆晔吵过架,但不代表他真的不介意了,他只是为了这份表面的和谐装着,而她也尽可能地不在他面前提起陆晔这个人。 “你说什么?”傅善战捏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 虽然他在极力克制,可依旧逃不过她的眼睛。 乔蕴雪继续:“我这次是跟陆晔一起过去,硕士的时候我就跟他约好了一起创业,这次我们去学习回来就会开始了。” 她说,“我们”。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子一样,狠狠地插在他的心口,他是个小心眼儿的人,受不了她说她和别的男人是“我们”。 嫉妒冲昏了头脑,傅善战的眼睛越来越红。 “然后呢,”他有些口不择言,“你是不是还要和他谈恋爱、结婚、再要个孩子?!” 到最后几个字,他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声音都提高了很多。 乔蕴雪被他吓得打了个激灵,攥着掌心。 如果是以前,傅善战这样问出来之后,她已经发脾气跟他吵起来了。 但这一次,她平静地接受了这句话,并且在他的注视下点点头。 然后,缓缓地说:“我有这样的打算。” 傅善战扬起手来。 乔蕴雪心脏紧了紧,闭上眼睛,没有躲开。 打吧。 她想,这一巴掌,是她欠他的,他若愿意,打十次都没问题。 滴,滴,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乔蕴雪屏着呼吸良久,预料中的巴掌都没有落下来,她反而听见了一阵吸气声音。 乔蕴雪缓缓睁开眼睛。 傅善战已经回到副驾坐了下来,他目光越过挡风玻璃看着窗外,只留给她一个侧脸。 “既然你决定了,就按你说的来吧。”傅善战的声音沙哑,但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甚至过于平静:“一会儿我会跟乔乔说清楚,你安心吧。” 这和乔蕴雪想得完全不一样。 她张了张嘴巴,好半天都没能说出来一句话——他这样,比直接扇她耳光还难受。 “时间差不多了,我下去接她。”傅善战看了一眼腕表,留下这句话就下车了。 乔蕴雪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陆续从校门出来的队伍,也打开车门下了车。 乔蕴雪跟在傅善战身后来到了接乔乔的这片区域,两人等了五六分钟,期间谁都没跟谁说话。 乔乔跟着班级的队伍出来,看到傅善战和乔蕴雪都在,惊喜万分。 她抓着书包带跑到两人面前,分别拉住他们的手,“哇塞,爸爸妈妈,你们今天怎么一起来接我了?” “今天妈妈没去上班。”乔蕴雪解释。 乔乔嘻嘻一笑,调皮地说:“真希望妈妈每天都不上班呀~” “今晚我们在外面吃。”傅善战捏捏乔乔的小手,笑着问她:“想吃什么?听你的。” 傅善战笑得很开朗,很温和,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乔蕴雪惊觉,傅善战真的变了很多,他收起了锋芒,变得成熟、稳重,很多时候,都不会将情绪写在脸上了。 是啊。 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八年了,他们都不是当年的他们了。 “我们去吃火锅吧,妈妈爱吃椰子鸡~” 听着女儿的话,再看看她的笑脸,乔蕴雪眼眶一热。 眼泪快出来的时候,傅善战忽然按住她的肩膀,低头对她说:“控制一下,别让乔乔多想。” 乔蕴雪骤然清醒过来,将泪憋了回去,“谢谢。” “那就去吃椰子鸡火锅吧。”傅善战往后退了一步,“上次去过的那家——乔乔,你坐爸爸的车还是妈妈的?” “坐妈妈的吧,妈妈好不容易来接我一次呢。”乔乔当即就做出了选择。 傅善战对此也不意外:“行,那你跟妈妈一起。” 言罢,他又低头凑到乔蕴雪耳边提醒了一句:“别失态。” “我知道了,”乔蕴雪点头,拉紧乔乔,“我先带她过去了,一会儿店里见吧。” 第602回 临别 乔蕴雪带着乔乔上了车,乔乔最先就看到了放在副驾上的礼物,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妈妈,给我的吗?” 乔蕴雪点点头,“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她一边说,一边给乔乔系上了安全带。 之后,便回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乔乔捧着几个小玩偶和那只漂亮的小包,爱不释手,“妈妈,太漂亮啦,谢谢你的礼物,我好喜欢!” 乔蕴雪听着乔乔活泼的声音,被感染得露出了微笑。 她目视前方,手握着方向盘,酝酿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乔乔,妈妈接下来可能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每周都来陪你了。” 乔乔摆弄礼物的动作停下来,一双大眼睛看着她,眼神迷茫而疑惑:“为什么呀?” “妈妈要去上学,接下来会比较忙,不过一年之后就会回来了。”乔蕴雪耐心地为她解释着,“所以,这一年里,妈妈可能两三个月才能回来看你一次,平时你就只能和我打视频了。” 乔乔到底只是个六岁多的孩子,突然听见这个消息,也不可能立刻接受,更不可能毫无情绪。 她瘪嘴,眼底是藏不住的失望,“难怪妈妈要给我买礼物。” 原来是因为有坏消息要告诉她。 乔蕴雪心脏一紧,愧疚感顿时翻倍,“对不起,乔乔。” “没关系的。妈妈。”乔乔摇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虽然我有点舍不得,但我会永远支持妈妈的,爸爸说了,妈妈先是自己,才是我的妈妈。” “他……什么时候这样跟你说的?”乔蕴雪的声音有些抖。 “爸爸经常这样说呀。”乔乔没发觉到乔蕴雪的异样,掰着手指头给她举了不少例子。 乔蕴雪听得心口更闷了,咬了咬嘴唇,才把注意力集中到路况上。 好在餐厅离乔乔的学校不远,开了一刻钟就到了,乔蕴雪停好车拉着乔乔下来,跟傅善战碰了面。 傅善战走上来,牵住了乔乔的另外一只手,一家三口就这么走进了餐厅。 这家餐厅来了很多次了,服务生对他们一家人有印象,背后还感叹过两个人真会生,孩子遗传都是父母五官的优点。 “来啦。”眼熟的服务生主动上来迎接他们,笑着问:“还是坐平时的位置吗?” 乔蕴雪和傅善战对视了一眼,然后点点头,“对,就坐窗户边儿吧。” 服务生带着一家三口入座,招呼他们点完餐,便离开了。 等待上菜的时候,乔乔又跟乔蕴雪问起了上学的事儿:“妈妈,你这次要去哪里上学啊?” 傅善战乜了乔蕴雪一眼,看来她在路上已经跟乔乔聊过这件事儿了,情绪控制得还不错,起码眼眶不是红的。 傅善战在一旁没有插嘴,让她们母女两个人单独聊。 乔蕴雪:“要去美國。” “哦哦,就是春节奶奶带我玩的那边吗?”乔乔问。 乔蕴雪:“奶奶带你去的佛罗里达,妈妈要去的是宾夕法尼亚。” 乔乔蹙眉:“我不知道诶,回去我要认真看看地图。” 乔蕴雪笑着拍拍她的手臂,乔乔是个很好学的孩子,上进心非常强,这也是她非常欣慰的一点——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孩子,很难有这样的心态。 而她和傅善战作为父母来说,也都不是那种特别上进特别卷的人,乔蕴雪之前还有些担心乔乔,但随着乔乔读幼儿园,这担忧逐渐打消了。 傅善战不是鸡娃派的,他从来没主动卷过乔乔,学校也是选的相对没那么高压的国际学校。 一开始,除了学校的兴趣班之外,乔乔什么都没学过。 后来的钢琴、心算、语言、滑雪,都是她自己要学的。 每个周末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有时候都怕她累到。 “爸爸,你可以给我买一些关于地理小知识的书吗?”乔乔盘算了一会儿,开始跟傅善战提要求,“上课也可以,我想学。” 傅善战扶额,“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这种课外班。” “好吧,那你记得帮我买书。”乔乔有些失望。 傅善战:“行,明天我去给你看看。” 乔乔喜笑颜开:“谢谢爸爸!” 傅善战跟着笑了一下,视线看向乔蕴雪,随口同她感慨了一句:“有时候我真觉得稀罕,我这种没上进心的人怎么就有个这么卷的女儿,她应该是随你了。” 乔蕴雪摇头,“随爷爷了吧。” 傅善战:“也是,怪不得我爸喜欢她呢,天天夸,我印象里就没听他这么夸过谁。” 乔蕴雪:“乔乔本来就很讨人喜欢。” 她可爱,开朗,又明事理,嘴巴甜,又爱学习,平时写作业都不需要人操心,这种积极向上的性格,任谁看了都会喜欢的。 傅青云本来就喜欢有拼劲儿的人,看到自己的孙女这样,肯定欣慰得不行。 乔蕴雪也没见过傅青云这么夸谁,但他对乔乔的时候,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甚至说话的声音都会夹起来,乔蕴雪头一回听见的时候,惊了好半天。 这顿饭的气氛没有乔蕴雪想象中的沉重。 期间乔乔也说到了乔蕴雪读书的事儿,问了问她大概多久会回来见一次,乔蕴雪给不了确切的答案,看着乔乔依依不舍的模样,又自责了起来,差点哭出来。 最后还是傅善战出来活跃气氛的,他对乔乔说:“妈妈很爱你,只要时间允许,她一定会回来看你的,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嗯嗯……好吧。”乔乔点点头,“那我以后周末就不能和妈妈一起玩了,我要再去上一个兴趣班。” 傅善战:“……” 原本心情有些沉重的乔蕴雪,也被乔乔这句话弄得破涕为笑、哭笑不得。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喜欢上兴趣班的小孩啊。 傅善战捏了一把乔乔的脸,“这话给你爷爷听见了,得乐上天了。” …… 晚饭结束,乔乔提出想去乔蕴雪那里住一晚。 这几年,乔乔偶尔会在乔蕴雪公寓过夜,家里也有不少她的东西。 “你方便么?”乔乔提出要求之后,傅善战第一时间去询问乔蕴雪的想法。 “方便。”乔蕴雪说,“周末我没什么安排,你可以周日晚上来接她。” “好,那就交给你了。”傅善战说,“有问题随时找我。” 第603回 你也喜欢爸爸吧 乔蕴雪“嗯”了一声,“那我带乔乔走了,你路上小心。” 傅善战:“你也是,到了微信一声。” “好。”乔蕴雪牵起乔乔,带着她一起上了车。 傅善战停在原地没动,一直到乔蕴雪的车开出去,才转身上车,往老宅的方向开。 傅善战回到老宅的时候,傅青云正好在客厅,见他一个人回来,傅青云视线往后搜寻:“乔乔呢?” “去她妈妈那边了。”傅善战说,“这几天在那边住。” 傅青云点点头,他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蕴雪周末不忙?” 傅善战自嘲地笑了一声,“工作都辞了,还忙什么。” 他这话声音不高,更像是自言自语,但傅青云听得很清楚:“什么工作都辞了?她工作遇到什么问题了?用不用我让人——” “没什么问题,她自己辞的。”傅善战在傅青云身边坐下来。 傅青云:“自己辞的?她那工作不是做得挺好的?” 傅善战:“是做得挺好的,不过她一开始就有自己的计划。” 傅青云想起来了:“她是准备自己创业了?” 傅善战:“她报了个EMBA的班,沃顿的,下礼拜就要过去了。” 傅青云:“……乔乔知道么?” 傅善战:“刚知道。” 傅青云:“她之前一直没跟你们说?” 傅善战继续自嘲地笑。 “行了,蕴雪有事业心有规划,挺好的,你应该替她高兴。”傅青云看出了傅善战的别扭,多嘴说了几句,“不管你俩离没离,你都不能总想着把人捆在你身边,每个人追求不一样。” “我知道,我没想捆她。”傅善战低着头,“就是觉得,她没提前跟我说,心里不舒服。” “她也没跟乔乔说,这么想是不是好受了?”傅青云难得开解他。 傅善战被问得噎了一下,“您这安慰人的办法可真别致。” —— 乔乔上次过来住是几个月前的事儿了,乔蕴雪不怎么单独带孩子,手忙脚乱的,带着乔乔洗了澡,浴室跟打仗了似的。 乔乔裹着浴巾出来,自己换了睡衣,乔蕴雪替她吹了一把头发,给她拿了两本故事书,都安顿好了,自己才有时间去洗澡。 每次单独带乔乔过夜的时候,乔蕴雪对于傅善战的佩服和感激就会翻倍,他亲力亲为地将乔乔从几个月带到六七岁,个中滋味恐怕只有自己清楚。 他应该也会像那些在社媒上发帖子的人一样,无数次因为教育问题焦虑、迷茫、自我怀疑,因为孩子的生病和各种突发事件崩溃…… 但他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些事情,老宅的人也没有同她说过,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似的。 乔蕴雪基本上猜得到原因。 胡思乱想着洗完澡,乔蕴雪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乔乔还在捧着故事书看。 乔蕴雪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不困吗?” 乔乔收起故事书,眼巴巴地看着乔蕴雪,“妈妈我不困,我想和你聊聊天。” 乔蕴雪心脏一紧,“好,妈妈陪你聊。” 她将毛巾放在一旁,上床,和乔乔并排靠在了床头,双手将她抱住。 乔乔也乖巧地靠上了乔蕴雪的胳膊,一只手抓着她,试探性地开口:“妈妈,我问一个问题,你可以不生气吗?” 乔蕴雪:“嗯,你问,妈妈不会生气的。” 乔乔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憋在心里的那个问题问出来了:“妈妈,你还喜欢爸爸吗?” 刚才看到乔乔小心翼翼的神态,乔蕴雪大约就猜到了这问题和傅善战有关。 她以为乔乔会问她,以后会不会和傅善战和好。 没想到问的是这个。 不过,对于小朋友来说,这两个问题也没有什么大区别,小朋友的逻辑很简单的,喜欢就等于一定会在一起。 乔蕴雪沉默了几分钟,换了个角度回答乔乔的问题:“乔乔,妈妈和爸爸没办法在一起了,但我们都很爱你。” “所以……妈妈不喜欢爸爸了。”乔乔用自己的逻辑解读着乔蕴雪的话。 乔蕴雪不好否认,只能跟她说:“乔乔,大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你爸爸他是个非常优秀的人,也是个好爸爸,妈妈也很欣赏他,可我们不太合适。” 乔乔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什么不合适?” 乔蕴雪:“我配不上他。” “他和我在一起很辛苦,乔乔,你爸爸他值得更好的人。” “可是爸爸只喜欢你呀。”乔乔说,“我经常看到他拿着你们的照片看呢,还偷偷哭。” 乔蕴雪抿住嘴唇。 乔乔看到乔蕴雪说不出话的样子,大胆猜测:“妈妈,你也喜欢爸爸吧?” “既然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还有我在,为什么你们不在一起呢?”乔乔举起手来,发誓“我不会做你们的电灯泡的。” 乔蕴雪:“……” “妈妈,故事书上说了,世界变幻莫测,要珍惜眼前。”乔乔开始用自己现有的知识容量进行游说:“说不定明天地球就毁灭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呢!” “喜欢就要在一起啊,我都快七岁了,你们再耽误下去,我都要谈恋爱了!” 乔蕴雪揉了揉她的头发:“乔乔很希望我和你爸爸在一起吗?” “没有啊,我是希望世界上所有互相喜欢的人都在一起。”乔乔认真地说:“爱情不就是这么简单吗?” 乔蕴雪的心脏被最后这句话击中了。 爱情不就是这么简单吗? 当年身边的人反对她和傅善战结婚的时候,她用的就是这句话。 这些年,她从来没跟乔乔讨论过男女关系,没想到,却从她口中听见了同样的话。 “好,我会认真考虑的。”乔蕴雪沉思许久,摸着乔乔的头发,向她做出承诺:“不过,要等妈妈上完学了。” “没关系哦。”乔乔笑眯眯地说,“偷偷告诉你哦,我偷听爸爸打电话,他说多久都会等的。” “嘿嘿,所以……”乔乔挤眉弄眼,“希望你们不要比我还晚谈恋爱哦,羞羞。” 乔蕴雪蹙眉。 就这一会儿,乔乔已经提了两次谈恋爱了。 她不禁有些担心女儿是不是有情况了:“乔乔,你是不是有喜欢男同学?” 第604回 撤回也没用 乔乔“啊”了一声,露出茫然的表情:“没有啊。” 她还很好奇:“妈妈你为什么会这么猜呀?” 乔蕴雪咳了一声,“对不起,妈妈误会你了。” “你知道得很多,所以妈妈想多了。”乔蕴雪想起乔乔方才的那些言论,一套一套的,很难不让人多想。 “那当然啦,我很聪明的。”乔乔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说,“我以后肯定会勇敢地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妈妈,你和爸爸要当我的榜样哦。” “榜样”两个字,再次触动到了乔蕴雪——她之前当然想过以身作则方面的问题,否则她也不会这样努力去做自己的事业,她希望乔乔看到她对待生活认真的一面,这是最好的教育方式。 但乔乔刚才说的这个维度,她没想过。 经孩子这么一说,乔蕴雪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是啊,父母言传身教绝不仅局限在事业和学业方面,还有两人对待感情的态度。 她现在在这方面的确束手束脚、矫情懦弱,连乔乔都看得出来,她不够勇敢。 这对孩子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正面影响。 乔蕴雪因为乔乔的这句话沉默了很久,也思考了很久,最后,她握住乔乔的手,同她说:“会的,妈妈会努力做你的榜样。” 逃避没有用,她还是需要勇敢寻找破局的办法。 乔蕴雪和乔乔聊了一个多小时,乔乔说着说着犯困了,靠在乔蕴雪身上睡了过去。 乔蕴雪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到一旁的枕头上,替她盖好了被子。 她撑在床上,低头看着熟睡中的女儿,脑海中依然在回荡她方才说过的话。 ——“喜欢就要在一起啊。” ——“爱情不就是这么简单吗?” 她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了?或者说,她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 曾经她和乔乔是一样的想法,可后来现实狠狠给她上了一课,她不得不“认清现实”。 可有些藏在潜意识的想法,是不会变的。 她还是觉得乔乔说得很对。 爱情本来就是很简单的,是太多人给它安了定义和附加价值,这些额外的东西,会让人变得畏首畏尾。 很难得的是,傅善战的感情观一直没变过。 他处理关系的方式成熟了许多,但根基坚定不移。 她比不了傅善战,也是真的配不上他。 嗡—— 乔蕴雪思索之际,手机震了一下。 她回过神来,看了一眼乔乔,拿起手机调了静音。 解锁后,才发现是傅善战发来的微信消息。 傅善战:【乔乔睡了没?】 乔蕴雪:【嗯,刚睡着。】 傅善战:【那你也睡吧,她习惯七点起,你周末不能睡懒觉了。】 乔蕴雪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看得视线模糊。 他们离婚都六年半了,傅善战还是记得她的所有习惯和爱好。 或许是因为受了乔乔那些话的影响,又或许是因为深夜冲动,她在对话框里敲下一串回复。 乔蕴雪:【其实我没有不喜欢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乔蕴雪突然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荒唐事儿,她马上用最快的速度撤回。 然而。 傅善战的语音已经打过来了。 乔蕴雪立刻按了挂断。 傅善战没有再打语音,乔蕴雪看到那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等了两三分钟,他的消息终于来了。 傅善战:【撤回也没用,我看见了!!!】 乔蕴雪:【……】 傅善战:【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到底怕什么?有问题说出来一起解决,有我在。】 乔蕴雪深吸了一口气,向他坦白:【其实我这两年一直有做心理咨询。】 傅善战:【原因?】 乔蕴雪:【咨询师说我有CPTSD的症状。】 傅善战:【比如?】 乔蕴雪:【比较复杂,我不知道怎么描述。】 傅善战:【你的意思是,你一直回避和我谈感情和复合的话题,是因为这个。】 乔蕴雪:【嗯。】 她补充:【我觉得我们一旦复合,就会像当初那样天天吵架。】 傅善战:【我说不会,其实你也不信,对吧?】 乔蕴雪:【对不起,我不是不相信你。】 傅善战:【你不用道歉,说到底,你这样我也有问题。】 傅善战:【你把你的咨询师联系方式给我吧,我去跟他谈谈。】 乔蕴雪:【我这两个月都没去了。】 傅善战:【因为没起色?】 乔蕴雪:【嗯。】 傅善战:【我听说心理咨询是需要有人陪同的,问题的另外一方在我,我去找他说不定能有办法,你先把联系方式给我吧。】 乔蕴雪能从傅善战发来的文字消息里感受到他的力量和决心。 他行动力一向很强,短短几分钟,他已经想好了应对措施。 乔蕴雪:【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我跟他沟通一下再发你。】 傅善战:【行,那你睡吧,明天说。】 这条之后,他又跟了一句:【别怕,我会陪你好起来的。】 乔蕴雪抓紧手机躺下来,用被子蒙住了头。 —— 乔蕴雪夜里睡得不怎么安稳,做了一夜的梦,梦里一直在跟傅善战吵架,吵得歇斯底里,又哭又喊。 “妈妈,妈妈——”乔蕴雪是被乔乔的声音叫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到面前一脸担心的乔乔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噩梦。 她抚着心口,大口地呼吸。 乔乔抬起手来,摸上了她的脸,用手替她擦了一把眼泪,“妈妈,你怎么哭了?” 乔蕴雪摇摇头,“妈妈做了个噩梦,被吓到了。” 乔乔:“梦到鬼了吗?” 乔蕴雪:“……可能是吧。” 乔乔抱住乔蕴雪,“妈妈别怕。” 乔蕴雪摸上了她的头发,“不怕了,谢谢宝宝。” “妈妈做噩梦一定是因为一个人太孤单了。”乔乔不放弃任何一个推销傅善战的机会,“有爸爸陪着就不会害怕了,爸爸可厉害了,鬼见了他都要吓跑。” 噗—— 乔蕴雪被乔乔的形容说得破涕为笑。 哪有人这么形容自己爸爸的。 乔乔看到乔蕴雪笑出来,“嘿嘿”了一声,看来她刚才幽默的话起了作用,妈妈都笑了呢。 “乔乔肚子饿了吧,妈妈给你弄早饭去。”乔蕴雪捏捏她的脸蛋,“宝贝想吃什么?” 第605回 顾茗 乔乔说想吃三明治,乔蕴雪带着她洗漱了一趟,然后直接将人抱去了餐厅。 乔蕴雪拿平板给乔乔开了一集动画片,乔乔看得很专注,乔蕴雪去厨房煎了鸡蛋和火腿片,包了两个三明治,这早餐做起来不费时间,乔乔看完一集十几分钟的动画面,早餐也好了。 乔蕴雪收走平板的时候,乔乔并没有哭闹——她在电子产品方面的习惯也很好,虽然有自己的手机和手表,但是不会沉迷,看电视也是如此,事先说好看多久就是多久,结束的时候不会耍赖皮要多看。 这些听起来很寻常的事情,这个年龄的孩子能做到的很少,这都是傅善战的功劳。 他在养育孩子方面真的花了很多功夫,都能算半个专家了。 乔蕴雪这边刚想到傅善战,傅善战的微信消息就来了。 乔蕴雪喝着牛奶打开,看到了对话框里的内容:【咨询师的联系方式记得给我。】 哦,对,还有这茬事儿。 乔蕴雪看了一下时间,这会儿快八点了,咨询师应该也准备上班了。 乔蕴雪在列表里找到了顾茗的微信,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顾医生,早上好,今天有空么?】 顾茗:【今天不开诊,不过如果你终于想通了来继续咨询,我可以破个例。】 乔蕴雪:【不是我。】 顾茗:【那是谁?】 乔蕴雪:【我跟我前夫说了我现在的情况,他想跟你聊聊。】 顾茗:【那可太好了,你早该这样了!把我微信推给他吧。】 跟顾茗打完招呼,乔蕴雪便把她的微信名片发给了傅善战。 傅善战:【行,我加她聊。】 傅善战:【你跟乔乔今天什么安排?】 乔蕴雪:【带她出去买几套衣服。】 傅善战:【嗯,注意安全,不聊了。】 —— 从乔蕴雪那边拿到咨询师的微信之后,傅善战立刻便添加了对方为好友。 好友申请通过之后,傅善战自报家门,并且说明了来意,顾茗那边也给了他回复。 傅善战给顾茗改了备注,礼貌地发了一条消息:【顾医生哪天有空,我去你单位找你聊聊雪雪的情况,给你添麻烦了!】 顾茗:【傅先生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您按小时结账就行。】 傅善战:【好说,今天方便不?】 顾茗发了咨询中心的地址过来。 傅善战:【好,我马上过去。】 咨询中心在P大周边,傅善战从老宅开过去,用了一个多小时,停好车走进去,傅善战看到了很长的挂号队伍。 从前他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看到这么多人过来做咨询,挺意外的。 顾茗之前跟傅善战说了不用挂号,傅善战按她给的信息去了三楼的咨询室。 敲门进来之后,傅善战见到了顾茗。 “顾医生,”傅善战跟她点头,“你好,我是雪雪的前夫。” 顾茗礼貌微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吧。” 傅善战在对面坐下来,顾茗看了一眼时间,给他简了个档,“姓名?” “傅善战。”经顾茗这一问,傅善战才想起来,他一直跟顾茗介绍自己是乔蕴雪前夫,都没正儿八经说过名字。 “不好意思啊,忘记跟您自我介绍了。”他致歉。 顾茗摇摇头表示没关系,“不过确实很少听到男士这样介绍自己,也看得出来傅先生很爱乔女士,比她说得还要爱。” 傅善战咂摸了一下顾茗的话,眼神一变,是难以抑制的亢奋:“你是说,她跟你说过……我很爱她?” 顾茗点头,“傅先生的爱表现得很明显,在我有限的人生经历里,几乎没有听过一位男士自我介绍的时候不说自己的名字和职业,而将自己定义为某位女士的前夫。” “在见你之前,我对你的感情大概有一个预设,但很显然,你的程度比我想象中要高,甚至是高出一两倍。” 傅善战觉得这话应该是在夸他的,但看顾茗严肃的表情,又觉得好像没这么简单。 所以他没发言,等顾茗继续说。 果不其然,没过半分钟,顾茗便说:“你们之间最大问题就出在这里。” 傅善战皱眉,没听明白:“你的意思是,我和她的问题是因为我太喜欢她了?” “没错。”顾茗说,“我知道这很难理解,举个例子吧。” “如果用温度来换算,从零度到一百度,三十六度的水和体温持平,有些人会认为太冷,有些人享受这种没有过多刺激的清醒,四十度左右可能是大部分人舒服的温度,这样的温度洗热水澡可以解乏;但当水温到七十度、甚至九十度的时候,人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躲。” 这比喻不算抽象,傅善战当下就听懂了。 他沉思了片刻,回复她:“我们恋爱的时候,她应该希望我是七十度、九十度。” 顾茗:“没错,因为你们恋爱的时候,她也在燃烧,或许她是一百度、两百度,所以你的九十度对来她说是远远不够的。” 傅善战:“所以,她现在对我是多少度?” 他不太乐意听顾茗说这种话,话里话外都像在提醒他,乔蕴雪不喜欢他了。 顾茗很擅长观察人的情绪,傅善战在摊上乔蕴雪的事儿之后又不是那么能克制的,所以,他的不悦,顾茗立刻便感受到了。 她笑了笑,不答反问:“你希望她对你和你对她是持平的,是吗?” 傅善战下意识地否认:“没有,我只要她——” “NO,你刚才的不开心已经说明了一切。”顾茗打断他,“真诚一点儿回答,是不是?” 傅善战:“……” “这就是你们之间的问题,她意识到了,你还没有。”顾茗说,“人是需要被爱的,但人无法承受对方毫无保留的奉献,那样会有很大的压力,特别是对她这种已经应激的人来说。” “我只是想让她有安全感。”傅善战觉得顾茗方才的话有一定道理,可又说服不了自己,“我不做这些,怎么证明我对她的爱?” 顾茗看着他:“她不相信,你才需要证明。” 傅善战:“……” 顾茗:“你觉得她不相信?” 傅善战快被她问得死机了,回答是也不对,回答不是也不对。 脑子疼。 傅善战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长吁了一口气,直接问她:“那您觉得我应该做点儿什么,才能解开她这个心结?” 第606回 没被毒打过 顾茗:“我听她说,当年你们结婚的时候,你选择了转业,她没去读研。” 傅善战点点头,过了这么多年,再听这个决定,的确是有些幼稚,但如果时光倒流,再回去一次,他们当时应该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用旁人的话就是,俩恋爱脑撞一起了。 “结婚之后她又考了一次,她很厉害。”傅善战时刻不忘夸乔蕴雪。 顾茗看到傅善战眼底的欣赏和骄傲时,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她三十五岁的年纪,职业原因,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各个年龄段的都有,像傅善战现在的表情,她只在中学生脸上见过。 但傅善战已经是个奔三的人了——之前乔蕴雪用“单纯”形容傅善战的时候,顾茗觉得,这其中多少有些滤镜在,但今天一接触,她也不得不感慨傅善战单纯。 这种单纯,应该是因为没怎么上过班。 一接触傅善战,顾茗也更加能理解乔蕴雪为什么会逃避跟他复合这件事儿了。 乔蕴雪这些年读研、工作,接触了很多人,也经历了很多事情,这些都会影响她的心境和对感情的态度,人都是要成长的,没有人的感情观会一直停在学生时代,除了傅善战。 他爱得太浓烈,太赤诚,他将爱意展示得越赤裸,乔蕴雪就越自惭形秽——因为她原本是和他一样的,傅善战的存在就是在告诉她,她究竟变了多少。 不是人人都能接受自己的变化,乔蕴雪性格很拧巴,她始终没能接纳自己,不管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 顾茗作为咨询师,以伴侣咨询和家庭咨询著名,所以她一直建议乔蕴雪联系傅善战来一起做咨询,这样才能有新的突破。 眼下的情况证明,她的判断是正确的。 傅善战第一次过来,她就发现了几个关键的问题。 顾茗这次思考的时间有些久,快五分钟没有说话,傅善战坐在对面等待着,莫名地紧张了起来,最后按捺不住,试探性地叫了句:“顾医生?” “在。”顾茗第一时间回应了他,并抛出下一个问题:“如果没有和乔女士结婚的话,你的职业和人生规划是什么样的?” 傅善战思忖片刻,“应该会一直在部队待着吧。” 顾茗:“如果离开部队呢?” 傅善战想不出来了,“我还真没什么别的爱好。” 他这个人从小就挺简单的,小时候看阅兵的时候就有了当军人的梦想,高考的时候不顾傅青云的反对报了军校,别人都说梦想会变,但他想做的事情一直没变过。 只是后来,遇到了更重要的人而已。 待在部队聚少离多,所以结婚的时候,他果断就放弃了继续发展的机会。 顾茗揉了揉太阳穴,跟傅善战对话也挺吃力的,他和那种善于伪装、嘴巴里没一句实话的来访还不一样。 这个人太直接了,有什么说什么,到处透露着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感觉。 别说乔蕴雪了,就连她看了都有些“嫉妒”。 顾茗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他:“那你有没有做过后面的人生规划?你才二十八岁吧。” 傅善战:“没什么规划,我就打算好好带孩子,让她开开心心长大。” 顾茗:“……孩子长大以后呢?” 傅善战摇摇头,“没想过了,到时候再说呗。” 顾茗忍不住了,只能直接指出来:“这就是问题所在。” 傅善战:“什么问题?” 他不懂,他这么用心抚养乔乔,怎么还成问题所在了? 顾茗:“当年你们两个分别放弃了一次机会,后来她重新参加考试,走完了原本该走的路,但你没有。” “你们虽然离婚了,但你这几年的生活仍然在围绕着之前的那段婚姻展开。” 傅善战:“这有什么不对么?” 顾茗:“你这样做,在我看来是非常伟大的,我尊重任何为了家庭和孩子牺牲事业的人。” 傅善战:“你这话没说完吧?” 根据他的观察,应该还有后半句。 顾茗被他逗笑了,“确实。” “但你们情况不同,你们是离异夫妻,如果没有你照顾孩子,她就无法完成这些她想做的事情,就算你没有要求她,她还是会对你有亏欠感,你的牺牲越多,她就越自责。” “我会给每个来访做影像记录和高频词句统计,她的记录里,出现频次最高的一句话就是‘是我耽误了他’,出现了快七百次,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傅善战噎了很久,表情有些木讷:“我没有觉得……” “我知道你不这么认为,你很爱她,但她就是转不过这个弯来,所以我们现在的重点不是讨论究竟有没有耽误,而是让她改变这个想法。” 傅善战点点头,顾茗说得很有道理。 只是—— “怎么改变?”傅善战实在想不出来办法,“她那人,挺倔的,认定的事情很难改。” “所以改变要从你这里开始。”顾茗看着他。 傅善战:“我?” 顾茗:“不要每天围着孩子转了,找点儿事情做吧,发展一下自己的事业,这样她的愧疚感才会减轻。” 傅善战的表情有些为难。 顾茗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顾虑,接着说:“这个事业不一定要多么宏大,它和你照顾孩子也不冲突,你没有经济压力,应该更好办。” 傅善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我大概明白了。” 顾茗看了一眼旁边的计时器,“刚好两个小时,那我们今天的咨询就到这里?” 傅善战:“好。” 他拿出手机准备付费,却被顾茗拦住:“去接待台那边结算,不是单独给我的。” “行,那我过去。”傅善战起身,“下次我什么时间过来?” 顾茗:“等你想清楚自己的事业发展之后吧。” 傅善战“嗯”了一声,临走的时候,他又郑重其事地跟顾茗道了谢:“今天跟您聊天收获很多,非常感谢。” “能帮到你们就好,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顾茗也礼貌回答。 傅善战跟顾茗道别,拿着付费单去结了账,走出了咨询中心。 上车之后,傅善战还在回味顾茗说过的话。 不愧是专业人士,关注的都是他平时关注不到的问题。 不过,事业…… 傅善战掐了掐眉心,他做什么事业呢? 第607回 智商 坐在车上想了好一会儿,傅善战还是毫无头绪,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傅青云平时骂他没上进心是对的,他不仅没上进心,没这个能力。 傅善战回去的路上都在盘算这事儿,中途有一次差点闯红灯,这才清醒过来。 快到老宅的时候,傅善战接到了傅西京的电话。 傅善战正好想跟他打电话问问这事儿,一看见他的名字,立刻就接起来了:“哥。” “我后天就回去了,问问乔乔想要什么礼物。”傅西京说。 傅善战:“你不是下礼拜才回来?” 傅西京:“这边的事儿处理得差不多,我就改签了。” “行吧,那等你回来的,我正好有事儿要问你。”傅善战说。 傅西京:“你先问问乔乔要什么礼物,你的事儿以后再说。” 傅善战:“乔乔去雪雪那边了,没跟我一起,你看着买吧,反正你买的她都喜欢。” 傅西京觉得有些意外:“去她妈那边你没跟着一起?” 傅善战:“我刚才去忙别的事儿了。” 傅西京轻笑了一声,揶揄他:“除了乔乔,你还有别的事儿忙?” 傅善战:“……” 傅西京:“你刚才说有事儿问我?什么事儿?” 傅善战:“我想发展一下事业。” 傅西京沉默了几秒,不知道是被惊的还是被吓的。 然后,他问:“你受什么刺激了?” 傅善战:“我说的不是你跟大哥那种事业,想做点儿投资类的,时间自由,我还得带乔乔。” 傅西京:“那得等我回国了。” 傅善战:“行,那你回来了再说吧,我开车呢,挂了啊。” …… 通完电话不久,傅善战便回到了老宅,彼时正好是临近午饭时间,他刚把车停进车库,就看到了傅骁的那辆敞篷跑车停在了老宅门口。 傅骁穿着粉色的T恤,戴个墨镜,吊儿郎当地下了车。 看到傅善战之后,他挥挥手:“三叔!好久不见啊!” 他从车上拿了几个粉色的购物袋下来,“乔乔呢,我给她买衣服了。” “她没在。”傅善战上下打量了一下傅骁的装扮,被晃得眼睛疼,“你这穿的都是什么东西。” 刚才只看见了粉T恤,走近之后才发现下面的大裤衩也是花里胡哨的。 粉色,黄色,蓝色和绿色都有,很难形容它到底是什么颜色。 傅骁“嘁”了一声,“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多巴胺穿搭,很考验颜值的,也就我这种大帅比能穿。” 傅善战嘴角抽了抽,“下次你爷爷问的时候你也这么说。” 傅骁立刻变脸了,往客厅的方向瞄了一眼:“我爷爷不是还没回来么?你别吓我。” “瞧你那怂样儿。”傅善战拍了一下傅骁的脑门,“还没回来,不过我劝你还是把这裤子缓缓吧,看得人头疼。” 傅善战跟傅骁一起回了主宅,叔侄两人坐下来,聊了几句之后,傅骁便鬼鬼祟祟地坐到了傅善战身边,一把搀住他的胳膊。 傅善战被吓了一跳,嫌弃地看着他:“大老爷们儿,说话就说话,怎么还贴上来了。” “三叔,我的好三叔。”傅骁咧嘴冲他笑着,露出了一嘴白牙,“能不能借我点儿钱?” 傅善战:“你的零花钱这就没了?” 傅骁:“这次跟之前不一样,我是要干正事儿的,我和……” “行了行了。”傅善战挥着手打断他,傅骁这几年跟他要钱的时候都是这个说辞,他已经听得麻木了,懒得跟他走这个流程,直接拿手机给转了五万块钱,“坚持到月底差不多了吧?” 傅骁看着微信的转账消息,沉默不语。 傅善战:“五万还不够?你是不是太铺张了。” 傅骁:“哎呀,三叔,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这次真的是要办正事,我要创业,现在需要的是启动资金,爷爷和我爸在瑞士,我不好找他们说,二叔又不爱搭理我,我只有你了——” 傅善战算是看着傅骁长大的,他俩年龄也就差了五六岁,平时关系很近,所以傅骁很会跟傅善战撒娇,知道他心软,又有钱。 “创业?”傅善战现在对这个词格外敏感,“你要创什么业,说来听听。” 对于傅骁要创业这件事情,傅善战是持怀疑态度的,这小子成绩是不错,但整天就知道谈恋爱玩乐,整个一纨绔子弟,就算创业也不是什么靠谱的项目。 “崇礼有个滑雪场,现在在出售,顾四想买下来,钱不够,我打算入股一下。”傅骁说着,从手机里翻出了PPT,递给傅善战看:“你看啊,这是我之前做的项目分析,这不明年就要办比赛了么,那边的旅游肯定会起来的,这个雪场的地理位置好,周围有商场,区位优势占足了,现在盘下来的话,可以把靠谱的教练都留下,也省了招聘的成本,这比自己从头开始省事儿多了,虽然价格高了点儿,但我估算过了,再过一年还是赚的——” 傅骁一边说,一边动手翻着PPT,傅善战也低头看着。 他是真没想到,傅骁竟然考虑得这么周全,PPT都做了六十多页——看着这份PPT,傅善战顿时生出一股自愧不如的感觉。 随之而来的是自我怀疑。 连傅骁都这么有事业心,他不会真的是这个家里最不求上进的人吧? 别说傅青云了,他自己都有些嫌弃了。 还有,傅骁做的这份PPT,他做不出来,首先是专业不对口,其次是没那个精力,他向来不喜欢坐在电脑前。 傅善战现在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三叔,三叔!”傅骁叭叭叭说了半天,没听见傅善战给回应,有些委屈:“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傅善战回过神来看着他,“要多少钱?” 傅骁比了五根手指。 傅善战:“五百万?” 傅骁:“……三叔,你有没有常识啊,那是滑雪场不是溜冰馆!” 傅善战:“五千万?” 傅骁点头,“我五,顾四五,到时候收入对半分,我回本就把钱还给你,按银行最高利息算。” “不用了。”傅善战摆摆手。 傅骁以为是不用他还钱了,大喜:“三叔,我就知道你对我最——” “你这PPT发我一份,我跟顾四联系,这项目我自己做。”傅善战打碎了他的幻想。 傅骁瞠目结舌:“啊?” 第608回 离别 傅善战:“你啊什么?” 傅骁:“不是,三叔,这是我的方案,你怎么忽然还想着做生意了?” 傅善战:“你开个价,这个方案算我买你的,你去找找别的项目做,以后我再支持你。” 傅骁听到傅善战的弥补策略,眼睛一亮:“真的?” 傅善战:“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也是,我三叔一向言而有信,言出必行。”傅骁吹了几句彩虹屁,“我最近看上了一辆新的跑车……” 他刚说前半句,傅善战就猜到后半句了,“多少钱?” 傅骁:“二百五十万。” 傅善战拿手机打开银行APP,在常用收款人里找到了傅骁的名字,转了二百六十万过去。 傅骁全程看完了这个操作:“哎呀,三叔,怎么还多了十万呢?” 傅善战:“你想当二百五,我不想,赶紧把PPT发我,还有,你跟顾四约个时间,我跟他见个面,顺便去看看场地。” 傅骁敬了个礼:“长官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 傅骁虽然吊儿郎当,但关键事情上还是靠得住的,隔天,傅善战就跟顾四见面了,顾四比傅善战小了五岁,算是他的同辈,但平时两人玩得少,顾四跟傅骁玩得多。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小半年了,顾巍峦一看见傅善战,便出声调侃他:“哥们儿,今天没带孩子啊?” 傅善战点点头,“阿骁跟你说投资的事儿了吧?” “说了。”顾巍峦给他倒了杯茶,“你能参与,我这边绝对没问题。” 傅善战:“今天能不能去看看?” 顾巍峦看了一眼时间,“也行吧,来得及。” 于是,两个人屁股还没捂热,就驱车往滑雪场那边去了。 开车的是顾家的司机,傅善战跟顾巍峦坐在商务车的后排。 开了一段路之后,顾巍峦按捺不住好奇,问身旁的人:“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做生意了?” “年纪大了,没自己的事业不行。”傅善战说。 顾巍峦笑了,“你可谦虚了,光是公司的股份分红就够你躺几百辈子了。” 傅善战:“那也不能一直躺着,给孩子当个榜样。” “好好好,”顾巍峦朝傅善战比了个大拇指,“兄弟,你真的是绝世好爸爸,投胎成你女儿,是乔乔的服气。” 傅善战:“你说反了。” 乔乔能选择他当爸爸,才是他的福气。 傅善战疼女儿,这在圈里是人尽皆知的事儿了,离婚这么多年,一个人亲力亲为把孩子养了这么大,每天上学放学都是他接送的,在顾巍峦认识的人里,傅善战是独一份。 “哥们儿知道你疼女儿,但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顾巍峦多嘴说了一句,“孩子迟早要长大离开你的,你要是遇上合适的人,就试试呗。” 傅善战:“行,知道了,谢谢关心。” “真够敷衍的。”顾巍峦耸肩,“你不会还惦记着你前妻吧?” 傅善战:“不行么?” 顾巍峦:“这都多少年了,你真情种啊。” 傅善战不置可否。 顾巍峦:“难道你们老傅家都是这种?西京哥他也是自从许如双走之后就没动静了……” “你俩这长辈当的,还不如傅骁潇洒呢。”顾巍峦拍拍他的肩膀,“你瞧瞧傅骁,半个月换一个女朋友,主打一个喜新厌旧。” 傅善战:“他那叫不负责任,胡作非为。” —— 转眼就到了乔蕴雪离开的日子。 乔乔提前跟乔蕴雪约定了会来送机,傅善战很自然地跟了过来。 乔蕴雪是上午九点钟的航班,傅善战和乔乔一早便去公寓那边接到了她,一家三口到了机场。 下车的时候,正好碰上了陆晔。 乔乔朝陆晔挥挥手,“陆叔叔早上好!” “早上好。”陆晔回应了乔乔的问候,随后看向乔蕴雪,说:“我先去办手续,候机厅见。” 陆晔很清楚,傅善战并不想看见他,他也不想打扰他们一家三口告别,所以先走了。 傅善战对陆晔的介意已经存在太多年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即便是看到他离开,也还是沉着一张脸。 最后是乔乔叫了他一声,他才反应过来。 傅善战回过神来,拉起乔蕴雪的行李箱往里走。 走了一会儿,傅善战随口问乔蕴雪:“你到那边的住处安排好了么?” 乔蕴雪:“我怕麻烦,就住学校宿舍了。” 傅善战“嗯”了一声,同时松了一口气——他真怕听见乔蕴雪说什么她跟陆晔合租。 傅善战和乔乔陪着乔蕴雪进机场办了托运,下一步就要进边检了。 乔蕴雪拿着证件检查了一遍,然后蹲下来跟乔乔抱了一下。 “妈妈会抽空回来看你的,天天开心哦。”乔蕴雪在乔乔脸上亲了一口。 乔乔也抱着她回亲了一口:“妈妈也要天天开心,我和爸爸都会想你的!” 她很聪明地提到了爸爸,成功地让乔蕴雪的视线转向了傅善战。 乔蕴雪缓缓地松开乔乔,从地上起来,走到傅善战面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来抱住了他。 傅善战惊讶不已,僵了十几秒,才颤抖着手回抱住她。 “照顾好自己。”傅善战压低声音叮嘱她。 “你也是。”乔蕴雪的鼻头有些酸,“再等等我,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没关系。”傅善战拍了两下她的后背,“先专心读书,其余的问题,我慢慢想办法解决。” 乔乔看着他们两个人抱在一起道别的身影,很乖巧地站在一旁没有去打扰。 傅善战和乔蕴雪就这么抱了四五分钟,最后终于依依不舍地分开。 距离登记还差四十分钟了。 乔蕴雪再次和他们父女道别,转身的时候,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下来了。 傅善战盯着乔蕴雪离开的方向,眼眶也红了。 乔乔收回视线看向他,“爸爸,你哭了?” “没有。”傅善战吸了一下鼻子,把情绪压了下去。 他牵住乔乔的手,说:“走吧,爸爸带你去买衣服。” …… 乔蕴雪过了边检和安检,在候机厅里和陆晔碰了面。 陆晔当即就看到了她脸上的泪。 他拿了一包纸巾递给她,“十月份有一次假期,你可以提前订票回来看看,顺便给他过个生日。” 乔蕴雪接过纸巾的手一僵,诧异地看着他。 陆晔笑着说,“你之前天天把他的事儿挂在嘴边,我想不记得都难。” 第609回 宋老师 乔蕴雪离开之后,傅善战的日子相对比之前忙碌了一些,滑雪场那边进行了小范围的翻修,虽然不需要亲自过去监工,但还是会有一些账目需要处理。 傅善战虽然不擅长这些,但熟能生巧,经过半个多月,已经逐渐上手了。 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北城迎来了秋天,距离傅善战的生日也越来越近。 傅善战是十月二十号的生日,天秤座的尾巴。 生日这天一大早,乔乔就将自己之前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了他——一幅油画,画的是向日葵。 乔乔是从四岁那年开始学画画的,老师说她天赋不错,乔乔自己也很喜欢,所以这些年一直在学。 傅善战对于这份生日礼物非常满意,当场就将画挂在了卧室的墙上。 “爸爸,我们今天出去吃好吃的吧,我用我的私房钱请你。”乔乔拉着傅善战的胳膊,笑嘻嘻地说:“我还叫了Miki和二伯一起哦,还有傅骁哥哥!” 傅善战:“你已经叫过他们了?” “对啊,给你一个惊喜,嘿嘿。”乔乔点头。 傅善战揉了一把她的脸,“谢谢宝贝儿,当你爸爸也太幸福了。” “嗷嗷,我做爸爸的女儿也很幸福呀!”乔乔那叫一个嘴甜,情绪价值给得十分到位。 “那你等我上完课哦,下课了我们就出发~”乔乔看了一眼自己的电话手表,“快九点了,宋老师要来啦,我去楼下等她~” 傅善战点点头,也跟着乔乔下了楼。 父女两人下来没一会儿,宋意就带着教材进来了。 “宋老师早上好!”乔乔像往常一样,礼貌地和宋意问好。 宋意点点头,“早上好。” 跟乔乔打完招呼,她又客气地跟傅善战表示了一下:“乔乔爸爸,早。” “早,辛苦你了。”傅善战前几周没见过宋意,他笑着说:“乔乔很喜欢上你的课。” “是我的荣幸。” 傅善战跟宋意寒暄了几句之后,宋意就带着乔乔去楼上上课了,傅善战今天没什么安排,就去院子里帮着花房的师傅浇了一会儿花。 乔乔的课是两个小时,要上到十一点钟,他的时间很充足。 …… 十一点出头,傅善战从院子回到客厅的时候,乔乔已经上完课了,刚跟宋意从楼上下来。 傅善战跟宋意问了问乔乔的学习情况,两人聊了几句之后,傅善战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跟我哥是怎么认识的?” 宋意是傅西京介绍过来的。 乔蕴雪刚出国的第一周,乔乔在油画课上看了一步电影,用的是意.语原声,那之后她便提出了想学意语。 小语种的培训班很难找,只能高价聘请一对一的家庭教师了。 傅善战自己找不到这种人脉,最先想到就是傅西京——毕竟他在罗马待了好几年。 傅西京效率也很高,隔了三天就带着宋意过来签合同了。 傅善战还挺好奇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宋意看着也不像是能跟他玩到一起的人。 不过傅善战最近忙着滑雪场的事儿,没机会跟宋意打照面,就一直没问。 今天可算是逮着了机会。 “额,我未婚夫公司,跟傅先生有些合作,之前见过几次。”宋意是这样回答的。 傅善战点点头,看着宋意拘束的样子,笑着说:“宋老师你不用这么拘谨,我们家里没那么多规矩,放轻松就行。” 宋意:“好的,谢谢傅先生。” “爸爸,Miki在等我们啦!我们出发吧!”乔乔捧着手机,从厨房跑了出来。 傅善战看了一眼腕表,随口问宋意:“宋老师你怎么过来的?” 宋意:“我打车来的。” 傅善战:“那一会儿我送你一程吧。” 宋意下意识地拒绝:“不麻烦你们了。” “没关系的宋老师!”乔乔拉住宋意的胳膊,笑眯眯地说:“我们要出去给爸爸过生日呢!” “傅先生今天生日啊。”宋意跟傅善战说,“生日快乐。” 傅善战:“谢了,走吧。” 宋意:“那就麻烦您了,找个地铁站放我下来就行。”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乔乔还在拉着宋意的手跟她聊今天学过的内容,傅善战在旁边插不上嘴,安静地跟着。 乔乔这个好学的心,真是让他这个当爹的自愧不如。 傅善战的车停在宅邸门口,三人不久便走出来了。 傅善战拿出车钥匙,刚要按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不远处,从车副驾上下来的那道身影。 傅善战的动作当即僵住,他差点儿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妈妈?!”乔乔看到乔蕴雪的时候,也无比诧异:“你怎么回来啦?” 乔蕴雪下车的瞬间,就后悔了。 她最先看到的是乔乔,接着就是和乔乔牵着手的女人。 她装扮很朴素,上面衬衫,下面裤子,深色系,妆容也很淡,但看起来很有气质。 刚刚乔乔牵着她的手,聊得很开心。 傅善战和她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像极了一家三口。 乔蕴雪攥紧了拳头,在原地僵了几秒,之后便朝乔乔走了过去。 宋意听到乔乔喊妈妈的时候,就松开了她的手。 “妈妈回来看你。”乔蕴雪拉过乔乔的手,说:“走吧,陆叔叔还在等我们。” “可是我今天要给爸爸——” “那我明天再过来。”乔蕴雪松开乔乔,转身就要走。 傅善战长腿一迈,跨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车,然后问她:“你回来……做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在他生日的时候回来,是他想的那样么? “我先走了,你们忙吧。”乔蕴雪试图绕开他。 傅善战直接拉住她的手腕:“你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乔蕴雪反问。 傅善战:“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回来是因为我妈做了个小手术。”乔蕴雪甩开他的手,“既然你们有安排,我明天再来找乔乔。” “没安排。”傅善战深吸了一口气,“你带她走吧,她也挺想你的。” 言罢,他走到乔乔面前,蹲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然后,乔乔就跟着乔蕴雪上车走了。 等到那辆车走远,傅善战回头看向宋意,“宋老师,走吧,我送你。” 宋意“额”了一声,尴尬不已。 她跟傅善战不太熟,但刚才乔乔的妈妈好像有些误会了。 第610回 折磨谁 宋意只知道傅善战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至于他们夫妻分开的原因,以及现在的相处状态,她是一概不知道的,不过都是女人,她能感觉到,乔乔妈妈对傅善战还是有感情的。 “那个,乔乔爸爸,要不要我解释一下?”宋意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造成其他人之间的矛盾。 “不用,她又不在乎我。”傅善战笑了两声,带着浓浓的自嘲。 宋意想说“我不这么觉得”,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她一个打工的,还是别得罪给她发工资的人了。 “不麻烦你送我了,我叫了个车,你忙吧。”宋意最后还是没让傅善战送她,麻溜地走了。 傅善战心烦意乱的,也就没有执意追着宋意送。 宋意上车之后,傅善战转身准备回院子,手机突然响了。 傅西京的电话。 傅善战接起来。 傅西京:“乔乔刚才给Miki来电话说她跟她妈走了,餐厅那边你还去么?” 傅善战深吸了一口气:“去。” 他的声音隐忍而沙哑,就算只有一个字,那边的傅西京依然觉察到了不对劲儿:“你没跟她们一起?” 傅善战呵了一声,“她又不是为了我回来的。” 这次就更明显了。 傅西京:“别告诉我你俩又吵架了。” 傅善战:“没吵。” 傅西京:“那你这态度?” 傅善战自嘲地掀了掀唇,“我还以为她突然回国,是为了给我个生日惊喜,结果……她根本不记得我生日了。” “我可真是,自作多情。” 傅西京:“……” 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安慰,这种事情在他这个旁观者眼里就是矫情,但真摊到自己身上,反应也没差。 他也因为同样的情况影响过心情,虽然他不至于像傅善战这么“没出息”—— “你直接去餐厅吧,我今天有空,带Miki出去给你过个生日。”傅西京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一会儿餐厅见。” 傅善战:“嗯,见面说吧。” —— 傅善战开了快四十分钟,来到了订好的餐厅。 服务生将他带上楼的时候,傅西京和Miki已经到了,Miki正捧着礼物盒准备迎接他。 一看到傅善战进门,Miki便撒丫子跑到他面前,双手把礼物盒递给他,笑嘻嘻地说:“三叔,生日快乐哦!” 傅善战看见Miki的笑容,面色松动了几分,接过礼物,摸摸她的脑袋,“谢谢宝贝儿,一会儿多切块蛋糕给你。” Miki一听蛋糕,眼睛都亮了:“哇,三叔好帅!嘿嘿嘿!” 傅西京无语,“是蛋糕帅吧?” Miki:“蛋糕和三叔都帅~” 天真无邪的一句话,把两个人都逗笑了。 气氛正好的时候,傅骁也过来了。 傅骁还不知道乔蕴雪回来的事儿,进来包厢之后没看到乔乔的身影,疑惑极了:“我乔乔呢?怎么没来?” 傅善战:“跟她妈妈走了。” 傅骁:“啊?我前三婶儿不是出去上学了么?回来了?” “她是不是知道你生日,特意回来给你过啊?诶,也不对,她——” “吵死了。”傅善战打断了傅骁,“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傅善战平时脾气很好,跟傅骁说话也没什么长辈的架子,今天第一次这么凶,傅骁被吓得呆了几秒,之后便看向了傅西京。 傅西京给他一个眼神,提醒他别撞枪口。 傅骁脑子也转得快,当即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合着不是回来给他过生日的啊,所以傅善战破防是因为乔蕴雪没记得他生日? 也是奇了怪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呗,他自己开口说一声、再邀请乔蕴雪一起来过生日不就得了,还能得到点儿单独相处的机会呢。 不是他说,傅善战实在是太不会来事儿了,怪不得离婚了这么多年还没能找到机会复合。 “点菜吧。”傅西京叫了服务生进来。 他帮着Miki点了两道她爱吃的菜,刚放下菜单,手机便震了一下。 傅西京漫不经心地解锁屏幕,看到微信最上面一条新消息之后,眼神变了变。 宋意还会主动找他? 傅西京饶有兴致地点进去,看到了她发来的一段内容。 宋意:【傅先生,今天上完课离开傅家的时候,无意间碰上了乔乔妈妈,引起了一些误会,我太清楚乔乔爸爸和妈妈之间什么情况,希望没有影响到他们。】 看完宋意的这条消息,傅西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这两个人真是,随便一点儿事情都能吵起来。 之前傅善战因为乔蕴雪身边那个好朋友,不知道跟她吵过多少轮了,现在乔蕴雪看到傅善战身边站个女人,马上又能吃醋。 这真是离婚七年的夫妻么?他俩离婚折磨的人到底是谁? 傅西京:【知道了。】 回完宋意的消息,傅西京联系了简睿,让他查了乔蕴雪这次回北城的行程。 午饭结束的时候,简睿的回复就过来了。 乔蕴雪这次回来很赶,是今天凌晨才到的,都没回公寓,直接在市区的酒店住下来了。 住一晚上,明天下午就回费城。 这行程—— 傅西京放下手机,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切蛋糕的傅善战,“乔乔妈妈怎么忽然回国了?” 傅善战脸色一僵,“她说她妈动了个小手术。” 傅西京:“她妈不是在江城么,怎么飞北城了?” 傅善战:“来北城做的呗。” 傅西京:“小手术还用专门飞来北城?” 傅善战的动作停下来。 傅西京:“你也是的,她都说了她妈手术的事儿了,你还计较她记没记住你的生日,是我我也不想搭理你了。” 傅西京这一番话,说得傅善战醍醐灌顶。 他低下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傅骁和Miki排排坐,托着下巴看着傅善战。 “你说得对。”傅善战轻声说,“我太幼稚了。” 傅西京:“我让简睿去查医院了,有信儿了告诉你。” 傅善战看着傅西京放下手机,没想到他居然反应这么迅速。 “谢谢哥。” “蛋糕你们吃着,我还有点儿其他事情要处理,走了。”傅西京起身,看向傅骁:“一会儿你送Miki。” 傅骁应下来:“好嘞。” Miki:“老傅,我能跟傅骁哥哥玩一会儿吗?” 傅西京:“你们随意。” —— 下午两点。 乔乔午睡之后,乔蕴雪从酒店的房间出来,坐电梯,打算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东西。 电梯停在一楼。 乔蕴雪刚刚迈出来,就撞上了熟人。 看到傅西京的时候,她愣了一下,之后客套地笑了笑,“好巧。” 第611回 软 傅西京和她颔首致意,很直接地说:“我是来找你的。” 乔蕴雪怔住了,找她的? “是接乔乔么?”她只能想到这个可能了。 傅西京摇摇头,“不是,去咖啡厅说吧。” 乔蕴雪:“哦哦,好的。” 她跟在傅西京身后,走到了酒店一楼的咖啡厅,入座之后,她随意点了一杯拿铁。 乔蕴雪在傅家跟傅西京接触的次数不多,单独跟他坐在一张桌子上,今天还是第一次,浑身不自在,拘束得很。 咖啡上来之后,乔蕴雪主动开口问他:“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今天是老三的生日。”傅西京说,“我还以为你中午会一块儿过去。” 乔蕴雪:“……我过去不太合适。” 傅西京:“都是朋友,还有个乔乔在中间,有什么不合适的。” “对了,乔乔呢?”傅西京忽然想起来正事儿。 乔蕴雪:“她吃完饭困了,在睡觉。” 傅西京:“上午上课累到了吧。” 乔蕴雪蹙眉:“她今天有上课么?” 傅西京:“她现在周末两天都要上意语课,两个多小时,家庭教师还是我介绍的。” 听完傅西京这一番话,乔蕴雪立刻就想到了今天上午在傅家老宅门口看见的那个女人。 她记得,她手里好像抱着几本书来着。 所以……她是乔乔的家教? 那傅善战要送她,就很正常了。 但当时她不知情,看到那样的画面,很自然地就误会了,甚至还赌气说不是回来给他过生日的,现在回想一下,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 乔蕴雪很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傅西京知道她应该了解得差不多了,他这立场,有些话也不能说得太明白了,点到就行了。 “乔乔是个很好学的孩子,脑子也很聪明。”傅西京话锋一转,跟她聊起了乔乔。 乔蕴雪点点头,“乔乔比我和她爸爸都聪明。” 傅西京:“谦虚了,你也挺聪明的,之前是被他耽误了。” “也不是。”乔蕴雪下意识地否认,“我从来没觉得他耽误我。” 傅西京:“都离婚这么多年了,你还维护他?” 乔蕴雪:“……” 傅西京:“你们这感情,比没离婚的时候还好。” 傅西京这句话是在调侃,但乔蕴雪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只能干笑。 傅西京:“是这样的,老三跟我说你妈做了个小手术住院了,我来问问情况,需不需要帮忙?” 乔蕴雪再次愣住。 她没想到,她随口说的一句气话,傅善战不仅当真了,还找上了傅西京帮忙。 “谢谢,不用了。”乔蕴雪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 傅西京:“关乎长辈,不用这么客气。” 乔蕴雪被傅西京弄得没办法了,只能实话告诉他:“我妈没事儿,我当时是被傅善战气到了,随口说的……” 傅西京揉了揉太阳穴,表情很严肃:“怎么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是我口不择言了。”乔蕴雪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的说辞不合适,“不好意思,还耽误你时间跑了一趟。” 傅西京:“没事儿,谁让他是我弟呢。” “你母亲没事儿就行,我先走了。”傅西京没有跟乔蕴雪多聊,做完该做的就走了。 乔蕴雪想送傅西京,被他拒绝了。 她坐在桌子前,低头喝了两口咖啡,舌尖有些苦涩。 本来应该是开开心心一家三口过生日的,因为她敏感多疑造成了误会,弄成了这样的局面。 乔蕴雪以为傅善战应该会很生气的,可他竟然还在担心她母亲是不是真的手术了,还找来了傅西京。 和他比起来,她真的是……做得太少了。 乔蕴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两点半。 今天还没过去……还有下午和晚上的时间。 乔蕴雪喝完咖啡,去便利店买了东西,上楼之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了快半个小时,终于在三点十分的时候,给傅善战发了微信消息。 乔蕴雪:【我没空送乔乔回去了,你来接一趟吧。】 傅善战:【地址。】 乔蕴雪发了酒店的定位,后面跟了房间号码。 傅善战:【知道了,现在过去。】 乔蕴雪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机,走到行李箱前蹲下来,将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接着,她又想到了什么,返回去拿起手机订了个蛋糕,还有一束花。 以前她给他过生日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规格。 —— 傅善战刚回完乔蕴雪的消息,就接到了傅西京电话。 傅西京跟他说,查了北城的医疗系统,没查到他前岳母手术的信息,为了确认消息的可靠程度,他还去查了二老的出行动向,发现二老最近一直在江城,根本没来过北城。 所以,所谓的手术,根本就是个借口。 那她到底是为什么回来的?给他过生日?还是又要跟陆晔一起做什么事情? 不管了,一会儿去接乔乔的时候,要一次性问个清楚! 跟傅西京通完电话,傅善战立刻踩下油门,朝酒店开了过去。 半个小时,傅善战的车停在了酒店地库,他在前台做了登记,工作人员帮他刷了电梯。 上楼之后,傅善战很快找到了乔蕴雪的套房。 他停在门口,平复了一下呼吸,抬起手来。 还没敲下去,门已经打开了。 傅善战跟乔蕴雪打了照面,视线越过她往里看:“乔乔呢?” 乔蕴雪:“她还在睡。” 傅善战“哦”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回到她脸上,直勾勾地盯着她,然后迈步,一点一点逼着她往后退。 两人就这么进了房间。 傅善战随手关上门,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外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为什么骗我?”傅善战看着她的眼睛质问她,“你这次回国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当时昏了头,对不起。”乔蕴雪难得这样服软跟他道歉。 毕竟,傅善战都找上傅西京帮她了……他肯定很担心。 乔蕴雪越想越自责,便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我看到你身边有其他女人,所以就口不择言了。” “那是乔乔的语言老师,人家有未婚夫,马上就领证了。”傅善战接过乔蕴雪的话解释了一下宋意的身份。 他这人很好哄,乔蕴雪软一下,他就彻底没脾气了,开始检讨自己:“怪我没当场跟你说清楚,听你说不记得我生日了,我就……” 叮咚。 傅善战的话被门铃声打断。 他回头看了一眼,松开乔蕴雪去开门。 第612回 庆生 乔蕴雪没来得及阻止,傅善战已经把门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酒店的工作人员,一边手里捧着一束花,另外一边手里提着一个蛋糕。 “您好,这是您刚刚送到前台的外卖。”工作人员说了乔蕴雪的名字核对。 傅善战看到花和蛋糕,一下子就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他心跳得很快,愣了了几秒,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东西,同她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祝您生日快乐。”工作人员礼貌了一句,便离开了。 傅善战带着东西回到房间里,将蛋糕和花放在了桌上,朝乔蕴雪走了过去,拉住她的手就往这边走。 乔蕴雪没有拒绝,两人很快便停在了桌前。 傅善战直勾勾地看着她:“你根本没忘记我的生日,回来就是为了我,是不是?” “是因为看到宋老师误会了才说气话的,对么?”傅善战也猜到了她别扭的原因,但他并没有责怪她,“是我不好,我要是第一次时间跟你解释清楚,也不会有这么多事儿了。”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太拧巴了。”乔蕴雪低下头,傅善战越是道歉,她就越是心酸难受,跟她这样的人在一起,真是太累了。 “不说这个了,我们吃蛋糕。”傅善战抽出椅子,让乔蕴雪坐下。 他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乔乔今天竟然还没醒,按理说应该叫她一起的,可是跟乔蕴雪单独相处的机会实在难得。 就让他当一次不靠谱的爹吧。 乔蕴雪坐下之后便动手拆起了蛋糕的包装,拿了一旁配套的蜡烛,将“2”和“8”两个数字分别插了上去。 乔蕴雪在让前台帮忙送外卖上楼的时候就要了打火机,她从袋子里拿出来打火机,亲自点燃了蜡烛,把蛋糕往傅善战面前推了推。 傅善战此时已经坐在了对面,直勾勾地看着她,灼热滚烫。 乔蕴雪提醒他:“你该许愿吹蜡烛了。” 傅善战:“你还没给我唱生日歌。” 之前过生日的时候,她都会完整地给他唱完一首生日歌的。 傅善战一这么说,乔蕴雪的脑海中也闪过了不少回忆,那些画面隔着时光的长河交错在一起,一幕幕放映着。 乔蕴雪吸了一下鼻子,在傅善战的注视之下,缓缓开口,唱起了生日歌。 她唱歌很好听,只是傅善战很久没听过了,等她唱完,他仍然在依依不舍地回味。 最后是乔蕴雪提醒他许愿,吹蜡烛。 傅善战在这方面从不扫兴,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说出了自己的心愿:“希望雪雪每天都过得开心。” 乔蕴雪:“……是你的生日愿望。” 傅善战:“我知道啊,我的人生除了你,本来也没什么追求。” 乔蕴雪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沉默了好半天,才硬着头皮挤出来一句:“还有乔乔呢。” 傅善战:“乔乔也是因为你。” 他说完,干脆利落地吹灭了蜡烛,将它们拔下来放到了方便的袋子里,然后开始切蛋糕。 切的第一块自然是给乔蕴雪的,这也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傅善战将盘子放到乔蕴雪面前,又贴心地送上叉子。 乔蕴雪看着盘子里一大块蛋糕,蹙眉:“这太多了。” 傅善战:“不多,你中午都没怎么吃东西吧。” 乔蕴雪再次沉默了,只是表情已经暴露了她的想法,她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傅善战笑笑,“你每次单方面闹别扭的时候都吃不下东西。” 乔蕴雪:“……” 卧室里,乔乔开了个门缝,看了一会儿外面两个人的互动之后,捂着嘴巴笑了笑,然后轻轻关上门,躺回到了床上。 她刚刚已经醒来了,准备起床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传来傅善战的声音。 于是乔乔竖起耳朵偷听了一阵,终于弄清楚了来龙去脉——原来妈妈回来就是为了给爸爸过生日的,只是因为误会了宋老师的关闹别扭了,现在解释清楚了,生日蛋糕也补回来了。 这么难得的机会,她当然不要去做电灯泡了。 …… “你什么时候回去?”傅善战吃着蛋糕,跟乔蕴雪聊了起来。 乔蕴雪抿下了奶油,说:“后天一早。” 傅善战:“跟陆晔一起?” 乔蕴雪:“他还有点事儿,我先回去。” 傅善战听见这个答案之后,忽然笑了起来,这突兀的笑声把乔蕴雪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傅善战:“没事儿,开心。” 他承认他是挺小心眼儿的,虽然乔蕴雪回国给他过生日这事儿挺让人高兴的,但陆晔陪着回来,他多少还是有些介意。 现在听乔蕴雪说陆晔还有别的事儿要处理,基本上可以确定他不是专门陪乔蕴雪回来的。 虽然结果差不多,但原因对他来说很重要。 自从前台的工作人员把花和蛋糕送上来之后,傅善战就表现得很开心,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像个血气方刚、藏不住事儿的年轻人。 他这几年处理情绪的方式成熟了很多,可是收到她给的惊喜之后,还跟当年差不多。 乔蕴雪看着他的笑,忽然觉得,他很容易满足。 “后天我送你吧。”傅善战说,“回头你把航班号发我。” 乔蕴雪还沉浸刚才的情绪里,有些走神,随口便应下了傅善战的话,答应完之后,才反应过来。 傅善战看到了她从游离到会回魂的过程,忍不住动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想什么呢。” 乔蕴雪:“你后天有空么?别耽误你时间。” 傅善战:“我闲人一个,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不过乔乔是没办法一起送你了,她升了小学,不好请假了。” 乔蕴雪:“不用请假,明天我再陪她一天。” 傅善战:“想好去哪里了么?” 乔蕴雪摇摇头,“看乔乔吧。” 傅善战:“带你们去滑雪吧。” 乔蕴雪:“滑雪?哪里?” 据她所知,北城好像没什么雪场。 “崇礼。”傅善战看了一眼时间,“一会儿乔乔醒了就可以出发,明天可以赶早场,下午再回来。” 这个时间安排是合理的,只是—— “雪场要预约吧?” “不用。”傅善战摇摇头,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 乔蕴雪看到他这个笑,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事儿瞒着她。 没来得及问,傅善战已经先行站了起来:“我去把乔乔叫醒。” 第613回 妇唱夫随 傅善战轻轻地推开卧室的门,定睛看向床上,乔乔正趴着玩手机。 听见开门的动静,乔乔从消消乐小游戏里抽离出来,抬起头看向门的方向:“爸爸?” 她坐起来,压低了声音:“你怎么不继续陪妈妈了?” 傅善战走到床边,揉了揉乔乔的脑袋,“你什么时候醒的?” 乔乔如实说:“我睡醒就听到你在跟妈妈说话,所以就没去打扰你们啦~” “妈妈今天是把宋老师当成你的女朋友了才会生气的吧?”乔乔摸着下巴,“这个叫吃醋对不对?” 傅善战被她逗乐了,“你懂得还挺多。” 乔乔:“你们吃完蛋糕啦?” 傅善战一下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给你留了一块儿。” 乔乔“耶”了一声,“我就知道爸爸对我最好了。” “这话别在你妈妈面前说,她会多想。”傅善战提醒了乔乔一句。 乔乔:“放心啦,在妈妈面前我都说她对我最好。” 傅善战敲了一下她的脑门,“你倒是反应快。” “走吧,起来吃完蛋糕,我们出发去雪场。”傅善战说。 乔乔很喜欢滑雪,听见有机会去雪场,十分兴奋,但也没忘记:“妈妈呢,她一起吗?” 见傅善战点头,乔乔立刻兴奋地穿拖鞋下了床,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傅善战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乔乔直奔餐桌这边,眼巴巴地看着蛋糕。 乔蕴雪给她切了一块儿,乔乔吃得那叫一个满足快乐。 她很喜欢吃蛋糕,只是平时傅善战对她的日常饮食管理还是比较严格的,不会给她太多吃甜食的机会,蛋糕这种东西只有她过生日或者家里其他人过生日的时候才吃得到。 今天傅善战生日,为了蛋糕,乔乔盼望很久了,结果中午没吃成。 乔蕴雪给乔乔切了很小一块儿,她几口就吃完了,吃完之后还是不满足,一边舔着嘴角回味,一边继续盯着蛋糕看。 一眼就看得出她还想吃。 乔蕴雪想继续给乔乔切,但想起傅善战的规矩,还是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见:“可以再给乔乔吃一小块儿么?” 傅善战点点头,“别切太大,她最近换牙。” 乔蕴雪应下,切了很小一块儿。 不过乔乔已经很满足了,她嘿嘿一笑,“真想妈妈每天都在,这样爸爸就得天天听话了。” 两个成年人都清楚乔乔的话是什么意思,乔蕴雪沉默着没接话,傅善战则是笑着回应她:“小脑瓜子想得挺美,妈妈每天都在也不会让你天天吃蛋糕——对吧?” 最后两个字,是看着乔蕴雪问的。 乔蕴雪点了点头,“是的,不能每天吃甜食。” 乔乔唔了一声,“你们两个人真是妇唱夫随。” 乔蕴雪:“……” —— 乔乔吃完蛋糕,一家三口便离开酒店,驱车往崇礼的方向开了。 这个时候已经傍晚了,市区路上有些堵,好在开过这一段就顺畅多了。 傅善战走的高速,不到三个小时就开到了。 路上的时间也没有那么难熬,乔蕴雪和乔乔母女两个人坐在后排聊着天,傅善战虽然不怎么参与,但仅仅是听着她们的声音,都觉得心情愉悦。 下高速以后,傅善战直接将车开到了雪场。 乔蕴雪透过车窗看到雪场的入口后,忍不住皱眉:“不是明天早上才来么?” 傅善战:“今晚住这边。” 乔蕴雪:“这里还有酒店?” 傅善战:“是啊。” 乔蕴雪将信将疑,就这么看着傅善战开进了大门。 傅善战好像对这里很熟,都没看头顶的提示牌就找到了车位,停好车之后,一家三口先后下了车。 傅善战从后备箱里拿了行李箱出来,拎着走在面前带路,乔蕴雪和乔乔牵着手在后面跟着他。 乔蕴雪四处看着,这里应该是雪场的后勤区和接待区,但目前没看到什么人。 虽然现在不是旺季,但也不至于这么冷清吧。 “傅老板!您来了啊!”乔蕴雪正好奇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道声音。 定睛一看,对面站了个男人,身上穿着雪场的工作服,正冲着傅善战寒暄。 傅……老板? 这个称呼实在是太新鲜了,乔蕴雪跟傅善战认识了快十年,第一次听有人这么叫他。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我带您过去吧。”工作人员说。 傅善战微笑着冲他点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去住宿区的路上,傅善战一直跟身边的工作人员交谈,乔蕴雪本着礼貌的原则也不好插嘴,她只好问乔乔:“爸爸之前带你来过这里么?” 乔乔摇摇头,“没有诶,我第一次过来。” 乔蕴雪一头雾水,更好奇是怎么回事儿了。 走了几分钟到了住宿区,乔蕴雪发现这里并不是酒店,更像是内部人员才能住的地方。 一共就两层,工作人员将他们一家三口带到了二楼,是一套三室一厅的套房。 “傅老板,晚饭是我让厨房送上来还是……” “不用了,你们按你们平时节奏走就行,我们一会儿外面吃。”傅善战再次冲他道谢,“谢了,你去忙你的吧。” “好的好的,那您有事儿随时打我电话。”工作人员走之前,还特意跟乔蕴雪和乔乔说了一句“玩得开心”。 乔乔也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叔叔”。 等工作人员走后,她好奇地问傅善战:“爸爸,那个叔叔为什么叫你老板呀?” 乔乔正好问了乔蕴雪想问的问题,乔蕴雪也定睛看向傅善战,等他的回答。 傅善战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乔乔:“你们是朋友?” 傅善战摇头。 乔乔蹙眉,刚想抱怨他卖关子,乔蕴雪也开口了。 她看着傅善战,眼神十分意外:“这里……是你的?” 傅善战:“这么意外?” 他这反问等于是承认了。 乔蕴雪不仅意外,还好奇:“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一两个月。”傅善战说,“严格意义上说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跟朋友一起投资的,还没正式营业,不过准备得差不多了,带你们过来试试。” 乔蕴雪从落地窗往外看过去,瞧见了雪场内部的构造,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这里占地面积很大,就算是跟朋友一起投资的,应该也砸了不少钱。 乔蕴雪还挺意外的,因为傅善战是个比较节约的人,他总说自己不适合做生意,这次忽然投入这么多,不像他了。 第614回 老夫老妻了 这项目虽然不及一些公司的大项目复杂,但也是需要耗心力的,傅善战居然在一两个月里就做到这个程度了——乔蕴雪倒不是不信任他,可心中忍不住担心傅善战回不了本。 毕竟他在这方面真的没什么经验。 “哇塞,好大啊!外面都是雪!”乔乔也来到乔蕴雪身边站定,看着偌大的滑雪场发出了惊叹,还不忘夸上傅善战一句:“爸爸你好厉害啊!” 傅善战被乔乔夸得笑了起来,揉了一把乔乔的脑袋,“等你长大了,爸爸把这里送你。” 乔乔:“真的吗?!” 傅善战:“当然。” 乔蕴雪腹诽,那也得真能开到那个时候—— “你怎么想到要投资滑雪场了?”乔蕴雪选择了一个委婉的提问方式,“做过市场调研么?” 傅善战很了解乔蕴雪,看到她微蹙的眉头,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了,于是他直接拿出手机,找到那份傅骁做的PPT,给乔蕴雪看。 乔蕴雪接过手机,认真浏览起了PPT,第一页就是项目概述和前景,里面甚至估算了第一年的营业额,后面的宣传推广计划也是写得格外详细。 乔蕴雪工作这几年没做PPT,她可以确切地说,这份PPT的专业程度是可以打满分的,可以说是面面俱到,拿出去谈合作或者投资,百分之九十九能成。 “这是你做的?”乔蕴雪有些不敢相信。 傅善战咳了一声,“你觉得怎么样?” 乔蕴雪:“非常专业,挑不出毛病。” 她又问了一遍:“真的是你做的?” 傅善战:“嗯,我的。” 他花钱从傅骁那里买来了,就是他的。 乔蕴雪还是不敢相信是他做的,但她也知道,傅善战不是会撒谎的那种人,更没必要拿一份PPT来装。 看到傅善战提起精力来做事业,乔蕴雪还是倍感欣慰的——他其实远不是他口中说的那种没天赋的人,他想学的事情,肯花时间和精力,就算做不到一百分,也能做到八十分。 乔蕴雪看完那份PPT,对于雪场的未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那么清晰的推广规划,加上区位优势,马上到了旺季,对外营业之后客流量肯定少不了。 乔蕴雪称赞了傅善战一句:“你挺厉害的。” 虽然她的夸奖还算克制,但傅善战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放不下去。 得意的同时,又有些担心真相暴露。 这事儿得给傅骁一笔封口费——至于PPT,他再回去学学也行。 还有什么商业眼光和谋略,平时多跟傅西京聊聊,总能有些收获的! 现在乔蕴雪的反应就证明了他的选择没有错,顾茗医生给他提供的思路也是正确的——乔蕴雪希望他能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这样她才不会在这段关系里背负太过沉重的枷锁。 他之前都搞错轻重主次了,只顾着让她不要有压力,却没想过换一条路径解决。 幸好见了顾茗。 …… 套房是三室一厅,乔乔先选了一个房间,乔蕴雪和傅善战也各自选了一间。 一家三口整了一下换洗的衣服,之后便出去吃晚饭了。 附近是旅游区,餐厅不少,乔乔想吃馄饨,于是他们选了一家朴素的馄饨店吃饭。 店里人不少,挺热闹的,乔乔还跟旁边一桌的小朋友聊起来了。 吃完饭在外面玩了一会儿,乔乔累得哈欠连天。 回到住处洗漱完,头刚挨着枕头就睡过去了。 乔蕴雪给乔乔盖好被子,替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头发,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 她出来的时候,傅善战正在客厅站着。 这会儿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客厅里开了一盏落地灯,傅善战转过身的时候,乔蕴雪不太看得清他的五官和表情,却清晰地觉察到了他炽热的目光。 隔着两米的距离,依然让她头皮发麻。 深夜,前夫前妻,太危险了。 乔蕴雪硬着头皮开口:“我先睡了,你也早点儿休……” 她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傅善战已经迈步走到了她面前。 极强的压迫感和侵略性,激得乔蕴雪下意识地要往后退。 傅善战先一步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按回来,低头吻上她的耳朵,“雪雪,你还没给我生日礼物。” 乔蕴雪被他呵出来的热气弄得双腿发软,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的身体对他真的毫无抵抗力,隔了这么多年还是如此,一靠近就有危险。 更何况现在还是傅善战故意撩拨的。 乔蕴雪抿着嘴唇不说话,傅善战又在她腰上捏了两下,嘴唇一点点吻到了她的锁骨,然后用牙齿啃了一下。 乔蕴雪一个激灵。 傅善战顺势将她抱了起来,带进了他的房间。 关上门,两人滚到了床上,一发不可收拾。 傅善战注意到了,乔蕴雪今晚和之前的几次不太一样。 她变得主动了很多,是那种无法克制的主动。 傅善战想,这应该跟她看过的那份PPT有关——他在她心里的形象变了,她对他原本就有感情,这次更像是隐忍许久之后的爆发。 傅善战更加确信顾茗的提议是正确的了。 …… 干柴烈火,结束一次之后,傅善战强行停了下来。 他将乔蕴雪抱起来,顶着粗哑的嗓子同她说:“明天还要滑雪,我先带你去洗澡。” 他怕一个收不住,弄到她明天走路都费劲儿,这种情况在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 乔蕴雪的体力跟傅善战比不了,她这会儿已经快虚脱了,昏昏沉沉的,连他说了什么都听不清了,只能含混不清地应着。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乔蕴雪已经彻底睡过去了。 傅善战短暂思考了几秒,最后还是决定让她在自己房间睡下了。 于是,两人就这么同床共枕了一整晚,跟没离婚时的状态差不多。 翌日一早,乔蕴雪是被闹钟闹醒的。 她设置了六点的闹铃。 被吵醒之后,乔蕴雪下意识地伸懒腰、翻身。 然后胳膊碰到了一具身体。 她吓了一跳,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困意全无。 乔蕴雪猛地睁开眼睛,成功跟傅善战四目相对。 然后,昨天晚上的记忆接踵而至。。 她的脸瞬间涨红,耳朵滚烫。 傅善战看到她的反应,捏了捏她的耳朵,“老夫老妻了,你羞什么劲儿。” 第615回 妈妈就交给你了 乔蕴雪想推开他,先一步被他抱住了,胳膊被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她气得抬起脚踹他,“谁跟你老夫老妻,快放开我!” “昨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傅善战岿然不动,看她恼羞成怒,更想逗她了。 乔蕴雪:“……你不要脸!” “对啊。”傅善战欣然承认,“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不就知道了么?” 他追她的时候,可没少被她这样骂过,当然,傅善战从来不觉得这是骂,因为乔蕴雪都是恼羞成怒才会这样说的,会害羞就说明他在她心里是有分量的。 “你快放开,一会儿被乔乔看见了就说不清了。”乔蕴雪继续挣扎。 他们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她这样反复动着,傅善战的呼吸节奏很快就乱了,乔蕴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 “你混蛋!”乔蕴雪的脸红得能滴出血了,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 “别动了,你再动我真控制不住了。”傅善战哑着嗓子警告她,因为隐忍,眼眶已经有些红了。 乔蕴雪这回是真不敢动了,傅善战在这方面从来不是什么克制的人,这一大早的,万一真的发生点儿什么,把乔乔吵醒了,她以后怎么做人? “那你快放开。”乔蕴雪压低声音提醒他,“乔乔马上要醒了。” 傅善战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圈在她身上的手。 乔蕴雪赶紧往后退了几步,跟他拉开距离,傅善战看得笑了起来,“你可真是提上裤子不认人。” 乔蕴雪:“……昨天晚上是谁先骚扰谁的?” 他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他故意等在客厅里说什么生日礼物,怎么可能发展成这样? “那你说后来享受的是谁?”傅善战反问。 乔蕴雪:“你没享受?” 傅善战:“你这是承认自己也享受了?” 乔蕴雪:“闭嘴!” 意识到自己被他套进去,她习惯性地拿起枕头去砸他,傅善战先行预判,直接用手把枕头接住了,嬉皮笑脸地看着她。 乔蕴雪看到傅善战的笑,恍惚了一下,好像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经常调戏她,把她惹恼了之后,又嬉皮笑脸地上来揉着她的脸说“宝宝真可爱”。 一晃眼,他们认识快十年了,他变了很多,又好像完全没变。 “真生气了啊?”傅善战看到乔蕴雪半晌没有反应,立刻认怂,“好了,不逗你了,我错了。” 乔蕴雪回过神来,摇摇头,“我没生气,我先去洗漱了。” 傅善战:“你能走么?” 乔蕴雪:“……能。” 她扶着床站了起来,虽然有些累,但没夸张到站不住的程度,趁着乔乔还没醒,她赶紧回了自己的房间。 傅善战看着乔蕴雪离开,低头看了一眼,长吁了一口气,也起来去了洗手间。 —— 乔蕴雪洗漱完出来不久,就有工作人员来送早餐了,她跟乔乔坐下来吃了几分钟,傅善战才从卧室里头出来。 乔乔拿着面包看着傅善战,诧异:“爸爸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呀?” 傅善战咳了一声,目光不经意地往乔蕴雪那边瞥了一眼,开口说的,“昨天晚上开车太累了。” 乔蕴雪正在喝牛奶,一口呛住了,捂着嘴巴咳了起来。 乔乔马上抽了纸巾递给她,“妈妈你小心点儿呀!” 乔蕴雪接过来擦了擦嘴巴,对乔乔说:“谢谢宝贝,妈妈没事儿。” 彼时,傅善战已经走到她们母女对面坐了下来。 乔蕴雪低下头不去看他,无视了他的目光,转头去跟乔乔说一会儿滑雪的事儿。 好在傅善战在乔乔面前还是收敛了,刚才那句模棱两可的话之后,就没有什么过分的言辞了。 早餐吃完之后,一家三口便出发去滑雪。 傅善战提前安排了教练,乔乔是新手,年纪小,需要有人陪着练。 至于乔蕴雪…… 傅善战跟在她们母女身后,露出了一个笑。 十分钟后,三人停在了接待处。 一名教练走上来跟傅善战和乔蕴雪问了句好,之后向乔乔自我介绍:“乔乔你好,我是你今天的教练,我姓刘。” “刘教练你好!”乔乔朝他鞠躬:“请多关照啦!” 礼貌的孩子谁都喜欢,刘教练被乔乔可爱到了,跟着笑了起来。 乔乔和刘教练说话的时候,乔蕴雪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其他教练的身影。 她滑雪技术一般,也是需要教练陪在身边的。 “刘教练,你其他同事不在么?”乔蕴雪询问。 刘教练:“其他同事还没来上班,我今天是来试设备的,陈经理跟我说傅先生带乔乔过来了,让我来带带她。” 乔蕴雪点点头,然后看向傅善战。 他不是说他都安排好了么?他肯定记得她根本没办法一个滑—— “今天我带你。”傅善战拉住乔蕴雪的胳膊。 “好耶好耶!”没等乔蕴雪回复,乔乔先替她答应下来了,“那我先去跟刘教练穿装备了,爸爸,妈妈就交给你了哦!你要保护好她别让她受伤!” 留下这句话,乔乔便拉着刘教练走了。 这边只剩下了乔蕴雪和傅善战两个人。 傅善战捏了捏她的手掌,“走吧,乔乔都安排让我给你当教练了。” 乔蕴雪想把手抽出来,失败了。 傅善战调侃她:“又没人看,怕什么。” 乔蕴雪受不了他的厚脸皮了,直接拆穿他:“你故意的吧。” 傅善战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 乔蕴雪:“故意不给我安排教练。” 傅善战:“我可真冤枉。” 他露出了委屈又无奈的表情,“昨天临时决定过来的,这边还没正式营业呢,教练大部分都在培训,就刘教练有空,我总不能不讲理地把人都薅回来吧?” 乔蕴雪觉得他说得有点儿道理,但又觉得这也是他套路的一环。 “走了,带你换装备去。”傅善战推着乔蕴雪的肩膀往更衣室的方向走,“你有多久没滑过雪了?” 乔蕴雪想了想,起码有两年了吧,上次好像也是跟傅善战带乔乔来的。 那应该是乔乔的第一节滑雪课,她跟着滑了一会儿,但基本动作都忘得差不多了。 “傅善战,要不我还是算了吧。”乔蕴雪有些退缩,“我好像都不记得动作了。” 傅善战:“有我在你怕什么。” 他推着她进了更衣室,“你当年是个小白的时候我都能教会你,现在更不是问题。” 第617回 甜 顾巍峦走之后,傅善战才给她介绍:“他是顾家的老幺,他父母和几个哥哥你都见过。” 被傅善战带着回忆了一遍,乔蕴雪可算想起来了——她婚礼的时候,傅骁一直跟一个年纪相仿的孩子一起玩儿,原来就是顾巍峦。 “那他和阿骁……差了一辈?”乔蕴雪反应过来了。 “是啊,论辈分傅骁得叫他叔叔呢,他算是他爸妈老来得子了,他大哥都跟我们一样大了。”傅善战去给乔蕴雪拿了一瓶水递过来,然后很自然地坐到了她身边。 乔蕴雪接过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随后问他:“滑雪场是你和他一起投的?” 傅善战点点头。 乔蕴雪:“他才二十出头就这么有商业头脑了,挺厉害的。” 傅善战听见她夸顾巍峦,有些吃醋:“我现在不也挺厉害的?” 乔蕴雪可太了解他了,一下就听出了他话里的酸味,无奈:“是,你更厉害,行了吧。” “瞧给你敷衍的。”傅善战失笑,“顾四确实比我厉害,他天生是做生意的料,脑子比我转得快。” 乔蕴雪:“只有想法没有资本也实现不了。” 傅善战:“嗯,那倒也是。” 乔蕴雪:“所以他很幸运,天时地利人和。” 傅善战听出了乔蕴雪话里的羡慕,很快也猜到了原因—— 傅善战沉默下来,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试探性地问她:“你的工作室现在筹备到哪个阶段了?” 乔蕴雪:“还在纸上谈兵的阶段。” 说起来这个,她就有些发愁,“现在正在摇摆,是先组建工作室招聘岗位,还是先线上把人确定下来推产品。” 傅善战:“你是为了控制成本?” “是啊,写字楼的租金都挺贵的,我想等能正常运转了再租写字楼,想线上过渡一下,但线上工作也有其它风险。”乔蕴雪越说越头疼,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等等看陆晔这次谈得怎么样吧。” 傅善战:“他这次回国谈的也是你们工作室的事儿?” 乔蕴雪点点头,“他联系到了一个比较有名的画师,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跟我们合作。” 傅善战再次沉默。 他在做生意方面着实没有经验,也提供不了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不过—— “要不这样吧,”傅善战认真地看着乔蕴雪,“我当你的投资方,你觉得如何?” “那还是算了。”乔蕴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首先,她知道傅善战对这行业没兴趣,是冲着她才投的;其次,就算傅善战真的有兴趣,她也不希望他们之间再多一层这种关系。 感情和工作不能混在一起,否则之后又会出现其它问题。 “为什么?”傅善战不死心地说,“我只负责投资,收益按合同分成,肯定不干涉你们日常的工作。” “我有钱的。”乔蕴雪说,“工作室我没打算找投资方,有陆晔一个合伙人就差不多了,我考虑这些是想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支出,把钱都花在刀刃上。” 傅善战听见她这么说陆晔,又有些沉不住气,“怎么陆晔行,我就不行?” “那不一样啊,我觉得感情和工作不能混为一谈。”乔蕴雪不假思索地回答。 傅善战听完这句话之后,突然就沉默了。 他先是皱眉,之后眼神一变,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开,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 乔蕴雪看得不解,没明白他短短一两分钟怎么有这么多情绪。 “你笑什么?”乔蕴雪抬起手来在傅善战眼前晃了晃,他这表情,跟受了什么刺激似的。 “没事儿。”傅善战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乔蕴雪的手,“你还想滑雪么?” “不了吧,去看看乔乔吧。”乔蕴雪怕自己真摔出个好歹来,耽误了明天的航班。 “行,我带你过去。”傅善战就这么牵着乔蕴雪的手起身,拉着她往外走。 他拽得很紧,乔蕴雪根本挣脱不开,试了两次之后索性就放弃了。 傅善战心情很好,走了几步路便开始哼歌,乔蕴雪很久没听过他唱歌了,他只有心情特别好、特别得意的时候才会哼歌。 “傅善战。”乔蕴雪实在好奇得不行了,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你怎么突然心情这么好?” 明明刚才还在跟她计较陆晔的事儿,下一秒就跟吃错药似的…… “你猜。”傅善战摇头晃脑地卖关子,不肯说。 他这样子看起来很欠打,乔蕴雪翻了个白眼,“不猜,你爱说不说,我也没有很想知道。” 傅善战:“那不就得了。” 然后他就真的不说了,继续哼着歌牵着她往前走。 乔蕴雪咬了咬牙,体内那股久违的幼稚和孩子气都被他给引出来了——今天绝对不问了。 以前这种情况在他们身上发生过无数次,傅善战最喜欢卖关子勾她,又不第一时间回答,她追着问几次就生气了,赌气不搭理他,最后又会忍不住好奇去问。 然后就得被他调侃好久。 事实证明,人随着年龄增长还是有长进的,乔蕴雪后来真的忍住了,一直没上他的当。 他们一家三口在滑雪场附近吃了个午饭就启程回市区了,乔乔跟教练滑了一上午,累得上车就睡着了。 怕打扰到乔乔,乔蕴雪和傅善战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 一直到驶进城区,乔蕴雪才主动开口:“先送乔乔回老宅吧。” 傅善战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睡死过去的乔乔,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傅善战的车停在了老宅门口。 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打开后门,将裹着毯子的乔乔抱了起来。 “你在车上等我吧,我把她交给阿姨就出来。”傅善战叮嘱完乔蕴雪,就抱着乔乔进去了。 乔蕴雪等了不到十分钟,便看到傅善战神色匆匆地走出来。 她看了一下手机:“你陪乔乔吧,我叫个车回去也行,也不远了。” “没事儿,有阿姨在,我送你吧。”说话间,傅善战已经上了车。 车子启动,开了一会儿之后,傅善战从后视镜里瞄了乔蕴雪一眼,“你真不好奇了?” 乔蕴雪:“你又不说。” 傅善战:“你撒个娇我就说了,对付我还不是易如反掌?” 乔蕴雪嗤了一声,“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傅善战:“啧,年纪大了不好骗了。” 乔蕴雪:“什么年纪大了?你说谁老?” 第618回 别捣乱 618、 傅善战很享受这样跟乔蕴雪斗嘴——他们两个很久没这样过了,比起乔蕴雪成熟冷静的状态,他更喜欢看她这样。 这改变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希望。 这一点,不仅傅善战意识到了,乔蕴雪本人也意识到了。 和傅善战道别,回到酒店之后,乔蕴雪在微信上跟顾茗聊了一会儿。 她好奇顾茗和傅善战聊了什么,顾茗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起了她现在对傅善战的心态。 乔蕴雪如实地跟顾茗说了。 因为滑雪,无意间知道傅善战有了事业,她之前那种矛盾的心理缓和了很多,所以才能这样无负担地和他相处一天半。 顾茗又问:【那这会让你下决心和他复合吗?】 乔蕴雪:【我想等毕业回来。】 顾茗:【重点不是时间,是你其实已经有了这个决心。】 乔蕴雪:【……】 顾茗:【我猜测到了你会动摇,没想到这么快,有契机?】 乔蕴雪想起了昨天的那个乌龙事件。 她回复:【当我真的亲眼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轻松。】 顾茗:【他身边有人了?】 乔蕴雪:【没有,是我误会了。】 顾茗:【懂了,这次误会push了你一把。】 乔蕴雪:【算是两件事情一起吧。】 顾茗:【挺好的,为你开心。】 乔蕴雪:【谢谢你。】 顾茗:【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 —— 翌日一早,傅善战如约来酒店接乔蕴雪,将她送去了机场。 临别的时候,傅善战主动抱住了乔蕴雪,乔蕴雪没有挣脱开。 他叮嘱:“照顾好自己。” 她轻轻地点头。 两个人很默契地没有提起复合的事情,但彼此都很清楚对方的想法。 傅善战看着乔蕴雪进了边检,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才转身离开。 傅善战把玩着车钥匙进了电梯,想起这两天乔蕴雪的态度,已经心满意足了——这么多年他都等了,如今有了突破,再多等一年又如何,反正她的心意已经很明确了。 况且,他们只是没有名义上正式复合而已,私下该做的不该做的也都做了,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比他之前想的好多了。 —— 乔蕴雪在沃顿的EMBA只有一年,一年的时间,弹指间就过了。 乔蕴雪一边读书,一边和陆晔筹备着工作室,临近毕业的时候,工作室已经注册好了,也签了两名设计师和画手,拿了两个文创产品的创意策划案。 工作室的名字叫“初三”,是乔蕴雪取的,因为乔乔的农历生日是二月初三。 毕业论文和策划案一起砸过来,乔蕴雪有半个多月都只睡三四个小时,不过这样的日子总算是挺过去了。 顺利毕业、回国,工作室也步入了正轨。 傅善战看乔蕴雪这么辛苦,不止一次地提过要给她投资,最后都被乔蕴雪拒绝了,至于理由,还是跟之前一样。 工作室前两个案子分别是跟北城近郊的两个冷门景点合作的,但因为网络营销做得好,产品小火了一把,两个景点的游客量激增,初三工作室的名号也就这么打出去了。 首战告捷,送上门的合作机会也越来越多,有好几个知名的景区都找上了他们谈合作。 还有一些小网红和明星找他们谈营销和推广——这也算是误打误撞开辟了一个新的业务领域。 不过对于一个新成立的工作室来说,这些业务量压力还是挺大的,仅仅靠现在的规模是不行的,但贸然招人,成本又不好控制。 乔蕴雪和陆晔商量一番之后,决定找一家有经验的公司一起合作完成这些项目,按比例给对方分成。 乔蕴雪毕业回国之后一直很忙,连陪乔乔玩的时间都没有了,更别提去跟傅善战“约会”了。 傅善战每次发消息给她,她都隔很久才回复,每次回复都是说刚才在忙,接下来也很忙。 傅善战沉不住气了,便趁乔乔上学的一个工作日,找到了乔蕴雪的工作室。 乔蕴雪的工作室在一个艺术园区,门口刚好空了停车位,傅善战下车之后按指示牌找到了工作室的大门,很轻松就进去了。 刚成立不久的公司,占地面积也不大,肯定不会有前台这种职位。 傅善战进到办公区,碰上了工作室的员工。 对方疑惑地看着他,“先生,您是?” 傅善战:“我找乔蕴雪,她在么?” “乔总在办公室和陆总聊事儿,要不您等等?”员工听见傅善战报上乔蕴雪的全名,以为他们是朋友,“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她办公室在哪里,我直接过去找她。”傅善战拒绝了员工的热情,“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诶不是,我……”员工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句话,傅善战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 工作室是loft建构,上下加起来也就两百平出头,乔蕴雪的办公室在楼上,傅善战很轻松就找到了。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傅善战停下来,敲了两下门。 然后听见了陆晔的声音:“请进。” 傅善战捏住门把的手紧了几分,压了一下情绪,拧动门把开了门。 门打开,坐在小圆桌前谈事儿的两个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看清楚来人是谁之后,乔蕴雪和陆晔都十分惊讶。 乔蕴雪放下了手里的平板和数控笔,“傅善战?你怎么过来了?” 傅善战关上门走到乔蕴雪身边,“你没空找我,只能我来找你了。” 乔蕴雪从傅善战的话里听出了几分委屈的意思,她也知道自己最近确实太忙了,忽略了他和乔乔,肯定是理亏的。 “……那你先坐会儿吧,我跟陆晔还有工作没聊完,你别捣乱行么。”乔蕴雪跟他商量。 傅善战点点头,在乔蕴雪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他扫了一眼对面的陆晔,比了个手势:“你们继续。” 陆晔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傅善战对他这个态度,跟他点头致意之后,继续和乔蕴雪聊工作。 傅善战没打扰他们交谈,但也没错过他们的对话。 因为工作室业务激增,他们现在的规模忙不过来,盲目招人又会扩大成本,所以他们想找个公司合作,现在正在几家上来谈判的公司里选。 因为他们是新工作室,几家公司在分成方面都是狮子大开口。 听两人的意思,目前没有特别合适的。 第619回 什么关系 傅善战觉得找公司合作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他们刚成立,对方肯定狮子大开口压榨他们。 其实她完全没必要控制成本,只要接受他的投资,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她想招人,他也可以帮忙牵线搭桥。 只不过,这些话,即便他说出来,乔蕴雪也会第一时间拒绝的。 有了之前的经验,傅善战决定先不提了,他趁乔蕴雪和陆晔谈事儿的时候,给傅西京发了条微信:【哥,你这两年开的新公司,有没有做文娱的?】 傅西京:【没有,怎么了?】 傅善战:【那你有没有这方面的人脉?】 傅西京:【江不渡那边有,他今天在我这儿,你过来跟他说吧。】 傅善战:【行,我下午过去。】 他收起手机,眯起眼睛盘算了起来,要是江不渡的人脉的话,那更好了,起码不会引起乔蕴雪的怀疑,比之前用傅家的人脉强多了。 傅善战聊微信的空档里,乔蕴雪跟陆晔进行了一番激烈的争执,差不多已经快结束了。 陆晔的态度很明确:“我觉得这几家都不太合适,再看看吧。” 乔蕴雪:“实在不行就招人吧,这几家要的点都太高了。” 陆晔:“招人也不是这么快能招到的,你先别焦虑,后面还有几家谈。” 乔蕴雪被陆晔一提醒,也意识到自己焦虑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对不起,我太着急了。” “你最近太累了,今天早点儿下班吧。”陆晔看了一眼一旁的傅善战,收了桌上的合同,“你们聊,我先走了。” 傅善战挑了挑眉,难得看陆晔顺眼了一点儿,他可算是有眼力一次了。 陆晔看懂了傅善战这个眼神的意思,无奈地笑了,他哪次不是一看到他过来就回避的?除非他情绪太激动,冲上来就要吵架的时候,他基本上没打扰过他们。 不过傅善战是成熟多了,尤其是这一年多,看到他的时候比之前平和得多,有时候还能冲他笑一笑,他跟乔蕴雪一起回国的时候,傅善战接机,还把他送回公寓了。 陆晔以前觉得他们两个人都太幼稚,不适合在一起,但经过这么多年,彼此都有了成长,感情也在,复合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现在傅善战有自己的事业,乔蕴雪也有,内心充盈之后,她就不会像二十岁刚出头时那样轻易被外界的言论左右。 陆晔离开之后,傅善战抬起手替乔蕴雪揉上了太阳穴,“你都多久没好好睡觉了,你不头疼谁头疼?” 乔蕴雪叹了一口气,“你怎么来之前也没告诉我?” 傅善战:“给你发微信,你都没回过。” 乔蕴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果然瞧见了一大堆未读消息。 不仅有傅善战的,还有一些工作上的。 乔蕴雪把工作消息回了一遍,转头跟傅善战道歉:“对不起,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傅善战:“我不是让你道歉,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垂眸,看着她的黑眼圈和眼底的血丝,心疼不已,“工作是做不完的,你把身体熬坏了以后还怎么持续发展?” “听我的,今天先别管了,我带你去吃个饭,回去好好睡一觉,好么?”傅善战难得露出了强势的姿态。 不过乔蕴雪没有因此不高兴,她知道他的出发点,最近确实是累得吃不好睡不好,再不好好休息一下,恐怕迎接她的就是一场大病了。 乔蕴雪在傅善战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傅善战将她扶起来,“想吃什么?” 乔蕴雪:“云吞面。” “行,那去你公寓附近那家早茶店吧。”傅善战说,“你别开车了,不安全,今天我送你,明早你打个车。” 乔蕴雪:“我还以为你要说,明天你接我。” 傅善战没想到她会忽然开玩笑,噎了一下:“你要是想,也行,明天我让司机去送乔乔。” “跟你开玩笑的,我打车就好了。”乔蕴雪冲他笑了一下,“看你太紧张了,想让你放松一下。” “你要是真想让我放松,一句玩笑可不够。”傅善战看了一眼桌上的平板,想跟她提投资的事儿,最后又咽下去了。 说也是白说,她是不会同意的,最后闹不愉快了就得不偿失了。 下午去找傅西京和江不渡想想办法吧,他俩这方面经验多,肯定能对症下药。 “我收一下东西,你等我几分钟。”乔蕴雪从傅善战怀里退出来,弯腰拿起了平板,走向了办公桌。 傅善战跟着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前等着她。 她的办公室不大,东西也很精简,应该是因为刚搬过来,忙得没空装饰,否则,按她的习惯,肯定会把后面的书柜装满的。 乔蕴雪收好东西之后,便拎着包跟傅善战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一从办公室出来,楼下办公区的人便齐刷刷抬头看了过来,有人好奇地问乔蕴雪:“乔总,这是你男朋友吗?” 傅善战看向乔蕴雪,等待她的答案。 他也很想知道,乔蕴雪是怎么定义他们现在的关系的——她之前说过,等她回国之后就会复合,但她回来之后一直在忙工作,还没提过这事儿。 所以他只能忍着。 “这是我孩子的爸爸。”乔蕴雪被这突然来的问题杀了个措手不及,憋了半天,只能这样解释她和傅善战的关系。 他们现在,说男女朋友,好像有些“疏远”了吧——都有孩子了,挺奇怪的。 “哦——”同事们面面相觑。 他们都知道乔蕴雪有个孩子,离过婚,没想到还有机会见到前夫。 傅善战对于这个答案非常不满意。 他沉默地跟乔蕴雪下了楼,走到了停车位。 乔蕴雪上了车,安全带还没系好,傅善战已经踩下了油门,她被吓了一跳,忙提醒他:“小心点儿,被拍到了要扣分的。” 傅善战将车速放缓了一些,斜睨了她一眼,看她扣好安全带之后收回视线。 主打一个沉默。 乔蕴雪觉察到了他的不对劲儿:“你不高兴了?” 傅善战:“没。” 这么生硬的回复,没有才怪。 乔蕴雪想了一下:“是因为刚才我回答同事的话么?” 傅善战捏紧方向盘,不答反问:“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第620回 可真有你的 乔蕴雪听出来了,他就是因为这个生气:“我没想那么多,你也别胡思乱想了。” 傅善战更憋屈了:“你不承认我是你男朋友,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想?” “我现在不算你男朋友么?”傅善战追问。 乔蕴雪:“我们都有乔乔了,我觉得用男女朋友形容我们的关系不太合适了。” 傅善战:“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前夫前妻?” 乔蕴雪被他追问得头大,她有些没力气解释了,只说了一句:“你喜欢这么说的话,下次我就这么跟他们介绍你。” 傅善战的手一顿,“你这是承认我是你……” “你别说话了行么,让我安静一会儿。”乔蕴雪抬起手捂住了他的嘴,“我很累,你这样我头疼。” 有了这句话,傅善战立刻配合地乖乖闭嘴了,车里马上恢复了清净。 傅善战一直都很好哄,他刚才闹别扭无非是为了从乔蕴雪口中获得一个确切的“名分”,她给了,他马上就好了。 不过,看到乔蕴雪闭上眼睛揉额头的画面,傅善战还是心疼得不行。 工作的事情,还是要尽快替她解决好,不然她一直这么忙下去,他们正式复合更是遥遥无期了。 去餐厅的路不远,乔蕴雪闭目养神不到二十分钟,下车的时候都觉得精力恢复了不少,最近她真是连轴转得太累了,快被掏空了。 傅善战拉着乔蕴雪到了靠窗的卡座,入座后,他拿过菜单,点了一堆乔蕴雪爱吃的东西。 服务生后来温馨提示:“先生,您这边如果只有两位的话,菜量已经有些超了。” 乔蕴雪也说:“你点太多了。” 傅善战将菜单递给她,“那你看看中午吃什么,剩下的打包回去当晚饭,不然你晚上又忘记吃饭。” 乔蕴雪无法反驳傅善战的话,因为她最近忙得团团转,的确经常吃不上饭。 最后,乔蕴雪按傅善战的要求留了几道菜上桌,剩下的全部打包。 餐厅出餐效率很高,点完之后不到十分钟便陆续上了蒸点,傅善战拿着盘子,每一样夹了一份,满满当当摆了一盘,放在了乔蕴雪面前。 乔蕴雪哭笑不得:“你喂猪呢。” 傅善战:“猪可比你省心多了,赶紧吃。” 乔蕴雪最近工作太忙了,食欲一般般,虽然胃挺饿的,但真吃饭的时候,也吃不下去多少。 今天可能是因为离开了办公的环境,身边又有傅善战陪着,人放松了不少,午饭也吃了很多。 傅善战给她夹的一盘茶点都吃了,一份云吞面也吃得汤都不剩,吃完饭从餐厅回去的路上,就昏昏欲睡了。 傅善战把乔蕴雪送到家里,拎着打包盒放去了厨房,一走出来,就看到乔蕴雪躺在沙发上,随时要睡过去样子。 傅善战提醒她:“换个衣服去卧室睡,沙发不舒服。” 乔蕴雪没听见,揉着眼睛打哈欠。 傅善战索性不浪费唇舌了,走上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带回了卧室。 乔蕴雪一躺在床上就懒得动了,傅善战替她脱了鞋,拿出来睡衣替她换上。 乔蕴雪没反抗,也没配合,因为挨着枕头没几秒就睡过去了。 傅善战替她盖好被子之后,就从公寓离开了,驱车直奔科览,去解决根本问题。 —— 傅善战来到科览办公室的时候,傅西京正跟江不渡坐在沙发前谈事情。 他一进来,两人便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傅西京盯着傅善战上下打量一番:“风风火火的,很急?” 傅善战走到傅西京身边坐下来,看向对面的江不渡:“你手下有做文娱行业的公司?” 江不渡点点头,但没弄明白他要做什么,一脸狐疑地看向傅西京求证。 傅西京摊了一下手,江不渡凭借多年的默契看懂了他的意思。 也是,能让傅善战动事业心的,除了他那位前妻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之前他破天荒地投资了滑雪场,还是瞒着傅西京发现他账户上少了一大笔钱才知道的,当时还以为他终于想通了要做点儿事业,结果他说,是为了让乔蕴雪看到他的成熟。 傅西京被无语到了,跟江不渡吐槽过这事儿,所以江不渡对此印象深刻。 “江氏下面是有几个做文娱的公司,但你要文还是娱?”江不渡问。 傅善战想了想,说:“文,你那公司经营类目是哪些?” 江不渡:“做IP开发投资和营销的,我平时没时间管。” 傅善战:“那你直接把公司转给我吧。” 江不渡差点儿被噎死:“这不合适吧。” 且不说公司转让得走好长时间的流程,就算真能一夜之间转过去,他对傅善战的经营能力也没什么信心。 虽然他平时不怎么插手这公司的事儿,但公司业绩和名声还是不错的,员工也很优秀。 傅善战直接无视了江不渡的话:“你开个价,我看能不能拿出来。” “要是拿不出来,你是不是打算把你手上的股份卖给我套现了?”傅西京接过他的话,已经先一步预判了他的行径。 见傅善战默认,傅西京呵了一声,“可真有你的。”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江不渡听不懂了,“你前妻的工作室缺钱了?你有这钱买一家公司,干脆直接给她投资——” “他直接投资会被拒绝。”傅西京接话。 江不渡顿悟:“哦,所以你想买个公司当幌子?” 傅善战:“她工作室现在项目饱和,想找个靠谱的公司合作完成,但现在谈的这几家,分成方面都不太满意,短时间也招不到人。” “因为这事儿,她最近都没怎么休息。” “瞧把你给心疼的,啧。”江不渡不是第一次见识傅善战的恋爱脑了,但每次都觉得离谱。 傅善战对于江不渡的调侃毫不在意,“你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么?” “好说啊。”江不渡说,“你把她工作室的信息给我一下,我安排去找她们合作就行了。” 傅善战:“那分成——” “分成就按他们那边的要求来,我这儿也不缺那几个。”江不渡摆摆手,“这么多年交情了,你要是非跟我算这么明白,我可不乐意了。” 傅善战原本想说给他结算费用,愣是被他这句话给堵回去了。 第621回 大情种 “谢了。”傅善战感激地看着江不渡,郑重其事地说了两个字。 “举手之劳,客气了。”江不渡看了一眼傅西京,调侃:“说起来,我也算是你们兄弟两个的恩人了,回头见了你爸得跟他邀上一功,没我帮忙,你俩都得打光棍了。” 傅善战被江不渡的话勾起了好奇心,也看向傅西京:“你还帮过他们?” “那可不。”江不渡说,“他能把宋意从她那个未婚夫手里撬过来,军功章得有我一半。” 傅善战:“另外一半不会是傅骁吧。” 江不渡笑出了声,“英雄所见略同啊。” “你俩烦不烦。”傅西京被人戳中了痛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两个人,攻击性拉满:“我是这间办公室里唯一有老婆的人,轮得到你们来嘲讽我?” 傅善战:“……” 江不渡:“……” 成功把两人呛到噤声,傅西京还觉得不够,挨个扎刀子。 先是江不渡:“我看你心情挺好的,也不像是被唐卿和施臣刺激到的。” “还有你,”接下来是傅善战,“就你这脑子,怪不得离婚八年了还没复合。” “行,你牛逼,你了不起。”傅善战无法反驳,他决定离开。 傅善战看了一眼江不渡,“你先带我过去公司一趟?” 江不渡点点头,起身跟傅善战一起出去了。 傅西京看着结伴落荒而逃的两个人,勾了勾嘴角,拿出手机给宋意发了几条微信消息。 —— 星轶文化的办公楼在四环外,离科览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为了方便沟通,傅善战让江不渡坐了他的车一起过去。 上车之后,江不渡的脸色就一直不怎么好,傅善战能感觉到副驾的低气压。 接着,他脑子里闪过了刚才傅西京嘲讽的那句话——江不渡跟宋意那位好朋友的事情,他隐约听说过一些。 当然,江不渡对感情是什么态度,傅善战也是清楚的,他还是第一次见江不渡因为感情的事情烦忧,看起来甚至有些影响正常生活了。 傅善战有些受不了这个压抑的气氛,咳了一声,试探性地问他:“你还好吧?” 江不渡沉声开口:“没事儿。” 傅善战:“你跟我二嫂那个朋友……” “都是以前的事儿了,她现在有男朋友,过得挺好的。”江不渡接过他这句话,看似平静,话里话外却透着浓浓的自嘲,“跟我没多大关系。” 傅善战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本来就不擅长安慰人,更何况是江不渡这种情场浪子,他那点经验哪够安慰他的。 憋来憋去,只能送给他一句话:“想开点儿。” 江不渡呵呵一笑,“那是,有什么想不开的,谁离了谁都活得下去。” 傅善战:“倒也是,之前我以为我离开她活不下去,这一转眼都离婚这么久了,我俩都活得好好的。” 江不渡:“你俩这婚离跟没离一样。” 傅善战:“怎么可能?” 江不渡:“你见过哪对夫妻离婚了八年多了,两个人都一次恋爱没谈的?” “我跟乔乔妈不熟,但我跟你打包票,她就没放下过你。”江不渡拍了一下傅善战的胳膊,“努努力吧,我看快了。” 傅善战:“那你呢?不打算再努努力?” 江不渡自嘲一笑,“我跟你哪儿能一样。” 他要真是傅善战这样,他跟唐卿之间就不会闹到今天的局面——哦,不对,他可能根本没机会认识唐卿。 他们的初识,他对她产生兴趣的契机,就注定了这段关系不会有好结果了。 江不渡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了,话锋一转,跟傅善战聊起了星轶和乔蕴雪工作室合作的事儿,“你暂时应该不想让她知道是你出手帮忙的吧?” 傅善战点头。 江不渡:“行,那一会儿通知,让他们注意一下。” 傅善战:“我跟他们负责人聊就行。” 江不渡笑了一声,“也是,你现在是有经验的人了,我还总把你当小白呢。” “说起来,你怎么想着用这种办法表露决心的?乔乔妈嫌你没事业?”江不渡想起了他投滑雪场的那个理由,很好奇背后的故事。 傅善战摇摇头,“她没嫌弃过,这是我跟心理医生沟通之后想到的解决办法。” 江不渡:“你也看过心理医生?” 傅善战粗线条,当下没捕捉到江不渡话里的那个“也”字,“我没去看,是她的心理医生,我去了解一下她的情况,解开她的心结。” 江不渡:“你真够用心的,万一她解开心结也不跟你复婚呢?” 傅善战:“她会有这些困扰,也有我的原因,就算她不跟我复婚,我也希望她能好起来。” 江不渡再次笑了起来。 傅善战:“你笑什么?” 江不渡:“没什么,向你学习。”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儿,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星轶楼下。 —— 乔蕴雪中午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她习惯性地摸起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六点四十了。 乔蕴雪打开工作微信,果不其然,又有一堆待处理的消息。 最上面的是陆晔的对话框,他在五点钟的时候发过消息。 乔蕴雪打开,看完了他发来的几张截图和文字信息。 有一家规模不小的文化公司找上他们谈合作了,分成的比例和他们预设中大差不差,除此之外,对方还有专业成熟的设计师、画师和运营团队,之前开发过不少知名IP,近期最火爆的IP产品,也是他们一手营销起来的。 乔蕴雪看了公司的简介,有些不敢相信对方会找上来合作,反复跟陆晔确认了几次。 陆晔说,星轶那边挑合作伙伴不怎么看资质,之前也合作扶持过不少新成立的公司,他们眼光很准,跟他们有合作的,都发展得不错。 陆晔已经约了对方明天见面谈。 乔蕴雪看到这条消息,长吁了一口气。 虽然八字刚有一撇,但这个好消息还是让她紧绷的神经暂且放松了下来。 不过……等等。 乔蕴雪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睡衣,开始回忆自己睡觉之前的事儿。 她好像一进门就困得睁不开眼了。 这睡衣……傅善战给她换的? 第622回 给点阳光就灿烂 乔蕴雪只记得是傅善战把她抱回卧室的,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后面的事儿了。 乔蕴雪从床上起来,四处看了看,下意识地想找人。 之后她又拍了拍额头,真是想多了,傅善战下午还得去学校接乔乔,怎么可能一直守在这里。 乔蕴雪去洗了一把脸醒了醒神,然后去厨房找水喝。 一进去,就看到了摆在餐桌上的几个打包盒。 这时,手机响了一下。 是傅善战发来的微信:【醒了记得吃晚饭,微波炉热一下就行,东西都放餐桌上了。】 乔蕴雪:【嗯。】 傅善战:【吃过了没?】 乔蕴雪:【刚醒。】 傅善战:【睡得怎么样?】 乔蕴雪:【挺好的。对了,睡衣是你换的吧?】 傅善战:【害羞了?】 乔蕴雪:【谢谢。】 她有个小习惯,睡觉一定要换睡衣,之前她困了或者累到懒得动手的时候,都是傅善战给她换的。 傅善战:【好了,吃饭去,吃完继续睡。】 乔蕴雪将打包盒带到了微波炉前,加热的期间,忍不住跟他分享起了好消息:【工作的事情应该快有解决办法了。】 傅善战:【你又在工作?】 乔蕴雪:【没有,陆晔刚才跟我说,有家还不错的公司要来合作。】 傅善战:【符合你们的要求么?】 乔蕴雪:【何止符合,应该是我们高攀了,这家公司很厉害的,上次我们带乔乔买的那个玩偶,就是他们的IP。】 傅善战:【听起来很厉害。】 乔蕴雪:【非常专业!】 傅善战:【这合作谈妥了,你是不是就没这么忙了?】 乔蕴雪:【嗯,应该不需要天天加班了。】 傅善战:【那等你谈成了,周末带乔乔去滑雪吧。】 乔蕴雪:【嗯,是很久没陪她了。】 乔蕴雪热好了晚饭,坐下来吃饭的时候,给傅善战发了个视频,刚刚跟他聊到乔乔,乔蕴雪有些想看她了,这个时间,乔乔应该跟爸爸在一起。 傅善战接了视频,但乔蕴雪没看见乔乔。 她看了看傅善战那头的背景,黑压压的,只能看到他的半张脸和脸上的光影轮廓,而且还是仰拍的。 “你在开车?”乔蕴雪看到了他打方向盘的手,“还没回去么?乔乔呢?” 傅善战:“乔乔在家,我刚才帮妈给我二嫂那边送了点儿东西,还没回去。” 乔蕴雪:“哦,那你先开车吧,别分心了,回去再聊。” “没事儿,前面有些堵,跟你说话正好解闷。”傅善战没挂视频。 乔蕴雪想了想,这个点儿路上确实很堵,便没话找话,跟他聊了起来:“你去送什么东西了?” 傅善战:“补品。” “你还不知道吧,”傅善战跟乔蕴雪分享了这个好消息,“宋意怀孕了,最近妈恨不得天天送东西过去。” 乔蕴雪想起了她怀孕的时候,纪青鸢也总是派人送东西上门,只是她那个阶段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如今抽离出来再看,其实不管纪青鸢还是傅青云,都对她挺不错的。 傅青云虽说一开始不支持她和傅善战在一起,但真结婚之后没有刁难过她,她当时的很多委屈,都是源于不成熟、不自信。 “那乔乔又要有弟弟妹妹了。”乔蕴雪笑,“她应该很高兴吧。” 傅善战:“要是她爸妈生的,会更高兴。” 乔蕴雪喝汤的动作一顿,呛住了,咳嗽了好几声。 她抓起纸巾来擦了擦嘴,正尴尬着不知道怎么回复,傅善战已经主动略过了这个话题,“我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没有。”乔蕴雪拿起勺子,胡乱搅着碗里的汤,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开口:“你还想要孩子么?” 傅善战:“不想,我真是开玩笑的,我想要什么你还不——” “等我忙完这一段时间,我们就去复婚吧。”乔蕴雪打断他。 刺啦。 她话音刚落,那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接着,对面的镜头一晃,视频彻底黑了。 乔蕴雪眉心一跳,“傅善战,傅善战?!” 那边没回复。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脑子里顿时闪过了各种不好的念头,“傅善战,你听得见我说话么?” 视频没断,但那边一直没有回复。 乔蕴雪喊了他两三分钟,最后急得打算报警的时候,手机屏幕上重新出现了傅善战的脸。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这么怕我有个三长两短啊?” 乔蕴雪听见他嬉皮笑脸的声音,松了一口气,又很生气,“你故意吓我是不是?” “没,我刚才真的差点儿跟人撞上。”傅善战说,“听见你那句话,太激动了。” “我什么都没说。”乔蕴雪瞪了一眼,再让他吓人。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别想耍赖。”傅善战的口吻听起来十分嚣张。 这样倒是跟当年谈恋爱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给点儿阳光就灿烂,说的就是他。 “先不说了,你专心开车吧。”乔蕴雪不想跟他斗嘴了,万一真出点事儿怎么办,“到家了你给我发个消息。” 傅善战:“你还不承认关心我。” 乔蕴雪:“我吃饭了,再见。” 不想给傅善战继续调戏她的机会了,乔蕴雪单方面挂了视频。 放下手机吃饭的时候,想起来刚才那个刹车的声音,乔蕴雪还是怪后怕的,幸好没事儿。 …… 傅善战是哼着小曲儿进门的。 彼时,傅青云正跟乔乔在客厅里头玩国际象棋。 看到傅善战这乐不可支的模样,傅青云不由得瞥过去,“你发什么神经?” “爸爸,你遇到什么好事儿啦?”乔乔也很好奇。 傅善战神秘一笑,哼着歌换鞋。 傅青云嫌弃:“三十的人了,能不能有点儿稳重的样子。” 傅善战换了鞋,走到乔乔身边,将她抱起来晃了两下。 乔乔被晃得头晕,“爸爸你快放我下来!我还在和爷爷下棋呢!” “你是不是有病?”傅青云眉头越皱越紧,“给你请个大师驱驱邪?” 傅善战将乔乔放下来,跟着她一起坐下,看向傅青云:“恭喜您。” 傅青云:“?” 傅善战:“我妈应该很快就会搬回来了。” 傅青云目光一沉,立刻便读懂了他的意思。 前几日他想让纪青鸢搬回来,被狠狠拒绝了,纪青鸢还放话,什么时候乔蕴雪搬回来,再跟她聊这个。 第623回 歪门邪道 傅青云沉思后,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傅善战,将信将疑:“你确定?” 傅善战:“您要是不信,咱就走着瞧呗。” 傅青云:“凡事有万一,她亲口说的么?你别盲目自信。” “爸爸,爷爷,你们在打哑谜吗?”乔乔竖起耳朵认真听了半天,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他们的话。 可两个大人又神秘兮兮地说了这么长时间。 乔乔正是好奇心爆棚的年纪,非要缠着他们问出个所以然来。 傅善战想跟乔乔说,傅青云马上打断了他,换上笑看向乔乔:“爷爷在跟你爸爸聊你奶奶的事情。” “哦……奶奶要搬回来了吗?她不生爷爷的气啦?”乔乔探头探脑。 “爷爷还在努力。”傅青云看了一眼对面的落地钟,“乔乔,八点了,你该去读课文睡觉了。” “好吧,那我周末再找爷爷玩象棋。”经过傅青云的提醒,乔乔小跑着上楼回房间读课文了。 她学习习惯很好,没有手机瘾也没有电视瘾,每天到了规定好的时间就会去做该做的事情,这些都是傅善战早年看一些育儿书籍给她培养起来的习惯,所以乔乔现在写作业、读课文,都不需要家长守在旁边。 傅青云看着乔乔上了楼,等了一两分钟,才问傅善战:“你跟蕴雪聊过了?” “也不算正式聊,刚才路上通视频电话的时候说的。”傅善战知道傅青云在担心什么,“她不会随便说这种话的,又不是二十岁出头了,她肯说出口,说明她深思熟虑过。” 傅青云点点头,这些年,乔蕴雪的成长和变化,他是看在眼底的,不过傅善战…… “我担心的不是她,是你。”傅青云目光犀利地看着他,“别跟之前似的动不动就置气,蕴雪现在有自己的事业了,你得支持她的工作,别添乱,还有她那个朋友,你别总是把人当成眼中钉,他俩要是互相有那意思,还轮得到你?” “行,我明白了。”傅善战点头,“您放心,我早想通了。” 傅青云表示怀疑,但没有指出来,只是说:“你都考虑好就行,乔乔已经懂事儿了,别给她留下不好的影响。” “还有,”傅青云提醒他,“在你们办理复婚手续之前,别让乔乔知道这件事儿。” “好,懂了。”经过傅青云的一番敲打,傅善战也清醒过来了。 现在让乔乔知道,的确不是明智之举。 “蕴雪的工作室最近是不是挺忙的?”傅青云话锋一转,“她有阵子没来找乔乔了。” 傅善战:“是,他们做的几个项目和营销都很成功,现在上门合作的甲方很多。” 傅青云:“我记得她那边人手不多吧?你要不要——” “您放心,这事儿我都安排妥当了。”傅善战看懂了傅青云的眼神,“今天下午就是去忙这个了。” 傅青云:“说说,你怎么安排的?” 傅善战将乔蕴雪找项目合作公司的事儿复述了一遍,又说了自己找上江不渡帮忙的这茬。 “我暂时没人透露是我牵线搭桥的,怕她有心理压力,”傅善战叹了一口气,“等这些案子忙完了,我再告诉她吧,一直瞒着也不行。” 傅青云喝了一口茶,难得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这次还算沉得住气。” 傅善战:“也是受了我哥的启发。” 傅青云扶额,“他也就是歪门邪道多,你别什么都学。” —— 乔蕴雪晚上也睡得不错,翌日一早,按着闹钟起了床,化了个淡妆,换了一套小西装出了门。 陆晔说星轶的人上午会过来,乔蕴雪特意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公司,处理了一下昨天的钉钉消息和工作邮件。 乔蕴雪的早餐是边工作边吃的,啃完一个三明治之后,陆晔来敲门了。 乔蕴雪:“你来得正好,星轶的人几点到?咱俩先过一遍流程。” 陆晔走到乔蕴雪办公桌前,“你怎么这么早?” 乔蕴雪:“睡不着了,先把昨天没回的工作消息处理一下。” 陆晔无奈,“不着急,咱工作室就这么几个人,他们收不到你的回复就来问我了。” 乔蕴雪:“没事儿,我昨天休息得挺好的。” 陆晔看了看乔蕴雪的脸,气色是比之前好多了。 “星轶要是能签下来,你就不用这么累了,今天咱们好好争取一下。”陆晔说,“你都好久没去陪乔乔了吧。” 乔蕴雪长吁了一口气,“是啊,今天咱们一定要跟星轶签下来。” 一说起乔乔,乔蕴雪斗志昂扬:“你把星轶的完整资料发我一份,还有今天我们对接人的名片,我再做做功课。” 陆晔应下来,出去给乔蕴雪拿了一份完整资料。 乔蕴雪看了一下,今天星轶是内容部和设计部的两位总监过来谈的,派了专业的人来,不出意外的话,会聊到具体的分工,工作室这边也得有个大概的思路。 于是乔蕴雪用了半个多小时跟陆晔讨论了这件事情,最后得出的结果是,两边的人独立负责不同的项目,这样沟通效率会更高。 但这只是他们初步的想法,还得根据星轶那边的需求调整。 星轶的人是十点出头到的,乔蕴雪和陆晔刚好在楼下,两人便亲自去招待了对面的人。 星轶内容部的总监叫徐园,比乔蕴雪还小一岁,设计部的总监叫陈梓,是美院刚毕业一年的学生。 乔蕴雪看到她们两个人的时候,非常惊讶,年龄比她想象中小太多了。 特别是陈梓,她身上学生气还挺重的。 乔蕴雪惊讶的不仅是这个,更惊讶星轶会让这样的年轻人担大任,大部分公司是没有这个魄力的,难怪星轶的营销做得这么到位。 徐园和陈梓虽然年纪小,但谈到工作的时候却丝毫不见稚嫩,聊到合同条款的时候也极其专业。 “我们是接受五五分成的,不过有个小要求,希望初三这边能优先让我们选我们更擅长的设计方向。”这句话是陈梓说的。 乔蕴雪点头,“这个没问题。” 陈梓:“OK,那我这边没有其它要求了。” 陆晔看向徐园:“徐总监,您这边呢?” 徐园:“我也没有问题,我们经理很看好初三,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吧。” 陆晔:“承蒙厚爱,合作愉快。” 第624回 醍醐灌顶 签约进行得比想象中顺利,签约之后对接的流程和分工安排也比预料中高效得多。 解决了这一桩棘手的事儿之后,刚好迎来了周末,乔蕴雪难得不用加班,一早就给乔乔打了电话,约她出去玩儿。 电话是打给乔乔的,接电话的人却是傅善战。 电话刚接通,乔蕴雪就说了带乔乔出去玩的事儿,结果听到的却是傅善战幽怨的声音:“你就只想乔乔,不想我么。” 乔蕴雪被吓了一跳,将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打错电话。 缓过劲儿之后,又哭笑不得,他怎么还吃上乔乔的醋了:“我跟乔乔都快半个月没见了,前两天才见过你。” 傅善战:“所以今天就没打算带我一起玩儿?” 乔蕴雪:“难道乔乔一个人就能出门?” 傅善战:“那不一样,你单独再叫我一遍,我更开心。” 乔蕴雪愈发无奈,他这赖皮的劲儿真是跟当年如出一辙,但她倒是没觉得不耐烦,很配合地跟了一句:“我周末不忙,你带乔乔一起过来吧。” 傅善战满意地笑了起来:“一会儿去接你。” 乔蕴雪:“不用,直接到商场吧,我开……” “等着,半个小时就到。”傅善战没给乔蕴雪说完话的机会,咔嚓挂断了。 乔蕴雪知道傅善战那行动力,现在肯定已经在带乔乔出来了,索性就不挣扎了,安心在家里等着他们过来。 今天要陪乔乔,乔蕴雪穿了一身运动服,靠在沙发上的时候,异常地放松。 回国的这几个月,她一直在连轴转,难得有这样真正放松的时候——天天穿着小西装再化妆也挺累的,今天素颜配运动服,更像是一种松懈下来的仪式感。 星轶的人非常靠谱,虽然是初次合作,但两边团队的人配合非常默契,所有的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乔蕴雪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手机就开始震了。 看到傅善战的来电,她按了挂断,换了鞋,随手拎起包出了门。 傅善战的车停在楼宇门口,乔蕴雪像往常一样,跟乔乔一起坐到了后排。 刚一上车,乔乔便一把抱住了她,“妈妈,我好想你啊!” 乔蕴雪也反手抱住了乔乔,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妈妈也好想你。” 乔乔撒娇地坐到了乔蕴雪的怀里,她都小学了,个头也不小,压在乔蕴雪身上,她有些吃不消。 傅善战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这一幕,提醒乔乔:“你妈妈抱不动你,别压着她了。” “没事儿,抱得动。”乔蕴雪没让乔乔下去,调整了一下姿势抱着她,揉揉她的脸,“对不起,妈妈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了没能陪你。” “没关系呀!”乔乔摇摇头,煞有介事地说:“女人的事业很重要的!” 乔蕴雪被她的话逗笑了:“你从哪里学到的金句?” 乔乔:“我最近在看书呢,这是一点小感悟。” 乔乔现在已经读二年级了,她认字比同龄人多,又是天生的卷王,课外读物没少看,读后感都写了很多。 傅善战跟乔蕴雪分享了这个事儿,打趣了一句:“乔乔这上进心肯定是随你了,你俩一个忙事业一个忙学业,就我无所事事。” 乔蕴雪:“你不是也有事业么?” 而且,他的事业,可比她成功得多。 傅善战:“我是运气好,没办法跟你比。” 乔蕴雪翻了个白眼,“你还谦虚上了。” 傅善战:“听你的意思,你觉得我挺厉害的呗?” 乔蕴雪:“……” 乔乔被他们两个人的拌嘴逗得咯咯大笑,车里笑声不断,温馨又热闹。 —— 有了星轶的合作,工作室手头的四个项目都赶在年底完工了。 今年春节比较早,乔蕴雪和陆晔给工作室的员工提前放了一周的带薪假,还发了拜年红包,算是犒劳他们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 放假的那天,陆晔问起了乔蕴雪假期的打算。 乔蕴雪本来是想回老家跟父母一起过年的,但乔乔前几天说想和她一起出去旅行,乔蕴雪不忍心让她失望,便答应了下来。 行程是傅善战那边定的,她年底太忙了,还没问过傅善战具体去哪里。 “我跟乔乔出去玩儿。”乔蕴雪问陆晔,“你回去么?” 陆晔:“我不回,我爸妈过两天来北城,就在这边过了。” 乔蕴雪:“那挺好的,人少,你可以带他们到处逛逛。” 陆晔点点头,“你跟傅善战打算什么时候复婚?” 乔蕴雪被他这冷不丁冒出来的问题问得懵了:“……” 陆晔拍拍她的肩膀,“既然你已经有答案了,就别浪费太多时间了,他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 乔蕴雪笑笑:“没想到你还会替他说话。” 陆晔:“一码归一码,他对你怎么样,这些年我也都看在眼里的,他真的变了挺多的,乔乔这么大了,你们早点复婚,能一起多陪她几年,等孩子青春期了,就没那么黏人了。” 乔蕴雪听进去了陆晔的话,点点头:“好,我会认真考虑的。” 乔蕴雪跟陆晔聊着天走出了工作室,然后各自分开上了车。 今天工作室下班很早,这会儿才四点钟,乔蕴雪看了看时间,决定去傅家老宅看看乔乔。 上午的时候,乔乔发消息说,今天他们都不会出门。 乔蕴雪想给乔乔制造个惊喜,索性就没提前跟她说,直接驱车去了傅家老宅。 过来的时候,快五点了。 乔蕴雪刚把车停下来,门口的保安便看见了她:“三……乔小姐,您来了啊!” 保安笑眯眯地说:“今儿家里可热闹了,人都在。” 乔蕴雪看了看院子里挂着的灯笼和彩带,过年的氛围很浓。 傅家一直都很注重春节,今年又赶上了傅西京结婚,家里肯定热闹。 乔蕴雪跟保安说了几句话,便走向主宅。 主宅的门没关,乔蕴雪刚停下来,就听见了里面传来交谈的声音:“星轶跟乔乔妈妈工作室的合作怎么样了?” 这声音,来自傅西京。 乔蕴雪蹙眉,傅西京怎么会知道星轶和初三合作的消息?而且这个语气…… “项目已经完成了,我让星轶签长约了。”紧跟着,是傅善战的回复。 乔蕴雪屏住呼吸,大脑卡壳了几秒,之后便开始飞速运转。 恍然大悟。 第625回 一如当年 难怪星轶会突然找上他们合作——当时陆晔说星轶合作过很多规模小的公司和工作室,她便没有多想,如今一看,这应该也是傅善战提前考虑过的。 怕她怀疑,所以找了星轶这种公司。 签约的流程那么顺利,还有项目结束后,星轶提出的长期合作,都是傅善战的功劳。 星轶是他的公司? 不对,这个可能性要排除,陆晔查过了,星轶成立有快十年了,如果跟傅家有关系,不可能查不到。 “可以,还有事儿直接找江不渡。”傅西京接下来说的话,算是给了乔蕴雪一个答案。 江不渡。 乔蕴雪是记得他的,江家和傅家的关系不错,江不渡和傅西京年龄相仿,平时往来颇多,记忆中傅善战跟江不渡没怎么玩儿过,约莫是找了傅西京牵线搭桥。 星轶是江不渡投资的,难怪陆晔查的时候没发现什么异常。 可以肯定,傅善战是因为知道她不想要傅家的帮衬,才绕着弯想了这么一个办法——那天她累得天旋地转,他把她送回了公寓,她睡了一觉,醒来就收到了星轶有合作意向这个消息。 当天晚上,她给他打视频的时候,他还在车里没回去。 当时他说他是去给宋意送东西的,现在想来,应该是一直在忙着奔波这件事情。 乔蕴雪抿住了嘴唇,眼眶和鼻头都有些酸。 她转过身,走到后院待了十几分分钟平复情绪,之后才折返回去。 乔蕴雪这次回来的时候,主宅的门已经关上了,她抬起手敲了两下门,还没等五秒,门就开了。 开门的正是傅善战。 傅善战看到乔蕴雪出现在门外,狠狠惊讶了一把:“你怎么过来了?” 乔蕴雪吸了一口气,说:“今天下班早,我来看看乔乔。” “快进来吧!”她话音刚落,宋意便出声,热情地招待她进来坐。 乔蕴雪和宋意对上眼睛,冲她微笑了一下,说了一句“谢谢”。 “妈妈你坐我旁边啦!”乔乔跑上来拉住乔蕴雪的手。 乔蕴雪点点头,跟乔乔并排坐了下来,傅善战也跟着坐到了乔乔的另外一边,一家三口一张沙发。 傅西京坐在对面,视线从他们三人身上略过,最后落在乔蕴雪身上,说:“晚上留下吃饭吧。” 宋意也跟上说:“是呀,爸妈马上就回来了,难得这么热闹。” 他们夫妻两人轮番上阵,乔蕴雪哪里还好意思拒绝,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傅西京跟傅善战交换了个眼神,那意思很明显了:恭喜。 傅善战扬了扬嘴角,笑得有些得意。 过春节是个敏感的日子,乔蕴雪如果还是像之前一样完全没动复婚的念头,绝对不可能同意留下来吃饭。 傅西京是挺欣慰的,这两个人来回折腾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有尘埃落定的架势了。 也好,省得全家人再为他们操心。 乔蕴雪跟宋意也不太熟,但前阵子知道了她怀孕的事儿,便主动询问了几句。 宋意这会儿已经怀了五个多月了,她穿得比较宽松,肚子也不算大,但孕像还是很明显的。 傅西京时刻守在宋意身边,草木皆兵,仿佛她自己走几步路就要出事儿了似的。 乔蕴雪看到这一幕也觉得挺稀奇的,之前以为傅西京喜欢的人是许如双,但好像也没见他在许如双面前这么狗腿过。 傅善战似乎是看穿了乔蕴雪的想法,当了一回她的嘴替,毫不留情地揶揄傅西京:“哥,你可真狗腿。” 傅西京:“你有意见?” 傅善战:“没意见,我就是稀奇,你也有今天。” 傅西京觉得他无聊,直接不搭理他,转头去问宋意:“腰疼不疼?我再去给你找个硬枕头。” “不用,我真的没事。”宋意赶紧按住他,“你太夸张了。” 傅西京:“小心点儿没坏处。” 宋意:“是没坏处,但你也不能把我当生活不能自理的人来看着呀,你问问乔乔爸爸,他当年有这样么?” 傅善战摸了摸鼻尖,陷入回忆。 怎么说,他当时挺想这样的,只是乔蕴雪那段时间忙着考研,他没这个机会。 如果有机会的,他可能跟傅西京差不多。 傅西京也没放过这个嘲笑傅善战的机会:“他倒是想。” 傅善战:“……” 乔蕴雪自然也明白傅西京为什么这么说,主动站出来替傅善战说了句话:“当时我在复习考研,他怕打扰我。” 宋意闻言,露出了佩服的神色:“你是怀孕的时候考研的啊?那你面试的时候岂不是刚出月子?” 乔乔是三月份的生日,高校的复试时间基本都是三四月开始的。 乔蕴雪点点头。 宋意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太厉害了。” 之后又感慨:“怪不得乔乔学习能力这么强,肯定是从你这边遗传的。” 乔蕴雪被宋意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也没有,还是她爸爸教育得比较好。” “哎呀,你们两个还真是的,一开口都说对方好。”宋意笑着调侃了一句。 乔蕴雪没想到宋意看着正经,还这么会开玩笑,被她一逗,只能跟着干笑。 几个人坐在客厅聊了一会儿,没多久,傅青云、纪青鸢和傅骁三个人也回来了。 看到乔蕴雪过来,傅青云和纪青不约而同地邀请她晚上留下吃饭。 …… 虽然不是春节,但家里的人到得齐全,跟过节差不多了。 吃饭时,纪青鸢关心起了乔蕴雪的假日安排:“小雪要回老家跟你爸妈过年吧?几号回?” “我今年不回。”乔蕴雪摇了摇头。 她刚回答了半句,乔乔就接过了她的话:“奶奶,妈妈和爸爸要一起带我去夏威夷呢~” 纪青鸢挑眉,看向傅善战,瞧见他那得意的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看来两个人确实是快和好了。 …… 晚饭吃完,天已经彻底黑了,乔蕴雪没有多留,坐了十几分钟就走了。 傅善战和乔乔跟上去要送她。 “乔乔,你不用来了。”乔蕴雪阻止了乔乔,余光瞥了一眼傅善战:“我和你爸爸单独说几句话。” 乔乔一听这个,立马不跟着当电灯泡了。 傅善战则是心跳加速。 他捏着拳,一路跟着乔蕴雪走出了老宅的大门。 刚停在门口,乔蕴雪便转身抱住了他。 傅善战一愣,“你……唔。” 刚说了一个字,乔蕴雪便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傅善战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什么意思? “星轶的事情,是你做的吧。”乔蕴雪看着他。 傅善战“咯噔”了一下,以为她是生气了,立刻抱住她,“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是怕……” “傅善战。”乔蕴雪打断他的解释,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他的双眼,郑重其事地开口:“民政局明天还没有放假,我们去复婚吧。” 傅善战整个人如遭雷劈,僵在原地,他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乔蕴雪等了快三分钟,都没见他动。 她捏了一下他的胳膊,“你不愿意就算了。” “算什么算!”傅善战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直接将她扛起来,开心地转了好几个圈儿,跟陀螺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乔蕴雪成功被转得头晕眼花,扒着他的肩膀哭笑不得地捶了几下。 头顶的路灯打下来,将两人嬉笑打闹的影子拉了很长。 一如当年热恋。 ——傅善战×乔蕴雪番外完—— 【接下来是承诺过的,江不渡和唐卿的if线(HE),不是为了凑字数,是因为太多人感到遗憾了,补一个HE版本给想看的人,不喜欢这个结局的大家可以跳过去,这个if线应该就一两万字的样子。】 第626回 江不渡×唐卿if线(HE版) 【提示:重生前时间线接江唐番外结局、重生后的时间线是两人在海城刚刚开始关系后两三个月这样子。】 江不渡探望完刚刚生产的宋意,送了几句祝福的话便走了,他实在没有勇气继续待下去,看唐卿和施臣浓情蜜意。 江不渡驱车开回了公寓,进门之后,便直奔浴室。 冬天,他冲了个冷水澡,之后又接了一浴缸的温水泡在里面。 江不渡双臂撑着浴缸边沿,下巴抬起,缓缓阖上眼睛。 他想起了他和唐卿刚认识时的画面,他努力地回忆,想要从那一年半载的相处中寻找一些可以安慰他的碎片,可惜,收效甚微。 那时他并不在意她,将她当做消遣,一个养在身边的小宠物,即便有她在,他仍然没有放弃外面的一片森林。 他没有上心,自然也就不会记得相处中的种种细节。 江不渡自嘲地扬起了嘴角,今时今日,他真是自找的。 他自诩从不后悔,可现在却恨不得时光重来,如果他当初对她多上一点点心,如今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身体越来越冷,江不渡屏住呼吸沉入浴缸里,天旋地转,意识越来越模糊。 …… “江先生,江先生?” 混沌间,江不渡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正是唐卿那双熟悉的眼睛,她微微蹙眉,眼底带着些担忧。 只是,这张脸,还有气质…… 江不渡环顾四周,看着卧室的环境,猛地意识到,这里是唐卿在海城时租的公寓。 是因为泡水的时候想着这些,所以梦到了么? 江不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扬起手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 “……你还好么?”唐卿看到江不渡自己扇自己耳光的动作,有点被吓到。 他今晚是喝多了过来的,刚进门就昏睡过去了,刚才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一直在发抖。 但她测过体温了,他并没有发烧。 可是现在……自己打自己……是在撒酒疯? “我买了醒酒药,你先吃了吧。”唐卿将床头柜上的药和水杯拿起来,一并递给他。 江不渡隐隐感觉到了面颊的疼痛。 他掐了一把大腿,又是一阵疼。 江不渡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的人,哑然开口:“今天几号?” “八月七号。”唐卿报上日期,“你喝多了,先把药吃了吧。” 她没有去深究江不渡问这个问题的原因,毕竟他刚才都自己打自己了,问问日期也不奇怪。 江不渡的喘息越来越重。 他盯着面前的唐卿看了快半分钟,从她手中接过水和药,仰头吞了下去。 江不渡将水杯放回床头柜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问她:“我手机在哪儿?” “在客厅。”唐卿立刻起身去帮他拿。 江不渡看着唐卿的背影,再转向床头,看向那只水杯。 只有刚认识时,唐卿会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他,那时她还对他抱有感恩的心,因为他在她被客户骚扰的时候,救了她一回。 那是他们结识的契机,他后来也是通过这件事情一点点接近她,最后把她捆在身边的。 她刚刚说,八月七号…… 江不渡的思路被脚步声打断。 唐卿拿着手机递给了他。 江不渡接起来,一眼就认出了手机的型号,这是六年前的款式了。 某个荒唐的念头从脑海中冒出来,他强装镇定,屏住呼吸,顶着颤抖的指尖按了一下手机屏幕。 上面显示的年份……是五年前。 他不是在做梦。 那他是死了,还是老天爷看不下去,大发慈悲把他送回来了? 江不渡扔下手机,一把将站在床边的唐卿拽过来,双手紧紧地缠住她的腰,头靠在她身上。 唐卿被他弄得有些懵。 江不渡看起来已经清醒了,怎么还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这样抱着她,还有微微颤抖动作,和他的眼神……好像是在抱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但她很清楚的,她在他心里没有那么重要的位置。 是认错人了么? 唐卿垂下眼睛,没有反抗,他清楚地说过他喜欢听话的女人。 惹恼他,她没什么好处,这一点,认识他以来已经领教过好几次了。 “我去给你煮碗面吧。”唐卿说,“司机说你没吃晚饭。” “别……”江不渡抱紧她,声音发抖,“别走,让我抱会儿。” 唐卿清楚地听见了他声音发颤,更加确定他是认错人了。 他跟她说话从来都是命令的口吻的,中气十足,怎么可能在她面前这样示弱。 只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唐卿难免还是产生了好奇心——他把她当成谁了,才会突然变成这样子? 之前她听同事们讨论过江不渡的情史,人人都知道他花心、滥情,当时有位同事大胆猜测,他可能是被人伤害过,才变成这样的。 唐卿当时并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可是,刚刚江不渡的那句“别走”,让她觉得,同事的猜测或许是有些道理的。 他心里有人。 想到这里,唐卿的胸口有些闷。 她看着那双紧紧缠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在幻想什么。 他对她不过是见色起意,空窗期无聊,养在身边的一个消遣罢了,她竟然还生出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了。 “我不走,只是去煮面。”唐卿平复了一下心情,柔声开口:“吃碗面,你胃里会舒服一些。” “你这……算不算是关心我?”江不渡的声音依然在发颤,还带着惊喜。 唐卿想,他还真是认错人了。 或许人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寻求安慰吧。 她“嗯”了一声,顺着他的话应下。 “好……真好。”江不渡吸了一口气,他好像快哭了:“我终于等到你关心我了。” 唐卿:“……你先放开,我去煮面,好了叫你。” “我陪你一起去。”江不渡从床上起来后,再次搂住了她。 他整个人像是牛皮糖一样,黏在她身上,好像一刻都不想离开。 唐卿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如果看到一对男女是现在的状态,她作为旁观者,应该会觉得他们感情很好。 但作为当事人,她清楚地知道,江不渡的温柔和依赖都不是对她。 唐卿掐了一把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清醒。 【字数不多,一两万字,很快就完了哈。】 第627回 江不渡×唐卿if线(HE版) 唐卿就这么被江不渡搂着走到了厨房,进门之后,她轻轻拍了一下江不渡的胳膊,提醒:“你先坐,我去煮面。” 江不渡“嗯”了一声,还算配合,但松开她的时候,依依不舍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唐卿短暂地僵了几秒,然后快步走向了岛台。 煮面的时候,唐卿脑子里都是江不渡刚才反常的言语和行为。 他们认识有快四个月了,她被他养在身边三个多月,江不渡的酒量是很好的,从来没醉过,今天是第一次。 不仅醉了,还发酒疯,把她当成了别人。 江不渡平时玩世不恭,对任何事情都不当回事,原来也有为了女人伤神的时候。 唐卿做着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可发散的思维却收不回来。 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江不渡魂牵梦萦? 唐卿心猿意马地煮好了一碗面,幸而她关键时期注意力回笼了,这碗面不至于煮坨。 面条出锅,唐卿将碗端到了江不渡面前,筷子放在他手边,“好了,你趁热吃。” 江不渡没动,目光紧紧地锁在她脸上。 唐卿看到了他猩红的眼眶,还有眼底泛起的血丝,以及复杂、捉摸不透的目光。 他像是在激动,又像是在难过,眼泪好像下一秒就要出来了。 唐卿从未见他这样过,她有些招架不来,迅速地避开他的视线,转身走到冰箱前,开门拿了一瓶水。 刚刚关上冰箱的门,就听见身后传来江不渡沙哑的声音:“能坐下来陪我吃么?” 唐卿喉咙紧了一下,他这个语气……听起来像哀求她似的,实在是跟他平时的风格差太多了。 可他吃过醒酒药了,现在应该是清醒的吧。 唐卿捏着水瓶,走到江不渡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江不渡看了她一眼,露出一抹满足的笑,然后拿起筷子吃面条。 吃了一口后,他还不忘夸她:“你手艺真好。” 唐卿:“……谢谢。” 江不渡这几个月经常在她这里过夜,她也不是第一次给他做饭了,之前江不渡从来没有夸过她厨艺好,甚至有时候还会吹毛求疵挑她的毛病,冷不丁这一夸,她反而不太习惯。 江不渡埋头吃着面,想狼吞虎咽,却不舍得,他细细地品着面条的味道,觉得它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 唐卿经常给他做饭,他从来没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这面条吃过无数次,唯独今天才记住味道。 真是可笑。 江不渡又想扇自己耳光了。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断了江不渡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垂眸看过去,响的是他的手机,屏幕上的备注是“爸”。 唐卿也看见了,她起身想要回避,被江不渡按住了手。 江不渡一手按住唐卿,另外一只手摁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餐厅里格外安静,听筒内的声音中气十足,唐卿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 “方便说话么?”江睿问。 江不渡:“方便,您这么晚有什么事儿?” 江睿:“上次跟你说的顾家千金,她这次学校放假回来了,明天到海城,你去接机,接下来几天接触接触,看看能不能处得来。” 江不渡捏住手机,蓦地看向了对面的唐卿,目光变得有些犀利。 唐卿撞上了江不渡的眼神,以为他在介意她偷听,立刻别开了视线。 江不渡想起来了,上一世,他就是在这个时间和顾焉见的面。 还在美國读研的顾焉放假回国,正好来了海城,江默便安排他们见了面,他带着顾焉玩儿了几天,这期间也没有避讳过唐卿。 有好几次,他还在唐卿这边接了顾焉的电话。 那时的他毫不在意,甚至还在这次的接触里,认定了顾焉就是最适合的联姻对象,单纯,没脑子,背景不敌他,上面还有个哥哥,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很好拿捏。 然后,就有了后来的事情—— 顾焉反复刁难唐卿、羞辱、谩骂,最后害她丢了工作——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这次,他一定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老二?我说的话你听见了么?”电话那头,江睿等了半晌都没听见他回复,便开始追问。 “听见了。”江不渡回过神来,态度强硬地说:“结婚的事情我有安排,您不用操心了,我对你说的这人没兴趣,工作挺忙的,就不见了。” 江睿都被他说得懵了,“怎么了?上次跟你说的时候你不是同意了么?” “您就当我放了个屁。”江不渡说,“还有,别给我安排相亲了,我不打算联姻。” 江睿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江不渡余光瞥了一眼对面的唐卿,“是。” 江睿:“谁?怎么认识的?家世清白么?” 江不渡:“您不用问这么多,我就直接说了,不管她什么背景家世,不管您同不同意,我都只认定她了,联姻的事儿你就别指望我了。” 一鼓作气说完这番话,没等江睿回应,江不渡就单方面挂了电话。 他将手机扔到一边,看着对面低着头的唐卿,捏了一把她的手。 唐卿一个激灵,抬起头来看向他。 江不渡看着她:“在想什么?” 唐卿摇头:“没什么。” 江不渡:“刚才电话那边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这种时候说没听见实在是太假了,唐卿“嗯”了一声,之后表态:“你放心,我不会……” “唐卿,你想不想结婚?”江不渡知道她肯定会说一些类似于“不干涉他”的话,直接打断了她。 冷不丁地听见这句话,唐卿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的。 他说什么……? 这话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唐卿平时算是情绪很稳定的人,都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长达五分钟的时间没给出反应。 面前的唐卿只有二十四岁,刚刚硕士毕业,还带着未褪去的青涩,她还会因为他的话有情绪的起伏。 看着她惊讶又惶恐的模样,江不渡一刻都不舍得移开视线。 原来她当年根本不是无动于衷的,是他从来没有这样用心地看过她。 江不渡近乎迷恋地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看到她动了动嘴唇。 她说:“你喝多了。” “没有。”江不渡凝着她,“我很清醒。” “如果我刚才说得不够明白,那现在我重复一遍,”他说,“我想跟你结婚,你考虑一下。” 第628回 江不渡×唐卿if线(HE版) 这一次的表达,比之前那句“你想不想结婚”更加清晰,也是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他不确定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更不确定自己能在过去留多久,所以他必须尽快成为她“名正言顺”的丈夫,这样,就可以阻止后面一切事情的发生。 即便他真的回去了,过去被他改写后,唐卿也是他的妻子。 唐卿如鲠在喉,她看着江不渡,发现他的眼神的确很清醒。 可是他这番话……还有他的种种行为,真的太不正常了。 “江先生。”唐卿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抿了抿嘴唇,“你先冷静一下吧。” “我说过了,我很清醒,也很冷静。”江不渡颇有耐心地重复:“唐卿,我是认真的。” 最后那五个字,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心脏。 唐卿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心率不受控制地攀升。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问他:“为什么?” “我喜欢你。”他直截了当地给出答案。 上一世,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这次他一刻都不想再等了,只想迫不及待地让她知道他的心意。 唐卿眉头紧蹙着,因为他的这句“喜欢”,她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他们这几个月的相处里,她不是没有抱过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江不渡经验丰富,他真的想哄一个女人的时候,恐怕没人能招架得住,可那些对他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的手段,有些话他转头就忘了。 就在上周,她睡着的时候,他还接了其他女人电话。 他这样的人,哪有什么喜欢可言?至少,在她的认知范围里,人不可能在喜欢一个人的同时,还和其他异性纠缠不清,这不叫喜欢,充其量是身体上的兴趣。 很符合他的风流人设。 他们的感情观不一样,对喜欢的理解也不一样,关于婚姻的认知更不可能一致。 唐卿觉得,江不渡今天这一切的反常行为,可能都是因为想起了他心里的那个“白月光”——除了这之外,她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了。 还有。 江不渡没醒酒的时候把她认错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在她被骚扰的时候出手相救,是不是因为……她和他心里的那个人长得有些像? 不然,像江不渡这样的人,没理由出手帮她,他看起来不像是乐于助人的人。 唐卿也不是妄自菲薄,她是长得不赖,但江不渡阅人无数,不可能是冲着她的美貌来的。 唐卿越想越冷,她攥紧双手,垂下眼睛说:“我叫唐卿。” 江不渡:“我知——” “江先生,我想你可能是认错人了。”唐卿难得打断他的话,“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 江不渡细品了一下唐卿的话,皱眉:“你觉得我在拿你当别人的替身?” 唐卿没有回复,但江不渡知道,她的反应就代表默认。 他冷静下来,回忆了一下自己醒来之后的所作所为—— 也不怪唐卿会这么想,她根本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是重新回到这一天的。 这个阶段,他对她根本不上心,也不在意她的情绪,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 这种时候,冷不丁地说要和她结婚、还对她“表白”,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 江不渡思考了几分钟,认真地朝她开口:“我没有把你当替身,我知道你是谁。” “我也知道,这些话太突然,你不相信我,”江不渡再次握住她的手,“你现在不接受也没事儿,咱们慢慢来,我会让你信我的。” 唐卿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她思绪很混乱,短时间内整理不好。 唐卿缓缓抬起头来,对上江不渡认真而严肃的目光,艰涩地动了动嘴唇,“你今天很奇怪。”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认真地说话。 他平时跟她聊天的时候都很轻佻,嘴角总是挂着笑,看起来完全不走心。 可他认真起来的时候,完全变了一个人。 理智告诉她没必要相信一个浪子说的话,可他郑重其事的模样却让人不自觉地动摇。 而这份动摇,江不渡也看出来了——他带着八年之后的记忆回到这里,自然是比她老道的,她这会儿刚接触社会,远没有后来那么擅长隐藏情绪。 对于江不渡而言,看到她的动摇已经算是惊喜了。 “以后我会一直这么奇怪,你会习惯的。”江不渡这句话还是说得很认真。 唐卿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不自,避开他的视线转移话题:“面,你还没吃完。” 江不渡松开她的手,拿起筷子,“这就吃。” “放坨了吧,我再给你煮一份吧。”唐卿看了一眼碗里。 江不渡摇摇头,为了不让她再去开火,一口气把碗里剩下的面条都吃完了,还把汤也喝光了。 唐卿看得蹙眉,很难把他和之前吹毛求疵的那个人联系到一起。 她记得他不喜欢软趴趴的面条,上次她多煮了一会儿,他就发脾气了,要她重新煮。 他今天是真的……很奇怪。 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样。 看着江不渡放下筷子,唐卿起身去收碗。 “我洗吧,你回房间休息。”江不渡拿起碗筷走向洗碗池,“你明天还上班吧,早点儿睡,不用管我了。” 唐卿:“……” 她看着江不渡走到洗碗池前开了水,抬起手来摸了摸额头。 太不真实了,像做梦。 唐卿浑浑噩噩地走回了卧室,躺下来闭上眼睛,大脑却异常清醒,毫无睡意。 真会有人一下子转性么? 江不渡到底碰上什么超自然事件了? 唐卿躺在床上思考期间,听见了推门声。 她睁眼睛朝门看过去,正好跟江不渡四目相对。 江不渡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吵醒你了?” 唐卿摇摇头,“我还没睡。” 江不渡从衣柜拿了换洗的衣服,去了外面的浴室洗澡。 他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唐卿还是没睡着。 江不渡上了床,在她身边躺下,张开双臂将她抱到了怀里。 然后,维持着这个姿势过了一夜。 江不渡一夜都没有合眼。 他不敢睡,怕自己睡了,再醒来的时候,面前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只有一直盯着她,才会有安全感。 第629回 江不渡×唐卿if线(HE版) 银行早上八点半打卡上班,托江不渡的福,她现在住的公寓就在银行边儿上,走路十分钟就到了,所以可以赖赖床。 不过今天不是赖床的日子,今早有瑜伽课,唐卿的闹钟设置的是六点半。 她被闹钟闹醒,睁开眼睛之后,就看到了江不渡盯着她的脸看,一夜过去,他眼底的红血丝更多了,眼下一片乌青,下巴上长了些小胡茬出来。 ……他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的,不会就这么盯着她看了一整晚吧? 唐卿试着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有些瘆人。 “醒了。”江不渡替她按了手机的闹铃,“才六点半,你可以再睡会儿,到点儿了我叫你。” “我七点有瑜伽课。”唐卿说,“我得起床去上课了。” 江不渡:“行,那我跟你一——” “我报的瑜伽馆只接待女性。”唐卿赶紧打断他的话,“你忙你的事情吧。” 江不渡:“我不忙。” 他将她抱紧了几分,“那你去上课,我在外面等你,下课了送你去银行。” 唐卿头皮发麻,她实在是不习惯他这样子:“不用,我走路过去就十分钟。” 况且,她也不想让同事看见她和江不渡私下有来往,之前的风言风语已经够多了,她就是来这里初培的,不想招惹太多是非。 “你不想让我去送你。”江不渡眯起眼睛看着唐卿,“是不是有人嚼舌根?” 唐卿摇摇头,“我管不了别人的嘴,反正我再有半年就会回北城总部了,也无所……” “行,我不送你了。”江不渡揉揉她的头发,“你吃完饭去瑜伽馆还是上完课吃?” 唐卿:“上完课吃。” “想吃什么?”他又问。 唐卿:“我——” “我买了早餐在瑜伽馆外面等你,想吃什么?”江不渡猜到她要拒绝,便打断她。 唐卿无奈,“你不上班么?” 江不渡:“我是老板。” 唐卿:“……” 唐卿拗不过江不渡,最后只好跟他说了自己平时早餐的配置:星巴克的三明治和美式。 江不渡记下来了,又问了她下课的时间,这才放她起床。 唐卿洗漱完便出了门,瑜伽馆就在小区门口,今天的课是阴瑜伽,她一节课都注意力不集中,脑子里都是江不渡的反常行为。 一个小时的课结束,她都不太记得今天的课上做了什么体式。 下课,唐卿从更衣室换好衣服,拎着托特包走出了瑜伽馆。 刚出来,就看到江不渡拎着星巴克的纸袋站在台阶下面。 唐卿看了一眼时间,八点零五。 江不渡一看到唐卿,便快步走到了她面前,“要不去我车上吃?” “不用,我带去单位吃。”唐卿摆摆手。 “真不用我送你?”江不渡又问了一遍。 唐卿再次摆手。 “那你路上小心。”江不渡将袋子递给她,“今天一起吃晚饭。” 唐卿:“……好。” 江不渡这么热情,她也不好意思表现得太冷淡,“你也开车小心,我走了。” 江不渡“嗯”了一声。 他上了车,并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车子,看着唐卿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发动了车子。 半个小时以后,江不渡来了分公司。 上班时间还没到,公司没什么人,走出电梯的时候,他碰上了提前过来准备会议的许江。 许江一看到江不渡的黑眼圈和满眼的血丝,被吓了一跳:“江总,您昨晚没睡好?” 江不渡盯着许江看着,觉得面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 许江也是刚毕业就跟着他的,他跟唐卿同岁,这会儿也是刚工作没多久,正是因为在分公司这段经历,江不渡才把他提拔到北城。 这个时候许江也才二十四岁,还很稚嫩。 “……江总?”许江被江不渡盯得瘆得慌,后背发麻,以为自己犯什么事儿了。 “你联系一下瑞丰银行的领导,就前几次跟我吃过饭的那个。”时间久远,江不渡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您是说张经理?还是秦行长?”许江挨个问。 江不渡:“他俩都联系一下吧,中午一起吃个饭,就说我这边有事儿。” 许江:“好的,我马上去办。” …… 江氏是瑞丰银行的大客户,几个城市的分部都跟他们有合作,江不渡这边提出来中午要见面,秦行长和张经理立刻就答应了。 中午十二点出头,江不渡在许江的陪同下,在公司附近的餐厅和两人碰了面。 四人刚到包厢坐下来,张经理和秦行长便轮流和江不渡握了手。 “江总找我们过来,是咱们的业务有什么问题吗?”张经理贴心地询问。 江不渡摇摇头,客气地给两人斟了茶,“我找两位过来,是有些私事儿想麻烦你们。” 私事儿? 张经理和秦行长面面相觑,两人眼神交流了一番,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之前江不渡“英雄救美”的经历,两人虽然不在场,但也听行里其他人说过。 除此之外,最近还有不少关于江不渡和那个新员工的“绯闻”——难道是这事儿惹到他了? 张经理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行里有不懂事的在背后乱传江总的私生活了?我回去之后好好整顿一下他们这——” “我倒是无所谓,但我不想我女朋友因为这些风言风语受委屈。”江不渡打断他,“这事儿就麻烦你了。” 张经理和秦行长再次对视,这次两人眼底都写满了震惊。 秦行长:“行里那个新人,是江总你女朋友?” 江不渡:“嗯,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我是因为她才来海城的。” “她比较低调,但我看不得她受委屈。”江不渡面带微笑,意有所指地看着两人,“麻烦你们了。” “明白明白。”秦行长也笑着点头,“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了,我亲自来解决。” 江不渡颔首,“那就辛苦您了。” 许江站在旁边听着江不渡的话,一头雾水。 午饭结束,许江将银行的两位领导送走之后,折返回江不渡身边,表情还是懵的。 江不渡似乎从他头顶看到了一串问号。 “你有问题?”江不渡问。 许江“额”了一声,“您和唐卿……不是最近才认识吗?” “不是。”江不渡摇摇头。 许江:“啊?你们以前就认识?” 江不渡勾唇,“嗯,上辈子就认识。” 许江:“……” 他看着江不渡的黑眼圈,忍不住想他应该是熬夜熬傻了吧。 第630回 江不渡×唐卿if线(HE版) 虽然许江刚跟着江不渡工作不到一年,虽然江不渡平时不算摆谱的领导,偶尔会开开玩笑,但这种不着边际的话,还真是第一次听。 许江沉默了一会儿,提醒他:“江总,下午没什么安排了,您回休息室好好补个觉吧。” 江不渡摆摆手,“我不困。” 许江:“……”可是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他差点脱口而出这句话,最后愣是憋回去了。 “你回去吧,下午公司有事儿你替我处理一下。”江不渡拍了拍许江的肩膀,“给你算加班费。” 许江:“你不回去?” 江不渡:“我去办事儿。” 他掏出车钥匙,头也不回地上了车,许江想提醒他叫个代驾,已经来不及了。 —— 唐卿是个性情寡淡的人,她也不喜欢结交新的朋友,来银行之后,她一直独来独往的,没跟任何人抱团过。 也就是因为她这样的个性,所以更惹得一些人不满了,隔三岔五地就能听见有人说她闲话,有时候还有人当着她的面儿内涵她,唐卿直接当没听见。 她不喜欢跟人吵架,反正在这里待不了多久,没必要自找麻烦。 这天中午,唐卿像往常一样,一个人在银行的食堂吃完饭,然后去旁边的咖啡店买美式。 店里刚好有几个同事在,就是之前对她挺有意见的几个人。 唐卿没跟他们打招呼,取了咖啡准备走人,结果,几个人却先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唐卿掀起眼皮看着他们,以为他们又要像之前一样作妖,结果,却看到几个人露出了十分友好的笑。 其中一个女同事更是上来挽住了她的胳膊,“唐卿,一起坐下喝呗,看你平时总一个人,多没意思。” 唐卿有点儿受不了她的自来熟,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抽出来,“我回去做表格,你们喝吧。” 她不太清楚这些人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态度,也没时间去深究,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本来以为这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结果下午的时候,竟然还有人给她点了奶茶。 之前一直对她阴阳怪气的同事,分零食的时候没有跳过她,跟转了性似的。 可能是觉得针对她也得不到什么回应,无聊了吧。 …… 唐卿按部就班完成工作,下班之后,走路回了公寓。 她刚停在门口,就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唐卿脸色一沉,走上去输密码开了门。 一进门,这股烧焦的味道更明显了。 是从厨房传来的,好像是什么东西烧糊了。 唐卿脱了鞋就往厨房走,一进来,就看到在岛台前手忙脚乱的江不渡——他手里拿着一口锅,锅里是黑漆漆的一团不明物体。 唐卿环顾四周,除了岛台乱了点儿,地板脏了点儿之外,没其它问题。 她抚上心口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弄出来火灾。 “你在做什么?”唐卿朝江不渡那边走过去。 厨房里开了抽油烟机,声音有些大,江不渡的注意力都在锅里,根本没注意到唐卿进门,忽然听见她的声音,被吓了一跳。 江不渡回过头,强装淡定地看着她:“你下班了。” 唐卿点点头,视线挪到锅上,她这边还没问什么,江不渡就说:“是个意外。” 相处了几个月,唐卿也知道江不渡这个人很爱面子,没有拆穿他,“我来吧,你想吃什么?” 江不渡:“不用,我来。” 他好像突然对做饭这件事情很执着,“刚才是意外,我已经有经验了,再来一次就行了。” 他把锅里的那坨不知名物体扔进了垃圾袋里,手动洗好锅,进行第二轮。 唐卿怕他把厨房烧了,去客厅穿上拖鞋便过来守着。 这一“监工”才发现,江不渡做饭完全是乱来的。 锅还没晾干,他就开始倒油,油花噼里啪啦往外溅,岛台上、墙上溅得都是,唐卿站在他身后,都差点被波及。 江不渡往后退了一步,回头看着唐卿问她:“没烫到你吧?” 唐卿一言难尽地看着那口锅:“要不还是我来吧。” “不用,你要是不放心,就在后面指挥我,我按你说的做。”江不渡说。 唐卿点点头,也行吧,虽然听她的指挥也不一定能做好,但起码比他胡来强。 “锅要完全干了才能放油。”唐卿先跟江不渡说了一遍这个常识。 江不渡:“行吧,知道了。” 唐卿失笑,她真的以为是个人就知道这个,江不渡算是刷新她的认知了——看得出来,他应该是打小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厨房的事儿一窍不通。 唐卿还是没想明白,他今天怎么忽然要下厨。 油热了,唐卿赶紧提示江不渡把葱姜蒜和辣椒放进去,江不渡放完这些之后还要自由发挥,拿起肉块就要往里倒。 唐卿赶紧上去把肉从他手里抢过来,“现在还不行,你先翻炒几下。” 江不渡:“几下?” 唐卿:“十几下吧,等味道爆出来就可以放肉了,不然会腥。” 江不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嘴巴里数着数开始翻炒,他生怕自己忘了似的,还是数出声的。 唐卿以前没见过他这样,突然觉得他这样看着挺傻的,有点儿想笑。 “十八下了,你看行不行?”江不渡回头问她。 唐卿将笑憋回去,看了一眼状态,然后把肉倒了进去,继续指挥江不渡翻炒。 有唐卿在旁边监工,这道菜出锅的时候还算能看,起码不是黑漆漆一坨。 江不渡把这份辣椒炒肉装了盘,看着自己的杰作,勾起了嘴角,“我就说刚才是意外,还有我学不会的东西么?” 唐卿:“……” 她没好意思打击他,结果江不渡还上头了,又炒了几道菜,期间唐卿一直站在后面指挥。 等江不渡炒完一桌菜,唐卿的嗓子已经说话说得有些哑了。 她走到冰箱前,开了柜门拿了一瓶水润喉。 江不渡则是端着自己的杰作上桌,邀请她吃饭:“好了,赶紧来吃饭。” 唐卿看了一眼餐桌,咽下去嘴里的水:“饭呢?” 江不渡:“……” 唐卿又往厨房看,电饭煲没在岛台上。 她揉了揉眉心,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 “我去门口的饭店买两份米饭吧。”唐卿给江不渡找了个台阶下。 第631回 江不渡×唐卿if线(HE版) 唐卿去了十分钟就回来了,她将米饭装到了碗里,放了一份到江不渡面前。 江不渡看了一眼米饭,说:“下次我准备菜之前就先把米饭蒸上。” 下次? 唐卿细品了一下江不渡的话,他难道做饭做上瘾了么?今天好像也不是什么很愉快的体验吧。 而且,她记得他好像不喜欢油烟味的。 “你尝尝味道怎么样?”江不渡催促唐卿吃饭。 唐卿“哦”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辣椒炒肉尝了尝,然后点点头,客观地评价:“还可以。” 步骤都是按她说的来的,调料也是按她要求的量放的,谈不上惊艳,但起码熟了,味道也不难吃,江不渡能做成这样,还没把厨房炸掉,她已经很知足了。 江不渡:“我回头再好好学学。” 他想起来,傅西京追宋意的时候,专门找了酒店的chef学习,宋意知道了之后还挺感动的。 他现在这么做,唐卿应该也能感受到他的用心和认真吧? “你怎么忽然想学做菜?”唐卿终于还是没忍住,把这个憋了很久的问题问出来了。 江不渡:“想做给你吃。” 唐卿捏着筷子的手一顿,后背也有些僵硬。 江不渡炽热的目光看得她格外不自在——昨天晚上到今天晚上,他真的像被什么东西附体的。 “你不信我。”江不渡看出了唐卿的想法。 唐卿摇摇头,“其实你不用这样。” 江不渡:“我自愿的,追你不得拿出点儿诚意么。” 他又拐到这个话题上了。 唐卿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你真的太奇怪了。” “江先生,”她抿抿嘴唇,“之前是你跟我说的,让我规矩一点儿,不要异想天开,你不用这么试探我,我知道自己的身份。” 江不渡哽住:“你觉得我做这些是在试探你?” 唐卿默认了。 她真的不太相信人能突然转性,江不渡一个情场浪子,就算回头,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脱胎换骨,这简直是玄幻故事。 “没有。”江不渡否认了,“我做这些就是因为我喜欢你。” 唐卿:“……” 江不渡:“我知道对你来说听突然的,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 他想了一会儿,半真半假地说:“我之前做了个梦,梦里我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儿,你跟别人在一起了。” “我觉得那个梦挺真的,我接受不了你跟别人在一起,所以我得赶在他之前让你变成我老婆。”江不渡这一番话说得很认真,表情也是严肃的,仿佛这件事情真的发生过一样。 唐卿听得懵了:“……啊?” 就因为这个,江不渡忽然就“觉醒”了,要跟她在一起? 这理由实在是有些荒谬,唐卿清了清嗓子,提醒他:“那只是个梦而已。” 江不渡:“梦也是一种提醒、警示。” 唐卿:“……” “好了,先吃饭吧。”江不渡冲她笑了一下,“我说了,你现在不信我没事儿,看我以后怎么做就是了。” 江不渡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唐卿便也不再追着他问。 —— 对于江不渡说的这些话,她是将信将疑的态度,理智告诉她,江不渡这种阅人无数的男人的最会哄人,她的经验寥寥无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应该相信他的这些话。 但想起来江不渡做的那些事情,唐卿又有些动摇——如果他真的只是想逗她玩,好像也没必要付出这么多的成本吧? 唐卿自己分析了一番,得出结论:江不渡应该是有点儿喜欢她的,只是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是个未知数,她还是不太敢相信他能忽然收心。 况且—— 唐卿始终记得那天晚上听见的电话,江不渡家庭背景跟她差了太多,听他父母的意思是希望他联姻的,他们这样的家庭,婚姻多半不能自己说了算,万一后面江不渡真的冒出来一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她的存在就会变得很尴尬。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四十多天,眼看着就要到十一假期了。 这段时间里,江不渡的确像他说的那样,每一天都在证明他的认真,只要有时间,他就会下厨做饭,她来例假痛经的时候,他还给她煮了红糖水,买了止疼药和棉条,那次刚好赶上周末,他没出门,在家守了她两天。 面对这样的攻势,说不心动是假的,可理智当前,她必须让自己保持清醒,反复横跳挣扎,唐卿也觉得有点儿累。 所幸快放假了,好友应星要来海城玩儿,她已经跟江不渡打过招呼,他也答应了这段时间不来打扰她们。 他不过来,唐卿也能得到一些喘息的时间,顺便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现在一个多月,她还可以坚持,但三个月、半年呢?如果江不渡真的一直这样下去,她失守是迟早的事儿。 唐卿看着屏幕上的表格,长吁了一口气。 下班时间到了,她保存了文档,坐在电脑前发了很久的呆。 同事都走得差不多了,唐卿才收好包从出来,她下班的时候,正好碰上了行长出来。 唐卿刚打算上去跟他问个好,就看到行长身边跟着业务部的张经理,两个人正在聊天。 唐卿打消了这个念头,准备先走人,结果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行长问张经理:“唐卿最近跟大家相处得还行吧?” “还行吧,听人说她比较安静。”张经理说。 行长:“你们多尊重她的意思就行了,之前那种情况可千万别发生了,江总对这个女朋友很重视,她要是受了委屈,行里的业务就麻烦了。” 张经理:“您安心,我已经交代下去了,这边每天都有人盯着呢,他们不敢乱来了。” 行长点点头:“之前总听说江总的绯闻,没想到本人竟然不像传闻中那么花心,对女朋友也怪体贴的。” 张经理:“是啊,真没看出来。” 两人聊着天走远了,但他们说过的话,却一直在唐卿耳边萦绕着。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在行里的待遇——好像真的有阵子没听见有人嚼舌根了,之前阴阳怪气她的那几个,现在态度也变得正常了。 应该就是从那天咖啡厅事件开始的。 所以……是江不渡的功劳? 唐卿心情有些复杂,嘴唇紧紧抿住,想起了江不渡说的那句“你看我行动”。 第632回 江不渡×唐卿if线(HE版) 她以为,江不渡的行动都会当着她的面进行,毕竟他的目的是为了“证明”他有多认真。 可没想到,他竟然还瞒着她做了这件事情——不过也对,即便他真的提出要帮她解决这些风言风语,她也会拒绝的。 唐卿是真的不在乎这些,但她听见行长和张经理的对话之后,却做不到无动于衷。 唐卿是个聪明人,从两个领导的对话、以及同事对她的态度里,便能猜到江不渡叮嘱过什么。 他知道她不喜欢被关注,所以应该有交代过不让两名领导暴露她的“身份”,也不让同事对她太特殊,除了那天在咖啡厅的一次反常之外,后来同事对她都挺平淡的,不热情也不冷漠,就维持着普通同事之间该有的氛围。 江不渡竟然这么了解她——他们明明才认识几个月而已,她也从来没有主动同他说过自己的事情,江不渡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这熟悉程度,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似的。 唐卿停在原地思考着,越来越混乱。 最后,手机震了一下,激得她回过神来。 唐卿拿起手机一看,是江不渡发来的微信。 江不渡:【今天加班了?】 唐卿:【忙了一会儿,已经出来了。】 江不渡:【好,那我去炒菜了,你回来差不多就能吃。】 唐卿盯着江不渡这条消息,猛然有一种夫妻过日子的感觉—— 她拍了拍脑袋,加快步伐往公寓的方向走。 回去的路上,唐卿收到了应星的消息:【我下班了,想吃什么,买了给你带过去!】 唐卿:【不用,你带好自己的行李就行。】 应星:【跟我还这么客气,给你带国王饼。】 唐卿:【那就谢谢老板了,来了请你吃饭。】 应星:【对了,我住你那儿真没问题?那个男人不会找你麻烦吧?】 应星前阵子就知道了江不渡的事儿,她还特意去查过江不渡的资料,结果看到了一堆他的花边新闻。 应星对江不渡印象挺差的,虽然还没见过,但已经很嫌弃他了。 平时她们两个工作都不算轻松,唐卿私下也就没跟应星聊过江不渡最近的反常行为。 但今天接收到的冲击有点儿大,唐卿长叹了一口气,她想,这次她需要应星帮忙一起理理思路了。 唐卿:【我跟他说过了,你在的时候他不过来。】 应星:【他这次这么好说话?】 唐卿:【他应该也有安排了。】 聊到这里,唐卿已经进了楼宇门,她跟应星道别,聊天就此结束。 上楼回到家里,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厨房里的江不渡听见开门声,第一时间走出来迎接她。 唐卿看着他的身影,停在原地,半天都没动弹。 江不渡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上的包放在一边,看到她有些发怔的表情,主动关心:“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还好。”唐卿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两个字。 她准备动手脱外套,结果江不渡已经先替她脱了。 他拿着脱下的外套挂在了衣帽架上,回头对她说:“菜都好了,洗个手来吃吧。” 唐卿“嗯”了一声,去洗手间洗了个手。 到餐厅的时候,江不渡已经把餐具都备好了。 唐卿坐下来拿起筷子,沉默地吃了几口菜。 她走神走得厉害,江不渡跟她说了好几句话,她都没听见,只机械地扒着饭菜往嘴里送。 一直到桌上的手机响起来,唐卿吓得打了个激灵。 响的是江不渡的手机。 唐卿回过神来,看到江不渡拿起手机放到了耳边。 接着,他叫了一声“爸”。 唐卿一听到这个称呼,便立刻想起了上次他父亲来电话让他相亲的事儿。 唐卿不由得抓紧了手里的筷子。 餐厅里很安静,她能清楚地听见那边的声音:“顾焉马上就要回学校了,你真不计划见她了?” 江不渡有点儿不耐烦,提高了声音:“都跟您说了,对她没兴趣。” 江睿:“你都没接触过怎么知道没兴趣?” 江不渡:“太丑了。” 江睿:“……” “我喜欢的人比她漂亮多了。”江不渡说,“您跟顾家把话说明白了,别耗精力在我身上,实在不行您跟我妈妈再生一个,让他们等等。” “你这混账东西,说的什么话!”江睿被他满嘴胡话气到了。 江不渡:“我不这么说,您都记不住。” 江睿沉默几秒,“你真有相中的人了?” 对于江不渡之前说的有喜欢的人了,江睿持怀疑态度——他这些年喜欢的人可太多了,他这当爹的也管不了。 他换女朋友,江睿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结婚不行,所以有些丑话还是要说前头。 “我也不是非要你联姻,但你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家里带。”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唐卿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跟着震了震。 江不渡看见唐卿低头抓紧筷子,直接对江睿说:“她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有学历有工作。” 江睿:“那你怎么不带回来让我和你妈看看?” 江不渡:“……爸,我觉得你高看我的魅力了。” 他半开玩笑地说,“又不是我喜欢人家,人家就得屁颠屁颠赶上来。” “我这前科累累的,还有得追呢。” 江睿听完之后笑了一声:“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自知之明了?” 没等江不渡贫,他又表示:“不信任你,说明是个正常姑娘。” 正在往嘴里送饭的唐卿差点被呛住。 江不渡又跟江睿聊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上了。 他将手机扔到一边,对唐卿说:“我爸的话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唐卿“哦”了一声。 江不渡:“我之前一直没收心,他才想让我联姻。” 唐卿还是“哦”。 江不渡:“我家里没有那么重的门第观念,你放心。” “哦哦。”唐卿下意识地回了一样的话。 听到江不渡的笑声音,她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儿——她回应这句话,岂不是间接承认了她有在考虑跟他结婚的事儿? 唐卿抬起头对上江不渡含笑的双眼,尴尬不已。 江不渡看到唐卿脸上泛起的红晕,觉得很新鲜。 他记忆里,好像是第一次见她害羞。 她平时太冷静了,所有情绪都很淡,害羞更是不可能——或许有过,只是曾经的他根本没有用心观察过。 第633回 江不渡×唐卿if线(HE版) 江不渡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看到一个人的表情都觉得满足,他盯着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笑得越明显,唐卿就越是尴尬,她动了动嘴唇,想要解释,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说了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好在,江不渡并没有追着她讨论这个问题,笑过之后,便自然地询问起她后面几天的安排:“你朋友什么时候到?” 唐卿:“明天。” 江不渡:“嗯,那我明天一早就走。” 唐卿:“谢谢。” 江不渡失笑,目光灼热地看着她:“要是真想谢我,就认真考虑一下我的话。” 唐卿懵了几秒,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话。 “结婚,我认真的。”江不渡仿佛有读心术似的,立刻贴心地为她送上了解释。 唐卿垂下头,沉默了。 江不渡:“我没有催你的意思,只是提醒一下你,不要回避这个问题。” 他话一句比一句认真,“不要抱着时间久了我就会放弃的念头,我会一直等你的答案。” “……我和你,不合适吧。”在他的轮番攻势之下,唐卿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江不渡:“你觉得哪里不合适?” 唐卿想了想,这个问题太大了,他们好像哪里都不合适。 家庭背景,人生经历,思想观念,男女关系的处理,应该没有一处是一致的。 “我们不是一类人。”最后,唐卿只能笼统地用这句话概括。 这话听起来十分敷衍,唐卿以为江不渡听后会因为被拂了面子而生气,然而他不仅没有变脸,反而笑着说:“没事儿,我可以慢慢向你靠拢。” 唐卿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心脏猛地袭来一阵下坠感,之后便清晰地感受到了心率飙升。 她在因为他的这句话心动。 “……你现在真的很奇怪。”唐卿低声呢喃,“像换了一个人。” 江不渡:“奇怪了一个多月了,你还没习惯?” 唐卿摇摇头,她现在有点儿习惯了,只是很想弄清楚这背后的原因——总不能真的是他上次说的那样,因为做了个梦,就性情大变吧? —— 翌日一早,江不渡在这边吃过早饭就走了,临走的时候,他特意叮嘱了唐卿一句:“有需要随时联系我,我安排人解决。” 唐卿将他送到门口,点了点头。 江不渡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没忍住,低头凑上去亲了一口,“走了。” 唐卿:“……哦,你开车小心。” 她就这么看着江不渡走出了公寓,人却停在原地,迟迟没有移动。 唐卿抬起手来,摸上刚刚被他吻过的唇瓣,温柔的动作,短暂的接触,和他平时极具侵略性的吻截然不同。 平时他们接吻不少,大都是在床上,或者是为了床上那些事儿做准备,江不渡向来也不满足于浅尝辄止,每一次接吻都像是要吸走她灵魂似的,他的动作里只感受得到欲望,感受不到什么感情。 唐卿目前为止虽然还没有正经谈过一次恋爱,但她知道,男人爱一个女人的时候,会伴随着珍惜——今天,她竟然在江不渡身上感受到了这一点。 唐卿的脑子越来越乱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了洗手间,开冷水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开始打底妆。 …… 应星的航班十一点钟落地,虽然应星一再说不用她接机,但唐卿还是亲自打车去了机场。 在登机口等了一刻钟左右,就看到了应星拖着登机箱走出来。 一看到唐卿,应星便朝她跑过来,张开手臂抱了她一下,“可想死我了。” 唐卿也抬起手回抱住她,“走吧,我叫的车到了,先回去放行李,咱们再去吃饭。” “好好好,都听你安排。”应星笑着点头。 之后,两个人亲昵地挽着胳膊走向地库。 回市区的路上,唐卿和应星一直在捧着手机研究点评软件,选这几天要打卡的地方,两人时不时会聊上几句工作的事儿。 应星毕业之后进了一家药企的商务部,现在跟在领导手下打杂,她是新人,但因为实力过于突出,经常遇上一些奇葩同事的刁难。 唐卿听着她的吐槽,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她,“领导愿意培养你就好了,其他人不重要,不用浪费太多精力给他们。” “话是这么说,但看他们那嘴脸就来气。”应星的脾气比较火爆,不是个善于忍耐的人。 唐卿和应星、宋意三个人从本科时就关系很好了,应星是她们三个人里最有攻击性的,也算是一种互补。 每次应星发脾气的时候,唐卿和宋意都会在一旁熄火。 今天宋意不在,唐卿也没有忘记这个任务:“他们爱蹦跶就蹦跶,影响不了你领工资,你搭理他们了,他们越来劲儿。” “我就佩服你这个冷暴力全世界的作风。”应星耸耸肩,“说得挺有道理,搭理他们还给他们脸了。” 两个人几个月没见面,路上说了好多话,平时唐卿话没这么多的,但一遇上应星就会被带得活泼起来。 聊起天来,时间过得很快,车已经停在公寓楼下了,司机师傅下车帮忙拿了行李箱,唐卿和应星感谢完他,便进了楼宇门。 到家之后,应星在客厅四处看了一圈。 公寓的面积大概一百二十多平,不能说是豪宅,但在海城的这个地段,也是很值钱的。 客厅很干净,地板和茶几都是纤尘不染的,沙发也整整齐齐,对面的电视柜上摆着花瓶,里面插着几支百合和玫瑰。 “还不错嘛。”应星称赞了一句,“房租一个月多少?” “他租的,我也不太清楚。”唐卿如实回答。 听到这个“他”,应星的脸色变了一下,她弯腰换了拖鞋,也没管行李箱,直接拉着唐卿坐到了沙发前。 应星仔细地盯着唐卿看了一会儿,开口问她:“他对你到底怎么样?” 唐卿吸了一口气,同她说:“最近他有点儿奇怪,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应星看着唐卿的表情,“变好了?” 唐卿点头。 应星蹙眉,不怎么相信。 唐卿:“忽然一下子就这样了,不知道原因,我问过他,他说他……” “打住打住。”应星制止了唐卿的发言,“你先说一下,他具体是哪些方面变好了?我得看看他是真好了、还是你标准太低了。” 第634回 江不渡×唐卿if线(HE版) 应星对男人的评判是很严格的,她觉得唐卿这么说,多少有些当局者迷的意思,或者说,是因为江不渡之前太差劲儿了,他现在稍微正常了一些,唐卿就觉得他“变好”了。 “应该不是。”唐卿摇摇头,她还不至于这么不清醒。 应星看到唐卿的表情还算理智,稍稍放心了一些,“行吧,你先说具体的表现。” 唐卿早就做好准备和应星聊这件事儿了,所以基本上不需要时间组织语言,很顺畅地把最近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给她复述了一遍。 包括江不渡拒绝见家里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直接对他父亲说有喜欢的人,以及提出要和她结婚——当然,还有他突然中邪似的每天给她做饭。 应星抱着审判的态度听的,但听过唐卿的发言之后,她发现自己无处审判——她耳朵没的出问题吧,江不渡竟然主动提出和唐卿结婚? 如果只是单纯听这句话,应星肯定以为他是满嘴跑火车,但唐卿说了,他拒绝了家里安排的联姻,还直接跟他父亲说了自己心里有人,这完全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 “……难道真的转性了?”应星思来想去,都想不出来什么科学解释:“不会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吧。” 唐卿虽然很相信科学,但最近也频频有这个念头:“我也觉得……” “你问过他么?”应星好奇。 唐卿点点头。 应星:“他怎么说的?” 唐卿想起来江不渡之前给的那个理由,扶了扶额头,给应星复述了一遍。 应星听完之后也扶上了额头,“他还怪能扯的。” 做个梦就能浪子回头的话,世界上哪来那么多渣男,不过,唐卿这状态…… “你是不是动心了?”应星犀利地发问。 唐卿没有否认,“他很擅长这些,我不是他的对手,现在我可以保持理智,但以后……不好说。” “他最近身边真的没别的女人?”应星再三确认。 唐卿摇摇头,江不渡最近别说出去应酬了,天天下班都比她早,每天她一进家门都能吃到现成的饭菜,有时候她都会怀疑江不渡是不是压根儿没去上班。 每个晚上都跟她在一起,也没有时间去找别人。 “那是挺奇怪的。”应星摸着下巴,“只能用鬼上身解释了。” “还有一件事儿,他是瞒着我做的。”唐卿停顿了几秒。 真正让她动摇的,是江不渡瞒着他跟行里的领导安排的那些事情——如果不是她无意间听到,它可能就会成为永久的秘密。 众人皆知的付出或许带有表演色彩,如果他只是为了获取她的信任,没必要在背后来这么一出。 而唐卿本身就是性格内敛的人,比起那些高调的宣誓,她更吃这一套。 唐卿用几分钟的时间跟应星说清楚了这件事儿,应星的表情比听了江不渡提结婚还要精彩。 虽然性格不同,但两人成为朋友的基础是,她们很多观念都是一致的。 应星和唐卿一样,很吃这一套。 如果做这件事情的人不是江不渡这个浪子,应星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大夸特夸了。 偏偏这个人是江不渡,这么深情内敛的事儿由他做出来,真是……割裂。 看着应星的矛盾的表情,唐卿叹了一口气,“所以我现在也挺迷茫的,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应星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要不我会会他?” 唐卿:“……” 事已至此,除了当面考察之外,应星真的想不出来什么办法了,她没跟江不渡接触过,之前都是从花边新闻上了解他的,不碰本人的话,哪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 “他这几天有时间么?”应星问,“你试着叫他一声呢,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只要能让我跟他打个照面就行,其余的交给我。” 唐卿陷入了沉思。 “好啦,今天先别想了,反正我待六天呢,时间还很多。”应星拍了一下唐卿的胳膊,“我去给你拿国王饼。” —— 办公室内,江不渡正在处理最近堆积下来的工作。 最近一个多月,他的时间都用来研究怎么做饭了,公司等待他签字的文件已经堆积如山,只能趁这个十一假期解决。 江不渡一早过来开工,一直到中午一点钟才暂停。 眼皮酸涩,他闭上眼睛休养了一会儿,然后随手摸起手机。 看到屏幕上通知栏的提示之后,江不渡目光一沉,立刻戴上了耳机,点进软件,播放音频。 耳机里,是唐卿和应星的声音。 应星这会儿也刚毕业,说话的声音还有些稚嫩,不至于分辨不出来。 十几分钟的音频片段里,有九分钟都在讨论他,虽然只是录音,但江不渡完全能想象出来唐卿脸上的表情,她肯定非常摇摆。 在听到她回答应星那个“你是不是动心了”问题时,江不渡捏紧手机,掌心渗出了一层汗。 心跳加速、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虽然她没有回答“是”,但那段话的意思浓缩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她没有动心,根本就不会考虑自己还能理智多久——这也证明,他这段时间的改变是有成效的。 有这个答案,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江不渡正沉浸在喜悦中,忽然又听见了唐卿和应星说了银行的事儿。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心沉了几分,目光严肃—— 唐卿不喜欢他干涉她的工作,江不渡以为她会生气。 可是,预想中的情节并没有上演。 她只是说,很迷茫,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她的意思是……她被这个行为感动到了? 江不渡来不及深想,又听见应星说要和他见面。 江不渡摘下耳机放在一旁,双手交叠在一起,眯起眼睛思考着。 唐卿之前跟他说过,假期这几天,她朋友都会在公寓那边住。 想要碰面,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应星一直都很讨厌他,这次,他不仅要让唐卿相信她,还得让应星也对他放下戒备。 她跟唐卿形影不离的,得罪她没好处。 第635回 江不渡×唐卿if线(HE版)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江不渡已经大概知道怎么跟应星这个人相处了,她性格虽然火爆,但讲义气,跟唐卿也是真心相交的,之前对他那个态度,无非是因为唐卿被他伤害。 如今时光重来,这个时候应星对他虽然也印象不好,但不至于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应星这个人不是随便送点儿礼物就能收买的,凭她跟唐卿的感情,这招绝对行不通。 江不渡揉着太阳穴,开始思考。 —— 唐卿来海城的几个月,都没怎么出去玩儿过,这次连着跟应星玩了三天,打卡了不少海城的网红店和景点,虽然人多,但体验感还不错。 连着出门三天,两个人都有些累了,于是第四天便决定在家里休息一天。 两人睡懒觉睡到了十一点钟才起来,也懒得做饭了,便点了外卖,等外卖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吃零食聊天儿。 聊了一会儿,外面便传来了敲门声。 “这么快?”应星以为是外卖到了,放下手里的薯片去开门。 她打开门,动手准备接外卖的时候,才发现门口站着的不是蓝衣骑手,而是……江不渡。 应星虽然是第一次跟江不渡打照面,但是之前没少在花边新闻上看见他的照片,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脸上原本挂着的笑一下子就没了。 应星正愁不知道找什么借口跟江不渡见一面,没想到借口还没找好,江不渡先自己过来了。 正好,她就趁这一会儿好好观摩观摩,看他到底是真浪子回头,还是另有所谋。 唐卿看到应星站在门口没动,便出声问:“怎么了?” 她一边问,一边起身,走到门口看到江不渡的时候,也是一愣:“……你怎么过来了?” 之前他答应过她最近几天都不过来的,这次突然毫无征兆杀过来,给她都弄懵了。 “我有个U盘落你这儿了,过来找。”江不渡的态度还算礼貌,解释得也比较平静:“拿完就走。” “哦哦,那你去吧。”唐卿拉了一把应星,给他让了一条路。 江不渡点点头,进门脱了鞋之后就往书房去了。 看着江不渡进入书房,关上门,应星才凑到唐卿耳边说:“正好他今天来了,一会儿我会会他。” 唐卿:“他应该拿完东西就走了。” “你看我的。”应星拍拍唐卿的胳膊,递给她个胸有成竹的眼神。 之前想不到办法把江不渡弄过来,现在江不渡自己过来了,就好解决多了。 两人正说着这事儿,门铃又响了,这次真的是外卖到了。 外卖一共四个打包袋,唐卿和应星分别接了两个,刚把外卖员送走,江不渡就从书房出来了。 江不渡看见她们两个人手里的外卖,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没做饭吃?” 唐卿:“玩得太累了。” 江不渡:“是不是走太多路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唐卿的脚腕,“一会儿我让许江给你送车钥匙。” 唐卿:“……什么车钥匙?” 她一时间跟不上他的节奏了。 江不渡:“你跟你朋友出门,开车会方便一点儿,你俩应该都有驾照吧,轮着开,能节省不少时间。” 应星站在一旁,听见江不渡这句话,微微挑了挑眉——这话听着怪体贴的,而且还很自然,没有高高在上的那种施舍,倒像是寻常情侣之间的叮咛。 应星很了解唐卿的口味,如果最近他们都是这么相处的话,唐卿会对江不渡动心,就不奇怪了——这比那些送鲜花珠宝,拿钱砸,要走心得多。 当然,没有谁不爱钱,但爱的是钱本身,不是砸钱的那个人。 至少唐卿肯定不会爱上拿钱砸她的人。 如果江不渡今天是大手一挥,施舍性地送她一辆车,她虽然也会收下,但绝对心无波澜。 应星对于江不渡的这个行为是有些好评的,但她不能确定,他是因为对唐卿用心了才这样,还是对女人的套路。 “那就谢谢你了。”应星脑子一转,顺势接过江不渡的话,“要不中午留下一起吃吧。” 应星的态度还挺热情的,搞得江不渡不太习惯。 他这一趟过来,本来也是将计就计,应星的要求正中下怀,但江不渡没有直接答应。 而是转头看向了唐卿,征求她的意见:“可以么?” 这一下,又把唐卿给问懵了——她还是没习惯江不渡这么“尊重”她,之前遇上这种事情,他从来不管她的想法。 因为江不渡的这个行为,应星看向他的眼底更多了探究——如果真是演的,能照顾到这么多细节,那也是功力深厚了。 最后,唐卿在应星的眼神示意下,对江不渡点了点头。 江不渡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留下来和她俩一起吃午饭了。 午饭点的菜量不少,来到餐厅之后,唐卿和应星便开始忙活着拆外卖盒。 江不渡也没闲着,走到橱柜前拿了餐具摆上了桌。 江不渡自己坐了一边,唐卿和应星则是挨着坐到了对面。 动筷子之后,应星正想着怎么找话茬跟江不渡聊天儿,江不渡那边已经先开口了。 他随口问:“你跟唐卿是同学?” 应星:“对,本科同学。” 江不渡:“那好些年了。” 应星点点头,“是好久了。” 江不渡:“你在北城工作么?” 应星:“是的。” 江不渡:“那挺好的,她在这边培训完也要回去,身边有你这个朋友,能多说说话。” 应星莫名地从江不渡的话里听出了一股人夫感。 就……挺割裂的。 跟他一贯的形象不符合啊。 总不能是花边新闻里给他乱写的吧?照片都摆在那了。 除了鬼上身之外,还真找不到科学解释了。 应星这边心里蛐蛐的时候,江不渡又继续说上了:“她在这边没什么朋友,平时挺无聊的,你一过来,她看着就开心了不少。” 应星回过神来,难得接不上话,尬笑了一声,“那是。” 江不渡也是难得看应星这么不自在,知道她肯定是被他这样子惊到了,于是就去跟唐卿聊。 “这两天去哪儿玩了?” 唐卿:“就去了几个景点打卡。” “演唱会没去看?”江不渡问,“你之前不是在抢票么。” 唐卿:“没抢到。” 江不渡:“明天晚上那场,你们一起去吧,下午许江会一起把票送过来。” 唐卿和应星同时:“啊?” 第636回 江不渡×唐卿if线(HE版) 636、 抢票这件事情,唐卿并没有特意跟江不渡说过,只是那次抢票刚好是周末,江不渡看她一直抱着手机,便问了一句,她也就随口回了一句。 只不过她那天没抢成功,因此演唱会的行程也就随计划取消了。 她没想到江不渡会连这种话都记得。 唐卿没想到,应星自然是更没想到,今天第一次接触江不渡的,他种种行为都跟她刻板印象里的截然相反,这么掏心掏肺的,搞得应星都觉得自己挺对不住他的。 “赞助方是一个朋友,他送了几张票过来。”江不渡说,“那天听你没抢到,就留下来了。” 唐卿:“你怎么知道我没抢到?” 江不渡:“看出来的。” 唐卿:“……” 应星再次挑眉,这都能看出来了?她跟唐卿从十八岁那年起就认识了,对于她的性子再清楚不过。 她从来不是喜形于色的人,她的情绪很内敛,除非是每天仔细盯着她观察,否则不可能第一时间觉察到她的情绪。 只不过,江不渡和唐卿,前后认识也不过也几个月,怎么能对唐卿了解到这种程度? 像认识了六七年似的。 就算他阅人无数,想要做到这一点,也得付出大量精力的,男人的算盘珠子打得很响,做到这个程度,要么真的有利可图,要么就是真的上头了。 应星不相信江不渡能马上浪子回头上岸,但她相信唐卿的魅力——读书的时候追她的男人就没少过。 男人么,都挺贱的,江不渡或许是被倒贴得多了,反而喜欢清冷挂的。 他要是能一直这么对唐卿,倒也能观察观察。 …… 午饭之后,江不渡接了个电话就先走了,临走的时候他说许江下午四点钟左右过来。 送走江不渡以后,应星拉着唐卿再次讨论起了这件事情。 “我觉得他跟我新闻里看见的形象差得还挺大的。”应星客观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唐卿细品了一下应星的话,这算是非常正面的评价了,应星似乎对江不渡“改观”了。 “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不过目前来看,对你是有点儿认真在身上的。”应星推测,“应该是之前没见过你这样的。” 唐卿:“我这样的?” “不是说长相,是性格。”应星看唐卿的表情就知道她理解错了,“他这种人看漂亮女人看多了,应该已经麻木了,我看他是被女人贴习惯了,说白了就是犯贱,觉得你跟外面那些女人不一样。” 唐卿:“……”这么一分析好像是有些道理。 “既然你对他也有意思,可以试试。”应星给唐卿出主意,“先当男女朋友一段看看呗。” “他要是后面就没新鲜感了,你就当谈了一场恋爱,也不遗憾。” “要是他能一直这么对你,跟他结婚倒也不是不行。”应星摸了摸下巴,“不过等谈到结婚的时候,你就得算明白一点儿了。” 唐卿蹙眉,一知半解:“怎么算?” 应星:“男人花言巧语的承诺不值钱,他刚才那些关心和小细节虽然是挺打动人的,也肯定用了心的,不过对他这种男人来说,最重要的肯定不是情情爱爱。” “他要是提结婚,你直接要求他把财产转移给你一半。”应星说。 唐卿瞠目结舌,“……” 这个要求太离谱了,她听了都觉得离谱,江不渡怎么可能答应? “像他们这种人,财产和事业才是最重要的,他要是能把这些都分你一半,那就没什么好怀疑的了。”应星靠在沙发里,冷静地分析着:“感情和真心瞬息万变,财产是永久的。” 唐卿:“……这有点儿过分了吧。” “这有什么过分的,大不了就被骂几句拜金呗。”应星哼了一声,不屑一顾:“这年头被骂拜金总比夸贤惠好。” …… 江不渡将车停在路边,蓝牙耳机里传来应星的这番分析后,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方向盘—— 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应星说得对,真心瞬息万变,财产才是永久的。 感情本身就是抽象的概念,他之前的那些行动即便会打动她,她仍然是没有安全感的,因为感情从来不是能握在手中的实物。 可是财产不一样。 将自己名下的财产分她一半,和直接用钱砸,完全不同的概念。 江不渡摘下耳机,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长吁了一口气之后,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这事儿,真得感谢应星给他提供思路了。 江不渡拿起手机,翻出了律师的电话拨了出去。 —— 应星在海城玩了六天,赶在国庆假期结束的前一天回去了。 唐卿将应星送去了机场,回来的时候快中午了,她将车停好,去了一趟超市买食材。 一个假期,要么在外面吃,要么点外卖,人都吃肿了一圈,她得少吃几天脱脱水。 唐卿买了鱼和虾,还有一些绿色蔬菜,回到家里弄了个沙拉作为午饭,吃完之后收拾了一下厨房,就去睡觉了。 兴许是最近太累了,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摸起手机一看,五点半了。 唐卿揉着脖子从床上下来,刚走出卧室,就闻到了厨房传来的饭菜香味。 她停下动作,看向厨房,隔着几米的距离,瞧见了江不渡忙活的背影。 唐卿轻叹了一口气,缓步走到厨房。 江不渡听见了脚步声,回头看过来,“醒了啊,正好饭快好了,我做了红酒牛肉。” 唐卿看了一眼在燃气灶上小火慢炖的那锅肉,揉了揉太阳穴:“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江不渡:“两点多,进来发现你在睡觉,就没吵你。” 唐卿是真的完全没听见动静,可能是最近几天玩得太累了,导致她这一觉睡得死沉。 “吃饭吧。”江不渡关了火,“你这几天都没吃过家里做的饭吧。” 他这句“家里”,听得唐卿的心情有些复杂——她知道,他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对异性说这两个字的。 因为家就代表责任和承诺,越是经验丰富的海王,越知道怎么才能逃避责任。 唐卿想起了在机场和应星道别时的对话——临走之前,应星特别提了一句,让她跟江不渡好好谈谈,把丑话说在前头。 唐卿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江不渡今晚就过来了,那就趁今晚聊开了吧。 第637回 江不渡×唐卿if线(HE版) 几分钟后,两个人坐下来一起吃饭。 江不渡是后来坐下的,他将拌好的沙拉放在了桌上,看到唐卿正襟危坐,便问了一句:“怎么不吃?” 唐卿摇摇头,“等你。” 她简单地说了两个字,江不渡却听得笑逐颜开,他坐下来,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肉,“尝尝吧。” 唐卿咬了一口,没等江不渡问,她已经抢先回答:“味道挺好的。” 最近江不渡做菜进步挺快的,基本上每次她吃第一口的时候,江不渡都会问她味道如何,时间长了,唐卿已经能预判了。 江不渡对于这个答案很满意,“那就多吃点儿。” 唐卿“嗯”了一声,她端起手边的白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看向对面的人:“车我不需要了,你的人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开走。” “放这儿吧,你出远门的时候开,挤地铁不方便。”江不渡说。 唐卿没接话。 江不渡:“最近玩儿得开心么?” 唐卿点点头,“挺好的。” 回答完这个问题,唐卿酝酿了几秒,主动进入正题:“关于你之前说的事情,我考虑好了。” 江不渡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看起来应该是被她突然转到这个话题惊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好,你说你的想法吧。” 唐卿:“我才刚毕业,结婚对我来说太早了,暂时没考虑过,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先从男女朋友的关系试一试。” “愿意,当然愿意。”江不渡不假思索地回答。 末了,他又笑着来了一句:“谢谢你给我这机会转正。” 唐卿:“……” 她没恋爱的经验,面对江不渡的热情,时不时还是会招架不住,虽然不至于慌到写在脸上,但也得卡壳好半天。 半分钟沉默之后,唐卿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你找过行里的领导吧。” 江不渡:“什么?” “假期前一天下班的时候,我碰上两个领导,正好听到他们在聊这个。”唐卿复述了一遍自己当时听到的话。 江不渡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原本从容不迫的神态,此时变得有些紧张。 “你生气了?”江不渡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不等她回答,就主动解释:“我是不希望别人对你指手画脚的,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我……” “谢谢。”唐卿打断了他的解释,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没有生气。” 她说完,就看到江不渡松了一口气,他看起来真的很怕她生气——习惯了看他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模样,他的卑微总是会让她觉得错愕。 “那你现在愿意相信我么?”江不渡问她。 “如果不愿意,我就不会跟你进行这次谈话了。”唐卿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态度,但你这段时间做的事情,我有感觉。” “不管结果怎么样,先试一试吧,不过我想先说清楚,如果最后我们没能……” “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分的手,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江不渡接过她的话。 唐卿挺意外的,没想到江不渡竟然猜得到她要说这个,她点点头,“好,你可以做到就行。” “我还有个问题。”江不渡凝着她的眼睛,“我们的关系,应该不用藏着掖着吧?” 这个问题,唐卿还没来得及认真思考。 江不渡这一问,她也就顺势花几分钟想了想,最后得出结论: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 行里的人之前对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就有各种猜测了,现在不讨论了,不代表他们没想法,只是领导开了口不得不这么做。 而江不渡已经找领导谈过了,还在他们面前说她是女朋友。 这种情况下,他俩再瞒着,属于是自欺欺人,也没什么意义——她不是喜欢高调秀恩爱的人,之前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是因为她和江不渡的关系本就见不得光。 现在兴致不一样了。 唐卿思考的时候,江不渡一直都挺紧张的,随着她的沉默,他的一颗心一点点地往上提。 看到唐卿点头的瞬间,一颗心终于回到了肚子里。 “那明天一早,我送你上班?”江不渡试探性地问。 唐卿:“不耽误你时间么?” 江不渡:“我是老板,想几点去都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口吻又恢复到先前的嚣张了,下巴微微抬起,带着睥睨天下的轻蔑。 但唐卿再见他这样,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不舒服,反而是被他的表情逗笑了。 “好吧。”笑过之后,唐卿撇了撇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不过,接下来的几筷子,她夹的都是那盘沙拉。 江不渡提醒她:“吃肉。” “我刚才吃过几块了,晚上还是少吃点儿吧。”她说,“假期吃太多了。” 江不渡上下打量着她,目光最后落在她脸上:“放心吧,没胖。” 这话虽然好听,但唐卿没信,她还是继续夹着沙拉吃,江不渡看她这么坚定,也就不催她吃了。 江不渡倒一直没觉得唐卿胖过,不过她确实不是非常骨感的身材,他也不喜欢太瘦弱的,唐卿的身材匀称,有肉感但很紧实,配上她快一米七的身高和优越的比例,即便他见的人多了,也还是会被她惊艳到。 初入社会的唐卿,还是会有几分独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涩,也会有藏不住的情绪。 江不渡看着她吃饭的场景,脑海中浮现起刚刚的那场沟通,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他曾经对于傅西京在宋意面前演戏装可怜的行为嗤之以鼻,既丢面子又招笑,但经过实验,这一招果然是管用的。 他跟唐卿,是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地沟通,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默,主动和他坦白了所有的想法。 江不渡更加确定了,以前他们无法正常沟通,责任并不在唐卿,而是他——因为他从来没有用平等沟通的姿态是跟她说过话,几乎每次都是找茬。 她为避免冲突,只能装没听见,而他又会因为她的无视更加愤怒,下次找茬时说的话会更狠,如此恶性循环,两人的关系能好才怪。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后悔药,现在算是被他吃到了。 他曾经最意难平的事情,在此时也得到了答案——二十五岁的唐卿是对他动过心的,只是他太愚蠢,一直没有看出来。 第638回 江不渡×唐卿if线(HE版) 江不渡现在已经无心关心自己是怎么回到这个时候的,是梦还是现实都不重要了,如果是梦,他宁愿自己下辈子都不要醒过来,在那个平行世界当个植物人都行。 吃过晚饭后,唐卿留下来跟江不渡一起收了厨房,她下午睡得有些久了,晚上不太困,两人便在客厅投屏看了个电影,文艺片,唐卿选的。 她看得很认真,但江不渡对电影兴趣一般,坐在她身边,全程都在看她。 认真看完一部电影,快九点了,唐卿洗了个澡,来了困意之后就睡下了,江不渡收拾好回到卧室的时候,唐卿已经快睡着了,他上了床,将她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唐卿迷迷糊糊的,已经没感觉了,是第二天早晨醒来才发现自己好像被他抱了一夜。 纯抱,什么都没发生——这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是挺难得的,江不渡不是什么搞柏拉图的人,躺在她身边必然会做点儿什么,像今天这么“单纯”,第一次。 唐卿检查了一下身体,还有点儿不敢相信。 “早。”江不渡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唐卿点点头,看了一眼他的胳膊:“我一直枕着你胳膊,你不麻么?” “不麻。”江不渡搂紧她,“我挺享受的,第一次抱着你睡。” 唐卿看了眼江不渡脸,他气色还不错,比前阵子好多了——之前有半个多月,他天天都满眼血丝,黑眼圈很重,脸色格外憔悴,看着老了四五岁。 最近回春了不少。 “起了,一起吃个早饭,我送你去上班儿。”江不渡抱着唐卿坐起来,依依不舍地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唐卿没躲,抬起手碰了一下他的脸,“我去洗漱。” “一起。”江不渡掀开被子,跟她一起下了床。 公寓里有两个卫生间,但江不渡没去另外一个,跟在唐卿身后,跟她一起在镜子前刷牙。 这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刷牙。 不仅是这几个月,也是那八年。 江不渡看着镜子里的画面,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那种恍惚的感觉又上来了——虽然昨天晚上才正式确定男女朋友关系,但他已经不满足于此了。 他还是想和她结婚,越快越好。 …… 早餐是两个人一起做的,三明治配拿铁,十几分钟就做好了。 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江不渡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挂断了。 唐卿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表情略变了一下——之前江不渡接电话完全不避讳她,他爸来电话让他相亲的时候他都是直接接的。 这次却果断挂了,好像是有什么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儿。 “别多想。”江不渡仿佛有读心术似的,在唐卿胡思乱想之前,先给了她答案:“工作的事儿,我吃饭的时候不想听。” 说着,他还把刚才的通话记录给她看了。 唐卿瞄了一眼屏幕,屏幕上显示的“董律师”,应该真的是要聊工作。 她对于自己的敏感有些无奈,但又觉得不能全她,毕竟对面的人是江不渡,想要完全信任他还是太难了。 “不会耽误么?”唐卿问。 江不渡:“不会,我微信他一下,到公司聊就行了。” 他将手机收了回去,对着屏幕打字,唐卿没再看他,继续专心吃早饭。 江不渡刚打开微信,就看到了董律师的消息:【江总,您有空的时候记得回电,财产清点得差不多了,分割的问题得再跟您聊聊。】 江不渡:【九点半到十点去公司找我吧。】 收到董律师的回复,江不渡便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早饭之后,唐卿就去换衣服化妆了,江不渡换好衣服,坐在客厅里等她。 这场景更是让他有一种两个人过日子的感觉。 唐卿化好妆出来,来到鞋柜前停下来。 她弯腰准备开柜门的时候,江不渡已经先一步替她做了——不仅开了柜门,还将她的高跟鞋拿出来了,摆到了她脚边。 唐卿愣了一下,江不渡这动作……不对,准确来说,今天早晨的每个场景,都挺不对劲儿的。 在他怀里醒过来、和他一起刷牙、吃早饭,现在他又为她拿鞋子。 这相处模式,太像新婚小夫妻了。 “我给你换?”江不渡见唐卿没反应,便要蹲下去给她换鞋。 “不用,我自己来。”唐卿赶紧拉住了他的胳膊。 他愿意换,她可承受不住。 江不渡:“确定?” “嗯嗯。”唐卿忙不迭地点头,对上他炽热的目光,实在是不好意思:“你别这样,我不习惯。” 江不渡看到她耳根发红,失笑,忍不住抬起手去捏了一下她的耳朵,“你还会害羞,挺难得。” 唐卿拍开他的手,弯腰穿上了鞋。 江不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好了?” 他抄起车钥匙,“走吧,送你。” 唐卿跟江不渡一起坐电梯下了楼。 公寓离银行特别近,开车不到五分钟就到了,银行八点半打卡,江不渡把车停在门口的时候才八点一刻。 唐卿准备下去,江不渡把门给锁了,她打不开门,便回头看他。 江不渡:“还有一刻钟,坐会儿再下去吧。” 唐卿下意识地想说“被人看见了不好”,但忽然想起来,他们现在的关系也没什么必要隐瞒的了。 于是她点点头,“那你跟我去便利店买下东西吧。” “行啊。”江不渡看了一眼银行大门旁边的那家便利店,求之不得,解安全带、开车门,下车,一气呵成。 唐卿看着他潇洒的动作,差点笑出来。 她很聪明,当然知道他这些动作背后的意思——他经验这么丰富的人,竟然还会因为“公开关系”这么兴奋。 这或许也侧面证明了她在他那里的确不太一样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唐卿又想骂自己恋爱脑,但没来得及,江不渡已经拉着她下车了。 唐卿到便利店买了茉莉花茶和几包湿巾,江不渡全程就在她身边跟着。 到收银处结账的时候,两个人迎面碰上了行里的同事。 江不渡虽然不认识他们,但从对方的眼神里就看出来了。 他很自然地抬起手揽住唐卿的腰,鼻尖碰了碰她的头发,“给我买盒压片糖。” 唐卿:“……?” 江不渡他是在撒娇么? 好诡异。 第639回 江不渡×唐卿if线(HE版) 唐卿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努力管理好表情,硬着头皮问了一句:“什么味道的?” 江不渡:“薄荷。” 唐卿“哦”了一声,从手边的架子上拿了一盒压片糖,然后递过去结账,抬头的时候正好又对上了几个同事的目光。 已经打照面了,不打招呼说不过去,唐卿只好冲他们笑了笑。 同事也微笑着朝她点头。 本以为这么久算过去,孰料江不渡却忽然开口问唐卿:“同事?” 唐卿被他问得蹙眉,最后点点头——他这明知故问得有些太明显了。 “早,各位。”江不渡面带微笑,很随意地跟几个人招手打招呼。 “江总早。”众人异口同声回复。 江不渡有些惊讶:“你们认识我?” “当然,之前江总来行里的时候我还去送过东西呢,不过您是大忙人,肯定不记得了。”其中一个同事回答。 江不渡:“不好意思,还真没什么印象。” “江总言重了,您一天见那么多人,不记得也正常!”同事呵呵一笑。 这个时候,唐卿结完账了,她听不下去江不渡的聊天了,拉了他一把,“走吧。” “好,遵命。”江不渡对唐卿堪称言听计从,她一开口,二话不说就跟着她走了。 留下银行的几个同事在原地面面相觑,几个人的脸上都多多少少透出了惊讶。 之前虽然领导交代过不能招惹唐卿,但他们还没见过唐卿和江不渡相处起来的样子,因为江不渡花名在外,所有人都觉得他对唐卿也不可能长久,再者,他这样的人,恋爱里肯定是女方贴着他的。 没想到,刚刚所见的场景,和预设中截然相反,这段关系里,唐卿似乎才是比较冷淡的那个,至少在他们所见的那一会儿,都是江不渡在贴着唐卿,唐卿对他的态度就跟她平时对别人似的,不咸不淡。 还有,江不渡刚才竟然跟唐卿说“遵命”,这可真离谱。 …… “好了,糖给你,我进去打卡了。”唐卿跟江不渡走出便利店,停下来把糖盒递给了他。 江不渡接过来,看了看时间是该进去打卡了,“下班我来接你。” 唐卿:“你有时间么?” 江不渡再次用了那个万能回复:“我是老板。” 唐卿被噎了一下,最后只憋出一句话来:“你厉害。” 江不渡笑了:“那我就当你在夸我了,五点半我在这儿等你。” 唐卿点点头,“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跟江不渡道别过后,唐卿就进银行打卡了,刚才她在门口和江不渡说话的时候,也被几个同事看见了。 同意让江不渡送她来上班的时候,唐卿就知道,这一个上午,八卦的话题恐怕都会围绕着她了——不过她对于这种情况习惯了,直接屏蔽外界消息,安静地当透明人。 如唐卿所料,不出一个上午,她跟江不渡恋爱的事儿已经从业务部传到了其它部门,不少同事都在八卦,不过这次跟之前不一样,倒是没什么人针对她说一些人身攻击的话。 最多就是说她本事大,竟然能拿下江不渡。 唐卿听见了好几句类似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在这方面没什么虚荣心,江不渡喜欢她、想娶她这件事情,并不能带给她成就感和价值感。 最多算是让她迷茫的感情有了一个出口而已,至于他们的结局如何,尽人事听天命就行。 —— 江不渡回到公司就跟董律师打了照面,董律师拿着财产公证的资料给他过目了一遍。 除却车子、房子这类的不动产之外,江不渡手上还有不少股票、基金作为流动资产,紧接着就是江氏的股份。 股票和基金不方便转让,江不渡便要求董律师把所有的房子,以及他手上一大半的股份所有权转让到了唐卿的名下。 董律师捧着笔记本记着江不渡的要求,严肃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做完记录之后,他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再次跟江不渡确认:“江总,您确定要把这些都给转给唐卿小姐么?这些加起来,占据了你名下资产百分之七十的份额。” 特别是江氏的股份。 江不渡手上有百分之六十八,一半转给唐卿,唐卿直接成了江氏的第二大股东了,股份占比比江默舟还要高,这种事情要是传到高层耳朵里,江不渡恐怕是要被“声讨”了。 董律师一开始接到江不渡的通知要清点资产做转赠的时候,就觉得很惊讶,如今听他出手这么阔绰,就更震惊了——据他所知,财产受赠人是个没满二十五周岁的女人。 江不渡虽然身边女人没断过,但是没有一个能让他做到这个份儿上吧?像他这样身份的人,多的是婚前做财产公证的,就怕自己手上的东西落在女人手里,他倒好,八字没一撇,竟然是主动送过去的。 “让你办就赶紧办,别问太多废话。”江不渡的回应有些没耐心,“几天能把转赠合同流程走完?” 董律师感受到江不渡没多少耐心了,便见好就收,“我会争取在三个工作日之内办好,等受益人签字,就可以走转让流程了,大概一个多月。” “行,那你先去写合同吧。”江不渡挥挥手,“写好了发我看看。” 董律师:“好的,江总,那我先走了。” 董律师走后,江不渡便打开了电脑处理起了工作邮件,忙了快半个小时,被进来的电话打断了。 拿起手机一看,是江默舟。 江不渡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已经猜到了他是为什么打来的。 他靠在椅子上,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哥。” 江默舟:“你要做资产转让?” 他们兄弟感情好,有话一向是直说的,江默舟问得直截了当,一句废话都没有。 江不渡有心理准备,笑笑:“你消息真灵通,董律师不愧是你一手提拔的人。” 江默舟:“别贫了,这么大的事儿,他要是不跟爸这边交代,才是玩脱了。” 顿了顿,他又追问:“你要转给谁,什么情况?” 江不渡:“也没什么情况,我喜欢的人不相信我对她是真心的,我前科累累,做别的事情也不好证明,说一些虚无缥缈的话,不如送点儿实际的东西。” 江默舟哭笑不得:“然后你就把江氏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都给她了?” 第640回 江不渡×唐卿if线(HE版) 江不渡:“这无所谓,她有自己的工作,持股拿分红就行,不会干涉董事会的决定,公司大事儿还是你和我说了算。” 江默舟在意的并不是这个,“你最近中什么邪了?” 江不渡喜欢换女朋友这事儿,作为兄长,江默舟是知道的,他分手的时候对前任也够大方,东西没少送过,但该有的原则还是拎得清的,不至于为了女人动手里的股份。 这次还动了这么多。 “我喜欢她,想跟她结婚。”江不渡说,“反正结婚之后财产也有她的一半,我现在给了也一样。” “你怎么就忽然喜欢上她了?”江默舟之前就听江睿说过这事儿,他还以为这是江不渡为了不去相亲找出来的借口,没想到他竟然来真的:“什么时候认识的?” 前几个月不是还在游戏人间么,怎么一下子就转性了?别说人家姑娘不信,他这亲哥都难信。 “认识很久了。”江不渡说,“我不想因为面子错过最好的机会。” 江默舟默了几秒:“那她的态度呢?” 江不渡:“她现在只答应做我女朋友,还没松口同意跟我结婚。” “所以你就打算用财产转赠这一招让她相信你。”江默舟捋顺了江不渡的逻辑。 江不渡也承认了。 江默舟:“别的呢?你还做了什么?” 江不渡:“别的也做了,但你想想我这种人突然转性,谁会相信啊?” 江默舟被噎了一下,“……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江不渡呵呵一笑,那当然了,他重活一次如果还没自知之明,那还不如直接去死。 “她不拜金,跟我在一起也不是图我的钱,但感情这东西太抽象了,抽象的东西给不了人安全感。”江不渡怕江默舟误会唐卿,所以特意补充了这么一句。 随后,江不渡又问他:“爸也知道这事儿了吧?” 江默舟:“嗯,他让我打电话问的。” 江不渡:“那你跟他说明白,别让他误会唐卿。” 江默舟失笑,“第一次见你这么维护女朋友,我现在愿意相信你是来真的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来真的。 “怎么认识的?”江默舟愈发对这个传闻中的姑娘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有本事让江不渡一夜之间收心,甚至还到了死心塌地的程度。 “她在银行工作,前几个月认识的。”聊起唐卿,江不渡的话里带了几分炫耀,“她今年刚硕士毕业,第一名的成绩考进的银行总部,最近在海城做初培。” 江氏跟瑞丰银行合作多年,江默舟自然也清楚他们招人的门槛有多高,能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去,那确实是很优秀了。 听着是跟江不渡之前谈的那些小明星、小网红不一样——江默舟承认,他这人是有些传统的职业偏见的,他更欣赏唐卿这类人。 “那她以后应该是要回北城总部的吧,”江默舟说,“什么时候回来,我请你们吃个饭。” “得半年后了,她明年开春了才调回去。”江不渡说,“我问问她的想法吧,她同意了再说。” 江默舟再次笑了起来:“可以,你还知道跟人商量了,是有些改变。” “明年五月份我跟熙苒办婚礼,你可以把人带过来参加,如果她愿意的话。” 江不渡:“你们这就要结婚了?” 江默舟和徐熙苒也是家里安排相亲的,江不渡掐指算了算,江默舟和徐熙苒相亲也就是三个多月前的事儿,眨了个眼,婚礼的日子都定下来了。 真够效率的。 江默舟:“爸妈相中的,早结晚结都一样,抓紧时间定下来也好要孩子。” 江不渡揉了揉眉心:“那你喜欢她么?” 问完这个问题,江不渡听见了江默舟的一声低笑,转瞬也意识到了自己问了个多“天真”的问题——他们这种家庭,结婚的必要条件从来不是喜欢,在诸多顺位里,“喜欢”大约是排名最靠后的了。 江默舟和徐熙苒是典型的商业联姻,江默舟是长子,逃不过这个命运,而他本人也对恋爱没什么兴趣,小时候是卷王,长大了是工作狂。 他是非常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没让父母操心过,连婚恋都是按部就班走的。 跟江默舟谈喜欢不喜欢,显得有些多余了。 “她是个很优秀的人,我很欣赏她。”江默舟说,“至于感情,日后相处的时间还多,可以慢慢培养。” “对于我而言,感情不是婚姻的必要条件,责任才是,不管喜不喜欢,我都会尽到义务。” 江不渡听着这句话,恍惚了一下,猛地想起来,上一世,江默舟结婚之前,他们也聊过类似的话题。 只不过,那个时候,江不渡只听进去了那句“感情不是婚姻的必要条件”,并且表示了高度赞同——他那会儿还以为,江默舟的态度跟他是一样的。 可实际上,江默舟比他好太多了,他跟徐熙苒虽然是没有感情基础的联姻,但结婚之后,丈夫应尽的义务一项不少,他们夫妻和睦,也没怎么吵过架,后来似乎也培养出了些感情,挺恩爱的。 江默舟在外没有任何绯闻,除非出差,否则忙到再晚都不会在外面过夜,应酬的时候也不会乱来,外面有其他女人扑他,都会被他处理得干干净净。 正如他所言,责任才是婚姻的必要条件。 “你说得对。”江不渡回过神来,长吁了一口气,感慨:“哥,有些事儿我真得向你学习。” 江默舟:“学什么?” 江不渡:“你的责任感。” 江默舟:“你这样弄得我怪不习惯的,真没受刺激?” 江不渡半真半假地说:“我是吃了后悔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这叫痛改前非。” 江默舟被他的话逗乐了,根本没信:“行了,别贫了,股份的事儿我会替你跟爸解释清楚的,你自己掂量。” 江不渡:“好,谢了。” 跟江默舟聊完,江不渡放下手机,再次投身到工作之中。 为了能准时去接唐卿下班,江不渡午饭都是在办公室吃的,一边吃一边看文件。 经过这一番争分夺秒,总算是赶在五点之前把今天的工作处理好了。 然后,马不停蹄地抄起车钥匙赶去了银行。 第641回 江不渡×唐卿if线(HE版)完 接下来几天工作日,江不渡都是接送唐卿上下班的,银行的同事看了几天,也就习惯了,大家都挺好奇唐卿是怎么拿下江不渡的,但唐卿这个人平时话太少了,也没人敢上去开麦跟她聊这个。 国庆假期过去,上四天半就是周末了。 周六早上,唐卿有一节瑜伽课,她起来洗漱完就出门了,上完课回来的时候,江不渡做好了早餐等她。 法棍三明治。 唐卿在餐桌前坐下来,喝了一口咖啡,之后拿起三明治开始吃,第一口还没咽下去,就看到江不渡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份文件夹。 文件夹被他推了过来,唐卿垂眸扫了一眼,“这是什么?” “一会儿吃完饭你签个字。”江不渡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唐卿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也来不及等吃完饭了,一只手拿着三明治,一只手翻开了文件,刚打开,就看到“财产转赠协议”几个大字,再往下看,赠予人那栏是江不渡的名字,受益人那栏是她的名字,后面分别跟着两人的证件号码。 唐卿蹙眉,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下第一页的内容,抬起头来看向他:“什么意思?” 江不渡挑眉:“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意思。” 唐卿:“我是问你为什么这样。” 江不渡:“我知道你不是用钱能砸得动的人,做这些只是为了让你有安全感,我前科累累,上嘴唇碰下嘴唇的几句喜欢,不足以让你信我,拿在手里的东西最实际。” 唐卿挺意外的,没想到江不渡竟然说了跟应星差不多的话——之前跟应星聊到所谓结婚这个话题的时候,应星就让她跟江不渡要一半的财产。 不过唐卿暂时并没有打算执行这个建议,毕竟她跟江不渡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结婚。 “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沉默了快两分钟,唐卿才开口。 “跟你结婚这事儿,我认真的。”江不渡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得很真诚:“当然,做这些不是为了逼你现在就做决定,是希望你能摒弃一些干扰好好考虑,我可以等你。” 唐卿合上了协议,喝了一口咖啡,拿着三明治的那只手也不动了。 江不渡:“不用担心,这事儿我家里知道,他们没意见。” 唐卿万万没想到,她还没把顾虑说出来,江不渡已经先一步替她解答了——如此一来,她好像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说实话,这么大的诱惑摆在面前,正常人不可能毫无波澜,她虽然不拜金,但也没清高到跟钱过不去,只是,比起这个,她更诧异江不渡会这么果断。 合同里不仅有他名下全部的房产,还有江氏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这是什么概念? 江不渡如果真的只是在她身上图个新鲜和刺激,着实没必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给房子和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江氏的股份不一样。 只有天真的孩子才会觉得钱无法证明爱,成年人的世界里,两者虽然不能完全划等号,但绝对可以说是相辅相成。 “你确定么?”唐卿思考了几分钟,又问了一遍。 “确定。”江不渡笃定地点头,“等结婚的时候,我给你的这些作为婚前财产做公证,如果我以后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你想离婚了,它们都归你,跟我没关系。” 唐卿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停了一会儿,她抬起手继续吃三明治,没有再跟江不渡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江不渡也很识趣地没有打扰她吃饭,坐在对面喝完了一杯咖啡。 过了十几分钟,唐卿吃完了早饭,她抽出湿巾擦擦手,随后再次打开那份协议看了一遍。 协议的后面写得很详细,刚刚江不渡强调过的那些内容都清楚地列出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一条。 协议里写了,如果他们分手,这些转赠的财产都归她。 看到这一条的时候,唐卿不由得捏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江不渡说得没错,只谈感情很难证明决心,只有具象化的实物才能辅助人做出判断。 “你觉得怎么样?”江不渡看到唐卿翻到了最后一页,主动询问,“基本上能想到的问题我都让律师写在协议里了,如果你有要补充的,我让他加进去。” “……没什么要补充的了。”唐卿吸了一口气,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他:“我答应你。” 听见这四个字,江不渡的眼神变得有些兴奋:“真的?” 唐卿被他笑得无奈了,“分财产给别人,你怎么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你愿意考虑跟我结婚,对我来说就跟捡了钱差不多。”江不渡一脸认真地接话。 他说这些甜言蜜语一向是信手拈来的,但很奇怪,在唐卿面前,说得很少——所以,唐卿听见他冒出来这一句,还不怎么适应。 “我可能需要考虑很久。”唐卿跟江不渡说得很清楚,“我才毕业,之前也没想过结婚,想等我工作稳定下来了再说。” 江不渡:“可以,我没问题。” 唐卿:“还有,我家里和你家里——” “这些都交给我处理。”江不渡再次接话。 唐卿:“我知道你能处理好你父母那边,但我爸妈应该不会喜欢你。” 她这话还说得委婉了,她爸妈要是知道江不渡的那些风流史,甭管他是什么背景,都不会松口同意的。 要跟他谈婚论嫁,还真是需要大量的精力去说服他们。 想到这里,唐卿的脑子已经有些疼了。 “我来解决。”江不渡握住她的手,“关于我们两个人关系的问题,都交给我解决,你专心工作就行了。” 唐卿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解决?” 江不渡:“过程不重要,你等着验收成果就行。” 他拽了她一把,“走吧,出去签字。” 唐卿被江不渡拉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她坐下来之后,江不渡从对面的抽屉里拿了一支笔出来,塞到了她手里,迫不及待地催她签字。 唐卿接过来,在合同最后一页的落款处签了名字。 江不渡将文件夹合上扔到一旁,双手臂紧紧地抱住她,低头吻上她的额头。 力道很轻,小心翼翼。 唐卿隐隐地感觉到他的手臂好像有些颤抖。 她动了动嘴唇,没来得及问,又感觉到锁骨处一湿。 是他的眼泪。 唐卿定睛,看到江不渡突然哭起来,懵了:“怎么了?” 江不渡将她抱到腿上,头靠在她的脖颈间,轻轻地摇头,眼泪却一直没有停。 唐卿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哭,但还是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了。” 江不渡感受着她轻柔的动作,闭上眼睛。 这次,终于是他了。 ——if线结束,下个番外沈征×陆黛,也不长,按喜好观看—— 第642回 沈征×陆黛《棋逢对手》 沈征×陆黛《棋逢对手》 背景:正文沈家的事情已经全部解决,沈浔坐牢、岑似雪离开,正文写过的内容不再重新写,主要写婚后相处,时间线大概在宋意和傅西京和好那里。 临近年关,沈氏今年的年会举办得格外隆重。 沈征将沈浔送进了牢里,铲除了公司所有的余孽,新官上任,这次年会不仅有沈氏内部的员工参与,还邀请了不少媒体和合作伙伴。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陆家,人人都知道,当初沈征能扳倒沈浔,陆家没少出力。 这主要得益于沈征的太太,陆家的二小姐,陆黛。 说是二小姐,但陆黛在陆家的地位却颇高,连她的哥哥陆劲,在公司决策上都要听她的意见。 和大部分豪门不同,陆家兄妹关系和睦,从未出现过嫌隙,也正好应了那句“家和万事兴”,不是粉饰太平,而是自上而下的合。 跟沈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据说,两人之间的这场联姻,还是陆家那边先提出来的,沈征和陆黛结婚之后又彻底拿下了沈氏,外界自然少不了传言,质疑他靠女人上位。 但沈氏现在风头强盛,这些话没人敢放在明面上说。 年会七点钟正式开始,沈征是开完视频会议赶来的。 他刚一下车,就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陆黛。 陆黛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礼服裙,身上披了一件皮草披肩,头发做了微卷,干练的浓妆,站在酒店门口,格外扎眼。 陆黛是背对着他的,沈征走上去停在她身后,揽住了她的腰。 “抱歉,来晚了。”沈征率先开口和陆黛致歉,“开会耽误了一会儿。” “没关系,我也刚来不久。”陆黛很大方地摇摇头,抬起手挽住他的胳膊,和他一起往宴会厅里头走。 两个人一出现,现场的媒体便开始对着他们不停地拍照,还有几个记者上来采访了几句。 沈征和陆黛应付这种场面都是老手了,两个人对答如流,基本上没出什么差错。 直到某家门户网站的娱乐记者提问的时候,忽然变了画风。 他没有像其他记者一样问一些商业规划方面的问题,而是问:“沈总和陆总两位已经结婚有半年多了,如今两位事业蒸蒸日上,有没有考虑过要孩子?” 他这个问题问完,在场的其他记者纷纷看看向了沈征和陆黛。 该说不说,这个问题虽然八卦,但他们也很想知道——没想到真的有头铁的人问了。 沈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陆黛斜睨了他一眼,觉察到他胳膊的僵硬,勾起嘴唇来笑了笑。 她看向那名提问的记者,打趣:“你呢,生了几个?” 记者:“……我还没结婚。” 陆黛笑眯眯地说:“那等你结婚了我再回答你这个问题。” 她脸上挂着笑,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形,乍一看毫无架子,可在场的人却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那股寒意。 就像笑面虎,笑着笑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忽然叨人一口。 现场的记者也都是阅人无数的,一下就听出了陆黛的不悦和警告,那名提问的记者也尴尬地笑着闭嘴了。 陆黛低头整理了一下披肩,“各位还有问题么?没有的话,我们先进去了。” 面前的记者纷纷让路。 陆黛笑着朝着他们颔首致意,就这么挽着沈征,踩着高跟鞋进入了宴会厅。 “我一会儿要上去发言,你去休息室还是直接入座?”沈征看了一眼腕表,询问陆黛的想法。 陆黛:“你现在去哪里?” 沈征:“休息室。” 陆黛:“那我跟你一起。” 沈征点点头,“那我让人给你把位置空出来。” 两人交谈完之后,便直奔后台的休息室,沈征进来之后,将打印好的发言看了一遍,陆黛则是坐在一旁盯着他看。 她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脸上,存在感十分强烈,即便沈征低着头看稿子,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他随意翻完了手里的稿子,放下来,抬起头来和陆黛对视:“怎么一直看我?” 陆黛:“你心情不好。” 她一句话说得非常直接。 沈征摇摇头,“没有。” 陆黛仿佛没听见他的这句话似的,接着问:“因为刚才那个记者提到了孩子吧。” 说是问,其实她的口吻和陈述无异。 陆黛对于人的情绪感知能力很强,也非常敏感,就算沈征不是喜形于色的人,她依然能观察到他的不对劲儿。 就是从那个记者提问他们什么时候要孩子开始的。 至于原因—— 沈征沉默了几秒,拽了一下领带,哑声说:“抱歉,你别胡思乱想,我没其它意思。” “怎么还道上歉了,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陆黛往他身边挪了挪,手搭上他的肩膀,另外一只手去摸他的脸,“我就是想跟你说,今天是个值得开心的日子,别想不好的事儿。” 沈征深吸了一口气,按住她的手,掌心抵着她的手背摩挲:“谢谢。” 陆黛失笑,目光从他的眼睛挪到了嘴唇上,“就说说而已啊?” 沈征不至于看不懂她的暗示。 他捧住她的脸,低头将嘴唇贴了上去,印下了柔和的一个吻。 原本只打算蜻蜓点水,可他来不及后退,陆黛忽然按住了他的后脑勺,舌尖撬开了他的牙关。 紧接着,人跨坐到了他的腿上。 沈征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腰,两个人吻得越来越深入,安静的休息室里,都是唇齿纠缠的声音。 分开的时候,陆黛的口红已经花了。 沈征抽了一张纸巾,替她擦了擦嘴唇,“去补一下吧。” 刚才吻得干柴烈火,沈征的声音也是哑的。 陆黛没有从他身上起来,双手缠住他的脖子,“你啃花的,你给我补。” “行。”沈征应下来,伸出一条胳膊将她的包拽了过来,“你拿。” 他很有分寸地没有翻她的包。 陆黛腾了一只手,从包里拿出口红。 沈征接过来打开,调整了一下姿势,认真地替她补起了唇妆。 陆黛配合地没动。 “照照镜子,满意么。” 陆黛拿出粉饼打开,照着镜子抿了抿嘴唇,“这次服务给沈总的打95分。” 沈征将口红盖上:“那就谢谢陆总的好评。” 他扶着她的腰将她从身上抱了下来,放到一旁。 陆黛挑眉:“这么不想我碰你啊?” 沈征:“再过十分钟年会就开始了,别闹,今晚回去再说。” 第643回 危机四伏 陆黛低头整理了一下裙子,将头发撩到肩膀后面,拎着包起身,“行,那就今晚再跟你‘讨债’。” 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显得格外暧昧。 沈征当然也知道她的意思,只不过没有正面回应,他也整理着西装站起来,走到陆黛身边拉住她的手,“走吧。” 陆黛余光瞟了他一眼,没回应,反手挽住他的胳膊,和他一起走出了休息室,沈征要上台发言,走到后台的时候,陆黛就跟他分开了,独自进了宴会厅。 沈氏的工作人员一看到陆黛,便带着她去了最前面一排的座位入座,陆黛身边空了个沈征的位置,周围基本上都是沈氏的高层,她坐下来之后人们纷纷跟她问好,陆黛微笑点头,算是回应。 主持人预热完之后,就是沈征发言的环节了,他的发言稿是公关部的人写的,不过他脱稿说得也不错,还加了一些自己的发挥,全程没什么废话。 陆黛举起手机,给沈征拍了几张照片——她很喜欢看他工作时候的样子,认真严肃,还有些禁欲的味道。 陆黛给沈征拍照这一幕,不仅被周围的人看见了,也被媒体的镜头记录下来了,但凡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免不了要感叹一下他们夫妻感情好。 至于其他的事情,大家都聪明地不去提起。 沈征的发言很快就结束了,之后就是年会的演出了。 他下台之后坐到了陆黛身边,陆黛很自然地拍了一下他搭在扶手上的胳膊,“你刚才发言的样子很有魅力。” 沈征也不是第一次听陆黛这么夸他了,但到目前为止还没太习惯——他先前只谈过那么一次恋爱,而岑似雪和陆黛是完全不同的性格。 陆黛热情奔放,无论言语和行为都很直接,很多听起来肉麻的话,她眼睛都不眨就能说出口。 沈征有时候会应付不来,譬如现在,他沉默了快半分钟,才回了一句“谢谢”。 陆黛也将胳膊肘撑在了扶手上,托着下巴靠近看着他的脸:“你害羞了?” 沈征:“你哪里看出来的。” 陆黛:“其实我比你想的更了解你,你信么?” 沈征:“信。” 这一点没什么不信的,陆黛双商都很高,还很精明,不仅是对他,对所有人都很了解。 目光毒辣。 表演开始了,两人的闲聊也就此结束,陆黛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台上。 年会的表演环节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以后就是吃饭时间了,陆黛和沈征的几个朋友坐到了一桌,大家聊着天碰了两杯,气氛很不错。 陆黛跟沈征身边的朋友也都是婚后才混熟的,之前陆家虽然跟这些家族都有接触,但那是父辈的事儿了,她和傅西京、江不渡、蒋誉序这几人并不熟,特别是蒋誉序,他平时几乎不会在这种场合出现。 起诉沈浔的事儿,蒋誉序帮了不少,陆黛最先敬的人就是他,面对她的感谢,蒋誉序礼貌地回应了一句“不客气”,之后,陆黛又替朋友咨询了一下蒋誉序接案子的门槛。 陆黛这边跟蒋誉序聊工作的时候,沈征的手机进了电话,他手机刚好就在陆黛左手边,陆黛听见声音之后,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没等她看清楚来电显示,沈征已经接电话了:“有事儿?” “沈总,二少……岑小姐来了。”来电话的人是沈家老宅的保镖,“她说要进去找东西。” 听见“岑小姐”三个字,沈征立刻抓紧了手机,原本温和眼神立刻变得犀利,周身凝聚起了一股寒意。 陆黛坐在他身边,对此感受得真切——她本来就擅长观察人,更何况沈征这次表现得这么明显,想不注意到都难。 沈征绝对不是什么喜形于色的人,他经历的风浪多了去了,根据陆黛对他的了解,能让他情绪失控至此的,只有一个人。 无需多问,从沈征的反应,陆黛便能判断,这个电话多半和那个人有关。 陆黛看了一眼沈征阴沉的脸色,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红酒杯抿了一口。 “找什么?”沈征问。 保镖:“我也不清楚,她说是很重要的东西,请你通融一下。” 沈征:“让她等着吧。” 留下这句话,沈征便掐断了电话。 陆黛没太听见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从沈征的话大约也能倒推出来,看着他挂上电话,陆黛放下酒杯主动询问:“有急事儿?” 沈征将手机放到西装兜里,“老宅有点事儿,我回去一趟。” 陆黛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需不需要我跟你一起?” “不用。”不出所料,沈征拒绝了,“一会儿结束了先让司机送你回去。” 陆黛点点头,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你去忙吧,我自己解决。” 跟陆黛报备完,沈征又跟桌上的其他人说了一声。 江不渡好奇:“什么事儿非得你亲自去?找个人解决不就行了?” 沈征没回答,道别之后就拿着车钥匙走了,陆黛看着他步履匆匆地离开,脑海中又闪过了今天记者问的那个问题,以及沈征在休息室的反应。 沈家的事情尘埃落定半年多了,她跟沈征的夫妻关系看起来也很和谐,但这风平浪静之下的暗潮和危机,陆黛心知肚明。 他们之间的关系牢固却也脆弱,牢固是因为,经过了那场“战役”,两人已经是捆绑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 脆弱是因为,除了利益,沈征对她没存多少感情,如果有的话,那也是感激占据了九成,他们之间不能去仔细清算这件事情,也不能提那个人的名字,一提,就会全线崩盘。 陆黛微笑了一下,端起红酒杯又抿了两口。 她没有将情绪带上桌,继续刚才的状态,和沈征的朋友们聊着天,完美地结束了这顿饭。 送走宾客后,陆黛上了车,吩咐司机送她回家——她跟沈征结婚之后住在水榭山庄,没回沈家老宅,沈浔的事情结束之后,老宅就空出来了。 回到家里已经十点出头了,陆黛洗了个澡出来,穿着睡衣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并没有看到沈征的消息。 距离他从现场离开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陆黛放下手机,勾了勾嘴角,闭上眼睛靠进了沙发里。 第644回 骗不了 陆黛不算想不开的人,对于这桩婚姻,她的心态一直也还不错,沈征和岑似雪的事情她都知道,结婚也是她提出来的,婚前沈征也明确同她说过,他能做的就是尽到丈夫的责任和义务,感情方面可能无法给她想要的。 她亲口说的没关系,婚后沈征对她也还不错,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情,他们一件都不少做,前提是不要涉及到岑似雪。 绕开矛盾不等于解决矛盾,说白了,他们两个人都是心照不宣地选择了逃避,一个因为忘不了,一个是怕打破这份平静。 官司打完之后,岑似雪就出国了,她跟沈浔离了婚,案子没牵扯到她多少,不过舆论一直在攻击她,陆黛不讨厌她,有些事情她也是无奈之举,庭审结束的那天,媒体围住岑似雪的时候,陆黛还替她解围了一把。 陆黛是拎得很清的那类人,沈征忘不了岑似雪,她为难岑似雪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就像今天这种情况,如果沈征彻底放下了,他就不会被一通电话叫走。 嗡—— 搁在沙发上的手机短暂地震了一下,打断了陆黛有些混乱的思绪。 陆黛拿起来手机,看到微信消息之后眼睛亮了亮,点进去发现并不是沈征。 是她的好友,钟茜。 钟茜转发了一条视频过来,是今晚年会现场的媒体拍的,视频刚好是她拿着手机拍在台上致辞的沈征那一段,配的解说都在夸他们夫妻感情好。 钟茜:【看着还怪恩爱的咧,最近进展不错?】 陆黛看着好友的这个问题,笑了一声,答非所问:【明天出来逛街。】 钟茜:【哎呦,真难得,大忙人有时间约我了?】 陆黛:【心情不太好,吸吸你的能量。】 钟茜:【得了吧,你就是个充电桩,哪轮得到我给你吸的。】 钟茜:【怎么心情不好?工作有糟心事儿?】 陆黛:【不是。】 钟茜:【跟沈征吵架了?】 陆黛:【也没有。】 钟茜:【那怎么了?】 陆黛跟钟茜说了沈征可能去找岑似雪的事儿,她口吻还算平静的,但钟茜听完已经不淡定了。 发来的消息里满屏都是感叹号。 钟茜:【你就让他去了?!他在搞什么!!!不知道自己已经结婚了么!!要不是你帮忙,他能这么快扳倒沈浔么!!!死渣男!!】 陆黛:【我不让他去,他也会去的。】 她对于这点看得很透彻,遇上这种事情,拦是没用的,越拦越会让人逆反,沈征也不吃这一套。 钟茜:【你俩都结婚了,他现在是想过河拆桥?】 陆黛:【没有,丈夫的责任和义务,他做得还可以。】 钟茜:【这叫‘还可以’?丢下老婆去见前女友,你还维护他!】 陆黛:【不是维护,这些话我们婚前就说明白了,他也没瞒过我喜欢她,我自己选的。】 钟茜:【所以我说你想不开啊,放着那么多优质男人不选,非得选个心里有人的。】 陆黛:【有挑战性的项目完成的时候更有成就感。】 钟茜:【我都怕你半路折戟。】 陆黛:【我是谁?】 钟茜:【行行行,你是战无不胜、叱咤风云的陆二小姐,区区一个沈征算什么。】 陆黛:【他已经没办法跟我离婚了。】 钟茜:【那不就行了,得不到他的心,得到他的人也行,这才是你的风格。】 陆黛的目光聚焦在那句“这才是你的风格”上,再次露出微笑。 确实。 她是个结果导向主义者,只要结果正确,她是不怎么在乎过程的。 今天可能就是抽风犯矫情了,情绪这种东西,是可以调整过来的。 算了,睡觉吧。 陆黛跟钟茜聊完天,看了一眼客厅的大门,之后便起身上了楼。 她回到主卧,反锁了房门,躺在床上关了灯,很快就睡过去了。 —— 沈征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 他在院子里停车的时候,看到客厅的灯是亮着的,以为陆黛还在等他,便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然而,刷指纹进门以后,却发现客厅空无一人。 “陆黛?”沈征往厨房的方向看过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没有回应。 沈征换了拖鞋,在楼下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那应该就是去楼上休息了,她今天也挺累的,确实没必要坐在客厅浪费时间等他。 沈征上了楼,打算去卧室拿换洗的衣服去洗澡,手摸上门把,却发现完全拧不开——主卧的门从里头反锁上了。 沈征尝试过一次之后就没动了,这么晚了,怕把陆黛吵醒。 他直接去了客房,拿了一套备在客房的睡衣,去了浴室洗澡,洗完澡之后直接在客房睡下了。 一夜过去。 沈征的生物钟很准,七点准时起床。 起床以后,沈征穿好衣服出去,路过主卧的时候,发现门还是关着的,于是他下了楼。 楼下,阿姨已经在忙着在做早餐了。 看到沈征进来,阿姨笑着说了句“早安”,“太太还没起吗?” 沈征“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阿姨先给沈征上了早餐,他刚喝了两口豆浆,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抬头就看到陆黛进来了。 她刚醒来,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也是随意扎了一下,纯素颜,看起来侵略性没有平时那么强了。 沈征跟陆黛对上眼,“醒了,早安。” 陆黛淡淡地瞥了他一下,收回视线,没回他的话。 她拉开椅子坐在了对面,对阿姨说:“给我弄杯美式就行,我不想吃早餐了。” 阿姨知道陆黛是说一不二的性格,便也不硬劝她:“好的,太太。” 陆黛捧着手机跟钟茜聊着一会儿见面后的安排,美式送到手边之后,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胃不好,还是别空腹喝美式了。”沈征再次主动开口同她说话,“早餐多少吃点儿。” 陆黛没抬头,她听见这话也没什么感觉。 沈征只是在尽丈夫的义务而已,他们结婚之后一直是这样的。 陆黛有时候也恨自己算得太明白,她要是糊涂一点儿,直接把沈征的这些话当成关心,说不定还能舒服一些。 可惜她骗不了自己,也不屑于骗自己。 所以陆黛没回他的话。 餐厅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陆黛很快喝完了一杯美式,放下杯子准备离开。 沈征见她要走,终于按捺不住,“你生气了。” 第645回 找男人约会 昨天晚上回来,发现陆黛反锁卧室的门之后,沈征就意识到这一点了,他也自知这件事情是他欠考虑,刚才主动搭话是想去跟她示弱解释的,但陆黛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给他台阶下。 他们结婚之后几乎没有吵过架,陆黛是那种吵不起来的人,她也明确说过她不喜欢争吵。 听见沈征的话,陆黛停下动作,再次看向他,眼神还是轻飘飘的,没什么情绪。 沈征:“昨晚的事情,我们谈谈吧。” “我约了朋友出门,先去换衣服化妆了。”陆黛微笑了一下,然后就起身走了。 沈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 陆黛坐在镜子前涂粉底液的时候,沈征进来了,站在了她身后。 陆黛抬眸,在镜子里跟他对上了眼,但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沈征:“昨天晚上她回老宅拿东西,我怕出状况,所以回去了一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她中午的飞机。” 陆黛将粉扑放到一旁,拿起眼线笔,“不去送送?” 沈征:“安排了司机去送。” 陆黛笑笑:“可以。” 沈征:“昨天晚上应该第一时间跟你解释清楚,不好意思。” “嗯,没关系。”陆黛全程都很平静,“你有你自己考量,能理解。” 虽然陆黛的态度很平和,但沈征却总觉得不对劲儿,她这样,反倒弄得他不舒服了。 “你如果生气,可以直说。”沈征说。 陆黛还是面带微笑:“然后呢,你要怎么解决?再跟我说对不起、不好意思之类的话?刚才你已经道过歉了,我也接受了。” 沈征:“……” 陆黛:“你能给我的也只有这些,我不依不饶,是自己给自己添堵,我还没那么无聊。” 她一边说话,一边稳稳当当地画好了眼线,眼尾上挑,攻击性又增加了几个度。 沈征听出了陆黛的弦外之音,无法反驳——他现在能给的的确只有这些,可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一直这样下去,对她也不太公平。 沈征站在陆黛身后想了很久,之后认真地对她说:“如果你遇到合适的人,可以试一试。” 陆黛这次直接笑出了声,她打开口红盖子,从镜子里看着他的眼睛:“沈总,你这是在怂恿自己的太太出轨么?” 沈征:“我只是——” “真够大方的,果然是没感情,戴绿帽也无所谓。”陆黛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打断他的话,语调极其讽刺,“谢谢你的理解,我会试一试的。” 沈征:“好,如果你决定离婚的话,到时候我会对外说是我的问题。” 陆黛将口红抵住下嘴唇:“哦?那我是不是该说一句谢谢你?” 沈征:“……” 陆黛没理他了,涂完口红,抿了抿嘴唇,然后从凳子上起来。 看到沈征站在原地不动,陆黛询问:“你还不走?” 沈征:“等你一起吧。” 平时他们两个人都是一起下楼出去上班的,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小半年,他也渐渐养成习惯了。 陆黛:“我今天不去公司,你自己走吧。” 沈征皱眉,难得从她嘴里听见这种话:“你去哪儿?” 陆黛走到衣柜前,拿了一件风衣出来套上,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回他:“满足你的心愿,找男人约会。” 沈征:“……”他一时间分辨不出来陆黛这话是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来不及思考,陆黛已经走出卧室了,沈征亦步亦趋地跟上她,和她一起下了楼,两人在鞋柜前换了鞋,又一前一后地出了门,各自上了车。 沈征的车跟在陆黛后面,开出别墅区走了一段路之后,陆黛拐到了另外一条路上——她今天真的不去公司了? 沈征想起来她那句“找男人约会”——是因为他这句话惹到了她吧。 不过,根据他对陆黛的了解,她绝对不是那种会因为一句话就赌气放下工作不管的人,今天不去公司,应该是提前计划好的。 至于是不是去找男人,尚未可知。 如果她真的去找,沈征也是能理解的,他们的婚姻本来就来自于利益捆绑,他可能也没办法再像当初那样爱上另外一个人了,陆黛要是能找到对胃口的,他会主动结束这段婚姻。 —— 陆黛跟钟茜约了早午餐,两人在餐厅碰了面。 陆黛停车的时候耽搁了点儿时间,进来的时候,钟茜已经把餐点好了,她们是多年的好友,钟茜对她的口味了如指掌。 “心情好点儿了没?”陆黛刚坐下来,钟茜就开问了。 这一问正好问到关键处了,陆黛立刻就想起了出门前沈征说的那番话,嗤笑了一声,“一般,吃完饭去拳馆吧。” “火气这么大?”钟茜纳闷了,怎么一夜过去比昨天还夸张了,“你出门之前跟沈征吵架了?” 也不应该啊,陆黛可不是那种会因为小情绪闹脾气的人,就算天塌了,她也得先找根柱子顶住,而不是先被吓到尖叫。 “没吵。”陆黛喝了一口冰水,“他让我找男人。” 钟茜:“……啥?” 陆黛给钟茜把那番话重复了一遍。 钟茜听完之后就乐了,“他还是男人么?” 陆黛回想了一下沈征在床上的表现,舔了舔嘴唇,“应该,还是。” “那我还真没见过这样的,”钟茜说,“一般男人不都占有欲很强么,就算不喜欢也不允许女的给他戴绿帽,这主动给自己找绿帽戴的,开天辟地第一人吧。” 说完这些,钟茜又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他是不是被前任气得精神错乱、得绿帽癖了?” 陆黛笑笑,“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单纯地对我这个人无所谓。” 钟茜更无语了:“你都知道了还跟他结婚,你的精神也不正常。” “那你找么?”钟茜实在是看不下去,便撺掇她:“追你的人多了去了,随便拎一个也比沈征强吧,让别人舔你多爽啊,你什么都不缺,受他那气干嘛。” “有的时候,清醒比不清醒还可怕。”陆黛把玩着水杯,凝视着里面的冰块,低声说出了这句话。 钟茜怔了几秒,明白她的意思之后,又跟了一声叹息。 第646回 冷场 不清醒的人沦陷,还有醒悟的空间和余地,但陆黛从一开始就是清醒的,清醒地知道沈征和岑似雪之间的纠葛,知道他爱别的女人爱得有多深,可还是陷进去了。 感情是最不受控的事儿,即便是陆黛也做不到说抽就抽。 现在的解决办法就两条,要么,陆黛彻底忘记沈征,要么,沈征彻底忘记岑似雪,爱上她。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冒出来之后,钟茜一时间竟然也说不出来两者究竟哪边更难了,听起来都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所以,我还是那个问题,”钟茜盯着陆黛,“你看上沈征哪里了?” 陆黛:“可能我就是喜欢他不喜欢我吧。” 钟茜:“……” 她算是服了,说不出话,只能给陆黛比个大拇指。 两人聊完这个,正好上菜了,陆黛接过沙拉就开动,“吃完了去拳馆。” 钟茜:“行,听你的,但先说好,我不给你当陪练啊,你找教练打去。” 陆黛生气的时候跟她打擂台,那不是送上门找死么,她平时下手还不算狠,心情不好的时候表面看着虽然平静,真打起来能创飞世界。 之前陆黛因为工作里一次失误导致陆氏造成了一大笔损失,钟茜陪着她来拳馆,看着她缠着教练打了个三个多小时,一刻都不带停的,教练最后被打得体力透支了,靠在场边休息,陆黛还觉得不过瘾,又去打了半个小时的沙包。 简直就是永动机。 陆黛:“那肯定,你也不够我打的。” —— 沈征来公司的路上一直在想陆黛的事儿,纠结了一个上午,最终还是没让人去查她的动向。 下午的时候,公司刚好有几个高管要去陆氏,沈征便顺势跟着过去了。 然而,到陆氏之后,他并没有见到陆黛的身影,问了她的助理,助理说她今天请假了,没来。 对于沈征这个丈夫不知道自己老婆行踪的行为,助理倒也不觉得惊讶,她每天跟着陆黛,对于他们夫妻之间的真实感情状况还是很清楚的。 沈征:“她有没有说她去哪里?” 助理:“陆总的私人行程我都不清楚。” “好,知道了,谢谢。”沈征摆摆手。 陆黛没在,沈征也就没留在陆氏参加会议,来到地库坐到车上以后,他的脑子里还想着她助理说的那句“私人行程”。 说完全不好奇是假的,但他没有去查,也没有联系她去问,他知道自己的好奇大都来自于男人骨子里的劣根性,他对陆黛没感情,不能因为占有欲把她强留在身边耽误她的时间。 他不爱陆黛,但是这不妨碍他对陆黛的欣赏和感激,当然,也有愧疚。 陆黛值得拥有一个一心一意对她的爱人,而不是他这种已经提不起来劲儿的。 沈征坐在车里抽了两根烟,之后便开车回了水榭山庄。 彼时,刚刚下午四点半。 沈征停车的时候,跟出去买菜回来的阿姨撞上了,阿姨倍感意外:“先生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 沈征点点头。 阿姨:“那需不需要早点儿做饭?还是等太太回来再说?” 沈征:“按她的时间来吧。” 阿姨点点头,“那我先回去准备了。” 沈征没跟着进去,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掏出烟来又点了一根。 他仰起头吐了一口烟圈,目光涣散地看着黄昏时刻灰暗的阴天,胸口莫名地涌起一阵烦躁。 沈征自嘲地笑了笑,有些瞧不起自己,也不晓得哪来的这么多占有欲。 且不说陆黛今天可能并不是真的去找男人约会,就算她真去了又怎么样,他本来也没资格拦着她,他给不了的,难道还要妨碍别人给么。 沈征抽到第三根烟的时候,听见了一阵刹车声,他定睛朝大门的方向看过去,瞧见了那辆熟悉的越野。 陆黛回来了。 沈征掐灭了烟头,看着陆黛停好车,从车上下来,表情一愣。 她穿的不是早上离开时的那套衣服,而是一套运动服,瑜伽裤,长袜,平底鞋,上面是一件修身款的外套,头发也全部扎起来了,素面朝天加上这样的造型,看起来年轻了有四五岁。 沈征的视线盯在她身上,久久没有挪开,不知不觉间,陆黛离他越来越近了。 沈征回过神来,从石凳上起身,看着陆黛,主动开口:“回来了,吃晚饭了没?阿姨应该快做好了。” “哦,好。”陆黛不咸不淡地应着。 沈征低头,看到她手里的那只大包,顺手接过来,“我来吧。” 陆黛没跟他矫情,他爱拎就拎着。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往家的方向走,进到客厅后,陆黛率先换好拖鞋坐在了沙发上,她拿起手机跟钟茜发消息报了个平安,刚发完,沈征已经将包放在了她身边。 随后,他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没话找话,“你怎么换衣服了?” 陆黛:“怎么了?不好看?” 沈征:“没有,挺好看的。第一次见你这样穿。” 陆黛:“打完拳去上了一节阴瑜伽。” 沈征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打拳?” 陆黛勾勾嘴角,玩着手指,“我十五岁开始学的自由搏击和泰拳。” 沈征:“……”他完全不知道。 陆黛看出了沈征眼底的惊讶,淡淡地说:“我还以为你跟我上床的时候能感觉到。” 沈征没想到她冷不丁拐到这个话题上,咳了一声,客观评价:“你的体力是挺好的。” 陆黛:“谢了。” 沈征不知道说什么了,然后场子就这么冷下来了。 陆黛也无心去主动找话题跟他聊,她今天心情不太好,能保持情绪稳定已经耗了不少力气。 沉默一会儿之后,陆黛接到了钟茜的语音电话。 她没避讳沈征,也没戴耳机,就这么靠在沙发按了接听键,直接公放了。 语音一接通,就听见了钟茜略显激动的声音:“你记不记得梁司博?就是我们同届那个留在华尔街的大帅比。” 陆黛蹙眉,根据钟茜的提示回忆了一下:“健身房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我刚才碰上他了,他来北城了诶,说是找了新工作,接下来就在这边发展了。”钟茜说,“我记得他以前好像对你有意思来着,我给你弄到微信了,你加了聊聊呗,这不比沈征香。” 坐在一旁一字不落听完的沈征:“……” 陆黛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听完钟茜的之后,勾勾嘴角:“可以啊,你推给我。” 第647回 你这是占有欲发作了 钟茜:“哎呦,你答应这么痛快,想开了?” 陆黛:“先接触接触,多个朋友也行。” 钟茜:“好啊,我推你了。” 陆黛跟她打趣:“难为你看到帅哥还记得我,居然没独吞。” 钟茜:“咱俩谁跟谁,现在更需要帅哥的人是你——喏,微信名片发你了。” 陆黛:“行,我去加他,先挂了啊。” 陆黛跟钟茜聊这些的时候,完全没有心理负担,沈征没收到她一个眼神,他甚至觉得自己坐在这里非常多余。 陆黛太坦然了,坦然到仿佛自己是个单身女人,根本没把这段婚姻关系看在眼里,但沈征又无法指责她——虽然他把这段婚姻放眼里了,也做到了丈夫该做的,但在感情方面确实给不到她什么。 沈征思索间,陆黛这边已经把好友申请发出去了,那边几乎是秒通过的。 没等陆黛发消息,对面的人已经先发了一条:【好久不见。】 陆黛:【是好久没见了,怎么回北城发展了?】 梁司博:【职业规划,拿到了更好的offer,离家也近。】 陆黛:【那很不错,荣山资本?】 陆黛记得,梁司博是做投资的,北城比较出名的资本公司就那几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陆黛对这几家的公司也算熟悉。 陆氏也有专门的投资部门,但投的项目没专业的公司那么密集,巧的是,最近陆氏的投资部也在招人,不过这事儿是他哥陆墨负责的,前几天他还在找猎头沟通。 早点儿知道梁司博有意向回国发展的话,她就该挖一挖墙角的。 陆黛正遗憾着,梁司博的回复来了:【不是。】 陆黛:【那是青岚?】 梁司博:【下次见面告诉你。】 哟。 陆黛看到这条回复,微微挑眉,他这套路玩得挺溜的啊,这么自然就把坑给挖好了,不知道是把了多少妹积累出来的手段,没点儿经验的小姑娘,还真容易被玩得团团转。 陆黛不太记得梁司博学生时代有没有恋爱过了,但他这人长得高又挺帅的,身材还那么好,确实有当海王的外部条件。 沈征的视线几乎没从陆黛脸上移开过,从她抱着手机聊天开始,他就猜到了,她是在跟钟茜介绍给她的男人聊。 看起来还聊得挺高兴的。 沈征不太舒服,但他确信自己不是因为吃醋,所以忍着没有任何行动。 这时,阿姨从厨房出来了。 沈征听见的脚步声之后,回头瞥了一眼,随后抢在阿姨前面,开口对陆黛说:“饭好了,先吃饭吧。” 陆黛终于舍得抬起头来,不过也不是看沈征的,她是朝阿姨的方向看过去的。 阿姨对上她的视线,说:“太太,今晚做了你喜欢的百合虾仁。” 陆黛冲阿姨露出一个笑,“辛苦了,这就来。” 然后,她就拿着手机起身去餐厅了,沈征也很自然地起身跟上她。 阿姨不跟他们一起吃饭,等两人入座之后,便去照顾窗台上的多肉了。 餐厅只剩下了沈征和陆黛两个人,陆黛拿起筷子吃饭的时候,另外一只手还在玩手机,沈征垂眸一看,还是微信聊天界面。 他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吃饭就别看手机了,你胃不好,容易消化不良。” 陆黛“嗯”了一声,态度很好,但手上的动作没停,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沈征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模样,胸口再次涌起一股烦躁,忍了几次,最终还是没忍住,抬起手,直接抢走了她的手机。 “你干什么?”被抢走手机之后,陆黛眉头紧皱地看着他,精致的脸上满是不悦。 手机屏幕仍然停在聊天界面,沈征低头扫到了最新的两条消息,那边的人问她最近有没有时间出去喝咖啡,她说随时都可以。 沈征深吸了一口气,将视线转向她:“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接触。” 听见这句话,陆黛的眉头舒展开来,随后发出了一声笑,像是讽刺:“不是你说让我接触接触别人么,自己的话转头就不记得了?” 沈征凝着她:“那话是我说得不合适,你要是不高兴了,我可以道歉,你没必要因为赌气就……” “你让我不高兴的事情又何止这一件。”陆黛打断了他的道歉,“无所谓,你不用道歉。” 他平时经常给她道歉,哪天回来晚了都会道歉,礼节方面从来没差过,但也仅此而已。 陆黛已经听得麻木了,她不能说沈征对她不好、不用心,他是骄傲的性子,也爱面子,在她面前姿态算低的了,按理说她应该满足了,可人心贪婪——她知道他的低姿态和温柔的态度,都是建立在她在事业上帮了他这个前提下的。 沈征对她的好,是对合作伙伴和甲方的那种好,不是夫妻间的好。 沈征将陆黛的手机放到一旁,细品了一下她的这句话,“你还在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生气。” 陆黛没表态。 沈征:“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我不会做越轨的事儿。” 陆黛心里冷笑,所以他觉得他单独去老宅跟前女友见面,不算越轨。 这话说出来显得刻薄又咄咄逼人,她懒得说,她不讨厌岑似雪,更不想自己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她控制不了对沈征的感情,但不至于连这个都控制不住。 “她拿走东西,以后都不会回来了,我跟她也不会有任何联系,你可以查我的手机。”为了表示诚意,沈征直接把手机解锁了,推到陆黛面前。 陆黛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兴趣缺缺地收回视线,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 查手机这种事儿,她才没兴趣。 “不用,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些事情。”陆黛露出一个微笑,“吃饭吧。” 沈征没停:“还有,我说让你接触其他人,不是过河拆桥想跟你离婚,只是怕你委屈。” “以后我尽力给你想要的,你别因为我那些话就随便什么人都见。”他终于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陆黛失笑,“你这是占有欲发作了。” 沈征:“你就当我是吧,我是担心你被骗。” 陆黛:“那你的担心有点儿多余了。” 她笑得很轻松,“向来都只有我骗别人的份儿,我要一个男人对我死心塌地很简单,只有在你这里折戟了一把。” 沈征:“……” 第648回 戳肺管子 沈征沉默了快两分钟,问她:“你谈过很多次恋爱么?” 说起来,他们之间从来没聊过这个。 或者说,他在这方面对她毫无了解——倒是陆黛对于他的过去知道得不少,尤其是他跟岑似雪的那一段,毕竟这涉及到了他们此前的“合作”。 陆黛:“不算多,但比你多。” 沈征:“怎么分的?” 陆黛:“不喜欢了。” 沈征:“……”可以,很好,这个理由很陆黛。 他动了动嘴唇,有句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不过陆黛已经猜到了他想问什么,先一步替他说了:“你是不是想问我,既然这么潇洒,为什么还非得执着于跟你这个不喜欢我的人结婚?” 沈征:“……” “人都会执着于得不到的东西,你要是喜欢我,说不定我就不喜欢你了。”陆黛的话乍一听有些拗口,可意思并不难理解。 沈征凝视着她:“你这应该也算占有欲吧。” “或许吧。”陆黛没有反驳。 话题聊到这里就停了,她拿起筷子小口扒了半碗米饭,就算是吃完饭了。 沈征看着陆黛放下筷子,疑惑:“不合胃口?” 陆黛:“还行。” 沈征:“怎么不吃了?” 陆黛:“明天去约会,保持最好的状态。”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毕竟不年轻了,晚上吃太多容易水肿。” 沈征听陆黛这意思,是真的打算跟微信上那个男人见面了。 沈征没来得及对此做出反应,陆黛已经抄起手机起身离开餐厅了,沈征想说话也没机会说了,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揉了一把眉心。 算了,随她吧。 陆黛说得没错,她这样精明的人,被男人骗的概率太低了。 …… 吃过晚饭,沈征在楼下坐着看了一会儿新闻,等阿姨下班了,便上楼去洗澡了。 路过的时候,主卧的门是关的,沈征踌躇了一番之后,还是去了昨晚睡的客房。 他拿了睡衣去了浴室,洗了个澡,开门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陆黛。 她是从主卧出来的,身上只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裙摆很短,堪堪遮住臀部,两条白花花的大腿露在外面,实在扎眼。 陆黛踩着拖鞋走到了沈征面前停下,视线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最后落在他的唇上。 陆黛抬起手指覆上他的唇瓣摸了两下,然后踮起脚吻了上去。 两人的身体也贴在了一起,他穿着睡衣,布料很薄——她里面是空的,感受异常清晰。 沈征的呼吸一重,手按上了她的腰。 “昨天晚上欠我的还没还。”陆黛一只手抓着他的肩膀,直勾勾地看着他:“夫妻义务,走吧?” 沈征的眉心肉眼可见地跳了一下,他直接将陆黛抱了起来,陆黛也很默契地配合着,双腿圈住了他的腰。 两个人就这么进了主卧。 沈征刚把陆黛放到床上,正要动手去解睡衣的扣子,陆黛已经先替他解了。 她动作熟练,几下便脱掉了他的睡衣,手指从他的胸肌一点点移到腹肌,最后勾住了睡裤的裤腰。 沈征的呼吸越来越重,目光也逐渐变得浑浊。 他按住陆黛的手,将她翻了个身,从她的背后压过去,拽下了她的睡裙吊带,低头就啃她的肩膀,另外一只手则是挨着她的大腿。 陆黛扬起嘴角笑了笑。 他们虽然没感情,但在这方面倒是很契合,沈征毕竟是个身体健全的男人,所谓的守身如玉,大概只能在童话故事里发生了。 当然,刚结婚的时候沈征试图这样做过,只不过她一主动,他还是破功了。 破了戒,后面再有多少次都无所谓了,人总是如此。 中途,陆黛叫了几次停,沈征不肯。 摆明了是在跟她作对,又或者是为了刚才的事情“惩罚”她。 男人这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先让她找其他男人的是他,她真找了,他又不痛快,在这里发癫。 真有意思。 陆黛也不怎么开心,她舔了舔嘴唇,抬起手来绕过去,摸上了沈征的脸。 她转过头,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做这么狠,不会是把我当成她了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他所有的动作都停下了,连表情都是凝固的。 陆黛从他身下离开,坐起来,将睡裙拽下去。 看着面如死灰的沈征,她心里痛快了不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子的,自己不舒服的时候也见不得别人好过。 她知道沈征的逆鳞在哪里,更知道说什么才能狠狠戳他肺管子。 在这种时候提起岑似雪,沈征肯定会萎。 他会唾弃自己管不住下半身,心里想着一个,却在睡另一个,他不痛快就对了。 惹她的人就该不痛快。 陆黛盯着僵在原地的沈征看了一会儿,戏谑地抬起手摸了一下他的脸,刚碰到,沈征便躲开了。 陆黛失笑:“这个时候躲是不是太晚了?” 沈征知道,陆黛是故意这么做的——她虽然不会跟他大吵大闹,但多的是本事给他添堵。 一切都是从昨晚的事情开始的。 总归是他理亏。 沈征吸了一口气,从床上下来,穿好鞋。 “早点儿休息,我睡客房。”他背对着她,留下这句话之后,便离开了主卧。 陆黛从床上起来,又去洗了个澡,冲干净之后便躺下来睡了。 刚才的话不仅给沈征添堵了,也给自己添堵了,不过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感觉,天大地大睡觉最大,这点事儿影响不了她的睡眠质量。 陆黛一觉睡到了早晨七点,被闹铃吵醒的。 她洗漱好下楼,阿姨弄好了早餐,但没见到沈征的人影。 阿姨说她来的时候沈征就出去了,说有事儿要忙。 陆黛想笑。 他哪里是有事儿要忙,是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了吧。 陆黛吃早餐的时候,接到了陆墨的电话。 “哥。” “你今天来公司么?”陆墨问。 陆黛:“去,吃完饭就去,你有事儿找我?” 陆墨:“投资部招的人今天到,带你见一面。” 陆黛挑眉:“你这么快就招到人了?哪个猎头介绍的?” 陆墨:“到公司了再详说吧,你先吃饭。” 陆黛:“好,那一会儿见。” 第649回 一个期限 九点没到,陆黛就到公司了,陆墨比她来更早,她一进办公室,就看到陆墨坐沙发上等着了。 陆黛放下包,走到陆墨身边坐了下来,“人呢,还没到?” 陆墨:“快了,我安排人在楼下等着。” 陆黛点点头。 陆墨上下打量了陆黛一番,“我听他们说,你昨天没来公司。” 陆黛:“工作太累,出去玩一天透口气。” 陆墨:“然后去拳馆打了三个多小时?” 陆黛:“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行了,别跟我打岔了,说说吧,怎么了。”陆墨双手环胸,问出了一番审讯犯人的味道,“又是因为沈征吧?” 陆黛:“哪来的‘又’?” 陆墨:“你因为他做的这种事儿还少么?” 陆黛:“也就这一次吧。” 陆墨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跟她抬杠:“他怎么惹到你了?” 陆黛:“前两天岑似雪回北城了。” 一听见这个名字,陆墨的脸便阴沉了几分,“沈征去见她了?” 陆黛默认。 陆墨的表情更难看了,“我看他是找死。” 陆黛按住他的胳膊,“行了,我都没气,你激动什么。” 陆墨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我真不知道你跟他结婚图什么,如果不是我们陆家出手,他哪能那么短时间处理完沈浔,不识好歹的东西,真是给他脸了。” “一开始结婚的时候他就跟说得很清楚了,不能要求他太多。”陆黛耸肩,“不说他了,你先跟我说说你招的人吧,有简历么,我看看。” 陆墨暂时还没办法结束这个话题:“你要一直这么跟他耗下去?他要是一辈子都喜欢不上你,你这大好的人生——” “一辈子不至于。”陆黛摇摇头,“就这两年了。” 陆墨的脸色有所缓和:“怎么个意思?” 陆黛:“我三十岁生日之前,他要是还这样,我会跟他离婚的。” 这是她昨天在拳馆打拳的时候冒出来的念头,也算是跟自己和解的一个办法吧,爱情这玩意儿,有是最好的,但没有也不至于活不下去,一辈子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其实也挺痛苦的,她得给自己找个出路。 陆黛心里约莫也知道,就算过了这两年,沈征应该也喜欢不上她,就当给离婚一个缓冲时间了。 陆墨对此表示欣慰:“你能想开就最好了,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到时候你离婚了,哥给你找……” “别了,到时候我包几个年轻男人玩吧,就不结婚了。”陆黛跟他开玩笑。 陆墨:“那也行。” 他不反对这个,作为兄长,陆墨觉得,陆黛就算出去包养年轻男人,都比吊死在沈征这棵歪脖子树上靠谱。 兄妹两人聊到这里,被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陆墨对着门说了一句“请进”,接着,他的助理推门而入。 “陆总,人到了。”助理汇报,“我已经带去会议室了。” 陆墨点点头,看向陆黛:“走吧,过去看看。” 陆黛起身跟上。 刚才光顾着跟陆墨聊天了,没来得及了解对方的信息,不过这对她来说影响也不大,陆黛很擅长跟人交往,这种情况很好应付。 陆黛和陆墨先后进了会议室,她抬起头,看到坐在会议桌前的男人时,愣了几秒。 梁司博? 虽然毕业之后就没见过了,但陆黛对他的脸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陆黛看过去的时候,梁司博也在跟她对视,他看起来很淡定,想来应该是昨天聊微信的时候就知道这茬了,难怪她问他去哪家公司的时候,他都是顾左右而言他,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你们认识?”陆墨看到陆黛和梁司博互相盯着看,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你没看过他简历上的毕业学校?”陆黛问。 陆墨摇摇头,他还真没关注过这个,对于梁司博这种人来说,毕业院校已经不是值得拿出来吹嘘的资本了,在华尔街的那段经验才是,猎头介绍他的时候也着重说了这个。 “我跟他是一个学校的,之前就认识。”陆黛解答了陆墨的疑惑。 此时,梁司博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笑着看向陆黛:“好久不见。” 陆黛:“怪不得你昨天不肯跟我说,瞒得够紧的。” 梁司博:“给你个惊喜,怎么样?” “是挺惊喜的。”陆黛也冲他笑了一下,“咱们坐下说吧。” 陆黛知道梁司博的战绩,她昨天还在想要是能把梁司博挖来陆氏挺合适的,现在想法成真了,她当然开心。 今天这场见面气氛也很轻松,三个人聊了半个多小时,陆墨有事儿先走了,中午接待梁司博吃饭的任务,就落到了陆黛身上。 —— 十二点出头,陆黛带着梁司博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家粤菜馆,她是这里的常客了。 陆黛没去包厢,选了个靠窗的卡座,入座之后,跟梁司博商量着一起点了菜。 服务生离开后,陆黛端起水抿了一口,对梁司博说:“以后投资部的工作就辛苦你了,需要什么支持,你可以随时跟我或者我哥提,公司会无条件配合你。” 梁司博:“陆总放心,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 陆黛:“谦虚了,你强得很客观。” 梁司博被她夸得笑了,“谢谢陆总赏识。” 陆黛跟梁司博聊得挺开心的,虽然好多年没见了,但两个人都是擅长聊天的人,话题就没断过,从工作聊到了生活,跟朋友似的。 “对了,我听cici说,你结婚了。”梁司博话锋一转。 他说的cici是钟茜,早年的同学都这么喊她。 “结了,半年多了吧。”陆黛说,“你看看新闻就知道了。” 梁司博:“还真没怎么关注过——夫妻感情怎么样?” 陆黛:“夫妻感情要是好的话,钟茜也不会把你微信推我了。” 梁司博笑了:“你性格还是这么直接。” 陆黛:“这不丢人,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陆黛刚说完这句话,忽然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微微蹙眉,转头看过去。 不远处站着的,是周启生,还有……沈征。 应该也是过来吃饭的,这不是巧了么。 “巧啊,你们也来吃饭。”陆黛抬起手朝周启生挥了挥,扫了他身边的沈征一眼,没跟他说话。 周启生敏锐地感觉到这夫妻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儿。 他又看了一眼坐在陆黛对面的男人,“这位是?” 第650回 你挺敬业的 “梁司博。”陆黛很大方地给周启生介绍:“陆氏刚招来的投资部总负责人。” 梁司博朝周启生微笑点头,“你好。” 周启生也礼貌地冲他微笑了一下,随后又看向沈征,发现沈征的面色有些阴沉——也是,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坐在一起吃饭,任谁都不可能毫无波动。 更何况,他们两个人,看着像是吵架了。 “那你们聊,我们先走了。”周启生觉得现在还是把两个人分开比较合适,跟陆黛知会一声,就带着沈征去了二楼。 两人在包厢坐下来,点餐的时候,沈征全程都没说话,周启生知道他多半没心情点,随意要了几道菜,就让服务生走了。 “你跟陆黛是不是吵架了?”周启生观察着沈征的表情,询问。 沈征摇摇头。 周启生:“你这样子看着不像没吵的。” 沈征:“不能算吵架,我俩一直有问题。” 周启生叹了一口气,“陆黛人挺不错的,既然已经结婚了,你不如尝试好好相处一下,说不定能培养出来感情。” 沈征:“能培养出来的,那肯定不是爱情。” 周启生:“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追求这个,有爱情的婚姻也不一定能长久。” 都三十出头的人了,把爱情挂在嘴边,显得有些可笑,更何况,沈征在此之前还经历了那么多动荡和风雨,他应该最清楚,爱情是靠不住的,夫妻之间如果仅凭爱情撑着,那得累死人。 沈征:“不是我追求。”是她。 周启生听出了弦外之音:“所以,你们现在是因为这个闹分歧了?” 沈征:“我给不了她要的,不想耽误她了。” 周启生:“别告诉我你直接这么跟她说了。” 沈征:“这是实话。” “但也挺伤人自尊的。”周启生说,“陆黛帮了你不少,你应该……” “就是因为她帮了我很多,所以我才不想耽误她。”沈征揉了揉眉心,“她确实很优秀,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她今年才二十八,值得更好的人。” 周启生:“值不值得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感情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如人饮水,很显然,陆黛想要的就不是什么更好的人。 “如果她现在跟楼下那个男人在一起了,你真的能做到完全不在乎?”周启生目光犀利地看着沈征,“我看未必吧。” “占有欲作祟而已,这不是男人的通病么。”沈征并没有否认自己的情绪。 刚刚看到陆黛跟梁司博聊得那么开心,他是挺不舒服的——梁司博的名字他是记得的,毕竟昨天晚上才听过,还瞄了一眼他们的聊天记录。 陆黛跟梁司博本来就认识,钟茜又想撮合他们,现在梁司博又进了陆氏,天时地利都占尽了,陆黛看着也挺喜欢跟他相处的,说不定过阵子真的移情别恋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沈征一方面欣慰,一方面又有些烦躁。 “占有欲也分人吧。”周启生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是无关紧要、完全没感觉的人,恐怕也不会有占有欲。” “你跟岑似雪的事情都过去了,该走出来了。”周启生给他杯子里倒满水,“不管她当初和沈浔结婚的原因是什么,不管她有多少苦衷,你们都回不去了,走到今天不是你的责任,你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只能说人各有命。” “我没想过跟她再有什么。”沈征点点头,“我跟陆黛结婚了,基本的责任和底线我还是知道的。” —— 刚才偶遇小插曲之后,陆黛和梁司博没受太大影响,两人一起吃完饭,陆黛跟梁司博一起回了公司,梁司博找HRBP走了入职流程,就先离开了,下周才过来上班。 接下来的几个工作日,陆黛都挺忙的,这一忙起来,她跟沈征也没什么时间见面。 晚上分房睡,也只有吃早餐的时候打个照面,不咸不淡地说上两句话就算完了,吵是吵不起来,但是死气沉沉的。 周五这天下午,陆黛接到了陆家的电话,她老爹陆博元让她带沈征回去吃饭,说是好久没见他们了。 陆黛掐指一算,是有一个多月没回去了——年底太忙,疏忽了。 本来年会结束计划回去陪二老吃个饭的,结果她跟沈征闹得半死不活的,这行程也被搁置了。 要回陆家,肯定是要跟沈征一起的,别的不说,陆黛不太希望父母一把年纪了还为她的事儿操心,所以,不管她跟沈征现在什么情况,都得带他回去。 好在陆黛这人心理素质比较强,很多事情,她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因此,跟陆博元通完电话之后,陆黛第一时间给沈征发了微信。 就像工作时那样,开门见山、需求明确:【晚上六点来陆氏接我,今晚回我爸妈那边吃饭,你知道怎么做。】 没过多久,沈征的回复就到了:【好。】 陆黛将手机扔到一旁,继续工作。 …… 最后一份文件看的时间有些久了,签完字之后,已经六点过五分了。 陆黛看了一眼时间,想起之前跟沈征约好的事儿,立刻起身,匆忙地收好东西,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往外走。 陆黛刚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就跟门口的沈征撞了个正着,人就这么撞到了他身上。 沈征揽住了她的腰,低头看了看她的小腿:“没崴脚吧?” “没事儿。”陆黛从他怀里退出来,整理了一下领口,“你怎么上来了?” 沈征:“你不是让我来接么?” 陆黛:“之前你都在车库等的。” 沈征:“今天来得早了点儿。” 陆黛“哦”了一声,“开你的车还是我的车?” “开我的吧。”沈征拉住她的胳膊,很自然地牵着她往外走。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挺温柔的,但陆黛脑子很庆幸,沈征这么做是在尽义务而已——正如她之前发微信消息说的,回陆家,他知道该怎么做。 她父母希望看到他们夫妻和睦、相敬如宾,所以他每次都会做得非常到位。 不仅如此,在餐桌上还会给她夹菜、剥虾,要多体贴有多体贴。 电梯里,陆黛低头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忽然笑出了声。 沈征被她的笑弄得不解:“怎么了?” 陆黛:“你挺敬业的。” 第651回 别忘了你的任务 沈征不至于听不出来陆黛话里的嘲讽,她是在说他现在做的这些都是演戏,沈征想解释一下,却发现根本找不到理由,总不能说是喜欢上她了,心甘情愿这么做的。 以后的事情或许说不准,但现在,他不认为自己对陆黛的这种心态能被称为“喜欢”。 沈征没有反驳,陆黛也不会追着他嘲讽,两人相安无事地来到地库,陆黛上了沈征的车,像往常一样坐了副驾。 系好安全带之后,陆黛从包里拿出镜子补了一下妆,沈征特意等到她涂完口红才发动了车子。 补完妆,陆黛对沈征说:“一会儿我爸妈那边,你别露出破绽。” 沈征:“我知道。” 陆黛:“那就辛苦你了。” 沈征:“……没事儿,应该的。” 当年陆黛跟沈征结婚的时候,陆博元和何瑄夫妻两人都是持反对态度的,沈征和沈浔的妻子纠缠不清,听说还是彼此的初恋,陆黛放着一堆好男人不要,偏偏选了个最烫手的山芋提出联姻。 陆黛跟他们保证过,不会让自己吃亏,她也这么大的人了,不希望父母因为她的婚姻挂心太多,所以每次跟沈征回去的时候都会演一演,至少可以稳住二老。 陆家老宅离公司还挺远的,赶上晚高峰堵车,得一个小时出头。 刚刚那场短暂的对话后,车内便陷入了沉默,场子很冷。 沈征憋了很久,按捺不住,硬找陆黛聊起了天:“最近公司很忙么?” 陆黛:“还可以,跟平时差不多。” 沈征:“你每天回去很晚,走得也很早。” 陆黛:“因为不太想看见你。” 沈征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当场被噎住了:“……” “你不用跟我道歉,”陆黛已经预判了他接下来的行为,“结婚是我自己选择,现在发生的一切我也乐意接受。” 沈征本来就不知道说什么,陆黛这话一出,更是堵死了他所有的路。 接下来两人是彻底没话说了,沉默了一路。 六点二十分,沈征的车停在了陆家老宅大门口。 陆黛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沈征紧随其后,绕过车身站到了她身旁,手搂住了她的腰。 这是每次回陆家吃饭的基本流程。 陆黛也很默契地挽住了他的另外一条胳膊,两人就以这种极其恩爱的姿势走进了老宅。 进入客厅,陆博元和何瑄夫妻两人正坐在沙发前聊着天。 看到他们过来,夫妻两人停了下来,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他们缠在一起的胳膊上。 “回来了,”陆博元看着沈征,冲他点头致意,“坐吧,一会儿陆墨也回来了,晚餐也就差不多了。” 沈征微微鞠躬,分别喊了“爸”、“妈”,然后搂着陆黛入座,每个小动作都做得极其到位,看着很细心。 陆博元和何瑄对视了一眼,一个眼神便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最近身体怎么样?”何瑄看着陆黛问,“你哥说你天天加班,别太累了。” “哪有天天加班,他夸张了。”陆黛笑眯眯地说,“我每天最晚八点钟也就到家了,睡得不少,您看我这气色,哪儿像是累的。” 何瑄:“那也要多注意,公司很多事情不需要你亲自做,你放心交给别人就行了。” 陆黛:“好的,明白。” 何瑄:“我最近认识了一位中医,明天他正好有时间,我让人带他去你们那边给你和沈征都号号脉。” 陆黛和沈征同时皱眉,号什么脉?他俩身体都没什么问题。 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下,何瑄缓缓地启唇,“你们结婚也有半年多了,年纪也不小了,要孩子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先把身体调理一下总是没有错的。” 陆黛悟了。 找中医号脉是为了催他们要孩子的。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已经是第二次提到孩子这个话题了,陆黛用余光瞥了一眼沈征,看见他额头渐渐显现的血管,毫不意外。 孩子这话题是他的禁忌,一来他不愿意提,二来,他也压根儿没想过跟她要孩子。 陆黛之前也没考虑过孩子的事情,她偶尔还是会有些刻板的观念在,觉得孩子要在父母恩爱的前提下出生,但现在,她忽然觉得,恩不恩爱都无所谓了。 她跟沈征之间是该有个结果了,她给了自己两年的时间,如果最后还是失败,留下个孩子也是不错的选择——她这辈子应该只会结这么一次婚,但孩子是肯定要有的,与其后面想别的办法要,不如利用现有的资源。 别的不说,沈征的客观条件还是挺适合要孩子的。 陆黛这么思索了一阵子,答应了何瑄的提议:“那就明天让医生看看吧,身体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会准备的。” 沈征握着陆黛的手收紧了几分,力道很大,陆黛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疼痛。 她再次看向沈征,四目相对,清楚地从他眼底看到了不情愿。 陆黛用眼神提醒他:别忘了你的任务。 沈征读懂了陆黛的眼神,调整了一下呼吸,露出一抹微笑,对何瑄说:“谢谢妈,那明天我和陆黛在家等医生过来。” “孩子这事儿,你什么想法?”陆博元方才一直在观察沈征的反应,他目光毒辣,能看出来沈征对这件事情没那么热衷。 说得更直接一点儿,就是排斥。 “我听陆黛的。”沈征看了一眼陆黛,“怀孕辛苦的人是她,我的想法不重要。” 啧。 陆黛听着沈征这话,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了一句他还挺上道的,演得这么真诚,她要是单纯点儿,恐怕就真的信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孩子么,总归是应该在父母的期待下降临的。”陆博元的话说得也很有技巧。 他将重点描了出来,沈征这下是彻底没有模棱两可的余地了。 他沉默下来,思考一阵之后,才说:“那我还是很期待的。” 陆博元:“那就顺其自然吧,趁这时间,你们两个人都调理调理身体和作息,要是有了,就生下来。” 何瑄:“陆黛马上也三十了,现在要孩子、身体恢复还快一些,再过一两年就没这么轻松了。” “妈,哪有那么夸张。”陆黛无奈地看着她,“我身体多好,您还不清楚么。” 陆黛本人觉得没这么夸张,但这番话,沈征听进去了。 他之前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经过这一聊,他也反应过来了。 陆黛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再过两年要孩子,各种风险值都会增高。 第652回 我要孩子 所以,陆博元和何瑄催她现在要孩子,是完全说得通的,说到底,他这个丈夫做得不太称职,没考虑到这个层面。 还有。 他之前……有过一个孩子。 想起岑似雪流掉的那个孩子,沈征的胸口传来一股憋闷的感觉——一直到孩子被做掉,他才知道孩子是他的,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那次之后,沈征就很少去想和孩子有关的事情了,身边的朋友都知道这件事儿,也不会故意在他面前提起来、戳他的痛处。 上次记者问到的时候,他也变了脸。 他只考虑到了自己,没想过陆黛,他承诺过结婚之后会尽义务、会承担责任,但却忘记了,正常夫妻一定是会要孩子的。 “妈考虑得周到。”沈征握紧陆黛的手,说:“明天让医生看看吧。” 聊到这儿,陆墨也下班回来了。 他刚一进门,就看见沈征跟陆黛秀恩爱,视线扫过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再想想陆黛那天跟他说的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先感慨谁演技好了。 陆墨对沈征点了点头算打招呼,换好鞋之后,在陆黛身边的另外一个空位坐了下来。 陆黛:“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陆墨:“出去跟梁司博办了点事儿。” 陆黛蹙眉:“他不是下礼拜才正式上班?” 陆墨:“入职流程都走过了,临时有事儿叫他处理一下。” 陆黛:“那他怪敬业的。” 陆墨点点头,“何止敬业,各方面条件都挺优秀的。” 陆墨故意当着沈征的面儿跟陆黛聊了几分钟梁司博,一直到厨房的阿姨出来叫他们吃饭,这话题才堪堪结束。 陆墨话里话外毫不掩饰对梁司博的欣赏,提起来就是夸奖,细细品味,甚至还有些刻意撮合两人的意思。 沈征听他这么夸着梁司博,再对比一下陆墨平时对他的态度,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陆墨不怎么待见他,跟他说话的时候最多只是保持基本的礼貌,偶尔还会阴阳怪气,这背后的原因,沈征心知肚明,这段婚姻里,他本就是占便宜的那一方,陆墨疼妹妹,替陆黛感到不值得,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 这顿晚饭气氛还不错,沈征应付这种场合早就得心应手。 晚饭结束之后,两人便从陆家老宅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陆黛收到了钟茜的微信消息,约她明天出去玩儿。 陆黛:【明天应该不行,后天吧。】 钟茜:【你昨天不是说周末没安排?】 陆黛:【我妈安排的,明天中医上门给我号脉。】 钟茜:【你那身体素质还需要看中医?[惊讶]】 陆黛:【备孕。】 钟茜:【啥??你要跟沈征生孩子?】 陆黛:【是有这个计划。】 钟茜:【这可不兴计划啊,你俩这情况有了孩子算什么?他能走心对孩子么?】 陆黛:【管他呢,我走心就行。】 她跟钟茜说了自己的想法:【以前我也觉得孩子应该是爱的结晶,得有父母两个人爱着才有意义,但其实认真一想吧,也没这个必要,我看那些正常结婚的,也没几个男人真爱孩子的。】 钟茜:【……好像也有点儿道理。】 陆黛:【反正如果离婚,孩子也归我。】 钟茜:【等会儿!你终于想通了?!】 陆黛看着钟茜这感叹号,都能想出来她在对面的表情。 钟茜之前没少劝她离婚,只不过陆黛在这方面从未松口过。 陆黛:【三十岁的时候如果还这样,就算了吧。】 钟茜:【我可太欣慰了,那你赶紧生孩子吧,生完孩子转移一下注意力,直接去父留子。】 陆黛看着“去父留子”几个字,噗嗤一声笑了。 这一笑,旁边开车的沈征也看了过来。 不过陆黛没看他,她的注意力一直在手机屏幕上,这会儿正给钟茜回消息。 沈征瞥见了她的手机屏幕在微信聊天界面,立刻就想到了那个梁司博——笑这么高兴,是在跟他聊天么? 想到这个可能性,沈征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在梁司博之前,沈征还没见过陆黛对哪个男人有好脸色,她这个人虽然总是挂着笑,但客观上说并不是一个很好接近的人,天然地会给人一些距离感,有种不可冒犯的气质。 沈征之前也听说过别人追她的事儿,她对没兴趣的人无视得很彻底。 但跟梁司博聊天,不是一次两次了。 梁司博现在还进了陆氏工作,以后他们两个人见面的时间,估计比他这个丈夫还要多,毕竟陆黛一整天都会待在公司。 回去的路上,沈征一直憋着没问陆黛这件事情。 如她所说,是他先主动开口让她找男人的,现在没资格因为这个不舒服。 两人回到婚房,已经快九点了。 陆黛进门之后就换鞋去洗澡了,沈征也去冲了个澡醒脑,之后便穿着睡衣下楼,倒了一杯冰水,坐在了沙发前。 脑子里都是陆黛跟梁司博的事儿。 胸口憋闷,喉咙发燥,沈征仰起头来,一口气喝下了半杯冰水。 他刚刚将杯子放到茶几上,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沈征循声看过去,瞧见了穿着睡衣下楼的陆黛。 陆黛和沈征对视着,走到他对面的那张空沙发坐了下来。 她整理了一下刚刚吹干的头发,对沈征说:“谈谈孩子的事儿吧。” 沈征点点头,双手交叉在一起,“你说。” 陆黛:“我打算要孩子,你呢?” 沈征没接话。 陆黛看到了他的指关节发白,勾了勾嘴角,“还在想你的第一个孩子?” 沈征的脸色一沉,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低几个度。 隔着一段距离,陆黛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不过很遗憾,她从来都不怕他,这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你想TA,TA也回不来了。” “我没想。”沈征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有些哑:“别提这个了。” 陆黛:“伤心?” 沈征:“孩子,你想要的话,我会配合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考虑清楚就行,孩子出生之后我也会……” “我要。”陆黛打断他,“明天检查完身体开始,你戒酒戒烟,我不想这件事情有任何风险。” 沈征:“好,我知道了。” 第653回 在意 沈征先答应了陆黛的话,之后又将刚刚没说完的话继续下去:“你爸妈考虑得对,孩子的事情之前是我疏忽了,TA出生之后,我也会做到一个父亲该做的。” 陆黛听完他的话,笑了。 这熟悉的台词和模板,跟当初和她领完证之后一模一样。 有些话听一次可以,多了就腻了,更何况她也不需要这些——钟茜说得挺对的,孩子出生之后她的注意力肯定会被分散,到时候也没那么在意沈征什么态度了。 至于去父留子,到时候看情况吧。 当然,陆黛肯定不会现在就把这茬摆上台面说,所以对于沈征的承诺,她最后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相信了。 “那我先去休息了,其余的明天检查完再说。”陆黛说。 “中医号完脉,也要去医院做个孕前体检吧。”沈征拿起手机,“周日一早你有空么?我约医院过去看看。” 陆黛:“可以,你安排吧。” 沈征:“好的。” 交谈结束,陆黛上楼回了主卧,反锁了门睡下了。 沈征这晚还是睡的客房,自从年会那天晚上,他就一直在睡客房。 …… 翌日一早,陆家的司机带着何瑄联系好的中医来了家里,分别给陆黛和沈征号了脉。 中医说,他们两个人的身体都没什么问题,很健康,完全可以放心要孩子。 不过两人有个共同的毛病,肝火太旺,特别是沈征,医生用上了“郁结”这个词儿,还特此提醒他要多控制脾气。 不过这不影响生育,也不需要吃药调理,医生说了几句心灵鸡汤,就先走了。 陆黛跟沈征在家里待了一整天,除了上桌吃饭之外,基本上没同框过,陆黛大部分时间都在楼上卧室,她锁着门,沈征也没办法去找她,吃饭的时候偶尔能说上几句话,陆黛也一直是不咸不淡的态度。 她这样,比直接吵架还让人难受。 沈征就这么憋屈地过了一天,第二天早晨,两个人起了个大早,空着肚子去医院做检查。 陆黛穿了一身运动服,像那天似的把头发都扎起来了,运动服外面套了一件冲锋衣。 换鞋的时候也穿的运动鞋。 沈征看着她换好鞋之后去摸车钥匙,皱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开车就行。” “不了,分开走吧。”陆黛说,“我有约了,检查完就走。” 沈征:“约了谁?” 陆黛:“我朋友。” 沈征:“钟茜?” 陆黛:“不止,还有几个。” 沈征:“谁?” “你查户口么?”陆黛停下来,狐疑地打量着他,“今天对我的事情这么关心,吃错药了?” 平时沈征对她可是很有边界感的,她出门之前,他最多叮嘱一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从来不问她见什么人的。 “没有,随便问问。”沈征摇摇头,也意识到自己问太多了,“晚上回来吃么?” “不确定,到时候我会告诉阿姨的。”陆黛拎起包就往外走。 沈征看着她的背影恍惚了几秒,然后抄起车钥匙,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两人没开一辆车,沈征一直保持着合适的速度跟在陆黛的车后面,最近他经常会恍惚,好奇陆黛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如果真喜欢,为什么能一直保持这么冷静呢? 前面是红灯,沈征松开方向盘,掐上了眉心。 想不通陆黛冷静的原因,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她的这些行为弄得不冷静了,说是单纯的占有欲,似乎也解释不通。 可能真的像周启生说的那样,他开始在意她了——这对他来说可能是好的开始吧。 不过,这点儿在意,跟陆黛要的,还差得远。 他还得再为她做点儿什么。 沈征长叹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找到傅西京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了几声之后,对面接通了:“什么事儿?” 沈征:“宋意怀孕之前你看的那些书还在么?” 傅西京:“在,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征:“拍一下书名给我,或者你推荐几本。” 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后,沈征听见了傅西京的笑声:“怎么着,这是要学习?” “陆黛怀孕了?”傅西京问。 沈征:“没有,她想要孩子,所以要备孕了。” 傅西京:“你呢?你想不想要?” 沈征:“按她说的来吧。” 傅西京:“书我都看完了,暂时用不上,你到我办公室拿吧,下周随便哪天都行。” 沈征:“好,那我明儿过去。” …… 沈征安排的是常来的私人医院,两人一进来就有护士带着,先抽了血,后来又分开检查了各个项目。 陆黛的最后一项是B超,从检查室出来的时候,沈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你完了?”陆黛问他。 沈征点点头,“结果得半个小时才能出来,先去吃饭吧。” “不用了,我跟钟茜约了吃早午餐。”陆黛低头整理着包,“你在这里等结果吧,有什么事儿微信找我就行,我先走了。” 言罢,她便挥挥手走人了,完全没给沈征回话的机会。 沈征看着陆黛的背影,发现她步伐稳健、速度也很快,不得不感慨她身体素质真好,不管是生理还是精神层面,她都不需要依赖任何人。 沈征在男女关系方面经验也不算多,但他总是觉得,女人应该是被保护的那一方,不过这一点,在陆黛身上不太成立。 她和他以前见过的大部分女人都不一样——他竟然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 沈征一个人在医院食堂随便吃了份早餐,然后去取了检查报告,见了妇产科的主任。 妇产科主任给的建议跟中医给的差不多,他们两个人身体都很好,备孕期间不抽烟不喝酒,来点儿补剂就差不多了。 沈征将医生的话记下来,给陆黛发了微信。 消息发出去之后,沈征一直没等到陆黛的回复,便收起手机离开了医院。 他没回家,而是驱车去了沈家老宅。 沈浔入狱之后,沈老爷子受不住刺激,身体状况一落千丈,沈征将他送去了国外疗养。 他父母跟着一起过去的。 这一走,老宅目前是空着的,没人住。 沈征对于这里没什么愉快的记忆,平时也很少回来。 保安看到他的车停在门口,还挺惊讶的:“少爷?” 沈征朝他点点头,踏进院子后,径直走进了主宅的大门。 第654回 烧 沈征没在楼下客厅停留,而是直接去了楼上的房间,他已经很久没在老宅住过了,但很多重要的东西都留在这边。 沈征进到卧室,走到书柜前蹲下来,打开柜门,里面的保险柜重见天日。 沈征将指纹贴上去,保险柜的门“咔哒”一声开了,他动手将里面的一个红丝绒盒子拿出来打开,里面的金镶玉戒指和手镯映入眼帘。 这是沈家三代前传下来的一套首饰,之前在他奶奶手上,老人家去世之前留给了他,说是给未来的孙媳妇儿的,这些年,东西一直在保险柜放着,沈征没有拿出来过。 之前他有想过,跟岑似雪求婚成功之后,把东西交给她,可他们之间还没到那一步就分开了,这东西自然也就送不到她手上,而跟陆黛结婚又太过突然,没有感情基础,婚后又在忙着处理沈浔的事情,哪想得起这些。 一直到昨天说到要孩子的事情,沈征才想起来这套首饰——不管他和陆黛之间感情如何,如今他们已经成了夫妻,那么,老太太留给孙媳妇儿的东西,理应交到她手上。 沈征将首饰盒合上,放在了桌面上,再看向保险柜时,瞥见了里面的一个小盒子。 他抿了抿嘴唇,动手将盒子拿出来,打开之后,一张照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沈征弯腰将照片捡起来,捏在手里,看到了上面搂在一起的两个人,笑容灿烂——回忆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 这张照片是他跟岑似雪热恋的时候拍的,当时两人还在读大学,暑假她没有回去,他们出去旅行了快一个月,这张照片是在海滩上拍的,当时两人似乎是在玩水,被路人抓拍到了,对方将照片发给了他们,岑似雪很喜欢,那年送他生日礼物的时候,还特意在盒子里放了这张照片。 除了照片之外,盒子里还放了几件岑似雪送给他的礼物,袖扣、戒指、领带、钱包,还有她亲手织的围巾。 每一样礼物都伴随着一段回忆,沈征盯着它们,深深地吸气,胸腔内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不上不下的。 岑似雪是他这么多年里,唯一谈过的女朋友,他们在最好的年纪相识相恋,他也只认定了她,从未想过娶她之外的人,他将所有热烈的感情都给了她,可最后换来的是她的不告而别——他找了她几年,她再出现的时候,却成了沈浔的女朋友,成了她的“二婶”。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沈征都非常想知道岑似雪选择沈浔的原因,他也曾试图用各种方式问过,可岑似雪始终不肯告诉他——直到沈浔彻底被送进去,他才知道,岑似雪的外公,当年是老爷子的心腹,对他忠心耿耿,可最后却被沈氏送去做了替罪羊,在监狱过完了余生,至死都没能洗清冤屈。 岑似雪当年正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情,才会不告而别分手,她跟沈浔在一起,也是冲着老爷子来的——她知道沈浔的狼子野心,他对老爷子的顺从只是表象,实际上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沈浔和岑似雪是合作关系不假,但岑似雪根本不可能玩过沈浔,后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彻底失控了,沈家虽然一团糟了,但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想到那天岑似雪说的话,沈征的呼吸越来越沉。 ……算了。 沈征将盒子盖上放到一边,双手撑着桌面调整着呼吸。 过去这么久的事情,再浪费时间去想,毫无意义,他跟岑似雪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就像她那天说的一样,以后他们也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他的未来是跟陆黛捆绑在一起的。 耳边回响起岑似雪的那天的话,沈征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调整了一会儿情绪,之后便拿起两个盒子,走出卧室下了楼。 沈征将首饰盒放在了车上,然后拿着礼物盒走到了院子里的垃圾桶前。 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捏着那张合影点燃,照片上的两张笑脸一点点被火焰湮没,最后化作灰烬。 接着是那条深灰色的围巾。 羊毛质地,点燃之后,火烧得很旺,烈火映着他的脸,显得有些扭曲。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收到这条围巾之后有多惊喜,甚至都不舍得戴,一直珍藏着。 现在都没有意义了。 沈征早就想通了,他跟岑似雪之间的缘分应该就到那里了,他不年轻了,做不到像当年那样为了她不顾一切、与全世界为敌,他可以理解她当年不告而别跟他分开,甚至可以理解她和沈浔“合作”报复老爷子。 但也仅仅到这里了。 他们之间的鸿沟不可逾越,伤好了,疤也永远都在,没有回头路的。 沈征烧了照片和围巾,把剩下的礼物也都扔进了垃圾桶,那个盒子也被拆成了几片。 处理完这些,沈征走出老宅,上了车。 他双手握住方向盘,长吁了一口气,一垂下眼睛,便看见了副驾上的红盒子。 不管他还能不能爱上陆黛,既然现在决定要孩子了,就该拿出来该有的诚意和态度——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在一个健康的家庭里成长的。 这个健康,不单是指父母都在,还包括家庭氛围,沈征也相信,他跟陆黛在这点上是能达成一致的。 他们或许不是最适合谈恋爱的,但一定是最适合共事的。 这件事情,他们需要有针对性地谈一谈。 念及此,沈征拿起了手机,给陆黛发了一条微信:【晚上几点回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沈征发出去的这条消息,过了快一个小时才有回复。 彼时,他已经回了水榭山庄。 沈征进入客厅,换好鞋,刚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便看见了陆黛的回复。 她说:【八九点吧。】 沈征:【好,我等你。】 陆黛那边没有再回应了。 —— 陆黛跟钟茜在外面玩了一天,吃过晚饭才分开。 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家门,陆黛跟坐在客厅等候已久的沈征打了照面。 沈征看到她手里那么多购物袋,第一时间起身,将袋子接过来。 这是他平时经常做的动作——他在这方面做得挺到位的,或者说,他在这段婚姻关系里都做得很到位,除了不喜欢她之外,没别的问题。 第655回 不分房睡 客观上说,沈征已经比他们圈子里绝大部分男人要好了,只是陆黛心里的那个标准比较高而已,她知道这是她自己的问题,沈征没什么义务一定要满足她的期待。 陆黛没跟沈征客气,把手里的东西都交给他之后,转身去换鞋。 沈征将购物袋放到沙发上,看着陆黛换好鞋之后,问了一句:“吃过晚饭没?” 陆黛点点头,“你找我什么事儿?” 沈征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去书房说吧。” “那你等我一会儿吧。”陆黛说,“我先去洗个澡。” 沈征:“我在书房等你,你慢慢洗。” 陆黛点点头就转身准备上楼了,刚走了一步,身后便传来沈征的声音:“你买的东西带上楼还是送去衣帽间?” “衣帽间吧,谢了。”陆黛习惯性地跟他道谢。 洗澡的时候,陆黛也忍不住想了一下沈征要跟她说什么,不过没持续多久,马上要有答案的事儿,她就懒得费脑筋去盘算了,她的脑细胞得留在更有用的地方。 可能是因为抽了血的缘故,今天在外面逛了一天,东西虽然没少吃,但回来的时候还是挺累的,洗了个热水澡舒服多了。 陆黛吹干头发,穿上了睡衣,去了书房。 她进来的时候,沈征已经在里头等着了,陆黛关上门走到会客桌的另外一边坐了下来,一低头,就看到了桌面上摆着那个红色丝绒盒子。 沈征见陆黛低头看,便顺势将盒子推到了她那边。 陆黛挑眉:“给我的?” 沈征点点头,“你打开看看。” 陆黛在沈征的注视下打开了盒子,看到了里面的戒指和手镯,翡翠和黄金,一看就价值不菲。 不过陆黛也不缺名贵的首饰,这种规格的首饰她有不少。 陆黛的视线没在首饰上停留太久,她掀起眼皮看着沈征:“送我这个做什么?” 今天应该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沈征:“这是我奶奶留给孙媳妇儿的东西,一直在老宅放着,现在交给你吧。” 陆黛“哦”了一声,“好,那我先收下了。” 她没去问他之前为什么不给她,也没有因为收到这件东西惊喜,全程都很冷静,不卑不亢的。 这反而让沈征不怎么自在,他沉默了快两分钟,最后主动跟她解释:“之前一直没交给你,不是因为不想给你,是没想起来这件事儿,前阵子太忙了——” “你不用解释这么多,我没生气。”陆黛摇摇头,“这种首饰我有不少。” 沈征:“意义不一样。” 从他嘴巴里听见这句话,陆黛失笑:“有什么不一样的,因为是你奶奶留给孙媳妇儿的,我就得供着啊?” 沈征:“……我没那个意思。” “哦,没有就好。”陆黛说,“东西我收下了,还有别的事儿么?” “有。”沈征凝着她的眼睛:“聊聊孩子的事儿吧。” 陆黛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往下说。 沈征:“我会戒烟戒酒。” 陆黛没接话。 沈征继续说:“你怀孕期间我不会出差,也会尽量减少应酬,孩子出生之后我不会错过TA的成长。” 陆黛还是没说话。 沈征摸不清楚她的态度,盯着她,试探性地说:“如果你还有其他要求,可以一并提——” “我没什么要求。”陆黛说,“不过你刚才提的这些,是你应该做的,所以我也不会因此感谢你。” 沈征点点头,“我明白。” 陆黛:“还有其他的么?” 沈征垂下眼睛,吸了一口气,说:“你想要的,我会尽量给。” 陆黛听了想笑,所以他现在是在施舍她么? “好。”虽然挺无语的,但陆黛没发脾气,她不喜欢低效率地吵架,她跟沈征之间也不是吵一架就能出结果的,“我知道了,那我去休息了,玩了一天有点儿累。” 说着,陆黛从椅子上起身,揉了揉脖子,“你也早点儿睡吧。” 沈征拉住她的手腕:“我回主卧睡。” 陆黛转过头看着他。 沈征:“要怀孕,不可能一直分房睡。” 陆黛:“你今晚想做?” 沈征愣了一下,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哽了半天没回答上来。 “今天累了,真的没什么力气,改天吧。”陆黛将手挣脱出来,“早点睡。” 沈征:“……你觉得我是为了跟你做?” 陆黛:“你不是么?” 沈征:“不是。” 他主动解释:“我们是夫妻,要长久过日子,一直分房睡说不过去。” “你还在因为那天的事儿生气么?”沈征观察着陆黛的表情,“我以后不会见她了,也不会说那种话劝你了,既然结婚了,我们就好好过日子,之前承诺过你的事儿我都会做到。” “好,我知道了。”陆黛的情绪还是很稳定,她也没说自己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明天吧,今天我想一个人睡。” 她明确说到这个份儿上,沈征也就不强求了:“那你好好休息。” 他将首饰盒拿起来,放到她手上。 陆黛接过来,点点头,跟他说了一句“晚安”,之后就回卧室了。 陆黛把首饰盒放进了衣柜,心情没受太大影响,躺下不久就睡着了。 她虽然喜欢沈征,但脑子还是拎得清的,不至于因为这个事情就感动得一塌糊涂、甚至觉得沈征是爱上她了,他现在还是在尽义务。 —— 翌日早晨,沈征和陆黛一起吃过早饭,就驱车去找傅西京了。 沈征来的时候,傅西京也刚进办公室,抬头看到沈征走进来,傅西京看了一眼腕表:“这么早?” 沈征:“书呢?” 傅西京指了指书架:“我还没来得及整理,你自己看吧。” 沈征走到了书架前,找到了那几排备孕和育儿的书籍,眼花缭乱的,半天都不知道该伸手拿哪本。 最后,只能转头跟身旁的傅西京求助:“你最先看的是哪本?” 傅西京动手,从书架上取了两本下来递给他。 沈征垂眸看了看书名,“我这两天翻翻。” 傅西京没接他这茬,反问:“孩子的事儿,你想清楚了?” 沈征点点头,“陆黛想要,她年龄也不小了,我不想耽误她。” 傅西京:“那你想要么?” 他关注的不是这个,“我提醒你一句,有了孩子,你俩这一辈子更是绑死了。” “我知道。”沈征笑笑,“我跟她谈过了,她不是冲动的人,我相信她深思熟虑过,所以我要做的就是配合她。” 第656回 自己掂量吧 傅西京凝着沈征看了一会儿,很直接地问他:“现在你对陆黛什么感觉?” 沈征:“她挺好的。” 傅西京:“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沈征:“……” 傅西京的眼底带着审视,不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我平时不劝你们这些事儿,但你跟陆黛,我多嘴一句吧,培养培养感情,挺好的。” 陆黛出身在那样的家庭,又是个极其有事业心的人,她应该非常清楚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利益最大化,虽说她跟沈征的婚约是长辈定下的,但就凭沈征当时在沈家的处境,她完全可以不蹚浑水,可她不仅参与了,还帮了沈征大忙。 最让人佩服的一点是,她帮了这么大的忙,却并未因此挟恩图报。 这一点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陆黛心理强大,为人通透,跟岑似雪是不同的类型——傅西京个人的想法,他觉得陆黛的性格跟沈征更合适一些,相处起来不累。 “感情的事情,也勉强不来。”沈征没有反驳傅西京的话,他盯着手里的书,叹了一口气:“跟我在一起,是委屈她了。”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傅西京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别给自己框死了,也没人规定这辈子只能喜欢一个人,你看我现在不也挺好。” 沈征笑了一下,“我知道,我只是给不了她想要的那么多。” 傅西京:“你怎么知道她要多少?你问过?” 沈征:“这还用么,谁不希望自己得到的最多呢。” 更何况她是陆黛,她那么优秀,理应给她一百分的爱,可惜他做不到而已——他现在或许对她有些感觉,不管是占有欲还是生理性的依赖,终归是牵连出了感情来,可是这点感情,跟陆黛为他做的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傅西京眯起眼睛来,细细咂摸了一下沈征的话:“没理解错的话,你是觉得你现在对她的喜欢拿不出手?” 沈征没有反驳。 傅西京:“你不妨直接跟她说,她知道你有这种觉悟,应该挺高兴的。” 沈征拂开傅西京的手,“你一个半吊子还给我出上主意了。” 傅西京呵呵一笑,难得没跟他斗嘴,“看来你心里也有数,那自己掂量着吧。” “她决定要孩子,那我就会跟她一起承担起责任。”沈征说。 傅西京:“这是你应该做的。” “不过,有了孩子不代表你俩的问题就解决了。”他刚刚隐隐从沈征的话里听出来点儿这个意思,便提醒了他一句:“陆黛看着不像是会为了孩子迁就一辈子的人。” 沈征愣了一下,虽然没说话,但看眼神有种恍然大悟的意思。 傅西京一看就明白了,还真被他猜中了,沈征以为陆黛决定跟他要孩子,就等于决定跟他过一辈子,所以才会说刚刚那番话。 “陆黛要是跟你离婚,你能接受么?”傅西京问了个更犀利的问题。 沈征下意识地跟上:“如果她能遇到对她好的——”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如果陆黛现在提出离婚,说她遇到了更合适的人,他确认过是真的之后,一定是会痛快跟她分开的。 可如果是以后有了孩子——这个,他保证不了了。 “接受不了?”傅西京挑眉。 沈征:“现在可以,有了孩子不行。” 傅西京点点头,他也猜到了,沈征在沈家那种大环境下长大,对于“家庭完整性”的追求肯定要比普通人高,他在这方面是很传统的,肯定接受不了。 但陆黛可不是会被条条框框限制的人,“你要是不想有孩子之后还离婚,就好好表现吧。” 沈征觉得傅西京说得有些道理,他得先跟陆黛沟通一下这件事情。 “我走了。”沈征看了一眼时间,留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留下了一阵风。 傅西京看着沈征离开的背影,轻笑了一声。 还行,挺听劝的,比他有觉悟一些。 一想到这里,傅西京就更庆幸自己碰上的人是宋意了。 —— 周一早晨有场很重要的会议要开,今天也是梁司博入职第一天,陆墨把梁司博也带过来了,把公司的高层给他介绍了一遍。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陆黛跟陆墨还有梁司博留在会议室聊了几句。 陆黛对梁司博的入职表示了欢迎,梁司博笑眯眯地说:“以后还得麻烦陆总多关照。” 陆黛也跟他打趣了一句:“那是一定的,不过你要是犯了错,我骂人也不口下留情。” 梁司博:“应该的,公事公办。” 陆黛跟梁司博开了两句玩笑,忽然听见会议室门口传来的声音:“沈总?您怎么过来了?” 听到这句话,陆黛、陆墨和梁司博三个人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看到沈征的时候,陆黛微微蹙起了眉,陆墨没什么好脸色打量着他,梁司博则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了。 经过上次,梁司博已经知道陆黛和沈征的关系了,也听钟茜说了,他们感情不大好。 准确说,是沈征对陆黛没什么感情。 “忙完了么?”沈征走到陆黛面前,声音还算平静,“中午一起吃个饭,我有事儿找你。” 陆黛眉头蹙得更紧了,他什么情况,昨天晚上才聊过,今天又有事儿聊? “有什么事儿你俩不能回去说?”陆墨也对此表示不解,下班了一进门就见面了,非得来公司。 “你忙么?”沈征问陆黛。 陆黛摇摇头,对陆墨和梁司博说:“那中午你们两个去吃吧,我就不去了。” 沈征听懂了,原来她是打算和梁司博一起吃的? 虽然有陆墨在场,但是—— 沈征知道陆墨不待见他,也不希望陆黛一直在他这棵树上吊死,陆墨看起来跟这个梁司博关系还不错,又安排他们一起吃饭,莫不是想撮合他们? 念及此,沈征拉住了陆黛的手腕,对陆墨说:“那我先带她走了,哥。” 陆墨摆摆手表示随意。 沈征拉着陆黛走出会议室,没几步,陆黛就先把手抽出来了,“在公司,被人看见不好。” 沈征原本还想继续拉,被这句话呵斥住了。 于是他选择跟陆黛并肩走,顺便问她:“午饭想去哪里吃?” 陆黛:“就去楼下茶餐厅吧,你有什么事儿尽快说,下午我得出去见客户。” 第657回 好奇心 沈征跟着陆黛进了办公室,看着她放下平板,收了一下办公桌上的东西,她的动作很利落,很快便拎起包走向门口,目光扫过他,说了一句“走吧”。 沈征刚才竟然看得有些呆了,等到陆黛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才猛地回过神来,加快步伐跟上了她。 沈征坐了陆黛的专属电梯下了楼,两人在电梯里的时候没什么沟通,因为陆黛一直拿着手机处理工作,一直到在餐厅坐下来,她才把手机放下。 沈征将菜单递给她:“你点吧。” 陆黛没客气,接过来点了几道自己爱吃的菜。 点完菜,陆黛喝了一口手边的茶水,然后主动开口问沈征:“你这么着急找我,什么事儿?” 沈征:“我想跟你谈谈我们之间的关系。” 陆黛摸着杯子的手停顿了一下,抬眸打量着他的表情。 大中午跑过来跟她谈这个,是有新的想法么? 陆黛第一反应是,沈征可能在考虑离婚,但她习惯了沉着,并没有表现出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比了个手势:“你说吧。” 沈征:“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些话,本意不是惹你生气。” 陆黛:“哪些话?” 她先问了一句,没等他回答,又接上:“说让我多接触接触其他人那些话?” 陆黛的情绪稳定,口吻随意,但沈征却隐隐听出了攻击性和嘲讽,他也没有因此退缩,点头承认:“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真正需要什么,所以想趁今天跟你说清楚。” 陆黛:“好,你继续。” 沈征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说:“我现在对你不是完全没感觉。” 陆黛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心脏也漏了一拍,但她还算冷静,过了几秒便调整好了,等他继续往下说。 沈征先表达完自己的感觉,随后才问她:“如果我暂时给不了你百分之百,你介意么?” 陆黛细品了一下他的这个问题,不答反问:“所以你之前跟我说那些话,是因为你给不了百分之百——你觉得我想要的是百分之百?” 沈征:“你很优秀,你本来就值得这些。” 陆黛看着沈征认真的表情,笑了。 她听过不少好听的话,来自男人的更不少,若是其他人跟她来这一套,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也就过去了。 但沈征这么说,她是信的——他在这方面不屑于骗她,之前的相处中已经表现得十分明显。 所以钟茜才会说她自虐,放着一堆舔她的男人不要,非得一头栽到沈征这个坑里。 沈征没太摸清楚陆黛为什么笑,以为她是在嘲笑他虚伪,便下意识地解释了一句:“我说的不是客套话,认真的。” “我知道。”陆黛很大方地接话,“你从来不屑于在这方面骗我。” 沈征:“……”他一时间也不知道陆黛是夸他还是贬他了。 “我不介意你给我多少,给总比不给强不是么。”陆黛终于回答了刚才的问题,“既然我们目前还要一起过日子,你对我好总比把我当空气强。” 沈征听见这个答案,点了点头,悬着的心稍稍回到了肚子里。 他继续说后面的话:“我跟她已经都结束了,我没有跟她重归于好的念头,以后也不会见她。” 陆黛关注的重点并不是这个:“那你还喜欢她么?” 毫不意外,这个问题刚问完,沈征就沉默了。 陆黛笑笑,“我知道了。” “不喜欢。”沈征看着她的眼睛说出了这三个字,声音不算高,但很坚定。 陆黛对于这个答案倒是挺意外的,微微挑眉。 沈征:“以前的事情我想都放下,过去的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陆黛:“当初她跟你分手,是有苦衷的吧。” 沈征再次沉默,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陆黛笑笑,“我查过她,不好意思。” 沈征:“你不用道歉,我没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有些惊讶。” 陆黛:“惊讶?” 沈征:“我以为你不在意这些。” 或者说,她不屑于做这些。 沈征觉得陆黛是个很骄傲的人,她的骄傲不是浮于表面的嚣张,而是刻在骨血里的,即便知道他跟岑似雪的过去,也从未刻意针对过她,甚至都没有盘问过他,他跟岑似雪的那段过去。 所以,沈征一开始都没觉得陆黛喜欢他,直到她提出结婚,又和他合作、帮他摆平了那么多事儿。 “那你把我想得太大度了。”陆黛并不避讳讨论这些,“我还是在意的。” 沈征:“……看不出来。” 陆黛:“因为我没对付她?” 沈征:“……” 他虽然没回答,但陆黛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什么意思了,她再次笑出来,毫不避讳地说:“你对我的了解确实很贫瘠。” 沈征:“抱歉。” “我不喜欢听你道歉,你还是别说了。”陆黛摆摆手,“我在意你们的过去,但我也知道,对付她不仅不会让你移情别恋喜欢上我,还可能让你烦我,没这个必要。” “反正你们已经不可能了,我何必多此一举呢。”陆黛在这方面还是拎得很清的,“当然,如果她现在返回来找你和好,那是另一码事儿。” 沈征听完陆黛的这番话,沉默良久,最后笑了一声,“你很厉害。” 这句是由衷的佩服。 感叹完之后,沈征又问她:“你以前是不是谈过很多恋爱?” 说起来,这也是他们两个人从认识到现在,他第一次这么有冲动窥探她的感情生活。 其实从陆黛以前的话里能得到一些信息,譬如她上次说的那句“向来只有我玩别人的份儿”,听着经验十分丰富。 “你好奇?”陆黛挑眉。 她刚反问完,来上菜的服务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沈征暂时停了下来,等服务生上完菜退下,才接着聊刚才的话题:“我想试着多了解你一些。” 他的表情认真,语气也很真诚,陆黛知道他是认真的。 “谢谢你。”她其实想要的也不多。 是不是百分百都无所谓,只要沈征真的在试图了解她就可以了。 若是钟茜知道了她现在的想法,估计又要嘲她了。 但感情不就这回事儿,先爱上的人注定那个低位,坦然接受就是了。 沈征被她的道谢弄懵了:“……怎么突然说谢谢?” 陆黛:“当然要谢谢了。” 她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只叉烧包,“谢谢你,结婚快八个月了,终于对我产生了好奇心。” 第658回 吃错什么药了 沈征:“……” 他以为陆黛是在讽刺他来着,但看她的表情,似乎是真的挺高兴的。 陆黛:“对一个人产生好奇心是喜欢的第一步吧,你觉得呢?以前你对我的事情毫无兴趣。” “也不是。”沈征咳了一声,对她解释:“这是你的隐私,我不好问太多。” 主要是怕冒犯到她。 “哦,你的意思是你之前就好奇,但一直忍着没问?”陆黛追问。 沈征点点头,“我以为是我劣根性作祟,你不应该承受这些,对你不公平。” “我谈过五个男朋友。”陆黛这次直接回答了他的问题,“初恋在大一,本科三个,硕士一个,毕业之后也谈过一个,没多久就分了。” 沈征哽住了。 五个,这么多。 “这五个是我正式交往过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暧昧过的,具体多少个我也记不清了。”陆黛很坦然地跟他交代了自己的过往。 沈征:“……”还有“一些”暧昧过的。 看来,陆黛的生活远比他想象中的精彩。 听到这里,沈征更好奇一个问题了:“那你怎么会对我——” “可能是被捧得腻了,想换个口味?”陆黛笑着说,“人么,都是这样的。” “那现在,应该也有人追你吧。”沈征想起了梁司博。 陆黛:“一直都有。” 沈征:“那你心动过么?” 陆黛:“如果有的话,我会直接跟你提离婚的,婚内出轨可不是什么风光事儿。” 沈征被陆黛怼得咳了一声,整理了一下思绪,言归正传:“我不问这些,不是不在意,我以为你不喜欢被冒犯。” “现在你听完了,感觉怎么样?”陆黛问他。 沈征:“你要听实话么?” 陆黛:“当然。” 沈征:“我不太舒服。” 陆黛挑眉。 沈征:“占有欲发作吧。” 陆黛:“吃醋?” 沈征:“也算是。” 既然是来谈话的,有些想法他也就直说了:“虽然跟你说了让你找找更合适的人,但看到你真的在找,不太舒服,怪贱的。” 陆黛:“论百分比的话,你现在对我有多少?” 沈征认真想了一会儿,说:“五十到六十吧。” “那差不多了。”陆黛说,“我接受这个数值。” 沈征:“你不会觉得委屈么?” 陆黛:“还好吧,我对你也没有到百分之百。” “不过,你怎么忽然觉悟了,大中午找我来聊这个?”陆黛好奇地看着他:“你上午去哪里了?有人点你了?” 一提这个,沈征便想起了傅西京的话。 他抿了抿嘴唇,凝着陆黛问:“你是不是考虑过跟我离婚?” 陆黛:“何出此言?” 沈征:“你是打算生完孩子就执行么?” 陆黛失笑,“你上午到底去见谁了,这个人听起来比你更了解我呢。” 她这话算是间接承认了。 沈征的心脏一紧,顿时无比庆幸自己今天及时来跟她进行了这场对话。 否则真到孩子出生,他会被杀个措手不及。 “那你现在还有这个想法么?”沈征小心翼翼地询问她。 陆黛:“暂时没了。” 沈征松了一口气,“那你之前是怎么想的?” “结婚这么久,你的心思不在我身上,我一直耗着也不舒服,可要直接跟你离婚,又觉得不甘心,要结束的话,总得得到点儿什么吧。”陆黛坦诚地说了自己的想法:“我以后结婚的可能性也很小了,但想要个孩子,你的身体和基因都挺不错的。” 沈征:“……” 陆黛被沈征一言难尽的表情逗笑了,“我夸你呢。” 沈征好不容易憋了一句“谢谢”出来,表情比之前还要好笑,陆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打趣:“忽然发现你还挺纯情的。” 沈征嘴角一抽:“有么?” 陆黛:“跟我比起来算是吧。” 沈征:“那是,论恋爱次数还是你多。” 陆黛耸耸肩,没接他的话,动筷子夹了白灼生菜。 “你备孕和怀孕期间,我也会好好做功课的,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直接提。”沈征跟陆黛表态。 陆黛觉得沈征像是在立军令状,被逗笑了:“也不用这么严肃。” 沈征:“提前做好准备没错。” 陆黛:“你对孩子有什么想法?” 沈征:“你说了算,我又生不出来。” 陆黛噗嗤一声笑了,“那你喜欢男还是女?” “都挺喜欢的。”沈征思考了一会儿,有点选不出来,他想说,要是男女都有是最好的,但考虑到怀孕生产受的罪,还是罢了。 孩子是男是女,全看缘分了。 “我也都挺喜欢的。”陆黛说,“要是能一次生对龙凤胎就完美了,可惜我家和你家都没这个基因。” 沈征:“那就随缘吧,都可以。” 陆黛:“也可以不随缘。” 沈征:“嗯?” 陆黛:“这周末我去问问医生。” 沈征皱眉,立马猜到了她的想法:“没这个必要,对你身体不好。” 现代医学手段下,一对生理功能健全的夫妻想要一对龙凤胎,不算什么难事儿,但非自然受孕的过程太痛苦了。 “还好吧,问问医生的建议。”陆黛是真的动了这个念头,“受一次罪能解决这个问题也挺值的。” 沈征:“你这么喜欢孩子?” 听陆黛刚才的意思,她似乎还有要二胎的想法,这的确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挺喜欢的。”陆黛点头,“我觉得两个孩子挺好的,就像我和我哥,做什么事情都有个照应。” 沈征:“那也要先考虑身体。” 陆黛:“所以,听听医生怎么说。” 沈征:“……”怎么又被她绕回去了。 陆黛是个行动派,刚有了这个想法,立刻就联系了医生,约了对方周末去见面,沈征拦不住她,只能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她跟医生通话。 两人一起吃完了午饭,沈征送陆黛回了公司,跟着她一起去了办公室。 两人这顿饭吃了挺长时间的,回来办公室的时候,陆墨正在里头坐着,等陆黛回来聊工作。 看到沈征跟陆黛一起回来,陆墨皱了皱眉,还觉得挺新鲜的。 沈征这今天来公司找陆黛吃饭就罢了,吃完还跟着一起回来了,吃错什么药了? 第659回 人都喜欢刺激 “哥,怎么了?”陆黛先跟陆墨说话。 陆墨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件,“西北那个矿区的事儿跟你聊聊。” 陆黛:“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陆墨没回答,瞥了一眼沈征的方向。 沈征当即便看明白他的意思了,沈家和陆家现在虽然捆绑得深,但彼此独立的项目不少,公事上还是要做好保密工作的。 “那我先回去了,晚上家里见。”沈征很识趣地跟陆黛道别,说完之后,又看向陆墨:“哥,我先走了。” 陆墨虽然不怎么待见沈征,但还是维持基本的礼貌、跟他点了点头。 沈征走后,陆黛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拿起了茶几上的文件翻看。 陆墨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跟陆黛聊了一下矿区改造的项目,谈完正事儿之后,陆墨便问起了沈征的事儿:“沈征今天忽然找你做什么?” 陆黛:“聊了一下我俩的事儿。” 陆墨听见这个答案,下意识地就想到了离婚这茬了,但回忆一下沈征刚才的态度,又不像。 陆墨:“聊什么事儿?” 陆黛:“生孩子的事儿。” 陆墨的表情严肃了不少:“你真要生?” 周末他俩回陆家老宅吃饭的时候,的确聊到了要孩子的事儿,陆墨也知道他们去医院做了检查,但他以为,陆黛只是为了敷衍二老而已,毕竟她跟沈征的婚姻状况,实在不适合要孩子。 “你怎么想的?”陆墨好奇陆黛的想法。 “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会一头热。”陆黛先给陆墨喂了一剂定心丸。 陆墨点点头,知道归知道,但还是少不了为她操心:“你俩这情况,要孩子了你的精力肯定要被分出去一大半,我看沈征也不像是会对孩子上心的,他要是一直不喜欢你,你俩这相处模式,对孩子也不好。” “中午聊的就是这个。”陆黛不急不慢地接话。 陆墨:“聊的结果呢?” 陆黛:“沈征说他喜欢我。” 陆墨诧异,沈征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你不信?”陆黛实在少见陆墨这么惊讶的表情,下巴都快掉了,不像他,“你觉得他在骗我?” 陆墨摇摇头,那倒没有。 虽然他不待见沈征,但沈征的“坦诚”,他还是看在眼底的。 陆黛跟沈征结婚之前,陆墨单独去找过他,沈征当时就很直接地说了,他虽然不喜欢陆黛,但一定会做到一个丈夫该做的,会关心她,对她好,如果陆黛日后有了更喜欢的人,他也会主动退场。 陆墨当时没少嘲讽他,觉得他这个人一点儿都不会来事儿,嘴巴连句漂亮话都不会说。 但不得不承认,他够真诚。 所以他现在说喜欢陆黛,多半也不是装的。 只是不知道,他这感情是什么时候培养起来的,前几天不还在冷战么? “你俩之前不是在闹不愉快?”陆墨纳闷了,“吵出来感情了?” 陆黛:“应该是吧。” 陆墨:“……” 陆黛:“好啦,说正经的。” “孩子的事儿我认真考虑过了,不管跟他结果怎么样,孩子我都会要的。”陆黛正色,“我一个人也能抚养好孩子,正好还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你打算生完孩子跟他离婚?”陆墨听出来她的意思了。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他今天说了喜欢我,那应该是等不到离的那天了。”陆黛回答。 陆墨扶了一下额头,忍不住吐槽:“一句喜欢你就把你哄成胚胎了,之前受的委屈都不记得了?” “我也没受委屈啊。”陆黛靠进沙发里,换了个轻松的姿态,“结婚之前就说得明明白白的了,我自己选的,就是赌一把么,现在赢了,不亏。” 陆墨:“他跟岑似雪真没联系了?” 陆黛:“他不会主动联系的。” 陆墨:“那岑似雪要是找他复合呢?” “不会的。”陆黛还是很坚定地摇头,“她不是那种人。” 陆墨:“……” 陆黛:“行了,你就别操心我的事儿了,我难道还会让自己吃亏么。” 陆墨:“你在沈征身上吃亏还少?要不是陆家出手,他和沈浔——” “事成之后他也没少给我们好处。”陆黛理智地接话,“纯商业角度看,我们算是投资了一支潜力股,也不亏。” “从私人角度看,他也身体力行报答我了,我挺满意的。”陆黛闭上眼睛,姿态从容。 陆墨的话到了嘴边,愣是被她这句虎狼之词给呛回去了,掩着嘴巴咳了起来。 陆黛悠悠开口提醒:“别激动。” 陆墨:“女孩子家的,嘴上能不能有点儿把门的。” 陆黛:“我都奔三了,还女孩子呢。” 陆墨好奇得不行:“你平时在沈征面前也这样?” 陆黛:“不然咧。” 陆墨:“矜持点儿吧你。” “矜持有什么用,人都喜欢刺激。”陆黛长吁了一口气,“他在之前一段感情里陷得那么深,我去模仿他喜欢的人根本勾不起他的兴趣,说不定还适得其反,让他更怀念了。” 还不如做自己。 她跟岑似雪的性格本来就是完全相反的,她就算装得了一时也装不了一世。 事实证明,她做的选择是对的,沈征的确对她动心了。 陆墨听完陆黛话沉默了,最后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你这给人洗脑的本事,一套一套的。” “所以你就别担心我被虐了。”陆黛睁开眼睛冲他笑了一下。 陆墨:“对了,检查怎么样?你们现在适合要孩子么?” “适合啊,我俩身体都挺好的。”陆黛点头。 陆墨:“那你接下来工作别太累了,我再给你安排个助理?” 陆黛:“不用,真有了再说吧。” 陆墨:“生孩子太受罪了,有一个就行了。” 陆黛叹了一口气,没接话。 她一般只有在不赞同的时候才会沉默。 陆墨眯起眼睛看着她:“别告诉我,你还打算要二胎。” “那倒没有。”陆黛说,“但我可以一次生两个。” 陆墨皱起眉来。 没等他问,陆黛便印证了他的猜测:“周末我约了医生咨询手术。” 陆墨的五官都快皱成一团了:“你知不知道做试管你得受多大的罪,之前许家那个——” “但总比再生一次强吧。”陆黛说,“我需要用最快的效率达成我的目标。” 陆墨哽住了,盯了她一会儿,最后无奈地笑了:“生孩子被你说得像追业绩似的。” “也没毛病啊,本来就是业绩的一种。”陆黛勾唇,“我这个人最擅长追KPI了。” 所以,她的要孩子计划,肯定会成功。 还有,她的孩子,一定会非常优秀。 第660回 哄好了? 中午听了沈征说那些话,陆黛心情挺好的,下午工作都比平时有力气了,效率不是一般地高。 沈征临走的时候说晚上等她回家吃饭,陆黛把这事儿记在心上了,所以没有加班,手头的事儿忙完就收拾收拾回去了,到家里的时候,沈征正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聚精会神的,不知道在看什么,连她进门都没听见。 陆黛换了拖鞋,走到沈征面前,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沈征这才回过神来。 他马上把手机锁上,扔到一边,抬起头看她:“你回来了。” 陆黛瞥了一眼被他扔在一边的手机,“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征:“一些工作上的资料。” 陆黛不疑有他:“还有工作要处理么?要不你去书房忙。” 沈征摇摇头,“已经看得差不多了,明天开会处理。” 他说话的同时,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到了身边,陆黛也没拒绝,坐下来之后,便靠在了沙发里,很随意地和他聊起来:“晚饭什么时候好?” 沈征:“应该快了,阿姨已经忙了快半个小时了。” 陆黛:“你几点回来的?” 沈征:“不到五点吧。” 陆黛:“你还翘班了?” 沈征:“没什么棘手的事儿,文件回来看也行。” 他侧目看着陆黛,神色认真地说:“现在公司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你备孕和怀孕期间,我会尽可能陪在你身边,不出差也不应酬。” 陆黛听着他的承诺,笑出了声,她抬起手拍拍沈征的脸,“知道你有责任心,但不用这么夸张,该努力工作的时候也要努力。” 沈征顺势握住她的手,又想起了中午聊的话题:“你真的要做试管?” 陆黛:“我决定的事情,基本上不会改变主意了,你不用劝我了。” 沈征叹了一口气:“周末我陪你一起去见医生。” 两人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天,厨房已经做好了晚餐,陆黛跟沈征走进去,刚坐下来,就收到了钟茜的微信消息。 钟茜约她周末出去玩儿,陆黛破天荒地拒绝了,跟她解释:【周末我得去趟医院,估计不行。】 钟茜:【怎么又去医院?你哪里不舒服?】 陆黛:【去问问试管的事儿。】 钟茜:【????】 钟茜:【你不是说沈征身体没问题?】 陆黛:【我想一次性要两个孩子,没这基因,只能试管。】 钟茜:【那也太受罪了吧?】 陆黛:【比生两次强点儿,起码效率高。】 钟茜:【我的姐,这是生孩子又不是做生意!沈征他同意了?】 陆黛:【这事儿我说了算。】 钟茜:【你真想好了?】 陆黛:【放心啦,我这身体素质你还不了解?】 钟茜:【那你打算生完就跟沈征离婚?】 看见钟茜这么问,陆黛抬眸扫了一眼对面的沈征——她还没来得及跟钟茜分享中午的事儿。 于是,陆黛言简意赅地来了一句:【沈征中午找我表白了。】 钟茜:【啥?!】 陆黛:【有空了当面聊,我先吃饭。】 钟茜:【明天我去你公司找你!】 陆黛刚放下手机,沈征便拿公筷给她盘子里夹了一块牛肉,他平时经常做这些事情,陆黛习以为常,脱口跟了一句“谢谢”。 虽然相处模式看着跟平时没差,但两人的心态上变了很多。 晚上,沈征回到了主卧睡,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心照不宣,谁都没提过前阵子分居的事儿。 刚关灯,陆黛便困得闭上了眼睛,沈征在黑暗中跟她说了几句话,得到的都是迷迷糊糊的回应,最后他便不打扰她了,翻了个身,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 翌日一早,陆黛刚到公司没多久,钟茜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拉着陆黛问她昨天提的“表白”事件。 钟茜这人是典型的帮亲不帮理,她眼看着陆黛帮了沈征那么多忙,付出了那么多,结果沈征一直想着别人,就看他非常不顺眼。 当然,钟茜很清楚这事儿是陆黛自愿的,她舍不得指责陆黛,那就只能指责沈征了。 总得有个出气筒。 陆黛让助理送了两杯拿铁过来,跟钟茜坐到了会客桌前,有条不紊地把昨天中午的那场谈话给她复述了一遍。 钟茜端着马克杯,微微眯起眼睛,总结着陆黛的话:“他的意思是,他结婚之后就对你有意思了,但怕给得不够多,所以干脆不告诉你?” 陆黛点点头:“差不多吧。” 钟茜:“我怎么觉得有点儿扯呢。” 陆黛:“那不至于,他不屑于骗我。” 钟茜:“所以你就被哄好了?” 陆黛失笑:“我本来也没跟他闹脾气。” 她只是觉得,她跟沈征之间得尽快有个结果,所以才想着要完孩子离婚,离婚之后她肯定也不会再跟其他人结婚了,这不能算是闹脾气,只是一个权衡利弊之后的决定而已。 但现在沈征给了她回应,矛盾算是解决了,自然也就不需要考虑离婚了。 钟茜看陆黛这样子,有种怒其不争的感觉,但她又很清楚,陆黛不会真的不争气到随便哄哄就能昏了头的地步。 所以,她只能说:“那你就先看看他的表现吧。” 陆黛:“是啊,我就这么想的,咱俩真默契。” 钟茜哎了一声,“可惜了,早知道梁司博我就留着自己勾搭了。” 陆黛:“你现在勾搭也来得及。” 她拿起手机,挑眉:“我给你把人叫过来?” “别别别,我回头自己勾搭吧。”钟茜按住她的手。 —— 一周工作日转眼就结束了。 这一周算得上是陆黛和沈征结婚以来过得最和谐的一周了,每天一起出门上班,下班回家一起吃饭,晚上睡一张床,也没有阴阳怪气和针锋相对。 周六一早,两人一起吃过早餐后,就出门去医院见医生了。 陆黛在来之前已经跟医生说了自己的意向,因此,刚一见面,医生便说了一些手术方面的信息,以及中间的一些利害关系。 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打促排针取卵这一项,是出了名的遭罪,如果一次失败了,还得受好几轮罪。 沈征听着医生的描述,眉头已经紧紧皱起。 而陆黛本人却是没什么反应,很淡定地说了一句:“我没问题。” 第661回 都听你的 “那陆小姐就选个合适的时间吧。”医生说,“政策原因,试管需要去港城做,所以你和沈总起码需要空两个月的时间待着在那边,等手术顺利结束再回来。” 沈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正思考的时候,就听见陆黛回复医生:“好的,那我们先回去商量一下,确定了时间再联系你。” 医生:“好的,到时候我联系港城那边的同事接待二位。” 该咨询的都咨询过了,陆黛也没有继续留着耽误时间,跟医生道别后,便拉着沈征走了。 沈征全程没怎么开口说过话,临走的时候礼貌地对医生说了句“谢谢”。 私人医院人虽然不多,但沈征还是憋了一路,一直到两人坐到车上,沈征才开口对陆黛说:“要不你再……” “你能空出来时间跟我去港城么?”沈征的话还没说一半,就被陆黛的问题打断了。 从她的语气便能听出来,她根本没有取消计划的想法。 “我没什么问题,你的工作你放得下么?”沈征反问她。 “我可以线上办公室,其他的有我哥在,几个月而已,他顶得住。”陆黛平时虽然是个工作狂,但她分得清轻重缓急。 沈征盯着陆黛看了好一会儿,他知道,她已经做出决定了,索性也就不劝了。 陆黛想做的事情,谁都拦不住,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支持她。 “我下周去安排一下工作,”沉默几分钟后,沈征对陆黛说,“时间我会尽快确定下来。” 陆黛点点头,对于他的答案很满意:“谢了。” 沈征:“……你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陆黛索性就顺了他的心愿,系上安全带后,毫不客气地吩咐他:“开车吧,去国金,我去买点儿东西。” —— 周一一到公司,沈征就让几个助理统计了一下接下来几个月的重要行程安排。 认真筛了一遍,倒也没有一定需要他本人出席的场合,于是沈征便让助理把这些任务交给了公司的几名高管。 协调过之后,沈征将春节假期之后两个月的时间都空出来了,加上马上到来的春节假期,差不多有两个半月的时间,如果手术顺利的话,应该足够了。 陆黛的时间要比沈征好协调得多,沈征这边确定好时间之后,陆黛便直接将自己远程办公的事儿告知了陆墨。 公司有陆墨在,陆黛也不需要担心太多,安排好工作,她便亲自订了年三十飞港城的机票。 临走的前一天,陆黛带着沈征回陆家吃了一顿饭,陆博元和何瑄之前就知道了陆黛做试管的决定,两人也知道劝不住她,索性也没浪费口舌。 但作为父母,多少是放不下心,于是一直在叮嘱陆黛。 沈征通透得很,他一下就听得出二老醉翁之意不在酒,很自然地接过他们的话:“爸,妈,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说这话的时候,沈征的手搭在了陆黛坐的那张椅子的靠背上,姿态亲昵,跟普通恩爱的小夫妻没什么差别。 陆黛听见沈征的话,回头看他,两人的视线对上之后,陆黛微微挑了挑眉。 两人的互动就这么落在了的陆博元和何瑄的眼底,他们夫妻两人也迅速对视了一眼——都是久经沙场的人,仔细一看,便能发现陆黛和沈征之间细微的变化。 之前沈征过来陆家的时候,也会事无巨细地照顾陆黛,表现得像个三好丈夫似的,但今天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少了些客套,多了些真情流露。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陆博元和何瑄还是有些欣慰的,他们夫妻两个对沈征谈不上特别欣赏和喜欢,但架不住陆黛喜欢,两个人又结了婚,他们自然是希望能培养出来感情的,这样陆黛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作为父母,他们当然想看到孩子付出的感情得到回应。 —— 陆黛订的航班是年三十的早班机,赶上放假的第一天,机场一早就不少人了。 陆黛跟沈征走了vip通道办了行李托运,走完安检流程,就来贵宾休息室坐下了,休息室这边人不多,陆黛刚才看人看得头晕,坐下来之后一直在揉太阳穴。 沈征拿着水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陆黛这样子,关心了一句:“是不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 陆黛从他手里接过水瓶,摇摇头:“好久没在机场看到这么多人了,头晕。” 沈征:“假期人多,你闭上眼睛休息会儿会好。” 陆黛“嗯”了一声,然后忽然跟他打趣了一句:“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出门?” 沈征愣了一下,回忆了一番,还真是。 “四舍五入就当度蜜月了。”陆黛笑着说。 沈征咳了一声,有些惭愧——他跟陆黛结婚挺匆忙的,婚礼办得还算隆重,但没有蜜月。 那个时候他太忙了,自顾不暇,每天都有各种事情找上门,加上他跟陆黛没什么感情,根本就没考虑过蜜月的事儿,即便是这几个月闲下来的时候,也没想起这茬。 现在陆黛说到度蜜月,虽然是玩笑的口吻,但沈征知道,她应该一直记得的。 “不好意思。”沉默片刻后,沈征主动开口和陆黛道歉:“等时间合适的时候,我补一个蜜月旅行给你——你想去什么地方?” 陆黛摆摆手,无所谓地笑笑,“我什么地方都去过了,没关系。” 沈征:“那去港城之后先玩几天吧。” 陆黛:“看情况吧,假期人应该不少,我头晕。” 沈征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陆黛在贵宾休息室闭目养神了二十几分钟,登机的时候,脑袋终于没那么晕了。 头等舱也很安静,陆黛上来之后戴了护枕,盖了条毯子,倒头就睡——她睡眠质量很好,每次赶飞机都能顺利睡过去。 沈征就没这么好的睡眠质量了,他在飞机上基本上合不了眼。 将近四个小时的航程,陆黛睡得格外安稳,全程都没睁过眼睛。 沈征时不时地侧目看她一眼,看着她酣睡的模样,嘴角会不自觉地往上扬。 他没怎么观察过她睡着的样子,今天仔细一看,发现还怪可爱的。 陆黛平时是个锋芒很盛的人,性格也比较强势,攻击性有点强。 但她睡着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不少。 第662回 是你? 沈征这才意识到,陆黛比他小两岁——平时她在他面前不落下风,运筹帷幄的状态,很难让他想起来这一点。 飞机快落地的时候,沈征把陆黛叫醒了,先是推了两下她的肩膀,等她睁眼之后,又忍不住动手捏了捏她一边的脸颊。 他们两个人虽然床都上过很多次了,但沈征还是第一次捏她的脸,这种动作虽然达不到物理意义上的亲密,但对于他们两个人的意义都不太一样。 所以,陆黛也懵了几秒,她很少这样。 沈征看见她这样也觉得新鲜,嘴角扬起,“马上落地了,你先清醒清醒。” 陆黛听见他的声音,回过神来,将他放在她脸上的手拂开,“别捏我脸,你逗三岁孩子呢。” 沈征:“你皮肤还挺好的。” 陆黛可没觉得这是什么夸奖:“一张床上睡了半年多了,你才发现,很难说咱们两个谁更失败。” 沈征咳了一声,想解释,最后还是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不过陆黛从来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刚才那句话也就是随口一调侃,说完就过了,她摘下颈枕,叠好毯子,很快就整理好了。 航班落地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钟,酒店安排了接机车,很快就回去了。 陆黛跟沈征订的是家庭套房,每个房间都配了专属的工作人员,两人上来之后不久,工作人员便来敲门了。 彼时,陆黛正在喝水,沈征便上前去开门。 门打开,看到站在门口的那道身影,他的瞳孔骤然一紧,原本放松的脸色也变得严肃不少。 岑似雪。 她怎么在这里? 岑似雪也没想到自己入职不到一周,就碰上了沈征——这里是家庭套房,肯定不是一个人住的,她下意识地越过沈征往里看,果然看到了陆黛的身影。 岑似雪第一反应就是离开,“我去找别的同事过来。” “是你?”她还没来得及走,陆黛已经过来了。 陆黛是看到沈征站在门口半天不动,产生了好奇心,上来看到岑似雪的时候,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岑似雪身上穿着酒店的工作服,很明显,她就是酒店安排过来的专属管家——真是够狗血的。 官司结束之后,陆黛就没关注过岑似雪的动向了,她也没费心思去调查过她。 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碰上。 “抱歉,我跟同事换一下。”岑似雪对陆黛解释了一句,就准备走了。 “没关系,不用麻烦,你帮我在餐厅订个位置就好了,半个小时内下去。”陆黛大方地笑着,“谢谢了。” 岑似雪点点头,答应下来之后,就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陆黛瞥了一眼身侧的沈征,发现他还在盯着岑似雪离开的方向看,索性就不跟他说话了,转身回了房间。 沈征很快回过神来,关上门,跟上陆黛的步伐。 陆黛去了卧室收拾衣服,沈征蹲下来帮忙,一边给她挂衣服,一边开口解释:“我不知道她在这里,你……” “我知道。”陆黛一脸无所谓,“你要是知道她在这里,就不会带我过来。” 这话怎么听都不太对。 沈征盯着她:“我们换家酒店吧。” “不用。”陆黛摇摇头。 沈征不太确定:“你真的不介意?” 陆黛:“介意什么?” 她似笑非笑地反问:“介意你的眼睛一直黏在她身上么?” 沈征噎了一下,这次终于可以确定,她生气了——因为他刚才盯着岑似雪看太久了。 他只是太惊讶了。 上次见面,他给过岑似雪一笔钱,足够她后半生衣食无忧了,她为什么又出来工作了? 还是在港城,她以前从来没在这边生活过。 他心中问题太多,目光便不自觉地盯住了她,就算他自己没别的意思,落到陆黛眼底,也变味了。 这不能怪陆黛多想,属实是他“前科累累”,刚刚那样的画面,谁看了都无法大度。 “刚才是我失态了,抱歉。”沈征说,“我们还是换个酒店吧。” “不用,这里挺好的。”陆黛再次拒绝。 没等沈征继续劝,陆黛便对他说:“我不喜欢躲躲藏藏,既然你说你没别的意思了,何必多此一举,只会让人觉得你还没放下。” 沈征:“……” “帮我把箱子收一下吧,谢谢,收好了下去吃饭。”陆黛从地上起来,很自然地吩咐了沈征一句。 她的表情和口吻都跟平时差不多,没有明显的情绪,沈征心里还是怪没底的,抬起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将箱子合上收好。 陆黛看着他将两只箱子放到了角落里,便转身往外走。 沈征亦步亦趋地跟上,拿了房卡,和她一起走向电梯。 酒店的餐厅在三楼,两人下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餐高峰期了,大厅的人不多,陆黛索性就在大厅找了个位置坐。 入座后,有服务生过来递菜单,沈征接过来,替陆黛点了她爱吃的几道菜。 上餐的速度挺快的,没到十分钟,茶点就陆续来了。 陆黛还没来得及动筷子,沈征已经替她夹了一只干蒸。 陆黛抬眸,对上他的眼睛,失笑:“我没生气,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沈征:“是我良心不安。” 陆黛:“被我说中了?” 沈征摇摇头,见她开始说话了,便主动解释:“我就是比较意外她在这里。” “上次她回北城的时候,我给了她一笔钱。”这件事情,沈征也是第一次跟陆黛坦白。 沈征一边说,一边观察陆黛的表情,但她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好像也没有生气,只是点点头说:“应该的。” 沈征:“你没别的要问的么?” 陆黛:“你这么处理有你的道理,我没什么好问的。” 沈征:“……” 陆黛:“真正放下的人和事,是不需要证明的,如果你还想证明,说明你没放下。” 她一句话,便将他接下来想做的解释都堵回去了。 沈征深吸了一口气,“抱……” “好了,别道歉了。”陆黛给他盘子里放了一只流沙包,“我知道你不会乱来,你接下来正常一点儿就行了,否则她也压力大。” 听到陆黛还在考虑岑似雪,沈征的心情愈发复杂了,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陆黛不仅聪明通透,还很善良——她不止一次站在岑似雪的角度思考问题了。 第663回 创意咖啡 沈征跟陆黛的婚约,其实是沈家这边更主动的,一是想让他彻底放下岑似雪,二是觉得有陆家帮衬着,沈浔也有所忌惮。 但沈征本人对于联姻这种事情并没有兴趣,他听说过陆家上下都很疼爱陆黛,沈家这情况也不是什么秘密,稍微精明一些的人都不会来蹚浑水。 沈征象征性地和陆黛见过几面,起初他对陆黛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又或者说,他并没有费心思去解读过她,只是将她当成了他之前见过的那些豪门千金——体面、礼貌但冷漠,不允许别人侵犯自己的利益,对于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人,也不会手软。 因为见多了这种人,所以沈征天然地对陆黛带着偏见,以为她也会针对岑似雪——就算不针对,至少也不会像面上表现得那么友好。 但她刚才说的话、做的事儿,都很真诚,看不出演的成分。 她没有假装大度说自己不在意,而是直接点出了他的问题,可也没有因此就不依不饶地吵架,一定要他给个交代。 甚至还考虑到了岑似雪的压力。 沈征觉得自己之前纯粹是小人之心了,有些惭愧。 “好,我知道了。”沉默良久,沈征终于开口回应她,“谢谢你。” 陆黛笑了笑,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单方面结束了这个话题。 沈征从她的态度看得出她不想聊这个了,便及时更换了话题,“今天除夕夜,你想出去过还是待酒店?” 陆黛透过落地窗往楼下瞥了一眼,“下午出去逛逛,晚上还是回来吧。” 沈征:“那明天晚上的烟火表演你想不想看?” 陆黛思考了一会儿,“行吧,去凑凑热闹。” 沈征:“那我让朋友在餐厅留个位子。” 他说着便拿起了手机。 陆黛挑眉,“你在港城还有做餐饮的朋友?” 沈征:“也不是做餐饮的,他在这边做一些投资,有几家餐厅,平时他也不过来。” 陆黛:“看来我对你的交友圈是真不了解。” 沈征主动跟她解释:“是小时候就认识的一个朋友,周家,你听过么?” 陆黛眯起了眼睛:“万华集团那个周家?” 沈征点点头,“我爷爷跟周家老爷子关系不错,我小时候经常过去走动。” “周家还在港城做投资么?之前没听过。”陆黛好奇。 沈征:“周家没做,是周义个人投的,他之前在这边读书。” 陆黛“唔”了一声,陆家跟周家关系不算近,不过也知道周义不参与公司的事儿,了解完情况,她也不问了。 —— 晚饭之后回去休息了一会儿,陆黛就喊沈征一起出门了。 陆黛一开始只说了出去逛街,并没有说买什么东西,沈征便想当然地以为她要去买包或者是珠宝首饰,然而,两人走了几公里、七拐八拐赶来的,竟然是一家咖啡厅。 沈征看着咖啡厅斑驳破旧的照片,以及里面逼仄的空间,一时失语。 他转头看着身旁的陆黛:“你之前来过?” 陆黛摇摇头。 沈征:“那你怎么找到这种犄角嘎达的?” 陆黛晃了一下手机,“我看小红书有人推荐的,网红店。” 沈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还信网红店?” 陆黛:“是啊,我就是个俗人。” 沈征:“……” “走了,进去看看。”陆黛率先迈步走向大门。 沈征紧随其后,跟着她进了咖啡店的门,这家店是真的挺小的,不仅小还破,不过看设备倒是挺专业的,一进来就能味道一股浓郁的豆子香气。 老板不怎么热情,陆黛抬起头看着头顶的菜单,问沈征:“你想喝哪个?” 沈征仔细看了一下那些抽象的名字下面的具体解释,选了一杯“昔日白月光”——热带水果风味的阿卡比拉。 陆黛听到沈征报出这个名字之后,微微挑了挑眉。 沈征没有觉察到这个细节,跟店长说:“美式,双份浓缩。” “你呢,喝什么?”沈征回头询问陆黛。 陆黛再次抬起头来看向上面挂着的菜单,巡视一周,最后落在了右下角:“我要‘暗杀初恋’。” 沈征听见这个名字,马上皱眉,他以为陆黛在胡扯,没想到上面真的有这个品类——曼特宁。 “这款的话香料的味道会比较浓郁,建议选拿铁。”店长提醒了一句。 陆黛也很听劝,“好,那就拿铁,加冰。” 两人点好单之后,站在店门口等了一会儿,差不多十分钟之后拿到了两杯咖啡。 沈征进去取好咖啡拿出来,递到陆黛手里的时候,看了一眼杯子上贴的名字,以及杯身的装饰——黑色的杯子,上面是红色的血迹,倒真是符合这个名字。 陆黛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沈征看她的表情,好奇:“好喝么?” 陆黛回味了一下,“还不错,有种杀了初恋给他埋尸的味道。” 沈征:“……那是什么味道?” 陆黛没回答他,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杯子,“不品品你的昔日白月光?” 在陆黛的提醒之下,沈征也喝了一口,他要的双份浓缩,豆子的香气很浓郁,但不腻。 “挺好喝的。”沈征细品了一下,说:“有回甘。” 陆黛笑笑,“行,爱喝多喝。” “你怎么了?”到这里,沈征终于发现陆黛的不对劲儿了。 他脱口问完这个问题之后,陆黛又笑了一声,沈征低头看了一眼咖啡,正好瞥见了杯子上面贴的名字——昔日白月光。 醍醐灌顶。 所以,陆黛点那杯“暗杀初恋”,是因为他点的“白月光”? 沈征扶额,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我说我没注意这个名字,你信么?” 陆黛:“我信啊,你要是注意到了肯定不会点。” 沈征:“……但你生气了。” “信你没注意到名字,跟生你的气又不冲突。”陆黛拍拍他的肩膀,“早跟你说过,我忍耐力不行,有气肯定得撒出来的。” 沈征认真想想,这事儿还是他疏忽了,稍微敏感一点儿的话,也不至于刚好踩到这个雷区。 换在平时,他点这个,陆黛肯定不会多想。 偏偏今天刚好碰上了岑似雪。 所以,他能理解陆黛心情。 沈征主动询问她:“那你怎么才能消气?” 陆黛推开他,“行了,已经消气了,走吧,我还要去下个店打卡呢。” 她说完就兴冲冲地往前走了,踩着帆布鞋,走得飞快,兴奋得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似的。 沈征看着她活泼灵动的背影,一阵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