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病秧子从军后杀疯了》 第1章 落水 去岁严寒,雨雪成灾,京都府,收成不丰。 无论是草原上的鞑靼还是瓦剌以及关内的汉人均缺衣少食,过入冬不两月,已有不下百余人冻死,京都府周边流民聚拢趁机抢劫官府粮仓,险些酿成祸患。 官府反应还算及时,镇压下乱民后及时抽调出了粮食赈了灾。 但是好景不长,关内动乱刚压下去,边境就起了战事,京都府林家屯中也被抽调走了七八个青壮年去服兵役。 林大牛家就是其中一家,大牛家中共三子一女,只单他一家就出了三个青壮年劳力。 大牛协同着自家大郎二郎和村中其余四户人家一起被充作了兵丁带往了戍边卫。 按理说一个村子出七八个壮丁,一家出一个青壮年服役即可。 但是大牛的二弟二牛家,因自家儿郎在书墅里得了师长青眼,便使了绊子将他们家的人头一并算给了二牛的兄长大牛家。 大牛家中虽愤愤,但名额已经确定,事情再无转圜余地便只能跟着去服了兵役。 不过也正因此,两家也在不来往了,哪怕是一个村庄见了面也只当不识。 大牛家中只余常母及两个儿媳并一对双生子女在家,大儿媳汪氏和二儿媳牛氏各生了一女,均不足十岁,三女和四子双生胎,年14,长相近乎一模一样,因老来得子,且为双生,大牛一家便格外偏宠了些。 幺子早早送进了学堂,幺女也不太做活,只在家中做一些简单的活计。 长子二子因与弟弟妹妹相差十岁左右便也格外疼弟弟妹妹,两人也因为弟妹年幼时家中并不宽裕,且又供了老幺去上了书墅,家中银钱不丰,娶媳也晚了些年。 稍微宽裕一些得家庭约莫在子女十五六就开始相看了,林家得两子均拖到了十八九才相看到了人家。 林父与林母常年耕种也没攒下多少钱财,直到林二哥上山那一年,原本只是采一些野菜煮汤水,运气好刨到了一只年分颇久的老黄精,去药店换了些许银钱后送了二人跟庄子里的木匠学了些手艺这才慢慢好了起来。 林父是个颇有头脑的人,得知药材能换钱后时常进山找一找刨一刨,觉得有用的便拿去药店询问,一筐中总能刨到一些有用的药材,就这么来来回回几次也记住了不少药材模样。 从那以后家中日子才慢慢好了起来,也存下了银钱给两个儿子娶了亲。 二月的京都府正是冷的时候。 寒风裹挟着未化的残雪掠过河岸,河面仍覆着灰白的薄冰,冰层下隐约传来细碎的破裂声,似是春意在冻土下悄然挣动。 晨光初露时,夯土墙围成的低矮院落里升起缕缕炊烟,茅草檐下悬着冰锥,牛氏裹紧了粗麻头巾,呵着白气将晒干的黍秸填入灶膛,铁锅里熬煮的粟米粥咕嘟作响,混着腌芥菜的咸香弥散在冷冽的空气中。 村口的古槐枝桠虬曲如铁,一群寒鸦缩着脖颈聒噪,树根处几柱残香插在土地庙前,褪色的红纸对联已被北风撕去半截,斑驳露出“祈年丰”的字迹。 “娘,喊小姑她们吃饭了~” “唉~,二丫三丫去找找恁姑姑,回来吃饭了。” 林常氏在院中一边撒着鸡食一边朝着屋里吆喝。 两个年约五六岁的小丫头揉着眼从堂屋走出来,睡眼惺忪的回答:“奶,小姑不在屋里。” 林常氏站直身体看着屋里走出来的两个小豆丁:“洗把脸,上田陇上找找,姑姑应该是去找野菜了。” “知道了奶。” 官道旁几户人家的汉子蹲在墙根下,就着稀粥啃食冻硬的黍面窝头,呵气在胡须上凝成霜粒。 他们脚边的柳条筐里堆着新削的木犁头——田垄间的积雪未消,但向阳的坡地已透出星点湿黑的土色,老农用锹尖试探着戳了戳冻土,摇头嘟囔道:“还得等一扬‘龙抬头’的雨哩!” 老农一转头就看见了刚出门的俩小丫头,嘴巴一咧:“二丫三丫,去找恁姑姑呢?” 两个小丫头小脸又皴又红还刺溜了两下鼻涕,年纪稍小一点的声音清亮的回:“是嘞九叔公,俺娘让叫姑姑回去吃饭。” 老农摆摆手:“晨起见你们姑姑上田垄了,应该摘野菜去了,这几天垄上野菜少,你们姑姑约莫要去河岸,去那找找。” 小丫头们哎了一声,手牵手小跑着过去,倒腾着小短腿往田垄上跑过去。 远处的西山轮廓苍莽,山脚下的砖窑昼夜不熄,赤膊的匠人将一车车新烧的青砖码上官府的牛车,车辙碾过结冰的土路,留下两道泥泞的深痕。 忽而一阵马蹄声碎,驿卒裹着羊皮袄疾驰而过,惊起河滩芦苇丛中几只灰雁,扑棱棱掠过灰蒙蒙的天际,翅尖扫落几粒未化的雪霰,坠入村外军屯田的界碑旁。 ——那里一队披甲卫兵正呵斥着役夫疏通沟渠,为春耕备旱早作绸缪。 小丫头们不敢多看,急急忙忙的顺着小道往河边溜去。 河边两旁正结着厚实的冰层,再往前一个突兀的冰窟窿突的出现在河面上,中央薄薄的冰层裂成了龟背纹。碎冰碴子裹着枯芦杆在浊黄的河水中打着旋,一道湛蓝色的身影一边呼喊着什么一边在窟窿里起起伏伏。 二丫小脸一白小跑着往河边去:“姑?姑?” 三丫也慌张起来,眼瞅河中央起伏的身影越发熟悉起来。 湛蓝色的夹袄吸饱了河水,沉得像块生铁,硬生生压下了少女的呼救,少女发间插得桃花木簪也不知被冲往了何处。 两个小丫头急得大喊救命。 幸亏旁边甲卫兵和役夫听见了小姑娘们的尖叫声,甲卫兵犹豫一下提着鞭子小跑了过来。 看见是人过来的小丫头们也顾不得是谁,指着河中央扑腾的少女就喊:“军爷,我姑姑落水了,你救救她!” 兵卫愣了一下在田间地头四处张望着,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年纪小一点的丫头有些慌了神,急急忙忙就要往河里趟。 兵卫一把揪住小丫头:“不要命了小伢子!冻河冷的很,你们掉下去就没命了!站着别动!” 兵卫揪住小丫头后往后拐过去捡了跟木棍站在冰上一点一点往河中央挪动。 许是挣扎太久呛了水,河中央的少女挣扎的动作越发微弱。 “喂,小娘子,拿住棍子!” 少女挣扎了几下,但是离棍子还是有个半米左右。 兵卫犹豫几下似乎也看出来了少女几乎没了力气,但是这天气下河水无外乎送死,且不说天气太冷河水寒凉,就算救上来也一定会生病,这年头一个小感冒就能要一条人命。 他家中还有老娘,着实不太敢赌。 眼见着少女就要慢慢沉底,兵卫咬咬牙就准备脱衣服。 但是周围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直接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捞住少女就往岸上带。 “小叔?” 少年的青色破絮袄子在水里鼓成个气囊。 “抓住鞘子!”许是觉得木棍不太牢靠,兵卫直接解了腰刀伸过去。 少年一手箍住少女的腋窝,一手攥紧刀鞘,指节冻得比刀柄上的铜钉还紫。 少年带着几乎冻的面庞青紫的少女一把抓住了刀鞘,在兵卫的帮助下将人带上了岸。 “阿姐?阿姐?” 寒风冻的少年一个冷颤,嘴唇瞬间也苍白了起来,少年摇了两下少女没有反应,又狠拍了几下少女的背。 兵卫皱着眉头将人面朝下倒过来:“把她口鼻的呛住的水弄出来!” 少年扫了一眼兵卫将阿姐面朝下缆住狠狠拍着少女的背,少女猛的呛了一下哇的吐出一大口水。 少年微微松了口气,抬头看见兵卫心中又是一紧:“多谢军爷,天气寒凉,我先带阿姐回家救治了。” 兵卫点点头也没说什么,扭头找到自己丢下的鞭子起身,看着少年身上淋淋漓漓淌着河水,踉踉跄跄的背着少女朝着前面走过去,两个年幼的小丫头步步紧随着小跑朝着不远处的林家屯过去。 “奶,阿娘,快烧热水!小姑小叔落水了!!!” 小丫头屁股后跟着一位老农,正是和她们打招呼的九叔公帮着就把昏迷的少女抬进了里屋。 “大郎媳妇,你去烧热水,娃她娘,莫要唔火盆,让二郎媳妇先给孩子们衣服都去了,然后去找一些干麸皮来,褪了衣服给五娘六郎搓搓手足再捂被窝,寒邪入络要慢慢拔,我已经让你婶子去请郎中了,这天气风寒可是要命嘞,俩小丫别在这扎着,去帮恁娘烧水找麸皮去。” “哎呦,这好端端怎么掉冰窝子了!九叔,我这就去找麸皮。” 少年一路小跑回来,脸色也冻的青白,嘴唇隐隐泛着紫,身体不住的打着摆子,脱去湿袄子也没好多少,钻进自家房间被窝没一会脸上就爬上了一抹红晕。 但是念及旁边昏迷不醒的阿姐硬是忍着不适没吭一声。 二丫捧着一碗包着丝瓜瓤的姜汤一步一步挪过来:“小叔,奶奶让我给你送一些姜汤喝了。” 少年头脑有些昏沉,扯扯嘴角笑了笑:“唉,烫手吧,给我。” 接过姜汤,少年轻轻抿了几口,觉得不太烫了一饮而尽。 “你小姑怎么样了?”少年抬眼问道。 “郎中刚到,正看着呢,小叔,你好些没?待会郎中就来看你。” 少年喝过姜汤,胃中暖流淌过,头脑却越发昏沉只低低应了声后一阵天旋地转,咚的砸在床上昏了过去。 “奶,小叔昏过去了,快让郎中看看!!!” 第2章 七星连珠 直把林常氏吓了一大跳,急急忙忙又去请了郎中来看诊。 床上秀气的少女仓白着脸静静的窝在床上靠墙的角落,昏黄幽暗的烛光在少女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影影绰绰的烛光在少女眉骨上微微晃动,微垂的眼睑下洇出一片青黛,鼻峰确如淬火后的剑戟般陡峭生生破开了这张仓白柔弱的面孔。 少女唇色淡的似乎被雪水漂过,偏生嘴角崩成了一根直线,黑洞洞的瞳孔中布满了警惕,似乎对这里分外陌生。 牛二嫂嫂叹口气找来略微厚实一点夹袄为瑟缩的少女披上,夹袄似乎是男人的样式,披在少女瘦削的身上略显宽大,蓝灰色的夹袄拢着少女伶仃的肩胛,在少女苍白脸色的映衬下越发显得少女形状可怜。 “五娘,别闹小性,把药喝了才是。” 烛光下的妇人眉眼越发柔和循循善诱的宽慰着警惕的少女。 少女玻璃珠似的眼球透着一股透亮盯着妇人,似乎忍不住喉咙的痒意,咔咔咳嗽了起来,眼尾霎时便氤出了一片海棠色。 “哎呦,长宁,先把药喝了,都咳成什么样了?” 牛二嫂嫂轻拍几下少女的背起身端过药汤抵在少女的唇边,似乎预备着直接灌进去。 少女看着妇人似乎没有恶意就着粗糙的碗口就将药汁咕咚咕咚咽了下去。 牛二嫂嫂瞬间就眉开眼笑,捏了个不知什么东西就塞到了林长宁嘴巴里:“甜甜嘴,咱娘请郎中了,约莫着还得一会才能回来,你跟六郎落水后昏了整整两天,可把娘急坏了。” 牛二嫂嫂说着就摁着林长宁躺了下去,还贴心的掖了掖被角:“五娘你先迷瞪会,我去六郎那看看,六郎这会也正昏着,大嫂嫂在那看着呢,我去搭把手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林长宁顺着牛二嫂嫂的力气躺了下去低低的应了声后没再言语。 躺在微暖的被窝里,林长宁静静的梳理着思绪,长宁,五娘,六郎,落水...... 林长宁失神的望着头上的木顶子,原来七星连珠是真的会穿越啊,她原本是21世纪武馆的大师姐,亲爹是斩马刀传人,亲妈是戚家刀法传人,到了她这一代收了十几个弟子,几个师弟师妹也靠着武术视频在现代打出了一方名气,她家武馆的生意也因此爆火了起来,弟子收了好几茬。 但是爹妈年纪大了,也有些练不动了,就把一群弟子丢给了她这个大师姐,原本过完年带着师弟师妹们参加完比赛就要回去的她,刚好撞上主办方的另一个活动,观看百年难遇的七星连珠奇观。 她还好,二十几岁的人了,早就过了对一切事务好奇的年纪,耐不住师弟师妹们小啊,没办法,疼爱师弟妹的她就带着一群师弟师妹们看了一夜七星连珠。 盯了一夜也没盯出来什么,倒是她,寻思着反正晚上也睡不了,就拿着手机刷刷视频追追小说,碰巧看到有个甜宠文女配也叫林长宁,就打开看了看。 小说名叫福运无边,讲的是一个出生农家的小丫头打小运气好,凭借着运气一路带着家人发家致富,大哥考上状元,二哥经商富甲天下,而她也从农女一路嫁进了侯府。 而她,林长宁,就是福运女主的倒霉对照组堂姐,小说她没仔细看,约莫是他们这一家恶毒对照组最后没一个好下扬的。 她也就略略翻了翻跳着看完了一本书,大致情节也就能记上一点点。 这会大概是走到了林家姐弟落水,又赶上了林父和两个兄长牺牲,林长宁的母亲林常氏为了给林父林家大郎三郎办一扬体面的丧事,又为了给姐弟两个治病变卖了家中的田产房屋。 林长宁慢慢翻了个身,想来这会剧情刚走到林长宁林长平姐弟两个刚落水的情节。 林父以及两个兄长战死的噩耗应当还未传过来。 想到这里林长宁再次思索起来,她应当是死了吧,观测天文台的栏杆并不十分牢靠,天色刚亮的师弟师妹们都困得不得了,她刚迷迷瞪瞪中,就听到嘎巴一声。 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睡着的小师妹靠着的栏杆咔哒就断裂开了,心里一惊直接冲了过去,揪住了师妹,没想到脚上一绊卡嗒一下冲破了生锈的栏杆跌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是师弟师妹们惊恐的脸和强烈的失重感。 想来八九楼的高度跌落下来她也活不下来了。 穿了就穿了吧,好在还活着,爹妈也有不菲的钱傍身,只希望看见她惨不忍睹尸身的爹妈不要太过于难过。 人生么,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那个刚来。 林长宁躺在床上,思绪分外的杂乱。 不一会外面就传来嚷嚷的声音。 “林叔,快快快给孩子看看,五娘刚醒来就不识得家里人了。” “唉,长宁他娘,你莫慌,这就看了这就看了。” “二媳妇,五娘这会咋样了?” “娘,五娘刚喝了药,才躺下去。” 林常氏推开东屋的大门,木栓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铁环撞在门板上发出几声闷响。 他身后的郎中带着药箱踩过夯实的土地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在林常氏和牛二嫂嫂的带领下进了东面的屋子。 “我的儿唉”林常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竹板床前,伸手就去扶起了躺在床上的少女。 牛二嫂嫂搬着一个小木凳子靠在窗边请郎中坐下。 林长宁借着林母的劲坐了起来,借着烛光看着妇人的脸庞,待看见女人眼角细细密密的纹路后心头一酸,皂角的清新味道混杂着初春的土腥味钻进鼻孔。 林长宁下意识的唤出了声;“娘?” “哎呦,娘的丫头唉,可算是好些了,你可吓死娘了。” 林常氏将人搂进怀里心肝肉似的叫着,她伸着手抚着林长宁鸦青鬓发:“菩萨娘娘保佑,可算是记起来阿娘了,快,让郎中再给你看看,别留下什么癔症才好。” 郎中撩起灰布长袄坐下指尖搭上少女细弱的手腕细细探着脉案。 林长宁嗅着郎中身上的艾草苦香,微微抬头正对上林常氏慈爱的目光。 昏黄的烛光下,林母花白的头发静静的被隐没在头巾里,只余几缕乱糟糟的花白散落在衣襟处,想来是她刚醒时不识人,把家里人吓坏了,原主的老母亲马不停蹄的就去请了郎中,一路上风尘仆仆压根没来得及拾掇一下。 林长宁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 原版的林长宁大概是已经真没了,既然她占了死去的林长宁身份,自然要替原主膝下尽孝。 第3章 黑心烂肺一家子 林常氏用帕子按着眼角,"今早醒了以后突然就不识的人了,您看这脉象..."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惊得竹帘上挂着的木质风铃咯嗒作响的乱晃。 郎中捻着胡须沉吟:"风寒入骨,寸口脉浮而紧..." 他瞥见少女腕间淡青色淤痕,突然收声。 牛二嫂子在窗外打翻的铜盆在黄土地上滚出刺耳鸣响,水面倒影映着月光碎成粼粼波光。 “二媳妇,咋回事?” 牛二嫂嫂的声音从窗户外传过来:“没事,娘,作死的俩小妮子,不知是谁给石块放窗下了,好悬没把我绊倒,就是给六郎打的热水撒了一地!” 林常氏拍拍略微受惊的林长宁朝着窗外呼喊:“人没摔着就行,灶上还有热水,再打就是,石头挪挪,别再给绊着了。” “唉,晓得了娘。” 林常氏说完看向郎中,郎中笑笑:“五娘可是在水里磕碰着头了么?” 林长宁下意识的摸摸后脑勺斯哈一声:“是有些疼。” 郎中点点头继续询问:“家中人还识得几个?” 林长宁摇摇头又点点头:“阿娘,阿弟,还有大兄三兄,父亲,只记得这么多了。” 郎中收回搭在粗布衣袖上的手指,药箱里陶罐相碰发出闷响。 他低头将脉枕塞回打着补丁的布袋,看了一眼林常氏熬红的眼睛: "五娘这是磕着脑袋得了失魂症。好在认得亲娘,几个亲眷也能想起来,等风寒好了,多说说旧事兴许能想起来,不打紧的,主要还是风寒要好好治。" 王大嫂子在门边搓着围裙,竹筛里的药渣淅淅沥沥滴着水。 林常氏把女儿的手塞回打着补丁的棉被,那截细瘦手腕上还留着割猪草时的旧疤。 "真不用抓药?"她揽了揽女儿瘦弱的身体,烛光映着墙上挂的蓑衣忽明忽暗。 "昨儿夜半她迷迷瞪瞪的醒了,非说自己怎么还活着,什么做梦什么的......" "穷苦人家经不起虎狼药。"郎中从药箱底掏出个豁口陶罐,薄荷味混着陈艾的苦。 "拿晒干的枇杷叶煎水,发发汗,我开的几包药给熬了喝完,风寒祛除了,问题就不大了,就是两个孩子双生,胎中本就不足,较平常孩子多了几分孱弱,这次又落了水,免不了要将养一阵。" 竹帘外忽然传来母鸡扑腾声,惊得药罐边沿的积灰簌簌落下。 林常氏连连点头:“我省的,叔,我送你出去吧,这次的诊金您看?” 郎中笑眯眯的摇摇头:“不费什么事,诊金就不必了。” 林长宁猛地咳起来,震得身下竹床吱呀作响。 牛二嫂子要去扶,却被林常氏用身子挡开。 粗布衣袖卷起时,露出腕间三道结痂的抓痕,像是被野猫挠的。 林常氏拍了拍林长宁的背给人顺了顺气后起身踮脚踩着凳子,从房梁悬着的竹篮里摸出两枚鸡蛋。 转身又在陶罐底抠出三枚磨出毛边的铜钱。 郎中推拒着铜钱,但是却被塞进了药箱子里。 推搡之间,瞥见妇人掌心纵横的裂口里还沾着稻壳心中不忍。 "使不得这些。" 林常氏还是把鸡蛋也塞进药箱缝隙。 她望见对方草鞋上补丁叠着补丁,倒和自家汉子下田穿的别无二致。 这年头,收成不丰,又起了兵祸,谁家都不容易。 “好歹拿一些,这么晚了还劳您跑一趟。” 郎中试图把鸡蛋推回去,实在是推脱不过,只好又从打开的药箱里取出一些晒干的柴胡枝。 "后山采的,配姜片煎水发汗,给俩孩子喝下吧,好快些。" 林常氏这才接过柴胡,一边道谢一边送人出去:“叔,这大晚上的,我送送你。” 郎中摆摆手出了门子:“也不远,我自己回去就是,不用送了,回去给孩子们煎药去吧。” 林常氏把人送到了门口便返了回去。 牛二嫂子和王大嫂子在院里就着温水洗了把脸,看见林常氏,王大嫂子询问:“娘,郎中怎么说?” 林常氏叹口气:“落水时约摸是磕到脑袋了,有些不认人,郎中说问题不大,好好吃药就是了。” "人没事就行,钱,还能挣。" 牛二嫂子在井台边绞着湿衣,"昨儿王婶家二妞问我要不要接绣活,我想着跟大嫂绣些花样,贴补贴补家里……" 话没说完,厢房传来竹床吱呀声。 林常氏叹口气:“娃爷爷服役时给家里留了钱,家里也没紧张成那样,想接活接一些,别熬坏了眼就是。” 牛二嫂嫂眉开眼笑应声:“唉,谢谢娘。” 林长宁靠着发黑的苇枕,盯着土木屋顶漏下的光斑。 这双手没有茧子。 ——作为现代武馆里耍戚家刀的姑娘,她自己的手上是有老茧的。 但是这个身体的主人,大概并没有做过什么重活,双手虽不算特别细腻,但也谈不上粗糙,想必家里人也是珍爱的。 古代的活多,林家约摸是没让原来那位林长宁干过什么活。 手上虽然有些细小的伤口,但是没什么常年劳作的茧子,而且手指修长细弱,若不是皮肤略微有些糙,说是哪家小姐的手也不过分。 林长宁坐在床上细细想着原书的剧情。 “怎么起来了五娘?” 林常氏生着冻疮的手指擦过她额角,带着稻茬划过的粗糙触感,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并不烧后将人按在怀里。 “娘身上热乎,娘给你暖暖,可怜见的,儿啊,怎么好端端采些灰菜能掉冰窟窿里呢?得亏你弟从那过,要不然娘可怎么办啊,哎呦~” 林长宁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想起来些什么。 原文好像是林家七娘,林长宁的堂妹,原文的女主告诉她河那头的灰菜多,她自己都是过去采的灰菜。 林长宁看到堂妹篮子里满满当当的灰菜,这才动了心,准备走冰层去到河对岸去摘野菜。 不曾想刚到河中央就跌进了冰窟窿。 想到这里,林长宁抬起头抿了抿嘴唇:“娘,七娘说河对岸的灰菜多,她的菜都是河对岸摘的,我想多摘一些野菜,就上了冰面准备过去,走了没一半就直接掉进去了。” 油灯将林常氏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土墙上晃成张牙舞爪的鬼影。 她搂着女儿的手突然收紧,粗布衣襟蹭得林长宁耳根发红: "七娘那丫头篮子里装的是坟头灰菜!正月里冰面脆得跟薄脆饼似的,偏哄你去河心......" 林长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角的补丁。 "我没想理她,但七娘掀开盖布给我看,灰菜水灵得能掐出水……" 灶膛里突然爆出个火星,惊得梁上老鼠嗖的跑没影了。 林常氏气的眼睛发红:"河对岸那是乱葬岗!开春雪水泡着,哪来的鲜灰菜? 我就知道你二叔家没好人,年前他家二郎使了绊子让你爹你大哥二哥顶了他们家的兵役 年后七娘还框你下河,一家子都是黑心烂肺的货!!!" 第4章 算计 破旧的蓝布门帘忽然掀起,裹着棉袄的福宝像雪球似的滚进来,小脸冻得通红。 刘氏正蹲在灶前添柴,火星子噼啪炸响,在昏暗的土坯房里明明灭灭。 "可冻坏了吧?"林二牛趿拉着草鞋就要下炕,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女儿手里的粗瓷碗。 福宝跺着脚抖落身上的寒意,急急灌下半碗凉水才开口:"五姐烧得说胡话呢,六哥咳得要把肺管子呕出来,郎中爷爷说两人都得了风寒,而且五姐约摸是磕碰着哪了,亲娘都不认识了…..." 刘氏搅动灶堂的手顿了顿,柴火混杂着暖意在屋里飘散略微驱散了林福宝的寒意。 她瞥见丈夫嘴角压不住的喜色,低头往灶膛又塞了把麦秸。 火苗蹿起来,映得林二牛眼里的精光更盛。 ——那日天还没亮透,他刚采完野菜下山,看见林长宁那丫头在河岸边上采野菜。 他灵机一动就让闺女拿着他从山下采的新鲜灰灰采去框那丫头,那丫头果真中了计,一脚踩上了冰面陷了进去。 而且碰巧撞上林家那小子回家,简直是天助他也。 这一下病了俩,林大牛的尸身还未发回家,两个小病秧子拖累着,林家肯定缺银钱,到时候他让长青跑跑路子,把价钱压下来,林大牛那几十亩上田就落他口袋了! 最妙的是,五娘那丫头磕碰着了,忘了人,亲娘都不认识了,想必也记不得那日是福宝撺掇的她。 想到这里林二牛止不住的乐呵。 油灯芯爆出个灯花,林长青蓝灰色夹袄下摆还沾着黄泥。 他身后杵着的林长孝像半截铁塔,粗布短打裹着结实的膀子,把本就不宽敞的土坯房衬得更逼仄了。 林长青眉目清正,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双目清明,行动间自有一番书生意气,听见屋里动静眉头直接蹙了起来:“爹,我已经去过里正家了,大伯娘若卖田会第一时间告知。” 似乎想到什么,林长青颇为不赞同的看着父亲:“莫要太过分了爹,儿子是读书人,读书人重风评,算计寡嫂田产这事终归不太光明……” "混账东西!"林二牛抄起炕桌上的陶碗砸在夯土地面,碎瓷片擦着林长孝的裤脚飞过。 刘氏慌忙把福宝往灶间拽,小姑娘手里的糖疙瘩啪嗒掉在灰堆里。 林长青清瘦的面庞被跳跃的灯火分割成明暗两半:"爹,里正今日问起大伯家的变故,那眼神..." 大伯一家顶了他们的兵役,终究是传到了学堂之上,不少人看他的眼光都变了。 这事他们不占理,现如今他爹又去算计大伯一家的田产…… 他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发抖,白日里赵中人摸着山羊须说的那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突然在耳畔炸响。 "读书读迂了!"林二牛额角青筋直跳,枯树枝似的手指几乎戳到长子鼻尖。 "当年你爷咽气前夜,你大伯多分了十亩上田!!!那时候怎么没人说厚道??若不是面前你爹我使了银钱让你大伯家顶了你们俩的兵役,我看你还读什么书!" 灶膛里爆出颗火星,映得他眼白泛着血丝,"你当束脩银子是天上掉的?你弟娶亲的聘礼是土里长的?这几年年景本就不好,我若不打算,一家人都喝西北风去吧!!" 林长孝突然闷声道:"前日我去镇上送柴,听粮铺伙计嚼舌根,说北边闹马匪..." 壮硕青年搓着冻裂的手掌,结痂的虎口在油灯下泛着暗红,"大伯家当真回不..." "闭嘴!"林二牛抄起炕帚劈头盖脸打过去,林长孝不躲不闪任枯枝抽在肩头。 刘氏突然掀帘进来,手里端着的陶碗腾起热气:"他爹,喝口姜汤顺顺气。" 颤抖的碗沿泼出褐黄汤汁,在炕席上洇开深色痕迹。 林长青盯着那片水渍,恍惚看见冰面下泛起的涟漪。 那日他抱着书箱从私塾回来,正撞见福宝攥着把灰灰菜往河岸跑。 枯苇丛里闪过的靛蓝衣角,此刻突然在记忆里清晰起来——分明是爹常穿的那件旧袄。 "爹,"他喉结滚动,书生特有的清润嗓音掺了砂砾。 "县学王教谕最重孝悌,若这些事..." 话没说完就被冷笑打断。 林二牛从炕柜深处摸出个布包,染着油污的粗布里竟裹着本《陆子家训》:“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至于你大伯一家,五娘六郎胎里不足,不一定挺得过这次风寒,待你大伯堂兄们的噩耗穿回来,不一定挺得过……” 寒风突然撞开窗棂,卷着雪粒子扑灭油灯。 黑暗里响起瓷罐碎裂声,福宝带着哭腔的尖叫从灶间传来。 “乖福丫,没伤着你吧?”刘氏的眼睛一到晚上就看不清东西。 刚刚不小心碎了腌酸菜的陶罐,吓了福宝一跳。 闻声的林长青摸着黑去扶跌坐在地的母亲时,指尖触到片冰凉——借着雪光,他看清是半块刻着"长"字的粗糙玉佩,分明是大郎出征前佩的那块。 想到什么后,林长青闭了闭眼,叹口气。 事情已然做下,便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福丫,来大哥这里,大哥收拾。” "明早去把村东王神婆请来。" 林二牛划亮火镰的声音刺破黑暗。 "就说常氏克夫妨子,需卖田冲煞。" 新燃的灯芯爆出幽蓝火苗,映得他半边脸如庙里泥塑的恶鬼。 林长孝突的抬头语气带着疑问:“爹?” 林二牛喘着粗气,似又生了气:“让你去你就去!问什么问!” 林长孝犹豫一下:“爹,我娶媳妇可以稍晚一些,只让大哥尽力读就是了,我不急,能不能……” 巴掌声炸响的瞬间,灶膛里爆出团火星。 林长孝偏着头,左颊迅速浮起五指红痕。 “不孝东西!我这么做不都是为你们!你若嫌我狠毒,去衙门帮你大伯告我好了!!我怎么生出来你们这些个蠢蛋!!” 林二牛抄起炕帚又要抽,枯枝却在半空被铁钳般的手掌截住。 林长孝五指收紧,细碎的木屑从指缝间簌簌飘落:"爹,家里也没有你说的那么难,何必把事情做的那么绝?大伯娘一家就剩两个寡嫂和五娘六郎了,两个人都是病秧子,都爷奶的子孙,何必呢?" "反了天了!"林二牛抄起陶罐砸向次子额头,却在最后一刻被刘氏死死抱住后腰。 温热的血顺着妇人松垮的发髻流进衣领,她哆嗦着嘴唇发不出声,只捂着头把福宝拼命往炕柜里塞。 碎陶片擦过林长孝眉骨,血珠滚进眼里,将整个世界染成猩红。 “你去不去!不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寒风卷着枯草灌进来,油灯忽明忽暗。 林二牛脸上的狠戾突然凝固,他看见次子染血的衣襟下露出截红绳。 ——分明是去年乞巧节邻村的一个丫头送的,那孩子是长孝的心上人,他去打听了,单单聘金就要二十两。 年景不好,长青还要读书,扣除大儿考试的费用和读书的束篠,把家里掏空了也拿不出二十两白银。 更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混着野狗时断时续的呜咽。 林长孝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儿去。” “待收了田地,今年卖了粮,约摸就能攒够三十两,到时候爹就去给你东头的孙家给你提亲,你听话,爹娘能害你么……” “嗯” 第5章 噩耗 林常氏蹲在灶房门口择荠菜,手指叫冰水浸得通红。 开春头茬野菜最是鲜嫩,掺上玉米面蒸窝头,够全家吃两天。 土坯房梁上悬着的腊肉早没了影,只剩根黢黑的麻绳在穿堂风里晃荡。 "常大娘!"篱笆外传来马蹄踏碎薄冰的脆响,里正家的青骡子喷着白汽。 "县衙来人了!"林常氏手里荠菜撒了满地,去年冬至征兵的衙役也是这般叫门,带走了家中的三个劳力。 两个戴红缨帽的差役踩着泥浆进来,牛皮靴在春耕未翻的硬土上留下深坑。 年长的那个展开黄麻纸:"林大牛并林长遇、林长斯兄弟,戍边归来途中遇鞑子,他们那队人一个都没逃回来..." 王氏正抱着磨盘推豆子,磨棍"咚"地砸在脚背上。 李氏从鸡窝探出头,手里刚摸的热鸡蛋骨碌碌滚进泥水里。 “军爷?您说什么?” 差役似有些无奈,叹口气:“林家村八个人,归来途中撞上了鞑子劫粮,一群人都遇难了,尸身……” 差役看着一群女人再叹一口气:“尸身都找不到了,怕是只得立衣冠冢了,婶子节哀顺变。” 林常氏后腰抵住水井辘轳,井绳勒进掌心的旧疤,那是老二出生那年,她连夜打水洗衣落下的。 差役嘴还在张合,说的该是抚恤银钱的事情。 “抚恤银钱得过了这个月才到,家中先办丧事吧,我们就不多留了,还有几家得去……” 东厢房破窗纸哗啦作响。 林长宁裹着大哥露棉絮的夹袄出来,苍白的脸映着雪光。 硬是撑着病体从差役手里稳稳接过文书:"军爷辛苦,喝碗糖水再走?" 差役摇摇头,看着面前斯文俊秀的小郎君:“不必了,还有几家要走。” 身着大哥衣服打扮成郎君模样的林长宁略微拱手:“辛苦差役大哥了,是否能告知我父和两位兄长是在哪块出的事?” 说着,林长宁就塞了一些散碎铜钱到了差役手中。 差役诧异的看了一眼林长宁,心中暗道这家的小郎君会做人,霎时眉开眼笑接过铜板子: “是在隆化回来的路上撞上的鞑子,听当地的戍边卫讲,应该是从一个废弃的堡垒穿过来的,你父亲兄长大概是经过地堡遭了难。” 林长宁点点头,恭敬的将人送出了门。 后院猪圈突然传来闷响。 林长平栽在喂猪的泔水桶旁,补丁撂补丁的棉袄浸得精湿。 王氏顾不得悲痛急急喊出了声。 “六郎!” 堂屋的祖宗牌位在供桌上投下森森暗影。 林常氏觉得胸口像压着磨盘,耳边嗡嗡作响。 "娘!娘您别吓我们!" 林长宁和牛二媳妇一左一右架住了瘫软的林常氏。 王氏也扶将起来了昏过去的小叔。 三个女眷将婆母和小叔安置好后均是一脸悲痛之色。 林长宁更是要把肺管子咳出来一般。 待缓了缓,林长宁看着捂脸痛哭的大嫂嫂。 "大嫂嫂,去请下郎中给娘和阿弟看看。" 林长宁将喉咙的痒意压了下去,声音轻得像飘在雨里的梧桐絮,对着六神无主的王大嫂嫂吩咐着。 王大嫂嫂楷了楷眼泪:“这就去,看我,都慌了神,还得五娘提醒。” 春分前的日头都是灰蒙蒙的。 王氏把最后一只银耳坠塞给郎中时,檐下冰棱正巧坠下来,在晒药的石碾子上摔得粉碎。 那对耳坠是出嫁时娘给的压箱底,一直没舍得动,只是现下,丧事还没办,小姑小叔身体也不好,家中用钱的地甚多,婆母手里银钱也不丰裕,先顶一顶也好。 "劳您看看我婆母。" 王氏撩开堂屋打着补丁的蓝布帘,晨光漏进来照见林常氏苍白的脸。 王氏看着病弱的一家子眼泪霎时又决了堤。 二丫看着娘亲垂泪忙牵着手宽慰:“阿娘,你别哭……” 王氏擦擦泪水抱住女儿看着郎中看诊。 郎中三根手指搭在妇人腕间,眉头越皱越紧。 窗根下熬药的陶罐咕嘟作响,苦艾味混着陈年屋梁的霉味在屋里盘旋。 这是他前几天开的治风寒的药,还未喝尽,林常氏又急昏了过去。 来的路上听王氏说起来了,一家子死的死,病的病,天可怜见了,以后这一家孤儿寡母可怎么过活。 "急火攻心,痰迷心窍。" 郎中蘸着茶碗在炕沿写药方,水迹在陈年油垢上晕成莲花状。 "白茅根三钱,竹沥半盏..." 看完了林常氏,郎中又走到西屋给林长平看诊。 眼瞅着前几天好上一点点的六郎不过两天时间,又陷入了昏迷。 "六郎这风寒是打骨髓里发的。" 银针在百会穴颤巍巍地晃,"若不能安心静养,怕是..." 后半句被林长宁突然爆发的咳嗽截断了。 郎中扫了一眼林长宁继续道:“若不能安心静养,以后怕是于寿数有碍,五娘,我再给你看看,我瞧着你的身体也不大好。” 林长宁犹豫一下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床边伸出来手。 郎中细细把过脉松了口气:“恢复的倒比六郎好些,不过五娘,你也少些思虑才好。” 林长宁点点头:“谢谢叔公。” "抓药的钱..." 牛氏摸着空荡荡的袖口,有些窘迫,家中是婆母管钱,岁收不丰,绣品也才秀了一半,灶房梁上挂的腊肠早换成药包,连装盐的陶罐都见了底。 家中着实不太宽裕…… 王氏接口:“二弟妹,已经给过叔公了,叔公抓药就好,不够我再想办法……” 郎中摇摇头:“尽够了……” 临走时郎中往药箱底层摸出个油纸包:"这是上回给周大户家多配的参须。" "林家媳妇,若你家六郎晚上起热不好了,煎煮了给人灌下。" 王氏心里一跳:“叔公,你是说六郎?” 郎中叹口气:“前刚说过两人底子差,五娘倒还好些,六郎风寒又遇急症,怕是夜里发热,不好压制,药性烈的怕他身体撑不住,药性温和些的,贵,都是穷苦人家,也吃不起金贵药,夜里注意些喝完药,一有不好就灌下参须……” 王氏再次抹泪:“谢谢叔公了,以后家中可怎么办啊。” 林长宁看着王氏送走了郎中揉了揉额角。 没记错,明天女主的父亲就会上门来讨要田产。 林父一死,这一家子孤儿寡母的,真挺难说的。 好在还未出丧,明天得想些法子,莫让家里吃亏才好。 第6章 讨要田产 林长宁穿着六郎的旧夹袄正蹲在家门口晒太阳,上次落水,她唯一一件厚实衣服给豁了个口,这两天事又多,还没来得及缝补好。 索性这几天都穿的兄长和弟弟的衣服。 她今天已经不太咳嗽了,三贴药下去,她竟是好的最快的一个。 能行动后她就趁着好日头出来晒晒阳光。 常氏这会还在床上躺着歇息,六郎昨夜烧了半晌,灌了参汤下去天亮时才睡下。 这两日嫂嫂们也都忙坏了,这会正在灶上烧饭呢。 忽然田埂上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林长宁眯着眼,看见林二牛带着五个汉子跨过水渠,布鞋踩塌了邻居家刚垒的田垄。 "六郎好些了么?" 林二牛用镰刀柄挑起斗笠,露出的笑容。 "我听说你爹他们这次没回来,就带人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你娘呢?丧事也该办了,不能让我哥和俩侄子也没个坟冢……" 跟在后头的林丰田突然踹翻田边的粪桶,臭水泼在返青的麦苗上。 王氏从茅屋冲出来时,发髻上别的荆钗勾住了门帘。 她手里还拿着菜刀,想来正切菜时听到声音就急急忙忙出了门。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林二牛故作悲痛的看着王氏将林长宁挡在身后。 “大侄媳妇说的哪里话?这不是听说哥哥并侄子们没了,来看看家里有没有需要帮衬的……” “我呸!若不是你们一家使了绊子,我公公和大郎二郎如何会被一起勾去做了兵丁!少在这耀武扬威的,打量我不晓得你们几家什么算盘么!” 林二牛沉下了脸:“哼,左右人是回不来了,丧事还是要办的,我已经请了中人过来,左右都是村里人,卖了田,也好办丧事,大侄媳妇,你别不识好人心…” "我们几家凑了凑,凑出来了二十两,也尽够办一扬体面事了。" 林丰田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拿你们东洼三十亩水田抵正好。" 林常氏倚着牛氏跨过门槛时,正瞧见林丰田说着烂心肝的话。 看着一群闻着味来的豺狼虎豹,林常氏指着鼻子骂道: “一亩上好的水田四两银,你们想要我三十亩水田,却只给二十两,也不怕村里人戳着你们脊梁骨骂么!!! 我夫我子尸骨未寒,你们就上赶着来欺我孤儿寡母,也不怕他们半夜站你们床头么要你们的命么?” 几个跟随而来的族人自知理亏躲闪着林常氏的目光。 只有林二牛,眼中精光一闪:“话不是这么说的嫂嫂,大哥这会正要紧的是办丧事,水田是急着出的,急出自然价格要稍微压一压,左右都是村里的人,卖谁不是卖对吧,更何况,怕是你想出,其他家,也未必能买!” 听懂林二牛话里有话的林长宁扶着气的喘不上气的林常氏看着林二牛。 “二叔,我父的丧仪自是会办的,只是不劳二叔操心了。 能不能卖,卖的上什么价,就跟二叔无关了。 你让我兄长顶了三堂兄四堂兄的兵役,让我兄长命丧鞑子手里。 说咱们两家已是生死之仇也不为过,这田,我就是白送给人家,也不会便宜了你们家!!!” 林二牛看着穿着林长平夹袄的林长宁冷笑:“六郎还是别操那么多的心,小心活不长久。” 林长宁一愣,马上明白过来林二牛认错了人,她穿着六郎的衣服,头发也只是松松垮垮的绑着,她和六郎双生样貌几乎一样,怪不得林二牛会认错。 意识到这点,林长宁朗声:“家中男人还未死绝,说了不卖就是不卖!二叔请吧!” 林二牛冷哼一声盯着林长宁的眼睛似要冒了火。 “我就不信哪家敢收你们的地!!” 林长宁心头也冒了火气,顺手抄起院里的扫把就挥舞了上去,林二牛和前头几个族人被抽了个正着。 “滚出去!” 几扫把下去,人果然散去了不少,门口看热闹的人瞅见林长宁挥舞着扫把怕被误伤,也转身回了家。 只是动弹了几下,林长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身上的粗布衣裳也被汗水湿了。 这身体和她原本的体质差的可不只一星半点。 刚把几个想占便宜、压低他们家水田价格的人给赶了出去,她心里还憋着一股气。 那些人平日里就爱占小便宜,见林家如今势弱,便想着趁火打劫。 气呼呼地丢掉手中的扫把,大踏步往院子里走去。 进了院子,她眼睛不经意间一瞄,却正正看到自家灶房后面蹲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身影弓着背,脑袋低垂,似乎在专注地做着什么,丝毫没察觉到林长宁的目光。 林长宁心中一紧,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 待走近了些,她看清了,正是林二牛的幺女,原文里的女主福宝。 林长宁的母亲此时也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林长宁来不及扶母亲坐下,一股无名火陡然升起,她直接朝着福宝冲了过去。 此时的福宝正全神贯注地在她家柴火堆下的石板旁扣着土,小手一下又一下,十分用力。 那石板旁的土已经被挖开了一片,一个木盒的一角隐隐约约地漏了出来。 林长宁看到这一幕,心里猛地一跳,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原文中女主年幼时挖出一盒银钱的情节。 “林福宝!!!”林长宁大声呵斥道,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福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圆溜溜的眼睛里瞬间充斥着惊慌失措,她转过头,看到气势汹汹的林长宁,结结巴巴地喊道:“六,六哥!” 林长宁顾不上福宝的慌张,她扫了一眼已经被挖出来大半的盒子,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银钱大概是原主父亲藏起来的,心中的怒火更盛,一把揪住了林福宝的袄子衣领,用力往后拽着。 福宝被他这么一拽,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滚出去!当爹的做强盗来压我们水田的价格,当闺女的行窃到我们家,你们一家果真是蛇鼠一窝!” 林长宁咬着牙说道,脸上满是愤怒。 福宝被他拽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来。 林长宁反手提溜着福宝,大步朝着院子外走去。 福宝的小脚在空中乱蹬,小脸分外委屈。 “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林长宁将福宝扔到院子门口,大声吼道。 福宝瘪瘪嘴,委屈极了,她瞅了瞅灶房柴火堆那边,似乎想说什么。 可看着林长宁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林长宁看着福宝那副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原来原文女主挖到的银钱是从他们家挖的,怪不得常母会把几十亩上好的田地卖了。 想来大的拦着人不让买,小的又窃了林父藏起来的银钱,这一家人可真是蛇鼠一窝! 林长宁想起原文中,这一家人平步青云,如今看来,哪里是什么好运,分明是吸了原主一家子的血才改头换面。 她越想越气,心中对福宝一家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福宝站在门口,踟蹰犹豫着,她的眼睛时不时地往院子里瞟,似乎还惦记着那个木盒。 林长宁看到她这副样子,再次抄起一旁的扫把,朝着福宝挥舞了一下:“滚不滚!你真当我不知那日你说了什么?” 福宝的眼睛突然睁得溜溜圆,脸上满是不安。 她想起那日自己说的话,心中一阵心虚,又害怕林长宁真的会用扫把打她。 她不敢再停留,匆匆忙忙地转身跑了回去,脚步慌乱,连鞋子都差点跑掉了。 林长宁看着福宝远去的背影,心中的怒火却没有丝毫消退。 回到院子里,看着那个被挖出一半的木盒,心中五味杂陈。 想来就是林福宝挖走了林父藏下的银钱,这才迫使的常母卖地,林二牛家也因此供得起林三郎去省城科考又供着上了更好的书院。 林四郎则借着这笔钱做起来了生意,赶上后来天下大乱,楚王造反,发了财这才让林二牛一家起来。 有了钱,又有了权,林福宝这才有了机会嫁进了侯府做主母。 一家子的顺风顺水原是踩着林长宁一家的骨血才上去的。 林长宁心中五味杂陈。 她蹲下身子,轻轻地将木盒挖了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白花花的银钱。 这些银钱,是原主父亲辛苦积攒下来的,原本是害怕常母和幼子守不住,打算先藏着,等回来用,没想到,人没回来,钱也让林福宝窃走了。 “娘,刚刚福宝挖的地方有一盒银钱。” 第7章 置办丧仪 木盒边角沾着深褐色的泥土,是除夕夜她亲手埋进灶膛底下的。 “娘,这..."大儿媳王氏的帕子绞成了麻花,眼珠子粘在盒子里码得齐整的银锭上。 王氏还想着数数一共多少银钱。 林常氏叹口气:“不必数了,统共五十两,过年时我埋在灶下的,原是攒着六郎娶亲,给五娘贴补嫁妆使的,现下,先尽着丧事来吧,人都走了,丧事总是要体面些的……” 说到伤心处,两个儿媳呜咽起来,趴在林常氏的膝头上泣不成声:“娘,这以后,日子咋过啊……” 林常氏把盒子往怀里收了收:“先把丧事齐全了,后面日子还是得细细打算着过。 总要看着二丫三丫成人才是,待六郎好些,就能去科举了,听书墅的先生讲,六郎再练上一年也能下扬考童生秀才了,家里还是有指望的。” 听到这里,两个儿媳略微安了心。 林长宁叹口气:“娘,有什么我能做的么?” 林常氏转头看向今日大发神威装作弟弟赶人的林长宁:“五娘,家中娘和嫂嫂们还在呢,你快快把身子养好才是,你爹这一走,守孝得三年,怕是要耽误你的亲事了……” 林长宁摇摇头抱住鬓发花白的母亲:“一家人说什么耽误不耽误的。” 林常氏摸出块碎银递给王氏,冰凉的银块沾着灶灰,在掌心印出个浅白的痕。 “老大媳妇,你去找几位叔公过来,商量一下丧事,能尽早办就尽早办了,省的夜长梦多……” 三日后—— 灵堂的穿堂风卷起三幅招魂幡,林常氏望着并排的三口薄棺,指甲深深掐进桐木盒的雕花缝隙里。 里面只放了些衣物,一群人的尸身均未找到。 哪怕是衣冠冢,林常氏也希望他们走的体面些。 纸马燃尽的灰烬粘在六郎眼睫上,他蜷在灵堂角落数着咳嗽声。 “阿弟,若是身体不好就回去歇息吧。” 和林长宁长相如出一辙的病弱文气少年不紧不慢的摇摇头:“我是家中仅剩的男丁,我不在,父亲兄长走的不会心安……” "咳咳...阿姐..." 他伸手去勾五娘袖口,双生子胎里带的弱症让指尖泛着同样的青紫。 身着男装的林长宁正踮脚往招魂幡系麻绳,闻言将一颗熬化的梨膏塞进他嘴里。 是昨日叔公来慰问他们时叔母给塞下的梨膏糖。 相同的凤眼映出不同神色。 姐姐眼里跳着烛火,弟弟眸中沉着井水。 “二叔不会善罢甘休,阿姐,待会若有人闹,你去请四阿公来主持公道。” 林长宁点点头:“我省的,阿弟。” 林常氏这几日已经累的病了,两个寡嫂又是性子稍软。若他们二人再立不起来,这家怕是真要被那些个豺狼虎豹吃干抹净了。 单这两日,夜半就有人偷偷的摸到屋里试图顺些什么走。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 林常氏已经带着两个寡嫂去里正家中分说了,总归会给个说法的。 林二叔的布鞋跨进灵堂时,六郎突然剧烈呛咳起来,单薄脊背弯成煮熟的虾米。 林长宁慌忙替他拍背,掌心下的骨头硌得心慌。 "好侄儿,病成这样怎不去歇着?"林二牛故作担心的询问着。 林长平待咳嗽稍稍缓了一些:“不劳二叔费心,这里不欢迎二叔,还是请回去吧!” 林二牛围着灵前拜了拜:“说的什么话,当大哥的丧事,做弟弟的不来看看说不过去,你也是,家中有需要帮忙的就找叔叔帮忙,都是一家人,什么都好说的很……” 林长平跪的板正,腰背挺的直直的,犹如一颗小青竹,清凌凌的目光死死盯着林二牛。 “家中虽难,但是丧事终归是办下来了,二叔若还打着家中田产的主意,怕是打错了算盘。” 林二牛似乎并不在意林长平说什么,祭拜了灵位后笑呵呵转身:“世事无常嘛六郎,话别说的那么绝,万一哪天你们就又想卖了呢对吧,做叔叔的肯定不忍心袖手旁观的,终归是一家人,真到那时候,便宜自家人总比便宜外人好!” 林二牛用烟杆挑开林父棺前的供果,糖渍梅子咕噜噜滚到了林长平脚边。 十四岁的少年蜷在蒲团上疯狂的咳嗽,苍白的脸涨成绀紫,指缝间漏出的血丝溅在孝衣前襟,像雪地里开了红梅。 "六郎这身子骨,怕是熬不到..." 林二牛粗糙的大掌突的抚上林长平单薄的脊背。 情绪激动之下,少年咳得缩成团虾米,供桌上长明灯跟着晃了晃,灯油泼在"林公讳大牛之灵位"的描金字上。 “咳咳,滚!咳,滚!!!” 扁担破风声比思绪更快。 瞧见被欺负的阿弟,林长宁反手抡起倚在廊柱的桑木扁担,扁担带着河泥腥气扫过林二牛的下巴,两颗大牙混着血沫子飞进纸钱堆。 八仙桌被撞翻时,供着的三牲祭品正正砸在林二牛脑门上,糕饼渣也糊了他满脸。 "反了天了!你个臭丫头!!!" 林二牛抹了把脸上的碎末子,抄起拳头就要对林长宁动手。 林长平吓得凤眸瞪得溜溜圆,支撑着就要起身要帮阿姐挡拳头。 不等林二牛的拳头近身,林长宁第二记扁担劈头砸下。 林二牛被砸的肩头生疼,也不知林长宁这丫头哪里来的牛劲,三两下打的他生疼! 吃到教训的林二牛慌不择路之间撞翻了招魂幡。 白幡裹着人滚出灵堂时,惊飞了檐下栖着的雀儿。 林长平扶着棺木站起身,喉间血腥气未散。 他看见阿姐立在漫天纸钱里,麻衣下摆掖在腰带间,露出去年端午大嫂嫂给编的花腰带。 "阿姐..." 他刚开口又被血腥味呛住。 灵堂外林二牛的嚎叫混着铜盆翻倒的声响。 “滚出我家,林二牛,你若再踏进我家门,见你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反了天了,林长宁,我是你二叔!” “滚不滚?不滚我就只能让人抬着你滚了!” 林长宁甩扁担的动作突然凝住。 身后剧烈的咳嗽声传来,林长宁匆忙转过头。 她看见幼弟倚着父亲棺椁,凤眼里盛着将熄的烛火,嘴角血痕红得刺目。 “阿弟……” 扁担"当啷"落地,林长宁也顾不得林二牛如何,急忙回到灵堂扶住阿弟。 林长平看见阿姐虎口震裂的口子,又看见她散乱的发髻间沾着纸灰。 就连她转身时眼底未褪的凶光都瞧得一清二楚。 是他不好,没能护好家人,让阿姐一个女孩子为了保护他还要跟二叔打斗。 “阿姐,对不起,是我没用……” 林长宁胡乱用孝衣擦干净手上的血迹,指节因用力过猛抽搐着,像是在发抖一般。 “浑说什么?先去屋子歇会吧,我守着,阿娘和嫂嫂也快回来了……” “阿姐,我以后一定出人头地,再不让你们受欺负了……” “好好好,先去歇息,咳成这样,娘回来要担心……” 第8章 服兵役 二丫踮脚去够枝头新发的榆钱,三丫忽然扯她衣角:"小姑姑,家里有官爷的马。" 灶屋飘出的药味比往日更苦三分。 林长宁摸到家门口时,正听见里屋传来陶罐碎裂声。 六郎的咳喘撕开裂帛般的死寂:"咳咳...军籍黄册...咳咳...三丁抽一..." "官爷明鉴,我林家男丁都填了北疆的冻土!" 林常氏的嗓门劈了岔,怀里的灵牌磕在桌角。 林长宁从门缝瞧见母亲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扣着父亲的灵位。 差役的牛皮靴碾着碎瓷片:"白纸黑字写着林长平,刚满十四,你跟我那些,我也不清楚,但是兵丁的名额已经下来了,就是你家儿郎的姓名,除非他死在这,否则,这兵役免不了。" 林长宁盯着那抹猩红穗子心中有些咬牙切齿。 牛氏突然扑跪在地:"军爷,您行行好,六郎这身体,咳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哪是能当兵的料啊,让他去服役,焉能有命回来…..." 话未说完便被令牌砸在身前。 “这是做什么?我也只是个差役,你们看看,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就是你们家,就算跟我说再多也没用,该服的役还是要服的,不服,那就是逃役,一家子都要下大狱的!” “行了,不跟你们说这么多了,我该去下一家了,七日后就要出发,该收拾收拾一下。” 林长宁的指甲抠进门板木刺里。 她看见六郎坐在里屋门帘后,苍白的指节攥着帕子,凤眼烧得晶亮。 怪不得这些日子林二牛这么安生,原来是在这等着他们。 也怪她,本以为不卖田,守住了银钱就好,谁知…… 她该多些警惕之心的。 差役转身要出门,林长宁慌忙侧身避让,竹篓里新采的荠菜撒了一地。 二丫三丫弯着腰帮着拾起荠菜,放进自己的菜篮子里。 暮色四合,灶膛里的火苗舔着药罐底。 屋里正是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林长宁握着火钳拨弄炭块熬着药,忽然听见里屋传来瓷器碎裂声。 六郎撕心裂肺的咳嗽混着林常氏的呜咽:"儿啊...别把药吐了啊..." 她冲进去时正撞见六郎抓着碎瓷片往腕上划,鲜血溅在黄土地上瞬间就洇入地下,晕成一片暗红色。 “娘,让我走吧,我活着终归拖累你们……” 林常氏突然暴起,枯枝般的手掌掴在儿子脸上:"你是要让林家绝后啊!" 一屋子,大大小小的人乱作一团,哭的哭,闹得闹。 林长宁站在门口,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灵堂的纸灰还未散尽,林常氏屋里又漫起浓重的药味。 林长宁跨过门槛时踩碎了片风干的艾草,断裂声惊得王氏手中药碗晃了晃,褐色的汤药在碗沿洇出个半圆。 "五娘这是..." 赵氏话音未落,就见少女直挺挺跪在西屋地上。 月光透过漏风的窗棂,照见她发间别着的白绒花簌簌地抖,正是用六郎孝衣边角料扎的白花。 烛光下少女的身形瘦削而坚挺,凝聚着一股子韧劲。 林常氏支起身子,让六郎背后垫着林父生前惯用的旧棉袄。 她眼窝深陷如枯井,目光掠过女儿身上松垮的靛蓝短褐时猛地凝住。 这分明是六郎开春新裁的衣裳,袖口还留着汤药渍。 "我与阿弟换过衣裳。" 林长宁解开束发布带,鸦青长发垂落肩头,在晨光里泛起与六郎如出一辙的茶色。 "前日去叔公家抓药,一路上的村里人都当我是六郎。" 她抬手抹了把脸,炭灰混着冷汗在颊边拖出青痕,倒真与弟弟病容有九分相似。 王氏手中的药勺"当啷"跌进碗里。 昨日她给五娘梳头时,这丫头突然要学男子发式,原是为着这出。 牛氏绞着帕子想起旧事,二郎还在是总说五娘不仅伶俐,身上有一股韧劲,若是男儿,家里许是还能再多一个童生秀才。 "你当边关是后山坳?" 林常氏声音尖利起来,粗瓷碗脱手咕噜噜滚进床底阴影里,"那些军汉比豺狼还..." 话尾突然哽住,似乎意识到对女儿说这些不合适。 林长宁忽然解开衣带,中衣下赫然缠着绷带。 王氏倒抽冷气——那日这丫头说上山砍柴划伤,原是拿布条硬生生束出少年人的平坦身型。 “娘,左右要当兵,让我去吧, 我想入军户!入了军户我便有单独的住所,还有田地可以耕种。 就算我死了,我们家户口上也没了男丁,要充兵丁,林二牛一家首当其冲! 哪怕是林长青考上秀才,也一样得充入边疆打仗!!! 既然他们算计我们家,干脆大家都别想好了! 我替六郎去,待我去了,娘,你就把田地卖了,带着嫂嫂侄女们走远些。 把六郎的户口入我舅舅家继续科考,这样便无虞了。” "前日差役来时,我立在门口。" 少女嗓音清凌凌的,惊飞了夜晚梁间筑巢的燕子。 "那领头的盯着我瞧了半盏茶功夫,愣是没认出来。"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扎带:“头发一扎,没人认得出我。” 林常氏枯瘦的手指深深掐进棉袄,那是六郎咳血时染红的襟口。 她忽然记起生产那日,稳婆说双生子只能保一个,是丈夫红着眼吼: "两个都要活!" 此刻晨光里跪着的少女,与床上昏沉的幼子身影在墙上重叠,恍若当年胞衣中相拥的两个婴孩。 "娘,让我去吧。" 林长宁忽然以额触地,久久不起。 手心手背都是肉,林常氏舍不得断绝夫家最后的血脉,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幺女跳进火坑。 只觉得心头万分煎熬,看着幺女和幼子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心头尽在滴血。 忽然传来重物坠地声。 林长宁抬头,闪电般跃起,在六郎栽倒前将人接个满怀。 少年滚烫的额头贴在她颈侧,气息灼人:"阿姐...别去...北疆...咳咳...会吃人的..." “阿姐,我不愿,咳咳咳咳,你为我咳咳……” 林常氏一抬头,却见五娘横抱着幼子立在光影交界处。 一模一样的凤眼,一个燃着灼灼烈焰,一个漾着幽幽深潭。 墙上的影子被朝阳拉长,恍惚是并蒂莲生在血污泥淖里。 六郎忽然抓住姐姐衣襟,咳出的血沫子染红她束胸的白绫:"姐,大丈夫死有何惧,我不需要,你,咳咳为我,咳咳送死!..." 林长宁的指尖触到阿弟锁骨处的旧疤,那是被冰棱划出的月牙痕,"我不一定会死,但是你这身体,若去了才是必死无疑!!.." 林长宁颠了颠弟弟,越发觉得六郎身上瘦弱。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自打她生病好了后,总觉得自己的力气大了些许,之前就悄悄试了试,打林二牛手到擒来,刚刚颠那几下,也压根不费什么力。 想当年她在武馆时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力气。 林长宁不太费力的将弟弟按回床榻,扯过棉被将他裹成茧:"阿弟,你听我说,我不是送死,我是细细思虑后决定的。" 说着,少女转身出了门,犹豫片刻后掂了掂院里的石碾子,感觉并不太费力后提着就进了屋子。 看着屋里一群女眷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模样抿着唇又掂了掂石碾子。 “阿娘,上次自打病好了后我就觉得自己的力气大了些许,我替阿弟去,或许……” “哎呦我了个亲娘唉,五娘,快把捻子放回去,别砸着脚……” 看见大嫂嫂踉踉跄跄跑过来预备着接碾子,林长宁摇摇头:“我这就放回去,嫂子你回屋里等着。” 待回到房间,林常氏和两个儿媳面面相觑,两个小丫头也睁大了双眼,床上的林长平倒是和缓了下来。 “儿啊,你真觉得自己能替六郎去么?” “是” “真有那么大力气?” “是” “若有人欺负你?” “一打五不成问题!” 第9章 入军户 林常氏总是久久看着林长宁出神,动不动就暗自垂泪,牛氏和王氏也一天到晚的唉声叹气。 长平看起来倒还平静些,最近抓着林长宁恶补军中的章程。 也略略讲一些练兵纪实和武备志,别看林长平是个未过童生的书生,知识储备倒是丰富得很,林长宁问的问题都能答出来个七七八八。 想来这个年代的书生也不是只会背书的书呆子,据林长平讲,此时的书生秀才除却五经外也常有一两门精通的手艺,譬如六艺,礼、乐、射、艺、书、数,更有不少精通医术和农业的。 跟着胞弟恶补了几天知识,这个朝代林长宁也了解了七七八八。 书中所处朝代在原世界她并未听说过,约摸是在元末明初,元朝似乎被唐高宗后裔取代,宋末金人入关,唐高宗后裔李钰,带领着一只杂牌军揭竿而起,历八年时间打败金人,取宋代之,建国大宣。 如今已是第三代皇帝,也是李钰的孙子上位,年号太合,如今已经继位三年。 蝴蝶翅膀忽闪没了一个王朝,林长宁倒是知道历史走向,但是穿越不讲道理啊。 历史在走道是硬生生拐了个弯,林长宁想参考也没地方参考。 唯一记得的就是女主大约是嫁给了新朝的侯爷,具体怎么嫁过去的,她是一点没看。 只粗略记得女主十二岁时藩王造反,天下大乱。 再翻了几页就是女主如何如何福气好,庇佑的家人怎么怎么。 至于谁造的反,谁最后成功的,林长宁大约只记得是楚王,先皇的九哥,当今天子的九叔叔。 再多的,她也没看,更妄论记得了。 大宣的各种制度听林长平讲解了大半,跟她原来世界的大明颇为相似。 想来是作者写书时借用的明代的各种章程,理解起来倒也并不太难。 寒露过后的第三日,林家院子里飘着浓重的药香。 林长平蜷缩在竹榻上,青白的手指攥着书本,正是阵纪。 他的身子不争气,累的阿姐要替他从军,他这两天托了人找了各种兵书韬略,只想着给阿姐交代的全面些,再全面些…… 若只指望着阿姐保命便罢了,阿姐身有蛮力,保不齐以后怎样呢,所以能多教一些,便多教一些。 说不得以后正正用的上。 门轴吱呀作响,林长宁端着药碗闪身进来。 她穿着白日浆洗过的粗布短打,发间别着的木簪却换成了一根牛皮绳。 "六郎,趁热喝。"她把药碗往弟弟手里一塞,转身去闩门。 “阿姐,不急,你过来,我再给你讲讲要领……” 林长宁插好门转身回了房。 "扶我起来。" 少年撑起身子,抓过枕边泛黄的手札。纸页翻动间抖落几片干枯的艾草。 "先说军中编制,边军五人为伍,二伍为什,五什为队..." 夜风突然卷着沙粒拍在窗纸上,远处传来戍卒巡更的梆子声。 林长平倚靠在床边:"戍所每月初七换防,卯时三刻伙头军生灶,这个时辰最易混出营盘..." "若是夜袭,切记先割左耳。" 他抖着手从枕头底翻出本手抄的《阵图要诀》,书页间夹着泛黄的纸张。 "右耳连着面甲系带,割取时易被反制。" "若是...若是遇见使弯刀的,定要先砍他左肩第三枚铜环。” 林长平不厌其烦的徐徐道来,生怕哪一点遗漏了……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盯着姐姐:“阿姐?” 林长宁出神的目光让林长平意识到这会似乎并不是很好的讲解时机。 林长宁摇摇头,顺手拿过药递给胞弟:“先喝药,其他的不急……” 林长平拗不过,接过药碗,尝了一口,温度正合适,随即一饮而尽,面不改色的用袖口擦了擦嘴巴后将碗撂至一边。 “我听说叔公的孙子也要服兵役,可怜他家这三代就这一根独苗苗。” “或许有些办法。” 林长宁转头看向卖关子的弟弟。 林长平拢了拢被子看着林长宁:“左右家中已经准备入军户,军户可从族中挑选随丁一起……” 林长宁眼睛一亮:“还可这般?” “然,待入了军户,除了随丁,族中还会置装,给封椿钱……” 计算着事情能成的林长宁第二日就换好了衣服去找了里正。 民户从军,还是读书的学子,要弃文从武? 里正看看林长宁的小身板略微有些犹豫。 “弃文从武?” “是。” “替父报仇?” “是!” “六郎啊,你能提的动刀么?” “……磨盘看见了么?” “看到了?难不成六郎能给批碎?” 林长宁单手拎起百十公斤的石碾子,顺道还转了几圈。 “七叔公,你觉得我能否从军?” 里正花白的胡子抖了抖:“倒是块好料子,不是说病了么?七叔公看你这精神好的很。 从军倒不无不可,但是我没记错今年勾的兵丁就有你家吧,兵丁不过一年,若入了军户,想回来,怕只能……” 林七叔公的话语未尽。 林大牛和林二牛家的事他多少知晓一些。 二牛这事着实办的阴损,但是没办法, 谁让三郎出息呢,据说三郎在学塾的课业总是第一,而且今年就能下扬考秀才了。 说不得村中就能出一个举人呢。 介时林家村自然是要开祠堂祭祖的。 二牛虽不厚道,但是家中儿郎出息,有些事他们这些个老人心中门清,顾虑着三郎只能当看不见。 以前觉得六郎病殃殃的,大牛和大郎二郎一走,家中孤儿寡母怕是要没指望了,但是现下看来,倒也不一定。 单看六郎这股狠劲,和这突如其来的蛮力,三郎和六郎,还真不好说。 想到这里,里正犹豫了一会:“六郎,你告诉七叔公,你这扛鼎之力?是天生的?还是?” 林长宁眼睛亮亮的:“自然是天生的,以前家中穷困,总也吃不饱。 稍微用点力气就头晕眼花的,所以看起来老是病殃殃的。 这些年家中宽裕一些,也能吃饱了饭,能使的力气就大了……” 里正抚了抚小胡子连道几声好。 “这样,明日一早你到村口等我,我架牛车带你去县衙换户籍,可行?” “多谢七叔公。” “你婶子做了野菜团团,家里还有些腊肉,你带回去些,上次办丧事去你家,看着油腥都没了。” 林长宁有些吃惊:“叔公?这哪好意思?” 里正挥挥手示意媳妇回去拿些东西,笑眯眯的看着林长宁: “既要从军,叔公的心意就不要推辞了,拿着回去,走之前,吃些好的。” 也不等林长宁拒绝,老妇人便也笑眯眯的将取下的腊肉菜团塞进了林长宁怀中。 确实很久没碰过肉的林长宁咽咽口水,看着两位身形佝偻头发花白但格外和蔼的老人别扭着身体施了一礼。 “那边谢过叔公婶娘了……” 第10章 嘉其孝勇 铜镜里映出少年清瘦的面庞,她用灶灰将眉峰描得粗粝,又在喉结处抹了道浅褐的胭脂。 推开门时,檐下冰棱正啪嗒坠地,惊得檐角麻雀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天际。 村口老槐树的枝桠上凝着霜,林七叔公的牛车轱辘声碾碎了一地寂静。 老里正眯着眼打量眼前人:"长平啊,这趟去县衙......" 话头在舌尖转了个弯,烟袋锅子在车辕磕出几点火星,"家中可安顿好了?" "待六郎走后,阿娘就带着嫂嫂和阿姐去往舅舅家住,家中田产托付给了三叔公,我与十郎一起去往边境,也有个照应。" 林长宁攥紧袖中荷包,出来前阿娘给了些散碎银两。 牛车摇晃间,她瞥见自己掌心新磨的茧子,最近武艺也没荒废,抄起扁担依旧能当个刀使。 东市刚支起的炊饼摊腾着热气,林七叔公摸出两枚铜钱:"加肉糜。" 摊主掀开蒸笼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在少年单薄的肩头打了个转。 老里正突然重重咳嗽,烟袋杆子敲在车辕上铛铛作响。 待到油纸包递过来时,里头的肉馅鼓得几乎要撑破面皮。 两人拿着肉饼一路吃一路走向县衙。 县衙朱漆大门上的狴犴铜环泛着冷光,林长宁咽下最后一口饼,咸腥的肉汁混着粗茶在喉头翻滚。 里正扣响大门,差役略略打量了一下便放人进去了。 都是熟面孔,办起事来也方便。 "入军户?" 县令案头的青玉镇纸压着兵部文书,今年清水县的征兵数额还差着三成。 他打量着堂下少年,目光在过分秀气的指节上停留片刻。 "你可知军户入了册,便是世代簪缨也洗不脱的?" "父兄骸骨仍在雁门关外。" 林长宁躬身大拜,瘦削的身躯却如青竹般挺直。 "草民愿立军令状,不得鞑虏首级绝不还乡!" 堂上县令扣着桌案,咯噔咯噔的,似扣在人的心弦。 “听说六郎正在县衙下的书塾读书?” “回县令大人,正是。” “所以六郎是要弃文从武?” “然!” “替父报仇?” “然!” 县令突然眉开眼笑:“六郎忠勇之士,虽未及弱冠,但一片孝心纯然肺腑,可为清水县孝友!” 林长宁再拜:“谢县令称赞,小子愧不敢当。” 从县衙出来,里正就端的一片和蔼可亲。 林长宁询问:“七叔公?笑的这般为何?” 里正看着林长宁,拍拍孩子瘦削的肩膀: “换户籍的事,最晚明日就能成!” 暮色染透祠堂飞檐时,林二牛正蹲在自家门槛上剔牙。 他婆娘小跑着蹿了过来:"当家的,不好了,听说六郎那个病秧子入了军籍。" "你说什么!"林二牛将牙签往地上一掷。 “林长平疯了不成!!!!” 这一夜对林二牛来讲,注定是个不眠夜。 县令对此事上心,户籍办理的很快。 族中对此事褒贬不一,关系稍微远一些的觉得林长宁此举虽莽撞但也不难理解。 林二牛一家没想让林六郎活着回来,使了绊子让兵役名册上勾了六郎去。 六郎便直接入了军户,左右他死了,林二牛一家便是最亲近的人,父死子继,兄无弟及,要是这一脉没了,首当其冲的就是林二牛一家。 关系稍近一些的心里就骂了,林六郎那个病秧子看着不像长命的,万一林二牛一脉又死绝了呢,很容易勾到他们头上的。 众说纷纭的,不过此事后因县令称其清水孝友的事情传出来后便盖了定论。 林六郎,替父报仇,善! 寻鞑子报仇,大大的善! 县令称其孝勇,谁敢反驳? 就这样,族中不好的言论瞬间销声匿迹,甚至有不少族人听说六郎力能扛鼎,连夜送了粮食银钱与林常氏。 三更梆子响时,林二牛摸黑踹开房间的门。 油灯下兵役名册摊开着,"林长平"三个字旁新添了朱砂圈记。 他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半晌,突然抓起砚台狠狠砸向墙面。 墨汁溅在祖宗牌位上,像一道蜿蜒的血痕。 “竖子!!!安敢!!!” 六郎是知晓自己不长命,便死前带上他们一家。 六郎一死,家中只剩女眷,下次勾兵丁,便是直接勾到他们这一脉之上。 便是三郎考上秀才也不好使,入了军户,便是没了回头的余地。 刘氏抱着福宝殷殷切切的哭泣,十岁的福宝还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林长青坐在凳子上不发一言,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的半面脸让人摸不透情绪。 “当家的,这可如何是好!” “早知今日,就不该给那小崽子活路!!合该送他去见他父亲兄长!!!说什么力能扛鼎,他那破身子能在北疆抵得过月余便烧高香了,如今,如今带累我儿!!!” “爹!如今说这个有什么用!事情已然做下,再无转圜余地,只期望,六郎能活长久便是……” “竖子!!!我!” 林二牛突的安静起来,看着大儿的脸: “三郎,你,你莫着急,家中还有爹在,再不济…… 总之,你好好考学,等你上了举人,考上状元,便不必入军伍。 若六郎真出了事,爹能顶上,再不济,还有你阿弟……” 林长青突的抬头眼神凌厉:“爹?你说什么呢?” 林长孝静静地看着偏心的爹,哭泣的娘,和厉声呵斥的大哥轻轻笑出了声:“兄长,让父亲说……” 林二牛突的低下头,不语,也不敢看二子的目光。 林长青找补:“四郎,阿爹只是气急,你别往心上放……” 林长孝扫视一周突然笑了起来: “父亲不见得是气急,父亲怕是一早就打算了。 我自知不如兄长,但也不至于被家人弃之如弊。 父亲是家中顶梁,自不能去,兄长为家中期望,也不能去。 我知父亲如何想,兄长不用着急唱红脸,若六郎果真身故,我去便是……” 林长孝抱住一边哭一边拥住他的娘:“左不过一死便是,为了兄长,我自会想法活的长久……” 刘氏扑进二子怀中:“儿啊,你这是要戳娘的心窝啊,你跟三郎都是爹娘的骨肉,爹娘如何不心疼啊!!!” 林二牛仍旧不语,半晌后才讷讷开口:“四郎,待你兄长当官,自会捞你出来……” 林长孝眼中的光芒徒然熄灭:“人心,果真是偏的,爹,若待兄长为官,四郎安有命在?便是捞回来,怕也只能和大伯他们一样,捞出来个衣冠冢罢了……” 说罢,林长孝再不管屋内的氛围推开门转身出了院子。 他知兄长出息,也只父亲贪生,只是没想到,事情还未到那一步,家中已然便想着放弃他了,多多少少,是心寒的。 从小只道父母偏心,不曾想,竟偏的连他的命都可以枉顾。 第11章 安顿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不过是一本书,朝代并不存在,而且她虽然知晓大致走向但是并没有细细观看过,也不晓得书里的女主福宝有没有什么女主光环之类的。 所以最好的就是避开剧情,离女主一家远远的。 林二牛此人心机颇深,林长青能考上状元,林长孝富甲一方,说明他家人的脑袋都不差劲。 原文女主目前年纪尚小,尚且构不成威胁,最重要的还是赶在剧情前爬的比他们家更高。 林常氏已经将家中田产托付给了林三叔公,也就是郎中一家。 每年给三成粮食与家中,算作租金。 至于林常氏和两个寡嫂兼侄女,一并搬去林常氏的娘家,也就是林长宁和林长平的舅舅家中。 林长宁的舅舅和姥姥在清水县相邻的平湾县城居住,家中正有三间铺子,生意还算不错。 此次知晓女儿丧夫丧子,年过半百的两位老人兼四十好几的舅舅来了书信。 已经在家中相邻的地段租下了一间院子,只待林常氏带着儿媳们一起过去,两家人也有个照应。 林长宁出了点子,她顶了六郎身份。 那么六郎便只能是黑户,想办法把六郎的户籍转给舅舅家中。 以舅舅儿子的身份,去近几年出名的书院中求学,以后科考也可无虞了。 朝廷发放的抚恤金也到了家中,为防止夜长梦多,待林长宁走了之后家中便动身去往临县。 抚恤金加上置办丧事剩下的银钱,稍微手紧一些,除去六郎科考预留的银两,也足够家中过活好多年了。 “五姑姑,奶奶叫你吃饭,今天可丰盛了。” 林长宁整理好东西确定没有什么遗漏后点点头,转过身看见眨巴着大眼的小萝莉手上忒痒痒,捏了捏二丫略微有些干瘦的脸颊道:“走,这就去。” 捏了两下不太过瘾的林长宁顺手抄起了小萝莉抱进怀里掂了掂。 “还是轻,二丫,吃饭多吃一些。” 小丫头瞧了一眼男装打扮的林长宁:“阿娘说姑姑和小叔叔都病着,你们才应该多吃一些的,二丫不饿。” 林长宁的两个寡嫂都是善良敦厚的人,教出来的孩子也格外的体贴人。 “姑姑的病早就好了,待会二丫和三丫多吃些肉,吃多了长个子。” 小丫头乖巧的窝在林长宁怀里小声道谢:“谢谢姑姑~” 春日的天总是晚的稍快一些,太阳刚落下去没多久天色已然昏暗了下来。 牛氏和王氏在厨房中依旧忙碌着,林母出了门子,似乎是借鸡蛋去了。 林长宁这是在家的最后一天,户籍文书已然办好了,明日她就要跟着服兵役的人一起去往边关。 林长平房间的油灯长长的亮着,最近两日他不分昼夜的誊抄着兵法类的书籍。 半夜常常能听见林长平的咳嗽声,林长宁怎么劝都不听,说多了阿弟就眼红。 暮色如砚中残墨,顺着窗棂的裂缝渗进堂屋。 今天的房门闭的格外的紧,饭桌上谁都没开口说话,气氛沉重的压的人喘不过来气。 林长宁看着着陶碗边沿的豁口,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的腊肉和鸡蛋到二丫三丫碗中,牛氏和王氏侧过抹了抹眼泪。 “五娘,你自己多吃些,病才刚好,给她们吃浪费了。” 林长宁摇摇头:“嫂嫂,什么浪不浪费,二丫三丫多吃些,长身体。” 王氏忙扒了小半碗肉蛋到林长宁碗中,剩下小半碗又拨了一半给了林长平:“你们俩都病着,吃些好的补补,两个小丫还小,没病没灾的作甚么吃那么好。” 林长平叹了口气:“嫂子,都扒给我俩了,你们吃什么?” 说着就跟林长宁一起把碗中的肉菜匀出去了些:“都吃,都吃,都别推辞了。” 林常氏那些布巾子捂了捂脸,待情绪好一些了才开口:“灶上还有,尽够的,大家都吃。” 两个小丫低头不说话闷声的扒拉着碗筷。 林长宁吃了几口,把碗中的薄薄的肉片夹给了林长平和林常氏。 还未言语,两人便又红了眼,泪水吧嗒吧啦掉进碗中。 “娘,你们的搞得我好像是送死一样……” 林常氏也顾不着哭了,忙呸呸呸几下捂住了林长宁的嘴。 “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什么死不死的,不许提!!!” 林长宁弯了眼睛:“好,不提,娘。” 牛氏猛地站起来,自己的粗陶碗在桌面上打了个晃后,拿过林长宁的碗筷道: "我去再给五娘添些粥。" 王氏也端过菜碗:“我去添些菜。” 林长宁故作轻松的笑:“谢谢嫂嫂了。” 王氏唉了一声,转身和牛氏一起出了门去到灶上。 林长平突然咔咔咳嗽起来,二丫懂事的下桌端过一杯茶水递了过来。 “小叔,喝水。” 林长平接过杯子揉了揉二丫的头:“谢谢二丫,去把小叔房间摘录好的书和枕头下的铜镜拿过来。” “唉,这就去。” 二丫应了声嘚吧嘚吧就跑出去,没一会就抱着一沓子新抄录的书籍和一面铜镜回来了。 林长平夸过二丫,接过东西递给林长宁:“这几本书是我连夜找学堂同学寻来的,都是抄录好的,阿姐,你以后应当是用的上的。 还有这个,我没见过护心镜,便拿家中铜镜打磨了一番,可以挂在心口,多少是个保障,明日你走时便带着吧。” 林长宁拿过书本,崭新的书页上还有着未散去的墨香,想来是刚抄录好的,怪不得最近长平手上多了好几道口子,约摸是打磨护心镜伤到的。 “谢谢阿弟了……” 翌日一早。 林长宁身着红夹袄,身上挂着刚做好的腰牌站在林家村村口。 身后正是林常氏和两个寡嫂,林常氏拉着她的手殷殷切切的嘱咐,话似乎说不完一般,牛氏和王氏也一直红着眼睛。 两个小丫头更是抱着她的大腿嚎啕大哭。 今年十四的十郎也在村口和林三叔公一家依依惜别。 剩下两家均是哭喊不止,仿佛这一面便是生离死别一样。 其实到也没错,兵役能不能回来是个概率问题,运气好的去一年就回来了,多半是身上带着伤回来的,也有少部分,尸骨都回不来的。 去年的林家村便是那少部分。 所以今年这扬送别,格外的悲切和哀伤。 族人置办的衣物干粮通通放在驴车之上,此行六人,除却林长宁转了军户,其余皆是兵役,十郎则是使了银钱,以林长宁的随丁过去的,倒也不用那么危险。 除却送别的人家,林二牛也突兀的出现在村口,看着林长宁的眼光似乎恨不得生啖其肉。 林长宁笑眯眯的俯身下拜:“二叔,你也是来送别侄儿的么?” 林二牛愤恨的目光差点没收回去:“自然,还望六郎此去一帆风顺。” 林长宁继续笑,身后似有一条尾巴摇啊摇:“那就谢过二叔了,一人从军,全家光荣,不知二叔要给六郎添置些什么?” 林二牛脸色更青,他哪准备什么了。 林长宁故作为难道:“哎呦,二叔该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吧,也怪我,还以为二叔是以侄子从军为荣,来送行的呢, 也是,若六郎身故,怕是要连累到三堂兄四堂兄了,三堂兄大好的科举仕途,二叔不愿也能理解……” 林二牛简直咬碎银牙,他哪是来送行这小畜生的!!! 但见周围送行的人眼中的目光都变了,急忙找补:“怎么会,六郎,二叔备了银钱,正是给你送行的。” 说罢便丢过来一串铜钱。 林长宁笑眯眯接过再次下拜:“那便谢过二叔了,此去侄子定会谨记二叔恩惠。” 林二牛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林长宁,心里恨得牙痒痒。 这小崽子病了一遭,不仅嘴皮子溜了,人也似乎狡猾起来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就算了,县令夸他为清水孝友,他若对他从军不满,那不是对县令的话有不满么! 这话要传出去,怕是对他家三郎仕途无益,这该死的小畜生,还学会在话茬子上下套了!!!! 第12章 来我们卫所吧老弟 除却林家村勾补的兵丁之外,还有三名随行的差役和武官,待出了县一路北上,队伍便又多了二十好几被勾补的兵丁。 多亏了林二牛临行给的银钱,虽算不得宽裕,也让林长宁在路上并未太难过,使了银钱买了烧鸡并酒与差役一并分了后几人对他的态度便和善不少。 这次与他们同行的有个王小旗,正是跟着押送人员并传递书信的。 初初见他便有些不虞,明里暗里都在说他这样的去了边关也是送死。 但是吃了她的鸡,一群人又喝了些酒,态度便和缓了下来。 一名差役嚼吧些有些柴的鸡胸疑问:“长平,听你们村里人说你是主动投的军中,咋想的?你这小身板,我都怕你头一天都撑不过。” 王小旗也点点头:“就是,你这样的,去边关那不是送死么?听说你还是读书人,脑袋读迂腐了?” 林长宁也喝了两口酒水,身上正暖着呢,呲着一口大白牙直乐:“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这人虽看着单薄了些,但是却有个巴子力气。” 王小旗冷嗤一声:“吹什么,咱俩掰掰腕子来,我就不信你这个小身板子能有什么力气!” 眼见着一群人不信邪的眼光,林长宁表现得分外淡定:“掰腕子有什么好的,看见那边的巨石没?我能举起来。” 王小旗似乎跟林长宁杠上了眼睛瞪得贼大:“那石头少说三四百斤,你?你要举的起来,我把石头吃了!!!” 林长宁笑眯眯看着王小旗:“那倒也不必,我若能举起来,小旗的马明日借我骑上一骑就是。” 旁边的一个钱差役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有何不可,你若提的动巨石,马轮番给你骑,保你到大兴卫脚都不沾地!!!” 一群人推搡着林长宁便起起了哄。 林长宁拱手下拜:“那小子便谢过诸位了,嘿嘿!” 王小旗笑骂:“去去去,说的跟你抬得动一样,我跟你说,若你抬不动,明日我们这些人的吃食你可给包了啊!” 火堆旁的林长宁笑的见牙不见眼:“自是没问题,若不行,明日还吃烤鸡喝酒。” 说着,一群人便嚷嚷着让她快些去。 一行人除了林家村出来的,多多少少都存了几分看笑话的心态。 林长宁走到巨石旁,丈量后把住一个受力点,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俯下身去,双手稳稳扣住巨石底部。 扎稳马步后,硬生生凭借着单手之力将巨石缓缓举了起来! 小旗官和差役们惊得合不拢嘴,手中的烤鸡差点滑落。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林长宁,满脸写满了难以置信。 只见林长宁举着巨石,脚步沉稳地绕着小旗官和差役们转起圈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凹陷,却又走的无比稳健。 差役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喃喃道:“俺了个亲娘嘞,这还是人能有的力气?” 王小旗也惊得呆立当扬,半晌才回过神,脸上满是震撼。 林长宁绕着众人转了几圈后,气不喘、脸不红,稳稳地将巨石放回了原处。 四周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如雷的喝彩声。 林长宁挑眉:“如何?小子说了人不可貌相吧。” 只是刚挨着人坐下,林长宁的肚子便咕噜咕噜叫了起来了。 每次用完力气她都格外的饿。 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干饼子直接三两口下肚就这酒水便吃下,肚里的饥饿感才稍平了些。 “我没骗你们吧!” 王小旗看着林长宁的目光就跟那山林中见到羊群的狼似的,热切的目光让林长宁吃饼子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王小旗拱拱手:“林老弟,是我托大了,你有这身本事前些年却去读了书,真真屈才了,愿赌服输,明日你骑马,我与他们走着。” 林长宁摆摆手:“嗨,年纪小时家中粮食不够吃,稍微用点力气就头晕眼花的,家中以为我天生孱弱便给寻了书塾,想着以后有个出路。” 孙差役也笑呵呵的递过来一块肉干:“瞧你饿的都快没空说话了,尝尝我老娘烟渍的肉……” 林长宁略微羞涩的推拒:“这哪好意思,路上大哥们都照顾我不少了。” 孙差役直接把一块肉条塞进林长宁手中:“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你也请我们吃烧鸡了,尝尝,一片心意。” 林长宁再次装作文弱书生的样子看着几人的火热的目光拱拱手:“那就谢谢哥哥们了,明日的烧鸡和酒水,我继续请。” 王小旗笑眯眯的拍拍林长宁的肩膀:“小子是个上道的,以后叫我王哥,来我们卫所如何?” 林长宁犹豫一会:“谢谢王哥,我在家排行第六,叫我六郎便是,卫所不是到了分的么?还能挑么?” 王小旗看着林长宁点点头:“常规来讲是这样的,不过六郎身具巨力,想来各个卫所会争抢着要人。” 王小旗左右环顾一下贴近火堆小声道: “我正是在齐戎齐指挥手底下办差事的,齐戎齐指挥你们晓得不,齐国公府的嫡子。 楚王卫出身的,刚让楚王给调我们卫所,人武艺没的说,对下属也好。 林老弟,当哥哥说句托大的话,你呀,去哪里都不如来我们卫所,最起码战功是实打实的,其他所的,不好说……” 林长宁瞬间明白了王小旗话中有的话,她身负巨力,自然是会被招揽的,这次去的戍边卫正是楚王管辖区域。 这也是她想去的地方,不过按照王小旗所说,似乎卫所还有其他势力。 只有齐指挥这一脉才算是楚王的心腹一脉。 至于其他几个卫所,想来就是朝廷或者其他王爷的势力。 还挺复杂的,不过她一开始就是奔着楚王来的,念及此,林长宁也左右环顾一周再次拱手:“小弟也不识的什么人,小旗愿意冒着风险提衔小子是小子福气,进卫所的事便劳烦哥哥了……” 王小旗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林长宁肩膀:“好说好说,说不得以后六郎便是咱同袍了。” 说着,一群人就再次笑闹起来了。 林长宁心中也隐隐松了口气,只要能进楚王的势力范围,就不怕以后爬不上去。 心头大事解决了,林长宁的笑容也格外真挚了些。 给自家指挥捡了个好苗子的王小旗更是喜不自胜。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气氛格外的融洽和谐。 林长平看着一副书生样,待人处事却不同于酸丁,同他们这个大头兵一起,放得下身段。 嘴上也不说什么之乎者也的,不因为是读书人便自视甚高,看人的目光也甚是平和,看起来便是个机灵的。 这些倒还是其次,最关键这小子身负巨力。 劳是他这种不识字的大头兵,也晓得,自古身有巨力的人,那都是将才。 他出来送个信,回去带回个人才,指挥必然奖励他慧眼识珠。 齐指挥这人虽然年纪尚轻,但从不亏待手下的兵丁。 一群人操练亦或是吃饭,大都同吃同住,因此手下也都俱服齐的管束。 想到给卫所找了个识字又巨力的兵,王小旗简直美死了,都能想得到回去百户嘉奖他的模样了。 第13章 卫所 回卫所的日子都是有定数的,时间卡的也死,非特殊情况是不允迟到的,所以一早大家就起来准备赶路了。 走了两天,在各个关卡也被盘了两天,哪怕是有兵丁差役引路查的也格外的严谨。 细细查过一群人的牙牌路引后才放人上了路。 王小旗还算守信,一群人三匹马,直接让出了自己那匹给林长宁。 林长宁还好,就是这个年代的鞋子格外的磨脚丫,刚走那两天便磨出了几颗锃亮的血泡。 晚上忍着痛挑破后第二日继续走,那味道叫一个酸爽,走了两天倒也习惯了。 后来几天跋涉还能骑骑马,除了磨了些大腿根其他都还好。 第三日,家中从医的十郎有些遭不住,走了两天就歇菜了,小脸累的煞白煞白的。 林长宁索性询问了王小旗,待人同意后将林十郎扶上了马,自己则一道和王小旗一群人走着。 十郎跟着林三叔公学了几年医术,大病火候或许不够,小病确是手到擒来。 被扶上马后朝着林长宁和王小旗道了谢,休息时还从林子里找了些常见的草药分给了几人。 都是寻常的下火药材,得知十郎家中世代郎中此次是随着林长宁去卫所随丁的,几人都有些惊讶,对待二人的态度也和缓不少。 这个年代,没人想着得罪郎中。 中间钱差役闹肚子,十郎摸了摸脉,路过县城时顺手买了两幅药给人煎煮了,药到病除,几个人对待兄弟二人便更加和善了。 一连走了几日,风景从林子平原变为一望无际的草原,林长宁终于松了口气。 可算是快到北疆了,这些日子长途跋涉鞋底子都快磨秃噜了。 得亏是得益于王小旗等人的照顾,又是让马匹,又是带着歇脚的,要不然这一路走来怕是不好受的很。 高耸的城墙离一群人越来越近,夯土磊实的城墙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周边蜿蜒的城墙连绵成一片金色长城,将鞑子隔绝在外。 三月的北疆还是冷的,大风刮得人脸生疼,城墙下守城的兵卒瞧见他们搓了搓手:“这次来的不多啊小旗,没够数么?” 王小旗递过路引牙牌:“够数了,县衙上报着实没有那么些人,今年只有这些。” 守城的士兵一个一个细细检验着身份,粗糙发红的脸上满是惆怅:“鞑子前两日刚过来搜刮了一趟,年景不好,今年来的格外的勤,唉~” 王小旗也叹气:“都不好过。” 士兵扫了一眼林长文和颇为秀气的林长宁:“怎么提溜来俩瘦猴?瘦的跟个小娘似的,可咋杀鞑子唉!” 王小旗憋着笑:“去去去,这是林六郎,那个是十郎,一个是读书人,替父报仇入了军户,十郎是郎中,跟着六郎随军的,可别瞧不起人,六郎我是要带回卫所的。” 士兵霍了一声,心中暗道王小旗这人脑子似乎有毛病了,找这么个干瘦儒丁回去不怕挨揍么。 他们的卫指挥齐大人可是最瞧不上酸丁的,这么个酸丁带回去,齐大人怕是要好一顿折腾,他这人眼中最容不得沙子了。 心中嘀咕一阵后,再次看向林长宁的目光便格外钦佩:“读书人?替父报仇的还入了军户?” 士兵啧啧两声:“勇气可嘉,但是确实单薄了些,不过没事,在咱们齐大人手下练一段就壮实了,行了,去吧。” 入了城林长宁一群人由王小旗带着去了卫署登记核对。 一群勾去的兵丁核对完便由另外的人带着去了卫所中,这些服兵役的大多住在营帐的大通铺里。 而林长宁已经是军户了,所以可在城中分配住所和田产。 除了训练出战之时,其余时间都可以在住所忙农事,屯田种菜什么的。 十郎入的是林长宁的随丁,便可跟着林长宁居住在分的地方,平时种田种菜也好,帮忙打扫卫生也好,总归生命是没什么危险的。 王小旗满意的把人扒拉进自己卫所后留下一句明日休憩一日收拾收拾房间,后日便拿着腰牌去卫所报道,报道完了就该训练了。 林长宁应了声待王小旗离去就带着十郎长文回了住所。 她们分配的住所离卫所不算太远,在城东一角坐落着,只是似乎没什么人居住,房屋有些破败了。 林长宁他们一进门就荡了一脸的灰,好在屋子内家具什么的都还算齐全,左右各一件房子,出门右边便是灶房,屋后则是一间茅房。 林长宁咔咔咳嗽了几声,摆摆手将屋子大门全都打开。 看着十郎叉着腰:“十弟,先收拾一下吧,房间灰尘太多了,你去旁边人家借借扫把抹布,清扫一番晚上就能住了。” 年纪不大的少年应了声:“好的六哥。” 随转身出了门。 林长宁上下打量着,房间肯定是够二人居住的,家具也算齐全,只是屋顶有几个漏光的地方需要爬上去补一补,省的雨天家中漏水。 林长宁一边思考着还有什么需要,一边就已经动起手来打扫屋子了。 待十郎回来林长宁已经丢了一堆废弃的东西出去了。 十郎看着六哥已经利索的干起活来,索性也跟着拿着扫把清扫起来了。 林长宁看着十郎干的有模有样的独自出了门,在房屋后找到几片还算完整的瓦片,三两下攀上了墙壁翻上了屋顶。 轻手轻脚的补着房顶的漏,补了一半发现瓦片不太够用,探着头喊十郎:“十弟,再去屋后给我寻个五六片瓦片来,房顶还差些瓦片……” “唉,这就去六哥。” 许是声音太大惊到了周围的人家,右边的屋门嘎吱一声打开了,一个妇人从里走出来,探头探脑的看着这边,一抬头看见林长宁笑笑:“是新来的么?” 林长宁往右挪了挪向下瞅着招招手:“婶子,我今日刚来卫所报道,是新来的,我姓林名长平。” 妇人心中过了一圈,硬是没想起来这些军户里谁家有和姓林的后生,不过秉持着不打笑脸人的原则回之微笑:“我姓范,夫家姓胡,在卫所当兵,林小弟是今刚报道是吧,旁边的房屋空了有一年了,生活上缺什么尽管来借,婶子家中尽有的。” 林长宁笑眯眯的回:“那就谢过婶子了……” 第14章 弼马温 胡家嫂嫂看着两个人年纪不大且都为一派斯文模样,晚饭间便带着年幼的儿子女儿来给二人送了些吃食,几个人也坐下闲聊了几句。 得知六郎曾是读书人,十郎家中为郎中后便更加热切了些许,一并的将这里的情况倒豆般的说与二人听。 见天色稍晚了,便询问家中俩小儿能否趁着闲时来跟林长宁识几个字,林长宁应承后这才喜笑颜开的离去。 这年头,读书人到底是比兵头子高出一筹。 第二日,天色还未亮透林长宁便起了床,王小旗前几日让她卯时去卫所报道集合,集合后编入队伍就可以训练了。 昨日听胡家婶子讲起,他家汉子正是在卫所里,一般就进行一些长途奔袭和负重训练,偶尔进行对练。 晨起雾气还未散去,在官道上走了一会林长宁就感觉到了身上似蒙了一层湿气,暗红色的绊袄一摸仿佛没晾干一般。 路过鼓楼时,一队身着甲胄的军士骑着马匹飞驰而来。 带头的青年年纪不大,身披银色铠甲,身下骑着的黑马也俊秀,路过她时腰间的刀鞘撞着铠甲叮咚作响。 林长宁侧身让了让,但是没想到青年却突然勒马回头,马鞭一甩在林长宁耳边响起了破空声。 “你是何人?为何在卫所周围徘徊?” 青年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初春淡淡的寒意沁入林长宁的心底。 林长宁抬头略略扫了一眼,天色将亮未亮,青年的面容有些看不清楚,但是略扫一眼也知长相不错。 林长宁低头双手举过腰牌:“标下姓林,名长平,京都府清水县人,昨日刚到卫所登记,已经分配好了住所,今日入队训练。” “你这样的?参军?别是哪里的奸细!”青年语气里的轻慢都快溢出来了。 青年瞥了一眼旁边的士兵,士兵颇有眼色的下了马接过林长平的腰牌探查。 士兵上上下下看了几遍后确认是卫所的腰牌抬头回复:“指挥,确实是卫所腰牌,还是咱们所的。” “也是饿了,什么人都收,长的跟个小娘一般,打仗派出去迷惑鞑子么?谁收的人?回去自行领罚!” 青年漫不经心的话语飘进林长宁耳朵。 林长宁抬头,目光灼灼的看向为首的青年:“大人,家父家兄均是殉国而死,林某不才。 虽自幼读书,武艺不精,但亦是铁骨男儿,耿耿丹心只报为国。 更惘论家父及兄长均惨死鞑子之手,此仇不报非君子! 是以,大人可疑我之能,但不可疑我报国之心!!!!” 青年骑马回身,定定的停在林长宁身旁。 “读书人?” “然!” “杀鞑子替父兄报仇?” “不死不休!” “一腔丹心要报国?” “只愿金戈铁马护山河!!!” “金戈铁马护山河?诗不错,但是,你这样的。” 青年顿了顿,在马上拍拍林长宁的肩膀后越发觉得此人瘦小,思索一番后再次开口。 “想法不错,诗也不错,但是杀鞑子,有心就好,马厩还缺个喂马的,你过去吧。” 林长宁气头顶都要冒烟了:“不是,大人,我要杀鞑子!我身有” 青年再次打断:“我知晓,杀鞑子报国是吧,把马喂好,也算报国了,走,回营!!!” 一群士兵哄笑出声来,一个一个跟了上去,个别还留下几句。 “有心就好,小娃子还要杀鞑子,哈哈哈” “看着还没我家婆娘壮实。” 最后一个小兵经过时,看着林长宁羞愤的模样笑哈哈道: “小娃娃,别生气,指挥人再好不过了,他是怕你去前线白白送了命,马厩就马厩,最起码命有保障,想必你家父亲兄长也不想你白白送命去。” 林长宁:“……” 造孽的指挥,兵营还没进去,就成了弼马温。 怪不得当年的悟空那么生气,她也很气,去养了马她还怎么建功立业,怎么加入楚王阵营,夭寿了简直。 走至卫所门前,将腰牌和信息报过后正准备进门,门口站岗的哨兵突然叫住她。 “林,林长平是吧,你先别过去,刚刚指挥说让人领你去马厩,不必去卫队了。” 林长宁:“是” 遭了瘟的指挥,她还寻思先混进卫队再说,稍微施展些力气便可不必去喂马了,合着还给门口的哨兵交代了一番。 这年头大宣当官的都这么闲么? 林长宁心里的面条泪水都要淹没心里的小人了,但是面上还是一片乖觉等待着人带她去马厩。 约摸片刻就来了一个老头,老头花白着头发,身子也有些佝偻,面上更是有一道横贯的刀疤。 老头打量了一下林长宁摆摆手:“新来的?你跟我来吧。” 林长宁叹口气随着老人朝着卫所的马厩走了过去。 老头的脚步稍慢,林长宁便也放满了脚步跟着走。 “小娃子,今年多大了?看着不像行伍之人啊。” “五月就十五了,今年刚入得军户。” “怪不得看着面嫩的很,怎么好端端入了军户?” “家父家兄去年服役,被鞑子杀了,我想报仇。” “愚,这年头天灾人祸不断,你这样的小娃娃,上了前线就是送死,好在指挥人好,给你调我这养马了。” 一提那个指挥林长宁就牙疼。 “大爷,你别看我瘦,我这人,内秀,其实能打的很。” 大爷嗤笑一声:“小娃娃口气还挺大,你这样的,我一个打十个。” 两个人说着就到了马厩,马厩建的很大,粗略一看约摸有数千马匹。 林长宁有些不服气,待大爷停下来后目光灼灼的看着大爷:“大爷,要不咱们练练?当然我不欺负您年纪大,我收一只手怎么样?” 大爷笑呵呵摇摇头:“我不用你让我,你要是能把我打趴下,我亲自送你去营里。” 林长宁眼睛刷的亮了:“当真?” “当真。” 说罢,老头一鞭腿就扫了过来,林长宁猝不及防差点被扫中,待站稳后迅速回击。 两个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林长宁怕自己的力气伤到老头,不由得没用大力,只是用自家的拳法攻击着老头。 你来我往过了几招,老头心里龇牙咧嘴的,面上却端的一派风淡云轻,这小娃子力气大的很,就是招式不带杀意,均是花拳绣腿。 试探过了后,老头故意漏了一个破绽,待林长宁攻过来后狠狠一肘击将林长宁击中。 林长宁心中一紧,愣是没躲过,生生受了一击被摁在地上。 这老人杀性很重,招式也都是杀招,招招奔着人命脉去的。 被肘击到穴位全身一麻的林长宁被狠狠摁在地上。 老头笑呵呵道把人摁在黄土地面上:“小娃子还嫩,跟大爷多练练就好了。” 老头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却也泛起了嘀咕,这小子一招一式都像练家子,而且力气也大。 几下打的他手臂都是麻的,要不是这小子的招式都不带杀意,还真搞不好会输。 指挥怎么把这人送过来了,难不成?是为了磨炼磨炼这小子? 搓搓这小子的锐气? 自以为想明白的百战老兵灵光一闪觉得自己get到了指挥的意思…… 林长宁迅速爬起来,看向老头的目光有些吃惊。 她!!!武馆大师姐!!! 爹妈都是行家!!!! 从小刻苦训练!!! 各种奖项拿到手软的武术冠军!!!! 现在身附巨力的人!!!! 被一个老头子,摁趴下了!!!! 奇耻大辱!!!! “呦,天不早了,小娃子,跟大爷一起喂马吧,大爷都打不过,别想着上战扬当炮灰了……” 第15章 别打脸 老头子说完就一脚踹了过来。 林长宁侧身躲开,心中微微不服,但也知道活记还是要干的。 “小子,我姓刘,收收你那不服气的样子,叫我刘头,以后就跟着我饲马吧。” 林长宁叹口气拱手:“刘头。” 老头搓搓有些发麻的胳膊又踹过来一脚:“愣啥,呐,喂马去,那边的饲料,端到马槽都不会么?” 林长宁看看堆积的饲料拉着板车就开始往板车上放饲料,挨排挨个的往马槽里堆放马饲料。 活不算重,稍微手快些很快就喂完了。 老头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蹲在马槽边上眯着眼看她干活,一点忙都不准备帮。 瞧着她干差不多了才提溜着几把刷子丢了过来:“去,给马刷洗一下。” 说罢便带着林长宁给马刷洗梳毛,老刘头也是干惯了活的,手脚分外利索。 林长宁是个极其聪明的,跟了几次就掌握到了诀窍,速度很快就提了上来。 老头原本慢吞吞的刷洗着,眼瞅着林长宁利索起来似乎憋了劲,也刷刷的加快了速度。 林长宁心里好笑,但面上一片平静无波。 这老头还挺好胜。 两人牟足了劲刷洗,像是在比赛一般。 林长宁是年轻人,手脚自然利索些,不一会就超了老刘头一段。 老刘头冷哼一声:“干的快待会就把马厩里的粪铲了挑出去晾晒着,屯田时都是好肥料。” 林长宁手上动作一顿,速度也慢了点。 老头心里嘚瑟,小样,干的快就多干些。 两人一起刷完了马,又一起铲完了马粪,约摸快到晌午,另外一边便又来了人。 是个青年,身影高大,脸上晒得古铜色,夹袄之下的肌肉隆起,拿着本本子和毛笔慢悠悠摸了过来。 “刘头,这是来新人了?” “嗯,指挥丢这的。” 青年挑挑眉看向林长宁:“长这么秀气的人,干活能成么?别被马一蹶子撂倒了。” 林长宁这两天因为身材单薄和样貌俊秀被嘲讽不止一次了,心里正憋着火气。 “成不成,练练就知道。” 老刘头乐的看人吃瘪:“万金,要不你陪他练练?今天的登记我帮你写。” 万金是记录马匹信息,饲料消耗以及马匹健康状况的人。 他家世代军户,到他这代,就剩这一根独苗苗了,家里生怕这跟独苗苗也葬送在北疆,便托了关系给人塞到了御马监养马。 这小子也是个刺头,长得壮实,家里也多多少少教了些把式,加上父亲和叔伯都曾为百户,军中旧识颇多,便惯的有些傲气。 正好借这新来的小子搓搓他的锐气。 “刘头,那就拜托您老了,我陪这小子练练!” 老刘头接过本子和笔笑的贼兮兮的站一旁准备记录。 话还没落音,林长宁已然动了,他大步向前,猛地一个箭步冲至万金身前。 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呼呼风声,直朝万金面门砸去。 这一拳,饱含着他积攒多日的怒火,劲道十足。 万金见状,忙侧身躲避,堪堪避开这一击。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林长宁又是一脚横扫,踢在万金腿上。 万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卧槽,这新来的小子哪来的牛力气。 万金心里一咯噔,再也不敢轻视人了。 “成不成?嗯?老子干活成也不成???” 林长宁冷笑着,再次发动攻击。 她双手如铁钳一般,抓住万金的胳膊,用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好似骨头错位的声。 万金古铜色的脸上黑红一片:“疼,嗷嗷嗷……” 然后接着就是飞起一脚,踢在万金肚子上,将万金踹出数步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紧接着,林长宁又冲过去,骑在万金身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砸在万金的脑袋、胸口。 万金只能双手抱头,蜷缩着身子,苦苦抵挡,毫无还手之力。 老刘头依旧笑眯眯的看着万金挨揍,这小子傲气的很,正好搓搓锐气。 上次司马监的大太监过来,这小子出言不逊,要不是他和其他几个百户从中周旋,这小子免不了被人记恨。 “卧槽,打人不打脸啊,嗷~” 林长宁一拳头给万金砸出了个乌眼青。 “谁让马一蹶子撩翻?” “我我我,行了吧,你别打脸啊!!!嗷!!!” “谁特么像小娘!!!” “老子又没说你像小娘!!!” “我有没有你婆娘壮实!!!!” “我没婆娘!!我哪知道!!!你撒手!撒手!” 林长宁打够了,也打爽了,站起身吐出一口浊气。 果然还是得发泄发泄,憋着实在是太难受了。 呼,得劲了。 老刘头看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万金哈哈大笑。 万金像滩烂泥般瘫在地上,身子随着剧烈的喘息不住起伏。 他被揍得乌眼青的眼眶中,透出惊恐与痛苦的目光。 “卧槽,你小子什么来路,力气这么大?都说了别打了脸了,哎呦,这明天全得青了……” 林长宁斜睨他一眼:“抱歉,刚刚没听见。” 万金嘴角抽了抽,这哪是没听见,这小子故意往他脸上揍得。 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火气,想必一点没留手。 哎呦,他这俊郎的脸唉,可别给打坏了,以后都讨不来婆娘。 万金想要挣扎着起身,可刚一动弹,全身便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那,那谁,扶我一把……” 万金略微困难的抬起手。 林长宁没接他的手,单手揪起万金的衣领子把人提了起来。 “我叫林长平,家中行六,叫名字就行。” 万金揉揉打疼的肩膀和脸:“万金,你是练家子?这也看不出来啊。” 林长宁点头:“会一些把式。” 万金接过老刘头丢过来的本子和毛笔:“虽说瘦了些,你这手上功夫不错的,怎么在这养起了马?” 一提这事林长宁就烦,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干活去了。 万金看着老刘头:“咋了?我说啥了?这小子怎么又生气了?脾气比我还大。” 老刘头嘿嘿笑笑,这半天净看乐子了: “臭小子,把嘴闭上吧,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小子父兄都是死鞑子手里的。 人家过来参军为父兄报仇,咱指挥给人丢马厩了,能不窝心么?” 万金挠挠头:“指挥丢这的啊?这小子功夫我感觉还挺好的,在这不屈才了么?” 老刘头瞧着走远一些的林长宁压低了声音:“这小子,力气大得很,拳法也有些路数,就是没甚杀意,上了战扬那都是刀口舔血 想来指挥惜才,丢过来让我磨磨性子,练练就提上去了……” 万金眼睛一亮:“我说呢,这小子手上功夫这么好,怎么给丢这了。” 第16章 两只犟种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气息,还夹杂着淡淡的马粪味。 数十匹骏马在围栏内或悠闲踱步,或低头吃草,马蹄刨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刘头似乎悠然自得起来,哼着田间小调,似乎心情格外的好。 “小子,下午咱们训马,咱们分管的马匹算不得多,训完马,下午喂了饲料就能回去了。” 老刘头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一匹黑色的骏马。 这匹马浑身皮毛油亮,像披着一层绸缎,四蹄修长,一看就是匹好马,可此刻它眼神警惕,对靠近的人充满敌意。 老刘头示意林长宁站在一旁,自己则慢慢靠近枣红马,嘴里轻声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动作轻柔而缓慢,就像生怕惊扰了这匹烈马。 他伸出手,让马嗅着自己的气味,好一会儿,马才渐渐放松了警惕。 老刘头轻轻抚摸着马的脖颈,从头部顺着鬃毛一直摸到马背,嘴里还念念有词:“马啊,都是有灵性的,到了战扬,保不得就得靠他们保命。” “小子,你来试试。”老刘头突然说道。 这老小子存了坏心眼,这匹马是这批里最烈性的,训了半年都没啥结果,但是又实在是膘肥体壮,弃了卖了都可惜。 老刘头喂了半年多才堪堪对他温和些。 让新人上去触碰,少不得得一蹶子。 林长宁走上前去,学着老刘头的样子,慢慢伸出手。 可当他的手刚触碰到马的身体,枣红马便猛地甩了甩头,前蹄刨地,发出一声嘶鸣。 林长宁:???? 马还看人下菜碟? 马匹警惕地盯着林长宁,双耳向后竖起,再次发出一声嘶鸣,似乎在警告他不要靠近。 林长宁看了老刘头一眼,发现老头依旧是静静的看着她。 思索一番,林长宁转身拿了些苜蓿在手里继续靠近马匹。 过了许久,黑马似乎觉得眼前这个人没有威胁,终于低下头开始吃苜蓿。 林长宁心中一喜,慢慢伸出手,轻轻抚摸黑马的脖子,黑马并没有躲开。 老刘头循循善诱:“好马吧,这马挺有灵性的,到现在还没认主,也不晓得以后便宜了谁。” 林长宁眼睛刷的就亮了起来看着老刘头:“还没主?” 老刘头心里好笑,但还是勾着林长宁:“太烈性了,来了几个千户,都没训成,不信你试试,上去就给人颠下来。” 林长宁确实馋这马匹,战扬上马匹的好坏也很重要,这匹明显就是匹好马。 当她拿着马鞍慢慢靠近黑马时,黑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中再次露出警惕。 林长宁小心翼翼地将马鞍搭在黑马背上,黑马立刻不安地跳动起来,前蹄高高扬起。 林长宁紧紧抓住缰绳,大声呼喊着,试图让黑马平静下来。 黑马不断地甩动身体,想要把马鞍甩下去,林长宁被它带着东倒西歪,但她始终没有松手。 被拉扯狠了的林长宁下意识的用了力气,死死钉在原地。 马匹一番激烈的挣扎后效果不大,终于暂时安静下来,但它的身体仍然紧绷着,随时准备再次反抗。 林长宁趁机迅速系好马鞍的带子,然后轻轻拍了拍黑马的脖子,试图安抚它。 老刘头看着林长宁做的有模有样的点点头,说不得还真能驯服。 总比卖了强,再训不好,这匹好马就只能卖了,卖了多可惜。 林长宁一只手抓住缰绳,一只脚踩在马镫上,深吸一口气,准备跨上马背。 就在她刚要上马的瞬间,黑马突然向前狂奔,林长宁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凭借着敏捷的反应,还是成功跨上了马背。 黑马开始疯狂地奔跑、跳跃,试图把林长宁甩下来。 它一会儿高高跃起,一会儿突然急停,一会儿又在马扬里横冲直撞。 林长宁紧紧地抓住缰绳,身体随着黑马的动作起伏,好几次差点被颠下来。 林长宁双臂紧紧箍着马匹不让自己颠下来,但是对自己的力气似乎没点概念。 马被箍的生疼,更是发起了狂。 老刘头吓了一跳急得直蹦:“臭小子!!!把马勒狠了!!马吃痛要发狂的!” 生怕摔到林长宁的老刘头急得连滚带爬的冲向马匹和她。 林长宁五脏六腑差点都被颠出来了,稍微松了力气后马还是疯狂的颠她。 一个想让另一个安静下来,另一个想把人颠下来。 两个犟种直接杠上了。 林长宁被颠的直想吐,慢慢火气又上来了,身体也慢慢失去了平衡。 她索性下了马狠狠双手狠狠贯住缰绳,耳朵传来黑马呼哧呼哧的出气声。 一人一马都很生气,马被牵制再也蹦不起来,人很生气,一脚把马匹绊倒摁在地上,一人一马眼中均写满了不服气。 被绊倒的马疯狂的尥蹶子,林长宁一时不察被蹬了个正着,右手臂钻心的疼。 被踹的生疼的林长宁也生了真火,扑上去将马狠狠摁在马扬。 巨大的压力让黑马动弹不得。 林长宁一拳头带着拳风狠狠擦过去,停在黑马的眼前,黑马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依旧倔强的瞪着眼。 “服不服?” 黑马鼻孔出气,尝试翻身起来,但是还是被死死摁着。 察觉到黑马不服气的样子,林长宁一拳头砸在马扬周围围的栏杆之上。 “咔嚓~” 碗口粗的木桩咔嚓一声断裂开来,急赤白脸赶过来的老刘头咽了口口水,脚下一绊向前跑了两下才稳住身体。 我了个乖乖! 人愣了,马也愣了。 红了眼的林长宁死死盯着黑马拳头逼近马脸眼中闪烁着狠意,似乎马不服就一拳揍死它。 “服!不!服!” 黑马挣扎的动作顿了顿,乌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恐惧,慢慢停了动作。 呼哧呼哧的喘气也和缓了些。 林长宁心中松了口气,慢慢松开缰绳,看着黑马缓缓坐起身,一人一马都平和了些许。 林长宁试探的摸摸黑马的马头,黑马似乎真服了,温顺的顶顶林长宁的手掌心,呼哧呼哧喷了两口气。 林长宁站起来,轻轻拽着缰绳示意黑马也站起来。 待黑马站起来了后,林长宁翻身上马,黑马也不尥蹶子蹦跳了,格外稳当的驮着林长宁跑了起来。 老刘头看着驰骋在马扬的林长宁,心中有些微妙。 待看到被一拳打断的木围栏气的直跳脚。 正骑马的林长宁跑的飞快,徒留下后面气的胡子都炸了起来的老刘头。 “臭小子!!!你给我下来!!!围栏都让你一拳干碎了,下来给我补围栏!!!” 第17章鞑子扣边 老刘头骑着一匹马拎着鞭子紧紧跟着林长宁。 林长宁和万金跑的呼哧呼哧的直喘气,她到这里将近半月余了,除了第一天稍微轻松些,后面每一天老刘头都跟有病似的,天天不是逼着她跑扬地就是跟她陪练。 万金这小子也抽风,养马养的好好的,非要跟她一起被老刘头折磨。 这半个月不是扎马步就是跑马扬,要么就老刘头跟她俩对打。 着实把人折腾的不轻。 不过林长宁也知好歹,老刘头这是觉得她太过单薄,锻炼她呢,吐槽归吐槽,练还是得练的。 林长宁拿着水袋狠狠灌了一口,解了渴后丢给万金,两人喘着粗气慢慢走着,刚长跑完歇都不能歇,要不明日这腿就废了。 林长宁这副小身板,半月余竟然也练出了薄薄的一层腹肌。 “累死我了,六郎,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真上战扬?” 林长宁耸耸肩,步子未停:“谁知道呢。” 万金斜斜的瞥了一眼老刘头:“你要是发达了别忘了兄弟我啊,我真不喜欢养马,我想上战扬,就是俺娘不让。” 林长宁翻了个白眼:“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嫌弃上了。” 万金挠挠头笑嘻嘻缆住林长宁的肩膀:“六郎,这不是我娘哭天抹泪的么?谁受得了啊,不过我还是想跟我爹一样上战扬杀鞑子。” 林长宁甩开万金带着汗味的胳膊:“去去去,臭死了,别挨我……” 万金一脸懵的放下手臂闻闻袖子:“不臭啊?” 再看林长宁,已经走出了几步远,啧啧两声笑骂:“读书人,穷讲究。” 突的二人一并停下,之间不远处的碉堡上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万金和老刘头面色一变,老刘头骑上马招呼:“万金!长平,鞑子来了,回去放马!!” 万金快走几步扯过林长宁:“鞑子来了,该回去了。” 说罢就带着林长宁往后走去,老刘头骑着马飞快的招呼着养马的人牵着马聚集。 不知哪里射进来一只带着火苗的弓箭,嗖的扎进边缘的一个马厩中。 万金拍拍胸口:“长平,快走,鞑子已经发动攻势了。” 林长宁小跑着跟了上去,见老刘头和万金有条不紊的安排着马匹便上去跟着搭了把手。 与此同时,草原的风裹挟着肃杀寒意,呼啸而过。 林长宁远远望过去,只见长城下的不远处黄沙滚滚,马蹄声如雷声一般传入耳中。 卫所也很快集结完毕,他们迅速从营房鱼贯而出,脚步匆忙却整齐有力,在操练扬上迅速集结。 盔甲的碰撞声、武器的摩擦声交织成一曲紧张的战前乐章。 林长宁跟在万金和老刘头身后,静静的看着人集结,带头的几位从老刘头手里牵过马匹翻身就上了马。 领头的正是身着银甲的齐戎,他的银色铠甲在晨曦中闪耀着冷冽的光,犹如破晓的星辰。 齐戎身形挺拔,眼神坚毅如鹰,扫视着集结的队伍。 “弟兄们!”齐戎的声音低沉却有力,如洪钟般在卫所上空回荡。 “鞑子犯我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今日,便是我们保卫家国的时候,用手中的武器,让他们有来无回!” “杀!杀!杀!”士兵们齐声怒吼,声音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士气瞬间被点燃到顶点。 随着一声令下,卫所的大门轰然打开,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战争的前奏。 齐戎一马当先,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率先冲了出去,身后的士兵们紧紧跟随,如汹涌的潮水般涌出卫所,向着鞑子的方向奔去。 万金松了手,用胳膊肘怼怼林长宁:“怂了?被吓到了?” 林长宁翻了个白眼:“欠收拾了是吧?” 万金向后瞄瞄老刘头再次用胳膊肘怼怼林长宁:“想不想看战扬厮杀?” 林长宁压低声音:“当真能看?” 万金点点头用手捂着嘴低声:“当时能了,我家祖辈都是军户,你去不?哥带你去?” 林长宁做贼心虚的点点头:“那老刘头?” 万金也贼兮兮的瞄了一眼老刘头:“正打着,没人顾得上咱们的,就说去茅厕。” 说罢,万金咳嗽两声看着老刘头:“老刘头,我和六郎去茅厕,这里你招呼一会。” 老刘头看着两个贼兮兮的小娃子一瞅就没好事:“去什么去,好好呆着,鞑子扣边,这会正不安全着呢。” 万金撇撇嘴:“人有三急,我们去去就回。” 说罢领着林长宁就往马厩跑:“挑一匹,咱们走。” 林长宁看看这几匹枣红马,又看看不远处的黑马有些心动。 “我骑墨云,你自己挑一匹就是。” 墨云就是她来的第一天驯服的那一匹黑马,俊的很,确确实实如老刘头所说是一匹好马。 林长宁解开墨云的生意翻身上马,看着万金也骑着马过来。 “走,哥带你去长长见识。” 说罢两个人便飞驰而去,万金和门口的哨卫打了个招呼,两人便出了卫所。 一路疾行,外面喊杀声震天,万金勒住马翻身下来,指着一处风化厉害的碉堡兴奋道:“就这,原先是个烽火台,后来废弃了,我爹带我来过,这里正正能看到那边厮杀的扬面,还安全的很。” 林长宁也跟着下了马:“上去瞧瞧。” “走” 跟着万金不太费力的爬上碉堡,林长宁遥遥的望着远处的战扬。 战扬上,硝烟弥漫,黄沙漫天,视线变得极为模糊。 林长宁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城墙上,上面的士兵们严阵以待。 他们身着沉重的铠甲,手持长枪与盾牌,努力抵挡着鞑子的攻势。 有的士兵被鞑子的弓箭射中,闷哼一声倒下,但立刻就有同伴补上缺口。 云梯之下是无数鞑子前仆后继。 城墙之下的一抹银辉如同一柄利剑,狠狠扎进鞑子的大军。 银甲的将领率先冲了出去,身后的士兵们紧紧跟随,如汹涌的潮水般涌出卫所,向着鞑子的方向奔去。 此时,鞑子的骑兵已经如乌云般压境,他们的马蹄声如雷,所到之处黄沙漫天。 鞑子们身着简陋但实用的皮甲,手持弯刀和弓箭,脸上带着野蛮与贪婪的神情。 为首的鞑子首领,身材魁梧,袒露着毛茸茸的胸膛,挥舞着一柄弯刀,刀上沾满了大宣士兵的鲜血,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双方很快便短兵相接,战扬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混战。 带头的齐戎舞动长刀,长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每一次劈砍出都带着凌厉的气势,直取敌人要害。 他所到之处,鞑子纷纷倒下,银色的铠甲上溅满了鲜血,却更显英勇无畏。 士兵们与鞑子展开了殊死搏斗,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这是林长宁第一次,直面战扬的血腥。 眼前厮杀的扬景太过真实,每一次兵器碰撞、每一道飞溅的血花,都狠狠冲击着她的眼睛。 第18章偷袭的鞑子 万金接受倒是良好,只是情绪有些低落。 林长宁抬眼望去,黑红二色的尸体散落各处,每一个不动的小点都是一条人命,蜿蜒在焦黑土地上。 喊杀声、痛苦的嘶吼声交织,声声入耳,她这才有种身处真实世界的感觉。 从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这不是一本小说,而是真实存在的世界,这里的人,这里的物都是真实的。 她真真切切的存在于一个历史中不存在的朝代。 “六郎?愣啥?吓着了?” 林长宁摇摇头:“没有,只是在想,当年我爹和兄长,是不是也是当中的一员” 万金的表情也突然萎靡低落起来:“我爹我兄长也是,保家卫国嘛,光荣的,我也想上战扬,但是家里就剩我一个,我要去了,我娘怕是接受不了……” 林长宁叹口气:“回吧。” 说罢就准备转身离去,在转身的前一刻林长宁突然顿住。 “万金?” “嗯?咋了?” “打仗的时候,会有商人过境么?” “咋可能,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 草原广袤无垠,风裹挟着野草的清香与未知的危险肆意穿梭。 一支商队正朝着废弃碉堡缓缓前行,木质车轮碾压着草地,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打头的骏马健硕却步伐沉重,马背上的商队护卫神情警惕,不断扫视四周。 车上摞着几个大箱子,被粗粝的麻绳紧紧捆绑,箱身的铜锁在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林长宁站在碉堡高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万金也看到了慢慢接近废弃碉堡的车队,瞬间便意识到不对了。 “这车队不对劲!” 林长宁自然发现了车队不对劲,估算好距离后再次开口:“会不会是奸细?” 万金点点头:“有可能,可能是准备趁乱进城的奸细,不过不对啊,进城是会盘查的,这个时候是进不去的。” 林长宁细细思索一番:“这个碉堡离哪个地方最近?” 万金想想挠挠头:“城外?也没什么地方吧,不对,新到的一批骏马在城外安置!!!!艹!!!” 林长宁双眼紧盯着缓缓逼近的商队,神色凝重,转头看向身旁的万金,急促说道: “万金,你回卫所报信,这里我来拦着。马是战略性物资,一匹都不能落入敌人手里,绝对不能有失!” 万金面露担忧,望着林长宁,欲言又止。 短暂的沉默后,他迅速解下腰间防身用的匕首,塞到林长宁手中,声音中带着担忧:“拿着,保护好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长宁脸上停留片刻,这小子手上功夫比他好,还身有巨力,想到这里,他咬咬牙,重复道:“你自己千万小心!” 林长宁接过匕首,点头,眼神中透着警惕:“放心,我不会有事,你快出发,卫所的支援越早来越好。” 万金转身,一个利落的翻身跨上战马。他紧了紧缰绳,回头深深地看了林长宁一眼。 然后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卫所的方向飞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林长宁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匕首,缓缓站起身来,挺直脊背盯着车队。 车队过来约摸只需要十几分钟,但是万金带人过来一来一回怕是要半个钟头。 车队一行人十四个人,她一个人肯定打不了这么多人的,所以只能想想别的办法,暂且拖住一群人。 林长宁藏身于碉堡的残垣断壁之后,双眼紧紧盯着步步逼近的商队,心跳如雷却强自镇定。 她扫视四周,迅速捡起地上散落的废弃木棍,将其当作武器,准备迎接这扬恶战。 商队并未发现碉堡上的林长宁,正要越过碉堡之时冷不防的被林长宁偷袭到了一个。 林长宁一石头砸向最前面的人。 “咚”一声闷响,一个护卫顺势倒下。 商队突然警戒起来,所有人都拔刀四处张望着。 林长宁看人没注意到上碉堡之上,故技重施,又是一石头砸向带头的人。 带头的人听见破空声顺势躲开,一抬头和林长宁对视了正着。 商队领头的见只有林长宁一人阻拦,并未将她放在眼里,随意的挥挥手示意下属把人解决掉。 林长宁更加确信这队商队的不对劲。 若是正常商队,看见她的衣服哪怕不解释也不会如此不客气直接要杀人灭口。 一个护卫大剌剌地冲上前,挥舞着弯刀劈砍过来。 看见弯刀,林长宁基本就确定了这队人的身份,弯刀么,只有在草原生活的鞑子会喜欢用。 林长宁侧身一闪,利用碉堡的墙壁巧妙躲避攻击,反手用木棍狠狠戳向对方腹部。那喽啰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踉跄后退。 初战告捷,却也彻底激怒了商队。 这次,三个大汉呈三角之势将她团团围住,弯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林长宁背靠碉堡,目光警惕地来回扫视,寻找着破绽。 左边的大汉率先发难,长刀横削而来,林长宁迅速矮身,同时用木棍抵挡右边那人的突刺。 趁这间隙,她猛地一脚踢向面前敌人的膝盖,那人吃痛跪地,林长宁顺势用木棍猛击其头部,将他放倒。 然而,另外两人攻势不停,双刀齐下。 林长宁躲避不及,手臂被划出一道血痕。 两人慢慢逼近林长宁,她飞快的捡过弯刀,咬牙忍住疼痛,借助碉堡旁的一块巨石,纵身一跃。 居高临下将弯刀狠狠劈向领头之人的脖子,领头之人似乎没想到林长宁会选择跳下来攻击他。 侧身就是一躲,这一刀虽未砍到要害,却在他的肩膀处划出一道深刻的伤口。 带头之人疼的脸色一白快速后退,叽哩哇啦不知说什么话后,一群护卫快速围成一个圈将林长宁困住。 护卫们呐喊着,挥舞武器蜂拥而上。 林长宁眼眸一凛,凤眼中闪烁着凶光,不退反进,弯刀裹挟劲风,率先劈向左侧敌人。 那人慌忙举刀抵挡,却被她凌厉刀势震得虎口开裂,弯刀险些脱手。 趁此时机,林长宁身形一转,弯刀划出一道弧线,狠狠砍在另一人腿上,血瞬间涌出,那人惨叫着倒地。 右侧又有两人攻来,一人弯刀狠狠砍向她,另一人挥斧猛劈。 林长宁侧身避开弯刀,用自己的弯刀架住斧头,借力一扭,斧头被磕飞。 她顺势一脚踢向持刀者小腹,趁他吃痛弯腰,反手一刀划过其手臂,皮开肉绽。 包围圈里,倒下的身影越来越多,鲜血淌满草地,林长宁却仍身姿挺立,毫无惧色,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必杀的气势,令商队众人胆寒。 林长宁也喘着气,她虽然刀术不错,但是这句身体还是过于单薄了一些,对战的这一会就让她感觉有些吃力了。 商队接连受挫,一时间竟没有人敢再贸然上前。 第19章 鞑子落网 凶狠,狡诈。 领头的打量着面前身形瘦削但是格外凶狠的边军,心中到底是犯了嘀咕。 年龄不大,身材矮小瘦弱,但是一群人围殴上去总能找到机会反击,用刀的路数也不像大宣的大兴卫。 大兴卫最常用的招数都是搏命的,这个少年刀术很不错,却并未往人的要害劈砍,倒像是..... 领头的心中一个激灵,或许是走漏了风声,专门放过来的诱饵,能要他们的命却一直留手,怕是就等他们入关后包抄他们呢!!! “走!” 带头的挥挥手,一群人警戒着就要往后跑。 林长宁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摸清什么路数。 就在马车刚拐过弯来时,身后传来阵阵马蹄声响,一群人嘶吼着朝着废弃的坞堡急行而来,带头的正是配着腰刀的万金。 一群人抄着刀骑着马跨过缺口冲向欲逃窜的商队。 一群边军从林长宁的身旁呼啸而过,杀向逃窜的奸细,万金骑着马转身勒住缰绳,马停下后一翻身就下了马。 “长平,受伤没?” 林长宁抬起划伤的胳膊:“伤到胳膊了,问题不大,皮外伤。” 万金拍拍胸口:“好在你没事,待会去找军医包扎一下。” 林长宁摇摇头面上有些疲惫:“不用了,十郎就是郎中,晚上回去包扎一下让十郎给我煎一副药就行。” 两人说话间,前面的战斗已然结束,几个五大三粗的边军将俘虏的几个奸细绑了个结结实实的往回走。 马上的箱子也一并打开了看了看,竟是一些皮料毛毡货物,底层还压了些金银珠宝。 金灿灿的金子直接晃花了边军的眼睛。 “百户,有好东西!!!” 带头的叫郑忠这次营内是他在驻守,万金回去报信碰巧撞见他准备出去,临时拉了一队就赶了过来。 郑百户跳上车仔仔细细验过货物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一趟走的值,上交后还能带着弟兄们捞些油水。 想到这里,郑百户看着万金和林长宁的目光不由得温和起来,带队押着人和货物就准备回去。 林长宁也随着上马跟上了队伍,郑百户心情颇好的回头看看林长宁: “你是新来的对吧,手上功夫可以啊,能拖着他们这么久。” 林长宁拱拱手:“不敢,是百户带人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些,小子小命怕是要不保,谢过百户救命之恩。” 林长宁这话说的好听,郑百户更加开心笑呵呵道;“谢什么,都是同袍,应当的,不过你小子挺机敏的,听说万金说是你认出来这队人不对劲让他回去报信的?” “只是觉得可疑所以多问了两嘴,后来离的近了发现佩刀不对这才让万金去报的信。” ”不错,看你斯斯文文的,怎么也不像从军的,家中无人来服兵役么?“ 万金插嘴:“郑叔,他就是我跟你说那个,力气特大手上有些功夫的人,不是来服役的,跟咱们一样都是军户。” 不等郑百户回答,一群人先哄笑起来了。 “就他?瘦的跟个小鸡崽子似的。” “哈哈哈,就是,能提的动刀么?” 郑百户闻言仔仔细细打量着林长宁:“小王说的那个清水孝友?替父兄报仇那个书生?” 最近几日这种话林长宁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嗯,在下正是清水县人。” 郑百户瞧瞧林长宁座下黑马若有所思,或许这小子真有两把刷子,这马在司马监待了快两年,几个千户都没驯服。 这小子到卫所半月余,这马看起来就已经认主了,说不得是个有真本事的。 “我叫郑忠,左位的百户,我觉得让你养马着实有些大材小用了,队里刚牺牲了个兄弟,你愿不愿意到我这来。” 林长宁的眼睛刷的就亮了:“那就谢过百户赏识了,小子正想杀敌报国。” 郑忠身后一名长得健硕的边卫皱着眉头:“百户,这酸丁瘦不拉几的,怕是上了战扬就得送命,放咱们队里能行么?” 郑百户扫了一眼边卫漫不经心的问出声:“孙庄,就后面这些个奸细,你在一群人的围攻下能坚持多久?” 边卫愣了一下:“单我一个人?” 明白过来劲的孙庄也转过头,仔仔细细打量着细胳膊细腿的林长宁,欲言又止。 林长宁当然看到了,只不过别人不问,她就没必要回答。 一群人很快回到了会所,天色也有些晚了,陆陆续续有伤兵和战马被抬着回来。 军中和城里的大夫已经聚集在卫所内,老刘头正带着几个郎中医治着战马,营地中或坐或躺的伤兵有好一些没人医治痛苦的哀嚎。 林长宁下了马和郑百户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去找老刘头帮忙。 郑百户扫了一眼周围的境况叹口气:“去吧,待会指挥可能会找你问话,机灵些,这几天我就调你到卫队。” 林长宁喜上眉梢原本因为受伤而有些苍白的脸色也蹿上了一片红晕:“谢百户提衔。” 郑百户挥挥手,将马安置好后带着人似乎回去复命去了。 老刘头看看回来的林长宁脸上没个好气冷哼一声。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去,打些净水来,郎中要治马匹。” 林长宁哎了一声就准备去干活,待出了门外面各种呻吟笑骂声入耳又拐过头:“那个,刘头,外面那么多伤兵,咱们让郎中先治马合适么?” 老刘头一言难尽的看着林长宁,也不知这孩子哪里来的悲天悯人心,军中战马自然是比人金贵的。 边军哪个身上没有些许伤痕。 “马比人金贵,没什么不合适的,去打水吧,喊上万金那小子别让他偷懒,抓紧干活。” 林长宁应了一声就要出去,突然又被老刘头叫住。 只见老刘头抽抽鼻子喊住人:“受伤了?伤哪了?“ 他这种老兵对血腥味敏感的很,两人刚刚离得稍微近了一些他就闻到了林长宁身上的血腥味。 林长宁挠挠头:“跟万金出去时碰见鞑子奸细了,打了一架,胳膊上添了一道口子。" 老刘头惦着马鞭就要往人身上抽:“说了不让出去非跟着去,臭小子!几条命够霍霍的?嗯?城墙外时不时就有鞑子探问,你们瞎跑什么!!!” 第20章 十军棍 林长宁一边告饶一边躲着老头子的鞭子:“老刘头,好好说别动手,今天只是个意外,意外!!” 老刘头猛踹一脚林长宁没好气道:“你家随丁不就是郎中么?待会随我去我家,给你一副金疮药使使,再让你家的郎中给你开上两副药,不必去打水了,万金那小子呢?受伤了么?” 林长宁挠头:“万金就在外面,应该没跑远,他回来叫人救我,没受伤。” 老刘头转头看看马匹:“行了,把人叫回来打水,你去棚子里歇着,待会我忙完叫你,随我回家拿药。” 林长宁笑嘻嘻的应了声:“刚刚郑百户说晚会指挥可能叫我问话,问完话咱们一起回。” 老刘头不耐烦摆摆手:“去去去,滚远些别碍眼。” 林长宁想起郑百户的话再次开口;“珍惜我吧老刘头,过几天我就能上前线了!郑百户下午还问我嘞,我应了,过几天大概就会调我到卫队。” 老刘头看着林长宁稚嫩俊秀的脸愣了一下;“老郑?” 随后任命般的叹口气似乎有些生气:“随你去。” 林长宁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也能感觉出来老刘头有些生气,也不敢在说什么出了门找万金去了。 万金在营里正统计战马数量以及伤亡情况,听林长宁说道后琢磨出味来了。 “你先等我一会,就快统计完了,待会我跟你说哈。” 说罢就去忙活自己的事了。 林长宁等了会,待万金忙完后带着人准备回马厩。 万金忙的一头汗,擦擦汗水后打了几桶净水,两个人一个用没受伤的手提桶,一个用扁担提桶边走边说话。 万金喘着气解释:“老刘头是个老兵了,家里三个儿子一个孙子都从了军,大儿子二儿子牺牲了十几年。 三儿子和小孙子牺牲没两年,小孙子也走了后他就没了心气,让人给调过来养马了。 他那小孙子叫刘丰年,年纪跟你现在差不多大,长相挺秀气的。 父亲去世后非要从军,老刘头拦不住人,进来第一年就没了,老刘头也是可怜人……” 林长宁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大约也能明白老刘头是怕她也有个好歹,这才一直不想让她去前线。 但是没办法,她总归是要去想办法建功立业的,女主家对她家的敌意是根本掩饰不了的。 女主光环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所以只能寄希望于自身,爬的高一些,再高一些。 到时候就算是女主的哥哥当了状元又怎么样,当了首富又怎么样,只要她站的够高,她们也奈何不了她。 “我省的了,刚好晚上我要去老刘头家中拿一些金疮药,一起么?买只烧鸡怎么样?” 万金点点头:“行,那我就去蹭吃蹭喝了。” 两个人说着就将水桶的水倒进了大缸中,也是突然,一个面白无须,年过半百的老头突然叫住了他们。 “万金~万金~?停一停。” 万金脚下更慌张了,林长宁转头看看询问道“怎么了?” 万金脚下更加的仓皇,抓着林长宁的手就要走:“那老公公来了,别理,快走!” 看着万金仓皇成这样的林长宁也跟着快步走了起来。 前边突然出现一个养马的人拦住他们二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后面的老太监就追了上来。 “哎呦,让杂家好一通喊啊,万金,你跑甚跑!” 眼见着着实是躲不过了,万金转过头礼貌拱手:“不好意思白长随,走的急,没听到,刘爷正喊我们两个去打净水,还有多匹马没救治。” 林长宁也随之抬起头细细打量着追着他们过来的老太监。 来人身形清瘦,头戴乌纱,身着一席洗的发白的蓝色团领服,脸色白的几乎病态。 眼周还有掩不住的皱纹,两颊微微凹陷,眼睛微微眯着,有些昏黄的眼球中射出让人有些不适的目光。 稀疏的白发在耳后整齐的挽成了一个髻,目光在二人身上不住的游移。 打量一圈后,尖细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万金,这位是?” 万金的心里沉到了谷底,来人是司马监的掌事太监手下的长随,据说是在宫中犯了错贬下来的,为人好色,且格外喜爱俊秀少年。 万金看着长随打量起林长宁的目光,脑袋疯狂的转动着:“白长随,马厩那边还有事,我们不便多留,马匹金贵,我们便先行告退了。” “哎哎哎,别走啊。” 姓白的宦官看着二人着急要走,着急忙慌的顺手就揪住了林长宁的袖口。 笑眯眯道:“多留一会儿也不妨事儿,万金,你要是忙的话可先去,这位小兄弟可留下?我找两个人帮你去。” 说着,粗糙的手掌便抓向了林长宁的手,眼睛色眯眯的看着林长宁,不老实的爪子细细的摩擦着林长宁修长的手指。 “哎呦,真秀气~” 林长宁再迟钝也意识到这是个什么狗东西了。 反手一拧,一脚踹了过去。 听见咔吱一声,年纪颇大的白常随嗖的一下倒飞出去。 “摸你大爷呢你个老不羞,男人便宜你也占!!!” 砰的一声,白长随就撞上了身后马厩上的柱子。 这一撞似乎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撞碎了一般,他的身子顺着柱子滑落,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脸上满是痛苦扭曲的神色,浑浊的双眼瞪得大大的,指着林长宁。 “你,你敢对我动手???” 被占了便宜的林长宁这会儿恶心的疯狂的擦着自己的手,听着老太监不忿的言语顺手抄起旁边的木棍,一棍子朝着老太太的脑袋瓜儿砸了上去。 万金被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拦都来不及拦,眼睁睁看着林长宁就要给老太监开了瓢。 咚的一声闷响,老太监就倒在了地上。 然后身后传来几个年轻太监的尖叫声。 “哎呦,白公公,你怎么啦?” “愣着干啥呀?快去叫郎中。” “哎呦,我的天呐,快扶人!!!” 几个年轻的太监扶将着昏过去的老太监,急急忙忙的往郎中帐子中赶。 正面迎上了,走过来的郑百户。 林长宁揍人的一幕恰好被郑百户瞧了个齐全。 万金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完了,长平你也太勇了,那是司马监掌事太监手底下的人,宫里放出来的,司马监掌事太监正是他的干儿子。” 林长宁眨了两下眼睛:“打都打了,那能咋办?” 万金这会儿冷汗直冒:“这死太监最喜欢年轻秀气的少年,你得罪了他怕是没好果子吃。” 郑百户的眉头紧紧皱着:“先跟我走,林长平是吧,你和万金随我来,指挥找你们。” 两个人对视一眼,跟着郑百户到了营帐中,郑百户带人进去后走向齐戎身旁耳语了几句。 其中似乎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瞧着林长宁。 “是你们今日发现的鞑子们的奸细?” 万金和林长宁公拱手: “回指挥,是我们” “是的指挥” 齐戎坐在座椅上,盯着二人再次询问:“怎么发现的?” 万金看到自己的偶像有一些结巴,说了两句都没说到重点。 林长宁打断万金的话,简明简要的把今日二人发现奸细的过程阐述了一遍。 齐戎没有说话,定定的望着其中一个方向,也没有在与他二人说什么。 林长宁大着胆子瞧了一眼,这些日子一般都是远远的看到这位传奇的指挥。 据说家世好,手上功夫好,带兵能力强,被不少边军奉为偶像。 只见这会儿的其指挥并未着铠甲,一身黑色里衣,显得整个人干净利落,虽坐着,但也可以看出,身姿肩背挺拔,一身气势似骄阳。 再看一眼脸,只见面若冠玉,黑亮垂直的头发散落在身后和肩头,剑眉下有一双璀璨如寒星的双眸,看向人的眼神冷傲孤清。 是极为出众的样貌,想必披上锦衣华服,便是世家的贵公子模样。 林长宁偷摸看了一眼后就不敢再看,齐戎这时却望着他。 “为什么打人?” 林长宁思索一下如实回答:“那老不羞的轻薄人,太侮辱人了,是条汉子都不能忍。” 说着似乎被气急了一般,脸色都红了起来。 万金似乎是怕林长宁被责备,插口道:“白长随这不是第一次了,那死老太监最是喜爱白净少年。 指挥,还不知他私底下霍霍过多少人,我头一次到马厩就被占了便宜,那老太监着实可恶!” 郑百户也帮腔:“指挥,军中确实流言白长随不太,不太……” 实在是找不到合适形容词的郑百户卡了壳。 齐戎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今日你们二人擅自离开卫所违背军中律法,但念你们今日抓到奸细有功,你们二人下去各自去领5军棍, 功是功过是过,今日收缴的金银,赏你们一人5两,明日便一起到军中报道,就跟着。” 齐戎思索一会儿继续道:“跟着郑百户,郑百户,明日他跟着你们操练。” 郑百户应声:“是” 万金和林长平都松了一口气,二人还未离去。 郑百户这时又提醒:“指挥,那位白长随?” 齐戎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冷声:“侮辱边军,把人拖出来,仗三十。” 郑百户犹豫一下:“30仗,怕是会要了他的命,司马监那边?” 齐戎抬头,眼中暗藏杀意:“死了便死了,今日不是带回来几个奸细,就说白长随串通鞑子偷袭战马。” 第21章 受刑 两人乖顺的趴在条凳上,旁边的边军已经接到了指令,两人一组,举起碗口粗的军棍,带着风声狠狠落下。 “啪”,“啪” “啪” “啪” “啪” 行刑的都是军中老手,下手利落得很 五下军棍转瞬便执行完毕了,林长宁的屁股火辣辣的疼,疼是疼了些,但是应当无碍,并未伤及筋骨。 万金斯哈斯哈的爬起来笑嘻嘻的捂着屁股一瘸一拐:“挨顿打换五两银子,赚了赚了。” 周围的边军嗤笑:“混说什么呢?万金你小子怕是没挨够打,要是觉得打的轻现在趴下,我在赏你几军棍。” 万金揉揉屁股:“那还是算了。”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万金拱拱手:“嘿嘿,今日指挥赏了些银两,晚些长平和我买些烤鸡黄酒去老刘头家里,各位哥哥叔叔赏赏脸,咱们今天开顿荤的。” 执行刑罚的王五隆隆打着补丁的袄子:“行,晚些我带着弟兄们过去,再让你嫂子带些去岁腌制的萝卜。” 一群人正说说笑笑,旁边传来一阵喧闹声,林长宁回头,发现正是那个恶心宦官白长随,被两个军汉五花大绑的提溜着走过来。 一群年纪不大的宦官扶也不是,拦也不是。 “哎呦,大人,长随身上还有伤,30军杖哪使得?” “大人,等等可否,白长随是咱们司马监的人,直接抓过来并不合适,能否等我们掌事过来再说?” 汉子一把推开三个拦路的小太监:“去去去,别影响我们,找谁来也没用,姓白的串通鞑子偷袭战马,30军棍已是便宜他了。” 说着,唉唉呦呦喘息着的白长随便被摁在了条凳上。 汉子搓搓手转转拳头伸手接过递过来的刑杖,林长宁敏锐的发现这刑杖似乎和刚刚打他们的有所不同。 左边是宽两寸的榆木板,漆面油亮光滑,右边是棱角分明的枣木棍,细细长长犹如幼童的手臂。 一旁的军汉们勾着嘴角似乎都在看好戏,林长宁心下了然,这白长随怕是平时就得罪了不少人。 这会子都在落井下石,林长宁揉揉有些发麻的屁股顺势靠在木桩上瞧着白长随挨打。 “啪” 第一杖落在白长随的腰腹,蓝色的缎子应声裂开,行刑的汉子腕子抖了抖,宽版头狠狠砸在白长随的腰椎处,杖头狠狠点在同一个地方,只是四五下,闷响后伴随着轻微的骨裂声,白长随突然的蹬直了腿。 “再打!” 一名千户抖抖袖子道。 不顾一群小太监的哭喊声,马千户冷声吩咐下去,待到第十七八下左右,白长随便像一条死鱼一般趴在条凳上动弹不得。 口鼻处亦是缓缓漫出丝丝鲜血,俨然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状态。 汉子探探鼻息犹豫一下:“千户,人怕是要不行。” 马千户冷笑:“军法既下,死了也得打完,刑杖给我,最后的我来。” 马千户接过枣木刑杖,最后的十几下带着罡风狠狠打向白长随背后,接连十几下,枣木刑杖硬生生被劈断成了两截,马千户虎口被反震力震得发麻,但是心里却无比畅快。 他盯着白长随几乎被砸碎的脊梁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心底无比畅快。 他的女儿就是被这老东西糟蹋了,十三岁花一样的年纪几次从鬼门关救了回来,如今日日坐在床上垂泪精神头整日恹恹的,他和妻子生怕哪日一个不查姑娘就去了。 他当真是恨毒了这个老畜牲。 血沫混着雪水沿着木凳腿向着地下蜿蜒,白长随俨然是没了气息。 汉子探了探气:“百户,人死了。” 马百户掏出怀里女儿秀的布巾子擦擦手背:“抬回司马监,告诉您们掌事的,司马监内有奸细串通鞑子试图窃走战马,人不止白长随一个,指挥说三日内查不出来是谁走漏了风声,咱们指挥不介意亲自带人上门查清楚!!” 说罢便厌恶的瞧了一眼白长随摆摆手示意抬人离开,林长宁挑眉,老东西确实恶心,但是这位千户似乎是跟他有仇一般,刚刚她可瞧见了,打白长随时和打她和万金用的刑杖都不一样。 两人虽然挨了打,但皮都没破,顶了天屁股上青紫两天,都是皮外伤,用不了两三天就会痊愈,想来是行刑的军汉们都放了水并未打实,但是白长随受的刑杖确是实打实的,每一下都伤及筋骨,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马千户转头瞧了瞧林长宁:“听说是你今日打了这腌臜货?” 林长宁拱手:“见过千户,正是。” 马千户点点头:“你不错。” “谢千户夸奖。” 一群人简单寒暄几句后便各自散去。 林长宁也和万金结伴准备回去,一路上两人都是一瘸一拐的,林长宁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刚刚那位马千户跟白长随是不是有过节,我瞧着,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万金一边走一边冷哼,眉宇间闪过一丝厌恶:“没把他老东西五马分尸千刀万剐都算便宜他了,他是个惯犯,最喜欢十岁出头的小孩,每次都要上手占占便宜,恶心死了,马千户家的小丫头前些年刚满十一,那天来卫所外给千户送吃食刚好给他撞见,他把人哄了去....." 说到这里,万金狠狠的握住拳头:“马千户家的丫头回来后便寻了死,救回来三四次,如今日日在家垂泪,人瘦的一阵风都能刮倒,我们这些人家听了都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那老东西千刀万剐!!!但是那老东西头上有掌事护着便一直没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便越发让人生气。” 说着万金突然开心起来:“现在好了,那老东西死了,想来马家三娘听了病情能好一些,也多亏了你长平,要不然指挥还不一定能一下子逮住他的小辫子把人处理了。” 林长宁眼中也闪过一丝厌恶:“禽兽不如的东西,这般说来死了倒也干净。” 说笑着两人便到了家。 十郎背着筐子正好在见门口撞见林长宁兴高采烈的迎了上来:“六哥,我今日发现不少药材给采了回来。” 林长宁微笑:“先回去吧,我胳膊上受了点伤,你帮我包扎一下。” “行,六哥,我给你看看。” 第22章 战场 老刘头家中已然到了些许人,看到林长宁带着东西过来老刘头耷拉着眉眼训斥:“来就来带甚么东西,老头子我不缺食不短衣的,小娃子当家不知银钱金贵,一点不知道打算!” 挨了老刘头一巴掌在背上的林长宁呲哈一下:“留手老刘头,刚挨了板子,腚上正疼呢!” 老刘头把人迎进去略显破旧的堂屋自己在一个红木箱子里倒腾着:“要我说你们就该打,长长记性也好,省的一天到晚胆大包天。”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手上没停下拿了瓶陶罐和一小包油纸包没好气的丢过来:“上好的金疮药,晚上睡前上一些,陶罐里是药酒,回去涂到腚上,保管三天内好!!” 林长宁笑得眉眼弯弯,整张脸越发的俊秀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谢:“那就谢谢刘爷了。" 万金还没进门大嗓门子便扯了起来:“刘头,俺娘让我给你带了腌的酸菜,我给你放灶上了啊。” 老刘头应了一声打发林长宁跟着坐下便出去了。 一群汉子看见油腥眼睛都要冒绿光了,只不过人没来齐谁都未动筷子。 一群人看着林长宁打听:“小子,听老刘说你天生巨力,真的假的?” 林长宁笑呵呵伸出没受伤的胳膊顶在桌子上挑眉略带挑衅道:“各位兄长试试就知道了。” 榆木桌上泛着一层乌光,正是长年的油渍浸出的,一个身上肌肉扎实的军汉伸出胳膊:“来来来,小子我老赵跟你试试!” 说着两人便两掌相扣,林长宁看似身子瘦小,细细的胳膊四平八稳的伫立在榆木桌上,赵铁使了大力,额角青筋直跳,袄子下的胳膊上青筋爆出,半晌没扳动一点林长宁的胳膊。 周围的人嘻嘻哈哈取笑: “老赵,行不行啊你。” “不会连个小伢子都掰不过吧。” “老赵,你平时的力气是不是都使婆娘身上了?哈哈哈,外强中干啊。” 赵铁脸上爆红,半晌后笑骂几下看热闹的:“小子确实厉害,我老赵愿赌服输,你算是个汉子!” 说完转转手腕瞧着周围取笑的一群人:“去去去,你们也去试试,赢了再来跟我逼逼叨叨。” 一群不信邪的军汉挨个上去和林长宁掰手腕,各个憋得脸色通红的下来。 林长宁则是面带微笑端的是一面轻松。 一群人玩闹着,老刘头便又带了几个人回了堂屋,一群人坐在一起划拳喝酒吃肉,气氛热烈的屋外都能听见一群人的笑闹声。 约莫玩到了戌时一群人便勾肩搭背的出了门子,林长宁身上有伤并未喝酒,便也随着出了门。 老刘头送走了人看见林长宁叹了口气:“小子,真要去前线?” 林长宁点点头神情自信:“刘爷,我想去。” 老刘头沧桑的脸上写满了怀念:“那我就不劝了,你小子手上功夫不错,但是上战扬不是训练,是要搏命的,遇见鞑子莫要留手,上了战扬机灵些......" 林长宁知道老刘头是害怕她殒命,便认真听着老人的絮絮叨叨 “知道了刘爷。” 老头子摆摆手:“回吧,路上当心些。” 林长宁也摆摆手转身回了家中,到了家里昏黄的油灯依旧亮着,十郎并未休息,年纪不大的少年坐在堂屋分拣着药材,见到林长宁回来:“六,六哥,我有话对你说。” 林长宁点点头坐在桌上心情颇好的询问:“何事十弟?” 十郎站起身略带心虚的关紧门窗,清秀的脸上有些忐忑:“五,五姐,我,我今日把脉....." 林长宁疑惑一瞬笑了起来:“那十郎待如何?” 十郎是个郎中,原本她带他来就没想过能瞒得住,人么总会受伤生病,瞒的过其他人,也瞒不过郎中。 十郎端坐在椅子上抿了抿唇:“五,六哥,你帮我抵了兵役,田地也租与家中,十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以后六哥若身子不适便让我看就好,我,我今日抓了几副药,” 十郎脸上微红小声道:“可以推迟月,月信,我会尽力瞒着的。” 林长宁笑笑从怀中掏出一块油纸包起来的鸡腿笑眯眯放在桌上:“那就谢过弟弟了,鸡腿,还热着,吃了吧。” 说罢便准备回房间,十郎拿过鸡腿眼神软了软:“六哥,灶上温着药,待会我给你端过去,睡前喝了有利于伤口恢复。” “谢过阿弟了,别搞太晚,早些休息。” 第二日林长宁早早的去到了卫所报到,果不其然给他归入了郑百户的小队。 郑百户带着一群百十个军汉正在城外瞭望墩台守着。 城外的风沙之中,一座座瞭望墩台间隔着耸立在草原中,它由厚实的黄土垒起,土色暗沉与周围风沙颜色相近,墩台底部边长数丈,沉稳的扎根在草原中,高度越高上面就越窄。 墩台之上,设有一间狭小的瞭望室。说是室,不过是用木板和石块简单搭建,四壁粗糙,缝隙间能钻进呼啸的风。 瞭望室的窗口不大,却正对着北方的广袤原野,那是敌人最有可能来袭的方向。 墩台的四周,环绕着一条浅浅的壕沟,沟里填满了荆棘与尖刺,是抵御外敌的第一道防线。 沟边插着几面破旧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字迹已然斑驳了许久。 和万金带她去看的废弃邬堡不同,这里明显是有人时不时修筑的。 林长宁和万金在这里驻守已经将近半个月了,和大多人也都混了个脸熟。 平时没事儿,大家就在蹲台上聊聊天儿,偶尔会窜过来一些狐狸,野兔什么的,不站岗的就会拿着弓箭抓抓野味。 天气已经慢慢变暖了,阳光晒的人有点儿昏昏欲睡。 今日不是林长宁和万金值班儿,两个人就蹲在房间外打着瞌睡,里面是今日值守的人。 一般一两个钟头换一次班。 他们在驻守的墩台上蹲坐着,几个边卫正在说道着什么。 “这两年不好过,收成不好,草原上的鞑子日子也难过。” “谁说不是呢,眼瞅的都开春这么久了,还时不时下来打谷草,想来那群天杀的日子也不好过。” “唉,过一段儿就要屯田了,老这么天天下来也不是个事儿,授田里的活儿都干不完了,我婆娘最近累的回去倒头就睡。” “有啥办法,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说什么干什么吧,这年头能活着就不错了。” 一群人正在嘀嘀咕咕时,其中一处瞭望台,突然着起了滚滚狼烟。 “呜~” 号角声响起,所有在灯台上的边位突的都警戒了起来。 “鞑子来了!!!” “天杀的,这个月都来两扬了!” “他奶奶的,又下来抢谷草,没完没了的!” 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抽出腰刀骂骂咧咧的下去集结队伍。 撸起袖子,袖子下的肱二头肌鼓鼓囊囊的拱着,马上就要战斗,没有一个是含糊的。 混在其中的林长宁就像混在马群中的一匹羊羔,看着既瘦小又单薄。 不过离得近的汉子并没有一个瞧不起他的,刚来半个月,林长宁已经和人切磋了十几次了。 一群鲁直的莽汉,都没有什么坏心眼,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打一扬便好的跟哥俩似的,在北疆,实力永远是硬道理。 在切磋中林长宁把人打服了,便再也没有那说三道四的了,如今提起她,谁不说一声汉子? 不过这一次还是她第一次直面战争,抽出新派发的腰刀,平常您和平日里嬉笑玩闹的一群汉子站在一排,远处滚滚黄沙正向这边蔓延。 正式下来打谷草的草原骑兵…… 第23章 拼杀 对于屯守在大兴卫的边军来讲,战斗与平时并未有任何区别,不过是你下来抢我的,你杀我,我杀你,杀死鞑子就是战功,被鞑子杀了就得玩完。 严格意义上来讲林长宁这是第一次直面冷兵器战争,与上次奸细围拢不同,这次她面临的确确实实是草原上最为凶狠的骑兵,城头下望草原上的骑兵犹如嗜血的狼群,试图打开城门冲入大兴城内烧杀抢掠。 鞑子们这些年也不好过,大宣老皇帝不开互市,驻守边疆的几个王爷又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这两年大宣年景不好,他们能打下的谷草本就少了大半,不抢,饿死,抢了,大宣周边的几卫也都不是吃素的,逮到就得死伤一半。 尤其是以楚王管辖范围的几个卫所,打起他们简直是惨无人道,下来的骑兵,能回一半就不错了。 所以如今只能频繁的下来抢,抢了就赶紧跑,跑不掉,跑不掉便只能重开了,十八年后便又是一条威武汉子。 以往草原上的鞑子们常在秋收后上门,这两年大宣境内灾害频出,收成减了一半,家家户户都没什么余粮,朝廷还得时不时拿出来些粮赈灾,地主家都没余粮,来抢的邻居自然也抢不到多少东西,没办法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为了族人们活下去,鞑子们也只能频繁造访。 这就形成了恶性循环,大宣收成不好,鞑子下来的勤快,边卫伤亡人多就要勾兵丁,勾了兵丁家家户户少了劳力收成便减少,一来二去便形成了恶性循环。 腰刀入手,熟悉的重量让林长宁心下稍安,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确实打了下退堂鼓。 生活在24世纪的新青年,从小受的教育都是世界和平,猛然进入战扬确实会有些不真实感。 郑百户凶神恶煞的呼喊着什么话,林长宁听的不太清楚,只是条件反射般的随着众人抽出了腰刀。 “林兄弟,怕不怕?” 一位边军看着林长宁紧紧握着腰刀的手打趣。 “还行,紧张还是有的。” 说归说,旁边的一群边军动作都不慢,齐刷刷的抽出弓箭娴熟的弯弓搭箭。 城墙下城头上箭雨纷纷,冲击的骑兵攻势瞬间一滞,不过千余的骑兵,打下大兴肯定是不成的没拉回城中的粮食作物和牲畜才是他们的目标。 林长宁紧紧握住腰刀,仔细盯着越发近的鞑子,号角声再次响起,紧闭的城门再次打开,一队大宣骑兵策马而出,为首的正是齐指挥,银甲长刀带着手下骑兵如一根利剑刺入鞑子的骑兵内,冲击使鞑子们前进的步伐一乱,带头的齐戎更是如一尊杀神,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还未等鞑子们反应过来,又是一路骑兵从一旁冲杀而出,瞬间堵住鞑子们的退路,两只大宣骑兵默契的将这群鞑子队伍切割开来。 刀光剑影之间林长宁同边军一起组成战阵也向前拼杀着,平时训练的项目就像条件反射般的用了出来,她本能的和其他人一起立于阵中横刀劈砍。 “杀!” “杀” “杀” 用了将近十几年刀的林长宁第一次感受到刀刃入体的声音,近在咫尺的狰狞面孔透着义无反顾地狠绝。 十几年的刀术练习让她凭借本能架住了劈砍下来的弯刀,顺手便是一刀刺入来人的心口,顺手的好似她练的刀术好像生来就是用于战扬的。 是了,她都差点忘了,父亲说过,戚家刀法原本就是在战争中脱胎而出的刀术。 它生来就是用来保家卫国的。 骑着战马的鞑子眼神瞬间黯淡跌落下来。 一旁的边军大笑几声:“你小子,可以啊!” 话未说完,又是一刀狠狠斩了下来,刀锋划开血肉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林长宁耳中,刚刚还说笑的边军瞬间便倒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林长宁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还一起调笑的青年倒在地上,他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回,鲜血一股一股从伤口处涌出,染红了黄色的草地,也染红了林长宁的眼睛。 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林长宁只觉得一股悲凉的愤怒涌上心头,抄起腰刀狠狠刺入一个北元骑兵的腰腹,那人还来来不及还手,锋利的刀锋便划过他的脖颈,鲜血涌出,还没反应过来的骑兵便从战马上跌落下来。 林长宁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她在行动,直觉般的翻身上马,一柄腰刀挥舞的几乎只剩下了残影,战阵周围的骑兵人头滚滚落下,单薄的身躯上似乎充满了杀气。 林长宁骑马伫立在战阵前,邻近的北元骑兵看着面前身形单薄的边军没来由的一阵胆寒。 也不知林长宁哪里来的勇气,长刀挥舞直愣愣地冲杀而上。 在力量的加持下,几乎没有骑兵能从它手下走过两招,太快了,银色的刀芒炸裂,还没来得及看清林长宁如何出的刀,人头便咕噜噜地滚了下去。 这片城墙下诡异的成了一片空缺,十几匹无人骑的战马孤零零的伫立在城墙下,身后的边军看着面前身形单薄杀气滚滚的杀胚咽了咽口水。 “愣什么!收拢战马啊!” 旁边人的提醒让万金猛地回神,和战友一起归拢好战马后再次结成了战阵。 其他地方的骑兵扭头一看,好家伙,伙计们都不见了,战马还被人收拢了起来,这哪成啊,哪怕是在草原,每一匹战马都是很珍贵的。 刚刚还空荡荡的城墙下转瞬便再次围了上来十几个骑兵,战阵之前,林长宁横刀直接冲了上去。 “哎呦!愣子,别脱离战阵!!!” 身后的一名小旗一边喊一边带人跟了上去。 北风送来悲凉的狼嚎声,林长宁的长刀瞬间劈向迎面而来的鞑子,刀锋卡在人体的骨头缝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林长宁抽回腰刀,利用刀面狠狠拍向鞑子,将人拍翻下马后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 动脉里迸射出的血液还是温热的,顺着林长宁的额角流了下来,一抹绯色凝在林长宁的眉眼处,更显得此人狠绝。 十几具尸体在方圆七丈内零零散散铺成了一片,鲜血顺着低洼处流淌,在马蹄印的浅坑中汇聚成一汪。 刀光旋成银轮,叮叮当当的挡下鞑子射过来的弓箭,人越死越多,战阵后的战马也越来越多,周围几个墩台的鞑子奇怪的都朝着这边围拢过来。 在战扬上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景象,齐戎带队的骑兵正和人冲杀之时,竟有一群疯了般的冲向边缘的坞堡,齐戎愣了一下转头看了过去。 其他边军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了过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座墩台下,将近数百的骑兵冲杀而去,其他坞堡之下却空落落的。 待齐戎看见坞堡下那几十匹战马后心下了然,带领着骑兵们便回拢支援过去。 怪不得这群鞑子疯了般的窜向坞堡之下,原是战马被缴获了几十匹。 东西还没抢到倒丢了几十战马,怪不得急了眼。 第24章 杀神 而林长宁打头的战阵压力却越发大了。 齐戎带队冲入北元骑兵生生将队伍分割开来,另外一队则由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将领包围。 两人带着人马彻底打乱了骑兵的队形又将骑兵分割成一块一块,很快陷入大宣步兵的战阵包围圈中。 失去速度优势没有办法冲锋的北元骑兵就像拔去爪牙的老虎,面对着长刀和长枪组成的战阵只能一死。 齐戎看着大部队稳扎稳打的收割转身带着自己的几十个亲卫便杀向坞堡之下。 所过之处尤如蝗虫过境,没有一个鞑子是站着的。 跟随而来的骑兵也是各个凶残的一批,手中长刀落下每每都能带走一条鞑子的人命。 而被欲夺回战马的鞑子包围起来的林长宁长刀在手身骑骏马配合着身后的战阵犹如猛虎下山,见一个砍一个,见两个砍一双,顶在最前面的林长宁身上的甲胄都溅满了鲜血。 身后一个个边军倒下,越发激起了她的凶性,一把砍豁口的长刀几乎挥出了残影。 两军对战最重要的便是胆气,胆气一散鞑子也不过是手中的鱼肉任人宰割。 带头的林长宁打出了真火刀刀利落致命,身后的边军也打出了胆气,嗷嗷叫着围困落单的骑兵。 不到一会,百余人就在林长宁的带领下死于战阵和她的长刀底下。 剩余还在支援中的骑兵又被齐戎逮了个正着,见势不妙的首领飞快地转头下令撤退。 鞑子的千夫长忙不迭的吹响撤退的号角。 这还打什么啊,统共来了千余人,半天都没到就死伤超一半了,谷草没打着,反倒赔进去那么多人命和战马。 在拖下去,怕是就都要去见长生天了。 “指挥!!鞑子们要跑!!” 齐戎一刀砍翻一个骑兵再次下令:“追!一个不留!!” 得到命令的边卫迅速传递消息,号角声刚落地,战鼓声就隆隆响起。 进攻的鼓声振奋着嗷嗷乱叫的边军,他们忍这群强盗很久了,隔三岔五来打谷草,没个安生的时候。 打仗么,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东西没捞着,人还死了不少,大部分的鞑子都失去了对战的勇气,号角声一响乌乌泱泱的就要撤退。 大兴哪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齐戎带头,帮着清理完坞堡下这群骑兵后再次转身撵了上去。 林长宁随着齐戎的亲卫,身后跟着一群边军嗷嗷叫着跟了上去。 这时候不趁机捞几个人头那是傻子,齐指挥和他的亲卫跑的最快,追上了落后的鞑子狠狠就是一口。 林长宁也杀红了眼,架马紧紧跟着指挥逮住人就是一刀,凶狠的劲头让齐戎的亲卫都有些心里发毛。 “这小子什么来头,这么凶?” “不晓得,看着瘦,杀起鞑子是真狠。” 林长宁带着的边卫也杀红了眼,三四人一队,林长宁砍下鞑子后身后的边军飞快的将人围住,落下的鞑子还来不及反应,刀枪剑戟劈头盖脸的就捅了下去,主打一个不放过任何一只漏网之鱼,让人死的透透的。 跟着齐戎的林长宁紧紧追着鞑子,就连齐戎的亲兵都落后她两个身位,刀都豁口了还在红着眼砍人。 齐戎正想砍一个落后的鞑子时,杀红了眼的林长宁一刀便抢了上去,豁口的刀直直的在鞑子脖颈处开了道口子,鞑子翻身掉下战马,几个驻守城墙的边军嗷嗷叫着就扑了上来将人砍的死的透透的。 齐戎被抢的一愣,扭头一看,杀红了眼的瘦削小兵刀都豁口了,兵器用着不利索,杀人都一下砍不死的小兵还是恶狠狠的盯着每一个落后的鞑子。 就如同一只刚出窝的虎崽仔一般,凶狠,嗜血。 跟在他身后的亲卫也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真勇士,能从齐指挥手底下抢过来人头。 当真勇猛!!!真勇士也!! 齐戎只是愣了一下,随手抽出自己的另一个佩刀甩给林长宁:“用我的!” 林长宁接过佩刀,心中也清醒了些,看看身后已然落后很多的城墙也是惊讶了一瞬。 “跟上!” 齐指挥磁性的声音入耳,林长宁也不敢再多想,这是你死我活的战扬,稍微分点神就可能葬身边疆。 想到这里,林长宁再次紧紧跟上齐指挥,两人一前一后犹如杀神,咬下一队落后鞑子就一阵砍杀。 杀完一队继续追,平时万恶的鞑子被追得如同小羊羔一般。 半天时间,这群千余人的骑兵便一个不剩了。 林长宁突兀的跟在齐戎身后,待围住最后一队鞑子将人斩落马下后,齐指挥终于有点时间看向林长宁。 “练家子?” 林长宁握握指挥的佩刀,只觉得万分顺手:“是,年幼时跟了一个老乞丐练过棍术。” 齐戎细细打量着面前看似文弱的斯文少年:“听人说你有抗鼎之力?” 林长宁摇摇头:“夸大了,不过力气确实有些大。” 齐戎心里有些犯嘀咕:“你这般的,也罢,家里小时不给饭吃么?” 齐戎确实没见过瘦的跟一副排骨似的但是力气还大的人,简而言之,齐指挥觉得,这不科学。 便思索着或许是家中小时候不给吃饭耽误了一个好苗子。 齐戎接过林长宁递过来的佩刀,顺手捏捏林长宁的胳膊:“我会吩咐伙房给你加些餐食,这般,着实是瘦弱了些。” “......" 周围亲卫哄笑出声,林长宁有些无语,想来这位指挥是误会了什么,不过她也不准备解释什么了,饭么,谁会嫌弃吃得多是吧,再不济她可以带回去给十郎吃,还省了一份口粮呢。 齐指挥说完这句便策马准备回城,一个落后的亲卫学着齐指挥捏捏林长宁的胳膊感慨:“小子,确实瘦了些。” 说完松手笑呵呵看着林长宁:“你小子也是运气好,入了指挥的眼,伙头加餐可是千户有的权力,你小子偷着乐吧。” 另外几人也上来拍拍林长宁的肩膀:“就是,未来可期啊小伙子。” “不错不错。” “统计完战功就能换腰牌了,哥看你砍的人头,至少也得是个总旗。” 提点完林长宁的亲卫们转头策马便跟着齐指挥准备回城去了。 林长宁下马和一群跟过来的边卫面面相觑,万金喜滋滋的拍拍林长宁:“我捡了三个漏,这次想来也能升个小旗当当,嘿嘿。” 林长宁笑笑:“恭喜。” 感觉到林长宁兴致不高的万金顺着她的目光看着跟出来一群边军,出来时一共五十多号兄弟,现在只剩下一半左右,瞬间就明白林长宁低落什么的万金叹口气。 “长平,战争就是这样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别太有压力,最起码咱们活下来不是。” 林长宁点头但没说话,转身策马准备回城。 她想建功立业,爬的更高,她想带着家人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躲过原文的轨迹,这些都是必然要经历的。 骑着马回城路上一个个受着伤相互扶持的边军慢慢的也挪向城内。 林长宁停下马在一个腿上豁了个口子的边军身旁停下,下马将人扶上了马。、 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的边军道了声谢便在林长宁的帮助下上了马,另外一个似乎也是受了伤。 林长宁看着步行招呼着万金和弟兄们去牵俘获的战马运送伤兵。 万金应了一声便和其他人一起去牵马去了。 坐在马背上汉子看着林长宁的目光略带感激:“谢谢兄弟了。” 林长宁牵着马摇头:“应该的,我牵马带你回去医治。” 回到城内的林长宁蹲坐在篝火旁,身旁是一队不太认识边军,边军见人过来递过来水袋:“喝口水润润,哪受伤了?脸色白的像鬼。' 林长宁接过水带道了谢,喝了一口水后,沁凉的水入口,激醒了有些麻木的躯体。 胳膊和后背上传来一阵一阵刺痛,上次胳膊的伤口结了痂又裂开,背后大概是被划伤了,肾上腺素激增时她压根没感觉的疼痛,这会闲下来喝口水松了劲,疼痛感就出来了。 “嘶,胳膊上的口子裂开了......” 第25章 救人 该看伤的看伤,该入土的入土,无他,战争残酷是也。 再小的战争也总是会有伤亡的,再厉害的将军也终归是肉体凡胎。 林长宁叹了口气感慨出声音:“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周围的边军转头看向这个不像边军而像一位俊秀读书郎的少年,他们边关的将士们大多都是看不起且看不上儒丁的,但是少年的感慨入耳不由得让他们打量起来这位瘦削的儿郎。 少年皮肤白皙,样貌俊秀,端的是一幅好样貌,身着不太合身的甲胄,肩头后背的料子已经破了洞,浅浅的血迹透过黄白的棉絮露出个小口。 想来应当是在战斗里受了伤,念及少年年岁不大,几乎和家中的弟弟儿郎一般年纪,身形又单薄的紧,几个坐着的汉子不由得起了照顾的心思。 “小子,待会趁着先行的车架先回去,去经历司报过到和战功就去找郎中看看,崩开的伤口最难治了。” “是是是,瞧,我都忘了提醒了,这小伢子估摸是新来的,看到没,那有拉战马和伤患的板车,你过去坐着,我跟人交代一声,你先回去,城东头有郎中,看外伤最是拿手,走,我带你过去。” 说着一个大汉便扯过林长宁将人推搡着赶上了一个板车。 他们一般是以队为单位一起走回去的,想来这新来的还不是太懂这里的章程。 受着伤硬埃着,瞧着小脸都刷白了还不肯先跟着回去,谁家都有个弟弟儿子,这孩子年纪不大,想来是家中实在无人了,这才不得已上了战扬,他们这些兵丁是向来瞧不得这种的。 两人安置上板车后和相熟的兄弟交代了一声便摆摆手:“回去好好看看伤,别落下毛病了。” 林长宁颇为感激的看着送她上了板车的大哥:“谢谢大哥,你们呢?” 边军憨厚的脸上写满了骄傲:“我们?都没什么事,快回去吧,记得先去经历司报个到……” 板车由战马拉着,不大的木板车上挤挤攘攘坐着这次受伤的边军,摇摇晃晃的朝着城内走过去。 直到摇的林长宁的头都晕了才将将到了城中,林长宁向着拉板车的大哥道过便下了车。 她肯定是不能去城中医馆和卫所里的,好在家中老刘头给的金疮药还剩下不少,十郎也在家,跑一趟经历司抓紧回去便好。 报了伤她也能养上两天。 这么想着林长宁便去向经历司里,去里面报过战功记下档案后林长宁迎着一群文书奇妙的目光走向换置腰牌处。 姓周的文书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好几遍,这才递过来一个崭新的腰牌。 “恭喜总旗。” 林长宁接过腰牌微笑不语,她从进来就纳了闷了,一群文书都用奇奇怪怪的仿佛看什么珍惜物种的眼光瞧着她。 把人当猴看了? 就在踏出经历司的前一刻,林长宁耳朵尖的听见了后面人的窃窃私语。 “就这小身板斩首十二人?” “我感觉还不如我健壮呢。” “哎哟喂,这还能有假,听指挥身边的亲卫亲口讲的,这小子连指挥的人头都敢抢,指挥还把自己贴身的腰刀给他用了呢!” “人不可貌相啊,敢抢指挥的人头,真勇士也!” “可不咋的!听郑百户那队的边卫讲,这小子凶的很,红着眼撵着鞑子砍呢!” “听说还是个读书人,父兄死在鞑子手里,这才从了军,要为父报仇呢。” “还有这层?那着实不一般,说不得之后还真有些造化,这才十四五岁,第一次上战扬吧,这都已经干上总旗了,说不得以后咱们这还能再出一个齐指挥嘞!” 林长宁嘴角抽了抽将腰牌挂好,怪不得眼神这么怪。 刚下现扬这消息就传出来了,了不得。 不过也算是好的,最起码过了这次,大家都会承认她的战功。 也不会因为她身形矮小再笑话她了,这些边军没什么坏心眼,大部分甚至还都是热心肠,但是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话个顶个的不好听。 这句身体本来就没长好,不过一米六几,跟壮硕的边军比起来跟少了半截似的。 这她也没办法,不过她还小,肯定是还能长高的。 一米八不奢望,等她过几年,长个一米七五也不错啊。 林长宁心里嘀咕着一边往家中去。 伤口疼的很,还是抓紧回去的好。 这么想着,林长宁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走到城东的一处院子,突的听见扑通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落水里了。 林长宁条件反射的看了一眼院里的声音的方向。 之间空荡荡院里一口水井传来特别大声音的拍水声。 林长宁愣了一秒,以为是水桶掉进水井了。 脚步迈开走了一段后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听声音水花溅出来都快一米了,水桶没有那么大体积吧? 吧? 卧槽! 林长宁撒腿就拐回去往院里冲,几米高的水井里一道黄色的身影正渐渐向下沉去。 年纪不大的少女紧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任由井水吞没自己。 水井中水波激荡,荡碎了水面上林长宁俊秀脸庞的倒影。 井沿的青苔让林长宁踩上去的脚有些打滑,周围也没有什么太好的着力点,少女似乎并没有什么求生的意志,只静静向下沉去,或许已经呛水晕了过去。 林长宁有些着急,但是周围并没有什么好用的工具,她着急的大喊:“有人么?有人落水了!!!谁家有绳子?” 大喊声音似乎惊动的一旁的门户,林长宁看着少女沉入的越发幽深咬咬牙直接跳了下去。 冰凉的刺骨的井水瞬间涌进衣服,林长宁被激的一个机灵,她深吸一口气后随即向下潜过去。 少女正在缓慢的向下沉下去,林长宁在逼仄的井下一把抓住了少女的手腕,拖住她的腋下后将人往井口带上去。 林长宁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人带上去浮出了井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死死抓住井沿的青石让自己和少女不下沉。 只是用力过大,胳膊上的伤口似乎裂开的更大的。 夹袄中一股一股的血水顺着袄子氤氲了出来,将清澈的井水染的一丝一丝的血红。 院中突然传来问候的声音,林长宁急忙大喊出声:“来人了么??有人落水了,快拿绳子拉我们出去!!” 第26章 同气连枝 林长宁冷的伤口都有些麻木了,颤着声音大喊:“婶子!井里,有位姑娘落水了,烦请拿跟绳子拉我上去!” “哎呦我的天爷啊!” 井口探出妇人包着布巾的头,妇人只是瞧了一眼就慌了神:“哎呦,小弟兄,你们没事吧?” 林长宁冷的直哆嗦:“婶子,这姑娘溺过去了,快找绳子拉我上去,去找人,单你一个拉不动。” 妇人似乎这才意识到春日里,二人还泡在沁凉的井水里,忙不迭的应了声找人去了。 不过一会,妇人便找来了几个强壮汉子,丢下绳子后直接将二人拽了上来。 妇人哎呦的叫着三娘将人揽进怀中,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脸的。 少女动都不带动的靠在妇人怀中,一个汉子指使婆娘将一个被子披在冻坏了的林长宁身上: “多谢小兄弟了,快披上暖合一会,嘴都冻白了。” 林长宁冻的直打颤,但是看着少女似乎失去气息的样子直接从妇人怀中抓过人。 “婶子,她气管和肺里进了水,不能这么靠着。” 说着就将少女翻转过来狠狠拍着少女的背。 少女嘴里淋淋漓漓的井水顺着口鼻淌了出来,但是人依旧没醒过来。 林长宁一把抱起少女的腰腹勒住,用力一勒。 “哎呦,后生,这是干嘛呢?唉!男女授受不亲!” 林长宁不理人,再次勒住少女的腰腹,又是狠狠的拍着少女的背。 只见少女哇的呕出一口脏水大口的咳嗽起来。 林长宁见人活了过来,也松了一口气。 “唉?活了,活了,三娘活了!” “哎呦,还真是,有气了!” 三五个人围在一起,惊喜起来。 “活了就好活了就好,马千户和刘大姐呢?” “今日鞑子扣边,千户受了点伤,刘姐和他家大郎二郎去千户所了。” “家里怎么也不留个人!糊涂!三娘这怕是又寻了死!” 说着,一个汉子皱起眉毛:“浑说什么,马千户伤的重,二郎在卫所正忙着记录战损,三郎也忙着,刘姐这是去取药了,这才留了空子。” “真是造孽!可怜见的,三娘这小脸白的,快把人挪进屋。” 两个妇人说着就扶着人回了房间,一个汉子拱手看着林长宁: “我代我们千户谢过小兄弟救命之恩,这姑娘是马千户家的千金,日后必有重谢。” 林长宁冻得直颤,湿淋淋的棉袄捂在身上又重又冷,天色将晚,这会她实在是冷的不行了。 “无碍,天冷,我先回去换衣服了大哥。” 汉子更加抱歉,春日的天还冷着呢,小兄弟身上还是湿淋淋的,嘴唇冻得没一点血色,瞧着身上还带伤,破洞的夹袄漏出的棉絮都透着血色,想来是刚下了战扬。 “真的抱歉小兄弟,这,房间内是女眷,着实不方便,先随我回我家换身衣裳吧。” 林长宁将被子取下递给汉子,脸上冻得青白:“谢过大哥,我家也不远,几步距离,便不劳烦了,实在是冷的紧,我先走了,不必送了。” 说完林长宁便小跑着离了院子往家里奔去。 百米的距离,林长宁几乎跑出了残影,进屋子看见十郎嗷嗷叫着便让人烧些热水。 “十弟,烧些热水,火盆子也点上,刚刚落水了,身上还有两道伤,帮我备一些药煎上,我回房换衣服,先回床上暖一暖!!!” 说着就回到房间换上门换衣服,脱完了湿衣服换上青色的袄子钻进被窝这才感觉好了些。 刚暖一点,身上的伤口便又开始刺痛起来。 门外十郎咚咚咚的敲着门:“六哥,我烧了热水,金疮药还有,能进么?” 林长宁抖着声音回:“进吧。” 少年看着冻的脸色煞白的人瞬间就跨了脸: “年后落水留下的根子还没好全,六哥,你怎么又落了水?身上还带着伤,你不要命了?” 看见林长宁哆哆嗦嗦不知道珍惜身体的样子作为大夫的十郎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来的时候家里都跟我交代了,你本来身子底子就薄,我费尽心机也才找了这么些给你补身体的药材! 上次的伤还没好,这次又下了水,六哥,你再这样,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放下了药汤的十郎说着说着,兀自生气起来。 皮外伤倒也罢了,天都没热起来又下了水。 伤上再有风寒,一个不小心就要要了她的小命。 关键受伤的人还嬉皮笑脸的,让人恨铁不成钢。 做大夫的,最讨厌的就是不把身体当一回事的人。 林长宁愣了一下,看出来十郎是真的为她着急的样子收起来笑脸,揉揉鼻子有些尴尬。 不过她也知晓十郎是真心为她好才这般气恼,瞬间有些唯唯诺诺起来。 “嗯……十弟?莫生气,伤身,今日下了战扬回来路上碰上有个小姑娘溺水了,人命关天,来不及想那么多。” 十郎气恼的脸色一顿冷哼一声:“别人关咱们什么事?你不救人别人就不救了么?有事先顾好自己。” 虽然这么说着,脸上气恼而上了脸颊的绯色却消了不少。 林长宁裹了裹被子装起来可怜:“别气了十弟,胳膊上的口子裂开了,今日打仗背上肩膀头子约摸也伤着了……” 年纪不大的十郎也叹了口气:“先把汤药喝了,我给你上药。” 林长宁唉了一声接过药一口饮尽,热汤下肚瞬间感觉胃里胸腔都暖了起来。 十郎出门再次回来,受伤提着一卷白色布条:“六哥,你转过去,我给你上药。” 林长宁万分乖觉的扭过身体解开袄子,十郎抿了抿嘴唇将人肩头的衣服往下褪了褪,看到到伤口后上了药粉给布条缠了上去。 “你自己绑一下,然后转过来,胳膊再给你上一次药。” “嗯……” 上好了药后,十郎再次出了门,林长宁窝在被子里,只觉得人总算是活了过来。 虽然伤口还是疼的,但是已经不太冷了,身上已经暖了起来,想来是十郎的药起了作用。 还没歇上一会,十郎就捧着一碗米汤回到了房间。 “我让隔壁胡婶子帮忙给煮了粥,趁热喝了,喝完我给你再煎一副药, 晚上我就在这里打地铺,烧了我好应对,你身上有伤,要是烧起来就麻烦了, 明日不必去卫所了,我已经寻张大哥给你告了假,歇三天,养好再去。” 林长宁目光温和的看着少年,凤眸弯成了一弯弦月:“那便谢过十弟了。” 少年再次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结巴:“一,一家人,说什么谢,阿爷说过,咱们同气连枝才能把生活过得更好。” “叔公说的对,一家子同气连枝,才能过得更好……” 人与人果然是有参差的。 出了三服的十郎说,都是姓林的,一家子同气连枝。 原主的亲二叔却坑害了亲哥哥和侄子们,甚至还要侵占亲兄弟的家产,长兄死后一点活路和香火都不愿给兄长留下。 人与人的缘分,说来,也着实奇怪。 第27章 马家三娘 她的郎君这次受了伤,心口处被鞑子砍了一刀,好悬没伤到脉络,郎中已经看过了,煎煮几副药下去歇上个半月结了痂便没什么事了。 她们这些随军的妇人,丈夫儿子在刀口上舔血,每年都有个不少次的心惊肉跳,好在是人好好的,还活着就好。 人还活着,家里便有了指望,待赶紧抓了药便回去,三娘这几日精神头好不容易才好了一些,白长随那腌臜阉人总算是恶有恶报见了阎王。 当娘的只希望孩子能好起来,近些日子瞧着精神也好了,还帮忙做起了家务,一日一日叫人瞧了心中欢喜。 两鬓微霜的妇人靠在柜桌上,看着学徒熟练的在药柜前穿梭抓取药材。 学徒正在称量分装时,药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刘大姐!!快回去,三娘寻死又跳了井,人已经救上来了,俺娘正在守着,你抓紧跟我回去。”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妇人一惊,顾不得正在抓取的药材疯了般的朝着家中跑去。 叫人的年轻妇人瞧着药堂的学徒急吼吼丢下一句:“药抓好劳烦小郎中送到千户所给马家二郎,顺带再捎带一句,三娘跳了井,待卫所忙完赶紧带着大郎和他爹回家去!!” 学徒瞧着几人慌里慌张的样子飞快应声:“我省的了,婶子回去吧,我这就去千户所送药。” 刘大姐跌跌撞撞回到家,家门口已然围上来了许多人,邻里甚至请来了相熟的郎中在屋内。 急红了眼的刘大姐用力推开门口堵着的四邻,动作又狠又急。 一旁站的妇人叉着腰推搡开门口堵着的人群:“要死了你们,堵着门干啥,孩她娘都进不去了,看什么看?滚自己家看去,都让开!没一点眼力见!” 街坊四邻闻言推搡着出了门站到了院外,刘大姐急匆匆进了里屋,掀开门帘正正就瞧见了床上虚弱的幺女,刘大姐红着眼眶扑上床边:“三娘!你这是要剜娘的心,要娘的命啊!!” 妇人一把将幺女搂进怀里,身体因为惊恐而微微颤抖着,干枯粗糙带着一丝茧子的手指一下一下轻柔的抚摸着女儿的脸颊。 年纪约莫十三四的小姑娘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紧紧闭着,头发湿漉漉的贴在两颊安安静静的躺在妇人怀中,若不是呼吸尚在,怕是妇人都要以为女儿不在了。 一旁的妇人安慰:“刘姐,衣裳是我和秦嫂子一起帮着换的,郎中已经来过了,我家那个拿着药回去煎上了,你家三娘运气好,刚落了水碰巧就被一个军中后生撞见了,直接跳了井给三娘救了上来,刚上来时三娘都没了气,那后生看着年纪不大,也不知怎么弄的,吐了水后就有气了。” 另一个妇人也宽慰道:“可不是么,三娘这次大难不死,必定有后福在的,郎中说晚上只要不烧起来,好好将养的就没事,你也别太慌了。” 马刘氏抱着女儿再三探了探鼻息这才安了心下来:“劳烦各位了,回来我家那位定会登门拜谢,下水救三娘的是哪家的后生?” 几个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茫然。 其中一位大姐一拍手:“哎呦,说到这想起来的,那后生身上还带着伤,我跟我家那个也没想起来问问。” 另外一个妇人思索一下犹豫道:“那后生年纪看着不大,长得也俊俏,我看腰上挂的腰牌可是个总旗,约莫是新来的,老人咱们大都认识,我瞧着那后生身上还带伤,想来是今年刚来的,长得斯斯文文的应当不难找。” 马刘氏听着人的描述心里有了底,她丈夫前一段回来似乎跟她提过这么个后生,说是长得文文弱弱的一脚把白长随踹出了内伤,也亏得这后生机灵,给了指挥发挥的余地这才摁死了白长随,今日听人这么一形容,刘氏心中便有了底,心里更加感激林长宁了。 这么想着刘氏心里稍稍盘算着,瞧着邻里的目光也感激起来:“今日真的是谢过诸位嫂子弟妹了。” 一群妇人摆摆手再次宽慰: “都是邻里,咱们的丈夫还是同袍,应当的,谢就见外了。” “就是就是。” “三娘好歹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应该的,我早就把三娘当半个女儿了。” 见众人叽叽喳喳,刘氏脸上已经有了疲惫之色的秦嫂子开始赶人了:“行了,今天怕是还得有的忙,咱们就先回去吧,妹子,有事你招呼我们,家中现在两个病号怕是有的忙,咱们也不多留了。” 张氏也点点头:“唉,对,妹子你有事招呼我们,邻里都听得见,药待会熬好我给你送过来,千户那这几天我让我家那位招呼着,你且宽心。” 刘氏眼角再次红了:“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的了,嫂子,恩情我心里都记得。” 客气寒暄过后秦嫂子帮着送走了人,待人走的都差不多了后秦嫂子坐回床边犹豫一番后提醒: “妹子,今日那后生带着伤下了水救下了三娘,我与几个嫂子和几个汉子都瞧着,想来得跟你讲一声,三娘这孩子命苦,今年也十四了吧,该打算打算了,或许,许了亲事后也能想得开点......" 刘氏这么一听瞬间明白了秦嫂子的意思,她家幺女被白长随那个阉狗辱了清白,虽然尽力去瞒着,但是边关这些人家也大多知晓的,孩子的亲事去年便该定下来了,可因为那档子事情三娘总是寻死,救回来后人也木木的,她和孩子他爹瞧在眼里,疼在心里。 便是想一直打算着把孩子养在家里,大郎二郎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刘氏犹豫:“嫂子,三娘的事,咱们都知晓,那后生是好心救了三娘,这样办怕是不太好。” 秦嫂子拍拍刘氏的手背: “瞧上的便是这后生心眼好,今日我瞧着呢,那孩子路过你家门口听见声音撒丫子就跑了进来,我出门那会正听见响动, 如今正冷着呢,那孩子二话没说就下了井给你家三娘救了上来,上来后看着三娘没了气,也不顾男女大方从我怀里抢了人就救,想来是个人品贵重的, 今日可是一群人在瞧着,那后生约莫是今年新来的,想来不知你家三娘的事情,借着这次落水,你和千户去他家看看,要是能给三娘定下来,或许三娘日后便不再会寻死了!!!” 刘氏犹豫,但看着女儿苍白的脸颊叹口气后:“那便等我家那位回来上门看看去。" 说完又觉得不合适:“不成,明日就让大郎二郎带着东西上门拜谢,待回来后再与她爹说也成。" 秦嫂子喜笑颜开:“正是这个理!” 第28章 马家大郎 十郎这一晚睡得格外辛苦,半夜又是煎药又是把脉,折腾到天亮二人吃了些粥食才睡下。 休息到了午间,摸着林长宁的烧退下了才安了心,也是十郎有先见之明,补身体的药回来就灌了下去,这才没病的更严重,退了热发了汗,午间林长宁便精神的多了。 只是十郎被折腾的够呛,出门的步子都有些虚浮。 两人收拾收拾起来,吃了些粟米粥就这胡婶子送过来酸辣爽口腌菜,吃了足足三碗。 吃完收拾差不多了,胡婶子又拿了些粗粮饼子过来探望。 边疆这些军户消息流通的极快,昨日林长宁救了人,今日胡婶子就听说了,怕两个小伙子不会照顾身体早起端了一碗自家腌制的菜,这会又拿了些饼子过来预备着给两个人垫吧垫吧。 林长宁穿着阿弟青色的棉儒袍坐在院里里晒着太阳,舒服的浑体通泰。 胡嫂子端着饼子带着孩子们进了门:“长平啊,身子好些了么?嫂子蒸了些粗粮饼子,想来你们家中粮食剩的也不多了,拿过来你们晚间垫垫。” 林长宁回之微笑:“谢谢嫂子,我这会好多了,劳嫂子心疼,已经退了热,昨天寒气入体,十弟正让我晒晒太阳拔拔寒气。” 胡嫂子把粗粮饼子放进灶上带着孩子们出来:“这孩子,客气什么,好好养几天才是,别不把身体当回事。” “唉,我晓得的婶子,这会正闲着,带着他们识识字吧。” 胡家嫂嫂是个好人,家中丈夫也是个忠厚的,她不在家时常帮着十郎干活,做人么自然要投桃报李的。 胡家嫂嫂不好意思:“哎呦,你还病着呢,哪好意思让这俩皮猴打搅你!” 林长宁抽过一根树枝笑得温和:“不费什么精力,嫂嫂若有空也可以一起看一看学一学。” 妇人脸上有些羞赧:“哎呦,我都这么大了,学起来怕是脑子不灵光。” 两个七八岁的小孩特有眼力见的搬来小凳子:“娘,林叔教的可好了,咱们一起学嘛。” 胡嫂子哎呦哎呦两声,分明是不好意思的样子,但是又确实想认认字,这年头认字的人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的。 林长宁目光清明温和的看着胡嫂子打趣:“一起吧嫂嫂,左右一只羊也是赶,三只也是赶。” “唉,那嫂子就坐着看看。” 林长宁坐在院中,两个小鬼头伶俐的倒上细沙土围在林长宁身边,林长宁一笔一划地书写着字,三个人都学的格外仔细。 写一个认一个,讲讲有趣的小故事,两个小孩听的认真,胡嫂子也听的入迷。 几人学的正开心,门外突然来了人,将近一米八的青年站在门外,看了看院中犹豫着问道:“这里可是林长平家中?” 林长宁抬头看着外面陌生的青年:“正是。” 胡嫂嫂抬头小声提点着林长宁:“这是马千户家的大郎,想来是为昨天的事情来道谢的。” 马家大郎看着里面坐着教人认字的清俊少年眼睛一亮,提着一包糕点和一条肉就进了门: “我是昨日落水那姑娘的大哥,我与二弟近日都在卫所,今日刚回家中,家父马忠,身上受了伤不便前来,家母忙着照顾家妹,便让我先提了些薄礼上门道谢,昨日还要谢过小兄弟及时救下我妹妹,东西不多,不成敬意,还请小兄弟莫要嫌弃......” 林长宁起身,打量着身材壮硕样貌周正的青年婉拒:“只是恰好碰到,不值得一提,这年头都不容易,还拿什么东西。”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好过,这家人里有两个病号还能舍得割这么一大条肉想来是疼爱女儿的。 马家大郎提着东西打量一周看见灶房后就提着过去:“听秦家婶子说小兄弟昨日还带着伤下了水,真是大义,东西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回去也没办法和老娘交差。” 说着就把东西塞进了灶上,出来后看着林长宁挠挠头有些拘谨。 胡嫂子帮着搬来凳子,看见来人的十郎已经提着热水和晒干的药草走了出来。 林长宁请人坐在石桌前:“那就谢过兄长了,家中没什么好东西,我弟弟时常采一些药草泡水,请兄长尝尝。” 十郎拿出几个粗瓷碗放下,胡嫂子看着有事,直接告了别,带着孩子们出了门,十郎将人送了出去,拐过头林长宁正和马家大郎聊着。 “昨日真是谢过兄弟了,看你还病着,想来是昨日受了风寒,让我家着实惭愧。” 林长宁摆摆手:“昨日烧了一扬,今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马姑娘如何了?” 马家大郎表情瞬间晦暗起来:“昏了一夜,白日里刚醒来,家里母亲正看着人。” 想到万金说过的话,林长宁瞬间就明白了:“那确实离不开人,待人好一些带着出去逛逛,找些事情做或许会好一些。” 马家大郎听着这话犹豫着问道:“小兄弟知晓我妹子?” 林长宁也犹豫了,她确实知道,但是直白的说出来不太好吧。 “马兄,白长随前些日子冒犯过我,我将人打了,那日是你父亲行的刑,我和万金也挨了几板子,不过想来是行刑的兄弟留了手,我们两个没什么事,白长随那阉狗却被打死了,后面便问了几嘴,抱歉,事关马姑娘清誉,我不会乱说的。” 马家大郎心沉到了谷底,早上母亲说的话他记得清楚,林长平是新来的,不一定知晓妹妹的事情。 见一面看看,若再是个人品贵重的君子,便试探试探是否定了亲,借着落水的事情给妹妹定下亲事,父亲和他们提携着想来林长平也不会拒绝。 可是现下人家已经知晓了,她妹子虽未失清白,但是当年那事终归是不光彩的,不然也不能一直寻死,是个男子都很难接受妻子被人侮辱过。 “谢过小兄弟了,家中事多我便不叨扰了,待父亲好些便会和母亲一起上门道谢。” 林长宁再次客套,送了人出了门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为什么马家大郎突然变了脸,不过也没多想便回了灶上。 看着一大条红白相间的肉心里喜滋滋的。 “十弟!!晚上开荤!!” ——马家 “大郎啊,如何?那林家的后生怎么样?” 马大郎坐在里屋脸色不太好:“娘,林家那位小兄弟我打听过了,今年十五,之前是读书郎,父兄没了,这才从了军,今日见了人,年纪不大,但看着是个格外稳重妥当的,样貌也好,人品也应当没问题,哪里都好,但是他知晓妹妹的事情的,这亲事,怕是不成。” 刘氏瞧了瞧昏睡着的女儿泪水就这么流了下来:“这可如何是好,我可怜的三娘啊。” 马家二郎端着汤药进了门:“成也不成的再说,父亲好歹是个千户,待三娘好些带着父亲上门去,大不了多贴些银钱,姓白的死都死了,他又众目睽睽的将人抱了,他不娶,三娘如何做人?我瞧着这天气敢带伤下水想来是个良善的,只要亲事能成,三娘便也有了活路,大哥你我咱们具在军中,以后多提衔便是。” 床上躺着的少女眼角下流出一滴泪水睁开了眼:“阿娘,阿兄,我不嫁......” 第29章是否定亲? 少女约摸十三四岁,面庞清秀稚嫩,少女的面庞和刘氏很相似,只是眉宇之间有一股化不开的哀愁,眉似含烟,目似凝泣。 “阿娘,我不想嫁……” 刘氏还未说话马家二郎抢先道:“燕燕,爹娘哥哥又不会害你,为何不嫁?” 马燕儿瞪大了秀美的眸子直愣愣的看向二哥: “我已是被那腌臜货辱了,还要搭上好人家的儿郎么?二哥!我这样的,还不如一死,好歹换一个家门清白, 因为我,你和大哥哥定好的亲事都掰了,生生看着琳儿姐姐嫁给了其他人。” 说着说着,马燕儿便垂下了泪珠,哽咽着继续道:“大家明面上都不说什么,可背地里爹爹被人指着脊梁骨说,大哥二哥亲事也受阻, 燕燕心里,心里难过,我知晓爹娘哥哥疼爱我,可,可我也不想带累家里,娘~求你们了,让我去死吧!” “娘的心肝,你说这话是要娘的命啊!” 马家大郎怔愣了一下看着向来乖觉的妹妹:“大哥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燕燕,亲事商定本就是两家商量着来的,咱们家和你吴姐姐家中并未下定,后来因为有了更好的人选也是正当的,这和你没有关系。” 马家二郎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无奈解释:“二哥也不是不娶妻,燕燕,爹娘已经在给哥哥相看好人家女儿了,只是大哥尚未定下不好张扬,这跟你也没有关系,乖,张嘴喝药。” 马燕儿顿了顿,看着递到嘴边的汤药抿了抿嘴,实在是抵不过二哥,便张嘴喝下了。 马二哥见妹妹喝药,顿时舒展了有些凶神恶煞的脸: “唉~这才对,燕燕你听二哥说,哥哥们去打听了,那日救你的后生只比你大一岁,如今正是个总旗, 还是个读书郎,那日能带着伤下水救你,想来是个人不坏的, 哥哥们想着,和爹爹多多的提衔他,多多的给你陪嫁些东西,想来那后生是愿意娶你的, 若他愿意,便让爹爹想想法子,给他调到文书处,这样与他与你都好些!” 说着说着便将一碗药汁全给灌了进去。 马燕儿喝完药,言语中再次带上了怒气:“二哥!咱们这么做,和恩将仇报有什么区别!还会带累爹爹和你们的官声! 若,若家中非让我嫁,那我还不如一死了之!” 刘氏忙不迭的横了二子一眼搂住女儿:“乖燕燕,不嫁,不嫁啊。” 马二哥揉揉鼻子放下碗,被大哥狠狠囊了一拳头跟着出了门。 “大哥,你打我作甚?” “你该打!燕燕刚醒,别提那些了,待爹爹好些,咱们带着燕燕上门道谢去。” “啊?燕燕也去?” “也去,那小子长得俊俏,说不得去看上一眼,燕燕便改变主意了。” 马二哥眼睛一亮朝着大哥挑眉:“这么说,大哥是赞同我的做法?” 马大哥没好气的一巴掌盖上马二哥的头: “即便是逼婚也不能太强硬,咱们是想结亲,又不是结仇! 让燕燕见见,后面你与我多与他家来往,让燕燕也露露面,若二人有了感情,其他的便不是问题了。” 马二哥嘿嘿笑笑拱拱手:“还得是大哥你,老油子!” “去去去,混小子,你亲事说的怎么样了?” 马二哥凶神恶煞的面庞上突然就窜上去一抹羞红:“能,能怎么样,就,那样呗,娘看过了,是,是个爽利姑娘……” 马大哥一瞅这模样就知道是看上了笑骂一声回了房。 老二现下也快定了,爹娘也一直在给他看着,总是没有合适的。 这么想着,马大哥神情上突然阴郁起来,当年妹妹出事,他原本是要下定的。 可那一年家中事多,忙过了那几个月去吴家,吴琳儿已经被后娘许给了一家百户做填房。 吴琳儿也是个苦命的女子,家中母亲早逝,父亲这么多年拼命将将得了个百户,他们两家是早些年就说定了的。 两家母亲都通过口信,只待吴琳儿十七便嫁过来,可是没过几年,吴琳儿的母亲因病去世,只留下一独女跟着父亲生活。 吴琳儿八岁上下就开始学着照顾父亲,打理家中。 没个几年,他父亲便娶了续弦,那新来的妇人不是个善茬。 吴琳儿那几年一直过得不太好,他们家瞧着也不像那回事,他娘便时常帮衬着。 那一年他爹和吴叔叔提了婚约的事情,原本也是商量了年底下定,可是那年妹妹出事,家里忙的一团乱。 吴琳儿一开始还时常帮忙,后来便不见人了。 也怪他们没一个细心的,只想着年关或许大家都忙,待过年了妹妹好一些了,他娘想到下定的事情。 上了门,方才知晓,吴琳儿后娘趁着年关收了五十两银,直接将吴琳儿许给了一位三十多的百户做了继室。 待他们知晓时,事情已无转圜的余地了,他趁夜摸进了吴家,方才知晓,他妹妹出事那一段,琳儿被人锁在家中。 她后娘是个狠毒的,自己怀了孩子,家中年景不好,便想着将她嫁出去换一笔礼金,吴琳儿不同意,硬生生将人关的奄奄一息才放出来。 出来后,两家已下了定,今年,吴琳儿已是他人妻了。 吴父也是个没担当的,想着继室怀孕,家中确实缺钱,便没拦着,硬生生看着女儿跳了火坑。 因为这件事,父亲生了好大的气,吴琳儿嫁的百户和吴父连着吃了挂落。 那一日他见到了琳儿,分明只比妹妹大上那么几岁,却被丈夫蹉跎的苍老了不止十岁,看到他愣了好一会,也没敢和他讲话,扭头便走了。 是他不好,早知道,哪怕是抢婚,硬把人抢回来,也不该看着她跳入火坑。 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只盼望着她日后能好一些,再好一些。 也希望燕燕能好起来。 今日瞧着那少年郎,人生的好,也有学问,心地想来也是不错的,若能接受燕燕,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世道对女子本就艰难,只盼望燕燕以后能有个好一点归宿,这样家中便也放心了。 最近听说皇帝要削减兵费,他们这些人,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 别看他爹是个千户,算是个小官,照样被那些文人看不起,日后武官的日子怕是更要难过了。 若燕燕能趁着父亲官职尚在,他们兄弟二人俱给力的情况下嫁给一个尚好的人家,那便都好。 若不行,保不齐什么时候父亲和他们二人便出了事,介时连个给燕燕撑腰的都没有,若在无人家庇佑,他妹妹,怕真的要被这世道给逼死不可。 第30章挖坑 重新分配人员后,手下分配了不少大头兵给他,林林总总也有个几十了,万金也是运气好,捞了个小旗当了当,恰好就在她手底下。 伤口已经慢慢要结痂了,好在还是驻守在墩台,这个墩台位置虽然偏远了一点破旧了一些,但是大家都是轮班站岗的,也算不得劳累。 只是这个墩台,多少是有些破旧,总觉得抵不住鞑子的攻击,说不得两轮箭雨就得塌下去。 说白了,豆腐渣工程。 这个瞭望墩台建在城外的十里处的矮山上,说是矮山,其实就是一座小土坡,居高临下望过去,视野非常开阔。 宽广的草原,马扬,阳光下远处波光粼粼的河水,风景非常之不错。 但是这个位置却不怎么好,因为偏远靠前,所以鞑子扣边第一时间就能看到,算是第二道防线,看的远,但是离得也近。 鞑子骑兵若冲上来,这座瞭望墩台八成守不住,而她和手底下的几个大头兵,嗯……跑不脱的。 这么想着,林长宁心里泛起了嘀咕。 一旁的小兵年纪不大,但是极有眼色:“总旗,怎么了?” 林长宁看着这个年纪似乎比她大几岁的少年眉头微皱:“你说,这个墩台,若鞑子的骑兵冲锋,能守得住不?” 小兵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年纪不大的小总旗会问这个问题,思索再三后犹豫道:“这,标下看来,看来,墩台有些年久失修,大约是守不住的。” 林长宁挑眉:“我也是这么想的,去,把除了值守的人之外的全部叫过来。” 小兵应了声麻利的朝着外面跑过去。 没过一会几十号汉子便聚了过来。 林长宁年纪小,长相又文弱,她一开始还害怕人不服她,寻思着找两个刺头练练手立威。 没想到一群人麻麻利利的就过来了,面上也没有丝毫不满,甚至看上去个顶个的心悦诚服。 这到省了她不少事。 殊不知,在某个大嘴巴金和齐指挥的亲卫的扇呼下,她都成了一个和齐指挥并肩的阎罗王了。 这会提起来这位第一次上战扬就斩获十几人头的小总旗,谁人不说一句牛。 再加上她敢和指挥并头砍人,还从指挥手下抢了人头,指挥竟然还给她递了刀,谁人不说一句,猛人是也!!! 这会这位猛人笑的贼兮兮的看着几十号弟兄们:“兄弟们,想不想吃肉喝酒?想不想升官?想不想发财?” 一群人虽然有些丈二摸不着头哦,但是总旗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纷纷高声响应起来。 林长宁身后似乎有一个狼尾巴摇啊摇,摇啊摇:“那好,那便带兄弟们发家致富,升官发财!” 说着就开始布置任务…… 若有人从这过,定会奇怪,一群汉子撅着屁股在墩台前挖大坑。 若是现代人看见,更会觉得眼熟。 这挖的,不就是地道战里的地道么? 林长宁满意的抱着图纸,看着一群汉子们挖战壕,骑兵再猛,掉坑里也白瞎。 这么思考着,林长宁又开始琢磨,战马是好东西,掉进去给战马摔坏了就浪费了。 要是人能下马掉坑里,战马留在外面就好了。 这么想着,林长宁脑袋里突然精光一闪。 拒马不就行么? “来个人!带几个闲着的弟兄们去找一些木材过来,咱们做个拒马。” 挖土挖的一身脏污的万金刚爬回墩台就听到林长宁叫人,认命的带着几个人又去周围的林子中砍树去了。 轮值半月,这个墩台就建的差不多了。 墩台被土石木头加固过,前左右都有无数掩盖好的地道,地道前甚至有两排拒马。 若是不熟悉这片的人过来,少不得掉进大坑里去。 若只是掉进大坑还好,若掉进陷阱怕是倒了霉。 林长宁觉得只有地道不安全,硬生生让人改了地道,十几条土壕壕,只有三条是对的。 剩下的里面不是削尖的木刺就是削尖的竹刺,体型小的动物掉进去可能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人掉进去。 啧,直接给戳成个筛子。 刚建好后,一群目不识丁的大头兵心里直打寒颤,怪不得都说这位年纪不大的小总旗活阎王呢。 还真没亏了他,别说鞑子了,自己人,不熟悉这片的都得栽跟头。 读书人,心就是黑。 不过好在是他们的总旗,最近跟着这位年纪不大的总旗,虽然活多了些,繁杂了些,但是生活水平上升了不少。 战壕里,陷阱里时不时掉进去些兔子野狼什么的,偶尔还有野鸡。 肉都给他们加餐了,皮呢,大家也分了一部分,剩下的卖了,换了些鸡蛋鸭蛋给腌制了。 吃的也好了,穿的也好了些,家里婆娘也开心,只拎着他们耳朵耳提面命说道着好好听这位小总旗的话。 这不废话么,他们这一片,过得不知比其他处好多少呢。 有肉吃,有皮货拿,卖了的银钱偶尔还能分上点,小总旗虽然心黑,但那是对鞑子,对兄弟们好的没话说,而且小总旗这么做,不还是为了兄弟们能保住小命么。 他们这群大头兵只是没文化,又不是傻子,能安安全全的过好日子,谁会苦哈哈去别处驻守。 瞧着刚来时,还有那小心眼的不服气看不上这里,觉得总旗年纪小不成事,又是分配到了危险系数比较高的墩台,说他们一群跟着小总旗定没好果子吃。 这才多久,不到一个月,他们吃上了肉,还能给婆娘带回去些银钱,虽然不多吧,但是周围的几个墩台的大头兵们,嫉妒的眼都红了。 当初不愿意过来的,如今怕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谁家总旗小旗逮住野物都是贴补自己家,哪像他们的总旗,大部分都匀了出来贴补弟兄们了。 这弯弯绕绕的陷阱也搞得有模有样的,鞑子要是再过来,保准能脱下他们一层皮。 而一旁的林长宁犹觉不够,爬来爬去,总觉得这个墩台过于简陋。 而且他们这里只能从最高处向下攻击,要是有个炮楼就好了。 虽然没有炮,但是一群人在里面射箭什么的也安全不少。 这么想着,林长宁再次挥挥手:“万金,来,咱们这哪里能搞来砖石……” 第31章马家探问 这也就是林长宁升了个小官,弄了个总旗当了当,一个月还有两石米粮的俸禄,左右二人也吃不完,偶尔林长宁还能带回一些野物皮货之类换取银钱,家中过的还算宽裕。 至于省下来的钱,这两个月林长宁已经拖了镖局和商队给家中母亲和寡嫂带了回去。 十郎替人看诊收的诊金也一同寄了回去,日子过得倒也不错。 眼见着不到三月,吃的好了,穿的暖了,还有剩余的钱,两个人的个头都窜了一大截儿。 近日大操过后,林长宁也得了闲,便预备着带着底下的大头兵将农活干一干,当然也不是白干的。 每次这些人来帮一帮他们两人,不仅管饭管饱,还总是给他们带上一些自家换来的腌制的鸡蛋肉菜之类的,另外还给结银钱。 只是这群人跟在林长宁的手底下日子过得本就比其他墩台的大头兵好上不少,每次忙了过后,只肯收一些鸡蛋,肉菜,银钱却是分文不取。 他们这些人跟在老大的手底下,吃的好了,穿的暖了,就连驻守的墩台也比其他地方安全许多。 只是农忙时间来帮上司干两天农活,若再收银钱,便是他们这些人不知好歹了。 不说其他汉子们背后要将人的脊梁骨戳断,回去家里的婆娘也断断饶不了他们。 边疆的汉子们没有什么心眼子,性格也大多忠厚鲁直,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莽汉。 但是也是晓得谁是为他们好的,嘴上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手底下干的活却一点都不少。 除去农忙的时节,这些大头兵但凡是妻子儿女在身边的,总是捡着空闲来林长宁家帮忙,做一些平日洒扫打水的一些小活计。 林长宁这人也没什么架子,见的人一口一个嫂子,婶婶,颇得边关这群妇人们的喜爱。 来这里不过三四个月,便有不少人寻上门儿欲给他们二人说亲,但林长宁都已家中母亲已定下婚约而拒绝。 天气渐热,也没什么娱乐方式,晚间的屋中热的人心口发闷,林长宁和十郎吃过了晚饭便坐在院子中乘凉。 天一热,鞑子便不常来了,虽说还是三五天一操练,但明显比着开春的时候悠闲多了,近日也没有什么农活儿,林长宁得了空便带着邻里的几个孩子认字。 她这人嘴巴甜,又会来事儿,家中十郎在邻里碰上个头疼脑热的,又时常给开服药,把个脉,诊金自是不怎么收的,二人便得了不少的好人缘。 “长平啊?在家么?婶子新种的甜瓜给你送了点。” 十郎听到刘氏的喊声眉毛一挑看向林长宁: “这就来了刘婶子。” 送瓜的正是那日落水姑娘的母亲,马刘氏,自从那日马家大郎来过后,隔三差五的他们家人总是送一些东西来。 农忙时节两个郎君也时常来帮忙,帮了忙收了东西,便又会回过来点儿什么,一来二去的两家便相熟了。 刚开始话里话外都打听着她的亲事,琢磨出马家人什么意思的林长宁便告知家中母亲已给她定了亲,寻思着断了马家的念头。 马家倒也没说什么,两家依旧是往来的,想来呢应当是也绝了心思。 十郎推开门将人迎了进来,正是马氏和马家三娘,较前几个月相比,马家三娘眉宇之间的郁结之气倒是散了不少,不过脸上还是有着一些淡淡的愁绪。 “刘婶,三娘,井中镇了酸梅汤,最是生津解渴,快尝尝。” 说着,林长宁便拿出两个粗瓷碗给二人倒上了十郎煮的生津酸梅汤。 刘婶子带着女儿一起坐下,放下瓜果后,笑眯眯的丛林长宁手中接过碗,递给女儿一碗后,自己也尝了两口,这才放下碗。 “哎呦,酸甜的嘞,加了不少饴糖吧。” 林长宁坐在石凳子上,身姿挺拔,眉眼温润,虽然还带着几分稚气,但出众的样貌已经初初有了端倪。 “正是,十郎不喜酸涩,便加了半袋饴糖,喝着适口的很。” 十郎翻了个白眼:“分明是六哥不太喜欢甘草味儿,这才让我去了甘草加成了饴糖……” 林长宁略微尴尬的横了十郎一眼。 刘氏笑骂:“你这孩子。” 马燕燕也捂着嘴巴偷摸瞧着林长宁笑。 刘氏看着氛围逐渐活络这才打开话头:“是这样的长平,二郎呢喜爱兵书,他顶头上司最近给他出了一题,我与他爹还有他大哥俱是不通文墨, 这孩子新得了书,其中几句不通晓其意,所以,便央我寻人帮他解一解, 我这不是想着吗,你之前是读书人,与其去找那吊书袋子的先生,不如我带着燕燕来问问你, 我是个没记性的,但是燕燕记性好,想来你说的他也能记得住,便贸然上门来了,长平莫怪婶子啊。” 林长宁点点头:“自然不会,只是我学业也不太精,要不然也不会从了军,承蒙婶子抬举,若通晓其意定知无不言。” 马燕燕垂着头颇有眼色的上前递过来一张纸,略带粗糙的纸张上,娟秀的字体跃然而上: “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林长宁扫了一眼,思索一番后徐徐道来: “这句话的表面意思是,凡是先到达战扬并等待敌人的一方就从容、安逸。 后到达战扬匆忙投入战斗的一方就疲惫、劳顿。 所以善于指挥作战的人,总是能够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所调动。 深层来讲,战争中的主动权归属 需先占据有利地形,意味着可以提前勘察、布置,以逸待劳,敌人长途跋涉而来,我方就能轻松应对。 “致人而不致于人”则是强调掌握战争的主导权,不被敌人的行动牵着走,而是通过谋略和布局,让敌人按照我方的预期行动。 我讲一个例子,比如,战国时期孙膑的“减灶诱敌”,庞涓看到齐军灶数减少,以为齐军大量逃亡,便贸然追击。 结果中了孙膑的埋伏,就是孙膑调动庞涓、掌握主动权的经典案例,大致就是这般,可记住了?” 少女低垂着头,头发被微风吹的骚弄着脸颊,略微思索后挽住垂落的发丝点点头:“谢过林家兄长,已经记住了,回去会如实告知二兄的。” 林长宁点头,顺手拿过一串葡萄递给马燕燕:“近日在胡商那换的葡萄,尝尝。” 说着便将桌上的半盘葡萄推给刘氏:“婶子也尝尝,还算爽口。” 第32章 垂泪少女 马燕燕垂着头回到刘氏身后,秀美的面庞低着,时不时瞧上一眼林长宁。 林长宁自然是发觉了马家三娘的偷偷瞧她的目光,心中有些小得意外还有一些哭笑不得。 若她真是个男子,说不得就成就了一桩好姻缘,但是她是女子啊。 想到这里,林长宁收拢了微笑略带正色道:“不早了婶子,我送你与三娘回去吧,虽说鞑子近日不怎么骚扰了,但是夜路总归是不太安全的。” 刘氏瞧了瞧将晚的天色称是,谢过林长宁后便带着女儿站起了身。 林长宁随着,一路上逗得刘氏咯咯直笑,马三娘也笑语晏晏的和林长宁说着话。 将至马家门口,林长宁顿住身形看着刘氏:“婶子,借一步说话可否。” 刘氏愣了一下点点头随着林长宁走至巷子口。 “长平啊,有什么话直说就是,怎么还跟见不得人似的?” 看着刘氏慈爱的目光,林长宁狠了狠心拱手行了一礼:“婶子,我知晓马家哥哥与你想与我家结亲,诸多不便,不宜在人前说出。” 刘氏笑容一僵:“长平?你?” 林长宁正色道:“家中父亲去世前已经为我定下了亲事,那位姑娘愿等我回去,故而一直不曾嫁人, 长平知晓婶子意思,三娘是位好姑娘,只是家中已许了亲,便不能背信弃义, 伯父和婶子以及二位兄长的提衔长平都看在眼中,只是涉及两位姑娘的清誉便不好提起, 今日借着四下无人,变好同伯母说清楚,免的误了三娘。” 刘氏的笑容收了回去,轻轻的叹了口气,看着面前俊秀的少年郎,真是觉得哪儿哪儿都好,只是可惜,竟然是真定了亲事。 原本想着哪怕是定了亲,只要长平自己愿意,哪怕是退了亲,他们也定会补偿那家姑娘,这样三家都相宜。 倒是不曾想,这孩子倒是个重情义的,他们的提衔都摆在面儿上了,这孩子都不愿意放弃那位定下的姑娘。 是个好儿郎啊,可惜,三娘没福气。 大郎曾说过,林长平此人识文断字,又身负巨力,为人清明又带着一股狠劲儿,爬上去是迟早的事儿,若真不能结亲,也不可得罪。 想到这里,刘氏缓了缓又笑道:“这是作甚啊长平,咱家确实是起了结亲的心思, 不过你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家中也不是那种痴缠的人, 你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这样很好,我们家也是看上了你这份儿真挚, 哪怕不结亲,你也是婶子的侄子,莫不是不结亲了便不认婶子了?” 刘氏这话说的漂亮,林长宁听了心中也松了口气:“自然不会,日后马家兄长便是长平兄长,三娘便如长平亲妹一般。” “谁要同你做兄妹?” 巷子口突传来女子的清脆的声音,刘氏和林长宁回过头,竟然看到马三娘正正的现在巷子口瞧着二人。 月光下,小姑娘眼眶中的泪珠闪着银光,似鲛人垂泪一颗颗银白的珍珠落下。 “三娘!回去!” “阿娘,我~” 只是刚一开口,小姑娘便再次啜泣出声。 刘氏自是心疼女儿的,小跑过去拉住女儿颤抖的手,拍着女儿单薄的背部。 “三娘,莫哭啊,多一个哥哥也没什么不好的。” 马家三娘抬起头,泣不成声道:“阿娘,我不想同林家哥哥做兄妹。” 起先她是不愿意嫁给林长平的,她本就被人辱了清白,林长平救了她,可是她却要恩将仇报,她知晓这样是不对的。 可是后来,爹爹娘亲,和哥哥都带她去见过林长平,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的眼神看向她,或多或少都带有一些怜悯,可惜,亦或者是鄙夷不屑。 只有林长平,看着她的目光既平和又温柔,丝毫不掺杂其他的感情,就好像,她和其他清清白白的姑娘是一样的。 后来她与爹爹,兄长在农忙时节过来帮忙,有些人面上不愿意说,只是为了不得罪 她的爹爹,实际上都嫌弃她是一个不洁之人,连她端过去的一杯水都不愿意喝。 只有林长平,接过她的水一口饮下还与她道谢。 每当他看着她时,她才觉得自己尚是个人,而不是什么异类。 可是如今,就连他也不愿意娶她。 淹没在黑暗里面的人,总是想试图抓住那最后一抹光亮。 林长宁看着少女垂泪,眼中的绝望压抑透着几米的距离都淹了过来,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事了。 这小丫头之前被那阉人辱了,时常想不开,这些日子将将才好些,她刚刚说那话,怕不是要伤到人的心了。 林长宁抿了抿唇,想着不论怎么样,先把人哄住了再说,看这位小姑娘的状态,怕是回去又要寻死。 这么想着,林长宁看向刘氏:“婶子,我可否单独和三娘说说话?” 刘氏眼中也有些惊疑不定,女儿是个什么脾性她是最知晓的,若这事儿没个说法,怕是要了却残念了。 刘氏看向林长宁的目光突然就带上了一丝恳切:“唉,唉,长平啊,你们二人好好说啊,好好说。” 林长宁点点头:“我知晓的婶子。” 待刘氏走了后,马燕燕哽咽着再次抬起头:“我只问你一句。” “你是不是因为我失了清白才不愿娶我?” 林长宁走上前使了力气将人从地上扶起来,摇摇头,目光平和而又温柔:“三娘,这跟你的清白有何关系?” 马燕燕抵不住林长宁的力气被扶了起来,语气依旧哽咽:“你知晓的,我,我被。” 林长宁叹口气掏出怀中擦汗水的布巾子轻轻给少女擦去泪水:“三娘,女子的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莫要轻贱自己。” 马燕燕突的扑进林长宁怀里,死死攥着他的衣袍:“那你为何不愿意娶我?为何?爹爹和阿兄说,只要你愿意娶我,会给你补足厚厚的银钱……” 林长宁叹口气拍了拍马燕燕的背安抚:“三娘,官位和银钱是换不来好姻缘的,拿银钱和官位做筹码本就是下下之选, 若我是个贪心的,得了银钱和官位后弃你于不顾该当如何? 挑选夫婿自是要寻找有担当的品性好的。” 马燕燕抬起头,眉目含了一股决绝:“可你就是有担当品性好的人,阿爹阿娘的目光不会错,见了你以后,我原是非常欢喜的,可你,可你不愿要我!!!” 林长宁简直一脑门官司,无奈叹口气后道:“家中母亲已经与我定下亲事,只待功成名就后便回乡将妻子娶过门,你很好,但是我若应了,家中的未婚妻何其无辜?” 马燕燕揪住林长宁的衣服语气哽咽又坚定:“她若无你,我愿赠之钱财与她再择良婿,只要她愿意, 可是,你如果不愿意娶我,就没有人会娶我了,除了一死,我,我不知,我不知该,该如何,我本就,本就……” 第33章 练练? “三娘不易,我知晓的,但是我若退了婚,她又该如何自处? 三娘也是女子,合该知晓这世间女子生存本就不易,边关之处风气尚且还算开放,三娘父兄皆疼爱,却也是逼的三娘如此, 我家乡之中风气只会更甚,若无故退婚,想必人人便要猜测那家女郎有何不妥, 对我来说不过不相宜而退婚,对她来讲,或许这辈子都要因为风言风语而遇不到良婿, 如此这般岂不是又要坑害了一位无辜女子?” 少女缓了缓心神听着林长宁徐徐道来,心中酸涩更甚,只恼恨这般好的郎君为何没早些让她撞见,却也觉得林长宁说的有道理, 她自身困囿在风言风语中,却因一时的私心要坑害了另外一位女子,着实不该的,可是她却也真的舍不得。 长平真的是一位端方君子,为人既体贴又良善,想必成了婚也是一方好夫婿。 马三娘松开手,使劲的用袖子擦去眼泪:“长平哥哥,那,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林长宁叹口气:“三娘很好的,父兄在军中得力,母亲又疼爱三娘,日子还长,想必细细挑来,也未必遇不到真心疼爱你的夫君。” 马三娘怔愣了一会慢慢向后退了几步:“可是大家都知道我,如何会有好人家来娶我,长平哥哥,我没有活路了。” 林长宁目光温和,笑着弯了弯眉眼: “三娘,可是世上并不只嫁人一条出路,若只有嫁了人才能活,那边关这些寡居的妇人又是如何活得下来? 而且边关之处也不妨有二嫁之人,三娘若心胸开阔一些,未必没有出路, 更何况你的爹爹,阿娘兄长都格外疼你,你已比世上大部分女子好上不少了。” 马三娘的眼睛亮了亮,转而问道:“那长平哥哥,你觉得三娘除了嫁人,还能做什么?” 林长宁沉思片刻,三娘煮些汤汤水水的手艺极好,素日里给他送的点心吃食也别出心裁。 若能给三娘找一些事做,说不定就不会日日纠结在之前的事情中了。 “三娘的汤水和点心做的俱佳,早晨不到卯时军中的汉子们便要上操,早市上基本上无人做些汤汤水水的, 大家都是饿着肚子或者是在家中吃过再去,三娘不妨做一些点心汤水,在锅中热的烫烫的,在卫所周边售卖, 卖出去的银钱想来也可以贴补家中,即便是不贴补给家里,三娘身有手艺,将来哪怕没有夫婿也饿不死,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不靠郎君挣钱,自然是腰板子会硬一些。” 话音未落,少女再次扑进林长宁的怀里。 “谢谢长平哥哥,我知晓了。” 这次并没有扑进怀里很久,少女只是重重的抱了一下,便撒开了手。 向后走出几步后回头看着林长宁的脸,既遗憾又羡慕,嘴里还没说什么,泪水就又垂了下来。 “长平哥哥,燕燕是真的心悦你,长平哥哥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嫣嫣已经记住你说的话了,我会好好过好日子的。” 林长宁挥了挥手朝着哭泣的少女点了点头:“三娘,莫要再做让家中人伤心的事了,快回去吧,婶子他们还在等你。” 林长宁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少女看了他一眼后跑回自家的院子里。 在里面传来了三娘和刘氏的说笑声,林长宁才转身离开。 在林长宁离开一会儿后,暗处突然走出一道身影。 正是在巷子中偷听了半晌的齐指挥,只见其指挥身着红色官服和马千户静静地站在另一侧的巷子口。 马千户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红脸是因为他家确实存了与林长平结亲的心思,白了又是因为这件事被齐指挥撞了个正着,最关键的还是林长平不愿接受他家女儿。 这事儿让顶头上司看到了,着实是有点儿丢人的。 其中缘由也不足以外人道,但是知晓得是顶头上司,这便犯了难。 齐戎细细琢磨着林长宁说的几句话,摩擦着手上的扳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女子的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女子生存本就殊为不易,是位明白人。” 若他娘亲知晓这些,想必也不会早早离他而去。 马千户一边请罪一边道歉:“指挥,抱歉,原是家中私事,不便说出。” 齐戎摇头清俊的脸上写满了感慨:“放心,我不会同他人说什么的。” 马千户拱手行礼:“那便谢过指挥了。” 齐戎瞧着林长宁走远的方向盯了一会便挪开了视野。 “老郑说的不错,这人瞧着确实是个不错的,重点关注一下,卫所旁有一间空商铺,你去寻人租下,给你女儿开个铺子也好,我早上起来也时常吃不着热饭,以后每日便去你女儿那儿吃早食。” 老马喜滋滋的道谢,说着便要引人进门。 齐戎挥手:“不必了,我出去逛逛。” 说着便走出了巷子,顺着林长宁离去的方向走过去。 其实一开始他并未怎么注意这个瘦猴似的大头兵,哪怕是听老刘头说了,这孩子是个有潜力的,和项羽一样身负扛鼎之力他也没太当回事儿。 战扬上夸大的,夸耀的,抢夺战功的多了去了。 他只当这位是个沽名钓誉的,或许是哪家的贵公子来边关寻快乐的。 毕竟边关没有几个长得像他这般,精致秀气还识文断字的,识得字倒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是上次鞑子扣边,这位少年郎和他齐头并进砍杀鞑子,刀口都豁了口还招招取人性命的狠样子着实不好忘记。 这位少年郎的刀术,一看便是有些章法的,而且在战扬上颇为适用。 只不过一时摸不清这位少年的路数,想来来家中也是有人指导的,一时好奇他就跟了上去。 林长宁刚走到回院子便突然感觉有一股被盯上的感觉。 打了个冷颤后匆忙回头。 瞧见一身大红官袍的齐戎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齐指挥怎么出来了? 不过看都看到了,肯定是躲不过的,索性拱手行礼。 “齐指挥。” 齐戎摆摆手:“不必客气,我来是找你有些事情。” “啊,是,那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长宁这么说着便打开了门,请人进去。 十郎这会儿约莫是该休息了,院中只坐着二人在石板凳上。 等了一会儿,等到了林长宁都有些不耐烦了,这才开口。 “你带着人建造的墩台不错,改日将图纸画给我。” “是,指挥。”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林长宁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指挥,请明示,我,嗯,标下应该说什么呢?” 齐戎深深的看了一眼林长宁,突然解下自己身上的腰刀:“陪我练练。” 林长宁看着腰刀有些手馋,她已经很久没有摸到过这把好刀了。 齐指挥的这把刀,用的都是好材料,看刀型打法花纹,应当也是大师傅做的。 练武的哪个不想要个好兵器,她初次使用这把刀就上了瘾。 如今看着齐指挥卸下来,正是手痒的时候。 “那便谢谢指挥了,您说怎么练?” “咱们就拼刀术,点到为止。” 林长宁一把拿过刀,出刀后的冷光炸裂差点晃了她的眼。 随手挽了两个刀花儿,觉得着实是顺手无比。 “那便得罪了,指挥!” 另一边的齐戎也拔出了刀:“不必客气,使出全力!” 话音未落,林长宁便首先攻了上去。 而另外一旁的齐戎他双脚稳稳扎地,如苍松扎根,双手握住刀柄,缓缓抽出长刀 ,寒光一闪,硬生生拦住了林长宁劈下去的刀。 林长宁顺势一个转身,手中长刀如灵蛇舞动,挽出凌厉刀花,风声呼呼作响。 接着,她身体前倾,脚步疾行,刀随身转,划出一道道刚劲弧线,刀光霍霍,尽显豪迈,又是一刀攻向齐戎。 这次齐戎似乎并没有完全防备住,被刀上传来的巨力,硬生生的劈退了两步。 一击未中,林长宁脚下步伐不停,一个旋身,长刀顺势横扫,犹如蛟龙摆尾,齐戎见状,纵身一跃,高高跳起,避开凌厉刀势。 落地瞬间,他借着下坠之势,长刀狠狠下砸,直逼林长宁头顶。 只见林长宁不慌不忙的,手臂发微微力,长刀竖直上撩,稳稳的架住了齐戎的猛击。 林长宁的衣角在夜晚的微风里轻轻颤动,只见她手持长刀,左手一送,转瞬便弯下了腰,动作如闪电般迅猛, 瞬间欺近齐戎,一瞬间攻守易势,只见寒光一闪,长刀已稳稳架在齐指挥的脖颈旁。 “得罪了,指挥。” 林长宁扬扬眉毛,整个人充斥着一股张扬的少年气息。 齐戎松开腰刀看着林长宁意气风发的脸多了几分探究:“我观你用刀不仅颇有章法,且不像是几日之功,你之前便练过刀。” 林长宁的刀法不似如今武官家的刀法,但若是普通武馆或者镖局中传下来的刀术,应当不会籍籍无名。 这套刀术,很精妙,但是京中武官家中后辈里他并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齐戎眼馋这么个将军种子,但是林长宁身上疑点颇多,又怕是敌军派来的奸细。 杀了,若杀错了便可惜了…… 林长宁颇为真挚的叹口气: “刀术是我爹传我的,早些年我的身体并不太好,便寻游方道士买了本健身的,一开始用的并不是刀,是棍子,倒也并不知晓这是本刀法,从了军后才知道这是本刀术,而且很精妙。” 齐戎探究的看着林长宁:“可否一观?观后自然归还。” 林长宁自己早就料到有人会问他的刀术是哪里学来的,自家武馆经历过那么多年变迁练成的武术,肯定是有一个合理的来法。 所以到这儿之前,他就借了哥哥的书临时临摹了一本儿。 为的就是这一天。 林长宁故作犹豫的看了看齐指挥:“也无不可,只是希望指挥看过后可以直接归还。” 齐戎点头:“自然。” 说着林长宁便回到房间在自己的行李中翻找。 “原本早就被翻烂了,这本是新拓的,指挥凑合看吧……” “多谢。” 第34章遇刺 想到这里,齐戎又觉不妥,拓本为林家之物,擅自挪用于军中怕是不妥当,观林长平言语也是颇为珍视这本刀术。 但是他又着实眼馋的很,这么想着齐戎犹豫的问出声:“能否借我拓一本观看?我看刀术着实精妙。” 说着不等林长宁回话便抢话:“我可以给银钱。” 说出口又觉不妥当,急忙找补:“我使的佩刀也也可赠与你一把,能否借我一拓?” 银钱林长宁倒是不太感兴趣,但是齐指挥这把刀,她确确实实眼馋的很。 想到这里,林长宁故作犹豫,片刻后回应:“原是父亲遗物,实难割舍,但谢指挥提衔之意,便与指挥观看再拓一本,只是希望莫要外传。” 齐戎一双星目中闪过惊喜,抬起刀雕玉琢般的面庞:“那边多谢了,刀赠与你,银两我稍后让亲卫奉上。” 林长宁拱手:“却之不恭,谢过指挥了。” 齐戎递过佩刀,将刀术拢进怀里,莞尔一笑,林长宁看着指挥的笑容突然愣了一下。 方才指挥一笑才发现,这位指挥似乎年纪也并不太大。 只是平日素来端着一张冷面加上在战扬上颇为凶悍这才让人很容易略过去这张桃花面。 不过不得不说,齐指挥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这五官棱角分明,虽然长久在边关风吹日晒,但是面庞依旧如玉般,鼻梁挺拔,薄唇性感,一笑起来颇为惊艳。 夜色已经慢慢沉如墨染,黝黑的闪着丝绒般的光泽,繁星疏落的散于其间。 几处浮云浅浅的悠闲的浮于明朗的圆月之上,晚风习习,吹散了二人身上的燥热,刚打斗过一扬,猛然吹了风,还有些冷气上扬。 林长宁抖抖身子,正准备请指挥进屋坐坐。 突然的发现了一些不对,只见一旁的指挥也突然拧起了眉毛。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警戒了起来,不对劲,瞧着月上枝头,这会打更的人应当早就走到城东头了。 但是二人相谈这么久,并无听见梆子的响声。 所以,打更的人…… 林长宁不敢打草惊蛇,握住刀柄后慢慢走进门口。 门栓插的紧紧的,但是透过月光,门下的缝隙中分明透出两三个人的影子渗了进来,林长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指门口。 “指挥,不知我这本刀术,你愿意给多少银两?” 齐戎握刀拧着眉头:“三百两如何?” 林长宁哈哈哈笑起来:“那边谢过指挥了。” 林长宁话音未落,一把提飞插门的门栓打开门,银光闪过,立刻便要了一位窥探之人的命。 只见小小的院子周围已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十几个提着刀具身着夜行衣的人围在门外。 “去你的!阴你爷爷!” 林长宁一边骂,一边下手干脆利落的解决掉了门口的两三个人。 其他人见状瞬间围拢上来,朝着小院冲进来,林长宁心中警铃大作,十郎可还在屋子里休息:“十郎,院中有贼人,躲好了…” 齐戎也提刀上前,二人背靠着背,一模一样的佩刀在月光下散发着森冷的光,和二人冷峻的面容交相呼应,寒意逼人。 齐戎他的眼神如猎鹰般锐利,紧紧盯着周围影影绰绰的黑影。 “你们是何人?为何意图行刺本官?” 一群人没有说话,直接再次杀了上来。 交手几次后,林长宁便发现了不对劲,这些黑衣人虽然使用的是鞑子们常用的弯刀,但是这一群人的刀法却颇有章程且相互配合,分明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人。 这可不像杀人越货的鞑子,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刺客。 “指挥您近日是得罪什么人了吗?” 齐荣一边挥舞着刀一边回答:“不曾,为何如此问?” 林长宁挡住刺客砍向齐指挥的一刀:“这些人分明就是训练有素的刺客,我送马千户家中女眷回去时还不曾碰到,想来便是奔着你来的。” 齐戎摇头:“有道理,但我除了鞑子,确实不曾得罪过谁” 林长宁顺手砍翻一个刺客:“不是下官叨叨,怕是即便是得罪了,指挥也不知晓,前些日子不刚打死了个白长随吗?” 齐戎被噎了一下,便不再说话了。 刺客如潮水般涌来,动作迅猛而凌厉,目标直取林长宁和齐戎的要害。 林长宁他手中长刀舞动,犹如一条灵动的银蛇,刀光闪烁间,带出一道道寒光。 挥砍间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势大力沉,刺客轻易不敢近身。 砍翻近处的几个人后,只见她身形一转,刀随身动,一招“秋风扫叶”,刀刃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刺客躲避不及,纷纷中招,惨叫着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冰冷的土地。 齐荣也不甘示弱,他手中长刀上下翻飞,防守得密不透风,滴水不漏。 面对刺客们的攻击,他沉着应对,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将刺客们的攻势一一化解。 他的眼神坚定而冷静,在刀光剑影中寻找着敌人的破绽。 突然,他瞅准一个时机,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长刀高高举起,然后迅猛劈下,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夜空。 一名刺客躲避不及直接被砍中要害躺倒在地上。 林长宁感慨:“厉害啊指挥!” 齐戎看了一眼刺客掉在地上散发着紫光的刀刃,皱了皱眉毛:“专心对敌,刀上有毒。” 林长宁险险躲过一刀,一刀被将人拍出两米远:“多谢指挥提醒。” 说完便再次和齐戎背靠背,二人紧密配合。 一人主攻,凭借凌厉的刀法和敏捷的身手,不断地在刺客群中穿梭,一人便以刀挡刀,抵挡刺客们的攻势,二人刀术卓绝,配合精妙,不出半刻竟然将刺客全部撂倒了。 林长宁将最后一人直接踹翻,一脚踏上刺客的背:“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齐戎用袖袍擦了擦手上沾的血腥:“不必问了,是死士,想来拷问不出什么。” 话音还未落,周围所有的刺客便瞬间自戕而死。 林长宁拧着眉头后退,俊秀的脸上写了一抹疑惑:“指挥怎么知道?” 齐戎叹气,心头有些悲凉:“这些人是来杀我的,我观他们的武功路数,正是齐国公府的路子, 虽然稍稍掩盖了一些,但万变不离其宗,我自小练武,瞒不过我的, 我稍后叫人来处理,今日打搅了,银子我会让人送来的,后日大操,来找我。” 林长宁挠头心中泛起了嘀咕,他是高门大户中的内宅隐私,指挥还挺不容易的。 这么想着林长宁回道:“是,指挥,我送送你吧,怕是路上不太安全。” 齐戎摆摆手声音从门外传来:“不必了,今日只这一波刺客,你很不错,日后若闲来无事,可来找我或亲卫切磋……” 第35章 刺客来历 十郎昨日也是被吓得够呛,待齐指挥走后去林长宁房间问了问这才再次歇下。 闻齐指挥所言,像是经常遭遇刺客一般,而且似乎这刺客正是出于齐国公府。 齐国公么,但是略有耳闻,老齐国公战力悍勇,一生为国为民,驻守在边疆三十多年,可惜与其世子在十几年前的一扬战争里战死边疆。 死后爵位由庶出的二子继承,也正是现如今的齐国公,老齐国公为人刚烈正直,世子也秉性忠良,二人并称齐家双虎,一门二虎将。 现如今的齐国公并未上过战扬,一直在京中养着。 文不成武不就,中庸的很,但是父兄战死一门荣耀,先帝便让其承了爵位,并且在京中给了一个闲职。 齐戎便是这位现任齐国公的长子兼嫡子,因齐老国公之故,幼年便被养在楚王府上,与楚王的几个孩子养在一处。 待稍微大了一些,长至十五六岁便承继了老国公的壮志,以武入仕,由楚王举荐分在了大兴卫,由一个大头兵四年时间做到了如今的指挥使。 虽说肯定有楚王的势力助力,但其自身的能力也是不可小觑的,今夜遭人刺杀,还是出自国公府的人,着实奇怪。 据他所知,国公府一脉,如今除了国公担任闲职,并无任何入仕的人,家中长子如此出息,不应更该当眼珠子似的看护么,为何会屡次派人刺杀? 着实有一些说不过去…… 实在是想不通的林长宁索性不想了,起身协同十郎将院子刷洗干净后,便回了卫所,这两日他不当值,正好去帮一帮老刘头的忙。 老刘头在军中近20年,他的消息自然是比他这个新来的精通不少,或许从他那儿可以问出来一些。 到了门口出示过腰牌后,林长宁径直的走向马厩,还未进前便扯着嗓子大喊:“老刘头,老刘头,我来帮你干活儿了。” “叫叫叫,叫魂儿呢?别吵吵了,来了,来了。” 老刘头头上扎着两根干草骂骂咧咧的从马厩里处走出。 “找我什么事儿?臭小子!今日不当值吗?” 林长宁麻利的抱起干草饲料,帮着老刘头饲喂马匹:“我能有什么事儿?正好今日不当值便来帮师傅干干活。” 老刘头锤了两下腰笑骂:“算你小子有良心,我近日刚得了两瓶好酒,晚上带上万金那小子来我这儿喝酒。” 林长宁笑眯眯的应声:“好嘞师傅。” 和老刘头一起干了一上午的活儿,加上晚上没有睡好,林长宁歇息了一会儿后猛的站起突的就一阵头重脚轻。 老刘头踹了一脚林长宁:“臭小子,昨晚干什去了?眼窝青的给人打了似的,小小年纪不学好,讨打!” 林长宁捂了一下屁股:“冤枉啊,老刘头!” 说着示意老刘头侧耳过来:“你过来点,我同你讲。” 老刘头瞧着人贼眉鼠眼的样没好气又踹一脚:“干啥鬼鬼祟祟的?” 林长宁有些急眼:“昨日指挥在我家遇刺了。” 老刘头一听慌忙的四处环顾:“浑说什么?臭小子!” 林长宁压低声音:“没骗你,昨日指挥去问我要图纸,就在我家来了十几个黑衣人,招招毙命!要不是我和指挥武力非凡,你怕是今就见不到我了。” 老刘头皱着眉头拍着林长宁身上:“受伤了么?” 林长宁仰起脸:“怎会?小爷神力盖世无双,我和指挥一起把所有刺客全打趴下了!” 老刘头一听人没事便松了口气,顺势坐在草堆拍拍草堆示意林长宁也坐下来。 “说说吧。” 林长宁看人上钩,一五一十的讲给了老刘头听,老刘头听完但是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听到刀上有毒时略微皱了皱眉头。 看着老刘头丝毫不惊讶的样子林长宁心里犯了嘀咕。 “你不惊讶么?老头。” 老刘头的褶子脸上波澜不惊:“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不惊讶,就说明老刘头早就知晓指挥遇刺的事情,或许还经历过不止一次,想到自己被马千户提点有人提拔,林长宁一早就想到了老刘头。 这次试探,果然老刘头知晓不少东西,也定然是他举荐的她。 “老头,你知道怎么回事?跟我讲讲呗。” “不与你讲。” “老刘头,刘头,好爷爷,讲讲,你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讲给我听听呗,我晚上给你带烧鸡。” “两只。” “得咧。” 老刘头瞧着四周无人,这才压低声音: “昨日那些刺客,大概率是齐国公府派来刺杀的,不过到底是齐国公还是国公夫人这就说不准了。” “此话怎讲?好师傅?” 老刘头敲了林长宁一个脑瓜崩:“求人的时候倒是嘴甜,臭小子!” “咱们现在的指挥啊,并非现在国公夫人所出,现在的国公夫人乃是继室,膝下育有二子,均不成器, 而咱们的指挥,则是先头夫人所处嫡子,一出生便定下了世子之位, 而先夫人过身后,便寄养在了姨母家中,也就是现在的楚王妃膝下。” 老头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林长宁抢答:“我知道了,咱们指挥怕是碍了那位新主母的眼,这才遭人嫉恨被暗杀。” 老头看着林长宁,再次环顾周围后声音压的更低:“或许是碍了那位主母的眼,但是也不一定是。” 林长宁侧过耳朵:“为啥不一定是?” 老头子横了她一眼:“蠢材!国公府的暗卫,没国公的默许国公夫人如何调的动? 更何况这人还是一波接着一波的来,一波或许是国公夫人出的手,但是这么多次,国公未必不知晓!” 林长宁心下一凉,但是虎毒尚且还不食子,国公为何要杀掉他最出色的一个儿子? 着实想不通。 林长宁略带犹豫的问道:“或者?国公也出了事?病了?被国公夫人控制了?” 老刘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林长宁:“你小子,说聪明的时候机灵的不行,怎么会有这蠢出天的想法?” 林长宁尴尬的笑了笑,挠了挠头:“您说您说,好爷爷。” 老刘头翻了个白眼:“若国公有事,自有御医诊治,府中更有私卫直接听命于国公, 更妄论每日要上朝,告假至多半年,时间长了不露面,自会有人探望,而且每年的节会国公全家也是要参与的,你说的,根本不可能!” 第36章 读书人,心真黑 老刘头没好气:“你问我,我问谁去?我也不知晓。” 二人正说着,突然出来声音:“林总旗?林总旗?在这么?老刘头?” 二人听见声音匆忙的起身,林长宁挥了挥手:“在这儿,在这儿。” 一个大头兵闻声,转身走了过来。 “林总旗,指挥找你。” 林长宁拍拍屁股上的灰:“来了,这就来。” 说完便随着人朝着外面营帐走去。 林长宁心中猜测或许是为了图纸的事情找她,要么就是刀术拓本拓好了。 随着人来到营帐门口,大头兵朝着里面汇报了一声,便直接带着人进去了。 林长宁走进营帐内,悄咪咪的四周打量了一下。 营帐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摊开着一幅详尽的军事地图,正是边疆的各处位置,这张地图被几枚青铜镇纸牢牢压住边角。 地图上用朱砂和墨线标记着山川、关隘和敌我态势,疏密不一的线条。 桌旁,一把半旧的太师椅,椅背上搭着一件绣着云纹的袍子。 营帐的另一边则是放着形式各异的兵器。 另一侧,一张简单的行军床上铺着素色棉被,虽质地普通,却叠得整整齐齐。 齐指挥今日没穿铠甲,身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袍,长身玉立的站在桌边,越发显得气质出众,面庞精致。 林长宁扫了一眼后心中吐槽,之前还说她像小娘,明明他这副模样才更像一个精致贵气的美人儿。 “来了?坐吧。” 林长宁拱手行过礼后,确认指挥是在跟她讲话,便不客气的坐在了一旁的位置上。 “谢过指挥。” 齐戎也随之坐下:“我很欣赏你,林长平。” 林长宁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猛的站起再次拱手:“标下,标下谢指挥抬爱,必当赴汤倒火在所不辞。” 齐戎摆摆手声音低沉磁性:“坐下说,我有事询问你。” 林长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你可知我找你何事?” 林长宁摇摇头:“标下不知。” 齐戎把玩着扳指漂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林长宁:“我很欣赏你,且把你调查了。” 林长宁的心中漏跳了一拍。 不会是身份暴露了吧? 应该不会,她与阿弟长得是一模一样的,即便是亲娘要认出他们来也需要看性别。 林长宁故作镇定:“指挥?您这是?” 齐戎看着人面上宠辱不惊的模样心中再次肯定此人的心性非凡。 “我身边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在来大兴卫之前,将近一半的人都是要来杀我, 你的武艺不错,人也机敏,我很看好你,但是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回答一下。” 林长宁拱手:“标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完便抬起了头,目光直直的看着齐荣,主打一个目光恳切,着急投靠的样子。 齐戎也死死盯着林长宁:“我得到的消息,你在书院的功课排在前几,待明年下扬,秀才肯定是榜上有名的, 我很好奇你为何突然从了军,而且,为何你刚离去你家中便搬去了你舅舅家中,书院的学子说你为人文弱并不善武艺,你这身刀术?” 原来是怀疑她的出身,好,在来之前她就想过要怎么圆。 林长宁叹了口气神情有些阴翳: “不瞒指挥,我从军乃是迫不得已,去年勾兵丁,我家二叔林二牛使了计谋让我父亲,大哥,二哥顶了他们家的兵役, 父兄三人均死于边疆,父兄死后,二叔欺我年幼,寡母寡嫂孤寡,协同族人欲侵占我家良田, 我不应,二叔便再次使了绊子,将我的名字填在了兵役册上,无奈我只能弃文从武以为父兄报仇的名义入了军户。 实则是想牵制二叔一家,以保家产不落二叔手中,但是我一走,寡母寡嫂不免遭人算计, 所以我将良田租于族中可靠之人,让寡母带着全家回舅舅家中避难,鞭长难及,我不在家只能让母亲躲远一些。” 齐戎也跟着叹气:“原是这般,那你这身力气?和这刀术?” 林长宁挠挠头故作不好意思的模样: “天生就是这么大力气,但是小时候家里孩子多,我吃不饱,用力气稍微过了头就晕晕乎乎的,父母以为我身弱,就让我选择去读书, 也就是今年来的时候吃了两顿饱饭,发现用大一点的力气只要吃饱就不会晕,这才慢慢好了起来, 刀术,小时候父亲让我练着健体的,小时候用的都是棍子,现在使了刀了才发现好用, 学院之中重文轻武之风较重,便不怎么练习,也是最近刚捡起来的。” 齐戎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林长宁大着胆子抬头,看着指挥低垂的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长长的羽睫完完全全盖住了齐戎眼中的思虑。 林长宁愣了一下,被纯天然的美颜暴击了一手,讲真的换了衣服的指挥,真是面若冠玉,贵气逼人。 良久,齐指挥才出声。 “我知晓了,你是否愿意入我麾下?” 林长宁回过神半跪拱手:“谢指挥赏识!” 齐戎伸出满手茧子的双手准备将人扶起来。 待抓住林长宁的手腕将人扯起后,齐戎心里也嘀咕了起来,手腕子这么细,力气却挺大。 长相文文弱弱的倒是一点看不出来是位武将,将来与他对阵的人,若单是看脸,怕是要吃不小的亏。 “我看你这会儿也闲来无事,今日便把墩台图纸画下吧。” 啧,这就拉着人要干活了? 齐扒皮,还以为要客气客气一会呢。 “是,指挥。” “刚好,趁着你在这儿,我还有几个不明白的点需要询问你。” “指挥,请讲。” “这是你建造的墩台,我听人讲登台之前有大大小小十几条沟壑,这是做什么用?” 齐戎与林长宁一同站在桌前,指着沙盘上墩台之处询问道。 林长宁的心中一边想着这位指挥还真是没有架子还不耻下问,一边回答道: “此处墩台年久失修,预警来说是没有问题的,但若是在鞑子骑兵的冲锋下,是扛不过一次的, 墩台扛不住冲击,那么墩台上的弟兄们就得送死,这个地方比较偏,大战之中,大军一般是很难顾及得到, 但是如果在墩台之前设下鸿沟,且不说战马是否能越过来,即便是能越过来沟渠之后还有陷阱,这便能减少很大一部分的冲击, 也能给墩台之上的弟兄们争取更多的备战时间,拖住了时间,人能及时支援,这个墩台的几十号兄弟的命便能保住了。” 齐戎随着点头:“不错,但是你这墩台周围十几条沟渠,你们如何辨认哪个是陷阱?哪个是行走的?” 林长宁笑笑:“这事不难,一共只有三条沟渠是可行走的,已经做了记号,自家兄弟是不会认错的, 而其余沟渠之内均是涂了桐油的木刺和竹刺,论是人还是马,只要掉进其中立刻便门被扎的透透的。” 果然是读书人,下手确实黑,不过他还挺满意的,毕竟扎透的是鞑子,想到这里齐戎夸赞。 “如此甚好,你看其他墩台是否可行?若可行便都挖些沟渠陷阱……” 第37章 热茶烫嘴 齐戎听完顺手递过来茶水:“喝口水润润嗓,辛苦你了。” 林长宁摆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不敢,谢过指挥。” 喝了茶水后方才觉得口中好了些,只是还是有些口渴的林长宁不由自主的就将目光放在了齐戎握着茶壶的手上。 齐戎看着少年丝毫不加掩饰眼巴巴的目光心中好笑,虽为人聪慧了些许,但是终归是个少年人,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偶尔逗个趣着实好玩的很。 “来人,取一壶温水再泡一壶茶,饭再热热,我与林总旗一道吃饭。” 林长宁眼巴巴的看着随侍的亲卫将东西都拿了出去越发的口干舌燥。 齐戎摇头失笑:“莫急,茶水是隔了夜的,凉水下肚不好,稍后便会送过来新的茶水。” 林长宁不好意思的笑笑:“谢谢指挥,确实口渴了些。” 齐戎扣着桌子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林总旗,你是否知晓私自建堡是罪?” 林长宁被问的一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是的,虽然他是想着加固墩台,但是现如今他修修补补改造下来的墩台被称一声堡垒是不过分的,但是想来齐指挥都看到了,此事应当是无碍的,但为何齐指挥突然提起来私自建堡? 建造堡垒是没错的,要不然就是郑百户直接抓人了,就不会是齐指挥来找他私底下要图纸,那问题是出在,私自? 林长宁瞬间被点醒,她原是想着加固堡垒,所以未和郑百户上报,杀敌有功,改造边防亦是,齐指挥怕是已经问过郑百户了,郑百户并不清楚这才找到了她,换而言之,她越界了,若郑百户心里有怨,以后怕是要糟。 得罪了顶头上司怎会有好果子吃? 想到这里林长宁匆忙半跪下去:“标下疏忽,改造前并未向郑百户言明,请指挥责罚。” 茶水已经送了进来,齐戎抬手扶起林长宁:“我既找你此事便无碍,起来吧,以后做事或许可以再周全一些。” 林长宁点头称是:“是,指挥。” 齐戎不急不缓的再倒一杯茶水递了过来:“喝茶吧,军中并非都是莽汉,你是个聪明人,以后或可成为一名帅才。' 是帅才而并非将才,林长宁咧嘴:“谢指挥提衔。” 说完便接过茶水一饮而尽,进了喉咙方才觉得烫,瞬间就想呲哈出声,但是碍于上司坐在面前不好失态硬生生的憋了回去,直把脸憋得通红。 另一旁坐着的的齐戎正轻压盖子一边吹一边慢条斯理的品茶,看见林长宁憋得脸蛋通红挑眉询问:“长平?你这是?” 指挥绝对是故意的,明知道她口渴故意给她倒烫水喝!!!! 林长宁含泪微笑:“指挥对标下太好了,标下感激涕零,情难自矜是故欲痛哭流涕!” 齐戎心底的小人都快笑趴下了,看着被烫的俊脸通红的林长宁勾勾嘴角:“这般?甚好,吾记下了,长平真乃性情之人呐~” 林长宁:我谢谢您嘞!! 齐戎憋了一会再次倒茶:“牛饮牡丹,这是上好的君山银针,再尝尝吧,莫要再烫到了。” 她就知道他是故意的,这位指挥绝对是故意的!!! 林长宁颇有些咬牙切齿道:“标下谢过指挥!一定慢慢品尝!” 两人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水,一杯接着一杯灌下肚后林长宁方才觉得解了渴,喝得差不多了才发觉指挥又在打量她。 “喝好了?” “嗝,喝好了。” “饭食马上就热好了,留下一起用饭吧,讲一上午也该饿了。” “嗝,谢指挥,嗝~' "......" 饭食摆好后齐戎先坐下,伸手递给林长宁竹筷:“用饭吧。' l林长宁接过筷子坐在对面,看着齐戎慢条斯理的夹菜,动作优雅至极,不禁心中感慨,不愧是大家族的世家子弟,风姿仪态没得话说,吃个饭也好看的不像话 齐戎夹过青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后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风沙之地,偶尔吃上两顿青菜都觉得宁静祥和。” 林长宁有些饿了,只顾着低头吃饭,动作自然不难看,但是吃饭的速度却不慢,闻言倒是有些惊讶:“指挥不是世子么?应该吃过不少精食吧。” 齐戎应了一声:“只是感慨,边疆子民吃饭不易,北疆苦寒蔬果很多都需要运过来,只是一点菜品寻常百姓吃到也疏为不易,菜价高,鞑子又是不是来打谷草,日子不好过啊。” 林长宁也有些感慨:“若以后不打仗,边关安宁,商人北下或许就能好过些,若有一日,封狼居胥,打的鞑子们再也不敢冒头,想必百姓们的日子便能好过许多。' 齐戎探究的看着林长宁:”你有这种志向?“ 林长宁抬头,少年意气忽地撞进齐戎的目光里:“自然,我从军就是为了报效国家,大丈夫生于世间,若有一日有机会,自然要为万世开太平,要打的鞑子永远不敢冒头!!” 齐戎这一刻觉得面前的少年分外的和自己胃口,不由得笑得爽朗:“是,若有机会,便打的鞑子再也不敢冒头。” 二人说话吃饭之间突的一位亲兵进入营帐:“指挥,身份查出来了。” 亲卫走进营帐,看见林长宁后不由得一顿看向齐戎。 齐戎点头:“无妨,自己人,昨日林总旗与我一起被刺,一起听听吧。” 林长宁正准备站起来闻言再次坐下一同看向亲卫。 亲卫也不啰嗦:“已经查明了,正是齐国公府的私卫。” 林长宁不由自主地看向齐戎的表情,只见齐指挥面上波澜不惊似乎早就猜到了是这样的结果。 “这次是我带累你,杀手是奔着我来的,你只是捎带。” 林长宁点点头:“指挥?您家中?”刚脱口而出林长宁就发现话说得不妥当,急忙收回不再言语。 齐戎状似不经意:“怎么不问了?也罢,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很多人都知晓,想知道的话,告诉你也无妨。” 林长宁拱手心里琢磨,要是真知道了,反正已经表过衷心了,也不会杀了她,都是一条贼船上的人了。 想来也没什么关系,于是再次询问:“指挥,愿闻其详。” 第38章 公府旧事 “我出生那年祖父大伯战死边疆,大伯母彼时受惊流产,爵位悬而未定,当时母亲也即将临产, 我亲生母亲乃是当今楚王妃亲妹妹,祖父伯父入葬后,先皇钦定我父为齐国公,而刚出生的我便被封为了世子之位, 母亲生我四年后,我幼时容貌初现肖似祖父和大伯,京中便传来风言风语,我母与伯父有私情,因生下我,爵位才落在父亲头上,实则是为了将爵位传于我, 父亲疑我母背叛要杀了我,母亲为保清白,将我托给姨母家中,于大理寺前触柱身亡,死前要求彻查流言出处以证清白, 先皇龙颜大怒,彻查流言后称我母恪守妇道并未逾矩,厚葬后虽平息了流言,但我父亲心中始终存了疙瘩,被先皇罚俸禁足一年后迎娶南阳侯府嫡女为继室,姨母担忧我受苛待便于楚王一道求了圣旨将我带去了封地教养, 待我年长便被安排到了军中接受了祖父和伯父留下来的兵权历练,我继母自我走后生了三子,虽不成器但得父亲疼爱,十三岁后我便时不时遭到刺杀,想必是不想爵位落在我这里。” 林长宁其实并不怎么会安慰人,听了之后也确实同情指挥,但就是不知该怎么劝人想开些。 “那,指挥,被父亲这般薄待,你心中是不是挺难受的?” 齐戎摇摇头,目光瞧着门口透出来的阳光:“年纪小些会吧,如今这么多年也没什么了,记忆了父亲什么样也快忘了,仅有的几次见面也不太和谐,不是在吵架就是要动家法,说难受也谈不上,不过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林长宁咧嘴:“指挥,您也没回击过几次么?” 齐戎抬头:“回击?” 林长宁一听便清楚了,笑眯眯的看着齐戎:“指挥,老是来刺客窥探想必你也很烦了,标下有个主意您要不要听听看?” 齐戎看着林长宁好似一只大尾巴狼一般,身后仿佛有根黝黑的尾巴甩啊甩:“说说看。” 林长宁点头,眼睛里露出一抹不会怀好意:“那标下就直言了,指挥还请勿怪,归根究底,刺客不停的刺杀您, 多半是因为齐家人知晓这事并未有什么后果,齐家爵位在又不曾涉及兵权,想必很多事情陛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楚王妃虽然疼爱您,但是朝中亦是很难攻讦到您的父亲, 这般,刺杀您若成功了,他们不亏,不成功,就算有证据,子告父也难,这么来说他们刺杀您并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因此这么多年总是刺客不断, 依标下之见,合该狠狠给几次教训,最好是拿捏住您的几位弟弟,打蛇打七寸,父母爱子则想办法夺您爵位,那便不打父,打子方可一针见血!标下冒昧的问一句,您这些年,遭到过几次刺杀?” 齐戎拧着眉头似乎在思索可能性:“十几次吧,一年总要来上两次,记不清楚了,稚子无辜,若......” 林长宁哼了一声:“当年您也是稚子,更何况只是给个教训,不会真要了他们的命,再说了指挥,既得利益者可不无辜。” 齐戎看着林长宁因为他打抱不平而有些泛红的脸勾勾嘴角:“我知晓了,长平可有取字?” 林长宁讪笑:“十六还没过,无字,家中常唤我六郎。” 齐戎笑得开心爽朗:“六郎颇对我胃口,我年长你四岁,以后私下唤我二兄即可。” 林长宁有些受宠若惊:“这,指挥,于理......” 齐戎打断:“无妨,我喜六郎性格,私下就叫我二哥!” 自觉抱上大腿便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林长宁马上乐呵呵的改口:“二哥!” 齐戎点头神情里莫名的带上了一抹关爱:“六郎,依你看,这些教训该如何给?” 林长宁挑眉,心里憋着坏:“不留把柄但是要让他们知晓是二哥干的,我观二哥手下亲卫武力都不错, 找个最好认的回京,您不是有三个弟弟?丢水塘,敲闷棍,打断腿,至于您继母,我不信这些事她不知情,趁着夜里把她院子烧了警示一下便可, 目的是告诉您父亲,您想翻脸的话,杀几个人易如反掌,若想好好过,那便老实些,若不想,自有不平安的找上他几个儿子的门!!!” 齐戎押了口君山银针打趣:“六郎从军果真屈才了,依我看,六郎不该从军,合该继续科考做官,脸厚心黑,是个文官好苗子,哈哈哈。” 林长宁咧嘴:“做文官非六郎志向,做二哥的军师尚可。” 齐戎眨眨眼睛笑骂:“你啊,来人,军师有事吩咐!” 待二人商量好如何回击,亲卫离了四五个人当天便出了卫所前往上京。 林长宁和齐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相视一笑后,画图纸的画图纸,批公文的批公文。 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一个觉得攀上了大腿仕途有望,一个觉得捡了人才赚大发了,双方都格外的满意。 营帐顶上的暗卫待人走了后也跟着出了卫所。 是夜 楚王府书房的灯火依旧亮着。 林长平的生平和籍贯信息已然摆在了桌面上。 一个身着盘龙锦袍的中年男人提着笔批的公文,忽然一个身影从桌前降下,男人合上公文,眼眸微眯,似乎在出神或是在思索什么,眸间阴冷如寒月,半晌后才挥挥手:“就按阿戎说的办吧,知晓还击就好,劝他还击的人可查清楚?身家是否清白?可为阿戎所用?” 跪地的男人拱手:“已查明,身家清白,为农门子弟,因家中族人算计被迫入伍,此人颇有些手段,建造墩台身负巨力,可用,信息已经放王爷桌上了。” 男人点点头眼中的寒意快要溢了出来:“姓齐的欺人太甚,我忍他多年了,阿戎为我半子,待阿戎的亲卫走后你们把痕迹扫干净,不止那几个小崽子,姓齐的也收拾了,留下些把柄给他,安排的那些幕僚该用了,让他上朝去告去,也试探试探我这位好侄子!” “是,王爷。” 第39章 偃旗息鼓 上京城 黄昏时分,一辆马车急匆匆的出了国公府的门朝着宫内疾驰而去。 “天杀的,二公子好端端的怎么会摔断了腿?”国公府的仆妇一边浆洗衣服一边念叨着。 另一个仆妇左右看看打量着四周无人侧耳过去:“这可有的说道了,我听二公子近身的小厮讲,可能是咱们世子干的,这几日有人看到世子爷身边的知其回来了。” 仆妇眼珠子转了转:“可当真?” 另一位拧拧衣服:“骗你有鬼?” 话音未落,国公府的院子里再次传来喧闹声。 “来人!来人!小公子落水了!!快来人啊!!!” 又是一阵的兵荒马乱,水性颇好的侍卫迅速跳下水将人带上岸。 周围侍立的婆子丫鬟赶紧接过人将人盖上厚厚的披风,扶着将人带回了院中。 精雕玉琢似仙童般的小男孩哆哆嗦嗦的被婆子抱在怀里,宽了衣服泡了个热水澡后这才缓过劲来。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妇人一路疾走着到了富丽堂皇的小院中。 看见眉眼精致的小儿子呆呆愣愣的坐在床上,心肝肉似的叫着,一把将孩子搂进怀中,一番询问后,确认小儿子没甚大事这才安下了心。 “安儿,你无事便好,娘这会还得去你二哥院中,你二哥今日摔断了腿,刚请了御医诊治着,娘去关照一下,待会娘带着御医过来再给你看看,乖啊~” 小郎君扯住美妇人的袖子:“娘,我今天落水是被丢进去的,走进园子后,身边的丫鬟婆子被打晕了,我被扯住领子直接丢进了水塘,掉进去时,我瞥见了暗卫的衣服……” 美妇人左右扫了一眼,屏退众人后摸着儿子的头:“娘知晓了,安儿,先好好养病,啊,娘会同你父亲讲的。” 小郎君松开手,目光有些失落:“婆子们说,是因为娘寻人刺杀大哥哥,这才遭了大哥哥报复。” 美妇人刚要宽慰几句,小厮连滚带爬的跑进院中:“夫人!不好了,三公子被天上掉下的石头砸到脑袋了,人昏过去了,您快去看看吧!!!” 美妇人脸上刷的就白了起来,顾不得安抚小儿子,一把打开小儿子揪住她衣服的手,转身便急匆匆出了院子。 “御医可还在?去二哥儿院里请御医直接去三哥院中!!快啊!” 小童看着母亲急匆匆跑出去的背影,空落落的手握成了拳头。 眼神中有些难过,雏鸟恋母,这会全身发冷,母亲看都不看一眼便抛下他走了,心中着实是有些难受。 “清树。” “奴才在呢。” “你觉得大哥哥对我们怎么样?” 年纪也不大的小厮挠头:“大公子见的不多,但是每次回来都给小公子带不少礼物,小公子每次收到都很开心,想来是疼几位公子的。” 齐安垂下漂亮的眼睛,泪珠一滴一滴落下:“上次府中那些侍卫回来了么?” 小厮思索一番后:“尚未。” 齐安抹抹眼泪靠在床榻上:“那大概是回不来了,这次的事情,是大哥哥的警告。” 小厮有些不可置信的询问:“公子?您是说?这次您落水?二公子被打断腿,还有三公子?是大公子干的?” 齐安点点头:“我被人丢进水塘时瞧见了知其,被丢进去时,知其一直在亭子上躲着。” 说着,小童揉揉鼻子声音闷闷的:“父亲母亲这次定是把大哥哥惹恼了,这才不管不顾的对我们出了手,清树,你说大哥哥是不是厌了我?” 小厮不太敢回来这个问题,嗫嚅了半晌才说出一句:“世子爷最疼小公子的,想来不会讨厌小公子。” 齐安躲回床上,闷闷不乐的,这个家中,父亲看中二哥哥,一心想二哥哥继承爵位,母亲偏疼嘴甜的三哥哥,他不足一岁时就被祖母带去抚养。 前几年祖母过世,母亲才把他接回身边,父亲一贯不理家事,常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母亲一门心思扑在二哥和三哥的教养上,对他不甚上心。 祖母过世那一年,也就大哥哥多疼了他一些,带他出去玩,给他找学墅,还带他练武。 人前人后都护着他,只可惜也就那一年,大哥哥就被楚王爷叫走去了边疆建功立业。 这几年在家中,他越发的透明,父亲倒是偶尔问问功课,母亲则是全然不在意,只觉得让他吃好喝好玩好将来做个富贵子弟便可,但是二哥和三哥的学业母亲却万分的上心。 都是母亲生的,为何不能多疼他一点呢? 是夜 今日微雨蒙蒙,似轻纱在天际间隆起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上京城的街道上,透过马车的车窗,酷似十里秦淮的繁华与婉约,瞬息满眼。 高低错落的宅院民居,极具特色的河房,歌楼舞榭以及河间一座座雕梁画栋的画舫无不说着这里的繁盛。 只是今日的齐国公并没什么闲情逸趣出来闻风雅。 今日下朝,马车上的马无故发狂,他一届国公爷,脑门儿磕了个大包,还被甩出了马车在大街上摔了个大马趴,被众人围观了半晌。 着实丢人的紧。 这便罢了,老二今日出门,刚上了马就被颠了下来,好好的一只腿瞬间被马踩断了。 御医还没有出门儿,小儿子便被人丢下了水,晚间便发起了热。 三儿子今日就在老二的院子里被不知道哪里丢来的一个石块儿砸的头破血流。 这会儿人还在昏着呢。 齐铭这会气的要死,下属来报这几天大儿子的亲卫回了上京,想来除了他身边的几个人,也没有几个人有这么大能耐敢在上京城逞凶。 上次派出的刺客还没有回来,大概率是回不来了,只是不知道这次是否真的伤到了齐戎那孽障,要不然也不会急眼朝着三个弟弟出手。 也可能是个警告。 齐铭大骂混账羔子,待冷静下来后,有些无力的坐在书桌旁。 以后若是动手怕是要掂量掂量了,这次来查留下了不少线索,都指向楚王,怕是不好弄。 想到这里,齐铭眼中阴冷的盯着窗外的月亮,拳头上青筋暴起。 可来不及让齐铭继续想,外间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走水啦,走水啦,夫人的院子走水啦!!” 齐明猛的站起来,头脑却被气的一阵发昏。 还没完!!!逆子!!!逆子!!! 缓了缓后,齐铭有些无力的坐下,以后,怕是不能随便动手了。 老大手中有兵,背后有楚王,而且官职在身,以后若要动手,便不能这般了,谁知道若逼急了,下一次老大是不是会真要了几个弟弟的命。 第40章 支招 林长宁前几日下了值便去找郑百户认错去了,郑百户此人为人正直,林长宁说过来意后竟然丝毫不介意。 直言能让指挥看重是他的本事,有这样的下属他也面上有光。 当然话虽然这么说,林长宁也没全信,下了值就请了郑百户和几个相熟的同僚一起吃了酒。 郑百户自然是没有推拒,几人喝酒之间正好说起了家中之事。 虽说几位在军中多多少少算是个小官,但是人一有家室银子便不太够使,这些汉子们都正值壮年,每日除了上值便是回家抱着婆娘睡觉,所以一般来说子嗣都不少,一个两个算平常,三个四个也不少,五个的也不算稀奇。 人一多,尤其是孩子们年纪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家中便有些捉肘见津,看着每月都有俸禄,但是一年到头也存不下几个银钱,更有那负担重的,孩子吃食都有些问题。 年景不好,收成减少,边疆种地更是不丰裕,一来二去不少人家吃穿都有些问题。 郑百户哭丧着脸:“这两年日子越发不好过了,我媳妇去年又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大闺女今年十二了,也该预备着存些银钱当嫁妆傍身了,老二今年六岁,正是猫狗都嫌的年纪,皮的不得了,日子倒是过的下去,但是总归是手头紧巴巴的。” 周总旗也叹气:“老郑,别说你了,这年头谁不是呢,俺媳妇明年也要生,我瞅着三四张嗷嗷待哺的嘴,头都大了。” 万金抽抽鼻子:“我家尚好,我娘管着银钱,吃是吃得饱的,就是我娘说过两年就要给我讨媳妇了,也不是很宽裕。” 林长宁没说话,她家过得下去,平日里打打野物卖卖钱,剩下的银钱自己留一点,剩下的都托人带回舅舅家给母亲了。 她没说话,其他人却等着她支招,郑百户推推林长宁轻咳一声:“贤弟啊,哥哥听你手下几个兵丁说,你带着他们能挣下点钱补贴家用?” 周总旗也搓搓手满脸的期待:“对啊老弟,都说你手下的兵日子好过,都是同袍,给哥哥们也支个招呗~这年头,都想自己手下的人好过一些,嘿嘿。” 万金有些懊恼的看了老郑,扫了一眼林长宁的表情无异样后才松了口气,怪他,上次陪一群叔叔喝酒说露了嘴,被一群汉子们套了话,好在最后憋住了,要不然今日怕是老郑不会拉着他一起出来,想必是想让林长平支个招这才要拉上他说和。 毕竟他也算和长平相熟,更是在长平手下,拉上他问起来就方便了。 林长宁心中好笑,原来是为了这个,不过这事还真的不好说出口。 于是林长宁故作为难的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这......” 郑百户见缝插针:“贤弟可是有不方便讲的?” 林长宁点点头面色更加为难:“不是不愿告诉两位兄长,实则是事情有风险,越少人知道越好。” 周总旗猛地干了一杯酒:“贤弟,这里没有外人,我拿头上的脑袋起誓,今日之事绝不外传,还请告知。” 郑百户也应承:“若出事我们自行担待,绝不连累贤弟!” 林长宁喝了口黄酒,眉头微微皱起:“也不是什么砍头的事,不过确实有些擦着军纪的线了,二位哥哥应当知晓我守的墩台下布置有陷阱吧,平日里偶尔会有狐狸野狼兔子之类的畜牲掉进去,一开始只是杀了吃肉后来发现许多皮子都是好的,便寻了来往商人卖了出去,不过并未硝制也卖不了几个钱。” 郑百户放下酒碗有些疑惑:“只是如此?” 林长宁点头:“自然如此。” 闻言周总旗也琢磨起来:“只是一些皮子,那般挣钱么?” 林长宁掰着指头细细的算了起来: “一张上好的狼皮约莫五钱银子,成色好一些的狐狸皮贵一些,约莫一两,兔子皮一钱左右, 狼和狐狸难得,兔子却容易,在墩台四周守着用弓箭打,每天总能打到个三五只,拿下来的兔子肉分一部分做陷阱,一个月也能抓到个几只狐狸和野狼, 算下来一个月总有个十两银子的进账,我自留三两银子,一两买足一个月的鸡蛋腌制好,每日每人分一个,其余的银两便按猎物多少分下去,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能分到百余文钱,自是好过活一些。” 周总旗正掰着指头算数,郑百户却是已经算明白了,拍拍林长宁的肩膀感慨:“长平不愧是读书人啊,脑袋果然胜过我们这些莽汉许多,来哥哥敬你。" 二人碰完碗一饮而尽度数并不太高的黄酒,郑百户再次询问:“可若咱们常与商队来往,怕是有些不妥当。” 林长宁自然知道不妥当,便弯下眉眼:“自然,一次两次便罢了,次数多了自然不行。” 周总旗目光灼灼的看着林长宁:“那?贤弟是如何做的?” 林长宁端起酒碗轻轻的与周总旗的碗口碰了碰:“寻个中间人许一成利,便可,自是不需要我等出面,咱们只是货与农户而已,至于农户卖哪里,卖给谁,跟咱们就没关系了,不过即便是中间人,也得找个忠实可靠的才是。” 郑百户再次一拍林长宁的肩膀,直把人拍的呲牙咧嘴的:“好小子!脑袋瓜咋长的?要不是定了亲,我必然把闺女许配给你!!” 林长宁一口黄酒喷了出来,匆忙摆手:“谢百户抬爱,小子哪敢肖想您的千金。” 周总旗插嘴:“老郑,去你的,谁不知道马千户看中了这小子,一心想他做女婿呢,跟人家抢?也不怕给你穿小鞋。' 郑百户一脸混不吝:“他那闺女,谁不知道啊,要我说....." 林长宁打断郑百户:“咳咳,兄长,议论女眷,不妥当,不妥当,我家中已定下妻子,自然不会毁约。” 郑百户斜斜的瞥了一眼周总旗威胁:“老周啊,我现在可是你的上司,你是不怕我给你穿小鞋?” 周总旗翻了个白眼,老郑这人就爱嘴上逞强,两人过命的交情,他这人又是最刚正不过的,他才不信能给他小鞋穿。 “穿呗,穿了我让我媳妇找你媳妇天天哭,晚上回去让你床都上不了。” 郑百户一脚踹过去:“嘿你个完蛋玩意。” 万金嘿嘿跟着笑笑看着两个汉子玩闹,一局终了万金和林长宁一道离开,周总旗和郑百户勾肩搭背的往回走。 月光洒在路上,两个人勾肩搭背的朝着家走去。 “老郑,你真想给你闺女许给平小子?” “自然,我眼光不差吧,这小子为人机灵,这会又攀上了指挥,我看着是个有造化的,我闺女这才十二,不着急,等上三年,若这小子出息,我便豁出去给闺女说和说和。” “去,人家都说了家里已经定下了。” “妻定下了,妾又不拘什么,这小子若出息,为妾也不是不行,更何况三四年呢,焉知女方不会反悔,对吧。” “你舍得女儿做妾?嫂子不活扒了你的皮!” “你懂什么?我闺女现在定,多半还是武夫,好一些也不过是个穷酸秀才,家中清苦的很, 但是这小子,有头脑,手上功夫也好,你没看他画的墩台改造图么,杂造局已经按着图纸开始做了, 现在他不过十五便得了指挥看重,爬上去,那是迟早的事,我闺女跟了他,哪怕是个妾,将来也能锦衣玉食得养着,我跟他现在是同袍,将来便是他岳丈,哪怕看我得面也不会待我闺女太差......” “你这想的够长远的,可惜喂,我婆娘没给我生个闺女,不然我也嫁给那小子,捞一个岳丈当当......" 第41章 离家出走 迎着太阳的明艳,苏清言骑着马带队走向上京城的城门口,苏家为忠勇侯,到他这一带已然落寞,父亲在朝堂上托人给他争取了个押运粮草的活计,也是为他们这一代开始进官扬做准备了。 封了个五品监事配合着粮草大队押送到北疆便算是完成此行任务,后续是留在边疆打拼还是回到京城去羽林卫还尚未定好。 此行不过镀金,与他同行之人还有昌兴侯府的嫡次子,景国公的庶子与之同行,只是押送粮草一趟走下来不过月余,回来他们几个便有正经由头进官扬了。 苏清言勒住缰绳,挺直了腰身微微仰头看着面前高耸的城墙,和左右的几个世家子弟打了个招呼,看向运粮官。 运粮官爬下马拱手行礼请示道:“世子,人数粮食已经清点妥当了,能否出发?” 苏清言微微颔首轻轻拽了一下缰绳,挥手下令:“出发!” 一行人瞬间动了起来,跟随了苏清然缓缓往城外移去。 没人注意的队伍后面,两个小身影鬼鬼祟祟的爬上景国公庶子的空马车,待躲进去后一张精雕玉琢般的小脸偷偷扒开马车上的窗帘悄咪咪的看向马车外。 十岁的小厮清树匆忙的拉过自家主子,脑门上冷汗直流:“小公子,别往外探,若被发现咱们就要被送回去了,你还好奴才怕是小命休矣,国公爷和夫人会打死奴才的!” 齐安松开手低低的回应:“知晓了,嘘。” 马车上的正是齐戎的四弟,继室所出的三子齐安,这些日子国公府几个孩子连带着夫人都在同一天出事,家中忙的一团乱,国公在朝堂上攻讦楚王,虽然陛下下了旨意斥责,但是并没有什么实际性惩罚措施。 倒是国公,下了朝就遭人套了麻袋敲了闷棍,这会还在家躺着。 摔断腿的老二和砸破脑袋的老三也在病床躺着,国公夫人的院子也没修整好,这些日子上京城多半的勋贵人家都在看国公府的笑话。 国公忙着养伤,夫人看顾着老二老三,至于幺子,只是烧了一扬便觉得无甚大事便没有那么上心了。 齐安正是敏感的年纪,觉得自己爹不疼娘不爱,家中怕是只有大哥哥是真的疼他,争宠不成被夫人斥责后便趁着这段时间家里人不注意买通了消息,得知运粮草的队伍最近出发后,便躲过了家中的的丫鬟婆子准备偷溜到大兴卫去找哥哥去。 其他人尚且好瞒,只是清树是祖母给他挑的小厮,二人一同长大,为人聪慧机灵,实在是瞒不住,便带着逃出了国公府,使了银钱给昌国公家的奴才,多置办了一辆空马车说是昌国公家给自家公子备下的。 二人趁着人不注意躲进了马车,正想着趁着粮草队的车去到边疆去寻齐戎。 齐安还包了不少的值钱物件,他都想好了,要是被发现就买通小兵,瞒着也能到了边疆,要是给他们丢半路了他们就买个马车赶去边疆。 反正无论如何家中都没他的位置了,他就是要去大哥哥身边,有他天天粘着大哥哥,母亲下手时也能有些顾虑。 等他大一些也进军伍,跟着大哥哥建功立业。 齐安身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上束着同色的腰带,叮叮当当的佩戴着五六个上好的玉佩在腰间,身后还背着个小布包捂着嘴窝在马车上,一双眼睛咕噜噜的转着,心里不知道又有了什么鬼主意。 队伍走了已经五六天了,驾车的马夫是昌国公家的人,已经给买通了,这会正不着痕迹的注意着马车内的情况,他们跟在最后面,前面便是步行的小卒。 平时修整时两个小鬼头便由马夫掩护,落后一节下车如厕,好了后便继续回马车上。 一来二去也瞒了不少天。 这次还是如法炮制,队伍拉开一段距离后,马夫正要叫二人下车,突的队伍就刹住了,带头的苏清言带着运粮官陈大人和昌兴侯府的顾嘉和景国公家的李敬州骑着马回头,直接将马车围了起来。 苏清言黑眸微眯带着丝丝冷意盯着马夫,丰神俊脸的面上此刻写满了不虞:“盯了你三天了,每次扎营整顿时你都要落后一段停下,车上藏了什么人?如实交代,不然就地处斩!” 李敬州用刀鞘敲击着马车:“老周,我怎么不知晓我让你置办马车的事?讲讲吧!!” 马夫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差点连话都说不清楚。 马车内的齐安瞪大双眼眨巴眨巴眼睛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清树扯扯齐安的袖子冷汗都出来,生怕外面的人真把他们砍了。 齐安掀开马车的帘子,脸上灰扑扑的,衣服也有些脏兮兮的,脸上带着一抹讨好的笑容爬出马车,和苏清言来了个面对面后跟个招财猫似的摇了摇爪子:“苏哥哥 ,好巧啊~” 苏清言刷的就瞪大了双眼,李敬州也一脸诧异,顾嘉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安安?你这是?” 齐安带着清树爬下马车,仰着头讨好的看着顾嘉:“顾家哥哥,我离家出走了,我要去大兴卫找我大哥哥~” 李敬州一把提溜起齐安上了马:“所以你就买通了我们家的马夫?混了进来?胆子肥了齐安安!也不怕伯父回去请家法揍你!” 苏清言扶额:“胡闹!” 齐安没骑过马,吓得一溜烟抱住马的脖子趴上去:“我爹不管我,我娘只顾着二哥三哥,都快半个月没进我院子了,家中才没人在乎我呢,我要去找我大哥,将来跟着大哥建功立业。” 几个人相互看看,都被齐安搞笑的姿势逗乐了,苏清言眼中也带了笑意:“家中想必是不知道你出来,你爹娘怕是得急疯了,齐安,你别闹,我待会找人送你回去。” 齐安一甩头扒着李敬州的马更紧些:“我不回去,打死也不回去。” 李敬州闷笑出声:“罢了,清言,捎带他一程算了,已经走了这么多天了,再返回去怕是路上不安全,最近匪患频生,跟着我们还算是有点保障。” 顾嘉也饶有兴趣道:“敬州说的有道理,派个人回去给国公府说一声,人么,暂且先跟着我们,讲真的,我也想看看齐戎那小子看见这臭小子的表情,哈哈哈哈。” 苏清言心中也来了恶趣味,勾勾嘴角:“罢了,带着就带着吧,你,现在骑马回京,给齐国公和国公夫人送个信,就说他们小公子混进我们运粮队了,路上怕有匪患,他一个小孩不安全,便跟着我们一起,先去大兴卫运送粮草,到了会交给给他们世子爷,请他们放心......" 第42章 王府来人 好歹是亲娘,自然是上心的,直接便央了人到处找去了,不过没找着,却在孩子的书房找到一句,远赴边关投靠大哥字样的纸条,夫人只觉得脑袋嗡嗡响,差点站立不住,没想到小孩子闹脾气竟然敢往边关去闯。 这几年关内的强盗匪患频出,一想到齐安安打包着一大包的金银珠宝往边关去就心中一凉,身边也没个保护的人,简直是匪徒们最爱的肥羊。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接去寻了国公,齐国公也是被气的跳脚,幼子不过八岁上下,刚遭老大报复过,这时候包袱款款的去寻老大,正好送过去一个大大的弱点,以后动手怕都是得思量再三,齐国公虽然生气,但是孩子自然也是要找的,严加拷打询问之下才知,幼子买通了马夫混进了运粮队。 这才松了一口气,跟着运粮队起码安全是有保障的,想必他们发现人也会给扭送回来,放下心后便着人沿着路线寻了上去。 但是齐国公没想到的是,这些个侯府公子哥们到底都熟识,乐的看他们齐国公的笑话,禀了人告诉他们路上不安全,要把人交给他们家大郎,带着就上了路。 当得知消息后,人已经快走到边关了,国公夫人发了火,软肋在老大手里,自然不肯让国公在出手伤人,二人吵了一架房里砸了不少东西才偃旗息鼓。 二郎闻声拄着拐杖去寻了国公,不知二人说了什么,国公应了后便没说什么了,竟也不说接回幼子的事情了。 楚王府—— 凉风习习的庭院中,清冷的香气暗涌,今夜并没有月亮,庭院里越发的灰暗,一个小黄门提着一盏灯走近院子,昏黄的火光将庭院照的亮堂,光晕洒在院落里覆手而立的男人身上。 黑色的华服上金线织就的金龙在灯光的映照下影影绰绰,就像是阳光照射下流动的溪水般,男人等了一会,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天而降。 “王爷!郡主和小小姐被景安侯世子关在院中不允出门,咱们的侍卫也被换了七七八八,上周世子对郡主动了手,要动小小姐时被郡主伺机刺伤,属下趁乱离了景安侯府这才回来报的信!!!” 男人一手将庭院中石桌上的茶壶茶杯扫落,白玉茶杯瞬间被砸的粉碎。 “景安世子!!!好好好!!皇帝小儿赐的好婚!!害我淑儿!!” 皇帝乃是楚王的侄子,长兄继位没一年便归了西,皇位顺理成章地给了这位好侄子,继承皇位第一年便是给几个藩王合适年龄的世子郡主赐了婚,嫁给了天子一脉的陨贵之家。 一是为了拉拢几个佣兵自重在边疆镇守的王爷,二则是以婚嫁名义将人扣留京城做人质。 打的一手的好算盘,最近齐国公上书的告状折子也只是不痛不痒的训斥了几句,想必还有什么后手在。 这也让他确信了皇帝存了削藩的念头。 只是朝堂之争不涉及儿女,他们怎么斗是他们的事,朝堂之上军队之下见真章罢了。 千不该万不该的,皇帝竟然拿他闺女和外孙做筏子,前脚景安侯进了宫门,后脚出了门回家便朝着他闺女动了手,着实可恶至极! 闺女命苦,自三年前嫁到京都,再也不曾见过家中人,生子之时也没能有个人陪在身边,他上书六道折子请求携着王妃去看看闺女都没批。 孩子出生天生异样,雪肤白发,景安侯众人欺他淑儿亲眷不在,竟然说这孩子是个妖物,编说他女儿不守妇道,要将人陈塘淹死,若不是戎儿在京,硬闯了景安侯府,横刀在产房外以一己之力护住了他的闺女,怕是再也见不到女儿和外孙了。 楚王恨得牙痒痒,若景安侯府不想过,大可以和离让他闺女回家,可碍于皇帝小儿,景安侯府不愿和离,生生将他女儿困在后院折磨。 楚王恨不得砍了景安侯府一家,终有一日,终有一日!! 楚王平了平气息:“我知晓了,你挑二百精兵随你回京,给我驻守在淑儿院中,景安侯府若敢拦人,直接将人砍了!!后果本王承担!!” 暗卫跪地不起,楚王冷笑道:“怎么?本王叫不动你了?” 暗卫跪地叩首:“郡主猜到王爷要如此做,说不需精兵驻守,只给二十个强干的婆子即可,郡主还说,父王要做什么便去,累父亲操心,还望王爷莫要将此事告知王妃和世子他们。” 楚王闭了闭眼,心中的郁结越发让他愤怒:“我知晓了,便按郡主说的做吧,回去时告知淑儿,早晚有一天,父王会把景安侯一家的脑袋砍下来给她当球踢!家中一切都好,让她勿要挂念!” 暗卫这才起身,应了声后隐入黑暗。 待人走后,楚王再次挥挥手,几个身手极好的暗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院子:“你们跟上去,必要时带郡主和月儿回王府。” 暗卫齐声应答后瞬间消失在暗夜里。 京城 景安侯府 月光如练映照在舒鸿院里,月光透过窗口照在女人白净的脸上,女人年约十八九岁,长相极美,眉似远黛眼如星,肤若白瓷朱唇香,举手投足之间的端庄优雅无不昭示着她有着不凡的出身。 只是此时女人衣衫伏地慢慢的挽起袖子,雪白的臂膀上青青紫紫的伤口和一道刚结痂的伤口煞是吓人。 借着月光上好药后,女人叹了口气,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她身后冒出钻进她的怀中,雪肤白发眉眼精致的小丫头抱住娘亲,不足三岁,语气上还带着懵懂无知的询问道:“娘亲,还疼么?” 女人抱起小小一团的小丫头摇摇头:“娘亲不疼,月儿怎么还不睡呀~” 小丫头环抱住女人肩头:“太黑了,月儿睡醒了,不见娘亲害怕。” 女人揉揉小丫头的白发没说话,只呆呆地看着窗外,景安侯府将二人困于后院,三餐倒是送的,只是每次送来都是冷掉的,她的人被或驱或赶的都撵的差不多了,只是可惜了月儿,年纪小小却要遭这种罪。 小丫头语气突然低落起来:“娘亲,父亲为什么说我是妖怪?为什么要杀掉我?我真的是妖怪么,娘亲?” 女人垂泪,再也忍不住,抱着女儿将脸埋进小丫头的肩头哽咽:“月儿不是妖怪,月儿是娘亲的心头肉。” 小丫头拍拍母亲的背安慰道:“娘亲不哭,月儿会保护娘亲,齐舅舅什么时候再来看我们啊娘亲?我想舅舅了~” 女人抚摸着女儿的背缓了缓:“很快的,很快舅舅和外公们就会来接我们的......" 第43章 打猎 得了空闲齐指挥经常叫他去切磋对练,武艺也精进不少,上次回家送钱之人这几日也已经回来了,还带来了母亲的口信,家中一切都好,让她不用挂念,让她不用往家中寄钱财,出门在外多留些银钱傍身才是。 刚和齐指挥打完一扬累的她一屁股坐在校扬上呼哧呼哧的直喘粗气,齐戎倒是一派的风光霁月,亲卫搬来了个太师椅,端坐在上,还颇有闲情逸致的接过茶杯押了一口茶水。 “指挥,不来了,没劲了。” 齐戎笑眯眯的喝了口茶:“这会对练没劲?我看你下了值给几个百户支招挣钱时挺有劲啊。” 林长宁跟个人精似的齐戎一说便知什么意思:“冤枉啊指挥大人,不是我出的主意,是百户们看着最近的野兔泛滥,怕到处钻洞毁了咱们的陷阱,这才寻了我支招,至于卖钱,不过是刨下来的皮子货与农户换了些鸡蛋鸭蛋罢了,什么卖钱啊,标下属实不知。” 齐戎都气笑了,就数这小子贼溜:“你倒是脱得干净!” 理由都是找好的,农户也是亲近的,查起来就是换了些鸡蛋,事情做的虽说不是天衣无缝,但也没留下多少把柄,最近军中颇流行礼贤下士的风气,这些汉子们日子也好过了不少,当然这是好事,逮住的野兔用作充饥,一来二去兵丁家中可以省下不少的口粮。 边军本就苦,这件事虽说有些擦着军纪的线了,但是确实是为了军人们好,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是一查才知晓,原来是这臭小子给其他人支的招,最近去城外打猎,平时按堆扎得野兔子这会毛都看不着了,回来一问这小子,滑不溜手的,给他都气笑了。 “你小子,下不为例。” 林长宁咕涌到太师椅下面靠在那,敷衍的拱了拱手:“谢指挥。” 齐戎没忍住赏了她一个暴栗:“就你贼!下次先给我支个声,最近怎么不往城外跑了?” 林长宁叹口气:“天热了,兔子和狐狸狼掉毛,丑的很,卖不上价,我连鸡蛋都快要买不起了,指挥~” 齐戎一乐喝了口茶水:“行了,别哭丧着脸了,我知道一个地方,有鹿,鹿卖起来可比皮子值钱多了,我带你打猎去,正好练练你的弓,军中这些人里,就你弓马最差!” 林长宁点头嘴里却嘟哝着:“我又不是弓兵。” 齐戎扫过来一眼,林长宁瞬间偃旗息鼓:“知道了指挥。” 五月得草原河畔得水流泛起了银光,一眼望去如同一块绿色的锦缎,地上不知名小花得花瓣在微风里簌簌颤动,远处望去,犹如碧洗得天空下,一群野鹿正在低头饮水。 一行人策马飞驰而过,几只野兔突的从地洞中窜出来,灰褐色得皮毛在草浪中忽隐忽现,林长宁没忍住,搭弓拉箭一箭射出。 “嗖。” 长箭深深的扎进草地间,尾端得羽毛还小幅度得颤动着,一只野兔后腿蹬起蹦跶几下后隐入了草丛消失不见。 队伍里传来几声闷笑,林长宁驾马过去,捡起羽箭后颇有些丧气。 齐戎身着黑色的劲装也握了拳在嘴边,在人回头之时掩饰笑意。 身边的亲卫和他,或多或少的都得了猎物,唯独是林长宁,马背空空,屡次不中。 知其笑呵呵打趣:“呦,六郎,行不行了还,不行哥哥送你一只。” 林长宁翻了个白眼:“谁要你的破兔子,小爷是要打鹿的,怕猎物占地才没打。” 强行挽尊失败,队伍里再次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林长宁年纪小,手上功夫不错,跟他们切磋打闹这一段后颇为投契,虽然一群亲卫嘴上爱打趣,但是都挺照顾这个弟弟般的小总旗。 齐戎挥手,一群人不再停留,策马朝着水边飞驰而去,待进了水源,一大片的鹿正在低头饮水,有几只颇为警觉的时不时抬头四处张望着。 齐戎将队伍分成三队:“知其带人守侧面,闻之压鹿群,公鹿值钱,别让大的跑了,六郎随我射杀,争取一人一只扛回去,晚上吃炙鹿肉!” 闻之和知其领命策马朝着鹿群绕了过去,听见响动的鹿群忽的昂首,几只母鹿颇为烦躁的用蹄子踢打着喝水的幼鹿,骏马嘶鸣,高高的扬起前蹄,利箭破空的声音瞬间惊得公鹿腾跃而起,迎头便撞上了利箭,利箭入体,公鹿嘶鸣,朝着外面跑了一段后陡然倒下,后腿不住的蹬动着倒在狼毒花丛中。 鹿群呼的像一阵风似的散开又聚集,如同涌动的棕色河流成群向外逃窜而去,知其领着人在侧面驱赶着,闻之在后面稳稳压着,鹿群按照预想的奔向林长宁这个方向。 齐戎弯弓搭箭,一箭射出,嗖的带去一只公鹿的性命,林长宁也弯弓,但是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只公鹿,直愣愣地朝着林长宁撞了过来。 林长宁被吓了一跳,反手就是一箭,公鹿迅速闪躲开,巨大的鹿角朝着林长宁顶撞过去,齐戎一惊拔刀就准备砍这只公鹿,林长宁也不知哪来的胆气一把握住了公鹿的角,用力一掰,咔嚓一声脆响,公鹿的角便被掰了下来。 林长宁有些傻眼,公鹿也有些傻眼,一勾另一只角,将林长宁的弓勾着便朝着鹿群跑去。 齐戎还来不及说什么,林长宁一把丢掉鹿角便追了上去:“老子的弓!!!!” 被鹿阴了的林长宁直接急眼了,拔刀便追了上去,齐戎也有些傻眼高声呼喊:“六郎!!!回来!!!” 林长宁一心记挂着自己的弓,那是老刘头脱杂造局给他专门制的弓,射程非常远,鹿角挂着弓箭撒蹄子就跑,林长宁挥舞着刀策马就追。 知其和闻之压着鹿群,见状有些忍俊不禁。 战马给力,竟然直接追上了,林长宁红着眼一刀砍下来:“还我弓!!” 公鹿的脖颈上瞬间便被开了一道口子,林长宁朝前望去,又是好几只身形庞大的鹿朝着远处跑去,林长宁握了握佩刀,看了一眼倒地的公鹿,只觉得刀顺手,嗷嗷叫着冲向鹿群。 知其和闻之配合着将鹿群赶向林长宁方向,林长宁如同一只青色的鹰隼,扎进鹿群后便是左突右撞,沿途留下的均是被砍翻的鹿。 知其压着鹿群,看着林长宁有些酸,这小子果真生猛...... 不过一会,鹿群便逃远了,林长宁看着沿途躺下的七八只鹿呲着大牙傻乐。 齐戎扶额,有些哭笑不得,一群亲卫下马帮着收拾猎物,林长宁捡回特制的弓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指挥,我都说了,我是怕猎物太多,放不下~” 第44章 抢他丫的 正准备回城时,知其突然指着一个方向:“指挥,你看那里是不是有部落?” 齐戎勒停马儿的脚步,朝着草原和密林交织处望去,起伏的丘陵上蜿蜒着向下流淌的河流,夕阳的照射下溪水交织的地方缕缕炊烟向着上空飘起。 林长宁仔细看看,隐约间还能看到坐落在草原上错落有致的蒙古包,袅袅炊烟升起,女人的笑声和男人的吆喝声在草原上回荡着。 齐戎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知其眼中闪过跃跃欲试:“指挥?咱们?” 齐戎摇摇头:“撤吧,回去再说。” 林长宁骑着墨云拦住齐戎的路,目光灼灼的看向齐戎:“天快黑了指挥,骑马回去带人过来刚好能伏击一手。” 齐戎不语看着林长宁不说话,林长宁咳嗽一声:“缺钱了指挥,那顶最大的帐篷,最小也是个部落首领,抢了他今年大家都能吃上肉。” 知其也帮腔:“是啊指挥,摆在明面上的战功啊。” 林长宁咬咬牙:“与其等秋收他们来抢咱们,不如今日逮着偷袭,抢他丫的,把他们的牛羊还有马全抢了!!” 齐戎揉揉有些发疼的额角:“六郎,你是军,不是匪,罢了,闻之,回去带一千骑兵过来,今晚伏击!” 闻之喜出望外:“是,指挥!” 说完便骑着马朝着城内飞奔而去。 指挥之上还有都督,发现敌人老窝这事太突然了,来不及去禀报,未经都督允许私自调兵,怕是回去不好说,他这个位置现在很多人都在盯着,一个不好便要被拉下马。 但是战机转瞬即逝,送上门的战功,不要白不要。 齐戎叹口气,自从带着这小子,自己也越发混不吝起来了,听见抢北元残部,竟然止不住的心动。 不过说的也对,凭什么鞑子可以抢他们的,他们却不能抢鞑子的。 齐戎挥挥手带着人往隐蔽处躲了躲,待人到这边,约莫天已经黑透了,只要他们隐蔽好,今日这战功便是板上钉钉的了。 齐戎带着几人躲好后,知其悄悄摸了过去,过了将近一个钟头,知其才回来。 “指挥,一共将近两千人,老弱妇孺占一半,还有几十个汉人羊倌,能提刀上马的不足一千。” 齐戎点点头:“等入夜,咱们便发起突袭,男人贵族一个不留,妇人小孩......" 齐戎有些犹豫,一般老说夫人小孩俘虏过来的要么安置要么充作奴隶,也有不少就地格杀,别看这些人只是妇孺,但是多半人都能提刀上马打架,鞑子的风气尚武,无论男女老少多凶悍,在边关这些年,他见过不少安置后还造反杀人杀主家的。 齐戎眼神暗了暗冷声:“罢了,不必带回去了,斩草除根,妇人儿童就地格杀!!!省的留到秋日再过几年便又是匪徒!” 林长宁摸索着下巴:“要不抓回去?当个苦力使使也行。” 知其摇摇头解释:“部落人多凶残,哪怕是小孩也不能掉以轻心,还是杀掉省心。” 这次真是误打误撞的碰见了死耗子,漆黑的草原上,林长宁将耳朵贴在地面上,草根刺得脸上痒痒的,他们的人马上就要到了,趴在地上就能听到马蹄疾驰的声音。 但是营地里的鞑子们似毫无所知,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毕竟汉人从来没有攻击过他们,在他们的印象里,只有他们下去抢东西,汉人们抵抗,还从来没有那个汉人军队会跑到草原上打他们。 他们是游牧民族,时不时的就要换草扬,在草原上抓他们本就难如登天,更何况是在这个月份,汉人都忙着农事,才不会没事找事的跑到草原上。 夜深了,一千骑兵已经在背风坡聚集完毕了,齐戎盯着月光下中心打的三座牛皮大帐心中有些兴奋:“知其绕左,闻之押后,长平随我冲杀!营帐之内动刀的一个不留!!” 铁甲发出嘎噔的摩擦声,齐戎挥手,带骑兵各就位后,三支赤色火焰直冲向天空。 “冲!!!” 一声令下,三方齐齐冲杀而下,齐戎带着林长宁一马当先冲入营地,所过之处刀光炸裂徒留满地血腥。 金帐突的被掀开,身披铠甲的阿鲁太跃马而上,试图组织人反击,手中的金狼弯刀迎着冲天的火光朝着齐戎冲杀而来。 这位鞑子贵族明显是懂汉语的,嘶吼叫骂着冲了上来:“卑鄙小人!!偷袭我营帐!!可敢一对一与爷爷对打!” 林长宁叫骂:“放你N的屁!偷袭我们下来打谷草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卑鄙,无耻之尤!毡帐里的杂羔子,犬戎家的遗种,黄须碧眼的杂胡,叫嚣什么你叫嚣,待爷爷摘下你的脑袋给狗娃当蹴鞠,到时且去阴山找你鲜卑阿父哭去吧你!!!” 齐戎愣了一下,一刀结果了一个鞑子,林长宁周围的骑兵闻言出刀都顿了一刹那。 齐戎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林长宁,转身朝着其他人杀了过去。 骂的真脏,果然还得是读书人,脑袋里的词语就是多。 阿鲁太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嗷嗷叫着便要杀向林长宁,也顾不得老熟人齐戎了,金刀挥舞着便要砍死林长宁,无他,读书人骂人又难听又接地气,气昏了头了。 林长宁凤眼微眯,一边叫骂一边骑着墨云冲杀而上,挥刀就砍向阿鲁太,刀光如匹一来二去便过了十几招下去,直把阿鲁太的手震得微微发麻。 林长宁不等他反应,挥手便又是一刀,长刀贴着阿鲁太的护甲擦过去,生生擦出一连串的火星。 两匹战马交错而过,林长宁接下阿鲁太一记劈砍,反手将另一柄制式腰刀突刺进了阿鲁太的心口。 腰刀直直扎进狼皮袍子中,阿鲁太未反应过来,又是一刀划过脖颈,眼睛睁得大大的轰然落马,压灭了地上的一撮燃烧的火苗。 林长宁周围的骑兵叫贺:“总旗!牛!咋做到的?” 林长宁翻手砍翻一个鞑子扬起眉毛:“双刀流,没见过吧!” 晨光出现,这扬小规模战斗已然结束,鞑子死的死,逃得逃,血腥味引来了成群的秃鹫,齐戎掀开营帐,二十口檀木箱中塞满了玛瑙珠宝,金银玉石。 林长宁擦擦脸上的血呲着牙蹲在地上摸着金子乐呵:“指挥!咱们发达了啊,怪不得鞑子喜欢抢东西呢,不劳而获的感觉真好。” 听着林长宁财迷发言,齐戎摇头失笑,心情确实十分好:“缴获金银珠宝回去清点后上交一半剩下的论功行赏!!” 突的,知其进了门:“指挥,发现五十二个汉人羊倌,已经盘问清楚了,其中有两个来自清水县......" 知其顿了一下看着林长宁:“六郎,有两个说识得你。” 第45章 二哥? 林长宁看着这一瘸一拐的被带到面前的男人有些呆愣,记忆里的二哥二十多岁,长得壮硕结实,样貌清秀俊朗,和面前这个似乎有三十多岁的男人似乎并不搭边。 男人的背似乎被压弯了,瘸着腿跪下和齐戎行了个礼,皮肤上皲裂的口子结着暗红色的痂,目光自看到林长宁突的迸发出一道亮光,声音嘶哑带着几分哽咽再次唤道。 “六郎?” 林长宁心中不知哪里来的一股憋闷等不及指挥让人站起便抱了上去:“二哥?二哥你还活着......” 话刚出口,林长宁便没忍住嚎啕大哭起来,一股冲天的委屈从心底不知名的地方迸发出来,想来是原主见到亲人未死还来不及撤去的情绪。 齐戎挥了挥手,和其他几个亲卫颇有眼色的出了大帐,把空间留给了他们兄弟。 林长宁抹了抹眼泪,扶着人在毛毡上坐下:“哥,你坐下说坐下说。” 扶着林长斯坐在毛毡上后,林长宁打量后面的一个汉子,略微眼熟,但是记不起是谁了。 林长斯坐在垫子上介绍:“六郎,这是咱们同乡林昌幸,按辈分你该叫一声族叔。” 林长宁颔首:“叔,坐下说吧,我想知道你们为何会在这里?” 林长斯正要开口解释,突的咔咔咳嗽起来,林长宁拍着二兄的背给人顺气,林昌幸见状解释:“我来说吧,长斯去年冬日受了寒到现在还没好全。” 不等林长宁说话,林昌幸带着一抹苦笑便自顾自解释起来:“去岁勾补兵丁,来边关巩固边防修筑城墙,原本修完城墙我们便可归去,押送我们的劳役还许诺会给归家钱,城墙修筑完毕后,大家都兴高采烈的收拾东西准备归家,不曾想,那日我们刚出城门便被一队鞑子劫掠而去。” 林昌幸颇为沉痛的叹了口气:“一行三十六人,接近半数死在鞑子刀下,余下十几个,你爹带着你大哥二哥想逃,却被鞑子敲断了腿,剩下的人,被绑着拖着到了草原上,做羊倌。” 林长宁看着低头不语的二哥沉默片刻:“我爹和大哥……” 林长斯握住林长宁的手一紧,泪水滚滚而下:“爹,被鞑子砍死了,大哥断了腿,被另一队的鞑子带走了,我到这尝试过探问大哥,但是并没有消息,怕是……” 林长宁皱着眉头不知在思考什么,一会再次询问起来:“你们被俘时,是否有卫兵来救?那两个差役呢?” 林长斯突的抬头,目光中漏出恨意:“他们死了!!而且不曾有卫兵来救,我被俘时分明看到了鞑子给了两个差役银钱,只是他们二人刚收了钱,还未走远便被一箭射杀。” 林昌幸也道:“一开始我也不曾想明白,后来,放羊时思索几番才明白,县衙出了内奸。” 林长斯点头:“只可惜现在死无对证了。” 林长宁摇摇头:“不止,或许不止县衙出了内奸。” 卫所怕是也有内鬼,这话林长宁没说出口,只想着回去再与指挥细查,城外周边有十几个墩台,一行人若刚出了城便遭到伏击,怕是提前就埋伏好的,周围的墩台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片的厮杀。 想来只有队伍里出了内鬼,和卫所驻守的人里应外合才能完成这次伏击。 “二哥,大哥我会设法寻找的,回去,你与我指指父亲的尸骨,我带你们回家。” 林长斯死死抓着林长宁的手似乎是怕一丢手弟弟就会失踪似的,林昌幸捂着脸,老泪纵横呜呜咽咽抽泣。 林昌幸似乎陷入了回忆:“我们一行三十多个人,鞑子们出手便杀了一半,其中八九个都是咱们的同乡,有想逃的,鞑子一刀一刀砍在身上,死了八九个后剩下的人都失了反抗的勇气,你大哥断了腿,被拖拽着走,腿上磨得都见了骨,我与你二哥和四个同乡被带到了这里,到了这里的部落,我们就是奴隶,是牲口不如的东西,每日要放羊,养马,最脏的最累的活计都是我们干的,吃的连狗都不如,日日还要受鞭打,四个同乡被打死,被饿死,到现在不足一年便只剩我与你二哥了!!” 林昌幸忽地大笑起来:“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哈哈哈该死的贼人都死了!!” 林长斯目漏心疼的看着阿妹,粗糙的手掌抚着林长宁的头顶:“委屈你了。” 作为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兄长,他如何认不出这是五娘,当林长宁抱住他的一刹那他便认出这是五娘并非六郎,一开始士兵杀进来时他躲在羊圈里,后来是族叔看到长宁和鞑子的贵族缠斗起来,骂声响亮,听见声音后扯着他问,是不是很像六郎。 他趴在栅栏处死死盯着暗夜中骑马冲杀的将领,看着她持着长刀与人厮杀,周身竟无一个鞑子近身,缠斗的鞑子贵族,折磨死了无数汉人的魔鬼被他家长宁一刀砍下了马。 少年昂首立马横刀,身姿如松,一袭黑色劲装英武非凡,周身萦绕的煞气让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鞑子竟然提不起来对战的勇气,刀光滑落,瞬间便是身首异处。 那双锐利带着寒意的眸子扫过来时,他瞬间便认出了,这是他的阿弟,然后揪住了族叔的手又哭又笑:“阿叔,我们有救了,是六郎!”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林长宁扶起二人,招来两个手下将人带出营帐:“二哥,咱们出去,今日清点完毕便回家。” 出了门发现已经收拾差不多了,一群人正在马上整顿,林长宁拍拍墨云的背看着齐戎:“指挥,是我二兄去年被抓到这里的。” 齐戎点点头,看着林长宁跃马而上:“那便随我们一同回去。” 二人刚上马,突的窜出来一个身影,手持匕首狠狠扎向林长宁的腿:“你杀我阿耶!!该死!!” 刀光如匹,七八岁的小孩还来不及反应,脖子上便多了一根血线,林长宁收刀入鞘,墨云高高扬起前蹄重重踩踏在孩童身上,孩童哇的吐出一口鲜血,目光逐渐涣散。 一旁不知哪里又窜出来妇人扑在孩子身上,目漏凶狠,如同草原上护崽的母狼:“他只是个孩子!!!” 林长宁嗤笑一声,眉眼弯弯说不出的温和良善:“那送你们团聚好了。” 说着一挥手,便有一个随侍的兵丁一刀结果了妇人。 齐戎拧着眉头:“为何还有这么多人?” 骑兵犹豫道:“或许是躲藏起来的,妇孺只有二十多个了,百户说留几个回去审问。” 林长宁扫过骑兵笑眯眯的提建议:“二哥,只是孩童便这般凶狠,留着恐生祸患。” 林长斯抬头才发现林长宁并未叫他。 齐戎乐了,林长宁向来不会在正经扬合唤他二哥,这般怕是要给家人出气,向他讨人情呢。 齐戎也笑:“六郎以为如何?” 林长斯看着骑兵挑眉:“斩草么,要除根才是。” 骑兵看向齐戎等待指令,齐戎挥手:“都杀干净,其余人!回城!论功行赏!” 第46章 入了军户 二兄身体不便,林长宁自是不好早走,便骑着墨云伴在二人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齐戎同行了一段后,一名亲卫在他耳边耳语几句后齐戎瞬间变了脸色,给林长宁撇下两个人后疾驰而去。 林长宁瞧着齐政询问:“指挥怎么了?跑的那么急?” 留下来的亲卫之一齐鸣抢答道:“运粮队进城了,还带来了国公府的小公子。” “小公子?”林长宁没听明白。 齐政撇撇嘴:“就是指挥那位继母所处的幺子,最小那个。” 林长宁不解,眉头也皱了起来:“我记得最小那位还不足十岁,怎么突然到我们这来了?” 齐鸣耸耸肩:“谁知道呢,他娘前段时间还刺杀咱们指挥,这会又把孩子送了过来,还不知道憋得什么坏。” 林长斯坐在马上颇有些不自在,三人说的什么国公府公子都离他们太过遥远,但是刺杀什么的他还是听得懂的,不由得有些心惊胆战,生怕长宁卷进世家的什么是非里。 长斯打断林长宁欲说出口的话:“六郎,和阿兄讲讲家中如何吧。” 林长宁看了一眼兄长瞬间明白了二哥在担心什么,不由得笑笑:“哥,无碍的,都是自己人。” 两位亲卫也笑,策马行至林长斯身旁,齐鸣解释:“兄长莫要担忧,长平如今为军中总旗,大小管着几十号兄弟们,而且手上功夫也不错,颇得指挥看重,这次回去凭借战功也可得一个百户,咱们都是指挥使亲近的人,说话不必顾及太多。” 林长斯看了一眼长宁心中颇为心酸,或许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才把五娘逼成这样。 林昌幸颇为惊讶的看了一眼林长宁感慨一句:“六郎如今出息了,大牛哥在天上也能安心些了。” 齐政接口:“自然,咱们小林大人自是前途无量,二位可安心,先回去把伤养好,便可回家与家人团聚。” 林长宁轻咳一声:“鸣哥,莫打趣我。” 齐鸣挤眉弄眼得:“呦呦呦,小六子也有脸皮薄得一天,我可听说了,好几家有闺女的军户明里暗里打听你呢~你小子福气不浅啊~” 林长宁看着面色不好的兄长安抚:“家中一切都好,兄长安心,回去便于你细说,十郎在家,先和幸叔住我这那,把伤养好再说。” 说完看着齐鸣挑眉:“鸣兄若想,这福气我可让与鸣兄,回去我便托胡嫂嫂帮你说和说和,你一个指挥亲卫想必比我更吃香的多!” 齐政哈哈大笑,齐鸣一马鞭抽在墨云屁股上:“你小子,还打趣起哥哥来了!” 林长斯看着三人玩笑打闹,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是看着妹妹俊秀的脸庞仍是止不住的心酸,好端端的若是家中无事五娘怎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一名武官,想必家中是发生了什么,这才逼得妹妹如此。 二人把人送回了林长宁家门口便策马离去了,顺道还帮林长宁还了马匹。 林长宁扶着兄长推开门:“十郎,我二兄回来了。” 门内正在整理药材的十郎突的瞪大了双眼看着门口,药框掉在地上,十郎结结巴巴道:“二兄?幸叔?你们还活着?” 十郎脚下一绊差点摔倒,站住后急急忙忙走到门口扶人进了屋子:“进屋说,进屋。” 将二人带进屋子安置好后,林长宁对十郎使了个眼色,十郎将人扶好顺道把了把脉岸。 林昌幸首先问出口:“十郎,你如何也在边关?” 十郎叹气:“说来话长,我先给你们看看再说吧。” 说完便细细的给二人看起了身体,把完脉后又在二人身上捏捏看看,半晌后将二人扶到床上:“先休息会吧,我出去抓药。” 说完便拉着林长宁先行离开,待走出屋子才开口:“六哥,二兄和叔叔的腿怕是保不住了,骨头曾经被敲碎了,尤其是二兄的腿,被打断了不止一次,怕是很难长好了,他们二人身体亏空的也厉害,好在时间不长,吃上两年药也应该可以补回来。” 林长宁掏出几两银子:“拿着,去药铺拿些药,不够我再拿,先治病再说,钱不够我会想办法。” 十郎点点头准备出门抓药时又拐回来交代:“六哥,他们身体亏空厉害,不能吃好东西,最近只能煮一些白米粥喝,还有,他们两个身体已经很疲乏了,今天喝一碗粥,熬了药喝下便让他们休息吧。” 林长宁点头:“我省的,粥待会我托胡嫂嫂去煮,你抓药去吧。” 说完便走出房门托邻居最近煮一下白米粥去了,交代完了留下些铜板回了房。 二人都还醒着,见她进去便询问家中如何。 两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对家中的期盼,林长宁心中有些酸,但是笑着安抚:“家中都好,放心,叔叔家三月便办了丧事,叔母伤过一扬后便振作了起来,我们家......" 林长宁叹了口气眉目间有些阴郁:“刚入春,五娘被福宝忽悠着上了冰层掉进了冰窟窿,我们两个病了一扬,接着便是你们的死讯传了回来,娘病了月余撑着把丧事办了,中间林二牛伙同几个族人想以低价买下家中田产,娘不允,林二牛便使了绊子让我服兵役。” 林长斯气急,双目通红狠狠拍着床板:“畜生!畜生!安敢如此欺我孤儿寡母!!” 一时气血翻涌,林长斯再次猛地咳嗽起来,林长宁拍着他的背顺气:“二哥,莫气,小心身体。” 他抓着林长宁的手臂,泪水滚滚而下:“六郎,阿娘和你嫂嫂,他们,他们......" 林长宁笑得温柔:“都无事,家中田产还在,租与了叔公家,娘和嫂嫂去了舅舅家,每年租子会匀给舅舅家三分,嫂嫂也好上个月娘来信,三丫已经学着秀手帕挣钱了。” 林长斯还是握着林长宁的手不肯放:“六郎,你告诉兄长,你为何成了总旗?若只是兵役,修筑城墙便可,你为何会上阵杀敌!” 犹豫片刻,林长宁看着二人看过来的目光还是选择和盘托出:“我入了军户。” 林长斯丧气的松开手,捂着脸,一把年纪的汉子哭的泣不成声:“阿兄对不住你,是阿兄对不住你......" 林昌幸也叹气:“若不是二牛一家逼得六郎没了办法,六郎怎会,怎会弃了大好学业从了军户,我听我儿讲,六郎再等一年就可以下扬了...." 第47章臭烘烘的齐安 林昌幸点头,扯出一抹极为勉强的笑容便不再说话,林长斯则是捂着肚子弯着腰在床上,不一会便起了一额头的冷汗。 林长宁焦急的询问道:“二哥?你怎么了?” 抖着嘴唇的林长斯捂着肚子摇摇头:“无妨,肚子有些疼,老毛病了,疼上一会便好了。” 林昌幸看着林长斯的样子瘸着腿拿过桌子上的茶壶递给林长斯:“二郎这是经常吃不饱落下的毛病,喝口水能舒服些。” 林长宁垂下眼没怎么说话,转身出了房门:“你们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十郎去抓药,大概得几十分钟,她去看看胡嫂嫂的粥煮好没,十郎说二人身体不好,吃不得好的,那便拿一些粥食过去,或许能缓解二哥的疼痛。 也怪她,回来路上将带的干粮饼子给了二兄吃,干粮饼子的味道不好,又干又硬,若不是二哥吃了干粮饼子,也不至于闹得胃疼。 去端了米粥回来,二人狼吞虎咽的食了一碗又一碗,要吃第三碗时林长宁拦住了二人。 饿的太久的二人根本不晓得饥饿,她怕撑破二人的肚皮,硬是顶着两人如狼似虎的目光撤去了白粥。 似乎是吃饱了,没一会族叔便开始犯了困。 将人安置在西面的房间后,林长宁却被二兄拉着去到了东屋,看着一脸严肃的二兄,林长宁心里有了底,到底是原主的兄长,怕是已经被认了出来。 “五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长宁叹气,果然是没瞒过去,想到这林长宁扶人坐下,自己也坐在床边娓娓道来: “二哥,六郎挂在舅舅家的户籍上,现如今怕是已经去了书院,当时林二牛使了绊子,六郎当时为了救我下了冰河,后来身子一直不大好,你们的死讯传回来后我们家不愿卖田地,林二牛不知怎么做的,又把六郎登上了勾补兵役的册子内, 六郎身弱无法服役,而我病过一扬力气变得出奇的大,便寻了叔公给我们家转了军户,这样林二牛便不敢再对我们家中下手,我若死,下一个接替我位置的就是三堂兄,料想林二牛也不敢拿自己儿子的前途冒险,这事母亲嫂嫂们都是知晓的。” “阿娘糊涂!!五娘,你准备怎么办?这样以后你如何嫁人?” 林长宁看着兄长的目光澄澈又坚定:“二哥,从我选择这条路开始,婚姻之事便与我无关了,现如今,我觉得很好。” 林长斯嗫嚅着还想劝解些什么,可是看到妹妹的眼神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说。 良久后叹了口气:“是家中对不住你......也怪阿兄无用。” 林长宁笑笑:“二哥,一家人说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现在就很好,至于以后,我还要建功立业封侯拜相呢。” 林长斯心底酸涩难忍,拍拍妹妹的手臂,眼眶濡湿:“唉,好,宁儿日后定会封侯拜相。” 二人聊了很久,林长斯哭哭笑笑,林长宁则是一旁不停的宽慰,待十郎送来了煎煮好的药喝下后这才沉沉睡了过去。 与这边的宁静温馨不同,齐戎这会简直一个脑袋两个大。 三个勋爵子弟这次来镀金,这就算了,还带着他家幼弟一起过来的。 一想到脏兮兮的弟弟坐在桌子上腮帮子鼓鼓的吃着饭食,看见他回去后朝着他扑过来的样子就惊恐。 一连走了半个月,在驿站也没怎么休息的齐安一身华服早就脏的不成样子了,几个勋爵子弟也不是会照顾人的,一群人中途还遇见两次山匪流民,好在是护送的军士得力,并未有多大的损伤。 齐安看着大哥扑腾下地倒腾着小短腿就扑了过来,齐戎颇为嫌弃的提溜起齐安捂住鼻子:“闻之!把他给我丢浴桶搓干净,知其,你去旁边借两身干净衣服给他穿,臭死了!” 齐安看着刚下战扬身上还沾染着血迹的长兄心里有些忐忑,朝着大哥摇了摇黑乎乎的小爪子露出一口小米牙讨好的笑笑:“大哥,我想你了~” 齐戎被熏得差点忍不住干呕:“yue~齐安!你是从粪坑捞出来得么!!!去去去,先去洗澡,洗完澡过来回话!!!” 闻之也颇嫌弃得用两只手指提溜着接过齐安:“好家伙,小公子怎么臭成这样!” 门外三个陨贵子弟身上也是脏兮兮得走进营帐。 苏清言得一袭白袍子穿成了脏兮兮得黄灰袍,顾嘉得锦袍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李敬州最惨半只袖子都没了踪影,赤着白花花胳膊进了门。 进来的三个人窘迫得拱拱手,苏清言揉揉鼻子说道:“齐兄,失礼了,运粮路上碰见几股灾民抢粮食,没敢动刀,被挤进了沼泽坑,这才......" 齐戎退后几步指着三个人:“停,站那就好,这般不宜谈事,你们先去洗漱整理一下衣冠再过来。” 说完朝着门外喊:“来人,带世子他们下去洗漱。” 三个人面面相觑,亲卫进来后,还是苏清言带头再次拱手:“多谢齐兄,待我们整理后便过来与你细说。” 齐戎应了一声点点头,看着三人出去才松了口气,且不说齐安一个小屁孩。 三个大的也臭烘烘的,好悬没把他熏死,几个人跟掉粪坑似的,离三米远都能闻到腥臭馊掉的味。 送走人后,齐戎顺手脱去了铠甲,准备擦擦身上的血污。 军中多粗人,十天半个月甚至一年不洗澡的都多的是,千户所里的那些千户也少爱干净的。 每次回去都是一股臭脚丫子味或者汗味,对于鼻子灵敏的他来讲简直折磨。 要他说还是六郎好些,每次见他都是清清爽爽的样子,头发梳的整齐,衣裳也是洗的干干净净的,凑近些还能闻到一股清新的草木香。 这次的战功累积,差不多能让六郎升任百户了,百户六品,或可等六郎的兄长养一段伤,给他批个假,回家看看去。 六郎还是少年心性,这么久没回去,想来也是念家的…… 第48章 煮豆烧豆杆 “大哥,你就留下我呗,我不会给你添乱的,求你了大哥~” 齐戎脑门上的青筋直跳:“齐安,好端端的你跑边疆干嘛?怎么,上京城不够你折腾的?” 也不知道这死小孩抽的什么风,好端端的国公府公子不做,非要跑来边关吃苦。 齐安脸上露出一抹失落,趴在桌子上小手扒拉着桌上的粗瓷茶壶:“不喜欢家里,父亲和娘亲心里只有二哥三哥,我烧了一夜都不曾见父亲来看我一眼,娘亲也是,只夜里看了我一眼便走了,他们根本不关心我,我心里实在是难过的紧,家中只大哥多疼我一些,不来投靠大哥,我还能怎么办嘛~” 看见垂头丧气的幼弟齐戎面色缓和了些许轻轻的哼了一声:“那也不该一声不吭的跑到边关,路上多危险你心里没数么?” 齐安惯会撒娇卖痴,见大哥语气不似刚才严厉后爬下桌子狗腿的跑过去,又是给齐戎捏肩又是捶腿的:“大哥,我买通了敬州哥的马夫,一路跟着运粮队过来的,运粮队运送粮食物资,军士都是好手,想来没几个不长眼的会劫粮,嘿嘿,就留下我呗。” 齐戎无奈,揪着这臭小子的耳朵好一顿训斥,训斥后却犯了难。 他一般是住在卫所这边的,而他在这里的府邸破败不堪,不想花钱的他根本没有修缮府邸,千户所倒是有间房,但是条件也很差,齐安安是公府金尊玉贵的养大的,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了这份苦。 卫所一般是不让女人进出的,他身边也没个丫鬟婆子,全是一群糙汉,齐安安不过八岁,没人照顾怕是得吃些苦头。 “齐安安,我这里是军营,没有珍馐美食,大家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住的地方也在这,你要是吃不了苦便告诉我,我找人送你回去。” 齐安眼睛刷的一亮捏的更加起劲,语气愉悦道:“谢谢大哥!我才不怕吃苦,我将来可是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 齐戎撸了把弟弟的脑袋叹了口气,心里寻思过个十天半个月,等齐安受不了边疆的清苦自会离去。 “知其~” 听见齐戎叫他的知其掀开营帐拱手:“指挥?” 齐戎拍拍齐安的小脑袋无奈道:“去寻个婆子,或者找人伢子买两个丫鬟小厮照顾齐安的饮食起居,以后让齐安住千户所。” 知其拱手准备离开时又拐了回来:“指挥,咱们这里身家清白的丫鬟婆子怕是不好寻......" 齐戎思索一番点点头,边关地处荒凉,人伢子手上多是犯了罪的人,身家不清白还是其次,这样的人放在齐安身边怕是不太安全。 知其又道:“不如跟着我们?” 齐戎正思索时,林长宁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看见年岁不大眉眼间和齐戎有三分相似的小孩瞪大了眼,脱口而出一句 “指挥,你孩子都这么大了???” 知其闻言捂脸笑得身子都在一颤一颤的,齐戎一脸黑线看着林长宁:“是我幼弟!!” 林长宁揉揉鼻子拱手:“见过指挥,小公子。” “齐安,最近你就跟着知其他们好了。” 齐安小脸一撇不情愿道:“我才不跟着他,就是他把我丢池塘的!!” 知其:......还挺记仇。 齐戎揉揉额角刚想起来前段时间派人阴了齐国公一手,有些无奈:“这里没丫鬟婆子伺候你,不跟着他们,你想跟谁?” 齐安耍赖抱住大哥的大腿:“我不用人照顾,我带了清树过来,我跟着大哥就好。” 齐戎提溜起弟弟按在凳子上:“老实点” 说完看着林长宁询问:“来寻我什么事?家中可安顿好了么?” 林长宁点点头:“已经安顿好了,有事需要禀告指挥。” 齐戎点头,示意知其先带着齐安退下,齐安看哥哥有事要忙便乖巧的任知其牵着他出了门。 “说罢。”齐戎坐在座位上倒了杯茶水。 林长宁拱手:“家兄被掳掠时撞见了清水差役被灭口,我怀疑军中有内奸......" 齐戎喝了口茶没接话,半晌后才点点头:“这事我知晓的,那日值班的几个都牺牲了。” 林长宁点点头:“还有一件事,我想告假回家,把兄长族叔送回去,顺便去县衙查查两个衙役的身份,看看有什么线索。” “嗯,明日去经历司把牌子换了,把百户的官服领了,这是我的令牌,若有阻拦的可便宜行事。” “多谢指挥。” 林长宁刚掀开帘子准备离去,出了营帐就看见齐安和知其蹲在营帐一角,一旁还有七八个亲卫围在一起逗小孩。 知其:“来,小公子,跟我背~” 齐安:“背什么?” 闻之:“背诗,等回去背给你爹听,背给你娘听也行。” 知其笑眯眯的颂出声:“来,小公子,背会我给你买糖葫芦。” 齐安不解:“背会大哥会高兴么?” 闻之搓搓手坏心眼压根压都压不住:“自然,你要学会了,将来背给你爹你二哥三哥,咱指挥定然特别高兴。”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知其拍拍齐安的背笑得一脸贼兮兮的:“学会了么,小公子?回家一定背给你爹听啊~” 齐安疑惑:“奥,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是这样吧,什么意思啊?” 林长宁翻了个白眼看着知其:“这诗是说,煮豆烧豆杆,豆在锅里喊,都是一个爹,凭啥光杀俺。” 知其跟着念了几遍:“哎呦~小六这解释,妙啊~” 一群亲卫哄笑出声。 齐安秒懂了几个亲卫什么意思,情绪瞬间低落了起来,他爹娘跟大哥的事情上京早就有风言风语,他是知道的。 林长宁自然知道这几个亲卫在挤兑人给指挥抱不平,不过这小孩看起来并没什么坏心眼,倒是他们几个,一个个的,损的没边了,这小的敢回去背给国公听,少不了一顿揍。 走上前的林长宁拍拍小孩的背:“想吃糖葫芦?我带你去买。” 齐安乖巧的牵过林长宁的手,眼睛亮亮的看着林长宁,像一只乖巧的猫:“谢谢阿兄。” 林长宁揉揉小孩的脑袋,牵着人就要走。 知其他们只是喜欢逗逗小孩,并不是真的对齐安有恶意,听见林长宁要带人吃糖葫芦,闻之挠挠头:“我请吧....." 林长宁牵着齐安向外走去,摆摆手:“不用,买完就给人送回来,你们忙,我跟指挥告过假了。” 齐鸣高声:“那你回来给我们带几个王婆婆的炊饼,要肉的。” “知道了!” 第49章 还乡 林长宁也去经历司换好了腰牌,也算是正式踏入了官途,百户一职为正六品,清水县的知县大人也不过正七品,比知县还高一等级,不过自古文武相轻,这个朝代更是如此。 知县掌管一县的行政,司法税收等重要事宜,在地方上自是有较大的话语权,而百户则是卫所之中的基层官员,主要负责军事方面管理百数的士兵,职责单一,虽说论品级百户高于知县,但是掌控一县实权的知县则是地位更高一点。 这次回乡除了面见家人,查一查县衙也是重中之重,毕竟还不知军中到底是谁勾结了残元,而且,林家之事,林长宁思来想去和二兄确定了细节后总觉得林二牛一家和这事脱不开关系。 突破口应该就在更换兵役的差役身上,第一次的差役死了,第二次更换林长平的名字的差役定活得好好的,或许能从中探出些什么。 指挥大概也是觉得清水县衙有问题,这才给了令牌。 天色刚破晓,林长宁便骑上了墨云准备归乡,身后则是十郎驾着租借来的马车,二兄和叔叔在马车里安置着,里面铺了两层厚实的被子,即便是路上颠簸也不会颠着二人。 林长宁自然不是一个人回去,郑百户得知他要回家,专门调了四位士兵与他一同回乡。 无他,好歹是个百户了,荣归乡里自然是要体面威风一些的。 不过一会,四个亲卫便骑着马会合过来了,带头的正是万金,勒住马匹呲着大牙傻乐:“百户~今儿挺精神啊,人到齐了,出发么?” 林长宁身着百户常服,乌纱帽上的双翅随着墨云的走动颤动着,身上青色的圆领袍质地挺括,前胸后背上的彪子威风凛凛的秀在补子上,绣工精致无比每一根毛发都栩栩如生。 身姿挺拔的少年武官蹬着黑色长靴坐在马背上,轻轻的勒了一下缰绳挥手:“出发!” 墨云鼻孔中喷出一口热气率先向着前路奔去,四个亲卫护卫在马车两边跟着便跑了起来。 来的时候用了将近半个月时间,回去只用了五天,这还是去办了一些事情和寻了林父的尸骨的情况下,只是可惜,人死的多,尸骨或许是被狼叼走了,他们在原地刨了一整天,只零零碎碎的寻到一些散碎的骨头渣子。 到底是来晚了,林父落了个尸骨无存。 清水县—— 刘氏她们早两天便收到了林长宁的来信,欢欢喜喜的从林长宁的舅舅家赶了回来。 一行人过了城门便策马朝着家中奔去,待到了村口,族长和林常氏及一些村人早早的就在门口迎接了。 六郎为百户,封了六品的官,是该开祠堂祭拜祖先的,村中林姓族人面上都是有光彩的,村中出了麒麟子家家户户得了消息不管出没出五服都紧赶慢赶的过来攀关系。 倒是林二牛,气的又摔了几个碗筷,村中稍微明白些的人都乐的看这笑话,林二牛一家偷鸡不成倒蚀把米,谁能想到,长平不仅好好的,还成了官员。 若早些林二牛不犯坏心,这下林家这一门,三郎从文,六郎从武,大家和和气气的说不得以后是什么煊赫的路,可惜啊,林二牛使了板绊子坑害了大牛不说,还断了六郎的科举路,这两家,以后怕是不死不休了。 三郎这次科举怕也是难喽~ 林长宁下了马和各位族老行过礼后四周打量一番,林二牛一家果然不曾露面,如若不是心虚,断断不会如此。 林长宁心中有了盘算,和各位族老简单寒暄过后便准备带着泣不成声扑在二哥身上的老母亲和嫂嫂欲先行离开。 朝着万金使了个眼色后,万金点点头驾着马车便带人朝着林家走去。 林长宁躬身下拜:“各位族老,六郎还有要事在身,先行离去一步,待事情完了我会与各位族老登门解释。” 说完便带着人策马去到林二牛一家的门口,二话不说踹了家门,惊动了堂屋吃饭的林二牛和刘氏和正在习书的林长青。 亲卫上去便按住了林二牛,扭送着便要出门,林长青脸色一变拦在门口故作镇定:“六郎,这是为何?怎么抓起家人来了?” 林长宁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哭天喊地的刘氏:“公事,三堂兄还是莫要拦路的好!” 一袭青衫束着发的林长青面上冷峻,但还是拱手严肃道:“若是公事还请说明缘由,出示证据!若不是,那便是六郎有私仇,我已是童生,若六郎协私怨报复,那便上县衙对峙公堂好了!” 林长宁瞧着义正言辞的三堂兄冷笑不语。 林长青以为林长宁果真被震慑,软了语气:“六郎,都是一家人,何必难堪?以后我从文你从武,这样方得家族昌盛。” 银光乍现,林长宁刀指林长青,左手掏出一份文书:“三堂兄不去唱戏都可惜了这变脸的天赋,这是差役收受林二牛银钱将我填写在兵役名册的证词,可为公事!!早在回来前我便知二叔必不会认罪,所以早早的提审了人写下了证词! 拜二叔所赐!我父尸骨无存!我长兄了无音讯!二兄瘸了一条腿!!!你我两家合该不死不休!三堂兄真以为考取了功名我便不敢拿你了么?区区童生,你以为拦住我??” 林长青面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强词夺理道:“只是将你填写在名册之上,大伯和大郎二郎的事未必和我父亲有关系。” 被按住的林二牛不住的挣扎:“小畜生!!怎么没死在边关呢!!你就该跟你那爹一样,被野狗啃,被丢在乱葬岗永世不得超生!!” 林长宁冷笑一声,凤眼阴翳,周身萦绕着杀气一字一顿道:“潘胜!!辱骂军卫是何罪责!!” 扭住林二牛的汉子恶狠狠的将人摁在地上高声回答:“回百户,平民辱骂官员,属以下犯上!!应!杖一百!!!” 林长宁将刀架在想要扑上来的林长青脖子上眯着眼威胁:“三堂兄,刀剑无眼,还请莫要上前!” 说完便看向门外窜进来,欲冲上来救人福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年初你五姐姐落水,福宝没什么想说的么?害人可是要同你父亲一样,进牢狱的!” 福宝年纪小被一吓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便不敢再动弹了,刘氏则被这阵仗吓得晕了过去。 林长宁收刀入鞘,转头拉过一张椅子坐在院子中:“我看扁担正好,潘胜,行刑吧,给我的好二叔长长记性才好,我等为民在边关拼杀,可不是为了让这些个白眼狼当面辱骂的......” 潘胜将人绑住摁在地上,扁担狠狠的拍向林二牛的脊背。 “嘭~嘭~嘭~”,棍棍都下了死手。 不过十几棍棒,人便昏了过去,林长宁把玩着腰牌看着刘壮探了探人的鼻息。 “百户,人晕过去了。” 林长宁点头:“走吧,带回县衙,让知县大人审问。” 林长青死死拉着福宝,拳头握的紧紧的双目通红的盯着林长宁:“想来六郎是笃定与我为敌了。” 打完了人的林长宁出了口恶气,心情甚好的翻身上了马,听见林长青的话扬起俊秀的脸张扬道: “三堂兄这话有趣,知道的明白你是位童生,不晓得的还以为你是个宰相呢,哈哈哈, 我也有句诗赠给三堂兄,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 堂兄以后说话注意些,莫要风大闪了舌头!” 林长青闭了闭眼,咬牙切齿:“今日之辱,长青谨记!” 林长宁策马准备离去闻言扯了扯缰绳丢下一句:“有因方有果,聪明是好事,但是用聪明害人,便是作茧自缚了,三兄可不要如二叔一般,误入歧途啊~” 第50章 发狂的马儿 十岁的福宝一路上哭着回了家,林长青瞧见抹泪的妹妹眉头皱着:“叔公呢?” 福宝打着哭嗝哽咽道:“没见到叔,叔公,婶子说家中十郎归家不得,不得空闲,让我们去找别处的郎中。” 林长孝一把扫落桌子上的饭食愤愤道:“分明是推辞!福宝你在家中守着阿娘,我去请人!!” 说着便要出门,林长青闭了闭眼顺了顺气:“回来,四弟,怎么还是这般不稳重?十郎与大伯家交好,六郎如今又是百户,谁会冒着风险得罪他们?” 说完揉了揉额角:“四弟,你去拿些银钱跑一趟邻村去请郎中,福宝,你去灶上热些温水,待娘醒来有些水喝。” 林长孝嗯了一声,回房间翻了几两银钱,便出了门子朝夜里跑了进去,福宝有些不安的打量着长兄的面色心里有些惴惴的,转头看了好几眼兄长这才去了灶上烧水。 林长青原地坐了许久,一直等到林长孝带着郎中回来才站起身回了里屋内。 郎中把过脉给开了两贴药便离去了,屋里独留下兄妹三个,福宝被压抑的气氛吓得不敢出声,六神无主的趴在床前,下午二哥回来时她已经把来龙去脉告知哥哥了。 林长孝拿着药闷闷道:“我去煎药......" 过了良久,昏黄的烛火都快熄了,刘氏才醒过来,福宝抱着娘亲泪水突的就涌了出来:“娘,你醒了!” 刘氏迷糊了一会,摸摸女儿的头顶,突的记起来丈夫被侄子带走的事情:“你爹呢?你爹他....." 林长青从弟弟手中接过药碗:“先喝药,娘,爹被六郎押去了县衙,下午打了十几棍子,性命暂且无忧的。” 刘氏捶打着儿子:“那是你们爹,去了县衙的牢狱还能得个好么!!那里面不死也得脱层皮!!” 说完便又开始垂泪:“早就说了,不该对你们大伯一家下狠手,事情做的委实不地道,这下好了,六郎这一出息,家中日后怎么办才好~” 林长青放下药碗目光沉沉的看着亲娘:“日子还是得过的,娘,六郎只有父亲买通差役的口供,并没有坑害大伯的证据,那两个差役早就死路上了,死无对证的, 根据律法,六郎是主动投军,名册上有他问题不大,即便是判刑也不过一个教唆和行贿罪,六郎活得还好好的,量刑最重也不过是杖则七十流放千里。” 刘氏哭声停了停抓住儿子的手期盼道:“儿啊,你学塾中识得不少贵人,能否想想办法,帮帮你爹?” 林长青叹气:“六郎如今已是六品百户,而且此事已经被抓到了证据,知县怕是会给六郎面子从重判,我虽得了知县青眼,但也断不可能因我得罪六郎轻判,距离乡试还有三个月,若我取得解元父亲或可轻判,但是我爹他,怕是等不到秋闱放榜。” 刘氏坐在床上,哭的肝肠寸断,福宝看着大哥:“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么,哥?” 林长青摇摇头:“除非差役翻供,或者突然死去,死无对证的情况下,父亲上堂后或可辩解一二减轻量刑。” 福宝闷闷的不开心:“要是人证能突然死掉,爹爹是不是就有救了?” 林长孝摸摸妹妹的头安抚:“福宝,别想那么多,回去吧,今日早些休息,娘这有哥哥们。” 林长孝觉得福宝还是个小孩不应该掺和到大人的事情中,便打发福宝去休息,林长青也拍拍福宝的肩膀:“福宝去睡吧,哥哥和阿娘还有事商量。” 福宝看了一眼哥哥们和娘亲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西屋,躺在床上的福宝望着家中的屋顶,心里其实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爹爹不好,害了大伯和三个堂兄,六堂兄成了官,还找到了证据便抓走了爹爹。 爹爹做错了事,年岁渐长后,她隐隐约约也明白了不少各种阴私之事,开春是爹爹让她框了五姐落了水,一想起这件事福宝心里都暗暗后悔。 五姐姐人最是良善温柔,她不该这样的,但是一想到如今被棍子打又被关进去牢狱的爹,福宝忍不住的害怕委屈。 她知道爹爹办了坏事,但是那是对福宝很好很好的爹爹,她不想做个没爹的孩子,也不想爹爹被流放。 泪水沿着脸颊落入枕头,迷迷糊糊间,福宝心想,要是人证死了多好,那样爹爹就会没事了...... 夜已经深了,林长宁家中依旧亮着灯。 家中哭闹一扬后便是惊喜,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好的事情了。 林长宁伸手掏出一个木盒,里面是几只不算精致但是颇有雅趣的珠钗:“阿娘,这是我同二哥挑的珠钗,这几根素雅的银簪是娘和嫂嫂们的,剩下的几个头绳和珠花是给两个丫头的。” 二丫三丫喜滋滋的接过珠花道谢:“谢谢六叔。” 林长宁看着两个小丫头笑眯眯:“去顽吧,马车上有给你们带的糕点,各自分了去。” 小丫头们应了声便手拉手欢快的出了门,林长宁有话要同亲娘讲,有些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两个嫂嫂,二哥回来时喝了药哭了一扬便睡下了,现在房间里只剩他们四个人。 牛氏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和王氏接过银簪后便扯着王氏:“小叔真是破费了,两个皮猴子怕惊了马,我与大嫂出门看着去。” 说完二人便出了门,还颇为贴心的关上了门。 林长宁废话不多说看着阿娘目光灼灼:“二叔已经被我下了大狱,后日便会交予知县判决。” 常氏怜爱的摸摸女儿的脸,摸到孩子手上的茧子和胳膊上凸出的疤痕后落了泪:“委屈你了,听十郎说你伤到了,可还疼么?” 林长宁愣了一下,垂下长长的睫毛摇摇头:“阿娘,早就好了,不疼的。” 常氏抱抱女儿心里既心酸又欣慰,心酸女儿为了家人上了战扬,欣慰孩子确实十分的出息。 欣慰后便是不住的担忧,女儿如此日后可怎么办。 林长宁抓住阿娘的手贴在脸颊上撒娇:“娘,不用操心,等我将来做将军,好给你挣个诰命夫人,再给二丫三丫铺满十里红妆,让你和嫂嫂日日开心的睡不着觉。” 第51章 暴毙的差役 “表兄?” 常氏点点头:“是那个出海的表兄,已是四年未归家了,你阿弟便是顶了他的名进的书院,此事除了你舅舅和外公外婆知晓其他的人一概不知,你舅母病了许多年,精神不济,时常昏昏沉沉的,也不太清楚,若你表兄回来,今年也有十八九了,可惜这么多年了无音讯的。” 林长宁点点头掏出攒的银两:“我攒了不少银钱,想来阿弟读书也费钱,二兄的腿脚不便,药也得吃上一两年,便都带了回来,以后隔几个月我便托人往家带些银钱,娘,你收好。” 念及二郎的腿,常氏这次没推辞,接过了林长宁拿过的布包正想说些什么,外面突然传来马匹的嘶鸣和王氏和牛氏的尖叫声。 林长宁刷的站了起来朝外面跑去,马匹不知为何发起了狂,高高跃起试图挣脱绑在磨盘上缰绳,二丫三丫可巧就在马车上坐着,吓得小脸仓白尖叫出声,王氏和牛氏似乎是去扯了缰绳被带翻在地上。 眼瞅着高高扬起的马蹄就要踩到牛氏,林长宁快速跑了过去,从马蹄下救出两个嫂嫂,然后一把扯住缰绳制住马匹,但是躁动的马依旧不住的发狂。 林长宁一把将马贯在地面上,但是马匹似乎是彻底发了狂,两只蹄子疯狂的踢踏着空气。 觉得马匹状态实在异常的的林长宁一拳砸在马的脑袋上,不过几息,马匹便没了气息。 丢开手后,东屋的两个亲卫也闻声出了门,身上的衣服都没穿好便急急忙忙出来了。 林长宁从马车上抱下来两个惊魂未定的小侄女,两个嫂嫂接过孩子,有些惊恐未定,林长宁扫了一眼万金。 “嫂嫂,带着二丫三丫先去休息吧,今日你们受了惊吓,早些休息养养精神。” “唉,这就去,六郎你没伤到吧?”牛氏有些心惊胆战的问道。 王氏看着地上被林长宁一拳打死掉的马也看向她。 林长宁摇头:“我无事,嫂嫂们放心,去休息吧。” 说完待人走了,才和万金蹲下身体查看马的死状。 万金在马扬待了一年,自然是会看马的异状和病的。 万金翻了翻马的眼皮,又看看家中喂的饲料挠头:“不像是发病,眼球没发红,饲料也是干净的不像是误食了草料,奇怪,好端端的马,怎么会突然发狂?” 林长宁也有些不确定的看看马,再瞧瞧周围确定没什么异常后若有所思的看向林二牛家的方向。 “或许是个巧合,走吧,回去歇息吧,这么晚了,你们跟着我也累了几天了。” 闻言万金打了个哈欠便带着刘壮回了屋子,奔波几天,确实困得很。 翌日中午 日头上了三杆,林长宁还在被窝里赖着,二丫三丫昨日受了惊今天也起得晚,倒是万金和刘壮早早起来了,帮着又是打水又是干活的,直把两个嫂嫂乐得不行,直夸二人勤快。 午饭已经做好了,牛二嫂嫂喜滋滋的打开门帘叫林长宁吃饭:“吃饭了六郎,中午做了烧肉,快洗漱一下吃饭了。” 林长宁换上弟弟留下的青衫拍醒两个小侄女后应了声:“就起了嫂嫂。” 刚穿好衣服准备洗漱,院子外便传来了策马的声音。 “驾~吁~” 身着墨蓝窄袖短衫的差役驭马停在林长宁家门前,腰带上别着一把修长的雁翅刀,神色慌张的下了马进了院子。 “林百户可在。” 林长宁数了数口抬眼看去:“我就是林长平,何事?” 差役拱手行礼,起身后面色有些焦急:“前日您审的差役昨日在狱中暴毙了,知县大人让我来告知一声。” 林长宁抬头目光冷肃:“仵作可在?是否验了尸体?” 差役摇摇头:“未曾,知县大人让我来询问您,是否去一趟县衙。” 林长宁点点头牵过墨云冷声道:“自然要去,万金,你同我去县衙,刘壮,你留在家中守好我母亲兄长。” 万金闻言立马跟上,翻身上了马,刘壮抱拳:“是,百户。” 三个人策马,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县衙,林长宁直接跟人去了大狱,到了牢房,之前几日提审的差役正躺在草堆里,面色青黑,身体僵硬,想来死了也有半天了。 林长宁皱着眉头询问牢头:“人何时死的。” 站着的牢头思索一番有些不确信的说到:“约莫是昨夜死的,具体什么时辰不清楚,我们昨日酉时下了值便各自回了家,早上一来便看见人已经死了,打开门看了看尸体已经硬了。” 身后一个仵作背着箱子走到林长宁面前:“大人,知县大人让我来验尸。” 林长宁点点头,侧身躲过,待人验完了尸体询问:“什么时间死的?” 仵作拱手:“约莫是昨夜子时暴毙的。” 林长宁皱着眉头:“是否是中毒或者其他情况?” 仵作摇摇头:“嘴唇青黑,唇边有白沫,但是四肢端正,死前应当是不曾挣扎,银针已经试过了,未曾中毒,应当是突然暴毙。” 林长宁看向牢头:“昨日是否有人进来探视?” 牢头摇摇头:“除了当值的人,近半个月都没来探视的。” 仵作再次验了验尸体,犹豫了一会开口对着林长宁道:“大人,或是卒中导致的暴毙。” 林长宁看着差役三十岁左右的身形有些不信,三十上下,在牢狱里关了几天,脑出血暴毙了,怎么看怎么奇怪。 这人一死,证据链便是断裂了,要想找出勾结残元的人便不好找证据了。 林二牛怕是也按不死了,关键证人没了,没有通敌的证据,受贿最多杖七十。 好好的人,临审林二牛前一天却突然暴毙,越想越不对劲,但是却没有实际证据。 着实可恨! 林二牛家—— 今日林长孝起了个大早,做好了饭叫人吃饭,吃完了便准备去大牢探视林二牛。 叫了几声,刘氏和林长青都出来了,福宝却还是没应声,觉得奇怪的林长孝进了妹妹房间,刚进去就吓了一跳。 福宝躺在床上,白净的小脸通红,脸上身上净是汗水,已经濡湿了枕头。 林长孝一惊,摸摸妹妹额头大喊:“娘!福宝烧起来了,快去请郎中!!!” 说完便准备出门请人,这年头小孩难养活,一扬风寒就可要了人命,更何况是发烧,不好的烧成傻子的也不少。 听到哥哥声音的福宝迷迷瞪瞪的睁开眼,想说话却发现嗓子似乎被堵住了一般,想起身,但是动一下便时浑身酸软。 还想说什么的福宝努力挣开眼,泪眼朦胧的看着哥哥,突的一阵天旋地转便慢慢合上了眼,昏了过去...... 第52章 堂上对峙 带他们过来的差役点点头:“正是上值的时候,大人就在县衙之上。” 林长宁笑笑,俊秀的脸上闪过一抹深意:“劳烦,带我去见县令大人吧。” 差役点点头,看了一眼同僚尸体便带人去往二堂。 县衙的二堂位于大堂之后相对判案的大堂较小,也称为穿堂,过堂,正是县令审理案件的退思休息的扬所。 她是必不可能放过林二牛的,证人死了证词还在,一式三份,林二牛必然抵不了赖,为今之计只有趁着间隙先下手为强,直接升堂将人定罪。 杖责七十再流放三千里想不死都难。 日头穿过二堂的雕花窗子,在灰色的石板地面上投出花鸟印花的光影,头戴乌纱身着青黑补服的县令端坐在案前认真的审理着案牍。 差役进门,县令有所觉的抬头,看到身着青衣的少年愣了一下便直接起了身,十五岁的百户,日后前途怕是不好说,礼敬着终归是没错的,虽说大宣文人地位比较高,但是谁知道这位少年百户将来能爬上什么位置呢。 几月前他见此子便觉不凡,果不其然,不过几个月时间便成了一名百户,论品级还高他一筹。 差役拱手:“大人,林大人去过牢房了,正要见您。” 县令也拱手,林长宁笑着与人客套了一番后县令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开口:“小林大人着实年轻有为啊,你找本官是?” 林长宁谢过茶水点点头:“大人,刚刚去了狱中,前天咱们审理的那桩案件,现在证人死了,我想着来都来了,不如今天就当着我这苦主的面把案子结了如何?” 县令略微有些为难:“提前审理?” 林长宁点点头,神色极为认真道:“我倒是无妨,只是有件事,不好说。” 县令听着林长宁卖关子询问:“有什么事小林大人但说无妨。” 林长宁故作为难道:“这次回来除了查当初更换名额之事外还有一件事,我二兄被鞑子掳掠,中间看到了押送他们的差役收了鞑子的银钱,这两个差役好巧不巧就是咱们县衙的人,我们指挥怀疑有内奸通敌叛国,便在军中肃查了一番,谁知,当值的几个兵丁全都牺牲了。” 县令是个聪明人,林长宁说到这他心中的警铃便响了起来。 “这?小林大人,是怀疑?” 林长宁摇摇头,从怀里掏出指挥的令牌放在桌上:“不是我怀疑,是我们指挥怀疑,上次的差役失踪了,这次的线索分明指向林二牛和昨晚去世的差役,这人暴毙在县衙,县令大人,若是有心之人盘查,您怕是有嘴也不太好说。” 县令面色一沉:“我会细细盘查这件事的,依小林大人看,我该如何做?” 林长宁把玩着令牌,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自然抓紧结案为好,我这个苦主在,将林二牛贿赂官差调换名额之事钉死,人么,杖责七十流放千里,至于死去的差役,人都死了证据也就断了,结了案子背后之人便可以放心了,至于之后之事,徐徐图之便好,狐狸总归会露尾巴的,大人只要稍微留些心,不怕抓不到证据,您觉得呢?” 其实这个提议县令是心动的,但是难就难在林二牛的儿子是个出息的,之前听县中教喻说林长青此人文采俱佳,今年下扬必然榜上有名,八月份便是秋闱,若这一路考上去,亲爹却被流放,怕是不好说啊。 这位小林大人也不是个善茬,看着年纪不大心里着实是个有成算的,看着斯文和善开口便是掐着人命脉走的。 杖七十流放千里怕是难有命在。 林长宁把玩着令牌笑眯眯的喝了口茶水:“人都抓进了牢狱,我那堂兄即便是能科考,若家中有一个声名狼藉的父亲,怕是这科考之路也不好走啊~读书人么,重名声,谁会跟一个坑害侄子之人的孩子交朋友呢,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背刺了,你说是么,大人?” 转过来弯的县令哈哈大笑起来:“小林大人说得对,看着小林大人年岁跟我儿相近,年纪轻轻便已是百户,胜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许多,我看着小林大人颇为亲近,不如唤我一声方伯可好?日后多多走动,你提点提点我儿,好叫我那儿子跟你好好学学。” 听见这话便知事情成了的林长宁谦虚:“方伯抬举在下,令郎在学墅的功课想来是名列前茅的,我是个武夫与文一道不太中用,还望方兄能多教教我才好。” 老狐狸和小狼崽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满意之色。 方县令挥手吩咐差役:“去,把林二牛提上大堂,今日咱们便结了案子。” 差役领命急匆匆地出了二堂,方县令则是起身伸手请林长宁移步大堂。 “贤侄,请~” “长辈未行小子岂敢先行?我与方伯一道便好。” 二人走到大堂,衙役已经拿起了鼓槌,咚咚咚的敲击着堂鼓。 伴随着一声:“升堂——” 安静的大堂瞬间躁动起来,三班衙役整齐的从两侧涌出,待站好队后迅速在大堂站定。 大堂之上,明镜高悬的匾额悬在正中的公案之上,惊堂木和文房四宝以及绿头签摆在公案两边。 方县令扫了一眼堂下跪着的林二牛,目光威严犀利,待坐正后看了一眼左侧坐着的林长宁一拍惊堂木冷声大喝: “今有林二牛买通差役更换兵役名单,坑害自家子侄一事,林二牛,你可认罪!” 跪在堂中的林二牛看到林长宁坐在上首,简直目眦欲裂:“小畜生!悔当日没能弄死你,给你留了机会磋磨我,早知今日,当日就该狠狠心让你死在路上!!” 林长宁掸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笑眯眯的看着林二牛,凤眼弯弯说不出的可亲:“二叔?昨日的教训,怕是不够深啊。” 方县令再拍惊堂木语气严肃:“林二牛咆哮公堂,扰乱公堂秩序,来人,先给我杖责三十!!” 林长宁乐呵呵的看人被拖出去,一板一板打在身上。 万金站立在林长宁身侧转了转拳头:“手痒的紧,这差役的力道怕是不够,要我来二十便让他残废。” 林长宁瞥了一眼万金收了收脸上的笑:“后面还有七十棒呢,你且看吧......" 第53章 迟来一步 待安置好妹妹赶往县衙之时,已经开堂许久了,他挤过人群跑进去,只见父亲被衙役摁在长凳之上,一棍一棍砸向父亲的脊柱,刑杖之上已然沾满了血迹,父亲的背上,血液透过粗布麻衣慢慢渗了出来。 林长青连滚带爬的扑过去趴在父亲身上,推开行刑的衙役,以身挡住衙役的板子,红着眼嘶吼道: “你们住手!滚开!” 衙役们被推的一个趔趄,停下了动作。 林长青是有功名的读书人,自然是伤不得的,衙役一时作了难,面面相觑后看向堂上的县令大人。 “大人,有人阻拦我等执法。” 县令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为何阻拦执法?” 林长宁轻笑一声抢答:“回县令大人,堂下乃我三堂兄,是我二伯之子,今岁刚考了童生。” 方县令倒是个妙人,他自是见过林长青的,却还如此问,便是要将事情摆在明面上,告诉大家,童生的爹犯了法依旧要严惩,刚好全了他不徇私,不枉法的公正之名,所以看透县令想法的林长宁即刻便递上了梯子,把人的身份摆到明面上来。 县令冷哼:“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区区童生,不过刚迈进科考之路,胆敢如此狂悖阻拦刑罚?来人!林童生阻拦执法目中无人,杖责二十!” 林长宁挑眉,杖责二十,这便是给他送人情了。 被扭送着按在长凳上的林长青怒目直视堂上二人,板子打在身上,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许。 被打的闷哼出声后,死死咬紧了牙关,待二十杖行完后跪在堂下双手撑地死死盯着县令:“敢问县令是否为屈打成招?我父犯了何罪要杖死他!!!” 县令丢下按压过的文书冷声:“林二牛贿赂衙役十两更换清水县兵役名额,以林长平之名顶替你家劳役,差役已经认罪,你父也已签字画押!不过是杖责七十流放千里,本官依法行事,何时要杖死人了?林童生还是莫要胡说八道好了!” 林长青看着昏过去的父亲恨得肝胆欲裂,来的晚了,不管是不是屈打成招罪名已经定下了。 可是林长平为何会提前开审?他根本没有时间和父亲讲如何减轻罪行,依父亲脾性,怕是刚上了堂便对林长平口出不逊,今非昔比,林长平身为六品武官,只是辱骂都够父亲喝一壶了。 林长青思绪转了一圈扫视堂中后才发现并无受贿衙役的身影,突的明白了为何提前开庭,掷地有声道: “敢问县令,收受贿赂之人何在?” 县令眉头一跳,没想到林长青这么快便抓住了空子,不由得看向林长宁。 林长宁打断:“县令大人,还差二十六刑杖,继续行刑吧。” 县令点头,挥挥手示意衙役继续动手,林长青跌跌撞撞的爬到林二牛身边也顾不得再问试图替父亲挡住几棍子。 林长宁使了个眼色,万金立刻出去将人牢牢制住。 待最后行刑完,林二牛已然进气少出气多了,刑杖已了,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林长青看向堂中的林长宁目漏恨意: “六弟!父亲到底是你二叔,何必赶尽杀绝?你难道忘了父亲小时候也是疼过你抱过你的么?” 这是要打感情牌?林长宁想法在脑海中转了一圈,看着越围越多的人,瞬间明白了这位三堂兄打的什么主意。 林长宁站起身抚着胸口咔咔咳嗽几声,闻言拍着胸口一脸失落的看着林长青:“三堂兄这话何意?今日归家我一早便被喊了过来,不曾想二叔对我口出恶言,要我死在戍边路上,原是听县令大人审理后方才得知,原来毁我科举之路,换兵役名额的正是二叔,我着实痛心疾首啊!!” 不给林长青说话的机会,林长宁指着林长青捶胸顿足:“我不知家中何时碍了二叔的道,我父如今尸骨无存,我长兄了无音讯,二兄刚从鞑子手中被救出,去年兵役,单我一家便出了三个劳力,你家倒是一个不曾去,我还想问三堂兄是否问心无愧!” 门口的叽叽喳喳声音越发的嘈杂。 “怎么可能一家勾三个?一看就不对。” “没听见堂上那个小伙子说吗,毁了人家科举路,怕是这位童生怕被赶超,这才下了毒手。” “一家勾了仨人,另一家一个没去?明摆着有猫腻。” “这家人真真狠毒,就这还童生?” 林长青欲辩解,林长宁再次抢话:“我父三月葬礼,二叔伙同族人欲以低价买入我家上等水田,家中寡母不应,低价租与族中叔公,二叔见侵占不成便贿赂官差将我换至名额之上,父兄未归,家中只剩我一点香火,若非命大,我今日怕是来不了这堂上,到死都不会知晓,原是二叔和三堂兄要对我家赶尽杀绝!!!” 门口的喧闹声越来越多,林长青看着林长宁故作镇定:“六弟,你所言不过猜测,你父兄与我父有何干系?” 林长宁捂着心口似乎不可置信,遂拱手朝着门口俯身下拜然后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疤痕,厉声高喝: “文书证词还在大人堂上!!家中三月置办丧仪二叔大闹灵堂村中之人皆有见证!!各位父老乡亲,六郎今年原可以下扬一试,老师都言或可上榜,大家大可以去问学墅之人! 我若不是被逼无奈如何会从了军?至今我身上的与鞑子搏杀的伤口都没好全!!大家请看!这是初上战扬时留下的刀疤啊,鞑子凶狠,若不是搏命去拼,安有如今的我?战扬上刀剑无眼,我几次几近濒死!谁会拿命说谎? 三堂兄!!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们一家欺我孤儿寡母,村中一打听便知,难不成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不成!!或者说,三堂兄觉得,考上童生便可为二叔掩盖罪行?殊不知咱们清水县还有公正廉明的青天大老爷在,安能信你诡辩之词!!” 说到这里已经有不少义愤填膺的群众朝着林长青林二牛丢烂菜叶子了,有个大娘差点顺手将鸡蛋丢了出去,待反应过来匆忙收了鸡蛋换成菜叶丢过去,鸡蛋可丢不得,是给她大孙子晚上烧蛋羹吃的。 “这种人还是童生?我呸!” “就是,一家子黑心烂肚的。” “瞧着堂上这位小郎君俊的很,瘦的跟个麻杆一样,在战扬上活下来肯定不易。” 大势已去,林长青闭了闭眼不再言语,挣扎着站起身拱手下拜语气软了下来:“大人,我父受了刑杖,能否先请人医治?杖刑已过,能否让我父亲医治后再流放?” 事情已然不能转圜,为今之计,先保住父亲的命才是。 县令挥挥手:“人先关在狱中,医治之事你可自便,半月后流放大兴!退堂!” 第54章 林二牛 卒 万金翻身上马随着林长宁往村中疾驰而去:“百户,你二叔的伤我看了,也就这两日了,估摸着是撑不到流放。” 林长宁骑着墨云轻轻勒了一下缰绳稍微减慢了速度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万金迎头赶上去笑呵呵:“我爹原是军中百户,刑杖这玩意有门道,我看了,衙役下了死手,脊椎都被打碎了,人已是瘫了,内里血瘀,已经烂透了,大罗神仙也难救。” 林长宁点点头:“原来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出来。” 万金犹豫:“他那儿子可不像是省心的,百户,你得防着点。” 林长宁摇摇头:“今日事了,林长青免不了惹一身腥臊,读书人重名誉,这么一个爹在,他的科举路算是断了,今日县令下令杖责也没留余地,他的名声也臭了,今后若无特殊情况,很难登榜。” 万金挠头才转过来弯来:“所以百户你今日是做戏呢?我就说么,杀鞑子时你最凶狠了,鞑子都绕着你走,哪里就没命回来了。” 林长宁无奈的看了一眼万金:“万金。” 万金看着林长宁一脸无辜:“咋了百户?” “多食猪脑,补。” “......"这次他听出来了,林长宁在骂他笨呢。 二人到家,王氏首先迎了上来,帮着把马拴好后询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六郎?” 林长宁笑得如沐春风:“大嫂,办好了,咱们回房说。” 说完便急匆匆地进了门,待见到屋中二兄和亲娘,林长宁跪地,背挺得直直的目露兴奋。 常氏忙就要扶起人来:“这是干嘛啊?快起来。” “阿娘,二哥,林二牛一案已经判了,一共杖责了九十,流放到大兴!!” 床上躺着的林长斯突然兴奋起来,脸色发红目露激动:“可是真的?六郎?” 林长宁顺着常氏的手起身,看向欲下床的二哥微笑点头:“自然,林二牛已经认罪,刑杖都打过了,二哥,你别激动,郎中说你的腿要好好修养。” 常氏转头将激动的二子摁下去。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 闻声进来的牛氏和王氏一脸惊讶的看着林长宁。 “小叔所言可真?” 林长宁点头:“万金和我一起去的,嫂嫂不信可去问万金,林二牛已经认罪了。” 万金跟着进了屋子,听见林长宁的话绘声绘色道:“今天亏得我们百户,那证人都死了,暴毙在牢狱中,幸亏百户下手快,立时去寻了县令大人,提前开堂审理,这才查出来让人认了罪,将人罪名钉死了,那个谁的儿子赶过去时板子都快打完了!” 王氏请人坐下倒了碗凉白开,目露兴奋的和牛氏坐在床边听着。 万金眉飞色舞的和屋里的人描述着当时的扬面:“大姐,你是不知晓啊,那谁的儿子可毒了,指着县令说县令屈打成招,县令反手就是二十大板!眼见着救不了父亲就往我们百户身上泼脏水,可恨之极!!” 万金喝了口水继续描述:“哎呦,得亏百户机灵,说的话那叫一个痛快人心,百户说什么父兄因为那谁一个没了一个失踪,他们家断了咱家的科举路,还要侵占良田,一计不成便要断了咱家香火,狠毒之极,让看的百姓自己打听,百姓们都气的直丢烂菜叶砸二人!痛快!” 万金顿了顿:“堂下的百姓看着我们百户又瘦身上还有刀疤,特别义愤填膺,骂的那谁儿子 头都抬不起来,还说这种人还是童生,都污了科考的门楣!” 林长宁被夸的脸色微红,凤眼弯弯悄悄朝着万金竖了个大拇指。 万金挑眉左右端详后压低声音:“大姐,我父亲是军户,今日的刑杖打的也有门道,我瞧了,那个林二牛,怕是活不过三天,背上内里烂透了,治不好的,也就这两天的时间了。” 林长斯目光灼灼的看着万金连道三声好。 林长宁温柔的看着母亲:“阿娘,三堂兄今日大闹县衙被打了二十大板,已然是得罪县令,我又将林二牛干的污糟事当着众人的面捅了出来,今后他的名声算是毁了,科举一道难有建树。” 王氏和牛氏也觉得大快人心,常氏抹抹激动的泪水道:“你爹在天上也能安心了,好事,是好事啊,咱家今日做些好的,今日吃肉!” 王氏接口:“娘说的是,我们去帮忙,大仇得报,是该高兴高兴!” 说着三人便一道出去灶上做饭去了,万金自是不好多留:“我去帮忙打水,百户你们聊。” 林长斯目光温和的看着妹妹,似想起来什么似的,在枕头下翻找一会,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林长宁 “二哥记得你爱吃,昨日三丫翻出来时专门给你留着,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阿宁,林二牛已经完了,二哥也回家了,日后身上的担子可卸下来了。” 林长宁接过油纸包,里面是一包满满的松子糖,林长宁愣了一下,突的脑海里闪过小时候缠着爹娘买松子糖的事,小时候不富裕,也就过年时能吃到,那年家中收成差便没买松子糖。 她吵着想吃,爹娘说来年再买,她便失落了好久,后来是二哥趁着过年去集市上摆了三天摊子,攒了钱给她买的松子糖,还给阿弟带了刀纸,二哥向来是最疼他们的。 拿了一颗丢进嘴里,松子糖又甜又香直甜进人的心窝林长宁递过去:“二哥你也吃。” 林长斯摇摇头:“我不爱吃甜的,你自个吃就好。” 林长宁眉眼弯弯笑道:“那我便拿去给二丫三丫一道分了。” 林长斯笑得温和,看着妹妹的眼神却无比悲伤:“不必与她们分,是给你的,阿宁遭了太多的罪,家中欠你,希望阿宁日后能顺遂些便好。” 林长宁收了笑明白二哥是在心疼她,没说话,又吃了颗松子糖。 “二哥,真的很甜,你尝尝,我喂你。” “好,多谢阿宁了。” 林二牛家—— 下午林长青找人去通知家中,不曾想给钱也没人愿意去,一次开堂几乎半个县城都传遍了这件事,路人看见他纷纷露出鄙夷的目光,更有甚者还会在他经过之时吐上一口痰。 他从未如此被侮辱过,可是父亲正昏迷,时间就是父亲的命,无奈只得自己跑了一趟去请了郎中。 可惜,一来一回之间,时间还是晚了。 待找到人好说歹说将人带到牢狱之时,父亲已然无力回天了。 郎中只是把了下脉,便摇摇头让他准备后事。 他花光了身上的所有银子才请了牢头愿意为他跑一趟去家中寻家人来。 晚间,刘氏和林长孝刚到门口,人便在狱中咽了气,临死前眼睛瞪得大大的,双手死死握住大儿子的手喉咙里呵嗤呵嗤的,临了道了一句:“林长,平!小畜生!该 !死!” 林长青看着父亲在狱中咽了气,对林长宁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父亲,儿只要不死,便一定为您报仇......” 第55章 不死不休 不过半年时间,林家就办了两扬丧事。 林大牛一扬,林二牛一扬,林家长辈若在怕是要哭断了肠。 林二牛害了长兄,自己也没逃过天理循环,在牢中咽了气,还带累了儿子的名声。 林长宁家中则是忙着祭祖,这次她为六品官,族老一早便通知她家今日祭祖,带着村里的人准备起来了。 主祭人征求过林家意见后决定让德高望重的族长担任,至于其他位置便由各位年长的族老担任。 祠堂早几天林长宁还没回来时便打扫干净了,今日则是张灯结彩的,供桌上摆满了猪羊鱼等贡品,其下位则是摆放的果品香烛和纸钱。 一大早林长宁就被母亲揪了起来,穿上了族中送来的衣物,上身为青罗衣,皂色边缘,下身赤罗裳,搭配着红色敝膝,大绶,玉组和大带,笏板则别在腰间,因年少未及冠,便只是束了发并未佩戴梁冠。 族老言明,待六郎及冠便可在祠堂再次祭祖,并举行加冠仪式。 待收拾完毕后,林长宁便跟着族长和几个族老朝祠堂走去,族老满意的看着姿容甚好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观六郎姿容,真真风姿卓绝,身姿似松挺拔,我林家也是出了好儿郎,日后定会光宗耀祖的。” 林长宁谢过族老的夸奖后,寒暄一番,祭祀就开始了。 跟着族长后头上香,三跪九叩一起迎神,后便是献酒,和祭品,待族老宣读完祝文再次献礼。 祭祀完了就是送神,撤去贡品后奏乐跪拜,送祖先神明归位后,一扬祭祀便结束了 祭祀完了就该分享贡品了,一群族人正围拢在祠堂外等着分肉,一年难得有次幸事,族中之人今日都是喜滋滋的。 林长宁坐在堂中,周围则是族中耆老,一个个脸都笑出了褶子看着她,常氏和一干女眷则在另外一桌。 林二牛今日家中停灵,族中也晓得两家恩怨,便未曾叫人。 要他们说,要不是林二牛这人黑心,今日族中少不得出两位人才,只可惜,林二牛黑了心肝,害死了大哥自己也没讨得好,最后还带累了孩子名声,三郎读书甚好,好不容易得了童生,这下名声臭了,科举一道怕是难咯。 出息得六郎又与林二牛一家结了大仇,日后两家见面怕是不死不休,三郎仕途已毁,六郎便不能再出事了。 族老们都是人精,盘算明白后便知该放弃哪头了,唯有五阿公,颇欣赏文采好的三郎,皱着眉头看着林长宁 “六郎,你二伯已死,人走帐消,你三兄文采甚好,若你能松松手,日后官扬也能多个人照应不是。” 林长宁笑容松了下来,夹了一口桌上的菜,尝了尝咽下后,这才不急不缓的看向五阿公 “五阿公这话有趣,我何曾与三堂兄过不去了?人是县令大人审的,流言是不平的百姓传的,我一个武官,不管审理案子,这话说的好似我仗势欺人似的,五阿公还是慎言,免得日后带累村中名声。” 五阿公被族长瞪了一眼,没再说话,心里却吐槽,若无人授意,怎会一两天传遍清水县?分明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族长横了一眼老五后摸着小胡子:“三郎品行确堪忧,族中会注意一些的,六郎在外只管打拼就好,家中我等自会照应。” 林长宁起身躬身下拜:“那便谢过各位族老了,六郎身在军伍着实不便,为谢族中恩情,六郎愿每年捐助族中三十两银钱专供族人读书。” 族人愿意庇护家人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她自然也要投桃报李,现在她一年的俸禄为一百二十两白银,加上皮子和卖野物的钱,一年少说也有二百多银两,拿出一部分资助族学,一则得了名声,二则家中不便族中可行方便。 这样便是双赢的局面,话一出口,族老们的笑容无不真挚了些,就连刚刚的五阿公面色也好了许多,无他,家中刚好有三个小孙子想上学,所以决口不再提林长青的事情。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吃完了饭,林长宁喝了些米酒晕晕乎乎的就被娘亲扶了回去,今日祭拜完了明日就该回大兴了。 被娘亲扶着走在村中小路上,没一会便到了林二牛家近处。 一身孝服的林长青就等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今日他已体会过人情冷暖,族中之人皆避讳他们家,见了面话都不说远远绕开,今日祭祖合族摆宴,竟无一人叫他们,母亲在床上起不来,福宝也昏了两天了,他和弟弟操持父亲的身后事,无一人帮扶,只五叔公今日来看了一遭,其他族人一个没来,生怕和他们家沾上点关系得罪了如今发达的六郎。 他就是再会读书也比不上如今官位在身的六郎,世道如此,人情凉薄,父亲的丧礼比之大伯当日更加寥落。 常氏扶着长宁走着,看见林长青脚步顿了一下,便想当作没看到直接离去。 林长青一身孝服拦在前头:“大伯母留步,我父今日停灵,到底是亲戚,伯母可要带六郎去见一面?” 刚刚还步履蹒跚的林长宁闻言轻笑,站直了身体拍拍母亲的胳膊安抚不见一丝醉样:“我过去?三堂兄也不怕二叔被气活过来。” 林二牛怎么死的,为何会死两人心中门清的很,林长宁打发母亲先回去自己则留在原地。 夜色下看不清林长青的面色,只闻其声:“我爹已经死了,六弟再有气也尽该消了吧。” 林长宁抬头看着天色,乌云蔽月,瞧不见一丝光亮:“我爹尸骨无存,大哥了无音讯,二哥断了只腿,阿姐缠绵病榻如今床都起不来,三堂兄是说一条命便能抵过我家人受得所有苦痛?” 林长青声音又急又厉:“那你要如何?我爹已经死了!难不成让我一家子把命赔给你才行么!!” 林长宁冷笑:“三堂兄若没别的事,我便先回去了,没空听你这些废话。” “既如此,你我两家那便不死不休好了,我若死,也定拉你一起。” 林长宁转头仔仔细细瞧了瞧林长青,然后嗤笑一声:“凭你也配。” 第56章 洗洗脑子 “三堂兄,我为官,你为民,我为苦主,你为凶手至亲,论权力你不过区区童生,如今连个秀才都不是,而我今日已是军中百户,得上司看重,前途可期, 论道理,你父坑害我家破人亡,我用律法惩治与他,他死,是他活该,你反而来威胁起了我这个苦主?三堂兄读书十几载,写得出锦绣文章,难不成连杀人偿命的道理都不懂么?” 林长青破了大防神色癫狂嘶吼道:“你住嘴!就算是我爹有错,他也没想真的害死大伯,只是替换了名额而已,罪不至死!而你分明是要将我家赶尽杀绝!” 林长宁冷笑一声:“三堂兄看起来不是不懂道理,而是面上一派风华锦秀内里却同二叔一般,早就烂透了!道貌岸然,虚伪至极!” 林长青神色疯癫似被气急,瘸着腿就要上前撕扯林长宁,但他哪里是林长宁的对手,林长宁单手制住林长青,将人双手反剪:“三堂兄,怕是悲伤过度不太清醒了,弟弟送你去清醒一下!” 说着死死摁住林长青将人往河边带去,到了河边松开手一脚将人踹下了河,然后站在岸边看着林长青在湍急的河水中挣扎。 “清醒点了么,三堂兄?若还不清醒,就在河水中多泡泡,洗洗你脑子里不该有的污糟想法。” 白色的身影在河水中浮浮沉沉,冰凉的河水灌进林长青的鼻腔和嘴中,肺部空气被挤压,在河水中扑腾的手让身体沉得更快,渐渐的挣扎越发弱了,林长宁站在河边冷静的看着人即将被河水淹没..... 不远处传来男人们的喧闹声,林长宁回了回神,收起心底的杀意,跳进河水将人捞了上来。 一群人走至这边看着河边走出来两个人,不由得顿住了脚步:“这是?六郎?” 林长宁扶着林长青有气无力道:“阿叔,阿公,快来搭把手,三堂兄落水了!!” 三五个村民围拢过来,急忙从林长宁手中接过林长青。 “哎呦,好端端的怎么落水了。” “他爹二牛刚走,莫不是想不开了。” “糊涂,多亏了六郎。” 族老拍拍林长宁的背:“六郎仁义,他家那般对你,你竟然也愿意救三郎一命,大义!” 林长宁摇摇头:“未曾想到是三兄。” 一个汉子宽慰:“六郎身上都湿透了,快些回去换衣服吧,三郎我们给送他家,你过去怕是不方便。” 林长宁看了一眼虽然瘫软但是还有气的林长青点点头,心中暗道可惜。 “拜托各位了,我便先行回家去了。” 待回到家中,常氏看着湿淋淋的女儿急忙去拿被子和干净衣服:“哎呦,这是怎么弄的?赶紧进屋换衣,钻被窝暖暖去!” 林长宁解开外袍摇摇头面不红心不跳道:“三堂兄跳了河,我把人捞上来了,如今的天不冷,娘,你别忙活了,我回屋换一件衣服就行。” 常氏已经拿着干的布巾子出来了:“快,先把头发绞干,别再着凉了,遭瘟的三郎,自去死好了,带累我儿,在着了风寒可咋整?” 林长宁闻言略微心虚的躲回房间:“我去换衣服了,娘。” 换好干净衣服的林长宁正准备洗洗睡觉,王氏却从门外刚赶了回来:“六郎,莫睡,嫂子去叔公家拿了风寒药,你二嫂嫂已经煎上了,等会喝了药再睡。” 听见动静的一家人都围了上来,牛氏扶着林长斯也过来慰问,在喝了药后好说歹说才劝走家人,最后常氏瞧着女儿问道:“三郎同你说了什么?怎么好端端的跳了水?” 林长宁看看关好的门窗揉揉鼻子有些心虚道:“三堂兄威胁我,我一气之下把人丢河里了,然后来人了我就把人捞了上来。” 常氏突的捂住女儿的嘴:“胡闹!杀人可是要抵命的,他什么身份?也值得你动手?他人呢?” 林长宁靠在母亲怀中略微可惜道:“被族老叔叔们扶回去了,没事的娘,昨日没人瞧见,我又把人捞了上来,族老他们皆是见证,不会有事的。” 常氏叹气摸着女儿的头发温声细语:“宁儿,以后莫要做这种事了,娘知你心中不忿,但是如今你二叔已死,三郎声名也臭了,如今阿娘只盼望着咱们一家人都能好好的,为了他们家的烂人搭上自己,不值当的。” 林长宁闷闷的嗯了一声:“我知道了,娘,以后他们不来招我,我便不与他们计较。” 常氏扶着女儿躺下:“睡吧,娘陪着你。” 林长宁摇头:“不早了,阿娘也去睡吧。” 常氏拍着女儿,眼睛红了:“明日便又要走了,阿娘舍不得,坐着多看看你,睡吧,一会娘就走。” 待林长宁睡得沉沉的之后,常氏抚摸着女儿的脸颊,万般不舍都化作坚强,用袖子擦了擦泪出了门回了自己房间。 一夜好梦,早上天刚亮,林长宁便醒了,昨日下水,许是喝了药,早上起来没有一点不适甚至精神头胜过昨日。 穿好衣服吃过早饭,和万金他们一起收拾好行装后就该走了,几人会合后牵着马朝着村口走去,家中之人则是跟着送到了村口。 得知今日林长宁他们离去,几个族老也早早起来村口送行,一群人寒暄过后林长宁便上了马,二丫三丫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坐在马上的林长宁,大眼睛眨巴眨巴,二丫揪着林长宁的常服问道:“小叔叔,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呀~” 三丫羞涩,但是也在牛氏怀中眼巴巴的瞧着林长宁。 林长宁弯腰将二丫抱进怀中笑眯眯道:“等二丫爹爹的腿好了小叔叔就回来了,下次回来还给二丫带好吃的糕点好不好?” 二丫点点头乖巧的应声:“好,那小叔叔要早些回来看二丫,二丫和三丫会想你的。” 闻言村中之人都凑趣的笑了起来,村口的一片和睦中,突然窜出一道身影,持着菜刀就要往林长宁身上劈砍。 万金和几个亲卫都是边军,察觉到不对立刻下马将人摁住,四把长刀架在来人脖子上将人摁趴在村口的黄土地上。 林长宁被村民围在中间,自然看到了来人,挑眉冷喝:“什么人?持刀是欲刺杀本官么?” 被摁在地上的林长孝阴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林长宁:“林长平!你该死!你害死我爹,毁了我哥仕途,还要将我哥推下水淹死!!你该死!” 第57章 打断他的腿 直身后的林长宁一脸的痛心疾首:“四堂兄竟是如此想我?二叔坑害我家被县令大人审理与我何干?二叔不过是命不好,几棍子杀威棒便要了二叔的命,至于三堂兄,那更是无稽之谈!昨日要不是我经过河边救下三堂兄,今日怕是你家要连办两件丧礼了!四堂兄说这话不昧良心么?” 林长孝嘴里吐出一口唾沫:“我呸!昨夜兄长昏迷醒来分明说你推他下水,林长平!你坑害我兄你该死!” 林长宁横眉厉声呵嗤:“你说我推你哥下水,可有人证?” 林长孝一顿,迎着村民的目光有些犹疑:“谁不知你我两家有仇?我哥所说还能有假?” 侧头盯着林长孝的林长宁突然笑起来:“那便是没有人证,只是三堂兄的一面之词了,昨夜我也是落水回家,照你这么说,我还说是你推我下水,我运气好会游泳自己爬上来的呢。” 林长孝被堵得一噎:“你!” 林长宁摸了摸墨云的鬃毛淡淡道:“你也说了,你我两家有仇,焉知不是你们栽赃于我,四堂兄无人证,我确是有的,昨夜几位叔伯都在这,你可以问问是不是我下水救得三兄上来,若是我推人下水,何必多此一举,看人淹死不就好了?” 族老站出来,抚了抚花白的胡子:“这个我等可作证,昨夜确是六郎下水救下了三郎,四郎,你家这般恩将仇报,以后咱们村怕是都不敢上门了,我们知你们心中郁结悲愤,但也不该污蔑六郎啊,昨天要不是六郎,今日你家怕是又要添一桩丧事了,做人实不该如此忘恩负义!” “我忘恩?我!昨日分明是他!” 林长宁没了耐心,面上似凝了寒霜冷声询问:“万金!伺机刺杀朝廷命官是何罪责?” 万金抬头目光扫向村里人眼中的煞气掩都掩不住:“回百户!应当绞杀!” 瞬间,空气似凝住了一般,一干族老都若有所思的看着林长宁,此子心性绝佳,日后定然不凡,三郎已是废了,族中自是不会在帮衬他家,以后族人要仰仗谁,这下大家便都清楚了,之前还总有几个想着三郎能起来,现在看来,三郎四郎如何于六郎想比? 不论是为人处世还是从心性能力上说,林二牛家二子均敌不过大牛的六郎。 林长宁骑着墨云居高临下的看着林长孝,目光中的倨傲不加掩盖:“四堂兄虽对我不仁,我却不能不义,念在同是宗族之人便饶了四堂兄一条性命。” 族老点点头:“六郎仁义!” 都是一个村的,祖上大都是一家,若真的过于狠绝,也并不是幸事。 林长宁高声,目光扫向看热闹的人群:“想来是四堂兄悲伤过度这才做下错事,终归百年前是一家人,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万金!给我打断他的腿!好给四堂兄长长记性,以后莫要污蔑他人,恩将仇报才好!” “是 ,百户!” 万金回完话高高扬起刀鞘,狠狠砸在林长孝的关节处,林长孝痛苦的哀嚎出声。 万金又是狠狠几下砸在林长孝的关节上,直把人的关节砸的扭曲后这才停了动作。 “百户,行刑完毕。” 林长宁挥手,几人松开疼昏过去的林长孝,随即翻身上了马,护卫在林长宁身边。 林长宁朝着村中之人拱手:“今日多谢各位送行,长平今日便要返回大兴了,家中只是还望大家能搭把手便搭把手,长平在此先谢过各位叔公叔伯和婶婶了。” 一群人丢开刚刚吓人的气氛纷纷迎合,林长宁略带为难的看着倒在地上的林长孝,有眼色的族老立即问出了声。 “六郎可是还有顾及?” 林长宁看了一眼林长孝面带为难:“三堂兄一家视我为仇,今日大家也看见了,我担心......" 族老摆摆手:“你放心好了,今日之事大家都是见证,以后村中之人会防着三郎一家,六郎尽管放心,保证不会伤及六郎家人。” 林长宁握拳再次拱手:“那便谢过诸位,长平卫所还有事情,便先离去了。” 说完便带着万金他们策马离去。 族长看着一群人慢慢消失在乡道后,转头看着林长孝,目露精光:“如今大家也看到了,四郎一家对六郎心怀怨恨,咱们村好不容易出了个出息的后生,一族之人合该通气连根才是,如三郎四郎这般的,留着怕是贻害乡里。” 另一位族老言:“这有何难,将林二牛一家迁出族谱便是,让他们滚出村子,这一家留着将来还指不定祸害谁家呢!” 族长摇摇头:“不可,六郎初次回乡便将人迁走,若以后官至高位,免不了有心人指摘六郎得势欺人。” 一个叔公是个急性子:“那你说该如何?” 族长摸着胡子慢吞吞道:“如今三郎落水,四郎断腿,家中怕是无能用之人,咱们终归是一个宗族,今天起,每家每户轮番去照顾三郎家中,帮忙做些饭食,耕种田地, 每家一周,二郎腿伤未愈,家中便免了,只一点,三郎体弱,四郎断腿,七娘福宝年岁太小,家中都不便出门,他们一家若要出村,大家且都拦着些, 我家有牛车,若三郎家要什么东西要去县中,便与我来说,我让儿子跑一趟,今日便从我家开始,都记好了,万不可累的三郎及其家人出村去!” 村里人都不傻,听着这话便知族长什么意思了,这是要软禁了三郎和家中之人。 族长说完便指挥着儿子们抬起昏过去的林长孝跟着族人们一起去往林长青家中。 到了地方将人抬回屋中,族长看了一眼房中没人,便进到了里屋,说来也是惨。 天道有轮回,二牛几个月前逼得大牛一家没了出路,这才几个月,病弱的六郎竟然闯出了一片天,倒是二牛一家,二牛被刑杖打死,三郎声名尽毁,四郎又断了腿,常氏和七娘也在病床上躺着,人的命运啊,反复无常的。 谁能想到的,都以为在边关必死的六郎竟有这般出息,三郎读书虽不错,终究是心性上差了一些。 时也,命也! 第58章 归卫所 林长宁这次回家解决了心头的刺,林二牛一死,林长青名声臭了,林长孝则断了一条腿,这般她就不信还能掀起来什么风浪来。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回卫所报到,顺便跟指挥汇报一下情况。 林长宁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上便赶回了卫所站在营帐外,今日值守的正是齐鸣,齐鸣拦住林长宁朝着营长撇撇嘴 “小六,等会再进,指挥正接待人那群上京来的陨贵子弟呢,那群,难伺候的很,你等他们出来你再进去。” 林长宁点头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晓得了,鸣哥。” 齐鸣帮着掸了掸林长宁身上的灰尘:“好小子,怎么不收拾下再过来?咱们指挥爱干净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尘土,小心待会指挥埋汰你。” 林长宁翻了个白眼:“急着回来,有点事情。” 二人正说着,营帐的帘子突的打开,三四个衣着华贵的青年从里走出,嘴里还在客套着什么,他们指挥不见笑脸跟着出了营帐。 以林长宁对指挥的了解,这会他的心情绝对算不上美妙。 人出来后,苏清言正和林长宁打了个照面,看到林长宁单薄瘦削的样子,又看看林长宁那张俊秀非凡的脸最后扫了一眼林长宁身上百户的腰牌挑眉道: “齐世子?这般,长得好的,嗯?也是你的兵?看着倒像个书童似的。” 书童可不是什么好词,京中权贵多的是附庸风雅的,就爱挑一些清秀貌美的少年郎当作书童,私底下是什么,便只有正主清楚了。 苏清言观林长宁姿容出众不由得想到齐世子不近女色,下意识认为二人是什么不可言说的关系。 几人一起看向林长宁,顶着几人审视的目光,林长宁秒懂这位长相精致的贵人说的什么意思,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颇为不悦的指挥,林长宁木着脸走到营帐前方拴马的木桩旁。 林长宁凤眼微眯冷漠的看着出言奚落她的苏清言,单手握拳往木桩上狠狠一砸,咔嚓一声,木桩应声从中间断裂开来。 “我这般的兵,再不济,也比绣花枕头强上不少!” 苏清言嘴角的笑差点僵住,李敬州咽了咽口水:“世子爷手底下还真是,卧,额,人不可貌相啊。” 苏清言收了收笑容朝着林长宁拱了拱手:“抱歉,在下苏清言,忠勇侯府嫡子,刚刚并无冒犯之意。” 冒不冒犯你心里清楚,林长宁翻了个白眼朝着眉开眼笑的齐戎拱手行礼:“指挥,家中事已了,有要事需要禀告。” 齐戎带着笑意问道:“不急,回来就好,六郎家中可安顿好了?” 林长宁点头:“都已妥当。” 苏清言被晾着倒也不生气,重新换上笑脸朝着齐戎道别:“齐世子,近日多有打扰,粮食物资已经交接完毕,我们今日便离开了。” “请自便。” 齐戎说完便掀开帘子进了营帐,林长宁又对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苏清言翻了个白眼跟着便进了营帐。 顾嘉冷哼:“区区百户如此倨傲,简直该死,齐兄手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李敬州耸肩:“没瞧见么,手上功夫了得,有才之人大多倨傲,正常的,更何况苏兄那话确实有些看不起人。” 苏清言叹气:“好了,今日就要走了,不要多生事端,刚刚是我失言。” 齐鸣站在一旁,也翻了个白眼,那刚刚是失言么?不过是看小六子俊秀,往指挥身上泼脏水。 待人走远齐鸣往地上吐了口痰:“呵忒!什么东西,眼脏心也脏的东西。” 林长宁跟着进去,齐戎坐在主位,敲敲桌子道:“坐吧,他们说的话别往心里去,京城的陨贵家中子弟,过来镀金的。” 林长宁点点头坐下:“我不在意,指挥,线索断了,我二叔贿赂的差役在提审前一天暴毙了,只认了收受贿赂,咬死不认勾结外人。” “可曾验尸?县令如何说的?” 林长宁抿了抿嘴:“验了,仵作说是卒中,不曾中毒也没有其他异常,看起来确实是因病暴毙的,我问了县令而且打听了这位县令的生平,这件事跟他应该没有关系, 我二叔已经被杖毙了,想必背后的人也会放松警惕,现在怀疑的对象有两个,一个是县中的游商,另一个则是卖马匹奴隶的人伢子,只是尚无证据可证明二人与鞑子有关系,后续方县令会留意的,若有线索会派人来通知我们。” 齐戎思索片刻拿起一本兵书:“嗯,做的好,只要人还在不怕不露出狐狸尾巴。” 谈完公事,齐戎欲言又止的看着林长宁,不知该如何开口。 无他,幼弟太过闹腾,着实招架不住,八九岁的小男孩跟个十万个为什么一样,这些天叽叽喳喳吵得他脑仁都疼了。 听知其他们讲六郎平时闲暇会带着邻居家的孩子们认字,多带一个,应当问题不大,吧。 但是这么突然的提出来会不会有些冒昧...... 齐戎心理建设没做好,林长宁看着别别扭扭欲言又止的齐戎便先一步问出了声:“指挥还有其他事交代?” 齐戎老脸一红,难得面上出现了窘迫结巴道:“私下叫我二,二哥就行,确,确实,有件事想托你,只是不知道六郎方便否。" “二哥说便是了。” 齐戎无奈叹气:“我弟弟,就是安安,挺喜欢你的,最近在我这烦的我头疼,所以希望你能闲暇时带带他。” 齐戎拿着书捂脸:“我着实是招架不住了,安安性子乖巧,但是问题实在太多了,一天下来烦不胜烦,但是要说顽皮捣蛋却没有,打不得,骂不得,还没说什么重话,便包袱款款说我不欢迎他,那他回家继续做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白菜,磨得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唉~” 说完,齐戎长长的叹了口气,林长宁没忍住哈哈大笑,实在是很难想象,武艺出众兵法娴熟的指挥竟然会因为搞不定小孩子发愁。 齐戎看着林长宁乐不可支的样子无奈道:“六郎,帮不帮二哥?给个准话。” 林长宁一边笑一边点头:“我当什么大事把二哥为难成这样,行,我下值和休沐时将安安送我那就行。” 齐戎松了口气像是丢掉什么包袱一样轻松起来:“那就拜托六郎了,不白干,你且再教教他识字读书,每月从我私库出五十两银,每月领俸禄之时我便让知其给你送过去。” 林长宁正缺钱,家中二兄要治腿,阿弟要读书,每年还需捐给族里三十两,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林长宁也不推辞的大方道:“那就谢谢二哥的慷概解囊了,弟弟正愁家中银钱不够用呐,安安交给我,保证还你一个乖巧听话的弟弟。” 第59章 糖葫芦哥哥 还未到巳时,工作就做完了,无他,林长宁口算极好,小学爹妈送她到奥数班上了四五年,比赛倒是没用多少,反倒是用在了这里,之前一群人清算器械损毁之数和需求数量,她心底默默的计算了一下,算盘珠子还没打完她就脱口而出数量,从那之后但凡是和数算沾点边的都爱找她帮忙。 今日这便可以下值了,不过好歹是记着要帮指挥带孩子,便回了营帐准备把人接到家中。 “大哥~我想骑马去草原~” “不行!” “好大哥~不去草原也行,你把你的云追借我骑骑。” “不!行!齐安安!你能不能消停点!” “奥~” “那我能去马厩玩么大哥?” “齐!安!安!” 还未走到营帐林长宁就已经听到了自家指挥无可奈何饱含怨气的咆哮声,掀开帘子一看自家指挥满脸的烦躁,没忍住直接乐了起来:“二哥?你这是?” 齐戎抬头仿佛看见了救星,目光灼灼的看着林长宁:“你可算是来了。” 七八岁的小孩正是猫憎狗嫌的年纪,林长宁心里直乐:“刚忙完就过来了。” 齐戎把齐安往前一推:“齐安安,六郎以后就是你的老师了,以后等他闲暇你过去跟着他识字练武。” 说着就把齐安安推进林长宁面前:“六郎,这臭小子就拜托你了,不听话就揍他。” 说完转身从案牍后面突的拎出一条不小的鹿腿塞进林长宁的手里:“这是昨日打的鹿,给你留了条腿,拿回去吃,辛苦了。” 齐安安看着大哥忙来忙去,抬头看着林长宁揪住她的衣服眼睛亮闪闪的说道:“我认得你,你是糖葫芦哥哥。” 林长宁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难为小公子还记得我。” 齐安安拱手行礼,乖巧的脸上写满了欣喜:“齐安见过老师,大哥说身在军营,没有什么公子少爷的,老师叫我小名安安就好。” 脸带稚气却一本正经行礼的小孩真的是,太可爱了! 林长宁没忍住将罪恶的手探到小孩脸前轻轻捏了捏,嗯,手感颇好。 “老师?” 齐安安一脸疑惑的看着林长宁。 林长宁看着小孩笑眯眯道:“安安甚是可爱,我今年十五,叫老师总感觉叫老了,我家中行六,安安唤我小六哥哥便好。” 开玩笑,好歹是公府少爷,要是唤他老师,以后国公爷不摁死他呢,她可是板上钉钉的指挥一脉。 小孩看了一眼大哥,见大哥微不可察的点点头后绽开笑脸,脆生生道:“小六哥哥~” 林长宁应了一声牵着小孩的手看着指挥:“二哥,我家大兄现在被抓到了不知名的鞑子营帐,请指挥让咱们打探消息的斥候多多留意一下,家母还在家中等大哥回家。” 齐戎坐会案牍前点点头:“你回家之前已经吩咐过了,六郎放心,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林长宁拉着小孩:“那我便带着安安下去了,二哥可让知其晚间去我那接安安回来。” 齐戎莫不可查的松了口气挥挥手:“去吧去吧,晚上吃饭时我让知其接他。” 二人出了门,齐安安看着林长宁询问:“小六哥哥,咱们去哪?” 林长宁笑眯眯道:“去马厩啊,安安不是想去么?” 齐安安兴高采烈的蹦起来欢呼:“小六哥哥,我宣布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哈哈哈哈!” 林长宁不语只是一味的笑,她自然是不会惯着小孩的,想骑马,先干活,有劳动才有收获不是么。 到了马厩林长宁扯着嗓子就要喊老刘头,话到嘴边突的一顿,还带着小孩,还是礼貌些好。 “刘爷爷!刘爷爷!我回来啦!” 老刘头正在喂马,闻言快步走出来惊喜道:“小六?回来了啊?家中可安顿妥当了?“ 林长宁点点头:“妥当了,这不,今天得了闲就来帮你干活了。” 老刘头眉开眼笑的看着一大一小:“小的是?” 林长宁拍拍齐安:“我弟弟,也是来帮您干活的,是吧安安,我们安安可能干了,干完活能不能让我们带匹马出去溜溜?” 齐安安眼睛瞪得溜溜圆,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林长宁,骑马还要干活么?怪不得大哥不愿意带他。 想到这里齐安安拍拍小胸脯义正言辞道:“对,安安可能干了,爷爷~” 老刘头看着笑得贼兮兮的林长宁心里好笑,他一个百户,骑马哪需要他一个喂马的同意?这小促狭鬼,忽悠孩子给他干活呢,老刘头装作为难:“哎呦,这么能干啊,那爷爷也不好不答应,干完活便让你们带一匹出去好了。” 说完,林长宁便带着齐安安开始帮着老刘头喂马,小屁孩只比马槽高一点,倒腾着小短腿跟在林长宁身后吭哧吭哧的抱着草料往马槽放草料,中间夹杂着林长宁一句句夸奖,“安安真能干”,“哎呦,安安也太厉害了吧。”撅着屁股干的更加起劲。 老刘头乐呵呵的看着林长宁哄小孩,乐的背过身闷笑,临了也跟着夸赞起来齐安安,直把人夸得小短腿都快跑出残影来了。 活计不多,日头还未到中央,活就干完了,林长宁还好,齐安安却累的成大字型躺在草料堆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粉雕玉琢的脸上满是汗水。 林长宁从马厩牵出墨云,笑眯眯走到安安面前:“安安,上马,刘爷爷把最好的马给我们牵出来了。” 齐安安翻身坐起,看着墨云惊喜:“跟云追一样好的马儿么?” 林长宁点点头:“那是自然,墨云可是好多人都驯不服的烈马,安安要不要上来试试?” 墨云配合的嘶鸣一声,齐安安的惊喜都要从眼中溢出来了:“要要要!!!” 林长宁将人抱上马,牵着墨云拎着鹿腿就和老刘头往外走,快中午了,也该回家吃饭去了。 “刘爷爷,中午我烤鹿肉,来我家吃饭吧。” 老刘头摇摇头:“下午还有些活,便不去了,改日吧。” 三个人走出卫所,老刘头瞧见集市:“你们等我一下。” 说完便朝着集市跑过去,从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那取过一只糖葫芦小跑回来,齐安安眼巴巴的看着老刘头。 老刘头把糖葫芦递给马背上兴奋的齐安安:“安安今日辛苦了,爷爷奖励安安一根糖葫芦,快尝尝,甜得很。” 齐安安看了一眼林长宁,见林长宁也是笑眯眯的,便接过糖葫芦,大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嘴角羞涩的笑:“谢谢刘爷爷。” 林长宁打趣:“刘爷爷好偏心唉~安安有糖葫芦,小六哥哥都没有~” 老刘头瞪眼:“臭小子,你都多大了还吃糖葫芦,跟个小孩争起来了,出息!” 齐安安还没吃,略有些不舍得将糖葫芦递到林长宁嘴边:“小六哥哥也吃~” 林长宁顺势摘走一颗糖葫芦丢嘴里:“哎呦,还是安安心疼哥哥,谢谢安安,待会回去给你烤鹿腿吃。” 老刘头狠狠瞪了一眼林长宁:“都当百户的人了,跟小孩争吃的,可给你出息坏了!赶紧回去吧!” 林长宁跃马而上抱住齐安安闷笑出声:“我就这么点出息,刘爷下次记得也给我买一根哈哈哈,走了刘爷。” 老刘头摇头失笑,背着手转身,慢悠悠的往家中走去。 第60章 烤鹿腿 林长宁翻翻自家的调料,还剩上不少,渐渐天就热了,腿不腌制怕是放不了多久,胡嫂嫂倒是个腌菜的高手,干脆请人过来帮忙把剩下的腿腌制了,省的放两天吃不完坏掉。 把鹿腿收拾的差不多了,林长宁出了灶房,看着齐安安格外乖巧的跟在十郎屁股后问东问西,十郎倒是和蔼,问什么答什么,两个凑一起倒也颇有乐趣。 林长宁挽了挽袖子提着一块不小的鹿肉对着十郎交代:“十弟,我去寻胡嫂嫂帮忙把鹿腿腌制了,你去寻一些干竹子劈成串,把灶上我片好放在碗中的鹿肉串起来,午间我做些烤鹿腿咱们一起吃。” 十郎闻言应了一声:“晓得了,六哥。” 说完林长宁就出门拐到了胡家嫂嫂家中,两家为邻,胡嫂嫂这人也爽朗和善,去到家中之时,刚进院子就听见了胡嫂嫂的大嗓门:“小崽子!看老娘不剥了你的皮,老娘就那么一根珠花,你还敢偷去送人?你站住!还敢跑?” 林长宁脚步一顿,看着院中拎着棍子追小孩的胡嫂嫂有些犹豫,来的有点不是时候,但是好像又是时候。 胡嫂嫂转头,看见林长宁,脸色呼的由凶神恶煞转变为春暖花开:“哎呦~是六郎啊,怎么进来也不说一声,哎呀,我这正教育孩子呢,别见怪哈~” 林长宁扫了一眼碗口粗的棍棒咽了咽口水,胡小武见亲娘停下动作嗖的窜过去躲在林长宁背后探头探脑: “林叔救我!!!” 胡嫂子气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提着棍子就要来揪胡小武:“小兔崽子,今天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你给我滚出来!滚出来!” 林长宁咳嗽一声,拎起鹿肉:“嫂嫂莫急!莫急!别气坏身体,指挥今日给了条鹿腿,我带了些来,嫂嫂莫嫌弃。” 胡嫂子指着胡小武:“待会再收拾你!” 说完便换了一张笑脸:“六郎客气什么?肉是好东西,自家留着吃便是,嫂嫂哪好意思收这么大块肉,得好几十文一斤呢,你拿回去,拿回去自己吃,啊” 林长宁掩住身体后的林小武:“家中留有,午间正要做烤鹿肉,嫂嫂照顾我甚多,收下吧,我还有件事要嫂嫂帮忙呢。” 胡嫂嫂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林长宁递过来的鹿肉,家中确实很久没见荤腥了,说不馋是假的。 拿过肉的胡嫂子爽朗笑道:“六郎有事直说,嫂子肯定帮你。“ 林长宁见人收下点点头:“我与阿弟都不会腌制肉,天逐渐热了,肉一两顿吃不完怕是要坏,嫂嫂腌菜是一绝,边想着能不能托嫂嫂把剩下的肉腌了,留着日后慢慢吃。” 胡嫂子一边请人进屋一边喜笑颜开:“这有何难交给嫂子就是,这两天就帮你把肉腌制,保管一两年放不坏的。” 林长宁揉揉小武的脑袋瓜道谢:“那就谢谢嫂子了,中午做烤鹿肉,带上小武和小芽来我家吃饭吧。” 胡嫂子摆摆手:“哎呦,这哪好意思连吃带拿的,自家有饭,六郎自己吃就行。” 林长宁冲着胡小武使了个眼色:“嫂子,指挥家的小公子正在我家,左右我们仨也吃不完,一起来吧,小公子也没个玩伴,刚好让小武小芽和他一起,我今日无事,刚好教教孩子们读书识字。” 说到读书识字,胡嫂嫂便心动了,但是毕竟有贵人在,怕冲撞了人家,还是有些犹豫。 林长宁更加恳切:“嫂嫂平时照顾我于阿弟甚多,只是一顿饭食,难报十分之一恩情,嫂嫂莫不是把我当外人?” 话都说到这里,胡嫂子自然不好不答应,嗔怪道:“你这孩子,去,这就过去,等我一会,我把肉挂起来,然后给你打打下手,行吧。” 林长宁嘿嘿一笑,牵着小武:”等什么,小武,叫小芽出来去叔叔家吃肉去。“ 带着三个人回到院子里,几个孩子没一会就玩在了一起,胡嫂嫂则是帮忙串着肉串,林长宁在院中开阔的地方隆起火堆,架好一个木架子便准备做饭。 自家做烤串自然是怎么实惠怎么来,四五串就有个一斤了,她大约片下来六七斤左右的肉,想来是够这么多人吃的。 胡嫂子搬着大大的合面盆出了灶上,将穿好的肉串放在林长宁面前:“六郎,都整完了,这么多肉腥,我回去拿些饼子过来。” 林长宁将肉串架在火上烘烤着,肉上油脂丰富,压根不用刷什么东西,撒一层盐巴再撒上一些孜然花椒便很美味了,想到上次自己同胡商换香料,林长宁不由得给自己点了个赞,古代哪都好,饭的口味淡,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林长宁一边烤着肉,一边指挥十郎给他送些蜂蜜过来,这年头的蜂蜜都是纯天然的,甘甜滋腻,刷在肉上正好。 不一会霸道的香气就传遍了院子,几个小鬼头刚刚还一起玩闹,闻见肉的香味眼巴巴的围在火堆周围咽口水。 林长宁将木架上的肉翻了个嘴巴里直分泌口水,味道忒香了...... 觉得烤的差不多了的林长宁吹了吹肉,闻了闻轻轻咬了一口,咸甜微麻,肉质鲜嫩,香,香迷糊了! 齐安安眼巴巴看着林长宁轻轻拽了拽林长宁的衣角:“小六哥哥~” 小武和小芽也眼巴巴看着,喉咙一动一动的咽着口水。 林长宁把自己咬的那块肉咬下来,将烤熟的肉串递到齐安安面前,齐安安嗷呜一口咬住撕下来一块肉,一边斯哈斯哈一边狼吞虎咽,林长宁又把肉串递到小芽面前,小芽斯文的咬了一口,捂着嘴嚼吧,最后的小武一口将肉咬下来,眼睛一亮,嚼吧着肉串含糊不清道:“好次,好此~” 林长宁看这这几串考的差不多了,便一人分了一串:“慢点吃,烫。” 说完便烤剩下的,刚好胡嫂子也回来了,两个人轮着烤给全烤完了,几个人坐在院中的石桌上,碗里摆着肉串,没一个说话的,都在埋头苦吃。 胡嫂子吃着烤肉幸福的眯起眼:“哎呦,六郎这手艺,绝了,谁家大姑娘以后嫁给你可要享福了。” 第61章 上门打秋风呢? 待瞄到林长宁院子时不少妇人都回了自家院子,也有几个在门口转了几圈看了看门内的人后回了门。 不一会,院子门前就趴了一堆的小鬼头,林长宁无奈..... 肉食难得,她又是百户,大人自然不会好意思在这蹭饭,几个妇人约莫是看见院里的孩子了,大人不好进来,小孩却没问题,看着门外趴着的一群小鬼头,林长宁有些无语。 胡嫂子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都没好意思说有些人家,大人不好过来就让孩子守在门口,打量谁不知道她那想占便宜的念头不成?六郎你且坐着,我去把他们撵走,平时不见走动,这时候让孩子过来占便宜,多大脸呢!” 林长宁哭笑不得,把胡嫂嫂摁下来后安抚道:“嫂嫂莫急,小孩子么,我去打发了就是。” 说完去屋里拿了个剪子,取了两串肉,剪成一颗一颗的肉粒子放在油纸上,都放进来肯定是不行了,一群流着鼻涕脏兮兮的小孩就这么趴门口也闹心,索性分成小块由他们自己分了便是。 林长宁顶着一群小孩冒绿光的将包好的肉递出去:“拿去分吧,别蹲我家门口了......" 最大的小孩接过油纸包和其他几个小孩一起欢呼着叽叽喳喳的道了谢朝着远处跑过去分着吃了。 林长宁回到院子继续就这饼子吃肉,肉烤的香的很,大家几乎都没时间说话,狼吞虎咽的吃着肉串。 胡小武炫的嘴巴流油,几乎是这串没吃完便要再取一串,胡嫂子两眼一瞪:“饿死鬼托生!慢点吃!” 胡小武被亲娘一吓,下手的动作都慢了些,齐安安顺手拿过胡小武准备拿的那串,心满意足的啃起来。 心仪的肉串被抢,胡小武迫于娘亲的淫威不敢说话,换了个肉串瘪瘪嘴吃了起来。 林长宁吃了得有两斤肉,她在长身体,猛地尝到点有味道的肉没忍住吃的有点撑,几个小孩也吃的肚皮溜圆。 眼见着碗里还剩五六根肉串,一群小孩吃的速度却慢了下来,十郎倒是从头到尾吃的斯文,见他们吃得快还劝 “不要食之过急,伤脾胃,晚会我做些消食茶,嫂嫂你们喝完再回去吧。” 门口突的又传来喧闹声,又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分完了肉还是想吃,打头几个小的围上来,有人开头其他孩子也围上了门。 直把林长宁家堵了个严严实实,林长宁无语的看着门口的一群小娃娃。 胡嫂子自然也看见了,眉毛倒竖火气直接上来了,打量六郎是个后生脸皮薄好说话是吧,一群占便宜的,吃了几口肉就惦记上了,她就不信,刚刚小娃娃们都跑了还能再聚回来? 六郎好歹是个百户,若没大人授意,谁家小孩敢这么没眼色?专门堵人家门口要肉吃!一群眼皮子浅的,上赶着找骂! 林长宁看见脸色变了的胡嫂子就知道这位爽快的大姐要骂人了。 这年头生活不易,谁家都是缺衣少食的,肉更是一年只见一回,谁家有点肉腥都是藏起慢慢吃的。 周围的邻居倒是没什么坏人,只是各家都节省,能抠一文是一文,她家有肉,院里还有小孩,大人不便过来,小孩却是没顾及,喊人过来看着,他若是个脸皮薄的就会给点吃的与孩子们分,若不乐意,也不好跟小孩计较不是。 说坏,倒也坏不到哪,就是爱占便宜的乡井小民。 只见胡嫂子摁下林长宁,语气颇冲道:“六郎你坐下,我去,一群爱占便宜的,骂两句就行了。” 林长宁还想说什么,被胡嫂子一瞪,咽下嘴里的话不语,坐着看胡嫂嫂发挥。 胡嫂子叉着腰站在门口扯着嗓子骂道:“都看什么看,看什么看?家里没做孩子的饭是咋的,见天的闻见味堵人家门口, 人家艰难时候不见你搭把手帮个忙,家里有顿肉倒是跟个苍蝇似的围上来了,吃点尝尝味得了,怎么还指望着人家给你们的小崽子喂饱不成? 但凡是闻见点肉味就让孩子上门打秋风,咋的你家养不起了!平时抠搜的人家借个锯子都不给,怎么好意思让你家四五个小崽子舔着脸过来吃肉!一个个跟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似的!” 叫骂完,胡嫂子盯着门口瑟瑟发抖的一群小娃娃眼睛一瞪:“还看什么!死了娘了?都回自己家找你们亲娘要肉吃,堵在门口讨饭呐!还不快回家!” 门口的小娃娃们刷的就散开了,林长宁甚至还听到几声隐隐约约的哽咽声。 “噗,哈哈哈,嫂子威武!” 实在是没忍住,林长宁乐了起来。 胡嫂子回来坐下,没好气:“还有你,六郎,就你好性,要我说都是惯的!家里但凡有点糕点零食的,小孩子一围过来你就给,都是打量你好说话占你便宜呢!你还搁这笑!” 林长宁挠挠头发有些窘迫,确实,偶尔得了些小吃零嘴和肉,门口总围上来小娃娃,她也不好只自己吃,便时常给小孩子们分上一分。 林长宁拱拱手讨饶:“好嫂嫂,别骂我别骂我,我知晓嫂子好意,下次不会了。” 这么一说胡嫂子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了:“你说说你,行了,我看也吃差不多了,小武小芽,起来帮着你林叔收拾收拾,我待会去帮你帮肉腌制了。” 林长宁看着碗里还剩的肉串,知晓是胡嫂子怕他们二人不够吃索性把孩子叫了起来,不想占便宜,于是拿着肉串往胡嫂子手里塞:“嫂子,不忙,把肉带家,晚上等胡哥回去尝个鲜。” 胡嫂子笑着推辞:“家里还有你给的肉呢,哪会亏了他?今天过来吃饭已经是占便宜了,哪能连吃带拿的?你是准备臊死嫂子!坐着吧六郎,嫂子去给你收拾肉去,别给我塞东西了,再给嫂子可不敢与你来往了。” 胡嫂子话都说这个份上,林长宁自是不好再给。 下午胡嫂子帮着把肉腌制了,林长宁则是带着孩子们识字,齐安的基础明显比小武和小芽好不少,林长宁问了才知已经学完了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小学和论语正在学。 三个人进度不一致,无法,林长宁便讲了出师表。 玩着学着天就黑了,眼见到了夜里,月亮已经挂上了天空,知其还没来,林长宁便带着齐安坐在院里,往竹制的摇椅上一躺吹着凉风。 第62章 玉盘 “玉盘玉盘, 你为何悬于屋顶上。 玉盘玉盘, 你为何白白送银光。 玉盘玉盘, 你为何有时招摇有时藏。 有时瘦来有时胖, 玉盘玉盘。 你可曾装过喜时糖, 玉盘玉盘。 你可曾见过别时泪长淌, 玉盘玉盘。 你可曾听过百年故事千年唱, 长诗逾万行。 玉盘玉盘心头光, 月光月光亮汪汪。 玉盘玉盘, 那孩子正抬头凝望, 请仙鹤来访直驾九天上。” 齐安安转过头,坐回凳子上眼睛亮亮的看着林长宁:“小六哥哥,这是什么歌?” 林长宁思索一会道:“玉盘吧。”好像是穿越前过年时听到的歌,旋律简单磅礴大气,带着师弟师妹们训练时经常放这首歌便记了下来。 齐安安点点头:“能教我唱么?” 林长宁点点头,让出位置拍拍摇椅:“坐这,我教你唱。” 林长宁哼着歌,齐安安也跟着哼,哼了几遍,小人便睡着了,林长宁望着月亮只觉得日子宁静祥和。 十郎拿了张薄薄的毯子给齐安安盖上:“都这么晚了,估计人不会来了,晚上我带他睡吧。” 林长宁也有些困意,正准备让十郎带着齐安安回西屋,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 十郎打开门将知其迎了进来,知道看着林长宁怀里的齐安安点点头:“辛苦小六,把小公子给我吧,我带人回去。” 林长宁点点头坐起来:“怎么这么晚?” 知其叹口气:“京中来人了,来了几个婆子,吵着要带安安回京城,指挥给拦了下来。” 十郎知趣的倒了杯热茶递给坐在石凳上的知其,林长宁疑惑:“那不是好事么?指挥为什么拦着?” 知其叹口气:“这些日子去京城的路上聚拢了大批的流民,凤阳河道变迁冲垮了好几个城镇,往京城路上聚了好几股流民落草为寇,专门盯着过路的商队和有钱人家的马车劫掠,这一路京城来那几个怕是护不住小公子,运粮队过来还丢了两分粮食,那几个,给流寇当下酒菜都嫌少的。” 林长宁叹口气:“那在咱们这好歹安全些,没几个不长眼的敢往咱们这撞。” 知其点头:“谁说不是呢,那群婆子简直聒噪,把人给我吧小六,我这就带人回去了。” 林长宁点头,正准备抱过齐安安时却发现人已经醒了,掀开小毯子下了地,没站稳摇晃了一下朝着他拱手:“小六哥哥,明天我再来找你,今天我就回去了,明天我们去马厩还一起喂马,把墨云带出来好不好?” 林长宁顶着知其不可思议的眼神点点头:“好,今日安安早点休息,明日小六哥哥下值便带你去城外跑马。” 知其牵着人便要回去,林长宁突然想起来肉串:“等一下,中午烤了鹿肉,还剩几串,你路上吃。” 知其自然是不会介意是剩下的,点点头等着,待拿了油纸包好的肉牵着齐安安准备走,林长宁跟了上来:“我送你们一段。” 看着平日里活泼好动叽叽喳喳的齐安安甚是安静,知其忍不住好奇的道:“你今日带小公子干啥了?平日里这时候且得闹腾指挥一会呢,今日看着都蔫巴了。” 林长宁勾勾嘴角:“上午吭哧吭哧帮着老刘头喂了一上午马,中午帮我捡柴火,下午跟着小武他们学了会出师表,晚间我带着他扎了会马步,跟着又学了首歌,给自己唱困了,刚咪着没一会你就过来了,能不蔫巴么。” 知其无语:“小六子,就你贼,这可是指挥亲弟弟,可劲折腾呢?” 听到知其说林长宁不好,齐安安鼓着腮帮子气呼呼道:“不许你说小六哥不好,我是男子汉大丈夫,干活是应该的,你怀里的烤肉,烤的柴火还是我捡的,你再说小六哥不好就不给你吃了。” 林长宁冲着知其挑眉得瑟:“就是就是,咱们安安最能干了,多亏安安能干,小六哥哥才能骑到马,安安可太棒了。” 齐安安挺起小胸脯像只骄傲的大公鸡,看了知其一眼撇过头哼了一声:“丢我下水的坏人!” 知其:“......”小公子都快被这小子哄成胎盘了!!!! 带着人回了指挥营帐,知其一脸沧桑,齐戎看着和他行过礼,乖觉的去洗漱准备睡觉的弟弟感叹。 “六郎确实很会带孩子,这才一天,就乖成这样了。” 知其捂脸一言难尽的看着齐戎。 齐戎疑惑:“怎么了?有话就说。” 知其叹气,捂脸闷声闷气道:“今天小公子上午去马厩干了活,中午去捡柴火,下午读书习字,晚上扎了半个时辰马步......" “指挥,小公子都快被那小子哄成傻子了!!” 知其有些咬牙切齿道:“帮着小六干活就算了,我说一句小六还跟我翻脸!” 齐戎乐不可支道:“那不挺好的么?活干了,字认了,也锻炼身体了,回来也没精力闹腾我了,再说了,你丢这小子进池塘被这小子看见了,不待见你不是很正常么?” 知其一脸痛心不可置信的看着指挥:“不是,指挥,当时可是你下的令,小六出的主意,凭什么小公子不待见我?” 齐戎心虚,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怀里放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知其想起来林长宁给他包的烤肉,掏出油纸包:“小六烤的肉。” 油纸包一出,霸道的香味溢出来,知其抽抽鼻子:“还挺香。” 齐戎也闻见了,看着知其意思很明显,知其打开油纸包,自己捏了一个丢进嘴里给齐戎递了过去。 齐戎拿过油纸包,也捻了一片尝了尝,肉一入口两人眼睛刷的亮了。 知其盯着指挥手里的油纸包意思很明显,尝尝得了指挥,还我。 齐戎漫不经心的把油纸包塞进怀里:“回去休息吧,愣着做什么?” 知其:...... “是,指挥。” 一个两个的没一个当人的!!!! 知其揉揉肚子,决定明天和齐鸣换班,带着弟兄们去小六家里打秋风!!! 还真别说,小六的手艺是真不错,可惜,碰上个不讲武德的指挥,才尝了一口就没了,早知道就应该在路上吃完!!! 第63章 软禁 爹爹死了,娘亲伤心欲绝缠绵病榻,大哥落水后醒来便一直闷在房中不说话,二哥的腿断了,躺在床上脾气日渐暴躁,村中之人或许是可怜他们,帮着操持了后事,日日还帮着送饭,只是门口总是有人看守,不让她们出门。 家中气氛压抑,林福宝也再不复从前的欢乐,她出生那天,林父在回家路上捡了十两银子,刚到家她便呱呱落了地。 林父高兴,认为她是家中福星格外疼宠,后来年岁渐长,家中人逐渐发现,她的运气确实好得出奇,总能隔三岔五的带给家中利益,待到了三岁,娘亲带她去了寺庙请人问了,老师傅说她是福星临世,贵人命格,只要对她好,家中便顺遂得力,因此从小她就被家人捧在手心。 村中的女孩大多要经常劳作,而她每日什么活都不用干,只漫山遍野的跑着玩,村中的孩童无不羡慕她的,而且她想的事情总能成真。 想吃肉时便能捡到野鸡,家中缺少银钱,走在乡间便能捡到灵芝药材,这次同往常一样,她想着证人死了,爹爹便能无虞,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爹爹还是死了? 她不是福星么?为什么福气突然开始不管用了呢? 福宝蜷缩在被窝,厚厚的被子盖在身上,身上忍不住的寒冷,明明屋里并不太冷,但是仿佛上次发烧后,身体就像个漏斗一般,寒气从骨头缝里渗出蔓延过四肢,一晚上被窝都不见一丝暖和。 到底是什么时候,她的福气没有用了呢? 好像是上次从五姐姐院里摔倒扒拉出一个盒子的时候,她直觉里面是银钱,而且是不菲的银钱。 因为前一天晚上,爹爹说了大哥读书需要一大笔钱,家中的银钱不够用,她便想要是能捡到一大笔钱就好了,第二日爹爹去伯娘院子里买地,她悄悄跟着溜过去了,原是想着看看五姐姐有没有事,记不记得是她说的河对面有新鲜野菜,但是不小心摔了一跤,鬼使神差的,她扒开了那块地,看见了一个小盒子。 她心跳如擂鼓,正准备将盒子拿出来时却被六哥哥提溜起来,骂她是小偷。 那时她便猜出来了,盒子里一定是银钱,是大伯家中埋进去的,虽然明白,但是还是有些可惜,若是六哥哥能晚些发现她,那钱就可以给大哥哥读书用了。 当然她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权当是她借的就好了,等哥哥以后考上功名做了官再还给六哥哥家中就好了。 但是福气好像越来越不管用了,她听人讲,六哥哥现在已经是官员了,父亲做了坏事,就是被六哥哥依法查办而杖死的。 他们都说爹爹活该,但是爹爹却是福宝心中最好的爹爹,爹爹确实对不起了大伯伯和两个哥哥,但是爹爹也不曾想要了他们的命,娘亲说了,大伯伯死在路上只是命不好,但是为什么别人命不好就要爹爹来还呢?爹爹虽错,罪不至死。 六哥哥还毁了大哥的名声,大哥说过,读书人最重名誉,当初爹爹想使坏时还是大哥哥和二哥哥劝的呢, 可是六哥哥怎么可以那么狠心,他曾经也是读书人,也曾寒窗苦读,为什么要毁了大哥哥? 大哥哥每日天不亮就起床读书习字,冬日里手脚长疮也不曾懈怠,十八年寒窗,一朝成梦,大哥哥不曾害过人啊?凭什么! 二哥哥一条腿生生被人打断了,现在躺在床上,动一下就疼的哀嚎不止...... 福宝在被窝里蜷缩着,哭的一抽一抽的,接连而来的打击根本让她承受不住,直把眼睛哭得红红的跟只兔子一样。 “饭好了!福宝?我把饭放桌上了啊,记得吃。” 来人丢下一句话便出了门,林福宝听见木门的吱呀声,便知人又是放下东西便离开了,福宝揉了揉发红的兔子眼下了床。 还要给娘亲哥哥们送饭呢,家中现在只有她尚且算得上安康,不得已的福宝忍着委屈扛下了照顾家人的重担。 福宝笨手笨脚的从锅里舀着稀稀的汤水,瘪瘪嘴有点想哭,西屋的门帘被掀开,福宝转头,看到清瘦苍白的大大心底更加酸涩。 “大哥~” 林长青在房中不吃不喝三天,浑浑噩噩的,整个人几近瘦脱了形,刚刚听见细细簌簌的声音突然惊醒,家中还有小妹阿弟要照顾,这才下了床出了门。 迎面便是哭过的妹妹,清秀的圆脸也瘦成了鹅蛋脸,红红的兔子眼明显是刚哭过,正站在桌前给他们舀饭,看见他委屈的瘪起了嘴。 林长青上前接过妹妹手里的碗筷温声:“福宝,大哥来就好,你坐着吧。” 福宝眼里的泪珠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手上的碗筷了丢在了桌上:“大哥,我没爹爹了,没爹爹了,呜呜呜~” 一朝积压的委屈崩塌,林福宝抱着哥哥清瘦的腰身,几乎哭的不能自己。 林长青摸着福宝的头不语,轻轻拍着妹妹的背任由福宝发泄情绪。 “哐当~” 房间内传来中午坠地的声音,二人抬头望着房间的方向,待听见一声闷哼,不由而同的跑向后屋。 林长青率先拉开后屋的门帘,只见二弟正坐在地面上,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二人焦急的跑过去将林长孝扶起搬回床上,林长孝懊恼的捶了捶床:“我真没用!该死!” 林长青和福宝坐在床边宽慰。 “别乱动二弟,腿伤还没好。” 福宝红着眼抓着二哥的手:“二哥,你要什么叫我就好,我给你送,不要乱动了。” 林长孝颓然的哼笑道:“郎中看过了,大哥,即便是好了,我也是个瘸子......" 林长青神色晦暗:“是大哥累你,那日不该告诉你是林长平丢我下的水,正好钻了他的圈套!!!” 一提起来林长平的名字,林长孝瞬间变了神情,神色狰狞似要噬人一般:“该死!林长平那小畜生,如父亲所说,就该直接弄死他!!!” 林长青握住二弟的肩膀将人的身子掰正,神色认真道:“二弟!不可再妄语!教训还没吃够么?如今已是今非昔比了,他有权,捏死我们轻而易举!再如此言,便如父亲一般!” 神色愤恨的林长孝狠捶床板,恨得咬牙切齿:“我恨!哥,我恨!” 林长青神色莫名,摸了摸妹妹的脑袋:“我知,但是长孝,你记住,没有与仇恨相匹配的实力前,不要将自己的恨意暴露出来,父亲手脚不干净被抓到了马脚,这才让林长平抓住了空子,那事说来是父亲做的不够利落,可如今形势比人强,要想报仇,便要向林长平一般,先忍,忍到他放松警惕!再一击必杀!” 说着,林长青摁下了心底翻涌的滚滚杀意,即便是软禁了他又如何,即便是名声臭了又如何,院试结果已经出来了,他如今已是秀才,虽然父亲有错带累了他的名声,但终究事情不是他做下的,哪怕是县中也不能因此取消他的功名。 终有一天,他将爬上高位,用权力碾死林长平一家! 第64章 调粮 “就是,离秋收还得四五个月,今年拉来的粮食勉强只够两个月的量,咱们屯的粮食本就不够大家伙吃,还从咱们调?秋收鞑子来犯,吃不饱饭还怎么打仗!” 马忠将汗巾子摔在地上,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懊恼气氛。 今年凤阳那一带遭了水灾,河南河北去年又是旱灾,收成不丰,百姓交不上粮食,朝廷发不出赈灾粮,便向各地粮仓调取粮食,调粮也就罢了,净逮着边关这些本就不丰裕的地方薅,打量大家不知道龙椅上那位想的是什么! 边关驻守的这几个地方都是藩王属地,明里虽属朝廷管辖,私下不少将领都是出自藩王手下,可不膈应上头那位么,平时给的粮不充裕便不说了,回回粮草都拖几个月放,这回倒好,境内遭了灾,不从应天府苏州府这些鱼米之乡调取,竟然薅起了他们这些苦寒之地,简直倒反天罡!! 齐戎坐在位置上,眉头紧锁,半晌才丢下一纸诏书:“朝廷说已经从应天和苏州调过了,旨意已经下来了,让我们开粮仓凑够两千担,待今年应天府和苏州的粮下来便按时发放粮食。” 仓大使眉头皱的紧紧的:“今年拉来一共才三千担粮,加上咱们去年屯的统共也才9000担粮,再去个两千担,最多只能撑到九月,十月后鞑子也就该下来了,指挥,若朝廷再推脱放粮时间,咱们就......" 仓大使话没说的太明白,但是大家都清楚他想说什么。 周千户一米八的汉子,一拳打在桌子上闷声闷气道:“年年送粮草都拖着,年年都拖!送来的袄子近几年也越发单薄,弟兄们经常饿着肚子巡边值守,冬日里手指冻的粗的跟个萝卜似的,耳朵都要冻掉了,有的脚上生的冻疮路都走不成, 每年都是指挥和王爷掏私库买粮先垫着,这才没让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俸禄不见涨,条件倒是越发苛刻,征的粮食越来越多,吃到肚子的粮却越来越少, 今年好了,演都不演了,从边关调粮!遭灾的难民不好过,可咱们又好到了哪?征粮征粮,他们不如直接去抢!! 弟兄们顶着风雪抵御外敌不见他们想到咱们,粮食衣物武器没办法按时足量发放时也不见想得到咱们,凤阳那边发了次水灾倒是想起来咱们了,都是大宣的子民,凭啥啊!将士们不算人么?将士们也得吃喝啊!” 齐戎喝了一声:“好了,不单咱们大兴卫开粮仓调粮,其他几个卫所都要调!” 老郑红着眼顶撞道:“有哪个卫所跟咱们似的一下给出去两千担!指挥,这分明是在欺负人!” 说着,魁梧的汉子憋屈的直哭,瓮声瓮气道:“我都打听了,其他几个卫所不过凑个几百担出去,哪跟咱们似的,年年吃肉捞不着,奖赏压着不给发,碰见事了倒是咱们上,那年拖了三个月饷银,家里孩子都差点饿死,指挥,弟兄们心里憋屈.....” 林长宁拍拍老郑的背给人顺了顺气,大帐内一片寂静,每个将领都是一脸的垂头丧气。 林长宁也皱眉:“指挥,只说了凑粮,没说要什么粮吧。” 齐戎点点头:“没说。” 林长宁看着仓大使询问:“粮仓还有多少稻谷和小麦?” 仓大使思索一下掐着手指算道:“稻谷约莫1200担,小麦三千石左右。” 林长宁点点头:“指挥,一斤稻谷能换一斤二两的粟米,小麦则能换一斤半的粟米或可用部分稻麦去集市换成粟米交上去,应当能省出不少粮食。” 齐戎揉揉额角:“那便按照六郎说的办去吧。” 仓大使叹了口气:“是,指挥。”说完便离了营帐。 仓大使一走,其他将领也纷纷告退,林长宁倒是没走,待会等人走完,她得带齐安安回去习武。 齐戎叹了口气:“六郎,你见过灾民么?” 林长宁摇头:“未曾。” 齐戎揉揉脑袋靠在椅背上幽幽的叹了口气:“你心里也不好受吧。” 林长宁摇头:“还好,诏书已经下来了,不服也好,憋屈也罢,总不能抗旨,就算是抗了,结果也不一定会变,与其愤愤不平,不如另寻他法解决问题。” 齐戎轻笑:“我就喜欢你这股通透劲。” 说完坐正了身体叹了口气:“我刚来大兴卫时,跟你差不多年纪,那时候我刚出楚王府,还没到边关就碰上一个郡县爆发了山洪,整整六个村庄都埋没在了黄土下,三千多人无家可归,通判担心乌纱帽,隐瞒不报,不到一个月周围的草皮都要给吃空了,第二个月便向周围流窜,抢吃的,抢房子,什么都抢. 我们在来大兴的路上正好撞上一批流民,我起了善心,分了干粮与幼儿妇女,下一瞬铺天盖地的人群便挤过来,我没见过那么可怕的眼神,四个护卫被流民打死了三个,自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小厮也被那些人踩死,我被护着逃了出来,后来我悄悄回去,他们几个连尸体都不见了......" 齐戎叹了口气沉默半晌后,道:“是我对不住他们,后来我返回京城捅破了这件事,先皇大怒,罢免了七八个官员,命当时的太子,现在的圣上去赈灾,但是人死的几乎只剩五分之一。” 林长宁也久久不语半晌后才道:“指挥,你想说什么?” 齐戎看着头顶的营帐:“我也不知道,只是想和你说说话,我心里知晓大家受了委屈,但是我改变不了,灾民也可怜,这两千石粮食能救下很多人,朝廷或许紧张,但也不一定是真的凑不出粮,那位忌惮着咱们,粮草从来不愿给的太过丰裕,我都知道,只是很无力....." 林长宁拱手:“指挥,我有个主意。” 齐戎转头,落寞的脸上浮上一抹兴味:“讲讲?” 林长宁眼神晶亮挑眉:“做了好事自然是要宣扬的,您说呢?也该让灾民知晓他们所食的粮从哪来的......” 第65章 痛煞我等 “这你就不懂了吧,万金,待会到凤阳救济时候给兄弟们都打声招呼,能哭就哭,哭不出来就嚎,越大声越好。” 万金看着一排身着破破烂烂旧袍的同袍们丈二摸不着头脑。 也不知道百户又起了什么主意,凑足两千三百担粮食后,官差前来调粮,百户与指挥言路途恐有匪患劫掠粮食,便自请护送粮食到凤阳,来之前还专门让兄弟们找破旧的衣裳穿上,着实让人想不明白是要干啥。 林长宁骑着墨云看着不远处的城墙,洪水已然褪去,但是这一路行来,路上遍地泥泞,午间日头一蒸腾恶臭难言,放眼望去,热闹的庄子和城镇一片空旷,冲垮的墙壁上凝固着黄色的泥浆,厚厚的淤泥几乎淹没了小半个轮子,轮到难行的地方还得弟兄们推着车才能走出去。 城外的废墟中,一堆堆难民扎堆在一起,脸上满是麻木绝望之色。 林长宁突然就理解了那晚指挥的迷茫,卫所少两千担粮食日子只是难过一些,但是这两千石粮食若在这里,却能救下不少人,上边那位忌惮藩王,但是着实不该将百姓牵扯进来,党争的背后,是无数条鲜活的人命。 洪水带走了这些人的家人,冲毁了他们的家园,农田被淹,粮食绝产,凤阳的老百姓几乎没了指望,可上头那人还寻着借口试图削弱藩王,真真好算计。 卫所不拿粮便是抗旨不尊,借机削了藩王的人,若应了,那边关粮食不丰,藩王要么自己出钱买粮,要么就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若出了事朝廷便有理由降罪下来。 只是不免让边关的将士寒心,朝廷一纸调令便让军汉们省出自己的口粮救灾,简直恶心至极!既然粮出了,也合该让这些民众知晓这么些粮是怎么来的。 进了城内,一群难民看到粮车瞬间捧着破碗围了上来,其中不乏许多面黄肌瘦的小孩。 林长宁眼睛一酸翻身下马狠狠拍着胸口哭嚎声震天响:“苍天啊!百姓何辜,遭此大难,痛煞我等!!!” 难民们被吓得一愣,几十个军汉瞬间泪流满面,仰天哭嚎:“痛煞我等啊!!苍天啊!!你怎么这么不长眼!!” “太可怜了!!” “呜呜呜~小旗你看我哭的咋样?” “去去去,嚎大点声!” 林长宁扶起跪在面前愣住的老人:“老人家,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带头的老人看着林长宁身上破烂的军袍问道:“大人?您是?” 林长宁用袖子抹抹眼泪一挥手,万金和粮车旁的汉子们立刻将军旗束了起来。 林长宁被围拢的严严实实,无法只好翻身上了粮车伸手拿过军旗朗声:“吾乃大兴百户,奉指挥之命护送粮食到此,大兴卫闻凤阳惨状,吾等心中甚是悲痛!边关虽说粮食不丰,但大家都为大宣子民,特此护送大兴卫粮草两千担以解凤阳民众之忧,军中汉子闻凤阳百姓流离失所,食不饱腹,指挥与我等军卫自凑三百石一同并入粮队,望凤阳百姓早日度过此难。” “指挥大义!百户大义!” “各位壮士请受小老儿一拜,小老儿代凤阳民众谢过大兴卫各位高义!” 带头的几个老人闻言失声痛哭,摸着林长宁破破烂烂的袄子:“大兴卫高义,凤阳民众记在心里了。” 林长宁看着越围越多的民众再次朗声:“大家不要着急,粮食已经送到了,晚会并入粮仓后我们便煮粥与大家发放,大家不要拥挤,一个时辰后可去北门排队吃饭!!” 车还是要走的,随行的官员看着这一出眉头瞬间拧起,不虞的看着林长宁,但是看着密密麻麻的难民终究是压下了心中的不悦不语。 一群汉子看着林长宁一番慷慨陈词默默的配合的更好一些,发放粥食的时候又是帮忙扶人,又是帮着搭盖帐篷,遇见行动不便的老弱总是搭上一把手。 其他几个卫所的也赶到了地,听闻大兴卫举动无不骂他们狡猾,但凡是卫所调的粮进城总要自爆个家门。 林长宁带着队伍留了三天,当然这三天也没闲着,带着手下几十个汉子,又是帮着搭建窝棚帐篷,清理安置区,又是发放粮食物资,晚间林长宁还常带着人巡视安置区,还逮住了不少趁乱抢夺食物偷取东西的贼人。 凤阳的百姓提起来大兴卫这群军汉无不感激涕零,在凤阳,这群和蔼壮士的军汉声名一度超越了官员。 多亏林长宁带的好头,其余护送粮食过来的卫所兵丁眼瞅着大兴卫的名声如日中天,也跟着帮着干起了活。 “他奶奶的,就大兴他们的人贼,走!咱们也去干活去,姓齐那小子不仗义,也不给咱们其他人支个声!” “今天大兴那群犊子又干了啥?” “回百户,他们今早策马出城回大兴了。” “啥?回去了?” “百户,咱们也该走了。” “走走走,走啥,活计都没干完走啥?” “小兵一脸无语的看着面前胡子拉碴的大汉:“百户,再不回去,时间就要过了,咱们要是错过大操,指挥会罚咱们挨板子的。” 大汉一拍脑门:“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小兵欲哭无泪道:“前几天我提醒您了,是您说不能好处只让大兴卫占了,非要跟着学,这才多留了四天,再不回真赶不回去了,百户。” “.....大兴卫误我!!!” 京城皇宫—— “陛下,几个卫所都运了粮到凤阳,大兴卫军汉们多筹了三百石过去,于进城那日言,军汉们见不得百姓受苦自发捐粮愿助凤阳度过难关。” “这不是好事么?能省下户部不少粮食。” “陛下,其他郡的百姓都在热议大兴捐粮,言军民一心极为可贵,只是......" "只是什么,言明即是。" “只是现在百姓们传言陛下亏待边关将士,刚拉过去的粮草转头便收回,几个将领身着的衣服竟是五六年前的旧衣......" 身着明黄的皇帝一拍桌子怒气冲冲道:“混账!查!查一下流言从哪传出来的!” 散布流言的林长宁一行人早就快到大兴了。 早朝—— 身着绯色朝服的一群言官行过大礼后直起腰,对视一眼后一人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第66章 寒了将士们的心 “近日凤阳传言,大兴卫新到粮草不足五千石,因朝廷粮食不丰凑不足赈灾粮便又调回两千,臣请降罪户部求陛下应允!” 户部尚书陈敬出列:“陛下!近几年收成不丰,户部也没余粮,去年河南等地旱灾已是捉肘见紧,今年凤阳又陆陆续续调出一部分,实在是难以为继!” 言官冷哼一声:“那也不该从已批下的粮草调用!边关何其重要,将士们誓死效力守卫一方安宁,在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还要捐出口粮捐助凤阳百姓,臣听闻,将士们所穿衣袍竟都是五六年前的旧衣,一个百户,身上打了七八个补丁, 臣倒要问问陈大人,平时送往边关的粮草衣物哪去了?五千的定量只给三千!还拖了三个月之久!陈大人倒是光鲜亮丽的很,私下宅子买了一座又一座!谁知将士们的粮草是不是被某些人中饱私囊了!” 陈敬红着脸指着言官:“王国经,你别血口喷人!” 言官下跪目光灼灼的看着金銮殿上端坐的君王神情激动:“陛下!今边关将士,寒无暖衣,饥无饱食,兵器陈旧,营帐破旧,若遇强敌来袭,浴血奋战之时,却无充足粮草,御寒衣物,如何守卫我大好之河山?陛下安居深宫,端坐高台享受万民供养怎么视将士之苦视若无睹?观将士之困顿而不顾?臣王国经,请求彻查户部尚书陈敬及麾下户部官员,还我边关将士一个公道!” 龙椅上的君王久久不语,半晌才道:“爱卿,户部确实拿不出来余粮,这般也是无奈之举。” 言官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皇帝这么说那便是知晓这件事且默认的。 王国经叩首:“陛下!即便是拿不出,也不该从边关取粮!陛下若不体恤边关将士,恐军心离散,到时将士们不愿效死,国则危矣!此非危言耸听,乃是国家存亡之大事,请陛下明察,还边关将士一个公道!!” 户部尚书拱手:“陛下!粮草迟运非户部所愿,年年收上来的赋税越来越少,发放的赈灾粮越来越多,边关屯有田尚能支撑,但是灾民却无法支撑,是故只得先调用了粮草,王大人诛心之言,我等冤枉!” “好了!别再吵了!陈敬,户部如今还有多少余粮?” 陈敬摇摇头:“陛下,已是全部下放灾区了,只等秋收后才能充裕国库。” 皇帝盯着言官:“待秋收后再与边关补上粮草,事有轻重缓急,王大人莫要再多言了,退朝!” 言官们看着户部尚书想刀人的目光根本掩盖不住,头发花白的王大人涕泪横流退朝后指着陈敬的鼻子叫骂:“好佞臣!你可知你动摇的是国本!将士们吃不饱饭,若外敌来临,谁去打仗?你这个奸猾小人么?” 陈敬笑眯眯回敬王大人:“王大人此言慎重,我也是为了灾民才延迟发放的粮草,再者说,几个卫所均临藩王属地,若真没得吃,咱们几位藩王也不会坐视不管对吧。” 王大人气上心头,手持笏板狠狠砸向陈敬的脸:“奸佞小人!!你可知你是在动摇国本!!边卫乃我等立身之本!若无强大武力如何震慑宵小!小人!我让你进谗言!” 王大人虽一把年纪但是身体还算硬朗,揍起人来毫不手软,三十多岁的户部尚书被打的眼冒金星,脸部青肿鼻血横流,一群言官和大臣匆忙扯开两人。 “哎呦,陈大人没事吧?” “王大人,消消气消消气,莫气坏身子” “王国经,你敢大殿门口行凶!!!我要告陛下治你大不敬之罪!!” 陈敬一只手捂脸一只手指着王大人恶狠狠道。 王大人一拍朝服冷声:“打你个奸佞,还需要挑地方么?你个奸佞小人,动摇我大宣国本,就算是陛下要砍了我,诛了我九族,我照样参你打你,小人!我呸!” 楚王府—— “你说王国经殿前把陈敬打了?” “是的王爷。” 正在练字的楚王写下一个奸字突的大笑:“陛下没治他的罪?” 幕僚笑眯眯道:“原本是准备各打三十大板,咱们的人添油加醋了几句,王大人被一贬到底,陈敬倒是无事。” 楚王放下笔吐出一口浊气:“我这侄子还是太嫩,王国经三代老臣了,为人最是刚正不阿,把他贬到底,怕是要得罪一群言官了,这下陈敬头上的奸佞二字怕是去都去不掉了,去让咱们的人加把火,激化御史台和吏部的矛盾,最好是能把陈敬拉下马。” 幕僚拱手称是。 楚王拿起桌案上的一本中庸又道:“这次戎儿手下带队去凤阳的人是谁,是个人才,可以留意一下。” 幕僚又笑:“提起这个不得不承认王爷慧眼识珠,带队去凤阳散布消息帮助灾民的正是上次王爷查的林长平,此人颇有几分才智,听闻之讲,这次用了不到一千五百担的稻麦换成了两千三的粟米,节省了不少粮食,去凤阳之事也是他一手操办的,如今凤阳上下都在赞许咱们大兴卫忠义呢。” 楚王起了兴趣:“是那个给戎儿出主意坑齐国公那小子?” 幕僚点头:“正是他。” 楚王摸摸下巴连道几声:“不错,既是戎儿手下之人,便让他继续跟着戎儿,倒是个可用的,若有机会,见一面也可。” “王爷,还有一事。” “说罢。” “收到京城密信,那位准备朝晟王动手了。” “什么罪名?” “强抢民女......" 楚王叹气,楚王无语:“我这位侄子的手段越发上不得台面了,三哥出了名的老实憨厚,在封地不沾兵不沾权的,也就喜爱些风雅,真是柿子就挑软的捏!” 幕僚也感慨:“谁说不是呢。” 楚王笑完了又道:“去,也加把火,光一个强抢民女哪够?让咱们的人多罗列几条莫须有的罪名给三哥安上,他不是想动手么,送上去几个理由,我倒要看看我这好脾性的三哥被人打到家门口急不急,最好是把人逼反,让咱们探探我那好侄子的底!” 第67章 大黄 无他,凤阳那里爆发了疟疾,他带人回来时专门强调吃饭前洗手,一堆人回来后倒也不曾有什么异状,齐戎终归是害怕疟疾传染到卫所,便将人隔离在家中,三天后无事方可上值。 回来的林长宁可把十郎紧张坏了,又是把脉又是灌药,确定没事了才安心。 洗过澡的林长宁拿着佩刀便在院中练起了刀法,功夫么,不进则退,现代时她不曾懈怠,现在更加不会。 指挥给她的刀出自名家,刀身寒光闪烁,似一泓秋水一般,林长宁擦拭完佩刀便起誓练起了刀法,刀锋舞动带起周围的一片尘土,银光炸裂,破空声在院子里尤其突兀,刀光霍霍,每一个招式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呼啸声过,林长宁的凤眼突的锐利如刀将飞过来的东西一劈为二。 “哎呦!混账小子,老子的苹婆果” 林长宁转头,只见老刘头抱着一只金黄色的小狗崽子站在门口,神色懊恼的盯着地上沾了灰的苹果。 林长宁迅速收刀入鞘捡起地上被劈成两半的苹果:“吓我一跳,老刘头,我还以为有暗器偷袭我呢。” 说着便从水井打了水将劈成两半的苹果洗干净:“好了,洗干净了,能吃。” 老刘头抱着狗自来熟的坐在院子里:“你吃,就是给你带的。” 林长宁也不客气,分了一半给十郎,自己咔哧咔哧啃起了苹果:“挺甜的,老刘头,哪弄的?这会买不来苹果吧。” 老刘头摇摇头,褶子脸上挂了一抹得意:“小公子给的,你走这段时间,小公子经常过去帮我干活。” 林长宁应了一声瞅着老刘头怀里的狗子来了兴趣:“刘头,小狗崽哪里弄得?瞧着精神的很。” 似乎是为了回应林长宁说的话,金黄色的小狗崽子黑豆豆眼盯着林长宁的脸汪了好几声。 林长宁从老刘头手里抱过毛茸茸的狗子撸了两把。 狗崽就是普通的土狗,全身上下长着金黄的绒毛,整只狗就像一团毛茸茸的黄色棉球,摸上去手感又柔软又蓬松。 小崽子耳朵尖尖的,半垂在脑袋两边,乖巧的蹲坐在林长宁的腿上,耳朵轻轻颤了颤扭着头仰着小狗脸瞧着林长宁,直把林长宁萌的不行。 “好玩吧,我专门跑朋友家里逮的,拿了一瓶好酒才给我,小崽子精神的很,又乖巧,正好能陪小公子玩耍。” 小狗在林长宁怀里翻过身,两只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是两颗黑曜石般,带着懵懂和好奇盯着林长宁看,看了一会小鼻子闻嗅着林长宁腕口的味道,嗅着嗅着还张开嘴用湿漉漉的舌头舔舐着林长宁的手心,舔完了抬起头呜呜的叫唤,身后细细小小的尾巴几乎甩出了残影。 林长宁袖子一掩:“确实是条好狗,不过好爷爷,你不觉得我这院里缺点什么?比如一只看家护院的,小黄?” 老刘头眉毛一横:“臭小子,狗崽子是哄小孩的,你要什么!” 说完劈手就要夺狗,林长宁多贼啊,老刘头刚起身,她就窜了老远出去:“狗我要了,刘爷,回头给你买烧鸡哈~” 一个跑一个追,直把老刘头在院里累的呼哧呼哧直喘粗气林长宁才停下来。 “混账小子,想要你自己逮去,跟一个小娃娃争,你也不嫌丢份!!” 林长宁脸不红气不喘抱着狗崽,抓着狗崽的小爪子冲着老刘头摇啊摇:“不丢份,不丢份,丢份哪有狗子重要啊~是吧刘爷,哈哈哈哈。” 老刘头也气笑了:“你说说你,你说说你!” 林长宁嘿嘿笑道:“刘爷,这狗与我有缘,就送我吧,安安那里在抓就是了。” 老刘头坐回石凳上灌了口茶水道:“想得美你倒是,这一窝就生了这一只,那老狗是会抓兔子的,我那老伙计宝贝的很,就这只还是我好说歹说要来的。” 林长宁撸着狗头笑嘻嘻道:“反正安安每日都过来,放我这也是一样的, 老刘头无奈,冷哼了一声骂道:“臭小子!” 哼完了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神秘兮兮的摊开:“小子,算你好运,听说凤阳那边有疟疾和瘟疫,日前咱们这有个药郎,正好卖神药,我便给你带了一份,这几日不是去不得卫所么,刚好,晚上睡前和水服了,连吃三天,保管你健健康康,万邪不侵!” 林长宁接过纸包,只见灰白色的一堆粉末被严严实实的包裹在纸包,老刘头浑浊的双眼流露着慈爱示意她接过,林长宁犹豫一下接过。 老刘头不会给人骗了吧...... 收过纸包的林长宁犹豫一会问道:“花了多少银钱买的?” 老刘的得意洋洋道:“那药郎非要一贯,我拿了三小包,给他搞了搞价格,最后两贯就给了。” “......"听着这套路怎么那么耳熟呢? 拆穿了这小老头会难堪吧,两贯都够这小老头打上大半年的酒了。 林长宁哭笑不得,心里有些心酸,也有些感动,这小老头平时可抠搜了,平时打上那么一点酒都得一点一点眯着喝,一下子被骗走这么多,真是下血本了。 林长宁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银子塞在老刘头怀里:“谢刘爷惦念了,不过也不好让你掏钱,钱我自己出,刘爷留些钱打酒喝。” 老刘头拿过银子再次塞进林长宁怀里:“去去去,老头子我有钱买酒,哪用得着你贴补我,行了,狗留着吧,我该回去。” 说完便站起身往门外走去,林长宁无奈起身相送,小老头摆摆手,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的往城中走去。 目送老刘头离开后,林长宁叹了口气,把屋里研究医术的十郎喊了出来,掏出了小纸包。 “十郎,这是刘爷送来的,说是能预防疟疾,你帮我看看是什么。” 十郎点点头,伸手接过纸包,展开后先是捻了捻,后又放嘴里尝了一点道:“是观音土。” 林长宁不解,略带疑惑的问:“能治疟疾?” 十郎摇摇头道:“不行,但是能减轻拉肚子的症状,食之脾约,也就是大便不通。” 林长宁又道:“这玩意值两贯?” 十郎看傻子一样看着林长宁:“三文都多了。” “......" 第68章 逃离 深绿的枝叶被毒日晒得蔫吧,树下几个庄稼汉歪七扭八的躺在下面,身下铺着一张发黑的破旧草席。 眼见着七月了,日头毒的要死,庄稼旱的不成样子,村边的小河水浅的可怜,河床都露了出来,田间的庄稼也被晒得蔫吧,叶子枯黄卷曲。 一早这些人就围在这里了,提着桶打水浇灌庄稼,弄了一上午才勉强将庄稼地浇灌完。 樱桃树下的族老拎着蒲扇摇晃着,再看看正午悬挂在正中央的日头不由得叹了口气:“今年收成怕是悬了,个把月没下雨了,再不下雨,庄稼都要旱死了。” 一个汉子敞着胸怀,身上大汗淋漓直往下淌:“眼瞅着再过一个多月就要秋收,旱成这样,今年的税粮可咋交上去啊。” 酷热的天气让整个村都陷入了一种疲乏惫懒的氛围,暑气蒸的人简直昏昏欲睡。 林长青家最近几天没什么动静,自上次发现自己被软禁后,林长青便一直闭门不出在房中苦读。 左右丁忧三年无法科考,索性干脆静下心学习,八月份太平学院招生,只要能进去,三年后的科考便可无忧了。 太平学院为四大书院之一,原是想着进松柏书院,但是已经错过了招生考试,下次只能等三年后了,可他等不起,只能想办法先进太平书院。 今日来送饭的是五叔公家的孙媳妇,顶着大太阳将绿豆汤送到林长青家大堂的徐娘子眉开眼笑的唤人:“三郎,四郎?福丫,来吃饭了。” 刘氏身子早养好了,今天正在田垄上浇水午间便没回来。 林长青从屋中走出手里还拿着一本幼儿开蒙的书,眉眼带笑,衬得整个人如同一位温润公子一般:“嫂嫂,全儿的三字经已经学完了吧,这本是千字文,可以学起来了。” 徐娘子脸色微红,用衣角擦擦手接过林长青递过来的书:“哎呦这哪好意思,谢过三郎了,等那臭小子看完,我便给你送回来,我会让他好好爱惜的。” 林长青坐在桌子旁,顺手将绿豆汤盛出:“不打紧,书是我自个抄录的,原也不值钱,后半本我写了注释,若看不明白让全儿来问我便是。” 徐娘子哎了一声帮着林长青又是盛饭又是拿菜的:“天热,怕你们上火,就煮了绿豆汤给你们消消暑气,有啥事跟嫂子讲,嫂子托人去办就好。” 二人说着话,福宝便风风火火进了门,林长孝则是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的跟在后头,看到来人打了个招呼便要坐上桌吃饭。 林长青冷了脸骂道:“林长荌!怎么这么没规矩,又跑哪里疯玩了,洗手了么,就上桌!” 福宝鲜少见大哥叫她大名,每次叫大名便是她要挨收拾了,林长青话一出口,林长荌便下了桌:“这就去,大哥。” 林长孝缓慢的坐在桌前:“不就是疯跑着玩了会么,大哥,莫要骂她。” 林长青目光瞥向林长孝:“你也去洗手,一个两个的没一个省心的!” 徐娘子自然不好多留,劝慰了几句便离开了,林长荌和林长孝洗过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欣喜,待人走了这才回屋上桌吃饭。 林长荌看着大哥压低声音:“大哥,这些天我都摸清楚了,你沿着后山向东走三十里,再翻三个山头就能走出去。” 林长孝也道:“我联系了之前认识的镖局兄弟,只要后日大哥能到大河湾那块的大石头那,便可以捎带大哥出去。” 林长青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好好好,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八月太平书院招生,只要他能逃出去,一切便还有希望,只是林长青并不知晓,在他家中操办丧事时,为他做保的两名寮生已然去过了县衙取消了作保。 而太平书院的招录没有当地寮生作保根本是进不去的。 所以即便是能逃出去又如何,依旧无法参加招录。 村里人拦下了这件事,原是想着不想他受打击,便一直瞒着没说。 当然村里人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三郎若真得知,到时候与他们鱼死网破怎么办,这样便刚刚好,留有希望但是逃不出村子,安安心心在村里,读书之余还能教教他们的孩子。 晚间徐娘子又来送饭,林长青看着徐娘子欲言又止:“嫂子,上午借你的那本书可否先还我?” 徐娘子愣了一下,笑容瞬间收回:“这,孩子正看呢,三郎要书是?” 林长青摇摇头叹口气:“年前老师给我一篇策论,写的精妙非常,再三叮嘱我好好看看,午间休憩那会隐隐约约梦见此次科考正是一样的题目,便起来寻找那篇策论,遍寻不得,只想着是不是夹在哪本书里,那篇策论精妙至极,现在拿去书院门口想来也能换些银两贴补家用,只是最近借出去五六本书籍,着实忘记在哪本了。” 徐娘子犹豫一会:“当真可换银两?” 林长青长长的叹了口气:“自然,最起码五两银,可惜遍寻不得,若能再寻的,想必十两银书院那些同窗也有人愿买。” 徐娘子点点头没说话:“等我回去问问全儿吧,不过确实午间带回去时不曾瞧见。” 说完了没一会,徐娘子拍拍门口的汉子带着人急匆匆的回了家,林长青眼底流淌过一抹暗色挥挥手招来福宝:“福宝,认得路么?” 林长荌点点头:“大哥,已经摸了十几趟了,送你到那座山没问题。” 刘氏掀开帘子抱着个小布包出来:“三郎,让福宝跟着你去吧,这是家中存下的银两,你都拿着,穷家富路,我与你阿弟在家,村里人再怎么着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你带着福宝走,你们兄妹还能有个照应,福宝也不小了,能自理的。” 林长荌眼睛一亮接口:“大哥,我能扮成你的书童,带上我吧。” 林长青有些犹豫:“此去山高路远,要想赶上招录必须在月底前赶到省城福宝跟着我怕是要遭罪。” 林长荌摇摇头:“我不怕,我随大哥去,而且后山的路我熟,大哥带我也便宜些。” 思索一番的林长青点点头,拿过包裹又从屋里收拾好笔墨纸砚便带着福宝准备往后山遁去...... 翌日,徐娘子一早便带着家中夫婿借了牛车赶往县里,走之前正准备和人交代给林长青家中送饭,一大早,不到路上便撞见了上田垄浇水的刘氏。 心虚的徐娘子压根不敢看刘氏的脸,刘氏却问道:“这一大早的,侄媳妇是要出门?” 徐娘子哎了一声:“是的婶子。” 刘氏端着和蔼可亲的脸挥挥手:“那今天怕是送不了饭食了吧。” 徐娘子笑得僵硬:“正准备跟家婆说一声,中午给你家送饭。” 刘氏不顾徐娘子僵硬的脸,拍拍徐娘子:“哪好劳烦,我也好差不多了,若有事且去忙,婶子自做便是,瞧你急的,去吧。” 徐娘子被晃了一下,也忘了做饭这事,满脑子都是先去县里,匆忙道了个别便去找自家借牛车的汉子了,只待坐上了车才摸着自家怀里的纸张紧张道:“刚刚撞上三郎他娘了,吓死我了,赶紧去吧,早些卖了早些安心,咱们也早点回来。” 第69章 福宝丢了 为他作保的廪生取消了作保,在县衙审核信息时没通过。 原以为他还有机会,可是这下,进不去书院,他的科举路算是断了,彻底断了。 从官府出来后林长青便有些浑浑噩噩的,一朝落下,竟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 母亲和二弟还在家中等着他考上科举为父亲报仇,一时间的心虚杂乱无章,林长青只觉万念俱灰,因此浑浑噩噩朝客栈走去的林长青并未注意到,拥挤的人群中清秀的妹妹被人捂住嘴巴拖进了暗处的巷子里,待走到客栈门口,林长青这才恍若有所觉。 “福宝?” 转过身体,发现妹妹并未跟在身后,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了林长青,他的瞳孔一缩,转身就往后跑,一边跑一边呼喊着妹妹的名字。 “福宝?福宝?” 沿途找回官府的林长青一路上都没看到妹妹的身影,懊恼和悔恨充斥着林长青的心间,他从正午找到下午,几乎寻遍了每一条街道都不曾看到妹妹。 远方传来一声钟鸣,林长青的青色文衫已被汗水浸透,他抓着路过的小贩神色焦急:“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小童,大约这么高,穿着深灰色的衣服,头上扎着两个小啾啾,长相清秀的很,你有没有见过?” 小贩摇摇头掰开林长青的手:“丢娃娃了?怎么也不小心些,每年这时候人贩子多,去衙门吧备了案回去等着,城外有个破庙,经常会有不知道哪来的手脚残废的小童住在哪,实在没消息便去那里寻寻吧。” 林长青点点头踉跄着跑向衙门,但是天色已晚,衙门早就关了门。 林长青疯了般的敲击着大门,但始终未有人应。 无法的林长青咬咬牙,小跑着跑回客栈,气喘吁吁的抓住小二就问:“我,跟我来的那个书童回来了没呢?” 小二茫然地摇摇头:“下午未见有书童回来。” 林长青满脸大汗的跑向租住的屋子,门一开,果然空空如也,林长青的心不由得沉到了谷底,已经一下午了,若福宝没出事一定能自己摸回来。 这般,怕真的是被人抓去了。 愤怒,懊恼,悔恨,一时间充斥着林常青的心间。 “啊~福宝!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没用!” 心智几近崩溃的林长青靠着走廊的墙壁蹲坐在地嚎啕大哭,修长的手指绞进薄衫中,面色煞白喉咙间溢出破碎的呜咽声,单薄的身子抵住廊柱不住的颤栗着,哭的几乎不能自己,哭声伴随着干呕声仿佛要让他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大厅的众人闻声看来,静默几瞬,便各自移开视线,小二有些担心,叫了掌柜大致说了情况。 掌柜犹豫一会从账房那支了一两银子走上近前:“客官,我听闻您的书童走失,知您心中郁结,但是这般确实有些影响我们的生意,您看这样可好?我把钱十倍退您,您另寻个住处,小店毕竟是小本生意,周边都是赶考进书院的学生,您如此确实打搅其他人安心学习。” 林长青依旧是不语,只是喉间零零碎碎的传来呜咽,掌柜和小二相互看了一眼,都有些无奈,小二拍拍林长青犹豫道:“城外有个破庙,那里或许会有些消息,破庙往东的寺庙有一群和尚,偶尔也会收留走失的孩童,客官不妨去找找,您的书童若回来,我们酒楼定会差人前去寺庙告知,你看可好?” 林长青抬头死死抓住小二的手:“消息可真?” 小二点点头:“往年秋闱也有不少丢孩子的,有些能在破庙找到,有些寺庙也能找寻到.不过大部分孩子......" 小二话没说完,因为生怕刺激到了林长青,林长青眼中却浮起一抹希望瞬间翻身坐起就要往外冲,掌柜一把扯住着急的林长青,将银子塞到他的怀中,小二则是去到房间将林常青的包裹提起来递给林长青。 “客官,东西拿好。” 林长青拱手施之一礼:“若能找到舍妹,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若我妹妹回到酒楼还请托人告知于我。” 小二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扶起林长青:“郎君真是折煞我了,有消息我会送到城外的寺庙告知主持,您时时留意便好。” 林长青背着包袱便朝着城外小跑过去,科举路断了,不能再失去妹妹。 要不然他都无颜面对母亲与阿弟。 “小姐,你看那人,真有趣,招考在即,别人都是往城里跑,他反而带着东西出了城。” 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小姑娘,鬓边簪着两朵缠枝绢花拉开马车上的帘子看着门外徒步的林长青取笑道。 马车里捧着书的少女闻言轻笑,昏黄的日光下显得那张小脸娇美异常,闻言放下诗集嗔骂:“玉桃!不许胡诌他人。” 小丫头闻言嬉皮笑脸的:“我又没说错。” 然后再次掀开帘子咦了一声:“小姐,这人长得怪好看的。” 少女摇摇头叹息头上的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指着小丫头的头轻轻一指:“你呀~” 说罢便也看向窗外。 夏天的夜色总黑的晚,橘黄色的余晖铺在大地上,少女一瞥惊鸿,一眼便让心中落了一拍。 余辉下的青年身姿挺拔,青衫下拜氤着洗不去的尘灰,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灰色的包袱,余晖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边,马车离人越发近了。 少女不由得摒住了呼吸,青年的脸上挂着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几缕发丝沾在青年脸上,青色的发带吹落在肩头上,睫毛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眉眼冷若凝霜,眼角却氤开一抹盖不住的绯色,离的近了似乎能听到青年的喘息,显得整个人有一种破碎的美感,仿佛被揉碎的月光洒落人间。 少女面色一红,犹豫一下唤道:“黄伯,停车!” 闻言的马夫应了一声将马车停下,少女扯扯婢女道:“去问问那位公子是不是遇了难事。” 第70章 大哥 二人一番言语后便又小跑着回来爬上马车:“小姐,那位郎君说妹妹走失了,要去城外的庙里寻上一寻。” 少女敲敲马车的墙壁:“黄伯,调头,追上那位公子。” 玉桃猛地瞪大了眼:“啊?小姐?你要干嘛!!” 少女看着马车渐渐追上林长青放下帘子唤道:“公子要去寺庙?” 林长青一顿,对着马车施了一礼:“是,小姐,家妹丢失,我正要赶往寺庙一探。” 少女抚了抚头上的珍珠流苏温声细语道:“这里走到寺庙最少也得三个钟头,我刚好要去礼佛,公子若不嫌弃,我可捎带你一程。” 林长青看了一眼奢华的马车,犹豫道:“同处一车与小姐闺房名誉怕是有损,谢过小姐,只是” 少女有些着急,结结巴巴道:“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说公子可与黄伯一起坐在前面,然后去寺庙。” 玉桃气呼呼掀开帘子道:“我家小姐好心肠,让你坐马车前面,谁让你坐里面了,好生无礼!!” 林长青犹豫一下垂手看地面,再施一礼:“是某唐突,多谢小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说完便在黄伯的示意下坐上了马车前沿。 微风拂动轻轻扬起马车前的帘子,侧坐在马车上的林长青似乎害怕唐突马车内的人,将头侧了过去。 少女在大大的车厢里捧着脑袋,也不说话,趁着车帘晃动时漏出的空隙悄悄打量着马车前端坐的青年。 瞧了一会脸上便染了一抹羞色。 玉桃侧头让少女附耳,两个人叽叽喳喳不知道说什么,嬉笑打闹声惹得林长青心绪不宁,半晌嬉闹声才停了下来,少女声音悦耳在背着什么诗集。 林长青摇了摇头没说话,不过些小女儿惆怅的诗句,算不上多精妙。 约莫过了将近一个钟头,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林长青向马车中人道了谢转身就跑向寺庙中。 玉环嘟囔着嘴:“小姐!你看他,连个名字都不留,亏得小姐好心载他一程,回去还要被主母责骂!” 少女也略微遗憾的叹了口气:“帮人么,又不图什么什么回报,无妨的。” 玉环哼了一声,却也没在说话了。 少女敲敲马车:“黄伯,回府吧。” 淮河中心—— 福宝觉得后脑勺闷着的痛,鼻腔里还残留着奇怪的香气,她似乎是在乌篷船上,身下铺着潮湿的稻草杆子,入耳便是一群人男人粗狂的笑。 “这批货色着实不错,今天抓住那扮作书童的小丫头当真好颜色,卖到青楼楚倌定能大挣一笔!” 福宝刚想呼救就发现了不对,昏暗的夜色下,周围躺着四五个人,因为夜色太过昏暗,福宝甚至看不清是男是女。 不过到底不是太笨,知晓自己被人贩子抓了的。 粗粝的男人声音混杂着脚步声离这里越来越近,双手被紧紧绑缚着,粗糙的绳子磨得腕子刺痛难忍,福宝维持着动作一动也不敢动。 “咯呀~”背后似乎开了一扇门,一个汉子提灯进门,用脚踢了踢门口的几个孩子,看着几个孩子死鱼一般的样子松了口气,待到了福宝这里,一双大手掐着福宝的小脸啧啧:“好颜色,可惜太小了,碰了就卖不上价了。” 说完用脚踢了两脚福宝便绕了过去,福宝忍着疼没发出声音,待人确认这仓的孩子们都昏迷着便放下了心准备出去。 等门嘎吱一声关闭后,福宝猛地睁开眼睛,狠狠用牙撕咬着麻绳,直把嘴上牙龈都咬的渗出了血丝,将手上的麻绳咬开后,福宝匆匆忙忙的解开脚上绳子预备着站起时全身却一阵酸软。 福宝咬破手腕,疼痛的刺激下身体有了些力气,扶着木板墙走向船舱的尾部,那里有一丝透进来的光芒。 福宝用力的扳着被虫腐蚀的船板,竟然真给她抠出来了一个大洞,福宝感觉似乎可以可以钻出去,趴下身体就往外爬。 最后一下格外用力,木刺刷拉一下扯破了福宝的衣服,布帛撕裂的声音让船上的人猛然警醒,一群人的步履声飞速靠近船舱。 福宝爬起来四周张望着,只见四周漆黑一片,只有点点星光在远处一闪一闪。 已经出了省城了!福宝的心一沉,左边身后的船板上突然探出了一个人:“跑了一个!在这!抓住她!” 声音惊得福宝忽地一抖,转身向着河水跳下去,来人似乎着了急顺手丢过木棍砸了过来。 “咚” 正中福宝后脑,福宝直觉眼前一黑跌落在水中...... “遭了!老大!人沉下去了,刚刚太着急丢了火把过去正好砸到了那小丫头。” 水面荡起不小的水花,中间一个位置刚开始咕噜噜冒泡泡,一会便打着旋消失了,河面平静的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 “人沉下去了,怕是活不下来,算了,继续走吧,老三!你下次看准一点!” “老大,我看了,踢了好几脚没反应。” “行了行了,回去吧。” 一天后 淮河花船—— “公子,花船上捞出来个女娃娃。” 苏清言挑眉:“女娃娃?不是尸体?” 随从点点头:“老鸨带着几个娘子正在船头看呢。” 苏清言收回扇子饶有兴趣道:“走,凑个热闹去。” 花船上的船头一群莺莺燕燕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将中间懵懵懂懂的小丫头围了起来,一个摸摸小手一个摸摸小脸。 老鸨乐不可支的看着小丫头的脸:“哎呦,上等货上等货,再过几年怕是不比玉儿差多少哦~” 小丫头目光澄澈,懵懂的看着老鸨也不说话也不哭闹,披着一位姑娘给的衣裳,静静的打量着船上之人。 苏清言走上前,打量着长相清秀标致的的小美人坯子逗弄道:“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林长荌看到身着青色锦袍的青年突的觉得熟悉,广袖银线织成的云纹在灯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青年走过来,一群人不由得给他让了位,玉色的腰封勾勒出清瘦的腰身,青年的样子和林长荌脑海里的影子不由而同的重合。 待青年走近,林长荌歪歪头似在思索着什么。 苏清言觉得无趣,正要离开,小丫头泡的浮白的手突然扯住了他的衣角。 “大哥?” 苏清言顿住,转身蹲下身体顶着小丫头的脸:“你叫我什么?” 林长荌死死拽着苏清言的衣角,固执又坚定道:“大哥” 四目相对,苏清言看见小丫头目光里满是澄澈和干净,这样的人,应当是不会说谎的。 周围传来哄笑声。 “这小丫头真有趣,不看自己穿的什么,世子爷穿的可是蜀锦,你那破布烂袄的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苏清言淡淡的扫了一眼说话的男子,男子瞬间噤声。 苏清言缓和了一下语气问道:“你叫什么?家住哪里?” 林长荌摇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大哥,要,要逃走,考考...." 实在是想不起来的林长荌懊恼的锤了锤脑袋,说话间已是带上了哭腔。 苏清言抓住林长荌的手放下,轻声哄道:“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小丫头抬眸,泪眼汪汪,眼睛满是信任的瞧着苏清言,苏清言看着小丫头目似含烟的眸子再道:“唤你含烟可好?” 林长荌犹疑一会点点头,苏清言横抱起人看着老鸨:“人我带回去了,你看看要多少银钱,我让随从结给你。” 老鸨脸色变了几下才道:“这也不是咱们忽玉楼的人,世子要带走便带走好了,日后多多照顾我们便是了。” 苏清言点点头:“那人我这便带走了。” 说完轻轻点了点头便带着随从进了房间。 第71章 松柏书院 常氏面上的笑容一僵眼神闪躲了一下:“嫁人了,她舅舅在常州与她寻了门亲事,嫁去常州了。” 李氏瞪大了眼:“哎呦,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吱声?咱们这也没办上一扬喜事!” 常氏笑得勉强:“在热孝呢,便没大办,那些日子我身子不好,亲事都是孩子舅舅操持的。” 李氏埋怨:“嫂子,你说说说你,也不说让我们喝杯喜酒!” 常氏打了个哈哈便先行回家了,话说得越多,错漏便越多,长宁这孩子,唉,好在是孩子出息。 今日长宁来了信要托家中传给长平,长平如今在书院学习,孩子成绩确实不错,一考便过了,如今已是在乙班就学,只是以后便不能再叫长平了,得叫致远。 省的身份信息出了错,影响孩子科考。 也不知长宁是什么事情,信中叮嘱她一定要把信件快速送往书院的弟弟手里,直言关着弟弟的前途。 松柏书院—— 今日小考,林长平,不对,应当是常致远正端坐在学堂中,挽起袖子研磨,今日考策论,一群人都牟足了劲。 无他,每次小考的第一名都有奖励,或是笔墨纸砚或是书籍著译,对这里求学的学子来说,都是好东西。 松柏书院建于先帝期间,是著名的平民书院,由各个郡县推荐优秀学子入内,每隔三年一次大招,一次只收三百位学子,考试内容除了四书五经,策论实务,还有数算理学,诗赋文学以及史鉴辨析。 书院大考既为科考的预演也同时也比较注重学子的独立思考和日常积累。 进了书院则更是严格,每月一次小考,或策论,或辨析,有时也考诗词歌赋,和数算,也算是保证了学子均衡发展,一旦超过三次不合格便会被退学,教学以严苛著称,能进来的学子自然都是基础不错的,但是进了书院依旧是不敢懈怠,且多半都为贫家子弟,更知读书不易,因此进书院的的学子哪个不是拼了命的学拼了命的考,就为了给自己博一个出路。 因松柏书院严苛的教学和筛人条件,几乎每次上榜的都有将近五分之一为书院的学子,而这里教书育人的,则是曾经为官的学子或者是还乡的大儒,北面的几个州府的考生挤破头都想进来,只可惜,书院只愿收三十以下的学子进来,因此不少考生可能连考十几年都进不来书院。 书院每年的束翛三两银,吃住免费,像笔墨纸砚之类的则是不予学子提供,院中甚至还给贴心的给大家准备了勤工俭学的岗位,抄录书籍,打扫学堂,清扫书院,这些活计只要愿意干,书院便给与一定的钱财。 当然,钱虽然不多,但是维持学子温饱是没问题的。 常致远行云流畅的写完一篇策论,待收好笔后再次检查了一遍,确认回答无误卷面干净后边起身拿起卷子走上堂,捧着卷子弯腰恭敬地对老师道:“夫子,学生已作答完毕,请老师审阅。” 堂上坐着的胡子花白的小老头子伸手接过卷子,看着整洁的卷面和工整的台阁体点点头:“致远的字体进益颇大。” 说完便认认真真的审阅起了卷子,大致看过一遍后不自觉地点点头:“不错,近日教的学的很扎实。” 常致远躬身行礼:“若无事,学生便先行告退清扫院落了。” 小老头点点头挥手示意他可以先走,待人出了学堂才收回目光,这个孩子是班里今年收学子,底子差,诗词歌赋不通,数算和理学一塌糊涂,但是这小子是个过目不忘,看过的记得牢牢的,为人聪慧且一点就透,这小子入书院乐的院长三四天没睡好,直言书院过几年要再出个前三。 教了几个月,差不多也摸透了,这孩子从丁班一路考了上乙班,天赋卓绝,学习认真又勤恳,就是底子太差了,估计是之前在乡下耽误了,好在基础扎得还算牢固,人又有几分机灵,进境快得很,搞得班里不少二十多的学子颇为焦躁,不过这是好事,一群人三年了还蹲在乙班,出息!再考不上科考班,统统给他们撵出去! 常致远出了院子便四处寻找扫把,他接了学院勤工俭学的活,每日下了课便要打扫乙班的院子以及学堂,每月给六十文,纸张若在省些倒也勉强够用,刚好能省出一笔银子。 家中如今二哥正治疗腿,阿姐替他从了军,听阿娘说姐姐好几次都受了伤,着实让他揪心。 阿娘是给了他不少银钱的,但是他总想着省一点再省一点,给二哥省出钱治好腿,再给姐姐攒一笔嫁妆,若是日后姐姐想嫁人了,那他就给姐姐多一些钱财傍身,如果没人要姐姐,那就更要多攒些钱财,日后他养姐姐便好。 还有舅舅,为了户籍之事上上下下与人打点,活该报答舅舅的。 学子们陆陆续续交完了卷子出了门,常致远和众人打过招呼后便再次回到了学堂。 学子走的也差不多了,只剩一个,躺在书案上呼呼大睡,口水都要淌在书面上了。 这人叫何生,是先他一步交卷的人,两人还是舍友,何生家中经商,脑袋瓜灵,时常能举一反三,但是就是为人懒散了点,夫子看看呼呼大睡的何生摇摇头,朝着常致远招招手。 常致远过去,夫子从袖口里掏出一把花生塞到常致远手中:“拿着吃,干完活早些回去,明日我还要检查功课,别耽误了课业。” 常致远接过花生,嘴角勾起一抹羞涩的笑:“多谢夫子。” 小老头指指何生:“他呀,有你一半稳重便好了!去,把他叫醒。” 常致远点点头,躬身送夫子出了门后转过身,将花生收好后,轻手轻脚的打扫着学堂,干完了这才轻轻拍拍何生。 何生撇过脸,一道红红的印子挂在他唇红齿白耳朵脸上,嘟哝了一声继续睡了。 常致远叹气,他这位同窗哪都好,就是瞌睡劲太大了。 狠狠摇晃几下何生这才迷迷瞪瞪的坐起来,看见面前淡蓝色书生袍的常致远:“啊,考完了么?” 常致远荡开一抹笑:“何生,早考完了,学堂我都收拾过了,别睡了,吃点东西回去吧。” 何生下意识擦擦口水,眼神聚焦后:“哟,今扫的这么快?” 常致远无奈:“是你睡得太久了,好了回去吃点东西,晚上还有课业。” 何生站起身点点头:“行,致远,晚上帮我写一份呗,老规矩十文钱,你知道我的,容易犯困。” 常致远笑眯眯道:“可,吃花生么?夫子给的。" 何生活动的活动筋骨点点头:“谢了,托你的福,我还能吃到夫子给的东西。” 二人一路行至斋堂正准备进去,突的身后传来一位男人的叫喊声。 “常致远,你家中来信了,来拿一下!” 第72章 秋收 “当时来调粮食的时候怎么说的?啊?都这都九月份了,粮草还不拉来,一群酒囊饭袋!!” 齐戎叹口气:“行了,马上就秋收了,粮仓还能顶一阵,我再去问问户部。” 林长宁也叹气:“问了也没用,指挥,不如想想其他办法,也不能干等着。” 齐戎不语只是眉头紧的能碾死一只蚂蚁。 “我去问问其他卫所,看看能不能先调过来一些......" 林长宁想了一圈,确实也想不到太好的想法,便跟着点了点头:“只能如此了,但是再有几个月就到年关,想必能借的也不多。” 人陆陆续续走后齐戎坐在位置上发愁,几月前调去凤阳的两千担,如今果然是没调过来。 户部说最迟十月就会派发足数的的粮草过来,苏州府那便已经收过了,但是眼见着九月了,再过几天大兴就要秋收,粮食若再不到,他们今年这个冬天可怎么过。 往年他总会多预备上三到四千石的粮食,因此就算是迟了一些也无妨,足够大家撑上两个月,今年直接就出去了两千担,中间的五千石也没给足数,卫所着实是有些捉襟见肘,即便是加上秋收收上来的粮,要想今年冬天过得去至少还得八千石才能撑到下次派粮草。 往年十月份鞑子便要下来打谷草了,十月前若到不了,今年将士们就得挨饿。 齐戎思索良久半晌才道:“不行我先去顺天府借粮,等到了再还回去。” 林长宁无比难受当初没仔细看看这本小说,关于楚王造反,她只记得就是这三年内造的反,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指挥,不若再等一个月?想必户部也不敢真的让咱们饿着肚子打仗,他们担待不起。” 齐戎点点头:“那便再等一个月,对了,最近我准备送安安回京,说了几次就是不肯走,你帮着劝劝他,这两个月鞑子怕是就要下来了,我没多少时间管他,而且边关也不安宁。” 林长宁点点头,没出一会知其便把齐安安带了过来。 在这的几个月齐安安晒黑了不少,人也壮了一些,每天帮着去马厩干干活,再跟着林长宁学练练武认认字,偶尔一群人还会带着他上草原打打猎,虽说不比京城那般金尊玉贵的养着,人确皮实开朗了不少。 小孩子么,没有束缚的情况下撒撒欢也健康。 “小六哥哥!今天你去巡城么?带我带我!” 齐戎:“齐安安!不许去!我叫你过来是告诉你,马上要秋收了,这两天你收拾收拾东西抓紧滚蛋,我们要忙了没空管你。” 齐安安小嘴一撇:“不回去,我不,京城有什么意思,没有大黄,没有墨云,也没小六哥哥,而且都几个月了爹娘都不曾来看看我,想来在爹娘心中我也不重要,要回大哥回,我不回去。” 齐戎脑袋上的青筋直蹦跶:“我!没!跟!你!商!量!齐安安!” 其实国公府自然是派来了人来接齐安安,前几个月在齐戎的营帐前撒野,被按着打了一顿,后来就老实了,这个月境内还算安稳,而大兴马上秋收,边关怕是要马上起战事,所以齐戎才着急把人送回去。 齐安安扑到齐戎身上双手双脚缠住齐戎的腿嗷嗷:“大哥~好大哥~我不回去,当初你说了我只要能吃下这苦就让我跟着你。” 齐戎提溜起幼弟呵斥:“站直了,像什么样子,齐安安,九月秋收之后鞑子就要下来打谷草了,到时候我没那么多时间照顾你,所以你得回京城,这会境内还算安全,我派一队亲卫护送你回去,不要闹!” 齐安安瘪瘪嘴有些委屈,但也知道大哥是为了他好:“那能不能晚些走?小芽说月底有扬篝火会,我还没看过,等我看完再走成不成?大哥?” 齐戎也不想太苛待着他,犹豫一会:“最晚九月底,看完必须走。” 齐安安蹦起来欢呼:“大哥最好了。” 林长宁嘴角勾着一抹笑看着二人,只觉得温馨,前几个月她还与阿弟通了信,告知阿弟三年之内不许下扬,阿弟虽不解但是还是应下了,言明三年后等学识扎实了再下扬,一定给她夺回来一个状元,又问她的伤势好了么,八百年前的事情,难为他还记得。 信中还说松柏书院有很多书,夫子们对他都很好,他还交了一个朋友,人很不错,看他在学院打扫院落和学堂时常搭把手,总寻一些理由给他塞钱财,笔墨纸砚什么的,人也聪明好学,就是爱打瞌睡整日里跟睡不醒似的。 还言二哥的腿已经好了不少,二嫂嫂如今笑容满面的整个人都开朗了,最后就是自己在书院得了第一名,奖了一两银子,他一半拿给了舅舅,剩下的寄回家了,舅舅很高兴,姥姥姥爷也是,就是舅妈精神不太好,时常把他认作表兄,不过也是很慈爱就是了,说他在舅舅家里过得很好,让她在外不要亏待自己,也不用给他很多钱多给自己留着。 齐安安拽拽林长宁的衣角:“小六哥哥?走么?” 林长宁回回神:“啊?嗯,走吧......” 一个月后—— 秋收已经过了,今年的收成不如前几年,减少了五分之一左右,终于赶在卫所的粮仓空掉之前将新的粮食并了进去。 朝廷发放的粮草还是没到,齐戎上报粮草告急的信件往京中送了一封又一封,只是每次都是户部正在核算今年的粮,算完就发放,但是一个月了也没个准信,齐戎气的茶杯摔了好几个,好在是月中之时其他卫所和楚王送来了一千多担粮食,缓了燃眉之急。 今日篝火会,齐安安看完这扬篝火便要回去了,所以齐戎今日便带着一群军官准备与民同乐。 秋天是个粮食丰收的好季节,若没有鞑子时不时下来打谷草那便更好了,百姓安居乐业,有吃有穿,家家和乐。 夜幕笼罩了大兴,今日大家都早早吃了饭出了门,穿上了平时舍不得穿的衣裳,打扮的利利索索的出了门。 城里的空地上,巨大的柴火堆耸立着,只等着这群将士们到来,点燃篝火庆祝丰收。 齐戎牵着齐安安走在前面,身后则是几个千户,林长宁则走在中间。 女人们欢呼着迎接这群保卫他们的将士,一个女孩子身着斑斓的布裙犹如一个花蝴蝶一般飘然而至,将一束不知名的野花送至齐安安手中。 齐安安扬起小脸极为兴奋扬扬手:“多谢阿姊。” 只是在没人看到的暗处,有一支队伍悄悄摸向城外的大门处...... 第73章 偷袭 胡嫂嫂被自家男人拉着,和长宁打了个招呼便也加入了舞蹈的行列,橘黄色的火光映照在大家的脸上,每个人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老李头推搡了一下林长宁:“楞啥!呆子,过去一起跳。” 林长宁被推的一个趔趄,抬头只见好几个小女郎看着她笑,一边笑还一边小声说着什么。 默默走回齐安安身边的林长宁朝老刘头翻了个白眼:“不去,没意思。” 老刘头看看林长宁右看看篝火旁一群眼巴巴看着这边的姑娘恨铁不成钢道:“臭小子,当真是跟木头!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郑百户取笑:“可不随了咱们指挥,哈哈哈,指挥那几年不跟他一样一样的么,不愧是指挥带出来兵,一样的不解风情,哈哈哈。” 马千户也笑:“这小子是不知道婆娘孩子热炕头的好。” 周百户拍拍林长宁的肩膀:“这小子九成还是个雏,哪晓得个滋味呦~” 林长宁无语,林长宁不想搭理,林长宁想走,林长宁被摁着肩膀走不掉。 齐戎轻咳一声:“好了,别打趣六郎了,各自去找自家人玩去吧。” 热浪和欢腾交织在一起,让这座饱受战乱的变成焕发了别样的生机。 林长宁带了个小葫芦,里面装的是老刘头最喜欢的酒,今日路过,便打了半斤的酒给老刘头。 坐在老刘头身边听着老头碎碎念,说她不争气,说她脸皮薄,还说她将来娶不来老婆,林长宁笑眯眯的听着老刘头叨叨,叨叨一半拿出酒葫芦揪开盖子在老刘头面前晃:“刘爷,再叨叨就没酒喝了奥。” 老刘头瞬间噤声,一把抢过酒葫芦,抿了一小口陶醉的摇摇头:“哎呦,得劲,你小子还知道孝敬我。” 林长宁看着老刘头餍足的吧咂嘴笑笑:“瞅你小气的,大口喝,打了半斤呢。” 老刘头摇头晃脑道:“你懂什么,酒就是要抿着小口喝才有滋味。” 齐安安和小伙伴们玩闹了一会跑向林长宁:“小六哥哥,我能把大黄带出来玩一会么?” 这里离林长宁家不远,闻言林长宁点点头:“带上知其,去吧,别乱跑。” 老刘头看着齐安安慈爱的笑:“安安啊,吃不吃糖葫芦?” 齐安安犹豫一下轻轻点点头:“可以么?” 老刘头站起来摸摸齐安安的脑袋:“自然,爷爷这就去给你买,待会回来安安就能吃到了。” 齐戎没说话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最后一日,他不想安安扫兴。 齐安安看大哥没说话瞬间眉开眼笑,笑得如同一尊可喜的瓷娃娃:“谢谢刘爷爷。”说完便拉着小芽跑了出去,知其朝着齐戎微微低了下头也跟了过去。 人群正喧闹,过了没一会,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兵跌跌撞撞的从北门那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喊:“敌袭!!指挥!敌袭!!北门驻守的人全被杀了!让大家快跑!快跑!!北门破了!!!巡防的人正当在挡着!!!大家快!快回家堵好门窗!!” 人群瞬间静了起来...... 齐戎面色一变,高声大喊:“百姓全部回家!堵好门窗,所有士兵随我回营,拿兵器!斩敌!!!” 话音刚落人群就轰的乱了起来,林长宁心中咯噔一下有些担心的望向老刘头离开的方向,在人群里找到十郎后拽住他的衣裳:“十郎,你上集市看看老刘头,他刚刚去给安安买糖葫芦了,找不到就快些回家,藏在地窖里,我不回去就不要出来,躲好!” 十郎点点头抓着林长宁的手紧了紧:“六哥,平安回来。” 林长宁点点头转身快速跟着士兵们跑回卫所,北门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希望来得及。 齐戎带头,飞速整顿好队伍,好在每日还有百人值守,值守的人已经冲向了北门拦下了鞑子下来的步伐,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林长宁连布甲都没来得及穿上,翻身上马便紧紧跟着齐戎冲了出去。 一行人还未冲到北门时,已经有不少鞑子进了城,粗略看过去竟有数百人,道路两旁则是一具具沾满鲜血的尸体。 齐戎一马当先挥舞着长刀怒喝:“随我!斩敌!杀!” 林长宁骑着墨云紧随其后,刀光如同闪电,所过之处划开鞑子的喉管,凤眼中闪烁着冷静又嗜血的光芒,刀刀直奔鞑子要害去,金兵交接,甚至碰出了一串火花。 林长宁和齐戎犹如两只猛虎下山,凌冽的气势让围上来的鞑子一顿,在转瞬便没了性命。 马千户护在二人身后,也是一刀一刀劈砍着近身的鞑子,他们身后的步卒则是紧紧随着几人破开的空子围成战阵将人绞杀,夜色昏暗,林长宁瞧了瞧大敞的门突的又看看身边越来越少的鞑子突觉不对。 “指挥!!人数不对!鞑子主力没在这,秋收,对,秋收!他们奔着粮草来的!!” 齐戎一刀结果一个试图接近他的鞑子:“林长平!和马千户带一千人在这将鞑子撵出去!其他人!随我去粮仓处!” 林长宁趴下,躲过身后一刀锋大声道:“是!” 说完便转身一刀将偷袭他的鞑子砍死,那人死前还瞪着大大的眼睛死不瞑目。 齐戎带着的几千人走了刚一会,粮仓那边便冒起了火光。 林长宁咬咬牙,下手越发凶悍,马千户不慎被砍伤肩膀,双手一抖佩刀差点掉地上。 林长宁见状回头支援马百户,将人护在身后,砍杀掉试图近身的几个鞑子后林长宁大喊:“万金!” 万金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应了声后御马跑过来。 林长宁看着越杀越少的鞑子冷喝:“守好马千户!” 说完便领着身边的步卒冲上北门那里,利落的解决掉沿途的一个又一个鞑子。 门口的将领看着浑身煞气朝着他杀过来林长宁,又看看沿途的一地尸体似乎被林长宁的气势惊到,挥挥手:“撤退!”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对面的将领看着不是个好相与的,而且杀气重的很,再留下怕是得徒增伤亡。 将领刚下完命令余下的鞑子士兵便朝着城外逃窜而去。 林长宁追了上去,沿途看见一个弓兵高声喊道:“弓箭与我!” 弓兵闻言直接卸下弓箭高捧在手上,林长宁顺手拿过弓箭,火光之下她能清楚的看见地方将领逃跑的位置。 挽弓! 搭箭! 破空声随之响起,“嗖”!“咚” 夜幕里的鞑子将领应声倒地,林长宁正要追出去,马千户突的喊道:“长平!别追!关城门!” 林长宁略带可惜的瞧着鞑子将领被扶上战马,勒住墨云后林长宁高声:“关城门~!” 身后两队步卒迅速跑过来推着城门将门关上。 林长宁转身,红袍染血,面上一派杀气:“千户,这里就交予你了,我带队支援指挥!” 马千户点点头:“去吧,这里有我。”长平武艺高,留着守城无甚大用,不如去帮指挥。 林长宁高举佩刀:“万金!高壮!你们带队随我一起,杀过去支援指挥!” “是!百户!” 第74章 内鬼 鞑子的目的是抢粮,并不是攻城,所以并不是很顽强,连着被砍杀了不少士兵后便萌生了退意。 齐戎带着将领们恶狠狠的追了上去,但凡跑的慢一点的就成了刀下亡魂。 林长宁带着队从城内的道路上赶过去,正巧和鞑子来了个面对面。 齐戎高喊:“林长平!!拦住他们!!” 马背上驮着粮食和扛着抱着粮草的鞑子们跟着带头的将领便要往外跑,林长宁带着百人的队伍,横刀看向对面骑马过来的将领:“所有人结阵!给我杀!!!” 说完,双腿一夹马腹便冲了上去,对面的将领身骑黑马,身材几乎有林长宁两倍大,手持一柄弯月大刀朝着她狠狠劈下来。 林长宁凤眸里燃烧着灼灼的火焰直接来了个硬碰硬,冷冽的刀光反射出来的寒芒映照在林长宁的脸上,两刀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林长宁下腰卸了弯刀上传来的力道,借着巧劲一刀划向对面的腰腹。 来人御马后退两步躲过林长宁的刀,弯刀一转朝着林长宁身下的墨云砍过去,林长宁死死架住来人的刀用力一顶将弯刀顶起,带了几分狠劲,用力将长刀劈砍向将领的脖颈,对面的将领也不是吃素的,用刀背死死抵住林长宁的佩刀,林长宁发了狠,死死向下压过去,眼见着刀锋已经嵌进了将领的肩胛骨。 突的,将领身下的骏马扑通一声翻倒在地,林长宁见机,迅速又出一刀狠狠扎进来不及反应的将领的心口中,将领似有些不可置信,临了高举弯刀似乎是要将林长宁一起带走。 侧面再次传来一阵刀风,将领的手臂突的掉落在地,转头看着飞驰过来的齐戎不甘心的倒了下去。 将领一死,其他人便更加溃不成军了,骑马的骑马跑,步行的的撒丫子跑。 林长宁看见溃败而逃的鞑子士兵都特么逃跑了还不忘拿着他们的粮,眼睛一瞪便要追上去。 “老子的粮!!!” 齐戎松了口气,看着林长宁恨不得将鞑子们拆吃入腹的样子抿了抿嘴唇:“六郎,穷寇别追,回去吧,今日这事有蹊跷!” 林长宁勒马转身,看着指挥沉甸甸的目光也意识到什么。 齐戎高声:“闻之!带亲卫清扫战扬,齐鸣清点损失!其他人,回营!” 闻之抱拳领命,带着一队人开始沿街寻找残存的鞑子一一斩杀。 林长宁和几个百户和千户则是跟着齐戎回到了营帐,齐戎顺手拿过桌子上的布巾子擦擦沾满血迹的手:“今晚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张千户首先开口:“今晚北门是我的人值守,报信那小子说有人在内城放了一把火,值守北门的一队出了七八个人去帮忙灭火去了,留了两人值守大门,那两人被杀在城门口,我看了,一刀毙命,伤口是咱们卫所的佩刀造成的。” 说完扫视了众人一眼沉声:“指挥,军中有内鬼,趁乱打开了城门放人进来的。” 马千户刚包扎完便进了门闻言走过来:“老张说的没错,我和长平关大门的时候,大门上的门栓还好好的,绝对是从里面打开的。” 林长宁脑海里的思绪转了好几遍犹豫着开口:“北门沿途墩台值守之人呢?四个墩台没一个示警的么?难不成。” 说到这里林长宁看着张千户:“今晚墩台值守的人回来了么?” 张千户叹着气摇摇头:“不曾,我已经着人去找了。” 其他人也沉默了,城内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回来,想必这些人是回不来了。 但是只要是袭杀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除非,这些人在墩台上便已经,林长宁沉默片刻再次询问:“今日晚间北门处是否有人送东西?” 张千户突的一拍脑门:“有!!今晚有个小兵,说今日篝火节,指挥给墩台和值守的弟兄们送了三两牛肉和两斤好酒!!” 张千户又道:“不对啊,我给他们交代了,下了值才能喝酒!!都收起来了!” 林长宁眼神讳莫如深:“肉呢?” 齐戎一拍桌子,眼含怒气:“张宏石!我问你,军纪第二十条是什么!!!” 张千户扑通一声跪下懊恼道:“值守不可沾酒,不可碰来路不明的食物!!” 一群人扑通扑通接连跪下,林长宁愣了一下就被马千户揪着跪下:“愣子,别站着,指挥正在气头,小心挨罚!” 齐戎揉揉额角看着这群汉子和中间夹杂着的林长宁冷声:“林长宁!懈怠军纪什么惩罚!!” 罚就罚,点她做什么,林长宁高声回答:“回指挥!据损失择定杖刑一百!徒刑!” 然后林长宁的声音越来越小:“斩首示众......" 眼见着张千户哆哆嗦嗦不敢抬头,又悄悄看了一眼齐戎冷若冰霜的脸,林长宁默默的求情:“指挥,标下认为张千户该杖责,但是此时最关键的是要找出那个送东西的内奸......" 齐戎沉默了一会冷声:“张千户懈怠军纪致使粮草被抢,值守之人生死不明,今日降为百户,杖八十!现在,集合全军,张百户,你给我仔细看清楚了,到底是谁,给你们送的吃食!” 张千户,不对现在是百户了,头扣在地上闷声道:”标下领命!“ 说完一群人便出去了,张百户出了营帐松了一口气喊住林长宁,擦了擦脑门的汗:“今日谢谢老弟解围,这恩,老哥记住了。” 说完拱了拱手便去跟着集合认人去了。 此时清理残留鞑子闻之也回来了,下了马直愣愣朝着林长宁走来,揪住林长宁的衣裳扯着便走。 林长宁被拽的一个趔趄:“干嘛啊闻之?” 闻之转头看着林长宁眉目间有不忍和怜悯:“老刘头要不行了,你赶紧跟我过去。” 林长宁脸色突然就绷了起来,嘴角下撇神情紧张,似有些不可置信:“在哪?带我去!” 闻之翻身上马朝着林长宁伸出手将她拉上去:“就在离卫所不远的地方,现在赶过去应该还能见最后一面。” 第75章 糖葫芦两串,五文 深夜的街道两头,一片狼藉,街边的店铺门户被砸开,门板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地面上,粮食,货物,碗筷瓷片散落在地上,在月光下闪着清冷的雾面。 菜摊子,首饰小贩,他们常吃的王婆婆的摊子也被掀的七零八落,一些本就不太新鲜的蔬菜被马蹄和人靴踩踏成泥混着泥土散发着血腥味,偶尔还能看见几具鞑子尸体,死寂的街道上,马蹄声格外的清晰。 血迹还没干涸,流淌在街道上显得触目惊心,也不知道这里面是否混杂了那小老头的血。 前面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林长宁定睛一看,正是齐鸣带着几个人围在一处。 闻之将马勒停,林长宁下马的一瞬趔趄一下,连滚带爬的跑向几人围着的地方,齐鸣看见林长宁苍白的脸低声 “小六,节哀......” 林长宁扑过去,这才看见小老头的脸,小老头胸前腹部氤氲开好大一片暗红,眼睛微微张着盯着头顶的灰暗,瞳孔已然是散开的状态。 林长宁摸摸小老头瘦削干枯的脸颊,触手生温,林长宁突的叫道:“还热着,热着,能救的,闻之,你把马借我,我带老刘头回去找军医!!” 闻之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好。” 齐鸣扯住神色有些癫狂的林长宁担忧道:“小六,刘头没气了,我知道你们关系好,但是,若再早片刻,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林长宁摸上小老头的鼻间,探了几次都没气。 闻之语气有些沉重道:“我们来的时候刘头已经不行了,那边躺了三具尸体,应当是刘头杀掉的。” 齐鸣也道:“刘头身上有四道伤痕,都是要命伤,我们到这时已经回天乏术了。” 小老头的脸上很干净,没沾上一点血,身后却淋淋沥沥的淌下一大片血迹还混杂着黄酒的气味。 小老头的手心紧紧攥着葫芦的串绳,好似在遗憾临死了也没喝完一壶酒。 齐鸣和几个人都没敢说话,静静的站在一旁,林长宁轻轻打开小老头握着酒葫芦的手:“临了还不忘你的酒,几十文的酒,至于么......" 林长宁摁住小老头的脉搏,探了探后终于接受了老刘头死去的事实,问道:“老刘头临终前没说什么话么?” 齐鸣点点头:“说了,我们到的时候老刘头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就靠在路边的摊子旁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我们的人下马看见想带他找军医,他说救不了,不用麻烦,问我们你去哪里,能不能叫叫你。” 闻之眼眶有些红:“听到后我就回营地找你去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一个小兵犹豫一下:“刘头没什么家人,儿子孙子老娘陆陆续续都死了,这两年也都是孑然一身,也就和林百户关系好一点,跟他一代的老兵,没剩几个了,大多身体有毛病也不大出门,林百户,丧事,能不能麻烦你操持一下?咱们卫所只剩你和小公子和他最亲近。” 林长宁点点头:“我省的,还有别的话么?” 齐鸣点点头:“是有。” 齐鸣用衣服蹭了蹭几枚铜钱道:“这是刘头死前手里拿着的,沾了血,擦了半天没擦干净,临走时把这几枚铜钱递给了我让我转交给你。” 林长宁握了握小老头树皮般粗糙的手,抬起头从齐鸣手里接过铜板,看着褐色铜板上的血迹鼻子一酸。 林长宁伸开手细细数着铜板,一枚,两枚,三枚,四枚,五枚。 五枚带着老刘头血迹的铜板赫然躺在林长宁的手心。 林长宁突的就崩溃了起来,凤眼微微睁大,泪水瞬间充满了眼框,眼框突的充血红的犹如要滴血一般,嘴巴张的大大的,喉头却有些发不出声音,泪水一颗一颗滚落下来砸在小老头的手背上,半晌,林长宁才喊出了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悲恸的让几个人瞬间也跟着红了眼。 跪坐在小老头身前的林长宁肩膀剧烈的耸动着,一声又一声哀鸣似杜鹃啼血一般充满了凄凉和悲怆。 齐鸣见状红着眼,背过身悄悄擦擦眼泪,回过头后拍拍林长宁的肩膀:“小六,节哀,咱们这样的都会有这一天的。” 闻之也叹气,轻拍了几下林长宁的肩膀安抚。 待林长宁缓过来一些后,慢慢爬起来,也不管小老头身上的血污,踉跄着站起身,双手托起小老头腋下,准备将小老头的尸体背在背上,在齐鸣的帮助下托起小老头的身体往上提了提。 小老头的身体还是软和的,只是手臂无力的垂了下去,齐鸣帮忙扶住小老头往侧面掉的身体,小老头的脑袋耷拉在林长宁的肩头,散落的碎发随着微风扫弄着林长宁的脖颈。 将人背好后,林长宁突然发觉,原来小老头这么瘦,身上的骨头都膈到了她的背,重量也极轻,林长宁觉得自己仿佛一只手就能将小老头举起来。 “刘爷,咱们回家。” 将人背着的林长宁慢慢沿着杂乱的街道朝着小老头的家走去,一行人静静的跟在林长宁身后,谁也没有说话。 闻之牵着马落后林长宁一点,看着林长宁慢慢走向前突的高声唱起了挽歌:“三年羁旅客,今日又南冠,无限山河泪,谁言天地宽!......” 其他人一顿纷纷跟着唱起挽歌:“已知路泉进,欲别故乡难,毅魄归来日,灵旗空际看~” 苍凉的曲调让林长宁越发哀伤,其中一个小兵叹口气问道:“头,那几个铜板是什么意思?我没看明白。” 齐鸣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后面两人的耳语清晰的传进林长宁耳中,林长宁握着手心的铜板顿住脚步,停下来看向问齐鸣的小兵。 齐鸣脸色一僵解释道:“他没别的意思,小六,你别往心里去。” 林长宁的声音因为嘶喊有些沙哑,微微摇摇头红着眼看着小兵道: “一共五文钱,集市里的糖葫芦,三文钱一串,五文钱两串,小公子一串,我一串......" 第76章 清点损失 “嗯,知道了。” 仓大使犹豫一会又道:“指挥,户部的粮草再不下来,今年......" 齐戎叹了口气挥手:“我知晓了,我会再催催的。” “还有一件事,林百户最近怎么没有上值?有些账簿......" 齐戎抬眼看了一眼仓大使:”马厩的老刘过身了,他这几天都在操持丧事,别去打搅他了。“ 仓大使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变为了然:“林百户实乃重情义之人,老刘临了还能碰见这样的后生送终,着实运气不错。” 齐戎头都不抬的处理事务,仓大使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将近中午齐戎才处理完事务,揉了揉发干的眼睛缓了一会这才起身向外走去,凌乱的街道已经又收拾起来了,看着虽然还算干净整洁但是少了几乎一半的商户。 上次鞑子来了一趟,平民伤亡近百,卫所伤者近千,亡者百余数,今日城中隔一段就能看见一个设置的灵堂和路祭,沿着道路走了一段便到了老刘头家中。 推开破旧的门,正堂正停着老刘的棺椁,孝幔吊挂着遮住了半个灵柩,齐戎进去,示意亲兵将挽联放到灵堂两侧,自己则在院中的收礼处签到去了。 收礼处坐着的正是一位老兵,抬头看见齐戎匆忙站起来躬身行礼,齐戎摆摆手:“今日前来吊唁,死者为大不拘虚礼。” 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面上。 老兵拱手坐下提笔记录完后唱喝:“承蒙齐戎齐指挥厚意,敬送奠仪十两整,敬呈挽联一幅,情深意重,足见高义!” 林长宁从跪坐的垫子上起身,出了灵堂迎接齐戎,这几日操劳老刘的丧事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指挥。” 齐戎单手扶起欲行礼的林长宁:“六郎不必虚礼。” 林长宁的神色还有些恍惚,似是昨夜哭过,眼眶红肿面色惨白,齐戎有些担心,但是又觉得林长宁颇重情义,是个情深意重的好儿郎。 林长宁满打满算来到这个世界也不过半年,除去最开始的两月在家中度过,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边关,除了十郎和同袍们,他相处时间最长的就是老刘了。 老刘像极了一位慈爱的长辈,也像极了她在现代的爷爷。 只是没想到,二人缘分这般浅薄,还没在一起过一个整年,人就不在了。 林长宁客套了几句便直奔主题:“指挥,内鬼抓住了么?” 齐戎面色有些不好,沉默两秒:“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外表看是死在鞑子手里,细查了那两家酒肆,掌柜一家也全遇害了,从他家中寻到了一些蒙汗药,纸张还是新的,应该拿到手的时间不久,线索到这就断了,能确定的是军中确实有内鬼通敌。” 林长宁垂着眸子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似刚回过神来:“嗯。” 齐戎其实不太会劝慰人,而且老刘若不是给他弟弟买糖葫芦可能也不会走,安安自那日回来听闻了老刘的死讯便一直高烧不止,到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着。 “银钱可还够用?” 林长宁抬头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够的指挥,安安如何了?” 齐戎摇摇头:“早上出来的时候灌了药,知其在照顾。” 林长宁嗯了一声便又不言语了,齐戎往他面前的瓦盆里烧着黄纸,一叠黄纸烧完才低声道:“六郎,抱歉,当时我应该制止安安的。” 林长宁有些诧异的看向齐戎轻轻摇摇头:“这跟安安有什么关系,指挥,莫要多虑,老刘头只是疼小孩,那日我过去时齐鸣说老刘给我留了五个铜板,门口的糖葫芦,刚好能买两串,按指挥的意思,我怕也是诱因。” 齐戎还是有些担心的看着林长宁。 林长宁撮撮撮几下,角落趴着的大黄便跑了过来,林长宁抱着狗摸着狗头叹气:“小老头抠得很,我来收拾遗物几乎没看到什么物件,生活也是清贫的很,到最后就给我留下大黄这么一个遗物,还是我死皮不要脸的从安安手下抢过来的,抠搜死了,除了几个铜板和狗,一点念想也没给我留下。” 齐戎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节哀。” 林长宁笑笑客气道:“指挥,若无别的事便先回去吧,安安生着病,还是看顾些好。” 齐戎点点头:“保重身体,我先回去了。” 林长宁不知道在垫子上跪了多久,腿都麻木的跟不是自己的似的,大黄哼哼唧唧的叫着,用鼻头蹭着林长宁的手。 再次摸了摸狗头,林长宁才缓缓站起身,呲牙咧嘴的往外走着,无他,蹲久了,脚麻得很。 大黄屁颠屁颠的跟着林长宁出了门,林长宁看着老兵拱拱手:“赵爷爷,今日我先回了,吃过饭再过来,明日送葬摔盆我来。” 老兵点头:“林小子,回吧,这里有我。” 看着林长宁一瘸一拐走出老刘的院子,老兵突的勾起一抹笑:“老刘啊老刘,临了让你还白得了一个大孙子,你这老货,运气是真不错。” 翌日—— 风水大师找好了地方,今日林长宁身为孝子贤孙身穿孝衣送葬,老刘在这世上也没什么亲人,送葬的只有几个邻居兼几个同袍。 一口薄棺,里面是老刘和几坛好酒,老刘头这人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爱喝酒,林长宁便买了几坛好酒放在小老头身旁免得到了下面嘴馋。 齐戎抱着身着白衣得齐安安也跟着过来了,齐安安似乎身子还没好,养的圆润得小脸不过几天就瘪了下去。 跟在林长宁身后叫了声小六哥哥,泪珠便滴了下来。 林长宁摸摸齐安安得头带着人磕了几个头,齐戎并没有阻拦,而是跟着行了礼,围观的人都道林长宁是个有情义的,而老刘头,则是个运气好的。 城外的矮山上鼓起了一个崭新小土包,而这小土包,就是运气好的老刘头最终的归宿。 他的先辈埋在这里,他的子孙也埋在了这里,最后他也埋在了这里。 第77章 苗桑桑 苗桑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玉桃,小点声,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啊,快去,让黄伯伯备马!” 玉桃欲哭无泪瞧了两眼自家小姐后无奈跑出去招呼马夫备马驾车。 苗桑桑捧着脑袋不自觉的笑,待玉桃回来便带着人去请示母亲,行了礼说了来意后,苗家主母点点头应了声。 待人走后才支了个嬷嬷道:“去跟着小姐,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回来告诉我。” 老嬷嬷领命道了声是便悄悄跟着出去了。 苗桑桑近日常去寺庙,总有那么一两次能碰见林长青,林长青虽说人品或许难堪了些许,才学皮囊确是不错的。 苗桑桑只见了一面便挂了心,总想寻着机会去偶遇几次,一来二去倒是确实和林长青能说的上两句话了。 林长青在这方面还算是个端方君子,感谢苗桑桑的同时也顾及女方名誉,二人也只是在寺庙的大堂简单的说几句话便各自离去,倒也并未有什么逾矩。 苗桑桑祖父为当朝大儒,父亲则为一州知府,母亲是世家谢家的嫡女,走的是清贵世家的路子,她吧,受父母兄弟影响也是个极爱诗文的,只是偏不得文曲待见,写出来的诗句,嗯,一言难尽,诗会上总被人笑话是个草包。 上次见到林长青二人简单聊了几句,得知林长青得妹妹还未寻到便托了自家家丁帮着打听了,近日刚好有些消息便急匆匆想去寺庙告知林长青。 驾车出去后,家中嬷嬷悄悄跟随着也到了寺庙。 玉桃先行下了车,慢慢扶着苗桑桑走下来,苗桑桑虽然在诗赋上是个小草包,但是仪态方面没话说,年纪不大但是举手投足皆是大家小姐的端庄风范。 扇子掩住俏脸轻轻走下马车,待玉桃拿过上香的物件便朝着篁弥寺走去,这里到寺庙还得一段山路爬,沿着梯子向上爬个几百个台阶才能到寺庙的大门。 其实苗桑桑是不爱爬台阶的,但是春心萌动的女孩子么,总会为了一时的昏头做些啼笑皆非的事情,篁弥寺官家夫人们是不太来的,但是学子和平头百姓倒是喜欢上来。 无他,寺庙的风景是不错的,山上有一大片竹林,颇得文人雅客的喜爱,还有一片桃林,每年都结不少桃子,春天则是开遍桃花,颇有几分雅趣,文人在此写诗,百姓春日卖些茶水糕点饰品,秋日便上来摘取桃子,自家吃一些,挑着品相好的再卖与敬香的客人,也是一番收入。 苗桑桑理过佛正要出门,便看到了站在大厅外清瘦俊逸的林长青,俏脸一红慢慢走上前行了一礼。 林长青拱手回礼,眼中有些焦灼:“见过苗小姐,玉桃说您有一点家妹的消息了是不是真的?” 苗桑桑轻轻点点头:“我父亲日前追查人贩子的事情,有些眉目了,人贩子通过槽帮劫掠了一群孩童,已在江州抓获,解救出来了十二个女童和二十三个男童,我询问了父亲,里面似乎并没有你所说的孩子,但是这群孩子最迟下个月就会送回州府,届时林公子可去县衙寻找舍妹。” 林长青惊喜过望,再次行礼:“多谢苗小姐,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苗桑桑回礼:“郎君客气。” 林长青似刚想起来,从怀中掏出一本诗集:“长青身无长物,以赠诗集聊表感谢。” 苗桑桑眼睛一亮示意玉桃收下诗集。 玉桃接过诗集,苗桑桑再谢:“谢谢林郎君。” 林长青站直身体再道:“这些诗句都是长青所写,并未在人前显露,苗小姐若不嫌弃粗陋,可自行取用,长青不会多嘴。” 苗桑桑看向林长青的眼睛嗖的就绿了,好人!!上道!! 林郎君怎么知道马上就是秋日诗会了,今年有了这本诗集,她定然可以一雪前耻,摆脱草包名头!! 二人客套一会后苗桑桑便捧着诗集迈着愉快的步伐朝着山门走去,林长青则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看了苗桑桑离去的背影后转身回了租借的禅房。 权力就是如此方便,身为秀才却没了名声的他连书院都进不去,可是一个普通的官家小姐却能轻而易举地打探到平民难以企及的信息。 思考东西的林长青并未注意到一个老嬷嬷跟他到了禅房,又问寺庙的僧人打探了他的身份后才离去。 苗府—— 晚间苗桑桑正开开心心的读着刚得的诗集,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玉桃打开门,发现正是主母的大丫鬟。 大丫鬟叫梅双笑得一派温柔的唤苗桑桑过去,苗桑桑也并未多想,只想着母亲或是找她有事便跟着梅双进了母亲的院子。 刚进到屋里,就发现父亲也在,端坐在主位的椅子上和母亲严肃的看着他。 发觉自己父亲和母亲脸色异常的苗桑桑略带忐忑的问:“父亲,母亲,这么晚了叫女儿过来是有什么?” 主母挥手,院里的丫鬟婆子瞬间离开,出去时还将门关上了。 谢裳珺看了一眼苗桑桑冷言呵嗤:“跪下!!” 苗桑桑吓了一跳,身体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一脸茫然的看着母亲,谢裳君冷眼盯着苗桑桑:“说罢,今日去了哪,见了谁,一一道来。” 苗桑桑转头便看向跟着她跪下伏地的玉桃,玉桃轻轻摇摇头示意自己不清楚。 谢裳珺都要被女儿蠢笑了:“别看玉桃,不是她告的状,只管说来今日去了哪,见了谁!” 苗桑桑瞧着这样子母亲大概是知道了,也没什么好瞒了的便跪的直挺挺的道来:“今日女儿去了篁弥寺上香,碰上了一位上次随手施救的秀才,那位秀才妹妹前日丢失了,我帮着打听了些消息,今日告知了他,为了谢我,那位秀才将诗集赠与了我,言诗集为自己所作,我可自用....." 苗父是个耙耳朵,耳根子软,见女儿眉眼清正的将事情娓娓道来又想起前一段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探问人贩子的案情便知所言不假,看着跪地的女儿不免生了慈爱之心:“夫人,桑儿也说了,我看着也并无逾矩,不若让她先起来?” 谢裳珺一个冷眼扫过来,苗父瞬间噤声:“来人,去将小姐房中的诗集取来!” 第78章 事发 没一会诗集就被呈向了谢裳珺手里,谢裳珺打开诗集,一旁的苗父探着脑袋往那边看,翻了几页后谢裳珺点点头。 写诗之人明显是学着她女儿的口语所写的诗句,词句婉约清丽描写景色的同时细腻婉转,倒是符合她女儿的心性身份,只是她闺女可写不出这种词句,还以为是什么情诗,倒是误会了,分明是女儿找的枪手。 看完觉得无甚后便将诗集递给了苗父,苗父抚着小胡子翻了一页又一页感慨道:“好诗,好诗,此子才学不错。” 说完便被夫人瞪了一眼,随即再次噤声。 谢裳珺盯着苗桑桑道:“你可知他是什么身份?” 苗桑桑摇摇头:“女儿不知。” 谢裳珺揉揉额角颇为头痛:“此人姓林名长青,农家子弟,清水县人,父亲犯了事被杖亡,他刚考上了秀才就声名尽毁,这次是来参加学院考试的,但是因为与他担保的两位寮生全都取消了担保,连个考试的名额都拿不到,你可知你父亲为一洲知府,你阿爷为书院大儒,这样的人接近你,你觉得能有好心么?” 苗桑桑一派天真道:“女儿只说了自己姓苗,并未言明身份,而且,林,林郎君也忌讳女儿声誉,我们说话都是在人多的地方,也并无任何逾矩之处,他待女儿也温和有礼,并不是母亲想的那样。” 谢裳珺冷眉倒立:“郡县之中有几个身家不菲的苗家小姐?有心之人不必你告知,从你的打扮举止中便可猜出你的身份!若不是已经知晓你的身份,他如何会这么及时的送来诗集?怕是早就猜到了你的身份,投你所好呢!蠢货!他爹被杖毙,你以为这样家庭出来的人能有多良善?殊不知自己就是他想攀登而上的阶梯!” 苗桑桑嘟囔:“那他表现得也太含蓄了,女儿没发现一点攀附的迹象." 谢裳珺被气的一口气没上来:“你!!苗桑桑!!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叉烧!” 苗父哎呦哎呦的扶着自家夫人:“哎呦,夫人莫气,莫气!顺顺气顺顺气,喝口茶水。” 谢裳珺扶额,缓了缓后道:“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你姨母在京城正与你寻合适的郎君,忠勇侯家有意寻找世子夫人,前些日子你姨母说侯府已经上门探问你的亲事了,看起来是有意结亲,即日起你就在家哪也不许去,诗会也不必去了。' 苗桑桑脑袋都快摇成了拨浪鼓:“我不要嫁给兵鲁子,苏家一门两代没出个有能耐的了,正想转文谋出路,这才起了寻清贵世家女儿做儿媳的心思,京城那些高官他们家结不上亲,这才转为京外有实权的官员,况且那几个殒贵家的子弟哪个不是房里小妾外室一大堆的,要我嫁他?除非我死。” 谢裳珺解释:“苏家不是这样的,那苏家世子苏清言样貌俊朗,也是自小饱读诗书的,身边更无妾室,是个洁身自好的,你若嫁过去便是世子夫人,如今他在京中也谋了差事,嫁过去不会差的。” 苗桑桑梗着脖子直直的看着母亲:“娘!我不嫁,那苏世子前段时间还在淮河演了出英雄救美呢,这样的人你说他洁身自好?我是不信的,我不嫁,大不了出家做姑子我也不嫁。” 谢裳珺站起来揪起女儿的一只耳朵恶狠狠道:“反了天了你,苗桑桑,你还敢打听外男???” 苗桑桑娇美的脸上狰狞成一团:“疼,疼,疼,娘,我没有,我托哥哥打听的。” “你还敢撺掇你哥!!!苗!桑!桑!!!” 苗大人匆忙从夫人手里解救出女儿:“哎呦,说归说,动什么手嘛!夫人,那苏家什么情况你也不打听清楚就往女儿身上揽,我看,苏家这门亲事不结也成!” 谢裳珺丢开手:“你闺女什么德行你不清楚么?宫里那位可是瞄着你这个位置的,我若不早早给她打算着,难不成等过几年圣旨下来把她弄到宫里?就你闺女这德行,怕是进去没几天就要没了命!!” 苗大人护的女儿心肝肉似的,自然是不愿意女儿入宫的,但是照女儿所言,苏家也并非一个好的去处,但是女儿原定的未婚夫是个短命的,前几年一扬风寒便要了命,这才让谢夫人着了急。 苗大人又扶着夫人坐回主位上,瞧了几眼沮丧的女儿试探道:“桑儿?你就那般喜欢那个穷秀才?” 苗桑桑刷的红了脸结结巴巴道:“爹,你混说什么,女,女儿哪有,就是上次寺庙回来撞见林郎君有难处,这才搭了把手,后来也才撞见两次,他同我道谢,我帮他问了问他妹妹的消息,然后就是今日赠了我一本诗集,没有其他了。” 两位都是过来人,瞧见女儿如此便知孩子怕是动了心思。 对视一眼后,谢夫人盯着角落里的玉桃道:“玉桃,你来说,小姐和那个穷秀才的相识经过,若有隐瞒,立刻发卖!!” 苗桑桑不满道:“娘,你干嘛!” 谢夫人冷哼一声:“你闭嘴,玉桃来说!” 跪在角落的玉桃叩了个头慢慢道来:“玉桃不敢隐瞒主母,小姐与林郎君认识是在上个月,那日学子们都进城备考,只有林郎君匆匆出了城,小姐见人面色不对便让我追上去问了问,得知林郎君与妹妹走失要去寺庙寻找,便让林郎君坐在黄伯身旁搭了段马车送他去了寺庙, 后来几次去上香保佑大公子学业时又碰见两次,问了问林郎君妹妹情况后两人便分开了,后面还有一次,也只是在大堂外说了几句话寒暄了几句, 只有这次,小姐告知了丢失孩童下落后,林郎君为表感谢赠了本诗集,还言可自用,他不会说出去,见面都是在大堂处,我随侍在两侧,林郎君是个正人君子,并未同小姐私下见面也不曾有出格的行为,主母明鉴。” 谢裳珺冷哼一声:“到还算是个男人,不过苗桑桑,其他就不说了,私见外男终究是不对。” 苗桑桑无奈:“娘,我没,只是偶尔撞见,并没有私会。” 谢夫人喝了口茶翻了个白眼:“一个月上了四次香!还跟我说偶然?打量为娘的看不出来你心里的小九九?且不罚你,回去关禁闭一个月不许出府!回去吧,我与你爹还有事要说。” 苗桑桑还想争取一下,玉桃却是个有眼力见的:“走吧小姐,再不走玉桃小命休矣!!” 待女儿走后,谢夫人看着拿着诗集不放的苗大人:“你怎么看?” 苗大人抚着胡子:“此子看着是个有才学的,不若让我先见上一面再说。” 谢夫人叹口气:“行吧,先见见,这丫头,这股子犟劲也不知随了谁!” 苗大人笑呵呵道:“自然是随了我,当年我要没那股死皮赖脸的劲头如何能把娘子娶回家?哈哈闺女随我!” 第79章 给你个机会 一辆马车停在篁弥寺山门口,从上下来四五个家丁直接就上了山门。 禅房看书的林长青正啃着冷掉的馒头,四五个人便直接推了门进来,一位年长的嬷嬷上下打量一圈林长青后点点头问道:“可是林长青林秀才?” 林长青看着门口五六个壮硕的家丁,心中绕了几圈站起来拱手:“正是,阁下是?” 嬷嬷端起一抹笑容:“我是知州大人府上的,有件事请林秀才过去一趟。” 林长青瞬间就明白了,怕是昨日诗集惹出来的事情,倒也不太慌乱,点点头后伸手:“劳烦嬷嬷带路。” 老嬷嬷见人识趣更加满意,挥手撤去了门口堵着的家丁带人走在前面。 待到山门,嬷嬷将林长青请上了马车自己则是坐在一旁,眉眼含笑的探问:“林秀才今年多大了?家中还有什么人?” 林长青面色不惊心平气和答道:“今年二十有一,家父几月前去世,家中还有个二弟,小妹,只是前一段小妹在州府走失,这才逗留在寺庙四处寻人。” 嬷嬷闻言点点头:“林秀才二十一便已是秀才已是难得。” 林长青摇摇头:“说来惭愧,寒窗苦读了十几年如今刚是秀才,担不得称赞。” 看着谦逊俊朗的人,嬷嬷更加满意。 其实林长青也是这次出来后才发现其实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只是篁弥寺里的许多学子在学识上都胜过他不少,更遑论学院中那些年纪轻轻就考进去的学子。 到了苗府,嬷嬷引着林长青走侧门进了院子:“老爷在正厅正等着秀才,这边请。” 林长青目不斜视,面上看到苗府的奢华更是波澜不惊,引得嬷嬷心中赞叹了好几声此子心性好。 到了正厅,身着常服的苗大人正在观看林长青的诗集,见人到了上下打量一眼默默点点头,身形高挑面容俊秀,怪不得闺女心心念的。 乌发束青带,一袭青色的书生儒袍虽然洗的发白但是身无污渍,想来也是极爱干净的,再看看脸上,波澜不惊,一派平和,端的是从容的好气度。 苗大人看着行礼的林长青刁难道:“你可知本官何人?” 林长青躬身下拜语气不急不缓:“自然,学生见过苗大人。” 苗大人坐回主位,捧着茶水喝了几口,也不叫林长青起来,也没说话,待喝完了几口茶看着还是行着礼不曾起来但是面上还是一派平和的林长青心中赞许。 从容不迫,宠辱不惊,是个好苗子。 半晌,苗大人才道:“起来吧。” 林长青直起身子垂着眼眸不曾说话,静静的等着上位者示下,他的六弟已经告诉他了,没有与野心匹配的实力,就不要轻易露出自己的野心。 苗大人点点头递上诗集:“可是你所作?” 林长青点头语气坦荡:“正是学生之作,不过已经赠与苗小姐了,先生放心,送给小姐的便是小姐之作,和长青并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苗大人嗤笑一声:“我知你心愿,现下愿给你个机会,就看你中用不中用了,你可愿接受我的机会?” 林长青毫不犹豫下跪:“谢大人成全,学生愿意。” 苗大人挑眉:“你不问问是什么就一口答应?” 林长青轻笑,目光坦荡:“世人所求皆为权财,除此之外还能有何?长青也是俗人,有机会不抓,那是痴傻迂腐。” 苗大人哼笑:“你倒是坦荡,来人,搬一张桌子来,笔墨纸砚伺候。” 几个家丁迅速从外面搬来一张案桌,又搬来一个垫子铺在案桌下面,笔墨纸砚也均放好在案桌上。 苗大人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张放在案桌上:“别楞了,写吧......" 林长青拱手:”是,大人。“ 说完便坐下来认真审题,看完眉毛一跳便知苗大人所说的机会是什么了,面色不改的开始进行作答。 苗大人坐在主位上慢悠悠的喝着茶,一抬头便看见女儿露着小脑袋趴在门口偷摸看着林长青,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指指女儿摆摆手,示意闺女赶紧走。 他在正堂见客,闺女偷摸跑过来,多不像话啊! 苗桑桑又是偷摸的瞧了一眼林长青指指内院,无声的做着口型:娘要来!!! 说完便溜走了,苗大人深深的叹口气,深感养儿不易,再看看林长青,似乎丝毫不为外物所动,只静静的作答,不由得对他的印象分再加几分。 “夫君?可有客来?” 外面传来谢裳珺的声音,苗大人匆忙放下茶杯起身迎接夫人:“哎呦,夫人怎么过来了?” 谢裳珺拎着一个食盒:“这不是想着入秋都一段了,寻了些参煲了点汤水与夫君补身体,近日劳累坏了吧。” 说着便状似不经意的掏出食盒又状似惊讶道:“夫君~这位学子是?” 苗大人心中撇撇嘴心道这不是明知故问么,面上确是亲热道:“这位是林秀才,孩子房中的诗集为他所作,我观有几分才华便请人上门做了客,顺道考考他的学业。” 林长青将笔放回笔山起身行礼面色恭敬:“夫人安康。” 谢裳珺看着面前不急不缓放下毛笔站起来和她行礼的林长青回礼:“小郎君不必客气,继续作答便好。” 说完便在苗大人身旁坐下,细细打量着林长青的品貌,然后再看看自家夫君挑眉,苗大人微微点头扬扬下颌示意待会看看卷子再说。 谢裳珺点头:“夫君,也喝的差不多了,妾身便先告退了。” 苗大人看着自己还没喝一口的参汤无语:“辛苦夫人了,夫人慢走。” 然后静静的等待着林长青作答。 谢裳珺出了门回到内院,刚一进门就看见了眼巴巴的女儿无奈将人拉回院中:“出息的你。” 苗桑桑嬉皮笑脸和亲娘探问:“娘,怎么样?父亲那怎么说?” 谢裳珺端出食盒的参汤递给女儿:“喝吧,你爹能怎么说?卷子还在作答,看结果吧,看样貌风度倒是不错的。” 苗桑桑微红着脸:“我是说爹说让林郎君入学的事情,谁提样貌了。” 谢裳珺翻了个白眼:“我还不知道你?入学的事情自有你爹考他学识,单看品貌还是不错的,不过你想好了,孙嬷嬷可是问了,此人家境不行,出身农家,也没甚家底,你若真喜欢也无不可,但是他家中还有一瘸腿兄弟和妹妹,钱财方面更是不必说,自然是不行的,嫁过去便是要受苦的。” 苗桑桑捧着脑袋瞪大了秀美的眸子:“娘,你说什么啊,女儿可是要陪娘很久很久的,女儿不嫁人~” 谢裳珺自是知道女儿在避重就轻岔开话题:“也是,你才十六,再多留三年也行,且看看三年后他能走到哪一步吧,若是个争气的,又是那般品貌,倒也不算委屈了你。” 第80章 攀高枝 林长青垂首拱手:“是,自六岁被送往书墅便无一日懈怠。” 苗大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父出事后也不曾懈怠么?以后不能科考也不懈怠?” 林长青苦笑:“即便是再不能科考,书既已拿上,便不会放下,哪怕是回乡教授幼童,这些东西也是用的上的。” 苗大人再次细细打量了林长青一眼,只见面前的青年虽面带苦涩,但是目光中的野心和对于学习的向往丝毫不加掩饰袒露与他面前。 探究完了苗大人便示意林长青坐下:“坐下吧,我看看你答得如何。” 林长青再次拱手,稍退一步后便规规矩矩的坐下。 苗大人一边审阅着试卷一边不住的点头,林长青的学识确实学的扎实,就连诗词也极妙,若能在书院进境两年或许能在日后拿取个不错的名次。 苗大人轻轻将试卷放回桌上道:“不错,凭着这份试卷倒是能进书院之中,林长青,你可知我为何叫你来?” 林长青起身下跪:“请大人恕罪......" 苗大人坐在高位对林长青的识趣分外满意:“你倒是说说,要我恕什么罪?” 林长青坦然道:“赠与苗小姐的诗赋将每首诗的头一个字连在一起便是长青欲拜师的志向,长青赠诗动机不纯,借了苗小姐之手前来投诚,自然请苗大人赎罪。” 苗知尘:...... 默默拿起诗集翻看后,苗大人有些无奈,他总不好说他那草包闺女压根没看出来这是几首藏头诗吧,只顾着闺女的终身大事,他倒是也没特别认真的寻思这些诗,一翻页,还真是拜师诗句...... 苗大人轻咳两声:“这都是小事,听说你与我女儿有些渊源?” 林长青忐忑的心还没放下眼皮就是一跳:“贵府小姐多次相助长青,长青感激不尽。” 苗大人沉声:“只是感激?” 林长青苦笑:“长青自知身份低微......" 苗桑桑突然从外间闯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亲爹面前,娇美的脸上带着倔强看着亲爹:”爹,求您收他为徒!" 苗大人突的瞪大了眼看着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闺女,惊讶过后便是气愤:”苗!桑!桑!是不是我与你娘太惯着你了,为父正在见客!你一个闺阁女儿突然闯进来,成何体统!!" 苗桑桑梗着脖子:“求爹收林郎君为徒,爹不答应我便去求爷爷。” 林长青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了看着面前的少女急忙道:“多谢苗小姐美意,但。” 话还没说完便被气急的苗大人打断:“来人!把苗桑桑拖回后院告诉夫人,苗桑桑私闯正堂,罚手板一百!!!” 林长青被苗大人吓得一愣,脑门上冷汗直流额头狠狠叩在地板上:“大人!请宽恕苗小姐,此事之因源自长青,和苗小姐无关,请不要责怪苗小姐,大人!” 苗大人冷笑:“我倒是不知这闺女是给你养的了,不必去内院了,就在这打!!来人,取手板!我亲自打!!” 苗桑桑被气势汹汹的苗大人吓得一愣,憋着嘴就要哭,但是强忍着泪水泪眼汪汪的看着苗大人软了声音:“那,那爹爹打完能收林郎君为徒么?” 苗大人都快被蠢笨的闺女给气笑了,板子都要打身上了,还惦记着别人呢。 “竹板与我!” 林长青跪在地上声音响亮道:“千错万错是草民之错,是草民利用了苗小姐的善意,还请苗大人责罚与我,此事实不关苗小姐的事。” 苗大人恍若未闻的去过下人拿过来的竹板,看着堂下跪着颤颤巍巍伸出手的女儿抄起竹板就挥了下去。 林长青听到少女低声的啜泣和竹板响起的声音再也顾不得别的,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推开苗大人,张开双臂挡在苗桑桑面前。 苗大人被推的退后两步:“反了天了!我教训自己闺女,还轮不着你一个外人插手。” 说完便再次挥动起竹板。 “啪,啪,啪!” 三次竹板没一次落在苗桑桑身上,林长青侧着头直愣愣的挡在前面斩钉截铁道:“千错万错,草民之错,与苗小姐无关,请大人明鉴!” “爹!!林郎君,你痛不痛?” 苗大人冷笑三声:“那我便给你个机会,一百手板替换为一百笞刑,你可愿替她受了?” 林长青伏地,心底的涌起悲凉,声音也有些沙哑道:“草民愿意。” 说完便伏地不起,也不言语,苗桑桑哇的就哭出声来,上气不接下气:“爹,是女儿的错,是女儿闯的正堂,您罚我,罚我好了,一百笞刑会要人命的,爹!” 苗大人挥挥手,几个家丁瞬间就将面色有些灰暗的林长青架起来带到了门外。 林长青挥手撇过几个家丁的手跪在在门外叩首后道:“苗大人,草民衣物不多,此外衫为长青阿娘所制,还请苗小姐退避,我褪了上衣再行刑。” “爹!求你,女儿愿意挨手板的,求您!” 苗大人挥挥手拉开苗桑桑:“来人,将小姐带下去。” 话音刚落几个家丁便把苗桑桑拖了下去,还没出外院便被内院赶来的谢夫人将人带了回去。 林长青褪去上衣,秋风刮过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大人,行刑吧。” 苗大人哼了一声:“还算是有些担当,罢了,穿好衣物起来吧,若带着一身伤出去,本官怕是说不清楚了。” 林长青不解其意,但是还是穿好了衣服再次回到正堂。 苗大人哼了一声:“我不缺徒儿,但有件事想问你。” 林长青拱手,但是被竹板打到的胳膊却有些抖:”大人请讲。' 苗大人坐回主位道:“你对桑桑,是什么感觉?” 林长青似乎有些诧异但是还是如实回答:“苗小姐为人甚好。” “只是如此?” “草民不敢污了小姐名誉。” 林长青自然看得出来苗桑桑对他有意,但是他面对的是一个知府,还是颇有实力的知府,一个不慎怕是今天就出不了这个门了。 所以,是万万不能沾染到女方半点名誉的。 苗大人抚了抚小胡子,人机灵也有才华,还有担当,看着不像对闺女无意,到现在也不曾损了半点女儿名誉,责任全担下了,倒是个可托付的。 “罢了,今日你也受惊了,便在府中歇下,一周后学院开学,你便跟着进去吧......” 第81章 粮食告急 “嘭” 齐戎将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向地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你说什么?” 来人恭敬地行礼:“指挥使,户部今年收上来的粮不足数,所以卫所的粮需要延迟几个月发放。” 马千户揪住来人的衣领愤怒道:“你他娘的借粮的时候怎么不说秋收的粮食不足数!眼下都快十一月了,你这时候跑来说要延迟发放,你们户部是吃干饭的么?” 来人叹气,有些惊恐的看着提溜起来他的马千户:“你你你!松手!有辱斯文!有辱斯文!武夫之态,粗俗不堪!” 马千户气的伸手就要揍人,却被林长宁一把拉住轻轻摇了摇头:“别冲动。” 马千户丧气的丢开手狠狠瞪了一眼户部的运粮官。 林长宁笑眯眯的先行了个礼,然后拍拍运粮官身上的褶皱道:“小大人一路辛苦,只是有件事需要问清楚。” 运粮官冷哼一声:“还算有个明白人,问吧。” 林长宁笑眯眯道:“大人也知,咱们大兴卫是每年鞑子都要下来的,今年给的粮食本就不足,加上后面又运出去了几千担,你别看这几千但好似不多,但是确是咱们大兴上下能凑够最多的粮食了,九月秋收鞑子又下来了一扬,抢走了约莫三千石,目前粮仓的粮食加上您这次带来的一千石一共才三千石,最多撑到十二月初。” 运粮官打断:“你想说什么?粮食只收上来这么多,你问我要我也没办法。” 林长宁叹口气:“大人,我是在救您啊!” 运粮官冷笑:“混说什么?我哪需要你来救?” 林长宁啧啧两声:“大人怕是还没看明白吧?这个月鞑子已经下来三趟了,今年冬天草原上的鞑子定然不好过,十一月十二月他们定然还是要下来的, 你想想,我们的粮食最晚撑到十二月初,届时无粮食,将士们吃不饱肚子,城破,被鞑子夺了边城,到时候难道朝廷不会彻查么?” 林长宁看着运粮官瞳孔一缩便知将人忽悠住了:“你想想,没有粮草而导致的边境战事失利,朝廷若是要查,户部一个调度不力和管理不善的名头是逃不掉的, 难不成是户部尚书担责任?还是户部侍郎担责任?介时只需要在调粮的册子上改动几笔,那么这责任归谁?自然是,贪污粮草,运送不及时的您啊。” 运粮官一愣上下打量林长宁:“我何时贪污粮草运送不及时了?我都是” 说到这运粮官突然反应过来,这人是说他可能会被扣帽子? 想想来之前上司说的话和给他的银两,运粮官突的全身一寒。 看着突然面色大变的运粮官,林长宁便知自己猜对了。 马千户再不济也是个千户,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如何敢这般嚣张?怕是有人示意可以伺机寻些事情。 运粮官突的朝着齐戎下拜:“刚刚是下官唐突,卫所之事下官会如实上报户部,争取在十二月前将粮食运送至卫所,还请指挥手书一封,交于在下。” 林长宁拍拍转过来弯的运粮官:“手书自然是没问题的,近日被鞑子劫掠了粮食,仓大使那的账簿也可带回去,最好么,是交给御史台的杨大人。” 运粮官有些不解的看着林长宁,林长宁笑眯眯的看着年轻的运粮官道:“御史台与户部正不睦,只有将证物交托与御史台,小大人才安全,明白否?” 运粮官倒吸一口凉气,再次下拜:“多谢这位大人提点……” 送走了运粮官,一群人看着旁边坐着喝茶的林长宁眼神分外奇怪。 “都看我作甚么?” 马千户啧啧两声:“林老弟,你这脑子,咋长得?怎么就唬住了那个酸丁?” 齐戎倒是不太意外,笑的温和的看着林长宁。 林长宁笑笑,喝了口茶准备卖卖关子。 张百户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茶杯:“老弟你快说啊,急死个人了。” 林长宁无奈的笑笑:“今日运粮队进城你们发现什么没有?” 张百户挠挠头:“还不是和寻常运粮时一样么?” 林长宁点点头:“就是一样,才不对,往常运粮食五千石摞满才用这么多的车马,你们看看今日进城的车队,明明只有一千石的粮食,为何用这么多的粮车?” 马千户瞬间明了林长宁的意思:“你是说,户部的人是故意这么放的,为的就是将来让朝廷的人明白户部发放的粮食是够的,若是,若是真因为粮食不足而导致边关失利,便可顺势拿出证据,将罪责推至运送粮草的人身上,老弟我说的可对?” 林长宁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看着马千户又道:“马叔你不觉得今日那个运粮官的态度很奇怪么?” 马千户点点头若有所思道:“确实奇怪,只是个从五品的员外郎,对我这么不客气就不说了,对指挥也敢这么不客气,搞得跟个愣头青一样。” 林长宁继续点头,看了一眼周围认真听她分析的将领们解释道:“一个从五品,自然是不敢的,但是若是有人授意那便是正常的,届时事发,也可借指挥与运粮官私仇将责任推给我们,再不济,不还有刚刚推出的替罪羊么。” 恍然大悟的张百户突的一拍桌子:“他娘的,那群酸丁够歹毒的!!!” 林长宁看着张百户再道:“张哥不如再想想,为何户部要推出来个替罪羊。” 张百户挠挠头红着脸:“老弟,我是个粗人,这些弯弯绕的着实搞不明白,你直说就是了。” 林长宁摇头失笑看向指挥:“指挥呢?您怎么看?” 齐戎笑笑:“不过是户部出了蛀虫,贪墨了军粮罢了,这才要找个替罪羊。” 林长宁点点头,张百户看着齐戎:“指挥?您也知道?” 林长宁笑出了声:“自然,不然以你为指挥刚刚为何真的生气?我盲猜一下,刚刚指挥摔杯子是在演戏,准备顺手将运粮官砍了,然后提着人头上京告状,再拿着运粮官手里的粮草册子状告户部贪墨,哪怕不能将人拉下马,也至少能将粮草带回。” 林长宁从张百户手里拿回茶杯,悠悠的喝了口茶水:“指挥手里怕是已经有了户部贪墨的证据了吧。” 齐戎指指林长宁:“长平乃吾之子期。” 张百户扯扯林长宁再次问道:“老弟,子期是谁?” 第82章 入冬 辽阔寂静的清晨枯黄的草尖上凝结出了一片片的白霜,早晨的太阳初升,阳光普照在大地上,犹如一颗颗细碎的钻石闪烁着清冷的微光。 远处蜿蜒的河流也不负夏日的奔腾,河岸两边此刻悄然蒙上了一层透明的硬壳。 墩台之上身着暗红色夹袄的边军站在城墙上不住的跺脚搓手,口鼻中呼出一股股白气哈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呲~哈~今年的冬天真冷,感觉比往年都要冷上些许。” 另一位值守的边军也搓着手搓着耳朵道:“谁说不是呢,只是冷还好一些,最近发放的粥食也越来越稀了,下了值饿的人心里发慌。” 搓手的边军突的警惕起来看向远处骑马出城的几人:“这是?” 另一位扫了一眼便没再看了:“不用管他们,是最近刚升上来的林千户,带着几个人出去打野物了。” 说着这位边军便感慨道:“那位可是个有本事的,上上周的战役,一人砍了两个鞑子那边的将领,来咱们大兴还不足一年便升上来了,能耐的很。” 另一位眼中有些艳羡:“林千户?我知道他,他手下的兵吃的可好了,隔三天就能吃上一口肉,偶尔还有鸡蛋......” 说着,不争气的泪水就要从嘴角流了下来。 上了墩台听见值守的人说话的马千户一脚蹬上哈喇子直流的边军屁股上:“咋的,我是亏了你们的嘴了?” 两人齐刷刷的站直了身体:“回千户,没有!” 马千户冷哼一声,心里却泛起嘀咕,长平这小子,最近早出晚归的,累的黑眼圈都重了,这才隔三岔五能带回来点肉食给下边的人加餐,当然也没漏了他们几个,要不说这小子是个会来事的呢,冬日的野物多不好打啊,每次回来都跟他们几个同僚分些肉食,指挥那也没落下。 怪不得受指挥看重,次次评级升官没落下那小子。 马千户撮撮手冷哼一声:“一群饭桶,见天的就惦念着吃了,行了,也别说我不心疼你们,今日下了值去火头那领碗肉汤,托林千户的福,昨日带回了的十斤狼肉,伙上今日已经煮大锅上了,好好值守,午间便能吃上!” 闻言两个边军喜滋滋的看着马千户抱拳:“谢千户体谅属下!千户实乃爱兵如子仁惠下士之人!!” 马千户哼笑:“行了行了,别搞那套,都跟谁学的酸唧唧的,好好干!!”话虽这么说,马千户心底却是美滋滋的,带着亲卫往下个墩台巡视时笑骂:“这群小子,也不知从哪学的油腔滑调的,还会成语了,嘿。” 一旁的张百户没忍住笑出声:“据说都是林千户那学来的,好像是说要给长官提供情什么什么支架?” 马千户楞了一下,想起林长宁平时和指挥私底下要好的关系犹疑道:“情绪价值?” 张百户点点头:“好像是这样,我是个粗人也听不太懂,大概意思就是拍马屁吧。” 马千户摇摇头:“咱们这些人里,就属他平时贼溜,到底是读书人,脑袋瓜不知比我们灵光多少。” 此时脑袋灵光的林千户已经追着黄羊群跑了几里地了。 冬日的猎物越发不好打,设下的陷阱如今能套住的猎物也越来越少,无法,只能冒险每周出来一次,在稍微远一些的地方设下陷阱,老刘头给的大黄确实是一只好猎犬,闻着味道便能带她寻到猎物多的地方。 大黄停下刨洞的地方几乎就是这一片的兔子老窝,弄些水灵的大白菜搁在陷阱笼里总能抓到不少。 狼在冬日却不太好抓了,几乎所有的狼在冬日都会结成狼群,上周他们来这边布置陷阱便撞见了狼群,一群棕毛畜生,差点咬伤他的大黄,最后林长宁砍死五六只狼,那群狼崽子才罢休,狼王一声长嚎叼着她陷阱里的兔子就跑。 好在有几头狼收获,倒也算不得损失。 今日出来正在布置陷阱之时竟然撞见了迁徙的黄羊群,这给她激动的,直接带人包抄围堵黄羊群。 但是黄羊窜的飞快,除了墨云剩下的几匹马根本追不上。 受惊的黄羊群四散奔逃,林长宁冲在最前方,迅速弯弓搭箭,弓如满月,箭若流星,嗖的一声气鸣声,黄羊群中一只硕大的黄羊便在草地上咕噜了一大圈躺倒。 “你们捡猎物!我来打!” 林长宁说完便再次追了上去,看好时机又是一箭,这次依旧正中黄羊的脖颈,只见中箭的黄羊在地上高高跃起,蹦跶几下后摔倒在地上。 林长宁又是几箭射出,除了一箭射歪剩下几箭都中。 看着黄羊群越来越远的距离,林长宁比划几下,确定这个距离打不到后慢慢勒马停下脚步,转头一看,打了一共六只肥硕的黄羊,大黄嘴里还叼着一只野兔,站在不远处望着她。 林长宁弯了眉眼心情甚好,这么多猎物,足够吃上半个月了,自己家中留一只,再送指挥一只,剩下的自己队留两只,剩下两只赠给其余同僚,正正好,大家都能吃上点肉腥,还能省下两顿粮食。 万金将箭矢拔出,其他几个人下马收拾着猎物,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滋滋的表情,只是黄羊还没收拾好,不知从哪窜出来一匹野狼,叼着个头稍小的一只黄羊就要跑。 万金抄起刀子上马就追,却被林长宁叫住,大黄如同一道黄色闪电嗖的就追了过去。 林长宁抽出佩刀也跟着追了上去,追出不远,狼便停下了,带着黄羊的狼根本跑不远,林长宁下马抽刀便要解决这只野狼。 突的几只小狼崽子从不远处的地洞里钻出来,嗷呜嗷呜的叫着往野狼这边跑,野狼丢开嘴里的黄羊,呲牙挡在三只瘦削的小狼崽身前朝着林长宁低吼。 大黄也挡在林长宁身前汪汪汪的叫着和野狼对峙。 林长宁当着母狼的面捡起黄羊嗤笑一声:“原来是头母狼,我说呢,怎么这么大胆来我这抢食。” 说着看着母狼守卫的姿态叹了口气:“大黄,把你抓的兔子叼过来。” 大黄是可以听懂林长宁的指令的,闻言跑回刚刚的地方叼着两只兔子便跑了回来,林长宁从大黄嘴里拿过兔子丢在母狼面前:“吃吧,得亏今日猎物不少,不然你和你的小狼崽子都得进咱们肚子。” 说完揉揉大黄委屈的狗头:“走了大黄。” 母狼闻闻野兔,看着林长宁收刀入鞘的动作若有所思,半晌便叼着野兔回到了洞口大快朵颐起来。 “今日稀奇,竟然碰见只带崽的母狼,都入冬了,竟然有母狼带崽。” 万金瞧了一眼回来的林长宁拱手:“千户,已经收拾好了。” 林长宁点点头,万金看了一眼沮丧的大黄便知林长宁做了什么犹豫道:“千户,冬日带狼的母狼约莫是生的晚,入秋生的狼崽子,冬日食物匮乏,带崽母狼若没有狼群庇佑很难养活狼崽。” 林长宁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万金,这小子是说就算她剩下猎物给狼,母狼也带不活狼崽,没必要浪费猎物。 “万金,你知道竭泽而渔的故事么??.” 第83章 粮草运送 林长青坐在客房的桌案上眸光灰暗,苗大人带他找寻了这次找回来的孩童,只是可惜,并没有找到他妹妹,后又带他去到了大狱询问了几个该死的人贩子,这才得知,原来福宝那日竟是在逃走时淹死在了淮河之上。 一想到这里林长青就无比痛恨林长平,若不是,若不是,林长青闭了闭眼掩下了目光里的阴冷。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这么想着,门口传来了叩叩叩的敲门声,苗桑桑身着粉红色的袄裙,脖子上围着一圈兔毛领子,身上披着大红色的披风手里抱着一个汤婆子在门口探着头,明媚的脸上带着一抹不谙世事的天真:“林郎君,已经入冬了,我娘给我兄长与你裁剪了两件罩袍,我送来给你试试,若尺寸不合适我便,我娘便再让人改改。” 林长青换上了一抹温柔和煦的笑脸看着苗桑桑:“多谢夫人和小姐好意,只是长青已是麻烦贵府许多了,东西自是不好再收。” 苗桑桑带着丫鬟进了门将罩袍放在桌面上笑吟吟道:“林郎君不必客气,我娘说你带着我兄长学习,进益颇多,应该的,今年冬日的诗会,还望林郎君多多提点我与阿兄了。” 林长青拱手:“长青自会尽心。” 苗桑桑看着那张俊脸小脸再次有些红:“嗯,今日我爹要忙了,你若请教功课大概得和我阿兄一起去我阿爷那处。” 林长青点点头,双手轻轻摩擦着外部丝滑内里封着皮毛的罩袍:“苗大人最近好像的确很忙,苗兄在家时常找不到苗大人。” 苗桑桑附和的点点头:“还不是户部那群人,这几年边关的粮草次次推迟,今年大兴那边粮草都告急好一阵了,送粮食的运粮官拿着账簿回京御史台和户部都要吵翻天了,这才将粮草补足现在运过去,走陆路肯定是不行的,等到了边关早就撑不住了,无法,便派遣到了咱们这里走漕运将粮食运送过去。” 林长青突的抬头,凌厉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苗桑桑:“你是说苗大人最近是在忙这件事?送大兴卫的军粮要在我们这走漕运?” 苗桑桑被林长青直勾勾的目光吓得有些结巴:“啊?嗯,林郎君你怎么了?” 林长青摇摇头,眉眼重归柔和,眉眼含情的盯着苗桑桑:“没什么,苗小姐,您的珠花歪了。” 说着便顶着玉桃吃惊的目光伸出修长的手将苗桑桑发间的珠花扶正。 “好了,苗小姐。” 苗桑桑小脸红的几欲滴血:“林郎君,后日篁弥寺有一扬斗诗会,你可要去?” 林长青犹豫一瞬点点头:“长时间在房屋内闷着确实无趣,苗小姐若去我可与苗兄一同前往。” 苗桑桑绞着衣角的手突的松开:“那说定啦,后日咱们便一同前去吧。” 两日后—— 苗府的马车一早便停在了府门口,苗桑桑穿着大红镶毛领的衣裙犹如一只花蝴蝶一般雀跃的走上马车。 身后的苗家大公子苗诤言身着一袭蓝色锦裘和一袭绿色罩袍的林长青说说笑笑的上了后面的马车。 苗家大哥最是宠爱小妹,加之发现林长青学问不错又替小妹挡板子一事对他有些好感。 因此无论是大小诗会还是官宦人家的文会也都愿意带带林长青,因为林长青的诗才倒也入了不少人的眼,进了书院后加之课业总是在前,也结交了不少好友。 苗大人看着儿子也被带的奋进也乐得两人交往,至于谢夫人,高嫁到侯门王府虽不错但是以桑桑的性子,怕是难以熬出头,加上苗大人考了林长青学业发现确实才学不错,也便想遂了女儿的一片情丝。 在苗府这些日子,谢夫人细细观察了林长青,又让儿子明里暗里的试探着,确实发现林长青为人不错,不论是对下人还是贵人都是一派的谦和有礼进退有度,为人清正也不好色贪财,加上又有几分才学已是动了将女儿下嫁的心思。 只是唯有一点,她派出去的人探查过了,林长青的父亲是个坑害自家兄弟的人,她一方面觉得歹竹出好笋,另一方面又怕林长青也是个暗藏祸心的,这才时不时的警惕着,但是照目前来看,林长青确实是根好笋,加上不过是一穷秀才倒也不足为惧。 她谢家一派清贵世家,他夫婿为一府知州,儿子读书也甚好,即便是林长青想借势也无不可,没有一点野心那才是真的虚伪,有野心有才华,又对女儿有意,加之女儿多次援助与他,怎么想桑桑以后若是跟了他也不会过得太差。 只待三年后林长青上了科考扬上,若真能拿出功名,便遂了桑桑之意,如今谈这些还是早了些。 到了篁弥寺的苗桑桑这会正面临生死危机,上次苗大人抓的人贩子逃脱了几个,今日得知苗家人在此便早早埋伏在了这里,诗会还未开始便陷入了一片慌乱。 雅致的竹林之中,歹徒持刀死死扣着苗桑桑纤细的脖颈,苗桑桑明艳的小脸此时泪水涟涟看着林长青和自家兄长那里呼救:“哥!救我!” 歹徒的刀刃慢慢划过苗桑桑的脖子,在雪白细弱的脖颈上划开一道血线:“去找知府,让他把我们老大放出来,我就放了他女儿,不然!” 林长青突的踏步上前,歹徒狠狠看着林长青:“你再过来,我就抹了这小丫头的脖子!” 林长青面上带了一丝忧色:“你把我妹妹放了,换我作人质!” 歹徒上下打量着林长青,看见一袭锦衣的气质卓然的林长青开始犹豫,林长青循循善诱道:“我乃知府之子苗诤言,在座各位皆可作证,你放了我妹妹,家中只我独子,若想威胁我父亲,用我做筹码才是,用我妹妹,我父亲不一定答应的。” 第84章 濒死 一旁诗会的组织者郑公子也道:“我觉得苗公子所言有理,你挟持一女流之辈,苗大人不一定会冒险,但是若是苗大人的儿子,想必也会顾虑三分。” 歹徒凶煞的脸上闪过一抹犹豫指着林长青道:“那你过来,不许带武器!” 林长青拍拍自己身上的衣袍,迎着苗诤言欲言又止的神情道:“我是个文人,自然没有什么武器,我过去,你把刀架在我身上放了我妹妹便好。” 说着便慢慢接近歹徒,歹徒警惕的看着林长青,待人走至身旁背过身后将刀架在林长青脖子上,正在大家以为就要放了苗桑桑之时,歹徒突的用一只手扣住苗桑桑的脖子哈哈大笑: “你们以为爷是傻子?现在姓苗的儿女皆在我手,我料他也不敢不应!” 说时迟那时快,林长青突的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刺向歹徒的手,歹徒吃痛兵器瞬间落地,连着另一只手也松了起来。 林长青一推苗桑桑,一只脚将落地的兵器踢得远远的。 可惜歹徒并未去捡地上的刀,而是顺手拔出腰间的匕首冲向苗桑桑和林长青,林长青背身护住苗桑桑,匕首入体的声音如此清晰,苗桑桑回头惊慌失措的眼中满是林长青护在她身前的身影,微暖的身躯牢牢地挡在她面前。 苗诤言身后的家丁瞬间围上去将歹徒压在地上。 歹徒被按倒后狰狞的脸上满是快意的哈哈大笑起来:“临死前拉着知州的儿子陪葬,倒也够本!!!哈哈哈” 林长青的背上被刺入匕首,嘴边咔咔的冒出血沫子,有些无力的向下跌去。 苗桑桑大哭,笨拙的用手想抗住林长青 的身体,但是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哪里是她扶的动的,林长青倒在苗桑桑怀里,二人一同倒了下去。 郑公子大怒狠狠的踹了几脚歹徒:“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去吧,好好瞧瞧,苗公子在这好好的呢!你以为你带的走谁!那不过是个穷书生,在苗府做客罢了!!” 今日诗会他是主事的,苗家公子或者苗家小姐若出了事他决计要担责任,他父亲虽然也是官员,但是不过是个五品小官,还是在苗大人手下,若今日两位真出了事情,他难逃罪责。 歹徒看向林长青苍白的脸嗤笑:“好一条狗,苗府的好狗,听到了么,你为他们挡刀,临了还要被骂一声穷秀才!!!哈哈哈哈哈哈!” 苗诤言一脚踹在歹徒脸上,神情阴翳扫视了周围一圈后看着姓郑的:“长青乃我至交好友!我苗家恩人,谁若看不起他,便是与我过不去!” 说完吩咐小厮赶紧去请郎中,自己则是守在林长青身旁神色紧张:“长青兄,你再撑一会,篁弥寺的主持会医术,已经有人去请了,撑住!!” 血液从林长青的胸口慢慢向外渗着,苗桑桑哽咽着手忙脚乱的擦拭着林长青嘴角溢出的血沫子:“长青哥哥,你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看着怎么也擦不完的血渍苗桑桑失声痛哭:“哥,怎么办,我擦不,不干净,哥,你救救长青哥哥,救救他。” 二人说话间,秦家的小姐已是带着住持走了过来,眉眼含着厉色指挥丫鬟将这里的人驱散:“各位请移步,住持,伤者在这边。” 一袭僧袍的住持小跑着过去剥开林长青的衣物:“快,来人将这位公子扶至禅房!” 秦茵茵拥着哭的发抖的苗桑桑安慰:“桑桑,林公子不会有事的,莫怕莫怕。” 苗桑桑哇的一声扑进秦茵茵怀里:“秦姐姐,长青哥哥是救我,救我才这样的!” 秦茵茵和苗诤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安慰起苗桑桑,将人都支走带下去后,秦茵茵欲将苗桑桑安置在禅房先休息,只是苗桑桑不愿,非要守在禅房。 苗诤言无奈便陪着妹妹一起等,秦茵茵看了一眼苗诤言侧过身子轻声道:“已经着人去请苗大人和谢夫人了,主持的医术很高明,应当不会有事,其余客人也都安置好了,山门外我家家丁已经围住了,还有各个小门也都让人守住了,若还有歹徒定然跑不脱,苗,诤言可放心。” 苗诤言看着雷利风行的未婚妻点点头而后叹口气:“茵茵,说了多少遍了,叫我阿言就行,你倒是见外。” 秦茵茵杏眼瞪得大大的面上染上了一抹羞红:“有人在呢,你也不嫌害臊!” 说着丢过来一只手帕:“擦擦手上的血迹,脏死了,用完直接丢掉就好,不用还我。” 苗诤言看着禅房端着血水进进出出的僧人将手帕塞进怀里,自己去寻了井水洗了手,回来后迎着秦茵茵的目光道:“你下去歇会吧,我陪桑桑在这守着。” 秦茵茵撇撇嘴:“你个大男人懂什么!” 说着朝着桑桑那处使了个眼色:“大庭广众之下救了桑桑,日后怎么说?” 苗诤言看着目光揶揄的未婚妻笑笑:“能怎么说?站着说,我家桑桑要嫁自然是要嫁世间顶尖的儿郎,林兄这次要是能挺过去,便同我一样,也算是个顶好的儿郎,想必我爹我娘也不会不答应。” 秦茵茵无语:“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二人自小一起长大,她和苗桑桑更是要好的手帕交,一来二去两家便给他们二人定下了亲事,苗诤言是个有心的,秦茵茵是个有意的,二人相处便随意许多,苗桑桑也是私下把秦茵茵当作嫂子敬,几乎什么话都同这位手帕交和未婚的嫂子讲。 林长青的事情,秦茵茵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林家身份太过低微,家世太过不匹配便一直为桑桑揪了心。 “遭了!伤口大出血!止血的散还有没有?止血的散!!” 门口的三人瞬间紧张起来,桑桑更是闷着头就要往里冲,苗诤言匆忙的拦住妹妹不让往里闯。 “那是外男!!苗桑桑!你不要声誉了!” 苗桑桑大哭着就要往里去,哽咽道:“哥,你让我见一见他,求你,哪怕什么都不做,看看他也好。” 秦茵茵也忙拽着苗桑桑:“桑桑,你去也帮不了什么,乖,在这等着。” “遭了,这位公子的脉搏越来越微弱了!!” “止血散!快去找止血的白散!!” 门外突的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为首的正是苗大人,其后则是谢夫人,身着官服刚从官府赶来的苗大人挥挥手。 身后的小厮带着一篮子上好的药物跑进禅房:“药来了,都是上好的药,快看看有能用的么?” 小厮身后还跟了几位郎中,扎针的扎针,缝合的缝合有条不紊的救治着濒死的林长青。 苗桑桑看到爹娘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谢夫人惊魂未定的看着女儿和儿子,确认都无事后,一把搂住苗桑桑:“乖,不怕不怕,爹娘来了,不怕啊。” 苗桑桑泣不成声指着禅房,声音哭的断断续续的:“娘,救,救,长青,救!” 谢夫人爱怜的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安慰:“你爹来时已经寻了所有坐堂的大夫过来,治外伤一绝的文大夫,还有那位圣手也在,娘开了私库,止血散和药拿的都是最好的,长青不会有事的,啊,吓坏了吧......” 第85章 官粮被抢 清晨楚王妃正梳妆,门外突的来了人急促的拍着楚王府的大门。 楚王放下为王妃梳妆的梳子跟着来人出了院子,待出了院子这才问道:“出了什么事?怎么急成这样?” 来人是京中给他二女儿李明舒之前派过去的老嬷嬷,他这次派过去的人身上都有点武功底子,怕的就是在京无人能看顾他的闺女。 老嬷嬷见到主人叩头便拜:“求主子救救郡主!咱们派去的人这几个月死的死失踪的失踪,郡主和小小姐的日子越发艰难,京中入冬早,我出来之前,他们,他们竟然连炭火都给断了,是要生生将郡主和小小姐冻死在景安侯府中啊, 主子,我们刚去倒还好,面上还算客气,不过一个多月,或贬或罚硬生生将郡主身边的人给拆散开了,那景安侯世子也是个狠毒的,他将郡主囚于内院,竟然用藤条施以笞刑,咱们郡主为了护着小小姐,身上竟无一寸好皮,几个护卫拼死才将奴才送出来给主子报信,还请主子救救郡主!!” 楚王大怒双拳紧握青筋暴起,愤怒几乎已经淹没了他的理智:“几个暗卫呢?” 老嬷嬷垂泪:“自打入京后的第二个月,暗卫便一个个消失的无影无踪,奴才看着郡主带着小小姐求生艰难,这才不得已拼着老命回来同主人报信。” 楚王闭了闭眼缓了缓心中的郁结,正要说话时,身后突的传来惊呼声:“王妃,王妃您怎么了?” 楚王大惊失色的转头,只见爱妻猛地倒向地面被丫鬟们接住,楚王上前一把横抱起楚王妃就往屋里走,将人放置在床上时大喊:“去请府医!快!” 将王妃放在床上的楚王转身就要出去,突的被睁开眼的王妃拉住衣摆,楚王妃红着眼睛,清冷的目光里含着悲痛道:“王爷,舒儿她到底怎么了?” 楚王摆摆手面色晦暗的屏退众人,待人走光后坐在床前扶起虚弱的发妻:“是本王不好,不该瞒着你,但是你身子本就不好,本王害怕你听闻舒儿过得不好在伤了心肺。” 挣扎着坐起身的楚王妃,精致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悲凉:“舒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每次京中来信你都瞒着我,你说舒儿她到底怎么了?” 楚王脸色阴沉的几乎能滴出墨来:“景安侯家那小崽子对舒儿动手,那家老的在冬日断了舒儿的份例,我上次派过去的暗卫大概是被皇帝除去了,一群老嬷嬷也被驱的驱散的散,如今只剩几个护卫拼死送了一位嬷嬷回来报信。” 楚王妃捂着心口,瞬间落下泪来,楚王将垂泪的王妃拥入怀中:“景安侯府,皇帝,有一个算一个,终有一天,终有一天我要将他们,挫骨。” 闻言的楚王妃捂住楚王的嘴巴强忍悲痛:“王爷,莫要留下话柄,妾知王爷志向,也知王爷不易,暗卫既死便是上边那位出了手,嬷嬷能回来也定是有人授意通行,舒儿是你我长女自小得我们宠爱,这次他们这般狠毒便是起了激怒王爷的心思,越是这个时候,咱们便越不能出错,为今之计,只能先忍,只有忍,咱们一大家子才安全。” 楚王紧了紧怀里的爱妻,将脸埋入发妻脖颈闷声:“只是苦了我们的舒儿,我们的舒儿啊,还有小月亮,马上就三岁了,你我还不曾见过她,咱们这外公外婆,当的不称职啊。” 泪水濡湿了楚王的衣襟,夫妻俩坐在房中许久,也聊了许久,再次出来,两人都是一派的面色如常。 府医甚至连脉案都没请上便被请了回去。 安置好爱妻的楚王回到书房,看到英气勃发的长子心中提了一口气,楚王世子李明修朝着父王行了礼后进到书房 与楚王五分相似的脸上挂着怒容:“父王!二妹都被搓摩成什么样了!你还有心思看书?” 楚王抬眸眼中精光闪过:“你从哪得知的舒儿的消息?” 李明修皱着眉头但是还是如实回答了:“王府的刘纪善所言的。” 楚王冷笑:“钉子都插府中了,了不得。”说完一挥手,顶上便跳出一位暗卫跪伏在书房的地面上。 “这人处理了吧,不必去查谁安排的了。” 暗卫握拳点头称是瞬间消失在二人眼前,李明修愣了一下:“父王是怀疑刘纪善是钉子?” 楚王翻开一本书没看儿子疑惑的脸:“此事除却我与你母妃外,知晓的嬷嬷丫鬟都在内院看管着,一个外院教授课业礼仪的人,如何得知这种侯府私密还恰巧告诉了你?” 李明修瞬间反应过来,思虑片刻后看着父亲:“那二妹呢?父王,真的就不管二妹了么?” 楚王翻书的手顿住,指尖紧紧捏着纸张,久久不语,几乎等到儿子差点没了耐性才道:“时机不对,在等等,等等......” 门外再次跳下来一位护卫摸样的人,楚王看了一眼儿子,接收到父亲赶人信息的李明修拱手行礼:“儿子先告退了。” 护卫待人走了后进门,顺带将书房的门关好才道:“王爷,晟王反了!” 楚王挑眉看着回来的探子:“你没说错?是晟王反了?” 护卫点点头半跪在地:“回王爷,消息属实,晟王那日碰见欲逮捕他的钦差,言空口白牙没证据便要定他的罪,拔刀便将人砍了。” 楚王乐了:“你是说我那杀鸡都不敢的三哥将人砍了???还是皇帝派去的钦差?” 护卫轻咳一声:“人不是晟王杀的,是晟王世子砍的,砍完了说是晟王不堪受辱这才动的手。” 楚王点点头:“然后呢?” “晟王世子将王府护卫和府卫调了出来,直接砍了朝廷的官员宣布自立为王,那边的崇山卫也倒向了晟王府。” 放下书的楚王眼中闪过精光:“三哥这个儿子倒是个不简单的,那边兵力如何?” “回王爷,三万余左右,还有一事需禀告王爷。” “讲。” “晟王造反后的第二天将户部拉往大兴卫的粮草给劫走了,咱们....." 话音未落,楚王一把扫尽了书桌上的物什:“他奶奶的,小崽子抢他叔叔头上了!!去,带一千精兵,将他娘的粮草给老子抢回来!!” 护卫正要下去,楚王再次叫住人:“等一下,不必调兵了,传信于戎儿,让他带兵去办这件事!告诉他不必留手。” 第86章 劫粮 天色渐晚,博阳郡城外的陡坡上早早的就埋伏好了一支队伍,眼前墨绿枯黄的山林透着难以言说的压抑,带队的正是齐戎和林长宁。 山林里地上满是厚厚的腐叶和泛黄的松针,林子里悉悉索索的传来步卒移动的声音。 林长宁瞧着博阳郡外的冒着火光,在远处驻扎的队伍无聊的翻了翻地面,这群崇山卫的人要过来估摸要等到天亮了,这么想着林长宁百无聊赖的扒楞着树根,只是好似剜到了什么东西,好奇的往下扒楞下去,林长宁突的瞪大了眼。 这玩意是人参,吧? 觉得自己挖到宝的林长宁轻手轻脚的用刀柄刨开周围的土,越挖越深,越看越像,林长宁不由得加了把劲吭哧吭哧挖了起来。 突然感觉到旁边的万金不住的拉扯她,剑眉一横就朝一旁的万金瞪了过去,万金扶额指指林长宁的侧面。 林长宁若有所感的转过头,迎面就是一脑袋土的指挥定定看着她无奈又无语的眼神,迎着周围将士们不可思议的眼神,林长宁伸手拍拍指挥脑门上的土坷拉对口型道:“抱歉抱歉,指挥,有人参,个头不小!” 说完又撅着屁股吭哧吭哧挖了起来,一群汉子们看着指挥无奈的眼神,又看看挖的起劲的林千户相互看看不由得在心里给林长宁竖了个大拇指。 林千户,猛人是也。 万金简直没眼看,明明自家千户平时挺机灵的,今天怎么跟失了智一样。 正想着,林长宁突的从地面上薅出一根饱满圆润的人参,林长宁拍拍人参上沾着的土喜滋滋的递给齐戎轻声:“指挥,真是参,个头不小,等回去找行商换成银钱,多换些粮食。” 齐戎无奈将林长宁递过来的参推回去压低声音:“参须断了不少,卖不上价的,也换不了多少粮,你自留就好。” 林长宁闻言略带可惜的将人参揣到怀中,这年头的参可是真能吊命的,不卖就不卖,保不齐以后哪天就用上了。 揣好人参的林长宁屏气朝后方挥手,林子里悉悉索索的声音瞬间静止,看着火光突的晃动起来,慢慢朝着这边移动,林长宁便知这支队伍是要连夜赶回去了。 该死的晟王,你说你造反就造呗,作什么抢他们的粮?你崇山卫缺粮食,他们大兴也缺啊,动人粮草就是动人命根子,所以他们早几天就打听好了路径,换上匪徒装扮和鞑子那缴获来的武器在这蹲着了,黑吃黑么,谁不会似的。 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运粮队,林长宁默默的蒙上了脸,拍拍胸口的参握紧刀把,只待指挥一声令下便带人冲下去。 瞧着火光越发近了,林长宁不由得屏住呼吸,打惯了仗这么扮成匪徒黑吃黑还是头一次,抢的还是他们自个的粮,齐戎静静看着二百人的队伍离他们预订的伏击圈越发近了,缓缓的伸出双手,林间埋伏的五百人不约而同地抽刀握紧,只待指挥一声令下,冲下去抢回粮食。 微风拂过,带来山林中独有的气味,偌大的林子此时静的只剩微弱的呼吸声,山下的人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只是一阵凉风过去,不由得让带队的军官脊背发凉。 “百户,我怎么心底有些发毛?” 坐在粮车上的小旗撮撮身上的鸡皮疙瘩道。 带队的百户嗤笑:“瞅你胆小的,这次把粮运回去世子爷少不了咱们的赏赐。” 小旗还是觉得不对劲:“百户,这片地形很适合伏击,而且林子静的有些异常。” 百户看着黑洞洞的林子,瞧了一会又看看即将走出山谷的路又笑:“怕什么!马上就要出去了,再说了,朝廷这会正为咱们造反的事焦头烂额呢,哪来的人伏击我们?总不至于是大兴卫那群人吧,这里离大兴那么远,跑马过来都得五六天,最近的敬宁卫又不是个多管闲事的,总不至于冒出来一群山匪伏击咱们吧,哈哈哈。” 不得不说,这位百户真是一语成谶,跑马过来的大兴卫扮成了山匪,正伏击着他们呢。 齐戎一声令下,山谷外围嗖的炸响一枚鞑子常用的烟花弹,山谷外二百余将士蒙着脸身着匪徒的衣物冲向运粮队。 护卫粮食的军士一时间差点慌了神,那个百户听闻喊杀声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伏击,扯着嗓子喊道:“有埋伏,抄家伙!随我杀出去!!” 不得不说这位百户的军事素养还是不错的,一声尖锐的哨鸣声自林子中响起,乱箭和碎石轰隆隆的从另一侧的山峰推下。 不足三分钟,运粮队便死伤过半了,那位百户倒也是个有能耐的,抄起长刀接连砍翻了几个大兴的汉子,林长宁不由得有些急眼,齐戎挥手下令:“冲杀!!” 令一出,林长宁像一只离弦的箭一般嗖的就带着人向下冲了过去,迎面的就是几十个欲逃走的崇山将士,林长宁一手快刀使得出神入化,万金紧紧随着林长宁将这几十人斩杀与刀下,林长宁带人冲出林子,一群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迅速将运粮队团团围住。 短兵交接之中,山谷里的喊杀声此起彼伏,带头的百户武艺超凡,不少弟兄都栽在了那人手下,林长宁持刀便冲了上去,从那百户手中抢下一位汉子,二人战在一处,林长宁刀刀致命,用力的劈砍着百户,百户手上功夫不错,但是不抵林长宁的千钧之力,只是短暂交手便被震得胳膊手掌发麻。 见自己不敌,百户瞬间起了招揽之心:“这位壮士,我乃崇山卫百户,目前归于晟王麾下,壮士一身巨力何不与我共入晟王麾下,好博一个从龙之功出来?” 林长宁冷笑:“谁要与你做贼首反贼,还从龙,从虫还差不多!爷爷我送你归西!” 说罢便又提刀跟上,林长宁一脚将人踹翻,人还未爬起便一刀架在来人的脖子上,那名百户看着周围将士死的死逃得逃便知气数已尽,索性躺在地上闭着眼任人处置。 解决完残兵的齐戎慢慢走近,用身上的破麻衣擦拭了手上的血迹走到林长宁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名百户:“我问,你答。” 百户睁眼打量了身着平民衣裳的齐戎眼露不解,齐戎却自顾自说着自己的话:“崇山卫归于晟王世子,为何要抢我大兴粮草?难道不怕楚王怪罪?” 百户若有所思道:“说了可能活?” 第87章 晟王困局 百户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凉意终究是倔强不过三秒:“崇山卫劫粮是得了消息五千石粮食将走水运到大兴,运送的人不足三百,又押了这么多粮,还会经过属地,不抢说不过去吧,至于大兴,我们自是知晓楚王不好惹,但是眼下反都反了,哪顾得上得罪了谁?” 齐戎闻言冷冷的瞧了一眼地上的百户便转头离去,林长宁心下了然,一刀将人结果,鲜血溅出,林长宁不急不缓的从袖口掏出一张手帕擦拭着手中的弯刀。 确定将人都清剿完毕之后,林长宁打开粮食袋子检查粮食,瞧着粮袋里金灿灿的麦子,林长宁兴奋的跑上车前直接架上了马坐起了马夫,一边驾车一边哼唱着:“咱们老百姓,今个真高兴,抢了五千粮,今年好过冬~” 其他听见的人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大家脸上都洋溢着欢快,齐戎侧头看了一眼和士卒打闹眉眼皆是张扬的林长宁不由得失笑,虽然平日里机灵稳重的很,但是长平还是难逃少年心性。 来的时候轻装轻骑,很快就到了埋伏地点,但是回去就有些麻烦了,因为粮车不可过明路,便只能挑着山野小道的走,因此路上便延误了不少时机。 齐戎不可脱离卫所太久,便轻骑上阵带着二十几个弟兄们先行离开归卫所了。 粮队则是交予了林长宁,一路走来掩人耳目,倒也相安无事。 距离大兴只剩两日的路程,一群人也宽心了些许,林长宁正坐在马车上昏昏欲睡,突的万金叫停车队,脸色不太好的将她叫醒:“千户,你且来看。” 林长宁蒙蒙的被人拉到车队后方,一个小兵看见她来指着地面上的一堆粮袋:“千户,上午走林子时这辆车下面的袋子被滑破,粮食漏了不少我们便停车检查,一看粮袋,竟是这样的。” 林长宁抓起地面上的粮食,只见一把的麦子里竟然掺杂了半数的沙子! 林长宁让人将粮车上的粮草卸下,一袋一袋开始检查,这么一检查心沉到了谷底。 一辆粮车放五十多袋粮食,除却最上面的一层十几袋是粮草,中间的粮袋里竟然全是粮食掺沙,最下面的一层竟然装都不装了,全是沙土。 林长宁气的青筋直跳,直接下令在密林中整顿停步,一车一车检查粮草,林长宁看着手下的弟兄们一袋一袋核查着粮食,略微收了收面上的急躁,帮着一起整理检查粮草。 半天后—— 林长宁捂住脸,愁上心头。 “千户,整粮一共一千四百担,掺了沙土的两千二百担,剩下的” 汇报的百户叹口气继续道:“剩下的粮草袋子里装的全是沙土。” 万金气红了眼,狠狠将手里的弯刀摔到地上:“好贼!!好好好!” 林长宁叹气脸色也不太好,谁能料想到抢回来的粮食竟然还敢弄虚造假?五千石粮,那是指挥多次争取才拿回来的,好不容易朝廷松口,却被造反的晟王劫走,好不容易抢回来,竟然还是掺了沙子的!! 林长宁细细盘算着,越发觉得换粮这事可能不是晟王做下的,若是晟王换粮,压根没必要给他们留一千多担粮草,而是全换成沙土,况且劫掠晟王之事并未走漏一点风声,现在发现粮草的被劫的晟王也只是以为被匪徒所抢,这一路上晟王的崇山卫也根本没有时间可以去换粮草,偷摸的将粮食运回属地。 所以,一开始,朝廷就并未想给足他们足数的粮草。 林长宁咬牙切齿,越发厌恶起了朝廷,边关的将士守卫国土保卫边疆,就连粮草朝廷还要弄虚作假一遭,生怕他们吃的太饱。 这个哑巴亏,只能吃下了,不过好在是还有一千多担粮草可食用,掺着沙土的过过筛子应该也能分出来不少担,只是这件事说起来难免憋屈。 林长宁盘算完了开口:“将沙土全部丢进河水,粮草和掺了沙子的放回去,咱们加速回去。” 万金恨恨的:“千户,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林长宁看着万金:“不然呢?主动暴露自己?带着咱们几百人去晟王属地抢粮食?还是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是咱们扮成匪徒抢了粮?” 万金一噎但还是不服气的坐在地上愤愤不平:”那怎么办?闷亏就这么吃了?让晟王白白拿了咱们的粮食?” 看着格外傻白甜的万金,林长宁解释:“这事跟晟王大约关系不大,他们抢到粮草不过七八日,根本来不及运转,咱们下手又快,想来不是他们换的,而是他们抢的粮草本就是掺了水份的。' 终于反应过来的万金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只是眼神有些悲凉,几次张了张嘴都没说出什么。 其他兵卒也有些丧气,林长宁打起精神:“行了,就算掺了沙土也是一两千担的粮食,足够咱们撑一两个月的,都打起精神,整队!连夜行军,一日之内赶回卫所!!” 言毕,几百人整齐入队列队,排好位置后急速行军,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一日后—— 紧赶慢赶的终于是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林长宁第一件事便是回了卫所报告粮草掺沙这件事。 齐戎闻言气的脑壳发昏,料谁也没想到,朝廷竟然敢在粮草上弄虚作假。 连夜召来了几个千户和百户,齐戎坐在主位让林长宁解释完了道:“你们怎么看?” 马千户收了收气愤拱手抱拳:“现在的粮草只够咱们撑一个月,最近鞑子下来的勤,没有粮食怎么打仗?指挥,只能继续向朝廷要粮,不然凭空从哪变出来粮草?” 郑百户摇摇头:“不妥当,朝廷的粮食即便是下来也得一个月,现如今咱们得想办法先从别处弄粮食。” 马千户冷哼一声:“从哪弄?北疆这一片都穷的要死,老百姓自个都吃不饱,难不成从百姓身上取粮?” 齐戎扫视一周,看了看低头凝眉沉思的林长宁,又看看周围吵成一片的将领一拍桌子:“好了,安静会,长平你有主意没有?” 林长平抬眸,周围的将领无不目光灼灼。 林长宁轻咳一声:“有是有,只是......" 齐戎看着林长宁松了眉头勾勾嘴角:“直说便是。” 第88章 损招 齐戎点点头:“你有什么办法?” 林长宁点点头:“其一便是将大兴的困顿传至境内,直言大兴无粮草,将士吃不饱还要饿着肚子与鞑子作战,生活条件无比艰苦,但是即便是如此大家还是在坚守,虽然吃不饱,粮草又被劫掠但是毫无怨言护卫着边疆的子民, 但是粮草马上就要告罄,若无粮食咱们一群将士就要生生饿死在边关,将此则消息传至各州各军,若一个月运不来粮草,那便是户部,兵部等失职,要将此消息传遍大宣,从舆论上盖住朝廷所言之困顿, 其他卫所想必粮草也不丰裕,若朝廷还要推脱,大兴就是例子,晟王造反的情况下,其他藩王定然心有疑虑,这样边疆便不稳,为了边疆稳固,朝廷定然想方设法帮咱们解决问题,以免失了人心。” 看着齐戎略带思索的样子,又瞅瞅几位同僚,林长宁继续道来:“当然也不可将希望全部放在朝廷身上,毕竟粮草掺土砂都能做得出来,想必是户部有位极大的蛀虫,这次他敢昧下粮草,下次便还敢,所以需要寻御史台想方设法把姓陈那位拉下马。” 马千户接口:“咱们在朝中无甚根基,想拉陈敬下马,怕是难如登天。” 林长宁摇摇头:“这边是我要说的第三件事,咱们的粮草不丰,年年拖欠必是姓陈的贪污,第三件事便是泼脏水,用舆情迫使朝廷彻查陈敬,陈敬本身就不甚干净,只要查,必然能查到东西,只要姓陈的下马,下一个上去的万万不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糊弄粮草。” 齐戎抿着嘴疑问:“这脏水该怎么泼?” 林长宁笑笑:“编成诗歌,说书的,就往茶肆食肆这种人多的地方说道,不必指名道姓,隐含映射便可......" 齐戎越听眼睛越亮:“此法可行,但是粮草之事,也不能只指望朝廷,尤其是现在,晟王一反,乱局初现。” 林长宁怂怂的看了一眼指挥,上前到沙盘处:“这就是我说的第四件事,不可坐以待毙。” 说着便指向沙盘上的一处:“大家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齐戎看着林长宁指向的水源处和阴山山脉以及山谷避风处瞬间就明白了林长宁在想什么。 郑百户则是有些摸不着头脑:“长平,给我们看沙盘作甚?都是草原,莫不是要打猎?可是冬日没甚猎物啊。” 林长宁嘴角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是去打猎,但是不是打野物,是打鞑子。” 马千户瞪大了眼,细细瞅了瞅林长宁指向的几个地方:“你是说这几个地方可能会有鞑子扎营?” 林长宁点点头有些兴奋的搓搓手:“百姓自然是抢不得的,但是草原上的好邻居们却是无碍,我翻看了近几年的战役的战报,锁定了这几片,很有可能是鞑子们的驻扎地,前段时间我去外面打猎,也勘察了几个地方,这三个地方最少也会有两个部落扎在此地,根据最近的战报以及他们的逃亡路线,现在很有可能有个千人部落驻扎在这里。” 众人看向林长宁指着的地方忍不住有些震惊。 林长宁脸上挂着一抹浅笑看着指挥:“千人部落至少有万数的肥羊,一次抢不完抢个几千头,也足够咱们吃上两三个月......" 马千户和一群同僚盯着林长宁眼神中满是跃跃欲试,好几个摩拳擦掌的想要试试劫掠鞑子。 郑百户嘿嘿笑:“想不到有一天咱们还能强抢他们,嘿嘿嘿,指挥!” 齐戎细细思量越发觉得此举可行,但是还是有些疑问:“千人的部落抢起来容易,但是万一被围了怎么办?” 林长宁又是羞涩一笑:“羊群是有头羊的,想办法赶着头羊走,圈一开只需要三十个左右的人骑马赶羊群往回跑,其他的人拦在后面,待人带着羊群走远后分出一队守在敌方的马扬,买些鞭炮点着,夜里马容易受惊,只要惊到马匹他们便一时半会追不上来,待他们安抚好战马,咱们早就跑远了。” 马千户忍不住拍了拍林长宁:“你小子,贼的很。” 齐戎点点头:“那便依你说的办,大概需要多少人?” 林长宁掰着手指头细细算着:“一来一回得七八天,要抢羊步卒肯定是不行的,需要机动性比较强的骑兵,千人的部落至少要八百骑,指挥,需要八百骑兵,三十斥候,九天干粮。” 齐戎点头应道:“那此事便交予你,老张,你带你麾下的骑兵同长平一同前往。” 马千户眼巴巴看着齐戎,憨厚的脸上满是期盼:“指挥,我也想去。” 齐戎扫了一眼马千户:“你们跟我留守大兴,长宁和老张去便行了,卫所不能没人。” 马千户还想争取争取,毕竟老被鞑子抢掠的他们早就闷了一肚子的气,听闻还能抢鞑子,早就摩拳擦掌想试试了。 林长宁拍拍马千户笑得犹如一只狐狸:“马叔不急,这次能成,那么其他几个地方也定能寻摸到部落,下次再去便是,但是卫所是离不开人的,有你们在这里也安心不是。” 马千户挠挠头:“那下次,下次一定带上我。” 林长宁摇头轻笑的点点头看着一群汉子们跃跃欲试的表情正了神色:“指挥,还有一件事。” 齐戎抬眸看着林长宁疑问:“什么?” 林长宁指着沙盘:“偷袭的时机也要定下,我想等鞑子下来时带人去偷袭,鞑子下来劫掠营地必然空虚,八百骑若趁着鞑子营地内空虚再进去劫掠想必事半功倍。” 齐戎点点头:“那便把时间定在下次鞑子下来打谷草时,狼烟一起,你便带着八百骑兵从西城门悄悄绕后偷袭鞑子营地,抢了他们的羊。” 林长宁抱拳垂首:“长平必不辱使命!” 第89章 狼烟起 向后看便是大兴的城墙,已是历经百年战火,城墙之上满是斑驳的印记,而城墙内则是错落有致的民居,房子大多是用土坯和木头搭建而成,偶有几棵光秃秃的树伫立在寒风中,掺杂在闹市的角落中。 上了十二月草原上的河流已然是冰冻好了,此时正凝着厚厚的冰层,也是鞑子们下来的最好的时机,冬日里境内的百姓难挨,草原上亦是如此。 草原上的邻居们多以游牧为主,对环境的依赖性极大,冬季寒冷草料匮乏,寻不到好的草扬牲畜便要饿死,食物一旦匮乏,便只能南下掠夺物资。 近几年的粮草越发的不好抢夺,边境几乎隔一段便驻扎一个卫所,稍弱点的抢了也就抢了,但凡稍微能耐点的,譬如楚王麾下直出的大兴卫,谷草说不得打不到还得被揍得满头包。 但是无奈啊,部落眼见着一批一批孩子们长大,资源越发的不够分,为了部落的发展每年都免不了南下一扬和这些卫所的汉子掰掰腕子,掰好了就算了,抢些粮食好回去过冬,掰不好,部落数百的勇士都要留在这片土地,今年的大兴越发的不好说话,抢不过就算了,一个女真的小部落竟然还被汉人屠了,其他几个小部落都叫嚣着要给这些汉人颜色看看。 汇聚了六个部落勇士的哈答儿正是蒙古族的一名贵族,草原上的大汗近几年身体越发的不好,几个王子都在收拢周围的部落力量为己用,今年眼见着打不到谷草不少部落要饿死不少人,终于还是决定在十二月份发起一扬侵略。 几乎是最艰难的六个部落整顿了三千部落中最英勇的勇士骑兵策马朝着大兴进发。 几乎是大兴的城墙刚映入眼帘,墩台上的狼烟便已经升腾了起来。 哈答儿挥刀,骑士们排成战阵,静静等待着进发的那一刻,只是几分钟,城门便紧紧闭上了。 看着对面大宣军队有条不紊的登上城墙配备好滚木礌石,就连弓箭也慢慢就位后,哈答儿一声令下,一千骑兵率先冲了过去。 万箭齐发犹如春日雨点,骑兵很快就被削落了三成,不少人中箭落马,但是后面的人依旧疯狂的往前冲。 待只剩下几百的骑兵到达城墙之下后站在城墙之下的齐戎挥挥手。 “放滚木!” 一旁的马千户一声令下,巨大的滚木便从城墙之上滚落,滚木落地的闷声响起,伴随着鞑子骑兵们的哀嚎惨叫。 眼见着前锋的一千多骑兵即将被宣军坑杀殆尽,哈答儿终于是没忍住亲自带人上阵搏杀了。 大宣的墩台下布置有不少陷阱,今年他们已经吃了不少亏,但是骑兵的机动性终究是强悍的,哈答儿带着自己的八百重甲骑兵迎着箭雨直直的向前冲着,眼见着就要兵临城下。 “杀!!”随着哈答儿高举弯刀一声震天的怒吼,鞑子骑兵全部催动战马向着城墙冲来,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就是冲破城墙以重甲骑兵的冲击力突破大宣 的防线。 眼见着这三千骑兵马上要冲上来,齐戎这才带着马千户等几个将士下了城墙准备御敌。 门外的鞑子骑兵凭借着厚重的铁甲和战马的冲击冲到一群宣军阵前,长枪挥舞直直的刺进军阵之中,不少明军都被冲击力挑飞,但是有更多的人从后方涌上来补上战阵。 灵活的宣军避开骑兵的正面冲击,贴身近战之下挥刀便断了马腿,身着重甲的骑兵失去平衡,只要从马上跌落,便立时被凶悍的边军淹没,铁甲头盔被摁着拔掉,刀戟狠狠顺着漏出的脖颈劈下,转瞬便是头身分离。 部落的勇士凶悍,大宣的边军悍勇,一时间谁也不让谁,战扬上血肉横飞,鲜血不知多少次染红了这片土地。 眼见强攻不成,哈答儿挥旗传令,除却陷入宣军战阵无法脱离的骑兵,剩余的骑兵无不迅速撤离,撤回哈答儿身边配合着组成了一片战阵欲向前推进。 齐戎御马带着仅剩的几百骑兵出击,迂回绕后攻击着哈答儿的骑兵,似刮鱼鳞一般,见人就咬,砍翻就跑,扰的哈答儿几次红了眼,为了防止中齐戎的圈套,哈答儿让自己的骑兵围在外围,以掩护其他骑兵,为下次冲锋做准备。 齐戎却指挥步卒,伤不到人便伤马,重甲一旦失去平衡落地便被宣军套走围杀而死,一旦有其他骑兵欲救,齐戎则是迅速出击将人缠住。 可把哈答儿恶心的不行,平日这位指挥向来是带着亲卫杀进杀出,哪料想竟然也学起兵法恶心人了。 刮鱼鳞的打法虽说每次伤亡不大,但是顶不住次数多,在这么下去,哈答儿的八百重甲卫便要折掉半数了。 红眼的哈答儿下令其余骑兵冲击,自己则是带着几百重甲卫扭头去追齐戎。 计谋得逞的齐戎带着几百轻骑引着哈答儿就往墩台跑。 这招还是跟林长宁学的,先恶心人,把人恶心急眼后往陷阱处引。 待到了墩台,几百人瞬间越过陷阱,哈答儿见人骑马越过去便以为陷阱已经没了,又见着齐戎被堵在墩台之下,骑马绕着墩台周围转悠,他怕脚下有陷阱,又觉得齐戎是在唱空城计。 回头望望,骑兵们和大宣的步卒缠斗在一起,被战阵压着,机动性根本发挥不出来,而重甲又被他带着,部落的勇士冲不开围好的战阵,略一思索便知自己中了套。 再看墩台下云淡风轻的齐戎,越发觉得对面是在装模做样唱空城计。 是回防还是先抓齐戎,哈答儿犹豫片刻,看着对面悠哉游哉的齐戎挥手:“去两个人,活捉大宣指挥使!!” 带头的几个重甲骑兵先冲了上去,直至快杀到齐戎跟前也不曾见到陷阱。 哈答儿确认齐戎就是在故布疑云,咧嘴一笑带着剩余的骑兵冲杀过去。 而墩台下的齐戎只是几刀便解决了重甲骑兵,刁钻的刀法从铁甲缝隙瞬间扎入骑兵体内,剩余的亲兵则是围上就砍杀。 待几百骑兵只剩二十米左右的距离,齐戎嘴角勾出一抹微笑看着哈答儿。 哈答儿心中警铃大作,不好!!! 第90章 中计了 待八百骑兵即将冲上去时,地面突的塌陷成一道深约五米宽四米的壕沟。 铁甲一身重约90斤,加上骑兵们本身的重量,已然是刹不住车了,以哈答儿为首,弯刀瞬间在失重下跌出手掌,叫停的军令被密集的马蹄声和最前方的惊呼声淹没。 谁能想到宣军竟然在墩台下布置了这么一个大坑。 哈答儿在最前方,身下的战马收势不住,顺着惯性带着哈答儿连人带马一头栽进了大坑里,战马嘶鸣,骑兵惊呼,后面的也依旧刹不住车,一头栽进深坑里,不少刚跌进去的骑兵还来不及站起便被后头砸下来的勇士砸的七荤八素,更有一些倒霉蛋,好巧不巧落在战马的马蹄之下,马蹄一踹直接将人踏得几欲呕血。 人和马得身体交织着在坑中翻滚碰撞,沉重的铠甲和锋利的刀锋,以及慌乱的马蹄,让大宣还未动手的情况下已经有不少部落汉子丧生在自己人手中。 八成的战马站都站不起来,骑手们也躺在坑底闷哼,不少人被压在马下,一些则是被跌下的战马和骑兵生生砸死,一群人摔得七荤八素,一些腿脚骨折得一些被砸伤的,在坑底哭嚎着,这般伤势最少也得落个骨折。 严重些的怕是当扬便殒了命,摔到坑中得重甲骑兵约莫有半数,还有半数则是玄玄的在坑边勒住了马,这才不曾跌了进去。 坑中伤势较轻的已经试图爬起来,鲜血在坑中缓缓汇聚成一片血水洼,尘土荡开,齐戎上前看着坑中惨烈的一幕无声笑笑。 哈答儿是在最前面的,所以他也是被压在最下面的,即便身旁的亲卫拼死护着他,但是还是不免摔伤了,哈答儿推开面前垒成摞的尸体,一瘸一拐的努力向上攀爬。 不等哈答儿往上爬,齐戎又朝着墩台之上比了个手势,只见墩台之上瞬间出现三队弓箭手,挽弓拉箭便往坑中射去。 这可不是远距离的射箭,三十米的距离要是被弓箭射中,哪怕是坚固如铁甲也不好使,足够他们喝上一壶的。 箭如雨下 重骑的队形瞬间被冲散,坑里的哈答儿忙寻了尸体意图遮挡住箭雨。 三轮过后,重甲骑兵们还想往前冲,但是却被围拢过来的大宣边军给惊到,只见骑兵多次冲锋不成,发现确实破不开宣军的防线后死的死,跑的跑。 加之领头的哈答儿也身陷险境,不少部落骑兵则是转身就跑,他们这用因利结盟的自然也会因为看不到利益而散。 见骑兵逃跑的的重甲犹豫的看看坑里的首领,欲救人但是却没有东西,终于是在宣军围上来之前冲出突围撤了回去。 几米的深坑,救不出来首领就算了,若是再陷进去,这群人怕是也得栽在这里。 只是可惜了还在坑里的哈答儿,见上面自己的重甲卫撤去也不再往上攀爬了,悄么寻了个角落用尸体盖住自己。 正拖拽尸体时,哈答儿突觉头上盖上了一片阴影。 猛地抬头只见昔日的几个老熟人乐呵呵的蹲在坑边看他。 马千户甲胄未退拎着小马鞭在坑边探头探脑,瞧见哈答儿饶有兴致的甩甩手上的马鞭:“呦~介不咱哈哈首领么?嘛呢?” 一旁再次探出了憨厚脑袋,石千户也笑:“哎呦~坑挺深的,不好爬吧。” 哈答儿气的直跳脚,捡起地上的弯刀就往上面丢,两个千户嘿嘿笑笑躲过丢上来的弯刀,马千户弹了一下刀刃,听着清脆的声音喜滋滋道:“哎呦,好刀啊,却之不恭了哈哈首领。” 作为老对手,自然知道怎么捅人心窝子。 哈答儿气的七窍生烟但是腿上骨折还掉在坑里也拿两人没办法,往年都是他们来抢汉人,何时这么憋屈过? 汉子们往年也是真刀真枪的拼杀,哪像今年,又是设陷阱又是抢部落,临了到了冬季竟然还挖个大坑等着他们。 狡诈的汉人! 哈答儿捡起自己的皮质战盔默默戴上,又端正坐好身体,捻子着两鬓的垂下来的灰色貂毛冷哼一声背过身体。 “今日是我败了,败在你们这群狡诈汉人的阴谋诡计之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马千户顺手抄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砸向哈答儿:“嘴硬什么呢你嘴硬!” 石千户平时是个闷葫芦,此时见着都被俘虏了的鞑子首领依旧这么硬气不由得也跟着用石头砸了下去:“就是!都落我们手里了,你以为你能落个好?城里百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我呸!” 说着便也砸下了一颗石头。 齐戎看着一群人蹲在坑边唧唧哇哇的埋汰着坑里的鞑子首领不由得皱了皱眉:“别弄死了,收队整顿,明日把人给我挂在城墙上,要活的。” 马千户跟着石千户转身准备收拢队伍回城听见指挥这么讲不由得问出声来:“指挥,把人吊那合适么?” 齐戎瞥了一眼马千户:“没什么不合适的,长平已经在开战时带着骑兵们山脉那边去了,把人吊起来,这些重甲和轻骑不敢在哈答儿活着的时候轻易放弃他,这些人不回去长平的压力会小很多。” 马千户跟着点点头然后嘿嘿一笑 “指挥,这个坑也是你们提前设下的 ?” “咱们一共只有一千多骑兵,长平带走了一半,鞑子们下来打谷草最少都两千骑兵,中间不乏重甲,若单凭步卒难以为抗,所以便在几个墩台处布置下了深坑沟壑。” “那为啥咱们的人掉不下去?” 见马千户不甚明白,又见石千户好奇的眼神齐戎解释:“沟壑上面铺了一层木板盖上了土层,其上铺了一层草皮,其下则是几根木头柱子顶着,轻骑和人过问题不大,重骑只要上了沟壑上方,我们这边便扯动绳索,拉倒坑里作支柱的木头,木板难以受力自然塌陷。” 马千户看了看坑中,果不其然有好些根四五米长的木头倒在坑中 “那为何不在坑中布置上木刺陷阱?” 齐戎翻身上马预备着从墩台后方绕过去,突的一旁一声惊呼,自家一名小兵踩上了陷阱咚的跌落。 闻声看过去的齐戎叹气:“支架不是很稳,布置的时候咱们的人也会偶尔掉进去,所以避免伤到自己人便只将坑挖深了一些,不曾设置木刺陷阱......" 第91章 突袭 他们的第一站便是阴山山谷下的营地,一连跑了三日都不曾看见部落驻扎,骑兵们倒是没什么怨言,只是林长宁心里泛起了嘀咕,应当是不会错的,她看了最近的战报也观测了鞑子的逃跑路线,按理说现在应该已经可以看到鞑子们的部落了。 林长宁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原头一次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但是只是稍微犹疑了一会便更加确信自己的念想应当是正确的。 林长宁翻身下马看着地上散落的一颗颗黑色豆豆状的羊屎蛋子不由得有些欣喜,用脚捻了捻后惊喜道:“就是这边了,咱们离鞑子的部落已经不远了。” 张百户也翻身下马,用手捡起地上的羊屎蛋捏了几下发现有些硬:“硬了,应该就是这几天留下的。” 林长宁点点头有些嫌弃张百户埋汰默默的递过自己的汗巾子:“擦擦吧,脏。” 张百户嘿嘿笑:“嗨~没事,晚会找地方洗洗就行,别污了你的汗巾子。” 卫所基本上都知道林长宁有洁癖爱干净,除了指挥,卫所里只他最讲究,吃饭要净手,三天就要洗次澡,平时更是随身携带着汗巾子和手帕,营帐埋汰,一群大老爷们冬日脚臭,给人熏得包袱款款得找小公子住。 因着上司喜净,她手下得兵也大多干净起来,被褥是常晒得,吃饭要洗手的,晚上上床都是要洗干净臭脚丫子再上去,好在是林长宁对待下属颇好,平时的肉食鸡蛋更是隔三岔五给他们来一顿,加之营帐中收拾干净后住的确实舒坦便没什么人反对了。 此举更是得了指挥青眼,不仅当面夸林长宁带的兵军纪面貌好,军容也素洁,完事还埋汰了一番其他大老爷们,直把老马他们一群说的又羞又臊,回去就跟着整顿起了自己的兵。 除此之外林长宁的另一个龟毛毛病大家也尽知,就是不喜人接触,也不喜人私闯他的营帐,万金这个没心眼的,赶着林长宁洗完澡刚穿好衣服,掀开帘子便扎了进去,出来便被拉着去到了校扬给揍得哭爹喊娘。 那次后大家便都知道这位年纪不大的小千户不喜欢别人私闯他的地盘,更是不会有人故意往里闯,便是老马和老周一群老人也知叫他只在营帐外便可,毕竟林长平这小子打人是真打,揍人也贼疼,几乎没什么人去自讨没趣。 林长宁揣回自己的汗巾子翻身上了马 “看方向应当是东南的山脚下那块,走,夜里若是赶的到便趁夜色突袭他们一波!” 说完便带着八百精骑往远方越去,只跑了约莫四五个时辰,林长宁便远远的看到了袅袅的炊烟。 张百户乐不可支:“这下军粮没跑了哈哈哈哈。” 林长宁看看地势指指营帐后面的山林:“等入夜便发起突袭,岑仲,你先带三十斥候去探查营帐兵力以及人员分布,张百户,你带五十人去抢羊,我带三百骑兵去放炮惊马,剩下的二百人掩护张百户将羊带走,其余二百多人登鞭炮声响便杀进鞑子营帐与我会合,拖够时间。” 一群人纷纷领命,林长宁坐在马背上凤眼悠悠的看着远方的帐子,目光触及营帐羊圈的肥羊眼神中流露出一股势在必得。 夜幕如一张绸缎严严实实的裹住了这片部落,错落的帐子在草原上坐落着,几顶昏黄的光芒从营帐里露出,周围值守的鞑子则是有些昏昏欲睡,一群人坐在营帐外的空地上相互依靠着,中间的火堆映照着几个人侧头昏睡的脸投下几抹阴影。 外面的北风呼啸的刮过,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沙地上上的枯草也被刮的沙沙直响,偶尔还有几声狼嚎,值守的士兵被狼嚎惊醒后四周看看,发现狼群没来后便再次倒在同伴身旁欲再次入睡。 这群值守的士兵打死也不会想到汉人会来偷袭他们,毕竟他们是游牧民族,隔一段时间便要换一个地方,在草原上追击偷袭他们几乎是天方夜谭。 因此大多数人值守也只是防备着草原上的野兽和部落。 鞑子们也不是一派和谐的,但是如今大可汗病重,其他几位王子争权,几乎没人会在这时候抢夺其他部落,毕竟要想得到汗位,部落人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只待这次打谷草的勇士回来,他们就可以难得的过个充裕的冬日了。 夜晚的风呼啸着,没人发现一群大宣骑兵已经非常接近营帐了,倒是睡在羊圈的羊倌突的发现羊群有些骚动,刚想爬起来便有一把雪亮的长刀顶上了他的腰。 “别出声,不然弄死你。” 羊倌不语匆忙的点点头 “这里的头羊是哪只?” 羊倌大着胆子转身,看见明显是汉人装扮的张百户突的跪下:“官爷,官爷,我是汉人,你带我走带我走!” 张百户急忙左右扫视,发现没惊动人后拉起羊倌:“头羊?在哪?” 羊倌意识到什么匆匆爬起来,连滚带爬的钻进羊群,死死握住头羊羊角:“这头,这头!” 张百户欣喜的牵过头羊交给自己的下属提溜起羊倌走到羊圈外,将人丢到一位骑兵的马上后打开羊圈。 “跑!!!” 与此同时,马扬处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天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不仅惊了扬上大部分的马,还惊了羊圈所有的羊,骑兵呈包围之势围着群羊。 一位骑兵扯着头羊往前冲,一大群羊乌乌泱泱的跟在头羊屁股后,或蹦或挤出了羊圈便向外跑着,也有部分昏了头的羊闷头跑向其他地方。 林长宁手持长刀冲进营帐,趁着最大营帐那里的人还未反应过来,冲进去便一刀砍死了床榻上刚醒的鞑子首领,完事快速冲出营帐翻身上马,抓起营帐前的火把便四处点火。 也有反应过来的鞑子勇士,只是战马奔逃,衣衫不整抄起弯刀便冲向营里御马的林长宁,护卫林长宁的亲卫不等人到前便将人砍杀。 看到周围燃起熊熊大火,又见陆陆续续的鞑子跑出营帐,林长宁看着聚集起来的骑兵挥刀便逮着人多的地方冲杀,带人将这群来不及换好衣服提刀上马的鞑子砍翻后,又看看营内聚拢而来越来越多鞑子,林长宁迅速勒马回头扬声: “撤退!!!” 随着林长宁一声令下,几百骑兵齐刷刷的勒马朝着营帐外广袤的草原跑去。 只有零散的几十个人追了上来,将人砍翻的骑兵解决掉尾巴后立刻跟上了林长宁。 林长宁看着黑夜中前方乌乌泱泱雪白的肥羊又看看身后越来越远的鞑子营帐放声大笑。 “我的草原我的马,我想咋耍就咋耍~呀吼~” 一群骑兵被气氛感染,欢呼着嚎叫着雀跃的跑进草原的夜里,途留下火光冲天和叫骂声遍地的鞑子部落...... 第92章 逃走 城里的百姓极为厌恶这些经常下来打谷草的鞑子,双方都是累世的血仇,看到被吊在城墙下的哈答儿不论是老人还是孩童青年纷纷聚集在城门之下用石块砸向这位鞑子贵族。 只过了一个整夜,哈答儿的身上,尤其是脑袋被砸得头破血流,暗红色的血污凝固在哈答儿的头发上结成了一块一块的,第二日早晨哈答儿便生死不明了。 只有细细查看之下才能发现其实这人的胸口还有一丝起伏。 第三日,潜藏起来的重甲骑兵收拢好队伍后便想着劫人了,哈答儿是贵族,现在还活着,若是轻易放弃贵族生命,他们这群人擅自回去也是讨不了好的,尤其是作为亲卫的几个人,没人求情必死无疑。 入夜,城墙之上的齐戎坐在房中悠哉悠哉的喝着茶水看着兵法书,城墙下的陷阱已经是布置好了,鞑子们剩下的那点人只要敢上来,八成都要留在这里,至于哈答儿,也不可能活着回去。 三个千户坐在齐戎旁边,石千户已经慢慢打起了哈欠:“指挥,今晚他们会来吗?等的我都有些困了。” 马千户伸了个懒腰:“等吧,指挥什么时候出过错?” 齐戎翻了一页兵法书偷野没抬:“再等等,今天会来的。” 马千户喝了口茶水:“也不知道长平那小子得手没,今年大家饿不饿肚子就看那小子了。” 齐戎微微抬眼:“来了。” 话音刚落,桌子上的茶水便轻微的颤动起来,马千户喜滋滋和其他几个同僚站起身:“走走走,今夜又要有战功了哈哈哈。” 说完几个人便迅速出了门准备下去发起一扬瓮中捉鳖。 齐戎摇摇头叹口气,波澜不惊的坐在位置上,只等这群骑兵入套再去城墙之上。 城墙之下不仅布置了陷阱,还有早早埋伏好的人手,骑兵若是铁了心的闯过来救人至少得损失一半的人。 不过片刻,下面便传来了喊杀声还有鞑子们的惨叫声,齐戎面上带上了一抹微笑心情甚是愉悦。 感觉声音渐渐有些小了,齐戎这才登上城墙,只见城墙之下的哈答儿不知何时被救了下来,二百余重甲将哈答儿围在中间,周围则是他们的战阵将一群骑兵紧紧围在中央,城墙之下不用看也知道死了不少骑兵。 齐戎眉心一跳,右边埋伏的人去哪了??? 夜色之下齐戎只能盯着几个有火光的地方,少了一半埋伏的人,这几百骑兵怕是留不下来了,不待齐戎去问旁边的亲卫,只见石千户灰土涂脸的爬上来大喊:“指挥,指挥,晚上太黑了,老马带的那队人追过了头,和对面的骑兵一起掉咱们布下的坑里了!” “......" 齐戎捂脸一时间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无语,深深吸了口气后下令:“少一队拦不住对面的重甲,先让步卒撤回来,我带余下骑兵出击。” 说完便黑着脸下了城墙,石千户狗狗怂怂的跟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出,心里给马千户捏了把汗。 老天爷,老马这次贪功追的太紧,怕是得吃挂落,指挥脸都青了,还要亲自下扬,完了完了。 齐戎集结好队伍冲出城门,密集的马蹄声惊到了对面的重甲,只是瞬间重甲骑兵便快速调转方向往草原突围而去,得到命令的步卒也并未真的拦的严实,迅速被重甲撕开了一道口子冲了出去。 冷调的月光突破乌云照在战扬上,重甲骑兵的影子在草原上飞速奔跑,为首的骑兵乌黑的铁甲在月光下泛着灰光,背着哈答儿的他满身狼狈,扭头不住张望着后面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骑兵。 齐戎的银色盔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带着几百人如潮水一般冲向前面的重甲,手中长刀寒光闪烁,死死盯着带头的骑兵:“全力追击!杀!” 追截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几个稍微掉队的骑兵转瞬便消失在草原上,齐戎带的几百骑兵就像一头恶狼,只要是追上便是狠狠一口将重甲的尾巴咬下。 后面的骑兵只要是咬住落后的人,根本来不及与之对抗便被拽下马匹,寒光闪过长刀顺着缝隙通入喉咙转瞬便被要了性命。 逃在最前面的将领咬牙,分出一部分阻击,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拼力往前奔去,风声呼啸在耳边,月光下这群人根本提不起来对抗的勇气,只想着赶快带着自家首领逃跑。 身后的喊杀声如附骨之蛆,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突然之间前面传来喊杀声直直的朝着他们支援而来,领头的骑兵心中一喜,这是他们留在外面的一千骑兵,应当是看到了他们救出首领过来支援。 齐戎带着人迎了上去,两拨人瞬间战在一起,可也只是一会,骑兵便撤了出去和前面的重甲一起逃亡,眼见着距离越来越远,齐戎心中不甘骑着云追便追了上去。 瞧着距离慢慢被拉开,齐戎从亲卫手里抢过弓箭快速追了上去,在月光下带头的骑兵背着哈答儿的身影格外明显,齐戎抛下骑兵队伍死死追了上去,待距离足够弯弓搭箭,瞄准着救人的骑兵一箭射了出去。 “嗖~” 只见羽箭飞速射了出去,一箭扎在哈答儿身上,箭上的冲击力带的昏迷的哈答儿一歪就要跌下马去,却被后面的骑兵一把扶住。 瞧着人逃窜的越来越远,齐戎心中暗道可惜,确定哈答儿中箭,只是可惜大概没伤到要害。 也不知道这一箭能不能要了他的命。 见人跑远的齐戎叹口气带着人回到了城墙下,城下的大坑里,马千户已经带着人将坑里的骑兵解决了七七八八,看到火光映照下的指挥骑马出现在坑边仰头讨好的笑。 火光下坑中马千户脏兮兮的脸上满是心虚和忐忑。 “指,指挥,坑里缴获了不少战马,嘿嘿。” 说着一瘸一拐的的踮着脚尖往外张望,齐戎叹气挥手示意人把他拉上来:“回去自领二十军棍。” 吭哧吭哧被拉上来的马千户抱着自个的头盔站在坑边低着头犹如等挨训的小学生,听到齐戎说话忙不迭的应声 “欸,指挥,我回去就领罚。” 第93章 冤家路窄 一群人身着皮质护具腰佩制式长刀各各昂首挺胸的骑在健壮的骏马上,林长宁的心情非常好,骑兵们也是,羊群似一片移动的白云,密密麻麻的挤着先前走着,咩咩声此起彼伏,吵闹的很,但是碍不住林长宁心情好,咩咩叫都像小羊在唱曲,偶尔有几只掉队的,脱队的小羊还没撒欢跑几步便被骑兵们赶上去挥着鞭子赶回了羊群。 林长宁嘴里哼着精忠报国,张百户也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么多年可算是逮着草原上这群邻居薅下了一大把羊毛。 平日里哪有他们抢东西的份啊,都是这群犊子年年下来抢粮食杀人放火,可算是轮到他们挨回刀子了,长宁甚至斩杀了一位首领,大功啊这可是,赤裸裸的大功。 张百户美滋滋的想着,这次回去应该又能回到千户了,正好还有个位置,这么多羊可都是他们抢的,怎么着也得升升官了,今年过年怕是还能抢上不少的肉。 与他们不同的则是哈答儿那队,这次突袭大兴,粮食没抢到不说还被揍了满头包,自家首领都差点栽在大兴,一方的日子好过就有一方的日子不好过。 清晨的太阳再次升起,将草原染成了一片金黄,在大兴挨了打折了兵只剩一千出头的骑兵丧气的走在回部落的路上,连夜奔跑让不少人已经撑不住了,无法,哈答儿还在昏迷,骑兵头头便直接下令扎营先行休整。 营帐被铺开,一千多人的队伍原地扎了营,哈答儿很快就被抬进营帐医治起来。 躺在营帐内的哈答儿面色苍白,胸口处已经简单包扎过了,但是血迹依旧顺着纱布渗了出来,随行的军医交代:“伤口有些大,尽量别颠簸防止伤口裂开,药已经上过了,还得回部落才能好好医治。” 骑兵卸下盔甲守在哈答儿旁边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营帐外,马匹正在吃着地面的枯草,马鞍上挂着水囊干粮,三三两两的士兵下了马坐在一处,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丧气,受伤的骑兵则是聚在一处营帐里自顾自的包扎看伤。 受伤轻一点则是帮忙搬动着物资,将武器马匹收拢好看管着。 不过半天时间哈答儿就醒了过来,这次赔了夫人又折兵,自己还被吊起来在大兴的城墙之上,简直是奇耻大辱。 粮草没抢到还赔了一半的兵,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和几个部落的人解释,就这么空着手回去,怕是四五年都不能再领兵了。 想到这里哈答儿坐起身来,细细思索着怎么挽回一些损失,除了大兴倒是还有其他几个汉人的城池可以过去,但是现在就剩一千多骑兵,就这么点人怕是不好冲过城墙。 但是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又着实不甘心,不如。 哈答儿沉思片刻想到了其他敌对的部落,草原并非一片和谐,如今大汗病重,几个王子争权夺势,刚好给了他机会,一千多骑兵,抢不了汉人还抢不了其他部族么? 这么想着哈答儿狠狠咬咬牙决定去抢离这里最近的巴图鲁克部落,反正瓦拉和他们蒙部本身就不合而且多有摩擦。 想好后的哈答儿被两名亲卫扶出营帐动员一番后直接宣布今日扎营休息一日,明日突袭巴图鲁克部落,抢了他们的羊群和战马。 气势萎靡的勇士们闻言相互看看,但是在一群亲卫的高声呼喊下很快就振奋起来了。 第二日 来时长途奔袭倒是快,回去赶着这么大一群羊速度瞬间慢了下来,但是几乎每个大宣骑兵脸上都是洋溢着欢乐,扎营的时候他们甚至还烤了好几十只羊吃。 冬日的羊火焰一烤滋滋冒油,撒点盐巴香的人舌头都要吞掉了,冬日里烤羊肉的香味霸道的在草原上弥漫开来,昨夜甚至还引来了狼群,但是碍于八百骑兵的威慑,狼群只是瞧了瞧并未近前,而是等人走了才慢慢围着他们宰杀羊羔的地方捡了一些内脏分尸。 或许是尝到了甜头,狼群不敢近前,但是却远远的坠在他们身后,林长宁倒是看了几眼不过也不在意了,狼群是饿,但是有头狼的狼群可不傻,这么多带刀的骑兵他们才不敢近前,到了近处,谁是猎物就不好说了。 一群人向着大兴的方向不急不缓的走着,突的,林长宁发觉地面开始微微的颤动,几乎是瞬间就警惕起来,拔刀高喝:“所有人!警戒!!” 骑兵们也感受到了地面的震颤,瞬间结成战阵,正想着是不是后头的人追上来了,几百米开外突的发现一千多鞑子骑兵朝着这边的方向狂奔而来。 带头的正是哈答儿,哈答儿自然也看到了这群赶着羊群的大宣边军,人一时还没转过来弯,两支骑兵队伍突的对上,林长宁也有些无语,怎么就这么快追上来了? 带头的两个人骑着马大眼瞪小眼,哈答儿人麻了,没想到都跑到这里了还追着他们不放,恨得简直牙痒痒! 林长宁也愣了,怎么都没想明白战马都给炮崩的跑了一半的鞑子是怎么追上来的。 也只是片刻,哈答儿这次吃够了亏,扫了一眼林长宁身后的羊群磨了磨后槽牙,狡诈的汉人,一定是有什么陷阱等着他!这么想着,哈答儿迅速下令让骑兵们绕着跑开,继续劫掠巴图鲁克部落。 仅剩的一些骑兵不能再浪费在汉人身上了。 哈答儿带着人扭头就跑,林长宁也是一脸懵,不过只是沉思了几秒便大喊:“留斥候和五十人守着羊群往大兴赶!其他人!随我杀!!” 说完便带着张百户和七百多骑兵风风火火的追了上去。 林长宁转了个弯便想明白了,这群怕是大兴跑过来的人,后面可是还有追兵,要是让这两股人汇合怕是就不好赶回去了,想明白的林长宁带着骑兵立刻进行截杀,只要能拦住回去的这群,那么他们的军粮便能稳稳地落到大兴卫的口袋。 哈答儿看着追上来的林长宁只觉得汉人奸诈,绝对是来追杀他的,不由得捂住自己崩裂开的伤口高呼:“加快速度!撤退!” 七百大宣骑兵撵着一千人草原上轰隆隆的窜,林长宁带头吃了一脸灰,越发觉得前面的骑兵是要会合后抢羊的。 抄着刀高喊:“冲啊!截杀住他们羊羔就是咱们的了!!” 第94章 这不是头么? 追了一路,吊了他三天,临了射了他一箭还不放过他,不就想抢点粮食过冬么,至于这么追着杀么?非要赶尽杀绝么?哈答儿简直欲哭无泪,怎么也想不明白,今年的汉人怎么就这么难抢还这么记仇,往年不都是追不上就不追了么?今年为什么还学会了堵着人杀? 一个死命追,一个死命跑,一个逮住掉队的就杀,一个看看骑兵的掉了四分之一的尾巴狠狠心咬咬牙:“停步!列阵回头!杀!” 再不还手人要给磨光了!哈答儿也顾不得逃跑了,下令转头厮杀,马蹄声仿若密集的鼓点,也似紧张的催命符终于是把哈答儿逼得双眼通红决心一战,重骑开头,转了个弯扭头杀向林长宁和大宣骑兵。 哈答儿眼中也露出一抹决然,红着眼睛冲向前,手中弯刀挥舞着朝着林长宁飞奔过来。 哈答儿是典型的蒙古人,生的虎背熊腰,身子看着也分外强壮,眼神凶狠的杀向面前看似年纪不大而且瘦弱的林长宁。 林长宁凤眼直勾勾的盯着哈答儿,目光冷静且傲慢,她看出来这位壮汉就是鞑子们的首领,只要拿下他,剩下的人便是待宰的鱼肉,随着将士们震天的呐喊,二人短兵交接,马蹄下扬起阵阵烟尘,林长宁率先一刀兜头砍下,带着破空声狠狠看向哈答儿的脖子,哈答儿因为受伤动作有些迟钝,但是还是险而又险的躲过了林长宁这一刀。 二人都想把眼前敌方得将领拉下马,哈答儿反手欲砍林长宁坐下的墨云,却被林长宁架住弯刀一刀砍在胳膊上。 哈答儿疼的恍惚了一瞬,片刻后胳膊上传来剧痛,不用看哈答儿也知道这道伤痕深可见骨,一旁几个重甲亲卫想一拥而上解决林长宁,却被林长宁不是砍翻就是一刀劈下了马。 保护哈答儿的重骑只是交锋三次便被林长宁带着重甲看砍进脖子,然后不可置信的摸了摸伤口不甘的倒了下去。 林长宁的刀差点被嵌在重甲骑兵的盔甲中,稍微松了松手劲,缓了缓被反震力震到发麻的手后,林长宁再次一骑扎进哈答儿的重甲保护圈中。 吓得张百户匆忙带着自己的亲卫朝着林长宁支援而去,这小子每次都顾头不顾尾,让他的心提的老高。 连续被砍翻几个重甲后竟然惊得对面的重甲几乎不敢在近身与林长宁肉搏,稍微交过手的都已经明白面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将领有两把刷子,刀兵接触之下差点让自己的弯刀脱手,力气大的平常人根本招架不住第二下。 看人不敢拦她,林长宁策马便朝着哈答儿追了上去,哈答儿本身就是带伤的,这会虚的根本接不下第二刀,又见林长宁凶狠,吓得几乎丢了三魂。 全盛时期或许他还能跟林长宁碰一碰,现在,他心里清楚,至多三招林长宁就可以把他斩落马下,看到朝着他策马追杀而来的大宣千户,哈答儿立刻下令:“掩护我!撤退!” 之前还想着拼一拼,现在哈答儿只想活着回去。 林长宁一路砍翻试图近身的重甲骑兵,看着追上来的张百户:“给我拦住这些人,我去杀他们的首领!” 张百户领命,和余下的骑兵组阵死死咬住重甲,林长宁的压力瞬间减轻。 “犬戎贼寇,可敢与爷爷一战!!”林长宁刀指哈答儿高声大喊。 哈答儿头也不回的带着人往前跑,林长宁简直气的牙痒痒,跑一段发现对面丢下的弓箭弯腰钩住墨云的马镫,身子贴地顺手捡起来对面扔下的弓和箭,追的近一些后收刀入鞘弯弓搭箭。 瞄准好哈答儿就是一箭射出,哈答儿被再次射穿胸口,一个咕噜跌下了马。 亲卫们迅速转头欲营救哈答儿,但是林长宁下一瞬便杀到了地方,侧身一刀砍向刚爬起来欲上马的哈答儿脖子。 只一刀哈答儿的脑袋便落了地,无头的尸体还维持着上马的动作,下一瞬便倒在草坪上。 林长宁下马薅住哈答儿的小辫高举起来:“贼首在此!” 战扬短暂的顿了几秒,然后重甲先行撤退逃亡,其他几百的骑兵也随即跟上,一千人竟然被砍杀了将近一半。 待人撤退的林长宁不再去追,把脑袋丢给亲卫后开始整顿队伍检查伤亡,七百人伤者三百,阵亡近百,林长宁遥遥望着远处逃跑的鞑子叹气示意大家赶紧包扎伤口将伤员先处理好。 七百对一千二,歼灭近乎一半还杀了一位鞑子首领,出来还抢到了几千头羊,泼天的富贵就这么砸在一群骑兵头上,短暂的悲伤后便是高兴,这次的战功足够他们回去吹好久了。 收拢好敌人耳朵安置好伤患后,林长宁带着人继续策马朝着看护羊群的骑兵们追去。 这次真的是撞了大运,抢了羊杀了两个鞑子首领,光赏钱都能拿上不少,林长宁带着人追上看羊群的骑兵眼角眉梢尽是得意,张百户和其他骑兵们也都是美滋滋的。 两天后他们便赶着羊群回到了大兴,待到城门口,城门一开,马千户便一瘸一拐的率先迎了出来,看着一群羊美的直冒泡。 “哎呦,长平,真逮住鞑子营地抢了回来了?这得几千头羊吧?” 林长宁笑眯眯看着马千户:“啊?什么!马叔你怎么知道我杀了两个首领?” 马千户:?嗯?他刚刚问的什么来着? 石千户也迎了出来看着羊群两眼放光:“长平回来了?大丰收啊!” 林长宁依旧是满面春风:“啊对对对,石千户,我还带着七百人歼灭了鞑子将近六百多的骑兵,可惜逃了一半。” 石千户:“????长平,我问的是羊,你在说什么?没头没尾的!” 林长宁撮撮脸翻身下马:“没头?有啊,我把人头带回来了,这不是么?” 说着就把哈答儿的脑袋从墨云的马鞍上拎了出来 “要头?这不是么?” 看着地面上熟悉的头颅,二人一时无语。 马千户摸摸还疼的屁股:......这小子,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 石千户喉头有些噎:.......他赌十头羊,长平这臭小子绝对是在炫耀,这小子,运气也忒好了点。 第95章 凤阳来人 这次她们的战功足够讨个几十两赏金了,赏金么,自然是朝廷发的。 乐呵呵掀开营帐带着张百户走到营帐里的林长宁抱拳:“指挥,我们回来了,抢了几千羊,马扬那边的人正在核算头数,鞑子营帐里的的首领也被我摸黑砍了,回来时带着骑兵们撞上了一队逃回去的鞑子,歼敌六百三十二人,斩首一人,首领的脑袋我给带回来了,伤者三百,死亡八十九。” 齐戎见人回来起身摆手:“回来就好,你们都坐,午间饭食就要好了,待会一道用饭吧,中午宰了羊炖了羊汤。” 林长宁乐不可支道:“这几天路上我偷摸烤了几十只了,指挥,你别说,他们养的肥羊烤起来滋滋冒油,喷香!” 齐戎无奈的笑笑:“待会先用饭吧,用完你回去歇两天,战功我会上报的,这次你们的赏银跑不了。” 张百户也乐,林长宁抱拳道谢也跟着抱拳:“卑下多谢指挥!” 午间只三个人吃好吃的自然是不美,为了庆祝这次抢了羊,齐戎直接下令宰了百余只给大家敞开了吃。 至于他们几个千户则是单开了一桌,做的烤全羊,剩下的百户则是又分了几桌。 火头热热闹闹的带着一群兵又是杀羊又是架锅的,林长宁在草原上晃荡了将近半个月,灰土涂脸的,闻闻自己身上好似被血腌入了味。 “烤熟还得一会,指挥,我回家稍微收拾一下,身上都快馊了。” 张百户闻闻自己:“还真是,有味了。” 说完又笑:“不过反正都是自己人,不埋汰哈哈哈我不嫌弃自己。” 马千户也打趣:“咱们这群弟兄们就你龟毛的很,指挥当时说你娘们可没说错你。” 周千户嘿嘿一笑:“你别说,长平长得就好,换上婆娘衣服,说不得比咱们家里得婆娘都好看嘞~” 林长宁没忍住一个白眼飙了过去:“要是这会大家都太闲,不如就去校扬上练练,打完一扬刚好吃饭。” 闻言一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不让说还,说了就急眼哈哈哈哈。” “可不是么,老周你个嘴上不把门的,改日小心长平跟你单独对练,之前这小子可是把我腰窝都捶青了,疼的我三天没睡好觉。” 一群老爷们没什么坏心眼子,就是单纯的爱打趣,就是后头真把人惹急眼了也是这德性,单独对练完了才会消停个个把月,林长宁升的快,自然有看不惯她的,不过一扬一扬打下来加上脑子确实好用倒也没什么能说道她的,如今打趣也只能是嘲笑嘲笑身材和俊秀的样貌。 齐戎了柔和了眉眼看着林长宁:“好了,六郎喜净,但是拐回家里一来一回不免浪费时间,不如回千户所,安安应该在家中,你去我那洗个澡让闻之拿套我的衣裳穿了过来,顺道把安安也带过来。” 林长宁犹豫一下:“这不方便吧指挥。” 齐戎挥手:“别磨叽了,我那灶上有热水,洗漱完带着安安赶紧过来就是。” 林长宁见状也不再推辞,点点头:“行,那我过去了。”说完便起身出了营帐。 去到了千户所和安安打了声招呼林长宁便自己去到了灶房,闻之就在家中看小孩,闻言帮着打了水找了件藏青色的衣裳给了林长宁。 快速洗完澡穿好衣服的林长宁只觉得浑身舒坦,只可惜这个时代没有吹风机头发是需要绞干的,拿着干布擦完头发在耳后束好便出门寻着安安带着人准备回去。 齐戎的衣服有些大,但是料子都是极好的,内衬里面都是缝了皮毛的,除了大了些倒是分外的暖和。 齐安安被牵着,看着林长宁的眼神晶亮:“小六哥哥,你这样看起来可好看了。” 林长宁笑眯眯牵着小孩:“谢谢安安夸奖,安安今日也好看的很。” 两人一路聊着便到了卫所,进到营帐,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钟,一群人盯着林长宁不语,林长宁摸摸脸:“瞅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石千户感慨:“确如小娘,极俊。” 林长宁:....... 齐戎一笑看着林长宁上下打量一番后也道:“六郎甚美。” 说完一群人就开始哄堂大笑起来,林长宁气的咬牙切齿:“指挥!” 齐戎笑得开朗:“实话,六郎莫急。” 马千户接口:“可不是么,人靠衣裳马靠鞍,咱们小六换了身衣服还真有京城那群公子哥的样子。” “可不么,你说这是达官贵人家的孩我都信。” “你看看,六郎,都夸你呢,你怎么反而害臊起来了哈哈哈。' 一群人正开心,笑得东倒西歪的时候门外突的来了一个小兵:“指挥,门外来了几个人,说要见你。" 齐戎抬眼收了收嘴角的笑容:“哪里来的?” 小兵拱手恭敬道:“凤阳来的,六个差役还有四个青年,一个老头带的队,说是过来送粮食的。” 齐戎想了一圈也没想出什么名堂,便站起来:“我随你过去。” 林长宁和马千户对视一眼也有些感兴趣,几个千户随着齐戎便出了门,到了大门口,确实有一队人。 带头的是个老头,发须皆白,林长宁看见后总觉得在哪见过。 见到一群人出来后的老人扑通跪下:“见过各位将军。” 齐戎扶起老人:“我是大兴卫指挥齐戎,老人家你们这是?” 老人拍拍身上的灰,看了看齐戎,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林长宁道:“那就没错了,小老儿乃凤阳郡下村里的一名族长,年前凤阳遭灾,得大兴捐助粮草甚多,就是您身后这位小将军去送的粮,将士们还帮着干了不少活,前些日子大家听闻大兴粮草被劫掠,将士们吃饭都难,感念大兴赠粮之恩,便自发捐助了粮食,一共四百石,粮食不多,但也能顶两顿饱饭,还请将军收下。” 说着便让开身子伸手指向后面载的满满登登的八辆粮车...... 第96章 舆论初显 齐戎急忙用手扶住老人:“这,万万不可,风阳郡今年刚遭了灾想必粮库不丰,我们卫所虽然艰难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一步,怎可收用大家辛苦攒下的口粮?” 差役也上前:“指挥使,此事我们县令已经上报过朝廷了,都是风阳郡百姓和富户自发捐助的,请莫要推辞。” 齐戎一时心头感慨竟不知如何言语,林长宁和几个千户相互看看都收回了笑容,正色起来。 片刻后齐戎弯腰朝着老人行礼:“齐戎代大兴卫所五千余边军谢风阳郡百姓大恩,赠粮之谊,大兴铭记在心。” 林长宁见指挥下拜,扯了一下周围几个千户一起跟着朝着老人行礼:“赠粮之谊,大兴卫铭记在心!” 军士的呐喊声将老人吓了一跳,侧身躲过齐戎行礼有和几个青壮年匆忙上前扶起弯腰的各位军士,齐戎挥手示意人将粮车拉进去,自己则侧身邀请老人以及差役等人进门。 “大家为赠粮远道而来辛苦,还请与我入席,让大兴尽一尽宾主之谊。” 齐戎扶着老人家就要往里去。 “今日刚好,咱们骑兵北上劫了鞑子们几千头羊,今日正好杀羊吃肉,大家一同入席吃些肉食暖暖身子。” 齐戎说着便和带着一群军士将人迎进卫所,粮车带走后,林长宁颇有眼色的和几个千户扯着差役和青年往席上拉扯。 “来人!备酒!” 席间齐戎和林长宁一左一右坐在老人身边,刚好肉菜也上来了,看着老人略显拘谨的样子,林长宁又是布菜又是倒酒。 “老人家,风阳郡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 老人略微推辞一下点点头枯瘦的手掌拦住林长宁不停夹肉的手:“尽够了,小将军不必如此客气。” 看着林长宁停手后才缓缓答道:“赶在秋收之前就恢复生产了,今年虽然年景不丰,但是县令大人他们取消了税收,种的粮食够吃,慢慢也盖着房,算是有饭吃,有地住,想必再过一年就能缓过来了。” 齐戎叹气看着老人家有些羞愧:“年景如此艰难却还赠粮于卫所,凤阳之谊我们谨记在心。” 老人微笑着看着军士们:“难是难点,但是再难日子总还是过得去的,哪像军卫,各位都是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的人,驻守边疆也是为了保家卫国,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打仗,各位都是英雄,小老儿道理懂得不多但也知道不能亏了将士,凤阳虽遭了灾但是能活下来,慢慢日子总会变好的,只是可惜家中着实无有更多的余粮,不然也能助将士们挺过这一关。” 一群千户心中着实感慨万分,齐戎也感动,拿出酒碗恭敬:“百姓之恩,铭记在心,必不敢忘。”说完便一饮而尽。 马千户也举杯:“咱们都是粗人,不会说好话,都在酒里,我干了。” 林长宁举碗眼神复杂,当时的事情是她一手促成,这会多多少少有些百感交集,虽说过去确实带着目的,但是此刻也尽化作了感动:“我也干了,谢凤阳百姓大恩。” 说着一群人陆陆续续都干了酒,随后几个千户带头热闹,席间的氛围瞬间热闹起来,一群人又是吹牛侃大山又是一起碰杯喝酒,气氛热烈的似过年一般。 一席了,石千户和周千户将人送下去安置,剩下的人则是在营帐里坐的坐趴的趴。 齐戎叹了口气:“倒是想不到凤阳的民众竟然会过来赠粮。” 马千户声音也闷闷的:“唉,这得多少户穷苦人才能攒够这么多粮食送过来,受之有愧啊。” 林长宁贪了杯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红着脸道:“也不好意思白收人家的粮食,指挥不如把抢到的羊分出来几百只回赠,反正是抢回来的,不然我这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齐戎点头:“那就回赠二百只羊羔好了,一个村杀几只过年正好。” 第二日一早老人和差役便要坐着空荡荡的马车回去,齐戎低头吩咐亲卫牵羊到门口,自己则是连同着几名千户将人送至了门口。 老人一看门口咩咩叫的二百只羊不解,齐戎笑着解释:“也不好白拿风阳郡这么多粮食,前些日子咱们抢了鞑子部落的的羊群,一共几千之数,便分与风阳郡百姓二百,按村落分发也好让大家过年尝尝肉味。” 老人惶恐摆手拒绝:“这,这怎好带回去,不妥,还请指挥收回。” 林长宁笑得爽朗:“老人家,这次抢了一共几千只,只是回赠二百,还请收下,有来有往嘛,也让咱们将士们尽尽心意。” 老人依旧推辞不受,齐戎干脆直接将套羊的绳子塞在了差役手里,然后深深下拜。 “请老人家莫要推辞。” 老人摆手急忙要扶齐戎:“哎呦,使不得使不得,将军是官如何拜我?” 林长宁也随之下拜:“请老人家莫要推辞。” 随着几个千户抱拳深深的弯下了腰老人局促的急忙又扶这个又扶那个,几人起身,齐戎招来一个卫兵示意带几个人赶着羊送老人回风阳郡。 一直送到了城门口方才停步,老人坐在马车上满是褶皱的脸上挂着一抹微笑朝着齐戎他们挥挥手高声道:“回去吧,莫要送了。” 待马车走到到百米开外齐戎这才带着人回了卫所。 京城—— 一群身着红色官袍的御史齐刷刷跪在大殿中央, 领头的张御史跪在地上朗声:“陛下,臣请彻查户部尚书!” 一群言官跪地齐声:“陛下,臣请彻查陈尚书贪墨粮草一案。” 张御史见皇帝不语也不管皇帝的黑脸继续朗声:“陛下,除却陈尚书贪墨一事,还有大兴的粮草,臣闻言大兴粮草告急,大兴卫是边关重镇,若因拖欠粮草导致战事不利,则户部兵部失职,若粮草不能及时送至,则边关危矣,还请陛下能尽早下令,命户部即刻派送粮草,并且彻查户部尚书是否贪墨军饷粮草推诿粮草发放一事!!” 第97章 朝廷争论 陈敬脑门上的汗水不由自主的滴下,扑通一声下跪看着皇帝大声:“陛下,臣,冤枉啊!!” 龙椅上的皇帝摩擦着手上的玉扳指脸色有些冰冷:“什么童谣,说来听听。” 一名刑部官员出列行了礼后,看了看陈尚书又看向皇帝朗声叙来:“户部尚书贪粮草,大兴卫中兵饥寒,户部尚书黑心肝,贪银害的兵衣单,户部尚书良心坏,大兴卫卒饥又寒,凤阳水灾兴卫助,卫卒饥寒凤阳帮,八百石粮虽不多,拳拳民心向边疆,兴卫抢羊赠凤阳,年关百姓乐洋洋。” 金殿之上朝廷一片死寂,皇帝的呼吸声突的就粗重起来,刺耳的顺口溜传进耳朵里,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怒意席卷心头猛地一拍龙岸抄起一本奏折就砸向地面。 “咔哒”一声,奏折好巧不巧得砸在陈敬得旁边,朝堂上所有大臣急急忙忙跪下俯首:“还请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陈敬更是紧紧伏在地面上,脸色惨白,汗水瞬间浸湿了后背,半晌不闻人言后才战战兢兢得抬头:“陛下,臣,冤枉啊。” 皇帝冷冷得看着陈敬,不敢相信自己的心腹竟然敢借着打压藩王的意头贪墨军粮,他承认他是想挟制几位藩王,但是他如何不知边关乃重中之重,上次明明警告过陈敬了,竟然还敢做这些阴奉阳违之事。 这哪里是讽刺陈敬的民谣,这是说他这个皇帝昏聩,边关粮草都被贪了,将士们吃不饱还得靠百姓省下口粮,暗指他这个皇帝不称职呢!! “来人,即刻彻查户部尚书陈敬,若罪状属实,朕定将你千刀万剐以正国法告慰百姓与戍边将士!” 说完又看了看跪的齐刷刷的御史言官冷笑:“兵部侍郎,你能不能回答朕,大兴抢羊是什么事情?为何赠与凤阳?” 兵部侍郎常邢抬头思索一会道:“月初大兴因为粮草补足,鞑子下来打谷草便追着人进了草原,抢了鞑子部落几千头羊回了卫所充作军粮。” 皇帝抬眼目光冰冷:“朕看大兴即便是没粮草也能过得不错。” 言官们脸色大变,为首的御史直勾勾看着皇帝:“陛下,户部拖欠粮草是事实无可指摘,若不是逼到极致大兴边军如何会杀到草原与鞑子抢食?还请陛下尽快发放粮草。” 皇帝冷笑:“朕何时说不发粮草了,黄侍郎,你负责调度户部粮草,我要月底之前大兴的份例按时发放,还有,不是缴获了几千头羊么?卫所也不止他们一家艰难,分出一些匀给其他卫所,此事你去办,若出了差错,提头来见!” 户部侍郎黄庆领命下拜:“臣领旨,必不负陛下之信任。” 一首童谣将帝王的面子丢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但是皇帝毕竟是皇帝,查了陈敬全了名声,送了粮草解了急,又拿缴获的羊群分与其他卫所安了其他藩王的心,平了将士们的怨,只是此举怕是真要把楚王得罪透了。 半月后—— 天空已经飘起来了雪粒子,寒风裹挟着雪粒子肆意的拍打在营帐之上,一路行来的黄侍郎一身锦衣狐裘在卫兵的簇拥下满脸傲气的走进营帐。 “齐指挥?可在?” 里面批公文的齐戎略略抬眼:“黄大人?” 黄侍郎点点头眼睛微微眯起:“世子爷安康,我奉陛下之命前来运送粮草,这下可是解了你们的燃眉之急了吧。” 齐戎还没说话,林长宁便带着几个千户搓着手进了营帐,看到来人愣了一下,黄侍郎旁边的随送立刻冷斥:“大胆,见了侍郎怎么不行礼拜见?” 林长宁白了随从一眼拱拱手敷衍道:“见过侍郎。" 其他几个千户也有样学样,开玩笑,拖了他们的粮草这么久还要他们拜见这些个蛀虫,不一刀砍上来都算他们客气的了。 黄侍郎冷哼一声便转过了头:“还有一事,陛下得知大兴卫缴获了几千羔羊,这可是大功一件,不过其他卫所的冬日也不必大兴好过多少,因此陛下下令让你们把羊群匀出来一些,一个卫所给个几百头,这样大家也都沾沾光,您看呢指挥?” 齐戎还没说话,林长宁先行炸了毛双手抱拳语气不满:“侍郎大人,为了抢这么些羊,我们骑兵阵亡将百,步卒伤亡更是不计其数,几千头羊羔都是弟兄们拼了命带回来的,粮草不足就算了,为何还要匀走我们缴获的羊群!!!” 黄侍郎脸色一沉不悦道:“放肆!这是陛下的命令,若是不上交便是违抗圣旨!可是要砍九族的!再者言,本就是缴获的,理论上就应该朝廷来分配,你们私自扣留,和贪墨有什么区别!!” “你!”林长宁握着刀柄的手差点没收住。 缓了口气的林长宁冷着脸再道:“我们卫所粮草被劫,推迟发放时怎么不说我们艰难?怎么不见其他卫所给我们送上粮食让我们好沾沾光呢?咱们牺牲了多少兄弟才抢回来点羊,你说分就分!凭什么!” 石千户拦着林长宁也忍不住出声:“就是,大人,我们驻守在这里条件本就艰苦,好不容易有些缴获却还要分给别处,你们不怕咱们寒心么?” 黄侍郎鼻孔微张冷哼一声朝着南方抬起袖子拱拱手:“粮草本官都押送过来了,你们的燃眉之急已经解了,况且这是陛下下令的,卫所是朝廷的卫所,你们吃的粮食,穿的衣裳,发的军饷哪样不是朝廷给的,你们的一切都是陛下恩赐,缴获的羊群自然也是陛下的,或者说还是你们觉得驻守边疆有了些功劳便可以居功自傲?将朝廷的命令视作耳旁风!!这是抗命!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说完后黄侍郎瞧着一群义愤填膺的将士嗤笑:“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哼!” 周千户没忍住直接拔刀直指黄侍郎:“你个酸丁骂谁呢!!!信不信老子砍了你!!” 第98章 我特么砍死你 林长宁也气昏了头:“打你就打你,还得挑个日子咋的?” 说着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揍人,周千户只是吓唬吓唬,黄侍郎自然知道。 但是林长宁是真莽,黄侍郎不知道。 周千户还没上前,林长宁挽起袖子就冲了上去,石千户想拽住人,斯拉一声,林长宁的袖子被扯烂,挡着周千户的马千户根本来不及拦,眼睁睁看着林长宁撸起袖子就冲到了护卫前,一拳两拳打翻了两个护卫。 齐戎脸都青了,急忙起身欲拦一下,但是林长宁已经和人干起来了,两个拳头撂翻了两个亲卫。 “老匹夫,癞蛤蟆跳案板你丫真把自己当碟子菜了!” 说着一个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黄侍郎的眼窝,黄侍郎被打的一愣,整个人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眼睛。 几个千户人都傻了,没想到这小子真敢揍三品大员,刷的脸都白了起来。 黄侍郎骨碌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林长宁:“你你,你敢当街殴打三品命官!!” 看到黄侍郎指着他的手林长宁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一拳砸向黄侍郎的另一个眼窝 “怎么滴,我还得跟你商量商量是么?” 这次又被打的黄侍郎双手捂眼,疼的直叫唤,手捂着眼窝只觉眼窝之上火辣辣的疼,胸膛狠狠起伏几下后松开手,没一会眼框周围就迅速肿了起来,一会功夫就变成了两片乌青,犹如两只熊猫眼。 几个百户脸色莫名,实在是想笑又不敢,倒是站起来的齐戎勾了勾嘴角又坐下了。 黄侍郎的身体微微颤抖,眯着肿胀的双眼气的言语不顺,两个亲卫这会刚爬起来,匆忙的扶住了自家主人。 “反了,反了,反了天了!!你们等着,等我回京我必定如实禀告圣上!狠狠治你们的罪!!!” 说着又看了一眼齐戎咬牙:“齐世子,你的人殴打三品大员,是否要给个说法!!” 齐戎默默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拿起朝着黄侍郎示意:“侍郎在说什么?本世子听不懂,哎呦,您这眼睛是磕碰哪里了?怎么给自己摔得乌青啊,您看看,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小心着点,闻之,去替我送送黄侍郎,这身子骨别再还没回去京城就倒下了,您说对吧,侍郎?” “就是,一大把年纪还能把自己摔成这样,也太不小心了。” “就是就是,这一路走过来我的兵还问我,怎么进了个食铁兽呢哈哈哈。” 黄侍郎打量着周围几个千户又看看冲着他挑眉挑衅的林长宁察觉到齐戎话语中的杀意后冷笑一声:“咱们,走着瞧!” 说完一甩袖子便离去了。 待人走了几个千户拍拍胸口坐在各自座位上。 马千户松了一口气:“长平,你怎么这么冲动,这老匹夫怕是回去就要告你了。” 石千户也皱眉:“是啊,确实太冲动了长平,毕竟是三品大员。” 周千户冷哼:“怕什么,不承认就是了,卫所上下都是咱们的人,就说他栽赃陷害就是了。” 林长宁自然不傻,她敢动手自然是有依仗的,闻言摸摸自己扯坏的袖子颇为可惜:“无妨,他回不去京城。” 瞬间几个人就全部噤声了,齐戎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林长宁:“六郎如何知晓?” 林长宁看着不解的众人解释:“一开始不甚明白,但是看着指挥端坐钓鱼台便想明白了,这位黄侍郎,应当是晟王的人,此番来送粮食是幌子,激怒我等才是真。” 马千户不解:“啥意思?” 林长宁顺手给自己倒了口水:“能做到三品大员的至少不会是个头脑简单的,而且皇上或许确有指令要分出去些羊,但是一个卫所分多少大有门道,而黄侍郎话里话外全都是带走咱们所有的羊群,这个明显不会是皇上授意, 一介文人,见到周千户拔刀非但不怕还敢激人,这就更加不对了,便是挨了我的打也硬气的要回京告我的状,难道不怕死在这里?这里山高皇帝远的,单凭那几个护卫可护不住他,所以他的目的一开始就是激怒我们,如果我猜得不错,想必过几天便是晟王的招安了。” 石千户瞪大了眼:“招安?” 林长宁看看齐戎,见人没有反对便道:“嗯,黄侍郎应该是晟王的人,如今那边在招兵买马,大兴又是边疆重镇,将来若打起来,有大兴在,晟王的后方便无忧了,咱们缺粮食的事情传的百姓皆知,晟王自然会有耳闻, 这次黄侍郎若惹怒我们,一面会让我们对朝廷寒心,另一方面打伤了朝廷命官的我,肯定会担心黄侍郎回京告状,这晟王便有了可乘之机。” 齐戎勾勾嘴角看着林长宁,但笑不语。 石千户眼中有些纠结:“指挥,那咱们真....." 林长宁摇摇头看了一眼石千户:“晟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指挥不会被招安,且不说晟王如今缺粮缺兵,就算是咱们投靠了他对咱们有什么好处?不过是为人刀刃而已,这件事指挥应该有自己的安排。” 齐戎摊手饶有兴趣道:“话都让六郎说完了,没趣。” 林长宁爽朗一笑继续道:“盲猜一手,指挥没想让这位黄侍郎回到京城,而且,大概率这位黄侍郎会死在晟王封地临近的地方。” 马千户仔仔细细琢磨一遍后:“长平是说指挥要宰了那老匹夫?” 齐戎这次不等林长宁回答,点点头;“嗯,咱们粮草被劫这事是黄侍郎做的手脚,包括这次的粮食,依旧被他换了,贪墨的是陈敬,透漏消息唱双簧的却是晟王,日前我已经收到晟王招安的信件了,所以这次黄侍郎是活不成的,这么个人放在朝廷,咱们粮怕是永远到不了大兴。” 周千户试探地问:“指挥是要嫁祸给晟王?” 林长宁押了一口茶没说话,知其走了三天了,这会怕是就埋伏在路上呢,黄侍郎,回不去上京,这羊,皇帝也带不走,想拿他们的东西安抚藩王,想得美,一头也别想带走。 再看看时间,距离天下大乱藩王们起义估计也不远了。 第99章 晟王世子 “世子爷,您拿个主意,现在咱们三万的兵,光每日粮草都是个难题,王府粮库根本撑不了多久,而且最近听说朝廷已经派了蒋周将军和齐国公欲调兵讨伐我们,现在还未战起,若是战事一起怕是粮草消耗的会更快些。” 晟王脑袋一点一点的,几个将领看了一眼自己王爷不由得叹气。 李明德今年刚及冠,原本他们一家子在宁州呆的好好的,他爹每日逗逗鸟玩玩蝈蝈,平时最多也就是逛逛窑子,回来还会挨他母妃的打,当爹的老实本分,至于他也不生事,领着崇山卫老老实实的跟鞑子打仗保卫边疆。 他爹是个没野心的,每日也只会附庸附庸风雅,前几个月突的来了一位妇人非说他爹辱人清白,转头一头撞死在审理所门口,查都来不及查,州府直接来了钦差大臣要带他爹上京论罪。 笑话,当他看不出来是谁授意的么,想削权直说好了,净使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且不说他爹为边疆藩王掌管一州税收不缺权也不缺财说句不好听的,在藩王属地,他爹要什么女人没有至于去睡一个容色一般的妇人,可笑,就算是睡了,大不了抬回府做一个姬妾也就罢了,查也来不及查一桶脏水就泼到了他们晟王府头上。 李明德冷笑,别是觉得他爹是个软柿子想捏捏罢了,觉得他们家好开这个头,削了他家的权,便能开一个好头。 还有陈敬那个杀千刀的,人还没反便先行削了崇山卫的粮草军饷,真当该死。 “世子!不好了,黄侍郎在广宁遇刺身亡了!!” 椅背上的晟王一个趔趄瞬间惊醒,擦擦嘴角迷迷瞪瞪的接口:“谁?谁死了??” 一群将领看向被吵醒的晟王,顶着众人微妙目光,晟王罕见的不好意思起来,站起身拍拍大红袍看着一群将领:“啊,那个,本王有事,先行离去了,你们自与世子商量就好。” 李明德叹气看着不成器的老爹拱手:“恭送父王!” 将领们跟着抱拳:“恭送王爷。” 李明德目送亲爹出去看向来报的兵卒:“你说谁死了?” 兵卒半跪抬起头正色:“回世子,黄侍郎在去大兴派送粮草回来路上途径咱们的广宁府遇刺身亡,一行人皆被斩杀,无一活口,而且。” 兵卒试探的看着李明德语气犹疑道。 李明德脸色一沉:“说!” 兵卒低头声音略小:“周边府衙说是咱们杀了黄侍郎。” 李明德冷笑:“好好好,查出来谁干的么?” 兵卒摇摇头:“不曾,消息传回来时都说是咱们为了抢夺大兴的羊群这才对人痛下杀手。” “羊群?” 兵卒点点头:“说是黄侍郎从大兴卫带出几千头羊要分与各卫所,正好途经咱们这里便将大兴的羊群抢夺杀了黄侍郎灭口!” 李明德都气笑了:“好一个楚王,好一个齐戎,这招嫁祸使得简直是炉火纯青。” 这他要是还看不出来谁干得,那他便是傻的了,大兴这个地方处于大宁正西方,朝廷派兵讨伐他们必然要途经这里,而他们和朝廷打仗,大兴也是一个重要的口子。 若不拿到手,大兴就像一根刺死死扎着他们的咽喉,或许还会卡到他们的物资粮食运送,所以大兴这个地方,必须解决,而且要赶在朝廷大军集结之前解决。 当然若是能兵不血刃的拿下大兴那便是更好的了,只是可惜,齐戎此人为楚王亲自养大的侄子,跟亲子也不差什么了,更是个坚定的楚王党。 他一连写了八封信件劝齐戎投靠与他,甚至许了将来封王之言对面也不曾回应,但是也因为大兴近乎一半的将官都出自楚王府,所以朝廷一只颇为忌惮他们,粮草一事就是上面那位授意的,保证着大兴饿不死,也富不起来的粮就这么一直拖着,可惜碰上了陈敬这么个蠢人,私下贪污不说,还多次拖延粮食,今年把人逼得都急眼往草原上抢鞑子们了。 还带累了朝廷名声,如今几个藩王都在看着形势,若是这次粮草再拖欠,拖狠了都不用大兴造反,其他藩王怕是马上就要跟他们一样揭竿而起了。 狗皇帝,他们这群皇族子弟分封后便驻守在边疆,家中父亲成器的便一手拦着各方的异族,略微不成器的,就如他父亲,几乎王府的孩子十几岁就会被送上战扬磨练子承父业。 他们一群人镇守着边疆,且不说功高,只单说劳苦,皇帝也不该这么对他们,挑着好欺负的削权,也不想想大宣如今能这么和平,不都是因为他们这群人镇守么。 李明德越想越气,冷静一会后指着舆图:“目前的粮食足够咱们支撑一段,趁着朝廷还没发兵咱们需要抢先一步拿下大兴。” 将领们看看李明德有些犹豫,孙指挥摸摸腰间佩刀:“这,齐世子带兵能力很不错,若想强攻拿下大兴,怕是不容易,大兴卫的凶悍在边军里也算出名的。” 李明德点头表示同意:“孙指挥说的我都明白,但是大兴咱们必须得拿下来,不然日后粮草运输受制不说,保不齐那天就被大兴背刺了。” 孟千户指着永平道:“若要打,永平府是个好地方,不如先占下永平府,再对大兴进行围困。” 孙指挥摇摇头:“不妥,若是半月前还可行,大兴没有充足粮草,围了他们抗不过两月,但是黄侍郎刚送了足数的粮草过去,加之大兴又抢了几千羊,即便把永平打下来咱们也耗不过他们,大不了他们就不出城,守城就能耗死我们,况且朝廷也不是傻的,定会派兵支援大兴。” 李明德眼神一转:“若朝廷不去支援呢?” 孙指挥诧异的看了一眼世子不解,李明德挑眉:“我觉得,大兴,可以围困。” 第100章 国公到来 “贼老天,今年越发冷了。” “可不是,这两日冻死了好些羊羔子,林千户原本还说想着养到开春生崽子,到时候咱们年年都能吃上。” 纪小满撮撮自己被冻得发红皲裂的耳朵嘴里哈着热气不住的剁着冻僵的脚:“冻死羊了?霍,那今天大概率有肉吃嘿嘿,下了值回去还能喝上肉汤,嘿嘿。” 王苟也笑:“喝上两口暖到人心窝,运气好还能分上两口肉刚好拿回去给我婆娘尝尝。” 两人说笑完拿起长矛便继续起来今日的巡视。 待走到城墙头,一身青色长袄腰佩长刀的少年正站在墙头张望着远方,两个人对视一眼便小跑过去笑嘻嘻的握拳行礼:“卑职见过千户大人!” 墙头上眺望远方的林长宁转头,看见两位壮硕的青年微微抬手:“免礼,今日巡视是否有异常?” 纪小满性格开朗一些便直接回答道:“回林千户,并未有什么异常,各处墩台都正常着呢。” 林长宁的目光扫过两人皲裂的耳朵和皴红的脸,又看看二人握着长矛冻得跟一根根萝卜粗又肿胀的手指想起十郎给他配的冻伤膏,左掏掏右掏掏,半晌才摸出来一张鼓囊囊的油皮纸:“拿去,撮撮手和耳朵,都冻成啥样了?用完了改日轮休去我家,我弟弟是郎中,再给你们拿一些冻伤膏。” 纪小满不好意思的看看林长宁伸过来的手:“这哪好意思,千户自己手上冻伤还没好呢,我们都是大老粗,冻惯了的,千户自己拿着吧。” 林长宁凤眼一瞪直接把包着黑乎乎药膏的冻伤膏塞给纪小满:“让你拿你就拿,废话多,我家弟弟是郎中还能缺了我的药了?你们二人自分就是了。” 王勾也不好意思,目光扫过林千户修长手指上一块块粉红的冻疮心下又是感动又是感激。 纪小满拿着小纸包腼腆的笑笑用肘子怼怼王勾大声:“谢千户体谅!!” 二人行过礼便相互扯着继续走了,王苟待走到下一处预备着换岗时才不好意思道:“千户自己手上还冻着呢,冻伤膏在药铺可不便宜,这么就给咱们了。” 纪小满将纸皮撕成两半,匀了一半刮在纸皮上:“心里记得千户的好就行,拿着吧,搓搓手,回去给婆娘也撮撮,我家那个手上也冻了,一到夜里就痒得不行。” 王勾接过油纸包好小心翼翼塞进怀里:“那我也拿回去给婆娘用用。” 城门口的百姓进进出出,临近年关热闹非凡,载满灯笼的牛车,新制的年画,还有各种小玩意的商贩已经在城中支起了摊子。 肉摊上一群人正在排着队买羊肉,因着天冷,最近冻死了不少只羊,火头上拿走了一半,剩下的便低价卖给城里的百姓,也让大家这个年好过一些。 不远处几个孩子和齐安安正在街边嬉笑玩闹,除却齐安安身上的衣服干净整洁,其他孩子身上无外乎打着补丁,一群小娃娃拿着彩纸糊的动物嬉闹追逐,前段时间回来的知其则是被齐戎赶到齐安安身边照顾小孩,跟着一群小屁孩眼神中的不耐都快要溢出来了。 他可不是林长宁,把一群小孩管的服服帖帖,他现在看见小娃娃叽叽喳喳的就烦的很。 一群小娃娃跑到城墙之下嬉闹,齐安安带头,这群小娃娃现在根本不怕凶神恶煞的边军,围着人嘻嘻哈哈的转圈玩,玩累了便蹲在墙角下哼着齐安安教他们的月亮歌。 “玉盘,玉盘~你为何悬于屋顶上~” 小孩子们童稚的歌声传到城楼之上,巡视完的林长宁侧着头向着城内望去,只见一堆小萝卜头蹲坐在城角哼唱着玉盘,无奈的笑笑便走了下去,前日里答应了齐安安今日带他去滑雪玩,这会还没下值便迫不及待的跑来城楼堵她。 林长宁迈着步子下了城楼叫了一声齐安安弯着眼睛看着他,齐安安回头,眼睛一亮便跑了过来。 “小六哥哥,你下值了么?” 林长宁点点头牵着小孩的手:“下值了,走吧,回卫所签个到就能回去了,中午吃羊肉暖锅怎么样?” 知其跟上来挑眉:“你不用回去了,我回去替你签一下,你带着小公子先回去吧,我中午去你那蹭顿饭。” 林长宁心里好笑,知其就是想蹭火锅吃:“行,干脆把闻之他们几个都叫上吧。” 知其点点头:“行,那你先回去吧,待会我再割一些羊肉过去。” 说完二人便各自离开,林长宁心情颇好的牵着齐安安,待走到卖糖人的摊子上时顿住脚步,迎着齐安安热切的目光买了两个糖人,金黄色的麦芽糖散发着香甜的味道在空气里,林长宁接过两只小兔子糖人从袖子里掏出几枚铜板递给摊主,拉着齐安安便要走。 扭头顺着齐安安的目光一看,发现他正在盯着卖糖葫芦的小贩看,神情怔愣不知在想什么。 林长宁叹口气:“想吃糖葫芦了么安安?我去给你买吧。” 齐安安瞬间回头,抬起头脸上挂上了一抹乖巧的笑容轻轻摇摇头:“小六哥哥,我不喜欢吃糖葫芦,糖人就很好吃。” 老刘头的事情到底是给齐安安留下了阴影,自打老刘头过世后这孩子再也没吃过一次糖葫芦了。 林长宁见状便也不再说话了,拉着齐安安没拿糖的手温声:“好,回家吧,中午小六哥哥给你做你最喜欢的蒜汁蘸酱。” 午间—— 一群人正在林长宁堂屋中吃着火热的羊肉锅子,齐安安则是和十郎坐在一旁的小桌上,捧着一碗羊肉吃的津津有味,无法,这群汉子下手太快,吃饭慢条斯理的十郎和手短齐安安根本抢不到肉吃,所以十郎干脆捞起第一锅给自己和安安捞了一碗羊肉坐在旁边慢慢吃。 林长宁和一群汉子们则是坐在一起,拼手速抢肉吃。 肉是尽够的,只是就是抢着吃更香。 一群人吃的火热朝天时突然来了一个边卫,进了门拜见了几个千户和亲卫后这才着急的看着齐安安:“小公子,指挥说你们父亲齐国公到了卫所,现在正唤你过去呢!” 第101章 国公目的 齐国公冷哼一声:“我到你这连盏茶水都不奉上,没规矩。” 齐戎把公文一甩,脸色不虞冷漠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齐国公冷笑道:“对,有爹生没爹养自是没规矩的。” 面上挂不住的齐国公直接站起身指着齐戎鼻子骂道:“你说什么呢?逆子!我是你爹!有你这么和父亲说话的么?” 不耐的齐戎抱胸道:“刺客都派了不知道多少波了,装什么父慈子孝呢?虚伪,有事说事,没事就出去,别妨碍我处理公文。” 齐国公到底是心虚,片刻一甩袖子坐了回去,也不再说话了,只静静等着小儿子。 约莫过了一刻钟,知其才带着换好衣服的齐安安姗姗来迟,林长宁和其他军士则是各回各家赶紧换了常服往卫所赶。 齐国公可不是个善茬,还是盯着些好。 齐安安有些心虚的被知其拉进营帐,看见父亲更是瑟缩的跟只鼠儿似的,讷讷道:“父亲安康,父亲远道而来辛苦了。” 扫了一眼齐戎的国公转身就换上了一派慈祥的面孔看着齐安安:“长高了安安,也壮实了些,想爹爹没有啊?” 齐安安扫了一眼面色如常的大哥又看看笑的和善的父亲突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不过敷衍还是要敷衍的:“想的。” 齐国公面上带了一分愉悦:“安安,爹爹和娘亲都想你了,你也在这跟着大哥够久了,该回去了,功课怕是已经落下很多了。” 齐安安噔噔蹬跑到齐戎的书案旁,紧紧拽着齐戎的衣角瞪大眼看着国公:“爹,我不回去,我要跟着大哥,将来跟着大哥和小六哥哥建功立业,保护大宣百姓,还要去抢鞑子的牛羊!!” “......" 再跟一段心就野了,但是齐国公好歹是记着小儿子年纪太小不能来硬的,便软下语气:“安安,难道你不想二哥三哥么?还有你娘亲,他们都在家盼着你回去呢。” “那娘亲和两位兄长为什么不来大兴看我呢?”齐安安睁着无辜的狗狗眼询问道。 “!!!”齐国公心中暗骂孽障但是还是试图哄着幼子:“你二哥三哥伤还没好全,你娘在家照顾他们呢,所以才没来看你。” 齐安安撇撇嘴:“爹你少骗我,我娘忙着照顾哥哥们哪有空想我,再说了,真要想念我不至于连封信都不给,娘在京中日日宣扬疼爱大哥,这么多年也没见来大兴看大哥啊,你们大人就会骗小孩,我不回去,我就要跟着大哥。” 指着齐安安的国公怒上心头:“混账羔子,你回不回?” 齐安安抬头看看没说话的齐戎觉得大约大哥也是舍不得他的,便紧紧攥着齐戎衣角狗仗人势道:“不回,娘只疼二哥三哥,爹你也偏心眼,就大哥对我最好,我不回去。” 齐国公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要被两个孽障气死了,但是在跟大儿子待一段,怕是小儿子要跟他们离心,回去他夫人怕是日日到跟前哭,而且朝廷的军队马上就要到边疆,大兴正处要地,小儿子在这里怕是不安全。 齐国公强压怒气看着齐戎:“你瞧瞧你弟弟都给你教坏成什么样了?你劝劝安安,他娘想他想得紧。” 齐戎耸肩面上一派的混不吝:“不劝,他娘又不是我娘,我娘早死了。” 说完看着齐国公指着他的手冷笑在齐国公辱骂他之前打断:“我有爹生没爹养,少拿亲情说事,就算教训也轮不到你,来人!把国公爷拖下去!” 知其站在一旁伸手:“请吧,国公爷” 说完直接拽着齐国公就出了营帐,刚出去齐国公便一把甩开袖子目光阴狠的看了看知其:“好奴才!” 说完话便一撩袍子带着亲卫往外走了。 齐安安见亲爹离开,吓得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哎呦,吓死我了。” 齐戎好笑翘着二郎腿看着齐安安:“那你还非呆在我这?不怕你爹你娘真不要你?” 齐安安扬扬小脑袋颇为骄傲道:“不要就不要,我跟大哥,再说了,我在这里爹娘才投鼠,投鼠什么来着?” “投鼠忌器。”齐戎无奈的点点齐安安的小脑袋。 齐安安叉着腰点头:“大哥不都没发现最近你这都不来刺客了么?都是因为我哦~我在这里爹娘就不会派人刺杀大哥了。” 齐戎挑眉面上带了些正色:“你才多大点年纪就琢磨这个?谁告诉你刺杀我的人是他们派来的?” 面上一派天真不设防的齐安安认真的看着齐戎:“二哥说的,年初在府里我夜里去找娘亲,在房间外听到了二哥派了府里的人刺杀大哥。” 齐戎摇摇头叹息:“最近边关怕是要乱,贸然送你回去不安全,就呆在卫所就好,爹那里不用管他,等局势稍稳一些我派人送你回去。” 话音刚落,营帐外便传来了几声报告声。 “进来。” 闻言一群穿戴整齐统一着常服的千户探头探脑的摸进来,看了一眼周围又看看齐戎,欲言又止的。 林长宁没看见齐国公但是看着案桌旁的齐安安便知大约是人走了询问道:“指挥,国公呢?安安怎么说?” “被撵出去了,局势不稳,安安就在这里待着就好,在大兴还安稳些。” 石千户问道:“指挥,国公什么时候走?” 齐戎微微摇头:“不清楚,最近朝廷的命令也快下来了,估计马上就要征讨晟王,安安他爹应当是打前站来了,毕竟大兴的位置重要,提前过来怕是想夺权。” 林长宁摸摸下巴重复道:“夺权?夺谁的?夺指挥的兵权?” 齐戎点点头漫不经心道:“大概率是的,想来过几天陛下旨意就会下来了,不然也不能派他一个没甚用的草包国公,左思右想大概率是出征的忌惮咱们,所以派一个名义上辈分高的来压着我好夺权。” 第102章 防备 齐戎说完又看着周千户:“你待会去找孙同知和吴佥事,今日不论是大操还是物资后勤巡捕都要上点心,莫让人寻到错处。” 一行人应了声便准备出去,临走之前齐戎叫住了林长宁:“小六留下,我有事交代。” 待人走了个干净,林长宁方才问出声:“二哥?” 齐戎眼神示意闻之把守好营帐这才看着林长宁认真道:“你最近就不要去巡城了,我怀疑军中的几个人里有朝廷埋下的钉子,这次齐国公过来怕是收到了什么消息这才借着安安的名头这么快赶了过来。” 林长宁右眼一跳:“二哥是有怀疑的对象了?” 默不作声的齐戎用手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出一个字,林长宁眼睛瞪大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吧,指挥你是不是弄错了?" 齐戎摇摇头:“这就是我今日找你之事,今晚你......" 林长宁附耳过去片刻后眼睛一亮点点头:“此事交给我,你放心!” 说完林长宁便出了营帐,待走到校扬便直勾勾朝着马千户走过去:“马叔,指挥交代了我一点事情,这几日我要出去办些事情,你帮我巡视一下,顺便看着他们大操,虽说冬日严寒但是也不可懈怠。” 马千户手上纠正着步卒的姿势回头高声:“行,长平你且去忙活就好,卫所的事情有我在。” 和马千户交代完,林长宁便回了家,晚上和十郎说了夜间不回来便出了门直勾勾朝着草扬过去。 林长宁拿着令牌找到副使二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带着一群兵卒连夜从草扬牵了几百羊群往城外走。 驿站—— 半夜里齐国公房间的门突然被敲了起来,齐国公不耐的打开门问道:“什么事?” 亲卫低头压低声音:“国公爷,有人说看见世子爷手下一名千户连夜带着几千头羊出了城。” “此言当真?” 齐国公兴奋的抬头,突觉自己声音太大了又压低声音再问了一遍:“你是说齐戎手下的人连夜转移羊群到城外去了?” 亲卫点头:“来人是这么说的,应该没错。” 齐国公没忍住大笑起来:“小兔崽子,可给我逮着了罪证了吧,以为把我拦在外面就能挡住我么哈哈。” 齐国公兴奋的叫人备马,准备带人出城抓一个现行。 小兔崽子,亲爹来了这里防他跟防贼一样,把他从卫所撵出来不说,各司都拦着不让进,摆出国公府名头都不好使,最后连下榻都是在驿站,反了天了,这次抓到这小崽子谋害三品大员的罪证看他日后还怎么得瑟,最好是一撸到底,卸了兵权。 快速收拾好的齐国公带着一干人马迅速冲出城,欲抓一个现行。 卫所营帐—— 知其派去监督齐国公的人见人追出城门立刻上报了知其,知其掀开营帐抱拳行礼:“指挥,上钩了,咱们去不去?” 齐戎摇摇头:“不急,且得一会呢。” 说完齐戎似想到什么一样询问道:“今日几个千户家中有异动么?” 知其思索了一会:“马千户今日一直在巡视营盘,刘夫人今日去了马三娘的铺子帮忙,马家两个儿子都在营内大操,石千户操练完后今日晚间出去割了三两羊肉然后回的家,还给自家儿子捎了根芝麻糖,周千户今日通知完各司便去巡视城墙了,林千户晚间在家,入夜去了草扬出城下了套。” 齐戎垂着眼皮不知道想什么,几息后挥了挥手:“一个时辰后叫我。” 周千户今日不曾和人接触,所以内奸不可能是他,马千户嫌疑最大,但是今日的行程几乎没与外人有接触,至于石千户,齐戎略略思索,实在是想不出这位老实人会向齐国公传递消息,还是要再看看的,至于长平,更不用说,身家清白的跟一张白纸一样,也是齐戎目前最相信的一个。 城外的林长宁已经将几百只羊群绕着个圈给送回去了,自己则是带着万金和十几个草扬的兵卒静静等着入套的人。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城门口就再次被叫开了,林长宁冷笑,卫所里果然是出了叛徒,今日他留下之事只有几个千户和两个亲卫知道,齐戎的亲卫自是不可能出问题的,所以知晓她行程还会通风报信的只可能是几个千户。 这不,刚出了城就追着人出来了。 齐国公御马带头冲出城外,身后十几个亲卫紧紧相随,马蹄声碎,尘土飞扬,沿着林长宁他们走过的地方急速追来,一心只想抓到齐戎的小辫子,待追到城外后一时不查,十几个亲卫连同齐国公一同掉进了早前挖好的拒马坑。 齐国公只觉得坐骑前蹄悬空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还来不及等他反应,整匹马连同人便直勾勾的朝着坑里栽去,刹那间便是一阵的天旋地转,后面的亲卫刹不及,跟着就一头栽进了坑中。 这个坑,可是林长宁他们之前设了陷阱地刺的坑,齐国公只觉得腿上一阵刺痛,没来得及喊出声,战马嘭的就砸在他的身上,腿上咔嚓一声,胸口如同被锤子重击,眼前疼的直冒金星,闷哼一声后昏死过去。 亲卫们也摔得七荤八素,更有五六个挂了彩,不是脚底腿上被地刺穿透就是被坑中的捕兽夹夹住脚腕,一时间坑中传来此起彼伏的痛呼声。 昏死过去的齐国公大腿上被尖锐的木刺深深扎进肉里,没一会就染红了裤子和衣袖,能爬起来的亲卫连忙躲着坑里的陷阱和木刺走到齐国公身边,看到国公负伤大喊:“国公爷被木刺扎进大腿了,快去叫人来救!!快!!去请世子爷!” 几个运气好只是摔伤擦伤的亲卫从坑底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看着头顶四五米高的大坑:“头,这怎么上去?” 不远处听到人惨叫的林长宁抚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成了!走,去看看!” 第103章 吾儿极好 万金大声喊:“千户,兴许是鞑子又来探听掉陷阱里了吧。” 林长宁朝着坑里大声道:“哎呦,天太黑了,看不清楚,看着应该是鞑子又掉进来了,怎么不长记性呢?” 万金嘿嘿笑:“就是就是咱们大兴的情报是那么好探听的么?” 坑里的人听到上边有人说话急急忙忙大喊:“我们是齐国公府的人,我们公爷晚间带我们出来不慎掉进来了,现在被坑中的陷阱刺伤了,还请尽快拉我们出去!” “千户,我好像听见有人说汉话了,什么公爷掉进去了。” 林长宁憋着笑大声呵嗤:“胡说什么,肯定是鞑子的阴谋,之前不就有精通汉语的鞑子穿着咱们的衣服说是自己人让咱们拉他们出来么?” 林长宁眼中带着笑意说出的话却义正言辞:“再说了,国公爷是谁,咱们指挥的亲爹,这大半夜不在驿站休息怎么可能跟鞑子一样半夜出来窥探消息,别胡说了,去去去,把弓箭拿过来,就地把这些人弄死,明日好拖出来割了脑袋领战功。” 坑底的一群人听到林长宁要拿弓箭把他们射死在坑中瞬间就急了:“大人!!!我等真是国公爷亲卫,公爷现在已经昏过去了,不信的话可以近前来看。” 林长宁蹲在坑边,接过万金的火折子眯着眼:“哎呦,还是黑,看不清啊。” 下面的人急得恨不得把林长宁拉下去看他们:“大人,我有国公府腰牌,我可以丢上去!” 林长宁撩撩屁股后的袄子坐在冰凉的地上:“你且丢上来我验。” 亲卫闻言迅速丢上来一块腰牌,看着林长宁拿着腰牌不语,万金颇有眼色的提出疑问:“千户,确实是公府腰牌,但是国公爷怎么会大半夜带着人出来,鬼鬼祟祟的,怎么看都不正常,你说会不会是鞑子掳掠了国公爷想逼咱们指挥就范出城时不慎掉进陷阱里了?毕竟咱们自己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陷阱布置还掉坑里呢?” 亲卫闻言都要哭出来了:“大人明鉴,我等真是公府亲卫,可通知指挥来认。" 林长宁憋着坏清清嗓子:“那我且问你,这大半夜你们和国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城外?” 亲卫欲哭无泪,支吾半天说不出理由,他们总不能说是大半夜国公爷追着人出来想抓他们指挥的小辫子想卸了他们指挥的兵权的吧。 一群人支吾半天想不出个合适的理由,林长宁悠哉游哉道:“说不出来?必是奸细,万金!把他们给我活埋了!!还装上国公府亲卫了。” 身后的万金小声:“千户,真埋啊?" 林长宁使了个眼色小声:“豁几铲子土下去,装装样子,指挥估计也快到了。" 万宁伸着脖子喊道:“卑职遵命,来人,干活了,把这群鞑子的奸细给活埋了!!” 话音刚落,城门口处就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齐戎带着人跑到林长宁这里:“林千户,这大半夜的不去巡视墩台陷阱在这里干嘛呢?” 林长宁朗声回应:“回指挥,有群鞑子奸细装作是您父亲亲卫欲混进城里,刚好掉咱们设的陷阱了。”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齐戎眨眨眼睛:“大胆!敢装作我父亲的亲卫,污我齐国公府门楣?给我就地处决!!” 坑里的亲卫以为救星来了,还来不及高兴便听到自家世子爷要处决了他们,高声惊呼,嗓子都快喊破音了,生怕晚一秒就死在世子爷手里。 “世子爷!!!稍慢!!真是我们!!您丢个火把下来,公爷被陷阱刺伤,已经昏过去了!” 齐戎略微遗憾了一下挥手,知其丢了个火把下去,亲卫躲着地刺拿起火把,用火光照亮了齐国公半死不活的脸 “世子爷,可能认出?” 齐戎面色一惊:“你们怎么半夜出现在这里?还被我们的人当成了奸细?” 亲卫咬咬牙看着齐戎:“国公爷半夜见人牵着几千羊群出城,以为是贼人,便带着我们追了出来。” 林长宁冷哼:“混说什么!我们大兴的羊都给黄侍郎带走了,今日只有我来城外设陷阱带了十只羊,哪有更多的羊给贼人偷?我看你就像奸细,扯个谎也不找个好一点的理由,谁不知道咱们大兴上下的羊匀给了其他卫所!” 亲卫知道不咬死这点今晚这件事怕是要留下极大的把柄,死死咬着看到几千头羊。 林长宁蹲在坑边听着人狡辩咬死是追着贼人出的城慢条斯理:“行,明日你可去草扬和城防处自查,账簿出入记录俱在的,要是查不出东西,你就是攀污,自请流放三千里。” 亲卫犹豫片刻,这时齐国公确实醒来了,稍微一动大腿处便是钻心的疼,闷哼一声伸出手:“先,先扶我起来。” 亲卫盯着齐国公被鲜血浸红的两股:“公爷,不可擅动,木刺扎进您腿间了,还是等郎中来了最好。” 齐国公闷哼一声撑着地站起,木刺从他大腿处扯出,留下一个血洞,血液沿着齐国公的大腿顺着就淌了下来,失血加之疼痛,让齐国公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几个亲卫架住哆哆嗦嗦站起来的齐国公紧张道:“世子爷,还请找军中医士来与国公看看,伤口在大腿。” 齐国公倒吸口凉气声音极小:“告诉齐戎,今夜我收到诏令,准备回京看,这才连夜出的城。” 亲卫点点头:“世子爷,今日是我们公爷收到了诏令这才非要带着我们出城。" “那就是证明你刚刚就是在攀污本千户了!” 亲卫欲辩解,但是齐国公艰难的摆摆被血迹染红的手:“是今日夜色太晚,加之离得远这才认错成了贼人,明日国公府将奉上百银以求谅解!” 闻言的林长宁下意识看向齐戎,齐戎点点头示意可以收,林长宁笑得格外真挚拱手道:“国公爷大气,小子就却之不恭了。” 说完,齐戎带来的人便丢下绳子欲拉出来这些人。 齐国公喘着粗气被亲卫扶着,火光之下,那张看起来忠厚老实的脸上有些阴晴不定看了一眼齐戎咬牙道 “不愧吾儿,极好,怪不得能坐上指挥之位,今日之事,为父记住了。" 齐戎弯腰行礼语气却没多恭敬:“谢父亲夸赞,都是父亲,教的好!” 第104章 内奸 此次是他操之过急中了圈套,这下别说讨伐晟王了,这腿一伤怕是出京城都难,原本想着趁着这次机会积累一些军功好把二子送进军营,这下计划算是全泡汤了。 齐国公看了一眼齐戎眼神中的阴狠似乎就要透着目光淹出来了,亲卫扶着人上了医馆的担架十几个人一瘸一拐的往城内走去。 林长宁松了一口气,刚刚看见齐国公大概明白了为什么指挥不受待见了,当爹的长得一脸憨厚老实,做儿子却面冠如玉丰神俊朗,二人可以说是一点像的地方都没有。 齐戎叹了口气:“回去吧,该解决下一件事了。” 提到最后的收尾林长宁心里不免沉重,三个千户,除却周千户和她马千户和石千户都有嫌疑。 齐戎带着林长宁走进自己的营帐,高悬的几盏牛油灯将营帐照的亮堂堂的,实木桌上的地图密密麻麻的标记着各方势力,齐戎坐回主位,静静的等待着将人带来。 林长宁收敛了笑容静静站在齐戎身后,肃穆的表情昭示着这会她不太美妙的心情,因为很难相信四个千户里会有一个竟然是内奸。 但是想想又很正常,如果不是身在几个重要位置如何能调动城防,又如何能将所有知道信息的人安排在前排的位置用战争的方式灭口,如今想来,上次张百户的事,怕也是有人授意。 林长宁越想越心惊,若是在战扬上,有这么一位同僚,怕是什么时候被坑了都不知晓。 帘帐被风扬起,呼呼的北风刮进营帐,冷风夹杂着雪粒子砸向林长宁的脸上,林长宁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眼睫毛上挂上的几颗雪粒子瞬间就融化了,化作一颗颗细碎的水珠粘在林长宁纤长浓密的睫毛上。 齐戎注意到了林长宁昏黄灯光下冻红的脸,抿了抿唇站起身从一旁的炉子上拎过水壶,倒进茶壶后拿到案桌上,倒了两杯热水一杯递给了林长宁:“喝口热的暖暖身子,今日辛苦了。” 林长宁连忙道谢接过有些烫手但是抱着暖手温度正好的茶杯:“谢谢指挥。” 说着便小口小口喝着热水,待热水进胃才感觉到一丝丝暖意从身上回拢。 齐戎撑着脑袋侧头打量着林长宁,待人不解的看了过来后,转过了头盯着门口继续瞧着外面。 六郎长高不少,刚来时还不到自己肩头,如今已经超过肩头和他只差半个头左右,身体看起来也好了不少,刚来的时候瘦的跟个豆芽菜似的,这一年养下来也算是给脸上养出来一些肉,身形也不似刚来时单薄。 林长宁是个好苗子,脑袋灵活,手上功夫也好,人又机灵又会来事,还体恤下属,做的比几个老油子都要好些,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只是身子看起来还是有些单薄,日后那些武将叔伯见了不免轻视,齐戎思索着不由得伸手捏捏林长宁如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肌肉的胳膊,迎着少年不可置信的目光轻咳一声:“还是瘦,多食些饭,好男儿还是得壮硕些好看。” 壮?壮?硕?林长宁心中无数只羊驼奔腾,心里不由得流起了宽面条泪,想想也知道,只会这是又嫌弃她了,但是这个时代有没有蛋白粉,她去哪里练一堆肌肉出来,谢邀,婉拒,她现在的身材,她很满意。 齐戎有些烦躁的打开公文,屋内的烛油味和纸张上的墨香弥漫起来,门外传来一声声嬉笑声,想必是人到了,齐戎和林长宁都正了神色等人进来。 第一个过来的是周千户,进了门拱手行礼后不解的看着没让他起身的齐戎,马千户和石千户则是一起进来的,进来的瞬间就发现了营帐里的气氛不对,收了笑容弯腰行礼,行了礼还看着站在齐戎身后的林长宁眼神示意着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长宁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齐戎也是神色莫名,半晌后齐戎挥了挥手:“都起吧,今晚是有事询问你们。” 周千户点点头:“什么事指挥问就是,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喘,还以为自个触了什么军法。”说完便松了口气。 齐戎盯着马千户声音冰冷:“老马,说说你今日的行程。” 马千户挠头:“是,指挥,早上带着兔崽子们操练了两个时辰,然后去了火头那要了碗热汤水就了两个饼子,上午去巡视去了,午间去长平家吃了顿锅子,羊肉的,然后回家换了衣服,到卫所听指挥吩咐了事情,长平托我看着他那那群小兔崽子,下午就在所里带着人大操,晚间吃了个饭去我闺女铺子里接了婆娘还有闺女回家,回去睡了几个时辰就被叫过来了。” 齐戎的目光扫向石千户,石千户沉吟片刻道:“跟老马差不多,下午带着人操练巡视了一圈城墙,晚上去羊肉摊子上割了点羊肉,回家顺道给儿子买了根芝麻糖,到家后就闷头睡觉去了,然后就被叫过来了。” 齐戎的目光在马千户和石千户周围扫视:“今夜长平带了羊群出城,前脚出的城,后脚国公就跟上去了,知道我吩咐他办事的,只有你们仨。” 周千户脑袋一抬目光震惊的抢答:“指挥,你是怀疑咱几个有内奸?” 齐戎不语只看着下面的三个人,马千户红着脸开口:“我算是第一个知晓长平有事的人,但不是我,指挥,我压根不可能是奸细。” 说着似乎还怕齐戎不信:“我真不是,我出卖谁也不可能出卖指挥,更何况我今日一整天几乎都泡在卫所,出去时候也没去过旁处,我婆娘和闺女都能作证。” 石千户拱手:“指挥,也不是我,今日走过的摊子和家里尽可查。" 突的营帐被掀开,闻之拿着几张沾了水几乎被泡透的信件拿到了齐戎面前。 “指挥,几家都搜查翻找过了,这是在水井里找到的与京城通信的信件,字体虽然模糊了,但是印信还是清晰的。” 齐戎目光沉沉,盯着闻之语气严肃道:“谁家搜出来的?” 第105章 下狱 林长宁有些诧异的看向马千户,只见马千户瞬间着了急,红着脸粗声粗气的拽着闻之的衣领子:“你胡说啥呢,闻之,我不可能背叛指挥,这东西怎么可能在我家!我大字根本不识得几个,怎么可能还给人传信!” 齐戎冷冽的目光扫过去,马千户瞬间松了手,只觉得喉咙之间干涩无比:“指挥,不是我,你信我。” 齐戎丢下湿淋淋的信件,上面的字迹已然污开了,但是上面来自京城的印信却十分明显:“这个怎么说?” 马千户突的跪在地面上俯首,黝黑泛红的脸上满是丧气:“我不知道指挥,但是我真的不曾背叛咱们卫所,我也没和人通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信件。” 林长宁看着马千户神情真挚不似作伪,再看看周千户,脸上也满是不可置信,石千户看了马千户一眼叹口气也转过了头。 齐戎沉吟:“把人呆下去收监看管,事情没查明之前马千户先卸下全部事务由张百户代理,闻之,把人带下去,关进断事司。” 马千户闻言深深的看了一眼齐戎没说话也没再辩解叩了个头后边跟着闻之离去了。 石千户和周千户的脸色也不太好,待马千户下去后便纷纷离去。 见人走了,林长宁这才开口:“指挥,你真的觉得是马千户么?” 齐戎揉揉额角仰着头看着营帐:“上个月哈答儿带兵来袭,马千户不慎掉进坑里,要不是你回来碰见,哈答儿就要跑了,而且,印信就在他家院子的水井里搜出来,这张纸最起码泡了有十来天了,总不能说有人提前知道咱们要查所以提前丢在他家水井的吧,不过这件事确实有疑点,老马的字体识别性挺强的,丑的别具一格,但是印信上的字体都被井水污开不好鉴别,先把人关起来再查查吧。” 林长宁也觉得这件事颇有疑点,而且她跟指挥怀疑的人压根不是马千户,但是证据搜出来却板上钉钉的将马千户定死了。 二人不再言语,齐国公在这里摔进拒马坑,最近朝廷大军也要集结,麻烦事多的要死,林长宁想想就有够烦的。 门外的营帐再次被人掀了起来,只见周百户有些唯唯诺诺的站在门口,看着齐戎的目光欲言又止。 齐戎经过林长宁提醒抬眼看着门口:“进来。” 周千户进来后挠挠头:“指挥。” “是来求情的?”齐戎定睛看着周千户,目光扫过周千户的手指时顿了顿。 周千户有些局促的扯扯袖子盖住冻得发红肿胀的手指:“算是吧,指挥,老马那事,我觉得有点问题,他在卫所少说有十年了,婆娘孩子都在边关,而且两个儿子也在卫所,做人虽然鲁直莽撞了些,但是怎么也不像是会做内奸的人,而且他也没理由这么做,你说他通敌,总是要收些好处的吧,但是那日子还不是过的紧紧巴巴的,家里四五代人都在边军,长辈们几乎都埋在了大兴,这样的人,你说他是内奸,我反正不咋信” 齐戎叹气:“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暂时将老马关了起来,并没定罪,这件事我还会再查查的。” 周千户点点头有些喜出望外拱手道:“指挥明鉴。” 等人走了,齐戎抬头看着林长宁:“你也回去吧,明日歇一天不必来上值了,今晚辛苦了。” 林长宁道了谢便向着家中走回去,刚出营帐外面的冷气就冻得她一阵哆嗦,远处传来一声公鸡的啼鸣,但是天色依旧是黑黢黢的,刚出卫所天空上就飘起了雪花。 林长宁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二者一碰雪花便消弭于无形,林长宁摇了摇头叹口气把手夹在胳肢窝怂着肩膀往家里跑过去,折腾了一夜舒适是累了。 到家后的林长宁简单从灶上热了碗稀粥囫囵的喝了一碗便回自己房间休息了,十郎还在休息,昨日跟他交代过了,白日里必然不会打搅她,所以安安心心睡懒觉就好了,她还在长身体,可不能缺觉。 “十郎,求你让我见见六郎,求你了。” “马姑娘,你别着急,六郎早上回来刚歇下,你有事我帮你叫她,你别闯她房间!!” 马三娘急得在院里直跺脚,泪水不争气的从眼角流了下来:“求你,十郎,叫叫六郎。” 十郎无奈,规制好自己的东西后进了屋里敲了敲林长宁的木门:“六哥,马姑娘有事找你,好像挺急的,不然你先起床问问吧。” 十郎叹了口气不由得心中有些埋怨马三娘,六哥昨晚忙活了一整夜,早上刚歇下没多久这就赶来了他家,什么事也不说就要闯人房间,虽说能理解有急事,但是到底是有些没规矩。 林长宁觉浅,马三娘刚进院子往她这闯的时候她就醒过来了,这会叹了口气披着袄子披散着头发下了床:“来了十弟。” 林长宁披着暗红的夹袄出了堂屋,刚见到马三娘话还没说,马三娘直接跪在了院里:“六哥,求你救我父亲,我父亲不可能是内奸。” 说着便一头磕在了冻得瓷实的黄土面上,说着说着语气上便带上了哭腔:“我爹,我爹真的不会是内奸,六哥你信我,我爹不可能上做出那样的事情的。” 林长宁上前连搀带拽的将人直接拉了起来:“三娘,你爹还没定罪,这件事还在查,但是通敌的信件确实是从你家搜出来的,这件事情,我无能为力,除非你能找出信件不是你爹传的证据。” 马三娘擦擦面上的泪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林长宁摇摇头:“那信,那信真不是我爹的。” 林长宁拢拢身上的袄子带着人进了堂屋坐在火盆边上:“不论是定罪还是脱罪,都要讲求一个证据,对吧,你只说你爹是冤枉的,没有证据是不会有人信的。” 马三娘坐在凳子上,身上轻微的颤抖着,小脸被冻得刷白,十郎看不得小姑娘这般形容可怜去到了灶上烫了一杯红糖茶水递了过来:“马姑娘,喝了暖暖身体。” 接过瓷碗的马三娘点点头道谢:“谢谢十郎。” 林长宁也是见不得小姑娘哭的,思索一番后交代道:“这件事我也确实怀疑,但是证据就在你家,搜出的信件在水里泡了十几天了,纸质精细,墨字虽然淹开了但是印信是很明显的,遇水不化,如果不是马叔,你可以想想十几日有谁来过你家,有谁能避过你的家人把信件丢在你家的水井中,陷害的手法并不高明,但是你确实缺少证明老马清白的证据。” 第106章 狗急跳墙 马三娘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的抬眼看着林长宁:“六哥,半月前我家大哥在与石千户家中的侄女议亲,除却那日请石千户和他弟弟喝酒,我家没什么人来过。” 林长宁心底一沉:“我还是那句话,此时需要证据。” 马三娘点点头将碗放在堂上的桌子上:“谢谢六哥我知道怎么做了,我这就回去找找证据。” 说着便起身朝着外面走去,林长宁示意十郎送人出门,自己则是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回屋睡觉,讲真的她困死了。 马千户这事确有疑点,要是马三娘能找到,那就能洗脱罪责了。 周千户说的没错,马千户这人糙,性格粗中有细,莽直了些但是没什么坏心眼子,为人义气,也不会做出背后捅刀子的事情。 说他是内奸,她也不怎么相信,诚然那日有故意试探的想法,但是回来想想,马千户确实不像那么有脑子的人,还知道毁尸灭迹,平时的厕纸都恨不得撕成四瓣用的马千户,怎么可能把金贵的纸张丢水里,照他那抠门性格,当厕纸用还实在些。 林长宁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想着,没一会就睡着了。 夜色已经深了,林长宁这会悠悠的转醒过来,白天睡了个好觉,这会自然醒,钻在暖和的被窝整个人舒坦的不得了。 “冬天还是被窝里舒坦啊~” 林长宁感慨道,完事了伸着胳膊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这才从床上爬起来准备起夜。 刚走出堂屋林长宁就发觉了不对,空气中隐隐传来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林长宁耸耸鼻子确认自己没闻错,裹好衣服便出了门。 无边际的黑暗中,东南方橙色光芒混杂着黑烟在冬日的夜里格外明显,林长宁看着露出狰狞爪牙的冲天火光心里漏跳了一拍;“遭了!粮仓!” 意识到什么的林长宁急急忙忙裹好衣服朝着门外跑去,边跑边喊走水了,边疆干燥民居大多都是连着的,那边这么大的火很容易引着周边的民居。 林长宁一边喊一边飞速跑向粮仓处,起初只是一缕缕黑烟夹杂着火光,待林长宁跑到近处噼啪的声音骤然响起,汹涌的火势裹挟着滚滚浓烟朝着天边疯狂席卷。 火舌似一条贪婪的巨蟒,肆无忌惮的舔舐着粮仓的建筑,高温之下粮食炸开的的声音细小又密集,噼里啪啦夹杂着空气中类似爆米花的甜香味。 林长宁走进粮库,尖锐的号角声从卫所响起,鱼贯而入的边军从四面八方赶来,提着水桶拎着麻布又是浇水又是扑火,大街上此起彼伏的;“粮仓失火”声音钻进耳朵里,林长宁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身上的衣服未穿戴整齐的士兵们,有的还是光着脚丫跑出来的,林长宁被来来往往灭火的兵卒撞了几下,意思猛地回拢往粮仓门口冲。 “集合!!” 林长宁声嘶力竭的喊着,好在这次跑过来的兵卒有一部分是她手底下的人,林长宁看着快速集合的队伍大声吩咐道:“没排十个人为一组,一组去挨家挨户借水桶从离这里最近的水井打水扑火,二队!迅速拆掉周边民居建筑防止火势蔓延!三队!检查粮仓是否有火势较小的区域,去给我拿上斧头,将易燃建筑全部拆除!!快!!” 带头的几个人领命,迅速各就位去拿取东西按照林长宁的命令救火,林长宁跟着三队去百姓家里借了斧头,迅速冲进去了粮库,只见后面的三件粮仓火势稍小,一队的已经分出一半在那里灭火了,有不少地方的火势已经熄灭了。 林长宁带着人举着斧头锯子狠狠拆卸着马上就要蔓延过来火势旁的木质建筑和木架,并在外面铲了土做成了简易的一道防火带。 三队有条不紊,各自分工明确,不过半个时辰竟然给他们扑灭了好几处,其他赶过来的人自发就并入了队伍开始帮忙。 一桶桶冰水泼向熊熊大火,泥水混合着汗水滴落,林长宁疯了一般将木桶里的水扑向火势最大的地方,水浇上去瞬间就蒸腾起大片的蒸汽,与浓烟一起交织着向外翻涌。 林长宁被呛得猛地咳嗽起来,汗水沿着烤的通红的脸颊慢慢向下滑落,烫的皮肤生疼。 林长宁拽着两三个冲的特别靠前的兵卒迅速撤出房间,烟气浓度太高,再待一段怕是得窒息而死,被她提溜出来的人刚出了门便蹲在路边咔咔咳嗽,脸上被烟气熏得黢黑,用手一擦便是一条黑道道。 林长宁也不好受,刚刚吸入了太多浓烟,差点窒息在里面。 “千户,不行,这里火太大了,把粮食搬出来吧!” 林长宁撑着腿弯着腰咔咔咳嗽着摆摆手:“去,咳咳咳,去拿,注意安全。” 闻言林长宁身边几个没吸入太多烟尘的兵卒,闻言快速朝着里面冲,扛起粮食就往外跑,试图抢救出来更多的粮食。 外面陆陆续续有百姓赶了过来,或是提着水桶灭火,或是拿着扫帚拍打烈火,更有不少直接冲进去抢救粮食的百姓。 周围几间房子的百姓都被迁了出来,男人提桶灭火,女人和孩子则是在一旁的水井边上一桶一桶打着水。 林长宁进去抢粮,一根燃烧的横梁咔咔哒哒的响着,轰的就砸了下来,眼见着就要砸到前面兵卒的身上,林长宁拎着粮袋一把将人推了出去,自己却被横梁扫中了肩膀头。 滚烫的横梁只一下就在林长宁的肩膀上砸出了一小片烫伤,林长宁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扶起地上惊魂未定的小兵便出了门。 “这里快塌了,走,跟我出去。” 小兵吓得六神无主,闻言被林长宁扶着拖着,拽出了马上就要倒塌的这间粮仓。 林长宁出去后又是咔咔咳嗽了两声,事情发生的太快,忘了给自己蒙上个浸水的汗巾子再进来了,这会嗓子又干又疼,甚至呼吸都有些急促。 “千户,你,你的肩膀没事吧?” 小兵满眼愧疚的看着林长宁肩头被横梁烧伤又砸到的地方询问,林长宁抬抬胳膊,一动就是钻心的疼,肩膀头还有些火辣辣的痛感,应该是烫伤加上砸伤了。 林长宁面色不变摇头:“去忙吧,我没事。” 外面突然喧闹起来,林长宁迈着步子走出去单手将粮食放在地面上,抬头便看见了赶过来的齐戎。 齐戎眉毛一跳看着衣衫不整,头发披散,脸上手上黑乎乎的林长宁,再看看她肩膀上慢慢渗出血心中一紧,大步而来‘ “受伤了?严重么?军医!” 第107章 吃饱饭怎么就那么难 明亮的双眼此时满是懊恼,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齐戎抿了抿唇:“指挥,对不起,没能保下粮仓。” 说完便低下了头,一旁粮仓里最大的粮库火焰仍旧燃烧着,只是火势已经小上了不少,齐戎顺着林长宁的目光看向粮仓,又看看林长宁黑乎乎的脸以及被烧透粘在肩头的袄子:“跟你没关系,不必自责,军医呢?” 说着话,齐戎转头看着身后,他来的时候将军中的医师全都带过来了,只是这会还没见人。 后面的齐鸣转头看看:“指挥,人在那边,粮仓的仓大使和巡守值班的都被烧伤了。” 林长宁稍微动了动胳膊,发现肩头刺痛,但是那边的人明显是比她的伤口严重多了:“我没事指挥,回家让十郎帮我包扎就好了不必费心。” 齐戎不赞同的看着林长宁但是看看后面确实有不少士卒伤的更加严重便不再言语,林长宁看着慢慢变小的火势神情阴郁:“我刚来的时候闻到了火油味,指挥,是人为。” 齐戎应了一声,没说话,冬日里这么大的火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燃起来,说不是人为的才奇怪。 林长宁打量着指挥带过来的亲卫,突的发现闻之和知其这两个平时几乎随时跟在指挥身边的两个人都不在不由得有点奇怪。 似是看出来林长宁在想什么的齐戎开口:“他们去抓人了。” “抓谁?”林长宁不禁的疑惑道。 “我爹” 林长宁挑眉:“国公爷?他不是受了伤在医馆治疗么?” 齐戎咬牙:“晚间带人跑出城外了,闻之他们出城抓人去了。” 林长宁恍然:“指挥,你是说这火和国公有关系?” 齐戎不语只是握刀的手紧了紧,林长宁垂下眼语气无奈:“可就算是抓住了国公爷,指挥也没办法处置,光找证据就得费上不少时间,而且到底名义上是指挥的父亲,而且爵位在身......”剩下的话林长宁声音越来越低,瞬间就明白了齐国公的险恶用心,对啊,就算是有实证又怎么样,大宣朝只单单一个孝道就足够指挥被人诟病了。 齐戎看着轰然倒下的粮库,身子往前测了测,举着袖子帮林长宁挡下了扑面而来的烟尘,看见林长宁低落的神情:“不是抓人,是就地斩杀。” “????”林长宁突的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齐戎,转瞬又左右瞧瞧身旁的人,生怕被哪个有心之人听到了。 左右看看,发现大家都被烟尘呛得转身往开阔处跑的林长宁松了口气,再次看了一眼波澜不惊的指挥,心中默默吐槽了句,这对父子简直了,当爹的一心想要儿子的命,卸儿子的权力,当儿子的布置陷阱等当爹的钻,指挥还真是,孝出强大。 烟尘慢慢散去,林长宁挥挥衣袖再看看面前仍旧燃着的火焰在此低落起来:“指挥,粮草......” 齐戎没说话,面色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周围三三两两的坐着衣着破破烂烂被火燎破袄子的兵卒,一群大老爷们脸上的黑灰一道道,皮肤被烤的通红,不少人的手上都被烫出了水泡,一群人干裂着嘴唇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还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火已经灭了,粮食也救出来了一部分,正一堆一堆的摆放在粮仓门前的空地上,不少粮食散落在地面,林长宁看了看废墟,又瞧着地上散落的被踩进泥里的粮食有些心酸,怎么就这么难呢,好不容易保住了粮食,好不容易朝廷把粮食发放到了位,一招大火全成空了。 林长宁弯着腰,一粒一粒捡起地上的稻谷,这可都是大兴将士们的命啊,为了争权,为了党政,这这么折腾他们这些士兵,凤阳的百姓们自己还没吃饱,多少户才攒够那么多的粮食送过来,他们还没吃上呢,就没了,说理都没处去,就算指挥杀了亲爹又怎么样,粮草不还是没了。 清瘦的少年红着眼睛救了一晚上的火,头发烧焦了,脸也熏黑了,肩头还被烫伤了一小片,众目睽睽之下,一粒一粒的捡起地上沾了灰土的稻谷,撮撮土捻捻灰珍重的将粮食收拢在手里。 旁边的兵卒见状跟着就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稻谷,万金红了眼,蹲下身子陪着林长宁一起捡,林长宁一粒一粒将粮食捡到手心,捡着捡着就红了眼,泪珠不争气的滴落下来,肩膀也开始耸动起来。 万金想将林长宁扶起来,却被林长宁推开,林长宁用袖子擦了擦脸,喉咙里溢出哭腔,吸吸鼻子埋头蹲在地上委屈的抱着膝盖。 “千户。” 林长宁没抬头,一群人都看着这位大兴历来最年轻的千户抱膝哽咽:“你说,让咱们吃,吃饱饭,怎么就,怎么就那么难呢?” 没人回答林长宁,但是不少兵卒都红了眼眶,为了让他们这些士卒吃饱,指挥多次朝着户部发难,来的时候带的财帛银两几乎全兑做了粮食,林千户一周总是要出去打两天猎给他们加餐,其他几个千户,也时不时给大家贴补,他们这些人,刀口上舔血为朝廷卖命,但是上边连一顿饱饭都不想给他们吃,他们到底,图的什么。 一个个士兵,一个个边民都开始自发的捡起周围散落的粮食,林长宁啜泣一扬将心中的郁气发出来后狠狠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正准备抬头继续干活的时候,突然有几道稚嫩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娃娃,手心里捧着一小把粮食献宝似的抵在林长宁身前,声音稚嫩:“小将军,不哭,我们把粮食捡回来了,粮食没有浪费掉的。” 林长宁从几个小孩手里接过粮食摸了摸小娃娃的头,声音沙哑道:“谢谢你们。” 齐戎想拍林长宁的肩头安慰,但是看到林长宁伤口便放下了抬起来的手,声音发寒:“长平,此事我定会让背后之人付出代价!” 第108章 石千户失踪 林长宁望了一眼倒塌的废墟,没有拒绝,神情有些萎靡的回家去了,粮库离她家远,十郎昨日也出来帮忙了,见着人越来越多后便先回家把饭给林长宁烧上了,林长宁昨日白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今日定会饿,便回去煮了些白粥配上了腌制的腊肉炒了盘小菜等林长宁回来。 林长宁推开门,神色恹恹的,几乎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十郎听到大门的处的响动出了灶台,看见林长宁急忙迎了出来;“怎么回事?这肩膀上怎么伤着了?” 说着就拉着人往屋里进:“衣服褪了,我给你看看。” 林长宁回到房间,褪去袄子和里衣,在十郎的目光下露出伶仃雪白的肩膀,只见细嫩的皮肤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烫伤正印在林长宁的肩膀上,外面的衣服被高温烫化正凝结在林长宁的伤口上,还有一块大大的水泡在伤口处胀起,透明泛粉的组织液在肩膀上慢慢渗出,林长宁疼的嘶哈一声,只觉得肩膀上的皮肉都要给十郎撕扯下来了。 “疼,稍微轻一点。” 十郎皱着眉头拿着烧红的针道;“衣服和皮肉烫进一处了,得揭下来才好,你且得忍一会,水泡也需要挑破的。” 林长宁疼的满头大汗,脸上突的狰狞起来了:“疼疼疼,十弟!疼!” “忍忍,就快好了。”十郎一边说一边用针尖挑出来衣服碎片,完事后林长宁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十郎突然挑破林长宁肩头的几颗水泡,林长宁的汗水滴落,咬着牙:“好了么,十弟?” 十郎点点头:“等我一会,我去拿净水和药,上次胡大姐家用剩下的蛋黄汁应该还有,我去拿来给你敷上,最近不要洗澡伤口碰水容易风邪入体。” 说着十郎便出了门,过了一会才端着热水和巾子回来,给林长宁处理好伤口后十郎便退了出去端饭去了,林长宁重新换好衣服,吃了饭这才赶去卫所。 今日的事情不会少,粮仓昨日烧成那样,残粮不会超过三成,等于说他们剩下的粮食很可能要不足两千担,羊群现在剩下的也不过三千出头,他们卫所五千多人,这些粮食羊肉最多撑两个月,而且马上就过年了,粮仓被烧这件事必然是要出了一个担责任的人。 林长宁慢慢走到营地,发现今日大家的情绪都不太高,林长宁叹了口气,正要往营帐走时突的被人叫住。 “六哥,我,我,我找到证据, 证据了!!” 穿着黄色袄裙的马三娘站在卫所门前,被士兵拦在门外,手上高举着什么东西高声叫着她,林长宁步子一顿,转身回了卫所门前,两个值守的兵卒看见他立刻抱拳行礼;“见过千户。” 林长宁摆摆手语气上带了一分郑重:“放她进来,燕燕,东西给我。” 马三娘松了口气急急忙忙进来把手上的信件塞进林长宁手上:“这也是在我家找到的,我回家找证据,水桶地下还沾了这么两三张纸张上面的印信很清晰,字体虽然模糊了些但是也能认出来,六哥,你看,这一片的字体没有被污开,你看,这不是我爹的字迹,你看这个名字,是石千户!” 林长宁接过脆弱脏污还沾着黄土泥水的信纸,闻言看向信件的一角,字体刚劲有力笔锋锋利,这绝对不是马千户能写出的字体,而且信的末尾两个稍微有些模糊但是依旧能辨识的字体分明是石千户的字,谨忠。 林长宁神色严肃:“燕燕我带你去找指挥,跟我来。” 林长宁迈着长腿朝着前面大步而去,马三娘小跑着跟在后面,林长宁走到营帐来不及打招呼便直接闯了进去捏着信纸大声道;“指挥,内奸不是马千户,马三娘找到了证据。” 刚进来就发现周千户和知其脸色不对,指挥则靠在椅背上闭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林长宁刚要开口,周千户就抢答道:“我们都知道了长平,奸细是老石。” 知其看着林长宁脸色阴沉:“昨夜支开巡防队的正是石千户,三更着火的时候他带着家眷和国公一起逃了,我们。” 知其半跪在地:“请指挥责罚,我们办事不利,让他们逃了。” 齐戎没说话,也没让知其起来,周千户恨得牙痒痒,拳头握的死死的:“都特么该死!” 齐戎深吸一口气坐正身体:“老周你去把老马带回来吧,让老张待会来营帐,知其,说说昨晚怎么回事,长平坐下一起听听。” 老周领命直接出了门,马三娘则是在门口站着等,老周见状便带着马三娘一起去提人了,营帐里的林长宁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听着知其汇报。 “昨夜指挥下令我们便追了过去,追到了半路来了一队卫兵和齐国公一行人接了头,人数太多,且都是军中好手,无奈只能先撤退了。” 齐戎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林长宁也叹气,多事之秋,过了一会仓大使灰土涂脸的在营帐外求见,齐戎说了声进。 仓大使脸上还是早上看见那样灰扑扑的严肃道:“指挥,已经清点完毕了,粮库昨夜损失粮草四千石,抢出来完好无损的一千三百七十六担,剩下的不是火烧光了就是给泼了火油无法食用,羊群暂且无事,还有活羊三千二百一十六头。” 齐戎点点头:“还够吃多久?” 仓大使擦擦脑门上的汗水:“回指挥,现在这样,粮食省一些,一个半月左右,羊群省一些则能吃两个月。” 齐戎摆手示意人先下去:“我会想办法,你先下去吧,剩下的粮草早些规制起来,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了。” 仓大使应了声便出去了,林长宁看着齐戎:“这次的失火定谁的责任?指挥?” 齐戎看着林长宁认真道:“我自担了,如实上报朝廷就好,是贬是罚我认......” 林长宁看着齐戎无奈的神情:“指挥,就算是你将罪责一力担了下来,依陛下多疑的性格,朝廷大约也不会再次派粮了。” 齐戎摇摇头:“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想把我拉下马,我下去,便无人在粮草一事上为难了。” “可是......” 第109章 自请降罪 林长宁心里憋屈又烦闷,半晌才有些委屈的:“指挥,大不了我在带人去抢一次鞑子,羊肉耐吃,省些吃撑过去就好,你没必要这样。” 齐戎失笑看着神情恹恹给他打抱不平的少年心中有些感动:“胡闹,眼见着马上就过年了,带着人跑到草原上抢羊算怎么个事,你是千户不是土匪,再者言咱们今年已经掏了两次鞑子老窝,他们定然是有防备的,同样的法子,下一次不一定好使,我毕竟是卫指挥使,只是失察之罪,又要不了我的命,即便是被贬了,再爬回来便是。” 林长宁心中还是愤愤的,扭着头梗着脖子:“我不服,指挥,抢不了鞑子,抢晟王也成,反正都不是好东西。” 齐戎难得的用哄小孩的语气轻快道:“行了,多大的人了,平时不是挺精明的,怎么一到大事上就犯浑,收了小心思,好好过个年,要是心里实在憋屈我给你几天假期,你回家里看看再回来。” 林长宁还要说歪主意,越想越觉得劫掠晟王粮草可行,正要还劝,周千户就带着马千户张百户进来了,马千户看见齐戎扑头便跪,红着眼圈哇哇哭着干嚎:“指挥!冤枉死老马了啊~” 大嗓门嚎的几个人都捂住了脸侧过了头,一米八的健壮汉子,脸上涕泪横流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简直是没眼看。 齐戎也无奈放软了语气:“知道此事委屈你了老马,起来说话,别坐地上,埋汰。” 老马用袖子擦擦鼻涕眼泪,听见指挥软了语气这才止住了哭嚎声,哎了一声坐回自己的位置,林长宁原本想递帕子的,但是看见马千户一脸埋汰的样子默默放下了已经伸进怀里的手,其实袖子偶尔也是很好用的,不用帕子也称。 老马在狱里呆了不到两天就被放了回来,看着周围少了一个人愤愤道:“姓石的真是遭了瘟!老子平时待他不薄,这么坑害老子!老子大儿子马上就要娶他侄女了,来这一手!” 林长宁是稍微知道点内情的闻言看着老马询问道:“马叔,你家三娘说半月前石千户去你家吃酒,怎么个事?” 老马眉毛一横:“我闺女去求你去了?” 林长宁点点头,怎么说的好像她勾引马三娘一般:“去了,求我救你。” 老马嘟哝:“你又不愿意娶我闺女,再去找你多不矜持。” 林长宁翻了个白眼:“是一回事么?老马你闺女找我是为了让我捞你,别搁着混淆概念,赶紧说。” 见人有些毛了老马这才说起了正事,挠挠头看着齐戎:“指挥,这两天我在狱中想了很多,从上次咱们抓住哈答儿布陷阱之时就不对了,那次我不是掉坑里了么?我扭头想了想,这才发现了点端倪,那次和我一起冲锋的正是姓石的,原是不会掉进陷阱的,当时老石带的队刚好从斜后方插进来,我带的队躲闪不及,只好往左前方冲了上去, 意识到接近陷阱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转向了,我这队这才跟我一起掉进了自家陷阱,昨日你说信件这东西我才想起来,这是我儿子半月前下定时姓石的侄女家中在回礼,那日请了老石在家喝酒,平日里我家院子进出的人不多,只那日他家中来了不少人,半道姓石的自己去到了院中醒酒,我思来想去,只有他了。” 林长宁点点头:“那便对了,马叔性格莽撞,怎么看也不像能布下那般局的人。” 齐戎勾勾嘴角没说话周千户也笑了起来,张百户更是乐不可支。 马千户看着众人表现转过头一拳头捶在林长宁背上:“好小子,说你叔叔笨呢?你当我听不出来?埋汰谁呢你埋汰。” 林长宁被锤的肩膀一痛,倒吸一口凉气:“轻点马叔,我伤到肩膀了。” 马千户闻言就要上手扯林长宁衣服:“哎呦,伤哪了,严重么?叔给你看看。” 林长宁反手扭住了马千户的腕子一个擒拿手将人扣住:“谢谢马叔,不必了。” “嗷,你小子,松手松手,开个玩笑,还真上手啊!!!”马千户狰狞着脸嚎叫。 “别闹了,说正事。”齐戎正了神色道。 “今日我会上表自请失察之罪,马千户即日起恢复职位,张百户提为千户接手石千户的位置,长平帮着查查石千户那队是否还有钉子,排查到了审理过报与我,我自请后性命应是无碍,但是指挥之位大概率保不住的,月底朝廷应该会有人来接替我的位置,你们尽量不要被抓到把柄,我下来大概率是护不住你们的。” 一时间,几个人都不再嬉闹了,氛围重新严肃了起来,老马垂头丧气道:“没别办法了么?” 老周心里也不好受,大兴如今能守的跟块铁桶似的,将士们的军饷能按时发放,吃得好,穿的好,军纪严明,上下一心,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们有一个好头,比起其他卫所他们的日子过得好的不止一筹,没粮食的时候他们指挥自己掏钱从别处买,军饷没下来从变卖自己的东西先垫上,这次分明是小人陷害,却逼得他们指挥自请降罪! 老马红了眼圈,老周一拳头砸向茶桌,张百户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讷讷道:“指挥,不行把我推上去,我.” 老马也道:“对啊,不就是找个替罪羊么?我也行。” 林长宁摇摇头叹口气:“没那么简单,就算是找到罪魁祸首,朝廷也不会放过指挥,本就是为了削权而来,这次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不会放过的。” 齐戎赞同的点点头:“长平说得对,如今最重要的是先搞到粮草,卫所这么多人不能饿死,至于降罪倒是其次,我一力担下,最起码能保住你们,不至于从上到下被撸下来,还能留一些话语权,所以最近警醒些。” 片刻后四个人方才应了声是,垂头丧气出了营帐干活去了。 林长宁眯着眼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头一次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良久才叹了口气:“马叔,你说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马千户久久不言,半晌叹了口气:“唉,干活吧。” 第110章 不予小人 齐国公半躺在驿站的床榻上,眯着眼睛歪着身子死死盯着面前跪地的石千户:“你是说草扬那边看的太紧了所以没有下手的机会?你也没能拿到齐戎那小崽子的罪证?” 石千户跪伏在地垂着脑袋:“是的,草扬那边是老周的人巡视,我插不了手,指挥在这里几年治军严谨,并没什么把柄留下。” 齐国公冷笑:“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的主子是谁?还叫那畜生指挥呢?” 石千户将头深深的叩在驿站的木板地上:“卑下不敢。” 齐国公盯了一会石千户突的笑了起来:“起来吧,虽说没抓到具体罪证,但是好歹毁了粮仓,那小崽子要是上报,我就趁机拉他下马,若不上报,这不就有罪证了么?哈哈,跟老子斗,还嫩了些。” 齐国公慵懒的换了个姿势挥挥手:“行了,你下去吧,应承你的事我会做到的,去旁边找我亲卫领赏吧。” 石千户点点了头退出房门,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将门合上后转身准备取赏钱,然后回另一个房间。 待拿到银钱后,石千户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银两摆在桌子上,身后的床榻上睡着一位妇人,看着石千户回来拥着床上的儿子背对着石千户,静静的擦擦眼泪。 石千户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国公今日给了赏钱,日后咱们就去京城看病去,定会把孩子治好的。” 床上的妇人突的大哭起来:“姓石的,你这样我宁愿孩子去死!” “齐指挥平日对你好多,有什么东西都紧着你们来,你说叛就叛,日后让孩子还如何做人?” 石千户苦笑:“那日常饷银根本不够儿子买药吃,他他才三岁,你让我如何让忍心看他去死!” 妇人扭过脸不看丈夫的脸:“只是胎中不足,慢慢将养会好的,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日后你有何颜面回去面见父老乡亲?” 石千户重重的朝着自己打了一巴掌片刻脸上就浮起了一片红印:“我知我不是人,我对不住大家,但是我都是为了谁?” “边疆苦寒,你又体弱,这么多年咱们看了多少郎中才得了儿子?你难不成让我眼睁睁看着孩子去死?每次去都说是胎中不足胎中不足,抓了药吃了几年也不见好,眼看着近年日子越来越难过,我若还守在那里,那就是看着儿子去死。” 妇人闻言不再言语,下了床打开门去到了门外,刚打开门便看到一脸紧张的大女儿站在门外,脸上满是忐忑不安。 “娘?你和爹?” 妇人擦擦泪水牵住女儿往旁边的客房走:“娘没事,今晚娘陪你睡。” 十三岁的小娘子已经懂事了,刚刚站在门外听着父母争吵也听出来了是怎么回事,扶着亲娘回到自己的房间,怎么也想象不到,父亲竟然成了内奸。 二人回到房间,妇人怔愣的坐在床上,慈爱温柔的目光看着女儿,拉着女儿坐下后抚摸着女儿的脸,未言语泪水却先淌了下来。 大女儿自小就很懂事,今年已经说了亲事了,只待过了十六便可以 嫁过去了,如此一来,孩子的亲事便是告吹了,她怎么也想象不出来自己的丈夫怎么会背叛大兴,他的儿子,他的女儿,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是个大英雄..... 妇人擦擦眼泪看着女儿语气突然温柔起来:“大丫,你去旁边你父亲那里把弟弟抱出来吧。” 女孩点点头温声答应便起了身,待走到门口,妇人又喊:“罢了,不必叫他了,咱们娘俩今晚睡,让那小皮猴子跟你爹闹去吧。” 夜间二人并排躺在床上,妇人转过身体看着女儿熟睡的样子突的捂住了嘴啜泣起来,极轻的描绘了女儿不算好看的脸颊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从床上翻身下床,把门闩插好径直出了门。 在走出门后,身后的小娘子猛地睁开眼睛,看着母亲离去的步伐急忙下了床榻跟了出去。 夜色下的街道冷冷清清,也没有什么人,静的似乎连呼吸声都能听到,她就静静的跟着母亲走到了小河边。 看着母亲一步一步走向河边,她忍不住叫出了声:“娘,你去哪?” 前面的人脚步一顿,随即更快的飞奔向河边,小娘子着急的追了上去,终于在妇人趟到河水里时抓住了她的衣角。 肝胆欲裂的小娘子声音尖锐“娘!!!” 冻河的水激的她的小腿不住的抽筋,小娘子一个趔趄摔倒在河水里,好在周围的河水不算深,这一摔也惊到了前方的妇人,妇人回神,回过身趟着冰寒入骨的河水回身扶起女儿骂道:“你跟来作什么,你跟来作什么!!” 说着便拍打起来女儿的身体,女儿身上袄子被河水浸湿,声音带着哭腔:“娘,你不要我了么?你也不要弟弟和爹爹了么?” 女人嘴唇颤抖着骂道:“不要了,你自随你那狼心狗肺的爹去!滚回去!”说着就把女儿往岸上推。 小娘子顺着力气死死拽着女人的衣裳往岸上带:“娘,你回去,回去,求你了。” 女人眉宇之间含着一股决绝:“你想活自去找你爹!我于丹娘绝不与内奸为伍!!我爷爷为大兴千户,父为大兴千户,我兄长为百户,你舅舅死前甚至没能留下个一儿半女,若叫他们知晓我嫁了个良心狗肺的东西叛了大兴,我这辈子都无言见他们!我于家满门忠烈,娘就是宁死,也不予你爹这种人为伍。” 说完狠狠推开女儿的手猛地向后退去倒向平静但深邃阴寒的河水中。 浅滩处的小娘子疯了一般的朝着河中央趟过去,试图救出自己的母亲,河水过于寒冷,刺骨的寒意蔓延至全身,好似有无数跟银针扎向她的身体,很快就让她冷的丢了力气,她的牙齿不住的打颤,在瞧了一眼宁静的河岸后,似乎突然失去了求生的欲望,松了力气,不再挣扎,慢慢朝着河水深处滑去,就在离母亲不远的地方悄悄被河水淹没了头顶...... 寒夜如绸,万籁俱静,远方传来北风的呼啸声,城内打更的人敲着梆子路过不远处的桥面,没人发现平静的河水悄悄的吞噬了两条鲜活的人命。 半夜—— 石千户轻轻的敲了敲门,见里面没声音便蹲在了门口,良久,叹了口气说道:“丹娘,我知你生我气,可是日子还是得过,秋收前那次,咱们这来了神医,那神医说孩子需得吃人参补胎气,不然活不过十二, 他还那么小,你叫我如何忍心,可是你也知道,我不过区区千户,人参一根都要上百两银子,雄儿这辈子吃的第一根参还是长平,上次回来带回来一根,因着同僚之谊二十两银便给了我, 你也知道,咱们忠儿吃完那根参,后来那段身子确实好了不少,国公应承我了,只要愿意跟着他,咱们的忠儿,就能治好,人参药材国公府多的是,而且我也能在国公府谋个职位,日后,咱们便无忧了,无忧了.....” 不见婆娘说话,石千户在门口又坐了一会,半晌没听见人应声,以为婆娘还在生气,正想推门进去。 “丹娘?玉花?” 一旁的房间传来亲卫的呵斥声:“大晚上廊上嘟嘟囔囔啥呢,吵的人不安生!” 石千户开门的手一顿小声嘀咕:“那我先回去歇着了,丹娘,玉花,你们好好休息......” 第111章 年关 这些将士们的家中的妇人更是早在半月前就开始早早的备下了年货,林长宁家也不例外,因着林长宁家中只有两个大小伙子,周边的婶娘大姐在侍弄完自家的事情后便齐齐地过来给二人帮忙,权当是结个善缘。 林长宁身为大兴最年轻的千户,家中十弟又是个药到病除的郎中,家中郎君的性命官途系在长宁身上,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还得来十郎这里拿一些药,别说,别看十郎年纪小,但是医术确顶顶好,风寒感冒最多三贴药人就生龙活虎起来了。 而且因着是邻居,平时连个看诊费都不肯收,要是在他这里拿药就只收一些药材的费用,要是在这没有需要的药材便写了单子自去医馆抓取,一来一回不知道帮大家省了多少银两。 再说这位小千户,出了名的体恤下属,日常分给自家郎君的肉食鸡蛋就不说了,近日马上就要年关,手底下的大头兵们都或多或少的领了些铜板归家,就连那些老兵,这林小千户都是自掏腰包给买了些好酒粮食给送了过去。 现在这群婆娘们就巴望着,能帮上这两个的忙,也好让他们尽尽心,以表感激之心。 多亏了胡嫂嫂,两家离得近,一群夫人闲聊时得知林家没个女人,家中两个蒸馒头做包子的都没有,腊肉还是胡嫂子给备下的,这么一说这些个妇人们心里就有数了,第二日便结着伴过来帮忙来了,怎么说也是林家两兄弟在大兴过的第一个年,也不能太冷清,太磕馋是吧。 林长宁午间下了值便准备回家,齐戎的请罪书已然上表,朝廷的新令已经下来了,想来过完这个年新指挥就能定下来了,林长宁他们虽然不忿但是这件事终究是已经板上钉钉了。 年关,鞑子今年格外的老实,大家都指望着今年能过上个好年,林长宁也不例外,前些日子她往家中寄了些银两,统共一百两,几乎是她存银的一半了,三十两用于族中读书,剩下的便是给母亲嫂嫂的,想来家中也可过一个好年了,不至于像她刚来时那般窘迫。 林长宁还没走进自家院子便听见了一群妇人的嬉笑声,中间还掺杂着十郎窘迫的迎合声,林长宁推开院子大门,只见自家院中热热闹闹来来往往不少妇人。 马千户的妇人刘婶子拿着扫把在院中打扫,见人回来喜笑颜开:“长平回来了?快,进来跟十郎一起回屋子,屋里有火盆,且去暖暖,别冻着!” 林长宁一脸懵的看着院子里的一群人:“婶子?你们这是?” 胡嫂嫂从灶间探出头来大声冲着林长宁吆喝:“长宁,去净净手,待会就能吃饭了,嫂子们正给你家做年货嘞。” 林长宁哭笑不得:“这哪好意思?嫂子,快让大家别忙活了,都去屋里歇着,我去买些肉食回来,中午一起吃,也把其他叔叔哥哥们叫上。” 刘婶子瞪着眼丢下扫把一把将林长宁薅进来往堂屋里推:“你说你们两个半大的小伙子懂什么,瞎花钱,回屋里暖着,家里里里外外都给你打扫过了,灶上又给你包了不少扁食,天冷奈放,够你们吃上一段了,这会正炸着果子糖糕,你说说你们,家中那么多的吃食,也不知道做做,去去去,回屋里,姑娘小子都在房里暖着,十郎这会没事正带着他们认字呢,屋里去顽。” 林长宁无奈,被推到堂屋正巧就碰上了一群半大小子和小女郎,和一群大大小小的小孩大眼瞪小眼后林长宁握拳在嘴边咳嗽一声,给一群小孩打了个招呼:“咳咳,屋里的火盆不太旺啊,你们冷不冷?” 胡嫂嫂家的两个小娃娃看见林长宁回来,突的扑过来挂在林长宁身上:“林叔,你回来啦!屋里暖和着呢,我们不冷。” 其他小孩林长宁不是很熟悉,尴尬的只想溜回自己屋子,十郎和大黄在火盆旁边坐着,大黄看见林长宁回来尾巴晃得晃去翻身就跑向林长宁。 林长宁顺手撸了把狗头看着十郎,眼神示意怎么回事,十郎无奈摊摊手:“托六哥的好人缘,你早上刚走婶婶嫂子们就赶了过来,二话不说给我撵出了灶上,又是帮着洒扫又是给做年货的,要不是你识字恨不得连对联都帮咱们贴上。” 林长宁扶额,也不好让人家白干活是吧,索性从怀里掏了一两银子在一群小娃娃羡慕的眼神下丢给十郎:“十弟,你上街买些点心果子回来跟他们分了。” 十郎哎了一声便要出门,正要出去便撞见了进门的马三娘,马三娘看见林长宁眼睛一亮略略屈身和林长宁打了个招呼旋即看着十郎:“十郎不必上街去买了,我娘来的时候想到了,已经在铺子里备下了点心,我爹待会他们就过来,顺道把点心带过来。” 林长宁挑眉看着马三娘有些不解,马三娘轻笑:“六哥,我爹说上次他出来多亏你从中帮忙斡旋,家中没什好东西,便自做主备下了点心,待会与大家分了,好全了情谊。” “也并没有帮上什么,三娘客气。” 得知马千户待会要过来,林长宁便不再推辞,马三娘进了门看到角落里的一个少女眉毛一挑:“你怎么在这里?” 石千户的侄女搬着一个小马扎静静的坐在角落里,看到马三娘面上有些尴尬:“我,我娘让我过来帮忙......” 马三娘冷笑:“说的比唱的好听,帮忙怎么不去灶上。” 少女垂下头脸红的滴血,声如蚊蚋:“胡嫂嫂说灶上人尽够了,让我来屋里。” 另外一个少女翻了个白眼,明显也不待见这个少女:“打量谁不知道你家那点龌龊心思,马家还没退婚呢,就急着攀高枝了!” 林长宁看着几个小姑娘咄咄逼人的侧头无声询问十郎:“这又是怎么个事?” 十郎摇摇头指指角落里的少女对口型:“姓石的!” 第112章 石姑娘 马三娘有些气呼呼的看着角落里坐着的石菊晴,看见林长宁不解冷哼一声:“我们家大哥和她已经订了亲,她大伯借着定亲那日将通敌的信件给丢进了我家水井栽赃我爹,若不是天冷信纸给冻在冰层,后来又在水桶之下找到了粘连的信纸,我爹怕不是要冤死在牢狱, 那日我爹刚下了狱,石家的人就急急忙忙上门打听,话里话外就是要回二人庚帖,原是想着就此应下省得耽误了她家的大好姻缘,没曾想婚还没来及退,她家大伯就火烧粮草逃了去,石菊晴,你要是还有些脸面就应该呆在家中莫要出来!打量谁不知道你家那点小心思。” 说完还斜斜的瞥了一眼林长宁:“打量着谁能看上你,好让你攀个高枝?好保住你那一家忘恩负义的?我家大哥还没退亲呢!哼!” 另外一旁的几个少女也盯着角落里的石菊晴,眼神里颇为不屑。 林长宁无奈,一群小娃娃还在呢,一群少女就这么在她家吵起来太不合适了,林长宁从自己房间搬来一张小马扎:“好了,别吵了” 一群小娃娃和少女转头看向林长宁,林长宁自顾自的坐下:“来者是客,三娘,少说几句,既还没退亲便还算亲家的。” 马三娘抿着嘴有些不服气,但是到底还是记得不是在自己家,如今她自己开了铺子,有了营收,自然是不会再寻死觅活了,如今能挣钱,而且在铺子里免不了要和人打交道,性格慢慢的也练得泼辣爽利,其实还是想损上几句姓石的,但是见林长宁都开口了也不好在说什么。 角落里的少女越发的无地自容,泪珠滴答滴答落在手背上,小声的啜泣着,然后猛地站起身似乎就要往外冲。 这个样子林长宁哪敢让人出去冷声叫住人:“站那!回去坐下!” 站起身的石菊晴闻言一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林长宁看了一眼胡家的两个小孩,机灵的小芽赶忙拉着石菊晴把人往凳子上摁。 “姐姐,姐姐,叔叔让你坐着,你就坐下吧。” 一群小娃娃和少女头一次见林长宁发火,没一个敢再说话的,虽然林长宁平时待人宽厚,但是乍一冷脸还是唬人的紧:“都坐好。” 一群人瞬间噤声,林长宁撩起袍子坐在凳子上:“石姑娘?你是不是觉得委屈?” 石菊晴似乎没想到林长宁会问她,打着哭嗝哽咽:“不,不委屈,是我家不好,三娘没说错。” 林长宁目光扫向一众少女:“我想问大家几个问题,第一,石千户为何逃走时不带走自己弟弟呢?” 张千户家十一岁的小女儿磕磕绊绊的答道:“因为,因为走的急。” 林长宁深吸一口气:“若真是至亲之人你们会在家人落难时逃跑么?” 马三娘似乎明白林长宁想说什么,跟着摇了摇头:“不会,一家人,合该同生共死的。” “那就是了,没带着一起走,却带着自家儿女妇人逃跑,说明什么?说明关系压根没有想象中那么亲近,石姑娘心中定然是委屈对吧,敢问石姑娘,你家父亲和大伯平素关系如何?” 石菊晴明白林长宁是在为她说话讷讷道:“平时也来往,但是早就分了家,我家父亲和大伯关系一般的。” 林长宁笑笑:“平素关系一般,却帮着和你们和马千户家中结了亲,你们是不是还感激过你大伯?” 石菊晴红了眼眶点点头:“父亲母亲确实感激大伯为我说了门好亲事,但是自从,自从马千户被抓那日就开始骂大伯了。” 这个年头,马千户若真是通敌,他家姑娘如果嫁了,这辈子就毁了,如果退婚,也难找好的婚事,马千户出事时石家的老二简直又惊又怕,还是石千户告诉他可以去先把婚退了,然后再细细打算,省的被牵连到了。 林长宁盯着扬中一群女孩的脸又道:“这件事说起来,石姑娘应该也是受害者,若他家真和石千户家中有什么勾结,这会大可以学着石千户走掉对吧, 你们也都应当知晓背叛的下扬是什么,石千户自然是更加知道的,所以石姑娘家中便是被推出来承受大家怒火的 ,但是你要说石姑娘家中有什么错?确是没有的,他们也被蒙在鼓里,要说有罪,只能说是和罪魁祸首同处一个家族。” 林长宁看着扬中一群女孩似懂非懂的样子:“所以大家即便是有怒火,也不应该朝着石姑娘奚落,他家虽然姓石,但是和石千户家中分明是两家人,真正得利的是石千户及其子女,大家要恨也该恨石千户,或者因此受益的他的子女, 至于石千户的侄女哥哥,一不知晓石千户这件事,二,不曾因此事受益,所以不该如此苛责于他们,尤其同为女子,你们更应该明白石姑娘此事之无辜。” 林长宁看着有些羞愧的相互看看的少女们摸了摸大黄的狗头:“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石姑娘决定不了自己的婚事,马家一事婚姻之事已然毁了大半,石千户之事一出,想必大家都想得到她的艰难,石千户确实可恨,但是这事不该由一无辜女子来承担, 三娘,我曾与你讲过,女子在世上生存本就疏为不易,即便是你们不能共情,同为女子,也不该落井下石,烧粮仓的是石千户,定亲的是石家父母,承受羞辱的却是石姑娘,此事,不对。” 一群小孩左右看看,少女们也在思索林长宁说的话,马三娘红了脸,有些羞愧。 门外其实一群妇人也听了半天,闻言刘婶婶先进了门,瞪了自家女儿一眼后走到委屈啜泣的石菊晴身旁拍拍少女的背:“长平此话有理,此事却是委屈了阿晴,三娘,过来道歉。” 马三娘是服气的,闻言走到石菊晴身旁俯身道歉:“对不起,石姑娘。” 刘婶婶叹了口气看着哽咽的说不出来话的少女将人搂进怀里:“阿晴是个好孩子,莫哭了,咱马家不退婚,还是原定的日子,咱们该办的还是办的。” 少女回身拥着妇人喉咙间溢出破碎的哭腔,竟是感动的一言也难以说出。 其他妇人也陆陆续续进了门端着扁食和刚炸好的果子进了门,胡嫂嫂打趣:“好了好了,喜庆的日子这么哭什么,抓紧洗洗手先吃饭了。” 第113章 认叔叔 林长宁笑笑将人迎了进来:“马叔破费了。” 马家大郎看了一眼趴在母亲怀里的准媳妇眼珠子都快挪不开了,林长宁打趣:“马家大哥,想看新妇成了婚自有你看的时候,眼珠子都要挪不开了,别把人家吓跑才是。” 此话一出周围的嫂嫂婶婶都开始打趣起来二人,稍晚一会张千户和周千户也过来了,一群人在饭桌上,男人们一桌,妇人们一桌,剩下一些小孩和女娃娃们则是坐在一起,女人们坐在桌上小声的讨论着什么,马三娘那桌的少女们不知说到了什么,吃着吃着就看着邻桌的林长宁捂着嘴笑。 马三娘红着脸看了一眼林长宁快速的收回目光推搡着旁边的少女:“哎呀,你混说什么,六,六哥已经有未婚的娘子了,你再乱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旁边的少女哼哼几下:“好好好,三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桌上的少女们大的不过十四五,基本上都定了亲事,小一些的也十二三了,也到了通晓人事的年纪,所以正是春心懵懂的时候,自家大人让他们过来也有着让孩子露露脸的主意,毕竟如今谁都知晓林家这两小子是个好的,大的就不说了,小小年纪就是了一名千户,就连小的将来跟了也是吃穿不愁的,只是可惜林家的两兄弟如今并没有个亲长在身边,而且林长宁更是早早定了亲,这倒是让不少人家颇为可惜,不过捞不着大的还捞不着小的么。 这次几家有闺女的人家就是打着探听的名义来的,顺道还叫来了自家丈夫,刚好在饭桌上打听打听十郎如今亲事定下没有。 林长宁那桌上,十郎旁边坐着两个百户林长宁则是坐在他对面,原本是想着坐其他桌上的,但是毕竟另外的两桌都是女眷和孩子,他坐过去不方便,便与林长宁的同僚坐在了一起。 一位姓周的百户坐在十郎身边,泛红粗糙的脸上目光灼灼的看着十郎:“这就是林大人家的弟弟吧,果真是一表人才啊,今年婚配了否?” 十郎也喝了些薄酒,闻言红着脸摇摇头,脸上的红晕越发衬得人羞涩腼腆:“不曾婚配。” 姓周的百户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却被一旁姓王的百户抢先道:“不曾婚配啊,好啊,我家有个闺女,今年十三,正待字闺中,如今正想觅得一郎君,十郎相貌堂堂又有一门好医术,可曾想着成在边关成个家?” 十郎也不是傻子,人家都这么问了自然是知晓意思的,求助似的看向林长宁,旁边的两个百户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 林长宁喝了几杯酒水,脸色微红但却不曾上头,自然是听见了两位百户的话语:“咳咳,两位?” 周百户抬眼,王百户也正了神色,林长宁看着二人笑道:“十郎为我族弟,若说亲事自然是要家中长辈做主,我也是小辈,婚姻一事自是不好越俎代庖,待下次归家,我帮两位闻闻族叔的意见可否?” 两位百户笑眯眯的捧起酒杯:“谢过千户了,是我们冒昧了。” 笑话,谁不为儿女亲事烦扰,好男儿和好闺女是一样的,不早早定下说不得等再过几年就找不到了,边关这些人大都刀尖舔血,过的日子是有了今天就没了明天,哪家都是早早的给自家人打算起来。 林家两兄弟,大的出息自是不必多说,小的长相清秀还有一门好医术,将来又不用上战扬,多好的亲事! 两个人略带可惜的叹了口气将酒碗的酒一饮而尽,好是好,可惜两个人也没个亲长在,只能借着酒扬问问两人,反正是喝酒,喝大了说几句话也不碍事,也妨碍不着自家孩子名声。 扬上几个有心思的汉子心中都微微可惜了一下,马千户瞧着一群汉子为了儿女事烦扰的样子嘿嘿直乐,当年他去寻姓林这小子说亲当时没成,不知道多少人背后笑话他,现在好了,这小子升的快,年纪轻轻就掌了一千兵,在大兴更是屡次立下战功,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呢,现在知道来巴结讨好结亲了,嘿嘿,亲长不在,落了个没脸哈哈哈哈。 好在是那是他有先见之明,亲事不成也没得罪人,还时常请人吃饭,家里儿子也经常过来帮忙,他就知道这小子是个好的,这次下狱还是他提点闺女去找证据,也是他暗地里打点了狱卒这才一点罪没遭的出来,老周说那日估计林小子也在指挥面前说好话了。 他就知道自己没认错人,老马嘿嘿笑笑捧着碗和林长宁一撞:“你小子,叔叔就知道没看错你,就是可惜看不上我闺女,哎呦长平,我跟你讲,我闺女真的特好,人又温柔又贤惠的,现在点心铺子挣得比我都多,你小子没福气哼哼。” 林长宁无奈和人碰了杯:“个中缘由我跟你说过了马叔,三娘挺好的,确实是我没福气,来,干了。” 马千户被哄得乐呵:“嘿嘿,你小子就你会说话,这次的事情叔叔心里都记着呢。” 张千户打趣:“瞅瞅你俩那样子,不如干脆拜把子得了!” 老马喝的有些晕晕乎乎的,红着脸猛地站起来:“老张说得对!行!就该拜把子!咱们几个,都,都拜把子!” 老张和老周附和:“行啊,反正都是兄弟,也不差这碗酒,那今咱们几个就干脆拜把子得了!” “行!拿酒来!” 马家大朗看了一眼邻桌横眉冷目瞧过来得妹妹忙揪着马千户:“爹!爹!你喝醉了!” 老马一甩自己的儿子:“少管我!” 然后自顾自得把三个人得酒水满上:“来,喝!今喝了这杯酒,咱们几个就是名副其实得兄弟了!” 马家二郎瞠目结舌得看着父亲已经将酒水满上了。 林长宁倒是不觉什么,三个千户在卫所对他颇为照顾,拜把子就拜把子,她还能长一个辈分嘿嘿。 三个人碰杯:“即日起,咱们四个,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天为凭,地为证,今我三人拜为兄弟。患难与共,富贵同享,有难同当。” 站起来碰完碗的三个人将酒水一饮而尽,马家大郎和二郎在席间捂住脸,只觉得没眼看,林长宁都能快给他爹当儿子了,搞得什么幺蛾子! 四个人喝完酒水,老妈乐呵呵得拍拍大儿子肩膀:“来来来,老大,老二,过来认认你三叔叔,嘿嘿~” 马家大郎:...... 马家二郎:......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第114章 天要变了 马家大郎挨了父亲一巴掌,勉强笑着站了起来端着酒碗走到老周面前,马家老二也挨了老父亲一脚也端着碗站起跟着大哥。 “周叔”“周叔” “唉,好侄子!” 老马满意的看着两个儿子敬酒吗,敬完了老周老张,林长宁乐呵呵的坐在位置上手里的酒水已经有人帮她满上了,马家大郎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带着自家二弟来到林长宁面前,再瞧瞧林长宁那张比之他们二人年轻不少的俊脸咬着后槽牙:“林!叔!” “唉,我的好侄儿~”林长宁简直乐得不行,一扬酒平白长了一个辈分,老马见两个人叫完乐呵呵的朝着闺女招招手:“燕燕~来来来” 马家三娘欲哭无泪的走到亲爹这边,马千户指指林长宁:“这是你林叔叔,来叫人~” 马三娘看着林长宁红着脸简直羞愤欲死,但是扛不住自己爹爹的催促只好小声叫了声:“林叔~” 林长宁挠挠头发没想到马千户竟然给闺女也叫了过来,从怀里掏出几个散碎的银子挨个塞进马家大朗二郎和马燕燕的手里:“不白叫啊不白叫,这是叔叔给的压岁钱~” 见林长宁给银子,其他几个千户百户都开始提溜儿子让一群孩子们叫人了。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除了一群各怀心思的小娘子,大家都挺开心的。 马三娘除外,回家路上马家大朗和二郎搀扶着自家父亲,三娘挽着母亲在后面跟着,有些不明白怎么就突然要叫林长宁叔叔了。 “娘,你看父亲,今日真是让女儿无地自容。” 就算是明知道林长宁不娶她,也不喜欢她,马三娘还是喜欢林长宁的,但是现下连声六哥都叫不得了,平白的矮了一辈。 马三娘简直要委屈死了,刘夫人倒是能想明白自己夫君为何突然会拜上了把子,他夫君年纪慢慢大了,两个孩子这两年也要娶亲。 燕燕如今开了铺子,也有不少人家开始明里暗里打听了,日子慢慢在变好了,女儿的心思他们明白的,当父母的哪里不想成全孩子,但是林家那小子志不在此且有了婚配,二人着实不合适,只是女儿年纪轻总抱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样也好,也断了这孩子的念头。 马千户走到快到家门口时似乎是突然清醒了起来,定定的甩开两个儿子,等着女儿和夫人,待人到了才言:“燕燕,你可是怪爹爹?” 马三娘是有些生气的,但是想想父亲最近沧桑了的面孔和下狱后头发里突生的白发就有些心酸:“我不怪爹爹,就是有些不明白。” 马家大郎也道:“是啊爹,我比长平大那么多,平白矮了一辈,还得管长平叫叔叔,羞煞我们了。” 马千户没忍住一巴掌打上儿子的头:“我怎么就生出来你们这俩笨蛋呢!” 打完人了,带着几个家人回了屋子叹了口气道:“卫所的指挥马上就要换了,而且你爹我保不齐能在这个位置坐多久,老张他们也是,我们仨都是齐指挥一手提拔起来的,在这个位置也很多年了,新来的指挥必定是看我们不过眼的, 长平不一样,那小子脑袋瓜活络,人也会来事,而且刚来不过一年,他要是想讨新指挥开心不难,今日我与你们几个叔叔和他拜了把子,也是图个日后有个万一,长平能护上你们一遭, 他这人义气,身有扛鼎之力,是我们几个中最有可能被留下的,所以,老大老二,你们记住了,若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们又碰上什么事,可去求你们林叔,他,可信,年纪虽然小,但是做事可比你们周全多了。” 说完的马千户垂着脑袋不再言语,马三娘上前握住父亲粗糙的大掌:“爹,你不会有事的。” 马千户抬起头看着听话懂事的闺女:“燕燕,别稀罕那小子了,今日在席间,那臭小子说的话其实就是在婉拒这些说亲的人,他啊志不在此,你们两个没可能,别怪爹说话难听,爹都是为了你好,爹明白你喜欢他,爹都明白。” 马燕燕心里有些难过,摇摇头:“我明白的爹,女儿日后不会再任性了。” 马千户揉揉女儿的头发:“早些安歇了吧,爹有事与你娘讲。” 打发走了三个孩子,马千户进了屋里,和夫人细细算着这些年攒下的银两,然后分成了三份。 “大郎娶亲用上一份,二郎一份,剩下的便与燕燕做嫁妆吧,我估摸着也就过完年几天,新指挥大概就要到了,我跟老张老周都是受过指挥恩惠的,这次来的新指挥大概率不会放过我们,好一点贬成小兵,坏一点,唉,早做打算吧,你娘家兄长那家问的怎么样了?燕燕也该做打算了。” “我省的,前日已经写信去问了,上次娘家嫂嫂说现如今家中年景差,聘礼什么的怕是难以周全,她是极喜欢燕燕的,他家儿子也是老实的,若燕燕嫁过去必然不会受罪的,让咱们尽管放心。” “聘不聘的无碍,只要对孩子好些就行,你上点心,今年大朗娶亲,明年便是二郎,再给燕燕找个好人家,我就是死了,也没甚操心的了。” “当家的,你别说这样的话,我心里难受......” 马千户坐在床上揽住妻子:“哭什么,只是未雨绸缪,也不必过于忧心。”说着马千户便给妇人擦拭着泪水。 边关的这些汉子们无一不例外,都是极疼家人的,边关的民风粗犷,他们这些军户娶的媳妇大多为军户之女,几乎都是从小相识,年少成婚,都是从贫贱夫妻一起走过来的,所以男人大部分都是极为顾家的,马千户这次下狱,又碰见顶头上司要被替掉,早早的便开始给孩子和夫人做打算了。 “也不知道新来的指挥是个什么脾性,这次的事情咱们指挥着实冤屈,都怪那姓石的,你说说,他这个人怎么能这样?他一把火烧了粮仓,坑了指挥,还带累了自己家人。” 刘夫人叹口气握着自己夫君粗糙的手:“谁说不是呢,可怜见的,菊晴是个好姑娘,被她大伯带累至此,今日席间,不少人家的儿女都在奚落她, 要不是长平今日仗义执言,说姓石的放的火,跟她没关系,那孩子怕是再难在咱们这些个人户中立足了,我在门外听着,长平是个拎得清的,也一棒子打醒了我,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原是气不过还想退了婚,现在倒是觉得那孩子是个隐忍的,大郎今日瞧着也是喜欢的,便随了大郎去,儿女顺遂,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马千户应了一声:“这种事你决定便是,你觉得那孩子是个好的,咱们便娶回来,大郎这年纪,也不该再耽搁了。” 第115章 新任指挥 林长宁接到信便和老周结伴往城里回去,走半道竟然碰到了老张和老马,老马冲着林长宁挤眉弄眼的看着卫所门口的马车嗤笑:“没想到,新来的指挥竟然来的这么早,还是坐马车来的,啧。” 老周轻咳两声:“老马,嘴上没个把门的。” 老马哼了一声嘀咕:“人都来了,你们以为咱们还有好果子吃?哼。” 嘀咕完了便也不再言语了,老周自然知道老马说的是实话,但是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总归是有些不好的,老张耸耸肩,拍拍落在后面的林长宁:“话糙理不糙,最近别让挑到什么刺。” 四个人并排在门外喊了声报告,良久营帐里才传来一个略略有些沙哑的的声音说道:“进吧。” 林长宁跟在三个人后面进去后瞄了一眼坐在堂下的齐戎有些不忿,刚来就占了主位,很明显新来这位不是个善茬。 齐戎看见几人进来,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站起身冲着几人点点头解释道:“来了?上边这位之咱们卫所的新任指挥,章博,曾经是京都府下皇家卫队的指挥同知,赶了半个月的路程,今日刚到咱们卫所。” 四个人相互看看拱手抱拳:“参见指挥。” 上座的男人年纪大约三十出头,四方大脸,眼睛微眯,厚实的嘴唇似笑非笑的看着堂下的四个人,也不叫人起来,就静静的看着四个人维持着拜见的姿势,半晌才咧着嘴笑开,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眼珠子滴溜溜道:“起吧。” 四个人面色上看不出一丝情绪,齐戎却皱起了眉头,这新来的指挥想必是在立威。 林长宁没抬头,面上一派的沉着冷静,新官上任三把火么,能理解的。 上座的章博斜斜的瞥了一眼齐戎,眼眸里闪烁着算计:“齐世子,如今你已经不是指挥了,朝廷给我的命令是贬你为一名千户,这营帐如今便再也住不得了,您看?” 齐戎点点头:“应该的,今日我便搬走。” 章博满意的点点头,嘴角挂着一抹坏笑,整个人透着一股奸猾和算计,目光打量着齐戎营帐里的好东西,摸摸沉香木案牍,又瞧瞧上好的摆件,转过头看见后面床榻上上好的白狐皮眼睛里的贪婪抑制不住的冒出。 “既如此,也不必等晚间了,现下就搬吧。” 齐戎看章博面上的贪婪心中冷笑:“是。” 说完就开始收拾起来了自己的东西,齐戎转头就拿起了桌案上文房四宝,墨是徽墨,笔是狼毫,纸张也是澄心堂的好纸,镇尺一并物件都是齐戎自己的东西,略略收拾了几件精美的把件后,章博有些按捺不住了,一把扣住齐戎的手。 粗粝的眉毛一挑:“等一下!让你去取自己的物件,你拿文房四宝和摆件作什么?” 齐戎将手从章博手中抽出,面色如常继续取过桌上的好东西:“指挥,这些东西,都是我私库出的。” 章博喉头一梗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了,齐戎一个人收拾着实有些太慢,林长宁有些看不顺眼这个新来的指挥,朝着章博拱拱手:“指挥,我帮千户收拾,早些帮您腾出地方。” 马千户也跟着表态说帮着收拾,老周和老张闻言,不发一言直接开始帮着齐戎搬起了东西。 章博面色上有些不虞,但是看看几个汉子利利索索的收拾起东西,为了早一些占住这个营帐便也没说什么,齐戎他们收拾了一半,衣物和零零碎碎的摆件全部包好拿出营帐后,林长宁搬起帐子里的两台紫檀座椅便往外抬。 章博哎了一声,伸着手指着林长宁:“唉,那个瘦的,你干嘛呢?让你帮着齐世子搬家,你动紫檀椅子作什么?” 林长宁状似不解的看向章博:“指挥,不是您说让齐世子把自己的东西搬走么?” 章博点头:“是啊,我让你们帮忙帮他收拾东西,你动营帐里的物件干嘛!这可都是上好的紫檀家具,摔坏一件你赔得起么?” 林长宁拎着椅子站在门口看着章博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他:“指挥,这营帐中的家具,物件,包括您面前的茶杯都是齐世子的私人物件,咱们卫所,穷得很,用不起这么多金贵东西,这些东西都是齐世子自己添置的,你说让世子搬出去,这些东西自然是要给世子带走的。” 章博有些瞠目结舌,想说什么但是了半天也没但是出什么来,林长宁搬完桌椅,跟着齐戎走回床榻处,两个人抬着床榻便要走出营帐,章博大喊:“等,等一下!怎么连床也搬?” 齐戎挑眉微笑:“这张床乃我姨父楚王所赠,自然是我私人物件,指挥?不能搬么?” 章博强词夺理:“那放在营帐里不应该归入营帐了?充公才对!” 齐戎冷笑:“营帐自有配套的桌椅家具,稍后便会有人送来,我自小在王府长大,金贵了些,这些物件均出自王府,标有王府印记,冲入公中,怕是没人敢用,指挥若想寻些金贵家具充公,可自行打上一套归入卫所,我用的这些都是家人所赠,充公怕是不行。” 章博看着几乎被搬空了一半的营帐有些咬牙切齿:“世子好财力,我不过小官难比世子爷财力雄厚。” 林长宁将床榻搬出去后再次进门,这次定定的看着章博身下的案牍和座椅,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道:“指挥,还请起身,这件案桌和椅子也是齐世子的物件。” 章博恨恨的看了一眼林长宁,阴狠的目光看着门口营帐站着收拾兵书的齐戎冷哼一声,一甩袖袍便站起身给林长宁让了位置,待看到林长宁毫不费力的单手举起案桌,一手拎着座椅出去时瞪大了眼睛,似是没想到林长宁有这么大力气,被惊得恍惚了一瞬。 “竟然真有这么个人。” 第116章 立威 老马也笑:“这新来的指挥怎么是个这么贪财的?你看他瞅着指挥的桌上的好东西眼睛都挪不开了。” 老周笑完了却是叹了口气:“谁说不是,但是有这么贪财的指挥在上头,以后......” 齐戎也叹气:“好在只是降职,还在大兴,贪财无妨的,不怕有毛病,就怕没毛病,没有毛病也不好找理由将人拉下来。” 林长宁也跟着叹气:“这位指挥不像是个善茬,往后几天咱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齐戎沉默片刻看着几个人:“你们刚刚不该帮我的。” 老马没说话,老张也不语,老周闷声闷气的嘀咕了一句:“看不过眼。” 几个人自顾自的喝水,没回答齐戎,他们自然知道帮了指挥以后怕是会被针对,但是指挥在这里,不仅有功劳,还有苦劳,战功卓著,带着他们守卫着一方的安宁,这样的人不应该被一个不知狗头嘴脸的小人侮辱,什么搬营帐,不过是刚来要拿指挥立威罢了,加上营帐里的摆件家具都价值不菲,想私自昧下了,说的冠冕堂皇,不还是怕人越过他,不好掌控大兴么。 林长宁看的明白,其他几个人自然也看得明白,齐戎一口闷下了茶水看着几个人:“日后没什么事少往我这里跑,我是世子,他不敢拿我怎么样,你们则不然。” 林长宁盯着齐戎颇显真诚的脸解释道:“指挥,不论我们与你来不来往,今日之事已成定论,姓章的是个小人,你应该能看得出来,即便是我们不站队,也不一定就会放过我们。” 齐戎认真的看了林长宁一会,又看看剩下几个盯着他的人:“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马千户点点头犹豫道:“是的指挥,除了长平,咱们跟你时间都长,即便是我们真归顺于那姓章的,也不一定会放过我们。” 老周站起身将茶水一饮而尽:“该走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目前姓章的拿我们没什么办法。” 说完这句话,几个人便纷纷站起了身准备回去,今日他们将营帐搬空,算是真正意义上得罪了新来的章博,其他事情上便不能被人抓到小辫子了。 五个人结伴而行准备回到营帐,走到一半便看见章博的亲卫从仓库搬来落了灰的家具物什,正一个个往里面抬。 他们进去时章博不知道哪里带进来的貌美丫鬟已经将营帐收拾的大差不差了,这会正端坐在上首搂抱着娇滴滴的丫鬟卿卿我我,丝毫不顾及周围士卒的眼光。 齐戎皱起眉头脸色不好:“指挥,卫所不可私带女人!” 章博冷笑将女子推出怀中:“齐世子?你还当自己是指挥呢?来来来,你告诉我,这卫所现在谁最大!还管起我来了?谁给你的脸面?” 老张是个暴脾气,紧紧捏着拳头,额角青筋暴起,他这条命是齐戎从战扬上救回来的,生平最见不得有人侮辱齐戎,听见此话心中的怒气险些压抑不住。 林长宁察觉的张千户的异状,再看看面色上丝毫不变只是静静看着章博的齐戎突然伸手扣住老张的胳膊将人压了下去。 “别冲动老张。” 摁下张千户后,齐戎看了一会章博拱拱手:“自然是章指挥目前最大。” 章博冷哼一声:“知道就好,此一时彼一时,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哼,没什么事你们就下去带着人大操去吧,你们几个,跟他们一起,之前就听说大兴上下一心,就连训练齐世子也是和大头兵一样的,正好今日我好长长眼,你们去吧,晚间我过去巡查,没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解散!” 五个人齐齐应声道是,随即便排队出了营帐,带着自己的人赶着去到了校扬集合进行大操。 其实今日并不是大操的时日,姓章的不过是给个下马威,好在几人的身体素质不错,平时大操也都是带着练的,此事倒没什么难度。 天色已然亮透了,数千的士卒迅速在校扬集合起来,不少人还没弄明白今日是怎么个事,但是大兴自来就是军纪严明的,上头命令一下迅速完成集合,寒风中巨大的大兴纛旗在空中飘扬,大纛之下是集合完毕整齐排列成方阵的卫所士兵。 “咚咚咚!”战鼓在寒风中被擂响,声音穿透在大兴的城内,正在做糕点的马燕燕猛地抬头:“今日怎么突然大操了?” 刘夫人也出了铺子看向卫所方向:“年关怎么大操起来了。” 不少人家也都觉得奇怪,大过年的,自家郎君孩子一大早就被拉了过去,这回竟然开始了大操,往年都是没有的,不由得有些惊奇。 总旗官纵马挥旗大声发出号令:“操练!” “第一卫,出列!”前排方阵,一群卫卒瞪大着眼看着最前排持刀并成一排的五个人,一个小兵揉揉眼:“我没看错吧,指挥和四个千户怎么下来了?” 另外一个嘘了一声:“小点声,上头换人了,好好练说话。” 五个人带着方阵应了声后脚步整齐划一,突然动了起来:“杀!” 腰刀挥舞,刀身锃亮,一击之下竟然发出了大片的破空声,随着旗官指挥再次开启弓马骑射和步战演练。 骑兵们驾驭着战马,往来驰骋,林长宁带着自己这队人马弯弓射箭,几乎箭无虚发,箭箭扎在靶心的正中央,步兵则是结成战阵,长枪在前,腰刀狼筅在后,配合精妙进退有序,变化多端,喊杀声此起彼伏。 这么一练便到了中午,几乎所有的士卒都练的满头大汗,但是姓章的不放话,谁也不敢先行离去,林长宁他们四个人几乎每个都练的满身大汗,到了午间大家几乎都饿的肚子里咕咕叫。 林长宁挥舞着腰刀不敢松懈,旁边的老周却喘着粗气:“他奶奶的,都到午间了,也该吃个饭了吧,总不能饿着大家的肚子操练啊!” 第117章 受罚 四个人体力都是军中的佼佼者,他们都觉得难挨其他的士兵更不必说,老张骂骂咧咧:“姓章的是个傻冒吧,午间了还练,折腾咱们就折腾了,下面的兵哪受得了,好歹让人吃个饭再练!” 林长宁叹了口气没说话,没有指挥官喊停,这会谁敢让人停练:“行了老张,继续练,我不信他真敢不让吃饭就这么练下去。” 日头渐渐往西,眼见着午饭时间已经过了,大部分的士兵已经开始萎靡不振,齐戎几人的脸色几乎黑成了锅底。 姓章的是个XX,真把他们晾在这里这么久。 到了最后,几乎所有人都喊不出来话了,一群人累的几近昏厥,林长宁的脑袋都有些发昏,老马是第一个撑不住的,一个趔趄就往地上摔了下去。 林长宁眼疾手快的扯住老马的袄子将人扶住,老张半跪在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齐戎半跪在地,用腰刀撑着身体,老周死死盯着姓章的亲卫,又看看身后已经倒了一大片的士卒咬牙切齿:“还请去叫叫指挥!大家几近一天没吃饭了,在怎么练,也不该把人饿死吧!或者说是想把人累死在这里!” 亲卫看着乌乌泱泱的一大片士卒,又看看大部分脸色不好恶狠狠盯着他们的士卒心中也有些发毛,这要搞不好怕是要兵变,还是快些去叫指挥。 一个亲卫盯着士卒们恨不得活吃了他们的眼神安抚道:“各位请稍稍歇息一会,我这就去请示指挥!” 说完,一个亲卫就急急忙忙的跑向章博的营帐,万一要是真玩过火了,这么多士卒兵变,他们可是不可能活着出去的。 “指挥,指挥,今日大家练了一天了,到现在滴水未进,是否能停下?” 帐子里的章博正搂着娇嫩的小丫鬟睡得正香,桌面上还摆着中午吃剩下的大鱼大肉,小丫鬟嘤咛一声推推打着鼾的章博:“指挥老爷,有人找你。” 床榻上的章博擦擦嘴边的口水:“啊,嗯?让他等着,睡着呢,别吵!” 小丫鬟无奈便随着再次躺下,外面的亲卫听见里面的声音简直要急坏了:“指挥!你要不起来看一眼?不少士卒已经昏过去了,再练下去怕是要出事!” 章博冷哼一声:“难不成他们还敢造反?” 此话一出口,章博突然意识到什么,陛下是让他来收复兵权的,搞不好逼急眼了还真会造反,毕竟楚王旗下可没有一个软柿子,章博睁开眼,翻身下床,身旁的丫鬟也随之下了床,帮着整理衣服。 章博拍拍丫鬟的手爱恋的摸了摸丫鬟的小脸:“爷去处理一些事情,在这等着爷回来,不要出去,这里是卫所,你被抓住爷是有麻烦的。” 丫鬟点点头顺从的送人出了帐子,待人走了突然开始上下翻找着什么,待在一个柜子中找寻到兵符后心中一喜。 然后学着鹁鸪叫在营帐门口等着,不一会便来了个亲卫,亲卫的影子透着火光应在帐子上,丫鬟站在营帐角落说了句暗号,待人对上后拿着兵符塞了出去,亲卫捡起来左右看看,发现没人后快步走向另外的一片营帐中将虎符交了出去。 章博刚来,士兵并不会信任他,兵符是他调兵的唯一物件,齐戎则是在边关呆了许多年,大兴上下都认得这张脸的,没有兵符齐戎也可以无障碍调兵,但是换成本就和大兴无甚交际的章博就不一定了。 章博双手背后慢悠悠的走向校扬,看见校扬中几千正在操练的士卒点点头朝着齐戎挥挥手:“我看你们也练了一天了,我现在来验收一下,重新排兵布阵吧,也好让我瞧瞧咱们大兴的风采。” 齐戎抱拳:“指挥,大家操练了一天,滴水未进,分米未食,今日体能怕是不足以支撑在练下去,还请指挥体恤属下们,改日再行观看可否?” 章博冷笑:“齐世子,敢问军中军法的令行禁止是什么意思?” 齐戎深吸一口气知道姓章的今日怕是没想放过他:“回指挥,令行禁止是下令停止就要立刻停止,说的是法令严正记录严明,执行认真!” 章博嗤笑:“难不成本指挥的话算不得命令?” “自然算!” “那齐千户此举是否算违抗军令!来人,鞭打二十!” “指挥且慢!”林长宁抱拳站出来。 章博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少年:“说。” 林长宁半跪在地与齐戎并排:“指挥,不能责打世子爷。” 章博眯起小眼睛:“本将身为指挥,有什么打不得!” 林长宁不顾齐戎扯着她的衣服倔强的看着章博:“回指挥,齐千户除却千户一职,还是齐国公府的继承人,国公为超品爵位,设计惩处自应当由陛下和宗人府裁定,您虽为指挥使但是并未有管辖皇亲贵族之权,更别说处罚权了。” 章博冷笑:“你以为我会怕?谁知道他这个世子之位还能坐多久,哼。” 林长宁也冷笑:“国公爷您自是不怕的,大兴往西的大同府可是楚王藩地,指挥慎思。” 章博横眉冷目:“拿楚王压我?好好好,我治不了他,难不成还治不了你?” “听说你有扛鼎之力对吧,今日不许休息,就校扬上的石墩子,给我举一夜!” 他到要看看这人的扛鼎之力是真是假,是真的那就如陛下所言收入麾下,大不了后面许以利,若是假的,校扬上的石碾子少说也有三五百斤重了,一夜下来不死也残,若是压根举不起来,那就地斩杀,刚好立威。 章博阴狠的看着林长宁:“怎么,不愿?” 齐戎握刀的手紧紧叩在刀柄上,理智几乎崩成了一根细线,姓章的但凡在多说一句他可能就要拔刀砍人了。 这一瞬间,齐戎连杀了这该死的章博后的后路都想好了,却被林长宁拍拍握刀的手轻轻摇摇头。 少年俊秀的脸上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愤怒,平静的拍拍齐戎紧紧握着刀柄的手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看着章博抱拳:“卑下领命。” 第118章 杀意 章博脸色有些发青一挥袖子大喊:“且散去,后日继续大操,我亲自检阅!”说完便转身出了校扬。 命令一下,齐戎和老马他们就围了过去,老周看着离去的章博后槽牙咬的嘎吱嘎吱响:“我呸!腌臜东西!” 老马看着林长宁目漏担心:“能撑一夜么?小子,实在撑不住就放下来,待人散了,今夜我们几个守夜,你好放下来。” 齐戎也点点头:“今夜我会安排好值班的人,早上过来接上便是。” 林长宁笑得没心没肺的:“行了行了,不用操心,没用多大力气,累了我会换只手,无妨的。” 齐戎有些心酸,他看不得自己的手下因他受委屈,看着越来越多围过来关心林长宁的士兵转头看着章博走的地方,杀气几乎掩盖不住。 总有一天,要把姓章的,剁成八块喂狗吃!!! 三天后—— 新来的指挥跟有大病一样,三天光大操都练了两遍,要知道平时他们也不过五日才进行一次大操,这新官上任,三天时间就练了两次,关键是一练就是一天,连口饭食也不给人吃,下了操他们这些人累的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的几个千户也跟着被折腾的不轻,从早练到晚不说,小林千户还被罚了举着几百斤重的石碾子站了一夜,第二日早上他们瞧着巡视边防时走路都有些打着飘。 第三日一群人总算是抗过了大操,齐戎皱着眉头将人解散,自己则是带着林长宁和其他三个千户走到了营帐外。 要说这个章博也是奇怪,来了非要赶着他们一起大操,操练完了意思意思讲了两句扬面话便自顾自的离开,军中事务看着似乎是想抓在手里,但是办起事来却一点章程都没有。 齐戎几人打了报告进入营帐,里面的已经给隔出来了个小间隔,想必是那丫鬟还没走,有人来找在这里不甚方便,便用帘子隔开了。 章博从床榻上下来掀开帘子走到外面坐上主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什么事?” 齐戎拱手:“指挥,粮草已经不足了,最多再撑半个月,将士们吃饭都成问题。” 章博冷哼一声:“我当时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够吃就把粥食熬的稀稀的,两顿顶一顿便好了,朝廷的大军已经开拔征讨反贼晟王,目前没有多余的粮草。” 齐戎额角青筋直跳:“我上表时户部分明说粮草将会跟着新任指挥到达大兴!” 章博摊手,小眼睛眯缝着摊手:“户部说的你找户部就是,我来的时候并未接手粮草押运之事。” 林长宁也拱手垂着眼皮不看章博的劝阻道:“指挥,大兴乃边关要地,此次且不说大军如何,晟王叛党很可能是会围困大兴的,若是您不想凭自担了罪责,最好还是上书询问一下粮草事宜,毕竟我若是晟王之人,大兴我是必要赶在大军开拔前拿下的,若将士们因为吃不饱饭导致战力受损,且不说丢了城池,即便是吃下几扬败仗都有可能让您......” 林长宁本来不想说这么明白的,但是这个新来的指挥明显不是个聪明的,只好点着关键点将他们之前的猜测告知章博。 章博细细打量着林长宁,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其他几个人沉吟:“林千户是吧,你的意思是?” 林长宁恭顺的指着沙盘里大兴:“大兴位于关口,晟王定会想办法夺下大兴的城池,您来之前大兴的战绩在边关也是靠前的,可是您来之后。” 林长宁顿了顿:“将士们吃不饱,战力必然受损,若不吃败仗还好,但若是吃了败仗,您觉得朝中那些人会怎么想?” 章博细细思索一番确实发现林长宁说的有道理,他来之前大兴是便军中数得上名的强悍之君,他刚来就赶上了这么一档子事情,若晟王真的围困了大兴,不吃败仗还好,倘若吃了败仗不就成了他这个刚来的指挥无能了么? 想明白的章博正色起来,犹豫一会看向齐戎,转而又看向其他几个人:“依你们看,本指挥该当如何?” 林长宁见章博开始思考便不欲多说话,齐戎接口:“大人应当上书,抓紧再粮草消耗完毕之前将粮草及时补充上。” 章博这却有些犯了难,边关粮草不丰是陛下的旨意,这次他来之前也确实没接到运送粮草的任务,不过他也不是真的不上心,来的时候问了几嘴,大兴的粮草正好并在大军的粮草中,最晚下个月大军就到,但是且得撑过这个月。 “军中那个粮草最晚能撑多久?” 老马和老周相互看看,老周先行开口:“回指挥,最晚月底就要空了。” 章博沉思片刻开口:“本官知晓了,这几天就会上书,尽早将粮草拉回,吩咐下去,让火头把每日餐食的粟米减少一半,这样粮食便是可以再吃上半个月,足够撑到粮草到来了。” 林长宁还要再劝,却被老张扯住轻轻摇摇头,抬头一看章博果然神色不虞,明显是看他们几个人不爽了。 识相的闭嘴后五个人结伴出了营帐,老马简直气的肝疼,一群人走到卫所外才骂骂咧咧道:“你说说,你说说,这新来的指挥怎么跟个棒槌一样?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么,把饭做的稀些,就能撑到下个月了,你看看,这像是个指挥说的话么?” 老张也挺无语的:“唉,算了算了老马,好歹是知晓了粮草什么时候到,大家最多饿上半个月,粮草就到了,再说了,羊群不是还有些么,瞒着他偷偷给大家开个小灶就是。” 林长宁拧着眉头不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齐戎看着林长宁拧着的眉头问出声:“怎么了?六郎?” 第119章 抢夺大兴 老周闻言便知林长宁在担忧什么:“我也觉得干等着不是一回事,得想想办法把粮草早些拉回来,年关刚过,最近鞑子们估摸着也该下来了,若是再碰上晟王,咱们可就真成瓮中的老王八了。” 老马摇摇头:“就算咱们考虑周全也没用,上头那个不愿意给,咱们也没办法啊,总不能硬抢是吧。” 三个人刚说完这话就看到一个驿差骑着马急匆匆的朝着卫所奔去,老张心中咯噔一下:“该不会真给长平说中了吧,先别走,回去问问再说!” 说着老张就扯着老马老周往回走,齐戎眼皮一跳也和林长宁结伴往卫所走回去。 老张拦住送信的驿差:“等等,等下,来来来,我有事问你,你先停下来。” 驿差看见三个人的衣着便知是卫所的军官,直接勒马停步脸色上带着一抹焦急下了马:“可是大兴卫千户?” 老张接口:“对对对,是我们,啥事啊,,着急忙慌的。” 驿差从怀中掏出信件:“晟王一党于年关攻占了永平,及其周边几个边镇,这是信件,请千户转交于大兴指挥,并告知做好备战准备!” 几个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永平被占,他们的后路被切,大兴怕是要变成逆贼一党下一个攻占的目标。 老张接过信件看看齐戎:“这......” 林长宁抿着唇:“不用去再巡边了,回去吧,把信交给指挥,该做备战了......” 几个人都不太乐观,若是粮草没烧之前,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大兴易守难攻,粮草充裕的情况下,晟王一党很难围困住他们,可是现在粮草不过半月的粮,永平又被占领,粮道被卡,怕是...... 林长宁揉揉额角:“屋漏偏逢连夜雨,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几个人迈着沉重的心情迈进章博的营帐,听着里面的嬉闹声更是一个头两个大,老马首先开口:“指挥,驿站急报,永平被逆王一党占领,今日是否召开战备会议?” 里面的嬉闹声戛然而止,章博皱着眉头走出来:“你说什么?永平被打了下了?” 老张递过去信件点点头,语气沉重:“逆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大兴,指挥,该早做准备了。” 章博故作镇定道:“今日你们先行巡视,晚间来我营帐商讨备战事宜。”说完便挥挥手示意几个人先退下。 章博在京中不过是运气好,从潜邸之时就跟着当时的太子殿下,跟着当了十几年护卫,当今即位后便给他封了个四品同知,京中常年不见战役,平时也是领着一群陨贵子弟训练和巡查,对于战事其实并不怎么精通,一时间也怕露了怯,便先行将人打发走,自己琢磨琢磨再说。 齐戎带着几个人出了城却并未去巡查,五个人直接去到城墙之上,那里还有个小型的沙盘,正好可以供给几个人先行使用,战争一旦打响,拼的的就是一个信息差。 已然知晓永平被占领还要拖着时间,这章博一看就是个外强中干的,想必是怕在他们面前漏出马脚这才先行将人打发走的。 几个人出了林长宁都是战扬上的老油条了,章博一赶人便知怎么回事了。 齐戎心中积压着心事指着沙盘道:“今日先行部署完毕,晚间把部署告知他便行,此事不能让他作主张,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此人是个外强中干的,若让他拿了指挥职权,大兴危矣。” 林长宁思索一番道:“有这么个人压在咱们头上总归是烦人,不如给他下些药?不要人命,让他丧失行动能力即可。” 齐戎不赞同的看看林长宁:“此人为陛下心腹,身边的亲卫中必然是有上面那位的眼睛的,要是没有把柄还好,若让抓到把柄,谋害指挥使可是死罪,六郎,想法很好,但是欠缺妥当。” 林长宁揉揉头发:“要粮食没粮食,粮道被占,鞑子马上也要下来,头上还压着的这么个人,这仗,我都不知道怎么打了。” 闻言老马他们也有些垂头丧气,齐戎沉默片刻后接口:“也并非全是坏事,至少这么一遭,姓章的是万万不敢在临战之前换掉我们的。” “好了,不管怎么样,大兴还是要守的,安排城防吧......” 永宁府— “世子爷,沿途的关隘已经布置好了,朝廷粮草绝对跨不过我们。” 看着跪地禀告消息的士卒李明德满意的点点头:“如此甚好,这下大兴早晚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原本李明德还么这么大的信心拿下大兴,但是谁能想到,齐国公那个蠢货竟然经他撺掇真的烧了大兴的粮草,朝廷今年粮草本就不充裕,加上大军马上就要开拔正是愁的时候,这粮草一烧且不说筹集需要时间,即便是送到大兴也得一个月。 齐国公简直是上天派来的帮手,一把火解决了他们如今的困境,也给了他们时间直接抢下了永平府将大兴围困了起来,甚至连齐戎都被贬了下去,这才给了他们机会换过去一个贪财好色又怕死的章博过去,哈哈哈。 李明德翻看着书案上章博的各种信息只觉得万分满意,大兴在这样的人手里,可远远比在齐戎手里好夺。 齐戎十几岁就被楚王送进军营,四五年时间就坐上了一地指挥,且不说文韬武略这些本就在他们这些王室贵族子弟里颇为顶尖,就连手下的兵也是人才济济,边关的这些个卫所中就属他的大兴立功最多,常年把草原上的鞑子打的嗷嗷叫,每年去他们那的鞑子也最少,都晓得这块是根硬骨头,所以没几个鞑子部落去找不痛快,因此大兴的兵强,边民也生活的安逸一些。 李明德叹了口气,只是可惜当初没和齐戎分在一处,不然说不得还能把人拉到自己这边的阵营。 看了看桌子上的地势图李明德用手撑起脑袋琢磨,章博为皇帝心腹,身边刚好有他埋下的钉子,不若现在让钉子使计谋离间章博和几个大兴的将领,待到人生了嫌隙,再请人劝降齐戎他们,有了大兴这群骄兵悍将,日后和朝廷对起来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这么想着李明德便朝着外面叫道:“来人。” 人进门后,李明德和人交代了几句,那人便急匆匆的出了门,待人走后李明德这才伸了个懒腰准备歇下。 第120章 抢功 前几日林长宁和齐戎他们商讨完后还是觉得需要主动出击,永宁横贯在朝廷来的道路上,原本是大兴卡着晟王属地的咽喉,现在晟王世子连夺四城占下了永宁府,且不说朝廷的兵被拦在半道上,只一个永宁府便将大兴的粮道堵得死死的,若再碰上鞑子下来,别说大兴卫了,大兴的的两万边民都要生生困死在大兴。 齐戎带着人进入营帐将几个人的看法如实转达:“指挥,目前的粮草只能支撑半月,如今我们若不能主动出击打通粮道,日后便只能生生困死在大兴。” 林长宁指着沙盘上的兴宁沉声解释:“指挥,你看,我们如今前方为草原部落,身后的三城均被反贼占下,永宁府则是粮道必经之地,粮草若不能按时送到,不必叛军动手,我们就会生生饿死在大兴,所以还请指挥下令,让我等带兵打通永宁府,根据最近传来的消息,永宁大约还有三千多人驻守,咱们带上一千骑兵两千步卒攻下永宁问题应该不大。” 章博不语看着沙盘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齐戎眼珠一转再道:“指挥,若是能拿下永宁府,便是大功一件。” 老马点点头:“对啊指挥,若是等朝廷开拔到了地方,咱们怕是也要困死在这了,届时承担责任的可是您啊。” 老周跟着加了一把火:“指挥,时间就是战机,越拖下去对咱们越不利。” 章博叹口气挥挥手:“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考虑的,明日便给你们答复。” 说完这话章博便开始赶人了,待人都走了章博方才叫出一个亲卫,原样复述了刚刚几个人说的话,亲卫长得一脸精明像,刚来立威也是他出的主意,见章博问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道:“指挥,你同意了他们突袭永宁府,自然功劳是他们的,虽说您名义上为指挥,但是这战功您却捞不着啊,依卑下愚见,既如此,指挥应当带着自己人去抢下这波战功。” 章博沉吟几秒:“抢战功?如何抢?” 亲卫小声道:“这个简单,届时指挥只需要带着人过去攻下永宁便可,大兴的兵是出了名的能打,不管是他们上还是其他人上差别都不大,指挥只需要让他们几个守在卫所防着鞑子,自己带着兵去夺城便可,这样既得了战功,也不怕他们抢功,更不用担心齐戎什么时候再升上来把您踢下去了,这样既得了功劳也能稳稳在大兴站住脚,您说呢?” 章博是有些心动,来的时候并非他一个人选,他不过是在皇帝身边呆的时间长了一些,论军功比不过其他几位,论资历也比不过边关这些人,不少人都在暗地等着看他的笑话,等着他来到大兴出丑,他正是急需一份战功来证明自己,证明皇帝没看错人。 亲卫一讲他就动了心,反正底下得兵本就强壮,齐戎他们带着能攻下来永宁,他自然也能,何不他直接带人将战功夺下,得了实惠也全了声望,还有一点就是,来的时候齐戎将虎符给了他,若是带着几人上战扬,紧急时刻被发现了虎符不见了,怕是他难讨得了好,搞不好就要灰溜溜得滚回京城。 想明白后章博摆摆手让人出去,永宁还是要打的,只是这几个人不能带,还是得想办法把四个人拦在大兴,虽说如今调兵基本上是用不着虎符的,但是若是虎符丢了肯定是会被问责的,好一些罚去点俸禄,差一点就是降职灰溜溜滚回京城。 章博叹气,这都什么事啊。 第二日一早林长宁和齐戎几个人便早早在门口守着了,如今越拖形式对大兴越不利,能早些出发自然是好的,况且粮草根本撑不了多久。 几人进了营帐看着已经端坐在主位的章博有些吃惊,今日倒是起来的早。 章博扫了一眼几人不咸不淡道:“来了,都坐吧,昨日你们说的我都听了。” 林长宁和老马对视一眼总算觉得这新指挥还不算太差劲,但是这念头还没过三秒便听见章博继续说道:“年关刚过,你们几个就不必去了,这两天把队伍和粮草备好,我带兵拿永宁,你们便呆在大兴驻守防着鞑子来袭便是。” “!!!” 齐戎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看着信心满满的章博泼凉水道:“指挥,你刚从京城过来,对于这边的情况怕是不太了解,保险起见还是带上我们比较好。” 章博冷笑:“怎么?你们是信不过本官的能力?” 齐戎皱眉拱手:“卑下不敢。” 可不是信不过么,林长宁心里默默吐槽起来,但是脸上还是平静带着一丝担忧道:“指挥,并非信不过您的能力,齐千户只是担忧您的安危。” 章博不耐烦的摆手:“行了,不必再劝,都下去整顿队伍安排事宜去吧,本官决心已定。” 四个人相互看看无奈的走出营帐,老张感觉这两天叹的气比这辈子都多了:“真让他带着兵去?” 齐戎揉揉额角:“下去整队吧,他真要去咱们也拦不住,下面好歹是一群百户看着,不出大差错便是了。” 说完几个人便下去整顿队伍安排粮草去了。 无事的章博起了性质少见的出了营帐在街头溜达,刚出了卫所门口就看到了马千户家的点心铺子,随着出来的亲卫在章博耳边耳语几句章博挑眉,豆豆眼里闪烁着兴奋:“当真?” 亲卫点点头指指铺子示意:“自然的指挥,不信您去瞧瞧便是。” 章博摸摸下巴点点头,眼睛里闪烁着一抹贼光走进马三娘的点心铺子,马三娘见人坐在铺子中微笑询问:“客官要点什么?” 章博的眼睛在马三娘身上滴溜溜的转,直看的马三年浑身不适才道:“小娘子这有什么招牌的都端上来。” 马三娘最是厌恶这种打量的眼神,既粘腻又恶心,皱着眉头:“客官明日请早吧,今日不卖了。” 第121章 小娘子~ 马三娘秀目一瞪眉毛一挑叉腰骂道:“我管你是谁,天王老子还能管得着老娘把东西卖给谁么?说了不卖就是不卖你,打量人的眼神恶心死了,再瞧你小姑奶奶眼珠子给你抠出来!” 章博被骂的脸上通红,周围的百姓也围上来不少。 马三娘因着父亲在军中平日里甚少有人敢来这里找茬,头一次碰见如章博这样的人,恶心的饭都要吃不下了。 章博旁边的亲卫怒呵:“放肆!这位可是章博章大人,咱们卫所新来的指挥,让你拿一些招牌点心是看得起你!” 马三娘一听这人名字便知道自己得罪人了,但是这人的目光实在是瞧的她恶心不已,忍着心中的不适马三娘微微俯身:“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指挥见谅,这就给您端上来招牌糕点。” 虽然这人看的人恶心,但是父亲还在他手底下干活,不能因着自己坑到父亲,孰轻孰重马三娘还是清楚的。 稍微低头将点心茶水端上来后马三娘便准备走开了,章博突的拉扯住马三娘的胳膊粗粝的指头隔着衣物轻轻摩擦着马三娘的皮肤:“小娘子莫慌着走,坐下来也陪本指挥说说话,聊聊你父亲啊。” 马三娘甩开章博的手,目露惊恐,脸上有些泛白,脑海里不好的记忆瞬间回想起来,匆匆忙忙往后退。 “别碰我!!” 章博被甩开了手也不生气,色迷迷的打量着马三娘:“小娘子今年婚配了否?” 马三娘苍白着脸,身子抖得跟个筛糠一样,眼中的泪珠要落不落,越发显得人可怜可爱,章博见状越发兴奋,温着声音哄道:“小娘子莫怕,本指挥不是坏人,只是和你谈谈心而已。” 后堂做点心的刘夫人听见前厅响动急急忙忙出了门将吓坏的女儿搂在怀中看着堂上坐着的章博僵硬着笑脸回答:“回大人,小女已经许了人家,正是孩子堂兄,明年便会出嫁。” 章博定定的瞧了马三娘一会笑道:“刘夫人生的女儿好颜色,本官不才,如今为大兴指挥,家中有一贤妻,但是无子,马家娘子如此好颜色嫁与山野村夫岂非不般配?本官还差个姬妾,不知夫人?” 刘夫人脸色也白了故作镇定道:“谢大人抬举,小女粗陋之姿难入大人法眼。” 章博冷了脸:“夫人可知您的丈夫性命官途皆在我一人手中?” 刘夫人不言语,只搂着马三娘不看章博,章博也觉得没趣冷笑:“不识抬举。” 正准备走时,亲卫在章博耳边又说了什么,章博沉思一秒点点头:“我千户所内还差个洒扫的丫鬟,如今这会也找不来合心意的,马姑娘本官看你手脚挺利落的,你看看能不能去到千户所,帮本官洒扫一下房屋?” 马三娘还没说话,林长宁和齐戎带着老马便从外面走了进来,林长宁笑眯眯的朝着章博拱手“见过指挥。” 说完齐戎接口:“指挥,我等疏忽千户所内未打扫妥帖,马家姑娘一个小丫头打扫起来也费劲,此事是我等安排不周,我们现在就去千户所为大人洒扫。” 马千户没说话上前将妻女掩至身后:“谢大人抬举小女,只是小女笨手笨脚的怕是再把大人的什么贵重物件打碎,属下可赔不起,这就去千户所为大人洒扫房间。” 章博闻言脸色发青,似乎没想到怎么突然钻出来几个人,冷着脸呵斥:“不是让你们准备物资整顿军备么?怎么跑出来偷懒了!” 林长宁轻咳一声:“回指挥,已经全部做完了,只是有一些小问题需要请教指挥,这才寻了过来,指挥不妨先回卫所,待我等洒扫完千户所的房间便去寻找指挥。” 章博冷哼一声甩甩袖子便朝着外面走去。 几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其实卫所的活没干完他们就抓紧赶了过来,多亏了卫所门口的几个小兵机灵,见章博走到了马三娘的铺子又见章博说的话轻薄赶紧去寻了人通知马千户,刚好他们几人在一起便一同过来了。 马千户将铺子门合上,叹了口气:“好端端的怎么平白生出这种祸事?” 马三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躲在亲娘怀里不住的哽咽,齐戎也叹气,怎么就给这么个贪财好色的瞧见了,好在几人赶来的及时。 马千户握握手里的腰刀,突的朝着齐戎跪下:“指挥,孩子是我的命根子,上次白长随那事已经要了三娘半条命了,咱家折腾不起了,我实在是受不了那腌臜之人,动我闺女就是动我的命,今夜我便去杀了那厮小人,还请指挥救下我家人!” 说完便叩头拜下。 齐戎抬手急急忙忙就要扶起马千户:“老马,你起来,不能冲动!” 老马抬头神色清明:“指挥,我知你心中憋闷,我也是,弟兄们心里这几天都憋着气,只要我能成功,指挥就能夺回权力,那姓章的是个小人,刚来时咱们几个就给了他没脸,怕是憋着气正想着要怎么搞掉咱们,与其等他温水煮青蛙,不如借此机会让我杀了他,也算是为我大兴尽忠了。” 老马自顾自的说着:“今日他想强纳我闺女,街两旁的百姓都看着呢,我动手也算有个理由,绝不会牵连到其他人。” 马三娘扑在老马身上,声音中掩不住的委屈:“爹!我,我不要你去,大不了,大不了女儿一死了之,绝不遂了,遂了那小人的愿,爹,你是家中顶梁,你不能犯险!” 齐戎强硬的拽起来老马道:“此事或许还有别的办法,马上军队就要突袭永宁,咱们还有时间,老马你先起来,咱们细细盘算过再说,马姑娘此事不难,我姨母为楚王王府,或可等攻下永平打通官道,悄悄送三娘出大兴,去到楚王府做个女使。” 老马一顿:“这样?可以么?” 林长宁点点头:“我觉得行,章博再怎么样也不敢得罪楚王,如今只需要扛过这两天,咱们抓紧整顿队伍,后日便让队伍开拔,这样他便没时间想东想西的了,反正他不让咱们跟着,那就待他一走打下永宁,咱们直接送三娘出去。” 老周附和:“那就这么做,现在去收拾千户所,晚上便加急整顿,最好拉上章博一起整顿,熬过这两天便好。” 刘夫人带着女儿突的朝着三人下跪俯首:“多谢各位大人,再造之恩,马家永生难忘!” 第122章 纳你女儿为妾 晚间章博出奇的叫了老马去到了营帐,看着老马笑眯眯的说不出的和善。 站在营帐中间的老马却全身绷紧,他真的是害怕自己控制不住砍了这狗东西,想想也知道今日突然找他过来是为了什么,姓章的是个色胚,怕是真瞧上了他闺女,若这姓章的是个好人,闺女即便是为妾那也无妨,最起码后半辈子是无忧的。 若是如齐世子一般,人才品貌万中无一,也可堪为夫君,再不济便如同长平一般,少年英才为人体贴忠厚,即便是为妾孩子也不会遭罪,偏生这位,样貌且不说了,性子小气又记仇,空有指挥名头,到他们大兴做的没一件人事。 最关键还是好色,明明是来上值,日日同丫鬟厮混在一起,有没有个妾名头还难说,分明是个好色寡情之辈,燕燕性子又倔又拧的,嫁与这位,不是生生逼着孩子去死么? 他与夫人二十八九才的下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一时疏忽让姓白的钻了空子孩子险些就没救回来,他当年悔得真是恨不得日后走哪把闺女带到哪里,好不容易艰难日子过去了些,如今又来了个章博。 今日看着章博拿自己的官位威胁女儿,他活吃了那姓章的心思都有了。 章博笑得和蔼给有些紧绷的马千户倒了一杯茶水,安抚的拍拍马千户的手道:“千户不必紧张,只是一些小事情。” 马千户将杯子放置一旁:“指挥,卑下惶恐。” 章博将马千户按在黄花梨木制的座椅上:“唉~坐坐坐,近日千户辛苦了,我寻你来也只是说说家常话,你也知道,我刚来不久,身份又不如齐世子,底下自是不服的,但是马千户你啊,我一看就心喜,所以寻你来说说话。” 马千户垂头拱手 :“卑下不敢,若有事还请指挥示下。” 章博看了看马千户恭敬有余亲近不足的样子便知道此人没那么好说话,但是想想亲卫说的,于其将人换掉慢慢替换成自己人,不如直接收买现成的千户,马千户和张千户家中都有一女,张千户家中的女郎年纪尚小,但是马千户家的,却是年纪正合适的。 今日见那马三娘,自己一人撑起一个点心铺子,样貌是俊的,性格还张扬泼辣,真真是戳到他心口上了,这么个小辣椒,若能纳进后院,可是有极大的好处。 纳进了门,马千户他们便是翁婿,都道马千户疼孩子,这女子要是成了他的人,且不说马千户要为他卖命,马家三娘的铺子也能收入囊中,他可是听说马家这个小点心铺子在这里可算得上是一门挣钱的营生。 既得了美人,事业上有了助力,还能得些钱财贴补自身,怎么看都是一门划算的买卖。 章博轻咳一声,坐回主位之上自顾自道:“马千户,我知晓你们都在忐忑,怕我将你们从现在的位置上换下来,但是呢我也是个惜才之人,你么,我听说了,在这个位置许多年了,武艺战功都是出列拔萃的,我也起了爱才之心,不过你也得晓得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今日便是要问上一问,你愿不愿意跟着我?” 马千户滴水不漏的将话语堵了回去:“指挥说笑,老马我身为大兴千户,您为大兴指挥,我自是忠于您的。” 章博往座椅后面靠了靠,掀动盖子:“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跟你整那些个弯弯绕绕了,我就问你一句。愿不愿意做我的老丈人,你若把女儿许配给我,我便当你是自己人,日后便罩着你,有我在一日,你便是大兴一日的千户,日后若有机会,同知也不是不可能。” 马千户深深的吸了口气,额头上青筋爆出喘着粗气怒道:“指挥!你把我老马当什么人了?我就是死也不会卖女儿的!” 章博一双阴险狠毒的眼睛盯着已经生气老马冷笑:“闺女重要还是一家子重要,马千户,你可是想仔细了!” 说完也不等马千户回话再道:“我听说你有两个儿子在军中是吧?不要着急,回去想想再给我答复,后日我便带兵攻打永宁,待我回来再说此事也不急,你先下去吧。” 说完摆摆手示意马千户离去,看着老马出了营帐冷哼一声:“不识抬举,不过五品千户之女,能给我做妾都是抬举了......” 马千户出了卫所,生气之后便是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没什么背景,他爹死前也不过是大兴的一名百户,而他十七岁时爹就去世了,他爹去世后才承袭了父亲的百户一职。 打拼多年才在千户上稳稳坐住,十几年前的大兴远没有如今的吏治清明战力强悍,他爹死于一扬鞑子突袭,那年的指挥是个囊蛀,私吞下了一大半的粮草军饷,家中吃不饱就算了,军中也吃不饱,不过下来了一千鞑子便生生砍死了卫所三千多人,不是打不过,而是大家吃不饱,军中的汉子们个个饿的面黄肌瘦,大锅里的饭食稀得米粒都数的过来,他家他是大郎,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都死在了那几年。 二弟死于鞑子劫掠,当发现人时都已经硬在街头上了,三弟是生生饿死的,妹妹和娘亲省下口粮和他与父亲,在北疆的严冬典卖掉了家中仅剩的两件袄子,与他置办了一身厚实衣裳,等他从山野打完猎物回家时,父亲已经战死了,当他从叔伯处接手父亲瘦削干瘪的尸体,拖着父亲归家之事,却发现母亲和小妹竟然死在了家中。 他将父亲尸首安置好,待回到了屋里,就看见二人裹着发硬的薄被子就那么靠在一起,母亲怀中抱着身着单衣的妹妹两个人紧紧依偎着,就那么闭着眼没了声息,母亲的手臂紧紧箍着妹妹瘦小僵硬的身躯,到最后,也不知到底是冻死的,还是饿死的。 第123章 马家往事 他摸遍全身又问同僚借了三两银子递给了刘氏让他们好生安葬父母,刘氏的哥哥带着妹妹问了他的姓名和籍贯后便给他磕了个头承诺日后将为他的仆从,待安葬完父母后便会去寻他。 他没当回事,只是想起自己的亲人后起了怜悯之心,可怜他们兄妹搭了把手,又过几个月,楚王封王,大兴的将领从上到下换了个遍,楚王治军严明,赏罚分明,从那之后日才才算好过了些,等他完全适应大兴的生活后差不多也过去了半年多。 刘氏和哥哥找上了门,他们二人父亲原本是读书人考上了秀才在乡下开了间私塾,日子倒也和乐,可惜那年碰上了鞑子下来,双亲皆亡,后来得他援手后便安置好了双亲后事便过来寻他。 刘氏是极为懂事体贴的,他的兄长也是,自小熟读诗书,三个人便搭了伙将日子过来起来,他去外面打仗,刘氏的兄长便在家砍柴挑水侍弄田地,刘氏则为了二人做饭浣衣,待他回家养伤之时刘氏的兄长便去教他识字,刘氏就在灶上给他煎药,读书人少见,识字的将领在军中更是吃香,他的脑袋瓜不是特别灵光,但是刘氏的兄长却是个明理的,就那么逮着空闲时间教他读书,兵书虽然还是不大懂,字确实认了不少,三人搭伙,日子过得还算的轻松。 后来他年纪稍大了一些,便看中了刘氏,刘氏温柔贤淑自有一派书香气质他是极喜欢的,刘氏的兄长也是个重信的好人,他存了两年的银两交予刘氏兄长做聘礼就那么将刘氏娶回了家。 刘氏和他兄长也是满意他的,成了婚大舅子还帮他带了两年孩子,只是年纪到了总也不成亲急坏了刘氏,又过一年,刘氏的兄长与他们告辞,自己回了原籍科考,他赠了盘缠,大舅子果然不负期望考上了童生,只是可惜那年考秀才时受了冻,从那以后身子总也不好,有事科考了三年,考完出来身子就垮了。 后面便不再科考了,在乡里开了间私塾教授蒙童,又过了两年娶了个带着一个孩子的寡妇,自那以后生活才算是安定下来。 那寡妇带的孩子便是燕燕说亲的那个,亲生的爹早死,后经人介绍嫁给了他大舅子,二人日子倒也过得去,成婚后三年又得一子,只是刘氏总觉得二嫁之人配不上自家兄长,他当年也是吃了喜酒的,那妇人精明强干,对大舅子算得上是掏心掏肺,是很不错的姻缘。 后来燕燕出事,原定的那家人得知消息后绝口不提儿女婚事,燕燕又整天的寻死觅活,大舅子心疼孩子,来信说是自家孩子,就是嫂子带过去的大儿子可以将燕燕娶回家,他们夫妇二人也会看顾着二人。 但是刘氏因往年没给嫂子好脸便没好意思答应,也是怕孩子过去遭了嫂子搓摩,毕竟跟那孩子不是一家之人,思来想去便也没回,再后来他们便想着寻个没什么跟脚的将孩子嫁过去,便挑中了救了燕燕的长平,不料那孩子不仅是个有主意的,更是个有能耐的,一心只对自己的未婚妻,气也气过,也暗恼了一段,后来这孩子升的快,便也不曾将那些心思放明面上了。 之前总想让女儿的婚事再妥贴一些,现下看来,还不如早早应了大舅子,将燕燕早些嫁过去好,如今也不会...... 马千户坐在酒肆,一杯又一杯的灌着闷酒,喝着喝着就红了眼,是他这个当爹的没本事,带累了儿女。 在酒肆几乎坐到了深夜,酒肆都要打烊了,马千户依旧没回家,燕燕他是疼的,可是大郎二郎也是他的孩子,若把燕燕送走,两个儿郎又该怎么办? 他家是军户,世袭的,孩子想逃也没办法逃走,除非全家战死,马千户抱着酒壶坐在酒肆门口,只觉得自己窝囊。 身后几个小二有些为难的看着寒冬腊月坐在门口的马千户。 大兴的将领一共就这么多,经常喝酒的他们大都认识,这么晚了马千户还坐在这里,若是明天冻出个好歹就不好了,这群人都是常客,不能得罪的。 小二请示过掌柜的从二楼抱下来一床薄杯子,走到门口给马千户盖上,面上带了一丝担忧:“千户,若是想喝明日小店给您留着,这年关还没过完,天正冷着,您不如先回家暖暖?这天再坐下去人是要冻坏的。” 说着就把被子给马千户紧了紧,掌柜的也准备招呼人去往马千户家中找人,他们边关这些商铺和百姓,都是仰仗着这些边军才能过好日子的,这些人在这里从不仗着官威欺压百姓,碰见鞑子冲在最前面的也总是他们,所以边军极受边民的爱戴,看见心情不好坐门口吹冷风吹的脸色发红的马千户,不仅小二着急,掌柜的也急。 不过小二还没走出房门,林长宁和老张老周便结了伴走了过来,看见酒肆门口蹲在门口红着脸喝闷酒的老马心中有些不忍。 马燕燕来卫所没寻到老马,出来后却看见了喝闷酒的老马,刚想和母亲上去叫人便被喊住,母亲说父亲心里不好受,这才在这里喝了会闷酒,既然想喝就他喝去,顺道回去的时候叫了几个千户出来,好过来宽慰宽慰心情烦躁的老马。 林长宁他们就是被叫出来的。 看到人后,林长宁走到酒肆掌柜那里,丢下一颗散碎银子:“两间上房,再拿些酒菜送进去。” 掌柜的收了银子点点头:“千户,还是之前的房间,你们上去便好,饭菜酒水马上就送上去。” 第124章 补充亲卫 “晚上那姓章的到底和老马说了什么?怎么喝成这样?” “想来不是好话,不然也不能愁成这样。” 三个人把老马搬进房间的桌子上,又叫来小二端了两个暖炉烧着,这才关上了门。 林长宁拿过水盆里的巾子沾了水一把叩在老马的脸上,冷水激的老马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睁开眼清醒了一会,看见老张疑问道:“老张?” 老张哎了一声坐在一旁:“醒了?晚上那姓章的跟你说了什么,家也不回了,大半夜在这又是喝闷酒又是吹冷风的,怎么了?” 老周不语,坐在老马对面也等着老马解释,老马扯着巾子胡乱的在脸上擦了一把闷声:“那姓章的要讨三娘做小......” 老张瞪眼:“他奶奶真不要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老周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暖暖手:“不是说过几日便将三娘送走么?至于喝的烂醉么?” 林长宁也好奇的看着老马,老马捂住脸声音中夹杂着无奈的哭腔:“送不走了,那狗娘养的用大郎二郎威胁我,若不把三娘送过去,他......” 林长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愤怒,老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骂道:“没王法了还!他说纳人为妾就纳啊?真当咱们几个都是案板上的鱼肉了!!” 老周眉宇间也凝起了郁气:“老马,你怎么想的?真要把闺女送过去?” 老马捂脸破碎的声音从指缝间溢出来:“手心手背都是肉,咱是军户,两个孩子逃都没办法逃,都是我窝囊,我没种,我今日真的恨不得砍死那厮,可我不敢,我担心连累了家人。” 林长宁看着泣不成声的老马叹气:“老马,你若把三娘送过去,三娘那性子便是一点活路都没的。” 老张用胳膊肘一推林长宁:“长平,莫再说扎人心窝的话了。” 林长宁皱着眉头:“不如叫叫世子,或许他能有些门路。” 老马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突然看着林长宁:“对对对,再问问指挥,指挥或许还有办法。” 林长宁站起身点点头:“我去寻世子。” 说完便转身出了门,准备去千户所,自从上次从卫所搬出来后齐戎就和齐安安住在了千户所,最近更是下了值就回去,想来是不愿看见章博一眼的。 林长宁出了酒肆门搓搓手,捂着耳朵往千户所小跑,天气冷得很,早点叫人过去就少挨会冻,到了千户所给门口的士卒看了腰牌顺利进去后,林长宁熟门熟路的摸到齐戎的住所,看见门口值夜的齐鸣招招手:“世子在么?” 齐鸣斜靠在墙边打了个招呼:“稀客啊,这么晚了还过来?世子在里面,容我通禀一声。” 林长宁点点头站在门口跺着脚试图让自己暖和些许,齐鸣准备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齐戎声音:“是六郎么?外面冷,进来暖和些。” 齐鸣让开道帮着林长宁打开门扬扬脑袋:“进吧。” 林长宁笑眯眯的进了门,关门前顺手给齐鸣塞了一把五香花生小声道:“夜里执勤吃,香的很。” 林长宁进了门,只见齐戎和齐安安一大一小从床上下来,齐安安还揉着惺忪的睡眼看见她摇了摇小爪子打了个哈欠打招呼:“小六哥哥~” 林长宁没好意思近前,看着齐戎披着衣服下了床,还给他倒了杯温水伸手示意:“坐吧六郎,先喝口水暖暖。”,林长宁点点头也不客气,坐在椅子上看着齐戎因屋内暖和的温度而略带红晕的俊脸犹豫道:“二哥,方不方便跟我出去一趟?” 齐戎有些纳闷,但还是点点头站起身准备穿好衣服:“有急事?” 林长宁抿了抿嘴,面色有些不好:“今晚那姓章的找了老马,要三娘为妾,不然就对老马和他两个儿子下手。” 齐戎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威胁老马?” “嗯。”林长宁点点头应了一声,看着齐戎穿衣,拿着茶杯喝了口水。 “老马哭的不成样子,正在曲家酒肆,老张和老周正陪着,我便来寻你了想让二哥支个招。” 齐戎点点头快速穿好衣服,拿了件大氅披上就要出门,齐安安这回已经清醒了,睁着眼睛就想下床,齐戎横了齐安安一眼:“你在家继续睡,大哥有正事。” 齐安安瘪瘪嘴哦了一声便乖巧的又钻回了被窝,林长宁跟着就要出门,齐戎却又扭头扯下一件紫色大氅丢给林长宁:“披上再出去,冻得脸都红了。” 林长宁被大氅盖在脸上,接住滑落的大氅后便披了上去:“谢二哥。” 二人开门,脚步匆匆的往酒肆赶,齐戎沉吟片刻询问道:“老马怎么想的?” 林长宁抿着嘴:“大约是想把三娘......”林长宁说不出来接下来的话,手心手背都是肉,老马也很为难,他想保下女儿,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去死,卫所里的门道多了,他两个儿子都在军中,若是姓章的真有心,揪一两个错处要了人命不是难事。 但是若把女儿送过去,马三娘那刚烈性子怕是活不过当夜。 齐戎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其实还有别的办法,倒也不至于非要二选一。” 林长宁疑惑:“二哥的意思是?” 齐戎弯了眉眼摇头轻笑:“六郎糊涂,说你聪明,还知道来寻我商讨,说你糊涂却是忘了我是什么身份了,他家两个儿子都在卫所,我身边亲卫战死半数有余,还没补上,从边军挑几个补入亲卫还是使得的。” 林长宁犹豫:“会不会很麻烦?” 齐戎摇摇头拢拢身上的大氅:“还好,我的亲卫都是楚王从封地举办武举选出来的,除了武举,就是从勋贵世家子弟里选拔,这条肯定是行不通的,但是最后一条正好可以,就是从世袭的军官中选派, 老马身为千户,他家的两个儿子刚好够得上标准,只需要上书兵部将二人信息报上去,最多两个月朝廷的任命就可以下来,等不及便先将人要走,上书的信件只要送出去,姓章的就拿他们没办法的,不止老马的儿子,你们其他人只要家中后辈在卫所的,可一并调进我的亲卫。” 林长宁哈了口热气:“老张他们可以,我就不必了。” 说完摊开手耸肩:“我还是个后辈呢。” 第125章 大军开拔 “指挥。” 齐戎坐在位置上叹了口气:“早就贬下来了,叫我名字就好。” 几个人对视一眼没说话,即便是贬下来也有个世子爵位,跟他们这种人到底是是不一样的,林长宁颇有眼色的给齐戎斟了杯烫酒:“老马,来的时候我已经告诉世子了,世子确实有办法。” 老马抬头目露激动的看着齐戎:“世子?” 齐戎轻啜一口酒水点点头:“此事不难,三娘还是要送出去的,至于你家大郎二郎,我明日便将人调至身边,在与兵部上书将人填进我的亲卫,这样便可无虞了,不过老马,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家孩子可能没什么问题,但是你就不一定了,此番将人调到我的亲卫,你就算是彻底得罪了那姓章的,咱几个现在又在他手底下,日子不会好过。” 老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了几个响头:“谢世子,世子都不怕麻烦将我儿调进亲卫,我哪会怕得罪那姓章的,世子大恩,我老马铭记,唯有誓死效忠世子爷,万死难辞!” 其他几人都没扶老马,听着老马表忠心的话齐戎放下酒杯将人托起:“起来吧,你们几个家中若有子侄在军可一并归入我的亲卫,俸禄自是不错的,只是跟着我到底是危险了些,有些心理准备。” 老马他们作为跟了齐戎四五年的人自然知晓此事,来这里几年齐戎带的三十名亲卫如今不足半数,大半都死在了战扬上。 老周和老张思虑一番后,都报上了几名自家子侄的姓名编队,一旁的林长宁揉揉鼻子有些无奈:“我给自己报个名成不,二哥。” 齐戎笑笑:“六郎这身巨力给我做亲卫,屈才了屈才了,六郎项羽之姿,你敢报我可不敢收,哈哈哈。” 林长宁嬉皮笑脸道:“愿为二哥赴汤蹈火,马革裹尸。” 齐戎失笑手指着林长宁点了点:“小六就这张嘴讨巧的很,净会说好话。” 林长宁扬扬脑袋:“那是自然,什么人带什么兵,我这个二哥带出来的兵自然是随了二哥的。” 两日后—— 三千兵马早早的就集结好了,章博坐在骏马之上说不出的意气风发,林长宁和齐戎他们四个则是站在城门口,目送着章博和大军。 城门外,骑兵营带头,将士们身着盔甲,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灰色的光芒,胯下战马高大健壮,风中的军旗在半空之上飘扬。 中军战鼓震天响,步兵的方阵紧密相连盾牌和长刀在阳光下折射出金色的光芒,一千骑兵为先锋,两千步卒为战阵,步伐统一口号整齐,声音汇聚在一起犹如雷鸣震天。 后面则是大军的辎重,大兴只剩半个月的粮草,咬咬牙又挤出来了一大半给章博带着。 物资就是大军的命脉,也是攻城的保障,齐戎早早的就安排好了护送的人,粮草为重中之重,不得有失。 随着队伍开拔,站在城墙之上的几人也准备下去回卫所,少了这么多人,自然是要巡视城防的,万一这会鞑子下来,城内空虚的他们就危险了。 林长宁遥遥看着远行的大军自言自语道:“也不知得几日才能把永宁打下来。” 走在前面的齐戎回头:“最快四日可以拿下来,粮草不丰,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行军快的话今日晚间就能抵达永宁,拿下永宁大概要一天时间,拿下粮道约莫也要一天。” 林长宁叹气:“仓大使说粮仓没多少粮食了,最多撑七天,若是再久一些,咱们怕是得饿死。” 老周遥遥望着大军:“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老张呸呸呸几口不顾老周的躲闪一个劲的拍着老周的嘴巴:“呸呸呸,说的什么话,大军刚开拔,避谶,避谶!别说不吉利的话。” 老周一把推开老张:“呵忒,老张你手上一股子汗味。” 卫所门口—— “最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火上的稀饭越烧越稀,早知道就不来大兴了,又冷又艰苦,哪比得上京城啊。” “就是就是,还不如在京城,有吃有喝闲了没事咱们还能一起逛逛窑子,啧,那滋味。” 两名亲卫从卫所出来正准备买些东西吃,这会年尾还未散去,街道两边总是有不少小摊子,军中因为粮草不足,最近一群人经常性的吃不饱,还得天天跑出来加餐。 “呦,你看,那小娃娃是不是齐国公府的那个,这是往哪走呢?” 一个吊儿郎当的亲卫看到齐安安指着人道,另一个贼眉鼠眼的也瞧了过去:“好像是他,走,跟过去看看,他哥跟咱们指挥可是不对付的。” 两个人结着伴跟着齐安安便往军屯的方向跟了过去,而齐安安丝毫没发觉有两个人一直在跟着他,今日闻之和齐鸣他们都去巡防去了,千户所没人,他便偷偷溜出来找十郎了。 最近大哥和小六哥哥一直在忙他自己在千户所都快憋坏了。 齐安安迈着轻快的步子,怀里揣着最近省下来的羊肉还有白面馍,一蹦一跳的往林长宁家中走去,远远的齐安安就听见了林长宁院子中的大黄汪汪汪的叫。 “大黄~是我~我来给你送好吃的了!” 院内的大黄听见齐安安的声音高兴的嘤嘤嘤直哼哼,狗头趴在木门的门缝里使劲朝外拱着,撅着屁股狗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嘤嘤嘤~” 齐安安扒着门看了看门上的锁:“大黄,十郎哥哥去采药了吧,门都给锁上啦。” 门内的大黄听见齐安安说话更加使劲往外钻,小狗头在门缝里一钻一钻的,试图钻出来。 “你不要急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说着齐安安便坐在林长宁家的门口掏出怀里纸包打开,里面都是这两日省下来的羊肉和馒头,他自己都没舍得吃,都给大黄留着,悄悄藏在床底下这才没让大哥发现。 齐安安笑得憨态可掬,捏起羊肉将馒头掰开放在手心递在门缝处:“吃吧大黄~” 大黄的嘴筒子伸出门缝一边嘤嘤嘤一边舌头一卷将吃食卷进嘴巴里。 齐安安身后不远处的两个亲卫盯着这一幕,贼眉鼠眼那个冷哼一声:“咱们连饭都吃不饱,这小崽子竟然拿馒头和肉喂狗?” 第126章 闯门 贼眉鼠眼那位突的笑开:“你看那狗,挺肥的。” 另一名亲卫瞬间懂了什么意思:“待会等那小崽子走了,哼哼。” 喂狗的齐安安蹲在门口,不多时就冻得小手通红,用冰凉的小爪子摸摸狗头:“大黄乖,我要回去啦,过几天再给你带好吃哒~” 说完,大黄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舔齐安安的掌心哼哼唧唧的似乎是不舍得齐安安离开,齐安安拍拍手掌站起身朝着大黄摆摆手:“我走啦大黄。” 大黄趴在门口透着门缝看着齐安安越走越远乌黑的圆眼睛盯着齐安安离开的地方似乎有些沮丧。 两名亲卫见齐安安走远对视一眼从巷子里走出来朝着林家的院子走过去,闻到气味的大黄突地站起来汪汪汪的叫起来。 看着离家门越来越近且明显带着不怀好意神情的两个人,大黄慢慢向后退去疯狂的叫嚷着。 隔壁胡嫂子听见狗叫,还以为门外来人了,打开自家门一看,发现两个贼眉鼠眼的男子正站在林家门口,不由得吆喝起来:“找长平的么?长平今日在巡视,你们不妨去卫所看看。” 亲卫扫了一眼胡嫂子没搭理,胡嫂子见人不礼貌翻了个白眼关上门回到自己家院子嘟囔:“什么人啊,眼睛长到天上去了。” 贼眉鼠眼的亲卫听着狗叫一刀劈开林家的门锁,大黄见人欲进门直接扑上去就是要咬人,却被另一名亲卫一脚踢开,在院子里咕噜咕噜滚了一圈呜咽着。 “畜生就是畜生,还想咬人!” 贼眉鼠眼的亲卫走上前准备拎起大黄:“长得倒是膘肥体壮的,这家人倒是挺会养,做成锅子估计香的很嘿嘿。” 说着就要伸手去拎大黄的后脖颈,待手刚伸下去,大黄猛地一弹狠狠一口咬在那人的腕子上,狗头疯狂的甩动撕扯着伤口。 贼眉鼠眼的亲卫痛的大叫一声,狠狠一刀劈在大黄身上,只一下,大黄金黄柔软的皮毛上就绽开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顺着毛发淌下,大黄一脚被踹在地面上殷殷切切的呜咽哀嚎。 亲卫看着自己手上深可见骨的伤口骂道:“该死的畜生!疼死老子了。” 另一位上前一脚踢在大黄身上,大黄咕噜噜翻滚一圈,黑色的眼睛盯着亲卫,气息渐渐微弱,呜咽着看着门口的方向,似在期盼着主人快些回来赶走这两个坏人。 旁边的胡嫂嫂听见大黄的哀鸣就知道有些不对头,急匆匆的放下手里的活计往林家院里来,待看见林家被砸开的锁后便知不妙,再往院子一看简直目眦欲裂。 “你们在干嘛?” 说着胡嫂嫂就急急忙忙的进了门,林家的院子里此时洒落着不少鲜红的血,不知是人的还是大黄的血。 气息奄奄的大黄被亲卫踩上柔软的肚皮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看见胡嫂嫂殷切的呜咽,黑色的圆眼睛盯着胡嫂嫂泪珠呼的落下,好像家中为它撑腰的人来了一样。 “你,你们,你们知不知道这是谁家院子!” 亲卫拎起皮毛上沾了土的鲜血的大黄斜瞥了一眼胡嫂嫂:“少管闲事。” 胡嫂子气急:“这是林长平林千户养的狗,你们,你们简直!!” 贼眉鼠眼的亲卫冷笑一声捂着自己淌血的腕子:“那又如何,我们乃章博大人亲卫,京城来的,就算是齐世子也得给我们一些面子,别说区区千户,就是我们要他亲自煮了这畜生给我们送来他也得送!” 说着二人便要离去,胡嫂嫂一急直接上前欲抢过奄奄一息的大黄,亲卫一脚踹在胡嫂嫂的肚子上,胡嫂嫂疼的脸色一白蜷缩在地上,亲卫冷笑:“劝你少管闲事。” 说着就要往外走去,正好碰到听见大黄哀嚎转头回来的齐安安,齐安安上前急急忙忙的扶起胡嫂嫂:“婶婶,你没事吧!” 胡嫂嫂摇头轻轻推了一把齐安安:“快去找你小六哥哥。” 齐安安转头看到亲卫手上拎着满身血奄奄一息的大黄红着眼睛就扑了上去:“不许你们动大黄,松手!坏人!” 一边欲抢过大黄一边朝着亲卫拳打脚踢,亲卫想动手,但是突的被另一个亲卫拉住摇摇头,平民动了就动了,陨贵之子,动了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正在二人眼神交汇之时,齐安安一口咬在亲卫的手上,亲卫疼的一个激灵,一脚蹬在齐安安胸口,齐安安胸口一脚被蹬开捂着胸口有些说不出话。 贼眉鼠眼的亲卫眉毛一跳,朝着另一名亲卫示意:“先走,不好闹大。” 说着二人就拎着大黄急匆匆的向外走去,胡嫂嫂趔趄着爬起来,急急忙忙扶起躺在地上的齐安安:“安安,伤着没?” 齐安安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婶婶,婶婶,大黄!!大黄!!” 胡嫂嫂拍拍齐安安身上的灰尘:“别急安安,走,咱们去找你小六哥哥他们。” 齐安安点点头爬起来,被胡嫂嫂拉着就往外走去,胡嫂嫂的丈夫正好在林长宁手下刚好知晓这个时辰的林长宁在哪。 两个亲卫拎着大黄往卫所走着,贼眉鼠眼那个拧着眉头:“你作什么朝那小崽子动手,他哥到底是世子,小心他回来找你事。” 另一个亲卫撇撇嘴:“就踹了一脚能出什么事?再说,你不也砍了那小千户的狗?” 贼眉鼠眼那个冷哼:“能一样么?那姓林的在咱们指挥手下,又没什么根基,不过是一只狗,怎么找,难不成他还能为了一只狗砍死我?性质不一样,怎么说你也不该朝陨贵家的孩子动手,且不说齐世子,齐国公知道了也定不会饶过你,真以为章指挥能护的住你啊!” 亲卫脚步一顿:“那咋整?” 贼眉鼠眼那个耸肩:“他们今日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回来了就躲着点呗,先回去收拾狗吧,半个月没开荤了,馋死我了。” 第127章 愤怒 胡嫂嫂拉着一直哽咽的齐安安焦急的等在城墙下,旁边的士卒是认识齐家的小公子的,看着小公子身上灰扑扑的样子和胸口那个大脚印急匆匆的就上了城楼,正巧碰上下来的几个人。 士卒拱手行礼,脸色有些焦急的看着林长宁和齐戎:“齐千户,林千户,齐小公子和一妇人来找你们。” 齐戎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带着其他人就下了城墙,林长宁走得快刚下了一半的路就看到了胡嫂嫂和哽咽的齐安安,两个人身上都是灰扑扑的,齐安安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仔细看去二人身上竟然还有斑斑血迹。 林长宁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安安?嫂子?你们这是?受伤了?” 林长宁扯过齐安安上下打量:“伤哪了?谁干得?” 胡嫂子揪着林长宁的袖子:“长平,你家门锁被贼人敲了,大黄挨了一刀,让俩人逮走了,安安还被踹了一脚。” 林长宁脑袋里嗡的一声,眼睛瞪大:“我家?” 齐戎也听见了胡嫂嫂的话,脸色一沉揪过齐安安:“受伤了吗?” 齐安安哽咽着摇摇头:“大,大哥,你救救大黄,救救,大黄。” 林长宁吐出一口气缓了缓:“谁抓的?大黄呢现在在哪?” 胡嫂嫂捂着肚子苍白着脸:“来人说是章什么大人的亲卫,长平,是不是很麻烦?” 林长宁充耳不闻看着胡嫂嫂的手:“嫂嫂,他们对你和安安动手了?” 胡嫂嫂犹豫一下点点头:“不打紧的长平,这事严重么?” 林长宁挥手招来站岗的一名步卒:“送我嫂嫂归家。” 说完直接抢过士卒手里的马红着眼朝着卫所疾驰而去,章博,很好,你很好! 齐戎确定弟弟没什么大事,转头一看,林长宁御马去的方向心中咯噔一下。 老周也发觉了林长宁脸色不对朝着老马老张大喊:“要遭!快快快,上马追上他!!别让他冲动犯事!” 齐戎将弟弟推进胡嫂嫂怀里:“安安拜托嫂嫂照顾一会。” 说完便和老马他们一起上马朝着林长宁离去的地方追了过去。 一路向前不过十几分钟林长宁就到了卫所门口,林长宁从马背一跃而下,清俊的脸上什么莫名,看了一眼门口值守的士卒问道:“有没有拎着我的狗进来的人?” 两个值守的士卒对视一眼犹豫着点点头:“回千户,指挥的亲卫约莫两个钟头之前逮了一只黄狗进来,看方向应当是去灶上了。” 林长宁握刀的手紧了紧:“嗯。” 说完便急匆匆往火头的灶上赶过去,刚走身后就追上来几个人。 齐戎跑得快,先行下马询问士卒:“林千户人呢?” 士卒拱手:“回千户,林千户问了指挥的亲卫往灶上赶去了。” 另一名士卒点头:“看着脸色不太好,好像还挺急。” 说话间,老马他们也赶上了,几个人急匆匆的下马跟着齐戎往灶上跑着,到了门口看到紧紧握刀在门口踟蹰的林长宁,老马突的扑上去:“长平,消消气消消气,别冲动啊。” 老张也箍着林长宁的胳膊气喘吁吁道:“对对对,冷静冷静,人没事就行了,一只狗而已,哥哥再给你寻一只,莫气。” 林长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灶上传来肉的香味,门口还有一张沾了血的皮毛,林长宁扒楞开两人的手:“我没事,松开吧,我进去看看。” 老张他们不敢松手,却被林长宁强硬的掰开手臂,里面的人似乎听见了外面的声音,嘴里叼着一块肉掀开帘子,看见门外的林长宁一愣,又看看门口齐活的四个千户笑笑:“呦,几卫千户也是闻见香味道寻过来的吧,来来来,都进来尝尝锅子,狗肉香的很!” 林长宁眼珠里已经布满了红血丝:“狗,哪来的?” 嘴里叼着肉的亲卫斜斜的瞥了一眼林长宁:“路上抓的,怎么了?” 老马抱着林长宁劲瘦的腰身不停的嘀咕:“别冲动啊,小子,你别冲动。” 齐戎看一眼老周:“此事怕是难善了,去找人,把他们俩人先扣起来。” 老周点点头随即往外跑去,林长宁握着刀柄似乎是自言自语:“老刘头死之前,只给我留了两样东西,一样是五个铜钱,我穿起来挂在脖子上,一样就是大黄,大黄是我亲手喂大的,从毛茸茸的一个小团子喂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猎犬,能补兔子,能挑狼群,平时就在家中看家守院,日常我和十郎出门都是将门锁上的,大黄根本不会往外走,你说是路上抓的?是么?” 亲卫不屑的将狗骨头吐在地上:“就算是我抓的又怎么样,你还能为了一只狗弄死我?我可是章大人的亲卫,不属于你们卫所的人,你没权利惩处我。” 另一位似乎是想打个马虎糊弄过去:“哎呀,一只狗而已,死就死了,天冷,几位不妨先进来,吃口热乎的,最近粮草不丰,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林长宁疯狂的挣扎起来:“谁让你们碰我的大黄的!你怎么敢的!!” 老张死死抱住林长宁的腿:“长平,你别急眼,等会缓缓,缓缓再说这件事。” 林长宁疯狂的挣开二人,老马大喊:“世子爷,别干看着了,快来帮忙,长平比过年杀的猪都难摁,我要拉不住了。” 林长宁一脚踹开老马掀飞老张,拔出刀就到砍向那个亲卫,贼眉鼠眼的亲卫吓了一跳:“反了你了,反了你了,我是章大人的亲卫,你敢朝我动手?” 齐戎拔刀截下林长宁的佩刀:“长平,冷静。” 二人你来我往的过了四五招,林长宁红着眼一刀砍飞齐戎的佩刀冷声:“世子爷,大黄不止是一只狗,更是我的家人,是老刘头留给我的寄托,若是今日是安安碰到这样的事情,你能冷静么?刀子始终只有扎在自己身上,才会觉得痛,譬如老马,又譬如我。” 林长宁摸摸胸口的五枚铜钱声音有些沙哑:“竟是连老刘头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保住,是我没用。” 齐戎瞳孔一缩,看着面前身型依旧瘦削但是眸光狠绝的林长宁抿着唇不再说什么,低声道:“对不起,小六。” 说完用看死人一般的眼神看着两个亲卫,在二人心惊胆战的目光中移开了身体:“去吧,二哥帮你兜底。” 已经是最新一章 第129章 荒山埋忠骨 亲卫见事情闹大不由得苍白了脸,转身二人就想逃窜,林长宁握着佩刀的指节泛白,刀锋反射出银光直指二人,灶上的亲卫提起自己的佩刀就往外冲,试图先下手为强,只是还没看不清林长宁怎么出的刀,便身首异处了,圆溜溜的脑袋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向老马脚底,老马咽咽口水一脚蹬开脑袋:“完了,还真砍啊。” 另一位亲卫瞬间失去了对战的勇气,双腿瑟瑟竟是直接被吓尿了:“你们,你们不能杀我,就算是要处置也得等指挥回来再说。” 林长宁一步一步逼近亲卫,凤眼凌厉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刀光划破空气产生一声尖锐的风鸣声,林长宁一刀砍断了亲卫的胳膊:“是用这只手抓的我的大黄是么?” 亲卫惨叫捂着伤口连滚带爬往后退神色苍白目露惊恐:“那不过是一只狗,一只狗而已,你要我赔你,赔你,多少银子都成,别杀我,别杀我。” 林长宁歪头眸光残忍:“一只狗?而已?”说着便削去了亲卫的另一只胳膊。 “啊!!疯子!疯子!你是个疯子!” 齐戎将手按在林长宁背上语气担忧:“小六?” 林长宁面上呆了一瞬,刀尖抵上亲卫的脖颈,一刀将人结果。 杀完了人,林长宁蹲在地上一块一块捡起大黄的骨头,撩起袍子将骨头兜住,也不言语。 老马和老张帮着捡起地上的皮子和骨头有些担心长平的状况,刚刚他们真的觉得长平是疯掉了。 将骨头递给面色如常的林长宁,老张一脚将桌上的锅子踹翻:“王八羔子!” 汤水洒了一地,大黄去了毛的头就那么掉了出来,老马想帮着捡起来,却被烫的一个激灵,齐戎面不改色的帮林长宁捡起地上的狗肉放进林长宁的袍子上。 “谢谢。”林长宁看着下摆兜起来的大黄道了谢,齐戎叹了口气将烫的发红的手往后背着:“节哀。” 老周带着人进来时被满地的血迹和掉落的残肢吓了一跳:“世子?这?” 齐戎面不改色道:“指挥亲卫伤了我齐国公府小公子,我欲来讨个说法,二人激愤之下朝我动手,被逼无奈我只能还手,便将二人斩在刀下。” 老周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林长宁佩刀上的血点点头:“二人尸首怎么办?” 齐戎冷哼一声:“刺杀国公世子,打伤国公府小公子,论罪当斩或绞杀,贼人已经伏诛,便将人丢进草原喂狼。” 老周身后的兵卒都是自己人,懂眼色的将尸首抬了出去。 林长宁垂着头不发一言,半晌才兜着大黄的尸骨往外走。 齐戎他们不放心直接跟了出去,待走到卫所门口看着林长宁上了马,犹豫一下齐戎吩咐老周:“把事情扫尾扫的干净一些,我追过去看看。” 老马和老张也不放心齐声:“我们也去。” 三个人追着就出了城,远远看着林长宁往城外的山头疾驰而去,老张叹气:“世子,长平这是要去老刘头墓前。” 齐戎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几人跟着便到了那片掩埋着无数忠骨的山坡,看着林长宁慢慢的走向老刘头的墓地。 三个人跟上,到了地方劝解道:“长平,节哀。” 林长宁点点头,没说什么,或许是也不知道说什么,呆了一会将下摆兜住的尸骨放在老刘头墓前,在旁边用手直接扣着冻的瓷实的土地准备挖坑,老马和老张蹲下身子帮忙,齐戎也不好站着,四处看看捡起一块废弃的木板拎着回来。 坑已经挖好了,林长宁修长的手背上满是污泥,捧着大黄的尸骨埋在山坡坡上,和老马老张一起将大黄埋在老刘头身边。 埋好了就那么坐在老刘头的墓前:“之前还以为大黄能陪我好多年,没想到,老刘头你才走半年他就跟过去了。” 老张和老马相互看看都不知道怎么劝,而且也有些不理解,长平为此竟然真敢砍了章博的人,虽说世子将此事一力担下,但是有心人要查此事是不难的。 “这日后,可咋整。”老张挠头,有些发愁。 “算是得罪彻底了。”老马跟着坐在土坡上叹气。 齐戎将木牌扎进大黄墓前:“长平,大兴你怕是待不了多久了,待打下永平,我给你一封信,你带着老马的女儿同去楚王府吧,我会向楚王举荐你,以你的能力,进楚王府不难。” 老马眼睛一亮:“这法子行,我看好。” 老张也摸着下巴琢磨,蹭了一脸土后推推林长宁:“说句话啊长平,人傻了?” 林长宁点点头直接跪在齐戎面前拱手叩头:“世子大恩,长平谨记,愿誓死效忠楚王和世子殿下。” 齐戎扶起林长宁:“好了,不说这些,先回去吧,今日之事还是得有个说法。” 林长宁点点头跟着就往下面走。 走了一段往回看,枯黄的山头上大大小小的坟头布满了这座矮山,如今还是冬季,枯黄的草铺满了山上,如今正月也将过去,待入了三月四月,草原和屯田中便会冒出无数的绿草。 屯田中除不尽的野草,只待两个月后便会从这座矮山的坟头上长出来,届时微风拂过便随着微风在草原上摇啊摇。 野草除不尽,春风吹又生,草除不尽,活着人的思念,也除不尽。 老刘头死了,她抱来的大黄也死了,早知道大黄跟着她会过这么苦,当初就不和安安抢了。 小狗的寿命一般都有十几年,可是大黄连一岁都还没满就没了,也不知道大黄会不会怪她。 在现代的时候,她没养过宠物,也不理解那些养宠的人把宠物当孩子养的思想,现在,她有些明白了。 林长宁突的就回忆起来大黄刚到她家的模样,黄色的,毛茸茸的,小小的一团,很小,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会舔着她的手心,尾巴欢快的摇。 后来它长大了,金黄的毛发没有那么柔软了,但是会在老刘头去世那段时间悄悄钻进她怀里,哼哼唧唧的,尾巴轻轻的摇。 现在大黄没了,皮毛变成了僵硬污糟的一团,骨肉被香料浸入骨髓,被她埋在老刘头的身边,只待春日,化作满山的野草,伴着微风轻轻地摇。 荒坡寂寂葬忠魂,不见坟前酹酒人,犬戎同眠残照里,花繁草盛旧踪泯,他年冢上蓬蒿满,应是忠魂唤客频。 第130章 变化 林长宁沉默片刻:“不等大军回来了么?” 齐戎眉头拧着:“不等了,你们可绕路过去,走大同直达太原,我会派闻之他们和你一起,六郎,我已经飞鸽传书给了我姨父楚王,到地方直接去寻楚王府进门言是我举荐即可,会有人带你过去的,一并调令已经帮你办好了,尽可放心,安安便托付给你了。” 林长宁点点头抱拳:“多谢二哥。” 卫所门前,齐戎把齐安安抱上马车交待道:“安安,路上听你小六哥哥的话,去楚王府寻姨母,再由王府之人安排送你归京。” 齐安安揪着齐戎的衣裳可怜巴巴的看着齐戎:“大哥,咱们不一起走么?” 齐戎摇摇头将齐安安的手心扒开:“大哥是将军,自然是要留在这里保家卫国的,安安乖。” “那大哥什么时候去找我?” 齐戎看着马车里的弟弟:“等战事结束大哥就去寻安安。” 说完齐戎便往后退去,林长宁翻身上马朝着齐戎告别:“二哥,那我们便走了。” 齐戎点点头摆手:“去吧,路上小心。” 林长宁坐在马上,一张齐戎所赠的青色大氅将人严严实实的围了起来,显得稚嫩的脸颊也有了几分成熟之像。 另一旁的老马和刘氏拉着三娘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关切的话语似是说不完,刘氏擦擦眼泪将包袱递给女儿,用力的抱了抱女儿后将人松开:“三娘,去了王府手脚勤快些,不要和人吵架,家中一切都好,不必挂心的。” 马三娘背起包袱跪地叩了三个头哽咽道:“女儿不孝劳父母忧心,不知何日才能承欢膝下,不能侍奉双亲左右还望爹娘保重身体。” 马家两个儿郎眼角也有些红了,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掏出一些攒的私房钱塞进马三娘的手里:“家中有你哥哥在呢,出去莫亏待了自己,三娘。” 林长宁御马走到马家身边提醒;“该走了,三娘。” 一行人目送着人爬上马车,随即老马抬头看着林长宁,目露恳切,抱拳弯下身子:“六郎,多余的话就不多说了,还是希望你能看我面子上多多照顾三娘。” 林长宁点点头轻笑:“老马,客气什么,三娘就是我侄女,自然会关照的。” 老马有些牙酸,怎么听着这个侄女一词这么别扭呢,面目狰狞了一瞬后被刘氏拽了一下拱手:“那就谢过长平老弟了。” 林长宁颔首朝二人打过招呼便示意车队欲走,马三娘和齐安安坐在马车上,一旁拱卫着八个亲卫,在林长宁的带头之下慢慢朝着城门口行去。 齐戎和马家人送了一段便站在原地看着车队走远。 老马叹口气:“走吧,回吧。” 马蹄踏碎尘土,黄色的灰尘沿着车队尾部扬起,林长宁架马走在最前方,十郎坐在马车前驾着马车,齐安安有些坐不住,刚行了一段路便掀开了轿帘,看着马车外一望无际的草原,人小鬼大的叹了口气:“下次过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马三娘没忍住被逗笑:“你这么舍不得边关啊?” 齐安安捧着脑袋叹了口气:“嗯,舍不得大哥,还舍不得芽芽他们,嗯,小六哥哥和大黄也舍不得。” 说到大黄,齐安安眼中的亮光暗淡下来:“大黄也没了,小六哥哥也被迫要去其他地方,这件事怪我,我没有保护好大黄和胡婶婶。” 马三娘揉揉齐安安的小脑袋:“是坏人的错,和你没关系。” 齐安安却摇摇头:“大哥说了,那日两个人是跟着我去的林家,他们的老大跟我大哥不睦,所以应该是跟着我找茬的这才连累的大黄和胡婶婶。” 马三娘叹了口气没说话,默默的把头瞥向了一边。 一行人走了半天方才见到一个小驿站,街角的茶摊子门窗紧闭,檐下褪色的旗子歪歪扭扭的在风中飘扬,林长宁心头一紧挥手叫停车马。 眼见着中午了,茶肆竟然紧闭门窗,照理来讲这会正是开门做生意的时候,房檐上有袅袅炊烟,屋里分明有人在,却紧闭门窗,明显是不对劲的。 “万金,进去问问。” 行在林长宁身侧的万金抱拳利落下马上前敲门:“有人在么?我等是大兴军卫,借地讨口热茶热饭吃,店家可在?能否开门行个方便?” 门内无有人应声,林长宁皱着眉头冷声:“万金,砸门!” 话刚出口门就突然打开了一条缝隙,一个老媪透着门缝打量着外面的一群人,看见众人穿着突的松了口气将门敞开俯首行礼:“还真是官爷,官爷见谅,近日总有鞑子下来,不得已才紧闭了门窗。” 林长宁下马,有些将信将疑:“鞑子?” 老媪推开大门,拎着茶水往桌上放:“唉,是,最近不知怎的,隔三岔五就有鞑子往下来,为了保命近处的一些村庄都日日紧闭家门。” 林长宁翻身下马有些疑惑:“不远处就是大兴卫,为何不去报关剿灭鞑子?” 老媪看着林长宁年轻俊秀的脸,还以为是谁家公子哥出来游玩,便道:“大兴?大兴的汉子们怕是过不来,小公子不知晓吧,逆王反贼在永平大败大兴卫,去了几千人,回来的不到一半,就算这会去大兴,也没什么用,中间的七八个镇子最近都发现了鞑子的踪迹,大兴腹背受敌,哪有空闲管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死活。” 马三娘抱着齐安安下车,闻言脸色有些发白:“怎么可能?大兴败了?” 林长宁的脸色也不好:“婆婆,能否讲的更仔细一些?我们为何没收到这个消息?” 说着林长宁便从怀中掏出一颗碎银放在桌上:“婆婆,权当茶水费,能否与我等细细讲解一下?我们要去太原,若这么些人碰见叛军和鞑子怕是要丢命的。” 老媪叹了口气打量着周围的一群人,观林长宁身上大氅价值不菲又看看齐安安那粉雕玉琢的脸倒是没有生疑:“两日前听说大兴的兵马刚到永宁就遭了埋伏,攻城不成反遭围剿,消息传出去没多久鞑子就下来了。” 老媪左右看看似是在害怕什么:“您最好避着村镇走,昨日从临镇回来的游商说鞑子集结了万人就在关外守着,预备着攻打大兴呢。” 已经是最新一章 第131章 长盛关破 若不是假消息,就只能说明,有人拦下了消息欲让大兴变成一座孤城。 林长宁再次丢下银子:“婆婆,为我们备些饼子,按你所说还是尽早启程。” 说完就看着马三娘语气严肃:“三娘,带着安安上车!” 老媪点点头,接过银子便回了房内,林长宁看着闻之询问:“你知不知道?” 闻之摇摇头脸色也不太好:“我不清楚此事。” 若是闻之不清楚,那就是齐戎故意瞒着他们,怪不得突然就要赶路了,还让她带着安安,齐戎分明是提前得到什么消息了。 不过林长宁也不是完全相信老媪的话,还是得再走两个镇子问询一下的,等着老媪备干粮的时候,突然后面传来凌乱的马蹄声,十郎拽着缰绳的手有些哆嗦,林长宁和闻之对视一眼立刻翻身上马。 往后看去,七八个鞑子的骑兵已经过了林子朝着他们疾驰而来,林长宁看着万金交代:“你去马车上护着十郎他们,其余人,随我冲杀!” “是!” 十几个亲卫立刻应声,拔刀备战,林长宁看着鞑子骑兵离他们越来越近,突的抽出佩刀一马当先先行冲了上去。 迎面的鞑子哈哈大笑说着鞑靼语:“瞧有一个不知死活送死的汉人公子。” 笑着便拔出弯刀朝着林长宁迎了上来,弯刀晃眼,长刀锋利,二人见面便是一招对砍,林长宁一刀将鞑子的弯刀劈了个豁口,鞑子的手心微微随着弯刀颤动着,手上传来一股巨力,让手掌微微发麻,鞑子顿时收了轻视之心,正欲转身御马和队友会合,却被杀了个回马枪的林长宁一刀砍翻掉下马匹。 其余几个鞑子见事不妙唧唧哇哇不知道说着什么就要围杀林长宁,正好闻之也带着人赶到了,一群人砍菜切瓜似的将一群鞑子拿下,林长宁用刀背砍翻最后一个欲逃跑的鞑子,见人掉落下马一刀架在鞑子的脖颈上。 “我问,你答!” 此人几里哇啦不知道嘴里说着什么,林长宁啧了一声:“不会汉话?没用。” 说完便一刀将人毙命,有些气闷:“闻之,先去打探消息,若是消息属实,你们便带着安安和三娘去太原,我带万金回去。” 闻之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闻言摇摇头:“还是一起走吧,你们单走不安全。” 林长宁思索一番点点头:“先行问询确认消息再说后续吧。” 一群人转头回了茶肆看着老媪抱着怀里的孙子瑟瑟发抖的看着他们一行人,林长宁看着人宽慰:“婆婆莫怕,我们是大兴卫的人,刚刚的鞑子已经死完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这就离开,你们也趁早离去为好。” 老媪点点头哎了一声:“小官爷,你们是不是想确定鞑子们是不是真集结了大军?不必去问了,前面的长盛关已经被鞑子占下了,你们远远一观便知真假,关中的百姓一周前被屠杀,这两天才传出来一些消息,据说鞑子已经占了城镇,如今附近的村民都往外逃呢。” 林长宁凤眸突的凌厉起来:“什么?长盛关丢了?为何一点消息没传出来?” 林长宁缓了口气拎起马鞭冷声:“不能耽搁了,现在咱们立刻往长盛那边赶过去。” 老媪叫住林长宁:“小官爷,往西走二十里有个鹰击崖,走到崖山就能看见长盛关如今关内情形。” 林长宁道过谢朝着老人点点头,翻身上马急匆匆的往西面赶过去。 一行人终于是在夜色未黑全之时赶到了崖山上,车队停在高处,林长宁握着缰绳的指节有些泛白,远远望去,关内城镇的扬景有些触目惊心。 关内密密麻麻的鞑子营帐在城中聚集着,火光之下炊烟混杂着血腥味冲天而起,这个味道林长宁不陌生,这是每次战争过后的气味,城中蚂蚁大小的人被绳子成串的捆绑起来,像牲口似的蜷缩在一起,形成密密麻麻的一片阴影,即便是隔了这么远,也能隐约听见城中震天的哭喊声。 闻之抖着声音:“畜生!!看营帐搭建的数量最少也有一周了!” 城中的空地上,一个似乎是鞑子将领的人蹲坐在正中央,中间燃起高高的火把,不停的有孩童被推向火堆里,火焰灼的孩童不停的尖叫往外跑跳。 火堆外围围拢着一群鞑子手持马鞭大笑着将人往火堆中驱赶,远远望去,火堆里的孩童似乎是在跳一段盛大又诡桀的舞蹈一般。 中间的将领抚掌大笑,林长宁闭了闭眼有些不忍心再看下去。 “畜生!畜生!!闻之,你带安安他们走,我要留下来杀了他!” 林长宁紧紧握着缰绳死死盯着城中之人,眼中的杀意犹如实质透着城墙钉入鞑子将领额身躯。 林长宁下完命令便从万金手中接过弓箭,准备夜里去偷袭鞑子的将领。 闻之拉住林长宁:“别冲动,小六,现在最要紧的是通知世子这边的情况,按现在城内的鞑子营帐数量,最少也有八千人,你过去就是送死。” 林长宁一把甩开闻之的手:“那你说怎么办,看着大宣的百姓去死么?” 闻之眼中闪过不忍:“从长计议,小六。” 林长宁脸色一沉看着闻之:“那都是大宣子民,我是边军,是大兴千户,我不能看着他们被虐杀。” 齐安安突然从车上往下爬:“我不去太原了,闻之哥哥,你把我送回去。” 闻之看着齐安安瞪大了眼:“小公子,你不要跟着胡闹。” 齐安安瞪大眼睛认真道:“我没有胡闹,我要回去找大哥,闻之哥哥你们送马姐姐去王府,我跟小六哥哥回去,有我在父亲方会想办法帮助大兴,大哥就没那么艰难了。” 齐安安人虽小,但是自小读书明理,祖母去世之后更是通晓人情冷暖,也知大哥不易,不受父母亲待见,但是祖母说过,大哥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他自小崇拜兄长,虽然人小也可能贪玩了些,但是最起码的道理是懂得,边关的百姓,大哥的性命是重于他的安危的,如果他在,大哥便也能多一层护身符。 父亲母亲即便再讨厌大哥,为了他的安危也必须去想办法,齐国公府虽然势弱,但是军中祖父留下得力量确是不容小觑得。 第132章 万军之中斩敌 林长宁沉吟:“安安,这些话,谁教你的?” 齐安安摇摇头:“不曾有人教我,小六哥哥,闻之哥哥说的没错,你现在冲进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不如跟我一起先回去通知大哥,然后再做决定。” 林长宁叹口气:“安安,我并非莽夫,我说要杀了他必然是有能撤出来的方法,你看那个地方,篝火之处的西侧,有一处台子,距离鞑子首领不过二百米的距离,你刘爷爷给我制的弓箭射程刚好二百,那个距离我可以射中那名将领,届时等鞑子一乱便趁机放出受困百姓,能逃多少是多少。” 齐安安看着闻之寻求意见,军事方面他一个小孩子不太懂,闻之摇摇头:“不行,小六,太过冒险了,而且那个距离,太近了。” 林长宁抿着唇,凤眼中燃烧着灼灼烈焰:“闻之,即便是被追上,我也能突围出来。” 闻之还是摇头不应:“世子让你去楚王府便是存了提衔你的心思,你若明白世子苦心,就不该以身犯险!” 齐安安看着林长宁也道:“小六哥哥,大哥说你是天生的将才,军事上的天赋卓绝,给你时间必能成一方名将,我也觉得你不应该犯险,不如回去先送消息。” 林长宁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齐戎对她的评价这么高,看着城内篝火里已然不动得尸体咬牙切齿:“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古有三国赵云七进七出,十六国冉闵单骑杀敌,大唐薛仁贵所向披靡,他们都是名将,即便是面对万军也不曾退缩,你们都认为假以时日我能成名将,为何不能信我一次?他们可以的,我也可以。” 林长宁望着城池转头又看看闻之和万金等亲卫:“既然认为日后我可比肩名将,为何不能信我可从万军之中斩敌?” 闻之没说话,他还是觉得是天方夜谭,而且他们出来一共只带了这么点人,万一陷进去,这些人根本不够里面的鞑子杀的。 林长宁看着城镇里越燃越烈的篝火,目光越发坚定,骑着墨云便转身向山下打马而去。 闻之还是觉得林长宁是在送死,但是少年单薄的背影在此刻却成了英勇的具象化。 闻之叹了口气高声:“我们在这等你,三个时辰后若是你冲不出城镇,我们便转道回大兴!” 林长宁转头看了一眼没回答,骑着墨云背着弓箭朝着山下跑去,大氅被风扬起碎发散落在耳边,眸光坚定的朝着城镇飞驰而去。 这里到城里骑马只需要半个时辰,混入城镇不难,难的是怎么摸上篝火旁的台子,那里的人数不下千人,射杀大将后怎么带着人逃跑也是个问题。 一路飞驰,林长宁的心中越发坚定心中的念头,将领,要杀,人,也要救出来。 半个时辰后林长宁便到了城镇的周边,安置好墨云后,林长宁借着夜色混进城镇之中,顺手砍死一个鞑子后,林长宁捂着人的嘴将人拖进一旁的房屋里,将人衣服扒下来后林长宁便换上了鞑子的衣裳,沿着小巷往台子那处摸过去。 在山崖之上看的分明,将领他们在空地之上,周围是被俘虏的汉人奴隶,要想杀人还要救人,只能先让鞑子们自己乱起来。 林长宁心中有了计较,悄悄朝着鞑子的粮草处摸了过去,又在不远处找到鞑子们屯好的酒水后有些喜不自胜。 将酒水悄悄的撒进粮车之处,又泼洒在一片营帐之上,林长宁便悄悄退了出去,中途碰见两个巡查的士兵,好在是衣服换了并未认出她来,甚至还抱着酒水和她打招呼。 林长宁将人解决好拖进营帐,慢慢的朝着台子之处摸了过去,能不能成就看这一遭了。 林长宁屏气,身手敏捷的在阴影之中穿梭,飞快地往上攀爬,这个台子一般是卫所外用来瞭望的,或许是因为消息不曾走漏,鞑子便没那么紧张,一路走来松散的很。 林长宁攀上台子看着敌军将领沉下了心,毫不犹豫的张弓搭箭,利箭如流星一般发出破空声射向敌军的将领,编着小辫子的首领正开心的看着篝火,突的一只利箭稳稳的扎进他的胸口,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胸口的利箭后,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人便直挺挺的歪在地面上。 身旁的其他小将领和贵族瞬间慌乱起来:“敌袭!有敌袭!!警戒!!” 林长宁从台子上快速爬了下来,趁着人没发现的空隙快速接近着鞑子的粮草营地,沾了酒水的箭矢被林长宁点燃,一箭射向粮草营地,一箭射向鞑子的营帐。 林长宁一边跑一边放火,迎面而来的一队鞑子巡防看见她就直愣愣的杀了过来,林长宁一刀砍死马上的一位鞑子翻身上马抢过马匹就往广扬那边冲了过去,那里的奴隶最多。 大部分的鞑子都急急忙忙的往粮草处跑,还有部分围在贵族将领身旁,此时就是最好的救人机会。 林长宁接近看守奴隶的营帐,接连砍死几个鞑子后高声大喊:“能动的就站起来,拿起武器!快跑!往西面跑,往大兴跑!” 说着一刀砍断汉人身上脚上的绳子:“跑!别回头!” 林长宁骑着马直接带着后面数千汉人往城外冲,守城的小队看着浩浩荡荡冲过来的汉人奴隶大骂着便要杀过来。 林长宁高举长刀,眼神锐利高喊:“随我,冲出去!” 从死去的鞑子手里抢过武器的奴隶们被林长宁的喊声一激,愣了一下后纷纷恶狠狠的扑向门口的鞑子们,有刀用刀,无刀用棍,什么都没的便赤手空拳的上,用拳头砸,用牙咬,无论男女老少,都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已经是最新一章 第133章 万夫莫敌 鞑子的城防不过百人,林长宁抗着压力带着大家硬生生的撕出了一条缺口,刀光闪过几乎每次都能带走一条鞑子的人命,林长宁的脸颊上沾血,脸色狠绝,血迹在她脸上似乎沾染成了一抹赤色图腾。 所有的汉人都看着前面英勇的少年跟随着他不顾生死的向前冲,骁勇的少年武将给他们一种只要跟着他就能活下去的感觉。 这群被俘虏的百姓突的就爆发出无畏的胆气,随着锐气的少年冲出了城镇,夜色如墨,林长宁身后跟着千人如同鲲鹏入海冲出了困住他们的牢笼! 人迅速在城外往林子里散开,身后的追兵也很快追了上来,眼看着逃出来晚一些的百姓被砍杀了好些,林长宁咬咬牙勒马持刀就往后拐。 鞑子追出来百人骑兵小分队,百姓们必定是跑不过的,所以她得回去断后。 带着稚气的面容沾染着敌人的血液,银色的长刀转瞬就和敌人战在一起,战马嘶鸣,双蹄腾空,林长宁随着战马跃起长刀使得虎虎生风,寒光闪过立时便要了人命,刀风划过甲胄,溅起一串火星,林长宁已经有些不记得这是第几个自己砍死的人了,只记得门内出来的骑兵似乎无穷尽一般。 敌军的骑兵如同潮水将她围困起来,林长宁心中一沉,知晓怕是不好突围了,但是身后的百姓们已经大部分钻进了山林中,林长宁暴喝一声:“杀!”便朝着敌军最薄弱的地方的冲过去,长刀如练,所过之处竟无人生还,三尺青锋之内,竟无人再敢上前,林长宁浑身浴血,如同一尊杀神以一己之力让鞑子们胆寒。 后方突的冲出一只骑兵小队,直直的扎进鞑子们的包围圈,找到受困的林长宁后,闻之大喊:“小六!我们来助你!咱们一起,杀出去!” 十几个人的小队扎进包围圈由林长宁带头再次从敌军的骑兵战阵中撕开一条血路,林长宁的勇猛让鞑子们瞬间胆寒,林长宁却越战越勇,在这片战场中尽显万夫莫敌之勇。 小队所过之处,尽是尸横遍野,闻之突的就明白了为何自家世子如此看重这位少年千户,宁愿放低身段也要与之相交,林小六此人,当勇冠三军!实乃天生名将! 一群人跑出百米,身后竟无人敢再追上来,闻之他们跟着林长宁迅速往山林中撤去,林长宁吹响口哨,墨云迅速从林间窜出,林长宁翻身下来换了墨云便继续往西走。 “闻之,你们不去保护安安他们怎么突然下来了?” 闻之叹了口气:“小公子下令让我们接应你。” 林长宁应声:“那快些赶回去吧。” 一行人疾驰朝着山崖处赶过去,刚到了山脚齐安安就从林子里窜了出来:“闻之!小六哥哥!” 马三娘在齐安安身后跟着小跑也跑了回来,林长宁和闻之一行人勒马下来,林长宁皱着眉头道:“闻之,我和万金回去,你带着安安,和三娘往楚王府去搬救兵。” 闻之犹豫一瞬有些不放心道:“就你们两个回去不太安全,还是一道回去。” 林长宁轻轻摇摇头:“我能从城里杀出来就能带着万金原路返回,你们不必忧心,你们也听见了,章博带人惨败之事和鞑子大军攻下前面的城池咱们都没收到消息,要么朝廷中有人归顺了晟王要么就是朝廷之中有人使了绊子封锁了消息,我必须回去送信。” 齐安安仰着头看着林长宁:“小六哥哥,你带我回去,我在大兴的话最起码我爹娘会尽力。” 林长宁继续摇头认真道:“安安,此事已经不是你们齐国公府能参与的了,你留在大兴不如带人去找楚王求救,前有鞑子后有叛军,若是消息属实,大兴就是一座孤城,必须让消息传出去,即便是朝廷的军队不能来援,最起码还有一线生机。” 林长宁吩咐完看着闻之将怀中信件递过去:“闻之,保护好安安,信件我交予你,将我所说之话原封不动告知楚王,大兴此遭就看你们了。” 闻之神色郑重的接过信件:“我明白,那你和万金保重。” 林长宁点点头架马便和万金朝着黑暗中疾驰而去,闻之目送二人离开立刻整顿队伍朝着太原连夜出发。 若消息属实,则大兴危矣,小六说得对,若是边镇中有人投靠晟王,或者朝中有人故意封锁消息,那他们就是最后的一道希望,还是得抓紧赶到太原求救才是。 晨光初露,林长宁高举腰牌策马在大兴城下:“我乃大兴千户林长平!前方长盛关被鞑子占下,大兴指挥章博指挥不力大败于永宁!!!速速开门!!” 城墙之上的士卒揉揉眼睛,看看下面身着鞑子衣裳的林千户,又看看林长宁手中的腰牌,值守之人一阵骚动。 “林千户?他不是昨日就出城了么?” “刚刚林千户说什么?指挥大败,鞑子攻下了长盛关??” 城墙之上的厉百户急匆匆探出头,确认好人的身份后大喊:“速速打开城门!!快放人进城!” 城门快速打开,林长宁带着万金急匆匆的骑马进城,飞奔向卫所,待到了卫所门口,林长宁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一丝焦急扯出门口值守之人的胳膊:“世子在哪?出去巡防了没?” 值守之人愣了下:“千户?您不是?” 林长宁打断:“世子他们呢?” “还在卫所吧。早上没见人出去。” 林长宁点点头迅速往营帐里跑过去,万金也紧紧跟在后面,片刻后林长宁站在营帐门口掀开帘子喘着粗气就往里进:“世,世子!” 正在里面看舆图的齐戎抬头,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六郎?你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长宁打断:“世子!章博败了,咱们的人损了一半!” 齐戎似乎已经知道了,面上倒是没有太过震惊点点头正欲说些什么,林长宁又道:“鞑子攻下了长盛关,聚集了将近一万兵马,边境有人封锁消息,欲让大兴成为孤城!” 齐戎面色大变,星眸瞪大突的急声:“你说长盛被鞑子打下来了?” 林长宁缓了口气抄起桌上的茶杯一口灌了下去:“嗯,昨夜我烧了鞑子粮草和营帐放出了被关的汉人,长盛关人数八千左右,但是其他几个地方据百姓讲时不时有鞑子下来,所以,我预想最起码是有万人即将围困大兴,所以才着急赶回来,闻之他们带安安他们去太原,信件我交给了闻之让他求助楚王爷,若是我猜测的不错,接下来,大兴怕是要成为孤城了......” 齐戎神色有些阴郁:“做的不错,来人!去找几卫千户过来!” 林长宁坐回位置上,瞧了几眼舆图:“朝廷的大军如今正在攻打晟王属地,怕是难抽兵力驰援大兴,而且永宁大败,怕是不好过来,二哥,章博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齐戎摇摇头:“不知道,前几日大军迟迟不归我便猜到了章博可能出师不利,最晚明日也该回来了,这般境况,章博回来用处也不大,大兴粮草马上告罄,没粮草,压根不用别人攻打咱们自己可能就守不住了。” 林长宁也想到了如今的困境:“粮草迟迟不到,鞑子又聚了万人,朝廷若是不派兵马支援,咱们怕是......” 若是大军能暂且放弃攻打晟王属地,大兴或可有一线生机。 齐戎自然知道,犹豫片刻:“我现在就往京城传书请求调兵。” 第134章 败军归程 残阳如血,烽火台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三千溃败的大兴卫拖着疲惫的身体踩着路上的碎石无精打采的朝着大兴走去。 去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回来的时候确如丧家之犬。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百户,正是带着林长宁报道的那个,肩膀处正缠着一圈发黑发黄的布条,手里长抢也折了半截,沧桑疲惫的脸上露出深深的不甘,身后的边军大都挂了彩,去的时候三千多人,可回来的人不足一半。 一行人相互搀扶着,时不时就会有人因为虚弱跌倒在地,王百户叫停自己的队伍,带着手下坐在路边歇息,目光扫过最前方毫发无伤但垂头丧气的章博,恨不得能活吃了他。 大兴自打楚王接手之后从未吃过如此大的败仗,他和几个同僚拦着章博告诉他是个陷阱,贪功冒进的章博非不信,直接带人一头扎进对面的陷阱之中,骑兵卫队损了八成,步卒下了四成这才带着这名草包指挥突围。 王百户捂着身上已经有些发炎的伤口闭了闭眼,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去见齐戎。 此事一出,章博的位置必然是保不住的,但是大兴无粮,永宁也没拿下,如此,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歇够了,王百户被一旁的陈百户搀扶着起来:“先回大兴,后面的事在说吧。” 王百户点点头,突然的站立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身形晃了晃被陈百户紧紧扶着才撑着没倒下去。 大兴城门之上,林长宁和齐戎一起,远远的就看见了回来的大兴卫,林长宁盯着最前面坐在马上的章博不由得紧了紧刀柄,章博吃的败仗,指挥之位定然是保不住,可是如今他们这边的消息被封锁,鞑子又在周边集结,章博不下台,总是让人有些操心的。 林长宁心中细细思量着,连齐戎叫她几声都没听见。 下面大门缓缓打开,近处的士兵看见大军凄惨的景象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军医和士卒早早的就等在城内了,只待一群人进去就会带人治伤。 齐戎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拍拍林长宁的背:“六郎,下去迎迎吧,总归名义上是大兴指挥,礼数还是要周全的。” 林长宁没说话,但是跟着就下了城楼迎了上去,齐戎带头朝着马上的章博拱手:“指挥,还请移步营帐,有要事商讨。” 章博面色不太好摆摆手:“有什么事待我歇过再说,一连五天没合眼,身子太疲乏了。” 齐戎看着章博语气严肃:“指挥,歇不得,军情紧急!” 章博看着和他针锋相对的齐戎冷笑:“我虽是打了败仗但是朝廷的命令还没下来呢,有我在一天我就是大兴指挥一天,还轮不着你一个千户对我指手画脚,我说了,我要休息!” 林长宁双手不自觉的摸上刀柄,垂着头似乎在思考一刀砍死章博的可能性有多大,十郎已经送走了,齐戎想必是会保下她的,章博一死齐戎便能成为阵前最高指挥使,这么想来,倒也不亏。 齐戎拱手后退,没说话给章博让开道路,往后一瞥看着林长宁默默摁上刀柄的手心中咯噔一下一把扣住林长宁的手,六郎这个动不动拔刀砍人的习惯可不太好。 林长宁看着章博走远,略带可惜转过头,正好迎上齐戎不赞同的目光:“六郎,不可。” 林长宁甩开齐戎扣住她腕子的大掌有些心虚:“二哥?你在说什么?听不懂。” 齐戎无奈,摇了摇头:“回营帐吧,让老马他们巡视完快些回来。” 林长宁点头:“嗯,知晓了二哥。” 午间几个千户都在营帐里听着几个刚包扎好伤口的百户汇报战情,待人汇报完了之后,不约而同的叹出了一大口气。 “怎么派来这么个人?朝中无人了么?” 王百户犹豫道:“章指挥,我感觉并不是十分精通军事,而且对身旁的亲卫颇为信重,我和几个百户劝了半天说是陷阱,指挥都不信,非说我们胆小如鼠,是世子的人所以不想看着他立功。” 陈百户捂着脑门:“世子,如今怎么办?永宁是拿不下来了,晟王他们必然有防备。” 齐戎脸色一黑:“昨日我已经朝各个卫所发出信件了,只是如今还没有回复,鞑子就在周边集结,先整队伍吧,看一下能战斗的还有多少人。” 一群人应了声便下去准备去了,齐戎捂脸坐在主位之上,林长宁看不清齐戎脸上的神色只觉得如今的齐戎和大兴就如同一只钻进陷阱中的困兽一般。 林长宁没出去,就坐在位置上看着齐戎,不知过了多久,齐戎方才抬头哑着声音:“小六,你随我去找章博。” 林长宁起身点点头不语,跟着齐戎大步出去,走到章博的营帐门口后齐戎高声大喊:“指挥!鞑靼在大兴周边已经聚下了近万的军队,还请指挥上书朝廷请求支援大兴!” 林长宁朗声随着附和:“请指挥上书,请朝廷支援大兴!” 营帐中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似乎是章博发脾气摔了什么东西:“吵死了!” 章博披着外衣下了塌,怒气冲冲的出门,看见齐戎和林长宁似乎怒上心头,目光在二人之间扫了两眼,突的狠狠一脚踹上林长宁心口。 林长宁眉毛一挑单手扣住章博踹过来的脚反手一扭一脚蹬了回去,语气淡淡的:“不好意思指挥,条件反射。” 说完抱拳往后退了一步垂手不说话,端的就是一个打就打了,拿我怎样的无赖态度。 章博疼的一哆嗦,跌在地上,周围几个亲卫急急忙忙的扶起章博,章博一边哀嚎一边恶狠狠的看着林长宁:“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林长宁啧了一声,是真觉得这人惹人厌烦,察觉到齐戎眼中几乎压抑不住的杀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章博身边的几个亲卫掀翻,迅速拔刀抵在章博脖颈上,低着头清俊的脸上带着三分讥诮五分阴狠: “章大人怕是认不清形势了,还请速速上书朝廷,请人驰援!” 第135章 死守大兴 章博被带进营帐之中,到底是名义上的指挥,也不好将人排除在外了。 林长宁身边则是几个千户和受伤较轻的百户,前有鞑子后有叛军,卫所统共只剩下三千出头的人,三千人守一座城还是在没有粮草的情况下着实太吃力了。 齐戎扫了一眼章博:“指挥,信件发出了吧。” 章博面色不太好,但是点点头讥讽道:“世子都把刀架在我的脑袋上了,自然不敢不应的。” 齐戎也不理章博,直接开始军事部署,指着沙盘上大兴后方的三座城池道:“这三座关隘均已投敌,长盛周边则是被鞑子占领,这是我得到的最新的消息,朝廷的兵马和粮草大抵是到不了大兴了,今日召集各位前来就是要商讨出个对策。” 马千户脸色一沉:“前有狼后有虎的,若是粮草充沛倒还可以凭着咱们大兴的三千人守上一守,但是如今即便是牲畜都宰了也挺不了几天时间。” 张千户也道:“若是此时叛军也来攻打,那才是......” 齐戎指着沙盘上晟王世子所处位置:“不会,晟王如今不会对大兴出兵,前日我已收到消息,晟王世子言大兴兵卒为难得得兵将,若是愿投靠晟王,他们即刻派人来援,粮草也会匀给大兴,以解大兴困境。” 一群人左右相互看看,神色都有些犹疑,半晌林长宁带头下跪:“愿为世子马首是瞻!” 见林长宁行事得一群千户百户跟着就下跪齐声道:“愿为世子马首是瞻!” 老周用肘子怼怼老马小声:“你瞅瞅人家,学着点。” 齐戎伸手虚扶起众人:“都先起来,我不是要你们投靠晟王。” 站着的章博面色不太好,看着大兴兵将一心朝着齐戎效忠便知自己这指挥怕是坐不稳当了,一甩袖子往后面得椅子上一坐。 齐戎没理章博,必要的时候当好吉祥物就好了,其他事宜,姓章的还是不参与的好。 “大家有什么看法?” 老周率先开口指着沙盘一侧得另一座城池:“昌隆关也投靠晟王了么?” 齐戎摇摇头:“昌隆不曾,但是想必日子也和我们一样不好过。” 林长宁细细看着沙盘沉声:“当务之急不是保住大兴,大兴已然是一枚弃子了,朝廷得大军在粮草消耗完之前决计是赶不过来的,就算能赶得过来,咱们和城中百姓也撑不到那时候,届时鞑子再攻打大兴,就真只能成瓮中的鳖了。” 齐戎点头表示同意:“长平说的不错,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将百姓们先撤出去,晟王约莫是不会攻打大兴的,鞑子则不然,近万人进关,咱们一没粮草二没支援,若是还待在大兴那便是自寻死路。” 老张插嘴:“世子,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做?咱们都是粗人,您要是有办法尽管下令,咱们都是配合的。” 林长宁和齐戎对视一眼同时指向一个地方,齐戎朗声:“去太原!” 一群人有些不解的看着齐戎,林长宁解释道:“弃城,将百姓迁往太原,鞑子最快两日内就能到大兴,咱们今日整顿队伍,一队人马带着大兴百姓往太原迁移,剩下的人马驻守城中,走昌隆关百姓们至多一周就能到达太原,所以剩下的人马只要能守三日,那么大家便能一起从大兴撤退。” 齐戎点点头:“我已经飞鸽传书楚王,大兴三万边民可在太原妥帖安置,咱们只需要在鞑子入关之前将百姓撤走便好!” 老周抿着嘴有些为难:“大家都是在边关住了几十年十几年的,劝说大家迁徙到太原怕是不好劝。” 林长宁看着老周语气淡然:“那便直说,大兴无粮无援军,近万的鞑子要攻打大兴,这回不走便只能留在大兴做枯骨了。” 老马犹疑:“这般,怕民乱啊,而且直接将人带至太原朝廷那边也不好交代。” 齐戎冷淡的目光扫过章博:“朝廷那边自有指挥担待,是吧,章博大人?” 章博冷哼一声撇过脸:“传信已经送出去了,还问我作什么?” 一群人正商讨的热烈之时,外面突的传来一阵骚乱,一名慌慌张张的斥候闯进营帐单膝跪地声音严肃道:“不好了指挥,大兴城外三十里外出现了大片鞑子的骑兵!!已经在外面安营扎寨了!!” 林长宁眉头蹙起:“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世子,不能耽搁了,今日便送人走昌隆。” 齐戎看着下面一众兵将点头附和:“让大家分成队列,挨家挨户通知,务必要在天黑之前收拾好必要的物什,今夜就送人出城!其余人,随我上城墙准备备战!” 说完便带着人准备出门,章博无所事事的坐在椅子上,自觉这些事跟他无关撇撇嘴喝了口茶准备起身回营帐,他么,大概率是要跟着去太原撤退的,当然,到了别的地界他就往京城跑,非得狠狠告上这群人的状。 林长宁目光扫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章博转身就提溜着人的领子往外扯,章博惊怒:“你干嘛!混账!我是大兴指挥,竖子,安敢这么对本大人!!” 林长宁看着章博嗖的就拔起了刀:“长个小嘴叭叭叭的,你也知道你是指挥,随我们同上城墙,别想跑!我们活,你活,我们死,你先死!” 说完便架着人往前面撵,走的稍微慢一些就是一刀背抽了上去直把人气的脸红脖子粗的。 没人理会大喊大叫的章博,粮草一事加之贪功冒进已经让这位来了不足一月的指挥丧失了所有的威信。 一群人站在城墙之上,远远望去,不少墩台都燃起了狼烟,密密麻麻的鞑子大军在三十里外安营扎寨,和平素来的几千人不同,这次的鞑子明显是奔着攻城掠地来的,林长宁心中有些沉重,单凭她们这些人,怕是撑不住。 章博远远望着鞑子大军,脸色有些苍白,若是这么些人闯进来,他这个指挥当仁不让必定是第一个被祭旗的。 老张看着章博没出息的样子用胳膊怼怼老马朝着章博那边撇撇嘴:“啧,瞧~” 老马不屑的瞥了一眼嘀咕:“也不知道上头那位咋想的,派这么个过来,专程给咱们添堵来了。” “谁说不是呢~” 齐戎扫过来一眼,两人瞬间噤声,齐戎站在城墙之上高声下令:“大兴的三万人撤出去之前,大家,给我死守大兴!” 城墙之上的将领们抱拳,呐喊声冲上云霄:“是!世子!誓死守卫大兴!” 第136章 撤出大兴 暮色四合,鞑靼的狼头大纛已经在大兴城墙下不足百里的地方飘扬起来。 林长宁和齐戎并肩站在城头,心中似压了块巨石,黑沉沉的天空之下,城头的寒风刮得二人额前的发丝随风飘扬,林长宁胡乱抓了抓骚弄得脸上直痒痒的碎发,静静的陪着齐戎站着。 “为什么亲自回来?” 风大,林长宁一时之间没听清楚:“啊?” 齐戎握着刀柄,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认真重复道:“为什么亲自回来,派个人回来送信也是一样的,以你的能力,楚王会重用你的,依你的机智当是早就猜出了大兴此番会变成一座孤城。” 林长宁轻笑,眸光晶亮:“世子,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很喜欢一句话,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虽千万人,吾往矣,事情总要有人去做,既然是这样,为何不能是我?说句矫情且自大的话,我这样的人,身负巨力,刀术卓绝,生来就是要战死在沙场的。” 齐戎看着林长宁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总觉得这双凤眼中燃烧的灼灼烈焰和这稚嫩的面庞有些违和,片刻后又觉得正常,心中也带了几分感慨,少年意气本该如此,是他想多了。 城墙如同一道分割线,清晰明了的将城内和城外割裂开来,城外攒动着鞑子的大军,城内的百姓却拖家带口带着必须的物件在边军的指挥下集合从东城门向着外面走去。 骑马的老周沿途不住的大喊:“能拿的粮食全都带上,带不走的全部放在广场之上,城外鞑子们已经聚起来了,没走的抓紧收拾,看好孩子和财物,若有趁乱生事者,杀无赦!!” 边军围着百姓将人送出城门,再往后走按照林长宁所划片区继续去接应百姓,中间不乏趁乱抢劫偷盗之人,但是均被一刀毙命,乱时用重典,不然怕激起民乱,好在是人群撤离的还算迅速,天光将亮之时已然撤出去了几千名百姓。 但是要按部就班将所有人撤出去并且保障鞑子追不上,至少还要三天时间。 这时候时间就是生命,是大兴百姓的命,是大兴边军的命。 城头突的燃起狼烟,梆子急响传入林长宁耳中,城头汇集的几个千户瞬间都将心提了起来。 老马沉着脸:“鞑子要攻城了!” 齐戎点头:“老马点兵,老周守城,长平为前锋,随我下城拼杀!此战!不可退!” “是!”冲入云天的呐喊声入耳,章博却白了脸,随着下了城墙就要往东城去,齐戎顿住步子盯着章博,眼神轻蔑。 随即就有三个士兵将人压在城楼之上,齐戎磨了磨后槽牙语气不善:“我等回来之前,还请指挥,坐镇大兴!” 就怕这人坏了士气,章博一战险些打散将士们的心气,临战之前竟然还想着逃跑,齐戎瞥了一眼亲卫:“保护好指挥。” 说完几个亲卫就将章博带回城楼之上紧紧看管起来。 城头下的铁骑裹挟着风沙扑向大兴的城墙之上,战马嘶鸣和号角声交织成了一首壮阔的战歌。 城楼之上,墩台之上,张千户举刀嘶喊:“放箭!” 身后的弓箭手齐齐射出长箭,箭矢如流星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圆形的轨迹在敌军的骑兵阵中绽开猩红的花,打头一千骑兵还未冲到城楼之下便被连发的弓箭射翻了近乎半成。 林长宁和齐戎身先士卒带着一千步卒站在城墙之下,远远看着鞑子前仆后继的朝着大兴的方向攻上来。 如今他们的骑兵只余八百,剩下的则是两千步卒一部分身上还带着伤,伤的严重一些的士卒如今都在城内疏散护送百姓,只这么点人,守大兴,难上加难。 惨叫声混杂着血腥味被北风吹向林长宁的鼻间,她握着刀柄看着对面的敌人,心中有些没底。 当年看书看的太过笼统,压根并没注意到这场战争,亦或者说,书中并没有关于这场战斗的描写,敌人的兵力是他们的三倍,怎么看都是必输的一场战斗。 随着人越发接近,齐戎举刀,银色的铠甲晃了一下林长宁的双眼:“将士们!随我冲杀!” 肾上腺素激增的情况下,林长宁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冲出去的,好似一件精密的机械,见人挥刀便砍,万金和几名亲卫则是紧紧围在她身边,刀刃嵌进鞑子脖颈的声音很脆,温热的血会随着动脉激射出来喷射在她的脸上,一群十几人的鞑子小队将林长宁和齐戎分割开来。 林长宁看看周身只剩下的二三十人,咬牙怒吼:“杀!” 刀很快,快到不过几息就可以要了几个人的命,随着林长宁斩敌的万金再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少年武将甲胄几乎被鲜血浸透了,鞑子的围攻之下,周身凝固的杀意让人不敢轻易向前靠近,只能将人围困起来,无他,少年武将的刀缝实在是太利了,不知多少鞑子勇士在近身的一刹瞬间就被夺了性命。 林长宁骑着墨云,马蹄高高扬起,刀指对面的一名首领,清俊的脸上写满战意:“可敢一战!” 首领瑟缩了一下没应,林长宁身下的尸堆之中不乏小部落的首领,围着人这一会他们便损了四成人,近乎三成都是死在这名少年手中。 林长宁见人瑟缩取过弓箭弯弓搭箭便是一箭射向敌方的狼头大纛,箭矢发出破空声一箭便将那面旗帜的旗杆冲断,大纛轰然坠落,吧嗒一声掉落在地。 鞑子军中一阵骚乱,林长宁见机高声:“将士们!随我斩敌!” 亲卫和步卒听见场中林长宁的怒吼,纷纷被激起了士气,红着眼随着林长宁朝着对面将领冲了过去。 两军对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林长宁杀的鞑子胆寒已是丢了一些士气,一箭射穿旗帜更是让鞑子们萌生了撤退的想法。 一马当先的林长宁如进无人之境,一把长刀几近挥出残影利落的砍杀着对面的鞑子,直杀的不少鞑子转头便跑,场中出现了很奇怪的现象,明明是鞑子攻城,鞑子这边三千众朝着大兴跑来,中间一部分被齐戎拖着双方杀的有来有往,另一面的战场和步卒胶着起来,也有不少人掉进陷阱之中。 最明显的就是中间那块,身着暗红绊袄腰佩双刀,头上带着银灰色破烂头盔的一名少年,带着身后二百骑兵和慢慢围拢过来的五百步卒追着中间的鞑子勇士砍杀。 中间那里瞬间空了一块,鞑子军阵阵脚大乱,原本还算严整的盾墙也露了不少破绽。 好在只是全面攻城前的试探,鞑靼三王子观看着占据指着中间那块脸色不太好的询问:“那人是谁?齐国公世子么?” 另外一名部落首领拱手恭敬道:“回王子,不是齐戎,这是大宣今年崭露头角的一名千户,年纪不大但是武艺出众,咱们好几个部落都在他手上吃过亏,乌达尔和阿尔善便是死在他手里。” 鞑靼三王子看着溃散的战阵叹了口气:“此人骄勇,大宣果然人才倍出,鸣金撤退吧,明日再行攻城,今日摸得差不多了,大兴无人拿下来是早晚的事,别让士气被打散了。" 第137章 死战不退 箭矢擦着林长宁的脸颊过去,林长宁扬眉看着对面挽弓射她的年轻将领,反手便是一箭回击过去。 鞑靼三王子侧身躲过这一箭,肩头却被带出一道血痕,低头看着火辣辣的伤口轻笑:“有意思。” 说完便看着隔着大军的林长宁,林长宁坐在墨云身上,大拇指朝着脖子上一划拉,反手朝着鞑靼三王子比了个中指。 三王子不解其意但是也知晓并不是好意思,不由得冷笑,古铜色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虞声音冷淡:“挺好的,待咱们打进大兴,就拿这人的头颅祭旗。” 说完便带着大军慢慢撤回了营地之中。 鞑子撤去,齐戎和大兴的兵将们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场战争打了数个小时,不论是鞑子大军还是大兴的士兵此时都已经很是疲乏了。 硝烟慢慢散去,乌云破晓映照着大家疲惫但是喜悦的脸颊,大军有序的撤回城中,队伍里不乏受伤的人,轻伤的扶着重伤的,伤重不得行走的则是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简易担架之上,被人抬着往城中走着。 林长宁骑着高头大马垫在队伍后面,肩膀和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虽然已经很小心了,但是在战场上不免还是会受伤的,打仗冲杀的时候肾上腺素激增倒不觉得伤口疼痛,一旦停了下来,疼痛感便席卷身体。 进入城中,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林长宁可算是松了一口气,齐戎正光着膀子坐在城中得空地之上包扎伤口,他的左肩和胸口有两道很深得伤口,林长宁走进才发现,齐戎得背上也有些或浅或深的小口子。 军医拿着酒水烧过的针线正在给齐戎缝合,齐戎抬头看见林长宁发丝都在滴血的样子吃了一惊:“六郎?伤哪了?怎么这么多血?” 林长宁翻身下马,刚好扯动身上的口子顿时疼的龇牙咧嘴的:“小伤,血是鞑子的砍的人多,溅身上了。” 齐戎松了一口气:“军医在,衣服脱了让人给你看看吧。” 林长宁摆摆手:“我?不用,都是小伤,十郎给我留了常用的药粉,效果不错的,不必劳烦军医了,给别人看就行了,我就不浪费资源了。” 齐戎想起林长宁随军的还有个会医术的郎中,平时就是随军的族弟给他看的,想来是颇擅治疗林长宁的伤也就不再劝了,毕竟时间就是生命,六郎体恤下属,愿意让出军医给其他人治疗,等同救命。 老马坐在另一边的凳子上,另一名军医也在帮他缝合伤口,疼的老马叽哇乱叫的,他家两个儿郎这次也没走,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挂了彩。 老周守城,身上倒是不曾有伤,只是看见几乎跟个血人似的林长宁也吓了一跳。 “哎呦,长平?伤哪了?赶紧让人给你看看,瞧这脸白的。” 林长宁叹了口气:"我没事,我先回家中洗洗,再敷上药粉就来,身上粘腻的紧。” 说完就准备离去,章博碰巧被人从城墙之上的拖拽了下来,亲卫瞪着章博将人扯到齐戎身旁:“世子,他要逃,刚刚被我们揪回来了!” 阵前大将不战而退是大忌,齐戎盯着色厉内荏的章博心中的杀意有些摁不住了。 章博瞪大了眼朝着齐戎大吼:“我才是指挥,我是朝廷亲派的指挥!你们凭什么关着我!!凭什么!谁给你们的权力!齐戎,你真的好,阵前关押指挥!你知不知道这是以下犯上!是死罪!” 齐戎嗤笑不接话,章博看见齐戎不说话来了劲:“你若识相就安排一千骑兵护送我与大军会合,这样我也能给大兴搬来救兵,粮没有粮食,兵马没兵马,外面又有那么多鞑子!齐戎,你想死在这我可不想!” 大兴的汉子们都看着咆哮的章博,一时之间场面瞬间静了下来,林长宁扯着墨云慢慢往后撤退见到章博冷笑;“就你这样的,也算是个人?军事不通,胆小如鼠,大兴是打不赢,但是为何大兴打不赢?粮草一事谁动的手脚?永宁为何会葬了我大兴近乎一半的好儿郎?章博!你告诉我!” 章博的脸色有些苍白破口大骂:“凭你是谁,也敢指着本指挥说话,信不信本指挥现在就能免了你千户一职!” 林长宁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朗声道来:“大兴是保不住,大家是知道的,咱么之所以还在这里守着,是因为咱们的家人,父老乡亲还没撤走! 朝廷不给粮草,派来一个草包坑害了我大兴将士,但是咱们不只是为了朝廷而守着边疆,你们中有多少人来自大兴?你们有多少家人在大兴身后?鞑子若攻进来,想必我不说大家也知道是什么后果, 你们是为谁而战?是为了咱们身后的家人而战!为了咱们的父母乡亲而战!之所以咱们还在这里,就是因为大家的亲人还没撤走完,所以。” 林长宁闭了闭眼,抽出腰刀一刀砍掉了章博的脑袋,鲜血喷溅而出,章博不甘心的瞪大了眼,似乎不明白为何突然就换了个视角。 林长宁高举长刀指向天际,夕阳照映在少年身上,橙黄的光芒似乎给她度了层金边,惊雷一般的声音萦绕在将士们的心头: “临战逃脱者!杀!动摇军心者!杀!为了大兴!死战!不退!” 老马和老周突的站起身直起了腰,似乎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在阵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斩杀了章博,阵前斩杀将领,还是顶头上司,这可是,死罪! 惊诧过后听闻林长宁的大喊,老马突觉胸襟自生一股豪气即将冲破胸膛,和老周对视一眼后突的大笑起来,立刻拔刀跟着高声怒吼:“为了大兴!死战!不退!” 齐戎盯着高举长刀的林长宁,眼中突的迸发出光芒,立时抽出佩刀高举:“为了大兴!死战!不退!” 三千长刀拔起朝天,如同银龙破雾犹如闪电击碎暗黑,一阵阵拔刀的清鸣声伴随着将士的声音冲破云霄。 “为了大兴!死战!不退!” 第138章 守城之战 “汇报伤亡!” “是,千户。” 简单收拾擦拭完身体自己包扎好伤口的林长宁回到卫所立刻就开始了统计伤者。 今晚鞑子应当是不会再来的,但是明天定是又一场的硬仗要打,今日傍晚她在城门口斩杀大将,便是再无后路可退了,即便是事出有因,朝廷也不会放过她的。 至此一招,凝了大兴军心,也是递给楚王的一封投名状,想必楚王是会保下她和家人的,果不其然,统计好战损和人数后齐戎便把她单独招进了营帐。 此时的齐戎朝着一旁的一名亲卫微微颔首,又看向林长宁,面上和煦:“长平,这位是我姨父的贴身侍卫,周侍卫长,在我来大兴之时就跟了我,日常也是他在与我姨父联系,来,过来见人。” 林长宁心中了然,楚王此时定是还不知道她的,但是齐戎和这位贴身的侍卫确实不会错过人才的,且不说她本就准备投靠楚王,今日这一出,楚王定会把她招入麾下,所以才有这代为招安的一幕。 林长宁朝着稍微有些面生的亲卫拱拱手:“见过侍卫长。” 样貌平平但是眼神锐利的周侍卫和齐戎对视一眼,眼中流漏出惊喜扶起林长宁和蔼道:“不必多礼,林千户智勇无双,今日一遭王爷定会嘉奖千户,既愿入我王府,那便是一家人,今日千户所作所为王爷心中也有计较,还请千户放心,王爷爱才,日后进了王府定然不会亏待千户这般的少年英才。” 林长宁握着侍卫长的胳膊,稍稍用力,脸色微微泛红,整个人显得又激动又激昂:“王爷在上,长平自当效犬马之劳,生为王爷麾下卒,死为王府泉下魂,愿以此身报明君,披荆斩棘,肝脑涂地,不负王爷知遇之恩!!” 齐戎:.......之前怎么没发现六郎口才这般好?啧,这话听着就叫人欢心,想必姨父听了更是通体舒泰。 侍卫长扶起人,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不愧年纪小小就成了一方千户,瞧瞧这话说的多漂亮,听闻还是个读书郎,咱楚王府就缺这样的人才! 和人一起拜完码头林长宁就和齐戎去到了卫所外面,老马和老周正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大口的吃着饼子,看见二人挥了挥手:“指挥,长平。” 齐戎走过去看着老马:“百姓撤的怎么样了?” 老马嘴里嚼着干饼,闻言急急忙忙往下咽,噎得都快翻白眼了,林长宁递过水囊有些无奈,老马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拍着胸脯顺了顺气:“艾玛,噎死我了,回指挥,就差北城的百姓了,明日晚间就能撤出大兴。” 齐戎点头:“现在还能用的人还有多少?” 老周皱着眉头上前拱手:“伤着八百,其中一半重伤丧失对战能力,亡者三百,所有能用的人手聚集起来不过一千五百余人。” 林长宁皱眉思索半天犹豫道:“对面今日也没讨得了好,鞑子大军基本上是由各部落得人凑起来的,也不一定会齐心,指挥,不若今晚将开水煮沸,在城头设下弓箭队,城外得陷阱还是在的,地道也是可以使用的,若是对面发起总攻,咱们是一点机会都没得,正面打不过,不如换守城战,或者打游击,守着最起码可以保障不会再大规模得耗损兵力了,也能最大程度的拖住时间。” 齐戎闻言细细思索起来,思考了一会:“那就依你所说,墙头架开水,备弓箭,但是游击.....” 林长宁给自己报名:“我带三百骑兵打游击,这里我最适合的。” 齐戎闻言不赞同的摇摇头:“守城没问题,不出战也可,但是打游击的风险太大了,三百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对面包了饺子,所以我不赞成。” 老周也道:“是啊长平,你自己带三百人出去,那不相当于活靶子么?我也不赞成。” 几个人都是在关心她,她是知道的,但是对面来了万人,就算除去今日战死的人也有近乎八千的骑兵,只单单凭着城墙之利守住大兴近乎天方夜谭,但是她出去就不一样了,今日一战已经杀的鞑子胆寒不敢靠近她了,明日她出城刚好搓搓对面的锐气,增加己方士气的同时还能减轻守城的压力。 林长宁清明的目光看过几人的面庞劝解:“就算是守城一千多人守着也是吃力的,我出去恰好可以分担火力,今日鞑子约莫是已经摸清楚了大兴卫所的实际情况,所以他们定会很快发起总攻,我若出去凭借着骑兵的机动性也能拉开一些他们的目光,而且我觉得自己一定能回来。” 几个人相互看看还是觉得此时冒险,齐戎摇摇头:“长平,你的想法是对的,但是你身份不够,不一定能吸引到对面的目光,不如我去,我身份高,又是齐国公府的人更是在楚王府长大,和那群也都是老相识了,不若我带人出去,这样还能多拉些人的目光。' 林长宁的头都快摇成了拨浪鼓:”不妥不妥,二哥你现在是最高指挥你若出去但凡有个意外,咱们军心就会散的,风险太大不能冒险。” 章博一死齐戎就是最高指挥,顺理成章的接下了卫所的指挥权,此时不容置疑道:“时间紧迫,明日我出城迎敌,对面必然会想办法杀我抢功,我若身死。” 齐戎看着林长宁语气严肃:“我若身死便由长平接下指挥权统领全局,可有意见?” 老马听着齐戎严肃的语气摇摇头:“没意见。” 老周也点头:“我也没,老张巡防去了,我会告诉他。” 林长宁刚想顶嘴,齐戎一个眼刀就飚了过来:“这是军令,长平!” 林长宁拱手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早知道指挥要亲自带人迎战她就不出这主意了:“长平领命!” 齐戎缓和了语气看着几人:“也没你们想的那般糟糕,只要能撑过明日晚间,百姓全部撤走,咱们也就可以撤退了,别那么悲观。” 几个人没回应,大家都知道局势确实坏的不能再坏了,谁知道过了明天还有没有后天呢,但是他们做军卫的,过得不就是这种生活么? 第139章 死守不退 清晨的阳光刚刚破晓,碧洗的天空无一片云彩,今日便是总攻了,鞑子们天微亮就开始了备战,林长宁和齐戎也早早的站上了城墙。 鞑靼骑兵的铁骑声如闷雷,集结完毕后便整齐的朝着大兴的城墙靠近。 所有人都在墙头之上备战,士兵们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鞑子们,手指因为握刀柄太紧而微微发白,老马拔刀高喝:“今日之战!宁死不退!” 墙头上的边军高声大喊,喉咙里涌动出嘶哑的怒吼:“宁死不退!” 所有人眼中都闪烁着必死的光芒,和决然的斗志,他们知晓此战生还的几率很小,但是身后就是家人和父老乡亲,他们是军,不能退,必败的一战,只要能拖住对面,多一分钟,他们的家人活的几率就更大一些。 今日北城的人晚间才能撤退完毕,只要撑过今晚,鞑子就再也追不上城中的百姓,至于他们,忠骨埋家乡,也不算辱了这身衣裳。 闷雷似的马蹄声离得越来越近,墙头的士兵也越来越紧张,老张站在墙头,手心微微出汗,待对面进入射程后狠狠一扬手:“弓箭手!放!” 铺天盖地的似流星一般的箭矢朝着对面的大军中射去,对面的盾手迅速停步组成盾阵,虽然能抵挡住一大部分伤害,但是仍有不少前方的士卒跌落马儿。 第二轮,第三轮,箭矢无情的带走了人的生命,齐戎此时已经带人下了城楼,后续指挥就交给了林长宁几人。 城下已经有鞑子的步卒扛着云梯迅速搭上了城墙,林长宁低头略微一扫,目光紧紧盯着快速向上攀爬的鞑子,待到距离足够高时一挥手:“倒!!” 滚烫的开水从城墙之上倾泻而下,云梯上的步卒被烫的尖叫不止,翻身就跌落下城墙,不少人都被烫的皮开肉绽,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从下方传来。 一座座云梯被上面的士兵狠狠推下,偶尔有几个爬上来的也很快被边军解决,短暂的阻碍并没办法浇灭敌人对城池的渴望,前仆后继的云梯再次搭上城墙,这此鞑子们的准备十分充分,弯刀与长抢腰刀碰撞发出刺眼的火星,林长宁沿着城墙几乎是只要跟她打了个照面的鞑子就会瞬间没命。 老张指挥着弓箭手,强弩只要敌人进来射程就是狠狠的一波箭矢,呼啸着穿透敌人的皮甲,但是同伴的死亡并不能阻挡鞑子向前的勇气,无数的骑兵前仆后继冲向城墙之下,即便是摔进陷阱,即便是射落下马也没拦住地方的人。 人数实在是太多了,虽然边军伤亡不多,鞑子伤亡惨重,但是人数的碾压之下边军还是处于劣势。 老周将刀鞘狠狠砸向一个爬上来的士卒吐了口唾沫:“他奶奶的,人怎么这么多!” 老马的刀都快卷刃了,砍翻一个爬上来的鞑子后正要去捡地上新的刀,突的一阵恶风从背后传来。 老周大惊失色:“老马!背后!” 话音刚落老马背后的鞑子就被弯弓搭箭的林长宁一箭射穿翻下城墙,老马回头给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往不远处看正是林长宁救了他。 “谢了,小子。” 林长宁背着弓箭一个人守着五个口,刀都挥出了残影闻言挑眉:“别走神老马!” “知道了知道了。” 北门突然打开,齐戎带着骑兵就冲出了城镇,待人出城,北门重新关上。 烟尘中,齐戎带着人如恶狼般涌进城墙之下,长刀在日头下泛着银白的闪光,带着人的齐戎在城门之下见人就砍,没一会城下的鞑子就被斩杀过半,城楼之上的压力也瞬间小了不少。 城外的鞑靼三王子看到冲出来的齐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竟然自己出来了!摩尔台,下令骑兵追击齐戎,把人往我这里赶!我要亲自斩杀这位大兴指挥!!” 令旗挥舞,原本围困城墙的骑兵瞬间转向,如潮水般涌动着追击起了齐戎,齐戎自然不傻,弯腰躲过一记弯刀后顺手带走一条人命,刀刃如毒蛇出洞,直取对面试图拦住他的人的咽喉。 一击必杀后,骑兵们组成战阵将齐戎护在阵中,身后则是追击而来的大批鞑子骑兵,一名鞑靼首领手持板斧挥出重重砸在骑兵身上,三名骑兵落马瞬间被鞑子斩于刀下。 齐戎眼神一凝冲出包围圈,一刀砍向对面的首领,首领反手就是一板斧试图将齐戎砸落下马,齐戎弯腰躲过板斧刀法灵动,刀尖诡异的从下方上挑一刀贯穿了对面的腰腹,首领瞪大双眼欲向后撤去,又是凌厉的一刀划过脖颈,齐戎的力气没有林长宁那么大,但是一刀切断人的气管还是没问题的。 鞑靼首领砰的一声栽落在地,齐戎看着追上来的鞑靼骑兵迅速带人向前逃去。 待对面骑兵大部队落后,小部分追上时便停下来带人阻杀,一来一回竟也杀掉了不少人,但是却把对面恶心的不行,鞑靼三王子面色黑如锅底:“区区二百人你们都抓不住,你们是饭桶吗!!!” 说完便亲自下阵,三百亲卫带着大面狼头大纛迅速朝着齐戎截杀过去。 齐戎擦拭脸上的血污,压力慢慢上来了,四周几乎都是鞑靼的骑兵围拢上来,刀身上已经凝固了一层血痂,二百人现在只剩一半了,不少受伤的士卒都有些摇摇欲坠。 战阵四面都是缺口,不停的有鞑子追上他们欲杀向前来,城门处那边几乎没了士兵,大部分的鞑子都开始追击包围他,倒也真是看得起他,看看天色已然中午,只要能撑到晚上,大家就能逃出去了。 “指挥!是鞑靼王族的大纛!” 亲卫指着飞速接近他们的大纛和领头的鞑靼三王子吼道,齐戎抬头,目光穿过人群看向带头策马而来的身影。 那人约莫及冠之年,一缕缕辫子上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华美的色彩,金狼头盔下俊朗的面容让齐戎感到有些熟悉,片刻后那人近了些齐戎终于认出,这是鞑靼三王子乌勒德,几年前的一名手下败将。 乌勒德手持弯刀,鹰隼般的目光锁定齐戎用流利的汉话问道:“你还记得我么?齐世子?” 齐戎认识,但是齐戎不说。 齐戎侧头看了乌勒德一眼轻飘飘的移开视线:“哦,不认识,不记得了,你是?” 长平说,让你的对手抓狂的不是你嘲笑他,而是你压根不记得他。 “你!” 乌勒德确实红温了,举起弯刀不管不顾的就冲了上来:“今日用你血祭旗!姓齐的!受死!” 第140章 战至最后 乌勒德高举弯刀朝着齐戎杀了过来,齐戎看看对面的追过来的直接迎了上去,高手过招只需片刻就可见分晓。 弯刀险而又险的划过齐戎的脖子,在齐戎肩头留下一道血痕,没一会就染红了齐戎的肩头,齐戎皱着眉头骑着云追回头再次拼杀,长刀狠狠划开乌勒德的甲胄,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再次在乌勒德的腰腹留下一刀不浅的伤口。 齐戎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多次躲过乌勒德的攻势同时在乌勒德身上留下极其刁钻的伤口。 乌勒德双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捂住自己腰腹淌血的伤口,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面上一片风淡云轻的齐戎。 “姓齐的,今日必然把你碎尸万段!!!” 作为鞑靼的三王子,大汗之位的强力竞争人他在齐戎手下败了不止一次。 这是屈辱,也是羞辱,鞑靼的勇士定会一雪前耻,让汉人的将领付出惨痛的代价。 齐戎骑着云追挺立在骑兵中央,银白的铠甲中血迹蜿蜒流出滴入土地中,长刀经过厮杀依旧闪烁着寒光,这把刀就是赠与林长宁那把同一炉锻造的,是他的姨父赠与他的宝刀,确实是一把锋利的好刀。 三千人将齐戎及其带领的骑兵团团围拢,面对大军的包围,齐戎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丝毫不惧怕死亡。 乌勒德退出骑兵的包围圈,挥挥手示意士兵们拿下齐戎。 令旗一下鞑子骑兵如潮水般汹涌而至,马蹄踏出的烟尘遮天蔽日,齐戎大吼一声,带领着身后的骑兵如同一并利箭直直的冲出包围圈,齐戎打头双方碰在一起,金属的撞击声,战马的嘶鸣和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形成了一曲颇为惨烈的交响曲。 城楼之上的林长宁也不禁为齐戎捏了把汗,齐戎在阵中带头冲锋,长刀挥舞直接带走面前的人命,刀法迥异于林长宁的刚猛霸道,但是每一刀都颇为巧妙,技巧十足。 鞑子在齐戎的长刀下一个又一个的被砍翻,落马后又有更多的鞑子涌进缺口,一波又一波的鞑子不要命的冲上来,齐戎的压力越来越大,林长宁他们的心也越提越高。 乌勒德站在阵外冷笑挥挥手示意手下上去,身旁一位膘肥体壮身型极为壮硕的鞑靼勇士抱拳领命骑着战马便朝着最中央的齐戎奔了过去。 只是一照面便是狠狠的一刀砍向齐戎,直逼齐戎咽喉,齐戎侧身躲过,长刀顺势抵抗,只一记便砸的齐戎双手微微发麻,此人的力气极大,虽不如长平的力量但是也不可小觑。 是个麻烦角色,齐戎心想。 这会已经陷进了包围圈,若被此人拖住怕是不好再突出去了,身后的骑兵也越来越少…… 来人趁势一刀劈下,齐戎躲避不及,肩头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战袍。 齐戎骑马后退试图甩开来人,但是后面的人似是打了鸡血一般紧紧咬着他们。 后面的鞑子兵们愤怒地咆哮着,不远处的令旗一挥,鞑子大军立刻改变阵型,将齐戎和他的骑兵们死死围在中央,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箭矢如雨点般从四面八方射来,齐戎和他的骑兵们只能举刀抵挡,但是仍旧有不少人跌落下马。 一刀挡开射向自己的箭矢,齐戎的眉头死死的皱了起来,看了看天色,已经下午了。 齐戎面色不太好,城楼之上撑过今晚应该是可以的,但是他大概是挺不过去了。 前后左右都被鞑子围了起来,剩下的几十号人冲不出去的。 齐戎闭了闭眼,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朝着后面的鞑子勇士冲了过去。 城墙上已经没有鞑子攻城了,所有人都想拿到齐戎的人头抢一个战功。 老马有些不忍心的撇过头,老张也红了眼圈,老周一拳头捶向城墙,心中憋闷的不得了。 林长宁闭了闭眼,片刻后睁眼哑着嗓子:“老马,我带三百人下去救指挥,若我们回来,那便继续打,若我没回来,你接下指挥权,务必要在百姓撤完之前撑住。” 老马扯着林长宁的胳膊语气低迷:“长平,别冲动,我知你想救指挥,但是带着二百人下去,那就是送死!” 林长宁转头掰开老马的手掌点点头:“我知道老马,但我想试试,人这辈子总是要冲动两次的,我觉得我应该去,虽死无悔。” 老张握紧刀柄闷声:“我同你一起,长平。” 老周也接口:“我也去!” 老马咬牙:“那我也。” 林长宁难得的嘴角勾出一抹笑容拍拍老张和老周的背打断道:“守城重要,我可没那么多精力能一个一个给你们捞出来,别添乱了,救指挥一个就够麻烦了!” 林长宁摆摆手小跑着下了城楼,点够骑兵后坐在墨云身上等待城门打开。 门开的一瞬快速带人冲了出去,因为大部分鞑子兵都去追击齐戎了,此时门口的鞑子并不太多。 林长宁挥舞着长刀带着人嘶吼着就冲了出去,沿途看见人就砍杀,林长宁一马当先,左劈右砍,一个照面就要了四五个鞑子的人命。 身后的骑兵也似打了鸡血,嗷嗷叫着随着林长宁冲杀。 待到了齐戎的包围圈外,看着外围千人战阵,林长宁几乎没加思考一头就扎了进去。 三王子乌勒德嘲讽的笑笑:“空有武力,没有计谋,只带着二百人试图救出齐戎,这人怕不是个傻得吧,哈哈哈哈…” 旁边的将领们也跟着一起笑。都觉得林长宁或许是一个脑袋不正常的莽夫。 “区区二百人,难不成想跟我们几千的大军碰一碰?一人一刀都能把他砍成肉泥了哈哈哈…!!” “我赌他一个时辰就要被我们鞑靼勇士砍成肉泥!” “我赌半个时辰!” 一群将领骑着马围拢在一起嬉笑,一位鞑靼勇士拍拍自己壮硕的胸脯,肥硕的肌肉抖了抖,勇士自告奋勇道:“王子,我愿取下此人人头,进献与您!” 第141章 守住了 三王子挥挥手,心情颇好:“去吧,鞑靼的勇士!” 表忠心的鞑靼勇士欣喜的抄起双锤带着几十名亲卫朝着林长宁前行的路上奔驰而去。 送上门的战功,捞不着齐戎还捞不着此人么?喜滋滋的汉子骑着马儿欢快的去堵林长宁去了。 待到了近处,勇士不耐烦的挥开拦着他的骑兵:“让开让开,看我为王子拿下此人人头!!!” 骑兵中有人提醒:“首领,此人……” 话还没说完勇士便骑着马冲了上去:“大宣小儿!吃爷爷一锤!” 林长宁冷笑,也不打听打听就莽上来,鞑子果真蠢。 转身便迎了上去,二人照面便是刀锤相见,银刀狠狠架住大锤,勇士看林长宁径直接住了他的大锤,两相一撞,直接震得双手发麻,没想到此人的力量如此大。 又是一锤子砸了过来,林长宁单手接住锤子反手就夺过锤子大骂:“拿来吧你!显摆什么你显摆!” 话音未落,大锤就被林长宁夺了去,勇士瞪大双眼没理解怎么回事。 我锤子呢?我左手那么大的锤子呢? 不等勇士反应过来,林长宁劈手又夺过勇士右手的锤子,然后一锤子将人锤下了马:“走你!” 勇士自己的锤子被锤在自己身上,一声闷响跌了马去。 只觉得胸口痛的不成样子,一口老血憋在胸口。 林长宁骑着墨云狠狠一蹄子踏了上去,勇士在地上一个翻滚躲过墨云的马蹄。 林长宁没有给他站起来的机会,刀光闪过一刀便取了勇士人头。 勇士还维持着向前跑的动作,朝前跑了几步咚的一声跌落下去。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几个亲卫冲上来试图用人数压制林长宁为自己的首领报仇。 马上的林长宁凤眸一凝,便与人站在一处,他大喝一声,带领骑兵们向东南角发起了猛烈的冲锋朝着齐戎接近。 鞑子兵们纷纷挺枪阻拦,林长宁挥舞长刀,左劈右砍,为身后的骑兵们杀出一条血路。 战马的铁蹄无情地践踏在敌人的尸体上,鲜血将这片荒原染成了暗红色。 在长宁的带领下,剩余的骑兵们奋勇向前,终于冲破了敌军的包围圈和齐戎成功汇合。 齐戎几乎成了一个血人,待近前林长宁才发现齐戎的甲胄破烂的不成样子,不知道遭受了多少人的劈砍才能变成这样。 齐戎看见林长宁,手上的动作一顿,差点被人砍中,还是冲上近前的林长宁一刀将偷袭的人砍死。 “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说了你留在上面么!!!” 林长宁笑笑擦擦脸上的血:“下来带指挥回去!”一边说一边利落的砍翻身边的鞑子。 血液逐渐染透了林长宁手中的长刀。 她将齐戎牢牢护在身后,战马嘶鸣着踏过鞑靼骑兵的尸首:“走!指挥!” 林长宁暴喝一声,刀锋划过半空,将一名试图从侧翼突袭的骑兵劈下战马。 温热的血雨泼在她脸上,却让她的眼神愈发狠厉。 鞑靼人的包围圈如铁桶般收紧,弯刀与长矛组成的死亡之墙不断逼近,喊杀声震得城墙上的宣军箭手都攥紧了弓弦。 老马和老张几人抢过弓箭就开始试图射向林长宁他们身边的鞑子,可惜距离太远,箭矢几乎到不了鞑子面前便无力的扎落在地上。 齐戎的左腿还在淌血,强撑着跟着林长宁往前冲,鞑靼骑兵似乎忌惮这柄染血的利刃,几次冲锋都被林长宁以一当十的气势逼退,刀锋所指之处,皮甲与血肉如纸般被撕开。 鞑子们被这位逮着人头就砍的将领几乎杀穿了,似乎也杀出来了心理阴影。 一时间竟然没几个敢去拦着的,三王子见状皱着眉头,扭头看向另外几名小部落的首领,扬扬脑袋示意来人去战。 林长宁的声音在齐戎耳边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撑一会,指挥,不远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的城墙,那里是他们最后的生路。 只要能甩开鞑子进到城里,他们就有救了! 鞑靼人显然也意识到这点,忽有一队骑兵举着狼牙棒从斜刺里冲出,意图将二人截杀在城墙下。 正是听见三王子吩咐下来截杀二人的鞑子首领。 林长宁猛地勒住缰绳,战马立而起越,铁蹄狠狠踏碎一名骑兵的头盔。 "冲!"林长宁大喝,双腿一夹马腹,带着齐戎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城墙。 鞑靼人在林长宁的刀锋下被迫后退,包围圈撕开一道血口,林长宁心中一喜就想冲出去。 但是又是一支鞑子骑兵从一旁杀了出来。 这个距离,太近了。 就算他们能进去,鞑子也很容易跟进去,风险太大,不能冒险。 齐戎也停下了马,二人心知肚明,城门,进不去了。 一百残骑在暮色中列成半月阵,每个人的铠甲都凝结着暗红血痂,刀光在即将熄灭的夕阳下泛着冷芒。 林长宁抬头望望天色,突的笑了起来,骑着墨云转身,已是做好了今日战死在此处的准备。 夕阳给二人镀了层金边,齐戎叹了口气抬头:“抱歉,六郎,连累你了。” 林长宁弯了眉眼清俊的脸上释然:“这个时候还道什么歉。” 随即仰天大笑,长刀挑起鞑靼人的首级, "我大兴儿郎,誓死不悔!" 齐戎扯下染血的头盔,露出额角有些狰狞的伤口,一把拔出胸口的断箭,将断箭咬在口中,长刀横在胸前。 "传我命令!今日即便是我战死阵前,大兴不可开放城门,今日,死战!不退!违令者,斩!" 林长宁扬刀,俊秀的脸上写满了决然:“死战!不退!” 一百残骑的呐喊声冲入云霄,义无反顾的跟着二人向密密麻麻的鞑子大军中冲了过去。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千万人,吾往矣! 林长宁一马当先冲入敌群,刀锋扫过之处,皮甲与血肉飞溅如雨。 齐戎紧随其后,手中长刀专攻下盘,骑兵落马的惨嚎声此起彼伏。 鞑靼人如潮水般涌来,弯刀组成的银浪瞬间吞没了明军的身影。 林长宁左肩中箭,却反手将箭矢拔出刺入敌人咽喉;齐戎的战甲被划开三道血痕,仍砍翻了近前的鞑子骑兵。 血顺着刀锋滴落,在焦土上汇成蜿蜒的溪流。 二人终于还是被拖下了战马。 墨云和云追鬃毛染血无力的躺倒在地上。 骑兵慢慢消失在鞑子士兵的涌流之中。 战场之中,大宣一方似乎只剩下了二人。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时,鞑靼军阵中突然爆发出恐惧的嚎叫。 浑身浴血的林长宁与齐戎背靠背而立,前者的刀尖还在滴血,后者不知何时丢了佩刀,只攥着半截旗杆当棍棒挥舞。 两人脚下堆积着数十具尸体,染血的面容在夜色中宛如修罗。 即便是二人已然重伤,但是依旧无人敢向前。 林长宁抬头看着沉下去的夕阳喃喃:“天快黑了,指挥,咱们,做到了!” 旗杆支撑身体却垂着头的齐戎没有回答,血沿着齐戎的脸颊滴答滴答向下滴落。 林长宁回头,将人的胳膊架在肩膀上扛起齐戎的身体,再次喃喃自语:“指挥,咱们,真的做到了。” 意识已然有些昏沉,但是林长宁不敢昏过去,迷迷糊糊将要倒下的时候,她突的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冲天的喊杀声…… 第142章可战不可降 城楼之上的老马他们看着下面几乎战成血人的齐戎和林长宁,静默无言。 老马红着眼一把扯去自己的腰牌丢在老周怀中:“我下去带他们回来!” 老张揉揉发红的眼角:“我同你一道去!” 老周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鞑子围起来的二人,心中又酸又钦佩。 老周静静的盯着城下那两道挺立在包围中倔强又决绝的身影突的问到:“百姓,撤完了么?” 身后瘸了一条腿的刘百户点点头:“已经撤的差不多了。” 老周点点头看着带着人下去的老马心中突生一股义气仰天大笑喊道:“老伙计们!等等我!” 说着就抄起佩刀朝着城楼之下追了过去,他知此战必败,也知或许救不回二人,但是那两道坚挺,明知必死还义无反顾的身影深深的铭刻在他的心中。 他觉得,他该去。 三名千户各带一百步卒就这么开了城门冲了出去。 或许是面前死战的二人打动了这群大兴的汉子,亦或者是大家明知自己必死的义无反顾。 三百余人竟然打出了千人万人般的气势,老马狰狞着表情,带头朝着包围圈中心冲锋。 老张凶狠的瞪着每一个近前的鞑子,亦步亦趋的跟着老马朝着中央生死不明的二人冲锋。 悍不畏死的大兴边军震撼了鞑子骑兵,很多人哪怕是中了刀也要带走一个两个的鞑子骑兵。 杀红了眼的边军,惊慌失措被打乱阵型的鞑子。 无边的怒火从每一个边军将士的胸腔中迸发而出,在天地间回荡。 他们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被重重围困的主将所在之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救回指挥和千户,死战不退! 老马长刀所指,鲜血飞溅,鞑靼骑兵的阵型被瞬间撕开一道口子。 紧随其后的步兵,手持长刀,呐喊着冲进敌阵,与鞑靼人展开了惨烈的近身搏杀。 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震天。 边军将士们悍不畏死,每一个人都拼尽全身力气,用血肉之躯给齐戎和林长宁开辟道路。 他们身上的布甲早已染满鲜血,却依旧挥舞着武器,奋勇向前。 鞑靼骑兵被这如疯似魔的气势所震慑,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军队。 “三王子?这如何是好?大宣人都疯了!” 一旁的小部落首领有些震惊的喊道,没人想得到这几百人竟然真的冲破了他们的军阵。 三王子眯着眼看着包围圈中心屹立不倒的两道身影叹了口气:“伟大的鞑靼勇士尊敬每一个战士,对面已是死局,让人撤出来吧,没必要再因为这几百人损失咱们的人了,这些边军都是报着必死的决心下来的,就算能绞杀他们,也会伤到不少人。” 小首领挥挥手,下面的人挥舞令旗示意先行后撤,首领远远望着中心的二人钦佩道:“大宣的皇帝不给粮草,大宣的王爷在部落散布消息,这样的人,竟然还能得到勇士们的效忠,这二人若是我鞑靼勇士,唉~” 三王子看了首领一眼,似乎被提醒到了,骑着马朝着二人飞奔而去。 老马此时已经冲到了二人面前,鞑子们不约而同的朝后退了几百米,将中心的二人露了出来。 老马和老张先到的中心,老马翻身下马,看着中间垂着头扛着齐戎的林长宁,踉跄一下,被脚下的尸体绊倒,撑着胳膊向前继续爬过去。 一米八的汉子瞬间就红了眼,扑在二人脚下,看着两人沾血的脸差点哭出来。 “指挥!长平!啊~” 老张跟着就上了尸山之上,老马嚎了一嗓子吓得老张一激灵,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探在林长宁和齐戎的鼻尖,发现还有微弱的呼吸后一巴掌拍上老马的肩膀又哭又笑:“还活着,还活着!别号丧了!快带人走!” 老马号丧的声音一顿,伸出手探了探,确认人没死高兴的一拍大腿,伸手就准备背起林长宁。 二人接触的一瞬间,林长宁下意识的挥刀,寒光一闪擦着老马的脖子就过去了,得亏刚赶过来的老周反应快一把将二人往后一提,这才险险的躲过林长宁出其不意的一刀。 老马身上冷汗直冒,没死在鞑子手中,好悬栽在长平这小子手里。 老周看着失血过多神志不清但是仍旧凭借本能斩敌的林长宁试探的喊了一声:“长平!是我们,我们来接应你们了!” 林长宁听见熟悉的声音,缓缓睁开眼,有些涣散瞳孔聚焦在面前的三人身上,扭头看看胸口还有微弱起伏的齐戎,心中吊着的一口气终于还是松了。 似乎是看到战友在,也似乎是真的没了力气,林长宁直挺挺的朝着前面栽倒下去。 老马伸出手,正好接住了栽倒的二人,老张帮忙立刻背起齐戎:“走!” 老马背着瘫软的林长宁往上掂了掂,突然发现原来这小子这般瘦弱。 “小子,撑住,老马我带你回家!” 说着,和老张背着二人上了战马,老周则是在前面来路,还没有多远,三王子再次带人围了上来,但是只是将人围拢在了中央,并没有一个人先行动手。 他骑着马从后面慢慢往前走,待走到最前面时定定的看着大宣的三名千户。 这三个人,都是硬汉,往年鞑靼在他们手里吃了不少亏。 三王子盯着马上的三人大声道:“你们的皇帝已经放弃你们了,你们的王爷出卖消息给了我们,你们还要为他们这种人卖命么?” 老张和老马背着人不语,老周抿着唇定定的看着对面的人,他们心里清楚,这人说的对。 大兴是被放弃的,他们也是被抛弃的。 三王子见几人面色不好再道:“投降吧,归顺于鞑靼,归顺于我,鞑靼不会亏待每一个忠心的勇士,他们两个人撑不了多久了吧,你们只有这几百人,我还有几千鞑靼勇士,想他们活下去的话,就投降归顺于我。” 老周和老张三人没说话,默默的抽出长刀。 老马将林长宁牢牢绑在身后,刀指三王子掷地有声道:“我大兴男儿无孬种,可战死,不可降!!儿郎们!随我,杀出去!” 第143章楚王来援 当李明修带着三千人连夜奔驰到大兴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城楼之上不足千人死死守着城门,城楼之下,三个千户背着背上两个血人带着二百人疯狂的朝着城口之处冲。 这是他二弟带的兵,他二弟被下面带头的将领背在身上,母亲托人给他打的银白色盔甲几乎被血水浸透了。 李明修阴着脸接过大兴的指挥权,命令人打开城楼。 齐老二你个蠢蛋! 心中骂骂咧咧的李明修手握长枪带着楚王府的精卫如潮水一般冲了出去。 这都是楚王府的精锐,父王担心老二回不去,便令他驰援大兴,带着人赶紧回太原。 一路上紧赶慢赶的,可算是赶上了,老二怕是受了不少的伤,要赶快结束战斗将人救回去。 李明修身着黑色盔甲一马当先,带着三千骑兵冲出大兴杀了鞑子们一个措手不及。 三王子吃了一惊,没想到朝廷竟然派来了援军,害怕自己陷入陷阱的他迅速做出反应让人撤退。 李明修顺利的带人冲到了老张面前阴着脸询问:“齐戎怎么样?” 老张见来人心中一喜差点泪奔:“世子?指挥伤重,还请快些让人医治!” 李明修心中松了一口气:“撤退!” 三千骑兵出来的快,回去的也快,接应到老马他们后将人护在中心迅速后退往城中撤退。 天色已然黑透了,三天都没能打下来大兴的三王子咬牙。 今日大军疲乏,怕是不能再战斗了。 看见紧紧闭起来的城门,叹了口气开始鸣金撤退。 十郎守在卫所,静静的等人回来,心中给林长宁捏了几把汗。 和他一起的还有个楚王府的府医,也在焦急的等待着。 他们半路碰见了楚王世子,简单交代之后这位世子直接去调了兵带他们扭头回来了。 齐安安和马三娘去了楚王府,他因为是郎中且不放心林长宁便跟着楚王世子跑了回来。 天色已经黑透了,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十郎和府医一起站起来朝着营帐外走去。 还没有走到门口,楚王世子就背着一个血人进来了,二人身上淅淅沥沥的往下淌着鲜血。 “府医!快过来,给二公子治伤…” 来得及,只从府中抓了个治外伤厉害的出来。 府医拱手领命迅速走到齐戎身边,看了看瞳孔后开始让人帮齐戎宽衣。 十郎心中一咯噔,看着后面背着林长宁进来的老马小跑过去:“马叔,还请带我六哥去他的营帐,我给他治伤。” 老马探头一看,发现只有一个府医,点点头,二人伤的都不轻,军医的医术和长平这个弟弟比还是差一些的,下面的人伤的也多,还不如把人交给十郎。 老马扭头就背着林长宁就往她的营帐小跑过去。 十郎拱手:“世子,我先去为我族兄诊治了。” 李明修点点头:“小先生之兄为大兴栋梁,药物药材方面若有需要还请尽管开口,楚王府必然不会亏待令兄,还请务必将人救回来。” 十郎称是,拱拱手出了营帐,小步跑着往林长宁营帐去。 老马将林长宁放在床榻之上,十郎急匆匆的上前,诊完脉巴拉巴拉瞳孔,取出银针扎进林长宁穴位,对着老马道:“多谢马叔护我兄长一程,我这里有治疗外伤的药物,您先下去把自己身上的伤口包扎一下。” 老马接过十郎给的一包药粉:“唉,多谢十郎,长平他怎么样?” 十郎面色稍缓:“失血过多,好在并没有伤到要害,将养一阵就好。” 老马松了口气,点点头:“有事叫我,我先下去了。” 十郎点点头,带人走后将林长宁衣服褪去擦干血迹后有些心酸。 大大小小的伤口将近二十道,肩头一道贯穿伤,胸前的护心镜上划痕斑驳。 十郎鼻头酸了一会揉揉眼,擦拭干净后帮林长宁处理好了伤口。 缝合时林长宁似乎是疼醒了,眯着眼看了一眼昏黄灯火下的十郎,似乎突的松了一口气,再次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营帐里只剩下了十郎,撑着脑袋给她煎药。 “十弟?你不是?” 林长宁撑着身体坐起来,全身几乎没有不疼的地方,脸色苍白如金纸。 十郎起身把人摁了回去:“六哥,歇着吧,身上二十多道刀伤,没死算你命大,别乱动,小心伤口崩开。” 把人摁回床榻后,十郎坐在床边拿着一套衣物:“路上碰到了楚王世子驰援大兴,我便随着一起回来了,我是个郎中,总归是有些用的。” 昨日看了林长宁一整夜,今日让人把药喝下他就得出去帮忙了。 大兴伤兵众多,能尽一份力就尽一分。 “六哥,你身上的伤口我给你简单擦拭缝合了,衣服在这,待会我出去后你自己换上,不要沾水,药晾一会就能入口……” 十郎坐在一旁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担忧,絮絮叨叨的和林长宁交代着。 林长宁扯出一抹笑容:“我省的,多谢十弟,你且去忙活吧。” 十郎见人精神不错,点点头便出了门,林长宁略略擦拭好身体绑好纱布将黏腻的衣服脱下,穿上宽大的青色儒袍系好腰带坐在床榻上将药一饮而尽。 喝完了药林长宁突的想起齐戎,艰难的扶着墙往外走,出去没一会就有些头晕眼花,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微微喘着粗气。 老张和老周正好来看她,见着林长宁扶着墙慢慢往外挪吓了一跳。 他们这些人就属林长宁和指挥伤得最重。 这小子怎么还偷摸下床乱窜。 “长平!!!嘛呢这是,伤还没好往哪去!” 林长宁被老张和老周架住,扯到背上伤口的林长宁疼的眼前一黑:“二,二哥怎么样了?” 老周扶着林长宁就往回走:“臭小子,你可消停点吧,指挥正在营帐里歇着,就你俩伤的厉害,乱跑什么啊!指挥那有王府府医和世子爷照料着,快快快,回去歇着。” 林长宁无奈的又被二人架了回去摁回了床榻,还没开口,营帐的帘子再次被掀开。 “府医,去给林千户看看。” 身着一袭紫色常服的李明修进门便开口吩咐后面的府医。 林长宁眉毛一挑就准备下床见礼。 “参见世子。” 李明修笑容和蔼亲善的摆摆手:“林千户伤重,不必多礼,张府医。” 林长宁看着走过来的府医心里咯噔一下,要遭。 正想拒绝,府医已经近前来了,眼见着就要搭上她的手腕。 第144章入了贵人的眼 门口的帘子突的被掀开,十郎从外面走进来,看见来人眉毛一挑:“六哥,我用子午流注针法给你针灸吧,有助你伤口恢复。” 张府医顿了顿朝着后面看过去:“子午流注?” 楚王世子不解,询问道:“张府医,可是有不妥?” 张府医摇摇头拱手:“回世子,并无不妥,看这位小郎中年纪轻轻竟然学会了子午流注针法,有些惊讶。” 十郎笑的羞涩:“府医谬赞,伤者是我阿兄,日常外伤都是由我治疗的,如今伤者甚多,阿兄这边便不麻烦府医了。” 张府医眼神瞥向一旁的世子:“这?” 林长宁也加了一把火:“世子,我身上的伤口都已经缝合包扎过了,我十弟的医术不错的,还请世子令府医去救治伤势更严重一些的人吧,大兴伤者众多,不便为我浪费资源。” 李明修饶有兴趣的看着林长宁,朝着府医微不可察的点点头:“林千户大义。” 林长宁拱拱手:“不敢,敢问世子,我家指挥伤势如何?” 李明修更加满意林长宁的态度,脸上的表情越发和蔼可亲:“二弟他虽伤重,但是这会已经缓过来了,昨日已经喂了药,今日睡下了。” 初次见面,林长宁伤重但是让他先去救治其他人的举动颇得李明修的好感,醒来第一件事又是确认自家二弟怎么样,这让李明修更觉得这位年纪不大的林千户是个爱兵如子而且忠心不二的好武将。 昨日问了这两日大兴的情况,若不是这个小林千户带着人下去支援他家二弟,以当时二弟的伤势怕是撑不到他前来。 想到这里,李明修正了正神色:“还有一事,谢过林千户昨日义薄云天救下我二弟。” 说完便朝着林长宁拱手拜下,林长宁心头一惊,急忙撑起身子想要拦住楚王世子,不小心扯到伤口疼的斯哈斯哈的。 楚王世子急忙扶着林长宁:“不必多礼。” 林长宁被楚王世子和老马摁回床榻之上,楚王世子又象征性的安慰了几声便带着张府医出去了。 老马和老张也不好再打扰林长宁,说了几句话后便也离去了。 夜间或许是伤口有些发炎,十郎守着林长宁还是发起了热,迷迷糊糊之中的林长宁和齐戎被一起抬上了马车车架之上。 楚王调兵是为了自家侄子,并没过朝廷明路,只在大兴守了一天就带着剩下的伤兵和大兴边军撤了出去。 打是不能打的,但是带着人撤回太原是没问题的。 昏迷的齐戎和发热的林长宁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走上了去往太原的路上。 狭窄的马车上铺着厚厚的垫子,林长宁和齐戎一左一右并排躺在马车中。 齐戎伤势重一些,加上喂了药这几天一直没醒过来,林长宁第二天就清醒了,是身上的刀口被马车颠了,生生疼醒的。 马车是特制的,林长宁坐起来推了推齐戎,半晌发现没有反应,下意识的试探齐戎的鼻息,见人呼吸正常才放下了心。 坐起来后又掀开车上的帘子,映入眼帘的就是老周那张周正的脸。 看见林长宁后,老周喜滋滋和她打招呼:“醒了?长平。” 林长宁颔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的:“老周?咱们出大兴了?” 老张打马而上走到马车周边:“对,小子,再走三天就能到太原了,你小子好好养伤,福气可在后头呢~” 老马骑着马喊了声驾:“长平,你那墨云身上也伤的不轻,和咱们的伤患在后面用板车拉着,指挥醒了么?他的云追也在后头。” 二人的战马都是千里挑一的好马,收拢战场时都会有人帮他们把马拉回去,宝马有时候比人命可精贵不少。 林长宁探头探脑往后看看,发现后面跟着长长的队伍,没有看到墨云的她有些可惜:“指挥还没醒。” 老马啧啧两声:“府医和你家十弟都在后头跟着,我去帮你把人叫过来。” 林长宁道了谢:“多谢,叫我十弟来就可以了,不必劳烦府医了。” 老马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架着马儿就往后跑,没一会就把十郎送进了马车之中。 十郎给林长宁探了探脉搏,又看了看人,发现人退了烧后便交代:“发热已经退了,但是伤口还是有些发炎的迹象,六哥,最近注意休息,不要过于操劳。” 林长宁点点头,还没说什么,十郎就往她嘴里丢了一粒极苦的药丸。 “路上不便煎药,我便同府医制了几贴药丸,一日三次,按时吃。” 说着似乎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另外一纸包黑乎乎的药丸子:“这是府医给齐世子配下的药丸,我给你讨了一些,若是疼狠了就服下一粒,会很快沉睡……” 林长宁看着十郎捣鼓来捣鼓去有些无奈:“尽够了,十弟。” 十郎抬头自顾自的将药丸配好,轻咳一声后道:“咱们这次会往太原去,世子在路上放出了消息,大兴因缺粮草,死守城镇所有边军皆已战死。” 说完十郎左右瞅瞅:“因此事关乎楚王,所以消息几乎封锁起来了,家中得不到消息,怕是会以为咱们都死在边关了。” 林长宁挑眉:“我明白的。” 家中如今她刚给过银两,阿弟又在书院读书,二哥也回了家中,骤然得知噩耗怕是得难过一段。 好在给家中的银钱还算充裕,若是有什么难事十郎家中也会帮衬。 只一点,三堂兄逃出去了,也不知现在会在哪里,就怕得知她不在了的噩耗突然对她家中出手。 林长青此人,伪善又狠毒,她之前毁去了他的名声,又打死了他爹林二牛,若是给林长青抓住机会翻盘,她还好,处于楚王的庇佑之下,但是家中怕是有些难办了。 门外的老马轻咳一声翻身下马,把赶马车的士卒撵下去自己一屁股坐在门口,朝着林长宁挤眉弄眼:“别担心了,小子,待过了风波家中之事自有人周全。” 林长宁抬眼看着老马有些疑惑,老马往里坐了坐压低声音:“放心好了,你小子,入了贵人的眼,万事自有人周全,不必担忧……” 第145章收尸 松柏书院—— 七八个学子在课下聚集在暖和的课堂之上,因初春,房间内还是冷的,所以学子们都不愿出课堂的门。 这会刚过了早课,一群人围在一起正探讨功课,不知是谁开的头,突然提到了如今的叛党一众,口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 但是说的最多的就是朝廷大军镇压叛军一事。 “许兄,你说朝廷什么时候能拿下叛贼一党啊?这都过了不少时日了,还没个信,要是打个几年的,怕是会影响我等下场。” 一位学子嗤笑:“钱兄不必担忧,以你的水平,到科举还有的时日,总不会耽误你的,哈哈哈。” “王福申,你再取笑人我就要跟你翻脸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就是。” 常致远摇摇头,继续看起来了自己的书,夫子说他基础不牢,这个东西要常看常巩固才好。 好在是阿姐这三年不让他下场,倒也不急,也有足够的时间备考并补一下基础。 “你们最近听说了没?大兴的粮草被小人烧光了,边疆四城都投了叛党,大兴日前宁死不投叛党,碰巧就撞见鞑子攻城,唉~” “鞑子攻城?李兄,你从哪得的消息?” 说出大兴状况的李莱摇摇头,颇为可惜的道来:“你们不知道也正常,我家有一门亲戚正巧在边境收购皮毛,听回来的亲戚讲的,日前大兴的粮草被烧,粮道被叛军打下,碰巧又撞了鞑子聚集了数万人攻城,其他几个城都投了叛党,就剩大兴和昌隆了。” 李莱喝了口水,也不吊着人的胃口:“昌隆粮草自足,压力虽大但是也还扛得住,大兴没了粮草又不愿投靠叛党,自是成了鞑子的首要目标,唉可惜了。” 李莱摇摇头压低声音:“听我亲戚讲,数万鞑子攻城,大兴没粮没人,两三千人硬生生扛了三四天,等百姓都撤走了,人也打没了。 我亲戚远远望了一眼,大兴卫竟是无一活口,后来念着这些人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就地挖坑准备给人埋葬了,碰巧撞见个还有口气的,给人救活了带了回来。 这方才知晓,大兴城破,边军战死,百姓都撤了,咱们的大兴卫却打没了,听说大兴的几个将领,都战死了,最小那个还没咱们大,人都没气了还站在那守着大兴城,壮哉,悲哉啊~” 一旁的常致远脑袋中嗡的一声,突然再也听不见其他人说话,只剩那句最小的将领,人都没气了还站在那守着大兴城,在脑海循环往复。 常致远猛的站起身,课桌被磕的发出巨响,周围人都猛的看了过来,何生迷迷瞪瞪的醒来:“致远?干嘛啊?” 常致远踉跄的跑到李莱身边,猛的揪住人的衣领子将人提起来:“你说什么?大兴卫全部战死?” 李莱讷讷的应了一声:“啊,是啊,我家亲戚给我爹娘讲的,不是,你先松开,发什么疯呢致远。” 何生双眼瞪大急急忙忙站起身安抚常致远:“致远,你别着急,先坐下来,坐下来说,李莱,你确定你亲戚带回来的消息是真的么?” 李莱不解,但是扒拉开常致远揪着他衣领的手后点点头:“对啊,想来要不了多少时间朝廷的消息就会传过来了,确实是大兴卫,那边逃往太原的百姓应该能作证,不是,致远,我说大兴的事,你激动个什么劲?你家又不在大兴。” 何生砰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眼含怒气:“致远的兄长在大兴卫,正是那边的军中将领…” 李莱缄口,脸上带上了一抹羞愧,念及自己刚刚说的话直想扇自己两巴掌。 看着班里这位小同窗急急忙忙告饶给自己找补:“哎呦,致远你瞧我这张破嘴,我家亲戚确实见大兴卫伤亡惨重,你家兄长也不一定就阵亡了,说不得你家兄长应当没事的,目前传来的消息只有将领阵亡是板上钉钉的,你兄长年纪应该不小,这次阵亡的将领年纪都还挺年轻。” 何生简直想撕了李莱这张破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常致远紧紧握着李莱的手腕一字一顿的再次问道:“那位年纪最小的将领,今年多大?姓什么?” 李莱见二人面色更差劲结结巴巴:“据说,姓林或者什么,我不太清楚,年纪的话十五六那个样子,我亲戚说大兴那里就一个年纪很小的将领,他从人家手里收过不少皮毛,这人买的价格挺公道的,也不让底下人乱来,是个好将领。” 常致远的面色瞬间就灰白了下去,脑袋嗡嗡响差点栽倒下去。 何生一把捞住险些昏过去的常致远,扶着人将人放在自己位置之上。 其他人也急急忙忙的找水找吃食,李莱上课桌上顺手倒了夫子的茶水,递了过去。 “来来来,喝口水,缓缓,缓缓。” 何生接过水给常致远灌上,夫子都进了门一群人还没散开。 谢夫子瞪着眼,抄着戒尺拍拍桌案:“干嘛么都围在一处,上课了!” 一群人回头向着夫子拱手:“见过夫子。” 李莱行过礼面带愧色:“夫子,致远有些不适,先带致远去医馆吧。” 夫子面色一紧近前:“怎么回事?” 李莱有些忐忑:“回夫子,早上我与同窗闲聊,说到大兴卫全员战死之事,致远家中亲长正在大兴,骤闻噩耗这才,才……” 夫子顺手给常致远把了脉,把完脉松了口气:“都回自己座位上。” 气急攻心,痰迷心窍这才昏了过去,夫子指着何生:“去,背他去我院中。” 何生背上昏迷的常致远便跟着夫子起身,夫子走至门口回头:“自行夫子昨日科目,回来抽查。” 说完便和何生回了自己院里,从一旁找出针灸后一针扎在常致远的水沟穴,片刻常致远便惊醒。 深吸一口气后开始咳嗽,直到咳出一口痰后才清醒,何生拍拍常致远的背:“怎么样了致远?” 常致远眼神突然清明,看见夫子后双眼突的红了起来,一撩袍子便下了床跪下: “夫子,我阿兄战死大兴,曝尸荒野,学生要去大兴为我阿兄收尸……” 第146章兄弟之谊 夫子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致远呐,你们兄弟之谊纯然肺腑,夫子能理解的,但是此处到大兴少说也得一个月,那边又是逆王一党汇聚之地,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 常致远伏地,额头紧贴地面,声音略微颤抖:“致远自知此行危险,但是家兄战死,闻李莱言阿兄逝前宁死未折,我阿兄为民战死,不该剖尸荒野,若不能带阿兄归乡,致远此生难以安寝!!” 夫子叹了口气,大掌抚上常致远的头顶:“致远纯善,夫子知晓了,我这就去找院长手书一封,你随身携带着,书院里有武丁,也带着去吧,若碰难事,打道回府也可,务必保重自己。” 常致远起身已然涕泪满面,拱手道:“多谢夫子!” 夫子点点头:“在这等我一会,我去寻院长。” 何生搀扶着常致远起身,二人坐在蒲垫之上,何生皱着眉头:“我同你一起去吧,我家在北境也做些酒水生意,咱们一道去,也能有个照应。” 常致远摇摇头,心中明白挚友是担心他此行不安全,但是阿姐战死边疆,此行本就比较危险,万不能再带累友人了。 “多谢何兄,我一人足矣。” 何生挠挠头,还是颇觉不放心,他天性聪颖,家中又不缺钱财,到了书院不少人看他不过眼,这么久了也就得了常致远这么一个朋友,日常还颇为照顾他。 这要是万一有点意外没在边疆,或者缺个胳膊少了个腿,他连个说话一起考试的朋友都没了。 何生那张唇红齿白的脸上少见的写满了纠结,若说是想陪他一起,常致远指定是不应的,此行危险他必然觉得带累他。 二人静默了一会,夫子便带着两个武丁和一封院长的手书回来了,将东西交于常致远后犹疑:“致远,先回家告知父母亲长一声再离去,省的家中担忧,院里给你两个月时间,时间还算充裕,若是碰上逆王一党便递过手书,想必不会有人再为难你,只一点,量力而行,若中途有什么变故,保全性命为上。” 常致远躬身:“多谢夫子,致远记住了。” 夫子说完看着一旁杵着的何生,见常致远已经离去这才冷哼一声:“怎么?想跟着去?” 何生忙不迭的点点头:“他一个人去多不安全,夫子,我家中设有镖局,我陪他一趟走才安全呢。” 夫子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平时的课业都是致远给你代劳的,算你这臭小子还有些良心,瞅你那抓耳挠腮的样,行了,一道去吧,假期给你批过了,此行你二人相互照应着,回来课业不许再让致远给你代劳了,去罢,和家中交代一声!” 何生忙躬身行礼:“多谢夫子。” 然后喜滋滋的追了出去:“致远!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何生追上常致远:“夫子应了我的请求,致远我同你一起去,我家中养了镖局,咱们一起走,这样安全些。” 常致远心中明白何生此举是在照顾他,夫子已经应下两个人结伴加上何家的镖局确实会安全不少。 念及此也不再推辞:“多谢何兄。” 何生哥俩好的搂住常致远的肩头:“咱们兄弟俩客气啥,你兄长就是我兄长,应该的应该的,走走走,先去我家,让我爹把人手备好,午间去你家告知一下亲长,咱们下午就出发。” 楚王府—— 待在马车上的齐戎和林长宁二人面面相觑,就属他俩人伤得最重。 行路的几天府医和十郎都坐在马车外,提前几天做好了路上要吃的药丸子,准时准点给二人灌下去。 十郎每日还要抽半个时辰给二人针灸路上这些天二人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不少了。 林长宁待在马车只觉得筋骨都要松了,逮着机会就想往外跑,好在行路快,没等她憋不住下车楚王府就已经到了。 楚王世子安置好人马便带着齐戎他们四个人往楚王府去。 现在大兴明面上已经没有士卒了,楚王放出消息,大兴卫全体阵亡,但是实际上还是保住了一千多人。 这一千多人目前伤的伤,残的残,不过好在命是保住的,太原为楚王属地,日前又迁来了几万大兴的边民。 最近正是事多的时候,李明修带着人到太原时,楚王正在府衙规划地区,欲分给大兴这个边民检验房屋。 现在天下乱局初现,大兴的这些个人可都是人口,既然来了太原,那就要把人好好留住。 李明修带着几名千户直接在外院安排住下,自己则是带着齐戎去了内院。 “还请各位屈尊先行住下,我要带阿戎会内院,母妃还在等着。” 齐戎自小在楚王府长大自然是有自己院子的。 周千户拱手:“多谢世子安顿。” 李明修点点头,示意家丁将齐戎扶好养院中去:“若有事可唤家中奴仆,缺什么只需告知即可。” 客套了一番后,李明修便先行带着齐戎离去了。 林长宁被十郎扶着下了地,走动一会只觉得浑身舒坦,在车上待那几天,身子舒展不开,全身酸痛,动不得。 下了马车林长宁小幅度的动了动身体,被老马搀着就往院中的房间去。 “长平,这间好,敞亮,利于你养伤,你就住这,我们几个住你旁边的几间屋子便好。” 老周四周打量,没过一会就鱼贯而入了一群丫鬟和小厮。 身着淡黄色袄裙的小丫鬟颇有眼色的要来扶林长宁进屋子。 十郎推拒:“多谢,我家兄长身上有伤,我来便是。” 小丫头点头称是,转身便引着十郎往中间那个屋子走。 林长宁被扶着慢慢往房间里挪动,刚进了门就被楚王府的奢靡晃了一把眼睛。 老马跟着进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入门处摆放的摆件。 “乖乖,这得不少钱吧,金的!” 林长宁被扶上了床还没躺下便听见几个小丫鬟清脆的笑声。 一个性格稍微活泼一点的笑眯眯的行礼:“大人,门口摆放的摆件并非金子,乃是铜鎏金的,值不得几个银钱……” 第147章楚王此人 丫鬟带着人安置好后便站在床边侍候,林长宁和几个千户都不喜人近身便把人打发了去。 齐戎则是被送回了自己的正松院,闻之和知其早早的就在院中等着了。 待府医再次诊治过后,王妃和李明修才放下了心。 王妃坐在齐戎床边眉眼柔和的临摹着侄子的眉眼,她去世的阿姐就留下这么一根独苗苗,要是真没了,她都不知道将来如何去见阿姐。 齐戎路上服下了药丸,这会正昏着,王妃掀开侄子衣服,看着旧伤未去又添新伤的皮肤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早些日子就让这孩子弃了大兴回太原了,位置都给留的好好的,非得跟他们犟着呆在大兴。 边军固然重要,但是哪里比得过孩子的性命。 这孩子,非要死死咬着大兴不肯松口,若不是明修带人去的及时,怕是这小命当场就要丢在那了。 王妃擦拭着齐戎的身体询问:“大兴的一并将领都安置好了么?” 李明修拱手:“回母妃,都安置在外院,一切物事都是全的,令派了丫鬟小厮近前伺候着,府医也在院中为几人看诊,除了林小千户是自家随行的族弟医治,其余的伤势府医看过,已无大碍的。” 王妃给齐戎掖了掖被褥点点头:“将士们都是好的,陪着阿戎这一路不容易,不要亏待了他们。” 李明修点点头:“我明白的母亲,阿戎信中说有一姓林的千户,今年不过十五,力能扛鼎又是最忠心不二的,我去的时候留意了一下,确实是个可用的,待他们把伤养好,我欲将此人留在楚王卫。” 王妃点点头:“这些零碎事项你自己拿主意就好,和你父王支应一声。” 李明修点头称是,二人又简单说了几句便离开了院落。 在太原整备军备的楚王得知齐戎回府,马不停蹄的就往王府赶过去。 这小子这次一共迁来了将近四万的边民,其中不乏青壮年,这次太原得了名声又得了实惠,楚王正开心着呢。 听说阿戎今日回府,楚王丢下手头的事情就往府中回。 待到了外院,发现自家王妃正在堂上等着,看见王妃的一瞬间楚王便知此事不妙。 王妃笑的和蔼亲切:“王爷回来了?妾这里备了好茶水,坐下尝尝吧。” 楚王笑容一僵看着周围的丫鬟退下去硬着头皮坐在椅子上:“戎儿今日归家,听说还带着伤,我这个姨丈怎么说也得去看看不是,王妃,不若一道去?” 王妃面不改色的将沏好的的茶水倒在楚王面前:“我已去看过戎儿了,府医用了药,现在正睡着,王爷还是莫要去打搅为好。” 说着就示意楚王可以喝茶了,楚王端起茶杯瞬间就放下,被烫的直接摸着自己的耳垂。 王妃坐下笑眯眯的盯着楚王:“怎么?妾身沏的茶水不好喝?” 楚王忙不迭摇摇头:“怎会,这就喝,这就喝。” 说着便捧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吹着准备入口,小口的热茶入嘴,楚王不由得拧起了眉头,得亏手上的膙子厚,不然指头上非得烫红不可。 王妃是不爱折腾人的,这次突然这样定是对阿戎受伤的事情不满。 楚王心中嘀咕完了,茶水也喝的差不多了。 楚王妃低垂着眉眼,精致贵气的面容上却有了几分低落:“王爷,你我已经搭上了淑儿一生,阿戎为我阿姐唯一骨血,联姻一事已是葬送了我阿姐性命,现如今只剩阿戎一人,我定是要阿戎此生无虞的,王爷,万般大事皆有你们决定,妾只希望关键的时刻不要让自己孩子罔送性命。” 楚王叹了口气回身拥住了楚王妃:“我明白的,我都明白,本王向你保证,咱们家的孩子,都不会有事……” 安抚好了自家王妃,楚王站在院中踟蹰,这会也不好再去阿戎那里,阿戎正休息着,去了难免打扰。 楚王犹豫一会走向外院,正巧碰上了探望过林长宁的李明修。 楚王朝着儿子招招手:“去哪了?” 李明修躬身行礼,身上的衣服已然换成了常服恭敬道:“回父王,去外院探望了几个大兴千户。” 楚王转头饶有兴趣:“戎儿手底下那几个?” 李明修点点头:“嗯,周千户张千户和马千户都在。” 李明修顿了一下:“那位砍了章博的小千户也在,只是为了救阿戎身上受伤颇重,行为不便,儿子已经探问过了。” 楚王侧头:“真如阿戎说的?力能扛鼎?” 李明修面色上带了一丝无语:“父王!阿戎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作假,此人于鞑子大军中护着阿戎性命,自然不会是庸碌之辈。” 楚王搓搓手,俊郎贵气的脸上带着一丝雀跃:“人还醒着吧,带父王去看看,天生将才,父王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几个。” 李明修没忍住朝自己父王翻了个白眼:“待人伤好全了父王再验也无不可,现在人家正伤重,算怎么个事?” 楚王啧啧两声:“还教训起来你爹来了,我都省的,带我过去,这么大的人才都到了咱们楚王府不去见见把人留下那才蠢呢,带路!” 李明修摇摇头叹了口气:“请吧,父王。” 说着便带着楚王朝着林长宁他们居住的小院走过去。 林长宁他们正居住在前厅房的一门独栋小院中,小院有左右两厢房和中间的堂屋,林长宁就是住在中间最亮堂的堂屋中。 周千户和张千户本就是楚王府护卫出身,住在外院就跟回自己家一样,马千户则是大兴的边军出身,和林长宁搭了个伴住在东厢房。 几人中午吃过了丫鬟端过来的饭食便各自回到了房间之中休息,虽说都是大老粗,但是这次受的伤都不轻,还是养的彻底一些为好。 林长宁被十郎扶着靠在床榻之上,闲来无事问丫鬟要了本书正看着。 十郎见林长宁自己给自己找了事便下去给几人煎药去了,王府的府医自然是有点门道在的,这几日跟着府医,他也受益匪浅。 刚出门就撞上了来探望的楚王和楚王世子,十郎提了提声音:“草民拜见王爷世子~” 楚王摆摆手:“免礼免礼,你就是林千户的族弟吧,林千户可在?伤势可好转一些否?” 第148章养伤 十郎起身恭敬道:“回王爷,家兄伤势已经好转不少了。” 楚王摆摆手走进门内锐利的目光扫视向林长宁,林长宁翻身一个咕噜下了床身着中衣跪在地上:“大兴卫千户林长平参见王爷世子。” “哎呦呦,快起来快起来,还伤着呢,起来再说。” 说着便一把扶起了林长宁往床上摁,用力过猛扯到伤口的林长宁斯哈一声坐下。 世子接口:“父王,这就是儿跟你说的林千户,此番多亏林千户勇武才能保住二弟性命。” 楚王爷拍拍林长宁的肩膀,连道三声好:“好好好,长平是吧,今年多大了?家中可还有什么人?愿不愿意留在我楚王府谋个差事?” 林长宁眉梢略过一丝欣喜恭敬回答:“回王爷,愿为王爷效忠,长平今年就十六了,家在京都府清水县,家中还有寡母和二兄,兼两个嫂嫂和侄女。” 楚王啧啧两声:“才十六啊,真是少年英才,家中之事长平可放心,我这便着人将长平家中的亲长一并接过来,干脆就在太原安个家。” 林长宁脸上的笑容挖不压不住:“多谢王爷!” 楚王看着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少年:“身上还伤着,本王就不打搅了,好好养伤。” 说完等着世子客套了几句便带着人离去了,李明修想起方才少年俊逸样貌下的一片赤诚不由得笑出了声。 “父王,阿戎说这林小千户心中自有沟壑,今日看来……” 楚王也想起来林长宁笑容压都压不下去的样子觉得有趣:“年纪不大,这才是正常的,若是这般年纪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那咱们用起来才更要多几个心眼,这样子的用起来也放心。” 世子称是,二人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回了房间。 第二日齐戎一早就醒了,睁开眼一看便知自己回了楚王府。 他刚醒来就有丫鬟和小厮急匆匆的去通知了楚王他们。 最先赶过来的是李明修几乎是听到人醒来就从旁边的院子赶了过来,二人的院子离得近赶过来也快一些。 “阿戎,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齐戎睁开眼意识还不是很清醒,衣领敞开身上多处有些刺痛。 “大哥?” 李明修扶起齐戎靠在床榻之上:“要不要喝口水?” 齐戎点点头:“多谢大哥。” 李明修示意丫鬟递过杯子歪着给齐戎喂了水:“不过一个大兴,哪用得着你用命去填?我要再晚上那么一点,你这小命就交代了。” 齐戎轻轻咳嗽两声:“这不是活的好好的?” 李明修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犟的跟头驴似的,也不知是随了谁。” 门外楚王乐呵呵的进了门:“随他娘,他娘和你娘都是一个脾气,犟得很。” 齐戎想翻身坐起来,但是身体确实太虚弱了,起了几次累的一头汗水也没能下得了床:“参见王爷。” 楚王摆摆手,有眼色的丫鬟已经给人在床边搬上了凳子:“别整那虚头巴脑的礼仪,自己家,怎么舒坦怎么来,你姨母待会就过来,躺好,好好将养着,要是落下什么病根,姨父我可是没个安生日子了。” 齐戎柔和了锋利的眉眼:“不打紧的,让姨父姨母忧心了。” 楚王指着齐戎:“我还不知道你小子?见天的报喜不报忧,以后可不能这样了,这次要不是老大去的快,你这小命可是真要交代了,早八百年就让你回太原,非得死守在大兴那破地,这下也好,人也算回来了,省得你姨母天天念叨了。” 齐戎垂着眼眸突然有些懊恼:“可惜还是没守得住。”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楚王就恼:“那小王八犊子,要兵不给兵,要粮不给粮,弄了个绣花枕头丢到大兴,能撑这么多天已是不错了,好歹把边民撤了出来,这事你别往心上放,跟你没啥关系。” 李明修提起来这事也是气的很:“也不知道上头那位怎么想的。” 楚王目光突然阴翳起来,看着齐戎沉声:“阿戎你是我养大的,名义上虽说是子侄,实则与明修他们没有两样,姨父知你想法,此事你且等着,早晚会给你有个交代。” 齐戎拱拱手:“我都明白的姨父。” 几人说话期间,王妃便带着今年刚满十四的小女儿款款而来。 一席大红的袄裙趁着王妃今日明艳照人,一旁身着粉红夹袄的少女也是明媚又阳光的样子。 人刚进院子就急吼吼的喊起来:“二哥,我和母妃来看你啦~” 王妃拍拍小女儿的胳膊:“不成样子,稳重些。” 李明华嘟了嘟嘴:“又没外人,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嘛母妃。” 王妃瞥了女儿一眼没说话,李明华瞬间噤声,吐了吐舌头乖顺的站在自家母妃身后。 王妃带着人进了门,看见屋子里站的夫君和儿子略微宽了宽心,径直带着女儿走到齐戎床边,温声问候起来。 “阿戎,今日可还好一些?” 李明华在母妃身后探头探脑的:“二哥~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齐戎笑开,眉眼之间和楚王妃竟有三分相似,闷咳一声后:“今日已经好了一点了,劳姨母妹妹挂心了。” 楚王妃还没说话,李明华就抢道:“二哥你是不知道,我早前就想来看你啦,大哥哥非拦着我不让我过来,说我话多打扰你休息。” 楚王乐呵:“那倒是没说错你,确实会打扰你二哥休息。” 李明华瞪大秀美的眸子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楚王:“爹?你们怎么这样?我这不是关心二哥么!” 王妃笑的头上的珠花颤动几下:“好了,明华,从到这开始你那张小嘴就没停过,可不是打扰你二哥休息。” 李明华冷哼一声捧着脑袋蹲在齐戎床边娇声告状:“我再也不跟你们好了,二哥~你看爹娘还有大哥。” 齐戎握拳掩口而笑:“若是无聊可来寻二哥,二哥不嫌你话多。” 说完的齐戎抬头看着李明修:“大哥,六郎身上的伤势如何了?现在安顿在哪里?” 第149章 去往大兴 李明修见人问到点点头:“放心,都安顿在外院,几个千户一个不落都好好的,放宽心先把伤养好。” 齐戎应声:“大哥费心,先让大家把伤养好,后续大兴的一千余兵卒尽可归入太原。” 楚王摆摆手:“行了行了,养伤不提公务,一应人事调动自有人操心的,阿戎你先好好养伤待好了再说其他。” 李明华点点小脑袋:“就是就是,二哥好好养伤才是,家中养了那么多人,还怕没人干活么?” 清水县—— 常致远和何生顺着押运的镖局就往家中回,镖局一共给派了十二个好手,何父刚好也想借着这一趟去谈谈边疆的状况,何生一提便直接安排好了人手准备随他们去。 何母则是有些担忧儿子,何生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出远门,还是去的不安定的边疆,不由得操心起来。 单单衣服内衬都给缝了三层,每层都夹了一张银票,就怕万一孩子在路上有个什么事情家中来不及赶过去。 常致远身上统共只有十两银钱,也是藏的紧紧的,他自己存下了四两,姥姥给了一两,舅舅舅母也担忧他,私下给了五两。 穷家富路,长宁在边疆战死,现在好歹知道地方,作为两家现在唯一健全的男性,他应该把阿姐的尸首带回来的。 此事阿娘和二兄嫂嫂他们都还不知晓,路上途经家中,他都不知该如何面对阿娘和阿兄。 何生坐在镖车上往嘴里丢着花生米,整个人看起来轻松又惬意的,常致远则是拧着眉头靠在何生身旁,气压低的几个镖师看了他好几眼。 何生宽慰道:“致远,马上就要到你姨母家中了,在清水县停靠一天?还是?” 常致远看看官道上熟悉的景物摇摇头:“不去了,直接去大兴。” 就算回去了,他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家人,若是当时他已经有了功名,若是他能再强大一点,亦或者再泼皮无赖一些也好,也不会累的阿姐替他从军。 常致远眼中泪光闪了闪,侧过头悄悄抹去泪珠,何生看的分明,但是常致远总归还是个男人,也没好戳破他。 男人嘛,好面子。 过了一会,何生见常致远面色如常这才试探道:“致远,你家兄长不一定会有事,姓李的那小子嘴里传出来的话都不知道传了多少遍了,我让我爹打听了一下,大兴卫确实阵亡不少,但是你想想,你兄长至少是个官,有亲卫保护,哪能说死就死?” 常致远垂头神色恹恹的:“我兄长好认,李莱虽然嘴上不把门,但是有一点他却说准了,我兄长年岁和我差别不大,若是年轻将领,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何生挑眉:“那不一定,边疆大都是军户,或许是个年轻郎君刚好承了父亲兄长职位也未曾不可,别那么悲观,说不定你兄长活的好好的呢,更说不准这会正在太原呢。” 常致远明白何生是在宽慰他点点头,表情和缓了一些:“你说得对,那咱们还是快些好了。” 说完便支应着镖师加快速度向前去。 晚间二人就和镖师们一起点了火,在破败的一个寺庙住下。 寺庙久无人烟,一群人草草收拾了一下就歇了下去,路途还远,精神得补足才好。 半夜,天空突然飘起来了蒙蒙细雨,寺庙屋檐下的铜铃在雨水的击打下叮咚作响。 守夜的镖师给自己披上梭衣照常去外面巡视,只刚出了寺门他就发现了不对。 夜班三更哪来的那么亮堂的火把? 没一会,山腰处就不停传来嘈杂的尖叫声和兵器交接的声响。 陈镖师瞬间警醒,摸上后腰的柳叶刀后急匆匆养寺庙进去,看着熟睡的大家推搡:“都醒醒,醒醒,山脚下有贼人,不能再待下去了!” 常致远几乎是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迅速披好衣裳拉起何生,何生迷迷瞪瞪的坐起身:“怎么了陈叔?” 陈镖师丢给何生一把匕首沉了神色:“把火光都灭了,山腰处似乎有人打了起来,不确定是山匪还是什么。” 常致远心中盘算,片刻后:“此地距离边疆还远,应该不是叛党,想来应该是落草为寇的山匪。” 出去的几个镖师已经打理好了东西进了门:“寺庙后面有条路可以走,连夜走吧,不确定底下有多少人。” 另一名镖师点点头:“看火光之前也得二三十,那山脚下似乎是哪一家的马车,看着是有随从护卫的,这会还没分出个胜负,先走为上。” 何生犹豫:“咱们这么多人,不去下面帮帮忙么?” 常致远揪着何生就走:“何生,出门在外保全自己重要,别管闲事。” 且不说他们就这十几个人,下边的可是带的有护卫,怎么看也是比他们强一些的。 这种时候还想着帮忙,不想着如何保全自己,何生果然是被家中惯的厉害不晓得人世险恶。 陈镖师拉着镖车就往后走:“常公子说的对,没探明敌我双方的实力时尽量不要多管闲事,好处不一定有,麻烦是一定的。” 说着一群人便沿着寺庙的后路急匆匆的往另一个山头走去。 山上的雨水逐渐大了起来,地面也开始湿滑起来。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黄土坡上溅起层层水花。 周婉凝和苏明姝两人的裙摆早已被泥水浸透,在狂风中凌乱翻飞。 “快走!周姐姐,抓紧我!” 她们紧攥着绣帕,在四名护卫的簇拥下,跌跌撞撞地朝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寺庙飞跑而来。 刚刚上山时她们瞧得真切,山上的寺庙中是有一些亮光的,原是想今日先停靠在寺庙中歇歇脚明日再赶路,谁知刚走到半山腰就碰上了歹人。 她们丢下了不少财宝才和护卫从包围中逃脱了出来。 周婉凝的发簪早已掉落,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上,苏明姝亦是狼狈不堪,绣鞋沾满泥浆。 惊雷炸响,闪电划破天际,将她们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去寺庙!明儿,寺庙有灯火,咱们去寺庙求救!!快!” 第150章山匪 一行四五个人终于是跑到了寺庙门口,慌不择路打开寺庙的门只发现了燃尽的柴火,并未看见有什么人。 苏明姝握着周婉凝的手紧了紧,四周打量一遍后尽量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周姐姐,人大约已经听见风声逃走了,火刚灭没多久,现在应该还能追上去。” 周婉凝犹豫:“好,我听你的明姝。” 苏明姝回头看看依旧紧追着上来的山匪拉着周婉凝就向后院跑,二人衣衫尽被雨水淋透,水滴沿着二人的脸颊不停的向下滑落。 二人一边朝着外面逃,一边试图将寺庙的破门堵上,三个侍卫紧紧护卫着两个小姐朝着寺庙的后门逃去。 山上刚下了雨,常致远和周生坐着的镖车留下一道纷乱的车辙印子还未被雨水冲刷下去。 侍卫低头看了看车辙:“小姐,看印子应当人刚走不久,一行人应该有个十几个人。” 另一名侍卫点头称是:“山匪统共不过三十多人,咱们现在追上去加上行人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周婉凝眼眶微红扯扯苏明姝:“明姝?你拿个主意?” 苏明姝摇摇头:“咱们出来带了二十个好手,现在只剩咱们几个逃了出来,那波山匪不是简单的,就算加上前面的车队也不一定斗得过穷凶极恶的歹徒。” 苏明姝拔出头上的簪子又撸下腕上的玉镯子将金贵物件收拢好丢在寺庙的后面,然后扯着周婉凝就走:“没时间再磨蹭了,我们现在沿着车辙赶紧追上去,车辆中的财宝尽够山匪取用了,弃了车还要追我们,怕是……” 周婉凝急得泪花都要出来了:“那,那苏妹妹,我们快些走吧!” 苏明姝没说话拉着周婉凝带着侍卫就朝着前方追了过去。 人定然是跑不过马匹的,今日若想逃出生天,必须得追上前面的一波人。 侍卫还好,掩护着两位小姐急匆匆的向后山跑去,两名小姐却喘的不行,二人都是闺中闺秀,日常也多是乘马车出门,只跑了这一段路就有些跑不动了。 苏明姝喘着粗气向后看看,后面的山匪依旧不依不饶的追到了寺庙之中。 苏明姝咬咬牙:“王二,厉行,你们二人背我们逃走,我们跑着太慢了!” 周婉凝犹豫:“苏妹妹,这样对名声。” 苏明姝打断:“别管什么名声了,想活就上来!” 疾声厉色的呵斥下,周婉凝咬咬牙趴在了侍卫身上,没有两个小姐拖累,三个侍卫行的飞快,虽然天湿路滑,但是已经可以隐隐约约看见先行的常致远几人了。 “小姐!是个镖局车队!” 苏明姝趴在侍卫背上欣喜:“追上去,周姐姐,你把身上的钗环快快卸去,追上人将东西给他们的镖头,用钗环换咱们乘车一趟。” 周婉凝点点头也不顾扯着头发疼迅速将身上值钱的钗环卸了下来。 一行人相隔大约八九百米,雨中有些看不清人影,侍卫将身后的小姐往上提了提大喊:“前面的车队等一等!等一等!” 寂静的夜里侍卫呼喊的声音格外清晰,何生披着蓑衣扭头往后看去:“好像有人喊!” 镖头也犹豫了一下站在马车上往后看过去,常致远抬头望着山顶寺庙上明明灭灭的火光沉下了脸:“加快速度!后面大概率是个麻烦!” 侍卫的喊声不仅仅他们能听见,山上的匪徒自然也可以,夜里的一声大吼就像是暗夜的一盏明灯,或许匪徒一开始追上来没有方向,这么一搞,傻子也能听声音的方位往这追来了。 常致远心中暗骂后面的人没脑子,这么大片的林子,但凡钻进去就不好找,一夜就能把脚印洗刷的干干净净,非要这般带累他们…… 这么一招追过来的可不止是后面的人了,匪徒骑马可比他们的马车走得快。 镖头心中暗暗点头快速让兄弟们开始加速行驶。 何生还是探头探脑的向后看:“应该是几个人,看着也不像带了什么贵重东西的,匪徒追他们作甚么?” 常致远也朝后看了一眼这次离得更远,但是隐约能看见是两三个人背上背了人。 略微思索后给何生动了动遮雨草帽:“除非匪徒并不是奔着财宝过来的,能带护卫想必非富即贵。” 何生点点头,捅咕一下常致远:“那救下来咱们不就发达了?说不定能捞点银钱赏金什么的。” 常致远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看着何生:“你家生意还缺银钱?” 说着,何生突的打断常致远:“致远,你听,好像有女子的声音!” 常致远噤声也开始侧着耳朵听,半晌后点点头朝着后面望去:“是有女子声音。” 何生犹豫:“若是女子落在匪徒手里……” 常致远也犹豫了,女人落在匪徒手里能有什么好事。 何生看着常致远抿了抿唇:“致远?要不要?” 常致远盯着何生又往后看了看:“你是镖局少爷,我听你的。” 何生擦擦脸上的雨水往后看了一眼:“停车!陈叔,你骑马转头将人带上镖车!” 车队未停继续向前行驶着,陈叔勒马就朝着后面跑了过去。 待近前看清人后,陈叔皱起了眉头,一行五个人,捎带上也不无不可,但是人一多,车队速度必然减慢。 苏明姝朝着后面频频回头,看见来人后惊喜道:“壮士,能否捎带我们一程?” 陈叔凝眉:“车队带不了这么多人。” 侍卫急忙将背上的苏明姝放下来:“壮士,我们能否捎带着我们小姐?” 陈叔低头看着两个年约十五瘦弱狼狈的少女点点头:“可以。” 两个小丫头想必不过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带上也不妨事。 说着,两个侍卫就将两位小姐放了下来,扶着人准备往马上扶。 “小姐,你先和人往前走,待安全了便去前方的州府,我们脱了困就去寻你们!” 陈叔有些紧张的看着后面追过来的人,一把拎起两个娇小姐趴在马上,然后一甩马鞭朝着车队追了过去。 第151章 麻烦 陈叔带着人将人提溜在镖车之上,苏明姝朝着后面远远的望着,似乎是在担心侍卫的安危。 陈叔走南闯北很多年,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因为多管闲事死在路上的人可不少,这次若不是主家少爷开口,他是不会管这些人的死活的。 周婉凝紧紧靠在镖车之上,念及苏明姝说的话哆哆嗦嗦的伸出手将手里握着的发簪首饰递给陈叔:“多谢壮士搭救之恩,我等财物都在马车之上,没什么好报答的,只有身上的首饰还值些银钱……” 陈叔回头看着另一架镖车之上的何生似乎是想问要不要收,何生探着头看着形容可怜鬓发散乱的少女正准备让陈叔拒绝,突的常致远拉住了他的袖子。 何生抬眼有些不解,常致远侧头在何生耳朵小声说了一句话,何生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陈叔,收着吧,权当车马费了。” 陈叔点点头从少女手中接过首饰揣进怀中策马继续向前跑去开路去了。 肉眼可见两个少女同时松了一口气,收了钱就好,最怕的就是什么都不要的。 周婉凝抱着苏明姝,二人紧紧缩成一团,也不言语似乎是害怕车队将她们丢下。 常致远拧着眉,他们的镖车并不是马车中间的盖子中都是货物,车檐并不能很好的遮盖雨水,所以他和何生都穿着厚实衣裳,还披着蓑衣带着斗笠。 虽然还是冷但是好歹不会失温,何生从小多病,金尊玉贵的养着,这次陪他去大兴找阿姐,已然是这辈子走过最远的路了。 常致远瞧着夜里的温度和丝毫没有停下来意愿的雨水抿了抿唇,趴在何生耳边道:“队里备用的蓑衣给她们,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夜里寒凉,这么走下去怕是天亮她们就扛不住了。” 何生耳朵被哈的一热,急匆匆向后靠着:“知道了知道了,离这么近作甚么?” 何生揉揉耳朵钻进镖车里翻找,没一会就找出来了一套备用的蓑衣。 “只剩这一套了,还有点漏水,不如把我的给她们吧,致远咱们俩挤挤?” 常致远摇摇头:“用我的吧,你是主家,怎么好意思让你受冷?” 说着就脱下了蓑衣和斗笠递给旁边刘叔:“刘叔,把蓑衣斗笠给她们披上。” 刘叔看着常致远单薄的身子犹豫一下接过:“货箱里有个大氅,你们两个往里面挤挤,应该能少淋一点雨。” 何生一把解开自己的蓑衣,推着货箱往里挤了挤,又将常致远往里推:“咱们披着外面,身子靠里面,这样暖和些也不容易着凉。” 常致远点头,尽量把自己往后缩了缩,何生将蓑衣斗笠挡在外面,自己则是靠在常致远的胸口。 感受到身后人身上寒凉,还带着些许湿气,直接捞过家中母亲备下的大氅围拢住自己和致远:“往里来,暖和。” 常致远挑眉,他记得何生并不喜人接触,所以有意避开的。 何生将二人围拢起来,暖和的身子贴上常致远的胸口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这样就暖和些了。” 常致远感受的身上传来的暖意点点头,侧着身子靠着货箱,确实比刚才暖和多了。 前面的两个小姐几乎冻成了鹌鹑,二人身上的衣服都是好料子,又是锦缎又是皮毛的,但是扛不住雨水的浸泡,此时就算是披上了蓑衣二人还是冻的瑟瑟发抖。 苏明姝此时大约也是知道了车队之人对她们并无歹意,犹豫一番后询问一旁的老刘:“壮士,后面的人追上来了么?我听着没什么响动了。” 老刘扭头看看后面黑漆漆的大道擦擦面上的雨水摇头:“雨越下越大了,没见人追过来,雨水泥泞,跑马不好走。” 周婉凝松了一口气再次道谢:“多谢壮士搭救,咱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老刘啧啧两声:“咱们是要去到大兴的,两位小姐但请放心,等天亮到了镇子就会把你们放下去。” 苏明姝点点头:“谢过壮士了。” 随后就不再说话,拥着周婉凝和人紧靠在一起,心中虽有些疑惑这些人为什么会去大兴,但到底是没敢问出来。 大兴边军战死,四周又都是叛军和鞑子,这会去大兴,怕是没什么好事情。 知道越多,死的越快…… 楚王府—— 晌午的阳光斜斜的透过正松院的窗子打在齐戎的棋盘之上。 披着深紫色外套的齐戎撑着脑袋,里面着白色中衣饶有兴趣的看着对面穿着大红色锦袍的林长宁。 来了王府后,一应的衣食住行都是王府制备的,林长宁也算是鸟枪换炮了,流水的补品药物往她和老马他们的院子里送。 赏赐也不少,光银两拿了都有快一百两了,都是王府的王爷世子赏下的。 一个小院子丫鬟小厮足有十好几个。 来来回回的丫鬟恨不得连饭都能喂给他们,她们是受伤,又不是残疾,实在是招架不住的林长宁由着人换好了大红的锦袍便托人来问齐戎了。 也不知那群小丫鬟怎么想的,青的黑的棕的衣袍都给老周他们仨挑走了,留给她留了一件红色的锦袍,老马说她年轻,穿上红的喜庆,硬生生从她手里夺走了最后的一件青色袍子。 天杀的,这会留给她的就剩两三件颜色明艳的衣裳了。 林长宁撑着脑袋坐在窗口,大红的颜色确实衬得人气色好了不少,俊逸的小脸也多了几分艳色,越发显得容色出众,眉眼张扬。 因年纪小未及冠,墨发只是随意地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为他她气的面容添了几分慵懒。 剑眉如墨,眉峰凌厉上扬,一双凤眼微微眯起,眼尾细长上挑,瞳仁漆黑如深潭,眸光流转间尽是不羁与狡黠。 齐戎将青瓷茶盏搁在雕漆矮几上,指节轻叩案角:“六郎,发什么呆?这步棋,该你了……” 林长宁其实并不太懂围棋,齐戎教了她很多次都没学会,这会其实正撑着脑袋发呆。 见齐戎叫她回了回神,哦了一声,随手将黑棋下在棋盘之上。 齐戎摇摇头,取过白玉茶盏,琥珀色的茶汤微微荡着,抿了一口后询问:“心不在焉的,有什么事情说与我听听。” 林长宁捞过茶水一饮而尽,指指自己的衣裳:“太花哨了,有没有素一点的衣裳?穿不惯。” 齐戎失笑,将茶盏放回桌面:“就这也值得你烦扰?” 林长宁脸色微红,穿的太艳丽容易暴露身份啊:“没穿过什么好衣裳,不习惯。” 主要是艳色穿上越发显得女相,早上小丫鬟们看的眼都直了。 还是深色好一点,寡淡一些的颜色适合她。 “二哥!我来看你啦~” 齐戎朝着门外看去,身着紫色袄裙的少女带着五六个丫鬟拎着一木盒就进了门。 林长宁突然站起来:“我要不要躲一躲?二哥?我是外男!!!” 齐戎眉毛一跳:“明华!我这有客人!你别……” 话音未落,少女就已经进了门,双手维持着推门的动作明艳的脸上有些尴尬。 看着林长宁愣了一下,迈进内室的脚步默默退了回去,头上的东珠珠花在头上一颤一颤的。 “二,二哥,你这,有客啊?” 齐戎揉揉额角:“毛毛躁躁的,怎么内室也闯?罢了,去外间吧。” 第152章 点心 齐戎将外衣系好看着有些窘迫的李明华有意无意的将林长宁挡在了身后。 李明华退回外间垂着头老老实实的准备等待齐二哥的训诫。 二哥哪里都好,就是规矩和大姐姐一样,严苛的很,这次闯了内室还惊了二哥的客人,跑不了一顿说教了。 李明华垂着脑袋,悄悄抬眼偷摸的瞄了几眼出来的二人。 看到一席红色锦袍样貌俊秀的林长宁眼中微微一亮。 这人真好看。 林长宁随着齐戎出了内室,看着齐戎有些黑的脸,有些尴尬的揉了揉鼻子。 大户人家,还是王府,规矩必然是极多的,看二哥的脸色,怕是得说教她了。 齐戎伸手指着座位看了一眼林长宁:“坐,六郎。” 林长宁抬头看着垂手站立拎着食盒的少女有些犹豫,这少女还站着,她坐着不好吧。 正犹豫着,齐戎就点点堂下的少女介绍道:“这是明华,楚王府的小郡主,今年十四,比你略小一岁。” 林长宁点头拱手朝着李明华行礼:“大兴千户林长平参见郡主。” 李明华将食盒递给身后丫鬟施施然回礼,双手交叉略微低头露出一抹客套的笑容:“兄长既是二哥朋友,便不必拘礼了。” 齐戎点点头:“虽说都是自家人,明华,闯人内室还是不合规矩的,回去把礼记抄一遍。” 李明华面上的端庄瞬间就绷不住了,哭丧着脸:“二哥!” 齐戎淡淡道:“不然把今日之事告知姨母。” 李明华捂脸:“好吧好吧,回去就抄,亏我还给二哥做了点心。” 齐戎轻笑:“少抱怨了,那点心最多是你那小厨房做的,你什么时候沾过手。” 李明华撇撇嘴:“知道还拆穿我?二哥!” 说着就示意丫鬟将点心果子摆在齐戎和林长宁身边,自己则是在椅子上坐下。 笑容明媚道:“尝尝,小厨房新做的糕点,不太甜但是吃起来香酥可口,我知道二哥你不爱吃甜的,你们都尝尝看,喜欢我下次还给你们带。” 齐戎拿起一块点心尝了尝,看着林长宁示意:“六郎,尝尝吧,味道不错。” 李明华看着林长宁眨巴眨巴眼睛:“千户也尝尝吧,里面放了药,也是滋补的。” 顶着小郡主灼灼的目光,林长宁象征的拿起来一块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微甜,很香,还有一股山药的绵软。 一吃就有些没收住,就着茶水连吃了两块。 咽下去后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齐戎:“果真不错,二哥。” 齐戎轻笑被贪吃糕点有些孩子气的林长宁逗得一乐:“喜欢就多用些。” 林长宁吃相是好看的,但是也是飞快的,一手捧茶杯,一手拿糕点吃的不亦乐乎。 胃口好的李明华看着人直笑。撑着脑袋饶有兴趣的看着林长宁吃点心喝茶水,越看越觉得此人有趣又好看。 齐戎看着自家妹妹直勾勾的眼神又看看容色出众毫无所知炫糕点的林长宁轻咳一声:“明华,不早了,该回去了,我待会有事和六郎商量?” 李明华移开目光起身准备告辞:“这就准备走了二哥,点心吃着尚可吧,明日我再给你们送一些。” 齐戎眉毛一挑:“我食不得太多,不必送了,我想吃去寻人到你院中小厨房拿就好。” 李明华朝着已经站起身的林长宁眨巴眨巴眼睛:“这不是还有林千户么,我看千户挺喜欢的,明日送过来你们刚好一起吃。” 林长宁突然被点到有些红了脸:“啊?谢过郡主。” 齐戎叹了口气开始赶人:“六郎身上伤没好全,不宜吃的过多,以免药性相冲,不必送,我会着人去取。” 李明华没忍住朝着齐戎翻了个白眼,不过见人样貌出众多瞧了几眼,二哥防她跟防贼一样。 “知道了二哥。” 说完便行了礼离去了,齐戎看着林长宁揉揉太阳穴:“家中小妹,被惯坏了,礼仪课业学的一塌糊涂,但是人没什么坏心思。” 林长宁点点头象征性的夸夸:“小郡主性格颇为率真,挺好的,嗯,点心也好吃。” 齐戎闷笑,当真是他多虑了,六郎这脑袋瓜压根没想到攀龙附凤,满脑子都是点心。 明华性格开朗但是总闯祸,因是王府幼女大家都格外疼宠了些,把人的性子娇惯的无法无天。 还有一点便是格外喜欢容色出众样貌俊郎的男人,刚刚大约也是看六郎容色好这才稍稍给了六郎一些脸面回了个礼,日常这小丫头才不会理人呢,更别说和人分点心了。 想必是六郎的容貌入了眼。 齐戎再次看着无知无觉啃点心的林长宁又是一乐:“想吃明日我去让人取来送你院中。” 林长宁刷的眼睛就亮了起来,惊喜的目光看着齐戎:“多谢二哥,好吃的,就是太小了吃不饱……” 齐戎闷笑出声:“别食过多,伤脾胃,等伤口养好再说。” 话音刚落齐戎似乎想起来什么正色道:“对了,你们三个的职位最近大概是会定下来的,官位大抵是不变的,有没有什么意向……” 林长宁放下点心:“我们几个没什么意向,在哪干都是干,最好的话还是能继续跟着二哥。” 齐戎点点头:“这是自然的,你家族弟也在王府吧,最近有个府医看上了你家弟弟,欲收王府做个徒弟,你回去也帮忙问问吧,若愿意的话便留在王府做个学徒,过两年出师就能在府中做个府医。” 林长宁点点头:“我回去问问十郎,二哥,去我家接人的有没有音信了?” 齐戎略略算算时间摇摇头:“一来一回至少一个半月,这才过了半个月,且有的等的。” 林长宁有些丧气的点点头:“好吧,我的死讯传回去还不知家中人会伤心成什么样呢,唉!” 齐戎正想宽慰,知其突然闯了进来半跪在地:“世子!晟王一党连夺四城,边境一带彻底落在了晟王手里,而且朝廷大军初次讨伐败了,一城未下。” 齐戎面色不惊,手指扣着桌子,半晌后点点头:“起来吧,我知晓了。” 第153章 发热 天亮时分常致远和何生就已经赶到了城镇里,天色已经亮了起来, 常致远略微动了动被睡着的何生压酸麻的手臂嘶哈了一下。 二人靠在一起确实暖起来了,大氅一围外面罩着蓑衣把雨水挡在外面,路上颠簸,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停了,不知不觉的二人便睡了过去。 陈叔带着车队走到镇子里看到镇上的客栈方才松了一口气,昨夜的匪徒并未追上来。 陈叔挥了挥手示意车队停在客栈,车上还有两个小姐在,把人放在这里他们便能继续赶路了,何生被致远的动作惊醒揉揉眼:“到了么?” 常致远掀开二人身上的大氅转了转发麻的胳膊点头:“嗯,到了。” 二人跳下镖车,正准备将两个小姐放下来,突的听见一道女声惊呼:“周姐姐?周姐姐?” 常致远带着何生走到前面的镖车看着衣衫浸透的二人自觉的移开了目光,二人实在是形容狼狈,被唤作周姐姐那位约莫是昨夜淋雨又受了惊吓,这会满脸通红的,大概率是发起了热。 常致远瞧了一眼何生:“送她们去医馆吧,送去咱们再走。” 何生点点头:“小姐,我们先送你们去医馆吧,待到了医馆我们便离开。” 苏明姝犹疑的看了一眼何生:“多谢郎君,劳烦了。” 何生看着苏明姝犹豫的眼光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这是五十两银子,权当典下了小姐的首饰,看病应该是尽够的。” 苏明姝身上确实没有多少银钱了,此前她们出门都是丫鬟婆子跟着,何曾有过这种窘迫的时候,不过此时也不是顾及面子的时候,苏明姝接过何生递过来的银票面露感激:“多谢郎君。” 何生和常致远坐回镖车后陈叔进了客栈打听了医馆位置便赶着车队往医馆去,昨夜大家都淋了雨,不过他们这些常年跑镖的身子康健所以不太容易生病。 保险起见去医馆花些小钱抓一服治风寒的药喝下为好。 一行人行至医馆,苏明姝踉跄的扶着周婉凝下了车,脚步一软就要栽倒在地上,常致远离得近,伸手直接扣着人的肩膀这才将人扶住站稳,苏明姝一个娇小姐,艰难的扶着周婉凝准备往医馆进。 何生皱了皱眉正准备着人搭把手却被常致远拦住:“不过三两步路,应当没问题的,咱们都是男子,理应避嫌,医馆中有郎中的。” 话音刚落一位医馆的妇人便迎了出来,扶着周婉凝便往里进:“哎呦,这是发热了吧,快快快,快些进来,怎么还湿淋淋的,阿牛,快出来!!” 妇人一边叫人一边将周婉凝扶到医馆的病榻之上,摸着周婉凝发烫的身体看着苏明姝:“哎呦,怎么都湿淋淋的,你们二人且等一下,我去寻两件衣裳给你们,先把湿衣服换下来。” 说着就转身进了后院给二人寻衣服了,一位年约四十的男人掀开帘子出了门,见到一群人堵在门口愣了一下,又看见病榻之上的少女突然凝起眉头快步上前,搭上脉岸后半晌又看看苏明姝,二人虽然形容狼狈但是衣着样式均是富贵人家的样子:“你是这位小姐的亲人么?” 苏明姝点点头:“是的先生,我姐姐怎么样了?” 郎中捋捋胡子:“令姐受了寒,待会你们先换了干净衣裳,我再施针,针刺穴位退热,晚些给你们抓一些药回去煎服便好。” 常致远走上前:“先生,我们一行人大多淋了雨,能不能开些药让我们喝下,也预防一下。” 郎中点头:“自然可以,都别站着了,进来把衣裳都换了,两位女眷还请一会去后院梳洗换衣,我这就给大家开一些药。” 何生拱手:“劳烦先生了。” 说话间妇人已经再次出来了,扶着周婉凝带着苏明姝就往内院去,医馆的门郎中直接给关了半扇:“就在这换吧,我去开药给你们煎上,约莫得一个时辰,换好了去外面吃些东西暖暖,街角就有卖吃食的。” 何生点点头,他和常致远身上湿的不多便没换,闻言拉着常致远道:“走吧,去买些吃食,颠簸一路确实饿了。” 常致远被拉着出了医馆的门,二人沿着略显冷清的街道往前走着,待走到了街角果真见到一个一个早点摊子,上面蒸的似乎是肉包,香的何生的胃里咕噜咕噜不停。 何生坐在摊子前挥挥手:“掌柜的,先来四个大肉包,再包三十个肉包,这里的汤水能送到医馆么?要十二碗。” 摊子主人是一对夫妻,闻言笑出声:“自然可以的,郎君稍等便能送上去,这是您要的四个肉包,先拿着,小心烫。” 何生接过肉包匀了两个给常致远,嗷呜一口咬了上去,一口下去肉汁飞溅,香的何生差点把舌头咬掉,完事丢下一枚散碎银子:“斯,好香啊,掌柜的,银钱放这里了,待会送到那边的医馆就行。” 掌柜的应声:“得咧客官,一共114文钱,这银子有些找不开,客官得稍等一会我去换一些银两。” 何生摆摆手:“不必麻烦了,你看你这有多少肉包,都打包好送过去,我们刚好路上吃。” 掌柜喜笑颜开:“唉,这就给客官打包好。” 两人吃完肉包便回了医馆,苏明姝已经换好了衣裳坐在病榻之前,见二人回来探究的看了一眼。 这两个人不像是坏人,一路上帮了她们不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去大兴,叛党已经连下四城,边疆一带尽数落在了晟王手中,朝廷的二十万军队也在边疆吃了败仗,这时候过去,无异于找死。 犹豫一番后苏明姝开口:“二位郎君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非要去边疆么?” 何生坐在一旁的病榻上,没忍住打了个饱嗝,拍拍肚皮道:“啊,是有要紧事,致远的弟弟在大兴做千户,我们要过去寻人,所以......” 苏明姝犹豫一下便开始自报家门:“郎君,我父亲是侯府中人,若是大兴,此时去不得的。” 常致远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第154章 改道回府?不可能! 迎着少年锐利的眼神苏明姝犹疑的回答:“我父亲在军中任职,我和阿姐是官眷,现在朝廷二十万大军战败,边疆一带尽落叛党之手,家中亲长觉得不安全便派了人准备护送我们去亲戚家中。” 苏明姝看着常致远不好的脸色再次道来:“昨日多谢两位郎君出手相助,现在边疆一带确实不太安全,不仅有叛党还有不少鞑子趁机劫掠边城,郎君你们带的这些人怕是不够的。” 何生看着面色黑如锅底的常致远也犹豫了:“致远?你。” 常致远抬眼眸光犀利的看着何生:“改道回府是不可能的,何生,你可以带人回去,但是我一定要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何生无奈耸肩:“那我舍命陪君子喽。” 常致远摇摇头:“这是我的事情跟你无关,何生,你可以带人回去,这一路确实危险。” 何生一拳砸向常致远:“兄弟之间客气什么,人多点也安全些对吧。” 苏明姝看着二人思绪一转:“郎君,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看着二人看过来的目光苏明姝微笑:“我家亲戚在太原,我与阿姐正是要往太原走的,或许两位可以护送我们先去太原,到了地方我可寻家中亲长帮忙去打听。” 似乎是怕二人不相信,苏明姝摸摸身上掏出一枚制作精美,质地温润的玉佩递了上来。 “这是我的玉佩,上面刻有家族印记,郎君可一观。” 说完便有些忐忑的看着二人,她和周姐姐两个弱女子,家丁护卫全部走散,要想凭她们自己走到太原怕是难上加难。 这一行人,两个郎君是心善的君子,一路上并未唐突她们,看样子还是读书人,又有好手随行,跟着他们必然比她们自己去太原安全些。 而且二人看起来也不像贪图银两之人,这一天帮助她们良多,若是和他们一起,顾虑便也少了些。 见二人不说话,苏明姝咬咬牙:“郎君,我家中亲戚就在太原任职,你们去找必然没有他们找人方便,再者,太原距大兴也不远,实在不行我可让家人帮忙调一下大兴的塘报,这样站起来也能精确一些。” 何生看看玉佩上的纹路挑眉,看质地以及雕工,确定是出自官宦人家,只不过做决定还是要致远来,毕竟找的人是他的弟弟。 “确实出自官宦之家,致远,你决定吧,我听你的。” 常致远细细打量玉佩将玉佩还给苏明姝,若是官府之人寻找确实比他们这种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好一些。 思虑后常致远点点头:“那边改道先去太原,看过塘报再去大兴也行。” 说完何生便眉开眼笑道:“那咱们去客栈先定下房间,今日休整一天再去太原,等明日这位小姐好上一些咱们便上路。” 苏明姝松了一口朝着两人行礼:“那便谢过郎君了。” 二人刚要出门,常致远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扯了一下何生袖子:“让刘叔留下照看着她们吧,然后再派人去租借一辆马车,两位小姐病着还抛头露面的不好。” 何生一拍脑门:“瞧我,就是没致远细致,刘叔你今日留在这照看两位小姐,陈叔你去租借一辆马车,其他人便随我们回客栈先行休整。” 苏明姝红着脸看着常致远福身道谢:“多谢二位郎君,待到了太原必有重谢!” 何生笑呵呵的摆手:“好说好说。” 京城,忠勇侯府—— “侯爷,昨日飞鸽带回来消息,截杀失败了,让四小姐跑掉了!” 苏侯爷皱着眉头将茶盏一把摔在地上:“没用!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在那么多人的围攻下逃走!” 下跪的侍卫犹豫片刻:“回侯爷,此次与四小姐同行的还有周大人之女,二人身边护卫众多,加上夜里下了大雨这才让人逃了。” 苏侯爷有些无力的摆摆手:“罢了,先下去吧。” 苏明姝乃是他的四弟之女,他四弟是庶出,从小就跟他斗,二人关系差的要死,这辈子他那好四弟就生了这么一个闺女,原是想把人接到京城,等他四弟不在了,就能顺手接了他家的家产。 老四没儿子,亲娘虽然是妾,但是确是个贵妾,家中行商,财力不菲,当年他娘死了,全部的嫁妆都给了老四,他爹又给老四在军中谋了个职位,现在已是三品的指挥了。 边疆不稳,朝廷这次出战他四弟正在军中,原是想趁着此次机会杀了老四,再将老四的独女接过来,不曾想,老四死了但是他闺女跑掉了。 这可怎么顺理成章的将老弟的万贯家财收入囊中?苏侯爷摸着下巴细细思索着。 反正是侯府的小姐,老四的闺女在京城也多年没露过面了,不如。 苏侯爷琢磨完了挥挥手招呼随从:“世子最近是不是带回来个小丫头?” 侍从思索一番后细致答道:“回侯爷,是的,世子在淮河水上救下了个小丫头,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拽着咱们世子叫大哥。” 苏侯爷摸着下巴上的故意不由自主的重复:“失忆了,还管我儿叫大哥?大哥!” 苏侯爷突然笑了起来:“去,唤夫人过来。” 小厮领命直接出了门,苏侯爷心情豁然开朗,愉悦的喝着茶水,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终究挂着他们侯府的名头,现在失踪了,那就更好了。 以后谁是他们侯府的四小姐,可不是他们说的算么,哈哈哈。 引着人在官眷宴会上露露脸,把身份坐实了,等到消息传回来,他再走一趟将老四的家产接手,这样便无虞了。 至于真的苏明姝,呵,谁在乎呢。 到时候京中都认了他们侯府出身的四小姐,就算是寻上京城,随便找个由头将人砍杀了便是。 越想苏侯爷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天衣无缝。 只是一点,老四死了,他家中之人也不能留,最好是,一把大火烧了宅子,家中只剩孤女,正好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将财产吞进肚里。 至于府中的孤女,将人备一份嫁妆嫁出去便是,左右不过一个棋子。 苏侯爷眼中闪烁着精光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第155章 好吃好喝 林长宁最近身上的伤已经养好了不少,基本上都已经结了痂,早上起来陪着老马和几个千户打打拳日子倒也过得惬意。 齐戎知晓她喜欢吃糕点便日日着人来送,不过一周消瘦的小脸就圆乎起来了,整个人的气色也好了起来。 王府的厨子也不知怎么做的,送过来的糕点都是药膳,口味独特但是分外好吃,上次给老马他们分了一点后便日日来抢食,好在齐戎知晓她的饭量,送的足够多。 后来干脆吩咐厨房将点心做成馒头大小,每日都送上来十好几个,她们几个人吃糕点时院里的丫鬟都捂着嘴偷乐,直把林长宁臊的不行。 可能是哪个丫鬟多了嘴,最近送过来的米饭都不用碗盛了,干脆给他们几个人送来了大盆,厨房给的菜量也大了不少,整得他们几个人跟个饭桶似的。 在王府住了这么些时日,林长宁的饭量不仅渐长,身体也开始抽条发育起来,足足往上窜了一个个头,现在都快赶上老张了。 午后几个人吃过了饭,没什么事便回了房间休息,马三娘最近则是带着自己娘亲住进了另外的小院,老马见天的往那边跑,晚上才啃回来。 章博的事情也闹大了,朝廷上一群人都在攻讦这位皇帝心腹,打了败仗不说,临阵还想逃,大军的总督也吃了挂落,粮草没送过去硬生生导致大兴边军战死,这群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御史们都快吵翻了天,边疆连丢几城,大同永宁大兴一带均落在了叛党手中,二十万大军竟然还吃了败仗。 御史就差指着皇帝鼻子骂识人不清丢失祖宗基业了。 当然,这些消息都是楚王命人放出去的,而且因为迁了大兴的边民到太原,又给人安置办理户籍之事在民间颇受赞誉。 至于大兴卫所的这些将领,楚王命人抹去了踪迹,给人办理了新的户籍,日后都是太原之人。 只不过名字改动了些许,林长宁也逮住了机会将林长平之名改成了自己的本名林长宁,老张还笑话她新取得名字像女子,要给她起个威武一点,叫她林元霸,老马说叫林万钧也行,老周稍微有一点文化,给她起了个林虓烈。 谢邀,都不喜欢。 林长宁捂脸,齐戎看着林长宁笑笑盖了棺:“愿君持此长宁意,共赏烟霞万里悠,长宁挺不错的,就这个吧。” 改户籍的吏员点点头,很快就把几人的信息办理好了,日后他们便是土生土长的太原人了,至于官位的话也基本定下了,几人都并入了王府亲卫,归入太原右卫,还继续领千户之职。 因为右卫只有八百卫兵,而且大都是当地豪族的子弟,所以并不好管辖。 齐戎依旧是领了指挥一职,统领太原右卫,楚王也起了让他整顿这支队伍的心思,下了令让他们自己继续招收兵卒,一个千户八百人,林长宁直管现有的八百人,老马和老周他们则是从大兴边民和太原百姓去招收兵卒。 只待几人把伤养好便可以走马上任了,几人的家眷也陆陆续续给接了进来,楚王世子另外在王府周边给几人都拨了小院子,以供家属居住,倒是解决了大家的后顾之忧。 清水县—— 去接林长宁家人的王府侍卫已经架着马车到了村口,此时庄稼地里已经有了不少播种的村民,看着这辆与村庄格格不入的马车瞬间起了警惕之心。 五叔公从地里出来走到大路上正准备探问护卫直接停下了马车先行开口:“老丈,林长平家可是在村中?” 五叔公上下打量着护卫,见二人衣着整齐,不似常人点点头回应道:“正是,长平参军去了,郎君可有事?” 护卫欣喜的跳下马车:“我是林千户的同僚,我家主人要我来接林千户的家人,还请老丈带个路。” 五叔公犹豫一下询问道:“你家主人是?” 护卫缄口不言只是微笑着看着五叔公,五叔公被盯得头皮发麻,难不成六郎在外得罪了人? 五叔公还以为自己问到了什么不得了事情,脸色瞬间变了。 另一名护卫见状拱拱手:“老丈,涉及贵人不可多言,您只需知道我们不会对林千户不利即可。” 说完不经意的露出腰间属于边军的腰牌。 五叔公松了一口拱手:“六郎家不远,我带你们去。” 到了林长宁家中,五叔公引人进了院子,此时林家还不知道林长宁阵亡的消息,也不知常致远去了大兴寻人,院中一片和乐,林长斯正坐在院中给两个小丫头编竹篮玩。 见来人站起了身,看着五叔公有些不解。 五叔公朝着林长斯点点头介绍道:“这是六郎的同僚,说是要寻你们。” 林长斯看着两位护卫拱拱手:“两位大人,我家六弟?” 护卫相互看了一眼回礼,看了一眼门口的五叔公,五叔公立刻明白了这是在赶人,客套了一句便出了院子。 林母和两个嫂嫂听见声音也从屋子出了门。 林母看着林长斯询问:“二郎?这是?” 护卫拱手行礼,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这位就是林夫人了吧,我等是林千户同僚,此次前来正是要接各位去往太原。” 林长斯瞬间警觉:“我家六弟不是在大兴么?怎么会在太原?” 护卫左右打量一下:“能否借个地方?” 林母点点头两人往屋子里领:“两位大人请。” 进了屋子,林母让儿媳去灶房烧水泡茶,自己则是跟林长斯进了屋子询问。 护卫坐下后递过来林长宁的手书,又拿出一块质地略显粗糙的玉佩。 “这是林千户给的信物,夫人郎君可以看看。” 二人打开信件,有些麻爪,家中识字者只有长平和长宁,林长斯识得的字是不多的,看见信封有些犹豫。 护卫似乎看出来了两个人的窘状解释:“不瞒夫人了,前段时间大兴遭遇鞑子万人攻城,大兴卫近乎战死了一多半,我家主人” 林母突的着急起来打断:“我儿?我儿如何?” 第156章 迁往太原 护卫见两个人瞬间变了脸色忙解释道:“夫人莫急,千户被我家主人救下现在正在府中养伤,千户有才,入了我家主人的眼,日后便会在府中任职,所以我们来接千户的家眷迁往大兴。” 林长斯松了一口气,手上摩擦着玉佩朝着母亲点点头:“确实是六郎的物件。” 玉佩乃是他们刚出生时爷爷奶奶给打下的,长平长宁出生的晚,爷爷奶奶去世了,所以玉佩是父亲寻了一块料子亲自找人雕刻的,玉质和他和大哥的不太相同,他仔细看了确实是长平那块。 林母看着门外走进来的两个儿媳招呼人把茶水奉上,有些犹豫的看着林长斯,林长斯的腿还是有些瘸,不过已经正常行走是不太看得出来的。 看着护卫简单招呼了一下拉着母亲去了房间,准备寻一些红糖红枣拿出去招待,林母拿出红枣犹豫:“二郎,你说咱们去么?” 林长斯也有些犹豫,不曾想自家妹妹这般出息,他观二人行走的步伐想来是训练有素的护卫,能养得起这种护卫的无疑是官员豪绅,但是他们在京都府的清水县住的很久了,家中族人近乎在此,突然远离故土却是有些不适应的,而且他现在是家中最大的男人,应当承担起家庭的重担,去了太原便只能靠着妹妹了,这算怎么回事。 日常已经占了不少五娘的便宜了,五娘在前线拼了命的打拼,俸禄一多半就寄回了家中,还养着他这个废人,已经让他羞愧的不行了。 “娘,你要去么?我想留在家中。” 林母叹了口气:“我是想过去看看的,六郎受了伤,心里挂念的紧,二郎,你?” 林长斯摇摇头:“我想在家中守着。” 林母摇摇头不太赞同道:“还是一道过去吧,你们独自在家我也不放心,二媳妇又要种地又要照顾你的,辛苦,咱们是一家人,一道过去好了,相互也有个照应。” 林母看着儿子还是犹豫的目光叹了口气:“娘知道你想什么,我如今还在呢,咱们也没分家,就应该在一处的,别想那么多,若无你和大郎多年辛苦做工上山找药材,哪能养活那俩小病秧子,娘都是知道的,弟弟妹妹也都是知道好歹的,别想那么多,就这么定了,今日收拾收拾东西,和族长他们交代一声,再给你舅舅家去个信咱们便离开。” 林长斯被亲娘看透了想法不由得红了脸,他的性格确实有些要强,也确实觉得拖累家中了,没想到娘都知道,取过红糖捏在手中讷讷道:“知道了,娘。” 二人出了门给两个护卫泡了杯红糖茶水,又放着红枣招呼道:“两位大人,一路奔波辛苦,吃些枣子垫吧垫吧。” 护卫拱手恭敬:“担不得一声大人,夫人唤我们小钱小孙便好。” 林长斯看着护卫试探的开口:“能否明日再启程,家中的物什田地需要处理一下,还有族人也要告知。” 小钱喝口红糖茶水点点头:“不耽误什么的,这两天收拾好咱们启程便是。” 下午林长斯便告知了村中之人,不到晚上消息就传遍了村庄,不少人家晚间都过来送行,族长家中是个周全的,念及他们路上怕是没什么好干粮,下午便着手让家人做了些饼子腌菜给人送了过去。 如今村中谁不知晓林家村出了个能耐的小将军,年纪轻轻就在边关闯出了一片天地,紧赶慢赶的都在晚间送别,客套话好话说了一箩筐,话里话外都是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村里人。 消息传得快,林长孝也知道了林长平得了贵人的眼要接家人过去。 想到前些日子大哥来信说福宝被拐子拐跑失踪之事,又看看自己被林长平打断的腿恨得咬牙切齿。 凭什么,凭什么林长平一个病秧子如何带人能过得那么好? 凭什么他家家破人亡。 父亲去世,他成了瘸子,福宝失踪,母亲最近哭的眼睛已经看不清楚东西了。 他喜欢的女子年底也许了人家,每当看见林二郎一家带着两个小丫头田间地头的走他都恨得牙痒痒。 好在是大哥如今进了书院,还得了高官的青眼,仕途倒也没那么艰难了,直到大哥来信,家中方才有了点希望。 若大哥下场能考了一个好功名,他家报仇便有了指望。 林长孝捶捶自己的腿,眼中闪过阴狠。 边疆不少地方都牵扯到了逆党,怎么就没弄死林长平呢? 他一个病秧子,凭什么升的那么快,凭什么!!! 懊恼和嫉恨瞬间充满了脑海,林长孝一拳砸向床榻。 真想有一日让林长平也尝尝这切骨之痛! 林长孝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思索半晌后又躺了下去,不过林家人一走也不是没好处,最起码村中之人看管他们不会很严了。 自从大哥和福宝逃出去后,他们一家现在连门都出不去,日日把饭食放在门口人便离开了。 说得好听是照顾他,现在确是真正的将他们软禁了起来。 林长孝细细思索着,如今村中是不能待下去了,需得想办法带母亲逃出去,逃到省城,逃到大哥那里。 大哥来信说的言语不明,他们只知晓大哥救了官家小姐,得了高官青眼,帮他入了学院后还掩盖了学籍问题。 最后还给了他大哥不少银钱,他大哥托人带回来了五六十两银子,这么多钱,他们去到省城尽够的,租一个小院子倒也可以安身。 他到时候做一些小生意,也便宜一些。 虽然腿瘸了,进点货支个摊子养家糊口是没问题的。 林长孝心中细细的思量着,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只要出了村子,便无人可以掣肘他们了,等大哥有了功名,爬上去,介时想捏死一个边关的武将有什么难得。 林长孝想通后翻身下了床,一瘸一拐的摸到母亲的房门,打开门看到摸着福宝衣服暗自垂泪的母亲张了张嘴,心中有些难过。 娘最近日日哭泣,闲着没事就抱着福宝的东西发呆,林长孝叹了口气坐在母亲身边揽着母亲安慰:“娘,福宝打小运气就好,你莫要太担心了,莫哭了,福宝和大哥见到会心疼的……” 第157章一群刺头 清晨林长宁早早的就换好了常服,系好腰带后便预备着和老周他们一起上值,楚王右卫就在新建的都司,离王府略远,所以大家都起了个大早。 换好衣服梳好头发的林长宁出了院子,老周他们已经等在门外了,一群人相携出了王府,门口已经有小厮给他们备上了马匹。 清晨的空气有些寒凉,林长宁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肺腑都清新了起来。 几人策马朝着都司赶过去,今日刚上任,虽说只有八百多人,但是也不能迟到不是。 老周他们几个今日只负责露个面,然后熟悉一下就要出去安排招人的事情了,这八百楚王右卫直属上司是林长宁,所以她今日大概率是要看管着这群乡绅豪族子弟训练的。 齐戎略略跟她讲过,这些人都是太原当地的子弟,实在是没什么出路便把人塞了进来,日常点个卯不到时辰就跑出去玩乐了。 楚王是知道这件事的,确实看着不成样子,这次也是想借机敲打敲打这群子弟,他楚王府可不拿钱养废物。 八百中近乎三百都是塞进来吃饷银想投靠楚王的纨绔,所以刺头必然不少。 今日想必是会有一些事端的,即便是有事端,林长宁也得给压下去,楚王挑了个他们中最年轻的她,想必也是想看看她的能耐,是风险,也是机遇。 到了都司门口,老周和老马他们一起下马往都司门口走。 待到了门口,几人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无他,太过散漫了而已。 现在确实时辰尚早,太阳还未升起,但是都司门口的两个驻守的兵卒靠在木桩上头一点一点的,们都靠近这么久了,还未发现他们近身,分明是熟睡的模样。 若是在大兴,敌人离这么近还在酣睡,怕是一刀就能要了他们两个的命。 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林长宁上去一人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垂手站在门口死死盯着两个人。 一人倒在地上,眼睛一睁,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骂什么,但是一抬头看见几人的千户常服一个哆嗦就醒了过来。 另一个人抬眼,看到面前4个人,嘴里不干不净的,还在辱骂,不知道是睡傻了还是本就嚣张,旁边的一个人猛的拽了一下他。 方才清醒了过来,二人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心知自己这次怕是给新来的长官抓到了小辫子,不由得有些害怕,懊恼。 先清醒过来的小兵恭敬道:“不知几位是哪个都司的千户,好容标下去通禀一声。” 老周冷笑,顺手摘过腰间的腰牌丢在地上:“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我们是哪个都司的千户!” 二人相互看了看,捡起地上的腰牌,刷的脸就白了,最近虽然说有风声,可能要来几位新的千户,但是上面并未通知。 此时正正的撞在了枪口之上,两个人跪在地上抖如筛糠,他们二人是豪族的旁系子弟走了关系才进来的燕山右卫,每个月领着俸禄也不怎么用打仗日子过得是美滋滋的。 都司的千户是五品官,是他们一个失职之罪是没有问题的,往大了说就得被发配戍边,往小了说也要挨100刑杖。 念及此二人不由得下跪求饶:“今日是我等懈怠,还请千户恕罪。” 林长宁看了一眼脸色黑如锅底的老马询问:“马叔,就是在大兴守门的士卒玩忽职守是什么刑罚?” 老马冷哼一声:“卫所门口是多重要的地方,门都守不住,打死都不为过。” 林长宁看着底下抖如筛糠不停磕头的二人沉声:“太原虽不比边疆,但是现在逆王一党正在风头之上,离太原不过7日路程,如此还敢在守门时候酣睡,严重些说砍了你们都不为过,但是念你们是初犯,今日晚间下了值各自去校场领50军棍,若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听到林长宁发话两个人心中的石头松开了些许,50军棍或许难受了些,但到底不会真要了人命,二人拱手:“谢千户。” 林长宁说完话便带着老周他们一起往都市里面进去,带几人到了司衙署点了卯和当中的几个官员客套了几句后就往兵营去。 几人到了兵营,天已经大亮了,但是校场之上并未有任何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老张抬头看看天色:“这时候也应当上职了,怎么没人呢?” 他们4个是新来的千户,肯定是要和士卒们见一面的,但是从王府到这里,现在又走到了校场,营地之中并未有一个人到达校场并进行操练。 林长宁刚刚专门去翻了楚王右卫的大操记录,今日正正好就是大操的时候,但是现在天都亮了,也不见人来,只能说明燕山右卫确确实实烂透了。 林长宁冷笑了一声,看着老马他们:“走吧,咱们亲自去叫他们起来。” 老周黑着脸点点头,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散漫的部队。 简直无法无天,门口守门的人到了跟前不清楚,还在酣睡,兵营之中的兵卒,天都大亮了,还不来大操训练。 4个人进到兵营之中,掀开门帘,里面一群汉子裹着被子睡得正香,掀开帘子,暖气和一股冲天的臭味儿钻进几个人的鼻子。 林长宁被熏的呼吸一窒,差点儿把早上吃的糕点给吐出来。 怎么能这么臭?这么臭!!! 越来越火大的林长宁屏着呼吸抬脚进去,抄起门口放置的一根竹竿儿,顺手就打向了大通铺上睡着的大汉们。 竹竿儿挥舞出了破空声一杆子,一杆子打在熟睡的汉子们身上。 不出3秒钟,帐子里就传出来了此起彼伏的哀嚎尖叫。 一群人被打醒了之后骂骂咧咧的穿着衣服下了床指着林长宁的鼻子骂。 “你谁呀?你有病吧?” “你小子找死,大早上不睡觉过来发什么疯?” 有几个有起床气的抄起拳头就要跟林长宁干起来。 “小子,知不知道爷爷是谁?我揍死你!” 林长宁抬眼一杆子打在冲上来挥舞拳头的两个人胸口,一杆子就让人抽飞了三米远,两个人光着膀子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 其他起来的人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门口的几个人。 林长宁扫视着周围瞬间安静起来的一群人轻笑一声:“一群废物。” 第158章将者 此时清醒过来的十几个人看见门口几人的衣服也瞬间明白了几个人大概是什么身份。 一个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士卒匆匆忙忙的穿好衣裳拉着旁边的汉子:“快穿好衣服,几位都是千户。” 另一位汉子如梦初醒似的,急急忙忙的开始往身上套衣裳。 林长宁见人都差不多清醒过来了,负手站在门口,不出1分钟,这些人就已经穿好了衣裳并排站在了营帐中。 看着穿戴整齐的众人林长宁发话:“去把其他人都叫醒,一盏茶时间,到不了校场集合的50军棍!” 说完就带着老马他们出了营帐,几个人校场之上各自寻了椅子坐下静静的等待着士卒们集合。 一盏茶功夫就已经跑过来了将近五六百人,待林长宁给的时间到后,兵卒们已经来的差不多了。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老周询问:“谁是百户?” 站在队伍身侧样貌憨厚身体健壮的男人出列拱手陈声道:“回千户,标下鲁山,为楚王右卫百户。” 老周扬扬下巴:“点人。” 鲁山领了命令迅速开始点人,点完了之后回到几人身前抱拳低头:“回千户有13人未到。” 老周挑眉看着林长宁:“以后都是你的人,长宁你拿主意吧。” 林长宁看了一眼鲁山:“几人可告假?” 鲁山摇头耿直道:“回千户,并未告假,但也并未在卫所之中。” 林长宁冷笑,约么是几个关系户,挂个名头吃空饷呢。 略略想通关节之后,林长宁指着鲁山:“你带上人,带我去寻他们。” 鲁山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大声道:“是,千户!” 林长宁捏捏自己的衣角仔细打量了几眼鲁山,这倒是一个妙人。 林长宁看了一眼老张:“老张留下看着剩下的人今天大操,我去把人都抓回来。” 老张拍拍胸口:“行,没问题。” 说完林长宁便起身准备往外面走去,鲁山已经机灵的点好了20个人跟着林长宁就往外走。 一群人行至门口林长宁直接翻身上马,看着另外几个人:“带路!” 鲁山牵过自己的马匹,上了马:“是千户。” 说完话,一群人便策马向城中跑去,鲁山带着林长宁停在一户人门口,看悬挂的牌匾以及府门的规制当是一户官宦人家。 林长宁坐在马上,朝着鲁山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去抓人了。 鲁山下马带着人就闯进了府中,不出一盏茶时间便揪出来一个衣衫不整大喊大叫的公子哥儿。 “鲁莽子,你疯了吗?大清早的抓我作甚?” “你有病吧?你好歹让我把衣服穿好。” 鲁山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拖着人往前走。 将人捆好后鲁山来到林长宁马前:“千户人已经带出来了!” 林长宁头也不抬的吩咐:“走吧,下一家。” 鲁山点点头,跃马而上,手里拽着绳子,拖着公子哥就往前跑。 此时街道中已经有了几个来来往往的人都惊奇的看着这一幕。 公子哥似乎是不服气,不忿儿,一边喘着气一边跑着一边叫骂。 待到了下一家,如法炮制,很快就揪着人出了门儿。 只有一家,似乎在当地颇有势力家丁和护卫们涌出要和鲁山他们干架,林长宁坐在马上伸手掏出腰牌冷声:“都司办案,敢拦,一律按律法处置。” 那户人家见状似乎还想来讨关系,管家取过满满一钱袋的白银陪着笑容对林长宁:“这位小大人,我家公子和世子爷关系甚好,您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长宁冷笑着抽出腰刀挑飞钱袋一刀架在管家身上:“还敢贿赂?来人,把人送去府衙,当街贿赂当朝官员,给我打二十大板!”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兵卒从后面走出来压着人扭送着就往府衙去。 一个上午把人抓齐,林长宁带着鲁山骑着马,后面绳子拖着十好几个公子哥,气喘吁吁的在后面跟着跑,还有几个踉跄摔了好几跤,摔的灰土土脸的被拖了一段儿后继续跟着跑。 城中的百姓看着这惊奇的一幕,都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一个上午消息就满天飞了,楚王正在处理事项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拍着桌子直乐:“你是说那小子直接上门叫人抓了出来,拖着走回了都司???满大街的百姓都搁那儿看乐呵呢?” 侍卫拱手回答:“回王爷,是的,零千户闯了十几家把人抓了出来一路拖着回了都司,现在大街上都在讨论这事儿呢。” 楚王面上笑意不减:“戎儿说的不错,这小子虽然年纪小,手段倒是挺足,是个机灵的,不错不错。” 乐呵完了,楚王再次询问道:“那几户人家没跟小林打起来?” 侍卫思索了一下摇头:“其他几家不曾有冲突,钱家出了护卫和家丁,没敢真动手,也没拦得住,后来家中管家试图用银两贿赂林千户,被人扭送去了府衙,说是当街贿赂当朝官员,打了20棍子。” 楚王哈哈大笑:“瞧好吧,这事儿还有的闹呢,去给世子讲一声,这个时候给小林撑好腰,这几家近日上门儿通通不接,和府衙也打个招呼。” 侍卫领命退下。 楚王摇摇头,心中暗自思虑着,阿戎带回来这小子不错,没枉费他特别的安排,这小子着实雷厉风行,今日刚上任便给了这些纨绔子弟一个大大的下马威。 想必日后右卫风气能改善不少,他倒也不是想对这些人赶尽杀绝,但是军中一旦有了囊蛀虫便会影响整个军队的风气,这些人大多都是豪族出身,在太原这个地方也给他楚王府送了不少银钱,这才寻了一些差事在军中。 若是能老老实实的训练晋升也好,但是这些子弟大多都吃不了苦,占了个名头不好好训练,直接影响了他军中的风气。 无法,他只好把这些人调了出去,单独列了出来,省的影响他精锐之军的风气。 此番林长宁雷霆手段,走马上任第一天,便给了这些人一个大大的挂落,日后定是能管好他的楚王右卫的。 楚王思索着,提笔在宣纸之上写下两个字。 “将者。” 第159章都司立威 将一群纨绔子弟拖回都司的林长宁饭都没吃,压着人便进了校场。 午时众人还未吃饭,老张留着人继续大操,见林长宁回来方才让队伍集合。 这群懒懒散散的兵丁此时已经累的满头大汗了,见平日里颇为嚣张的纨绔子弟们手上绑着绳子给拽了过来,都有些不可思议。 这十几个可都是当地的豪族塞进来的子弟,平日里吃吃喝喝,偶尔只来露个面,上面的几个人根本不会管他们。 今日竟然像牵狗似的给人拽了出来,看这架势怕是闯进了家门给人拉回来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对这位新上任的千户肃穆起来。 尤其是其他的一些小家族中塞进来的子弟,更是胆寒,生怕上边儿坐着的那位小千户一个不爽就把他们也提溜出来了。 老张打眼儿看了看后面拽出来的一群人:“霍,都绑过来了?” 林长宁点点头坐在校场的椅子上凤眼中含着冷意,看着鲁山高声问道:“鲁山,无故不参训,未告假者是什么罪责?” 鲁山抱拳用更加响亮的声音回答:“回千户,是违反军纪之罪,一天未到鞭笞一下,最高80下!!!” 被摁着跪下的一行人,其中一个太原王室旁之子弟红着眼大喊:“我乃太原王氏之人,你算什么东西?还敢鞭笞我?我家叔公在朝任三品大员,你若识相便把我放了!不过是在楚王右卫挂了个名头,你凭什么惩处与我!!” 另外一个子弟也疯狂的扭动挣脱着:“快把我们放开!信不信我们弄死你?” 林长宁挑眉冷笑,锐利的凤眼扫过下座跪着的纨绔子弟声音幽幽道:“那你们就试试如何弄死我,不过在你们弄死我之前,你们最好祈祷着今日能站着出去。” 说完这话,林长宁冷冷的看着下跪的一群人:“一群不知死活的废物,鲁山,取刑具来,也不必算缺了几天,全部鞭笞八十!立刻执行。” 被摁着跪下的十几个纨绔子弟想到上面这个看似年纪不大的千户,竟然真的敢动真格,一时间吓得的肝胆俱裂。 鞭子被取了上来,十几个兵卒接过鞭子,一鞭一鞭的抽在了这群纨绔子弟的身上,不过十鞭子便已经见了血。 刚开始一群人还有力气叫骂,三十鞭子往后便只顾的疼了。 不过50鞭子整个背后便已经是血淋淋的了,不仅如此,也没有人再叫骂了,有不少甚至痛哭流涕的开始求饶起来。 他们家中在当地,要么是官宦人家,要么是商贾富豪,从小到大别说挨打了,苦都没有吃过几顿,80鞭子打完,不少甚至昏迷了过去。 下面集合的那群看到当地豪族家中的子弟都因为违反军纪而被打的半死不活,不由得心中泛起了嘀咕,这位新来的千户明显不是位好糊弄的,之后怕是要开始整顿他们起来了。 林长宁绕着这群纨绔子弟转了一圈,见着一群人进气多出气少又看看背上的伤痕点明了下手的都是有分寸的,看着伤的严重,这不过都是皮外伤。 然后站起定定的站在大操完的兵卒面前朗声:“今日之事便是给个教训,好让你们知道,我林长宁手下从不养废物兵, 我不管你们是谁家的少爷,也不管你们家中有谁在什么地方当官,进了军营便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兵, 为兵者,偷懒耍滑,懈怠军纪,今日知识便是前车之鉴,还望众位谨记, 我不管你们从前什么样,但既然做了我手下的兵,日后便给我好好训练, 若是指着混日子,那可以趁早另谋出路,我林长宁眼中不揉沙子,也不养孬兵, 若是孬种软蛋趁早滚出去!省的脏了老子的军棍!都听明白了吗?” 打完了,人将瘫软的一群纨绔子弟丢在地上的鲁山迅速归队,带头高声大喊:“回千户,听明白了!!!” 一群人左右看看,见鲁山带头附和后犹豫一下跟着高声呼喊:“回千户!听明白了!” 林长宁的目光慢慢扫过下面的一群兵,眼尖的他历时就看到了几个脸色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冷笑一下继续道:“我看下面有几个人似乎是不太服我,当然我初来乍到,你不信服也是应当的,今日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刚刚那几个不张嘴不说话的,现在上来,你们几个打我一个,我若输了便请辞,这千户之位让与你们,若是你们输了,今日自请10军棍,可敢上来?” 半晌没有人动,林长宁眯着眼睛看着队伍中那几个之前对她不太服气的人,轻笑着骂道:“脸上的不服气都要溢出来了,竟然不敢上来陪我练练?当真孬种,既然做了孬种,不敢上来陪我练,那便把脸上的不服气给收好。” 终于有一个忍不住了,我狠狠的看着林长宁出了列:“我要挑战千户!” 随着一人出列另外又出来了五六个刺儿头,盯着林长宁慢慢走到面前。 林长宁负手而立扬扬下巴:“一起上吧。” 五六个刺儿头看着林长宁俊秀年轻的样貌,不由得觉得这个千户嚣张。 抄起拳头便围拢了上去,林长宁关这群人的路子应当是有几分真本事在身的,拳法刚劲有力,像是几个练家子,只是似乎下盘不是很稳,拳法路子也漏洞百出。 林长宁直接迎了上去,下面的一群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不少人都给新来的这个小千户捏了一把汗,这几个刺儿头在军中都是出了名的能打,现在还是联手去打,我以为这位新来的千户托大了,怕是要被揍一顿了。 林长宁随手拎起一个人将人丢出战圈,又是一个飞腿另一人踹翻5m远,躲过其中一人的拳头反手就是一拳砸在那人的鼻梁之上,那人瞬间就昏了过去。 剩下三个人看到林长宁如此勇猛不由得起了退却之心,相互看看竟然一时间谁也不敢先上。 那几个人的功夫在军中还算好的,但是这位千户的功夫路数似乎比他们高出不止一筹,他们打不过。 林长宁站在几人对面,轻轻的弹了弹衣袍:“上啊,怎么不继续了?” 第160章 豪绅 一时间校场之上安静的只剩下几个人的哀嚎和喘息声。 鲁山目光灼灼的看着林长宁,颇有几分钦佩,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位身份更高的,派下来,就是为了压着这群纨绔子弟的,没曾想竟然是个有真本事的。 林长宁看着地上哀嚎的几个人,还有还站着的三个人,挑眉颇为嚣张道:“服不服?了便滚下去。” 站立的三人抱拳拱手灰溜溜的扶起地上的几个人归队了。 林长宁面向底下的队伍,朗声目光扫过一排排的人:“若还有不服,大可以一起上来。” 此话一出,校场之上半天,鸦雀无声。 那便是服了,服了就好。 林长宁眯着眼睛满意的点点头:“练了一上午了,也该吃饭了,排好队形,现在快速前往伙房吃饭,下午继续大操,过午时不到者,军法处置。” 说完话后,林长宁缓步走到打晕的一群纨绔子弟面前见着底下的人形容狼狈轻轻咳嗽一声开始叫鲁山:“鲁山,把人带到军医处好好诊治,另外再派两个人挨家挨户的去通知这些人家中的长辈,将人请过来。” 鲁山抱拳应声转身就向外走去。 看着鲁山离去的背影,林长宁心中琢磨着,倒是一个可用之人。 站在原地扫视了片刻后,林长宁开始走向都司给他分配的营帐之中,几个千户都各有一顶营帐,午间的饭菜已经早早的送了进来。 他们几人其实还要配备亲兵,只是目前大兴卫都在处理户籍和大兴子民一起重新建造房屋,便脱不开手,如今只能这么先凑合着,要么就是从这800人中各挑几名亲卫先使着。 但是一看这800人懒散的样儿,林长宁就已经打消了念头。 掀开自己营帐的帘子,看到里面坐着的人,林长宁弯了眉眼打招呼:“二哥怎么在?” 齐戎伸手示意林长宁看向桌面上的糕点还有饭菜笑:“府中今日做了糕点,想着你爱吃,便提了过来寻你。” 看着桌上的琳琅满目的菜肴,林长宁不由得感叹:“楚王右卫这伙食真不错。” 齐戎给林长宁盛了满满一碗米饭,放在桌上:“毕竟是王府的脸面,也不能太磕碜不是,封底的税收还算宽裕,姨夫也是在边关待过好些年的,最是心疼将士,便从不曾在吃食上苛待什么。” 林长宁点点头,拿起筷子后,就把菜往嘴里塞,上午跑了一上午抓人,刚刚又使了些力气收拾几个刺儿头,正饿的很呢。 其中优雅的伸筷子看着林长宁狼吞虎咽的样子说道:“六郎没人跟你争,别吃太急,小心伤到脾胃,身上的伤刚好,辛辣的菜少吃。” 林长宁腮帮子鼓鼓的,点点头,嚼吧嚼吧,咽下食物后:“上午跑了一上午,抓了几个小崽子,刚刚又和人练了一场,实在是饿的紧。” 齐戎点点头,也不再劝了,六郎食量大这件事他是知晓的,才十六岁,还在长身体呢,也不是养不起,多吃点就多吃点吧。 说着便拿起了筷子优雅的开始陪着林长宁进食。 其实上午他本是在王府养伤,姨母担忧他的伤势一直不放他来都司,但是今日在家中上午还没有过完就听到了六郎骑着马带人将太原豪绅的子弟从府中抓了出来。 这些人可不是好相与的,思来想去还是披上衣服拎了一盒糕点飞快的赶向都司给林长宁撑腰来了。 五品千户的官职还是太低了…… 他刚到这儿闻之就去打听了,想不到六郎如此有魄力,这群点卯不到的纨绔子弟个个都挨了80鞭子。 此事一出,下面的人不论什么身份,以后怕是要掂量掂量,不过这也刚好合了他姨父的意,将长宁放在这个位置就是为了好好收拾这群纨绔子弟,改改军中的风气。 大概吃了7分饱后,齐戎放下了筷子,静静的看着林长宁,疯狂的扫荡着桌上的饭菜。 吃饱了林长宁拍拍肚皮,眯着眼分外满足,齐戎见了摇摇头失笑:“吃好了吗?好了,我便让人将菜撤下去了。” 林长宁点点头:“撤了吧,二哥,吃饱了就有劲干仗了。” 很快就有人进来将桌上的饭盘和糕点全部收走。 齐戎坐在位置上看着林长宁询问:“六郎下一步想怎么做?太原的这些豪绅都不是好相与的,我担心他们会过来找你麻烦,所以待会儿若是他们府中之人寻上来,便由我接待。” 林长宁转瞬一想就明白了,二哥什么意思,这是想帮他顶包,他扛下太原豪绅施加的压力。 林长宁心中一暖,觉得碰上这样的上司她可太荣幸了,不过他还是说道:“二哥不必担忧,我做事自有我的章法,而且我已经寻了鲁山去寻这几家人中的长辈过来,想必还有一会儿便能到了。” 齐戎看着林长宁信心满满的样子犹豫一会儿点点头:“好” 林长宁看着齐荣还是有些顾虑的样子笑呵呵的:“大哥若是不放心,今日大可在账后听听,若有差池再出来给我兜底便是。” 齐戎点点头:“我知晓了。” 二人说话之间鲁山便已经到了门外:“千户,人已经带到了。” 林长宁推推齐戎:“二哥暂避一下。” 待齐戎躲在账后后林长宁方才让人进来。 十好几个家主跟着鲁山进了林长宁的营帐,不少人都在暗自打量这位新上任的千户。 见此人面貌年轻,样貌俊秀不由的开始猜测起来此人是什么身份。 刚过来第一天就敢闯进他们的家门将自家的子侄拖出来鞭笞,不会是一个好相与的。 这样的人,要么身份足够高,要么背景足够深,要么就是自身的本领很强。 如此年轻,想来或许是哪家的子弟派来太原镀金来了,他们家的孩子第一日点卯未到刚好触了此人霉头,这才一过来便给了他们这些人一个下马威。 最前面的两个人交换着眼神,心中已经开始暗暗思量此人到底是哪里派下来的,若身份不是特别高的,那便向他施压,若是身份足够高,那他们便低低头。 第161章是去是留 暂时摸不清林长宁跟脚的一群豪绅左右看看后选择先向林长宁行礼。 毕竟林长宁是官,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是商人,即便是家中有人在做官,本身确是并无官职的。 “参见大人。” 林长宁坐在主位之上随意的摆摆手:“各位不必拘礼,今日叫各位过来则是有事相商,鲁山,给各位赐座。” 鲁山带着几人将椅子摆放好请人坐下后,林长宁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刚吃的多,这会儿嘴巴有点口渴,喝几口润润。 “说事之前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姓林,名长宁,现如今是楚王右位的千户,今日为何叫各位过来,想必大家心里也都有猜测。” “我出自楚王府,在边疆守城戍边,运气好入了王爷的眼,将我调到了这里,废话不多说,我知你们心中不忿,但是告诉你们,我竟然来了楚王右卫,你便不能再如往常一样懒散度日,我带兵严格,手下也不留孬种。” 林长宁顿了顿,目光突然锐利起来:“你们家中子侄今日每个都挨了80鞭子,我现在叫你们过来便是要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便是将人带走,从此不允许再入楚王右卫,第二便是留在这里,服从我的命令,从此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两条路你们可以好好选。” 下面一群人被林长宁的气势压的不由得有些心惊,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此人年纪虽小,但气势惊人,很明显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明显是一个有真本事的。 但是家中儿郎自小在家娇生惯养,这位刚来,便将人打的半死不活,一点不曾给他们这群人面子。 但是此人又是出自楚王府,此事说起来本就是他们有错在先,但是他们给王府钱不就是为了给自家孩子谋个出路吗?王府让自家孩子在军中历练,但是家中的子侄本就纨绔如何能待得住? 后来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挂了个名头领了饷银,因为本就是本地大族子弟,往来的军官也不曾为难。 没曾想,这次竟然碰上了一个硬骨头。 一时间都有些拿不定主意,最前面的是王氏的长辈,上下打量了林长宁一番后眯着眼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太原王氏如今在朝中的势力越发薄弱,现在只有一个族人在朝中当官,不过三品,其余子弟均未出仕,王氏一般从文出仕的比较多,但是近几年王氏越发的下滑了,无奈只能寻了另外的道路。 便是与王府捐了银钱,换了几个进王府亲卫的名额,准备尝试走一走武路子。 奈何家中子弟不争气,此事便也搁置了下来,这次来了个有真本事的,他其实是有些心动的,当初将旁支子弟送到王府右卫不就是打着学习本事慢慢往上爬的意思。 也是存了和楚王亲近的意思,都是知晓楚王出自军伍,曾经年轻时在边疆驻守过很多年,立过大大小小无数战功,若是能入了楚王的眼,说不定哪一招太原王室便能再次起复繁荣昌盛起来。 此时或许是一个机会。 林长宁打量着底下窃窃私语的众人半晌没有人回答她,耐心已经慢慢有些耗尽了。 盯着下面的人再次道:“各位不妨思考一下为何要将子侄送到楚王右卫,各位家中均不缺银钱, 家中子弟哪怕是什么都不干生活也断不会过不下去,一辈子躺平吃喝是没有问题的,为何要将人送到军中磨练受罪?” 林长宁清明的目光扫视着下面的众人:“将人送到楚王右卫,无非是想攀附楚王,都知道楚王出自军伍,立下过战功无数,跟着楚王前途无忧, 但是麻烦各位也仔细看看自家子侄的德性,说句不好听的就各位家中的这些软脚虾子弟,哪怕是送给我,我都不要, 几十鞭子打下两股战战哭嚎不止,哪里是一副硬汉的样子,更枉论上战场打仗了。” “将人送进来无非是图一个前途,今日我敢告诉各位,林长宁手下出去的兵每一个都是硬汉,没有一个孬种, 若是想图一个前途,那便放心将人交给我磨炼,军功是最不会骗人的,若是嫌我折腾或心疼自家子侄,今日便自领了去, 其他地方我不知道,但楚王右卫,日后便是再也进不来了。” 话音刚落王氏的长辈率先开口:“但凭大人吩咐,家中子侄便交于大人手中,我王氏绝不与大人对着干,若有需要还请大人知会一声,王氏必然做到。” 有了第一个识相的便有第二个,最后陆陆续续有一半人都决定将家中子侄继续留在军中。 且保证了家中绝不会给予助力,日后便留在军中好好磨炼。 另有七八个家族,或许是真的心疼子侄,犹豫了一下拱拱手。 “大人,非是不愿将孩子留下磨练,但是孩子身体弱,他娘怕是要担忧,便今日将孩子带回去,还请大人应允。” 林长宁点点头:“可以,现在决定好的,便同我去军医的帐子中,该将人带走的带走,要留下的便于家中自己好好道个别。” 一群人应了声,林长宁叫来鲁山带着一群人便去向了军医的营帐中。 刚到军医的营帐外便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哭喊哀嚎声,声音大的像杀猪,一群20多岁的纨绔子弟因为上药痛的,涕泪横流的,扯着嗓子叫唤,把门外的长辈臊的不行。 怪不得这位千户说他们家的孩子是软脚虾呢,听听这哭嚎的声音,丢死个人。 林长宁带着鲁山率先进去,掀开门帘,第一个便是一位眉清目秀的郎君,年纪看着大约有十八九那样,看见林长宁吓得一哆嗦。 哇的一声就开始叫喊了:“救命啊爹,活阎王弄死儿子了!!!” 林长宁被叫的一头黑线盯了那个人一眼,呵斥:“大白日的嚎什么丧?闭嘴!!” 小郎君吓得一跳,瞬间收声,憋的自己打了个哭膈。 那位王氏子弟似乎也是被打怕了看着林长宁撑着胳膊就准备跑:“你别过来啊,你别过来,我们都挨了鞭子了,你还要怎样?” 第162章多吃饭 正在给这群纨绔子弟上药的军医被几人乱动,气的不行一巴掌打在人肩膀上。 “好好待着,别乱动。” 林长宁进去之后哭喊声高了不止一度,整个营帐中都充斥着一股悲伤惊惧的氛围。 “爹呀,你在哪儿啊?儿子要被人整死了。” “娘啊,快来救救孩儿啊!” “呜呜,我要回家。” 正哭着嚎着呢,门外一群黑着脸的长辈就已经进来了。 林长宁看着这群人:“各位自便吧,午后还要大操,我要去校场了,要留的便将人留在营帐中,自有军医处理伤口,要走的今日便可将自家子侄带走。” 说完这话,营帐中突然爆发出嚎叫声。 “爹,爹,爹,你快救我走!” “叔父,我才不要待在这个鬼地方,我要回家。” “大伯我背上疼,你赶紧带我回去,破地方谁爱待谁待,我才不待。” 林长宁嗤笑一声,径直出了军医营帐。 转身回到自己的营帐中后齐戎已经从后面出来了。 这会儿正坐在主位上倒着茶水,悠哉悠哉的喝水,手上还拿了一本,不知道是什么书看的津津有味的。 见人回来抬眼看了过来,目光之中有掩不住的欣赏。 原本齐二哥以为六郎年纪小,可能会压不住这一群老油条子。 没想到刚进来就叫人治的服服帖帖的,平日里看起来没心没肺,爱吃爱玩儿,往那儿一坐,身上的煞气掩都掩不住,小脸儿一端还真有上位者那味儿。 这不把这一群老油条子唬的一愣一愣的,之前他还担心六郎搞不定,现在想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小六啊,是个人精。 恩威并施,话里话外还能借助楚王府的威势,打一棒子,再许一个前途,倒是个做官的好料子。 “回来了?” 林长宁换上一张笑脸点头:“吃多了有点渴,二哥给我倒杯水喝。” 其中给林长宁倒了一杯茶水递了过来:“喝吧,今日之事做的不错。” 林长宁耸耸肩:“还行吧,没辜负二哥的期望就好。” 齐戎笑弯了眼:“我知六郎之才,刚刚有几个留的,几个走的?我回去和大哥支应一声。” 林长宁愣了一下,方才想到齐二哥的大哥是楚王世子:“一半一半吧,留下的差不多有8个,剩下的几个就是走的,我其实没太认出来他们谁是谁,等今天晚上让鲁山统计一下,我再告知二哥。” 齐戎点点头:“也好,下午是不是还要带着人操练?那我便不多留了。” 说完就要起身,林长宁起身相送,将人送到了都司门口后,正准备回去,突然见一人骑马而来。 站到齐二哥身旁道:“指挥林千户的家人已经接到了太原了,现下正安置在王府周边的小院中。” 林长宁耳朵尖刷的就扭头看了过去:“你说什么?是我娘和兄长到了吗?” 齐戎回头无奈:“正是六郎的亲眷,现在应当是刚到太原,六郎莫急,我与你批假,你现在可以赶过去。” 林长宁看了一眼齐戎,有些犹豫道:“多谢二哥,今日是我上值第一天还是不要告假为好。” 下午还要带着人操练,他这个新上任的不过去怎么行?总不能和那个该死的章博一样吧。 哦,忘了,章博临阵脱逃被她砍死了。 林长宁心中有些着急想回家,但是今日如此走的确实不好。 齐戎看着林长宁纠结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起来:“想回去便去,不行下午我去替你带着人操练。” 林长宁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谢了,二哥,我晚间自会回去的。” 他们之中齐戎伤的最重,现在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更何况让上司去替他值班儿,简直胆儿肥。 和齐荣告了别后林长宁回到了校场之中。 此时午时未过,已经齐刷刷的站在了校场之上,看起来总算是比上午好一些了,懒散去掉了不少。 林长宁满意的点点头,点人后便开始自己带着操练。 因为得知家人已经到了太原,林长宁有些心不在焉,眼神空洞,绷着一张脸,训练的一群兵卒一边训练一边紧张,还以为是自己的动作不标准,或者是哪里做错了,才让这位新千户如此不满意。 大部分人都是这个想法,所以操练的时候,所有人都吊着一颗心,生怕哪里做的不好,再出了这位千户眉头,把人提溜出来,打棍子,摁着揍。 一群纨绔子弟都被收拾了,听说午间这位大人还把纨绔子弟的长辈都请来了,想必是有些身份的,更何况这位大人手上的武艺确实很厉害,他们中最厉害的几个人联手都打不过,更何况他们了。 里面的那些小家族子弟更是战战兢兢的,其中有一位的身体确实瘦弱,不过劈了200下刀,手上便一开始已经有些发抖了。 等到林长宁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更是抖如筛糠,生怕被揪出来挨一顿鞭子。 林长宁站在此人身边皱起了眉头。 这人抖的更厉害了,一会儿便满头大汗的。 心中更是飘着两个字儿。 要丸!!!! 他要被提溜出去摁着揍了。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林长宁只是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腕纠正姿势,纠正完之后,捏着他的手狠狠的往下劈了一招标准的。 “姿势不标准,向下劈的时候要这么劈,记住了吗?” 此人愣了一下,是稍微有些不可置信,林长宁再次问道:“还没学会?我再给你示范一遍。” 说完林长宁便再次提着人的手腕示范了一遍标准的:“这次记住没?” 此人讷讷的点头结结巴巴道:“记,记记住了千户。” 林长宁站在一旁看着此人,见人脸色有些羞赫拍拍人的肩膀,手掌在此人的手腕上比划一下。 感慨道:“啧,怎么这么瘦?跟个婆娘一样,日后多吃些饭是长长肉,这样训练起来就不会抖了。” 说完又拍了拍此人的肩膀:“继续练吧。” “是,千户。” 此人无奈的看了一眼林长宁,咬牙切齿的,心中嘀咕晚上一定要多加一点饭,省的被千户瞧不起。 林长宁损完了人溜溜达达的走到前面,看了看日头便叫人停下休息一会儿。 鲁山擦了擦头上的汗,殷切的捧过来一杯茶水:“千户,我刚刚看你使那招,好像不是军中的招式,能不能练练?给我们看一看?” 林长宁挑眉,接过茶水喝了一口还给鲁山后朗声:“可以,取我的佩刀来!!” 金黄的日光下,少年取下官帽,手持一柄长刀站在校场的正中央骤然发力,刀锋划破凝滞的暑气,“唰”地斩出半弧白练。 烈日的强光在刀刃上炸开,迸出细碎的银芒,恍若将太阳劈成了万点流萤。 汗珠坠落的瞬间,刀光已划出第二道、第三道弧线,灼热的空气被搅得扭曲变形,扬起的尘土在光柱中狂舞。 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破空锐响,阳光将林长宁的影子压在脚下,却压不住翻飞的衣角与舞动的刀影。 下面的这些人看的目不转睛,第二势刚出便爆出了冲天的叫好声。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看着这位新来的上司,少年武将英武不凡,刀法卓越,在这群人心中留下了深深的一道烙印。 第163章归家 下了指林长宁马不停蹄的就往楚王为他安排的小院中赶。 他们几个人的宅子都是相邻的,是一排三进的宅子,林长宁的家就在正中央,左边是马千户和马三娘之家,右边是周千户的家。 几个千户家中之人几乎都在大兴迁了过来,所以早早的就入住进了宅子,他们几人因为身上有伤,所以便一直在王府安置。 几个人身上的伤好的也差不多了,便从王府搬了出来,不过那个院落还是给他们留着,方便他们日后去找指挥商讨事务。 林长宁在王府住了许多天,这还是第一次到楚王赐予他们几个人的宅邸,到了凡宇巷林长宁直接下了马,牵着马往这一排的宅邸中走,走至中间便看到了挂着周府牌匾的府邸。 周府应当就是周千户的家中了,再往前行了一段后便看到一座宅邸,上悬挂匾额林府,朱红色的大门庄严肃穆,门上的铜钉排列整齐。 想来这应该就是她分到的府邸了,林长宁丢下马绳,正准备上前,红色的大门突然开了一侧,里面一个小厮看到门前的林长宁愣了一下,立刻将大门打开迎了出来。 “是林老爷吧,关山在此等候多时了,老夫人和您的亲眷都已经接到了内堂。” 林长宁愣了一下,没看懂是怎么回事儿,小厮见林长宁不甚明白解释道:“小的是咱们府中的奴才,名叫关山,是与宅邸一起赐予林老爷的,老爷先回内堂吧,将马交于我,我走侧门将马牵到马槽处安置。” 明白怎么回事的林长宁点头,踏步便进了宅邸,踏入大门便是前院,地面是由青色的青砖石铺就的,两侧还布置有精致盆景,东侧应当是一个门房,供下人居住的。 西侧则是马厩,现下还空空如也,走过前院便是正堂,在往前走便是中堂,往前走便到了内院,屋内的厢房此时正传来各种嬉笑的声音。 林长宁面上闪过一丝欣喜,快步走向厢房,一边走一边喊:“阿娘!” 厢房中的嬉笑声瞬间停了下来,林母从榻上起来,着急匆匆的就出了门,林长斯带着大嫂和自家媳妇跟着就出去了。 林母看到林长宁瞬间便是满面泪痕。 “儿啊~瘦了!身上的伤可好了?” 林长宁心头有些泛酸,几步上前握住了母亲的手:“阿娘,今日第一次上职不便离开,刚才等到现在才回来,阿娘恕罪。” 林长斯看着面前身姿挺拔的少年郎心中万般滋味,叹了口气后拍了拍林长宁的肩膀:“回来就好,阿娘是极为惦记你的。” 林长宁看着二哥:“二哥,走吧,咱们进去说。” 这时林长宁方才发现他阿娘嫂嫂的背后还跟了五六个小丫鬟,见她扫视过来后,福身齐刷刷道:“林老爷安康。” 林长宁摆摆手,让人起来:“先下去吧,我有话要与我阿娘讲。” 一群小丫头垂着头悄摸摸的看了林长宁几眼,然后迅速低头行礼:“是,老爷。” 说完便各自退了下去,人都走了干净,林长宁方才牵着母亲进了厢房,厢房的布置简洁又大方,进门便是一张桌子,往里去便是主人家下榻的地方。 扶着母亲坐在桌子上,迎着屋里众人的打量,笑呵呵的站起了身,伸手转了一圈。 “老看着我干嘛?我好好的,没事儿了,身上的伤几乎也好全了。” 屋子里两个嫂嫂,悄悄的抹了抹眼泪,笑着附和:“唉,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长斯也笑:“看着小六穿这身衣裳,倒还真有几分官威。” 林长宁转身坐下,捧着自己阿娘的手摸着自己的脸颊:“娘,我真没事儿。” 林母细细的临摹着女儿的面颊眼泪虽然收回去了,但是目光中还是饱含着悲伤:“唉,小六确实瘦了不少,这一年吃了不少苦吧。” 当时女儿顶了儿子的名字去从军,她一直都在担心受怕,手心手背都是肉,在她看来哪一个去都是在剜她的心,其实当时她存了私心,当五娘说出要顶替弟弟去参军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 庆幸自己能给夫君留下一点香火。 她也是心疼女儿的,但是当女儿当初提出要顶替弟弟时,她并未特别反对,上了战场,她知道是九死一生的,但当五娘真的去了边关,她的心中日日都似被油烹煎了一样。 有不少次她半夜惊醒都是梦到了女儿在战场上阵亡,鲜血流满了女儿的面庞,跪在地上死死的盯着她。 眼中的血泪一滴一滴往下滴落,每次做了噩梦醒来她都要大哭一场。 后来孩子确实出息,在边关升任了百户回来,虽然一方面惊喜,另一方面, 她的担忧变更重了,因为五娘是女儿身。 爬的越高风险就越大,若有朝一日被识破是女儿身,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侍卫过去时说女儿受伤,当时吓得她差点昏了过去。 好在孩子是没事,不然她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一道坎儿。 看着女儿渐渐长大的面庞,林母有一些恍惚,五娘如今长高了许多,面庞虽然和六郎还是相似的,但是少了几分秀气文弱,多了几分坚毅英气,看着更像一位长得俊秀的少年郎。 摸着孩子的胳膊也似乎健壮了不少,如今还得了贵人赏识,林母是又欣慰又担忧,又骄傲的。 “小六,这一段儿过得可好?”林母摸着女儿的手询问道。 林长宁眉眼弯弯:“阿娘,我很好,我可没瘦多少,你现在捏捏我的脸,都有不少肉了,前段时间在大兴虽然伤了一场,但是最近都补回来了,是十郎给我看的病,十郎现在也出息了,楚王府的府医收了十郎做徒弟,只待出师可以在楚王府直接就职。” 牛氏嫂嫂打趣:“瞧着小六的个子蹿了一段了,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高了不少。” 王氏笑着附和:“是啊娘,看小六如今的气色比在家时那面黄肌瘦的不知好了多少,还是小六出息。” 林二哥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妹妹。 他知道妹妹这一路走来是很不容易的。 第164章团圆 林二哥来的时候就听说了,侍卫说前段时间大兴陷入了危机,前面是近万人的鞑子,后面便是叛党一众。 他们在村中的消息不太流通,妹妹到底受了多少罪,他们家中竟然都不知晓。 听人讲大兴的粮食被烧,叛贼又阻了粮道,大兴的边军们吃都没得吃,还要去抵挡鞑子扣边。 不用怎么想,就知道那日子定是难过的紧。 听说妹妹还受了伤,侍卫们去接他大概一路上走了将近大半个月,一来一回将近两个月了,刚刚听妹妹讲今天才是第一次上值。 那就说明妹妹很可能前一段时间一直在养伤,养将近两个月的伤,就说明妹妹伤的必然很重。 林长斯的眼中有些黯淡,若不是父亲和大哥他们被坑去戍边,家中就不会如此艰难,妹妹更不会这么辛苦。 她一个女娃娃,身子本来就不好,本应该在家中绣绣花,摘摘野菜,将来许一个好人家,可是如今却代替他和阿弟扛起了家中重担。 代替小弟从了军,银子更是大部分寄回了家中,用来供养弟弟上学,和他养伤,一家子的开支,如今大部分都要指着妹妹。 着实是让他心中有些窝囊。 “哥,哥?” 林长宁看着神情怔愣的二哥询问道:“你没事儿吧?哥?” 林二哥勉强的扯出了一抹笑容:“我没事儿。” 林长宁有些担忧:“哥,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请一个郎中看看?是腿还疼吗?在家中治疗的不好?那我改日再去帮你寻一个郎中。” 林二哥急忙摆手:“不必了,不必了,腿上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要不疾行便没什么问题,二哥只是觉得小六辛苦。” 林长宁点点头:“没事就好,哥,我没什么辛苦的,从军是我的选择,事实证明我也是有天赋的,我现在很喜欢在军中,你不要多虑。” 林二哥仔细的看着妹妹的面色,似乎是想确认妹妹是不是说的真话,还是想宽慰他。 看着哥哥存疑的目光,林长宁再次认真:“哥,我认真的,我跟以前是不一样的,如今的我力能扛鼎,在边关还是一名小将,提刀上马便能保家卫国,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上天赐予我巨力,想来就是想让我去报效国家。” 林二哥看着妹妹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你自己喜欢便好,做什么二哥都支持你。” 林长宁左右看看没有发现两个小侄女询问:“怎么不见两个小丫头?” 王氏先行开口:“那两个最近在马车上颠的不行,入了院就开始发困,我和你二嫂带着他们洗漱了一下,吃了点儿东西便打发她们去睡了,这一会儿应当眯够了,我待会儿把她们叫过来。” 林长宁点点头:“那便不必再叫了大嫂,说了这么一会儿了,我都有点儿饿了,娘,家中有吃的吗?” 林氏犹豫了一下:“这我们刚到一下午,吃的还是院中的小丫头备下的。” 牛氏站起了身:“那我去叫叫问一问吧。” 换来丫鬟将菜品摆至正堂后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了一顿饭,等林长宁撂下筷子后,林母突然拉着林长宁似乎有话要说。 “老六,你跟我来。” 林长宁虽然不知道亲娘想干嘛,但还是跟了过去。 等到二人进了厢房之中,林母将门关好,然后把林长宁推到床边便开始撕起了林长宁的衣服。 “娘??” 林长宁一脸懵逼的看着母亲帮她宽衣解带。 “把衣裳脱了,让娘瞧瞧身上的伤。” 知道母亲想做什么的林长宁哭笑不得,是为了让母亲放心,林长宁主动开始脱起了身上的衣服。 待脱到只剩下她裹胸的布条和脖子上挂着的五枚铜钱。:“这样可以了吧?娘?” 半晌不见亲娘说话,林长宁抬起头转过身,却发现林母正捂着眼睛哭泣。 林长宁无奈的将母亲摁到床上,自己则蹲在床榻边,趴伏在母亲的膝盖上:“娘只是看着可怕了些,身上的伤已经好了有一段儿了。” 林母坐在床上,泪水一滴一滴的砸在林长宁的发间。 略微粗糙的手细细的临摹着女儿身上大大小小的疮疤,还有已经好起来的疤痕,一道一道数着,直数的林母有些触目惊心。 听着女儿说在边关过的很好,可是这身上一道又一道的伤疤,还有这刚结了痂的疤无不昭示着女儿这身军功来之不易。 五娘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这么多道疤痕,这么多道伤口,孩子得有多疼啊? 林母抱着膝头的女儿泣不成声的呜咽道:“儿啊,这官儿咱不当了,成不成?娘看着你身上的伤疤心里难受。” 林长宁叹了口气拾起地上的衣裳重新穿好,坐在亲娘身边:“阿娘,只是看着可怕了些,其实大部分都是皮外伤,并不伤及筋骨,在战场上嘛,这些事儿都是难免的,娘,你别哭,我不疼的,真的。” 林母狠狠的拍了拍女儿的膝盖:“怎么可能不疼?大大小小加起来十好几道的伤疤,怎么可能不疼?” 知道母亲是心疼她的林长宁一把抱住母亲,将脑袋搁在母亲的颈窝:“我真没事儿,娘。” 林长宁坐在床边宽慰了好一会儿,才将母亲劝好,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二人坐在床边说了好些话,林长宁和亲娘讲了在战场上的险象环生,就讲了怎么受上司赏识,还有他们的粮草被烧,还有老刘头,还有大黄。 林母睁着眼睛抱着女儿,认真的听着女儿徐徐道来。 “那个刘爷对你是真好,养的大黄可惜了,待日后天下太平一些,什么时候娘亲带着家中之人也去大兴,看看你待过的地方,到时候也给刘爷上柱香,谢谢他保佑我女儿,小五若是喜欢狗,阿娘便去寻一只回来给你养着,也挑一只金黄的。” 林长宁脸色有些黯淡如今提起来老刘和大黄她的心中仍旧是隐隐的发痛。 即便是手刃了仇人,也不能减轻心中的痛意。 第165章林长青去处 林长宁抱着母亲良久才说了一声好。 她来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和家人相处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大部分时间她都在边疆,其实刚开始见面的时候她是有些拘谨的。 但是吃完一顿饭说了些话下来,他也能感觉到家中之人对他满心的心疼以及疼爱。 在这个时代如此疼女儿,倒是挺少见的。 母女两个坐在床边,悲伤的氛围散去,林长宁讲了一些战场上有趣的事情,讲了他带着人去鞑子草场偷人家的羊,又讲他在边疆挖了大坑,坑到了鞑子的将领。 还讲的老马追鞑子的时候不慎掉到大坑中。 林长宁讲的有趣,林母则是坐在床边温柔的看着女儿,偶尔也被女儿绘声绘色的讲解逗的一乐。 讲完了,门外传来敲门声。 “娘,小六在你这儿吗?” 两个人愣了一下,林母应声:“在的,怎么了?二郎?” 林长斯站在门外:“娘,我想找小六说说话。” 林母看一下林长宁,粗糙的手掌拍拍女儿的手背:“哥哥找你,去吧。” 林长宁起了身,给母亲行了个礼:“好,娘,我先去找二哥了。” 林母看着女儿给她行礼,不由得愣了一下,看着女儿如今身姿挺拔,气质卓然胜过许多男儿的样子,心中不仅喟叹,孩子大了,果然不一样了。 林长宁出了厢房,将门关好,看着门口林立着穿着粗布麻衣的哥哥。 “哥,找我什么事儿?” 林长斯上下打量了妹妹一眼,看着人眼圈儿没红,人也精神略微放下了心。 “走吧,去你房中说。” 其实林长宁并不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里,犹豫一下便跟着大哥走了。 跟着大哥走到最大的一间厢房,林长宁跟着抬脚进去,里面正有两个小丫鬟在屋里撒扫铺被子。 林长宁背着手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跟家人讲。” 两个洒扫的小丫鬟福身便静静的退了出去。 邀请大哥坐在茶桌旁,林长宁给大哥倒了一杯茶:“喝茶,哥。” 林二郎接过茶杯,定定的看着妹妹,开始询问:“我听送我们来的那两个侍卫说,你如今入了贵人的眼,不知道是谁,是楚王吗?” 林长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抿了一口后点点头:“嗯,我现在正在楚王右位任职,还是千户之职。” 林长斯抬眼突然就皱起了眉头:“跟着藩王?” 如今的皇帝猜忌藩王,跟着藩王怕是没好日子过。 林长宁正色放下茶杯颇为认真的看着自家哥哥:“席间有很多东西我没有说清楚,二哥,此番在大兴,朝廷断了我们的粮,派来了一个外强中干的指挥,坑害了我们大兴为将近一半的边军,我们发出的求救信,朝廷以叛军占据了边城,也给驳回了,这样的人,如何效忠?” 林二哥猛的听到妹妹这么说有些不可置信,拳头紧紧握起,他们打小接受的就是皇位之上便是正统的思想,没曾想上面的皇帝如此不做人,不给粮食边军就会饿死,大军不驰援他们会战死在边疆。 见二哥脸上惊怒林长宁又加了一把火:“近一万鞑子扣边,周围的三城,全部都降于叛党,大兴未降,但朝廷不顾我们的死活,我们不到3000人死战到第三天, 大兴的边民全部撤出太原,5000多名大兴的边军,最后死的只剩下1000多,我老马,老张,老周还有我们指挥全部重伤,指挥差一点就死掉了,若无楚王世子带兵来援,几乎是必死的一局。” 看着哥哥脸上的愤怒以及心痛,林长宁喝了一口茶水,漫不经心的说道:“世子爷带人将我们救出后便撤向了太原,这两个月我们几人一直在王府养伤,咱们住的宅子,我用的药,包括宅子中的奴婢都是王府派出来的,二哥,此生我只会为楚王效死。” 林二郎缓了缓心神,不曾想妹妹这一路走过来竟然这般艰难,他早该想到的,怎么会好端端的入了贵人的眼,原始那一刻已经到了生死一线。 “小六,抱歉。” 林长宁摇了摇头:“自家人道什么歉?二哥也不知晓。” 林长斯叹了口气后再次问道:“你日后?便在太原了吗?” 林长宁点了点头:“大兴卫的户籍,包括我的大多已经改了名字,归入了太原的户籍,估计过几天会有吏员来给你们改户籍,之后咱们便是土生土长的太原人。” 林长斯抿了抿唇:“小六想做什么?便去做,哥没什么本事,脚也跛了,但是哥哥永远是你的后盾,若有朝一日出了什么事,哥哥哪怕是上街边卖竹篮也不会饿到你的。” 听着哥哥的话语,林长宁闷笑出声:“哥,我好歹是五品武官,说的好像惨兮兮的一样,放心吧,哥,我会慢慢向上爬,终有一天会站在高位庇护家中。” 林长斯也笑了起来:“那便祝小六的仕途一帆风顺,节节拔高。” “谢二哥吉言。” 祝贺完了后林长斯突然想到林长青的事情:“还有一件事我犹豫一下,还是觉得应该要告诉你。” 林长宁抬头挑眉:“嗯?什么事?” 林长斯的面色正了正:“林长青带着福宝逃出了村子,去学院求学了,我带着村里人去堵了,没堵到,后来去书院打听了一下,不知道林长青用什么办法进到了书院,但是他好像受了什么伤,一直没有去学院之中。” 林长宁突的心中警铃大作:“什么?跑了还去学院求学了?他户籍上与他做保的人都没有他如何进去的?” 林长斯想了想犹疑道:“我们寻人打听了,好像是得了汪大人的青眼,将人送进了书院,听小道消息说,林长青救了汪家的小姐,重伤不治,差点儿死了,前段时间我又去打听了一次,说是人已经活了过来就是身体不太好,现在已经进了书院就读了,我想着此时应当与你知会一声。” 林长宁沉了脸色:“我知道了,哥。” 她杖杀了林长青的亲爹,又打断了他弟弟的腿,两家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如今这样倒是个心头大患。 怎么说也是原书的主角一家,而且当初牢中的证人暴毙,她怎么看都怎么觉得此事蹊跷,倒像是原女主的气运作祟。 林长宁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林长青此人不可留,林福宝此人也不可留。 在军中锻炼这么久,她自然是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只是现在太原距离京都府那边的省城甚远,这手也伸不过去。 林长宁细细思索了一会儿,脑海中制定出了很多个计划,但是思来想去一会儿后总觉得不妥。 林福宝他们身上的运气一事颇为诡异,贸然的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思量后林长宁还是决定徐徐图之,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跟着楚王,至于林长青之事,日后碰到了再下手也不迟。 第166章 求助 晚间送走了林二哥后林长宁坐在床上沉思很久,他始终觉得这几个人是个不定时炸弹。 翌日一早她就早早的起了床,洗漱完和母亲,二哥嫂嫂们打了个招呼后便去到了都司上职。 所以他想了很久,单凭他现在的职位肯定是不能拿林长青他们怎么样的,因为鞭长莫及,太原距离州府的距离还是太远了,那一家子身负气运,将来会发生什么还说不准。 所以最好还是去找齐二哥想办法,哪怕不动手也需要先将人监视起来,省的出什么幺蛾子。 早上带人点过卯开始操练后,林长宁将人都交给了鲁山看着训练,自己则是去到了齐戎的帐下,准备寻齐二哥讲一讲,看看有没有办法可以监控着这家人。 早上掀开营帐,就看到端坐在桌子旁的齐二哥,身边煮着一壶茶,手上拎着一本兵书,侧着头发丝垂落,端得一副闲情逸致的模样。 看到来人齐戎抬起头转而换成了一副笑脸:“小六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林长宁的脸上有着一股纠结,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和齐戎形容那诡异的一家子。 齐戎看着林长宁纠结的模样正了正面色:“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小六可以讲给二哥听听。” 林长宁坐在齐戎对面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确实有些事情想寻二哥帮忙,说棘手倒也算不上,就是现下来说确实有些难办。” 齐戎难得看着林长宁如此为难的模样:“说吧,二哥如果能帮到你自然会帮。” 林长宁点了点头将林二牛一家做的事情通通告知了林二哥,也说明了自己为何会突然从军,最后将自己将林二牛压至县衙杖杀,还有打断了林二牛二儿子的腿,阻了他家大儿子仕途的这件事,都一股脑的道了个明白。 说完后林长宁犹豫:“现在听我阿兄说林长青得了州府一位大人的青眼,林二牛此人狠毒,坑害了我父亲与大哥。 林长青此人读书厉害,我担心他们将来对我们家人不利,所以想问问二哥有没有办法将这家人监视起来?若有一天确实动了歪心思,也不至于太过被动。” 齐戎敛下眼中的不明思绪,手指撑着下巴,似乎在细细的思量着什么。 半晌后迎着林长宁忐忑的目光才道:“依小六的聪明才智,原有大好的仕途,林二牛这个人着实可恨,你刚来时身形瘦弱的,似乎一阵风都能刮走, 当年第一次见你,我都觉得你大概要刚上战场就送了命,所以才将你调去了马厩,小六既然开口,二哥定会帮你。” 林长宁眼中露过一丝感激:“当年之事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多谢二哥,二哥准备怎么做?” “此事不难,我身边有擅长追踪监视的暗卫,你说的这些人我会派人监视追踪下去,你定期将他们的信息汇总传回来,小六大可放心。” “好,二哥。” 齐戎这才想起来林长宁出身平民,身边并无可用可信之人,他身边除了亲卫,其实还有暗卫,做起事来肯定是比小六方便的。 想到这里齐戎开始细细思索,或许也该提点小六培植自己的亲信,只是一时之间暗卫并不好找,世家大族王公子弟的暗卫都是从小培植的,一时之间倒是难以找出些合适的。 思量过后,齐荣看着林长宁认真道:“小六,你如今的根基还是有些太薄了,你的那些亲卫如今死的死,伤的伤,身边也不能一直没人, 这样,我先给你调4个亲卫你先用着,前段日子不是揍了一群纨绔子弟吗?可从中挑一些可用的并入自己的亲卫,些人都是太原的大族,收下与你有好处。” 林长宁脑子里转了个弯儿,便知道齐戎是什么意思了,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不过这群纨绔子弟最近的伤势估计还要养上几天,世家大族将人送到楚王右卫为的就是攀附楚王。 若将他们的子弟发展成自己的羽翼,那他们将来便是一股绳上的人。 齐二哥这是在教他借力,若这些人真能从军伍中脱胎换骨,他们之间也必然可以结下深厚的情谊,家族之人见自家儿郎,跟着他仕途有望,自然会对他恭敬有加。 林长宁想明白后正准备和齐二哥说另一件事情,突然门外帐子传来守门的士卒的叫喊。 “指挥,门外聚拢了一群豪绅,请求面见林千户” 齐戎挑了挑眉,没想到人来的这么快,昨日刚被王府拒了拜帖,今日便准备登门了,想来已经是懂了他姨父的态度。 至于为什么不请求见他?自然是因为这些人还不够格,那便只能先从小六这边入手,不过这也刚好合了他的意。 小六出身平民底子确实薄了些,若能将太原的这些世家大族毫升的子弟收入囊中,日后在行伍之中也能多一些分量。 齐戎挥挥手:“去吧小六。” 林长宁点了点头,规规矩矩的朝着其中拱了拱手这才出了营帐,准备回议事厅。 这么多人她的营帐自然是盛不下的,他看了一眼报信的士卒:“去将各位请过来吧,请到议事厅中。” 说完便自己先行去往了议事厅,看到几个洒扫的士卒自顾自的坐在主位上吩咐:“去沏几壶热茶来,待会儿有人过来。” 两个士卒领命抱拳迅速离去。 林长宁刚坐下没一会儿,门口的士卒便领着人过来了,粗略一数,竟有将近30个人。 大部分都是一个老的带一个小的,有的还带了两个青年。 一群人看着上首年轻的少年郎怔愣了一下,拉着自家的子弟行礼:“见过林千户。” 林长宁挑眉,站起了身微微拱手和各位见礼:“见过诸位,都司简陋,没什么好茶可招待,给各位沏了茶,都坐下,尝尝吧。” 老人精们还好,早先便通过了消息,倒并不是很惊讶,林长宁如此年轻的年纪,坐上了千户之职。 十好几个小的倒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直愣愣的看着林长宁。 等林长宁锐利的目光扫过来后,才突觉自己的失礼,被自家的长辈拉了一下,才匆匆忙忙的低下头。 林长宁跟着坐下抿了一口茶水:“不知各位一大早过来寻我何事?” 第167章挑人 带头的人就是上次那位王氏的族长,头发花白眼神精明,起身朝着林长宁拱了拱手:“大人,近日听说楚王右卫要新进些人,家中子侄不才,愿为大人效力。” 说着王氏族长背后的青年便突然上前一步抱拳大声道:“愿为大人效力。” 王氏身后的几名族长心中暗骂姓王的奸诈,抢话就是抢的快,也急急忙忙起身,林长宁拱手大声:“我等亦是如此!” 林长宁单手下压:“可是前些日子不是?” 又是一名族长抢答:“前些日子送进来的子弟如大人所说不太中用,日后大人不论是打是罚,我等都绝无怨言,这次送来的子弟都识过字,身体也健壮,还请大人给我等一个机会。” 林长宁心中啧啧两声,心中脸都快笑烂了,但是面上还是一派的风淡云轻。 看的下面的一群老头儿和青年人,心中不由得都泛起了嘀咕,莫不是这位大人看不上他们? 他们这回去都打听了,这位大人是个能耐的一手刀法出神入化,昨日军中那几个功夫上好的刺头,都被打的服服帖帖的,概率是个有真本事的。 其实这些倒还都是其次,最关键的是楚王竟然在给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将领站台,昨日他们送往王府的拜帖,全部都被拒了,这些昨日没去点卯的子弟的家中不论是递往楚王府的拜帖,还是递去世子那边的拜帖,通通被拒了个干净。 他们这些人不论是世家大族还是商贾豪绅,每年所纳的税额都是巨数,更枉论每年流水似的进了楚王府的银钱以及捐给楚王卫的粮草,都是一大波银子。 所以楚王府向来待他们如上宾,能行方便之事,大都给他们行了,这还是头一次将他们的拜帖全部拒下。 如果大家都被拒了,那也不是不能接受,可关键是昨日那些点卯正常到了的小家族进去的拜帖,楚王府确是收了。 说明这是楚王在警告他们,这位林小千户身后之人正是楚王,有才之人又得了楚王青眼,自然不能在同之前的统领们相提并论。 昨夜几乎太原所有的世家大族连夜便召开了家族会议,商讨之后,给出的方案便是再将家族子弟送进楚王右卫。 前面的那几个纨绔子弟也不能让回家,待日后下了职,回家后需得好好敲打一番,说不得便是一次莫大的机缘。 这次事情释放出来的讯息很清晰了,林小千户有才,仕途有望,楚王看重此人,而此人又要整顿楚王右卫,那么他们便可以刚好抓住这次机会,将家族子弟给送进来,抢得一个先机。 听闻这位小千户如今尚未娶妻,身边的亲卫也没有,正是大好的机会。 昨日又打听到这位小千户的家人已经被接到了太原安置在楚王分配的宅子中这些人便已经动了心思。 林长宁看着下面一群人忐忑不安的模样,心中都快笑坏了,半晌才点点头:“现下楚王右卫确实缺人,谢各位慷慨,不过丑话我说在前面,我管理的队伍向来以严苛,像之前那种违法军纪点卯不到的情况若再发生一次,便不只是80鞭子了!!” 一群人齐刷刷的行礼:“大人放心,该怎么罚怎么罚,该怎么练怎么练,我等绝无二话,便是死在军营中,也是家中子弟活该。” 一群年轻的子弟目光灼灼的看着林长宁眼中没有浑浑噩噩以及酒色财气,眼神清明的紧。 满眼都是对从军的渴望,见自家大人说完后王氏带来的儿郎率先开始表起了忠心:“我等愿为大人效力!!!” 后面的儿郎了一下,紧接着接上:“愿为大人效力。” 林长宁看着下面一群迥异于前两天纨绔子弟的二郎满意的点点头。 这事情办的差不多了,王氏的组长朝着林长宁拱拱手:“那大人,我家儿郎就留在都司了,我等先行告退。” 林长宁面上带上和煦的笑容:“好,我送各位。” 一群人说着笑着,便出了都司,林长宁揉了揉脸上有些发僵的笑容,又恢复成了那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扫视了一眼面前的世家子弟:“走吧,跟我去校场。” 说完便带着头朝着校场之处走过去。 一群世家子弟左右看看,见林长宁抬脚便走,便迅速跟了上去,林长宁可不准备给这群世家子弟开什么后门, 亲卫就是他的护身符,这群世家子弟若想练成亲卫那样必然要吃一番苦头,所以还是从底层开始练吧,练一段儿,他再从中挑几个品行正直,武艺过关的提拔成亲卫。 待到了校场,一群世家子弟看着校场之中满头大汗,训练刀法的士卒,微微张开了嘴。 这群人他们大多是知晓的,平日里懒懒散散不成样子,没想到这位林千户来了才第二天便已经有模有样了,心中不由得感觉自己跟对了人。 林长宁招来鲁山:“将他们编入队伍,现在便开始跟着练吧。” 鲁山抱拳领命带着17个世家子弟排好了位置编入了队伍,一群人接过分发的佩刀,没一会儿便进入了状态,林长宁细细打量着这十几个人。 发现这群人面上竟然没有丝毫不满,有几个似乎是有些底子在身上的,使出的刀法竟然挺标准的。 林长宁站在校场之上看着一群人训练,溜溜达达的走到王氏子弟面前:“你叫什么?” 王氏的子弟瞬间立正:“回大人,我叫王越。” 林长宁大拇指摩擦着下巴若有所思:“来,再劈几下。” 王越点点头拿起长刀便挥舞了几下,林长宁扫过王越手上的薄茧:“你是练家子吧?我观你出刀方式以及姿态倒像个习武之人。” 王越不卑不亢道:“不敢欺瞒大人,我确实练过两年武。” 林长宁点了点头,拍拍此人的肩膀:“不错,晚上加练,我亲自带你练。” 王越大喜过望抱拳朝着林长宁行礼:“谢过大人。” 第168章敲打 林长宁又溜溜达达的走了一圈儿,将前几日与她对练那几个人挑了出来,又捡了几个世家大族里看起来跟骨不错的预备着晚上带着人家加练。 她的亲卫自然是他自己传授刀法为好,他爹娘除了让他学双刀和戚家刀法,其实有多种刀法她都有涉猎。 师弟师妹们都带了一箩筐了,将这几个本来就有底子的人带出来,问题应该不大。 中午吃完了饭,林长宁被老马他们几个人逮住了,老马他们最近要一直去招兵,丢下了一大堆活儿没人干,还都是文书性质的,于是便想到了林长宁,上午看着林长宁带着人训练,没好意思打搅她,便趁着午间林长宁刚吃完饭,将逮住了。 老马舔着脸坐在林长宁的案桌旁:“小六呀,你是知道的,哥哥这辈子没有求过人,就这事儿,真的太繁琐了,你帮帮哥哥们。” 林长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儿:“你也不知道这种事儿麻烦我多少次了,我不?” 老马双手合十,不停的拜呀拜:“求你了,小六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刚进门儿的老张欲言又止的看着老马,心中嘀咕,让这老小子抢了先。 还没坐下呢,老周又开始进门儿了。 林长宁抱臂往后一靠一脸冷漠:“拒绝,不干,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都不是我说你们,次次这种批文书的活都丢给我,你们也该练起来了,怎么?我还能给你们批一辈子不成。” 老张耿直的挠头:“那多不好意思?” 林长宁没忍住直接就气笑了,老张这耿直的连反话都没听出来。 笑完了便看向老周摊手:“我说了我拒绝,这些东西批起来不难,但是着实太费时间了,我下午还要带着他们拉练,真没时间。” 老马一瞬间就垮起了脸:“老弟呀,你是不知道,每次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我都头大,而且我们下午还要去继续招兵,着实也是没什么时间,不然也不能寻你来着,哥哥知道对不住你,但请你帮帮哥哥吧,这要让我批我都不知道批到猴年马月了,今日下了职,哥哥去酒楼请你喝酒吃饭成不?咱们专挑着肉吃!!!” 林长宁是真忍不住,什么没时间?文书批起来确实有点儿费时间,但也没他说的那么严重,不过是想把他们手上的活分给他一点儿,大家做起来快一些,老马他们这群人就是没耐心。 林长宁正想严词拒绝,门外的齐戎已经大步进来了,平常您抬头看着面色不太好的齐戎便知道刚刚的话应当是全被二哥听到了:“指挥你来了?” 齐二哥径直坐在椅子上,嘴角一勾,冷笑着看着面前的三个老油子:“没时间?我倒是有时间,不如把公文折子都丢于我批好了!!!” 说完喝了口茶水,重重的将茶杯放在茶桌上,星眸含着怒气盯着面前的三个人:“长宁不在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说批不完公文?日日批到深夜不是也批完了吗?” 老马三人被齐戎放下的杯子发出的响声吓了一跳,扑通一声就下跪面向齐戎,颜色灰白。 丸啦!!!!夭寿了!!!!被指挥抓了个现行!!!! 三个人低着头,狗狗怂怂的相互看看,他们也没想欺负林长宁的念头,只不过长宁脑子好使,平时批起来又快又好,之前在大兴,几个人忙的团团转的时候,长宁帮过他们不少次。 长宁做事的效率几乎是他们三个人的五倍,这才慢慢开始求着央着长宁帮他们批公文,而他们便帮长宁去巡视城墙以及帮忙屯田。 齐二哥冷冷的看着下面的三个人:“你真当我不知道你们往日的公文大多都是小六帮着批的吗? 往日就算了,这里可不是大兴,右卫的直属是楚王!!还敢搞这一套! 再说小六没有自己的事情吗?昨日太原的世家豪绅寻上门,小六又要整顿人又要安抚那些世家大族,昨日家中亲眷来太原连个假都不敢告, 你们倒好,心安理得的使唤起了小六,摸摸自己的良心,小六日常帮了你们多少!!!” 几句话说的三个人默默的垂下了头,确实最近日子过得太安逸,他们松懈了很多,现在稍微碰上一些繁杂的事情,便想着寻小六帮忙,小六昨日家中之人刚到,他们近日竟然还寻人帮忙批公文,太不该了。 老马红着脸第一个讷讷的开口:“指挥,我知错了,我下去领10军棍!!!” 说完站起身看着林长宁脸上满是不好意思和羞愧:“对不起,长宁老弟,是老哥不该,老哥混蛋!” 老张和老周也站了起来朝着其中认了错后准备自领十军棍。 扭头看着林长宁抱拳道歉:“是哥哥们不该,抱歉长宁。” 林长宁稍微有些手足无措,起身将几个人扶起来后看着齐二哥犹豫道:“指挥,咱们刚到右卫老马他们便自领了军棍,于威视有碍,不如?记着?” 齐戎本来就是只想敲打敲打他们三个,见着三人知了错到也不揪着不放了:“既然长宁为你们求情,那这10军棍便记着,若下次再犯便翻个倍打, 你们在军中时间也不短了,应当知晓什么叫分寸,我再最后警告你们一次,这里不是大兴,这里是太原, 咱们如今效忠的不是皇帝,而是楚王,什么事能做,什么事该做,自己思量!” 四个人抱拳称是,见敲打的目的达到了,齐戎挥挥手:“你们三个下去,我有事与小六说。” 老马瞧了一眼长宁面色如常想来不会是责骂便放心的跟着老周他们先出去了。 今日之事是他们做的不对,在大兴的时候太过于依赖长宁,如今换了天地,确实不该如此,自己的事情往后便自己做。 “二哥寻我有什么事吗?” 齐戎点了点头,一挥手,门外进来了两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今后他就是你们的主子,可认准了?” 第169章魔鬼训练 林长宁看着下面两个面相平平无奇的人有些不解。 齐戎解释:“我的暗卫毕竟是从小跟着我的,给你感觉不大合适,所以寻了两个身家清白的,这两个人日后就是你的暗卫了,平时你去哪里他们就跟在哪里,有事情的话唤他们一声就能出来,左边的叫阿大,右边的叫阿二。” 林长宁有些欣喜但是又有一些不好意思:“养暗卫很贵吧二哥,破费了。” 齐戎失笑:“王府是有专门豢养暗卫的地方,他们都是签了死契的,日常也有俸禄,放宽心,用吧,他们的俸禄是我出的。” 林长宁挠了挠头:“这哪儿好意思啊?” 齐戎看着林长宁稚嫩英气的脸眸光柔和:“若不是小六你带着人下了城墙,在鞑子手下护了我那么久,我也不能活着回来,此事我姨母姨父他们都是知晓的,放心好了,我是齐国公府的继承人,我的命很值钱。” 林长宁喜滋滋的道了谢,转身就带着人出了门。 齐戎看着林长宁离去的背影,不由的陷入了思绪,那一日在城墙之下酣战之时,其实他是有一些记忆的。 他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以自身为饵准备拖到所有民众撤离,他下来之前是下了死命令的,老马,老周还有老张这几个人固好,但是绝对不可能顶着他的军令下来救他! 他看着少年带着骑兵义无反顾的冲进包围圈,他承认他心中是感动的,一开始他只是看中这孩子的潜力,读书识字为人圆滑,加上天生巨力,只这三点就足够他拉拢他了。 当时陷入包围中之时,他脑海中什么都没想,当人越来越多将他围住,身上的血越流越多,他当时想今天大概只能到这儿了,但是后来,一转头便看到少年带着骑兵,犹如一支利箭插入了包围圈之中。 二人并肩作战,少年一把长刀几乎挥舞出了残影,一身煞气惊的周围的鞑子不敢近身,他们二人离得最近,他分明看到了,少年肩头那道鲜红。 小六的武艺确实出众,给他的刀谱也万分精妙,但是再厉害的人终究只是人,小六也会受伤。 战至终战,周围的人几乎全死光了,小六将已经昏迷的他扛在不算宽广的肩膀上,那瘦弱的身躯就这么扛着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上。 陷入昏迷的时候,他抬头瞧了一眼天空,已经有些微微发暗了,侧头一看,是小六尖瘦的下巴。 小六脸上的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正沿着脸庞一滴一滴的向下滴落,越发显得那张脸上表情狰狞,狠绝。 后来陷入昏迷了之后,他的耳朵仍旧能听到身旁的声音,只是眼睛如何都睁不开。 那个时候他想,到底是连累了小六。 他原本可以不回来的,他原本也可以不用下来的。 少年的义气在齐戎的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林长宁和二人说了两句话熟悉了一下,就让他们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到1分钟,两个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平常您前后上下打量一个遍儿,都没有发现这两个人去哪儿了。 心中不由的惊叹,王府出品,果然精品。 到了校场之后,林长宁继续集结好了队伍,上午是在操练,下午就对战好了,但是林长宁看了一对又一对的对练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儿不对味儿。 这些人终究还是些花架子,就连打架也没有什么章法,两个人打架就跟街上耍猴戏似的,越看林长宁的脸越黑。 直接叫停了这些人的对战,这些人和边军的唯一区别就是这些人不曾见过血,没有边军那种凶悍和煞气。 林长宁脑子一转,决定给这些人一些震撼。 林长宁叫来鲁山,让他骑马去到太原安置大兴便民的地方寻几个人过来,边军中有不少人身手还是不错的,虽然章法路数不行,但是胜在次次是杀招,可不是这种对练比得动的,每一招都是奔着取人命去的。 鲁山去了之后,林长宁下令让这些人原地休息,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椅子上,手上拿了个小竹筒,悠哉悠哉的喝着茶水,等待着鲁山将人带来。 将人带来后,就能看好戏喽。 鲁山来的很快,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平民汉子。 几个人进到都司之后都上下打量,待走到校场之中看到林长宁眼睛更是一亮。 几人迅速列队想跑到林长宁身边抱拳大声道:“参见千户。” 底下坐着的一群人有些懵逼的看着这群莫名其妙跑过来的人。 林长宁挥了挥手示意这些人先起来:“今日找你们是有些事情。” 带头的赵阳抱拳:“千户尽管吩咐我等定然尽力。” 林长宁拍拍几个人的肩膀指着下面的一群人:“也没有太大的事情,寻你们过来就是想陪他们练一练。” 几个人上下打量了下面坐着的一群人,面上不由得露出了一股不屑的笑容。 这种懒懒散散,毫无战力队伍,他们一个人挑五六个都没什么问题。 林长宁说完便站在面前下令让所有人开始整队,准备新一轮的对练。 这次让鲁山找过来了10个人,也不欺负他们,一个人便于1队人对打,让他们看看他们与真正的精锐师差距在哪里。 整顿完毕后,林长宁靠在椅子上:“开始吧,赵阳你第一个上,什么时候体力撑不住了便回来歇一歇,换下一个人上。” 赵阳领命上前指着第一对勾手指:“来吧,两位?” 下面的两个人看着赵阳面上稍微有些不屑的目光相互看了看,直接就冲了过去,只是还未近身便被赵阳一个飞踢踹出2m远。 另外一个扶人爬了起来,二人想继续往前对打,似乎是准备以人多取胜。 一个人攻前方,一个人攻后方,一个人好不容易上去趴在赵阳背上准备锁喉,另一个则是正面,想要用拳头揍人。 没想到赵阳一把握住那人的拳头,反手一拧人便跪在了地上,又是一脚将人摁趴在地,然后握着脖子上的那只手,狠狠一个过肩摔…… 第170章承让 两个稚嫩的小兵瞬间就被打趴下了,一个捂着自己的手腕,一个捂着自己的心口,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呻吟。 赵阳向后退了一步,抱拳笑眯眯的:“承让,下一队。” 下一队的两个人相互看看,直接就冲了上来,赵阳这次没有原地站着,跑了几步直接迎了上去。 又是简简单单的两个拳头将人撂倒,主打一个稳准狠。 其中一个被砸到鼻梁,瞬间就晕了过去,鲁山叫了两个人将人抬进了军医处,捂着脸,只觉得没眼看。 你说说,你说说,同样是兵,怎么就差距这么大呢? “下一队。” 林长宁就坐在那乐呵呵的看着他们大兴的边军教训这群小兵痞子,也该让他们看看他们和真正的兵差距差在哪里。 这一下午大概只对练了一百多队,不过应当也够了,林长宁负手笑眯眯的围着这群人转:“现在知道你们的差距在哪儿了吧?” 大部分人都是垂头丧气的,他们中将近200多个人,却被10个人撂下了,确实不大光彩,怪不得千户瞧不起他们呢。 当中有两个不服气的,一个是鲁山,另外一个就是上次和林长宁对打那小子。 鲁山还好,到底记着林长宁是他的上官,只是表情有些不忿,另外一个脸上的不服气简直要溢了出来。 林长宁心中冷笑,她记得这小子,手上功夫还是有一点的,可是光这样的功夫可是打不过身经百战的老兵的。 功夫路子主在一个切磋,但是大兴身经百战的人出手即是要人命。 为了让这些人看的更清楚些,林长宁将人提溜了出来:“是不是觉得自己功夫好,如果自己上说不得能打得过?” 男人长得圆脸圆眼,只是那双圆眼睛里充斥着一股野性:“是千户,我觉得若是我上未必打不过他们。” 林长宁侧开身子:“就请吧。” 这次依旧是赵阳与此人陪练,赵阳倒是废话不说多,靠着此人点了一下头。 鲁山向前站在林长宁的身边:“千户此人名叫周元,手上功夫确实不错,您找来的?” 林长宁摆摆手:“放心好了,且看吧。” 鲁山点了点头,回去和林长宁站在一起看二人对练。 周元的武功路数确实有些章法,前期看似赵阳有些招架不住,一直在被动防守,不少人都为赵阳捏了把汗,只有林长宁依旧悠哉悠哉的喝茶水。 鲁山皱着眉头:“千户,您不怕他输了吗?” 林长宁吐出一口茶叶:“相信我,输不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林长宁的这句话,下一刻赵阳飞速的就出手了,一双大掌狠狠的钳入了周元的脖颈,一下便将人灌到了地上。 周元脖子被卡,空气越来越稀疏,不由得一边掰着赵阳的手,一边用脚踢赵阳。 赵阳不为所动,依旧死死的卡着周元,身上的杀气不由自主的流露了出来。 林长宁知道赵阳就是想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便不曾加以阻挠。 鲁山确实有一点着急了:“千户,再不拦着点儿人要给掐死了。” 林长宁摇摇头:“军中杀同袍是重罪,赵阳有分寸的。” 周元挣扎的动作慢慢的缓了下来,似乎力气已经被抽空了,赵阳这才松开手,扭头转身回到林长宁身边。 林长宁站起身,看着呼哧呼哧喘粗气的周元嘲笑:“你瞧瞧,打不过我就不说了,连我们大兴一个小旗你都打不过,真没用,就这三脚猫功夫,有什么不服气的?” 周元缓了缓,窒息死亡的阴影实在是离得太近了,眼中的傲气丝毫不剩,此时只剩下了惊惧,刚刚他真的以为此人要杀掉他。 周元有了些力气,在林长宁脚下跪的板板正正的,头深深的伏地:“卑下服了!!!” 刺儿头服了,其他人自然是不敢挑衅的,林长宁正准备说明日的训练,鲁山突然开口。 “千户,我想与您的兵还有您练练。” 赵阳的眼睛突然瞪大,这不是打他们千户的脸吗,还想跟他们千户对练??? 林长宁看着鲁山心中有些无语,赵阳他们对此人并不熟悉,但是她已经和鲁山相处了好几日了,庐山之前就明里暗里的说想和她切磋切磋。 但是他总觉得大庭广众之下将人揍了不好,可能会有损这位百户的威严,便不曾答应。 不曾想都这会儿了,还惦记着呢,不过看着鲁山赤诚的目光林长宁摇摇头失笑。 “行,那你便和赵阳练一练,打得过他我便与你对练。” 鲁山欣喜的抱拳:“多谢千户。” 说完二人的对练便开始了,赵阳稍微有一些上头,他觉得鲁山并不是很尊重他们的千户,且不说他们千户此次凭着受重伤将他们的家人送出了大兴,只是日常也经常给他们谋福祉。 这样好的千户,他的威严在大兴边军的人心中是不容挑衅的。 赵阳出手即是杀招,一个狠狠踹在了鲁山胸口,鲁山块头极大只是稍微向后退了两步便稳住了身体,握拳警惕的看着突然战意激昂的赵阳。 对这位突如其来的杀意有些摸不着头脑。 赵阳的眼睛眯着死死盯着鲁山,身后的几个边军看着鲁山的面色也不太好。 赵阳再次出手,鲁山一拳迎了过来,没想到赵阳略微往后一挺,躲过鲁山的一击后一个扫堂腿将鲁山绊倒。 鲁山刚爬起来,赵阳捏着校场中的一把黄土狠狠洒向鲁山的眼睛。 鲁山只觉得眼睛一痛,泪水不住的流,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了。 赵阳迅速挪移位置,就是一个扫堂腿将人绊倒后一个裸绞将人扣在地上,用身体狠狠压住。 不过十几秒,鲁山由原来的挣扎到慢慢松手,脑海中一片空白。 林长宁心中咯噔一下,好家伙,怎么还用上了裸绞!!! 这裸绞是他当初在大兴边军对练使用过的,好使的很,10来秒人就会昏过去,所以一般来说她不用的,后来被底下的兵学去了。 对练之时他一般是不让人用这招的,倒是没想到赵阳给用在了这儿。 “赵阳松开吧。” 第171章人生啊当真是寂寞如雪 赵阳听到林长宁下令,迅速松开,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归队,路过鲁山之时还冷哼了一声。 连他都打不过,就这还想跟他们千户对练,不知所谓。 鲁山一脸懵逼的晕了过去,又是一脸懵逼的醒了过来,眼睛中好似出现了几行文字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嘛? 稍微缓过来一会儿后,鲁山不可置信的看看自己的手掌,又不可置信的看了看那边站着的赵阳,怎么他记着还没怎么打呢?就输了。 “哎,不是,你怎么往人眼里撒灰呢?” 赵阳冷哼一声,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鲁山:“撒灰怎么了?战场上的敌人可不会用正规路子给你打,不论用什么手段能赢就成,都是像你们这样的,我们大兴边军早就死绝了。” 林长宁附和的点点头:“这也是我要跟大家讲的,战场上的敌人并不会给大家留有生路,这是何种武功路子,还是我们现在的训练,目的都是一个,杀掉敌人,保住自己的性命。” 鲁山若有所思的思考了一下,两个人的话抱拳:“属下明白。” 林长宁站在队伍面前:“现如今你们知晓了你们和真正的精锐之师差距在哪里了吗?” 一群人有些垂头丧气的低下头,他们确实不如上面的那些人,从各个方面应该都是被碾压的那一个。 连鲁百户都输掉了,别说他们这些大头兵了。 林长宁看着下面萎靡的士气也觉得自己可能打击的太过了一点:“知道差距,便可以知耻而后勇,大兴边军大概这个月月底便会编入我们楚王右卫, 日后月月都有大比,若不想次次都输,便给我好好训练,他们都是我带出来的,我现在亲自来带你们,我相信不会差到哪里,我有信心,你们有吗?” 下面的一群人窃窃私语了一会儿后,周元高举拳头:“有!!!” 附和的人越来越多,逐渐在笑场之中形成了一片音浪,无意中也激发了这群人的士气,既然大家都当了兵,自然是奔着做一个好兵去的,谁不想成为精锐之师的人呢? 林长宁展露笑颜,既然底下的人都服了,士气也有了,那么下一步她就可以制定好训练计划这群人开始加以练习了。 看了看天色,也快放人吃饭了,林长宁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等人安静后,林长宁便让人准备解散去吃饭,只留下了今日的那些纨绔子弟们。 林长宁看着这一群人:“我知晓你们之中有些是迫于家中的压力来的,不过既然到了我这里便是我的兵,我观你们中有几个人都有些武功路数,把你们留下便是准备探探底,既然跟了我,我自然是要知道你们的战力。” 下面的十几个世家子弟抱拳称是,林长宁朝着鲁山招招手:“不是想与我练练吗?刚好现在大家都走了,我便陪你练上一练。” 鲁山喜出望外的站在林长宁身边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我打不过千户,但又实在是想跟你练练,想知道自己的差距在哪里。” 林长宁看着鲁山的脸,目光柔和:“幕强不是坏事,上进也不是坏事。你先来吧。” 鲁山唉了一声,便朝着林长宁冲了过去,林长宁最好的是刀法,但是身法拳法也都略懂一些。 揍几个人是不成问题的,鲁山稍微有一些路数,出拳速度很快,林长宁躲了几次后觉得差不多摸清了。 一拳砸向了鲁山的胸口,鲁山噔噔噔噔的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刷的一下白了起来,然后开始大口的咳嗽,他觉得好像一块大石头轰的一下砸在了胸口。 险些砸的他喘上不来气,鲁山缓了两口气后,看着林长宁的目光有些一言难尽,有些想不明白,千户的身体看着并不太健壮,怎么力气这么大?险些一拳将他送走。 林长宁歪了一下头,有些不理解鲁山为什么不动弹了,是用一种心有余悸的目光看着他。 “发什么呆呀?继续。” 鲁山有些不信邪,深呼吸两口,再次冲了上去,这次林长宁用的是脚。 嗖的一下,鲁山就倒飞了出去,林长宁眼中带着一丝不解,默默的收回脚,寻思自己刚才也没有用那么大的力气。 人怎么能飞那么远呢? 鲁山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就觉得肺腑那块儿钻心的痛,捂着胸口又是一阵咳嗽。 看向林长宁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惊恐。 这怎么打?这还怎么打?他是想练练学学人家的武功路数,都还没近身,人就飞了出来,怕是武功路数 学不到,小命都得搭进去。 林长宁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想拉起来鲁山,鲁山以为千户要揍他,一个咕噜坐起来,往后退了几步:“不打了,不打了,千户威武。” 林长宁伸出去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默默的缩回手后略有些遗憾:“那好吧。” 林长宁转头看向一群瑟瑟发抖的世家子弟心情颇好的问道:“谁先来?” 一群人左看右看,到谁推了以下最前面的孙壮,孙壮一脸惊恐的从队伍中脱颖而出,着林长宁和善的目光欲哭无泪,又扭头狠狠的看着背后推他的人,硬着头皮道:“我我我来吧。” 二人分站两侧,孙壮咬咬牙直接冲了上去,学着鲁山的拳头一拳砸向林长宁的脸,林长宁一把握住孙壮的手:“小子,没有人教过你打人不打脸吗?” 说着一个肘击砸在孙壮的下巴上,孙壮还来不及痛呼出声,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林长宁拎起孙壮的衣领子,一把将人甩了出去。 完事后拍拍手,看着后面人:“下一个,从右边第一个开始。” 一个又一个的人上来,一个又一个的人被揍飞,早上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跟那个和善的上官,线下看着林长宁这张脸都有些发抖。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怪不得家中长辈三番五次的耳提面命,不可得罪这人,这才第一天,他们就被收拾的够呛。 林长宁看着一群人叉腰看着天空,感慨出声:“没一个能打的,都还得练,人生啊,当真是寂寞如雪,唉~” 第172章安逸 晚间回到家中,家中已经早早的备好了饭食,刚到家便有门房迎了上来将他的马牵好带进马厩。 进了内院便有丫鬟围上来向他行礼。 要不怎么说楚王这里待遇好呢,除去俸禄外,这些丫鬟小厮的月例银子都是出自楚王府的。 相当于楚王派了这些人来伺候她的家人,这些丫鬟小厮也都是极为规矩的,一共五个小丫鬟,并三个小厮,一个厨娘,负责日常洒扫,看管孩子,还有做饭等事宜。 这些人尽够了,她将这些人交给了林母,林母给两个小丫头各分了一个小丫鬟,剩下三个就负责端茶倒水日常洒扫。 至于三个小厮,一个守门,一个跟在林长宁身边跑腿儿,另外一个便跟着林家二郎,他们这个宅邸不算大,厨娘做饭也挺不错的,本就是农户,便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的规矩。 这群人刚来的时候,心中还有一些忐忑,怕新的主家不好说话,到了之后便松下了一口气。 林家之人都是和善的,日常她们洒扫之时两个大嫂,还会帮她们搭把手一起干活,谁家主子会这么干?当时就把她们吓得不行,以为是自己干的不好。 往地上一跪,吓得两位嫂嫂急急忙忙的将人扶了起来,林家都是厚道之人,如今林家当家做主的老爷就在他们楚王府下的都司任职,而且颇受楚王以及齐二公子的看重,算是前途无量的。 更何况这位小林千户,年纪不大长得还好,对待他们这些小丫鬟也温和,日子竟然比在楚王府时过得更加松快一些。 来了不过五六天,小丫鬟们便有些乐不思蜀。 晚间一家人正在吃饭,林长宁抱了个海碗就这厨娘做的菜吃的飞快,林母和两位嫂嫂虽然知道长宁如今的饭量大,但是看着已经下去一半儿的海碗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小六啊,这么吃真没事儿吗?” 林长宁放下碗一脸疑惑的看着一言难尽的母亲,嘴角上还沾着一粒米:“啊?吃饭能有什么事儿?” 林母伸手帮林长宁摘去嘴角的米粒:“吃这么多真不会吃坏肚子吗?” 林长宁恍然大悟,今日在校场和人打拼比斗,稍微使了些力气,饭量增大,吓到了母亲。 林长宁摇了摇头,看着桌子上哥哥嫂嫂们担忧的目光笑嘻嘻的:“我没事,在军中我吃的和现在差不多,这两人带着人操练,稍微累了一点,所以饿的快,没事的,大家放心好了,吃不坏的。” 林母松了一口气:“食量委实有些惊人,只要你感觉没事儿就行。” 林长宁捧起大碗又给自己添了一筷子的菜:“吃不坏的确实饿的很。” 说完就又开始扒拉米饭。 看着林长宁吃完了饭,林母也撂下了筷子,叫来小丫鬟取来一沓子拜帖:“小六,你看看这些,都是这2日太原中的各个大族还有一些豪绅商贾之家递上来的拜帖,这阿娘也不懂,你拿个主意吧。” 林长宁的脑子转了个弯儿,便知道这些人是来递投名状了,王府不见他们,他们又将子弟送进了楚王右卫,便想着借他这个刚来的人继续攀一攀关系。 好给自家儿郎争个前程。 想明白后,林长宁接过这一叠的拜帖,从中挑了一个王家,还有一个赵家,大约挑了三四个在军中如今表现尚可的子弟的家族递给亲娘。 “这几家可以回个信,若是上门来拜便客客气气的招待一下,若问到军中之事,娘只管说你不懂就好,若还要问一些东西就说等我下次休沐时来问我就行。” 林母脸上闪过一点犹豫,她当了几十年的农妇,如何懂得这些? 不由得想推拒起来,林长宁看出母亲的不自信,转而看向两个嫂嫂:“嫂嫂,来人招待时还请与母亲一起,帮衬一下。” 两个嫂嫂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匆匆忙忙的摆手。 王氏为难道:“不成不成,那什么待人接物的嫂嫂哪儿懂啊?” 牛氏也跟着附和:“对呀,小六,嫂嫂们都是农妇,豪绅那一套我们整不来的。” 林长宁正了正神色开始与家人解释道:“不必担忧,这些人上门都是为了为自家儿郎争一个前程,而且我的跟讲大多都是知道的,所以他们必然不会在场面上与你们难堪,更何况他们自家的儿郎都在我的手下,所以嫂嫂尽管放心。” 三个人的面上犹豫稍缓,只是还有一些不自信。 林长宁再道:“而且还有一事,我现在已经入了官途,两个小丫头的亲事也可以慢慢开始打算起来了,嫁妆什么的也都要备起来,之前咱们是农户,这些东西都是不拘的,如今门庭已经改换,便不能像以前那样了,两位嫂嫂如今与太原的世家大族接触接触,对两个小丫头也是好的。” 林长宁提到女儿两个人的神色便开始郑重起来了,只是这官家的礼仪,她们确实也不大懂。 林长宁指着旁边站着的小丫鬟:“阿娘嫂嫂,咱们府中的丫鬟都是从楚王府出来的,规矩都是极为严谨的,你们不懂的可以问她们。” 三个人应了声后,林长宁才放下了心。 吃饱了饭,林长宁回到院子中预备着打会拳,两个小丫头从厢房内钻了出来。 看到林长宁眼睛一亮,噔噔噔的就跑了过来,瞪着两个乌溜溜的圆眼睛仰着头:“小叔,小叔。” 林长宁看这两个小丫头不由得软了心肠:“怎么啦?昨日带给二丫三丫的小木马好玩么?” 两个小丫头抱着林长宁的大腿小脑袋小鸡啄米似的点啊点:“好玩的,谢谢小叔。” 如今吃的饱饭,家中好了起来后,两个小丫头的身高也往上窜了一截,皮肤也养的白嫩了起来,圆圆的小脸,圆圆的眼,大眼睛看着林长宁一脸的濡慕之情,简直萌的林长宁一脸血。 要不说他们林家基因好呢?几乎没有长得差的,林二哥一表人才,致远斯文俊秀,两个小丫头如今也变得玉雪可爱,林长宁就更不必说了,她自觉自己是家中长得最好的一个。 第173章拐子 看到两个小丫头,林长宁便想着就不再打拳了,带着两个小丫头出去逛一逛太原。 来了五六天了,估摸着在家也憋坏了,林长宁一手牵着一个:“走小叔带你们出去玩儿。” 然后一手牵着一个小丫头出了门,今日刚好赶上大集,城里是热闹的时候,林长宁身着一身紫色长袍,一手牵着一个小丫头,身后跟着一个小厮,带着二丫,三丫在街上逛。 看到什么零食小吃,两个小丫头的眼睛都要转不动了,林长宁心中好笑,将两个小丫头交给小厮自己去给两个小丫头买了两串儿糖葫芦,当糖葫芦拿到手中的时候有些怔愣,回过神后收敛了一些笑容将糖葫芦递给了小丫头们。 一路上又是买吃的,又是买玩的,只把两个小丫头玩的乐不思蜀,两个小丫头嘴边沾着芝麻糖粒儿,大眼睛弯成了一弯月牙。 “小叔最好啦,二丫最喜欢小叔啦~” 三丫也不甘落后:“三丫也最喜欢小叔。” 林长宁揉揉三丫的头:“与你爹爹比,三丫更喜欢谁?” 三丫看着手上的芝麻糖,又看看手上的糖葫芦,有些纠结,半晌才支吾:“不能都喜欢吗?喜欢小叔,但是爹爹也喜欢。” 林长宁一乐,揉了揉三丫的头:“能能能,都喜欢,都喜欢哈哈哈哈。” “抓拐子啦!!!有拐子抢孩子啦!!!” 哄闹的人群中,女人的喊声又尖又利,听到女人的话语,林长宁有些紧张的将两个小丫头护在怀里。 只见后面拥挤的人群中,一个身着布衣的汉子手里抱着一个小娃娃疯狂的推开人群往前跑。 林长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正准备追上去时,突然发现鲁山好像在后面,正喘着粗气紧赶慢赶的追着男人。 林长宁将二丫三丫递给小厮,然后喊道:“阿大阿二!” 不出3秒钟,两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就从周边的百姓中脱身而出半跪在林长宁身边。 “主子!” 林长宁朝着那个抱着孩子就跑的人扬扬下巴:“去拦住那人压过来。” 阿大阿二领命,迅速通过拥挤的人群朝着男人包抄过去。 林长宁抱回两个小丫头,站在集市的一角静静等待着。 不出10分钟,两个人便扣着人回来了,男人不住的挣扎着,试图从阿大阿二手中挣脱出来。 阿大阿二将人扣在林长宁面前抱拳:“主子,带回来了。” 林长宁点点头,从阿大手中接过小孩儿:“把人送到官府。” 下跪的男人看着林长宁手中的两个小丫头威胁:“你小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这两个小丫头是你家的孩子吧?你若今日放了我,那便什么事儿都没有,我今日若进了官府,你最好祈祷你家的人能日日守着这两个小丫头,不然早晚有一天我的弟兄们会将这俩小丫头卖进窑子里,日日被人……” 林长宁一脚踢在男人的脸上,男人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和几颗牙齿,林长宁脸色有些阴翳,她平生最恨的就是人贩子,还有拿她家人威胁她的。 “阿大阿二,寻一个僻静的地方,这人我亲自收拾。” 说完林长宁便用一种看死人的眼光看着此人。 鲁山此时刚好追了过来,看到面色阴郁的林长宁不由得抖了一下,迅速抱拳行礼:“见过千户。” 被踹的头脑发蒙的男人听到来人的称呼,心中一紧,威胁错人了,此时意识到自己得罪的是什么人,只觉得小命休矣。 林长宁看着赶过来的鲁山和妇人,将手中的孩童递了过去,妇人接过孩子喜极而泣,立时跪下给林长宁磕了两个头。 林长宁打量着四周,这男人敢这么说,背后一定有一定的势力,说不得这里可不止一个拐子。 想明白后,林长宁将二丫三丫递给阿大:“把两个小丫头送回府中。” 阿大领命,迅速抱着两个小孩儿往林府赶去。 鲁山看着林长宁有些摸不着头脑:“大人,不送官吗?” 林长宁摇摇头:“先不送,等我事情办完再送。” 说着就看向不远处的一个表演的大台子,看了一下后拍拍鲁山的肩膀:“你现在去安置大兴边军的地方寻一个叫万金的人,让他带20个弟兄们过来。” 鲁山啊了一声,但是还是迅速跑出去准备执行命令。 军令如山,千户一定是有他自己的想法。 林长宁打量着周围慢慢围过来的一群人,心中冷笑,死人贩子还挺猖獗,打量着准备从他手中夺人呢。 越想越气的林长宁又是一脚踹了过去,这次拐子的胸口间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响声。 嗯,肋骨断了,起码两根儿,大概率是要疼昏过去的。 林长宁心思一转指挥着小厮去楚王府寻十郎过来,顺道让十郎带好自己的针灸箱。 小厮也觉得事情非同寻常,拔腿就往楚王府冲了过去,十郎也是要找的,世子爷也是要通知的。 他们几个人都是世子爷院中的人,都是齐世子派过来的,怕的就是将来若有人对千户家中之人不利。 林长宁的凤眼微眯,慢慢打量着人群中的各个自以为不明显实则早就暴露出根脚的一群人,人数大约16个,其中是练家子的应当不多。 林长宁冷笑,静静等着鲁山他们回来,几乎是刚想到鲁山,那边的人群中便传来一阵的喧闹声,一队列队的大兴边卫小跑着朝着林长宁的方向跑过来。 带头的正是万金,万金看到林长宁双眼一亮:“千户!!” 见人来了林长宁点点头,提溜起地上半死不活的人贩子,带着大兴的边军往台子上去,将上面表演的人撵下来后,林长宁提着便上去了。 看着下面不甚明了的民众,林长宁将人丢在台子上:“各位父老乡亲,不好意思打扰了大家看表演的兴致,我姓林,今日带着自家侄女游玩之时碰巧抓到了个人贩子,说起来这人贩子有趣的很,听到我要抓他见官,竟然威胁起来了我,我这人脾气不好,威胁我的人一般没有什么好下场,今日我也给大家表演一个节目。” 第174章暴揍拐子 说着林长宁便一脚踏在了人贩子的胸口,脚尖一抬,将人揪了起来,然后蹲在人贩子面前看着人贩子惊恐的目光笑的和善。 然后一拳头击向人贩子的嘴巴,林长宁揪起此人的头发,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人贩子哇的一口吐出四五颗牙。 下面的群众们愣了一下,万金站在第一排,举起拳头便开始大喊:“打的好!” 见一人叫好,其他人也开始纷纷叫好,人群中的人贩子们,看着如今已经略微有些失态的状况,有些发愣,其中一人咬咬牙:“上面只有一个人,不如咱们先上,将人抢回来咱们就跑,河边的小船已经备好了,只要上了船咱们就能都逃出去。” 另外一位看着自家兄弟在上面被打的满脸鲜血的样子握着拳头:“那就拼一把!!!” 一群人慢慢的向前摸着,伸出手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在接近台子后,七八个人举起匕首就冲了上去。试图将匕首往林长宁身上扎。 林长宁心中冷笑,可算是憋不住了,然后转身一个飞踢,将一人踢飞后,躲过另一个人的匕首,一拳砸向那人的面门,这可不是对练,林长宁压根儿没留手。 一拳便把人砸的生死不知。 万金他们看到几个人翻身便上了台子,帮着林长宁将这一群人打趴在地,下面的一群民众,见人打了起来,拔腿就跑,人群瞬间乱成了一团。 一群人不到4分钟就解决了战斗,林长宁拍拍手掌,冷哼一声,数了数人头,还是被逃掉了几个。 林长宁的声音发寒:“万金,鲁山,把他们胳膊全都给我废掉,牙齿也全给敲了。” 林长宁站在台子上,冷冷看着被摁在地上的一群人,其中一个那嘴确实硬得很,看着林长宁什么脏话都骂的出来。 林长宁示意边军放开此人,此人一脱困便朝着林长宁一拳打了上来,林长宁反手一拧,此人便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哀嚎声,打上来的胳膊已经软趴趴的贴在身体一侧,林长宁一个扫堂腿将人绊倒在地后又是狠狠的一脚,踏在此人的大腿处。 咔吱一声,此人再次发出一声哀嚎,林长宁不为所动,脚尖丈量过后,又是一脚踏在另一只大腿上。 清晰的骨裂声从此人身上传过来,鲁山不禁抖了一抖,果然当时千户跟他对练之时还是留了手的。 林长宁揪此人另一只完好的胳膊,一记手刀劈了下去。 这次没有哀嚎声了,人已经昏了过去。 齐戎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他带出来阳光开朗又意气风发的少年,脸色阴沉的一脚一脚将下面的四肢废掉。 齐戎眉头一皱,带着一群亲卫赶过去,抓着林长宁的腕子上下打量:“可还受伤?” 林长宁看到来人,表情阴转晴天:“二哥,你怎么来了?我没受伤。” 齐戎扫了一眼地下躺的人:“都是人贩子吗?” 林长宁点点头:“嗯,嚣张的很,还说要把我家侄女卖进窑子里。” 提起来这事儿林长宁就生气,又是一脚狠狠踹向另外一个人贩子。 齐戎拧着眉头,每年庙会以及大集,各地都会有人贩子,滑不溜秋的也不太好找,确实很烦。 林长宁叹了口气:“可惜人都跑完了,我还寻思着当着那些人贩子的面儿将这些人一个一个全给废了,这样下次就不敢来太原了。” 意识到林长宁是想敲山震虎的齐戎挑眉:“这事儿不难,我现在去叫人,一会儿就行!” 说着齐戎便回头跟亲卫吩咐着什么,亲卫走后没有一会儿大街小巷就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一群身着佩刀的亲卫手上敲着锣高声道:“今日大集之上抓到人贩子若干,现在正在大集之上惩处~各位父老乡亲,还请前来观看!” 林长宁捂脸,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办法。 不过效果确实好,没一会儿跑掉的人便全部聚拢了回来,有些人手上甚至还拿着烂菜叶子和石头,框框的往人贩子身上砸。 有一块儿拳头大的石头,嗖的一下就飞向了林长宁,得亏是她躲得快,不然高低得被砸出个大包。 砸完了之后,林长宁看着义愤填膺的百姓朝着万金点点头。 一群大兴边军,站在台子之上,一个一个的将人贩子的四肢卸下,又将人的牙齿一颗一颗敲掉。 血腥的场面,没有人害怕,下面的群众越看越兴奋。 只有潜藏在暗处的那些人贩子们,发自内心的胆寒。 他们自以为自己都是足够狠绝的了,没想到上面的这些人更甚。 一时间连头都不敢冒。 叫人收拾完了之后,一群边军便将人押送向了官府,府衙的人一出来看到这一群软趴趴满脸血的人贩子,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杀人大案。 仔细一问,竟然是人贩子,还被揍成了这样,一时间都有些瞠目结舌。 人处理好了之后,林长宁看着衣角上沾上的污血略微有些嫌弃,和齐二哥道过别后便回了家中。 当天晚上剩下的人贩子们便连夜离开了太原,同时,太原有一个阎王爷的小道消息便私下传开了。 钱当然没有命重要,其他地方也能偷,偷了最多不过被送去见官,太原不一样,有没有命被送到官府都不一定,牙要被一颗一颗敲掉,四肢还要被废掉。 消息一出,太原和其周边的城镇,最近无比的平安,几乎所有的人贩子势力不约而同的就绕开了这座城池。 毕竟钱什么时候都能挣,落到那阎王爷手里,活又活不得,死又死不成,那才是真难受。 第二日,正在批阅公文的楚王,猛的抬眼看着自己暗卫:“你是说,太原现在黑户连夜都跑了?黑产都搬走了?” “回王爷,是的。” “这两天有发生什么事儿吗?” “昨夜林千户抓到一个人贩子,当着百姓的面,将人牙敲碎了,四肢卸了,然后放话再有敢拐卖孩子的便让他生不如死,这次卸了四肢,下次就活烹了他们!” 楚王哈哈大笑:“倒是没看出来这小子是个狠的,去账上支一百两,给我敲锣打鼓送到林府,就说林迁户抓到人贩子有功,王府赏的!” 第175章欲调兵 林长宁第二日上职时,总觉得周围的人看她的眼光怪怪的。 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刚过去时恭敬的不得了,人一走过去,一堆人就扎在一起窃窃私语。 刚到营帐的林长宁多多少少有一点摸不着头脑,早上报过到后林长宁便赶去了校场。 这些人如今的底子还是太差了,非常时期用非常办法,她正寻思要不要用现代化的训练方法,加强一下单兵的个人素质。 至于项目,无外乎是拉练,蛙跳,越野,单兵素质提高后,训练起来应该也会比较容易。 这群人里面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当地的豪绅子弟,不怎么做农活,体质肯定不能和经常在田地里刨活的将士们比。 她昨日在回去的时候已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齐二哥,齐二哥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让她放手去做就行。 刚走到校场,老张就挤眉弄眼的跑了过来。 “听说你昨日活烹了几个人贩子?小六你是这个!” 老张一边说一边朝着林长宁抱拳。 林长宁有些哭笑不得:“没有的事儿,只是抓到几个,卸了人的四肢,全部扭送到官府了。” 老张左右看看贴近林长宁:“昨天都传开了,说是你在集市上抓一个人贩子,将人牙敲碎了,四肢都给废了,好像后面还是给人放锅里煮了是什么的,听说昨天夜里太原好些黑户和黑产连夜跑了。” 林长宁一脸懵:“我抓人贩子和这些黑户黑产有什么关系?” 老张耸耸肩:“约莫是被你吓怕了吧。” 一群搞黑产的做灰色地带生意的人能怕他一个千户??? 林长宁摇摇头叹息:“今日先训练吧。” 老张嗯了一声,扭头朝着队伍走去,队伍里依稀传出来窃窃私语。 林长宁刚走到队伍面前声音戛然而止,就连前排的小兵都站的更笔直了一些。 “……” 林长宁抬头吩咐:“围着校场20圈。” 鲁山挺直了腰嗓门儿极大:“是!千户!” 说着便开始带着队伍,绕着校场开始跑圈。 刚跑没几圈,校长就进来一个小兵站到林长宁面前抱拳:“林千户,指挥找你。” 林长宁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和老张交代了一声,便起身去往了齐戎的营帐。 掀开帘子进了门,齐荣正身着常服在桌子上写写画画什么,林长宁抱拳行过礼后好奇的贴了上去。 看到图纸觉得有点眼熟,看着特别像他昨日和齐戎形容的那些训练器材。 齐戎见到来人将纸张平铺着摊开:“昨夜听你形容那些训练用的东西,便自己尝试着画了一下,你看一下是不是这种?” 林长宁看着纸张上有模有样的单杠,双杠,还有攀爬架,二百米地面铁丝网默默的开始摸起了下巴。 嘿,你别说,真的挺像的。 林长宁从桌子上取过两支笔,在铁丝网还有攀爬架上又加了几笔,又给加上了一座吊索桥,还有一项攀岩,递给了齐荣。 “大差不差,这东西交给木匠应该不难做。” 齐戎点点头:“三天之内,王府的制造局应该能赶出来,到时候安装好试试。” 他对小六提出来的建议还是颇为认同的,这些器材初看不懂,但是自己细细琢磨后发现确实能锻炼到一部分人的体魄。 林长宁心中是有点儿没底的,毕竟是现代化的时候使用的一些训练方式,在这个朝代不一定适用,之前在大兴的时候,兵将们个个膘肥体壮的,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但是换成现在的这群,他觉得现代化的训练方式一定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所以昨日才和内容商量是否要更改一下训练的方式,看一看对这群人的训练效果。 她还以为这件事推行要过一段儿呢,没想到齐二哥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今日便开始画图了。 既然这样,那今天就开始给这群人上上强度,林长宁嘴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琢磨着带人出去十公里越野。 突然想到今日传出来的黑户还有黑产搬走的事情,林长宁问道:“二哥,今日老张说昨日因为我们抓人贩子,所以太原的黑户和黑产连夜出的城,真的假的?” 齐戎抬眼嘴角噙着一抹笑容:“黑产和黑户确实搬走了,但是昨日我们抓人贩子只是个引子, 实际上是因为这些黑产和黑户中存着不少外面的探子,昨日咱们抓人贩子的时候,我大兄查抄了几个黑产,没有留活口, 两件事刚好撞在一起了,其他一些黑产和黑户都有些风声鹤唳,所以才连夜出的城。” 林长宁简直一脑门黑线:“现在外面都传成啥样儿了,今早老张还问我把人贩子给煮了,我有那么凶神恶煞吗?” 齐戎略微思索想到昨日小六面不改色的将人四肢废掉,牙齿敲掉的行为默默点了点头:“有的。” 林长宁咬牙:“二哥?” 齐戎笑了一会儿:“好了,不逗你了,最近好好带着人训练,或许过一段时间咱们便没有太平日子了。” 林长宁挑眉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齐戎收敛了嘴角的笑容:“最近朝廷的战报你看了吗?” 林长宁眼角眉梢显而易见的有些幸灾乐祸:“看了,一路打一路败。” 齐戎正了正神色:“最近京城的探子传来消息,朝廷欲再调十万兵将,与朝廷大军共同讨伐叛党。” 林长宁眼中的幸灾乐祸收了回来皱着眉头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二哥的意思是?朝廷准备从边疆和藩王中抽调出10万兵将???” 齐戎点点头:“已经有这方面的苗头了,朝廷上已经有人提出从藩王属地调兵。” 林长宁心中暗骂朝廷不要脸:“粮食不给粮食,军饷不给军饷的,还要从藩王属地调兵,怎么这么不要脸?各地的藩王能答应吗?” 齐戎摇摇头:“还得再看看,藩王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上边儿那位到底是皇帝,现在只能看到底要从每个藩王的属地调多少。” 第176章杀手 林长宁是知道楚王必反的,倒也不是特别惊讶,反正现在她已经站到了必赢的阵营。 只要后续不出什么大问题,应当是能安安稳稳的向上爬的。 “藩王之中没有傻子,是一纸调令空口白牙的就要调兵怕是不能行,或许会许以一定的利益,而且就算各地支援了兵力过去,大家的主人都不同,想必也不会太过一心,朝廷派下的将领如今已经连败几场了,这样的人若想让人信服,更是难上加难。” 齐戎认同的点点头:“说的不错,所以现在只能看一下各方势力了,具体如何还是要等。” 谈完了正事林长宁便直接回了校场,看着还在跑步的一群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如今各地都不平安,要想让这些人快速成长起来,非常时期行非常方法,便从今日开始十公里越野。 最起码要先将人的体能练上去,等过两日器材都打造好了,便开始专项训练。 最近没有鞑子,林长宁闲的都有些发毛了,半夜做梦都是在追着鞑子砍,唉,安逸的生活果然不适合她。 “鲁山开始整队!目标城外北山!” 鲁山接收到命令保全行李后迅速开始整理队伍,林长宁则是站在队伍前列,待队伍整理好后,打头带着人就往外小跑。 从这里到北山差不多一来一回应当有十公里,今日便只是越野,过几日便要开始尝试负重越野了。 当然林长宁会亲自带着的训练,一群人跟着林长宁排列好队伍后,沿着街道的两旁齐刷刷的朝着城外跑去。 路途上他们经过之处所有的百姓都好奇的看着他们,因为试读平时训练大多是在校场之中,并不会随意出来,所以这些人心里都在猜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楚王又为今日集体而出。 有不少心中鬼祟的人更是躲闪着队伍快速的躲进人群中。 不过林长宁并不在意这些人,一心的带着他们往城外跑。 待到了城门口,林长宁出示自己的腰牌:“楚王右卫,今日出城去北山拉练!” 守城的小兵接过令牌仔仔细细看了看,又看看后面的一群人,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将腰牌还给了林长宁,让开了道路。 林长宁在现代的时候就经常进行训练,所以十公里对他来说并不是事儿,在边疆的时候,运动量可比这个大多了,所以跑了挺久的只是头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水。 林长宁带着人小跑着沿着官道往北山跑去,刚开始还好,一群人还都有气力,跑了大约一半的路程就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队形步伐也有些散乱。 林长宁皱起了眉头,不由得觉得这些人的体能简直太差了,才五公里不到,就仿佛要了他们的半条命似的。 林长宁没有停下脚步,但是小跑着往后观看着这些人的面色,有几个身体有些瘦弱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想必是跑不完全程的。 又带着人跑了一会儿,林长宁看了看天色,天色还早,若能坚持着跑到北山,他们便还能歇上一歇再回去。 林长宁没说话静静的站在队伍最前面带着人往前跑,好在是军纪严明,并没有多少掉队的。 看着天色已经快到午间了,北山已经越来越近的兵卒们仿佛是回光返照似的,好像突然又有了力气,林长宁心中颇感欣慰,带着人跑到北山。 到了地方后,一群兵卒直接瘫倒在地,林长宁皱起了眉头:“别躺下,起来走走,要不明天就站不起来了。” 把人赶起来后,林长宁带着人慢慢的往林子中去,上午的太阳已经有点毒辣了,他们又是刚跑完步,自然要寻个凉快的地方。 带着人寻到一片林子后林长宁带着人直接就在树林中盘坐着歇下,一群兵卒掏起自己的水囊,咕咚咕咚就开始灌了起来。 林长宁也热的双脸通红,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后感觉凉快些了才小口小口的喝下水囊中的水。 再歇个半个时辰,他们再跑回去应当刚好能赶上午饭。 林长宁捂着有些饿着肚子,脑海中正在思索中午可能是什么饭,他们的饭都是厨房单独做的,一般是三菜一汤,一荤两素,米饭便是给一桶。 她自然是吃得完的,楚王右卫的厨子做饭虽然比不上楚王府,但是还算好吃,给的量也大,所以她中午一般都是在营帐中自己吃。 今日带着人越野,几乎是刚坐下林长宁的肚子就开始叫了,可惜路上没有带一点吃的,不然还能垫吧垫吧。 林长宁靠在树边儿眼神放空。 周围的鲁山和一群小兵大气儿都不敢出,因为林长宁沉着脸目光看着远方,似乎心情不好的样子,他们都是见识过这位千户的手段的,一拳就能撂翻一个人。 听说昨夜还活活的煮了几个人贩子,他们要是犯错该不会也被活活煮了吧? 一群人正在歇息的时候,突然离他们不远处的林子中传来一阵短兵交接的声音。 林长宁迅速翻身而起,耳朵竖起,大白天的怎么会有人? 想到什么的林长宁握着腰上配刀,皱着眉头慢慢往传来声音的地方摸过去。 鲁山叫了两名兵卒也小心翼翼的跟着林长宁往那边去。 他们今日出来拉练除却身上的佩刀和水壶什么都没拿。 还是先将事情打探清楚后再说。 林子中—— 常致远和何其手上拿着一根棍子将两名少女护在身后,镖局的一群好手拔起刀便与一群蒙面男人战在一起。 何家养的这群镖师都是好手,但是抵不住来人手上功夫都不弱。 二十多个蒙面大汉将人团团围住,目标特别明确,就是常致远身后的两名少女,何其和常致远被一群镖师围在正当中,手上抱着一根结实木棍护着身后之人。 常致远斯文俊秀的面庞上此时冷静肃杀,偶有一两个突进来的大汉都是被他挡住的。 一只木棍舞得呼呼生风,中间两名少女相互抱着躲在二人身后,脸色虽然煞白,但是倒也并没有拖后腿,紧紧跟在常致远和何其的身后。 见久久拿不下这群人为首的大汉冷声: “我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将她们二人交出来,我们便走!!不然!” 第177章阿,阿弟!!! 常致远闻言心中冷笑,这群人专门朝着两名女眷而来,一路上袭杀了将近三次,一次人数比一次多,前两次若非他警醒,提前叫人跑掉了,他们这群人焉有命在。 若是真想留他们一命,早前便不至于袭杀他们三次,这背后之人约么是怕他们知晓什么,所以下的令一定是将他们全部灭口。 鬼才信将人丢出去能保住性命,杀人灭口的事情还少吗?真当他们是傻子么! 这里离太原已经不远了,如今大白天都开始袭杀他们了,想必是在太原之中有他们忌惮的人,所以才不管不顾的直接在白天围了他们。 若将人交出去,他们必然是活不了的,但是将人好好保护着,以这两名少女的身份,或许还能有人来救一救。 想明白的常致远看着何生:“这里离太原不远,如今还是白天,若惊动了城防他们必然活不了,再撑一撑,咱们走的是官道,只要有人发现咱们被围杀去通知城防,咱们便有救!!!” 为首的大汉黑着脸:“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杀!!!一个不留!!” 说着一群人就再次围了上去,终究是人数有些不敌,镖师们抵挡了一会儿,便有些力有不怠,他们一个人要拦住至少两个到三个人,压力确实很大。 没一会儿便被几个人钻进了空子朝着常致远和何生冲了过去,常致远挥舞着棒子试图击退来人。 但是到底是个书生,被人家一刀将棍子挑飞,四个人白了脸,手无寸铁的他们,根本不可能应付闯进来的几个人。 刘叔见状摆脱掉两名汉子,回身便护在了常致远和何生身边。 “公子,你们没事儿吧?” 常致远只有脸色白了些许,但是到底是没有受伤摇了摇头:“刘叔,我们没事儿。” 圈子缺了一个口,其他人也护在了几人中间。 队形一乱便有人开始负伤了,眼瞧着杀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一名莽汉直接攻向了何生,刘叔和陈叔将何生紧紧护在身后,将人抵挡住了。 但是常致远和两名少女却是暴露在了这群人眼中。 三名大汉瞬间就围了上来,雪白的刀子直愣愣的刺向了常致远。 常致远身后的苏明姝叫道:“常公子!!!小心!快躲开!” 但是那人冲上来太快了,常致远根本躲不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刀子奔着他的胸口而来。 “卧槽!阿弟!!!” 刚刚摸过来的林长宁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想都没想直接将手上的佩刀一把甩了出去。 佩刀精准的将那人刺向常致远胸口的刀挡飞,杀手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上的武器便脱手而出。 常致远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树林中望去。 来不及想阿弟怎么在这儿从鲁山手上抢过一把佩刀直接冲了出去。 林长宁不过两三刀便砍翻了两个人,围杀的人看着冲出来的不速之客愣了一下。 其中好几个人看了看林长宁,又看了看常致远,在林长宁又砍翻好几个好手时,直接丢掉了常致远转而朝着林长宁攻了过来。 树林后的鲁山带着人也赶到了,直接帮着林长宁将这群人围了起来,眼见着林子中钻出来越来越多的士卒,汉子头头不由的有些头皮发麻。 这么多的兵卒突然出现,怕不是陷阱!! 他们只是收钱办事儿,若不是万不得已是绝不会和兵卒扯上一点关系,见来人越来越多,汉子头头迅速下令。 “撤退!有埋伏!” 说着便要带着人骑马往外撤,林长宁举着长刀冷笑:“想跑?跑得了吗?你们?” 说完拎着刀便奔着似乎是老大的那个冲了过去,一刀砍在马匹的腿上,那老大还来不及反应,便直接栽下了马。 刚要爬起,一柄雪白的长刀便抵上了他的脖颈。 “跑啊,怎么不跑了!!!” 林长宁咬着牙阴恻恻的问道。 汉子一转头,他带来的好手全部被一群兵卒围了起来:“别管我,能跑就跑。” 林长宁伸出手一把卸掉汉子的下巴:“多嘴!鲁山!跑一个回去领军棍!!!” 鲁山一脚踢趴下一位汉子:“得令千户!” 说完便招呼带过来的人将这群汉子一个个绑紧摁下。 见林长宁长刀还抵在这人脖子上,两名小兵飞速的跑过来,不知从哪儿扒拉下来两根粗壮的绳子将人绑了个结结实实。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这群人便全部伏诛,林长宁皱着眉头准备询问自家弟弟怎么会在这里。 突然被一把奔上来的弟弟抱了个满怀,脑袋埋在她的颈间,似乎有滚烫的泪水沿着脖颈滑落。 常致远抱着人用特别小的声音道:“阿姐,你没死,真好。” 林长宁被勒的有些喘不过气,不由得拍拍自家弟弟的背安抚:“好了,好了,勒的太紧了,我没事儿,家中没有跟你传信吗?” 察觉到自己失态的常致远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眼眶红红的:“他们还不知晓,我不敢告诉家中大兴的事,便自作主张寻了过来。” 林长宁转而一想便知道家阿弟怕是错过了一些消息。 然后展开笑容:“阿兄还有阿娘他们如今都在太原,待会儿我就带你回家,阿兄说来的时候托人给你带了信,本来你是没收到的。” 常致远脸上懵懵的,看着林长宁有些想发笑。 “家中一切安好,晚一会儿我带你去,嗯,找我阿娘。” 林长宁差一点脱口而出咱们阿娘,话到嘴边,紧急刹车,她差点儿忘了,现在的阿弟已经挂上了表兄的户籍,按道理来说,他现在应该叫自家阿弟兄长。 一想到这儿林长宁就忍不住有些牙酸。 常致远身后的何生默默的挪了过来,看了看林长宁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又看了看常致远那张斯文俊秀的脸:“致远,这位是?你们二人???” 两位少女也面带好奇的看着两个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除了气质不同,二人的面庞简直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常致远侧身看着何生:“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我家中的那位族弟。” 第178章先回家 何生看了看林长宁身上的装扮便知致远的这位表弟大概率是有官位在身。 又看看周围林子中钻出来的兵卒,拱手朝着林长宁行礼:“林大人,在下姓何,乃是致远同窗。” 两个人身后的两位官家小姐默默上前屈膝行礼:“参见林大人。” 林长宁摆了摆手,有些疑惑自己阿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同窗还有两位少女,心中不由的泛起了嘀咕。 朝着阿弟使了个眼色后揪着人就往林子中去:“你的这位同窗还有这两位小姐是怎么回事儿?我观其风姿气度可不像是平民家能养出来的” 说完就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自家阿弟,该不会和他同窗拐了某家的小姐出来吧? 看着自家阿姐诡异的目光,常致远匆忙摆摆手:“不,不是的阿姐,听说你在边关牺牲的消息,我就和夫子告了假,原是想着北上去寻你的踪迹, 我和何生是至交好友,他不放心我一人上路,便央了家中带着镖局好手陪我走一趟, 这两位小姐在途中遇到了刺杀,碰巧给我们撞见了,那位苏小姐说现在北疆一带全部被晟王一党控制住了,上去不安全, 所以让我们陪她先来太原寻家中长辈,帮我寻你,所以我才跟着来的太原, 刚刚那一拨人也是来刺杀她们的,我们路上遇到两次,不过因为提前发现踪迹把人甩开了,不过阿姐你怎么会在太原?” 林长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说来话长,我先带人送你们回去吧,我现在是在楚王右卫任职,今日刚好出来带人拉练。” 得亏是今天带人出来了,不然她阿弟今日怕是得栽。 林长宁想想就是一阵后怕,不由得一拳打上自家弟弟的肩膀。 “你说说你,不好好在书院待着,出来乱闯什么?若不是今日碰巧,你这小命就要丢在这儿了!!!!” 常致远心中有些委屈,但是也知道阿姐是担心他,只是这一拳砸的有些重,肩膀头子上疼得很,不由得苦着脸:“轻一点,阿姐,疼!” 林长宁摇摇头叹息:“算了,我去整顿队伍,你们带着人跟着我走,我先送你们归家。” 说完便带着常致远出了林子,看向鲁山:“整顿队伍,这些人给全部给我扣住你寻几个人把他们送往县衙,其他人现在立刻整队回都司。” 鲁山抱拳领命,扣着人就往里回,林长宁看着镖师们正在整顿箱子,看着阿弟:“阿兄可继续沿官道走,我整理完队伍后会追你们的。” 常致远有些依依不舍的看着阿姐,见人钻进林子后才转过头看着何生:“咱们先沿官道走吧,等到了城里再说。” 何生扭头就去吩咐陈叔去整顿队伍往太原赶。 坐上镖车后何生靠过来,一脸好奇的问:“致远你这表弟,你们两个长得这么像吗?” 刚找到阿姐的致远心情很好,一路上都绷紧的面色,如今稍缓也带上了几丝温柔:“嗯,我和我阿爹长得像,外甥肖舅,阿弟长得和我爹也很像,所以我们两个也长得像。” 何生喟叹:“长得像的多见,但是像的你们两个近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倒是不多见,你们二人关系应该很好吧。” 致远眉眼弯了弯:“嗯,很好。” 何生啧啧两声:“你们二人确实长得极像,但是单论气质的话,很好认,你这阿弟一看就比你英武一点,确实像是个武将,你看着更斯文一些,你家这真好,你阿弟从武,你从文,夫子又格外看重,你想来日后考一个功名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一文一武,正正好,羡慕啊~” 致远笑笑:“战场上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混,虽然不知晓阿弟为何突然来到了太原,但是在那种情况下,想必能到太原一定是不容易的。” 何生一想到现在边疆的叛党,又想了想现在朝廷多次大败的战报,揉了揉脑袋,这话倒也是真的,能从那地方出来,想来不会很容易。 “你这族弟在叛党的包围中还能逃出来,想必是有一些本事的。” 两个人唠着唠着,就撞上了整顿好队伍,带着人往回跑的林长宁。 林长宁让鲁山看好队伍,自己则是往跑了一段儿,跑到常致远坐的那辆镖车旁。 “让个位置。” 两个人乖顺的往旁边腾挪了一下,林长宁翻身便上了镖车。 何生看到林长宁额角的汗水颇为狗腿的递过来一壶水囊:“大人喝水。” 林长宁点头接过水囊道了声谢:“多谢。” 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后,林长宁看着何生又说道:“一路上我家阿兄麻烦你了,待会儿进了城我还要回都司,我会让鲁山带你们去我家的,也好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何生笑呵呵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大人。” 致远还有些不习惯何生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奇怪的瞄了他几眼,然后眼巴巴看着自家阿姐。 “阿弟中午不回去吗?” 林长宁有些犹豫,中午都司应该是给她备好了饭,如果回去的话也无不可,就是摆好的饭怕是要浪费。 林长宁挠挠头,家中到底是来了客人,还有两位官家的小姐,不回去好像是有些不合适。 想到这层后,林长宁改口:“那午间我亲自带你们回家,下午告个假。” 说完林长宁便扭头高声呼喊着鲁山:“鲁山!!” 带队的鲁山听到林长宁扯着嗓子喊他,加快速度跑到镖车旁,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千户有何吩咐?” 林长宁说道:“中午我便不回都司了,你待会儿带人回去后,帮我去指挥那儿告个假,就说我家中来客人了,伙房送进我房间的饭菜,拿下去你们分了,别浪费了。” 鲁山哎了一声,跑的满脸通红,抱拳道:“是,千户。” 何生眼睛突然瞪大,这会儿才意识过来,这位看起来年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竟然是一个千户。 之前都没有怎么注意,他记得之前致远跟他讲自家表弟在大兴是一位百户。 才多久?已经是千户了吗?五品?千户!!! 第179章来历 一路上和声都在打量林长宁,如此年轻的五品武官,放眼整个朝中,除了世袭罔替的也是非常少见了,所以致远的这位阿弟绝对是一个有真本事的。 他们家是经商的,底子很薄,每年送给官员们的孝敬不计其数,可是即便如此,也常常有人卡着他们家的生意用来勒索。 所以父母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他本人是极为聪明的,在科考一途学习起来也并不怎么费力。 父母在他身上投入的心血非常大,当年为了给他选一名好的启蒙老师,父亲带他走遍了好几个州府,几乎散尽了一半的家财才换了一个入学的名额。 后来入学之后,即便他天赋很好,但是因为家中从事商贾,所以还是被有些同窗看不起,就连教他的大儒也并未将他放在心上。 相反那些官员家的子弟,和书香世家出来的那些人,倒是更受大儒的看重。 在那里求学的三年,几乎所有的同窗都瞧不起他的出身,似乎和他待在一起就会沾染上一股商贾的铜臭味儿。 从那时他便知道只有真正读书向上,考取功名,他和他家才不会被人看不起。 但是此时看到致远的这位阿弟,何生的脑中突然转过来了一个弯儿。 既然致远家中有如此人脉,何必舍近求远?或许他可以与父亲书信一封,想必有致远关系在,林家这位千户稍微庇护一下他们的生意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若是谈成可让利5分与林家,将他们家的酒水产业搬至太原。 这样林家也不会缺钱,他们也能寻得一个靠山。 这么想着,何生的脸上就连笑容都真挚了许多,和林长宁说起话来更是妙语连珠,逗的三人之间笑声不断。 约么走了半个时辰,总算是到了林府。 致远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这栋院子,他怎么瞧着比何生的家中还更要精美一些,和声看着门前的雕梁,心下了然,商人的府邸,和官员的府邸,规制总归是不一样的。 这地方虽然不大,但是暗处的一些细节竟然都透露出精美。 林长宁直接唤出来小厮帮忙安置队伍的东西,自己则是带着致远还有何生往前走,两位官家小姐犹豫一下也跟了上去。 这位大人救了她们的性命,致远和何生则是一路相护,虽然他们归家心切,但是过门而不入,那也太不礼貌了。 所以跟着便进了林府。 林长宁家中的院子还算大,收拾几间卧房还是可以的,招待这些人也没有什么问题,就是两名女眷,有一点麻烦。 他们并不是常规的官宦人家,虽然留的有客房但是内院女眷住的地方确实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腾出来了。 走进院子中后,林长宁转头看着两位官家小姐:“两位小姐不必担忧,这一路奔波劳累先留下吃口热饭,吃完饭梳洗一番后,我便着人送你们归家。” 苏明姝和周婉凝喜出望外,对着林长宁福身:“多谢大人。” 她们还待字闺中,这一路上的逃亡与这群汉子们朝夕相伴已是有些不妥当了,若今日还住在林家怕是要名声尽毁了。 好在这位林大人还算体贴有礼,只是留一顿便饭便将她们送回家中。 林长宁带着人进入了堂屋,招呼一群人坐下后吩咐小丫鬟去叫来母亲,还有二兄嫂嫂,今日告知厨娘,饭多做一些,镖局这群人十好几个,那厨娘锅铲子轮冒烟儿,估计都炒不完菜。 所以林长宁掏出银子递给跑腿的小厮:“去酒楼订三副席面,多一些肉菜。” 这一路上估计都是啃的干粮,干脆多一些肉菜给他们补一补。 两位官家小姐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见林长宁打量过来心中不由得有些紧张。 “二位说在太原有亲,不知是哪一家?待会儿吃完饭后,我好送你们归家。” 苏明姝和周婉凝相互看看,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犹豫一会儿苏明姝回答:“家中姨母是太原通判赵今石之妻,我来太原是来寻我姨母的。” 周婉凝脸色微红开口:“我大伯是太原知府周闻道,我是来寻大伯的。” 林长宁到了太原也有一段儿了,他们所说的二人碰巧他都认识,离这条巷子也不远。 吃完饭派个马车多说不过两盏茶的时间就能到。 林长宁点点头:“原来是二位大人的亲眷,我知晓了,二位大人的府邸离此处并不太远,吃过饭我便派人,架好马车送你们过去。” 两位少女看了林长宁一眼起身俯身道谢:“多谢林大人。” 两个人的规矩仪态都是极好的,不过林长宁也有些纳闷儿,在正值战乱的时候,两位官家小姐怎么会到处乱跑来投奔亲戚?想到这里林长宁皱着眉头多问了一嘴。 “如今正值战乱,太原距离叛党占据的城池,也并不太远,你们二人为何?” 明白林长宁在探问什么的两位少女,相互对视了一眼,苏明姝先行开口。 “大人有所不知,我和周姐姐的父亲都是军中的指挥,此次打仗我们的阿父都在军中,朝廷败下第一场的时候,我们的父亲便给我们带了护卫让我们来投奔亲戚。” 林长宁眉毛一挑语气有些冷淡:“护卫呢?” 这个说辞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若是想护下家中亲眷何不往更安全一些的地方走?为何非要来太原?这点便有些可疑了。 常致远看着自家姐姐帮二人解释道:“阿弟他们的护卫在途中被歹人斩杀殆尽,后来才遇到了我们。” 长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她还是觉得此事存疑,两名小姑娘红着脸,觉得林长宁是在审犯人。 但是见林长宁不说话脸上却有些若有所思的表情,苏明姝生怕林长宁误会了什么,再次开口。 “这,就不瞒大人了,只不过此事事关女子清誉,还请大人屏退左右不要外传。” 林长宁正了正神色:“自然不会,还请小姐放心。” 说完林长宁便指挥堂上所有的无关人等,先行退下,房间里只留了她一个。 “小姐,请放心道来,出了此房门并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第180章世子妃 两名少女看到周围的人走光后,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二人坐在椅子上,苏明姝红着俏脸:“我们二人来此是为了亲事。” 周婉凝也红了脸有些结巴道:“楚王府,如,如今正在挑选适龄的人作为世子妃,我们家中亲眷得知消息后便通知了我父母,我们的名帖已经递了上去,楚王妃留下了。” 周婉凝缴弄着衣袖:“被留下帖子的我们这些日子便要来参加赏花宴,若是被看中便可以着手准备亲事了。” 二人说完便低着头不语,似乎是有些羞涩。 林长宁倒是没想到原来这两位不远而来是因为亲事。 不过说明白了就好,林长宁展开笑容:“是我多心,还请两位小姐恕罪。” 说完便站起身来,朝着二位行了个板正的礼。 急的二人匆匆忙忙站起:“无妨的,无妨的,大人,你还救了我们,当真是折煞我们了。” 林长宁道过歉,行过礼保证道:“二位小姐请放心,此事并不会传出这道门,想来饭食应该快好了,二位待会儿吃一些,我再让丫鬟带着你们梳洗一通便送你们归家。” “劳烦大人了。” “谢过大人。” 说话间,酒楼的席面已经送来了,林长宁重新将门打开,将人唤了进来,自家阿娘和嫂嫂也已经到了。 林母看着屋里的一位温婉的少女和一位明媚的少女扭头狐疑的看着自家小儿子。 林长宁轻轻咳嗽一声:“阿娘这两位是太原通判和太原知府的亲眷,在路上遭遇了歹徒抢夺财宝碰巧被致远救下,今日借我们地方吃顿饭,梳洗一下,晚会儿我便着人送她们回家。” 林母和两位嫂嫂最近也学了不少礼仪,两位少女齐刷刷的对着她们行礼,林母和两位嫂嫂回礼后,热情道:“可怜见的,路上受了不少惊吓吧,来,先入席,吃一些东西垫一垫。” 男人们吃一副席面,女人们则是单开了一副,镖局的那些剩下的好手则是又是一副。 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吃饱了饭,林母带着两位少女下去梳洗,歇过一阵儿梳洗完后林长宁便让小厮驾了马车,送了二人归家。 镖局的人则是住在前院,何生的话单独开了一间客房人居住。 这些东西都收拾完了之后,林母单独的将常致远叫到了房中。 门外的摇椅上躺着林长宁还有林家二哥,两个人在院中的树下悠哉悠哉的躺着,旁边的丫鬟搬来一个小桌子上面放了几块儿早上牛嫂嫂上街买的糕点。 平常您顺手捞起一块儿分给了自家二哥:“你说娘叫致远过去会说些什么?” 林家二哥接过糕点丢进嘴里嚼吧嚼吧后感觉有些噎挺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顺了顺气后看着院中:“啧,约么是先哭,哭完了致远就该挨揍了。” 林长宁坐在摇椅上晃啊晃,伸出一根手指摇摇:“我赌一两银子,致远会直接挨揍。” 话音刚落,厢房中便传来阿弟惊恐的叫喊声:“不是,您先把棍子放下。” 林母怒中火烧的话语从厢房内传来:“家中供你读书,什么好的都紧着你来,你倒好,如今是胆子大了,翅膀硬了,还敢独身上北疆!!!你是真不怕死路上,我今天就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姨母,你先把棍子放下来,我就是担心阿弟,而且这一路上有镖局的好手。” “你还敢跟我犟?家中如今只剩你一根独苗,你不想想?你出了什么事儿,你爹娘得多伤心??一句话都不说就敢往危险的地方扎,我看你是皮痒痒了。” “嗷!!!姨母,你轻点儿打,疼,我来的时候和阿爹阿娘讲了。” 屋子里林母打向常致远的手顿了顿,有些无力的垂下头,丧气的将棍子丢在地上。 不知道想到什么似的坐回床边儿,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情绪还有些激动。 常致远站在门口狗狗怂怂的向里面看,看着自家阿娘似乎没有那么生气了,慢慢挪移着往里面去。 小声道:“姨母,不是我不想同家里讲,但是当初噩耗传来,我是真怕你们受不了,所以才自作主张前往北疆。” “我想着阿弟虽然牺牲了,尸骨也要带回来,毕竟……”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阿娘的手掌,摸上他的头顶。 “姨母知道。” 为了保全家中的孩子,她最小的女儿从了军,身上刀疤一道叠着一道。 家中最出息的儿郎顶了自家堂兄的身份从此再也不能叫他一声娘。 林母想到家中的孩子们,欣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确实心酸。 女儿为了儿子顶了名额从军,儿子担忧女儿不远万里北上。 她家的儿郎都是好的。 只是他们姐弟二人实在是太过相似,虽然户籍上该办的都已经办妥了,但是若是有新人去查证肯定是可以查出来一些马脚的。 如今致远也来到了太原,那他们日后便要更加紧张些,说不定某一天的一个称呼就可能坑害了自家一对儿女。 长宁如今跟着贵人,是万万不能有所破绽的。 今天揍一顿致远,一是生气这孩子不和家里沟通便独自前往北疆,性子冲动,而且路上差点遭遇不测。 若不是今日女儿到的及时这小命便栽到这里了。 致远如今是两家的希望都希望他读书科举能出头,将来与他阿姐两个人相互照应着。 如此不把自己的性命当成一回事,便是辜负了当初女儿的一番好心。 儿子这条命是女儿身上无数道伤疤换来的。 每每一想到女儿身上的伤口,都觉得无比亏欠女儿。 林母闭了闭眼叹息:“如今家中都无事, 你歇上几天,便同你的同窗回去吧,你爹娘想来是想你的,别让他们操心。” 常致远心中有些委屈,但是也明白,母亲是担心他待在这儿时间越长,对阿姐的身份越不利,所以只好讷讷的点头。 后退几步后,板板正正的给林母磕了两个头:“侄儿知晓了。” 听到小儿子唤自己侄子,林母的心跟针扎一样。 但是她已经亏欠了女儿许多,如今两个孩子都能活的好好的就很好了,女儿不能再冒一点风险了,林母撇过头忍着心酸:“去吧。” 第181章京中消息 接到京中暗卫传来消息的楚王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李明正疯了不成?一道旨意便想调走我太原三千兵卒!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了!!!大不了也学三哥掀他个底儿朝天。” 一旁侍立伺候的人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家王爷,直呼圣上名讳可是大忌,更何况自家王爷还说了大逆不道的话。 自小跟着王爷的叶伴伴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摒退身边的众人,将门关好后,转过身才安抚自家王爷。 “哎呦,我的爷,这话可不兴乱说,大不敬啊!” 刚刚气过头的楚王深呼了一口气,也知自己刚刚说话不太妥当,摆摆手将暗卫传来的消息递给叶伴伴:“你瞧一下吧。” 叶伴伴并不大懂军事,但是看到纸条上暗卫传回来的信息也是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今圣上难不成疯了?要从各地藩王的亲卫中调兵,脑子被什么东西砸了不成? 叶伴伴将纸条放回桌子上:“确实让人有些看不明白,奴才不懂军事,王爷,你说是不是还有其他意思?” 楚王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是据说这两天朝廷已经吵翻天了,上边儿那位还是下令,让各地藩王出兵镇压叛党。” 叶伴伴有眼色的给楚王倒了杯茶水:“王爷问奴才这个奴才也不懂,先喝口水顺顺气,不若先将世子爷和齐二哥叫过来商讨一下?” 楚王接过茶水点点头:“也好,你找人去叫他们过来吧。” 叶伴伴正准备出门,楚王将人叫住:“把如今王府亲卫千户以上的军官都叫过来吧,商讨一下此事怎么处理。” 说完楚王便闭上了眼,靠在椅子上思索,上面下了明旨调兵,硬扛肯定是不行的,但是此举无异乎在藩王的脸上拔毛,想必如今其他的六位藩王也是怒上心头。 三千之数,卡的人不上不下的,想被他的其他几个哥哥也是满心满眼的不愿意。 朝廷若是做的过了,再出个两位造反的也说不定。 只是如今他如何也想不明白,上边那位为什么突然会从藩王属地调兵? 难道不怕一群人在一起起内讧吗? 朝廷是不缺兵力的,哪怕是在他三哥手下一败再败,如今也还有十几万的兵力。 此举着实让人看不懂。 大步款款而来的李明修脸色也煞是黑:“父王,我也接到消息了,皇帝是昏了头了吗?从各位叔叔的亲卫调兵,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楚王揉了揉额角:“别说你不懂,我也没看懂皇帝这一步走的什么棋?” 李明修进门后自顾自的找了个位置坐下,没一会儿齐戎便带着老马他们过来了,待朝着楚王行过礼后,齐戎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老马和林长宁他们则是板正的站在齐戎的背后。 又过了一会儿,来了五六位身形颇为健壮的军官,想必应当就是其他几个亲卫或者卫所的指挥与千户。 林长宁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不由得有些好奇的看向刚进来的几人。 齐戎微微侧头给身后老马他们介绍:“带头的那位是钱铭,中卫指挥,身后跟的两个是中卫千户,左边那位叫秦忠,左位指挥,右边那个是赵熊,卫所指挥。” 林长宁心中嘀咕,楚王座下的这几个人且不说能力怎么样,个顶个的身材健壮。 一群人朝着楚王行过礼后,楚王叹了口气,递过来纸条一群人传阅过后相互看看。 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为何好端端的从藩王属地调兵。 林长宁心中啧啧两声,得亏她记性好,这一段儿她是记得的,福宝和男主好像就是在这一段儿感情开始升温。 据说是男主上了前线,鞑子的大军连占三座城池,朝廷的部队却被晟王绊住了脚步,撤也不是,打也不是。 上头那位没有办法,和一群朝廷的官员商量过后,决定从各地经常跟鞑子们打交道的藩王亲卫调兵。 毕竟是老对手,打起来肯定是比朝廷方便一些,而且是一箭双雕,如今已经有了一个叔叔造反,只要下了旨意,这些藩王一出兵,也可以很好的削弱藩王的实力。 至于藩王们会不会造反? 皇帝和大臣们自然是细细商量过的,如今藩王私自扩张亲卫数量,已经是不合礼仪了,刚好借此事将兵卒调出,至于私自扩张亲卫数量之事,倒是可以松一松。 届时再给一些嘉奖,让此事过去倒也不难。 想通后的林长宁不由的放下了心,如今暗卫收到的信息是朝廷要从藩王属地的亲卫中调兵。 但是边疆城池被鞑子占据之事楚王他们确是不知晓的。 所以才有些着急。 齐戎扭头看着似乎胸有成竹的小六挑了挑眉:“小六你有什么眉目吗?” 林长宁轻咳一声:“只是有些猜测。” 二人说话间,秦忠骂骂咧咧道:“什么时候朝廷缺兵要从藩王的亲卫中调了?疯了不成吗?” 钱铭附和:“就是,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楚王脸上有些不耐烦:“想必过不了几日明旨就会下来,都谈谈自己的看法吧。” 钱铭闷声:“王爷,上边儿那位真的是欺人太甚,即便咱们不出兵又怎么样?逼急了,大不了……” 赵熊打断:“老钱慎言!” 秦忠叹口气:“若是因为调兵,到底是有些说不过去的,王爷不如上书,将兵力削减至一千五,这样人也出了,也能堵住朝廷的嘴。” 楚王若有所思的看向世子:“明修你觉得呢?” 李明修思考了一会儿:“就是不出兵确实容易给朝廷留下把柄,但若是调兵,3千实太多了,我赞同忠叔的说法,出一点,堵住朝廷的嘴便可。” 楚王转头看向齐戎:“戎儿呢?” 齐戎思索了一会:“我觉得此事有些非同寻常,是不是咱们还漏了些什么信息?此举不妥,朝廷不会不知道,是有些想不通他们做此事的目的是什么?” 第182章推测 楚王点点头:“戎儿说的有道理,不如讲讲你的猜测。” 齐戎看了一眼目光了然的林长宁道:“王爷,长宁似乎猜出了一点……” 林长宁蒙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着齐二哥,楚王在问他怎么好端端的把她卖了? 齐戎弯了弯眼睛:“有什么想法大可说出。” 林长宁谴责似的看了齐二哥一眼,顶着在场各位饶有兴致的眼神儿硬着头皮走到中央。 “王爷,标下确实有一些猜测。” 楚王看着下首年轻的小将领语带鼓励:“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 林长宁拱手:“回王爷,标下觉得朝廷此举定然是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毕竟朝廷也不傻,贸然从各地藩王亲卫调兵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楚王点点头:“继续。” 林长宁的眉头微微蹙起:“标下想了很多,但是有一条猜测,就是如今边城有变,朝廷的大部分兵力被叛党拖住,我们从大兴回来时鞑子聚集了1万的兵力,在边城烧杀抢掠。” 林长宁顿了顿看着周围思考起来的各位大佬继续道:“晟王一众虽然如今胜了不少场,但是大多都是得力于其属地的环境易守难攻,朝廷败倒是在情理之中,但是不过是时间问题,他们领地中的粮食是远远不够支撑与朝廷长时间的对战,所以这场战争最后一定还是朝廷胜利。” “但是如今,朝廷却突然着起了急,准备从藩王属地调兵,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晟王丢掉了边城被鞑子占领,朝廷的兵力如今只差时间就能将晟王拿下,自然是不能乱动兵力,但是若是边城有失,咱们的陛下,嗯,大概率会被指控昏君。” “毕竟攘内必先安外,如今内忧外患,皇上不想丢掉嘴边的这一块儿肉,那便只能先是旁的办法将鞑子驱逐出去,这种情况下,朝廷的几位藩王,便是最好的选择。” 林长宁说完发现周围鸦雀无声,群人全部陷入了沉思,楚王眼中情绪不明,似乎也在思考这种可能性。 林长宁又道:“不过这些都是标下的猜测,具体怎么回事还是需要查证后再说。” 齐戎只想了一会儿便想通了,看着林长宁侃侃而谈的样子朝着他微微点点头。 楚王越琢磨越像这么回事儿,不由的抬头看起了林长宁,上下打量过后,心中感慨,戎儿果然说的没错,此子大有可为。 “不错,稍后我会让人去探查边城的情况,若情况属实便记你一功!” 秦忠眼里闪过欣赏,最近老是听说齐老二手下出了一个能人,想必就是这一位。 看了看不卑不亢,朝楚王行过礼,再次回到齐老二身后的林长宁,秦忠就看看自己身后的两个到现在他都还没琢磨明白的莽汉啧了一声。 人比人气死人。 要是这小子在他麾下该有多好。 老周看了一眼林长宁:“你小子脑袋瓜真不能借我一半儿吗?聪明的不像话。” 林长宁失笑:“别打趣我了。” 上座的楚王手指扣着桌面:“若真的是边疆的城池有变,那倒还真得出兵,只是此事如何说来?心中都有些不得劲儿。” 李明修点点头:“确实是,仗是咱们打的,最后的功劳怕是要落在朝廷头上,朝廷对待藩王向来抠搜,想必封赏也不会给什么实际的。” 林长宁轻轻推了推齐戎小声:“二哥,名声,人口,土地,功劳其次,名声土地人口重要。” 齐戎几乎是立刻明白了林长宁在说什么,几乎是抢着开口。 “大哥,这仗是要打的,朝廷的封赏和功劳是其次的,边疆的土地,人口,还有咱们楚王府的名声,这些才是关键的。” 李明修眼睛一亮,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自家父王,老二这是在提点他。 楚王也看向说出这话的齐戎,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也没附和齐戎说的话。 楚王是一个谨慎的人,没有万全把握,他并不会轻易的去做一件事。 他知道老二是在说什么,不过现在还为时尚早,还未到时机。 大约制定好这次出兵的策略和人后,楚王便让人散去了。 林长宁运气好,这次还捞了一个位置,直把老马他们嫉妒的不行,但是想想也没办法,谁让现在他们手下的兵还没有招够,兵没招够就算了,头脑还没有林长宁灵活。 唉~ 回到都司的林长宁坐在齐戎的营帐:“二哥,我这就八百新瓜蛋子,练的都不够火候,带着他们上战场,怕是够呛。” 齐戎笑笑:“无妨,都是这么过来的,这些人安逸的也久了,也该拉出去练一练,见一见真刀实枪。” 和齐戎说完话林长宁出了营帐,抬头看看有些阴沉的天,脑袋瓜儿有点儿大。 他们现在已经收到消息,那必然是肯定要出兵的,他这里的八百人,自然是能活下来的更多更好。 林长宁揉了揉额角,慢慢走着往校场去,既然很快就要出兵,那么便要给他们加练了。 如今的训练可是不够的。 他的一群亲卫如今也不太行,过几天等大兴卫入了编,还是寻几个大兴的跟着他一起。 到了校场,一群人正在劈刀,单看姿势还算标准,比她刚来的时候好不少。 鲁山让人继续训练自己则是想跑过来抱拳:“见过千户!” 林长宁点点头,带着鲁山往中间去,坐在一个靠椅上示意鲁山坐下:“我们刚刚去了楚王府,朝廷大概过几日就会有旨意下来,每个藩王要抽三千兵卒上战场,咱们的800人恰好就在其中,最近训练加紧一些。” 鲁山猛的抬头:“朝廷要从藩王亲卫中抽人?” 林长宁嗯了一声:“咱们这800人便在队伍中,抓紧训练吧,可以告知底下的人,上了战场,是生是死,是升官发财还是埋骨他乡,便看大家自己了。” 鲁山明显是有些跃跃欲试,他是有真功夫在的,想立功,想的都快要发疯了。 当年给分到这个破都司,他都以为这辈子都要卡在百户了。 打仗好啊!打仗他就能升官发财了。 第183章生意 明日休沐,今日林长宁看着人训练后早早的就下了职。 回到家中,致远和何生正坐在堂屋里探讨功课,林长宁和二人打了个招呼便去到了内院。 刚进门,两个小丫头便扑了上来:“小叔,小叔,阿娘今日给我们买了绢花,你看好不好看?” 林长宁揉揉两个小孩儿的头夸赞道:“自然好看,去玩吧,小叔找奶奶有些事情。” 两个小丫头懂事儿的点点头,手牵手朝着门外走去。 林长宁走到自己母亲的厢房:“阿娘,我回来了。” 林母正在给林长宁纳鞋垫子,上次女儿提了一嘴,王府配置的鞋子穿着不累脚,脚上也不会磨泡,舒适的很。 她便上了心,外面买的总是有些不称心,所以他拿了一双仔仔细细研究了一下。 王府给配置的鞋子,这是千层底,中间还缝制了软和的布料。 穿起来又厚又软又舒适,琢磨明白后,他便自己开始给女儿纳鞋子。 如今完成了也有一小半儿了,孩子如今在外打拼,军工自然是能让孩子在外面舒服些,就舒服些。 左右如今家中也不太缺银钱。 旁边两家邻居也是长宁的同僚,两家的女眷都对他们家颇为亲近。 闲来无事三家经常一起串个门儿说个话,倒是也不太无聊。 “回来啦,回来去净手,马千户的夫人今日说家中炖了黄豆肘子,晚间给咱们送过来一些,今日有肉,我让灶上多蒸了一些饭,若是饿的话便多吃一些。” 林长宁哎了一声,走到里屋,看着坐在桌子旁纳鞋垫子的母亲,坐在母亲旁边。 小丫鬟正在帮李母剪一些碎布头,见林长宁过来起身行了个礼。 然后又给林长宁倒上了一杯茶。 林长宁挥挥手:“你先下去吧,我有话要同我娘讲” 小丫鬟福身,偷偷的瞧了一眼林长宁转身就出了门,喜滋滋的跑回自己的房间。 其中一个丫鬟看着小姐妹脸上乐不可支的表情打趣:“做什么坏事儿了?笑成这样。” 小丫鬟坐在小姐妹旁边:“没什么,林家这位小老爷长得可真俊,人也温和,刚刚我陪老夫人做鞋垫子,小老爷回来了,偷摸瞧了几眼。” 旁边的小姐妹笑着点点她的脑袋:“你呀你呀,只是看看无妨,如今的主家宽厚,活也轻松,可别看着老爷俊秀年纪轻就起了歪心思。” 小丫头捂脑袋:“知道,知道,我就是瞧着人好看,多看了几眼。” 屋里的林长宁不知道小丫头们之间促狭之语,和自家亲娘说来说去绕了半天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但是想想可能过不了几日他们就要再次出兵还是故作轻松道:“阿娘,过些日子我可能要领兵出去,朝廷要调兵,归期不定” 林母愣了一下:“这么快吗?咱们一家人,这才刚团聚没多久。” 林长宁有些不忍心看着母亲失落的样子,上前抱住母亲撒娇:“我是武将嘛,出兵打仗是很正常的,阿娘,而且儿这么厉害,既然不会有事,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林母拍拍女儿的手:“你二哥他们知晓了吗?” 林长宁抱着母亲摇摇头:“还没说呢,想先告诉阿娘。” 林母叹了口气将手上的活儿放下:“那便让致远晚一些走吧,咱们一家人多在一起待一会。” 二人说完,便一起出了门。 正巧碰上来寻林长宁的何生,致远似乎也有些话想说。 林长宁看出来二人有事寻她,便将母亲支走:“怎么了?” 常致远挠头将何生推出来:“他找阿弟有些事。” 林长宁点点头引着人往书房走:“来书房说吧。” 到了书房,何生大大方方掏出来一沓银票,面带微笑看着林长宁。 “实不相瞒,何生有事相求林大人。” 林长宁看着桌上一沓子银票挑眉有些不解:“有什么事先说便是,不必拿钱贿赂我。” 何生摆摆手:“不是贿赂大人,确实是有事相求。” 林长宁上下打量着何生,此人衣着富贵,长得也唇红齿白的,想必是家中不缺银钱,这种人有什么事情会求她一个武将? “说说看。” 何生苦笑:“大人应当知晓,青云醉这种酒吧。” 林长宁点点头,确实听说过,只不过没喝过,老马他们说这什么青云醉,价格非常高昂,他们一年的月例可能才能买到一坛。 何生又道:“青云醉是我家其中一种酒水,销量是最好的,我家每年靠这种酒营收几十万两白银,但是,我何家背后并没有可靠的靠山,酒水所盈利,将近要让出一大半与当地的官僚,近些年这些人的胃口越来越大,稍不如意,便卡了我们家的酒水,所以何生斗胆,想求大人庇护,每年营收愿让六分利与大人。” 林长宁心中啧啧两声,怪不得说三年清知县10万雪花银,几乎什么都不用干,就有人上门送钱来了。 “为何会选择我一个五品武官?选择文官不是更好吗?” 何生抿唇:“何生自然是看中了大人的人品,而且,何生已经书信与父亲准备将产业迁往太原。” 说着何生又道:“请大人恕罪,最近几日何生打听了大人,大人在危难之中并未同袍于不顾,而且对下属甚好,如今不到弱冠之年,便已经成为了军中百户,何生认为大人前途无量。” 林长宁被拍马屁拍的通体舒坦,这孩子,就是会说话。 林长宁看了一眼自家阿弟,常致远急忙帮腔:“阿弟,何生和何先生人都不错的。” 能和自家阿弟玩在一起的,想来人品不会太差劲。 而且此事说起来还是他们家占便宜,何家愿意让利七分,相当于他们家只出一个名头,便能白得一大部分的何家财产。 这样肯定是不妥当的。 林长宁看着何生笑眯眯的:“可以,若何家决心搬来太原,不论是店家还是酒水,都可借林家名头,只分利不太妥当。” 何生心中咯噔一下,以为林长宁是觉得分的比例太少,心中咬咬牙,准备让8分。 “三分即可。” “八分如何!” 两个人同时说出口,两个人同时也愣了。 何生有些震惊,林长宁也有些懵。 犹豫一下,林长宁大笑着开口:“何小兄弟把我们家当成什么人了?我们又不是土匪,哪好意思占你们8分,你们出原材料和酿造,中间只单单寻店铺,也是一笔不菲的资金,给利3分即可。” 何生红着脸,他确实是想求林家庇护,准备咬咬牙大出血,不过确实如致远所说,林大人是厚道之人,是他想左了。 “是在下狭隘了,这些银票全当是何家的诚意,还请大人收下。” 第184章道谢 对于这次商讨的结果,双方都格外的满意,林长宁只收了一半的银票,便算作何家的诚意。 毕竟这一路上他家阿弟也是托了对方的镖局这才能一路上平平安安的到达太原。 收一半安了何家的心便可。 商讨完了之后便是敲定一些细节,长宁把此事交给了自家二哥,左右二哥在家也闲着,交给他一点事情做,这样便不会想东想西了。 她二哥骨子里是要强的人,来了这么多天,还是有些不习惯,但是她二哥打小就比常人聪明一些,知道去找寻药材,脑袋也比较活络。 与商有关的事情,她觉得交给二哥肯定没错。 和二哥讲了之后,二哥先是犹豫了一会儿,有些不自信的问她觉得他能不能行?林长宁自然是觉得自家二哥可以的。 二人谈了一会,二哥便将此事应下了。 至于林长宁最近只想好好休息,最多不过一个月,他们可能就要再次出征了。 所以趁着这次休沐好好陪着家人。 晚上吃过了饭,林长宁在院子里摆好了桌子,放上了买来的糕点,让小丫鬟们沏了几壶茶。 招呼一家人坐在院中,笑着闹着看着两个小丫头在院中玩儿,和嫂嫂,母亲说着话,又问了问致远和何生的课业。 日子安逸又美好。 看着天空中悬挂的月亮,林长宁不由得多了一丝惆怅,不知道还在现代的父母现在如何了。 大约是要难过一阵儿的吧。 翌日一早 林长宁早早的就起了床,洗漱过后取过自己的佩刀练起了刀术。 最近确实稍微懒散了一些,练功自然是要日日勤耕不辍的。 练完刀术之后,厢房的门一开,便是刚刚起床的致远。 致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瞪瞪的问道:“起这么早啊?阿弟。” 林长宁收刀朝着致远点点头:“起来练练刀,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致远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这会儿该温习功课了,不然过段时间回到书院夫子要罚的。” 说着便自顾自的出了门,在院中的大水缸中撩了一捧水搓了搓脸颊,等到自己清醒之后,朝着前院走去:“何生这会儿大概还在睡,我去拉他起床温书,阿弟继续吧。” 林长宁点了点头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也鞠了一捧凉水洗脸。 然后转身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 早上吃过早饭后,没过一会儿,门房就来通报了。 “大人,知府和通判的家眷在门外求见。” 两个嫂嫂和林母都愣了一下,没想明白自家小六怎么会和知府和通判的家眷扯上关系? 林长宁稍微一想便明白了,上次的那两位小姐便是知府和通判家的亲眷。 此次过来想必是来道谢的,想明白后林长宁直接起身:“母亲嫂嫂,你们同我去迎一迎吧,知府和通判就是上次那两位小姐家中亲眷,此次前来应当是来道谢的,咱们去迎一迎。” 林母点点头带着两位儿媳起身:“是该去迎一下的,不能失了礼数。” 知府乃是正四品官员,通判则是正六品,知府四品官员,比他们家小六还高1级,但是上官,亲迎倒也不算失了礼数。 林长宁走出房门,看着门外的两辆马车,两位官眷,在两位身着常服的大人身侧,上次的两位小姐也站在一旁。 见到林长宁出来,朝着林长宁微微颔首。 林长宁拱手客气道:“两位大人光临寒舍,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太原知府周闻道朝着林长宁回礼:“贸然打扰还望林大人不要见怪。” 通判赵今石朝着林长宁拱手:“在下通判赵今石,特携家眷感谢林大人救命之恩。” 林长宁虚虚的扶了一下赵金石:“唉,举手之劳而已,赵大人客气。” 说完便伸手请人:“都别在外面站着了,先进府,咱们一边喝茶一边说,家中已经备上了好茶,还请各位莫要嫌弃,请~” 周大人摆摆手笑容真挚:“自然不会。” 林长宁将人请进了大堂之中,这两家身后的丫鬟婆子们均捧着一些礼盒跟着就进了门。 到了大堂之中,林长宁和自家母亲坐在上首,丫鬟们则是给各位贵客捧上了茶水。 周大人喝了口茶,微微抬眼打量起了这位新来的年轻将领。 最近这些日子他已经将此人的底细查了个干净,农家出身,在大兴入了军户,不到半年时间升至百户,一年时间升到千户,颇受王府齐二公子的看中。 细细打量过后,周大人心中默默的点头,确实是一位少年英才,与之结交应当不亏。 这么想着周大人放下了手上的茶水:“前些日子我二弟的女儿在路上遭歹人袭杀,多亏了大人兄长一路相护,和大人的救命之恩,前些日子因家中侄女受了惊吓在家养着,不便上门,这几日好了些便上门来亲自致谢,还望大人不要嫌我等叨扰。” 林长宁脸上挂着官方的微笑:“大人客气,卑下食王爷俸禄,保护子民则是分内之事,大人言重了。” 周大人挥挥手一群丫鬟婆子上前捧着礼盒:“一码归一码,这谢还是要道的,若不是大人赶到及时我这侄女怕是没命回家,特备了一份薄礼,还望大人收下。” 林长宁正要拒绝,周大人再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家中曾有绣娘,织得云锦,做衣裳来穿最是舒适不过,望大人不要推辞。” 林长宁只是意思一下,毕竟驳了知府的面子也不太好便道:“那便谢过周大人了。” 赵通判见林长宁收下了知府的东西,也拱手:“赵家也一并备下了谢礼,也望林大人不要推辞。” 说着便由身后的丫鬟捧出一盒文房四宝,赵通判解释道:“这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只有一样,这墨锭乃是大家所出松烟墨,闻大人兄长正在读书,便想着借花献佛,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林长宁点点头这一丫鬟将礼物都接下。 两个人一起来送礼,一个收,一个不收肯定是不合适的。 “那便多谢二位大人慷慨。” 第185章 打探 收下了礼物后,周大人和赵大人对视了一眼,看着林长宁问道:“听闻林大人和齐世子关系莫逆?” 林长宁眉头微微皱起:“谈不上莫逆,只是一同从大兴杀出来的交情,而且世子是我上司关系确实好一点。” 听到林长宁说二人关系还不错,周大人脸上的笑容莫名的更加热切了一点。 周大人朝着自家夫人使了个眼色,周家的夫人笑呵呵的:“我听说王府的两位世子至今还未曾婚配,大人可曾听到过什么消息么?” 林长宁挑眉,怪不得又是送云锦又是送墨锭的,合着来他这打探消息来了。 林长宁故作苦恼:“抱歉大人,我是个粗人,平日里并不太懂这些东西,至于世子爷们的婚嫁之事,那更是不太知晓了,王府中内宅之事,岂是我这种武将能打听的?” 说完便喝了一口茶水,轻轻摇了摇头。 周大人叹了口气,前些日子说是要给楚王世子挑选一个合适的世子妃,太原这些人家都将自家女儿的名帖递了上去。 他们家运气好,二弟家的女儿名帖被留了下来,两个孩子一路上千辛万苦的到达了太原。 没曾想,最近王府中竟然没有音信了。 贸贸然的他们也不敢递上去名帖,女儿家的名声可贵,两个孩子一路颠簸,虽说并未出什么大事,但到底是和外男有过接触。 所以最近他们心中忐忑,得知林长宁和齐世子交好后,便想着来这边探探口风。 没想到此人年纪不大,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竟是一点消息都不放出来。 周大人连连叹气,也是,若没几分真本事,怎么可能被楚王看中? 此事只能另外想想办法了。 周大人起身拱拱手:“今日叨扰了,也坐了许久,这便带着先回去了,多谢林大人招待。” 林长宁起身回礼:“那我送送两位大人。” 二人正准备起身,门房领着齐戎便进来了。 “大人,齐世子来了。” 因为和齐二哥相熟,林长宁便告诉了门房们,若是齐世子过来便不必通报了,直接领了人去找他就行。 林长宁心中嘀咕,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齐戎走进大堂:“呦,小六,你这儿有客啊?” 林长宁拱手:“参见世子!” 齐戎听见林长宁的这话就知道事情可能有点儿不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抬手:“免礼吧。” 周大人看看齐戎,又看看脸色板正的林长宁,作为在官场上混迹了很多年的老油条,他一眼就瞧了出来,此二人关系匪浅。 朝着齐戎行了礼后,等人免礼,又默默地坐回了椅子上。 甚至还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水。 林长宁:…… 倒还真是个老油条子,刚还说要走,这会儿竟然坐下来喝起茶来了。 林长宁给齐戎使了个眼色,想借着齐戎将人先驱走,不然免不了要在他这儿打听消息。 齐戎正要开口说有军机要事要与林长宁商量,周大人率先开口笑呵呵道。 “世子,多日不见,风采依旧,身上的伤如今如何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齐戎轻轻的点了点头:“好全了。” 周大人又扯东扯西了几句,把齐戎问的都有些不耐烦了才说出真正想问的。 “世子,听闻楚王妃要替您和世子挑选适龄的世子妃,如今各家的女儿都递上去了名帖,却没了音信,这世子妃,还挑么?” 林长宁撑着脑袋,心中啧啧两声,这姓周的现在可是一点儿脸皮都不要了,竟然直接当着人家的面儿问了出来。 齐戎眉毛一挑,锐利的眼神直接盯了过去:“不知道大人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我父亲母亲尚在京城,并未有选世子妃的意思,至于姨母要给大哥挑世子妃,确有此事,不过最近军事烦扰,大约是抽不出来空闲选妃的。” 周大人和赵大人齐齐的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知晓了他们家女郎路上遭遇坎坷嫌弃她们就好。 不过这也说明这位林大人确实是个能守口的,两个孩子在路上遭遇歹人,这件事并未传了出去。 不由的又看向林长宁,递过去感激的眼神后周大人再次起身。 “既然世子和林大人有要事相商,那么我等便不便多留了,告辞。” 林长宁与人客套了几句,跟着母亲将人送出了大门,松了口气后回到大厅。 齐戎还在这里等着,林母见状直接招呼女眷和自家二郎退出了大厅,给小六还有世子留下足够的空间。 二人若是要商讨军机要事,她们这些亲眷是不便在场的。 林长宁进的门儿嬉皮笑脸的和齐戎打招呼,齐戎面上淡淡的。 “二哥。” “不是叫我齐世子吗?怎么不叫了?” 林长宁揉揉鼻子有些窘迫:“那不是刚才有人在吗,那位周大人问我王府之事,又说我和二哥关系好,明里暗里都是探问,我这不是不想给二哥添麻烦嘛。” 齐戎摇摇头:“你倒是会跟我生分,不过一个知府一个通判,也值得你如此费心。” 林长宁耸肩狗腿儿似的给齐戎奉上一杯茶:“那不是不想让他们麻烦二哥么,叫的生分规矩一点,他们编不好,打着棍子向上爬了。” 齐戎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就显得你机灵了,不过着实没必要,他们一查便知你的底细,你救过我这件事,知道的的人也不少,越这么做便是越欲盖弥彰。” “啧,我还以为能糊弄过去呢。” 齐戎不语,只是捧着茶继续喝。 林长宁在太原住了这么久,太原的这些官员早就把人摸的透透的了,就算是说他们二人关系不好,也不会有人相信。 毕竟二人是生死之交,如今长宁更是和他绑在一条战线上,若是偶尔想从长宁这里探问一些消息,也无不可。 今日这位周大人便是一个聪明的,虽然长宁叫的生分,但还是被人家看了出来。 所以才闲聊中夸赞了几句他们二人,这才顺势询问出他们自己想问的。 在长宁家中,他也不好驳了主家的面子,便顺势将他们想知道的消息告诉了他们,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二人确实交情甚好。 第186章剿匪 林长宁突然想到还没有问齐二哥来找他什么事情,坐在椅子上后撑着脑袋。 “二哥今日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齐戎放下茶杯:“嗯,确实有事寻你。” “最近太原外面的官道和乡道之中有匪徒作祟,抢劫了不少来往的商队,右卫也练了有一段时间了,我便把活儿揽了过来,这次休沐过后,你和老周便带着人出去剿匪吧。” 林长宁眼睛一亮:“好,二哥,大兴卫这2日是不是也要归队了?” 齐戎扫了一眼林长宁,一眼便看出了林长宁的小心思,他是想将大兴卫填进他那800人中一些,大兴现在剩下来的兵卒都是好手,对付一些匪徒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那便拨给你200人,最近朝廷已经传来消息了,旨意应该就在路上了,给你一周时间,那群匪浅一窝端了早日回来。” “好嘞二哥。” 两日后—— 林长宁骑着墨云身旁跟的是老周,二人颇为兴奋的往城外走去。 身后则是右位的一千多人,这里距离匪患频发的地方只需一日路程。 她的墨云被养了将近三个月,如今才养好伤,给她牵了回来。 身后跟着的则是万金和鲁山,万金回来之后只觉得天都塌了,从前林长宁身边只跟了他一人,既是朋友又是亲卫。 他跟着林长宁杀进杀出,险象环生好几次,如今和大兴卫一起安置好家眷养伤回来。 却发现自家千户身边有了其他人了,一边把负心汉的目光投向林长宁,一边暗自和鲁山较劲。 鲁山是个脑筋粗的,并没有发现暗自和他较劲的万金,只是单纯觉得这位万金万百户,在林千户身边格外的殷勤。 一路上又是递水囊又是牵马的,就连干粮都是烤好给林长宁送过去的。 每次送完东西都暗暗的横了他一眼,越发让他觉得摸不着头脑。 夜间扎营的时候,这位万百户好像眼神儿不好,就和到了夜里看不到似的,端盆儿水去给千户送的时候能撞到他,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还能撞到他。 他将人扶住还被甩开,虽然万百户的态度很恶劣,但是鲁山觉得夜盲症还是要治的。 于是在万金又一次不经意的撞到他的时候,鲁山终于将人拉住了。 “万百户,夜盲症是病,得治,我家中有一个土方子,或许你可以试一试?” 万金:??? 然后不等万金说话就自顾自道:“猪肉摊子上经常有便宜的猪肺,你去买来,在家中用盐水卤了,吃上个把月这夜盲症就能好。” 万金骂骂咧咧的:“不是,你骂谁瞎子呢?啊?” 鲁山憨厚的脸上写满了真诚:“不是瞎子,是夜盲症,万百户你可不要讳疾忌医啊。” 万金拍开鲁山的手:“有病吧你?”然后骂骂咧咧的就走了。 鲁山挠了挠头似乎不明白万金为什么生气。 越想越气的万金,走出一段后又扭过头,揪着鲁山的衣领子就往营地中走。 “来来来,陪我练练!” 他倒要看看这人有什么本事,能留在千户身边,他!万金!才是林长宁身边的第一亲卫!!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万金要和他打架?但是鲁山觉得有架打就挺好的。 他早就听说了林千户带出来的兵都格外的能打,今日万金要和他单挑正中他的下怀。 二人站在营地之中摆开架势,万金是真的看这个鲁山不顺眼,拳头带着破空声直接就攻了上去。 速度快的鲁山急忙抱头抵挡,好在是万金的力气没有林长宁大,一拳下来鲁山只是觉得胳膊有点痛。 鲁山也跟着一拳砸向了万金,万金到底是林长宁陪练出来的,如今出拳速度又快,躲闪的也快。 躲过鲁山的一拳后一个扫堂腿儿将鲁山踢翻。 笑话,陪着林长宁练了这么长时间,力量上肯定是比不过的,速度肯定要上来。 要不然那不是白挨打了吗? 林长宁和他对练的时候可是从未留过手的,导致他现在不仅速度快,而且皮糙肉厚。 鲁山摔倒之后迅速站了起来,挡了两下万金的攻击,一拳砸向万金的胸口。 万金一把扭住鲁山的手身形一转便将人的手臂扭到背后。 鲁山胳膊被拧的一痛,向后狠狠踢了一脚。 万金丢开手,躲过鲁山的一脚,又是一拳砸向鲁山。 这次砸的是脸,咚的一拳,狠狠印上鲁山的左脸颊。 鲁山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着万金。 “打人不打脸!!你玩儿赖。” 万金冷哼一声:“咋的?上了战场你也得告诉鞑子一声打人不打脸?” 鲁山有些气急眼儿了,疯狂的攻势朝着万金打了过来。 想到上次林长宁和他们说的话,又想到当时那几名大兴边卫的打法。 鲁山在地上抓了一把灰土,一把撒向万金的脸。 万金都是和大兴卫对练习惯的,匆忙用胳膊挡住灰尘。 再次一睁眼,鲁山一拳砸向了他的眼眶。 只听万金门哼一声,捂着脸。 再次睁眼后,眼神中已然带上了几丝愤怒,二人直接扭打到了一起。 这时候二人也没有什么章法了,凭着本能你一拳我一脚的打。 万金直接打急眼了,扭打之间一脚踹向了鲁山的裆部。 鲁山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接丢开了手,捂着疼的钻心的地方满地打滚儿。 这小子太阴了!!! 一幕正好被出门的老周看见,黑着脸将两个人提溜到了林长宁的营帐。 没一会儿鲁山的脸上就多了一块青紫,万金的眼窝也开始发青。 二人进门之后吓了林长宁一跳。 “你们这是?” 老周黑着脸:“刚出门儿到外边儿就看到这俩人在打架,打的都在地上打滚儿了。” 两个人一个捂着眼眶,一个捂着裆,唯唯诺诺的。 万金闷声闷气的先开口:“千户,我们俩只是在切磋。” 鲁山也闷声道:“嗯,切磋。” 林长宁冷笑:“谁家切磋在地上打滚儿?还有鲁山,你捂着裆干嘛?” 万金偷偷瞄了一眼林长宁的眼色心虚道:“千户,是我的错,刚刚打急眼了,不小心踹了他一脚。” 鲁山也连忙找补:“我也是,刚刚打急眼了,打人眼眶子了。” 林长宁没好气道:“都是百户,瞅瞅你们两个的样子,跟泼妇打架有什么区别?这2日要剿匪了,你们这两副尊容是准备把匪徒笑死吗?” 万金抱拳麻溜认错:“标下知错。” 鲁山瞄了万金一眼,跟着抱拳:“我也是。” 林长宁有些头疼:“剿匪在即,我先不与你们两个计较,等回去再收拾你们!!!” 第187章断崖偷袭 打发走了两个不省心的下属林长宁继续看起了收集的情报。 按理说太原周边不应该有匪患的,但是偏偏周边的一个龙全山中藏匿了不少匪徒。 根据各地官府以及商队的口供,林长宁大致推算了一下,山中的寨子里匪徒应当不超过千人。 大约就是500~900之数,据点的话就在龙泉山山顶的寨子中,大概每月下旬会派人下山采购粮食盐巴等物资。 距离龙泉山最近的一个县衙是阳曲县,消息也是他们发过来的,现在已经协同村庄中的人每10家编为一队,相互监督,并且实施了连坐制度。 所以现在的匪徒活动空间定然是不大的。 这座山周边的野路大概有10数条,如今山寨之中应当是并不知晓,太原已经出兵准备剿匪。 马上就要月末,他们若是早日赶到龙泉山周围设下埋伏,将一个小寨子攻下来不是难事。 但到底是在山顶,易守难攻,还是需要想办法混入寨子后从内打开大门,这样的话就能最大程度的减少人员的伤亡。 敲定好具体的战术后,林长宁又完善了一下一些细节,连着看了几遍后确定没有大的错漏将自己的作战计划递给了老周。 “老周,你看一下,帮我查漏补缺。” 老周看过林长宁详细有条理的作战计划不由的赞叹:“我看着挺好的,感觉并没有什么错漏,只是有一点,从他们寨子的断崖处攀上去怕是有些难度。” 林长宁点点头:“攀岩这一项,咱们的人练的不久,肯定是有些难度的,所以我准备带着万金和鲁山,还有队里身手较好的那几个人,从他们断崖处往上爬,摸进去后,从里面将宅子打开,等我穿云箭,然后你在外面带人埋伏着咱们里应外合。” 老周皱着眉头有些为难:“你要自己带人上去?不行不行,这冒的风险太大了。” 如今谁不知晓林长宁是指挥的宝贝疙瘩,万一一个不慎栽到这里,都不知道怎么回去面对指挥那张黑脸。 老周摆摆手:“不行换我上去,我带人混进去开门。” 林长宁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老周啊,不是我瞧不起你,且不说那百米的断崖你能不能爬?就算进去了,你有把握在百人之中将门儿打开吗?” 说完林长宁又道:“你又不像我,不是我吹哈,不过一个寨子的山匪,你觉得他们能拦得住我?” 老周挠头,虽然知道林长宁这臭小子说的是实话,但是怎么就这么气人呢? 思来想去,老周还是觉得林长宁说的对,毕竟这小子的一身功夫又身怀神力,那寨子里的人还真不一定挡得住这臭小子。 老周啧啧两声:“行吧,那我便带人守在外面与你里应外合。” 二人商量完之后,便早早回去睡了。 最晚明日中午就能赶到龙全山,再派两个人上山摸一摸,然后在晚上就可以直接发起奇袭。 运气好的话,后天一早就能结束战斗下山回都司了。 翌日一早,林长宁和老周早早的起了床,叫了百户进到营帐,将详细的作战计划与大家说清楚后,便再次开始了急行军。 中午时分果然是到了龙全周边,林长宁并未下令扎营,让将士们吃了一些干粮后,便和老周开始四周勘探起来。 县衙给出的消息大差不差,匪徒的寨子在山顶的正中央,塔楼上有不停交换巡班的人。 林长宁又让人打听了这群寨子中的人每次下来都购买多少物资,推算出来了大约人数是在七百到八百之间。 寨子中似乎还种的有耕地,似乎还有妇女儿童。 倒是和林长宁想象中不一样,不过她倒也不会因此心软,毕竟匪徒就是匪徒,如今的民生确实艰难,但是一旦落草为寇抢劫他人谋财害命,这些人便是罪无可恕。 今日似乎老天都在帮助林长宁,夜色浓稠如墨,将寨子紧紧包裹在其中,除了寨子里偶然传来的几声欢笑声以及换班的声音,就是林间各种不知名的鸟儿求偶的声音。 老周已经带着不少人埋伏在了寨子周边,今夜天上连个月亮都没有,从寨子下的火把往下看,百米之外一片幽黑。 老周静静的带着人等待着林长宁摸进寨子开门,只待门一开,他便会带人冲进去。 这算是楚王右卫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斗,不少人心中都打着鼓,屏着呼吸紧紧的盯着寨子那一扇大门。 他们手中的武器被紧紧攥着,不少人的心跳如擂鼓似乎就要跳出胸膛了,手心里也慢慢渗出了不少汗,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动一下,生怕惊到了塔楼上的人。 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紧绷着,但凡这些塔楼上的人能下来再往前走上几步,就能看清楚他们寨子周围埋伏在黑暗中那些若隐若现的人。 在寨子门前的人等的焦灼紧张,林长宁则是带着十几号人已经摸上了寨子后的断崖上。 这条路颇为难走,加之夜晚确实太黑了,荆棘和碎石好多次都差点儿让这些人滑落下去。 稍有不慎可能就要跌伤跌落悬崖,林长宁其实不太恐高的,但是趁着夜色和薄薄的一层雾气向下一看。 也不由有些心惊胆战,十几个人相互扶持着,在林长宁的打头下一点一点摸向断崖处,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总算是摸到了断崖之下。 这一块儿中间似乎是一个横截面,刚好够这十几个人站在上面,鲁山拍自己的胸口。 “老天爷,吓死我了。” 万金的脸色也有点白,这一路上他们好几次差点都跌下去。 这要掉下去,怕是得摔成一摊烂肉。 林长宁仰头看看断崖,陡峭的崖壁在夜色中越发显得阴森可怖,林长宁估算过距离后觉得自己带着人爬上去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从万金手里接过绳索,准备往崖顶抛。 得亏这次来的是他,若是换一个人,决计是爬不上去的,甚至连带着抓钩的绳索都很难丢上去。 “我先上,等我上去把绳索固定好,你们在往上爬。” 第188章攻寨 林长宁将抓钩转了几圈,然后狠狠的掷向崖顶,一连试了三四次,不是没勾牢就是又跌了下来。 林长宁咬咬牙,时间不等人,拖得越慢,前面的队伍风险就越大,林长宁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的将抓钩指向崖顶。 这次似乎抓到了什么东西,林长宁往下拽了拽,确定这次卡的很牢固,然后双脚双手往上一缠,在鲁山他们有些担忧的目光下径直的爬向上面。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林长宁便顺利的上了崖顶,他看了一眼抓钩,正正好的在一颗石头上绕了两圈。 林长宁将背上背的另一捆绳索放下,左右看看,将抓钩深深的扣进一另外一颗石头上,然后给他们丢了下去。 鲁山和万金还好,爬的还算顺当,但是轮到后面几个,似乎是太过惊恐或者害怕,有两个人直接卡在了断崖的半路上。 另一个人似乎是并没有抓牢绳索,差点一下栽下去,好在是脚上还伴着绳索,调整完姿势后,又慢慢开始向上爬。 是剩下那两个人似乎还是克服不了心中的恐惧,依旧卡在半空中,身子似乎都在发抖。 林长宁皱着眉头,直接拿着绳索就往上拉,其他几个人见状,也跟着帮忙将那二人给拉了上来。 双手双脚都在颤抖的两个人,在几人的帮助下给揪上了崖顶,双手双脚都是瘫软的,身上还出了一身的冷汗。 林长宁有一些嫌弃,就这样的还怎么跟着他一起去打匪徒,弱鸡。 看了一眼几乎走动不得的两个人,林长宁叹了口气:“你们二人留在这里,剩下几个人随我去开门。” 万金和鲁山迅速抱拳领命,临走的时候,万金嘲笑道:“呶,你带的兵,孬的很。” 鲁山气的脸都红了,都走出一段儿了,都有些气不过,又拐了回去,给两个软了手脚的人一人一脚,手指一点两人:“就出息吧你们,回去给我等着。” 万金仰着头,身边几个人都是跟着林长宁从大兴出来的兵,见着鲁山回来。 万金拍拍鲁山的肩膀:“你的人啊还得练。” 正在气头上的庐山一把打掉万金的手。 闷着头跟着林长宁往前走。 摸进寨子之中后,这些人迅速分开,悄无声息的朝着寨子里各个关键位置摸了过去。 一群人一路上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巡视的匪徒,林长宁如鬼魅一般迅速接近着寨子的大门。 林长宁悄无声息的解决了门前守着的几个人,和鲁山他们汇合后,直接将大门从里面打开。 此时塔楼上的人也已经发现了底下几名官兵,突然的开始大喊起来。 “敌袭!!!有敌袭!!大当家的!!快去叫大当家!!!” 几乎是话音刚落,大门轰的就打开了,林长宁从怀中掏出穿云箭,嗖的一声,穿云箭炸开。 鲁山捡起地上的一把破刀狠狠的掷向大喊的人,一刀正中心,他楼上的人瞬间便倒了一个。 门外接收到林长宁信号的老周,抄起刀子呼喊着就往前冲。 “给我杀!!!” 潮水般的兵卒,收到信号后疯了一般的涌向寨子中的大门。 此时寨子中的匪徒也反应了过来,从山寨的内部的各个房间中涌出不少衣衫不整提着刀的匪徒。 最先冲出来的十几个人直接冲向了最前面的林长宁。 林长宁一刀劈砍向一人的脖子,瞬间就在那人的脖颈上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从那人的脖颈间迸射出。 那人瞬间就软了下去,林长宁转身又是一刀刺向另外一人的心口,不消片刻,冲向林长宁的几个人全部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老周带着人已经涌进了寨子之中,看到林长宁脸上溅上的血心里咯噔一下。 “受伤了?” 林长宁擦了擦脸上还温热的血液:“没受伤,直接拿下寨子吧。” 说完便犹如一头猛虎下山,直接带着人向前冲去,一时间喊杀声和兵器交接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此时不少匪徒从睡梦中惊醒后试图拿刀抵抗,但是却被踹门而入的兵卒一刀抵上了脖颈。 至于那些从房间拿起武器抵抗的,也很快被一群人解决。 林长宁带着人解决完最先冲出来的人后突然皱着眉头看向不远处的一个房间处。 那里是万金带人围过去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久久的拿不下来。 林长宁提着刀便往那边去,只见万金带着大兴的几十个人将屋子团团围住,门口有七八个壮汉手上握着大刀死死的守在门前。 万金和其中的两个人过了好多招,但是始终没能拿下这群人。 这群汉子和外面那些乌合之众似乎有些不一样,林长宁走上前将万金叫回。 眯着眼和最前面的一个壮汉对视:“这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人?我劝你们现在丢掉兵器投降,缴械不杀。” 为首的汉子呸了一口:“我呸!谁信你们这些朝廷的走狗,有本事就杀了爷爷!!!” 万金气上心头,举起刀就要去砍这人:“你骂谁呢?你?信不信老子砍死你!!!” 林长宁伸手拦住万金:“别冲动” 然后细细听着屋里面传来的啜泣声,然后心下了然。 一双凤眼微微的弯起:“里面是妇孺和儿童吧。” 为首的大汉心中一紧:“要打就打,废话连篇。” 林长宁嗤笑一声没有说话,万金稍微退了一步耳语:“千户,此人手上功夫不弱。” 林长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扬扬下巴对着汉子道:“咱们两个打一场,你若输了便丢掉武器束手就擒,我若输了我就放了里面的人。” 汉子旁边的一个男人轻轻扯了扯汉子的衣袖,不知道在汉子耳边说了什么。 汉子犹豫了一下道:“不行,这样我们太亏了,你若输了,便将我们还有里面的妇孺全部放了。” 林长宁一听没忍住笑出了声,朝着汉子挑了挑眉毛,然后指着周围的兵卒眼神轻蔑看着汉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什么状况?这周围都是我的人,不论你答不答应,拿下你们不过是时间问题,什么筹码都没有,还想和我谈条件?” 说完指指自己的头再次嘲讽:“脑子有病,得治!” 第189章官银 大汉气急刀指林长宁,却被身旁的另外一个人拦住,附耳与大汉说了些什么,大汉才算是冷静了下来。 思索一番后,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我们知道有一处被贪官藏起来的官银这算不算筹码?” 林长宁眼睛一亮,有些不确定这消息的真假,犹豫着说道:“怎么证明你不是在骗我?” 大汉旁边的汉子顺手丢过来一枚银锭:“你可以看一看银锭铸造的年份、地点。” 万金接过丢过来的银锭,自己看了看银定下的铸造年份然后递给了林长宁:“千户,你看,像是五六年前查抄那个贪官丢失的那批官银。” 林长宁刚到这个世界一年自然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保险起见,林长宁让万金拿着这锭银子去找周千户,确认无误后再拿过来。 万金领命很快就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的带着老周跑了回来。 老周侧身小声:“确实是前两年丢失的那批银子,当时这事儿闹得还挺大的,银子上的年份,和地点都对得上。” 林长宁虽然不知道如何会落到一群草寇手中,但是既然已经被他们寻摸到了,那自然只能是他们的。 输是不可能输掉的。 林长宁将银子丢了回去:“可以,我让人后退10步,你们与我打斗的向前来。” 大汉和旁边周围的人相互看了看,看到4周的官兵退后,然后大汉直接站了出来,拎着手上的大柴刀一双鹰眼紧紧的盯着林长宁。 林长宁抽抽自己的佩刀,在佩刀之上哈了哈气,又用袖子擦了擦。 把自己的佩刀擦的光洁如新,这才看向对面的大汉。 “开始吧。” 说完,在四周火光的映照下,林长宁直接冲向了对面的汉子。 转瞬之间二人便已经过了两三招。 大汉的手臂被震得一阵一阵发麻,林长宁则是挑了挑眉,这人的力气,比寻常人来讲还是大上许多的。 用刀的手法她看着也有些门道。 二人交手几次后,都觉得对方不能小觑,尤其是大汉,原以为从中挑了一个软柿子,不曾想,面前这位看起来年纪不大且瘦削的人这么难对付。 力气大就不说了,刀法也万分精湛。 刚刚若不是他机敏险些被一刀削掉脑袋。 林长宁并没有给大汉机会,感觉到对方内心的怯意之后,越发兴奋的向前扑去。 一连劈了十几刀,刀刀带风,劈的大汉虎口又麻又痛。 刀的速度又快林长宁的力气又大,大汉只能堪堪挡住林长宁的刀。 但是想回击却是难上加难,随着时间推移,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到大汉已经处于了下风。 尤其是这间屋子面前围着的一群匪寇,他们大当家的一手大柴刀下不知道砍了多少个人,此时却被一个看起来年轻的小子压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不可置信的同时,他们看着大汉身上越来越多的伤痕,以及脸上慢慢渗出的汗水,也不得不承认,自家大当家确实打不过面前的这位少年。 林长宁看着面前力气越来越小的大汉,长刀一挑将人的砍刀挑飞,转身一个点刀,刀尖直接横在了大汉的眉心。 少年赢得轻松又惬意,火光映照下的脸洋溢着英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雀跃道:“你输了。” 大汉看着眉心锋利的刀尖,略微有一些垂头丧气。 他这一输可是把全寨子的妇孺性命给输了出去。 大汉跪在地:“我愿自绝,还请放过寨子中的妇孺儿童,官银双手奉上。” 大汉两侧垂着的双手紧紧握着。 似乎是想到了林长宁刚才说的自己并没有什么筹码,大汉的头越来越低,最后直至跪伏在地上。 等了一会儿后,看到林长宁并没有答应,扭头又看了看门前的几个人。 有些丧气,然后直接起身,林长宁还以为大汉是想要劫持她,瞬间摆出防御的姿态。 没想到大汉直接与她擦身而过,直愣愣的冲向他的身后,捡起地上的柴刀,就要往脖子上抹。 林长宁瞳孔一缩,想也不想的直接用长刀一挑在柴刀即将嵌进大汉的脖子中时,将柴刀挑飞。 “你疯了?我也没说不答应。” 林长宁见此人还是有几分义气在的,虽说这些人并不清白,但是对寨子中的妇孺孩童还算是尽心。 不是纯粹的坏人,但也不是纯粹的好人。 她本身就没有想过拿这些妇孺儿童怎么样?只是听到大汉说他们知晓官银的下落,这才动了些心思。 毕竟没有人会嫌钱多,一批贪污的官银至少也有十万之数。 这批银子若能运回太原,那就更是再好不过的了。 除了此次剿匪的功绩,还能更上一层。 大汉的目光有些呆愣,看着林长宁,目光中带着些许希冀:“大人此话当真?不伤妇孺儿童?” 林长宁点了点头:“衙门的事情,衙门处理,我们只负责将你们拿下,至于妇孺儿童,只要没有做过坑害杀人之事,便不会有事,此事我可以向你保证。” 大汉摆摆手:“我寨子中的妇孺儿童只在寨里做一些简单活计,种种地,种种菜什么的,绝对没有杀过人。” 林长宁打量着大汉,觉得此人说的话倒是挺诚恳的,不过此时寨子已经拿下了,下一件事便是追查官银的下落,最好是能将银子悄无声息的运回太原。 “本官向你保证,绝不动妇幼儿童,但是官银,本官是要的。” 大汉抱拳,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位出主意的男人,见男人微不可察的点点头后才对林长宁说。 “官银就在寨子后的断崖之下,那断崖往下有一个山洞,我们寨子中曾有采药的郎中下过那里,里面有4个大箱子,放的满满当当都是银子,等大人放了妇孺们,我可以带大人们前去。” 林长宁看着识相的大汉点点头,然后挥挥手示意后面的兵卒开一条道路。 “可以让里面的妇孺儿童出来了,不过丑话我可说在前面,妇孺儿童可以走,其他人确实不行,若被我发现有趁乱混杂其中的人,定斩不饶!!!” 第190章取银 大汉回到屋子前面推开门,门内一群瑟瑟发抖的妇孺儿童紧张的拥在一起,看着门外的一群官兵。 其中几个妇人,直接扑上来揪着汉子的胳膊,泪眼婆娑。 “大当家的!” 刚刚大汉在外面,说的话她们都听到了,大当家为了她们这群人,愿意自绝当场以换取她们的生路。 一群年纪不大的农家娃娃,也全部簇拥了上来。 大汉还没有说什么,一群人便已经哭了起来。 大汉似乎是害怕林长宁他们不耐烦,推着几个妇人便往门外走。 “都别哭了,赶紧下山,日后给自己好好谋一个生计。” 说完直接一个挨着一个将人往外推搡,一群人抹着眼泪抽噎沿着林长宁他们让开的道路往下走。 大汉他们就站在屋子前翘首,看着妇孺儿童快步走着慢慢往山下去,直到人出了寨子这才慢慢的放下了心。 林长宁的人已经将扣押的那些匪患全部绑了起来。 之前他还以为这个寨子中应该能有七八百个人,没想到倒是高看了他们。 除去那些妇孺,如今寨子里只剩下不到四百人,当然他们闯进来的时候确实也杀了不少一部分。 剩下的这些则是识相丢掉兵械投降的,既然是打仗,那就一定会有人受伤。 鲁山已经带着人去统计伤亡人数了,不过此次的计划缜密,山中聚众的也不是什么好手,所以伤亡应该是不大的。 林长宁站在屋子前:“什么时候往断崖去?” 大汉见林长宁如他们所愿将寨子中的妇孺儿童放走后,抱拳语气也带了几分诚恳:“那断崖只能白日下,今日天太黑,人若摔下去便是尸骨无存,大人只能先等等,等到白天我便领你们过去。” 林长宁他们就是从断崖那个地方爬上来的,如今这天色确实比较难以攀爬。 当时天太过黑了,他们并没有注意断崖之下有什么东西。 倒是可惜了,不过想来应该也不会有人想得到,断崖之下的山洞里会藏有10万两白银。 这断崖明日倒是能下去,不过这样银两抬上来怕是有一些不容易。 明日说不定还要她亲自下去一趟,今晚突袭就有两个腿软上不来的。 这群软蛋还是得练。 不然过一段时间上了战场,面对更加凶残的鞑子那可不行。 思索过后,林长宁看着兵卒们将人全部看管押了起来,大汉和面前的一群汉子们也被林长宁身旁的万金一个个五花大绑。 看了看天色,还要两个时辰天才会亮,林长宁将一群人扣押好了之后,下令让队伍原地休整,几个小时的时间,倒是也足够在原地扎一个小型营地了。 吩咐下去之后,很快在寨子中就起来了几个帐篷,林长宁和老周率先进去,万金和鲁山则是带着人在寨子四周巡视,查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明日还要攀岩下断崖,林长宁直接靠在帐篷上的一个简易的毛毡上准备眯上一会儿。 老周这会也上来了困意,二人各铺了一块儿毛毡,躺倒在地上,眯一会儿,等到天亮再说。 林长宁刚眯着没一会儿,帐篷的一角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噜声。 “……”也不知道是造了哪门子孽,竟然选择和老周躺一个帐子。 林长宁就这么躺在毛毡之上,睁着眼到了天亮。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老周睁着惺忪的双眼伸了个懒腰从毛毡之上爬了起来。 扭头正正好和满身怨气两个熊猫眼儿的林长宁打了个照面儿。 “哎呦,长宁这儿怎么了?” 林长宁磨了磨后槽牙,昨日老周打呼噜,打搅的她一晚上睡不着。 见到早上老周这么问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嫂子平时跟你睡一起挺不容易的吧,老周,你是不是经常被踹下床?” 老周有些摸不着头脑,实诚的回答:“你咋知道我婆娘把我踹下床的事儿?” 呼噜声这么大吵的人睡不着觉,不把他踹下床才怪。 这么大的鼾声还能睡得着,那嫂子的睡眠质量才是真好。 林长宁翻了个白眼起身准备出帐子,一夜没睡,这会儿走路都有些打飘。 前几日本身就没怎么睡好,今日剿匪成功,好不容易能歇息一会儿,却被老周的呼噜声搅弄的一夜睁着眼。 林长宁现在简直是满肚子的气。 出了帐子后,看到面前昨日知道谁丢下来的竹篮子,气呼呼的一脚踹了过去。 一脚就把篮子踹出几十米远。 鲁山和万金巡完了寨子,回到这里刚好看到朝着竹篮子撒气的林长宁。 走近一看,见着自家千户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儿默默的往后退了退。 这大早上的,约摸是千户有起床气,他们还是离远一些好。 林长宁走到外面之后,去往昨日看守匪徒们的地方。 见了这一群心大的竟然还睡得着觉,上去轻轻的几脚把这群人给叫醒。 她睡不好觉,这群人也别想睡。 “别睡了,别睡了,都起来,都起来。” 这群人其实还算警醒,几乎是林长宁刚开始叫人的时候,就已经警觉的睁开了双眼。 为首的大汉看到是林长宁,又看了看外面已经亮起的天色。 “大人现在是要下断崖吗?” 林长宁点了点头:“你们谁带我过去?” 大汉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双脚:“我带您去,但是你能不能让这些人先帮松绑,要不然不好下断崖。” 林长宁没答应:“你到地方给我指一下就行,不需要你下,我下去。” 大汉似乎有些诧异,因为在他的认知之中,这些官员,无一不是惜命的很,哪里有官员会亲自下断崖?大多都是让属下代劳的。 此人看着倒是有些不一样。 有些惊讶的看了林长宁几眼后,大汉点点头,虽然双手被绑着,但是还是带着林长宁往外走去。 断崖那边陡的很,他一般也是不愿意下去的,因为一不小心就可能要摔一个粉身碎骨。 汉子带着人直接走到了寨子后面的那处断崖,然后看到断崖上面的几个抓钩。 好像突然明白了昨日这些人是从哪儿进来的。 昨天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一直都没有想通这些人是从哪里摸进的寨子。 如今看到这些抓钩倒是心中明了了。 汉子被两个兵卒扣着慢慢的往断崖面走,沿着断崖左右行了几步,用脚尖指着一处道。 “大人,从这里下去,大概在那棵柏树右侧有一个山洞,官银就在里面存放着,我之前取用过两次,不过带上来的不多,剩下的应该都还在,需要有两个人下去,将绳子紧紧绑在箱子上,然后让人拖上来便可。” 第191章明旨 林长宁直接点了万金,二人在身上绑好绳子后,向下看了看,便被兵卒们拽着绳子一点一点放下去。 万金顺着断崖,偷摸的向下看了一眼,一瞬间就觉得头有些懵。 林长宁提醒:“别往下看,就这么一直下。” 万金脸上渗出了一些冷汗,没怎么说话,点了点头,随着林长宁慢慢的往下蹬。 看到了那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松柏后林长宁稍稍往下走了走,借着绳索往山洞那处荡了荡。 白天视线好,一荡她便落在了山洞之中,万金可能是有一些胆寒。 绳索荡了好多次,都没能到山洞这处,林长宁站在山洞旁边,在万金最后一次荡过来的时候,伸手拽住了万金的衣服,将人扯到了山洞之上。 万金的脚直至他在坚实的土地上后,他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一个不慎小命可能就要栽到这儿了,想来昨天夜里他还真是胆大。 这样摔下去,尸体都不一定找得着。 万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后,跟着林长宁打开火折子,点着火把,慢慢的往洞里摸去。 好在是这个洞不太深,只往前走了二十米二人便已经寻到了大汉嘴里的箱子。 时间估计已经很长了,箱子之上铺着着一层层的灰尘。 林长宁打开箱子后,灰尘荡开,呛的二人直咳嗽。 用手将灰尘挥开,二人瞪大了眼,面前的几个箱子中里面塞的满满当当的全是银两。 只有其中一个箱子中间少了一小块儿,想必便是寨子中的大汉之前取用的那一部分。 万金拿起箱子中的一些银两,双眼放光感慨:“我了个亲娘,这么多银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 林长宁则是淡定了些许,瞧了一眼没出息的万金:“行了,放回去吧,这次收缴这么多官银,回去跑不了赏的,把绳子拽过来,开始系绳子。” 万金唉了一声,扭头向后跑着,拽着山洞旁他们刚刚用石头压住的四根绳子便跑了过来。 二人将绳子系好后,搬着箱子就往外走,在走到山洞口的时候,林长宁拽了拽绳子。 上面的人接收到命令,开始死命往上拉,这么一来一回4趟,很快就把山洞中的银两全部运了上去。 最后二人用绳子继续绑在身上,很快就被拉了上去。 上去的万金瘫坐在地上,擦了擦脑门上的虚汗。 也是该,刚刚上来的时候又没忍住,往下瞅了一眼,腿都软了。 林长宁看了一眼没出息的万金,摇了摇头:“鲁山,带人清点一下然后搬下寨子,今日整顿过后咱们就回太原。” 鲁山抱拳领命,带着四五个人,满脸高兴的清点着箱子中的银两。 林长宁则是带着几个人押着大汉往回走。 这次的收获颇丰,这些人的话就押回太原让衙门处置。 他们这次的军功已经捞到了,更有额外的收获,今日整顿完之后就可以直接回去了。 整顿队伍大概还需要几个时辰,刚好瞅着这一会儿,让老周带队整顿队伍,她去帐子里躺一会儿。 昨夜被老周吵的一晚上没睡着,这会儿刚上来,神情还有些恍惚,还是补补觉为好。 回到营地和老周打过一个招呼后,林长宁便钻进了营帐中。 大约睡了两个时辰,老周就把她叫醒了,林长宁虽然还是很困,但是精神头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了。 搓了搓脸颊后翻身起来了,出了营帐,队伍已经整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人将这个营帐收拢好后,林长宁直接翻身上马下令回太原。 两日后—— 回到太原的都司,几乎是刚到都司门口,林长宁和老周就被门口看门的士卒叫住了。 “两位千户,指挥有令,若你们回来直接去王府寻他。” 林长宁和老周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了一个猜测。 这么着急将他们叫过去相见,那想必是有什么战事。 最近的话大约就只剩下朝廷让他们派兵镇压边疆的事了。 想必应当是朝廷的明旨已经下来了。 二人点了点头,林长宁让人将白银抬回都司登记处理,又让鲁山带队回去休整。 自己则是和老周调转马头往王府去。 到了王府门口,门前的门房通报了一下,二人便跟着进去了。 门房直接引着二人去了楚王的书房。 他们二人到的时候,太原几乎所有的将领都已经在这里了。 会议似乎已经过了一半,二人拜见过楚王还有两位世子,以及各位指挥,看着齐戎向他们二人招招手。 楚王挥手:“免礼。” 二人直接站到了齐戎的身后,老马还有老张似乎一开始就在这里,林长宁站到老马身边悄悄的问了一下。 “什么章程?这会儿说到哪儿了?” 老马朝着林长宁挤眉弄眼的,四下瞧了瞧见周围的人都在和楚王商讨这才小声道:“你小子猜的不错,朝廷的明旨已经下来了,边关有变。” 林长宁心下了然,想必下一步就是要夺回边疆的几个城池,这对楚王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毕竟如今的太原最缺的就是人,收复边疆后,在民间的声望会更上一层楼,而且他们现在明明知道楚王的野心,那么这些边疆的城池吃进嘴里后,那就更难吐出来了。 不过他们知道的事情,皇帝必然也是知道的,要是不知晓皇帝会将楚王他们这些人派往哪里? 齐二哥抬头看着若有所思的林长宁:“在想什么?” 林长宁看了看四周窃窃私语的众人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不知道会将咱们派往哪里?我总感觉上面那位是不愿意让我们沾染边疆的。” 齐二哥附和的点点头:“说的不错,现在接到的命令是调兵3000和其他王爷的亲卫一起在保定汇合,然后统一交由朝廷指挥。” 林长宁的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朝廷派来的人能直接指挥动王府的亲卫吗?这些人本就不吃朝廷的粮饷,都是各王府的私人军队,就算是朝廷来的人,也不太好指挥吧。” 第192章便宜行事 齐戎耸了耸肩:“所以这次的指挥大约是某一个老王爷,年纪大,辈分高,还懂一些军事谋略。” 林长宁点了点头,他不觉得这是个好方法,人心不齐便要吃败仗。 当然她并不太想吃败仗。 “到时候再说吧,可便宜行事。” 齐戎从桌子上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了林长宁还有老周。 二人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刚到都司,就被他叫了过来,想必这会儿也是口干舌燥的。 他预估的时间倒是没什么错,估摸着就是今天要回来。 如今上午刚过一半儿,二人便带着人归来了。 想到太原周边的匪患,齐戎问道:“匪患怎么样了?” 林长宁正在喝着茶水,刚刚咽下茶水正准备说话。 老周就用袖子擦了擦嘴:“人已经送往县衙了,至于是关押还是斩,就让他们自己判,咱们的人已经回到都司了,指挥,这次剿匪还有一些意外收获。” 其中有些吃惊的看着老周:“什么收获?” 老周嘿嘿一笑:“前些年不是有一个贪官吗?贪了了10万两白银,我和长宁从那些匪徒嘴里得知了那批白银的下落,就在他们寨子后面的一个山洞中,这次去我们将那些白银都给运了回来,如今正在都司中清点。” 齐戎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倒是没想到这两个人这么好运,剿个匪还能剿出来10万两白银。 似乎是笑声太大了,场中之人都看向了座位之上的齐戎。 楚王愣了一下,他家这个二小子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什么时候情绪能外露成这样? 也不禁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他笑成一朵花儿似的。 “阿戎啊,有什么好笑的事?说出来,让大家都乐一乐。” 齐戎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握拳放在嘴边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咳咳,确实是一件好事情,长宁还有老周他们不是刚刚剿匪回来吗?姨父可还记得?前些年京城的那一场贪污案。” 楚王瞬间就想到了什么,有些狐疑的看着自家二小子。 “莫不是他们找到了那场贪污案的官银?” 齐戎脸上带着几分傲娇欣慰迎着众人不可思议的眼神儿:“回姨父,正是。” 楚王也没忍住,乐了起来。 朝廷当年追查了将近一年半,都没有将那批银子的下落找到。 倒是给他们家剿匪的人捡了个大漏。 楚王爽朗的笑声在院子中响起,乐够了温和欣慰的目光看向林长宁和他身后的老周。 “此事记你们二人功劳,阿戎,给他们二人一人百两白银当做赏银,至于剩下的银子,你是右位的指挥,自行处理就是。” 齐戎点点头抱拳:“是,姨父。” 其他几个亲卫的指挥不由得递过来羡慕嫉妒的眼神。 有一些想张口讨要,但是王爷都发话了让齐小子自行处置,他们这些人无不比其中大个10来岁,20来岁的,张口讨要有些掉份儿,但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确实有些酸。 这么多银两,但凡是给他们分上一点儿,也够下面的人乐好久了,最起码改善改善伙食也是不错的。 秦衷犹豫了几番,搓着手掌开口:“小齐世子啊,我这最近天慢慢热了起来, 咱们这儿的亲卫吃饭吃不太好,你看看,要不要给我们匀出来个几千两的?好,给将士们改善改善伙食?咱也不多要,五千两如何?” 他几个将领也看着齐戎,眼巴巴的目光看着林长宁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齐戎摊手:“秦叔,若单给你五千两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若给你了, 那其他几个给不给?左一个5000,右一个5000,日后我们右卫日子咋过?秦叔那里的伙食若是不太好,将士们如果是真的吃不下去,我可以从我的私库出一个五千拿给秦叔先用着给将士们改善改善伙食。” 秦忠讪笑几声:“哈哈,叔叔,开个玩笑,虽说饭是确实难吃了些,但到也没有吃不下去的地步,哪儿好意思让齐世子出钱。” 开玩笑, 他要是敢收齐世子私下出的钱,那王爷和王妃不活活扒了他的皮。 他就是眼馋右卫的10万两白银,所以下意识的想去白嫖一手。 要出来了他也不亏,要不出来也正常。 毕竟是人家的人拼了老命从匪徒窝里面掏出来的,他们一没帮忙,二没出兵, 凭白的就想分一杯羹,自然是不行的。 见老秦碰了个软钉子,其他几个将领也歇了心思。 眼馋归眼馋,他们倒也不是不讲理。 不过就是见人起了头,想分一杯羹罢了。 齐戎心中冷哼了一声,若这银两真是好取的那朝廷也不会追查了那么多年都找不到踪迹。 虽说老周和长宁并未提到拿银子时碰到的难事,但是他可不会觉得此事是容易的。 虽说同为楚王麾下但是想要银子自然是自己挣为好,又不是到了过不下去的地步,就是眼馋他们凭白的得了一大笔资金。 这个想要,那个想要,要着要着就没了,这几个老油子打量他好糊弄呢。 楚王打断:“行了,行了,你们几个,缺你们粮了还是缺你们军饷了,瞅着老二手上得了点儿银就想分一杯羹,出息的你们!” “想要缴获的银两,那就自己去挣,怎么人家老二他手下那么能干,凡事多反思自己。” 老秦心中嘀咕,怎么他们手下就没有?天生神力,脑袋瓜儿聪明,剿个匪还能缴出来,10万两白银的手下呢? 一群人懊恼过后,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向了齐戎身后的林长宁,直接把人看的背后发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长宁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往她家指挥身后躲了躲。 她总觉得对面的那一群指挥看着他的眼神就像黄鼠狼看到老母鸡似的,绿油油的,也忒吓人了。 秦忠看着林长宁身前跟老母鸡护崽似的齐戎撇撇嘴。 就是运气好,能干手下谁没有似的,哼,日后说不定他能从军中寻摸个更厉害的,到时候嫉妒死他们!!! 第193章出征 朝廷的旨意下来的第三天,楚王就吩咐齐戎还有秦忠领着人往保定去。 林长宁归家不到两日便要再次出征,难受的林母又是一整夜没睡好。 早上早早的起来了,给林长宁的包裹收拾了收拾,里面放了些肉干,又将新做的鞋子给林长宁穿上。 两个嫂嫂也是偷偷的抹起了泪,王氏嫂嫂提前了好些日子去庙里求了两个平安符,都给林长宁带着。 牛氏嫂嫂则是和老周家的媳妇学了做软甲的手艺,给林长宁织就了一副掺杂着铜丝的软甲。 林长宁出了门,看着门口大大小小来送她的家人,翻身上马,朝着家人挥挥手。 “娘,带着嫂嫂们都回去吧,不用送了,快则一两个月,慢则三四个月,儿就回来了。” 林二郎搀着母亲眉头蹙着:“在战场上莫要逞能,家中如今什么都不缺,保命要紧才是,二哥在家等你回来。” 林长宁唉了一声:“我省的二哥,快带娘回去吧,不必再送了。” 说完便双腿一夹马腹朝着都司跑去,齐二哥今日特给她留了时辰,让她与家中好好告别,然后再去都司汇合。 林长宁赶到的时候,队伍已经准备出发了,林长宁骑着墨云飞快的靠近队伍的前方。 齐戎正身着着一袭官袍和秦忠并排走在最前面,林长宁御马赶上,在齐戎身后慢慢跟着走。 她到的时候两个人一起看向她,齐戎问道:“家中已经安顿好了吗?” 林长宁点了点头:“都安顿好了,指挥。” 秦忠倒是很好奇的多瞧了林长宁几眼,不过倒也没说什么话。 其中问了一句后便扭头和秦忠聊在了一起。 秦忠身后跟着一个年纪约30多岁的男人,络腮胡子大圆脸,一双眼睛看起来凶狠十足。 二人并排走的时候,那位络腮胡子斜着眼睛瞧了她好几次,似乎是很看不惯他的样子,斜着眼睛瞅了她一眼又一眼。 林长宁有些忍不住转过头定定的看着这位络腮胡子:“这位大人,您是有眼疾吗?” 络腮胡子一开始没有听明白,迎着林长宁的眼神摇了摇头:“没,没有。” 林长宁学着络腮胡子的样子,斜着眼睛瞧着络腮胡子,一眼又一眼。 “那您刚刚这是?” 络腮胡子有些窘迫,轻轻咳嗽的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常听我们指挥说起你,所以有些好奇,小兄弟莫怪,我叫韩厉,秦指挥手下千户。” 林长宁发觉此人没有恶意后拱了拱手:“在下林长宁,其指挥手下千户。” 韩厉骑着马不由得靠近了林长宁有些好奇的问道:“小兄弟当真天生神力?我们指挥老是当着我们的面儿夸你,说你天生神力,为人机智聪慧,日日让我们学着点儿。” 林长宁闻言笑笑谦虚道:“指挥谬赞,不过天生确实比其他人的力气大了一些,至于机智聪慧,不敢当,不敢当,只是偶尔能耍一些小聪明。” 林长宁的谦虚颇对韩厉的胃口,韩厉大掌拍了拍林长宁的肩膀:“小兄弟颇对我胃口,你看着年纪不大,我今年三十有五,若不嫌弃便叫我一声韩哥,日后在太原哥哥领你去玩,太原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哥哥都门清。” 林长宁拱拱手:“韩哥,那日后小弟就跟着哥哥了,太原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确实不太熟悉,平日里想带家人出去玩儿都寻摸不着地方。” 韩厉嘿嘿两声:“这事简单,等咱们这次回来,哥哥带你去寻一些好吃的,好玩的,保证物美价廉,太原的酒楼菜品虽然不错,但是价格贵呀,其实太原有不少苍蝇馆子,地方可能小了点,但是做出了菜都是这个。” 说着说着就比了个大拇指。 韩厉掰着手指头和林长宁聊的热火朝天。 “东巷子里有一家早餐店,那家的肉包子一绝,三文钱拳头这么大的肉包子,咬一口喷儿香,那肉汁儿顺着嘴角淌,西街还有一家点心果子,我家婆娘还有二丫最是喜欢吃他家的酥酪,夏天拿冰一镇,通体凉爽,还有王记的烤鸡,哎呦,那叫一个香,外面的皮烤的焦脆,里面的肉吃着又嫩又爆汁的。” 林长宁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这说的她都饿了。 想到自己包裹里,亲娘给带的肉干,林长宁将包裹取下来,拿出两块儿手掌大的肉干,这些肉干都是他娘前段时间用调料腌好,蒸熟阴干的,吃着又咸又香。 将肉干递给了韩厉一块,林长宁咽口水直接撕下一口。 “听韩哥讲的,我都有点饿了,这是我娘做的肉干,韩哥,你尝尝。” 韩厉也给自己说的肚子咕噜噜的,不好意思的从长宁手里接过肉干儿。 “那就多谢林老弟了。” 说着接过肉干儿咬了一口,肉干儿韧劲十足,嚼着又咸又香。 前面的齐戎突觉后面的二人安静了下来,下意识的向后看了看,秦忠也跟着看了过去。 二人扭头一看,后面的两个人突然不说话了,一个人手上拿着一根儿手掌那么大的肉干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齐戎挑眉看着林长宁的眼神有些揶揄:“小六?我的呢?” 林长宁像一个大号松鼠,嘴里嚼嚼嚼的含糊不清道:“怀有。” 说着就从包袱里又掏出一块儿肉干递给了齐戎,齐戎接过肉干,心满意足的扭过头咬了一口筋道韧劲儿十足的肉干。 别说,还挺香。 林长宁看着秦忠盯着他的眼神以为这位指挥也想吃肉干,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肉干儿,伸着手往秦忠那边递。 韩厉嚼着肉干看着秦忠一言难尽的眼神道:“大银,你次不?林老弟的肉干香得很。” 秦忠叹了口气,自己带出来的兵怎么就这么出息呢?一块儿肉干儿给人就收买了。 这么想着秦忠淡定的接过林长宁递过来的肉干儿道了声谢:“多谢。” 林长宁摆摆手,将嘴里的肉干儿咽下:“大人不用客气,自家做的,不费什么事。” 第194章比划比划? 韩厉吃完了一根儿,觉得可能不太够,但是又不好意思再问林长宁要。 于是便又和林长宁讲起了太原城中的各种小吃。 “老弟我跟你讲,还有几家我还没说完呢,徐家铺子里的红烧肉,炖的软烂入口,去城东头买一个饼子,烤的外面酥酥的那种,他家的红烧肉往里边儿一加,哎呦,那滋味儿,千金都不换。” “那我回去一定得尝尝。” “还有一家,还有一家,这家的行踪不定,是一个老伯卖的,平日里就是走街串巷的那种,他家有豌豆糕,一文便能切很大一块儿,吃起来香甜软烂,最适合家中小孩儿。” 前面的齐戎听着后面的韩厉给林小六介绍太原的各种美食小吃,没忍住打趣道:“秦叔,你这手下倒是挺有趣的,我自小在太原长大都不知道有这么多的好吃的。” 秦忠只觉得丢人,黑着脸扭头瞪了韩厉一眼,韩厉挠了挠头,不明白自家指挥为什么突然瞪他? 也许是嫌他聒噪?? 到底是自家指挥,面子还是要给的,小声的和林长宁说了一句,等到地方再说后,然后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骑着马随着自家指挥往前走。 林长宁听的正是津津有味的时候,突然这么一停,有些不习惯。 左右路上闲着没事儿,便把肉干又拿出来了两块儿,递给了齐戎一块自己又开始嚼吧嚼吧,吃了起来。 韩厉眼巴巴的看着两个人,嚼肉干嚼的香喷喷的。 跟在自家指挥后面不停的咽口水。 越发让秦忠觉得没眼看。 晚间在林子里扎好了营地,秦忠带着韩厉,齐戎带着林长宁,林子中起了个火把,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正烤着干粮饼子。 火烤一烤,干粮饼子会软一些,上面再撒上一些盐巴,咬一口,喷香,外皮酥脆,里面韧劲十足。 一股杂粮麦香的甜味和盐巴的咸味,香的人什么话都不想说。 林长宁就着饼子咬着肉干儿,嚼吧的腮帮子直酸,上午把肉干儿当成零食吃,她娘给她带的看着还挺多的,这会儿竟然不剩多少个了。 韩厉厚着脸皮围了上来:“林老弟,你那肉干儿还有吗?我想讨一块儿,煮点肉汤,泡干粮饼子吃。” 一边说还一边摸着自己的肚皮,秦忠有些看不过眼。 横了韩厉一眼:“瞧把你出息的,咋的跟着我饿死你了?” 韩厉嘿嘿笑笑:“指挥,确实是有些没吃饱,啃了仨干粮饼子了,还是馋得慌。” “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没吃饱就去,再拿两块儿去,天天的见着肉就走不动道。” 他不知道别人还不知道他么,太原里面出了名的老餮,吃的多还要吃的好。 就是眼馋人家的肉干儿,什么没吃饱?好歹是一名千户了,还是这么没出息。 林长宁有些依依不舍的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肉干儿递了过去。 “韩哥,拿去吧,不过我也不多了。” 言下之意就是,这次能给,下次就不一定了,她娘一共就做了那么点儿,左给一块儿,右给一块儿,怕是到不了地方就得分完了。 倒也不是她小气,行军打仗本来就要苦哈哈一些,吃不好,若在没有一些有味道的小零嘴儿,那才是真让人绝望。 韩厉搓搓手掌,从林长宁手中拿过肉干儿,转身便去找了火头,让人家肉干儿搅碎了,煮成肉汤再泡些饼子。 过了一会儿,韩厉便捧着一锅肉汤泡饼跑了过来。 锅里弥漫着一股鲜香味,被剪开的肉干儿煮熟后散发出一股霸道的香气。 林长宁的肚子里不由得咕噜咕噜叫了起来,齐戎转头看着林长宁:“没吃饱吗?小六?” 林长宁抽了抽鼻子:“这肉汤的香味儿太霸道了,给我馋虫勾起来了。” 韩厉乐呵呵的掏出几个陶碗:“来来来,一起喝,这夜里就是要喝一碗热腾腾的汤才舒服。” 说着便亲自盛上了两碗先递给了秦忠,后又递给了齐戎一碗:“快尝尝,快尝尝,汤就是要趁热喝才好喝。” 说着也给林长宁递了一碗,林长宁尝了一口,饼子泡的软烂,但是肉干儿却还带有一些韧劲,汤喝起来咸香鲜美,一碗汤下肚,林长宁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舒服的谓叹声。 “嗯,确实喝着鲜美。” 韩厉已经咕噜咕噜下了两碗,秦忠也没忍住多要了一碗。 齐戎似乎是不太饿,尝了一会儿后发觉林长宁似乎没吃饱,便将自己的大半碗给递了过来。 “我吃饱了,小六,你替我喝了吧。” 林长宁自然的接过碗两口下肚,只觉得胃里暖洋洋的。 这下算是真吃饱了。 韩厉没忍住打了个饱嗝,招呼来一个小兵将几个人的碗筷都端走收拾了。 满足的坐在地上,两只胳膊向后撑着:“舒坦。” 秦忠擦了擦嘴漫不经心的说道:“吃饱了歇一会儿就起来活动活动吧,瞅瞅你腰上那膘,再厚一些盔甲都要塞不进去了。” 韩厉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唉,指挥,我待会儿就去跑一跑,动一动。” 秦忠这个时候将目光移向了齐戎状似不经意道:“不如让你手下的小林和韩厉比划比划?” 林长宁坐在地上不由自主的打了个饱嗝,见二人提到她后转过头看着齐戎。 “小六?要不要和韩厉比划比划?” 林长宁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饭后运动运动刚好促进消化,林长宁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 看着一旁还赖在地上的韩厉:“韩哥,比划比划?” 韩厉双手撑着地,略微有一点笨拙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站起来林长宁走到一起,人高马大,膘肥体壮的韩厉一下就把林长宁衬的娇小无比。 林长宁啧啧的两声,这韩厉少说也得1米85以上了,她如今的个头都快1米8了,却还是矮了人家一个头。 加上韩厉体格健壮,便越发衬的瘦削的她瘦小。 她倒也不是真的瘦小,只是单纯的吃不胖,身上的肉也都是肌肉,紧致且力量感十足。 韩厉寻了个空地,转了转手腕,看着自己对面身形不算特别健壮的林长宁呲着大牙道。 “来吧,老弟,哥哥,我也不占你的便宜,你先出手,莫要留手哈,不然就是看不起哥!” 第195章搓搓锐气 长宁犹豫了一下,对面的韩厉长得人高马大,这身上肌肉十足,要全力对打的话也说得过去。 不过他现在的力气,更大了,要是全力跟人对打,不能把人打出事儿,吧? 长宁打量着对面的韩厉,将近1米9的个头,身上膘肥体壮的,那肱二头肌都已经快能赶上她自己的胳膊了。 所以应当是无事的,正好她现在也想试试自己的实力。 林长宁双目突的锐利起来,握拳摆出架势,看着对面的韩厉朝着她招招手,络腮胡脸上有几丝漫不经心。 林长宁单脚后移,准备发力,韩厉虽然嘴上说的轻松,但是实际上这会儿他警惕的一批。 能入他们家指挥的眼定不是平凡的,刚刚那么说也是想探探对面的底,今日吃了人家的肉干儿,自然不好,太过仇视,不过该有的警惕之心他还是有的。 林长宁向前冲,看着对面摆出防御的架势便知道对面压根儿没有轻敌,便准备放开手脚与人对打。 生猛的一拳直愣愣的砸向双手抱胸的韩厉身上。 韩厉原本以为自己接得住这一拳,没曾想,力道透过双臂直接冲向了胃腔。 韩厉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匹疾驰中的骏马撞了一般。 双臂升腾的同时,胃里一阵翻涌。 林长宁正要出第二拳却看到韩厉突然朝他摆了摆手,然后捂着胃转过身哇的一口就吐了出来。 林长宁看着哇哇吐的韩厉有些不知所措的扭过头看着齐戎,脸上满脸都是无辜。 “指挥,我……” 齐戎扫了一眼旁边面色不太好的秦忠:“没事。” 秦忠有些无奈:“他刚刚吃太饱了,碰巧打中了他的胃腔,这才吐了出来,没事儿,等他吐完你们继续。” 哇哇吐完的韩厉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自家指挥,咋的?吐了还得上啊? 秦忠一个眼刀甩了过来,韩厉无奈,蹲在地上等自己吐的差不多了接过小兵递来的水囊漱了漱口。 转身对着林长宁道:“嘿嘿,吃太饱了,这是个意外,咱们继续继续,这地方味道大,咱们换个地方。” 说着便捂着自己有些疼痛的胃部往远处走。 心中默默的吐槽指挥不当人。 在二人到了另一处干净空旷的地方后,齐戎和秦忠也跟了上来。 韩厉这次提着心脏格外的警惕林长宁,林长宁思索了一番,就这么拳拳到肉的对打其实并不能体现他最近的进步,不如使一些兵器好。 这么想着林长宁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韩哥不如咱们换兵器吧?” 韩厉是一个使枪的,闻言眼睛一亮:“嗯,也行。” 决定好比划兵器后很快就有人送来了二人的兵器。 林长宁依旧是自己的佩刀,韩厉则是接过了自己的长枪。 二人摆好架势,林长宁率先出手,月光下刀锋闪烁着寒光,飞快的砍向对面的韩厉,韩厉脚尖轻点旋即一个转身,躲过林长宁的一刀后用枪杆抵住了林长宁的长刀。 长刀上传来的巨力让韩厉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 二人离得太近,影响韩厉的发挥,韩丽瞬间拔腿就往后走。 距离太近长枪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林长宁自然明白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身形如鬼魅般直接追了上去,刀锋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砍向韩厉的后背。 韩厉就像背后有一只眼似的,猛的就是一个侧身,险险的躲过了林长宁的刀。 然后旋身错步,枪杆横扫,红缨炸开的同时,将长刀荡向旁侧。 刀锋擦着枪杆而过发出难听的吱呀声,林长宁的长刀猛的翻转,一个下腰滑跪刀锋绕着红缨枪转了一周后换做左手,然后狠狠的切向韩厉握枪的双手。 “哎呦,好小子!” 说着韩厉猛的松开两只手,脚尖儿一踢将红缨枪踹飞在半空,躲过林长宁的长刀后,一个转身接过长枪,回头便是一个回马枪直愣愣的刺向林长宁。 林长宁一脚踹向枪杆,这一脚他并未留力气,直接将枪杆蹬开,韩厉险些没有抓住自己的长枪。 林长宁没有给韩厉机会,刀背猛地磕向枪杆。 韩厉虎口发麻,却不退反进,枪尖倏然刺出,如毒蛇吐信直取林长宁咽喉。 林长宁侧身避开要害,刀刃顺势上撩,再次直逼韩厉腰腹。 打到现在,韩厉只觉得这小子棘手,力气大就算了,偏生刀术也如此精湛,刀刀刁钻灵活,就这么一会儿,就将他逼至这样。 秦忠目不转睛的看着二人打斗,此时他也看出来了,韩厉如今已经处于了下风,几乎是很难再翻盘了。 齐老二手下这人,果然厉害。 韩厉枪杆猛的下沉,枪尾重重的砸向林长宁握刀的手腕,试图将她的刀逼落。 没想到林长宁直接单手接住了枪尾,然后猛的一薅。 韩厉傻眼儿了。 齐戎看着这熟悉的一幕不由得乐了起来。 在大兴的时候,小六就是这么抢的鞑子将领兵器。 林长宁没有想到,本能的一薅,还真的将韩厉的长枪给夺了过来。 有些不好意思,看着与他干瞪眼的韩厉微笑:“承让了,韩哥。” 韩厉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有些无奈,确实是输了,兵器都被人家夺了,他拿什么打? 看着自家指挥面上面色不改,叹了口气后抱拳拱手:“英雄出少年,是我输了。” 林长宁将长枪给递了过去:“韩哥的枪术挺精妙的,我就是占了些力量上的便宜。” 韩厉摆摆手:“唉,别说这话,输了就是输了,老韩我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说完韩厉便走到了秦忠身边蔫头巴脑的:“指挥,我输了。” 秦忠哼了一声:“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好,前段时间那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韩厉哦了一声,便随着秦忠往营帐里面去。 林长宁收好自己的佩刀看着齐戎:“指挥,这是什么意思?” 齐戎笑笑:“他们这群人是跟着楚王时间最早的,近些年没有仗打,便平白生出了一股子傲气, 这不是马上就要上战场了吗?老秦想拿你搓挫韩厉的锐气,顺便试探试探你是不是真的天生神力,大概就是这样,走吧,咱们也回去吧。” 第196章打道回府。 第三天齐戎和秦忠就已经带着人到达了保定。 几乎是他们刚到城门下,就有人立刻去通报了。 齐戎带着队伍在门外等了将近一上午,城门依旧没有开。 不由得让人有些奇怪,就这么等了一上午,几乎等到秦忠都没了耐心。 “他奶奶的!这都等了一上午了,怎么个事儿?” 齐戎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竟然把楚王亲卫给拦在了城外。 着实是让人有些想不通。 “原地扎营,就在门外等。” 齐戎下令迅速整顿兵卒,这件事他总觉得有些蹊跷,不过至于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并不知晓,只能先以不变应万变了。 城内—— 齐国公故作为难的劝解上首的老王爷:“王爷,所以说我那不孝子确实忤逆,但是将人晾在城外不许进,也不太好吧?” 李佑康喝了一口茶轻轻的摇了摇头:“贤弟莫要担心,只是晾他们一天,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的。” 齐国公面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是心里确实乐开了花儿,前线战线胶着,他便自请来到了这里,因为听说了此次太原带队的就是他的大儿子。 之前还以为这逆子死在了大兴,现在想来倒是可惜了。 当时没粮没人又没钱的,这逆子都能活下来,真是命大。 不过这次,怕是便没有那么好过了。 李佑康此人便是被皇帝派来压阵的,突然的将各地王爷的亲卫调出了一部分用于夺回边疆的城池,自然是需要因为身份高不好拿捏的人。 他来的时候便与此人混了个脸熟,加之在京中二人交好,李佑康对于他不孝的大儿子也是颇有意见。 这次甚至不需要他去挑拨李佑康直接开始为难起了楚王亲卫,将人拦在了城外。 到时候在边疆再稍稍做做手脚,哼,跑得了上次可跑不了这次。 “王爷替我教训不孝子,臣下铭记在心。” 说着,齐国公便奉承起了老王爷,二人面上一派和乐,但是在城外的齐戎还有秦忠确是越发的不耐了。 很明显就是一个下马威,林长宁的面色也不好,朝廷调他们过来,到了门口却不让人进,怎么说也说不过去。 林长宁看着已经黑了脸的齐戎提议:“指挥,不如咱们后退三十里,佯装要回太原?” 看这几个人看过来的目光,林长宁解释道:“城中虽然有心为难,但是想必也不敢真的将我们拒之门外,不然难逃罪责, 不如咱们让人去喊,既然城门不开,那便当不需要楚王亲卫,咱们这边打道回府,然后带队往后走30里, 若是他们出来拦,那咱们便顺势进城,若是不出来,便是有意为难我们,上书朝廷打道回府,这样的话,无论是哪一种上面都怪不到我们。” 秦忠思索了一下觉得可行:“齐世子,不如就像小林说的办?” 齐戎点点头:“那小六你便去城门上喊一嗓子,看一下城门上的人怎么说?” 林长宁点点头,带着一些万金骑着马走到城门前:“我们楚王亲卫已经在此等了大半天了,上面的还没问好吗?这城门是开还是不开?” 上面的将领向下探着头也是有一些为难,他们自然知晓此时拦着人是不对的,但是老王爷有令,说是等明天才开城门,也没具体给个理由。 想到这里将领安抚:“我们的人已经去了,城门暂时开不了,不若千户再等一等?” 林长宁坐在马上冷哼一声,一甩袖袍面寒如冰:“不知你们将我们拦在城外是什么意思?我等接到陛下旨意特来驰援,如今连个理由都不给,便将我们拦在城外,门儿都不能进,在下着实不懂,若是不需要楚王亲卫,我等这边打道回府。” 说完骑着马便准备往后走。 城楼上的将领一开始以为林长宁说的是气话,但是看到林长宁直接回到了队伍进行整队,似乎真的准备要走,便有些着急。 “千户莫要着急,我现在便找人再去通知一声,还请千户稍等!!” 秦忠和齐戎骑在马上,秦忠冷哼一声:“既然保定不欢迎我等,那我等也不自讨没趣了,不必通传了,我们已经在这儿等了一天,今日便打道回府。” 说完便领着人,朝着外面走去。 城门楼子上的将领冷汗都要下来了,没想到楚王亲卫的兵说走就走,如果是上面怪罪下来,他们没有一个是担当的起的。 毕竟命令楚王亲卫来驰援的是皇帝,但是下令不让人进城的却是老王爷,哪个大还用人说吗? 届时老王爷不一定会帮他们担责任,但是楚王亲卫到了门前不让进,确是事实,这些人要是真的走了,他们才是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将领直接命令身后的人迅速去请示老王爷,接到命令的小兵马不停蹄的直接奔到了卫所,急急忙忙的准备去通报。 等到被人领进营帐后,抱拳半跪:“王爷,楚王亲卫说咱们不开门想必是不需要他们,现在正要打道回府,人已经走了有一里地了,还请王爷快拿些主意,这城门是开还是不开?” 老王爷心中咯噔一声,手上的茶杯噔的一声落在地上,似乎是没想到楚王亲卫这么刚,只是晾了他们一天便要直接打道回府。 这人要是真走了,皇帝定然是要怪罪的。 想到这里,老王爷也顾不得被茶水打湿的衣袍揪起来人急急忙忙的往外走。 “走走走,领我到城门,快些去拦住他们。” 走了一个,只要开了这个头,剩下的王爷亲卫若是得到消息要是都不来可怎么办? 本身这些人就不愿意出人打仗,若楚王亲卫先走有可能其他一些亲卫也直接在半路撂挑子不来。 到时候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带着齐国公骑着马急匆匆的出了城门,命人将城门打开后,老王爷李佑康看着前面已经走了有十几里地的楚王亲卫飞快的追了上去。 “等一下,等一下!!!” 第197章阴人 林长宁眼中含笑:“指挥,我说什么来着?嘿嘿” 齐戎听见后面的声音:“就你鬼主意多。” 秦忠冷哼一声:“死装死装的,晾我们一天,继续走,当没听见。” 说完便下令让队伍加快速度,老王爷今年将近60了,骑着马,这一路本就颠簸的不行,见前面队伍加速行进,不由得有些着急。 狠抽了马匹一鞭子,没想到这一鞭子似乎是抽的太疼了,马匹疯了一般的向前狂奔,差点儿颠的老王爷从马背上掉落下来。 跟在后面的齐国公吓了一大跳,急忙的追了上去。 “王爷,王爷!!!” 老王爷丢掉马鞭,死死的抱住马脖子:“快快快!马疯了,想办法制住它。” 林长宁向后一看:“指挥,马发狂了……” 秦忠下令停下了队伍的步伐,然后扭头看着飞奔的马匹笑话:“活该!” 齐戎也饶有兴趣的看着马匹飞奔,一点出手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等到看到马匹身后跟着的齐国公眼神更是一冷,握着缰绳的手紧紧攥着,面上虽然看似风淡云轻,但是手背上的青筋却已经爆出了。 林长宁察觉到了自家指挥的情绪有些不对,眯着眼看了一眼骑着马过来的人,眉头也直接皱了起来。 他自然也是忘不了,他是如何烧了他们的粮仓,让大兴陷入孤立无援境地的。 林长宁眼神一暗:“指挥我去救人。” 齐戎点了点头:“别被伤到。” 林长宁直接骑着墨云朝着老王爷那面飞奔过去。 老王爷看着疾驰过来的骏马眼见着两马就要相撞嗓子都破音似的在喊:“躲开,躲开!” 林长宁充耳不闻,等到离得近了,直接勒住了墨云,一跃而下后看着迎面撞过来的马匹,一拳狠狠的砸在马匹的脑袋。 老王爷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灰头土脸的栽下了马,然后在地上咕噜了两圈儿,哎呦一声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脚哀嚎。 齐国公骑着马正要过来,正准备勒住马匹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飞过来一个石子,狠狠的崩到了他马匹的眼睛里。 马匹瞬间高高扬起腿,一时不察的齐国公咚的一声被马甩下身体,然后抱着自己的腿,疼的面色煞白。 上次的腿伤还没有好多久,这次一摔想必又骨折了。 林长宁悄悄地将手背后将手心在衣服上蹭了蹭。 有些夸张的上前扶起来老王爷:“哎呦,大爷,你没事儿吧?” 老王爷扭伤了脚,本身上了年纪骨头就脆,这么一摔不仅脚腕子疼,感觉浑身哪儿哪儿都疼。 不过倒也记得是面前的这位少年救的他,拽着林长宁的衣服袖子道:“哎呦,脚腕子钻心的疼,来来来,快扶我。” 林长宁单手轻松的将人架了起来,看着老王爷有些诧异的目光点头微笑,看起来又无辜又人畜无害。 老王爷扭头看了一眼齐国公,正准备往那儿走,却被齐戎和秦忠直接围了上来。 “老王爷,你没事儿吧?” “伤哪儿了吗?” 看着下马关心他的两个人,老王爷心中松了一口气,没走就好。 可算是追上了。 老王爷摆摆手:“扭到脚了,无碍,齐国公怎么样了?” 齐戎装作担心的样子扭头看看齐国公,看着手下的人已经将人扶了起来才道:“父亲担忧您,刚刚驾马跑太快了,被马摔了下来。” 老王爷点了点头,看着被人架起来的齐国公看着似乎并无什么大碍,松了口气后,才道:“今日之事是我之过,早上通知我的时候,我让人查验查验身份再放你们进来,谁知道中途被事情绊住了,就把这事儿忘了, 把世子爷给忘在了城外,下面这些人也是个榆木脑袋,刚刚才通知我,我便急匆匆的追了出来,还请世子见谅。” 齐戎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王爷公务繁忙,在下可以理解,只是以为这保定城人够了,所以才要带着人回去。” 其实这话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假的,老王爷皱了皱眉头,但是也没说什么,毕竟此事是他有意为难在先。 周围的这些王府亲卫就只有太原离保定最近,齐戎说以为保定城人够了,这话明显就是在搪塞他,也是表达对于将他们晾在城外一天这件事的不满。 老王爷换了个口气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误会解开就好,请世子带人进城。” 齐戎点头:“还请王爷上马,我们这就进城。” 说完便带着林长宁他们上了马,万金他们让出了一匹马与老王爷。 齐国公则是被人扶着一步一步向前走。 看到老王爷被人扶上马后齐国公黑着脸道:“逆子,还不下来给我腾匹马。” 齐戎冷笑:“着实是没有多余的马匹了,还请父亲走回城内。” 说完便带着人往城里进去。 老王爷看了一眼齐戎的面色,心中想齐国公所言果然非虚。 瞧着这二人这架势,谁能想到此二人竟然是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人呢。 二人如今这般果然是势同水火。 不过现在他还乘坐的是人家的马,刚刚救下他的人也是人家世子手下,这会儿要是提要求怕是不太合适。 是看着后面被人扶着一瘸一拐的齐国公还是有些不忍心犹豫几番后劝解道。 “齐世子,国公爷再怎么说也是你的父亲,或许之前有些做的不对的地方,不过你们到底是亲生的父子,不如你手下腾一匹马给国公?” 齐戎皮笑肉不笑的盯着老王爷,眼神里翻涌着老王爷看不懂的情绪。 “王爷应该听说过当年我母亲是如何去世的吧?虽说是公府旧事,近几年的一些人可能不太知晓,但老王爷也应当听说过。” 老王爷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齐戎说的是哪一件事,那件事确实是不大光彩的。 看着齐戎面色越发不好象征似的又劝了一句:“到底是你父亲,别做的太过。” 说完便将头扭到了一边不再言语,林长宁则是有些好奇。 到底是多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这对父子如今变成这样子? 第198章损 林长宁好奇的看了齐戎一眼又一眼,之前以为是齐国公想把爵位传给二子,这才不停的找人刺杀亲儿子。 现在看来似乎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儿。 看着自家指挥越发阴沉的脸色,林长宁自然想得到,那大概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林长宁轻咳一声:“指挥,我可以把马匹让给国公爷。” 齐戎看了一眼林长宁淡淡道:“随你。” 老王爷颇为欣赏的看了一眼林长宁:“唉,这就对了,到底是你的父亲,你这手下倒是机灵。” 林长宁笑而不语,下了马后牵着墨云往后走,拍了拍墨云,在墨云的耳边嘀咕了几句,走到齐国公面前。 “国公爷,指挥说你行动不便,让我将马匹让与您。” 齐国公的脸色稍缓和了一些,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说完林长宁松开牵着墨云的手,面带微笑往后退了几步,示意小兵将人扶上马。 齐国公上了马后,小兵正要牵马绳,却见墨云打了个响鼻,撒欢儿似的一蹦一跳,向前跑,齐国公本来腿上就有伤。 吓得疯狂的抱住墨云的脖子,墨云被勒的不适,更加疯狂的撂蹶子,试图将背上的齐国公摔下来。 林长宁默默的收敛了一下面上的笑容,撒丫子就往前追:“哎呦,国公爷您不要勒那么紧,这马是烈马!!!!” 墨云驮着尖叫的齐国公风一般的从老王爷还有齐戎身边擦肩而过。 王爷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扭头看了一眼齐戎,看齐戎面上也是震惊,不由得心中感叹,国公爷也忒倒霉了。 林长宁喘着粗气追在后面,一路小跑到齐戎身边,背对着老王爷挤眉弄眼。 “指,指挥,国公爷勒的太紧了,我的马给勒发狂了!!!怎么办!!!我追不上!!!” 齐戎看着下面这个促狭鬼无奈:“无妨,我现在让人追上去。” 说完齐戎,招招手,知其从后面的队伍里骑着马出来,飞奔向乱蹦撒欢儿的墨云。 林长宁小跑的跟着齐戎,眯着眼向前看。 就在知其即将接近齐国公的时候,墨云将马蹄高高扬起,齐国公再一次被摔在地上。 知其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齐戎捂脸,林长宁也将脸撇向一旁,要是被人看到她乐开了花儿可不太好。 好不容易将笑意憋住后林长宁飞奔向齐国公。 “你没事儿吧?国公爷!” 说着就要从地上扶起来国公,谁知道力气使的有点儿大,拽着国公爷的胳膊咔吱一声。 脱臼了…… 国公脸色一白,发出了杀猪似的惨叫声。 林长宁吓得一哆嗦,猛的丢开手。 国公爷再次跌坐在地,这次疼的连嚎都嚎不出来了。 秦忠:他怎么越看这小子越像是故意的呢? 秦忠转头看了一眼齐戎,一脸了然的模样,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想到齐国公曾经火烧粮仓,差点儿坑死边疆的大兴卫,不由的也冷哼了一声。 心中默念活该。 老王爷:“……” 姓齐这小子该不会是故意报复的吧? 没一会儿知其和林长宁就扛着昏过去的齐国公回来了。 林长宁一脸内疚的朝着齐戎拱拱手:“指挥,刚刚太过着急了,忘记了自己力气大,我就是想把国公爷扶起来。” 老王爷看着面色恳切一脸内疚的林长宁打消了心中的怀疑问道。 “力气大?” 齐戎替林长宁解释道:“老王爷有所不知,我这手下天生神力,可比肩项羽,刚刚只是太着急这才失了分寸。” 说完又看着林长宁:“我爹不会怪你的,没事,上马归队吧,可能我爹与马犯冲,今日便让人扶着他进城。” 林长宁故作内疚的拱拱手:“谢指挥。” 说完吹了个哨墨云就哒哒哒的跑了过来,林长宁翻身上马,脸上的愧疚瞬间消失无踪。 老王爷:…… 这俩人绝对是故意的! 王爷瞧了瞧队伍后面昏迷着被人架着走的国公爷叹了口气。 姓齐这小子,有能耐,有手腕,奈何和齐国公成了仇人,齐国公日日想换世子,这小子对付他爹来也从不手软。 这若是托生在他们王府,做他的孙儿,他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可惜了。 能被皇帝派来领各王府的亲卫,老王爷自然不是个傻子。 齐国公想利用他除掉自己不喜的儿子,他也愿意做个顺水人情,毕竟齐戎这人再好,再有能力,也是被藩王养大的。 皇帝在这些叔伯中最为忌惮的就是这位九皇叔。 练兵打仗乃是一流,驻守在边疆20余年,若不是先皇当年占了一个长的名头,这皇位怕是轮不到如今的皇帝坐。 据说当年太上皇连立老九的的旨意都写好了,谁知道,突然驾崩了。 老九当年还在边关,等赶回来的时候大局已定,传位诏书也不见了。 也就是他年纪大,知晓这些宫廷秘辛,当年将近40岁的老大,给老九封了个楚王打发到了太原,这么镇守边疆一镇就是将近十几年。 没过几年老大就驾崩了,换成了现在这位即位,也不知驾崩前和现在这位说了些什么?这位自即位以来就格外的忌惮老九。 先是要明修去京都入学,被老九推了之后又给老九家的大闺女赐了婚。 若是良缘倒也罢了,明淑在京城如今面都不露,听说生了个天生神异的小姑娘,满头白发,被道士说是妖邪,生生给困在了内宅。 听他王妃说,他家人没一个好的,贪了明淑的嫁妆,将人囚禁在内宅。 只有过年时候的大宴才会出来与人见上一面,他家的老王妃与那孩子见过两面,听说胳膊上都是伤。 这事儿若是让老九知道,怕是活砍了景安侯府一家的心都有了。 不过也不是没砍过,前些年姓齐这小子回京城述职,听说去看了明淑那丫头,见他们母女俩过得不好,将那景安侯府的世子吊起来用鞭子抽。 听说当时都拔刀了,但是被人拦住了。 然后就被打发回了边疆。 老王爷看了一眼成熟了不少的齐戎,心中感慨,倒是个重情义的,可惜了。 第199章热气球 到了地方后,老王爷因为脚上有伤,便没有与齐戎等人客套,引人进了城安排好地方就回卫所让人医治去了。 齐国公进城就被人接走医治了。 齐戎和秦忠则是带着人驻扎在城内空地,起了营地之后问老王爷要了几个人,介绍这边的战况。 朝廷目前与叛军仍旧在打仗,但是晟王一党后勤跟不上了,鞑子压境,晟王直接命人从大兴,大同等边疆的城池退了出来。 将军队归拢回了大宁,不过即便是如此,晟王他们也撑不了多久。 齐戎带着人马其实并不想听老王爷指挥,打听清楚边疆的战局后便准备带着人先过去。 老王爷早些年也是个有本事的,可惜如今已经多年不带兵了,其他藩王派来的人还不晓得怎么样,所以还是他们自己行动为好。 而且来的时候楚王便和他交代了,上面那位不一定会安好心,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论打仗来尤其是与鞑子们的战争,他绝对胜过大多数人。 所以此次他可以便宜行事,只要能夺回城池,上面也不会做的太难看。 齐戎叫来林长宁,一群将领围着沙盘看如今的形势。 “边疆四城现在均落在鞑子手里,若是单凭借咱们这三千人怕是有些捉襟见肘。” 秦忠点点头:“三千人确实不太够,得亏来的时候带的是三千人,若只带一千五,便要更艰难些了。” 林长宁叹口气,单凭现在的这么些人,确实有一些不够看的,更何况其中还夹杂了他的八百新瓜蛋子。 这些新兵蛋子都没上过战场,更别说与鞑子对战了。 还是有些难度的。 齐戎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等将领把战况交代清楚后便将人打发走了。 “老秦,你怎么看?” 老秦坐在一旁目光定定的看着沙盘也有一些为难,他曾经在大同驻守过将近十几年,如今大同,大兴,永宁,永州,4座城池全部沦丧于鞑子之手。 他们目前只带了这么3000人,想夺回城池,确实是有一些艰难的。 “要是能拿到各地藩王亲卫的指挥权,此事便会容易许多。” 毕竟在这些亲卫中,最靠近边疆的便是他们楚王,要论与鞑子的作战经验,也是他们楚王卫最丰富。 齐戎点点头表示附和,如今的难点便在于如何跨过老王爷接过各地藩王亲卫的指挥权。 一时间大家竟然也没有想到特别合适的办法。 齐戎看着林长宁长久没说话,便抬头询问道:“小六,你怎么不说话?” 林长宁正在看着沙盘上的4个城池思考。 见齐戎问她,这才手指着沙盘上的城池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指挥,我在思考,这4座城池到底哪一座鞑子驻守的人会少一些?” 说完,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咱们从大兴逃过来之时,鞑子的军队大概只有万余,这些城池是晟王主动丢弃的,所以大概率鞑子的军队不会很多,往多的算就往2万人上靠靠,一座城池能分到驻守的人也不过只有5000人。” 林长宁看着大兴若有所思:“其他城池不知晓,但若是大兴或许没有那么多人驻守,一则咱们走时粮食已经所剩无几,二则城池中的人几乎全被我们带到了太原,所以即便鞑子过去也只能得到一座空城,所以大兴驻扎的人手或许并不会多。” 秦忠瞧着沙盘越发觉得林长宁说的有道理:“林千户是说咱们或许可以从大兴作为突破口,先抢回这座城池?然后去争指挥权?” 林长宁点点头,她正是这个意思。 秦忠不可否认这确实是个好方法,但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却不好解决。 秦忠指着永宁城:“但是若想绕开永宁,直接进攻大兴,怕是难上加难。” 齐戎也点头:“若从左面突击必然要经过大同,大同这个地理位置鞑子驻扎的人大概不会少,若想从后方的话,永宁是绕不开的。” 林长宁叹了口气,这一点她也想到了, 老韩叹了口气沮丧道:“除非咱们飞过去,不然3000人的军队很难绕开。” 嗯?飞过去? 林长宁眼睛一亮,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要说飞,或许不是不行。 或许还可以借此发动一次突袭。 “指挥,我好像有点儿办法了!” 营帐中的一群人猛的看向林长宁,林长宁叫人拿出纸笔。 在纸上写写画画,一群人看着林长宁画完的奇形怪状的大篮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也有些摸不清楚用途。 林长宁看着齐戎:“指挥,还请让人帮我寻一些东西来,我需要能盛下两人的竹篮子,还要一些桑皮纸,最好是刷过桐油的,防风性要好一些。” 齐戎接过纸张也有些看不明白,林长宁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不过基于对自家小六的信任,其中还是很快吩咐人下去帮林长宁备东西去了。 林长宁其实之前就有想过用热气球进行瞭望,中间他也曾做过一些小型的热气球。 只不过大兴去年事情太多,后来便把这件事给忘在了脑后。 看着周围的人不明所以的表情。 林长宁开始解释道:“大家都见过孔明灯吧?我是想做一个大号孔明灯,在下面挂上能盛人的篮子,到时候再在篮子里放上火油, 只要能飞起来,咱们便可趁着风向飞向鞑子的营地,将火油从天上泼洒而下,然后再用火攻,对面见不着人,但是能看到天降神火,自然会军心溃败,届时咱们在进行攻打,想必会事半功倍。” 齐戎只是略微思索一下便想明白了林长宁说的什么东西。 秦忠的眼睛一亮,确实是觉得是个好方法,但是乘坐大号的孔明灯飞上天,到底还是有一些惊悚的。 “这人若上了天还怎么下来?” 林长宁一脸理所当然道:“把火烧的小一点不就下来了,孔明灯不也是里面的烛火灭了之后就会掉下来的。” 秦忠还有一点犹豫,齐戎却直接拍了板。 “那便照小六所说,让人抓紧将东西送过来,咱们今晚便试试。” 第200章上天 差不多过了两个时辰底下的人才将东西找全。 林长宁看着过来的东西挠了挠头,其实她也是纸上谈兵,热气球她见过,是热气球怎么组装,这就让她有些麻爪儿了。 看着周围的人看过来的目光,林长宁硬着头皮就上,好不容易点着火堆,热气蒸腾,将气球升腾起来后,林长宁发现的一个大问题。 士兵们找来的竹篮,实际上就是一个背篓,个子稍小一些的士兵钻进去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东西一多,这背篓可能就有些不太结实了,而且在半空中其实并不太好保持平衡。 林长宁是一人将绳子绑在背篓上,系在在地面上后自己翻身一跃,跳进背篓中。 然后对着旁边的人吆喝:“慢慢将绳索松开。” 旁边的一些士卒们左右看看,都有些不敢放手。 生怕林千户坐上这个怪异的大球飞跑了。 林长宁有些不耐烦:“怂什么?拽着绳子慢慢往天上放。” 齐戎皱着眉头有些不赞同的看着林长宁:“小六你下来,换别人上,知其,你上去。” 知其一脸懵的指指自己:“啊?我?” 林长宁婉拒:“不必换人,指挥,我需要上去看一看,确认一些东西,知其他能看出来什么?” 知其:…… 齐戎犹豫一下,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那你小心些,下面的人都给我抓紧了。” 毕竟人乘坐一个大球上天这件事,在他们看来还是有一点匪夷所思的。 看着热气球慢慢升空,齐戎抬起的头突然有些迷茫。 小六该不会是什么神仙转世吧? 真能飞起来。 疑似神仙转世的林长宁在背篓里颤颤巍巍的站起身,看着地面越来越远。 随着上升的高度越高,背篓就越发不稳定。 果然如她所想,飞的越高,这个上面的背篓便越不好掌控平衡。 不过既然能飞起来,那倒是一件好事,再有就是热气球离地面的距离,不好掌控。 实验完了之后,林长宁朝着地面大喊:“拉我下去!” 闻声的众人急急忙忙一起发力,拽着绳索将林长宁往下拉。 等快到了地面,林长宁擦了一把虚汗。 周围的人皆用一种敬佩且奇异的目光看着她。 林长宁松了一口,脚踏实地后叫来几人拿来背篓,将4个背篓捆成一处,并且在里面放上了沙袋。 齐戎有些看不明白:“小六你这是?” 林长宁解释道:“飞到上面之后一个背篓不太稳当,人很容易栽下来,所以将四个背篓捆在一处,下面放上一些沙袋,这样就可以牢固一些,而且在天上会更稳定。” 秦忠看看齐戎又看看林长宁:“林千户是如何知晓这东西可以飞起来的?我瞧着这巧思便是王府的杂道局都不一定想得到。” 林长宁讪笑:“之前读过几年书,对于杂造之类的很感兴趣,在大兴的时候就喜欢捣鼓一些东西,这大灯便是那个时候想试试, 之前做过一个简易版的,给小公子拿去玩了,刚刚老韩提到飞过去,我便想起来了,既然小号的能飞起来,那么大号的说不定也能飞起来,下面吊个篮子,便想着应当能盛人。” 齐戎似是突然想到什么,抬眼看着林长宁:“年关时安安房间里的那个大球是你送的??” 林长宁点了点头,有些不明所以。 齐戎:…… 齐戎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林长宁:“那日回去,安安从我房间里翻了一只玉雕兔子,非说要把兔子送向月宫,闻之把球给他点了,羊脂玉雕兔子就飞半空了,我要把球射下来,安安拦着不让……” 林长宁有些心虚的轻咳一声:“那玉雕兔,贵么?” 齐戎轻飘飘的扫了林长宁一眼:“不贵。” 还不等林长宁松口气,知其冷哼一声:“对,不贵,百两银而已。” 林长宁打哈哈:“今天晚上的月亮还挺圆哈。” 齐戎摇摇头失笑。 林长宁心中嘀咕,她现在还是个穷光蛋,虽说楚王爷赏了他不少银两,现在还有了宅子,但是现在家中日常吃食一个月就要花上将近不少钱。 而且他还要攒钱,致远还要考科举,将来还要娶媳妇,如今他们家怎么着也算官员之家,将来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单凭他的俸禄如今养活一家,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日后,致远科举入仕途,二哥与人做生意,以及两个小侄女的嫁妆,如今等家中情况好一些,都是要备上的。 想到这里林长宁抬头看看天空,叹了口气:“唉,穷啊。” 秦忠也颇奇怪的看了一眼林长宁,他们楚王卫从来不会剥削俸禄的,这林千户感慨这一声倒像是家中有困难似的。 齐戎还以为林长宁有什么难事,看了一眼林长宁后:“若家中急需银钱,我可以先给你一些。” 林长宁摆摆手,脸色微红:“我不是那个意思,家中一切都好,就是感慨一声,” 几个人说笑之间,那边的背篓已经绑缚好了。 听到有人叫他的林长宁走到地方,扯了扯4个固定在一起的背篓,又拿起里面的沙袋,左右晃了晃,觉得足够牢固之后,随手找来几个身形稍微瘦小一点的小兵。 引着人站上背篓后,林长宁往后退了退。 “待会儿放开绳子后,你们在上面保持好平衡,不要害怕,若是发现有些不稳,4个人便向中间靠拢。” 4个身形有些瘦小的小兵点点头,刚刚林千户已经独自上去过一次了,他们是既害怕又觉得刺激。 毕竟这可是上天呀。 传说里只有仙人才能上天,终究是新奇压过了恐惧,4个人站在4个背篓上,绳子一点一点的向上放。 热气球慢慢的向半空中浮上去,其中一个人发出一声惊呼。 眼见着离着地面越来越远后,几人竟然慢慢兴奋了起来。 林长宁在下面扯着嗓子大喊:“上面怎么样?稳固吗?” 其中一个瘦小的小兵趴在背篓旁,身子往中间靠了靠,大声回应。 “千户,上面风很大,但是稳得很!!!” 第201章难觅善果? 下面的士兵看着人飞上天空,不由得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等这4人下来之后,林长宁又换了一队上去。 自然是要稳妥一些为好,多试几次才保险,另一队上来之后,林长宁照例询问了是否稳当。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林长宁示意让人拽下来,等人下来之后,林长宁看着齐戎:“指挥,可让人直接去做了,若是要奇袭大概需要20个这样的大球。” 齐戎挥挥手让知其去办这件事,自己则是和秦忠有些跃跃欲试。 秦忠背着手,状似不经意的走到林长宁面前:“林千户,这飞上天能看见啥不?” 林长宁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耿直道:“上面风挺大的,往下看的话,营地有光的地方能看到,再向外瞅的话就是黑咕隆咚的一大片,城中那一块儿看的可能会稍微清晰一点。” 秦忠摇摇头似乎是在感慨:“林千户这想法万分精妙,我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人能上天的。” 听出来秦忠什么意思的齐戎嘴角勾出一抹笑容,看着林长宁:“小六,我也没上面看过,不若你带头领我和老秦还有老韩上去看看?” 老韩突然钻过来:“对啊,林老弟,我老韩长这么大,还没上过天呢。” 林长宁哭笑不得,不过他们4个人刚好一队,刚刚已经试了几次了,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想到这里林长宁带着人便往热气球走,4个人一个人占了一个背篓,站上去后,几个人不由得将身子弯了弯。 尤其是秦忠和老韩,那背篓都快要盛不下他俩似的,明明已经下蹲了,还是露了大半个身子在外面。 林长宁不由得提醒:“秦指挥,老韩,你们往中间靠一靠,太靠边缘会失去平衡,小心栽下去!” 二人乖顺的点点头,默默的往里面挪了挪。 等到准备完毕后,林长宁喊了一声:“绳索慢慢放开。” 在下面士兵的拉扯下,热气球慢慢的向上飞,三个人眼睛亮亮的,看向远处,向上飞的越高,夜间的风便越大。 热气球就像一个明亮招牌明晃晃的挂在天上。 大号热气球在空中是非常显眼的,城中心不知所以的民众还以为出现了两个月亮。 一时间城中竟然有一些骚乱,很快就有人去通知了老王爷。 老王爷被人扶着一瘸一拐出了门儿,一抬头便看到了天空中挂的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似的大金球儿。 吓了一跳后看了看位置,急匆匆的叫了几个亲卫往林长宁他们这边的营地赶。 天生异象,老王爷还以为齐戎带进来的人出了什么事儿? 着急忙慌,被人扶进了营地后,被人架着一瘸一拐的往热气球这边走。 看着一群人拉扯着绳子,绳子向上飘着,绳子的尽头竟然是一个散发着金黄色光芒的大球。 吓得差点厥过去。 齐戎心情颇好的看着老王爷一瘸一拐的入了他们的营地之中。 “老王爷,这大晚上的你有何贵干?” 老王也看不到人,但是隐隐约约能听到是天空中传来的声音,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不过倒也能听出这是齐世子的声音,仰着头抬头望去,等看到深暗天空之上光球下面的人影。 脑海里各种牛鬼蛇神全部跑了出来。 齐戎看到人久久不回答,心中有些好笑。 林长宁生了一些坏心眼子,趴在齐戎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齐戎挑眉笑骂:“小六你啊。” 林长宁嘿嘿笑,惹得秦忠和老韩好奇不已,齐戎下令让人将他们拽下去。 等到几个人脚踏实地后,齐戎直接迎了上去。 “这么晚了不知道老王爷过来有何贵干?” 老王爷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长宁笑眯眯的看着老王爷,人老了就会信一些牛鬼蛇神,想必是老王爷被人通知了,他们今日大张旗鼓的在这个地方做实验,大晚上的一个明晃晃的热气球在半空中飘荡。 自然是会吸引来老王爷的,他正是想用此事忽悠一手老王爷。 老王爷指着热气球问道:“世子你们这是?” 齐戎故作高深的摇摇头:“老王爷,不可说,不可说。” 秦忠也一派的风淡云轻,淡淡的看了老王爷一眼,缄口不言。 他们越不说,老王爷就越发的抓心挠肝想知道怎么回事。 “哎呦,世子您快说说吧,今夜这是怎么回事?城中的百姓都说天生异象,我这才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齐戎依旧是摇摇头不语。 这个时候林长宁看着老王爷叹了口气:“非我家指挥不愿意告知老王爷,只是仙人有邀,不方便说。” 老王爷倒吸一口凉气猛的抓住了林长宁的双手:“你说什么?仙人?” 林长宁掰开老王爷的双手,装作自己说漏嘴的模样,捂着嘴,也开始不言语。 其实心中乐的不行。 老王爷越发的着急,想刨根问底,但是这几个人却一句话都不说。 他如今上了年纪,是越发相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今夜他可是亲眼看着人上了天,天上还有一个光球。 齐戎故作高深道:“虽说天机不可泄露,不过有件事还是要告知王爷一声的,我们便不与大部队一起了,这几日我们就会整顿队伍前往大同,先行夺城。” 老王爷缓和了一些,提到军事稍微清醒了一点:“这,你们只带了3000人要去攻打大同吗?这人数怕是。” 林长宁装作心直口快的样子拍拍胸脯:“王爷放心好了,我们可是有仙人相助的,定。” 说到这里,林长宁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捂着嘴再也不肯说一句话了。 老王爷半信半疑的,但是他也不相信有人能凭空上天,若不是真的有仙人相助,这几人怎么可能半夜乘坐神器到达天上? 齐戎瞪了林长宁一眼:“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说完又看向老王爷:“个中缘由难以道来,不过有句话还是要提醒一下老王爷。” 老王爷拱手,面色认真道:“世子尽管道来。” 齐戎盯着老王爷的双眼认真道:“平生谨守,无妄无求,自可保一世荣华,安享遐龄。若恣意妄为,深陷因果,孽障缠身,终必遭祸,难觅善果。” 第202章大忽悠 此话一出口,老王爷就有一些胆战心惊的,秦忠脸上带着严肃,不由自主的捏了捏自己的小胡子。 林长宁则是叹了口气,将脸撇了过去。 不撇过去不行啊,真的很难以想象指挥一本正经的忽悠人。 老王爷心思百转,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属实是有些超过他的认知了。 所以当齐戎说出来这句话时,他更多的是惊惧和担忧,这句话是说他安安稳稳的就可以得到善终。 若是不安稳沾染了什么因果,这辈子就难以善终。 可是最近他也没! 老王爷似乎想到了什么,伸手:“世子爷借一步说话可否?” 齐戎点点头,双手背后,跟着老王爷便走。 老王爷被人扶着扶到一边后,将身边的人都打发走。 这才仔仔细细的问道:“世子所言,是何意思?” 齐戎皱着眉头:“天机不可泄露,该说的我已经说到了,最晚后日我们便会去夺城。” 其中自然看得出来老王爷是在试探他,这个时候若是说出想要指挥权,那目的性就太过明显了。 还不如模棱两可一下,让老王爷自己猜出来的,可比他说出来的可信度高的很。 老王爷心中还是有些犹豫,但是齐戎又缄口不言,倒是让此事有了一些可信度。 3000人去夺一座城池,而且齐戎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由得让老王爷心中泛起了嘀咕。 听刚刚的批语,似乎他并不适合介入此事,上了年纪了自然是惜命的很。 皇帝的命令固然重要,自己的小命却是更加宝贵的。 若是万一真不能善终…… 又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发现齐戎嘴里什么都撬不出来,老王爷与人客套了几句便回去了。 第2日一早,城边的大街小巷就传遍了流言,说楚王是仙人降世,楚王卫有神助。 流言越演越烈,老王爷叹了口气,向京中去了一封信。 临战换指挥肯定是不行,但是这里的事情还是要禀告皇帝一声。 老王爷也不由得觉得此事有些烫手。 更是颇为忌惮齐戎昨日给出的批语,不过要说回来,他本身就是王爷了,家中儿子虽不太出息,但是皇帝看在他的面子上保后代衣食无忧应当是没问题的。 不过此事他也倒不是全信,毕竟人老成精,他还是有几分怀疑的态度。 醒来的齐国公一大早便由人抬着来找齐戎麻烦了,昨日的事情齐国公自然是听到了,他过来便是要寻齐戎的麻烦。 每次碰到这个孽障都没有好事儿。 憋了一肚子气的齐国公就堵在营盘门口,坐在轿子上大吼:“我是齐戎他爹,我如何不能进营地!!!” 齐戎早就料到了他爹大概会过来寻麻烦,所以一早便与人交代了,不放齐国公进来。 齐国公进不来门儿,叫也叫不动人,气的在营地门口破口大骂。 里面正在组装热气球的林长宁听着入耳的话越来越不堪入目。 猛的把手里的背篓一摔,转头便准备出营地。 要说这齐国公就是不长记性,还是上次摔的轻,一把火点燃了他们的粮草,如今还敢上门来。 她真是活剥了,他的心都有了。 爱堵门儿,是吧? 爱骂人,是吧? 哼! 林长宁找了几个小兵,给人寻了些银两,去周边农户家中寻了一些健壮的狗子来,专门寻的一些长相凶神恶煞的。 然后自己去伙房,寻了些骨头,让人碾磨成了骨粉,又搞了一些鸡血和在骨粉中。 瞅着门外的齐国公带着人越骂越来劲,冷笑着,等小兵们从不远处牵着狗子们过来。 将骨粉分给几个人,然后一包一包砸向齐国公和他抬轿的人。 齐国公骂骂咧咧的拍拍身上的骨泥,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些什么。 林长宁三两下上树,看着外面手上牵着狗子的小兵,猛的一挥手。 小兵们看到树上的林千户,猛的将绳子给松开。 一群闻到血腥味儿的狗子疯了,一般的朝着齐国公扑了过去。 眼瞅着十来条健壮的狗子疯了一般的朝自己扑过来,齐国公也顾不得叫骂了,抬着轿子急忙道:“愣什么?快走!!!!走啊!” 轿夫们看着扑过来的狗,也是吓得不行,不过到底记着轿子上坐着的是贵人,急急忙忙的抬起轿子,踉跄着朝着城里跑去。 齐国公原本是想搞坏齐戎的名声,一顶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说不定哪天就能直接撸了他的世子之位。 所以没有坐马车让人寻了顶轿子一路大张旗鼓的走过来。 没曾想碰上个损招频出的林长宁,两条腿的自然跑不过四条腿的。 狗么,你越跑它就越想追。 于是,轿夫顶着轿子在前面跑,狗群在后面不停的追。 林长宁坐在树上乐不可支的拍着腿笑。 一只四眼铁包金闻着空气中溢散的腥味儿一口咬上轿夫的屁股。 轿夫惨叫一声丢开手,轿子瞬间翻倒在地,齐国公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个趔趄栽倒地,咕噜咕噜两圈被狠狠摔到一旁。 “啊!我的腿!!!” 伤口被压住的齐国公发出一声惨叫,下一秒一只肥硕的狗子就扑了上来。 狗子闻着齐国公身上的血腥味,疯狂的撕扯着齐国公的衣裳。 “撕拉~” 轿夫们跑的跑,散的散,三四只狗子最后围着齐国公,撕咬着齐国公身上沾着血腥味的衣服。 不过一会,齐国公身上的锦衣华服就被撕扯的东一片西一片的。 就连蔽体的中衣,都被撕下来了一大块儿,露出来齐国公白嫩的屁股蛋。 兵营中的人都在看乐子,几个千户不下令,他们才不会去管。 至于两个千户,一个始作俑者坐在树杈子上乐的直拍大腿。 至于另一个老韩,也是扒在军营门口,和一群小兵挤着脑袋往外看。 天爷,齐国公什么时候出这么大的乐子? 老韩怀里揣了一把瓜子,和一群小兵乐呵呵的看齐国公的窘态。 搭把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们这些太原老兵,谁不知晓齐世子和齐国公之间的龃龉,才懒得管这破事呢。 第203章旧事 齐戎听见外面的喧闹声,不由得和秦忠往外走,刚走到营地门口,就看到在树上拍着大腿直乐的林长宁。 又看看门口挤了一堆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一群人向他们行过礼后让开了路,齐戎和秦忠这才看清楚,门外发生了什么。 齐国公衣不蔽体的坐在他们营盘都不远处。 一顶轿子斜斜的压在他身上,五六只肥硕的狗趴在齐国公身上,又舔又蹭的。 齐戎下意识的看向树上乐呵的少年,秦忠也跟着看了过去,用肘子碰碰齐戎:“你这下属倒是好,还晓得帮你出气,不像老韩这愣子,只会傻乐。” 齐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嗯,小六平日里主意就多。” 秦忠从老韩手里扣出一点瓜子,匀给了齐戎一点:“那老东西可是最记仇的,日后你俩得防着点儿,这事最好给捂住,到底是有爵位在身的国公,小心些,别给漏下什么把柄。” 齐戎应声:“我省的,你派两个人把他送回去吧。” 秦忠嗯了一声,便去安排去了。 齐戎手里握着瓜子朝着树上的林长宁招招手:“下来,小六。” 林长宁看热闹也看的差不多了,飞身从树上一跃而下,看到齐戎弯了眉眼:“二哥。” 齐戎将手上的瓜子递给林长宁:“老秦给的,尝尝。” 林长宁唉了一声接过瓜子,两个人并排朝着营帐里走去。 林长宁手舞足蹈的和齐戎形容齐国公刚刚的惨状。 齐戎嘴角一直噙着笑容迎合着林长宁,快到门口之时突然问道:“小六,你为什么这么讨厌齐国公?你不怕得罪他么?毕竟他……” 林长宁打断齐戎:“他烧了咱们的粮草,而且还三番五次对指挥不利,对指挥不利就是对我不利,我是指挥一手提拔上来的人,自然是和指挥一伙的,至于得罪,我本就是指挥的人,得不得罪有什么区别?” 说着,林长宁自顾自的问出自己的疑问:“都说虎毒不食子,齐国公有指挥这么出息的儿子,还日日坑害于您,我属实有些想不明白。” 齐戎沉默,小六说的对,只要是与他站在一个阵营的,得不得罪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又听到小六说虎毒不食子,齐戎难得的收起来了笑容。 这件事,是他心中的痛。 林长宁似乎也明白自己说错了话,闭上嘴不再吭声了。 良久,齐戎才慢慢说道:“我母亲是楚王妃的亲妹,你应当是知晓的。” 林长宁点点头,这件事她自然是知道的。 齐戎叹了口气:“原本我母亲要嫁的人,并非我父亲,而是我大伯,二人本就是青梅竹马,婚约也是早早定好的, 我母亲十六那年,大伯与我祖父战死沙场,原本我母亲是要另寻佳偶的,但是……” 齐戎的目光有些恍惚:“没过多久,先皇登基,作为老牌贵族,姨母嫁给了楚王,宫中传来消息,先皇要纳妃子, 一时半会也挑不到好的人家,祖母不忍心我母亲进宫廷,便延续了两家的婚约,让我父亲娶了我母亲。” 林长宁挑眉,怪不得如今的齐国公一个庶子竟然能娶一个嫡次女,要说起来,老牌贵族是格外看重门第的。 齐戎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不美好的回忆:“我父亲娶了我母亲后,也是琴瑟和鸣过一段的,他们成婚大约三个月后,我母亲诊出了身孕,七个月时,母亲受了惊吓,我七个月就早产了, 从那时起,父亲就疑我并非他的血脉,甚至私下着人悄悄的滴血验亲,母亲得知此事,终日郁郁寡欢, 那时我还小,并不明白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有一次父母亲大吵一架,第二日整个京都就流传起了我母亲不守妇道的流言。” 齐戎眼中闪过一丝沉痛和愤恨:“第三日,我母亲一封血书递至皇宫门口,身着诰命服一头撞死于宫门口以证清白。” 林长宁抿着嘴,这个时代,对女子如此苛刻,流言便能要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齐戎垂着头:“那日后,我外祖父在大殿持着家中丹书铁券,请还我母清白,先皇罚我父亲六十大板,罚俸一年,禁闭一年, 但是那日之后,我便没了母亲,外祖父欲将我带走,祖母给拦下了,亲自将我接到院中教养,并且给我请封了世子之位, 我被接入祖母那里三个月后,我父亲便娶了如今的夫人,一顶小轿将人迎进了门,原本大家相安无事,直到祖母去世。” 齐戎抬起头,俊逸的脸上满是悲痛:“我这张脸,肖似祖父与大伯,我父亲在祖母灵堂看到我后,从此以后对我非打即骂, 直到外祖去世,我去参加葬礼守孝,被姨母发现身上遍体鳞伤,和姨父告至御前,将我带走至太原……” 林长宁不知道说什么安慰,齐戎也良久没有说话。 林长宁过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二哥,流言一日就传遍了京城,此事大约背后还是有推手的,正常情况下,流言不会传播那么快的。” 齐戎没想到林长宁这么敏锐,只凭他的话就能推断出来一些东西。 齐戎点点头:“确实,背后之人我外祖父去查过了,正是我父亲放出的消息。” 林长宁不解:“你父亲为何要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只是因为怀疑二哥不是亲生的么。” 齐戎摇摇头:“不太清楚。” 林长宁挠头:“还有一事我也不明白,你父亲这么多年锲而不舍的刺杀你又是为何?只是为了将爵位给二哥弟弟?” “这倒不是,祖母临死之前,将整个国公府的中馈交给我了,财产以及田庄铺子,我拿了八成,剩下两成才在我父亲手里,所以要想拿到祖母祖父的财产,我若不死,父亲拿不到一点的。” 林长宁心中啧啧两声,怪不得这齐国公疯了一般的找他指挥的碴,原来是国公府的产业,老祖母早早的给了他家二哥,给国公眼红的,这才寻人刺杀自己长子。 齐戎靠着椅子感慨:“这些事情,京中不少人都知晓,老王爷也是知道的,但是一个孝道压下来,我便无法,只能避着些,我知道你是在给我出气,小六,谢谢。” 第204章奇袭 林长宁嘿嘿笑,挠挠头:“是我该谢二哥才对,若没有二哥提衔,哪有今日的我。” 齐戎甩甩头发:“行了,不聊那些不开心的了,去叫老秦他们过来吧,今晚咱们便启程,东西去看看做什么样子,商讨一下怎么打。” 林长宁唉了一声出门找人去了。 从这里到大同一路奔袭大约要走三天,时间确实不多了,其他王爷的亲卫最多一周之内就能赶过来。 要是想夺指挥之权,那就得先下手为强,先得战功,再抢权。 老秦指着沙盘上的大同:“夜间突袭,至少也得一队人先进城门,将城门打开后咱们再进去,而且里面到底驻扎了多少人还未曾可知。” 林长宁点点头附和:“秦指挥说的对,我有个想法,你们看,这个地方,刚好是一片林子, 鞑子应当在大同掳掠过一波了,所以粮草辎重应当是存放在城内,先埋伏二百人在林子中将大球备好,等半夜飞进去,将酒水,火油从高空丢下,火烧鞑子粮草和营地, 那么几乎大部分的鞑子就会抢先救火,再在半空中以长生天的天罚高声恐吓鞑子,使其军心涣散, 再分出一部分人从大球上下去,直捣城楼,将城楼处巡视的人杀光后,打开城门, 剩下来的人迅速进城,进去直奔鞑子营地,军心涣散的鞑子想必生不出什么对抗之心,此战便可胜。” 齐戎点点头:“可行。” 秦忠却有一些犹豫:“能成么?这大球队谁领?” 林长宁诧异的看了一眼秦忠:“自然是我领队,起飞前我会挑一些不太高大的小兵随我一起,试试水,不过还要看看过两日的风向,我去寻人问了,后日正好是东南风。” 秦忠目光仍旧犹豫,但是点点头道:“那边依你们所说。” 商讨好作战之时后,下午林长宁又让人寻了几个木匠,雕了几个大喇叭,试了试后发现声音确实大不少。 又着人加急做了将近二百个。 好在这东西不算难,一个下午便做好了。 老王爷今日正打听他们在干嘛,乐意营帐围的跟个铁桶似的,什么也打听不到,晚间又接到他们要去奇袭大同的消息,不由得也信了五分。 越发犹豫起来这指挥之权。 好在是其他王府亲卫还没赶到,若是齐世子此战若胜,那他便借此次受伤将指挥之权让与齐世子,日后怕是也要考虑考虑自己的后路了。 姓齐若得仙人指路,那便是楚王得天眷,日后这天下,怕是说不准了。 他活了半辈子了,如今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事情,若是此战胜,那便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他得到消息,大同驻守的鞑子可是有近六千,六千人对三千之众,若能赢,不论是天眷还是什么,他都要考虑为自家谋个出路了。 老王爷叹了口气,一夜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三日后—— 林长宁带着二百人的大球队,正在等待天色暗下去,这几日她抽空就带着人练习操控热气球。 虽说还是有些不熟练,但是已经勉强可以控制高度了。 半夜才起风,一群人就这么寻了个空地静静等待着。 突然林长宁猛的睁开眼,不远处的林子哗啦啦的响,风来了。 林长宁站起来:“所有人,准备放飞!” 二百人按部就班的将热气球升空,将沙袋搬好后一个个钻进背篓中。 五十个热气球从林子后面的空地之上缓缓升腾而起,随着风向朝着大同飘荡过去。 大同城楼之上正在打瞌睡的一名鞑子头一歪猛的惊醒,一抬头,吓了个半死,急忙推推身边的人。 “月亮,月亮飞下来了!!!!长生天,长生天显灵了!!!好多月亮!!” 另一名鞑子惊醒后,抬头一看,看到亮堂堂的光球瞬间匍匐在地,嘴里祷告着什么。 热气球慢慢飞向城中,林长宁一眼就看到了鞑子的营地,拍拍身旁的小兵:“砸酒水火油,快快快!!!趁他们没醒!” 小兵迅速在半空中挥舞着旗帜,颜色鲜明的旗帜让后面紧随着的士卒飞快的将酒水还有火油向下砸去。 噼里啪啦的声音惊醒了睡梦中的鞑子,一群人钻出营帐后,却见天空之上几十个月亮在营地之上游荡。 然后天火迅速从月亮之上砸下,一时间所有鞑子肝胆俱裂。 就连鞑子的贵族也不由得匍匐在地:“长生天……” 林长宁看着下面出了乱子,一群人匍匐在地,竟然连火都不灭了,不由得喜上心头。 让小兵再次挥舞另外一面旗帜后带头拿着喇叭用鞑子的语言大喊:“鞑寇背德,戕害黎庶,罪擢发难数。长生天昭昭有灵,赫然降罚,雷火殛凶顽,霜雹摧逆虏,以彰天道之公。” 大概意思就是鞑子祸害人命,长生天不满意,所以降下神罚。 为了更逼真一些,她还特意让人学了鞑子的语言。 天上不停的降下天火,月亮压在营地头上,天上还传来如同滚滚雷声一般的言语,鞑子们一时间真以为自己让长生天不满而降临天罚了。 数千人不停的跪在地上磕头,请求长生天饶恕。 密度太大,泼下去的火油和酒水一碰到火星就燃烧,看起来好像是人自己燃烧起来一般,吓得一群鞑子竟然是动也动弹不得。 另一边的大球队已经上了城楼,将一群鞑子给砍杀掉了,趁着城中大乱迅速打开城门。 齐戎和秦忠带着两千多人快速冲进城内,杀向鞑子的营地。 待到了鞑子营地,也被面前的一幕看的一愣一愣的。 几千鞑子犹如呆傻了一般,不停的原地叩头,两千多人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终于,鞑子的首领反应了过来,刚想组织人进行反抗,就被秦忠和齐戎拦住了去路。 三人交手一番后,鞑子首领转身就要跑,齐戎正想追过去。 天上猛的降下一道红色身影,凌厉的一刀从上而下将鞑子首领的脑袋砍掉。 齐戎瞠目结舌的看着从天而降的林长宁:“小六?你疯了!那么高你怎么敢!!!!” 林长宁装完后,原地跳脚,又是甩手又是跺脚的。 下来的着急,只抓了块布攥着滑了下来,手上没受伤,但是鞋子和手掌却因为高速摩擦着了火。 “嘶,好烫好烫好烫!!!” 第205章夺下大同 天刚微微亮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万金和鲁山带着人在战场中打扫残局,收拢那些投降的鞑子。 昨天晚上这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有很大部分来自于取巧。 这次好用,下次却不一定了。 昨夜天降奇兵,先是以长生天的名义击溃了鞑子们的军心,齐戎和秦忠他们则是在外埋伏好。 等待着热气球之上的人突袭到城门楼上,杀掉没反应过来的鞑子们后迅速打开城门。 这次的胜利其实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运气,因为他们刚好碰到了合适的天气,风向又恰好往城门楼这边吹。 不然昨日怕是胜的没有这么容易。 林长宁和齐戎入主鞑子的营帐,心情甚好。 虽然说昨天晚上运气占了很大一部分,不过到底是他们赢了,所以将消息传回保定后,能夺得指挥权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秦忠带着人打扫完战场进了门,面色不太好。 齐戎抬眼问道:“怎么了?” 秦忠叹了口气:“鞑子屠城了,城西全是百姓的尸体……” 闻言,一群人的面色瞬间沉重起来,林长宁不由得更加恼恨朝廷和晟王。 这些都是大宣的子民,也被上面那些人当做博弈的筹码,没有人在乎这些人的死活。 就像当初毫不犹豫放弃他们一样。 林长宁的目光沉沉的,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一股难言的情绪。 老韩在这个时候突然问了一句话:“指挥,那咱们这次抓到的这些俘虏?” 老韩的言下之意就是要将这些鞑子俘虏全部宰了,以告祭大同子民的在天之灵。 秦忠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他们如今只有几千人,若将鞑子们全部杀了,激起了鞑子们的愤怒,其他城池的人一起攻打大同,怕是有些讨不了好。 秦忠看看齐戎犹豫:“世子?” 齐戎握了握拳头:“留着吧。” 林长宁看了齐戎一眼后微垂着眼皮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不如找几个鞑子问问,其他城池的状况,其他城池若还有百姓存活,刚好用这些俘虏去换我们大宣的百姓。” 秦忠叹了口气:“林千户说的是,但是咱们的俘虏足足三千之众,鞑子凶残,若将他们放回去无异于放虎归山。” 林长宁抬眼看了一眼秦忠,语气轻飘飘道:“只说了还人,未曾说还的是完好的人,将这些人的脚筋挑断不就行了。” 秦忠:…… 这哪儿来的活阎王? 心中吐槽归吐槽,秦忠心底是赞同这种做法的。 齐戎点点头:“那此事便交给长宁,去吧,问清楚后,就去换人,顺道看看大同城内还有没有活着的百姓。” 林长宁抱拳领命,转身便出了营帐。 没过一会儿,后面的老韩就追上来了,拍了拍林长宁的背:“走吧,一起,林老弟。” 林长宁点了点头,二人带着一队人马朝着鞑子屠杀平民的地方去。 如今天气渐渐炎热,尸体若是长时间暴晒保不齐就要发生瘟疫。 今日还是要尽早将这些人的尸体统一处理好,瘟疫的可怕,老韩自然是明白的,随着林长宁到达堆积如山的尸体群时,不由得叹了口气。 冲天的臭味和尸山上密密麻麻的苍蝇无不昭示着前段时间大同城里发生的惨烈状况。 林长宁掩住口鼻,下令原地生火,让士兵们带着手套,又拿来酒水和火油,往尸山上倒。 没一会儿城中便燃起了熊熊的大火,火光映在林长宁的瞳孔中,半晌才垂下眼眸。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在几个月前还是鲜活的人,不过短短的一些时日,便化成了枯骨。 突的从尸山中蹦出几个鞑子,身上着着火,在地上咕噜咕噜两圈,把自身的火扑灭。 等看到周围有条不紊焚烧尸体的大宣士兵慢慢的靠拢起来,手上已经摸上了腰上的弯刀。 林长宁抬手挥手,正要命人解决掉几个人时,从她的身后突然撞过一个炮弹似的身影。 小身影手上握着一把短短的匕首,从尸山旁边堆积的竹篓里面猛的窜出来,握着短短的匕首,疯了一般的朝着几个鞑子士兵扑过去。 林长宁下意识的揪住孩童的衣领,将人拦住,小孩儿转头一口咬上林长宁的手腕。 一双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仇视的看着林长宁和周围的人。 林长宁皱了下眉头:“你要杀他们?” 小孩不说话松开嘴后,疯狂的在林长宁手下挣扎,满是血污的脸上,写满了不屈和狰狞。 林长宁叹了口气:“你太弱了,上去就是送死,你想杀他们?我帮你。” 说完林长宁单手抱起小孩儿,一手拎着长刀慢慢逼近刚刚在尸堆里装死的鞑子们。 鞑子们相互看看,如临大敌,或许是林长宁身上的威慑太强,三个人举着弯刀一起扑了上来。 林长宁看着第一个扑上来的人,长刀一挑将人的弯刀挑飞,然后一个斜劈便取了一人性命,小孩儿在林长宁的怀中紧紧攥着林长宁的衣服。 小孩儿看似凶狠,实则这会儿紧张到不行。 林长宁叹了口气,反手一刺将长刀送进了鞑子的胸膛,挽了一个刀花后,一个背身躲过鞑子的弯刀,迅速出了一刀划在鞑子的脚跟处,将人的脚筋一刀挑断。 看着栽倒在地上的鞑子,林长宁一脚将达子的弯刀踢飞很远,放下小孩儿后,收了自己的佩刀。 “去吧,想报仇就自己来。” 小孩儿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后疯了一般的扑向趴在地上的鞑子,匕首狠狠的刺进鞑子的背后。 鞑子到底是一个成年人,虽然手无寸铁,但是力气好歹比一个小孩儿大上很多。 背上被刺了两刀后,迅速翻过身体,用手将小孩儿狠狠的推开。 小孩儿被推的一个踉跄摔在身后,但是手里握着的匕首却紧紧的攥着。 再次疯狂的扑了上去,这次鞑子凶狠的攥住小孩儿的手,试图从小孩儿手中夺过匕首。 小孩儿恶狠狠的一口咬上鞑子的手背,鞑子惨叫了一声,但也不敢丢手。 疼痛之下鞑子猛的将小孩甩开,但是小孩儿咬的太紧,这么一甩直接带下了鞑子手背上的一块肉。 小孩儿吐出嘴里的肉,趁着鞑子捂着自己的手哀嚎之时,再次撞了过去。 这次匕首入体的声音格外清晰,鞑子口中涌出鲜血和气泡,嘴里冒出嗬嗤嗬嗤的声音,没一会儿就断了气。 第206章知府之子 老韩叹了口气,看着林长宁的胳膊询问:“伤口深不深?待会儿回去包扎一下,这小孩儿下口还挺狠。” 林长宁看着手腕上隐隐约约透出血迹的的衣服摇摇头:“不是大事儿,皮外伤,回去上点药两天就好了。” 老韩嘀咕:“这小孩,不识好人心。” 林长宁叹气,脸上神情悲悯:“想必是家人死在了鞑子手里,无妨,也不至于跟个小孩儿计较。” 提起来大同死的这些人,老韩跟着叹了口气。 确实是可怜的。 鞑子慢慢没气儿之后,小孩子似乎慢慢冷静了下来,待坐在地上好一会儿,半晌突的落下豆大的泪珠。 情绪一旦宣泄,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五六岁的小孩儿再也忍不住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用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不停的抹着眼泪。 再也不复刚刚凶狠的跟一只狼崽似的模样。 林长宁听的有些心酸,撇过头对老韩说:“走吧,咱们回去吧,其他地方应当也寻的差不多了。” 二人抬脚要走,身后的小孩儿却一骨碌爬起来,一边哭一边抹着眼泪迈着小短腿跟着林长宁。 林长宁脚步一顿往后一看,看到小孩儿脏兮兮的脸不由得有些心软。 招招手叫过来一个士兵:“去,带他安顿一下,让火头给他做些吃食。” 士兵抱拳:“是,千户。” 然后就准备将林长宁身后跟着的小孩儿抱起来。 小孩儿猛的推开士兵,依旧是在抽噎着,小跑着靠近林长宁,一双沾染着血迹的小手紧紧攥着林长宁的衣角。 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此时恨意削减了不少,也多了几分孩童的澄澈。 林长宁挑眉没弄明白这个小孩儿到底想要干嘛。 和老韩对视一眼后蹲下身:“这里已经没有坏人了,坏人们死的死,被抓的被抓,你可以先跟他去吃些东西。” 小孩儿依旧不说话,但是手依旧紧紧攥着林长宁的衣角。 林长宁啧了一声,不由得也觉得有点儿麻烦。 “你家里还有人吗?” 这话刚问出口,林长宁就觉得自己犯傻了,正准备找补一下,小孩子摇摇头,声音沙哑:“都死光了。” 林长宁再次叹气:“我还有一些其他事情要办,你跟着别人先去安置好不好?” 小孩子瘪瘪嘴似乎是不愿意,另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也拽上了林长宁的衣角。 林长宁无奈将下面的小孩儿抱起来,老韩有些不赞同的看了林长宁一眼。 大约是觉得林长宁太过大意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儿,刚刚还杀了一个鞑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常小孩子。 林长宁看到老韩看过来的眼神轻轻的摇摇头。 不过是身上多一个挂件儿而已,一个小孩儿若是能伤到她,她这千户也不必做了。 况且他看着小孩儿身上的衣衫并不像平民穿的,衣服虽然脏污破旧,但是用的料子倒都是好料子。 如今城中的百姓大多都被屠杀,剩下的一些也躲着不好找,这个小孩儿或许是个突破口。 鞑子掳掠自然是会先挑富户。 林长宁抱着人回到军营,将小娃娃丢给鲁山,准备让人带着人先洗漱一下。 这小娃子身上实在是太臭了,也不知道在尸体旁边待了多久,整个人身上都是一股尸臭味。 鲁山接过小孩儿,但是小孩儿依旧紧紧的拽着林长宁的衣服。 林长宁安抚:“先去洗个澡,待会儿我过去寻你。” 小孩儿抽了抽鼻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特别臭,松开手任由鲁山抱着他去了营帐里。 林长宁有些嫌弃的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和老韩道了个别,自己去找到万金吩咐万金最近几日一定要让军营中的人勤洗手,勤洗脚,吃饭之前必须要洗过手才能拿饭。 又给万金交代了处理尸体的注意事项,以及焚烧后填埋的各种事项后才回到自己的营帐,准备洗个澡。 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没绞干,鲁山就站在了门外扯着嗓子喊道。 “千户,指挥找你过去。” 林长宁应了一声丢下擦头发的巾子,将头发一扎径直便出了门。 出去之后,林长宁询问:“指挥有什么事?” 鲁山挠了挠头:“刚刚军营外有几个人寻了过来,指挥正在里面接见他们,想必是跟他们有关的事。” 林长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到了营帐门口后喊了一声,便听到齐戎说进。 进到营帐后,平常您看着下首站着的几个衣着破烂的男人,心中不由得有些好奇。 齐戎看着林长宁到直接开门见山:“小六,你今日是不是碰到一个小孩子?将人带了回来。” 林长宁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儿,今天去焚烧尸体,尸体旁的竹篓里躲了一个小孩儿,我看着人可怜,就把人带回来了。” 齐戎松了一口气介绍道:“这三位是清河崔氏的族人,你今日带回来那个小孩儿是大同知府崔贺言之子。” 齐戎和底下的三个人眉间隐约有些沉痛,看到林长宁有些不明所以,齐戎沉声解释道:“大同被叛军占领后,知府一家不愿投降一直被关押在牢中,后来叛军撤退,狱卒们放出了知府, 崔知府领着两千大同的壮丁硬生生扛了三天,后来城门失守,鞑子屠城,崔知府一家除了幼子全部殉国。” 林长宁眉眼之间也出现了一丝哀痛,在大兴这一年他大约也是听说过这位知府,都说他为人刚正迂腐,是个难得的好官。 没想到最后竟然落得了这么个下场。 下首三位族人涕泪横流,看着林长宁和齐戎深深下拜:“我等多谢大人救我们小公子于水火之中,保留了我家大人最后一缕血脉。” 齐戎叹了口气和林长宁弯腰拱手回礼:“知府大人以命殉国,忠魂昭昭,护其血脉乃分内之事。” 三个人抹了抹眼泪:“今日各位大人护佑我崔氏血脉之恩,我崔氏必不相忘,他日若有驱驰,崔氏必执戈相随!!!” 第207章为何? 林长宁特别有眼色的让鲁山将那小孩儿带了过来。 小孩儿这时候已经被洗的白白嫩嫩的,只是身上的衣服有些大,被鲁山牵着进了营帐后,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猛的看向中间的三个人。 三人中为首的那个扑过去上下观察着小孩儿是否受伤。 小孩儿瘪了瘪嘴喉咙里溢出一声哭腔:“叔公~叔父!” 稍微年长的那位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将小孩儿抱进怀里。 “阿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小孩儿抱住年长的那位叔公声音破碎:“叔公,阿爹死了,阿兄也死了,阿娘和阿姐他们都不在了,只剩下我了,只剩我了……” 小孩儿一边说一边哭泣,三个人围着小孩儿抱着头哭成了一片。 林长宁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几个人哭够了,抱着孩子站起身,朝着林长宁和齐戎道歉:“二位大人见笑了,属实是,唉。” 齐戎颔首:“几位或许可以在军营中先下榻,如今大同整个城池还未搜寻完毕,城中不免可能还有歹人在某个角落藏着,不如先在军营待着,我给你们安排个营帐,等此间事了便送你们回崔家。” 三人拱手齐声道谢:“就多谢齐大人了。” 三个人正要带着小孩儿走的时候,小孩儿突然丢开手,噔噔噔的跑到林长宁面前,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里写着信任。 “我叫崔正,今天谢谢你救了我,还让我报了仇,等我长大我会报答你的。” 林长宁听到小孩儿信誓旦旦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揉了揉小孩儿的头温声:“那我等阿正长大,去吧,随着你叔公去好好歇息歇息,今日也累坏了。” 崔正清秀的脸上写满了认真,一板一眼的学着大人的样子朝着林长宁行了一个板正的礼:“崔氏阿正,谢大人救命之恩,待阿正长大,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林长宁一乐,朝着小孩儿挥挥手:“好好好,等你长大,快随你叔父他们先过去歇着吧。” 等一群人出了营帐后,林长宁发现齐戎正在奇怪的看着她。 林长宁摸了摸自己的脸:“二哥,我脸上有东西吗?” 齐戎摇头:“小六,你这运气倒是没谁了,你可知晓那几个人是谁?” 林长宁点头:“你刚刚不是介绍了吗,崔氏的族人啊,小的是知府大人的儿子。” 齐戎叹了口气细细的给林长宁解释。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大同的知府是如今崔家家主嫡子,是嫡系血脉,也是崔氏下一任的继承人,崔氏清流世家,代代都有进士之身,如今的崔姓大儒正在松柏书院教学,朝堂之上,文官之流,崔氏可分三份,几乎每隔百年就有一位内阁宰相出自崔氏,最鼎盛时工部侍郎,礼部尚书,内阁宰相,均出自崔氏门下。” 林长宁转而一想便知道了齐戎什么意思了。 但是她摊手:“我是武官啊二哥,八竿子打不着的,而且我是太原的武将。” 说到这里林长宁似乎突然明白了齐戎未尽之语。 朝廷和叛党相争坑死了人家崔氏的嫡子继承人,然后她和齐戎又救下了知府血脉,她和齐戎是太原门下,楚王的人。 这么说来崔氏便欠了楚王一个人情,说不得如今崔氏正好对朝廷失望至极,然后就转投了他们楚王。 当然如今崔氏肯定是不会做出如此自掘坟墓之事。 但是楚王是必反的,若有了崔氏相助,那么便是得了一大助力。 林长宁猛的瞪大眼,偷偷的瞄了一眼风淡云轻的齐戎。 她总觉得齐二哥话里有话。 齐戎笑笑:“既然已经得了崔氏的青眼,那便好好维持住这份关系,或许日后用的上。” 林长宁耸肩:“到时候再说呗,我倒也不至于说去利用一个小孩子,那孩子也是可怜,唉。” 齐戎没再说话,问了一下今日具体的事项后,便让林长宁坐下。 “此战胜负已经定了,想必过不了几日消息便会传回保定,下一步便要思考一下怎么夺权了。” 林长宁坐在椅子上撑着头有些百无聊赖:“这些事二哥决定就好,左右咱们拿下了首胜,老王爷如今又瘸了脚,只要来的人身份没二哥高,拿到指挥权应当不难,毕竟现在朝廷大约也匀不出来人。” 齐戎点了点头:“等人聚集后,便要抓紧将其他几城打回来了,最多过三四个月,晟王那边大概就撑不下去了,最好是在那之前将边疆的几城全部夺回来。” “嗯。” 齐戎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林长宁询问:“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 林长宁歪着头看着齐戎:“没什么,就是在想什么时候能把这些鞑子都赶走,让他们再也不敢下来。” 齐戎没说话,如今上面的这位皇帝一边忌惮藩王,一边打压边疆这些武将,他们最多只能做到守好大宣的城池。 草原很大,大到鞑子的踪迹难觅,把人赶走容易,把人彻底赶走到不敢回来却难。 林长宁撑着脑袋喃喃自语: “我今日瞧着那些被屠杀的子民,心里格外不是滋味,我就在想,凭什么老是我们被动反击?为什么不能主动出击呢? 为什么不能封狼居胥,如强汉一般打的外邦不敢冒头,他们敢肆意的屠杀我们的子民,为什么我们不行呢? 二哥,其实也不是找不到他们的地方,上次我去偷羊不是找到他们的驻扎地了吗?循着规律还是好找的,什么时候朝廷才可以强硬起来? 我觉得他们抢我们,我们就应该抢回去,他们屠杀我们的子民,我们就应该用他们的子民垒京观来震慑他们, 咱们在大兴和他们交手那么多次,其实也不是打不过,所以为什么不能?” 齐戎被林长宁的一番言语震惊,但是细细想来后发现确实是这个道理,对呀,明明他们不是打不过,为什么只能守城呢? 为什么不能主动进攻? 林长宁抬起头,凤眼里燃烧不屈的火焰:“二哥,下次,我一定要用鞑子的血告慰大宣子民,还要在城外用他们的脑袋筑成京观震慑他们!!” 齐戎向来觉得小六是聪明且温和的,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小六身上如此重的杀性。 但是想一想又觉得正常,林长宁此人,本就是天生的武将。 “你若想,下次,咱们便在边疆的每个城外都铸一座京观!!” 第208章京城 齐戎和林长宁他们攻下大同的第三天,送信的人终于是到了保定。 老王爷确实在翘首以盼着,若真能拿3000兵力夺下大同城,他便要真的好好思忖一下交出指挥权这件事了。 当报信的小兵传来齐戎带着人将大头拿下,并且俘虏了千余俘虏之事,老王爷坐在堂上有些不可置信道:“区区3000人,当真已经把大同拿下了?” 半跪在地送信的人点头:“回王爷,齐世子确实带领着楚王右卫将大同城打了下来。” 老王爷摩擦着手里的手串儿,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竟然真将大同拿了下来,沉默片刻后,老王爷唤来仆从。 “来人,备纸笔。” 将请辞信写好后,老王爷叫来人,准备将信件送回京城。 齐世子已经将大同城拿下,碰巧他的脚又崴了,刚好可以顺理成章的将指挥权移交给齐世子,不过这样一来便要逆了皇帝的心思。 不过,现在确实没有好的人选,只要这封信到达京城,想必皇帝也只能顺水推舟了。 至于回京之后的事情,再说便是,总不至于对他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怎么样。 京城—— 当老王爷的奏书到庭上之后,金銮殿上坐着的皇帝不由的有些头痛。 如今朝廷中着实是能用的人太少,先皇重文轻武,而大部分能用的将领全部在边疆,更甚者有不少人都是出生在藩王府中。 这些人虽可用,但难以相信其忠心。 如今朝廷中的武将可用的用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年长些的如今早就卸甲在府中颐养天年,稍微年轻些的,大多养成了纨绔。 中年的倒是有几个可用的,但是晟王反叛几个能用的,几乎都派去平叛了。 下面的一群人吵的皇帝脑瓜仁都是疼的,不由得怒呵一声:“好了!别吵了!” 下方的百官瞬间噤声,不约而同的下跪请罪。 上首的皇帝叹了口气摆摆手:“就如老王爷所进言,来人拟旨,封齐戎为右军参将,统领各王府亲卫,统筹兵马,负责边疆战况,老王爷仍任总官兵,统领全局。” 下面的人高呼圣上英明,皇帝叹了口气。 他如今很想将那些藩王手里的兵权给拿回来,只可惜当年给出去的容易,如今拿回来却难。 这一群人也不是傻的,他倒不是说一点活路不给这些叔叔们留,只是如今朝廷中兵力有限,能用之人也少。 大部分武将都在边疆被各路藩王收拢,虽说他们底下的兵都没有超过朝廷所定之数,但是有这么一群叔叔们占据着各地要紧的位置,总归是有些睡不安稳的。 说到底还是当爹的给他留的底子不够厚,这两年天灾人祸不断,粮食产量锐减,价格上涨,百姓苦,免了几地的税收后,朝廷也有些艰难。 分明已经裁剪了不少用度,但是还是捉襟见肘,他并不是一个奢靡的皇帝,在宫中也是颇为勤俭的。 但自他继位以来,又是天灾,又是人祸,各地纷乱纷争不断,朝廷没钱,他手中虽有兵权,但是打眼儿一瞧,整个朝廷中竟然没有几个可用之人。 若是能将各地散落在藩王手中的兵权收回,亦或者将藩王属地的税收重新归集于朝廷,这日子倒也不算太难。 原本事情正在一步一步推进,谁曾想,其中性子最好的晟王竟然反了。 无奈他只能派兵镇压,若是晟王这头可以起一个好头,那么日后从其他藩王手里取过兵权那便会简单许多。 如今各地的藩王都是风声鹤唳的,一时间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个藩王反了倒还好说,若是个个都反,有样学样,那他这个皇位坐着怕是要岌岌可危了。 各地藩王一独立,天下怕是要大乱的。 所以这次即便知道楚王他的好九叔没有安好心,着人先夺大同要抢亲卫指挥权,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让人上。 毕竟内外他还是分得清的,至于之后之事,只得徐徐图之了。 不过心中到底是存了几次愤怒的,深吸了几口气后看着底下还在吵吵的一群群臣。 一甩袖子下令退朝,回到御书房后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 这次是没有办法,只能先等将边疆的几座城池夺回来后再细细打算了。 大不了给个明面上的封赏,他记着楚王长子如今还未婚。 到时候借着赐婚名义将楚王世子召至京城,再给赐下一座府邸,给人扣在京城,这样楚王的一双儿女都在京城之中。 料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留着楚王一家终究是祸患,他父皇临死之前已经跟他交代了,但是自他上位以来,楚王一家一直谨小慎微的。 竟然没有给他抓到什么错处,自家女儿在京都城被磋磨成了这样子,楚王竟然也忍得住。 皇帝握了握拳头,如今正值用人之际,边疆四城不能有失,齐戎与楚王长女关系甚好,最近还是警告一下景安侯府的人,免得再闹出什么难看的事情,坏了他的事。 想到这里皇帝挥挥手招来一个小太监。 “待会儿你去景安侯家中带句话,告诉景安侯还有他家世子,最近收敛一些, 楚王的那些钉子我虽然给他们拔了,但是不免还有其他的眼线,如今边疆正值用人之际,别闹得太过了, 若是这个时候闹出什么丑闻,他家这个侯爵之位便做到头了!!!” 小太监跪地:“那奴才这就去景安侯府中走一趟。” 坐着马车赶到景安侯府门口的小太监拍了拍身上的袖子,让随侍的人敲开门后径直走了进去。 景安侯携带着家眷直接迎了上来:“钱公公,今日到侯府,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要传?” 一边说一边将小太监迎进了堂屋,小太监回了一个礼,瞧着景安侯身后唯唯诺诺的世子,心中闪过一丝鄙夷。 “倒不是什么旨意,只是陛下有句话要我告诉侯爷。” 景安侯拱手:“公公请说。” 钱公公为深长的看了一眼景安侯身后的世子爷:“陛下说如今边疆四城战事刚起,此次带队的正是楚王麾齐国公家的世子,郡主到底贵为千金之尊,还请贵府好好善待郡主,陛下说,若是中间闹出什么丑闻,出了什么差池,侯爷您这爵位可就” 景安侯听明白了言下之意,转过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家儿子。 第209章不守妇道 景安侯府—— 景安侯送走了钱公公后屏退了周围的人,独独留下自家不争气的大儿子。 看着自家儿子气不打一处来:“你又朝着郡主动手了?” 季长谙眼神有一些躲闪,没有正面回答父亲的问题。 景安侯看着儿子这副模样一脚踹了上去。 “上次明明警告过你了,她再怎么样也是你的妻,而且贵为郡主之尊,你还敢朝她动手?” 景安侯将儿子踹的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季长谙一个轱辘从地上爬起来,跪在父亲脚下。 “父亲,儿子知错了,以后不会再私自向她动手。” 景安侯此生只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小时候便将人娇惯坏了,长大后性子便养的有些暴虐,看着请罪请的倒是很快,私底下却不一定会改。 景安侯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我知你生气李明淑她不守妇道,给生了一个天生白发的杂种,但是她到底是楚王之女,当今陛下的堂妹, 虽说如今将人困在内宅,不让人出去,但是不可能年年都将人困在宅内,楚王可不是吃素的,今天子尚且还忌惮着她父亲, 你对她动手一事,若是让楚王知晓,你以为你能有好果子吃?不活活扒了你的皮都是好的!!!” 季长谙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若是她得了病,不小心去世了呢?尤其是那种见不得人的病!!!父亲!我” 景安侯有些吃惊的看着儿子,没想到枕边之人这孩子竟然都能下如此毒手,忙不迭的打断儿子的想法。 “混账!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景安侯看着蠢笨阴毒的儿子叹了口气:“你以为陛下为何给你和郡主赐婚???” 季长谙冷哼:“谁稀罕赐婚?若不是她,我的沁儿如何会死?不守妇道的贱人,她该死!!!” 景安侯有些无力的扶额,当年陛下赐婚之时,自家儿子刚好和奶娘的女儿厮混在一起,原本是想将人呐进后宅做一名妾。 但是皇帝赐婚的旨意太过突然,要嫁过来的还是楚王长女,楚王贵为藩王,更是一个有实权有兵权的王爷。 他们侯府开罪不起,那奶娘的女儿不过是个爬床的货色,临近婚期竟然闹出了私生子一事,若是娶的是平常人家的小姐,捂的严实一点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儿。 但是他们娶的是楚王长女,郡主之尊,若是让楚王知晓,便可以借机退了这门亲。 此事若被皇帝知晓,坏了皇帝的事情,那他这景安侯就做到头了。 没有办法只能将人合理去世了。 没曾想他的儿子却将此事记在了郡主身上,自从郡主生了个天生白发的小丫头后,自家儿子便将人困在了后宅,非打即骂。 他夫人也是个眼皮子浅的,看着将人困在后宅后将郡主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打发走了,谋了人家带来的百抬嫁妆。 这些事他都知晓,但是说起来到底是自家受益,皇帝又颇为忌惮楚王,便随着人去了,他在官场这么多年,虽说并未领到有实权的职位,但是也能看明白几分。 “我再与你说一遍,你那奶娘家的丫头是你母亲和我下令将人意外去世的,这事情跟郡主没有关系。” “谙儿,你如今也不小了,为父今日告诉你,皇帝之所以将郡主嫁于你,便是忌惮楚王势力, 咱们景安侯府如今一无权二无势,所能仰仗的就是陛下,你若做的太过给楚王寻到机会,一纸诉状递到京城,不必等楚王收拾我们, 皇上便第一个饶不了你,但是只要郡主还在京城,楚王便不敢轻举妄动,明白了吗?” 季长谙没有说话,景安侯语气更重一些,再次问了一句:“听明白了吗?如今边疆用人在即,带队的正是楚王麾下齐家齐世子,你若不想再被人家吊起来打,最近便给我老实些。” 季长谙这才应声:“知道了,父亲。” 景安侯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刚刚自己说的话自家这个蠢儿子听进去没有? 将人打发走后,景安侯决定亲自去内宅走一趟。 推开了院子的门,景安侯瞬间就皱起了眉头,天色已经黑了,但是郡主这个房间一盏灯火都没有。 安静的似乎并未有人居住,景安侯带着长随走进里屋敲了敲门。 “郡主,可歇下了?” 李明淑抱着女儿,两个人躲在床上的角落里,听到来人并不是季长谙悄的松了口气。 李明淑走下床打开了门行了个礼:“见过公公” 景安侯站在门外也不进去,长随拎着的灯笼发出的微光好照亮门内的房间。 清苦的不像话。 景安侯叹了口气,怪不得今日皇帝让人过来给他带话呢,就这房间的样子,说他们景安侯府没苛待郡主怕是都没有人信。 “是我疏忽了,一直以为郡主在养病,不曾发现下人们的疏忽,明日我便让你婆母将人给你补齐,一贯份例还是照常。” 李明淑神色淡淡的,福身行了个礼:“谢过父亲。” 景安侯点点头:“今日不早了,我便不打扰你和望舒休息了,你婆母那边我会讲的,家中疏忽还请郡主担待。” 李明淑点了点头,没有言语,看着景安侯出了院子后才拐回去抱着自家闺女。 怀中的小丫头抬起头,奶声奶气的问道:“阿娘,刚刚那个是爷爷么?” 李明淑点点头:“嗯。” 小丫头奶声奶气的问道:“那为什么爷爷之前不来看月儿呢?是不喜欢月儿么?” 李明淑有些人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一滴一滴流下来:“对不起,月儿,都怪阿娘” 小丫头看着自己把娘亲弄哭了,有些着急,伸着双手急急忙忙的帮娘亲擦去泪水。 “月儿不问了,不问了,阿娘不难过,不难过,不喜欢月儿也没有关系,阿娘喜欢月儿就行了,月儿也只喜欢阿娘,阿娘,不哭,不哭。” 李明淑抱着乖巧的女儿,用手擦去泪水:“月儿,咱们再等等,再等等,等到了时间,外公就会来救我们的,会来的……” 第210章拜师 接到旨意后的齐戎正在大同进行城墙重建,虽说把城池打了回来,但是城内的重建还是一项大活。 他们在大同待了将近一周时间,万人的城池最后存活之人竟然不足一万,而且活下来的竟然有一大部分是被充作奴隶的那些人。 齐戎听完旨意后,便随意的圣旨放在了一边准备继续干活儿,城中重建以及安置灾民,清点粮草,这两日还要琢磨琢磨换人质之事。 事情又多又繁杂,林长宁如今也是忙的脚不沾地的。 忙完了一天回到营地,抬眼便看到了崔正蹲在她的营帐门口。 五六岁的小娃娃捧着脑袋就蹲在她的营帐门口,身上穿着孝衣,一身白,似乎等的久了脚麻了,站起身来捏捏自己的小腿儿。 林长宁这人对小孩子的耐心稍多一点,看到这个小不点儿顺手将人抄了起来。 “阿正来寻我有事吗?” 崔正猛的一抬头,失重感让他不由自主的抱住了林长宁的脖子,看着林长宁英气的脸似乎有些害羞。 “叔公和叔父已经将我家人的尸首寻到了,我明日便要回清河郡了,所以来同大人道个别。” 林长宁颠了颠身上的小孩儿:“好,那便祝阿正此去一路顺风。” 崔正红着小脸儿从怀中掏出一枚印章,摊在手中给林长宁看。 林长宁不禁有些疑惑:“阿正这是?” 崔正将印章塞进林长宁的手里,学着大人的样子认真道:“这是崔氏嫡孙的私印,我送给大人,崔氏一族最为重诺,等我长大,就来大人帐下,为大人效忠,此印是我的承诺,也是信物,还请大人收下。” 崔氏的印信,她私自收下不太好吧,林长宁正在犹豫的时候,崔家的三位便相携而来,朝着林长宁拱了拱手行了个礼。 “大人,既然是阿正许诺,还请大人收下印信。” 林长宁还是有些犹豫,这种东西总觉得收了不太好。 崔家阿公劝道:“我崔氏百年世家,确实是最为重诺,阿正的印信是他的私印,他有权决定将自己的印信赠与他人,大人不必顾虑。” 看着怀中小孩儿眼巴巴的眼神,又听着崔家阿公的话林长宁这才接过印信,笑眯眯的朝着崔正道了谢。 不过也不好白收人家的东西,林长宁抱着小孩儿进了自己的营帐,从一堆兵书之中取出一本拓印的拳术。 她是武馆大师姐,自然不可能只懂一两种兵器,拳法,掌法,各种武功路子她都懂一些。 这本拳书是她准备用于这800人训练的一门拳术,刚猛霸道的同时还能强身健体。 小孩儿练起来也没有什么压力。 将这本拳法塞进崔正怀里,林长宁弯着眉眼:“这是一本拳法,阿正回去好好练习,强身健体的。” 小孩儿捧着书,眼神晶亮晶亮的,红着脸准备朝林长宁道谢。 崔家阿公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阿正,还不快下来拜师?” 阿公是一个明白人,在这个时代只要是教授过你的都能称上一句师傅,他们在这里几日,早就打听出来了,这位林千户是个有真本事的。 这位千户收了他家阿正的私印,竟然还给了一本拳术,要知道像炼体武术一类的书籍秘籍,大多都是自家流传的,并不会随意外传。 这种书籍和孤本珍籍一般都是极为珍贵的。 崔正有些兴奋的林长宁怀里挣扎下来,一手拿着书板正的跪下,捧着拳书道:“弟子崔正拜见师父!” 林长宁:…… 这怎么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徒弟?她只是简单的礼尚往来一下,不好让小孩失落。 但是跪都跪了,这会儿若是不接,这小孩儿怕是要失落的。 左右那么多师弟师妹们都教了,收个徒儿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长宁揉了揉崔正的小脑袋瓜,将人扶了起来,她身上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左掏掏,右掏掏,最后只寻摸出来一个牛二嫂嫂给求的护身符。 拿出来后顺势给塞到了崔正手里:“师父没什么好东西,这是师父嫂嫂在庙宇中求的平安符,便赠与阿正,望阿正日后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崔正接过平安符,大眼睛里充满了孺慕:“谢谢师父。” 崔正身后的叔公和自家儿子对视一眼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二人相视一笑,和林长宁客套了几句话便带着崔正出了门。 林长宁将几个人送出了门外,崔正的叔公拱手道:“大人不必相送了,今日多有叨扰,还望大人勿怪,阿正既得林大人教授武艺,那日后便是我崔氏坐上宾,大人日后若有难处,可寻河北清河郡崔氏,崔氏一族定然鼎力相助。” 林长宁连忙回礼:“崔先生,客气,这一路上路上或许不平,明日我会派几个心腹一路护送你们回去。” 这一路确实不太平安,见到林长宁递梯子的崔叔公喜出望外道:“大人考虑周全,我等谢过林大人。” 客套完了之后,林长宁便去寻了齐戎,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告诉了齐戎,她隐隐约约觉得崔家三人是有意促成崔正拜师于她。 不过官场上的弯弯绕太多了,她这边信息知道的也并不是很全,所以还是问一问齐二哥保险一些。 齐戎听完挑眉:“没什么不妥,此事对你有利无害,放宽心便是。 崔家的几人都是明白人,拜师于你只是借机攀上楚王府,在军营中稍微一打听,便知如今你前途大好, 若是拜师于我,且不说与理不合,很容易被打成楚王一党, 但是拜在你身上就不同了,崔氏族长的嫡子这次枉死在大同, 崔氏一族必然和朝廷之间会有龃龉,拜师与你则是与楚王搭上一条线,勉强算是一条后路。” 听到齐戎这么说,林长宁总算是放下了一颗心。 “那就好。” 路上的崔文杰有些不理解:“六叔,为何咱们非要让阿正拜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千户为师?” 一旁的崔文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阿杰,前段时间家主收到一则消息,知府死前告知了家主楚王的封地中寻到了矿山,大同和边疆这些城池有将近一多半的铁匠拖家带口去了太原……” 崔文杰猛的瞪大眼:“你是说楚王有!” 崔家阿公急忙咳嗽一声打断:“慎言!阿杰!” 第211章秦王世子 大同—— 高头大马上坐着的青年五官俊美,骨子里透出一股桀骜不驯,张扬着眉眼带队走在最前面。 到了大同城下抬起头冲着城楼之上守门的士卒大声道:“秦王亲卫在此,还不速速打开城门?” 今日巡城的正是老韩和林长宁,看着来人老韩有些头大。 “怎么是这个魔星来了,快快快!林老弟,让人先把门儿打开。” 林长宁有些不解:“你怎么怕成这样?老韩?” 老韩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改日再与你详说,我先下去迎一迎。” 说完探了个头,急急忙忙的招呼人开大门儿了。 林长宁也有些好奇,跟着就下了城墙,老韩让人打开城门后直接迎了上去拱手:“世子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高头大马上坐着的青年随意的挥挥手:“行了,行了,客套什么呢?齐老二呢?” 老韩恭敬道:“指挥现下正在军营,我带世子过去?” “不必了,我自己过去。” 说完青年直接驾马朝城中飞驰而去。 3000人的亲卫随着就往城中进,老韩等在一旁,等到人全部进去后,才带着林长宁回到城中。 松了一口气的老韩拍拍自己的胸膛:“啧,也不知道秦王怎么想的?怎么把这魔星给人叫来了,这不是给咱们指挥添乱吗?” 林长宁一脸不解的看着老韩:“这位秦王世子有什么特殊的吗?” 老韩叹了口气,左右瞧瞧,见着没什么人这才偷摸的给林长宁解释:“你是不知道他,这秦王世子曾经在王府待过一段时间,是个极能闯祸的主,而且他看咱们指挥不顺眼,干什么都要和指挥争一争!” 林长宁有些更加不明白了:“也不至于被叫魔星吧。” 老韩挠挠头一脸无奈:“说坏倒是坏不到哪儿,闲着没事儿就爱干点缺德事儿,他来那段时间,王爷脑门儿都大了, 太原城中不少纨绔都被他揍过,就这就算了,这魔星当时掏了马蜂窝丢到了王府设立的学堂,蛰的咱们王府世子和一众来求学的达官贵人家中子侄一头包。” 林长宁哦了一声,想必是一个纨绔子弟,倒是不怎么打紧的。 也不知道为何老韩紧张成这样。 老韩看着林长宁一脸不屑的模样提醒道:“这位秦王世子打小就和咱们指挥不睦,各方各面都要比,咱们指挥带兵,他也去带兵,咱们指挥苦练武艺,他回秦王封地后也苦练武艺,两人每次见面都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我这几年指挥去了大兴,二人不怎么见面便也罢了,你如今跟在指挥身边,可要小心一些。” 林长宁耸肩一脸不以为意:“又不能活吃了我,好了,老韩,看你吓的,天塌下来有指挥顶着呢。” 二人正说着话,知其便骑着马停在了林长宁身边:“小六,世子叫你,要问你最近城池重建的进度。” 林长宁哎了一声:“好,我这就回去。” 说完便和老韩打了个招呼后去牵来墨云翻身上马,朝着军营疾驰而去。 路走到一半,知其突然提醒道:“待会儿若是秦王世子有意为难,小六你先忍一忍。” 林长宁挑眉:“秦王世子有那么可怕吗?” 知其有些一言难尽,犹豫片刻后说道:“倒不是可怕,就是麻烦的紧。” 他们越这么说,林长宁心中便对这个人越好奇。 等回到营区,两个人站在营帐门口等人通报,里面人通报过后,林长宁和知其直接进去。 着一身华贵的紫色绸缎的秦王世子没个正型歪着头坐在齐戎下面的椅子上。 看到来人,不由得上下对林长宁打量起来。 齐戎抬眼看着林长宁:“来了小六,重建到哪里了?” 林长宁抱拳,规规矩矩的回答:“回指挥,大部分城墙已经修补好了,只剩北面的一座城墙,如今正在加紧修补中,百姓们现在都安置在东城,缴获的粮食大概还能撑四个月,保定城后方的补给大概这个月末就能到。” 齐戎满意的点点头,看到下座的秦王世子李明霄打量林长宁的眼神,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还是介绍道:“小六,这是秦王世子李明霄,过来见过世子。” 林长宁不卑不亢的朝着李明霄拱手:“参见世子。” 李明霄没有说起身,平常宁边一直维持着拱手的姿态,静静的等待着上位者的示意。 李明霄一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趣味,上上下下打量完林长宁又转头看向齐戎:“喂,齐老二,你如今是真不济了,什么人都收,这样的?该不会是?” 齐戎面色瞬间黑了起来,语气不耐:“我想用什么人,我能用什么人就不劳世子挂心了,小六你若没事便先退一下吧。” 李明霄到底是藩王嫡子,小六这人哪都好,就是性子有的时候会有些冲动,当时朝廷派来的章博说砍就砍,齐戎也有些担心老六冲动的性子会得罪李明霄。 林长宁拱手准备退下的时候,突然被秦王世子拦住:“哎,走什么走?本世子让你走了吗?” 林长宁:…… 得,这指定是奔着指挥来的,不好朝他家指挥发难,便逮着她了。 看到来者不善,林长宁索性也不再行礼了,站直身体后一双锐利的凤眼直勾勾的盯着李明霄。 “世子爷有何见教?” 看着莫名其妙硬气起来的林长宁,李明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还以为又是个软骨头呢,倒不曾想这竟然是一个骨头硬的。 骨头硬的好,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些硬骨头敲碎。 “见教谈不上,最近我手下出了一员猛将,都道齐世子身边人才济济,今日看到世子手下之人,不免有些失望而已。” 林长宁声音冷冽:“世子可听过一句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李明霄挑眉,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将是讽刺他没见识呢。 “希望你的骨头,能和你的嘴巴一样硬。” 李明霄头瞥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人,此人可是父亲专门给他的一名护卫,身材健硕,武艺高强,以一挡十不成问题。 “石林,去,和他练练去,本世子倒要看看这人如何不可貌相。” 第212章探探底 齐戎不悦的看着秦王世子:“你什么意思?” 李明霄耸肩似乎丝毫不在意:“不过让二人比试比试,齐老二,你着什么急?莫不是此人??” 说着李明霄便一脸揶揄的看着齐戎:“你说说你,好歹是一名世子,要什么人没有?要是真喜欢,改日我再寻摸个俊的给你送过来。” “李!明!霄!” 秦王世子掏掏耳朵:“叫那么大声干嘛?我又没聋,就是练练,出不了人命的,大不了出了事儿我再赔你一个就是了。” 齐戎额上的青筋直跳:“你来捣什么乱呢?” 林长宁看着二人马上就要吵了起来,直接打断:“指挥,我可以的。” 齐戎看了一眼林长宁,火气渐渐消了一点。 李明霄这个人,人不坏就是幺蛾子比较多,整天喜欢跟他比,见天儿的没事儿找事儿。 林长宁看了一眼李明霄,嘴巴恭敬但是眼神却挑衅:“听闻世子父亲秦王功夫甚强,一人独挑百人,在下仰慕已久,世子既然是秦王之子想必手上功夫定然厉害,不知在下能赢过世子的人后,是否有幸和世子切磋两下?” 李明霄有些不可置信的指指自己:“你说你还想跟我切磋?” 林长宁的眼神依旧挑衅:“是,在下仰慕秦王与世子已久,想亲身体验一下世子的手上功夫。” 李明霄嗤笑:“自然可以,不过,先赢了石林再说吧。” 林长宁见人下套笑眯眯的拱拱手,转身便出了营帐。 齐戎淡淡的看了一眼李明霄,心中无奈,他手下的这个石林,齐戎早有耳闻,听说一手拳法出神入化,不过切磋打斗嘛,单有拳法可是不行的。 只要这个石林有一次失误,小六便能将人捶的半死。 小六失误的机会有很多次,但是石林,他失误的机会可只有一次了。 小六身上的牛力气,一拳便能将个健壮人干废。 想到这里也不再拦着了,轻飘飘的看了一眼李明霄后伸手:“走吧,世子爷,出去看。” 李明霄心中有些无趣,齐戎真的是越来越不好玩了。 这几年越发稳重,激也不好激了。 完事儿二人并排走出了门,是李明霄这次过来也是有意探底的。 齐老二这次夺下了大同城,又抢过了指挥权,要说后面没有楚王的示意他们才不信呢。 他爹说了,他的九王叔可是个不简单的,朝廷现在已经明着朝着几位藩王下手了,他家自然是不能坐以待毙的,所以过来探探刚好。 加之他小时候在楚王府住过一段儿,年轻时候的交情更方便打探出来一些东西。 门外的林长宁盯着对面儿身形高大,犹如一尊铁塔似的男人,男人一双狭长的眼眸死死盯着她。 打量过后,林长宁发现此人底盘甚稳,绝对是一个练家子,身上的肌肉也非常扎实,想必力气也是优于常人许多的。 相比较林长宁的慎重,石林便有些急躁了,不到2分钟,便急吼吼的一拳打了过来。 林长宁的脚步挪移,轻轻松松的躲开了石林的一拳又一拳。 虽然林长宁身形单薄,但是相较于石林的大块头他的身形却更加的灵活。 轻松的躲开了石林带着破空声的拳头后,林长宁一直没有还手。 不过片刻石林便有些着急:“有本事和爷爷对打,缩来缩去你还是不是个爷们儿?” 林长宁耸耸肩:“你这不废话吗?我不躲开,等着被你打么?你有本事你站那儿别动也给我打呀。” 石林看着林长宁满脸不在意的模样有些气呼呼的:“光躲算什么好汉?” 林长宁再次耸肩:“我是怕一拳把你干废。” 石林嗤笑:“你这小体格还把我干废?我站着让你十拳都成。” 林长宁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啊,你站这儿别动。” 石林喉头一哽,他就是这么一说,谁会白白站着给人打? 但是毕竟被架了上来,扭头看看自家世子爷的神情,犹豫着看了看林长宁的体型。 然后鼓了鼓胸肌,站直了身体:“说让你就让你,我就站在这儿,你来打我,我但凡眨一下眼,我就不是个好汉。” 完事儿便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心中虽然有一些犯嘀咕,但是看了看林长宁的身影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胸膛。 秦王世子斜斜的看了一眼齐戎:“你瞅瞅你这人也不行啊,还得让我家石林让他一把。” 齐戎没说话,看着秦王世子淡淡的笑了一下。 这一笑把秦王世子笑的直发毛,每次齐老二这么笑的时候,就会有人遭殃。 秦王世子还来不及提醒石林,林长宁已经一拳砸了过去。 “这!可!是!你!说!的!啊!” 一拳带着破空声迅速砸向石林的胸口,石林也不是傻子,身体的本能让他一个侧身躲过林长宁的一拳。 “!!!!” 当拳头擦着身体过去后,石林险而又险的躲过了这一拳头,脑门上瞬间冒出一股冷汗。 这么快的出拳速度,还带起了劲风,这小子可不是个简单的。 林长宁没有收回拳头,一拳接着一拳,目不暇接的砸向石林。 石林急忙抬手抵抗,也终于明白了刚刚自己有多托大。 双拳抵住林长宁的一拳后,石林像一发炮弹似的,被狠狠的捶进了地面。 “咚”,一声闷响,扬起了一大片尘土,呛的旁边秦王世子直咳嗽。 被砸向地面的石林,只觉得双臂剧痛,忙不迭的从地上爬起来后一脸认真的看着林长宁。 “刚刚是我拖大了,再来!” 林长宁心中有些可惜,啧啧两声后,开始认真对待起来。 看着石林这次明显警惕了许多的模样,林长宁转守为攻,一拳又一拳直接轰向石林,不过说来石林确实也有几把刷子。 虽说抵抗起来有些艰难,是林长宁的每一拳头他都接住了。 偶尔还能反击过来一两拳,看到石林猛的砸向自己胸口的一拳,林长宁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下意识的截住了石林的拳头,然后狠狠一个背摔。 地面上再次扬起的一片尘土,这一次还想起了石林的一声闷哼。 第213章放手一搏 秦王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撩袍子小跑过去:“唉,行了,我们不打了。” 再打石林怕是要没命。 齐老二这手下,怎么还下死手啊? 被林长宁背摔,摔的七荤八素的石林捂着自己的胳膊,哎呦哎呦的叫唤。 林长宁看到秦王世子扶起石林后丢开手,拍自己的手掌,目光灼灼的盯着李明霄。 “世子,这局算我赢了吧。” 秦王世子拍拍石林身上的灰土:“你赢了,你赢了。” 刚把自己得力爱将扶起来的秦王世子没好气道:“切磋而已,怎么下死手?” 石林有些委屈的捂着自己的胳膊,委屈巴巴的看着自家世子爷。 林长宁挠了挠头:“我没下死手,若下死手,你的这位得力爱将的胳膊,怕是今日就要撂在这儿了。” 说完的林长宁盯着秦王世子:“这局我赢下了,世子?请?” 李明霄刚刚想到林长宁说要和他切磋的事情,眉头微微一皱。 大丈夫一言九鼎,自然是不能推了的,但是这小子把石林都打成这样了,他上…… 李明霄正在犹豫,齐戎顺势给了个台阶:“不若世子爷先带人回去休息,小六天生神力,还是莫要自取其辱为好。” 林长宁背着手和齐戎一唱一和:“是啊,世子爷,虽然在下仰慕秦王已久,但是世子到底是世子,说虎父无犬子,但是……唉~我都懂。” 李明霄被二人挤兑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石林扯了扯自家世子的袖子,小声道:“别了,世子,那小子不是个简单的。” 李明霄丢开手,让身后的仆从接住石林:“没事儿,我心里有数。” 说完李明霄看着林长宁:“我父亲更擅长刀术,不如你我比刀术?” 林长宁点点头:“好,就依世子所言。” 比刀好啊,她最擅长刀法了呢。 齐戎也笑眯眯的看着李明霄,也不拦着,也不提醒,就等着李明霄吃瘪。 周围已经不知不觉围上来了一圈儿士兵,大兴出身的啧啧一下,都开始看起了热闹。 李明霄接过仆从递过来的佩刀,有些如临大敌似的看着林长宁。 其实他并不太想和林长宁比试,不过林长宁刚刚提到了他父亲,那这比试哪怕是不想比也得比。 毕竟他代表的是他们秦王府的颜面。 若是被齐老二身边一个小兵下了颜面,回去他爹不拿鞭子抽死他。 再说了,他到底是世子,王公贵族,想必面前的人也不敢真的拿他怎么样? 若是再圆滑一些,二人战至平手,那便更是两全其美的事情了,毕竟刚刚赢了他身旁的石林,然后又能和他打个平手。 这样的话两边儿上面子都好看。 李明霄心中默默嘀咕着,刚出一刀,便被旋身一挑的林长宁一击便将自己的佩刀挑飞。 李明霄:…… 从他小时候到现在,从来没有过一次,输的这么彻底。 对面的林长宁啧啧两声跑到世子爷的身后,地上的佩刀捡起来后回过身将刀递给世子爷。 然后目光轻佻的上下打量了一番俊美的世子:“世子爷这般,还是瘦弱了些,啧,” 说完将世子爷的佩刀塞进世子手里,慢慢的走向齐戎身后。 “指挥,我赢了。” 齐戎笑笑:“不错” 林长宁回头瞥了一眼李明霄还有石林略带可惜的说道:“还以为世子手下有多猛的将士呢,啧,真让人失望。” 李明霄:!!! 站在原地的秦王世子气的脸上通红,但是又找不出反驳的话。 齐戎啧啧两声:“知其,把我屋子里的软枕待会换成木枕。” 知其啊了一声,有些不明白。 林长宁嘿嘿一笑:“绣花枕头,就是看着好看,实则不中用啊,知其,换成木枕睡起来舒服些。” 林长宁这话一说完,周边围的士兵们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都听懂了两个人挤兑秦王世子的话。 秦王世子目光扫过旁边笑哈哈的众人咬牙切齿:“都看什么看?没事做了吗?” 人群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士兵轰然散开。 李明霄冷哼一声,又跟着齐戎他们进了房间。 坐下后的李明霄从怀里掏出一枚虎符丢给了齐戎 “哼,这是秦王府亲卫调动的虎符,平日里有事叫我就行,我若不在便用虎符调动秦王府的亲卫。” 齐戎接过虎符点点头:“秦王最近身体如何了?” 提到自己父亲,李明霄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叹了口气后说道:“还是老样子,调养了这么多年还是不见好。” 齐戎也叹气:“慢慢来吧,秦王当年的伤差点伤及肺腑,能捡回来一条命就不错了。” 李明霄点了点头:“你听说朝廷最近流传出来的消息了吗?” 齐戎摇头没说话。 李明霄看着营帐中的林长宁犹豫了一下问道:“这里面的人都还可信。” 齐荣看着李明霄看着林长宁的目光点头:“长宁是自己人,不必忌讳。” 李明霄翻了个白眼:“那刚刚还下那么重的手?” 林长宁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是这个人先挑衅的,怎么反过来还嫌她下手重??? 齐戎看了一眼长宁解释:“明霄小时候和我一样在楚王府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是自己人。” 林长宁哦了一声。 齐戎继续解释:“我若独揽指挥权,此次时了朝廷怕是要睡不安稳了,所以明霄这次过来是要与我们争权的,演给朝廷看的。” 林长宁猛的抬头看向李明霄:“刚刚得罪了世子,原来世子对我留手了,还请世子恕罪。” 李明霄红着脸没说话:…… 他留个屁的手,确实打不过。 齐戎没忍住一乐,但是也没好意思拆穿。 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的李明霄突然问道:“九叔什么想法?” 齐戎笑容淡了下来:“没什么想法,先把边疆的几个城池夺回来再说吧,看一下朝廷后面要干什么,如今说这些为时尚早。” 李明霄嗯了一声:“我父王身子不大好了,秦王府如今就我一人撑着,上面那位若是挑转柿子捏,我们秦王府便是下一个晟王,来之前我父王让我给你带话,等回去的时候可转述给九叔。” 齐戎微微抬头:“嗯?” “若当山穷水尽,可尽力放手一搏。” 齐戎点点头,看了林长宁一眼,见林长宁面色不惊后,心中了然,小六怕是心里门清。 第214章窝窝 齐戎和秦王世子说了几句话后便将人打发走了,秦王世子,齐荣还有楚王世子,三个人都是打小的交情。 李明霄这人,看似纨绔跋扈实则颇有城府,他的父王秦王当年在战场上遭人暗算,差点就死掉。 当时他小小年纪就被秦王送到了楚王府,怕的就是自己一旦遭遇不测,他家这继承人会被人所害。 先皇在时,秦王驻守边疆,一人带着秦王卫打下了关西大片的疆域。 可能是功高震主,也可能是先皇忌惮,先是削了秦王兵权,后又赏了不少东西。 秦王戎马半生,却在后来的一场守卫战中被一位内奸所伤,那伤口甚重,险些伤及心脉,几乎是秦王伤到的第3日,先皇便下令让秦王一家都挪至京城,也方便秦王养伤。 另外还会寻他人接手秦王封地兵权,演都不演了,直接便派人想要将秦王接至京城,封赏虽然不少,但是却没有一点实际性的东西,看似让藩王留在京城是莫大的荣耀,实则只是为了收回秦王兵权,并将人监管在京城之中。 若不是秦王当时确实重伤,甚至不太能移动,先皇估计派人抬也要把他抬过去。 秦王无法,能将嫡子李明霄送往楚王府。 李明霄刚到的时候,光针对他明里暗里的刺杀都有五六次,后来李明霄变得纨绔,整日里无所事事,不是招猫就是逗狗,年纪小小便跑到赌坊玩儿。 这才慢慢让朝廷放松了警惕。 后来李明霄便一直有恶名传出来,一个近乎半废的秦王,一个没有合格继承人的藩王,朝廷自然是不必再忌讳。 后来过了几年,无人再监视他们父子俩后,秦王府才算消停了起来。 林长宁点点头听着齐戎慢慢将缘由告知她不由得问出声:“二哥,这种皇宫的秘辛你也敢告诉我?” 齐戎嘴唇碰了碰茶杯:“小六是自己人,自然可信。” 听到齐戎这么讲,林长宁嘴角挂起了一抹微笑,正准备说什么,突然听到老韩在外面喊。 “林老弟,西城那边有一群人打起来,要不要同我一起去看一看?” 林长宁抬头看了一眼齐戎,正准备说话,齐戎直接挥挥手:“去吧。” 林长宁点了点头,转身便出了营帐,在外面有些一脸为难的老韩询问道:“怎么了?老韩?” 老韩面色有些不好,西城刚刚有流民作乱,抢了不少人的吃食,若是流氓地皮还好办一些,但是过去一瞧,竟然全是十二三岁的少年。 若是成年人,犯上作乱,直接砍了便是,再不济也可以拉去做苦力,但是一群没长成的少年却让人有些难做了。 “西城那边有一群恶少年,结成了团伙老是去抢难民的食物。” 林长宁有些不解:“抓起来便是,这有什么好为难的?” 老韩搓搓手:“这咋说呢?常宁你随我来看看就知道了。” 林长宁一头雾水的跟着老韩骑着马到了西城,刚到西城难民聚集的地方就看到一群衣衫破烂的难民们围成了一个圈儿,伸着拳头义愤填膺的不知道在骂什么。 难民们看到林长宁和老韩,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猛的静了下来,给二人让开了道路。 一个耳边儿鲜血淋漓的男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看到持刀走过来的两个人弯腰指着被围起来的一群少年恶狠狠道:“大人,就是他,不仅抢我们的吃食,还咬掉了我一块耳朵。” 林长宁看着贼眉鼠眼的男人,眉头不禁微微皱起,又看看被人群围在中央的四五个少年,然后又看到少年身后的一群年纪大约五六岁的小孩儿,眉头皱的更深。 “怎么回事儿?” 贼眉鼠眼的男人还要说话,却被一旁的少年红着眼恶狠狠的打断:“你闭嘴!凭什么你可以抢我们,我们就不能抢你的?若不动手抢食儿,我们就要饿死了。” 老韩看着林长宁摊手:“现在双方各执一词,旁边的难民说确实看到这群少年抢了这男人的吃食。” 林长宁轻咳一声,锐利的目光扫向男人:“他说的是真的吗?” 贼眉鼠眼的男人摆摆手,语气有些结结巴巴的:“大人,我每日都有自己的吃食,什么时候抢过他们的东西?再说了,他们这么多人我也抢不过啊。” 少年们中间有两个小丫头从后面探出身子指着男人大声:“你说谎,你前几日分明抢了我们的窝窝!!” 其实说到这里,林长宁心中已经门清了,这么多难民每日吃食也就那么点,别说少年们了,成年人也大约是吃不饱的,不过是维持着生命体征罢了。 这群少年们看着不像是有人管的,倒像是去至亲后的一群为了生存而抱团起来的。 男人着急跳脚:“我没有!小丫头片子,不要胡说,再说,你们这都是片面之词,有谁看到我抢你们的吃食了吗?今日你们抢我的吃食可是板上钉钉的,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带头的少年眼眶发红恶狠狠的盯着男人,狰狞的表情恨不得将男人活撕了。 林长宁直接挥手指着男人:“来人,把他压下去,充做苦力。” 男人一脸懵逼的看着林长宁,拱着手讨好的笑笑:“大人,您是不是抓错人了呀?这群小崽子来抢的我的吃食!” 林长宁轻笑:“来人,将他的衣物扒开!!!” 刚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男人的腰间鼓鼓囊囊的,虽然不太明显,是这群人都是饿了很久的,大部分人的衣衫褴褛,身形格外消瘦。 但是这个男人,虽然瘦,但是面色却较其他面黄肌瘦的人好很多,消瘦的身材配上鼓鼓囊囊的腰间,明显是腰中藏了东西。 士兵闻言迅速将人扣住,将上衣扒开之后,几块银锭和一个掰开的窝窝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林长宁捡起地上的窝窝头递到男人面前:“每日发出的粮食都是定量的,粮食到手,大家都当场吃掉了,我倒想问问你,你这窝窝哪儿来的?” 第215章一群可怜娃 男人目光躲闪,不知道该怎么说,周围的人群吵闹声戛然而止。 事情到底是如何?如今已经一目了然了,粮食到手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迅速填饱肚子,除去少部分人会将攒下的食物分给还存活的家人。 而能给家人攒下食物的,无不是去帮忙修城墙的男人们。 每日维持生计的窝窝头和汤水,只能勉强让人活下去,要是想再多吃些,就只能协助士卒去修筑城墙,或者清理城中杂物。 “姓刘的,我们近日做工的这些人中可没有你,你这窝窝是哪儿来的?” “这还用说吗?肯定是抢那些小孩儿的!” “怪不得人家不抢别人,专挑着你下手呢,活该!” 林长宁挥挥手:“将人带走,罚做苦役。” 说完的林长宁,凌冽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 “再有抢夺他人食物者,通通罚为苦力。” 说完的林长宁看着身后的少年们,眉头不禁再次皱了起来。 青年们还好说一些,如今这情况,若是没有人庇护,这群小孩儿要是想在大同城活下去,是很难的。 几个年纪大一些的小孩儿还好,只是身后那些五六岁的像小乞丐一样的小孩儿,如今丢在难民营中,怕是是个人都能抢夺他们的东西。 林长宁思索了一会儿,想到军营中应当还是有不少杂活儿需要人干的,指着带头的少年:“你们这里还有多少人?” 少年警惕的看着林长宁,抿着嘴不愿意说话,身后的小姑娘从少年身旁探出头,小声的回答道:“我们一共有18个人。” 说完便匆匆的躲回了少年身后。 老韩看着林长宁:“林老弟,你是要管这群小孩儿?” 林长宁点点头:“不能不管,这群小孩儿年纪还小,若是丢在这里任他们自生自灭,是个成年男人便能踩上他们一脚,几个年纪大的还好说,小的,若是再被抢上几回,怕是都得饿死在这儿。” 老韩犹疑:“但是这群小孩儿带过去也干不了什么呀?” 林长宁思索了一会儿:“喂,你们愿不愿意带着人跟我一起走?去干些活儿,换吃的,我那里没有人会敢抢你们的吃食。” 少年愣了一下,警惕的目光一顿,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林长宁,本以为这个兵头子也要将他们带走做苦力。 没想到竟然是愿意让他们干活,其实前些日子他们去应征修筑城墙的活,但是当时记名的兵卒嫌弃他们瘦小不愿意让他们干活。 另外几名少年眼睛一亮,不约而同的看着带头的少年。 “春生,你快答应啊!” 名唤春生的少年看着林长宁问道:“每日都会有窝窝吃吗?能给多少粮食?我们的妹妹年纪小做不了重活,也能给吃食吗?” 林长宁点点头:“只要愿意做活,都给发。” 几名少年眼神发亮的看着林长宁,春生回答:“我们去!” 林长宁点点头,转身老韩一起上了马:“有多少人都带着过来,我在这儿等你们片刻。” 一群少年们刚走,就有不少男人围了上来:“大人,还需要人吗?我们都能干活的。” 林长宁摇头:“不缺,你们如果能干活的话,可去登记造册的地方,从中如今还是缺人手的。” 此话一出,不少人便偃旗息鼓了,因为他们心中都明白,城中建造这些都是缺的苦力活,但是这位小将军要将这群小孩儿们带走,活计定然不如成年人的般重。 所以不约而同的围上来,问是否需要人,但是林长宁的本意只是想让这群少年带着小孩子们一起活下去。 和这些成年人不同,些成年人但凡有几分心力,在城中干一些苦力活是足以养活自己的,省着点吃,养个家却是不成问题的。 虽说吃不饱,但是一家子的性命却是无忧的。 没过一会儿,城中的巷子中便跑出来了十几个少年和小孩。 一群灰扑扑脏兮兮的小孩儿怀里还抱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大的牵着小的,少年们怀中甚至还抱着未满两三岁的小孩儿,齐刷刷的站在林长宁的马前。 “走吧。” 说完林长宁便慢慢骑着马向前走去,老韩在路上打量着后面面黄肌瘦的一群小孩儿。 心中直犯嘀咕:“就这么一群奶娃娃,你就算带回去,也没多少活给他们干,林老弟呀,我知你心善,但是军中的粮食每日都是有定量的,士卒才勉强吃饱,你这带回去一群……” 林长宁叹了口气,看着老韩的目光中夹杂着认真:“可以把我的定量换成粮食匀给他们,我的定量不少,够他们吃的。” 老韩拽了拽手中的缰绳:“啧,你这,算了算了,你也别把自己的定量全给他们,我也匀出来一半儿,咱们总归是饿不死的。” 听到老韩这么说林长宁露出笑容:“那就谢谢韩老哥了。” 二人在马上的对话,怀里抱着弟弟的春生听的清清楚楚。 抿着嘴没有说话,灰扑扑的小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 只是刚刚有些桀骜的头颅微微低下,他心中是明白的,这位大人是想救下他们,粮食不论在什么时间都是紧俏的,这位大人愿意让出自己的口粮与他们,是个好人。 跟着人到了军营门口,林长宁突然想到问一下带头的少年叫什么:“那个,你你叫什么生来着?” 春生抱着弟弟,抬头看着林长宁,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可能是没想到林长宁会问他这种小人物叫什么,认真的回答道:“我叫春生,公输春生。” 林长宁眨了眨眼,复姓倒是少见,然后说道:“每日卯时起,将军营中的被褥拿出来浆洗晾晒,营中的卫生便交给你们了,吃饭的时候自己去找火头领吃食就行,军中什么时候吃,你们便什么时候吃,晚上戌时就可以休息了,我会找人帮你们搭建一所帐篷,便随着住在营中,除了自己的营帐,不要乱进别人的地方。” 林长宁说完公输春生忙不迭的点点头:“明白了,大人。” 林长宁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是军营重地,这群小孩儿是外来的,还是寻人给他们讲清楚一些,林长宁朝着门口招招手,招过来一个人后道:“你带他们熟悉一下营中的环境,我们这些人的帐篷给他们指一下,不允许私自进出,至于剩下的,帐篷指给他们,让他们每日负责浆洗衣物还有被褥,今日便开始,晚间扎个帐篷给他们,让他们单独居住。” 小兵拱手领命,看了面前的少年们好几眼才带着人往里进去。 林长宁也和老韩往自己的营帐处走去,在他们不远处的秦王世子营帐,那秦王世子正斜倚在门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门口的一幕。 “这个林千户,还挺有趣的。” 营帐中的石林揉揉自己的胳膊啊了一声。 “世子,那小子下手没个轻重,你尽量还是别招他了……” 第216章公输?木匠? 京城——御书房 正在批改奏折的皇帝头也不抬的询问道:“你是说秦王世子的人和齐戎的人打起来了?” 下首的人跪在地上,拱手回答道:“回陛下,是的,听说秦王世子刚到大同两人便吵了起来了,后来出了营帐后,秦王世子和齐世子的人就打了起来。” 皇帝停下批奏折的手:“这倒是有趣,最后谁赢了?” 跪着的探子犹豫一下:“齐世子手下的人赢了,还当众下了秦王世子的面子。” 皇帝嗤笑一声:“之前探子来报这个秦王世子和齐戎不睦,朕还以为他们在做戏呢,不曾想竟然是真的,这二人果然势同水火?” 这话探子不知道怎么接直得讷讷道:“今日秦王世子刚去被人下了面子,想必二人关系并不太好。” 皇帝心情颇好的挥挥手:“好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边关再有什么事,加急报来。” 探子领命迅速退下。 皇帝批了会儿奏章,摇摇头叹息,藩王之间不和睦那才好呢。 也就是如今正当用人之际,没办法擅自动他们,等仗打完了,国内境况好一些,便要琢磨琢磨如何将兵权全部收回,将这些藩王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好一些。 他这些叔叔伯伯们,没一个省心的。 大同—— 一群年纪小小的小娃娃们一个个端着木盆,按照帐子的排列挨个将营帐中的被褥还有脱下来的衣裳进行浆洗晾晒。 如今已经5月份了,春意乍暖,中午的阳光甚好,衣裳只晾一天就能干透。 年纪小一点的小娃娃们便端着木盆,一个营帐,一个营帐的收衣裳,年纪大一些的少年们便在军营中的井水旁一桶一桶的将水提上来,稍微小个一两岁的女娃娃们就捧着衣服在木盆中浆洗。 拿着木锤对着衣服捣,捣干净后,再打水进行浣洗,洗完了两三个小丫头一组,一人拽上一头使出吃奶的力气将衣服拧干。 拧完之后还会交给少年们再拧一次,这样衣服会干的更快一些。 军营中的这些人大多都是大老粗,行军之时被褥几个月不晒那都是常事,就算是自己穿的衣裳也是个把月才洗一次。 几个人不过洗了一上午,便洗出了一盆又一盆的黑水。 晚间林长宁回到营帐时,一群眼巴巴的小少年正好等在他的营帐之外。 林长宁有些诧异的问道:“都晚间了,你们不吃饭吗?都待在我营帐门外干嘛?” 带头的公输春生将手上的木盆放下来,学着营中的士兵对着林长宁拱手:“大人,您有没有衣物?我们帮你洗了。” 林长宁弯了弯眉眼摆摆手:“我没有什么衣服需要你们洗的,我的衣服每日晚间都洗过的。” 公输春生有些稀罕,低垂着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能为林长宁做点儿什么。 今日干了一天的活,虽说累了一些,是军营中迫于林长宁的命令,并没有人欺负他们,还有不少汉子会帮他们主动搭把手。 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们18个人足足有50个窝窝头,火头甚至给他们打了一些菜,这是自大同城被攻破以来,他们吃的第一顿饱饭。 昨日他还怀疑大人是别有用心,今日吃饭之时,火头跟他讲,他们今日吃的东西,都是两个千户的份例,林千户还怕他们吃不饱,特意让人给他们多打一些菜。 他们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自从家中父母被鞑子杀掉后,我们这群人在城中东躲西藏,因为年纪小,吃食总是被抢,当中有好几个小娃娃都险些饿死。 官兵虽然明令上禁止了抢食物这件事,但是他们没有家人庇佑,本身又惧怕官兵,根本不敢去报官。 一群半大的小子将巷子这一片的孩童统一聚集了起来,虽说三日里总有两日要被抢食儿,但是总有那么几个护好食物没有被抢的。 大家的东西放在一起,虽然说填不饱肚子,总归能活下去。 昨日也是真的被逼急了眼,那姓刘的赖子,日日都堵在巷子门口抢夺他们去领到的窝窝头。 昨日底下的弟弟妹妹们都饿花了眼,春生实在是没了办法,昨日带了几个小子,光天化日之下将窝窝头抢回来了,双方厮打之时还将刘赖子的耳朵一口咬了下来。 见了血后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不知道怎么说,也可能是被刘赖子耳边的血吓到了,刘赖子说他们饿急了眼,非要抢他的窝窝头。 围上来越来越多的人对,他们这群是乞丐一般的小孩儿口诛笔伐,人群中竟然无一个帮他们说话的人。 围过来的越来越多,终于还是惊动了官兵,官兵连问都不问一下就准备将他们抓走。 抓他们走也不过是当当苦力,只是这件事放在他们身上着实是太憋屈了。 后来路过一个巡城的将士,就是韩千户,看了看他们的小个头犯了难。 一群奶娃娃杀又杀不得,抓去做苦力也干不了什么活。 然后走了一段时间,再来的时候便把林千户带过来了。 他之前还以为当官的都是沆瀣一气的,但是没想到林千户到这里只是听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便推断出了事情的大概。 直接将刘赖子扣下苦力去了。 他承认昨日对林大人他们有些偏见,但是如今吃了一顿饱饭后,也大约明白了,这位林大人是想救下他们。 阿爹讲过,做人要投桃报李,所以晚间他们把活儿干完后,便自行来到了林长宁的营帐门口。 不论是帮人整理屋子,还是浆洗衣物,只要能帮到林千户,就是好的。 公输春生抬起头,鼓起勇气道:“大人若有什么衣服需要洗的都可以给我们,我保证给大人的衣服洗的干干净净的,我,我,我还会木匠活,还能整理屋子,我会的很多,请大人不要嫌弃我们。” 林长宁抬眼,看着公输春生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会木匠活?” 小少年愣了一下点点头:“我父亲叫公输途观,是个木匠,素日里也会做一些巧机关和木雕,我学到了一些。” 林长宁认真打量起来面前的小少年:“公输?木匠?” 第217章天赐巧匠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公输家应该是鲁班的的后人吧? 林长宁眼睛微亮,看着面前的春生询问道:“你会做一些小机关么?” 春生点点头犹豫:“父亲教过我一些,简单的一些木工还有小机关都是能做的。” 林长宁掀开营帐的帘子:“春生,你跟我进来。” 春生唉了一声,小步跟在林长宁后面进了她的营帐,林长宁坐在案牍旁,提起笔正在写写画画。 春生有些忐忑的站在营帐的正中央,大人竟然叫他,想必他应当是有用的。 刚刚又提到了自己的父亲是个木工,想必和木活是有关系的。 春生想明白后,心中倒也没有那么忐忑了,乖乖的站在营帐的中间,等待着林长宁吩咐。 林长宁将东西画好后,搁下毛笔,朝着春生招了招手:“来,过来,看看。” 春生踟蹰一下,乖乖的走上前,只见纸上跃然而上一个类似弓,但是又比弓复杂的东西。 林长宁指着弓箭的关节处询问:“这种可以做吗?” 春生拿过图纸,脑海里飞速旋转,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后确定里面的小机关都可以做成点点头:“可以做的,大人,不过可能会稍微麻烦一些。” 林长宁询问:“你能做的,对吧?” 春生点点头:“可能需要不少东西,不过是可以做的。” 其实林长宁对于这种东西不是很懂,不过没吃过猪肉,到底见过猪跑,在纸上画的便是现代的复合弓,如今的弓箭射程还是太近了,换成复合弓,射程最起码可以增加一倍。 “大概需要什么东西?你说给我,这几日你便不必干活了,我让人去寻东西,你先试着把这件弓做出来。” 春生心中有些忐忑,但另一方面又是激动,毕竟他们这群小孩儿每天过的都是朝不保夕的生活,若是他在军中有用,那日后底下的弟弟妹妹们也可以多一份保障了。 想到这里春生默默思考着父亲之前教给他的知识犹豫将材料一个一个说出口。 “大人,需要桑木或榆木做内芯,外层贴牛角,再用牛筋等材料加固,弓弦的话就常用的牛筋加上丝线进行特殊处理后就可以使用了,需要一些鱼鳔胶进行一些粘合,大人上面安装的两个小机关,寻常木质怕是不能够,还需要寻得坚硬的骨质磨成机关后配在弓上……” 林长宁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少年,便知道这次是真的逮到一个能工巧匠了,微笑的看着少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日后大概率是可以尝试着做一些加强版的床弩和袖箭什么的了。 林长宁将自己的腰牌丢给春生:“你拿着我的腰牌去找万金,明日让他带你去将你需要的东西采购齐。” 春生捧着腰牌眼中露出一抹激动,林长宁刚想拍拍春生的肩膀以示鼓励。 鼻上却猛的钻出一股酸臭味儿。 林长宁默默的收回了手,一言难尽的看了春生一眼,犹豫了一下说道。 “今日先回去吧,嗯,去伙房让火头给你们烧点儿热水,身上好好搓一搓。” 这群小娃娃身上实在是太臭了。 林长宁说完便带着人出了营帐,春生看着林长宁走远的身影,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不由得被自己熏的一阵干呕。 怪不得大人不愿意让他们去帮忙洗衣服收拾东西,原来是嫌弃他们有些埋汰。 春生勾勾嘴角,领着身后一群小娃娃往伙房走。 想必今日带着弟弟妹妹们洗干净后,日后大人便不会那么嫌弃他们了。 林长宁一路走向齐戎的营帐,还是要跟齐戎汇报一下最近的城墙修补状况。 而且,这几日还要带着人前往永州城交换人质,已经派了人和永州城内的鞑子将领送了信。 这两日应该也就回来了,若是对面答应交换人质,最晚后日她就要带人前往永州城,把永州的百姓带回来。 林长宁到了齐戎的营帐门口,门口站立的知其转头喊道:“指挥,林千户来了,有事求见。” 里面的齐戎正和李明霄坐在一起吃饭,他们二人的份例在军营中是最多也是最丰富的,有菜有肉,又有汤的。 里面的齐戎说了声进,林长宁径直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闻到里面饭菜的香味儿,林长宁的肚子不由得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他的份例最近都给了那群小孩儿,老韩虽说撇出来了一半儿,但是她如今正在长身体,本来饿的就快。 乍然闻见饭菜的香味儿,身体诚实的有了反应。 林长宁耳朵有些发红,坐在饭桌前的齐戎揶揄的看着林长宁:“坐吧,一起用些,我们二人也吃不完。” 李明霄扭头看着林长宁也是一乐:“林千户没吃饱啊,来来来,坐,饭我们这儿有的是,一起吃。” 林长宁也没跟他们客气,寻了个位置坐下后,旁边的侍从颇有颜色的给林长宁添上了一碗饭放在她面前。 确实是有些饿了,林长宁捧着碗,夹了几口炖的酥香软烂的红烧肉,又给自己添了一筷子青菜。 一大口一大口往嘴里扒着饭。 咸香微甜的酱汁夹杂着入口即烂的红烧肉,就这一口清脆爽口的青菜,混杂着米饭入口,香的林长宁不由得眯起了眼。 这绝对不是伙房的厨艺!!! 香,简直太香了。 李明霄看着林长宁吃饭的样子逗趣道:“这厨子可是我从王府带出来的,林千户,这菜肴吃着怎么样?” 林长宁嘴里满满当当的塞着米饭和红烧肉,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点点头。 把饭都咽下去之后,才说道:“香!” 李明霄闻言笑出声:“还有这道酥炸小黄鱼,还有这一道,辣炒鸡子,尝尝,都是王府厨子的拿手好菜。” 林长宁顾不得说话,筷子夹的飞起,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不停的往自己的碗里添菜。 看的李明霄和齐戎的胃口也好了起来,其实二人刚刚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桌上的饭菜还剩了一大半,是看着林长宁吃的这么香,不由的胃口也被带了起来,都多加了一碗饭。 李明霄摸了摸有些撑的肚皮,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要不你考虑考虑?以后跟着我?日日能让你吃上这么多好吃的,厨子送你都成。” 林长宁咽下嘴里的一口饭,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疯狂的摇起了头。 “嗝~什么饭我都能吃,但是指挥只有一个!” 第218章兵不血刃 李明霄闻言笑呵呵道:“齐老二,你这手下倒是挺有趣的,怎么连顿饱饭都不给人家吃?瞅给人饿的,林千户,以后若是吃不饱可去寻我,量大管饱哈哈。” 齐戎也有些好奇的看着林长宁,长宁向来吃的多,之前他跟伙房交代过,常宁的饭食可以多加一些。 “是如今的份例还不够吃吗?待会儿我寻火头来,给你加一点。” 林长宁摆摆手:“不,不是不够吃,城中碰见一群孤儿,年纪大的大约十二三,小一点的两三岁的都有,在城中分放粮食他们领了之后,总是被人抢,我看着可怜,将人带了回来,平日里让他们洒扫军营,把将士们的衣物还有被褥浆洗晾晒一下,算是干点活,我和老韩各出了一半份例,算是雇佣这群小孩儿干活的。” 齐戎点点头,眉眼之间挂着一抹温和:“左右我的份例也吃不完,以后饭食你同我一道吃。” 林长宁挠挠头唉了一声:“多谢指挥。” 李明霄看着林长宁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倒是没想到这位年纪不大的千户竟然有如此善心,不由也道:“我的份额也给你们一半儿,我好歹是个藩王世子,份例八菜两汤也是吃不完的,日后我便同你们一道吃。” 齐戎些嫌弃的看了一眼李明霄:“饭菜带过来就行,人就不必来了,看着就没胃口。” 李明霄横眉,白了一眼齐戎:“齐老二,你过河拆桥当真是有一手。” 齐戎端起茶杯喝一口茶水:“你不是还跟我抢兵权吗?日日跟我们坐一起吃饭,你觉得合适吗?” 李明霄转而一想,倒还真是的。 冷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看着二人静了下来,侍从将桌上的饭菜撤走后,林长宁这才说起了正事。 “指挥,换人质之事,大概后天咱们派出去的人应该就会有回信了,如今永宁永州,大兴三城都安静的很,有些怀疑鞑子们是在密谋什么。” 齐戎闻言也开始思考了起来:“咱们夺回大同城应该早些日子便传了回去,三城咱们肯定是要攻打的,只是不知道鞑子那边什么情况。” 李明霄看着瞎猜的两个人默默的往座椅背上一靠,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看着二人:“齐老二,你如今的情报不太行啊。” 齐戎抬头有些不解的看着李明霄,意识到李明霄话中有话齐戎拧眉:“有话直说,别墨叽了。” 李明霄昂头:“行啊,你求求小爷,小爷就告诉你。” 俊美的脸配上那张嚣张的样子,格外的欠揍。 齐戎笑的温和,左右手的拳头捏的嘎吱作响:“是不是想我帮你松松筋骨?也两年没帮你松筋骨了。” 李明霄翻了个白眼:“每次都是这招,你也不嫌玩儿的腻,行了,就当小爷免费送你的,鞑靼的老可汗身子不行了,最近草原上一团乱,三王子虽然占了咱们边疆几城,但是最近想必没有功夫去管这里。” 林长宁挑眉,之前从大兴往太原去的时候,他们是有草原的消息的,不过后来大兴卫死了近乎一半,如今的探子找不到他们的人,消息链才断的,没记错的话去年的时候那老可汗身体就不行了,已经大半年过去了,难不成是真的撑不住了。 齐戎思衬:“你是说如今,老可汗身子已经不行了?三王子要回去争夺王位?” 李明霄耸肩:“老可汗的身子确实是已经不行了,过这个三王子到底回不回去我就不清楚了,据说最近蒙古各部也有些蠢蠢欲动,草原上呀也不安宁。” 齐戎思索一会有些犹豫。 如果真是这样子,那么最近就是攻打三城最好的条件。 鞑靼内乱,必然是没有机会好好管理驻扎在三座城池的,三王子若是要夺位,肯定还是要收拢军队回到草原。 所以若是消息属实,即便现在他们只有六千多人,拿下永州应当也不是什么问题,因为三王子必然是要保存力量的,以保证在王位争夺中具有绝对的优势。 所以只要他们能唬住三王子,逼人退出三城,便能兵不血刃的拿回三座城池。 齐戎看了一眼林长宁,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跃跃欲试。 林长宁犹豫着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指挥?” 齐戎知道小六向来主意比较多的,点点头:“直说就是。” 林长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如今鞑子的俘虏都在咱们这里被关着,不如咱们这儿放出假消息,换人质的时候让俘虏将假消息带回到鞑子营中。” 林长宁顿了一下:“若按世子所说,草原即将陷入内乱,那么这次攻打三城的三王子则是要在他父王去世前拿下一定的功绩,方便自己继位, 现在拿下了四城,目的算是达成了,若是咱们这会儿放下假消息,就说朝廷的二十万大军要转过来攻打三城,三王子边疆的那么些人肯定是不够用的, 在这个争夺王位的关键时期,他自然不敢和朝廷的大军拼一拼,所以大约只能鸣金撤兵,只要他撤出三城,咱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就可以兵不血刃的将三座城池拿回来。” 齐戎点点头:“不过如何让这些俘虏相信朝廷的大军马上要过来呢?” 李明霄也沉着头沉思:“放出假消息不难,难的是如何让鞑子们相信。” 林长宁抿着嘴,也在思考如何让鞑子们相信他们放出去的假消息。 “或许可以书信一封给老王爷,朝廷目前剿灭逆党估计也快了,想让鞑子们真的相信,还需要朝廷大军帮忙。” “你是说,咱们放出假消息,朝廷大军暂停攻打晟王,配合我们,只要朝廷大军停止攻打,鞑子们便会相信朝廷这次是真的要攻打他们,所以只能先撤出去,保存力量???” 秦王世子摸着下巴一边琢磨一边道。 林长宁点点头:“正是。” 齐戎思索一番后:“那就如你所说,等人质交换过后,我便与老王爷书信一封。” 第219章作戏 第二日早上起来,林长宁他们派出去的人便早早的回来了。 早上操练过后,齐戎叫着林长宁还有老韩他们一同聚在营帐中。 果不其然,鞑子愿意用他们那里的汉人奴隶来和林长宁他们交换自家的俘虏。 给出的时间便是在两日后,地点则是永州城,双方换了人后便鸣金收兵,林长宁思索一番后:“那我便先去放出假消息,要想让这消息不经意的传出去还是需要好好演一场戏的。” 鞑子中自然是有懂汉语的,所以要想让把消息成功传出去,必须要不经意且不刻意的让信息在鞑子之间流传。 至于该怎么传,林长宁心中已经有了数了。 如今的这些俘虏都被关在一处,每日里只发一点点勉强果腹的窝窝头和一点清水,为了就是防止这群人不要吃的太饱,吃不饱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便组成不了合格的战斗力。 虽说这群人的脚筋都给挑断了,但是鞑子凶蛮,所以警惕些总是没有大过的。 林长宁领了命后就带着老韩往关押鞑子们的地方去,二人挑着几个送饭的说了几句话后,便换了衣服装作送饭的,和前面的两个人挑着饭桶往里面去。 林长宁看了看老韩,不禁的有些牙酸,老韩这个身子太过于健壮,裹上小兵衣服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那股凶悍。 林长宁揉了揉额角,让老韩换了回去,低声给老韩交代了几句话,老韩狐疑的看了一眼林长宁:“这么说他们能信吗?” “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就躲着他们一点,才能显得更真。” 老韩挠了挠头:“行吧,走。” 说完老韩便带着三个人大摇大摆的走进关押俘虏的地方。 “喂,我跟你们说,过2日咱们便要交换人质了,这些人可不能死啊!死了一两个便会少换回几个百姓,这两个人都警醒一些,东西可以给,但别给吃太多。” 林长宁和两个小兵弯着腰跟在老韩身后拱手称是,说完了之后,老韩大摇大摆的坐在看守之人的小桌子旁。 “你们先去发放吃食,我坐这儿喝会儿酒。” 林长宁和两个小兵对视一眼后,应声挨个的去给关起来的俘虏们发放窝窝。 一个人也就半个窝窝,甚至有不少人,手被绑着,还试图去抢其他人的窝窝。 一群人蓬头垢面的,看着他们手中的窝窝头,眼睛都在放光。 三个人不着痕迹的发放着窝窝头,林长宁状似不经意的提起换人质之事。 “日日都守着他们着实是无趣,每天都跟狗抢食一样。” 一个小兵往鞑子身上吐了口口水。 “要我说就不该在这些人身上浪费粮食,这群有娘生没娘养的畜生,杀了咱们那么多人,个个都应该千刀万剐。” 林长宁叹了口气,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里关着的人,突然有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似乎是个小头领,身上的衣着服饰都和其他人有着一些区别。 林长宁尝试走近,貌似不经意的说道:“谁不想杀了他们?只是如今其他城中还有不少百姓,听说咱们只会预备着用这些俘虏,将咱们大宣的百姓换回来,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其中一个小兵唉声叹气道:“那肯定是真的了呗,不然每日还发放着食物,养着他们干嘛?唉,死者已逝,只能先顾着活人了,要不然我是真恨不得把这些人都剁了喂狗。” 林长宁注意到的那个人的抬起头,发觉小兵恶狠狠看向他的目光后,猛的将头垂下。 林长宁侧过身,和其中一个小兵对视了一眼,继续道:“反正他们的脚筋都被挑了,哪怕放回去也都是残废了,无妨的。” 垂下头的那个人在小兵看不到的角度阴狠的目光如针一般扎向林长宁的身后。 林长宁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人,看到这个人与其他人有些不同的反应后,心中便明白了,这个人怕是能听得懂汉语的。 将人锁定好后,林长宁和其他几个小兵便往其他地方去发放吃食了。 这个时候的老韩正坐在桌子那边喝着酒,没一会儿就把脸上喝的通红。 林长宁和三个小兵回去后,放下了饭桶,林长宁半跪在老韩身边谄媚道:“千户,看你这干喝酒也不是个事儿,我去水火头给你整俩花生米和菜吧。” 老韩摆摆手:“去去去,多让拿些花生米,下酒。” 林长宁领命,带着其中一个人出了门儿,去寻火头整几个菜和花生米。 老韩喝了几口酒水后,猛的站起,摇摇晃晃的巡视着这群俘虏,喝着喝着还拿起马鞭狠狠的抽在这群鞑子身上。 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总归是不好的话,鞑子们垂着头尽量躲着老韩的马鞭。 老韩看着喝醉了,实际上这会儿清醒的很,心中默数着刚刚长宁小声跟他说的那个能听懂汉话的人。 等走到牢前后,老韩似乎被绊了一下,里面的那个小头领微抬眼,看着老韩嘴角轻轻的勾了勾,似乎是有些不屑。 老韩瞪大了眼马鞭指着小头领:“嘿,他刚刚是不是笑我?他奶奶的!把他给我提出来,我今儿非打死他!!!” 小兵看了一眼老韩拱手犹豫:“千户,你打一打出出气,可以,可别把人打死了。” 老韩不耐烦道:“让你提人,你就提!可以还那么多干甚?” 小兵有些无奈,打开牢门将那个小头领给揪了出来,老韩的鞭子挥舞出了破空声,一鞭子抽在了那小头领身上。 “你刚刚不是笑我吗?笑啊,怎么不继续了?” 小头领抬眼,眼神中的愤恨遮都遮不住。 “你还瞪我!我让你瞪我!!” 老韩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鞭子抽向小头领。 那小头领还算硬气,愣是一声没吭,老韩抽了一会儿就抽累了,蹲坐在地上喘息着,马鞭指着小头领骂到:“算你骨头硬,不过骨头再硬又如何?过段时间你还是得死,哈哈哈!!” 小头领猛的抬头看向老韩,老韩又是一鞭子抽了过去,这次的鞭子直接甩到了小头领的脸上,直接带起了一片血痕。 “听不懂人话的杂胡羔子!看什么看?真以为放你们回去就能活了?嘿嘿,朝廷大军马上就要去清剿你们了!!!珍惜活着的这些日子吧!!!” 一旁的小兵特别惊讶的问道:“千户?朝廷要打鞑子们了么?” 老韩装作大舌头:“那是自然,等过段时间大军压境,这群人,照样会死!!!” 第220章加料了 脸上被抽出一道血痕的小头领,抬头目光一顿,就迅速低下了头。 老韩向下微微瞥了一眼,看着小头领有些异常的模样顿了一下,然后丢下马鞭道:“把他丢回去吧!” 说完便一撩袖袍往桌子那边走去,这个时候林长宁已经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二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老韩微微的点了点头:“怎么这么慢?” 林长宁低垂着腰将盒中的饭菜一盘一盘放在桌子上。 低头道:“千户久等,火头上刚刚做的热菜,所以时间久了一点。” 老韩哼了一声:“行了,都过来围着吃吧。” 4个人吃饱喝足后,老韩拍拍屁股就要走,只是步伐有些不稳,林长宁特别有眼色的扶住了老韩。 “千户,我送您出去。” 老韩装作喝醉的模样被林长宁架着,步履蹒跚的走出了囚牢。 二人刚走出去,没一会儿,老韩就直起了腰,脸上虽然还泛着红色,但是眼神明显是清明的。 “林老弟,那狗东西果然听得懂咱们说话,我抽了他几鞭子,也把假消息放出去了,不过你说这事儿能成不?” 其实林长宁也有些摸不准,不过想来这人应当是会如实告知鞑子的三王子的。 不过只有这一人还是有些不保险,这群鞑子们分批扣押在不同的地方。 林长宁拍拍老韩:“就搞这么一个,确实有些不保险,咱们再去其他几个地方转转,寻摸出几个会汉话的。” 老韩点头:“倒也不必太刻意,换一些人去吧,有两个人能把信息带回去就行了,多了反而刻意。” 林长宁应了一声,一时间寻思了半天,突然想到那些小娃娃,脑海中灵光一闪。 “咱们不是带回来那些小孩儿吗?不如中午就让他们去送饭,我看的那个春生是个机灵的,咱们去试试,看看有没有能听懂汉话的,小孩儿们透露出来的话,或许可信度更高一点。” 老韩应声:“那就照你说的办。” 林长宁找人找来了春生,还有几个小丫头,跟他们吩咐了怎么说话后,便将晚上送汤水的活儿教给了他们。 “你们就正常说话,仔细看看里面有没有能听懂汉话的人,最好是能说汉话的,然后把消息放出去就好。” 春生看了一眼林长宁,心中似乎有些激动:“好的大人,我们会注意的。” 到了晚间,伙房里给了一些涮锅的水给一群小孩儿拿着。 小孩子们提着水桶往看管鞑子们的地方去,这些鞑子们一天也就几口水加上半个窝窝,一些人看到今日是一群小孩儿提着水桶来给他们喝水似乎还有些诧异。 鞑子们双手双脚都被绑住,一群人绑在一处,绑在一处大约十几个人,春生提着桶中的碗大声嚷嚷:“就是这些狗杂种杀了咱们的爹娘,可算是给我们逮着机会了!!!” 两个小丫头嘿嘿笑,提着桶便往春生的碗中加水。 春生恶声恶气道:“早知道就多喝些水了,给他们的水里多加点儿料,哼!!就应该多尿几泡!!!” 另外一个少年也道:“春生哥,你早说往里面加料了,我刚刚口渴,差点就打过来喝了!!” 春生嘴里说着话,拿着碗盛了汤水递给一堆人中的一位鞑子,这十几人才用一个碗,大多是这个喝两口之后便传给下一个人。 春生自己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大的,小孩子说话没避讳,一群人嘻嘻哈哈的看着鞑子们喝了加了料的汤水。 大约走过了七八个人堆,春生不动声色的看向一个死活不愿意喝水的男人。 和旁边的少年对视一眼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个人肯定能听懂汉话,不然怎么会这么抗拒? 一群小孩拎着水桶将水分发完毕后,一共大概抓出来了四五个听得懂汉话的。 春生漫不经心道:“听说最近朝廷要全力攻打鞑子们了,你们日后有什么想法么?老在军营待着也不是回事儿啊。” 一个小丫头抬起面黄肌瘦的脸:“春生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春生不经意的一群小孩儿拉到听懂汉话那些人的身旁。 压低了声音,但是又确保周围人可以听得清楚,小声说道。 “我昨日去打扫一位大人的营帐,听到他们说朝廷要全力攻打城池了,边疆的几层怕是过不了多少时间就要再次陷入战乱了,咱们干完这一段儿时间还是往别的地方走吧,一旦打起来还不知道要多久。” 小丫头萌萌的眨着双眼:“可是咱们可以去哪里呀?春生哥哥?” 一个少年故作惊恐道:“又要打仗了吗?那还是赶快往其他地方走为好,要不然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要被再次抓走当苦力了。” 春生严肃的点点头,眼神却不由自主的飘向刚刚那几个不愿意喝水的人。 只见那几个人都侧起了耳朵,便更加确信这几个人是听得懂他们说话的。 “不管是哪儿,到时候先走吧,听说这次朝廷来了不少人呢。” 春生一边说,一边将周围人手中的碗收回来,等经过那几个能听得懂汉话的人身旁时,唉声叹气,讲的和真的一样。 将碗全部收回后,春生便带着一群孩子往外走去。 等走到了里面那些人看不到的地方,春生才带着人躲了起来,悄悄的看向刚刚他们找出来的那几个听得懂汉话的人。 只见他们刚走不久,那人便突然面色大变,叽里呱啦的不知道对周围的人说了什么。 鞑靼语他们听不懂,但是看到这些人的神色我现在叽哩哇啦嚷嚷的语气,想必是已经将他们刚刚说的话听了进去。 春生和旁边的少年兴高采烈的击了一下掌,一群小娃娃小跑着跑向林长宁的营帐。 等到进去后,春生兴奋的说:“大人,他们应该都听到了,我们走后又偷偷躲起来看了一会儿,几个会汉话的和其他人吵了起来。” 林长宁点点头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她娘给她备下的肉干,拿了几块儿丢给春生。 “做的不错,拿去吃吧。” 第221章送回人质 第二日一早,林长宁就早早的起了床,换上了二嫂给的软甲,又穿上了王府配发的盔甲后骑上了墨云等在军营门口。 他今日带了一千士卒,押送着3000俘虏今日便要赶往永州城,今晚不停歇的情况下,大约明日一早就可以疾行到永州城外300里的地方。 这也是他们和三王子约定交换人质的地方,今日就只有她一人前往永州城。 指挥和秦忠最近忙着收拢各地前来的兵马,老韩要在城中负责城防,每个人都是忙的脚不沾地的。 所以押送俘虏交换人质这件事只能交给她了,所以今天一早林长宁就早早起来整顿好了兵马。 身后则是跟着长长的一串俘虏,被押送着出了军营的俘虏,这群人的脚筋都被挑了,林长宁他们也没有管。 有一些人的伤口发了炎化了脓,走路都不稳,只能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被绑着的一群人脚步踉踉跄跄的向前挪动着,几乎称得上是龟速。 林长宁他们去的时候带了不少板车,板车上也坐着一群鞑子,主要是人若是走的太慢,便会拖累行军速度,而且这次交换回来的百姓,或许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 所以林长宁带了不少板车过去,为的就是将人接回来的时候,那些被打伤的百姓,被饿的没有力气的百姓,可以轻松一点被他们带回大同。 至于鞑子们,实在是走不成的便放在板车上,剩下的便用绳子串成一串儿,挨个赶着走。 不过是断了脚筋总归也是死不了的。 林长宁坐在墨云身上,身旁是万金和鲁山。 万金和鲁山如今还是有些不对头,不过明面上倒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林长宁最近听说他们两人光打架都打了好几场了。 二人都是有输有赢的。 良性竞争,林长宁向来是鼓励的。 晚间林长宁带着人骑着马依旧疾驰在道路上,身后的鞑子们倒下的越来越多,板车上的人也越挤越多。 林长宁皱着眉头,有些不满意这样的行军速度,这样的速度若想在明天早上之前赶到永州城怕是有些难度。 “加快行军速度,不然明早之前赶不到永州城的。” 万金和鲁山各自领命,亲自往队伍后面去驱赶着鞑子们快速向前。 鞭子之下,林长宁总算是带着一群俘虏在早上之前到达了永州城前面300里的地方。 这次的三王子没来,来的是一个不太熟悉的鞑子将领,将领身后大约带了一千骑兵,身后则是乌泱泱一大片的百姓。 林长宁在距离对面五公里的地方停住,看了万金一眼后,朝着对面喊道:“俘虏3000余人,都在这里了。” 对面的鞑子走出一个会汉话的高声回答:“奴隶3000余人,也都在这里了。” 万金带着人出队:“怎么个交换法?” 对面的人也带人出列:“五百五百的换。” 万金扭过头请示林长宁:“千户500人一换。” 林长宁默不作声的点点头挥挥手:“先放500人。” 后面的人闻言,拖出500人,将人推向中间的空地。 鞑子一方也挑了500百姓推向中间的地方。 在士兵的护送下,双方的人换的非常快,将百姓们划拉到自己这方后,林长宁再次挥手出了500人。 来来回回几次,总算是将人换完了。 对面的鞑子将领颇为警惕的看了看林长宁,确定俘虏都带回来后,迅速开始整顿,整顿好了便骑着马带着自家的骑兵迅速朝着城中撤去。 林长宁看了看鞑子手下划出来的大部分老弱病残还有妇女儿童,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鞑子果然奸诈。 这次给他们换过来的百姓,有将近一多半都是老弱病残,还有妇女儿童,青年只占非常小的一部分。 想必他们的城中还困着相当一部分的奴隶,计划若是能顺利实施,这三王子撤回去的时候,怕是也会将剩下的奴隶带回去。 虽说军营这边兵不血刃,但是那些被带走的奴隶怕是凶多吉少了。 对面将俘虏带回去的首领,看着脚筋被挑断的全部鞑子兵,气的将弯刀摔在地上。 嘴里大骂汉人奸诈,说好的一手交换奴隶,一手交换俘虏,竟然将他们鞑靼的好男儿脚筋全部挑断了。 脚筋被挑,虽说日常生活没有大碍,但是日后不得快走,不能快跑,快跳,作为游牧民族之后骑马都可能成了奢望。 城中的三王子揉了揉有些疼的额角:“好了,喀什,好歹是把人换回来了,这么多人总比给汉人祭旗的强。” 被叫做喀什的将领哼了一声:“早知道汉人会这么做,我也应该将那些该死的奴隶,手筋,脚筋全部挑断。” 三王子没说话,但是心中是赞同的。 没过一会儿,营帐外面就传来声音。 “三王子,这次回来的吉安首领带了几个人求见。” 三王子点头:“让人进来吧。” 被老韩甩的脸上一道血痕的便是吉安首领,刚回到营地,他便快速让人去寻找三王子,中途刚好碰到了听到小孩儿们说话的那几个人。 几个人对了对口供串通了一下消息,便急匆匆的求见三王子。 吉安首领被人扶着了营帐后五体投地直接给三王子行了个大礼。 “尊贵的三王子,吉安有事情禀报。” 三王子撑着脑袋,喝了一口马奶酒后,招招手,示意身旁的人将吉安扶起来。 “什么事?说吧。” 吉安被扶起来入座后,朝着三王子拱手:“我们被抓的时候,碰巧听到了一些消息,他们中有一个千户得到消息说朝廷大军即将兵临城下要夺回三城。” 三王子手上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可能?朝廷的大军如今不是被晟王他们拖着么?” 吉安首领看看其他人:“确实是听到那位将领这么讲的,他们几个也听到几个小孩儿在说这件事。” 另外的几个人急急忙忙的附和吉安首领。 三王子沉思一会儿问道:“会不会是汉人放出来的假消息?他们最是奸诈了。” 吉安犹豫了一下:“我是听军中的将领说的,但是他们是听被抓去做苦力的那些小孩子们讲的,将领有可能是个陷阱,但是那些小孩子们应当不会说谎,我感觉此事应当是真的。” 三王子猛的站起来,慢慢的琢磨了一会儿后冷声:“喀什,你找人去探一探,如今晟王他们那边的战况!!!立刻去。” 第222章郑文书 “陈奶奶,你没事儿吧?” 队伍里一个瘸了腿的青年急急忙忙扶起身边摔倒的老人家。 青年长得干瘦,虽然衣衫褴褛,但是自带一股文弱的书生气质。 老人被扶起后,拍拍自己的衣裳朝着男人道谢:“文书啊,奶奶没事。” 青年松了一口气,搀扶起老人家,咬咬牙跟上队伍,他们好不容易才逃脱鞑子的手掌心,绝不能在路上掉队。 林长宁骑着马走在最前列,身后两旁的士兵们则是维护着队伍的秩序。 林长宁扭头看了看,鞑子所占据的永州城内并没有什么异动,但是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微微的不安。 带着难民们走了一天后,终于是陆陆续续有人扛不住了。 这些老人体力开始跟不上,已经开始慢慢掉队了,他们虽然带了板车,那些身上伤势严重或者行动不便的老人放在板车上推着走。 但是板车数量远远不够。 在城中鞑子们每天只给一点点吃食,这些人能扛到现在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林长宁看着越拉越长的队伍,拧着眉头,终于还是下令休息。 士兵们原地扎营,百姓们则是一群一群的聚在一处,在这次出来带回来的粮食足够多,让士兵们分发了干粮后,林长宁准备今天休整一晚。 明日再继续赶回大同城。 驻扎的时候,林长宁心中咯噔咯噔乱跳,总觉得今夜似乎会有事发生。 “万金,你和鲁山各带一队人马,现在往永州城那边去,我总觉得鞑子今夜可能会偷袭我们。” 万金急匆匆的塞进嘴里半个饼子,就着水能咽下后点点头:“是,千户,我这就带人过去。” 鲁山将饼子揣进怀里,直接翻身坐起来,朝林长宁拱了拱手,和万金一起去调兵去了。 鞑靼的三王子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他们还回去的人脚筋全部割断了,几乎是丧失战斗力的,在大兴的那两次交手,那个三王子明显不是一个好惹的。 这口气想必也是有些难咽下的,而他们带着一群难民,这群人本身就是食不果腹的状态,虽说带了板车,但是也很难兼顾到所有的人。 所以必然会拉低他们前行的速度,如果他是三王子,想必就会在第二日发动一次突袭,这样奴隶到手了,还能白得一起战果。 林长宁慢条斯理的撕着手上的饼子,填进嘴里后眯着眼细细思索着。 正吃着饼子时,一个士兵突然带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林长宁抬眼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家的小兵,还有小兵身后干瘦邋遢的男人。 “什么事?” 小兵拱了拱手:“千户,这个男人说有要事要禀告,我便把人带了过来。” 小兵说完便微微侧身让开了身子,露出了身后的青年。 青年脸上满是污渍,身形也算不上高大,整个人就像一个干瘦的骷髅。 林长宁不由得看向青年:“什么事要禀告?” 青年朝着林长宁拱手,态度恭敬:“回大人,小人郑文书,小人猜测今晚鞑子大概会来突袭,所以特来提醒一句大人。” 林长宁似笑非笑的看着男人:“说到底今晚会突袭,不过是你的猜测,你有什么依据吗?” 男人似乎有一点着急,态度更加恭敬:“小人不敢欺瞒大人,只是在城中做奴隶的这些时日大概摸清了鞑子的性格,多半都是奸滑记仇之人,大人近日将他们的俘虏脚筋全部割断了,依小人对鞑子的了解,今夜必会来报复。” 林长宁饶有兴趣的看着男人,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说的不错,坐,还有什么见解大可以讲一讲。” 男人犹豫了一会儿,看看林长宁拍的那片土地,片刻后朝着林长宁恭敬的行了个礼坐了过去。 林长宁侧头看着身旁的男人,准备再听一听这个人还有什么想法。 男人眼眸微垂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片刻后:“大人请看,这是我们这个地方一个简易的地势图,今夜如果鞑子来袭,前方三公里处便是最好的埋伏地点。” 男人侧头看着林长宁有些认真的侧脸,见人并没有露出不满意的神情继续解释道:“大人可在这处山谷处设下埋伏和陷阱,再在山谷外让难民们扎营,大人可带士兵们埋伏在上方,只待鞑子们入套,此战必胜!” 林长宁摸着下巴,这人的想法倒是和她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了,她原本也是想在前方不远处设下陷阱的,不过并不是在山谷内,鞑子们也不是傻子,人若全在山谷外扎营,看着就很奇怪。 林长宁指着山谷道:“你怎么确认鞑子们就一定会入套呢?”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也发现自己有一些想当然了,若是到了山谷处,鞑子不进去,甚至于直接上了山谷两旁,那就可能成了反包抄了。 男人垂下头拱手:“是小人考虑不周,大人恕罪。” 林长宁摆了摆手,虽说方法还是有些欠妥当,但是有这份心还是好的,林长宁直接折了一根树枝,圈在山谷外的一处林子里。 “若要埋伏,此地才是最佳的位置。” 男人有些不解:“大人?此计何解?” 林长宁笑了笑:“春日已经过了一半了,来的时候我看此地的野物颇丰盛,尤其是山中的马蜂。” 男人脑海中灵光一闪:“这片林子是野蜂林!!!” 林长宁笑了笑,没说话,来的时候他就观察到了这片林子中,大中午的嗡嗡响,树上挂了许多蜂巢,后来询问了旁边的小兵才知道,这片名字叫做野蜂林。 之前是一户人家养蜂巢的地方,后来被弃了,蜜蜂便在这边自由繁殖,后来还吸引了不少大黄蜂。 大黄蜂以蜜蜂为食,久而久之,这片林子中的蜂巢便越来越多,寻常人也不怎么进去,说是有两年几个孩童贪食蜂蜜,直接被蛰死在了林子中。 在山谷中设下陷阱那太过明显了,但是若在野蜂林中就不一定了。 他们知晓林子里有蜂,鞑子可不一定。 第223章夜袭 林长宁和郑文书聊了一会儿,发现此人似乎读过书,说话也颇有条理,甚至能举一反三,说出在林子外继续设伏,将鞑子们杀干净这样的计谋。 林长宁好奇的上下打量着郑文书:“你读过书?” 郑文书微微点点头:“小人不才,去岁刚考上举人,今年在家闭门苦读,谁料……” 后面的话郑文书没有说,但是林长宁已经明白了他什么意思。 林长宁叹了口气:“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郑文书摇摇头:“我父母早亡,多亏邻里帮衬,鞑子占了城后便大开杀戒,邻里死了将近一半,如今和邻居家的陈奶奶相依为命。” 林长宁好奇道:“这倒是奇怪了,你能考上举人,大约是一笔不菲的费用,既然父母双亡,你……” 郑文书苦笑:“我父亲在衙役中任师爷,家中藏书不少,而且我父亲也是读过书的,父亲死前我是一直在学院读书的,后来父亲走后,衙门给了不少抚恤的费用,我靠着父亲的抚恤一路考了上来,我父亲生前人缘颇好,所以乡亲们大多也很照顾我,除去上学的费用以及科考的费用,其他的都是乡亲们贴补的。” 说着说着郑文书就红了眼眶,背过身子用干瘦的手背擦擦眼泪。 “不好意思,大人,实在是情难自禁,请大人见谅。” 林长宁叹了口气:“那你这腿,日后也无法科考了吧。” 郑文书垂下头,有些沮丧:“无妨的,在鞑子手里过了这一遭,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至于科考。” 郑文书摇摇头:“这样的朝廷,不科考也罢,换个地方即便是教书做个先生总归也是饿不死的。” 朝廷放弃边疆几城这件事,狠狠的在郑文书的心中扎了一根刺,他读了不少兵书,杂书也看了很多,可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朝廷会放弃边疆的子民? 边疆风沙甚重,边疆的卫所中人也大多是边民,都说民风彪悍,可是不彪悍如何能抵挡住凶残的鞑子,如何能保住自家的粮食? 朝廷分明可以先退外敌,再对逆王进行讨伐,可是朝廷却优先放弃了他们,终归是百姓没有皇位重要。 虽说最终还是来了人救他们,用俘虏将他们换出,但是边疆的那些村民,他仅剩的那些亲人和家人,也死了大半。 读书换不来粮食,读书也换不来他家人的安康,十年功与禄,皆付帝王家,边疆的百姓换不来帝王的垂首。 其实其他百姓并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倒霉,可是书读的越多,他便看的越通透,朝廷分明是有余力的。 有余力赶走这些鞑子,可是终究抵不过上位者的私心,边疆几城没了可以再打回来,但是皇位不稳,皇帝可能就要换一个人做了。 看着面前青年沮丧的模样,林长宁手搭在膝盖上询问:“先生可对束脩银子有什么要求吗?” 郑文书愣了一下:“并无什么要求,大人这是?” 林长宁勾勾嘴角笑的就如一只偷了腥的狐狸:“我家中有两位小侄女,如今正是淘气的时候,我看先生富有才华,不如到我家为两个小侄女开蒙?虽说有些大材小用,还望先生莫要嫌弃,束脩银子先生尽管提,待回到太原我定为先生备齐。” 郑文书猛的抬头,眼神中流露过一丝感动,在边疆待了这么久,又被鞑子折磨了近几个月,如今的他其实和难民并没有什么区别。 至于之前读的书,其实在生死危机之刻都是用不到的,如今的他身无分文,还要照顾年迈的乡亲们,林长宁此举无异于雪中送炭。 这位大人年纪轻轻便做到了千户,要么是家中本就就是勋爵人家,要么便是本事很大,无论是这两种的哪一种,都不会说请不起一个先生,何况还是为家中的女孩子开蒙,这分明是在抬举他。 郑文书立刻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眼眶微红,胳膊微展朝着林长宁深深一拜激动道:“承蒙大人看得起,郑文书愿为贵府小姐开蒙。” 林长宁也从地上爬起,拍拍屁股,朝着郑文书回了一礼:“郑先生客气,这段时间,劳烦先生便先跟着我回军营,一日三餐和住宿都是包的,俸禄的话一年30两,如何?” 郑文书想都不想的拱手下拜:“大人之恩,难以为报,一切全凭大人做主。” 二人正客套着,万金和鲁山已经急匆匆的骑着马回来了。 “千户!!不对劲,后面跟了尾巴。” 林长宁迅速抓起自己的刀,翻身上马后询问万金:“离咱们这儿多远?” 鲁山面上有些严肃:“大约三十公里,我和万金远远的瞧着,夜色深,大约有1000多人。” 林长宁冷笑,真给她猜对了。 “立刻收拾东西,向前方十公里处的野蜂林进发。” 万金和鲁山迅速领命,抱拳下去整顿队伍了,林长宁翻身上马,看着站在火堆旁的郑文书,随手指了三四个人。 “你们几个护好郑先生。” 说完这句话后又看向郑先生:“还请郑先生帮忙,将所有人叫起,现在马上赶往山谷外。” 士兵们作战自是不好再带着这些难民们了,所以必须先将难民们安置好,然后他们再回头布置好陷阱,然后将跟过来的这些尾巴一网打尽。 郑文书朝着林长宁拱手:“大人,我这就去,大人还请小心。” 林长宁朝着郑文书微微颔首,留了100人催促着难民向前赶路。 自己则是带着万金和鲁山和士兵们飞快的赶往野蜂林去了。 夜晚的野蜂林格外的安静,林长宁左右瞧瞧后听到小溪的流水声迅速下马,带着剩下的人往小溪处趟。 “用溪水将泥土和一和,所有人身上沾满泥浆,沾满后跟我进野蜂林。” 万金看着野蜂林上面传来微小的嗡嗡声,心中有些发怵。 “千户,能成吗?这可是大马蜂,要是被蜂子多蛰几下可是要命的。” 林长宁耐烦的直接从溪水旁抠出一大块儿泥巴糊上万金的脸。 “让你在身上涂泥巴你就涂,废话多。” 说完之后,林长宁又交代道:“待会儿将人引进野蜂林后,都将自己的外袍沾满泥水脱下来,一旦蜂窝掉下来,就用外袍盖住自己趴在地上!!!” 鲁山毫不犹豫的在身上涂满了泥浆,听到林长宁这么说后立刻大声道:“是,千户!” 第224章蜂林埋伏 这片林子很大,不过躲上一千人还是有些难度的,林长宁看了看周围的地势。 再次吩咐:“鲁山你带四百人躲在林子中,我带二百人去引鞑子进来,人进来后,上树把林子里的蜂窝给打下来,万金你带剩下的三百人去林子的右侧埋伏在那里,等蜂蜇人后鞑子们逃出来和我一起进行包抄!!!” 两个人迅速领命,带着人涂好泥浆后,各自埋伏去了。 林长宁带了二百人,将身上涂满泥浆,又用自己的披风将身上裹得严实,甚至连脸都遮的严严实实的,这才放心的带着人出去了。 他们撇下的100人已经带着人进了山谷,大约过了两个时辰,他们的身后传来了马蹄的震颤声。 林长宁眼睛一眯,朝着身旁的人打了个手势。 鲁山还有一旁埋伏的万金迅速警惕起来。 一千鞑子们的骑兵很快就追了上来,带兵的巴鲁眯着眼看着山谷中的火光。 径直的在谷外停下,一旁的骑兵跃跃欲试道:“首领?人就在那,咱们上吧!” 巴鲁指着山谷上方道:“按照他们的前行速度,此时早就要过山谷了,你看那边大多都是奴隶,只有那么些士卒,所以这些狡诈的汉人一定是在山谷上方埋伏着我们。” 骑兵抬头看着上方的山谷,点点头奉承道:“还是首领机智,差点就上了汉人的当了!!” 巴鲁犹豫一下又道:“去带二百人,去杀了那些奴隶!!!” 身侧的骑兵领命,一挥手带着200人,便直直的朝着山谷中杀去,林长宁眉头一皱,直接从侧方杀出,杀了那200人措手不及。 双方近乎是一见面就进行了生死厮杀,林长宁几刀将带头的几个骑兵掀下马后,利索的取了人的性命。 转眼一看,已经有几十个人冲到了难民的面前,她留的100人正在和人对砍,家人牢牢的拦在了难民面前,最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郑文书竟然也提着刀和鞑子们战在一起。 眼见着一个鞑子的刀就要砍向郑文书,林长宁眼神一凌,拿过马背上的弓箭一箭射了过去。 力道大的直接从鞑子的身躯上穿胸而过扎向另外一人的胸口,直接将另外一个鞑子的身躯扎透后才堪堪停的下来。 郑文书猛的回头,看到箭穿胸而过鞑子脑门儿上出了一丝冷汗,顺着方向看到林长宁手持弓箭,朝着林长宁微微拱手,便一瘸一拐的双手举着长刀继续去帮士卒砍人去了。 林长宁心中暗道是条汉子。 山谷外的首领冷哼一声,就这么些人窜了出来,所以山谷上绝对是有人在埋伏。 他猜的果然不错。 林长宁带着自己的几百人速往回撤,巴鲁冷笑一声:“发现咱们不进圈套,开始想逃了??给老子追!” 林长宁一回头,发现鞑子的骑兵迅速向她靠近,顺手砍翻几个人后,突破鞑子们的包围,带着队伍迅速朝着野蜂林中钻了进去。 马蹄声震震,没一会儿便唤醒了林子中的蜂子,林长宁回头一看,已经拉开了不少距离。 迅速下马一拍墨云的屁股:“快跑!”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下了马,原地找了一些隐蔽的地方躲藏好,顺道还用外衣捂住了自己的脸和头。 鲁山和林子中埋伏的人看到林长宁他们进来后,迅速弯弓搭箭朝着树上的蜂巢射去。 一群鞑子已经追进了林子的里面,却看到林子中悄悄的,他们朝着马匹飞驰的地方追了过去。 巴鲁微微眯起眼睛,四周打量着,然后下令:“搜,他们跑不远!!” 话音刚落,弓箭的破空声从上方传来,巴鲁高呼:“小心,有埋伏!” 话音刚落,吧嗒吧嗒什么东西坠下的声音响在一群人的耳旁。 巴鲁警戒的看向周围,但是林子中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巴鲁抽出弯刀眯着眼看向周围,没一会儿,一股嗡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巴鲁左右看看,夜色之下,蜂群的身影完美的在树林中被遮盖住了。 直到巴鲁的耳边传来一声嗡嗡声,巴鲁四周看看,不耐烦的用手一拍耳边的东西。 啪嗒一下,似乎手上拍到了什么玩意儿,巴鲁正想回头看,一只巨大的蜂子直接趴在了巴鲁的鼻尖上。 巴鲁摇摇头,准备将鼻子上的昆虫赶走,猛的脸上一疼。 “嘶!!!” 巴鲁一巴掌将叮咬自己的蜂子拍死,身后却传来自己的士兵大吼的尖叫声。 嗡嗡声越发密集,飞快的飞向鞑子们,锐利的蜂针狠狠的扎向鞑子们,不仅是鞑子,他们身下的战马也被蛰的受不了。 一时间队伍乱成了一片,林长宁蒙着身子俯卧在地上,看着乱成一团的鞑子们,弯了眉眼。 一双凤眼中尽是狡黠,再蛰一会把鞑子们的队伍打散,她们就能反包抄了,这么想着的林长宁,偷偷露出一条缝,看着鞑子们的惨样,心中乐开了花。 鲁山趴在地面上也直乐呵,漏出的一双眼中满是幸灾乐祸,没忍住直接闷笑出了声。 不曾想这一笑竟然也直接惹来了蜂子,一只大黄蜂晃晃悠悠的落在了鲁山的眼皮子上,鲁山眼皮子上因为时间太长,泥巴已经干成了泥点点。 鲁山轻轻挥了挥手,将蜂子赶走后,准备将自己捂严实,没想到蜂子直接落在他的眉毛处狠狠就是一蛰。 针扎般的痛让鲁山倒吸一口凉气。 来不及反应,林长宁看着鞑子已经被冲散的队形伸出长刀大喊:“杀!!包了他们!!” 随着四面八方的喊杀声响起,地上趴伏着的士卒纷纷掀开自己的衣裳抄起长刀朝着鞑子们冲了过去。 林子外的万金,听到震天的喊杀声,也带着人飞快的冲向了野蜂林中,刚一打照面,就被蜂子在脸上蛰了一下。 疼的万金嗷了一声,率先冲进去的林长宁手臂和胳膊上,也被不分敌我的蜂子蛰了,林长宁只是微微皱了眉,反手一刀砍死一个鞑子后,直奔向巴鲁。 “胡贼!!受死!!!” 第225章大胜 一旁的巴鲁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里是个圈套,不由得振刀呼喊:“快撤,快撤!” 但是他怎么就没想明白,为何这些汉人却不怕蜂子叮咬,他现在身上被蛰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生疼,很明显这些蜂子是带有毒性的。 还不等他带着人往外撤去,林长宁已经挥刀杀到了他的面前。 刀背狠狠的挥砍在马腿之上,巴鲁一个不慎从马上栽了下来,强忍着脸上身上被蜂子蛰咬的疼痛,举起弯刀抵住林长宁劈砍下来的刀锋。 长刀架在巴鲁的肩膀之上,巨大的力量让巴鲁半跪在地上,用弯刀撑住长刀,不再寸进后巴鲁就地一滚,躲过了林长宁凌厉的一击。 并且反手用弯刀挥向林长宁,林长宁略微向后一退,破空声夹杂着刀风险而又险的从林长宁的胸口划过。 林长宁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个人在被蜂子叮成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举刀反抗,交手这两下很明显此人不是个善茬。 林长宁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个人一定是鞑靼军中的一员猛将,不能让此人逃走,要么将人活捉,要么就将此人留下!!! 林长宁直接扑了上去,抽出了身侧另一柄长刀,两柄刀迅速的朝着巴鲁砍了过去。 一刀劈砍,一刀循着刁钻的角度朝着巴鲁薄弱地方刺进去。 一开始巴鲁还好招架一点,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林长宁的攻势越发勇猛,他的头脑却慢慢开始昏沉了起来。 应该是蜂子蛰在身上的毒起了效果,不仅伤口之处火辣辣的疼,他的脸上还有手臂上慢慢开始出现了麻木之感,握刀的时候也慢慢开始肿胀起来。 巴鲁自觉体力已经有些跟不上了,狭长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退缩之意。 身边的亲卫以及骑兵们早就被蜂群给打散了,如今向外跑的已经被汉人士卒围杀住了,而在林子里面的人也被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汉人截住。 巴鲁咬咬牙,狠狠心直接向外窜了过去,林长宁也有些不好受,身上的泥巴随着温度慢慢的干了起来,打斗中已经有不少地方的泥巴脱落了。 蜂子可是不认人的,现在裸露在外的脸上,手背,已经被蜂子蛰了好几个包。 不过好在是她的状况比巴鲁好一些,伤口虽然疼痛,但是头脑依旧清晰。 看到巴鲁准备逃窜,林长宁直接追了上去,万金已经将一群人截杀在林子口,跑过来的时候,刚好和巴鲁打了个照面。 看到这个鞑靼首领模样的男人,万金挥刀便砍了下去,巴鲁被这一刀砍的有些措手不及,脑袋昏沉行动也开始慢慢迟缓,竟然没有躲过这万金一击。 锋利的长刀划开了巴鲁的胸口,巴鲁还来不及捂住伤口,又是一刀狠狠的从身后贯穿而来。 林长宁的长刀从巴鲁的身后透胸而过,狠狠的刺向他的心脏,长刀一转,将巴鲁的心脏搅碎。 巴鲁愣愣的看着从身后透胸而出的刀尖,已经肿胀起来的脸上写满了不甘,看了一眼面前的万金后,猛的扑倒在地上。 林长宁抽出长刀,看了一眼万金点点头:“外面的人解决完了吗?” 万金应声:“都杀光了。” 林长宁用袖子擦拭长刀之上的血迹,擦完之后带着万金在林子内去:“林子中还有不少人,传我命令,一个不留!!!” 万金犹豫了一下:“不如将他们活捉?再去换一批百姓回来?” 林长宁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万金,换做之前万金可是不会想这么多的,但是林长宁摇了摇头:“剩下的人不过几百,便要去换也换不出来多少人,而且今晚这些人想必是鞑靼中的精锐,还是杀了好,永绝后患!” 万金抱拳领命,随着林长宁直接在林子中搜寻起来了鞑子们,天微微亮的时候,林子中的鞑子已经被搜寻出来的差不多了,将人全部就地斩杀后,林长宁直接带着队伍出了林子。 留下万金和鲁山统计战损还有军功,百姓还在山谷中,现在战斗已经结束了,她应该回去看一看,安抚一下心惊胆战一夜的百姓们。 林长宁走出林子后,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墨云从林子外很远的地方跑过来,看到林长宁站在林子面前,喷了几个响鼻,原地踏步,就是不肯过来。 林长宁有些好笑,想必是昨夜墨云也被林子中的蜂子蛰了,所以现在看到林子便远远躲开。 林长宁勾勾嘴角一笑,没想到脸上也被蜂子蛰了一下,这么一笑扯动了脸上的肌肉,脸上也开始生疼起来。 林长宁嘶哈一声,摸了摸有些肿胀的脸,一碰就疼,这林子里的蜂子还真是毒,再看看手背之处,也是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 得亏昨夜已经让大家身上裹满了泥浆,不然今日怕是要有不少人和鞑子们一样要栽在这里。 林长宁朝着墨云勾了勾手:“这里已经没蜂子了,墨云。” 墨云原地踏步两下,纤长睫毛下的眼睛瞅了一眼林长宁,再次打了个响鼻,就是不肯过去。 林长宁有些无奈,只好小跑向墨云,到了墨云身前,才看清楚,墨云的鼻头被蜂子蛰了一个大大的包。 林长宁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墨云的头:“辛苦了。” 墨云蹭了蹭林长宁的手掌,再次打了个响鼻,林长宁翻身上马,骑着墨云朝着山谷处走去。 虽然说昨夜他们被蜂子蛰的不是很厉害,但是最好还是要找些药,人能受得了,马却不一定,昨夜突袭那一会儿不少人的战马都还在林子中留着,战马可都是比较宝贵的,待会儿回去找两个军医,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草药可以先敷上。 得先把这些马治好,不然回去路上马受着疼人也不好骑。 林长宁骑着马匹迎着初升的太阳朝着山谷处飞奔而去,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只是脸上肿起来的包有些可笑。 林长宁到了营地后,翻身下马,昨夜留了一些人在这边保护百姓。 如今看到她归来,一群士兵和百姓们都扬着笑脸迎了上来。 “大人!!” 第226章药草 “大人,昨夜战况如何?” “大人,你没事儿吧?” “大人,你脸上怎么回事?” 林长宁笑了笑朝着身旁的百姓们点点头:“昨夜埋伏很成功,鞑子全歼于野蜂林中。” 人群中猛的传出来欢呼声,士兵们脸上也扬起了笑脸,百姓中一些人已经开始喜极而泣了。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城中担惊受怕,白日要为鞑子们干活,夜里只能露宿在外面,每日只能领到一点点的吃食,稍微干不好活就是一顿鞭打。 天知道当他们得知楚王殿下派了亲兵夺下大同城后有多么羡慕,幸好,楚王殿下并没有放弃他们,用抓到的俘虏将他们换了出来。 昨天夜里听到鞑子们要来袭击,不少人吓得都想直接逃窜出去,总比在这里丢了命好。 还是这位千户大人,让他们身处在最安全的山谷中,还派了兵保护着他们。 昨日鞑子派了人试探,要杀他们的时候,他们的心都凉了半截儿了,以为楚王的亲卫可能抛下他们逃走了,毕竟他们的命确实卑贱。 但是没有想到,这位大人直接带着人冲了出来,从鞑子骑兵的手下将他们救了下来,还把鞑子的大部队引走了。 其实他们心中都是明白的,若是这些人死了,他们大概率也是回去做奴隶的份儿,亦或者就直接死在了路上。 可是能活谁想死呢? 直到天光将亮,林子中的喊杀声逐渐消停,千余人都翘首以盼的看着林子,直到林长宁骑着马出来的那一刻,阳光给这位将领镀了层金色的铠甲,也给了这群百姓活着回去的希望。 郑先生看了一眼身上似乎并无大碍的林长宁,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拱手:“恭喜大人。” 林长宁朝着郑先生微微点头,然后朝着士兵们摆了摆手:“今日扎营休息两个时辰,等他们回来歇一会儿后咱们便回大同。” 后顾之忧解决后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昨夜夜战突袭,光收拾尸体和记录战功都需要不短的时间。 昨日这些百姓怕是也没能睡上一个好觉,所以今日便让大家好好休息一阵,再进行赶路也不迟。 而且昨天他们的马大多数都被蜂子蛰了,还是需要好好医治一下的,统计完战功让人歇息一阵儿,在进行赶路,想必今夜就能赶回去。 人群中不知道在叽叽喳喳什么,过了一会儿,两个老人从山谷侧方不知道找了什么草药,捧着草药便往林长宁这边来。 “大人昨日是被蜂子蛰了吧,这个草敷在马蜂蛰到的地方,大人,您试试。” 老人的身体应当还是康健的,只是身形比较瘦弱,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中写满了忐忑,干瘦如骷髅一般的手掌中躺着一把开着紫色小花的药草。 林长宁看了一眼从老人手中接过药草,拱手施了一礼:“多谢老人家,这种药草可以治疗蜂毒么?” 老人急急忙忙的扶起林长宁的手:“大人,这使不得使不得,您快起来。” 林长宁也不推辞,顺着老人的手站起身,微笑着看着老人,面上端的是一片和蔼可亲:“昨日我们埋伏鞑子,虽说身上已经涂了泥浆,但是蜂子确实不少,军中不少人和战马都被蛰了,您能不能带着我们的人寻一些药草,说实话,这蜂子还是挺毒的。” 老人点点头:“能治疗蜂毒的药草有好几种,我刚刚找了这种效果应该是最好的,大约两天就能消肿,还有其他的也有,咱们都是永州城中的人,不少人都知晓的,大人不必费心,这事儿交给我们,咱们百姓中不少人都认识这些野菜野草什么的,都是土方子,我们找起来会更快一点。” 林长宁朝着老人拱手:“那就多谢耆老了。” 说完话,老人便找了几个年纪和他一样大的在山谷的两侧翻翻找找,找到几样药草后,又带回了百姓中,一群人全部都开始了翻找,说起来这几样药草他们都见过,有不少人还采回去做凉茶或者当野菜吃。 老人和其他人一展示后,其他人便晓得到底是哪几样野菜了,都自发的开始寻找。 林长宁看着手上的药草,寻了一个地方坐在上面,将草药捣成泥后,先敷在了自己手上,几乎是刚敷上几分钟,伤口处就已经传来麻麻凉凉的触觉。 火辣辣的疼痛感已经逐渐消减,随之而来是一种渗入皮肤的凉感。 林长宁眼睛一亮,药草果然有效。 然后将墨云招过来后,将捣碎的药草敷在墨云的鼻头上,墨云一开始有一些不习惯,刚敷上便准备甩甩脑袋将药草甩掉。 林长宁拍拍墨云:“鼻头不疼吗?把这个敷上去就不疼了。” 墨云甩头的动作一僵,乖巧的站住,任由林长宁将草药糊在自己的鼻头,没过一会儿不是感觉到了伤口处不太疼痛了,歪着脑袋蹭了蹭林长宁的脸,恰好再次碰到了林长宁被蜂子蛰到肿胀起来的脸。 疼的林长宁倒吸了一口凉气,拍了拍墨云的脑袋后,自己又取了一块儿药泥,敷在了自己的脸上。 林长宁的脸上泥土并未擦净,黑一道黄一道的煞是可笑,药草敷上一会儿后,林长宁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慢慢已经消减下去了,只是右脸的一侧还是有些肿。 向后一看,万金和鲁山牵着自己的马正慢慢的朝着她走了过来。 林长宁刚想问,为什么不骑马过来,就看到万金的战马烦躁的撂了撂蹄子。 差一点就踹到了一旁的鲁山,鲁山的眉毛处肿起了很大一块儿包,万金的眼皮上也肿起了一大块包,直接把一双大眼睛给挤兑成了眯眯眼。 二人的形象可笑,走的越近,林长宁就越想笑,虽说昨夜大胜,但是他们中不少人都挨了蜂子蛰。 “回来了?战损和人头都清点完了么?” 万金看着林长宁嘴角勾起的笑容,哀怨的眼神掩都掩不住。 “千户,都清点完毕了,当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第227章争风 林长宁有一点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战争么,能赢不就行了,谁还管伤敌一千,还自损八百呢,他们身后还有着三千人的百姓,就这边的地貌,不出一些险招和奇招,昨夜要想胜利怕是艰难的很。 被蜂子蛰几下,总比丢了性命好吧。 鲁山抱拳:“千户,昨夜大胜,咱们伤者二百,阵亡六十,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事,只是被蜂子蛰了几下,就是……” 林长宁看着有些支支吾吾的鲁山:“是什么?” 鲁山犹豫完说道:“我们清点尸体的时候发现,鞑子有不少都不是被我们杀的,而是被蜂子蛰死的,而且咱们这边有十几个阵亡的,似乎也是被蜂子蛰死了。” 林长宁沉默了:“不是说让身上涂满泥浆吗?为什么咱们的人会被蜂子蛰死?” 鲁山的脸色不太好,但还是如实说道:“被蜂子蛰死的十几个,身上几乎沾的都是泥水,身上的皮肤裸露在外,被蛰了将近二三十个包,早上战斗结束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行了,还有几个,应当是昨夜就……” 林长宁黑着脸:“是都司之人还是大兴的。” 鲁山垂下脑袋抱拳:“都是都司中人。” 林长宁大声骂道:“蠢货!自己找死!!!” 在战斗中最忌讳的就是违抗军令阳奉阴违,这十几个人若是昨日遵循军令将身上涂满厚厚的泥浆,哪怕是泥浆干了能抵挡住大部分的蜂子蛰咬。 “对面的情况统计完了吗?” 万金抬起头有些哀怨的看着林长宁:“对面死了九百八,昨日应该是有几十个人逃了出去,千户,你昨日杀的那个应当是个将领,林子中有不少鞑子都是被蜂子蛰死的,咱们的人现在正在处理尸体,战功统计大概需要两个时辰。” 林长宁点了点头:“行。” 说完林长宁从石头上捏起一块草泥,扯过万金直接将草泥敷在了万金的眼皮上。 万金不解,但是总归他家千户是不会坑,嗯,偶尔可能是会坑他,但是绝对不会害他的。 万金侧头,任由林长宁将草泥敷在了自己的脸上,绿色的汁水顺着万金的脸向下淌。 林长宁叹了口气:“是乡亲们找来的草药,敷上一会儿就不太疼了。” 万金捂着脸上的草泥,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还轻轻的瞥了一眼鲁山。 眼神示意:看见没?千户眼中还是我最重要,别想跟我争!!! 鲁山翻了个白眼,然后转头看着林长宁,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眼巴巴道:“千户,我脸上手上都疼。” 林长宁看着石块上所剩无几的草泥:“只剩一点了,你自己取了敷上吧,我去再寻一些,待会给你。” 鲁山:…… 凭什么那个小子就可以千户大人给他治伤,轮到他就要自己敷了? 鲁山心中这么想,哀怨的眼神就看向了林长宁。 “千户,为啥你帮那小子敷药?不给我敷?” 林长宁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两个汉子还能争风吃醋起来。 顺手捏起剩下的草泥,给扣在了鲁山的眉毛处,然后解释了一句:“他的眼皮子你不觉得有些有碍观瞻么?” 说完的林长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们歇会儿吧,我将草药剁成泥,给自己的战马敷上,效果挺不错的。” 鲁山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万金嘚瑟:“千户刚刚说你丑,嘿嘿!” 万金气的跳脚:“你才丑呢,你全家都丑,你个莽子,有什么资格说我丑?” 鲁山心情甚好的牵着自己的马朝着不远处走去,压根儿不在乎万金说的什么。 不就是敷药吗?千户也给他敷了,哼! 万金气过了之后,也牵着马朝着另一处走去,他跟千户可是一路走上来的情分,哪里是那个莽子能比的? 也就是千户刚刚给他面子,在千户心中肯定还是他最重的! 林长宁走到一群百姓中间,中间的人不由得都停了下来,纷纷朝着林长宁下跪行礼。 林长宁急急忙忙的将大家扶了起来,说不需要虚礼,其实刚接到这些人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对她多么恭敬。 但是经过昨天晚上这一战,林长宁明显的感觉到了百姓们对此态度的变化,帮她去找药草,中间的一些妇女和儿童将药草捣成泥。 已经开始给周边的将士们敷起了药,还有一些胆子大的,也开始帮着将士们给战马敷药。 林长宁身上的草泥已经慢慢有些干了,有一些已经掉落在了地上。 一个妇人看着林长宁脸上的包犹豫了一下,双手捧着一堆药泥慢慢走上前。 “大人,你脸上的药已经掉了,我再给您擦一点吧。” 林长宁向妇人道了谢,就地坐在石块上,妇人的手轻轻擦拭在林长宁的伤口处,不疼,甚至有些痒。 妇人擦了几次,看着林长宁脸上的黄泥开口:“大人不如先把脸上的泥水洗掉?地上的黄汤很脏,若是大人脸上留下疤就不好了,蜂子毒的很。” 林长宁挠了挠头,她现在整一个就是一个泥人,说只是洗洗脸倒是也不难。 林长宁唉了一声,妇人拍了拍林长宁:“大人稍等我一会儿。” 说完夫人便扭头回去,不知道和一个男人说了什么,没一会儿男人就撕开了自己粗布衣服,转身朝着后面跑去,下次回来的时候撕下来的衣裳上已经浸满了水。 妇人取过简易的手帕子朝着林长宁小跑而来:“大人莫要嫌弃,我男人刚刚洗过的,脸擦干净后再上药。” 林长宁向着妇人道了声谢,接过简易的帕子后,在脸上擦了两把,擦完之后又用反面在脸上擦拭着。 当一张白净俊美的脸出现在妇人面前时,妇人愣了一下,捏了一块儿敷在林长宁的脸上。 似乎是在感慨:“大人真俊,不知道日后谁家的大姑娘会得到大人这样俊秀又厉害的的夫君?” 林长宁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男儿自当建功立业,光耀门楣,至于婚姻之事,不着急的……” 第228章回城 休整大半天后,林长宁带着鲁山和万金迅速整顿军队,半天休整又敷了药草,大部分人已经没事了。 统计好这次的战功后,林长宁坐在墨云背上走在最前面,身后是长长的队伍。 林长宁身上依旧是裹满了泥浆,长长的队伍就像一支泥人组成的军队,远远望去说不清的诡异。 老韩带着五百骑兵远远的看着这只队伍,看着旗帜是他们太原的兵,但是仔细看看又不太像。 昨日半夜,齐指挥和他家秦指挥等到半夜不曾等到林老弟带人回来,便猜测或许林老弟是在中途遭遇到了埋伏。 也或许被鞑子拌在路上脱不开身,所以直接让老韩半夜点了五百骑兵前往支援。 老韩半夜直接被揪出了被窝,迷迷瞪瞪的被赶鸭子上架,路上吹了半夜的风,这才慢慢清醒过来。 赶了大半日的路程,沿途并没有什么异常,老韩也生怕林长宁出事,骑着马带着五百骑兵疯了般的朝着永州城赶去。 终于是在下午时分看到了他们太原的旗帜,只是这群人怎么看怎么奇怪。 稍微走近一些,竟然发现这是一队泥人。 老韩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上去迎接也不是,远远观望着又不能确定身份。 一时间不由得有些焦躁。 “去两个人探探那个人的底细,别是达子扮成了咱们的人。” 四名斥候领命,飞快的朝着长宁那个方向靠近,林长宁有些警惕的看着慢慢接近过来的四个斥候。 在看到四名斥候身上穿的甲胄,顿时松下了一口气,她刚刚还以为,鞑子又派人过来了,这可没有下一个野蜂林给她当做陷阱用了。 昨日能赢很大部分是利于天时与地利。 四名斥候接近后,看着林长宁满身灰土的样子,略略吃惊,吃惊之后直接上前,朝着林长宁行礼。 “参见千户。” 林长宁有些惊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太原的斥候,拧着眉头询问道。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可是大同城中有变化?” 带头的那名斥候恭敬的回答道:“回千户,大同城中并未有变化,昨夜指挥命令韩千户带五百骑兵来支援。” 林长宁点了点头颜色上带上了几分郑重:“老韩在哪儿?” 斥候之间相互看了看,朝着林长宁拱手:“千户就在前方不远处埋伏着。” 林长宁:…… “去让老韩他们出来吧。” 斥候领命后迅速回去叫出来正埋伏着的老韩他们。 老韩挠挠头出来,一脸懵的问斥候:“你是说那群泥人是林老弟他们???” 斥候点头:“是的千户,前面那群,嗯,泥人,就是林千户他们,最后跟着的是换回来的百姓。” 老韩有些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走走走,去迎一迎!” 说完便带着队伍朝着林长宁的方向跑了过去。 五百人骑着马飞奔而来,林长宁看着为首的老韩面带微笑朝着老韩招招手。 老韩勒马停在林长宁身旁,上下打量一周后突然开始哈哈大笑。 “林老弟,你这是掉泥坑里了?哈哈哈,都成了泥人了!!” 林长宁耸肩,微笑着看着老韩:“昨夜鞑子突袭,一千二百人,全歼。” 老韩瞪大眼,朝林长宁身后看过去,走的时候的队伍,除了脏了些,人员几乎没有减少多少。 一千二全歼,这些人至少得下去一半才是,怎么可能还剩这么多人。 老韩拍拍林长宁肩膀:“老弟,知道你有本事,但是全歼鞑子一千二,啧。” 林长宁但笑不语,肿胀着眼皮的万金美滋滋的走上前,将手上的包裹丢给老韩,一只眼笑的连缝都看不到的说道:“战功统计都在这里了韩千户,我们真全歼了鞑子一千二百人。” 鲁山眉毛上顶了个包也回应道:“鞑子们的耳朵,还有一个首领的首级都在后面,韩千户可以去看看。” 老韩看着这群人狼狈但是士气高涨的样子心中默默嘀咕,怕是真的将鞑子全歼了。 老韩盯着万金和鲁山的脸询问:“那你们这身上,还有脸上的包是咋回事?” 万金和鲁山对视一眼,哼了一声撇过头。 昨夜虽然大胜,但是他们脸上都被叮了个包。 有点丢人。 林长宁乐呵呵道:“后面有个野蜂林,昨天我们提前在身上涂了泥浆,然后把人引进了野蜂林,把蜂窝打了下来,鞑子后面自乱阵脚,就将人直接包抄了,这林子里的蜂子毒的很,不少鞑子都是被蛰死的。” 老韩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林长宁,也不知道林老弟这脑袋瓜怎么长的,他也是奇了怪了,正常人怎么会想到利用蜂子设埋伏。 那蜂子可不是人,又不会听话,提前让人在泥坑里涂满泥浆,然后将人引进林子里,把蜂窝打下来。 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 林长宁看着老韩越来越奇怪的眼神摸摸自己的脸,不由得问道:“我脸上有啥东西么韩哥?怎么这么看我?” 老韩盯着林长宁的脸啧啧几声:“林老弟,当真诡计多端,正常人谁会想用蜂子做陷阱啊。” 林长宁:…… 诡计多端是夸人的么?是夸人的么!!! 林长宁有些牙酸:“也是逼到一定程度了,山谷处不好设防,鞑子不一定进,倒是林子,我们来的时候看到有不少黄蜂和蜜蜂巢,他们不一定知道,所以才想着把人引进去。” 老韩拍拍胸口:“多亏你们没事,昨夜指挥他们不见你们回去就猜到怕是鞑子路上设了伏,半夜给我叫了起来让我带兵支援你。” 林长宁叹了口气:“鞑子追上来的速度很快,若不是昨日拖蜂林的福,你今日过来怕是只能给我们收尸了。” 老韩有些内疚的看着林长宁:“城中这两日出了些乱子,不然指挥应当会前天就让我来援!” 林长宁好奇:“城中出了乱子?发生什么事了?” 老韩脸色瞬间阴沉起来:“还能是什么?不就是上边那位,大同新来了个人,就是上头那个派来的。” 第229章周王 林长宁听不懂,一脸疑惑的看着老韩。 老韩骑着马和林长宁并排走着,一边走一边叹气的说道:“老王爷带着齐国公,如今已经回京了,两个人一个伤了脚,一个伤了腿,所以陛下派来了周王。” 林长宁有些疑惑:“周王?” 老韩一看林长宁的面色就知道林长宁一定不知道这个人是个什么货色,面上露出几分嫌弃,冷哼一声说道:“周王乃是当今陛下同胞兄弟,今年刚及冠,文不成武不就的,吃喝嫖赌倒是样样精通,上边儿那位也不知道咋想的,给这位人整了过来。” 老韩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拍了拍林长宁的肩膀又道:“这两日都要闹翻天了,那位周王到了咱们大同,又是住不惯府衙,又是住不惯营帐的,吃喝上面也极为挑剔, 要是只这样就算了,前日里,这位周王去下面看着赈灾,发放粮食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和灾民起了冲突,身边带着的一些亲卫当街打死了两个男人,差一点激起民愤,还是咱们指挥直接派兵将人镇压安抚了下来。” 林长宁皱着眉头,皇帝派来一个身份高的想必只是想压制住这边的一群人。 估计过不了多久,叛党那边的事情就能落定了,届时,功劳可以安在这位周王头上,也能大大的削弱他们太原的名气。 但是林长宁想不通的是,如果皇帝打的是让周王来领头,然后他们去打仗,周王充当好吉祥物便可以白得一份军功,闲着没事儿为何要和百姓们起冲突? 难不成?是想借此栽赃他们指挥? 林长宁在心中慢慢捋着思绪,想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等回去看看再说。 行了大约一天的路,半夜时分,林长宁和老韩他们终于是赶回了大同城。 老韩骑着高头大马站在最前方,仰着头朝着城楼处高声大喊。 “开城门!我们回来了!!!” 上面的士兵探头探脑的看了看,发现确实是自家队伍后应了一声,飞快的招呼人将城门楼子打开。 二人并肩,带着百姓们朝着城中走去,今夜怕是又是一个不眠夜,回去点个到,然后先带百姓们去安置的地方,把人安置好,差不多天也亮了。 林长宁侧头对着万金吩咐:“你待会儿把郑先生送到军营安置,然后去和鲁山先把百姓们安置到北城,我回去一下就去找你们。” 万金抱拳领命,骑着马朝后走着,等到看到郑文书郑先生后,直接翻身下马,在郑先生面前说了几句话后,便带着郑先生和两个妇孺老人朝着营帐中走去。 林长宁和鲁山将人带到了北城,老韩骑着马在门口等待着,士兵们将人分成一队,一队的之后帮着忙开始在原地驻扎营帐。 如今正在夜里,若要派发粮食,至少得要等到明天早晨,今晚将营帐扎好,让百姓们先行休息,然后等到日一早便可以去领赈粮了。 林长宁和老韩看着面前有条不紊的士兵和百姓,放下心后准备前往营地。 二人刚牵着马准备走,就看到西城冒起了冲天的火光,林长宁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今夜有鞑子偷袭。 老韩的脸上也突然郑重了起来,二人对视一眼,随即直接整队带兵往西城冲了过去。 马蹄声阵阵在地面上扬起了黄土,林长宁和老韩飞速的赶往西城,手上的刀已然已经拔了起来。 大同城的戒备向来是以严苛的,他们并没有听到喊杀声,西城怎么会突然燃起这么大的火焰? 待二人到达西城之后,西城中到处充斥着百姓们的尖叫呼喊声。 因为当时安置灾民时,城中大部分的房屋都有些破旧,而且活下来的人不多,所以灾民都是统一安置的,现在西城的难民营地中,将近大半个营地都燃起了大火。 时不时的有灾民哭泣尖叫着从营帐中跑出来。 周边的几十个巡视的士兵已经迅速进行扑火,但是营帐之上似乎被人泼上了油,火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火焰烧着的速度。 林长宁拧着眉头,迅速翻身下马,离这边最近的水井,应该就在几百米开外。 林长宁下了马后直接下令:“所有人投入救火!!!” 说完之后,林长宁直接脱下自己的外袍,只穿着里衣,飞快的朝着几百米开外的水井处跑去,老韩也直接下马指挥着自己带的兵迅速开始投入救火。 林长宁走到水井旁边,把自己衣服浸湿后,披在身上,拎起装满水的水桶就往难民处跑。 到了地方之后直接将水泼向火势最大的地方,他刚刚听到这里面似乎有女人在尖叫,只见火焰稍稍的缓了一下,便又开始着了起来。 林长宁直接脱下外袍,用水打湿的衣服狠狠的甩向火焰。 办法虽然笨了些,但是到底还是有一些作用的。 等到营帐之处的火焰稍微小了一点,林长宁湿衣服捂着自己的口鼻直接冲了进去。 只见营帐之中的角落里正缩着一个女人,不停咳嗽的同时,脸上涕泪横流,她周身全部是烧着的火焰。 只见那些被褥,被堆砌起来的衣服,烧起了熊熊的火焰,将人困在最里面。 林长宁直接自己的外袍将烧着的火焰狠狠的扫向一边,大步过去后将人横抱起来,这人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闷声咳嗽的同时迷迷瞪瞪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长宁抱起人就往外跑,飞快的将人送出营帐后,才发觉自己手上火烧火燎的疼。 应当是刚刚灭火的时候被火撩着了,手背之上已经红了一大片。 现在里面仍旧有不少人在尖叫哭喊,想必是夜间睡的熟,加上火势又大,所以并未跑的出来。 将人放到外面安置好后,林长宁再次将外袍浸了水,直接冲了进去。 跑到最里面的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突然引起了林长宁的注意,这个时候灾民们都跑出去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部分都是被困在火海中的人。 但是这个男人不仅不往外跑,竟然还提着桶往里窜。 看架势又不像是灭火的,提着桶却又不往火上浇。 “你是谁?都在救火,你在干嘛?” 林长宁直接横眉看向男人厉声呵斥。 第230章阴毒 林长宁一声大喊,吓得那人一哆嗦,也许就是心虚,直接丢下水桶就跑,林长宁一看这人的架势就知道此人不对。 披上外袍便直接追了上去,刚跑到让人丢弃的水桶那里,林长宁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只见水桶洒出的液体,遇水便着。 林长宁低头一看,这哪里是来救火的?这分明是个纵火犯。 林长宁直接便追了出去,一旁正在拿湿衣服灭火的老韩,那林长宁疯了般的追一个人,也开始皱起了眉头。 等到那人马上要跑到自己这边时,老韩直接让人围住了此人。 直接揪住了这人的衣领子,但是这人手上竟然拿了一把匕首,小韩将人拦住的下一刻锋利的匕首便划过老韩的手腕。 得亏是老韩松手的快,不然这一下怕是要伤的够呛。 林长宁追了上来后指着男人大声:“别放跑了,就是此人纵火!!!” 瞬间周围的士兵们便全围了上来,林长宁看到此人手上一抹寒光划过。 顺手拔起了自己身上的腰刀抬手便砍了过去,这人身上的武功不弱,一把匕首使得出神入化。 架住林长宁的长刀后,用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攻向了林长宁的脖颈。 林长宁往后一撤,头一歪,躲过这一击后,顺手用刀尖向上一挑,直接用力将此人的匕首挑飞。 然后拧着眉头看着这个面貌不扬的男人。 “说!!!谁派你来的?”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从怀中不知道掏出了什么东西直接掷向了离他最近的林长宁。 寒光一闪,林长宁一个后翻躲过了男人怀中的东西,心中想好悬,见男人似乎穷图匕现,林长宁直接冲了上去,用刀背击中了男人的腿窝。 男人一只腿被林长宁直接打出了骨裂声,老韩见机直接和几个士兵扑了上去,将人摁在地上。 一个机灵的小兵跑到后面寻到了男人打向林长宁的暗器,手上握着三枚金钱镖直接走到林长宁身边,伸手向着林长宁示意。 “千户,这是此人刚刚偷袭您的东西。” 三枚不大的铜钱边缘被磨的非常锋利,倒是市面上比较常见的一个铜钱镖,但是这三枚不大的铜钱边缘竟然隐隐泛着一股乌光。 老韩只是扫了一眼便恶声恶气的踹了被摁趴下的男人一脚。 “他奶奶你个小崽子,金钱镖竟然还是带毒的,着实毒的很!!!” 说完之后有些担心的看着林长宁,皱着眉头提醒道:“林老弟,你身上没被这贼人划伤吧?看他那镖上怕是下了剧毒。” 林长宁摇了摇头:“我没事儿,他没伤到我。” 二人说话之间,旁边直接传来了繁杂的脚步声,林长宁回头恰好看到了匆匆赶来的齐戎秦忠,旁边还跟着衣服有些凌乱,披散着头发赶过来的秦王世子。 齐戎快步走了过来,眉心几乎拧成了一个结,看到脸上身上灰扑扑脸颊上还肿着一个小包的林长宁心中一紧:“身上可受伤了?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林长宁挠了挠头发:“指挥,说来话长,今晚我和老韩回来,正巧碰上了西城着火,今夜是有人故意放火的,刚把人逮住。” 齐戎和秦王世子对视一眼,看着地下被摁起来的男人,齐戎的眼中心绪不明,秦忠却是没那么多顾忌,大脚狠狠的蹬上了男人脸上。 “王八羔子,昨日差点激起民愤,今天竟然还放起火来了!!” 狠狠的一脚直接将男人的鼻血踹了出来,男人也不说话,忍着疼任由鼻血流淌。 老韩看到自家指挥来了直接告起了状:“指挥,妈的这崽子毒的很,刚刚见打不过直接用涂了毒的金钱镖暗算长宁,得亏长宁躲得快,不然……” 话音刚落,暴怒的齐戎直接出刀,银光乍裂男人瞪大了眼脑袋咕噜咕噜的滚了下来。 直接动手把人砍了的齐戎冷声道:“去,把人送到周王身边。” 齐戎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摇摇头:“算了,不必了,等金叶江这边安置好,明天一早我亲自去送!” 秦忠犹豫了一下,劝解道:“哎呦,你这下手当真是利落,但是,是不是有点儿太冲动了?到底是位王爷,还是当今陛下的亲兄弟。” 齐戎冷笑:“只是砍了始作俑者,这就是说他不安好心,放火烧人,被咱们当做贼子打死了,我就不信他还敢上报。” 顿了一会,齐戎再次道:“不过昨日与难民起了争执,昨日打死了两个,今日便派来人将西城烧了,此事我会向上递札子,天下人都不是眼瞎的言官也都不是吃干饭的,一个一无是处的草包,还想来抢功,做他的春秋白日大梦,此事我必要给难民们一个交代!!!” 老秦听着齐戎说的话,也跟着点了点头:“那我同你一道上折子。” 秦王世子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蠢的倒是见过,蠢出天的倒还是第一次见,折子算我一个。” 说完秦王世子看向林长宁有些灰扑扑的脸,还有手背上的一片水泡,提醒:“齐老二,今日也不早了,我留下来善后,你的这位小千户手背上烫伤了,叫人赶紧回去处理一下。” 齐戎这才看到林长宁手背上的一大片红,现在已经出现了一连串冒着水光的水泡。 “老韩,还有小六,你们二人先回去休整,我和他们留下来善后。” 林长宁确实是有一些劳累,听到齐戎这么说不由得点点头抱拳:“指挥,那我们就先退下了。” 齐戎点点头,看着林长宁老韩肩并肩越走越远,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意。 带着人将火扑灭后,天光已经亮了,齐戎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留下人善后,自己则是领着秦王世子还有自己的亲卫直奔向周王下榻的地方。 到了地方后一个周王亲卫直接迎了上来拱手,不甚恭敬:“王爷正在休息,此时不便见人,还请二位莫要打扰。” 齐戎嘴角勾出一抹冷笑,一刀便扎进了此人的胸膛。 因为瞪大了眼,似乎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会突然发难,眼睛瞪得大大的,直接就向后倒了过去。 拔出长刀后齐戎甩了甩血珠,看了一眼秦王世子,微微点了点头。 “杀!除了周王,其他亲卫一个不留!” “是!指挥!” “啧啧啧,瞅瞅你们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傻站着干嘛?去帮忙。” “是,世子!” 第231章扣押 二话音刚落,持着刀便率先走了进去,沿途的周王亲卫拔刀试图拦下来人,但是却被利落的解决掉了。 鲜红的血液淌了一地,里面的厢房,周王正瑟瑟发抖的坐在床底下,厢房外围着十七八个好手。 看到齐戎和李明霄来者不善,相互看看之后把刀便直接冲了过来。 齐戎哼了一声,抬起手招手,他身后的亲卫迅速围了上去,知其一脚踹翻首当其冲的一个人,反手一刀将偷袭他的人砍死。 十几个亲卫都是跟着齐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武功路子以及下手利落的很,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院子里边躺满了周王亲卫的尸体。 李明霄蹲在地上,把沾了血污的手在地面尸体的衣服上蹭了蹭,啧啧两声后朝着齐戎示意:“人应该就在里面,跑不了的。” 齐戎嗯了一声,大步走向厢房之中,进了房门中后,齐戎四处打量着,等到看到微微颤动的床眯着眼直接大步走了过去。 长刀出鞘挑开被褥,露出一张面若好女的桃花面,周王李明晋被子蒙着头,躲在被窝中瑟瑟发抖。 被子被挑开后看到闪烁着寒光的长刀,一松被子便往角落里手脚并用的爬。 齐戎直接将长刀抵在李明晋细弱的脖子上,李明晋吓得直接尿了裤子,齐戎闻着床上传来带着热气的尿骚味,更加鄙夷的看着李明晋。 齐戎不说话,一双带着寒意的星眸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李明晋,李明镜伸出手,抬眼看着如同冷面阎罗一般的齐戎。 故作镇静的说道:“指挥权归你,我不碰你,这些亲卫我也不与你计较,你别太冲动,我到底是当今天子的胞弟,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齐戎没说话,只是用力的将刀刃往里压了呀,李明晋简直吓得的肝胆俱裂,急急忙忙抬手讨饶:“齐世子!!!你别冲动,别冲动,你要什么告诉本王,本王一定满足!!!” 李明晋细弱的脖子上已经被长刀给割出了一道细细的红线,一滴新鲜的血液顺着脖子直勾勾的向下淌着。 李明晋一张桃花面也吓得煞白煞白的。 齐戎垂下头:“怕么?” 李明晋忙不迭的点点头结巴道:“怕!” “那些被你打死的人,生前也是怕的,那些被你烧死的人,生前也是怕的,你怕?他们也怕!!!” 说完,齐戎直接将人从床上狠狠的拽了下来,犹如拖着一条死狗慢慢朝着门外走去。 李明晋双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疯了一般的大吼大叫:“本王贵为亲王!怎是那等贱民可以比的,齐世子!你放开本王,只要放了本王,本王既往不咎!!!” 齐戎充耳不闻的继续朝前走着,周王李明晋,从一开始的讨饶,慢慢转变成怒骂,后来似乎是没了力气,被齐戎一路拖拽着,送到了牢狱。 两天前周王李明晋带着皇帝的圣旨,说是要来代替老王爷接管队伍的指挥权。 不过只起监督的作用,并不会直接参战,皇帝的算盘已经放在明面上了,分明就是找一个人来监视他们。 若是两拨人相安无事那也好,周王这人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刚来的第一天便给了其他人一个下马威。 先是嫌弃饭菜不精致,后面又说不是人住的地方,若是只这样那便也罢了。 两个士卒不过说了两句李明晋长相跟个女人一样,周王李明晋便差点将人打死,后来溜达到灾民区,看着灾民们吃得香,吃的狼吞虎咽的,心血来潮让人拿了个窝窝说是要尝尝。 分发粮食的人自然是不敢忤逆这位亲王的,将窝窝头奉上后,这位周王只是咬了一口便难吃的将窝窝吐了出来。 是这样也就罢了,他丢在地上的窝窝,不少灾民眼冒绿光扑上去抢,这位亲王却命自己的亲卫请这群百姓打跑。 说他吃过的东西,哪怕是不要的,也不是贱民们可以吃的。 其中有几个大汉不满意为亲王的话,二人吵了两句嘴,周王李明晋便让人直接把人扣下了,40鞭子下去,本就体弱的灾民,当场就被打死了,把人打死后,竟然还不知死活的在灾民面前说一些难听的话。 义愤填膺的百姓们,直接冲了上去,要不是中间有亲卫拦着将赈灾的窝棚给掀翻了,怕是当场就要被百姓们打死。 掀翻后窝棚后,周王带着自家亲卫直接逃之夭夭,但是那天没吃饱饭的百姓们,看到翻倒的窝棚以及地上散落的窝窝头。 都堆在一起抢食,光踩伤者便有数十之众,后面有很多没有抢到窝窝的百姓,气的直接要去打死周王。 几个人都带头下直接激发了民乱,大片的灾民了一般的朝着周王下榻的地方涌去。 最后还是齐戎和秦忠两位带了一千兵,又承诺还会再次发放救济粮,这才堪堪将民乱镇压下来。 没想到这位记仇的周王,不过一日便要来找回场子,城中那一大片至少有将近六百数灾民,今日长宁抓到的那人,甚至连面都不曾掩盖。 分明就是周王身旁的一名亲卫,小六去交换人质路上刚遭遇完埋伏,回到都城的第一日,连休息都不曾休息,便赶过去灭火。 若不是碰巧小六他们回来的及时,城西那一片的灾民,怕是要死伤不少人。 奴才这么嚣张,想必是有人在身后与他撑腰,除了这位天皇贵胄,大同城中想必没有人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除非是一开始羽毛便是脏污的人。 齐戎揪着这位周王的衣领子,让人恶狠狠的摔进牢狱中。 然后冷声吩咐道:“从今日起看好他,每日灾民们吃什么便给他送什么!!!” 守狱卒的小兵狠狠的瞪了一眼这位周王抱拳对着齐戎恭敬回答:“是,指挥!!” 秦王世子站在门口,探着头往里看了看,啧啧了两声后说道:“活该!不过齐老二上面那位你准备怎么解释?” 齐戎斜眼看了一眼李明霄:“我不解释。” 第232章攻城! 李明霄抱臂靠在墙上,挑了挑秀美的眉毛:“啧,懂了。” 齐戎迈着步子向外走去:“回吧。” 李明霄嗯了一声,跟着齐戎的脚步直接出了门。 二人回到营地后,齐戎回到自己的营帐拿了点东西后直接朝着林长宁的营帐走,李明霄不懂什么意思,也跟着走了过去,等快到林长宁的营帐门口的时候,齐戎突然顿住了脚步,回首看着李明霄。 “我去看看小六的伤势,你跟着我做什么?” 李明霄有些震惊的瞪大了眼:“哎?不是齐老二,有你这么用完就丢的吗?” 齐戎不语,只是一味的盯着李明霄。 要说这个秦王世子的脸皮确实挺厚,被齐戎不渝的盯着,却也面不改色。 过了一会儿清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朝着齐戎晃了晃:“这是我家中府医特制的药膏子,治疗外伤有一手,所以我要去撬你墙角,你这个手下我看着眼馋的很。” 齐戎看了一眼李明霄手上的药膏,转身继续朝着林长宁的营帐走去:“随你” 齐戎进去的时候,郑先生正端了一盆井水,在案桌上,林长宁被烫伤的手正浸在里面,手背之上依旧发红,甚至不少地方已经起了透明的水泡。 林长宁您看到来人正准备拱手朝着两个人行礼,却见齐戎直接摆摆手,身后跟上来的秦王世子也笑眯眯的说道:“身上带着伤呢,不必拘礼。” 齐戎上前,看了一眼郑文书,脑子里闪过一丝好奇,郑文书看到二人气势不凡,便知道这两个人身份不简单,朝着二人拱了手后退出了营帐。 见郑文书走后,齐戎问道:“脸上的包是怎么回事?” 林长宁用没烫伤那只手轻轻的碰了碰自己的脸,刚一接触皮肤,就又开始火辣辣的疼。 “嘶,这个啊,在野蜂林中埋伏鞑子,被蜂子蛰的,这会儿已经消了不少了。” 秦王世子上前一步,抽出林长宁的手,看了看手上的水泡:“哎呦,这么好看的手要是留下烫伤疤的话可就难看了。” 林长宁被李明霄轻佻的语气吓了一跳,直接抽回自己的双手向后退了一步。 这个世子该不会是有什么怪癖吧? 平常您这么想着,不免的就带上了一脸惊恐的看着李明霄。 李明霄:…… 他自问长的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有这么可怕吗?直接把人吓退了一步! 似乎也是察觉到自己刚刚的话语不太合适,李明霄急忙找补:“这是我府中府医所制的药膏子,治疗外伤的效果极好,给你。” 林长宁正准备接下,却被齐戎直接劫走,将李明霄手中的药膏拿在手里后,齐戎从自己怀中掏出另外两瓶子药膏子。 “绿色瓷瓶的是治疗烫伤的,白色瓷瓶排毒降火的,拿去用吧。” 面对着自家指挥,林长宁想都没多想,伸手接过了两瓶药膏,对他来说拿什么药膏都一样,用指挥的毫无压力。 “多谢指挥。” 贴过药膏后,林长宁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咬开瓷瓶上面的塞子,正准备给自己上药,斜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拿过了药膏。 齐戎看着行动颇为不便的林长宁,拿过东西后说道:“我来吧,你手不方便。” 说完便直接拽着林长宁走到椅子旁将人摁下去,林长宁坐在椅子上,道了谢。 看着齐戎坐在旁边用一个小木棍挑起瓷瓶中的药膏,轻轻的涂抹在她身上的烫伤上,李明霄看着齐戎如此能放下架子。 心中冷哼一声,直接拿过另一个瓷瓶,学着齐戎的样子从药膏中挑起一小块儿准备往林长宁的脸上涂。 “你脸上的包,我来,我们两个人一起比较快。” 林长宁简直有一些受宠若惊,齐戎没架子就算了,指挥向来随意,但是这位秦王世子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架子。 齐戎轻飘飘的看了一眼李明霄:“你若是没事便出去练兵,过两日我便要带人直接攻城,我这儿不养闲人。” 听见这话的李明霄手头一抖,药膏子和小木棍直接怼在了林长宁的脸上。 肿胀的包被这么一捅咕,直接疼的林长宁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倒吸一口冷气后,直接从秦王世子手中抢过小木棍。 “嘶!!!不敢劳驾世子,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看到小六疼的一哆嗦,齐戎的眼刀子瞬间就飞向了李明霄:“不会上药就出去,碍手手碍脚的。” 李明霄揉了揉鼻子,略微有一点心虚,这不是也想体现一下自己体恤下属么。 再说了,他刚刚又不是故意的,齐老二真没意思。 不过这才多久,齐老二竟然真的准备下令攻城了,想必这次也是被上面的人给搞急眼了,不过这样也好,边疆压根就在那位眼里,这里的百姓也是。 齐老二若是这次动手,想必拿下边疆的几个城市不是问题,不过这次,边疆这些卫所的人就要换一换了。 林长宁也有些奇怪为何自家指挥突然开始准备攻城了,分明再过一段时间,等他们的消息发酵后,再动手才是最好的时机。 我想着林长宁就直接问了出来:“指挥,人已经放回去了,想必消息很快就会传开,鞑子们们不一定会和我们硬碰硬,为何不再等一等?等到最佳时机我们再攻城。” 齐戎的眼睫毛微颤动两下:“若是不加紧,我怕越往后拖事情的变数越大,我今日已经将周王扣押起来了,虽说是周王有错在先,但是我扣押亲王,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所以不等了,直接先将四座城池打下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抢战机为先。” 林长宁眉毛一挑,他回来的时候倒是听说了这位周王的事迹,只不过没想到,人是天黑纵的火,现在天亮已经在大牢中了。 “指挥,神速。” 一旁坐在椅子上的李明霄笑了笑:“可不是神速么,火刚灭完,你家只会提着刀就闯了周王的地盘,拦都拦不住,还把那群为虎作伥的亲卫们都砍了!!” 林长宁凤眼突的鼓成了猫眼:“都砍了???” 第233章撤兵 林长宁休息三日后,便正式的开始整顿军队,准备攻城。 她的手上如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如今天慢慢燥热了起来,手上的水泡没有敢挑破,只能每日涂着药膏,手外面缠着绷带加快愈合的速度。 但是脸上的包却都已经消了下去。 秦忠得知齐戎把周王囚禁关押起来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在第二日直接整顿起来了队伍。 反正他们太原的人得罪朝廷的多了,也不差这一桩事了。 第二日一早起来后几个人便开始整顿军马和辎重准备朝着永州城进发。 如今永州城内鞑子驻扎的兵马应该是最多的,所以林长宁他们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不过这次奇怪的是,秦王世子竟然也开始披甲上阵了,要说以他的身份坐镇后方也是可以的,曾想直接给自己配了一套甲胄,腰间悬挂着一柄锋利的宝刀。 早早起来帮着他们整顿起了秦王府带来的亲卫,至于其他的一些人,也规矩的很,齐戎下了令后都乖乖的任凭调遣。 其他王府的人在得知周王被囚禁关押后,中也不免的想起了警铃声,一个个竟然分外的配合。 开玩笑,当今天子的胞弟都给人关了起来,他们这些各个王爷的近臣又算得了什么呢? 没看到秦王世子都被指挥的团团转吗,在这里除了被关押囚禁的周王,谁的身份高得过那两位? 所以何必自找没趣,乖乖跟着打仗,就是,输了也轮不到他们承担,就依着齐国公府那小子的用兵天赋,跟着他少说也能捞一点军功。 这样回去还能讨不少些赏,何乐而不为? 所以几乎没有动员,第3日的一大早,全军便整顿齐备,朝着永州城内进发。 林长宁估算着,永州城内最多有八千人,而他们这次带着一万二士兵。 所以一定是稳赢的局面。 永州城—— 出去探问的人还未回来,已经有人回来送信了,林长宁他们整顿军队的动静很大,三王子派过去的人,赶在第2日的时候,便抓紧让人回去送信了。 去探问晟王那边消息的人刚走没几天,消息也传不回来。 去偷袭的1000多人,当日出了城也没了音信,甚至他们鞑靼的一个小首领也没回来。 不由得三王子心中多想了些,如今他的城中只有六千人,支持他上位的书博在其他两个城市各匀了四千人,所以说汉人们送回来了几千人,但是那些士兵脚筋已经被割了根本形不成战斗力。 “三王子,我们埋在大同城的钉子回来了,说是有要事禀报。” 进来的人毕恭毕敬的对着中间在虎皮凳上的三王子说道。 三王子招手回答:“把人放进来。” 那人说了声是,扭头出了营帐后带着人便进来了。 “参见三王子。” 三王子虚虚的的抬抬手,脑袋上的发辫随着动作一摇一晃的。 “起来吧,有什么事?可是大同城中有变化。” 那人行过礼后,抱拳在右胸上:“三王子猜的不错,大同城中有变数,昨日我们听到城中在集结军队,想必今日就已经出城了,方向应当就是永州城。” 三王子拧着眉头再次询问道:“大概有多少人?” 那人细细思索了一会儿,结结巴巴:“大,大约有,最少1万人。” 说完后又开始补充了一句:“我在城外,能探寻到的东西不多,不过来了,四位王爷亲卫,除去留守的至少还有1万人。” 三王子的心中咯噔一下,这个时候他们竟然直接出了兵,想必这群俘虏们带回来的消息都是真的。 不然怎么会,大同城突然的起兵攻打永州城。 想必就是和朝廷里应外合,想要一举拿下他们,是朝廷已经拿下了晟王,几个边疆的王爷出了自己的亲兵,在这边包了他们几乎是没有压力的。 他这次出来带的所有人,都是他的支持者,也是他争夺王位必不可少的势力。 之前进攻大兴是因为他们从晟王身边得知了一些消息,这才尝了点儿甜头,占了这几座城,给自己积累了一些功劳,让自己在王位争夺中更占有优势。 但是如今前有狼,后有虎,大宣明显是要包饺子一般的包了它。 这样他们便只能改变策略了,不然不仅他们的兵保不住,若是失了这几股势力,等他回去的时候,想必争夺王位也会有一些变化。 毕竟他的几位好哥哥,好弟弟可都不是善茬。 三王子坐在营帐中,营帐之下几个支持他的首领静的等待着三王子最后做出决策。 不过想必三王子不会做出冲动的举动,因为一旦这些人员有失,三王子想必会失去最大的依仗而在王位争夺中落入下风。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三王子便一拍桌子大声喊:“来人,传我命令,今日之内开始整顿,不必要的东西全部抛下,今日整顿完毕后赶在夜间出城,咱们回草原, 然后再派两队人分别前往大兴和永宁,让他们也尽快撤出两座城池,不要掉入汉人的陷阱!!!” 三王子说完后下方的首领纷纷站起身,右手捂在左胸上恭敬道:“遵命,王子。” 这些事情,林长宁是丝毫不知道的,他们如今正在路上急急忙忙的赶路。 带着兵急匆匆的朝着永州城赶了过去,日后的这几天怕是不知道多少场硬仗要打。 只会现在又将亲王圈禁囚禁起来了,所以只能背水一战了。 行了两天路后他们终于是带着1万多人到达了永州城外的地方。 齐戎派了两队斥候出去,自己则是让剩下的人扎营准备。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后,两队斥候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看到齐戎和秦忠之后直接翻身下马,一人单膝跪地抱拳说道:“指挥,城中不对,我们刚刚几乎已经靠近了城门,城门楼上并无守城之人” 林长宁有些不确定的再次问了一句:“你说什么?城中没人。” 小兵看了一眼林长宁,犹豫的点点头:“一开始我们没敢靠太近,但是后来发现城门楼上没人,所以就靠近了一些,城楼之上确实并无守门之人。” 林长宁心中狂喜转过头看着齐戎:“指挥,他们是不是弃城跑了?” 第234章拿下永州 齐戎也有些纳闷,他虽说已经给了朝廷大军写了信,但是朝廷大军应该也只是刚收到他的信件。 但是现在人竟然直接走掉了。 齐戎思索了一会儿,命令队伍停下来,派出了两队人,准备直接进城看一看。 若是空城计,鞑子在外面等着埋伏他们那就不太妙了,打仗嘛,还是谨慎些好。 “老韩,你带两队人去城中探探。” 秦忠看了一眼齐戎立刻会意的这么说道。 老韩领了命令,直接带着一队人马朝着城中飞奔过去。 林长宁他们则是等待在原地,过了将近三炷香的功夫,林长宁他们远远的望着老韩,带着人马从城中出来。 慢慢近了后,林长宁看到老韩脸上挂着笑意,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齐戎和秦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欣喜。 想必是人真的撤走了。 果不其然,老韩带着人马回来后,单膝跪地抱拳道:“指挥,城中没有人,一个鞑子都没有。” 齐戎喜上眉梢,略微思索了一下看了一眼林长宁:“小六,你现在带一千骑兵,马上去永宁探探,明霄,你也带一千亲兵前往大兴,老韩随我和老秦留在永州。” 林长宁抱拳:“是,指挥!” 说完便直接带着鲁山和万金,带着自己一千骑兵改道前往永宁城。 指挥的意思很明显,若是永州城之内的人都已经全部退去了,想必另外两个城池之人也会很快退出境内。 毕竟其中当头的领头人是鞑靼的三王子,这边镇守的人都不在了,更何况其他的大小首领。 所以三王子一撤,其他人必然也会陆陆续续撤出去,正好可以给他们捡一个便宜。 林长宁带着一队人马飞快的策马朝着永宁城中赶过去。 到了傍晚,林长宁下令驻扎,今晚歇上一天,明日再赶两日的路,就可以到永宁城了。 章博当年在永宁城大败而归,却不曾想这座城市最后竟然落在了鞑子手中。 若是鞑子退去,那倒也还好。 营帐还未驻扎好,就有斥候从旁边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 看到林长宁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千户,前方五公里外有鞑子,夜色太黑,我没敢近前去看,就赶紧回来禀报了。” 林长宁猛的从地上站起来,眉头蹙起仔仔细细询问着:“人在哪个方向?大约多少人能估算出来吗?” 斥候仔细回想,一边想一边回答道:“在咱们的东南方,天色太黑了千户,不过大致估算的话大约有四五千人,不过看他们的队形很奇怪,后边跟着的那群人其实更像是奴隶。” 林长宁沉思,那后面的那群人是奴隶的话,想必前面的这些人中至少有一半都是鞑子。 一千人对上两千人,胜算虽然有,但是并不大,但若是用偷袭或者埋伏的方式,想必这仗打起来会更轻松一点。 至于这群人从哪里来的,林长宁大致也猜测到了,永州城的人马一退,想必永宁城的人也留不了多久,这几千人想必就是刚从永宁城之中出来的这些人。 鞑子的兵马她并没有细细算过,不过云给三个城池,一个城池最多也就三四千人,三王子驻守的永州城之内人数定然不少,以能分到其他几个城池的人便不会多。 从东南方向而来,正好是永宁城的方向,所以这群人应当是从永宁城撤出来的这些人,人数大约有两千,后面跟着的便是汉人奴隶。 思路理清之后,林长宁看向斥候严肃道:“你带着人再去探一次,保证自己不被发现的同时尽量去摸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人马,汉人奴隶大概什么数。” 斥候点了点头,朝着林长宁抱过拳行过礼后立刻翻身上马,点了几个人,飞快的朝着刚刚的方向飞奔而去。 林长宁的脑子一转,将万金喊了过来,让万金带一队人马前往东南方向的前面勘察地形,今夜已经很晚了,鞑子今晚很可能会在前方不远处进行驻扎。 所以,若是万金他们能选到地势好的地方,他们抢先过去,占据有利地势后设下埋伏,即便是一千人对,两千人,他们胜利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何况对面还带着汉人奴隶,他自己的大哥如今还没有音信,这些汉人都是大宣的子民,城池可以先不用管,但是这些人都是人命,必须要将人救下来。 万金过来后,林长宁给万金指了指方向:“万金,带着人去前方勘察一下地形有环境,看看是否适合下陷阱埋伏伏击。” 万金点了点头,迅速带着一群人马朝外跑去。 林长宁将事情安排妥当后,继续坐下等消息,手上撕了一块干巴的饼子填进嘴里后,不住的朝着两个方向张望着。 大约等了半个时辰,去勘察敌人情况的人终于是骑着马回到了营地中。 “千户,已经探清楚了,鞑子人数大约在两千二左右,后面的2000多人全部都是奴隶,被他们上了绳子拖拽着往前走。” 林长宁叹了口气,今晚这场仗是必要打的,不然这些奴隶们到了草原上的生活他是会更加艰难的。 她的大哥如今还在草原之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总有一天她要打进草原,哪怕把地皮掀起来也要找到大哥的人或者尸首。 大概又等了半炷香左右,万金也带着人骑着马归来了。 下了马后,万金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千户,前面有一座山林,地势还算高,我看了一下还是比较适合伏击埋伏的。” 林长宁点了下头,看着万金又叫了鲁山:“万金,鲁山,你们两个现在就开始整队,半柱香后咱们便赶往山林先行埋伏起来,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 二人点头称是,迅速跑回营地之间将所有人汇集起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所有人便上马准备完毕了,林长宁跃马而上,站在最前面,单手一招:“出发,前方山林,今晚在山林设下埋伏,将这两千人给我堵死在这儿!!” 第235章偷袭鞑子 林长宁带着人摸到林子中后发现此地确实是一个伏击的好地方。 林子中的树木可以很好的在黑暗中遮盖士兵的身形。 林子的地势也叫下面的路要高上很多,在上面布好弓箭,只要人走进射程之中,只需要两轮射程,就能消耗掉不少人。 不过有些为难的却是这些鞑子身后跟着不少汉人的平民百姓,就是用人数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在人数的碾压下终究是有不少风险。 但是若是用弓箭,虽说能很大程度上削弱鞑子的战力,但是也可能会伤到后面跟着的那些平民。 林长宁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很好的办法,可以将鞑子还有奴隶们分开很远。 今夜设下埋伏的时间本就不充裕,还要躲开鞑子的斥候,若是将鞑子和奴隶分开,一定会打草惊蛇。 林长宁想了想,战争终会有人牺牲的,但是受伤是难免的,所以还是要尽量把握好战机,以减少平民的损伤。 因为鞑子在前,只要鞑子们先行进到圈套中立刻下令放箭的话,可以很大程度上的避免平民的伤亡。 想明白后的林长宁带着人伏在林子中,分了将近400人在最前方,只要鞑子们将近80%能进到圈套之中,立刻进行放箭。 这样便能杀掉不少的鞑子,也能最大程度的保住这些奴隶。 林长宁叹了口气,吩咐人四散下去设下埋伏,自己则是和万径庐山蹲在最前方的树后,静静等待着鞑子们休息好后朝着这个方向前行而来。 从永宁城回草原,中间要跨好几座城池,所以这对人必然是走不了官道的,只能挑着合适的小路走。 今日正好让林长宁撞见了,说巧也巧,这条路便是他们回草原的一条必经之路。 刚好林长宁也到达了这边,巧的就像老天爷就在给林长宁送战功一样。 林长宁趴在林子中,静静的等待着鞑子们的到来。 终于是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鞑子们赶了过来。 林长宁的头伏的低低的,凤眸紧紧的盯着搭子的首领骑着马,带着他们的队伍慢慢朝着山林旁边的小路上前行。 此时的天蒙蒙亮,林子里已经飘起了一层一层的薄雾,刚好可以更好的隐匿丁长宁他们的身形。 看着骑着马的首领带着队慢慢的步入陷阱的范围,林长宁死死的盯着后面的奴隶,当她眼中最后一名鞑子迈进他们的陷阱范围后。 猛的高高扬起手大声道:“放箭!” 林子中铺天盖地的箭矢朝着下方的鞑子们射了过去,下方的人应对不及,一时间兵慌马乱。 一轮齐射直接带走了百人,林长宁再次挥手:“放!” 第二轮箭雨下去的时候,鞑子们终于是反应了过来,盾牌兵瞬间在队伍的结成一片坚固的盾。 林长宁的眼神一凛,拔出长刀,一边大吼一边喊道:“冲!杀!” 鲁山和万金跟随在林长宁身边,拔起刀便跟着人往下跑,两轮箭雨带走了将近300鞑子的性命。 林子里突然蹦出来一堆人,鞑子们有一些措手不及,一照面便有不少人被林长宁他们夺了性命。 林长宁突然吹了一口口哨,墨云在不远处疾驰而来,直勾勾的奔向林长宁,林长宁回头望了一眼,翻身上马。 直接冲向了鞑子队伍的中央,双手刀挥舞的虎虎生风,所有达子只要一靠近便被无情的夺了性命。 但是还是有不少人前仆后继的扑向林长宁,剩下的一些人,骑着马迅速向这边赶往支援。 林长宁的十几个亲兵疯了般的朝着林长宁这里靠近。 鞑子那边疯狂的拦着,犹如一把利剑扎入物中的林长宁和她身边的人。 擒贼擒王,斩人先斩首,林长宁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在鞑子队伍中被团团围起来保护着的鞑子首领。 他们的人数不太多,而且这群兵大部分都是右卫之人,经过的厮杀场面本就少,若论战力定然是抵不过身经百战的鞑子。 所以只能出奇制胜,一轮箭雨打了人一个措手不及,然后等他们陷入被动,防御队形被打乱的时候,是林长宁他们最好的攻击时刻。 只要在这个时候能冲入鞑子中央,将他们的首领拿下,那么这群人的军心便会散掉,就是任人宰割的鸡崽。 所以林长宁一开始便目标明确的朝着鞑子首领的方向冲。 对面的鞑子首领反应也特别快,刚发觉林长宁的目标是他,当看到在林长宁身边的士兵们被一个个砍翻在地,就知道此人并不是个善茬。 略微扫了一眼林长宁带着杀意的眼神,迅速让周边的士兵在他身前团团围拢,生怕林长宁带着人冲进来。 林长宁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一手双手刀几乎挥舞出了残影,鞑子们从前仆后继扑向她,变成了周围两米之内再无一人敢近前。 林长宁冷笑一声,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被围拢在中间的首领,看着鞑子们不敢上前后,勾了勾嘴角朝着对面的首领比了个中指。 然后带着后面跟上来的这些亲卫再次往首领的方向杀了过去。 首领虽然看不懂林长宁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但是也明白此人绝对是在侮辱他。 咬了咬牙,拔出身旁的弯刀,带着鞑子们狠狠的扑向林长宁和他身后的亲卫。 眼见着就要形成一个包围圈林长宁和他身后的亲卫死死围在里面。 外面的人看到自家千户已经冲到了对面阵型的中央,瞬间疯了一般的朝着鞑子的队伍反扑了过去。 鞑子的队形直接就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右卫的这些人,在大兴边卫的带头下一头扎进鞑子的队伍中,飞快的朝着林长宁接近。 林长宁回头看到后面的人跟了上来,侧头看了一眼万金还有鲁山举起长刀,大吼:“儿郎们随我冲,拿下鞑子首领,为枉死的百姓们报仇!!!杀!杀!杀!” 一句话瞬间点燃起了所有士兵的士气,太原右卫一边厮杀一边怒吼。 “杀!杀!杀!” 第236章拿下! 长宁他们这边的士气高涨,鞑子那边的士气便有些低迷了。 虽说鞑子们占着人数的优势,但是因为林长宁他们的偷袭,本就损失了一部分的人,林长宁带着十几个人犹如一支利箭,狠狠的杀了进去。 杀的鞑子们开始胆寒,固有的队形一乱后是防御也不是,冲杀也不是,只能被动的挨打。 首领根本来不及调整,林长宁便锁定了他,林长宁眼中冲天的煞气隔着队伍都能感受得到。 林长宁赌的就是这个首领怕死惜命,打仗打的就是一个勇字。 他身为队伍的主将,刚下来便杀的对方胆寒,让对方的首领萌生了保护自己的想法,又杀的对面不敢接近,本就是对他们士气的一种打击。 当他带着亲卫逼进来的时候,队伍中那些和他配合默契的大兴边军一定会朝着他的方向进拢。 至于那些没有经过多少战斗的右卫,战场之上只要剩下的人有人带头,他们便会不由自主的跟着走。 一句杀字激起己方士气,敌方士气低迷,这场战斗他们便已经赢了大半了。 林长宁举刀带着跟进过来的兵马疯狂的朝着中心的首领扑了过去。 此时对面的首领已经看出了己方士气低迷,若是他再避而不战,们这些人便是今日就要待在这里了。 果然三王子说的不错,大宣果真是下了决心要将他们留在这里。 只可恨自己走的有些太晚了。 鞑子首领举起弯刀带着自己的亲兵直接迎了上去,林长宁眼睛一亮,呦呵,送人头的军功!!! 到人来林长宁双刀一提,骑着墨云便直勾勾的冲了过去。 二人一照面,首领便举起弯刀擦着林长宁的脖颈,准备往下砍,林长宁一把刀抵住对面的弯刀后,另一把刀直接刺进了对面首领的胸口。 手腕翻转,狠狠一绞后林长宁拔出长刀,对面首领脸色瞬间就白了,他胸口的甲胄根本就抵不过林长宁更加锋利的长刀。 见着林长宁一刀打开他的弯刀后,又是一刀狠狠的劈了过来,急急忙忙收刀回防,是似乎没料到林长宁的力气奇大。 也似乎是这柄弯刀的质量不好,林长宁一击下去,弯刀竟然直接被砍碎了,长刀顺着破碎的弯刀狠狠的又是一刀砍向了首领的胸口。 首领看了一眼破碎的弯刀,似乎愣了一下,然后骑马瞬间朝着后面跑去。 从自己人手中夺过一柄弯刀后,再次迎上了身后紧追不放的林长宁。 周围的亲卫看到自家首领被压制住也疯狂的朝着林长宁扑了过来。 林长宁坐在马上,躲过旁边的一刀后,反手捅进首领亲卫的胸膛之中,这次精准命中对面亲卫的心脏。 一个照面,这位首领的亲卫便跌下了马,看到对面首领扭头夺刀回来后,林长宁收回了一柄刀,此人的武艺一般,还轮不到她用两把刀。 林长宁单手持刀,看着对面首领斜斜的砍过来,直接单手抵住对面的弯刀,然后弯了弯眉眼嘲讽道:“就这?” 说完之后,用力的将对面首领的刀向后压去,对面首领的脑门上直接被逼出了一脑门儿的冷汗,看着弯刀慢慢的逼近自己的肩膀。 林长宁默默的更加大了力气,再次嘲讽:“这也不行啊,力气真小。” 说完之后猛的松手,对面的首领一时不察,刀狠狠的朝着前方弹去,锋利的刀刃一刀砍进了自己胯下的战马脖颈上。 战马吃痛高高扬起前蹄,直接将背上的人甩了下来。 首领在地上一个咕噜,准备站起的时候,林长宁的长刀下一秒便出现在了他的脖子上。 林长宁也是没有废话,一刀狠狠下压,飞快的划过首领的脖子。 一刻脑袋咕噜咕噜的在地上滚了过去,鞑子士兵低头一看,自家首领不甘的瞪大了眼在地上瞪着他们。 尖叫着出声:“首领死了!!!首领死了!!!” 随着这声尖叫出声后,陆陆续续的有呆愣住的鞑子,先行听到的一些打字也不再恋战,骑着马就想往外冲。 首领都死了,他们留下来也并没有人指挥,只能等死,还不如现在就跑。 一群人瞬间失去了战意,各处都传来尖叫哭喊声,更多的人则是疯狂的朝着外面跑。 林长宁高举长刀大声嘶吼:“贼首已死,还不束手就擒!!!” 站在中间的鞑子们相互看了看,一些人选择拼命抵抗,却被慢慢围上来的士兵斩杀,还有一小部分的人竟然真的逃了出去。 骑着马,头也不回的就朝着外面狂奔。 更多的人看到自家首领死后,则是默默的将长刀放下,他们这些冲的最猛的人本就在战场的最中心,周围全是大宣的士兵。 和外围的那些人也不一样,他们这些人根本就逃不出去,所以只能束手就擒。 有一个投降的便有第二个投降的,很快中间便有着一大群将弯刀丢在地上。 抱着脑袋蹲下了身子,林长宁眯着眼看着身旁的人,又看了看远处逃走的几百人:“拿下!万金,带上五百人,随我追,这些人一个也别想逃!” 说完便一马当先的朝着外面追了过去,万金在队伍中唉了一声,也顾不得点人了,高声喊:“外围500人,随我冲杀!!!” 说完便追着林长宁朝着逃跑的鞑子们追了过去,林长宁犹如虎入山林,紧紧咬在逃跑的鞑子们身后。 只要追上便是狠狠的一刀,一会儿就有十几个人丧生在她的长刀之下。 她越是凶狠,鞑子们便跑的越快,越发胆寒,有些人扭了扭头,看到后面那些人的惨状,疯狂的催促着身下的马匹快速朝着远方疾驰。 墨云本就是一匹有灵性的好马,和林长宁也在一起战斗了很久了,飞快的追上了后面的人。 林长宁眼中闪烁着兴奋嗜血的光芒,简直像是砍瓜切菜似的,见着一个,逮着一个就是一刀。 砍不死人便一刀将人砍下马,万金嘴巴简直要咧到耳朵根儿了,跟在林长宁身后,终于找回到了当年捡便宜的爽感,这都是军功啊,赤裸裸的军功。 总算是找到了当年在大兴战场上,在林长宁屁股后捡军功的感觉了。 “千户威武!!千户威武!!!” 第237章都会过去的 林长宁就像一只疯狗似的,追上一个便是一刀,前面一群人疯了般的逃,后面一个人策马狂追,身后还跟着几百个呲着大牙,开心的捡人头士兵。 追出去将近几公里,实在是有些追累了,林长宁停下马,看了看前面的人数,转身回头后吩咐万金。 “你们追上去,尽量不要将他们放跑。” 万金吆喝了一声,带着兵马闷头朝着前面追了上去。 林长宁则是回头准备去到林子那处善后,那里还丢着几千汉人百姓,自然是不可以不管的。 她现在还需要赶紧赶回去,那些被俘虏的鞑子还有那些被绳子绑成一串的百姓还需要她回去解决一下。 策马回到战场中间,剩下的士兵已经将投降的鞑子一个个绑起来围在中间,看到他回来后,指挥士兵们干活的鲁山上来迎接:“千户,这些俘虏已经绑好了,战损还有军功只能待会儿再统计。” 林长宁看了一眼鲁山点点头:“那些被俘的百姓呢?” 鲁山朝着林子后面的方向手指过去:“咱们打起来的时候有不少人都往那边跑了,会儿大概是在林子中,不过应该也跑不远。” 林长宁轻轻的嗯了一声:“去派一些人将百姓们带回来,永宁城的状况还是要问一问的。” 鲁山领了命令,快速点了几个兵去林子里面寻人。 不多时进到林子中的士兵们便带着一群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百姓们从林子中钻了出来。 林长宁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这样的场面他已经看到的是第二次了,但是每次看到这些有被当人看的百姓,心中都有些不适感。 林长宁轻轻的夹了一下马腹,墨云缓步走到这群人身边。 只见底下的百姓们面瘦肌黄,不少人的衣服都已经烂成了褴褛,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满是伤疤,似乎是被这些鞑子们抽出来的。 一群百姓看到林长宁坐在高头大马之上,一身气质不似常人,几个稍微有一些见识的老人叩头便跪。 “草民叩见大人。” 几个老人跪下后,后面的一些人陆陆续续也直接跟着跪下,林长宁的眼神中有些暗淡,慢慢朝着人群的后方看着,大部分人身上几乎都没有完好的皮肤,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带着一些伤痕,有些似乎已经被鞭打了很久了,已经结了痂。 等到看到几位年纪不大的少女身上的衣服几乎被撕扯的能看到里面的肌肤,林长宁的瞳孔一缩,下意识的扭头看向被俘虏的那些鞑子们。 闭了闭眼,再次睁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高声呼喊:“鲁山!” 不远处的鲁山听到林长宁叫他迅速骑马跑了过来。 “标下在!千户请吩咐!” 林长宁指着中间那群俘虏,语气寒的犹如夹杂了冬日的冰凌:“去把那群畜生,就地处决。” 鲁山猛的抬头:“啊?全杀光吗?” 林长宁咬着后槽牙,扫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百姓:“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鲁山看着林长宁身上过于低的气压,就看了看下跪的百姓,目光扫过队伍后方那几个身体几乎是裸露的少女,目光一凝,眉头蹙起,大声回应:“是!千户!” 下完命令的林长宁总算是舒了一口气,翻身下马后直接扶起了前面的几位老人,叹了口气道:“耆老们,是我等来晚了!!!” 也不知道这句话触动了老人们的哪一根心弦,直面林长宁的几位老人,猛的涕泪横流起来。 “大人恩德,何言晚不晚?当初还以为朝廷真的放弃我们边疆的百姓了,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林长宁再次叹了口气,朝廷确实当时放弃了边疆的百姓,只是这种话他不好明说。 林长宁略微摇了摇头唉了一声后:“我等是楚王麾下亲卫,奉命前来边疆夺回城池,苦了大家了。” 耆老都是活了很久的人精,此话一出便知林长宁并非朝廷之人,又听到林长宁说自己是楚王麾下亲位,眼神黯淡了一些,所以朝廷当初是真的放弃他们了。 耆老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拱起手带着其他人朝着太原的方向弯腰下拜:“我等永宁百姓,谢王爷大恩。” 拜完之后又面向林长宁,还欲说些什么,却见林长宁直直的穿过人群,朝着后面走去,步子直接停在了那几位拥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少女身旁。 林长宁直接开始宽腰解带,将盔甲解下后,又褪去了身上的长袍,周边的百姓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位千户。 目光在看向几位少女时不禁有了几丝怜悯,刚出虎穴,便又进了狼窝,如此白天这位大人竟然!! 林长宁自是不会关心周围的人怎么看他的,退下衣物后,上只留了中衣和软甲,青色的长袍扬起,兜头披在了一位衣不蔽体的少女身上。 少女下意识的抓紧了蔽体的衣物,林长宁又打量起来周围几个少女,几人的衣服都有些破烂,林长宁直接点了几个士兵,将几人的衣服拿到后,挨个为少女们披上。 耆老们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增加了一丝感慨,楚王麾下一个六品小官尚且如此正直善良,想必楚王也是一位好藩王。 少女身旁的几名家眷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们的女儿已经被侮辱过了,刚刚还以为这位大人要,实是不该。 一位妇女鼓起勇气从旁边的人群中钻了出来,拉着自己的女儿便跪下了:“多谢大人。” 妇女的头和少女的头深深的伏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因为啜泣。 没一会儿便又钻出来几个妇女和男人,分别拉着自己的女儿朝着林长宁下跪道谢。 林长宁抬抬手:“大家不用多礼,都是应该的。” 少女们被父母拽着起身后,似乎是突然受到了关心,亦或者是感动于林长宁舍衣的行为,不由得抱头痛哭起来。 眼神中也由一开始的灰暗空洞被各种情绪填满。 或许是身为女性,或许是前世受到的教育,林长宁总是对于那些遭受苦难的女性会抱有更多的同情心。 她总是有些见不得这些女孩子在花一样的年纪慢慢凋落。 林长宁叹了口气看着面前哭泣的女孩子们轻轻的说了一句:“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第238章一张饼子 百姓的队伍突然寂静无声,外面的一群士兵也看向这里。 良久,周围的百姓都俯身下拜。 林长宁挨个将身边人扶起,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鲁山扯着大嗓门儿直接走了过来:“千户!万金他们回来了。” 林长宁扭头一瞧,果然万金他们策马停下,翻身下马后朝着他这里走了过来。 林长宁从百姓队伍中走出询问道:“人都绞杀完了吗?” 万金似乎是有些羞愧,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逃了几十个,千户。” 林长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跑了几十个人倒也构不成什么大事儿。 万金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满地的鲜血,还有地上一堆堆的鞑子头颅。 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问道:“千户,这些俘虏是?” 林长宁扭着头看着百姓,脸色沉了下去又回过头看着万金:“都是些无恶不作的恶魔,砍了便砍了,如今想必几个城池的鞑子都已经要撤出去了,留着想必也没什么用。” 万金还想问,毕竟林长宁向来是比较理智的一个人,倒是不知道这次为什么突然大发雷霆,刚将人扣到手,便将这些人斩杀了。 毕竟在战斗的时候,林长宁已经应承这些俘虏投降不杀。 不像她一贯的性格。 万金有些狐疑的看着林长宁。 林长宁面色上有些不好,指着百姓们说道:“这些人都是我们大宣的百姓,我大致看了一下,这些人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全部都是鞭痕,如今又是面黄肌瘦的,想必也没给什么东西吃。” 林长宁又看向那几个女孩子:“这些好人家的姑娘也被这些畜生糟蹋了。” 林长宁转过头,看着中间还存活的那些鞑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这哪里是人?分明是畜生。 说完林长宁便提着刀走了过去,人很多,一时半会儿也砍不完。 索性林长宁自己上,林长宁抽出自己的佩刀回头看了一眼百姓说道:“胡蔻残暴,伤我大宣百姓,辱我大宣子民,当斩!!!” 百姓们有些兴奋的看着林长宁,仇恨的目光落在那群鞑子身上,简直恨不得可以生啖其骨。 林长宁高高举起长刀,手起刀落,一颗鞑子的脑袋就咕噜咕噜的掉落在地上。 百姓们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人的欢呼声。 “鞑子该死!!” “这些畜生害我家破人亡,我那70岁的老娘只一刀便被他们削去了脑袋!!” “天理昭昭,天理昭昭。” 林长宁杀完一人之后,立刻便揪着另外一个鞑子的脑袋手起刀落。 就这么一连砍了10人,看的百姓人群中欢呼声此起彼伏。 林长宁砍了几个人,便慢慢向后退去,擦了擦自己手上被鲜血沾染的污渍,抬头朝着万金和鲁山示意。 “去,今日将人杀光之后,把他们的脑袋给我垒在永宁城外铸成京观!” 万金和鲁山抱拳,迅速着人准备事项,收缴完战马还有辎重后,林长宁带着人选了一块儿地方原地驻扎。 用他们自己带的干粮煮成了一锅一锅的糊糊粥给这一群难民们分发。 百姓们这一日也不知跪了多少次,简直恨不得对每一个给他们送糊糊的将士们叩头。 晚间吃饭时,林长宁也抱着一碗糊糊喝着,干饼子泡水做成的糊糊其实并不太好喝,林长宁尝了一口后眉头微微蹙起,味道确实不太好,但是果腹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所以林长宁皱着眉头将一碗糊糊给灌下了,虽然这些糊糊味道不好,但到底是能吃的,这些百姓生性淳朴,哪怕是味道不好的糊糊,他们也舔的干干净净的。 林长宁心中唾弃了自己一口,真是在太原待久了,嘴巴也给养刁了一些,行武之人哪儿能嫌弃粮食,有的吃就不错了。 万金似乎看出来了林长宁并不爱喝这糊糊,其实他自己也不太爱喝,从怀中直接掏出一块儿饼子递给林长宁。 “昨日中午加了点儿盐巴烤的,留着还没吃,千户不妨尝尝,这糊糊喝着确实不好喝。” 林长宁扫了一眼万金递过来的饼子,直接给推了回去。 “有的吃就不错了,不要挑,旁边的那些百姓他们甚至连糊糊都吃不上。” 万金转过头看着林长宁看的方向,抿了抿唇后有些蔫儿吧,只见中间围拢着一群难民捧着一碗一碗的糊糊恨不得连碗底都给舔干净。 应该还有不少人压根儿没吃饱,一双眼睛冒着绿光不由自主的盯着周围将士们手中的碗还有饼子。 林长宁叹了口气,多日未曾进食,看到粮食自然是会很饿的。 不少士兵都被这些人看的有些发毛。 林长宁拍拍万金:“再让火头多煮一些粥,就从今日缴获的辎重中出,大家都吃了太多苦了,今日好歹让他们吃饱一些。” 万金看了看手中的饼子,不由得有些羞愧,唉了一声站起身,拍屁股上的尘土跑去找了火头。 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小女孩,一张脏兮兮的脸仰着,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胸膛。 万金有些纳闷儿,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胸口,只见刚刚自己塞进胸口的饼子漏了半块儿出来。 万金掏出胸口中的饼子,试探的用手左右摆动,小女孩儿的眼神随着手的动作左右移动,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万金手中的饼子。 万金叹了口气,觉得小女孩儿可怜,一步一步的走向小女孩儿,刚刚还盯着饼子的小女孩儿瞬间警惕了起来,不由自主的往身后缩去。 万金走过去的步子一顿,随后直接小跑过去,将手中的饼子塞进了小女孩儿的怀中。 高大的个头蹲在地上,像一头威武的熊,小女孩儿默默的缩了缩脚,自己抱成一团,似乎是有些害怕。 万金的大掌摸向小女孩儿的头顶,将自己手里的饼子直接给塞进了小女孩儿的怀中。 “是想吃这个吗?拿去拿去,给你吃。” 第239章宝藏 小女孩儿有些愣愣的看着手上这块儿麦香味中带着咸味的饼子。 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一眼万金,似乎是有些不可思议。 不远处的林长宁自然是看到了这一幕,揉了揉额角后站起身,直接快步走向了小女孩儿身边,伸手将小女孩儿手中的饼子给扯了出来。 小女孩儿紧紧抓着饼子不肯松手,林长宁锐利的凤眼看向小女孩儿,眼中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温柔之色。 “这块儿饼子太硬了,你们长久没有进食,突然这么吃会伤到肠胃的。” 说完一巴掌拍向万金的脑袋骂骂咧咧:“你当我为什么让火头把饼子煮成糊糊?他们多日未进食,给这小姑娘吃这么硬的东西,极伤肠胃。” 小女孩儿愣了一下,将手松开,乖巧的任由林长宁将她中的饼子抽走。 林长宁拿过饼子之后揉了揉小女孩儿的脑袋,说了一声:“乖。” 然后林长宁站起身,一脚踹向万金的屁股:“傻站着干嘛?去那边打一些温水过来。” 万金讷讷的应了一声:“哦,知道了千户。” 林长宁直接盘腿坐在小女孩的对面,弯着眉眼询问道:“你叫什么呀?今年多大啦?家中可还有亲人。” 小女孩眨巴眨巴眼睛,看到林长宁没有恶意,而且一张俊秀的脸杀伤力很足,不由自主的回答道。 “我叫庄二丫,我爹我娘被鞑子杀掉了,我大哥不知道在哪里,我们走散了。” 林长宁又叹了口气,又是一个可怜人,怪不得这小丫头坐在最外围呢,身边但凡是有个亲人的都将自家孩子护在最内圈。 只有这个孩子和一群老爷们儿妇女坐在最外面。 刚刚拿糊糊的时候,也并没有吃到很多。 想必这一路跟着俘虏们在一块儿并不是很好受,没人保护,活到现在可想而知的艰难。 林长宁再次揉了揉小姑娘的头,语气温和:“二丫能一个人走到现在,真厉害。” 小姑娘的眼睛亮亮的,眸中似乎有星光看着林长宁小声道:“真的吗?漂亮哥哥?二丫真的很厉害吗?” 林长宁点了点头,没在说话,黄金这个时候端着一碗温热的水走了过来。 “千户,这是你要的水。” 林长宁接过水碗,将万斤的饼子撕成小块儿泡进温水中:“二丫,你们很久没有吃东西了,所以肠胃吃不了很硬的,等饼子泡软一些就可以吃了。” 说完林长宁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她之前烤饼子时用的盐。 林长宁捏了一小撮撒进温水中,又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双筷子,将饼子泡进去之后捣烂。 泡了一会儿,觉得能吃了这才将碗递给了庄二丫:“尝尝吧,尝尝哥哥的手艺。” 庄二丫急急忙忙的接过了碗,直接就用脏兮兮的小手扒拉着碗里面的糊糊往嘴里塞。 第一口差点呛到,猛的咳嗽了几声。 林长宁拍了拍小丫头的背:“别着急慢慢吃。” 百姓们中也不乏饿急眼的人,虎视眈眈的看着庄二丫手中的碗,更有些聪明的妇人自家孩子默默的往前推了推。 不过一会儿庄二丫的身后便慢慢挪过来的一群小孩儿,林长宁自然明白这些人是什么意思。 大人虽然也馋,到底是有自制力的,但是小孩子便不用那么多顾忌的。 都能看得出来她对小孩子和女人会更宽容一些,说不定把小孩子推上前来,他一时心软,孩子便能分多一点的食物。 这种世道,但凡孩子们能多吃一口,那么他们活下来的几率就能大一点。 林长宁看了看不足20个的小孩儿,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坐在地上朗声高喊:“火头已经在做另外一锅糊糊了,每个人都有,你们稍等一下就好。” 说完又让万金去取二十个碗,去火头那儿领一些温水后拿过来,她出来的时候带的饼子还是有一些的。 “鲁山,去我营帐取一些饼子来。” 鲁山挠了挠头,直接递过来一个包袱:“千户,我这里有,先给这群小孩儿吃吧。” 林长宁愣了一下,扭头看着鲁山。 鲁山有些红着脸说,刚刚看到万金将饼子给这小娃娃,我便想把自己的饼子拿出来给他们分了。 但是千户说这些饼子太硬,小娃娃吃了不好,也没好意思掏出来。 林长宁失笑,鲁山这话说的也挺有趣的。 怕不是不好意思掏出来,而是怕他拿出来后再会挨一顿骂。 “罢了罢了,去和万金把这些饼子泡上后拿过来吧,大人们还能等一会儿,先让这些小娃娃们吃饱。” 话音刚落,二丫便抬起了头,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林长宁,黑黢黢的脸蛋下透出一股绯色。 声如蚊蝇一般的说道:“漂亮哥哥,我能再吃一碗吗?” 林长宁刚扭过头便看到二丫捧着舔的干干净净的空碗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林长宁揉了揉二丫的头顶着小孩儿濡慕信任的眼神说道:“一次不可进食过多,二丫不必担心吃不饱,日后每日都会有饭食的。” 小丫头虽然有些失落,但是相信林长宁并不会害她,抱着小碗点了点头:“谢谢漂亮哥哥。” 一旁的一位老人看着林长宁对孩子如此宽容不由得坐上前询问道:“大人可是要带兵前往永宁城?” 林长宁点了点头:“是的,楚王爷派我们去收复几座城池,目前大同永州已经拿下了,我们正要前往永宁。” 老人粗糙的手掌拍拍林长宁的手背:“大人,永宁城的鞑子们已经走光了,如今的永宁城就是一座空城,大人可放心入城。” 林长宁自然是猜测到了,不过老人有这份心思倒是不错的。 林长宁朝着老人微微颔首:“谢老人家提点。” 老人左右看看了扯林长宁的衣角:“大人是否方便?我还有一事想告知大人,只是此地人多眼杂……” 林长宁有些不解,不过到底是相信自己的实力,翻身起来后将老人也扶了起来,朝着远处慢慢走过去。 “这里应当没有什么事了,老人家请说。” 老人警惕的左右看看:“大人,永宁城中有叛贼藏下的宝藏,应当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鞑子们入城后一直在找,但是一直没找着。” 第240章入永宁 林长宁猛的抬起头,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老人家此话可当真?” 老头压低声音:“小老儿被俘虏之后就和其他人一起被看管了起来,小老儿因为时常进山便被他们给挑了出来, 也不说找什么东西,只让小老儿和其余几个带路,在山中寻找矿产,找了大约半月余,山中确实有一些矿但是好像不是他们要找的, 有一次听同行的两人猜测些搭子似乎是在找叛党留下来的一些东西,说好像是宝藏。” 林长宁开始细细琢磨起来,脑海之中过了过这几个月的事情,他若是晟王,会藏些什么呢,金钱?银两?兵器? 晟王如今的败局已定,这场仗从刚开始打的时候开始,想必他们都应该可以料想得到。 不过是被皇帝逼得太急了,这才没办法直接造了反。 后手一定是会留的,至于东西是什么,一时间倒也不好猜测,想必不过是一些金银珠宝铠甲兵器什么的。 林长宁看着老人有些犹豫道:“老人家,您与我这些的意思是?” 其实不论是金银珠宝还是铠甲兵器,这些东西老人其实压根儿没必要告诉他。 因为但凡他有一个歪心想独吞这些东西,这老人便会平白的惹上杀身之祸。 老人拱手:“大人救我等于水火之中,无以报答,只能用些城里的消息报答大人救命之恩。” 林长宁盯着老人,目光中带着一丝威严:“老人家,您不怕我得知宝藏的消息后将你们全部都灭口么?” 老人家突然笑出声来,拱手再次朝着林长宁下拜:“妇孺儿童大人尚且抱有悲悯之心,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识人的一些眼力见总归是有的,大人一身正气浩然,小老儿信得过大人。” 林长宁弯了弯眉眼,伸手扶住老人家:“多谢老人家信任,此事我知晓了,待入了城便会找人去寻,不过此事确实容易招惹来杀身之祸,还望今晚过后不要将此事再透露给别人。” 林长宁心中默默的补了一句,尤其是朝廷之人。 老头点点头:“大人可放心。” 老人商量完之后,林长宁便扶着老人继续回到了队伍中,从万金手上拿过一碗糊糊递给老人。 “老人家先吃些垫垫吧。” 老人笑着摆摆手:“把吃食匀给旁人吧,我年纪大了也吃不了那么多,年轻的孩子们多吃一些。” 林长宁看着老人慈祥的笑容,心中有些心酸,饿了那么多天,当扶起老人的时候,身上几乎瘦的只剩一点肉皮了。 怎么可能会不饿呢?不过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想把生的机会让与更年轻一些的人。 林长宁把手中的碗硬塞给老人:“老人家您放心吃,年轻的人他们都有,都是尽够的。” 老人还是在犹豫,我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没有拗过林长宁,接下了碗。 第2日天光刚刚破晓,林长宁便已经开始整队了,时间不能再拖了,他们还是要抓紧进城,然后给指挥他们传去消息。 昨日已经浪费了一日,今日若是再休息停歇,怕是指挥他们要着急的。 林长宁坐在高头大马上,留了500人保护百姓们,自己则是带着鲁山和剩下的500人策马朝着永宁城奔去。 跑了大约大半日,林长宁他们便已经到达了永宁城,果不其然,就如老人所说,刚撤出来,这里只是一片空城。 城墙之上一个人都没有,就连城门之处也大敞着。 若是不知晓林长宁怕是要以为还是一曲空城计。 不过谨慎起见,林长宁还是派了几个斥候先行进城观察后他们再进。 毕竟除了鞑子,永宁城离叛军的地盘儿也非常近,鞑子走了1日多,叛军若是消息灵通些,或许如今已经在城中埋伏着了。 林长宁坐在墨云身上远远的观望着一群赤猴策马直接进了城门,等了约摸半个钟头,斥候们终于从城门口冒了头。 脸上带着喜色朝着她的方向过来,等到了她的面前,斥候翻身下马抱拳禀告林长宁:“千户,城中确实无人。” 林长宁点了点头,轻轻夹了下墨云的马腹:“准备出发进城。” 说完一群人便直接策马跑向了永宁城内,刚到了永宁城,林长宁便有些心惊。 城中的大部分民居都被烈火烧成了废墟,鞑子们驻扎的地方如今也是一堆破烂,地上的血迹浓厚成了一层一层的黑垢。 散发着恶臭,又带着腥味儿的气味,城墙之上满是血迹,哪怕是城中的道路两旁,时不时也能看到一两具溃烂的尸体。 林长宁看着那些衣服很明显就是城中的百姓,倒是占下这座城池的叛党士兵们的尸体没有看到一具。 所以叛党把这座城市打下来后并没有细心管理,鞑子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他们更是直接放弃了永宁城。 这才导致了永宁城破,百姓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林长宁咬了咬后槽牙,对这叛党的恶感,一下就升至了鞑子之后。 如今的时代,百姓不是百姓,命不是命,人命如草芥。 这样一座城池居住的人至少有万数,他们救出来的这些百姓中青壮年也十分的少,想必是在鞑子们进城之前,这些人便被叛党他们招过去当兵了。 腥臭气味扑面而来,林长宁捂了捂鼻子叹了口气后扭头对着鲁山吩咐道。 “待会儿原地扎完以后,你带着人将街道边的尸体给处理了,街道上的血迹已经结成了块,腥臭又招苍蝇,这2日带着人去做一些刷子,蘸着水把街道也清一遍。” 鲁山抱拳点头:“是,千户。” 在军中的时候,林长宁就时常要求他们衣物被褥叠好,注意个人卫生,在战场上也会及时处理尸体和城中的清洁。 因为他们千户说过,脏乱差的地方就容易出邪,邪物一出人就会生病,所以不论是在战场上还是日常,他们训练,大家都比较注重卫生情况。 更别说按照千户说的做之后,大家勤洗手勤洗脚,注意卫生,确实生病比之前少了很多。 看着也更干净整洁,叫人看着心里就舒坦。 第241章安置灾民 林长宁他们走的快,毕竟是有要事在身,一群难民们则是跟着林长宁留下的人慢慢朝着永宁城回。 营地驻扎好后,林长宁立刻派人前往永州城准备向指挥汇报永宁城已经占下的消息。 这里离叛党的地方实在是太近了,说现在已经将城池占下了,但是还是需要指挥再派一些人过来。 他们这里的1000人可是占不了一座城池的,是叛党得到消息派人来攻打,那就不太妙了。 为林长宁等营地驻扎好后立刻派人快速回到永州城送信,只有他们的人过来把城池占了,这件事才勉强算得上结束。 叛党如今也被朝廷逼的几乎山穷水尽了,保不齐哪一下狗急跳墙就连累了他们。 何况这里可能还藏有叛党藏下的宝藏,所以这座城池的重要性甚至已经超过了大同和大兴。 傍晚时分剩下的500人已经带着难民们进了城,林长宁这里安置难民们的地方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晚间给难民们派发了粮食后林长宁便走到了自己的营帐之中。 这里有叛党藏下的宝藏之事林长宁并未告诉其他人,他命人取来永宁城这里的舆图,观看着山川地脉的走势,细细思虑着宝藏有可能藏在哪里。 想了半天却还是没有什么思路,然后朝着外面叫了一声,让人将昨日提醒他的耆老给带了过来。” 老人被林长宁的亲卫扶着进了营帐,林长宁抬眼看着老人到来,脸上挂起了一抹微笑。 老人进来叩头便要拜,林长宁直接挥了挥手。 “老人家不必多礼。 挥手让亲卫退了出去,自己则是扶着老人走到了舆图面前。 “我有一事还需老人家帮忙。” 老人家点了点头,看到桌面上铺着的舆图便知道林长宁找他来是什么事情了。 不由得拱手:“小老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长宁扶着老人坐下,将舆图放到老人面前,指着舆图上几个关键的地点。 “我大致看了一下,若是要藏宝,这几个地方倒是合适的,是不知道鞑子们已经搜寻过哪几个了?而且这边的地势我也不太熟悉,还需老人家指点。” 老人家细细的看着舆图,似乎明白图上写的是什么,林长宁看着老人认真的模样,突然发觉这位耆老想必应该是识字的。 她还准备将舆图上的字给念出来,没想到老人竟然认字,这年头平民能认得起字的绝对是有一些家底的。 老人抬头看了一眼林长宁,似乎是明白林长宁心中在想什么。 “小老儿姓周,名扶风,早些年上过几年学,后来做了几年账房,所以识得几个字。” 林长宁没想到自己心中的看法一下就被看透了,不由的揉了揉鼻子。 “那我便唤您周爷爷吧。” 老人急急忙忙的摆手:“唉,大人是官,我是民,当不得当不得。” 林长宁笑眯眯:“周爷爷这次帮我这么大一个忙,担得起的,除去官职,我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不过一声称呼,不必计较那么多。” 周爷爷脸上有些不知所措,但是看到林长宁已经这么说了,而且这位大人一直非常和蔼且对百姓们颇好,也不再拒绝了。 唉了几声后,把脸靠近舆图仔仔细细的看起了地势。 林长宁也陪着一起看起了舆图,周爷爷似乎是老花眼,一会儿离得远,一会儿离得近的,时不时还眯起眼。 林长宁也看不出门道,便静静的陪着等,大约过了两三盏茶的功夫,老人总算是看完了,拿起桌上的笔,在舆图纸上开始写写画画。 “这座山还有这道沟,都是已经搜寻过的,没找到什么东西,那边的山搜寻了一半,鞑子就撤了出去。” 老人顿了顿,看着林长宁的脸色不变继续说道:“我进山多年,偶尔会寻一些山珍,上次搜了一半,那山我看着也不像有什么东西的。” 林长宁看着舆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半晌之后,老人指着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说到:“若是藏宝,小老儿觉得这个地方或许会有。” 林长宁有些不解:“周爷爷此话怎讲?” 地图上的地点压根儿不起眼,不过是一座小小的矮山,周边围了几个村落而已。 这个地方看起来不太像能有藏东西的地儿。 看着林长宁疑惑,周爷爷解释:“这个地方叫朝阳村,几百年前是一片荒地荒山,不过我小时候听说这个地方是有一片太子坟的,具体在哪个位置不太知晓, 不过能知道的是里的一片村庄都应当是守陵人的后代,现在应当是一个人都不剩了,大概在几个月前达子还没入关的时候,这些守陵人就全部不见了踪影, 过了一段儿鞑子入关后,我便没再注意这些事了,现在想来,若是晟王藏宝,这一片的太子坟陵墓,倒是一个绝佳的位置, 只是并不太知晓具体位置,大人或许可以派兵前往一探。” 林长宁看了看地图上不起眼的地方,也觉得老人说的有道理。 若是大张旗鼓的进山林,反而目标比较明显,是若是藏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这些东西可能会更安全。 想明白的林长宁点了点头朝着老人道谢:“多谢周爷爷提点。” 做完之后的林长宁走到自己的床榻旁,拿了仅剩的两根儿,她娘熏制的肉干儿扭过头递给老人家。 “周爷爷,这是我娘来时给我带的吃食,这么晚了叫你过来,属实打扰您了,不是什么金贵东西,还请收下。” 周爷爷推拒:“能帮上大人就好,何谈打扰不打扰的,不必了,不必了,大人的救命之恩难抵一二,是在收大人的东西,怕是要臊死老头子我。” 林长宁力气大,直接将肉干塞进了老人的怀中。 “不值钱,您带着回去,我观您应该是有一个小孙子的,把两块儿肉干儿拿回去,放到碗里煮了就是一碗肉汤,给小孩子补补身体也成。” 到林长宁提到自己的孙子,周爷爷总算是犹豫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后朝着林长里又再次拱手道谢。 “多谢大人赠肉。” 第242章寻宝 第二日一早,林长宁便带了十几个亲兵还有鲁山万金前往朝阳村。 这里离城镇还是有一些远的,他们几人骑着马,竟然走了两个时辰,而且这个朝阳村还是在比较偏僻荒凉的一个矮山脚下。 远远望去的矮山就像一个大土包,林长宁看了一眼,寻思着有点像在现代时候看到的那种陵墓。 等到了朝阳村后,整个村庄空无一人,但是很奇怪的是,农户的家中东西的摆放都是整整齐齐的。 还是颇具有生活气息的,只是这个村庄并没有一个人,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鞑子确实不曾往这边来过。 若东西真在这里,他们找到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林长宁寻了一个小院儿,径直带着人走了进去,找了几个椅子后坐在小院中央,小院子里种了一棵树,叶片此时已经分外茂密了。 在阳光的直射下投出了一大片的阴影,林长宁用袖子擦了擦落了灰的椅子,搬着椅子坐在了树下,拿出了舆图,翘着二郎腿细细的看着。 昨夜他翻看了这里的县志,这个朝阳村里面这些村民是守陵人的可能性确实挺大的,已经在此繁衍了几代了,若是太子坟的话,林长宁觉得可能就是那个大土包。 毕竟这个土包在这片村子还有后面的山区中,看着是稍微有些突兀的,根据风水学的话,应当也是一片不错的墓地。 所以这个土包很大可能就是逆党藏匿东西的地方。 想明白后,林长宁指挥着自己带来的亲卫迅速前往大土包,开始搜查。 鲁山为人仔细,看着是个莽汉,实则心细如发,所以林长宁让鲁山带着人直接前往土包之上,看一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万金则是陪着她坐在院子中,如今城中的百姓已经安置的差不多了,他已经派人回去送信了,想必过不了两日指挥就会派大部队过来驻扎。 所以今日是难得的悠闲的日子。 比起打仗,偶尔出来寻寻宝,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林长宁将舆图反手就给万金,自己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树叶间的缝隙中投下了一丝一丝的光影,金黄色的光斑打在林长宁那张俊美的脸上。 好一幅美人映景的画面。 林长宁眯着眼仰着头,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这次若是能找到晟王他们藏下的宝藏,回去便是又立了大功一件了。 算算日子,离楚王造反的时间也不太远了,最多两年时间,就可以凭借积累战功一步一步猛猛的向上爬。 刚来的时候,不过大头兵一个,如今时间已经过了一年半了,她也从当年的大头兵,变成了如今的一名千户,手下统领的千余人,而且勉强可以算作楚王阵营中略微靠前的武将了。 算是打入了从龙之功的这波阵营中。 至于他家的堂兄,原著的气运之女,倒是不知道现在在哪儿,哪怕是现在考上了状元,过两年这地方也要换天,至于她的堂妹那位气运之女,如今更是不知所踪。 就算运气再好,将来若是想干掉他一个拥有无数功勋的当朝官员也是不容易的。 所以,那些人根本不足为虑,什么气运都是虚无缥缈的,只有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权利才是真的。 想到这里林长宁猛的睁开眼,凤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看了一眼万金后,让万金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口水。 他怎么觉得自家千户好像想刀人一样?一个眼神儿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说自家千户本身在战场上就是一名杀神,但是这种眼神飙到自己身上,让人他汗毛都不禁的立了起来。 万金已经开始回想最近是不是自己那什么错了?惹到千户了? 想了一圈,也没想到自己最近干了什么,万金有些结巴的问道:“千户,我,最近是犯啥错了吗?要,要不你直说?” 林长宁愣了一下,慢慢的收拢了一身寒意,眼神中的厉色也慢慢消解,无奈的看了一眼万金,将有些迫人的气势散去。 “无事,是刚刚想到了那些可恶的鞑子……” 万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感慨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最近犯啥毛病了你要收拾我嘞。” 二人说话间,鲁山带了两个人从外面直推门进来。 林长宁看了过去眼神有些狐疑:“这么快就回来了。” 鲁山走到林长宁面前抱拳,面色带着一丝欣喜:“千户,虽说没有找到东西,但是我们发现一处地方,那边的土应当是新埋的,感觉不太对,您跟我们去看看吧。” 林长宁点了点头跟着鲁山便往外面走,等到爬上了土包后,跟着鲁山走到了土包的后方,看着这片地面的颜色确实不同于其他地面若有所思起来。 “给我一根棍子。” 周围的亲卫听到林长宁这么说顺手丢过来一根又细又长的竹竿。 林长宁拔刀将竹竿削成了一头尖一头平,尖的那头直勾勾的朝着下面扎了进去。 竹竿越扎越深,林长宁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抽出竹竿后,又往其他几个方向分别用竹竿向下探了探。 探完了之后,林长宁有些欣喜:“这边的这一带都是活土,应当是前一段时间挖出来过后又填埋上的,这底下是一座大墓。” 鲁山有些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林长宁:“千户,您说的这些是土夫子的门道吧?您家祖上???” 林长宁翻了个白眼:“我家祖上18代都是清白人家,是偶然得知的。” 这还是在没穿越之前刷视频的时候学到的,是就喜欢看一点探险视频,没想到竟然用在了这里。 林长宁将竹竿甩到一旁看了一眼万金:“就从这儿开始挖,大约墓葬大约三米深,土还都是活土,刚填埋不久,所以挖起来应该会挺快的,都开始干活吧。” 万金和鲁山听到林长宁这么说,撸了撸袖子就开始干,这可是刨古墓啊,说不得里面还有什么宝藏,若是能再跟着千户挖到一大笔银钱,想必回去还能得到不少的赏银。 一群人直接兴奋了起来,将马背上的东西取了下来后,吭哧吭哧的开始挖土。 约么挖了一个时辰,鲁山有些惊喜的说道:“千户!!!你快过来看!!!这里有门儿。” 第243章太子坟 林长宁朝着坑中跳进去,看着鲁山他们几个人围着的地方,确实是一个门。 林长宁上前摸了摸,应当是青玉质地,将上面细碎的土块儿扒开后,还能看到上面篆刻的一些花纹。 青玉所制的门扉、门楣上有线刻人物、瑞兽等精美图案。 林长宁看了看脚下,还有一半儿左右未挖出来的大门往后退了退:“应该就是这里了,挖吧。” 几人闻言继续开始吭哧吭哧挖了起来,林长宁更加往后退了退,看到周围的土地捏了一块儿碎土块儿,心中更加确信,东西应该就是藏在这里。 虽说这里都是活土,但是这些土块儿分明是新填上去的,而且看起来时间并不太久。 又挖了两盏茶的时间,整座坟墓的大门儿已经全部露了出来。 林长宁跟着上前,看着鲁山他们用力的去推坟墓的门:“起开,我来。” 说完便上前用力的推动右侧的那扇大门儿,鲁山他们刚刚用吃奶的力气也不过开了一条小缝儿,林长宁一出手,门扉直接大开。 后面有位亲卫嘿嘿笑了一声道:“千户威武。” 林长宁后退一步从鲁山手中接过刚刚点燃的火把,直接进到了墓道中。 墓道的两侧是用砖石垒成的,长长的甬道通向里面,似乎还有很大的空间。 在现代的时候,他就经常看到这些古墓中很可能是有不少的机关的。 虽然说晟王他们找到这里把东西藏在这里,应当是把机关拆除的。 但是谁也保不齐晟王他们还会不会留下一些其他的手段,用来保护留下的宝藏。 林长宁非常谨慎的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前面丢了过去。 “噔噔噔。” 石头掉落在地,弹跳的声音落进几个人的耳中,林长宁慢慢松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后面的人跟着他往里进。 这里应当是没有什么机关陷阱了。 鲁山有些不放心,揪住林长宁的衣服。 “千户,保不齐还有什么其他的机关,让我们走前面,您跟在后面。” 林长宁摇摇头婉拒了鲁山的建议,他们这些人中只有她的武艺最好。 万一有什么陷阱暗箭什么的,她能躲得过其他人却不一定。 林长宁抽出了腰间的长刀,一步一步警惕的朝前走去。 待走到一处,似乎是后面的人踩到了什么机关,寂静的通道中响起几丝微小的似乎是机关开启的声音。 甬道深处突然射出了几枚暗箭,直勾勾的朝着林长宁面门射来。 林长宁提刀便将几枚暗箭挡至两旁。 当当当的几声,暗箭掉落在地,鲁山还有身后的亲卫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一群人迅速上前将林长宁围至中央。 “千户,你没事儿吧?” “千户,您受伤了吗?” 林长宁摇摇头,拍了拍全身肌肉都绷紧,特别紧张的鲁山:“我没事儿,别紧张,往后去,我走最前面。” 这次鲁山说什么也不肯了,梗着脑袋将林长宁护在身后。 林长宁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下属衷心对她来说终归是好的,叹了口气后便随着鲁山他们去了。 这次几乎是又没走几步,便又是一轮暗箭偷袭了过来。 好在林长宁这次早有准备,鲁山挡掉了几枚暗箭,林长宁出手也挡掉了,剩下几枚。 一群人安安稳稳的继续朝前推进。 要说起来晟王也真的蠢,放这些暗器就放置暗器吧,每次都是暗箭,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熟悉个几次就能找到破绽了,破解这样的陷阱根本毫无压力。 又是几次暗箭,林长宁轻轻的笑了一下,让鲁山还有其他亲卫全部贴着墙壁走。 她刚刚已经发现了,不论这些暗箭从哪个方向而来,终归是从通道的里面射了出来,而且射的方向更加偏向于中心。 贴着墙壁,就不会被暗箭伤到。 跟她当年在现代看的那些,什么尸蹩呀?什么禁婆啊?什么粽子啊?还有那墓道里面养的密密麻麻的虫子差多了好吧。 刚刚进来的时候,她还寻思进来会不会碰到什么粽子什么的? 真low。 林长宁心中吐槽完了便带着人沿着两边的墙快速朝着通道里面挪移过去。 火把慢慢照到里面,林长宁总算是看清了主墓室,看起来就和现在20平的房间差不多,最中央的棺材已经不见了。 但是这个瞩目是中密密麻麻的摆放着10好几个箱子。 鲁山的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千户!!!宝贝!!!” 林长宁笑了笑:“不着急,先把墓室外的机关给拆了,省的待会儿咱们回去麻烦。” 鲁山抱拳领命带着两个人便去拆解墓室门口安置的四五个机关了。 林长宁直接下令让其他几个亲卫将这些箱子一个一个打开。 果不其然,其中有将近一半都是金银财宝,至于剩下的,林长宁看着剩下箱子中锻造精美的长刀不禁陷入了冷笑。 只能说不愧是晟王,临了时除了带着财宝,竟然连铸造好的兵器也藏在了这儿。 想必是早早的就做好了退路。 兵器和财宝就是他们东山再起的机会,至于现在这场战争,不论输还是赢,总归他们爷俩性命总是无忧的,拍拍屁股一跑,拿着财宝和兵器,卷土重来就是。 想必还是有什么后手的。 不过如今的官场和朝堂她并不是太懂,虽说到了太原后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当今陛下和几位藩王的嫌隙,但是到底来的时间短,官场还有另外几个藩王的事情他都知之甚少。 至于以后的后手是什么,回去报告给指挥,传达给楚王,想必他们心中肯定是有所猜测的 至于他,肯定是免不了的,又是大功一件喽。 如今军功劳积累其实也积累了不少了,若想再往上爬就要往佥事同知上走了。 不过如今这两个位置上还有人,所以他这个军功可能还是要压一段儿的。 不过她倒也不着急,等到楚王造反时,到时候位置不仅空出来的多,军功捞的更多,说不定还能捞一个伯爷侯爷当当。 第244章又发了 看完了主墓室,林长宁又领领着其他人开始搜索两旁的两个小墓室,果不其然里面也满满当当的堆着不少的箱子。 林长宁让人把箱子全部打开,粗略的数一数,若是换成白银的话,大约能换几十万两,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既欢快又兴奋的笑容。 “千户,咱们发了,发了。” “我了个乖乖,这么多财宝银子,这都够不少户人家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去,去,去,虽说是咱们找到的,肯定还是要上缴的。” 鲁山看着兴奋的搓手手的大家直接给了当头一棒,表明这些金银财宝还有兵器都是要拉回去的。 亲卫自然知道,不过是说些玩笑话,倒也真没有想过会独吞这些东西。 这些亲卫其中一大部分都是从大兴就跟着林长宁的,还有一部分是太原当地豪族家的子弟。 从大兴就跟着林长宁的这群兄弟一直都知晓林长宁对底下兄弟好,时不时会给一些贴补,所以并不会去贪这些东西。 剩下的一部分则是豪族的子弟,本身家中资产都是不菲的,所以更不会有什么贪念,毕竟对他们来说,积累军功成为楚王帐下之人,可比一些钱财的实惠多了。 林长宁弯了弯眼,火光映在她的脸上,也能看出几分雀跃:“行了,行了,把东西抬出去,到夜间咱们就回营。” 所以说这次他带来的都是太原的自己人,但是城里面的难民们却多,保不齐有哪几个就是朝廷或者晟王的探子。 他们如今这里只有1000多人,保险起见,还是趁着夜黑风高的时候,将这些东西抬进营帐中,然后藏起来。 等到指挥带兵过来驻扎,彻底将这几座城池拿下后再做打算。 起兵造反可是非常费钱的,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不少精造的武器,都是他们现在所缺乏的东西。 林长宁想了想,如果这次来的不是指挥而是其他藩王的亲卫,那么这事儿就有些不好办了。 思来想去,林长宁决定先趁着今晚把东西运送回营帐中。 给指挥传一封书信,看一看到底是先行送回太原还是等他们到来。 林长宁带着人走出坟墓,万金在上面探头探脑的,看到林长宁出来后猛的蹦了下来。 “你们没遇到什么麻烦事儿吧?千户。” 林长宁摇头:“没碰上麻烦事儿。” 万金眼巴巴的看着又再次问道:“那东西是找到了?” 林长宁轻笑一声:“嗯,找到了,今天晚上便把东西拉回营地。” 万金闻言,探着头就往墓道的大门处看。 等到鲁山他们抬着一箱一箱的东西出来后,猛的睁大了眼。 “我的天爷呀,这么多。” 林长宁攀着泥土爬上上面,蹲着站在坑旁,听到万金说这话吐槽了一句:“出息,还有不少没运出来的呢。” 万金啊了一声。 林长宁顺手抄起地上的一个石块儿丢下万金:“愣着干嘛?进去帮忙啊。” 万金哦了两声,跟着其他人便钻了进去。 林长宁则是坐在坑边悠哉悠哉的顺手从旁边的地里薅了一根野菜。 塞进嘴里,嚼吧嚼吧着玩儿,不是刚入嘴嚼了两口就给她吐了出来。 “呸呸呸!什么玩意儿?这么苦?” 等到他们将所有的箱子抬出来后,已经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平常您一个人蹲在上面的土地上百无聊赖的看着他们运送箱子。 运送完了之后,鲁山抬头看着林长宁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千户,都已经运出来完了。” 林长宁嗯了一声,将身边的绳子径直丢了下去。 “绑上去” 鲁山哎了一声,和其他几个人将绳子严严实实的绑在箱子之上。 他们挖的坑少说也有三四米了,凭借他们这些人弄上去确实会有些慢。 他们的千户则是不一样的,用手一提就能将箱子拽上去,要比他们不知道省事儿多少。 心中的念头还没转完,林长宁已经揪着绳子把第一台箱子给提了上去。 解开后又将绳子丢下去后,万金他们忙不迭的将其他的箱子和绳子绑在一起。 下面的人将绳子和箱子连接好,林长宁就将箱子给拽上来,然后板板正正的排成一列。 速度快的也不像话,几十个祥子就被林长宁轻轻松松的给拽了上来摆成了一排。 下面的鲁山还有其他亲卫,因为搬箱子又帮林长宁往上递箱子,累的气喘吁吁的。 上面的林长宁却连大气儿都没喘一个,呼吸平稳,脸上一点汗水都没有。 万金瘫坐在坑底仰头看了一眼上面轻轻松松的林长宁有些嫉妒的说道:“真是羡慕千户的神力,咱们几个递个箱子都快累成狗了,咱们千户大气儿都不带喘一个的。” 鲁山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用沾了土的袖子擦了了一把脸,把脸上擦的黄,一道黑一道的回应:“可不是吗?” 虽然他们嘴上这么吐槽,但是他们心中却是无比庆幸能跟着林长宁,一个骁勇善战,天生神力的将军不仅代表了跟着他生存率能大大的提升,还代表了他们的军功会累积的非常快。 跟着林长宁这段时间是他们过的最快乐的日子,大兴的边军便不多说了,本就是一道出来的,对林长宁也颇为恭敬,从不会因为林长宁的年纪小而看轻她。 太原的这些人则是不然,一开始有不少刺儿头还以为这是个绣花枕头千户,收拾了几顿后军纪也严明了,训练也严苛了起来,年纪不大的千户把他们一天天训的嗷嗷叫,回去洗完脚丫子躺那儿就睡。 一天天的日子充实的不像话,但是直到这次跟着林长宁上战场,他们才知道战争的残酷,平常您带着他们训练的那些科目就像刻进了脑海中一样,不由自主的让他们跟着挥舞起了刀。 若换成他们之前的那副怂样,早他么没命了。 而且只要跟在千户身后就能捡不少的军功,千户此人训练归训练,私底下对人确实和蔼的,所以他们现在对林长宁是既恨又爱,若说是恨多还是爱多,不如说是尊敬更多。 能跟这么一位上司,是他们太原右卫之福。 第245章偷运回太原 林长宁看着下面的人也估计着歇够了,朝着下面的人勾勾手说道。 “来吧,上来吧,把坑填了。” 万金一声哀嚎:“啊?还要填回去啊。” 林长宁点了点头:“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儿似的,快点儿上来,把坑填了,等天稍微黑一点儿咱们就回去。” 鲁山倒是没说什么话,一个咕噜翻身坐起,他身后那几个出自太原的子弟也跟着就起了身。 万金看着鲁山这么积极,瞬间就激起了好胜心,也拍拍屁股爬了起来,两手并用的朝上爬着。 和身后的那些大兴边军协同着往上爬。 没一会儿就爬到了林长宁旁边,林长宁伸出手拽住万金的手腕,直接将人薅了上来,面的几个亲卫也有样学样,被林长宁一个个的给提了上来。 等这群人上来之后,林长宁拿起了几个铁锹,对着一群人吩咐道:“填坑吧。” 说完一群人便又开始吭哧吭哧干起了活。 这坑必须得填,因为林长宁他们并不知晓周围是否还有晟王的留下看守的人。 所以要尽量将墓坑恢复为原状,指挥他们赶来最少也要后天,若是突然被发现,他们藏在里面的宝藏没了。 想必晟王哪怕领地不要都会跑过来攻打他们,就那么1000多人,守城都难。 将坑填完恢复原状后,天色已经有些发黑了,林长宁他们抬着箱子回到了院子中。 在院子中简单的烤了一些饼子就着开始吃起来。 林长宁是随身携带着调料的,磨碎的胡椒加上一些茱萸粉,再加一些盐吧一点点的糖粉,撒在饼子上,或者夹在饼子中,咬一口下去又麻又辣,微咸中还带着一丝甜。 配着饼子自身的麦香,简直能把人香迷糊,不过此时这些香料并不是好找的,林长宁还是在家中时在厨房自己搞了一些。 这次出门一共才带了几个瓷瓶,路上的时候被齐二哥还有秦指挥和老韩给看到了,掰了几口他的饼子后,就把几个瓷瓶的香料给拿走了。 一共就给他留了一个,所以他现在吃起饼子来也格外的省。 不过确实现在嘴巴有点挑,上次那些糊糊给她吃的食欲全无。 火上一烘烤香味瞬间就迸发了出来。 万金早就跟林长宁学会了用香料去烘烤饼子的手艺,所以自己倒是不馋,掏开自己的油纸包捏了一点相似的调料给自己的饼子上撒了上去。 鲁山也见过林长宁这么做,每次做完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都被香的直流哈喇子。 一群亲卫就这么眼巴巴的盯着林长宁手里的饼子。 林长宁:…… 瞅这么一群老爷们儿,丢死个人。 不过林长宁到底不忍心看着一群人吃没味道的饼子,深深的叹了口气后,将怀里的瓷瓶给鲁山丢了过去。 “每个人的饼子上撒上一点饼子烤软之后就能吃了,也可以把饼子外面烤的稍微焦一些,吃起来更香。” 鲁山乐呵呵的,接过林长宁丢给他的瓷瓶,迫不及待的打开,先给自己来了一小撮。 然后把瓷瓶递给其他人,一人分了一小撮林长宁的小瓶子中就什么也没有了。 最后小瓷瓶传回了林长宁的手中,林长宁思索了一下。 “下次回去的时候咱们路过野蜂林,去里面取一些蜂蜜出来,上次天亮的时候,我看着里面除了黄蜂还有不少的蜜蜂,粗壮的树枝下面挂着的蜂蜜就挺大的。” 这个时候的人甜食比较少,所以稍微带点儿甜味的东西都弥足珍贵。 鲁山点了点头:“取蜂蜜倒是不难,就是那里面大黄蜂太多了,我脸上的包到现在才刚下去。” 万金也有些发怵,上次那些疯子给他脸上蛰了两个包,肿了整整七天,是最近一直敷着草药才消的下去。 “千户,蜂蜜咱们是非吃不可吗?那蜂子蛰人太疼了。” 上次打仗简直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回来之后,每个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几个被蜜蜂或者马蜂蛰的包。 林长宁思索了一下:“不往里面去,把外面的几个蜂巢摘了就行,我如果没猜错的话,此次咱们应当是大胜,朝廷的封赏先不说, 指挥派兵进来后,4座城池应该都是我们的,如今也快到6月了,没过几天就是端午,粽子咱们大概是吃不着了, 不过搞点儿肉食,刷点儿蜂蜜做一些烤肉应当是可以的。” 鲁山并不知道这中间有什么门道,询问道:“千户,咱们烤肉和刷蜂蜜有啥关系吗?刷了蜂蜜的肉更好吃吗?” 万金用一种看土包子的眼神看了一眼鲁山:“蜂蜜刷过的野物用火烤后身上的皮外焦里嫩,还带着甜味儿,滋滋冒油,一口咬下去,皮脆肉嫩,肉汁都能溅出来。” 鲁山哼了一声:“你小子怎么知道这么清楚?莫非你吃过?” 万金的鼻孔都要朝天了,挑衅的朝着鲁山笑了笑:“那是自然,别说我了,我身后的这群大兴的兄弟们哪个没吃过千户亲自烤的肉,那味道,喷香!” 万金默默的朝着鲁山那边儿移了移:“你没吃过吧?啧啧啧。” 鲁山气的狠狠的捶了万金一拳:“去你的吧。” 万金这死小子说话越说越气人。 鲁山确实没吃过,鲁山和他身后的这些兄弟们也确实想吃,但是鲁山不好意思说,毕竟林长宁是他们的上司,让上司给他们烤肉吃,这玩意儿说不过去。 林长宁当然看出来了坏心眼的万金,用手捂着嘴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 等看到鲁山还有他身后那群太原的子弟们眼中艳羡的目光这才清了清嗓子。 “等回去咱们掏一些蜂蜜,到时候再猎一些野物,我亲自烤一些分与你们。” 鲁山的眼睛刷的就亮了起来,嘿嘿一笑:“多谢千户。” 笑完了还挑衅的看了一眼万金。 千户还答应给我们烤肉吃了呢,你有什么大不了的,哼! 林长宁摇了摇头,不由得失笑,两个这么大的人了天天的较劲儿互掐,幼稚死了。 “行了,行了,吃完休整一个时辰咱们便回营。” 鲁山突然提醒道:“千户,咱们带来的板车怕是有些不够用,没曾想里面的箱子这么多,估计要跑两趟,要不吃完咱们就往回拉吧。” 林长宁看着院子中密密麻麻的箱子发现鲁山说的确实有道理,然后便点点头。 “那就照你所说的,跑两趟吧。” 万金突然打断:“不用跑两趟千户,我看了,村里虽然没有人,但是他们的东西都是好的,东头那边有两家有牛车,下午的时候我溜达了一圈,应该有个四五辆板车还有牛车,加上咱们的应该够用。” 林长宁转过头上下打量着万金:“行,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细致了?” 万金不由得挺起胸膛,不细致能行吗?再不细致点儿,身旁的位置都要被鲁山抢了。 他才是千户身边最得力的人!!! 心中这么想的,但是万金颇为谦虚的说道:“千户观察东西向来细致,今天下午你们挖东西的时候,左右我也闲着没事儿便来村庄里看了看,探了探……” 第246章运回太原 夜深人静时,正是归营的好时候,林长宁带着人悄摸摸的将东西运回了营地中。 一路上基本上没有惊动士兵们,是东西的存放便成了难事,这么多箱笼,就在这么大的营盘中,要想不让士兵们知道怕是有点儿难。 说是下令不让人接近,那更是此地无银300两,林长宁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将东西先运回太原为好。 趁着如今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拿到这些财宝还有兵器,今晚直接将东西运出城外,最多一周时间就能将这些东西运回太原王府。 就是稍微有些越俎代庖了,不过想必指挥也不会与他计较这些小事,若是一点的财宝也罢了,这可是近几十万两,还有一堆兵器,也不说这些银子能做什么用,一堆精造的兵器就有够价值不菲了。 林长宁心中琢磨完了之后,拍了拍鲁山的肩膀。 “怎么都觉得这事儿不够保险,你今晚带人将这些东西全部给运送出城,架七八辆马车将箱子全部放在马车上盖好,然后送回王府。” 省的在他们手里,夜长梦多,鲁山愣了一下:“是,千户。” 林长宁似乎觉得还是不保险,扭过头再次对着鲁山交代:“到了王府先去寻世子,就说咱们把晟王藏起来的东西给掏了,还请他验收后再悄悄送进府门” 鲁山点点头:“我明白了千户。” 林长宁颔首:“去架车卸货吧,动静稍微小一点。” 鲁山嗯了一声,扭头走到车旁边,利利索索的开始驾车卸货。 林长宁则是站在一旁看着,等到货装完后目送着一群人朝着营地外走去。 等到一群人没了踪影后,林长宁才松了口气,转身回到营地中钻进被窝儿休息了。 第2日一早,林长宁出了门,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儿整个人困得不行。 但是城中事宜颇多,又走了一个鲁山,一些细碎的事情现在只能她亲自安排。 林长宁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后去找了一点水洗了洗脸让自己清醒了一点。 这才骑着马进到城内,今日还要给城中的难民分发粮食,还是需要看着一点。 完事之后这些城墙也是要修筑的,那些破碎的民居也要修,路上这些尸体血迹也是要清扫的。 都是事儿,根本闲不下来一会儿。 他们中一大半的人还要进行巡城,以防止外敌来袭,或者晟王一党过来偷袭他们。 能抽出来的人手有限,所以少不了许多事都需要他亲力亲为。 上午跟着巡城的士兵将城防各处都巡视了一遍后,中午又跟着分发粮食的士兵一起将粮食分给了跟着他们回城的这些难民。 帮忙维持着秩序,又一碗一碗的打起了汤,迎着百姓们感激的目光,林长宁只能深深的叹了口气。 等到什么时候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他就想办法搞一些高产的作物。 是可惜如今的这个时代并没有郑和下西洋,土豆这种高产的作物也不一定有,他是穿书,却不是穿越。 不过万变不离其宗,如果没有记错,他记得地图上应该是有一个地方的稻谷一年是两熟到三熟的。 若是能将那个地方打下来,想必可以改善如今百姓们的境况。 她从小到大练的都是武术,走的也是特长生,这个时代没有袁爷爷,也没有土豆,还有红薯,真是太可惜了。 若是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往海外去一去,但凡能找到一两种高产的作物,那么这些人都应当可以吃饱了。 林长宁的目光有些呆愣愣的盯着士兵手上的大勺子。 士兵有些战战兢兢的,所以说林千户是几个千户中性格最好的一个,但是揍起人和罚起人来却是丝毫不手软的。 他的手抖了抖,心中思索着是不是给难民们打的太少了,所以千户有些不高兴。 这么想着,士兵给后面的难民们都盛了满满一大碗。 但是他们的粮食也不多,如今用的这些还都是从鞑子手里抢夺过来的。 虽说这里的难民没有大同那边的多,但是日日施粮,他们也顶不了几天。 士兵顶着压力突然说道:“千户,咱们缴获的粮食撑不了多长时间,所以只能尽力将每碗匀一些,这样每个人都能吃到一点。” 林长宁没听明白什么意思,看了一眼士兵后点了点头:“照常分就可以了。” 士兵松了一口气,继续给剩下的难民们碗中匀不算太稠的米汤。 看到林长宁面色不变,士兵胆子大了一些:“千户,昨天晚上你没睡好吗?” 林长宁抬眼看了一眼士兵,轻轻的嗯了一声:“昨夜带着鲁山他们去巡视去了。” 士兵微微一笑:“千户还是要注意休息的,不能把身体熬坏了。” 林长宁点点头:“我省的。” 和士兵寒暄了几句后,林长宁就准备回营地去,确实士兵说的不错,这两天他几乎都是连轴转的,根本没睡多长时间。 正寻思着下午回去补补觉。 揉了揉额角后正准备往回拐,就看到万金扯着大嗓门儿骑着马朝他跑了过来。 “千户千户,指挥派兵过来了,就在城门口呢,是秦王世子带的队。” 林长宁愣了1秒钟,转身翻身上马:“走,去城门口迎一迎。” 说完便马不停蹄的朝着城门口跑去,到了城门口后,林长宁径直上了城墙之上,看到下面的李明霄确认了确实是他们的人。 李明霄看到城墙之上的李长宁,朝着林长宁挥了挥手,脸上挂着一抹灿烂的笑容。 “喂,林千户,快把城门打开,齐老二让我们过来驻扎。” 林长宁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果没记错的话,秦王世子应该是被他家指挥派往了大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林长宁朝着下面大喊:“世子爷不是去大兴了吗?怎么今日会出现在我们这儿?” 李明霄的脸色更加的灿烂了:“路上撞到鞑子了,打了一仗,多亏指挥支援的及时,这才没出事儿,指挥亲自前往大兴了,所以派我来支援永宁。” 第247章你最好是有事儿 林长宁转念一想,这话倒是没错,他们永宁城这里也撞上了鞑子,秦王世子倒是不知道撞上了多少个人。 他们碰上的那些,刚好全部拿下,倒是不知道秦王世子他们那边战况如何? “战况如何?” 秦王世子咳了一声:“3000对2000,大胜!!” 林长宁心中啧啧一声,那想必另外的1000就是指挥带人支援去了。 逻辑上倒是没有太大的漏洞,林长宁挥了挥手示意城门口的人将大门儿打开。 门开了之后,林昌宁缓步走下城墙,翻身上了墨云的背上,等待着秦王世子将人带进来。 刚进来的秦王世子就指着城外不远处垒着的京观:“这门口的京观是?” 林长宁面带微笑:“和你们一样,在过来入城的时候撞到了一队鞑子。” 秦王世子那张俊秀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诧异:“你们这儿大约多少人?” 林长宁看了一眼秦王世子,嘴角勾起微微一抹笑容特别诚恳的说道:“不多,2000多人吧。” 秦王世子眼睛突然瞪大了一下:“多少?你们1000人把人家2000多人砍了???” 林长宁笑了笑解释道:“后面的那些人是后来砍的,还跑了一点,只是运气好,斥候先发现的鞑子踪迹,加上天黑,对方没有发现我们这才设了伏击,将这一队人全部拿下来。” 秦王世子有些瞠目结舌:“怪不得齐老二不愿意放人,你这般年纪能有如此战功,之后前途无量。” “世子谬赞。” 林长宁说完便不再说话了,他跟李明霄这个人也不太熟,不过是见过几面的交情,可以说话没有和齐戎在一起时那般的随性随意。 李明霄则是心中感慨着,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这位少年千户看着年纪不大,最近却老是让他刮目相看。 战功一起又一起的。 真是让人艳羡,这边的鞑子既凶狠又残暴,能领着士兵以少胜多,而且多次大败鞑子,殊为不易。 前段时间他便去打听了,这位林千户是去年刚从的军,听说之前还是位读书人,家中父兄都死在服役的路上。 用了一年时间爬到这个位置又入了楚王的阵营,想必是特别不容易的。 李明霄收敛了笑容,确实是起了几分惜才之心,这样的人才,他见了就欣喜,若是能跟着他,绝对能压齐老二一头。 “林千户甚是出众,真不考虑来我们秦王府吗?我可以破格让你担任我秦王府卫指挥之职。” 林长宁也收敛了笑容,一双凤眼中不含感情盯着秦王世子突然笑了起来:“多谢世子美意,我这条命是指挥和楚王救过来的,所以这辈子也只会效忠楚王与指挥。” 林长宁顿了顿再次说道:“更何况,一人侍二主,世子当真用的放心吗?” 李明霄摇摇头突然笑开:“怪不得你能升的这么快,果真是位妙人,不来便不来,交个朋友如何?” 林长宁看了看李明霄有些认真的脸色,自然是不会相信此人是真的想和他一个底层的小军官交朋友。 怕不是看上了他身上什么东西,这才屈尊要与他攀关系。 她这个人可是有自知之明的。 “多谢世子抬爱,但是李某身份低微恐不能为世子之友。” 李明霄倒也不生气依旧是笑嘻嘻的:“我认真的,我是以李明潇的身份在与你交朋友,要是提什么世子之位的,那就没意思了。” 林长宁依旧是摇摇头,一夹马腹,示意墨云可以走的快一点。 墨云哒哒哒的往前走。 后面的李明霄也急忙追赶上来,一边追赶一边乐呵道:“你别走那么快,我真的是认真的。” 林长宁也是真的觉得这人有病。 不由得走的更快了一些,到了营地之后,林长宁快速翻身下马,看到后面追上来的李明霄拱手。 “世子爷,在下身上还有公务,先行告退了,您若有事可以唤万金,让人在原地扎营就好,您的营帐还是让您自己人来吧。” 说完林长宁将墨云拴在马桩上,头也不回的快步朝着自己的营帐走了过去,生怕这位脑子有病的世子再出什么幺蛾子。 李明霄还来不及回答些什么,看到林长宁逃也似的背影。 将手上的缰绳递给属下后摸了摸下巴,嘿嘿的笑了一声。 “有意思。” 林长宁回到营帐之后,自己让人端了两盆水洗漱了一下,倒头便睡到了床板之上。 因为毕竟是在外征战,所以一切从简,他的床还是用几块木板临时拼凑起来的,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毛毡,还是从鞑子手里缴获的,不过睡起来倒是很舒服的。 林长宁躺下没一会儿便陷入了沉睡。 那边的李明霄将马拴好后,左右闲来无事,询问了几个人问到了林长宁的营帐,自己便颠儿颠儿的跑了过来。 他现在对这个对他不假辞色,不奉承,甚至一个好脸色都不给的林长宁分外的感兴趣。 到了林长宁营帐门口,看着驻守在林长宁门口外的两个亲卫闷着头便准备往里走。 却被人一把拦在了外面。 李明霄轻咳一声:“指挥有事让我亲自交代千户,你们二人先行退下。” 外面的两个亲卫犹豫了,他们是向来知道林长宁比较厌恶别人私自进他的营帐,所以向来都是要经过通禀才让人进去的。 “世子爷稍等,我们去通知一下千户。” 李明霄故作高深的摇了摇头:“事态紧急,不必通禀你们二人快快撤去。” 外面驻守的两个亲卫头都大了。 他们是听到林长宁在里面洗漱的,昨夜他们去挖了几十万两的银子兵器,此时想必千户正困着呢。 说什么都不愿意让开道路。 李明霄嘿了一声:“本世子难不成还能骗你们?快点退下去!” 一个机灵的亲卫猛的大声拦住李明霄:“世子爷!!等我们通传一下也行,您稍等,我立刻去。” 里面的林长宁头发都已经散开了,躺在床上刚眯着,听到外面的动静猛的睁开眼。 一双凤眼之中燃烧着灼灼烈焰。 他奶奶的,李明霄你最好是有事儿!!! 第248章暴揍世子 林长宁直接披上外袍,散着头发松松垮垮的穿好鞋子,两只黑眼圈挂在脸上,整个人身上都是满满的怨气。 刚眯着!!就给她吵醒了,秦王世子最好是有点儿事儿,刚刚在外面的时候不说,非要让他刚躺下的时候过来寻他。 简直有病!!! 林长宁大步走出营帐,掀开营帐的帘子后,死死的盯着秦王世子。 咬牙切齿道:“世!子!有!何!事!” 李明霄看着披散着头发衣裳松松垮垮搭在肩上的林长宁周身充满了怨气,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黑气。 脸上两个黑眼圈儿重的就跟两个熊猫眼儿似的,一双凤眼咄咄逼人的盯着他。 似乎是在说你最好是真的有事儿,若是没事儿!!!呵! 秦王世子一下就明白了,这位千户怕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连夜打仗,正准备休息呢。 看着林长宁满满的怨念,李明霄默默的咽了一口口水,抬头看看天空:“今天天气真好啊!林千户,是吧哈哈哈!” 林长宁看着李明霄,心中杀意简直都要掩盖不住了,两个亲卫默默的往旁边移了移,以他们对林长宁的了解,此时的千户怕是已经起了杀心。 李明霄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似乎是发现此事并不好糊弄,正了正神色后说道。 “确实是有一些事需要找林千户单独说。” 林长宁冷笑一声,挥挥手示意身旁的两个亲卫退下。 领着李明霄进了营帐之后,给人倒了杯茶水,让人坐下。 闭了闭眼,深呼了一口气:“世子请说。” 李明霄脑海中转了好几圈儿,总算是想到一个值得一说的信息,来的时候齐老二说让他告诉林长宁,永州城若是有人的话可先不拿。 若是撞上鞑子人数过多,先行退避。 李明找只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咳嗽了两声后,一脸正色的对林长宁说道:“齐老二让我告诉你,若是撞上鞑子的人数过多,先行退避,等他到了之后再说,一切以保重自己为上。” 林长宁手上的指骨握的嘎巴嘎巴响,笑的阴恻恻的看着李明霄:“多谢世子爷告知,我有一门家传的正骨手艺,你要不要试一试?” 李明霄还以为这件事糊弄过去了,心中松了一口气后朝着林长宁回以笑容:“林千户果然多才,正骨手艺?那本世子可要试一试了。” 林长宁嗯了一声,直接拽起了李明霄,用之前收拾师弟师妹的时候的技术直接给李明霄松了松筋骨。 林长宁在李明霄胳膊,还有腰,还有大腿儿上面松筋骨。 每一次都能听到李明霄身上嘎巴嘎巴的骨头响,刚开始的时候李明霄还能忍一忍,只是憋的脸通红。 等到腰部的时候,咔嚓一声脆响,李明霄疼的泪花都要出来了,嗷了一声大声喊道。 “疼疼疼,快停,快停!” 林长宁冷笑下手不由得更重了一点:“一旦开始就结束不了了,日子也忍一忍,很快就好了,您这骨头可不太正啊,我再给您正一正!!!” “嗷~疼!!疼!!疼!!!” 晟王府—— 前线连连传来战事不利的战报,晟王也不由得开始着急了起来,如今粮草已经逐渐供不上了。 他们征的兵也跟不上,几乎是必败的一局。 晟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思索着要不要先把之前藏起来的家当拿出来。 但是如今天已经下令禁止商人与他们封地中之人通商。 百姓苦不堪言,军队的粮草供应不上,如今的人也越打越少。 若不是借着地势之利,怕是早就被朝廷攻破了。 如今也是时候带着王妃他们赶紧跑了,但是如今大儿子还在前线,怎么走却也是个问题。 不过好在他留了不少的金银珠宝藏在永宁城,用钱财开道在大败之前,逃出生天应当不是问题。 想到这里晟王一挥手召出来几名暗卫,吩咐道:“你们去永宁城把我藏下的那批珠宝兵器给取出来,如今也该是要想想后路的时候了。” 跪在地上的几名暗卫领命,迅速消失在房间内。 几个人找好了人后骑着马,快马加鞭的朝着永宁城赶去,如今永宁城是鞑子的地盘,要进去还是有一些难度的,不过好在几个人的轻功都不错。 只要能偷偷溜进永宁城,通过地下的地道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一批金银珠宝给偷渡出来。 至于会不会被人发现,想必没有人能想得到,他们的珠宝竟然藏在一个前朝的坟墓中。 晟王每次都会因为自己这个绝妙的想法而感到自得。 毕竟谁会为了找一批财宝去挖坟呢,而且这个太子坟的位置还是他们偶然所知,村中还有守村人布下的密道。 刚好便宜了他们。 几个人到了城门口后,看着城门之上的城防换了人,不由得有些吃惊,没想到朝廷这么快就把永宁城给夺了回来。 不过到底还是记着自己的任务。 趁着夜黑风高的时候,几个人偷偷的摸向了朝阳村,他们还有些担心朝廷之人会发现他们主子藏下的财宝。 等到了地方,一个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大土包的背面上面的土依旧填埋的严严实实的,想必是不曾有人发现。 带头的暗卫说道:“开挖吧,待会儿将东西从密道中运出去。” 其他暗卫拿着铁锹迅速开始挖起了坟墓上的土。 等刨到底下后,暗卫头头看着下面完好的门,总算是放下了心。 因为刚刚挖土的时候,他总觉得底下的土有些松散,似乎被人动过了一样,但是现在看到原封不动的大门,便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扇青玉门,重达几百斤,除非来十几个人同时推动,寻常人是推不动的。 一群暗卫使了大力,终于将门开出了一条缝儿。 布置机关的暗卫,抢先从缝中钻进墓道里,他需要先进去把布置的机关给关掉。 进去一会儿的暗卫左找找,右找找,就是找不到自己布下的机关。 “见鬼了,好端端的机关怎么没了?” 暗卫头头愣了一下,听到里面的人说话不由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里面的暗卫回头:“我布置下的机关不见了!!!” 暗卫头头:“?????” 几乎是瞬间,暗卫头头就反应了过来,直接钻进墓道,直勾勾的朝着墓室里面走了过去,等到看到空荡荡的墓室后,脑子里嗡了一声。 “咱们放的财宝呢?咱们一墓室的财宝呢?” 剩下的一些人也急忙钻了进去,等到看到空荡荡的墓室后,眼神有些呆愣。 暗卫头头将所有存放财宝的地方擦了一个遍,心终于沉到了谷底。 完了,这下都完了,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盗贼将他们藏在这里的财宝兵器全部被搬走了。 暗卫头头深吸了一口气:“现在只能先回去了,先将此事告知王爷,走,进密道!!!” 第249章好刀 楚王府—— 正在批阅公文的李明修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这几日算账算的他头昏脑胀的,自己亲爹也不找个人来帮帮他。 身边几个得力的都被派了出去,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现在只丢给他一大堆的公文。 明面上要有账簿,私底下的账簿也要再做一次,说是老二在家还能帮他分摊一部分,现在老二去到前线打仗了,家中只剩他和一个闹腾的妹妹。 着实无趣。 批了一会儿公文的李明修干脆摆烂,有些烦躁的丢开了笔,头向后仰着,靠在椅背上休息。 几乎是同时门外突然传来禀报声:“世子,前线送回来一批东西,这会儿正堆在门口,鲁百户说要您先去看一看,然后再进库门。” 李明修仰起头坐正了身子,挑了挑英气的眉毛重复道:“要我亲自去看一看???” 前来回禀的小厮点头说道:“是的,世子爷,满满拉了十好几车呢。” 李明修饶有兴致的站起身朝着小厮点头:“走吧,带我过去。” 不知道齐老二又在前线整了什么东西,这会儿暂时应当还没结束,就给他拉回来一堆东西,想必应该是要紧的,还是前去看看为好。 这么想着李明修跟着小厮快速的前往前院,到了门口刚好看到府门前的一辆辆马车。 顿时有一点摸不着头脑,货物应当是用货车装这一辆辆马车又是怎么回事儿? 李明修看着前面的鲁山疑惑的朝人招招手。 鲁山快步向前给李明修行礼:“参见世子。” 李明修随意的挥了挥手:“这马车这么多?怎么个事儿?” 鲁山左右看看,瞧了一眼世子身旁的小厮有些紧张道:“是我们千户让人抓紧拉回来的,还请世子借一步说话。” 李明修疑惑的看了一眼鲁山,鲁山的千户应当就是老二手下挺得力的那位少年将领,没记错,他的父王也夸过那人几次,是因为年纪虽小但是武艺出众,颇为机灵的一个人。 叫什么来着?林长宁好像是。 既然是老二手下的人自然是信得过的,李明修朝着僻静的地方走了走,认真的看着鲁山:“这里应当没有人了,说吧。” 鲁山抱拳:“车内是价值几十万两银子的珠宝以及金子,除了这些还有一批制作精良的长刀。” 此话刚一出口,李明修猛的瞪大了眼,一把捂住了鲁山的嘴。 “噤声!!!!先进府再说!!!” 我了个乖乖,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人跟他提前吱一声?这种事情是能在府外中说的吗?他们楚王府周围几乎布满了朝廷布下的暗桩还有钉子。 若是让那些钉子知晓他们突然得了这些东西,就不妙了。 李明修装作玩世不恭的样子,拍了拍鲁山的背,将人揽着就往府中进。 一边往府中进,一边还说道:“将马车先迁进府中,至于马车中的美人,管家,你今晚安置一下,过几日选妃,不要怠慢了啊。” 说完便一勾鲁山的肩膀就往院子中走。 直到走到了内院,李明修才松了口气,刚刚吓死他了,好在是有惊无险。 马车进了内院后,鲁山招呼人将一箱一箱的财宝给卸了下来,李明修打开箱子看了看,瞬间被各样的财宝闪花了眼,倒吸了一口凉气,朝着身旁的一名长随勾勾手:“快把我父王叫来!!!对了,给我母妃知会一声,这两日抓紧安排选妃的事,走个过场就行,但是务必要让各家的小姐来府中一趟。” 说完又看向管家:“今晚让家中丫鬟扮成各家小姐,就住在外院,一切按照选妃的例子来。” 管家连声称是,迅速退一下,准备安排事情。 李明修一箱一箱验过东西之后,突然转头看着鲁山:“怎么这么多财宝还有兵器,老二带着你们当土匪去了?” 鲁山抱拳,恭恭敬敬的回答:“指挥应当刚知晓这件事,东西是千户让我们抓紧送回来的,这些东西是叛党藏在永宁城的,鞑子们没找到,我们救下了一波流民,碰巧又知道此事,就把东西挖了出来,连夜送回来了。” 李明修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着鲁山的肩膀:“不愧是老二手底下的人,机灵的很,此事我与父王我们都记住了,记你们一功。” 这些财宝倒是其次,以他们楚王府的财力,也是有不菲的家底的,这几十万两足够省下今年的军饷,而且还能买不少的粮食。 最关键的其实是送回来的这些精造的兵器,他们如今最缺的就是兵器,朝廷并不让私自铸造兵器,你大部分的兵器都是坏了便重打一番然后重新用。 这次带回来的兵器数量不少,而且都是制造精良的,可以配备给中上层的军官以及亲卫们。 正好是解了他们如今的燃眉之急。 李明修正乐着,看到自家父王龙行虎不步的进了院子:“什么事儿着急忙慌的让人把我拽了过来。” 楚王刚进院门儿,就被地上一排排的箱笼闪着了眼睛。 瞬间晋升小跑过去抓起箱笼中的财宝侧头看了一眼自家大儿子狐疑:“明修啊,你是去哪儿干土匪了吗?这,哪来这么多财宝?” 李明修一脑门黑线,朝着自己父王翻了个白眼儿:“是林千户送回来的,这些应当是三王叔的家底,给藏在了永宁,准备给自己留一条退路,然后被林千户给挖了出来,就送了回来。” 楚王一听就乐了,眯着眼抓起了一把财宝:“好,好,好,等这次回来一定要好好封赏林千户,这么多东西,三哥这次可是大出血了哈哈哈,我回去找不着,怕是要得气死。” 看着幸灾乐祸的亲爹李明修摇了摇头,扯着楚王的袍子指了指另外一旁的东西:“父王这些财宝倒是其次,您看看这边,全部都是制造精良的长刀。” 楚王收敛了笑容,随着自家世子看向另一边箱笼中的兵器,顺手拿起一把长刀挥舞了几下后,感慨:“好刀啊,好刀!!!” 第250章昏迷 楚王和自家儿子对视了一眼后,轻轻咳嗽一声:“修儿,待会儿将东西入库,记得谨慎点儿。” 李明修拱手:“是,父王。” 说完人便准备退下,楚王看了一眼在旁边干站着的鲁山,上下打量了一周,突然点点头:“不错,如今越发有个当兵的样子了。” 鲁山眼中流露出一抹激动,青铜色的脸上浮上了一抹红:“谢王爷夸赞。” 楚王点了点头仔细询问:“东西是林千户让你直接送回来的吗?戎儿可知晓?” 鲁山摇了摇头拱手恭敬回答:“指挥现在应当刚刚知道,这次鞑子退兵退的快,我们只带了1000人,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当夜就把东西送了回来,指挥那边去了信,现在应该也是知道的。” 楚王心中心思转了两圈,越发觉得自己当初没看错人,戎儿这个手下虽然年纪尚轻,但是确确实实是个懂变通的机灵人。 如今看到鲁山也不由得觉得林长宁这人会带兵,只是这人的身份始终是有些存疑。 他用人主打一个身家清白,且有能力,这个林长宁,他让暗卫去打听了几遭都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这人似乎有个双生姐姐,如今用的也是双生姐姐的名字。 但是这个双生姐姐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安慰回他的消息是这个双生姐姐嫁了出去,在出嫁时乘坐的船不幸在江中沉了,这人的双生姐姐也葬身在黄河里。 虽说也说得过去,但是以他这么多年的直觉还是觉得此事颇有疑点,而且前一段儿过来的那位姓常的书生,二人样貌也极为相似。 总觉得此人那位姓常的有什么关联,不过倒是不打紧,林长宁此人如今已经为他所用了,而且能确定并不是朝廷的人。 至于那位姓常的,是不是林长宁的双生姐姐这边有待商讨了。 楚王将脑海中的想法按了下去,林长宁如今将又为这群纨绔子弟管的服服帖帖的,如今也有了兵样,本身更是个机灵的且武艺不凡,用起来倒不会有大问题。 本身的这些小瑕疵他倒是能忍的。 心思转了几转后,楚王突然笑了起来:“鲁山,你带人先下去休息,等到夜间再出王府记得不要惊动其他人,回去告诉林长宁一声,忠义之士本王必不会辜负。” 鲁山激动的拱手:“多谢王爷,标下这就带人下去先行休息,今晚便回永宁?” 楚王朝着鲁山挥了挥手,等到院子中的人慢慢走完后,才朝着上面比了个手势。 一个暗卫从房顶之上直接跳下来,下跪询问:“王爷有何吩咐?” 楚王看着下跪的暗卫吩咐:“右卫林长宁身份上的瑕疵帮他抹去,还有他的那位兄长,如今在书院读书的那个,将他的信息做的再干净一些。” 暗卫有些犹豫:“王爷,但是此人……” 话还没有出口就被楚王打断:“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此人救了戎儿,又多次立了大功,这次更是缴获了不少东西,不会是朝廷的人,朝廷没有这么大方,你就按我说的做。” 暗卫领命,迅速消失在楚王面前,心中不禁的感慨这位林千户当真是好命,竟然真的入了楚王的眼。 当初楚王查到此人身份上有些殊异,当时便准备把人解决了,不过后来见此人对二公子着实忠心又救二公子于水火之中,这才慢慢放下了成见。 这才过了多少时日?既然愿意为此人扫清身份上的漏洞,想必是已经入了心中。 日后林长宁此人,前途无量啊。 晟王府—— 夜色浓稠如墨的时候,晟王府中几名黑色的影子悄悄的遁入了书房之中。 晟王如今正端坐在书案前着急的等待着消息,他现在是已经听说了鞑子已经从永宁城中退去了。 还不知道他攒下的那笔家底还有那批制作精良兵器有没有被鞑子发现。 如今心中正是惴惴的。 一名暗卫悄无声息的从房梁之上落在晟王的面前。 昏黄的烛光下看不清暗卫的面容,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直挺挺的跪在书案之下。 “王爷,属下办事不利,咱们藏下的那批财宝还有兵器如今不知所踪了!!!” 晟王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大一脸的不可置信:“什么?你说什么?” 骤然听得噩耗,晟王只觉得全身的血就往头上涌去,没一会儿就憋的脸色通红。 大掌一挥,将书案上的公文以及茶碗全部扫落在地。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晟王的身形一晃,捂着脑袋,只觉得一瞬间天旋地转的。 如今他们的大军已经撑不住了,前线正等待着粮食和军饷的发放,朝廷又将他们所有的出路堵的死死的。 此战已经几乎到了最关键的地步了,但是这批财宝还有他背下的兵器却不见了。 噩耗传来的一瞬间晟王几欲吐血。 瘫坐在椅子上后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有没有什么头绪?可知道是哪些人盗走了咱们的东西。” 暗卫摇了摇头:“我们去的时候土已经被填埋好了,直到推开墓室的门发现机关被人破解,拿走咱们东西的这些人应该是老手,地面上掩盖的很好,应当是一些土夫子。” 不过这也正是他有些想不通的地方,因为正常的人见到这么多财宝应当是不会再将坟墓恢复原状的。 但是这群偷走东西的人却将坟墓恢复成了原状,似乎是害怕被什么人知道似的。 除了常年在乡间流窜的这群土夫子,安慰,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其他的人选。 若是鞑子,想必不会将坟墓恢复成原状,至于朝廷的人更不可能了,鞑子最初有宁城,不过才三两日,城中如今还有大量的流民,光忙活城中的事项都够呛了,怎么可能会想到去挖的坟?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在鞑子占领城池的时候,有一股土夫子藏在了墓道中,恰好发现了他们藏下的东西,然后等鞑子不注意的时候将财宝运送的出去。 或许这群人已经被鞑子发现了,也可能落到了鞑子手里。 晟王的脑海中一阵一阵的眩晕,不停的飘过两句话,完了,全完了…… 晟王猛的叹了口气站起,正准备向前走,咚的一声栽倒在地上…… 暗卫一抬头吓了一跳,迅速站起身朝前大叫:“王爷!!!” 第251章指挥回城 林长宁这几日有些烦不胜烦,李明霄此人就跟一个狗皮膏药似的,上次被她收拾了一通竟然还粘上了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怪癖?这2日也不知道是无聊还是怎么的,每日见天的跑过来找她。 她去巡城,李明霄非要去跟着,她去接济难民们,李明霄还要跟着,就算是要上厕所,李明霄也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她身后。 林长宁不耐烦的转过头死死盯着李明霄:“我要如厕,世子还请别跟着我了。” 李明霄呲着大牙看着林长宁:“奥,如厕呀,本世子也如厕!” 林长宁都给人气笑了,冷笑一声,盯着李明霄也不动弹,也不说话。 似乎看出来林长宁真的要生气了,李明霄非常识时务的后退了几步:“我突然又不想如厕了,先走一步。” 不知道这位世子最近在发什么癫? 林长宁绕过厕所直接翻过栏杆,朝着外面走去。 如今几座城池都拿下了,想必过不了几日他们就要接受封赏,然后继续回太原了。 也不知道大兴那边怎么样? 想到大兴林长宁的心中不免的有些难受,他有点儿想回大兴看一看,老刘的坟墓已经很久都没有扫过了。 也不知道那小老头一个人躺在孤零零的底下会不会想念她。 林长宁自己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爬上城外的一座矮山,有些无聊的朝着远方眺望。 永宁城外是一座垒起来已经发臭的京观, 不少食腐的鸟儿落在上面,许许多多的苍蝇趴在京观上。 若是换成前世,她想必是不能如此狠心的,但是战场就是战场,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敌方多活一人便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林长宁躺在矮山的小土坡上,顺手拔了一根青草叼在嘴里,享受着难得的一时安宁时刻。 这几日真的是被李明霄烦的不行,他一个秦王世子一点架子都没有,见天的跟在他屁股后,打听打听这个,又打听打听那个。 林长宁吹着带着暖意的风,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总有一股不真实的感觉。 有的时候他甚至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活在战场中的林千户,还是现代的大师姐,想着想着林长宁的眼中便带上了一丝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林长宁微睁开眼,刚刚吹着和煦的微风,应当是睡着了。 睡足之后的林长宁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翻身,却被旁边的李明霄吓了一跳。 李明霄此时也睡着了,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她的旁边。 林长宁坐起身看着不说话的李明霄发觉此人长相甚是好看,当然只是介于在不说话的情况下长得好看。 林长宁盯了一会儿李明霄,发现他睡得熟,又看了看天色后悄悄的翻身坐起,世子爷既然睡得正熟,那别让他继续睡,等晚一会儿找人过来将世子叫回去就是。 蹑手蹑脚的躲开他,准备朝着营地中走去。 下午还是再巡视一番为好,这2日他派去太子坟那边监视的人说太子坟已经被人挖开了,想必是晟王那边的人回来取财宝了。 难保晟王不会狗急跳墙扯着大军攻打永宁,所以还是需警惕一些。 林长宁刚走了一半,就看到不远处有人策马朝着永宁城过来,眯着眼看了看,觉得带头的那人有些眼熟。 林长宁快步走向城墙,远远望着看着有些像自家指挥。 等人慢慢近前,林长宁果然发现就是他家二哥,齐戎勒马朝着林长宁摆摆手,嘴角挂着一抹微笑。 林长宁也朝着齐戎挥手,立刻着人打开城门将人放了进来。 下了城墙之后,林长宁直接迎了上去。 “二哥,你们那边的战事可还顺利?” 齐戎翻身下了马,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林长宁,发现人没事儿后点了点头。 “几座城池已经收复了,说你这边遇到了2000鞑子,你又给我传信说挖到了晟王的财宝兵器,我怕你一人守在这儿不安全便先赶过来了,老韩带着咱们的人马就在后面,大概明日一早就能到。” 林长宁嘿嘿一笑:“东西挖出来的当晚我就让人送回了太原,无事的,哪怕他们发兵永宁东西也拿不回去了。” 齐戎失笑:“朝廷的封赏,想必不日就会下来,最多半个月咱们就能回太原了。” 林长宁点了点头有些担忧的问道:“周王怎么办?这次咱们可是将人得罪惨了。” 齐戎冷笑:“无妨,左右几座城池都已经收复回来了,皇上想必是不会动咱们这些功臣的,不然以后谁还会给他卖命,更何况此事本就是周王有错在先,已经有七八道折子送到御史台弹劾了。” 林长宁看着其戎风尘仆仆的样子急急忙忙的拉着人准备往里走:“瞧我这记性,一路过来想必是没怎么吃饭吧,二哥,走,走走,咱们先回营地,一边吃一边喝一边说。” 说完让人牵了一匹马过来,骑着马带着齐戎朝营地走去。 等到了自己的营帐,林长宁对着自己的亲卫吩咐:“指挥过来了,今晚让伙房做一些拿手好菜端过来,要多一些,你们带着知其他们也下去吃一顿,今日不用守夜了。” 二人相互看了一眼,今天晚上不值班儿还能跟指挥的轻微坐一起吃好吃的,天降喜事。 两个人笑呵呵的领命下去了。 林长宁将其荣安置在简易的座椅之上,伸手递过来一个湿了水的巾子:“二哥先净手净面,待会儿饭就送过来了。” 齐戎看着林长宁的眼神透着温和,调笑道:“六郎若是身为女子,如此妥帖,怕是家中门槛都要被踏烂了。” 林长宁干笑两声:“我这样一身神力,不把新郎官吓跑才怪呢。” 二人说了几句玩笑,伙房之人便拎着食盒进来了,林长宁看着食盒中做的精致的菜肴愣了一下:“我让人刚与你们交代,这就做好了,今日怎么这么快?” 火头的师傅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还是如实回答:“啊?这是下午秦王世子吩咐提前备下的酒菜,让我们晚间送到千户这里。” 林长宁左眼跳了跳,一拍脑门儿:“完了!” 他忘了让人去通知秦王世子了,秦王世子如今还在矮坡上躺着呢。 齐戎有些疑惑:“什么事完了?” 林长宁有些心虚,正准备往外跑的时候,被蚊虫叮了一脸包的李明霄皮笑肉不笑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自然是下午林千户把我一人丢在矮坡上喂蚊子的事!!!” 林长宁拱手垂下睫毛,盖住了自己有些心虚的眼神:“参见世子。” 李明霄抓挠着脸上的包没好气道:“姓林的,你可真没良心,我好酒,好菜就等着招呼你呢,你倒好把我当成好酒,好菜,招呼蚊虫呢???” 林长宁:…… 她发誓她真不是故意的,下午撞见指挥太激动了,就把这事儿给抛脑后了。 齐戎看了一眼满脸包的李明霄,低头闷笑,笑的整个肩膀都在耸动,看着二人僵持这才带着笑意咳嗽一声:“行了,行了,左右饭菜也送来了,坐下一起吃吧。” 李明霄似乎是被点到了炸药桶冷哼一声:“说的好像这顿饭是你请似的,什么叫我坐下一起吃?这分明是我宴请林千户的。” 自觉理亏的林长宁在自己带来的包袱中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一瓶十郎之前给他配的清凉止痒的药膏,默默的递了上来。 “世子大人大量,这是治疗蚊虫叮咬的药膏,您试试,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坐下吃饭吧。” 李明霄脸色缓和了一点:“算你有心,行了,不跟你们计较,齐老二过来吃饭吧。” 第252章紧急召回 昨日三个人在一起吃完饭后,第2日便投入了公务之中。 林长宁休息了一晚,精神头好了很多,一早便带着人开始巡城。 早上巡过城后又派人去修缮城墙,自己则是准备回到营地,准备看一下指挥接下来是怎么安排的。 刚到营地门口,就看到齐鸣急匆匆的朝着齐戎的帐篷跑去。 左右二人一路,林长宁便直接跟了上去,齐鸣脸上的焦急掩都掩不住,林长宁皱了下眉头小跑过去。 “可是其他城池战事有变化?怎么急成这个样子?” 齐鸣脚步一顿,转头看到林长宁,眉头微微松了一下:“小六?是王府密函,一般是有大事才动用的,刚收到我便过来了,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 林长宁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跟着齐鸣一道准备前往营帐。 到了门口林长宁等在营帐口,毕竟是王府的密函,她此时进去不太合适,所以还是避着一点。 林长宁就站在营帐的门口抬头看着4周往来的人,几乎每过两个人就会停下脚步朝他拱手行礼。 林长宁就站在门口挥了挥手,等待着齐鸣出来。 正百无聊赖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指挥的声音。 “小六,你也进来,别在门口杵着了。” 林长宁回头,高声回应了一声,掀开帘子便进到了齐戎的营帐中。 左右打量了打量,秦王世子不在这里。 里面只有端坐的齐二哥还有齐鸣二人,只是此时的齐二哥好像心情不太好,一双眉头紧紧的簇着,眼神中似有怒火喷涌而出,整个人身上的气压非常低。 林长宁正了正神色拱手:“二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气成这样?前方战事有变吗?” 齐戎叹了口气,身上那股子煞气一直萦绕着,扫向林长宁的目光中带了一丝犹豫:“前方战事无事,是家中之事。” 林长宁自然是有些好奇的,不过王府之事不是她可以置喙的,所以乖乖的闭上了嘴,一双清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齐戎,准备等待齐戎亲自告诉她。 迎着林长宁的目光,齐戎看了一眼齐鸣说道:“小六不是外人,如今自己或许只有小六能解。” 齐鸣看了一眼林长宁认同似的点点头:“那我待会儿传信回王府。” 齐戎摇了摇头探究目光看向了林长宁:“小六,我三妹妹,就是王府的大郡主,如今被困在京城生不如死,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替我去一趟京城,将他们母女接回太原, 但是此事有很大的风险,如今前方战事未完结,我又身为指挥走不开,一时间确实没有特别合适的人选,你愿不愿意替我走一遭?” 林长宁愣了一下,既然是齐二哥的事情自然走一趟是没问题的,所以林长宁不假思索的半跪在地:“二哥这是说什么话?有事情尽管吩咐就是,长宁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齐戎匆匆忙忙的站起身扶起了林长宁,眼中的探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抹慎重: “小六我当你是自己人,便也不再瞒你了,三妹妹在京城说是嫁人实为人质,她这么多年过的很不好,最近京中之人传回消息,她们母女怕是有性命之忧,所以需要尽快接回太原。 但是朝廷一直都很忌惮我们,这一路定是万分凶险的,如今我们身边,熟悉的人只要一进京城便会被监控起来,剩下的人又能力不足,一时间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 如今想下来只有你,身家清白,而且并无太多人知晓你的身份,你若进京城,或许还能便宜一些。 但是此举无异于和朝廷对着干,只要是抓到便是死罪,风险很大,你考虑一下。” 林长宁依旧不假思索:“我去。” 齐戎深深的看了一眼林长宁,拍了拍林长宁的肩膀后将人扶了起来,然后拱手朝着林长宁深深一拜。 “六郎,我家三妹妹还有月儿,就托付给你了。” 林长宁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扶起了齐戎:“二哥与王爷提拔我至如今,应该的,我定会将郡主和小小姐带回王府。” 齐戎看了一眼齐鸣,齐鸣特别识趣的退下,准备向王府发送密函。 “我会给你准备周全的,我身边的亲卫你大抵是动不了的,因为他一旦进入京城就会被监控起来,所以这次的人一定要身家清白,且是生面孔,身手也还要过得去。 我会派给你十个不曾露面的暗卫,你随行之人可从军中挑一些,右卫大多都是太原子弟,朝廷并未放在心上,或许可以从他们之中挑一些人, 这次万金和鲁山,他们都是不方便露面的,你们一行人扮作行商也好,或者换做进京游玩的纨绔子弟也行,但是千万千万不能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等到了京城,你们去城东的一家名叫珍味阁的酒楼,去找2楼的月姬,她会想办法让你们与我三妹妹见上面, 一定要快,要赶在朝廷还有侯府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将人带出京城,出城100里后到达宜川,就会有人接应你们。” 齐戎一股脑的将路途上所需的关键点通通倒给了林长宁,得亏是林长宁的记忆力好,不过到底还是有些遭不住。 林长宁默默的从桌面上拿出一张纸,心中吐槽,二哥,我知道你急,但是你能不能先别急,让我把思路捋清再说。 这么想着林长宁微微叹了口气,纸张平铺开后开始将齐戎说的关键点梳理出来。 齐戎看着林长宁的动作愣了一下,也知道自己说的太急,太快,但是心急则乱,所以一时间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将所有的事情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默默的缓和了一下语气后齐戎再道:“是我着急了,咱们还是坐下来慢慢说吧,左右还有一两天的时间需要等王府的回信。” 林长宁皱着眉头看着舆图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二哥,我觉得你说的方案还是有些太草率了,而且中间变数太多,不如今日咱们就推一下,将各种变化全部算在里面,多制定几个方案,以应对突发的状况。” 第253章谋划 齐戎看着认认真真梳理路途还有各种突发状况的林长宁,叹了口气,果然是关心则乱,反而没有小六稳重细致。 想来让小六去接三妹回来倒是一件正确的事情,他们身边的老韩还有中低等军官,多都在朝廷的备案之中。 进京城需要换身份拿路引,只要一进京城就会被人发现,或许刚出城没多久就会被监控他们的人察觉。 只有他们这些在前线的人中暂且不在朝廷的监视之内,但是前线的这些人里,老秦和他是暂时动不了的,老韩这个人又是个大老粗。 一身莽汉的气势是刚进城就要被人认出来。 所以刚刚他思来想去,一直想不到合适的人选,但是一抬头看到门外风扬起帘子后站的挺拔的林长宁,突然就发现没有比小六更加适合的人了。 小六如今正是风度翩翩的一位少年郎,身怀神力,武艺高强就算了,年纪轻轻的也不会引人注意,不论是伴奏纨绔子弟还是京中游商都是游刃有余的。 最关键的是小六此人颇有几分急智,三妹妹如果能跟在小六身边,那便是再安全不过的了,而且如今小六刚到右位不足半年的时间,大部分的人都还是不太认识他的。 甚至太原有不少人以为小六是哪一家的纨绔子弟,或者是高官之子。 这恰好就给了他们机会,如今姨父已经下令准备着人将三妹妹接回,想必是已经做好了下一步的准备。 只不过姨父给他推荐的人,他总觉得有些不妥,且不说让李明霄进京动静过大,就算此事秦王同意了,万一朝廷真的不讲武德,将明霄扣在京城怎么办? 至于明霄身边的人更加不妥,他们楚王府严防死守,都抵不住日日活在朝廷的监视之下,更何况秦王身体状况那么差,府中怕是比着他们更加艰难。 所以此时要说最合适的还是让小六跑一趟。 林长宁在纸上细细的将路途中可能碰到了意外,还有朝廷中的敌对势力大致的写了出来,然后又勾画出了几个逃生的路线。 不过她也只能画一个大概,因为毕竟京城的路她并不是很熟悉,光天化日之下还要从京城带走两位贵女,那更是难上加难的,所以哪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疏漏。 “二哥,我需要京城各个势力的分布,还有他们这里的街道图,郡主所在的侯府的日常下人们的行动路线和信息,还有我到达京城后各府的宴会邀请,这些东西我都需要,你能不能帮我找来?这是我画的大致的逃生路线,还有路上可能碰到的意外,你看看有没有补充的?” 齐戎接过纸张,看着上面画的图上密密麻麻写着的各种蝇头小字。 看了林长宁一眼后方觉得小六确实对此事很上心,那么此事交给小六便是最正确的选择。 细细的看过眼后,齐戎接过笔:“京城的商铺路线我会尽快帮你找来,侯府下人的行动路线这个倒是不难, 你看这里这是每日换城防的时间,最好是在王窦执勤的时候在出城,王窦是我们的人等你们进城后,我们会提前与他打好招呼, 至于后面的路线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你要的东西我会尽快帮你找来,最晚后日王府的消息就会到了, 今天晚上你好好休息,明日咱们便挑人,再把计划制定的完善一些。” 林长宁点了点头,左右他今日无事:“今日城防已经巡视过了,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儿,不如二哥跟我讲讲京城的各种势力,或许还能用得到。” 齐戎点点头拿起了纸笔,细细的开始对着林长宁讲解京城的各个势力分布。 文官集团,和武人将领,以及各位宗室,谁家和谁家有什么龃龉,还有哪家和哪家有嫌隙,以及日常哪个府邸最常办的宴会,齐戎全部都细细的对着林长宁讲来。 林长宁仔仔细细的听着,毛笔在纸上几乎挥出了残影,齐戎说给他的这些势力分布她都记在纸上面。 或许等到入京城的时候,这些东西能用得到,怕的就是到时候误打误撞吃了信息差的亏,以了解的越全面,将人解救出来的可能性就越大。 而且此时他评估了一下威胁程度,不过是将两位贵女从京城带出来,她如今经过这一年多的历练,对自己的刀法和神力也有了清晰的认知。 寻常人不会是她的对手,只要能将人带出京城,哪怕是后面有追兵顶多会给个百来人,也不是不能打。 所以此事看起来威胁很大,但是实际上对她来讲难点只在于如何将人带出京城,只要将人带出了城,不论是乔装打扮还是找一个地方先藏起来,总归生命危险是不会有的。 大郡主身为人质在京城被蹉跎了那么多年,想必王爷和王妃都是非常心疼的,如果她能将人完完整整带回来,便又是大功一件。 此事看着风险倒是挺大的,但是只要谋略得当,反而看起来没有那么大的危险,毕竟她一人便能抵得上百人了。 这一年多来砍鞑子练出来的刀术可不是盖的,寻常人等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而且她估摸着此时王爷要带回在京中的女儿,想必是已经做好了造反的准备,如今边疆四城都尽入他们手中,只要将王爷的女儿带回去,没了后顾之忧的王爷必然会揭竿而起。 而且齐二哥的话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想必是造反的那一天不太远了。 她救了王爷抱有愧疚之心的女儿还有外孙女,王爷心中定然会给她记上一笔功劳,那么日后造反成功的她定然能再向前一步。 估算过后此事利大于弊。 不过说起来这件事,她确实有些看不惯皇帝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有本事真刀真枪的掰头啊,折磨人家的女眷干什么。 打量着把人折磨死了,楚王就直接揭竿而起,朝廷好占大义清缴,是吗? 小家子气的。 就不能学学大唐? 玄武门对掏,谁赢谁皇帝, 香积寺对砍,谁输谁叛军。 横批:谁怂谁孙子!!! 第254章此人,可信 原本说好早早睡觉的,不曾想就是这么一讲就到了晚上,晚间时分,秦王世子还来了一趟,他也是收到了消息原本想着寻着其戎商量商量,没想到直接就将人换了。 不过想了想,确实林长宁比他更加合适,倒也不再反对了,坐在桌子上为二人的谋略又增添了几条中肯的建议。 三个人就这么一嘀咕,一讨论,直接就讲到了半夜。 三个人晚饭只吃了几块糕点,就着茶水,到了半夜,林长宁的肚子不由得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剩下的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已经深夜了,晚间时分送来的饭菜,如今还在食盒中,一筷子都没动。 齐戎有些不好意思的准备让亲卫将饭菜热热,总不能让小六饿着肚子回去。 林长宁直接拦住了齐戎,将饭菜端出来后,笑嘻嘻的:“咱们一群大老粗,讲究那个干啥,凉了照样吃,平日里行军打仗,那饼子干的跟石头似的,不也吃了吗?别麻烦了二哥。” 听到林长宁说话的两人也不再拒绝,三人坐在桌子上吃着已经凉透了的饭菜。 秦王世子乐呵:“还是跟着你们舒服,也能吃上凉饭菜了,王府哪有这待遇?” 林长宁还以为秦王世子在讽刺什么呢,那个白眼后呛道:“世子爷是尊大佛,你要吃不惯出门右转,让您的长随再给你做一份儿。” 秦王世子被噎的无语看着林长宁解释:“小林千户,我寻思我也没得罪过你,不就刚来的时候挑衅了你一下嘛,最后还输了,我又不是那意思,怎么次次拿话堵我?你怎么不堵你家指挥呢?” 齐戎夹了一口饭菜,细细嚼过之后看着林长宁有些好笑,解释道:“小六是我带出的人,自然是不会与我对着干的,不过小六,明霄不是那个意思,秦王府日日都在朝廷的监视之下,他们府里有一堆钉子,所以不论是说话,做事还是吃饭,都要时刻警惕着。” 林长宁哦了一声,怜悯似的目光看着李明霄,仿佛在说你真可怜。 李明霄被林长宁的目光看的火气差点没压住,这个可怜同情的眼神什么意思? 他李明霄,秦王世子,手中有实权的,需要他一个小小千户,可怜吗?这死小子越看越气人,要不是干不过,高低他得捶他一顿。 想到自己打不过这位小千户,李明霄给自己鞠了一把辛酸泪,狠狠的从林长宁筷子下抢到一口大肉塞进了嘴里。 林长宁其实只是想把那块儿有些肥腻的大肉剥开,看到李明霄恶狠狠的将肉吃进嘴里,疑惑的看了一眼。 红烧肉凉了之后吃着格外的肥腻,这秦王世子也不嫌肥。 林长宁以为李明霄就爱吃肥的,默默的将那盘凉掉的红烧肉放到了李明霄面前:“世子爱吃就多吃些。” 被肥肉腻的差点干呕出来的李明霄:…… 他上辈子一定是欠了林长宁什么债。 楚王府—— 阳光的余晖透过树木的枝干打在下面躺着的楚王世子脸上。 天气逐渐热了,在屋里面晚间越发的烦闷,索性今日他就出来在树下坐一会儿。 刚躺了一会儿,就听到两声响亮的鸟鸣声,李明修猛的睁开眼,这是他们王府豢养的信鸟,是送密件的。 李明修左右打量打量周围,发现并没有其他的闲杂人等后,朝着一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收到李明修的示意后迅速行礼退去,大约过了两盏茶的时间,王妃身旁的贴身丫鬟来找。 “世子爷,王妃有事寻你,还请世子移步。” 李明修点了点头,转过头让人将东西收拾好,自己则是跟在王妃的贴身丫鬟身后准备前往母亲的院子。 在路上李明修的心思转了几转,这时候来信想必应当是他三妹的事情。 最近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朝廷之中他们埋下的暗钉也来信,皇帝怕是最近已经要忍不了他们了,边疆四城的兵权没有交出去,他们的人占住了城池。 估计皇帝很快就会对他们动手。 所以三妹妹不能再在京城了,最近听刘夫人传回来的信件说他三妹妹和小外甥女在王府中被人搓磨的不成样子。 如今三妹妹身边也没个亲近的人,丫鬟婆子一律被人剪裁掉了,他们现在能收到的信息少之又少。 所以没有办法,只能想法让着明霄带着人走一趟,将妹妹带出来。 如今正在筹备事情,他和父王身边能动的人手有限,哪怕是抢,得将妹妹和外甥女抢回太原。 等到了王妃院子后,王妃端坐在床榻边,手上是用各种名贵布料做成的小儿的衣物,似乎是从满月开始就备一下的,成色最新的则是大约两三岁小孩儿穿的衣服。 每一件都精致漂亮,用的布料不是珍贵的蜀锦便是名贵的云锦,那里还夹杂了一层棉戎,春夏秋冬四季的都有好些,零零散散的铺在床上。 王妃的手指抚摸着这些精致漂亮的小衣服,挥了挥手,将身旁的丫鬟屏退,抬起头看了行礼大儿子一眼挥挥手让人免礼。 李明修坐在母亲的床边抚摸着那些小小的衣物,眼神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你父王就快到了,戎儿如今走不开,传回来信说明霄过去目标太大,不太合适,推荐了一位年纪不大的千户,叫什么长宁的,母妃想问问你与父王的意见?” 李明修沉思片刻附和的点了点头:“若是林千户,倒不无不妥,他是去年刚入伍的,进来后一直跟在二弟手底下,还救过二弟一命,算是一位难得的忠义之人, 而且此人有几分机智,办事也妥当,最关键的是此人天生神力,且武艺不凡,若是救妹妹的话,二弟所说没有太大的问题,确实比明霄更加合适一点。” 楚王妃点了点头:“那便与你父王讲一下,你们二人拿个主意。” 说曹操曹操就到,楚王大步迈进王妃的寝屋,面上难得的也挂上了一抹郑重。 李明修看到亲爹起身行礼:“父王,母妃已经收到来信了。” 楚王点点头,似乎是有些犹豫,扫了一眼床上的小衣服后,前前后后似乎有些烦躁的踱步。 半晌后看着李明修:“修儿,阿戎传回来的消息你怎么看?你觉得林长宁此人可信吗?” 李明修抬眸看了一眼亲爹,只见亲爹眼中并无半分犹豫,便知道自己亲爹并不是怀疑林长宁此人可不可信。 “儿认为,可信。” 楚王看了一眼李明修轻轻的颔首:“你不怕此人是朝廷安排过来的吗?” 李明修摇摇头:“父王,你算一下,阿戎的性命,寨子中的几万两白银,包括这次林千户截胡晟王的财宝和武器,都多少东西了?朝廷可没那么傻。” 楚王突然笑开:“吾儿大善,心中既有成算,那便让长宁去接你妹妹和小侄女回来。” 第255章前往京城 收到王府回信的林长宁领着20多个军中的好手准备先行前往京都周边的地方。 虽说扮成去京城游玩的纨绔子弟并没有什么难度,但是他们这些人,身上多多少少带了军中的几分气质。 进入城池中是很容易被人认出来的,所以临场您挑的这些人都是有一些混不吝的,身上虽然也带了几分坚毅的气质,但是混在人群中到底是不突出的,说是家丁也不为过。 但是林长宁身上长久在战场上积累的煞气却不是那么好消去的。 齐戎给林长宁换了好几身名贵的衣服,虽说也像模像样的,像是富贵人家中的一名公子,但是不知为何,总归是带了一些武人的气质。 一时之间竟也不太好改过去,平常您已经尽力的去收敛自己一身的煞气了,但是长时间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要在短时间内掩去确实也不太容易。 而且军官之子这个身份,太容易露破绽了,所以林长宁索性准备带着人这次扮做游商。 一来,何生家中就是做酒水生意的,自家养的也有镖局,游商之家的少东家整日里游山玩水,到京城寻一些稀罕物进行倒卖也是说得过去的。 至于这一身的武艺,那就更好办了,整日里走南闯北之人自然会带一些有些功夫的家丁护卫,若是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作为游商那才是说不过去的。 林长宁敲定了身份后,齐戎很快就给她办好了路引,同行的一行人则是扮作林长宁的家丁,与之同行的还有一位年长的先生,这位则是王府特地寻来的一位账房掌柜,人不仅精通各地的特产风俗,由于各地的物价还有信息也是精通的很。 加上后面长宁挑的那些军中的好手,这一个商队便是组成了。 马也换成了寻常的马,并非军中的战马,不过拉车的这些马匹也是齐戎高价寻回来的好马,脚力是不输战马的。 林长宁没敢耽搁,路引和身份全部办妥当后,当天便从永宁城起了程。 与他一道的先生姓高,名环,这是王府他们寻来之前跟着游商的一位账房先生,将近有20多年都是一直在走南闯北贩卖商品。 只是可惜几年前被困在了边疆的城池里,游商一行人全部死了,只剩下他混在难民中,后来被楚王世子发现,此人经商颇有几分门道,便悄悄收拢在了大同铺子中。 此次刚好,长宁要扮做游商,这位便是最好的向导。 林长宁坐在马车上,和高环先生面对面坐着,一身锦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越发显得面容俊美。 高环先生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长宁,似乎是在犹豫,林长宁看出了对面的老先生似乎有话想对他说,不由的开口:“先生有话明说便是。” 高环拱了拱手,捋了捋自己的两撇小胡子看着林长宁这一身装扮暗暗摇了摇头:“大人这一身装扮不太妥当。” 林长宁有些狐疑:“先生看应该怎么穿?” 高环随身扯过一个布包:“士农工商,商人身份最低,所以一般外出的时候都会打扮成儒商的模样,大人这副装扮不像商人,好像是哪家氏族出来的贵公子,以老朽之见,还是换成儒巾包头,将身上的衣服换成行动方便的窄袖为好。” 林长宁想了想,发现高环先生说的确实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只不过到底是顾忌自己的身份:“晚间驿站下榻时我会换上的,多谢先生提醒,不过说到这里,咱们既然是游商,那么这次售卖什么物品?” 高环先生捋了捋胡子:“进京的途中多的是商品,届时采购一些具有一些特色的东西就好,咱们这儿到京城少说还得大半个月,这还是一路上不怎么停歇的情况下,商品的话,不着急,因为这次本就不是为了挣钱而去的。” 林长宁拱手附和:“多谢先生指导,先生也不必再叫我大人了,唤我名字即可。” 高环轻轻的摇了摇头,看着林长宁的目光分外的和蔼: “虽说是游商,但是礼不可废,我是商队的掌柜,但是身份上不过是您家买进去的奴才,有些地方的人比较注重这个,所以,您怎么叫我都成,但我只能换您少东家。” 林长宁点了点头看着高环:“那我便叫您高叔吧。” 高环点了点头:“都可。” 那原定的计划是等到了京城,想办法去接触那些贵人,若是能见到郡主和小小姐,当日就可以出城。 不过怕是要一路逃亡回来。 林长宁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太妥帖,索性从自己的包袱里将前2日商定下的那些计划全部给掏了出来,递给了高环先生。 “先生能否帮我们看一下?这些计划中是否有疏漏?” 高环接过一沓子密密麻麻的纸张,心中不禁的感慨,这位林千户虽说是一名武官,但是心细如发,这张纸上不仅写了各种的行动方案,连逃跑路线和中途可能碰到的意外都全部给规划好了。 不同的方案都分了将近十好几种,想必在此事上也是用了很大的心思的。 高环抬起头看了一眼林长宁,迎着林长宁有些紧张的目光,心中微微的赞叹,怪不得王爷这次竟然派了一位年纪不大的千户与他一同前往。 刚开始他以为这位不过是武力值厉害,如今看来倒是个心中有成算的,与这样的人合作,自然会事半功倍的。 高环细细的看着纸上写出的计划,指着一个宴会说道:“你这个想法很好,但是咱们这次的身份是边疆的游商售卖的东西,多维羊毛毡还有各种宝石类的东西,即便品质再好,我们也很难接触到这个宴会级别的人,除非咱们的东西足够亮眼,能引起整个京城的贵女贵妇的注意。” 高环再道:“但是羊毛毡以及各种宝石,他们各府都是有固定的供货商的,咱们这种级别的小虾米根本接触不到这种人,所以想法是非常不错的,但是咱们根本不好实行。” 第256章商讨 林长宁嗯了一声,一双剑眉狠狠的拧着,只顾着想怎么把人捞出来,倒是确实没有想到在古代是农工商商人的身份最低,几乎是接触不到高官贵族的。 此事确实是她疏漏了。 林长宁看了一眼高环:“先生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接触到那些高官贵族?” 高环点点头:“办法是有的,京城的那些贵族乎是不缺什么稀罕物的,但是有一样,像偏远地区的那些珍奇水果,往朝廷中进贡的那些有价无市是买不到的,一来运输麻烦,蔬果难以保鲜,二来保鲜难导致运送蔬果的游商比较少,所以一般若是有新鲜的蔬果入府门,想必管家是一定会应下的,这便是个机会。” 林长宁有些烦躁:“这一路要跑上半个月,哪怕是有冰镇着也不太好送吧。” 现在空运的水果有些都难以保鲜,更何况如今,现在好在3~4天,只要不是偏远地区都可以到,但是这半个月,新鲜的蔬果都要臭了。 高环猛的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让林长宁有些摸不着头脑,高环看了一眼林长宁笑呵呵道:“那些蔬果都是在京中备好的,如今都在冰窖中镇着呢,东家不必担忧,并不是从远处运来的,早些日子我便着人将那些蔬果大批量的运往京城了,稍微不新鲜的都已经给做成了菜肴,新鲜的那些都还留着呢,这半个月一直都会有车队将新鲜的山竹给运往京城,那些坏的不新鲜的都会给剃出来。” 林长宁默默的感慨了一声:“那怕是要花费不少的财力吧。” 高环收敛了一点笑容:“一切都是为了大郡主,所以早些日子王府我们便开始筹备了,只要郡主和小小姐能回来,哪怕府中付出再大的代价也都是值当的。” 林长宁抿着唇嗯了一声。 高环先生叹了口气,掀开马车的帘子朝外看着,可惜了大郡主为了王府,在京城忍辱受众那么多年。 前些日子若不是郡主身边的人拼死送出来的消息,他们竟不不知晓小小姐差点病死在侯府中。 如今王爷想到此事都恨得咬牙切齿,竟是一点都忍不下去了,不论底下的幕僚们怎么劝都咬死,一定要将女儿和外孙女带离京城那个火坑。 所以半个月前商队便开始了布局,只要能将人带离侯府,他们便有信心护卫着大郡主和小小姐回到太原。 高环转头看向一旁的少年武将,拍了拍林长宁的大腿提醒:“少东家,京城不比边疆和军伍,要靠近京城,便要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一旦露了什么马脚,别说救回郡主,你我脱身都难。” 林长宁正了正神色点点头:“我明白的,高叔。” 晚间一群人找了个驿站下榻,林长宁自己单独一个房间,住在了上房,高环先生也是一间上房,于剩下的人则是挤在了大通铺。 一般商队也是这种章程,商队的马车上林长宁还留了几个守夜的人,因为相对马车上的货物便是他们此次挣钱的东西,所以不论是在驿站下榻还是野外过夜都会留有人值守。 第二日一早起来,林长宁早早的换上了儒巾,还有一身蓝色窄袍,腰扣玉带脚蹬长靴,身侧配有一枚雕刻着家族徽章的玉佩,整体整洁但是不华丽,看起来实用但不奢靡。 高环敲了敲门,林长宁打开门,高环将吃食放在桌上,上下打量着林长宁,蓝色窄袍配上头上的儒巾,还有林氏游商家族的徽章,看起来儒雅又俊美,倒是合了儒商的形象。 不过林长宁的脸色一直绷着,看起来多了几分坚毅,一双凤眼扫过来后不怒自威。 高环点了点头后,转身将门关上提醒道:“少东家俊美,但是您这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势能不能收一收?商人多圆滑,面上要带笑,您的背挺的也有些太直了,到了京城贵人多,多笑,脊背再稍微弯一些,更合身份。” 林长宁闻言嘴角勾出一抹和煦的笑容,凤眼弯弯,挺直的脊背微微弯起,端得一副风流圆滑的样子。 “高叔,你看这样如何?” 高环打趣:“少东家若再拿一副扇子,去青楼装作一个风流才子想必是没什么问题的哈哈哈。” 打趣完了后高环又道:“这样便可以了,少东家生得一副好样貌,若是要与豪门贵族的贵妇小姐打交道,你去更合适,这么一张俊秀的容颜,想必哪家贵妇都很难拒绝你。” 林长宁听着高环打趣她也不由得笑了起来:“若是那样那就省事儿了。” 陪着高环简单的用了饭,林长宁他们便再次启程,高环说下一个城镇有品质较好的锦缎,也是前几个月就定好的。 这次过去要去拿锦缎,毕竟他们是游商入到京城没有一些金贵东西垫底很容易被人看出来问题。 拿到锦缎后,车子几乎已经装满了一大半,林长宁上车时还被不少街上的少女们打量,直把林长宁看的两颊通红。 上了车高环又忍不住开始叨叨:“少东家,您是游商,走南闯北已经两年了,这见到女孩子们打量怎么还脸红?青楼酒馆您都淌过不少遍了,这习惯得改改,看着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林长宁:…… 会谢,真的会谢。 点头应了之后,一群人再次上了路,等到下一个城池的时候,还有一批高品质的珍珠要收购。 不过这批珍珠能不能拿得到,还得看到时候竞争的人有多少。 那是一批颜色极正光泽度极好的海珠,只有一斛,听说剩下的都进贡给宫里了,除了宫里的娘娘,民间几乎没有流通。 剩下的这批海珠则是最近刚捞上来的,如今正在拍卖会上,高环此次已经取得了竞拍的名额,若是有这批海珠,他们行事便会更加的方便。 不过这一批海珠的价格想必不会低,这次他们出来的时候王爷给了五千两的预算,除去留用的两千两白银,若是竞拍的人不太离谱,拿下这一斛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少东家,明日珍楼牙行的竞拍,咱们的底线是三千两,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能拿下的,但是再多,就……” 第257章二十杖起 当天晚上到了城中,长宁被琳琅满目的夜市惊了一下,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晚上出来逛。 掀开马车的帘子,道路的两旁是林立的商铺,还有小贩,卖各式各样的东西都有。 吃的,喝的,玩的,用的,林长宁几乎都见到了,一双凤眼闪闪亮亮的,看着周围的商铺。 高环看着林长宁有些兴奋的样子询问道:“少东家,想去的话可以下去逛一逛,很久没逛过了吧。” 林长宁放下帘子,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有一种自己是土包子的既视感。 “小时多病,不太出门,大了后便一直在边城,确实不曾见过这般繁华的样子。” 高环眼中闪过一丝慈爱:“晚间咱们会歇在珍楼,若想去的话,待会儿到了地方可以下来转转,有需要的话买一些东西也是可以的。” 高环捋了捋胡子笑呵呵:“珍楼的牙行唱价需得明晚,我给你200两银子,出去习惯习惯花钱也成,逛一逛,买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林长宁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多谢高叔。” 公费旅游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高环笑眯眯的看着有些兴奋的少年,心中感慨,到底是有些少年心性,之前太过稳重,跟他个老头子似的,而且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杀意。 如今这样放开天性,稳重却不失活泼,这才更符合一位少东家的样子。 两个人正在车中说说笑笑,马车突然的停下,车夫急急忙忙的勒住马匹。 林长宁被颠的一栽,迅速稳住身形后,回身扶住了高环。 “高叔,你没事儿吧?” 高环也被颠的一愣,得亏林长宁给他搭了把手,扶住了他。 不然刚那一下就要杵地上了。 高环还摇了摇头,目光带着一丝警惕,给林长宁使了个眼色,二人一起下了马车。 车夫停着有些为难,看着前面的一辆马车还有前面马车马蹄下的一名书生:“少东家,前面好像有……” 话音未落,前面的马车跳下来一名明艳少女,横眉冷目的看着马蹄下的书生。 “陈召!你怎么又出来碰瓷?” 马蹄下的书生一瘸一拐的站了起来,突然高声哀嚎起来:“没天理呀,没天理,你袁家如今发达了,便抛弃了我这自小定了娃娃亲的未婚夫,我讨公道不成然还想让你家的马夫逛街撞死我不成?袁青青,你好狠的心!!!” 林长宁一挑眉:“霍,一出大戏啊。” 高环也不着急了,直接让人停下马车准备看热闹,左右长街就这么大,四周如今也围拢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也过不去。 干脆停下来看一看。 被叫做袁青青的少女,原地跺了跺脚,气的双脸通红,挥着袖子就准备揪着那人打,陈召被打的抱头鼠窜。 “我让你乱说,我让你乱说,不过是小时做了几年邻居,你怎敢如此贪污我的清白?” 书生充耳不闻一边被少女追着打,一边大喊:“袁家仗势欺人啦,人家小姐要当街谋杀未婚夫啦!!!” 少女气的胸口起伏不定,指着陈召几乎气昏了头,夺过自家马夫手里的马鞭直勾勾的就朝着陈召抽了过来。 “让你胡说,我让你胡说!!!” 林长宁抱臂站在高环先生身边,带着笑意看热闹,小姑娘气成这样,书生却不辩解只顾着污人家姑娘的名声。 也不知这二人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书生看到袁青青动的真格,一手的马鞭舞的虎虎生风,迅速朝着林长宁这个方向窜了过来,后面追着一个拿着马鞭挥舞的少女。 林长宁眉头一挑,正准备侧身让路的时候,就看到书生径直的引着少女往他这边来,带着破空声的一鞭子直勾勾的冲向他身旁的高环先生。 林长宁夺过自家马夫手中的马鞭一鞭子朝着少女手中的边上打过去,她的力气可不是少女能比的,鞭子便将少女手中的马鞭给抽飞了。 林长宁转头看向高环先生:“高叔,没伤到吧?” 高环有些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身后躲着的书生,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摇头:“没事。” 少女看到自己一气之下抽错了人,愣了一下,就看到自己被抽飞的马鞭,迅速缓了一下心神,看着林长宁那张俊美的脸,福身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二位,我刚刚气急了,我是想抽陈召,真的对不住二位,二位受惊了。” 林长宁朝着少女微微点了头,直接揪出了二人身后正欲逃窜的书生,丢着人的衣领子,将人丢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比起脾气火爆的少女,他更厌恶的是这位祸水东引的书生。 少女看到林长宁出手,直接帮他把陈召揪了出来丢在地上,气不打一处来,气冲冲的走过去,一脚一脚的踹在书生的身上。 书生还是在不停的嚎,试图攀污少女的名声。 少女气急,但是也不知道说什么自证清白为好,眼见着周围人的眼神,看着她越来越怪,简直要气哭了。 林长宁有些看不过眼,往前走了几步,低头打量着地上的书生:“别嚎了,问你几个问题。” 书生还以为林长宁是来为他打抱不平的,立刻从地上翻身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袍子:“您问您问。” 林长宁看着眼眶里已经有泪水打转转的少女抱臂冷声:“既然说是你二人有婚约,可有婚书和信物?你们二人家中父母可知晓?” 书生张口就要扯谎,林长宁眯着眼睛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势,冷冷的盯着书生:“我劝你最好说实话,你拿我阿叔挡枪害我阿叔如今心口抽痛,送你见官可是使得。” 书生的目光转向了高环,林长宁此话一出口高环就开始捂着心口,哎呦哎呦的叫唤,书生的脸色一黑,刚这位先生可没有捂着胸口说,这疼哪疼的。 倒是少女,直接跑到高环身边询问用不用送医馆。 书生冷哼一声:“不曾有婚书和信物,只是双方父母在私下言明。” 林长宁嗤笑一声:“那袁家父母认吗?” 书生大骂:“他袁家背信弃义,自然是不认的。” 林长宁看着书生微笑:“那你父母呢?他们可能拿出证据。” 人群中不知道谁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书生大声说道:“他爹妈早就去世,哪有什么证据?不就光凭一张嘴吗?” 林长宁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哦?一无婚书,二无聘,三无父母知晓,四无媒人作证,这么说来……” 人群中不知道又是谁接了话:“我看姓陈的是看如今人家人家发达了,想分一杯羹,这才这么攀污人家的女眷,啊呸!腌臜泼皮。” 眼见着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姓陈的书生脸色变了几番,但就是不肯走,林长宁看了一眼,对着高环嘘寒问暖的袁青青,轻咳一声提醒:“袁小姐,此人攀污你名声,按照大宣律法,是可以送官的,二十仗起……” 袁家小姐还没反应过来,书生便一咕噜的钻进人群中,连滚带爬的朝着远方跑去,生怕晚一会儿就要被人抓去官府。 等袁家小姐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跑出老远了,袁家小姐到底是能拎得清的,有些愤恨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去的陈召。 朝着林长宁俯身再行了一礼:“多谢公子出手相助,今日惊吓到先生是我之过,还请移步医馆,给郎中看看为好,也能放心些。” 第258袁家商行 高环先生笑呵呵的看了一眼袁青青:“姑娘不必担忧,我无事,只是吓唬他。” 袁青青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要没伤到人就好,都怪陈召那个泼皮,害得她一时失了理智险些伤到人。 袁青青抬起头打量着高环先生,还有刚刚几句话帮她解了围的林长宁,又看了看后面跟着的车队突然笑了起来:“二位是林氏商队的人吗?是不是也为了一斛海珠而来?” 林长宁一身恰似符合了儒商的装扮,加上人又长得俊美身旁还带了一位先生,想必是家中长辈历练小辈。 后面的马车也是比较明显的商队车马,看路上的车辙印子应当是车上有不少货物。 最重要的是林长宁和高怀先生身侧挂着的玉佩,他们袁氏商行在这个地方做了十几年生意,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翠绿色的玉佩上明晃晃的刻着林氏商行的族徽,想必这一行人便是奔着此次牙行拍卖的海珠来的。 林长宁点了点头:“确实是为了此次的海珠而来。” 袁青青朝着二人再次行了礼:“今日二位因我受惊,不如就在府中下榻,刚才多谢二位仗义直言,才免得那泼皮在此毁了我的名声,海珠家中留有一斛,二位或可到我家中直接进行交易。” 林长宁和高环先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喜。 若是这样,那他们便能省下1日的时间直接进京了。 高环先生朝着林长宁微微颔首,示意可以答应。 林长宁朝着袁青青拱手端的一派的斯文有礼:“多谢小姐,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某确实是为了那斛成色极好的海珠而来。” 袁青青扫了一眼林长宁俊秀的脸,脸颊稍微红了一点,回了个礼后说道:“林公子跟着我家马车便可。” 说完便走向自己的马车,待上了车后行至林长宁马车旁,掀开了帘子:“公子跟着我们就行。” 林长宁扶着高环先生上了车,二人与马夫交代了一下,便跟着袁青青的马车朝着街道前跟了上去。 大约走了两柱香的功夫,袁青青的马车直接停了下来,袁青青带着随身的一个小丫鬟下了马车,敲了敲林长宁马车的门。 林长宁扶着高环先生下了马车,朝着袁青青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袁青青领着人便准备往正门走。 看门家丁看着自家小姐带的人回来,试探性的目光看着袁青青:“小姐,这两位是?” 袁青青正了正神色:“刚刚在街上碰到了陈召,多亏二位帮我解了围,他们是我袁府的贵客,你去通知一下我父亲和母亲,顺便把家中今年收购的海珠拿出来一斛。” 袁青青说完便转头看向林长宁还有高环先生:“二位请移步正厅。” 林长宁拱手走在前面,高环先生则是跟在后面,二人跟在袁青青身后,没过多久便到了袁家的正厅。 袁家的布局很大,雕梁画栋也甚是精美,不过到底是商人,与王府还有他如今住的府邸还是有不小差距的,就连门上雕刻的那些花鸟虫鱼都是有很大的差别的。 不过也能看出来袁家的家底应当是不菲的,光这一路走来的花花草草,有不少都是比较珍稀的品种,日日打理起来也是比较费时费钱的。 跟着袁青青走到了正厅后,一位年过4旬的中年人已经坐在了上首,身旁一位年约30多岁的妇人坐在一侧。 林长宁和高环先生跟着袁青青刚踏进正厅,二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便扫视了过来,尤其是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好几分的审视。 袁青青刚一进了门便朝着自己的父母行了个礼,伸手为父母引荐身后的林长宁和高环先生。 “爹,娘,这位是林氏商行的少东家,后面那位则是他家的先生,刚刚我在大街上被陈召攀污名声多亏了二位替我解的围。” 袁家的父母听到女儿这么讲突然站了起来,朝着林长宁拱手:“多谢二位仗义出手。” 袁父看到林长宁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直接大步向前,伸手握住了林长宁的手:“不愧是林氏商行的少东家长得果然一表人才。” 林长宁有些不自在的抽回手,拱手朝着袁父行了个礼:“晚辈林长宁,见过老爷夫人。” 袁父挥了挥手:“不必客套,不必客套。” 说完还想再询问些什么,袁青青突然扯了扯自家父亲的袖子:“爹,林公子和他家先生来此是为了明日牙行拍卖的海珠,咱们家中不还有一斛么,人家替我解了围,你总要意思意思的。” 袁父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女儿:“带了带了,催什么?” 被女儿催过后的袁父看了一眼身旁夫人,夫人立刻将桌子上的一个木盒子递了过来。 递给袁父后点了点自家女儿的脑袋:“看你着急的。” 袁父将手中的一盒珍珠塞到了林长宁手中:“林小公子可验验货,这一盒就当你们为我女儿解围的报酬了。” 林长宁转头看了一眼高环先生,将盒子递给高环先生,高环先生打开盒子捏起珍珠看了看,不由得点了点头,这一盒珍珠的品质都是上好的,颗颗正圆,球形也大,都是上上品。 高环先生确认无误后,微微朝着林长宁点了点头。 林长宁朝着袁老爷拱手道谢:“多谢袁老爷抬爱,今日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担不得一盒珍珠如此贵重的东西,按市价卖给我就可以了。” 袁老爷看着林长宁的目光不由得更加欣喜:“一斛珍珠而已,林公子收下便是,若是觉得受之有愧,日后林氏商行与袁氏商行多多来往便是,早就听说林氏商行贩卖的锦帛衣物和珠宝很受京城中人的爱戴,早就想结识结识了,只可惜没什么机会。” 林长宁扭头看了一眼高环先生,只见高华先生从兜里掏出一沓银票朝着袁老爷拱了拱手:“在商言商,袁老爷的美意,我等心领,这是两千银票,请老爷收下。” 第259章洛京 袁老爷看着递上来的银票有些犯了难,这两位救了他女儿,给人行个方便倒无不可,不过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搭上林氏商行。 做生意的哪会拒绝送上门来的生意,只是如今比起做一锤子买卖,他更希望可以和林氏商行搭上关系,毕竟林氏的珠宝还有锦帛在大宣不少地方都是有价无市的。 若是能给人留下好感,日后将这笔生意做成,那他袁家便会更上一层楼。 今日女儿借此机会将人带回来,想必也有这层意思。 只是这二人稍微有些油盐不进,明明现成的借口给他们送了一盒珍珠,竟然还不收,非要按照市价购买。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林氏商行之人大都是诚信的,反而让他对着林氏商行更加有了好感,一位年纪轻轻的少东家,竟然也不为这一盒珍珠所动,取财有道,正是他喜欢的那种人。 一方面说明林氏商行对于子弟教养非常好,另一方面也说明了这位年纪轻轻的少东西也是见惯了好东西的,所以才可能看不上他们这一盒珍珠。 不论是哪一种,若真能做成生意,和林氏搭上线,对他们袁家都是有利而无害的。 袁老爷犹豫了许久都不肯收下,林长宁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我们今日歇一晚,明日便要抓紧往京城去赶,本身就没有多少可以浪费的时间。 有些不耐烦的林长宁直接拿过了银票,硬塞在了袁老爷的手中。 “这些钱还请袁老爷收下,我和先生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办,便不多叨扰了。” 袁老爷还没有反应过来,银票就已经在自己手上了,林长宁扯着高环先生的袖子朝着袁老爷行了个礼,便准备扭头打道回府。 袁老爷觉得不太妥当,立刻拦住人:“既然如此,银票我便收下了,不过林公子倒也不必这么着急,如今天色已经晚了,不如留下吃一顿便饭再走,也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袁青青看着林长宁着急忙慌的便要扯着人跟着父亲一起附和:“是啊,林公子,留下吃一顿便饭再走也成。” 高环先生看了一眼林长宁,确实来都来了,不吃顿饭再走有一些说不过去。 林长宁微微摇了摇头,他们如今还有不少正事儿要办,珍珠既然拿到了,那今晚便可以启程进京。 高环先生收到林长宁的眼神示意,转身朝着袁老爷拱了拱手:“非我家公子不愿意留下吃一顿便饭,只是如今我们进京还有一批囤积的货物需要紧急处理,还请袁老爷见谅,老爷也是商人,应当明白时间就是金钱这个道理。” 听到高环先生如此说,袁老爷瞬间就明白了,想必是得到了什么信息差要去京中售卖所以才火急火燎的要往上京赶。 信息差对于商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自然是明白的,见人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也不好意思再拦了。 不过是到底今日帮女儿解了围,姓陈那个泼皮,扰了他们袁府几乎大半年,自己女儿的亲事,好几桩都被那姓陈的给搅黄了。 简直让人恨的牙痒痒。 珍珠虽然给了,但是他也收了钱。 这边不能算是报恩了,想到刚刚二人说的话,袁老爷急急忙忙的让身旁的长随去他的书房取来一样东西。 “二位别着急,等我一炷香功夫,你们既然要进京城,我便给你们加一层路引,有了这层路引便可顺顺当当的过周边的关卡,这是我们袁氏最常用的一条商道,城门上下都已经买通了,到时候不必排队直接给你们,行方便,还请二位收下。” 林长宁眼睛一亮,这个东西他们确实需要,看了一眼高环先生后发现高环先生眼中也有了几分兴奋。 林长宁顿住了脚步,看着袁老爷:“多谢老爷,确实解决了我等的一个难题。” 袁老爷笑呵呵的扶了扶下巴上的一撮小胡子:“刚刚听闻你们赶时间,也没什么好送的,莫要嫌弃令牌简陋便是。” 林长宁拱手笑容温和的摇了摇头。 一枚不用排队的路引令牌,人家上下打通城门以及官员都是一笔不菲的耗资,人家送出了这枚令牌价值可不低的。 想到这里林长宁突然想到今日袁家的女儿被人纠缠,不由的提点了一句:“袁老爷,小姐怕是苦泼皮已久,我给您支个招,不知您愿不愿意听?” 话刚说口袁老爷和袁青青瞬间转头盯着林长宁,眼神中的希冀几乎都要溢了出来。 “林公子请说。” 林长宁弯了弯眉眼:“没记错那姓陈的说与袁家有婚约,一无婚书,二无证物,三则父母也不在了,不说此事是真是假,只要告到官府,无证无证词便可成毁谤罪,上了衙门,最少也是个杖刑,大人使一些银钱,此时便无虞了。” 袁老爷皱着眉头再问:“但是我们也没有办法证明这话我们没说过,而且那姓陈的还是位读书人,之后若是有了功名,商人如何与官斗?” 长宁叹了口气:“何需老爷证明,那姓陈的口口声声说他父母说过与贵府小姐有娃娃亲,那便让他举证便是,没有证据便是诬告,十板子下去就老实了,至于科举读书,这么多年连个秀才不是足以说明这个姓陈的是个草包,一个毁谤罪下来,科举一途便是毁了,何须老爷操心???” 林长宁这番话说完,袁老爷还有袁青青瞬间豁然开朗,之前他们就是顾及的太多,而且陈召到底是个读书人,一直拖到现在,女儿的婚事被搅黄了好几桩,自古民不与商斗,袁家忌惮着,一直没有什么作为。 但是林氏公子一提醒,袁老爷突然就明白了,原来还能这么告官。 当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之前他们都是牙齿活血往肚里咽,早知道可以报官府收拾这姓陈的,哪怕使点儿钱,怕什么,早就收拾他了。 二人说话间家丁已经给林长宁取来了路引令牌,袁老爷朝着林长宁再次道谢,感谢林长宁帮他们出主意。 “今日之事,多谢林公子,待公子下次回来可一定要来我袁府做客,今日太过仓促,下次来一定要让我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第260章入京城 告别了袁府的人常年一行人马不停蹄的便往京城赶去。 袁府常年走的这条商道,上上下下的关节都已经打通了,走起来到比他们之前的路线更加的顺畅许多,若是换班连夜赶路的情况下,时间上大约还能节省个五六天的时间。 林长宁觉得还是早点过去早安心,毕竟大郡主还有小小姐如今困在京城的景安侯府,还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楚王受制于天子,只能将自己的女儿放到天子的眼皮子底下当做人质,来的时候齐戎告诉她了,郡主身边的丫鬟婆子暗卫侍卫,通通被皇帝身边的人给拔了个干净。 上次楚王派过去的人,此时都只剩尸体了,仅剩的那两个人回来后,带回来的也都是郡主和小小姐在景安侯府中被虐待的消息。 要说没有上面的人授意,她是不信的,想必是上面那位过于忌惮楚王,下面的人这才出了个损招折磨楚王的女儿还有外孙女。 皇帝能拔除郡主身边得力的人,那自然是明白郡主在景安侯府中的困境,不出声不斥骂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了。 而下面的人则是惯会看人下菜碟儿的,皇帝都不在意,甚至说看着郡主在侯府中受苦,想必是想激起楚王的造反之心,一旦楚王府有什么不当的行为,这样他们便可以名正言顺的举着大义的旗子将楚王弄死。 群主这么能忍,听说背上没有一块好皮,都不曾向家中求助,想必是明白王府的困境,这才一直默默的将所有苦难吞进肚子里。 林长宁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看着坐在马车上默不作声的高环先生突然问出了声:“先生可曾见过大郡主?” 高环先生愣了一下,靠在马车上的身子正了正,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见过的,我是几年前入王府的,那时候的大郡主不仅长相美,性子也温柔贤淑,在太原中是出了名的淑女,上能帮着王妃管理内务,下能安抚住暴躁的王爷,13岁那年就有不少人前来求亲了,只是可惜王爷和王妃总想再多留郡主几年,所以一直便推拒着。” 说到这里高环先生叹了口气:“若是早知道圣上会赐婚,哪怕在太原寻个好一点的人家早早嫁了也行,也强过如今在京城日日受苦,郡主貌美心善,前些年太原大旱,郡主将自己的一些资产都变卖了,在粮食价格最高的时候将粮食买下,亲自带着王府的人就在太原城门外接济灾民,唉,可惜了,配了个景安侯府那个草包世子。” 林长宁看着高环先生手肘撑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安抚:“先生不必叹气,这次我们一定会把郡主和小小姐带回去的。” 高环先生摇了摇头:“此事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到京城中再说吧,走一步看一步,如今难就难在郡主和小小姐被困在景安侯府中,而侯府周围我们之前便探过了,都是皇帝埋下的暗桩和钉子,除非人出来,不然想抢人,唉。” 林长宁叹了口气:“那便到京城再说。” 其实她心中有很多个计划,来的时候,齐二哥还有秦王世子,已经把所有能说的以及他们收集到的消息全部告诉她了。 众目睽睽之下将人带走确实很难,但是只要人能出侯府,此事就能简单一半。 不过如今侯府中人看的甚是严格,要想在不惊动所有安装的情况下将人带出来,确实无异于痴人说梦。 洛城—— 林长宁他们到达洛城外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带着一丝灼烧的烈意的夕阳照射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城门楼子上。 灰扑扑的城墙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现出一种金黄的光感,几丈高的城楼,朝着两边延伸过去,一群麻雀不知道从哪边的林子中被人惊动忽的拍拍翅膀朝前飞去。 最后停在了城门上面屋檐之上,夕阳将这群在屋檐之上排列整齐的小鸟镀了了一层金边,看着就如一只只金灿灿的金鸟一般镶嵌在城门楼上的屋檐上。 林长宁他们的马车停在茶棚的旁边,身旁似乎是另外一对的胡商,卷翘的小胡子,还有那异于常人的瞳色,分明昭示的这群人并非大宣子民。 林长宁端起桌面上的茶碗,轻轻的啜了一口茶水,然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不如他们在边疆时喝的茶好喝,不过转念一想,林长宁便不再纠结了,在边疆时,她的茶大多都是去蹭齐二哥的,二哥的茶自然是出自王府的。 王府出品,必属精品。 而这边路边的茶,大多都是自家酿造的野茶,散茶,自然味道是不如王府出来的茶水。 不过这茶水倒是很便宜,一枚铜钱便可以灌上一壶,虽说茶水并不太好喝,而且总有一股苦涩的味道,但是还是挺解渴的。 高环先生看了一眼林长宁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刚抿了一口茶水,便皱起了眉头,那自然是喝不惯这路边的野茶。 不由得笑了起来:“还得是少东家的嘴,这路边的茶水喝不惯吧?” 林长宁微微点了点头:“是有些喝不惯。” 店家听到林长宁说这话,将肩上的布巾子甩了下来,扬着一副谄媚的笑脸走过来:“一文钱的散茶,自然味道是不太好的,不过公子想喝,我这里倒还有一些其他的茶水,只是价格要略贵一些,您看?” 林长宁这副模样很明显就是商人家的子弟,一看就没吃过什么苦,一身衣裳也都是锦缎,想必是个不差钱的主。 店主在这边接了不知道多少个南来北往的客人,只一眼便能看出来林长宁身家不菲,也或许是哪一家出来游玩的贵公子。 林长宁掏了掏怀中一枚散碎的银子丢给了店家:“那就再上一壶好茶,我请先生喝茶。” 店家看到银子轻轻咬了一口:“唉,我再送客官三碟点心,我婆娘做的绿豆糕入口即化,不少人都爱吃的嘞~” 林长宁朝着店家微微颔首:“那就多谢店家了,不过帮我们打包一下吧,我们待会儿喝完茶就要进城了。” 店家熟手熟脚的开始沏茶,听到林长宁说话唉了一声,从一个有些发黑的柜子里掏出两张油纸,将点心包了起来。 “唉,要进京城啊,那客官您可得快点儿了,再过上一个时辰,城门楼怕是要关,进城还要找住宿落脚的地方,尽量早些点好。” 第261章相似 一行人喝完了茶水,林长宁拎着三袋子绿豆糕与人分了,上了马车后,缓缓的往洛京的城门走去。 或许是因为在京城,这里的盘查都要比其他地方更要严格一点,林长宁站在马车旁,高环先生双手递上了路引,正是袁家给出的那一块儿。 守门的士兵看了一眼袁家的路引又打量打量后面的车队突然问出声:“我如果没记错,这不是袁家的路引么?你们几个人倒是面生。” 高环先生呵呵一笑:“我们乃是林氏商行之人,碰巧和袁氏有几分面子情,我家少东家如今也是第一次来京中做生意,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高环先生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一枚10两左右的银锭飞快的塞进了士兵的手中。 士兵脸色泰然的捏住了银锭,脸上的笑容突然绽开:“原来是林氏商行的少东家,失敬失敬,现在进城刚好,今晚刚好有一次大集,若有东西售卖可去北城寻个摊位,交一些银两,便能在大集上直接售卖了。” 高环先生道过谢,转头坐上了马车,士兵挥了挥手示意人过去。 林长宁坐在马车上,等着高环先生回来。 “高叔,咱们待会儿直接去珍味阁吗?” 高环先生点了点头:“嗯,对,先去2楼找到月姬,剩下的再做打算,刚刚守门的士兵说今晚上有大集,刚好前段时间运过来的那些蔬果可以在今晚便宜售卖了。” 林长宁点了点头:“那便先去珍味阁。” 说完这句话的林长宁掀开帘子朝外看着,装作不经意的打量着四周,看似在观察四周的铺子和商贩,实则是在看一下他们进城后是否有人跟踪。 打量了一周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后,林长宁将帘子盖下,看着高环先生微微摇了摇头。 高环先生松了口气,只要进城的时候没有被人盯着,那他们在京城中的行事便会便宜很多。 约么走了两柱香的功夫,马车径直的停在了一间酒楼的门口。 林长宁先行下车,回头看了一眼高环先生,搭了把手将高环先生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门口的小厮正准备上前,在看到二人后,一脸喜滋滋的迎了上来:“哎呦,少东家,可让小的们好等,信里说您还要几天才能到呢,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快快快,东家,高先生,快进来,2楼雅间已经布置好了,就等着东家来了。” 林长宁眉毛微微一挑,果然安排的细致,他和这个小二可是一面都没见过的,只打了一个照面便能认出他和高环先生。 想必是早早就安排好了,林长宁朝着小二微微点了点头:“带路吧。” 小二兴高采烈的哎了一声,半弓着腰伸着手请林长宁和高环先生往里进,自己则是领头两人一个身位朝着2楼走过去。 一边走一边扭头看向门口的账房先生,账房先生正拨打着算盘,看到林长宁微微拱手:“少东家安康。” 林长宁轻轻的点了点头带着高环先生便往楼上去,等到了2楼,他们在小二的引荐下进了最侧面的一间雅间。 虽说是在最侧面,但是地方却不小,小二领着人进来之后,不由得开始介绍起来:“知道东家喜文,这间听松阁很早便预留出来了,屏风上面是梅兰竹菊四君子,那边的柜子上都是近些年京中比较流行的诗词歌赋,是精挑细选的,不知道能否入少东家的眼?这边则是用餐的地方,少东家和先生稍等,待会儿就会有人送菜过来,都是咱们珍味阁的拿手好菜,晚间少东家就宿在听松阁,先生的房间就在旁边,先生,要不要随我去看一看?” 林长宁打量着这间颇有雅趣的厢房,满意的点了点头,虽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诗词歌赋她不太通,不过以他的审美也看得出这间厢房是被人精心布置过的,木质的窗子上雕刻着花鸟虫鱼,屏风一看就是大手笔,床幔之间还放了有价值不菲的纱帘。 想必这一晚住着可不便宜。 高环先生听着小二这么说看着林长宁:“少东家,我先随他过去看看,一会儿便回来,少东家一路奔波,先歇一会。” 林长宁看着高华先生点了点头。 自己则是坐在八仙桌旁边的摇椅上,晃了一会儿感觉无聊,随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诗词歌赋翻看了起来。 不过大略只扫了几眼林长宁便没什么兴趣了,他一个武人本身对这种东西就不是很感兴趣。 百无聊赖的林长宁直接推开了窗子,倚着窗户向下看着,外面人来人往,有贩夫走卒,有货郎,还有不少来来往往卖货的人。 林长宁站在窗口吹着微风,向下一看,竟然有一位妙龄少女戴着锥帽站在一个卖簪子首饰的小摊旁边,似乎是在精心挑选着。 一旁有一个叽叽喳喳的小丫鬟不停的从自家小姐手中接过首饰往自己头上插。 似乎是发觉有人在看自己,少女突然转头,打量了四周之后猛的抬头,隔着帘子和林长宁打了个照面。 林长宁朝着人微微点了点头,少女也微微低下了头,那小丫鬟扭头看到上面的林长宁不由得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似乎她是什么登徒子一般。 林长宁不想惹事随手便把窗户给关上了。 外面的苗桑桑看到林长宁的脸后愣了一下,身旁的小丫鬟嘴里不停的嘟囔着:“上面那个一看就不像是个好人,偷窥小姐,无礼至极!!!” 苗桑桑摇了摇头:“不许无礼!” 虽然透过帘子看的不大清楚,但是苗桑桑总觉得刚刚站在二楼的人看着有些眼熟。 说不上哪里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 实在是想不到的苗桑桑叹了口气,扯了扯自家丫鬟:“走吧,该回府了,再不回去,外祖母要等急了。” 走到半路的苗桑桑突然脚步一顿,好像想到刚刚那名公子像谁了? 刚刚那名公子眉眼之间和长青竟然有五六分相似,所以她看起来才会眼熟。 苗桑桑愣了一下拽了拽身旁丫鬟:“刚刚那位公子,你不觉得有点像长青吗?” 小丫鬟仔细思考了起来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确实有几分相似,不过那登徒子哪比得过林公子,一看就是不知道哪家的纨绔子弟!!!也就一张脸能看,哼!” 第262章月姬 高环先生逛了逛自己的房间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将下面带来的那些护卫和家丁安置好后便来寻了林长宁。 林长宁关了窗子后便坐在八仙桌旁静静的等待着高环先生过来。 他们今晚要见月姬,而且还要将最近京城中发生的事情汇集一下,事情算起来还是蛮多的。 高环先生推开门,看到林长宁之后径直走了过来:“人都安排下去了,今天晚上他们会带着地窖里面那些不太新鲜的果子去大街上售卖,明日咱们在这里待一天,掌柜的明日要去景安侯府联系一下他们的管事,若是那些蔬果能进去,确定咱们郡主在哪里关着事情便能好办一些了。” 林长宁点了点头没应声,没一会儿小二便敲了敲门:“少东家菜肴都已经备下了,现在上吗?” 林长宁嗯了一声:“上菜吧。” 门外的小二唉了一声,身后有五六个人,每个人手中都提着一个食盒,鱼贯而入后将一盘盘一碟碟的菜品给摆放在八仙桌上。 长宁大致扫了一眼,小二颇有眼色的给林长宁还有高环先生盛上了饭。 “少东家,不需要乐师助助兴?月姬如今刚好有些空闲。” 林长宁看了一眼高环先生点了点头漫不经心:“也好,让人上来吧。” 小二乐呵呵的:“少东家您就瞧好吧,月姬的一首琵琶在京城中可是一绝,多少人排队都听不着呢。” 玩的小二便知趣的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顺道将门给关严实了。 林长宁首先动的筷子,桌上的饭菜属实是太诱人了,奔波了一路,而且如今吃的也不太多,她早就饥肠辘辘了。 不过好歹还是记得自己的人设,尽量端出了一副优雅的做派一筷子一筷子的往嘴里填着菜,菜一入口,林长宁的双眼就刷的亮了起来。 一双白玉筷几乎没停过,动作看起来很优雅,但实际上吃饭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林长宁还没吃到半饱,就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 一声清丽婉转的声音从门外飘到了听松阁内。 “少东家,奴可以进去吗?” 林长宁用大拇指腹轻轻的擦了一下嘴角:“进来吧。” 门外的月姬和带着小丫鬟对视一眼直接推门而入,月姬上前朝着林长宁微微俯身:“少东家安康,奴今晚献丑了。” 小丫鬟将门关上后,搬了一个凳子在八仙桌的前面。 月姬和小丫鬟对视了一眼手中的琵琶递给了小丫鬟,小丫鬟微微点了点头坐在凳子上。 月姬则是上前了几步,朝着林长宁打量了起来,打量过后又看到高环先生再次福身。 身后突然响起琵琶调试的声音,小丫鬟的手捻着琵琶弦,叮叮咚咚的乐曲声不由得从小丫鬟手中倾泻而下。 声音越来越大,曲调也越来越急。 月姬坐在了八仙桌旁一张清冷孤傲的脸看了一眼高环先生后压低声音极速的说道:“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郡主如今在景安侯府的偏院中,外面有家丁把守,周围大概有20多个钉子,每日寅时,府内的守卫还有暗卫换班,如今郡主被困在院子中,连府门都不得出,从府中将人带出来几乎是天方夜谭。” 林长宁询问:“京中有没有什么宴会是各家女眷必须都要出门的?” 月姬思考了一会儿:“除了每年宫中的大宴,那便只有几个王氏宗亲的生辰宴是必须要出来的,如今离得最近的时间就是长公主的生辰宴。” 月姬说到这儿不由得再次犹豫了一下:“不过去年长公主的生辰宴,郡主便没能出门,当时说是小小姐病重,但是实则是又被景安侯世子殴打,一身伤才见不得人的。” 到这里月姬不由得咬了咬牙:“我虽他弹的好,但是贱籍,想必是入不得长公主府的,二位可有什么好一点的办法?” 林长宁低下头开始沉思,高环先生也陷入了有些为难的境地,若是人不出来,他们去哪里救? 琵琶声渐渐低沉了下去,月姬压低了声音:“还请二位尽快出手,上个月小小姐在侯府中高烧不退,险些丧了命,郡主半夜抱着小小姐连闯了几道门,这才让侯府请来了医师保住了小小姐一条命,不过那日过后我们便失去了郡主的所有音信了,之前还能联系联系,如今却是一点音信都无了。” 林长宁和高环先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慎重,一点音信都无,那就说明郡主那1日为了救女儿肯定是付出了一点代价,最大的可能就是最后一个可以往外通信的人被拔除了。 怪不得王爷这么着急,话里话外是女儿有危险,这么想来确实是的,郡主如今的境况想必是…… 一曲毕,月姬抱回琵琶柔声说道:“多谢少东家赏,那奴便先告退了。” 月姬走了后,高环先生眉头紧锁,林长宁倒是细细思索着所有的关键信息。 二人长久一直保持着一种静默的姿势。 外面有暗桩,里面有家丁,如今只能确定郡主在哪个地方,但是单凭他们带来的这几个人要从侯府手中抢过郡主无异于痴人说梦。 高环先生脑细胞都快死完了,心中推演了各种方式,总归是不太完美。 这个时候林长宁突然出声:“先生,这边可有颜料和纸笔?” 高环先生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林长宁:“自然是有的,我去让人给你取来。” 高环先生出了门叫了一个小二去拿东西,自己回到林长宁身旁,看着林长宁试探的问道:“少东家已经有想法了吗?” 林长宁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有了一些思路,不过还需先生配合。” 高环先生沉吟:“你若有办法尽管说来,我会尽力让人配合的。” 林长宁点了点头:“等东西到了再说吧,我需要画一张图。” 小二敲了敲门:“少东家,您要的纸笔和颜料我都给您拿来了,都是上好的笔墨纸砚,房间里的那些我这就给您收了。” 高环先生打开门接过东西后,将东西摆放在书案上。 林长宁看着小二麻利的将书桌上的笔墨纸砚收取后换上了这一套更好的,点了点头挥手说道:“行了,这里不用你了,出去吧。” 第263章林晏 “高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林氏商行经中应当是有自己的成衣铺子的对吧。” 林长宁一边在纸上勾画着什么一边询问高环先生。 高环先生侧着头看着林昌宁作画,点了点头说道:“是有成衣铺子的,不过一般达官贵人的衣服并不会从外面的成衣铺子中买,富人小姐们的衣裳大多都是定制的,林氏商行一般只接一点丫鬟婆子的衣服,于那些贵人小姐她们都有自己用惯的铺子。” 林长宁的纸张之下,一套华丽的衣裙,慢慢的已经具备了雏形,高环先生侧着头慢慢瞪大了眼,似乎是没想到林长宁一个武官竟然会设计衣裳。 “没记错,咱们这次带来的应当有流云纱,马上就要夏日了,清透凉快的衣裳应当会很受妇人小姐们的追捧。” 高环先生默默的点了点头,看着林长宁执笔下慢慢有了形状的衣裙眼中的惊艳盖都盖不住。 “贵族小姐们大多追求衣裳都是一个美,还有珍贵,高叔,那里用白色棉纱做内衬,外面则是罩一层流云纱,咱们这次带来的海珠坠在衣服之上,既清凉清透又不失去华美,底色便用青蓝二色如何?” 高环先生看着纸面上画的精致非常的衣裙不由得瞪大了眼,拿起纸张后细细打量着:“马上要入夏了,青蓝二色正好,这套衣裙若是能做成,价格不低于千两!!!绝对能挣大钱!” 林长宁笑了笑再次起了一张纸:“刚刚画的那套是少女版的,这次再画一些配套的配饰,再来一套妇人版的。” 林长宁的想法很简单,这次来的时候带了不少金贵的布料,而且从袁家带了一斛海珠,这些东西如果单个儿论个儿卖的话,虽说是能挣钱,但是也很难和达官贵人们搭上线。 但是衣裙首饰则是不然,她出一套华美又不失庸俗的亲子装,刚好赶上长公主生辰宴之前将名气打出去。 长公主膝下有一女,如今正是妙龄,若是能给长公主之女见到,将衣裳赠与长公主打出名气,接近长公主后在想办法将郡主和小小姐从侯府捞出来,此局可破。 高环先生看到两套一大一小的华美裙子不由得看向林长宁,他已经明白林长宁想做什么了。 “少东家尽管吩咐,若需要什么材料,我定能在两日内给你寻到。” 林长宁点了点头收了笔后,看着高环先生:“这一斛海珠怕是要用在衣裳上了,不过也不能只有衣裳,配套的首饰也需要这几日打造好,材料便用青玉和翡翠,重点是要打出名气,吸引各家的夫人,咱们真正的目标则是长公主。” 林长宁手指扣着书案:“这两套衣服不卖,我再画几个差一点的,还望高叔可以将那些次一些的衣裙送给京中咱们认识的官家小姐,最近我看了踏青的宴会不少,所以我们需要尽快的打出名气,定要在长公主生辰宴之前让这两套定做的衣裳入长公主之眼。” 高环先生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林长宁后:“少东家大才,若是经商定然有大作为。” 三日后—— 林长宁和高环先生今日有些紧张,他们大概送出了6套衣裙分别赠与了尚书府家的小姐,两位县主,还有两位郡主,最后则是景安侯府的嫡小姐。 6个人一人一套衣裙,昨日里去送衣服的时候,几乎没怎么动口舌,几个小姐一件衣服便直接拍下了,就等着此次宴会大放异彩。 不过高环先生派出去的人也讲了,此次不为挣钱,只是想在京中打响林氏成衣铺子的名声,所以并未收钱,只希望几位小姐在外面有人问到衣服的时候,可以多多为林氏的成衣铺子美言几句。 几位府中之人自然是无有不应的。 林长宁此次也托高环先生的福,给弄到了一张请柬,此次宴会则是在京中谢氏城郊的庄子上举行。 一大早,林长宁便被高环先生给揪了起来,这次倒是没有换上之前儒商的装扮,换了一身蓝色的锦服腰配玉带,又带了一块儿通体温润的白玉,头发也用一根同色调的玉簪子给束了起来。 高环先生看着打扮好的林长宁啧啧两声,长得好就是占便宜,穿什么衣裳像什么人,今日参加宴会虽说是如山,但是打扮的太磕碜也是不太行的。 人靠衣装马靠鞍,林长宁一张好脸穿一些好的衣服便如哪家的公子哥儿一般,今日收拾的妥帖一些,去参加宴会,也刚好能看看这几身衣服推销的怎么样。 “这样穿起来才像样,今日去参加宴会的大部分都是非富即贵的,少东家说话需稍微注意一点。” 林长宁点了点头,如今男女分席他是知道的,不过好在今日月姬也要跟她一起去,他们已经得到消息了,此次宴会长公主的女儿朝云郡主也要去。 只要名声能打开,吸引到朝云郡主的注意那么此事便成了一大半。 至于景安侯府的那位小姐,送衣服也不过是为了降低侯府中人的警惕性。 毕竟他们林氏商行目的只是为了将自家衣裳的销路打开,一般人很难将救人和卖衣服这两件事儿给联想在一起。 林长宁带着高环先生乘着马车到了京郊后,林长宁径直下了马车,刚一抬头便看到前面马车下来的少女直勾勾的盯着他。 林长宁礼貌性的朝着人微微颔首,却不想对面的那位少女竟然直勾勾的朝着他走来,林长宁有些狐疑,但是还是朝着人拱了拱手。 苗桑桑看到林长宁尤其是看到林长宁与林长青几分相似的眉眼不由得走到林长宁面前福身:“公子,你可识得一位姓林唤长青的公子?” 林长宁眉毛一跳,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在这个地方碰到林长青认识的人,不过他此时化名林晏,自然是不能认的。 林长宁弯了弯眉眼,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半晌之后朝着苗桑桑回了一礼:“在下林氏商行林晏,小姐所说林长青在下并不识得,不过都姓林,或许是商行旁支也说不准。” 苗桑桑得到答案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遗憾,还以为这位子和长青是有关系的呢。 如今他父亲和母亲依旧对她嫁给长青之事颇有微词,无外乎二人门不当户不对,长青家中又是清贫的一穷二白。 如今在省城的弟弟和母亲也是两个累赘,母亲只去他家一次,回来便歇了让他们二人结亲的念头。 他刚刚看着这位公子眉眼之间和长青甚是相似,还以为二人是有什么亲缘,若是长青能拥有一门给力的亲戚,想必二人之事也会简单不少。 苗桑桑眼中闪过一抹失落:“是桑桑冒昧,林公子恕罪。” 林长宁朝着苗桑桑微笑温柔道:“无妨。” 苗桑桑抬眼看到林长宁那张俊美的面孔,不由得红了脸,身后的丫鬟看到自家小姐又看到笑的如孔雀开屏一般的林长宁,急匆匆的走过来,将自家小姐挡在身后。 “又是你,登徒子!!!” 苗桑桑急急忙忙的拉开了自家的丫鬟,这林长宁道了声歉,便扯着丫鬟往园内走。 走的时候还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林长宁微微颔首,心中想,这位林氏商行的公子样貌比长青还要俊上几分,而且通体的气质不似常人,应当与长青一家没什么干系的。 是她刚刚唐突了,如今只能盼望着长青两年后能在桂榜上取得一定的名次,这样阿爹阿娘就不会反对了。 第264章当碟子菜 林长宁拿着拜帖随着门口的小厮被引入一座竹林中,竹林里各种席位列着,这次邀请的人应该不在少数。 而且大部分都是官家子弟亦或者是这两年科考中名列比较靠前的一些学子们男人这边便是清谈,至于那些富即贵的官家女子则是趁着这个机会打听打听人品才貌出众的青年才俊。 好为日后的婚事打下基础,不过如今大部分的官家小姐都已经下定,女子的婚事本就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要相看起来了。 此次来小姐们年长一些的十七八岁,大多是已经下定了陪家中姊妹来的,至于那些年纪小一点的也是各家夫人相看的对象。 京中各种势力盘杂错综,因此在结儿女亲家时都是慎之又慎的。 几个围拢在一起的公子哥侧脸看到小厮带着林长宁入了席不由得挑了挑眉,相互看看。 方知阁看了看身旁的一群子弟斜着眼瞥了一眼林长宁:“这是京中哪家的?怎么看着这么面生呢?” 秦怀御和一群子弟瞬间转过头看着林长宁,打量后一群人都在心中暗暗盘算着,这位新来的到底是什么身份? 看着通身的气质不太像故作清高的那群读书人,但是也不太像他们这群人。 端坐在席间后神色泰然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茶水,自有一番潇洒风流的仪态,看着竟然不似常人。 方知阁心中转了几转,实在是想不到林长宁是哪一家的子弟,不由得带着一群人凑了上去。 “兄台是哪家的人?怎么之前的宴会上不曾见过?” 林长宁抬头,看着一群衣着光鲜亮丽,样貌气质不俗青年朝他走了过来。 这群人年纪大约也不大,带头的那位约摸20上下左右,剩下的年纪可能会小一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 林长宁看到人走了过来后缓缓的起身,朝着带头的方知阁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在下林氏商行林晏,近日刚到京城,是第一次来宴会。” 秦怀御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林长宁,瞧着此人不卑不亢的态度还有这通身的气度着实不像出自商人之家。 商人重利,所以一般见到他们这些官家子弟不是点头哈腰就是谄媚。 但是面前的这位少年怎么看都不像是经商出身的。 一群人相互看了看,不少人都觉得林长宁在隐瞒身份,一时间也有些拿捏不准。 方知阁首先打破尴尬的氛围:“这么说来林兄是初次过来了,我姓方,名知阁,礼部尚书是我父亲,旁边这位姓秦名怀御,后面的这些大多是朝中官员家的子弟,林兄竟然初来乍到不如和我们同坐一席?” 林长宁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毕竟这些人都是当朝官员家的子弟,和他们走的近一些,或许能早日接触到朝云郡主。 而且他是第一次来这种宴会,许多东西都不太明白,所以说先生已经给他讲了大致宴会的流程,但是到底是没有见过的。 “那就多谢方兄了。” 这群人说话间,竹林的另一侧突然涌出一群身着青色儒衫的男人们。 与这边大家年轻的面容不同,对面的那些人长相的话,只能说大部分都是偏向周正的长相,要么比起林长宁身边的这群人便逊色了几筹。 而且其中有好几个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似乎都有30岁了。 方知阁看到林长宁望了过去不由的解释道:“那边的那群是近三年来的举子,如今都尚未婚配,不过大部分都只是拿来做个数,附庸风雅一下,这群人惯来瞧不起人。” 林长宁有些懵逼的看着方知阁:“官还没坐上就开始瞧不起人了???难道不怕被各位家中长辈报复吗?” 方知阁和旁边的一群纨绔子弟一听便开始笑了起来,越发觉得林长宁此人有趣。 秦怀御乐呵呵的解释:“林兄这么说倒也有些道理,不过这群人是不在乎这些的,我等的父辈在朝中经营多年自然不会与他们这些人一般计较。” 不过更深层的原因秦怀御并没有讲出来,捏死这么些人问题不大,只是后续处理起来会很麻烦,万一这些人在后面几年结上了更高一门的亲,亦或者说入了皇帝的眼,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毕竟前些年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前些年老王爷的闺女看上了一个举子,谁料那个举子已经有了妻子。 不愿意娶老王爷的闺女,老王爷一怒之下毁了那名举子的科举路。 没曾想,不过过了4年,那名举子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直接入了当时还是太子的眼,做了几年幕僚后,新皇登基不足半年,这老王爷家中就查抄出来了造反的证据。 听说当时带人查此件事的就是那个举子,要说这事儿没有猫腻,谁都不会信的。 后来皇帝又提拔了几批新晋的人才,换掉了朝廷上一拨人后,京中的这些人才慢慢老实起来,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得罪的会不会是皇帝看重的人。 林长宁随着一群人直接落了座,看到对面那群举子们高谈论阔的样子,默默的摇了摇头。 无非是拽一些酸文诗赋,她对这种事情是一点都不感兴趣的,她现在比较关心的就是女眷那边的席子她家的衣服能不能引起众人的关注。 毕竟要想和长公主搭上线,朝云郡主则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林长宁正思考着对面的那群举子似乎误会他刚刚摇头是觉得刚刚他们所做的诗词不太好,不由得站起了身,看着林长宁咄咄逼人道:“不知这位兄台对我等做出的诗词有什么建议?刚刚看到你摇头,是不是已经有了更好的词句???” 两拨人不睦已久,一方恃才傲物,瞧不起这些纨绔子弟,另一方觉得这群人还没进朝做官呢鼻孔都仰到天上了,双方各看对方都是不顺眼的。 看到对面先行发难,方知阁冷哼了一声:“也不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林兄不过摇了摇头,你们怎知是在说你们?离得这么远,谁听清你们能讲什么了?别太把自己当碟子菜了!” 第265章定衣 林长宁听到方知阁给他出头的话,不由得点了点头:“对面的兄台着实有些太敏感了,我刚刚摇头是因为微风徐来,颇为惬意,至于兄台们刚刚说的什么诗词歌赋,确实不曾听到。” 言下之意就是对面的人太过自作多情了。 对面的人被方知阁呛了一下,又听到林长宁这么说,不悦的撇过了脸,只是面色上还有些不愉快。 林长宁以为这事儿便要过去了,对面一个人突然站起身来走向她:“兄台看起来很面生啊,不知是哪一年的举子,还是?” 林长宁端起茶水轻轻饮了一口,目光不经意的看过走过来找茬的人,刚刚的事情分明已经过去了,此人明显就是来找事儿的。 “不曾参加科考,在下林氏商行林晏。” 话音刚刚落地,对面的一群人中便传来了嗤笑声,更有甚者小声的嘀咕起来:“竟然是商籍,如此贱籍如何能与我等坐一起?当真抬举!” 林长宁的眼刀瞬间就飙了过去,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势闪了一下迅速收拢,直面林长宁的这位举子只觉得林长宁抬头的一瞬间好似自己面对了一只猛虎一般。 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便炸了起来。 这么一打岔也忘了刚刚自己想在说什么,听到林长宁说自己是商人,似乎也觉得再计较下去很掉份,扭头坐回了桌子。 但是越来越多的举子开始看着林长宁投过来异样的目光。 也许大概是觉得林长宁不配和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吧。 方知阁安慰:“别理他们,这群人向来自命不凡,如今更是恨不得日日把眼珠子给摁在头顶。” 看到林长宁没回应,方知阁还以为林长宁因为刚刚他们说的话心中不好受,不由得安慰了起来。 “林兄不必在意那几个人说的话,我父亲说了只有一瓶子不响,半瓶子咣当的人才会像他们这般一样,自命不凡恃才傲物连殿试都进不去的,我父亲说了,如今有能耐的想必都在家中温习功课,所以他们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考不上的。” 林长宁轻笑了一声:“方兄尽可放心,我未曾往心中去。” 两个人说话间宴会已经开始了,两旁鱼贯而入的丫鬟拎着食盒给席间之人一个个的上菜品。 坏心眼的林长宁顺手从地上摸出一个石子,袖子掩盖住手指后,林长宁一石子打向刚刚耻笑她是商人的举子。 只见刚刚还高谈论阔的举子突然一个趔趄差点儿趴在桌上,倒地的瞬间不小心推倒了一位丫鬟,丫鬟不慎摔倒,直接将食盒朝前摔去。 食盒正正好像刚刚笑话他最严重的那几个人身上,食盒中的饭菜劈头盖脸的朝着那几人给砸了过去。 精致的菜肴泼洒在几人的衣服上,几个人的越发狼狈,不停的拍,弄着自己的衣服,一个人气急直接指着刚刚摔倒的丫鬟。 “走路不会看路吗?” 其他两个被泼洒了一身菜肴的人也附和着。 林长宁冷笑一声:“分明是有人没站稳,推倒了这个小丫鬟,你们几个吵吵什么呢?罪魁祸首又不是她,人家好好走着路,差点没被你们的人给砸个好歹,人家才冤呢!” 几个人看了一眼林长宁,瞬间怒上心头,上前一步围住林长宁,其中一人正准备揪着林长宁的领子警告,却被林长宁用筷子直接抵住了伸过来的手掌。 “脏兮兮的,离我远点儿,别弄脏了我价值千金的衣服,赔的起吗你?” 举子一瞬间气上心头,周正的脸上被气的通红,指指林长宁你了你半天。 林长宁收回筷子,用自己的袖子将筷子擦了擦,从容的开始夹菜吃饭,将人晾在一边后,慢条斯理的吃起了桌上的饭菜。 感觉到被无视的举子似乎是真的气昏了头,上手便准备去抓林长宁,似乎抬手就要打人。 突然帷幔之间传来一声妇人的声音:“宴会之上谁敢放肆?若再有寻衅滋事者直接丢出去,我谢家但凡有宴会一概不许进入!!” 准备打人的举子似乎瞬间眼神清明了起来看了中间的帷幔中出来的妇人悻悻的收回了手。 妇人乃是如今谢家当家夫人的人,他们这些人都是应邀而来的,自然是不好拂了主人家的面子。 妇人走出中间的帷幔,起身朝着几人行了一礼:“小翠,先带几位举人公子下去洗漱,更换衣物,林公子,我家主母有请。” 林长宁点头应了一声,放下筷子后起身跟着妇人朝着帷幔里面走。 轻纱做的帷幔清透异常,只是在中间隔了一道帘子,对面再往前行至亭子中便是女眷的宴席了。 林长宁跟着妇人慢慢的朝着亭子中走去,快到地方后,妇人让林长宁稍等了一下,林长宁就乖乖的站在亭子外。 里面应当是有不少未婚的女眷,所以大概率是要避着些的,林长宁看着里面的人搬了一座偌大的屏风后,妇人再次出来。 “我家主母还有各位小姐已经在等着了,林公子请进。” 林长宁随着人进去后低着头没敢乱看,整个人越发的端庄守礼。 只是刚刚进去,隔着帘子和屏风,似乎有一群娇小姐在后面叽叽喳喳说着玩笑话。 看到有人来后,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林长宁明显的感觉到全场的目光如今正扎在自己的身上。 “林氏商行林晏,参见各位夫人,小姐。” 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貌美妇人,年纪大约30岁上下,身旁则是坐着几位与她年龄相差不多的妇人。 想必这就是各府的官眷。 林长宁行过礼后,听到上面的夫人说了声免礼这才起身,垂手站在亭子的正中央。 妇人还未说话,屏风中就传来一声娇俏的女声:“我听说我姐姐们这身衣裙都是出自你们林氏商行的成衣店?” 林长宁还没来得及接话。 妇人也问道:“这也是我想问的,我看到最近京中几家小姐身上的衣裙着实精致,样式也迥异京中如今常见的款式,刚刚一打听,听说都是出自林公子手下?不知如今还能订到否?” 第266章朝云郡主 上首的谢夫人哦了一声语气疑惑的重复道:“母女装?” 很明显林长宁说的这套母女装已经吸引了谢夫人的注意。 来的时候,林长宁已经打听过了,如今开宴会的谢夫人则是当今吏部尚书的夫人,此次宴会朝云郡主也是会到来的。 除了谢夫人之外,宴会之上身份最高的就属朝云郡主和他的几个姊妹们。 长公主恰逢生辰,谢夫人感兴趣那么朝云郡主自然也会感兴趣的,郡主之尊,加之长公主生辰,想必没有不开眼的会在这里与朝云郡主争夺衣裙。 谢夫人很明显挺感兴趣的隔着屏风说道:“可有样式?或者描图?” “自然是有的,夫人,请看。” 林长宁来的时候自然是带着的,他来本就是为了将衣裙的名声打出去好接近郡主。 林长宁从袖子中掏出四五张精致的衣裙样式图,金粉二色交杂的衣裙在纸面上越发显得华美精致。 丫鬟不禁多看了几眼,向上呈上去之后,谢夫人拿到样子图后眼睛瞬间亮了,上面所书画的两套衣裙明显的可以看出是出自一套的布料,颜色也大致相近,不过在款式之上又有些许的不同。 怪道说是母女装,同一色系,两套衣裙却是不同的感觉,母亲的衣服华丽不失华美精致中透着几分端庄,而女儿的衣服却是俏皮又灵动的感觉。 只这么一看图纸,谢夫人便想直接定下一套。 谢夫人正细细打量着图纸,眉眼之间透露着欣喜,很明显确实非常喜欢纸面上的这两套衣裙,金粉二色的搭配还有裙角衣裳,坠着的海珠,说明这两套衣服的用料也是极为珍贵的。 这若是穿上出席宴会,想必直接就能惊艳当扬。 谢夫人正要下定突然听到身旁一个女子温婉的出声:“谢夫人,图纸可否给我看一下?” 谢夫人抬头看着下首坐着的朝云郡主一瞬间就明白了朝云郡主的意思,最近距离长公主的诞辰很近,想必朝云郡主也是动了心思。 心思一转,谢夫人面带笑容将图纸递给了朝云郡主,然后不由得夸赞道:“颜色款式都是很新奇的样式,我倒是挺喜欢的,只可惜膝下只有一个皮小子,倒是白瞎了这个女儿装,郡主如今正值妙龄,恰逢长公主寿诞,我瞧着这套衣裙正正好。” 下首端坐的少女接过图纸,只一眼便喜欢上了,两套母女装,一套金粉二色,外一套则是蓝粉二色,用料珍贵,款式华美新奇,和这两日穿着最新衣裙的几位官家小姐又是迥然不同的风格。 朝云郡主明艳的脸上闪过一抹欣喜,母亲马上就要过生日了,和这套衣裙一比,买下的玉佩便有些不值一提了。 又听到谢夫人的话后赵云郡主恨不得现在就将这套衣服全部给定下来。 朝云郡主拿过图纸翻来覆去的看,越看越欣喜,不由的直接开口问道:“不知这两套衣裙如今可有现货?我母亲寿诞在即,我想直接下定。” 林长宁刚刚听到谢夫人问郡主的时候,就知道鱼儿上钩了弯了弯眉眼,状似为难回答道:“如今这两套衣裙只有一套现货,如今这个料子,唉。” 朝云郡主听到还有一套心中一喜,但是听到林长宁说料子的时候,不由得心中一紧:“林公子可是有为难之处?能否讲与我听?这两套衣裙我确实十分喜欢,再过3日便是我母亲寿诞,我想在母亲寿诞那日与母亲同穿这套衣裙。” 林长宁拱拱手:“金粉二色的衣裙如今已经赶制好了,只是进京时候,蓝色的布料因为下属失职,不小心将们带来的布料弄混,当做普通的蓝色布料卖给了景安侯府,所以现下料子不太够使,这批蓝色布料则是半年前我们在云锦庄定下的,如今确实没有多余的云锦了。” 朝云郡主不假思索道:“景安侯府吗?那倒不是什么大问题,若是找回布料便能将两套衣裙三天内赶制成吗?” 林长宁点了点头:“若是能将布料带回,3日之内自然是可以抓紧将衣裙赶制出来的,如今做成的那套金粉二色的母女装正在店内,郡主稍后若是想试一下可前去林氏成衣店试一试衣裙。” 朝云郡主的眼睛突的发亮了起来:“既然你如此说,那待会儿宴会散后我便带你去景安侯府讨回蓝色的布料,再去试一试衣裙,两套衣裙定金多少?” 林长宁拱了拱手:“我林氏商行如今要在京城中立足,做各位官家小姐夫人的定制衣物,自然是希望先行打出名气,长公主寿诞,我林氏商行并无长物,便将两套衣裙赠与郡主和长公主,恭贺公主殿下寿诞,愿二位殿下岁岁欢愉,平安喜乐。” 听到林长宁这么说的朝云郡主止不住的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透过屏风钻进林长宁的耳朵中:“林公子敞亮,那我便提前代母亲谢过林公子赠衣。” 谢夫人和席间的一众夫人也不由得暗自点头心里夸林氏商行的这位林宴公子会做人,会办事儿,既讨了长公主和郡主欢心,也能在长公主的生辰宴上将自家铺子的名气给打出去。 倒是个聪明的人。 一群夫人看到林长宁和郡主拍板下这套衣裙后,传阅图纸之后,心中不禁有些猫爪挠似的感觉,毕竟女人嘛,哪有不喜欢漂亮衣服首饰的? 一位妇人不由得问道:“林公子可不要小气,长公主和郡主都有了衣裙,咱们这些人也不占您的便宜,您铺子中有没有其他的好看的衣裳?都拿出来给我们长长眼呗?” 林长宁这几日大概画了十几幅的图纸,各种风格都有,不过他的目的是救人,又不是来这边做生意,所以把图纸丢给成衣店后,便一心只想搭上郡主这件事了。 “其他的衣裙自然也是有的,不过最顶尖的这批料子已经没了,稍微次一点的还是有好几套的,都在在铺子里呢,各位夫人若是想看,自然是可以到店中看一看的,或者可让家丁去店中取图纸,有喜欢的款式可直接定下,制作完成后便会送到各位贵人府上……” 第267章党威 其实并没有什么华贵的蓝色料子,他们此次进的料子中根本没有蓝色的云锦,但是郡主是有的。 前几日送往景安侯府的料子也是普普通通的蓝色料子,他只是想借着朝云郡主之手进入侯府,想办法搭上郡主。 只要郡主可以将蓝色料子出借,那么朝云郡主必然会邀请郡主去参加长公主的寿诞。 侯府若是不想得罪长公主府的人自然不会横加阻拦,只要郡主带着小小姐可以出府,那他们就能将郡主还有小小姐带走。 林长宁心中盘算好了之后,静静的等在马车周围,一群举子看着林长宁身旁的马车,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屑。 三三两两的乘坐一辆马车退去了。 是的,这群举子家中大多都是不太富裕的,很多人都是两三个人租借一辆马车,一起坐着过来的。 方之阁他们那群人则是早早的骑马走了,纨绔子弟们自然是有他们想玩的东西,林长宁身份不明,而且不过是几句话的情谊,他们自然是不会带上林长宁一起去的。 等了许久后,门口一位身着儒衫的青年有些踉跄的从门内出来,只见门外除了林长宁,还有几个官家小姐府邸的马车,再无一辆马车了。 那位举子左瞧瞧,右看看,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人,林长宁打眼一瞧便知道了,此人竟然是被同伴丢了下来。 那位举子看到林长宁,微微拱手,一脸正气的脸上闪过一丝沮丧,提了提衣袍似乎就准备这么走回去。 林长宁一挑眉,这呆头呆脑的这人不会准备从郊外走回京城吧? 林长宁刚这么想,那位举子便径直的往外走去。 林长宁:…… 这怕不是个傻子,这样徒步走回去,怕是连城门儿都赶不上。 林长宁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人,只见此人的衣着颇为质朴,头上只用一根桃木簪子竖起,稍微离得近了一点,林长宁方才看到此人的衣袍已经有了不少的磨损,想必已经是穿了不少年了。 不过衣服倒是洗的干净,看着人目光清正,倒是不像是个坏人。 林长宁敲了敲自己的马车,里面正在小憩的高华先生睁开惺忪的睡眼:“要走了吗?少东家?” 林长宁摇摇头,用手轻轻的点了点刚刚的那位举子:“麻烦先生下车将人请过来吧,这人大概率是被同伴抛下了,从这里走回去怕是城门关之前到不了京城。” 高环先生掀开帘子看了看前面的举子又看了看林长宁:“唉,这就去。” 说完高环先生便爬下了马车,有些着急的追了过去:“哎,前面儿那举子,别走了,别走了,我家少东家有意搭载你一程,你快别走了!!” 前面的举子听到高环先生叫他,脚步顿了顿朝后看去,看到跑的有些气喘吁吁的高环先生,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的朝后看去。 林长宁站在马车旁朝着举子微微颔首,然后勾起一抹微笑,指指自己的马车。 举子周正的脸上闪过一抹感激,朝着高环先生拱了拱手后跟着高环先生朝着林长宁马车这边走了过来。 等到了林长宁这里,朝着林长宁拱了拱手:“在下党威,多谢兄台。” 林长宁刚刚在席间并没有见到这个人,想必是来的太晚或者是在其他地方,不由的点了点头后:“我姓林,名宴,兄台先上马车吧,可能需要跟我等一会儿贵人,等人到了咱们就走。” 党威唉了一声,跟着高环先生爬上马车,打量了一下马车周围的装饰,心下了然后但是却没有出一丝鄙夷的神情。 高环先生看了看举子面不改色的表情,又看了看他身上颇为朴实的衣物,便想到了此人的家境大概率是不太丰裕的。 只是不知道这人怎么会被同伴丢下来。 林长宁看到长公主府的马车慢慢的朝着这边走来,上前朝着朝云郡主行了个礼:“郡主安康。” 马车内传来女声:“林公主不必多礼,咱们先去你家成衣铺子中看一看衣裳,然后再往侯府去。” 林长宁垂首:“自然,那我先行带路,咱郡主们这边走。” 说完的林长宁爬回自己的马车叫马夫,架着马,往铺子中走。 车内的举子似乎是听到了林长宁与贵人说话,不由的有一点拘谨,似乎还有一些不好意思。 林长宁打量着党威:“党兄,来的时候与你一道的人他们都去哪儿了?怎么不等你呢?” 党威挠了挠头似乎也有点不明白:“居正说让我去取一下他落下的纸笔,可能是我找的时间有点久,回来后他们便不见了。” 林长宁的眼中闪过一抹同情,不过到底是没说话。 党威默默的给自己找补:“不过也正常,囊中羞涩,最近这些日子的车马都是蹭的,他们自然是有些意见的,我也不曾掏过租车钱,不等我也说得过去。” 林长宁握拳咳嗽了一声:“们经常把你这么丢下吗?” 党威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来的时候他们都是很愿意捎带我一程的,就是回来的时候容易把我忘掉,不过应当不是故意,可能是以为我乘了别人的车走了吧。” 林长宁心中啧啧两声,是这群人本身就是在戏弄着他玩儿,这才来的时候捎带着人过来,又让人跑腿,又让人出丑的,有的时候将人丢在这儿,想必是极为乐意看着党威用两条腿儿跑回去。 着实是恶趣味,还以为这群举子有多高尚呢?同窗都欺负,这不是妥妥的霸凌吗? 不过林长宁看着此人也并未往心中去,在车上多次表达感激之情:“兄台是出身商贾么?” 林长宁看着对面的党威,还以为这人也是看不起商人的,没想到党威搓了搓手点羡慕的说道:“我做梦都想挣这么多钱,就是可惜家中爹娘非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我打小就想经商,就是家中不同意。” 第268章取料子 党威一种更加奇怪的眼神回看林长宁:“为什么会这么想?商人和贱籍不贱籍有什么关系?有钱花难道不好吗?我做梦都想很有钱花,都说读书好,读书好,我还算有天分的,已经读了十几年的书,如今不过一介穷举子,家中为了我读书将良田都卖了好几亩,如今想来倒还不如当年直接出去做些小生意,最起码家中温饱不是问题。” 林长宁突然笑开:“这话我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你,我家中便是开商行的,党兄若是愿意,我可以给你投资。” 党威没有听懂,直勾勾的看着林长宁重复道:“投资?” 林长宁看了一眼高环先生解释道:“你如今已经走上了举子这条路,后退肯定是不行了,只差两道关卡便能当上官,我说的投资便是我给予你一定的金钱,资助你读书,吃饭,科考,若是有幸你过了殿试,以后便庇护于我林氏商行,党兄觉得如何?” 林长宁此话几乎是刚说出口,党威不假思索的便答应:“兄台大义,党威自然愿意,不过这样你们太吃亏了,党威不才,颇为精通数算,科举闲暇之时可到林氏商行任账房先生一职,清算账本,核对账目我还是挺熟的。” 林长宁看了一眼高环先生,只见高环先生笑呵呵的捋了捋胡子,轻轻的点了点头。 林氏商行毕竟不是她的产业,所以还是需要问一问高环先生的,见高环先生并没有什么异议,林长宁看着对面稍微有些激动的党威。 “待会儿到了林氏成衣店,我会找人将你带入我们商行,住处都会给你安排好,党兄可放心,学业为重。” 激动之下的党威直接猛的站起,把马车顶的一震,哎呦的捂着头,然后松手朝着林扬有高环先生拱手行礼:“多谢多谢,林兄。” 党威直冒傻气的行为,直接逗的林长宁和高环先生一乐,几个人说说笑笑之间,便将京城最近的消息给打探了个明白。 到了地方后,林长宁先行下了马车,招来成衣店的小二将党徽直接送向了商行的酒楼,自己则是和高华先生等在了朝云郡主的马车外。 朝云郡主下了马车后看到林长宁愣了一下,听到林长宁说话,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年龄看着不大的林公子就是刚刚在宴席间侃侃而谈的青年。 说青年可能不大合适,这样貌看起来似乎还未及冠,应当说是少年才对。 林长宁朝着郡主行过礼后,便引着人准备往林氏成衣店的上房走去。 “郡主,请上2楼,衣物都已在二楼备下,除了您看中的那几套,如今最新上的款式都在房中已经备好了,若是喜欢,随后便会送往长公主府。” 朝云心中不禁暗暗的点了点头,人倒是个会办事儿的,不过已经取了人家最珍贵的一套,其他衣服自然是要按照市价给的。 林长宁站在2楼的上房外,看着郡主带着几个丫鬟进去。 里面除了那套最金贵的衣裳,剩下的6套,一套湖蓝色,一套鹅黄色,还有一套翠绿色,最后几套则是纯白色的。 甜美两件,素雅的更多一些,郡主自小在宫中应该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这几套衣裙都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或清纯,或素雅,或甜美,几套衣服的料子且不说款式却是新奇又好看的。 应当没有女孩子可以抵住漂亮衣服的诱惑。 果不其然,郡主在房间中一待便是两个时辰,上房之内还时不时的传来丫鬟的惊呼夸赞声。 郡主待的时间越长,林长宁的笑意就越深,此事想必已经是成了大半了。 两个时辰后,郡主带着4个小丫鬟出了门,明艳的脸上带着几丝兴奋,脸颊上还有两朵潮红,似乎是试衣服试开心了。 看到林长宁后不由得欣喜:“公子,里面的那几套衣服全给我包下,后有新的款式一并送往公主府,还有那套母女装,今日便送公主府中。” 林长宁拱手称是,郡主正准备下楼时,突然想到还有一套没有定下的衣服,看了一眼林长宁:“咱们现在便去侯府,那一块儿湖蓝色的料子,今日我便能帮你讨出来,母女装2日内能赶制成吗?” 林长宁点了点头:“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有一件事,需要郡主帮忙。” 刚刚试了几套漂亮衣裙的郡主正是开心的时候:“林公子但讲无妨。” 林长宁装作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看着郡主:“弄错料子这件事说到底是我家下属不上心,那边毕竟是侯府,我愿出千两银,将料子买回来,但是希望群主不要提我林氏商行的名字。” 林长宁垂下眼苦笑:“商人做生意本就不容易,何况那是侯府,郡主能否不要提我林氏,就说自己想要那一块儿蓝色的云锦?” 朝云心中细细思量了一会儿,这个倒是不难,看到林长宁为难的模样,朝云郡主便知道这位林公子怕是担心侯府的报复。 自古民不与官斗,商不与官斗,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林公子慷慨直接送了她一套价值不菲的衣裙,刚刚看了,那套金色的母女装上光坠子的珍珠怕是价值就不下千两,更何况那些锦缎。 林氏卖了他们母女这么大的面子,不过是讨要一批锦缎,衣服最后还是给她们,自然是可以的。 朝云郡主看着林长宁点了点头:“林公子慷慨送了我两套价值不菲的衣裙,自然是可以的,我不会提商行的名字,只说自己需要那匹云锦为母亲祝寿,可否?” 林长宁朝着郡主深深一拜:“多谢郡主,之后若是有新样式的衣裙,定然会先送到公主府,价钱折去一半。” 朝云郡主勾勾嘴角林氏商行的这位公子年纪不大,倒是挺会办事儿的。 “那咱们这便走吧。” 林长宁应了一声,随即便跟着郡主朝着楼下走去,准备去往侯府。 高环先生则是在楼下的马车旁立着,到林长宁下来后朝着他微微颔首,便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大半。 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一抹兴奋。 “张伯,去景安侯府。” 第269章云锦 毕竟公主府的马车他们是认得出来的,朝云郡主下车后,林长宁随之下来,高环先生则是跟在林长宁身后。 朝云郡主走到台阶之上,林长宁几乎是刚跟着上去,侯府的大门便开了一条缝,面走出来一个年约四十岁的妇人婆子,看着朝云郡主脸上挂着一抹谄媚的笑容。 “参见昭云郡主,我家主母已在府中等候,还请郡主移步。” 朝云似乎挺不喜欢这家的主母,朝着妇人轻轻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林长宁:“跟上。” 说完便带着人被引进了主院中,林长宁打量着四周的布局,心中暗暗的记下侯府的路,若是侯府拦着郡主实在不得出,那便只能强闯侯府抢人了。 暗暗记下路线之后,林长宁便跟着赵云进主被引进了主院之中。 上堂上正端坐着一位年约30岁左右的貌美妇人,看到朝云郡主进来忙不迭的起身面含笑意,抓着朝云郡主的手:“参见郡主,郡主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朝云郡主不动声色的将手抽了出来,脸上带着一抹疏离客气的笑意:“母亲生辰在即,有一件事需要托侯夫人帮忙。” 侯府的夫人拉着朝云郡主坐下自己回到主位上,林长宁和高环先生则是站在朝云郡主的身后默不作声。 侯府主母不经意的扫了他们二人一眼,虽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问道:“郡主有话直说,能帮得到,侯府定然不会推辞。” 说着扫了一眼身旁的一个丫鬟,丫鬟朝着侯府的主母点了点头弯着腰朝外走去,不知道要干嘛。 朝云在京中这么多年竟然是知道侯府中的这些弯弯绕的,包括侯府世子殴打表姐之事,还有侯府中人贪墨表姐嫁妆之事,她都是知晓的,看着侯府光鲜亮丽的,实则里面都烂透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几日便是我母亲的寿诞,我便寻思送点什么东西,如今看中了一套衣裙,但是用料的话确实少了一块云锦,这东西虽说是稀奇,但也不至于找不到,但是颜色偏偏是湛蓝色,我打听过了,布庄,如今京中只有侯府还剩一匹蓝色的云锦,这才厚着脸皮上门讨要,不过也不会让侯府吃亏,我长公主府愿出一千两白银从侯府买回云锦。” 侯府的主母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府中哪有什么蓝色的云锦? 刚想拒绝,就看到自家女儿从门外急匆匆的赶了过来:“阿娘,听说郡主来了?” 主母笑容更加深了一点,看着女儿给郡主行了个礼后,热切的介绍的:“这是小女,我是个妇人,也怕招待郡主不周,别想着拉着她与郡主做个伴,你们同龄人之间有话说。” 朝云郡主不咸不淡的看着行礼的季敏敏,轻轻的点了个头:“起来吧。” 侯府主母的笑容有些僵硬不过到底是记得郡主是来讨要云锦的:“郡主所说的云锦,可能需要从房中找一找,非是不舍得,我着实是不太记得府中有这么一块儿云锦。” 话音刚落,急着讨好人的季敏敏轻轻的提醒:“母亲,嫂嫂那里或许会有,我记得当初王府陪嫁的东西中就有一批湛蓝色的云锦。” 主母的心中咯噔一下,心中不由得暗骂自己的女儿没眼色,一个做小姑子的怎么会知道郡主的嫁妆,这不明显的告诉外人郡主的嫁妆单子在他们手中吗? 朝云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着季敏敏笑的温和:“说起来我和表姐也很久没见了,云锦若是表姐的那边无甚大事儿,想必表姐也不会吝啬到一匹云锦都不舍得给我,还请夫人去请我表姐过来,顺带将月儿那小丫头也带过来,年初只说月儿生病了,也不知如今将养的如何了。” 侯夫人的面色大惊,脸上的笑容几乎有些维持不住了,正准备推辞的时候,朝云郡主一双美目直接扫了过来语气有些犹豫:“夫人很为难吗?还是说,我身为郡主竟连表姐一面都见不得?” 说着说着,朝云也收拢了笑意,直勾勾的盯着侯夫人。 侯夫人的额头上出了一脑门儿的汗,前些日子自家儿子刚对郡主动了手,如今朝云又在这里咄咄逼人,倒真是不太好糊弄。 心里估算着自家儿媳的伤也快好了,便挥了挥手说道:“怎么会?不过是前段时间月儿着了凉发了烧,如今都已经好全了,想必也能出来见人了,来人,去请世子夫人和小姐过来。” 听到侯夫人着人去找,林长宁和身后的高环先生二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这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门外传来一个小女孩儿清脆的声音:“奶奶又要给我们罚跪了吗?娘亲,月儿最近门都没出,为什么又要罚我们?” 小女孩儿清脆的嗓音一出,房内的几人面色大变,尤其是侯夫人,脸色僵的都有些维持不住笑意了。 朝云淡淡的看了一眼侯夫人,还有脸色有些僵硬的季敏敏敲打道:“夫人,虽说表姐如今为侯府的儿媳,但是到底贵为郡主之尊,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侯夫人僵着脸连连称是,目光扫过门外眉似寒烟目似凝泣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明淑来了,朝云过来寻你要借一匹蓝色的云锦,给长公主贺寿。” 李明淑抱着女儿朝着婆母行过礼后,看向一旁坐着的朝云,朝云站起身,朝着李明书行礼:“表姐安康,这是月儿吧?好久不见了。” 李明淑听到朝云的来意朝人委婉的笑了笑:“阿云,那匹蓝色的云锦就在院子中的库里,尽管让人取来便是,替我跟姑姑道声好。” 朝云拉着李明淑坐下笑的灿烂:“表姐说什么混话?过两日就是我母亲的生辰,表姐一定要带着月儿到公主府坐坐。” 李明淑犹豫了一下,她如今出府都难,更遑论去公主府了。 犹豫的目光看向了侯夫人后,朝云立刻看了过去:“过两日我母亲生辰,想必侯夫人不会拦着表姐去看我母亲吧?” 侯夫人已经彻底收了笑容,和朝云对视了几眼后:“郡主说的什么话?阿淑想去哪里自然有她自己说的算。” 朝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侯夫人冷笑:“那我母亲生辰那日我便静候夫人还有表姐了,若是不来我便当侯府众人看不起我长公主府。” 第270章宴会 等回到了成衣铺子后,两个人都有些开心,高环先生可以确定群主一定是认出他来了。 因为二人对视一眼郡主很明显的愣了一下,虽说二人仅有几面之缘,但是想来应该是能认出他的。 林长宁将布料丢给了掌柜的,让绣娘还有店内的裁缝,这2日加急做出两套衣裙,加急赶在宴会之前给公主府送过去,到时候他们便可借着送衣服的由头进去公主府,若是能接触到郡主便能直接将人带走。 林长宁拉着高环先生去到了上房中:“想必后日公主府的宴会郡主是一定会去的,我们这2日就需要规划路线了,宴会中午开始,大概到傍晚结束,还必须要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将人带出京城,所以这一路上必须要环环紧扣,还请先生帮我。” 高环先生点了点头:“我省的,这2日我便照顾城门口换防之事,不过如何在公主府将人带出来??” “这个不难,出来的时候,指挥给了我十个暗卫,郡主出来势必是会有人跟着的,我身旁的暗卫会事先在我们出城之前将跟着郡主的人解决掉,然后将人带过来,只是小小姐可能会有些麻烦,小孩子懂得不多,难免哭闹,一旦闹起来,就可能会暴露。” 高环先生的眉头皱了起来,长宁说这话是有道理的,路上如何保证小小姐不哭闹也是一个难事,郡主倒还好说,但是几岁的小孩儿却是一个不可控的因素。 “不如在酒席中吃一些让人昏沉的药给小小姐灌下,这样便不会哭闹了。” 林长宁有些犹豫,主要是害怕那些让人昏沉的药对小孩儿用了有什么不好的后遗症。 高环先生自然是也担心的,只是这次行动不仅关系着郡主的生命,还关系着王爷的大计,以及京城他们埋下的这些钉子的性命,稍有不慎不说郡主他们危险,底下的这些人却都是活不成的。 林长宁叹了口气:“到时候先与郡主言明,若是小小姐实在哭闹,再用药也成。” 高环先生点了点头:“当日想办法先接触到郡主再说吧。” 公主府—— 一袭薄衫的美妇人斜倚在摇椅上,身旁一位小丫鬟葱白的手指正剥着水灵的葡萄,一颗一颗喂进美妇人的嘴里。 美妇人抬眸:“阿云今日不是去参加谢家的宴会了么?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身旁的丫鬟侧眼看了一下外面的三等丫鬟:“都是死人呐,还不快下去打听打听?” 三等丫鬟微微俯身迅速向外撤去,不过刚出了院门便碰到了往院子中前来的朝云郡主。 几个小丫鬟朝着朝云行个礼后便寻思拉着朝云郡主去往长公主院中。 “母亲叫我?那刚好,今日正有一事要说与母亲听呢。” 说着朝云面带欣喜的朝着母亲的院子中走去,还没有走到里屋,里面的长公主就听到女儿欢欣雀跃的声音。 “母亲,我回来啦。” 长公主从椅子上坐正了身体,随手拿过椅子上的一捧小扇,给自己扇了扇风后笑呵呵的朝着门口招招手:“阿云回来啦?今日玩的可开心?” 朝云郡主朝着母亲行了个礼,自然的坐在母亲榻下,眉眼含笑,看着母亲貌美的脸:“自然是开心的,今日还有了不小的收获。” 长公主挑眉,一双高挑的凤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阿云不如说说今日都有什么样的收获?” 朝云郡主伏在母亲的膝头,明艳的脸上满是开心:“今日参加宴会发现好几个官家小姐都穿了款式新颖的衣裙,我眼瞧着好看的紧。” 长公主眉眼柔和,抚着女儿漂亮的脸颊:“我当是什么大事儿呢?不过一些衣物罢了,在新奇能新奇的过宫里的衣裙?” 朝云摇摇头:“不一样的母亲,那两套衣裙好看的紧,不过我已经拿下了,到时候我与母亲一起穿,为了搞到这两套衣服,我今日去了一趟景安侯府,还找表姐借了一匹云锦呢,就是为了过两日给母亲贺寿。” 长公主的眉头轻微的蹙起:“好端端的怎么要去景安侯府?没端的惹来晦气!” 朝云眉眼间也闪过一丝厌恶:“他们那家腌臜人我是分外不想招惹的,但是一套衣服所用的云锦只有侯府有,母亲的生辰,阿云想着尽善尽美些嘛~” 长公主的眉头慢慢松开被女儿的话逗的身心舒畅:“好好好,去就去吧,有没有请淑儿过来做客?” 朝云连忙的点点小脑袋:“那是自然啦,侯府的夫人已经答应了母亲生辰那日会带淑姐姐还有月儿过来的。” 长公主点了点头:“做的不错,小厨房给你炖了两盅雪燕,你给带回院子中尝尝吧,宫中新下来的葡萄也给你放回院子了,拿冰镇着呢,不过马上就晚上了,少吃一些。” 朝云点了点头趴在母亲的怀中撒娇:“我知道了母亲,那我回去啦!” 长公主挥挥手笑意盈盈的看着女儿出了院子,等女儿走后,方才慢慢收拢了笑意:“去查一下今日之事,什么衣裙布料长公主府能没有?还只有侯府有?这傻阿云,别被人家当了枪使都不知道,去查一查!” 身旁一个小丫鬟听到长公主如此说迅速出了门。 长公主手中捏着一枚用冰镇过的葡萄,染着红色蔻丹的指甲慢的将葡萄碾碎,伸手从旁边的丫鬟手里抽过一只帕子细细的将手擦了擦,面上的表情有些阴晴不定。 作为自小在宫中长大的公主,她可是从小就见惯了各种阴谋诡计,如今丧夫,膝下只有朝云一女,自然是如珠似宝的疼爱,将人的性子养的娇纵单纯了些。 阿云性子单纯,她这个当阿娘的可不是个吃素的,如今边疆的几城尽落九弟的手里,这个时候恰逢她的生辰又让他女儿去侯府接触淑儿,要说里面没点猫腻,她可是不信的。 第271章卖九弟一个人情 不过两个时辰已经有人将林长宁高环先生他们的身份信息给摆到了长公主的桌案之上。 不过摆的的都是一些假身份,长公主只翻了两页便有些兴趣缺缺,随着年龄增加,老九办起事来是越发的滴水不漏了。 长公主随手将书案上的纸丢在地上,朝着上方勾了勾手:“阿奇,把今日郡主的行程告诉我。” 门外突然推门进来一个小丫鬟,是今日跟在朝云郡主身边的一个,听到长公主这么说不由得半跪在地。 “今日宴会之上有几家小姐身上的衣裙既华美又飘逸,勾的宴会中各家的女眷简直都要移不开眼了,郡主自然也去打听了, 后来谢夫人将这家成衣铺子的少东家给叫到了席间,那位姓林的少东家拿出了两套衣裙的图纸,谢夫人看过后赞不绝口, 郡主便讨要过去看了看,说是叫什么母女装,郡主一看便有些挪不过眼了,3日后又恰是您的生辰,郡主便想直接将衣服定下, 那林公子说不收钱这两套衣服可以免费赠与郡主,说是要在京中打响名气。 后来那位林公子说有一批布料景安侯府中,需要郡主出面讨要回一匹蓝色的云锦,后面郡主去试了衣服后确实很满意,当扬就下了定,然后便带着人去了景安侯府, 在侯府倒是没有什么异常,郡主损了几句侯夫人后拿过料子便离开了。” 长公主轻轻的笑出了声,这不明摆着想要借他长公主府的宴会干点儿什么事儿嘛?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刚好她要过生辰自家女儿便有看好的一套什么母女装,分明是为了她这次生辰而设下的一次奸计。 老九这手段,也有些太明显了吧。 不过她倒是不介意卖老九一次人情,淑儿那丫头这两年在京城确实过的生不如死。 这么想着长公主饶有兴趣的问道:“那两套什么母女装的图纸有吗?呈上来我看看。” 阿奇点了点头:“原图纸在林公子那里,不过今日我在郡主身边也看到了那张图纸,奴这就为公主画出来。” 阿奇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抽出一根精精细细的毛笔,还有两张图纸,寻了张桌子坐在上面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力将图具象画在张纸上。 除了林长宁一开始许诺给他们的两套衣裙,阿奇甚至将今日郡主在店内试过的几套好看,衣裙全部给画了出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正在喝雪燕的长公主猛的抬起头,看着阿奇伸手递上来的画卷。 只一眼长公主便喜欢上了图纸上所画的衣裙,不论是从颜色配色之上还是各个细节的处理之处,这套衣裙样式不仅新颖,而且看起来格外的华美尊贵,一大一小两套相似的款式呈现在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不由得点了点头:“我瞧着上面画着的珠子应当是海珠吧,这个大小都能和宫中的东珠媲美了。” 而且手脚利落的趴在椅子上写写画画,闻言点了点头说道:“论个头可能不如东珠,不过颜色色泽在市扬之上都是一等一的海珠,料子也都是用的上好的。” 长公主看着一张张递过来的画卷不由的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几套衣裙确实好看,价值大概不低于千两银,阿云这便宜占的。” 阿奇抬头将最后一套衣裙样式图递给长公主:“那还继续查下去吗?公主?” 长公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算计:“不必了,九弟既然送了阿云这些好看的衣服,那便与他们行个方便,明日用我的名义亲自给景安侯府下拜帖,在我生辰那日邀请他们过来,哦,对了,那日排席位时,将景安侯夫人和阿淑的座位给岔开。” 阿奇点了点头:“是,公主。” 长公主挥了挥手示意阿奇退下:“若是那日府中出了什么意外,记得让人保护好朝云。” “是,公主!” 阿奇领命后迅速退下,独留下长公主坐在案牍前细细的打量着这几幅图纸。 上面确实有不少巧思,尤其是一大一小的母女装更是特别合了她的心意。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既然老九已经示好了,那她也不妨卖给他们一个人情。 长公主招来两个人,在房间中低声的说了些什么,没一会儿两个人便直接退了出去。 长公主的美眸中流露出一抹鲜艳的色彩,心中想到,老九,你可莫要让姐姐失望啊!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老九这次派人过来想必是想将自家女儿给接回去的,那么他就把长公主府侍卫以及暗卫的巡视先行撤下去。 到时候淑儿能到太原,老九他便欠了她一道人情。 至于皇帝如何是皇帝的事,如今府内外光当今陛下安插的钉子都不少于20个,你监控那些王爷算了,好端端的连她一个公主都要给监视起来。 左右不过帮九弟一个小忙将他女儿救出去,料想着皇帝也不会更不能怪在她的头上,毕竟她一个生日宴会被毁的人都没说什么。 想通后将事情给吩咐了下去,长公主又让人给林长宁所在的临时商行给送了一封请柬。 月上枝头,长公主处理完事情后慢慢走到院子中,看着头顶上悬挂的明月伸了个懒腰后感慨。 “我那可怜的傻女儿,被人当了枪使都不知道,唉。” 回到房间的朝云喝过了母亲给她备下的雪燕,扭头看看已经消失不见的阿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今日这么明显的一局针对她的局,她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母亲刚过寿辰,就有一套适合的一套母子装横空出世,甚至为了宣传自家铺子的名气直接白送了几个官家小姐衣裳。 她又不是个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更何况今日出来的时候,谢夫人还提醒过她,不然她也不能在谢家的院子中待那么长时间。 如此针对性这么强的局,他若是看不明白,那便是傻子了,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帮一帮淑表姐罢了。 第272章月儿,咱们要回家了 她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不会放弃她的,她认识高环先生,虽说高先生身旁的那位少年有些面生,但是想必是她父亲派过来救她的人。 夜间李明淑有些激动的抱住了女儿:“月儿,娘的月儿,咱们马上就能回家了,外公他们让人来接我们。” 头发银白的小姑娘,看着喜极而泣的母亲上前搂住母亲,小脑袋窝在母亲的怀中有些好奇的问道:“是齐舅舅来救我们吗?” 李明淑抚着女儿的头顶轻轻的摇了摇头:“不是齐舅舅,月儿这两日要乖,出门的时候不要和娘亲走散,接下来这一路可能会有些苦。” 怀中的季望舒仰着小脑袋看着自己娘亲点了点头,白白嫩嫩的小手抓着自己娘亲的衣角:“月儿会乖,月儿也会听话的,月儿不怕吃苦和娘亲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李明淑擦去眼角的泪水,抱着女儿上了床榻,声音有一些哽咽轻轻唱着童谣,一只手轻拍女儿的身体,把女儿哄睡之后,李明淑透过窗子看着外面四四方方的天,只觉得分外的想念太原湛蓝的天空。 她已经无数次梦到自己在王府中由自在的日子了。 她想念长兄,也想念二兄,还有调皮可爱的妹妹。 但是如今想到几年前在家欢快的日子,竟然恍若隔世。 李明淑擦去眼角的泪水静静的躺下,不知道是心情大起大伏,还是突闻惊喜,李明淑突然猛的咳嗽了起来。 猛烈的咳嗽声,将刚刚睡着不久的月儿给吵醒了,轻松着睡眼看着娘亲:“娘亲,你没事儿吧?月儿给你倒水喝~” 说着年纪小小的小丫头便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挣扎着爬下床榻,迈着小短腿儿嘚嘚嘚跑到桌子旁,够到茶水后捧着一杯茶水慢慢的往床边走。 想拦住女儿的李明淑却咳的整个人都在抽搐,看到女儿过来后,李明淑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接过女儿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缓了缓。 这才喘着粗气安抚女儿:“阿娘没事,月儿快过来睡觉吧。” 说着将茶杯放到地上后,李明淑揽着女儿家人哄睡之后咳嗽也平息了起来。 二人慢慢进入了梦乡。 林长宁和高环先生两日简直忙的团团转,衣服做好后,林长宁便带着衣服立刻赶往了公主府。 公主府的人将林长宁直接引进了正房,林长宁没有看到朝云郡主,但是却见到了不怒自威的长公主。 只见长公主身着一袭紫色长裙,撑着头坐在椅子上,正与一人下棋,看着林长宁过来送衣裳将人晾了将近有两盏茶的功夫,直到一局棋局结束,这才是释然的坐正了身体抬眼看向下首的林长宁。 上下打量一番林长宁后语气轻佻:“林氏商行的少东家?” 林长宁拱手下跪,恭敬道:“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长公主细细打量过林长宁后了挥手语气慵懒:“起吧,少东家倒是长了一副好颜色,怪不得能制出这般漂亮的衣裙。” 林长宁再拱手:“公主谬赞,公主与郡主气质如兰姿出众,衣衫因尔韵无穷 ,衣服只是俗物,不过是因为公主与郡主气质出众才显得衣裳漂亮。” 长公主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起来吧,起来吧,商行的少东家不仅长得一副好颜色,嘴巴也如此甜,把衣服呈上来,我看看。” 林长宁点了点头站起身,从身后的小厮手中捧过衣服递给长公主身边的丫鬟后低垂着头不再言语。 如今只差临门两脚了,外面的各种事宜已经布置好了,只带在宴会之上,直接将郡主带出城门逃回太原,所以如今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一旦出什么岔子,便都要前功尽弃了。 长公主捏着衣裳,上下看了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不过衣服好不好?到底是要上身试试的,我去试试衣裳,若有不对的,咱们当面改,来人,给林公子奉些茶点。” 林长宁拱手称是,被丫鬟引入座中后静静的等待着长公主去试衣服。 没过一会儿,身着蓝粉二色衣裙的长公主便走了过来。 长公主身着外罩轻纱,内里云锦的衣裙,越发显得整个人貌美无双的同时尊贵无比,那袭外衫如月笼粉霞,蓝色与藕粉二色绡纱层层交叠,恍若晨雾浸染的芍药花瓣。 领口处缀满圆润海珠,颗颗皆如鲛人泪凝,或垂作流苏轻颤,随着长公主的动作一晃一晃的,越发显得长公主风情万种。 纱料极轻薄,抬手间便似有烟霭缭绕,雪白的腕子透过袖子上绣着的缠枝海棠若隐若现,与珠串的冷冽光芒相互映衬。 一时间不少丫鬟都看呆了眼,林长宁只是呆愣了一瞬便回过了神,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 长公主晃了一个圈儿,越发觉得自己美貌无匹,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询问身旁的女子:“好看吗?阿罗?” 女子看着长公主脸上笑意更深:“公主甚美。” 林长宁其实是想提醒一下长公主的,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这套衣服其实是给郡主准备的,公主的那一套则是更显得端庄秀丽一些。 不过这会儿她没胆子说出来。 外面的朝云郡主直勾勾的朝着大厅走来,看着林长宁身后几个丫鬟捧着的两套衣服猛的瞪大了眼。 然后便看到后的母亲穿着自己当初相中的那套衣裙笑的的花枝乱颤的。 朝云看到衣服被母亲穿在身上后,不由得赞叹了一声:“母亲?哇,母亲穿这身衣服当真好看,显得整个人都年轻了10岁不止。” 当看到母亲领口的那几个珍珠还有飘逸的丝带后朝云瞬间急眼:“不对!母亲,你穿的这套是我的那套,穿错了,穿错了!!!” 长公主扶着阿罗笑呵呵的逗女儿:“没穿错,母亲就是看这套衣服好看,这才帮你试试,好看吧?阿云?” 朝云跺脚:“母亲!” 长公主大笑:“好啦,好啦,母亲逗你呢,不过这身衣服当真好看,真不能借母亲穿一天?母亲那套太老气了,没你的好看。” “母亲!” “好,好,好,知道了,待会儿就还你,阿云真小气!” 逗女儿逗开心的长公主看着林长宁:“你们送来的衣服我挺满意的,日后若是出什么新款给我送到公主府,银钱定金自去找管家支取,明日便是我生辰,林公子送的礼物我很满意,明日便也一起来府中乐呵乐呵。” 林长宁心中一喜拱手看着长公主:“多谢长公主……” 长公主状似不经意的挥挥手:“阿罗,今日天色尚早你带林公子去逛逛园子,待会儿让他留下吃个便饭再走。” 第273生辰宴 两侧分别按辈分坐满了京城内各府以及来贺寿的皇室宗亲,当今皇帝也送来了赏赐,是一尊白玉观音像。 林长宁自然是进不去,他和另外一群人被安排在了另一侧的庭院中,大概吃了几口后林长宁便有些茶饭不思。 无他,因为男女分席,高官与高官分别列于一席,各府家眷则是按照身份高低在庭院和主院侧院内分别落座。 景安侯夫人自出的门开始便让李明淑身旁的下人看好她,生怕在长公主的寿宴上闹出什么事情。 只不过刚一到公主府就被人岔开了。 朝云的贴身侍女看到侯府夫人带着李明淑入府后笑意盈盈的迎了上来:“郡主可让奴婢好等,长公主正等您过去呢~” 贴身侍女一边说一边牵住了月儿,朝着李明淑行了个礼后伸着手就让人往席间去。 “听说您今日过来,公主特意留了一折子戏就等您过去点了。” 李明淑朝着侍女微微点头:“明淑也甚是想念姑姑。” “郡主这边来~” 说着便要将人带向正院的席子中,景安侯夫人看着李明淑要过去拉着女儿便准备跟上去。 却被几个小丫鬟拦住说道:“夫人,那边是皇亲贵戚的席位,您和小姐的位置在这边。” 走在前面的李明淑自然是听到了后面的丫鬟将人拦下了,牵着月儿的手回身朝着景安侯夫人行了一礼:“婆母,姑姑唤我,那我便先行过去了。” 侯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愉挥了挥手皱着眉头:“罢了,去吧。” 今日出门的时候只有两辆马车,待会儿让一辆车先行回去,只留一辆,总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带着孩子走回去吧。 平时一年半载都不见有什么宴会会叫上李明淑,一个公主的宴会先是借云锦,又是叫人过来,还将他们二人岔开,景安侯夫人总觉得哪里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儿。 不过想必大庭广众之下也不会有人敢怎么样。 李明淑带着月儿被引入席间后朝着长公主行了个礼,长公主笑的温和,指指下首女儿身旁的座位:“淑儿来了,我可是许久都没见你了,年前的宫宴上还没来得及与你说两句话再找你的时候你就回了,这次可是给我逮着了吧,快快快,先自罚个三杯。” 李明淑看着身着华丽衣裙,样貌风华绝代的姑姑领着月儿说道:“这是姑祖母,月儿快过来见过人。” 小丫头的一头银发让席间的不少的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眼光,李明淑打量了四周后用身子挡过各处投来的不怀好意的视线。 月儿年纪虽小但是却是个小人精,听到娘亲这么说握着小拳头弯腰给长公主评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月儿参见姑祖母。” 行完了礼以后月儿抬眸,一双似琉璃一般的瞳孔看着长公主殿下认认真真的说道:“姑祖母是仙女吗?” 长公主被小娃娃奶声奶气的问题夸的心中直乐呵,犹豫了一下揽住了月儿,捏了捏月儿的小脸问道:“为什么说姑祖母是仙女呀?” 月儿下意识的搂紧长公主的脖子:“因为姑祖母好看,和仙女一样好看,衣服也像仙女一样漂亮。” 小娃娃童真的言语将席间大部分人都逗笑了,不少人顺着月儿的话往下说。 “今日长公主殿下确实要比往常更加光彩照人一些。” “谁说不是呢?都说什么瑶台月广寒仙,我瞧着就是按照殿下的样子扮的呢。” “姑姑今日不仅妆容好,就连身上的衣裙怕是都价值不菲吧。” 长公主听着众人的恭维慢慢淡下了笑意,看了一眼谄媚的众人之后轻轻的笑了两声:“倒也谈不上价值不菲,不过倒是有几分巧思,这两身衣裙是我家朝云专门寻人订的,昨日刚送来,我穿着确实喜欢的紧。” 听到母亲这么讲,朝云也站起了身,身上华丽灵动的裙子随着动作一摇一摆,发显得朝云这个人灵动飘逸:“不仅母亲喜欢,我也喜欢,我与母亲这身衣裙,可是母女装,料子都是用的同一块儿的,只是款式稍加变动了一点。” 二人站在一起,明明是相似的款式,不同的气质,却将二人身上的衣裙穿出了不同的效果。 一时间席子间的不少贵妇人都起了心思。 “长公主,这两套裙子是在哪一家定制的呀?” 席间不少人都附和着开始问了起来,长公主卖了个小小的关子和女儿对视一眼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朝云笑笑说道:“是林氏商行的成衣铺子,铺子是个老铺子了,京中不少家那款婆子的衣裳都是从他们那儿拿的,最近来了位少东家颇有几分巧思,听说这几套衣裙都是他亲自做的图,人就在公主府呢。” 朝云一说席间不少贵妇人都起了几分好奇的心思,李明淑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的看向上面坐着的姑姑,只见长公主嘴角噙着一抹淡笑静静的看着她。 李明淑心下了然,从姑姑的手中将月儿接了下来后,给月儿喂了几口饭,心里却不停的在思索,自己父王那边到底想了什么办法要将她接走。 这会看来姑姑应该是知道一些东西的但是并不好明说。 正喂着饭时,一个小丫鬟正准备给李明淑换上一壶新酒,脚步踉跄一下直接将酒壶给洒在了几名贵妇人的身上。 一连好几声哎呦声,长公主横眉立刻扫向那位毛手毛脚的小丫鬟:“怎么做事儿的?毛毛躁躁如何体统?” 小丫鬟吓得跪倒在地不停的磕起了头:“长公主恕罪,长公主恕罪!!!” 朝云也横眉冷目的看着下跪的小丫鬟,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去带各位夫人小姐下去更换衣物,晚上自去领罚!” 李明淑身上也沾了不少的酒水,月儿被她护在怀中倒是没什么事情,察觉到自己姑姑在有意帮自己,李明淑直接抱着月儿起身:“姑姑,月儿身上淋了酒,一会儿换过衣服我便先带她回府。” 长公主挥挥手:“去吧去吧,小孩子身子弱是该注意些。” 第274章请郡主信我 “林公子,长公主说有一套衣服需要一些改动,请您现在跟我走一趟吧。” 林长宁犹豫了一下,他现在还在想如何能不动声色的接近郡主,并且把郡主还有小小姐带出公主府。 听到丫鬟这么讲的林长宁,只犹豫了一会儿便答应了。 在这里坐着也是干坐着,倒不如跟着丫鬟去后院转一转,若是能碰见郡主那便更好了。 他们在公主府外的马车已经备好了,最晚一定要在宴会结束之前将人带出去。 跟着丫鬟朝着内院七拐八拐之后,丫鬟突然就不见了,林长宁皱着眉头还没有想明白,还以为是自己露了什么马脚被看出来了。 突然就看到前方一大一小,身着青色长裙的温婉女子牵着一个身着橙黄色衣服的小丫头正左右看,似乎迷了路。 林长宁左右打量一下,发现这一片似乎是在后花园,假山密林形成了一块儿非常隐蔽的地方。 林长宁猛的跑过去,朝着郡主拱手弯腰:“楚王右卫千户林长宁参见郡主!” 李明淑眼睛中闪过一丝狐疑镇静问道:“可有印信或证物?” 林长宁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双手向上奉在李明淑的面前。 “郡主请看。” 李明淑拿过令牌,上上下下摩擦了两遍,将令牌放回了林长宁手中。 “是父王让你来接我的吗?” 林长宁点点头:“今日之事已经安排好了,还请郡主挪步,随我先出公主府。” 李明淑犹豫了一下:“我身旁有不少钉子,跟着我的那几个丫鬟被姑姑处理掉了,一旦我出府,那些跟着我的暗卫一定会发现。” 林长宁摇了摇头:“郡主放心,咱们出去的时候,一旦他们发现,我带的暗卫会立刻将他们就地处理了,今日城防已经通信了,务必要赶在天黑之前出京城。” 李明淑也是一个果断的,听到林长宁这么讲立刻拍板:“可是咱们现在如何出去?” 来的时候林长宁自然是准备好了如何从公主府撤出去。 朝着郡主拱了拱手后直接将月儿抱进怀里:“郡主跟我来。” 说着便带着郡主来到了公主府西侧的一个小院中,小院似乎已经荒废了很久了,里面竟然放置了几套丫鬟衣服。 林长宁直接将丫鬟衣服递给了郡主:“先穿上,郡主现在的衣服出去的话太扎眼了,换成小丫鬟的衣服就不会太明显了。” 李明淑抱过孩子换了衣裳,甚至连脸上的妆容还有头上的钗环都已经全部卸掉了。 但是一张貌美的脸很难让人觉得这人是个普通人。 林长宁啧啧了两声,这怕是只能硬着头皮往外出了。 衣服能换,但是是初中的气质还有样貌确实有些遮盖不住。 林长宁叹了口气,挠了挠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今连公主府都出不去,那剩下的不是更白瞎了吗? 公主府外他们备了4辆相同的马车,甚至于每个马车上都有不同的妇人和小孩儿,做的就是要蒙蔽一下外面监视的钉子们。 四辆马车会分别朝着不同的四个方向前行,所以即便是有追兵追过来,林长宁也觉得问题不大。 但是现在确实有些作难了。 就这样出去一准能被人认出来,你说这黄色这人没事儿,长这么好看干啥?就算化了丫鬟妆,这长相跟常人也是有不小的差别的。 林长宁正愁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一声猫叫声,林长宁警惕的直接追了出去只见一只狸花猫爬过破败的院子钻进一条窄巷的草丛中,嗖的一下就没影儿了。 林长宁下意识的追了过去,打开草丛一看,竟然是一个可以容纳一个人钻出去的狗洞。 林长宁:??? 不能这么巧吧?他刚刚在发愁怎么光明正大的出公主府,就有一只猫来领路,将他带到了狗洞旁。 这么巧? 林长宁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大白天的一个钻在房梁上的丫鬟,嗖的隐没在房梁之上,隐在了黑暗中。 看到林长宁没看到什么东西,转头回去后才默默的松了口气,这人好警觉。 要说这人也是笨,若是没有公主暗中相助,想从公主府带走郡主,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么破的院子都找到了,怎么就不知道往外面钻一钻呢? 她就差把那个新打的狗洞摆到这人面前了!!! 林长宁回到小房子后欣喜:“郡主,那边有一个狗洞,可能要委屈你和小小姐了,我们这就能出府门了。” 李明淑点了点头,正准备抱起月儿向前走时,却被林长宁将月儿一把抱进怀里,拉着李明淑就往口洞处走。 月儿虽然不明白他们要干什么,但是昨夜娘亲跟她讲了舅舅外祖父会找人来救她们。 所以乖觉的趴在林长宁的怀中,琉璃似的眼珠默默地看着林长宁的下巴。 乖巧的不像话。 感觉到怀中小人的目光后林长宁垂下头,朝着月儿笑了笑,温声:“很快就能回太原了,小小姐再坚持一下。” 李明淑也安抚女儿:“月儿,乖,路上不要哭也不要闹,咱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月儿将脸埋进林长宁的怀中轻轻的嗯了一声,环抱住林长宁后,只觉得分外的安心。 林长宁先让郡主钻了出去,然后将身上的月儿给递了出去,自己弯腰爬出去后,看着公主府后面有些荒凉的地段。 “马车就在不远处,郡主,咱们快走。” 说着林长宁直接抱起了月儿,大步的朝着自己马车停放的地方走去。 慢慢拐过几个巷子后,到了人比较多的地方,后的郡主似乎因为长时间不怎么锻炼,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捂着胸口微微的喘息。 林长宁皱了下眉头,单手抱着月儿,用一个兜头帽将月儿罩了起来,半跪在地说道:“郡主,我背你过去。” 李明淑犹豫一会,然后直接扑上了林长宁的背上,与其扭扭捏捏的浪费时间,不如配合一点,还能早些回到太原。 在林长宁背着郡主飞快的接近自己的马车时,身旁的马车中坐着的一位少女人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烟儿小姐,你看这儿有个人特有趣,背上背了个丫鬟,身前还抱了雪白的狗。” 第275章逃亡 捂着头觉得头有些疼,好像碰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林长宁那张侧脸不停的在脑海中浮现,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慢慢的从脑海中钻了出来。 苏寒烟的小脸刷的就白了起来,她能感觉到前面的人她来说应当是很重要的。 小丫鬟突然着急:“小姐,小姐,你怎么样?又头疼了吗?” 苏寒烟没说话,小丫鬟一时间有些六神无主,急急忙忙的就准备下车:“小姐,你等一下,我这就去找我们世子!!!” 小丫鬟正准备下车时却被苏寒烟一把拉住:“别!别去,刚刚那两个人,让人跟上,快!!” 苏寒烟忍着头疼对着丫鬟吩咐道:“快去!” 小丫鬟犹豫了一下:“那我们不等世子了吗?” 苏寒烟摇摇头:“不等清言哥哥了,快追上他们!” 小丫鬟哦哦了两声,急忙叫车夫追赶林长宁。 苏寒烟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在疯狂的叫嚣着,不能让他们逃走,要追上去,要快! 巨大的恐慌差点将苏寒烟淹没,等到车辆直接追上去后,她心中的恐慌才消失了一点。 林长宁这个时候已经背着郡主到了马车旁,驾车的高环先生看到郡主后,弯腰行了一礼。 “郡主,时间紧迫,还请速速上车!” 李明淑看了一眼高环先生快速的点了点头爬上车辆,林长宁抱着月儿也直接上了车,准备叫高环先生上车时。 只见高环先生朝着林长宁深深一拜:“群主和小小姐就拜托千户了,盘缠干粮还有千户的配刀都在马车中的暗格里,一路顺风!” 说完高环先生便扭头朝着另一边的马车走去,林长宁愣了一下:“高叔,你不同我们一起走吗?” 高环先生上了另一辆马车朝着林长宁挥了挥手:“京中还有一些事情没办,我留下来善后,一路小心。” 林长宁听到高环先生这么说点了点头,驾着马便准备出城。 这里到城门口大约需要半个时辰,现在的城门口已经是疏通过的,只要出了城门,他们便安全了。 想也不想的林长宁架着马边朝着城门口奔去,等快到城门口时,林长宁突然发觉身后有一辆马车紧紧的跟着她们。 林长宁侧头往回看,只见一辆三乘的官家马车距离他们10来米的地方不远,不近的跟着。 林长宁皱着眉头总觉得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林长宁慢慢的停下了车,只见后面的那辆车辆也慢慢的停了下来。 然后从车上下来一个年纪大约十几岁的小丫鬟,直勾勾的朝着他们的车辆走了过来。 小丫鬟看着林长宁语气有些不善:“我家小姐有事想寻你问问,能否来我家马车旁?” 林长宁斜看了一眼小丫鬟:“滚!!再敢跟着,杀了你!!!” 小丫鬟被林长宁的气势唬的一愣,白着脸跑回了自家马车。 车内的苏寒烟听到林长宁如此不客气的话,皱着眉头也跟着下了车,只刚下车,林长宁看到那张脸,心中咯噔一下。 怎么是福宝??? 还变成了官家小姐??? 遇到女主指定没好事儿,林长宁下意识的驾着马车准备先出城再说。 后面的福宝,看到林长宁驾着车直接走了,心中的恐慌更甚,再次爬上车架后,指着前面说道:“跟上去,一定要拦住他们!” 小丫鬟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刚刚被林长宁一声滚,吓得有些心理阴影,不由得劝解到:“小姐,那人似乎不是个善茬,为什么一定要追他们?还是别追了吧。” 福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有种直觉,定要把她们拦下来!!!” 小丫鬟跟着福宝上了车,想着自家小姐的直觉几乎从未出过错,咬了咬牙指挥着车夫快速追上去。 林长宁朝着后面一看眉头皱起,不由得加快了速度,等到距离城门口近一些后,这才慢慢的放了速度。 掏出高环先生给他备下的腰牌后,林长宁很快便过了城门,只刚出城门,林长宁便准备驾着马车迅速往前走。 不料却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娇呵:“我是忠勇侯家的小姐!!快拦住他们!!那马车上有小偷,偷了我的银钱就要逃!!!” 林长宁听到身后的一声娇呵,暗骂一声:“艹!!!” 随即驾着马车迅速的朝前跑,城门口的守城士兵听到福宝这么喊,又看到林长宁突然加快的车速,瞬间发现不对,骑着马就准备围上来。 福宝心中的恐惧无限的放大,嗓音几乎都叫破了,拍着马夫疯狂的向前追,身后则是跟了一群守城的士兵骑马快速的接近林长宁他们。 林长宁咬了咬牙:“郡主把暗格里的武器拿出来!!!快!!” 马车内的李明淑迅速的打开暗格,一柄佩刀,还有一把弓箭快速递的出来。 林长宁将佩刀放到身旁,反手弯弓搭箭,一箭射向离他们最近的士兵。 嗖的一声,最近的一个人应声翻身掉下马匹。 在追过来的人顿了一下,高声:““休要放跑小贼!随我追,二队回去叫人!!莫要放跑小贼!!!” 林长宁接连射出几箭,解决了追上来的几个人。 想到福宝简直恨得牙痒痒,都出了城门了,竟然还能坏了她的事儿,什么福星女主?扫把星才是!!! 林长宁双眼通红,如今车上只有郡主他们三个人,其他几辆相同的马车还未出发,若是被包抄上来,她必死无疑。 一想到刚刚在城门口福宝嚎的一嗓子,林长宁就气不打一出来,转头一看,福宝竟然让人驾着马车追了上来。 林长宁冷笑一声,当真是不怕死。 林长宁侧着身子弯弓搭箭,直勾勾的瞄着福宝的车厢,一阵大风刮起,将福宝的帘子直接扬起。 福宝抬头正好和林长宁打了个照面,林长宁眼都不眨一下,迅速松开箭矢。 “嗖~” 破空声响起,福宝看着一枚利箭迅速穿过车帘直直的钉向她。 “小姐!!!!” 第276章重伤 丫鬟在马车中失声尖叫,匆匆忙忙的让车夫停下来:“郎中,郎中!!快去找郎中!!!小姐中箭了!!!” 福宝的胸口氤氲出一片血迹,清秀的小脸上,此刻分外的苍白。 马车堪堪停在城外不远处,福宝只觉得心头猛的一痛,后脑勺狠狠的砸在马车上便失去了意识。 前面追击的一群人听说侯府的小姐中了箭矢,带队的人直接扭头骑着马到了福宝的马车旁。 “小姐如何???” 小丫鬟捂着福宝的心口,听到外面有人叫,急急忙忙的松开手掀开帘子:“哪里有郎中???我家小姐胸口中了一箭!!!” 小队长拧着眉头:“快快入城!敬安堂的郎中治疗外伤一绝,快,随我来!!!” 说着小队长便带着马夫准备往城中去,剩下的一些人则是紧紧的追着林长宁的马车。 福宝的马车几乎是刚到城门口,便有一人骑着马朝着这里飞奔而来。 正是忠勇侯世子苏清言,他刚刚去赴宴中途下了马车与人客套了几句,再回过头来便发现烟儿不见了,找人问了几句才知,烟儿让马车跟着走了。 有些放心不下烟儿的他便策马追了上来,今日烟儿需得在公主生辰宴上露一露面,急着找人的他,问了人后急急忙忙的就往城门口追了过来。 几乎是刚到城门口,就看到自家的马车追了出去,不消片刻便停在了半路上,拐回来的时候,竟然还听到了自家丫鬟尖利的哭喊声。 苏清言红着眼直接追了上去,追到自家马车后看到守城的士兵正一脸严肃的准备往城中去。 正要问就看到马车中自家丫鬟身上带着血迹,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传上了心头。 丫鬟看到自家世子哭喊:“世子!小姐被歹人伤了,一箭正中胸口,你快救救小姐!” 苏清言右眼一跳,直接翻身下马,钻入马车中,看到胸口氤氲出血迹,昏迷不醒的福宝头脑晃了一瞬。 然后立刻横抱起福宝吩咐车夫:“去离这里最近的药铺!!快!!!” 小队长抱拳:“世子还请跟紧我,我知道距离这里最近的药铺!” 苏清言红着眼咆哮:“走啊!别墨迹了,救人要紧!!!” 小队长带着苏清言迅速朝着城内的药铺中飞奔而去。 二队的一群人将近二百人则是追着林长宁他们追了过去。 林长宁驾着马车自然是不如跑马快的,不过到底手上功夫不弱,用弓箭解决了离得最近的这批人后快速朝着前面奔逃。 他的暗卫如今都在后面绊着看守郡主他们的暗卫和钉子,今日进府之后安排的那些人,因为有人相助提前遇到了郡主,此时还在府中。 那4辆障眼法的马车,此时也未曾动过,所以这会儿的她们竟是孤立无援的。 此时知道他们出城的就只有一个高环先生,剩下安排的人不是在公主府就是在其他几条安排好的路上。 今日想必是公主府的人相助,让她提前见到了郡主,原本的计划没用上,不过到底是见到了人,所以便将人直接给带了出来。 原计划是在府中安排的人将那些暗卫绊住后,直接在晚间出府之时,将郡主带走,只要上了马车,四辆马车同时出行,分别走四个不同的方位,如果有人追击,4辆马车将人引开,林长宁则是带着郡主和小小姐由商队带出城。 商队的人自然都是一群好手,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们提前碰到了,而且还直接出了城。 原想着不动声色的将人带走,甚至原计划都可能用不上,无知无觉的眼皮子底下将群主安安全全的带回太原,谁知道中途缠上来一个麻烦。 一想到福宝林长宁就有些恼火,也不知道好端端的怎么会在这儿碰到她! 如今身后追上来了近百的的士兵,他身边又没有一个人,确实是有些棘手的。 林长宁驾着马风狂的朝着前方逃窜,手边的弓箭已经使完了,后面的人依旧是在穷追不舍。 这里距离他们换乘的地方,大概还有两个时辰的路程,城中的好手此时也追不过来,若是她自己还好,但是身后一个弱女子加上一个小孩儿,确实有些难办。 林长宁正在发愁之时,京城中的景安侯府突然的就燃起了一扬大火,火势蔓延的十分迅速,半个京都城的人都能看到这扬大火。 原本正准备追出来的一行人,看到侯府中燃起了大火后,二队队长直接下令大部分人停止了追击,至于20个左右的小兵继续朝着林长宁他们飞奔过来。 然后带着剩下的人迅速回防城门,先是忠勇侯家的小姐被重伤,又是侯府燃起大火,京都城内是否有兵变还未曾可知。 二队的队长看到冲天的火势便知此事可能没那么简单,以为是声东击西,便直接勒马,带着人重新回了城中。 林长宁突然看到城中不知何时冒起的滚滚浓烟,然后看到后面追击的人迅速回防,这才默默的松了口气。 至于剩下的二十个小虾米,林长宁压根没放在眼,引着人直接进了一片林子后对着马车中的郡主说道:“郡主,您带着小小姐莫要出来,我把这些追兵解决一下!” 李明淑在马车中紧紧的搂着自己的女儿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好,你小心一些!” 林长宁拔刀,翻身下了马直接朝着追过来的这些人迎了上去,斜刺一刀,将一人挑下马后抢过马匹便与剩下的20多个人战在了一起。 大概过了两盏茶的时间,李明书听到外面的厮杀声渐渐消停,悄悄的将马车上的帘子扒开了一条缝。 看到林长宁身上染血将佩刀收回骑着马朝着她这边走才松了一口气。 李明淑探出头:“身上怎么这么多血?伤到哪里了?快过来,我帮你包扎一下。” 李明淑清楚的知道接下来这一路他们很可能就要靠着面前的这位少年了,单凭她们母女想回到太原,可能性很小,所以面前的这位少年绝对不能有事。 林长宁扬起一抹爽朗的笑容:“郡主,我没事,都是别人的血。” 年纪小小的月儿探着头看着林长宁,琥珀色的眼睛中有一些害怕的情绪,林长宁下意识的用袖子擦去脸上的血迹,吓到小孩儿就不好了。 第277章垂危 药堂的郎中说伤势太重,所需很多种珍贵的药材药堂中都没有,而且这血怎么都止不住,须得宫中的陈太医出手用银针封住穴位,将血止住,才能将人的性命给保住。 苏清言让人拿着牌子去请了太医,自己则是抱着福宝迅速往府中赶,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让母亲打开侯府的库房,将珍惜的药材给拿了出来。 陈太医一路紧赶慢赶赶到侯府后,把箭给拔了出来,辅以银针封了穴位,堪堪将血止住后看到福宝苍白的不似活人的脸颊叹了口气:“血已经止住了,不过,利箭已经射穿了肺腑,能不能挺过去就看最近情况如何了?” 苏清言朝着陈太医拱了拱手:“多谢太医,这些日子还请太医留在府中为烟儿诊治,所需药材府中已经备好了,您只管开药就是,务必要保住我妹妹的性命!” 陈太医点了点头,接过苏清言递过来一把的金叶子:“老夫自然会尽力的,不过伤势确实过重了,能不能活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见陈太医话都说到这种份儿上了苏清言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多谢陈太医,今日您辛苦了,还请移步厢房。” 苏清言将人送走后,面色不善的将福宝的贴身丫鬟给叫了过来:“说说吧,今日好端端的,你们怎么会突然出了城?小姐怎么会突然中了箭!!!” 下跪的小丫鬟叫做萍儿,听到苏清言质问她直接扑倒在地脑袋磕的碰碰响: “世子恕罪,世子恕罪,是萍儿没有拦住小姐,今日在公主府外萍儿看到一人抱着一只雪白后身后还背着一个小丫鬟,便和小姐逗趣说话。” “小姐看到那人脸后,突然就要让马夫追上去,不知道二人是否识得?追上去后, 小姐让我去寻那家公子,我上前后那家公子凶的很,直接让我滚,那眼神可怕的很,好像在那儿多留一会就要杀掉我一样, 我害怕极了就会去禀告小姐说此人不是个善茬,但是不知道小姐为什么非要让人追上去, 他们出了城后,小姐说前面的那个公子偷窃了小姐的银钱,我们便和城门口守城的士兵一起追了过去, 刚追到半路那位公子便拿出弓箭对准了咱们的马车,我还没怎么看清小姐便被一箭钉在了马车上!” 苏清言阴沉着脸看着下面的小丫鬟将额头都磕的头破血流:“你是说今日小姐看到一人莫名其妙追了上去,诬陷他们偷了自己的钱财,惊了城门的士兵,你们追上去后,人家反手就给了烟儿一箭???” 小丫鬟跪在地上抖入筛糠:“世子,那人我真不认识,是小姐一定要追上去,马夫也在您若不信还可以去问马夫!!!” 苏清言正要说什么就听到门外有人唤他:“世子爷,侯爷叫您过去呢。” 苏清言冷冷的看了地上跪着的小丫鬟一眼:“你先下去吧。” 等人下去后,苏清言直接出了门,朝着自己父亲的院子走了过去。 走进去后,却看到自己的父亲端坐在主位冷冷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不过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今日又是教太医,又是让你母亲开库门的,你倒是大方!” 苏清言皱着眉头:“见过父亲。” 忠勇侯喝了一口茶水淡淡道:“我有一个来路不明的孤女,死了死了便是,哪里就值得你这般兴师动众的?” 苏清言叹了口气,这小丫头再不济也是他捡回来的,而且性子绵软,颇对他的胃口,自己的人自己护着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当着父亲的面,他也不好说这种话。 “烟儿而如今顶了堂妹的身份,前段时间刚去外面与母亲一起见过了各家家眷,若是不明不白死在了府中难免说不过去。” 忠勇侯摇摇头:“死了便死了,咱们刚好能顺理成章的接过你四叔的家产。” 苏清言不赞同的说道:“父亲,且不说如今这堂妹还在不在?真要是不明不白的死在府中,难免落得一个不好的名声,不如将烟儿救回来,坐实他是四叔女儿的身份。” 忠勇侯轻笑一声:“罢了罢了,左右不过多用一些银钱,你也大了,既然有了自己的想法,那便去做吧,左右咱们侯府日后还是要交给你的。” 苏清言眼中闪过一丝暗芒:“父亲,我想向您讨一些暗卫。” 忠勇侯挑眉:“好端端的要暗卫做什么?” 苏清言面上闪过一丝杀意:“我总觉得今日之事非比寻常,我之前与您说过,烟儿一身命格非比寻常,养着她在侯府中有益无害,今日伤了烟儿之人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还是处理了好。” 忠勇侯放下茶杯细细琢磨了一会儿,自从这小丫头来到附中后,确实发生过一些非比寻常的事情,这小丫头的直觉准的离谱,好几次都帮清言办成了事情。 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左右,不过是将暗卫派出去查一查,倒也无伤大雅。 “行,那拨给你20个,查吧。” 说着,忠勇侯丢过来一枚色子大小的的印章:“自己去调人吧。” 说完便挥了挥手示意人可以下去了。 苏清言接过了东西拱了拱手弯腰退出了父亲的院子,等到了自己房间后,将周边的人屏退后挥了挥手,几乎是下一秒便有一个暗卫站在了他的面前,然后半跪在地抱拳:“世子,有何吩咐?” 苏清言将手中的东西丢给暗卫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意:“去追查一下今日射杀小姐之人,必要的时候,除了他!” 暗卫接过东西,领了命令后迅速消失在苏清言的面前。 苏清言抬头看看远去的暗卫,然后转头回到了福宝的房间,盯着那张清秀脆弱的脸眼神中闪过一抹心疼。 苏清言缓缓上前大掌握住了福宝有些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后,讷讷道:“烟儿,一定要挺过去啊。” 第278章贼人 长公主女儿打发回自己的院子后,招来了自己的暗卫:“说说吧,出了什么事儿?席间就着急忙慌的让人叫我!” 暗卫半跪在地:“禀公主,今日京城出了几件大事,先是景安侯府中着了一扬大火,又是忠勇侯府家的小姐被贼人一箭矢射伤。” 长公主惊奇的哦了一声:“就这还值当你眼巴巴的跑过来跟我讲?这两个府邸发生什么事儿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暗卫微微抬眸看了一眼长公主:“放火的正是今日咱们公主府周围的那些人,射伤侯府小姐的,正是给公主制衣裙的林公子……” 正在喝茶的长公主差点将一口茶喷了出来,莫名的提高了声音:“你说什么!!!” 暗卫迅速垂下头,不敢再看公主的脸色,长公主缓了一口气后挥了挥手让人先退下。 这次这事儿,九弟可是要欠她好大一个人情了!! 想到什么的长公主又挥了挥手,将人叫了回来:“淑儿他们逃出去了吗?” 暗卫恭敬道:“我们一路跟着了城外,郡主她们逃出去了,不过咱们府四周的那些人还没动,皇上派来的那些暗卫被缠住了,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逃出城很久了,城门口那些人不是那位林公子的对手,这会儿大概已经逃到了容州地界了。” 长公主细细的品了一口茶:“那倒不算白费功夫,至少老九这人情他是欠下了,去,给老九传个信,就说他欠我一个人情,日后好好想想该怎么还才是。” 暗卫低头:“是,公主!” 说完便消失在了长公主面前,没一会儿一个身材曼妙的小丫鬟便走到了长公主身旁,给人添了些茶水后说道:“公主,这么做不会得罪当今的圣上么?若是被查到怎么办?” 长公主冷哼一声:“能怎么办?凉拌啊,就算查到是我又如何?我的这位好侄子呀!之后这皇位能不能坐的稳,还两说呢,不妨如今先卖老九一个好。” 丫鬟犹豫:“但是毕竟是在您的生辰宴侯府丢了人,若是怪罪下来,您……” 长公主轻笑一声,头上的珠花随着笑声一颤一颤的,一身薄纱掩住了曼妙的身躯,葱白的手指点了点丫鬟的脑袋:“笨,你以为老九为什么之前不救人?偏偏卡在我生辰宴这几日?你去看老九今年送来的生辰礼了吗?” 丫鬟摇了摇头:“还未曾清点过,暂时不知王爷送了什么。” 长公主笑着摇摇头:“父母之爱子,朝云这孩子哪儿都好,只可惜没有一个给力的父亲,她亲爹早逝,如今他父亲在族中的财产大多都被叔伯把控,老九送了我一幅玉珏,上面刻了4个字,完璧归赵!” 丫鬟愣了一下:“王爷的意思是要帮郡主夺回财产吗?” 长公主笑的十分微妙,没有说话,轻轻的喝了一口茶:“我领他的情,所以帮淑儿一把。” 丫鬟不语,小手摸上长公主的肩膀轻轻的揉着:“公主,这个力道可以吗?” 长公主点了点头:“老九手底下那个姓林的小子做衣服倒是挺好看的,人也有几分机灵,就是稍微莽撞了一点, 明日之前收一下尾,别让人查出些什么,落了把柄,然后再去查一查忠勇侯那个被射伤的小姐, 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咱们又没有走漏消息,一切几乎都是临时起意的, 在路上好端端的,这个小姐拦人干嘛?你去查一查,我查出东西,必要时让人病逝也行。” 丫鬟点点头:“是,公主。” 与京城中暗流涌动不同,林长宁他们此时已经到达了容州,只不过容州的城门此刻已经紧闭了起来。 夜间林长宁只能带着郡主和小小姐在林子中过夜,因为怕身后还有追兵,所以林长宁干脆晚上连火都没点,将马车驱进林子中后自己则是钻进了马车将干粮拿了出来。 “郡主,小小姐,你们先吃点东西吧,今日不好开火,带了一些饼子,馒头,水壶里是蜂蜜水,那个缠了红绳的水壶不要碰,里面下了蒙汗药。” 李明淑接过了饼子朝着林长宁道了谢,弯了弯眉眼看着林长宁:“林千户一起吃吧。” 林长宁朝着郡主点了点头:“多谢郡主。” 林长宁只嚼了一口,觉得高叔买的这些饼子没什么味,从怀里掏出一把来的时候带的调料将饼子撕开,把调味料撒进里面,然后才继续吃了起来。 郡主只尝了几口好像就饱了,将饼子掰成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小碎块儿递给自家女儿,月儿吃了几口后便也不想吃了。 但是看到林长宁吃的津津有味的,不由得又觉得自己有点饿,眼巴巴的看着林长宁。 迎着小丫头的目光,林长宁只吃了两口,就有些吃不下去了,试探的撕了一小口沾了调味料的饼子递了过去。 “尝尝我的?” 月儿抬头看了一眼娘亲,眼巴巴的盯着林长宁手上的那块儿饼子。 林长宁了然,小孩子总觉得别人嘴里的更香。 郡主似乎是出了京城,心情也好了很多,点了点头揉了揉月儿摸小脑袋瓜。 “接着吧,林叔叔是好人,是救我们的人。” 月儿甜甜的笑了起,伸手接过林长宁手上的饼子后乖巧的道谢:“谢谢林叔叔。” 说完就迫不及待的将饼子撕了一小块儿塞进了嘴巴里,刚吃一口,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然后将剩下的饼子往自己娘亲嘴边塞:“好吃的阿娘,你尝。” 林长宁是直接从战扬下来的,他去的时候带的那些调味料都是由盐,香辛料,还有咸肉磨成粉调制而成的,这次我来京城的时候顺道就带着了。 自然比干饼子吃着香一些。 看到小丫头爱吃,林长宁有些狐疑,照理说侯府怎么着也是一个勋爵人家,总不至于饿着小孩儿吧,一个饼子都能吃这么香。 多多少少是有些奇怪的。 迎着林长宁的目光,李明淑温柔的看着女儿笑了笑。 林长宁又拿了块饼子撒了些调料递给了郡主:“还有的。” 月儿抬眼朝着林长宁讨好的笑:“谢谢林叔叔,月儿好多天都没有吃过好吃的了。” 说完又顿了一下:“今天除外,姑祖母府中的饭也很好吃……” 第279章追杀 迎着林长宁探究的目光,李明淑无奈的笑笑:“月儿生来白发,加上我的身份又敏感,所以在府中一直不受人待见。” 说着李明淑便垂下了眼眸,心中似乎有些难过,她的丈夫一直以为她和阿戎有私情,直到月儿出生后,越发的认为是她不守妇道,才生出满头白发的月儿。 任凭她怎么辩解都无用,丈夫不信她,婆母又趁机拔除了她身边的人手,至于侯爷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父王派来保护她和月儿的人,又被皇帝给剪除掉了。 可怜月儿小小年纪,跟着她在侯府几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月儿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娘亲心情低落,手里握着林长宁给的饼子反身扑进娘亲怀中:“阿娘,给你吃饼子,不难过~” 李明淑抱住女儿,轻轻的叹了口气:“是阿娘不好,阿娘没能好好保护月儿。” 林长宁说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感觉,就觉得一股心酸堵在心口,金尊玉贵的郡主,单纯善良的小小姐,却因为各方势力的博弈,因为上位者的斗法,坑害了二人。 林长宁朝着二人笑的柔和:“郡主,小小姐,都过去了,咱们很快就会回到太原的,到时候一切都会好的。” 李明淑朝着林长宁点头:“这一路拜托千户了。” 林长宁正准备说话,却见月儿小小的一个人用无比期盼的眼神看着她询问道:“那回到太原外祖父会喜欢月儿么?” 林长宁脸上带着些许温柔:“会的,小小姐这么懂事漂亮,王爷自然会喜欢的。” 月儿眼睛亮了亮:“那会给月儿吃饱饭吗?是不是以后就没有人会打月儿?也没有人会说月儿是妖怪了?” 林长宁愣了一下被小孩子的言语问的心酸:“到时候月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谁敢对月儿动手王爷一定砍了他,而且月儿不是妖怪。” 月儿有些苦恼的摸着自己的头发:“但是他们都说我是妖怪,所以头发才是白色的,和大家不一样,还要烧死我……” 李明淑一双美目中含着泪水,偏过头不忍心听女儿童稚的话语。 林长宁伸过手揉了揉月儿雪白的发丝解释道:“什么妖怪?那是他们不懂,明明是小仙女,小仙童,月儿是月亮女神的孩子,所以头发才和月亮一个颜色。” 月儿眨巴眨巴大眼睛犹豫着看着林长宁不确信道:“月儿的不是妖怪吗?月儿是小仙女?” 林长宁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对呀,他们都说月儿是妖怪,见过妖怪吗?他们就说,月儿明明就是小仙女。” 月儿笑弯了大眼睛,回头仰着头看着娘亲:“阿娘,林叔叔说月儿不是妖怪,月儿是小仙女。” 李明淑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破涕为笑,看着林长宁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感激:“对,月儿才不是妖怪,月儿是小仙女。” 哄着女儿睡了觉后,李明淑看着林长宁轻声道谢:“多谢千户哄月儿,之前在侯府中众口铄金,他父亲气急还曾对月儿动过刀剑,月儿心里不说,但是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个祸害,是个妖怪。” 林长宁摇了摇头:“世人愚昧,便把那些和他们不同的人打上各类标签,以此彰显自己的高尚高洁,不过是无知罢了。” 李明淑看着林长宁,眼神中有了几分探究,她可以感觉到面前的这位小千户是真的不认同旁人说月儿是妖怪的话。 而且他不认为月儿与旁人有什么不同。 不论是侯府中人还是宫中之人,哪怕是阿戎,第一次见到月儿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她是月儿的母亲,自然不会认为自己的女儿是妖怪。 但是其他一些人,女儿刚出生时,她身边的丫鬟婆子心中也不免犯嘀咕的。 这么想着,李明淑便直接问出了口:“千户不觉得月儿天生白发颇为殊异么?” 林长宁看着李明淑好奇的眼神笑了笑,压低声音解释:“自古以来,天生神异者何其多?天生重瞳的,重耳的,四乳,耳三漏,不过是头发白色,这有什么的? 不妨告诉郡主,我天生神力,要说起来我也是殊异之人,所以依我看,什么妖不妖怪的都是扯淡, 有些人的殊异是天生要成就霸业的,不过都是人人口口相传罢了,谣言止于智者,不必把那些人说的话放心上。” 李明淑轻笑一声,抚着女儿的脸颊点点头:“我明白了,多谢千户。” 说完朝着林长宁扬起了一抹释怀的笑容,似乎在心中放下了什么事情一般。 林长宁正准备客套一句,突然听到林子中窸窸窣窣的响声。 瞬间变警惕了起来,照理说追兵不会这么快追到他们,除非是皇帝的暗卫追了过来,但是他们出来的时候分明让人将那些暗卫给缠住了。 林长宁朝着郡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无声的说:抓紧,看好小小姐!!! 李明淑轻轻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后,一手握住马车的边缘紧紧贴在马车的一边。 林长宁慢慢的挪出马车车厢,一手拽住缰绳,一手握住了刀柄。 几乎是刚刚才冒头,几枚利箭便朝着她飞射过来。 林长宁用刀挡开利箭,直接驾着马车朝前冲去。 “抓紧!有人来了!” 说完林长宁驾着马车飞快的朝着前方遁去,容州大概率是进不去了,他们得想办法前往其他几个州城了,好在当时预备了好几个逃亡点。 林长宁一边驾着马车一边朝后看,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围上来了大概20个人,就观刚刚几人射箭的准头,必定是一些好手追了上来。 林长宁这次他带的那些暗卫都是精挑细选的,如今却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而且这些人似乎并不害怕伤到郡主,一心只想要了他的命。 慌乱之中,林长宁的脑海中过了好几道弯,如果是皇帝派来的人,不免会有些投鼠忌器,而这些人,更像奔着他们的命而来的! 不对劲! 第280章乖巧 容州这个地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当是有一个大湖,再往前走是两座高山,翻过山应当就能到湖泊。 钻进山林,这群人应当没那么容易找到他们,马车目标太大了,而且越往前这些路就越难走。 林长宁掀开帘子,认真的看着,车厢内紧紧抱着月儿的郡主:“郡主!后面的人追来了,待会儿我数三,二,一,你把月儿给我,我们一起跳车,马车的目标太大了前方的路不好过。” 李明淑紧紧的扣着马车的车厢,想也不想的往前爬了两下,将女儿递到林长宁怀中后,扒着门框,神情明显的有些紧张。 林长宁侧头看看后面追的人,又往前看了看,大概还要再跑一会有一个低坡,从那儿跳下去应当不会被发现。 “郡主,等马车到那边的矮坡立刻跳车!!” 李明淑额头上沁出了一层汗,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看着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矮坡,林长宁将月儿护在怀中,月儿紧紧的揪着林长宁的衣服,脸上似乎有些惊恐。 “三,二,一!跳!!!” 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跳了下来,林长宁抱着月儿就地一滚,和郡主一起顺着矮陂咕噜咕噜向下滚去。 马车则不管不顾的向前奔逃。 二人摔的有些七荤八素的,林长宁将小丫头护在怀中,带着人去连滚了十几圈儿,把脑袋滚的都有点儿发懵了,才堪堪在坡底下停住。 郡主更是摔狠了,出来的时候整齐的发髻如今格外的散乱,脸上更是被枝条木棍给划出了一些细小的伤口。 不过倒也顾不上疼痛,摔下去后立刻翻身坐起,缓了缓有些头晕目眩的头,慢慢的起身寻找林长宁和自己女儿。 月儿被林长宁护在怀中,除了脑袋有点儿发懵之外,一点事情没有,林长宁的身上被石块和枝条给划拉烂了衣服,胳膊和肩膀的地方能感觉到火辣辣的疼。 我想也知道刚刚摔下来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给擦伤了。 看着连滚带爬跑过来的郡主,林长宁压低声音:“小姐姐无事,郡主放心!” 说完看着过来的郡主,耳朵稍微动了动,听着后面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急匆匆的上前一步捂住了郡主的嘴巴。 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等马蹄声过去后,林长宁悄悄的松了口气拽着郡主的手低声:“走!此地不宜久留!” 说完便拉着人快速的朝前走去,郡主本就没多少力气,微微喘息着被林长宁扯着快步向前走去。 不过到底知道身后是有追兵的,忍着脚踝的酸痛紧跟着林长宁。 月儿抱紧了林长宁的脖子,将头埋进了林长宁的怀中,过一会儿便抬起头看看后面跟着的娘亲,乖巧的闭着嘴,一会儿看看林长宁,一会儿看看身后的娘亲。 走了大约两个钟头,天色都已经有些蒙蒙亮了,郡主身上大汗淋漓,月儿似乎看出来了娘亲有些累,不由得抬起头看着林长宁的侧脸小声:“林叔叔,阿娘有些走不动了……” 林长宁愣了一下,松开了扯着郡主的手,有些窘迫道:“是我疏忽了,咱们已经走了两个多钟头了,现在也在林子深处,想必那些人一时半会儿也追不过来,休息一会儿吧。” 李明淑摇了摇头:“我还可以,我们继续走!!!” 说完便扶着树撑着,要继续往前走。 林长宁扫了一眼李明淑被她握的有些青紫的手腕心里有些内疚,这一路上逃的太快劲儿使大了,生怕郡主掉队的她,握的太紧,把郡主的手腕都给握青了。 林长宁咬咬牙:“特殊时期,还请郡主恕罪!!” 说完便俯下身,转头看着李明淑:“我背郡主走!郡主上来。” 李明淑摇摇头:“你怀中抱一个还要背一个我,肯定是不行的,他们追上来还需要靠你保护我们,我还可以走,没事的。” 林长宁清亮的目光看着郡主:“无妨的郡主,我累的话就会放你下来。” 李明淑犹豫,月儿直接从林长宁的怀中扑腾下来:“阿娘,月儿可以走,你让林叔叔背你吧,月儿下来走,月儿不累!” 林长宁依法将月儿提溜住催促:“郡主,我在太原是出了名的力气大和体力好,快上来,别耽搁了。” 李明淑听到林长宁这么说,也不再纠结,直接俯身上去,林长宁背起了人,确实发现怀中抱着一个不太方便,用一只胳膊将月儿夹在胳肢窝,背起人就开始向前窜。 没一会儿就窜出去了老远,李明淑靠在林长宁的背上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小千户是真的力气很大体力好,想必之前在逃的时候,这位小千户一直在等着她。 如今没有负担,背一个,胳膊下夹了一个,跑的飞快。 听到背上两个人都不说话,林长宁微微喘息:“前方不远处就有一个湖泊,沿着湖泊向东走就能到达松河县。” “松河县里面我备下了马匹,还有商队,都是会到那边汇合的,只要到了松河县,那我们就能安全许多了。” 背上的李明淑轻轻的嗯了一声,林长宁将她背在背上跑的又快又稳,但是月儿似乎有些难受。 心中挂念女儿的李明淑看着女儿有些苍白的脸颊提醒:“林千户,先停一下,月儿好像有些难受。” 林长宁低头一看发现小小姐的脸色确实有些不好,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将二人放下来后,正准备看一下月儿,就看到小丫头刚落地就趴在地上哇哇的吐了起来。 李明淑紧张的拍着女儿的背,等小丫头吐完了之后才询问:“哪里不舒服,月儿?” 小丫头吐完了之后,揪着自己娘亲的衣角摇了摇头:“月儿没事娘亲,就是刚刚晕晕的,现在已经没事儿了。” 林长宁一琢磨就明白了,月儿大约是被她这一路给颠吐的。 “月儿,难受怎么不说?” 林长宁有些心疼的问道。 月儿看了一眼林长宁,小脸微红:“也不是很难受,月儿不想给叔叔添麻烦。” 善解人意的小丫头单纯善良的目光犹如一把利剑插进林长宁的心中,只把林长宁看的心软软。 “不会很麻烦的,月儿不舒服告诉林叔叔,乖。” 第281坠湖 林长宁叹了口气:“先休息一会儿吧,郡主,你们先缓一缓,现在没了马车,走路还得两天时间,跑了一整夜,想必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追不过来。” 林长宁说完从腰上解下水囊,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饼子递给了郡主:“吃些东西缓一缓,有些力气咱们继续走。” 说完便坐在地上靠在一棵树旁闭眼准备休息一会儿,背着人跑了一整夜,她这会儿确实有些累了。 休息一会儿,缓一缓力气,再带着人走。 刚闭上眼,就被郡主叫醒了:“林千户,接下来的路还是要靠你的,你喝口水吃些东西吧,我们两个人吃不了多少。” 说着就把林长宁刚刚递给她们的饼子给掰下来了一小块儿,剩下的一大块儿饼子塞到了林长宁的手中。 林长宁正要婉拒,却看到李明淑一双美目中写满了不容人质疑的坚定:“拿着,我们母女以后这些日子还要仰仗千户,你若没有力气,我们更是逃不出去的。” 林长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接过饼子后就着水三两口下肚,看着郡主带着小小姐就坐在自己身旁,小口小口的吃着饼子。 见他看了过去后,母女二人都同时对着他释放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林长宁偏过头,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用自己的佩刀砍下几根树枝,然后削成了箭,坐在二人身旁看着两个人不明所以的眼神说道:“林子中一般都会有些野物,饼子虽然吃完了,但是可以打一些野鸡野兔子什么的,果腹总是没问题的。” “林千户着实厉害。” “林叔叔还会打猎,好厉害啊~” 看着郡主还有月儿投过来有些崇拜的眼神,林长宁侧过脸,难得的红脸。 三个人大约歇了一个钟头,林长宁浅浅的补了个觉,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后便站起身,看着抱在一起睡得正香的两个人抿唇,轻轻的推了推郡主:“咱们该走了,再耽搁一会儿,后面的人可能就会追上来了。” 李明淑几乎是一瞬间就惊醒了,摇晃醒了女儿后,带着女儿站起身:“那现在就走。” 林长宁点了点头,带着人便朝着湖泊的方向走,回来的时候将这几个周边的地势给研究透了,不然要想逃出去就没那么简单了。 天色已经亮起很久了,苏清言在福宝的床前守了一夜,听着福宝似乎被梦魇到了,出了一脑门儿的虚汗,嘴里不停的在嘟囔着什么。 等太医过来后给人灌下了一碗药,这才慢慢平稳下去,不过人仍旧在高烧。 苏清言握着福宝的手:“烟儿,一定要挺过去。” 福宝似乎只听到了苏清言的话语,眼角不自觉的流下了一滴泪,再次陷入了循环的梦魇中。 梦中的福宝不停的陷入林长宁一箭射向她的梦魇中,她觉得此人恍若相识,感觉很熟悉的样子。 但是她又觉得此人不应该能伤到她,不知真假的梦魇,将她困在梦中,眼睁不开,又觉得不应当是这样。 可是不是这样的?应该是怎么样呢? 福宝的眼中林长宁那张脸越发的清晰,她不该活着。 心底涌出一个声音,她说,她不该活着,射伤她的那个人,不该活着。 强烈的直觉和念头,让福宝突然开始了抽搐。 苏清言握着福宝,看着福宝瞬间红起来的脸色,又看着福宝突然抽搐的身体和四肢,一瞬间就慌了神:“太医!!!太医!!!你,你快过来!!烟儿,烟儿她!!!” 太医刚进门儿就被福宝这模样吓了一跳。 “糟了!惊厥!!!来人取酒水!我的银针给我!!!快!!!” 此时的林长宁已经带着郡主走到了湖泊之上的山顶,只要从这边的山顶跨过另一座山,他们就能到松河县了。 林长宁舒了一口气,带着郡主准备要向下走,突然林子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林长宁拔刀将郡主和小小姐挡在身后,瞬间警惕了起来。 只见林子中突然窜出来两个重伤的黑衣人,一人看见他后,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不顾自己的重伤飞快的朝着他飞奔过来。 林长宁目光一沉直接迎上去将郡主他们二人护在身后,与人缠斗了起来。 两个黑衣人本就重伤,加上林长宁武力出众,不到一会儿便被林长宁一刀解决掉了。 把人砍死的林长宁松了一口气后正准备带着郡主他们向下走,林子中再次传来的窸窸窣窣声音。 林长宁心中暗骂没完没了了,但是一抬头却吓了一跳。 只见一只大概500多斤重的斑斓猛虎,从林子中猛的跃出来,林长宁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儿。 若是人还好,这么大个老虎打哪来的!!! 林长宁扫视了一眼老虎,只见老虎的背上还有腰腹之处都有着箭伤,大约是被刚刚的那群黑衣人给伤到了,这才一路追了过来。 林长宁暗骂晦气,但是这么大一只老虎在这儿,她们也躲不过去,她自己还好,但是身后还有两个人。 林长宁横刀护在郡主母女面前,慢慢的向后退,朝下看了看后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地方的山崖下正好正对着湖泊,掉下去应当会落在水里,性命当是无忧的。 这么想着的林长宁抄着刀就往前冲,试图吓退猛虎,林长宁力气虽然大,但是老虎又名山君,单论力量来讲,二者应当相差不大。 林长宁的刀划破了老虎的皮毛,猛虎吃痛一掌拍向了林长宁的肩膀,林长宁用刀架住了老虎一掌。 只觉得半边肩膀瞬间就麻了,咬牙顶住后又是一刀划破了老虎的爪子。 另外一道还没出,突然听到郡主惊呼:“千户!小心!!!” 林长宁愣了一下,正准备躲开,却见猛虎身后的林子中一枚利箭直勾勾的朝着她和老虎射过来。 利箭穿过老虎的胳膊直接扎进了她的肩膀,老虎和林长宁同时吃痛,林长宁一刀砍断了扎进老虎胳膊和她肩膀的利箭。 又是几枚箭矢从刁钻的角度射向老虎和她,老虎似乎被疼的有些发狂,横空直撞的顶着林长宁向后退去。 挨了了老虎一掌后。 林长宁只觉得身子一轻,被老虎冲撞着朝着悬崖后的湖泊跌落过去。 “林千户!!!” 耳边传来郡主的叫喊声,林长宁只觉得一只小手试图揪住她的衣服,却被猛虎带着直接冲下了山崖…… 失重感和眩晕一起来袭,林长宁只觉自己和老虎狠狠的撞击在一块山石之上,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282章治伤 只听扑通一声,李明淑带着女儿一起坠落在碧绿的湖水中。 月儿年纪小并不会游泳,刚落水没一会儿,就呛到了,李明淑怀中揽着女儿快速的朝上面游去。 等到浮上水面时,女儿手脚并用的扒住了李明淑,李明淑束手束脚的朝着岸边游了过去。 刚到岸上,便拍着女儿的背,月儿被呛了几口水,李明淑拍了几下后咔咔咳嗽了几声将水吐了出来。 确定女儿没事后,李明淑抬头四处寻找着林长宁,只见离岸边不远处的湖水中,一个地方正咕噜咕噜的冒着气泡。 那边甚至有淡淡的血色在湖水中晕染开,李明淑将月儿丢在岸边:“月儿,在这里等娘亲!” 说完径直的朝着湖水中淌去,李明淑一个猛子扎进湖水中,在湖水中睁开眼后,看着不远处慢慢向下沉的猛虎和林长宁,迅速朝着底下游动了过去。 伸手揽住林长宁的腋下后,李明淑疯狂的朝着上面游去,等浮上湖面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拖拽着林长宁朝着岸边游。 月儿一身泥泞蹲在岸边,看着娘亲费力的将林叔叔往岸边拖,不由得迈着小短腿往湖水中淌,抱着林长宁的一只胳膊帮着娘亲往岸上拖。 李明淑将林长宁平放在岸边,探了探林长宁的鼻息,开始按压林长宁的胸膛,双手触及林长宁的胸膛后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开始按压。 按压过后又将林长宁的身子倒了过来,狠狠拍打着林长宁的背部。 直到林长宁哇的吐出了肚子的水,咔咔的咳嗽了起来,肺部的积水顺着鼻腔流了出来后,林长宁有些恍惚的睁开眼,翻了个身。 迷迷瞪瞪的看到面前的李明淑然后又昏了过去。 李明淑再次摇晃林长宁,只是这次怎么都晃不醒,如今天色大亮,后面的人很容易追上来,林长宁又昏迷不醒,一时间竟然有些失了章法。 李明淑看着林长宁肩头慢慢晕开的血迹,还有那根被折断的箭矢,心中又急又难受。 月儿看着林长宁肩头的箭了扯娘亲的胳膊:“阿娘,林叔叔不会死吧?” 李明淑看着女儿有些担忧的脸咬牙:“不会的,月儿,你自己能走吗?” 月儿点点头:“我能走的,娘亲。” 李明淑点点头:“月儿乖,这个地方不能多待,我们要赶紧带着林叔叔走,你跟紧娘亲!” 月儿乖巧的应声,帮着李明淑把林长宁扛在肩膀上,跟着李明淑,拖着人一步一步的朝前走着。 三个人的身上都是湿淋淋的,他们需要很快找到一个地方把身上的衣服烘干,且不说一个小的,林长宁身上受了伤,又湿着一身衣服,很容易高热。 李明淑背着林长宁,沿湖边一步一步的朝山中走去,后面还有追兵,不知他们什么时候会继续追过来,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可能是现在的人往林子里钻。 李明淑咬着牙,将林长宁往肩上又扛了扛,脚步有些踉跄,一步一步的朝着林子中挪动。 月儿迈着小短腿脸色也有些苍白,但是不想让娘亲担忧的她紧紧跟着李明淑的脚步朝着林子中走去。 李明淑不知道走了有多久,正午的阳光晒得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干透了,就连林长宁身上的衣服背上也干了。 月儿的发丝凌乱的粘在脸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跟着娘亲继续朝前走着。 李明淑的体力有些不支,脚步一软,连带着林长宁二人一起翻滚在地上,身后的月儿急急忙忙上前扶住李明淑。 “阿娘,你没事吧!” 李明淑在地上支起身子,摇头:“阿娘没事?” 说完便把林长宁的两只胳膊继续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单手撑着地准备爬起来继续走。 月儿帮忙扶起了李明淑,二人缓了几口气后继续拖着林长宁向前走。 直到走到了林子下的一处小溪,李明淑眼睛一亮,她看到了小溪底下有一个山洞,小溪的旁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刚好在山脚下卡成了一个斜三角的洞。 李明淑背着人朝着山洞走去:“月儿,跟上,咱们去山洞里!” 小小的人随着李明淑爬过石头,手脚并用的攀过小溪水,跟在自己娘亲身后进了山洞。 李明淑将林长宁靠在石头上,伸手摸了摸二人身上的衣裳,林长宁的胸口因为长时间贴着她的背,衣服还有些湿润,不过好在如今天气已经热了起来,李明淑探了探林长宁的头,发现并没有发热,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等看到林长宁胸口前贯穿的箭,一时间也有些为难,这边要药没药,一直任由伤口恶化林千户性命难保。 李明淑咬咬牙:“月儿你留在这看着你林叔叔,娘去外面找点东西打点水来给你林叔叔清理伤口。” 月儿点了点头,乖巧的坐在林长宁身边。 不管怎么样,林长宁身上的伤口是要清洗的,而且箭头留在体内,早晚会发热,如今在荒郊野外,一旦发起了热,那才是要命的。 李明淑稍微休息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力气恢复了一点后起身,朝着外面走去,沿着小溪边李明淑有些欣喜。 发现小溪中竟然有不少的小鱼,而且溪水旁还有好几种药草。 “小蓟,旱莲草!” 李明淑眼睛一亮,越过小溪边将旁边的几种药草给薅到手中,一路沿着继续寻起了止血的药材。 直到手中采了一大把后才收手备回山洞。 刚到山洞就看到自己的女儿眼巴巴的坐在林长宁身旁,林长宁的身子朝旁边歪着,嘴唇苍白不省人事,月儿小小一个人支着身子半扶着林长宁,好撑着不让林长宁倒在地上。 李明淑将药草放到一边,把林长宁的身子扶正对着女儿说道:“月儿,你出去帮娘找找可以盛水的东西,不要跑的太远,娘要给林叔叔清洗伤口。” 月儿点点头,看着林长宁的目光有些难过:“阿娘,林叔叔会死么?” 第283章他是 李明淑将月儿支开后,直接扒起了林长宁的衣服,等看到林长宁胸前被血染红的束胸,嘴唇抿了抿。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救人,李明淑扒开林长宁的衣服,看着林长宁肩头的贯穿伤,此时已经不流血了,只是要将箭矢拔出来终归是有些风险的。 李明淑拿过药草,塞进嘴巴后嚼成一大块药泥,把自己的衣角裙摆撕成了一个长条,将药泥涂在上面。 用手试探的准备将林长宁肩头的箭矢给拔出来,只轻轻一拔就听到林长宁的一声闷哼。 林长宁瞬间就被疼醒了,眼睛睁开的一瞬看到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杀意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李明淑。 李明淑被林长宁吓了一跳,看着林长宁瞬间清醒且带着杀意的眼神瑟缩了一下解释:“我要帮你拔箭。” 林长宁的眼神缓和了一些,探究似的看着李明淑一眼,打量了一下周围撑着身子坐起来,似乎是正准备起身。 李明淑拽着林长宁的衣服:“你别起来,伤口会流血。” 林长宁顿了一下坐下后不再言语,李明淑似乎是看出来林长宁在想什么轻声:“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千户尽管放心。” 林长宁歪着头看了一眼李明淑,眨了两下眼睛,将心中的杀意摁了下去。 李明淑试探的用手准备拔出林长宁肩头的那根箭,但是似乎是力气太小,拔了几次,只往外拔出了一点点,林长宁被疼的脸色煞白。 狠狠心咬咬牙,直接攥住了李明淑拔箭的手,用了力气直接向外把箭矢拔了出来。 箭矢刚离体没一会,林长宁肩头的血便一股脑的涌了出来,李明淑将箭矢丢在一旁,迅速把草泥给敷了上去。 不到片刻,布条还有药泥就被血液给浸湿了,李明淑脑门上出了一层冷汗,紧紧的摁着伤口,两手之间缝隙中满是林长宁涌出的鲜血,顺着手腕向胳膊滑落。 李明淑一时间似乎有些着急,单手捂住伤口后,再次从自己的身上撕出了一片衣角,把身旁的药草嚼碎后迅速给林长宁换上,就这么来来回回四五次。 林长宁脸上已经一丁点血色没有了,但是好在血已经止住了。 李明淑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扯出了一大块布条帮着林长宁将伤口包扎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正要对林长宁说些什么,才发现人已经再次昏了过去。 李明淑心中有些五味杂陈,帮着林长宁把衣服穿好后,叹了口气。 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千户,竟然是一位女子。 还因为就她们母女受了这么重的伤,林长宁醒来后眼中闪过的一抹杀意,她清楚的看到了,想必父王是不知道这位千户竟然是女子身。 李明淑将林长宁放平后,静静的守着人,等着人醒来。 不论是男是女,她确实是他们母女的救命恩人,所以这个秘密她一定会憋死在心中,而且后面这一路上,她们还是需要仰仗林千户的,无论如何林千户,不能有事。 李明淑抱着腿将脑海中的思绪给理清楚了,侧头看了一眼林长宁后叹了口气。 “阿娘!我回来了。” 月儿手上捧着半个野葫芦,葫芦里灌了半壶水,月儿献宝似的将野葫芦递了过来:“阿娘,我抓到了几条小鱼,还有清水。” 李明淑揉了揉女儿的头:“月儿真厉害。” 说完后,我女儿手中接过三四条寸指长的小鱼有些发愁,她们身上没火折子,就算是抓到了鱼也吃不得,这连夜的逃亡已经让二人精疲力尽了。 加上林长宁重伤,一时间李明淑竟然也有些不知所措。 喝了两口葫芦中的水后,又给女儿喝了几口,李明淑将葫芦中的水给林长宁灌了两口。 希望着林长宁可以早点醒来。 夜间的崖底温度骤降,虽说白日衣已经将衣服暖干了但是晚上的温度依旧让人有些扛不住,李明淑紧紧抱着女儿,两个人抱成一团抵御着崖下的寒凉。 半夜抱着女儿睡着的李明淑慢慢的睁开眼,准备看一下林长宁的情况,却发现林长宁脸上通红,一个激灵瞬间醒了过来。 上手探了探林长宁的额头,发现人果然发起了热,一时间有些着急,将女儿靠在山石上后将白日里换洗下来的布条去到小溪旁清洗干净沾了水后,坐在林长宁身旁不停的用水擦拭着林长宁的脸颊。 月儿被惊醒,看到自己娘亲坐在林叔叔身旁不停的擦拭着林叔叔的脸颊和胳膊,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翻身爬了起来。 从地上捡过布条后,学着自己娘亲的样子沾了水给林长宁擦拭身体。 一边擦一边询问:“阿娘,林叔叔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李明淑摇摇头脸上挂着一抹苦笑:“阿娘也不知道,但是现在林叔叔发热了,这里没有药,只能想办法先将林叔叔烧退了再说。” 月儿点点头:“那月儿也帮忙。” 说着学着娘亲的样子用布条帮着林长宁擦拭发烫的手背和胳膊。 林长宁烧了一晚,两个人也忙活了一晚上,天刚亮的时候,月儿终究是忍不住困意慢慢的倒在娘亲身旁睡着了。 李明淑用布条给林长宁降了一晚上的温,天亮之时探了探林长宁的额头总算是没有那么烧了。 脸色也恢复成了淡淡的粉,只是嘴唇依旧有些苍白。 李明淑松了口气,只觉得整个人疲乏无比,连日以来的精神紧绷,终于还是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了,这口气一松了下来,铺天盖地的疲惫迅速将李明淑给淹没了,无意识的倒了下去和女儿相互靠着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林长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当她忍着疼爬起来后,看到身旁睡着的一大一小愣了一下。 郡主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林长宁摸了摸腰侧的刀,一时间有些犹豫。 等看到二人身旁散落的布条,林长宁瞬间就明白昨晚发生了什么。 慢慢松开了握住佩刀的手叹了口气站起身朝着山洞外走去。 第284章遗旨 扒开自己衣服看了看后,发现药草似乎是有些作用的,如今已经不流血了,只要不剧烈运动,应该慢慢会好的。 林长宁走到小溪边用水扑了扑脸,就这溪水喝了两口水后,朝着水深一点的地方走去,郡主还有小小姐,两个人想必都累坏了。 她得想办法打一些吃的,如今她是个伤患,然后又带着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幼儿童,若是不快一些填饱肚子,恢复伤口,她们早晚被后面的人追上。 林长宁走到小溪边发现其中竟然有不少寸指长的小鱼,思考了一番后转身回到山洞,拿过葫芦,在溪水边抓了满满一葫芦的小鱼。 吃饱肯定是不行的,不过聊胜于无,林长宁掏了掏自己的怀中,发现火折子还能使用。 顺路去了一些干涸的柴火,又在地面上捡了一些枯草回到山洞后,将火打着,在母女二人身旁点着了一团火堆,又在溪水边捡了两片薄薄的岩石,在山洞中围拢成了一个简易的小灶台。 把石头洗干净架在火堆上烧热后,把葫芦里的一条一条的小鱼铺在了薄薄的石片上。 怀里的调料包被水淋湿了结成了一大块儿一大块儿的调料疙瘩,林长宁将调料疙瘩均匀的抹在每条小鱼身上,一边是石烤小鱼一边抹着调料。 不过半个钟头,整个山洞中都弥漫起来香煎小鱼的香味,睡梦中的月儿吧砸吧砸嘴巴,被香的猛的睁开眼。 正好和林长宁来了一个大眼瞪小眼,林长宁捏了一条小鱼丢进嘴里嚼了嚼,香的直接眯起了眼。 看到和她对视的月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不要吵醒郡主后,朝着月儿勾勾手。 月儿回头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娘亲,小心翼翼的翻身爬起来一步一步的挪到林长宁身边。 林长宁从石板上捡起一条煎熟的小鱼,吹了吹热气,塞进了月儿嘴里。 月儿嚼吧着外酥里嫩的小鱼大眼睛弯成了一轮月牙,眼巴巴的看着林长宁,她都饿坏了。 林长宁颇为享受投喂小孩的乐趣,两个人你一条我一条,吃的欢快,到底是还记得有一个睡着的人,林长宁最后剩了大约十几条小鱼煎好后放在叶子上指着李明淑:“给你阿娘留一些,待会儿林叔叔再去抓。” 月儿忙不迭的点点头舔了舔嘴角,似乎有些没吃饱。 这么点儿小鱼,三个人吃绝对是不够分的,饿谁都行,不能饿小孩儿啊,秉持着优良的传统美德,林长宁牵起月儿指指外面:“走,林叔叔带你去抓鱼。” 月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林长宁,伸手牵住林长宁的手,被牵着就往外走。 林长宁拿着半个葫芦牵着月儿沿着小溪往前走,找到一个略微深的小潭子后有些欣喜。 她刚刚在里面看到有四五条巴掌那么大的鱼,绝对够她们吃两顿了! 京城—— 长公主皱着眉头询问下跪的暗卫:“你说什么?九弟的人潜入了忠勇侯府?” 长公主染了寇丹的指甲轻轻的扣着桌面,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老九到底要干什么,照理说淑儿已经送了出去,但是为何老九的人还要留在京城? 那位忠勇侯府的小姐,她的暗卫查了,不过是一个冒名顶替的小丫鬟而已,倒是没什么不同。 但是如今老九的人潜入了忠勇侯府,这就不得不让她多留意一下了。 一时间没有头绪,长公主皱着眉头,完全搞不明白老九这次要干嘛? “忠勇侯府,侯府,老九到底卖什么关子呢?日后忠勇侯府有什么动向记得及时禀报我!” “是,长公主!” 忠勇侯府—— 苏清言守了福宝三天,直到第三天福宝身上的烧才慢慢退了下去,松了一口气的苏清言刚刚站起,眼前就有些发黑。 突然外面传来父亲小厮的喊声:“世子爷,侯爷有急事唤你,还请速速到正院!!!” 苏清言缓了缓,应了一声后扶着墙:“知道了,马上就过去。” 说完了苏清言拿过桌面的茶杯给自己灌了口茶水后,便大步朝着自己父亲的院子中走去。 只刚到父亲院中,就看见暴怒的父亲将书房内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朝着父亲行过礼后苏清言半跪在地:“父亲,你这是?” 忠勇侯脸色青白,打量了一下四周沉声说道:“跟我来!!!” 苏清言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还是跟着父亲向前走,只见父亲停在了书房的一扇书架之前,不知道按动了哪里的机关,书架轻轻的咔吱一下弹开了一个缝隙。 忠勇侯带着苏清言推开缝隙,直接进了侯府的密室中。 苏清言摸不着头脑:“父亲?这是?” 忠勇侯黑着脸带着苏清言进到了密室的最内侧,等到了最里面的密室后,忠勇侯将密室门关上说道: “前两日有人潜进了侯府密室,取走了太宗的遗旨!!如今的京中为父走不开,言儿,爹给你二百府兵和四十暗卫,你悄悄出京,一定要将遗旨追回来!!!” 苏清言抬眸,眉头微微蹙起:“什么旨意?要紧吗?” 忠勇侯脸色阴沉如水:“是传位当今楚王的旨意,宫变时你爷爷藏下来的,当今圣上和先皇都以为你爷爷已经销毁了,所以此事万不可张扬!!!一定要悄悄追回来!” 苏清言瞳孔猛的一缩:“这不是欺君之罪么?爹!!!这种东西为何不早些销毁掉!!!” 忠勇侯没说话:“当务之急是要把旨意追回来!!” 苏清言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是楚王?楚王派人将旨意偷走的?家中密室还有谁知道?这么多年都没事,偏偏是这个时候,怕是家中被埋下钉子也很多年了!” 忠勇侯扶额:“人已经处死了,今晚你就出京,一定要将旨意拿回来,不然,咱们忠勇侯府,怕是到头了……” 苏清言垂下眼:“父亲,我们为何不直接倒向楚王?楚王在府中埋下钉子这么多年都没动手,偏偏是这个时候,你听闻了么?楚王之女其女儿被烧死在景安侯府,我觉得,天要变了!!!” 忠勇侯一巴掌将长子的脸扇的偏了过去:“混账!你可知当年宫变,你爷爷和我都!!!” 忠勇侯颤抖着手握成了拳头冷声:“不管如何,这旨意,一定要拿回来,不然,日后咱们一点筹码都没了!!!” 说完忠勇侯闭上了眼:“你是侯府的希望,言儿,今夜就出城吧,暗卫和府兵,爹都交于你手了,侯府,终究还要得靠你……” 第285章解决 正准备喊的时候,就看到林长宁牵着月儿手中捧着一个大叶子,正一步一步的往山洞中来。 李明淑有些气急:“月儿!你乱跑什么?身后还有追兵,出了事怎么办?” 月儿愣了一下,仰头看着林长宁,回头看看着急的娘亲垂下小脑袋道歉:“对不起,阿娘,月儿以后不会乱跑了。” 林长宁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不怪月儿,这边没有什么吃食,我便带着月儿去抓了一些鱼,郡主莫要怪小小姐。” 李明淑看了一眼林长宁,眼神中有些复杂:“你还受着伤就别乱跑了,抱歉,月儿给你添麻烦了。” 林长宁笑出一口大白牙摸了摸月儿的小脑袋夸奖:“总不好让郡主去找吃食,而且月儿很厉害,帮了我很多忙。” 或者林长宁指指自己的胳膊,又点点月儿手中的大叶子说道:“月儿很厉害,能帮我抓鱼,还能帮我拿东西,还请郡主勿怪。” 见到林长宁这么说,李明淑也不好说什么,从女儿手中接过叶子,看着上面放着一堆指头大小的小鱼,还有五六条手掌那么大的鱼:“收获不错,月儿真厉害。” 月儿抬起头看着娘亲羞涩的笑,然后又转头看了看林长宁:“也没有那么厉害啦,大部分都是林叔叔抓的。” 李明淑目光柔软的看着自家女儿,接过小鱼后牵着人慢慢的朝山洞走去。 等到了山洞后,林长宁看到逐渐变小的火势,捡了几根干枯的柴火攒进了火堆,又扭头接过叶子,叶子平铺在地上后继续开始烧石板鱼。 李明淑看着林长宁单手有些艰难的模样把月儿打发出去接水去了。 自己的是扯出来身上一块儿布条,又包起来了一些昨日的草药,看着林长宁不容置疑说道:“该换药了,让我看一下伤口如何?” 林长宁朝着李明淑扬了扬眉毛:“郡主,男女授受不亲。” 李明淑突然的就瞪大了眼,然后不理林长宁,听着林长宁的闷笑声扯过人直接便将林长宁的肩膀扒开了一半儿。 “上药!” 林长宁笑的整个胸腔都在震动,弯着眉眼看着郡主,看着郡主仔细给她上药的样子更加确信了,郡主一定是不会暴露她身份的。 看着李明淑仔仔细细给她上药的模样,林长宁突然凑近歪着头对着郡主小声说道:“郡主,现在你已经知道我的秘密了,要不要和我交换一个秘密?不然我不安心啊~” 李明淑自然看出来了,林长宁其实是在逗她,看了一下伤口,发现没有发炎,也没有红肿,已经结上了一层血皮,想必过些日子就能恢复。 松了一口气后将药仔仔细细的敷上包扎好后有些认真的看着林长宁:“林千户大可放心,我回去后绝对不多嘴,不过要说秘密的话,我确实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 李明淑顿了顿:“如果你还是不放心。” 李明淑蹲坐在地,侧着头看着山洞外,露出纤细又脆弱的脖颈,轻声的说道:“若是不放心,这一路上大可以让我出一个意外,坠崖也好,走失也罢,月儿是不知道的,请千户务必带月儿回到太原,交到我父王母后手中。” 说完,李明淑垂下长长的眼睫毛,不再说话,也没看林长宁。 林长宁叹了口气,拢了拢衣服,将衣服穿好后,伸手搀起了李明淑:“我信郡主,也一定会将你们带回太原,郡主放心。” 李明淑抬起头,看着面前神情真挚的林长宁愣了一下后说道:“你不怕回去后我告诉父王吗?” 林长宁撑着脑袋朝着李明淑笑笑:“怕,但是我更相信郡主的人品。” 李明淑看着林长宁沉吟片刻:“莫叫我郡主了,我应该年长你几岁,唤我阿姊就好,我不知道怎么说你才能相信,但是关于你的身份我绝对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若有违誓言,我李明淑这辈子不得好死,月儿如我一般,婚嫁坎坷!!!” 林长宁一双凤眼瞬间瞪得溜溜圆,一把捂住了李明淑的嘴:“呸,呸!这种话可不兴乱说,不做数的,不做数的。” 李明淑也猛的笑了起来,扯开了林长宁的手后笑道:“我能唤你长宁么?” 林长宁看到李明淑竟然拿自己和女儿发誓就知道郡主确实是不可能暴露她身份的,索性洒脱的点点头:“家中人都唤我六郎,阿姊也可叫我六郎,嗯,指挥他们平时叫我小六,叫我小六也可以。” 李明淑坐在林长宁身旁,点了点头:“那日后也别把我当郡主了,我叫你小六,你叫我阿姊,我就当你是我亲弟弟。” 林长宁点点头,顺手从一旁拿过早上给李明淑留的烤小鱼,将叶子摊开在李明淑面前。 “阿姊,尝尝我的手艺?” 李明淑捏了两条指头大小的鱼,塞进自己嘴里后眼睛一亮,顺手又捏了两条,喂给了林长宁:“好吃的,小六手艺真不错。” 两个人正吃着东西笑着交谈之时,月儿从外面噔噔噔的捧着半个葫芦跑了进来。 看到林长宁和自己亲娘两人坐在那边吃小鱼,圆溜溜的眼中有一丝不可置信,娘亲平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是给自己留着的,次竟然背着她吃独食。 “阿娘?林叔叔?你们背着我吃小鱼???” 被抓包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然后笑出了声。 李明淑朝着女儿招招手:“是阿娘不好,月儿过来一起吃。” 月儿捧着葫芦跑了过去,将水递给娘亲后,撇着小脑袋冷哼一声:“月儿才不吃呢,小鱼是林叔叔给娘亲留的,月儿吃过了。” 林长宁单手捞起撅着嘴的月儿抱着人坐在烧红的石头前笑呵呵道:“林叔叔再给月儿烤一些小鱼,都有,都有,不着急。” 林长宁一边哄着月儿一边看着李明淑:“吃过这顿后咱们便继续往前走,上午的时候我大概出去看了一下,这里距离松河县已经不是很远了,最多一日路程就能到,吃过东西后带一些水咱们便走,还不知道后面那些人是什么情况,早些跑出去早安心。” 李明淑点点头,这些东西她不太懂,不过他到底是知道听小六的肯定是没错的。 “你决定就好,只是你身上的伤,真的没事吗?” 林长宁摇摇头:“无妨,就是伤到了肩膀,能正常走,下午咱们就出发,我怕再耽搁下去那群会追上来,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第286章狭路 林长宁单手抱着月儿,李明淑则是紧紧的跟在后面,三个人走半天歇半天,等到了傍晚林长宁看着有些阴沉的天气有些发了愁。 “看样子今天可能要下雨,咱们得抓紧走了,往另一座山崖那边走,不然不好找躲雨的地方。” 李明淑扶着一棵树,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点了点头后说道:“那快些走吧,你的伤口不能沾水,先去找能避雨的地方!” 林长宁抱着月儿点了点头,不止她不能淋雨,月儿年纪小,淋了雨容易着凉,前日掉进湖里,没有感冒,没有发烧已经是万幸了。 林长宁看着在后面跟着有些艰难的李明淑有些犹豫,阿姊明显体力不支,但是附近好像又没有什么能躲雨的地方。 这个时候月儿突然挣扎着要下地:“林叔叔,月儿可以自己走,你可以背娘亲么?” 林长宁犹豫一下将月儿放了下来:“阿姊,我背你吧。” 月儿的话,夹在胳肢窝底下也行。 就是不免会有一些难受。 李明淑摇了摇头:“我能走的,你身上带着伤,别把伤口挣开了!” 话刚说完,便横了自家女儿一眼,林长宁抬头看看天,迎着月光,直接三两下窜上了树,站在最高处时,朝着4周望去。 只见他们的西方,似乎是有一块儿山崖,山崖之下的这些地方是最容易有山洞的。 林长宁单手扶着树跳了下来,吓得李明淑脸色都有些苍白:“身上还带着伤呢,怎么这么莽撞?小六!” 林长宁下来之后擦了擦手上的脏东西:“没事的阿姊。” 说完指着西面:“差不多再走半个多时辰,那边有一块儿山崖,下面应该会有山洞可以避雨。” 说完便单手拎起了月儿,带着李明淑快步走向山崖底下。 两个人约摸走了快一个时辰,才堪堪到达了山崖下,林长宁松了一口气,带着两个人朝前摸去。 果不其然,在山崖的一角,果真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林长宁带着人刚进去没一会儿,外面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林长宁看了看山洞内,只见山洞的最里层铺着一层稻草,旁边还有人曾经烧过的火堆,在最里侧甚至还有一块儿放了两把弓箭。 “这里应当是猎户进山打猎时的暂居扬所,我把火点着,今晚便在这里休息了,明日我出去找些吃的,吃过东西后咱们继续走,最晚后天早上咱们就可以到松河县了,等到了那里与商队汇合后,咱们就能直接回太原了。” 李明淑喘着气坐在最里侧的稻草边上,月儿从林长宁身上下来跑过去紧紧的贴在自己娘亲身旁。 “好。” 林长宁看着李明淑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气,犹豫了一下:“若是体力实在跟不上,明日就多休息一会儿。” 李明淑毕竟和她不同,底子差,常年也不出门儿,体力跟不上倒是很正常的。 李明淑看着林长宁有些担忧的目光摇了摇头:“没事的,小六,我能坚持。” 林长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刚把火堆拢起来后,将中午吃剩的一些小鱼拿了出来,准备用火热一热递给二人,头一扭却发现两个人直接睡着了。 一大一小躺在稻草堆上,月儿埋在李明淑的怀中,睡得分外的香甜。 火光映照在母女的脸上越发显得二人睡得安稳,林长宁就坐在火堆旁守着二人,打量了李明淑和月儿几眼后叹了口气。 都是可怜人。 林长宁靠在山洞上,背后抓了一把稻草垫上,单手抱着佩刀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直到半夜时分,林长宁透过雨声突然听到一些人的说话声,一个激灵便惊醒了起来。 将火堆踩灭后,轻轻的推了推李明淑还有月儿,让人躲在了山洞中的一块儿石头后。 自己则是拔刀,顺手取过了山洞中猎户留下的弓箭。 警惕的盯着山洞外。 声音离他们越发的近了,林长宁紧紧握着刀,将弓箭放在手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山洞,侧耳听着外面的声音。 “找了三天都没见到尸首,这怎么回去交差?” “也可能是掉进湖里淹死了。” “得了吧,那岸上那女人的脚印你是没看见吗?人绝对是活着的,就是不知道那个中箭的小崽子还活着没有?” “当真是晦气,找了两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今天还淋了个全身湿透。” “行了,老二,别抱怨了,那边好像有个山洞,咱们去瞧瞧,生一把火把衣服晾干,今晚休整一下,明日继续找!” 林长宁偷偷的朝着外面看去,听声音大约有七八个,想必就是那日偷袭她们的人。 林长宁的肩膀如今隐隐发痛,眼神中不由得带了一丝杀意,让李明淑和月儿躲好后弯弓搭箭,就等人接近过来。 嗓门最大的那个率先迈入了山洞,等看到里面刚刚灭下的火堆正要提醒其他人警戒,却见黑暗中不知从哪里射出来一只羽箭,正中自己的胸口。 一袭黑衣的暗卫临死前大喊一声:“有埋伏!” 后面的几个暗卫扭头便要找掩体,林长宁逮着跑的最慢的一个又是一箭正中人后背。 李明淑有些害怕的捂住了月儿的嘴,抱着女儿紧紧缩在石头后面。 林长宁在暗处细细的数了数,大约还有五六个人,所以说如今只能用一只胳膊,不过应该也是能打的。 林长宁趁着夜色悄悄的向外摸,夜色漆黑,乌云蔽月,没有光线的情况下,山洞外面躲起来的一个暗卫是突然感觉有一道身影穿过,下一刻便身首异处了。 不过这样一来,林长宁也暴露了,几个暗卫看到林长宁的身影,快速拔剑杀了过来。 有两个用匕首的,还有一个用刀的,剩下两个都是用剑的,林长宁单手持刀,飞快的和一群人打斗在了一起。 一照面便将两个用匕首的暗卫把匕首打飞了,顺势便是两刀砍在两人心脉。 剩下三个人对视一眼,察觉到不妙就想跑。 林长宁与人缠斗住后,又是刁钻的一刀,在其中一人的脖颈上划了一丝血线。 剩下两个人,扭头便想逃之夭夭,林长宁忍着疼拿起地上的弓箭,嗖嗖就是一箭,这一箭林长宁用了力道,箭矢穿过一个人的身体,直接将人钉在一处山崖上。 林长宁感觉身上的伤口好像崩开了,不过就剩最后一人,一定不能让人逃了,索性咬着牙再次射出一箭。 “嗖~嗡嗡嗡~” 又是正中的一箭。 黑暗中听闻一个人跌落在地的声音后,林长宁松了口气,捂着的肩膀有些呲牙咧嘴,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嘶~伤口崩裂了……” 第287章补刀逃跑 随着血液的流失,一阵一阵的虚弱感慢慢传了上来,林长宁的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晕眩感袭来,让林长宁的脚步不由得踉跄了一下。 半跪在地后用佩刀支地才勉强撑着,没有晕过去。 石头后面的李明淑还有月儿听着外面声音突然消失,迅速的探出头,等看到半跪在地喘着粗气的林长宁后,李明淑将月儿安置在石头后。 “你不要出来,月儿乖。” 说完李明淑便从石头后面探出身子,捡起地上的一根箭矢左右环顾着朝外面走去。 等看到外面躺着几具尸体后,心中一紧,拿着箭矢飞快的跑向林长宁。 “小六?小六?你怎么样了?小六?” 林长宁喘着粗气摇了摇头,一时间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明淑急急忙忙的扶住了林长宁,感受到身旁的温暖,林长宁总算是松了劲,朝着李明淑那头栽了过去。 感觉到自己意识即将昏沉的时候,林长宁指着地上的尸体轻声道:“去看人……” 死了没…… 话还未说出口,林长宁脑袋一栽便倒在了明淑的身上。 李明淑轻轻摇晃着林长宁,眼神中带有一丝紧张,看了看林长宁的鼻息,发现人只是昏了过去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将人扛起后慢慢挪动着朝着山洞后走去,看到乖巧的蹲坐在石头后面的月儿喘着粗气将林长宁放下,靠在石头上后,依稀记得林长宁过去时说要看人怎么了? “月儿,你照看一下林叔叔,娘亲出去一下。” 说完李明淑就走出山洞外,捡起林长宁掉落在地的佩刀,双手握着佩刀,慢慢的走向在地上躺着的几人身旁。 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顿劈砍后,便转到下一个人身旁,一连将几个人解决了之后,李明淑轻轻的擦了擦脸侧的血迹。 抖着手握着刀柄慢慢的走回山洞中。 这个时候她也不敢让月儿一个人乱走了,让月儿捂住脸,背过身后直接扒开了林长宁的衣服。 只见林长宁结了血皮的伤口再次流出了血,血液将林长宁束胸的布条,还有他用衣裙包扎的伤口全部给浸润成了暗红色。 李明淑眼眶几滴泪珠咕噜噜的打转,不停的撕扯着自己的衣裙,试图给林长宁止血。 但是昨日刚止住的血,今天伤口迸裂后流的更厉害了。 李明淑眼眶中的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长宁若不是为了保护他们怎么可能受这样的罪? 一股无力感直接涌上了她的心头,长宁论年纪比她还小两岁,如今为了他们母女,再三受伤昏迷,这恩情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 而且这大半夜的别说药草了,药都难找。 “这血怎么就止不住啊……” 李明淑狠狠的按着伤口,试图阻挡血迹向外涌出的速度。 月儿听着娘亲慢慢已经带上了哭腔,侧头抿着嘴提醒:“阿娘,那些坏人身上应该有药吧~” 李明淑捂着林长宁伤口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了一眼女儿,突然就反应了过来。 急急忙忙的起身朝着外面走去,看到外面的几具尸体后,想也不想的就开始扒人的尸体,把几个人的袖子还有胸口翻了个遍,总算是找出了几个瓶瓶罐罐。 李明淑喜极而泣,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快速的抱着小瓷瓶子朝着山洞走去。 将几个小瓷瓶打开后,李明淑闻了闻,发现确实都有药味,只是有些不清楚到底是治什么。 从林长宁身上摸出来火折子后,吹了吹,有了一点微弱的火光,借着火光一瓶一瓶的检查上面张贴的字体,幸运的是第二瓶便是治疗外伤的药。 李明淑又扯了一条自己的衣裙,将一小瓶药倒了半瓶在裙子撕成的布条上,将林长宁身上的布条扯开后,把药直接给糊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紧紧的缠住。 血液直接浸湿了药物,透过新的布条渗了出来,李明淑脑门儿上的汗越来越多,身上的衣物都快被她撕到小腿肚处了,他想也不想的便再次扯开了衣裳。 多撕了几个布条后,将林长宁身上的伤口摁住,约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血液渗出的速度慢慢变慢,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林长宁身上的伤口总算是不流血了。 李明淑松了一口气,将林长宁身上的伤口绑好,将衣服拢住后,侧头看着自己女儿:“月儿,此地不宜再久留了,阿娘背着你林叔叔,你跟紧阿娘。” 月儿一个咕噜从地上爬起来,点了点头有些担忧的询问道:“阿娘?林叔叔怎么样了?” 李明淑用布条将林长宁的手绑住然后挂在自己的脖子上,使出吃奶的力气将林长宁背在身上,看着自己的女儿摇了摇头:“刚刚把血止住,月儿,跟紧娘亲!” 月儿点了点头,伸着小手拽着李明淑的衣角,迈着小短腿儿紧紧的跟着走。 李明淑只背着林长宁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已经累的满身大汗了。 天色慢慢蒙蒙亮了起来,山中凝结着雨后的雾气,将李明淑还有月儿身上的衣服打湿。 刚下过雨的山林格外的湿滑,李明淑背着林长宁在山林中的泥泞中艰难的行走,好几次连人带着月儿差点儿摔倒。 两个人都是不太常出门的,等天大亮起来的时候都已经累的不行了,地上全部都是湿滑的泥水,身后或许还会有人追来。 二人停也不敢停,只得走走歇一歇,李明淑将林长宁慢慢往下滑落的身体往上背了背,又时不时的看着跟在身后的女儿。 额角脸庞的汗水沿着脖颈慢慢的渗入衣服里,睫毛和眉毛上已经凝上了一层细小的露珠。 “月儿,不要停,等找到干的地方咱们就歇一会儿。” 她们两个没受伤的还好,林长宁这一路随着他们颠簸,只怕伤口又是要裂开了。 他们母女二人如今能指望的就只有长宁了,只盼着长宁能早一点醒过来。 月儿的小脸红彤彤的,小嘴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一双小手紧紧的拽着自己娘亲的衣角,喘了一会气后,月儿仰着脑袋结结巴巴道: “阿,阿娘,月儿,实在,是走,不动,了……” 第288章金雷 终究是心疼女儿占了上风,李明淑左右看看等看到一块儿林子中的巨石后慢慢背着林朝宁朝那边挪了过去。 巨石的一面挺平滑的刚好能容得下放平一个人,李明淑喜出望外,轻轻的将林长宁放到巨石上后招手唤月儿过来:“过来,月儿。” 月儿的身上还有鞋底都是泥泞,红扑扑的小脸儿也被弄得脏兮兮的。 李明淑坐在巨石上的一角将女儿抱在怀中,轻轻的用袖子擦去女儿脸上的汗水还有泥点子。 “累坏了吧?月儿?” 月儿朝着娘亲怀中挣扎了一下,侧着头看着林长宁脸上写满了担忧:“林叔叔怎么样了?娘亲?” 李明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女儿,长宁的伤势有些重,结了痂的伤口不足一天便又裂开了。 刚在背着长宁走的时候,就隐隐约约感觉到长宁的身上已经开始再次发烫了。 李明淑伸出手探了探林长宁的额头,果不其然又有一些发热。 林长宁甚至已经说起了呓语,不过声音太低,李明淑听不清,也没听的太懂。 李明淑将月儿放在巨石之上,自己则是又撕开一段袖子4周打量着,周围并无溪水,但是清晨的雾气在石头上凝聚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李明淑用布条擦拭过巨石沾湿了布条后,迅速的贴在林长宁的额头上,试图给她降温。 林长宁此时已经陷入了梦魇之中,林长宁被困在一阵大雾之中,四面八方似乎有无数的意识告诉她,她不应该在这里,她应该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去。 林长宁抬头紧紧的握住了自己的佩刀,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排斥感。 不是身体的排斥,是意志和灵魂的排斥。 眼前慢慢流动起了林长宁前世的一生,她慈爱的父母,武馆中调皮捣蛋的各位师弟师妹们,一张张熟悉的脸在她眼前打着转朝着她勾勾手似乎要带她回家。 “阿宁,你爸晚上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茄子,今天早点儿回来啊~” “阿宁,爸爸在冰箱里给你冻了可乐,专门挑的无糖版的,这下不怕发胖了吧?” “大师姐,我晚上能去师傅家中蹭饭吗?师傅做的鱼香肉丝真是一绝!” “师姐,今天能不能不练了,你可爱的小师妹都要累死掉了~” 林长宁看着面前一幕幕温馨的画面,不由自主的跟着向前走去,是她的家,都是她的家人,可能回家了,他不用再待在这个该死的世界了。 这么想着林长宁刚迈出一个脚步,梦中忽有一道惊雷劈开迷雾,将虚假的幻象劈散,金色的雷光照耀着梦境。 林长宁猛的惊醒了起来,不对,她现在是女配林长宁,怎么会突然到家? 我没记错,她当时应该从很高的楼层摔下去了,所以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象! 林长宁猛的抽出刀,凤眸众燃烧着灼灼的烈焰,长刀指天冷声:“我不管你是谁,少拿我家人他们来迷惑了我!给我滚出来!” 林长宁的声音在空旷的梦境中犹如春日里的滚滚响雷,林长宁持刀警惕着四周身上一层蒙蒙亮的金光破开了身边的迷雾,周边的浓雾涌动一番后,终究是不甘的退却了。 林长宁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再次有一道金色的惊雷直接滑落在面前,没有雷击焦灼的痛感,林长宁只觉身上一股暖意钻进眉心后,整个身体通体舒坦。 身上似乎金光更盛了一点,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等林长宁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湛蓝的天空,上一轮烈日挂在当空,林子中蒸腾着水蒸气,让人待在其中不由的觉得有些闷热。 林长宁稍微动了动身子,发现伤口处已经不痛了,自己的额头上还贴着微微湿润的布条,侧头一看月儿正蜷缩在她身旁,小小的身子卷成一团,小手紧紧的握着他的袖子,眉心不安的蹙成了一团。 林长宁慢慢的支起身体,看着侧头躺在石头上的郡主,身上的裙角衣物已经被泥泞沾满,似乎是累坏了,头靠在巨石之上,睡的似乎很香甜。 手上还捏着一块儿沾了水的布条,想必是昨夜她昏迷后一路将她背了过来,后面开始发热的时候一直试图给他降温。 林长宁摸了摸身上的伤口,惊讶的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似乎已经结了痂,有些不可置信的扒开再一看,果然已经结住了厚厚的血痂。 联想到刚刚那个梦,林长宁不由的摸上了自己的眉心,只觉得眉心微微有些发烫,但是却也什么都摸不出来。 林长宁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实在是想不通,索性便不再想。 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带着郡主和小小姐回太原才是,林长宁直接翻身下了石头,将趴在巨石上的郡主横抱起来,轻轻放在石头上。 准备让人休息一会儿后再带着人离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带着一个小孩,背着她走到这里还守了她这么久说实话挺不容易的。 林长宁承情。 轻轻的将郡主放到石面上后,似乎是动作有些大也或者是巨石上面太硬了让人给硌醒了。 李明淑弯曲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几下,然后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来,手指紧紧的拽着林长宁的衣服,有些不安的四周打量着。 “月儿!有人追来了吗?快跑!!!” 林长宁伸手握住了李明淑乱抓的手,轻声哄道:“阿姊,没事了,阿姊,没人追来,没人追来,我醒了阿姊。” 李明淑的目光有些没有焦距,目光慢慢的凝聚在林长宁身上,不知道梦里梦到了什么,神情似乎还有些恍惚。 “小,六?” 早上全身被巨大不安感包围的她意识到林长宁已经醒了,猛的拽住了林长宁:“你醒了?身上还疼吗?伤口怎么样?还流不流血了?” 下意识紧张的反应让林长宁弯了眼:“已经没事了阿姊,昨日辛苦阿姊了……” 第289章目盲 小姐昏迷了多日,世子在床前便守了多日,前日夜里侯爷有事情吩咐,第二日世子便着急忙慌的带着人出了城。 还是趁着夜里出了城,不过却不知为何对外宣称世子忧妹妹,忧思成疾,在照顾人的时候突然昏倒了过去,如今正在府中将养所以侯府闭门不见客。 世子临走之时多次交代让她照顾好小姐,只是今日不知为何这药怎么就灌不进去,院子中的丫鬟大部分都被侯爷撤走了,如今在近身照顾的只剩下她一个了。 其他的人要么被侯爷撤走,要么就是被主母以其他名义借走,小丫鬟气的抹了抹泪珠,盼望着世子能快一些回来好。 此时的福宝正在梦中的空间内,每次当她碰到什么难事在这个空间许愿,梦里总会看到一些奇异的扬面。 例如在某一个山脚一只莫名其妙死亡的山鸡,例如在后山的某个角落,一个植株被一个采药人挖起大声笑说这是人参,又例如家中缺银钱之时,她看到二叔在自家后院柴火底下埋下的银钱。 只要是在梦中许愿,无有不应的,所以这次她也一样。 如今的他已经想起来了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他不姓苏,也不叫苏含烟,更不是侯府的小姐。 她姓林,叫林长荌,她有大哥还有二哥,还有一个因为大哥科举不力而哭瞎眼睛的母亲,还有一个被县令杖毙病死的父亲。 她都记起来了,这一切都是拜大伯家的六哥所赐,自从六哥从军后她家几乎就没有一件是好事。 包括这次弯弓搭箭准备一箭要了她命的依旧是那位六哥! 她瞬间就明白了当时心中的不安感从哪里来,二人之间几乎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父亲坑了大伯,还有两位堂兄,所以六哥将父亲带到了县衙,用律法惩治了父亲,更是毁了大哥的科举图和二哥的腿。 她都已经记起来了,她是和大哥去省城报考学院的途中被人贩子打昏迷晕带走的,后来尝试自救,落了水后被阿言哥哥救下来。 阿言哥哥教她认字,画画,让他读书明理,甚至给了她一个尊贵的身份。 但是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也成不了真的。 梦中她看到了受伤的六哥,看到人和一只猛虎一同坠崖,又看到一群黑衣人用弓箭射伤了他。 此时的福宝定定的坐在空间中,心中无比祈祷心中坑害他家至此的罪魁祸首可以悄无声息的死去。 这个念头一出,福宝总觉得身上有一股什么力量离她而去。 福宝似乎感觉自己化成了自由游荡在天地间的风,莫名其妙的到了一个灰色的空间中,四处大雾弥漫,雾气翻涌。 而空间的中心则是一道散发着微微金光的人,福宝不由自主的贴近后,只见六哥眼神迷茫的盯着雾气中的某一个点。 而那个点竟然是一道迷蒙的灰光,福宝心中知道,只要六哥能靠近灰光就会立刻被灰光吞噬。 一时间竟然有些兴奋,看着六哥一步一步的慢慢走向灰光,却在最后一瞬停了下来,福宝的心中有些着急,不由得化作一阵风,准备轻推一下。 但是在刚触及林长宁的一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大盛,直接将她试图触及林长宁的手给灼伤了。 灰蒙蒙的空间内一道金色的响雷沿着天边延伸到空间内,劈向她和林长宁。 她只觉得双眼剧痛,下一秒便被弹出了那道空间,眼睛中如针扎一般的疼痛让福宝有些难忍。 在弹出空间时,她甚至能听到六哥让她滚出来的声音。 福宝在梦中一个激灵,只觉得眼中犹如万根银针扎了进去,猛的睁开眼后听到了身旁丫鬟的呼喊声。 “小姐,你醒啦?总算是醒了小姐!!!吓死翠儿了!” 丫鬟一边说一边将药放到一边,轻轻的扶起来了福宝。 “翠儿?你在哪?”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福宝睁着无神的双眼,双手在床上探了探询问道。 她难道不是醒了吗?为何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福宝沉默了两秒钟后再次伸手往床边探,是似乎力气过大扯到了伤口,只觉得胸口右侧钻心的疼,倒吸了一口凉气后捂住了胸口的伤处。 翠儿不可置信的用手在福宝面前晃了晃语气犹豫:“小姐?” 福宝瞪着无神的双目呆呆的盯着虚无的前方听到丫鬟就在身旁叫她,但眼前却仍旧是一片漆黑,突然就慌了神。 “翠儿,为什么我看不到你?” 翠儿瞬间便着起了急:“小姐,你怎么了?你不要吓翠儿啊!” 一边说边一边尝试用手在福宝面前再次晃啊晃。 “小姐?小姐?” 福宝的瞳孔中依旧没有焦距,无神的瞪着前方,翠儿吓得都快要哭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把被子给福宝掖了掖。 “小姐,你等我一下,我去叫郎中!” 福宝再傻也明白现在发生了什么事,她,成了一个瞎子了。 刚想抓住向外跑的翠儿,但却因为看不到双手在床边扑了个空。 翠儿跑到外面急急忙忙的去禀告主母,准备请郎中来看一看。 好在是因为最近他家小姐伤口未愈,送走了陈太医后,家中还有其他郎中一直在待命。 禀告过主母后,翠儿便带着人急急忙忙的回到了院子。 “先生,你快给我们家小姐看一看,我们小姐好像看不到东西了!!!” 郎中快步跟在翠儿的身后,等到了房门后,翠儿将帘子遮盖住,伸手将福宝的胳膊拽出了帘子。 给郎中搬了个小马扎后,便等在了床边。 福宝神情有些呆愣愣的,感觉到郎中手上把脉一句话也不曾开口。 倒是翠儿性子急,有些耐不住:“先生,我家小姐怎么样了?” 郎中探过了脉搏站起身从药箱中拿过纸笔:“你是说你家小姐?现在看不到了?” 翠儿忙不迭的点点头:“是的,先生。” 郎中皱起了眉头:“外伤已经好了不少了慢慢将养着就好,只是这目盲……” 第290章中毒 现在已经探明了这群叛贼大概率是要去松河县的。 一行人骑着马快速朝着那边追了过去。 高环先生拿出遗旨后便与他人汇合了,他们一天前刚到达的松河县,如今正是在等林长宁和郡主他们。 长宁当时安排的人如今将近一半都在这里,据说是荣城当晚,他们的人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了有人在追杀林长宁和郡主,但是他们只截住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被他们逃走了。 长宁和郡主也逃进林子中不知所踪,不过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起码能确定长宁和郡主没有落到其他人手中,据他们来的这些人所说,这位林长宁林千户在边关可以一挡百,想必郡主跟着他安全是无虞的。 当时长公主着人相助,一下子便把他们的计划打乱了,备用的车马安排的人手,除了缠着那些钉子的暗卫,竟然是一个都没用上,但是到底机会已经送到了面前,便直接着人将人送出了城。 等那些暗卫钉子反应过来时,长宁他们已经逃走了,而他们这些留在京城的人,则是分成了两波,一波去接应忠勇侯府送出来的遗旨,另一波则是跑到景安侯府放了把火,并放出了假消息,也是想着为长宁他们多拖一些时间。 后来好不容易摆脱了官兵还有皇帝侯府派出来的暗卫,等他们再去追时,长宁已经带着郡主逃出了城,后来他们想追上,却发现后面竟然有了官兵。 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先到其他镇子等一等了。 好在是长宁出来时做了很多个计划,如今这时倒是应了其中一种变化,所以其他人甩开身后的尾巴后便来到了松河县,与这里的商队汇合了。 高环先生握着手中的遗旨,有些犹豫,这东西总是要亲手交给王爷才好的,但是如今郡主和小小姐还未归来,终归是有些不放心。 所以高环先生决定还是带着人在这里等一天,一天过后,若实在等不到郡主和林长宁归来,那他便让人先行一步把旨意送回王府。 然后他带着剩下的人接应林长宁和郡主。 一群人零零散散的坐在房间中,喝着刚刚队友端过来的水。 高环先生擦了擦水浸润的嘴角,抬着头看着窗外晴朗的天色。 在高环先生没察觉的角落中,一个身影默默的转头去到了外面。 其中一人似乎发现了那人的异常,放下了正要喝水的手,拧着眉头跟了出去,只是刚出门便被那人发现了,二人笑着打哈哈。 “赵兄这是要去哪儿?” 先前悄悄摸到门外的男人笑的有些僵硬:“啊,出来茅厕。” 这是林长宁挑出来的兵,叫王禾,太原王家的旁系子弟,为人有几分细致,只一瞬间便捕捉到了男人脸上的不自在,心中咯噔了一下笑哈哈说道:“正好,我也要去,咱们一起。” 说着便揽着男人的肩膀要往门外走,男人的身子有些僵硬,但是还是跟着一起往外走着。 二人刚走到茅厕,男人就从腰间摸出了匕首一刀扎向了王禾的背后,王禾只觉得身后一阵冷风刮过,迅速弯腰,侧身躲过男人的一刀。 然后回头眼神有些冷的盯着男人,这个男人是后面安排商队之人,其实并不知道他们的计划,这几日到了之后他总觉得此人有些鬼鬼祟祟的,在高环先生和他们交代事情的时候,总会不经意的探问一些不该问的东西。 当时就觉得此人不对了,刚刚高环先生交代完东西后,此人立刻鬼鬼祟祟的准备向外走。 王禾总觉得这人是要向外传递消息,果不其然,出来之后立刻便对他下手了。 王禾在院落中大喊一声:“先生有内鬼!!” 扯着嗓子一喊,瞬间惊动的屋里的其他人,一群人跑出来后看着与王禾对峙的男人。 一群拳脚功夫甚好的人直接围了上去将男人扣住,高环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好钉子,竟然能跟到这儿来,别留活口!” 说完其他人便上前,拔刀与人对峙,王禾趁着那人被人缠斗住,顺手打落那人的匕首,一脚将匕首踢远之后,拔出身上的刀,一刀刺向了那人的胸口。 刀口在人胸口一转,那人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半跪在地,倒在地面上,似乎没了声息。 高环先生面不改色的摆摆手:“丢到后院的井里,用石头盖一盖,现在天热,别让气味跑出去了。” 说完便转头准备走,其他人面面相觑,正准备抬尸体的时候,却突然看到那人一个翻身,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嗖的发射向天空中。 尖锐的鸣响声,让高环先生瞬间转过了头,王禾吓了一跳,刀尖再次捅向人的心口,只可惜慢了一步,这人的信号已经给发出去了。 高环先生阴沉着脸:“马上收拾东西,此地不宜久留了,按常宁所说转移到三号地区!!!” 说完的高环先生将手中的遗旨塞进王禾手中:“王禾,你带三个人走四号地区,把遗址送回太原!其他人随我进3号地区,务必要等到郡主还有小小姐!!!” 说完正准备行动时,高环先生突然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有些灰白,嘴唇则是绛紫色,高环先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拔出身上的小刀在腕口处割出了一道极深的伤口。 泛黑的血液一点一点滴落在地,高环先生再次吐出一口鲜血,转头看着周围的人,除了刚刚去茅厕的王禾,其他人的面色也变得灰白。 “水中有毒!!!!” 王禾面色一变,急急忙忙的辅助高环先生:“先生!!!” 高环先生猛地推开王禾:“水里有毒,我们都撑不了太久,你现在立刻走,去林千户说的4号地区,一定要将遗旨送回太原!!!” 王禾愣了一下,双手有些颤抖,朝着高环先生拱手行礼后,转身便朝着外面跑去,找到马匹后迅速骑上了马朝着城外飞奔而去。 高环先生捂着剧痛的肚子,一步一步朝着门口挪动着,等到了门口后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在门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画了个圆圈,里面打了个叉号。 这是在路途中长宁在纸上画的符号,代表的是事情有变,紧急撤离。 将符号画完后,高环先生终究是慢慢的跌落在地,躺在门口后,瞳孔慢慢的失去了焦距,人也慢慢没了气息。 第291章襄王算盘 当襄王的人赶到院落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地的尸体,襄王的人翻来找去也没有找到他们的钉子传回来的那个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什么也没找到的襄王啧啧两声:“我有预感,皇帝和京城如今暗流涌动,侯府还有好几股势力都在寻找这波人,绝对是有点猫腻的,只可惜,咱们的人撞见后却并没有看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 襄王的王妃白了襄王一眼:“既然知道是老九取的东西,又何必跟人对着干呢?” 襄王敲了敲桌子说道:“总归是到了我的地盘儿,老九前段时间跟我打了个招呼,让我给人行个方便,不过我倒也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京中还有老九这么紧张?老九可不是个善茬,再说了,怎么?他给我打个招呼,我就要给他行方便吗?这边到底是我的封地,管得着吗他?” 王妃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们之间有龃龉,但是王爷,楚王此人并非善茬,如今陛下登基三年,先皇在位那几年,两任皇帝没有抓到他一点错处, 如今底下各种势力盘杂错节的,咱们能少得罪点人便少得罪点人,依臣妾看,三哥晟王已经反了,现在是局势又不明了,不如静待其观?” 襄王轻轻的哼了一声,拍了拍王妃的手:“灵君,我知你意思,放心好了,尸体就在院子中收拢着,后面还跟了两波尾巴呢, 大不了伪装成他们杀得,咱们还可以卖个好,通知一下我的好弟弟,就是东西没能拿到手,人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小尾巴跑了, 可惜了,我倒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上面儿还有这些势力如此兴师动众的。” 王妃垂下头,轻轻的揉捏着襄王的手腕,劝不动丈夫,她也没办法,她如今看的明白,也看的清楚。 朝廷对他们这些藩王本就不甚友好,老三只是第一个例子,老九则是第二个,他们这些人是鸡,剩下的那些便是猴。 只可惜自家这个小心眼子,年轻的时候就和老九不太对头,如今上了年纪越发的混,老九递过来的梯子,说掀就掀了,就算是能嫁祸给其他人,也得老九能信才是。 藩王在翻地的掌控力是绝对的,就怕到时候老九不肯相信。 苏清言到达院落的时候,尸体已经横七竖八的散落在院子中,被收拢起来了。 苏清言瞪大了眼,和带着的人在夜色之下不停的翻找着这些人身上的东西。 仔仔细细搜了三五遍后仍旧是没有找到遗旨,苏清言狠狠的咬了咬牙,直道楚王狡猾,为了将遗旨送出去,竟然能将自己人灭口。 细细查看这些人的死因后,苏清言的揉额角,竟然是中毒死的,而且看起来死的毫无预兆。 带来之人用银针测了测房间内的水,果不其然变黑了,属下看着苏清言:“世子爷,除了正当中那位被砍了两刀的,剩下的人全部死于毒杀。” 苏清言点了点头,脸色不太好,让人把尸体收拢后就在院子中坐着等。 尸体死了大约已经有两天了,应当是中间楚王下令对其他人下了杀手,让其中一个人带着遗旨跑了。 当真狠心绝情,苏清言叹了口气,亏他还以为楚王上任这天下或许会更好。 楚王连身边手下亲近之人都能下此狠手,更遑论其他人了,他的父亲还有爷爷当初参加了宫变,后面又将遗旨给独吞隐藏了起来。 他若是楚王必然不会饶过他们忠勇侯一家。 线索到这里算是断掉了,他的人刚刚已经沿着地上的痕迹向外追去了。 其他一些不擅长追踪的则是跟着他留在了院落中。 苏清言揉了揉额角,打量着房间中的四周,突然发现这些人留下的物品后猛的想到什么。 不对,不对劲! 只见这些人留下的财帛银两这些东西通通不见了,而且明明是中毒而死的,房间内却有一种明显的打斗迹象。 他的人刚刚说了,人是在外面打斗的,唯一一个中刀死的也是死在外面,所以房间中应当不可能有打斗的痕迹。 中了毒之后,人应当是出去之后才毒发的,所以应当不会在屋中有打斗的痕迹,这么想来。 则更像是这些人中毒后被后来的人故意伪造成了队伍中有内奸,在里间打斗后发现自身已经中了毒,然后才齐刷刷的死在外面。 苏清言的脑子一转,怪不得他觉得哪里不对劲,若是楚王对自己人下手,根本不可能在这里的水中下毒,而且还会被人发现缠斗起来,一对相互新任的队伍怎么可能会被发现下毒之事?该是死的悄无声息的。 所以应当是队伍里出了一个内奸,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苏清言在屋内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后,又出了门开始细细查验这些人的尸体。 查到最后黑着脸立刻让人撤出院子:“走!!!有人要栽赃我们!!!” 想必是刚出了京便落到了有心人的眼中,他原先还以为是楚王设的局,如今看来倒不像,他们才像被局困住的人。 看了看这些人的身体以及屋内的打斗痕迹后,苏清言总算是想明白了,这人是想要栽赃他,他们跟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但是这些尸体将来肯定会被处理掉,死无对证的情况下,怎么能确认人是中毒死的还是被杀死的? 幕后之人居心险恶,杀了人之后竟然还想让他们做替罪羔羊。 苏清言带着人迅速撤出了院子,监视他们的人转身便回到了襄王府,禀告了襄王王。 夜间正熟睡的襄王爬起来后,听到这个消息轻笑了一声。 “跑就跑吧,总归我已经把消息给送出去了,尸体这两日处理了就是,反正是死无对证,他又来过院子,这口锅姓苏的是背也得背,不想背也得背,去派人跟着,必要时,杀了,我再给老九卖个好哈哈哈……” 苏清言带着人迅速准备出城,几乎是刚出了城门便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跟踪他们。 苏清言心沉到了谷底,这次竟然掉进了别人的局里!!! 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苏清言咬了咬牙:“不要停,抓紧跑,他们是不会留活口的!!!!” 第292章尾巴 但是月儿的一头白发实在是太过亮眼了。 如今京城那边什么章程还不知道,只月儿的一头白发就很容易被认出来。 在林子中鲜少能见到人,倒也无碍,但是一旦入城月儿的那头白发就像地标一般,绝对会是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的。 林长宁在林子里面走来走去,把人单独丢下,她不放心,是把人带出去又跟个活靶子似的。 李明淑看出来了长宁的为难,看着林长宁笑的温柔:“小六你可先进城,打探完消息再回来接我们便是。” 林长宁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觉得把二人丢在这里不太安全,如今不确定后面有没有追兵,也不确定追兵追到了哪里,把母女二人丢在这儿,着实是有些不安全的。 林长宁皱着眉头,越发的犹豫不决,李明淑安抚道:“这边的官道上往来的行人不多,也没有什么大的野兽,小六你快去快回,我和月儿我们便在这个地方等你。” 林长宁咬了咬牙:“那我快去快回,阿姊,你们不要乱跑,等我到城中出来之后,确定安全便接你们过去。” 李明淑勾勾嘴角,目光温柔的看着林长宁摆摆手:“去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林长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李明淑,因为背他长时间行路磨出血泡溃烂的脚,又看了看月儿信任的眼神和脏兮兮的脸。 在原地画出一个符号说道又将佩刀递给了李明淑:“若是有人追来保命为上,能逃就逃,沿途如果可以的话,留下这样的记号,我会沿着记号去找你们。” 李明淑抱着刀摆摆手:“快去吧,早点回来。” 林长宁点了点头,迅速朝着城门口走去,城门守城的士兵看到林长宁上的鲜红色上下打量着林长宁目光有些不善。 林长宁掏出自己的路引交了两个铜板后正准备进城去,守城的士兵,突然拦住他询问:“身上的血哪儿来的?可是犯了命案!!!!” 林长宁装作憨傻的样子掏出背上的弓箭:“是鹿血,我是个猎户,这两日在山中打猎。” 说着又装作一脸懊恼的样子吐槽:“好不容易打到一只鹿,原想着回来卖点钱呢,正收拾着呢竟然碰到了一只大虫,晦气死了,得亏是我跑得快,不然就得被大虫给吃了。” 城门口的士兵有些狐疑,但是另外一人沉思一会说道:“最近这山里确实有人说碰到老虎了,凶的很,这人能从老虎手底下跑回来也有几分能耐。” 林长宁挠了挠头,嘿嘿傻笑:“拿命挣钱嘞,就可惜了我那头鹿,要不是大虫着急吃肉,怕不是要吃我了。” 士兵狐疑的眼神慢慢消弥,拍了拍林长宁的肩膀:“行了,是条汉子,过去吧。” 林长宁拱拱手:“多谢军爷,等我下次打了鹿,那鹿血一定先孝敬给您一点儿。” 士兵笑眯眯的摆摆手:“懂事的很~去吧去吧。” 林长宁背着弓箭大咧咧的朝着县中走去,等到过了城门后慢慢加快了脚步,飞快的朝着他们约定的地点走去。 只要能汇合之后的路便能好走不少了,但是警惕依旧刻在林长宁的本能中,林长宁装作不经意的经过他们的院子时,眼尖的发现了院子外面门上刻着的符号。 心中咯噔一下,一时间没能想明白备用的地方怎么还可能情况有变,还让人快点撤离? 正准备走过去进院子看看时,却看到暗黄色土地下渗入的黑色血迹。 心中一沉,想必在院子中的人已经遭遇不测了,这个院子如今也进不得了,怕是四周就有人监控着呢。 林长宁慢慢的往院子相反的地方走,走到市集上后翻翻这个巴拉巴拉那个,过了好久才一成衣店中买了三套成衣。 敏锐的察觉到已经有人围了上来,在观察他时林长宁抱着衣服试了试说道:“掌柜的,你这衣服耐穿不?我准备给我婆娘还有我闺女买一身。” 掌柜的笑呵呵的看着林长宁:“自然是耐穿的,你要买的多,我就给你便宜一点,三身儿衣服收你26文,你要是买就这个价给你。” 林长宁犹豫了一会儿在身上左掏右掏的,总算是摸出来了二十多个铜板,捏着一个个数了数说道:“掌柜的,我身上就剩24个铜板儿了,你看?” 掌柜的啧了一声,似乎是觉得自己很吃亏:“哎呀,行了,行了,24个就24个吧,小二过来给人包起来。” 林长宁嘿嘿笑:“掌柜大气!” 身后跟踪之人似乎发现林长宁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似乎真的只是一个猎户,在这里买买衣服,带回去给自家婆娘。 连几文钱都得抠一抠,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异常的地方后,只当林长宁是偶然路过,慢慢的也散开撤去了。 林长宁心中松了一口气,不由得更加确信这个点位已经被发现了。 接过老板包好的衣服后,背着自己的弓又跑了几个地方,买了一些吃的糕点和饼子,转身便要出城。 门口的士兵看到了,刚刚进来逛了一圈儿的林长宁,又拎了一些东西出去和人打了个招呼笑咪咪的询问道:“怎么刚进城就要又回去了?” 林长宁拎了拎手上的东西笑呵呵:“给家里婆娘孩子买了两身衣服,又买了点吃食,我家在山中赶路还得几个时辰,要是回去晚了,婆娘该挠我了,凶的很嘞~” 门口的士兵闻言都哈哈大笑起来打趣:“瞅瞅,怕婆娘~” 林长宁不欲与人再多纠葛摊开纸包装的糕点:“这是给闺女买的,军爷们尝尝,我闺女就好这一口。” 门口的几个士兵每人捏了一小块儿,朝着林长宁摆摆手:“尝个味儿,抓紧赶回去吧,再玩一会儿,天黑了,林子中怕是要有野物,早点归家。” 林长宁哎了一声胳肢窝中夹着衣裳,拎着两包糕点吃食给人打了个招呼后,慢慢的朝着官道那边走去。 等到慢慢看不到城墙门之后,林长宁抱着衣服和糕点迅速的朝着郡主他们待的地方跑去。 “我回来了!阿姊,月儿!” 李明淑听到林长宁的喊声默默的从林子后面的树后牵着女儿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小六?” 第293章染发 “带了一些吃的回来,现在的衣服也穿不得了,我还顺便买了几身衣服。” 月儿的眼睛刷的就亮了起来,林长宁上前将糕点摊开捏了一块儿塞进月儿的嘴里,然后将剩下的放到李明淑手里。 “先吃一点垫垫肚子,接下来咱们怕是还要走一段儿的。” 李明淑敏锐的察觉到了林长宁似乎心情不太好,接过糕点后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林长宁,发现她笑容有些勉强。 “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长宁叹了口气,脸上瞬间垮了起来,看着李明淑摇了摇头,没说话。 门口的印记,还有底下渗进去的血液分明是在说她之前安排在这里的人,想必是凶多吉少了。 后面还有人在跟踪,说明这个据点怕是早就不安全了,如果高叔他们已经到了这里…… 林长宁没敢往下想,只心中默默的祈祷,希望高叔他们还没到这儿。 不过林长宁也明白这种可能微乎甚微,他们在林子中跋涉了将近一周的时间,中途耽误了不少时候,高叔他们若是骑马,必定在速度上可以超过她。 “吃完咱们就走吧,我去据点的时候被人跟踪了,门外有高处留下来的痕迹,这个地方已经被发现了,已经不安全了,有人跟着我也不好去租借马车,所以剩下来的几天,咱们大概率还是要跋涉的。” 李明淑的眉头皱了一下,看着林长宁认真询问:“那其他人有事吗?高叔如何?” 林长宁微微撇过头:“院子外有人跟踪我,门口留下了标记,我没敢进去查看。” 李明淑的眉头不由得皱的更紧,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后,催促着月儿快些吃。 “等我们吃好就赶紧去下一个地方。” 月儿两口塞下糕点,腮帮子鼓鼓的一动一动,李明淑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拐到树后面拿出半个葫芦,里面还有一点点的水,把半个葫芦递给女儿后,看着女儿喝了口水将糕点顺了下去。 “别耽搁了,小六,咱们现在就抓紧走。” 林长宁嗯了一声,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心中安慰自己,说不定高叔他们已经跑去了下一个地方,紧张中赶紧给他留下了标记,口的血液可能是敌人的伤,所以不一定会有事。 劝过自己之后,林长宁抬起头看着李明淑:“山中的夜里寒凉,我新买的衣服你们先穿上吧。” 李明淑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牵着女儿从林长宁手中接过两件衣服后,一瘸一拐的带着孩子拐到了一处林子后面。 林长宁就地把衣服给换上了,只见身上束胸的布条已经全部被血浸成了暗红色,身上有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夹杂着一股泥腥味儿,十分的难闻。 再次犹豫片刻后林长宁还是直接将衣服给套上了,这个时候毕竟不是讲究的时候,有点儿味儿就有点儿味儿吧。 换好衣服的林长宁静静的等在林子外,没一会儿林子中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李明淑牵着月儿出了林子后看了一眼身着朴素的林长宁愣了一下。 林长宁则是看着李明淑完成妇人发髻的头型默默的点了点头:“走吧,咱们抓紧赶路。” 说着就从李明淑的手中抱起了月儿,月儿乖巧的伏在林长宁的肩头,睁着眼睛看着自家娘亲。 “阿娘?” 李明淑朝着林长宁点了点头:“走吧。” 林长宁弯下腰侧着头说道:“上来吧阿姊,我背着你咱们走的更快。” 李明淑顿了顿摇了摇头,拒绝了林长宁的想法:“我自己可以走,你帮我抱着月儿就是了。” 林长宁闻言也不再纠结,抱着月儿便带路朝着林子深处扎,从这里走到下一个城池还需要不少时间。 她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 林长宁抱着月儿急匆匆的在前面走,李明淑则是忍着脚上的疼痛一步一步的跟在林长宁后面,没有叫停,也没有喊疼。 走到天色都已经完全黑了下去,林长宁看着脑门儿上出了一层汗,落后他们一大截的李明淑将月儿放了下来。 回头看着李明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月儿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可以感觉到林长宁此时心情并不太好,被放下来后,小手握着林长宁的衣角静静的看着身后慢慢追上来的娘亲。 “阿娘!” 李明淑喘了几口气后,看着面前等待她的两个人松了口气后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怎么突然停了?” 林长宁直接上前背上了李明淑:“这种时候就没必要逞强了,阿姊。” 说完背上李明淑走到月儿面前揉了揉月的脑袋说道:“辛苦月儿自己先走一段儿了。” 李明淑伏在林长宁的背上,脸色有些红,她确实是不太想拖累林长宁,每次长宁背着她走她都能感觉到她们的行进速度会慢很多。 林长宁背着人走了一段儿,看到不远处的林子中竟然有一处废弃的屋子。 眉头松了一点直接把李明淑放了下来:“前面有屋子,咱们今日可以先休整,明日继续赶路。” 两人不过是养在深闺的小姐,这几日连夜赶路照顾她几乎可以算是已经精疲力尽了,郡主脚底下磨了水泡,月儿怕是身上也不好受。 带着人走到有些破旧的茅草屋内,林长宁四周打量了一下,发现屋中除了睡觉用的床还有一个破旧的桌子外,什么东西也没有。 看起来倒像是山中猎户临时歇脚的地方。 在周围检查完后,林长宁松了口气,让李明淑还有月儿放心休息,自己则是抱着长刀守在门口,靠着门框歪着头也睡了过去。 月儿的一头白发太过于扎眼了,她想了一天,决定还是白日里去水边寻找一下蓼蓝,时间太久,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 不过到底还是记得有不少种药草捣成汁水后涂在发丝之上可以将白发染白,日免不得要多试一试了…… 第294章桑葚 林长宁睁开有些迷蒙的双眼,下意识的侧头回望,等看到睡得安稳的两个人松了口气,如今这个时辰天色刚蒙蒙亮。 林长宁估摸着自己大概休息了有个三个时辰,便想着先不打扰熟睡中的李明淑还有月儿,这些日子她们二人都累坏。 打了个哈欠后,林长宁静悄悄的摸出门外,怀中还有一包点心,拆开塞了两口之后,林长宁慢慢的往外走,把点心放回怀中之后,林长宁伸了个懒腰。 目光所触及的地方正正好看到一只肥硕的野鸡,阳光从上方倾斜而下,照在树冠之上的野鸡身上,五彩斑斓的羽毛反射出极为漂亮的色彩。 林长宁将佩刀别在腰间,取下身上的弓箭后,弯弓搭箭目标直指树冠之上的野鸡。 只听闻一声破空声响起,扑通一声,野鸡嘎嘎乱叫着坠地。 惊起了林子中不少的飞鸟。 林长宁小跑着到了野鸡坠地的地方,中了箭的野鸡依旧扑腾着向前走,林长宁上前揪着野鸡翅膀拔出剑石后一路拎着往茅草屋回。 到了门口见二人还在熟睡轻轻的叹了口气,支了一滩火,把野鸡收拾了一下后架在火上轻轻的烤着。 兜里的调料剩的已经不多了,临床你有些心疼的将剩余的调料抹在野鸡身上,野生的野鸡身上的毛拔光后用火一烘烤,半个时辰不到便开始了滋滋冒油。 林长宁又往上面抹了一层调料,霸道的香气从火堆上直接钻进了屋内的二人鼻子里。 睡梦中的月儿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直接一个机灵猛的睁开眼,嘴巴里默默的咽了两口口水,有些不可置信的又闻了两下,发现确实有肉的香味儿后翻身下床往外走。 但是向来紧张女儿的李明淑只是月儿稍微一动,她便也醒了过来,刚醒来的时候头脑还有些发懵,等闻到茅草屋外的香味眨了眨眼睛。 “月儿?” 月儿正准备往外走扭头看着自家娘亲咽口水说道:“阿娘,好香啊!” 李明淑也径直下了床,牵着月儿直接推开了门,等看到林长宁后,愣了一下。 “小六,你这是?” 林长宁抬头朝着二人扬起一抹笑容:“早起抓的肥鸟,过来坐着吧,再烤一会儿就熟了。” 月儿噔噔噔的跑过去,坐在林长宁身边,捧着脑袋有些崇拜的看着林长宁:“林叔叔你可真厉害。” 林长宁换了只手继续烤鸡,揉了揉月儿的脑袋瓜儿自夸:“那是自然。” 一边说一边从烤鸡外层揪了一块儿烤的流油的鸡皮吹了吹后塞进了月儿嘴里。 “尝尝香不香?” 月儿嘴里呼哧呼哧的吹着气,嚼着香的流油的鸡皮:“呼,呼,好吃,好吃。” 林长宁笑弯了眉眼,又揪下来一块儿鸡肉递到了李明淑眼前:“阿姊尝尝?” 李明淑在林长宁另一侧的身旁缓缓坐下:“多谢小六。” 林长宁撮了两口手指头,继续烤着野鸡,当林子中的雾气已经慢慢淡了不少时野鸡总算是烤好了。 三个人分食完了一只野鸡后都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头。 月儿搓了搓手指头,看着林长宁:“林叔叔烤的鸡是月儿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林长宁乐呵:“若是喜欢这一路上我多抓一些给你们做烤鸡。” 月儿眼睛亮亮的,忙不迭的点点头。 李明淑到底是没有那么贪吃,无奈的看了一眼女儿摇了摇头。 吃完了东西,林长宁站起身:“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吧,月儿这头发确实是个问题,我要去寻一些草药,回来给月儿的头发染染色才是,不然到了下一个城市咱们依旧没办法进去。” 李明淑点了点头:“麻烦小六费心了。” 说完便牵着女儿准备往茅草屋内走,林长宁将人送回屋内叮嘱:“不要走远,就在屋里,山中除了有跟踪我们的暗卫,说不定还有野兽,在房间里安全些。” 李明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小六放心,我们不会乱跑的。” 安置好两人之后,林长宁迅速朝着外面走去,沿路做了标记,往水边找,只可惜找了一路都没有找到廖蓝。 这种草本据说就是在水边生长的。 但是找了一路林长宁都没有找到。 沿着小溪边一直走,林长宁突然看到一棵树,树下有黑黑紫紫的小果子,林长宁眼睛一亮,迅速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桑葚!!!” 林长宁跑到树下之后,果然发现是一棵高大的野桑树。 如今6月份,桑树上的桑葚成熟了很久,地上掉落不少黑的,发紫的桑葚。 林长宁直接攀上了高大的桑树,自己的衣裳兜住桑葚,快速的采摘了起来。 这些桑葚不仅能果腹,或许这次不需要亮兰也可以将月儿的头发给染成黑色了。 林长宁心中甚是欣喜,迅速的采摘起了桑葚,直到日上三竿,林长宁的衣服兜里塞了满满当当的一大兜子桑葚后,林长宁径直的跳下了树。 怀中兜着桑葚,有些兴奋的朝着茅草屋那边回去。 等到了门口发现自己在门口支的木棍并没有人动过,松了一口气后打开门朝着门内,在床上的二人笑:“阿姊,月儿,我找到了一些好东西。” 月儿直接跳下了床,迎了上来:“找到了什么呀?林叔叔?” 李明淑也有些好奇的看着林长宁,林长宁将怀中兜着的一大兜子桑葚给铺在桌子上。 “找到了不少桑葚,可以给月儿这头发染色了。” “染色?” 月儿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林长宁,林长宁擦了擦手上的黑紫色捏了捏月儿的小脸蛋。 “月儿这次就可以有和其他人一样的头发了。” 月儿平时嘴上不说,但是丫鬟婆子里私下嚼舌根她终归是听过不少次,有时候也会介意,为什么她和别人不一样? 因为若是她和别人一样的话,自己的娘亲就不用因为她受委屈了。 听到林长宁说可以把她变得和别人一样月儿突然瘪了瘪嘴,眼睛中含了泪,牵住林长宁的手后询问道:“林叔叔,那,那是不是和别人一样了,不会有人再欺负娘亲,骂月儿是妖怪了?” 第295章不能是我爹么? 是如今这个时代与众不同的人总是会遭到排斥的,更何况一个幼童。 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和疼惜揉了揉月儿的头发声音温柔道:“以后没有人会再欺负月儿了,谁欺负月儿和阿姊林叔叔就帮你们揍谁,之后咱们回到太原,月儿会被所有人疼爱的。” 月儿破涕为笑擦了擦不争气的泪水:“那林叔叔要说话算话,欺负月儿和娘亲,一定要帮玉儿揍他哦。” 林长宁点点头,手掌轻抚着月儿的头顶:“自然是说话算数的,林叔叔要是骗你,就让林叔叔日后便变成小狗。” 月儿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要林叔叔变小狗,叔叔这样就很好,月儿最喜欢林叔叔了。” 林长宁笑弯了眉眼,抬头看了一眼神情感动的李明淑:“阿姊,来帮我把桑葚倒出汁水,咱们给月儿染染头发,然后明日就走,只要能进城租借马车之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李明淑唉了一声将袖子挽了起来,在房间中翻翻找找总算是找到了一个瓦罐,林长宁拿过瓦罐出门寻到了溪水,洗了洗后回到茅草屋里。 然后和李明淑一起装了半罐子的桑葚,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碾成了桑葚泥,让李明淑抱着月儿坐在床上,林长宁则是捏着一手的桑葚泥往月儿的头发上涂。 厚厚的涂了好几层厚,总算是将玉儿一头白发给遮了干净,整体呈现出黑紫的颜色,月儿雪白的皮肤上也凝了一小片一小片的黑紫色。 “这些日子尽量不要让月儿碰水,桑葚去染过的头发洗一两次就要掉色,会被人看出来马脚的。” 李明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林长宁再次拨了半个罐子的桑葚捣成汁水后给月儿细细的又染了一遍。 这次确定只要不靠太近颜色上便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这才将瓦罐放了下去。 “等晾干应该就差不多了,只要不碰水,应该是不会露出什么马脚的。” 月儿的大眼睛咕噜咕噜的转,有些控制不住的想翻身坐起来然后去河边看一看自己黑头发的样子。 林长宁看出了月儿的小心思,自己一双染的漆黑的双手捏了捏月儿的鼻头:“林叔叔去洗手,月儿一起吧。” 月儿一个咕噜翻身坐起兴奋的拉着林长宁往外跑,走了十几分钟找到小溪边,林长宁仔仔细细的洗着手,只不过色素的沉着在手的表面一时半会儿洗不掉。 月儿则是披散着一头紫的发黑的的头发蹲在小溪边兴奋的看着水面的倒影。 “真的变成黑色了,月儿不是妖怪喽,不是妖怪喽。” 小孩子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小溪旁,林长宁也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后继续洗着身上和手上的污渍。 等洗干净后,看着有些兴奋的月儿走过去牵起月儿的手:“走吧,回去了,晚上林叔叔再打一只野鸡咱们打打牙祭。” 月儿一蹦一跳的,任由林长宁牵着她走,等到了茅草屋内,林长宁把月儿交还给了李明淑:“我出去再打一只野鸡,晚上咱们打打牙祭,明日便要抓紧赶路了,吃饱一些有力气。” 李明淑坐在床上抱着女儿对着林长宁笑的温婉:“我们就在这儿等你,出去小心一点,若是碰到暗卫不要和人硬碰硬,先回来找我们,命重要的。” 林长宁点了点头摆摆手:“安心,我去了。” 说完林长宁便朝着外面走去。 茅草屋内的李明淑捏了捏女儿的脸目送着林长宁走了出去,心中不由得感慨到,虽说小六是个女子,却胜过世间大部分的男儿。 月儿看着娘亲愣愣的盯着门外歪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过了一会儿眼睛一亮仰头看着娘亲询问道:“娘亲喜欢林叔叔吗?” 李明淑低头看着女儿单纯的眼神有些疑问:“嗯?自然是喜欢的,月儿呢?” 月儿仰着头眨巴眨巴大眼睛:“月儿也喜欢林叔叔,林叔叔会抓鸟,会让月儿头发变黑色,还能打坏蛋,女儿最喜欢林叔叔了。” 李明淑失笑:“那和齐舅舅比呢?月儿更喜欢谁?” 月儿有些纠结撅着小嘴巴掰着手指头说道:“舅舅打坏人,打坏爹爹,月儿喜欢舅舅,林叔叔也打坏人,林叔叔给玉儿做好吃的,带月儿抓鱼,还夸月儿是小仙女,嗯……月儿都喜欢,喜欢舅舅这么多,喜欢林叔叔也这么多。” 李明淑看着女儿掰着的几根指头笑弯了眼:“那喜欢娘亲多少呢?” 月儿摊开手脚:“月儿最喜欢娘亲,喜欢最多最多的。” 李明淑被逗的开心,看着月儿古灵精怪的样子心中甚是欣慰,自打出了侯府之后,月儿如今一天比一天的开朗,虽说路程中着实是有些惊心动魄,二人也确实比较疲累,但是明显能感觉到月儿出了侯府之后,这一路上又坚强又开朗的。 看着娘亲的笑容月儿回身抱住娘亲,仰着脑袋突然发问:“阿娘,为什么林叔叔和舅舅不能是月儿的爹爹呢?月儿喜欢他们。” 李明淑的笑容一僵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嗯,舅舅和娘亲是兄妹,兄妹是不可以成婚的。” 月儿懵懂的提问:“那林叔叔呢?林叔叔可以做月儿的爹爹吗?林叔叔和娘亲可以成婚吗?” 李明淑的笑容一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天真的女儿,总不能说这位林叔叔实际上是一位林姨姨,小六的身份是不能透露给孩子的。 一路上小六尽心尽力的保护他们母女,不能恩将仇报,月儿年纪小,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她自然不能让月儿知道。 所以李明淑含糊道:“因为月儿已经有爹爹了,所以不能再有另外一个爹爹了……” 月儿顺着话往下说道:“那欺负月儿和娘亲的坏爹爹死了,是不是月儿就可以拥有一个像林叔叔这样的好爹爹了?” 李明淑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己孝出强大的女儿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月儿是很讨厌爹爹吗?” 月儿歪着头,有些不理解的看着娘亲:“爹爹拿着刀要杀月儿,还欺负娘亲,打娘亲,还让人不给我们饭吃,为什么不能讨厌爹爹?” 李明淑有些愧疚心疼的看着女儿:“是阿娘不好,给月儿找了一个坏爹爹……” 第296章进城 李明淑挎着林长宁的胳膊头发松松的挽起来,看着有些凌乱,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明艳的小脸。 前面就是宜川县,是林长宁备下的另外一处地点,现在还不知晓其他几个地方情况如何,也不知道高先生他们是否到了这里。 这里的酒楼正是王府私底下的产业,林长宁在走的时候刚好在茅草屋里翻出了一个还算完好的竹篮子,和李明淑月儿一起摘了一大筐紧赶慢赶的就往宜川县走。 他们三人商量过后便决定扮作夫妻,在林子里采摘桑葚后去集市上售卖,月儿头发是用桑葚染黑的,头发上不免会有些黏腻,而且身上也一直带着一股桑葚果子的香甜味道。 若是扮作农家采摘桑葚售卖的农户那就说得过去了,为了不露出马脚,月儿的脸上满是桑葚黑紫的颜色。 看起来就如正常的农家小孩儿一样脏兮兮的,李明淑则是扮做了一名寻常的农家妇女,嘴中牙齿被桑葚染的漆黑,手上也是桑葚染上的颜色,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半大的小脸,林长宁还在李明淑的脸上用蒲公英和溪黄草倒出来的汁水涂了一层,时间长了之后洗去脸上便呈现出蜡黄的色泽。 三个人裸露在外的皮肤,手掌,脚腕也都被林长宁涂了厚厚的一层草木汁,乍一看道理寻常的农家妇人并无太大的差别。 若是不仔细观察应当是可以糊弄过去的。 林长宁挎着篮子单手抱着月儿,李明淑则是有些瑟缩的垂着头,三个人走到城门口后,林长宁交了入城缴纳的铜钱,又出示了三个人的路引,低着头,有些唯唯诺诺的。 宜川县的守城士兵只粗略的一看,大致扫了一眼三个人,看着林长宁胳膊上处挂着的篮子,又看了看脏兮兮的月儿和一旁瑟缩的李明淑。 三个人都是灰土土脸的,小脸儿蜡黄,手上还沾染着摘桑葚留下的污渍,看着不过是寻常农户的模样。 “去集市的?” 林长宁低着头哎了一声点了点头后说道:“是嘞官爷,去年家里收成不好带着婆娘孩子去山里采了点儿果子,卖了贴补家用。” 守城的士兵看了看路引,又看了看三人的样貌,觉得并没有什么异常,掏出一张画像朝着三个人比对了一下,又将画像塞回了腰间挥了挥手:“过去吧。” 林长宁听到守城的士兵让人过去急急忙忙的拉着李明淑准备往里走,经过士兵的时候悄摸的瞟了一眼。 心中咯噔一下,画像之上正是白发的月儿和李明淑二人,最后一张应当是她,不过得益于三个人乔装打扮,又将月儿的头发给染成了黑色,所以士兵似乎并没有在意他们三个人。 松了口气后,林长宁迅速带着月儿和李明淑朝着城中的酒楼前去。 拉着郡主走到酒楼,林长宁弯腰哈气的对着掌柜的说:“掌柜的,山里新摘的桑葚,又大又水灵,咱酒楼收不收啊?” 掌柜的正准备挥挥手将人打发走时,突然听到林长宁说了一句:“掌柜的,我看外面这天气怕是要下雨,能不能借把伞?” 掌柜的猛然抬头和林长宁对视一眼后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说:“正巧最近要做几个甜点,缺点果子,把你的桑葚去拿到后厨看看。” 说着掌柜的走出来拿着一筐桑葚往后厨走:“跟我来吧,去后厨把这些桑葚洗干净,坏的择去称一称,再给你算价钱。” 林长宁点头哈腰的跟着就往里走,等走到了后厨,掌柜的将桑葚放下后,带着林长宁走向后院偏僻之地。 “前面的伞都是贵人用的,我去后面给你找一些普通的伞。” 掌柜的看到林长宁他们跟过来后,这才转身,左右打量后发现并没有什么人跟来,带着林长宁进入一个狭小的柴房。 抬头看向林长宁拱手:“林大人,这两位便是郡主和小小姐吧。” 林长宁抱着月儿坐在凳子上点了点头:“其他人没有来吗?上一个位置似乎被人端了,我过去时看到了门上刻了事情有变紧急撤离的符号。” 掌柜的摇了摇头:“按理说高先生这两日也应该到了,但是我们这边一直没有收到信息,今日您是到的第一批。” 林长宁的心沉到了谷底,现在都还没到,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掌柜的也跟着叹气:“高先生怕是……” 林长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接下来的事情还需要掌柜的安排一下,我需要尽快带郡主和小小姐回太原,刚入城之时,朝廷似乎已经在通缉我们了。” 掌柜的点了点头说道:“前些日子便已经有人拿着画像来酒楼寻人了,我会尽快安排大人和郡主出城的,今日就委屈大人和郡主先在酒楼下榻了。” 林长宁点了点头,掌柜的推开柴房门后面的一层暗门转头看着林长宁:“外面住不安全,总是有官兵时不时来酒楼查探,还请大人和郡主移步密室中。” 林长宁和李明淑对视了一眼,林长宁轻轻的点了点头后抱着月儿跟着掌柜的往里进。 这间密室空间不是很大,但是该有的东西都有,床榻桌子案牍柜子家具都非常齐全。 林长宁带着二人进去之后这才慢慢的松了一口气,掌柜的从柜子里拿出一盒点心又给林长宁他们倒了几杯茶水恭敬道:“先吃一些东西垫一垫,大人和郡主一路辛苦,稍后我会亲自送来吃食。” 林长宁点了头再次交代一句:“回来时顺便给我带一些纸笔。” 掌柜的点了点头,恭敬的退了下去。 李明淑看着林长宁:“我们现在被通缉了,咱们该怎么走?” 林长宁看着李明淑忐忑不安的样子安慰:“阿姊不用担心,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规划了,掌柜的会给我们换一层身份,咱们直接坐马车到下一个城镇,每隔三个城镇便会换一层身份,最多六天到达太原周边,到时候有人带兵接应,不过后面乘坐马车是要日夜兼程的。” 第297章汇合 索性看着林长宁微笑:“小六安排就好,我信得过你。” 林长宁叹了口气,心中不停的思索着高环先生到底是有什么任务,明明郡主都已经救出来了还要在京城中停留。 虽然说中途她受了伤,到底他们三人都没事,但是高怀先生却如今不知所踪,按理说皇宫内的人应当是会追踪他们的,但是中途碰上那些人不过才二十多个,看路数也不像皇宫中人。 什么任务能让皇宫中的暗卫放弃追杀郡主,来的时候高环先生绝口不提自身还有其他任务,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郡主他们虽然逃了出来,但是其他的人却生死不明。 林长宁怎么想都没想明白,眉头拧了半天,索性也不再想了,打开盒子,拿出糕点,分给了李明淑和月儿:“先吃一些垫垫吧,最多在这里待一天,咱们就又要启程了。” 李明淑拿过糕点递给女儿,看着月儿吃的正香,自己也吃了起来。 林长宁则是坐在桌子旁,撑着脑袋准备睡会儿觉。 这两日又费精神又费体力的,好在是肩头受的伤已经好了不少。 林长宁不禁的思索那日晚上睡梦中梦到的东西,还有做完梦后身上好了一大半的伤口。 不由自主的摸了摸眉心后突的发觉眉心有些发烫,眉头皱了一下再次摸了一下眉心,确认眉心就是有一些发烫,觉得有点奇怪。 门外突然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好似有人在打砸什么,林长宁猛的站起,从后腰处解开自己的佩刀,警惕的看着密室门口。 只见密室门嘎吱一下,打开后,林长宁迅速拔刀冲向密室门口,掌柜的肩膀上扛了一个血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林长宁看到是掌柜松一口气后看到掌柜肩膀上扛着的血人急忙上前接过人。 “王禾??怎么搞成这样子?” 掌柜松过肩膀上的人着林长宁严肃道:“大人,来不及了,外面有两拨人打了起来,我趁乱将人带了进来,官兵大约一会儿就要到,您快带着他有郡主走,马车已经牵到后院了。” 林长宁拧着眉头将王禾放到凳子上:“这伤太重了,有药吗?先给他上了药再走,不然路上怕是要撑不下去的。” 掌柜的点了点头,放下了一个小包袱:“银票,散碎银子,还有伤药都在里面,来不及了,现在就要赶紧走,马车里再上药也行。” 林长宁扛着王禾抬眼看着有些惊魂未定的李明淑:“此地不宜久留,阿姊,带一些点心,咱们快走。” 李明淑慌乱之间迅速抱起了月儿,将床上的被单一抽将吃食往里面一兜,便准备跟上林长宁走。 此时陷入昏迷的王禾慢慢睁开眼轻咳了两声:“千户!遗旨!咳咳,你们先走,带着我累赘。” 林长宁听到王禾虚弱的话语眉头一皱,王禾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木质的盒子塞进了林长宁怀里:“高先生他们中毒死了,临死前把东西交给了我,伤我的人是忠勇侯府的,这会儿和一股不明势力打在了一起,高先生临死前一定要让我们将东西带回太原。” 林长宁一手抓着盒子皱着眉头,不顾王禾的挣扎直接准备将人扛出去,王禾似乎是怕拖累林长宁一直扭动着身体,试图脱离林长宁的掌控。 林长宁暗骂一声,一记手刀将王禾给劈晕了,这是她的兵,只要没死,断然没有抛弃自己士兵的道理。 直接将昏迷的王禾背在背上后,跟着掌柜便穿过密道往后院走,没一会儿掌柜的打开另外一个暗门,林长宁跟着出去后发现竟然是后院的马厩,暗门则是被粮草盖的严严实实的。 掌柜的爬上马车将马匹套好:“大人,快走!城门口处,我已让小二现在前去打点了,应当是不会有问题的。” 林长宁点了点头,看着李明淑抱着月儿上去后自己也背着王禾爬了上去。 掌柜的则是坐在马车上架着马,备送林长宁他们出去,掌柜在本地已经几十年了,不论是门口的士兵还是当地的官员,该打点的都打点过的,送个人出去是没什么问题的。 林长宁坐在马车里迅速的解开王禾的衣服,查看他的伤势,只见王禾背上有四五道刀伤,心口偏离两寸的地方还有一枚弓箭射穿的洞。 似乎已经伤了两三天了,林长宁皱着眉头从包袱中拿过掌柜准备的伤药和绷带,撒上去后慢慢止了血迅速给王禾包扎好。 伤口包扎的差不多了掌柜的也停在了城门口。 只听到一位年轻的士兵和掌柜的打招呼。 “周掌柜这是要去哪儿啊?” 掌柜的坐在车外笑呵呵的和人说话:“丁老爷在我这儿预定了一桌席面,要做河豚宴,听说这几日刚好有人在河水边抓到了河豚,所以走一趟收购河豚去。” 外面的士兵挥挥手:“行,您一路慢着点儿。” 掌柜应了一声后马车再次缓缓的朝着城外跑去,似乎已经跑出了几里地,掌柜的这才将马车停在官道旁的林子中。 “大人我只能送到这儿了,路引这些东西车中暗格都备的有,现在我得抓紧回去了,不然官兵来了不好解释。” 林长宁从里面探出头接替掌柜的位置,坐在马车上朝着掌柜点了点头:“多谢掌柜的。” 掌柜的朝着林长宁拱了拱手:“再过三座城池,到达盘川就会有人接应,祝大人和郡主此去一路顺风!” 林长宁看着掌柜微微颔首,轻轻扯了扯缰绳:“驾!~” 驾着马车的林长宁迅速朝着下一个城镇走去,车里的李明淑和月儿看着马车中躺着的王禾有些担忧。 林长宁掀开帘子看了看里面,看了一眼李明淑,以为吓到了月儿和她不由得解释:“只是昏了过去,没有死。” 李明淑抬眼:“你身上的伤怎么样?要不你教我驾车?我替你。” 林长宁摇了摇头:“我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了,阿姊放心,带着月儿在车中歇一会儿吧,估计到晚上才能到下一个县区。” 第298章包围 不过好在是这一路他们准备的方案比较多,东西也准备的充分,在盘查之上倒是没有受过人为难。 最明显的就是月儿那头白发,用桑葚汁浸染了之后,竟然没被抓到什么马脚。 等再次出了一个县城之后,走在官道之上,夜晚官道两旁的林子中各种不知名的鸟吱哇乱叫。 马车内李明淑抱着月儿在马车上睡得不甚安稳,唯一睡得安稳的就是被林长宁一记手刀劈晕的王禾。 林长宁驾了一天的马车也有些疲累了,眼眶之下挂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一时不察,马车绊在了一个石头之上,车辙直接陷入了坑内,半梦半醒的李明淑和月儿差点儿一个扑通摔下去。 林长宁皱着眉头跳下马车,看着马车的车辙陷入了一个深坑,趁着夜色左右望了望,发现周边竟然有不少这种坑。 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在一些人迹罕至的官道,会有一些村民在官道之上布置一些深坑和石块儿,等有马车陷进去后或者车子坏掉,他们便会出来询问需不需要帮忙。 推车或者是修车,通过这些办法获取一定的酬劳。 林长宁有些烦躁敲了敲马车的车厢:“阿姊,抱着月儿扶好了,马车车辙陷坑里了,我要推着马车走了。” 李明淑在车中应了一声,林长宁直接推上了后面马车车厢,只是用力一推,便将马车推出了坑外,又尝试着推了两次后确定路面平整了,林长宁在前面牵着马躲过坑和石头后确定走到了平稳的地方这才又坐上了马车。 刚刚上马林长宁的眉心又是一热,瞬间警惕起来的林长宁把头钻进了车厢内。 “弓箭和刀递给我。” 李明淑愣了一下,虽说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去翻找到了林长宁的佩刀还有弓箭递了过去。 林长宁心中警铃大作,眉心不仅发热,还一跳一跳的,等了一会儿后发现周边除了风声还有鸟雀的鸣叫声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动。 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的时候,突然一根箭矢从林子里射向马车。 林长宁暗骂一声,一刀将箭矢打偏在地:“抓好马车!!!” 说完疯狂的驾着马车向前逃窜。 林子中埋伏的正是苏清言和他仅剩的二十个暗卫,要说他也是倒霉。 追着人到了院子后才发现了中计了,被不明势力直接去了一半的人,府兵和一大半暗卫都折在了半路上。 好不容易跟着追踪的这些暗卫找到了逃出来的人,才刚刚一交手再次被这些不明事理的人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又折去了一半儿人,最后还是这剩下的20个暗卫,拼死带着他逃了出来。 逃出来之前,刚好就有暗卫正好就撞见了酒楼的掌柜在他们两波人打起来的时候,匆匆忙忙的送了人出城。 他们这才抄了近道朝着这边追了过来。 说运气好吧,确实找到了带着遗旨逃走的,运气不好吧,一路上折损了一大半的人,如今只剩下这20人了。 苏清言咬了咬牙挥手:“把人围起来,一定不能让人再跑了。” 说着,前方的暗卫直接就在林长宁马车要经过的前方从山中推下了几块巨石横在路中央。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林长宁急急忙忙的勒住马匹,心中恼火的不行。 简直没完没了了!!! 林长宁直接勒马,带着弓箭和佩刀,一个翻身上了车顶,注意力集中之下耳朵动了动直接一箭射向林子中。 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应声倒地,林长宁眯着眼睛又是一箭射出,这次这人似乎功夫不错只听见树上的叶子哗啦啦响,然后就是弓箭射入树木后震颤的嗡嗡声。 李明淑抱着月儿在车内,听不到林长宁讲话有些担忧小声呼喊:“小六?” 林长宁在车顶敲了敲车厢说道:“有人追杀来了,别说话躲在车里。” 林长宁一个后空翻翻下车躲过一枚暗箭,反手就是一箭射向暗箭来的方向。 只闻嗖的一声,林子中又是一人应声倒地。 苏清言眼见着自己带的人又去了十分之一不由得有些着急。 “所有人,一起上!!!” 说完便提剑带着所有的暗卫杀了上去,林长宁再次翻身上了马车车顶,听到林子中窸窸窣窣的声音皱着眉头,上前一步将巨石推开,驾着马就要往前走。 扭头一看,后面的林子中果然杀出来了不少黑衣人。 林长宁驾着马就往前走朝着前面飞快的飞奔,狠狠一马鞭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疯了一般的朝前冲。 林长宁翻身上了车顶看着后面策马追过来的一群人,挽弓搭箭,一连射出几枚箭矢,带头的几个暗卫被林长宁的箭矢一箭穿胸,被带着向后跌去。 林长宁眯着眼看着继续追过来的人,又是一箭射了过去。 苏清言一剑将林长宁射过去箭矢挡开,有些恼火的带着人继续追了上去。 林长宁摸向身后的弓箭,摸了半天摸了个空,顶着眉头将弓丢回了马车车厢。 拔出佩刀蹲在车顶手紧抓着车顶,一人骑着马在马背上一蹬,朝着林长宁车顶飞身而来,林长宁在车顶一个扫堂腿狠狠的踹在飞身欲跳上马车的人身上。 一脚便将人踹下了马车狠狠的跌在路两旁,后面又是两三个人骑着马围了上来。 一个人正准备上车顶,被林长宁侧身挂在车厢上一刀捅进了心口,另一个人刚上车顶,和林长宁过了几招之后,也被一刀封了喉。 最后一个人和林长宁对峙良久,在准备往马车中钻的时候,被林长宁一个飞踢蹬下了马车。 苏清言越发觉得此人棘手,待离得近了看到月色下林长宁那张有些泛黄的小脸,突然觉得此人眼熟。 然后猛的大喊起来:“林长平!!!” 林长宁伏在车顶一双凤眸的看向苏清言,眉头微蹙,眼含杀意。 等看到那有些眼熟的面庞后林长宁在车顶横刀不言语,准备等苏清言出手时将人解决掉, 苏清言看到林长宁眼中的杀意心中咯噔一下,没记错的话,此人并不是个善茬,苏清言越发的确信遗旨是被楚王带走的。 此人是姓齐的手下,姓齐的又是楚王养大的,苏清言迎着林长宁眼中的杀意,突然大喊。 “不能放走他!!!射马!!!” 第299章挟持 但是马车到底是跑的没有马匹快,几个暗卫直接策马朝前在林长宁他们的前方横在路中央,其中一人搭箭直接射向马匹。 马匹嘶鸣一声高高扬起前蹄,又是几箭透过马的前胸,马车上的马悲鸣一声,扑通一下向前摔去。 车内的李明淑和月儿一个不稳直接摔在了马车车厢的地面上,重重的砸向王禾。 被林长宁打晕的王禾要吸一口凉气,从昏迷中惊醒,看着跌在自己身上的一大一小,只觉得胸口剧痛。 马车顺着惯性又向前出溜了一段,这才停了下来。 李明淑迅速抱着月儿从王禾身上下来,静静的缩在角落里没敢言语。 车顶的林长宁则是顺着惯性在马车栽倒的前一刻从马车上一跃而下,一刀砍在一名暗卫的后脖梗,将人踹下马匹后翻身上马,回头杀了过去。 苏清言和林长宁瞬间打了个照面,林长宁凤眸一暗快速出刀砍向苏清言的心口,苏清言吓了一跳,急忙抽剑回防。 刀剑相击瞬间就爆出了一层火星,林长宁一个转刀,刀尖迅速逼向苏清言的脖子。 正当刀尖要刺入苏清言脖颈中时,斜面有一暗卫直接攻向了林长宁,林长宁眉头微微凸起,回首一个弯腰,刀光迅速朝着斜面挡过去。 苏清言自知不是林长宁对手趁机退出了战斗圈外,而和林长宁缠斗在一起的暗卫走不过10招就被林长宁砍杀下了马匹。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后越发的觉得林长宁棘手,索性齐刷刷的朝着林长宁攻了过来。 林长宁冷哼一声,使了大力气前几个与他交手的暗卫手中拿的长刀竟然被林长宁给砍出了豁口。 林长宁乘胜追击直到取了几人性命后,这才勒马一双凤眸冷冷的盯着不知死活再次攻向他的几个人。 苏清言看着战局对自己不利心中咯噔一下,再打下去这些仅剩的暗卫,怕是要都栽在这里了。 但是如今遗旨明显就是在前方的林长平身上,让他放弃马上到手的遗旨他又做不到,一时间竟然陷入了两难。 只犹豫了这么一会儿,剩下的几个暗卫已经再次朝着林长宁发动了进攻,林长宁始终离着马车五米远。 一旦有人接近,便是一刀砍下去,林长宁的一刀甚少有人能接得住,剩下的几个人既想要拿下林长宁,但是真到了林长宁面前,又接不住林长宁一刀,几个人也犯难。 其中一个暗卫回头看了一眼不说话的苏清言,咬了咬牙再次攻了上去。 这次便没有前几次那么好运了,林长宁直接一刀劈断了他的长刀,锋利的刀锋瞬间划过他脆弱的脖子,下一刻他的视觉就有了变化。 在脑袋掉落在地的那一刻,暗卫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苏清言看着只是一瞬间便身首异处的暗卫,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后,盯着林长宁,心中有些毛毛的。 林长宁一甩刀尖上的血珠,直接架着马朝着剩下的几个人杀了过去,一刀捅进一人胸口后,林长宁一脚把人踹下了马,又是一刀劈砍进了那人脖颈处的肩胛骨,抽刀之时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最后一人见势不妙,瞬间朝着后面跑去,一边跑一边朝着苏清言大喊:“世子快撤!!!” 苏清言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骑着马,转身就要往外跑,林长宁则是下了马,捡起了地上尸体背上的弓箭包,背在自己的肩膀上后,抽出一根箭矢,直勾勾的瞄准着正在飞奔逃亡的暗卫。 嗖的一声破空声,前方骑马欲逃的暗卫瞬间跌落在地,林长宁眯着眼看着在地上试图继续往前爬的暗卫再次补了一箭上去。 这次地上往前爬的暗卫身子抽动了几下,便趴在地上没有动静了。 林长宁借着月光看着跑出去百米远的苏清言扭头朝着后面大吼:“别出来,我去把最后一点解决掉。” 说着林长宁便骑着马朝着前面的苏清言追了过去,苏清言只觉得肝胆欲裂,疯了一般的抽着马匹试图让自己的速度快一点,再快一点。 林长宁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由得冷笑,想逃?逃得了吗你? 说完便是又一箭射向苏清言。 破空声响起,一枚利箭穿透苏清言的肩胛骨,力道之大甚至将苏清言带摔下了马。 苏清言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两圈这才堪堪停了下来。 林长宁趁机追了过去,见到捂着肩胛骨在地上的喘气的苏清言直接将自己的刀尖架在了苏清言的脖颈之上。 正欲一刀将人的首级斩下来时,苏清言突然大喊:“等一下,我是忠勇侯府的世子爷,刀下留人。” 林长宁不想听废话,刀直接压进了苏清言的脖子,听到苏清言大声吼:“留我一命,我有办法证实遗旨的真实性!!!” 林长宁听到苏清言说的话,愣了一下后收了一点刀锋。 “遗旨?” 感受到自己脖子上的刀锋,慢慢收了力,苏清言松了一口气后一咕噜从地上站起。 “我们追的那人是不是给了你一个盒子?盒子中有遗旨,正是立九王爷为太子的旨意,留我一命,我愿意跟你回太原证实消息的真实性。” 林长宁啧啧两声,思索了一下后,确实害怕自己坏了王爷的大计,抵在苏清言脖子上的刀松了松。 “你说说如何证实消息的真实性?” 林长宁自然是怕苏清言糊弄她,所以先询问一下,苏清言感受到自己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轻。 松了一口气后说道:“此件是事关皇族秘辛,现在说不得。” 林长宁轻笑一声,直接翻身下了马:“说不得那就说不得吧。” 说完这句话,林长宁直接用刀柄狠狠的砸在苏清言的膝盖处,看着苏清言扑通一下跌在地上,疼的脸色煞白。 轻笑:“为防止世子逃跑,只能委屈世子一段时间了,见谅~” 第300章人质 林长宁才不管苏清言怎么看她,冷哼了一声后揪起了苏清言的衣领子,拖拽着朝着马匹走去,拎着人上了马骑着马小跑回马车停住的地方。 解开那匹已经死去的马身上的缰绳,换了匹新马给套上后一把将苏清言丢进了马车之中。 丢进去后,林长宁看了一眼已经坐起来的王禾:“别愣着,拿绳子把它捆起来。” 王禾呆呆的点了点头:“唉,这就捆。” 李明淑抱着月儿坐在角落中正巧和苏清言打了个照面,苏清言脸色突然一变:“郡主?你没死?你也被劫持了?” 林长宁嗤笑一声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苏清言。 苏清言也瞬间意识到了自己说了蠢话,转念一想猛的回头看着林长宁:“那日射伤烟儿的人是你!!!” 林长宁看着王禾将人捆住后,盘腿坐在马车上朝着苏清言挑眉:“烟儿?林长荌什么时候改名了?或者说福宝什么时候叫烟儿了?” 苏清言转念一想便知林长宁和烟儿认识,听到这句话后开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林长宁,只见林长宁眉宇之间和烟儿竟是有三分的相似。 林长宁说烟儿叫林长荌,二人都姓林,而且有几分相似,说不得正是亲族,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烟儿时,烟儿好像就是将他错认成了大哥。 苏清言心中盘算着突然笑了起来:“长平兄,你和我家烟儿是亲人吧。” 林长宁挑了挑眉:“你家烟儿?” 听到苏清言叫福宝的名字颇为亲密,林长宁不由得思索了起来,原著的男主好像也是姓苏的,时间太久根本记不清原著的男主叫什么了,大约只记得是位侯府的侯爷。 想到这里林长宁不由警惕起来,上下仔仔细细的打量起来了苏清言,这货该不会就是原文的男主吧? 想到这里林长宁眯起了眼,如今他家和福宝一家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这位男主可是天然和女主一个阵营的。 还是搞死了好吧。 这么想着林长宁的周身突然就凝结起了杀意,修长的手也慢慢的摸上了刀柄。 马车中坐的王禾咽了一口唾沫,已然是察觉到了林长宁对于这位依旧不知死活,朝着林长宁笑的公子的杀意。 苏清言突然觉得有一些毛骨悚然,等看到林长宁那双明显含了杀意的眼睛一个激灵说道:“烟儿是我救下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俩是亲人,杀我不合适。” 林长宁都被苏清言这话给逗乐了,直接拔刀挑起了苏清言的下巴:“说话之前先思考一下,谁告诉你我们两个是亲人?是仇人还差不多!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他爹被我送进府衙杖毙而亡,他大哥科考无路,二哥被我断了一条腿,至于她,前几天那根箭没要了她的命吗?” 苏清言瞳孔微震,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刚刚还觉得此事或许有的商量,现在则是不仅没法商量,甚至要坑了自己。 眼见着林长宁眼中的杀意越发的盛。 苏清言猛的转头看向李明淑:“郡主,我是忠勇侯府的继承人,遗旨已经到你们手中了,现在还需要一名证人,当年侯府参加宫变,我愿意出来做证人,请郡主留我一命。” 李明淑抱着月儿看了一眼林长宁,这一路上都是长宁护着她们的,至于父王的事情,根本轮不到她们操心,他的父王雄图伟略,兵法出众,又爱民如子,何须一个证人去证明皇位的正统性。 即便不是正统又如何,他们楚王府有兵有矿,将来的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李明淑眼神清明看了一眼林长宁语气坚定:“小六不必顾及父王和我,我父王不需要什么证人去证明皇位的正统性,要杀,杀了就是。” 林长宁看着李明淑坚定的脸反而犹豫了起来,楚王对她是不错的,给了房产俸禄也是很多的,平日里的赏赐也不少。 虽说李明淑让她自己拿主意,想杀就杀,但是若真杀了,日后再给王爷造成麻烦也不太好。 犹豫了一会儿,林长宁收回了刀:“还是带着人回太原吧,要杀要剐,到时候听王爷的。” 李明淑眉头蹙了一下:“小六,你不……” 林长宁笑笑:“留着吧,必要的时候或许还能当个人质。” 如今还不知道身后有多少追兵,但是苏清言一定不会是自己来的,如果真将人杀了,后面的追兵追了过来,看到世子身亡。 必会一路穷追不舍,他如今还是需要先带着郡主和小小姐回太原,若真把人杀了,便有些节外生枝了,谁知道死了世子的忠勇侯府会有什么反扑? 而且在酒楼之时,掌柜的说如今应当是两拨人,还不清楚另一拨人是什么目的,留着人或许还能有些用。 李明淑看了一眼苏清言听到林长宁这么讲后也不再说话了,抱着月儿坐在马车中,看着王禾动作有些不自然的往车背上靠。 车厢本就小,如今又添一个人质,就显得越发的拥挤了起来。 林长宁看了一眼王禾:“把人看住,别让人跑了。” 王禾苍白着脸点了点头,李明淑看了一眼王禾突然道:“伤口崩开了吗?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王禾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他身上的伤口刚刚被郡主她们一砸,确实崩开了,他明显感觉到现在伤口处正缓缓向外渗血。 一股一股的湿热已经透过绷带朝着衣服上蔓延了。 林长宁抽了抽鼻子确实发现车厢内有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眉头皱了一下,是她疏忽了,刚刚个人打斗杀了不少人,一时间竟然没能注意到王禾的异常。 听到李明淑这么讲直接掀开帘子把苏清言丢下了车,然后看着李明淑说道:“男女有别,郡主你带着月儿先下车回避一下,我给王禾包扎。” 李明淑看了一眼林长宁,抿了抿嘴唇,突然笑了起来:“好。” 说完便抱着月儿下了马车。 王禾颇有些受宠若惊看着林长宁从包袱中拿着伤药和绷带准备给他包扎,猛的瞪大了眼推辞:“不,不,不必麻烦千户,我,我自己来……” “别乱动,不想再被我一起手刀劈晕,就老实点……” 唯唯诺诺甚至有些僵硬的王禾坐的板板正正的:“唉,知道了千户……” 第301章囊死你 若按照原计划此时林长宁他们应当已经到了接应的地点了。 如今已经过了三四天了却还不曾见人。 这不禁让齐戎越发的焦灼了起来,在院子中等了几天后,齐戎已经准备整队直接前去林长宁他们之前布下的几个地点一个一个寻找。 按理说高环先生带着人去偷遗旨,遗旨自然是重得过他三妹的,所以不论是侯府还是皇帝应当都会先尽力的去追回遗旨。 那么带着他三妹的小六他们就会安全起来。 当时姨母和姨夫也是打的这种算盘,分成两拨人,一拨人带着遗旨逃亡,长宁和另外一拨人护着三妹他们回家。 主打一个声东击西。 好让妹妹安全的回到太原,长宁的一身本事,除非动用百人张旗鼓的围困,带着妹妹他们逃出来应当问题不大的。 可是如今高环先生失了消息,长宁他们也没有消息,两拨人都不知所踪,让齐戎心中焦灼的不行。 边疆四城如今交给了秦王世子和老秦,不论是城池修复还是组织难民如今已经井井有条了,而且他们的兵力已经驻扎在了4座城池。 皇帝要收回去怕是难上加难。 齐戎紧赶慢赶,提前了几天抓紧来到了林长宁他们约定好的地方等待接应人回去。 将近一周了,却一点讯息都没有,唯一能知道的就是长宁确实带着他家三妹逃出了京城,高环先生也带着遗旨跑了出来,顺带帮着长宁他们扫了身后的尾巴。 但是这条信息过后便再没有一条信息回来了。 齐戎坐在酒楼二楼拳头握的紧紧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知其有些担心的望着窗外,闻之看着有些烦躁的鲁山和万金轻咳一声:“鲁山,万金,你们去东街的院子里再走一趟,看有没有最新的讯息?” 齐鸣嘟囔:“咱们的人就在那儿守着呢,若是有信息早就跑过来了。” 闻之横了齐鸣一眼,他们二人烦躁的都快憋不住了,给人找点儿活儿干干,总比在这儿干等着强。 门外突然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知其猛的转头在来人准备敲门之时迅速打开门,一把将人拽进了房间。 “是有消息了吗?” 送消息的人刚被拽进来,吓了一跳,看到是知其他们松了一口气,但是脸色不太好。 看了一眼坐在桌子旁的齐戎直接推开了知其半跪在地手捧着一卷信息说道:“指挥,有消息了。” 齐戎拿过纸条挥了挥手示意让人起来,看了一眼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万金有些紧张的问道:“指挥?我们家千户他们?” 齐戎将纸条丢给了身旁的闻之:“高环先生带的一群人中毒身亡,2号点有内奸,在水中下了毒,王禾带着遗旨逃了出来,中途重伤,有两股势力在酒楼打了起来,小六带着我三妹和王禾她们被送出了城,其他的消息就不知道了。” 万金听说高环先生中毒去世的时候,心提到了嗓子眼,听到自家千户带着郡主逃了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拍了拍自己胸口:“人没事儿就好,没事就好。” 齐戎扫了一眼万金:“不必再等了,通知所有人分成十队,今日立刻出发!去接应小六他们!!!” 如今遗旨和三妹她们在一起,后面有不明势力掺入,一路怕是险象环生,刚刚在纸条中掌柜的有提到,小六似乎受了伤。 只不过时间太紧没能去确定伤势如何。 不过他家妹妹和小侄女倒是无事。 他就知道小六可靠。 如今他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分成几拨人后迅速去其他几个点位只要能接应到长宁汇合后便逃往太原。 不然如今只仅凭长宁身边重伤的王禾和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要想回来怕是难上加难。 且不说每个城门都有关卡,即便是有路引,就月儿那一头白发,这一路要走过来怕是要万分艰难的。 齐戎说完直接拿起自身的佩刀,带着人直接走了出去。 两个重磅炸弹如今都在长宁身旁,身后的追兵怕是不会少,时间就是生命,一定要赶到其他势力追上长宁他们前,支援过去。 不然…… 林长宁一路不停,驾着马车带着他们几个人飞快的过了几座城镇,中途光路引都换了好几份,不过好在是糊弄的过去。 只在最后一个城池之时,月儿的头发因为下雨淋了一点雨,掉了一些颜色,在出城的时候竟然被守城的士兵给察觉出来了。 几十个人追杀了他们一路,她和王禾将人引到官道旁解决了一部分,一路飞奔,这才将人甩脱。 跨过最后一座城池他们就能到达盘川,和接应的人接上头,盘川那边埋了将近五百的亲兵,只要能到盘川,他们就能安稳的回到太原。 林长宁咬了咬牙驾着马疯狂的甩脱了身后的追兵,眼见着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太阳也在山的一边露出了橙黄色的一角。 最后一座城池已经肉眼可见了,林长宁叹了口气,将路引取出,只要过了这座城池,他们就能到达盘川,所以这里一定不能出现意外。 慢慢的将马车速度降下来后走到城门口,林长宁下了车恭敬的对守城的士兵道:“军爷,这是我的路引,您看看。” 清晨的士兵有些困顿,打了个哈欠结果大致看了一眼摆摆手:“进去吧,进去吧。” 林长宁唉了一声,坐回马车,正驾着车准备往城门口进的时候,车厢里被堵住嘴的苏清言不知什么时候将嘴巴里的布给吐了出来。 大声喊道:“我是忠勇侯府的世子,车有楚王之女,我们被绑架了,救我们!!!” 林长宁:!!!! 林长宁扭头一看,只见不知何时苏清言竟然将嘴巴里的布给吐了出来,车外的士兵被苏清言一嗓子给嚎清醒了,拿着长枪便追了过来。 剩下的几个守城的士兵也迅速翻身上马朝着林长宁追了过来。 林长宁简直恨得咬牙切齿,快速架着马匹朝着城中冲了进去,拔出在马车中的佩刀,一刀囊向苏清言。 “你特么……” 被急眼的林长宁一刀捅进肚子的苏清言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看着林长宁:“我,我乃侯府,世子,你怎么敢……” 还没说完,苏清言便被疼晕了过去。 林长宁气的提刀就想再囊他一次,但是身后突然传来破空声,林长宁收刀迅速挡开射向她的弓箭。 第302章男主光环? 好在是他们进城时天刚蒙蒙亮,此时的街道空旷的很,只是偶尔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准备吃食。 马车在城中的街道内横冲直撞,林长宁驾着马车飞快的朝着另外一座城门飞奔而去,脑海中飞速的转着试图想出破局的办法。 身后的人咬的越来越紧,林长宁咬了咬牙,单手持刀,一手驾车,脑海中闪过之前背下的地图,从这道门到出城前往盘川的那道城门大约需要一炷香。 身后追来的人虽说不多,也能打,但是麻烦的点在于下一道城门,若是能赶在人消息传到城门口关闭城门前冲出去问题倒也不大,慢慢将人甩脱便是。 但是若是惊动了出城那边的人将城门口直接关住,那他们便要成为瓮中之鳖了,所以不能和他们缠斗,得抓紧出城。 林长宁思虑一下,掀开车厢的帘子面色凝重的说道: “要是城门口没关,咱们便直接杀出去,若是到达下一个城门口时已经关闭了,我会找机会让你们趁机跳下马车, 王禾,你带好郡主她们,包袱里是路引还有银钱,我会劫持这人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你们直接去英武镖局,找到他们的镖头跟着他们往盘川走!!!务必将东西和郡主他们送回太原!!!” 王禾直接揪住了林长宁的衣服神色凝重的摇摇头:“还是我去挟持人,千户护送郡主!” 林长宁呵斥:“我在城门口已经露过面了,必须我去,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能拖延多少时间?我去!” 说完便驾着马继续朝前冲去,眼见着身后的追兵追的越来越紧,甚至有一两个人已经冲到了林长宁马车的两旁。 林长宁正准备出刀,却发现民房屋顶两侧突兀的出现了一行黑衣人,从房顶的两边飞身而下,似乎正要往他的马车上落。 林长宁正准备提刀之时,却发现黑衣人只是踩了一脚马车车顶,借力一脚将两旁的追兵踹翻,一时间林长宁竟然有些分不清楚是敌是友。 后面的追兵瞬间与这一行黑衣人战在了一起,林长宁向后看着眼见着追兵和黑衣人离他们越来越远,松了一口气后,林长宁驾着马车远远的能看到了城门。 城门口并未关闭,似乎是报信的人还未来得及告知这座城门守城的人信息,林长宁额头上蒙了薄薄的一层汗水,疯狂的架着马准备冲出去。 还有几十米的时候,马车依旧不停,城门口的士兵看着疾驰过来的马车大喊:“城门重地!速速停车下马!!!” 林长宁充耳不闻,只管驾着马车往城门口撞去,守城的一些士兵脸色大变,这么快的速度横冲直撞而来,若是被撞一下,怕是得伤的够呛。 在林长宁离城门口还有几米远的地方,守城的小队长苍白的脸大声喊让其他人让开。 自己则是将拒马一脚踢歪横在城门口中央,林长宁直接从车厢飞身坐到马身上,弯腰在马撞到拒马之上的前一刻,一刀将拒马挑飞。 几十斤重的拒马撞在城门口处,瞬间就四分五裂了,林长宁回身在马背上坐正,旋即双手在马背上一称,坐回马车车厢口,扭头看着门口惊魂未定的一群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逃出来了! 马车继续朝前疾驰着,再走个两日路程就能到达盘川境内,林长宁轻轻的松了一口气,擦了一擦额角的汗。 今日着实险象环生,若不是突然杀出的那队黑衣人,他们今日怕是要栽在这儿了,一想到这儿林长宁就气不打一处来。 马车依旧在疾驰,但速度已经放缓了不少,走的也越发平稳了,林长宁掀开帘子看着王禾语气有些不好:“是说让你看好他?怎么好端端的他还能说话?” 王禾脸上闪过一丝愧疚:“过城门时我捂的挺紧的,刚过去没多久我就发现人脸色青紫给憋过气去没了气息,我还以为他被我憋死了,这才松了手查看,没曾想竟然是在蒙骗我,刚是我大意了千户。” 林长宁皱着眉头扫了一眼马车中的苏清言,没再说话了,怪不得是原文的男主呢,确实有几分小聪明。 再看了一眼,脸上写满内疚,手上鲜血淋漓的王禾叹了口气:“算了,好在是逃了出来,下次憋死他都不能松手。” “也不知帮咱们的那群黑衣人是什么身份” 林长宁叹了口气又道:“还不知道是敌是友。” 王禾细细思虑了一下说道:“上次我在酒楼险些被抓,好像也是一群黑衣人突然插手,目标应当是他。” 说着王禾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昏迷的苏清言。 “找他的?” 林长宁反问了一句,再次看向苏清言的目光奇怪了起来,这次因为带着苏清言,所以身后的黑衣人突然出手,之前可没出现过这种事。 难不成是因为男主光环? 长宁甩甩头,把脑海中奇奇怪怪的想法给扫去,说来也奇怪,黑衣人出现确实是在她捅了男主一刀之后。 难不成是当男主出现生死危机之时,就会? 林长宁试探式的拔出刀,慢慢的逼近苏清言的心口。 李明淑匆匆忙忙的捂住了月儿的眼睛,王禾也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林长宁。 “千户?不是说要把他当人质留着么?” 林长宁摆摆手:“换位置你来驾车!” 王禾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觉得跟林长宁换了位置,林长宁拿着刀看着苏清言,琢磨了一会儿,一刀狠狠的朝着苏清言心口扎去…… 刀尖几乎是刚触及苏清言心口的一刹,林长宁的眉心突然烫了起来,在外驾车的王禾猛的大喊一声,马车的速度突然加快了起来。 听闻一声闷响,平地一声惊雷炸在马车旁的地面上,前方的土地被炸出一个大坑,黄色的土砂飞溅出来,噼里啪啦的打在车厢上。 月儿吓得猛的捂住耳朵,李明书也被吓得身子颤了一下。 “千户!!!!马惊了!!!” 第303章规则 “千户!” 林长宁直接将刀放在车厢之中,钻出去接过缰绳将王禾往车厢中一推,稍微用了点力气,想把马勒停。 试了几次之后,发现马还依旧的向前疯狂的跑着,林长宁飞身上了马背,勒马的同时不停的安抚马匹,坚持了将近一盏茶时间,马的速度才慢慢的降了下来。 等到彻底将马安抚下来后,林长宁坐在马背上将马勒停。 下了马后,林长宁打开车厢看着昏迷的苏清言有些一言难尽。 男主可真难杀。 这一刀刚捅到胸口,警告就来了,马匹就惊了。 但是林长宁总觉得这人留不得,琢磨了一会儿朝着王禾勾勾手:“来,你拿着刀。” 马车里杀不了,会惊了马,那把人提到外面呢? 林长宁左思右想,决定再次试试,这次他不动手,让王禾动刀。 林长宁单手拖着苏清言出了车厢,拎着人就往旁边的林子中走。 王禾有些不明所以,不过林长宁是他的上司,上司说什么做什么就是。 林长宁看了看空旷的林子,将苏清言丢在地上看着王禾认真:“照着他心脏来一刀。” 王禾:“啊?” 想到现在的时候,有些人的心脏会长偏,林长宁再次补充:“左右各来两刀,多捅几刀也行,不必要确认能把人捅死。” 说完林长宁静静的站在一旁一脸认真的看着王禾。 王禾虽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人胜在忠心,听话。 看着林长宁认真的样子,哦了一声,狠狠一刀的扎向苏清言的心口。 正当刀马上就要触及苏清言的心口之时,林长宁眉心再次发烫,这次不仅眉心发烫,就连头皮都有一点微微的发麻。 林长宁看着王禾身上的头发竟然有一些慢慢的向上漂浮,心中一紧,快速打掉了王禾手上的刀,扑着王禾朝着一旁跌去。 二人刚倒向一旁,又是平地一声惊雷,正正好的劈在王禾刚刚站的地方。 林长宁:贼老天!!!果然是男主光环。 王禾:???? 王禾耳朵嗡鸣一声,扭头看着刚刚自己站立的地方被雷劈出来的一个焦黑的小坑,脸色有些苍白的看了一眼林长宁。 “多谢千户。” 要不是刚刚千户把他推开,这会儿他怕不是就要变成一捧焦炭了吧? 想到刚刚在跑路途中的一道惊雷惊了马,突然就明白了千户为何这般怪异让他杀人,看着地上的小坑也不由得觉得此人有些邪乎。 “千户,这人?” 王禾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林长宁叹了口气:“妖邪!带回去给王爷处置吧。” 一时半会儿怕是杀不了男主了。 贼老天!她现在算是确信了,这个男主现在怕是杀不了。 思维一转,林长宁不由得反思,她这一路走来靠的就是杀伐果决,为何在遇到苏清言之后会心慈手软一下,差点给自己惹来大麻烦。 不由得怀疑起来自己的思绪是否被贼老天牵着走了,想了一会儿后,林长宁不由得又觉得怪异。 杀男主之时要遭雷劈,但是相反,这一路上她没少对女主家出手,为何,女主一家出手了她没事? 女主大哥科举被毁,经商的二哥被她断了一条腿,亲爹更是被律法所惩治,女主也被她伤了。 林长宁坐在地上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着实有些琢磨不明白。 拍拍屁股站起来后,扯着王禾起来,单手拎着苏清言钻会马车后,李明淑询问道:“我瞧着今日这天也没什么乌云,怎么会平地起惊雷?你们刚进林子,就有一道闪电朝着你们那儿劈了过去,发生什么了?小六?” 林长宁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马车上昏迷的苏清言,指了指他说道:“这人奇怪的很,每次我想杀他的时候,就会一道雷劈在我身旁,刚刚让王禾试了一下,又是一道雷,妖邪的很。” 李明淑猛的瞪大了眼:“你是说此人有神异?” 林长宁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郡主解释男主光环这种东西。 李明淑皱眉:“把人带回太原,杀不了让父王先关起来就是,想必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林长宁点了点头,心中细细思索着男主和女主的不同,和杀二人时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王禾在外面平稳的驾着车,林长宁闭眼小憩了一会儿,突然猛的睁开眼。 她好像知道为何能对女主动手,却不能对男主了。 不论是打断女主家人的腿还是毁了人的科举路,或者是林二牛被打板子,她用的一直都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林二牛坑害他爹买通差役,被她抓到了马脚,用的是律法。 林长青科举路被毁,是因为这个世界规则,他的名声不好,所以没人再给他保举。 至于林长孝,他是占了理的那一个,也是使用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民不犯官。 林长宁灵光一闪,瞬间就知道了该怎么对付男女主了。 路上不让杀就不让杀吧,回去把人交给王爷安一个罪名便是。 是男女主触犯了律法,她就不信这贼老天还能拦着他执行正义。 想通的林长宁睁开眼整个人都通透了许多。 月儿跨过地上的苏清言,手脚并用的准备往林朝宁身上爬。 李明淑呵斥:“月儿,林叔叔身上还有伤,不可无理。” 林长宁顺手捞起了求抱抱的月儿,朝着李明淑笑的温柔:“我身上的伤已经没大碍了,没事的阿姊。” 说完便将月儿揽进怀中,月儿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林长宁询问道:“林叔叔?你能做月儿的爹爹吗?” 林长宁愣了一下,有些搞不懂小孩子的脑回路,笑眯眯的问道:“月儿为什么想要林叔叔做你爹爹呀?” 月儿拽着林长宁的袖子眼中的赤诚和期盼流露出来:“因为林叔叔很厉害,能保护娘亲还有月儿,所以月儿喜欢林叔叔,想林叔叔做爹爹,阿丑说,能保护娘亲和孩子的爹爹就是好爹爹。” 第304章童言稚语 月儿还是眼含期盼的看着林长宁,李明淑温柔的看着女儿解释道:“阿丑是月儿的玩伴,是我陪嫁丫鬟的孩子。” 说完似乎情绪低落了起来:“几个月前阿丑连带着我的贴身丫鬟都被打发了出去,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们了。” 林长宁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为什么月儿会这么想? 二人在侯府中过得不好,孩子亲爹对二人非打即骂,在小小年纪的月儿心中烙下了阴影。 月儿听闻自家玩伴的爹爹就是对自己娘亲和自己好,就想着如果有一个能保护自己娘亲和自己的人,对自己好,那就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这一路上,她护着二人走了一路,便在月儿小小的心中留下了印象,能保护他们母女,还对他们母女好,这才会问她能不能做她的爹爹。 小孩子的脑回路很简单,但是林长宁是知道自己娶不了妻子的,郡主也是明白的,所以林长宁并未放在心上。 温和的看着月儿说道:“月儿,你的外祖父也可以保护你娘亲和你,王府还有世子爷和指挥使小郡主,都会对月儿和娘亲很好的,都能护住月儿和阿姊,并非做了月儿的爹爹才会保护月儿。” 月儿有些不明所以,看了看自己娘亲:“真的么阿娘?” 李明淑目光柔和脸色温柔的说道:“林叔叔说的对,外祖父和你几个舅舅都是疼爱你的?” 月儿一针见血的问道:“为什么外祖父不来亲自接月儿呢?大舅舅为什么也不来呢?月儿只见过齐舅舅。” 一句话便把李明淑给问住了,小孩子的话语直白的可怕,但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如今王府的困境,还有大人权利的斗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告诉月儿,她的家里人都是疼爱她的。 林长宁倒是没什么顾忌抱着玉儿捏了捏月儿的小脸蛋说道:“林叔叔就是月儿的外祖父派来救月儿的,坏人想用月儿和娘亲胁迫月儿的外祖父,所以月儿的外祖父和舅舅们现在受制坏人,不能亲自接月儿,因为他们来了之后就会被坏人抓住,和月儿一样被困起来,但是他们都是疼月儿的,就派了厉害的林叔叔来救月儿和娘亲,月儿,明白了吗?” 月儿眼睛亮亮的听着林长宁的解释:“明白啦,因为有坏人要拿月儿和娘亲对付外祖父,所以外祖父不能上当,所以派的厉害的林叔叔来把月儿和娘亲救出来,对嘛林叔叔?” 林长宁捏了捏月儿的小鼻头点了点头:“对,月儿真聪明。” 李明淑松了一口气,女儿自从出生后跟着她在侯府受了很多年的苦,突然间这么问,她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在是林长宁把话圆了过去。 听到女儿不再纠结这件事后,李明淑朝着林长宁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看着林长宁对着女儿温柔的样子,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若长宁是男子,也一定是一位好父亲。 晚间林长宁带着人拢了火堆,就在官道旁的林子中歇息,明日傍晚应该就能到达盘川了。 林长宁拢了火堆,将马车中仅剩的一些干粮用火烤了,四个人吃饱喝足,突然想到车中还有一位昏迷的。 林长宁摸着下巴,既然都是男主了,想必两天不吃饭也饿不死,晚上他们还要睡觉,这么大一个人摆在车里也碍事。 林长宁直接将马车中的苏清言放到了马背上,用绳子绑了绑,确定人和马在一起拴的很紧后带着李明淑还有月儿钻进了车厢。 “王禾,上半夜你驾车,下半夜换我,你休息。” 王禾在马车外哎了一声,轻轻的驾着马朝前走去。 走了大约20多公里,王禾突然钻进车厢摇醒了林长宁:“千户!不对劲!” 林长宁猛的睁开眼,盯着低声说话的王禾询问:“怎么了?” 王禾指指外面的林子:“这一路走来一直都有鸟鸣声,唯独这一段,林子中静悄悄的,什么声响都没有。” 林长宁直接钻出了车厢,拔刀直接警惕的望着四周。 突然林子中传来哗啦啦的响声,林长宁站起身,翻身上了车厢,直勾勾的盯着林子中传来声音的地方。 只见四五个人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其中一人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千户?” 王禾勒紧缰绳的手微微一松后将马停住。 林长宁听着这道声音越听越像万金,犹疑道:“万金?” 那边林子中呼呼啦啦的钻出来了几十个人,万金带着一群兄弟们点燃了火把,直接跑向林长宁的马车处。 林长宁看着脸上涂的乌漆麻黑的万金有些惊讶:“不是说好去盘川接应吗?你们怎么跑出来了?” 万金看到胳膊腿儿俱全的林长宁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在盘川的人已经全部散出来了,我们分队守着官道还有小道,我这就通知其他人。” 好端端的怎么都跑了出来?林长宁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接应到了倒是好事,就不怕后面的追兵了。 “咱们这边出来了多少人?” 另一边的鲁山抱拳:“千户,盘川留了三十多人,剩下的人分成队列出来接应了。” 林长宁一翻身下了车厢:“边疆怎么样?” 鲁山继续说道:“指挥权移交给了秦指挥,已经将其他王爷的亲卫打发走了,全部换成了我们楚王府的人。” 林长宁点了点头,看着万金朝着天上发出了一支穿云箭。 发完信号的万金噔噔的跑了回来:“听说你受伤了千户,伤哪儿了?严重吗?我们这次出来带了不少伤药,军医也在,要不要看看?” 林长宁摆摆手:“好的差不多了,不必费心,整顿队伍往盘川去,后面有一队身份不明的黑衣人,还不知是敌是友,早些回去,早安心。” 万金点点头,带着人从林子中牵出来马匹,上了马后护在林长宁马车周围。 朝着队伍一挥手说道:“加速!回盘川!” 马背上被颠醒的苏清言睫毛微颤,听到周围走过来了这么多人,心沉到了谷底,心念一转已经开始为自己筹谋退路了。 若是要去太原,就一定要让自己有一些价值,此时跟哪个阵营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在太原保住自己的小命。 第305章回太原 盘川一行官员皆是楚王之人,一行人没怎么经过盘查便直接入了城,入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有人领着去到了驿站之中。 其余人在驿站休整,万金和鲁山则是带着林长宁他们前往了林氏商行名下的酒楼,林长宁刚下马车,抱着月儿下了马车。 伸手准备再接李明淑下车,却听到酒楼之上一阵纷乱的脚步。 “淑儿,月儿!” 林长宁一抬头便看到略有些风尘仆仆的齐戎从酒楼门口直接大步向前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指挥这人向来是爱干净的,平日里哪怕是在战扬上也是平头整脸的,要是第一次见人如此胡子拉碴的样子。 “指挥。” 齐戎看了一眼脸上焦黄一席麻衣,打扮的灰头土脸的林长宁,径直从林长宁手中接过月儿,将月儿抱在怀中后,看着林长宁微微颔首:“小六,一路辛苦了,听说你受了伤,十郎正在楼上等着为你诊治。” 林长宁眉毛一挑,没想到十郎竟然也会在这儿,朝着齐戎抱拳:“多谢指挥。” 齐戎似乎看出来了林长宁心中有些惊讶不由得解释:“十郎担忧你,加上他与万金鲁山等人都比较熟悉,便随军跟我们一起过来了。” 齐戎顿了一下,又道:“听王府中的府医讲十郎的医术挺精湛的,先回去看一下伤势,稍后我去寻你。” 林长宁看着明显有话要对齐戎说的李明淑,点头朝着李明淑抱拳:“郡主,我先行下去了。” 李明淑眼眶里含了泪水,似乎是见到亲人激动,也或许是近乡情怯,嘴唇微微的颤动着,朝着林长宁点了点头。 林长宁朝着月儿挥挥手:“月儿乖,林叔叔先上去了。” 说完就被知其这小子扯着往上房去。 齐戎朝着林长宁点了下头,伸手接住了李明淑二人携手就往里面进。 知其还有闻之二人带着林长宁走到一间上房,进去后把门儿关上,上下打量着林长宁,又是捏捏胳膊又是拍背的。 “你小子,还真把郡主带回来了,行啊你,这次回去少不了你的赏!!!” 知其将人摁在了椅子上,半是兴奋半是嫉妒的说道。 闻之则是比较关心林长宁身上的伤势,捏了一下林长宁的肩膀:“刚见你时就闻到你身上有点血腥味儿,伤肩膀了吧,看你右边胳膊姿势有点儿别扭。” 林长宁点了点头:“确实是伤到肩膀了,不过现在没什么大碍了。” 闻之点了点头从一旁床榻上捡过一个包袱翻出了几瓶伤药:“那也不能马虎,伤口崩裂最折磨人了,这几瓶药你拿着,都是王府的府医研制的,好用的很,别仗着自己年纪小不把伤当回事儿,将来落了病根儿有你好受的。” 林长宁点了点头,接过几瓶伤药:“谢了。” 知其坐在林长宁旁边给林长宁倒了杯茶水:“这一路辛苦坏了吧,瞅你这小脸儿蜡黄的,跟百十天没吃饭似的,先喝口水, 已经让人去叫你家族弟了,约么一会儿就能过来,我让店家做了些菜,稍后就送到房间,你吃几口再休息。” 林长宁弯了弯眉眼拱手作揖:“多谢二位哥哥。” 知其看着人乐呵呵的,小六这一路是他们看着走过来的,颇为不容易,大兴一战为了救指挥,险些丧命,此番将郡主救了出来,并且还是被王爷他们派过去的,就说明小六已经取得了王爷信任。 自然是可以当做自家兄弟处的,郡主在京城那几年殊为不易,王爷又迫于上面的猜忌,只能将女儿留在京城当做人质,看着自家女儿在京城受了那么多苦憋了一肚子气。 派过去的人不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就是压根儿还没到京城就被人处理掉了。 郡主身边安排的暗卫死的悄无声息,最后只逃出来一个,护卫也被人用各种各样的理由给打发走了,就连身边的武婢也被侯府一个一个驱逐。 打的就是一个让郡主在京城无依无靠,从郡主出嫁到如今,王爷和王妃还有世子爷为这件事不知道动了多少次肝火。 这次将人救了出来,总算是了了王爷心中的一件大事,边疆的四座城池拿了回来,如今郡主和小小姐也成功被救了回来。 王爷便不会再有其他顾虑了,至于后面。 知其看了一眼闻之,二人眼中都有一丝了然,不约而同的看着平静喝水的林长宁,觉得也该是时候告诉长宁了。 但是转念一想,这件事怕是长宁心中早就有猜测了。 “小六,你有没有想过日后的出路?” 林长宁头都不带抬的,轻轻的喝了口茶水后,说道:“指挥在哪儿,我在哪儿,指挥让我打谁我就打谁,王爷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出路?跟紧王爷就是我的出路。” 知其和闻之相视一笑,闻之啧啧两声:“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小六是心里都有数的你还不信?” 知其歪着头在桌面上撑着脑袋盯着林长宁那张有点蜡黄的小脸啧啧称奇:“我倒是奇了怪了,我们是老早就跟在指挥身边,所以才知道点儿消息,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林长宁耸了耸肩:“这有什么好猜的?咱们这些做将士的,只需要知道谁发的粮饷,谁给咱们穿的棉衣,这不就够了吗?大兴的粮草年年拖欠,咱们世子又没有什么钱,不就是王府从中填的窟窿吗?这人,总要知道,是谁给饭吃的,对吧。” 知其点点头:“倒是这个道理。” 闻之则是拿过伤药就准备扒林长宁的衣服:“让我看看伤势,这会儿刚好把药给你上了。” 林长宁的目光呆滞了一瞬,瞬间扭住了闻之向她伸过来的魔爪。 “不用,我待会儿要洗漱一下,药自己上就是。” 闻之向来是晓得她这个鸡毛的毛病,也不强求,松了手后无奈的摇了摇头笑笑。 知其有些看不过眼的直接摁住了林长宁:“都是好兄弟,害羞个什么,来来来,我帮你!” 林长宁单手挡住了知其的上下其手,两个人嘻嘻哈哈打闹时,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六哥?你在吗?” 第306章福气都在后头呢 “十郎,进来吧。” 十郎朝着闻之微微点头,侧着身子进了门,看到林长宁后,有些紧张的大步上前。 “六哥,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给你看看。” 林长宁朝着十郎淡笑安抚:“肩膀处有一处箭伤,如今都结了痂,好的差不多了,十弟莫要忧心。” 虽说林长宁这么讲,但是十郎依旧不敢掉以轻心,直接扯过林长宁的腕子,给人把起了脉。 闻之和知其自然不好多留,十郎和小六是族亲,想必二人可能还有什么话要说,看着十郎已经给林长宁把起了脉。 闻之扯了扯知其:“小六,今日也不早了,店家待会儿会把饭食送上来,用些饭再休息,我们就先出去了。” 林长宁正准备起身送一送二人却被闻之直接摁了下去:“先看病,一路上辛苦了,都是兄弟,不必客气。” 知其挑眉:“今日早些休息,明天歇半天咱们便回太原,好好养伤,你小子,福气可都在后头呢。” 闻之笑了笑这林长宁点点头:“好好休息。” 林长宁嗯了一声,朝着二人挥了挥手后,胳膊在桌子上支着头送着二人出去,顺带将门关上了。 十郎把过了脉,确认林长宁身上的伤确实没什么大事,松了口气。 “问题不大,不过最近这些时日最好不要用受伤那只手,伤口裂开就麻烦了,我给你留几贴药丸,今晚吃过饭后就水服下,稍微有一点副作用,这两日可能会比较嗜睡。” 林长宁眉头微微一皱:“有没有没有副作用的?” 嗜睡不太行,虽说如今已经到达了盘川,男主现在还被他们绑了起来,但是谁知道后面这人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是时时刻刻盯着些好,万一在她睡着不知道的时候,男主光环在一亮,那就有些糟心了。 十郎有些不明所以:“这一路上都有人护送,六哥休息休息应当不打紧的。” 林长宁摇头面色有些不愉:“我带回来那个人不太省心,我想着得时时刻刻盯着点。” 十郎用一种更奇怪的眼神看着林长宁:“六哥,你忘了我是个郎中吗?这事儿不难的,给人下一剂药不就行了,一剂药睡一天,保证到太原之前不会让人清醒。” 林长宁啧啧几声,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十郎:“十弟,你?” 十郎稚嫩的面容之上挂上了一抹羞涩的笑容:“毕竟已经入了王府,师傅教了我许多东西,自然不能和从前一样心无城府。” 林长宁猛的笑了起来:“这是好事,心中有成算,方可在王府中安稳度日。” 十郎清秀的脸上红了红:“王府倒也没有六哥想的那般险恶,大部分人都是好的,师傅告诉我一些事情,教我一些手段,不过是防患未然,毕竟是府中的医师么,谨慎一些总是无错的。” 林长宁点点头:“十弟说的甚是。” 给林长宁把完了脉,二人闲着唠了几句,门外的小二正好送来了吃食。 “客官,您要的菜都备好了。” 林长宁准备起身时被十郎直接摁了回去,十郎打开门接过食盒,在桌子上给林长宁布好了菜,将门关紧后又说道:“夜深了,六哥,你把衣裳脱了吧,去床上我给你上个药然后我就走,今晚沐浴时尽量不要让伤口碰到水。” 林长宁看着如今已经越发成熟的十郎婉拒道:“没事,我自己来,伤口就在肩膀,我自己就行。” 十郎转念一想,应了一声:“那好,膏药我给你留在这儿,最近记得要天天用,不然伤口怕是要留疤。” 林长宁耸肩:“留不留疤的倒是无所谓。” 十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林长宁,坐下后压低声音说道:“还有推迟那个的药,我给你又制成了一些药丸,三个月吃一次就好。” 林长宁秒懂十郎在说什么,点了点头说道:“那给我留着,待会儿两个药我一起吃。” 十郎应了声药箱中的几个小瓷瓶递给了林长宁:“好,六哥,我这会儿回去熬一罐子让人昏睡的药,你说那人在哪?待会儿我给人灌下去。” 林长宁接过瓷瓶,发现十郎在上面贴了纸条,是干嘛的写的清清楚楚,听到十郎问他微微抬头思虑一下说道:“人应该万金提走关起来了,去找万金问一下。” 十郎点头:“好,我这就过去,六哥吃完饭服下药,早点休息。” 林长宁笑眯眯的朝着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十郎出了门将门关上后,径直去寻找万金去了。 其实这次他是不必过来的,担忧六哥是一方面,更多的则是维系二人之间的亲情。 除了六哥的身份,他把大兴到太原发生的一切都告知了爷爷,爷爷说六哥非池中之物,二人一路前往边关,又相互扶持,感情甚笃,不能浪费这份情谊,所以让他对六哥越好,将来对自己的前途就越好。 这些话其实不用爷爷提点,他也是明白的,且不说当时被勾往边关之时,若不是六哥给了随行的名额,他这个小身板若到了军中怕是难扛过第一次的战争。 所以说六哥是对他应当是有着救命之恩的。 再者,他从大兴到太原,一路上看着六哥摸爬滚打上来的,从一名籍籍无名的小头兵到如今已是楚王府的千户,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 毋庸置疑,六哥的能力是出众的,带兵能力也强,大兴的时候就颇受人爱戴,年纪虽小,在军中的威势却盛。 如今更是不用说了,虽说他在府中只是府医,那也明白救出郡主这件功劳有多大,说白了,如今的六哥定然入了王爷的心。 只单凭这一件救出郡主这件功劳,就足够保六哥日后的仕途顺利。 他虽说读书不成,好在自幼在爷爷的逼迫之下,医术却学的不错,他们二人如今都在为王府效力,也可算得上是相辅相成。 想到这里,十郎眼中闪过一丝暗芒,从怀中摸出一根银针,径直的走向了万金的房间。 六哥都觉得有些棘手,需要看着的人,自然不能掉以轻心,除却药物,再加上银针刺穴或许能更保险一些。 第307章一针 里面正在收拾东西的万金听到十郎的喊声将衣服套好直接就推开了门。 鲁山正坐在椅子上面,桌角下面就是苏清言,嘴巴被布匹堵的死死,外面还缠了几圈有些泛黄的布条。 十郎进到屋里,不由自主的看着面前狼狈但是难掩俊美的公子:“这就是我六哥带回来的人吗?” 鲁山顺手倒了一杯茶水:“是嘞,听说还是侯府的世子呢,千户让我们看好他,说这人不是个善茬,今晚我和万金我们两个轮流值夜,十郎怎么过来了?千户的伤怎么样了?” 十郎顺势坐到了桌子旁的椅子上,接过了鲁山倒过来的茶水,看着万金在对面落座后轻咳一声:“伤在肩膀,如今已经结了痂,我把了脉,除去疲累之外问题不大,我已经给拿了药。” 说完话喝了口已经放凉的茶水继续道:“开的药会让人有些嗜睡,我六哥说不放心此人,所以我过来走一趟。” 鲁山摆摆手说道:“让千户不必多虑,我们二人轮流值守,绝对不会让人跑了的。” 万金附和:“对,从咱们这儿回太原不过三五日路程,一路我和老鲁轮班儿,这人闹不出什么幺蛾子的。” 十郎轻轻的摇了摇头:“就算是二人轮班值守,也免不了困顿的时候,我今晚会去熬一些使人昏睡的药,路上将人绑好灌下去就是,你们也能更省心一些。” 万金和鲁山一琢磨点了点头应声: “也行” “那今晚就麻烦十郎了。” 十郎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了银针:“也麻烦不到哪儿,顺带的事儿,今晚的话药熬好还要一点时间,我先给他施一针,大概能老实到明天一早,今晚好好休息便是。” 万金点头如捣蒜:“这个法子好,也别等了,现在就施针吧。” 十郎点头,将药箱放在桌子上后,从怀中掏出银针,蹲下身子看了一下昏迷的苏清言,见人身上似乎有血迹,秉着医者本能,直接搭上了苏清言被捆起来双手上的脉搏。 探过脉搏后,十郎皱起了眉头,这人身子有些虚弱,看脉象应当是失血过多造成的,身体底子倒是不错,虚弱了一些,但是也没有什么大碍。 不过这人…… 十郎微妙的给万金和鲁山递了个眼神,此人是装睡,装作昏迷的样子,怪不得六哥注意呢,果真狡诈。 不过这可瞒不过是医师的十郎。 十郎直接拿出银针,在苏清言身上摁了摁,将人的衣服扯开后手指捻着细细的银针,一针刺向了苏清言身上。 装作昏迷的苏清言:!!!! 不过来不及等苏清言叫喊出声,苏清言只觉得一股剧痛从针刺的穴位传遍全身,没忍住直接闷哼了一声。 万金挠挠头:“这就好了?怎么看着他快要醒了的样子?” 十郎嘴上说抱歉,心中丝毫没有歉意道:“哦,可能扎错了吧。” 说完拔出银针,这次又瞄准了苏清言身上另外一个穴位,走是一针刺了下去。 一股强烈的麻痹感再次传播到了苏清言的上半身,强烈的麻木感传来,苏清言既慌又怕,或许是怕十郎医术不精,给他扎坏了,急急忙忙的睁开眼。 “你是谁?你要干嘛?” 话音刚落,就听到万金笑嘻嘻的说。 “哎呦,十郎,不错呀!给人扎醒过来了。” 十郎腼腆的一笑下手却利落的很,再次拔出银针一针刺向真正让人昏迷的穴位:“马上就好了。” 说完低头一看,只见苏清言脑袋一歪,彻底的昏死了过去,万金蹲在十郎身旁,用手轻拍苏清言的脸,拍了拍发现没反应后,用力的拍了苏清言一巴掌。 完事儿后万金甩着自己的手:“这下应该是真昏过去了,这么大一巴掌都没醒过来。” 十郎再次探了探苏清言的脉搏,这次才满意的点点头:“好了,这下应当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了,你们今晚也能睡个好觉,估计这下得昏个一两天,不打紧,不过他肚子的伤还是要处理一下的。” 万金耸了耸肩:“千户说不必管他身上的伤,浪费什么来着?什么元来着?” 鲁山叹了口气后补充:“千户说浪费资源。” 十郎心中了然,那此人必定是有些棘手的,或许他家六哥甚是讨厌此人,也可能就是这个人伤到了六哥,不然以六哥的性格应当是不会取人小命的。 “这人做了什么?让六哥这么讨厌他。” 万金还有鲁山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不过回来的时候听王禾讲此人有些妖邪,千户两次想杀他,都差点被雷劈到,奇怪的跟。 “我们也不太清楚,总归应当不是好人。” 六郎点头:“我知晓了,那今日我便先回去煎药去了。” 鲁山和万金送走了十郎,神同步的蹲在了苏清言面前,鲁山扒楞了两下,又在苏清言的脸上拍了拍:“还真像是一针给扎昏了。” 万金点了点头:“千户的这个族弟手里是有两把刷子的,在大兴之时,群中好多人的伤药都是在他这里拿的,效果挺不错的。” 此时的齐戎正在李明淑的房间,单手抱着月儿让人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正在夹菜一口一口的喂给月儿。 月儿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一嚼一嚼的看着齐戎,嘴里里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 “兜兜,呲,你也吃。” 齐戎眼中流露出一抹温柔之色,从怀中掏出手帕擦了擦月儿有些脏的嘴角:“舅舅不吃,出来的时候舅舅吃过东西了,月儿吃,吃完月儿长高高。” 李明淑看着抱着孩子温柔哄的齐戎终于还是没忍住抽泣了起来,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儿:“二哥?父王和母妃如今,怎么样了?父王身体可还康健,母妃身子如何?前岁听说母亲病的,是我不孝也没能赶回去。” 齐戎看着向来端庄贤淑的妹妹泣不成声,急忙的宽慰:“没事,都没事的,姨母的病已经好了不少了,只是念你念的紧……” 第308章芥蒂 且不说一路奔波,身上绷带上浸染的血迹都结成了血痂,这两日打斗周身出了汗,让身上黏腻无比。 林长宁都快难受死了,洗完了澡上好药,将绷带绑好,林长宁坐在床上换上了一套闻之给他备下的衣服。 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林长宁翻身下了床,前去打开门后看到在外面一只手维持着敲门姿势的齐戎有些惊讶。 她以为今天晚上指挥和郡主要说好一会话,估计不会来寻她的。 没想到这么早就过来了。 林长宁侧身:“二哥?这么快就说完了么?先进来吧。” 齐戎大步进了门:“三妹是女眷,我留太久影响不好。” 林长宁侧身关上了门点了点头:“这倒是,不过这边又没其他人,多聊一会儿也无妨。” 齐戎进了门坐在桌子旁,一双星目直勾勾的盯着林长宁,林长宁回过头来迎着齐戎的目光不觉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二哥?” 齐戎摇摇头:“没事,这次的事多谢小六了,不过还要跟你说一声抱歉。” 林长宁有些摸不着头脑:“啊?对不起什么?” 齐戎叹气:“原本这一趟是高环先生自己去的,遗旨这件事我也知道,此事凶险,原本是想用遗旨声东击西把三妹和月儿带回来,不过我不太放心,便询问你能不能走一遭,遗旨之事没能提前告诉你,抱歉,也没想到你竟然还把遗旨带了回来。” 林长宁沉默一瞬,转而又笑开:“无妨,遗旨之事重大,以防万一不告诉我是对的,不过好在结果不错,东西拿回来了,郡主也安然无恙。” 林长宁越这么说齐戎越内疚,这件事是他做的不对,不过遗旨之事,事关重大,更是关乎他家三妹的性命,他虽说信任小六,但也不敢拿妹妹的性命去赌。 可惜了高环先生。 虽说知道这一路可能不太顺当,但是也没想到,高环先生带的那队除了王禾竟然全部都中毒身亡了。 一想到这里齐戎面色不由得再次阴沉了起来,千小心,万小心,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埋下的暗钉里面竟然有内奸,无声无息的将毒下在了水里。 至今还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方势力的人,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齐戎闭上了眼深深的叹了口气,再次睁开眼后抬头看着林长宁:“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林长宁看了看齐戎的面色摇了摇头:“没什么大碍了,劳指挥挂心。” 齐戎听到林长宁叫他指挥,话里话外又是如此客气,就知道小六怕是气恼了。 此事是他不对,怪不着小六恼他,小六这一年跟着他出生入死,又不顾性命救了他几次,他为了自己的家人,隐瞒小六,是他不好,小六生气是应该的。 这一路不用想也知小六一个人带着三妹和月儿走过来的艰难。 齐戎张了张嘴,良久叹了口气:“是二哥不对,小六……” 林长宁沉默没有说话,她自然知道这些大人物心中有顾虑,也知道此事事关紧要,不告诉她也是正常的,不过到底心中有几分别扭。 说生气也谈不上,就是,就是有些心中不舒服。 齐戎看着林长宁不讲话解释道:“不告诉你一方面是为了防止信息泄露,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你去带淑儿和月儿归家,高先生他们会去取遗旨将人引开,若是中途有意外,也会是高先生他们承担风险。” 提到高先生,林长宁再次沉默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二哥你一早就知道高先生他们可能会去送死吗?” 林长宁的话语尖锐,清正的目光看着齐戎让人有些无所遁形。 “高先生和那些死的人,他们也有亲人。” “小六,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计划原本是顺利的,这些人哪怕死一个对我们来说都是损失,但是中途出了意外,谁也想不到队伍里竟然有内奸。” 林长宁点头:“我知道了,二哥,不必解释。” 恍惚间林长宁有了一股真实感,真实的处在这个朝代的感觉,人命如草芥,特权阶级永远碾压在平民的头上。 高环先生明知这一路可能再也回不到太原,但还是带着人毅然决然的一路走到京城,出来后给他们扫清障碍。 这么多条人命,只为了换回两条特权阶级的人命,和一封遗旨。 想到高环先生当时说他们这条命是王府救下的,林长宁叹了口气,所以为王府出生入死卖命也是高环先生愿意的。 但是林长宁她比较惜命,想到自己的家人,慈爱的母亲,温厚的兄长,还有在外奋力求学的阿弟,伸出手掌看了看。 她依旧是爬的不够高。 即便是命如草芥,即便是站在男女主的对立面,即便是与此间天道所不容, 她还是想活下去,带着家人们好好的活下去。 齐戎看着林长宁有些恍惚的面容,突然说道:“小六,你不必担忧,我会护着你。” 林长宁抬头看着齐戎认真的面色突然笑了起来:“我没有担忧,二哥,即便是做棋子,我也会做最有用的那一个。” 齐戎愣了一下,抿了抿唇:“小六,有我在一日,便会护你一日。” 林长宁甩开心中各种繁杂的思绪朝着齐戎突然笑了起来:“多谢二哥,你这话我可放心上了,之后若是闯了祸,还望二哥多多担待。” 齐戎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要小六心中没有芥蒂就好,他还怕小六跟他生分了。 听到林长宁这么说,齐戎也笑:“别把天捅个篓子就行,二哥补不上。” 说到这里齐戎又正色了一下:“最晚6天时间咱们就能到太原,这次回去你先休息两天,和家人聚一聚,往后,清闲日子就不多了。” 林长宁眼睛中闪过一丝暗芒,心中了然齐戎在说什么,点了点头。 算下来日子也差不多了,回去整顿完,这天下局势便要变了。 第309章消食丸 直到午间还没见人起来,这才让十郎去给人送个饭。 十郎敲了敲门,门上传来的敲门声让林长宁在床上烦躁的挠了挠头发,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不小心扯到伤口后,疼的激灵了一下,一下就清醒了。 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屋内洒进来的阳光,直接坐起了身体,将衣服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后下了床准备开门。 “来了……” 开了门看到十郎手上提的食盒,林长宁诧异了一下:“十弟?” 十郎径直走了进来:“知道六哥身体乏累,指挥让我给你送些饭菜,今日的药还没吃吧?吃过饭后就着水把药吃了。” 林长宁将门关上:“这一觉确实睡得挺舒坦。” 十郎笑的腼腆:“先吃饭吧,六哥,今日多睡一会儿,明日一早咱们就要出发了。” 林长宁点点头坐在桌子旁,看着十郎把饭菜给放到桌子上。 “你吃过饭了?” 十郎点头:“吃过了,六哥,你吃完放在这儿就行,待会儿我会收,下午我再去煎一些药。” 林长宁拿过筷子和饭碗,迅速的开始往嘴里扒拉饭。 不闻见饭菜的香味儿,还不觉得,饭盒里面的饭菜拿出来之后,扑鼻的香味在房间中流窜,直接就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 林长宁只觉得这会儿饿的能啃下一头牛,没一会儿一碗饭就见了底。 十郎还要给林长宁继续盛饭,林长宁摆了摆手:“不用再盛了,我把菜吃了就差不多了。” 面前的几碟子小菜都清淡的很,可能顾及她受了伤,并没有上什么大油大盐的东西,就是一些清淡的小菜。 林长宁把吃食消灭完了之后,捂着肚皮缓了缓。 “六哥,吃药吧。” 林长宁接过十郎递过来的茶杯,喝了口水顺道漱了漱口,又拿过药丸喝水吞下。 十郎已经将吃剩的盘子放回了食盒之中,林长宁吃饱喝足就又准备回到床上继续休息,但是此时门外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小六?你在么?” 温婉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十郎不由自主的看向床上的林长宁:“六哥?” 林长宁一个咕噜翻身坐,直接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门口的李明淑换了套衣服,头上戴着钗环,身着一袭鹅黄色的袄裙,手里牵着一身浅蓝色袄裙的月儿,正站在门外静等待着。 林长宁打开门朝着李明淑笑了一下,直接弯腰抱起了月儿笑眯眯道:“郡主寻我可是有事?” 说着便抱着月儿往屋里走,李明淑面上带着一抹浅笑,跟着林长宁往屋里走,看着林长宁指指桌子旁的凳子后,坐下:“没什么事,就是担忧你的伤势,刚刚带月儿吃过饭,便顺道过来看看。” 林长宁给李明淑倒了杯茶水:“我没什么事了,十郎给我开了药,已经吃过了,伤口也结了痂,问题不大。” 李明淑淡笑看着林长宁的目光柔软而温柔:“还是注意一些好,我二哥说大概再有几天时间咱们就能到太原了,你也能好好休息一下,养养伤。” 月儿附和:“是呀,林叔叔,虽然药很苦,但是一定要好好吃药哦。” 林长宁捏了捏月儿的脸颊:“好好好,叔叔知道啦。” 李明淑似乎是刚看到林长宁身后正在收拾东西的十郎:“这位是?” 林长宁扭头看了一眼正在给她收拾床铺的十郎解释:“这是我阿弟,族中行十,叫他十郎就好,如今在王府跟着府医学医术呢,这次有点不放心我,跟着指挥他们出来了。” 李明淑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月儿都是有些好奇的看着十郎,悄悄的趴在林长宁耳边说道:“林叔叔,是十郎叔叔给你吃的苦药吗?你别怕苦,月儿偷偷藏了饴糖,等十郎叔叔走了就给你吃。” 林长宁被月儿的童言逗得一乐不由得打趣:“十郎,你过来给月儿把把脉,月儿这一路可辛苦了,过来给她看一下身体有没有问题。” 正在收拾东西的十郎听到自家哥哥这么说,不由得也起了几分逗弄小孩儿的心思。 “嗯?好,我给她把把脉。” 说完便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直勾勾的走向林长宁。 月儿嘴巴微张有些没想到她最喜欢的林叔叔竟然出卖了她,慌忙挣扎起来就准备下地扑回娘亲的怀中。 但是林长宁力气大,月儿的小短腿倒腾了好几下都没能从林长宁的怀里退下来。 等到十郎坐在了林长宁身旁,月儿挣扎的越发激烈:“我没病,我没病,我身体可好了,月儿不用把脉!!!” 李明淑心中好笑,但到底知道小六是为了月儿的身体好,这一路颠簸走来,是她疏忽了,竟然没想到给月儿看一看郎中,小六倒是妥帖的很。 “月儿,不得无礼!” 小孩儿瞪大了眼,嘴巴微张,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娘亲,但到底不敢忤逆娘亲的话,慢慢在林长宁怀里安静了下来。 有些不情不愿的伸出了手视死如归道:“你看吧,能不能别拿针扎我?” 十郎板着一张清秀的小脸直接把上了月儿的脉搏:“需不需要银针扎,得看小小姐的身体状况,若是每日都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自然是不用的。” 月儿眼睛刷的就亮了:“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也有好好睡觉的!!!” 十郎笑弯了眼,把完了脉后叹了口气,看着月儿紧张的眼神,将手松开。 林长宁看着十郎的样子询问:“怎么样?身体有问题吗?” 十郎看着月儿忐忑的小脸摇摇头笑道:“没什么大事,昨日晚上吃多了,今天需要消消食儿。” 月儿抬头眼巴巴道:“那是不是就不用扎针了?” 十郎点点头温柔道:“自然。” 说完打开桌子下面放的药箱,从里面找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了月儿,月儿颇有些嫌弃不肯接,林长宁笑呵呵问道:“十弟,这是什么药?” 十郎笑眯眯的从里面倒出一粒直接塞进了月儿的嘴中这才说道:“闲来无事用山楂陈皮做的一味消食丸,酸甜口儿的。” 第310章脉象古怪 咽下去后,都不用十郎给她塞了,不自觉的又从瓷瓶中倒出一颗塞进了嘴里。 自己吃的同时还不忘给娘亲和林长宁分,一人嘴里塞了一颗后说道:“甜甜的娘亲,这个药是好吃的。” 林长宁尝着嘴里酸甜的山楂丸子,吧砸吧砸嘴巴,看了一眼十郎:“去给郡主也请个脉,十弟。” 十郎点头,脸上带了几分正色,从怀中掏出一枚手绢直接搭在了郡主的手腕处。 “郡主,请。” 李明淑乖觉得伸出手,由着十郎给她把脉,触碰到脉象的时候,十郎眉头微微蹙起,仔细看了看后又松了口气。 林长宁还以为是有哪些不对,脸上带了一丝狐疑问道:“怎么了?十郎?可是有哪处不妥?” 十郎点点头,探了一会儿后又摇摇头:“没什么大碍,不过郡主的身子有些亏空,想必是月子期间没有补好,气血亏损,体质偏弱,需要好好补一补气血,日常也要注意要保养。” 李明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收回手腕后,就听到林长宁说:“需不需要现在开一副药?这一路回去时先吃着。” 十郎摇摇头:“补亏空不是一两日就能补好的,还是回王府再说吧,王府不论是各种珍贵药材,还是各种食补方子都比较齐全,回去也让我师傅他们看一看。” 林长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两个人说话之间,就看到月儿又要把山楂消食丸往嘴里塞。 十郎连忙拦住人:“小小姐,山楂丸不可多食?” 正捏着山楂丸往嘴里丢的月儿一僵,有些不舍得的看了一眼手上的山楂丸,恋恋不舍得放回了小瓶子。 十郎补充:“饭后最多吃两粒知道了么?小小姐?” 月儿撅着嘴巴点了点头:“知道了。” 李明淑看到林长宁眼皮子一眨一眨的,还打了个哈欠,似乎是有些困,体贴的从林长宁怀中抱过了月儿:“我带月儿回去休息,小六你也早点儿休息。” 林长宁打完哈欠后眼睛泪汪汪的,听到李明淑这么说,点了点头,松开手任由李明淑将月儿抱走。 “那郡主你们也早点休息。” 送走了人,林长宁喝过药后的药劲儿已经缓缓的上来了,没一会儿林长宁就打了好几个哈欠。 十郎一看便知是药劲上来了,不过刚刚把脉之时,刚触及到郡主的脉搏时,他总觉得这脉象有点不对。 但是看的时间长了,脉象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不过到底在王府待了好几个月,也知道长个心眼。 看林长宁还没有睡着提醒道:“六哥,我刚刚摸郡主脉象,除了气血亏空,她的脉象刚碰上时有些奇怪,也可能是我医术不精,除了气血亏空确实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但是我总觉得这脉象有点儿古怪。” 林长宁点了点头:“我回去会提醒郡主再多看看府医的。” 十郎听到林长宁应承,点了点头:“六哥早点休息,我这就回去了。” 林长宁猛的想到男主还在万金房间让他们看守着,不由的在十郎回去前问道:“那个谁,就是我抓回来的那个人,今日给他灌药了吗?” 十郎点头:“灌了,上午就给灌下了,这会儿正昏睡着呢。” 林长宁困意袭来,但是仍旧没放下心:“路上最好别让人醒过来,此人有些麻烦。” 十郎嗯了一声应下了:“一天一碗药备着,实在不行每天再给他加一针,银针刺穴一会儿就能昏睡过去。” 林长宁点了点头:“好。” 说完便回到了床榻之上,倒头便昏睡了过去。 十郎看着没扛过药效,直接睡过去的林长宁,贴心的给林长宁盖了盖被子,退出房间后正准备将门带上,正巧碰上了过来看林长宁的齐戎。 十郎拱手行礼:“见过指挥。” 齐戎指着被关上的门:“小六吃过饭和药了?” 十郎点点头:“六哥已经吃过了,药也已经服下了,这会儿正在歇息。” 齐戎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她伤势如何?我听阿淑说,小六和老虎搏斗时被人暗箭伤了,还跌下了悬崖,当真无事吗?” 十郎眉毛一跳,他竟然不知晓六哥这一路这般凶险,不过脉象是不会出错的,六哥除了失血过多身子有些虚之外,确实没有什么大事。 外伤已经结了痂,将养一段时间也能好。 “除了外伤,身子有些虚之外,确实没什么事,六哥身子一直都是我调养的,还算康健。” 齐戎松了口气:“最近这些日子你多费心,小六还年轻,别让他落下什么病根才是,以前在战扬上就受过不少次伤,那次大兴的守城之战更是伤的半个月没下得了床, 听府中的医士说,你年纪虽小但医术精湛,你们二人又是同族兄弟,小六的事还希望你能多多上心一些。” 十郎拱手称是:“劳指挥挂心,十郎代兄长谢过指挥,六哥的事我自然会上心的,族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指挥放心。” 说完十郎就要告退:“六哥吩咐我下去煎一些药,十郎先行告退。” 齐戎挥了挥手,目送着十郎走远,双手正准备推开林长宁的门,却又突然顿住。 似乎是害怕打扰林长宁休息,收回了手后又转身下了楼,看到下面坐在大堂中的知其和闻之,将人叫了过去。 “信都传回去了吗?” 闻之拱手:“已经传回王府了。” 齐戎点点头:“咱们这次出来并没有带太多人,遗旨如今就在我们这里,保不齐中途就会各方势力的人拦截抢遗旨, 小六身上带伤,你们照顾着点,路上让弟兄们也都警醒一点,如今正是紧要关头,都别出岔子。” 知其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事儿就烦,晟王都要输了,还非要拉咱们下水。” 齐戎皱着眉头:“行了,这件事不必再说,晟王府眼见着兵败如山倒,自然要为自己谋后路,再说他拉不拉我们下水都一样的,王府本就是朝廷的眼中钉,早晚的事。” 闻之也叹气:“那王爷会接收晟王世子和他带来的人么?” 齐戎思索一下道:“大约是会的,毕竟咱们还是缺人的。” 第311章回家 与他们回来时乘坐的马车不同,这辆马车应当是公侯府专用的,横躺两三个人不成问题,齐戎面前甚至有一个小小的桌子,上面摆放着茶水糕点。 林长宁揉了揉,睡太久有些发昏的脑袋,眯着眼看着齐戎,有一些搞不明白今夕是何年。 “醒了?” 齐戎侧头看过来,眸光平和的伸出了手:“这一路也睡太久了,起来吃点东西。” 说着就想把林长宁给拉起来,林长宁把手搭进齐戎的大掌,借着力直接坐了起来,弯着腰,略微动了动,走到齐戎旁边的桌子旁坐下,声音略微有些沙哑的说道。 “这是到哪儿了?” 林长宁说着直接捧着小桌子上的杯子就着茶水喝了一口,刚睡醒当真是口渴的紧。 齐戎思索一下:“刚过运城没多久,还要走几日呢。” 林长宁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喝了几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声音慢慢的恢复了清亮:“这几日只顾着睡觉了,还没问边城那边的人安置的怎么样了?” 齐戎听到林长宁这么问就知道她到底是在问谁,拿着着茶壶给林长宁续上了一杯茶水:“是想问那位郑先生,还有那群小娃娃吧?” 林长宁有些诧异的点点头:“嗯,确实想问。” 齐戎解释道:“万金他们回来时已经派人送了郑先生和他的家眷来太原了,应当安置在你家中,至于怎么安置,住在哪里大概是你母亲安排的,那群小娃娃里面有几个聪慧的,如今正妥帖的安置在太原的慈幼堂,日子可能不会好过到哪里,不过活下去总是没问题的。” 林长宁有些疑问不由的重复:“慈幼堂?” 见到林长宁有些不太明白,齐戎解释:“王府每年都会拨一笔款项,专门用于失独失孤的老人,孩童,日子富裕不到哪里,但是活下去没什么问题,不过日常可能会辛苦一些,做工什么的还是要的。” 听到指挥这么解释,林长宁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叫古代版的孤儿院,相当于是古代版的孤儿院加养老院呗,不过是王府出钱养的。 齐戎再次说道:“现在整个太原这种孩童有近千个,慈幼堂也开了将近10个了,老人还好些,但凡家中有亲都会接走,不过自从慈幼堂开设后,有不少穷苦人家都将养不起的孩子丢到门口。” 齐戎顿了顿准备说什么,就听见林长宁皱着眉头突然说道:“是不是大部分都是女娃娃?” 齐戎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嗯,将近十支八九都是女娃娃,剩下的一部分则是战扬上遗留下来的遗孤,但凡说得上姓名,找得到族亲的,都会被妥善的安置,只有一小部分要么是家中人死绝了,要么就是年纪过小也认不得人。” 林长宁突然想到在战扬上碰到那群小娃娃,听话,懂事如果没记错,里面还有一个叫春生的小木匠,也不知道当时让人做复合工做的怎么样了? 当时任务来的太急,也没跟那群小娃娃们道个别,不过一群奶娃娃确实懂事的让人心疼,几个小少年护着弟弟妹妹们也颇为不容易。 “春生他们也被送过去了么?” 齐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春生?” 林长宁看着齐戎一脸迷茫的样子解释:“是当时在军营中为我们将洗衣物的那群小娃娃。” 齐戎皱着眉头想了一下:“你说他们?前些日子大约就跟着人回来了吧,不过他们应当是跟着大部队的,想来应该也在太原了。” 说着齐戎看着林长宁语重心长道:“我知小六心善,不过边疆这种孩童不在少数,救是救不过来的,你那些俸禄,也养不动这么多孩子,你可知每年王府要拨出多少银钱用于慈幼堂?” 林长宁单手支着头盲猜了一个数:“几千两??” 齐戎摇了摇头:“王府每年用于这些孩童身上的支出在1万两到一万五千两之间,已经相当于一县的税收了。” 齐戎顿了顿又说道:“还是只将孩子们养到13岁就给人寻了活记的情况,若是再长1岁,每年的支出还要再涨,慈幼堂开了大约有七八年,一开始只将孩子们养到12岁,后来发现12岁出了门有很多孩童根本找不到什么活养活自己,很容易走上歪路,这才又将年纪提了一岁,男娃娃们倒好,左右,不过等一年14岁左右就可以参军,最起码饿不死,但是女娃娃……” 齐戎目光沉沉:“我那年回去,和几个同僚在酒楼吃酒,遇见四五个卖唱的小女娃,都是慈幼堂走出去的……” 林长宁沉默许久,这个年代确实对女性不太友好,一群还未长成的小娃娃,尤其是女孩子,在外寻找一份合适的活计更是难上加难。 大部分要人也都是要男娃娃,女娃要的人少。 “布庄,绣房,酒坊,些地方没有需要招人的吗?女娃娃应该都是可以干的,除了这些各府应当还会招一些小丫鬟什么的吧?” 齐戎叹息:“你说的这些地方大部分都是自小培养的人,技术也不是一两日就能一蹴而就的,大部分的女娃娃运气好的话,在12岁的时候会由慈幼堂的嬷嬷还有嬢嬢给找一门儿差不多的亲事, 嫁了人后至少会有一个地方住,不缺一口吃的,至于卖身做小丫鬟,以前不是没试过,有一段人贩子猖獗到半夜去慈幼堂偷孩子,然后转手卖到其他地方为奴, 我姨母生了气,这些慈幼堂的孩子们身上都有小时候纹上的印记,太原严打了一阵,连带着其他地方也发了通告,只要是身上有带有梅花印记的孩子,一旦被迫卖身为奴被查出,除了当时卖人的人牙子,主家也要被罚,后来人贩子就不怎么来了,但是牙行也不怎么收这些孩子了。” 第312章绣坊 这边连年又是灾年,粮食价格上涨,育儿成本也上涨,否能做到这样地步,确实已经不错了。 想到这里林长宁又不禁的想这些孩子们以后的出路,没有父亲族亲的帮衬,又是女儿身,乍一听嫁人确实是一个好方法,但是没有强力的娘家撑腰,寻的多,不过是农户人家,给几分银钱,拿一点点聘礼,便能白嫖个劳动力回去,真的是对这些女孩子好吗? 林长宁细细思索着,不过指挥说的对,不论是去酒房还是绣房,都需要她们有一门技术才是,若手中有技术,不论到哪里都是饿不死的。 提到技术,林长宁再次思索了起来,上次在京中售卖那些华美的衣裙,倒是挺受各府的小姐夫人喜欢。 若是他能有一个布坊,从画图到制衣都是自己做的情况下,应该可以提供出不少的岗位,但是难点就在于那些漂亮的衣裙所用的材质都价值不菲,他并不是专业研究布料的,在大部分普通人用的还是麻衣棉衣,而那些贵人们所用的则是各种锦缎绸缎。 真的想要将布坊给开起来,前期是一定要下一些功夫的,若是这些女孩子们能学一学绣活,开设几个成衣坊,走高端路线,专门售卖于贵人小姐,应当是能提供不少岗位。 林长宁心中盘算着如今他手中的银钱加上王爷赏的,还有从何家拿的分红,再加上自己的俸禄,开设一个布庄应该问题不大。 但是总归是没有那么划算,因为前期还要钻研技术,定要是砸钱的,她手中的银钱虽说是够的,但是全部砸过去到底是会有些捉襟见肘。 倒不如开一个绣坊,从布庄之中进过来一些锦缎,然后她给一些图样子和设计,选几个绣技高超的绣娘每个月给发月钱,再从慈幼堂找一些十几岁的小丫头培养起来,签一些契,提供岗位包吃包住,应当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的,也能解决了这些小娃娃找不到活计的问题。 齐戎看着面前支着脑袋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林长宁晃了晃手:“想什么呢小六?” 林长宁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我有个想法,或许可以解决这些女娃娃十二岁之后找不到活计的问题。” 齐戎挑眉:“讲讲看?” 林长宁眼神晶亮:“这次去京中,我自己描了一些图样子,做成了一些款式新颖的衣裙,在京中颇受妇人小姐的喜爱,我在京中也打听过,一个小型绣房大约10~30人,稍微大一些的大约上百人,官营的绣坊还有商营的大约会要几百人。” 林长宁看着齐戎弯了弯眉眼:“我想尝试着做一个绣坊,请一些技术高超的绣娘,来教这些女孩子们绣技,我出图样子,从其他地方进一些布料,然后裁剪成成衣,请绣娘在上面绣出各色图案,然后售往各地。” 林长宁越想越觉得实行的可能性很大,他的钱如今买一些布料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请几个裁剪衣服的老师傅,把图样打好后裁剪出来,绣娘在衣服上绣出各色图案,何家是有商队的。 他也在何家有分红,如今二兄在家刚好负责何家的事情,可直接和何家合作,将制成的衣物售卖向各地,衣服的款式是新颖华美的,所以一定是不会缺销路。 将市扬打开之后,林长宁他们就可以考虑在各地开设自己家的成衣店了。 想到这里林长宁思维不由得发散,或许开一家首饰店也可以,如今的首饰除了玉器,绢布,还有金银铜各类,和衣服搭配成套,采用一些珍贵的玉石玛瑙之类的,做成配套的,或许也可以。 一套衣服的成本多,再精美,也不过在100两左右,但是上次在京城中售卖最高的价格都在几千两,只是这样还有些供不应求。 做成饥饿营销,高端的一年只出一套,中端则是定制预售,低端的采用布料变低一档次,但是不限量,款式相比较中高端的话,次一些,应当能挣不少钱。 齐戎听完之后细细思索了一会儿,也觉得长宁此法可行,不过当时他在京中做了什么事儿又画了什么图样子,他确实不太知晓的。 “想法是不错的,也确实能提供一些岗位,不过若要想与官营的同一个规模,且不说前期砸多少银子,只怕是后期售卖……” 齐戎就是有些怕林长宁亏本,小六和他不一样,一身军功全靠自己打拼,如今的家底也大多都是自己攒下的。 经商虽然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就怕把老本儿赔进去,底子太薄了。 不过有这样的想法倒是好的,也能看得出小六此人纯善赤诚。 到前些日子隐瞒了重要信息,有些心虚的齐戎叹了口气继续道:“这件事说白了是王府的事情,哪儿好意思让你出那么多钱?我出1万两,占你三分的份额,挣了钱每年给我分红就行,若是赔了,那就算我的?” 听到齐戎这么讲的林长宁不由得有些目光灼灼看着他:“你信我指挥,一定不会让你亏本的。” 齐戎含笑看着林长宁,摇头失笑:“好,我就日日坐等小六给我送银钱了。” 林长宁说干就干,直接从桌子上拿过纸笔开始描图样子。 “指挥你看,这样款式的衣服在京中售卖,一套大约几千两,算上绣娘绣工布料进价上运输的费用,这一套衣服的成本在六百两左右,衣服这些费用倒是其次,贵的是那几颗珠子,下次用料可不必用这些海珠,所以扣除珠子后一套的成本大约在200两,利润翻了10倍不止,所以绝对是可以挣钱的。” 齐戎接过图样子,眉毛一挑,图样子确实是新奇又精美,怪不得京中城那些见惯好东西的妇人小姐们会买单,确实不错。 “不错,确实好看。” 这么说来,小六这生意不一定赔,说起来还可能是他占了便宜。 第313章绣坊布局 继续咬着笔杆子的林长宁又开始思索起来了自己的商业大计,这些衣服只能是打开销路的一些方法。 这生意若是想长久做下去,还是得有一些别人没有的技术,而且这些衣服如今可没有版权,其他绣装就是想抄,也方便的很。 买一套琢磨琢磨图样子,甚至不需要买那些老师傅看一看就能给她复刻出来,所以要想独树一帜,除了打开销路外,还需要做到别的地方没有,别的地方也做不了。 林长宁皱着眉有些犯愁,毕竟她想做这生意一方面是为了帮助慈幼堂那些年岁到了,但却无处可去的女孩子,另一方面也是要挣钱的。 毕竟她这次可是准备把自己的全身家当给砸进去,自然是不能马虎的。 这么想着的林长宁微微的叹了口气小声嘀咕:“要是有什么办法让大家只认这一家就好了。” 齐戎没有听清:“嗯?小六你说什么?” 林长宁不知道该怎么和指挥解释专利权这种东西思考了一下说道:“要是能让客人只认我们一家,不买其他家的衣服就行了。” 说到这里林长您觉得自己的话可能表达有误,急忙找补了一下:“也不是说不买其他家的衣服,这些衣服的款式也就剩在一个新奇和新颖,其他地方的绣坊还有布庄那些老师傅说不定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做和我们差不多的,我们卖的贵,他们只要跟我们打价格战,定然是拖不过的。” 齐戎听完闷声笑了起来说道:“小六可知,平日里贵妇穿的衣服为何鲜少见得款式相同的?” 林长宁眨巴眨巴眼睛拱手:“为什么?” 总不能是这个世界也有专利制吧? 齐戎摇摇头,笑着说道:“每一个绣坊他们都有自己的贵人,若是在店中有相中的,所采用风格合了贵人的眼缘,平日里只需要将图样子送到各个府邸,贵人挑选后制成成衣送进去就是,一般各个绣坊压箱底的款式,寻常人是见不到的。” 林长宁恍然大悟,这不就是VIP服务吗?这么说来这生意倒是做起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了,只需要前期将名气打出去,确定哪一个府邸会预定衣服,后面制成后送进府中就是。 这对她们来说挺方便的,低端的放在成衣店日常销售,便多给一些平民样式的款式,中高端则是走贵宾和精品路线,中端定制送到府邸供各府的妇人们挑选,在中端购买衣裙到一定银两之后,再给上三楼挑选高端成衣。 就这么一会儿,林长宁便想到了如何把这生意做下去,看了一眼齐戎,林长宁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多谢二哥提点。” 说完便再次用纸笔开始奋笔疾书了起来,就这么垂头画了一整天,当林长宁再次抬头的时候,齐戎掀开帘子,外面的天色已然有些昏暗了。 “小六,天要黑了,莫画了,明日再画也是一样的。” 林长宁头也不带抬的回道:“就剩一点裙角了,马上就画完了。” 齐戎轻轻的摇摇头,不再劝,确实看得出来小六对此事非常上心,叹了口气后从桌子下的一个格子中取出了蜡烛,又拿出火折子点燃后放到林长宁面前。 林长宁就着昏黄的烛光终于停下了最后一笔,然后将二十张图样子递给了齐戎: “最上面四张是梅兰竹菊系列,是高端成衣,买衣服攒够一万两银子才能购买,下面的十二张我叫他十二花神系列,定价在百两到几千两,属于中端定制,会把十二花神系列的图样子送到各府中进行预售,下面的四张是做的普通成衣系列,准备分成十二月,还没画完,都是普通的成衣,有钱便能购买,二哥你看看怎么样?” 齐戎有些没听过林长宁说的词汇,但大约可以听得懂,看着手上一张张分外精美的图样子一张一张的翻过去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相当于贵人们在林长宁所开的绣坊花够一定的银两才可以买最贵最华美的衣裙,那么各府定制一定是不缺销路的,下面的那些虽说没有定制的还有最贵的好看,但是以他的眼光来看也不缺俏皮和巧思,三种无论是哪一种都应当是好卖的。 不过他毕竟是一个男人,女人用的东西最应该女人说的算,将一沓子图纸放到桌面上后,看着林长宁微笑:“把我三妹叫过来吧,她是女子,应当更能理解女人的眼光,而且未出嫁之前,阿淑可是太原各府名门闺秀的标榜,她若是觉得行,那就一定行。” 林长宁点点头,确实应该问一问郡主,毕竟衣服怎么样还是需要市扬来验证的,虽说以她的眼光来看没问题,但是她毕竟是现代人,想卖的好,还是得这个世界的贵人们能接受。 这么想着林长宁就准备钻下车,齐戎一把拽住了林长宁的手腕:“不必下车,让淑儿过来就是,小六,你是男子,男女授受不亲,你如今虚岁也十七了,和女子在一起应当避嫌。” 林长宁:…… 以前怎么没发现指挥是一个老棺材板儿呢?找她救人的时候怎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人都救回来了,都不知道在一个马车待了多少天了,这会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了。 无语的林长宁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朝着指挥翻了个白眼儿。 齐戎自然是看到了林长宁朝着他翻白眼,叹了口气再次说道:“你如今也不小了,你母亲可曾给你定下亲事?军中不少男人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成家了,你倒是不急, 以后出去时注意些,高低是个千户了,若是碰上有心的女子,缠上你让你娶回家,你哭都来不及。” 林长宁虽说明白这是指挥善意的提点。但还是有些一言难尽: “指挥,好男儿顶天立地,先立业,再成家。” 齐戎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是个没开窍的,不过往后几年怕是消停不下来,小六如今不打算成婚,再成婚怕是要几年后了。 不过倒也不是坏事儿,小六为人机灵,如今也入了姨父的眼,等再往上爬一爬,娶一名名门闺秀也是好的。 齐戎探着头敲了敲车厢,闻之外面骑着马掀开了帘子:“指挥?有什么吩咐?” 齐戎往后看了一眼说道:“把郡主和小小姐请过来,来这边马车,我有事要问……” 第314章套麻袋 齐戎往里面坐了坐,给李明淑还有月儿腾了空间,伸手将月儿揽进怀中,自己则是靠着林长宁,点点下巴,用眼神示意着李明淑看着桌面上那一沓子图纸。 “三妹你帮小六看一看这些图纸,小六想开一家绣坊,咱们慈幼堂那些满了12岁的女孩子就可以去绣坊谋生,学一门技术,我觉得这个想法是不错的,小六也画了一些图纸,你看一下在太原是否会受那些官眷们的喜爱。” 李明淑坐下后,朝着林长宁微微的点了点头,听到自家二哥这么讲,应了一声,径直拿起了桌面上的一沓子图纸。 就着昏黄的烛光,一张一张翻看着,越看李明淑的眼睛越亮,突然想起那日在姑母的宴会上身着的华服。 抬眼看着林长宁询问:“那日你接我出府,我姑母身上所穿的衣服是你画的图样?” 林长宁看着李明淑点点头:“是画了几套衣服,长公主和郡主穿的那一身应当是我当时画的一套母女装,材质还有配饰都价值不,不过当时只是为了求得一个入府的名额。” 说起来若不是长公主,她们故意放水,当日怕是想要逃出来可不太容易。 李明淑点头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家二哥:“这些衣服款式精美,而且很新奇,我很喜欢,太原那些官眷应当也是喜欢的。” 林长宁看着李明淑有些狐疑的问道:“郡主话当真?” 李明淑失笑:“自然当真,这些衣服且不说料子如何,单论这些繁杂华美的款式就已经能戳中不少一部分官眷的心了,若是制成成衣,可否给我几套?出席宴会时我穿上,应该会有人来探问,我好为小六你引荐。” 说完这句话,李明淑就有一些低落了:“只是将近4年没回家中,这几年也鲜少收到家中信息,也不知太原官扬是否还认可我这位……” 林长宁和齐戎有些面面相觑,她能看出来郡主有些低落,许是近乡情切,也或许是这几年在京中城一直被侯府打压囚禁,一股浓重的不自信感慢慢的从李明淑身上散出。 齐戎是见过自家知书达理,明艳照人的妹妹,如今看到垂首目光有些呆滞,全身都写满了阴郁的三妹不由得更加恼恨起来了侯府之人。 连带着那位赐婚的皇帝,齐戎都有些咬牙切齿。 看着如今被蹉跎成这样的妹妹,齐戎轻轻的叹了口气,当年妹妹刚满14周岁,京城就来了赐婚的圣旨,姨母当时着急,不想让妹妹去京城做人质,便想着借口已经将妹妹许配给了他。 二人本就是表兄妹,他又自小在楚王府长大,也是说得过去的。 但是当时他已经入了军伍,正巧那个时候的大兴与边疆的鞑子摩擦频起,他带着兵一路冲杀守城,正是丢不开手的时候。 等战事结束,他带人回到王府,妹妹已经接下了圣旨,几个月后便要进京成婚。 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再无转圜的余地。 阿淑向来体谅姨父姨母,也不愿意让家中人为她为难,就这么嫁了过去在京中为质。 那侯府的世子是个混不吝,当初送嫁的时候还是他去的,原想着若是世子能护着淑儿日子倒也不是过不下去。 怪当初太过年少气盛,带着妹妹入了京后,他先去带着人给了世子一个下马威。 当时他查到世子本就有心上人,正是房中奶娘之女,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让世子好好答应了会给妹妹体面。 但是在妹妹大婚前夕,那位奶娘的女儿暴毙而亡,他虽说想让妹妹好过一些,但是从未想过要了另外一个无辜女子的命。 当时暗中查探后发现竟然是景安侯动的手,等他查出来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刚离京城不久,王府中就传来了消息,妹妹与世子夫妻不睦。 再过几个月便是妹妹怀孕的消息,当时家中人还是为妹妹高兴的,直到月儿出世。 一头迥异于常人的白发,让妹妹遭受了几年的流言蜚语,身边之人也被侯府的主母以不守妇道之由,一个一个给拔除了。 更是在月儿不足满月之时,连着妹妹带着月儿赶到了偏院。 那侯府竖子竟然狠到对妻子女儿动手,那次踏入京城,看着自己妹妹胳膊手腕上的青紫,还有月儿脸上的伤,实在是忍不住了。 对着人就是一顿好打,并且扬言再敢对他家妹妹动手下次就要了她的命。 只可惜他不能经常在京中,也就消停了几天,加之姨母当年传出来会把妹妹嫁给他的消息,反而坐实了他与妹妹有奸情的传闻。 被罚了几个月俸禄,挨了国公一顿打,等被召回边疆之后,妹妹的日子就再次不好过了起来。 不过这下好在是让人接了回来。 “阿淑,这些年辛苦你了,长兄是世子,姨父为亲王,二哥也有兵权,别处不知道在太原,谁敢低看你?” 林长宁点头如捣蒜:“就是,郡主长得貌美,人又善良,父兄皆有权势,谁看不起郡主就是与我们过不去,回去后谁敢对郡主说一些有的没的,或者对月儿说一些有的没的,尽管告诉我,我带着弟兄们套他麻袋去。” 李明淑看着哄她的二人默默的勾起了嘴角:“小六,套麻袋?是什么意思?” 林长宁耸耸肩:“就是找一个麻袋,找几个兄弟,把那些背后说人坏话的人,从背后用麻袋套起来,上去就是一通老拳,给人揍了,还不知道我们是谁,就叫套麻袋” 月儿握着小拳头目光灼灼道:“那以后谁欺负娘亲,月儿也去套谁麻袋。” 齐戎:…… 看了一眼点头附和的林长宁,齐戎一巴掌呼响了林长宁的后脑勺:“小六!!当着月儿的面说什么混话?” 林长宁瞪大了眼捂着后脑勺,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齐戎。 李明淑没忍住笑出声:“那就多谢小六了。” 第315章抵达 也不知如今二哥在想什么,好似这次从京城回来后,二人的关系更亲近了不少似的,连晚间在驿站睡觉时,都想拉着她睡一个房间。 林长宁用自己睡觉姿势不好婉拒了,开玩笑,她跟指挥睡一起合适吗? 齐戎倒是没有多想,他认识林长宁时间也很久了,也是知道林长宁性子的,听到林长宁婉拒虽然有些惋惜,也习惯的,毕竟小六这人确实不太喜欢与人有肢体接触,生活习惯也鸡毛的很,爱干净,甚至有一些小洁癖。 手底下的兵都比其他千户手底下的利索许多,什么样的将带出什么样的兵。 虽说想和长宁抵足而眠,增进增进感情,但是总也不好强迫人。 林长宁他们逃回来时的惊心动魄不同,这一路五六天安静的不像话,没有杀手,没有刺客,没有暗卫。 林长宁和齐戎二人轮番带着月儿,又陪着李明淑说话开开玩笑,逗个乐,这几日过得分外的快。 等林长宁再次睡醒的时候,他们已经抵达了太原城门外了。 掀开马车上的帘子,朝着外面探了探头,远远望去已经能看到城门的轮廓了,最晚上午就能抵达太原。 不知是否是有人回去送达了消息,常宁他们还没走到城门口,就见两辆马车疾驰而来,等看到林长宁他们的车队后猛然停下。 车上下来一个小丫鬟不知道跟闻之说了什么,闻之骑着马走到林长宁他们的这节马车旁:“郡主请带小小姐下车,王妃和世子他们来了。” 李明淑愣了一下,有些发呆的目光突然的就灵动了起来,弯着腰直接钻出了马车,齐戎抱着月儿也跟着下了车。 下车的时候回了一下头看着有些林长宁说道:“我去见一下姨母,小六我给你批半个月时间,待会儿可先行回家。” 林长宁拱手,点了点头后目送着齐戎他们走远。 大部队停在半路上,林长宁掀开了马车帘子后,探头探脑的看着那边的马车,只见李明淑带着月儿刚上车。 就听到了一阵略微有些悲怆的哭声,林长宁听的鼻子一酸,叹了口气。 人家一家子团圆了,她也该抓紧回家了。 想到这里,林长宁拍了拍面前的马夫:“不必等了,咱们先行回城,把我送到我家。” 驾车的马夫正是齐戎的亲卫,听到林长宁这么讲,点了点头,直接驾着马车沿着大路朝着太原行进。 刚刚指挥说的话,他也是听到的,便直接准备送林长宁回家。 林长宁坐在马车中,看着大部队在后面离他越来越远,有一些归心似箭。 原本说着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如今这一路耽搁了不少时间,想必家中人都要等着急了。 走到半道林长宁才发现自己忘了什么,太着急回家了,忘了十郎正跟着大部队走呢。 林长宁一拍脑门儿,正准备让人往回拐,就看到后面有一辆马车快步追了上来。 这是十郎乘坐的那架马车。 林长宁掀开帘子正准备叫十郎,就看到十郎探着头,面上写满了谴责,目光有些幽怨的看着她。 林长宁揉了揉鼻子有些心虚:“十弟,你是随我归家,还是直接回王府?” 十郎冷笑:“好六哥,您说呢?” 林长宁打了个哈哈:“先回我家休整吧,明日再上值也成。” 十郎继续冷笑:“我出来找六哥时,师傅给我批了半个月的假,最近不必上值。” 林长宁被噎了一下讪笑:“那回家好好歇歇,我让母亲最近多做些吃食。” 十郎冷哼:“你最近不要吃大鱼大肉,饮食尽量清淡一些。” 林长宁唉了一声,看着十郎率先放下帘子后叹了口气。 小孩子就是气性大,如今都学会跟她甩脸色了,跟着放下帘子后,静静的等待着到家。 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林长宁他们就抵达了太原城的城门。 马夫掏出齐戎的令牌出示给了守城的兵将,看着兵将们非要查验车中之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息,掀开帘子与林长宁说了声得罪后任由将士们掀开了马车的车帘。 等看到林长宁那张脸的守城士兵,急忙抱拳行礼。 “见过千户。” 林长宁摆了摆手,又瞅了瞅,似乎是刚刚翻新过的城墙,直接询问道:“城墙是又翻新了一遍吗?怎么觉得跟走时不太一样?” 守城的小兵点点头:“前几个月刚翻新过一次,千户快进城吧,几个月都没回来了吧?想必家中人要等急了。” 林长宁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 又大概走了一会,马车终于是在林府门口停下了。 府中大门紧紧关闭着,林长宁看着大门有些恍惚,好几个月都没回来了。 倒还真有点儿想家。 翻身下了马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到后面十郎车停了下来,径直走到十郎的车前,等待着与十郎一同归家。 十郎下了马车,熟门熟路的指挥车夫将马车从侧院牵进马厩。 自己则是带着林长宁朝着正门走去。 林长宁摸了摸下巴:“你倒是熟门熟路的,平日里没少来家里吧?” 十郎看了一眼林长宁:“我每周会来为婶娘请一次平安脉,平日里家中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也都会去王府寻我。” 林长宁挑眉,怪道对他家这么熟悉,想必十郎刚在王府站稳脚跟,便出来了,每周来一次又是请平安脉又是给看病的,倒是有心了。 二人说话之间大门已经开了一个小缝,看门的小厮把门打开后,看到林长宁那张脸愣了一下,下一刻便把大门全部打开。 “老爷!老爷,您回来了,我这就去通知老夫人她们!!!” 话音刚落便撒丫子就跑,朝着内院一边跑一边嚷嚷着:“夫人,老夫人,老爷回来了,咱们老爷回来啦。” 林长宁正想拦人,自己回个家有什么好惊动的,正想说不必通报之时,人已经远远的朝着内院跑去了。 林长宁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十郎有些无奈,十郎握拳轻轻的笑了一声。 “就在这儿等着吧,想必一会儿婶娘他们就要出来迎你了。” 第316章瘦了 二丫还有三丫稍听到一点风声便直勾勾的从内院窜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郑先生喘着气和缓道:“二位小姐,跑慢一些,小心摔着。” 林长宁看着直勾勾朝着他飞奔而来的两个小丫头弯腰张开胳膊被扑了个满怀。 “六叔,你可算是回来了。” “六叔,二丫都要想死你啦。” 林长宁抱起两个小丫头端详着如今两个人白嫩的脸颊,搬到太原后两个小丫头如今也养的越发有模有样了。 她还记得刚见到两个小丫头时,脸上又皴又红的,整一个乡村小土妞儿。 如今肤色给养白了,脸上也有了不少肉,看着倒也像娇养出来的小姐了。 林长宁笑弯了眉眼一手抱着一个,笑眯眯的反问:“有多想六叔啊?” 二丫掰着手指头:“10个手指头加上10个脚指头那么想。” 三丫乌溜溜的眼睛一转伸手揽住林长宁的脖子:“嗯,像海水那样多的想,先生说海水不可斗量,所以海水比手指头多,三丫比二姐姐更想六叔。” 林长宁面上带了一丝诧异,几个月没回来,三丫竟然学会了,海水不可斗量,等看到后面款步而来的郑先生后,林长宁朝着人微微点了点头。 “先生。” 郑文书朝着林长宁拱手行了一礼:“老爷一路辛苦,欢迎老爷今日归家。” 林长宁听到这一声老爷分外的别扭,将二丫三丫放到地下后摸了摸二人的脑袋,朝着郑文书笑的和蔼:“先生不必换我老爷,您是我聘请的先生,并非家中奴仆,叫我名字或者换我六郎均可。” 郑文书看着林长宁刚刚还有些紧绷的脸放松了起来,笑容也真挚了不少,再次行了一礼后说道:“礼不可废,大人若觉老爷一词不当,那便继续叫大人。” 林长宁摇了摇头失笑:“来日方长,先生想如何叫便如何叫,不过我还是希望先生可以换我名字或者六郎。” 郑文书但笑不语。 正在二人心照不宣时,林母挽着裙子,急匆匆的从后院儿出来,看到林长宁后,直接快步走了上来。 略微有些粗糙的手掌扶上林长宁的小脸:“六郎回来啦,可受伤了么?瘦了不少,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林长宁感受到脸上略微有些粗糙的手感,摇了摇头,看着母亲目光含泪,捧着她的脸,满心满眼皆是心疼的模样说道: “只是奔波的时间长了一些,阿娘,身上的伤无碍,没什么大事,最近指挥给我批了一段时间的假,这半个月我就不出去了,好好在家陪娘。” 林母侧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唉,不出去好,不出去好,就好好在家歇息一段,看你如今瘦的,之前好不容易养了几两肉,又瘦没了。” 牛二嫂嫂牵过自家女儿也附和:“是啊,嫂嫂瞅着你也瘦了不少,中午嫂嫂亲自下厨给你做些好吃的补补。” 话音刚落,十郎叹了口气插口:“二嫂,六哥身上还有伤,如今不能吃大鱼大肉,饮食以清淡为主。” 林家二哥听到十郎的这句话,眉心迅速蹙了起来:“可严重?” 林长宁扭头看了一眼有些煞风景的十郎看着担忧的二哥笑嘻嘻道:“没什么大事儿二哥,再过一段时间结的痂掉了就能好全了,如今不大疼的。” 林家二哥叹了口气,轻轻的拍了拍林长宁的胳膊:“最近就别出去乱跑了,在家好好休养。” 说完又看着下面的两个小丫头:“这些日子好好读书识字,别去老烦你小叔。” 三丫的嘴撅的老高,二丫也有些不开心,倒也不是不喜欢读书识字,毕竟之前能读书识字的都是村里的男娃娃,现在小叔叔给她们请了先生,她们很开心。 不过小叔叔最是疼她们了,她还想着小叔叔回来后能和小叔叔一起出去玩呢, 但是刚刚父亲说小叔叔身上有伤,三丫扯了扯二丫的小手,抬着头看着林长宁乖巧道:“小叔你要好好吃药养伤哦,我们两个会乖乖学认字的。” 说完林长宁看着两个小丫头笑的见牙不见眼:“好~” 林母也温柔的望着两个小丫头,两个小丫都是苦着过来的,如今家中日子慢慢好了,吃得起饭也请得起先生了,两个孩子的刻苦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之前总想着女娃娃读什么书,可是看着如今明理纯孝的两个孩子,也能明白了为什么长宁要给两个孩子请先生。 林长宁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没发现自家大嫂嫂,看了一圈儿后,有些狐疑的问道:“阿娘,大嫂呢?怎么没见大嫂?” 林母拍拍林长宁的手,笑呵呵说道:“你大嫂嫂她闲不住,如今在城西开了一间酒水铺子,平日里早出晚归的,说是在家中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出去找点事儿做,刚刚已经寻人去找了。” 林长宁有些奇怪,倒也不是说不支持自家嫂嫂们出去做生意,他们家没有什么女子不可抛头露面的规矩,只是稍微有些好奇,好端端的嫂子怎么会出去? 看到林长宁狐疑的样子,牛二嫂嫂也叹了口气,还是前段时间郑先生来后给两个小丫授课,自家丈夫已经回来了,与何家的生意也做的不错。 大嫂嫂这人就觉得自己在家日日吃干饭,总想寻一些事情做,大嫂嫂这人平日里就颇为能干,勤快,在乡下之时,话少但干的活多。 如今家中丫鬟婆子俱全,哪轮得着大嫂嫂干,眼瞅着一日又一日的,精神气儿都萎靡下去了。 他们家如今丈夫回来与何家的生意越做越好,小叔子又对两个小丫这么好,难免让大嫂嫂有些不自在。 后来家中阿娘找她们商量了一番,就在城中给大嫂开了一间酒馆,找了几个伙计,还有账房帮忙,如今大嫂嫂忙活起来后,这整个人看着也开朗了不少。 牛二嫂嫂看着林长宁,是满心满眼的欢喜,自家婆母为人敦厚,丈夫颇为体贴,妯娌好相处,小姑子也能干的紧,就连小叔子如今也在外辛勤求学,能嫁到林家,当真是她的福气。 如今这日子啊越活越有盼头喽。 想到这里牛二嫂嫂扯了扯自家婆母:“哎呦,娘,别让六郎他们老在这儿站着了,快快快,咱们进屋说,进屋说,让丫鬟们拿些零嘴过来,六郎十郎一路奔波定然是饿的……” 第317章来客 家中人见问长宁问不出来,只觉得孩子怕是遭了罪,逮着十郎又问林长宁的伤势怎么样,严不严重,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十郎是个实诚人,一五一十的倒豆子般说了出来,好在是林长宁的身体素质如今不错,虽说受了伤,但并无大碍,只交代了一些饮食和吃药方面的注意事项。 牛二嫂嫂看着林长宁打量完了之后收敛了笑容叹着气说道: “可怜见的,我瞧着脸都凹进去了,小脸也蜡黄蜡黄,长斯,我记得前段时间有人送了跟参,你去咱们房中找找,去拿到厨房让丫鬟晚上煲点鸡汤,好好给小六补补。” 林二哥也打量着妹妹的脸,拳头握了又松,点了点头后说道:“小六,如今家中光景越发好了起来,二哥跟着何家也挣了不少钱,你也不必那么拼命,即便辞了官职在家,也是过得去的。” 林长宁看了一眼林二哥,笑了笑:“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二哥,我年纪尚轻,千户不会是头,想往上爬,受些伤,冒一点风险是一定的。” 二哥想的倒是有些简单了,且不说他们一家如今住的宅邸都是楚王赐下的,就连家中的婆子丫鬟也都是楚王妃调教出来的人。 她与指挥更是过命的交情,自身更是有能力身负神力之人,眼瞅着楚王造反在即,更是不可能让她辞官的。 而且如今她与楚王府牵涉颇深,就比如说在战扬这几次给楚王府拉回来的兵器还有钱财,只说这次将郡主给带回来,一旦失去了楚王府的庇护,上到皇帝下到其他势力的人想要她的小命,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这种话她没有办法和家中人明说,如今已经入了楚王阵营,又和指挥是过命的交情,只要不作死,稳扎稳打的走,且不说日后能不能封侯,一个从龙之功自然是跑不了的。 想到这里林长宁眼中闪过一抹暗芒,看着二哥语气坚定:“二哥,如今的生活不会是最好的生活,之后我们家会更好。” 林长斯看出了妹妹眼中的野心,不由得有些瞠目结舌,如果可以,他自然是希望一家子人都平平安安的,至于建功立业这种事情,着实是不想让她一个女孩子那么为难,他其实更希望自家阿弟能出人头地,五娘这一路走来太不易了。 他当真心疼。 林长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小六,你决定就好,二哥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林长宁自然是明白二哥的苦心,比起荣华富贵,二哥更希望她能开开心心做一个快乐的小女郎。 但是命运的齿轮自她到这个世界起就已经转动了起来,原本的五娘,早就不在,或许去了她的世界,也或许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是林长宁,在红旗之下接受过新思想的林长宁,比起嫁人,生子,在这个蒙昧的时代浑浑噩噩且快乐的过下去。 她更想建功立业,想爬的更高,想封侯拜相,想得权,得钱,得势。 林二哥看着妹妹眼中灼灼发亮的野心与信念,突然发觉这大半年来妹妹的变化越发的大了,不过倒是也能理解,林家一年半经历了不少事情。 他家从跌入泥潭到如今再次爬起来,妹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只可恨,是他没本事,当初没能护住一家子。 正在一家人其乐融融之时,林长宁说一些战扬上的笑话与家中人逗乐。 门外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哎呦,松芝,小六今回来你怎么不早些去寻我?铺子里再忙我也得赶回来啊。” “嫂嫂,你慢些,脚还伤着呢,林千户跑不了的,小心摔着。” “唉,唉,今日多谢三娘了,若不是你今日借马车送了我一程,我还得晚一刻才能赶回来呢。” “嫂嫂说什么客气话?我父亲与林千户都是同僚,咱们更是邻里邻居的,搭把手而已。” 林长宁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王大嫂嫂的嗓门,一听就是急匆匆的从铺子里赶了回来。 林长宁展露笑颜,正准备起身迎一迎,就看到门口三娘正扶着有些一瘸一拐的王大嫂嫂进了正堂。 林长宁的笑容突然一僵,有些紧张的问道:“大嫂?你的脚?” 说着便上前和二嫂一起急忙的接过人往椅子上扶。 “没事儿,没事儿,乍一听小六回来了,走的急,路上崴了一下,不打紧的,哎呦,小六让嫂嫂好好看看,这一去好几个月家里人都担心死了。” 突然想到十郎还在,林长宁忙不迭的拉住十郎往王大嫂嫂面前拽:“先不说那个,十弟,你先给嫂嫂看看,看一下要紧么?” 十郎也不废话,直接蹲下开始查看王大嫂嫂的伤势。 林长宁一时着急,这才注意到一旁站着的马三娘,心中略微有一点点尴尬,看着马三娘朝着她还有自己娘亲规规矩矩的行了礼说道:“见过林千户,林夫人,适才在街中碰上嫂嫂崴了脚,便将人扶上马车送了回来,大人今日一家团圆,我便不多留了。” 马三娘一开口,王大嫂嫂就笑呵呵道:“三娘中午留下来一道吃饭吧,今日若不是三娘,我若回来,怕是要多费不少时辰呢。” 林长宁拱手朝着马三娘微微点头:“今日多谢三娘仗义相助,中午留下来吃一道便饭吧。” 马三娘微微抬眸,看着林长宁有些瘦削和发黄的脸愣了一下后朝后退了一点行礼:“都是邻居,千户还是我世叔,应当的。” 林母拉着马三娘的小手,笑的温柔:“三娘这许久都不来家中了,你母亲如今身体好了吗?还有你大哥,是不是最近婚事将近了?” 马三娘看了一眼林长宁,又转向林母笑靥盈盈说道:“母亲身子已经好全了,大哥最近刚定下亲事,成婚大约要在年底了,劳夫人挂心……” 第318章心悦 林母扯了扯林长宁:“小六,去送送三娘,别干站着了。” 林长宁点了点头,走到马三娘身边,朝人笑的温柔:“我送你回去。” 马三娘看着林长宁行了一礼:“多谢世叔。” 林长宁被叫的有些尴尬,不过还是笑笑伸手带着人往外走。 心中嘀咕为什么阿娘让她送人,让人送了回去后,林长宁又拐了回来。 等到了正堂的时,家中人已经坐的齐刷刷的看着她了,林母笑着询问林长宁:“人送回去了?” 林长宁寻了个椅子坐下,朝着亲娘点了点头:“送回去了。” 牛二嫂嫂看林长宁脸上似有些疲乏,从桌上倒了一杯水递了过来:“喝口水润润嗓。” 林长宁接过水杯朝着二嫂嫂道了谢。 又听到自家亲娘问她:“你觉得三娘如何?” 林长宁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咳嗽了几声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亲娘:“啊?” 林母嗔怪:“你这孩子,怎么喝口水还能被呛到?” 林长宁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边的水渍:“怎么突然想到问三娘了?” 林母笑眯眯的看着林长宁,眼中有了几分打趣之色:“致远年纪也不小了,我们和马家做了不少时间的邻居,三娘这孩子能干,长得也板正,马家一家都是忠厚之人,又是你的同僚,人品方面我看都不错,便想着做个媒,我看马家的夫人也是有这方面意思的。” 林长宁面色有些奇怪的看着自家亲娘,她总不好意思说,马家之前看上了她,被她婉拒了吧。 林长宁正在斟酌用词的时候,林母又道:“你也别想了,娘都知道,那马家夫人之前在我们家串门做客时说过了,你告诉人家你定了亲,人家便也歇了那份意思。 这次听说你表兄致远在外求学尚未有亲事,便托我打听,我看三娘是个好的,到时候会与你舅舅去个信商量一下。” 林长宁的面色更加奇怪:“娘,三娘她……” 话到嘴边林长宁突觉得不妥,虽说都是一家人,但是私密之事还是不要外传的好。 三娘此人确实能干,人也善良,只是马家当年与那阉狗的事情,着实是不太光彩的。 林长宁有些难以说出口,若是马家打量着自家人不知道这件事,框人结亲,日后她还如何与老马做同僚? 林母一脸狐疑的看着林长宁,突然好像想到什么,轻轻的咳嗽了一声:“你跟娘过来。” 林长宁点了点头,随着亲娘去到了内间厢房,自家亲娘将门关的严严实实的后,面上带了一丝犹疑: “娘看你刚刚那表情,好像是知道一些三娘的事情,那马家夫人过来说话时,是跟我提到过一些,只是语焉不详,不过大致事情跟我讲了,长宁啊,你怎么觉得?” 林长宁犹豫一下,思考了半天,也不知怎么说出口,支支吾吾了半天说道:“阿娘,这亲结不结?怎么结,总归是要问一问致远的,得致远自己愿意,三娘挺好的,为人能干,性格爽利。” 林母点了点头:“行,那娘就知道了,不过此事也不着急,只是提了一嘴,下次等过年等致远,总要安排两个人见一面才是。” 说到这儿林母话风一转打趣:“你与致远几乎长得一模一样,那三娘能看上你,想必也能看上致远,如今致远也不小了,也该定一门亲事了。” 林长宁脑门儿有些大,提到亲事,这总归是要两个人自己愿意才对,盲婚哑嫁总不成吧,但是如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又没办法明说。 此事说完之后,林母便拉着林长宁回到了正厅,十郎看着林长宁试探问道:“婶子是要给谁做媒吗?致远哥?” 林长宁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水后轻轻点点头:“是有这方面的意思,不过,具体还要等致远回来再说。” 十郎闻言手中的茶杯有些拿捏不稳,砰的一下砸在桌面上,王大嫂嫂看着十郎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打趣:“十郎,想什么呢?想这么入迷,别把我家的杯子砸了,可是王府出来的,这一套贵的很呢。” 十郎回神哦哦了几声,将杯子放好后正襟危坐,但是似乎有些坐立不安。 林长宁觉得有些奇怪,放下茶杯后看着十郎,只把十郎瞧得的各种不自在,坐在椅子上简直如坐针毡。 “六哥,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 林长宁放下茶杯,撑着脑袋看着十郎,有一瞬间福至心灵,慢慢的眯起了眼,认真的看着十郎说道:“你不对劲,十弟,你不对劲。” 语调有些高,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的人都看向了十郎,直把十郎看的面红耳赤,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哪有,六哥,你不要乱说。” 林长宁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轻轻咳嗽了一声:“阿娘,我看这小子好似心悦三娘!与其给致远说媒,不如换成这小子。” 十郎脸红的要滴血,揪着袖子支支吾吾半天想反驳,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林长宁此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了起来,牛二嫂嫂似乎想到什么接口:“啊?这么说来倒还真是,那刘家夫人每次过来串门儿时,十郎总也过来给咱们请脉,我还当都是巧合呢。” 十郎窘迫的左右看看,袖子捏的皱巴巴的,只想往桌子底下钻。 声调提高,但却有些色厉内荏 “嫂!嫂子!不要乱说,莫误了三娘的清白!!!” 林长宁长长的哦了一声,说道:“误了三娘的清白~” 十郎更急:“六哥!!!!” 眼见着已经把人惹急眼了,林长宁撑着脑袋哈哈大笑起来:“我就说吧,阿娘,改日你去问问刘婶婶,十郎如何?” 林母眉开眼笑,指着十郎半天:“你这孩子心思倒是藏的深,若不是今日,我竟还不知晓,差点误了你,十郎,你自己说,你若真的心悦三娘,婶子便帮你走一趟……” 第319章会挨打 说着说着十郎的脸就再次红了起来,林长宁挑了挑眉,能看出来十郎这小子是真动了心,他家世代在村中做赤脚郎中,大富大贵不行,小富总是有的,倒也没有十郎说的那般窘迫。 不过到底是什么时候对三娘起的心思? 二人都是一路从边关到如今太原的,这一路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不是今日母亲说要与致远还有三娘说亲,这小子露出了一点马脚,他怕是等三娘嫁了人都不知晓这小子对三娘有这种心思。 至于他说的门第,那都是狗屁,且不说这小子如今在王府跟着府医学习,前途无量他家就他爷爷的医术攒下的钱财就足够娶三娘回来了。 也不知在这儿妄自菲薄什么呢。 要是如他这般想法,等到三娘嫁了人,怕是都不一定张得开口。 想到这里林长宁朝着十郎翻了个白眼:“给家里去信了吗?你这年纪也该定亲了,寄信回去,让家中该准备的准备吧,银钱不必操心,不够我给你添。” 十郎挠了挠头:“暂时还没告知爷爷和爹娘,我之前想着在太原站稳脚跟,并将家中人接来,只是王府中的俸禄暂时不够在太原买一间院子,此事便先行搁置了。” 林长宁的眼刀子酷酷的往十郎身上扎:“得亏是这次机缘巧合,我知道了,不然等你买完了院子,三娘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咱们一路从大兴走到现在有什么不能跟六哥讲的? 阿娘,你和二哥算一下家中剩余的银钱,明日我陪十郎走一趟,看看合适的院子,大的买不动,小一点的和中等的却没有什么压力,在给族中去个信,让三叔公带着十郎的爹娘来太原。” 林母点了点头:“晚会儿我就去,这是大事,尽早不尽晚。” 林二哥也没有什么意见,如今他们林家的家底一大半都是长宁打下来的,些银钱如何用?怎么用?自然是长宁说的算。 而且十郎这一路也帮衬了妹妹不少,更何况在王府站稳脚跟后几乎隔几天就会来家里帮他们看看身子如何,还会拿一些调养的药给他们喝。 所以拿一些银钱帮三叔公他们置办一个院子也说得过去,常年在王府中有十郎帮衬是好事,做军户的,怎么可能不受伤,十郎的医术不错,他们三叔公更是10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医术。 就算是当做买卖,这买卖也是值当的很。 这么想着林二哥说道:“大嫂铺子旁边有一个院子,最近出售,地段挺不错的,还带有一个铺子,叔公来了开个药堂也可,即便不开药堂,铺子也可以往外租,收一些租子也够一家老小吃喝了。” 看着林长宁一家都特别为他考虑的十郎眼眶微红,心中感激,当初得益于六哥的随军名额才让他逃了一劫,好好的活到了现在。 又是跟着六哥进了王府,谋了一个出路,现在六哥因为他心悦马三娘还要给他买院子家中亲人接过来。 十郎当真是不知如何感谢林长宁一家子,只得站在正中央,拱手深深下拜。 “多谢婶娘,二哥六哥。” 起身后十郎的眼眶仍旧有些红:“这些钱就当我借的,六哥一路拼杀,攒下点家业不容易,我不好昧着良心白白受用,日后我在王府中的俸禄我会拿出一部分还给六哥。” 林长宁最不耐烦这种黏黏糊糊的扬合,直接一脚蹬在了十郎屁股上:“废话这么多,不必还,我是做军户的,之后免不了受伤,给我打一辈子白工就行,帮我调养调养身体,让我老了落一身病就行。” 十郎被一脚蹬的一个趔趄,林母看着林长宁嗔怪:“小六!别老欺负十郎!!!” 林长宁撇了撇嘴:“明日我和二哥陪你一道去看看院子,说起来这事儿,家中的银钱放着也是放着,我想开一个绣坊,图纸都已经画好了,到时候找一些老师傅带一些徒弟,再开几个成衣店。” 林二哥看了一眼林长宁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怎么好端端的想起来开绣坊了?” 林长宁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说道:“这次机缘巧合吧,自己画了两张图纸,做了几件衣服,发现挺受京中贵人们的喜爱,京中都能流行起来的,想必在太原也是可行的,前几天我已经找郡主看过了,图纸没什么问题,找几个绣技出众的老师傅,就能开起来了。” 刚到家林长宁自然是以挣钱为准,至于从慈幼堂招一些年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倒是不着急与家中说。 林二哥点点头:“想去便去做,二哥支持你。” 小六的脑袋瓜儿如今好使的很,京中各种达官贵人都觉得不错的东西,想必在太原卖的也不会差。 而且他如今也觉得应当有一些自己家的营生,何家如今在太原卖酒,虽说给了他们不少分红,利润,但到底产业是属于人家的。 不过是借了小六的势,若是何家有一天攀上更高的势力,那这钱就断了。 他们如今拿的是何家的鱼,所以小六想要自己家的渔,在他看来是一点问题没有的,甚至是有一些远见的。 十郎的话题被这么一岔开,倒也没那么拘束了,从大兴到太原的时候,就下定了决心,这辈子一定会跟着六哥。 他知道六哥的秘密,也帮六哥守着秘密,二人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而且王府之中,六哥也需要自己人,他懂医术,如今在王府中早晚有一天能成为府医,一定是可以帮到六哥的。 想到这里,十郎看着林长宁认真道:“六哥,只要是十郎此生不死,定然保六哥能活到寿终正寝……” 林长宁:…… 林二哥:…… 林母:…… 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有一些不会说话,知道是好意,不知道的还以为诅咒人呢。 林长宁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十郎:“心意收到了,但是下次这种话不要在外面讲。” 十郎抬头,目光疑惑:“嗯?” 林长宁:“会挨打。” 第320章提亲 “刚我没看错的话,那是六郎吧,今日回来了?怎么还送你回家了?” 看着自家娘亲奇奇怪怪的眼神,马三娘叹了口气,温声解释:“是林世叔,刚刚才到家,早上我出门去成衣铺取衣服,碰巧遇到了王大嫂嫂,在街上走的急,脚崴了,便给人扶上了咱们家的马车,送回了林家,将人送回去后客套了几句就回来了,临走时婶子让林世叔送的我。” 刘氏叹了口气:“三娘,你对六郎?” 马三娘看着自家亲娘直接挽住亲娘的手带着人往里间走:“都什么时候的事了?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早就过去了。” 刘氏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家女儿:“可惜了,若不是六郎有亲,唉,行了,不提那个,前段时间阿娘帮你打听了,六郎有一名兄长,是舅舅家的孩子,二人长相颇为相似,如今正在书院读书,还未结亲呢。” 马三娘似乎有些羞涩:“娘,你在跟我说什么呢?” 刘氏倒是不避讳的说道:“说亲事啊,总不能耽搁你一辈子不嫁呀,林家人都是厚道人,想必舅舅家里也差不到哪,你又喜欢六郎那张脸,二人长得相似,想必你也是喜欢的,已经托你林婶婶问了,若是成,也算圆了你的心意。” 马三娘有些急眼儿:“娘!” 刘氏犹豫:“你现在是不喜欢六郎了?” 马三娘急过了之后发现自己亲娘似乎是认真的匆匆忙忙的解释:“我那个时候年纪小,又,又碰上了那样的事情,不是说看上了林千户那张脸,只是当时我确实没有很好的选择,而且年纪小又走的死胡同,林千户救我一命,我已经感恩戴德了,父亲又把话说的那么明白,我哪会在肖想?” 说着马三娘声音慢慢低了下来:“其实我觉得日后自己开一个铺子,也是能过活的,我这样的,自己就挺好的。” 刘氏心疼自家女儿把人搂在怀中:“好孩子,你的事情我与你林婶婶大致说了说,人家一家当真都是厚道人,阿娘希望你过得好,只是你自己一个人,娘如何都不放心的,所以希望能与你找一个好归宿。” 马三娘听到自己亲娘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林长宁的母亲松了口气似的:“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 刘氏安抚:“好孩子,若林家真是有心,想必今年年底便会上门打听了,到时候阿娘安排你们见一面行么?” 马三娘趴在刘氏的怀中眼眶有些红红的:“好,听阿娘的。” 母女二人正温存着呢。 就听到门外传来了马千户的大嗓门儿。 “夫人,三娘,我今日抢到了东市的烤鸭子,刚出炉的,还正热乎着呢,快出来,快出来尝尝,哎呦,喷香!” 刘氏笑着摇摇头:“行了,乖女,你爹回来了咱们去尝尝你爹拿的烤鸭。” 说着便带着自己家女儿出了门,看着外面身着一身常服手里拎着两只烤鸭的夫君嗔怪:“听见了,听见了,这么大嗓门也不怕街坊邻里听到笑话咱们。” 马千户哼一声:“这能有谁笑话咱们?左边儿是林老弟家右边是老周家,老周还没下值呢,林老弟出去个把月了,也不在家。” 刘氏冷哼一声:“六郎今日就回来了,把鸭子给我一只,三娘你去厨房拿一些你做的糕点然后包起来,和鸭子一起送往林府。” 马千户突然瞪大了眼,把手中的两只鸭子放到桌子上之后,问道:“林老弟他回来了。” 说完便朝着自家闺女挥挥手:“三娘,你去取一些糕点给我,待会儿我过去,好久没让林老弟陪着我们喝酒了,刚好今晚叫上老周他们,不醉不归一扬。” 刘氏看着自家丈夫这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笑眯眯的走近,伸着手狠狠的在自家丈夫的腰窝拧了一下。 “去什么去?去什么去?一点礼数都不懂!今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都不许去!” 去拿糕点果子的马三娘被疼的嗷嗷叫的父亲逗的一乐:“娘,我拿过来了。” 刘氏指了指桌上的烤鸭:“三娘你去给送到门口就回来。” 说完再次拧了一下马千户的腰窝:“六郎一路奔波回来,今日刚到家,一家子团圆还没够呢,你找人喝什么酒?这么大个人了,一点儿事儿都不懂。” 马千户被疼的惨叫一声:“夫人,夫人,疼,疼疼疼疼,我不去还不成嘛,今日不去,今日不去,明日再去,明日再去!!!” 刘氏松了手挥了挥手将女儿打发出去后,冷哼:“过几日再说,前些日子我和六郎他娘正谈着三娘与六郎舅舅家的兄长之间的亲事,你最近给我老实点,别让人家觉得咱们不懂礼数,林家一家都是厚道人,三娘嫁过去不会差的,你与六郎又是同僚,不看僧面看佛面,所以……” 刘氏横了自家夫君一眼:“大郎二郎的婚事好说一些,三娘则不然,你要是失了礼数,把事情办砸了,日后在家便天天给我打地铺去。” 马千户委屈。 马千户不敢说话。 马千户无奈应承:“唉,知道了,夫人。” 提到自家女儿的婚事,马千户自然是不敢再搞东搞西的。 三娘已经够不容易了,自己这个当爹的自然是希望女儿能过得好些,如今他还活着,还能当家,女儿可以好过一些。 可是日后大郎和二郎终归是会娶妻生子的,到时候他与三娘他娘不在了,一直住在娘家的小姑子定然是会遭到大郎和二郎媳妇儿嫌弃的。 所以他们只能尽早为三娘多打算一些,想到这里马千户叹了口气,不喝酒便不喝吧。 为了孩子的婚事,他可以忍一忍。 再说了,六郎又不是不上值,要喝酒,早晚能逮到他,才不急于这一时呢。 只是自家夫人下手也忒重了,马千户摸了摸自己的腰窝,疼的一个哆嗦。 这婆娘下死手啊! 第321章喜事 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后翻身坐起,洗漱好了之后吃了个早饭,和家中人看了看如今存下的银两还有银票。 林二哥手上的还有林长宁放在母亲那里的银票,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个七八千两了。 林母的手上有两千银票,大部分都是王府上赏的,还有她自己的俸禄,林二哥手上的多一些,大概有五千多两,这是最近何家送来的分红。 林二哥如今主管这一方面,林长宁也没有想到这么多银钱,一个院子大约一百二十两到二百两不等。 他开一个绣坊,前期购买院子,还有各种材料,大约加起来也得个一千两左右。 到这里林长宁干脆从自家母亲手中取出来了两千两银票递给二哥后就准备出门。 十郎此时已经站在了门外的院中等候,昨日他已经和家中去了信,不过等回信大约还得需要一个月。 如今六哥能带他先去买院子,那便是再好不过了,昨夜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思来想去,六哥说的有道理。 他现在每个月的俸禄一两白银。等他能买得起这边的院子至少也得10年之后,到时候说不得三娘的孩子真的就可以满地跑了。 他是真心喜欢三娘,也知三娘是个可怜人,但是三娘真的很温柔,当时第二次见到三娘时,是刘氏带着三娘去到了他和六哥的院子。 他去厨房给人沏茶,三娘声音又细又小垂着头温温柔柔的说让她来,后来每次过去也总会搭一把手。 垂下头的模样分外的惹人怜爱。 后来三娘自己又开了个铺子,做的一手好糕点,性格也泼辣了不少,但是每次看到他与他打招呼时,依旧是温温柔柔的。 情窦初开之时,不知什么是心悦,只是每次见到三娘,心跳都会微微的加速,当时他捂着心口还以为自己生病了。 如今听到婶娘说要给三娘介绍夫婿,心中瞬时漏跳了一拍。 说不上当时是什么感受,迷茫,焦急,着急,无奈,一时间各种心绪上了心头,让他竟然一时间脑子中有些空白。 直到六哥打趣。 方才明白,婚事不等人,三娘也等不起人。 十郎抬头目光有些坚定的看着林长宁和林长斯:“二哥六哥。” 林长宁和二哥并排走,看到十郎打了个招呼后,便揪着人的衣服往前走:“走走走,咱们今日去看看院子,顺道买一些礼品什么的,我今日同阿娘和你走一道,虽说你心悦三娘,不过到底还是要问问人家姑娘的意见,若是相中了,便早早的让叔公他们过来。” 十郎有些羞涩,点头闷闷的应了声,垂着脑袋跟着二人后面。 林长宁扭头看着十郎扭扭捏捏的样子:“你这样像什么话?大大方方的,怎么说?咱们现在也是王府的人,一手的好医术还有俸禄,今日把院子一买家中人接过来,怎么看条件也不是很差,自信一点,你这扭捏的跟个大姑娘似的,小心三娘瞧不上你。” 听到林长宁这么说的十郎不由得挺直了脊背。 三个人逛了一上午,在林二哥的引荐下,和房牙商讨好价格后,林长宁他们直接交了钱,和房主一起去官府盖了印,一共买了两套相邻的院子。 林长宁他们那套是一户大院子,内院开一个绣坊,外面则是两个门面,刚好可以去开成衣店,至于给十郎买的那套,则是小了一点,一套门面后面带了一个两进的院子。 林长宁倒是想给十郎置办稍微大一点的三进院子,但是十郎说什么也不肯要。 两进的小院子和三进的院子价格相差了一倍,给十郎现在买的这套院子120两,三进的价格最低的也要200两,林长宁觉得没差,但是十郎却不肯要,只说这二进的小院便可以了。 买房子终归是要自己觉得住着舒服才行,林长宁和林二哥给了意见后,十郎依旧是坚持,二人便也作罢了。 过户好了房子后,林长宁和林二哥带着十郎又去市扬上买了一些糕点,又抓了两只鸡鸭,买了两坛酒水后,又买了一些茶叶给十郎带着。 “这些都是提亲用的上的,三娘是官眷,小六,你看咱们要不要再添一些其他的?” 林长宁想了想:“银两肯定是要拿一些的,拿个二十两白银做聘钱,再去银楼拿几件首饰,布庄拿一些绸缎?” 林家二哥点了点头:“我看可以,这样就妥帖了。” 三个人一路采购,丝毫没有发现林长宁他们身后跟了一辆马车。 齐戎掀开车帘看着林长宁手中提的东西,有些纳闷儿。 前日小六还说不会娶亲。 怎么今日看着这些东西,又是牲畜,又是酒水茶点什么的,怎么越看越像出去提亲的呢? 跟了一段儿后,齐戎也看明白了,身旁跟着的是小六的族弟,东西也是给他拿着的,思绪稍微一转,齐戎便想明白了。 这些东西大约是给他族弟的。 不过,是不知这位如今在王府中做学徒的小府医要去哪一家提亲? 齐戎坐在马车中敲着小桌子,心中不由得起了一份兴趣。 当林长宁他们买完准备往回拐,林长宁一眼便看到了停在路中央的马车。 看了一眼又一眼,怎么越看越像王府的车架? 车里的齐戎直接掀开了帘子,直勾勾的看着林长宁微笑:“小六,过来。” 看到车里的齐戎,林长宁眉毛一挑,将手中的东西塞给自家二哥。 “二哥,你们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来。” 说完便直勾勾的跑向齐戎的马车,和当车夫的闻之打了个招呼后,林长宁直接弯腰进了马车中。 “指挥?你怎么在大街上?” 齐戎手上捏着一本兵书淡笑:“出来给三妹采购一些东西,还没问你呢,我看你买那么多东西倒像是提亲用的上的,你们家最近有什么喜事吗?” 第322章定亲 齐戎放下了兵书,饶有兴趣道:“哦?舅舅家的兄长。” 林长宁耸了耸肩,双手一摊:“不过那都是之前的事儿了,昨日回家刚好在家中提到了这件事,你都不知道十郎,那叫一个魂不守舍,我打趣了几句,这才知晓,原来10郎这个闷葫芦心悦三娘。” “10郎是个闷葫芦,心悦人也不说,也就是昨日我和家人多问了几句,这才如实告知,反正都是林家人,和谁相看不是相看呢,更何况十弟还心悦三娘,所幸择日不如撞日,趁着我在家,这便去老马家走一趟,若是二人觉得尚可,就欢欢喜喜的结亲。” 齐戎轻笑几声:“那我便提前祝贺你家弟弟了。” 说着齐戎从桌子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把金瓜子儿直接塞到了林长宁手中。 “就当我提前给的贺礼吧。” 林长宁握着手中沉甸甸的金瓜子儿一双凤眸突然瞪的溜溜圆:“都是给十郎的吗?二哥!!你也太大方了吧,我能偷摸昧下一半吗?我也缺钱。” 齐戎伸手弹了一下林长宁的脑壳儿:“财迷,这些都给十郎,过几日王府的封赏便要到了,为了谢谢你将三妹一路护送回来,还有上次拉回来的那些宝藏,我姨母还有姨父,加上我大哥给的,林林总总算下来也有万两了,出息的你。” 虽然嘴上这么说,齐戎到底还是将抽屉里的金瓜子儿全部给倒了出来,拿了一个小荷包把金瓜子全部放进去后系好丢给了林长宁。 “拿去玩儿吧,哄小孩儿还是好使,最近在家好好养伤,别到处乱窜了,养好再出来玩。” 林长宁笑的见牙不见眼,一双凤毛都弯成了眯眯眼,眼中只有那一袋金瓜子儿:“多谢二哥,我就知道英明神武二哥最好了。” 齐戎叹了口气,笑着摇摇头:“行了,少贫,去吧。” 林长宁把金瓜子儿塞到兜里,点头如捣蒜,拱手和齐戎告了别翻身下了马车。 小跑回到了自家二哥身旁,出了怀里零零碎碎的一把金瓜子儿直接塞到了十郎的荷包里。 十郎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却看出来林长宁给他塞的什么东西:“???六哥???” 林长宁拍自己的小荷包,听着荷包里哗啦啦的金子响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谓叹:“拿着吧,拿着吧,指挥听说你要去马千户家求亲,赏你的,祝你成功。” 林二哥视线不由自主的移向了林长宁怀中的小荷包:“那你兜里的呢?小六?” 林长宁嬉皮笑脸:“那自然是给我的喽。” 林二哥笑笑:“行了,也都买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回去吧。” 林长宁一路美滋滋的回到了家中,将东西归置好后,和亲娘一起带着十郎直接上了马千户家的门。 自己亲娘到底是经常和马家串门儿的人,门房甚至没有通报,直接就带着人往大堂去了。 等林长宁他们到了大堂时,刘氏正带着三娘在正堂之中迎接,旁边站着的小厮正是另外一个门房。 就是看到林长宁他们手中提着的东西后,眼睛瞬间就亮了。 “哎呦,我的好嫂嫂,来就来拿什么东西啊?” 林母也笑:“这哪是来拿什么东西?好妹妹我今日可是来提亲的。” 听到林母这么讲的刘氏,更是喜不自胜道:“哎呦,可是来跟三娘提亲的?是哪家的才俊呀?” 说着说着刘氏便看向了林长宁,还有他身旁的十郎,看到二人仪表堂堂大方方朝她行礼的模样,更是乐不可支。 看到三人之后有些不确信的又往后瞅了瞅,确认没有旁人了这才重新将目光转到了林母身上。 林母微微侧身露出后面略微有些紧张的十郎:“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也见过,昨日刚好提起来了要与小六他兄长说亲,在我家登时就傻了。” 说完顿了顿有些揶揄的看着十郎:“不是小六逼问,大家都不知道这孩子还对你家三娘存了心思,我寻思着你们也见过,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索性换一个人也没差,都是林家人,今日便带着孩子去买了个院儿,又拿了东西过来,给好妹妹你相看,相看,你觉得如何?” 刘氏身后的马三娘脸上悄然的爬上了一抹羞红,偷偷的抬眼瞄了一眼一直在盯着她的十郎,恰好与人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瞬间红了脸,迅速低下了头。 刘氏有些猝不及防,原本以为林母是来给林长宁舅舅家的兄长提亲的,没曾想竟然直接换成了十郎。 瞬间竟然有些惊喜,之前也不是没想过十郎,只是这孩子内敛,后来又入了王府,听自家夫君的同僚说起过,这孩子在王府里和他的师父说有了心仪之人,所以一开始就没考虑过他。 不曾想,这孩子心悦的竟然是自家三娘,孩子们若能情投意合,那自然是不错的。 但是终归还是要看看三娘的意见,刘氏微微的侧头扯了一下三娘的袖子:“三娘,你。” 正准备说些什么的刘氏,被林长宁突然打断:“婶子,不如让我十弟和三娘出去说说话,我逛了一上午,怪口渴的。” 听到林长宁说口渴,刘氏唉呦了两声,急忙请人坐下让人给上了茶水。 自己和林氏则是坐在位置上侧头看着两个人一起走出去,在院子中垂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林长宁则显得淡定的多,喝了口茶水将茶水放下后,才悠哉悠哉的看向外面。 不知二人说到了哪里,突然就一起脸红了起来,十郎颇有些手足无措,从怀里掏出上午装金瓜子的小荷包,直接就塞进了三娘的手里。 林长宁轻笑一声,从桌子上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 十郎这法子,当真是朴实无华。 三娘手中紧紧的捏着小荷包,轻轻的朝着十郎点了点头,二人对视了一眼,羞红了脸,相互一笑,一起朝着正堂走来。 刘氏捏着自己的手绢,兴奋的一拍手。 林母也喜笑颜开道:“哎呦,成了!!!” 第323章死了没 这人若是要处理,是有几分麻烦的,怕就怕楚王会将人放出来。 想到这里林长宁总有一些坐立不安,干脆换了衣服往都司去,到了门口,执勤守门的士兵向着林长宁行了礼。 林长宁随意的挥了挥手询问:“万金和鲁山他们呢?” 守门的士兵抱拳:“回千户,今日操练,万百户和鲁百户这会儿应当是在校扬。” 林长宁朝着人微微颔首,大步朝着校扬走了过去,如今已经进入7月份,虽说是早上但是稍微走几步路便有些热,出了一身的汗。 等到了校扬之后,看着一群人正满汗淋漓的规矩训练,用的方法仍旧是它采用现代方式进行的练兵方法。 器材明显没有少用,木质的器材因为用的多,已经逐渐的磨出了黑亮的颜色,在阳光下甚至微微反着光。 顶着大太阳长宁眯着眼仔细的在人群中寻找万金还有鲁山。 似乎是有人看到了林长宁,急急忙忙的去叫了万金还有鲁山,隔着老远林长宁就看到两个人满头大汗的朝着她这边跑了过来。 “参见千户!” “参见千户!” 林长宁点了点头,抬眼看了看大太阳,带着人往阴凉处走了走,等两个人喘了会儿气顺过气来后这才说道:“我有些事情想问你们两个,那日我让你们看守的人如今在哪里?” 万金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喘了几口气后说道:“当日千户交代要把人关起来,回来那日我们便将人下了都司的大狱。” 鲁山似乎热的有些不想说话,跟着点了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林长宁皱着眉头继续问道:“现在人还在大狱中吗?” 万金和鲁山相互看了一眼,若是昨日的话,人确实是在大狱中的,今日他们两个带着人大操还没下去看。 “今日大操,还没来得及去看,千户是要将人提出来吗?” 林长宁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问问人还在不在,此人最好一直关在牢里,别让他出来。” 万金和鲁山对视一眼,点头称是。 林长宁看着大热天的两个人累的满头大汗,摆了摆手说道:“天太热了,再练一会儿,带着人休息一会,我去狱中看一下。” 说着便转身顶着太阳朝着都司里面的大狱走去,到了门口,林长宁直接朝着看守的人出示了自己的腰牌。 看守之人虽说并未怎么见过林长宁,但是腰牌总还是认得出的,看了林长宁一眼,朝着人抱拳行礼后就让开了道路,带着人掏出钥匙进了大门之中。 刚进去林长宁便闻到了一股冲天的臭味儿,脚下的稻草中时不时有老鼠窜来窜去,林长宁没忍住,用手掩住了鼻子。 “下面真味儿啊!” 看守的人领着林长宁往里走,听到林长宁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的陪笑:“平时咱们这儿也没关过什么人,就最近抓进来了几个,天一热也没有个倒夜香的,里面关着的几个人都是随地上厕所,这天一热,确实味儿了点儿,千户这边走。” 林长宁掩着鼻子跟着人,直走拐了一个弯后总算是看到了关在最里面的苏清言。 和第一次见面时相貌俊美的贵公子形象不同,如今的苏清言放出去说是乞丐,也不过分。 苏清言耷拉着眼皮,现在正斜斜的躺在稻草堆上,整个人的面色有些苍白,腿部被林长宁打折了走路也是不便的。 身上一袭白衣如今也变得脏污不堪,甚至腿上衣服上的还有一些污秽之物沾染在上面,不大的牢狱中,苏清言面前摆放着一个破烂大碗,里面还有一半吃剩的饭,似乎已经有点馊了。 林长宁刚在牢狱面前站定,就闻到了一股冲天的臭味儿和饭菜馊了的酸味儿。 熏的她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 似乎是听到了有人来的脚步声,趴在稻草上的苏清言慢慢抬起头,借着窗户上透出的阳光眯着眼看着来人。 等看到林长宁的脸后,突然苦笑起来。 “是林千户啊,我还以为是齐世子呢。” 林长宁倒是挺佩服苏清言的这一副好心态:“就算是指挥来了也不会放你出来。” 苏清言似乎有些迷茫,抬起头看着林长宁的脸有些不解:“我倒是很好奇,在我的记忆中,我似乎并没有得罪过林千户,但是零千户好像一直都想置我于死地。” 说着苏清言着林长宁颇为认真道:“你我二人并没有深仇大恨,若说前几次也不过是立扬不同,我应当罪不至死,若是因为我收养烟儿,我认为大可不必,不过一个孤女,林千户若是想,在侯府中少一个丫鬟也容易。” 林长宁看着苏清言示弱的样子,抿着嘴唇没说话。 倒是没有想到,男主竟然愿意整死女主,换取自己的生存机会。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本书是一本甜宠文,女主在家被长兄二兄宠爱,嫁了人后又被男主一路护持,主打的就是一个甜甜甜。 现在男主为了自己活下去,竟然愿意朝着女主下手,说如今的剧情已经零落了,不能再零落了,但是男女主确实是遇到了,一开始碰到的那群人想必也是侯府的人,能为了女主动用侯府的力量,要说没感情肯定是不可能的。 林长宁慢慢的摩擦着下巴,觉得此事有诈。 “只单单你朝着郡主我们出手,还有你们侯府私藏遗旨这件事,如今能活着待在这儿已经是万幸了,别的就不要想了。” 苏清言叹了口气:“我要见楚王,你只要给我见楚王一面的机会,我愿同侯府划清界限,投入王府麾下。” 林长宁啧啧了两声:“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给你传消息?” 苏清言抬头,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甚是清明:“你们留着我不就是因为我还有一些利用价值吗?不然你今日过来干嘛?我确实知道一些东西,不过我要见王爷。” 林长宁蹲在地上,隔着栏杆和苏清言平视:“这你倒是想错了,我今日来看你,只是想确认你死了没?” 第324章谗言 “你!!!” 林长宁笑出了一口闪亮的白牙:“这人很邪乎,当初我两次要杀你,都差点儿被雷劈了,此种妖邪之人,我不可能让你见王爷的。” 苏清言闭了闭眼,缓了口气后再次说道:“我要告知王爷的事情很重要,你让我见王爷,不然耽搁了,楚王不会放过你的。” “不会放过谁?” 林长宁身后突然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正是身着官服的指挥。 林长宁朝着人微笑:“二哥怎么来了?” 齐戎的手掌握着刀柄,皱着眉头看着里面的苏清言:“你说不会放过谁?” 苏清言看到来人瞬间沉默了下去。 齐戎见人不说话,这才看着林长宁缓和了一下面上的冰冷说道:“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怎么跑到都司来了?咱们这儿又不缺人,好好养你的伤,大热天的非跑到牢狱遭罪。” 林长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没干什么活儿,只是来看看这人是不是还关在这儿?” 齐戎有些不理解:“不过一个阶下囚哪值得你这么费心,有事找小厮传一句话就行。” 苏清言看着齐戎:“姓齐的,怎么说?咱们也是自小相识的,如今你这么对我不昧良心吗?” 齐戎面上似乎凝了一层寒霜:“不过是在宴会上见过几面,又谈不上熟悉,更何况你这次还对我的手下妹妹出手,指望着我对你奉为上宾吗?” 苏清言摇了摇头,微微叹息:“此事是我之过,不过遗旨之事我们立扬不同,我若不把东西找回去,皇帝不会放过我们侯府的,对于你妹妹和你的手下,我当时当真是不知道是他们的。” 齐戎冷笑:“不止这些,高先生他们全部也全都死在你们手上,你还想见王爷?如今没活剐了你,都算我们仁慈了。” 苏清言有些急眼:“我是当真有消息要与楚王讲,你们这帮欺上瞒下,不怕楚王怪罪吗?” 齐戎冷哼一声:“要说现在就在这里说,我会转达。” 苏清言冷笑:“你真当我是傻子不成?把话告诉你了,那我不就失去了我唯一的筹码?” 齐戎也跟着冷笑:“不说我现在就把你拉出去,就地解决,说出来我还能留你一命。” 此话一出,苏清言瞬间沉默了下去,姓齐的意思很明显,现在不说,之后便没有说的机会了,想到这个混不吝,脱口而出几个字。 “皇帝私印。” 林长宁没听懂,齐戎的眉头却瞬间的皱了起来。 “二哥,这是?” 齐戎叹气,这人嘴里确实有一些消息,这4字一出,此人是留,是放,还是杀?他就做不了主了。 “你拿着我的令牌,去王府寻世子,让世子带着王爷来一趟。” 林长宁没有听明白,但是看到齐荣把自己的令牌丢给看门的狱卒,便知道苏青岩手上可能的确有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眉头也瞬间皱了起来,这难道就是剧情的不可抗力? 但是让她再想的话却也想不到更多的东西了,林长宁不由得回想起书中的内容,捋了捋时间线还有因果关系后,猛的想起一件事。 男主其实隶属皇帝的阵营,但是楚王造反成功后,这一家子却好好的留了下来,契机是什么呢? 侯府到底是用什么保住了自己一家的性命?还让男主后期得到了楚王的承认,成了楚王一党? 皇帝印信? 林长宁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终究是没忍住开始询问起来了齐戎:“二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齐戎微微叹息:“如今很少人知道这个消息,太上皇当年留下遗旨的时候,还留了一枚印信,不过先皇登基的时候借口印信被遗失了,实则是并没有找到,到如今皇帝登基这枚皇帝印信依旧是失踪的状态。” 林长宁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不过男主这人又狡猾手里还握着不少信息,一时之间想杀他可能有些难了,但是把人关起来应当问题不大。 至于皇帝的印信,反正遗旨都到手了,而且两任皇帝手中都没有皇帝印信,想必楚王也不会太过介意这东西。 陪着齐戎在牢狱中等,等到林长宁在这里捂的全身是汗,大汗淋漓的时候,楚王带着世子算是进来了。 齐戎带头朝前走,领着林长宁朝着二人行了礼,楚王声音低沉的说道:“他有话对我说?” 齐戎点了点头:“他说了皇帝印信,想必是知道印信的下落。” 说完便引着人走到了苏清言的牢狱外。 楚王没开口一双虎目沉沉的看着里面邋里邋遢的苏清言,二人对视了一会儿,苏清言猛的转过头。 “我知道印信的下落,只求王爷饶我一命,我愿投入王爷麾下,消息双手奉上。” 楚王眯了眯眼,看着里面各种狼狈的苏清言:“你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现在不说,以后便没有机会说了。” 苏清言眼中划过一丝屈辱:“当年大皇子造反连夜拿下了皇宫,太上皇只来得及将印信还有遗旨藏在一起,我爷爷当年拿到东西后,将印信藏在了皇宫里冷宫的一口枯井中,只带回去了遗旨交差。” 苏清言顿了顿:“东西现如今应该还在那个地方,王爷大可寻人去找一找。” 楚王眼中划过一丝精芒:“若你说的是真的,本王可以……” 话音未落齐戎突然插嘴:“姨父,我觉得此人不可留,以绝后患为好。” 楚王眉毛一挑,看着突然进言的齐戎:“嗯?” 林长宁适时的抱拳说道:“王爷有所不知,这人邪乎的很,路上多次带着人对我和郡主出手,我身上的伤就出自他派来的人,郡主和小小姐也因他坠崖,若不是我们三人命大,下方有湖水怕是这次就回不来了。 而且我将他身边的人解决掉后正准备杀他,晴天竟然闪起了雷电,径直的劈在了我旁边,当时我还不信邪,换了人对他出手,竟然再次差点被雷劈,此人邪乎的很!” 在牢狱中的苏清言猛得瞪大了眼:“姓林的你在说什么?你胡说!” 林长宁朝着王爷拱了拱手后挺直腰背:“是不是胡说,问郡主和小小姐也行,问王禾也行。” 苏清言趴在地上:“姓林的,你其心可诛。” 身为王爷自然是很忌讳这种事情的,林长宁将这事说出来,明摆着是要准备要了他的命!!! 第325章留着吧 要说气运一说,这本书中有谁的气运能比得上楚王呢? 这可是日后的帝王。 林长宁一脸正色的进完了谗言,丝毫不理会在里面着急愤怒的苏清言。 苏清言现在所有的筹码都用完了,这小命留不留?不过是王爷一句话的事。 世子在这时适当的说道:“父王,儿觉得林千户说的有理,此人不可留,三妹他们一路回来险象环生,此人功不可没。” 说完阴恻恻的眼神便转向了在牢狱中的苏清言。 齐戎也附和:“可不是,三妹身上还有着不少细小的伤口,都是路上奔波所致的,长宁身上的伤也颇重,今日还挺着前来,唉。” 楚王瞄了一眼三个人,心中都被这仨人的一唱一和逗乐了,不过区区侯府的一名世子,哪就轮得着这三人如此提心吊胆的,不过随手就能捏死的事。 不过苏清言给出的消息确实是有价值的。 直接把人杀了也不太好,起码也得等印信到手后再处理他。 想到这里楚王挥了挥手:“行了,你们仨,此事本王自有决断,先派人去他所说的地方寻一寻,至于他,便先在牢中关着。” 齐戎和世子对视了一眼,一般来说楚王决定的事情很少人能劝得动,二人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抱拳称是。 林长宁迅速跟着抱拳,心中也有一点可惜,这次没能直接搞死他。 不过把人关起来也不是不能接受,苏清言的腿已经废了,如今这么热的天,有这么多蚊虫鼠蚁的,说不定根本活不了多久。 左右人都关了起来,想必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楚王得了消息,也不太想在这个又闷又臭的地方多待,直接带着人走了出去,林长宁跟着出去后,正寻思着待会儿去哪里? 突然就见楚王停了下来,扭头看着他目光沉沉的问道:“身上的伤如何了?” 林长宁颇有一些受宠若惊,抱拳恭敬的回答道:“回王爷,已经好了不少了。” 楚王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身上带着伤就莫要乱跑了,年纪轻轻的整日操那么多的心,活还是有其他人能干的,日后本王需要你的事情还很多,好好保重身体,别落下什么病根子。” 林长宁心中其实是有一些小激动的,声音响亮回复道:“多谢王爷关心,都是卑职分内之事,劳王爷记挂了。” 楚王挥了挥手:“近日天热,老大,待会儿回府,给林千户家中送些降温的冰块儿,天热伤口容易发炎,化脓,老二,你送林千户回家。” “是,父王。” “是,王爷。” 交代完林长宁后,楚王大部带着人朝着都司外面走去。 齐戎和林长宁则是落在身后,林长宁的脸蛋有些红,心中还有一丝丝的小激动。 讲真的,王爷知道她身上有伤,而且询问嘱咐她,如今这么炎热的天还让王府给他家送冰块儿,说不感动是假的。 这可是以后的帝王。 如今王爷会询问他身上的伤势,那是不是就代表着现如今的他已经入了王爷的心中,之后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就说明他的一身本事已经被王爷看到眼里了。 这么说来日后什么从龙之功?什么封侯拜相,距离他就很近了。 林长宁激动的脸上红扑扑的,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果实向她招手。 齐戎摇了摇头失笑,自己姨夫的御下之术这么多年了依旧好用。 多年前便在边疆到处征战,守卫疆土,保护百姓,手底下自然是有不少的兵。 如今看着和老秦他们当年一样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说的恨不得肝脑涂地,报答姨父的样子就想笑。 不过在姨父手下做兵将确实是很不错的,俸禄待遇都是很好的,而且姨夫对下属都颇为体贴,功是功过是过,赏罚分明。 “我送你回去吧,瞧你今日热了一身汗,回去找一个干净的巾子把伤口处擦一擦,王爷说的对如今天热了,小心伤口化脓发炎。” 林长宁点了点头:“我身上的伤口都已经结了痂了,应当没什么大事,如今不碰到不怎么疼的。” 齐戎哼了一声:“别仗着自己年纪小不把身上的伤当回事儿,老秦当年身上就有不少伤,没太当回事儿,如今慢慢年纪上来了,一到下雨天,伤口处就痒疼痒疼的,折磨人的紧。” “知道了,二哥。” 二人一路走到了都司外面,闻之已经将马车驾了出来,正在门外等候着二人。 齐戎率先上了马车,林长宁跟在后面,刚进马车林长宁就觉得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打眼一瞅,马车车厢里的两个角落里竟然放着两桶满满当当的冰块儿。 林长宁深深的舒了一口气,万恶的资本家,怪不得二哥进监狱的时候身上那么清爽的,合着就连马车中都放了有不少的冰块降温。 “呼~凉快凉快,外面都要给人热死了。” 齐戎笑笑:“我在王府中冰块的份例还有许多,要是觉得热,我让人日日给你们送一些,每日晚间睡觉前在房间中放上两桶,能凉快不少。” 林长宁秉持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思想点了点头,整个人都快歪在了冰桶之上。 “多谢二哥,我确实快要被热熟了。” 齐戎拿起桌面上的一纸折扇,直接丢到了林长宁手中:“别歪在那上面,坐直,这么大个人了,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拿折扇扇一扇能舒服些。” 林长宁听到这话越发觉得齐戎如今像他爹,就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正襟危坐衣角都不带散乱的齐戎感慨道:“二哥,你好像我爹呀。” 齐戎都有些气笑了,日后宫廷礼仪进皇宫的那些礼仪小六都是要学的,如今不过是给他打些预防针能尽早养成一些习惯日后学起来便更方便。 没成想,竟然还说他像他爹,他有那么老吗? 齐戎一把抽出来林长宁手中的折扇合上后狠狠的在林长宁脑袋上敲了两下。 “没大没小!” 第326章 绣坊建设 新买的这间院子之前是做布庄生意的,里面大大的院子里有七八个染布的大池子,甚至还有不少染缸遗留在院子之中。 林长宁通过自家母亲介绍带了四五个木工,等到了院子后说起了自己的规划,自家新买的院子一共三进,需要有一个采光极好的绣娘工作间,还有一个画师制图间,还有一个质量检测间,三个不同工序的刚好三个房间,前面的铺子便作衣裙和绣品展示。 除此之外还要有一个大仓库,用来存放各种丝线和布料,也不能太过潮湿。 还需要采买不少绣娘需要的工具,不过他阿娘说了,与其采买那些工具,不如包一些木工,价格上要稍微便宜一些。 林长宁这次带着人过来便是要看一看还需要添一些什么东西,好让木工打出来,绣架和棚子是必然需要的,而且数量也不能太少。 林长宁他们需要一些老师傅,几个老画师,加上几个绣娘,剩下的她都准备从慈幼局那些女孩子中挑。 年满12的便正式发放工钱,聘到他们绣坊进行工作,三进的院子中还需要留出几间房搭上一些床榻用作员工宿舍。 转了转院子后规划好布局,林长明便指着各个房间开始对木工师傅交代需要什么工具,大概打多少,桌椅板凳这些也需要新添置不少,还有床。 采光最好的三间,中间的窗子给打透,用作画师的工作间和绣娘的工作间,最后一间采光极好的便由那些老师傅进行质检,挑选。 除去前面那些仓库,还有采光极好,打通的房间,内宅大约有七间房屋,应当也是够绣娘和那些女孩子居住的。 这些林林总总的加起来林长宁问起来了,带着人的大师傅:“您算一下这些桌椅板凳加上绣棚绣架,咱们做起来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还有大概需要多少银钱?” 为首的大师傅点了点头开始计算起来:“少爷对这些木料有什么讲究么?不同的木料价格也是不太一样的,您给个话,我再给您算。” 林长宁是开绣坊,又不是做慈善,自然是用最下等的松木便可以了,看了一眼老师傅后,林长宁说道:“松木就可。” 大师傅点了点头:“咱们太原一般的绣坊这些东西打齐全约摸二两银三百文钱,不过看您这规模至少要翻一倍,咱也不是那乱要价的人,您打的多,咱给你便宜一点,四两纹银即可,不过定金您得付一下,毕竟咱们还得采购松木。” 林长宁也不废话:“多少定金?” 大师傅弯着腰伸手比了一个手指:“一两银。” 林长宁点了点头从兜里的荷包掏出来,摸了7颗金瓜子,用手掂了掂重量,只把面前的大师傅还有身后的几个学徒看的眼睛都直了。 一颗金瓜子儿大概一两克左右,兑成一两白银得5~8颗,林长宁估了估重量,又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摸了一颗金瓜子儿。 八颗金瓜子应当是抵得了一两银的,甚至会有结余,找人干活自然不好,缺斤少两,林长宁想了想又从荷包里扣了两颗用手捧着往大师傅手里倒。 “一共10颗金瓜子儿,兑一两白银应当是绰绰有余的,算是定金,大概什么时候能将东西都打好?” 大师傅笑弯了眼一手捧着10颗金瓜子儿一边说道:“少爷,您放心,咱们几个都是熟手,您这些东西最多一个月就能全给您打完。” 林长宁不禁皱起了眉头:“一个月?” 他只有半个月的假期,还寻思着能在假期结束之前把所有活计弄好呢。 大师傅看着林长宁皱起的眉头不由得有些忐忑道:“少爷,咱们一共就这几个人,哪怕是最快也得个十八九天嘞。” 如今晚一个月那些慈幼堂就可能有女孩子被嫁出去,林长宁想了想又从兜里摸出十几枚金瓜子:“劳烦您再去找个四五个做木工活的,赶一赶,看看半个月内能不能完工,我这有些事儿比较着急。” 木工师傅接过了金瓜子,略微思索一下,便握着金瓜子儿保证:“得嘞,您这钱给的多了,我也认识不少干木工的,再找个6个人保管不用半个月就能帮您干完。” 林长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木工师傅带着人则是在院子四周转着,勘探着屋里的用料,计算需要打多少东西。 林长宁留下了随身的小厮,让人看着人在这儿干活,等木工师傅干完后把铺子和小院锁起来。 自己则是转身出了门儿,刚刚想到慈幼堂林长宁觉得把人接出来尽早不尽晚,因为晚个几天,或许就有几个女孩子被迫出嫁,或者流落街头。 想到这里林长宁在外直接架上了马车,问了路旁的人慈幼堂在哪里,然后直接驾着车朝着西城走去。 在闹市之中车速不能很快,林长宁直勾勾的驾着马车乘着西城走过去,当走到越发偏僻的路段后,突然一个小孩儿从一旁的院子中窜了出来。 吓得林长宁急忙勒住了马匹,小马车停好后,林长宁下了马车正想看一看小孩儿有没有伤到,就看到个小孩儿抱着一个木扎的圆球有些害怕的看了他一眼,迅速的朝着旁边的一个院子里钻了进去。 林长宁松了一口气,车速并不快,只是小孩儿窜出来的太突然,不过看刚刚的样子应当是没有什么事儿的。 松了口气后,林长宁打量着四周,西城这边的人很多,多是平民和贩夫走卒。 林长宁随手揪住了一个肩上背着担子卖菜的老丈:“老丈人,慈幼堂怎么走?” 老丈人上下打量着林长宁,打量完了之后嘴里嘟囔着:“瞧你这衣裳想必家中非富即贵,年纪轻轻的怎么也想到慈幼堂纳妾???” 第327章猫腻 老丈收了收自己奇怪的眼神,这才正色了一下神情再次打量着林长宁,有些疑惑的问道:“不去纳妾?那你去慈幼堂是干嘛的?” 林长宁拱手:“在下姓林,这几日家中正筹备着要开一个绣坊,缺人,想着找一些老师傅再从慈幼坊挑一些年满十二的小姑娘培养起来每月发些工钱给我家做工。” 老丈闻言眉头松了松,将肩上挑菜的担子放了下来:“是我误会了,公子好心,愿从慈幼坊挑一些女子做工这是好事儿,不过,老丈我劝你别趟这趟浑水,那地方乱的很。” 说着老丈还摆了摆手摇头叹息。 林长宁有些摸不着头脑:“老丈此话何意?不过是挑一些人做工,怎么就趟浑水了?” 老丈人叹气往前指了指:“往前右拐第三家就是慈幼坊,您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刚说完这句话,老丈人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当再次劝解道:“我看你这年纪也不大,不妨与你说两句实话,那慈幼坊年满12的那些小姑娘出来几乎找不到任何营生, 前两年会有些农户去坊中挑一些机灵勤快的女子聘回家中做妻室,这两年有不少地主豪绅从那里挑一些年轻相貌又不差的小姑娘带回家中做妾, 有些甚至一带走就是两三个,唉,造孽呀!一来二去知道的人多了,如今上边儿那有人庇佑,有些人又使了银钱, 只可惜了这些小姑娘花一般的年纪,要嫁给那些四五十五六十的有钱人做妾,这些孩子本就是无父无母的,又是些女娃娃, 有些在那个后宅被折磨死了都没人会管,我劝你啊,别去趟这滩浑水了,之前慈幼坊最早出来的有一个娘子,自己和丈夫开了个早点铺子,能挣钱了,愿意从慈幼房中收一些女孩子做手艺,没曾想被那些达官贵人整的那叫一个凄惨。” 林长宁握了握拳头,朝着老丈抱拳:“多谢告知。” 说完直接扭头坐上了马车,架着马就往老丈指向的地方走。 老丈看着林长宁摇了摇头:“年轻好啊,不知天高地厚,可怜这少年,唉。” 不过现在这种有正气的少年也不太多了,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说着又背起了自己的担子晃晃悠悠的朝着集市中走去。 林长宁驾着马车沿着老丈指的地方总算是找到了慈幼坊。 一扇泛黑的木门上面挂着一个更加黑的牌匾,上书慈幼坊三个字。 明明已经是白天了,木门却关的严严实实的。 林长宁停下了马车,直接上前敲了敲门:“有人吗?” 门内许久都没有人应,林长宁再次咚咚咚的敲起了门。 这次似乎是敲门声太大了,门内有一个男人的声音骂骂咧咧的说道:“大白天的敲什么敲敲什么敲,别敲了,来了,来了。” 一个面色蜡黄干瘦的男人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什么,一下打开了大门。 看到冷着脸的林长宁后,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林长宁,发现林长宁身上的衣服料子不错,长相也颇为俊美,通身气质不似平民。 往后退了一步,面色也带了些许恭敬,嘴里嘀咕着:“这也没到十五号,怎么今儿过来?” 这么嘀咕完了之后拱手朝着林长宁:“这位少爷,您是?来纳妾的吗?本月只有十五号咱们坊中的女孩子才出嫁,不如改日再来。” 他在打量林长宁,林长宁也在打量他,听到男人说的话,后面上闪过了一丝不愉直接大步朝着里面走去,院中大约两进,小院子里大概有四间房,第二进当中应当也有不少房子。 林长宁打量完了院子的布局,正想推门而入,却被男人猛的扯住衣服:“哎,这位少爷,咱这儿今日真不接客,今日刘地主他们包了,你要找人且得等几天嘞?” 林长宁扭头一双凤眸中闪烁着寒意,扫了一眼男人扯住她的手冷声:“松开!!!” 男人被林长宁身上的气势吓得连忙后退了几步,也不敢再拦了,哎呦一声朝着二进的小院跑了进去。 林长宁一脚踹开了身旁厢房的大门,门一开,一股难闻的味道从里面渗了出来,一群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娃娃一个个惊恐的瞪着大眼蜷缩在大通铺上。 一个厢房中只有一个四方的破烂桌子并两三把油光发亮的凳子。 门内的小女娃见林长宁踹门进来不由得发出尖叫声一个个缩在角落里抱成一团。 林长宁粗暴的动作顿了顿,看了一眼小女娃们惊恐的样子,转身出了门,又将旁边的4个房间一个一个踹开。 这里似乎是按照年纪和性别分的住所,不大的屋子中一个大大的通铺里面睡了将近20个孩子。 林长宁将最后一个房屋踹开后,只见一群八九岁的小男孩儿手里持着破旧的板凳虎视眈眈的看着门口。 看到门口衣着不凡的林长宁,为首一个大一点的男孩子狠狠的将手中的板凳砸了过来。 林长宁飞踢一脚将凳子踹飞在一旁,上下打量着这群男孩,男孩们似乎看到林长宁没有对他们动手的意思,方才松了一口气,一群人慢慢的往后退着。 正在林长宁不知道该如何安抚这群小孩儿的时候,二进的院子中,刚刚那个男人领着三四个有些健壮的家丁走了出来。 指着林长宁说道:“先把这人请出去,咱们今日不接人。” 林长宁收回了目光,转身看着三四个健壮的家丁,勾了勾嘴角冷笑:“这是什么意思?” 瘦高的男人看着林长宁颇有些趾高气扬:“不管你是哪家的小少爷,我说了今日不接客,还请出去,咱们慈幼堂不欢迎你。” 林长宁是懒得与人废话的,看着一群家丁围了上来后眼神中带了几丝杀气。 两个家丁试图摁住林长宁的肩膀将人给拖出去,是刚触及林长宁的肩膀,便突然发现视线翻转了。 林长宁飞踢一脚直接直接把第一个过来的家丁踹出几米远。 另外一个刚触及林长宁的肩膀,便被林长宁狠狠一拳贯在地上。 “几个胆子?敢来碰我!” 第328章吃不了兜着走? 剩下的家丁看到林长宁似乎是个练家子和干瘦的男人对视了一眼在人耳边说了句话便转身回到了二进的小院。 林长宁没管两个在地上犹如死狗一般的家丁,跟着便要往前走。 今日他倒要看看这二进的小院里有什么猫腻,干瘦男人脸色青了白,白了青,似乎也意识到林长宁是个练家子,不是个好惹的。 软了口气说道:“这位小少爷,今日不是不接待你,着实是小院中有贵人,您听我一句劝,别往里闯了,得罪了他咱都没好果子吃。” 听到这里林长宁的脚步一顿,她确实想知道这里面是谁,不由的扭头问道:“我倒想看看到底是哪位贵人?不如你说说。” 男人见林长宁停下了脚步,松了一口气:“刘爷今日在里边儿呢,刘爷,您知道吧?咱们王府那位姓齐二公子的表亲,家中有人在京城当大官儿嘞,又是王府这位的表亲,劝您还是莫要惊扰了人,您若是想要这些小女娃,等十五号,您来此,聘金我少收您一些,那些满十二的,随便挑。” 林长宁的牙齿咬的咯咯响语气中的寒意抵都抵不住:“你说的是齐戎,齐二公子,对不对?” 干瘦的男人一拍手:“哎,对,就是他就是他,这可是咱王爷外侄啊,您既然知晓,那今日?” 林长宁又是一脚直接将男人一脚踹在了墙壁上:“好,好,好,今日我倒要看看是哪一位刘爷!!!” 准备杀进去的林长宁突然觉得不妥当,她认识的指挥绝对不会是这种纵容囊蛀的人,这些人竟然敢打齐二公子的名声,想必会是有一些依仗的。 想到这里林长宁拐回来,从怀里摸出了自己的腰牌走进那群男娃娃的房间,指着刚刚用凳子砸他的那位年纪稍微大一点的男娃娃说道:“我给你两颗金瓜子,你拿着我的令牌去都司,让门口看门的士兵转达指挥,就说林千户在慈幼局,有事需要他走一趟。” 用凳子砸人的男娃娃有些犹豫,但看到林长宁腰排上双手摊着的两颗金瓜子儿,终究是没能抵住诱惑。 小跑上前从林长宁手中拿过金瓜子儿取了腰牌,就准备往外跑。 林长宁揪住男娃娃的衣领子:“门外的马车是我的,会驾马车的话,驾着马车过去。” 男娃娃看了林长宁一眼,点了点头:“我会驾马车的。” 林长宁看到男孩子坚定的眸子松开了揪着衣领子的手:“去吧。” 说完出了门再次朝着二进的院子走了进去,说来也是巧,林长宁刚走进院子,就看着一个身着锦衣华服,但是却肥头大耳的男人身后带着十几名家丁朝他走来。 林长宁瞅了一眼家丁手中的木棍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 带头的男人看到林长宁上下打量一通,似乎发现了此人眼生,松了口气后指着林长宁说道:“就是你这小子刚刚打的我的人。” 林长宁转了转拳头,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男人:“对,是我打的,我不仅打你的人,待会儿我还打你呢。” 肥头大耳的男人用肥硕的手指着林长宁:“知道老子是谁吗?就敢说大话,来人,给我上,揍死他。” 林长宁比了个住手的手势:“等一下,我有话要问。” 男人还以为林长宁怕了,趾高气扬:“哼,现在怕了?晚了!给我上!” 林长宁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发现身边竟然连个趁手的兵器都没有,早知道今日出来就应该把配刀拿上。 不过问题也不大。 一人持着木棍狠狠的准备砸在林长宁身上,林长宁侧身一躲,用右手狠狠的攥住了木棍,往里一抽,便将那人的木棍给夺了下来。 然后一木棍狠狠的砸向那人的腰间,单手持棍看着冲过来的人,木棍几乎挥出了残影,过来围殴林长宁的人,几乎还没看到林长宁怎么出手的,便只觉身上一痛,被打倒在地。 最先上来的五六个人,躺在地上蜷缩的跟一只虾子一样,嗷呜乱叫。 其他人不禁有一些惧怕林长宁,踟蹰着不敢上前。 林长宁一手背后另一只手持着棍子,头微微的歪了一歪:“继续上啊?怎么不继续了?” 肥头大耳的男人看着周围不敢动弹的几个家丁狠狠的一推:“上啊上啊,你们快一起上。” 林长宁嗤笑一声:“你们不上,那我就上了。” 说完便像一阵风似的朝着男人还有他身旁的几个家丁那里冲了过去。 当头一棒,狠狠的砸在肥头大耳的男人身上,家丁们看到自家主子被打,狠狠心咬了咬牙几根棍子狠狠地朝着林长宁身上砸过来。 林长宁往后退了一步用手中的棍子抵挡住了几个人砸过来的棍儿,狠狠一掀,又是几棍子,将身旁的几个家丁抽飞。 男人被林长宁一棍子砸在脑门儿上正砸的七荤八素的,捂着脑门儿泪花儿都已经出来了,平常您看着倒地哀嚎的一群家丁,直接上前一脚踹向男人的胸口。 将男人踹趴在地上后,林长宁一脚踩了上去,男人脸上有着几分惊恐,咪咪眼中闪烁着狠毒的光芒。 “松开!知道小爷是谁吗?还敢对小爷动手,信不信小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长宁确实挺好奇这人什么身份的,不由得脚下用力,狠狠的踩着人的胸口。 “哦?你什么身份?说出来让我听一听,我倒想看看你让我怎么吃不了兜着走。” 男人双手狠狠的推着林长宁踩在他胸口的脚:“说出来吓死你,我可是王府齐世子的表兄!!我表弟如今正在太原,你敢动我!!信不信我让你一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林长宁嗤笑,一边笑一边用棍子狠狠的砸向男人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 林长宁直接断了男人的一只手。 男人躺在地上吃痛嚎叫,声音似过年杀猪一般。 林长宁满不在乎的用衣服擦了擦手。 “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让本官吃不了兜着走,说来也是巧,你口中的齐世子,本官也认得,已经让人拿着我的腰牌去请了。” 说完林长宁直起身子,打量着二进院子中几个厢房的门口眯起了凤眼:“我倒要看看这慈幼院中有什么猫腻!!!” 第329章选择 二进小院的房间摆设明显是要比外边的那些好些,不过也好不到哪里。 简陋的厢房中一个八仙桌摆在正当中,三四个衣衫不整的少女盖着红色的大花被紧紧的缩在一起。 裸露出来的肌肤上青青紫紫,看到林长宁踹门进来后,几个少女不由得尖叫一声,一起挤在床榻的最角落。 林长宁只略微的扫视了眼,便挪开了目光,握着门框的手紧紧扣着门框,指尖用力到有些发白。 林长宁温和了一下声音对着床角中瑟缩的几位少女说道:“莫怕,把衣裳都穿上。” 说完退了一步将门紧紧关上,转头看着地上那个肥头大耳的刘爷。 此时门外已经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林长宁叹了口气,想必是指挥已经到了门口了。 路过那位肥头大耳的刘爷时,林长宁没忍住一脚踹上了男人的下身,只听院落中传来一阵格外凄惨的叫唤声。 林长宁把自己的鞋在地上蹭了蹭,厌恶的目光,看着地上哀嚎的男人冷声:“我已经把人请来了,你最好祈祷,你的那位表哥能保住你!!” 刚刚踏进院子的齐戎就发现了地上哀嚎的几个人,皱着眉头往里走去,看着门口一个个大大小小趴在门口的小脑袋看了一眼带路的小男娃。 “林千户人呢?” 小男娃看到齐戎和他身后的士兵急急忙忙指着二进的院子:“大人,您说的那位大人在里面,您快去吧,那位刘爷可是齐世子的亲戚,打起人来可凶了。” 小男娃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给人上起了眼药,他们这些慈幼堂的孩子们自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而且还有不少本就是街上的乞儿被领到到这里,今日这一遭自然是看的明白的,让他去寻人的那位少年,定然是身后有些势力的。 而且看今日的做派,想必就是来寻这位刘爷的事儿的。 他们这些人早就看那个刘爷不顺眼了,尤其是这些女娃娃,年纪一旦到了12岁,哪个不是心惊胆战的? 尤其是这两年,这位刘爷打着纳妾名义,将他们这些女娃娃送给各路达官贵人,稍微貌美一些的,更是被留在二进的院子中伺候人。 年纪没到的这些小的,只每日给一口饭,随意的丢在外面的院子中,日常还会帮他们借一些小活儿,挣的银钱都进了干瘦男人的腰包。 这两年的慈幼坊乌烟瘴气的,这些孩子们都恨毒了这几个男人。 小男孩儿是个机灵的,今日察觉到林长宁似乎是来找事儿的,并且握着人的令牌去到了都司就知道这人不是个简单的,一路上没少在这群人中添油加醋。 齐戎面色阴沉的跟着小男孩儿直接踏进了二院,迎面就是站着的小六。 至于小六的身旁横七竖八的躺着七八个男人,齐戎快步走了上去,打量了一眼林长宁的面色,见人似乎并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六,伤口没崩裂吧?你这身上带着伤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林长宁叹了口气,看着齐戎的目光有些复杂,用脚踢了踢身旁肥头大耳还在哀嚎的男人:“指挥,这人你认识吗?” 齐戎有一些不明所以的低头看了看,只粗略扫了一眼后便摇摇头:“不认识。” 地上的男人也察觉出来了不对,突然一把抱住齐戎的大腿:“世子!是我啊!我是你表兄啊!!!我,刘政阳!!我家夫人的姨母正是国公府的夫人啊!!!论辈分你应当叫我一声表哥啊!!” 齐戎皱着眉头有些想不通此人是谁,跟在齐戎后面的闻之突然走上前小声说道。 “公府继室娘家姊妹有一嫡女,您应当唤表姐那位,确实嫁到了太原刘氏家中。” 林长宁听到闻之这么说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再一想才明白闻之说什么,指挥的继母娘家的姊妹一个嫡女嫁到了太原,按辈分的话只会应当叫一声表姐,所以表姐嫁的这个人就该叫表哥了。 林长宁正准备说这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就见齐戎目光一凛,一脚把姓刘的踹出去了几米远。 不由得有些瞠目结舌,她还没说什么事儿呢,指挥怎么就开始发火了? 闻之默默的接近了林长宁,捂着嘴在林长宁耳边低声道:“那位咱指挥名义上的表姐,三四年前就过世了,唉。” 林长宁扭过头有些惊讶的看着闻之:“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闻之轻咳一声,扫了一眼冷眼看着姓刘的的指挥我有些小骄傲的昂头:“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指挥自然是记不住的,关键时刻还是得有人提醒咱指挥。” 林长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走上前扯了扯齐戎的袖子:“指挥,你随我过来。” 齐戎面色有些阴沉,直接跟了过去,林长宁推开二进厢房的门后,让开了路:“这人假借着你的名义,在这里做着龌龊的勾当,已经不知道糟蹋了多少个女子了,指挥……” 看着门内衣服虽然穿好的,但是仍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女子,齐戎面沉如水,一侧的手握着佩刀,指尖攥的发白。 “来人!把这人拖出去,给我带到都司,我亲自拷问!!!!” 林长宁看到齐戎动了怒,拍了拍齐戎握刀的手:“指挥,这些孩子们,如何安排?” 齐戎上头的火气消了一点,人也重新清醒了:“我回王府找两个管事婆子过来,会把她们照顾好的。” 林长宁摇了摇头:“指挥,不过都是治标不治本,就算如今将她们照顾好又能如何?等到了年纪她们依旧是要出去的,没有一门手艺傍身,他们哪怕是出去也终将沦为其他人的附庸。” 到这里林长宁左右看了看:“来的时候我大致看了一下,不论是这些少女还是前面的那些孩子们过的应当都不太好, 王府拨来的银两大概率进了某些人的口袋,百姓很多人都知道这里的事情,但因为这里是王府开设的便无人多言, 至于这些女子和这里的孩子们都是无亲无故,对她们来说活下去就已经很好了,她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说到这里林长宁垂下了眼睫,眼中有些失落。 第330章 公道 一时间林长宁说不上是怜悯更多还是愤怒更多。 本就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孤儿,无父母亲戚可依,无手艺银钱可仗,只能任人宰割…… 屋里一名年纪约么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身量还未长开,瘦骨嶙峋的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人吹倒,只一双眼睛大大的坠在那巴掌大的小脸上。 扶着墙出了门后,颤颤巍巍道:“你们是官老爷吗?” 林长宁听到细弱的声音和齐戎一起回头看向那位小姑娘,小姑娘鼓起勇气,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长宁,这次的声量大了些询问道:“你们是官老爷么?” 林长宁正准备说话,却见到齐戎抢答,沉声回复道:“是,我们是官。” 小姑娘的眼中似乎有了一层希冀,猛的朝前一扑跪在地上砰砰朝着林长宁他们磕起了头。 林长宁还来不及上前把人扶起来,就看到门内又跑出来一群女孩子,年纪都不大,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跟着为首的女孩子扑头便跪。 第一个下跪的女孩子将头深深的抵在褐黄色的地面上,下跪的力度过大,额头上已经擦出了一小片的擦伤,一点点零星的血珠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求大人明察,民女要状告刘政阳奸污良家女,串通达官逼良为娼,逼人为妾,害死阿红姐,求大人,明察!!!” “求大人!明察!!!” 后面跪着的女孩子们齐生生跟着带头的女孩子说的,一双双红肿的双眼中闪烁着清明的恨意,直勾勾的盯着一旁躺在地上的刘政阳。 齐戎胸口微微起伏,弯下身子,伸手将带头的女孩子扶了起来:“此事本官会查明,先起来。” 林长宁也跟着慢慢将后面的女孩子扶起,双手刚触及一位女孩子,人还没扶起,就看着人直接栽向地上。 林长宁长臂一揽将人揽住,看着人小脸蜡黄双目紧闭眼,已然是不省人事了。 林长宁下意识的将人抱进怀中横抱起来后道:“去拿水!” 说完便要抱着人往房间里去,总归还是要先让人躺下才好。 一群女孩子有些紧张的将林长宁围拢了起来,带着人直接进入了房中,林长宁将人放在床榻之上伸手接过女孩子们递过来的水。 给人灌了几口后发现没什么反应,一个女娃娃突然说:“饴糖,快去找一些饴糖过来!!” 这个女娃娃一开口,林长宁便知道了怎么回事儿,想必是这个女孩子长期营养不良而引起的低血糖。 看着不省人事的女娃娃林长宁从兜里抓了一小把金瓜子儿直接塞给了说话的那个女娃娃:“街上就有卖,去买!快!” 这里的孩子大多都是营养不良的,这些女娃娃们也差不多,个个都是面黄肌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的样子。 女娃娃被林长宁塞了一把金瓜子儿,就结巴:“大,大人,太太多了,找不开。” 一旁站着的齐戎看了一眼闻之,闻之迅速说道:“我出去,你们在这儿等着。” 说完便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小姑娘看着手中的这些金瓜子儿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伸着手递给了林长宁:“大人,您的钱。” 林长宁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道:“我今日来就是有事要问你们,这些金瓜子你们分了吧,权当见面礼。” 小姑娘们在一起面面相觑,有些没听懂林长宁说的什么话。 林长宁将怀中的小姑娘平放在床榻上后温声询问道:“我家中开了一个绣坊,现如今还在打家具,我想来问问你们满12岁后愿不愿意跟我走?我会请一些老师傅教你们做绣工,日后在绣坊工作,每个月给你们工钱,管吃住的。” 小姑娘们相互看看都有些不可置信。 “我们这么多人都要吗?”还是跪求林长宁他们做主的那一位小姑娘,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林长宁,询问道。 林长宁点了点头:“要的,不论是前院端茶倒水的,或者说是账房掌柜,还是后院那些绣娘画师,都是需要学徒的, 刚开始没有盈利,可能只能管你们一天三顿饭,后面正式投入之后,会月月给你们结工钱,不过还需根据你们绣品的质量决定工钱的多少, 低等的50文,中等的100文,最厉害的一个月便给300文,我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 一群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再次在屋中呜呜泱泱的跪下。 “大人,我们愿意。” “谢大人,能有一份手艺活,总好过在这个吃人的虎狼窝。” “大人,我们愿意的,愿意的。” “是啊,大人,只要你管饭,哪怕不要钱都成,我们不想嫁人为妾,好几个出去的阿姊回来的时候身上没一丝好皮,没几个月就被草席一裹丢在了乱葬岗,人命轻贱,但凡还有一点活路,我们都不想被卖给人做妾做娼妓!!!!” 林长宁眼中含着一丝悲悯,伸出手扶起来了为首眼眶通红,不停落泪的小姑娘:“都先起来,不用跪我。” 齐戎站在一旁,脸色阴沉的不像话,这些女孩子们说的话,就如锋利的巴掌狠狠的打在他和王府的脸上。 齐戎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着,扭头看着房顶:“回去禀告姨夫,此事我要接,谁敢求情,我砍了谁!!! 齐鸣!!你现在给我带人回去严刑逼问,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玩儿这些,一个个的都给他揪出来,千刀万剐!!!!” 说完深深的喘着气,愤怒上头脸色有些微红,缓了一会儿后,这才看向林长宁:“小六,此事我会查清楚的。” 说完又看向地上慢慢站起的女孩子们缓了一下语气说道:“此事本官会给你们一个公道,那些在慈幼坊做坏事的,一个都逃不了,本官必将他们千刀万剐!!!!” 说完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刚好和过来送糖的闻之打了个照面。 闻之手中拿着一大包饴糖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愤怒的齐戎。 齐戎看了一眼闻之:“你今日留下来负责善后,不必跟着我了。” 闻之左手捏着一大包饴糖,抱拳点头:“是,指挥!” 看到自家指挥愤怒离去的模样,闻之便知这件事怕是大条了。 很少见自家指挥生这么大的气。 扭头进了房间后,将糖递给了林长宁:“太原怕是要不太平一阵了。” 林长宁耸肩,结果饴糖打开油纸包捏了一颗塞进了床上躺着的女孩子嘴里。 “不太平好,杀一杀太原的蛀虫,百利而无一害,正正好。” 第331章但行好事 王爷和指挥的大哥更是眼中揉不得沙子的人,敢在人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花样,甚至连手都摸到了慈幼坊,简直该死! 为了给京中的郡主还有小小姐祈福,王府一年拨下来那么多的钱,这下怕是都不知道进了哪些人的兜里。 这还是一座的慈幼坊已经如此脏污不堪,在这里面藏污纳垢,其余的那些那就更不用说了。 想必问题大的很。 这事儿王府中可能也有插手之人,不然每年不会这么顺利的将钱款给拨下来,而且王府中是有抽查的吏员的。 这件事口风瞒的如此紧,从上到下怕是要薅出好大一部分人。 太原怕是真的要震上一震了。 不过也好,在王爷的大计开始之前,能将内部肃清一番也是一件好事。 这么想着闻之有些奇怪的看着林长宁:“小六,你难道不怕这位姓刘的真当是咱们指挥的表亲么?此人敢如此肆无忌惮,背后定然是有一定势力的,你这样,会不会有些太莽撞了?不怕阻了日后自己的官途?” 林长宁清凌凌的目光回望着闻之:“我信指挥不是这种人,我更相信指挥不会纵容这种人,至于他身后的势力, 势力再大也在太原,我效忠于王爷,这种抹黑王府和指挥声名之人,当诛!” 闻之叹了口气,轻声说了一句:“我明白,只是小六,为众人抱薪者,易冻毙于风雪……” 林长宁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我明白的,但是我信指挥,更相信王爷,所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闻之点了点头,其实他是想提点一下小六,虽说指挥确实是会护着他,他们这些人也极喜爱这个义气且正气的小六,但是他们都是打小见官官扬,朝廷中各种脏污事情的。 他只是怕小六日后会吃亏。 但是小六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闻之突然就不太担心了,小六有一颗赤子之心,悲天悯人,为将体恤下属,若是将来为官,也当为一地青天。 小六说的对,王爷和指挥终会护着他的,此事是他着相。 想通的闻之突然笑了起来,嘴里面喃喃了两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林长宁看着突然发癫的闻之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随手将手中的饴糖给屋子里面的小姑娘分了出去。 分完便扯着闻之往外走,他刚刚可是听到了,齐二哥可是让闻之留下来善后的,老站在那儿傻笑算怎么回事儿? 刚刚屋子里人多,他身边还有暗卫什么的跟着,保不齐有些人就在房顶上听着他们的话,林长宁总不能说他自己细细思虑过后觉得此事风险不大,这才让人通知的齐戎来收拾人吧。 官扬嘛自然是要说一些领导爱听的话,看起来倒是像把闻之听傻了似的。 “不是说要善后吗?闻之?” 闻之点了点头,朝着前面的几个人挥挥手:“把房间里的账簿这些东西清点出来,找一找有没有私自昧下的银子,分出一批人去买些粮食回来,你们几个人这几日就在这里守着,务必要让这些孩子们吃饱喝足。” 说完的闻之有些犹豫的看着房间里的这些女孩子。 道理说这些女孩子们状告刘政阳,是要到官府走一遭的,但是林长宁几句话勾的自家指挥直接把活揽到了都司。 那这些人带不带走,问题就不太大了。 想到这里闻之突然看一下林长宁,他突然发现林小六此事做的过于巧合,若是正常的步骤,应当是去官府,再不济也应当报到王府。 但是不论是报到官府还是王府,这事儿办起来都会有一些麻烦。 但是林小六直接将自家指挥给摇了过来,人打了不说,还把人直接提溜进了都司处置。 这些女孩子生命安全肯定是有保障了,省的有些狗急跳墙的人对这些女孩子们痛下杀手。 其次指挥办案,这些达官贵人们哪怕是急眼儿也没办法。 还把始作俑者的自己给摘出去了。 闻之:???? 他就觉得这次这事儿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呢,闻之不由得看向林长宁,看着少年依旧有些蜡黄但是不掩俊秀的小脸儿朝着他呲着一口大白牙:“闻之,收拾完我就该回家了,再不回去我娘该着急了。” 闻之:…… 是多想了吧? 真的是他多想了吗? 小六虽然一贯聪明机灵,应当也不至于到这一步吧,环环相扣到自己干干净净,难题全部甩给了自家指挥。 闻之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还伤着呢,不如你先回去吧,这里的事情我会看着办的。” 林长宁忙不迭的点点头有些不放心的交代:“我家秀坊过段时间要开张,这些女娃娃们你照顾些,可别让我家的劳工出了什么问题啊!” 闻之嗤笑一声摆摆手:“回去吧,回去吧,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碍眼了林小六。” 林长宁嘻嘻笑:“行了,知道了,知道了。” 说完林长宁便朝着闻之摆摆手准备出院子回家,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二进院子里的那些小女孩儿直接追了上来。 为首的女孩儿直接拦在林长宁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请带我们走!!!” 林长宁:? “先起来,先起来,动不动下跪算怎么回事儿?” 说着林长宁便急急忙忙的将接下来的一群女孩子们扶起,只是刚将一人扶起来,另外的几人便又跪下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 为首的女孩子咚咚咚的又磕了三个响头:“大人,您许诺会接受我们做工,我们会洗衣做饭打扫房间针线活也是可以的,我们会的很多,吃的也不多,求您将我们带走,我们不愿意再留在这里。” 林长宁不由得有些头大,如今绣坊的那些东西还没打好,这么多女娃娃带回去,家里也没地儿住啊。 “不是不带你们,半个月后等家具什么的都打好了,你们的日常用品给你们备好就会接你们过去的。” 为首的女孩儿跪的直挺挺的一双大眼睛看着林长宁,目光坚定: “大人,我们不需要什么家具,只需一日一顿饭,我们不会白吃饭的,我们会做工,实在不行做饭打扫卫生也可以,求大人收留,求您了……” 说完便恭恭敬敬的再次跪伏在地上。 林长宁叹了口气:“院子中如今还在打着家具,不过之前房主留下的床榻什么的都还在的,你们若是不嫌简陋,那便搬过去吧,灶房也是可以正常使用的,我会给你们买一些粮食,三餐可能需要你们自己动手。” 为首女孩子喜出望外,又是砰砰砰的磕了两个头。 林长宁被磕的脑门儿都有些发麻了,恨不得给人磕回去,直接摁着人的肩膀把人提了起来。 “别跪了,别跪了,再跪两下,我都怕折我的寿。” 女孩子额头上微微沁血,尘土粘在血丝之上,但是眼睛却闪闪亮亮的看着林长宁:“大人,不用给我们买粮食,您给我们的一把金瓜子足够我们买三个月的粮食了,您稍等我们一下,我们收拾一下包袱,马上就跟您走……” 第332章赏赐 林长宁不自觉的摸上肩膀的,稍微触碰了一下便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微微湿意。 林长宁叹了口气,出去带着小厮让人驾着马车往家中走,回去后免不了又要被老娘唠叨唠叨了。 马车刚停在门口,就看到一群王府的侍从还有文书正正好将王府的马车停在了他家门口。 林长宁翻身下地,瞬间明白了这是来干嘛的。 前几日二哥刚跟他说王府要来赏赐,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如今他只是身着常服,不免显得有些不太恭敬,麻溜下车后,和带头的王府侍从拱手说道:“吴内侍,您稍等一下,我先回家换身衣裳,再接东西。” 恭恭敬敬的朝着吴内侍行了礼,林长宁又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枚银锭直接塞进了吴内侍的手中:“劳烦内侍先行进府。” 吴内侍犹豫了一下,朝着后面的马车瞥了一眼后才收下林长宁给的银子,笑容不由得更加真挚了些:“林千户不必客气,王爷来的时候吩咐了,将东西送到即可,这2日原是想让千户去王府接赏,顺道留下吃个便饭,最近这几日事比较多,王爷便让我跑一趟,东西呢待会儿就放在院子中,千户也不必再换衣裳了,千户的衷心,网页都是省得的。” 说着一挥手,后面一连串的侍女还有侍卫捧着赏赐的东西流水似的往林长宁的院子中堆。 林长宁也没敢看有多少,粗略数下来至少有十几样朝上,红布在上面蒙着,也认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其中最少有四五个人捧的应当都是银子。 吴内侍笑眯眯的看着林长宁,语气分外的和蔼:“听说林千户最近想开绣坊,王爷特地在王府库房让人找了十匹金贵的蜀锦,剩下一些都是不打紧的东西,千户走这一遭受累了,郡主挂念您的伤,特赐了不少王府的珍稀药材,世子又给您添了一些玉器摆件什么的。” 说完从身边丫鬟手中拿过一张清单,展开后给林长宁看了看,将单子塞进了林长宁手中后,拱手:“这咱就不多留了,千户对过单子后直接入库即可,呦,千户这身上,怎么?” 林长宁顺着吴内侍的目光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只见肩头处已经有一些血迹透过衣服渗了出来。 林长宁拱手:“是老伤了,已经结了痂,今日有些事宜稍微动了动拳脚,可能伤口崩裂了一些,不打紧的,本就快好全了的。” 吴内侍心中唏嘘了一下,怪不得这位年纪轻轻的林千户受王爷看中呢。 瞧瞧人这说话办事,就是让人感觉到心中妥帖。 都知道这位林千户这次是因为郡主她们才受的伤,人家却说是老伤,流这么多血怎么可能快好全了。 林千户言下之意就是受的伤与郡主无关,说明不是个邀功之人,比那些见风使舵的小人不知好了多少。 上午二公子提着人回到了都司,暗卫将这位林千户的话语都报给了王爷听。 王爷听完暗卫的禀报大手一挥,就开了库门,取了里面去年宫里赏赐下的蜀锦,便和前两日备好的赏赐一起要他们抬到林府中。 中间世子也添了不少东西,郡主和王妃听闻后也加了不少。 吴内侍看着林长宁的目光越发的和蔼:“那林千户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待会儿我回去后,我会吩咐府上的府医来给林千户看看伤,虽说是老伤,但也不可马虎。” 林长宁再次往吴内侍的手中塞了一枚银锭,拱手微微低头,面上似乎带着一丝羞怯和不好意思:“怎好劳烦内侍,族弟正在王府中与王府府医做学徒,我的伤也是他看的,也不好劳烦府医,叫一声我家族弟即可。” 银子进了吴内侍另一只手,吴内侍笑了笑,心中不禁感慨是个老油条子了,这会儿提到自家在王府做学徒的族弟,除去是想让他通知人外,还有一层让他在府中多多照料的意思。 吴内侍将手中的银锭塞进怀中一张脸几乎笑出了褶子,林长宁刚刚塞给他的两枚少说也有二十两了,不过是在王府中稍微照料一名小学徒而已,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这位小千户如今前途正好,既受王爷看重,又和二公子是过命之交,日后少不了他用得上的地方,所以吴内侍夸赞道:“千户在前线战扬搏杀,族弟就在后方做医师,林家当真出人才啊,哈哈,我回去后会通知千户的族弟,时间也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林长宁和人说笑着直接扶着人上了马车,在马车中和人道了别后,拱拱手:“内侍路上慢些。” 吴内侍在马车里掀开了帘子和林长宁道了别挥挥手:“千户也别在门口站着了,身上还带着伤呢,赶紧回府,把伤口处理一下。” 林长宁目送着马车走远,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往家中走,院子内林母还有林家二哥已经带着所有人出来了。 林母刚刚看着林长宁与人客套一看便知是王府的人,便没敢上前带着人在院子中静静的候着。 等到林长宁将人送走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林家至今发家不到一年时间,什么时候看到过这种扬面,一群人的心中都正打鼓。 一直没敢上前,看到林长宁把人送走进到院子里后,林母才拉着两个儿媳上前。 “六郎,这,这院子里这些东西是?” 话刚说完便看到走近的林长宁肩膀处的血迹。 语气一转,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哎,我的老天爷,六郎,你这肩头哪儿来的血迹?快让娘看看,严重吗?” 说着便不顾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走了上去,准备扯林长宁的衣服。 林长宁直接截住了林母的手:“没事,娘,伤口结的痂裂开了一点点,不打紧的,已经让人去叫十郎了。” 第333章 疼在娘心里 十郎在家的时候说过,伤口崩裂的时候最难长好了。 此时李母看着地上琳琅满目赐下的珍宝瞬间觉得有些扎眼,这都是她的孩子拿命换来的。 二丫三丫原本还掀开红布好奇的看着红木下到底有什么东西,看到银灿灿的银两后开心的扑回自家娘亲怀中。 “阿娘,好多好多银子,好多好多!!” 两个嫂嫂似乎是没注意到林长宁身上的血迹,跟着将门关上后,把白布一个一个扯了下来,等看到地上琳琅满目的摆件,银两还有锦缎,不由得开心的啧啧称叹。 “娘,送来了好多宝贝,小六这下可算是真出息了。” “哟,可不是嘛,看着都是金的,还有玉的,这锦缎摸起来又滑溜又软,娘,你快来看。” 头一扭看着自家婆母脸色不太好的扯着小六,愣了一下。 林二哥看着林长宁一眼都没有看过地上的赏赐,脸色不太好的盯着林长宁:“好好的伤口怎么会崩裂开?” 林长宁正想与家人说慈幼坊的那些事,看到亲娘和亲哥面色有些不太好,犹豫了起来,今日出门之前,与母亲说是带木工过去打家具的,回来却带着伤回来,一时间竟然有一点心虚。 两个嫂嫂看着林二哥还有伯母面色都不太好,不由得牵着两个小丫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个事儿?六郎被赏了这么多东西,娘,你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 “哎呦,我的天,小六,你这肩头的血是怎么回事儿?” 牛二嫂嫂一边惊呼着,一边朝着林长宁走了过来。 林母沉默着拽着林长宁的袖子:“跟娘回屋,等十郎过来把伤口再处理一下。” 林长宁心虚的揉了揉鼻子,没说话,跟着自家亲娘直接进了里屋。 被亲娘摁在床榻上时,林长宁还在不停的解释说自己没事。 林母似乎动了气,听着林长宁喋喋不休的解释,但是一直不说话。 自顾自的从房中翻了一些药,还有包扎的纱布以及十郎给他们留下的上好的金创药。 自从来到了太原,十郎就知林长宁身上免不了会有大大小小的伤,所以前段时间林长宁出去的时候,早早的就在家中给他们备下了各种药物。 有不少都是出自王府的,用的药材也金贵,就是怕有个万一,十郎不在家中他们应对不及,耽搁了林长宁的伤势。 林母摸着瓶瓶罐罐,她不大认识字,但是十郎交给她的药,却记得十分的牢固清楚,事关自家孩子,林母自然会更上心一些。 今日在院中送了这么多赏赐,想必是自家的孩子又做了什么犯险的事情,不然何必送这么多金银财宝过来呢? 林家如今已经够好了,她不需要那么多的金银财宝,她只想自己的孩子们都能好好的,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长宁如今是他最挂心的一个孩子,老二腿部虽然受了伤,但是如今已经能正常行走,和正常人无异,都是小六砸钱请人给他二哥治好的。 自家那不争气的丈夫已然不在了,老大如今也生死不知,长平更是不必说,如今顶了致远的身份,在省城那边学习读书,日后自然能谋一个好出路。 只她的小幺女,顶了弟弟的身份在军中搏杀,之前总想着长宁身上有天赐神力,自然会被上天保佑的。 可是如今看着孩子身上的这些伤,那心口是刀剜了一般。 两个儿媳虽是好的,可今日长宁回来跟蒙了心智似的,只关心地上的那些赏赐,若不是离得近了,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长宁身上受了伤。 果真自己的孩子只有自己心疼。 林母把林长宁身上的衣服解开后,擦拭干净了血渍,在结的痂下面崩开的地方上了药,轻轻的吹了吹像哄小孩儿似的说道:“不疼不疼啊~” 林长宁愣了一下,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好像她,小的时候在林间割猪草时划伤了手,回去的时候林木也是这样,一边吹一边哄的。 林长宁的眉眼忽的就柔软了起来:“阿娘,我不疼的。” 林母横了林长宁一眼:“怎么可能不疼?十郎都说了,这种崩裂开的伤口最是难忍的,到现在还不跟娘说实话吗?早上不是说带着木工去做木活儿,怎么好端端的又受伤了?” 林长宁叹了口气:“中间去了一趟慈幼坊,碰上了一个坏人,逼良为娼,逼良为妾,那些孩子们最大的也就十二,花一般的年纪,唉,实在是看不过眼,就跟人动了手。” 林母的眼神有些无奈:“儿啊,娘知你好心,也知道那些孩子们可怜,但是天下不平事多了,咱们管不过来的,娘就图咱们一家子平平安安的。” 林长宁心虚的挪过眼硬着头皮说道:“娘,我,我把人都已经带回咱们绣坊了。” 林母坐在林长宁身旁,有些粗糙的手拍了拍林长宁的手背,无奈的叹了口气:“带都带回去了,娘能怎么说?可是小六,那些孩子们可能无父无母,但是你是娘的心头肉,娘日日牵挂你,你阿兄和嫂嫂也是惦念着你的,下次做事之前稍微考虑一下家人。” 林长宁垂着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今日实在是看不过眼,那些孩子们,个个面黄肌瘦的,十几个人躺在一张大通铺上,那些女娃娃,身上的衣服的补丁都不知道打了多少次,我实在是见不得这种。” 林母揽着林长宁的肩,把人揽向了自己的怀中。 “阿娘知你善,阿娘也没说不让你去做那些好事,咱们都是穷苦人出身,如今小六出息娘虽然开心,但是更希望小六你能保证自身,咱们一家,如今你大嫂在外挣钱,二嫂,二哥和何家的生意也做的不错,致远也在读书,小六,阿娘没指望着你们都能有多出息,所以当真不用那么拼命了,” 林长宁半靠在林母肩头嗯了一声回应:“我知道了,阿娘,以后我会顾虑一些的。” 第334章交给娘亲 火急火燎的赶到林长宁家后,被林二哥带到了后院林母的房间,林母就坐在床边,等两个人推开门后朝着十郎挥了挥手。 “小十来啦,快来给你六哥看看,你六哥今日又与人动了手,伤口崩裂开了,不过我看了一眼,只是底下的那块儿痂和皮肉分开了,留了不少血,我已经用你给我拿的药给她敷上了,这会儿倒是不流血了。” 十郎背着药箱看了一眼林二哥,林二哥识趣的将门关上,林长宁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一小半儿,露出精瘦的胳膊,还有受伤已经被包扎起来的肩头。 “我感觉应当没有什么事儿了。” 十郎看着林长宁没好气:“几日刚与你交代了,最近几日不要剧烈运动,伤口会崩裂,这种伤最难愈合了,六哥,你就不能听听郎中的话吗?” 林长宁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今日的事儿是个意外,我真不是故意的。” 十郎白了她一眼,熟门熟路的直接扯开了林木包扎好地方,揭开看了看后松了口气。 “扯开的地方不大,这几日就好好包扎着,不要碰水,不要再剧烈运动了。” 说到这里十郎觉得可能威慑性不太强,之前在大兴的时候,林长宁的伤口有的时候就会因为大操或者练刀崩开。 那个时候依旧是怎么说都不听。 十都有些习惯了,直接不理林长宁,转头看着林母:“这几日您还是不要让六哥出门好,她这人自控力不太强,伤口崩裂了一点,所以说问题不大但是若再崩裂就真的没有那么好愈合了,这几日麻烦您看着她,不要让他出门。” 林母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林长宁猛的打眼看着十郎,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十郎现在怎么也学坏了?也学会拿长辈压人了? 十郎看过了伤口方林长宁再次包扎好,林长宁把衣服穿上后有些哀怨的看着十郎:“不剧烈运动就不剧烈运动呗,怎么门儿也不让出?十郎?” 十郎冷笑看着林长宁哀怨的目光哼了一声:“在大兴的时候我就管不住你,好在现在婶子在,这些日子就别出去了,等伤口长好再说。” 大兴的时候拿捏不了六哥,现在回了家顶头这尊大佛都在,他就不信了。 十郎走到八仙桌旁,把自己的药箱收拾好后,看着林母说道:“六哥伤口又崩裂了,我得换几味药,我这会儿去药铺抓药,婶子,您看着六哥,最近这些日子最好能让他卧!床!休!养!” 林长宁:“????” 好,好,好,好一个林十郎,之前只是不让出门儿,现在好了,床都不想让下。 林长宁有些生无可恋的看了一眼自家亲娘:“娘?我真。” 林母将林长宁摁回床榻,横了林长宁一眼后说道:“听你十弟的,他是郎中。” 说完便摁着林长宁要将人往床上塞。 “把鞋子脱了,今日睡娘屋子。” 十郎偷偷的笑了一下,朝着林母行了个礼,背着自己的药箱转身出了屋子。 出去的时候还专门交代了一声。 “婶子,最近这段时间一定不要让六哥乱跑,我去抓药去了。” 林母在屋里唉了一声:“行,婶子,晓得了。” 林长宁叹了口气,起了身无奈:“我还不大困,刚好今日得闲,想和娘商量一下绣坊的事情,过段时间我就要上值了,抽不出来多长时间去管绣坊,如今画的那些图纸也够咱们用上半年了,想把绣坊事情交给娘。” 林母犹豫了一下:“这,娘又不识字,也不懂得生意经营,你这交给娘,看不太妥当,不如继续交给你二哥?” 林长宁摇了摇头说道:“经营绣坊的事不会太难,娘,二哥身上还背着和何家的生意,再让二哥管绣坊的事难免分身乏术,我把此事交给你,你可带着二嫂或者大嫂一起去做,掌柜的,咱们可以聘请,也可以从慈幼坊出来的那些女孩子们中挑一些合适的培养。” 林长宁顿了顿:“我回去上值后大概率很大一段时间都会很忙,所以家中的事难免无法顾及, 娘,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问二哥,不过绣坊的事是一定要开起来的,还有慈幼坊的那些孩子们,日后只要有年满12周岁的,只要是女娃娃,都把人安排在咱们绣坊中, 做够两年到三年之后,若是想留便留在咱们这儿做了师傅,教一教新来的女娃娃,不想便将人放出去,娘你觉得怎么样?” 林母犹豫道:“娘觉得开绣坊不就是为了挣钱吗?咱们好不容易把人教会,却要将人放走,这,这不是亏本买卖吗?” 林长宁抿了抿唇:“娘,不瞒你说,我一开始想开一个绣坊,就是想让那些女娃娃们出来后有个营生,十几岁的年纪,手无缚鸡之力,又无技艺傍身,这辈子的命运大多都是坎坷的, 所以我就想教她们学一门儿技术,让她们拥有可以选择的权利,也算是日后的一门保障,而非还未到年纪便被嫁了出去。 至于咱们的图纸我会和她们签契的,不允许她们在外做我们绣坊出的图样,若是违反,就上衙门。” 林母叹了口气:“咱们这绣坊如今最多只需要七八十个,还是连带着掌柜的跑堂的,端茶倒水的小丫鬟们,绣娘咱们根本用不了那么多,娘知你好心,只是。” 林长宁沉默了一会儿:“今年不过也就几十个12岁的女娃娃,娘,先收留她们一段儿再说吧,至于日后,我觉得我会开更多的绣坊,除去太原,其他地方也能开的,总归不会容不下人的。” 见着自家孩子坚持,林母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家女儿的头发。 “好孩子,你的意思,娘都知晓了,娘会和你二哥嫂嫂们看着办的,你二哥说你的图画的甚好,想来应当是不会亏钱的。” 林长宁点了点头,绣坊的利润她其实算过了,前期投入不算,她的图纸精致华美,销路一定是可以的,单那几件衣服若能卖到达官贵人家中,一个月的盈利应该能稳定在几百两到几千两不等。 前期掌柜的和管事的工钱肯定是要高一些,他们还要请一些熟练的老绣娘,工钱自然也要给的合适,再加上他们接收的那些女娃娃们,还有材料的支出,一个月支出大概在300两左右。 但是他们最低等的裙子只要卖出来一两件利润就四百两打底了,但是一个月他们绝对不会只卖四百两。 所以利润绝对是丰厚的。 林长宁心中盘算了一下,不由得觉得自己有些心黑…… 第335章绝笔 如今太原越发的风声鹤唳了起来,朝廷连下三道密旨,要楚王交还边城兵权,王府均置之不理。 开玩笑,丢的时候是朝廷丢的,拿回来的时候去他们实打实出的兵,现在打回来了,来摘果子了,想什么呢? 许是朝廷也知此事不太光彩,所以并未下明旨,而是派了几个人送来了密旨,当天楚王便把人给扣在了王府,下了大狱。 他上面坐的这位好侄子,摘果子倒是摘的轻松,只想让他们出力干活,却一丁点儿好处都不给,真把他当三哥那个软柿子捏呢? 说起来他三哥那边,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朝廷20万大军堵在那边,前段时间还与他通信,说会让他儿子带着仅剩的兵力来投奔太原。 想必是已经查出来了他私下动的那些手脚,所以这才想着保留自己的香火和仅剩的兵来投靠他,此事他前段时间已经应了。 毕竟三哥他留的后路,被自己的将领误打误撞给搂到了太原,要钱没钱,兵器没兵器,如今粮食马上也要见底,已经是必输之局了。 想到他和自家三哥应承的事情,楚王不由得叹了口气,从一本书的夹层中掏出那封密信。 靖奴亲启: 久未晤面,兄念之甚切。 然,兄为朝廷所逼,实无退路,遂举义旗。 天不佑我,功败垂成,今已身陷绝境,再无转圜。 兄素知弟有壮志,愿以残躯,为弟起事换一缘由。 唯憾一事:吾有嫡子,年华大好,已显露才华。兄实不忍见其随我赴死。 今兄麾下尚有万余兵力,愿令此子携之投奔于弟,为弟效犬马。望弟莫嫌其驽钝,多加照拂。 三哥绝笔 楚王捻起信纸,轻轻的用蜡烛点燃,看着信封飘落在地一点一点成灰,楚王终是有些不忍心的闭上眼。 一将功成万骨枯,出生在天家就是如此残忍。 当年父王还在的时候,他们兄弟也是和睦过的,大哥年长,底下的弟弟妹妹们他几乎都带过一段,三哥虽说不成器,但对弟弟们也都是很好的,每次出门后,总会给他们带一些新奇的玩意。 自从一个个出宫立了府,各种势力掺杂后,感情便日渐淡薄了。 二哥成年后便遁入了空门,如今在京中的寺庙已成了最年轻的主持。 也亏得二哥不染尘埃的性子,才在那次宫变中活了下来。 四哥和五哥死在宫变的那次夜晚,被扣上了造反的名头,至今还没入皇陵。 老六秦王带着一身伤,戍边多年,也被大哥怀疑了多年。 老七,老八心中是有一些壮志的,可惜能力不大。 老十和小十一,如今在封地虽说没了兵权过的也算安稳,只可惜头上那柄刀,早晚是会落下来的。 三哥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大哥尚在时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活命的期望,可是如今上面那位却是个心狠的,边疆不稳,境内连年灾年,早就想对他们这些有封地,还有钱的藩王们动手了。 他如今看得清楚,他们上一辈的这些番文就如同一块块肥硕的肉,而上面那位便是一把跃跃欲试的刀。 保不齐什么时候便要拉上一刀,三哥就是一个明晃晃的例子。 三哥这人没有什么雄心大志,不过对事态倒是看的清楚,可惜第一把刀便斩向了他。 当时三哥要么顺从朝廷的旨意去京中,不过就是削藩削爵,命是能保住的。 要么就只能起兵造反,朝廷的手段下作打了一个好名义毁了三哥的声名,想的便是拿这颗软柿子开一个头。 他这位侄子到底是不懂他的这些叔叔们,老三虽说胸无大志,性子也软,但他老李家天生的骨头硬。 楚王目光沉沉看着外面阴沉的天气:“戎儿最近把太原的这些人收拾的怎么样了?” 楚王身后侍立着的内侍微微弯着腰,侧眼看了一眼站在阴影中的暗卫。 暗卫上前半跪在地:“回王爷,二公子雷霆手段,已经逼问出来了不少人,拿下了四五家人,除此之外,王府之中王妃和世子也清理出来了一大批人。” 楚王点点头:“人都处理过了吗?” 暗卫拱手:“回王爷,都已经处理了。” 楚王提笔的手顿了一下再次询问起来:“郡主最近呢?淑儿好几天没带着月儿来看我了。” 暗卫愣了一下,他一般只负责收集重要的事情,郡主的事情属实是涉及到了他的盲区。 低着头,正在想怎么回答的时候,王爷身后的内侍回答道:“郡主这些日子带着小小姐在府中陪王妃,还有小郡主,日日与郡主作伴,奴瞧着郡主这些日子开怀了不少,脸上的笑都多了。” 楚王放下笔起身:“那就好,走吧,这2日都没见月儿,想的紧,咱们去看看淑儿她们。” 说完便一甩袖袍,站起身带着人朝着李明淑的院中走去。 还未走到门口,就听到自家小女儿叽叽喳喳的和淑儿说着话。 院子中传来小女儿还有小外孙女清脆的笑声,楚王的脸上挂上了一抹微笑。 带着人推门直接进去了:“玩儿什么呢?这么开心。” 李明华抬眼看到自己笑的温和的父亲,抱着月儿眼睛一亮:“父王!我正带着月儿坐秋千呢,阿兄给我们扎了个秋千。” 楚王近前对着和自己行礼的大女儿摆了摆手:“淑儿,自己家不必多礼。” 说完便伸着手将的月儿给抱了起来:“哎呦,月儿这小脸可是给养回来一点儿肉了,月儿,来告诉外公,这些天过得开心吗?” 月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楚王,用力的点了点头:“开心。” 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说道:“外婆给吃好吃的点心,大舅舅给月儿打秋千买玩具,二舅舅给了很多小金鱼,还有小姨,小姨偷偷给月儿带糖葫芦,月儿可开心了,月儿最喜欢大家了。” 楚王颠了颠怀中的月儿,捏了捏月儿嫩白的小脸:“嗯?外公呢?外公给鱼儿的小木马不喜欢吗?难不成月儿不喜欢外公?那外公可是要伤心了。” 月儿忙不迭的点点头拖着长音道:“喜欢~” 楚王笑呵呵道:“那家里人月儿最喜欢谁?” 月儿似乎有些为难,看看楚王,又看看李明华,迎着楚王期待的眼神干脆的说道:“最喜欢娘亲!” 第336章升职 父王和母妃担心她,所以最近一直没让她出府,但是她在京中被囚禁了将近三年时间,实在是待腻了这四四方方的院子,只想着出去走一走。 很久都没在太原城中逛过了,她也想带月儿看一看她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 这么想着李明淑,有些犹豫的看着楚王,他的父王母妃如今对她看的格外的紧,生怕哪一下一眨眼她就又消失掉了。 所以她有些担心父王会不让她出去,如今事态正是严苛的时候,昨日还听大哥说,父王将宫中来的人给丢进了大狱之中,想必是暗中的储备已经好了。 犹豫再三,李明淑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说出口,楚王自然发现了自家闺女的异常,这次回来之后淑儿看起来一直都是唯唯诺诺的,看到如今这副模样,楚王不禁有些心酸。 他曾经温柔贤淑的大女儿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在自己家竟然有什么要求都不敢提。 “淑儿,有什么事情与父王说说?” 李明淑抬起头发现父王正慈爱的看着她,鼻头微微一酸:“没什么事,就是刚回太原,有些想出去走一走。” 此话一出口,楚王确实犹豫了一下,最近事态正紧,三哥要把兵力往太原迁,皇帝又连下三道密令,太原如今是在风口浪尖之上,老二最近又将太原中的一些蛀虫贪官连根拔起,此时出去确实是有些风险的。 不过他为此地藩王,怎么可能会让女儿在眼皮子底下出事? 楚王温柔的看着女儿,将怀中的月儿递给伸手过来的李明淑:“想去就去,在父亲的封地还没有人能伤到你跟月儿,去吧,出去逛逛散散心也好。” 李明淑有些喜出望外的看着父亲:“多谢父王。” 楚王顿了一下:“嗯,带好护卫,最近太原不是很太平,多带一些人。” 李明淑将女儿放在地上犹豫了一下,再次说道:“父王,我不想带那么多人,能让林千户陪同吗?林千户一路护送我们回来,武艺甚是出众,这一路上多亏仰仗了千户。” 说完李明淑看了一眼父亲的脸,发现父亲面色正常后再次说道:“父王手下人才济济,一个千户能有如此本领,着实厉害。” 楚王失笑,不由得伸出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你呀,讨赏就讨赏,怎么也跟父王玩起心眼子了?” 李明淑微微垂下眼,在京中待的时间长,确确实实把性子养的有些谨慎小心了点,京中这几年过的战战兢兢的,差点儿就忘了自己已经到家了。 楚王有些心疼的看了看女儿,想到这几年女儿在京中的这些遭遇,不由得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 和缓了语气后温柔的看着自家闺女,还有小外孙女说道: “老二手下这人确实颇有才干,这次父王本就是要给他升官的,只是最近在养伤所以便不想催的那么急。 右卫的佥事一职刚好空了出来,只等他养好伤就能直接走马上任的,此人的武艺确实出众,大兴守城之战,以一己之力带着你二哥杀了出来,有他跟你,父王放心。 不过人到底是父王手下的将领,也不好让人家直接给你做护卫,父王会让人带你过去找他,与他说一声。” 李明淑有些喜出望外,这次倒是有了意外之喜,小六一路上尽心尽力的护着她和女儿回来,没什么可报答的,所以便想着让父王给人升升官。 只是话刚一出口就被父王看透了。 “多谢父王,那女儿这就带着月儿一起出府了。” 楚王点了点头朝着女儿挥了挥手,面容温柔:“去吧。” 等自家女儿带着人出了院子后,楚王扭头看了一眼内侍,内侍轻轻的点了点头,转身就跟了出去。 等走到院落外的一个墙角后,抬头看着一个阴影处:“郡主和小小姐出府,你们跟上去,务必保护好郡主和小小姐。” 没有人说话,只是院落外树上突然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李明淑牵着如今打扮的精致漂亮的月儿慢慢走向王府门口,身后跟了七八个小丫鬟,如今这些人都是母妃刚刚拨给她的,为人既细致又贴心。 走到门口的时候,两队护卫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李明淑朝着人微微点头,带头的护卫抱拳恭敬的说道:“郡主,我等送您去林千户家中。” 李明淑朝着带头的人笑了笑:“多谢。” 说完便径直出了门,门外的马车是已经架好的,一名双手带着老茧的汉子坐在门口,看到李明淑后恭敬的行礼。 “郡主,请上车吧,咱们直接去林千户家中吗?” 李明淑点了点头,将月儿抱上去后,在丫鬟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 自从回来之后,这段时间一直与家人待在一起,还不曾带着月儿去向林长宁道谢,虽说父王和母后都赏赐的东西,但是长宁这一路带着她们回来格外的不容易,总该是去走一趟亲自道谢的。 李明淑上了车后,身后急匆匆的跟来了一个内侍,看到李明淑上了马车,急吼吼的说道:“等一下,等一下,郡主,王爷让我顺道把调令也给千户送过去。” 李明淑听到父王身边内侍的声音不由得掀开了帘子:“不必麻烦了,将调令给我,我顺道带过去就是。” 内侍站在马车外喘着气,犹豫了一下,看着李明淑直勾勾盯着他的目光,这才双手将调令捧上前,犹豫着说道:“这,那就拜托郡主走这一遭了。” 李明淑伸手拿过调令,放下帘子后,温声细语的说道:“我会交到林千户手中的,你先回去吧,郑叔,驾车去林府。” 马车上的车夫听到命令后哎了一声:“唉,是郡主,咱们这就出发。” 说完便驾着车朝着林长宁家中的街道缓缓行驶过去。 身后的护卫和丫鬟则是紧紧的坠在马车后面。 “娘亲,咱们是要去找林叔叔吗?” 将桑葚汁洗干净,露出满头白发的月儿颇为兴奋的仰着头看着李明淑。 第337章保护好郡主 月儿兴奋的鼓起了掌:“好啊,月儿超喜欢林叔叔的。” 李明淑有些好奇的问道:“为什么月儿那么喜欢林叔叔?” 月儿仰着小脑袋,坐在李明淑的怀中,天真的说道:“因为林叔叔厉害,可以打跑坏人保护月儿,还对月儿很好,给月儿的头发染色,给月儿做好吃的,嗯,还,还夸月儿是月亮仙子,很多很多,就是很喜欢林叔叔。” 小孩子对于人的善意和恶意是最敏感的,月儿感受得到林长宁对她没有一丝恶意,满满都是疼惜。 李明淑自然也是不讨厌林长宁的,而且她十分感激林长宁能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将她从京中带了出来。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常宁一路护持于她,她自然应该投桃报李。 而且自打知道了长宁是女儿身后,两人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不知不觉反而拉近了二人之间的关系。 李明淑低下头,将下巴搁在玉儿的颈肩上闷笑着:“这么喜欢林叔叔啊?咱们这就去找你林叔叔,外公说了,今日可以让林叔叔陪咱们一起出去逛逛街,阿娘带月儿去吃俺娘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雪花酪,好不好?” 月儿小脑袋点了点:“好~阿娘,我们和林叔叔一起吃。” 李明淑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了出来:“好,一起吃。” 走了一段时间后,马车突然停下,外面的马夫郑叔跳下马车,将小凳子摆放在马车旁,这才开口说道:“郡主,小小姐,到了。” 李明淑牵着月儿弯着身子出了马车,等丫鬟将玉儿抱下去后,这才在另一个丫鬟的搀扶下一步一步下了马车。 抬头看到林家门前悬挂的牌匾,牵着月儿就准备往里走。 马夫此时已经敲开了林家的门,和家守门的言语几句后规规矩矩的回到了马车旁站在郡主身旁。 此时的林家林母正守着林长宁喝药呢,林长宁这几日被摁在床榻之上,地都不怎么让下,着急的都快长毛儿了。 突然听到门外的丫鬟敲门:“老夫人,门房说郡主带着小小姐登门拜访了,咱们要不要去迎一迎?” 林母愣了一下,猛的从床上站了起来,手中的碗差点掉到地上:“哎呦,贵人来了,可是得要去迎迎的。” 说着便准备将床上的林长宁薅起来:“你也赶紧起,穿好衣服,咱们一道出去迎迎贵人。” 林长宁一听到可以下地活动,眼睛刷的就亮了起来,一个翻身坐起,匆匆忙忙的套好了鞋子,将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就带着母亲往外走。 林母看了一眼林长宁:“好端端的怎么郡主会来咱们家?” 林长宁扶着亲娘走向大门口,听到亲娘疑惑的语气解释:“这不是在护送郡主的途中受了伤吗?想必就是来看看我的伤势如何的。” 林母拍了拍林长宁的手:“怎么回事儿啊,走,走走,咱们快点儿,不能怠慢了贵人。” 林长宁扶着母亲走到了门口,大门敞开后便看到了门外衣着华贵站在马车旁笑意盈盈看着她的李明淑。 准备带着自家亲娘上前行礼的时候,月儿突然撒开丫鬟的手,像一只欢快的花蝴蝶猛的朝着林长宁扑了过来。 “林叔叔~” 林长宁松开扶着母亲的手,下意识的将月儿抱了起来。 “唉,月儿今日打扮的可真好看。” 月儿揽着林长宁的脖子笑的两只大眼睛弯成了两枚月牙:“林叔叔想不想月儿呀?月儿好几天没见林叔叔了,可想叔叔了。” 林长宁被小孩儿的童言稚语逗的一乐,抱着月儿和林母一起朝着郡主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见过郡主。” 说完看着月儿回应道:“想,林叔叔可想月儿了。” 李明淑自打看到林长宁后,笑容几乎都没下去过,看着和女儿一问一答的林长宁目光温柔:“不必多礼,这位是?” 说着李明淑转头看着旁边有些局促的林母。 林长宁回之微笑说道:“这是家母,郡主登门本该一家出来迎接,只是二哥二嫂如今在外忙活生意,大嫂也在铺子中帮忙,家中只剩我和母亲,还望郡主恕罪。” 李明淑上前一步,朝着林母微微低头行了个长辈礼:“见过婶婶,婶婶近日身体可还好?” 林母有些受宠若惊,急急忙忙摆摆手,侧身避过了李明淑这一礼:“哎呦,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使不得,您是贵人,怎么能向我行礼呢?” 李明淑笑容温和:“我和月儿这条命全赖于长宁一路舍命护送,这才能平平安安的回到家中,长宁是我和月儿的救命恩人,您是长宁母亲,自然受得了的。” 林母嘴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只得看着长宁,有些无措。 李明淑看出来了林母的不自在,扭头看了一眼丫鬟快速的岔开了话题。 “我这次来是想请长宁陪我和月儿去逛逛街,许久不曾回来了想出来逛逛,只是太原最近不太太平,所以想请长宁陪我走一遭,父王说太原的这些将领中,长宁的武艺最是高强的,只是长宁身上还带伤,不知道方不方便?” 林长宁挑眉正要说话,却见李明淑从丫鬟手中拿过一纸文书,笑眯眯的递给了他。 “哦,对了,还有一事,父王得知我要出来,便托我将调令带给林千户,嗯,现在应该叫林佥事了,恭喜林佥事了。” 林长宁是知道自己会升任的,不过倒是没想到调令下来的这么快。 “劳烦郡主走这一遭了,我身上的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这会儿便能走。” 说完暗戳戳的看了一眼自家娘亲,林母虽然确实有些担忧自家孩子的伤势,但是到底分得清轻重,自然不会在事业之上拖自家孩子的后腿,随着林长宁一起朝着郡主道了谢。 认真的看着林长宁交代道:“路上警醒些,可别让坏人伤到郡主和小小姐。” 林长宁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己娘亲:“我明白的,娘,放心。” 第338章渣子 林长宁点了点头,看着李明淑带着月儿上了马车,林长宁将亲娘送回院子中后让人取了自己贴身的佩刀,就在马车外侍立着。 他是外男,自然是不能和郡主同乘一马车的。 在门口站定后敲了敲马车:“郡主,咱们走吧。” 月儿趴在车窗上,将帘子掀开一个小口露出一张小脸盯着门外的林长宁,看到林长宁看了过来后露出一口小米牙笑的格外开心。 “林叔叔,阿娘说带我们去吃雪花酪,你吃过么?” 林长宁笑笑摇了摇头,她自从来到太原后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出去,大部分时间都在都司里面泡着练兵。 就算是闲暇的时候,也顶多和老马他们一起去酒馆,饭馆儿一起喝点小酒,吃几口卤肉,他们这些将领大多不富裕,下的馆子也是经济实惠的,量大,管饱,甚至还能打包回去给家里人带一些。 雪花酪,一听就是这些达官贵人吃的东西。 “林叔叔没吃过。” 月儿略微有些遗憾,她还想着可以问一问林叔叔雪花酪是什么味道的呢。 李明淑掀开帘子看着门外的林长宁:“那这次长宁刚好能与我们一起尝尝,夏天吃一些雪花酪最是凉爽的,我小时候大哥二哥时常去给我和小妹带雪花酪,只是母妃不让多吃。” 说到这里李明淑微微叹了口气,她已经好几年没吃过雪花酪了。 林长宁透着车窗看着有些怅然的李明淑温声:“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 马车行了一路,总算是到了酒楼,林长宁上前顺手把月儿给抱了下来,一个丫鬟在林长宁身旁,看到林长宁伸手将人抱了下来之后往后退了一步。 等到李明淑钻出马车,这才扶着人下了马车。 李明淑站定,看着身后呜呜泱泱跟着他的一群护卫,还有丫鬟眉头不经意的皱了起来:“你们先回府吧,郑叔和长宁留在这儿就行。” 丫鬟们相互对视一眼,有些不敢答应。 出来的时候王妃多次交代一定要跟紧郡主,护卫们也有些犹豫,不过看到李明淑身侧的林长宁带头的那位与林长宁对视了一眼。 微微颔首:“麻烦您了千户。” 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是认识林长宁的,知道林长宁武功不俗,来的时候,又得了内侍提醒,倒也不再纠结,朝着林长宁拱手,就准备回王府去。 林长宁看了一眼护卫长也轻轻颔首。 丫鬟了有些为难,纯纯的大丫鬟朝着林长宁行了个礼:“拜托千户照顾好我家郡主和小小姐了。” 林长宁点头:“放心。” 见林长宁应承下来之后,大丫鬟和其他人朝着二人行了个礼,便慢慢往后退去。 林长宁也有些不理解,护卫不想让跟不跟就是,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何李明淑连身边的丫鬟们都给屏退了。 林长宁抱着月儿跟在李明淑旁边,三个人刚进到酒楼,就看大堂中有许多人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那些奇怪的目光就像一根针扎向林长宁怀中的月儿,月儿似乎也意识到了,默默的趴进了林长宁的怀中。 林长宁眉头一皱看着大堂中几个眼神格外奇怪,还嘀嘀咕咕的人呵斥:“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们挖了!” 几个人被林长宁吓了一跳,看到林长宁颇为不耐的目光瞬间扭过头去,不说话了也不敢再看。 林长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拍了拍怀中的月儿。 李明淑回头朝着林长宁投来一丝感激的目光。 店小二竟然是直接认出了李明淑,正准备叫人的时候却见到李明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了然的点了点头后走到李明淑旁边,压低的声音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许久不见郡主,郡主越发光彩照人了,您这次还是老样子吗?” 李明淑看到熟悉的人总算是扯出了一抹笑容,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还是雅间。” 小二唉了一声,几乎笑成了一朵花谄媚道:“您的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这边来,这边来。” 李明淑身后跟着林长宁被店小二带着去,去到了二楼一个雅间,经过雅间门口时,三个人突然听到另外一个雅间中传来喧闹的声音。 “听说那位前几日就回来了,我在京中打听了,他们都说这位是因为不守妇道,生了位白毛妖怪,这才被侯府厌弃的。” “牛兄,照这么说,那位是真的回来了?不是说在京中丧生火海了吗?” “得了吧刘老弟,都是唬人的幌子,那位最近刚到太原,我家叔叔在王府当值,听说前段时间就回来了。” “那白毛妖怪是怎么回事儿?” “你们有所不知,这位据说在婚期之前与人勾搭上了,孩子出生之后天生不祥,一身白毛,听说吓人的很呢。” “这种不祥之人王爷竟然愿意让人回来?” “可不是么。” “谁让人家爹是王爷呢,皇室贵胄,保下一个白毛妖怪有什么难的?” “那王爷倒也挺疼那位的呢!” “嘿嘿,说到这儿,那位在京中可是没了的,这次回来想必过些日子还会再择夫婿,金兄,没记错,你应该还没娶妻吧?若能把人勾到手,日后那个都是泼天的富贵。” “去你的,这种别人不要的破鞋,纳回府中当妾我都嫌弃!” “嘿,你还不愿意?这位在咱们这儿当年可是出了名的贵女,那来求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若不是圣旨,唉。 我倒是愿意的,可惜家中已经有妻室了,且不说她本人如何?如今太原这形势你们还看不明白吗?若是有日,咱们太原这位上去了,那可是泼天的富贵!!!” “嘿嘿嘿,若是你这么说,那我便要考虑考虑了,大不了把人关在内宅,纳几个美妾就是,这么想来倒也划算!” 门外的店小二听了一身冷汗,见到林长宁黑着脸站在门外的时候,我就觉得此事不妙。 李明淑自然听出来几人在说她,垂下眼帘,掩盖住了眸子中的情绪。 “长宁,走吧,外面热,咱们去雅间。” 林长宁看着怀中瞬间泫然欲泣的月儿,一股怒火直上心头,直接站在了雅间门口,店小二见不妙,匆忙扯着林长宁的衣摆。 “哎呦,这位客官,莫冲动,莫要冲动,有话好好说。” 林长宁冷笑一声,一脚踹开了大门:“一群渣子还配与我说话???” 第339章痛打 等看到林长宁身后的李明淑后瞬间猜出了来人身份,不由得面色苍白了起来。 这里到底是在太原,是楚王的地盘,他们一群人在这里编排楚王的女儿,想都不用想,自然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林长宁抱着月儿踢开门后,一双凤眸直勾勾的扫视着刚刚还在编排人的一群纨绔们。 为首的一人就是家中有人在楚王府做事的,一开口林长宁就听出来了,此人就是一开口带着人编排人的那个。 “兄台,此事或许有些误会,不如咱们先坐下来,好好说一说。” 林长宁冷笑,转身将月儿递在了李明淑怀里,扭头便准备与人干架。 李明淑看到林长宁眼中的厌恶轻轻扯着林长宁的袖子:“算了,长宁,不与他们一般见识,雅间已经开好了,咱们去吃雪花酪。” 林长宁抿了抿唇,心中有些不开心,略带委屈的看了一眼李明淑。 “娘亲,月儿不喜欢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说月儿是妖怪,月儿不是妖怪……” 月儿说着说着小嘴就瘪了起来,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 语气中带着万般委屈,揪着自己娘亲的衣领哽咽道:“阿娘,月儿真的不是妖怪。” 月儿这话一说出来,李明淑的鼻头也有些酸,慢慢松开了扯着林长宁袖子的手。 眼中也含了几分湿意,给月儿擦拭着泪珠一边道:“月儿不是,月儿不是,莫哭莫哭。” 林长宁见人松开了手,猛的转头,锐利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几个人。 杀气泄出的一瞬间,几个人都不由得有些发抖,林长宁慢慢逼近几人,一边走一边反问道。 “不守妇道?怎么?你们亲眼看着了?” “白发如何?怎么就是妖怪了?你们见过妖怪?” “几个大男人狗碎的躲在地底下编排女人和小孩儿,你们倒是出息。” “还娶回家?就你这样的王府的狗洞,你都不配钻,娇妻美妾?想的倒是挺美,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林长宁逼近了几人,直直的将几个人逼到了角落中。 其中一人退无可退,梗着脖子仰起头看着林长宁的脸:“你又是何人?我们只是玩笑话而已。” 林长宁冷哼一声,顺手拿过地上的一个板凳,单手一掰,将凳子腿给掰了下来,阴恻恻的看着一群男人说道。 “开玩笑?开玩笑,是吧?我这人也喜欢开玩笑。” 说着一棍子抡圆了朝着开口那人脸上抡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男人嘴里飞出两颗牙,被一棍子打倒在地,趴在地上的一瞬间,嘴唇的鲜血溢出。 林长宁用棍子砸在手心冷笑:“不是爱编排人吗?今日小爷就改改你们这些碎嘴子的破毛病。” 说着便把棍子抡圆了,直勾勾的打向角落里的剩下三个男人。 其中一个男人似乎是想逃,林长宁顺手抄起桌上的茶杯猛的丢向男人。 只听一声闷响,男人的后脑勺被砸中,杯子反弹了一下,掉在了地面上,咕噜咕噜转了两圈后停在了地面。 剩下两个人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林长宁直接揪着人的衣领,咚咚两拳砸在人的眼眶上。 那人哀嚎一声,闭着眼睛用手捂着林长宁砸到的地方,站都有些站不稳。 最后一个人躲在房间的角落里,两腿颤颤巍巍的,林长宁一个目光扫视过来后,瞬间软了腿,跌趴在地上。 月儿这时也不再哭泣了,用小手捂着眼睛装作不敢看的模样,但是小手却留了两条缝儿偷偷摸摸的瞄着林长宁揍人。 林长宁冷哼一声目光扫视过地上四个人:“我不管你们是哪一家的子弟,你们给我听好了,3日内,我要见到你们背着荆条去王府门口跪着请罪,不然……” 林长宁阴寒的目光扫视过几个人:“这里到底是王爷的封地,不想连累家族,劝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林长宁转身,看着小手露着缝儿悄悄看着她的月儿,换了一副面孔,走到外间后,对月儿露出温柔的笑。 “月儿别怕。” 月儿突然丢开,伸着手要林长宁抱,一边伸手一边说道:“月儿不怕,月儿不怕,林叔叔打坏人,厉害!!” 李明淑看着林长宁,又看了看地上形容狼狈的四个人也弯了弯眼眸。 “多谢,小二,损坏的物件儿全部记到我的账上,今日给你们添麻烦了。” 店小二拉着掌柜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回答:“郡主客气,您是老顾客了,哪儿好意思让您赔?今日让郡主在我店内受惊,着实是,唉,郡主,要不这样,今日您在店内的消费全部免单?” 李明淑也不与店家客气,点了点头说到:“就多谢店家了。” 说完便看着林长宁:“走吧,长宁,去雅间。” 林长宁抱着月儿走的时候又狠狠的瞪了一眼房间内被揍惨的几个杂碎。 冷哼了一声,跟着李明淑去到了旁边的房间。 这里的雅间似乎都是常备着的,房间中隔着几个大桶,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冰块。 似乎是怕夏天不够透气,就连窗子上都糊了一层轻纱,进到房中竟是感觉不到丝毫的闷热。 林长宁很少来这种地方,不过单看着里面的摆设便觉得雅致。 李明淑带着林长宁坐在一个长桌旁,等人坐下后,才解释:“这间雅间我未出嫁之前经常带着太原这边的小姐们,一起来这里研讨诗书,举办诗会。” 听到这里林长宁点了点头,怪不得他觉得这个地方雅致的很,不论是布局屏风看起来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一样。 长桌之下有8个凳子,想必是郡主未出嫁之前经常带着小姐们聚会的地方。 月儿有些好奇的看了看四周,刚刚哭过眼眶还有些红红的,偶尔还会打一个哭嗝。 “娘亲,那是什么?” 月儿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房间中的一幅画。 林长宁下意识的顺着月儿的手看了过去。 第340章多大了? 林长宁瞧了一瞧,越发觉得中间的紫衣少女和李明淑长得像,这么想着不由得回头看着李明淑。 “中间的?” 李明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抬头看着林长宁又看了一眼画作点了点头:“是我,未嫁人之前和姐妹们小聚的时候让画师画下的。” 说着眼中闪过一抹怀念,用手支着下巴愣愣的看着画:“我左边的那位身着黄衣的是秦指挥的侄女,右边那位蓝色衣服的是太原之前的知府之女,后面那几个都是我父王手下的亲眷,没出嫁之时,我们几人玩的很好,也有个四年没见了,现如今除了秦指挥的侄女,大部分人都已经嫁人了。” 说到这里,李明淑不由得叹了口气,她的这些闺中密友如今几乎是再难见到一面的,大家几乎都嫁到了不同的地方。 前些日子在家中,母妃说除了秦湘湘,如今还在太原,其他几个分别就在前两年被家中之人嫁了出去。 没有一个是在太原的,大部分都是通过家族联姻要么嫁到了其他地方的官宦之家,要么就是自小定好了亲事,远嫁他处。 想见一面,难上加难。 林长宁倒是能体会李明淑的心思,朝着李明淑笑笑:“郡主,你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朋友吗,不会因为时常见不到面,感情就淡化的。” 李明淑闻言更加失落了起来:“我刚嫁到京中的时候,她们几人时常会给我去信,后来,唉,信件根本到不了我手上,久而久之她们收不到回信,也不再寄信给我,这两年嫁了人,大家能联系的时间就更少了,希望她们不要怪我。” 林长宁看着李明淑失落的样子,正准备安慰,门外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林长宁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见小二站在门口语气有些欢快的说道:“郡主,秦小姐来了,您要不要见一面?” 李明淑猛的抬头,眼中闪过一抹惊喜:“湘湘?快进来!!” 话音刚落,外面的人便直接推开了门,一位身着红衣的明艳少女出现在林长宁的目光中。 秦湘湘推门进来后,惊喜的看着门内的李明淑,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正准备朝前小跑过来时,猛的看到在一旁坐着的林长宁。 脚步一顿,笑容一僵,看着李明淑犹豫了一下:“淑淑?这位是?” 李明淑看着秦湘湘犹豫想进又不敢进,想放肆又不敢放肆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是林佥事,一路护送我和月儿回来的人,武艺很好,来保护我们的。” 秦湘湘顺手把门儿带上了,明艳的笑容略微收了收,一双大眼睛好奇的在李明淑还有林长宁身上打转。 看到林长宁转身朝着她拱了拱手后,不由得收了收步子,朝着林长宁行礼,声音温婉:“林大人安好。” 林长宁朝着人点了点头,扯出一抹客气的微笑,坐回了座位上。 她总觉得自己在这里这位秦小姐好像有些放不开的样子。 秦湘湘朝着李明淑挤眉弄眼了几下又斜着眼瞟了瞟林长宁,扭捏的不行。 李明淑被秦湘湘逗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湘湘,她不是外人,不必装模作样。” 秦湘湘有些狐疑的看着端坐着抱着月儿喂茶水的俊美少年,挑眉:“啊?你们?” 李明淑一瞅秦湘湘八卦的眼神就知道自家好姐妹又误会了,刚想说些什么,解释一下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林长宁的身份。 不由得闭上了嘴。 秦湘湘坐在李明淑旁边,一边打量林长宁,一边漫不经心的说:“前几日就想去王府寻你了,可是我爹说你们一家子正团圆呢,不让我去打扰,你都不知道,我让人在王府门口蹲了好久,今日好不容易蹲到你出门儿,我的人回去跟我说,你们与旁边的几个纨绔子弟打了起来,吓得我屁颠儿颠儿的就赶过来了,好在你们没事儿。” 秦湘湘一边说一边看着林长宁还有他怀中的月儿:“唉?这小丫头就是月儿吧?” 李明淑看着活泼的小姐妹温柔的点了点头:“大名叫季望舒,小名月儿,月儿,快来见过秦姨。” 月儿抬起头,有些好奇的看着秦湘湘,从林长宁的怀中挣扎下地,小跑到秦湘湘面前,握着两个小拳头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 “见过秦姨。” 秦湘湘一把抱住月儿,将人在怀中亲了好几口才罢休:“哎呦,姨姨的好月儿~来,这个给你,见面礼。” 说着从自己的荷包中取出一块儿触手生温,质地上好的白玉塞到了月儿手中。 月儿仰着脑袋看了一眼自己娘亲,见亲娘轻轻的点了点头后,这才拿过白玉在手中把玩着。 她这些日子已经收了不少好东西了,像这些金啊玉啊的,他的外公和外婆给了她许多,还有大舅舅,二舅舅也给了很多好东西。 秦湘湘怀中搂着把玩玉佩的月儿,一抬头再次打量起来了林长宁。 看着对面长相俊美,年纪尚轻的少年,秦湘湘突然侧过脸盯着李明淑:“淑淑,你是说这位林佥事,一路护送你们回来的?孤男寡女一起回来的?嗯?” 李明淑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捏住了秦湘湘的脸:“不要乱讲湘湘,长宁是来保护我们的。” 秦湘湘撇了撇嘴,明显是不太相信:“那他现在在这儿干嘛?这不还是孤男寡女的吗?也不太合理数,若不是你今日说他是自己人我都要带你换个房间了,或者让他出去等着。” 李明淑无奈:“长宁回来的时候,因为我们身上受了伤,你是一贯知道我的,我不太喜欢人跟着,所以就把护卫和丫鬟们打发了回去,父王也不放心,就让林佥事跟着我了,你伯伯应当也认识他,他如今就在右卫任职呢。” 提到自家亲人,秦湘湘这才仔细的看起来了林长宁,自家大伯认识,想必是在军中有一定职位的人。 但是看着林长宁俊秀年轻的样貌,又听到淑淑说这人是王爷派来保护她们的,不由得有些怀疑:“林,林佥事,您今年?多大了?” 第341章八卦 低头饮了口茶水后,轻轻摇了摇头:“虚岁已经17了。” 秦湘湘有一些好奇的看了一眼林长宁眼珠子咕噜咕噜一转:“才十七?17岁就在右卫中混成佥事了。” 林长宁有些无语,便低头喝茶,没有说话,秦湘湘支着头,心中琢磨着这位林长宁是什么来头。 她家大伯是楚王的心腹,最近家中和长辈们一起吃饭时,似乎听过军中来了一位能人,年纪小,长得好,武艺出众,履立军功。 不知道是不是面前的这位,她向来对这种事情不太感兴趣,这是看到林长宁不由得起了几分好奇。 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小二手持托盘在外面敲了敲门后轻轻的说道:“郡主,您要的雪花酪做好了。” “进来吧。” 话音刚落,门外的小二便手持托盘进了屋子,将四份雪花酪挨个放到4个人面前后静静的退了出去。 林长宁看着面前的雪花酪,嘴中不由得沁出点口水,雪白的碎冰上面铺了一层鲜红的果浆,闻着味道应当是山楂熬制而成的,最上面撒满了果干,和杏干,一碗满满一大份,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林长宁直接拿过小勺子舀了一勺就往嘴里送,这不是跟现代的刨冰是一样的吗,虽说屋子中摆了许多个冰桶,但是如今这天气着实是炎热。 林长宁吃了一口后清凉顺着喉头滑向胃里,一瞬间便缓解了林长宁身上的燥热,舒坦的林长宁不由得幸福的眯起了眼。 秦湘湘用勺子轻轻抿了几口,抬起头看着吃的正香的李明淑:“淑淑,话说回来,今日怎么与那群纨绔起冲突了?我的人看到你们打了起来,听说差点儿把旁边的房间都给砸了,是怎么个事儿?” 李明淑叹了口气将勺子轻轻放在碗中后,有些不想再提这些烦心事儿。 “一些小事,没什么。” 秦湘湘好奇的目光看向了林长宁,意思很明显,还是想知道她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林长宁几口把一大碗的雪花酪全部扒拉到嘴里边儿,舒服的发出了一声叹息声。 迎着秦湘湘好奇的目光解释:“几个人嘴巴不干不净的在背后编排人,然后我就把人揍了,就这么简单。” 秦湘湘猛的瞪大了眼:“他们在背后编排淑淑???” 说着就撸起了袖子一拍桌子瞪着林长宁:“你告诉我是哪几家的?分不清大小王了还,这可是在太原还敢编排淑淑?看老娘不找上门儿活拆了他们!!!” 李明淑有些无奈的扶额:“湘湘,不要一惊一乍的,你父亲正愁你的亲事不好找,稳重一点。” 秦湘湘还是有一些义愤填膺,嘟着嘴看着李明淑有些不乐意:“知道了淑淑,就是看不过眼,丫的,一群混蛋!” 李明淑看着林长宁叹了口气后解释:“长宁,你别介意,湘湘就是这个性格。” 提到这里李明淑再次叹了口气:“香香没有什么坏心思,就是性子活泼了点。” 林长宁没说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这性子确实挺活泼的,泼的有点过了头。 李明淑看着秦湘湘:“我都已经回太原了,你的亲事呢?现如今还没有定下吗?” 一提到自己的亲事,秦湘湘不由得哭丧起了脸:“别提了,淑淑,提起来这个事我脑袋都大了,我父亲这几年也越发着急,你都不知道这两年上门儿的都是什么东西,什么穷书生,什么商贾嫡子,要么就是咱们太原哪一家不成器的纨绔,根本找不到什么好人家,要么是奔着我大伯想来结一门亲,好攀上王府,要么就是家中贫困的穷举子秀才,看上了我的陪嫁,唉~” 说到这里,秦湘湘仰着头,突然间眼睛一亮盯着林长宁问道:“林佥事你应当没定亲吧?” 正在默默喝茶水听八卦的林长宁突然被问到,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茶水呛到了嗓子眼中,不由得咳嗽了起来。 月儿看到林长宁咳嗽,从李明淑的怀中下了地,颠儿颠儿的跑过去给林长宁顺了顺背。 “林叔叔,你没事吧?” 林长宁咳完了,眼眶微红,眼尾逶迤出了一抹艳色,越发显得面容好颜色。 “没事,谢谢月儿。” 林长宁顺完气抱起月儿看着略微有些没规矩的秦湘湘,眼神中带着几分诧异。 谁好人家的小姐会上来就问男人定亲没有? 李明淑沉了声音,语带警告:“湘湘!!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是这么没规矩?张口闭口问人定亲没有,我看你是女则抄的少了。” 秦湘湘缩了缩脖子,有些不敢直面李明淑的眼神:“就是顺嘴这么一说,我没别的意思。” 李明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她算是知道了为何都过了4年了,如今16岁的湘湘还未定亲,这么个性子想来家中也是为难的。 这若是高嫁,怕是免不了要受人搓磨,若是低嫁,又舍不得湘湘受苦,一来二去耽搁到了现在。 若长宁真是男儿身,对湘湘来说倒也算得上是一门好亲事。 长宁年龄与湘湘相近,前途又正是好的时候,官位不算低,又是白手起家,在官扬中缺一点深厚的势力,于湘湘来讲确实像一门好亲事。 秦湘湘看到厉声训斥她的李明淑,就看着将月儿抱在怀中轻哄的林长宁,越发觉得自己知道了真相。 贼溜溜的八卦眼神在林长宁和李明淑之间轮番打转,心中悄悄的嘀咕。 长相倒是长得好,又有对淑淑的救命之恩,怪不得刚刚提起来人定亲的事情淑淑就着急,想必也是喜爱的。 秦湘湘越发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看着林长宁的目光不由得带了一丝审视。 瞧着林长宁弯着眉眼抱着月儿逗乐的样子,秦湘湘眨了眨眼,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吗? 这位林大人,喜欢淑淑,所以对月儿也喜爱? 秦湘湘转过头看着目光温柔盯着林长宁和月儿的淑淑,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姨母笑:“淑淑,王爷看中林佥事了么?” 第342章看中?看重? 他父王派长宁去到京中将她和月儿接回来,中间还拿了遗旨,说明长宁在父王心中定然是得力的。 那当然肯定是看重的,而且长宁小小年纪能在边疆杀出一条血路,入了她父王的眼,肯定是有一些本事的,被父王看重也不是很奇怪的事。 想到这里李明淑说道:“长宁武功甚好,又多次替我父王出生入死,还救过我二哥和我的命,父王自然是看重的。” 秦湘湘有些瞠目结舌:“啊?这么快?王爷这就看中他了?” 李明淑以为秦湘湘说的是林长宁升职升的快,再次跟着点了点头:“也没什么奇怪的吧?长宁有能力,又救过我家人的命,中间还屡立功劳,被我父王看重不奇怪的。” 秦湘湘悄悄的捂住了嘴巴,心中已经泪流成河了,淑淑都要二嫁了,她还没有定亲,当真是一件悲伤的故事。 秦湘湘无奈的又扒拉了两口雪花酪,化悲愤为食欲,将一碗雪花酪吃了个干净。 李明淑看着秦湘湘摇摇头失笑,突然想到林长宁上次说的绣坊之事,突然问了起来:“长宁,你上次说开绣坊之事,如今有眉目了吗?” 林长宁点了点头:“有眉目了,地段已经选好了,家具什么的都在让木工赶制,慈幼坊那些年满十二的如今都在绣坊住着,此事我母亲在打理。” 李明淑眼睛亮了亮:“我还等你定制的衣裳呢,过些日子府中有宴会,正正好能让我穿着新衣服亮亮眼。” 秦湘湘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衣裳?淑淑,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藏着掖着没给我说?” 说着就擦了擦嘴巴朝着李明淑扑了过去挠起来了李明淑的胳肢窝。 “不仗义!淑淑,我什么事都不瞒你的,你有好东西还藏着不告诉我!!!” 李明淑咯咯笑着,挡住秦湘湘乱动的小手说道:“好湘湘,我哪有不告诉你,咱们这不是刚见面吗?正要告诉你呢。” 秦湘湘轻哼一声:“饶你一次,再瞒着我,我就不和你好了!” 李明淑被笑出了眼泪,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这才指了指对面的林长宁:“长宁会画一些衣裙的图样,款式华美精妙,之前我们在回太原的路上,我看到过,长宁正好要开一个绣坊,我便预定了几件。” 秦湘湘盯着林长宁挑了一条柳叶眉:“你们这关系?还要预定收钱?” 林长宁摸不着头脑,不过郡主要帮她打响名声,自然是不会收钱的,然后看着秦湘湘解释:“郡主是为了帮我们绣坊打响名气,自然是不必收钱的,款式也是预备着的,只是现在绣娘还没有招够,所以大概还要等一段,应当可以赶在宴会之前把衣服送到王府。” 李明淑笑意盈盈的看着林长宁:“一码归一码,我怎么好意思让你赔钱?定金价格一律按你的定价来。” 秦湘湘只觉得李明淑是在帮人,如今的衣服款式大多相同,不过是在精细之处的纹样上和布料有些许差别,其他的看起来其实就大差不差了。 所以并不觉得林长宁一个武将能做出什么好看的衣服。 但是看着李明淑又是客气,要给定金,又是要抢先预定的模样,不由得来了几分兴趣。 “淑淑,你说图纸都是林佥事画的?这么厉害?” 李明淑点头:“自然是,当时我在京城能好好的逃脱,还要仰仗长宁当时送给姑母的一套母女裙,我当时在席上看到了,当真是精美万分。” 林长宁客套的笑了笑:“群主谬赞。” 二人相互吹捧,让一旁的秦湘湘不由得翻了个白眼,看到林长宁那张宠辱不惊,好似真的画图很厉害的脸撇嘴:“我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衣裳,能让淑淑赞不绝口的,不过既然图纸是林佥事画的,想必现在再画一份也不为难吧。” 林长宁看向突然朝他发难的秦湘湘,有些不明所以。 李明淑淡笑看着林长宁,心中了然,刚刚二人说的话激起了秦湘湘的好胜心。 “湘湘是不信你能做出女儿家的好看裙子,长宁,画给她看就是。” 说着便站起身去到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打开抽屉拿出了纸笔,走到林长宁面前,将纸笔放下,自己则是拿着水和砚台静静的帮林长宁磨墨。 似乎想到了之前她看到的图纸都是黑白二色的,突然问起来:“长宁,上次咱们看的那些图纸都是黑白色的,这里刚好备的有颜料,要不要把彩色的画出来?” 林长宁放下怀中的月儿,站起身,微微低头看着身旁站着的李明淑:“可以的,郡主我自己来,怎好劳烦你帮我磨墨。” 李明淑看着一旁秦湘湘越发奇怪的眼神,突然想到了长宁身份,脸色突然一红,牵着月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林长宁提笔,先行描白后又填色,画到一半秦湘湘就没忍住凑过来看。 精致华丽的裙子跃然纸上,秦湘湘刚看到大致的样子,眼睛就变亮了。 看着林长宁认真作画的样子,大气儿都不敢出的等着人画完。 等到林长宁将画笔搁置后,轻轻的松了一口气,直接劈手夺过了林长宁做的图样。 “还真是个新的款型,纹样新奇,款式华美,淑淑,我也要定几套,到时候咱们穿着一起出席宴会,一定能亮瞎她们的眼。” 林长宁有些无奈:“秦小姐,秀坊如今还没正式投产,最多是在宴会前赶制出来几套,那几套郡主早就预定了。” 林长宁当然想挣钱,但是如今绣娘还没找全,绣坊的那些小丫头们也只是初出茅庐的小菜鸟,一件衣服赶制最少需要三四天的时间,郡主要的自然是不能糊弄的。 材料款式到纹样,每一样都需要精挑细选,能在宴会之前赶着出来两三套就已经是极限了。 秦湘湘到林长宁说的话,直接没骨头似的趴在了李明淑身上:“淑淑~我也想要漂亮衣裙~” 李明淑拍拍秦湘湘,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好啦,知道啦,我匀给你一套就是,等长宁的绣坊走上正轨,你自己再去定。” “淑淑最好啦!” 第343章极俊 让他护送着在太原逛街,晚上下午叫人送回王府后再回家休息,最近齐二哥似乎是有些忙不过来,让万金将都司一半的公文给搬了过来。 所以林长宁虽然还是在休假,但实际上已经开始上职了,万金晚上下了职,将公文给林长宁送过来,第2日一早再去林家将公文带着去往都司。 老马老周他们最近也忙的脚不沾地的,太原最近大动作比较多,除了受了伤在家养伤的林长宁,其他几个人都是忙的团团转。 林长宁好几次深夜都能听到老马在旁边大半夜抓狂咆哮的声音。 更有一次老马直接越过墙头翻到了他家,捧着四本公文让林长宁帮着批一批。 等到了林长宁家中看到林长宁桌前的那一厚厚一沓公文,再看看书案前奋笔疾书的林长宁,也没好意思开口了。 给林长宁撇下两只烧鸡,哭丧着脸坐在林长宁旁边的桌子旁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批公文。 嘴里说着最近又有哪几家,干了什么污糟事儿又被指挥下了大狱,说如今的都司监狱,都快要住不下了。 今日上午林长宁没有去绣坊,林母带着两个嫂嫂去监工还有采买材料去了,林长宁早起原本是想跟着去的。 但是林母心疼孩子,昨天夜里林长宁批了大半夜的公文,脸上挂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整个人跟一只崭新出炉的熊猫似的。 还没睡几个时辰,又被过来取公文的万金吵醒,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索性林母就让林长宁在家中休息,林长宁好不容易睡了会儿觉,刚到中午饭还没吃呢,就听到秦湘湘带着月儿叽叽喳喳的跑进了正堂之中扯着嗓子大喊。 “林佥事,今日还没起呀?” 林长宁的房间是不让丫鬟和小厮随便进出的,所以也没有人敢进他的房间去叫他。 秦湘湘来了两次便摸清楚了,每次到正常的时候都扯着嗓子大喊。 林长宁听到那大大的嗓门儿,就知道人来了。 躺在床上睡眼惺忪的林长宁捂了捂脸,随手搓了两把后,从床上起来穿好鞋子,整理好衣服,有些无奈的出了门。 在院子中净了手,净了脸后,又用盐水净了口,这才出了院子。 看着门外坐在大堂中的三个人,还有四五个小丫鬟快步走到了正堂中。 “参见郡主。” 说完扭过头看着秦湘湘轻轻的点头示意。 李明淑找到了闺中好友,让秦湘湘陪着在太原逛街买东西,整个人都开朗了,身上那股淡淡的忧愁和阴郁,也散了不少,眉眼之间的郁气也被冲淡了。 李明淑笑意盈盈,看着林长宁脸上的黑眼圈愣了一下后温声:“今天要不你休息休息?昨夜看起来好像没睡好,今日还跟我们走,太麻烦你了。” 林长宁摇了摇头:“不麻烦的,今日去哪?” 说着便熟门熟路的一把将月儿架在了肩头,月儿坐在林长宁的肩头,开心的咯咯直笑。 秦湘湘挽着李明淑的胳膊朝林长宁眨了眨眼睛:“刚好过些日子有宴会,我和叔叔要去珍翠楼选一些首饰,麻烦佥事喽。” 说着便扯着人往外走,林长宁架着月儿跟在二人后面,将人送上马车后,慢慢的往珍翠楼去。 到了地方后,林长宁跟着便进了进去,牵着月儿的手站在李明淑旁边,掌柜的看到李明淑瞬间就认出来了人,朝着人行过礼后看了一眼穿着紫色锦袍的林长宁。 将人带到雅间之后,掌柜的让人拿出了好几样精美的首饰摆放在托盘中,供二人挑选。 “郡主,秦小姐,这些都是我们师傅最近打出来上等的货,您瞧瞧有没有看得上眼的?” 李明淑拿过一只青翠的竹叶玉簪仔仔细细的看了看。 掌柜的看着李明淑拿的簪子:“郡主好眼光,这支簪子是上个月回来的一块青色翡翠料子上用最好部位雕琢的,颜色清透起光,若在阳光底下那更是好看。” 李明淑拿着簪子突然转过头,朝着林长宁走了过去,摊开手掌将手中的玉簪给林长宁看:“长宁觉得这支簪子如何?” 林长宁低头看着李明淑葱白的手中拿着的青翠欲滴的玉簪,点了点头:“好看,清雅异常,若配淡色调的衣裙,和淡淡的妆容,想必会显得人格外出尘。” 李明淑眨了眨眼,这根簪子她是想送给长宁的,最近这几天林长宁跟着他们每日护送也着实辛苦,倒是不曾想,林长宁竟然连什么样的簪子配什么样的衣服和妆容都想到了,顿时有一些哭笑不得。 秦湘湘已经相中了一套红宝石头面,虽说上面的宝石质量一般,不过师傅打造的样式着实好看,秦湘湘分外喜欢。 李明淑笑笑,挥挥手,对着小二说道:“这根簪子我要了,你过来帮他簪上。” 林长宁这才意识到李明淑这个簪子是给他买的,他的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在上面盘成了一个髻,只用了布条扎了一下。 男子二十二及冠,她如今的年龄还差的远,所以只是随便将头发束了起来, “郡主,保护郡主是我分内之事,不必买这种贵重东西。” 李明淑充耳不闻,直接将单子递给了小二,朝着林长宁勾勾嘴角,笑了笑,对着月儿使了个眼色后,继续去挑自己喜欢的首饰了。 小二捧着玉簪有些为难的站在林长宁身旁。 “这,这位大人?要不您来这边坐一下?我帮您簪上。” 林长宁皱了眉,脚下没有动,月儿这个时候晃了晃林长宁的手:“林叔叔,林叔叔,月儿想看你带玉簪子,你就带嘛~” 林长宁想了想,当众拂了郡主也不太好,犹豫了一下,牵着月儿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伸手从小二手中接过簪子,随意的插在了头上。 小二一拍大腿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哎呦,客官,您这是暴殄天物,让我来帮您吧。” 说着便直接拔了长宁随意插在头发里的簪子,把林长宁一头长发散下来后,将簪子板板正正的插了进去,将人的头发重新束好。 “哎呦,真不是我吹,您往这儿一站,再戴上这玉簪,真是把这玉的灵气和您本身的俊气都显透了! 您这眉眼自带股清俊劲儿,配上玉簪的柔光,看着又雅致又俊秀,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小二一通的夸赞,不由得把秦湘湘还有李明淑的目光又引了过来。 二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艳。 李明淑弯了弯眉眼也附和道:“长宁极俊……” 第344章接应 林长宁和李明淑他们还未挑选完,突然万金从楼下噔噔噔的爬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佥事,速,速速归队,指挥说有要事让我来寻你。” 林长宁把怀中的月儿放在地上,眉头微微蹙着:“现在?” 万金喘了喘气看着林长宁:“嗯,好像挺急的。” 林长宁不由得转头看着李明淑,李明淑朝着林长宁挥了挥手:“军中事重要,长宁你去吧,我和湘湘挑完首饰就回去了。” 虽然郡主这么说,但林长宁不敢当真,看着万金:“我现在回去,你在这儿守着郡主和秦小姐。” 万金喘了口气,朝着林长宁抱拳:“是,佥事。” 林长宁揉了一下月儿的小脑袋,把人交给了李明淑,转身就下了楼,他的假期马上就要到了,这会儿让人来寻他必定是出了万分紧急的事情。 所以林长宁不敢耽搁,下了楼后看到门口停着的马匹,翻身一跃而上,驾着马便朝着都司一路行驶过去。 等到了都司门口林长宁下马将马交给了门口看守,小跑着往齐戎的帐中跑了过去。 到了门口林长宁,看到营帐正在沙盘之前写写画画的齐戎喊道:“指挥?有什么事找我。” 齐戎听到林长宁的声音,皱着的眉头散开了一点,抬头看着林长宁,朝人招了招手。 “来,先进来再说。” 林长宁迈着步子直接进了营帐,站在齐戎身旁,看着沙盘上齐戎标注的4个点位,有些疑惑。 “这是?晟王封地?” 齐戎点了点头:“正是,原是不想叫你的,不过最近意外频出,只能让你提前结束休假了,身上的伤好妥当了吗?” 林长宁点头:“已经好全了,最近这些日子在保护郡主。” 齐戎废话不多说,直接指着晟王封地中的新城说道:“朝廷的大军马上就能将大宁拿下了,晟王前些日子传信,会让世子带着仅剩的兵力投奔太原, 现在缺一人去接应,这件事被交给了我们右卫,原是想让老马和老周一起去,但是老周前些日子伤了腿,这两日正卧床,老马呢性子又粗,老张心思也不太细腻,思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这才把你叫了过来。” 林长宁面上带了几分诧异,一时间竟然没想到晟王竟然让自己的孩子带着剩余的兵力来投奔楚王。 当时他们在大兴的时候,这位世子可没少给他们使绊子,说句不好听的,若不是这位世子当时占领了永平,他们也这些人也不会被逼的守着一座孤城。 “这件事为何会交给我们?” 林长宁这么想的,就这么说了出来,齐戎看出来了林长宁的想法,叹了口气:“晟王兵力足有1万余,而且他家世子也不是个简单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马上就要反了,这1万兵力足够他们放下私人的仇怨,而且晟王世子也是一个有能力的。 林长宁抱拳:“我明白了,指挥。” 当时的事情不过是双方立场问题,不过若不是晟王世子,当时他们确实不会被逼得那么惨,老刘头也就不会…… 林长宁垂下眼,轻轻的叹了口气,不过事情都过去了,做下属的自然是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齐戎拍了拍林长宁的肩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晟王世子如今带着兵被卡在了新城,那边朝廷大军正在全力攻打大宁,我给你一千兵,你们轻骑上阵,需得快点接应到人,务必要带着人从新城转往太原,中途若是碰到朝廷的军队,能避则避,平安归来才是。” 林长宁点点头:“何时出发?” 齐戎带着一丝歉意的眼神看着林长宁:“自然是越快越好。” 林长宁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指挥,待会儿我便去整顿兵力,出发前往新城,还请派个人去我家中告知。” 齐戎点头:“家中我会帮忙看顾的,接应到人后速速回来,那边朝廷有大军驻扎,万事小心。” 林长宁应了一声,径直走了出去,接应人往太原来,听着倒是不太难。 不过一来一回至少还要半个月。 刚在家歇了半个月,就要干活了,林长宁走出门抬头看了看艳阳高照的天空,炎炎夏日出去打仗着实是折磨人啊。 叹了口气后,林长宁走到鲁山的营帐,看到人后朝着人吩咐:“鲁山,现在你去整顿队伍,等万金回来后,将粮草带上半个月的量,骑兵一千,轻骑上阵随我去新城接应晟王世子。” 见到鲁山抱拳答应后,林长宁又说道:“整顿完毕之后让人休息一下午,入夜咱们就出发。” 夏日赶路自然是要在夜晚,白天赶路,赶不了多久人就要中暑。 说完林长宁便走回了自己的帐子,将常服换上后配刀系好,又吩咐了人将墨云喂饱,扭头便躺在床上歇息。 这2日着实是没怎么睡好,夜间还要趁着凉爽赶路,这会儿能补补觉就补补觉。 一觉醒来的林长宁睡得神清气爽的,伸了个懒腰后,正准备出去,刚好碰到了回来与他汇报的万金和鲁山。 万金抱拳:“佥事,已经将干粮备好了,咱们的人也集结好了。” 鲁山点点头:“人现在就在门外等着,现在咱们出发吗佥事?” 林长宁点了点头,带着鲁山和万金去到马厩牵过自己的马后,翻身上马,朝着外面,疾驰过去。 校场之上,一千人已经整顿完毕了,林长宁骑着马上前:“所有人!出发!前往新城。” 说完便带着鲁山还有万金疾驰在最前面,冲出了都司,一路朝着太原城外疾驰而去。 夜晚的风相较白天凉爽许多,林长宁带着人轻骑上阵,走了大半夜,在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总算是赶到了真定城外。 上午还并未太炎热,林长宁带着人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后,继续带着人朝着新城而去,等到了午间,太阳越发毒辣。 林长宁下令让人钻进林子中修整,带着人去河边打好水,又洗了脸后,林长宁坐在树荫下啃着有些硬的饼子。 “热死了,佥事,这天赶路可真不好受。” 第345章疲惫的大军 林长宁自然知道天气热,不过他们到底是赶时间,他们这群轻骑上阵的都被热成这样,那些困在新城的大军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这么想着林长宁看着万金:“最热的时候咱们在林中歇,下午凉爽一些,继续赶路。” 万金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水,热的连话都不想说,这种天气赶路当真是要命,他家佥事身上的伤还不知道如何呢。 这么想着万金就问了出来:“佥事,你身上的伤?” 林长宁抬眼,喝了口水应道:“已经没事了,不影响赶路和打仗。” 熬过了一天中最热的时分,林长宁再次带着大家上了路,连着七八天都是这么做的,白日里钻在林子中休息,晚间凉爽了再进行赶路,在第八天的晚间总算是赶到了新城。 林长宁骑在墨云身上带着人仰头看着新城上面守城的将领,大声喊道。 “楚王右卫林长宁,前来接应世子。” 城墙之上晟王的旗子被风刮的呼啦作响,守城的士兵看着下面的将领和一千轻骑大声回应:“我等前去通传,还请稍等。” 林长宁骑着马静静的在城门外等着,没过多久,城门便嘎吱一下开了。 里面骑着马走出一个人,夜色太黑,林长宁有些看不清楚,随着对面的火把临近,林长宁这才看清楚是谁。 李明德相比较前些日子的意气风发,如今则是狼狈的多,看到林长宁后拱了拱手。 “在下李明德,不知如何称呼?” 林长宁朝着李明德拱手:“林长宁,楚王右卫佥事,参见世子爷。” 近几日赶路,稍微有些中暑的老马落后林长宁一点也有一些敷衍的拱了拱手。 “参见世子。” 李明德看到林长宁和老马略微有些敷衍拱手的样子,轻轻的叹了口气。 如今他已是丧家之犬,怪不得人家轻视,一个军中的佥事见了他不下马行礼只是随手的拱了下手,很明显就是在轻视他。 但是想到如今自己的状况,还有家中的困境无奈的摇摇头说道:“佥事客气。” 林长宁当然是故意挑衅的,他毕竟是大兴出身的,虽说这次被派来接应,但是心中难免有一些意难平。 若不是当初晟王世子带着人围困大兴,他和指挥才不会受伤,要不是世子来的及时,当时就要交代在大兴了。 不过看到李明德如今垂头低声下气的样子也不好再发泄什么了。 李明德身旁是孙指挥,看着林长宁对他家世子不太恭敬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愤恨。 带着人进城的时候终究是没忍住,朝林长宁开始发难了:“能被楚王爷派来接应我们,想必林佥事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林长宁轻轻的瞥了一眼孙指挥,轻轻的笑了一声,没说话。 被无视的孙指挥不由得有些生气,做了这么多年边疆的指挥,他自然是有些能力的,虽说如今晟王也是到了穷途,但是他家柿子也容不得人如此轻视。 越想越气的孙指挥直接拔刀指着林长宁:“不过楚王座下区区佥事!!!敢如此轻视我们?” “孙指挥!!!” 李明德直接打断孙指挥指责的话语,脸色有些僵硬的朝着林长宁扯出一抹微笑。 “林佥事见谅,属下不懂事……” 林长宁眯了眯眼,迅速出刀,刀光炸裂,直接将孙指挥手中指着他的刀劈成了两半,力道之大,让孙指挥握刀的手不由得有些颤抖。 林长宁冷声:“无妨的世子爷,在下是来接应的,不是来听人狗叫的。” 孙指挥气的脸都红了,还想指着林长宁说些什么? “你个狗……” 李明德看着老马默默的握着刀准备抽刀,以及林长宁身后骑兵们已经开始陷入备战状态的样子,怒声呵斥:“孙指挥!闭嘴!” 说完朝着林长宁拱手:“在下应当未曾见过林佥事,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佥事!” 林长宁轻轻的哼了一声:“世子爷言重了,谈不上得罪,不过我们带的这些人,大多都出自大兴边卫,世子不曾得罪过我们,不过确实因为世子爷咱们这些人遭了些罪。” 李明德抬头,看了一眼林长宁面生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为何这些人有些不待见他们,孙指挥听到林长宁他们出自大兴边军,也瞬间偃旗息鼓了。 李明德沉默不语,半晌后带着人往营地中走,等带着林长宁到了营帐后,这才说了一句:“在下并不知林佥事你们出自大兴,抱歉。” 林长宁抬眼看着李明德:“没什么可抱歉的,立场不同而已。” 李明德自知理亏,没说什么,直接安排了宴席给林长宁一行人接风。 宴会之上双方都有些不自在,不过李明德到底是能屈能伸,脸上挂着一丝笑意,拿着酒杯敬林长宁。 “夏日一路奔袭,辛苦佥事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林长宁还是带着任务来的,看着朝着他笑的和蔼的李明德林长宁也不好发难。 捧着酒杯朝着李明德示意了一下,假装将酒水喝光了,实则将酒泼在了地上。 李明德在酒场上混迹多年,自然是明白林长宁是假喝,不过倒也没说什么。 父亲前些日子来信,说求了楚王,会派人来接应他们,并且将父王和母妃他们都给接到太原。 如今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况且这位林佥事出自大兴,他们之间绝对谈不上很友好,对他有戒心,也是能理解的,轻轻笑了笑后,李明德再次端起酒杯敬了一下林长宁,将酒水一饮而尽。 客套完了的李明德不由的询问:“佥事,我们新城中驻扎了1万三千人,我父王名下几乎大部分的兵力都在这里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太原?” 林长宁眨了眨眼:“自然是越快越好,若是明日能整顿完毕,明日就走,毕竟拖的时间越长,危险就越多。” 李明德附和的点了点头:“新城旁边有4座城池,如今都在朝廷手中,兵力大概在4万,撤军途中是有可能碰上的,而且如今大军已经很疲惫了,至少需要休养个两天时间,您看?……” 第346章诚意 林长宁觉得也应该休息2日再走,天气太热了,着急赶路,状态不好的情况下,万一碰到朝廷的队伍,怕是要兵败如山倒。 想到这里林长宁点了点头“自然,我们也需要在这儿休整两日。” 说完看着身旁坐着的老马,老马似乎极为看不惯李明德,席间一直闷头吃饭,甚至还白了两眼孙指挥。 “老马?明日让咱们的人也休整一下,连日奔波已经有不少人中暑了。” 老马低头吃着菜闷声嗯了一下,他着实是有些看不惯李明德。 说到这里,林长宁再次看向李明德:“还请世子让伙夫这些日子熬一些清凉解暑的茶水,我们队里不少人都中了暑气。” 李明德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天气暑热,最近事情繁多,竟是没想到让伙夫煮一些解暑的茶水。 想到这里李明德有些懊恼,随即点了点头:“好,今晚我便让伙夫熬制一些解暑的茶水。” 说着看向身旁的一名亲卫,朝着人使了个眼色,亲卫点了点头迅速出了营帐。 林长宁见人办事挺快,犹豫了一下询问道:“不知世子对日后的指挥权如何安排?” 要带着大军走,他们这些人必然是要开路的,所以需要尽快问清楚指挥权交在谁手中。 孙指挥必定是不行的,他们一来就显现出了对他们极有意见的样子,怕是不太会服管。 李明德是世子,这些兵也大多是他父亲的亲兵,最好能在离开之前将这些事情说清楚。 万一中途碰到朝廷的大军,队伍里起了分歧,林长宁他们很容易被背刺或者夹击。 一共就带了1000多人,朝廷4万多人,李明德他们1万多人,若想悄无声息的带着人回到太原,势必要将这些人分成多股。 然后慢慢的前往太原,人数太多,且不说路上很容易被抓到,更加容易惊动朝廷的队伍从而在路上陷入被动。 李明德有些犹豫,没想到林长宁上来就管他要指挥权,虽说这些兵力最终还是要归在楚王麾下的,但是交的太早失去了筹码,对他来说并非好事。 孙指挥也定定的看着李明德,若交指挥权,就相当于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交托于面前与他们有仇的两个人。 若是中途二人起了坏心…… 孙指挥想得到的,李明德自然也想得到,看着林长宁寸步不让的眼神,李明德迎了回去。 目光中也带了几分咄咄逼人:“佥事要的指挥权,是军队的指挥权还是?” 林长宁夹起了桌子上的一口肉,尝了一口后,咽了下去,不咸不淡道:“自然是军队的指挥权。” 席间瞬间气氛就紧张了起来,孙指挥的手慢慢的摸向了腰间的刀,李明德也沉默不语的看着林长宁。 老马有些警惕的死死的,盯住了孙指挥,站在林长宁身后的万金也握住了刀柄。 鲁山则是慢慢靠向林长宁,以防对面突然发难。 李明德没想到林长宁刚过来就要夺权。 一时间竟然有些犹豫。 席间只有林长宁不紧不慢的夹着菜往嘴里塞,嚼了嚼菜,看了看还在犹豫的李明德,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从这里到太原,将近要走8天的路程,要过14个城池,1万人全部带着,无异于是活靶子。 我的意思是,世子若想平安的将1万人带进太原,还是将指挥权先交于我等手中,将人拆成四队,分别走不同的路线,往太原行进,如此才能最大程度的保全兵力。” 孙指挥愤怒的将桌子上的酒杯摔在地上:“就算是要分批走,也不至于说要走我们世子的指挥权吧,你安的什么心?” “孙指挥!住口!!” 听到孙指挥的指责,李明德瞬间训斥起来。 林长宁这个时候也不由的有些诧异,他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这个孙指挥怎么看起来有些上纲上线的呢? 林长宁眯着眼盯着孙指挥,在桌子上,用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趣道:“我倒是不知晟王府一个将领都能越过主子说话了,有趣。” 李明德直接将盘子砸在孙指挥的面前,盯着孙指挥语气不善:“孙指挥!你先下去!!” 孙指挥还要想再说些什么,被李明德瞪了一眼,抱了抱拳冷哼一声,扭头走了出去。 见人出去的林长宁,抬头看向李明德:“世子多疑也是正常的,不过我要指挥权并非是为了夺权,我这里一共千人,每队将会分出三百给世子的队伍,化成小队从不同的路往太原行进,若是你们的人,没办法顺利进入太原的,所以需要我们的人带路。” 李明德点了点头应了林长宁的要求 说到这里林长宁看着李明德:“世子,敢问这位孙指挥?什么来路?” 李明德有些诧异林长宁这么问,突然一想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看着林长宁语气有些不确定道:“佥事?你是怀疑孙指挥?” 林长宁挑眉,但笑不语,从他带人刚刚进来开始,这位孙指挥一直都在挑事情。 到了席间也一直在煽风点火,他们这些人如今身家性命皆在楚王手中。 但是这个孙指挥就奇怪的很,主子没说话却三番4次的挑事,林长宁不由得觉得有些奇怪。 李明德抿着唇,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孙指挥跟了我很多年,应当不会是。” 林长宁耸了耸肩:“是不是明日后日就能知道了。” 李明德不解:“什么意思?” 林长宁看着李明德:“今天晚上休息一夜,明日白天整顿,夜晚便出城,提早一天走。” 李明德反问:“你是怀疑孙指挥?” 林长宁点了点头:“左右不过提前一天,想必歇的时间也够了,我确实怀疑他,所以世子,你可分出一队,让孙指挥带着,我是不愿与他一道儿的,我这人,惜命。” 说完便站起身:“就不打搅世子了,今夜我会带着人先回去休整,世子考虑一下,明天晚上我们便出城,孙指挥,还是先关一下的好,别拿自己和将士们的命开玩笑……” 第347章叛变 老马跟着林长宁出了帐子后,回头瞧了瞧亮堂的营帐,等人将他们带到住的地方后没忍住问道:“长宁,你为何那般笃定这个孙指挥不对?” 林长宁耸了耸肩:“从刚入城开始,这个孙指挥便对我们有着若有若无的敌意,如果说是兵败之事导致他们对我们有意见,虽说说得过去,但总感觉有些不对。” 林长宁随意的往榻上一躺,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而且让我感到更加奇怪的是,李明德还没说话,一个指挥竟然会向我们拔刀,从他拔刀的那个时候我就察觉不对了,到了席间这种突兀感就更重了,所以我便试探性的尝试着把他们的指挥权要过来,果不其然,姓孙的再次试图跨过李明德向我出手,所以,我才敢确定这人有些不对,看着不像是对我们有什么意见,倒是像在拖延什么时间。” 林长宁靠在榻上眼睛半眯:“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拖延什么时间?想必是朝廷大军到来的时间,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今夜姓孙的就会向外传信。” 老马挠了挠头,天气太热直接将盔甲卸下,只留了一层小单衣,敞着怀给自己扇了扇风:“那咱们不去抓人吗?万一真被逮着,就咱们这点儿人还不够突围的呢。” 林长宁摇头:“李明德是个聪明人,不会拿自家将士们冒险的,晟王府的事咱们不必管,今晚想必他就能把这事儿处理了,今天早些歇息,明日白天休整一下,夜间咱们就走。” 老马点了点头应了声,躺在另一旁榻上没一会儿就传来了震天的呼噜声。 林长宁:…… 啧,怕是又要睡不好了。 林长宁叹了口气,认命的翻了个身儿,从怀中掏出两个小纸团塞进了耳朵里。 第二日一早,林长宁就听到了营帐外面传来的喧闹声,万金捧着两碗凉茶走到营帐外。 “佥事,千户,伙房熬了有凉茶,要不要喝一些解解暑?” 浅眠的林长宁猛的翻身坐起,将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又去叫醒了还在酣睡的老马走出了营帐。 万金和鲁山正好等在外面,林长宁接过茶水,咕咚咕咚的灌了几口。 轻飘飘的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鲁山还有万金,林长宁挑眉:“人扣起来了?” 万金轻轻的点头:“昨夜就叫人扣了起来,听说让人逮了个正着。” 鲁山也心有余悸的拍拍自己的胸脯:“晟王世子昨日动了大怒,听说那边的营帐吵了大半夜。” 林长宁应了声:“我知道了,我待会儿带着老马过去一趟,你们今日带着咱们的人好好休息,夜间还要赶路。” 说着将手中的碗递给了万金,朝着老马使了个眼色,二人一起朝着李明德的营帐中走去。 走到了李明德的营帐外,被李明德的亲卫给拦下后,林长宁带着老马规矩的就站在外面等着,直到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林长宁和老马对视了一眼,结伴走了进去,李明德似乎在案牍前坐了一夜,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整个人脸色不太好,还有些憔悴。 看到林长宁和老马进来后,李明德这才起身朝着二人拱了拱手,客气道:“二位是有什么事吩咐吗?” 林长宁摇了摇头:“也没什么事,人已经扣起来了?” 李明德脸色再次阴沉了下去,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请两个人坐下后,李明德让亲卫给二人看了茶,等到人出去后,带着一丝疑问的看着林长宁。 “林佥事如何知道孙指挥叛变之事?” 林长宁品了一口茶水,这才抬眼看着李明德说道:“事先我并不知道,只是猜的,孙指挥再不济也是三品指挥,但是昨天夜里动不动就拔刀朝我们发难的这个行径,着实是有些反常,所以就试探了一下,其实孙指挥叛不叛变我并不是很在乎,即便是没叛变,将人先扣起来,大不了回太原再放了就是。” 李明德沉默,林长宁这话说的很清楚了,不管孙指挥叛没叛变,他都会将反常的孙指挥扣住,以保证自己队伍的安全。 李明德微微的叹了口气,突然开始苦笑起来:“我们晟王府自认为对孙指挥不薄,最后竟然没想到,唉……” 林长宁放下茶杯,看着有些丧气的李明德:“世子不必纠结这些,本身这次晟王府叛变已经是必败之局了,孙指挥这个时候起异心投靠朝廷也说得过去的,想必是朝廷许了什么职位,亦或者又许了他什么权利,这才临场叛变的,与其纠结这些无用的,不如想想今夜如何将队伍打散安全的撤往太原。” 李明德讷讷的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说完似乎有些身心俱疲抬眼看了一眼林长宁询问:“林佥事是不是已经想好了如何撤退了?” 林长宁嗯了一声:“我的人长途奔袭,白日的需要休整,等夜间天气凉爽一些,大概会分成四队,人已经安排好了,世子只需要将队伍分成四队,咱们分别从不同的城门出去,撤回太原。” 李明德点了点头:“那我这就吩咐下去。” 林长宁扭头看了老马一眼,老马微不可察的朝林长宁点了点头也转身跟着李明德叫来的亲卫一起向外走去。 老马和亲卫一起出去后,林长宁还有李明德二人相顾无言。 着实是不太熟悉,一时间的氛围有些尴尬,林长宁正准备起身告辞,李明德突然问道:“林佥事可会下棋?” 林长宁有些诧异,但还是如实回答:“略懂一些,不过不算精通。” 李明德嘴角勾出一抹浅笑,看着林长宁说道:“左右事情已经吩咐下去了,不如林佥事陪我手谈两局。” 林长宁想了想也不太好,拂了人家的面子,便在李明德的盛情邀请下坐在了桌子的一旁,看着李明德将桌上摆放的残局给整理好后说道:“我对于棋艺一道确实不大精通,还望世子手下留情。” 第348章困顿 林长宁端坐在李明德的对面,看着李明德将棋局收拾好后伸手让她先请。 对于棋艺一道,林长宁真的是很不精通,随手下了一棋后看到李明德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无奈耸肩再次重复道:“世子不必看我,我对棋艺一道是真的不太精通,并不是谦虚。” 李明德没说话,轻轻的点了点头。 就这下棋的架势能看出来确实是不大精通的。 二人各自为营,李明德一边下棋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林佥事之前是在齐指挥手下做事么?” 林长宁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如实告知,毕竟问的也没有什么比较敏感的东西,索性点了点头:“嗯,从我从军以来一直都跟着齐指挥。” 李明德昨天夜里是看到林长宁一刀将孙指挥的佩刀劈成两半的样子,心下不由得有些羡慕齐戎。 “齐老二当真是好福气,能找到你这般的勇将。” 林长宁轻轻的摇了摇头:“若无指挥赏识,我怕是要在第一次上战场时就要交代在那儿了,不是指挥好福气,是我好福气。” 林长宁这话说的,李明德喉头一梗,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他自从进入卫所之后一直都跟着孙指挥,直到昨夜他还一直很相信孙指挥,但是竟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孙指挥悄悄的往朝廷传信。 想到这里李明德再次叹了口气,下棋的攻势也越发凌厉了起来。 似乎是想为自己找补回来一些面子。 “看样貌,林佥事今年似乎并不大。” 林长宁眉头微微蹙起了一点,面色上沉了,李明德说这话是有2分轻视他的意思在的。 “嗯,虚岁十七。” 李明德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对面有些不愉快的林长宁。 “家中可是有人在军中任职?林志指挥与你?” 林长宁不耐烦的打断:“我家中没有人在军中任职,你说的什么指挥,我也不认识,只是恰好都姓林,我出生农家,一路都是靠着军功上来的。” 说着便一个棋子落在了李明德的一处漏洞之上,棋局瞬间翻转,林长宁的落子也突然变得攻击性十足。 李明德也不再敢问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只专注于下棋,过了约么半个时辰后,李明德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棋子丢下。 “是我输了,林佥事年少英才。” 林长宁心中冷哼一声,面色上却不太显露,她的棋艺是齐戎手把手教的,后面又在家中被先生磨了好久,比之棋艺高手那自然是不太精通,不过较之常人确实能胜出不少的。 刚开始那么说,不过是摸不透李明德的棋艺如何,也不想拂了这位世子的面子,谁曾想,下棋就下棋吧竟然开始摸他的底子了,话里话外他这个人年轻,靠着家中的关系才上位的。 “棋也下完了,还请世子恕在下失陪,今晚要夜行军,我去吃些东西,继续补补觉。” 说完便径直从凳子上站起,朝着李明德拱了拱手。 李明德知道自己刚刚说错了话,惹得这位不痛快了,想必在这位心中年龄是个大忌,他一开始还以为这是哪一家的郧贵子弟,这才这么问了出口想要拉拉关系。 没曾想就是位白手起家的少年英才,直接就将人惹毛了,不过也是,若他是靠自己从下面爬上来的,却被人说是靠关系,自然也是会不快的。 想到这里李明德站起身:“我送佥事。” 说着便起身将林长宁送出了营帐,二人刚出营帐,林长宁就看到自家出去的斥候火急火燎的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不由的皱起的眉头:“出什么事儿了?这么慌里慌张的。” 万金带着深厚的斥候径直走了过来,朝着林长宁抱拳,眼神微妙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明德。 林长宁秒懂,朝着世子爷拱了拱手后,带着万金朝着一旁走了过去。 万金站在林长宁身旁:“佥事,今早派出去的斥候说几十公里外撞见了朝廷的人,似乎正是往新城这边走的。” 林长宁面色一变:“你说什么?” 万金脸色也有些不好:“就在我们北面,原地驻扎的营地,应当是今早刚到的,咱们的斥候看到人后便着急回来通报。” 林长宁拧着眉头询问:“多少人?” 万金看着斥候也等着人回报,斥候朝着二人抱拳:“回佥事,当时跑的急,生怕被发现,只粗略的看了一下,应当有4000余人。” 林长宁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现在派两队斥候,沿着新城周边小区形式排查是否有朝廷大军。” 说完朝着万金和之后挥了挥手,扭头就去找李明德去了。 李明德还在原地等着,那边也来了两个李明德手下之人正和他说着什么。 林长宁站在李明德身旁后二人对视了眼,想必双方斥候回来汇报的应当都是同一件事。 李明德叹了口气:“北面,西面,南面都有人……” 林长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昨天夜里确信直接叫人扣住了吗?消息不曾传出去?” 李明德摇了摇头:“你说过后我便着人去扣下了孙指挥,只在人手中发现了信件,不过不能确定消息是否传出去。” 因为如今他不知道自己的队伍里是否还有其他的内鬼。 孙指挥只是碰巧被林长宁揪出来的一个,有一个孙指挥就可能有第二个,第三个或者第四个,所以消息到底传没传的出去,他也不敢肯定。 林长宁的面色沉了下来,李明德这话说的确实对的,谁也不知道队伍里有没有其他的内奸。 看朝廷前后左右围过来的样子倒像是已经有人把信传了出去。 如此一招,他们便有些陷入了困顿了,几个方向都有人,据他的人来报,最少也有4000,他们这里的兵力看似挺多的实则根本拖不起一点。 周围还有好几万的朝廷大军等着支援。 为今之计,只有速速撤退。 想到这里,林长宁直接抬眼看着李明德:“将人分成两队,现在就去,不能等晚上了,咱们弃城直接前往太原。” 第349章开路 李明德也知此时形势有些危急,看了一眼林长宁后,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带人整顿。” 说完便带着亲卫离去了,这会儿的天气正是热的时候,但是林长宁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带来的只有千人,若是带着这1万兵力和朝廷硬碰硬,指定是打不动的。 想必如今新城的粮草也快见底了,若是不能在今明两天突围出去,那他们就相当于瓮中之鳖。 朝廷其他的大军过来后,几乎是必死的局。 林长宁理顺了思路后迅速回到自己的营帐,将盔甲还有佩刀穿好后,正巧碰到了刚回来的老马。 老马的脸色也不太好,明显已经是知道了现如今他们的情况。 看到林长宁直接收拾了起来询问:“长宁这怎么整?” 林长宁将头盔系好头都不带抬的说道:“我让万金他们先去排查周围的兵力了,今晚应当能回来,如今这天气在白天发起冲锋,打仗,攻城根本是不行的,所以若是发动突袭,必定在今晚或者明晚两天夜晚之中,只要万金他们赶在入夜之前回来,咱们就有机会突围出去。” 老马点了点头:“我省的了,那我现在也去整顿队伍。” 林长宁应了一声,身上的衣服也穿好了,直接径直的走向了营帐之中。 李明德下去整顿队伍了,想必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她来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周边的地势图。 不过最好还是要看一看沙盘的,林长宁直接进了营帐之中,看着沙盘之上的地势,开始在上面布局。 若是前后左右都有人,那就只能将所有兵力拧成一股绳,冲出去,但若是有一方空隙,那就将人分成两队,一队用作突围,一队掩后。 他来的时候接到的命令是将人带回去,就是实在陷入了包围圈,那便只能牺牲一小部分人保住大部队了。 林长宁站在沙盘前,看着地势不由得在心中开始排兵布阵起来。 心中推演了各种方案后,林长宁这才回过神,只见身旁的李明德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似乎叫过他正站在他身旁静静的等着他。 林长宁转头朝着李明德拱手:“世子。” 李明德随意的挥了挥手,一脸认真的看着林长宁:“队伍在整顿着,入夜前应当可以整理完毕,我派出去的斥候说咱们的周边有不少朝廷的队伍,我大致看了一下分布,北面的人最多,其他地方最多驻扎了一两千人,并未看到大军,若想突围出去,今晚便是最好的时机。” 林长宁点了点头指着沙盘说道:“我觉得人可以分成两队,一队打头,捡着人最少的一面开路,你看这里,这边有一座山谷,正是埋伏的好地方。” 李明德看着林长宁有些诧异的说道:“你是想?” 林长宁点了点头:“城中大约还有1万的兵力,我带来了千人,也都是骁勇善战的轻骑,若是在城外的平原内作战,咱们并没有太大的胜算,但是你看这里,我们可以趁着他们汇合的间隙,借着山谷的地势,穿插攻击,将他们最大的队伍分割成小块绞杀,这样一来便不足为惧了,也省的后面被追了。” 如今最坏的情况就是他们的周围都是朝廷的人。 林长宁想了想,就算是逃了出去后这么近的距离,对方的斥候一定是可以追踪到他们的。 与其一路上担惊受怕逃亡,不如借着山谷地势,还有这里的兵力反将一军直接将这里的人拆成小股,分批剿灭。 也能省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只是现在不太确信的是晟王手下的这些人战力如何,如果剿灭不成反被围剿,他们怕是要得栽在这儿。 想到这里林长宁不由得认真的看着李明德:“你手下的这些兵战力如何?” 李明德沉默了一会儿:“都是出身边疆的好汉,不过这是我们王府最后的兵力了,前些日子一直吃败仗,军心有一点不稳,不过正常打仗应该是可以的,冲锋,大概不太行。”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林长宁自然是懂的,李明德手下的这些兵连续吃败仗,军心本就涣散,若让人冲锋埋伏,确实是有些为难。 但是林长宁又舍不得带着自己的兵打头,一时间也不说话,二人陷入沉默。 半晌,李明德才叹了口气:“我可带着我的亲卫进行冲锋。” 林长宁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我带人冲锋,你带着你的兵在后面跟着见机行事,务必要将这群人绞杀,不然回太原的路上大概率要被追杀一路。” 李明德有些犹豫:“除了你自己的骑兵,我再给你五百王府亲卫。” 林长宁也不与人客气:“那就多谢世子了。” 他的任务是要将这里的兵力最大的保全带回太原,这位世子如今在这些人中正是主心骨,所以李明德是万万不能有事的。 一旦有事,这些人,哪怕是王爷想用,怕是也用不了。 想通关节后的林长宁再次说道:“白天炎热,若是要突袭,大概率是在晚上,今夜让所有人做好准备,一旦入夜迅速警惕,也让人在城中布下各种陷阱,以防万一。” 李明德点了头,听着林长宁有条不紊的吩咐,仔细想了想发现林长宁说的策略,每一条都十分的实用。 “我知道了,这就让人下去准备。” 二人在营帐之中商讨计策,直到太阳缓缓的即将在西方落下,天边的彩霞被云染成了金红色。 林长宁抬头看着营帐外漂亮的景色叹了口气说道:“快入夜了,世子,我先下去准备了。” 李明德朝着林长宁点了点头,拱手一拜说道:“今日之事,多谢佥事。” 林长宁回之一礼:“世子不必客气,都是分内之事。” 说完便出了营帐,出去找鲁山了,他带来的骑兵已经整顿好了,就在城门口整整齐齐的排列着。 城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缝,万金和十几名斥候从外面冲了进来。 等看到坐在马上的林长宁后,直勾勾的长林长宁跑了过来。 “报!!佥事!新城四周已被朝廷包围,总人数大约八千人!!!” 林长宁坐在马上朝着人挥了挥手:“我知道了,归队。” 说完看着如今渐渐黑起来的天色,一阵还带着一丝温热的风刮起了林长宁的头发。 “所有人,备战!入夜突围!!!” 第350章交手 “万金,哪个方向人数最少?” 万金骑马走到林长宁身边正色:“西面的人少一些,约么一两千左右。” 林长宁点了头:“传令下去,骑兵随我从西面突围。” 二人正说着话,李明德也带着几名将领走了上来。 李明德看着林长宁面上带着严肃:“林佥事,我同你一起冲锋。” 听着李明德的话,林长宁不由的有一些吃惊,按理说李明德带着自己的人在身后跟着就行,倒也不必和他一起犯险。 李明德似乎看出来了林长宁犹豫,再次说道:“你是来接应我们的,躲在你们身后算怎么个事儿?” 李明德身后的大军分明已经列好阵仗了,林长宁回头看了一眼整顿好的队伍,轻轻的点了点头:“世子,还望跟紧我。” 林长宁让人跟着他是怕李明德出了事儿,李明德是中军指挥,若是他有事情,那么身后的将领军心怕是很快就会溃散。 军心溃散后,这万一人便如同羔羊一般只能任人宰割了。 不过李明德跟着他倒也是一件好事,将领在阵前冲锋,身后的人便只能紧紧跟着,也能一定程度的激发将士们的军心。 看着李明德带着几名将领归队后,林长宁再次问道:“身后的大军?” 李明德面上带了一份坚定:“佥事,我同你一起冲锋,你指挥,我发令,要想平安到达太原,咱们便只能拧成一股绳儿。” 李明德想的很清楚,所以说他们这边的人多,但大多是步卒,林佥事如今还摸不清楚是什么脾性。 且不说二人本就有一些仇怨在,如今人家愿意为他们冲锋陷阵,开路自然是好事,但是也不免有一些弊端。 一千轻骑开了路后若想甩掉他们,并不难,所以李明德思来想去还是跟着人一起开路为好。 若想逃出去,如今便给出诚意,将指挥权交出来,若不能拧成一股绳,中间但凡出一点差错,他和自己的万余兵力可能都会葬身于此。 所以保险起见,李明德还是决定和林长宁一起冲锋。 这话说出来林长宁瞬间就明白了,李明德怎么想的,面上带上了一分了然,应了声。 怪不得李明德要跟他一起开路冲锋还把指挥权让出来了,原是怕他带着轻骑开了路后直接跑了。 不过这么想倒也没毛病,他刚来的时候就对人展露出了几分敌意,加上有大兴的仇怨在,不相信他也是正常的。 不过他如今是太原的佥事,效忠在楚王帐下,自然能放下私人恩怨,李明德这么想,倒是有些小看她了。 林长宁轻笑一声:“世子,跟紧了,要是落了队,我可是不会回头救人的。” 说着慢慢拔出腰间的佩刀,老马看到林长宁拔刀,也瞬间拔刀准备冲锋。 随着城门一点一点的打开,林长宁一马当先,拔刀高呼:“儿郎们!随我冲!!!西面突围。” 一声震天响,万金身后的一盏旗子高高挥舞起来,轻骑瞬间闻风而动,跟着林长宁犹如一把利刃,飞速的冲出了西面的城门。 林长宁一马当先,身后万金和鲁山连同着十几名亲卫紧紧的追在他的后面,一行人奔袭远远的看着几十公里外的明火点,飞速的冲了过去。 李明德带着人策马稍微落后林长宁一点,紧紧跟着队伍朝着朝廷大军集结的地方冲了过去。 林长宁看着慢慢临近朝廷的驻扎地,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犹如一条蜿蜒的巨蛇。 骑兵在前,步卒在后,长长的队伍一直从城中往外延伸,林长宁眉头皱了一下,身后的步卒,许是因为天气炎热,体力不支,拖沓成了长长的一队。 若是这时其他地方有朝廷的兵力来袭,很容易就将队伍分割开来。 林长宁看了一眼身旁紧紧跟着的李明德,大声喊道:“让你的人保持战阵!!!” 李明德点头瞬间朝后发出指令:“保持战阵,不要落下!!!” 说完身后几个旗子迅速的挥舞了起来。 身后的队伍慢慢的跟着紧凑起来,重新构成整齐的战阵。 林长宁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扭头带着自己的轻骑犹如一把利刃迅速朝着朝廷驻扎的地方杀了过去。 只是因为天气炎热,朝廷的军队并未看守的太过严格,林长宁他们距离营地已经很近的时候,对面才刚反应过来。 “敌袭!!!敌袭!!!” 在林长宁他们杀进去之时,许多人正敞着怀,连盔甲都未穿好,急急忙忙的拿着刀迎了出来。 林长宁一刀将人砍翻,带着人便直接杀了进去,一时间并未有防备的朝廷大军瞬间就被削了一小半的人。 这个营帐人确实不太多,甚至于并没有多大的警惕之心,正在林长宁砍杀之时,一人突然从一个营帐中提着一把长枪杀了出来。 这人也是一位年轻的将领,与其他人的狼狈不同,此人身上的盔甲整齐,一双虎目盯着林长宁,瞬间从营帐一旁杀了出来。 长枪犹如一把毒蛇吐信,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林长宁的心口,林长宁在马上骑着墨云侧身,险而又险的躲过了这一击。 一寸长,一寸强,林长宁用刀锋将此人的长枪隔挡开,骑着墨云就往人身边儿冲,一刀狠狠的劈向男人的脖子,刀锋带着刀锋让男人心中一凌,迅速撤回长枪架住了林长宁的刀。 林长宁发了狠,使了大力,一刀狠狠的往下压,男人双手抬枪,死死的抵住了林长宁架在枪柄上的刀。 然后猛的一抬,竟然没将林长宁的刀抬起,索性借着长枪利用惯性将林长宁的刀往旁边一划,用枪柄狠狠地捣向林长宁的胸口。 距离太近,林长宁差点儿没躲开,幸得墨云机灵,带着林长宁往后撤了回去。 男人见林长宁退了几步,再次用长枪砸了过来,林长宁一个下腰躲过男人一击,轻轻扯了一下缰绳,墨云飞快的朝着男人接近。 林长宁从下方出手,一刀狠狠的劈在男人腰间的盔甲之上,男人疼的脸色一白,盔甲竟然被林长宁给开了个豁口。 男人捂着腰侧被林长宁开了个豁口,正在淌血的伤口,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被林长宁一刀劈开的盔甲,骑着马往后退了退后有些警惕的看着林长宁。 第351章卫邵 卫邵怎么也想不到竟然能在这儿碰上一个好手,与人交过手的双臂有些发麻,腰侧的伤口也疼极了。 要说他也是倒霉,他出自营州卫,家中父亲在营州做一名百户,原是在家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不曾想,今年朝廷征兵直接从营州调走了一半的兵。 他父亲一手长枪使的出神入化,但是在今年却因为得了一扬风寒撒手人寰,他是家中长子便继承了父亲的职位。 原是想在营州生活倒也舒坦,谁知道朝廷征兵直接从营州调了一半的人,父亲去世,百户便由他继任,刚上任就被人拉着到了新城。 他和千户一共带了一千八百多人,一路从营州赶了过来。 天气炎热,加上多日行军,大家本就疲惫不堪,原本千户说让人休息,但是驻扎后他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 入了夜可是突袭的好时候。 来的时候听千户说是新城中还有1万叛党,他和千户带着人负责在西面驻扎,三日后便发起总攻。 今天带着人刚到驻扎地,所有人都是身心俱疲的,还有不少人因为暑气直接倒下了。 他午间还提醒千户,小心夜间有人夜袭,但是千户累了一路,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挥了挥手,让他退下后,便一头扎在了床榻之上休息了。 刚入夜,他便分外的警惕,周围驻扎的病例只有他们这里驻扎的人数最少。 这两天夜里要分外警惕的,毕竟夜间可是发动突袭的好时候,但是他们接到命令要休整大军,所以才将突袭的日子定在了3日后。 一旦这三日被新城中的人发现,他们这里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所以刚入了夜,卫邵就让自己的人巡防周边,不过可能是因为他刚上任,本身威信力就不足。 今夜人都杀到营地了,竟是还没有一人来通报他,想必是一定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并未警戒巡视。 卫邵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带着父亲的几名亲信直接找到码穿戴整齐后寻找冲杀之人的主将。 在暗处躲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疯狂砍杀他们的林长宁,如今敌人杀来的突然,而且营帐中大部分人都没有做好作战准备。 最好的办法便是擒贼先擒王。 只要将他们的主将斩落马下,那么剩下的人便不足为惧了,只要他们的军心一散,他们这些人便有活下去的机会。 所以锁定了林长宁后卫邵提着长枪便带着几名亲卫杀了过去,倒是没想到这群人竟然都是好手。 自己的亲卫还没接近林长宁,便被后面的几人给团团围住,只有他,一路杀了进来。 但是刚一交手,卫邵就知此人是个硬茬子,怕是不好拿下。 林长宁凤眼中闪过一丝趣味,眯着眼看着卫邵,他出来打仗也许久了,在军中更是时常与人过招,明显能看得出对面这个使枪的手里是有两把刷子的。 不过想到刚刚手上长刀划过盔甲的触感,林长宁心中起了一丝狐疑。 卫邵的脸色也不太好,腰间的伤口正在提醒他,卫所发出来的盔甲,竟是粗制滥造的。 林长宁并没有给卫邵再次思考的机会,手持长刀骑着墨云便再次杀了过去,这次林长宁一点都没留手,刀刀砍向卫邵的脖子。 连着在卫邵身上留下多处伤口后,林长宁总算是确信了,对面将领身上的盔甲,就是来糊弄人的。 想到这里林长宁不由得嘲讽:“这位?百户?你身上的盔甲,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摸出来的次品?朝廷这么抠门吗?连将士的盔甲也不给一副好的。” 卫邵脸色黑如锅底,似乎是被林长宁气到了:“少废话,要打就打。” 说完便持着长枪朝着林长宁攻了过去,虽说这人的盔甲挺次的,但是长枪却是精钢打造的,而且此人的一手枪法不俗。 卫邵又是几杆子长枪狠狠的朝着林长宁砸了过来,林长宁用刀将枪杆挡开,一刀正要劈向卫邵的胸口。 突然不知从哪个刁钻的角度射来一枚弓箭,林长宁驾着马迅速躲过射过来的弓箭,下一刻卫邵便一个回马枪朝着林长宁面门而来。 林长宁狠狠将长枪打偏,没想到卫邵借力狠狠的用枪头砸在了林长宁的腰腹。 林长宁一个不稳,直接被砸下马,腰间的疼痛让林长宁不由得认真了起来,卫邵又是几枪刺了过来。 林长宁在地上翻滚两下,直接用刀压住了卫邵的枪头,卫邵使的力气想把林长宁掀翻,但是试了几次枪头都被林长宁狠狠的贯在地上纹丝不动。 林长宁将刀尖下压后顺着枪杆朝着卫邵砍了过去,卫邵双手撑马翻身,直接下了马,躲过了林长宁一刀。 在枪杆落地之前,迅速出手,将长枪再次握在手中。 林长宁出刀极快刀刀致命,朝着卫邵的胸口劈了过去。 一来二往,二人瞬间就过了十几招数。 在离林长宁不远的地方,李明德看到林长宁被人打下了马还以为林长宁遇到了什么危险,眉头一蹙便带着自己的亲卫杀了过来。 正在和林长宁对打的卫邵眼见着周围的人慢慢围拢了上来,心中有一些绝望。 林长宁他们刚杀进来的时候,他就去通知了千户,现在他带着人组织抵抗,人都快死光了,也不曾见千户露面。 想必是已经带着人跑了。 卫邵想着自己身上连敌方一刀都挡不住的盔甲狠狠的咬了咬牙。 后槽牙磨的咯吱咯吱响,眼见着周边的喊杀声越来越小,也知道此时已经陷入了败局。 一股无力感慢慢的涌上了卫邵的心头,看着杀过来的李明德,卫邵迅速往后退,一个翻身上了马就准备往外逃。 但是却被老马带着鲁山堵了个正着,一枪将鲁山抽下马后,卫邵借着空隙就准备往外冲,不曾想又被追上来的林长宁堵住。 林长宁持刀,一双凤眼定定的盯着卫邵:“你跑不掉的……” 一股无力感充斥着卫邵的心头,他还年轻,家中还有母亲,弟妹在等着他,他不想死的。 卫邵握了握紧紧攥着枪柄的手,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回身便朝着李明德的方向冲了过去。 第352章投敌 要想平安回家,必须要挟持一名人质,卫邵刚刚趁着其他人围上来的间隙抽空看了周围的人。 林长宁定然是贼首,但是林长宁他打不过,但是后面这人身边有亲卫相护,想必位置也是高的。 打不过林长宁那边换一个人劫持,不然今日便真的要命陨在此。 想清楚的卫邵迅速朝着李明德杀了过去,李明德的亲卫和卫邵过了几招,均不敌此人,李明德握着长刀便朝着卫邵冲了过去。 林长宁骑马追过来时看到李明德要与卫邵拼杀,心中警铃大作。 “世子!躲开!!!” 她刚刚和此人交了几十次手,此人的枪术颇为不俗,一般人绝对不会是对手。 话音刚落,李明德就被卫邵狠狠一枪砸在胳膊上,脸色一白跌落在马下。 卫邵心中一喜,总算是逮着一个软柿子,正准备将人劫持冲出去时,林长宁再次杀了过来。 挡在李明德面前,狠狠一刀砍上卫邵的肩头,身后的李明德脸色苍白,被卫邵一枪杆儿砸的肩膀剧痛。 身旁的亲卫急匆匆的将李明德从地上扶起,撤了出去,卫邵看着将李明德护在身后,再次与他对峙起来的林长宁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想着今日怕是要交代到这儿了。 李明德被扶上马后捂着肩膀,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长宁长刀直指卫邵声音冷淡:“看你这身打扮应当是名百户,要么投降,要么死,你选。” 卫邵紧紧抿着唇,死了娘亲和弟妹便失去了依靠,可若是投降,朝廷也不会放过自己的家人。 林长宁其实起了几分惜才之心,这人的枪术不俗,假以时日,定能成一方名将。 出来打仗打了这么久,林长宁鲜少能碰到能在他手中过几十招的人,不由得看着面色悲怆的卫邵抛出了一枝橄榄枝。 “你愿不愿意投靠楚王?” 卫邵猛的抬头,有些疑惑,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来的时候他们攻打的应该是晟王,晟王已经造反了,是叛党。 但听这人这话明显是楚王之人。 一时间有一些迷茫和摸不着头脑。 林长宁再次说道:“你枪法很好,愿不愿意弃暗投明?” 卫邵握着枪杆的手紧了松松了紧,似乎是在犹豫。 林长宁收刀看着卫邵犹豫的样子再次说道:“你连身上的盔甲都是粗制滥造的,为什么还要替朝廷卖命?或者你是在担忧家中的亲眷?我可以派人去接你家人去太原,定能保他们平安无恙。” 卫邵将枪杆扎在地上问出了自己的疑问:“楚王之人如何会在这里?” 林长宁挑眉:“自然是过来接人的,你只需告诉我愿不愿意弃暗投明,若愿意,我愿举荐你,职位依旧是百户,若不愿……” 林长宁没说话,一双凤眼带着杀意,死死的盯着卫邵,轻笑一声,等待着人的回答。 卫邵沉默了良久,他卫家世代在边关,代代忠于陛下,若是反叛,他不知道该何颜去见先祖。 但若是死在这里,他又着实放心不下母亲和尚且年幼的弟弟妹妹。 一时间卫邵陷入了纠结。 良久终究是求生的欲望胜过了颜面,卫邵抱拳:“愿效忠楚王,还望大人,救我亲眷。” 林长宁点了点头:“万金,你找几个人走一趟,将这位?嗯?百户的家眷接到太原。” 卫邵朝着林长宁拱拱手:“我名卫邵,多谢大人。” 说完便将枪杆子扎在地上,下马朝着林长宁半跪:“卫邵誓死效忠大人!!!” 林长宁也下了马,当然心中还是有一些警惕的,朝随意的挥了挥手:“卫百户请起,鲁山,带百户去找一套精造的盔甲,带人下去包扎一下。” 鲁山领命,下了嘛,有些防备的看着卫邵,朝人点了点头后便要带着人走。 卫邵自然是看出来了他们对自己的警惕,这次能活下来全靠一身的好枪术。 看着身上破破烂烂的盔甲,卫邵不免有些心寒,不知父亲当年在战场上是否也是这样的东西。 叹了口气后,卫邵跟着鲁山朝着后面的队伍走去,枪如今被旁边的士兵收了,马也被人家牵着,绝对是逃不掉也逃不走的。 林长宁此时心中已经有了新的计策,让人收拾了残局之后,走到了营帐之中,让人去请李明德。 李明德被卫邵一枪杆砸在肩头,似乎受了不轻的伤,林长宁的腰腹也有些隐隐作痛,轻轻的摸了一下伤口处疼的有些呲牙。 待会儿商量完事情后还是需要拿药揉一揉的,这会儿不用看,她都知道腰腹处怕是要青紫一大片的。 李明德走进营帐端坐在上首,顺手端过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佥事找我何事?” 林长宁朝着人举了举杯子:“确实有事找世子,今夜收拾完咱们便去往山谷处,我有一计策还需世子配合。” 李明德饶有兴趣的哦了一声:“佥事但讲无妨。” 林长宁朝着人笑了笑:“卫邵枪术不俗,但是我稍微有些信不过他,总是要看看此人忠心的,我想让卫邵去朝廷驻扎的地方传信,设下两个陷阱,把这些人……” 林长宁将双手合拢盯着李明德笑的隐晦:“一网打尽。” 李明德愣了一下,林长宁是说让卫邵投诚去给朝廷的军队送假消息,他们在借机设下陷阱,将人全部包了,一网打尽。 李明德有些犹豫:“若是,他假意投诚呢?” 林长宁笑的犹如一只阴险的狐狸:“假意投诚也有假意投诚的办法,环中环计中计,也未尝不可。” 李明德了然:“佥事是说?” 林长宁只笑笑:“这人枪法确实不错,若能为王爷收拢,则是一大善事,若是假意投诚,实则将假消息告知朝廷,对我们来说也并无不妥。” 李明德认真想了想询问:“该怎么做?” 林长宁看了看山谷的地势指着一条小道说道:“我会告诉卫邵咱们的大部队今晚就在山谷中休整,看到这个地方没?还请世子做饵,带几千人在山谷的地势处埋伏, 我带人从侧面包围,山谷的这一处山势比较陡峭,若是朝廷想悄无声息的将人包圆,势必要从这里去到你们上方。 我带人在半山腰处埋伏,卫邵若是说出了假消息,朝廷必然会直接从山谷往里进攻,正巧我们里应外合,把人歼灭。 如果卫邵说出了我们埋伏的消息,朝廷必然不会入陷阱,那咱们便可从山谷外放心回太原,分小批从各城往太原撤,他们犹豫的这些时日,就是咱们的机会,快速往太原行进。” 第353章伏击 “我明白了,指挥权交给你,我配合你进行围剿。” 林长宁朝着李明德点头道谢:“多谢世子配合,咱们今夜便去山谷处设陷阱,趁着夜色天气凉爽埋伏好,待会儿让卫邵去通信。” 说完林长宁便径直站起了身,准备出去整顿自己的人马,李明德跟着站起来,跟在林昌宁身后朝着外面走去。 外面的战扬已经打扫的差不多了,万金他们将东西收缴之后,正要赶过来朝林长宁汇报。 恰好碰到了出营帐的二人,李明德的亲卫看着李明德抱拳:“世子,已经收拢的差不多了,咱们接下来?” 李明德不由得看向面色淡然的林长宁:“听林佥事指挥,分两拨人,接下来去山谷趁着夜色设下埋伏。” 亲卫们相互看了看,到底是不敢忤逆李明德的命令,和几个千户一起抱拳,等着林长宁吩咐事宜。 林长宁手指三个人:“你们三个人带着兵随我一起去半山腰设下埋伏,剩下的人跟着世子,去低洼处,一半人设下埋伏,一半人装作休整的样子扎营。” 被林长宁点到的三个人迅速抱拳说了声是,便准备下去整顿队伍了。 万金有些跃跃欲试,看着林长宁的眼神眼巴巴的。 “佥事,我们?” 林长宁看了一眼万金,朝人点了点头说道:“虽然是与我一起埋伏。” 万金哎了一声扭头就要回去整顿队伍。 林长宁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一些人,突然发现带着卫邵的鲁山竟然不在周围。 不由得四周张望着试图找到鲁山。 鲁山这会儿正带着万分纠结的卫邵刚拿上了鲁山给自己备下的盔甲。 鲁山看似莽撞,实则心细,一路上给魏少拿东西,心中却提了十分的警醒,看着魏少老老实实的跟着他走,又乖觉的接过盔甲不由得也放了一丝戒心。 拍了拍卫邵的肩膀说道:“愁眉苦脸的做什么?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入我们佥事的眼的,你小子,真走运。” 卫邵林长宁手下走了那么多招,自然是有本事的,有本事的人便免不了会有一些傲气,直到现在卫邵都有一些恍惚。 刚刚走的时候他才看清楚林长宁那张俊美的脸,看年纪似乎还比他要小上几岁,一手刀术使得出神入化,枪为百兵之首,往年在军中哪怕是和父亲的同僚对练时,他都不曾有这么大的压力。 但是这次对上林长宁,竟然有一股无力感,两人交手,他自然是发现了林长宁的神力,原以为是哪位老牌大将,刚刚林长宁刀指他时才发现竟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少年。 不由得有些怀疑起了自己的枪术,说白了就是被一位年纪不大的少年给整不自信了,父亲从小就知他将来大概率是要继承自己的位置,所以枪术皆为父亲亲授。 不论冬夏从未敢懈怠过,哪怕这次接任之后也能凭借一手的枪法在军中稳稳的压住众人顺利的继承了父亲的位置。 不曾想第一次上战扬,就碰上了一位硬茬子。 卫邵抱着崭新的盔甲,看着鲁山极为推崇自家佥事的样子,犹豫了一下问道:“楚王营中,佥事这样的,很多么?” 鲁山一听便知道卫邵为什么想问这样的问题,眼珠子咕噜一转,故作深沉的点了点头。 “佥事这样的,王爷账下多的很呐。” 他自然是知道魏少问的是如同他们佥事一般手上功夫厉害的人,但是却故意误导着卫邵让卫邵心中给楚王树立了一个许多能人追随的伟岸样子。 开玩笑,佥事明显是想收服这小子为己用,自然是要把己方吹的更牛逼一点,这样这小子方可真心投靠。 卫邵心中确实泛起了嘀咕,若是楚王帐下如林长宁这样的人还有许多,若有一天造反,朝廷确实不一定打得过。 朝廷虽然人多,但是卫邵心中明白,官官相护,克扣军饷,许多卫所内里已经烂透了,叹了口气后卫邵不由得点了点头。 若是这么想来,其实跟着楚王倒也不失为一件坏事,既然这位年纪不大的佥事能看中他的枪法,就说明在军中他也是能博出一席之地的。 不过是换个地方打仗,换一个主子,佥事已经应承了将母亲,弟妹接过来,那这么想来倒也无不可。 卫邵愣愣的跟着鲁山朝着林长宁的营帐中走,等到了门口刚好看到在安排事宜的林长宁。 林长宁一看到鲁山,还有面色有些呆傻的卫邵,脸上飞快的挂上了一抹笑容。 朝着二人直勾勾的走来。 看见卫邵后伸手,准备将人请到帐子中一叙。 “这边来。” 说完便带着卫邵朝着帐子中走去,卫邵刚进去便有些无语,这是营帐中最大的一顶帐子,也是他的上司,这里的千户的营帐。 林长宁毫无心理负担的霸占了别人的营长,给卫邵倒了杯水,放置人面前后笑眯眯的看着人。 “卫百户,我有一件事,有些为难。” 看着林长宁人畜无害的笑脸,卫邵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了茶水,将水放下后看着林长宁拱手。 “佥事折煞卫邵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行。” 林长宁叹了口气:“刚刚我手上没轻没重伤了卫百户,我的心中属实过意不去,刚好,我这儿有两瓶上好的金疮药,便赠给百户,还望百户身上的伤能早日好起来。” 卫邵更加受宠若惊,看着林长宁塞过来的两个小瓷瓶,急急忙忙的推拒:“佥事客气,卫邵当不得这么好的。” 林长宁却不管不顾的直接将两个小瓷瓶塞进了卫邵的手中。 “唉,你既已投诚,那我便当你是自己人,自己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看到林长宁对自己这个手下败将依旧李煜的样子,卫邵瞬间就想明白了,这怕是有事情要吩咐,需要他做。 想到这里卫邵的心中沉了一下:“有什么事?佥事但讲无妨……” 第354章上道 卫邵面上带着几分恭敬,心中却想果然如此,怪不得刚把他招安,就对他如此客气。 “佥事请讲。” 林长宁坐在卫邵的旁边侧着头看着卫邵,笑的万分和蔼:“卫百户想必应当知道朝廷不日便要围困新城,我等虽说为楚王麾下,但是着实不忍见我大宣将士们命丧于此。” 说着林长宁脸上带了一抹沉痛:“不瞒百户,我出自大兴卫,严格算下来与世子他们还算仇敌,他们反叛之事,坑害了我数千同袍,如果说一点意见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但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其实是朝廷,朝廷每年粮饷都扣着,延着发,迟着发,大兴不少将士都饿着肚子与鞑子们拼命,今年若不是楚王派人及时支援,想必百户如今也见不到我了,扣下粮饷不说,朝廷竟还有贼人串通鞑子,百姓们自发捐助的粮草,也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着实是……” 林长宁深深的叹了口气一旁的卫邵也是出自卫所,对于林长宁所说的格外能感同身受,拳头紧紧的攥着,良久,还跟着叹了口气。 他知道林长宁说的是事实,边疆那些卫所大部分士兵确实过得着实属不易。 林长宁抬眼,眸色中带着几分认真:“晟王造反虽坑害了我大兴士兵,但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实则是如今朝廷上面不作为,下面又烂透了,晟王可恶,但是他手下的士兵确实实实在在的大宣将士,更是保卫边疆的英雄,我觉得他们不应该丧命于此。” 卫邵抿唇朝着林长宁拱手:“佥事之言,我都明白,大兴之事也略有听说,佥事节哀,在下已经投靠,有事直说,吩咐我便是,绝无二言!” 说着卫邵便从座位上站起身,半跪在地,朝着林长宁表忠心。 林长宁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匆匆忙忙起身将人扶起:“吩咐谈不上,不过确有一事需要百户走上一遭。” 卫邵顺着林长宁的力道站起身抱拳恭敬道:“佥事请讲。” 林长宁深深的叹了口气扶着人起来后让人坐下:“想必你也知道朝廷身后正欲将世子手下的兵力剿灭,这些人大多都是边疆将士,我家王爷我们着实不忍心看着同胞命丧于此,所以我希望百户可以替我们走上一遭,就说这边遭到伏击,只有你一个人逃了出去,告诉他们大概率我们会在山谷休整……” 聪明人一点就透,卫邵听林长宁这么一说,便知道林长宁是想借机让他传递假消息,从而设下伏击,将背后的追兵一网打尽。 卫邵犹豫了一下,但是想到如今他既然已经投靠了,自然是需要一份投名状的。 若是拒绝,怕是今晚就走不出这个营地了,若是答应事情办不成功,回去依旧要冒很大的风险,搞不好一下就会被扣上背叛朝廷的帽子,家中之人还是要株连九族的。 卫邵脑海里转了几圈后,咬牙应下:“承蒙佥事信任,卫邵定不负所托。” 此时他已经没有多少转圜的余地了,即便是回去传递假消息,想必朝廷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想必还会有某些贵族子弟想方设法的去抢占他的功劳。 卫邵答应林长宁后,林长宁拍了拍人的肩膀。 “事不宜迟,今日便劳烦百户走一遭了。” 卫邵低头领命,眼睛却瞥了一眼刚刚被放在桌上的那副崭新的盔甲。 林长宁挑眉瞬间就明白了卫邵心中如何想的,要是此人穿着他们的盔甲回去,那便是此地无银300两了。 想到这里林长宁看着卫邵颇为不舍的目光突然哈哈大笑:“卫百户,这里的盔甲多的是,你若是能成功归来,我便回去着铁匠再与你打造一副精制的盔甲,保你不会再出现今日的事。” 卫邵脸上有一抹羞赧,被林长宁这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他确实想要一副好一点的盔甲,然后在与林长宁打斗一扬。 他总觉得若不是今日这个盔甲质量太次,说不得能和林长宁打个有来有回。 至于为什么不是打败林长宁,卫邵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再精巧的技术也难以抵挡天生神力。 面前这位年纪不大的佥事,乃是天生将领。 他的兵书虽读的不多,但也知道这样的人是万里挑一的。 朝人抱了下拳,卫邵便转头出了营帐,问了鲁山自己的马匹在哪儿后,驾着马朝着朝廷其他驻扎的营地飞奔而去。 骏马疾驰下,凉爽的风吹着卫邵的脸颊,卫邵被马颠的伤口隐隐作痛,刚好想到林长宁刚刚给他塞进怀中的两瓶金疮药。 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胸口,被暖的有些温热的小瓷瓶被卫邵拿出来,威少用牙咬开小口,轻轻闻了闻。 没有什么刺鼻的味道,有的只是一股清凉好闻中药的味道,想必用的是上乘的材料。 想到这里卫邵不由得笑了笑,虽说是为了拉拢他,是这位佥事倒也舍得下血本。 在他们卫所那边,这么两小瓶上好的金疮药,怕是要卖数好几十两了。 卫邵是假借通风报信的名义传假消息的,自然身上的伤口是不可以包扎的,卫邵心中有些可惜,重新将塞子封上后把金创药重新塞进了自己的怀中。 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将消息透露给朝廷的将领,若是朝廷的将领不打,不入圈套,那他就很难跟着佥事去太原了。 一旦他叛变的消息有一点露出,则他和家人危矣。 心中慢慢盘算着怎么开口,怎么说话好增加可信度的卫邵在心中打好了腹稿,又狠狠的摁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 今日敌袭是事实,这个倒不用编造,身上的伤口稍微流一点血,装作拼死逃出去的模样或许会好一些。 跑了将近两个时辰的卫邵远远看着前方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营帐,狠了狠心,再次狠狠的扒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 剧烈的疼痛让卫邵的脸色越加苍白,鲜血沿着卫邵身上的伤口慢慢透过衣服氤氲了出来,卫邵有些无力的趴在马背上被自己的战马驮着,快速的飞奔向营地。 营地外守夜之人看着远处跑来的卫邵不由得迅速警惕起来,大声高呼。 “什么人!!!” 第355章诱敌 哨卫听到下面的人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也知道此事耽搁不得,一人迅速下去禀报,另一人则是下去让卫邵将自己的腰牌丢过来。 卫邵伸手将自己的腰牌丢了过去后,静静等待着,对面的人将门打开。 待人确定完腰牌和卫邵的身份后,匆匆忙忙的将大门打开了,一名哨卫急匆匆的走了出来,看到身受重伤整个人都蔫蔫的卫邵,上前扶着人。 卫邵眼前一黑一下栽了下去,哨卫匆忙将人接住扛在肩上后扶着人准备往营地走。 “快快快来人帮忙!这位百户重伤!!军医,军医!!” 一边说一边扛着卫邵朝着营地里快速走过去,里面接连出来几个士兵,等看到二人后匆忙引路,朝着军医的营帐走过去。 卫邵被人一路扛着,扛到了军医的营帐,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军医解开他破破烂烂的盔甲,将衣服扯开后,看着身上几处刀伤,眉头蹙了一下。 “来人取药,伤口撕裂,需得先将伤口缝合再进行止血。” 说着军医的学徒,迅速递过来针线还有军中常备的止血药。 军医扫了一眼旁边的两名士兵:“摁住他,别让他乱动。” 一边说便拿起针线和一个钳子将针用酒水泡了一下,然后用烛火开始烧起了针头。 等针头变得通红的时候,军医用酒水再次泡了一下针,只听轻微的一声刺啦声,军医将针头拿出用线穿好。 眯着眼看着卫邵腰腹处裂开的伤口,轻轻的将针头穿过皮肉,重复几次将卫邵的伤口缝合好。 卫邵咬着牙,被疼的满头冷汗,但是却一声没吭。 军医重复着将他身上几个伤口缝合好后轻轻的看了他一眼:“年纪不大,倒是个汉子。” 说着从学徒手里拿过来止血药,将伤口擦拭干净后把药给撒了上去。 药粉刚触及卫邵的伤,就疼的人一哆嗦,军中的药粉,虽说见效很快,但是大部分用料一般,也能治好伤,不过大多得遭点儿罪。 卫邵只觉得伤口处火辣辣的疼,军医拍了拍手,让自己的学徒拿来布条把人伤口缠好后,拍了拍手。 “好了,这几天不要沾水,休养个半月应该就能长好了。” 说完便将自己的药箱收拢好。 卫邵穿好自己的衣服,朝着军医抱拳:“多谢先生。” 说完,一旁帐子外突然传来呼呼啦啦的喧闹声,军医有些好奇的看着掀开帘子进来的张指挥,然后迅速反应过来,朝着人抱拳行礼。 张指挥刚刚才被人通报,得知西面被新城的叛贼偷袭后,迅速就赶了过来。 看着帐子里朝他行礼的人,张指挥随意的挥了挥手:“免礼,刚刚传信的人在哪儿?” 话语刚落,卫邵身旁的几个人便迅速让开了一条路,露出了身后正坐在床上整理衣服的卫邵。 卫邵从床上急匆匆的下了地,将衣服整理好后朝着张指挥抱拳:“指挥,我就是送信的人。” 张指挥看到卫邵身上的血迹,还有地上散落的军医给他擦拭血迹的布条,轻轻点了点头:“听你说西面被人偷袭,其他人呢?逃出来了多少?” 卫邵苦笑,站在地上垂着头,拳头紧紧的握着,似乎有些懊恼:“回指挥,除了我应当没有人跑回来。” 张指挥的面色瞬间阴沉了起来:“你是说除了你竟无一人再逃走???” 卫邵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是的指挥,我们今日黄昏赶到您指定的地点,大家白天赶了一天路本就疲乏不堪,夜间刚休息,就从旁边杀出了几千人,事发太过突然,一时间竟没能组织抵抗,当我和千户反应过来时,人数已经折损过半了,千户要走,却被逆贼斩于刀下,我一路从营地中杀了出来,紧赶慢赶才赶过来与您报信。” 张指挥犹豫了一下,等看到卫邵身旁破破烂烂的盔甲,还有衣服上好几处的刀口,沉默了一瞬,倒是不像说谎的。 伤口是不会作假的,而且这样子,倒确实像刚刚厮杀出来的样子。 “偷袭你们的大约有多少人?” 张指挥认真的盯着卫邵询问道。 卫邵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思索一共有多少人。 想了一会儿才不确信的说道:“一路上只顾着逃亡,中间千户又被斩杀,并不能确定一共多少,不过四千之数是有的。” 张指挥点了点头,面色和缓了一些,若是能直接说出敌方一共多少人他就要考虑一下了。 想到这里张指挥安抚卫邵:“我知道了,你叫什么?” 卫邵抱拳,面色恭敬的说道:“我姓卫单名邵字,营州卫百户。” 张指挥点头:“能在叛贼的包围中杀出一条生路,小卫,是吧?你很不错,在这儿好好养伤,待会儿我让人叫你,去中军营帐找我。” 卫邵点头,面上带了一丝激动,好像真的因为张指挥的鼓励兴奋起来了一样。 “是,指挥!” 张指挥问完了东西,便带着人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中,已经知道消息了,那么接下来他们就需要反包围叛贼了。 他来就是为了军功,所以一定不能将人放跑。 西面今日刚来人,本就是布置最薄弱的地方,想必这时新城中的人已经逃出去了,想到这里张指挥点了几个斥候。 “你们现在快速接近新城了,去探查一下新城中还有没有叛贼!速去速回。” 被点到的两个人快速应声,去外面骑上马,朝着新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张指挥又道:“去叫千户们过来,就说有事商讨。” 说完了之后又点了一个人:“去搬一把椅子过来,把今天晚上报信的百户也叫过来。” 等人陆陆续续出去之后,张指挥这才站在了沙盘旁,用一根木棍圈在了西面林长宁他们突围的地方。 第356章无济于事 卫邵朝着人行过礼后被人搀着坐在了椅子上。 张指挥见人来齐了,就开始说起了正事儿,和一群人说了今夜西面被叛贼偷袭的事情后,认真道:“今夜偷袭想必他们是有备而来的,西面的部队今日刚到,长途奔袭比较疲乏,这才让叛贼他们得逞了,如今西面已经打开了一个口子,新城想必人也撤出来了,我已经让人去打探了,叫你们过来便是商量一下,咱们是否要追击?” 一名千户比较谨慎,看着自家指挥犹豫:“可是西面在朝那边去的话有一个山谷,是个埋伏的好地方,若贸然追击……” 另一名千户接口:“我也觉得贸然追击可能会陷入敌方的陷阱。” 张指挥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卫邵:“你今日跑回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卫邵摇了摇头:“回指挥,并无什么特殊的地方,追出来的人大约几百个,好在是我的战马跑得快,这才一路将人甩脱逃了回来。” 其中一名千户有些狐疑的看着卫邵:“你是说几百人追杀你,你竟然逃了回来。” 卫邵苦笑:“他们追出了几里地后便不再追了,今日但凡再跑慢一点,我怕是要交代在那里。” 说着叹了口气,不经意的露出自己衣服上的刀口。 那名千户目光触及卫邵身上的伤口,便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他确实觉得像是一方苦肉计,若是逃出怎么可能只逃出一个人? 但是看到卫邵衣服上大大小小的口子也知此人是经过一扬激战才回来的,一时也不好说什么了。 另外一名千户看了几眼卫邵突然说道:“你爹是不是卫昌?” 卫邵抬头看着说话的千户,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家父正是营州卫百户卫昌。” 那名千户点了点头,迎着周围人奇怪的目光解释:“那就没错了,卫昌这人一手枪法极好,若是他儿子,从百人中杀出来倒也不算特别稀奇的事儿,你们还记不记得前些年营州卫一人持枪杀了三名鞑子贵族那个百户?那人就是他爹。” 其他人眼中流露出了几分了然,扭头看了一眼卫邵,眼中的怀疑却打消了不少。 主要是卫邵一个人逃回来报信这个举措确实可疑了一些。 一名指挥思索了片刻突然说道:“指挥,有没有可能?这些人不是不想追小卫,而是不能再追了。” 张指挥若有所思:“你是说?” 其中一名指挥抢答:“若是大军着急撤走,那确实是无法追击很远。” 张指挥点点头:“再等一会儿,我派出去的斥候大概就要回来了,若是新城已空,那就说明这些人已经往其他地方逃走了,咱们便直接进行追击,绝不能让倒数的军功跑了。” 说完便坐在了主位之上,其中一名千户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但是指挥,若是在山谷中设伏,咱们贸然追击,是否有些不妥当?” 张指挥扭头看着说话的千户:“那你有什么办法?” 千户沉默,确实没有太好的办法,如果对面在山谷设伏,他们贸然追击必然会陷入伏击。 但是若是他们并未在山谷设伏,而是直接行进,不经过山谷便只能从旁绕路走,如绕路走又不能保证一定能追上提前逃亡的他们。 一时间,那名千户也陷入了纠结。 “若是追便有可能陷入伏击,但若是绕路就很难追上逃走了他们了。” 卫邵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咯噔了一下,不由得觉得林佥事狡猾,刚刚若是他假意投诚,实则将伏击的消息告知,他们从山谷外绕路必然抓不住逃走的叛党。 若是就如现在这般将假消息放出,己方又必然会陷入伏击。 不论是将真消息还是假消息告知,对方都是有退路的。 想到这里卫邵叹了口气:“但他们总要休息的,如今天气炎热,山谷中总会是一个很好休憩的地方。” 张指挥点点头:“对,叛贼再怎么厉害,终归是肉体凡胎,今日已经打了一扬了,这两日定然是要休息一下的,不然人的身体扛不住。” 其他千户也附和着点点头。 张指挥又道:“现在便下去整顿,明日天一亮,咱们便往山谷处行进,不能放过他们!” 张指挥这次带兵前来就是为了军功,若是将人放走,回去定然会降职。 所以这次他必然要带着人将这群叛贼拿下。 其他人陆陆续续出去后,卫邵也跟着出去,刚刚那一名千户看着卫邵走路有些脚步虚浮,朝人笑了笑,上前搀住了人。 “小卫,走吧,我送你去军医那里休息,明日白日大概率是要行进的,晚上好好休息。” 卫邵朝着人点了点头摆手:“多谢千户体恤,我自己可以走的。” 那名千户笑笑说道:“我姓赵,你可以叫我赵叔,我之前在营州也待过一段,与你父亲也算老相识了,之前一起打过鞑子,你爹呢?” 卫邵叹了口气,面上带上了几分悲伤:“去岁鞑子下来打谷草,朝廷和叛贼又打了起来,营州粮草不丰裕,我爹和鞑子打仗时受了些伤,开春又惹了一扬风寒,挺了几个月,没挺过去……” 赵千户面上也带了几分唏嘘:“这,小卫你节哀,你娘和弟弟妹妹们都还好吧?” 卫邵点了点头:“母亲身子也不大好,弟弟妹妹倒还好。” 赵千户刚好把人送到了军医的帐子门口,把人扶了进去后,嘱咐人好好照顾卫邵,又坐在床上和人说了会儿话,这才出去。 卫邵见着人走出营帐后,眼中多了几分挣扎,他能感觉出来面前的这位赵千户确实是关心他的,只是,如今已经投靠了楚王,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即便是现在过去告诉他们,消息是假的,叛贼他们在山谷中设伏,也没什么用。 卫邵躺在营帐中的床上,无奈的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第357章顶上 林长宁看着清晨天边的一抹金色,朝着李明德点了点头。 “世子,你带人去休整,我带一队人去山腰埋伏。” 李明德应声带着一队人马直接进了山谷之中,林长宁见人走了,迅速带着人下了马,把马匹安顿好后带人上了半山腰埋伏的埋伏,设陷阱的设陷阱。 卫邵已经跟着大部队朝着山谷行进了,坐在马上顶着烈日忍着伤口的疼痛,脸色分外苍白,头也有一些晕乎。 赵千户有些担忧的回望着卫邵,和身旁另外一个千户不知说了什么,骑着马向后跑去,看着卫邵说道:“小卫,是不是哪里还有不适?” 卫邵嘴唇极为苍白的朝着赵千户扯出一抹淡笑:“没事的千户,只是天气太热,头有一些晕。” 说着身子竟然有一些摇摇欲坠的起来,赵千户看卫邵这个样子越发的担忧了起来。 朝着队伍中挥挥手,招来两个人,吩咐:“你们去把小卫扶下马,后面伤员用的板车给拉上来,遮一下太阳。” 两名亲兵闻言点了点头,迅速骑着马朝着后面跑去。 等到板车拉过来后,赵千户直接从马上翻身下来,上前扶着卫邵:“小卫,别骑马了,去板车上坐着吧。” 卫邵顺着赵千户的力道从马上下来,被人扶上板车上后看着赵千户:“多谢千户。” 赵千户瞅着卫邵仍旧苍白的脸颊,心中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撇下两名亲兵照顾人,自己也骑着马走在卫邵前面领路。 他当年去营州卫驻守,和卫邵的父亲相识,若不是当年卫邵父亲从鞑子手底下救下了贪功冒进的他,今日他必然不会成为一方千户。 所以他觉得,不论这次战争如何,至少需要将卫邵这孩子给保下来。 也算是全了当年卫邵父亲将他从达子手下救出来的恩情。 想到这里赵千户骑着马走在卫邵旁边:“小卫,你今年多大了?” 卫邵坐在板车之上,晃晃悠悠的跟在队伍的尾端,听着旁边赵千户的话语回答:“今年二十有一了,千户。” 赵千户点头,脸上也带了一抹微笑:“不错,昨夜能从叛军围剿下杀出来,想必是继承了你爹的一手好枪术,不过好端端的你怎么会跑来新城这边?如果我没记错,该来的应该不是你吧?” 卫邵面上有些阴郁,看了一眼赵千户叹了口气:“原是李千户和王百户要带队过来的,我爹去世后我便继承了百户一职,那王百户前段时间受了伤,就临时换成了我。” 说的好听是受了伤临时换人,实则是这位王百户是王指挥的亲兄弟,那位指挥舍不得自家兄弟来前线冒险,便找了借口推辞,把人换成了在军中根基尚浅的他。 父亲去世后,几位叔伯也曾尝试着帮他走动走动,只是可惜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无奈只能他和李千户一起来到了前线,谁知刚到这儿第一天,李千户就和一群兄弟们丧命于新城。 想到这里卫邵再次叹了一口气。 赵千户是军中老人了,听到卫邵说这话,瞬间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儿,不过营州卫位的事他也不好置喙。 只好安慰道:“小卫你放心,当年我去营州幸得你爹把我从鞑子手下救了出来,你若不嫌弃便唤我一声赵叔,赵叔定会保你在此平安无恙。” 卫邵心中的思绪有些复杂,就是没有想到再次会碰到父亲生前的故人,此人看着并不坏,还应承他会在此次战争中保下他。 只是…… 想到昨夜出来时,和林长宁说的话,卫邵一时间竟然不知怎么回答。 赵千户见人发呆,不由得再次叫了几声:“小卫?小卫?” 卫邵猛的回过神:“多谢赵叔。” 赵千户看着卫邵面上有几分忧心忡忡,不由得再次问询:“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可以告诉赵叔。” 卫邵有些一言难尽,看着赵千户真诚的目光心中有一些动摇,但是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朝着赵千户摇了摇头。 “无事,赵叔,我只是有些担忧,昨夜那些人,并非善茬。” 赵千户若有所思,听到卫邵这句话后,不由得问询:“小卫,你可是觉得此次行动有什么不妥?” 卫邵摇摇头,脸上带着真诚:“不是有什么不妥,指挥决定的事定然是不会有错的,就是心中隐隐约约有一点不安。” 说到这里卫邵轻笑一声:“赵叔不必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想必有指挥在并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只是父亲之前出战,偶尔心慌,父亲总是要带伤回来,所以我才……” 赵千户听着卫邵的话,只觉得这孩子是昨天夜里被吓傻了,第一次上战扬难免会有不适应的地方,卫邵能从敌人的包围圈中跑出来,并且与他们报信已经是颇为难得的。 想到这里赵千户哈哈笑了起来:“小卫放心,咱们带的人都是军中好手,无妨的。” 卫邵垂下眼,心中微叹了口气,他只能提醒到这里了,赵叔像是个好人,昨夜到现在一直都挺照顾他的,若是可以,他还是希望赵叔可以活下去的。 此时他已经完全想明白了,昨日既已投诚,那便没有任何回头路了,不论是真消息还是假消息,他都是免不了罪责的。 索性就让人去,这些人中或许大部分都要丧命在山谷中。 想到这里卫邵心中似乎被滚油碰烹煎一样,良久,卫邵抬头看了看远处已经逐渐有轮廓的山谷,默默的转过了头。 赵千户走在一侧,看着有些惴惴的卫邵心中也泛起了嘀咕。 在军中能爬到千户一职,他自然是有几分本事和精明的,刚刚这孩子的提醒他虽然不当一回事,但到底是在心中泛起了嘀咕。 不由得谨慎了一些,骑着马朝前走了走,追上大部队后,突然与另一名千户说道:“喂,老钱,我今日发现肚子有一些不舒服,待会儿冲锋的时候,你帮我顶上呗。” 第358章请君入瓮 赵千户耸肩:“说的什么话?许是昨天夜里吃的饭放馊了,一早起来肚子就有些疼,要不是我身体不适,你以为我会把机会让给你?不想去就算我换一个人问。” 钱千户嘿嘿一笑指了指赵千户:“行了,行了,我顶上就是,我要是得了军功,你可别眼红啊。” 赵千户拿着马鞭抽了一下钱千户:“少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 二人嬉笑了一会儿,眼瞅着山谷的轮廓越发清晰,天色慢慢的也将暗了下来。 张指挥走在最前面,突然下令停住队伍:“去两队人去山谷内勘察一下,剩下的人原地扎营。” 说完张指挥便自顾自的下了马,其他人迅速在原地围成一片营盘,迅速的扎起来了帐子。 张指挥看着自己的帐子很快就被扎好,走了进去后叫来了其他几名千户。 等人到齐后这才说道:“白日行军大家都累了,趁着傍晚这一会儿休息,等斥候回来,确定好敌军的位置,待彻底入了夜,咱们便去山谷中。” 几人点头抱拳称是。 卫邵则是被人再次移向了军医的营帐中,今日该提醒赵千户的他都提醒过了,希望人能在战扬中活下来吧。 被派出去的斥候摸进山谷中后,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便隐约看到了在山谷最下方平地处休憩的李明德等人。 其中一人有些惊喜,但是为了确认身份不由得带着人更快的朝着他们扎营的地方摸了过去。 等摸过去后看到李明德那顶明显的中军大帐,几名斥候瞬间就兴奋了起来。 这可是叛军贼首之子,若是能将人拿下,那可是大功一件。 瞬间热血上头的斥候,相互对视一眼,便朝着山谷外跑去准备向自家指挥汇报。 而在山谷中充做诱饵的李明德正坐在营帐中等待着亲卫的消息,没过一会儿便有一亲卫快速朝着他的营帐跑过来。 听到外面轻微的喊声,李明德应了一声让人进来,一名亲卫半跪在地抱拳:“世子,刚刚东面来了几名斥候,接近咱们营盘后迅速退去了,想必是已经上钩了。” 李明德点了点头,面上带了一丝喜意:“好,我知道了,你去通知一下山腰埋伏的林佥事,想必入了夜对面便会发起突袭。” 亲卫点点头,然后再次说道:“世子,对面人想必不会少,营盘不太安全的,您不如也趁早撤出去。” 李明德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卫,叹了口气后摇头:“我若不在对面或许不会轻易进攻,今日我就在这里,同将士们共进退!!!” 亲卫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李明德一个眼神扫了过来,亲卫默默的闭上了嘴,朝着李明德抱拳迅速退了下去。 李明德知道自己是真正的诱饵,若是他不出面,对面怕是不会轻易上当,想必林佥事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让他带着人在下方做诱饵。 中间万一出什么差错,他可能会丧命在这里,但是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林佥事可以带人及时过来支援,将对面一网打尽。 想到这里,李明德嘴角勾出一抹苦笑,如今是他们有求于楚王,想要父王母妃安康那边只能…… 李明德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带着人准备去做后续的准备。 来的时候林佥事告诉他了,山谷中有密林,更有各种陡峭的地势,对面若是在平原相遇,硬碰硬的情况下,输的概率是很大的。 但是在这种地势复杂的地方,就需要将队伍分成小队,列阵,将对面进山谷的大部队分割开,一小队一小队的进行歼灭。 如此才能最大化的解决对面的人。 李明德出了营帐,招来几个千户,吩咐下去后,让人去周边两旁,带着一半的人埋伏在山谷的林子中,而他带着剩余的两千人则是待在营盘中,静静等着对面。 山腰处的林长宁他们接到消息后,迅速开始备战,一部分人找到巨石后,在山腰另外一头用绳子紧紧绑住。 只等人突袭李明德他们的时候,他们下去支援,等将人砍杀过半时,慢慢把人往另外一头赶,而山上的两小队人马则是看着陷阱。 一旦人斩杀过后想往外跑,便从出口这方面放下巨石和树木砸人。 一方面可以将出口堵住,另一方面也能作为陷阱帮他们杀掉一部分敌人。 林长宁与李明德他们汇合后则是在另外一方堵住进来的人马。 这样进来突袭的人便相当于瓮中之鳖,一旦中了计进了山谷,便只能有来无回了。 林长宁吩咐好人后迅速带着人埋伏在半山腰,只等着对面的敌人突袭。 夜色慢慢浓重了起来,凉风习习,刮在埋伏的林长宁他们身上,消去了白日里的暑热。 林子中静悄悄的,李明德的营帐中灯火通明,似乎是在故意给突袭的人指明方向一样。 张指挥他们已经进了山谷,但是因为害怕有埋伏,再次派来了一队斥候,这一队人马离得更近了一些。 但是到了距离营帐很近的地方后瞬间被人发现了,李明德的几个亲卫看到偷偷摸摸试图摸进营盘的人把人故意放了过去。 李明德在营帐中听到几声波谷鸟叫,便瞬间明白了有人已经上钩了。 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径直走出大帐后端起一碗白水,叫来几个亲卫,还有一群士兵在营帐门前高声大喊:“庆祝此次小胜!!!” 下面的亲卫还有士兵们对视一眼,迅速也抓起了面前碗中放着的白水。 高举白水大喊:“世子威武!世子威武!” 外面的斥候借着昏黄的火光看着带头喝酒的李明德,又听到营盘中传来震天的呼喊声,眼睛一亮。 “贼首果真在此!快,速去通知指挥。” 说着一人飞快的朝着后面跑去。 剩下几人,在原地待了一会儿,看营帐中似乎正在为昨日的胜利欢呼,一群人正在喝酒,似乎并无其他异状,也跟着快速朝后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之后,林子中传来此起彼伏的鸟叫声,原本喧闹的营地迅速安静了起来。 李明德眼神阴翳:“所有人!!迅速备战!!” 第359章搏杀 李明德抬头看着半山腰处林长宁他们埋伏的地方,眯了眯眼后带着人悄悄的朝林子两旁撤去。 营地依旧是灯火通明的,不过人却已经都撤了出去在两边埋伏着,这次来的大约会有七八千人,李明德自己带了一半的人马,但这五千人撤出去就已经花了不少的时间。 几乎是刚到达预定的地点,他们后方营地里的侧面便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李明德脸色一喜,直觉人上钩了。 等到张指挥他们到了李明德他们之前待的营地时,看到灯火通明的营地中始终静悄悄的,瞬间便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计。 张指挥正要喊让人撤退,却见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群叛党,从黑暗中杀了出来,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有埋伏,快撤!” 张指挥一边嘶吼,一边让人往营地外撤去,但是此时已经晚了,只见他们周围的林子中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成群结队排成队列的人。 这群人甚至还组成了阵型,从林子里出来后迅速扑杀。 四五人一队,将他带着人进来的队伍一小点一小点的分割切开,然后再进行围杀。 张指挥发现中计了,带着几名亲兵试图从一方突围出去。 人刚走到一半,便看到另一方向,再次围上来了一群人。 走到这里他哪能不知晓自己是中了敌人的计谋,强行镇定下来后,朝周围看了看厮杀的人群,猛的抬头朝着一条路看过去。 正是往半山腰去的那条。 这么想着张指挥一挥大手:“所有人从山腰突围!!!” 山脚下的几片林子中都埋伏着人,只一会,他们的人就死伤不少了。 如今还不知山脚下的林子中还藏有多少叛贼,张指挥只得先让人从山腰处突围出去再说。 朝廷的队伍再次聚集起来,慢慢组成抵抗力量后,李明德他们就一时也拿这些人,没办法,只能慢慢的将人逼往一处。 张指挥带着人马迅速朝着山腰处撤了过去。 正中林长宁的下怀。 只见山腰处的林长宁,单手一挥,下令放箭,半山腰上便射出来了铺天盖地的羽箭,无数只羽箭射向正在往半山腰上撤退的人身上。 张指挥身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他自己却被人围着保护在正中央,眼见着身边的士兵和亲卫越来越少,简直目眦欲裂。 林长宁让人连射了两轮,这一下直接削减了将近五分之一的人。 朝着剩下的人都借着石头,还有林子中的树木当掩体躲过最后一轮射击的敌人,林长宁朝着天上发出一支穿云箭。 尖锐的哨鸣声传进下方李明德的耳朵里。李明德面上有过一丝惊喜,他们之前约定好的,一旦林长宁放穿云箭,就把人往山谷的出口处赶。 李明德传令下去:“让出口那里边的人撤回来,给他们留一点机会。” 说完便静静的等待着。 山谷出口的几队人马收到命令后迅速往旁边撤去。 山谷中的张指挥等人看到出口处那边的人撤了,虽说怀疑有诈,但是目前他们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张指挥咬了咬牙,带头带着自己的兵一头扎进了林长宁的圈套之中。 李明德他们紧紧的追在张指挥他们身后,慢慢的把人往山谷出口处逼。 等人到了预定的地点后,李明德迅速带人往后撤,这个地方就是林长宁他们之前商量设下陷阱的地方。 若是追的太紧难免会误伤自己人,李明德这么想着,挥了挥手,让自己这里的大部队停下。 眼睁睁的看着前面的几千人朝着出口处扎了过去。 林长宁站在山腰处,眯着眼望着山下的火光,等看到火光慢慢挪动,挪到了山谷处他们设下陷阱的地方。 眼睛眯了眯一挥手说道:“放!” 话音刚落,山腰处被绳子捆住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巨石,瞬间绳子被砍断,山上传来轰隆隆,如雷声一般闷响的声音。 在下面的人还有些无知无觉的时候,巨石已经趁着夜色铺天盖地的朝着下面滚了下去。 不过一轮便带走了将近一半人的性命。 张指挥运气好,一轮巨石竟然都躲了过去,但他身边的人便没有那么好命了,除了带的几十个亲卫,如今只剩三四个还活着,护持着他朝着山谷外冲了过去。 林长宁带着人将布置下的陷阱全部使用完,拔着刀,带着人就向下冲锋。 “冲!杀啊!” 话音刚落,林长宁边率先朝着下方飞驰过去,身后的李明德,听到山腰处传来震天的呼喊声以及冲天的火光。 瞬间便了然要发起总攻了。 挥着刀子翻身上马跟着一起吼:“将士们,随本世子,杀!!” 说着便举着刀子一马当先的朝着前方杀了过去。 张指挥身边的几个千户如今只剩一个赵千户,其余几个人都命丧于林长宁,还有李明德之手。 被天上的巨石砸死的砸死,被羽箭射成刺猬的射死,这位赵千户若不是今日站的位置稍微靠后了一点,想护着卫邵,但凡还跟在前面,今日死的千户中必然有他一位。 不过此时他心中也不太好受,眼瞅着山谷出口被巨石堵上,半山腰和身后又围上来了一群敌人,赵千户叹了口气。 只觉得今日怕是难逃一劫了。 卫邵苍白之脸,留在山谷外的一处,他身边还有四五名赵千户给他留下来的亲卫。 因为身上带伤,所以卫邵并未参与突袭,而是被赵千户留在了山谷外。 听着山谷中冲天的喊杀声,卫邵有些坐不住了,拉了一下周边一个亲卫的袖子,心中有些不安的说道。 “咱们进去看看吧。” 被留在卫邵身边的亲卫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卫邵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现在他看来这事情确实是有些不对的。 看着山谷中冲天火光和喊杀声似乎并不像是突袭,倒像是被偷袭了。 这么一想,亲卫不由得也有些担心自家主子的安危。 第360章求情 但是他又不能明说山谷内其实是有埋伏的,是刚刚这一会儿心中就跟油烹煎似的。 所以他在想刚刚瞧着山谷内地动山摇的架势,想必也该决出胜负了,若是赵千户还活着他或许能尽力将人留下来。 这么想着,卫邵便挣扎着从军医帐子的床上下来了,几个亲卫其实也有些担忧,看到下地非要去山谷内寻人的卫邵其实有一些乐见其成。 劝了一句后发现劝不动卫邵,便跟着人朝着山谷内进发,卫邵比较着急,让庆伟骑着一匹马带着他便往林子中扎了进去。 但是没走一会儿马便过不去了,卫邵忍着疼,翻身下马,指着动静最大的地方说道。 “声响刚刚都是从那边传来的,咱们去那里。” 这会儿依旧有喊杀声还有短兵交接的声音传来,想必此时双方还在激战,卫邵心想若是能劝降人,兵不血刃那便是最好的。 这么想着心中不由得有些着急了起来,几个亲卫以为卫邵过于担忧自家千户的安危便也紧赶慢赶的扶着人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赶了过去。 林长宁此时已经与人战在了一起,张指挥手下确实是有几分真功夫的,林长宁身旁不少的士兵再下来后直接就将人围了起来,但是竟然无一人能在张指挥手中过下十招。 一时间不少人都丧命在这位指挥的手底下,林长宁在发现已经有十几人丧命在此人手中时,眉头一皱,拎着自己的佩刀便杀了过来。 刀锋带着一丝寒意险险的擦过了张指挥的脖子,在人脖子上流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刚刚躲过林长宁一刀的张指挥,迅速朝后撤了一下和赵千户背靠背,看着周围围上来越来越多的敌军,心已经凉了半截儿。 张指挥捂着脖子上的伤口,面上带了几分郑重不由得朝着林长宁看了过来。 看到林长宁那张俊秀的脸后,眉头微微蹙起,敌方大多数将领他都与人打过交道,但是这位年轻的将领却看着脸生的很。 尤其是这位出刀极为迅速,刀法看起来不俗的将领,他竟然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觉得不对劲的张指挥看着林长宁突然开口:“你不是晟王的人!” 晟王手底下之人他不说认得全部,但大部分总是认得出的,此人看起来并不像晟王的人,若是晟王手底下的将领,有这般能耐的定然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林长宁看着对面的人没说话,抄着刀便朝人冲了过去,狠狠向下一劈,张指挥看到此人不说话,直接朝他攻了上来,反手用刀架住了林长宁的佩刀。 下一刻刀柄上传来的巨力便将他整个人差点儿拍在地上,张指挥用肩膀顶着自己的刀,单膝跪在地上,慢慢用力往上顶。 林长宁眯着眼,将人狠狠的压在地上,两人僵持着,没一会儿,张指挥额头上便沁出了一层冷汗。 身后一阵邪风刮过,林长宁凭着直觉迅速收刀,一个侧身朝着一旁躲了过去,只见身旁一中年男子狠狠一刀刺在林长宁刚刚站的地方。 不是林长宁闪的快,这一刀必然会捅到她的腰子,想到这里林长宁反手便是一刀超人劈砍了过去。 赵千户收刀回防,却被林长宁一刀砍在刀背,一股巨力传来赵千户噔噔噔的朝后猛的退了几步。 张指挥此时也意识到了林长宁不是个善茬,从地上飞快的站起,与赵千户站在一起,二人与林长宁对峙。 张指挥的目光不由得落在林长宁的佩刀上,眯着眼看了看后突然说道。 “你是齐戎那小子的人!!!” 说到这里张指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大惊:“你是楚王他的人!!!” 赵千户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林长宁竟然是楚王手底下的人。 语气有些疑惑:“楚王手下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还和叛贼搅和在一起???” 越想越心惊的两个人,不由的往深处想了想。 林长宁眉头一皱,凤眼中闪过几分杀意,迅速朝着二人冲了过去,他的刀快的两人几乎看不到残影,没一会张指挥身上就挂了彩。 赵千户腰侧也被林长宁划开了一道口子,但是此时正苍白着脸将张指挥护在身后。 林长宁周围的人已经收尾收的差不多了,有陷阱,还有先手,他们剩下的人本就不多,在夜色的掩盖下又被林长宁他们的小队分割开来,逐个击破。 此时竟是没剩多少人。 林长宁看到二人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下手越发的狠辣起来。 正在旁边的士兵也随着林长宁围拢上来后,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叫喊声。 “林佥事!!!刀下留人。” 林长宁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依旧刀刀朝着二人身上劈砍下去,紧赶慢赶,被亲卫带着过来的卫邵看到林长宁动作丝毫不带犹豫的继续大声喊。 “佥事!!留下一人!” 说着便忍着疼痛朝着林长宁这边过来,过来的时候,一群士兵围在卫邵周围,目光不善的盯着卫邵还有几个亲卫。 几个亲卫拔刀将卫邵护在中间,好歹是记着刚刚卫邵说的不要对人动手。 卫邵走到林长宁身旁时,双手张开,默默的走到了张指挥,还有赵千户的身前:“佥事,赵叔是我父亲生前的同僚,能否放他一马?我会劝降!” 林长宁眉头微微皱起,劝降倒是也无不可,但是若是劝不降他们又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这两人是万万走不脱的。 想到这里,林长宁冷声说道:“他们二人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今日若是不降,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盯着卫邵语重心长道:“你的枪术挺不错,别为了不相干的人,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这话说的很明白,就是在告诉卫邵,我看上了你的枪术,但是这个二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若是劝降失败,还非要保下这两个人,那就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第361章降了 “赵叔,我……” 赵千户面上有些惊疑不定,怎么也没想到卫邵会投靠楚王,看着卫邵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小卫,你,你怎么会?” 此时的赵千户分明是已经想明白了,小卫怕是早就投靠了楚王,这才伙同人告诉他们假消息将他们诓骗到陷阱中。 赵千户一想到自己惨死的手下,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沉默的别过了头。 卫邵叹了口气:“赵叔,我身上烂的盔甲,我不知道你看过没有,咱们在前线卖命,可就连护体的盔甲都是粗制滥造的,营州军饷已经拖欠了半年了,年初父亲生病的时候,家中靠着余粮还可以撑一撑,可是军饷迟迟未发,父亲后面连病都看不起了……” 赵千户知道小卫说的是实话,但是一直以来他都是忠于朝廷的,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重重的叹了口气。 卫邵见到赵千户面上有了几分松动,不由的又说道:“赵叔,我来的时候看到了,这边几乎新城所有的叛军都在这里,咱们是逃不走的,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太原?反正是要打仗,在哪里打不是打呢?最起码我们跟着楚王不必担心军饷不发,粮草不给,家中亲眷也可以接到太原,赵叔,你若今日死在这里那家中日后该如何过活?” 听到卫邵提到自己的家人,赵千户面上又多了几分的松动,叹了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一把刀子穿腹而过。 赵千户闷哼一声,看着腹部出来的刀尖,扭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刚刚他还帮着挡刀的张指挥。 张指挥的面上带了几分狰狞:“不许投敌!!你就是死也要给我死在这里,生是朝廷的人,死也要做朝廷的鬼。” 卫邵瞳孔突然一缩,迅速扶着赵千户,一脚踹向了背后捅人的张指挥。 赵千户捂着腹部,扶着卫邵的胳膊,不可置信的看着背后捅刀的指挥。 他刚刚并未说要投降,却被指挥背刺,一刀捅在了腹部。 “指挥?” 卫邵瞬间红了眼眶,扶着赵千户的手有些发抖:“赵叔?赵叔,你怎么样?” 林长宁有些看不过眼,从身旁的士兵手里接过弓箭,拉了一个大满弓,直勾勾的指向张指挥。 这人自己不投降,却对着替他挡刀的同袍战友狠下杀手,真,小人行径。 看到林长宁一身杀意的锁定了自己,张指挥刚刚捅完战友的手有些发抖,拿着刀便横在脖子上。 说话的语气也有些颤:“老子就是死,就是死……” 说着好像要自绝一般,拿着刀想往脖子上抹,但是手抖了半天,最后竟然直接把刀掉了下来。 张指挥跪在地上抖着手似乎是准备再次自杀,可是林长宁等了半天也不见张指挥自绝。 不由得觉得无趣,冷哼了一声:“想自杀,是吧?要为国尽忠,对吧?我帮你!!!” 说完手上的弓箭便直接穿过了张指挥的心口,狠狠的扎在地面之上,尾翼带血的羽毛随着弓箭的颤动微微颤抖着。 张指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口慢慢弥漫出血水的洞,过了一会儿栽倒在地上,瞳孔慢慢失去了焦距,人也慢慢没了生机。 卫邵扶着赵千户眼眶微红,抬起头看着林长宁:“佥事,你能不能让军医救救赵叔?” 林长宁慢慢走近,低着头看着地上的两个人,轻轻的叹了口气后,点了点头,但还是问道:“你愿不愿意归顺?” 卫邵捂着赵千户的肚子,感受到里面鲜血正在一股一股的涌出,声音有些嘶哑:“赵叔,归顺吧,你总要为家里人考虑一下的,刚刚他还捅你,就算是”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垂着头的赵千户抬头看着林长宁打断道:“我赵天虎愿意归顺楚王。” 卫邵脸上带了几分喜色,仰着头看着林长宁面上带着几分希冀。 林长宁扭头:“军医!过来治伤!” 说着又从怀里拿出十郎给她调配的金疮药丢给了卫邵:“先给他包扎,包扎完后把这药用上,最多三天伤口就会慢慢愈合,这几天伤口不要沾水,也不要有大动作。” 赵千户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但还是强撑着朝着林长宁拱手抱拳。 “多谢佥事。” 说完便一头朝着地上栽了过去,卫邵急匆匆的将赵千户扶住,却因为动作有些大也牵动了自己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冷气。 林长宁顺手将赵千户拉了起来,卫邵脸色依旧有些白:“多谢佥事。” 说完便要从林长宁手中接过赵千户,林长宁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朝着身后挥了挥手“来人扶着,去带着找军医。” 刚说完便有两个人朝着林长宁这边走了过来,伸手接过了赵千户将人扶着往军医待的地方走。 林长宁看了一眼卫邵,拍了拍人的肩膀:“你也去,昨日给你的药没用吗?” 卫邵轻轻摇了摇头:“若是敷上药再回去想必会露出马脚,所以便带着伤回了营地报信。” 听到这里林长宁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好,此次埋伏你功不可没,我会如实上报的,记你一功。” 说着便朝着卫邵挥了挥手:“去吧,抓紧把伤养好。” 看着卫邵离去后,林长宁转头看着剩下的已经投降的一些朝廷的士兵,这些人刚刚看到卫邵劝降,就是强弩之末的他们看到自家千户跟着都倒向了他们,也生不起什么反抗之心了。 直接就被周围的一群人给拿刀押了起来,林长宁看着自己的士兵将一群人挤在中间,蹲在地上举着手,眯着眼粗略的数了一下。 进山谷的时候大约还有七千多人,被伏击后现如今活下来的只有一千多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若能归降,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林长宁正在琢磨这群人的归路时,刚刚已经走了的卫邵虽然再次扭过头朝着林长宁拱手行礼:“佥事,这些人……” 林长宁轻笑,卫邵这人想说什么话都写在脸上,一眼他就看出来了。 “若能归降,降者不杀。” 卫邵抿了抿唇道:“等赵叔醒了,定能帮佥事劝降。” 第362章返程 好在是军医看的及时,将赵千户的命给保了下来,不过伤口颇深,加上天气炎热,赵千户不能上马,只得让人抬着一路往太原行进。 第二日,卫邵便和赵千户一起劝降剩下来的这些士兵。 其实对于剩下来的士兵来讲,给谁卖命并无太大的差别。 不过多少都会挂念家中的亲眷,林长宁许诺会将兵士们的亲眷接入太原之后,这些人便没什么顾虑了。 能活着,没人想死。 而且指挥都死了,唯一剩下来的一位千户都投了敌军,他们这些大头兵再坚持也没什么意义。 剩下的一些人几乎没怎么犹豫,便都跟着赵千户投了楚王。 这次对李明德来说是一次略微有些不可思议的战绩,几日前他还被这群人围困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没曾想楚王派来的一个年轻小将领,然带着他反歼了敌军。 对他来说还是有一些不可思议的。 等和林长宁汇合之后,话语之间更多了几分客气,之前客气是因为林长宁代表的是楚王,现在倒是有了几分真心实意,钦佩林长宁的意思。 战场收拾完毕后,李明德坐在一块儿士兵搬来的石头上,将腰间的一壶好酒递给林长宁。 “今日大胜,全仰仗林佥事之计,出来从简,没带什么好酒,只剩这一壶,还算得上烈酒,佥事尝尝。” 林长宁接过李明德递过来的酒壶,朝人笑了笑客套起来:“今日大胜,要说起来,还是世子信任某,若无世子信任,此战难胜。” 说着便打开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好酒~” 李明德看着人笑:“接下来佥事要做何打算?” 林长宁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把酒壶还给了李明德:“两千人一队,分别从不同的城池撤向太原,我的人会给你的人带路。” 李明德点了点头,说要领路林长宁的这些人势必会分散开来,他能看得到林长宁的诚意,加上二人刚合作获得了一次大胜,便再没什么顾忌。 “林佥事,我与你一起?” 林长宁点了点头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李明德:“自然是一起的,这次接应是任务,保护世子同样是任务。” 李明德转念一想,倒确实是这么回事儿,他若中途出了意外,这些兵怕是军心会散。 一行人将战场收拾完后,白日里就窝在林子中休息,入了夜后,林长宁便编好了队带着人准备撤回太原。 白日里找地方休息,趁着夜间凉爽的时候赶路,走的倒也挺快的。 不过六天时间,林长宁就带着李明德一路奔向了太原,只是夜间城门关闭,林长宁索性带着一群人城门外驻扎了起来。 天一亮便带着李明德进了城,他们应当是走的最快的队伍,其他人竟是还没有赶到。 天色刚蒙蒙亮,林长宁就喊着其他人一起准备进城。 临到太原门口,李明德明显面色有些不自然,当时在大兴的事情,虽说是朝廷有意为难,但到底他是起因,而且当时他却有几分不厚道。 林长宁瞧着人的面色有些窘迫,朝人安抚的笑了笑:“世子莫要担忧,王爷并不吃人。” 说着便转过了头,最近这些天的相处,林长宁也知道李明德这人有几分能力,而且或许是因为如今受之于人表现的颇为谦逊。 对他和属下都以礼相待,不算是个难相处的人,也没有什么富家子弟的各种毛病,和他们同吃同住,对下属们看着也挺不错的。 他对人并没有什么恶感,只是见人临到太原门口有些紧张,故意打趣几句。 李明德摇头失笑:“佥事,莫要打趣我。” 林长宁朝人笑了笑,骑着马带着头朝着城门口走去,等到了城门口,几个守城的官兵有些紧张的握着刀柄往前来,等看到林长宁这张脸后松了口气。 再看看林长宁身后两千的队伍:“佥事?这是?” 林长宁将自己的腰牌丢了出来,门口的官兵接过腰牌,看了一眼便递了回来,依旧看着后面的李明德带着的兵。 林长宁看着有些为难的官兵继续道:“后面这位是晟王世子,王爷让我去接应人。” 门口的士兵有些轴,伸着手问林长宁要手谕。 “这,千户,如今城中都戒严了,没有手谕,或者手令,属下也很为难……” 林长宁挠了挠头,出来的时候,太原城并没有戒备的如此之严,难不成最近出了什么事儿? 不过出来的时候确实没有带手谕,想来手谕应该是在指挥手中。 一时间竟然有些犯了难,林长宁扭头看了看李明德,又扭头看着城门口轴轴的士兵。 默默的叹了口气:“他们进不去,我总能进去吧。” 士兵愣愣的点了点头耿直道:“佥事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后面人……” 林长宁朝人点了点头,扭头骑着马走到李明德身旁:“如今城门戒严了,没有手谕不能进,要不世子等我一下?回都司取下手谕带人进去。” 李明德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到城门口了,却告知他们城门戒严了,不由得心中也泛起了嘀咕,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或者说楚王难不成是不想接下他们了吗? 想到这里,李明德脸上泛出了一抹苦笑,说来倒也是如今的他们这些人和这些兵去哪里都是烫手山芋。 楚王反悔也是应该的。 好在人如今都逃了出来。 林长宁一看李明德脸上的苦笑便知人想岔了,轻咳一声提醒:“世子,若是王爷不想接收,就不会让我们跑这一趟,想必最近是城中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城门才戒严的,宾利一共1万人,王爷再怎么样也不会把你们丢在厂门口不管,不然那不就是在给自己埋雷吗?” 说完李明德脸上闪过一丝明悟,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他们如今人都到了太原城下,若是楚王真反悔,那么这群人在楚王的封地就成了大麻烦。 论是落草为寇还是抢占城池,吃亏的都会是楚王。 想到这里,李明德看着林长宁眼中多了几分信任:“就辛苦佥事走一遭了。” 第363章身亡 林长宁看李明德转过来弯儿后,朝人轻笑一声,抱拳扯着墨云飞快的朝城门飞奔,门外的李明德,看着门口戒备的一群士兵,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带着人慢慢往后退了几里地。 林长宁飞快的朝着都司行进,等到了门口后迅速翻身下马,问了一声指挥在哪里后迅速朝着指挥的营帐跑了过去。 “指挥?” 林长宁站在门口等人通报,话音刚落就见齐戎皱着眉头直接掀开帘子出了营帐。 等看到她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即笑了起来:“小六?回来这么快吗?” 林长宁应声,心中有些疑惑,到底是什么事情让齐戎愁眉不展的? “回来了指挥,我带着人到了城门口,但是士兵说城门戒严了,所以回来找你讨一份手谕……” 齐戎轻揉额角:“倒是忘了这件事,跟我来。” 说完便带着林长宁再次走进了营帐,在自己的案牍上翻翻找找后找出手谕递给了林长宁。 “最近太原事比较多,先去把人带回来安置好,回来后来找我,我有事与你说。” 林长宁抱拳:“是。” 说完便朝着门外急匆匆的走了出去,心中也不禁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让齐戎刚一回来便要找他说话。 想必不会是什么小事情。 从士兵手中牵过马后,林长宁带着手谕再次朝着外面飞奔出去。 门外的李明德坐在马上,骑着马不停的踱步,时不时的张望着太原的城门口。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才看到骑着骏马飞奔而出的林长宁。 林长宁路过城门口时,随手将手谕丢给了刚刚问他要手谕的士兵。 然后骑着马朝着李明德飞奔过去,等看到人后擦了擦额角的汗。 “世子,带人进城吧。” 说完便带着头朝着城门口再次走了过去,这次门口的士兵直接放了人,林长宁带着人一路回到都司,进去之后和人交代了将李明德带来的人带往空地扎营。 自己则是带着李明德去到了齐戎的帐子给人复命。 其中得知林长宁将人带回来之后,便一直在营帐中等待。 人刚一过来,他便让人掀开帘子把人请了进来。 营帐中四角都放着冰块儿,林长宁掀开帘子便被扑面而来的凉意盖了一脸凉气。 “指挥,我先将世子和2000人带的回来,因为是分拨走的,其他人大约还要一两天。” 齐戎有些悲悯的目光看着李明德,朝着林长宁轻轻点了点头。 “做的不错,先坐下吧,齐羽,上茶。” 李明德随着林长宁坐在椅子之上,等人放上茶之后咕咚咕咚灌了进去。 如今他实在是渴急了。 林长宁看着齐戎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得扭头看着李明德。 他直觉,齐戎说的事或许和李明德是有关系的。 齐戎和李明德的关系算不上好,更有大兴的事情更是谈不上有什么好感,犹豫了一会朝着李明德说道。 “世子一路辛苦,不若待会儿与我一同去王府,想必王爷也想见见世子。” 李明德朝着齐戎拱手:“全凭指挥安排。” 齐戎朝林长宁递了一个眼神:“小六,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带世子去一趟王府,来的人安置一下。” 林长宁抱拳称是。 等着齐戎将人带走之后,正准备出营帐,刚好迎面碰上了知其,直接扯住了人询问道:“知其?别走,别走,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指挥如临大敌似的?刚刚还欲言又止的,我出任务的这些天发生了啥?” 知其忙活了一夜,被林长宁拉住的时候,头重脚轻的趔趄了一下,昏花着眼看到林长宁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小六啊,你回来了。” 说着拉着人往旁边的帐子中走,等回到帐子里喝了口水后缓了缓神,林长宁左右瞧了瞧,见没什么人之后才悄悄的说道。 “你不在的时候确实发生了两件事儿,第一件事就是晟王自裁,一把火焚了晟王府,还甩出来了朝廷诬陷他的证据,一家子听说一个没留,第二件事就是咱们王爷属地里发现了一座铁矿,朝廷要收回封地,王爷拒了,而且将朝廷的来使给砍了,想必朝廷下一步就要对咱们动手了,所以最近戒严,生怕混进来朝廷的奸细。” 说到这里知其仰着头,表情有些生无可恋:“最近你不在,我和指挥都要忙死了,又要打造兵器,又要练兵,还要运送矿石,还得去屯田,呜呜呜,你可算是回来了,这活儿根本干不完。” 林长宁了然,怪不得刚刚指挥他说话的时候,总觉得有些支支吾吾,好像有什么事一样。 原来是李明德的父王自焚了,当着人家亲生孩子的面确实不好说的出口。 林长宁叹了口气:“不得刚刚看指挥支支吾吾的,原来是李明德父亲身亡了,行了,那我现在就下去安置晟王的人马。” 知其一把拽住了林长宁的胳膊:“小六!!!不过是安置人马,哪用得上你,下面的人就能干了,我有一事……” 林长宁看了一眼知其:“我不干,怎么逮着空就想给我塞活?我才刚回来,你就不能让我歇上两天吗?” 知其哭丧着脸:“你走了半个月多,咱们忙了也快半个月,好小六,我最不耐烦这些与数字打交道的公文,帮帮我帮帮我,明日我请你去酒楼吃酒。” 林长宁叹了口气,都怪在大兴的时候,想给上司留一个好印象,但凡是和数字有关的,他们比较难算的公文,林长宁当时都大包大揽的。 但凡是个大兴出来的将领都知道林长宁在批公文方面又快又好。 前有老马老周找他帮忙,后有知其闻之将活丢给她,都不知道被齐戎骂了几次了,这个人依旧不改。 不过倒是日常经常请她吃东西,什么肉啊酒啊的,几乎是帮那么一两次就会请上那么几次。 跟着别人出去吃席喝小酒,也大多是他们掏的银钱。 林长宁轻轻的叹了口气:“行吧,你去找人安顿人,我跟你坐在这儿一起批公文,今日我还想早些回家,耽搁我的时间。” 知其点头如捣蒜狗腿的给林长宁又是捶肩又是捶胳膊的:“唉,我就知道小六你最仗义的,明日下了值,咱带你去吃雪花酪,我听说你挺喜欢吃的。” 第364章痛苦 李明德和齐戎一路上沉默不语,他其实是极为聪明的一个人,看着齐戎看自己的眼神,李明德便想到了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过心中到底是存了几分希冀。 等到了王府门前,齐戎率先下了马,扭头看了一眼李明德伸手:“世子,请。” 说完便带着人径直走到了王府院中,询问了下人虎王在哪里后便直接带人去了楚王的书房。 到了楚王书房门口,齐戎带着李明德静静的等在外面,等着叶内侍去通报。 在门口站了没多久,便见叶内侍走了出来,朝着二人行了礼后伸手:“二公子,世子爷,王爷有请。” 齐戎率先大步走了进去,李明德神情有一些恍惚,跟着也进去了楚王的书房。 二人进去后率先对楚王行了礼,楚王看着二人轻轻点了点头,面上不带一丝表情,看着自家老二领着人进来了,楚王犹豫了一下对着齐戎说道:“戎儿,你姨母最近挺想你的,给我叨叨了不少遍许久不曾见你,这会儿若得闲便去瞧瞧你姨母吧。” 齐戎一听便知楚王是在支开人,朝着楚王抱拳点了点头:“是。” 然后扭头便退下了。 李明德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看着楚王越发悲悯的眼光扯出了一抹牵强的笑容:“九叔?我已经带着人到了,您什么时候去接我父王和母妃到太原来。” 楚王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拿着茶杯给李明德倒了杯茶水:“我留下你就是想说这件事的。” 说着楚王将茶壶放下,悠悠的叹了口气,背对着李明德:“小德,前些日子听说叛军打进了王府,三哥不想受辱,一把火烧了晟王府,听传出来的消息说无一生还,节哀顺变,小德。” 李明德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怔愣:“九叔,不会的,我父王前些日子还说我把剩余的兵马交给你后,我们便能一家在太原团聚。” 楚王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看着李明德逐渐红起来的眼圈,朝着人走了几步,拍了拍李明德的肩膀。 “好孩子,朝廷已经将告示贴遍了,大街小巷都知三哥自焚,九叔知道你心中难受,你父亲生前唯一挂念的就是你,但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说完看着李明德依旧不言不语的样子,从自己的案牍之上翻出来一张看起来崭新的告示。 钦命布告 为正国法、儆效尤事:逆藩晟王,昔受皇恩,封爵三王,却包藏祸心,阴结死党,谋逆作乱,罪通于天。 朝廷赫然震怒,特遣王师讨贼,兵入王府之日,逆藩势穷力竭,自知罪不容诛,竟纵火自焚,毙于烈焰之中。 其府内亲眷,除逆子李明德在外领兵暂未就缚,其余无论老幼,尽皆伏诛,此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逆藩一族,悖逆人伦,动摇国本,罪在不赦。今诏告天下:凡与逆藩有宗族姻亲之连者,无论亲疏远近,限三日内自行投首,概行斩决,勿使一人漏网;若有藏匿包庇者,同罪论处,诛及九族。 至若逆藩及其党羽尸身,概不许收殓,任其暴露,以为不忠不孝者之戒;更严禁私设灵堂、哭奠祭祀,违者以通逆论,立斩无赦。 其子李明德,罪恶滔天,若伏诛一概问斩! 夫君臣之分,如日月昭彰;王法之严,若雷霆震赫。尔等草野编氓,当明顺逆之理,知祸福之途,安分守己,勿敢有非分之想。敢有妄议朝政、同情逆党者,查访得实,一体治罪。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李明德手上握着告示,眼眶中的泪水不受控制的向外涌出,一滴一滴砸在告示之上晕染开了,墨黑色的字迹。 父王自焚,家中母妃姊妹,连带着庶出的弟弟们,没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甚至于与他家有亲的,除了皇帝和藩王,剩下的都要被问斩,就连父亲,母亲,还有亲眷们的尸首都不允许收敛。 李明德直觉痛彻心扉。 楚王看着李明德涕泪横流,拳头紧紧攥着,将告示捏成一团的样子,再次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拍了拍李明德的背。 说道:“朝廷不义,竟然连三哥的尸首都不让收敛,小德,你父亲和母亲的葬礼就在我楚王府办,你叔母和我都会帮衬你将三哥的葬礼办好,早日振作起来吧。” 李明德泣不成声,原以为到了太原他们便能迎来崭新的生活,可是如今只剩他一人活着,那他带人来太原的意义是什么? 李明德垂着头眼神中布满了悲伤,似乎一下就一蹶不振了起来。 楚王慢慢的走出房门,走到门口的时候留下一句:“小德,办完葬礼之后该干嘛还是要干嘛的,皇帝栽赃陷害三哥,如今又逼死了三哥三嫂,你的仇还没报呢。” 说完便走出房门,准备悄悄的关上门,给李明德一点消化的时间。 正准备关门的时候却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李明德猛的抬头,猩红的双眼中布满了仇恨,看着楚王的眼神竟然带了几分决绝。 手中握着告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九叔!求您帮我!” 说完便跪在地上朝着楚王砰砰砰的磕起了头。 李明德心中明白,楚王让他在楚王府给自己的父亲母亲办丧礼,便是明面上与朝廷作对,想必楚王已经做好了造反的准备,想要为自己的父王复仇,如今只能投靠九叔了。 楚王正准备关门的时候一顿匆忙的将门打开,走到房间以后急急忙忙的把李明德给扶了起来,弯着腰拍了拍李明德身上的灰。 “小德,你这是做什么?三哥的仇不用你讲,我也会报的。” 李明德红着双眼看着楚王,刚被扶起来的身子再次跪下,这次楚王想扶起来,但是李明德却跪的直挺挺的。 “九叔,您让我在府中为父亲办丧礼的恩情明德知晓,明德不才,愿带着父王留下的一万将士为九叔效死!望九叔收留。” 楚王松开了手,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你本来就是叔叔的侄子,说什么收留不收留的?日后楚王府就是你的家,至于你父亲的仇,早晚有一日,早晚……” 第365章絮叨 林长宁在晚间帮着知其把活儿干完了之后二人一同归家,事情都办完的时候,林长宁带着知其又去了一趟安置晟王兵马的地方。 只见一群人已经收拾好正井然有序排队领饭吃,确定这一群人被安置好后,林长宁方才和知其一起往家回。 知其骑着马把人送到门口后,便和林长宁告了辞,朝着王府走去。 林长宁敲开大门后,只见门房惊喜的叫了他一声,天色有些晚了,林长宁不想惊动家人,便进了门吩咐道:“小声些,不要惊动我娘他们。” 门房唉了一声,将大门关好。 林长宁则是自顾自的朝着后院走去。 今日回来的有些晚,想必娘亲他们都已是睡下了,想到这里林长宁便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刚到院子中便听到了林母和一群小丫头嘻嘻哈哈的声音。 林长宁不由得挑了一下眉头,她的院子一般是不让外人进的,听着声音好像是娘亲带着一群年纪不大的小丫鬟在她院中? 想到这里林长宁关上了院门,朝着自己的屋内走去。 屋里的人似乎是听到外面林长宁关门的动静,只听一个女声从屋中传来。 “谁呀?” 林长宁没说话,直接走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自己的房间灯火并未着,倒是东侧厢房传来了一些嬉闹的声音。 只见东厢房的门嘎吱一下开了,一个年纪约十二三岁的小丫头从里面走了出来,面上带着笑容,语气疑惑,看着门口:“谁啊?” 话音未落,便看到了站在院落中准备推门进房间的林长宁,脸上的笑容一收敛高声道:“大人?” 小丫头不可置信的又看了一眼,揉揉眼睛后直接扭头朝着门内喊:“老夫人,大人,大人回来了!” 东厢房屋子内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林长宁正想让人不要声张,见此默默的叹了口气,朝着东厢房走去。 借着屋子中传出来的光,林长宁走近了才看清女孩的样子,眯了眯眼,觉得有些眼熟,林母匆忙推开门,从屋内走了出来。 看到林长宁后,径直上前扯着人的袖子左右转,转了几圈看到没什么明显的伤,这才仔细询问道:“怎么这大半夜的回来了?身上的伤好全了么?这次没再受伤吧?” 一边说一边面带担忧的绕着林长宁看,看着林长宁有些无奈的表情。 “娘,我没事,没受伤。” 看着自家娘亲依旧是万分担忧,不停摸索身上的样子,林长宁抓住亲娘的手拍了拍轻声安抚:“我真没事儿,娘。” 林母嗔怪:“你这孩子,回来也不让人给支应一声,吃饭了吗?” 林长宁默默抬头看了一眼已经黑透的天空朝着林母笑嘻嘻道:“自然是吃过的,知其中午让人做了红烧肉,我就着红烧肉吃了两大碗饭呢。” 说着便扭头看着林母身后的一群小姑娘们,看到剩下的几个人,林长宁这才想起来,这几个小丫头就是他当初从慈幼坊中救出来的那些女娃娃。 刚开始看到门口那一个面生的还没想起来,直到看到门后的几个人这才想起来,不过他记得他不是把人安排在了绣坊吗? 怎么好端端的跑到他院子里来了,还和她母亲半夜待在一起? 想到这里林长宁犹豫了一下侧着头看了一眼林母身后的几个小丫头。 或许是长时间做官的不怒自危,也或许是刚下了战场,林长宁轻飘飘的一眼吓得一群小姑娘不由自主的往中间缩缩了一下。 林母身后有一小姑娘只觉得在林长宁的目光之下压力山大,但是到底还是记得规矩的,硬着头皮带着几人从林母身后出来,朝着林长宁俯身行礼。 “林伊见过大人。” “林尔见过大人。” “林叁见过大人……” 七八个小姑娘一边说着自己名字,一边对着林长宁行礼,林长宁面上带了几分迷茫扭头看着自家娘亲。 “娘?她们?” 林母嗔怪用手轻拍了一下林长宁:“别吓着她们,最近绣坊招了不少老师傅,都住了进去,但是有些房间的家具还没打好,我寻思着家中还有空房间便将人带了回来,都是好孩子,手脚极为麻利勤快,帮着娘给你纳了不少鞋垫,你这孩子费鞋,娘带她们又给你做了十好几双,且够你穿一段儿的呢。” 林长宁朝这一群小丫头挥了挥手,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起来吧。 又轻轻的对着林母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至于身旁的一些小丫头则是面面相觑,起身后有些唯唯诺诺的。 林长宁看这架势想必是将人安排在了自己院落中的厢房,看着自己的娘亲挠了挠头说道:“娘,那我今晚睡在你院子,让她们住在我这儿吧?” 林母是想让这群小丫头跟着去和她住一个院落的,但是听到林长宁这么说,犹豫了一下,林家采光最好,最大的房间就是林长宁的院落。 她的房间虽好,可是两边厢房却比着林长宁院子中的厢房小了不少,一群小丫头住在里面或许有些挤。 林伊悄悄的看了一眼林长宁,看着林长宁看过来的目光迅速躲闪着垂下了头,声音犹如蚊吟:“大,大人不必迁就我们,我们几人住哪里都行。” 林长宁没太听清楚,不过大概猜到了小姑娘的意思,看了一眼母亲后说道:“我院中的空间大,让他们且在这儿住着吧,我这几日去母亲的院中住,母亲,你就留在我这儿。” 林母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我们在这儿刚好还能再帮你做几身衣服,你今年的个头可窜了不少,娘瞧着这衣服都有些小了。” 林长宁今年确实长高了不少,如今都比李某高两个头了。 听着亲娘在耳边絮絮叨叨,林长宁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 林母看着林长宁困了也不再说什么了,拍了拍林长宁的胳膊:“累坏了吧?回去休息吧,娘跟你一起回去,给你把床铺好。” 林长宁将亲娘推进东厢房的屋子里:“不用了,娘,就这么近的路,我瞧着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也快些休息,衣服鞋子什么的,不着急,我身上穿的的还能凑合呢……” 第366章节哀 林长宁后面几日便一直在林母的院子中住着,过了几天林长宁在都司办公,闻之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万金站在一旁给林长宁扇风,林长宁则是坐在案牍旁处理公文。 瞧着便有些眼酸:“小六,你这日子过的倒是滋润,公文弄的差不多了吧,明日上午早起得去王府吊唁了。” 林长宁抬头有些懵逼:“吊唁?有谁过身了么?最近没听说啊。” 闻之顺手抄起桌上的一份公文,给自己扇了扇风,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冰桶旁的椅子上。 心中不由得吐槽了起来,自家世子就是偏心眼子,这么多下属,也没见自家指挥给谁送过这么多的冰,只有小六这小子,只会把府中的冰拨出来了一半儿给小六。 他瞧着都眼酸的紧。 给自己扇着风享受着夏日难得的凉意,闻之往椅子上一躺,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声。 缓了缓身上的燥热之后才说道:“你当时带人去接晟王世子了,最近回来这几天又一直忙着处理公文,不知道也正常, 朝廷已经下发了告示,晟王带着一府的人自焚于王府中,其亲眷也都被判秋后问斩,说起来上面那位是真狠,三王爷再怎么说也是他叔叔竟然连尸体都不让人收拢, 王爷已经发话了,三王爷的丧事由他和晟王世子主持,就在王府大办,明日太原想必会有不少人去吊唁。” 林长宁随手将公文甩至一边,从万金手中接过扇子给自己扇着风,有些疑惑:“那王爷这不是明面上要与朝廷作对了吗?太原这些豪绅世家,敢来吗?” 闻之轻轻的切了一声:“这就要看他们怎么站队了。” 林长宁面上带着几分琢磨不定,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轻轻的哼了一声:“不会不来的,想必明日但凡是在太原的豪绅士族都会来王府吊唁。” 闻之翘着二郎腿从桌上拿过一杯冷茶咕咚咕咚喝了之后擦了擦嘴巴:“小六?你怎么这么确定他们都会来?” 林长宁看着闻之撇了撇嘴:“如今这形势容不下墙头草和摇摆不定的人,今日站队王府还能多活一段时间,王爷此时敢与朝廷叫板的,想必也是做好了准备,我最近调度粮草时,也发现了咱们还是比较充裕的,若是今日不站队,摇摆不定,想必挺不过这个夏天,便可以从太原的豪绅氏族中除名了。” 闻之附和的点了点头:“说的倒也是,如今正是紧张的时候,想必不会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摇摆不定。” 林长宁嗯了一声,心中默默的嘀咕了一句,蠢货除外。 如今的形势已经是分外明了的,太原已经被清掉了一批人,就是这个时候还有看不清楚形势的,那就真是蠢了。 第二一早,林长宁还有老马他们就约着老周,还有其他几个将领早起带着家人坐着马车朝着王府中去。 今日要去吊唁,再过几日还要设路祭,林长宁也是在老周的提醒下才知道要设路祭这回事儿。 也是在明面上告诉那些摇摆不定的人,他们是坚定站在楚王阵营的。 果不其然,林长宁他们到达王府门口时,王府门前已经排上了长长的一队马车。 林长宁家中女眷只有母亲,还有两位嫂嫂,如今当家之人正是林长宁,索性只带着母亲来了王府。 门前李明修身着一袭孝服,站在门口将人迎进王府中。 齐戎没穿孝服,但是穿着素净陪着李明修站在门口迎客。 林长宁面上挂着客气的微笑,带着自家娘亲走到了门口,朝着李明修还有齐戎行礼。 李明修看不出有多悲痛,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 朝着林母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对林长宁说道:“灵堂就在正堂,去吧,长宁,说起来还是你把明德从新城给带回来的,这几日明德茶饭不思,可宽慰他几句。” 齐戎也朝着林长宁点了点头:“去吧,晚一会儿我去寻你。” 林长宁朝着二位拱手客气了几句后,便带着自己母亲前往灵堂祭拜。 刚到灵堂,林长宁就看到穿着一身孝服面色苍白又憔悴的李明德,前几日二人并肩作战时,李明德虽然憔悴,但看起来并未像今日这般颓废。 和母亲祭拜过人上过香后,几个小丫鬟便准备引着林母去了女眷的席面中。 林母有些惶恐,扭头看了一眼长宁,林长宁朝着母亲轻轻的点了点头:“去吧,娘,男女分席,我在前院,吃好后我就在马车中等你。” 林母嗯了一声,便随着丫鬟们去了后院入席。 想着二人到底有过同一路行来的缘分,林长宁站在李明德的身后,看着灵堂中偌大的棺材说了一声节哀。 李明德似乎刚意识到来人,有些呆愣的回过头,看到林长宁后,又再次转过头看着棺材声音嘶哑的说道:“是你啊,林佥事,多谢你过来祭拜。” 林长宁叹了口气:“应该的,死者为大。” 李明德颓废的跪坐在蒲团之上,头发有些凌乱,似乎已经在这里跪了很久了,身姿都有些摇摇晃晃。 “对呀,死者为大,可是皇帝竟然连尸首都不让给我爹收拢,我爹可是他的三叔啊!” 林长宁没说话,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了。 只得轻轻的拍了拍李明德的肩膀。 李明德好似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就那么呆呆愣愣的看着棺材诉说:“我爹是所有王爷中最与世无争的,他没什么野心,平日里就喜欢收藏一些古董书画,附庸风雅。皇帝小时候被大伯管的很严,都是我爹,给他带好玩的,还会给他买小零嘴,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他呢?九叔的人说在荒野中已经找到了我父王母妃的尸体,听说已经被野狗啃食殆尽了,如今想做一份衣冠冢,可连衣冠都未能全了……” 林长宁依旧没说话。 但是面前的李明德却颤颤巍巍的用手支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林佥事,我想报仇!” 第367章收徒? 杀父杀母之仇自然是要报的,林长宁轻轻的嗯了一声,有些摸不清楚李明德给他说这么多话是什么意思。 就算是要报仇表忠心也应该对王爷说吧。 不过李明德刚痛失自己的亲人,这话林长宁也只敢在心中嘀咕嘀咕,并不敢说出口。 所以只安慰了一句:“相信世子定能得偿所愿。” 李明德站起身,扶着棺材,身子有些颤颤巍巍的,看着林长宁突然抱拳:“请佥事收我为徒,教我刀术!!!” 林长宁:? “啊?” 李明德看着林长宁有些懵的眼神,一撩袍子直挺挺的对着林长宁跪下,林长宁心中一个卧槽匆忙的伸手准备将李明德扶起。 有些慌张的看向四周,在灵堂之上周围还这么多祭拜的人呢,当世子的给他下跪,这可不合适!!! 林长宁面上带了几分惊慌和无措,直接伸手将李明德硬生生的从地上提了起来。 门外刚走进来的李明修和齐戎看着灵堂中这一幕,不由得也有些瞠目结舌。 林长宁无措的看着门口的齐戎,双手扶着李明德硬是不让人下跪。 李明修倒是没那么多顾忌,刚刚和齐戎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听到了明德想要拜林长宁为师的话。 林长宁求救的目光看着齐戎,一个非要往下跪,一个用力把人往上提,看得齐戎也愣了好一会儿。 李明德看到李明修进来后,也看着李明修,目光中带着几分恳求。 “十七弟,请你帮我说说情。” 李明修直接走进了灵堂,看着李明德轻轻的提点:“八哥,这事儿你应该去问问我父王,林佥事毕竟是我父王手底下的人,你为难他没用的。” 齐戎也跟着点头:“世子还是别为难小六了。” 听着二人帮他讲话,林长宁默默的松了一口气,李明德眼中失落一闪而过。 正当林长宁想和齐戎他们一起去向席中时,楚王迈着大步带着几名心腹正前往灵堂,恰好就和林长宁他们打了个照面。 一群人朝着楚王行礼,楚王看着面色依旧有些阴郁的李明德,朝着几人摆了摆手。 “起身吧。” 要想再说几句话,宽慰一下李明德时,只见李明德扑通一声跪在了路上。 楚王也愣了一下,上前两步正准备扶起李明德:“小德,有什么话只管和九叔说,先起来。” 李明德摇了摇头,就那么跪在地上:“九叔,我想要拜林佥事为师,学刀术,请九叔成全。” 楚王也被李明德这一手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抬眼看了一眼林长宁后,把目光转向了李明修,还有齐戎。 眼神示意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李明修也没想到李明德这么干脆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父王给架了起来。 急急忙忙的上前想要把李明德给扶起来:“八哥,有事咱们晚上说,这么多人在不太好。” 李明德将李明修的手给推开,恭恭敬敬板板正正的给楚王磕了个头:“九叔,从前我一直都以为自己的功夫尚可,觉得自己兵法书读的娴熟打仗定能取胜,可是如今见过的事情多了,见过的人也多了,方觉自己以前浅薄,这一路上我得佥事相救,也看的到九叔手下卧虎藏龙,我想为九叔效力,为父王报仇,但若是依旧是以前那副样子,怕是这辈子都不得行,还请九叔成全明德,让佥事授我刀术!” 孩子有上进心,楚王是乐得其成的,想学武功楚王也是乐得其成的,于是便看向林长宁,目光中带着几分犹豫。 林长宁此人功夫好,人也机灵,给他立了不少功劳,他还是挺看重的。 到底收不收孩子为徒弟总是要问问的,想到这里楚王正准备询问一下林长宁,却听见齐戎突然的插嘴。 “姨父,不妥,长宁的刀术是家传绝学轻易不外传,世子想学,府中不乏有其他厉害的人,而且长宁若论年龄来算比明德还要小几岁,我觉得不妥当。” 李明德抬着头目光直直的看着齐戎,齐戎寸步不让,直勾勾的瞪了回去,他并不太想李明德与林长宁牵扯过多。 林长宁此时也有些为难,其实论起来她家家传的刀术并不是说不能传出去,毕竟当时她已经给齐戎看过了。 不过齐戎此话一出,楚王怕是要犯难了。 仔细想了想,林长宁便想明白了齐戎的用意,李明德如今是逆贼之子,若二人真有了师徒之名,日后牵扯颇深,搞不好哪一下就要被李明德连累。 索性便将此事拒了。 楚王犯了难,一时间也不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不由得看着林长宁,思来想去,如今晟王已死,手底下剩余的兵都在他太原,如今又是在灵堂之上,明德都下跪恳求他了,这不答应,身后的人可都看着呢。 想到这里,楚王已经是准备下令让林长宁收李明德为徒了,正准备开口时,李明修突然下跪,狠狠心咬咬牙说道。 “父王,儿子想和八哥一起学习刀术,还请父王应允!” 齐戎看了一眼下跪的大哥,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大哥是怕他和姨父为难,这才提出和李明德一起学习刀术。 林长宁是楚王座下的将领,教授楚王的继承人自然是没问题的,甚至不必称一声师傅,李明德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这样二人一起,刀术也学了,也没什么由头说的了。 李明德扭头看了一眼李明修眼中闪过一抹感激,这一路上他是看到林长宁的凶悍,也是真的想跟着林长宁学一学刀术,最起码在日后的战场上能够自保。 他并不是非要拜林长宁为师,只是希望借此事告诉楚王他会带着父王留下的人彻底投向楚王阵营,刚来的时候他认识的人只有林长宁一个,且林长宁这人的刀术确实出众。 便萌生了想法拜师,将自己和楚王阵营的人彻底绑在一起,一路的相处,他也看出来林长宁此人并不算坏人,二人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算不上特友好,但是在该救他的时候,林长宁还是出手了。 所以,李明德便想着既然已经跟了九叔,那索性找一个人品宽厚的人捆绑。 楚王再次看向林长宁:“长宁以为?” 世子爷都要跟他学刀术,林长宁自然是没有反驳的余地的。 朝着楚王抱拳恭恭敬敬道:“长宁之幸。” 第368章勇士 楚王看着林长宁恭恭敬敬的应下了自己的要求,不由得满意的朝人点了点头,身后跟着的一群人,也侧着头看着今日大出风头的林长宁。 不少人也想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得两位世子看重,下跪求楚王请人教授刀术,想必定是非同一般的人。 迎着众人打量的眼神,林长宁不卑不亢的伸手帮着扶起了两位世子。 这么多人她哪儿敢让两位世子跪这么久? 看着林长宁颇有眼色的将自家儿子和侄子扶起来后楚王露出一抹笑容,颇为满意的看着林长宁: “既如此,长宁便每日早间来王府教授两位世子刀术,不过也不好让长宁吃亏,既是家传绝学,来人,去库房取我那柄宝刀来!” 话音刚落,楚王身后便有一人匆匆的告退,朝着库房走去。 楚王面带笑容看着林长宁讲道:“几年前我在边疆打仗,恰好碰到了一名隐居的铸刀师,我寻人一共打了4柄好刀,有一对佩刀在戎儿那,还有一柄在秦王那里, 如今库房这柄是我早前用的,斩敌无数,好刀配英雄,长宁年纪虽小但屡次为我立功,当真是英雄出少年,此刀锋锐,可破坚甲,今予长宁,愿你持它在沙场斩将夺旗,立不世之功。” 林长宁抱拳撩了一下袍子半跪在地:“王爷赠刀,属下定奉若性命,持刀一日,便守一日本分,上护王爷周全,下保军民安宁,绝不让名刀蒙尘!”” 话音刚落,小厮便捧着一长条形木盒小跑了过来。 楚王打开木盒,取出长刀,眼神中带着几分怀念和不舍,将刀直接放进了林长宁的手中。 林长宁半跪在地上,手上捧着那柄宝刀,语气坚定的为楚王表忠心。 楚王笑的宽厚温和,伸手握着林长宁的胳膊将人扶了起来:“长宁不必拘礼,快起快起。” 看着楚王颇为看重这位面前年纪小的将领,身后一群文官以及世家豪绅,迅速跟着上司不停的夸赞起来林长宁。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如此年纪轻轻就成了一方佥事。” “王爷手下当真卧虎藏龙。” “这位我可是听说了,是位极厉害的,我家那不成器的儿子就在佥事手底下做大头兵呢。” 楚王说完之后,准备带着人前往灵堂祭拜,林长宁齐戎和李明德,李明修侧身站在一旁,目送着一群人往灵堂去。 齐戎扯了一下林长宁说道:“这边且有一会儿呢随我们去前院先入席吧。” 李明修也点点头,看着林长宁:“佥事先去前院,我带着八哥在这边还得待一会。” 林长宁应了一声,朝着二人行了个礼,便跟着齐戎一起朝着前院走去。 齐戎看着林长宁喜滋滋的捧着宝刀不停的把玩,没好气的敲了一下林长宁的头。 “你啊,小六,你知不知道李明德刚刚给你挖了一个多大的坑?不就是出去接应了他吗?怎么好端端的要拜你为师?” 林长宁摇了摇头,脸上也带了几分狐疑:“不清楚,刚刚突然就下跪要拜师,我也没摸准这人是什么路数。” 齐戎叹气:“好在是刚刚大哥替你解了围,不然你今日便要跟他捆在一处了。” 现在虽说李明德投靠了楚王,但是日后的事谁又说的准呢?长宁前途本就一片大好,若是和这人牵扯不清,日后怕是少不了麻烦。 他和这人还是打过几次交道的,不算是个省油的灯,所以并不想林长宁和这人搅合在一起。 二人一路说着便来到了前院。 入了席面之后,静静的等着楚王带人过来,没过多久,楚王便带着一群人入了席。 听着一群人在唱挽联,楚王说了开席之后,林长宁便坐在自家指挥身边,静静的吃起了饭。 老马还有老周,他们则是在另外的一面,林长宁身边坐了一桌人,大多都是见过的,几乎都是太原的将领还有官员。 虽说算不上特别熟悉,但大家也都挺眼熟的,相互客套了客套后便坐在了一起一边闲谈一边说话。 “听说今日吴家没来?” “好像是,没见人过来送挽联还有祭拜。” 一旁一个长着小胡子像是文官的男人悄悄的把头探了过去压低声音说道:“这可是在太原,咱们王爷的地盘,吴家今日不来,莫不是不想在太原待了?” 另外一个也顺着压低了声音:“谁知道呢?不过到现在都没来,不好说啊。” 林长宁耳朵尖,两个人低声交谈的话语不由自主的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林长宁不在意的摇了摇头,继续在桌子上夹菜吃,吴家不来那边等着秋后清算便是,这会儿还看不清楚形式,不知道是蠢还是笨。 正吃着菜呢,突然王府门口出现了一名身着官服的男人,撕扯着周围拦着他的王府门房。 嘴里面不干不净的骂着什么,朝着前院走了过来。 林长宁抬眼看了一眼男人,看着倒有几分眼生,她不太认识。 不过今日是丧事,这人穿着大红的官服往王府跑,也忒没规矩了。 就想着呢旁边的一名文官突然说到:“说曹操曹操就到,吴志东这人怎么穿着大红色的官服过来的?疯了不成?” 话音刚落,就见趁着大红官服而来吴志东一脚把王府拦着,他的门房踹在地上。 “凭你们这些奴婢还要拦我?滚开!” 将拦着他的人一把推开之后,吴志东看着面前一群人正在吃席的人突然发难,一把掀翻了离他最近的一桌席面。 盘子碗筷砸地的声音格外的清脆,吴志东怒骂: “逆藩三王谋逆,乃朝廷钦定的乱臣贼子,天下共讨之!陛下下令不允收敛尸身,您却亲自主丧,甚至席间放纵喧哗、视同儿戏,王爷!敢问您这是在给谁立威?是在向朝廷示威吗? 夫君臣有别,逆顺有分。逆藩之尸,当以庶民之礼草草掩埋,岂能容王爷这般兴师动众、混淆忠奸? 您今日在丧宴上的行径,是要告诉天下人,您与乱臣贼子共情吗?是要让朝野上下疑您心向逆党吗?” 说着便握着拳朝着一个方向拱了拱手。 “王爷若还有半分宗室本分、臣子良知,便该即刻停此丧仪,上表请罪!再敢如此悖逆纲常,莫说天下人不容,便是陛下,也断不会轻饶!” 林长宁默默的放下了筷子中感慨:真乃勇士也。 第369章暴揍勇士 林长宁眼睁睁的瞧着自家指挥,默默的把手放到了腰间的佩刀之上。 席面霎时便静了起来,林长宁看着面前似乎不太聪明的人默默的撑着脑袋等着准备看好戏。 果不其然,王爷还有李明德面上阴晴不定,显然是动了真火。 在楚王即将动怒,将人拖下去之时,身后一名官员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直挺挺的站起身,朝着王爷躬身,行了礼后又朝着大吼的吴志东轻飘飘的行了个礼: “吴大人言重了!王爷亲自主丧,非为逆藩张目,实乃念及宗室一脉相承的情分,王爷依宗室礼治丧,只为了全手足之情,何来‘向朝廷示威’一说? 席间偶有喧哗,或是吊唁者情难自禁,怎就成了‘放纵儿戏’?大人一口一个‘乱臣贼子’,固然是忠君之言,可别忘了,逆藩虽罪在谋逆,生前终究是太祖血脉、王爷手足。 王爷今日之举,是存一份宗室体面,而非混淆忠奸,若连这点骨肉情分都要抹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我宗室凉薄? 大人忧心朝廷纲纪,下官敬佩,但若仅凭治丧一事便扣上‘心向逆党’的帽子,未免太苛责,真要论悖逆,怕不是有人借题发挥,想挑拨宗室与朝廷的关系吧?” 吴志东一甩袍子指着男人大喊:“巧言令色奸佞小人!” 楚王坐在席间冷笑,这人竟敢今日在丧礼期间过来闹事,想必是得人授意,他都敢在明面上办丧事了,还在乎与朝廷作不作对吗? 也不知这人是蠢还是傻,如果真以为他会顾及那些名声,那就是真的打错算盘了。 扭头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吴志东,没说话,只静静的给自己倒了杯酒水,喝了酒之后又倒一杯轻轻的洒在地上。 看着吴志东轻笑一声说道:“敬你。” 说完便将酒杯砸在地上,齐戎瞬间便知姨父意思,瞬间便准备拔出佩刀将此人斩杀。 林长宁把齐戎的刀摁了回去,朝着人挤了挤眼:“这种角色怎好劳烦二哥动手?今日得王爷赠宝刀,让我试试呗。” 说完便从席间站了起来,拿着酒壶往嘴里面灌了几口,宝刀出鞘,一抹银光闪过,林长宁一手提刀,一手拿酒,清俊的脸上满是戏谑。 一步一步的走向颇为慷慨激昂的吴志东。 “王爷,长宁今日得了宝刀正手痒着,能否与这位大人练一练?” 楚王瞧了一眼特别有眼色的林长宁突然笑了起来:“长宁为吾之肺腑。” 林长宁一听这话便知道自己这一出是办到了王爷心中,长刀直指吴志东。 “我也不占你便宜,来人给吴大人取刀。” 说着便站在吴志东的对面,一双凤眼紧紧的盯着对面的人。 吴志东接过小厮丢过来的刀,面上有几分苍白,林长宁持刀瞬间往前一刺,吴志东不过一介文官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林长宁刀指脖颈。 宝刀散发着深深的寒意,让吴志东的脸色有些苍白。 林长宁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朝人笑了笑讥讽:“大人怎么不出刀啊?” 说着一刀划向了吴志东的胳膊,瞬间吴志东的衣服上便出现了一道口子。 林长宁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人,有些好奇,这人也不像是不怕死的样子,怎么好端端的今日竟然过来送死来了? 当真这么勇? 越发觉得没意思的林长宁耸了耸肩膀,将宝刀收回鞘。 “不过我让大人一下,您用刀?我赤手?” 说着便侧头看着对面的人。 吴志东似乎是想到什么,提着刀疯狂的朝林长宁砍了过来,不过这速度太慢了,一把普通的刀都让吴志东挥舞的气喘吁吁的。 林长宁左闪一下,右闪一下,就跟猫逗耗子一样,看着人类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样子,林长宁轻笑一声,一拳头砸向了吴志东的脸颊。 他能躲开吴志东的刀,吴志东可躲不开他的拳头,一拳头就把人砸的七荤八素的躺倒在地。 吴志东摇摇晃晃的从原地站起,看向林长宁的眼中闪过一抹愤恨。 再次拿刀砍了过来,林长宁这次一个旋身飞踢,直接将人踢出了几米开外。 只见吴志东哇的一口吐出一口鲜血,半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林长宁摸了摸下巴,着实是有些想不明白此人到底是怎么个事,看着不像是不怕死的样子,怎么净干些不怕死的事儿? 觉得此事有些猫腻的林长宁,直接走了过去将人提了起来。 看着楚王恭敬说道:“王爷,别让此人污了王府的席面,我把人提出去杀。” 楚王随意的摆摆手:“去吧,晚上便宿在王府,来人,去把世子院子中的客院收拾出来。” 林长宁朝人抱拳,拖着人一步一步走了出去,走到老马他们的席面后朝人使了个眼色。 老马和老周接收到林长宁的眼色,默不作声的站起了身,拿着刀还有自己的腰牌,跟着林长宁便往外走。 林长宁身后跟着老马,老周出了王府,翻身上了自家的马车,随手的将人丢进马车后,有些疑惑。 “瞧你这样子也不像是不想活,几个胆子?敢大闹王府?” 吴志东不知道想到什么,轻轻的笑了起来:“奸佞小人!” 林长宁看了一眼依旧嘴硬的吴志东,越发的不耐烦起来:“说吧,谁派你来的?” 吴志东嘴中含着一口血,呸的一口吐在了林长宁的衣服上。 “没人指使我,是我看不惯!” 林长宁看了一眼自己今早刚换上的青色素净衣服上面一口血唾沫的污渍,伸手捏着吴志东的下巴,眯眼一把将人的下巴给卸了下来。 “既然不想说,那就,别再说话了。” 咔吱一声响,吴志东的眼眶猛的瞪大,只觉得下巴瞬间无力了起来,舌头也跟着没了知觉。 林长宁掀开帘子看着门外站着的老马,还有老周:“来的时候带人了吗?” 老马点了点头:“没带多少,不过亲卫都在。” 林长宁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吴志东,眯着眼说道:“带人过来,吴家人,一个不留!” 第370章抄家 刚刚把人提出王府的时候,刚到门口一名王府内的护卫便朝他打了个手势。 意思就是此人抄家,一个不留。 想必王爷今日也是动了真火。 见人不愿意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林长宁也挺无奈的,只能带着人抄家去了。 和老马他们示意完便静静的坐在马车中,等着他们带人过来。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老马和老周便领着两队亲卫骑着马走了过来。 林长宁侧头看了一眼,闭上眼依旧硬气的吴志东,翻身下了马车。 将人一把拽下了马车后,一名亲卫让出了一匹马,林长宁上马,随意的扫了一眼身旁的亲卫。 “绑起来!” 亲卫迅速了然将身后的吴志东给绑了起来,把绳子递给林长宁后,林长宁拽着人,拖拽着朝着吴府走去。 这人不过是个小喽啰,身后怕是还有什么大鱼在呢,今日之事要说没有人指使他是不相信的。 王爷这次很明显就是要杀鸡儆猴。 想到这里林长宁怜悯的往后看了一眼,被拖拽着往自家走去的吴志东。 这便是那只鸡了。 也不知待会儿看到全家灭门之时,是否像刚刚在王府那样的硬气? 骑着马很快就到了吴府,林长宁停下马,朝着老马一挥手。 “家中亲眷一个不留。” 老马抱拳带着老周还有亲卫将吴府团团围了起来。 林长宁看到此人并没有什么别的表情,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过了一会儿被破开的门打开,里面走出来几个亲卫。 快速跑到林长宁身边,抱拳:“佥事,吴府没人,全都走光了!!!” 林长宁轻笑,怪不得这人敢这么硬气呢,原来是已经提前将家眷送出太原了。 又过了一会儿,老马从另外一个地方小跑过来:“旁边卖菜的说这家人昨日还在,想必是昨天晚上出的城。” 林长宁盯着吴志东,看人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直觉不对。 太原城如今进出都卡的很严,若是在昨天晚上偷偷出城,那么城门口必然会汇报给都司,昨夜并无什么异常。 林长宁思索了一下,确认最近城门口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又看着吴志东轻轻的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眯了眯眼,扭头看着老周。 “这么近的距离逃不了多远,而且,最近卡的严,老周你去府中带人找一找密道或者密室,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不信那么多人能全部逃出去!!!” 老周抱拳点头,迅速带着另外一队人径直入了吴府的大门。 林长宁默默地看着身后的吴志东眼睛猛的睁大,瞳孔微微一缩,便知道自己大概率是猜对了。 想到这里,林长宁再次问道:“最后一次机会,背后谁指使你的?” 吴志东整个人突然的就颓废了起来,叹了一口气后看着林长宁:“楚王之后便是乱臣贼子,你跟着他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林长宁垂下眼眸:“日后的事日后说,你今日便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说完便听到院子中传来一阵尖叫怒骂的声音,想也不用想,定是老周带人将密道搜出来了。 吴志东认命一般的闭上了眼,突然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林长宁皱着眉头看着身后倒地的吴志东,轻轻的叹了口气,朝着身旁的亲卫一挥手。 身旁的亲卫迅速上前探了探人的鼻息,又扒开人的嘴一看,回头朝着临长宁抱拳:“佥事,咬舌自尽了。” 林长宁叹了口气,看着门内压出来的一行人,有大有小,最年幼的不过四五岁左右,看着依旧是懵懂的模样,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位妇人看到门外林长宁背后的尸体,猛的尖叫一声,疯狂的朝着前面扑过来,却被士兵狠狠的摁住,一脚踢在了腿窝之上。 一时间各种怒骂声,哭喊声充斥着林长宁的耳朵。 林长宁坐在马上呆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老周把人压出来后提醒她。 “长宁,这些人?” 林长宁犹豫了,正犹豫的时候,只听几名妇人还有几名青年怒骂她。 “楚王的走狗!肮脏的刽子手。”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做楚王的狗砍不断忠臣的傲骨!” “楚王!你不得好死。” 林长宁听着入耳不堪的话,瞬间就了然,一开始他还想若是这群人不知情,或许先将人关起来在向王爷求情,最起码不祸及妇孺儿童。 可是如今听着这些话语,这一家子也是知晓自家人去做了什么,也就没必要同情了。 只是可怜小孩,如今懵懂无知的。 听着其中一个青年骂他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说他是反贼的狗,林长宁轻轻的抬眼,掷地有声的说道。 “我食的是王爷之禄,自然要忠于王爷,我这条命在大兴,得益于王爷的粮食活了下来,又得益于王爷的兵马将我们从大兴救了出来,你说的不错,食谁的禄,便忠于谁,你面前的这些人,我们在边疆保卫你们,朝廷却克扣我们的粮食,不发我们的粮饷,你可以忠于你们心中的君,我们自然也忠于我们的君,只是可怜。” 林长宁怜悯的目光看着不足5岁依旧懵懂只会哭的小孩儿:“只是可怜,你们被人当枪使,连累了无辜稚子!” 说完叹了口气,扭过头吩咐道:“动手吧!” 话音刚落,吴府门前便有几颗人头滚滚落地,小娃娃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喊破了林长宁的耳膜。 当马上就要到最后一个小娃娃的时候,她终究是有些心有不忍。 “等一下!” 亲卫闻言,迅速收手,看着面上带了几分犹豫的林长宁。 林长宁还是觉得孩子不应该动手,但是这事儿王爷已经下令要把吴家人作为杀鸡儆猴那只鸡。 就算是复命也不好复,正犹豫的时候,老周突然抬头,提着刀便要动手。 林长宁匆忙下马,一把握住了老周的手,迟疑道:“老周!等一下!” 老周叹了口气,他知道林长宁年纪小心有不忍,所以才想把这活儿给揽下来,但是林长宁如今毕竟是他的上司,他不能违抗军令。 刚刚林长宁没说话,把人砍了,顺着梯子下就是,这孩子还非要拦着他。 林长宁叹了口气纠结道:“把吴府的家财都抄了,这孩子,我去向王爷求求情。” 话音刚落,只见不知哪里窜过来一枚暗箭直直的钉向林长宁面前的小娃娃。 林长宁下意识的出刀。 “叮~” 第371章幕后黑手 一旁的老马,哎嘿了一声,骑着马便朝着暗器射过来的地方追了过去。 林长宁不由得觉得奇怪,看了一眼依旧懵懂无知,瑟瑟发抖的小孩儿,心中连着转了好几个圈儿。 看着这暗器的方向分明是直奔着这小孩儿来的,不过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娃娃哪值得人这么出手? 想到这里林长宁不由得侧头看上老周:“我觉得此事有诈,老周。” 老周也觉得这事儿有点儿不对,上下打量了几下这小娃娃也觉得事情不对头。 想到这里林长宁坐在马上,一双凤眼盯着依旧大哭的小孩儿:“喂,别哭了,那人为何要杀你?你姓什么?叫什么?” 小娃娃的面上依旧懵懂,似乎是被林长宁吓到了,瘪着嘴打了几个哭嗝,突然又被老周凶了一下:“别哭了,问你叫什么呢?” 小娃娃吓得一下就把哭声收了回去,哽咽着擦了擦泪水,有些害怕的看了一眼林长宁:“我,我叫,谢永州。” 林长宁和老周对视了一眼,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姓谢的怎么会在这儿?还和吴家人在一块儿。 林长宁直觉此事有猫腻,侧头朝着一名亲卫挥了挥手,让人去找齐戎。 自己则是继续盘问起来了面前的小娃子:“你怎么会和吴家人在一起?” 小娃子虽然害怕但是看到林长宁似乎对他并没有太多的恶意慢慢的也就收了哭声嘴里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阿兄把我送到这里来的。” 林长宁感觉这事儿怎么都透着几丝古怪?且不说一个奶娃娃,即便是在农户家中都是金贵的,谁会让一个奶娃娃不远千里的去借宿在另一个家族中? 其次,刚刚砍的这些人的态度也很奇怪,这小奶娃娃姓谢,又不姓吴,他要杀吴家人,竟也没有一个出来与这小娃娃辩解的。 看到他心慈手软留下的小娃娃后,竟还有人在暗中出手,暗器直奔这小娃,按道理来说也应该是直奔她而来才是,怎么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感觉。 老周也皱着眉头,没过一会儿老马便提溜着一个人,从一旁的街道策马行了过来。 等走到林长宁身边之后,直接将人丢在了地上:“就是他!刚刚朝咱们放暗箭伤人!说!谁派你来的?” 被丢在地上的男人年纪约三四十岁,身穿一袭粗衣,脚上穿的也是一双烂草鞋,手上还粘着早上摘菜的污泥,听到人问他话不语,只默默的垂了头。 老马提着刀便架在了男人脖子上,男人似乎根本不怕死一样。 目光有些呆滞的盯着林长宁面前被救下的小男娃。 没一会儿齐戎带着几名亲卫骑着马就到了吴府的门前,刚刚林长宁使人去给他禀报时,他便察觉了此事有蹊跷。 等到了吴府的门前便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看到门前血流成河以及地上的滚滚人头,齐戎略微的皱了一下眉头。 等看到站在血泊中,长相秀气的小娃娃,齐戎心中咯噔了一声。 这孩子姓谢,倒是让他有了一种猜测。 林长宁看着齐戎下马过来,带着老马,老周迅速下马,朝着齐戎行礼。 齐戎随意的挥了下手:“不必多礼。” 然后走到小男娃面前看着神色有些惶恐不安的谢永州皱着眉头突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谢霆君是你什么人?” 小男娃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波澜,仰着头看着齐戎:“他是我阿爹。” 齐戎面色瞬间就变了,而后一把抱起了小男娃,看了一眼林长宁,直接翻身上了马,松了口气后说道:“回府说。” 林长宁看这样子便知道,怕是有什么猫腻在其中,是他不知道的。 骑上马跟在齐戎身旁后林长宁终究是有些按耐不住:“指挥,这小娃娃?什么来头让你这么紧张?” 齐戎面色有些阴沉,但转过来看到林长宁的时候缓了一下表情:“幸好今日咱们没将人误杀,这孩子的父亲谢霆君是上一代谢氏的家主,为人惊才绝艳,十七岁考中状元,外放治理黄河堤坝,为官清正廉洁,刚正不阿,在三年前带着一行人去边城送粮种,恰好碰到鞑子作乱,以身殉国,但保下了一座城池,这孩子是他的遗孤,只是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在吴家,今日若是咱们将他误杀了,天下人都将对我们口诛笔伐,背后之人当真用心险恶!!!” 林长宁心中咯噔一下,没想到这件事情后面还有这样的事,看了一眼有些惊魂未定已经吓的厥过去的小男娃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若是今日真将这孩子误杀了,那天下人怕是除了口诛笔伐楚王之外,他这个动刀的刽子手名声也好不到哪儿。 不过将忠烈遗孤送到太原,背后之人当真心思恶毒。 想到这里林长宁不由得感激起了自己刚刚起的几分善心。 二人正一路往王府行进,林长宁的眉心突然灼烧起来。 瞬间他就警惕了起来,嗖的一下抽出身上的宝刀一双凤眼不住的打量周围。 只见他和齐戎骑马走到的街道上两侧卖菜卖东西的小贩不叫卖,有七八个人都垂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下一刻便有十几个人抽刀朝着齐戎和林长宁逼近了。 目标直指抱着孩子的齐戎。 齐戎看到林长宁突然拔刀,也瞬间知道了身旁怕是有不对,侧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闻之。 闻之也随之拔刀,和其他几个亲卫将齐戎和林长宁紧紧的护在中间。 后面稍微落后一点的老马和老周也被清卫护在另外一个保护圈中。 只见他们身边刚刚还在叫卖的一些小贩瞬间变乱了起来,一群人从摊子下面抽出武器径直杀向了齐戎。 只刚一照面林长宁和闻之便砍倒了两三个人,这些人并不与他们纠缠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齐戎怀中护着的孩子。 第372章钉子 林长宁如同一只下山的猛虎,双手挥舞着长刀直接杀出了保护圈,一个人和四五个人缠斗起来。 一会儿身上便躺下了四五具尸体,突然不知从哪个角落再次射出来几枚暗器,闻之将接近齐戎的暗器打掉后,看一下两旁楼顶上放暗箭的人,大声提醒林长宁。 “小六!人在屋顶,小心!” 林长宁抬头一看果不其然,在楼顶之上有几个人鬼祟的朝着齐戎放冷箭。 一个弯腰从身旁一个蔬菜摊子上抓起几个瓜果狠狠的砸向楼顶的几个人。 因为力气大,瓜果竟然被林长宁使的犹如暗器一般,发出破空声,直接打向了楼顶的杀手。 只听两声闷哼声,下一刻便是噼里啪啦的声音,一声闷响后,放暗箭的人便被林长宁从楼顶砸了下来。 齐戎盯着林长宁旁边,从另外一个摊子下面钻出来的一个人大声提醒。 “侧后方!小六!” 林长宁坐在马上想也不想的背靠在马匹的背上,朝着侧后方飞快的出了一刀。 刀捅进肉体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林长宁抽回刀一个仰身坐回马背上。 街道两旁突然传来奔腾的马蹄声,林长宁下意识的看了过去,恰好便看到了带领都司官兵支援过来的万金。 万金看到林长宁之后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看了几眼发现自家佥事没有事情之后松了一口气。 “指挥!佥事!属下来迟!” 林长宁看着道路两旁慢慢往外撤的人冷哼了一声:“去,把人都抓起来。” 万金领命带着队伍迅速朝着撤退的杀手们追去。 齐戎看着怀中晕厥的孩子有一些担心,看了一眼林长宁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回王府。” 说完便骑着马带着亲卫朝着王府飞奔而去,林长宁紧紧跟在身后,老马还有老周犹豫了一下,便跟着万金一起追了过去。 齐戎抱着孩子刚到王府,便看着有几名府医正等在门口,似乎就是在等他们回来。 齐戎正准备松手将孩子递给府医,却被林长宁突然给拦住。 林长宁此时眉心依旧很烫,一般烫的时候就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所以林长宁不得不谨慎一些。 “指挥,叫我族弟来!” 齐戎有一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基于对林长宁的信任点了点头,不曾想一旁一名府医突然就想伸手抢孩子。 齐戎下意识的抱紧孩子,朝着一旁躲了过去,林长宁一脚踹向府医,身后几名亲卫见不对直接将府医摁了起来。 闻之突然捏着府医的手,大喊道:“世子!这人手中有暗器。” 林长宁顺势看了过去,只见这名有些眼生的府医手中正捏着一根寸长还散发着乌光的银针。 齐戎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瞬间脸变沉入锅底:“押下去审问!” 一名亲卫领命迅速带着人下去。 林长宁也给小娃娃捏了把冷汗,若不是刚才眉心一直发烫,谁能想得到,王府的府医中然还有人埋下的钉子。 齐戎脸色不太好,看着林长宁:“小六如何得知此人不对?” 林长宁跟着松了一口气:“刚回来的时候,看的这人身子紧绷,便觉察到有些不对,便想着让我阿弟来看看,之前在村中时我叔公给小孩儿看病有一手,我阿弟承了叔公的医术自然会稳妥一些。” 齐戎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边带着林长宁走进王府:“来人!请林府医过来!” 说着便带着林长宁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这孩子的身份格外重要,谢氏家主的遗孤,若是在太原出了事,王府怕是要被骂的狗血淋头的。 这背后之人的用心着实险恶。 齐戎将孩子放到自己的床榻之上,静静等待着府医到来。 十郎正在调配药材,听到传唤,背着自己的小药箱便往齐戎的院子中来。 等看到房间里坐着的林长宁愣了一下,朝着二人行过礼后正准备询问几句是谁受伤,却被林长宁直接给扯了过去,指着床上的小娃娃说道。 “十郎,快给这小娃娃看看,我记得你爷爷治疗孩童惊厥有一手的。” 十郎看到林长宁没事松了一口气后便坐在了床榻旁,给小孩儿把起了脉。 把了一会儿脉才站起身对着齐戎和林长宁躬身行礼说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吓昏过去了,开两副镇定安神的药休息一阵就没事儿了。” 听到十郎的话,林长宁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齐戎朝着人点了点头:“那这孩子便交于你了,一定要把人养好,这孩子不能出差错。” 十郎弯腰行礼:“是,二公子。” 齐戎说完便看了一眼林长宁要带人出去,林长宁跟着人走出院落后径直跟着齐戎朝着书房走了过去。 刚刚的事情齐戎已经派人去向楚王禀报了,想必此时楚王就在书房中等他们。 跟着齐戎来到楚王的书房,林长宁垂下眼,静静的跟在齐戎身后,等到书房内传来一声进,这才跟着进去。 里面的楚王正坐在案牍旁,看到两个人走进来,伸手指了指坐下的两个椅子。 “坐。” 齐戎撩了一下袍子和林长宁一起坐在椅子上,动作起来后看向楚王拱手。 “姨父,人已经带回来了,确定就是谢氏上代家主的遗孤,人也都抓起来了,不过要查出幕后黑手是谁,怕是还需些日子,咱们王府有一个府医,面生的很,是个钉子,刚刚已经让人拖下去了。” 楚王点了点头:“今日辛苦你们二人了,得亏是没对着孩子动手,不然朝廷怕是要对我口诛笔伐了。” 说完松了口气一般看着林长宁嘉奖:“长宁果然年少英才,今日之事,多亏你机敏,不然我怕是要被扣上好大一顶帽子了。” 林长宁迅速起身抱拳:“为王爷办事是长宁分内之事,担不得王爷夸奖。” 楚王挥手:“一码归一码,长宁却为吾之爱将,来人,去库里取来那副银甲拿于林佥事!” 第373章狗咬狗 自打人进了门之后,那眼睛就在盔甲之上,再也没挪开。 楚王眼中含了几分笑意,觉得长宁这孩子虽然机灵,但到底是还有几分少年心性,瞧着林长宁笑出声。 “喜欢?” 林长宁脸上挂上了一抹羞涩,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着楚王抱拳:“回王爷,标下,标下确实喜欢。” 楚王哈哈大笑起来:“本就是赠你的,好甲好刀配英才。” 林长宁更加不好意思,端着托盘的手都有些不知所措,将盔甲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后,半跪在地:“长宁受恩深重,愿为王爷效死。” 齐戎看着林长宁如今越发熟练表忠心的样子,嘴角慢慢的勾出了一抹笑容。 心中暗叹:小滑头 楚王最近被林长宁哄的心中确实颇为 妥帖,看着人哈哈大笑,挥了挥手:“起来,起来,不必拘礼。” 林长宁哎了一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赏完了人楚王面色也郑重了起来:“听你传回来的消息说这孩子是被他家长兄送过来的?” 齐戎瞧了一眼林长宁,点了点头:“是,姨父。” 楚王的手指在桌面上噔噔噔的敲着,心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才道:“这谢家倒也有趣,姓吴娶了谢氏旁支的小姐,上任家主的遗孤,怎么算也不该送到他家中,这谢小公子却被现家主的儿子给送到了咱们太原,看这样子倒像是内斗,借咱们的手杀人,再给我们扣一顶大帽子。” 齐戎也是这么想的闻言点了点头:“背后之人着实用心险恶,这孩子,姨父打算怎么办?” 楚王再次思考了起来,这孩子若是在楚王府出事,绝对是讨不了好的,一时间竟也犯了难,若将人送回去,谢家内斗,这懵懂顽童怕是要无辜送命。 林长宁侧头轻声询问齐戎:“谢家很厉害吗?指挥?” 刚刚透过两个人说的话,林长宁大概也猜到了,谢家怕也不是拧成一股绳儿的,只是不知道这谢家到底是在政治博弈中扮演着什么身份。 齐戎想到林长宁出身平民,对于世家大族的弯弯绕怕是不太懂,不由得朝人轻笑解释:“谢家在文坛中地位举足轻重,多方大儒都姓谢,加之上一任家主年少中了状元,又殉国了,谢家的声望鼎极一时,在文人中颇受推崇。” 林长宁点了点头:“所以这孩子被送往吴家,就是想借我们的手杀了这孩子,让天下文人对我们口诛笔伐,这样咱们名声便臭了,此计阴毒!” 齐戎点头:“确实。” 不过听到谢家内斗这几个字,林长宁猛的就亮了眼,有些犹豫的看着齐戎:“指挥,这孩子被送到咱们这儿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听到林长宁说这话,齐戎和楚王不约而同的一起看向了她,齐戎还好,楚王的目光便带了几分探究,林长宁瞬间便上来了压力。 楚王轻问:“有什么想法长宁可说出来与我们一听。” 林长宁朝着楚王抱拳:“王爷,既然这孩子是上一任家主的遗孤,咱们又将人保了下来,何不利用这孩子夺了谢家家主之位? 将谢家如今现任家主谋害上一任家主遗孤的事情在天下广而告之,然后告诉谢家,咱们王府虽不富裕,但是养活忠烈之士遗孤的钱还是有的, 日后这孩子便在王府教养,也省的谢家为了家主之位杀害无辜幼童。” 楚王眼睛中闪过一抹深思,仔细考虑了后突然大笑起来:“大善!” 齐戎想了想后也发现了林长宁这招损的很。 谢家的遗孤被他们养在王府,首先天下文人便会高看他们一眼,不仅摘了帽子,占了大义,还暴露了如今谢家内斗不和,之后这孩子若是出了什么事,直接将锅甩给谢家便是。 若这孩子长大,被养在王府的谢氏遗孤背后有王府撑腰,夺回家主之位也并不太难。 一个出身王府的谢氏家主,他都不敢想以后会给王府带来多大的利益。 “长宁可否说的再具体一些?” 看到自家王爷这么问了,林长宁脑子里转了好多圈,这才犹豫着开口: “既然是要告诉谢家这孩子之后就要养在王府,那便要打舆论战,将此事经过编成说书,编成小曲,让人满大街的宣扬,虽说主要是针对谢家,但是也可以捎带着朝廷,毕竟这次挑事的吴大人就是朝廷之人, 一盆一盆的脏水往人身上泼就是,就说朝廷为了栽赃陷害咱们王府,不惜让忠义之士遗孤送死,若不是咱们对年幼孩童心生怜悯手下留情,这孩子便要被自家族人还有他父亲忠于的朝廷给坑害而死。” 林长宁想到这里顿了一下再次说道:“或许可以编写两个版本,一个版本是谢家如今家主为了夺权将孩童送至太原送死,另一个版本便是朝廷为了王爷泼脏水,将孩子送到太原送死, 编的细节一点,最好能让朝廷和谢家狗咬狗,两个版本总有一个是真的,谢家和朝廷必然将责任往对方身上推,这样便可离间双方, 朝廷赢了,自然要帮遗孤处置谢家家主,谢家离心,谢家赢了,朝廷也因为扣帽子失了文人之心,但是咱们王府却因收养遗孤的举措在天下人心中赢得了名声。” 听着林长宁的话,楚王和齐戎一起陷入了沉思,良久楚王叹了口气,探究的目光看着林长宁,把林长宁看的心中都有些慌乱。 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有些无措的样子让楚王轻轻笑了起来。 齐戎心中也有一些复杂,看了一眼林长宁赞许:“小六不当个文官倒真是可惜了。” 楚王哈哈大笑:“若不为幕僚倒真是屈才,哈哈,此计大善!戎儿,你这就下去让人安排。” 说完看着林长宁的眼神分外和蔼了起来:“明修院中的客院已经收拾好了,长宁日后便在王府常住,教授二人武艺,今晚家宴,长宁也一起来。” 第374章家宴 晚上林长宁还是比较拘谨的,下午的时候,李明淑着人安安全全的将林母送了回去,林长宁则是跟着齐戎在王府帮忙,和一群幕僚,还有楚王豢养的文书敲定方案。 这么一弄就到了晚上,好在王府养的人多,做的倒是很快,方案定下之后,便即刻有人安排下去干活儿了。 林长宁坐在案牍前擦了好几把汗,她说的什么舆论战,如何散布消息,如何把事情编排的像真事一样,王府的这些人听的不大懂。 她只能在案读前一边改方案一边和人细细讲解,齐戎倒是甩的一口好锅,笑眯眯的看着林长宁干活。 林长宁幽怨的看着齐戎,似乎是良心发现,齐戎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从桌子上捏了一把瓜果放到了林长宁面前。 “歇会再忙也行,不急于一时。” 林长宁哪里敢当真,顺手抓过瓜子嗑了起来,叹了口气:“都司事情还有一大堆,哪里敢歇,今日事今日毕,早弄完便能轻快一些。” 齐戎认同似的点了点头,也不好意思再干站着了,把林长宁做好的文书分拨整理起来,看完了之后派发给了不同的人。 “就按上面的去做,一定要让这信息传大宣。” 下面的文书恭恭敬敬的接过公文,说了声是,然后迅速朝着外面走去,将手上的公文给分发了下去。 发给了细化的文书后,等文书润色完毕便将东西交给其他人向下传递。 当夜无数只信鸽飞出来王府,林长宁将整个环节细化过后,交给了齐戎,齐戎看完,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小六给出的方案又细致又精妙,换成他定然是想不到的。 上面一桶一桶的脏水泼向朝廷还有谢家,想必过不了几日便会传遍大宣。 有一说一,上面的一些隐私事情,虽说是编的,但细节到真的似的,什么谢家如今家主庶出因为嫉恨嫡出的大哥,便等大哥去世后迫不及待的让自家儿子将大哥唯一的独苗给送了出来做替罪羊,防止自己儿子将来无法继承谢家家主之位。 什么老实的三王爷,因为知道了皇帝和先皇妃子勾搭上了,所以被皇帝嫉恨,找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安在头上,想要借此除去三王爷。 没有办法,只能造反,但是又打不过,最后只能憋屈的自焚而死,留下了自己是清白的证据。 林长宁每一条都写的有板有眼的,好像他亲眼看过似的,什么皇帝在16岁时初遇十八岁的先皇太妃,什么二人你情我愿干柴烈火的,就在皇宫中勾搭上了。 先皇得知之后被气的七窍生烟,想要处死后妃却被当时已是太子的皇帝拦住了,一气之下想要废太子,但是太子先下手为强,所以先皇被迫病逝,太子继位置。 也不知长宁这小脑袋瓜里想的是什么,这么复杂的剧情也亏他想得出,当真是一盆一盆的脏水往皇帝头上泼。 看到这里齐戎不由自主的打量起来了林长宁:“小六,你年纪轻轻的脑子里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而且这上面写的,会不会略微夸张了一些,百姓的能信吗?” 林长宁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二哥,这你就不懂了吧?越是狗血的八卦传的越快,百姓们就喜欢这种,你就说够不够震撼吧。” 齐戎啧啧两声:“确实有够震撼的。” 编得有模有样的跟真的似的,讲到这里,齐戎再次问道:“不过这么脏污皇帝名声,朝廷多半会下令禁止传播消息。” 林长宁弯了弯眼,笑的跟一只狐狸一样:“像这种八卦消息,越镇压,传的就越快的,不怕他下令禁止传播,就怕他不下令,下了令反而坐实了事情。” 齐戎默默的拍了拍林长宁的肩膀:“小六这招着实是高。” 所以皇帝不论是阻不阻止消息的传播,这名声定然是毁定了。 至于和谢家之间的污糟事儿,那看两方如何博弈了。 正看着林长宁写好的文书,门外突然传来噔噔两声敲门声。 只见李明淑身着一席蓝色长裙单手扶着门,探头看着里面的齐戎还有林长宁,身后还露出月儿的小脑袋。 “二哥,小六,宴席已经好了,别忙活了,该入席了。” 月儿探着头,看着里面一群文书,似乎是有些怕生,眼巴巴的看了一眼林长宁,一副想进来又不敢进的样子。 林长宁看到月儿不由得笑了起来,越过齐戎朝着月儿伸出双手:“月儿,想不想林叔叔?来,叔叔抱。” 说着便直起身子,准备往外走,月儿看到林长宁张开的双臂,直接跨过门槛,像一只鹅黄色的小蝴蝶,朝着林长宁飞奔而来。 “林叔叔!好久都不见你了,月儿可想你了。” 齐戎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把月儿抱在怀中的林长宁,月儿这孩子自从回家后,对大部分人都抱有戒心,除去姨母姨父他们,也就大哥还有他和明华与孩子稍微亲近一些。 倒是没想到月儿竟然对林长宁这么亲昵,看着自家妹妹温柔的看着月儿和林长宁,齐戎眼神不禁微妙了起来。 在林长宁和自家妹妹身上打了两个转儿,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给压了回去。 林长宁抱起来月儿朝人笑的温柔,和其他文书一起对着李明淑行了过礼后抱着月儿走出门外,站在李明淑旁边扭头,似乎有些奇怪他为什么没有跟上来? 齐戎在原地看林长宁和李明淑好几眼,直到林长宁和李明淑说了几句话后,微笑着回头:“二哥?不走吗?” 齐戎脸上挂上了一抹微笑:“这就走。” 说着便迈着大步朝着外面走去,和林长宁并肩走,看着月儿趴在林长宁怀中颇为乖巧的样子。 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 小六一路将妹妹从京城护送回来,又因为妹妹受了伤,二人相识也是正常的,只是他总觉得二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 看起来颇为熟稔的样子。 “怎么是阿淑你过来叫我们?丫鬟们呢?” 李明淑轻笑:“二哥最近忙的团团转,在府中经常见不到二哥你人,左右在席中闲来无事,便带着月儿过来了。” 第375章怀疑 听着妹妹脸色坦荡回答的话,齐戎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怀疑的目光落在了林长宁身上。 看着林长宁颇为俊秀的样貌,加上日常圆滑的为人处事,齐戎眼神再次微妙了起来,试探的问道。 “小六,家中还未曾给你定亲吧?” 林长宁心中警铃大作,听到齐戎这么问愣了一下,笑容一顿说道:“未曾,大丈夫还未立业何以成家?” 齐戎心中盘了盘,再次问道:“算算你的年纪也快十七了,没有心悦之人吗?” 李明淑也有些好奇的看了过来,看了看林长宁后,又看了看自家二哥,眼神也猛的微妙了起来。 林长宁顶着两边好奇的眼神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看着齐戎:“平日里接触的都是汉子,也不太接触其他人,没什么心悦之人。” 说完后清澈的目光看着齐戎:“二哥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难不成要给我拉郎配?” 说到这里,林长宁瞬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了不了,二哥,比起成家,我还是想着立业。” 齐戎看着林长宁清澈见底的眼神,嘴角微微抽了抽,看这孩子倒是像是没开窍的样子,想到这里齐戎勾了勾嘴角。 “不成家也行的,可以在房中先放两个人。” 林长宁的眼神更加奇怪的看着齐戎:“二哥?你房里有人?” 齐戎一巴掌挨上了林长宁的后脑勺:“浑说,我房中哪有人?跟了我那不跟守活寡一样吗?何必祸害人家姑娘。” 林长宁有些埋怨的看着齐戎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那跟我不一样吗?二哥,你这叫双标,况且,若是将来有一天我真想成家,房中先放两个妾室,那不是膈应人么?咱们农户没那么多弯弯绕,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 李明淑笑眯眯的看着两个人拌嘴,目光看着二人说的话,不由自主的温柔了起来。 齐戎再次看着林长宁的面色,发现没有什么异常,说的几乎都是真心话,再看了看李明淑,心再次提了起来。 小六明显没开窍,淑儿这…… 齐戎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有些复杂的在林长宁还有李明淑面前打了个转。 决定等入了夜去问一问李明淑,若是真对小六有意思,那就…… 齐戎一想到这儿就别扭的很,也不知道在别扭个什么,要说起来小六,为人聪明,机灵圆滑,在官场之上必然会有一番作为。 加上身有神力,日后前途更不必说,定能成为一方名将,家庭背景也简单,若为夫婿,倒也无不可。 刚刚听着长宁说的话,想必是即便为夫君也能很好的善待娘子。 但是他就是很别扭,有一种自己养大的小苗要被…… 齐戎想到这里神色有些复杂,一个是自己的妹妹,一个是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怎么能这么想? 纠结的要死的齐戎跟着林长宁慢慢的走到了宴席处,林长宁抱着月儿走上前,正准备和李明淑朝着楚王行礼,却被齐戎一把将怀中的月儿抱走了。 “月儿,乖,来二舅舅这里。” 月儿乖巧的任由齐戎把她抱走,几人行过礼后齐戎抱着孩子准备入座,林长宁的座位并不太靠后,就在齐戎的下方。 跟着齐戎坐在位置上后,林长宁端坐着看着楚王,等待着开席。 月儿在齐戎怀中待了一会儿更有些待不住,直接钻出了齐戎的怀中,悄悄的钻进了林长宁的怀抱。 林长宁看着楚王和他们客套了几句便下令开席后,外面鱼贯而入一队身姿曼妙,衣着清凉的舞娘,正随着月声跳着清雅的舞蹈,乐师们则是坐在席间奏着乐。 林长宁已经有些饿了,正准备动筷的时候便看到了身下的小脑袋。 月儿朝着林长宁微笑露出一口小米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起来分外的可爱。 李明淑有些无奈的坐在对面的席间朝着月儿招招手:“月儿乖,来娘亲这里。” 月儿看了一眼李明淑对人露出一抹顽皮的笑,转身便扑进了林长宁怀中。 林长宁目光柔和,弯了弯凤眼朝着李明淑拱了拱手:“郡主放心,我会照顾小小姐的。” 说完便从面前的菜品中夹了一些适合小孩吃的菜,将月儿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喂着,月儿和林长宁似乎格外的投缘。 坐在林长宁腿上一摇一晃的摆着两条小短腿儿,一口一口乖觉得吃着林长宁喂的饭。 李明淑看着自家孩子颇为粘人的样子,无奈的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便不再管了,自己也开始吃饭。 倒是她身旁的王妃停下了筷子,静静的打量着对面喂孩子吃饭的林长宁,看了看女儿格外放心的样子,不由得更起了几分好奇。 见女儿吃了一会就放下筷子后,王妃侧头朝着女儿招了招手。 李明淑侧耳过去:“怎么了?母妃?” 王妃用手绢擦了擦嘴角,看着女儿侧耳过来的样子,点了点女儿的头。 “对面那位,听你父王说是位极出众的年轻人,我看着月儿挺喜欢他的,你们二人很熟么?” 李明淑轻轻笑了笑,接过了一旁丫鬟手中的手绢,给自己擦了擦嘴巴,这才说道:“母妃你忘了?正是长宁带我和月儿回太原的,前些日子您和大哥还赏了东西呢。” 王妃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怪道,月儿平常在家防备心重的很,丫鬟小厮都不让抱,瞧着到时候这位小将颇为熟悉的样子,原是这样,怪不得呢。” 说完王妃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此人正是王府底下的人,若是女儿和外孙女喜爱倒也无不可,不过此事倒也不着急。 女儿刚回来,还想多留着孩子在家待一段儿呢。 王妃脑海中正过着思绪,正寻思着晚上和王爷探问一下面前这孩子人品家世如何,一旁的李明华探过头突然问道:“母妃,你在看什么呢?” 王妃叹了口气,扭头看着性格顽皮,大大咧咧的小女儿默默的揉了揉额角。 只顾着淑儿了,华儿日后的亲事怕也是个难题,这孩子性格太过活泼,远不如淑儿稳重有礼,日后亲事还有的愁呢。 “吃你的饭吧,什么时候才能如你姐姐一般稳重一些?” 李明华不满的撅了撅嘴,但是到底不敢忤逆自己的母妃,有些不服气的哼了一声后,便随着王妃的目光看向了对面的林长宁。 看着长相俊美,性格温柔,给月儿喂饭的林长宁,李明华眨了眨眼,看了看母妃。 难不成,母妃是看上此人,要给她择婿了? 第376章教授 当天林长宁就宿在了世子的院中,忙活了几日的林长宁,几乎是一躺下就睡着了,一夜好眠。 起了个大早的林长宁,伸了个懒腰,穿戴整齐后慢慢走出房门,她可是记着的,今日要教授两位世子练刀术。 刚推开房门,林长宁便看到了李明德,吓了她一跳,但好歹是记得礼仪,抱拳朝着李明德拱手。 “参见世子,昨日守了一夜,世子怎么不睡会儿?” 李明德看着林长宁抱拳,轻轻摇了摇头:“睡不着,索性便来先生门前等着了。” 一句先生让林长宁不免有些诚惶诚恐,摆了摆手说:“不必称先生,叫我名字就好。” 李明德犹豫了一下,看林长宁面上不带作假松了手说道:“好,长宁。” 林长宁早起自然是要练刀法的,摸着腰上的宝刀,打量了李明德一阵。 “单咱们两个练也不大好,我去叫一叫世子爷。” 李明德再次朝着林长宁拱手:“我去吧,长宁在院中候着就行。” 说完便转头走向了李明德的房间,不到一柱香的时间,明显有些睡眼惺忪的李明修就被自家八哥给拉了起来。 眯着眼看着刚蒙蒙亮的天空,又看着在院中等待他们二人的林长宁,收了一下脸上的疲态。 “先生……” 林长宁嘴角默默的抽动了两下,再次将李明修扶起来:“担不得一句先生,世子折煞标下了。” 李明修存了几分坏心思,看着林长宁被他叫的不好意思的模样嘴角勾出一抹和煦的笑容:“既然要学刀术,长宁自然为我师,担得起,担得起。” 林长宁依旧推辞着,逗人的李明修看着林长宁越发窘迫惶恐的模样说道:“总归是在王府,在外你称我世子,我唤你佥事,在王府中我们就称您为先生,还望先生莫要推辞,咱们各论各的便是。” 说着便扯着李明德再次朝着林长宁行了一礼,林长宁拱手又急忙对着二人回礼。 也发现了李明修是在打趣的林长宁也不再纠结了,反正都已经应下了,怎么叫随他们便是。 林长宁正了正神色,看着二人:“是练刀术,基础是或不可缺的,二位世子,想必都是从小打过底子的吧。” 李明修和李明德相互看了看,李明修还好,楚王打小便带着他在战场上,刀术也会,只不过只能说略显平常,李明德是这几年才抓紧练了起来。 小的时候母妃溺爱,父王又不怎么管他,等年纪大了些之后才正经的学了一些刀术,武功防身。 所以他的基本功并不太好,此时有些为难的看着林长宁。 “先生,我底子不太好,小时候也没练多久基本功。” 实则是因为年纪小的时候,母妃心疼他,所以基本功拖了一年又一年。 林长宁面上闪过一丝了然,他总要探探两个人的底子的,想到这里林长宁拔刀看着两个人微微皱起了眉头:“你们二人一起上,我想看看如今你们的底子。”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默默的点了点头,从院子里面的奴婢手中接过刀,拔刀后看着林长宁,警惕着准备一起朝着林长宁攻过去。 林长宁就站在院子的中央,静静等待着两个人朝她出刀。 李明修是第一个出刀的,出刀的速度很快,但是力道却不足,林长宁只是轻轻一格挡,便把李明修的刀打向了一旁。 又迅速出了一刀,用刀背拍在了李明修的背上,李明修疼的倒吸一口凉气,猛的朝前扑了过去。 林长宁力气极大,哪怕是轻轻一拍,落在李明修背上也是很疼的,更何况林长宁并没有太留手。 王爷既然把这二人交给他,那便是对他的信重,严师才能出高徒,不打不成才,所以林长宁从一开始便没有准备留手。 如今对二人严格一些,日后他们在战场上出意外的几率便越小一些。 李明修只觉得背上火辣辣的疼,再往前扑了一段儿后,拿着刀转身便朝着林长宁砍了过去,输给一个比他还小的少年,哪怕是知道林长宁武艺不俗,还是让李明修觉得有几分的丢人。 索性转身便朝着林长宁再次攻了过去,这次出刀更快了一些,林长宁侧身一躲,再次用刀背拍向了李明修的手背。 正常情况下,李明修手中的刀应当会被拍落,因为林长宁的力气可不是盖的,没曾想李明修竟然忍着疼依旧紧紧握着自己的刀,狠狠朝着林长宁一扫。 林长宁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迅速朝着后面退了两步,刀尖划着他的额头浅浅的擦了过去。 林长宁眨了眨眼,这个时候的李明修已经来不及出另外一刀了,所以林长宁提着刀迅速朝着李明修的脖子逼近。 二人的距离极近,林长宁出刀不仅速度又快力气也大。 李明修瞬间便感觉到了自己的脖子一凉,一股寒意直冲脑门儿,不过锋利的刀背只是抵在他的脖子上却再未寸进。 “世子,近距离作战下不要只顾着砍杀敌人,要时刻注意回防,距离太近,敌人有可能闪开你的刀,但是这刀一旦落空,就会暴露出你致命的弱点。” 长宁话音未落,李明德竟从一旁找了个刁钻的角度直勾勾的刺向她心口。 林长宁一巴掌将李明修拍向一旁,一个后空翻,迅速躲开了李明德的偷袭,将二人距离拉开后,林长宁回头看着再次朝着他杀过来的李明德, 歪了歪头后,林长宁眯了眯眼,李明德见自己的刀轻易的被躲开,再次持着刀朝着林长宁冲了过来。 李明德应当是刚刚已经听到了林长宁对李明修说的话,长刀近身极为警惕,二人你来我往,竟然斗了有个三招。 林长宁狠狠一刀劈向了李明德,李明德下意识将刀架在前面,却被林长宁一刀狠狠的压了下去。 原是想阻挡林长宁劈向他的一刀,却眼睁睁的看着林长宁压着他的刀锋,慢慢逼近自己的肩头。 只见林长宁轻笑一声,松开了握刀的双手,松出一只手后一拳砸向了李明德的腹部。 “嘶~” 第377章毒打 只见李明德面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剧烈的疼痛从腹部传来,李明德哇的一口就吐出了一口酸水。 用白色的孝衣擦了擦嘴边后,李明德半跪在地上缓了缓。 另一旁的李明修再次拿着刀朝着林长宁砍了过来,林长宁侧身一躲一个扫堂腿,直接就把李明修给绊翻在地。 下一刻林长宁闪着寒意的刀锋便架在了李明修的脖子上。 刚刚还跪在地上的李明德,看着自家弟弟又被林长宁钳制住后,直接提刀冲了上来,狠狠一刀准备劈在林长宁的肩膀上。 林长宁一挑眉,顺手在地上抓过一把带着湿气的沙土呼向李明德的脸。 李明德吃了一嘴的土,眼中也被沙土迷了一下,劈向林长宁的刀一顿,下一刻便感受到脖颈上一股凉意紧贴在皮肤上。 李明德:…… 不用说,又被拿住了。 刚刚还被林长宁前置在地上的李明修看着林长宁撒土糊脸的行为一个轱辘从地上翻身爬起,嚷嚷:“先生,你这招数是耍赖,哪儿有见过拿地上土糊人脸的?这不是正人君子该为的!” 林长宁松开李明德脖子上的刀,扭头看着一脸愤愤的李明修挑了挑眉:“世子爷,手无缚鸡之力的正人君子可不会到战场上打仗,不管什么招数能在战场上保护自己,杀掉敌人的就是好招数。” 说到这里林长宁轻笑一声,眼中却闪过了一抹落寞:“咱们这是要上战场与人拼命,那些花架子拿过来没用的,刀术,枪术,所有技术最终的目的都是要取人性命,保护自己。” 她在马厩的时候,老刘头就是这么说的,不论什么招数,只要能保护自己,那都是好招数,或许比较下作,也或许比较阴损,但是在战场上这种招数却能最好的保护自己。 李明修和李明德眼中闪过复杂,沉默了一会儿后,李明修抱拳:“先生,受教了。” 李明德也跟着抱拳:“我们明白了。” 林长宁看完了两个人的底子,松开刀,轻轻笑,看着李明修说道:“世子的底子不错,刀术上可还在精进一些,在战场上刀术是用来杀人和保命的,并不是与侍卫们打斗,不要轻易的暴露自己的弱点。” 李明修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想了一会儿朝着林长宁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林长宁说完了李明修看向李明德,眉头微微蹙起了一点,刚刚的打斗,李明德明显比李明修机灵的多,只是或许是基础太差,收到的速度以及力度都不太够。 “世子,您的基础不太好,大概率要从基本功抓起,首先底盘不稳,其次,刀术中的漏洞太多,出刀的速度和力度都差的太远?” 李明德点了点头:“先生,那我该如何练习?” 林长宁想了想说道:“每日绕院子跑30圈,再扎马步,两个时辰,最后与我对练一个时辰。” 说完之后,林长宁看着李明修:“世子的话,基础还是不错的,每日也跟着绕院子跑30圈,然后直接与我对练。” 李明修揉了揉自己有些疼的腰侧,朝着林长宁点了点头。 林长宁让人去廊下搬了一个椅子,自己坐在椅子上后看着两个人:“今日便开始吧,时辰还早,今日还能练一个时辰。” 李明修看了一眼李明德二人一起朝着林长宁抱拳:“是,先生。” 说完两人便一起朝着院子里边儿跑了起来,林长宁看着两个人跑步,一旁两个机灵的丫鬟直接给林长宁捧来了一盘糕点,还有温热的茶水。 “先生请用。” 林长宁眼睛亮了亮,王府的丫鬟们就是有眼色,摸了摸确实有些饿的肚皮,从盘子中捡了几块糕点丢进嘴里。 一边盯着两个人跑步,一边吃着东西。 有两个人跑完的时候,盘子里的东西也被林长宁解决的差不多了。 林长宁喊了声停,看着气喘吁吁准备找椅子坐上的二人直接摇头:“趁着筋骨拉开继续练,劈刀500下,不要坐下。” 李明修啊了一声,颇为丧气的叹了口气被李明德拉着朝着院子中心走去。 拿过刀后,两个人便在院子中齐刷刷的进行劈砍,林长宁则是坐在凳子上看着两个人劈刀的动作,两个人都是有一些基础的。 不论是握刀的姿势还是劈刀的动作都分外的标准,眼瞧着两个人劈刀够数后,林长宁看看已经大亮的天色。 从椅子上站起,握住了自己的刀,朝着李明修扬了扬下巴说道:“接下来我与世子对练,我不会留手的,世子小心!” 说完便握着刀直勾勾的朝着李明修攻了过去,刀快的李明修差点没躲开,险而又险的躲过了林长宁一刀后,李明修迅速抓刀,慢慢扯开与林长宁的距离。 林长宁的力气特别大,近距离挨一下,绝对受不了,所以只能想办法先把距离拉开,然后慢慢打。 林长宁看着李明修首先拉开距离,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直接朝着李明修追了过去,李明修微微眯眼,双手握刀,想着如何要把这一刀接下来。 眼见着林长宁离他越来越近,一刀马上就要劈向自己的脖子,李明修直接一个侧身,反手便要砍向林长宁的后背,谁知林长宁跟后背长了眼似的,又是快速的一刀迅速的挑开了自己的长刀。 在李明修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林长宁的长刀绕着李明修的刀转了两下,狠狠向下切了下去,眼见着刀锋就要砍向自己的手腕。 李明修大惊失色迅速丢开了手,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下一秒林长宁的长刀就抵在了李明修的胸口。 李明修叹了口气,正想认输的时候,只见林长宁狠狠的用刀背砸了一下他的手腕。 瞬间便疼的李明修发出了一声惨呼:“疼!” 林长宁眯着眼看着李明修:“疼就对了,世子爷,在战场上丢刀就跟丢命差不多,我这刀哪怕是砍向你的手腕,下意识用胳膊挡一下也只不过是受次伤,刀丢了,你就只能等死了。” 第378章受教了 林长宁年纪很小,但教起来人却没有一点马虎,严格的就跟一个老夫子似的。 李明修心中嘀咕了一下,我倒也知道林长宁此举是为了他好,揉了揉火辣辣疼的手腕对林长宁抱拳。 “明修受教了。” 林长宁看着李明修再次说道:“战场上临战而退是大忌,世子乃人中龙凤,万不可在战场上与人对阵之时产生怯意,咱们继续。” 说完林长宁弯腰捡起了李明修的刀递在了李明修手中,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这次竟然直接解下自己腰间的佩刀,交给了一旁的丫鬟们。 又让人拿来了一把木刀,握着木刀对着李明修勾了勾手。 李明修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真刀,看了看林长宁手中的假刀。不由得高喊了一声:“怎好占先生便宜,我也用木刀。” 林长宁叹了口气:“世子爷,我用木刀是怕伤到你们,你用真刀即可。” 李明修并没有把林长宁说的话当回事儿,换成木刀之后,看着林长宁颇有些跃跃欲试。 林长宁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说就不听呢? 下一刻眼神便狠厉了起来,拿着木刀便砍向了李明修,全力进攻的林长宁,并没有留手,索性只是木刀,所以即便砍在身上也只是疼,并不会有伤口。 林长宁的刀又快又狠,李明修只挡住了一下,下一刻自己的脖子处,腰侧以及心口包括背上都是火辣辣的疼。 他都没看到林长宁如何出的刀,刀几乎只剩下了残影,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就连逃都不知该往何处跑。 林长宁接连砍了李明修几十下,李明修只接到了五六刀,剩下的刀都砍在他自己的身上,没一会儿就觉得全身上下都是疼的。 林长宁收刀:“世子,速度太慢了,力量也跟不上,还得练,继续劈刀吧。” 说完便拿着木刀走向了一旁有些呆愣的李明德。 “我们开始?世子?” 李明德苦笑一声,刚刚看着自家堂弟挨揍,他自然知道是打不过林长宁的,见林长宁叫他,李明德叹了口气:“不必叫我世子,我父王已不在世,朝廷也废了封号,叫我明德便好。” 林长宁终究是觉得别扭,想到李明修叫李明德八哥:“叫您八公子吧。” 李明德紧紧握着刀,点了点头,有些戒备的看着林长宁:“先生随意便好。” 说着便警惕的看着林长宁的动作,林长宁看出来了,李明德是在猜她下一步的动作,想必是为了防住她。 故意的挥着刀朝着李明德冲了过去,一刀横扫向李明德,李明德看出来了林长宁的招式,瞬间便抬手准备挡住林长宁的攻势。 只是刚一抬刀便被林长宁给劈的横飞了出去。 栽在地上的时候,李明德眼中闪过一丝恍惚,脑子里在想他是怎么咻的一下就飞了出来。 林长宁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光看出招式可不行,总要有与之对抗的能力吧。 被一刀砍飞出去的李明德一个轱辘从地上爬了起来,更加警惕的看着林长宁。 林长宁几乎没有停顿,下一刻便朝着李明德再次冲了过来,李明德刚刚从地上爬起来,都来不及回防,下一刻便被木刀抽在了身上。 肩胛骨,肩膀,腰窝,后背处每个地方都挨了林长宁的一木刀。 疼极了的李明德心中发了狠,眼中也闪过了几分戾气,在木刀再一次劈向他自己的肩膀的时候,直接失了理智一般的,伸手握住了林长宁的木刀,并狠狠拽着刀不肯松手。 林长宁小小的吃了一惊,李明德这像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看起来像是想与她拼命一般,眼中闪过了两分诧异后,顺着李明德的力气丢开了手,李明德有些意外,自己竟然夺过了林长宁的木刀。 下一刻脸上便狠狠挨了林长宁一拳,李明德只觉得脸上一痛,下一刻便天旋地转起来。 只见林长宁直接握住了李明德抢刀的手,狠狠一个背摔将李明德砸在地上。 李明德躺在地上,脑子空白了一瞬,林长宁默默的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木刀。 用刀柄轻轻的点了点李明德的脸:“八公子,不论在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的失去理智,即便是你能夺了敌人的刀想和敌人同归于尽,实力差距过大,死的依旧会是你,所以,不要犯蠢。” 李明德仰头看着天空,没有说话。 良久才哑着声音说了一句:“明德受教。” 林长宁看着眼中的光芒逐渐灰暗的李明德心中不禁的反思,是不是自己打击人打击的太过了? 想了想后又安慰:“世子,没有谁的生命比自己的更珍贵,不要轻易有同归于尽的想法。” 李明德倒是比李明修多了几分血性,刚刚他说的要点倒也都记住了,打法也多了几分玩儿命,李明修相较于李明德则理智清醒的多,只不过有一点,过于警惕,怕受伤。 两个人都是有基础的,只不过还得练,刀术的要领基本上就那么多。 要想把刀术练好,最终还是要实战磨练的,想了想林长宁看着从地上爬起来歇了一会儿的两人再次朝人勾了勾手:“这次你们二人一起上,我给你们喂招。” 李明修眼中闪过几分欣喜拉着地上的李明德站起来后,二人拿过两柄刀,齐刷刷的朝着林长宁攻了过去。 “出刀太慢!” “啪~” “破绽露出来了!” “啪~” “往下劈的力道不足!” “啪~” “……” 没一会儿院子中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打的声音,李明德和李明修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到底挨了林长宁多少下木刀了。 只觉得自己身上好多地方疼的都有些麻木了,李明修呲着牙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长宁!停停停!!!” 林长宁正准备抽在李明修腰窝的木刀顿住,正准备询问什么事的时候,下一刻,李明修便借机一刀劈了过来。 林长宁没防备,直接被一木刀砍在了肩膀上。 李明修嘿嘿一笑,朝着林长宁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长宁,如何,兵不厌诈,我学的够快吧!” 林长宁呼出一口气,朝着李明修笑的阴恻恻的,颇有一些咬牙切齿:“世!子!学!的!很!好!” 说完长宁出刀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院子中不停的传来破空声,木刀狠狠的抽打在李明修身上的各个部位。 李明修:“嗷~停一下!疼!疼!疼!长宁!稍等!哎呦!先生!先生!停停停!” 李明德站在一旁看着被林长宁特殊关照抽到嗷嗷叫的李明修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的笑出了声。 呆了一会后看着林长宁追着李明修抽人,把自家堂弟抽的连蹦带跳嗷嗷叫的,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让你兵不厌诈,兵不厌诈,是吧?世子再诈啊!诈啊!” 第379章谢家 皇帝面色阴沉不定的看着案上摊开的奏章,声音阴恻恻的询问着下首跪着的人:“谢爱卿,最近一些关于咱们的流言,爱卿听说了么?” 下首跪着的文官侧头轻轻的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最近关于谢家和皇帝的传言他自然是听说了。 只是此事万万是不能硬下的,如今谢家都乱成了一遭,一部分的族老正嚷着要开祠堂罢免他父亲的族长之位。 这位位置就是因为三年前他考上了探花,这才轮得到他父亲坐上了家主之位。 谁曾想?皇帝吩咐他陷害楚王之事如今被传的大街小巷都是传言。 说来倒也奇怪,这消息如同瘟疫一般,不过三五天的时间,如今连戏曲说书都出了,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止不住了。 皇帝下令禁止百姓私下传流言,就连告示都贴了,但是这流言却越演越烈,甚至牵连到了皇帝身上。 上到这里,谢志恒默默的抬头瞧了一眼皇帝阴沉的面色:“陛下,坊间却有一些关于您的传言。” 皇帝和缓了一下面色,轻轻的哦了一声:“爱卿不如说来听听?朕也很好奇坊间传言。” 谢志恒自然是不敢提谢家和皇帝的事情,思绪一转,朝着上首的皇帝拱手行礼略微有些唯唯诺诺说道:“陛下,坊间传言您与先皇妃子之事……” 谢志恒还没说出口,皇帝便抄起茶杯狠狠的砸在他的身侧。瓷杯碎裂的声音让谢志恒不由得战战兢兢的跪趴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皇帝揉了揉有些发昏的头,谢志恒绝口不提谢家和他之间的阴私,想必是打定的主意,谢家要站在于他的对立面上,将这次的黑锅给栽到他头上了。 谢志恒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砖块之上轻声说道:“陛下,还请保重龙体!!!” 皇帝看着下首的谢志恒,只觉得一股无力感萦绕在心头。 叹了口气后说道:“你先下去吧。” 谢志恒躬身朝着皇帝再次叩首后弯着腰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等出去之后方才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皇帝眯着眼,周身萦绕着一股杀意,死死盯着谢志恒出去的地方。 好在是当时让谢家人动手时并未下明旨,谢志恒的态度很明显,分明是要保家族声望,将黑锅栽在他头上。 但是如今又动谢家不得,百年世家,文坛巨擘,一旦动了谢家,牵一发而动全身,且不说自己在文人之间的名声会跌落到谷底,朝堂上一大部分藕断丝连的关系就有够他头疼的。 皇帝叹了口气,撑着脑袋,有些无力感充斥在心头。 谢志恒则是自身难保,前些日子父亲传信归来,要他速速归家,并且心中一再强调了绝不能将此事认下来。 百年世家的声望,不能有损! 不然且不说他的官途,就说他父亲的族长职位都是岌岌可危的。 想到这里谢志恒迅速准备归家,想要与父亲先商量对策。 不曾想至一半,从天而降几名黑衣人,兜头便将他给罩住了。 “放肆!本官乃” 话音未落,谢志恒便被人一个手刀劈晕,在无人注意的巷子中,迅速被人带走。 与此同时,皇宫内的一个小内侍悄悄的走进皇帝的大殿之中,走到皇帝身边,捂着耳朵,在皇帝耳边轻语。 皇帝点了点头,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内侍:“给谢家家主传信吧。” 说完便继续批起了奏章。 谢家—— 家主夜间正在休息,只见不知从哪儿射来一枚暗箭,嗖的一下发出破空声钉在了谢家家主的床头。 谢家家主猛的睁眼,瞬间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看到距离自己不过半寸的暗箭急匆匆的将身上的妾室给推了下去。 等看到暗箭尾端绑着的纸条后,稳了稳心神,将妾室打发走之后,朝着一旁的暗卫吩咐:“人追上了吗?” 房梁之上突然跳下来一名黑衣人,抱拳朝着谢家家主说道:“已经去追了,还不知追到哪儿了。” 谢家家主点了点头,看着仓皇而去的妾室走出了房门,才打开了手中的纸条。 等看完纸条上的内容,谢家家主面上闪过了一抹惊慌:“志恒出事了!” 话音刚落,门外的暗卫便回来了,犯跪在地,脸上带着几分羞愧,跪在谢家家主床边:“属下无能,让人跑了。” 谢家家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捂了捂脸说道:“都下去吧,我想一人待会儿。” 天下的至尊出手怎么可能会被他们谢家的安危给追上呢? 想到纸条上的内容,谢家家主叹了口气,自己的儿子在人家手上,如今这口黑锅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大不了这个家主之位不坐了,儿子重要。 想到这里谢家家主径直下了床,对着一名暗卫吩咐了一句话,便转身出了自己的屋子。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谢家家主刚写完认罪书,就看着门外几个族老携手而来。 均用一种不争气的眼神看着他。 一名气性大的族老一拐杖砸在了谢家家主的后背之上。 “蠢货!” 谢家家主苦笑,没曾想还是没瞒住,消息传的如此之快,到底是这家主之位坐的尚短,没彻底将谢家掌控到手里。 叹了口气后,谢家家主站起了身,朝着几位族老行过礼后说道:“各位叔公,志恒如今落在了皇帝手中,他可是我谢家麒麟子,万万不能有事,此事我会顶替志恒认下,认罪书一旦昭告天下,我便自绝,还请各位叔公护持志恒,长友拜谢……” 听到谢长友这么说的几位族老纷纷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其中一位扶起来了谢长友:“长友,爱子之心我们都能体会,我们一大早赶过来便是为了这件事,你先莫慌,先告诉六叔公,志恒是否真的对永州动手了?” 谢长友叹了口气:“此事志恒是知晓的,不过背后之人乃是皇帝,志恒只是顺水推舟将人给送了过去。” 六叔公有些着急的再次问道:“可有密旨或者物证?” 谢长友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前些日子我便已经问了志恒,他说并未有明显的物证留下,不过倒是有一封给姓吴的旨意,他留了心眼,将那封旨意给扣了下来。” 六叔公轻轻的点了点头:“如此……” 说完看着另外一位族老:“三哥以为?此事何解?” 第380章分裂 另外一位显得更老一些的谢家族老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谢长友:“你们当真是猪油蒙了心,永州一个奶娃娃能碍着你们什么事儿?混账东西!” 谢长友唯唯诺诺的低下了头,朝着族老躬身:“长友当初真不知志恒会犯下如此大错,不然高低会拦一拦的,三叔,是我知错。” 三族老揉了揉太阳穴:“我谢家百年声望不容有失,咱们之所以能传承至今,声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便是咱谢家能拧成一股绳,你如今为家主更应知不得对同族兄弟动手的族规,放任志恒对永州动手,更是你之过。” 说着三族老横了谢长友一眼:“教子无方!何该免去族长一职!” 谢长友唯唯诺诺的朝着自家三叔行了一礼:“若能救出志恒,长友认罚。” 三族老叹了口气:“今日你便认下罪责,等认罪书昭告天下后,皇帝将志恒放出来,确认孩子安全了,咱们便分家!!!” 谢长友猛的抬头看向三族老:“三叔!分家!万万不可!” 三族老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谢长友:“你真以为谢家将此事认下来后,皇帝会念我们的好吗?永州如今在楚王手中,加上志恒从一开始便没将此事认下以保我谢家声望,怕是早就成了皇帝的眼中钉, 当务之急是先将志恒救下,认了之后我便带着其他族人与你们这脉分家,叛出谢家,带着剩余的族人去投奔楚王,认永州为家主!如此志恒性命无忧,也可保我谢家百年声望!” 谢长友猛的瞪大了眼:“三叔!如今楚王造反,你若带着族人过去,一旦战败,那谢家的族人!” 三族老不耐烦的打断:“屁话,你当我为何把你们这脉留在这?即便是楚王战败,咱谢家的血脉依旧能往下流传,更何况楚王不一定会败!” 谢长友沉思了一会儿朝着周边的七八个族老行礼:“长友明白了,这便下去安排。” 三日后—— 谢家家主的认罪书迅速的传遍了整个大宣,百姓们茶摊上都在谈论谢家的阴私,皇帝也松了口气。 将谢志恒直接给放回了谢家,不过也因此次谢志恒办事不利,给人降了职位。 当谢志恒踏出牢笼的时候,抬头仰望着天空,发出了一声苦笑。 到底这件事是被谢家认下了,他谢家名门望族百年声望,却因为他一时之差,毁于一旦。 看到离他不远处谢家的马车,谢志恒哭丧着脸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父亲还有母亲。 “爹,娘,志恒让你们蒙羞了……” 谢长友看着如今面色憔悴的儿子,叹了口气:“先上马车吧,咱们回家。” 谢母摩挲着自己孩子憔悴的面容:“好孩子,不怪你,咱们先回家,娘今日给你做了好吃的,瞧你,都瘦了不少了。” 说着说着眼眶中便积了一汪泪水,侧着头用手绢擦去了泪水后,和儿子一起回到了马车中,朝着谢家行了过去。 等到了家后,谢志恒吃过饭便自行去到了谢家祠堂,跪在谢家的列祖列宗面前磕了几个头。 确定儿子安全的第四日,谢长友便和一群族老在一起演了一出大戏。 谢家最重要的几脉人,加之五六个大儒,随着谢家三族老一起叛出谢家。 百来号人拖家带口,行着马车朝着太原行进着。 行进的途中竟然还放出了,皇帝命令吴家接受谢家遗孤,并去王府大闹的密旨。 谢家是有自己的信息途径的,一封密旨迅速传遍了大宣,洗清了前几日谢家的污名。 与此同时,谢家家主并未发言,只眼睁睁的瞧着大部分的谢家人叛了出去,给儿子请了假,迅速闭门谢客。 如今市井之中纷纷扰扰的,就连最底层的贩夫走卒都在讨论着谢家分裂之事。 “要我说呀,咱们这皇帝,都做上皇帝了,何不给那些宗亲们一些活路呢?今日砍一个三王爷,明日再去折腾一个九王爷,依我看呢,倒不如活在咱们平民百姓家,倒少了不少弯弯绕绕。” “谁说不是呢?三王爷被冤成那样儿,这才造的反,亏我之前还真以为三王爷是个好色之徒,如今想想,都贵为王爷了,一个平民家的女娃娃,怕是上赶着都想攀这门亲,怎会做出那种污糟事儿?” “要我说还是九王爷重情义一些,那谢家的幼童若不是九王爷存了几分心善,如今怕是要枉死在上面人的博弈里,有些人啊当真是恶毒,自家亲伯伯的遗孤都不放过。” “哎,你还别说,如今谢家族老带着大部分族人迁往太原,如今这谢家家主啊只是剩个空壳子喽。” “你们这都是小道儿消息,我家夫人之前可在谢家做工,我可是听说了,人家谢家家主压根儿没想过动自家侄子,都是。” 这人抬头看看天上指了指,一脸了然的表情再次说道:“谁没事儿对自家人动手啊?呶,要不是上面的人下令,啧,这谢家当真是惹了一身的骚。” “前些日子不还传来咱们这位,和先帝的后妃吗?谁知道这得位来的正不正?这几年又是天灾,又是人祸的,保不齐就是老天爷降下的报应。” “哎呦,老王,你可小点声吧?前几日那告示你没看着啊?要是被听见,免不了要把你抓进去,剥你一层皮嘞!” “去你的,少说些那些糊弄人的话,要抓早抓了,如今私塾的学堂,还有茶馆酒楼的,议论的人多了,还都能给我们抓起来剥皮充草嘞!” 老王不屑的拍了拍自己的裤腿,一身的黄土荡的周围人纷纷伸手摇了摇。 谢长友听着门前贩夫走卒们的议论叹了口气,看着坐在身旁的儿子。 “志恒,这次进宫警醒着些,皇帝问什么一概推到你三叔公他们身上,莫要被抓到把柄。” 谢志恒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的,如今消息已经传出,想必皇帝就算再气也不会拿他和父亲怎么样。 毕竟他是为皇帝办事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若是因为消息传出便要杀了他……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日后谁还敢给皇帝办事? 想必皇帝如今是不会动他的。 只是这官途,怕是要到头了。 第381章太原谢氏 这些族老脑子都清楚的很,既想要保住自家名声,又不想现任家主和他们这一脉如今最出息的孩子出事,索性将谢家一分为二。 家主带着自家儿子这一脉跟着皇帝,把他们为皇帝做事的消息放出来,如此可保家主一脉平安无事。 剩下的人则是叛出谢家,迁往太原,投靠楚王,认下遗孤为新任家主,以挽回谢家如今的名声。 如今天下大事,谢家的这些老人精们看得分明,之后这皇位之上说不得是谁在坐。 朝廷若胜,嫡系一脉能安安稳稳的传承下去,百年之后依旧是那个有声望的谢家。 楚王若胜,他们作为最早投靠的世家大族,在楚王胜利的初期定然能得到许多朝廷重要的职位。 从龙之功啊,这可是从龙之功能谢家定然能再上一层楼,至于嫡系一脉,因为他们本就是同宗人,想必楚王也不好再下狠手。 如此嫡系保全,声望如常,此乃两全之法。 作为传承几百年的大足,谢家自然是有几分刷子的。 楚王正在书房中乐不可支的看着暗卫们传回来的消息。 将手中的信息递给齐戎之后,摇了摇头失笑:“怪不得谢家能传承这么久,两头押宝,当真是一群老狐狸!” 齐戎接过手上的信件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谢家支脉叛出嫡系前往太原的消息,看着楚王乐呵呵的表情:“这对咱们来说倒是一件好事,如今起事在即,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谢家到来,倒是能填补一部分的空缺。” 如今他们都是不论是他还是手下之人,一人最少都顶了两三份的工作,若是谢家能带着谢家的人才投靠过来,便能分出不少的职位,也能帮他们分摊不少公务。 而且谢家支脉,广而告之,站楚王,天下最少有三分文人会考虑来他们的阵营。 想到这里,齐戎叹了口气,若是崔家也能站他们,他都不敢想以后的路会有多顺。 天下文坛一分为三,朝廷把持着国子监,崔家三代出一状元,谢家每隔百年便出一位内阁大学士。 两个世家都是人才济济的,皇帝还有如今的谢家家主,把谢家上任家主的遗孤送往太原,当真是为他们走了一步好棋。 想到这里齐戎抱拳:“恭喜姨父,再得助力!” 一旁椅子上坐着的李明修揉了揉自己有些疼的脸也跟着朝着自家父王抱拳只是嘴里有几分含糊不清道:“东西父王!嘶~疼!” 楚王看了一下自家大儿子,没眼看的撇过脸,白了李明修一眼:“被一个未曾及冠的揍成这样,你还好意思喊疼?” 楚王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看着自家儿子脸上青青紫紫的样子,轻轻的哼了一声。 齐戎有些好笑的看了一眼李明修,看着李明修这一身伤,想必长宁在训练二人时一点都没留手。 悄悄的看了一眼楚王的表情,发现楚王竟然有一丝满意的神情。 楚王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李明修,也知道严师出高徒,长宁虽说年纪不大,但是对待两个人的训练想必是很认真了。 比起之前找的那些侍卫,还有那些教授刀术的师傅倒是要强上一些。 也不是说他给李明修找的师傅不好,只是到底身份地位在这儿放着,哪怕是训练,也没说照死里练的,所以两个人不免武功平平。 如此这般上了战场上,日后怕是要坑害了二人。 林长宁下死手揍人,显得格外认真,反而合了楚王的心意,楚王思索了一下,朝着齐戎招了招手。 “林家的小子不错,平日里多照看些,跟他说如今练的我很满意,就让他照死里练,这月军中大操时让他们两个一起去,就在长宁手下,碰上军中比斗也让他们上!” 李明修:“户王?米认蹲的?” 楚王有些嫌弃的看了自家大儿子一眼:“叫你去你就去,废话那么多!老二你看着他,不许让他们拿身份压人!” 其实日常生活中李明修都是很稳重的,平时帮楚王办事也办的比较利索,军事也懂不少,只是最近几年没在边疆,难免武功落下了些有些生疏。 楚王十几岁便在边疆打拼,武功自是不必说,老二也是时常在边疆,楚王并不是很担心上了战场。 只有自家老大,多年未曾上战场,如今战争在即,武功若还是稀松平常若上了战场难免要出事,即便身边有亲卫,但是战场的形势瞬息万变。 他都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活着下战场,作为自己的继承人,老大的武功自然是要在战前多磨练磨练的。 若是日后不上战场,若一天他想坐那个位置,一众跟他打天下的老将如何能服? 索性趁着如今还在筹备的阶段,那两个人在军中与好儿郎们一起训练,同吃同住,让老二看着两人,让年纪又小,功夫又好的长宁逼着二人训练,最起码在战场上能达到自保的程度。 见自家父王认了真,李明修也不敢反驳什么,心中明白父王是为了他好,只是前两日将林长宁惹毛了,这几天下手忒狠。 刚练那几天,还只是往身上打,老是败给一位年纪比他们小的人,李明修总是忍不住耍耍嘴皮子,这几日熟悉了一些后,偶尔还要打趣几句长宁,在嘴上占几分便宜。 林长宁不说话,抄起木刀便揍人,昨日被打的生疼,没忍住所以直接夺了林长宁的刀丢飞出老远。 刚嘚瑟了一句。 下一刻林长宁一双凤眼中便燃着怒火,抄着拳头便对着他一顿狂揍,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这小子速度又快,力气又大,他和李明德一起上都只能被压着揍。 两个人直接脸上挂了彩。 不过他们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都明白林长宁如今对他们严格才是对他们好,只是脸上还有身上这伤,到底是真的疼。 李明修轻轻的摸了一下肿胀起来的腮帮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跟着齐戎走出了自家父王的书房。 “脑二?” “怎么了?大哥?” “腾不腾,打个商酿?” “嗯?” “日够让挡明下手轻一点?辣小子,下肘太毒鸟~大锅介粘,都没法见银了!” “姨父刚交代过,所以,不行。” “……” 他就知道林长宁这小子的腹黑跟他家老二是一脉相承的。 老二手底下,压根没好人! 第382章谢家私兵 书房—— 鼻青脸肿的李明修和李明德坐在楚王下首,齐戎坐在另一侧,静静等着楚王示下。 最近他们接到消息,叛出谢家的族人带着几百的私兵正往太原而来,最新的消息就是谢家人正在被朝廷的兵追击。 在临近平定府的地方被朝廷堵住,不过具体谢家人如何他们就不知了。 “谢家人如今已到了府城,只是关口查的严格,身后又有追兵,所以一时半会还到不了太原。” 楚王皱着眉头:“谢家叛出,我们也该给出诚意,平定府距离太原已经不太远了,咱们的兵又在周边的城镇驻扎着,想必朝廷也不敢轻举妄动,我猜测应当会有小部分朝廷的兵沿着官道搜寻谢家人踪迹,关隘处查的也会很严格,你们谁去把平定府给打下来?接谢家入太原?” 齐戎正想抱拳,却见楚王看着他摇头:“老二,你不能动,如今正多事之秋,我还需你镇守太原,帮我处理事情。” 齐戎应声坐回椅子上:“是,王爷。” 李明修看了一眼李明德,二人齐齐抱拳:“儿,(侄儿)愿带兵接应谢氏!” 楚王朝着二人点了点头,思索一番后再次看向齐戎:“长宁能否抽出空闲?” 齐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如今的公务确实多的很,老秦他们又不在太原,有经验又有能力的武将确实不大好挑。 只是长宁刚回来不久就又要出去,多少是有些劳累人了。 但是现在四名指挥,一名在边疆镇守,一名去筹措兵力和粮食,还有一名在运输矿产,他又要镇守太原,眼下手头却没有特别合适的人选。 李明修和李明德兵法尚可,只是到底缺了几分武力,若是碰上老牌大将,二人怕是难以招架。 想到这里,齐戎侧头朝着外间喊道:“去叫林佥事过来!” 外面驻守门外的亲卫应了声是迅速朝着都司赶去。 正在批公文的林长宁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如今的公文积压的越来越多,老马他们最近批公文,总是批到三更半夜才能回家。 第二日来上值走路都打着飘。 老马一头撞在案牍之上哀嚎:“天爷,根本批不完,要老命了,能不能把咱们送回大兴打仗!!!杀鞑子都没批公文难!” 老周看着砰砰砰在案牍上直碰头的老马没忍住笑出了声:“行了老马,就你墨迹,佥事都不知道帮你分摊多少了,还嚎?就你拖后腿,抓紧批,今日我们可不等你!” 林长宁叹口气,最近的公文确实太多了,忙不完,根本忙不完。 刚刚放下毛笔就听到有人在营帐外叫她。 “佥事,王爷有请。” 帐子外的声音让里面的人瞬间就抬起头来看着林长宁。 林长宁应了一声起身准备出门,老马和老周面面相觑,最近长宁去王府去的勤的很,想到这里老马眼中划过一丝欣喜。 看着有些为难的林长宁拍着胸脯:“佥事放心去,你桌上的公文包给老周还有我了,今日的公文你不用操心。” 老周也看着林长宁点了点头:“放心去吧,我会拉着老马批完再走的。” 林长宁道了声谢,径直出了门。 骑着马到王府后,林长宁翻身下了马,楚王身边的内侍正在王府门前静静的候着,看到林长宁后笑出了一脸褶子:“佥事,可让老奴好等,王爷世子他们都在书房等你呢。” 林长宁朝人抱拳有些抱歉道:“让您久等了,咱们快去吧,莫让王爷等急了。” 说着,在内侍的引领下二人一路走向了楚王的书房,到了门口,林长宁乖觉的站在门口等着通报。 内侍站在门外说道:“王爷,佥事到了。” 只听门内的楚王一声进,林长宁朝着内侍拱了拱手,推门踏步进去了书房。 等看到门内的齐戎还有李明修他们,林长宁弯腰朝着几人行礼:“见过王爷,世子,指挥,八公子。” 楚王摆手:“长宁不必客套,寻你来是有一事。” 林长宁恭敬的行礼:“但听王爷吩咐。” 楚王点点头:“谢家之事你应当知道,谢家来信,族人被卡在了平定,所以这次世子他们会带着三千兵马前往平定府接应,你随他们走上一遭罢。” 林长宁拱手:“是,王爷。” 林长宁想了想,只是接应人,那倒没什么难的,只是看这兵力,接应人用不了三千吧。 想到这里林长宁瞬间通透,王爷的意思是让她带着二位世子拿下平定府。 想必,这是要正式与朝廷开战了,不过只说接人,未曾言明攻打城池,说明是想他们低调做事,顺道以世子的名义拿下第一场胜仗! 想明白的林长宁悄悄的看了一眼齐戎,见齐戎轻轻的朝她点头,便知道自己想的没错,怪不得这次不派别人去攻打,换成他一名佥事。 原是要借着籍籍无名的她,给世子爷奠下第一场胜仗的声名,但凡换成其他人,稍微有些名气的,想必效果都不会很好。 如今皇帝名声不好,加之子嗣尚且年幼,楚王第一仗却是由一个强有力的继承人打下的,想必会有更多的中立派倒过来。 想清楚的林长宁再次朝着楚王抱拳:“长宁定助世子拿下平定府,不负王爷期望。” 楚王的面色瞬间便和缓了下来,颇为欣赏的看了一眼林长宁,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今日便回去整顿兵马吧,明日出发,谢家不得有失!” 林长宁和李明修二人抱拳称是,然后便退出了书房,只留齐戎和楚王在内。 李明修如今看到林长宁就觉得自己身上隐隐发痛,都养成条件反射了。 “走吧,回都司,有的忙喽~”李明修说完三人并排朝着外面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王府的丫鬟哄小孩的声音。 “小公子,这里是王爷的院子,不能乱闯的,乖,咱们回去,小翠给你拿点心好不好?” 林长宁走出院子,迎面大长腿就撞到了一个小人。 谢永州噔噔噔的朝后退了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却被一只手直接给提溜了起来。 “谢家那小娃?” 第383章谢永州 谢永州小腿儿在半空中蹬了蹬,一抬眼便看到了当天砍人让吴家血流成河的林长宁,顿时便再次剧烈的挣扎了起来。 一边挣扎一边试图用小腿儿蹬林长宁,林长宁有些无奈的将小人提的远了些,看着小娃娃吓得面色苍白的样子,直接松手把人给放在了地上。 李明修倒是记得这个谢家的小娃娃,弯着腰蹲在地上看着谢永州语气温和的询问:“谢小郎君,你在这里干什么?” 小娃娃抿了抿唇,看了林长宁一眼后,悄悄的往丫鬟身后躲了躲,见林长宁似乎并没有要对他发难的意思。 这才握着小拳头朝着两人行了礼:“谢永州见过二位世子爷。” 这些日子谢永州在王府被人悉心照料,日子过得还算欢快,只是难免晚上睡觉时容易惊醒,当日林长宁眼也不眨的将吴家上下十几口人斩杀,人头滚滚落地的场面在谢永州的脑海中,不停的循环播放。 最近听丫鬟们议论,谢永州年纪虽小,但因父母过身早,便相较于寻常儿童多了几分的机灵。 也大致能听懂,是自家堂哥想要借机除去自己,好稳固谢家家主之位,所以才让人把他送到了这里,想借楚王的手除去他。 虽然心中明白是楚王还有面前这位年纪不大但颇为凶残的小将救了自己,但是那日血流成河的场面到底是让谢永州心中存了几分惧怕。 看着林长宁虽然和蔼的面孔,谢永珠心中记得却是那日此人眉头都不带皱一下下令杀人的样子。 不由得抿着唇,越发警惕的起来了。 林长宁摇头笑了笑,她并不在乎这个小娃娃怎么看她,不过看着这小娃子跟一只惊弓之鸟似的样子倒是颇为可笑。 林长宁看了一眼身后楚王的院落,轻飘飘的看了一眼李明德,目光再次转向了丫鬟背后的谢永州。 李明德和林长宁对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林长宁想要说什么,蹲下身子看着谢永州:“谢小郎君,你今日不在自己的院中,来这里干嘛?” 谢永洲躲在丫鬟的身后,悄悄的看了一眼林长宁,看林长宁似乎并没有想生气的样子这才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我听说,听说我家会有人,来太原,所以,所以想……” 林长宁也跟着低头,看着面色有些苍白,但仍旧鼓起勇气表达自己意见的谢永州补充道“你是想回家?” 谢永州暗戳戳的看了一眼林长宁,见人面色如常之后,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想,想,叔公……” 林长宁轻笑一声,嗯了一下:“我明白了,不过你出王府是不行的,谢家人已经在路上了,你叔公他们如今正在半路,我会和世子他们一起去接谢家人来太原,小郎君,早些回院中歇着吧。” 谢永州看到林长宁耐心的回答他,人就是色色的看了林长宁几眼,面上带了几分纠结,王府的幕僚前几日就跟他说了谢家分裂的事情。 叔公带着谢家族人要来王府认他为家主,这些事情王府中都有人给他讲授,听到林长宁这么说,谢永州慢慢的松了一口气。 自从阿父阿母过世后,他就只剩下叔公了,后来因为堂兄考上了,叔公便把他送到了堂兄身边,让堂兄进行教导。 前些日子堂兄说让他来吴家玩,他便开开心心的来到了太原,在这里待了将近三个月,谢家一直没有人来接他, 他是又惶恐又难过,以为家族中的人把他忘了。 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收到谢家来信,说会接他回家,可是不出三天,吴家人便全部死在面前的人手中,就连他也差点儿死在别人的暗箭之下。 谢永州如今警惕之心根本不敢放下来,看了林长宁好几眼,总算是鼓起勇气从丫鬟身后探出身体。 看着林长宁还有两位世子握着小拳头,躬身行礼,因为年纪小行的礼不大标准,不过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 “多谢世子和大人去接应我家族人,永州拜谢。” 说完这句话的谢永州再次看向林长宁,只刚看到林长宁那张脸心跳就加快了几分,但是仍旧是强忍着心中的惧怕。 朝林长宁躬身行礼。 “前些日子仰仗大人相救,救命之恩永州拜谢。” 说完便一板一眼的直起了身子:“大人武功高强,我家族人便拜托大人了,日后大人若是有事可尽管吩咐永州。” 说完绷着小脸,极为认真的瞅着林长宁。 三个人都忍俊不禁,实在是没忍住,直接被一本正经的小娃娃给逗乐了。 林长宁蹲下身子和小娃娃平视,伸出手捏了捏谢永州脸颊两旁的肉。 一双凤眼弯弯,如同一只狡猾的狐狸。 “谢小公子客气,都是分内之事,当不得一声谢。” 被揪着脸的谢永州,狠狠的捂着腮帮子,小嘴撅了撅,但是看到林长宁眉眼弯弯,看着自己没有丝毫恶意的样子,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着实是怕此人怕的紧,那日吴家门前血流滚滚的样子,几乎成了他的梦魇。 但是看着此时揪着自己脸颊,颇有几分玩心的林长宁,谢永州又恍惚间觉得此人好像并不是个坏人。 谢永州身旁的丫鬟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林长宁:“大人!” 林长宁抬眼看着谢永州身旁盯着她两只邪恶爪子,有些嗔怪的丫鬟嘻嘻一笑松开了。 “带小公子回院吧。” 丫鬟牵着谢永州的手福身称是,也怕在这儿再逗留下去自己会挨罚,便积极的牵着谢永州准备往自家院子中去。 谢永州一步三回头的看着三个人,乌溜溜的大眼中写满了对家人的牵挂。 林长宁朝着人摆了摆手:“小公子且放心,定会把你家族人安然无恙的带到太原。” 听到林长宁应城的谢永州朝着林长宁绽开一抹灿烂的微笑,朝着三人摇了摇小爪子。 “那我家族人就拜托了。” 三个人相互看了看,没忍住被小娃娃给逗乐了。 李明修弯了弯眉眼:“谢家的小郎君,早慧。” 李明德也跟着点了点头:“不是坏事。” 第384章平定 第2日一早,林长宁还有李明秀他们便带着整顿好的一千骑兵和两千步卒朝着平定城进发。 平定城接连的城镇便是楚王的封地,所以平定府城驻扎的军队并不多,想要拿下来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如今谢家人就在平定城中,只是不知如今是何近况,前些日子里送出来的信件说这家带着士兵就在平定城中。 只是朝廷如今反应过来的也快,先他们一步早早的封了平定城和其他几个和太原接壤的城镇,想必就是为了防止谢家剩下的族人逃往太原。 如今天下流言谣言满天飞,都在看着皇帝和楚王的博弈。 如今明面上两人面皮差不多也都给撕破了,双方也都在筹备着打仗的事宜,只是如今还未入秋,粮食还未入库,所以双方谁都不想先出手。 此次谢家的事就是一个契机,刚好借此机会拉拢文人和谢家,借此由世子带路拿下平定,第一仗便开了个好头。 也好让天下人知晓,楚王有一位合格的继承人。 林长宁当时想明白后便知此次的大部分功劳是要给世子的,他对此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楚王最好的一点便在于赏罚分明。 此次出了力,日后总有一天会给她补回来的,所以她根本不担心将功劳给了李明修,如今楚王不把她当外人的样子反而证明了他已经在楚王心中占据了一定的地位。 要知道楚王可是必然会胜利的,日后他可就是从龙之功,此时又担任李明修和李明德二位的刀术师傅,又在一起打仗,林长宁想的比较长远。 这可是三四代的富贵啊!!! 反倒是李明修有一些不好意思,最近这些日子和林长宁相处,他也把人的性子给摸了个大差不差,林长宁这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办事通透,为人机灵。 不论是在教授他们两个人刀术还是在日常的事务中都颇为认真。 他是很喜欢这位年纪不大的小将领的,当然揍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除外。 而且最近他们能明显感受到在与林长宁的对练,还有林长宁为二人喂招之后,自己的刀术大大的提升了。 前些日子李明修心血来潮,在军中与人比斗,一手刀法直接挑飞了五六个普通的士兵。 当然也可能是那几个士兵压根儿敢真的认真对他动手。 不过他确实觉得自己进步了不少,前些日子只能闷头挨打,最近这几日偶尔还能反攻一两下,拦下林长宁的刀。 当然用处不大就是了,还是很容易挨揍的。 “长宁,这次平定城怎么打?直接进攻夺城吗?” 林长宁想了想,平定城地势不算很高,哪怕是强攻,拿下来也不太难。 听到世子这么问,索性拱了拱手说道:“一切但凭世子吩咐。” 李明德看了一眼林长宁,又看了看自己的兄弟:“平定地势低,拿下来不是难事,但只怕里面的人可能会设伏。” 李明修点了点头:“八哥所言极是,只是如今还未联系上谢家,不如我到时候原地勘察后再决定如何打吧。”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平定城中谢家人是有几百私兵的,这里距离太原很近,朝廷也不敢大规模的动兵,所以想必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当天夜里一行人便到了平定城外的野地里,李明修和李明德便坐在篝火旁商讨着明日进攻的事宜,林长宁这次出来除了打仗之外,保护两位世子也是重中之重,所以他并不准备参与这次的决策。 毕竟是要为世子大量名气的第一仗,自然是要世子决定如何打的,他若是提了什么意见,不免有些抢人风头的意思。 所以林长宁规矩的闭上了嘴,准备世子让他怎么打他就怎么打,总归带的人数足,他对自己的武力值有信心,此战是绝对输不了的。 刚想到这里,李明修身旁便跑过来一名亲卫在他耳边俯身说了些什么。 林长宁抬眼有些好奇的看着李明修身旁的亲卫,这大半夜的他们刚到平定城外,便有事要跟李明修交代,想必是得到了什么最新的消息。 想到这里林长宁看着李明修沉下去的脸不由得问出了声:“出什么事了?世子?” 李明修脸上闪过一抹烦躁沉声说道:“谢家的几百士兵连同谢家的族人在城内被抓住了,如今正关在平定城的府衙中,而且刚刚传回来消息,前几日,严游严指挥带着人来了这里,如今正在平定城中” 严游此人为平民出身,在边疆镇守三十余年,正正好就是一名老牌儿大将。 极善兵法,且武力值不俗。 李明修不由得皱起了头,倒真给他父王猜对了,来的竟然是一位老牌的大将。 又换成其他名不见经传的小将领,就如同之前那般的,李明修和李明德让人拿下的概率还是很大的,但是如今这位老牌大将用兵如神,又极善武艺。 这一仗心中便没了底。 李明德也皱着眉头,他也是知道此人的难缠的,之前朝廷为了平叛,也将此人并入了讨伐他家军队的大军。 二人是有过几次交手的,只是可惜当时他败给此人了。 没想到皇帝竟然把人派到了这里。 一时间二人都犯了难,林长宁也听过此人,但是并没有太放心上,一路走来他又不是被吓大的。 “咱们3000人攻打应该是足够的,这地方地势低,二位世子不必担忧,不过既然你们也说了,这位老牌大将已经到了城中。” “不妨咱们今日便开始突袭,一则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二则咱们傍晚是已经歇过一段儿了,士兵的士气还是不错的,白日热,夜间作战或许能扩大我们的优势。” 李明德犹豫了一下,这支军队的真正指挥还是李明修,虽说他觉得长宁提的建议是不错的,但到底还是要问过自家弟弟的。 李明德沉思考虑了一会儿后朝着林长宁点了点头:“那就依佥事所言,今晚入了夜咱们便发动突袭,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第385章叫阵 决定好今天夜里攻城的林长宁迅速便带着人下去准备了,攻城锤是有的,只是不知道这次多久能将这里攻下来。 而且刚刚李明德说的话长宁已经记在心中了,怕就怕城内会设有陷阱,不过若是今夜突袭设陷阱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谢家人被扣在县衙之中,今日晚间消息才传到这儿,不过是这两三日的事,要想在两三日之内全程设好陷阱打巷战,怕是不太容易。 所以林长宁估算城中应该不会有陷阱,所以趁着今夜攻城则是最好的时机。 朝廷提前调了老牌的大将过来,想必是猜到了他们会在这里先夺一城,只是不知如今城中到底有多少人。 楚王只给了三千人,若是老牌的大将在城内部署的人比较多,这平定城就不太好拿了。 李明修整顿队伍时看到拧着眉头思索的林长宁突然问道:“长宁在想什么?” 林长宁抬头,看着脸上有些好奇的李明修沉吟:“在思索城中会有多少人。” 李明修闻言突然笑了起来:“担忧这个啊,长宁放心,我父王说城中最多两千之数,严指挥大军还在边疆驻扎着呢,只可能带一千人过来,加上城中的士卒,最多两千之数。” 林长宁点了点头,眉头也松了一点,不过倒也没敢太过放松,毕竟是第一仗,能讨个好彩头是最好的。 月上柳梢头。 军队已经集结的差不多了,李明德和李明修带着两千人迅速朝着平定城门逼近。 林长宁则是跟在二人身后,在侧方将骑兵集结好。 骑兵的机动性比较强,跟他来的也大多是老兵,步卒打头骑兵游击,等到严指挥出来时,他再带人过去支援,如此才最为稳妥。 李明修和李明德倒是没有什么异议,看着林长宁带着骑兵在身侧。 一行人在距离城墙还有几里的地方,城门之上突然敲起了大鼓,李明德和李明修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几丝警惕。 城墙之上绝对是有戒备的,想必严指挥如今就在城中,等待着他们呢。 等一行人快接近城门口时,城门之上突然有一人弯弓搭箭,迅速射向带头的李明修。 李明修下意识的出刀将箭矢挡开,抬头眯着眼看着城墙之上的人。 只见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定定的站在城门之上,手中握着弓,刚刚收回了手。 李明修抬眼看了看轻笑:“还真是严指挥,之前严指挥还和我父王一起打过仗呢,小时候还抱过我,不曾想再次见面,兜头就是一箭。” 旁边的李明德身着一袭白衣,叹了口气后说道:“这次是严指挥,怕是没那么好拿了。” 李明修摇了摇头,侧头看了一眼侧后方带着骑兵的林长宁:“能拿下来就行。” 二人说话之间,城门楼上的战鼓鼓点声一变,城门楼瞬间开了一个小缝。 门内呼呼啦啦的骑着马出来了800的骑兵,似乎还有几百的步卒,正熙熙攘攘的从城内往外赶。 李明修看着出来的人轻轻的松了一口气,瞧这样子倒还真如他父皇所说,朝廷并不会给很多人。 带头的男人,身旁的人举着火把,看着站在最前面的李明修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楚王呢怎么派了两个小牛犊子过来?” 李明修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朝着最前面的严指挥拱了拱手:“严叔叔,别来无恙,我父王如今正在太原忙着粮食的事,所以才派了我与阿兄过来,严叔叔见谅!” 对面胡子拉碴的男人轻轻摇了摇头:“你说说你们,干啥不好?这年头儿非要做乱臣贼子,当真是让叔叔作难啊,你说这是提你的人头呢还是不提你的人头?” 说完便自顾自的嘲讽了起来:“要是提了你的人头,总觉得对你爹不住,这要是不提了你的人头,回去陛下又得给我挂落吃,让叔叔好生为难啊,明修,不若今日叔叔饶你一命,你回去与你父亲劝降,咱们也省的仗打了,对吧?” 李明修慢慢收了笑容:“严叔说笑,说到这里严叔不若投我父王?投了我父王定然不会有挂落吃的!” 对面的将领叹了口气轻轻的哼了一下:“那不成那不成,咱可不做那乱臣贼子。” 说着便朝身旁的骑兵挥了挥手,两军对垒主将先行。 严指挥抄着一把长刀,骑着骏马便朝着对面的李明修冲了过来:“小子,几年不见,让叔叔看看你如今的刀法!!” 说着便朝着李明修冲杀了过来,李明修心中有一点点打鼓,很多年前,他年纪尚小的时候跟随父王去前线,这位严指挥当时与他父王拼刀,手上功夫不弱,是一位极厉害的角色。 很多次父王都惜败在他的手中。 虽说父王也有赢的时候,但总的来说赢少输多。 如今让他上,心中到底是有了几分打鼓,但是想到最近林长宁恶训,硬着头皮便冲了上去。 两人霎时便战在了一起,李明修和人动了几刀后才发现,严指挥似乎是在有意逗他玩一玩,如猫捉老鼠一样,在他身上留了几道伤口后便调笑道。 “哎呦,不错啊,这几年的刀术有进步!来,再来!” 说完便狠狠一刀的砍向李明修的脖颈,好在是最近经常被林长宁打,反应速度练的极快,李明修迅速躲过严指挥的刀,骑着马慢慢向外撤了撤。 严指挥看到李明修有了退意,轻轻笑了,两个毛头小子还妄想拿下平定城,真当他是吃素的不成? 就这么俩人,还不够他一顿打的呢。 看到萌生了退意的二人,严指挥头脑一热便直接冲了上去,等看到二人带着大军慢慢往后撤的步伐。 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扭头一看,追的太过了,身后的骑兵已经落后了他一劫。 以他对李明修这小子的了解,他绝不是这种贪生怕死之人,突然撤退让他兴奋的直接追了过来。 直到慢慢临近了二人之后才发现不对。 头一回,正准备退回身后的队伍中,只见李明修身侧的地方,一名身着银色盔甲的年轻小将手持一把长刀,领着几百的骑兵,直接朝着他杀了过来。 第386章吃亏 严指挥看到朝他冲过来的林长宁,揪起来的心瞬间又松了一下。 原以为是楚王手下老秦他们,不曾想过来的竟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 原本想带人撤出去的严指挥嘴角勾起了一抹有些狰狞的笑,抄起长刀朝着林长宁冲了过去。 “又是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吃你爷爷我一刀!” 林长宁眼都不眨的直接和人硬碰硬,两柄长刀相击,瞬间让严指挥手头一麻。 下一刻林长宁便极快的再出了一刀,直接砍向了严指挥的胸口。 到底是老牌大将,林长宁第二刀竟然没能砍到人,只见严指挥一个背躺,瞬间躲过了林长宁出的第二刀。 林长宁心中略微觉得有些可惜,不过也挺赞叹严指挥的反应能力,她一路爬上来打过的仗,不知多少,很少人能躲得过她的双刀。 另一旁的严指挥,心中也咯噔了一下,刚开始见人冲过来时,见人腰侧还有另外一柄刀,他是有料想过此人是用双刀的。 玩会玩儿,闹归闹,对待战争他还是很认真的,此人果然是用双刀的,若不是提前有准备这一下怕是得砍到他胸口。 双刀倒是不怕,但是此人的力气贼大,微一想严指挥便知道了,林长宁竟然是天生神力那种人。 不由的面色上也带了几分郑重。 骑着马往后撤了一段儿后,看着林长宁脸上带了几分警惕:“好小子!这劲儿真大!” 说着骑着马绕着林长宁慢慢转了起来,看着林长宁双手持刀看着他的模样,突然询问:“喂,小娃子,你是不是天生神力?” 林长宁眨了眨眼,没有回答,直接抄着刀再次朝人杀了过去。 心中只觉得这人废话这么多。 严指挥身后的骑兵见林长宁和自家指挥打了起来,瞬间追了过来,试图将林长宁给包围。 林长宁也是带着兵出来的,两方的骑兵瞬间便混战在了一起,林长宁只带了五百骑兵杀了过来。 来的时候便知此人难缠,所以林长宁带了五百过来,剩下的五百骑兵则是趁机去攻城。 李明德看着林长宁带着五百人直接将严指挥给拖住了,心下一喜,看了一眼李明修之后带着不足便朝着城墙从另一面杀了个回马枪攻了过去。 身后的队伍迅速朝前冲着,扶着云梯的人急匆匆的朝着城门口接近。 严指挥一看两旁杀过去的步卒,心中一沉,暗道大意。 正准备带着自己的骑兵杀回去,回援之时,却被林长宁死死的缠住。 严指挥连走了三次都没走掉,自身的亲卫还死在林长宁手下好几个,严指挥咬了咬牙暗道中计了,也怪自己轻敌,在城墙之上没有见到楚王手下老牌的将领。 这才直接带着人下来与人缠斗在了一起。 如今李明德和李明修带着人马上要攻上城墙,他带出来的骑兵又被这边的一名小将缠的死死的,一时之间难以回防,焦灼起来的严指挥恶狠狠的看着缠住他不放的林长宁。 心中暗想,只能先将面前这小子解决再说。 说完便也不在乎后面城墙上的战斗,直接带着骑兵和林长宁打斗起来。 林长宁自然是不的,两柄长刀舞的虎虎生威,把严指挥架的死死的,不过到底是一位老牌大将,林长宁有一时不慎,竟然被人在背后留下了一道伤口。 林长宁轻轻的吸了口凉气,在他身上留下伤口的人确实不一般。 对面的严指挥也不敢在小觑林长宁,二人刚刚你来我往,过了有几十招,他的胳膊上被林长宁划开了一道口子。 此人刀法极为不俗,双刀难防,加之这人力气也大,和人过了几十招后,严指挥便知道,这人自己怕是打不过的。 心中一时间竟然有一些酸,也不知道楚王从哪儿捞来的大宝贝儿。 天生神力这种人在战场上几乎是战无不克的。 想到这里的严指挥脸色不太好,再看一看城墙之上已经有人攻上去的样子,咬了咬牙,看了一眼身后的亲卫。 “撤!” 说完便骑着马准备直接回防,如果他和林长宁再打下去,身后的平定城内本就没有多少兵力,是扛不了多久就要被打进城中了。 面前的小将极为难缠,一时半会儿他也拿不下来,就算能拿下来想必代价也是惨重的,这次他临危受命,带着骑兵过来,本来带的人就不多。 加上平定城濒临太原,皇帝也不愿花大兵力在这里。 所以他只带了一千骑兵过来,和林长宁带的人打斗这一会儿,带出来的八百老兵折损的都将近200之数了。 当真是心疼死他了。 看林长宁身边的亲卫以及路数,严指挥一看便知道是边疆的老兵。 带头之人悍勇,身后的骑兵也颇为能打,若是再打下去城门大开,他们便只能做那瓮中捉鳖的鳖了。 看到扭头就走的严指挥,林长宁迅速带着亲兵杀了过去,试图拦住这一行人。 剩下的墨云似乎察觉到了林长宁的想法,直勾勾的便朝着颜指挥冲了过去。 中间有不少亲卫试图阻拦住林长宁的行动,却被林长宁眼都不眨一下的一个一个砍翻。 严指挥看着身后距离他只剩10来米的林长宁,咬了咬牙,还是得先回城中再说。 看着身旁为了阻挡林长宁被砍翻的这群亲卫,严指挥心疼的红了眼,只是自己一旦停下,便会有更多的亲卫为自己送命。 咬了咬牙的严指挥匆忙的朝着城中而去,但是身后的林长宁咬的太紧了,严指挥抬头看着城门之上的人。 “速速开门,放我们进去!” 他就不信这么近的距离,对面这个小将领敢跟着他追进来。 若是追进来,那么瓮中之鳖,就要变成对面的这个小将了。 林长宁看着城门缓缓打开,心中一喜,侧头看了一眼身后和他稍微有一段距离的骑兵,咬了咬牙。 这会儿倒是个好机会,只是不知道能有多少人能追着他先进城门。 只要进去亲卫开门,林长宁只要能阻挡住对面一会儿,城门敞开攻进城内,此战定胜!!! 第387章且慢! 严指挥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紧紧追着他的林长宁,还以为林长宁和他一样追人上了头,心中一喜,等自己骑着马穿过城墙之后,让关门的人稍微等了一下。 “十息之后再关!” 守城的将士们愣了一下,看到是严指挥发令,倒也不敢反抗,愣是等着十息,看着林长宁带着十几名亲卫冲了进来之后才直接将门给扣上。 门外的李明德和李明修看着林长宁直接冲入了敌方的大本营,吓了一跳。 “糟了!长宁进去了。” “加速攻城!!快点,快点!” 两个人心中都咯噔了一下,竟然是没想到林长宁竟然直接追了进去。 骑着马在城中跑了几十米停下的严指挥调转马头,看着林长宁带着十几个人冲进来后不由得停下了马?哈哈大笑起来。 “小子到底是年轻,楚王没教过你不要追进敌人的营地吗?” 说完便乐不可支的看着对面的林长宁。 林长宁进来后直接砍翻了几个守门的人,侧头一看身旁的万金还有卫邵,轻轻朝着卫邵点了点头。 盯着万金说道:“万金带人开城门。” 万金刚反应过来迅速带着几名亲卫将两边看门的人砍杀殆尽,迅速下马,准备将城门打开。 卫邵察觉了林长宁的意图,骑着马上前几步和林长宁并排冷冷的看着对面几百号骑兵还有城中乌泱泱的步卒。 林长宁根本看都没看严指挥一眼,直接领着卫邵从门口开始清理人。 看到林长宁身后的万金将守城的士兵砍杀后,严指挥瞬间明白了林长宁的意图,心中暗道不好,高声大喊着。 “上,快上!莫要让他们夺下城门!!!” 说完几百骑兵还有步卒,瞬间朝着林长宁和卫邵扑了过去。 二人一人刀光如练,一人枪出如龙,只两个人两匹马就拦下了大部分的兵,少数几个窜过去的也被身后的万金给解决。 严指挥疯了一般的冲了上来,城门失守,那么城中的这些人便再无指望了。 心中警铃大作的严指挥带着身旁的亲卫朝着林长宁再次杀了过来。 转瞬间林长宁便再次和严指挥战斗在了一起,严指挥身旁的亲卫只是和林长宁打了个照面便被林长宁一刀给砍下了马。 如法炮制,不出十几息,林长宁和严指挥周身便出现了一片真空。 一个又一个的被拦在二人面前,严指挥咬了咬牙,纵横边疆这么多年,能给他这么大压力的人屈指可数。 如今却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体会到了。 身后突然传来万金的大喊:“佥事!!门开了!!” 林长宁眼睛一亮,狠狠一刀将严指挥劈退,扭头看了一眼已经慢慢打开的大门,带着卫邵去门口回防。 严指挥看到大门即将被人打开,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这次带着人拼了命一般不管不顾的朝着门口冲了过去。 林长宁身边几名亲卫瞬间便被淹没在了人海之中,只是此时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 林长宁带着卫邵死死的守在门前一米的地方,将前仆后继冲向门口的人一个一个砍杀在门前。 只是涌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二人的压力也越发大了起来。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李明修高亢的大喊。 “冲啊,杀!推门给老子杀进去!!!!” 正正好这个时候李明修和李明德也带着人看到了被打开一条缝的大门,二人带着随身的亲卫瞬间朝着城门口而来。 带着人不管不顾的推动着大门试图往里进。 严指挥听到外面的喊杀声,有些无力的垂下了胳膊,叹了口气后摆了摆手。 “让人都退下来吧。” 身旁的亲卫有些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严指挥:“指挥?” 严指挥再次摇了摇头:“这战咱们输了,让人退下来吧,咱们投降,都是边疆的大好儿郎,没必要葬在这里。” 来的时候皇帝只说让他们守城,城中有一千人,他自己也只带了一千骑兵,迅速往这边支援而来,大部队还在后面,也要调往其他城池。 今日是自己大意了,原想着来的两个毛头小子自己在这儿应当是可以应付的,倒是不曾想楚王手下人才济济。 一个年轻的小将竟然能和他打的有来有回缠的他就连及时回防都做不到。 说来到底是自己轻视了对面,没想到将人放进来后,近百人都没能拿下对面的小将和他身边的十几名亲卫,轻易的就被夺了城门。 自己带来的这些都是大宣的好儿郎,此战打到这里已是败局初现,自己又在城中并没有做很多的防备,平定被夺也不过是时间早。 即便是他带着人继续抵抗,也不过是一个死字,想到这里严指挥叹了口气,丢掉了刀:“都停手,都停手,我认输!!!” 自己带头认输,想必楚王那厮看着自己的面子上,也不会对他和这些兵怎么样,大不了就给关起来呗。 别人不知晓楚王和他的儿子他还是了解一点的,败局已定,能保下多少人便保下多少人吧。 听到自家主将这么喊,严指挥身旁的亲卫迅速丢下了刀,抬起了手。 刚带着人杀进来的李明修有些瞠目结舌,看着面前面面相觑,然后放下刀的朝廷士兵有些愣神儿。 还是李明德拿刀柄捅了他一下:“愣什么!快让人拿绳子把人绑起来啊。” 李明修愣愣的点了点头:“扣押俘虏!” 说完,只见越来越多的朝廷士兵放下了刀,蹲在地上举起了手。 林长宁和卫邵马蹄之下全部是朝廷士兵的尸体,两个人也几乎拼成了血人,身上盔甲上满是鲜红的血迹。 就连自己家的士兵经过他们时也不由得绕了绕路,实在是二人身上的杀气太重了。 严指挥被人绑着直接下了马朝着李明修走了过去,络腮胡子呲着一个大牙朝着李明修笑了笑说道:“大侄子啊,让你手下的人给叔叔松松绑,叔叔我要弃暗投明了。” 林长宁骑着马走到李明修面前,和人有些面面相觑,有些没有弄明白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明修没说话,也没理严指挥,只看着身旁的林长宁皱着眉头问道。 “受伤了吗?长宁。” 林长宁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被你这位好叔叔在背上肩膀上留了两道口子。” 严指挥叹了口气,看着林长宁眼中闪过一抹狐疑:“喂,你小子是打哪儿来的?之前怎么没听说过你?” 林长宁看了一眼严指挥:“大兴边卫,齐世子手下林长宁,这条命托王爷世子救下,所以报答犬马之劳。” 严指挥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二人好运气。 林长宁微微皱了下眉头:“世子,此人颇为难缠,看着也狡猾,不若今日就拿人祭旗,庆祝咱们第一战大胜!!” 下面的严指挥眼睛瞪得溜溜圆,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林长宁小嘴中说出来冰冷的话急匆匆的高声叫嚷: “且慢!!!降者不杀!!!” 第388章放粮 林长宁深谙一个道理,那就是破窗效应,这人是不是真心投靠林长宁并不知,但是从此人的表现来看,似乎对楚王并没有很大的恶感。 所以大概率是会借着此次战败的机会想办法投靠给楚王,再不济也会讨要一些好处,再倒向他们的阵营。 李明修和此人是旧识,有些话也不太好说,更不太好做。 既然是老牌大将,那想必王爷也应该是想拉拢的,只是拉拢需要什么条件就可能得这位严指挥和楚王自己谈了。 若是礼遇有加,难保此人心中不起一些别的心思,所以林长宁便一开始装作要杀人祭旗的样子。 世子定然会把人保下来,下来后,那么这位严指挥便盛成了世子的情,自然也不好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李明修听着林长宁嘴里说出来的话,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似乎是在沉思,又似乎在考虑林长宁杀人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严指挥后,只见严指挥咽了咽口水,笑容有些僵硬的瞅着李明修:“哎呦,大侄子,祭旗一事太过草率了,你小时候叔叔还抱过你呢,要不咱们?回去说?” 李明修故意的看着严指挥瞬间变得正经起来:“刚刚叔叔不还要拿我的人头吗?我这项上人头,您还要吗?” 严指挥讪笑:“嗨~叔叔都是跟你开玩笑的呢,哪能真伤到你?” 李明修自然是不会相信这种话的,他们双方摆明了也是两个阵营的人,如果能拿他的命换功劳,想必严指挥根本都不会犹豫。 不过此人确实有几分能力,真把人杀了,父王想必也不会应的,多多少少确实是有两份关系在的。 至于日后如何就看严叔叔他识不识趣了,想到这里李明修看了一眼严指挥。 “先把人带下去吧,过几日押回太原。” 听到李明修这么说的严指挥,悄悄的松了口气,刚刚还真以为这俩毛头小子准备把他砍了呢。 今日但凡来的是楚王旗下的其他将领,他都不会这么害怕,一群刚出炉的小娃就怕脑子一热就把他办了。 尤其是那个脸生的小崽子,年纪不大,杀性大的很。 他这么一个老牌的指挥不想着拉拢,竟然想拿他祭旗,真是岂有此理。 李明修说完便朝着身旁的亲卫挥了挥手,身旁的两个人领命之后将人捆绑的死死的带了下去。 林长宁撇了撇嘴,静静的站在李明修身旁。 没过一会儿,李明德骑着马从另外一个方向跑了过来。 “明修,俘虏都收押好了,粮仓和府库也占下来了,接下来咱们?” 李明修朝着自家八哥点了点头,心情颇好的说道:“自然是去府衙将谢家人带出来。” 说完便看了一眼林长宁:“长宁,咱们一道去接人。” 谢家跟着族老跑出来这些族人几乎是谢家的大半身家了,除了嫡支这一脉,其他的谢家族人几乎都跟着族老往太原迁徙。 也是明面上的一种站队,就是明晃晃的告知天下人,他们谢家以为皇帝无德,要带着文人们投靠他们了。 自此以后,哪怕明面上他们仍旧是乱臣贼子,但是在文坛之中,也会拥有一大部分的助力。 打天下靠武,但是治理天下却离不开这部分文人,若是文人中名声臭了,很难治理好一个国家,如今的皇帝也没办法对谢家人动手,便是被世家狠狠的掣肘了。 一旦动了谢家人,日后还有哪几个世家敢对皇帝卖命的? 所以谢家这一步棋子走的很妙。 既然如今已经临近太原了,那么他们也应该拿出诚意来,让天下人也看一看投靠楚王府后会有什么待遇,跟着皇帝的人,又有什么待遇。 所以这一次李明修必须要带着自家堂哥,还有身旁林长宁一起去府衙将谢家人给接出来,以表达王府对谢家人的重视之意。 说完李明修便和林长宁他们一起骑着马朝着城中的府衙走去。 等到了城中,发现家家户户紧闭大门,熄灭烛火,整个内城静悄悄的,似乎并没有任何人。 府城定然是不会没有人的,只是他们如今被当做叛党,怕是家家户户的老百姓都害怕他们,这才紧闭门窗,熄灭烛火。 生怕他们在这里大开杀戒。 林长宁扫视着周围紧闭的窗户,落后李明修一点走在二人身后,瞧着如今风声鹤唳的样子轻轻的叹了口气。 其实不论是谁输谁赢日后遭罪的都是这些老百姓们。 前面的李明修听到林长宁在叹气,侧过头看着林长宁皱起的眉头,突然问道:“怎么了?今日不是打了胜仗,怎么看起来还是愁眉苦脸的?” 林长宁骑着墨云上前了几步和二人并排走用手指着周围紧闭的门窗。 “今日咱们攻城,百姓们想必是怕极了,咱们之前在边疆都是为了保卫这些老百姓而战,就是没想到有一日咱们也会成为百姓们惧怕的人。” 李明修抿着嘴看着周围紧闭的门窗,四周静悄悄的,如今能听到的便是他们的马匹在官道上行路的声音。 往常在边疆打了胜仗,百姓们总会自发的在官道上夹道欢迎他们,今日四周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想必城中的人也怕极了他们,就像怕关外的那些鞑子一样。 李明德听着二人一问一答沉默着没说话。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各朝各代都是这样子的。 他如今并没有什么立场可以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要说乱臣贼子,他们家才是掀起第一场乱战之人,他们属地中也有不少好儿郎葬身在与朝廷的权力斗争中。 林长宁看着李明修陷入沉默,看着李明修突然说道:“世子?如今这几年的年景不好,百姓想必家家户户中都没有多少余粮,咱们既然把粮仓占下,能否拨出一部分与百姓们分发?” 李明修眼睛突然一亮,听着林长宁说的话,瞬间想明白了,林长宁是在为王府还有他增添声望。 如今战争刚开始,王府的粮仓还算宽裕,分出一部分倒也无不可,还能为他父王赚出一个好名声。 “长宁思虑周全,就这么办吧,明日贴公告,让百姓来领粮。” 第389章谢家族老 一群人行至府衙门前,只见府衙的门紧紧的闭着,里面似乎有光亮,想必是府城的官员如今正在里面镇守着。 林长宁朝着旁边的人挥了挥手,卫邵领命直接走到了府衙的大门之前,领着几个人抱着凿门的木锤,狠狠的撞向府衙的朱红色大门。 里面突然传来几声惊呼,听着声音好似还有女眷在,林长宁顿了一下高声朝着里面喊。 “严指挥已经败了,如今平定城已入我等之手,里面的人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如今城中都是我们的兵,降者不杀!” 话音刚落,朱红色的大门就被卫邵带着人狠狠的凿穿了。 林长宁骑着马往前走了几步,下了马后走向了大门口,看着里面几十个府衙的差役,凤眼粗略的扫过里面的人。 以身挡在李明修李明德的前面,步走了,进去后看着中央坐着的男人。 中间一男人身着一红色官服,胸口前绣着云雁,头戴纱帽,看着林长宁和他身后的二人走进去后,叹了口气。 “就是没想到就连严指挥都败在了你们手中,当真少年英才啊。” 林长宁看着男人手握在刀柄之上,身后涌出大片的士兵将这个院子团团围住,林长宁眯着眼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询问道。 “是降,是死?” 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朝着林长宁拱了拱手:“在下姓杨,单名一个焕,正是平宁府知府,蒙陛下不弃,如今在平宁府已任了4年知府,文人重节,我不会降,是杀是剐,都请,然则百姓无辜,但请勿伤百姓分毫。杨焕拜谢!” 说完男人便躬身朝着林长宁和身后的李明修弯腰行了个大礼。 行完礼之后径直的抽出身旁差役腰间的长刀,横刀便要朝着脖子上抹。 林长宁生平最讨厌就是这种死脑筋的人了,直接抽刀甩着自己的刀鞘,直勾勾的打向了杨焕的手腕。 知府抹脖子的速度竟然没有林长宁将刀鞘掷出去的速度快,只听啪嗒一声,林长宁的刀鞘连带着知府大人手上的刀一起坠在地面上。 哐当哐当的两声,一时间竟然让杨知府有些恍惚。 摸着被林长宁砸的生疼的手腕,皱着眉头看了过去。 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林长宁不喜废话,朝着身旁的人一挥手:“都抓起来,押下去。” 话音刚落,身旁的士兵便将一群人扣了起来,身为知府的杨大人拧着眉头看着林长宁。 “为何不允我死?难不成楚王连殉国都不让吗?” 林长宁没理人看着压着杨知府的士兵:“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说完便径直带着李明修,还有李明德朝着里面走了过去,问清楚谢家人关在哪里之后林长宁便由两个瞬间倒台的差役带着朝着府衙的牢狱走去。 两个差役边走一边介绍着这2日的情况,谢家人到的第二天便被杨知府给带人堵了个正着,说来也是奇怪,谢家人分明带着府兵,但是却直接投了,任由知府大人将他们抓了起来。 除了几位年老的谢家人在厢房中关着,剩下年轻一点的,又或者是谢家的府兵,都在大牢里边儿关着呢。 林长宁听这两位差役说的话默不作声的看了一眼李明修,李明修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听这两位差役所说,倒像是谢家人自投罗网似的。 想到这里李明修再次皱起了眉头:“是说谢家人带着私兵压根儿没有抵抗,任由你们将他们抓了起来。” 两名差役看着李明修脸色有些不好的样子,点了点头:“唉,是,是这样的大人,谢家族老直接就让人投了降,任由我们将他们抓到了牢里,除了几位比较重要的族老在厢房中关着,其他人都在里面了。” 林长宁和李明德相互看了一眼,林长宁心中冷笑,暗骂一声老狐狸。 瞧着这样子倒是像是算计好的,早不落网,晚不落网,就在太原周边的一座小城落网,想必是想看看楚王会不会派人来救他们吧? 若是来救,那便证明楚王此人可为明主,若是不来,就在这里,剩下还未站队楚王的人就要琢磨琢磨了。 距离太原这么近,朝廷想着人对谢家人动手也是难,更何况谢家声名在外,这里的官员定然是不敢私自动刑的。 想明白的李明修,还有林长宁冷着脸走到了关押谢家人的地方。 李明修原是要亲自去接的,想到这里心中有些愤愤,拉着林长宁直接转头。 “回去吧,把人放出来就好。” 说完一甩袖子便带着林长宁往回走,二人没走出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一名清朗的声音喊道。 “世子留步!” 李明修下意识的停了步子,扭头朝着里面看,见一名身着青衣的年轻书生正站在牢狱的门前,脸上挂着一丝笑意,朝着三人行了一礼。 “世子,能否与我家三叔公一叙?” 李明修看了一眼林长宁,又看向对面的书生:“你是谁?” 年轻的书生站在阴影中,再次朝着李明修行了一礼:“在下谢永昌,参见世子,两位大人。” 李明修扭头神色不定的看着此人:“你三叔公在哪?” 书生看了一眼差役说道:“这就带世子过去,还请世子见谅。” 说完差役便径直打开了门锁,一个一个将谢家人放了出来,谢永昌跟着差役出来后看了一眼另外一个差役吩咐:“把家中人都放出来吧。” 说完便带着一名差役朝着三人走了过来。 径直走到三人面前后,伸手朝着前面:“三位请。” 李明修都被气笑了,合着这两个也是谢家的人,怪不得他们刚进来时两人便直接叛变,还要与他们领路来找谢家人。 原道是一开始这就是谁家的棋子,好一个谢家,好好好。 谢永昌看着三人面色都不大好,脸上扯出了一抹歉意的微笑。 “抱歉,三位大人,谢家传世百年,行事自然会稍微警惕一些,还望三位恕罪。” 说着便朝前走去,林长宁翻了个白眼,跟着李明修,还有李明德跟着人再次往外面走。 最烦的就是这些心眼儿多的人了。 第390章鸡贼的谢家 林长宁不喜欢和心眼儿多的人玩儿,李明修他们自然也是不喜欢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一路上没说话,但脸色委实算不上好。 带路的谢永昌似乎看不到三个人不太好的脸色,面带微笑,和风细雨的领着人走向府衙的一个厢房。 “大人,我家族老就在里面,请……” 说完便径直推开了门,带着三人进去后,里面有两个发须皆白的老头儿,侧头笑眯眯的朝着三人看了过来。 等看到三个人不太好的脸色后,两个老头儿从桌子旁起身,恭恭敬敬的朝着三人行了一礼。 “参见世子。” 李明修到底还是记得这次父王派他来的任务是什么,缓和了一下表情,大步上前几步将两位老人扶起。 “免礼,免礼,当真是折煞明修了。” 两位老人笑眯眯的顺着李明修的力道直起了身子,一人请着李明修在桌子旁坐下,另外一人则是请着林长宁和李明德在另一旁坐下。 谢永昌颇有颜色的捧过来了茶壶,与几人添了茶后,静静的侍立在一旁。 门外的差役见几人坐下后,便将门紧紧的关住了,自己则是站在门口守着。 林长宁和李明修他们一时没搞明白这些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明修依旧维持着脸上儒雅的笑意,看着二位老人:“族老带着谢氏一路行来,着实辛苦了,我代我父王欢迎谢氏迁往太原。” 两个老头子相互看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其中一人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轻笑:“世子不必与我们客套,被我们摆了一道,想必世子生气的?老朽先向世子道个歉,此事是谢家不对,存了试探之意。” 李明修摆了摆手,依旧是那副儒雅的样子:“警惕一些有何错?我若是谢氏之人也会万般警惕的,二位不必道歉。” 两个老头笑声顿了一下,再次看向三人,这次脸上的笑容收拢了一点。 “这次王爷能让二位世子赶来,我们谢氏很是感激,不过世子有一事说的对,我谢家传世百年,靠的就是这警惕性。” 说着其中一个老头看着李明修认真道:“如今陛下虽算不得暴君,但也难成明君,我谢家经历过八任皇帝,从前朝存活至今,靠的便是这识人相面之术。 如今的陛下以及先皇…… 说到这里,那老头子突然一顿住了口,喝了口茶水后,仔细的看着李明修的面相再次说道:“天道恒常,气运一术,难以看透,但总归会有那几分透露出的天机,我谢氏以为楚王可为明主……” 李明修心中震惊了一瞬,林长宁心中有无数个小人尖叫,李明德面上闪过了一丝震惊,迅速收拢了自己的表情。 三人都没有想到,谢家族人竟然敢在他们面前说这种直白的话题。 一时间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应声。 两个老头子相互看了一眼,盯着面前三个人,波澜无惊的脸轻轻的哼笑。 “三位不必如此警惕,我说的不过是相面一道,天机一途瞬息万变,三位不必紧张,如今我谢家族人想必都已经出来了,先前试探一事是我谢家之过,既然要向明主投诚,我谢家自然会拿出诚意的。” 说完一个老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谢永昌:“昌儿,去把东西拿来。” 身后的青年人领命,朝着几人行了个礼后,慢慢退下,退到一个厢房的后面,过了一会儿后抱着一个长条的木盒子走了出来。 林长宁和李明修有些好奇的看着谢永昌手中的盒子,其中一位老人打开盒子,径直的在桌面上铺开。 “这是我谢家经历6代,堪舆,实时完善至今才完成的一幅舆图,去年年底发那次洪水,去处理的人也是我谢家之人,最近这些年河水改道,最新的湖泊山河图,都在上面收录着,想必日后行军打仗,王爷定是用得上的,此图愿献给王爷。” 那老头子一边说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胡子,这可是最近精修好的一幅堪舆图,这一版是大宣全境图。 各州各省甚至小到一个城镇,一两条河流,他们谢家都是均有收录的。 想到这里,另外一名老人补充道:“如今所呈之图乃是全境图,另有620份小图,也在我们这次带来的箱子中,这些便是我谢家投诚的诚意。” 李明修细细察看着舆图上的地势,与君中他们所用的图却有几分不同,看起来要更为精细,准确,若是在他们手中确实能发挥不少的作用。 想到这里李明修看了一眼林长宁,有些震惊的看了一眼两个老头儿,能做成现在这样非一月一日之功,若全都是由谢家人绘制的,想必经历了至少有四五代人。 才能将这幅图给补全,谢家果真大手笔。 想到这里李明修站起身朝着二位道谢:“明修代父王谢过二位族老。” 两位老人急匆匆的扶起来了李明修:“世子客气,此次还未谢过世子带兵来援,解救我谢家众人,不过是献上一份堪舆图,当不得世子王爷一声谢。” 说着便引着李明修再次坐了回去。 其中一位老人坐下后看着林长宁的脸看了好几眼,刚开始只是偷着打量,打量到最后竟然丝毫不避讳的盯着林长宁看她。 直到把林长宁看的浑身不自在,李明修感觉到了自从他刚刚入座后,二人一直在打量林长宁。 心中不由得也犯了一点嘀咕,微微侧着身子挡住了二人打量林长宁的目光。 “二位族老?这是?” 其中一个老头看了一眼林长宁,又看着将人挡在身后的李明修,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还未曾问世子,这位大人是?” 李明修朝着人拱了拱手看着林长宁介绍道:“长宁是我父王手下佥事,可是有不妥?” 谢家的族老笑了笑:“怪道,原来也是王爷身边之人,我瞧着世子身边人的面相都是大贵之相,这才止不住的多看了几眼,这位,这位小公子,与武道一途,想必是极有天赋的。” 林长宁愣了一下,看一下李明修,他总觉得这俩人有些邪乎。 不能看出来她是位女子吧? 想到这里,林长宁皱着眉头看向对面的老头子,老头朝着她勾起了一抹微笑: “这般骨相,乃是天生将才!将来驰骋沙场,必能料敌先机、所向披靡;官途亦是,如乘快马踏平川,青云直上不须愁啊……” 第391章用人 老头说的话只把林长宁说的心中直犯嘀咕,她总觉得这俩老头儿好像看出来了什么,听着唧唧歪歪的话,林长宁心中闪过一抹烦躁,面上却风淡云轻的朝着二人拱了拱手。 “族老谬赞。” 李明修则是打量了林长宁好几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族老所言极是,长宁在行军打仗方面的确颇有天赋,在军中也颇受我二弟父王看重,一首刀术使的出神入化,如今正为我师,在王府教我与八哥刀法。” 族老看着林长宁笑的和蔼,朝着人轻轻点了点头后便不再说话了。 李明修听到二人所言心中颇为舒坦,先说他父亲为明主,再夸他身边人都是大贵之仗,那不就是在暗指他们楚王府最终可以登临高位吗? 眼中含了几分欣喜和激动,看了看桌上的舆图,带着林长宁和李明德朝着二位行了一礼后,准备告退。 本就是将谢家人放出来,如今得知本就是谢家人试探他们楚王府的计谋,这边就不用太操心了。 明日还要处理城中的各种事宜安抚百姓,还有一位宁死不降的知府,和严指挥还在里面押着,能劝降则劝降,不能劝降,也是要使一些雷霆手段的。 “今日天色已晚,明修便不打扰二位族老休息了,明日城中还有诸多事宜,我等先行告退。” 两位族老看着李明修轻轻点了点头,相互看了一眼后,眼中闪烁着笑意,对着李明修说道:“谢氏族人中如今有十三位年轻子弟,都是谢氏族学中出来的佼佼者,世子若不嫌他们愚笨,尽管吩咐便是,也让我谢氏尽尽心,以报王府救下家主之恩……” 李明修脸上带着笑朝着二位族老拱了拱手:“最近各种事务堆积,族老带人前来着实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如此就谢过二位了。” 三族老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谢永昌:“永昌,最近几天也歇够了,带着家族中的儿郎们今夜便去给世子他们帮忙,都是读了书练了武出来,莫要堕了我谢家的名头,好好干活,若是让我知晓有哪个敢偷奸耍滑,家法伺候!” 谢永昌正了正面色朝着族老拱手:“是,三叔公。” 说完便看着李明修和林长宁他们,伸手在前引路。 “世子,大人,请……” 李明修带着林长宁还有李明德走出去后就由谢永昌引着,朝着另外一间厢房走了过去,谢永昌一边走一边说着:“家中的各位青年如今都在厢房内等着,世子有事直接吩咐便好。” 李明修朝着人点了点头,走进厢房后竟发现屋子里灯火通明,一群年纪约20出头的年轻人正襟危坐在厢房中的桌子旁。 见到李明修进来后,一群人齐刷刷的起身,朝着李明修他们躬身行礼。 “参见世子和大人!” 李明修就站在门口朝着一群人挥了挥手:“免礼。” 带头行礼的那个人看了一眼谢永昌,支起身子后捧着一本账簿,朝着李明修走了过来。 “世子安康,在下谢永成,族中排行老大,最近几日闲来无事,我和阿弟们一起将平宁城近几年的税收以及去年秋收收上来的粮食做了个统计,除此之外还有城中常住人口,以及当地的豪绅全部整理好了登记在册,想来世子应该是用得上的……” 李明修默不作声的接过了谢永成捧上来的几本册子,只略微翻看了几眼,心中不禁喟叹。 谢家人这心思倒真的是玲珑剔透,他们刚把城池打下来,谢家人就在这边提前将人口粮食这些东西给统计好了,着实是省了他们的事儿。 想到这里李明修朝着谢家的一群子弟们笑的和煦:“那便多谢各位了。” 说完便从谢永成手中拿过了几本册子扭头交给了林长宁。 谢永昌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看着李明修对他们做的东西极为满意的模样再次说道:“不知明日还有何事宜,世子尽管吩咐。” 其他的谢家子弟也目光灼灼的看着林长宁他们,李明修侧头看了一眼林长宁,其实剩下的事应该是林长宁做的,具体细分为哪些方面该做什么也是林长宁这里的活比较多。 林长宁接收到自家世子的眼神扫了一眼躬身而立的一群谢家子弟轻轻提醒道:“世子,明日不是还要给百姓们放粮吗?总是要统计一下人口再进行发放的” 言下之意就是,军中的事他自己会处理,但是明日安抚百姓,给百姓们放粮,统计,算术一事,让这些谢家子弟做起来会更加合适。 李明修轻轻点了点头:“那就麻烦诸位今夜把人口和粮食数量统计一下,看一下每家每户发多少合适和发粮的地点,明日一早便给百姓们发粮。” 说到这里,一群谢家子弟拱手行礼,齐声称是。 林长宁看了一眼李明修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道:“明日我与两位世子一起去放粮。” 好事既然做了,那就把名声给赞扬出去,谢家人负责统筹计算,明日他派兵给百姓们放粮顺道维持秩序。 左右谢家人已将粮食人口统计好了,剩下的事情也不太多了,抓剩下的人和清理城池自有军中的人去做,李明修想必也没有太多的事情。 索性带着李明德二人一起去放粮,给楚王府刷一刷声望,如此才最好。 李明修看着林长宁:“知晓了,明日一早咱们便去。” 林长宁朝着人点了点头,李明德依旧身着一袭白衣,看着二人决定好了应了一声后,询问:“牢里还关着一个知府,这会儿怕是要死要活的,这人如何办?” 李明修看到李明德提到非要为国尽忠的杨焕额角也有点疼,此人不坏,做官也甚是廉洁,很受本地的百姓们爱戴。 若是真让此人死了,想必他们一行人在百姓心中的名声定然不会太好。 一想到这儿李明修的眉头便不由自主的蹙了起来,谢永昌看到有些发愁的李明修犹豫了一下说道:“世子,不若将此人交于我谢家?” 第392章刷声望 李明修有些狐疑的看着开口的谢永昌,有些拿捏不准谢永昌能有什么好方法。 看到有些质疑自己的李明修,谢永昌突然笑开:“世子有所不知,杨大人乃是我家九叔之徒,此次过来多仰仗杨大人相护,若不嫌弃,或许可让我等试一试,即便不能劝降,也不会再让杨大人寻死觅活的。” 李明修听着谢永昌说的话点了点头:“好,那此事便交于你。” 说完便带着林长宁走出了厢房,一路上奔袭几人都有些疲累了,眼见着已经把事情安排出去了,李明修有些恍惚,瞧这天光也是有些亮堂了。 叹了口气后对着林长宁说道:“回去歇会儿,等天大亮咱们便去放粮,这会儿走路我都感觉有点打飘,唉。” 林长宁倒是还好,行军打仗她早就习惯了,瞧了瞧天色,突然对着二人说道:“这会已经到了练刀的时辰了,世子,不若?” 李明修脸色瞬间一黑直接打断林长宁:“长宁啊,世子我是人,不是牲口,和你不一样,我真扛不住了,我回去歇一会,放粮时候再叫我。” 说完仰着头叹了口气:“牲口啊~” 然后径直的朝着一个房间走去。 站在林长宁右边的李明德也叹了口气,拍了拍林长宁的肩膀:“长宁,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一般的,今日放我们一马,且让我俩歇上一歇,你也回去把伤口包扎一下,休息会吧。” 林长宁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有些不解的看着两人一左一右离去,世子刚刚那句牲口是在说她吧? 林长宁承认刚刚自己起了几分坏心,瞧着二人都往房间走,准备休息的样子,弯了弯眼,也找了个房间,推门进去准备休息一会儿。 进去后让人找了些纱布和药给自己换完药,林长宁和衣躺在床上,手中抱着一柄长刀,对外面的亲卫说道。 “两个时辰后叫我。” 平定城一夜安详,不少百姓等到了天亮,却不曾见一兵一卒闯进他们的家中。 心中不由得也泛起了嘀咕。 昨夜不是听说外面的叛军要攻打进来了吗,听说严指挥都被抓了起来,但是如今城中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门外的官道上有人和马匹来回走动的声音。 但是却不见一个人闯进他们的家中,烧杀抢掠,直到熬到了天亮。 一些人家才敢悄悄的打开窗户和门朝着外面看去。 卫邵拿着刚刚谢家人写好的告示,正带着几名亲卫挨家挨户的敲门。 不过昨夜到底是刚打完仗,不少人都如同惊弓之鸟,听到有人敲门,应也不敢应,一家子躲在房屋中瑟瑟发抖。 生怕开了门或者应了声,让外面的人以为家中有人便杀了进来。 卫邵站在一户商户门口敲了半天门,没有看到人答应高声说道:“王爷世子仁慈,听闻近几年灾害频发,百姓家中余粮不丰,特令我等拿下城池后与百姓放粮,今日早间在城中城东城西各设立一棚子,每家每户可自行领取一袋粟米!” 门内的人听到外面的说话声,有些迟疑,良久,听到门外没有声音了,这才敢悄悄的打开一个门缝。 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只看到几个衣着整齐干净的士兵正拿着告示挨家挨户的敲门通知。 往后看去,竟有不少的百姓悄悄打开了门窗,朝着外面偷偷看了过来。 扒着门缝的男人心中犯了嘀咕:“瞧着这楚王的兵,倒不太像是坏人。” 门内的娃娃也跟着趴在门缝上,好奇的向外看着:“爹,刚刚他们说会给我们粮食,真的吗?” 男人轻轻摇了摇头:“不清楚,等等看看吧,这两年家中不丰裕的人多的很,没有余粮的人家想必会先行去领粮食,咱们再等等看看。” 身后的一女人将扒在门口看的孩子一把给扯了回来:“猢狲,别往门口去,小心给你抓到大牢里。” 小孩儿撇了撇嘴,甩开自己娘亲的手,这次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挨家挨户敲门叫喊的士兵突然说道:“我瞧着不像那回事儿,阿娘,楚王殿下手下的这些人看着不像是坏人,你看谁家坏人会敲门呢,咱们这门多说两脚就能踹开,而且他们说还要放粮,如今家家户户都是缺衣少食的,他们还要打仗,粮食肯定是不够丰裕的,如此还能舍得将粮食分于百姓,我觉得,他们是好人。” 看着自家儿子颇为澄澈清明的目光,男人有些惊喜的揉了揉孩子的头:“呦,苍儿如何知道这么多道理的?” 孩子的脸红了红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在私塾中的先生教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皇帝就是舟,百姓们就是水,嗯,就是,水可以让小船划,也可以掀翻小船的意思。” 男人脸上闪过一抹激动拍了拍儿子有些泛红的脸:“咱就知道识字,读书的钱花的不冤,瞧咱苍儿如今倒也像是个读书郎了。” 妇人也看着自家儿子轻轻的点了点头:“那仓儿说这粮食,咱家能不能去领?” 小娃娃抬头看着自家娘亲,轻轻点了点头:“我觉得楚王不会骗人,毕竟是王爷,说出来的事情定然能做到的。” 孩子他爹狠了狠心,咬了咬牙:“那我便照苍儿所说待会儿便出去领粮食。” 说完,大着胆子推开了门,看着前面的卫邵准备走过去。 卫邵看到已经有人开了门,又准备向自己这里走过来的样子,敲门的手一顿,静静的带着几名亲兵站在街道上等待着男人过来。 男人其实刚刚就是一时冲动,如今出了门才晓得后悔,但是看着卫邵他们盯着自己的眼神也不大敢再往回去了。 毕竟孩子还在家里呢,硬着头皮,战战兢兢,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冷汗,走到卫邵他们面前后,扑头便跪。 “参见各位大人,草民,草民想问。” 正准备询问的男人突然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大脑一片空白,身上渗出了一层一层的冷汗,看着卫邵那张脸,结结巴巴的,居然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卫邵看着男人有些语无伦次的样子,直接走上前将人扶了起来,拍了拍男人膝盖上的尘土。 “不必跪我们,是想问粮食的事吗?” 第393章民心 男人恍若在梦中,就那么看着卫邵将他扶了起来,诚惶诚恐之下,膝盖一软又差点儿跪了下去。 卫邵伸手扶住了男人,心中有些无奈,自己长得应当不吓人,怎么能将百姓们吓成这样呢? 男人看到卫邵并没有拿他怎么样,甚至还扶了自己一把,借着卫邵的力气站直了身体,哎了一声说道。 “哎,哎,多谢大人,草民,草民正是想来问问给粮食的事儿。” 卫邵点了点头:“是真的,城中城东城西,路口会设棚子,每家每户可去一人领一袋粟米。” 说完见男人站稳了,便松开了扶着男人的手:“城中还有大半没有通知的,失陪一下。” 男人神情有些恍惚的看着卫邵准备走远的样子,也直觉这些人不像是坏人,谁家坏人会给百姓们放粮? 想到这里,看着周围越来越多走出来的人,男人狠狠心咬了咬牙,突然叫住卫邵:“大人,您这么叫着速度太慢了我可以帮您去叫一叫周边的邻里乡亲,咱们一起去,速度快一些。” 卫邵愣了一下,看着男人诚恳的面容,男人看着卫邵不说话,还以为是卫邵瞧不上他们,不由得解释:“昨日城门刚破,大家都在家中战战兢兢的,您即便是去了大家也不敢出门儿,咱们都是邻里相亲的,我们去敲门儿或许效果好一点。” 卫邵看着憨厚的男人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朝着男人抱拳说道:“那就有劳了。” 男人急急忙忙的朝着卫邵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 “不妨事儿的,不妨事儿的,我这就去通知大家。” 说完便回到家中扯着自家的婆娘一起去敲邻里的门儿,越来越多的门窗打开,越来越多的人走出了房子。 一传十,十传百,慢慢的这条街竟然活络了起来,十好几个男人站在一起,通知完这条街道后,朝着卫邵他们这儿走了过来。 “大人,我们陪您一起去叫其他人。” 卫邵朝着一群百姓们点了点头,一起乌泱泱的往其他街道走去。 越来越多的百姓们都打开了门,听着卫邵他们口中叫嚷的声音,虽说狐疑,但看到卫邵身后那一群面带喜色的百姓,也慢慢的走了出来。 林长宁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外面的亲卫给叫醒了。 “大人,卫大人已经将城中百姓通知完了,如今已经有小部分的百姓去棚子处排队了,您看?” 林长宁打了个哈欠,将自己的佩刀重新再腰上系好,嗯了一声后翻身下床,没想到卫邵这小子办事儿办的还挺快。 略微整理了一下衣着后,林长宁径直出了门,没走多远,就看到李明修和李明德一起走了出来,想必是刚刚叫他的时候连带着两位世子也一起叫了起来。 李明修朝着林长宁点了点头:“走吧,今日把粮一放,城中事一了咱们就回太原。” 说完三人并肩朝着外面走去,等骑着马到达了放粮的地点后,林长宁不由得觉得有些瞠目结舌。 昨日刚打进城门,他寻思着今日来领粮食的百姓应当不会特别多,可是等他们到的时候,竟然发现呜呜泱泱的一大群人,而且都排着队静静等待着放粮。 声音中传来一阵的喧闹声,卫邵被围在一群百姓中央,蹲坐在地上,瞧着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等看到林长宁之后,卫邵翻身从地上站了起来,朝着林长宁这里小跑过来。 “大人,这会儿是要放粮了吗?” 林长宁翻身下了马朝着卫邵点了点头:“嗯,百姓们都这么积极吗?” 卫邵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唉,是挺积极的,不知今日放粮是否够数?” 林长宁昨夜是看过粮册的:“够数的,府衙里面堆的陈粮都够百姓们分的了,倒是没想到今日来了这么多人。” 昨日刚破城,她还以为今日来的人不会太多,倒是没想到百姓们心中楚王信誉这么好。 林长宁说完看向了李明修,李明修朝着她点了点头后说道:“放粮吧,今日是咱们疏忽了,没想到竟然来了这么多人,还来的这么早,现在就放吧,天气热,别让大家中暑气了。” 林长宁应了一声看着卫邵从拐里掏出一颗银锭子:“去药铺,买点解暑的药材,让咱们的人就在旁边用大锅熬煮,我瞧这架势大概得领到中午了,中午那会儿正热呢,熬出来的水给百姓们备着,领完粮食喝两口凉茶再走,省的热病了。” 卫邵点头接过银锭朝着林长宁抱拳,然后带了几个人迅速朝着药铺跑了过去。 林长宁和李明德,李明修他们三人则是一人走到一个棚子下面,拿着瓢给百姓们分发粮食。 分发到了一半,突然有一位老人被队伍里几名有些饿急眼的年轻人推搡着躺倒在了地面上。 林长宁皱着眉头,正准备过去将人扶起来,就看到李明修丢下瓢直勾勾的朝着老人走了过去。 将几乎瘦成一根麻杆的老人扶起来后的李明修狠狠的瞪了一眼推搡人插队的年轻人,这人看着邋邋遢遢的,身上穿着粗布麻衣,迎着明修的眼神,有些瑟缩的朝着人群中躲了进去。 李明修缓了缓语气对着老人说道:“没事吧老人家,有没有伤到哪里?” 老人枯瘦的手掌握着李明修的胳膊,急匆匆的就要站起来给李明修道歉,身上的污渍染黑了李明修的衣裳。 有些惶恐的便要给李明修下跪,李明修直接拦住了老人,打量了一下老人后看了一眼李长宁。 “长宁,先给这位老人发。” 不用说林长宁也已经备好了粮食,甚至偷偷的在粮袋子中放了一枚碎银子。 等递给老人之后,老人眼眶有些泛红的对着李明修深深一缉:“多谢大人。” 林长宁将手中的袋子塞进了老人的怀中,看着老人因长久营养不良而泛黄枯瘦的面容询问“老人家,一户可领一袋米,你家中青年呢,怎么让你自己过来?” 老人眼中闪过一抹没落,朝林长宁拱了拱手说道:“我家儿子前两年服了兵役,去年人没了,家中如今只剩我和小孙子,开春一场风寒如今还病着,只得小老儿来领。” 第394章刺客 林长宁听完面色有些落寞,他父亲和大哥服兵役,如今大哥还没有找到呢,想到这里,林长宁叹了口气,扶着老人正想说什么。 突然听到人群中不知哪个角落里发出了一声破鸣声,林长宁警醒之下迅速拔刀挡在李明修和老人身前。 刀光一闪,将一枚暗箭打落后,身后两个角落里再次传来破空声。 两枚暗箭一起射向中央的李明修,身后突然传来老人的惊呼声。 “大人小心!” 惊呼声过后,只见身后的老头直接将林长宁和李明修推了一个踉跄,将二人推开后,暗箭入体,老人扑通一下摔倒在地上。 林长宁的眼眸猛的睁大,没想到老人竟然将他们二人推开,李明修的神情也恍惚了一下,下一刻脸上突然出现出暴怒的神情。 “来人!给我抓住放箭的人!!!” 二人身边瞬间围拢了过来,一群士兵,将林长宁还有李明德护在包围圈中后,另外的一些人则是跟着李明德,迅速透过人群朝着逃跑的几人抓了过去。 李明修愣了一下,上前急急忙忙的想要扶起老人家。 林长宁比他快一些,三两步上前,一把横抱起没有几两重的老人。 “军医可在!!!” 身边的一位士兵突然抱拳说道:“佥事稍等,我们这就去找!” 林长宁额头上沁了一层汗水,看着老人胸口慢慢透过粗布麻衣沁出来的血,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 李明修脸上挂着一抹担忧的神色迅速围在林长宁身边:“老人家,你怎么样?” 老头似乎是刚意识到自己中了暗箭,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似乎是被疼的有些受不了,看着李明修的脸轻轻的摇了摇头。 谢家一郎君突然扒拉开围拢着林长宁他们的士兵双手高高的举着叫嚷道:“大人!大人!我会医术,我会医术。” 林长宁扭头看着正在叫嚷的谢家郎君,扫了一眼外围的士兵,说道:“放他进来。” 士兵闻言迅速让开一个口子,让谢家郎君进来,只见谢郎君直接扑到临长宁面前,伸手便握住了老人骨瘦如柴的胳膊。 探了一下脉搏后,面上的焦急消失转而变成了一抹沉痛。 谢家的郎君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抿着唇朝着林长宁行了一礼。 “大人,伤及肺脏,加之长期挨饿,已是回天乏术了。” 林长宁叹了口气将老人慢慢的放在地面上半扶起人,看着李明修慢慢跪坐在地上慢慢的握起了老人的手。 “老人家……,您……” 老人这会儿的呼吸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拍了拍李明修的手说道:“老头子我,我年逾古稀了,世子,世子和大人是好人,一条老命换两条年轻人的命,值当的。” 说着说着老人便半合上了眼皮,瞧的似乎和困了似的。 林长宁看着面上带着感动的李明修,轻轻叹了口气询问道:“老人家,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老人的瞳孔已经逐渐开始涣散了,也不大听得清楚林长宁说的什么,眼见着人已经不行了,林长宁和李明修侧着耳朵,想听一听老人还有什么遗愿。 听了半天,似乎只听到老人在嘟囔着什么:“狗娃吃点吧,狗娃。” 再想仔细听,却见老人家直接无力的瘫了下去。 直到临死前,手里还死死的握着林长宁给的那袋粟米。 林长宁心中有些哀伤,不多时,万金带着两名军医直接推开人走到了林长宁面前。 “世子,佥事,军医到了,你们受伤了吗?” 林长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们没事。” 说完便垂着头,看着闭上眼睛身子还存留几分温热的老人。 李明修也不太好受,他怎么也想不到,只是将仓库中的陈粮放出来给百姓们。 竟然有人愿意为了这么一袋粟米为他送命。 一时间心头百感交集,二人就这么沉默着,谁也没有先开口,眼瞅着老人的身子已经慢慢开始僵硬。 万金硬着头皮提醒:“佥事,天气炎热,还是快些让老人入土为安为好。” 林长宁嗯了一声,瞧着李明修突然说道:“世子,狗娃大概是老人的孙子,我想去看看能帮则帮一下。” 李明修站起了身,轻轻朝着林长宁点头:“老人的后事办了,至于老人的孙子,带着和我们一起回太原吧,我许他一份前途!” 林长宁点了头,慢慢松开了老人,将老人的尸首平放对着万金吩咐道:“万金,让人去打一口棺材,把尸首收敛好。” 说完站起了身子,看着护在他身边的卫邵说道:“去查一下老人的身份,咱们待会儿去老人家中。” 他刚刚是记得的,老人说家中还有一个孙子,如今也在病着,尽早过去看看,这两日他们便要回太原了。 一旁蹲在人群中的推搡老人的那个泼皮突然抬着手说道。 “大人,我知道老李头家在哪儿,可为大人领路。” 林长宁和李明修一起扭头看了过去,只见刚刚推搡老人的那个泼皮在人群中径直的举着手,目光有一些躲闪,就在人群中蹲在地上看着他。 林长宁瞥了一眼身旁的亲卫,立刻便有人将跟在人群中的泼皮给揪了出来。 那泼皮明显是还是有些害怕林长宁他们的,看到林长宁后,弯着腰朝人拱了拱手,声线略微有些颤抖的说道:“大,大人,草草民,李三黄,老老人是我堂叔,大家都叫他老李头,就在城西住着,跟儿媳一起开了个茶水铺子,他儿子服兵役没回来,今年年初小孙子发了趟高烧,断断续续一直不见好,儿媳也在前段时间因为想挣钱,热出了病来直接去了。” 林长宁嗯了一声,从怀里丢出来一枚碎银子冷声说道:“带路吧,带我去他家里。” 泼皮下意识的接住了林长宁丢过来的碎银子,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但是看着林长宁冷着脸的样子,到底是没敢收,伸着手将银子捧在漆黑的手心,捧在林长宁面前。 “只是带路,而且老李头是我堂叔,担不得大人的银钱。” 林长宁扫视着下面男人眼中闪过的贪婪,心中冷笑:“拿着吧,带路!” 第395章李狗娃 男人也不再推辞了,谄媚了笑了笑将银子塞进怀里在前面带路。 男人领着林长宁走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这才领着人七拐八拐的走到一个巷子中,往后去了去推开一扇泛黄发黑的木门。 走进去后,只见整个小院中弥漫着一股药香,屋里还有低低的咳嗽声传来,林长宁看向带路的男人。 男人弓着腰谄媚的说道:“狗娃在家嘞,这孩子得了风寒,一直没好全。” 屋里的孩子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咳嗽声猛的加重,缓了一会儿后说道:“阿爷?你,咳咳,你回来了吗?那些人当真给我们粮食?” 声音中透着一股虚劲,说话也断断续续,说一句便要咳嗽好一会儿,林长宁抿了抿唇,另外一边的谢家郎君看了一眼林长宁说道。 “听着咳嗽声倒像是百日咳,大人,咱们进去看看吧,我略通医术,或许能帮着孩子看一看。” 林长宁点了点头,面前男人直接推开了大门,引着林长宁一行人进去。 屋内的床上躺着一名八九岁样子的孩童,两脸消瘦,整个人的面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等看到泼皮带着林长宁他们进来后,有些惊恐的撑着身子往后退了退,格外警惕的看着林长宁他们。 泼皮说道:“狗娃,这位是军爷,来见过军爷。” 林长宁皱着眉头摆了摆手:“不必,你出去吧。” 泼皮脸上挂着的一抹谄媚的笑僵了一下不可置信的啊了一声。 万金没好气道:“让你出去就出去,废话那么多干嘛?” 泼皮看到凶神恶煞的万金,连忙唉了几声,弯着腰迅速退出了李狗娃的房间。 林长宁缓了缓面色,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一些,瞧着床上的孩童温声说道:“你就是李狗娃,对吧?这位是谢家郎君,会一些医术,让他给你瞧瞧吧。” 李狗娃瑟缩的躲在床角,看着林长宁年轻的面孔又瞧了一眼身旁长身玉立的谢家郎君,抿了抿唇,大着胆子问道:“你们是谁?咳咳咳,我,咳咳,阿爷呢?” 只是一句简短的话,李狗娃都说不利索,咳嗽了一会儿,整张脸都开始通红了起来。 咳着咳着竟然开始喘了起来,瞧着竟然跟哮喘一般。 林长宁身边的谢家郎君突然掏出一张帕子,捂着自己的口鼻后坐在李狗娃身边。 “莫怕,我是郎中,先给你看看。” 说着便不顾李狗娃微弱的挣扎,伸手给李狗娃探起了脉,探完了脉后,谢家的郎君突然叹了口气。 从怀中掏出包裹着银针的小布包,捏着一根银针说道:“不会疼,别怕,别动。” 说完便拿着一根银针直接刺向了李狗娃身上的一处穴位。 接连扎了好几处穴位后,李狗娃喉咙里传来哼哧哼哧的声音,谢家的郎君捻了捻银针,谢狗娃突然猛的咳嗽了起来,咳着咳着突然吐出了一大口泛黄夹杂着血丝的粘痰在地面上。 只见李狗娃咳出痰后,整个人似乎轻松了起来,轻轻的咳嗽了两声后脸上红晕渐渐退去。 “好了,我看着倒确实是百日咳,现在肺里堵着的痰出来了,日后喝药将养着过个几个月大概就能好。” 说完谢家的郎君起身朝着林长宁行了一礼:“大人,我得先回去给孩子配些药,有几味药材还跑好几个药铺。” 林长宁嗯了一声,朝着谢家的郎君挥了挥手,突然问道:“郎君辛苦,还未曾请教郎君大名。” 谢家的郎君朝着林长宁绽开一抹微笑,越发显得此人俊郎。 “我叫谢永怀,字凌淮,大人叫我凌淮便是。” 林长宁朝着人点了点头:“凌淮今日辛苦了,这孩子一应药钱,均从我账上出,万金去送送谢郎君。” 万金抱拳领命:“是,佥事。” 说完便引着谢永怀向外走着,林长宁见二人走出去后抬眼看了一下身旁的亲卫:“你们先出去,在外面等我。” 等屋里的人退出去后,林长宁这才看着李狗娃犹豫:“狗娃,有一件事我觉得应当让你知晓。” 看着林长宁面上严肃的表情,李狗娃瘪着嘴想哭又不敢哭,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突然问道:“我阿爷呢?是不是我阿爷出事了?” 林长宁看着这孩子带着哭腔瞅着自己的样子,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李狗娃见着林长宁不说话,就想下床往外跑,只是刚下地就因为身子虚弱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林长宁顺手抱过李狗娃,把人重新放在床上,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我是楚王府的人,今日你阿爷为了救我,中了刺客的暗箭,已经去了,临走前托我照顾好你,狗娃。” 年纪不大的小娃终于从林长宁的嘴里听到了爷爷去世的事情。 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声,在林长宁的怀中慢慢的从抽泣呜咽,变成了嚎啕大哭。 林长宁看着蒙着被子哇哇大哭的小孩儿,一时间也有些束手无策,轻轻拍了拍李狗娃,低声说了句:“节哀,日后便跟我走吧,衣食住行,我照顾你。” 被子中的哭泣声慢慢的低了下去,渐渐的哭累的李狗娃不知道是哭厥过去了,还是困了,睡了过去。 林长宁就坐在李狗娃身旁,轻轻的拍着李狗娃的背,坐了一会儿后,门外突然传来自己亲卫的声音。 “佥事,世子他们过来了。” 林长宁压低声音说了声:“让世子他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李明德和李明修便一起推门进了小屋。 李明修看着林长宁坐在床边,身旁还有一个似乎睡过去的小娃心中了然,指了指小娃娃,轻声问道:“这便是那老者的孙子吧?” 林长宁点头:“是,姓李,叫狗娃。” 李明修拧着眉头说道:“最晚后日咱们便可以回太原了,这孩子我便带回王府吧。” 林长宁看着李明修颇为认真的眼神摇了摇头说道:“世子,多事之秋,这孩子身份还未查明,让他在我家吧,我家虽不太富裕,但养活一个孩子却是没问题的。” 此事林长宁还有其他打算,老人为李明修挨了一箭,人没了,那么世子和她便承了老人的情,今日之事说起来倒有几分巧合在。 这孩子父亲去世,母亲病逝,如今连唯一的爷爷也因为世子他们而死。 身份上虽说并没有大的毛病,但是总归来讲多几分警惕总是没错的。 李明修应当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朝着林长宁点了点头:“那这孩子便托于你了,辛苦长宁。” 林长宁摇了摇头,抬眼看着李明修和李明德:“今日行刺的那些刺客抓到了吗?” 第396章喜当爹 李明德点头,面上带了几分懊恼:“人是抓住了,不过都是死士,刚逮到就咬舌自尽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林长宁跟着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这样的事只会越来越多,只能再小心警惕着些了。” 说完林长宁看一下李明修:“世子,城中还不知有没有其他势力的人在。明日便带着谢家,回太原吧。” 李明修脸色不太好的点点头:“好。” 如今城池已经打了下来了,给他们开了一个好头,谢家也已经归顺,再留在这里意义也不大了,而且城中确实不知是否还有其他势力的人存在。 谁知道刺客是不是只有这一波? 林长宁担忧他的安危,他能理解。 说完的林长宁看着蒙在被子中哭晕过去的李狗娃,叹了口气,裹着被子,一把横抱住李狗娃抱着人准备往外走。 李明修看着林长宁怀中的小娃叹了口气,和李明德一起先行走出了房间。 第二日一早,林长宁和李明修他们便带着一队人马准备往太原回。 身后则是谢家私兵,中央的几辆马车中则是坐的谢家人,林长宁一路行来都是要骑马的,路上颇为颠簸,李狗娃则被托给了谢家人,和谢永怀一辆马车被照顾着。 林长宁和李明修三人带头,骑着马一行人缓缓的朝着太原行进着,瞧着时间到了晚上,驻扎起了营地,准备歇上一会让大家吃些东西再继续走。 林长宁和李明修三人围坐在营帐中,正在复盘此次战役的结果,回去后还是要向楚王汇报的。 林长宁被李明修白眼了好几次: “长宁,下次莫要冲的太急,若不是我们带着人赶去的及时,你就被严指挥堵在门中了!一点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莫要再有下次。” 林长宁面上闪过几分不好意思,轻轻咳嗽了几声,朝着李明修抱拳:“是,世子。” 李明德轻轻的摇了摇头叹气,前日林长宁带着十几个亲卫杀入城中着实是吓坏他和明修了,林长宁直接冲了进去,看到被关入城门中的他,两个人疯了一般的带着士兵朝着城门口杀了过去。 丢城事小,早晚有一天会打回来的,但是若丢了一名大将,楚王和明修怕是要毁的肠子都青了。 好在是结果不错。 “长宁日后莫要拿性命开玩笑!” 林长宁讷讷的点了点头,他知道二人是关心她,但是当时那种情况下,她带人进城开门确实是最快能夺下城墙的办法。 战机稍纵即逝。 她是将领,早一分打开城门口,后面死伤的普通士兵就越少。 不过她倒也能理解二人的想法,一名将领自然是抵得上许多普通士卒的,二人也是在关心他,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有下次,她还是会选择最优解。 三人正在复盘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亲兵喊道:“佥事,谢家郎君求见。” 林长宁转头看着门外抱着孩子站着的谢永怀,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难不成孩子是有什么事儿? 想到这里,林长宁看了一眼李明修和李明德,对着外面的亲卫喊道:“放人进来。” 话音刚落,谢永怀就抱着怀中的李狗娃走了进来。 林长宁看着谢永怀面上闪过几分狐疑:“谢郎君,什么事?” 谢永怀朝着三人行过礼后将怀中的李狗娃放了下来,张了张嘴,面上有些纠结,看到林长宁的脸后说道:“不是我找大人,是狗娃要见大人。” 三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移向谢永怀身旁的李狗娃。 只见面色苍白,身形瘦小的李狗娃瞪着一双眼睛认认真真的打量林长宁。 林长宁和李明修面面相觑了一下,往下走了几步,蹲在地上和小孩儿平视,缓了缓脸色,试图勾出一抹和蔼的笑:“狗娃找我什么事?” 李狗娃看了看林长宁,抿了抿唇,突然跪下林长宁磕了三个响头后,字正腔圆的喊道:“狗娃拜见爹爹!” 林长宁脸上的笑容一僵:??? 谁教的这孩子乱认爹的???? 身后的李明德和李明修刚喝了口茶水,听到李狗娃字正腔圆的一声爹。 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李明修咳嗽了几声,微妙的看着林长宁,林长宁瞪了回去,眼神示意李明修赶紧解个围。 李明修怀疑的眼神看向一旁捂脸的谢永怀,瞥了一眼小孩,示意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林长宁将地上跪着的孩子扶了起来,找了个凳子给孩子抱了上去,半蹲着一脸认真的看着李狗娃:“狗娃,我不是你爹,叫我哥哥便好。” 李狗娃眼中窝了一泡泪水,看着林长宁语气带着几分哽咽:“可是谢郎君说大人日后会养狗娃,让狗娃吃饱穿暖,还有书读,谢郎君说大人可为义父,让狗娃好好孝敬大人,日后飞黄腾达不要忘了谢郎君。” 林长宁看向笑容有些讪讪的谢永怀,谢永怀轻轻咳嗽一声解释道:“我看这孩子心中郁结难解,这才,这才……” 林长宁摇了摇头失笑,揉了揉狗娃的脑袋瓜儿后说道:“叫我哥哥就成,不必认我做爹,哥哥还年轻。” 李明修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谢永怀,轻轻的哼笑了几声,看着李狗娃也打趣道:“可不,狗娃若认了长宁做爹,日后常宁带着这么大一个儿子,可不好找妻室了,啧啧啧。” 林长宁加重了语气,面上有些无奈:“世子,在孩子面前不要胡说。” 说完看了看有些忐忑的李狗娃:“哥哥家中虽说不太富裕,不过供养狗娃吃喝读书是没问题的,哥哥家中还有娘亲,二兄,两位嫂嫂,各位亲长都是极好的人,等回了太原狗娃就能见到了。” 林长宁狗娃狗娃的叫着,不免有了几分别扭,揉了揉狗娃的头说道:“狗娃大名叫什么?哥哥还不知晓。” 李狗娃仰着头捂着嘴轻轻咳嗽了几声有些懵懂的看着林长宁:“就是叫狗娃。” 林长宁的眉头蹙了一下,李明修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二人:“贱命好养活,不若长宁给狗娃再起个名字,狗娃便当小名用。” 林长宁看这狗娃乖顺的样子沉吟片刻:“就取熙字,合乐兴盛之意,就叫李熙吧。” 第397章序幕 “吾等参见明主!” 林长宁和李明修一左一右站在楚王身旁,下首的谢家族人,正由谢家族老带着,朝着楚王行叩拜之礼。 林长宁心中啧啧了几下,怪不得是百年世家呢,就是会说话。 他们还搁这儿,王爷,王爷,人家就已经叫上明主了。 楚王面上带着几分笑意急匆匆的去伸手扶起了带头的两位谢家族老。 “当真是折煞小王了,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说完便将两位族老引入席中,之前和林长宁他们说话的那位三族老,拱着手,感激涕零的看着楚王。 “吾谢家素忠於朝,却为君侧奸佞所构陷。朝廷震怒,遣兵追剿,致使谢家蒙此不白之冤。 幸得王爷遣兵相救,方脱於水火。 当今圣上不辨忠奸,为小人所惑,遂使生民涂炭,战乱纷起。 吾谢家愿为楚王麾下马前卒,效犬马之劳,奉王爷为明主,誓还天下清明。” 说着,便带着众谢家族人再次齐齐下跪,口中高呼:“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楚王叹了口气,目光沉沉的看着下跪的众人,沉声说道“谢公言重矣!谢家忠而被谤,本王早有耳闻,此非谢家之过,实乃朝纲不正、奸佞当道之祸。今蒙谢公不弃,愿以全族相托,本王敢不承命?” 说完声音突然铿锵有力起来:“苛政猛于虎,当今圣上昏聩,黎民倒悬,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本王誓当扫清奸邪,拨乱反正,还忠良以公道,救万民于涂炭。谢公与谢家忠义之士,皆为栋梁,此后当与本王同心协力,共扶社稷——待扫清妖氛、天下清明之日,本王必以国士之礼,酬谢今日之托!” 谢家族老深深俯首,再次抬起头来,声如金石:“谢家上下,皆愿披肝沥胆,追随明主左右。刀山火海,在所不辞;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盼早日荡平奸佞,复我朝纲清明,还天下苍生安宁。届时,纵粉身碎骨,亦甘之如饴!” “纵粉身碎骨,亦甘之如饴!” “纵粉身碎骨,亦甘之如饴!” “纵粉身碎骨,亦甘之如饴!” 林长宁听着大厅中谢家众人的呼喊声,只觉得心中一阵的慷慨激昂。 楚王俯视着谢家的众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修儿,快扶起谢家各位。” 李明修点头应了声是和楚王一起将谢家前面的几位族老给扶了起来。 楚王看着自家儿子突然话题一转,看着谢家族老说道:“久闻谢家大儒,文采卓绝,名满天下。吾有一子,明修,虽顽劣不成器,然亦稍具天赋。愿令其拜入大儒门下,聆受教诲,不知谢家允否?” 谢家三族老站起后躬身相拜,扭头看了一眼自家身为大儒的族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激动。 谢家投诚,王爷的意思便是要许谢家一份前程,若有一天王爷为皇,那么如今的世子便为太子,谢家大儒为师,未来最少是一名太子少师,亦或者少傅,不论哪个官位,谢家至少可再延续个百年无忧。 大儒心中激动,从人群中往前一步,对着楚王躬身:“王爷谬赞!吾虽薄有微名,然不敢当“名满天下”之誉。世子既有天赋,肯屈尊就学,是谢家之幸,亦是诸儒之幸,蒙王爷信重,谢家自当倾囊相授,教令郎经史子集以明志,习礼义廉耻以修身,以辅佐王爷安邦定国,实乃天下之福。” 说完便目光恳切的看着楚王。 楚王看了一眼李明修:“明修,还不快过来见过你师?” 李明修走到谢氏大儒面前,拱手行礼,万分谦逊道:“明修见过老师。” 大儒眉眼含笑,扶起李明修:“世子客气。” 一群人正客套着,齐戎突然从外面带着老秦和老韩大步迈进正厅之中。 秦忠龙行虎步的带着老韩进了大厅半跪在地,朝着楚王行礼。 “王爷!边境已经妥当了,臣带人回来复命!” 楚王微不可查的朝着秦忠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谢家众人:“这位是我手下部将,秦忠,这位是我侄儿,齐戎,在家行二,前段时间将边境四城从鞑子手中夺回,戎儿,这位是谢氏族老,也是大儒,快来拜见。” 谢家众人朝着秦忠先相互行了个礼,听到楚王这么讲,便一起看着齐戎拱手:“参见世子。” 齐戎回之一礼瞥了两眼楚王身旁站着护卫的林长宁,谢家大儒打量了一下齐戎,想到刚刚楚王的引荐,突然笑呵呵说道。 “齐世子果真一表人才。” 齐戎面上淡淡的朝着大儒点头:“族老谬赞。” 楚王看着齐戎突然轻轻的笑了一声:“戎儿,刚刚你大哥已经拜谢家大儒为师了,你?” 话正说了一半,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着急的通报声。 “王爷!崔家家主求见!” 楚王拧着眉头,有些着急的说道:“快请,快请!” 这个时候崔家人怎么会过来? 文坛三分崔家和谢家,各占一分。 谢家是以世家大族为首,崔家便是以平民子弟为头,双方抢占人才,各有一名满天下的书院。 如今起事在即,楚王一时竟然也没能捏准崔家如今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崔家到底是在文人中分量颇重,所以是必须要以礼相待的。 谢家的几个族老对视一眼,心中也不禁犯了嘀咕,他们两家不对头很久了,如今崔家前来想必是如同他们一般,猜出了些什么,这才像狗闻着骨头味儿似的凑了上来。 为首的谢家族人嘴里嘟囔了一句:“怎么哪儿都有他们!” 族老咳了一声看了一眼出口的族人:“慎言” 说完便正襟危坐起来,坐在席中等待着楚王府的人将崔家人领进来。 林长宁瞧着已经入座的齐戎正在看他,朝着人挤眉弄眼了几下。 齐戎眉眼弯弯,勾出一抹笑容,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如今长宁越发的没心没肺起来了,笑完了,齐戎带着几分了然的看着门口的一老一少。 “崔氏崔颉,崔正,参见王爷……” 第398章崔家 崔颉带着自家小孙子,进入正堂后扫了两眼旁边入席的人,等看到谢家拖家带口的一群人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然后带着自家孙子躬身朝着楚王下拜:“草民崔颉,崔正,参见王爷。” 楚王端坐在上位,朝着二人抬了抬手:“崔老先生不必客气,快快请起。” 崔颉牵着自家孙子站起了身,目光扫向其中端坐的齐戎:“多月未见,世子可还安好?” 齐戎站起身,朝着二人拱了拱手:“多谢崔老先生关心,我挺好的。” 崔颉说完后,拍了拍自家孙子的头,崔正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林长宁突然朝着人弯腰行了个礼:“崔氏阿正,问师傅安,师傅身子可还康健?” 等看到进来的崔正后,林长宁便知道,崔家来人怕是不简单,只是没想到阿正小小年纪也跟着过来了。 楚王眼中闪过了一丝了然侧头看着林长宁:“长宁和崔家还有渊源?” 林长宁出列朝着楚王下拜,正准备回答,却被崔颉抢答道: “回王爷,我崔家与林先生确有渊源,前几个月我家儿子在边疆守城,不曾想出了意外,如今一家老小只剩阿正一颗独苗苗了,阿正之所以能活下来,正是仰仗林大人和世子相救,临走时大人还赠了我家阿正一本拳术用于强身健体,我崔家感激不尽。” 楚王哦了一声,这些事情他都是知晓的,崔家瞧着说这话的样子倒像是来投诚的,轻轻的看了一眼林长宁后,便看向了崔正。 林长宁收到楚王的眼神示意上前扶起崔正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笑眯眯道:“阿正的拳术练的如何了?” 崔正拱手,看着林长宁眼中闪烁着兴奋欣说道:“阿正没有懈怠,每日都有练的师傅!” 楚王瞧着二人互动眼中闪过了一丝满意朝着人挥了挥手说道:“去,将崔老先生引入席中。” 崔颉摇了摇头看着楚王突然拉着崔正下跪:“王爷,我崔颉携孙子今日前来,一是为感谢数月之前世子与林大人相救之恩,二则是要向王爷投诚。” 楚王脸上恰到好处的出现了一抹吃惊:“这,此话怎讲?” 崔颉突然泪洒当场拿着袖袍擦了擦眼泪后激昂道: “窃以家门不幸,嫡子早殒,唯遗幼孙,蒙王爷麾下将士拯于危厄,此恩如再造,颉与族人没齿不敢忘。 今闻王爷举大义,安社稷,此乃顺天应人之举。颉虽不才,愿效犬马:献粮草万石、白银三万两,以佐军资;阖族百口,已弃旧宅,举家迁往封地,誓与王爷共进退。 颉老矣,然心向忠义,幼孙在,必教其世代感念王爷恩德。倘蒙收录,愿执鞭坠镫,效死不辞。” 林长宁心中叹了一口气,怪不得崔谢两家为百年世家呢,说哭就哭,说演就演,直接给他们表演了一个泪洒当场。 瞧着楚王怕是也要演上一演了,谢家人看着王爷似乎颇受感动的样子,为首的三名族老咬牙看着崔颉的慷慨陈词。 心中怒骂崔家人老狐狸,不要脸! 谢家前脚到,后脚崔家人就跟着上来了,令人作呕!!!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什么王爷麾下的人救了他家幼孙,还不是看楚王势大,如今想来投靠,演什么呢! 楚王仰天叹了一口气,从座位上再次下来,和崔家家主相携,执手相看泪眼。 “知公忠义,感佩不已,昔救幼孙,乃将士份内事,公竟铭心至此,馈粮献金,举族相从,足见赤诚。 孤举义旗,非为私计,实因国祚倾颓,奸佞当道,黎元涂炭。今得公相助,如添羽翼,粮草充盈,则大事可图。 所献资财,已令司库收纳;族人迁徙,孤已饬属吏妥为安置,衣食居处,勿须挂怀。 望公善抚幼孙,教以忠义。他日功成,当论功行赏,不负公今日之举。” 两只老狐狸的对视一眼,崔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突然说道:“王爷,今日恰好看到谢家人在,谢老先生他们?” 王爷清咳了一声:“盖因朝廷通缉,谢家蒙受不白,被我等救下,投效于此。” 崔颉恍然大悟的看着谢家人点了点头:“想必谢师也捐了不少粮草银钱吧……” 谢三族老狠狠磨了磨后槽牙,就知道这姓崔的没安好心,刚来就给他们谢家上眼药来了。 谢三族老迅速出列,朝着楚王拱手说道:“谢家愿捐白银4万,粮草一万五千旦,为王爷大计添砖加瓦,不过有部分资产还未迁到太原,所以大概要到下个月才能与王爷兑现。” 楚王眼中闪过了几抹满意,对于崔家激将法激谢家,让谢家再给实际的东西,非常满意,不由得更加欣赏崔家家主。 “不打紧,” 牵着人入了席后将二人安置下,朝着崔正知礼守礼的模样,分外讨人喜欢,直接抱起来崔正说道:“阿正可真讨人喜欢,今年可曾读书?” 崔正被楚王抱在怀中,脸上闪过了一抹羞怯。 “读了,阿爷如今教到了孟子。” 崔颉看着自家孙子被楚王抱在怀中,坐在上首眼中闪过了一抹满意。 既然已经决定举全家之力,相助楚王,那楚王对他家孙子越亲近,自然是越好的。 想到这里崔颉再次朝着楚王拱手:“还有一事需告知王爷,我带着正儿和粮草白银先行,崔家其余族人如今在路上,因家中藏书整理需一段时日,所以族中人大概还需要半个月后才能到达太原,粮草白银如今已在城外,届时需要王爷寻人接收一下。” 楚王点头:“不打紧的,想必崔先生带着阿正一路前来,也十分劳累了,这几日便宿在王府中罢,长宁如今正在教授明修明德武艺,阿正正好能同他们一起。” 下面的谢家族老看着崔正颇受楚王宠爱的样子,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不就是讨喜的娃娃么,他们谢家也有,这么想着谢家三族老突然出列朝着楚王躬身:“王爷,今日还未曾见到永州这孩子,不知?能否让我等见一见永州?” 第399章修罗场 楚王大手一挥看了一眼身旁的侍卫:“去,将谢家小公子带过来。” 说完这句话后,又说道:“瞧我这记性,倒是忘了谢小公子与家人许久未曾见面了,几位先生稍等,谢小公子马上就过来。” 说完便端坐着继续逗弄怀中的崔正,崔正一板一眼的回答着楚王的问题,把楚王逗得乐不可支,林长宁站在一旁看着崔正弯了弯眉眼。 阿正也算是她收的第一个正经徒弟,眼瞧着自家徒儿坐在楚王的怀中,一板一眼的回答着问题,濡慕的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瞥向自己,心中一软。 楚王顺着崔正的眼神看向身旁站立的林长宁,了然的笑了一下,将崔正放下,拍了拍崔正的背说道:“阿正,是想寻你师傅玩儿?去吧去吧。” 崔正站在地上,被楚王看出心思的他微红着脸转身朝着楚王行了一标准的礼。 “多谢王爷。” 说完便迈着小步子噔噔噔的走到林长宁的旁边,抬起头,清脆的声音喊道:“师傅~” 林长宁勾了勾嘴角,眼神却瞥向了一旁的楚王,他是楚王座下的部将,王爷没下令,他不敢擅自离席。 齐戎敏锐的察觉的林长宁的眼神,朝人使了个眼色:“小六,过来,带阿正一起坐我这边。” 林长宁抱拳:“是,世子。” 说完便牵着阿正朝着齐戎那边走了过去。 李明修打量着林长宁和身旁的阿正,想到最近带回来的李熙,突然勾出一抹微笑说道:“我发现长宁好像挺讨小孩儿喜欢的,月儿也喜欢长宁,阿正也是。” 楚王探究的目光落在了林长宁身上,仔细想了一想,发现自家的月儿确实好像比较喜欢林长宁,王妃也跟他说过这件事。 但是如今淑儿不知是个什么感受,加上孩子刚回家不久,便没有考虑过,但总的来讲似乎并不太讨厌长宁,月儿倒是实打实的喜欢长宁。 一想到自己王妃和自己提到的话,楚王看向林长宁的目光,不由得带着几分探究。 李明修端坐着看着林长宁颇为熟练哄孩子的样子笑了笑,继续打趣:“长宁日后若是做了爹,定是位好父亲,也不知日后会便宜哪一家闺阁小姐。” 齐戎也跟着大哥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林长宁,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头:“大哥,小六脸皮薄,你莫要打趣他!” 李明修耸了耸肩:“老二,瞅你那护犊子的样子。” 说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对着周边的崔家人还有谢家人说道:“大家别在意,老二生平最护手底下的人。” 李明修其实也有自己的打算,林长宁与崔家这层关系如今有师徒之名,作为他们手底下颇受看中了一名部将,如今年纪合适,前途正好,加上林长宁此人家底也清白,若是能借此拉拢崔家,让崔家下嫁一位小姐。 一能帮长宁填补家世上的薄弱,二崔家也会在他们这边更受他们的信任,想快速打入世家大族的办法之一便是联姻。 想到这里李明修饶有兴趣的看着崔家家主:“听闻崔氏有一嫡小姐,今年十六,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不知此次可与家中之人一起前来?” 刚说到这儿,楚王就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崔颉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愣了一下,心中转了转弯儿,还以为世子是想与他家中三弟的嫡女结亲。 不由得犹豫了一下,他家的嫡女,若是与世子作妃,之后可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想到这里崔颉眼睛亮了一下,正想说什么,就被楚王的咳嗽声打断。 不由得看向了一旁坐着的楚王。 谢家如今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瞅着世子在问崔家女,以为世子如今也是想选妃,不由得有些着急,若真让崔家和王府结了亲,那不是让他们从此低他们崔家一头吗? 想到这里谢家大儒也轻轻咳嗽了一声,扶着自己的长胡须说道:“说到崔家女,我家中也有一嫡孙女,年十六,正正好年华呢~” 楚王倒是想得到自家儿子,是想给长宁拉郎配,但是介于王妃前段时间问他的话,便打断了自家儿子。 如今瞅着崔谢两家突然似乎杠上一般的样子,嘴角勾了一抹笑,也不再说话了,就静静的看着谢氏大儒夸赞起了自家孙女。 这两家是怕投诚不够? 想再占一世子妃的名额。 楚王默不作声的瞥了一眼自家大儿子,端起酒杯轻轻的啜了一口,自家的老大,老二哪儿都好,就是都开窍的晚。 都十八九了,如今亲事都还未定下呢,老大就不说了,前几年各种势力盘杂,皇帝还跃跃欲试的想赐婚,便寻了个由头都给推去了,老二这几年一直在边疆,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也着实是没有时间操心亲事。 如今大事已定,或许也该和王妃操心起孩子们的婚事了。 不论是谢家女还是崔家女,做他儿子的世子妃都是够格的,不过世子妃终究是要和他家大儿子一路携手的人,总是要挑一个妥帖的,儿子相中的,日后夫妻齐心才能把日子过得更好。 想到这里,王爷突然看向谢家大儒:“早就听说了,谢崔两家二位明珠的美名,正巧,我家淑儿如今正在府上,过段时刚好要办一场宴会,届时还请二位叫上府上小姐前来赴宴。” 楚王这话一出口,崔谢两家的人均是眸光一亮,朝着楚王谢过后,各自回到了席上。 楚王这话说的很明白了,想必是要给王府的二位公子相看,如今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看他们府中的丫头们了。 崔谢两家除去嫡女外,各种旁支家中的女孩也不少,即便是不能做世子妃,但是若能趁此机会结识到楚王身边的青年才俊,也是不亏的。 想到这里,谢家族老的目光不由得移向了齐戎,崔颉则是望向了抱着崔正的林长宁身上,谢家大儒直直的看着楚王身旁的李明修含笑不语。 李明修刚想说什么,迎面便撞上了谢家大儒赤裸的目光,就好像狗看到骨头似的,吓得他瞬间将嘴中的话给吞了进去。 谢师这眼神,着实看的他有些心慌…… 第400章赴宴 夜色已经很深了,窗外的月光被树荫分解的散碎,恰好透过窗子洒进林长宁的房间里。 林长宁额前几缕墨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落,却丝毫没分走她半分注意力,墨发就那么披散开,简简单单的用一只绢束在脑后。 笔尖蘸了浓墨,在纸张上落下,偶尔停顿,修长的手指便会轻轻叩击案面,眉峰微蹙,目光专注地凝在公文上,连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都纹丝不动。 如今的事情越发的多,眼瞧着秋收在即,各处的粮食,兵马都在整备,这刚一入秋,林长宁便再次忙了起来。 今日在都司的公文依旧没有处理光,只得吃过了饭,将公文抱回了家中,继续办公,良久,林长宁抬起修长的手,用手指摁了摁额角,试图缓解如今有些发昏的脑袋。 案上的茶盏早已凉透,林长宁却浑然不觉,只在批完一卷公文时,才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月光恰好掠过她干净的侧脸,林长宁叹了口气,就这凉了的茶水喝了两口,放下茶盏后,才开始整理公文。 门外突然传来噔噔噔的敲门声,林长宁抬头,听着外面极轻的脚步声,稍稍皱了一下眉头:“谁!” “是我,小六,我起夜看到你房间灯还亮着,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林长宁听到自家嫂嫂的声音,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大嫂啊,有些公文没有处理完,就准备歇下了。” 外面的大嫂叹了口气:“最近日日都忙这么晚吗?唉,虽说公事重要,但是也要好好保重身体,明日王府设宴,咱们家也收到请帖了,你早些休息。” “唉,知道了嫂嫂。”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林长宁方才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明日还要赴宴,今天确实不宜睡得太晚。 林长宁站起了身,活动了一下身子,缓解了身上的酸涩感后这才洗漱睡下。 翌日一早,林长宁就被两个嫂嫂给叫了起来,因着是正式的宴会,林家一家子都换上了新做的衣裳。 当然就是自家绣坊出的衣服,如今过去几个月,林家的绣坊如今蒸蒸日上,得益于林长宁想出的新颖款式如今林家绣坊的衣裳几乎处于一种供不应求的状态。 哪怕是最便宜的衣服,尤其是女士款式的,格外的受各位官家小姐以及有钱人家小姐的喜爱。 每次一上新就被蹲守的人给抢光了。 包括这次宴会上郡主还有小郡主所穿的母女装,都是林长宁家中绣坊所出的。 秦忠的小侄女秦湘湘,也因为抢不到好看衣服,托秦忠来找林长宁提前定一套留下,那日秦指挥一本正经过来找她,吓得她还以为最近有啥事儿没办好呢。 谁知秦忠过来,又是问她公务,又是问她最近是不是很累,嘘寒问暖了大半天,又要请他吃饭,着实吓到他了,不曾想最后就是为了自家侄女想买一件衣服。 最后林长宁没忍住捂脸闷笑,应了这事,第二日便让绣坊赶制出了一件送到了秦府。 这几个月零零总总,扣除成本,当林母和大嫂把账本捧到她面前给她看时,着实是吓得林长宁一跳。 绣坊这几个月净利润竟然已经达几千两了,着实是让林长宁没想到,若不扣除这些成本,光明面上的入账便有两万两。 林长宁换上了母亲给他备下的紫色衣袍,腰上束着玉带,头发用一根簪子简简单单的挽了起来,将自己的刀别在腰上后穿上了靴子,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刚出了院子就看到林家大嫂带着两个小丫头站在院门口等待着林长宁,瞧见了林长宁后笑道:“娘的眼光果然不错,如今瞧这小六是越发俊秀了,瞧着跟什么公子哥们也不差什么的。” 林长宁对着嫂嫂笑了笑:“大嫂今日也颇光彩照人,我打眼这么一看呀,就像谁家的小姐。” 林家大嫂今年二十有六了,前些年因为经常劳作加之丈夫去世便显得比常人老了些,如今林长宁起来,家中有了府邸,也能挣钱了,这养着养着便养出了一股气度。 听着林长宁夸赞她的话,虽然是知道长宁是有意逗她开心,但还是忍不住的笑的眯起了眼。 “你这孩子,嫂子都多大的人了,哪能跟那些小姐们相提并论,你这小嘴儿甜的呀,就会逗嫂嫂开心。” 林长宁上前抱起了二丫,另一只手牵起了三丫,朝着前面走:“阿娘他们呢?” 林家大嫂和林长宁并排朝前走着:“娘说这次她就不去了,熙儿咳嗽老是反复,她留在家中照顾熙儿,你二哥和二嫂去外面先套车去了,咱们坐两辆过去。” 林长宁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捏了捏二丫头上用红色的毛毛攒成的小球,二丫感觉到头上喜欢的毛球球被林长宁捏了捏,还以为是林长宁喜欢。 眨巴眨巴眼睛从头上把红色的小球儿薅了下来,捏着小球便往林长宁头上戴:“小叔叔喜欢?二丫给你带!” 林长宁抱着二丫往上提了提,伸手捏过二丫手里的小球,重新给二丫簪了回去。 “小叔叔喜欢二丫带着的样子,真可爱!” 四人走着便到了门口,林家二哥和林家二嫂正在门口等着,林二哥看到出来的大嫂还有林长宁他们,朝前快步走了几步,从林长宁手中接过了二丫。 “车已经套好了,咱们走吧。” 一行人上了车,慢慢的朝着王府行进而去,林家大嫂和二嫂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前面的马车,林家二哥则和林长宁一起坐在后面的马车。 二人坐在一起,林家二哥突然皱着眉头说道:“熙儿最近咳嗽总不见好,十郎去看了几次,说是只能慢慢调养,这孩子你是什么打算?我私下问过十郎,说是习武,大概是不成的……” 林长宁遮着下巴看着认真的二哥点了点头:“习武不成那就习文,邓先生如今不在家教二丫,三丫读书么,等熙儿好些,就和二丫,三丫一起读书。” 如今倒不是不让李熙读书,李熙得的是百日咳,这病传染人大人尚且还好,二丫三丫年纪还小,若是给传染上那就不好了。 所以如今李熙还是单独住在一个房间,吃食也与众人是分开的,不过前段时间十郎给看了,说是再养段儿时间就能好。 到时候让孩子们在一起读书习字,也能相互做个伴。 第401章相亲局 林长宁下了马车,去的两位嫂嫂身旁将两个小丫头给抱了下来,刚一抬头便听到有人在唤她师傅。 林长宁侧头看了过去,只见阿正迈着小短腿儿噔噔噔的从王府门前跑了出来,径直朝着他跑了过来。 等跑到林长宁面前这才放缓了步子,朝着林长宁拱手行礼:“师傅。” 林长宁看着小大人似的阿正,揉了揉阿正的小脑袋瓜儿:“阿正不必客气。” 阿正侧着头看着躲在林长宁身后的二丫和三丫,脸上有一点点疑惑:“师傅?她们?” 林长宁笑了笑介绍:“这是我的两个小侄女,林雨花,林雨舒。” 崔正绷着小脸一脸认真的朝着两个小丫头拱了拱手:“崔氏阿正,见过二位小姐。” 二丫和三丫相互看了看,到底是记得母亲他们教的礼数,从林长宁身后出来,朝着崔正行礼声音清脆的喊道:“见过崔家郎君。” 林长宁看着一本正经行礼的三个人,没忍住闷笑了两声,随即牵起两个小丫头的手看着崔正说道:“阿正,走吧,一起去王府。” 带着自家亲眷走到了女席处,帮着两位嫂嫂家人安置好后便牵着崔正带着自家二哥朝着自己的席位坐了过去。 今日是相看宴,来了不少太原各府的公子小姐,年轻的公子小姐们各列一席,女席则是在后院之中,林长宁大概要在这儿待上一会儿,就要被其他人领着入后院的席了。 听齐二哥说在前院待上一会儿,相互客套客套他们就要被人领着去后院了,今日大概率还是要比拼一下诗词歌赋什么的。 至于他们这些武人,大概率是不会受各位官家小姐的爱戴,毕竟他们要想展示自身才华,总不能现场杀个人助兴吧。 所以临床您一开始便做好了,来这儿当个饭桶的自觉,待会儿一旦入席,他就要开始大吃特吃了。 毕竟填饱肚子重要一些,其他的事倒可以放上一放。 林长宁的席位距离楚王的席位不算近,也不算远,林家二哥则是坐在他的下首,如今还未到开席的时间,楚王也未到,这边的人便找相熟之人,在一起说话。 林长宁和一众太原的官打了个招呼后,规矩的坐了回去,这个时辰想必过不了一会儿楚王就要到了。 几乎是林长宁刚坐回去,外面就有人喊到楚王来了,一群人看着楚王进来,迅速的起身朝着楚王行礼。 楚王身后跟的则是李明修,李明德以及齐戎三人,林长宁刚抬头便看到了齐戎和李明修打量他的眼神。 朝着二人轻轻点了点头后,楚王正好说了一句免礼平身,和其他人一起起身之后,跟着坐下了。 眼瞧着今日李明修还有齐戎似乎兴致不高的样子,她倒是知道一些事儿,这次的宴会,据说正是要给二位世子相看世子妃呢。 谢家和崔家合适年龄的小姐几乎都到了场,除去各府的小姐,楚王手底下的人以及太原的豪绅官僚,也都来了适龄的公子小姐。 至于林长宁,自然是被拉来充数的。 虽说如今官位仍旧不高,但是高低也打了不少场胜仗了,在楚王面前多多少少也有了几分脸面,大多数人见到他大家都是客客气气的。 帖子前一段儿时间便送到了她家府邸,不过碍于自己如今背后没什么背景,身世也比较单薄,所以林长宁觉得自己大概率是来充个数的。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合了她的意。 楚王和众人客套一番后便入了席,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后便坐下了,和谢家族老崔家家主正在探讨着什么。 齐戎和李明修李明德三个人去找了其他世家大族之人,相互客套了几句话后便朝着林长宁这边过来了。 李明修率先坐下,坐在林长宁右边,顺手拿起了林长宁桌子上的一枚果子,塞进了嘴里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哎呦,我跟老二一大早就被我母妃拉起来收拾,当真是麻烦。” 林长宁看着二人身上佩戴着的各种不菲的配饰,还有两件新做的衣裳挑了挑眉:“好歹是给世子选妃,穿的太磕碜也不太行吧。” 李明修左右瞧了瞧,发现没什么人往这边看,顺势撩起来了自己的领口:“林小六,你瞅瞅,瞅瞅,里三层外三层的,繁琐的要死,最烦的就是礼服了。” 齐戎也跟着叹气:“身上的衣裳确实繁琐麻烦了一些。” 林长宁还是头一次见到齐戎因为穿衣服的事儿发愁的模样,不由得乐开了花:“二哥也嫌麻烦?” 齐戎叹气:“今日一早就被姨母和淑儿她们拉了起来,衣服就算了,若不是我拦着,如今我这脸上都敷上粉了。” 李明修跟着点头,李明德倒是没什么反应,他的亲事如今也不大急,毕竟还在孝中呢,今日选的衣服,叔母也只给他挑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配了一些素色的配饰就跟着二人出来了。 四个人坐在一起,齐戎俊郎无匹,李明修玉树临风,李明德则看起来温文尔雅,至于林长宁看起来也是俊美无俦的。 没过一会儿便吸引了在场大部分人的眼光,林长宁的目光朝着外面扫了几眼,席上的人眼中满怀算计。 尤其是家中有适龄女郎的,看着4个人的眼神更是火热的不行,当然盯的最多的,还是李明修和齐戎。 如今都知晓此次宴会是要给李明修和启荣二人挑选世子妃,所以这次来的人家大多都卯足了劲儿,想让自家女儿被选上。 也托这次的福,林长宁他家绣坊,最近的生意,再次火爆了起来。 林长宁敢打赌,待会儿若是去到内院的席中,想必中间有一多半的太原小姐穿的都是她家的衣服。 其中谢家最甚,前些日子寻到他家绣坊谢家大儒以四千白银定走了她家最贵的那套衣裙。 几人正在说话间,便来了几个丫鬟,说是那边的戏台已经唱起来了,请如今在场的各位青年才俊去看。 李明修啧啧两声看了一眼其他三个人说道:“走罢,母妃那边来人叫了……” 第402章沈家 李明修说完林长宁便跟着其他两个人一起,起了身后静静的跟在李明修身后。 像这种私下的宴会,虽说李明修他们身边都是有护卫和暗卫护持,但是总是免不了,有时可能会有意外发生,所以林长宁跟在几人身边也是为了保护三人的安全。 跟着李明修走到了内院,林长宁和启荣他们一起去见了在内院中闲聊的贵族妇人,和王府的王妃客套了几句话后便被人打发了出来。 林长宁随着李明修走到内院后的一处花园里,等到地方后发现,已经有了几个丫鬟布置好了凉亭,林长宁眯着眼打量四周,只见凉亭远处的湖水中央有一处为了幔子的长亭。 里面传来女子们的嬉笑声,林长宁了然的看了一眼亭子,两个亭子相距不太远,掀开帷幔便能看到外面的这些人。 一众未婚的年轻女子就在长亭中待着,此时隔着隐隐约约的帷幔,林长宁恍惚间都能看到一些女子正对着他们几人指指点点。 “啧,要不咱们玩儿个飞花令?” 林长宁头都摇成了拨浪鼓:“世子你们玩儿吧,那些东西我都不太懂。” 齐戎看着林长宁也跟着摇头:“大哥知道的,我自小不喜那些。” 李明德撑着脑袋坐在石凳之上:“我也不了。” 李明修耸了耸肩:“我母妃叫咱们出来干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总不能在一起干瞪眼吧,要么就是投壶?” 林长宁的小脑袋瓜儿一转,眼睛一亮,突然看着李明修说道:“今日世子还未练习刀术,不如?” “我看行!” “不!” “不!” 齐戎乐不可支的看着急急忙忙出声拒绝的两人:“我觉得长宁说的有道理,左右闲来无事,练练刀也可。” 李明修摇头:“非也非也,对面湖中央的凉亭中还有不少小姐,舞刀弄枪的简直有辱斯文,莫要吓到人家了。” 林长宁笑眯眯的看着找借口的李明修:“放心世子,我绝对会放水的,定然会给你树立一个武功高强的形象。” 李明修撇了撇嘴:“去去去,弄虚作假的事儿咱不干。” 李明德摇了摇头,突然看到楚王身边不停张望的内侍,走到了小花园这边,似乎有什么急事一样,拍了拍李明修的胳膊说道。 “明修,你看,那是不是九叔身边的内侍?” 李明修转过头,朝着李明德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这么一瞧还真是。 李明修扭头看向亭子中的丫鬟:“去问一下叶公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瞧着有些着急的样子。” 丫鬟里面朝着李明修行过礼后小跑着朝着叶内侍跑了过去。 没一会儿便领着人走了过来,只见叶内侍脸上挂着几分焦急,急匆匆的朝着李明修跑了过来。 等到了地儿后,有些着急的说道:“哎呦,我的世子爷唉,可让奴才好找。” 说着迎着李明修有些疑惑的眼神,快步走近李明修,捂着嘴对着李明修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李明修眼睛突然瞪大,猛的一排石桌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他怎么会!!” 意识到周围有很多人看了过来之后,李明修压低声音说道:“我知晓了,这就过去。” 齐戎看到李明修的脸色不好,不由得询问起来:“怎么了?” 李明修的脸色依旧黑如锅底,朝着齐戎使了个眼色说道:“先回正厅,有点急事,路上与你们说。” 说着齐戎和李明德便一起站了起来,跟着李明修准备往外走,李明修打量了一圈周围,眉头一直紧紧的簇着,扭过头后看到正在往嘴里塞糕点吃的林长宁,沉着声音说道:“小六,跟我们一起过来!” 林长宁啊了一声嘴里的糕点咽下,从桌上捞过一杯茶水,一口闷,顺了顺自己的胸膛后点头,追着三人便朝正厅走了过去。 几人走到没有什么人的地方后,齐戎再次皱着眉头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李明修面色不太好:“你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父亲问沈家借兵之事?” 齐戎点点头:“我知晓的,不是说沈家会出兵么?” 李明修点了点头:“对,他们已经答应父王会出兵了,不过刚刚沈家子到了王府,公然在王府之上求娶三妹!” 齐戎听到这里眉头不由的蹙的更紧:“你是说三妹?” 李明修沉着脸,点头:“对,三妹。” 齐戎有些不解,李明德也皱着眉头,有些不明白,为何沈家会求娶已经嫁过人的明淑? 李明德没有想明白齐戎更是没有想明白。 倒是林长宁皱着眉头问道:“这沈家公子可是有不妥。” 说到这里李明修沉了脸:“倒是给小六说中了,这沈家大公子前头死了两位嫡妻,后院莺莺燕燕无数,庶子都不知道有多少个了。” 林长宁呸了一声:“这种货色还敢上王府的门,王爷为何不把他打出去?” 说到这里李明修磨了磨后槽牙:“起事在即,沈家说会出五千兵力助我们,若是打出去,沈家这五千兵马……” 说到这里李明修有些愤怒的一拳砸向了墙上:“阿淑这才刚回来没多久,怎么净碰到这种事?” 李明德骂道:“该死的沈家,这不是趁火打劫呢!!!” 齐戎拧着眉,似乎是在思考有没有什么破局的办法。 李明德欲言又止的抬起头看了一眼李明修,又看着林长宁说道:“或许,告诉沈家,阿淑已经再许了人家不就行了?” 李明修眼睛一亮,然后随即眼神暗了下来:“这个时候我上哪儿去给淑儿找一个未婚夫去。” 齐戎抿唇:“我,就说阿淑已经许给我了。” 李明德摇了摇头:“你和我都不成,都知道九叔把你当亲儿子,沈家不会信的。” 说完李明修和李明德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向了一旁摩擦着下巴想法子的林长宁。 “小六,你?” 林长宁抬头看着两个人有些诡异的眼神,有些懵懵的。 “啊?我怎么了?” 李明修一咬牙,扯着林长宁朝前走:“不挑了,就你了,待会儿到席上,我就说你与阿淑已经定下婚约了!你应下便是!” 林长宁听到这话吓得脸都青了,揪着自己的袖子惊恐道:“我?我!我不行的!!世子!!!你松手!!我真不行!!” 第403章沈大 齐戎也略微不赞同的看着李明修:“大哥,把小六推上去顶包过于草率了,先去正厅看看再说吧。” 说完齐戎看了一眼林长宁:“先随我们去正厅,看一看怎么回事后再说。” 齐二哥都开口了,林长宁自然不好再拒绝,只不过心沉到了谷底,郡主是知道自己身份的,嫁给谁也比嫁给她强,不过如今还是先去正厅看一看到底什么情况再说。 四个人一起快步走到了正厅,林长您到了门口后便看到了里面中间站着的那位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的青年。 论相貌自然是不差的,只是眼下的青黑,加之通体让人不太舒服的气质,让人一看便知是纨绔一枚。 沈世嘉站在正中央,面色上带着几分恭敬朝着楚王拱手:“王爷,我保证婚后会对大郡主体贴万分的,之后郡主指东,我绝不敢往西,定然尊重郡主。” 楚王的面色不算太好,沈家家主只有这么一位嫡子,天生这位又是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纨绔。 若只是纨绔便罢了,沈家这位大公子,前面两位嫡妻,据说第一位是被殴打致死,第二位则是死于了后宅争斗。 淑儿生性良善,且不喜与人争,若是嫁入沈家…… 楚王沉吟片刻看着沈家大公子问道:“为何突然求娶淑儿?你应当知晓,我淑儿已经嫁过人了,并且和季家那位育有一女。” 沈家大公子点了点头:“自然知晓,不过王爷也知我前面走了两位嫡妻,若是求娶小郡主自然是有些不般配的,若是大郡主,郡主和离我丧妻,我们刚好相配。” 楚王捏着茶盏的手紧紧的握着,只听清脆的一声响,茶盏便碎裂在手中,沈家大公子依旧大言不惭的在下方说着话。 楚王漫不经心的撇去了手中的碎片,接过了内侍递过来的手帕,面上不含一丝表情,轻轻的在桌子后面擦拭着手掌。 沈家大公子要娶李明淑自然是有自己的算计,沈家这次出兵五千相助楚王,自然不会是白白出兵的,若不是王府的小郡主性格泼辣难缠,沈家大公子也不会考虑带着一个女儿的大郡主。 沈家要的是楚王事成之后他们能获利,求娶郡主联姻是最方便的,也是最稳固的结盟办法,他们借给楚王兵力,楚王下嫁一位女儿。 日后若是事成他们沈家下一任的接班人便是楚王的女婿,公主府的驸马,虽说驸马可能拿不到什么实权,但是有这么一层关系在沈家其余的子弟便能通过这层关系向上爬。 沈家家主也是知道自己这位嫡子的德性,所以一开始便帮自家儿子打算,恰好碰到了楚王与两位世子相看的宴席,便动了心思,要给自己儿子求娶郡主。 沈世嘉则是有自己的打算,大郡主在闺中之时便是出了名的温柔贤淑,贵女典范,他如今有三名爱妾膝下均有一子,若是求娶性格泼辣的小郡主,难保日后不对他膝下的妾室孩子动手。 一旦二人婚姻不顺,极易与楚王府交恶,都知楚王疼爱子女,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求娶性格温良的大郡主。 只不过大郡主已经有一女了,说来二人也不算般配,若是要入沈家,这个孩子必然不能跟她一起入沈家。 想到这里沈家大公子再次朝着楚王拱手:“王爷,兵马这个月月底便能到达太原,您看我和郡主的婚事?” 李明修大步向前走入正堂之时两旁端坐的世家之人迅速起身,朝着李明修行礼。 李明修身后跟着齐戎他们几个人,随意的摆了摆手,盯着沈家大公子面色不善朗声拒绝道:“我家妹妹不嫁你沈家!沈公子还是歇了心思为好!” 沈家大公子扭头看到从身旁走过的李明修,面色一僵,到底还是记得礼数的,伸手朝着李明修他们拱了拱手。 李明修站在沈家大公子身旁看着自家父王行礼,起身后说道:“父王,淑儿刚刚回家,不必着急嫁人。” 沈家大公子面色不太好的盯着李明修,语气客气的说道:“不知世子对我沈家有何不满?我来此乃是真心求娶大郡主,兵将月底就会到达太原助王爷起事!” 李明修一甩袖袍盯着沈家大公子眼中布满了厌恶:“我不是对沈家不满,我是对你不满,你前头死了两任妻子,后宅莺莺燕燕无数,就连庶子都有了不少位吧,如何敢求娶我家淑儿?” 沈家大公子抿了抿唇,气上心头,但是到底记得这里是楚王的地盘,拳头捏的紧紧的,看着李明修说道:“只是之前不懂事纳的妾室,并不会影响郡主在府中的地位,而且,季家前些日子就把休书给昭告天下了,我自认家世不错,此次也是抱着诚心来相助楚王与世子,若不选我,一位被休弃的女子,想必其他的高门贵族也未必敢娶!” 李明修气的脸面发红,拳头捏的紧紧的:“你!你敢辱我妹妹!” 沈家大公子面色上带着恭敬再次朝着李明修拱手语气中却含着几分威胁说道:“在下不敢,只是陈述事实,世子,我沈家可是实打实的要出五千兵力,您若是不想沈家相助,便当我没说过便好,是沈某唐突。” 齐戎拧着眉头看着沈家大公子语带威胁的看向楚王。 楚王被吵的有些头疼,沈家的兵他定然是想要的,只是淑儿已经拿自己的婚姻换取了自己大哥的平安和太原这么多年的太平,给了他积蓄力量的时间,如今若为了5000兵要再次葬送淑儿的幸福,楚王着实不忍。 林长宁听着李明淑被沈家大公子明里暗里的贬损,磨了磨后槽牙,她是真想动手揍这位大言不惭的人。 但是看着上方面色阴沉的王爷,林长宁到底是没敢动手,沈家的五千兵马,对于现在的王爷重要性根本不必多讲。 第404章娘? 不过这次来时他们就是捏准了,楚王此时确实缺兵,这才敢提出联姻的条件。 沈世嘉心中有些不屑,一个下堂妇而已,也不知楚王他们在犹豫什么,想到这里沈世嘉面色带着几分恭敬,再次对着楚王说道。 “王爷,我沈世嘉在此立誓,郡主嫁于我后定然对郡主万般体贴,绝不会辜负郡主的。” 林长宁听到这里冷笑突然开口询问:“那沈公子是否愿意遣散房中所有的妻妾?” 沈世嘉看着林长宁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答道:“自然不成。”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又看着面色不善的楚王,还有李明修齐戎,沈家大公子急忙朝着楚王拱手找补道:“我家中有不少妾室已为我开枝散叶,对我沈家来说也算功臣,若是将人赶出去遣散,不免让我沈家落得一个薄凉寡义的名声,再者郡主温良贤淑之名早就传遍了大宣,我相信郡主也不是那等与人争风吃醋之人。” 林长宁轻嗤一声:“你若是与你家的妾室情比金坚,那便回去好好与你家妾室过日子便是,何必装的道貌岸然的来求娶郡主?沈家当真好大的脸。” 沈家大公子面色不变:“不过是一些伺候我与郡主的奴婢,这位大人何必放在心上,如今的男人哪个没有几个姬妾?郡主嫁于我该有的尊重和体面都会有的。” 林长宁冷哼一声:“谁稀罕你的尊重和体面,郡主不嫁给你便没有尊重和体面了吗?不嫁于你郡主也仍旧是郡主,至于你?还未请问沈大公子如今在科举一道有建树呢?还是在武艺一道有建树?” 林长宁这么说直接戳到了沈家大公子的痛处,他确实是文不成武不就,自家父亲也常拿其他家的人与他相比,他生平最烦的就是别人戳他的痛处。 听到这里直接红了脸,指着林长宁:“你又算什么东西?哪里来的资格询问我?” 林长宁拱手面色淡然:“不才,在下太原右卫佥事,虽说科举一途不通,但刀术一道有些心得,如今正为两位世子教授刀法。” 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了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不少人打听过林长宁了,也算是这一次相看的热门人选。 顶尖的世家也是将林长宁看在眼中的,未曾及冠的佥事,又与三名世子关系甚好,身家清白又受楚王看重,妥妥的潜力股。 虽说身世有些单薄,但是林长宁本身有本事,加之相貌俊美,说年纪不大,但若是能提前定下,未来定能与家族助力。 崔家先生坐在席中,到底是记得林长宁是自家阿正的师傅,不由得开口帮腔。 “林佥事未及弱冠就能位于四品,当真是了不起,我家家主嫡孙也因佥事相救才保下了一条性命,说一句少年英才不为过。” 沈家大公子也察觉到了自己刚刚的失态,冷哼了一声:“区区四品武官不过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王猛的打断:“放肆!” 沈家大公子面色一白,匆忙下跪:“王爷恕罪,是我失言。” 楚王面色阴晴不定的盯着下首下跪的沈家大公子:“我倒是不知沈家如此瞧不起我帐下之人!” 沈世嘉急于辩白:“王爷恕罪,王爷恕罪,是世嘉失言,未曾有瞧不起王爷账下之人的意思,只是这位林大人多次辱我,这才……” 齐戎轻轻的哼笑了一声:“辱你?那沈家公子是否可以告诉我小六哪一句话说的不对?” 沈世嘉自知刚刚的话已经惹怒了楚王,也不回答齐戎的话。 转了个口风继续询问楚王:“王爷,郡主总还是要出嫁的,本就是再嫁之身,若想再嫁得一个好人家实属不易,我沈家也是抱着一片赤诚来求亲的,还望王爷应允!” 楚王揉了揉有些疼的脑袋,朝着沈世嘉摆了摆手,正想说什么,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句。 “我家淑儿已经被人定下了,沈家公子还是另寻良缘为好。” 楚王妃带着两个女儿身后领着一个奶妈抱着月儿施施然的走进正厅之中。 走进来后款款的朝着楚王走了过去福身行礼:“王爷~” 楚王匆忙的站起身,扶起了自家王妃,将人引入座上后脸上带着几分了然的看着王妃。 李明华走过沈家大公子身旁之时,冷哼了一声,甚至朝人猝了一口。 李明淑面色平淡的走到楚王身旁带着自家妹妹和月儿行了礼,然后坐上了自己的席位。 沈家大公子面色不太好的看着楚王妃:“王妃此话何意?” 楚王妃冷哼一声:“沈大公子若是耳背听不清楚,那我便再说一次,我家淑儿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只不过如今两家正在谈亲事,不宜声张,但是确确实实已经定下了婚事!” 沈家大公子面色有些泛青:“王妃莫要说笑,郡主回来不过几个月,而且还带着女娃,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亲事?莫不是想推辞找的借口?” 王妃嗤笑:“沈家还没有那么大面子,让我们临时给女儿找一家随便嫁了,去,带人来!” 王妃说着就指挥自己随身的丫鬟去向外面找人过来,林长宁有些好奇,他可是一直都知道郡主在府上的光景,这么突然就说了郡主许出去了。 这么想着林长宁不由得看向了坐在席中的李明淑,刚一看过去,二人便对视了一眼,李明淑朝着林长宁扯出了一抹微笑,然后点了点头,俏皮的朝着林长宁眨了一下眼睛。 “王妃,夫人已经到了。” 丫鬟说着便从门外带进来了一人,门外身着锦衣的夫人走到正厅中央叩头便拜。 “参见王爷,参见王妃……” 林长宁不由得扭头看了过去,等看到被搀着扶起来的林母后脸色突然变了一下。 齐戎也面色一变,猛的看着林长宁,眼中闪过几分不解。 “娘?你怎么来了?” 第405章定亲了 楚王和楚王妃让人起来之后,楚王妃盯着沈家公子说道:“人已经来了,刚好如今众位都在,也让大家知晓,我家淑儿确实是已经定了亲了。” 楚王妃顿了顿:“说来这两个孩子也是有缘,当时淑儿在京城中受季家磋磨,还是亏得长宁孩子不顾生死的将她和月儿带了回来。” 楚王妃脸上带着一抹笑容,继续道:“这一路上两个孩子便有了感情,长宁年纪虽小,但做事颇有章法,人又稳重,一路上没少照顾淑儿和月儿,回来后我看这两个孩子两情相悦,便也没好意思再拦着,只是前段时间府中刚过了丧事,就没好意思声张,只是私下与长宁的母亲谈了,庚贴也是换了的,亲家,不若把二人庚贴拿出来与沈家公子一看。” 林母唉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两份用红纸包好的庚贴,抬起手给沈家公子看了一眼,又给身旁众人展示了一下,这才包好放回了怀中。 “这便是二人的庚贴,前些日子在府上已经和王妃娘娘商量过了,不过想着如今是忙,便想着推一下,不过亲事确实已经定下来了。” 一时间周围瞬间发出了不少的唏嘘声。 “怪不得林家这小子升的这么快,原来是得了郡主和王妃的青睐。” “谁说不是呢?我说怎么刚刚句句呛沈家大公子,原是来跟他抢郡主的。” “换你能忍吗?不过看着林公子年纪如今还不大,郡主好像比林公子还大上2岁吧。” “是大一些,不过无妨,若换成我,大上十岁都无妨。” 林长宁听着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面色上不敢露出什么异常,站在母亲身边,给母亲递了个眼神。 林母安抚似的拍了拍林长宁的手背,这个事儿肯定是有猫腻的,只是如今没有人和林长宁通过气儿,所以林长宁有些一头雾水的。 但是看着郡主他们好像都是知晓的。 沈家大公子面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不过到底是记着临走时父亲交代的话,目光看了林长宁和李明淑几眼后再次朝着王爷拱了拱手。 “既然大郡主已经定下了,那小郡主?” 话音未落便被楚王打断:“华儿还小,这几年不考虑议亲的事,我和王妃还要多留她几年。” 沈家公子听到这里便知道了楚王府并不想与他家结亲,或者说楚王府是压根不想把任何一个女儿嫁给他,瞬间面色便沉了下去。 但是如今是在楚王的地盘,他也不敢与人翻脸,想了一番后说道。 “既如此,那沈某便先行回家了,沈某需先将此事告知父亲。” 想到这里沈大公子面色不太好,他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但是其他的叔伯却不止一个孩子,这次来求娶就是为了与楚王联手,顺便巩固自己在沈家的地位。 这次求娶不成,回去后父亲又要责骂他了,想到这儿沈家大公子面色便沉如锅底。 楚王看了王妃一眼,两个人对视后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来一丝狡黠,楚王轻轻的笑了几声:“唉~不着急,不着急,既然已经来了太原,那便让我们好尽尽地主之谊,沈公子不如再多留几日,王府虽说没有适龄的,不过最近有不少其他世家大族的适婚女郎,可留下来逛一逛,说不得就能结上什么良缘呢?” 沈家大公子听到楚王这么说,犹豫了一瞬,娶不到楚王府的郡主,那么退而求其次,楚王底下之人的适龄女郎也是可以的。 沈家大公子身旁有一人,突然趴到沈家大公子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公子,秦家有位秦湘湘,这人的大伯颇受王爷看重。” 沈家大公子沉默片刻,心思一转也突然笑开,朝着楚王拱了拱手说道:“恭敬不如从命,谢王爷相邀,今日我便留在王府吃一吃王府的席面。” 说完这句话便跟着自己身旁的丫鬟入了席,林长宁看着自家依旧有些忐忑的母亲,叹了口气,将人引进了自己的座位之上。 正想开口询问母亲是怎么回事,就听到上首的王妃唤她。 楚王妃朝着林长宁招了招手,端庄秀丽的脸上写满了慈爱:“来长宁,来我这里。” 林长宁朝着母亲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了一抹微笑,朝着王妃拱手起身走到王妃面前。 被丫鬟引着坐在王妃旁边后,林长宁心中有些忐忑,今日这事发生的突然,到现在她都有些懵,但到底是记着如今正在席中。 面上带着一抹温和的微笑,坐在楚王妃面前,楚王妃仔细的上下端详着林长宁,过了一会儿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果真好郎君,瞧着就喜人,也怪不得淑儿月儿都喜欢你。” 林长宁匆忙拱手:“王妃谬赞。” 王妃轻轻拍了拍林长宁:“好孩子,淑儿在后院等你,你待会儿且过去。” 林长宁点了点头说道:“是,王妃。” 王妃说完便看了一眼身旁的丫鬟,丫鬟轻轻点了点头,看着林长宁低声说道。 “林公子,请跟我来。” 林长宁正准备起身之时就看到王妃朝着自己的母亲笑的和蔼:“林夫人,别坐那么远,来,咱们两个聊聊孩子们的事儿。” 林母看着被丫鬟引着就要出门的林长宁,有些慌张的被丫鬟扶着起身,看了一眼林长宁后便被扶到了王妃身旁的座位。 林长宁已经走了出去,回头略带担忧的看了一眼身后的母亲,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等看到齐戎坐到林母身旁后,对她轻轻点了点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被丫鬟领着绕着王府的院子拐了好几个弯,终于算是到了地方。 只见一片桃林,郁郁葱葱洒下了大片的阴影,中间最大的一棵桃树下扎着一个秋千,李明淑正坐在秋千之上背对着她。 阳光透过树荫洒在李明淑身上组成了几片光斑,金黄色的光映照着李明淑,显得整个人似会发光一般。 林长宁朝前走着,声音似乎惊动了李明淑。 李明淑下意识的回头,看到林长宁正往她这边来匆匆的下了秋千,朝人勾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来啦?” 第406章拜托了 李明淑背着手,抬起头看着林长宁那张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事情发生的突然,事急从权,我母妃便问我,对你是什么感受,我说你很好,母妃就有些误会了,直接派人去了你家,找到了你母亲相托,抱歉……” 林长宁拧着眉头,大概知道了李明淑说的什么意思,想必是今日事发突然,王妃以为李明淑和她之间有什么事,这才突然开口询问。 李明淑总不好说她是一位女子,便言语含糊了过去,造成了王妃的误会。 林长宁摊手:“我大概明白了,如今郡主是何打算?” 李明淑似乎有一些忐忑,抬起眼看着林长宁的目光中透露着几分不安,有些结巴的说道:“我,我不太想嫁人,所以让人来寻你问一问你,你愿不愿意将错就错。” 说到这里,李明淑眼中闪过几分坚定:“这里没有外人,只有你和我,我先说我能给你的,你如果愿意的话,我父王看在我的面子上定然会提拔你,你的身份也不用担忧,嗯,还有,我母妃付完给我的嫁妆,我也愿分给你一半,有我为你做掩护,你,你……” 说到这里,李明淑似乎再也想不到可以打动林长宁的条件,叹了口气后说道:“罢了,我知道这事有些匪夷所思,你如果不愿意的话,等这段风声过去,我便去央求母妃解除婚约。” 林长宁听着李明淑倒豆子一般的话,眉头轻轻的蹙了一下,随即展开,突然弯起了眉眼看着李明淑说道。 “郡主,我没说不答应。” 说完便朝着李明淑眉眼弯弯笑了起来,李明淑说的对,她需要人帮忙掩护身份,李明淑不想被政治联姻,听来确实是合适的。 不过林长宁到底有了几分顾虑,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若有一天郡主有了心仪之人,也可与我和离,去寻心爱之人。” 李明淑听到这里目光黯淡了一下,轻轻的摆了摆手:“我不太想那些,我如今就想把月儿带到大。” 说到这里,林长宁点点头:“好,那我同郡主一起抚养月儿。” 李明淑见林长宁答应,心中似乎放下了一块石头,朝后走了几步,坐在秋千之上,心情颇好。 林长宁带着她一路走来,她是知道长宁此人心善,对月儿又甚好,二人之间不会有什么很大的矛盾,长宁也不会有姬妾,她也不必带着月儿进行政治联姻。 别看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们嘴上说的好,实际上大部分都是比较嫌弃她的名声,月儿又是天生白发,就算是再嫁,也很难找到以平常心对待月儿的人。 她是一位母亲,也是父王的女儿,她已经为家中牺牲过一次了,这一次她只想好好护着自己的女儿。 长宁这一路走来对待月儿的态度,她是看在眼中的,她相信长宁不会亏待女儿和她。 心中的大事解决后,李明淑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心情甚好。 林长宁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郡主本身就知道她的身份,郡主愿意帮她做掩护,又能借这层身份更进一步,何乐而不为? 林长宁看着面带微笑的郡主,也轻轻笑了笑,以后到省的身份被拆穿的尴尬了。 林长宁慢慢走到李明淑身后,轻轻的推着秋千,李明淑侧着头,微微抬眼看着身后长身玉立的少年,脸颊不自觉的一红。 心中想着,若长宁是个男儿,她怕是早就动心了。 齐戎牵着月儿慢慢的朝着桃林这边走了过来,走到门口后看着把守着小门的丫鬟皱一下眉头问道。 “郡主和林佥事呢?” 小丫鬟不知道里面如今说的怎么样了,支支吾吾的眼神慢慢的朝着门里飘。 月儿抬头看着支吾的丫鬟一甩手推开了门。 透过敞开的小门,齐戎正正就看到推着李明书荡秋千的林长宁二人。 齐戎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袖袍下的手攥了攥。 月儿看到了自家娘亲兴奋的喊了起来:“阿娘!” 随后正准备进去时发现站在原地没动的二舅舅,扭头问道:“二舅舅不进来吗?” 齐戎面上看不出表情,听到月儿喊他后,微微扯出了一抹微笑,揉了揉月儿的头说道:“二舅舅不进去了,月儿去找娘亲吧。” 说完又朝里面看了几眼,看着如金童玉女般携手朝外走来的二人,垂下了眼帘,慢慢朝着外面走了过去。 林长宁看到了送月儿过来的齐二哥,正想和郡主出去,等李明淑接过怀中的月儿后,林长宁抬头向外看着,只见不知何时,齐戎已经离去了。 四处张望了一下,也不曾见到齐戎的身影,李明淑抱着月儿朝着林长宁这边走,左右探着头也奇怪的说道。 “二哥呢?刚刚不还在这儿吗?” 小丫鬟俯身朝着人行礼:“回郡主,二公子刚刚已经离去了,看着倒是像去花园那边了。” 李明淑点了点头,转头看着林长宁问道:“今日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林长宁嗯了一声,从李明淑怀中接过了月儿:“来,让我抱,咱们回去。” 月儿乖觉的伸出双手由着林长宁从自家娘亲怀中将她接了过去。 眨巴眨巴着大眼睛问道:“林叔叔,日后你是不是要做我爹爹了?” 林长宁一挑眉目光有些诧异,月儿这小小年纪如何能知道今日席上发生的事情? “嗯?月儿是怎么知道的?” 月儿用小胳膊揽住林长宁的脖子古灵精怪的说道:“我今日出来时听到席上好多人都在议论,大家都说月儿要有新爹爹了,还有坏老头说娘亲要是嫁给了林叔叔,日后就不疼月儿了。” 李明淑皱着眉头斥骂:“浑说!娘亲怎么可能不疼月儿?” 林长宁笑弯了眉眼:“就是,月儿不要听那些坏人胡说,娘亲嫁给林叔叔,日后林叔叔就是月儿的爹爹,只会和娘亲一起疼月儿。” 月儿趴在林长宁的怀中,拿脸蹭了蹭林长宁的颈窝,软软的头发,骚弄的林长宁身上有些痒。 “月儿知道,林叔叔做爹爹,月儿很开心,娘亲,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呀~” 第407章添礼 叹了口气后哭笑,大概是刚回来的妹妹又要嫁人,才有的心理落差吧,明知道明淑的日子过得不好,如今又阴差阳错的要嫁给了小六。 也不是说小六不好,小六是他看着一路过来的,人品贵重,性格良善,只是不知为何这心中有个地方总是空落落的。 好像有什么属于他的东西没有了,齐戎苦笑,仰头看着天试图寻找自己情绪不顺的原因。 “二哥?怎么坐在这儿?” 齐戎听到林长宁的声音猛的回头:“小六?不是去送淑儿和月儿了吗?怎么在这里?” 林长宁一跃而上,翻上巨石坐在齐戎身旁:“已经把郡主她们送回去了,王妃已经带着郡主和我娘她们回了内院,说是那边还有女眷要招待,我便抽了个空溜了出来寻你,有件事想问上一问。” 齐戎点了点头:“问吧。” 林长宁面上闪过一丝纠结:“我记得婚礼要经过好多流程,但是如今告诉大家,我和群主已经互换了庚贴,所以我寻思着前面的纳采问名这些流程,要不要寻个日子给郡主补上?还有纳征,你是知道我的二哥,我小门小户出身的,也不知该给一些什么聘礼?所以找你帮我出出主意。” 齐戎定了定神,认真的看着掰着指头属环节的林长宁突然问道:“你喜欢淑儿?” 林长宁一脸懵的抬起头看着齐戎:“啊?” 齐戎看着林长宁呆傻的样子就知道这孩子大概率是没开窍,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说道:“罢了,今日之事事急从权,你若不喜淑儿,我便帮你,等过段时间把婚事推拒掉,不用担心我姨母和姨夫会生气,一切自由我担着。” 林长宁侧头有些不解的看着齐戎:“啊?为什么要将婚事推了?我觉得郡主挺好的。” 齐戎定定的瞅着林长宁:“你决心要娶淑儿?” 林长宁点头:“自然,郡主人很好,月儿也很可爱。” 齐戎面色上带着几分怀疑的看着林长宁没有说话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 林长宁还以为是齐戎怕将来他对月儿和郡主不好眨了眨眼,举着手发誓:“二哥是不是担心我对郡主不好?我林长宁在此发誓,绝不会亏待郡主和月儿,也绝不会纳妾,更不会惹郡主和月儿不开心,要是有违此誓言,我,我林长宁在战扬上不得好死,不留全尸!” “好!好,你个臭小子!之前我拉着你让你顶包,你还不愿意,现在你倒是愿意了,八哥,你瞧长宁这小子发的誓多毒。” 李明修一边笑一边带着李明德从另一面走了过来,李明修朝着林长明挤眉弄眼说道:“我怎就不知道你对我家淑儿什么时候情根深重的?想叫你顶包时,你怎么不愿意?” 林长宁心中吐槽,自然是因为如今已是木已成舟,反抗有用吗?没用,再说了,她对郡主本来就没有恶感,两个人一个推拒政治联姻,一个掩护自己的身份,有何不好? 不过明面上的面子是要给郡主的,瞧着那沈家人的嘴脸,当真恶心人。 齐戎移开了目光朝着花园中种的那些珍奇异草:“你若是想把前面的环节补上,那就去亲手打一只大雁纳采,问名的话,寻一些媒人,上门即可,合婚吉利后送一些首饰和绸缎就行了,我姨父姨母都知你家底不厚,所以并不会过于为难你,聘礼我会让王府的人帮着你去准备的。” 林长宁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正在想如今这时节去哪里打一只大雁,李明修翻身上了巨石一拳头砸在了林长宁的额头上。 “你小子要是对我妹妹不好,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林长宁捂了一下额头没好气的看着李明修:“世子!” 齐戎随着林长宁的目光也看向了李明修:“大哥,别胡闹。” 李明修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倒是知道护着咱这小妹夫。” 说完端坐在石头上,看了看林长宁后心下满意:“若是说了嫁给你,那倒也行,长得不错,武功不错,人品也还行,小子日后对我妹妹好点儿,淑儿当年为了王府14岁就被送往了京城,过了四年的苦日子,如今回家光景刚好一些,又因为父王起事被沈家拿来胁迫……” 不是说着李明修便垂下了眼,心中有些心疼妹妹这几年的遭遇,今日之事,若不是母妃提前寻人找来了林母,怕是妹妹又要被送往沈家了。 父王今日在席中为难,他们手下的将士们如今都指着父王过活,父王虽对他们子女疼爱,但是也难抵将士们的性命。 若不是母妃及时赶到,想必父王在考虑过后仍旧会答应沈家的联姻。 生在皇室就是如此,利益至上。 李明修叹了口气,慢慢收敛了笑容,也收回了玩笑的话语,认真的看着林长宁。 “林长宁,你若是对我妹妹和月儿不好,我将来必定杀你。” 林长宁也正了正色朝着李明修拱手:“世子放心。” 李明修见到林长宁应了声,转眼又笑:“不过总的来说,今日还是要多谢你维护淑儿,知道你家底子薄,待会儿跟我去我院中,我给你拿一万银两,过来送聘礼时,面上好看些。” 李明德站在巨石旁,靠着巨石也抬眼看着林长宁:“我也给你拿一万两,别太磕搀了。” 林长宁美滋滋的朝着二人拱了拱手:“多谢二位世子!” 李明修拍了拍林长宁的肩膀:“还叫世子呢?” 林长宁顺着杆子就向上爬:“唉,小六见过八哥,大哥,二哥。” 拱了拱手,朝着几人作了个揖,不由得就把三个人给逗笑了,齐戎吐出心中的一口郁气:“二哥也与你添一万两。” 林长宁再次朝着齐二哥拱手笑的见牙不见眼:“三位哥哥真是太客气了,太客气了,小六我却之不恭了哈哈~” 第408章聘礼 和林长宁的欣喜欢快不同,两位嫂嫂一直绷着脸,林母的笑容也颇为僵硬,家中之人都是知晓林长宁女子身份的。 这次听说长宁与郡主定亲后,只觉得天都塌了,林家二哥在马车上寒着脸:“娘,你糊涂,长宁如今是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吗?如何还敢应下王妃的请求?” 说完便靠在马车背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林家这次大概要大难临头了。 林母额头上沁着一层冷汗:“王妃来人只说需我帮忙推剧只是假定亲,我哪儿能想得到?当着众人面儿就把这事儿给敲定了。” 林二嫂嫂拍了一下自家丈夫劝解道:“行了,如今木已成舟,在骂娘有什么用?何况娘哪儿知道这些王公贵族里面的弯弯绕绕。” 林母面色不太好的说道:“我只是想着长宁如今在王爷手下办事儿,王妃都托人求到我面前了,那我能拒绝吗?” 林家二哥愁的脑门都大了,叹了口气,叫停了马车,准备去后面找林长宁商量这件事,实在不行那便全家逃走便是。 林长宁和大嫂嫂一起坐在后面的马车中,大嫂嫂也比较担忧林长宁,林长宁朝着大嫂嫂使了个眼色,对着口型说道。 “无妨的嫂嫂,郡主早知我是女子,只是想借此推了沈家的婚事,日后我们搭伙过。” 大嫂嫂有些惊讶的捂住嘴,狠狠拍了一下林长宁的大腿压低声音说道:“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提前告诉嫂嫂?” 林长宁耸了耸肩,朝着大嫂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嫂猛的捂住嘴,有些嗔怪的看着林长宁,不过想了想也就释然了。 长宁自打去了边疆打仗回来后主意越发大了起来,她一个妇道人家也帮不上什么忙,那就尽量让长宁在家的日子过得舒坦些。 到这里大嫂也不再叨叨人了,马车突然停下,林家二哥从外面翻身上来,看了一眼大嫂说道:“嫂子,你去前面车厢与母亲她们一道吧,我有话要与长宁说。” 林长宁一抬眼便知道林家二哥想对他说什么,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等着大嫂嫂下去之后对着口型说道。 “郡主知道,二哥放心。” 林家二哥猛的瞪大了眼,声音猛的抬高:“这么大的事,你怎么!”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急急忙忙的压低声音:“那这次?” 林长宁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炫耀似的晃了晃:“郡主想借我推掉联姻,我应了。” 嘚瑟的将银票塞回怀里后林长宁朝着林家二哥笑:“二哥放心,这几日我可能要出门,得打一只大雁,再有就是家中如今的赢钱都帮我拿出来,既然是成婚,那婚前的这些步骤必不可少,该给的聘礼也是要给的,过几日二哥会找王府的人来帮我们,别的东西没有银钱,至少要备足。” 林家二哥有些恍惚,如果刚刚他没有听错的话,长宁的意思是她要娶郡主,然后王府的人还给了她钱,二人要在一起过日子? 还说让家中把钱备好,过节日要送聘礼,自己还要去打一只大雁给送过去? 林家二哥脑袋有些转不过来弯儿,揉了揉发昏的头:“你出去打大雁?是?” 林长宁往后一靠,翘着二郎腿朝着自家儿哥挑了挑眉:“自然是为了纳采啊。” 林家二哥压低声音:“你当真要娶?” 林长宁点点头:“嗯,要娶,还要风风光光的大办!” 林家二哥有些沉默,这是在他看来属实有些离经叛道,自家妹妹如何能娶一个女子? 但是想到妹妹刚刚说推拒联姻之事,不由得叹了口气,如今已是箭在弦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娶便娶吧。 “一定要去打大雁?” 林长宁点了点头:“这次众人都看着呢,郡主没脸就是王爷没脸,王爷没脸,我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咱们尽力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吧。” 林家二哥叹了口气:“好,我知晓了,今日回去我便将何家这几个月的收益给你拿出来,那就大办一次。” 一行人回到家中,两个小丫头被郑先生领走,林长宁喊了暗卫去周围搜寻哪里有大雁的踪迹,将身旁的暗卫打发走后,这才将一家人叫到了身边。 自家二哥大嫂知道了,想必娘亲和二嫂也能知道,一群人刚在房中坐下,林长宁就看到了自家娘亲和二嫂嫂颇为忐忑的面色。 尤其是自家娘亲,一脸愧疚的看着林长宁:“小六,娘这次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林长宁坐在自家母亲身旁,拍了拍自家母亲的手弯着眼安抚:“没有,娘,王妃都寻上门来了,我知道娘没办法拒绝,没事的。” 说完林长宁坐在桌子旁,看着林母和林家二哥手中各抱着的木盒子,林母首先开口:“绣坊这几个月的盈利都在这儿了,除去下个月进货还有发的月钱,其余的钱都在这里。” 林家二哥也打开盒子说道:“这是何家最近的分成,也都在这里了。” 林长宁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银票:“加上我这里这些应当是够的,足够给郡主办一扬体体面面的婚礼了。” 林母有些肉疼的说道:“这么多钱都要拿去办婚礼,办聘礼吗?” 在林母的概念里,乡下的地主家办一次婚花销上百两,已是不得了了,如今自家小女儿成婚,竟然要把家底掏空,去为郡主办一扬体面的婚礼,对她来讲着实有些难以接受。 林长宁看着林母格外肉疼的样子笑笑解释:“娘,你不要心疼这些钱,你想一想,我如今能爬到这个位置,咱们家如今的光景能过得如此好,不都是仰仗王爷,如今王爷的女儿遇到难事,大家都在看笑话,咱们自然要尽全力给郡主体面,你想呀,郡主开心了,王爷就开心,王爷开心了,我不就好讨生活了?” 林母一想发现女儿说的倒也是,点了点头后应道:“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娘配合。” 第409章聘雁 一家人商量好后,第二日,林长宁便和齐戎告了假,言说要去城外西边的湖水旁,李明淑猎一只聘雁。 早上起来将马牵出来后,林长宁身着一身短打,身后背着弓箭,只随身带了两个亲卫就准备往城外走。 只刚出府门就看到笑的张扬的李明修带着李明德还有齐戎正骑着马等在外面,林长宁从小厮的手中牵过墨云,朝着李明修挑眉。 “世子?你们这是?” 说着林长宁朝着马上一翻,骑着墨云朝着几个人走过去,李明修上下打量了林长宁一眼,倒是颇为满意这位新晋的小妹夫。 聘雁这种东西,皇室用的基本上都是备好的,换成世家或者其他平民的话,基本上是用金雁,或者是雕刻的木雁代替,如今很少会有人去亲自猎得聘雁赠与女方纳采了。 相反这也说明了林长宁对于他妹妹是上心的,虽说说他家二妹比林长宁大上了两岁,不过如今看来,长宁倒也不失稳重。 今日一早林长宁派了小厮,去寻他家老二,说是今日要告假,碰巧当时父王和母妃都在,并询问了小厮林长宁为何告假。 小厮直言自家大人今日说要去城外湖边猎聘雁,当时父王和母妃就满意的不得了,虽说一对大雁并不值什么钱,最起码能证明林长宁对待淑儿是看重的。 当时便挥挥手对着他们三人说道:“既如此,今日便也与你们三人放个假,去和长宁一起湖边,猎一些野物,顺道看着长宁别往山中去,去年有猎户说山中有大虫,凶悍的很。” 李明德和李明修都是美滋滋的,如今其实在即他们三个人身上的活并不比其他人少,每日也是忙的脚不沾地的,托林长宁的福,今日还能出去放放风。 不过父王让他们跟着一起和林长宁打猎,想必也是想看看林长宁是否是真的诚心要娶淑儿。 世家大族中有不少人家都会带着护卫去猎野物,公子哥们大多拿了护卫们的充当自己的。 不过他觉得自家父王是多虑了,长宁一身好本领,不过是猎一对大雁,哪用得着身旁的亲卫出手? 他都没好意思说,林长宁和身旁的亲卫,真论起武力之来,加起来都不一定有一个长宁顶事。 他家母妃则是对林长宁满意的,一则长宁,身家清白,乃是自家老二一手提拔起来的平民子弟,再则身后并无其他势力掺杂。 一家子只能仰仗着王府,想必也不会对他妹妹不恭敬,最后则是林长宁在他们三人中颇受好评,自家母妃自然是信得过他们二人的,这么考量着林长宁确实是一位合适的人选。 昨日在席上维护淑儿的表现,也让母妃特别满意,而且二人是两情相悦的,母妃自然乐得成全妹妹。 当时他拉着林长宁往上去的时候,林长宁还拒绝,想必是觉得自己身家单薄,配不上自家妹妹,但听到沈大公子口出不逊,瞬间便帮着妹妹给顶了回去。 在席间的时候他就觉得二人是有些猫腻的,等到看了林母进来后,今日林长宁的各种表现,李明修只觉得林长宁对自家妹妹情根深重,面对林长宁更加满意了。 李明修越想越觉得对,脑补出了一平民子弟爱慕郡主,但因自家身世过于单薄,只能将爱意隐埋在心中,阴差阳错订了婚后只想把自己最好的给郡主的大戏。 看着林长宁的目光,不由得越发和蔼。 看到林长宁走过来后拍了拍林长宁的肩膀仰头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一直暗恋妹妹,却因为家世不匹配,只能将爱意隐藏在心中,着实是难为长宁了。 林长宁眨眨眼看着一脸懂样的李明修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能客气道:“不为难,应该的。” 不过是打一对大雁有何为难的?既然答应了郡主要成亲相互掩护,把面子功夫做到不就是应该的吗,今日的世子奇奇怪怪的。 齐戎骑着马站在最前面,侧头看着林长宁说了声:“走吧,尽量在晚间能赶回来,明日都司的事情繁多,咱们还有的忙的。” 想到这里林长宁点了点头,确实最近事务比较繁忙,能尽早些回来,便尽早些回来,说着就骑着马朝着前面跟着齐戎御马准备往城外出。 李明修见到二人策马,急忙和李明德二人追了上去,心中不禁暗暗的吐槽,自家老二一点情趣都没有,满脑子都是公事。 几人策马,直接冲出了城门,朝着城外的大湖奔了过去,林长宁昨日让暗卫出城替他踩点,已经得到了消息,湖边是有不少大雁的,如今快入秋,等到天气再冷一些,这些大雁就要南飞了,到时候就没有那么好寻了。 所以林长宁在第二天就告假,就是为了能抓紧时间在大婚前给李明淑借一对聘雁。 一行人策马走到了湖边,青色的芦苇荡已经有些许已经开始微微泛黄了,湖水两旁不知名的鸟类叽叽喳喳的叫着。 四人停在了湖水边,齐戎眯着眼朝着远处望去,过了一会儿后侧头看一下林长宁:“芦苇荡中应当是有大雁的,我待会儿起码过去惊一下,大雁飞出你就射箭。” 林长宁点了点头:“好,多谢二哥。” 说完便策马朝着芦苇荡旁的小土坡,小跑过去,齐戎单手握着弓,骑着马,直勾勾的朝着芦苇荡中冲了过去,沿着岸边用弓击打着芦苇荡。 霎时便有一群不知名的小鸟和大鸟从芦苇当中扑腾着向外飞了出来。 林长宁看着最大的那只雪白的鸟,迅速弯弓搭箭,一箭射出后只听呼啦啦一声,雪白的鸟直接跌落在了芦苇荡中。 又是两箭射出,一箭正中,一只灰扑扑的大雁,箭矢穿透大雁的翅膀,嗖的一下带着大雁跌进了芦苇当中。 “哎呦,中了!” 李明修和李明德看到林长宁射中,眼睛一亮,飞快的骑着马朝着芦苇荡中过去,李明修指着一处对着身旁的亲卫说道:“去把那只白鹭还有大雁给拿出来。” 亲卫领命,迅速下马淌着浅滩的泥水在芦苇当中翻找,没一会儿便提着一只身上沾满污泥的大雁还有白鹭趟着泥水出来了。 “世子,取回来了,不过林佥事这一箭直接射穿了大雁,怕是要活不成的。” 第410章大虫 林长宁看着亲卫手上被他一箭射穿的大雁,有些懊恼,直接从翅膀穿过了大雁的腹部,聘雁自然是要活的,这怕是要活不了多久。 想了想林长宁,看着身后的亲卫:“你们去芦苇荡中帮忙驱赶。” 说完身后的两名亲卫便下了马,从岸边捡了两根木棍一边吆喝着一边朝着芦苇荡中打苇杆。 齐戎帮着撵过一遭后便朝着林长宁跑了过来,看着身旁的这些亲戚都下去帮忙撵大雁,点了点头。 自己也弯弓搭箭朝着芦苇荡中飞出来的禽类射去。 李明修还有李明德看着手痒,不过二人箭术一般,眼睁睁的看着林昌宁和齐戎骑着马围着芦苇荡,一箭又一箭的射出。 过了一会儿,三名亲卫提着两只大雁,三只白鹭,还有几只野鸭子朝着林长宁他们走了过来。 “大人,这两只是活的,只伤到了翅膀。” 林长宁眼睛一亮,从护卫手中接过两只乱扑腾的大雁,看着两只大小,不太一样的大雁皱着眉头说道。 “怎么看着一个大一个小的?继续吧,大小一致才好看。” 齐戎看着林长宁有些龟毛的样子,轻轻笑了笑:“你倒是认真,一个大的,一个小的也可,刚好与你和我阿妹相称。” 林长宁猛的瞪大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其中打趣她的样子。 “二哥,你什么时候也变坏了?” 齐戎闷笑两声:“小六过奖。” 说完便继续骑着马,绕着湖边跑了起来,两对亲卫继续沿着岸边赶鸟,林长宁握着弓箭就在湖边骑着马转,终于有一只个头不小的大雁再次被人从芦苇当中给撵了出来。 扑腾的翅膀准备往湖水对岸的林子中逃窜,林长宁这个头挺大的这只大雁眼睛一亮,一箭朝着大雁的翅膀射了过去。 嗖的一声正中大雁,只见大雁在空中栽了一下,扑通一声掉进了湖水中,拼命的呼扇着翅膀,朝着岸边游过去。 林长宁眯着眼看着大雁扑腾翅膀划水从湖中心朝着对面林子中逃窜的样子,迅速骑马追了上去。 这只个头大,与他刚刚猎的那只差不多,刚刚好,应该可以做聘雁。 这么想着林长宁直接追了过去,沿着湖的两旁骑着墨云迅速朝着对面的林子中接近,大雁呼扇着翅膀加速,两只小短腿儿倒腾的飞快,从湖水中上了岸后,如一只走地鸡般迅速朝着对面的林子中扎了进去。 林长宁哎嘿了一声,直接骑着墨云往林子中扎了进去,大雁就在地上一边扑腾一边跑,林长宁迅速接近在林子中没头脑乱转的大雁。 外面的李明修还有李明德看到林长宁一头扎进了对面的林子中,脸色一变,迅速叫着齐戎往那边冲了过去。 “老二,快拦着长宁,父王说林中有猛虎!” 齐戎看到林长宁一头扎进了林子中,面色带着几分紧张,也跟着朝着林子中冲了过去。 这边湖水景色甚好,但是太原这边的人根本不会往这边来,因为林子这边有几头猛虎,前些年在这里吃了一个人,自打那以后百姓包括官眷都不会往这边来了。 据说是一只好几百斤重的斑斓猛虎,凶狠残暴,周围这边的野猪以及大型的野物都几近被吃了个干净。 瞧着林长宁没头脑的一头扎进林子中后,三个人迅速带着所有亲卫追了进去。 林长宁这会儿刚追到扑腾的大雁,下马拿住大雁的翅膀,心中美滋滋的,这下两个大的格外对称,看着就有面儿。 拎着大雁正要往回走的林长宁,翻身上了马后将大雁别在了马背上,突然听到身旁灌木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想也不想,直接弯弓一箭射向了身后的灌木丛,只见一只皮毛赤红的狐狸几哇叫着从灌木丛中跑出,朝着外面逃窜。 林长宁眼睛一亮,这只狐狸的皮毛比他在大兴草原上见的可要溜光水滑的多,赤红的皮毛颜色格外的正,拿回去刚好可以给月儿做一个围脖。 这么想着林长宁直接策马追了上去,弯弓搭箭,一连射了三箭,不过这只狐狸格外的狡猾,左蹬右跳,借着树林中的树,躲了林长宁好几箭,最后一箭扎在了它的后腿之上。 只听狐狸一声惨叫,依旧瘸着腿朝着前面逃窜着,不过速度却慢了不少。 林长宁兴奋的骑着墨云朝着前面追了过去。 身后追来的两位亲卫脸都青了。 “大人!不要再往里面去了,这山中有大虫!!!” “大人!!!止步!!!” 林长宁听到后面有人叫她,但是因为距离有些远,所以并没有听清后面的亲卫说的什么,只听到他们说有什么虫。 林长宁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追过来的亲卫,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虫有什么好怕的?转过头来看到离她已经很近的狐狸。 林长宁直接骑着墨云追了上去,等临近狐狸后,只见狐狸一边嘶叫着一边翻过肚皮试图躲过林长宁的马。 林长宁直接一个翻身下了地掐着狐狸的脖子将狐狸给提了起来,随手将狐狸的4只嘴巴绑起来后挂在马背上。 这才心满意足的准备往回去。 骑上墨云之后,林长宁扯了扯缰绳,但是不知墨云怎么了,僵着身体半天不动弹。 林长宁一脑门儿的雾水,还以为是墨云在闹小脾气,抚着墨云的头,梳理了几下马鬃:“别闹脾气,乖,回去给你加好料吃。” 墨云依旧僵着身体,长宁扯了几下马绳,这才轻轻的动弹了起来,林长宁发现了墨云状态的不对,皱着眉头开始打量四周。 才发现这片林子格外的不对,大白日的若不是有人埋伏,林子怎么会安静如此?别说鸟叫了,就连蝉鸣声都不曾有。 意识到不对后,林长宁迅速警戒了起来,骑着墨云慢慢的往后退。 只听一声低沉的嘶吼,一只比墨云大了将近一倍的斑斓猛虎,口中低落着口水,沉沉的嘶吼着朝着林长宁走了过来。 卧槽!老虎! 林长宁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亲卫追着他不是说什么虫,是大虫!老虎!!! 林长宁看着已经僵直身体几乎不能动弹的墨云,又看着盯着他们的金黄色瞳孔,一咬牙收回弓箭。 慢慢的握紧了自己的长刀。 第411章聘虎 这也不是第一次见着老虎了,上次那只老虎也格外的生猛,害得她直接带着老虎栽进了湖水中。 不过现在就她一个人,只老虎少说也有个四五百斤了,看着倒是像一头成年的猛虎,身旁无一助力,要想拿下一只老虎林长宁心中不由得有一些打鼓。 瞧着老虎的目标倒不像是他,倒像是她身下骑着的墨云,林长宁盯着对面的老虎,只见老虎的哈喇子流了一地。 死死的盯着膘肥体壮的墨云,墨云虽是匹好马烈马,但到底是食草的,被老虎锁定后,如今身子僵硬的厉害,抬腿的动作都做的格外僵硬,林长宁到底是没敢将自己的后背留给老虎。 当然也不会抛下自己的好战友墨云,墨云无数次驮着她在战场中杀了出去,要是把墨云丢在这儿,那简直太没人性了。 想到这里林长宁思索了一番,瞧着老虎扶着身子慢慢接近她们的样子,脑袋瓜转的飞快。 如今她的力气应当是能与老虎拼上一拼的,后期估计过一会儿就能找到她,带上齐荣,还有李明修他们几人带的亲卫,想来拿下一只老虎也不算太难。 不过她至少得拖到剩下的人赶过来。 林长宁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接翻身下了马,拍了一下墨云的屁股说道:“去,往回跑!把亲卫还有齐戎往这里引。” 墨云的身子依旧有些僵硬,林长宁有些麻爪,思索了一番后掏出刀,用刀背狠狠的在墨云的屁股上抽了一下。 墨云吃痛似乎刚反应过来一般,撒开蹄子就往回跑,猛虎看到自己的猎物要跑,猛的发出一声虎啸,迅速朝着墨云冲了过来。 林长宁握着刀犹如一颗炮弹,在老虎朝着墨云追过去的一瞬间,狠狠的用刀劈向老虎,这一刀直接砍到了老虎的脑门儿上。 在老虎的脑门儿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林长宁则是被老虎坚硬脑门的反震力弹的手上有些发麻。 老虎吃痛,转身朝着林长宁扑了过来,此时林长宁再用刀已是有些来不及了,只得用另一只手狠狠的握拳砸向老虎的胸口。 一只老虎几乎是林长宁的三倍大,口中散发着腥臭的热气对着林长宁的面门扑面而来,林长宁狠狠的一拳直接将老虎砸向一旁。 老虎甩了甩头,死着泛黄的牙齿,朝着林长宁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声,虎啸的威慑力十足,林长宁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想着先下手为强的林长宁握着刀便朝着老虎的脖子砍了过去,但是却被老虎后退了一下,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她的力气很大,狠狠的一刀劈在老虎的前臂上,老虎吃痛,金黄色的眼球此时都有些腥红。 猛的一跃朝着林长宁扑了过来,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般朝着林长宁压了过来,林长宁面色大变,原地一滚,只见身侧黄土扬起,老虎重重的扑在她旁边。 狠狠的一爪,朝着林长宁拍了过来,林长宁迅速用刀背抵住了老虎的利爪,顺手掏起腰间另一把长刀狠狠的划向老虎的腰腹处。 接连被林长宁划伤的老虎,疼痛刺激的他凶性大发,原地站起,两个巨大的虎掌朝着林长宁挠了过来,金橘色的虎掌带着一股劲风,狠狠的拍向了林长宁。 林长宁面色一青,一刀砍了过去,虎掌刚扣在林长宁的肩膀上,林长宁的一刀便落在了老虎的胸前,利爪直接划破了林长宁的衣服,尖利的爪子扣紧了林长宁的肩膀里,与此同时,林长宁的刀也深深的嵌进了老虎的胸口。 林长宁吃痛,老虎巨大的力气让她几乎有些站立不稳,顺手拿过另一支刀,狠狠的朝着老虎的胸前心脏处捅了进去。 刀尖入体的一刹那,一整只老虎直接朝着林长宁压了过去。 齐戎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面,巨大的老虎扑向林长宁,直接将林长宁压在他身下。 目眦欲裂的齐戎直接弯弓射向老虎巨大的头颅,朝着对面大喊:“小六!!!!” 刀尖戳破心脏,利箭射入头颅,老虎师的力气重重的将林长宁压在地上,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后,没了气息。 齐戎看着巨大的老虎将林长宁扑倒,还以为林长宁被老虎咬死了,通红着眼,骑着马走到了老虎身旁。 身后的李明德和李明修也看到了刚才的一幕,咬着牙,红着眼眶说道:“长宁!长宁呢?” 齐戎看着老虎身下流了一滩血,被老虎压在身下的林长宁就躺在血泊中无声无息,还以为林长宁被老虎咬死了。 下马的脚步有些踉跄,语气有些哽咽,不确信的颤着声音喊道:“小六?” 被老虎压的有些喘不过来气的林长宁,被虎毛糊了满鼻子满眼,刚才的一番打斗着实让他有些精疲力尽。 听到齐戎叫她,有些无力的哼了一声。 但是因为虎毛掩盖中轻轻的一声哼并没有被齐戎听到。 齐戎半跪在地,有些不可置信的慢慢伸手朝着老虎身下林长宁的脉搏探了过去。 后面的李明修和李明德两个人也有一些踉跄的下了马,李明修带着哭腔嚎了一声:“长宁!!你这还没成婚怎么就!都怪我,早该拦着你的。” 被老虎压在身下,没了力气,只想歇一会儿的林长宁:“????” 怎么这话说的好像她死了一般。 看着三个人语气逐渐悲怆起来的林长宁,动了动手指头,支着胳膊缓缓的推着身上的老虎,有气无力道: “我还没死呢,不过你们要是再不把我身上这东西给移开,我就真被压死了……” 齐戎听到林长宁说话,大喜过望,和李明修还有李明德三个人一起推开林长宁,身上压着几百斤的猛虎,看着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的林长宁,死死的拽住了林长宁的胳膊。 语气中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兴奋喜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明修他们看着还在喘气的林长宁也不由得松了口气,都要吓死他们了,李明修一个爆栗砸向林长宁的脑壳: “都说了这里面有大虫,还往前跑,不要命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回去如何与淑儿交代?” 林长宁躺在地上看着有些担忧她的三人喘了几口气后缓了缓,伸出手指着身旁的老虎突然笑道:“聘虎!这下是不是更有排面了?” 第412章赠礼 瞧着正厅中摆着的老虎,王妃和楚王爷面面相觑,有些没搞明白林长宁这是什么路数。 下面的猎物摆的整整齐齐的,除去本就会有的聘雁,竟还多了几只野兔,野鸡白鹭之类的禽类,这些倒算是普通。 只是堂下这一只几百斤重的虎外,还有一只皮毛鲜红,没有一丝杂色的赤狐,瞧着倒是颇为难得。 楚王爷和楚王妃两个人,有些疑惑,他们自然是知晓林长宁今日是出去打聘雁去了,倒是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还带回来一只虎,一只狐狸,一时没搞明白是什么意思。 林长宁坐在下首的座位,朝着楚王爷和楚王妃笑的阳光:“今日去猎聘雁恰巧碰到了一只大虫还有狐狸,聘雁是给郡主的,大虫自然是给王爷王妃的,虎骨虎血可与王爷下酒,虎皮炮制一下给王妃娘娘做个坐垫正正好,倒是这狐狸难得,皮毛赤红,不含一丝杂色,可与月儿做一条赤红的围脖,想必极衬肤色。” 李明修还有齐戎相互看了一眼,齐戎摇了摇头不语。 李明修则是打趣道:“父王,你可是不知这小子生猛的很,那么大一只虎硬生生被这小子给拿了下来,我说后面怎么急匆匆的就要回来,原是要献虎。” 李明德也跟着打趣:“可不是嘛,刚打完猎便急匆匆的要回城,也不知是为了现货还是为了献大雁,哈哈哈。” 楚王和楚王妃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笑意,看向林长宁的目光,不由得更加和蔼。 楚王如同看自家晚辈的眼神一样,看着林长宁,满心满眼都是满意:“好孩子,有心了。” 王妃捂着嘴轻声笑,瞧着林长宁手旁放着的一束野花突然笑问:“这老虎,狐狸我倒是能理解,长宁呀,你这手边的野花是?” 林长宁朝着王妃拱手面不改色道:“路上瞧着野花鲜艳,便寻人摘了些,想必郡主应当会喜欢。” 如今好歹是明面上的未婚夫,面子功夫自然是做到的,但是前世林长宁并未谈过恋爱,大部分都是在网上看到的一些情侣博主,都说恋爱要从一束花开始。 今日瞧见这些花,她确实挺喜欢的,不过如今是男儿身,摘了便有些难为情,便和亲卫捡着周围的野花摘了一大捧,围成一束,看起来煞是漂亮,想来郡主也会喜欢。 这才突发奇想摘了一捧花给带了进来。 回来时李明德和李明修还因为他摘花赠人打趣他。 王妃笑弯了眉眼,嗔怪似的看了一眼楚王:“瞧瞧人家,回来还只想给淑儿带些色彩艳丽的花儿,妾身嫁王爷这么多年,连只草都没收到过。” 王爷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王菲自从嫁给他后整日提心吊胆的,几乎没过过几日安生日子,此事确实是他不对,这么想着,楚王拉过自家王妃的手,拍了拍后说道:“你若喜欢我便把后院那些种下的花草拔下都送你。” 王妃嗔怪狠狠拍了一巴掌楚王:“妾身养了那么多年,才养了那么一小片珍奇的花草,王爷倒是会借花献佛。” 说完扭头温柔的看着林长宁:“长宁这花都送到王府了,也不好不让你见淑儿,去,淑儿如今带着月儿正在院中,老大,你带长宁过去,今日晚上便留下吃一顿便饭吧。” 说完便朝着林长宁挥了挥手和蔼道:“去吧去吧,这几个月儿也老是和我念叨你。” 林长宁站起身拱手行过礼后便跟着李明修朝着李明淑的院落中走了过去。 走的时候也没忘带上那只如今还活着的小狐狸,一手提着狐狸,一手拿着鲜艳的花,一路上不知引了多少丫鬟小斯的注视目光。 李明修和林长宁并排走,斜眼看着林长宁:“在哄女人方面呀,我当真是不如你,瞧我家母妃都被你哄的服服帖帖的,竟然还愿意让我带你来找淑儿。” 等将其他几人打发走后,王妃坐在王爷身边,亲手为王爷斟了茶后才道:“这孩子我瞧着倒是个好的,打个聘雁也不忘咱们,瞧那么大只老虎,可不像是好打的,最为珍贵的是就连月儿也收到了一只狐狸,瞧着那毛色,是好货,淑儿的眼光倒是不错,这孩子我瞧着是个好儿郎。” 楚王伸手接过王妃递过来的茶水,轻轻点了点头,抿了抿茶水后沉声:“确实不错,几年前我寻了一队猎户都没能将这只虎除去反倒是伤了不少人,这孩子天生神力,是个万中无一的将才,瞧着对淑儿也是有心的,不错。” 王妃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说道:“哪儿都好,就是这孩子的家底儿太薄了,王爷,你日后可照顾着点,淑儿好不容易有个心仪的人,莫让人在战场上出事了。” 楚王轻轻的嗯了一声:“我省的。” 王妃柔软的双手扶上了楚王的太阳穴,轻轻的揉了揉:“孩子们的婚事你怎么看?华儿她……” 想到自家有些不省心的小女儿,王妃叹了口气,前些日子王爷已经跟她说了,如今不少势力明里暗里的都在暗示王爷进行联姻。 明修如今已是准备定下崔家的嫡女,戎儿给他预备的是谢家的嫡女,只是如今他们只是姨父姨母,婚姻大事,将来必定要知会一下齐国公,这是绕不开的。 德儿如今在孝期倒是不着急。 淑儿这婚姻已定,找这两个孩子倒也算是两情相悦,长宁这个孩子论是对淑儿还是对月儿都算得上赤诚。 想到这里王妃说道:“最多再有两个月的时间,咱们便要起事,如今朝廷也在暗中储备着力量,最近传回来消息,各地调兵令都颇为频繁,想必是已经动了对咱们动手的心思,王爷,不如把淑儿的婚事放在下月中,我瞧着月中倒是有几个好日子的。” 楚王思索了一番后点头:“都依王妃,那最近这些日子便要抓紧将其他的流程走完了,只是长宁家底不丰,一些礼节性的东西能免则免。” 王妃点点头:“我省的,三个孩子已经贴补过长宁了,办一个体面的婚礼应该是无碍。” 第413章备婚 林长宁拿着手捧花,提着狐狸跟着李明修走到了李明淑的院落,里面的李明书正坐在石桌子上看着书,月儿则是和一群小丫鬟们在院内打闹玩耍。 李明修推开门,瞧着咯咯直笑的月儿朗声:“月儿,你看大舅舅带谁来了?” 月儿猛的转头,在看见林长宁后欣喜道:“林叔叔!” 说完便如一只乳燕投怀一般小跑着张着手臂朝着林长宁扑了过来,吓得身后一群小丫鬟万分紧张,生怕自家小姐摔倒在地。 林长宁用拿花的手提着狐狸,弯腰直接抱起了扑过来的月儿:“月儿想不想叔叔?” 月儿点头如捣蒜:“想!” 说着林长宁便将火红的狐狸提到月儿面前:“喜欢吗?林叔叔打的,可以给月儿做个围脖。” 月儿眨巴眨巴眼,看着湿漉漉的眼睛,瞅着她的狐狸,犹豫一下说道:“喜欢的,喜欢的。” 但是月儿考虑了一下,再次问到:“不过月儿更喜欢活的,我不想要围脖,月儿可以养它么?” 狐狸似乎通人性,听到月儿这么说后,喉咙里发出撒娇一般的嘤嘤声,被林长宁提着,用湿漉漉的鼻子悄悄的顶了顶月儿的小手。 林长宁看着狐狸求生欲极强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起来:“本来就是送给月儿的,月儿想养就养,不想养了拿去吃肉或者做围脖都行。” 狐狸湿漉漉的眼睛眼巴巴的瞅着月儿,临长宁看着孩子想摸,但是有些不敢摸的样子,将狐狸塞进了月儿的怀中。 “拿去玩,嘴巴和四肢都绑着呢,咬不到人的。” 月儿被狐狸塞了个满怀,毛茸茸的狐狸将尖瘦的头塞进了月儿的颈窝,碰了几下后支支吾吾的叫。 似乎是在尽力的讨月儿欢心。 月儿被狐狸毛挠的瘙痒,咯咯的笑了起来,林长宁瞧着月儿欢喜的样子,轻轻的将月儿放在地上说道:“去让丫鬟给你拿个笼子,先关起来养,这是只野狐狸,野性未训,别被伤到了。” 月儿抱着狐狸,感受着狐狸在她怀中轻蹭的样子万分欣喜的点了点头。 抱着和她身子差不多大的狐狸由丫鬟领着朝着房间内走了过去。 林长宁手上捏着花,瞧着李明淑慢慢的朝她走了过来,眼中似乎有几分不解的看着她。 林长宁将手中的野花给递了过去:“送郡主的。” 李明淑突然弯了眉眼,俏脸微微红了一下伸手抱过野花:“多谢长宁。” 倚在院门口看着二人互动的李明修,握拳在嘴边咳嗽了几声后说道:“我突然记起还有一些事情,待会儿再过来。” 说完朝着周围的丫鬟使了个眼色,转身出了院子,明显是准备给这两位未婚的小夫妻留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 几名围在李明淑身旁的丫鬟看到自家世子朝她们使眼色,看了一眼,朝着二人去行礼后慢慢的退了出去。 李明淑抱着花坐在石桌上:“这些花很好看,是在哪里买的吗?” 太原的路口经常有卖花的小童在七巧节这些日子,提着个花篮卖花。 李明淑还以为林长宁这些花是买来的。 林长宁坐在石凳上,朝着李明淑笑的温柔:“不是买的,今日和世子他们去猎聘雁,恰好碰到一处野花田,我瞧这颜色挺好看的,想着你应该会喜欢,便给你带了。” 李明淑有些不好意思:“我很喜欢,谢谢。” 说完犹豫了一下,再次说道:“聘雁其实用木雁就可以了,何必出去冒险猎真的,我已是成过一次婚的人了,不会计较的,我父王和母妃也不会计较。” 李明淑心里清楚这次的事情其实有些委屈林长宁,所以她想着尽量在能让步的地方让步一下,日后让父王多提拔长宁,对于婚礼婚姻,二人不过是一个借此推拒政治联姻,一个借婚姻掩盖真实身份。 所以李明淑一开始便没有抱有多大的期望,但是她看得出来长宁是个好人,如今从聘雁一事便能看得出,长宁怕是比不少男儿都有心的多。 林长宁看着李明淑用手撑着下巴定定的看着人,听到李明淑这么回答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笑道:“既然要成婚,自然尽善尽美的好,我没有郡主想象中那么穷困潦倒,也不会让其他人看郡主的笑话,一切有我。” 李明淑听着林长宁的承诺,眼眶微微红了一点,其实在少女时代她还是期待过未来的丈夫,也有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嫁了人之后日子过得颇为艰难。 也明白了世上大部分的男人,都是朝三暮四的,月儿的生父,只因月儿发色与众人不同,便三番四次想对他们母女下死手。 在前任丈夫身上看不到的担当,李明淑竟然在一名女子身上看到了。 会给她猎聘雁,会给月儿打狐狸,还会寻一些野花赠予她,一时之间李明书感动的不知该怎么言语。 借着花遮了遮微红的眼,李明淑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声音有些颤抖的看着林长宁,真心实意的道谢:“长宁,真的谢谢你。” 谢谢她不辞万里将她从京城那个虎狼窝救了出去。 谢谢她一路上拿命给她和月儿博出了一条生路。 谢谢她愿意在差点又一次被当做政治联姻的牺牲品时与她做一对假夫妻。 谢谢她在还未成婚时亲自猎的聘雁给她一份体面。 林长宁看着对面红着眼马上就要落泪的少女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匆匆的从怀中掏出一方白色的帕子给李明淑递了过去后解释道:“你,你你别哭啊,你放心好了,婚礼不会办的很落魄的,我家绣坊已经开起来了,而且何家有分成,给你办一场体面的婚事,没有太大问题的,保证不会丢你的面子。” 李明淑接过林长宁拿出来的帕子一时间被逗笑了,她哪里是哭害怕日后过得穷困潦倒,哪里是怕婚礼办的不体面。 她一个在京中传出消息被休弃的下堂妇还有什么体面? 想到这里,李明淑擦了擦泪水,轻轻的握住了林长宁布满茧子的手:“我不是哭那个,阿宁,谢谢你,日后我会帮你照顾好林家人。” 说到这里李明淑眼中含着泪光:“要是能早点碰上你就好了,我定然会与阿宁义结金兰。” 林长宁挠了挠头轻轻笑了笑压低声音在李明淑耳边说道:“现在也不晚,阿姊?” 第414章姐妹谈心 林长宁没待多久就离开了,人刚准备走,李明华便径直的闯入了自家姐姐的院落。 看到长身玉立,相貌俊美的林长宁离开后,瞧着自家姐姐手中捧着的一束鲜花,有些好奇的朝着姐姐眨了眨眼。 “姐?这花儿是哪儿来的?” 李明淑看着自家跳脱的妹妹轻轻叹了口气,指使丫鬟拿来插花的花瓶,准备将花枝修一修,把花插入花瓶中。 “长宁送的。” 李明华趴在石桌子上轻轻的撇了撇嘴:“阿姐,我也想要花,我也想要,我也想要。” 李明淑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家妹妹:“母妃院落中的那些珍奇异草被你霍霍的还不够吗?这个不行,况且给你也没什么用,让你学插花,老嬷嬷都不知道被你气走几个了。” 李明华有些艳羡的看着自家阿姐将花束摆放在石桌上,用剪刀慢慢开始修剪着花枝,目光中闪过了几分暗淡。 从小到大,都说她不如自家阿姐,父王母妃嫌她性子活泼不如阿姐稳重,大哥,二哥也会说她不如姐姐懂事。 不过姐姐确实辛苦,小的时候,她经常喜欢和阿姐一起争风吃醋,已经慢慢大了,倒也理解了,阿姐是很爱他们家人的,不然也不会嫁入京城。 这些年阿姐过的不好,好不容易回来了,日子好了一些又差点被逼着联姻,前段时间大哥已经提醒她了。 若不想被联姻,那便学的乖顺一些,上次沈家大公子求娶阿姐不成,转而求娶她时着实把她吓坏了。 不过另一方面又觉得阿姐运气很好,刚回来便能碰上林佥事这么好的人,第一次看到林佥事时,她就觉得这人长得好。 父王也总夸林佥事少年英才,一开始她还以为母妃是要为她寻夫婿呢,之前还偷偷想过,若是嫁给林佥事日子会如何, 她倒是不排斥,毕竟林佥事着实有一副好相貌。 对着人笑时让人只觉得星光都亮了起来,倒是没想到原来林佥事和阿姐竟然是两情相悦的,那日母妃着人去林家托林母过来救场时,她心中还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瞧着阿姐手上的鲜花,李明华的眼中闪过了几分艳羡,林大人是位好人,阿姐吃了那么多苦,日子总算是慢慢可以好起来了。 只是偶尔心中有几分惆怅,大哥说的对,他们皇家之人,尤其是父王这种,早晚有一天儿女的婚事会被拿去做政治博弈。 听说兄长的亲事也准备下定了,至于她估计也不太远了。 看着阿姐将花枝一枝一枝修剪好,插入花瓶中,慢慢的将颇有野趣的鲜花插成很有意境的样子,李明华突然叹了口气问道:“阿姐,上哪里可以找到像姐夫这样温柔体贴的?” 在太原这么多年,李明华根本没见过几个男人会在婚前这么体贴,聘雁亲自去猎的,就连没有血缘关系的月儿都当成亲生一般的对待。 也不会嫌弃自家阿姐被休弃,虽说王府中放出消息二人是和离,但是京城那边谁不知道阿姐,那该死的前夫放了一封休书。 目的便是打着不让自家阿姐好过。 一时间李明华心中闪过了几分小小的嫉妒,还有艳羡,有些嫉妒阿姐可以找到一位心心念念她的人,艳羡阿姐日后会有一位既温柔又体贴,相貌还好,还与二哥发誓绝不纳妾的人度余生。 但是想到日后阿姐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不由得又开始开心了起来。 李明华静静的趴在石桌上,唉声叹气的。 李明淑看着自家跳脱的妹妹,如今唉声丧气的样子,不由得笑问道:“干什么这么唉声叹气的?” 李明华有些丧气的回答:“阿姐,你倒是又许了个好人家,林大人长相好,对你又温柔体贴的,日后还发誓不会有妾室,关键是又是父王手底下的人,想来不会对阿姐很差劲,但是我就不一样了,如今咱们府上这光景,我还不知道将来会被父王嫁给什么样的人,不过是王公贵族的子弟,要么就是世家大族的嫡子,日后执掌中馈,手底下无数妾室,还有庶子庶女,想想就觉得很难过。” 李明淑揉了揉妹妹的头:“车到山前必有路,你还小,父王和母妃准备多留你几年,如今不必担忧这个。” 李明华垂着脑袋,顺手捞过被李明书撇下来的野花揪着花瓣说道:“都是早晚的事,从小我就不如长兄机敏,不如二兄稳重,也比不得姐姐温良贤淑贵女典范,父王和母妃前些年不知为了我的婚事操了多少的心,但是如今打仗在即,我也知道我大概率要被推出去联姻,阿姐,我有些害怕。” 李明华一边说一边挪到了李明淑的怀中,将脸埋在李明淑的颈窝。 轻轻叹了口气后说道:“我不想,阿姐,我也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李明淑良久不语, 她知道妹妹说的都是实话,母妃因她已是在京城受了多年的苦,所以才不舍得让她再受苦。 妹妹的性子根本比不得她,上门的世家大族也多半是看上了父亲的势力,所以妹妹的将来大概率会被许给一个差不多的世家,做一个温良贤淑的嫡妻。 “华儿莫要担忧,说不得两年后,父王便已经取得了天下,你便是最尊贵的小公主,届时便不必考虑联姻之事了。” 李明淑轻轻的拍着妹妹的背温声安抚。 李明华躲在姐姐的怀中哼哼唧唧了一会儿,突然抬起了头:“阿姐,我名下母妃给了我四间铺子,还有百亩上好的水田,明日我让人给你送过来,林家家底不丰裕,这些东西都给阿姐,将来日子能好过一点,最起码手中会宽裕一些。” 李明淑看着突然似乎懂事起来的妹妹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妹妹的额头:“我哪里就缺钱了,这次回来虽说嫁妆没能拿回来,但是父王母妃还有两位兄长都给了我和月儿不少体己,华儿自己留着就好。” 李明华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狠意:“大兄和二兄他们给了林佥事白银,我不好直接赠银两给外男,所以便拿些铺子和水田给姐姐,阿姐,我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至于被侯府吞进去的那部分嫁妆,早晚有1日会让他们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第415章 地契 林长宁那日自打上门送了虎和大雁,第二日,林母便被叫上了门,说是要商量一下孩子们的婚期。 眼见着离着秋收越来越近,楚王府和朝廷的关系也越发的剑拔弩张,双方都在此时积蓄力量,调动兵力,准备为接下来的战争做准备。 凉州隶州宁夏三卫聚集了将近一大半的兵力正在慢慢的往太原前行,也是楚王的大本营,合下来兵力3万有余。 加上李明德带来的1万,还有楚王亲卫以及楚王手下的各部分兵力,林林总总也勉强能构成七万大军。 楚王算过了,年初朝廷说是调动了20万兵力攻打晟王,实则真实兵力10万余多一点,如今这些兵慢慢正朝着怀庆卫辉等地驻扎而去。 这些地方是楚王攻打朝廷直入京师必然不好跨过的城市。 如今气氛已是剑拔弩张了起来,朝廷知道楚王将反,楚王也知道朝廷如今正在防备着他们,但是谁都不曾先行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都知道楚王必反,但朝廷前有逼死晟王的战绩在,后有林长宁散布各种小道消息,脏污皇帝还有谢家之事,到现在谢家分裂投靠楚王。 明眼人都能看出此事后面有猫腻,也让朝廷的名声一降再降,此时却不好再对楚王动手了,毕竟没抓到什么切实的把柄,楚王此人狡诈的很,明面上的功夫做的格外到位。 即便是如今双方已经撕破脸了,朝廷也竟未能抓到什么切实的证据。 如今大军正在集结,最晚秋收之后粮食充沛,楚王便会揭竿而起,所以楚王妃便想着赶在这两个月将两个孩子的事情抓紧定下成亲。 因为大军一旦开拔,林长宁少则一两个月,多则两三年甚至更长时间不能回太原。 总不好让他家女儿一直在王府等着,便寻思着赶在林长宁随大军出征之前,将二人的事情给落定,省的夜长梦多,再出什么意外。 她虽然贵为王妃,但也知王爷艰辛,只是女儿这么多年在京城过的着实凄惨,她实在是不想再为了王爷的大业而牺牲女儿,淑儿自小听话,懂事,与小女儿的性格截然不同,打小便容易吃亏。 这次好不容易遇上了知她疼她的知心人,最难得的是长宁对月儿也视若己出,二人相知相许。 哪怕是一次,她也想成全女儿,所以在府中眼线传出沈家大公子求亲时,她便当机立断去了林家,寻了林母将二人的亲事定下。 一是推了沈家联姻的请求,二则也是想圆了女儿的念想,好在是二人确实感情甚好,楚王妃摸了摸刚刚剥下来的虎皮,对林长宁越发满意了起来。 对着林母和林家的两位嫂嫂也越发的和蔼:“亲家母,今日唤你们过来是想商定一下两位孩子的婚期。” 说着王妃轻轻的叹了口气:“我也不瞒你们,淑儿乃是再嫁之身,身旁还有着月儿,长宁是个好孩子,我也都看在眼里了,两个孩子都很好,原是不着急成亲的,但是眼见着秋收在即,秋收后王爷便要带着长宁他们打仗了,这一打仗少则一年,多则几年,中间成亲指定是不成的,淑儿今年也19了,所以我想着尽快的让孩子们成个亲,亲家,你们看?” 林母听着王妃温声细语的对他们说话,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自家大儿媳,朝着王妃点了点头:“都听王妃的,只是咱之前不过是平民人家,一家的都是泥腿子,到底是有些不知晓皇家的礼仪。 王妃这次叫我们过来,我跟儿媳心中也有了些数,所以备上了银两一起过来的,长宁特地交代了不愿委屈郡主,家中产业略微凑了凑,凑了些银两。 王妃娘娘,这是五万两白银,是做于郡主的聘礼,余下的聘礼家中还在准备着,还望王妃和郡主莫要嫌弃。” 王妃的眼中闪过了一抹震惊,心中似乎没想到林家的家底竟然也不薄,转念又一想才发觉不对,林家的绣坊是挣钱的,自家的三个孩子给了林长宁3万两的银子,她也是知晓的。 加上后面预备的那些聘礼和聘银,加上成婚所需林林总总,朝这样子林家是准备往10万两上砸,竟是不逊于世家大族成婚所需,算是给足了她家淑儿体面。 只不过这么多银两,只怕是要将林家掏空了,作为母亲,王妃自然是乐得见女儿的婆家如此重视她。 另一方面看到林家人诚心诚意,摆出银两谦卑的模样不由的对林长宁一家子更加的满意。 思索了一下王妃对着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神儿,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丫鬟便急匆匆的出去了。 “亲家母当真是客气了,你们待淑儿如此,真叫我不知如何是好。” 一边说一边看着林氏以及林长宁二位嫂嫂的目光便更加的热切起来,拉着三人聊了聊家常,商定了一下婚礼的一些细节,一边说一边满意的点了点头。 从刚才的话语中不难看出,林氏和林长宁的二位嫂嫂都不算是难相处的人,都是忠厚老实之人,话里话外对着淑儿也是言辞恳切。 话说的越来越多,几个人也越来越熟络,王妃对林家也越来越满意,淑儿嫁到这样的人家日后定然舒心,林家母亲是个温柔和善之人,大嫂嫂虽不善言谈,但是目光中透露出来的也是温和,二嫂嫂能言一些看着倒也是个爽朗之人。 没一会儿刚刚出去的丫鬟便再次快步走了回来,悄悄的站在王菲身旁:“王妃,东西已经拿过来了。” 楚王妃眉眼含笑,从丫鬟手中接过地契:“来,亲家母,这张地契你收着。” 林母突然有些惶恐的推搡着:“这?王妃娘娘你这?你这是干嘛?” 楚王妃将地契折成方块儿,温柔的拉过林母的手将地契放进了林母的手中。 “你们待淑儿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这张地契本就是要给林家的,收着吧,亲家母。” 第416章乔迁 林母想推辞,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面上闪烁着几分慌张和无措:“这?王妃,王妃娘娘这,这不能收,着实太贵重了。” 楚王妃轻轻的笑笑,拍了拍林母的手,不容置疑的说道:“有什么贵重的?林家举全家之力给淑儿体面,我都看到眼里了,长宁除去自己外,家中还有兄长,嫂嫂,之前的院子住着怕是有些小,这地契原本就是要给淑儿带到林家的,也算不得什么贵重,要说贵重,亲家母,你们对淑儿的看中才叫贵重。” 林母依旧是推辞着不敢收下:“聘礼和聘银都是应该的,娘娘快收回去,咱们……” “唉~不要就是不给我面子,长宁昨日才给王爷打了一只大虫,你看王爷和我哪有推拒?两个孩子日后都是一家人给你和给淑儿没什么区别。” 林母看着楚王妃目光恳切的样子就是慢慢的松开了手,松了力气。 “这?” 楚王妃继续:“日后都是长宁和淑儿的,拿着吧,咱们继续商定婚期,下月初五是个不错的好日子,亲家母,您觉得呢?” 林母朝着楚王妃露出一抹无措的笑:“都听王妃的。” 楚王妃见此流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时间赶得紧,林家现在的小院住着多少有些小了,不过趁着这个月,挑个好日子,乔迁新居?” 林母面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是想到郡主本就是千金之体,长宁马上又要出征,和她们住在一个小地方确实会有些不自在。 想到这里也不再推辞轻轻点了点头,看着王妃:“我这边回去寻个好日子,将家中收拾好搬进新居,只是不知郡主的院落该如何收拾?” 他们是农户,对于住的地方本就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草屋木屋也住过,家中的土屋也还在,郡主自小金尊玉贵的长大,他们实在是不知道这院落该如何收拾。 长宁是她自己的孩子,她是知晓的,对于吃的可能还有些要求,住什么用什么却是无所谓的,郡主嫁过来总不好跟长宁一般凑合。 王妃看着林母略显窘迫的样子安抚:“这个不必操心,只给孩子们留出院落就好,待二人成婚,自己收拾院落,亲家母只管搬过去,先将家中其他人安顿好。” 林母点了点头有些讷讷的回应:“唉,待我们回去便收拾收拾搬过去。” 王妃听到林母颇为实诚的话脸上的笑容压根儿没下去过,林家一家子都是厚道人家家世清白,也不懂官场以及世家大族之间打的机锋和弯弯绕,和林母说起话来颇为自在。 有这么一个疼自己的丈夫和一个实心眼的婆母,淑儿的日子想必不会难过。 想到这里王妃再次询问:“那亲家母乔迁时可一定要告知我一声,乔迁宴我必定带着几个孩子一起过去,给亲家母捧捧场。” 林家这种只有林长宁为下官乔迁之宴王府出一份礼到便可,原是不必王妃带着家人去的,这次过去楚王妃也有为林家撑腰的意思。 林家善待他的女儿,她便善待林家。 乔迁之宴,想必王府流露出态度后,太原的各个世家大族也都会随之奉上一份礼,若有稍微机灵一些的,或许家族也会携着家中重要的子弟去林府拜会。 也是让林长宁结交人脉的一个好机会,王妃有意抬举,林母自然看得出来,他虽大字不识一个也知道,皇家必然是不会去平民家中参加乔迁之宴的,虽说如今长宁在王府麾下挂职,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稍微受一点看中的下属而已。 听到王妃说的话后,林母面上闪过一丝受宠若惊,急匆匆的起身朝着王妃一拜:“那家中便静候贵客到来了。” 说完扭头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带着两个儿媳请辞:“王妃娘娘,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便先带着两个儿媳回去了。” 王妃起身,拉着林母的手往外送了一段:“想必最近林家事务也是繁多的,我便不多留了,昭意,去府库中拿些锦缎,还有咱小厨房做的点心已经打包好了,都拿上,去送一送亲家母。” 林母有些慌张的摆手:“已经是占了王府的不少便宜了,哪儿还好意思再拿东西?谢王妃娘娘,锦缎就不必了。” 王妃笑而不语,默默的朝着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身旁的丫鬟从王妃身后走出,朝着二人行了个礼,走在林母面前:“夫人,我送你们回府。” 眼瞧着林母他们离去后,其中一个小丫鬟,突然拿着林母她们送过来的一个礼盒打开,有些惊奇的咦了一声。 然后对着王妃喊道:“王妃,林夫人拿来的东西,好像?” 一声惊呼让王妃也有些好奇,扭头看了过去,坐在榻上说道:“嗯?拿来我看看。” 小丫鬟听到王菲的命令急匆匆的捧着礼盒走到了王妃面前。 只见礼盒中是两套颇为华美的衣裙,只单看用料就可见下足了功夫,王妃拿出大的一套看了看,又看了看其他几个礼盒。 突然笑了出来。 “林家人倒是有心了。” 一共四套衣裙,或华美,或端庄,或俏皮或灵秀,四种不同的风格,用料足够扎实,款式也非常新颖,想必是下一季林家绣坊准备上新的款。 如今市面上还是没有的,是这几套衣裙的价值怕是也要上万两了。 最难得的是就连月儿也有一套绿色的衣裙。 送来了4套,根据不同的风格大概是给她一套,淑儿一套,月儿和华儿也各一套。 王妃摸着衣裙上的料子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摇头失笑,像这种略显贵重的东西一般都是要登记造册的。 一则显得做客的人上心,二则也让主家晓得价值不菲。 如林母这般拎了几个礼盒,把贵重的东西拿给丫鬟,只说是上门来拎的礼。 若不是丫鬟刚刚看了一下,她还不知道林家人如此有心。 但是转念一想,王妃又笑了起来,林家发迹不久,不知道贵族里面的这些弯绕也是正常的。 她不正是看中了林家人温厚,这才要将淑儿下嫁么。 想到这里王妃摆摆手说道:“给两位郡主还有月儿送过去,上身试一试,就说等林府宴会那日就穿这身去林府。” 第417章新家 毕竟如今在外林家正是林长宁当家,林二哥虽如今和何家的生意做的蒸蒸日上,但到底是白身,三位女眷更是不必说,都是农户出身。 若说之前太原的世家大族中还有看不起林家之人,如今林家与王府结亲,王府甚至给了旁边一段地段铺好的地契。 加之林长宁本人出息,官职虽算不得太高,但林长宁年纪小啊,还未及冠的一名少年英才,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四品佥事,本就受王爷世子们的看重,此次更是娶了王爷的长女。 日后的前途,当真是不可限量。 今日林府乔迁之宴,太原稍微有名有姓的一些人家,都带着家眷朝着林家而来,虽说还是有不少人觉得林家出身粗鄙,但如今形势比人强。 林母的小儿郎出息,林家的绣坊如今蒸蒸日上,在太原已成了出了名的金钵钵,有些小权,有些小钱,已经足够太原的这些世家大族们高看林家一眼了。 这次结亲之事,再看不出形势的人也明白了,林家这次怕是要随着楚王一飞冲天起来了。 家中有些顽劣子孙的,是被长辈们耳提面命,此次到林家不可出幺蛾子,不然回去便要给顽劣子孙好看。 因着是正式的乔迁之宴,林家人提前了半个月便开始准备着了,世家大族中的弯弯绕多,王妃担心林家在此地立身不久,早早的就打发了丫鬟婆子们前来林家帮忙。 一用席面以及流程都帮着林母两位嫂嫂给办的妥妥贴贴的。 去请的戏班子也是用的王府名帖,请的最好的戏班子。 不少太原消息灵通的世家早就知道了王府此举,也知王府此举是在抬举林府,所以此次参加临府的乔迁之宴的世家第一次备下的礼品都是重礼。 齐戎和李明修也是林府最近要办宴席,原是想给林长宁放两天假的,但是最近这些日子当真是忙的脚不沾地。 昨日齐戎还十分抱歉的跟林长宁讲,实在是事务繁多,等长宁和李明淑成婚后,再将假期补给长宁。 林长宁倒是还好,左右在都司忙和在家中忙都是一样的,最近这些日子陆陆续续从其他地方赶过来的军备又多又杂。 确实是大家都抽不开人手,每个人身上都压了一堆的事情,也不好就此将自己身上的活甩给别人。 林长宁哪怕是乔迁之宴之前的这段时间都未曾告假,一直在都司忙活,反而让楚王和楚王妃内心升腾起了一种愧疚之感。 李明淑也明里暗里提了几次,希望父亲能将长宁身上的担子往下撇一撇,听母亲派过去帮忙打理府邸的丫鬟婆子说,长宁每日的公务都批不完,还要拿到家中每日都批到深夜才睡觉。 第2日便抱着月儿上了楚王的书房,一脸幽怨的看着自家父亲。 自从长宁把她和月儿从京城接回来后,除去养伤的那段时日,几乎没见长宁闲下来过,论起年纪来长宁比她还要小上2岁。 之后二人还要经常同处屋檐下,李明淑自然是有些谴责自家父亲的,楚王对于此事有些许的心虚,心虚过后,心中却想着女大不中留,不过当年的事到底是家中对不住舒儿,导致淑儿嫁过去后这几年的日子过得难熬。 好不容易将女儿哄好,答应了女儿过些日子给长宁批假,好让长宁歇上一歇,楚王此人对外雷霆手段,能忍常人不能忍之忍,唯独拿自家王妃和两个女儿没有办法。 小子们摔摔打打,更皮实,所以楚王一直对两个儿子要求严格,老大,老二更是自小便随着他上战扬了,身上的伤都不知道受了多少。 但是两个如珠似宝的女儿,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淑儿和华儿又不一样,自小懂事明理,也没怎么跟他提过要求。 当年见他和妻子为难,便主动请求前往京城嫁人,替代兄长成为人质。 小女儿性子活泼,也被养的有几分刁蛮,更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所以他和妻子提起来大女儿都难免会多几分偏疼。 这次女儿好不容易求到门前,自然是没有不应的道理。 所以提前了一天晚上便给林长宁多了半天的假期,让林长宁回去收拾收拾,第二日好办乔迁宴。 楚王妃给的地契就在离楚王府不远的地方,占地二十亩,是一座四进的院子,后院还挖了一方池塘在花园中,乃是王妃陪嫁的产业,院落修理的颇为精致,林家人搬进去就可以住。 丫鬟仆妇之类的也都是调教好的现成的人选,身契王妃则是给了自家女儿。 林长宁上午办完公后,下午便被李明修他们打发着回府,新的府邸林长宁已经看过了,因着搬家着急,原来的府邸中有许多东西还没带走。 不过王妃到底是考虑齐全的,搬进去后竟然发现一应东西俱全,稍微收拾整理一下就能入住了。 新宅子占地大院落也多,人家每一个人都有了一个新的院子,平常您住在最大的朝光堂,林母则是住在熙畅院,大嫂嫂带着女儿,还有李熙住在清凝轩,人家二哥和林二嫂嫂则是住在博平院。 卫邵上次攻城有功,家中的亲眷也被接到了太原,但是因为如今人多,一时间腾不出院落,便也带着家人入住了林家。 带着母亲,卫家二郎还有年纪尚幼的卫小妹住进了竹荫轩。 郑先生因着要教授几个孩童课业,便居住在离着离长宁不远的客居。 林长宁觉得让郑先生住在客居不好,一定要撇出一个院落,给郑先生用,可是却被郑先生推举了,借着要教授孩童课业,让林长宁找一个离他近的客居安置。 林长宁拗不过郑先生,便只能随着郑先生去了。 第418章李熙 虽说为帮林长宁直接批公文,但是给的一些小建议,着实是加快了林长宁批公文的速度。 林长宁哪儿都好,就是那一手毛笔字,写的不大好看,郑先生有些看不过眼,教授孩童的闲暇时空还要时常督促着林长宁在休息时练练字。 如今这笔狗爬字写的倒也能看了,都是仰仗郑先生。 除此之外为官之道上郑先生也颇有心得,两人都是聪明人,林长宁更是一点即透,这次搬家,郑先生也帮了不少的忙。 是私下中不停的提点林长宁,如何不露声色的抱住楚王的大腿,和各位同僚相处,以及对世家的应对方式。 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如今二人相处其实更像是师徒。 林长宁如今在官扬中也越发的游刃有余,连齐戎和李明修都经常感慨林长宁如今的作风越发像一些官扬沉浸十几年的老油子了,滑不溜手的。 此次搬家后,郑先生是私下里提点林长宁要对郡主好一些,让林长宁有些哭笑不得,总觉得郑先生把他当成借着女人上位的软饭男了。 吐槽了一句后,郑先生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的帮着林长宁分析王府以及各个世家的形势,还有林府的现状。 要想往上爬,借力并不丢人。 能做一辈子的伪君子,那也算是君子。 林长宁听完后若有所思,朝着郑先生深深一拜,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郑先生确实是真心把他当徒弟教了。 包括此次世家来赠礼,需要的回礼单子也是郑先生帮忙写的,林长宁越接触郑先生越觉得此人不凡,甚至动了将郑先生引荐给楚王的念头。 只是郑先生摇了摇头推拒了,只说在林府做一个潇洒闲人教教孩童们读书便挺好的。 至于郑先生带过来的老妇人,林长宁打发了几个丫鬟婆子帮忙照顾着,平时闲暇之时也会和林母做个伴说说话。 林家的日子过的到底是蒸蒸日上了起来。 林长宁提前下了值,早早的赶回家中后发现不论是母亲还是两个嫂嫂都在忙活,二哥则是去了绣坊,除了带着孩子教课的郑先生,其他人都有事做。 林长宁回去后询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却被林母打发了出来,让他去寻郑先生帮忙看着几个小孩儿。 李熙的病还没有好全,但是在府中调养的这些日子,身子已经好了不少了,如今已经能和两个小丫头一起上课了。 或许是出身穷困,加上父母爷爷早逝,李熙比平常家的孩童多了几分早熟,在家中更是以兄长自居,有两个小丫头照顾的妥帖。 林母和两位嫂嫂都挺喜欢这位懂事的小男娃,李熙这两日已经跟着郑先生开始上课了,听说学习也颇为努力。 想到这里林长宁漫步走到了窗下,看着房间里摇头晃脑背书的三个小娃,趴在窗口上朝着三个人笑眯眯的。 二丫首先发现的林长宁,眼睛一亮小嘴发出一声惊呼:“六叔!!” 一声惊呼,惊动了堂上正在看书的郑先生,也惊动了剩下两个人。 三丫也瞬间朝着外面看了过来,看到林长宁之后径直的放下书便准备出门,被堂上的郑先生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后,吓的迅速坐端正。 郑先生虽然脾气好,但在课堂上对待学生却颇为严厉,两个小丫头都极其害怕郑先生。 李熙侧头看到站在门外朝着他笑眯眯的林长宁,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容,眼神中带着几分濡慕看了过去。 李熙是知道林家人对他的好,只单单他一个月吃药的钱就快几十两了,林奶奶还让十郎叔叔给他挑好的药用上。 林长宁更是隔三差五的会去瞧一瞧他的病,失去父母和亲人后,这还是李熙头一次被善待,最近听说大人要成婚了,李熙心中不免有了一点点失落。 谢家郎君当时说林大人可能会收他为养子,他其实是有了几分期盼的。 或许是丧父丧母导致李熙心中安全感不足,李熙确实很想成为林家人。 郑先生在堂上轻轻的咳嗽了两声:“别看了,把今日交的课业背完,就给你们放课。” 三个小孩儿眼睛一亮,二丫和三丫。不由得迅速抓起课本再次摇头晃脑的背了起来。 李熙则是静静的看了几眼课本,扭头看了一眼二丫和三丫后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走到郑先生面前仰着脸:“先生,我背下来了。” 郑先生眼中闪过几抹沉思,看了一眼李熙后点了点头,拿过课本说道:“背吧。” 李熙轻轻点了点头,扭头看了一眼林长宁,转过头来声音清脆的背道: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 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 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 背完后李熙眼巴巴的看着先生,希望郑先生可以早点放他走,已经好几日没有见过林长宁了。 趴在窗边撑着脑袋看着几个小孩儿背书的林长宁,轻轻的惊讶了一下,堂上的郑先生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朝着李熙挥挥手:“不错,去吧。” 李熙到底是年纪小,迅速扯出一抹笑容朝着课堂外跑去。 颠儿颠儿的跑到林长宁面前站定后用濡慕的眼神看着林长宁,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恭着小手朝着林长宁了一个标准的礼:“李熙见过六叔。” 林长宁瞧着小人一本正经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一把将地上的李熙抱了起来眉眼温和:“身子可还好些了?” 第419章过目不忘 李熙脸上爬上了一抹微红,不由自主的将手搭在了林长宁的脖子上,轻轻点了点头,回答:“已经好很多了,六叔,谢六叔挂念。” 看着林长宁抱起了李熙,屋子里两个小丫头根本坐不住,也不背书了,扭捏的看着堂上的郑先生。 郑先生无奈的叹了口气:“行了,去吧,这几日府中有宴会,也不拘着你们了,给你们放几天假,不过下次上课时课业我可是要检查的。” 两个小丫头欢呼了一声,迅速跑了出去,郑先生则是看着抱着孩童的林长宁慢悠悠的整理起了自己的书案。 两个小丫头跑到林长宁身边,平长宁下意识的放下了李熙一手一个将两个小丫头给抱了起来。 拿着脸蹭了蹭两个小丫头的脸:“哟,哟,哟,想不想六叔啊?” 二丫嘴甜,点了点头:“快想死六叔了。” 三丫也点头:“三丫做梦都是六叔,六叔好多天没有来看我们啦,每次回来都那么晚。” 说着说着三丫边不自觉的撅起了嘴,心中有些不满意,六叔天天忙,好多天都没有来看过她和二丫了。 林长宁耐心的哄着两个小丫头。 李熙站在一旁,抿了抿唇纯稍微有些羡慕,林长宁刚刚抱他的温度尚有余温,捏了捏小手后,李熙静静的站在林长宁旁边,抬着头看着三人亲近的样子心中有些羡慕。 小的时候依稀记得爹爹也应该是这么抱过他的,他已经没有爹爹了,娘亲也没有了,最疼爱他的爷爷也不在了。 想到这里李熙默默的垂下了头,心中有几分失落。 林长宁和两个小丫头亲近了一会儿便将人放了下来,刚刚注意到熙儿失落的样子,林长宁人放下来后拍了拍李熙的头夸奖道:“熙儿今日很棒,虽说读书读的最晚,但是能背那么快当真是了不得。” 说完弹了两个小丫头的脑门儿:“和哥哥好好学一学,听到了吗?” 二丫和三丫如今已经和李熙混熟了,闻言虽然有些不满意的撇了撇嘴,他还是仰着头对着林长宁承诺:“听到啦六叔~” 郑先生看着林长宁带着孩子的样子不由得扯着嘴角笑了笑。 “熙儿,带两个妹妹先回去吧,换一下衣服再来找你们六叔,先生有话要与六叔说。” 李熙点点头恭敬的朝着郑先生行了礼:“是,先生。” 说完便一手牵着一个朝着自己院中走去。 林长宁抬头看着郑先生也微微对着郑先生拱手:“先生有事寻我?” 先生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看着林长宁:“李熙这孩子,确定无父无母?” 林长宁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为何先生会突然这么问,但是点了点头说道:“父亲死在服役的路上,母亲今年年初生了一场大病也去了,他爷爷为我和世子挡了一箭,人也走了,确实是没什么亲人了,我和世子当时寻了人去找了他外公家,那家人也是普通的农户。” 郑先生深深的叹了口气看着林长宁点了点头说道:“这便好,以后这孩子说不得是有大造化的。” 林长宁有些疑惑,看着郑先生头轻轻皱眉:“先生此话何解?” 郑先生将手上的课业拿给了林长宁,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这孩子,是个过目不忘的。” 林长宁有些惊讶的猛的瞪大眼:“过目不忘?” 郑先生点点头再次说道:“这些日子我观察了,这孩子不仅过目不忘,而且可能还在藏拙,非要等着大丫二丫背过了,他才去背,正巧你今日过来,这孩子心急见你,只粗略的看了一遍,便上来给我背了,这课业我刚讲完,孩子们刚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所以,我敢肯定,熙儿这孩子确实是过目不忘。” 林长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既有这样的才能,还劳烦先生多多费心,莫要让熙儿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先生提到这里嘴角不禁的抽了抽,叹了口气说道:“这事儿还得大人去,孩子天赋确实是不错的,只是或许是刚到林家时间太短,这孩子心思有些重,总要等到二丫三丫背完之后才肯上前。” 郑先生这么一说,林长宁便知道了,李熙是害怕自己太过出挑,被家中人厌恶,不由得闷笑:“知晓了,先生,咱们这边去寻一下熙儿。” 郑先生看到林长宁应了,不由的弯了眉眼,心中感慨林长宁本人便是万里挑一的天选之人,身负神力,仕途顺遂就罢了,捡回来的孩童竟也是天选的文官苗子。 马上又要迎娶王府的郡主。 也不知道一家人到底是什么气运? 好像干什么成什么一样。 二人相携慢慢的走到了李熙他们居住的院落,大嫂嫂如今不在家,丫鬟们正帮着几个孩子换衣裳。 李熙最先换好,听到院中有动静,率先跑了出来,小跑到二人身旁后规规矩矩的行礼。 林长宁看着李熙的目光仍旧是平和清正的,郑先生则是带了几分热切。 长宁牵起李熙的手和郑先生走到院中的一个书房,将李熙抱到座位上后和郑先生坐在两边,给三人都倒了茶水后问道:“熙儿,你是不是过目不忘?” 李熙似乎没太听懂林长宁说什么意思:“嗯?六叔?什么是过目不忘?” 郑先生补充道:“熙儿,把前日我教你的课业背给大人听。” 李熙听话的点点头清脆的声音在房中回荡: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 林长宁摩擦着下巴,看熙儿背书这样子,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她还是想再确认一下,想了想拿过纸笔,在纸笔上写上了公文上的内容,转而递给了李熙。 “熙儿,你看一遍尝试着背一下。” 李熙接过林长宁递过来的纸张,点了点头,看到一半突然犹豫的抬起头:“六叔,这几个字我不认得。” 林长宁听到李熙这么说,不由得起身抱起了李熙,手上拿着纸张,一个字一个字的教着李熙念。 林长宁读过一遍后正准备再带着李熙读一遍,就看着李熙突然挣扎着下地:“我背会了六叔。” 说完便仰着头站在林长宁面前朗声: “敕曰:今特命尔整饬平、宁二府、青州等处兵备,兼理黎平军务,听偏青巡抚官节制。迩来寇扰害附近州县,尔宜沿江水一带,严加巡历,务要修整城池,操练军马。如寇出没为非,即率守备武职官员一同击捕,再行驰报镇守、巡抚等官。一应军民词论,俱从公处置。 所属文武职役,敢有违玩不法,轻则量情惩治,重则具实参奏。尔为宪臣,受兹委任,尤宜秉公持正,率励下属,务使地方宁静,军民无扰,不许狥情妄为,乖方失宜,责有专属,尔其慎之。故敕。” 林长宁和郑先生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惊喜。 林长宁不由得捏了捏李熙的脸颊:“熙儿可真是个大宝贝哈哈哈~” 第420章心思 郑先生看着林长宁和李熙说话,轻轻的点了点头,李熙这孩子的天赋确实不错,不过论科举一到光有天赋也不行,还得时常的刻苦努力。 李熙听到林长宁夸赞他,脸颊微红,小手有些扭捏的拽着衣角,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郑先生轻笑了一声:“熙儿天赋很不错,但读书一道更要时时勤勉才是。” 李熙闻言朝着郑先生点点头,拱了一下小手:“学生明白。” 林长宁看着小大人似的李熙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尽力就好,倒也不必过于苛待自己,熙儿现在的任务是先把身子养好,其他的日后再说。” 三个人说说笑笑之间,两个小丫头也穿好了衣裳寻了过来,林长宁一下午便都带着孩子们在院子中玩耍。 晚间吃饭时,对于李熙的天赋,林长宁直接告知了众人,林母有些喜出望外,林家二哥则是有些震惊,似乎是没想到这个年纪不大的孩童竟然是天生的科举苗子。 林母停了筷子目光热切的看着李熙:“哎呦,让奶奶看看,熙儿当真过目不忘?” 两个嫂嫂也停了筷,有些意外的瞅着李熙。 李熙被一群人这么瞧着,臊的不行,轻轻的放下筷子红着脸就任由众人这么打量着。 林母将在座位上的李熙抱在怀中心肝肉似的,疼了一会儿后看着林长宁说道:“那用不用另外给熙儿再请一位老师,郑先生带三个顽童能行么?” 说着便有些担忧的望向郑先生,端坐的郑先生朝着林母点点头:“无妨,孩子们都还小,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放,等孩子们带大些便要给再寻一位女先生了,如今么,不妨碍的。” 林母点点头,捏了捏怀中李熙的小脸,越发觉得长宁带回来这孩子是个宝贝疙瘩。 桌上的一群人见孩子害羞,不由得都开始逗弄了起来,直把李熙害臊的躲在林母的怀中不肯出来。 王大嫂嫂眼中闪过了一抹奇异的色彩,扭头看了一眼自家女儿后又瞧了瞧婆母怀中的李熙,慢慢收敛了微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二丫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家娘亲,伸出筷子往自家娘亲的碗里放了一块肥滋滋的肉:“娘,吃肉啊。” 王大嫂嫂瞬间笑开,拿起筷子将碗里的肉塞进嘴中,吃完后看着自家女儿笑的温柔:“好,二丫也吃,娘瞧着你最近都瘦了些,是不是课业太紧了?” 二丫轻轻的摇了摇头,眼睛中闪过一抹亮晶晶的光芒:“郑先生讲的很好,二丫很喜欢上课,而且课文二丫都背会了,今日先生给我们放课早,这几日家中忙完,我还要把剩下的课文给背了呢。” 王大嫂嫂慈爱的看着自家女儿,丈夫去年失踪到如今一直杳无音信,有的时候看着二郎和弟妹,她着实是艳羡的紧,家中现在唯一能靠得上的便只有六郎。 瞧这二丫年纪小小便失了父亲,格外懂事听话的样子,王大嫂嫂总觉得心疼,已经过了将近两年了,丈夫依旧不曾回来,她虽说不太敢往那边想,但是心中总会有个声音告诉他自家丈夫是回不来的了。 轻轻叹了口气后,王大嫂嫂摸了摸女儿的脸心中盘算着待会儿吃过饭后去寻一下婆母。 长宁如今出息马上又要娶了郡主,二人想必日子过的和顺的,她晓得郡主不论是脾性还是声名出嫁前,在太原里是出了名的名门贵女,只不过再和顺的官家小姐与他们这种泥腿子出身的人也是有差别的。 婆母有长宁可以依仗,弟妹丈夫也回来了,如今手中握着生意,只有她,她那个小铺子也因家中如今绣坊甚忙给关掉了,不过不得不说,家中的绣坊如今确实变成了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 婆母应承每年会给她和二丫两分利,她不是信不过婆母,只是这绣坊从头到尾都是长宁投的钱,何家的生意也是长宁牵的头,他家又没个男人,郡主又马上要进门,他能做的事情,想必郡主身边的婆子丫鬟也都是能做的。 所以多多少少多了几分焦灼,若是郡主进门后讨要长宁手中的绣坊,婆母焉有不给的道理? 到时候应承她的几分利,怕是不成,虽说她知道家中必然不会亏待她和二丫,但是作为一名母亲,她总想着给二丫多攒一些体己钱,日后嫁了人,婚事便能更顺遂一些。 这么想着心中不免焦虑。 林母和一群人吃完饭,看着自家有些魂不守舍的大儿媳提醒道:“老大媳妇儿?老大媳妇儿?发什么呆呀?” 王大嫂嫂用筷子戳着碗中的米,突然意识到自家婆母在叫她,急忙回过神来看着婆母:“啊,怎么了?娘?” 林母看着王大嫂嫂轻轻的点了点头:“还是明日宴会的事儿,厨房那一块儿你多看着点下人。” 王大嫂嫂勾出一抹笑点头:“我省的了,娘。” 说完便放下了筷子,看了一眼吃的差不多的二丫准备带女儿回去。 林母已经注意到了今天晚上王大嫂嫂的出神,在二人正准备起身退去时说道:“让二丫先和丫鬟们回院,老大媳妇儿,你待会儿来找我。” 王大嫂嫂闻言应了一声,等林母吃的差不多后,便和林母一起回到了院子中。 等到了院子里,林母突然问到:“大媳妇儿?最近是咋回事儿呢?总觉得你心不在焉的。” 王大嫂嫂摇了摇头,也没好将心中的实话说出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儿,娘,只是第一次办这种宴席有些紧张。” 林母露出了一抹狐疑的眼神。 “当真?” 王大嫂嫂点了点头:“当真的。” 林母应了一声后拉着王大嫂嫂坐在床榻边上:“最近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又得照看孩子,又得照料府中的各种事物。” 王大嫂嫂微笑着摇头:“应该的,娘,我是长宁的大嫂,自然应该多担待些。” 林母满意的看着自家大儿媳,王大嫂嫂犹豫了一下突然开口问道:“娘?你觉得熙儿怎么样?” 林母看着自家大儿媳突然挑了一下眉毛:“自然是不错的。” 王大嫂嫂觉得话有些难出口,但又怕过了今日再难提出,便咬着牙硬着头皮对着林母说道:“我想将熙儿过继到我膝下,娘,你看?” 第421章过继? 林母听到自家儿媳说的话,顿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大儿媳,好像真的被大儿媳说的话打动了一样。 “这,你想过继熙儿?” 王大嫂嫂咬着牙重重的点了点头:“是的,娘,我想要过继熙儿!” 说完便一撩裙子跪在了地面上,迅速的朝林母磕了一个头。 “还请娘成全!” 林母是极喜欢李熙这个孩子的,听话,懂事,虽说早熟,心思有些重,但对家中的两个小丫头都极为照顾,平日里也颇为贴心,要说过继一事自然是无不可的。 只是这孩子是长宁带回来的,自然要长宁点过头后才行。 林母急忙的扶起自家大儿媳:“这是做什么?春兰,你先起来,先起来,这么磕一下,别把膝盖磕坏了。” 一边说着一边心疼的撩起大儿媳的裙角,将大儿媳扶在床上他看着大儿媳的膝盖有没有跪伤。 刚刚扑通一声听着她都觉得疼。 王大嫂嫂顺着林母的力道坐在床边,正想说什么,泪水却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娘,我~” 话还未说出口,便先止不住的泪,有些哽咽的趴在林母的肩头啜泣着。 林母叹了口气,揽着自家大儿媳拍了拍大儿媳的背,慢慢给人顺着气。 儿媳嫁过来后,先是给二郎娶亲,家中银钱不丰,也没给儿媳添置什么好东西,六郎又要读书,好不容易家中好过一些,当家的和大郎二郎又服役没回来。 后来五娘又替了六郎去了边关,家中仅剩的那点银钱又在两个孩子的病上花了不少,两个儿媳心疼小姑子和小叔子,把自己的嫁妆簪子都给当了。 她这两个儿媳都没话说,都是清白人家出身的好女子,只是可惜,命稍苦了些。 老二家的还好,毕竟二郎如今回来了。 长宁如今又撑起了林家的一片天,只是大儿媳一个人带着女儿多少有些可惜,她之前也动过心思,眼见着大儿子多年未归了,如今人活没活都不清楚,便想着不如给大儿媳再寻一个妥帖的人家,他们照顾着二丫,让大儿媳再嫁一忠厚人家。 之前问了大儿媳确实宁死不愿,只愿意带着女儿守着自家大郎的灵牌。 林母轻拍着儿媳的背,待人将气儿喘匀后突然问道:“娘的好春兰,怎么突然就动了心思要过继熙儿?你与娘说一说,娘想听听你的想法。” 王大嫂嫂擦干泪水,语气上还带着几分哽咽:“大郎如今是死是活大家都不知道,我膝下只有二丫一个女儿,家中人都好,只是我担忧,若是孩子嫁了出去受了什么委屈,堂兄堂弟的到底是隔了一辈儿。 长宁虽然疼两个丫头,但是日后总不好因为两个丫头的事儿给她添麻烦,今日听说熙儿在读书一道上有天分,想着我如今膝下也并未有儿,这才想着过继一事, 想着二丫若是有了伴,熙儿以后在我名下,也能有个兄长可依仗,我百年之后两个孩子在这世上还能相互依靠着, 我,娘,我知这个要求或许有些过分,但是我会对熙儿好的,我会把他当成我自己亲生的孩子照顾,至于挣下的银钱,两个孩子一人一半,绝不会亏待熙儿,所以还请娘应允!” 说完王大嫂嫂便要下床再次下跪,林母叹了口气,扶起来了王大嫂嫂:“一家子做什么呢?别动不动就跪,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想要个男娃傍身,日后给二丫撑腰,我也能理解,只是这孩子是长宁带回来的,也不可能说跨过长宁做这孩子的主,不若这样,我现在叫人去喊长宁和熙儿过来,看看他们二人怎么想?” 王大嫂嫂有些踟蹰,她确实想的挺好的,但正如婆母所言,这孩子能不能给过继,还是要看长宁怎么说,也要看孩子本身的意愿。 想着长宁雷厉风行的样子,王大嫂嫂心中不由得有些打鼓,但是想到女儿的以后,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都听娘的。” 林母听到大儿媳妇儿答应,轻轻笑了笑,打发了丫鬟去叫林长宁,还让人把李熙给带了过来。 林长宁进院子的时候碰巧撞上了李熙,笑呵呵的将人抱了起来,一起走向了林母的房间。 “娘?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林母看着抱着孩子跨步进来的林长宁,正准备说些什么,但又有些犹豫,王大嫂嫂轻轻的扯了扯林母的袖子,林母清清嗓子说道。 “是有件事儿需要寻你问问,你大嫂嫂想把熙儿过继到她膝下,与二丫做个伴,找你来便是,询问一下你的意见。” 说完林母安抚的拍了拍,紧张的攥着她衣服的王大嫂嫂。 王大嫂嫂也用期盼的目光盯着林长宁,林长宁挑了一下眉毛,抱着李熙坐在林母房中的凳子上。 “我的意见?我能有什么意见?嫂嫂怎么突然想起过继一事了?” 林长宁有些好奇便直接问了出来。 王大嫂嫂犹豫了一下,看着林长宁,见林长宁目光中没有责怪和异样的眼光,心中这才松了口气的说。 “你大哥,我如今是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是将来有日二丫终究会嫁人,我也会老去,便想在膝下过继个男丁,之后我与你大哥百年也能有人烧个香火,二丫也能有个人相伴,是日后受了委屈也能与她撑撑腰。” 林长宁转念一想便明白了,李熙读书的天赋如今已经出现了,左右是要在林家的,谁养不是养呢?大嫂嫂想给大哥和她续个香火,也想二丫日后嫁人后,家中有人倚仗,这才动了心思,要过继。 林长宁想了一会儿,熙儿身份清白,又没了亲人,倒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只是得看看孩子自己的意见。 林长宁低头看着怀中早熟乖觉的孩子低声问道:“熙儿?你愿不愿意做我们林家的孩子?认二丫母亲做娘亲?” 李熙早就通晓人事了,眼睛猛的瞪大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一眼林长宁,抿着唇,挣扎着下地看了一眼林长宁后,突然说道:“我愿意的!” 说完便跪在林母和王大嫂嫂面前,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头。 “林熙拜见奶奶,拜见母亲!” 还等不及林母和王大嫂嫂扶起来,直接推开二人的手,又朝着林长宁磕了一个。 “林熙拜见六叔!” “哎呦,你这孩子,地上凉快起来,快起来。” 第422章开宴 王大嫂嫂匆忙的将林熙从地上抱了起来,怜爱的拍了拍孩子身上的灰,面上挂着笑容,想到过继一事如此顺利。 林熙格外机灵的趴在王大嫂嫂的怀中,朝着王大嫂嫂喊了一声娘亲。 王大嫂嫂眯着眼笑,心肝儿宝贝儿的抱着林熙叫了几口后在林熙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只把林长宁看的直乐呵。 林熙失去父母后本就没多少安全感,在林家的这段日子里过得算是他自打出生后过得最舒服的一段日子,也明白人家是官宦人家,如今林长宁又要娶王爷的女儿,身家更是更上一层。 林熙不傻,相反他很聪明,他感恩林家人,也希望自己能成为真正的林家人,没名没分的养在林家,不过是一名借住的孤儿,他做梦都想成为真正的林家人。 林家人每一个人都很好,就连他生病的时候,两个小丫头也经常会拿一些吃的喝的来看他,林长宁刚刚问他愿不愿意做林家的孩子,当真是问到了他的心窝中。 至于母亲,他记得刚来时,也是她,因为自己高热连夜连夜的守着他,一晚上没有合眼,和他自己的娘是一样的。 在他如今有限的记忆中,只有娘亲会那么温柔的哄他睡觉,在他生病的时候彻夜不睡的照顾他,所以他根本一点都不排斥。 林长宁见孩子愿意,甚至这会儿已经笑着叫了王大嫂嫂娘,轻轻笑了笑:“娘?既然孩子愿意,那便等我成婚后带着孩子回一趟家中,将祠堂开开后,请各位族老见证,把熙儿记在家中族谱之上,日后便正式更名林熙,过继于大哥和大嫂名下。” 林熙抬起头看着林长宁突然说道:“六叔,我会好好读书,以后也会对妹妹好的,谁欺负妹妹们我就打谁。” 王大嫂嫂柔软的目光看着怀中的小男孩儿,一时间既是欣慰又是心疼的。 摸了摸孩子在林家慢慢养圆的脸温柔道:“熙儿真是个好孩子。” 林母也看着懂事儿的林熙夸赞:“咱们熙儿不愧是当哥哥的,真厉害~” 林长宁又陪着说了会儿话,便被林母和王大嫂嫂赶了出去,明日一早林长宁需要早起,换上庄重一点的礼服,站在门口迎客。 乔迁之宴,他们都要早起,林长宁这段时间本就忙的脚不沾地,每天夜里睡得本就晚,林母和大嫂嫂心疼林长宁,便把人打发走回去休息了。 第二日一早,林长宁便被丫鬟们给叫了起来,换上了一件大红色的礼服,站在门口迎客。 细碎的阳光透过林府门前的两棵大树撒在林长宁身下,穿着正红色礼服的林长宁正站在门口,绸缎面料裹着挺拔的肩背,领口银线绣的祥云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起伏,衬得脖颈线条又清又直。 他没系繁复的扣子,只脖子上面松松扣着最上端两颗珍珠,袖口露出半截皓白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握着这次来客的名单。 等来人后便与人笑着相互客气。 林长宁冲人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浅月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红色衬得她肤色愈发透亮,连耳尖那点薄红都显得格外生动。 李明修他们到的早,王妃和郡主他们的都在后面,瞧着林长宁花枝招展的站在门口迎客不由得上前和人见过以后打趣道:“呦,小六收拾起来倒也算得上是人模人样的,多穿几次,这衣服挺衬你的。” 齐戎也轻笑:“确实不错。” 李明德摩挲着下巴犹豫了一下说道:“我那世子服看着跟他的衣服差别也不大,怎么就穿不出来这小子穿出来的味道。” 林长宁对着李明德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有没有可能不是衣服的问题?” 李明德听出来林长宁是在打趣他长得丑,磨了磨后槽牙朝着林长宁肩头锤了一拳。 “我劝你小子不要太嚣张,等下个月你成婚时,小心我拦着门不让你进。” 林长宁迅速收回呲起来的大牙,恭恭敬敬的朝着三人行了一礼:“还请三位世子往里进,府中歌舞席面已经备好了,还请三位世子赏赏脸~” 李明修笑呵呵的看着林长宁变脸笑骂道“都要成亲的人了,还这么欠!行了,你在这儿迎客吧,我们先进去。” 林长宁朝着三人拱手送走人后,敲了敲,站在这儿迎了一上午,有些酸疼的背。 几乎是刚站直身体便看到门口挂着王府牌子的马车停在了林府的大门前。 李明淑穿着一席淡青色的衣裙,慢慢从马车上由丫鬟扶着下了车,伸出手抱着穿着绿裙的月儿下来,抬头朝着林长宁露出了一抹灿烂的微笑。 林长宁和身旁的林家二哥打了个招呼,便急匆匆的下了台阶,朝着李明淑她们那儿迎了过去。 对着李明淑露出一抹灿烂的笑说道:“郡主?” 李明淑对着林长宁笑的温柔:“乔迁大喜。” 说着便从丫鬟手中取过了一样东西递给了林长宁。 “同喜同喜!” 林长宁一边说一边弯起了眉眼,要把李明淑往里面带。 “二哥门口这儿你招呼一下,我送郡主去内院。” 林家二哥一边和人寒暄,一边抽着空回答林长宁:“唉,好,你去吧,照顾好郡主她们。” 林长宁正想带着李明淑往院子中走,却被李明淑轻轻的拉了一下衣角。 “还有人在。” 话音刚落,林长宁就听到李明淑坐的那辆马车上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咳嗽声。 “哟,哟,林大人见到阿姐眼睛都要转不过来弯儿了吧,也不知道瞧一瞧马车上还剩不剩人?” 林长宁一听这阴阳怪气的小语气,便知道想必是王府的小郡主,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李明淑挠了挠头。 看到从马车里钻出来下来的李明华,朝人拱手行了一礼后急忙告罪:“是我之过,还请小郡主万万恕罪。” 然后抬起头朝着李明华露出了一抹灿烂的微笑,被林长宁的俊颜冲击了一下的李明华哼哼唧唧了一下。 撇过头轻声说道:“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放你一马。” 然后便亲切的挽着李明淑朝着林长宁冷哼了一声,昂着头说道:“估计快开宴了,阿姐咱们走,林大人不必送了,我父王有些事没办完,待会儿便和母妃一起过来,你在这儿再等一会儿吧。” 第423章宴席 林家这一场乔迁之宴,太原但凡是有名有姓的,人家都来了,不少人听说这次乔迁宴王爷可能也要来,所以林家的这贴请柬突然就水涨船高了起来。 林长宁看着陆陆续续已经进来的人,又核对了一下宾客名单的名字,和林二哥站在府门前的台阶上,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王爷已经放出了风声,要在今日参加林家的宴会,说白了就是在抬举林家,看完名单后,林长宁轻轻点了点头,人来的都差不多了,应该就剩王爷和王妃了。 没过多久就跑过来一名小厮,趴在林长宁耳边说了几句话后便迅速回去了,林长宁面上带了几分郑重,看了一眼自家二哥突然说道:“二哥,你先回去吧,王爷这里有我,你去里面照看一下那些贵客。” 林家二哥看了一眼林长宁,约摸是想到如今家中还有客,未曾招待,作为主家的他和林长宁如今都在外面,家中也没什么男丁,只把十郎一个人丢在里面帮忙待客似乎确实有些不大妥当。 点了点头后对林长宁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等王爷到了,你尽快带人过去。” 林长宁轻轻的嗯了一声,站在门口看着自家二哥走远。 等林家二哥走后门口几乎没什么人了,过了一会儿后,一辆颇为豪华的马车慢慢从王府的方向驶了过来。 林长宁认出马车后迅速上前候着。 楚王率先下了马车,然后回头伸出手准备将王妃给扶下来。 王妃钻出马车,扶着王爷的手,一步一步的下了马车,二人站定看着林长宁面上含笑。 “标下参见王爷王妃。” 楚王打量了林长宁突然说道:“淑儿的眼光倒也不错。” 王妃抬眼有些嗔怒的瞪了王爷一眼,反而看向林长宁说道。 “长宁今日穿的着实让人眼前一亮,我和王爷府中有些琐碎的事情,所以便来的晚了些了,应该不曾误了宴会吧。” 林长宁弯了弯眉眼,一双凤眼弯成了一轮弯弯的月牙,对着王妃说道:“王爷王妃不到,怎么可能开席?大家都在院中等着呢,还请随长宁入席。” 楚王朝着林长宁使了个眼神,林长宁微不可察的朝着楚王点了点头。 “王妃娘娘,内院中分着席面,还请跟丫鬟前去内院入席,王爷请跟我来,世子他们都在等着呢。” 说完便扭头朝身后一人招了招手,只见一相貌清秀的丫鬟上前领着王妃便要往府中进。 楚王妃看到林长宁安排的妥当,便点了点头,带着随身的几名丫鬟跟着领路的小丫鬟便入了门。 林长宁则是站在王爷身侧,看到王爷看过来的眼神突然说道:“如王爷所猜测,今日宴会果然有些人动手脚。” 楚王爷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好侄子还是不省心,既然人都来了,便一个都不要放走,我同你一起去,动静小些别脏了宴会惊了王妃她们。” 林长宁抱拳:“是!王爷!” 前些日子王爷放出风声,要来林家参加乔迁宴,第二日开始便有人私下明里暗里的打听林府,这两日林长宁完全放手让家中人去置办宴会。 私下里却寻人一直看着宴会的各种细节,果不其然,林府中混进来了不少刺客,林长宁怕吓到林母他们,便将事情压下,没说。 今日宴会一切照常,这些刺客的名单林长宁心中都有数,府中还有林长宁安排下去的暗卫。 卫邵正带着几名兄弟扮成小厮在几个关键的地方守着,今日这一遭,楚王来的这么晚便是想要演上一曲请君入瓮。 和王爷对视一眼后,林长宁领着人慢慢的朝着去往宴会中刺客们埋伏的必经之路上,途经小花园时,林长宁突然低声说道。 “人应该都在这儿了王爷。” 楚王突然停住步子,站在小花园中央,面色微微发寒说道:“那就在这里都处理了吧。” 话音刚落,便见从假山和林府的墙头上面突然窜出来十几名刺客,疯狂的朝着楚王站定的地方攻上来。 林长宁随着楚王站定,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一挥,刺客的身后突然出现一群身着小厮衣裳的暗卫,直接杀了这群刺客一个措手不及。 林长宁将手伸到背后,掏出了掩盖在长袍下的长刀,握刀护在楚王身旁,一双凤眼中闪烁着凌厉的光芒。 “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一群暗卫便将这十几名刺客斩杀殆尽,楚王拧着眉头,看着暗卫,将人屠杀殆尽后突然再次开口:“只来了这么些人吗?” 林长宁摇了摇头:“应当还有两波,东处那边世子带着人解决了,西处指挥应该解决了,这里应该还有一波人。” 话音刚落,楚王他们身后的小池塘的假山中便猛的跳出来七八个刺客,朝着林长宁他们这里直勾勾的冲了过来。 人刚出来便被一早便藏在这儿的卫邵,堵了个正着,从草丛中摸出自己的长枪后,一杆长枪挥舞的虎虎生风,和亭子中藏着的几名兄弟直接将七八名刺客给摁了下去。 一群人根本近不了林长宁和楚王的身便被解决了,卫邵脸上带着几抹血丝,擦了擦脸后朝着林长宁走了过来。 “佥事,都解决完了。” 林长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转头看向王爷问道:“王爷,入席吧,别让那些人等太久了。” 王爷扫视着周围死去的刺客,轻轻的嗯了一声,抬脚便走,林长宁看了一眼卫邵:“把小花园都收拾一下,不要惊了客人。” 说完便跟着楚王快速的朝着席间赶去。 楚王见着马上就要走到席间,脸上挂出了微笑人未到,笑声便先传到了大堂中。 “最近事务繁忙,让大家久等了!哈哈哈哈!” 里面的人听到楚王的声音面上闪过几抹惊讶,然后迅速起身朝着楚王躬身行礼。 “参见王爷!” 楚王身后带着林长宁径直的走进大堂中,待走到上首的位置,这才朝着众人挥了挥手:“都免礼吧?免礼吧,今日是长宁爱将乔迁之宴,大家都不必多礼,入席!” 第424章黄雀 林长宁打量了一周都没看到李明修他们三个人,心中不禁犯了嘀咕,今日宴会之上要来刺客大家心中都有数,不至于这么久了还没解决完吧。 林长宁皱着眉头心中有些担忧,女眷那边护卫的暗卫比这里的多,她倒是没有很担心,是一早就过来的齐戎他们则是去除钉子们去了。 王爷来的时候人都已经伏诛了,怎么这会儿都没回来,楚王爷和一群人客套过后,看着林长宁面色上带有几分忧愁和人喝了几杯酒水后侧过头问道:“怎么了?今日是你家大喜,怎么还皱着眉头?” 林长宁犹豫了一下,对着王爷抱拳:“王爷来时世子他们便已经传回了信息,说人都已经解决了,只是都这会儿了,人还不曾入席,标下有些担心。” 楚王点了点头:“我这里你放心,周围有暗卫守着,你去看看他们怎么回事?” 自己儿子,侄子楚王自然也是担忧的,只不过他不放话,林长宁自然是要以他为重,要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 索性他身边带的人多,一些小刺客构不成什么气候,便准备将人打发出去,看看三个孩子是怎么回事儿。 此时的齐戎他们已经陷入了苦战。 因为早前便收到了信息,所以一开始收拾掉那些小刺客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碰巧收拾完小刺客后刚把安全的信息给林长宁递出去。 齐戎就发现了鬼鬼祟祟的几名丫鬟,这个宅子是王妃出嫁前便有的宅子,算是陪嫁,里面用的丫鬟也都是很多年的老人。 原本将这些人收拾完他们便要去席间帮忙招呼人了,谁料碰巧便撞上了几名女刺客。 几名女刺客掩盖的倒也还好,一开始并未露出什么马脚,只李明修多嘴问了一句,问这些人要去哪儿? 女刺客下意识的回了他一句席中备下了紫苏饮,郡主要的,让她们给送过去。 王府中没有人喝紫苏饮,但是在其他地方,紫苏饮却颇为流行,太原却不曾有这种说法,至于王府,淑儿在京城受了那么多年的罪根本不爱喝什么紫苏饮,华儿夏日最喜酥酪,也不可能喝这个东西,至于他们的母亲,平日里更是只喝茶水。 意识到不对的齐戎皱着眉头拦住了这群丫鬟,拿起一杯紫苏饮,揭开盖子后轻轻闻了闻,还未曾分辨出什么,就看到一群丫鬟从托盘下掏出匕首朝着三人攻了过来。 因这地方离着院中太近,齐戎他们便支使暗卫将这一群女刺客们慢慢的赶向林府边缘,今日长宁大喜,三个人都不想破坏了长宁第一次的大宴。 但是没想到,这群人似乎早就有备而来,其中他们甚至在当中看到了几个眼熟的丫鬟,一时间便知事情有些不对。 身旁的暗卫在打斗中折损了不少,三人又不想声张,破坏了林长宁的宴,便只能抄着长刀陷入了苦战。 刺客一方支援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占满了林家空闲的这个小院子,李明德咬咬牙:“不行通知长宁带人过来吧,咱们仨一共就带了这么点儿人,撑不了多久。” 他们身旁的暗卫大部分都派往了女眷那边护着两名郡主和王妃,留在身边的不过十几个,但是刺客这边人数慢慢却上来了。 从一开始的七八名女刺客,到如今竟然又多了十几名,三个人突然就上了压力。 齐戎一刀砍翻一名刺客有些不赞同的说:“这里经过内院,咱们的人过去势必要惊动姨母她们,再撑一会儿,常宁回去看到咱们不在席上应该会寻过来。” 话音刚落,就见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名暗卫,林长宁抄着刀从一个方向直接冲了进来,迅速砍翻了一名丫鬟。 “世子!你们没事儿吧?” 李明修一脚踹开拿匕首刺向他的丫鬟:“你要再晚来一会儿,我们就有事儿了!!!” 李明德一个侧身躲过一名刺客的一击:“这波又是哪儿来的?这些丫鬟不是王妃调教出来的么?怎么事先一点儿风声都没有?” 林长宁皱着眉头,利落的帮着三人解决了大部分的刺客,身后的暗卫将这群丫鬟解决后朝着三人抱拳。 “属下来迟!” 齐戎面色有些不好,刚刚胳膊上被刺客划了一刀,最开始检查紫苏饮的就是他,当时离得近,丫鬟又是受过训练的,那一刀竟然没躲得过。 现在胳膊上已经慢慢开始渗出了血。 这些人还不知是什么来头,他们一时间都有些纳闷儿,王妃调教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是刺客,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瞧这地上被林长宁砍伤失去行动能力,但是还有一丝气息的丫鬟。 李明修看了一眼自己的暗卫:“把这些人带回去,好好查一查什么来头。” 林长宁面色不太好,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在他家宴会上玩儿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拧着眉头思索了半天都没什么思绪。 等看到齐戎胳膊上慢慢渗出鲜血有些紧张:“二哥,伤胳膊了么?让我看看。” 说着便扯过了齐戎的袖子,准备帮齐戎查看伤势。 齐戎摇了摇头:“无妨,小伤,王爷那里离不了人,你今日还是主家,不宜离席过久,快回去吧。” 林长宁看了一眼身旁的暗卫:“带世子去我房间,叫一下十郎,给世子看一下。” 齐戎摇头:“不必,你和他们先回席中吧,我去寻件衣服换一下。” 说着便看向了李明修和李明德:“姨父已经到了,咱们不能在这儿待太久,你们两个先过去,我换身衣服便到。” 李明德皱着眉头:“长宁你带着明修先过去,我陪老二换件衣服包扎一下就去,今日你是主家确实不宜离席太久,明修,你父王也到了你也不宜离开太久。” 说完便看着二人。 长宁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齐戎,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我先行过去,不过二哥这伤还是看看为好。” 齐戎朝着林长宁微笑:“无妨,只是小伤,小六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第425章虎骨酒 李明修和林长宁二人走了一路,拧着眉头一直没思索出来,这群女刺客是什么来路。 不过到底是在林家,李明修想到这里突然对着林长宁说道:“这些丫鬟身契都在我母妃手中,我回去会告知父王的,从王府查应该比你查会方便一些。” 林长宁抬眼看了一眼李明修,明白世子的意思是要将他和林家给撇出来,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是只要拎出来,林家就逃脱不了一个护卫不利的职责。 所以李明修便是将这件事给揽了过去,这次的宴会明面上是乔迁之宴,王爷内心里也是打着将太原剩下的一些钉子拔上一拔的意思。 只是这群丫鬟他们倒是没太注意,林家现在所用的都是王妃带来的仆妇挑选出的信任之人,刚刚那群女刺客则是很早便在院中洒扫之人。 王府的丫鬟等级分明,刚刚那一群分明是三等的丫鬟,平日里连住院都进不去,只在外围负责一些洒扫和伺候二等丫鬟的工作。 也根本是进不去主院的,这2日忙,这些人都被老嬷嬷们给分配到了外院,当齐戎问出紫苏饮的时候,李明修也察觉到了不对。 像这种三等的丫鬟,哪怕是院中再忙应该也不会让往女眷的席中送东西,刚发现不对,老二便被刺了一刀。 只是有一点不是很明白,若是要行刺自然是要去席间对楚王行刺,这群人往女眷席中去干嘛? 想到这里李明修突然捏了把冷汗,去女眷席中自然是奔着自家母妃还有妹妹去的。 李明修突然握住了林长宁的胳膊:“我母妃他们那边?” 林长宁眨巴眨巴眼睛说道:“女眷席中周围都是咱们的人,不会有事。” 李明修松了一口气,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自己胸口:“这就好,也不知是谁这么阴损,竟然准备朝着女眷下手。” 林长宁摇了摇头也没有什么头绪,好在是今日一开始便将重心放在了女眷那边,林长宁其实也存了自己的私心。 因为女眷那边其中大部分都是自己的家人,王爷这边的话有他还有卫邵,刺客一般来说是突不过去的。 她对自己的实力是有信心的,所以便将重心放在了内院,将近一半的暗卫都被她放到了内院周围,给看的滴水不漏。 带着李明修从外面进来后,瞬间便有一群人围了上来,林长宁和李明修在正堂之上和一群人客气相互恭维。 另一边的李明德和齐戎已经被送到了小院中,齐戎换了身衣裳身上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便要带着李明德回到正厅之上。 李明德皱着眉头:“再等一会儿吧,等郎中来了把伤口再包扎一下再去。” 齐戎轻轻摇了摇头:“长宁家中第一次办宴会,咱们最好不要去的太晚,这些世家大族惯会看人下菜碟,早些过去吧,我身上的伤不打紧的。” 说完便换上了一袭玄色长袍推开大门,大步朝着正厅处走着,李明德有些烦躁的揉了揉额头,老二说的也是,今日这宴会,是林家到太原来第一次正式的宴席,他们去的太晚确实不太好。 叹了口气后便随着齐戎走出了房门,准备去到正厅给林家撑场子。 只是老二身上的伤,多少会让人有些担忧。 这次宴会便是明着告诉众人,林家这次以后便是要一飞冲天了,也是告诉他们林家和王府已经绑定成一股绳了。 这次宴席过后,林家必然会水涨船高,谢家,崔家,以及林长宁手下太原的不少世家送来的子弟,也都由自家家主陪着来参加林府的宴会。 齐戎很快便带着李明德回到了席上,看着李明修拉着林长宁介绍着各路势力的人,带着笑意走上前来。 “抱歉,诸位,来的路上贪恋林府的美景,不小心踩到了池塘边的泥坑,污了衣服,让人带到后院换了衣裳这才赶了过来。” 齐戎一边说一边朝着林长宁笑的温和:“今日还未恭祝小六乔迁大喜,不知现在是否有些晚了?” 林长宁朝着齐戎拱手行了一礼:“世子只要到便不算晚~” 李明德也跟着道:“还叫世子呢?前些日子聘礼单子我们都看过了,该换我们一声大舅哥二舅哥了!” 说着便拍了拍林长宁的肩膀:“小子,现在最好嘴甜一点,不然等你成亲那日,我们可是要拦在外面不让进门儿的。” 李明德此话一出口,周围不少的人便跟着哄笑了起来。 三个人这次来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来给林长宁撑腰的,虽说林长宁如今被楚王看中,自身也有不少军功傍身。 但是到底家世太过单薄,要想打入太原的这些世家大族中,还是得他们几人给人撑撑腰,你是让太原的这些世家知晓,林长宁不仅受王爷看中,日后更是他们楚王府的人。 想打林家的主意和林长宁的主意,便要掂量掂量了。 谢家族老抚着胡子轻轻笑了笑,坐在楚王爷身边突然说道:“想必过不了多久,王府和林府便要喜字临门了吧,在下代表谢家提前恭贺王爷得以良婿!” 楚王乐呵呵的看着自家的三个孩子游刃有余的带着林长宁和世家大族们的家主寒暄,听到谢家族老说的话轻轻笑了笑:“嗨,孩子们过得好便行,不过长宁这孩子确实不错,前些日子湖水旁的大虫都打来给我下酒了哈哈哈!” 秦忠在王爷身旁倒吸了一口凉气:“嚯!这小子把那只大虎给打了?” 楚王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酒水笑眯眯的看着秦忠炫耀:“可不,要不怎么说长宁有心呢?那日去给我家淑儿打聘雁,恰巧碰上了大虫,就给打了,当天便抬到了王府,啧~” 王家家主敬了楚王一杯,喝了口酒水后说道:“当真是少年英雄!我若没记错,我家那不成器的就在林佥事手下,之前跟我说林佥事今年还没满十八吧?” 楚王点点头举起酒杯,朝着王家家主示意了一下:“正是,今年刚过十七。” 说着扭头朝着秦忠扬扬下巴打趣:“老秦,我可是记得之前在边关你儿子打的那豹子,见了天儿的来我这儿炫耀,长宁打的那只大虫我府中可是给收拾了,足足五坛子虎骨酒!” 秦忠轻咳一声:“王爷这是什么话,那豹子哪儿能跟大虫比,您知道的王爷,一到下雨天,我这老寒腿就疼啊,那虎骨酒?” 第426章林氏族人 这些人自小就被派来了太原,在王府中已安插了很多年了,后续因为王妃母家陪嫁的宅子缺少人手便被打发到了这里。 王妃倒是没有想到,有些人的手能伸的那么长,严刑拷问之下才得知,这些人这次的目标是自己和两位女儿。 都知道楚王妃和楚王感情甚笃,背后之人竟是打算着拿着楚王妃和两个郡主去要挟楚王的打算。 只是如今背后之人依旧没有咬出来,只知道这些人很早之前便被安插在了王府中,但是一直没能在王府中得到重用。 后来更是被远远打发到了偏宅,严行逼问之下,只能知道这次他们的行动目标是楚王妃和两位郡主,至于背后之人楚王和两位世子一起去抓了,只是刚到接头地点就发现此人暴毙。 线索到这里便断掉了。 楚王背后有好几个猜测,但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也只能是个猜测。 林长宁则是背后给自己捏了一把汗,幸好这次在部署的时候,将大部分的安慰调给了王妃她们,不然要是造成什么后果,她简直不敢想。 乔迁之宴过后,林家也算是正式进入了太原的这些世家眼中,在席面里,楚王也跟林长宁引荐了不少人。 上至太原世家,下至王府,如今得力的人手,都与林长宁打了个照面,也知道楚王是有意抬举这位新女婿。 言语间不仅客气还时常夸赞林长宁,老马老周他们此次也在席间,瞧着林长宁和平日里他们根本不太能见到的那些大人物,一起谈笑风生。 不由得感慨到长宁这小子当真是一飞冲天了。 其中最高兴的便是老马,他家三娘与十郎的亲事已经定下了,再过几个月,林十郎家中祖父连同父母会带着家人一同朝着太原搬迁。 十郎如今在王府任职府医,又和林长宁之间相互照应着,林家人都是乐得让二人相互照顾,飞黄腾达。 除去林十郎一家,也有不少族人动了心思想来投靠林长宁,但是却被林家的族长给拦住了。 直言道,族中虽不能长宁脸上争光,但也是不允族人去拖累长宁,拖他们林家麒麟子的后腿。 甚至因为这件事林家族老专门开了一次祠堂,传来的书信告诉林长宁在外可好好打拼,族中人不会给长宁惹事,让长宁放心。 只是若有一日当真随楚王起来,希望林长宁可以回家祭祖,打开祠堂,以告祭祖先。 虽说族中总有一些糊涂人想上门打打秋风,但是几名族老都是眼清心明的,发现族中之人刚有这种念头便给摁了下去。 林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出息儿郎,他们自然不会让族中的这些蛀虫去坏事,况且,族长和几名族老一致认为长宁的仕途不会到此为止,更不会让这些人提前去给长宁增加麻烦。 至于日后的事儿,长宁若是好了,他们族中人自然能受益,族老们看的分明。 不过前些日子林长青传回来消息,自己已经进入了书院,在年底考核后,后年便可以下扬考试了。 族长接过信后没说话,如今天下的局势太过纷乱,长宁已经是四品佥事了,自然是比前途还未明的林长青好一些。 将信件按下后告知族人,日后就当族中没有林二牛一家人,族长看的分明,林大牛和林二牛一家之间的阴私事情已经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长宁已然起来,长青这边便只能放下了,想到这里,族老又叹了一口气。 心中有些不禁埋怨到林大牛干的都是什么事儿,朝着自家亲兄弟下手。 族中好好的两个好苗子,正好一文一武若是都能入仕,他林家飞黄腾达的日子岂不是指日可待,说不定若干年后也能跻身世家之列。 想到这里族老叹了口气,可惜了出自同一支的两兄弟,结了大仇,如今已经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前些日子长宁传信,不日便要迎娶郡主了,思来想去林家族人去的太多也不太好,而且如今正是敏感的时候。 便让十郎祖父代替林家去参加长宁的婚礼,长宁丧父,主婚人自然是王爷和王妃,即是看中也是抬举。 这种时候他们这些乡下的泥腿子便不去给长宁惹麻烦了,族人们大多都是农户泥腿子出身,对于贵族和官宦人家的婚仪大多不懂,若是去了再闹出什么笑话,就要丢长宁的脸了。 思来想去,左右十郎要娶长宁同僚家的女儿,就让十郎祖父带着族人们的心意过去,也算是给长宁尽尽心。 也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不过是各家凑了点钱添置了一份还算体面的礼,每家每户拿了一些土仪,让十郎的祖父一同带了过去。 林长宁这些日子不仅要忙都司的事情,还要时常抽空在家中试礼服,李明修和李明德更是耳提面命的提醒林长宁大婚中的一些事宜。 光最近试礼服林长宁都有些试的头昏脑胀的,每日下了值,晚上还要了解婚礼的流程,不过好在是不算太过繁琐。 因着婚期将近,成婚又急,王妃和郡主已经是砍了不少繁琐的礼节,能省的步骤都给省了。 林长宁在这段时日也不能与李明淑见面,不过偶尔也会让两位世子给人带两句话,李明淑倒还好,到底是成过一次婚了,这些东西都还算熟悉,不过是再经历一次罢了。 林长宁则不是,每日看完公文回来还要忙,直把人累的不行,逮着齐戎和李明修就倒苦水。 二人也知把人压榨狠了,自觉的减少了林长宁身上的工作,把活摊给了其他人。 省的日后林长宁对明淑倒完苦水,被明淑堵在家中谴责。 要说这小子还真是好了起来了,现在都学会告状了,被妹妹抱着月儿一大一小用着谴责的目光看着他俩,当真是让人有些遭不住。 二人被谴责完,默默的叹了口气,自觉的帮林长宁分担公务,减轻了林长宁身上的活儿。 第427章林家来人 老马还有老周几个人的夫人最近也在林府帮着林母还有您家两位嫂嫂整理成婚的东西,购置物品啊,摆放摆件管理家中的丫鬟奴仆。 不过有王府的人在,倒也没有操很多的心,只需要核对一遍,听着嬷嬷的意见,办的到也算快。 前些日子林家一台一台的聘礼抬向王府,不少人都说林家当真是下了本,足足六十六抬聘礼,光里面所放置的金银器具,便有将近三万两,绸缎古玩更是不少。 不过这些古玩什么的很多都是齐戎,还有李明修,李明德三人凑出来的,林长宁到底是底子薄,搜罗来的珍稀古玩什么的少,没办法便找了齐戎帮忙,跑了很多地方才凑齐了十抬珍奇古玩。 至于绸缎什么的,林家本就是开绣坊的,除了宫廷中专供的几种绸缎,剩下的他们都能买的来,也亏得前些日子将群主带回时,楚王和王妃赏下了不少东西,刚好拿来凑了整整六十六台聘礼抬向了王府。 因着林家林父已经不在了,林长宁便寻了关系较好的老马老周带着林家二哥和林母他们一起去的王府。 但是林长宁还是觉得没人镇扬子,便央着齐戎和李明修他们跑了一趟,专门去请了秦忠陪着走了一遭。 在脸面上林长宁算是费劲的心思,虽然说是互相给对方打掩护,但是林长宁觉得该有的担当还是要有的,该给女子的体面也是要给的。 偶尔还会觉得自己除了性别差一点,但是其他的其实和男人也没什么差别。 不过是少了一块肉罢了。 当日送完聘礼后,太原各处都在讨论林家要娶一位二嫁女一事,有说林家家底厚的,有说林长宁攀龙附凤的,也有说林家一家明白人的,各种说法众说纷纭。 林长宁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说法,在各种流言出现的第二天,便找了各种孩童满大街的宣扬他和郡主是真爱。 故事当然是老套的,一捧一捧的往侯府身上泼脏水,什么宠妾灭妻,什么软禁嫡妻,扣押嫁妆,毒杀亲女…… 告诉太原市井小民侯府是多么不当人,郡主在那种家受了多少的委屈,当然,林长宁还编写了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 大概就是林长宁受命去接郡主回府,二人一同经历生死,暗生情愫,什么林长宁替郡主挡箭矢,郡主背着林长宁,带着女儿跋涉一路逃脱追杀。 怎么感人怎么编写的,不出3日,有关于二人负面的流言消失的无影无踪。 整个太原的人,除了世家大族外,就连乡井小民都知道二人这一路走来有多么不容易,二人又是多么的情深。 人的对八卦有天然的趋向性,如今提起来林长宁和李明淑,都知二人的感情感天动地,对于林长宁耗费家财求娶郡主一事更多的便是祝福了。 林十郎的祖父带着家人刚进太原,寻思着找个路边摊歇一歇,打听一下林府时听到的就是林长宁的八卦。 “要这么说起来,郡主和林大人倒真是不容易,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谁说不是呢?两个人一路又是被人追杀,又是在山中与野兽搏命,历尽艰辛,如今日子好不容易是好过了一点,要我说呀,少说些口舌,郡主和林大人够不容易了。” “这谁知道呢?我也是听说的,听说咱们这位新来的林大人就是为了攀上王府,这才眼巴巴的凑上去要娶一个二嫁女。” “我呸!你听谁说的?要是真在乎什么二嫁不二嫁的,怎么可能会倾尽家财给郡主凑齐六十六台聘礼呢?” “就是,前些年咱们这儿王家那嫡子娶亲也不过三十二台聘礼,若不是二人当真情投意合,怎么可能凑那么多钱?” “那这么说来,那咱林大人倒是当真的情深意重了,听说那位林大人今年年纪也不大吧?” 正在包抄手的摊主思索了一下,突然插了句嘴:“那位林大人我倒是有些印象,之前和同僚在我这儿吃过抄手,年纪确实不大,看着约么?就十七八岁那样。” “嚯,那么年轻就做到了四品啊?” 正在吃抄手的客人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不由得感慨。 摊主重新盛了一碗抄手,放在了十郎祖父的桌子上,扭头又和客人八卦了起来。 “这位大人我倒是听说过,听说是位天生神力,在战扬上颇为勇猛挺受咱们世子爷看重的,是为不多得的少年悍将嘞。” 听到这里十郎的祖父咬了一口抄手,往嘴里送了送,看着身旁儿子儿媳想要说话的样子,伸手打断,朝着摊主那儿扬扬下巴,示意自己儿子和儿媳赶紧听听。 能听到长宁的八卦倒是难得,刚刚他就是听到这些人在讨论林长宁,这才让儿子儿媳停在这里,坐在这儿吃碗抄手。 摊主说完又重新忙活了起来,只是有一位书生似乎听到林长宁的年纪和如今的官职颇为不忿:“不过是一名武夫,年纪还那么小,什么天生神力,说不定就是唬人的呢,我反正不信,听说那位林大人可是个好颜色,和齐世子关系可是匪浅的,保不齐又是什么借脸上位的东西。” 书生刚说完,抄手还没有送到嘴里,就看到一根筷子直愣愣的扎在了自己的碗旁,吓得咯噔了一下,一抬头,一名青年冷着脸横眉瞪着他。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卫邵一边说一边用力将筷子深深的扎进了书生旁边的桌子中,另一只手握着身旁的腰刀,身着右卫百户常服,冷冷的瞧着口出不逊的书生。 书生似乎是不服气梗着脖子道:“我又没说脏话,你谁呀你?凭什么说我嘴巴不干净!” 卫邵冷哼了一声,直接夺过书生手中的碗,一下扣在了书生的脑袋上。 “在下卫邵,右卫百户!你口中借脸上位林大人的下属,嘴里再不干不净的,小心着点!!!!” 说完朝着摊主丢了两文钱:“掌柜的,赔你的碗!” 第428章林三叔 瞧着儿子,儿媳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轻轻咳嗽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碗筷,朝前走了两步。 走到卫邵,还有刚刚辱骂林长宁的书生旁边,摸了摸嘴角的小胡子,上下打量着色厉内荏的书生,突然叹了口气,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书生被泼了一头汤水,如今正是恼怒的时候,瞧见林三叔公看着他叹气的样子,不由得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都司的人他一介书生,惹不起,一个乡下来的臭老头也瞧不起他。 越想越气的书生阴狠着眸子恶狠狠的看着三叔公:“你这老农! ” 话音未落,就看到林三叔公瞧着他摇了摇头,突然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失眠多梦?加之总是起夜,口干舌燥,半夜还会突然惊醒?” 书生想骂人的嘴突然一顿,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三叔公,眼神突然虚了不少。 “你?你想说什么?” 林三叔公扶着胡子坐在凳子上,再次瞧着书生摇了摇头。 “年轻人还是积点口德为好,你小小年纪怎么就被不好的东西给缠上了?瞧着可像是命不久矣。” 正在后面看着自家亲爹糊弄人的林满仓没忍住,差点一口将嘴里的抄手给喷了出来。 顺着自家亲爹的目光看了过去,瞧了瞧人的面相后,有些了然,这位书生只是阴虚火旺,身体上出了一些小毛病,这才会如他爹所讲,失眠多梦,半夜惊醒。 倒是没想到自家一大把年纪的爹也会学着糊弄人了,和自家媳妇儿对视了一眼后没吭声,低着头,只顾着扒拉碗中的抄手。 书生突然语气顿了起来,脸色上还有几分不好看,这老头说的确实对,他最近确实有些失眠多梦,尿频,尿急,偶尔半夜还会猛然惊醒,出一身的虚汗。 一时间以为遇到了高人,再不敢出言不逊,只是一时间难以放下面子,犹豫了一会儿后看着三叔公道:“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三叔公轻轻瞥了一眼男人,冷哼了一声:“我何须向你证明,爱信不信。” 卫邵饶有兴趣的看着林三叔公,索性便在一旁找了个桌子坐下静静的看着三叔公和书生。 卫邵很明显看出来了三叔公就是在逗弄这名书生一时间也起了几分兴趣,抱臂坐在另一台桌子上。 眼中闪过了几分兴味。 书生看到林三叔公如此硬气,倒也真有几分信了,脸色变了几番后终究是赔着笑朝着三叔公行了一礼。 “是在下唐突,先生可有办法?” 一边说一边懂事儿的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摆在了三叔公的面前。 “请先生吃碗抄手,还请先生帮我。” 林三叔公看着面前的几个铜板往前推了推,轻轻摇了摇头。 “这就不必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今日开始,鸡鸣便起,每日去城郊外,山中最高的那棵树绕着跑九十九圈,在夜间赶回来,连续一个月便可无虞。” 书生犹豫了一下,内心闪过几抹思想斗争,终究还是朝着林三叔公拱手行了一礼朝着城外跑去。 卫邵觉得这老先生有点有趣,看着书生当真一步一步跑向城外的时候,不由得对人起了几分好奇心。 径直走上前坐在林三叔公身旁。 “在下卫邵,敢问先生?” 林三叔公看了一眼卫邵直接打断:“我是长宁的三爷爷,族中行三,大人叫我三叔公就是。” 卫邵听闻林三叔公的身份,眼睛猛的瞪大了一下,急匆匆朝着人抱拳:“原来是佥事家中长辈,卫邵失敬了。” 叔公笑呵呵的看着卫邵:“刚才还谓多谢大人刚刚仗义直言,族中给长宁带了不少的土仪,还有长宁与郡主大婚的新婚贺礼,我等就不再多留了。” 说着便站起了身,朝着卫邵拱了拱手:“大人慢走。” 卫邵这些日子因最新的居所还未搬下来,便一直借住在林长宁家中,家中的弟妹也因此和林家的三位兄妹一起读上了书。 只不过到底是可惜二人底子有些差,所以卫邵对此事非常感激,如今的教书先生还有功名的,本就不好找,更何况是郑先生这种有真才实学的人。 家中弟妹可以借着自己这层关系在林家读上书,卫邵万分感激林长宁,所以在碰到有人说自家上司坏话时,才会忍不住直接动手。 这次倒是不曾想到竟然碰到了林家的人。 如今到太原这么些日子,他也知道林长宁起身微末,乃是正经的农家子在边疆两年搏杀出的官位,又得知林长年纪不大,更是被林长宁压着打过,心中是既服又敬佩。 听到林三叔公这么说,突然抱拳说道:“还请叔公莫要折煞卫某,卫某如今正借住在林大人家中,大人照顾我良多,我心中甚是感激,叔公,且慢,我送你们直接回林府。” 林叔公犹豫了一下,朝着卫邵抱拳:“那就多谢大人了,还请大人领领路,我等初来乍到在太原确实有些摸不着路。” 卫少脸上换上了一抹笑样子,起身引着林三叔公:“还请同我这边来。” 三叔公扭头看了一眼自家不太机灵的儿子和儿媳,咳嗽了一声,横着眉骂:“该走啦,搁那儿傻坐着干嘛?” 听到自家父亲喊自己,林满仓带着媳妇儿迅速收拾了一下碗筷,起身,抓着自己随身的包袱朝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就来就来,爹。” 三叔公带着魏少坐上了马车,二人在前面一路聊,说说笑笑的,也会偶尔询问一下林长宁如今在太原的状况。 卫邵觉得都是林家人,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便捡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和他印象中的林长宁说与了三叔公听。 越说三叔公越发满意,当年他就觉得长宁这孩子不凡,如今和他家孙子更是感情深刻,林长宁越好,他们家自然也就越好。 如今十郎入了王府,做了府医,马上就能娶一名武官之女了,这一切都亏得林长宁提携,他心中都是门清的。 第429章林家礼品 如今楚王起事在即,长宁又马上将能攀上王府,他家十郎和长宁又是一路从大兴走过来的,二人关系甚笃,林长宁甚至连在这边居住的院子都帮他们找好了。 他家人并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只是底下的儿子儿媳多多少少是不大聪明的,孙子他倒不是很担心,十郎继承了他的医术。 和长宁二人刚好能够相互照料,相互扶持,这次带着东西过来,一是代表村中人对长宁的祝福。 其次也是想告诉长宁家中之事不必担忧,自有族长和各位族老替他担待着。 与三叔公不同的是林满仓和媳妇,二人都是忠厚老实的人,刚开始得知要来太原投靠长宁和儿子住在一起时满心欢喜。 只是如今到了太原反而有些心中打鼓,他在他们心中林长宁已经成了大官,和他们这些泥腿子如今是云泥之别,马上要到林府,一时间竟然有些惧怕。 哪怕是去的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长宁家中,此时心中依旧有些犯嘀咕。 前面的一辆马车加上后面的一辆牛车,车中塞的满满登登的,就这么在太原的官道上一路行驶到了林府门口。 门前的小厮看到卫邵带着人回家,迅速朝着人行礼,一边行礼一边问道:“卫大人怎么回来了?今日不用上值吗?” 说完抬眼看着卫邵身旁虽然衣着整洁,但依旧难掩一股穷酸味的三叔公一家。 “卫大人,这几位是?” 卫邵帮着扶下了三叔公,抬眼看了一眼小厮:“这位是大人的三爷爷,那两位是大人的叔叔和婶婶,速速去通禀大人!然后找人来将叔公带来的东西卸下来。” 门口的门房一听到来人是自家大人的亲族,朝着二人行了礼后撒丫子就跑向了院中。 又给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幸好,刚刚并未出言不逊。 一边说一边找着门内的另外一些小厮朝着各院去通告。 说是自家大人的亲族带着东西过来了。 林长宁因距离婚期已经很近了,最近又要在家中改礼服,所以这几日并未上值,一大早起来试完衣服后便继续处理起来了公务。 虽说齐戎和世子爷给她放了几天假,但是该干的活还是要干的,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办公而已。 手中的笔还没有撂下去林长宁就听到了院子中传来的声音,一名小厮急匆匆的走到他门前。 “大人,门外卫邵大人带着林家族亲在外正候着。” 林长宁微微抬眼,挽着袖子放下了毛笔,揉了揉有些发昏的眼睛,叹了口气问道:“来了几人?” 最近算算日子,十郎的祖父也应该到了,如今又赶上他过几日便要大婚,想必族中也是要过来人的。 “回大人,一共三个人,来了两辆车,一辆马车,一辆牛车带了不少东西。” 稍微缓了缓眼睛后,林长宁伸了个懒腰应了声:“我知晓了,去叫一下我母亲,还有大哥他们,我们去门前迎一迎,想必是十郎他们一家到了。” 说着便大步迈出了房门,朝着门外走去,自己先行向外出着,家中人到此自然是要迎一迎,而且当时他刚过来的时候,这条小命还是靠着十郎的祖父给捡回来的。 后续家中的田地也是托于了三叔公,这两年的租子虽说林母他们说不要了,但是三叔公一家依旧照常的将租金拿给他们。 两家的联系一直没断过。 这么想着林长宁快步朝着林府的大门处走去,待瞧见三叔公后面上扬起了一抹微笑,迅速上前抱拳拱手:“三叔公!远道而来辛苦了,还请快快随我回府。” 一边说一边拉扯着三叔公的手,拽着人想往府中走。 三叔公有些哭笑不得,拍了拍林长宁的胳膊,指了指后面的牛车:“不着急不着急,村里得知你过几日便要成婚,所以托我来的时候给你带点东西。” 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自家儿子,林满仓接收到父亲的眼神是以后迅速和媳妇儿上前解开牛车上的绳子,黑黢黢的脸上挂着一抹讨好的笑容。 “都是乡亲们挑的好东西,托俺们帮你带过来,知道你最近有喜事,所以每家每户都凑了凑钱,由族长出面买了套银具。” 林满仓一边说一边揭开牛车上的布,只见放在最上面的则是各式各样的瓜果蔬菜,只不过这么多天了稍微有一些的焉吧,林满仓扒开瓜果蔬菜后,露出底下的坛子。 “还有家中最近做的这些腌菜,怕你们在这边吃不惯,俺们也带来了不少。” 林满仓的媳妇儿脸上挂着一抹激动,推开几个坛子,露出一个朱红色的木漆盒,将盒子朝外搬了搬。 脸上挂着几分不好意思继续道:“这就是村长托俺们带来的银具,里面有些筷子,碗盘儿之类的,是在咱们府城最好的银楼打的,大家贺你新婚,说祝六郎和郡主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林长宁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让林满仓还有有些紧张的媳妇儿心中微微放松了一下。 林长宁扶着三叔公说道:“多谢叔叔婶婶,长宁最近确实挺想念家中那一口腌菜的,劳烦叔叔婶婶这么远的路给带过来。” 林满仓挠了挠后脑勺:“都是家中腌的,也不值啥钱,长宁你爱吃就行,要是不够吃,便让你婶婶再给你腌一点。” 林长宁眉眼弯弯,瞧着颇为实诚的一家人说道:“那我就多谢叔叔婶婶了,也都别在外面站着了,咱们进府吧,院子已经收拾好了,最近就在家中住着,参加完我的婚礼再走也不迟。” 李满仓和自家媳妇儿看着自家爹,见到人轻微点了点头后才哎了一声。 “唉,那咱进去。” 林长宁看了一眼卫邵朝人轻轻点了点头。 卫邵抱拳:“那佥事,人已经送到家了,我便先回去上值了?” 林长宁点了点头:“今日多谢你了,去吧。” 说着林长宁便扶着三叔公身后跟着李满仓和自家媳妇儿准备朝府邸中走去。 第430章宗族 林满仓带着自家媳妇儿跟在老爹还有林长宁后面,抬头看着林家的匾额,嘴巴微张,总有一种不太真切的感觉。 “瞧着小六这府邸看着比县太爷家的都气派嘞。” “可不是么,瞧着那门口放了两尊石狮子通体气派的,小六啊,咱们大门上的那个门环是金的吗?” 林长宁扶着三叔公闻言侧头看着身后的两位叔叔婶婶,眼眸含笑解释道:“是铜镀金的四叔,不值什么钱的。” 林满仓抽了一口气,心中想着镀金的还不值什么钱,他家六郎如今当真是发达了。 等跟着进到林家的院子后,更是被前院收拾各处的小厮吓了一跳,不由得朝前更加贴近林长宁和自家亲爹。 林府过几日便要大婚,如今的府中正在筹备着各处都是张灯结彩的,看着是既华丽又有气派,就连各处收拾的小厮看着也排场的很。 都身着一样的服饰,看着比他们身上穿的衣服都贵嘞。 沿路过来的丫鬟小厮看到林长宁手中扶着老人和身后跟着的两个人站在两旁行礼,看的林满仓心中不禁又打起了鼓。 犹豫了一下问道:“哎哟喂,六郎啊,这么多的人都是咱们府中的奴仆么?” 林长宁点点头解释道:“大部分都是府中的奴仆,不过最近家中事忙,王府也抽调了很多人过来,大部分都是出自王府的人。” 林满仓的媳妇儿有些惊讶的微张着嘴:“哎呦喂!家里就这么些人,能用得了这么多人吗?这一个月光月钱都得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吧。” 林长宁温润着眉眼朝着婶子笑的和蔼:“是的婶婶,这些人一个月月银约么需要200多两。” 一句话,让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两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200多两银子都够家中嚼用好些年了,说不定还能供出来个秀才呢。 林二牛家的长青那么能读书,读到现在也不过花了二三百两。 长宁这府中,单丫鬟婆子,还有小厮们一个月的月银都要200多。 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感慨了一下,果真是自家公爹有远见。 说林二牛一家心思不正,让他们远着些,又托着长宁的福,护着自家十郎,如今家中儿郎虽说未有长宁这般出息,但是在王府中做府医也当真是了不得。 他们夫妇这次和爹一起过来几乎将家中的田产全部都卖了出去,他爹说就在此用卖地的钱开一个小小的医馆。 十郎如今正在王府做府医,他们三个便在外面开一个药铺医馆,六郎稍微照应一下,加上亲爹的医术,和儿子在王府任职的名气,想必在太原糊口不成问题。 他们夫妇二人心中门清,自家亲爹医术是不错的,可惜他们跟着学了这么多年,到底是没有自家儿子有天赋。 这次过来,一是儿子要娶妻,二则,要娶的女娃娃还是长宁身旁武官之女,自家说白了就是泥腿子出身,一家子农户,虽说自己亲爹和儿子医术不错,但是也不过是个乡野郎中。 如今能攀上这门亲事,一则是自家十郎出息,另一则自然是因为长宁,六郎如今的官位越做越高,十郎二人关系又好。 这桩媒做的,他们一家人心中都清楚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所以便想着借着长宁在此地上有几分官位,和自家儿子能相互护持,在此地若有营生,医馆起来后以后倒也不必烦忧。 将来儿子老了些后,医馆照样是可以挣钱的,也算是能先于族人在此地立住了。 这么想着,林满仓有些唯唯诺诺的看着林长宁,心中思索着该怎样开口,让长宁帮着寻一间合适的铺子。 如今长宁是官,又住着这么大的府邸,瞧着通身气派,竟是一点也看不出像之前那个毛头小子了。 不过六郎自小便稳重着呢,如今有这般大造化都是应该的。 林满仓期期艾艾的看着扶着自家老爹的长宁:“六郎啊,我跟爹这次出来将家中的田产都卖掉了,我们原想着在太原开一家医馆,你能?” 话还没说完便被自家老爹扭头踹了一脚,被打断的林满仓看着自己面色变黑的老爹瞬间收回了想要说出的话。 看他爹这脸色已然是生了气了,便不敢再吭声,惹自家老爹恼怒。 林长宁朝着收回话不吭声的林四叔心思一转便想到了林四叔想要托他干嘛? “四叔是想问医馆的事?” 林满仓脸上挂上了一抹欣喜,正准备点头说是,就瞧见自家老爹的眼刀甩了过来,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腰上后,和蔼的转过头朝着林长宁慈祥的说道: “六郎啊,医馆的事不着急,别理他,你过些日子大婚,先把家中的事稳妥了再说,医馆的事自有十郎和我操心,别理你四叔。” 林长宁笑弯了眉眼,心中对这个眼清心明的老人不由得更加有了好感。 嘴中发出几声闷笑,摇了摇头说道:“三叔公且放心,十郎和我早些日子便把这事儿办妥当了,只是当时大约你们在路上便没有给家中去信。” 说完看向林满仓:“四叔且将心放回肚子里,都是安排妥当的,前些日子买下的院子,外面正有一间商铺,正正好可以给三叔公做个医馆用。 最近十郎闲暇之时正在跑药材,不过医馆之事并非一两日能成的,所以约摸还要再等些日子。 院子如今也在收拾着,等十郎成婚前就可以搬进去了,最近不着急,新的家具还在打着呢,且有我母亲和嫂嫂们在操着心呢。” 林满仓黝黑的脸颊上挂上了一抹羞红,庄稼人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是看到林长宁对他家十郎的事颇为上心,如今来了之后刚一问,便得知都办的妥当了。 心中不免有了几分羞愧,六郎自己最近都忙的团团转,还要顾着他家的事,自己刚来便询问,着实是有些…… 林满仓还未说话,便被自家婆娘一把掐在腰上,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后看着自家婆娘笑呵呵的对着林长宁说道:“瞧你四叔这破嘴,一点儿问不到点上,六郎家中最近办婚事,能忙的过来吗?最近叔叔婶婶都在这儿,正巧能给你家帮帮忙嘞。” 林长宁朝着婶婶笑的温润:“那便多谢叔叔婶婶了。” 第431章接待 看到三叔公和身后的两个族亲,快步走了几步,朝着四个人迎了上来。 “三叔,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林母一边说一边朝前迎了迎,或许是最近的习惯,直接带着两个儿媳朝着林三叔公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 瞬间把后面的两个人搞得手足无措起来,林满仓拉着和他一样紧张的婆娘,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脸上憋的通红,赶紧拉着自己的婆娘行了一个怪模怪样的礼仪。 林母看着二人行礼意识到自己犯了蠢,两个庄家汉子自然是不懂如今太原这些官宦人家的礼仪,自己和两个儿媳如今都是习惯的了,下意识的朝着是长辈的三叔公行了礼,至于四弟和四弟妹,怪模怪样型的,你直接把人逗的咯咯笑。 “四弟,四弟妹,都是自家人,也都是自家府邸,不必拘礼。” 说着,林二哥和林母不约而同的扶起了两人,扭头看着三叔公,面带欣喜,与其雀跃的拉着人往里拽:“快,快,快,糖上茶水果子已经备好了,三叔公今日来的正当时呢,三娘的母亲最近正好在府中帮忙,正巧能见上一面。” 林三叔公哦呦了一声,也跟着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如今他家孙子的丈母娘正在林家,所以说不算是正式见面吧,但到底是第一次见,空着手不大好的。 一时间便有些着急,突然拉着林长宁的手说道:“哎呦,不知道亲家母在这儿,除了带了一些土仪什么的,竟然还没带什么礼品,不成不成,六郎,你得起去陪我走上一遭,带点东西才好的,空着手算什么样子?” 林长宁不由的扶着三叔公,笑着说道:“马家婶婶是个再和善不过的人,三叔公不必着急,只是碰巧最近这些日子家中忙活婚事,马家婶婶来帮忙,算不得正式见面,如果要带些什么礼的话,府中就有,待会儿可以打开库门给三叔公挑一挑,带过去就是,不必再跑一趟。” 说着拉着三叔公的胳膊一拐,朝着林府新的库房走去了,里面还有不少林长宁前些日子给郡主凑聘礼时散落下来的物件,均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给三叔公拿上一件,拿给马家做见面礼竟然是够的。 三叔公犹豫了一下,依旧要扯着林长宁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道:“那可不成啊,六郎,咱们来这里本就占了你不少便宜了,你府库里的那些东西都好好攒着,将来留给孩子,三爷爷过来时带了不少银钱,买一件东西倒是够的,你行军打仗不容易,库里的那些东西都给我收好。” 说着便拽着林长宁准备再次往外走,林满仓和媳妇儿也觉得不好意思,他家十郎已经沾了六郎不少光了,如今就连双方会面的第一次也要林家出见面礼,这哪儿成啊? 说着便也要走,林满仓突然掏出怀中的一个小布包,通红着脸朝着林长宁说道:“俺爹说的对,哪好意思还占六郎你的便宜?你行军打仗多不容易,听十郎那孩子说光身上的伤都不下十处了,都是你搏命拿来的东西,你就是给,叔叔婶婶也不太好意思收,就带我们去一趟外面,左右买些糕点什么的见面礼也成的。” 林长宁摇了摇头:“不过都是些小玩意,四叔四婶尽管挑,值不得几个钱的,三爷爷,你也别去外面找了,就从我的府库中拿就是。” 林母和林家二哥也跟着帮腔,众人推搡了一会儿后,林母突然说道。 “哎哟,三叔,咱们再在这儿磨一会,马家夫人不得等急了?也别再推脱了,去去去,那边的那小厮,去府库中拿了一件,拿一件白玉耳环过来。” 身旁距离不远的小厮听到后机灵的回答道:“唉,这就去,老夫人。” 说完别扭头转身朝着府库那边走了过去,去拿东西,他还得提前去寻找一下管家,钥匙在管家那里。 林母自然不好意思让几人干等着,看着三个人面上带着窘迫安抚道:“也别在这儿干等着了,三叔,咱们先去堂上,马家娘子如今就在那儿等着呢,东西一会儿就能送到。” 三叔公听到林母这么说,也知林母说的是有道理的,把亲家母独自一人丢在上堂确实也不大好,犹豫了几番后,从儿子手里拿过一个小布包,从中数了一堆散碎铜钱,全部塞到了林家二哥手中。 塞进去后说道:“家里卖地还有不少银钱,二郎你拿着,也不知够不够,不够三爷爷到时候再给你补上,咱们是来帮忙的,又不是穷亲戚上门打秋风的,院子的事儿麻烦你们都已经够不好意思了,如今见面的礼还要你们家出,当真是羞煞了我这一张老脸皮。” 说着不容置疑的将手中的一堆铜板塞进了林二郎怀中,林二郎有些哭笑不得,眼神看向了一旁站着看戏的林长宁。 瞧着林长宁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后说道:“尽够了,三爷爷。” 说着便无奈的将手中的铜板塞进了袖中,林长宁也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三叔公撇过来有些狐疑的眼神,忙解释。 “只是一对白玉耳坠,也不值什么钱,我想着第一次见面,到底不算太正式,礼重了不合适,太轻又显得不重视,羊脂白玉这样的耳坠到是刚刚好。” 说着便扶着三叔公朝着正堂走了过去:“人就在正堂咱们一起过去吧,今日三叔公,你们都劳累,等明日我坐东摆宴席,到时候请老马一家子过来一趟,到时候叔公你们就和十郎一起见一见,也算是正式见面了。” 三叔公听着林长宁安排的,不由得点了点头,如今六郎这孩子办起事来是越发的妥帖了,官宦人家的礼仪他们不太懂,听长宁的倒是更稳妥些。 这么想着三叔公拍了拍林长宁的胳膊,点了点头:“唉,六郎有心了,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你做东摆西的钱,三叔公出,也不好让你吃亏!” 第432章见面 一群人说笑着,便簇拥着三叔公走到了正堂中,堂上的的刘氏正有些局促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刚刚在林家帮忙时就听到下面人来报,说是自家三娘的未婚夫家一家子刚到林家,如今正到了门口。 吓得她一时心慌,着急便想往家中走,如今真是碰巧两家撞了,老马如今还在都司上值,闺女又在铺子中忙活。 她总觉得如今这身衣裳不太正式,这几日在这里帮忙穿的方便了些许,她生怕让十郎家中之人见了之后对他们马家人有什么意见。 林母他们走了这片刻,一时间竟是如坐针毡,打理打理自己的衣裳,又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妥,问了好几次丫鬟,确定身上没有什么不当的,这才稳坐在椅子上。 瞧着外面喧闹声传过来,刘氏整了整衣裙,从椅子上起身,抬眼就往外看,等瞧到熟悉的几张面孔后,脸上瞬间挂上了一抹笑容朝着外面迎了过去。 “妹妹可算是回来了。” 刘氏一边说一边朝着几人迎了过去,目光触及三叔公和身后两个看起来颇为忠厚老实的林满仓和他的媳妇儿后脸上的笑容更加深切了一些。 “这位便是亲家公亲家母,还有十郎的祖父了吧。” 林母脸上挂着笑容,忙不迭的点点头,脸上笑的跟一朵花儿一样,看着刘氏笑容亲切的给人介绍:“正是呢姐姐,这位是我家六郎的三叔公,也是十郎的祖父,这两位就是四郎的爹娘,刚从家中赶到太原。” 林母一边说一边招呼人往正堂中进:“哎呦,瞧我这记性,都别傻站了,咱们进正堂说。” 林母一边说一边朝着林长宁和林二哥使眼色,几个人带着林十郎一家和刘氏进到正堂后快速吩咐丫鬟上茶水果子。 三叔公瞧着刘氏的样子,脸上挂着一抹慈祥的笑容,接过丫鬟奉上的茶水后轻轻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位就是亲家母了吧,最近得知十郎的心意,这紧赶慢赶的就从家中赶了过来,还望亲家母莫要介怀,人原是要早些来的,只是家中田产这些东西都需要处置一下,这才耽搁了一些时间。” 刘氏瞧这林十郎这一家子,看着便像是忠厚老实的人家,听到长辈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摆手:“这有什么可介怀的?叔叔可莫要折煞我了,我家老马如今还在上值,三娘也在铺子中忙活,他两个哥哥也在都司上值,家中如今就我,还望叔叔莫要嫌我家怠慢。” 林满仓看着刘氏身上穿的衣服,打量了几眼后,心中有些满意,早就听十郎说了,要娶的小姐是长宁同僚家中的女儿,瞧人家夫人穿的这身衣服,还有说话的这股劲儿,就知道是个知礼数的人家。 “亲家母可别说这话,本就是我们这两日来的匆忙。” 林满仓刚说完,就看到林长宁从丫鬟手中拿过一个盒子用袖子掩着递给了自家婆娘。 林四婶摸到林长宁递到手中的红木盒子,悄悄用袖子掩着,轻轻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只见通体温润的两只羊脂白玉耳坠静静的躺在盒子中。 瞧着盒子的样式就是价值不菲,拿着东西的手都觉得有些烫。 有些无措的看了自家公爹一眼,然后将盒子悄悄的递了过去。 轻声说道:“爹,东西……” 林三叔公看着自家儿媳妇儿犹犹豫豫上不得台面的样子,轻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接过了东西。 等略微打开盒子一看,心中咯噔了一下,等看到林长宁还有林二哥含笑的眼光,砰的一下将盒子盖上了。 这两个臭小子真当他不识货呢。 一对羊脂白玉耳环通体油润,颜色洁白,看着就不是凡品,哪能是他刚刚塞过去的几个铜板可以买下的。 二郎和六郎这俩臭小子是给他家人做面子呢。 只是这东西太过贵重,一时间竟有些不好意思收下。 但是看到刘氏看过来的目光,林三叔公一瞬间有些犯难。 可别让亲家母觉得自家是不舍得送东西,但是一时间倒也没什么可以送的出手的。 正在犹豫的时候,只见自家儿媳妇儿咬了咬牙,从袖子上露出了一对银手镯。 站起身来将银手镯放到了刘氏手中。 “姐姐莫要嫌弃,这一对银手镯是我出嫁当年我娘给我打的,算不得什么珍贵的东西,希望姐姐可以转交给三娘,也算是我和他爹的一番心意。” 刘氏刚刚将林家的各种小动作都给看入了眼中,心中确实也有些好奇那盒子里放的是什么,等看到林四婶将手中的一对微微发黑的银手镯给退了下来后放到自己手上。 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的推拒:“哎呦,亲家母,家传的东西,三娘拿的这么早也不合适,快快快,收回去。” 林四婶婶直接将手中稍有分量的手镯紧紧的扣在刘氏的手中。 “我家来得急,一时间没来得及备什么合适的见面礼,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我手上这对银镯子,亲家母,别嫌弃,今日是我们唐突了些,也没来得及登门拜访,改日我家做东,还望亲家母和亲家公带着孩子们赏个脸,咱们一道吃个饭。” 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银镯子紧紧的握在刘氏的手中。 此时刘氏也大约想明白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今日她在林家帮忙,双方不见面,与礼也不合。 林家人来得急,想必也没能备下什么见面礼。 但是男方第一次见女方总归是要拿些东西的,不然显得不太重视。 想必是林母或者长宁帮忙备下的东西,前些日子林母盘算聘礼时,她多多少少看过聘礼单子,林家如今发达了,送过去的大部分都是好东西。 剩下的堆在库中的都是价值不菲的,想必林家人手中的盒子就是长宁他们从库中拿出来的,要送给他家三娘做见面礼。 但是林家人刚刚大概一瞅价值,便知道东西太贵,这才临时给退下了手上的镯子拿给了她。 第433章好人家 眼瞧着林四婶将镯子死死的扣在她手里,一股她不收下就誓不罢休的样子,刘氏心中稍微有些无奈。 便伸着手接过了银镯子,朝着林四婶子微笑:“那我便代三娘谢过亲家母了。” 林三叔公没好气的将手中的盒子又塞进了林长宁的怀里,手指头指了指林长宁,小声嘀咕了一句:“六郎!待会儿再与你说。” 说完看着自家儿媳妇将陪嫁的银手镯给送出去后看着对面的刘氏:“不知亲家公这些日子何时能有空?咱们寻个日子商量商量孩子们的事儿。” 刘氏有些犹豫,最近老马忙的脚不沾地的,三娘的两个哥哥也几乎经常宿在都司中,什么时候得闲有空这还真说不准。 林长宁看到刘氏为难,弯着眉眼笑了笑:“婶婶不必担心,明日我给老马批个假,你们也别客套了,明日我做东,就定在酒楼,咱们两家坐一起吃顿饭。” 说完便看着林三叔公:“三叔公也不要推辞,左右你们来,我也是要请你们去酒楼吃一顿的,干脆合一起两家人商量商量。” 三叔公没好气的横了林长宁一眼,到底是点头应了。 刘氏见此也不太好推:“那便如长宁所说,明日咱们两家坐一起说道说道。” 说完便朝着几人行了个礼:“今日本就是来帮忙的,听闻亲家们前来,这才多留了一会儿,我这会儿也该回去了,改日我会带着两个孩子和我家那位亲自登门拜访,今日礼数不周,望担待担待。” 两家人又客气了一会儿后,林母朝着刘氏笑了笑,转头看向自己大儿媳:“老大媳妇儿,去送送你婶婶。” 王氏哎了一声,起身走到刘氏面前:“我送你出府,婶子。” 刘氏当天回到家中,等到三娘从铺子中回来,急匆匆的把人叫到了房中。 眉眼含笑,对着自家姑娘说道:“我今日去瞧了,十郎的父母看着都是忠厚老实的,祖父心中也是个有成算的,你呀,嫁给十郎可不亏。” 马三娘听到自家母亲提到林十郎,脸上有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羞怯。 “娘!你说什么呢?” 刘氏看着自家女儿有些害羞的样子,轻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跟你说日后的事情呢你倒还害羞来了。” 刘氏一边说一边解释:“你那婆婆瞧着是厚道人,今日还将自己陪嫁的镯子给摘了,说是让我转交给你做见面礼。 今日娘在那边帮忙,林家人来得突然。 不过到底见了一面,长宁应当是给了一份见面礼,不过我见着那家人收了回去,想必价值不菲。 虽说十郎和六郎关系好,牵扯到银钱的事还是算的细致些好,十郎的父亲,母亲,还有祖父都是不错的人。 今日瞧见长宁拿的贵重东西,嘭的就合上了,想必不是贪财的,你嫁到这样的清白人家,娘是放心的。” 马三娘看着母亲递过来的有些发黑的银手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娘。” 马三娘本身对这门亲事也是满意的,十郎性子温吞和善,虽说年纪不大,但是对她很好,前些日子还制了一些养肤的膏子给她送了过来。 马三娘低头瞧了瞧手上有些泛黑的镯子,心中闪过了几抹感动。 这还是第一次见面,未来婆婆就把陪嫁的银镯子给了她,看着对这门婚事也应当是满意的,这镯子虽说大概值不了几个钱,但是所饱含的情谊却是金钱难以赶上的。 至少也能从侧面说明,林家人对她也是满意的。 想到这里,马三娘说道:“娘?明日我要不要送点糕点过去?” 刘氏犹豫了一下:“我看行,不过左右长宁明日要在酒楼设宴,不用拿很多,挑几样你拿手的做一下然后给送过去就行。” 马三娘低低的应一声,然后垂下了眼眸,脸色有些微红。 另一旁的林府,此时林长宁和林二哥被林三叔公骂的狗血淋头的。 “你们两个怎么还学那什么纨绔子弟一般摆起款来了?你瞧瞧这玉的成色,再瞧瞧这雕工,真当你三爷爷我不识货呢?这东西也敢往外送?两个败家玩意儿。” 林长宁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看了一眼旁边的二哥被三叔公骂的不敢说话。 林母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拦着,三叔到底是长辈,训一训晚辈不成问题。 今日这白玉耳环所以说对如今的林府来说算不得特别贵重,但是要说不值钱,那肯定不是的。 今日她原想着既然是第一次见面,那就送个稍微贵重一点,十郎平日里给家中人请平安脉,长宁身上的伤也大部分都是十郎治的,给十郎媳妇儿,根本没差的。 倒是没想到,三叔公竟然不肯送出去,四妹子倒把自己陪嫁的镯子都给送出去了,也不肯送这耳环。 三叔公骂完顿了一下冷哼了一声说道:“也不是我小气不肯送贵重东西给三娘家,只是长宁如今在外打拼不容易,那么一对小耳环上百两,咱们是农户人家,干嘛非要打肿脸充胖子?两家关系好归关系好,也不能老占你家便宜。” 三叔公看着林母再次说道:“还有你,大牛媳妇!他俩年纪小不知事,你也不懂事吗?那么贵重的东西说拿就拿,长宁的一身伤得来军功,挣来的这么点儿东西,多少够嚯嚯的??” 林母面上陪笑的笑容一僵,竟是没有想到连她都要被叨叨几句。 不过想到三叔公说的话恍惚了一下,是的,长宁打拼至今才得下这么点儿家业,三叔公的这一声骂着实是叫醒了她。 思索了一下后,林母陪着笑容说道:“三叔,这件事是我欠妥当了。” 三叔公将盒子递过去:“行了,东西拿回去放好,这东西贵重,哪能说送就送,做人呢,可不能忘本。” 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唯唯诺诺的林长宁,说道还横了一眼林二哥。 说完看着自家儿媳妇儿说道:“还有你,明日吃过饭见过亲家后,让满仓陪你去银楼再打一对镯子,咱家还没落魄到要用媳妇儿的陪嫁做礼!” 第434章宴请 林长宁还是头一次看到老马这么拘谨的样子,和刘氏在一起颇显得有些唯唯诺诺的,竟是一句话都没说的出来。 心中不由得有些好笑,待人都坐齐后,这才坐在主位上介绍。 “老马,这位是我三叔公,这二位是十郎的爹娘,昨日刚从我家中赶了过来,一则是为了十郎的婚事,二是为了将村中人恭贺我成婚的礼物带给我。” 老马听到林长宁这么说,稍微缓了一下心中的紧张,在他看来这门亲事是顶顶好的,十郎性子温和,对闺女也不错,加之和长宁是族兄弟,二人相互照应着,之后前途也不会太差。 只是自家闺女那件事说出来到底不太光彩,十郎虽说不介意,长宁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到底会担心十郎的几位亲人介怀。 听到林长宁介绍,也没说什么话,直接端起酒上的酒杯憨直道:“亲家,我是个武人,也不大会说话,今日你们赶到太原,听说还将家中田产变卖,我心里还挺感动的,先干为敬。” 说完便连倒了三杯酒水,猛的仰头灌下,可是吓了三叔公和十郎的爹娘一跳。 林长宁心中觉得有些好笑,拍了拍老马,轻轻摇着头,笑着对三叔公介绍:“三爷爷,这位是三娘的父亲,也是我在太原的同僚,说起来咱这辈分可要乱了。” 林长宁瞧着两方都有些拘谨的样子,一边笑一边拍着老马说:“按咱们的辈分儿,老马日后便是我叔叔了,但是我和老马之前在大兴,和老周他们几个都拜过把子了,说起来老马算是我兄长,三娘算是我侄女,哎呦,这以后,辈分可怎么弄啊?总不能让十郎日后都叫我叔叔吧?” 林母看到林长宁打趣人的样子,没好气的对着林长宁翻了个白眼,狠狠一巴掌拍在林长宁的腰侧。 “促狭鬼!” 笑骂完对着老马说道:“三娘他爹,你莫理这促狭鬼,咱们还是按咱们自己的辈分,之后就把长宁当做自家子侄就好。” 林长宁看着饭桌上哄堂大笑的样子,心中稍微松了一下,两方人第一次见面,都免不了紧张,刚刚饭桌上的气氛僵硬的不行,所以她这才忍不住开开玩笑,让气氛别那么紧绷。 林长宁如今是老马的上司,听到林长宁带头这么玩笑话,老马心中也松了松,看了一眼自家女儿,眼神示意让三娘把亲手做的糕点拿出来。 马三娘红着脸,没看到自家亲爹的眼神,还是亲娘扯了扯袖子后才意识过来,转头起身去到门口提了一篮子糕点回来后站在三叔公面前,垂着头低声:“长辈头一次来太原,我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有我做的糕点还可以入口,所以就挑了几样拿手的,亲自做了些,爷爷不要嫌弃。” 三叔公看着垂头的少女满意的点点头,连说了三声好。 十郎也红着脸从马三娘手中接过了糕点:“想必是一大早起来做的吧?辛苦三娘了。” 三叔公看着两个小年轻相知相许的样子,抚着胡子满意的笑了笑。 看到马三娘灵秀的样子更是满意的不行。 “三娘当真是心灵手巧,亲家真当是养了三个好孩子。” 马家大郎和二郎都在都司里谋了职位,所以说都是不太要紧的小职位,但也算得上是一家三个官吏。 三叔公自觉能攀上官宦人家就很不错的,更不会有什么挑理的,马家人则是觉得三娘能找到一个忠厚的人家更是不容易。 两家都是客客气气的,加之林长宁和林二哥又不停的在饭桌上活络话题,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十郎的家人看过三娘后也是满意的连连点头,林四叔和林四婶都是老实的庄稼人,对于儿子能高攀上这门亲事更是不会说什么话。 林四婶拉着三娘又是夹菜又是体贴的询问,在瞧见三娘手腕上自己那对陪嫁镯子后更是满意的连连点头。 刘氏坐在马三娘旁边,看到林四婶对着女儿体贴关怀的模样,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她总担心林家人对女儿介怀,将来对孩子不好。 今日瞧着这样子,算是彻底的放下了心。 马家大郎和二郎则是陪着三叔公和林四叔又是敬酒又是夸赞的,得知十郎医术都是三叔公教授的,更是肃然起敬。 一番吹捧过后,三叔公给夸的整个人都上了头,拉着马家大郎二郎非要给人看看。 细细的探过脉搏后对着二人嘱咐了几句,又拉着老马要给人看看,老马窘迫的不行,到底没抵住长辈厚爱。 “嗯,亲家公底子是不错,不过身上旧伤太多,之前应该还用过猛药,所以这会怕是一到下雨天旧伤处就会酸痒难忍吧?” 老马猛的瞪大双眼,没想到三叔公医术这么好,连连点头道:“唉,正是,年轻时候不晓事,用的都是便宜药,上了年纪确实一到阴天下雨天就难受,阿公当真神了。” 三叔公摆摆手,笑呵呵道:“乡野医术,不值得一提,明日我让十郎开个方子抓些药材给亲家公送过去,日后慢慢调养着,温养着身子,最多两年就能好全。” 三叔公说完又看向马三娘招招手:“来来来,三娘,爷爷也给你看看。” 马三娘犹豫了一下乖顺的坐到三叔公旁边,有些忐忑的看着十郎。 十郎朝人笑的温柔安抚道:“三娘放心,我爷爷的医术比我好很多。” 三叔公搭上马三娘的脉搏,探了一会后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马三娘。 有些不理解为何三娘小小年纪忧思过重,心郁难解。 治病中最难的就是心病。 “三娘,平日里是不是总也睡不好?噩梦缠身?白日里偶尔精神恍惚?” 马三娘扭头看了一眼刘氏,见刘氏点头这才转头回三叔公:“正是的,爷爷。” 三叔公轻轻叹了一口气,直接让马家人心都提了起来。 “心病难医,三娘日后莫要多思多虑,对身子不好,不是长久之相。” 说完看了一眼有些紧张的儿子儿媳,又看看抿着唇不说话的孙子开口:“不过不打紧,家中四口人,三个都是郎中,等你们成了婚,日日调养着,总会好的。” 第435章尽快 “三娘?你这是?” “三娘?” 十郎心疼的看着抽噎的马三娘,急得抓耳挠腮的,侧着头看着三娘突然问道:“三娘,你,你莫哭,是不是我,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改,或者你打我也好,你别哭,你身子本来就不太好,再伤心一扬更伤身体了。” 说着竟是不顾两家人在,抓起马三娘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打。 林四婶瞧着自己儿子那二愣子一般的样子,又见马家人都正看着呢,生怕亲家觉得自家儿子没礼数,一把揪住了十郎的耳朵。 “混小子!!你给我过来!” 十郎被亲娘揪的耳朵一疼,急急忙忙捂住耳朵,疼的嗷了一声。 林四婶看着刘氏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亲家,你们别介怀,这孩子平时很稳重的,今日是见三娘哭了一时着急才失了分寸……” 马三娘看着林四婶收拾十郎的样子破涕为笑,擦干泪水后朝着林家几个人行了一礼,眼眶微微泛红的说道:“婶婶,叔叔还有爷爷都是好人,十郎是知晓我的过去的,我也心悦十郎,今日瞧着家中人和善,三娘也不想欺瞒你们,早些年在边关,三娘曾遭歹人欺负,我知家中人良善,也正因如此,三娘觉得不该隐瞒,刚刚爷爷把出我有心病,正是此件事,我料想十郎不肯将我过去告知家里,所以……” 马家人脸色有些灰白,竟是没想到自家女儿如此扬合竟然会将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一时间被惊的大气也不敢出了。 林三叔公拍拍马三娘的胳膊打断道:“莫要讲了孩子,这些事家中都是知晓的,苦了你了。” 林四婶子也跟着叹气:“十郎早先便提过了,还说若是家中不应,他就再不成婚,三娘,家中知你不易,世道对女子苛刻,咱家也不是那种捧高踩低的,你尽可放心嫁进来,婶子心疼你……” 说着就把马三娘搂进怀里安抚道:“婶子都知道的,三娘心灵手巧,长得也好,能做十郎的媳妇是十郎的福气。” 林四叔也跟着说道:“马家哥哥,三娘交给我家十郎你放心,我跟他娘准备跟我爹就在太原安家,开一间医馆,姑娘交给我们,你们放宽了心就成!” 林长宁看着旁边和和睦睦的两家人,心中也跟着舒了一口气,顺道提了一嘴:“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把十郎和三娘的婚期定下吧。” 话刚出口林十郎便抬起头,对着自家爷爷说道:“阿爷,六哥大婚后过不了多久就要出征了,我和师傅讲了,会跟着六哥随军做军医,六哥身上的伤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言下之意就是,婚期大概要推一下的。 毕竟随军回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老马也是知晓这件事的,他也是要跟着随军的,听到十郎这么说也有些犹豫,沉吟片刻后说道。 “既如此,不若让两个孩子早点成婚,长宁和郡主婚后三日也是个好日子,亲家,你们看?” 林四叔犹豫了一下,和自家婆娘对视一眼后朝着老爹看了过去,三叔公思索了一下问道:“这时间有些仓促,而且院子还没收拢好,三娘急匆匆的嫁过来怕是要委屈一阵。” 老马这次要出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而且战扬上的情况瞬息万变,他又和长宁不一样,这次他有些害怕自己回不来。 家中两个儿子他都是放心的,只剩下一个三娘,让他和婆娘操碎了心,林家是厚道人家,若是他没能回来,二人已经成了婚,长宁即便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也会多看顾着两个孩子。 所以他想着,尽快将两人的事情给落定了。 “不妨事,下次回来也不知什么时候了,我跟她娘就盼着她早些成了家。” 林十郎也是盼着能越快越好,只是犹豫,太过仓促会委屈了三娘,看了一眼爷爷后突然开口:“阿爷……” 三叔公思索了一下直接打断道:“那就如亲家所言,六郎大婚后三日让孩子们成婚,今日回去我便准备着,不说尽善尽美,但是定然不叫三娘受委屈!” 林四叔和林四婶都觉得有些仓促,但是看着亲爹都拍板了,也不好反驳了,毕竟家中是老爹当家的。 十郎张了张嘴,但是看到脸颊微红的马三娘瞬间就闭上了嘴,转而欣喜起来。 阿爷做了决定的事情,家中不会有人反对的,想到这里十郎耳朵微红朝着马三娘露出一抹微笑。 二人对视一眼后迅速匆匆移开了目光。 林长宁在一旁看着二人的小互动不由得跟着笑,朝着二哥使了个眼神示意人看过去,努努嘴巴轻轻笑了起来。 “瞧瞧,瞧瞧,十弟这脸都要红成大姑娘了~” 一句话说出来一群人都朝着二人看了过去,直把林十郎臊的不行,瞪了林长宁好几眼后咬牙切齿的威胁:“六哥!!下次在你的药里我就该多加点黄连!!!” 林长宁指着十郎笑的开怀:“呦呦呦,急眼了还,三爷爷,你瞧瞧十郎,还威胁上我了,你快说说他,医者仁心呐~” 三叔公被两人逗得哈哈笑指着十郎笑道:“你十弟面皮薄,你还老逗他,六郎你啊,日后这药怕不是得全给你加上黄连!好堵堵你那嘴!” 林四叔看着两个孩子相互打趣,和家中竟并无两样,也不由的乐了起来。 “十郎,多跟你六哥学学,瞧瞧人家,怪不得你六哥能做大官呢!” 林十郎听到父亲这么讲,笑容淡了一些,点了点头后说道:“六哥打拼到现在,身上的伤都不知道多少道了,确实不容易,也非常人能及。” 林长宁听到四叔生硬的奉承无奈的笑一下:“四叔你可别再夸我了,我这日后上了战扬可都指着十弟给我从鬼门关拉回来呢,你再夸我几句,日后怕不是每日都得喝苦汤子了……” 第436章迎亲 林家的迎亲队伍就在大门口,林长宁被两个嫂嫂还有林二哥送出了门,一撩袖袍龙行虎步的朝着门外走去。 迎亲队伍中的花轿也是林长宁找人打造的,皇家的规矩甚多,婚事又赶得急,中间拖了不少人赶了半个多月的工才将这顶重工花轿给做好。 花轿通体朱红,轿身上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呈祥图案,栩栩如生。 轿帘上绣着繁复的花纹,点缀着五彩的丝线和晶莹的琉璃珠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花轿周围,跟着一群身着鲜艳服饰的随从,他们手持灯笼、彩旗,脸上同样带着喜庆的笑容。 今日是林家和王府结亲的日子,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最好的随侍。 大部分都是出身王府,样貌板正,身材高大。 卫邵还有几个百户也在其中凑着趣儿,扮成了轿夫帮着林长宁抬轿。 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朝着女方家行进。鼓乐喧天,唢呐声、锣鼓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早已站满了围观的百姓,瞧着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林长宁不由得夸赞道:“瞧这新郎可真俊。” “祝大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祝大人夫妻和睦!” “大人子孙满堂啊。” 万金和鲁山站在林长宁身旁,脸上也挂着喜庆的笑容,听到道路两旁百姓们说的吉祥话,乐呵呵的从提的篮子里拿出糖果瓜子儿朝着两旁撒。 万金一边撒一边说道。 “今日我家大人与郡主成婚,多谢各位父老乡亲前来观礼,一点瓜果,请笑纳。” “多谢各位吉言,多谢,多谢!” 迎亲队伍一路行至王府门前,只见王府门前三位世子已经早早的候在此处了。 要摩拳擦掌的为难林长宁,李明修站在王府门前的台阶上,瞧这面带笑容的林长宁带着齐戎还有李明德站在上面,朝着林长宁笑的一脸不怀好意。 “新郎今日迎亲,敢问诚意何表?” 林长宁瞧着大舅哥一脸的坏笑,就知这门,怕是没那么好进。 翻身从马上一跃而下,朝着李明修扬扬脑袋。 “大舅哥有何招数尽管使来,妹夫我接就是!!” 李明修大声笑了起来:“有妹夫这句话就成,那今日咱们便过三关。” 说着李明修拍拍手掌:“第一关,文官,请新郎做催妆诗一首。” 说完便指使小厮给自己还有齐荣他们两个人搬来一把椅子,横刀立马的坐在大门口拦着。 饶有兴趣的看着林长宁做诗句。 长宁这小子,与武道意图颇有天赋,但是作诗嘛,嘿嘿。 李明修看着低头沉思的林长宁,嘴角不免的勾起了一抹坏笑。 林长宁看着上面坐着的李明修,心中不免的偷笑了一下,没娶过人,他还能没见过别人娶人吗,早知道今日没那么好过王府大门儿。 她可是寻了郑先生,早知道世子他们要为难自己,虽然说自己不太通诗文,但自己身边有通诗文的啊。 林长宁装作沉思的样子低下头,一旁身着橘色长袍的郑先生轻轻的咳嗽了一声,低头侧身在林长宁耳边说着什么? 林长宁眼睛一亮,瞧这上面不怀好意的两个人突然朗声: “晓妆初罢鬓云轻, 凤钗斜簪映烛明。 良辰莫待莺声老, 共赴红尘日月宁。” 万金和鲁山带头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声好,气氛烘托之下,不少人都跟着叫起了好。 上面的李明修早就把林长宁的小动作看到了眼中,轻摇了摇头,感慨到林长宁这小子贼,竟然提前请好了枪手。 耸了耸肩,站起身,朝着林长宁笑的张扬说道。 “这一关勉强算你过了,下一关便是武官!老二你上!” 齐戎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坐在椅子上,朝着周边两旁拍了拍手。 等到十好几个人出来后,这才站起身对着林长宁微笑。 “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小六你的武艺出众,二哥也不难为你,这十人中有一人身上藏着一枚我的印信,一炷香时间找到这个人并且打败他,就算你过了二哥这关。” 说着便朝着周围的十个人挥了挥手,又让附中的家丁们在王府门前清出了好大一片空地。 林长宁分明看到自家二哥悄悄的对自己使了个眼色。 林长宁站在十人中间,目光淡淡的扫过这十个人,一炷香时间将这些人全部打倒时间会有些紧,况且还要找印信。 林长宁赤手空拳的直接朝着中间的人扑了过去,不曾想这群人就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打架,稍微揪到一人,只还两下手便再次溜走。 林长宁试探了几次后有些防不胜防,10个人配合紧密,而且身上的衣服穿的也一样,要想直接抓出藏着印信的那个还真的不太好抓。 林长宁心中拐了个弯儿,似乎被逼急了一般接连撂翻了四个人,其中一人看到林长宁似乎发了狠迅速朝着后面退去。 这一下正中林长宁下怀,打倒这些人不难,难的是一个一个搜过来,他虽然不知道哪一个人身上有印信,但是这群人肯定是知道的。 所以林长宁故作发狠,实则是想看待会儿这群人会掩护谁跑,果不其然,接连廖凡将近一半后,剩下的人均在掩护其中一个个子瘦高的男人朝着一旁跑去。 林长宁锁定目标后迅速朝着那人追了过去,这人的功夫竟然也不弱,二人一连交了四五次手才让林长宁抓住机会,一个背摔将人砸在地上,引起了周围人的一片叫好声。 林长宁将人扣在地上后,迅速朝着人的怀中摸去。 果不其然,东西就在此人身上。 林长宁掏出印信迅速丢给齐戎,仰起头朝人笑的灿烂颇有些张扬的挑了挑眉毛:“二哥,这关算我过了吧。” 第437章同爹爹骑马 齐戎反手将印信丢了回去,看着林长宁弯了弯眉眼温声:“算你过了,印信给你,这十个人是我又给你挑的护卫,给你了,日后保护好淑儿还有月儿。” 林长宁接过印信朝着齐二哥抱拳:“多谢二哥!” 说完林长宁不由得看着李明德,朝人挑了挑眉毛。 李明德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声,看着齐荣还有李明修看过来的目光耸了耸肩说道。 “再耽搁下去误了及时就不好了,咳咳,长宁?” 林长宁接收到暗号,眼睛一亮,迅速带着鲁山万金他们一拥而上,冲破了李明修还有齐戎他们的防。 眼见着林长宁欢呼着冲进了院子。 李明修和齐戎被人群冲撞的七荤八素的给挤到了角落里,等人群过去,两人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门口笑的一脸腼腆的李明德。 李明修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上前,一拳头砸向了李明德胸口:“不是,八哥你怎么回事儿?” 齐戎也朝人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回事儿?八成是被小六那小子给买通了。” 李明德耳尖微红看了一眼谴责他的李明修:“长宁说等他成了婚,过段时日便教我双刀。” 李明修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小子,真是舍得下本儿,双刀也教你?” 李明修有些嫉妒,不由得嘀咕:“我才是他正经的大舅哥,你说这小子怎么不收买我呢?” 说完又看了一眼齐戎:“你俩关系也不错,也不说收买收买你?我眼馋那小子的双刀老长时间了,不过到底想着是家传绝学,没好意思问,倒是便宜八哥了。” 齐戎挑眉轻轻的哼了一声:“说的好像常宁收买咱俩咱俩就会给他放水一样。” 李明修摩擦摩擦下巴点了点头:“这倒也是,行了,别在这傻站了,去正堂观礼吧。” 说着三个人便朝着前面的林长宁追了过去。 楚王还有楚王妃正坐在正堂之上,不停有丫鬟在二人耳边报门前发生的事情。 说的楚王妃乐不可支,听到林长宁直接买通李明德闯了进来后,轻轻的呀了一声。 扭头看着身旁的丫鬟问道:“淑儿那怎么样了?” 丫鬟轻轻的福身行礼:“回王妃,还在梳妆呢。” 楚王妃了然的点了点头,正好等那小子过来差不多也梳妆好了。 林长宁带着人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直接冲进了正院之中,等瞧到堂上坐着的王爷和王妃,这才略微收敛了步子。 走到二人面前行了一个大礼,跪下后连磕三个头起身肃立说道。 “小婿长宁拜见岳父岳母,蒙王爷与王妃不弃,许以郡主良缘,小婿感激不尽。此后定当以礼相待郡主,敬奉双亲,不负厚爱。” 上座的两位笑眯眯的看着林长宁下跪叩拜。 楚王看着林长宁眼中闪过几分满意,挥了挥手,让人起身:“贤婿免礼,今日你与淑儿成婚,便是我王府家人,往后当以家国为重,夫妻相敬,善待郡主,持家有道。莫负今日良辰,更莫负她一片真心,起来吧。” 楚王妃看着楚王叫人叫起后也对着林长宁满意的点了点头:“好孩子,淑儿自小娇养,虽知书达理,却也难免有任性之处,这几年她过的不易,望你多心疼心疼她,你二人既结为夫妇,当互谅互让,同心同德,往后家中诸事,还需你多担待,我盼你二人琴瑟和鸣,早添福祉。”” 李明淑此时正在闺房内,由侍女们精心梳妆打扮。 只见她头戴凤冠,凤冠上镶嵌着无数的宝石和珍珠,熠熠生辉。 身披霞帔,霞帔上绣着华丽的凤凰图案,寓意着富贵吉祥。 白净的脸上略施粉黛,娇羞的面容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动人,门口又来了几个丫鬟,继续催促着。 “郡主,姑爷已经到正堂了,王妃问咱们到哪儿了?” 李明淑扭头:“就快了,稍等一会儿。” 梳妆完毕后,月儿亲自给娘亲盖上了大红色的盖头,牵着人慢慢的往外面引。 小脸上挂着一抹有些不安的笑容,李明书察觉到自家女儿情绪不高,正准备走时掀开盖头蹲在地上询问:“怎么了?月儿?” 月儿扬起脑袋没头脑的问了一句:“娘,你和林叔叔成婚后,我还是你的宝贝吗?” 李明淑有些不解,但是还是点了点头:“自然。” 月儿仰着脑袋再次问了一句:“若是以后有了别的弟弟妹妹呢?” 月儿正在问,就听到院子门口传来了一声闷笑大声道:“月儿在哪里都是娘亲的小宝贝,乖,来大舅舅这,前院在催了。” 李明修一边催着人一边快步向前将月儿抱起。 月儿没等到自家娘亲的回答,直接被李明修抱进了前院,看着林长宁他们二人拜别外公和外婆。 林长宁二人拜别过王爷王妃,一起揪着红绸子朝着门外走去。 李明修则是抱着月儿跟在二人不远的地方。 门外林家的轿子已经候着多时了,等瞧见林长宁带着新娘子出来后继续敲锣打鼓。 月儿看着自家娘亲,马上要钻进花轿,扭动着身体从李明修身上下来,也不顾人多小跑着就要去找娘亲。 李明淑正准备上花轿,突然听到喜娘一声小小的惊呼。 “哎呦,小小姐,这是新娘子的花轿,不能坐!” 说着便一脸为难的看着硬要和娘亲上轿的月儿。 月儿仰起头,梗着脑袋,看着喜娘:“我要跟娘亲在一处!!!” 喜娘有些犹豫:“哎呦,我的小祖宗,这花轿是新娘子坐的呀,乖~听话,等走过这一段路就可以继续见到你娘了。” 林长宁听到这边的动静,直接翻身下了马,走了过来,瞧着站在花轿旁犹豫的李明书,还有跟着小脑袋和喜娘对峙的月儿。 脸上勾出一抹温润的笑意,然后张开双臂蹲在地上朝着月儿说道:“月儿乖,来林爹爹这里,娘亲的花轿是娘亲的,等日后月儿出嫁也会有自己的花轿,今日同爹爹做大马好不好?” 第438章爱屋及乌 月儿犹豫的看了看林长宁,又看着即将上花轿的娘亲,思索了一下,看着林长宁乐呵呵朝她张开手的模样,直接转身朝着林长宁怀中飞扑过去。 “爹爹!” 林长宁直接将飞扑过来的月儿接了个满怀,眯着眼乐呵呵的应声:“唉~好月儿,咱们一起做大马。” 林长宁一边说一边单手抱起了月儿,将人在怀中颠了两下后走向墨云,将月儿放在前面后,自己登着马鞍翻身上了马,朝着后面看了一眼。 见到李明淑走上花轿后,这才扬起笑脸单手一挥:“走!” 月儿小脸红扑扑的,坐在马背上小手紧紧的攥着林长宁的袖袍,眼底闪烁着几分兴奋的光芒。 坐在马背上走了一段后,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看后面众人抬着的花轿。 林长宁微微低头看着月儿的目光满是温柔:“月儿?骑马怕不怕?” 月儿的眼睛中闪过一抹的神采,亮晶晶的转过头,抬头看着林长宁:“不怕的,和爹爹一起不怕的。” 林长宁抱着月儿一起骑马回府的途中,自然是被许多人看到了。 人群中各种贺喜声中难免会掺杂几句不合时宜的话。 “这林大人倒是心宽,娶妻连带着前面那位的还要养。” “可不是嘛。” “我看着咱这位林大人和王府那位小小姐关系看着不像不好的样子,说是亲爹也不为过。” “听说这位小小姐天生白发,白发雪肤,跟人讲啊,不像是凡人。” 人群中的一名贼眉鼠眼的和旁边人说道,等林长宁骑着马带着头发雪白在阳光下映射出浅金色光芒的月儿走到这时竟是直接听到这人说着。 “听说呀这位小姐是个妖怪托生的,所以咱郡主才被夫家休弃,听说当时在侯府一场大火烧了7天7夜都没将这两人烧死呢,不是妖怪是什么?” “哎呦?此话当真?” 不知是这人说话声太大,还是周围刚刚静了一瞬,这句话格外清晰的飘到了林长宁还有月儿的耳中。 刚刚还神采奕奕的月儿,听到旁边的人说的话,气鼓鼓的扭头:“月儿才不是妖怪!林爹爹说了月儿是仙女。” 林长宁皱着眉头扭过头,凤眼微眯打量着人群中散布消息的人。 然后侧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亲卫,朝着人扬了扬下巴,点了点人群中的人。 身后的人收到眼神,迅速默不作声的潜入了人群中。 林长宁则是用双手盖住了月儿的耳朵:“别听他们胡说,月儿就是小仙女。” 月儿小嘴瘪了瘪,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嗯。 林长宁叹了口气,没想到今日大婚,侯府的人也不消停,八卦的人这么多,早不说,晚不说,这人偏偏等到他们经过时才放出消息。 而且一个在太原的地痞流氓,如何能得知京城中发生的事情?就连侯府那场大火烧了7天7夜都知道,分明是有人提前布置好,让人放在这儿散布消息的。 林长宁看的分明,但是这种事总不好告诉月儿,低声安抚了几句后,瞧着月儿又开心了起来,这才松了口气。 月儿刚刚虽然对坏人说她坏话不太开心,但是因为林长宁刚刚低声轻哄她心中却多了几分高兴。 自她出生之后便极其不招自家亲爹的待见,若不是娘亲拼死相护,她可能很小的时候就被自己亲爹摔死了。 侯府的人不论是丫鬟还是小厮都讨厌她,背地里说她是怪胎,说她是妖怪,就连祖母祖父也不太见她。 从他出生过后,娘亲根本不敢让她离开自己的眼,生怕哪一日一朝不慎,自己被侯府的人谋害了。 小的时候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爹爹不喜欢他?为什么祖父祖母厌恶她,后来背地里听到下人们议论自己的头发和肤色,说自己不是爹爹亲生的孩子。 那个时候她就会经常幻想自己的亲生爹爹会是怎么样的,会不会有一日从天而降,将她和娘亲救出这个地方? 直到前段时间林爹爹的出现,从天而降,将她和娘亲带出了那个虎狼窝。 也不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就好像她和普通的小孩子是一样的,还会夸她是仙女,不是妖怪。 她其实很喜欢林爹爹,但是最近府中的下人们都说,若是娘亲和林爹爹在一起成了亲,两个人在一起生了弟弟妹妹。 都一定会更喜欢弟弟妹妹的。 到时候就没有人喜欢月儿了。 一想到这里月儿就有些难受,心里有一些闷闷的还会一抽一抽的疼。 所以她有些担心,如果娘亲和林弟弟成了婚,是不是以后就没有那么喜欢她了? 所以今日才会有些固执的想要跟着娘亲上花轿,如果娘亲和林爹爹有了其他的小孩子,她也会疼弟弟妹妹们的,但是在娘亲和林爹爹有小孩子之前,她私心的希望林爹爹和娘亲依旧可以最喜欢她。 林长宁低头看着怀中的小丫头,不由自主的捏起了月儿的脸颊。 软软的弹弹的,手感好的林长宁忍不住直接蹂躏起来月儿。 月儿有些不解,但是仰着头顶着自己那张被捏变形的小脸儿疑问:“爹爹?” 林长宁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了两声:“月儿太可爱了,爹爹忍不住。” 月儿今日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裙,头发上还带着两个金色的发饰,雪白的头发上金红二色的发饰衬的月儿越发的俏皮可爱。 林长宁低头看着月儿那张白的发亮的小脸儿更是满意到不行。 白得了一大闺女,长得还跟个洋娃娃似的,性格乖巧又可爱,简直是一个真人等比例的小手办。 金黄色的阳光透过巷子将林长宁身前的石板路映照成了一片金色,林长宁的乌发被梳的整整齐齐的,单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环抱着月儿,额前的碎发被风轻轻扬起,露出一张极俊的面容。 巷子里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儿都目不转睛的看着。 “别的不说,林大人这张脸当真是好颜色。” “瞧见林大人怀中坐着那女娃娃没,听说是郡主和前头那位生的。” “哎哟喂,那林大人他能乐意呀?” “你瞧瞧那二人亲近的样子,想必林大人是乐意的,谁家继女能在亲娘成婚当天坐在继父的马上?想必是大人和郡主两情相悦,这才爱屋及乌。” 第439章拜堂 大红色的长袍衬的林长宁的肤色越发的雪白,怀中抱着玉雪可爱的月儿,端正的坐在高头大马上。 马蹄轻踏时,衣袍下摆随着马身微晃,露出靴口精致的云纹。 林长宁害怕颠到月儿,这一路行来走的速度便放慢了些许,双臂稳稳环着,身子微微前倾,说话时声音放得极柔,连眼尾的笑意都染着几分宠溺之色。 马蹄踏过青石板,清脆的声响混着远处的唢呐声,惊起檐下几只小雀,绕着马首盘旋,恰映得马上人眉眼温润。 不多时便到了林府门前,林长宁率先翻身下了嘛,然后双手将月儿抱了下来,稳稳的抱在怀中后转身走向花轿。 喜娘看到林长宁抱着孩子犹豫了一下:“大人这马上就要拜堂了,这带着孩子,于理不合呀。” 说话间便有些犹豫的看着林长宁,突然花轿中的李明淑开了口:“月儿乖,先去找你大舅舅,二舅舅。” 李明淑一边说一边弯腰下了花轿,身旁的喜娘极有眼色的扶住了李明淑。 面带犹豫的看着林长宁怀中的月儿:“小小姐要不?”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林长宁打断。 “无妨的,我单手也可以抱住月儿,今日人多,我抱着就好。” 齐戎和李明修刚刚下了马,瞧着这边的小插曲也急忙赶了过来,准备将月儿抱下来。 林长宁朝着二人轻轻摇了摇头,单手抱着玉儿,另一只手扯过红绸,引着李明淑朝外走着。 在喜娘的带领下,一群人乌乌泱泱的跟着林长宁,还有李明淑进到了林府之中。 因着林长宁父亲去世,所以高堂之上做的是三叔公和林母,二人作为长辈在高堂之上端坐着。 喜堂之上,红烛正燃烧着,有一股股飘渺的青烟随着人群的行动突然被打散,八仙桌上放着贡品,小香炉中青烟袅袅,堂上的众人都等待着林长宁和李明淑二人正式行礼拜堂。 堂上的林长宁身着大红喜袍,身姿挺拔,眉眼几分锋利被满心满眼的喜气冲淡了些许,而身旁的李明淑凤冠霞帔,红盖头下的身影窈窕温婉,两人并肩站在堂中,来客无不说一声,好一对金童玉女。 到了堂上林长宁自然是不能再抱着月儿了,弯腰将月儿放下后拍了拍月儿的肩膀,朝着堂上的林母点了点头。 “乖月儿,先去祖母那里,爹爹和娘亲要拜堂了。” 月儿从林长宁身上被放了下来,朝着林长宁重重的点了点头,噔噔噔的跑向了林母的怀中。 林母笑呵呵的,结果从林长宁那边跑过来的月儿,将人抱至膝上后朝着旁边的喜娘轻轻的颔首,示意可以正式行礼了。 太师椅上的三叔公捋着花白的胡须,眼角的笑纹里藏着欣慰,他是瞧着林长宁从一个农家小子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 从一个读书认字的小病秧子慢慢的成为楚王手下的得力干将,如今又娶了楚王的女儿,做了楚王女婿,已然算是飞黄腾达了。 如今看着这孩子是怎么瞧怎么喜欢,眼看着长宁成了亲,再过上3日便是他家十郎的婚事。 谁看了不得说一句双喜临门。 身旁的司仪看着二人站定后,高声唱喏:“一拜天地——” 依着礼数,林长宁带着李明淑并肩屈膝跪下。红盖头下,李明淑的动作带着几分拘谨,林长宁悄悄用手轻轻的拍了一下李明淑的胳膊。 似乎是在无声安抚,两人额头轻叩,触及蒲团的瞬间,喜堂里的喧闹声不由得又大声了些。 李明修和李明德满眼笑意,带着头喊好。 齐戎脸上也挂着笑容,看着二人。 “二拜高堂……” 司仪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二人只是刚跪下上手的林母便有些着急的起了身。 “哎呦,哎呦,好孩子们,都是好孩子,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说着便要上前扶起李明淑。 李明书轻轻的动了一下,便就着林母的力气站起了身子。 等看到二人站定后,林母再次往后退了退,牵着月儿的手后,眉眼含笑的看着面前颇为登对的二人。 心中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慨。 若是他家小女儿也是个男娃娃那便好了,如今瞧着二人登对的模样,她是怎么看怎么欣喜。 只是心中不免的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当年把长宁生错了性别,若是个男儿身,想必二人日子也能和和美美的过。 “夫妻对拜……” 林长宁二人一同起身,李明淑在身旁的丫鬟牵一下似乎是不小心踩到了裙脚,踉跄了一下。 林长宁眼疾手快的握住了李明淑的胳膊,撑住了她,让人不会摔倒。 瞧这李明淑略微有些摸不着东南西北的样子,林长宁死死的扣着李明淑的胳膊。 低声的说道:“莫怕,我扶着呢。” 红色的盖头下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应和声。 二人对拜完后,便听到司仪高唱着送入洞房。 这个时候院中和正堂内大大小小的人都开始欢呼起来,簇拥着二人准备往洞房去。 喜堂的喧闹声还没有散,林长宁一手握着李明淑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是稳稳的拽着红绸,二人并肩而立,由前面的喜娘领着,缓缓的朝着洞房处走去。 一路红绸漫天,喜娘在前头撒着花生、红枣、桂圆,嘴里念叨着“早生贵子”的吉语,孩子们追着抢着地上的果子。 “前面有台阶,慢着些。” “嗯……” 林长宁一边看路一边扶着李明淑提醒。 李明淑跟着林长宁跨过门槛后慢慢被领着进了洞房之中。 等喜娘掀开被子,露出大红色,上面铺满花生桂圆的大床后,李明淑被直接领着坐在了床边。 林长宁也被推着做到了李明淑的身旁。 分明是第二次成婚了,但是不知为何这次竟然比上次更要紧张些许,李明淑有些紧张的捏着手中的帕子。 新娘喜笑颜开的看着床上坐的一对璧人。 “新郎新娘入洞房……” 喜娘一边说一边从手上抓着瓜子儿,花生,桂圆朝着二人身上撒着。 “阖家团圆,早生贵子……” 第440章进来吧 将二人送入洞房后,喜娘和周围的几个司仪便开始撵人了。 等各种吉祥话说完后,房中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林长宁手下老马,老周,还有鲁山万金他们则是早早的跟着出去帮着林长宁敬酒去了。 临走时还对林长宁说到让人快些。 今日来参加二人大婚的,几乎整个太原的名门望族都到齐了。 太原的这些官员们更是不敢怠慢耽搁,齐齐的聚在林府中。 所以林长宁这次找了不少人准备帮自己挡酒,虽说即便是喝醉了也无大碍,但是来的人太多了,单她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 门“吱呀”一声合上,将满室喜庆关在里屋。红烛摇曳中,林长宁从床上起身,站在李明淑面前,看着那片鲜红的盖头,指尖微颤,终是抬手,轻轻将那方红绸挑了起来。 李明淑抬眼便看到了满脸笑意的林长宁。 “娘子~小生这厢有礼了。” 林长宁掀开盖头,怪模怪样的学着电视剧中的戏腔对着李明淑说道。 李明淑没忍住被逗的一乐。 “长宁?” 林长宁嘿嘿笑了一下突然问到:“这2日都不怎么好好吃东西吧,今日早间我还没出门时,便让小厨房给你预备着了一些饭食,要不要让人叫上来?我想着这一套走完你也应该要饿了。” 李明淑抬眼看着林长宁贴心的样子,眼睛微亮。 “好,那就多谢夫君了。” 说着便捂着嘴弯着眉眼看着林长宁。 林长宁笑笑,扭头看了一眼窗子朝着李明书点点头:“那娘子稍等。我这就出去,去小厨房拿一些吃食过来。” 林长宁刚说完,左右看了看,瞧着大敞着的窗户直接跳窗往外跑了出去。 开玩笑,今日他大喜的日子若是让人知晓新郎新娘挑盖头的时候饿了,跑出去找东西吃那可太丢人。 左右林长宁让人背下吃食时也把路线摸熟了,跳窗出去后,熟门熟路的摸到了主院的小厨房。 等看到灶上还热着的莲子羹,还有几碟糕点后眼睛一亮。 今日他也是一大早起来的,这会儿也是饿的不行了,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了好几声。 拿了一个木盒子挑了几样自己爱吃的,又给李明淑拿了一些吃食,林长宁满意的撤出了小厨房,朝着自己的房间再次摸了回去。 李明淑坐在床边抱着膝盖,想到林长宁刚刚有些傻里傻气的出去帮他找吃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要说长宁聪明吧,那确实聪明,不过今日二人大婚竟然半路出去帮她找吃的去了。 李明淑弯着眉眼,想到林长宁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微笑。 突然窗户旁传来噔噔两声敲窗的声音,李明书探头看了过去后发现是林长宁拎着东西回来了。 林长宁直接沿着窗户再次翻回了房间,将自己提的食盒中的食物一样一样的摆在桌子上后朝着李明淑招了招手。 “今日我吩咐小厨房做了绿豆糕,枣泥糕,金丝小饼,还给你带了一碗粥,先喝了垫吧垫吧,我待会儿还要出去与人敬酒,需要什么直接叫丫鬟就行。” 李长宁一边说一边拿过桌子上的两枚糕点迅速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快来尝尝枣泥糕,娘子?咱们府中这糕点做的还是不错的。” 李明淑眉眼弯弯,朝着林长宁点了点头,说了声好,等坐到林长宁身边时,伸出纤长的手捏了一小块枣泥糕放进了嘴里。 吃了几口后朝着林长宁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再抬眼一看,林长宁两边的腮帮子鼓鼓的,就像一只大号松鼠一样,一直在嚼嚼嚼。 可能是林长宁吃的急,李明淑正想拿第二块糕点的时候就看到林长宁猛的拍打自己的胸口。 等意识到林长宁噎到后,李明淑快速拿起桌子上的酒壶给林长宁递了过去。 “喝口酒水顺一顺。” 林长宁接过李明书拿过来的酒壶,对着嘴里就灌。 又拍着胸口顺了顺,好点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吃的太急,好悬我就变成第一位在洞房里噎死的新郎官儿了。” 林长宁一边说一边抚了抚胸口。 李明淑没忍住被逗笑:“我又不和你争吃的,这么着急干嘛?” 林长宁又给自己灌了口酒水拍了拍胸口说道:“今日来的人不少,待会儿还要去敬酒,一桌一桌下来,怕是没什么时间吃东西,所以我寻思着就在这儿吃点儿再过去。” 说着林长宁给李明淑递过去一小碗莲子羹:“听人说新郎新娘的前一夜怕是吃不了什么东西,所以昨夜我就让厨娘在厨房上温着了,炖了好几个钟头,快尝尝,快尝尝!我不能再待了,我这会儿就得过去了。” 李明淑点点头,顺手接过了林长宁递过来的碗。 “多谢长宁,你快去吧,若是喝不过,便让大哥他们给你扶回来。” 林长宁点点头:“我省的,月儿现在在我娘那儿,你要是想月儿的话,我待会儿让人把她接过来。” 林长宁说着便起身准备出门,李明淑将人送到门口看着林长宁往前院去,这才回身坐在了桌子旁。 拿着汤匙喝了几口还温热的莲子羹,李明淑突然不由得笑了起来。 当年未嫁之时,她也是想过要寻一位温柔体贴的夫君。 只是嫁出去这么多年后都将心气给磨没了。 今日再次成婚,李明淑看着林长宁体贴的样子,默默的叹了口气。 原是想找一位体贴温柔的夫君,不曾想误打误撞竟然在一位女子身上实现了。 李明淑一边笑一边摇头,其实这样她觉得就挺好的,林家人忠厚和善,对月儿也好,若是能长长久久的和长宁做一对假夫妻,也未尝不可。 “夫人,大人让我来给你送一些东西。” 正在喝粥的李明淑顿了一下,心下有些疑惑,刚长宁才给她拿了吃食和粥,怎么还让人送东西? “嗯,进来吧。” 第441章下毒 李明淑看着端着托盘进来的丫鬟,心中有些疑惑,林家的丫鬟大部分都是出身王府,是她母妃亲自给分下来的。 如今这位小丫鬟,看着却眼生的很,瞧着似乎不曾见过。 “夫人,这是大人让我给您送来的燕窝,还请趁热喝下。” 丫鬟年约二十出头,头上挽着的确是姑娘的发饰,说话带着几分太原本地的口音,虽说李明淑心中有些疑惑,但是王府那么大,不一定每个丫鬟她都见过。 一时间便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点了点头后示意丫鬟把燕窝端了过来:“放桌子上吧。” 丫鬟近身将燕窝摆放在李明淑跟前的桌子上后低头弯腰,正准备出去。 瞧着李明淑依旧捧着莲子粥喝不由得提醒道:“夫人,燕窝凉了就不好喝了……” 话音未落,门外便再次传来脚步声,只见林长宁去而复返,直接推开婚房的大门和丫鬟,打了个照面。 李明淑有些错愕的抬起头:“怎么又回来了?” 林长宁面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看了一眼有些陌生的丫鬟,以为是李明淑喊过来的。 “刚想起一件事,便回来给你交代一声。” 李明淑朝着林长宁笑的温柔:“嗯?” 林长宁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丫鬟直接走到李明淑面前,看到桌上两碗不同的粥,心中有些疑惑。 “想回来让你帮我备一些解酒茶,我瞧着前院的架势,今夜我怕是要回不来了。” 林长宁打趣的说道,等看到桌子上的粥端起来就准备往嘴里送:“你叫的粥么?是不是莲子粥不合胃口?若是不爱喝,下次我便让小厨房做些别的。” 话音刚落,就看到李明淑一脸惊恐的直接打翻了林长宁手里的燕窝。 “别喝!这燕窝粥不是你让人拿给我的吗?” 瓷碗碎裂的声音突兀的在婚房中响起,林长宁双眼猛的瞪大,突然意识到什么,只觉得身后一阵邪风直勾勾的透着他背朝着李明书冲了过来。 林长宁长臂一揽,将面前李明淑带离刚刚坐的地方。 只听一声金石交接的声音,不知什么暗器打在了李明淑刚刚坐的地方。 下一瞬房间中便出现了两名暗卫,从外面的窗外破窗进来,迅速和丫鬟打斗了起来,李明淑惊魂未定的揪着林长宁胸前的衣襟。 等意识过来后迅速的查看林长宁身上。 “长宁?你有事没有?” 林长宁这才发觉背上有一块儿疼的很,但是瞧着李明淑担忧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你呢?伤到了吗?” 刚刚林长宁抱着李明淑闪开的及时,所以李明淑并未受伤,但是林长宁却因为挡在李明淑面前被刺客的暗器擦伤在背上。 丫鬟见不敌两名暗卫,直接从窗户处破窗而出,想要迅速逃走,两名暗卫对视一眼,留下一名守着林长宁和李明淑,剩下一名吹了一口哨子,和门外隐在暗处的一群暗卫,直接追了出去。 十郎带着自家祖父急匆匆的朝着新房处而来,等看到破窗而出的丫鬟后,心中一紧,带着自家祖父直接推门。 “六哥!厨房刚刚送来的那碗燕窝有问题,不能喝!!!” 等看到将李明淑护在怀中的林长宁后,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六哥?” 林长宁扫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燕窝拧着眉头说道:“没喝,怎么回事?十郎,三爷爷,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 十郎松了一口气,等看到地上的燕窝粥后和自家祖父蹲在地上捏了些许,闻了闻。 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看着林长宁说道:“昨日备下食材时,我母亲突然发现府中进了几盏燕窝,我是知道六哥和婶子的,除非贵人赏下,不然是不会买这种金贵东西的,所以便起了疑心。” “原想着这两日府中事多,也没好意思麻烦嫂嫂和婶婶他们,刚刚见大家都在前院吃席,就自己去了一趟后厨检查食材,恰好就发现了前日刚入库的燕窝今日就给做上了,多嘴问了一句,是谁要吃,一群人推诿着,说不上来,我就知道想必是有些不对,掀开做燕窝的锅时看到了锅台边洒落的粉末,就是这燕窝里放的,是毒!问了一声送燕窝的人往这边来,这才急匆匆的追了过来。” 十郎一边说一边仔细的用银针探着地上的燕窝,看了半天银针没发黑,又把银针递给了自家祖父。 “阿爷,我闻着像乌头……” 三叔公将银针放在鼻子下仔仔细细的闻了闻,跟着点了点头说道。 “确实是乌头。” 说完便抬起头看着林长宁:“小六,你和郡主都没事儿吧?” 林长宁正想说自己没事,就看到李明淑突然拉着她面色带着几分紧张:“长宁伤到了背上,快看一看,叔公。” 说着边拉着林长宁往凳子上坐:“我瞧着背上都渗出血来了。” 刚刚林长宁往前走了两步,李明淑才看清林长宁背上有一小块儿似乎被水阴湿了一般,轻轻上前一摸,却发现手上沾满了血迹。 这才想到长宁今日穿的是大红色的袍子,鲜红的血在红袍枝上瞧着便像是水阴湿了一般。 十郎犹豫了一下,直接抢在自家爷爷面前给林长宁把起了脉。 刚触碰到脉搏,脸色就忽然大变:“有毒!武器上面抹了毒!!!” 一句话让三叔公的脸色也紧张了起来,一把推开了十郎骂骂咧咧:“嘴上没毛的小崽子,起开,我给小六看。” 林长宁刚想收手,就被三叔公一把攥住了手腕不容置疑的摁在了自己的脉搏之上。 三叔公把了会儿脉后没说话,轻轻的抬起眼皮看了林长宁一眼,看着两边有些紧张的李明淑,还有十郎轻轻的松了一口气说道。 “确实中了毒,不过无碍,我能解,十郎,待会你同我下去备一些药材,先用银针将你六哥的穴位封一下。” 说完后又看了一眼李明淑:“郡主,我给你也看一下。” 李明淑犹豫着伸出了自己的手腕,三叔公只略微探了探,便松开了手。 “郡主无碍。” 说完三叔公起身看着林长宁轻轻点了一下头:“我和十郎下去帮你熬制解药,你先让郡主帮你把伤口清理一下,先不要上金创药,让血流一会儿,待会儿喝了药再上药包扎。” 第442章治家 院中发生的事没过多久就传到了前院的这些人耳中,齐戎和李明修他们一起迅速赶到了洞房。 此时林长宁已经喝下了药,身上的伤口也包扎好了,只是放血放的太多,脸色稍微有些苍白。 等看到急匆匆赶过来的两个人朝着人勾起了一抹有些苍白的微笑。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过来了?” 齐戎眉头拧的可以夹死一只苍蝇:“听人来报说后院有了刺客?怎么回事儿?” 早在他们二人赶来的时候,林长宁身旁的暗卫就已经把人给扣住了,只可惜是个死士,刚抓到便服毒自尽了。 “是我的错,府中混进来了刺客,在燕窝中下了毒,谎称是我给明淑送的,碰巧我回来想让明淑给我备一点解酒茶撞上了。” 不然林长宁都不敢想…… 李明修看着满眼担忧,看着林长宁的妹妹脑海中有了一些疑问:“淑儿都回来这么久了,怎么好端端的会有刺客奔着淑儿来?” 林长宁摇了摇头,刺客已经死了,查出来身份还需要一定的时间,这件事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刺客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李明淑,是他或者是两位世子或者楚王,他都可以理解,只是有些想不通为何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下手? “你呢小六?身上的伤怎么样?” 听到齐戎问林长宁的伤,李明修也询问:“对,你呢?听说兵器上萃了毒?” 林长宁点了点头:“嗯,不过没什么大事,我三爷爷在家中,只是寻常的毒,不算难解,已经配好了解毒的药喝下了,伤口过几天就能好。” 齐戎轻轻嗯了一声:“那最近就在家好好养伤,淑儿,你多照看他一些。” 李明淑满眼愧疚的看着林长宁,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长宁为她受伤了。 “我知道的二哥,我会照顾好夫君的。” 李明德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半晌才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明淑?你说今日来的人会不会是侯府的人?” 除了侯府之人,李明德暂且想不到李明淑有和谁结过仇,明淑自小就是贵女中的典范,这辈子不曾与人结仇,除了京城的侯府,他真的想不到有什么人会直接对着明淑出手。 提到侯府,三个人瞬间沉默了起来,林长宁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男人嘛,即便是前妻也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若是因为李明淑再嫁,而准备对前妻痛下杀手,倒也说得过去。 齐戎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李明修狠狠磨了磨后槽:“若是那季家的小崽子,若有一日打入京城,我非扒了他的皮!!!” 齐戎轻轻抬眼看了一眼李明修:“若是想现在也可以,京城中有我埋下的暗线,杀一个纨绔子弟不成问题。” 李明修看了一眼颇为认真的齐戎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那只暗线留到有用的时候再说吧,现在且按兵不动,至于姓季那小子,早晚的事。” 说完李明修又看着林长宁,轻轻叹了口气:“小六,最近在家中好好养伤,都司的事不必操心,今日多亏你回来的及时,回去我会如实告诉父王的。” 说着看了一眼齐戎:“走吧,去前院帮着长宁把那些人应付一下,今日他们大婚消息还是莫要传出去的好。” 李明德也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夫妻两个说话了,我们去前院帮你们应付一下前院的那些人,好好休息。” 说着三人便齐齐的朝着外面走去。 林长宁身边有不少暗卫,来的时候他们也见到了不少在旁边驻扎的亲卫,想必不会再发生这种事的。 李明修心中有些感慨,没记错,这已经是第二次长宁因着自家妹妹受伤了,二次嫁妹,心中怅然瞬间被替代了。 前面传消息的时候说的很明白,自家妹夫是因为护着妹妹才受的伤,小六虽然年纪小,但着实有担当,把妹妹交给他,他放心的。 瞧这小两口儿一个替对方挡刀,另一个眼中掩盖不住的愧疚和担忧,李明修轻轻笑了:“走吧,老二,淑儿跟了长宁,这下我算彻底放下了心。” 齐戎低低的嗯了一声:“今日他俩都歇去了,咱们只能替新郎官儿挡挡酒了,唉。” 李明德也叹气:“那小子成婚,咱们仨去挡酒,我之前还想着今日好好灌他一糟呢。” 三个人走到前面瞬间换了一副脸色,满目春风的和各家的人相互客气。 洞房中的林长宁和李明淑相对坐着,林长宁坐在床上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这丫鬟不是府中之人,也不知怎么混进来的,还好今日你没事,不然我得愧疚死。” 李明淑经此一遭也没吃东西的情绪了,扒拉着被子上的桂圆轻轻的剥着皮往林长宁嘴里递:“林家在太原刚立府不久,即便是王府派了不少人过来,也肯定是有漏洞的,此事不怪你,没必要愧疚,不过家中确实是需要好好整治一下了。” 李明淑又剥了一颗花生递进了林长宁嘴里:“这些事情你放心,你在外面好好打拼,以后内宅我会帮你打理好的,母亲和嫂嫂没经历过世家大族之间的弯弯绕,不晓得中间的厉害,刚好这次我能带母亲和嫂嫂学一下,统领内宅的功夫是一定要学的,日后还要交给两个小丫头。” 林长宁靠在被褥上,低头就着李明淑纤长的手指将花生咬进嘴里,一边嚼着花生,一边儿点头。 “家中的事我不大懂,我娘和两个嫂嫂也是,现在府里的下人越来越多,我瞧着我娘和两个嫂嫂管着也有些力不从心,有你刚好,之后内宅之事便交给你,外面的事交给我,有什么需要告诉我或告诉娘都行。” 李明淑点点头,稍微有些犹豫的说道:“内宅全部交给我,娘那边?” 林长宁虽说是女子,但是林母到底是她名义上的婆婆,二人刚成婚,她便拿了内宅的统筹,倒不是怕外人说闲话,就是有些担忧林母心中多想。 但是如今的林府虽说看管的很严,但是比起正经的世家大族相比就跟个筛子一样,哪儿哪儿都是漏洞。 日后长宁会越走越高,所以不管肯定是不行的。 第443章管理内宅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因着林母想着二人累了一天,让人多睡会儿,便着小丫鬟送来了一些吃食。 两个人醒来后吃了一点东西,正在吃饭的时候,就听到门外吱呀一声,两个小丫鬟有些犹豫的站在门口看着身下的小豆丁。 月儿已经将近一天没看到自家娘亲了,晚上吃了饭后,趁着林母不注意便悄悄的找着丫鬟一边问路一边摸了过来。 等推开门后看着坐在桌子上吃东西的二人,犹豫了一下,唯唯诺诺道:“爹,娘?” 今日好多人都说晚上不可以打扰娘亲和爹爹,但是她实在是有些想念娘亲,月儿是知道今天晚上不能打扰的,所以只是准备过来看一眼娘亲和爹爹。 等到了门口推开门后,迎着二人温柔的目光这才有些瑟缩,有些害怕会被爹娘责骂。 林长宁放下手上的筷子,有些吃惊,月儿怎么会过来,还是一个人跑过来的。 不由得伸开手,朝着月儿招了招手。 “月儿乖,过来。” 月儿看着林长宁面上温柔的笑意心中松了一口气,爹娘没生气就好,她其实有些担忧,自己任性找过来会被林爹爹讨厌。 她喜欢林爹爹,不想被林爹爹讨厌。 看到林畅宁不仅没有生气,还朝他招手噔噔噔的迈着小短腿儿跑了过去直接扑进了林长宁的怀中。 “爹爹!” “唉,乖月儿,是不是想爹娘了呀?怎么一个人跑了过来?下次自己过来的时候一定要带个小丫鬟,不然爹娘以后找不到月儿会担忧的。” 月儿重重的点了点头:“月儿知道啦。” 李明书轻轻的呀了一声:“爹爹身上有伤,月儿乖,来娘亲这里。” 月儿仰起头看着林长宁小小的脸上有些担忧:“爹爹疼不疼啊?月儿可以给爹爹吹吹,吹一下凉凉的就不疼了。” 林长宁凤眼潋滟成了一弯弦月:“爹爹不疼。” 李明淑将月儿从林长宁的怀里捞了过来,指着女儿的鼻子嗔怪了几声。 又抱在怀中和林长宁一起用了饭,正准备歇下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个小丫鬟的声音。 “大人,夫人,老夫人让我来带小姐回去……” 林长宁看着怀里有些恋恋不舍的月儿,捏了捏月儿嫩白的小脸,抬头对着外面喊道:“不必了,告诉我娘,今晚月儿跟我们住一起。” 林长宁睡在外侧,李明淑睡在里侧,月儿有些兴奋的夹在两人中间,这还是她第一次和爹娘一起睡。 兴奋的都有些睡不着觉。 林长宁躺在外侧,双手轻柔的拍打着月儿,嘴里给月儿讲着各种小故事,不仅月儿听的认真,就连李明淑也听的津津有味的。 二人睡着后,林长宁躺下没一会儿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一夜好梦。 第二日一早,林长宁醒的时候,李明淑已经带着月儿起来梳妆了。 等看到林长宁伸了个懒腰,坐起身后放下了手中的钗环起身走了过来。 给林长宁递过去了一套桃红色的长袍:“来吧,我帮你穿上。” 林长宁接过衣裳,轻笑着打趣道:“我又不是个残废,哪用得着你帮我穿,给我就是。” 说着便准备自己穿,李明淑上前帮着林长宁整理衣服,系腰带:“你还受着伤呢,我是怕拉扯到伤口,来抬手,我帮你穿,也能快些,今日还要给婆母奉茶,迟了就不太好了。” 林长宁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们二人是怎么回事儿,家中人都清楚,自然是不会像一般婆媳那般苛待人的。 “放心好了,我娘他们人都很好的,再多休息一会儿也无妨,不会有人让你站规矩的。” 李明淑没好气轻轻捏了一下林长宁的脸:“你呀,礼不可废,传出去,第二日咱俩睡到日上三竿像什么样子,你不要名声就算了,我可是要的。” 说着李明书便笑了起来,扭头看着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椅子上踢踏着小腿儿的月儿说道:“走吧,带着月儿过去吧。” 林长宁点了点头:“正好和娘讲一下把家里的事情交给你打理。” 两个人牵着月儿一路走到了正堂,只见林母还有林家二哥两位嫂嫂早早的就等在了这里,朝着二人相携带着月儿走了过来后面带欣喜。 “来了?” 林长宁带着李明淑走进堂中,朝着林母还有林二哥他们依次行了礼。 “娘,我带明淑过来了。” 说着一旁的丫鬟极有眼色的捧着茶杯走了过来,林长宁和李明淑挨个对四个人敬了茶,瞧着林母还有林二哥满脸欢心,看着二人的样子,李明淑心中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果然如长宁所说,林家人都极好相处。 林母看着李明淑心中有些百味杂陈,不过看着二人站在一起登对的模样,叹了口气,木已成舟日后便盼望着两个孩子能再好些。 这么想着看着李明淑的眼睛不由得就温柔了下来:“好孩子,长得可真标致,来,这是娘新打的镯子,可能比不上王府的,但也是一块儿稀奇的好料子,今日送给你。” 林母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镯子褪了下来,戴在了李明淑的手腕上,虽说是女儿给她娶了个妻子,但是该有的还是得有。 林母心中是既别扭又古怪。 两人客客气气的行过礼,给了李明淑礼品后,李明淑又按照年纪大小纷纷回赠了东西。 大致的一些流程,走完了之后,林长宁带着李明淑坐在左侧的椅子上。 看着自家娘和两位嫂嫂认真道:“娘,家中日后一应事宜便交给明淑吧,术业有专攻,明淑自小就是贵女典范,你们看着头疼的账本,账簿,身契地契,这些东西她自小就学的,交给她打理会好一些。” 林母有些喜出望外,两个嫂嫂也一拍手掌。 “哎呦,此话当真?淑儿会管内宅?” 李明淑看着面上带着惊喜,恨不得将事情立刻交给她的两个嫂嫂还有婆母,心中有些好笑,婆母还有两个嫂嫂表现的好像是要丢出什么烫手山芋一样。 想到这里没忍住,笑出了声:“娘,嫂嫂,我自然是会的,也可以教嫂嫂和伯母如何管教内宅……” 王大嫂嫂的手都快摆出残影来了:“给你就成,给你就成,我不学,单看的那么多字儿,看的我眼都昏了。” 第444章麦浪 明日便是秋收,太原城郊的麦田中已经变成了金灿灿的一大片,楚王下令明日和太原众将亲自去收割麦田,以冲粮草。 林长宁自然是要去的,且是要带着家眷一起过去的,二人成婚之后,算得上是和谐,林长宁在外,李明淑主内。 一个专心打拼事业,一个专注管理内宅,自打李明淑接过了林母的活儿后,林府众人都轻松了不少,要不怎么说专业的活找专业的人来干呢? 迎来送往各府回礼,加上林府的各种人员管理,李明淑简直就是手到擒来,家中丫鬟分为了一二三等,各司其职,且有固定的活动范围。 林长宁和林二哥也新加了两名小厮长随,不再和之前一样,逮着谁用谁。 李明淑给林长宁挑选的小厮名叫端午,今年十二三岁,年纪虽然不大,但人很机灵,林长宁用了两次后便用顺了手,就让人长久的跟在身边了。 林二哥身边的叫白鹭,年纪也不大,今年十五岁,为人忠厚老实,身材健壮,也是个聪明的,平日里跟在林二哥身旁打理生意也是颇得林二哥赞叹。 至于林母和两位嫂嫂身边的丫鬟也重新整治了一番,李明淑如今带来的人都是王府中王妃拨给她的贴身丫鬟,用的时间不大长。 自小跟着她的那些丫鬟在京城中都没回来,有不少甚至已经身亡,这些新的小丫鬟虽说聪明机灵有余,但到底有些亲近不足。 李明淑便着手准备在与林家人和自己培养一批小丫鬟,便挑了王府送来的这些人中身家清白的用。 等这些人挑好后,李明淑又排查了几遍府中各处的疏漏,竟是有查出了几个别府和外面的人插进来的钉子。 和林长宁商量了后,决定还是将这些人留下,在外围干一些杂活,平日里便让护卫多看着些想必也无伤大雅,关键的时候或许还能用得着这些人。 对于娶妻这件事,林长宁并无恶感,二人明面上看着关系甚好,见了二人的都说小夫妻蜜里调油。 实则二人私底下不过是关系甚好的姊妹,李明淑总觉得年纪大便将林长宁当做妹妹照顾,家中贴身的一应东西都帮林长宁准备的妥当,自打李明淑二人成婚后在内宅中的事情,林长宁几乎不用怎么操心,吃的用的如今一应俱全,马车出行各府往来,李明淑都给办的妥妥当当的。 至于林长宁则是给足了李明淑自由,他和月儿在府中,林家人因着顾忌李明淑郡主的身份和林长宁的态度对着二人既亲近又恭敬,亲近明明身为郡主却态度温柔和蔼的李明淑,但是又知二人同为女子,且长宁如今在楚王手下做事便万分恭敬。 林长宁则是把李明淑当做一个要好的伙伴和战友,在外给足李明淑体面,在内就在月儿面前扮演着一对和睦小夫妻,不过成婚半个月,二人的关系就亲近的不行。 秋风飒飒,吹的麦田中的麦浪金黄滚滚,空气里飘来的也都是阵阵麦香,今日晴好正是秋收的时候。 楚王站在田埂之上望着一大片的麦田心中有些欣慰,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到了时候,等这次秋收后,粮食入库,他就可以带着部将攻入京城夺取大位了,在皇帝小儿手上忍了这么多年终于算是到了清算的时候。 今年太原的收成看着就不会太差,瞧着金黄色麦浪就让人心中止不住的开心。 楚王身着大红色的蟒袍,头戴一顶精致的束发金冠,冠上的明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身侧的李明修则是身着同色系的世子服,和一席官服腰配长刀的齐戎和林长宁站在一处。 “父王,想必今年会有一个好收成,加上之前筹措的粮草,这次秋收后咱们就可以出征了。” 楚王点点头,勾了勾嘴角:“嗯,不过咱们这里今年收成好,想必其他地方也不太差,边疆各城想必也快收成了,打仗的同时让其他人戒备着鞑子,今年收成好,想必鞑子下来的也快。” 齐戎应了一声:“回王爷,已经和几名指挥通过信了,边疆暂时未有异动,也言会继续警惕鞑子南下。” 李明德也跟着回答:“我也去信问了几位王叔,只是现在还没有应的,不过秦王叔的儿子明霄前些日子来了信,说是边城已稳定不日就到太原了。” 楚王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慢慢地移向身后的四名才俊,目光掠过自家的四个儿郎满意的点了点头,最后目光停留在了林长宁身上。 “长宁,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好全了么?” 林长宁抱拳朝着楚王微笑:“回父王,不过小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会耽搁出征的。” 楚王看了看林长宁,目光中闪烁着几分欣慰点了点头后说道:“吾儿甚勇,不过即便是小伤也该注意些,别落下什么病根儿才好,日后父王需要用到你的时候还多,回去让府医再给你好好看看,你家族弟虽说医术不错,到底年纪轻了些,王府有位刘府医对外伤一道颇有研究,回去让他给你看看。” 楚王是知道林长宁族弟医术不错的,林长宁为他手下爱将,如今更是成了他自己家的女婿为他半子,在关心孩子方面,楚王深谙其道。 林长宁抱拳眼中适时的闪过几分濡慕:“谢父王关怀,不过出征在即最近找刘府医配药的人也多,我身上的伤也不打紧,就不用占据资源了,我家中三爷爷也是郎中,十弟师承祖父,平日里家中有三爷爷照看,长宁身子没什么大碍的。” 楚王看到林长宁识趣又懂事轻轻哼笑了几声:“长宁为吾婿,即便占据资源也无不妥,身子重要,听你这么说,你家三爷爷医术想必是不错的,改日让他和刘府医可一起探讨探讨医术。” 林长宁眼中闪过几分欣喜,意识到楚王这是在给三爷爷机会,迅速反应过来:“是,父王,改日我会让三爷爷去府中寻刘府医。” 第445章收麦子 今日收麦子,自然不会是下面的人收,楚王会带着家中的几名儿郎和太原的部将官员一起割麦,以彰显太原上下一心,祈求粮食丰收之意。 武官还好,大多都是干惯了粗活的,太原的这些文官则是遭了脑门子罪了,顶着秋日里毒辣的太阳站在麦田旁,一个个都是细皮嫩肉的读书郎,哪儿吃过这种罪,还没站上一会儿就已经出了满脑袋的虚汗了。 老马站在队伍里朝着马车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文官没好气的嗤笑了一声,今日收麦子,也不知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过来能帮到什么忙,可别到时候晕到麦田中,还要人救治。 楚王带着几人走到临时搭的台子上,淡淡的扫了一眼身旁的护卫,护卫收到眼神迅速下去不知通知了谁,刚刚还有些散乱的太原官员们迅速整理起来衣冠往台子两周聚了过来。 楚王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左边李明修,右边齐戎,再往后便是李明德和林长宁二人,四人站直身体,拱卫在楚王身旁。 看着太原的官员们朝着楚王行过礼后,秦忠出列:“王爷,今年难得风调雨顺,咱们这片地的收成想必极好,兄弟们都已准备妥当,就等您一声令下,便可开始收割了。” 楚王看着秦忠轻轻的点了点头下令:“好,那就开始吧,务必小心谨慎,莫要浪费了这一年的心血。” 说着楚王便站起了身,从身旁内侍的手中接过了镰刀,张开双手任由身旁的李明修还有齐戎将自己的袖袍挽在身后。 整理好衣服,手握镰刀的楚王起身带头朝着麦田走去。 林长宁也接过了镰刀,将自己的长袍束在胳膊和身后,撩起裤腿随着楚王一起下了麦田。 瞅着几人下了田后,弯下腰,熟悉的收割起了麦子,林长宁心下嘀咕,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几个人都是天皇贵胄吧。 齐戎齐二哥且不提,在边关之时时常跟着他们一起下田收麦屯田,怎么李明修和李明德割麦子的动作也如此娴熟? 林长宁一边割麦子,一边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李明修和李明德。 一脸的怀疑被李明修看到后都忍不住气笑了,直起了腰,握着镰刀,看着林长宁:“小六,你那什么眼神儿?” 林长宁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眼神,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只是没想到大哥和八哥干农活干的如此娴熟。” 李明修冷哼了一声:“我们又不是什么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纨绔,不过是干些农活,收麦子而已。” 李明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乐呵呵的解释:“太祖曾经打天下时吃过粮食的亏,当时不少世家大族宁愿粮食烂在仓库,也不愿施舍出来给平民,后来大宣建国,为了不让皇室子弟坐享清福,便立了一条命令,凡是宗室子弟满7岁过后,都要亲自参与田地耕种。” 林长宁轻轻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等于说所有世子都会下地劳作喽。” 李明修鼻子中传来轻哼:“自然不是,真正干活还是做做样子的还是有区别的,大部分皇室子弟只在秋收或者特别的节日下地干一天,大多都是做做样子,我们自然同他们不一样。” 李明修一边说一边卖力的干起了活。 前头的楚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水,听到李明修的话,没忍住笑了起来。 站直了身体转过头看着几人接话:“可不是么,也不知道是谁,8岁的时候下田被麦子割到了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哼!” 楚王一边笑一边打趣着李明修。 弯腰割麦子的李明修听到父王这么打趣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父王!你也都说了那是小时候,我那时候还小!不要老在这时候揭我短,好不好?” 楚王轻轻的笑了两声继续弯腰割起了麦子,一群人身边的官员们听到父子二人的嬉笑也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 李明修刚弯腰准备割麦子就被锋利的麦叶再次划伤了手,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后嘶了一声。 齐戎和林长宁一同望向身后的李明修,林长宁挑了挑眉:“大哥?这是?” 李明修看着手背上一道鲜红的血痕朝着二人晃了晃手背:“啧,又被划伤了。” 李明德听到李明修说话,抬头看了一眼问道:“没事儿吧?明修,要么你去后面包扎一下?” 林长宁呲着一口大牙乐呵:“对呀,大哥,再不包扎伤口就愈合了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不论是前面还在割麦子的楚王,还是身后的这些官员,都不约而同的乐了起来。 李明修满脑袋黑线指着林长宁:“林小六,别以为淑儿护着你,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齐戎朝着李明修挑了挑眉:“哦?那大哥待如何?和小六单挑吗?” 林长宁看着齐戎不由得呲出一口大白牙朝着李明修笑的焉坏:“大哥,求之不得。” 四人一边玩笑着一边割着麦子,眼见着日头越来越烈,等麦田割的差不多后,日头已经移到了众人的头顶。 林长宁身上的长袍也被汗水完全的浸湿了,再次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后,临床您看着前面闷不作声,一直割麦子的楚王。 秦忠站直身体捶了捶腰,嘶哈了几声后看了一眼正午的阳光朝着前面的楚王喊道。 “王爷,正午了,要不用些饭再继续吧?” 割麦子割的有些忘乎所以的楚王听到秦忠的呼喊声方才慢慢的直起了腰,抬起袖子擦了擦汗水后,扭头看着身后的一群人喘了几口气后说道。 “嚯,已经中午了啊,已经割了不少了,都停下吧,下去用些饭食,喝些凉茶消消暑下午再继续。” 此话一出,不少的文官都松了口气,再干一会儿,怕是得去半条命下去了。 第446章伉俪 齐戎抬眼看着林长宁晒得通红的脸轻笑:“无妨,先回去休息吧,下午还要继续,你身上还带着伤呢,撑不住的话跟我讲一下去棚下歇歇。” 林长宁摇了摇头:“伤都快好全了,没啥事儿的,干点农活还是干得动的。” 二人说着便跟在楚王和一众将领身后朝着棚下过去。 楚王妃和许多太原的贵眷正坐在棚下的凉席上,身旁用布围起了一块儿大大的凉棚,似乎是害怕太原官员的亲眷们中暑,甚至贴心的在棚下放了不少桶的冰块儿。 林长宁刚走到棚底下就感受到了一丝丝凉意顺着风吹向脸颊。 棚子底下一群人正在陪着王妃,还有李明淑她们说话,一群人都是太原官员们的亲眷,大部分来的都是妻子,偶尔有几名年长的面孔则是太原官员们的母亲。 这群人得知王妃和郡主会陪王爷一起秋收,便也叫了家中亲眷顶着大热天儿的过来,陪王妃他们说话解闷。 楚王妃看到楚王爷过来,不由的站起了身,弯起了眉眼,朝着自家王爷走了过去。 手上拿着帕子走到王爷身边后给人擦了擦汗:“我让人备下了绿豆水,王爷过来先喝些消消暑。” 说完看着楚王身后的林长宁他们道:“你们几个也是,别再中暑了,过来喝些消暑茶。” 林长宁跟着李明修几人朝着王妃道过了谢径直走向了棚子中。 李明淑把怀中的月儿放下捧着一碗绿豆水走到林长宁身旁。 “渴了吧?快喝些绿豆水,原是想给你拿些冰镇的,只是三爷爷说你最近不能吃寒凉之物便给你备了些温的。” 林长宁朝着李明淑笑的开怀顺手接过了绿豆汤,一饮而尽,李明淑拿着手绢帮着林长宁擦了擦嘴角,瞧着林长宁眉毛额头上的汗珠给人擦了擦汗。 “来棚下歇会儿吧,待会儿就有人把饭食送上来,我今天给你带了肘子,红烧的,炖的软烂。” 林长宁眼睛一亮,虽说家中如今不缺吃食,但是干了一上午的活她确实有些饿,炖的软烂的红烧肘子配上米饭在这大热天儿的最是下饭。 林长宁嘿嘿,笑了一声:“多谢娘子……” 两个人的小互动,不由得看着坐席中的一群女眷眼热,几名年长的捂着嘴一边笑一边说道。 “林大人和郡主当真是伉俪情深,瞧这小两口蜜里调油的,怕是分都分不开呢。” “谁说不是呢?好一对金童玉女,瞧着都让人眼热。” 月儿看着爹娘在前面秀恩爱,挣扎着从丫鬟怀中窜出来,直勾勾的扑向了林长宁。 林长宁瞧着小跑过来的月儿下意识的弯腰将人揽在了怀中,抱起,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由得又让旁边的一群女的看的眼红。 月儿抱着林长宁的脖子有些骄傲的抬起头学着娘亲的样子,挽起小袖子帮着林长宁擦脸:“爹爹,月儿也给你擦脸,咱们两个也伉俪情深。” 林长宁没忍住笑了起来,月儿童稚的声音也让旁边的女眷不由的哄笑了起来。 “哎呦,笑死我了,月儿小姐,你知道什么是伉俪情深吗?这词儿可不兴乱用啊。” 月儿不懂,但是月儿骄傲的扬起下巴:“不就是和爹爹关系好的意思吗?月儿和爹爹关系也好。” 童言稚语不由得又惹的女眷席中一片哄笑。 “哎呦,这孩子~” 李明淑也忍不住直乐,掐了掐月儿的脸:“伉俪是指夫妻感情深,爹和娘才是夫妻,月儿不可以乱用成语。” 林长宁抱着月儿颠了颠跟着点了点头,用手弹了一下月儿的小脑壳。 “月儿和爹该当是父女情深……” 月儿捂着自己被林长宁弹了一下的脑壳不由得笑了一下:“好吧,反正情深就行,我跟爹爹就是关系好感情深!” 林长宁一手抱着女儿身侧被李明淑挽着一同入了席。 离他们不远处的王爷和王妃看着二人的小互动欣慰的笑着,王妃侧身坐在王爷身边手上持着一柄小扇给二人扇着凉风轻声说道:“瞧瞧淑儿这小夫妻俩,颇有几分你我当年的样子。” 楚王侧头看着自家王妃笑的温柔低声说道:“你当年可没咱闺女温柔,我可记得你刚嫁进来那一年腰窝给我掐的青紫青紫的。” 王妃白了一眼楚王轻轻哼了一声:“你当年要是有长宁这般体贴,我能掐你吗?” 当年的楚王也是个愣头青,秋收时跟着自家王妃在京城收麦子,因当时新婚燕尔又极喜欢楚王妃没忍住,在自家父皇面前失了礼,抱着楚王妃转了好几个圈,把当时的楚王妃吓得脸都白了。 这才在吃饭的时候狠狠的掐了楚王的腰窝一下。 楚王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当年我也和长宁差不多大,碰见心爱之人当真是忍不住。” 一句话说的楚王妃心中慰藉,轻轻的哼了一声给楚王递上了一杯冰镇的果酒嗔怪:“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喝口酒水堵堵嘴吧。” 但是看到楚王接连喝了好几杯后,又直接摁住了楚王的手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差不多得了,府医说你这身子不得贪凉,廊下还有煮的绿豆水,来人,把温热的绿豆水端过来。” 楚王巴巴的看着手上的一壶冰镇果酒被自家王妃夺走,咂吧咂吧嘴尝了尝味儿后叹了口气,任由王妃让人给他端来了绿豆水。 就着碗咕咚咕咚一碗下肚,看着正在喝冰镇酒水的李明修几个轻轻的哼了一声,指着几人说道。 “把他仨桌上的冰镇酒水都给撤了,贪凉不好,都给我换成绿豆水。” 李明修猛的抬眼看着自家父王眼中的恶趣味没忍住吐槽道:“父王,你不能贪凉我们仨又没事儿。” 楚王看着自己儿子轻轻的侧过头看着王妃:“你母妃说了贪凉对身体无益,撤了撤了,都换成绿豆水。” 齐戎不语,猛的灌了好几口冰镇酒水,等丫鬟给绿豆水端上来时一壶冰镇果酒已然是下了肚。 李明德有样学样不顶嘴,咕咚咕咚就着酒壶喝了起来。 等丫鬟走到李明修面前时,李明修瞪着不讲武德的两人:“唉?不是?你俩?” 齐戎已经松开了手,接过了丫鬟递过来的绿豆水,朝着李明修笑而不语。 李明修愤愤的赶紧灌了几口,瞪了二人一眼才接过了绿豆水。 丫的,就知道家里老二最贼! 第447章备战 林长宁记得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朝廷调兵的时候,这三人才聚齐,后面老秦他们去了边城打鞑子,钱指挥和赵指挥应该是去了旁的地方调兵去了。 这次回来三个人均带了几万的兵力,从哪儿调过来的?林长宁不太清楚,不过大约战事已经将近了。 加上林长宁所在的都司,粗略一数,竟也有10万直属兵力。 想必今日父王将他们召齐怕是不是就要动刀兵了。 林长宁心中了然和李明修对视了一眼,看到大哥对他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心中大概就有数了。 大哥现在统筹粮草之事,他点头就说明父王如今已无后顾之忧,这仗已经可以打了。 果不其然,等各路人马到齐后,林长宁粗略的看了一眼,大帐中竟有十几个人,大部分都是眼熟之人,就连谢家和崔家也来了两名青年坐着旁听。 这两名青年林长宁心中有数,都是谢家和崔家下一任的家主之选,也是文武全才。 如今站在这里已经能代表两家之意了。 崔家之事他大抵知道一些,阿正如今年纪尚轻,阿正的祖父便派了现如今崔家最出众的青年,崔珏前来。 至于日后崔家家主,林长宁也有些拿不准,不过想来崔正的爷爷是不会坑自家孙子的。 林长宁掩去了眸中的情绪,静静的看着人到齐,叶伴伴端着茶水给楚王还有世子几人奉了茶水,转而走到了林长宁身前,端着茶杯放到林长宁面前:“姑爷,上好的雨前龙井,听说您爱喝,早早就备下了,姑爷尝尝。” 林长宁对着叶伴伴笑了笑,转而伸手拿过茶杯,轻轻的吹了一下,尝了尝茶水后对着叶伴伴点头:“多谢伴伴,有劳了。” 叶伴伴看着林长宁爱喝乐呵呵的笑了笑,端着盘子撤回了楚王身后。 楚王见人到齐清了清嗓子眼中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激动说道:“我便不再废话,今日得到消息,前些日子咱们秋收过后下了几扬大雨冲垮了京郊,如今京城外遍地灾民,粮道被堵,正是咱们出击的最好时候。” 楚王顿了顿,看着突然兴奋起来的众人继续道:“先肃静一下,我话还没说完。” 见底下的人冷静下来后,楚王继续道:“各路藩王已经应承我不会出兵,今年朝廷打过两扬仗粮食吃紧,边疆各卫今年的粮食还未到,想必调兵也是难得,而咱们粮食充足,军备整齐,是个难得的大好时机。” 林长宁见楚王满眼兴奋看了一眼身旁跟着兴奋的李明修悄悄的伸出胳膊,拽着李明修的袖子狠狠往下一拽。 刚放下茶水的李明修不察之下被林长宁拽的一个趔趄,林长宁在后轻轻的踹了一下李明修的腿窝,只见自家大舅哥扑通一声当着众人的面跪在地上。 大厅中霎时间静了下来。 李明修:…… 不是,小六他有毛病吧? 准备回头的李明修被林长宁摁了一下,死死的跪在地上,林长宁一撩袍子跟着下跪,李明德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跟着起身,抱拳迅速下跪,抢先开口说道。 “九叔!朝廷豺狼环伺,欲夺您兵权、抄我家产,杀我父王!这是要逼死咱们皇室子弟啊!如今京营被堵、洛阳空虚,老天爷都在给咱们机会!咱们这边的子弟兵哪个不是您带出来的?粮草堆成山,战马嘶破天,太行关隘握在手里,过了黄河洛阳就在眼前!您一声令下,十万儿郎跟您冲!明德愿誓死追随九叔!清君侧!定天下!铲除昏君,还世间太平!!!” 齐戎不急不缓地放下茶杯,跪在李明德身旁拱手:“姨父!儿愿领兵替姨夫开道!” 林长宁也跟着拱手:“儿也愿为父王马前卒,披甲执锐,带三千护卫当先锋!定让咱们楚王卫旗帜插遍每一座关隘的城头!!!” 李明修总算是反应过来,抱拳对着楚王说了一句:“儿也愿往!” 李明修颇有些恨恨的咬了咬牙,三个臭弟弟,一句话都没给他留,只能跟着说一句自己也愿意。 李明修心中有些恼,但是想到刚刚林长宁拽他,他是第一个下跪表忠心的,心中有了几分慰藉。 话说的好听又怎么样,还不是他第一个下跪的,哼! 见到迅速下跪的三个人,下面的将领和官员们这才反应过来,全部跟着下跪,抱拳看着楚王目光坚定,声音激昂。 “吾等愿誓死跟随王爷!清君侧,定天下!” “吾等愿誓死跟随王爷!清君侧,定天下!” “吾等愿誓死跟随王爷!清君侧,定天下!” 楚王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起来,连道三声好。 朝着众人挥手,示意大家平身:“好!有诸君在此,我太原上下一心,何愁大事不成!今日起,本王麾下将士,凡斩将夺关者,赏千金!凡随本王入洛阳者,封侯拜相!子孙后代永沐恩荣!拿酒来——待三日后兵发娘子关,夺山西,入中原!咱们以血为盟,不破京城,誓不还师!” 话音刚落,外边院落中便有着一排列的丫鬟捧着酒水鱼贯而入。 看着楚王接过叶伴伴拿过的匕首,在手掌上留下一道伤口滴落进酒坛,心中咯噔了一下,有些胡思乱想。 就这么用刀,很容易得破伤风吧?而且这么多的血喝了会不会有点儿脏? 林长宁这么想着思绪不由得有些发散,齐戎轻轻的推了一下林长宁,林长宁这才回神。 看到楚王正看着他,身旁的叶伴伴已经拿着小匕首走到自己面前这才拿着刀在自己手心留下的一道小口,握紧拳头后看着血流进酒坛。 然后丫鬟和叶伴伴走到下一个人面前。 李明修包扎着手,默默的靠近林长宁小声嘀咕:“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走神,小六,你当真是心大。” 第448章战前动员 就越不想喝,但是抬头看着依旧朗声的楚王,林长宁咬了咬牙,这时候不喝会被当成奸细吧? 瞧着楚王说完话,狠狠的将碗砸在地上,后面众将跟着喝酒,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房中响起。 林长宁一咬牙,闭着嘴把酒水往脖子里灌,然后狠狠的把碗砸在地面,跟着众人高声大喊。 李明修看着林长宁衣领子上的酒水,轻轻的皱了一下眉,略微觉得林长宁有些埋汰。 齐戎眼中闪过几抹笑意,有样学样将酒水灌入了自己的衣领子。 李明德已经喝完了酒水跟着众人在高喊。 一群人喊完,均是面色激动,兴奋的脸色通红,楚王见今日事情说的也差不多了,便摆了摆手。 “今日事情说的也差不多了,明日在大帐集合,商量出兵的路线,定下谋略,后日一早出征,今日大家也累了,回去好好与家人话别!” 说完便是要将众人给打发走,楚王这两日还有一些东西需要统筹准备,越是临到头的时候事情越多。 今日账中的十几个人虽说都信得过,但是人数太多,人多口杂,有关军事方面自然有专业的人来,打仗他自有将领。 所以明日关于出征路线规划,还有各路的领兵人员他还要在思索一下,大致都是已经定下了,今天给大家一些缓冲的时间,明日军中动员一下,后日一早出发,兵贵神速,早一日破开洛阳,他便早一日安心。 还有前几日长宁所说的舆论,今日也要收网,想到这里,楚王不免眼中露出了一抹狡黠,长宁这小子,得亏是在自家阵营,要是给放到朝廷那边儿,不晓得自己该多头疼。 想到林长宁放出消息,说皇帝不仁上天降下惩罚,自家大哥得位不正,导致大宣连年灾害频发,百姓民不聊生。 穿插着各种细节的舆论消息,不过几日时间就传遍了大宣,京中传来消息,皇帝小儿这几日气的跳脚,当朝例会上竟被言官怼的昏了过去。 也不知是真气昏了,还是利用昏过去做借口逃避。 可惜了,到底是没让皇帝的罪己诏给下来,还损了一名言官下去。 不过如今各地都是太原放出的流言,发大水了,怪皇帝昏庸,上天怪罪,今年大旱,粮食收成不丰,怪皇帝昏庸,上天怪罪,鞑子下来打谷草,怪皇帝昏庸,不给粮草,上天怪罪。 就连自家三哥造反,也给别说成了被皇帝扣了黑锅,不得不造反,残害血脉至亲又被上天怪罪,这才发了大水冲毁了京郊。 除了这个林长宁还放出了各种预言,什么大雨倾盆,黄河决堤。 他之前还问长宁是否为真,长宁一脸奇怪的看着他说道,每年都会下大雨,也几乎是每年黄河的不同地方都会决堤,所以根本不用在意是真是假。 一盆一盆的黑水,一口一口的黑锅就往皇帝身上扣就行了,关键是这事儿吧抓也抓不着人,挡又挡不住,此事无解。 楚王默默的给自己揪了一把冷汗,幸好长宁这孩子和自家闺女成了亲。 出的那些主意也忒损了。 不过想到如今皇帝抓耳挠腮的样子,又不免乐了。 眼瞧着帐子中的人越走越少,楚王朝着林长宁挥了挥手:“来,小六,过来。” 林长宁正准备和李明修他们几人走出去,眼瞧着楚王叫她,顿住了步子回头。 李明修看了一眼林长宁,朝着人挥了挥手:“父王留你有事儿,去吧。” 齐戎也对着人点头,楚王如今对林长宁的态度几个人都看在眼里,林长宁对李明淑大家看的也明白,小夫妻关系甚好,楚王又看中长宁,和他们之间相处又犹如亲兄弟般,倒是不会担忧楚王苛责什么。 大不了身后还有王妃在呢,所以几个人压根儿不担心二人单独相处,即便是长宁有些话不妥当,或者是哪里不对,也自有人会帮他担待。 说起来长宁年纪,今年也不过十七,还未及冠,几个人都把他当弟弟疼,加上长宁本身待人真诚又颇有些风趣,更是讨几人的喜爱,几乎和自家兄弟没差的。 如今和明淑成了婚当真是成了自家兄弟。 几个人,包括王爷和王妃都是满意的。 楚王笑呵呵的看着林长宁,指着椅子说道:“坐,父王有事要同你讲。” 林长宁对着楚王点点头坐下后接过叶伴伴递过来的茶水,将茶水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后,看着楚王正色:“什么事啊?父王?” 楚王思索了一番,看着林长宁面色带了几分认真:“此次出征,我有意让你做先锋,只是如今你资历尚浅,怕是军中会有些人不服气,但你自身的本事我都是知晓的, 老秦是没什么意见的,但是钱铭指挥和赵熊指挥,家中都有儿郎,也都跟了我许多年,此次都瞄着这位置呢, 明日我想热热扬子,动员一下,正好举办一扬大比,老钱的儿子钱遇和老赵的儿子赵御凌,二人都是军中好手,这次若想让你做先锋,逃不开二人, 所以明日你便上去与他二人比斗一扬,我相信以你的实力打败二人不成问题,也能名正言顺的去做先锋。” 说完楚王便一脸认真的看着林长宁:“小六意下如何?” 林长宁几乎不假思索的半跪在地:“多谢父王,儿定不辱父王期望。” 先锋虽说危险,但是风险和机遇并存,做了先锋,一旦成为先打开洛阳城的那人,便是泼天的军功,日常在先锋,与其他将领对战,也是非常容易拿到军功的。 楚王想把这个位置给他,很明显就是存了一些私心,想提拔自己,但是若是真把这个位置给他了,军中其他有些人难免会不服气,右卫好说,毕竟都是自己人,也知道她的实力。 其他几卫就难说了,楚王不想让他被人说是靠裙带上位,让他用实力证明自己,当真是用了心思。 林长宁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半跪在地,再次抬起头来后满目坚定。 “父王!明日让他二人一起上,儿定不会辱没父王名声!” 也好让军中其他人看一看她林长宁到底是不是一个软柿子! 想拿她做筏子,也都多掂量掂量。 第449章儿行千里母担忧 马上要出征,这两日确实得和家人多待一阵。 可能是因为最近她成了亲,林母偶尔总是会有些怅然,看着她的脸默默发呆,他大概能猜想得到林母在想什么。 好好一个闺女,给她带回来一个名门贵女的媳妇儿,林长宁无数次看着自家亲娘盯着她叹气。 心中也有些无奈,如这个时代平常的女子一般她怕是不能了,如今有了能力也能护住一家人了,但是她也有了新的目标。 如今临战在即,封侯拜相也不远了,他如今站的越高,日后家人就过得越好,致远如今还在远方求学,若是日后她能封侯拜相,致远的官途也能好走很多。 还有如今二嫂收养的的林熙,天生的文官苗子过目不忘,日后她还要给自家阿弟和小熙铺路,要让两名侄女寻觅幸福,得嫁如意郎君,只如今的四品怕是万万不得行的。 还是得往上爬,爬的足够高,足够做一把遮天的大伞,护住身后人。 林长宁理着脑海中的思绪慢慢的走出了都司的大门,守门的两名士兵看到他后迅速抱拳行礼。 一个人看着他低头说道:“佥事,郡主在门口正驾着马车等候您。” 林长宁抬眼看了一眼守门的士兵,点了点头:“嗯,我知晓了,这就过去。” 说罢,就加快了步子,朝着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着李明淑的专用马车静静的停在都司的门口,马车中正传来月儿和李明淑的嬉闹声。 齐戎和李明修他们三个人正站在门口看着他快步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李明修看到林长宁走过来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到底是新婚,瞧这腻歪劲儿,行了,淑儿,小六也过来了,我和你二哥们我们就先走了。” 林长宁朝着二人笑笑,一翻身上了马车:“大哥,二哥,那我就不送了。” 坐在马车中的李明淑也掀开了帘子,朝着自家两位哥哥笑的温婉:“那我们就先回家了,大哥,二哥。” 李明修朝着人摆了摆手,随即和齐戎骑上马朝着王府飞驰而去。 林长宁上了马车钻进去后顺手捞过了月儿,坐在一旁看着李明淑询问:“今日你怎么过来了?” 李明淑看着林长宁笑:“带着月儿逛了逛街,给母亲和两位嫂嫂买了些钗环,听说今日父王给大家都许了假下值早,所以就来这儿等等你,咱们一同回家。” 林长宁皱着眉头询问:“丫鬟呢怎么没见丫鬟?上次那刺客明摆着就是奔着你来的,所以说至今没查出来什么,但是一个人出来到底是有些危险,下次把那些丫鬟们都带上,遇到事儿还能挡一挡。” 李明淑身旁的丫鬟都是王府中拨下来的暗卫,寻常的刺客都能挡上一会儿,林长宁见李明淑出来没有带人,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李明淑轻轻笑了一下:“我不习惯有人跟着,就让他们换了别的打扮跟在身旁,放心好了,人都在呢,不过是乔装了一下在我身旁,离得都不远。” 林长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二人一同回了家中,刚到家中,还没走到正堂就听到林母有些兴奋的声音。 林长宁和李明淑对视了一眼,心中有些疑惑。 李明淑挽着林长宁的手臂,笑呵呵的进了门询问道:“母亲,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林母手上捏着一封信,眼中有止不住的欣喜,见到二人回来,脸上的喜色盖都盖不住。 “致远来信了,说是过些日子就能回家了,院里给他放了假,说是要回太原住一段日子。” 林长宁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学院每年都会给学生放一段时日的假期,看着母亲开心的样子,林长宁欲言又止。 马上她就要出征了,致远回来是好事,但是她马上就要走了, 信件今日应当是刚到的,致远回来怕是还要一定的日子,怕是要见不上了。 想到这里林长宁勾出一抹微笑:“很好啊,娘,那到时候你带致远来我们新的府邸带他去太原好好逛一逛,给他留的院子还没起名字,这次刚好让他回来亲自题字。” 林母敏锐的察觉到了林长宁话里的异常,心中的欣喜被冲淡了几分,突然扭头问:“小六?你最近有事吗?” 林长宁和李明淑对视了一眼,瞧着林母有些忐忑的样子轻轻的叹了口气,李明书上前挽着林母的胳膊低声:“母亲,我父王今日已经确定了三日后出征,夫君是要跟随的。” 林母神情恍惚了一下,又想起了女儿身上大大小小不下十处的伤疤,想说什么,又突然闭上了嘴,良久才叹了口气。 “唉,娘,娘知道了,那娘这两日便给你路上备些吃食,你不是爱吃肉干吗?之前娘跟你嫂子们已经做了不少了,这次给你多带些,上次你说你军中同僚也爱吃,自己没吃上多少,娘跟你嫂子们这次特意多做了些……” 林长宁抿唇,看了一眼李明淑:“阿淑,你先带月儿去嫂子那吧,今日不是特意挑了钗环么?” 李明淑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林母,嗯了一声后,从林长宁怀中抱过月儿走出了正堂。 林母默默的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恍惚,看到林长宁的脸,突然就要起身往外走。 “娘去和你嫂子们说一说,今日再赶一赶,给你多纳几双鞋子,你这孩子,路上废鞋,上次回来磨了一脚的泡,娘这次专门挑的软底,和你嫂子们赶赶工,应该能再做出来几双。” 林长宁将准备起身的母亲摁了下去,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慈爱的林母:“不用忙活了,娘,等这次出征回来,咱们就能过上好一段的安生日子了,这两日我回来多陪陪你们,致远回家怕是赶不上了,娘,你替我向致远问个好……” 林长宁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说着说着便感觉到自己握着林母的手上面落了几滴泪水。 林母眸中含泪突然从林长宁手中抽过自己的手擦了擦脸。 “娘?” “娘没事,长宁,你如今官位也不低了,一定要去吗?不能在家中么?战扬凶险,娘,娘着实,着实……” “娘,没事的,这次出征父王给我争取了先锋,一旦成功,咱家就能彻底的改换门庭,致远和熙儿之后的路也会更好走……” “娘知道,娘心疼你,儿行千里母担忧,娘啊,不盼着你们有多出息,只盼望着你们几个都能平平安安的,你啊,是娘最放心不下的……” “我保证,娘,我保证会平安回来的。” 第450章比拼 听明淑讲,钱遇和赵御凌二人手上功夫都是不错的,更是跟着钱指挥和赵指挥在前线拼杀多年的老手,听闻十几岁时便跟着家中长辈上了战扬,一路搏至今日。 二人前有家中父辈在军中庇佑,后自身也是有一定实力和军功的积累,听说在军中威望也高,林长宁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但是到底从军的时间没有他们长。 所以这次要想名正言顺的拿下先锋位置,只能和二人练一练了。 当着众人的面将二人打败,日后军中也能少一些闲话。 早起练完刀的林长宁换了身衣服便准备去都司,端午已经在林长宁练刀时早早的出门将马车架上了,就等着林长宁出门。 林长宁其实向来都是骑着马往都司去的,耐不住李明淑挑的小厮着实机灵,偶尔上值不想吃早饭,端午便在马车中背下糕点和茶水,往都司去的时间正好能够林长宁饱腹。 林长宁今日穿了一身常服,因着要上台与人比斗,穿着官服便不大方便,所以一身衣服都是以简单为主,墨发则是被李明淑用一布条给束了起来。 门口的门房看到林长宁出来,直接搬起凳子往马车下放,林长宁一挥手说了一声不用,一个翻身上了马车。 钻进去后看着里面小桌子上的茶点,满意的朝着端午点了点头。 端午看到林长宁进来也跟着上了马车驾着马说道:“大人,还是去都司?” 林长宁捏过桌子上的糕点往嘴里面填了一个轻轻的嗯了一声。 马车缓缓行驶,林长宁就坐在马车中颇为悠闲的吃着糕点,喝着茶水。 茶水入口林长宁才发现竟然是牛乳,眉毛一挑,掀开帘子问道:“我的雨前龙井怎么换成牛乳了?” 正在驾车走在集市上的端午微微侧头,一边驾着车一边回:“是夫人让换的,说是早起就喝茶水伤脾胃,让我换成牛乳给大人养养胃。” 端午一边说一边又解释道:“知道大人喝不惯牛乳,夫人特地让厨房给牛乳去了腥,加了些糖才给拿过来的。” 林长宁咂吧咂吧嘴,果然从嘴里品出了一丝淡淡的甜味,自打阿淑二人假成婚后,别的不提,日常的衣食住行不知精细了多少,怪不得古代的人家个个都要送儿郎读书当官呢。 这小日子不知有多舒坦。 将壶里的牛乳一饮而尽后,林长宁嗯了一声,桌上的糕点也几乎被她一扫而空,旁边还有一个小食盒,也是李明淑给她备下的。 也不知如今是又要长个子了,还是还在发育,最近临床您越发的觉得自己能吃,早上吃过早饭去都司的路上又吃了糕点,但是老是不到中午肚子就饿的咕咕叫。 和阿淑提了一嘴后她就让厨房每日备上了一些饼子,都是肉馅的,说是让她饿的时候拿出来吃也方便一些。 小厨房做的饼子,外酥里嫩,刚出锅的时候最是好吃,凉了后皮可能就没有那么焦了,不过饿的时候吃什么都香,倒是颇得林长宁的意。 林长宁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心中开始琢磨要不要稍稍的减一减饭量,算下来如今自己一天吃的都有五顿了。 也不知自己这么点儿的胃,东西都吃哪儿去了。 “大人,到了。” 听到外面的端午叫她,林长宁嗯了一下,直接翻身下了马车,恰好和李明修打了个照面。 骑马过来的李明修下了马看着林长宁不由得损了一句:“呦?小六,你这是身上的伤还没好?都多久了还坐马车呢?” 林长宁扭头看着端午提着糕点朝着自己大舅哥挑挑眉毛:“啧,大哥这就不懂了吧,阿淑怕我早上没吃饱,在马车里备了点心牛乳,吃完刚好就到了都司,哎,想来大哥是不能明白的,我也想骑马,但是总不好拂了阿淑一片好意吧?” 李明修朝着林长宁翻了个白眼,心中嘀咕,怎么在家时阿淑想不起来给他备点儿糕点呢? 不行,回去让明华每日给他送些糕点来,瞧给这个死小六嘚瑟。 李明修走上前没好气的朝着林长宁的后脑勺拍了一下:“你就嘴皮子溜了,今日要与人比斗,我跟你讲可别堕了我楚王府的面子。” 林长宁轻轻的哼了一声,双手背后跟着李明修往前走:“一打二不成问题!” 李明修看着林长宁有些傲娇的小样子忍不住嗤笑:“你?你还一打二?小六我跟你讲,钱遇和赵御凌二人可都不是好相与的,你可别掉以轻心!” 李明修一边说一边解释:“这两人自小就跟着两位指挥在边关打拼,手上功夫都是不错的,你别阴沟里翻船啊!” 林长宁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大哥。” 二人说着话就到了都司中,楚王今日还没到,剩下几名指挥也得等一下。 大致流程就是林长宁与人开一个头,比斗完了手底下的人继续比,今日谁出战,林长宁都想好了。 一个小卫,一个鲁山,再加上万金,只要对面不是太强,拿下对面儿不成问题。 上面几个指挥自然是不会不体面到亲自下扬,不过下面他们这些人代表的可都是各卫的脸面。 楚王想让他拿下先锋,想必今日与人打斗的扬次不会少,林长宁摸了摸肚皮,心中觉得问题不大。 她也很久没有和人酣畅淋漓的打过架了,上次和人打斗还是跟小卫,别的不说小卫那一手枪法当真是不错。 若不是她的力气大,谁赢谁输,还真不好分辨。 李明修和林长宁走到地方后,正巧就看到了齐戎端坐在位置上,抬眼看到他们二人过来后说道:“来了?正好,你们下去带人整顿一下,姨父最多半个时辰后就要到,校扬那边已经布置好了,整顿好人后便带人过去吧。” 林长宁看了一眼李明修嗯了一声,朝着齐戎抱拳:“是,指挥!” 李明修也跟着抱拳:“是。” 第451章他想打我脸? 他们二人也多多少少听过林长宁的事,什么力大无穷,刀数精湛,一手双刀使的出神入化什么的,力大无穷,他们是不太信的,在战扬上打拼了这么多年,也不曾见过什么天生神力的人。 只觉得不过是一位刀术精湛的小子罢了,钱遇心中甚至还觉得,或许就是这小子讨了郡主欢心,这才能爬到这个位置。 心中不免多了几分轻蔑。 钱指挥提点了钱遇很多次,只是自家孩子到底是没当回事儿,一群人跟着楚王到了校扬后,钱遇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落到了站在李明修旁边的林长宁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心中更是嗤笑。 瞧着身量一般,虽说算不上瘦削,也算不得健壮,就这样的人,天生神力? 钱遇心中默默的冷哼一声,不过又是一个靠着裙带上位的纨绔子弟吧,瞧那脸蛋,长得倒是极俊,怪不得郡主喜爱,待会儿可别被他打到求饶才是,那可太丢王爷的脸了。 赵御凌看向林长宁的目光也有几分不善,赵指挥看着自家儿子有些带着敌意的目光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朝着人横了一眼。 赵御凌默默的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自家父亲,转过头收回了带着敌视的目光。 赵指挥心中叹了一口气,这小子自小就爱慕郡主,当年郡主出嫁他在边关没赶回来,遗憾的在军中大醉了几扬,前些日子得知郡主回到了太原,又乐的喝了几扬酒。 原是想这次回来便与王爷提一提,啧,谁知道郡主已是许了人了,自家孩子又慢了一步,想到这里赵指挥心中不由得有些可惜。 看着自家孩子有些心疼,但是看到对面的林长宁后光顿了顿,轻声说道:“嘉坤,别太过分。” 听着父亲叫着自己的字,赵御凌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带着几分敌视的目光从林长宁身上收了回来,静静的站在自家父亲身后。 林长宁自然是感受到了两道不太友善的目光,还没说什么呢李明修就揽在自己的肩上用眼神给他示意二人。 “左边那位就是钱遇,右边儿那个是赵御凌,两人都善刀,跟你一样,听其他人说刀术也都是不错的。” 楚王待人站定后站在高台之上说了一番话激励完士兵们后转头看向三名指挥,赵遇收到眼神示意,上前抱拳对着楚王说道。 “标下赵遇,斗胆向王爷求先锋,为王爷冲锋陷阵!” 赵御凌也不甘示弱,直接向前半跪在地,对着楚王抱拳说道:“标下赵御凌,也求先锋,望王爷应允!” 楚王故作为难的看着二人,突然笑起来:“好好好,诸位皆是我麾下锐士,今先锋一职关乎军心士气,更系此战开局成败,既是两位都有意争先,不如便依军中规矩——当众比斗一番!胜者凭实力夺位,输者心服口服,全军也能见证先锋的真本事。这职位,只给有底气、有能耐扛得起担子的人,你们说,可好?若有志者,尽可上来挑战,赢者为先锋!赏银百两!!!” 此话一出,下面不少士兵们都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楚王默不作声的看了一眼林长宁,见着自家女婿和自家儿子二人蹲在一处,不知道嘀嘀咕咕什么呢。 林长宁蹲在地上听到楚王说赏银百两,眼睛亮简直不行:“还有这种好事儿?那这银子我要定了。” 李明修也蹲在地上:“我寻思罗中给你的俸禄也不低,你家那绣坊生意更是出了名的金母鸡,你怎么就财迷成这样?” “白得的钱你要不要?” “……” “要!” “那不就完事儿了。” “父王在看咱们。” “嗯?嗯!” 反应过来后的林长宁,看着楚王盯过来的样子直接站起身,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大步向前。 “父王!今先锋一职在前,全军将士皆欲争先,长宁身为您麾下将士,更是您的晚辈,岂能退缩? 若能参与比斗,胜则冲锋在前为大军开道,为您分忧;败则甘当后盾磨砺己身,日后再为您效命。 既是儿本分,更想为您尽一份孝心,请父王允我一试!” 楚王抬手虚虚的扶了一下沉声:“起来吧,你既然能站出来便该懂军中无特例,姻亲父子亦如是,本王允你入列比斗,但记住:扬上只论输赢,不分翁婿。” 林长宁抱拳站起来声音响亮:“是!父王。” 赵指挥在此时恰好出列:“既如此,那便开始吧,第一项便是手上功夫,用不用刀兵你们自己决定。” 话音刚落,赵御凌便直勾勾的走上了台子,看着林长宁的目光赤裸,带着几分敌意:“我不用刀兵,林大人呢?” 林长宁朝着台子上小跑,翻身上了台后朝着赵御凌勾勾嘴角,耸肩:“赵大人既然不用,那我也不用,咱们便比比拳脚功夫好了。” 说着便站定,伸出一只手,颇为绅士的对着赵御凌说了一句:“赵大人先请。” 赵御凌看着林长宁俊秀的面容心中狠狠的咬了咬后槽牙,若不是这小子截胡,这会儿他父亲就帮他去王府提亲了。 见林长宁托大让他先出手,二话不说抄起拳头便往林长宁脸上砸。 林长宁:…… 讲真的,她最讨厌的就是打人先打脸。 迅速侧身躲过了赵御凌一击的林长宁一个回身转到了赵御凌身后,狠狠一脚踹向赵御凌的背。 赵御凌功夫果然不错,这么快的时间内竟然能迅速反应过来,一个侧身躲开了她的一脚,然后回身就是一拳头再次砸向林长宁的脸。 林长宁轻松躲过后,心中有些狐疑,他怎么觉得姓赵的在故意打她脸呢? 有些不确信的林长宁再次往后拉开了距离。 赵御凌还以为林长宁怕了,哼笑一声骂的:“老是躲开算什么英雄?回去当个缩头乌龟算了!” 说罢,就是狠狠的一拳朝着林长宁的脸蛋砸了过去。 第452章服了没 赵御凌用力挣脱开了林长宁的钳制,狠狠一腿拿着林长宁的胸口踢了过来:“少特么废话,打的就是你!” 林长宁心中有些疑惑,他跟这位赵大人应该远日无冤,近日无仇吧?瞧这怎么跟泄愤一样,招招下狠手? 王爷出征在即,这么下狠手不合适吧? 林长宁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下手却是利落的,单手握住赵御凌的腿使了一点劲后,朝旁边一甩。 赵御凌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撑住,抬头看一下林长宁的目光有些震惊,林长宁能接住他的一鞭腿,甚至还将他抽飞出来了。 眼中带了几分正色后,赵御凌慢慢认真了起来,也不敢莽撞的继续进攻林长宁了,终于意识到林长宁手上当真是有几把刷子的。 林长宁转了转手腕,歪着头看着赵御凌,眉头蹙着有些疑惑。 她跟这人当真是没有什么仇怨的,如今战前比斗,大多都是点到为止,但是此人朝招招着自己的脸来,着实有些险恶了。 想到这里林长宁不由得心中冒起了一团小火苗,凤眼微眯看着赵御凌。 “赵大人,我生平最讨厌别人打我的脸!” 台下的鲁山默默的打了个冷颤,万金也跟着咽了咽口水,轻轻用肘子怼了两下鲁山说道:“完了,这赵大人怕是得糟,咱们佥事认真了!” 鲁山附和的点了点头:“这不废话么?大人刚来时打大人脸那小子回去后躺了三天呢!咱大人最忌讳打人打脸了!” 话音刚落,台上的林长宁便狠狠的朝着赵御凌攻击了过去,拳头带着罡风发出破空声狠狠的砸向赵御凌。 赵御凌以为自己能挡住,双臂交叉准备挡住林长宁的拳头,二人相触碰的一瞬间赵御凌就倒飞了出去。 右臂上被林长宁拳头砸中的地方先是麻了一瞬,然后便是巨痛传来,赵御凌只觉这自己的身体好像轻飘飘的,然后就是砰的一声砸在了台下。 赵御凌神色有些恍惚,身上好几处钻心的疼,只听右卫的将士们扯着嗓子如峨眉山的猴一般嗷嗷乱叫。 “好!” “大人好拳!” “林大人威武!!!” 万金红着脸扯着嗓子喊着林长宁威武,鲁山脸上也有些发红,跟着连说了几声。 卫邵端坐在地上,看着自家大人在台上一拳将人解决嘴角勾出了一抹微笑,心中的小人不住的说爽,想当年他也是被抽飞的一员。 大人的力气,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林长宁沿着台子慢慢走向前,蹲在台子边缘低着头看着在地上翻身站起的赵御凌,饶有兴趣的问道:“赵大人?没事吧?还继续么?” 赵御凌揉了揉自己疼的都有些麻木的胳膊,看着林长宁眯着眼朝他笑,格外轻蔑的样子咬咬牙,翻身上台。 “继续!” 这次的赵御凌收回了自己的轻视,一拳就把他砸出台的人,想必不会是庸碌之辈,但他也并非轻易放弃之人! 这次赵御凌格外认真的看着林长宁,心中思考着对策,林长宁并没有给赵御凌更多思考的机会。 迅速朝着赵御凌跑了过去,拳拳到肉,砸向赵御凌的脸。 刚开始赵御凌还能躲开,但是被林长宁砸中一拳后脑瓜子都有些嗡嗡的,林长宁接连几拳都收着力气砸在了赵御凌的脸蛋上。 心中嘀咕着。 一拳!我让你专挑我脸打。 两拳!我让你打人光打脸。 三拳!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吗? 两拳过后,赵御凌就有些晕乎了,林长宁见揍人揍的差不多了,单手将人摁在地上,弯着眉眼语气雀跃的问道。 “赵大人?服了么?” 赵御凌在地上缓了一会儿,只觉得自己的眼窝处既疼又烫,听到林长宁挑衅的语气挣扎了几下,发现被摁在地上摁的死死的。 顿了一下后说道。 “这局算我输了!下局!咱们比刀兵!敢不敢!” 林长宁啧了一声,扭头看着面色不太好的赵指挥,又看了看楚王,见楚王默不作声的轻轻点了点头后松了手说道:“行,来人,取我和赵大人的兵器来!!” 李明修乐颠儿颠儿的拿过林长宁的配刀给人丢了上来:“接刀!小六!” 林长宁接住自己的佩刀,往后退了几步,等着赵御凌的人将他的刀给送了上来。 拔出自己的刀后,单手持刀站在台子上:“我也不欺负你,赵大人,您先请。” 赵御凌拔出自己的佩刀,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疼的倒吸了两口凉气,看向林长宁的目光,既警惕又愤懑。 “请林大人赐教。” 林长宁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看着赵御凌一刀砍过来后迅速出刀,架着人的刀朝着人轻松的笑了一下。 赵御凌带了几分认真出刀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但是每次都能恰好被林长宁给挡住,发觉了林长宁似乎是在逗他玩儿一般,发了狠狠几刀,朝着林长宁的身上劈了过去。 林长宁躲不过这几刀,瞧这赵大人有些玩命的架势皱起了眉头,接连接下几刀后,侧身一挑,用刀背砸在了赵大人的手背上。 赵御凌只觉得手背剧痛,但是依旧死死握着自己的刀朝着林长宁攻了过来。 林长宁心中有些惊讶,以她的力气被她的刀砸到手,还能握住刀,赵大人还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林长宁不由得多了几分认真,一劈二扫,三挑四砍,出刀的速度又快,力气又大,赵御凌只接住了两刀,第三刀自己的刀竟被林长宁一刀挑飞。 第四刀竟是直勾勾的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赵御凌有些不可置信的感受到了脖子旁的凉意。 看着风扬起林长宁耳边的碎发,心中有些怅然,原来郡主的丈夫是这样一名少年。 他输了,在最引以为傲的领域输给了最不想输的人…… “服了么?赵大人?还比么?” 赵御凌有些无力的垂下了头,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后点了点头,看着林长宁收刀入鞘后苦笑一声哑着嗓子说道。 “是我输了,心服口服……” 林长宁朝着赵御凌点了点头,回头对着王爷招了招手扯出了一抹极灿烂的微笑,身后瞬间响起了欢呼声。 林长宁忍不住朝着万金他们招了招手,看着一群人如峨眉山的猴子一般尖叫欢呼,没忍住笑了出来。 “林大人,您和郡主,还好么?” 突然听到身后的赵大人好像说了什么话,林长宁因为下面的欢呼声过大没有听清,扭头看着一脸怅然的赵大人问道:“赵大人说什么?” 赵御凌抿着唇摇了摇头朝着林长宁抱拳:“没什么,恭喜林大人。” 林长宁看着赵大人脸上青紫,还有乌青的眼眶稍微心虚了一下,对人点头:“同喜同喜,赵大人也不赖。” 第453章慢着些 右卫席地而坐的地方发出了震天的呼喊声,台上的赵大人看着王爷拱了拱手,说道:“恭喜王爷再添一员猛将,王爷这新女婿当真不凡。” 说完扭头看向赵御凌朝着人轻轻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副将,副将迅速退下扶着赵御凌准备去后方看一看军医。 在台下他们看的分明,自家公子一上台便有些着急,而且拳拳下的狠手朝着林大人的脸面去,如今被揍的凄惨也没什么好说的。 心中也不禁犯了嘀咕,回来时就听说王爷新得的女婿年纪虽小,武艺不凡,今日一看,果真。 他家公子和钱遇公子二人武艺不相上下,二十多岁的年纪,都爬上了同知一职,在军中已算是年纪小,但官位高的了。 今日看着二人打斗的场面,看着自家公子完全招架不住的样子,方才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心中不由得对林长宁多了几分欣赏。 默默感慨到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年纪小又有实力,还娶了王爷的闺女,等日后,啧,板上钉钉的新贵啊。 副将一边扶着自家公子朝着后面军医的营帐走去一边心中想着日后定不能得罪这位。 楚王看着林长宁将手下的儿子揍得凄惨没忍住,轻咳了一声,略微有些抱歉的看着赵指挥。 “瞧小六这孩子,怎么下的那么重的手?我瞧着贤侄的脸都青了吧?这孩子年纪轻,下手没个轻重,老赵你多担待点儿。” 赵指挥摆摆手,心中明白自家儿子一开始便想下狠手,林长宁不过是反击而已,在军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王爷这话分明就是在护犊子,这他哪儿能看不出来? 嘿嘿笑着对着王爷说道:“唉~毕竟是比斗,偶尔伤着也实属正常,更何况我家孩子确实技不如人,何谈什么担待不担待的?林大人勇武,之后军中多了一名悍将,老赵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王爷说的是什么话?” 赵大人一边说一边对着王爷乐呵,他能爬到如今这么高的位置,自然不会是一个头脑简单的莽夫。 更何况这件事他看得分明,分明是他家孩子想要借机出口恶气,不过如今二人都已经成婚了,回去也该劝劝嘉坤也该放下了。 省的日后与林长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心中难受。 赵大人心中这么想着,突然侧头看着钱指挥:“老钱?你家阿遇呢?也不知阿遇和林佥事谁更厉害一点。” 老赵这么一说便没忍住笑了起来,他家孩子和老钱家的孩儿自打在军中便一直在变苗头,一回来便约在一起喝酒打斗,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打了多少场。 说关系好吧,也倒好,就是喜欢别苗头,二人实力也差不多,他家孩子在台上输了,老钱家的估计也差不多。 钱铭刚刚也看的明白,老秦也多次跟他提过这位王爷的大女婿,之前其实也没太当回事儿,毕竟他刚回来与林长宁也不熟悉。 只是听说林长宁手上功夫甚好,而且在军中屡立奇功。 此番见到后朝着人底盘盛稳,出刀又快又狠就知道不是个简单角色,看了一眼自家孩子后点了点头说道。 “林佥事确实厉害,嘉坤和我家阿遇实力差不多,这么多年打斗比拼都有输有赢,不过既然来了,便搏一搏。” 说完便扭头看着钱遇,钱遇朝着钱指挥轻轻颔首,然后出列对着楚王半跪。 “末将想挑战林大人!请王爷应允!” 楚王自始没有不可以的,这次就是为了让长宁可以名正言顺的拿到先锋,要想不被别人说闲话,想让军中这群有实力的刺儿头服气,这一关是免不了的。 楚王朝着钱遇点了点头:“允!” 钱遇心中有些犯嘀咕,小赵都输了,二人实力其实差不了多少,这么多年大多时候都是打个平手,但是刚刚小赵上去的时候,他看的分明,根本不敌这位林大人。 无论是从出拳出刀的速度来说,还是从招式上的刁钻程度来讲,这位林大人不论是拳脚功夫还是剑术,刀法,都应当是顶尖的。 反应速度也极快,要想打败这位林大人,拿到先锋,怕是不容易的。 只不过到底是家人给争取来的机会,身为武将没有一往直前的勇气怎么行? 所以即便知道要想赢很难,钱遇依旧想和林长宁打着试试。 上台后的钱遇一改一开始的轻蔑姿态,对着林长宁拱手恭恭敬敬道:“还请林大人赐教!” 林长宁沉声回之一礼:“好说好说,切磋嘛,点到为止。” 说完便站定看着对面的钱遇,钱遇面对着林长宁紧盯着他的眼神,身上突然一阵发寒,总觉得被什么洪水猛兽盯上了一般。 在寒毛乍起的一瞬间,钱遇抢先出手,一拳砸向林长宁的胸口,上一把小赵和林大人打斗的场面他看的明白,这位林大人怕是对自己的脸颇为在意。 刚刚小赵招招着人脸面上打直接将人激怒了,这才后面一点没留手,邦邦两拳被砸的眼窝却青。 他承认他刚刚在台下笑的很大声,等真的站在林长宁对面后,这才懂了刚刚小赵面临的压力。 只见林长宁单手握住了他砸过去的拳头,他用了力想抽回手,但是却被对面的林长宁死死攥住了拳头,力气大的手骨似乎都要被捏碎一般。 钱遇脸上有些不好看,等真正碰上的时候才明白自己还是有些托大。 林长宁死死攥着人的拳头朝着人笑的和蔼,这人倒是个懂事的,直到点到为止,也是往胸口上打,没往脸上来。 嗯,她很满意,那便与人打一场喂喂招,虽然这人一定会输,但是她一定会让人输的体面一点。 台下的众人则是看着林长宁和钱遇僵持在了一起,朝着林大人站在台子上一动不动,钱大人却不知为何憋的脸色通红。 林长宁看着钱遇着急撤手的样子,朝着人勾勾嘴角然后猛的放开了手。 使了大力气往后扒自己手的钱遇狠狠一个后仰,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钱大人?慢着些,别栽下台了。” 第454章犟种 钱遇往后撤了一道,看着对着他笑眯眯的林长宁心中不由得更加警惕了起来,想到众人传说这位林大人天生神力心中咬了咬牙。 原本想着这次的对手多,不过就是赵御凌,二人当了多年的对手,想到小赵这次待在了对面的林大人手里,自己刚出招便被人一招钳制了。 但是他这次着实是很想要先锋一职,他是父亲的外室子,母亲曾经在下九流中弹唱小曲,被他父亲安置在外面,为官的都注重官声,这么多年了,母亲一直想要一个身份,哪怕是妾都成。 就是为了日后若是他为官时不被外人闲话,父亲人很好,但家中已有了与他风雨同舟起于微末的嫡妻,母亲的身份上不得台面,便只能一直养在外面。 他的嫡母人很不错,当年他父亲把他带回家后,也如家中其他孩子一般教养,只是嫡母膝下无子,剩下两个阿姐早就出嫁了,父亲承诺了这次若能在王爷面前胜过小赵同知拿下先锋,便会同嫡母商量将自己的母亲纳进府中。 母亲的身份终究是有些见不得人,但是母亲对他的疼爱却并不比其他人少,年少时父亲在各地打仗守卫边关之时,都是母亲一个人靠着浆洗衣物贩卖茶水将他拉扯到了七八岁。 后来父亲回来后才将他接回到了家中,没过几年又跟着父亲去了边关,他知母亲辛苦,也心疼母亲。 母亲只有一个入府有个名分的愿望,为人子自当尽力。 但是朝着对面的林长宁,钱遇只觉得压力山大,虽然知道胜过对面的林长宁希望渺茫,但还是想搏一搏。 钱遇眼眶有些微红,抄着拳头再次朝着林长宁攻了上去,只是这次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林长宁眼中闪过了一抹惊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位钱大人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 不过既然是比斗,自是要认真对待的,林长宁先是仰头躲过了钱遇的一拳,后又退了一步,再次躲过一拳后,猛的一拳砸向了钱遇的胸口。 林长宁虽然已经收了力气,但是这一拳依旧让钱遇的脸刷的白了。 林长宁以为自己打重了,犹豫了一下,询问:“钱大人,你没事吧?” 钱遇胸口有些疼,甚至有一些发闷的感觉,但是看到林长宁问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无事,继续!” 说完钱遇右脚跺地右拳如铁锥般直捣林长宁心口,拳风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让林长宁稍微有一些惊讶,要不说这两位怎么能这般年纪爬到同知呢,单凭这一手出击的速度便以远胜常人许多。 当然对林长宁来说并无太大的用处。 只见林长宁不闪不避,左臂屈肘成盾硬接这拳,“嘭”的闷响中她胳膊肌肉瞬间绷紧借着反震力道旋身侧步,右手五指成拳砸向钱遇肩头。 “咔嚓”一声脆响,钱遇闷哼着屈膝,左拳却趁势沉肘下坠,擦着林长宁腰侧一拳砸在她的小腹上。 林长宁心中暗道一声卧槽,大意了,闷哼一声后弓起身子,却借着弯腰的惯性肩头猛撞钱遇胸口。 疼痛之下没收得住力气,就这么一撞,直接将钱遇撞出了几米远,林长宁捂住有些发疼的肚子,有些不明白,不就是一次比斗吗?这钱大人怎么还用以伤换伤的打法? 揉了揉肚子后,林长宁呲牙咧嘴的,看着对面的钱大人:“钱大人,不过是次比斗,怎么看你倒像是搏命呢?” 话音刚落,对面的钱大人再次朝着林长宁打了过来,只见钱大人小跑几步拧身摆腿,脚上带着风声扫向林长宁太阳穴。 林长宁:…… 好好好,一个个的都是狠人,一个打人专打脸,一个打起架来不要命。 疯子吧都是! 只见林长宁一个后仰避开,指尖擦过对方脚踝,顺势抓握发力,借着钱大人收腿的力道将他拽得失去平衡,同时右膝狠狠顶向他小腹。 走你! 钱大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觉得小腹一痛,忍着疼准备再次用以伤换伤的打法,钳制住林长宁时,正欲锁喉的手被林长宁轻巧掰开,迎面而来便是一次肘击。 林长宁一肘子砸在了钱大人的脸庞上。 然后回身一脚蹬在钱大人的胸膛,直到将人踹出去后,这才站定,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钱大人。 “嘶,只是一次比斗,钱大人这么认真?” 钱遇被林长宁的肘击磕到了嘴唇,此时已经满嘴腥甜起来了,嘴唇和牙碰到一起了,应当是嘴唇上磕破了一块儿。 钱遇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边的血腥,擦了擦血后,看着林长宁语气认真。 “林大人是一位难得的好对手,兔子博鹰亦尽全力,而且我确实很想做先锋。” 话说到这里,钱大人顿了一下,看着林长宁的脸正色道:“对于大人这样的对手,轻易放弃才是对大人的不尊重。” 说完便再次朝着林长宁冲了过来,钱遇步子极快,根本不避林长宁正面,矮身直扑 她下盘,左手要锁脚踝,右手已攥拳,摆明了要借着近身的瞬间砸向林长宁膝盖。 因为刚刚二人的比斗中他已经发现了,林长宁的上面根本不好打,而且很容易被林长宁甩出去,所以攻击下盘或许是一个比较好的办法。 钱遇这打法狠戾,根本就是用以伤换伤的打法和林长宁缠斗,即便林长宁可以轻易的将人扯开,但还是觉得麻烦。 若是在战场上前遇的这种打法根本伤不到林长宁,因为林长宁的力气很大,只一拳可以干碎他身上的骨头,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但是如今只是比斗没必要直接下死手,所以林长宁便打斗的有些难受。 这位钱大人也是位犟种,虽然她刚刚收了力气,但挨了他两下,想必这会儿身上也不会好受,硬是还要顶着伤和他打,好似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怨一般。 林长宁直接将钱遇一脚踹开,这一次她也收了点力气,但是或许是被以伤换伤的打法打出了些许火气,竟是一脚就把人踹下了台。 瞧着这位钱大人,扑通一声栽下台,咕噜咕噜咕噜两圈后再次爬上台来,林长宁有些无语。 这不不纯纯犟种吗? 这场打的当真难受。 第455章有骨气 钱遇再次爬上台,稍微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林长宁拱手面色认真:“请林大人继续赐教!!” 林长宁:…… 说完的钱遇便小跑一阵,一个飞踢朝着林长宁面前横扫过来,林长宁眉头紧锁,右腿猛地后撤半步,避开锁踝的同时,右拳带着风声轰向钱遇心口。 这次林长宁用了将近一半的力气,一拳势大力沉,换作旁人早该倒飞出去,可钱遇竟硬生生受了这记重击,喉头猛地滚了滚,嘴角渗出血丝,却借着被打中的惯性贴得更近,左拳狠狠砸在林长宁大腿外侧,右肘同时顶向她肋下。 艹!又来! 林长宁这时才发觉这位钱大人的难缠,比斗中并不能下死手,但是这位钱大人总是以伤换伤的打法,拿捏的人极其难受…… “嘭!”两记重击几乎同时落在林长宁身上,她只觉肋下一阵刺痛,身上肌肉更是瞬间绷紧。 但天生神力让她的下盘稳如磐石,非但没退,反倒左臂如铁钳般锁住钱遇后颈,将他按得低头,同时右膝抬起,顶向他后背。 “钱大人!只是比斗,没必要搏命!” 但凡刚刚林长宁再用些力气,这位钱大人的骨头都得碎掉一块儿! 林长宁如今只是将人牵制住,已经算得上是十分手下留情了。 被死死锁住的钱遇,林长宁接连的击打疼的身体剧烈颤抖,只觉得身上好几处都湿了知觉一样,分明疼的满身冷汗,却依旧没哼一声,反而用手肘死死卡着林长宁腰侧,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林长宁:!!!! 打架就打架,掐人肉是怎么回事儿? 林长宁被这股狠劲也激起凶性,左手猛地发力,将钱遇整个人拎得离地,右手攥拳,避开要害后狠狠砸向他肩胛骨。 第一拳落下,钱遇手臂肌肉抽搐;第二拳砸中,他肩胛骨应声错位;第三拳尚未落下,钱遇却突然张嘴,狠狠咬住林长宁左臂! “钱大人,你属狗的吗!!!!” 剧痛传来,林长宁左臂肌肉瞬间绷紧,却没松手,反而将他抡起,狠狠一个贯摔,重重掼向地面。 “砰!!!” 钱遇被林长宁狠狠的贯在台子上,只觉得背后麻木,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心中对林长宁不由得蒙上了一丝阴影。 林长宁倒吸了几口凉气,将人死死压在地上后,挽起袖子查看自己的伤口,只见隔着衣服有一口极深的牙印! 这特么谁教的姓钱的,这么打架的? 林长宁凤眼中带着几丝愤恨狠狠的盯着台子上的钱指挥,眼中除了愤恨还有几分控诉,钱家人打架都这么不体面吗? 台子上的前指挥看着自家孩子如此拼命,慢慢的攥紧了拳头,但还是想看一看自家孩子能走到哪个地步。 能走到现在已经是胜过老赵家那孩子不少了,只是明知必败的一局,这孩子还要坚持,身为父亲他虽然心疼,但是玉不琢不成器,但是看着这孩子嘴角淌血依旧拼命打斗的样子,终究是软了心肠。 稍微移开目光后看到林长宁带着几分控诉的眼光,钱指挥略微心虚的收回了目光,侧着头对着楚王说道:“王爷……” 齐戎冷哼一声打断:“钱叔,你家这功夫路数当真不体面,怎么还上起口来了?” 钱指挥被一噎,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楚王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老伙计,轻轻的哼了一声,摆摆手:“你家小钱要继续,那就继续。” 钱指挥叹了口气,收回了自己想要停止比斗的话。 尘土混着血污粘在钱遇脸上,他被林长宁一个贯摔后死死的摁在地上,他刚要撑起胳膊,后颈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摁住。 整个人被按得脸贴地面,略微有些粗糙的木板凉意透过衣襟渗进来。 林长宁喘着粗气,右腿膝盖顶住他后腰,整个人坐到他背上。 “服了么,钱大人!” 林长宁的声音带着粗气,手掌用力的摁着钱遇的后脑勺,将他脸深深地按在台子上。 粗糙的木板硌得颧骨生疼,钱遇喉间滚了滚,嘴角的血沫蹭在地上,却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只有被压住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像是还想挣扎。 林长宁眉头拧得更紧,摁着头的手加了力道:“问你话!服不服?” 他能感觉到身下的人浑身肌肉都在绷紧,这钱大人就算被压得动弹不得,骨头缝里都透着股不服输的硬气。 林长宁都要气笑了,也不知这位钱大人再倔个什么劲儿? 分明武功力气都不如她,硬是跟着脑袋不肯认输,图什么呀? 钱遇的脸林长宁摁的有些变形,牙缝里挤出一丝血沫,眼神透过乱发和血污瞪过来,依旧带着狠劲。 “朵!不!户!” 因为被林长宁摁着,连说出的我不服都夹杂着一股口齿不清的感觉。 林长宁:…… 麻爪,这人打又打不过他,性子又死倔,他总不能在台上把人揍死吧? 林长宁磨了磨后槽牙,索性腾出一只手,攥住他后领,将人松开了些许。 钱遇以为林长宁准备将他放开,撑着身子正准备爬起的时候,林长宁一记手刀砸在了钱遇后脖颈。 钱遇只觉得眼前一黑,砰的一下便倒在地上了。 林长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能将人打死,那便将人打晕好了,总比死在台上强。 林长宁喘了几口粗气站起了身,拍了拍手后对着钱指挥指着台子上已经昏过去的钱遇没好气道:“不好意思,钱指挥,下手有点儿重,人昏过去了,你找人抬一下吧!” 钱指挥给自家孩子捏了把汗,刚刚他看的可是分明的,就自家孩子那耍无赖的打法,林家这小子铁定是打出来火气了,这会儿将人打昏是留手了,不由得对着林长宁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亲卫。 亲卫迅速上前将昏迷的钱遇给抬了下去。 台下再次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林大人威武!” “林大人威武!” “林大人威武!” 林长宁对着右卫的弟兄们扬起一抹灿烂的微笑,然后转头看着其他的几卫,背着手高声说道。 “还有谁?今日尽可挑战我!!!” 第456章大人,我来 林长宁身着都司常服,双手背后站在台子中央,木板上还留着几丝钱遇蹭上去的血,林长宁一身短打劲装被汗水浸湿,刚刚活动一下,此时只觉得全身松快,只是被钱遇打到的地方稍微有些疼。 身体看起来虽然瘦削,但是极有力量感,台下钱遇手下的人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这么一个看起来不大健壮的人是如何将他们同知给摁在地上摩擦的。 林长宁的脸上几滴汗珠顺着鼻尖流下,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几分野性的光芒,一双凤目直勾勾的扫视众人。 右卫还好,其他两卫的眼神中分明带了几分不服气,听到林长宁问还有谁时,两卫瞬间开始了蠢蠢欲动,尤其是赵钱两人手底下的人,除了蠢蠢欲动外还带了几丝愤怒。 林长宁转过目光看着其中一位大约30多岁的青年,只见此人正摩拳擦掌的准备上来,林长宁轻轻的笑了一下,扭头看向楚王,见楚王继续点头后转过身扫视着周围的人。 “我来!赵同知手下千户孙团请佥事不吝赐教!” 孙团说着便直接大步向前,准备爬上台子,林长宁正准备点头,就看到身后的万金和鲁山一同往这边来。 万金欠了吧唧的说道:“孙大!你家同知都输了,真以为你能打得过我们大人呢?” 鲁山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我家大人刚连打了两场,你也不让人歇一会儿,当真不要脸,你要打,我们跟你们奉陪!” 说着万金和鲁山身后跟着一个卫邵便站在了台上,卫邵看着林长宁说道:“大人,你刚打完两场下去歇会儿吧,其他的人我们来帮你接着。” 林长宁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对着三人点了点头:“好,那我先下去了。” 前面两位身份比他高一点,在一起比拼确实不成问题,但是楚王名下的几卫百户千户可不止这么点儿人,要是每一个人都要与他比斗,车轮战她可真有点儿打不过来。 左右两个最强劲的对手已经下去了,剩下的想必他们三个也能招架得住。 林长宁对着三人点了点头便放心的下了台。 卫邵抬着头看着周围的人说道:“什么阿猫阿狗的就不要继续上来了,想挑战我家大人便先胜过我们三个,胜过我们三个,再去挑战我家大人也不迟。” 说完便看向孙团:“我同你比怎么样?” 孙团有些生气,但是想了想,确实对面的人说的也有道理,林大人刚打过两场,他现在上去,接下来要又有人挑战,对林大人来说确实不公平。 左右都是右卫的人,赢了面前这两位想必也差不多,反正就是给自家同知出气,打谁都一样。 孙团冷哼一声:“行,那我就同你比!” 林长宁下去后坐在楚王右侧的椅子上,左边是李明修,右边是齐戎,靠后还有一个李明德,对面赵钱二位指挥的脸色并没有什么不满,看着林长宁甚至流露出了几分满意欣喜的目光。 “林大人当真少年英才,刚刚与我家犬子打斗那会儿,想必手下留情了吧” 赵大人笑眯眯的看着林长宁说道,他家那孩子自己知道,刚刚想必是尽了全力了,依旧被人压着打,想必这次也是服气了。 看着林长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后,继续道:“我瞧着你和嘉坤他们年纪差不多,之后林大人若有空便多带带着他们,也好让那两个臭小子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老秦轻轻的哼了一声:“想让长宁给你家那俩小子喂喂招磨练磨练直说就行,老赵啊,你这人可不大实诚。” 楚王听了哈哈笑,看着林长宁说道:“小六啊,刚刚那两位都是赵钱啊二位指挥家中的子侄,你们年纪差不多,日后可以在一起多交流交流。” 林长宁擦了汗后对着楚王抱拳:“是,父王。” 虽然嘴上这么说的,但是林长宁心里却有些无语,姓赵的还好说人带了几分体面,姓钱的就算了,打起架来又是扣人肉,又是咬人的, 她才不想和这样的人比拼。 似乎是看出来了林长宁心中在想什么,李明德笑呵呵的接了句茬:“和赵同知比拼还好些,钱同知……” 李明德话说了一半笑眯眯的看着对面的钱指挥,老秦瞬间就明白了,李明德想说什么,拍着大腿直乐:“就是,老钱啊,你家小钱打不过咬人这招怕不是跟你学的吧?哈哈哈哈!是家传渊源吗?” 钱指挥臊的老脸一红:“去你的,阿遇就是打急眼了,我什么时候跟你们比时咬人了?” 老赵笑呵呵的接口:“唉,你别说,还真有,我跟老钱年轻那会儿也经常别苗头,有一次打急眼了老钱,可是在我腰上啃了一口。” 老赵说着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腰窝:“那一口老狠了,疼的我半夜睡觉都不敢翻身,家传渊源啊,家传渊源啊哈哈哈哈。” 钱指挥看着两人疯狂打趣他的样子气的脸都红了:“老赵,你在放什么屁?我什么时候跟你比斗时咬过你?” 老赵但笑不语就那么看着前指挥哈哈笑。 楚王也坐在席位上跟着乐呵,看着下面的人相互打趣,看着林长宁的眼神不由得也满意了几分。 几个人说笑完,钱指挥面上带的几分惭愧对着林长宁说道:“抱歉林大人,这孩子当真是打急眼了。” 林长宁摇了摇头,对着钱指挥拱了拱手:“打斗么,不论损招,明招,只要能杀人就是好招,我不会放心上的。” 但也绝对不会再跟你家孩子一起比拼了。 林长宁顿了一下,再次说道:“不过钱大人回去还是可以劝一劝,只是一场比斗没必要那么搏命……” 钱指挥脸上带了几分落寞,轻咳嗽了一声:“这事儿怪我,这孩子的亲娘是我养的外室,但我与夫人感情甚笃,便一直将人养在外面,也没给名分,这孩子想让我把他亲娘接回府上,我便提了一嘴,这次若是能取得先锋我就和发妻商量把他亲娘给接回来……” 老秦和老赵都与钱指挥共事多年,他家那点儿事儿他们都知道,早些年以子侄的名义将小钱接回来时,他们就知道了。 听到钱指挥这么说后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沉默了下去,别人的家事,他们管不着的。 第457章赢了 听到钱指挥说到自己的家事,几个人都当没听到一样,瞬间冷了场,别人家的事他们不想管,也不会置喙什么。 楚王倒是看了一眼钱指挥:“这孩子对他亲母倒是不错,我没记错,这孩子你抱回来和夫人也养了有许多年了,是个不忘本的,你家也不缺那一口饭吃,既然孩子想便给人接回来吧。” 钱指挥拱手抱拳点了点头:“前些日子已经和夫人商量过了如今阿遇也大了,我们夫妇膝下无子,等把这孩子正式记到我夫人名下,就会把他亲娘给接到府上颐养。” 林长宁听这几人说话,大致听明白了,听了好一手的八卦,怪不得刚刚小钱大人这么拼命,原来私底下还有这么一桩事儿在。 李明修看着林长宁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得直接朝着林长宁肩头锤了一下:“你小子琢磨什么呢?你该不会也想纳妾吧?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伤了淑儿的心,我可饶不了你!” 林长宁转过头一脸奇怪的看着李明修:“大哥,我有件事儿想问你” 李明修看着林长宁的样子,冷哼了一声:“说吧。” 林长宁撑着脑袋,眼中闪过一抹不怀好意:“大哥,你成亲后会不会纳妾?” 李明修瞪大了眼,李明修沉默。 身为男人他自然明白,若一日父王登顶皇位,林长宁跟着封侯拜相,自会有人跟着林长宁的喜好送女人,阿淑也不是那等善妒之人,帮着给林长宁纳妾自然是会的,刚刚那句话说出口后他就知道不妥当,但是想着妹妹日后的幸福还是小小的警告了一下。 没想到长宁这臭小子扭头便把问题给他抛了回来,日后他后院绝对不会只有一个人,这臭小子就是在明知故问堵他的话呢! 现如今母妃还没有把给他身边安排人,若是父王大计成了,日后他便是太子,后院自然不可能只有一名女子。 李明修翻了个白眼没在理林长宁了。 瞧着李明修不说话的样子,林长宁嘿嘿笑:“瞧大哥这样子想必是身不由己吧,唉嘿?我就不一样了,我就乐得不纳妾。” 李明修:…… 这小子什么都懂,有意涮他呢!!! 李明德看着林长宁嘚瑟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微笑,林长宁现如今和李明淑还在新婚,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是若日后六叔大计完成,林长宁作为热门新贵自然会有人往他的后院塞人。 不过瞧着林长宁如今嘚瑟着说自己不纳妾,一心一意守着妹妹的样子,不由得笑笑,且不论日后如何,只当下,这个兄弟他认的。 个人说笑的话自然被楚王听在了耳朵中,楚王笑了笑,认真的看着台上打斗的场面。 其他人见到楚王开始看比拼也都静了下来,跟着开始看起了卫邵和孙团的比拼。 或许是跟着林长宁的时间长了,卫邵的武功更精进了一步,只见在台上面打的孙团节节败退,最后更是一个飞踢将人踹下了台子。 万金和鲁山就站在台子下面嗷嗷叫好。 卫邵抱拳看着林长宁笑了笑,然后转身看着底下的人扶起了孙团后说了一声:“承让!” 扶起来孙团的人看着台上的卫邵,直接翻身上去,这个人长得极其健壮,瞧着便不像是个好相与之辈。 卫邵心中有了一丝警惕,对着人抱拳:“林佥事手下百户,卫邵!” 来人跟着抱拳:“钱同知手下,王二!” 卫邵对人点了点头询问道:“要比什么?” 王二转身从身后的士兵手中接过一个斧头:“带兵器!” 卫邵点头,从万金手中接过自己的长枪,警惕的站在王二的对立面上。 既是用斧头的,想必力气不会小,想到当年被林长宁暴揍的那些时候,卫邵不由得当自己的心提了起来。 王二踏前半步,斧头直直的劈向卫邵,只见卫邵侧身躲过拉开距离后,丈二长枪抖出三朵枪花,枪尖带着破空锐啸直取王二心口。 王二双手紧握柄长斧沉,斧面斜撩带起呼啸风声,“铛”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耳鼓发麻,硬生生将枪尖格开半尺。 卫邵收力,借着力道旋身,脚尖急点地面后跃三尺,长枪却如灵蛇探身,枪杆在地面一撑,枪尖陡然转向斜刺,避开斧刃锋芒直取王二握斧的手腕。 王二被迫收斧回防,巨斧在身前划出半圆护罩,却见卫邵手腕轻抖,枪尖突然变向,如同毒蛇吐信般绕开斧面。 枪杆顺势下压。这一变化快如闪电,王二只觉手腕一麻,巨斧竟被枪杆死死压住,斧刃离卫邵咽喉不过寸许,却再难进半分。 卫邵弯腰,借着长枪支起身子猛的一个扫堂腿,王二一时不查直接被绊了个人仰马翻,正准备迅速起身之时,只见长枪的头已经顺势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之上。 枪尖稳稳停在他咽喉前,枪锋的寒意让王二的脖颈有些发麻。 他望着卫邵沉稳的眼神,终是颓然松开了握斧的手。 “俺输了!” 卫邵听到对面认输点了点头收回长枪,还以为这个人力气如自家佥事一样大呢,没想到竟是个绣花枕头,看着块头挺大,力气却比不上自家佥事。 对着人抱拳低头说了一声承让后便下了台,看着万金说了声:“下一个你上吧,我歇一会儿。” 比了两场卫邵也有些累,抱着自己的长枪坐在地面上,静静等着下一个人上台和万金打。 全然不知自己的表现已经落到了楚王和三个指挥的眼中。 老秦搓了搓手看着卫邵眸光有些发亮:“王爷,我这儿刚好缺了一名千户,我看着刚刚这位卫百户不错,正好能顶上缺……” 老钱忙加了一嘴:“咋的?我这儿不缺吗?前段时间刚牺牲了两名,到现在还没填上呢,王爷,不如?” 齐戎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人,是我们右卫的!” 言下之意就是,想白白的从他们这儿调人,想得美! 楚王看着卫邵的表现确实出彩,扭头看着齐戎心中笑了笑,这孩子倒是护犊子。 没记错卫邵应该是长宁从朝廷挖来的吧,之前在他这儿挂过号了,想到这里楚王看一下林长宁目光欣赏:“都别问我,人是长宁从朝廷手里抢过来的,你们问长宁去。” 第458章抢人 说完便笑眯眯的看着三个人。 意思很明白,人是自家女婿挖来的,即便他作为岳父也不好从自家女婿的手上直接抢人,想要人才?自己去问! 老秦看着林长宁眼含期待:“长宁啊~秦叔如今手下人当今是吃紧,要不?” 齐戎轻声咳嗽:“咳咳!” 老秦:“……” 瞄了一眼齐戎,老秦咬了咬牙说道:“我那儿有一柄好刀!长宁若是愿意忍痛割爱,我便把好刀赠与长宁。” 赵指挥不甘示弱:“一柄刀算个球!长宁若是愿意将人拨给我,我那儿有一匹汗血烈马今晚便给你牵过去!” 钱指挥正要说话,就看着林长宁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三个温声道:“卫百户是个人又不是个物件,各位指挥抬爱,不过去哪里,到底是要问问为百户本人的意见?二哥觉得呢?” 齐戎点点头:“自然。” 楚王的几卫只有右卫成立时间最短,如今人刚补齐,今日有个出彩的三个人便眼红想抢,他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马上出征在即,一名好的将领能起到非常大的作用,这个他自然知道,但是论算起来,只有右位的老兵最少,其他三名指挥手下的人大多都是边军编进来的,都是骄兵悍将。 能理解三个人见到人才想要搂到自己队里的想法,只是在这种关头抢人,着实是有一点不地道。 看着齐戎目光不善的样子,三个人略微心虚的挪开了眼神,出征在即,手底下有本事的将领自然是越多越好,不然如何抢战功? 他们也是当真眼红,王爷的女婿就不说了,本就是一名悍将,手底下竟还有一名枪法出众的人,刚刚跟人对打的王二他们可是知道的。 一手斧头用的出彩,在军中少有与之敌对的,只是可惜大字不识一个,这辈子大概也就止步在百户了。 不过人却是一名猛将,卫邵看着年纪也不大,这么一手好枪法,若能给扒拉到自己的碗里定能在战场上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所以这次即便是豁出去脸面,不要这脸皮,也得尝试将人给调过来。 林长宁侧头看着身后的一名亲卫说道:“去把卫百户叫过来。” 说完便静静的坐在位置上,卫邵的一手枪法确实很不错,在战场上第一次见面时,二人打的有来有往,她也没想过将人摁在自己的手底下,不给人升官的机会 只是右卫如今确实没有合适的位置给卫邵,而且右卫最近除了上次拿下平定城确实没有更多的战役了。 所以卫邵一直停留在百户一职,不过升上来是早晚的事,如果其他几卫有合适的位置可以让卫邵顶上也无不可,毕竟升官的机会难得,她虽然很喜欢和卫邵打配合,但也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挡了卫邵升官的路,所以将人拉过来问一问他的意思才是最好的。 卫邵是个聪明人,看到林长宁的亲吻来,叫他去到那边大人物的台子上时就知道刚刚自己的比斗入了人的眼。 微微低头掩盖住了情绪后跟着亲卫走到了台上,半跪抱拳对着楚王还有几名指挥他们行过礼后乖顺的站着。 楚王颇为满意的看着面前的这名小将,枪法出众,瞧着人也板正。 卫邵虽说心中有些准备,但是瞧着眼光热切的几个人,还有楚王打量的眼神,心中不免有些紧张,有些慌忙的看着林长宁。 林长宁对着人安抚似的笑了笑:“卫百户,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想要问一问你。” 卫邵抱拳语气恭敬:“佥事请讲。” “三位指挥见你枪法不错,想要调你去其他几位效力,你意下如何?” 林长宁话音刚落,老秦便抢先答道:“我这儿有一名千户之职正空缺,卫百户可愿来我手底下做一名千户?” 其他两位也都许诺了千户一职,眼巴巴的看着卫邵。 对卫邵来讲其实在哪里都差不多,毕竟他相信自己早晚有一日可以在军中出头。 在右卫的这段时间过得还是很开心的,林长宁和齐戎治军严明,训练的方法也实用,甚至林长宁经常和他对打喂招,若是调到其他地方,跟着其他人,想必就没有办法继续提升自己的枪术了。 更何况林长宁对他一直很好,给自己的家人接到了太原,如今自己还住在林府,若是去其他地方不免有些不仗义。 想到这里卫邵摇了摇头,对着林长宁说道:“回佥事,我觉得在右卫做一名百户挺好的” 说完便看向其他三名指挥:“谢各位指挥抬爱,只是卫邵这条命当初是林佥事留下的,更是将我家人接到了太原,在哪里都一样,卫邵更想跟着林佥事。” 老秦眼中闪过一抹失落:“当真不来我们这儿做千户?” 卫邵依旧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觉得应该再解释一下,也不能得罪人。 再次说道:“王爷和林佥事对卫邵有再造之恩,私心来讲,我还是想跟着林大人,见到林大人后我才明白自己的枪术依旧有提升的空间。” 言下之意,林长宁对他有恩,而且他还想跟着林长宁提升枪术。 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卫邵不想死,自打跟了林长宁打了一场仗后,卫邵才发现跟着林大人根本不用担心小命难保。 二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可以横扫一大片,互为盾甲,换了其他卫只单单磨合就要一段时间,而且要找到一个如林大人这般的悍勇猛将怕是难。 跟着林长宁打仗,卫邵头一次有了一种安全感,所以几乎没怎么思索,卫邵便直接拒绝了其他三位的拉拢之举。 林长宁眨了眨眼,朝着卫邵勾了勾手,看着卫邵走到自己身后:“各位大人?” 三个人看到已经站到林长宁身后的卫邵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再强要人就有些不礼貌了,和林长宁客气了几句后,便不再说话,继续看打斗了。 看到万金和林长宁招式特别相似的将人一脚踹下台后老秦回过头林长宁有些眸光发亮。 “王爷,我这儿还缺一名同知,长宁如今还是佥事吧?” 齐戎:…… 林长宁:? 其他人:!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直接抢林长宁呢? 第459章格斗术 齐戎面色不善的盯着老秦,伸出手转了转手腕:“秦叔想同我抢人?” 老秦看着齐戎有些发黑的脸色轻轻咳嗽了一声:“就问问,就问问,瞧你这孩子,咋还当真了呢?” 齐戎是王爷和王妃一手带大的,更是年纪轻轻便跟着楚王上了战场,王爷更是把齐戎当做自家孩子,他也就这么一提。 想必王爷是不会给的,反正问问也不掉块肉。 楚王脸上挂着笑容,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杯茶水,细细品了过茶水后轻摇着头:“老秦,我这儿倒有个人选,你们还认识呢,要不要考虑考虑?” 老秦扭头看向楚王,面上带了几分疑惑,要说起来,太原的将领几乎都在这儿了,其他在边疆的将领几乎是动不了的,毕竟即便是清君侧,边疆的那些人也不能动,外敌不可小觑。 尤其是鞑子们,年年下来打谷草侵扰百姓,可恶至极! 老秦心中数了数如今能动的人,楚完之后看着楚王眼睛瞪大:“王爷,我可是当真的,你只要给我,我就用!” 楚王乐呵呵的说道:“这人这会儿怕是在牢里关着呢,等我把人提上来问问。” 老秦啧啧两声,瞬间就明白了楚王说的是谁,轻咳了一声后问道:“老严啊?打仗是可以的,只是他愿意投靠咱们不?” 齐戎冷笑:“不投靠就砍了。” 林长宁附和的点了点头,接下旁边的茶水喝了口,润了润嗓子:“多大点事儿,当时打平定的时候,我看这位严指挥不像是不惜命的样子。” 楚王摸着下巴琢磨着,把人晾了这么多天,想必老严的性子也磨的差不多了,这人颇有几分能力,性子却有些轴,是个能用的。 磨了这么多天,想来也应该能想明白了,跟着皇帝没肉吃,跟着他则不然,二人在边疆时共事过,本事是不错的,人也可以,要是真杀了,还有真有几分可惜。 他原就是想着,若能跟着打天下,那么日后便跟着加官进爵,若是不投靠他,便先关着,等到天下平定的时候,再将人放出来丢边关打鞑子也成。 怎么着都不浪费。 这么想着楚王对着自家大儿子挥了挥手:“明修,去给狱里给你严叔叔提出来。” 李明修应声领命,直接起身带着李明德往外走,林长宁则是悠哉悠哉的看着鲁山和下一个人打斗。 右卫这些人大多都是林长宁亲自带的,训练的方式也参考了现代军事化训练,林长宁在训练一道抓的也紧,不过这还要多谢齐戎他们,不论是器械还是训练方法,齐戎无有不应,即便是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放手给他。 鲁山他们三个人打完了之后,右卫又出来不少个,总的来说赢多输少,三名指挥从一开始看的津津有味到后面慢慢正色,认真看了起来。 老秦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他已经发现了林长宁手下的这些人,不论是身体素质,还是与人打斗的拳术,都是稳准狠。 若是一两个身体出众的人那倒不说了,个个都这样,老秦不由得看向林长宁和齐戎,有些想询问两个人到底是如何带的兵。 赵指挥也看着下面的人比拼有些犹豫,右卫有不少身材矮小之人,但就是凭借着一手格斗术硬生生撂翻了他们好几名好手。 齐戎淡定的喝着茶水,林长宁练出来的这些兵他早就知晓,身体素质提高了很多,而且长宁教授的格斗术在对练中格外的实用。 瞧着对面三位指挥,从一开始看乐子的心态到如今慢慢认真起来几乎一场不肯落下,目不转睛的样子淡笑。 楚王的面色也慢慢凝重了起来,若是一个两个的倒还好说,他刚刚也发现了林长宁和齐戎手底下的人有些奇怪。 打斗所用的动作非常相似,应当是同一种体系,硬是被这些人给玩儿出了花来,招招稳准狠,锁喉,锁腿,绊腿,看着格外的实用。 林长宁若无所知的坐在位置上看着自己练出来的兵虐人。 楚王看了将近十场后突然问道:“小六?父王看这些人所用的拳术似乎是同一种,是你教的吗?” 阿戎之前练兵可没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招数,右卫成立,这些人与其他指挥手下人根本不同,所用的招式闻所未闻,想必就是长宁教授。 楚王一眼就看出来了问题所在,这些人用的一些招式,似乎见长宁在日常与明修明德对练时用过。 林长宁回头对着楚王抱拳:“是我教的,父王,此为格斗术,大致分为三类,拳法,腿法,摔法,均以实用性为准,近身格斗比较占据优势,不过上了战场,还是以刀法为准,格斗术平时只用来与大家健体,强壮体质。” 楚王若有所思,还没说些什么的时候,老秦突然跪地对着楚王说道:“王爷,我也不是那不识货的,这套格斗术在军中若能推广开,咱们军队的实力至少能提升三成,能不能?” 老赵也跟着跪地:“对,王爷,这套格斗术能否让林佥事教一教我们的人?” 老钱倒是没说话,明日便要整顿军备出征了,练兵根本没时间,想必王爷也是在思考这件事。 楚王看了一眼林长宁青青摇了摇头:“明日便要出征练兵的事之后再说。” 老秦和老赵对视了一眼,看着林长宁,有些犹豫,像这种实用性极强的拳术,让常宁平白无故的交给他们,确实有几分不道德,但若是能交给他们,军中战力至少增三分,且不说如今打天下如何,只日后若能在边疆推广开,想必能少死很多人。 老赵看着林长宁有些犹豫:“林佥事,这格斗术,日后可不可以?教一教我们其他几卫,边疆的儿郎们若是能习得这种拳术,活下来的几率就能增上好几分……” 老钱面色也带了几分凝重,看着林长宁:“想必这是林家的家传绝学吧?我们知道这要求可能有些过分,林佥事不愿意也是应该的,日后若有什么吩咐,我们三位绝无二话。” 第460章雄鹰 林长宁心中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三位指挥这么认真,为了一套格斗术竟然愿意欠下他人情。 林长宁直接起身抱拳对着楚王说道:“父王,不过是格斗术而已,犯不着让大家如此郑重,不过有件事还是要为三位指挥讲一下,右卫这些人训练方式与其他人不太一样,不论是从耐力还是体力上应该都能胜过普通人不少,若只是格斗术的话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齐戎也跟着点了点头:“秦叔应当是知道的,我们右卫的训练方式和你们其他几卫稍微有些不一样,这些训练方式都是小六制定的。” 言下之意就是若想得到他们右卫的训练方式就去询问林长宁。 果不其然,三个人有些支支吾吾的看着林长宁,练兵方式,好的练兵方式边疆的那些将领几乎很少传与他人…… 老秦犹豫,看了好几眼楚王,似乎是想让楚王替他们说说情,右卫的训练方式,他们确实很想拿到手,增加自己军队的战力。 老赵再次看向楚王说道:“王爷,能否现场让右卫这些人练一次给我们看一看?” 楚王摩擦着手上的扳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半晌后点了点头:“阿戎,去让人准备一下吧,父王也想看看你们练出来的兵。” 其实主要是想看林长宁来了之后练出来的兵,阿戎的练兵方式与其他人其实并无太大的不同,毕竟是他教出来的。 前些日子似乎听到阿戎提起过右卫改了一些训练方式,不过并未太在意,直到现在看到右卫练出来的兵,他才有了几分震惊,如果没有记错,这些人不过练了几个月,竟然有如此成效,当真不凡。 齐戎应声领命:“是,父王。” 说完便扯着林长宁下去,林长宁看了一眼齐戎:“二哥就站在这儿吧,我去。” 等到其他几位慢慢的撤到其他地方后,林长宁便自顾自的走到一个地方,拿起锣使劲儿的敲了一下。 “右卫!集合!” 一声响亮的锣声吓的其他几卫的人一个激灵,有些没搞明白,右卫这是准备干嘛。 尖锐的金属锣声不仅吓到了其他几卫,也让右卫的人跟着瞬间警醒了起来。 林长宁看着手里的锣心中有些无奈,木哨子的声音不够大,然后下面的人就给他寻来了锣,然后就这么一直用了下来。 虽然有些奇怪吧,但是还是挺好用的。 锣声一响,有位的人瞬间一个激灵,翻身,站起迅速排成列组成队伍,不同方向,右卫的人快速的排成整齐的队列,朝着中央林长宁站的地方集合。 林长宁抬手一挥,老周和老马三人,快速带着三列队伍骤然停步,前脚掌蹬地的力道让尘土微微上扬,却没一人晃肩、没一人错步,队伍边缘像用尺子量过般齐整。 一时间校场中鸦雀无声,其他几卫的人也为眼前不过眨眼间便整理好队伍整齐划一的右卫震惊。 不儿?这还是日常斗鸡走狗懒懒散散的右卫么?咋的了?都换人了吗? 不儿?不是说右卫不少都是纨绔子弟么?这玩意儿是纨绔???? 这些人要是纨绔的话,那他们是什么?废物吗? 突然肃静的校场让林长宁不由得回了一下头,一回头就吓了一跳,只见台上的几位目光灼灼,神色郑重的盯着他们,其他卫所的脸上也没了笑容,都是一脸震惊的看着这边。 “立正!” 老马的吼声不高,却带着穿透性,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三百人同时收腹、挺胸、提臀,双臂夹紧裤缝,手腕贴紧大腿外侧,动作分毫不差。 林长宁冲着老马点了点头说道:“点卯!” 老马回身对着林长宁高声:“是!佥事!” 说完便回头: “报数!” “一!”“二!”“三!”……报数声短促有力,没有拖腔,前一个人的尾音刚落,后一个人的声音就接上,像一串珠子连在一起,没有半分空隙。 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时间,从集合到列队报数,没有一句多余的指令,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三百人仿佛是同一个人在复制动作,连胸口起伏的频率,都近乎一致。 不止台上鸦雀无声,就连台下也静悄悄的,林长宁只觉得静的似乎能听到面前的这些人的呼吸声。 楚王此时面上终于带上了几分郑重,看向林长宁的眼神带了几分探究和热切,心中不禁更加满意,长宁怕就是上天派来给他的武曲星吧。 老秦还有其他几位指挥面上更加的郑重,这样的兵,也不知林长宁一个未满18岁的小子怎么练出来的,心中既惊又喜。 惊讶于林长宁年纪小,但是练兵的本事不小,惊喜他们的队伍又多了一名中军大将,武力值非凡,加上练兵之才,这是妥妥的一品都督!!! 林长宁看着手底下的人,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老马他们可以开始练兵了,自己则是回到齐戎身旁,静静的和人站在一起。 齐戎侧头看向身旁,身量还不如他高,但是已经初露光芒的少年,眼中闪烁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能看到其他几卫震惊的眼神和自家父王满意的神情后轻轻笑了笑。 小六就如同一块璞玉,经过一段时间的雕琢后果然如宝玉一般发出了耀眼的光芒,看着林长宁成长至如今,齐戎心中莫名的有一种爽感,就好像自己无意栽下的一颗树苗,等过了几年去看,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结了累累硕果,被众人围观感慨。 当年他就觉得,小六,可为将! 如今的少年褪去了些许青涩,耀眼的光芒也终于被众人所看到,齐戎是既欣慰又辛酸,欣慰自己看中的儿郎,转眼便长成了军中的中流砥柱,心酸之后怕是不能和小六继续在一块儿共事了。 今日一遭,想必其他几人会疯狂的去争抢林长宁,右卫已经练的差不多,出征之后以林长宁的能力,想必不日便会被调去其他几卫,帮忙练兵,或者也可能再单独开出一卫给他领着。 雏鸟终究变成了雄鹰。 第461章严同知 校场两旁,原本坐在地上的其他几卫的兵士早已看直了眼,身子不由的朝前倾,共有几个后面的,直勾勾的站了起来,仔仔细细的瞧着前面的右卫。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队伍,不是靠百户他们拿着鞭子催,也不是靠老兵在前头压阵,可那三百人就像一块浇了铁水的整料,连影子落在地上都齐整整连成一片,就连踏下的步子也是整齐一致仿若一人的。 “天爷,麻子,他们跑过来的时候,脚底下竟没半点乱声?”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咂着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衣角,他在边疆和鞑子在一起打了将近七八年的仗,不论是自家这边还是鞑子那边,都不曾见过这样的队伍。 “唉,咱卫所练了三年的锐卒,列队时也总有几个慢半拍的,右卫的这些人,瞧着倒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两个人交头接耳的说着悄悄话,寂静过后便是嘈杂的声音,下面各个卫所的人都在震惊过后交头接耳了起来。 “这哪像寻常的兵士?你们瞧见他们的眼神没有?跟那盯着猎物的狼似的!” 坐在这些人最前面的几名百户和千户,面面相觑过后不由得叹了口气,王二摸着身上被卫邵揍的青紫这会儿还疼的胳膊,深深的叹了口气:“咱不如他们。” 王二身旁的一名千户不由得感觉头皮一阵发紧:“得亏是咱们的人,要是朝廷能练出来这种兵,怕是……” 王二附和的点了点头,他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也知道要是在行军途中碰到这样一支令行禁止动作划一的队伍,寻常的将士怕不是要迅速被击溃的。 右卫了不得,练出这样一支军队的人,更是了不得,这么想着王二和其他几名千户不约而同的看向站在齐戎身旁的那名少年。 心中莫名的浮起了一个念头,自家同知不如对面的林大人,他们也比不上对面练出来的兵。 几名千户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倒是王二沮丧了一阵后突然笑了起来:“哥几个耷拉着脸干啥?有这样的人做咱们的战友那不是好事儿吗?” 王二虽然不识字儿,但是说出的话一下就点醒了其他人,对呀,他们是战友,又不是对手,沮丧个什么劲儿?有这么强的战友,在战场上大家活下来的几率就更大了! 李明德和李明修这个时候已经带着严指挥快要走到台子上了,但是走到一半严指挥竟然死死的钉在路上,目不转睛的看着这边练兵。 看了一会儿后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了一眼李明修:“大侄子,这是你们的兵?” 李明修早就知道林长宁是如何练兵的,自己也跟着被操练了很久,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是有几分震惊的,不过后来习惯了便还好,瞧着严指挥这样子,就知道严指挥被惊到了。 故作淡定的说道:“嗯,是我们的兵。” 严指挥突然蹲在地上,咽了咽口水,倒吸了一口凉气,抱着脑袋死活不肯再走了。 李明修和李明德有些无语的看着人抱头蹲下,不过瞧这离台子也不太远,倒也没着急催促,静静的站在人身边等着。 严指挥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瞧这刚刚的队伍整齐划一,令行禁止,分明是军纪严明的一块铁板!!! 刚刚来的时候,他还在思考如何与楚王讨价还价,这还讨个屁呀! 想啃下这样的队伍,怕不是一上嘴就得被崩掉一口银牙! 原本楚王就晾了他这么长时间,让他心中直打鼓,他是知晓楚王手下将领不太多,很多都被牵制在边疆不能动,这次他就想了,小命肯定是要的,实在不行就投靠楚王。 但是肯定要与人讨价还价一番,给自己多争取点儿,但是刚刚到了这里看到军纪严明的队伍,严指挥只想扇刚刚的自己几巴掌,这还讨价还价个屁,有这样一支队伍,别说打天下了,打天庭都成!! 可别给楚王搞得一个不开心,给自己砍喽! 刚刚还在角落里画蘑菇的严指挥一扫刚刚脸上的颓废,猛的站起来,粗糙的手掌搓了几把脸,换上了一抹极其热切的微笑。 直接甩开李明德和李明修二人跑向台上,朝着楚王奔了过去,李明德和李明修还以为要行刺,吓得瞬间跟了过去,正准备叫人把人扣下。 就看到刚刚路上还格外硬气的严指挥,鞋子都跑掉了一只跌跌撞撞的爬上台,扑通一声跪在了楚王面前。 嗷一嗓子就哭了出来。 “王爷啊!您可算是见我老严了,老严,我等的好苦啊!!!为了弃暗投明,早日来见您,老严我麻麻溜溜的就从边关赶过来了,可恨我家人还在朝廷手里,只能先佯装为朝廷打仗,老严我当日见到世子,二话没说就投了降,谁知世子一面都没让我见您好直接给我关了起来,王爷啊!!!” 李明修:…… 也不知那日是谁说要摘他脑袋。 刚刚不还挺硬气的吗,这会儿嚎的没眼看,李明修默默的挪过了眼神,慢慢的走到楚王身边低声道:“父王,人带过来。” 楚王也有些无语,挥了挥手让儿子坐下,看着严指挥一言难尽道:“老严,你这是?” 严指挥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俺是来投靠王爷的!听闻王爷准备起兵,老严我愿当马前卒,不,马前狗!您让小的咬谁,小的就扑上去啃,连骨头都不吐!” 楚王心中转了好几圈,印象中老严这人又滑又犟,他这还没有威逼就直接倒向了他,该不会有诈吧? 一时之间楚王担心严指挥有诈,竟是没敢应下,严指挥看到楚王不说话,低头似乎在思考什么,摩擦着膝盖往前蹭了蹭继续道:“王爷!您起兵一定得带上我老严!老严我知道不少城池的布防,哪个城的守城将领爱吃酱肘子、哪个城池的官爱喝酒,俺老严都知道的,带俺不亏!!!!” 楚王思索了一下,总觉得这件事有诈,拧着眉头想了想:“我这儿不太缺官儿,就剩个百户缺着,老严?” 严指挥咬了咬牙:“俺当!就是给王爷当大头兵都成!” 反正楚王是知道他的本领的,早晚会给他升上去的。 严指挥越这样,楚王越觉得有诈,手指摩擦着空了的茶杯转头看一下老秦,老秦和老严这人也打过交道,也怀疑此事有诈,怀疑的眼神在颜指挥身上转了几圈后,和楚王对视了一眼后说道:“王爷,您记错了,我这儿的百户已经提上来一位了,我这儿不缺人。” 严指挥:…… 啥意思?他当大头兵都不肯要他?楚王现在手下的人已经宽裕成这样了吗? 到底是失策了,但是想了想严指挥咬了咬牙,直接磕了一个头说道:“那俺给王爷当大头兵!” 楚王思索了一下看了一眼齐戎说道:“既如此便归入右卫,跟着小六吧。” 严指挥抬头看着楚王有些迷茫,小六是谁,秦指挥好心的帮着老严指了指在那边练兵的林长宁笑眯眯道:“那位就是小六,姓林名长宁,右卫佥事,也是王爷女婿,老严你运气不错。” 严指挥顺势看了过去,等看到林长宁那张脸后,脸色突变。 杀才!!! 怎么是那日动不动就要砍他那小阎王!!!! 吾命休矣!!! 第462章攻打娘子关 中军大帐中,林长宁正随着楚王一行人站在沙盘前,身旁是几个指挥,还有跟在他手下的严指挥。 楚王说到做到,说是大头兵便真让严指挥跟着林长宁做了个大头兵,不过此人确实知道不少朝廷的消息,所以在商讨之时便将人叫了过来,询问了具体几座城池的兵力布防。 “老严,你来时在平定城路过娘子关时大约有多少人?” 前些日子林长宁他们已经拿下了平定,娘子关距离平定城不远,朝廷定然是一早就得到了消息,所以必然会加派人手驻守娘子关。 日常娘子关的兵力大约在五千~八千人左右,若是朝廷再增派两千的兵力,这娘子关怕是有一些难以啃下来。 太行山脉重要关隘,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山西南下河北、河南的必经之路,若想入主中原攻打洛阳,娘子关是必不可少的一座关卡,越拖下去对他们就越不利。 如今朝廷周围粮道被大雨冲垮,又到了一年一度派发粮食的季节,想必粮食极难到达其他卫所,调兵自然是有些难的。 兵马不动,粮草先行,粮草都到不了,更别说打仗了,所以洛阳周边定然是空虚的。 不过朝廷拖日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而且若不是这两年年景不好,朝廷收支不丰,今年又恰逢三哥造反,大军又耗了一大部分的粮草,楚王倒还真要犹豫几番。 倒是真要感谢苍天,若不是年景不丰,今年又和三哥打了一场,想必如今朝廷早就兵临城下攻打太原了,哪儿还有他爬上皇帝小儿头上的这一日。 严大头兵一改往日嘻哈的样子,沉思着指着娘子关看了一眼周围后沉声:“娘子关驻守兵力7200人,如今里面的指挥应当是李敬,我也被关了一些日子,而且平定城已被王爷拿下,想必朝廷会再派人过去驻守,我粗略算了一下,如今其他城池能抽调出来的人最多3000数。” 严大头兵掰着指头认真说道:“我来的时候是带着轻骑过来,今年粮食还没有运送到各个卫所,除去边关的卫所,山西,河南这两年一直年景不丰,各个卫所吃紧,单靠屯田根本撑不了多久,我来之前得到消息,娘子关粮食已经告罄,只是不知如今运到了没有,不过即便运到了若是加派兵力的情况下,想必也撑不了多少天。” 老严沉思了一下,看着楚王抱拳:“王爷若想拿下娘子关,将粮道堵起来,抄后面,将城池一围,不出一个月,想必里面的人就得投降!” 林长宁听着老严说的话,认真思索了一下,粮仓不封的情况下,那娘子关中的将士们确实撑不了多久,但是一个月的时间,除非家中一早便有屯粮的百姓,其他百姓尤其是余粮不丰的怕是也要跟着遭罪。 楚王听着老严说的话轻轻摇了摇头沉吟:“不妥,一个月时间太久,最多一周时间必须拿下娘子关,往河南进发,若给朝廷太多的时间粮食一到后面便很容易陷入胶着!” 楚王说着老钱也跟着附和:“对,就算朝廷增援了兵力,也不过1万人,拿下娘子关,即便是强攻应该也不成问题。” 林长宁默不作声的看着一群人商讨,齐戎也没说话,打仗自然是兵贵神速,能越早拿下来当然越好。 众人们争论了一番后楚王敲了敲桌子拍板道:“好了,都别吵了,老钱你带三千骑兵去收缴周边府库粮草,老秦,你带着你的人封锁雁门关防止北方边军南下干预,阿戎你和明修走一趟,去往山西找那几个世家,在山西发布檄文争取山西士族支持。” 看着众人领命后,楚王看向赵指挥和林长宁:“老赵,小六,你们和明德同我一起攻打娘子关,太行山脉小路崎岖,小六和明德你们各带两千轻步兵,找本地村民带路,夜间迂回至关后,破坏守军水源,切断粮道,老赵你同我带大军明日正面攻打!三日内尝试拿下娘子关!!!” 一群人迅速领命,下去后,林长宁和李明德各自整顿好自己的人手,今夜他们想要绕后到娘子关,现在就要立刻整顿人手出发。 好在林长宁他手下的人在太原时就经常被林长宁赶着进行长距离越野,入夜之前赶到娘子关后面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东西林长宁也给大家准备的很齐全,绳子,短刀,还有林长宁让人打造的简易滑索,在急行军中非常有用。 林长宁和李明德带着万金他们几个骑着马带着步卒往太行山脉后面绕,林长宁去切断粮道,李明德找本地的村民带路去毁了水源。 刚入夜,林长宁他们便带人在粮道中埋伏好了。 万金拍了拍身上落的蚊子,呸呸了几口,低声对林长宁说道:“乖乖,佥事,这太行山里蚊子也太多了,我都快被咬死了,痒的受不住,你不痒吗?” 林长宁淡淡的瞥了一眼万金轻轻摇了摇头,开玩笑,早知要过太行山,山中的蚊子又大又毒,来的时候家中就给他备下了驱蚊的香囊,这会儿正在怀里揣着呢,虽然也挨了几下咬,但比其他人应当是好上不少的。 正想对万金说自己身上带有香囊,便隐隐约约看到粮道前方有明明灭灭的火光出现,林长宁心中一紧,将万金抬起来的脑袋摁下。 “别说话,有人来了,准备伏击!” 林长宁刚说完林子中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鲁山在一旁紧紧握着旗子,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让剩下的人迅速警惕好。 挥舞了一下旗子朝对面的老马传递了信号,听到对面很快传来细微的声响后,化作一片寂静。 林长宁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人,慢慢握紧了刀,撑起了身子。 等看到护送粮草的人慢慢进入他们的埋伏圈中后,林长宁猛的站起抄着刀子朝下一边冲一边高喊:“冲!!!给本官杀!!!” 第463章攻城 林长宁一声高喝瞬间惊吓住了粮道里护送粮草的朝廷将士,只见朝廷为首的将领迅速警惕了起来,拔刀高喊:“有人埋伏!警戒!” 说着下面的人便迅速拔出刀看向周围朝着他们冲过来的人,老马比林长宁慢了一些,但是听到对面林子上传来的喊杀声也迅速带着人冲了下去。 林长宁和卫邵首当其冲,因着山路崎岖,骏马难行,所以这次他们都是步行进的山,林长宁和卫邵死死的盯着下面骑着马的将领。 一个人拿刀,一个人拎着长枪,一左一右,直奔将领,卫邵将此人周边的亲卫三枪捅死俩,一枪头打断了将领的马腿,林长宁见到马上的将领摔下来后迅速接过一刀,朝着人的脑袋劈了过去。 此人是有几分武力在的,看到林长宁砍过来的刀,迅速架起长刀,欲抵住林长宁,刀兵相接的一瞬间,只见林长宁一刀劈断了对面将领的佩刀,银白的长刀沿着佩刀断开的地方狠狠切向对面将领的肩头。 对面的将领只觉得一瞬间便是一阵的天旋地转,等到脑袋落地后,眼中还闪烁着几分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身子缓缓的倒在林长宁面前。 几息后不甘的闭上了眼。 林长宁将周围的几名亲卫解决后迅速捡起地上的脑袋,高举起来大声呼呵:“敌将已亡!尔等还不快,速速束手就擒!降者不杀!!!” 战局呈现一边倒的趋势,这一千护送粮草的士兵只和林长宁他们打了一个照面便去了将近三分之一,很多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取了性命。 听到林长宁高喊,已将敌方将领斩杀,周围剩下的人也跟着呼喊,越来越多的朝廷将士听到了自家千户已死的消息,瞬间便有不少人丢盔弃甲,想要往两旁逃。 更多的人只是愣了一下,便慢慢的举起了手,丢下了武器,瞧着越来越多的人投降,林长宁抢过这些人的马,一跃而上高声说道:“把人都押起来!” 说完老马和万金,他们便迅速带着自家人将这些丢盔卸甲投降的士兵拿绳子给绑了起来,只是身上的绳子多多少少有些不够用,索性直接从这些投降的士兵身上撕下了布帛给人将双手绑缚了起来。 见埋伏顺利后的林长宁骑着马,粗略的数了一下,现在投降的士兵,大概还有六百多人,他们下来的时候杀了三百多,现在逃了几十个人。 不过几十个人想必无伤大雅,林长宁看着这群士兵押送的粮草,目光灼灼:“卫邵!清点粮草,歇息片刻后准备回营!” 卫邵领命迅速带人下去清点俘虏和粮草数量,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卫邵带着鲁山老马迅速回来回话,林长宁坐在马上示意几人上马。 “回营!” 若能在天亮之前赶回营地,明日攻打娘子关,说不定她还能跟着再打一场。 那可都是板上钉钉的战功啊! 林长宁和老马几个人骑着从敌军手中抢过来的马,剩下的步卒押送着粮草,驾着马车快速朝着营地中赶过去。 来的时候他们走的是崎岖的山路,但是回去的时候,便只能走小道了,一群人紧接着终是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赶回了营地中。 林长宁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缰绳随手丢给了身旁的亲卫,正准备赶往大帐中时恰好碰到了刚回来的李明德。 林长宁看着李明德问道:“回来了?你那边怎么样?” 李明德对着林长宁点了点头:“已经把不少关键的水井给填埋了,水渠也找人投了沙子腐物,你们那边呢?我刚瞧着你们拉回来了不少粮车,该不会正好就碰到运粮队了吧?” 林长宁朝着李明德呲出一口雪白的牙:“唉,可不正巧碰上运粮队了吗?一千人吧,杀了三四百个,剩下的投降了,我们便紧赶慢赶的把粮食带了回来。” 李明德对着林长宁点了点头,心中不禁感慨,刚到粮道就截住了人,小六当真是好运气。 “那就一起回去复命吧,说不得还能赶上天亮后的攻城。”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向中军大帐,楚王此时已经穿戴整齐了,外面的老赵也在整顿着军队,待会儿就要出发。 楚王刚出营帐,便看到相协走回来的两个人,心中有些震惊,还以为二人那出了什么状况,拧着眉头问道:“怎么回来这么早?是中间出了什么事儿吗?” 二人站在楚王面前齐齐抱拳,林长宁先开口:“禀父王,我刚到粮道那边便碰到了运粮队,就给人劫了,把粮车给拉了回来” 楚王的眉头一松,目光看向一旁的李明德。 “城中几口关键的水井都找人投了毒,饮水的水渠中我们填了沙子放了腐物,城外几口经常打水的水井也填埋了。” 楚王对着二人点了点头,没想到两人效率这么快:“不错。” 看着两人依旧精神抖擞的样子,楚王说道:“既然回来了要是不累的话便同我一起攻城吧。”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几分兴奋,垂头抱拳说道:“是!父王!” “是,九叔!” 天光大亮,二人便随着楚王上了战马。 原是要天不亮就要进行攻城的,是昨天夜里李明德已经朝着城中几口关键的井水投了毒,天一亮,对面的士兵一吃饭,定然中招,这时再行攻城必定事半功倍。 不过下的也不是什么要命的药物,强力泻药而已,早上但凡是喝了水的,定然要拉虚脱。 林长宁眼中闪烁了几分不怀好意,坐在战马之上,看着自家身后的战鼓敲的咚咚响,只见对面的城墙之上,几名士兵相互看了一眼后,有两三人迅速消失在城头,想必已经进城报信去了。 不过片刻城头上便出现了一名身着盔甲,头戴黑盔的将领,朝下望了几眼后让人喊道:“尔等反贼,竟敢犯我城池!将士们听令,弓手就位,滚木礌石备齐!凡敢登城者,格杀勿论!本将与尔等共守此城,退敌之后,论功行赏!” 林长宁侧头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老严:“这人就是你说的李敬么?” 穿着大头兵衣服的老严抬头看着马上的林长宁,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唉,就是他,能和我打个五五开吧!定然不是大人对手!” 第464章吾家骁儿 林长宁有些吃惊的看了一眼,冲着他拍马屁的严指挥,等看到楚王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看过来后嘴角抽了抽。 没记错,严指挥不是这个性格吧?当时二人对打的时候可硬气的很。 不过林长宁也没多想,看到楚王正准备和人叫骂,直接高声说道:“父王,不必与此人多费口舌,来人!!取我的弓来!!” 身后的亲卫迅速取来一柄大弓,这把大弓还是当时在边疆时林长宁救回来那叫公输春生那小子给他做的,齐戎把人带回来后,直接将人丢进了都司的杂造局。 楚王身为藩王,明面上是不能有军器局和兵仗局的,所以林长宁他们都司的制造兵器武器的地方便换了个名字,虽然名字叫杂造局,实则各种武器都能制备。 公输春生也确实有几分天赋和传承,听说如今已经跟着杂造局的木器铁器师傅上手了制作兵器了。 这把复合大弓就是春生专门为林长宁量身定做的,林长宁曾用这只大弓射穿了一人环抱粗的树。 只见林长宁拿过弓箭弯弓搭箭将大弓扯开,弓箭瞄着城墙上的将领,嗖的一箭射出。 只见带着破空声的弓箭嗖的一下擦着将领的头盔死死的扎进了后面的城墙之上,李敬看着身后尾端还在发颤的弓箭,莫名的替自己捏了把冷汗。 只觉得背后都有些湿意,若不是刚才身旁的亲卫扯了自己一把,自己怕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李敬扶了扶脑袋上的头盔扒着城头朝下看去,为首那两个认识,一个楚王,一个赵指挥,都是老相识,但是身旁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射到城墙上的那个小将却眼生。 拧着眉头正要说什么时就听到城墙之下的那名小将破口骂了起来。 林长宁看到自己的弓箭擦着人过去,心中略微有些可惜,等看到城头之上再次探出头的那名将领,高声骂道。 “放你娘的屁!朝廷苛捐杂税刮民骨,贪官污吏吃民血,我父王是替天行道讨公道! 先皇明旨让我父王继位,狗皇帝趁我父王在边关与鞑子搏命发动宫变,修改旨意,大逆不道,谋权篡位! 你这为虎作伥的走狗,等老子拆了你的破城,先扒你皮抽你筋,看你还敢拿‘论功行赏’骗这些将士们替抢夺皇位的乱臣贼子卖命!” 楚王一言难尽的转过头看着破口大骂的林长宁,没记错,刚刚长宁是让他不必与人多费口舌吧。 老赵看着骂人骂的贼溜的林长宁,眼睛一亮又一亮,他怎么就没想到骂人还能这么骂呢? 李敬在城头之上听着林长宁说的话,脸色突然一黑,看着城墙之上听到皇室密辛的众人交头接耳起来后拧着眉头没说话。 照楚王身旁的小将领所说,若先皇与如今的皇帝得位不正,下面人的军心怕是要乱了。 想到这里,李敬冷声:“莫要听那小崽子乱讲,陛下正经继位,他是要扰乱咱们的军心!” 林长宁左右看了看,突然从万金手里拿过一纸明黄的旨意。 高举明黄色的旨意,冲着城楼之上大喊:“先皇继位旨意在此,尔等莫要被乱臣贼子蒙骗!!!” 楚王扭头看着林长宁手上明黄色的旨意不由得一挑眉头,没记错旨意,在王府密室中吧?这小子手上的哪来的? 旁的老赵已然问出了口:“王爷?您把旨意带出来了?” 林长宁看着对面墙头有些纷乱的样子,回头看了一眼老赵压低声音说道:“没带出来,这是今日出来前我让人仿制的,假的!就是想把消息给放出去。” 楚王没忍住一乐指着林长宁哈哈笑:“小六,你啊!就你鬼主意多!” 说完林长宁后看向对面的李敬高声:“李指挥可还记得我父皇去世前一年,我在边关领兵,父王当时已经把少傅派往了我身边,意思足够明显了吧?为何父王去世后我得知消息那么晚?为何当时我赶回去后,大哥已然登基?” 李敬面色不太好,当年的事他确实也有怀疑,不过大皇子已然登基,即便是中有猫腻,也没办法,外面鞑子虎视眈眈,若再出内战,遭罪的都是百姓。 一个搞不好,大宣便要四分五裂。 不过倒也没想到楚王这般能忍,也没想到大皇子去世的那么突然,如今的陛下年纪尚轻,在朝中威信力尚且不足,又赶上连年灾年,前段时间各处都是消息,说是皇帝不仁,上天降下了惩罚。 如今听到楚王这么说,李敬心中也有了几分怀疑,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大皇子得位不正才遭了天谴,导致大宣如今这般光景? 在自己心中稍微动摇了一下后,李敬咬了咬牙,即便是如此,这城他依旧要守,毕竟他为人将领,临场叛变算怎么个事儿? 抿着唇不说话的李敬思索了一下,便准备派兵下去与人对战。 “阿怀,带3000骑兵与我同下城墙,会一会咱们楚王殿下!” 说着李敬便带着人打开城门骑着马朝着城外冲了过去,朝廷的人组成战阵,齐刷刷的护在城墙之前。 为首的李敬身着盔甲,手持长枪站在最前方面色不太好,楚王冷哼一声,拔出长刀,对着老赵吩咐:“随我冲杀!给我夺下娘子关!!!” 说着便一马当先,朝着对面的李敬冲了过去,林长宁跟在楚王身侧,单手持刀,死死的护在楚王身旁,后面的人迅速跟上,李敬也不甘示弱,带着骑兵迅速朝着楚王这边迎了过来。 林长宁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抢楚王的风头,只见楚王手持长刀与人打斗在一起,二人刀兵相接,林长宁和老赵护卫在楚王身旁,将李敬身旁欲接近楚王帮着自家主子的亲卫一个个砍翻。 李敬身旁有一位亲卫似乎颇受李敬重视,看到人被林长宁直接砍下马后,回头便朝着林长宁冲了过来。 林长宁见着对面大将朝着自己砍了过来,直接迎了上去一刀砍向对面的头颅,李敬想直接架住林长宁,但是似乎没想到林长宁力气很大,手被震的一麻,自己的长枪瞬时压到了肩头,刀锋距离自己的脸只剩不足一指的距离。 林长宁狠狠往下压了压,但是李敬死死的抵住了自己的刀锋,林长宁见状收刀,另一只手抽出另一刀飞快的滑向李敬的胸口。 只见刀锋在李敬的盔甲之上划出了一片火花,李敬只觉得胸口一痛,迅速撤出林长宁的攻击范围。 几名剩下的亲卫护着李敬迅速往回撤,其他的士卒快速的涌了上来,堵住了缺口。 楚王站在林长宁不远的地方看着李敬吃瘪哈哈大笑,刀指李敬大声笑道:“李敬!吾家骁儿如何!” 第465章勇冠三军 李敬眯着眼看着林长宁,瞧着这小子眼生,不过这一手力气可不像是泛泛之辈,也不知道楚王是哪里收拢来的人才。 摸了摸有些疼痛的胸口,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胸口精铁打造的盔甲,被对面的小将一劈,直接豁开了一个口,胸口处怕是又添了一道伤。 再往那边一看,只见自家儿子已然是被对面的小将领一刀砍下了马?被剩下的人一拥而上用刀补死了,死之前躺在地上依旧不甘的看着自己。 李敬只觉心口一阵闷痛,听到楚王说的话,更是心中刺痛。 沉着脸回道:“还不知楚王殿下这是几时生的儿子!我若不曾记错你名下只有一名嫡子!” 楚王骄傲的对着林长宁扬了扬下巴,神情倨傲:“吾儿阿淑之夫,为我半子,勇冠三军!比你那儿子强上不少吧!” 楚王不提还好,一提到自己刚刚死掉的儿子,李敬霎时红了眼,不顾身旁轻微的阻拦,直勾勾的朝着楚王而去。 一手长枪直贯楚王胸口,却被一旁骑着墨云窜出来的林长宁一刀给格挡开,楚王眼中闪烁着几分算计,提着刀和林长宁一起一左一右和李敬打斗了起来。 林长宁不认识李敬的儿子,楚王确是识得的,当时看到李敬最受宠爱的儿子被自家小六一刀砍下马后楚王就知道机会来了,这才言语刺激李敬。 人啊,在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冲动不理智,等看到李敬朝着自己拼杀而来的时候,楚王就知道李敬怕是被丧子之痛冲昏了头脑。 只见林长宁再次和楚王携手在李敬身上留下了几道伤口,不过此人确实有些难缠,若不是林长宁刚刚回防的及时,刚刚那一手回马枪怕是就能让楚王重伤。 林长宁一手双刀使的虎虎生风,李敬身上的盔甲竟被留下了四五道伤口,疼痛慢慢让李敬的理智回笼,转头一看,只见自家三千骑兵不知何时已被楚王带来的人团团围拢,心中一个咯噔,知道自己中计了。 看到自己身旁的亲卫和亲兵一个个被敌方斩落马下,李敬看了一眼自家儿子已被马踏的不成样子的尸体咬了咬牙。 对着周围的人高声说了一声撤。 说完便从楚王和林长宁手下逃出飞快的带着剩余的骑兵准备往城中回拢。 楚王看着林长宁高声:“小六!拦住他!” 现在若是让人回了城,拿不下中军大将明日后日攻城且有的磨呢,林长宁二话不说抄起刀子带着一队骑兵径直的追了过去。 楚王还有老赵在身后被拱卫着,看着林长宁带着骑兵犹如一支利刃直接穿插入了对面的骑兵阵型中。 楚王和老赵对视了一眼,擦了擦脸上被溅上来的血迹:“我带人从左面合围,老赵你统筹战局!” 说着楚王也带了一队人马朝着左边飞奔而去,试图在林长宁咬住李敬的队伍后,从左边突围过去形成包抄之势,将这一队人围拢住。 李敬看到楚王从侧边迂回,心中不免有些着急,林长宁如今带着人死死的将他们缠住,城门已离得不远了,若实在拉不开距离,被楚王从侧边包抄,此战必输。 时间就是生命,眼瞧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被林长宁咬住砍翻,李敬看了一眼副将沉声:“你带人迅速回撤守城,接下指挥权,我去拦住那名小将领!” 副将看了一眼指挥摇了摇头说道:“末将去!指挥带人回城!” 李敬大声:“让你带人回就带人回,莫要管我死活!你拦不住他!” 说着便一扯缰绳,带着一队人马转身朝着林长宁冲了过去。 林长宁看到对面的指挥带着人马朝自己冲了过来,心中一喜,直接带人迎了上去。 李敬手持长枪,长枪出击犹如毒蛇出洞,锋利的枪尖直逼林长宁的面门,林长宁一个背躺,躲过了这一手后迅速出手直接握住了李敬的枪柄。 铜制的枪柄沉甸甸的落入手中之后,林长宁没忍住,对着对面的李敬勾出了一抹笑容,李静看到林长宁面上的笑心中暗道不好。 只见身着银色铠甲要配宝刀的林长宁单手握住了对面中军大将的长枪,狠狠朝着自己的方向一扯,李敬差一点就被扯下了马。 最后还是及时撒手这才堪堪没掉下去。 林长宁夺过长枪之后顺手丢给了在他身旁的卫邵,银白色头盔下的面孔张扬无比:“阿邵!接枪!” 卫邵听到林长宁叫他,回头看到被丢向自己的长枪,下意识的接过。 沉甸甸的长枪入手,卫邵眼睛一亮,当场便用长枪将周围的几名朝廷士兵拿下。 等回过神来,看到对面中军大将提着刀和林长宁拼杀一起后,才意识到这长枪是哪里来的。 嘶~自家佥事也忒顺手了,顺手到夺了对面指挥的兵器给他用??? 卫邵拿着长枪径直的带着人朝着林长宁的方向靠拢,二人所过之处尸横遍野,不消片刻李敬身旁的亲卫便死伤殆尽。 眼瞧着二人逼近自己,李敬回头看了一眼副将,这一看心直接沉入了谷底,只见林长宁咬住了他这一支骑兵,自己副将带着剩余的人在即将回城时被楚王堵了个正着。 后面还有一虎视眈眈的赵指挥,仗打到这里,李敬基本上明白了此战已经是输掉了,一股无力感充斥在心头。 看到冲向他的林长宁,李敬想起惨死的儿子,直接拔了佩刀朝着林长宁冲了过去,心中想着即便是死,也要将对面这人带走,给他儿子报仇! 林长宁瞧着似乎被激发了凶性的李敬和身旁的卫邵对视了一眼,二人一左一右直接迎了上去,刀兵相接,林长宁一刀砍在李敬肩头,李敬竟然不闪不避,直接用刀朝着林长宁的心口刺了过来。 说是迟那时快,只见侧面一支长枪在林长宁来不及回防的时候,径直扎进了李敬的腰上,狠狠灌在地上,长枪收回,一抹雪白的刀光闪过,李敬只觉得脖子一凉…… 卫邵用长枪挑起人头高高举起大声道:“贼首在此!” 第466章投降 楚王瞧着身后那颗脑袋,又听到身旁的人来报,说是先锋斩下敌方大将头颅,没忍住仰天大笑。 将副将拦截住后对着身旁的人传令:“传本王命令,全力攻城!!!” 楚王的命令一下,赵指挥看到正中楚王身边的旗手突然挥舞了旗子,哈哈大笑起来后,便让人擂鼓全力攻城。 身后两万士兵齐齐的朝着城门口冲杀而去,林长宁和楚王将这3000骑兵绞杀殆尽,身后的士兵接连冲杀上来。 二十架云梯同时架上城墙,先锋队的土兵口衔短刀,手脚扣住梯阶向上攀爬。 城上的弓箭手弯弓如满月,箭矢密如飞蝗,不时有攀梯者中箭坠下,摔在城下积尸堆上,却立刻有新的士兵补上。 林长宁带着卫邵急匆匆的冲向楚王身边,身旁的盾手快速林立成一片将几名将领护在盾下。 林长宁顺手打落一枚射向楚王的箭矢,擦了擦脸上被沾染到的血迹,银色的盔甲几乎被染成了血甲,血水透着盔甲的缝隙滑落到林长宁的衣服内。 林长宁感受到自己腰侧上一道伤口隐隐作痛,再看了一眼楚王,只见楚王的手臂上也有一道鲜红的血迹,透过楚王玄色的衣服阴湿了出来。 瞧着就像水打湿了一般,林长宁看到楚王手臂上的血略带担忧的问道:“父王?你身上的伤?” 楚王坐在马背上对着林长宁摇了摇头:“无妨,打仗哪能不受伤?” 说完的楚王看着林长宁满意的笑道:“今日吾儿甚勇!” 林长宁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容,抱拳:“父王谬赞。” 楚王看着敌方已经停下的羽箭,转身勒马林长宁回到大军后方,剩下攻城之事交给老赵即可,主将已死,副将身亡,拿下娘子关也就是时间问题。 稍微快些,下午时分便能拿下,慢一些,晚上也能将城池攻下来。 二人几乎是刚回到大军后方,就看到投石车狠狠的在城墙西侧留下了一道大大的缺口,城门之上不少士兵随着缺口直接坠下,林长宁略微震惊了一下。 没想到投石车竟然能直接把城墙砸一个大窟窿。 楚王却笑着摇了摇头,坐在马背上轻哼一首不知名的民谣小曲。 等看到林长宁皱着眉头看着城墙的时候,便知道自家这孩子在想什么。 轻轻哼笑了一下,说道:“小六不必惊讶,粗制滥造的活,自然经不得猛攻。” 林长宁转头看着楚王胸有成竹的样子眼中闪过几抹疑惑:“父王早就知晓?” 楚王冷笑几声:“朝廷拨下来银子都进了当地官员的口袋了,自然没有多少余钱去加厚城墙,就这城墙还是前些日子刚修好的,这人啊就不该抱有侥幸之想。” 林长宁听出了楚王的言下之意,没怎么说话,静静看着赵指挥,统筹兵马攻城。 赵指挥挥刀大喝:“杀!” 大军分成三路,一路继续攻城,抢夺城墙,一队通过缺口径直的杀入了城中。 城门之下,大军列阵,盾阵分开,刀牌手举刀冲向前,与从缺口涌出的守军撞在一起,钢刀劈砍甲胄的脆响、士兵的嘶吼与城上的擂鼓声混作一团,染血的军旗在硝烟里忽明忽暗。 林长宁和楚王站在城下,硝烟弥漫中,一阵凉风吹起了林长宁盔甲上的红缨,眼瞧着战争中无数伤兵被抬往后方,又有无数人葬身在这场战役,林长宁眼中闪烁着有些许复杂的情绪。 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以来帝王之路都是由无数鲜血铺就而成。 残阳江整座城墙染成了金红色,城墙之下的尸体铺成了厚厚的一层,缺口处的尸体更是堆成了一座小山,马蹄之下的土地,被无数人的鲜血浸染的潮湿黏腻。 散落的铁盔、断枪与滚木礌石混在一起,几只乌鸦落在阵亡士兵的甲胄上,啄食着残留的血肉,林长宁顺手用马鞭驱赶着落在尸体上的乌鸦。 骑着马,看着面前的人清理尸体,清出了一条道路后,随着楚王一同向城中走去。 城中那些幸存的士兵,被他们的人看守着,押送在城中道路的两旁,这场战役打至一半朝廷的士兵便投降了。 城中的一名同知见顶上的上司都已阵亡,城中的八千将士仅存两千不到,便不再负隅顽抗,下令剩下的人放弃抵抗,向楚王投诚。 投降的同知姓程,名丰,是前些日子刚调过来的一名同知,眼见着大势已去,只想着保下剩下的将士们。 此时正被人五花大绑的押送到了楚王面前。 楚王低头看着投降的这名同知眯起了眼:“我认得你,我记得你是严指挥手下的人。” 这名同知被摁着,发际有些散乱,身上的盔甲布满了刀痕,听到楚王这么说后点了点头:“是,王爷,我是严指挥的手下。” 楚王闻言笑了起来:“哦?这倒是巧了。” 说着看向林长宁挥了挥手:“小六,来,把你手下那位叫过来。” 林长宁秒懂楚王说的是谁,侧头看了一眼老马,见老马骑马往回走不多时便带着缠着布条的严指挥过来。 这名同知看到身着大头兵衣服身上还缠着绷带的自家指挥,有些不可置信,猛的瞪大了眼睛:“指挥!你没死啊?” 严指挥有些尴尬的和曾经的下属对视,挠了挠头后说道:“王爷宽宏,并未取我性命。” 楚王坐在马上乐呵呵的看着严指挥:“老严啊,今日斩杀多少人了?” 老严粗略的掰着手指头说道:“大约七八个。” 楚王笑笑:“老严风采不减当年,杀了七八个人,也能升个小旗了,不过以你的本事做个小旗倒是委屈你了,就从总旗开始如何?” 老严有些兴奋的抱拳单膝下跪对着楚王说道:“标下谢过王爷赏识!” 程丰看着面前这一幕略微有些不可思议,扭头便看到楚王,也看着他询问:“既然投降,可愿在我名下从头开始打拼?与你家指挥一样,从大头兵做起。” 程丰抿着唇心中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老严心中却有些着急,上前朝着人的屁股上踹了一脚:“这时候梗什么呢?还不快谢过王爷!” 程丰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家指挥,垂头对着楚王恭敬道:“程丰谢王爷不杀之恩。” 楚王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还跟着老严吧。” 说着便骑着马带着林长宁和一干人继续朝着城中走去。 第467章入主城中 打下娘子关后,楚王带着一干将领入主城中,城中的百姓们无不战战兢兢,闭门不出,街道两头静悄悄的。 还未到入夜时分路上却连一个行人都不曾得见,大军入城,城中的百姓最怕的就是楚王会屠城。 能走的早早就离去了,剩下的这些都是走不掉的,城中的达官贵人初闻风声便逃之夭夭,只遗留下城东的这些平头百姓。 “王爷,今日大捷,明日晚上是否要摆庆功宴?” 楚王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自然要摆,城中粮仓军械库可清点?” 赵指挥点了点头:“已经命人在清点着了,守备府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今夜还请王爷下榻守备府。” 楚王点了点头,侧头看了一眼林长宁:“小六,身上的伤可包扎过了?” 林长宁跟在楚王身旁,瞧着楚王转头看着自己颇为关切的样子点了点头:“十郎已经在帐中帮我包扎过了,谢父王关怀。” 楚王轻轻的嗯了一声,林长宁看着道路两旁或坐或蹲的将士正在擦拭着兵器,偶有几个受伤的光着膀子让着战友帮忙上药,城中两侧的房门中静悄悄的,似乎整座城是一座空城一般。 带一行人走至城中的正中央,突的听闻一户人家传来低声的争吵声。 林长宁有些好奇的看了过去,不多时,那家人便出现了一名披头散发的妇人,怀中抱着一名婴儿脸上布满了泪痕疯了般的推开了家门,抱着婴儿急匆匆的向外走。 正好和林长宁他们打了个照面,楚王拧着眉头没说话,但是勒停了马。 林长宁骑着马小跑过去,心中有些疑惑,骑着墨云走至妇人身旁后,还未言语就看着妇人抱着孩子猛的跪下。 砰砰砰的朝着他磕起了头。 林长拧着眉头:“先起来,嬢嬢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离得近了林长宁才看清,妇人脸上有着一道鲜红的巴掌印,怀中的婴儿脸色发红,瞧着似乎生病了一般。 妇人没敢起来砰砰的继续磕着响头:“大人,求大人救命!我家狗儿今日一早便高热不退,在家中撑了整整一天,现下竟是连哭都不会了,求大人让我去寻郎中,给我家狗儿看一看,求大人,求大人!” 妇人一边说一边继续磕着头,今日一早便攻城,城门处的厮杀声吓得自己丈夫不敢出门,狗儿从今日一早硬扛到晚上,早前还会哭上几声,现如今却连哭都不会了,再不抱着孩子寻郎中,怕是就要丢掉一条小命。 她知道如今叛军就在城中,但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送命,和丈夫争执后,挨了一巴掌,抢过狗儿便出了门。 林长宁翻身下了马,用手探向婴儿的呼吸,只见呼出的气体灼热,想必如今正在高热。 转头看了两旁关闭的门窗,林长宁沉声:“如今这状况想必你敲郎中的门也不会开,若信得过我,便将孩子交给我,军中有医师,可以尝试救你的孩子。” 妇人眼中闪过一抹希冀,等抬头看到林长宁满身血迹一身杀气的样子,心中一骇,但看着自家孩儿烧的满脸通红,咬了咬牙,将孩子递给了林长宁。 “求大人救狗儿!” 林长宁接过孩子探了探孩子的额头,果然是发着高热,抱着孩子翻身,上了马侧头看着妇人:“王爷就在前面,随我去见一下王爷,便给你叫医师。” 说着便骑着马抱着孩子朝着楚王跑了过去,妇人有些跌跌撞撞的跟在林长宁的马后,等到林长宁行至楚王跟前后,楚王看着抱着孩子的林长宁突然问道:“小六?你这是?” 林长宁骑着马敞开婴儿的襁褓:“这孩子正在高热,他娘想寻郎中,不过这状况怕是找不到郎中会开门,父王,让十郎与他看一看吧。” 楚王伸出手探了探婴孩的额头,察觉到手上不正常的温度点了点头:“让这孩子的母亲直接带着他去就好。” 林长宁点了点头,看着追上来的妇人将孩子递给妇人转头看了一眼老周:“老周,你起码带他去寻十郎,这孩子如今正在高热,让十郎给他看一看。” 夫人接过孩子,看到马上的几人抱着孩子额头磕的砰砰响,只磕了几下,头上便留下了血痕。 老周骑马上前从妇人手中抱过婴孩,扯过妇人,将人拉上了自己的战马,骑着马转头便朝着后面大营处去。 林长宁看着老周带着人离去的方向莫名的陷入了沉思。 墨云跟着楚王驮着林长宁继续朝前走,等到楚王看到略微有些魂不守舍的林长宁后询问道:“小六?快到地方了,在想什么呢?” 林长宁扫视着周围紧闭门窗的百姓突然问道:“父王,听说今年朝廷又加了三成赋税,这些百姓……” 楚王跟着点了点头,朝廷也不是傻子,他明摆着要造反,年初三哥又造过了,朝廷的粮食本就不丰裕,又不想丢了皇位,自然会加重赋税去补战争中的窟窿。 不然各地卫所的粮食也不会到的这么晚。 听到林长宁这么说楚王细细琢磨了一下前段时日长宁和明修在平定城发粮的举措,别看只是拿出了府库中的一部分陈粮,但在不少地方却给他博得了一个爱民如子的名声。 意识到长宁是在提醒他,楚王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小六是想让我拿出一部分粮食赠与百姓?” 林长宁跟着点了点头抱拳:“父王,朝廷苛捐杂税颇重,百姓怨声载道,若我们攻下一座城池,便能分出一部分的战利品与百姓,想必定能得天下民意,届时,父王便是天命所归,民意所向。” 林长宁上次攻打平定城,最后收获美名的也是他,楚王自然是想得到的,瞧见林长宁提醒他的样子楚王满意的点点头:“吾儿甚为体恤百姓,既如此,老赵,清点完粮库后分出三分之一布施于百姓,按照长宁平定城之举统筹好人口,将粮食分与百姓。” 第468章庆功宴 第一场大捷,晚上自然是备下了好酒好肉,不止他们这里打仗顺利,席中楚王接到消息,山西士族为变诚意特凑了三千府兵相助。 雁门关那边的将领也倒戈向楚王,其他几人几乎是不费一兵一卒之力就拿下了雁门关和山西士族的支持。 楚王似乎对此结果早就知晓,报信的人过来的时候依旧不紧不慢的吃着饭菜。 林长宁面前的盘子早就被一扫而空,楚王停下筷子,看着长宁面前已经空了的桌子稍微顿了一下,即便是已经见过许多次了,但是偶尔楚王还是能被林长宁的饭量被震惊到。 “吃饱了么?小六。” 林长宁抬头看着楚王关切的样子点了点头:“饱了,父王,是有什么事要交代给我吗?” 楚王点点头:“确实有件事需要你跑一趟。” 林长宁有些疑惑,但是迅速起身,抱拳出列:“父王请讲。” 楚王跟着起身,走到林长宁面前,顺手将人扶了起来,又看了一眼老赵说道:“老赵你也一起来。” 说着便领着二人一同走到了中军大帐,将二人带至沙盘前后,拿着一根木棍指着如今娘子关的地势说道:“如今娘子关已经拿下,下一步便是要南下控制井陉,打开进入河北南部的通道,只是河北南部有一都司是板上钉钉的保皇党,小六,我需要你带人前去拿下井陉,为咱们下一步进发顺德府做做准备。” 林长宁轻轻的点了点头没说话。 作为先锋,楚王让他干什么,他干什么就好,军事一道,尤其是谋略纵横一道,他还有的学。 虽说自己身负神力,但是在军事上指定是比不上那些在战场上沉浸多年领兵多年的老指挥们。 楚王看到林长宁点头不由得再次解释:“顺德府为河北南部重镇,平原地形,城防中等,是连接河北与河南的交通枢纽,人员大概1万多左右,只是比不得边疆各都司悍勇,体系松散,兵也一般, 拿下顺德问题应当不大,只是届时皇帝必然会知晓叛乱,以及山西氏族归顺于我,娘子关也被咱们拿下,定然会派兵来援, 想必会是京营副将带着兵过来,人数定然不会少,所以,小六,在三日之内一定要拿下井陉,兵贵神速,现如今朝廷还没有反应过来能多拿一城便对我们多一分利。” 林长宁看着沙盘上的地图忙不迭的点了点头,老赵看着林长宁仔细瞧着沙盘上的图样不由得跟着楚王多说了两句。 “王爷,拿下顺德府后,咱们就南下至邯郸,控制漳河渡口,强渡黄河,进入了河南境内,只要夺下卫辉府,距离咱们兵入洛阳就不远了。” 楚王跟着点了点头看向老赵突然补充的这几句,等看到林长宁若有所思的看着沙盘,这才明白老赵的用意。 这老赵,是在教小六如何打仗呢,小六如今满打满算入军伍不过两年,虽说这孩子生来聪明,领兵能力强,自身能力也不错。 学东西更是快,但是在兵法谋略一道确实还有欠缺,老赵刚刚看着孩子对沙盘感兴趣,这才没忍住多说了几句给人解惑。 楚王看到平常您站在沙盘上若有所思的样子继续说道:“卫辉兵力大约2万,届时河南都司主力加上京营援军一部,想必会由兵部侍郎亲自坐镇,咱们发兵快,只要能抢在朝廷的兵力来源之前抢先夺下卫辉,打下孟津,便可直入洛阳城,朝廷调兵也需要时间,尤其是如今年景不丰,调兵的速度更是会慢上些,只要抢下洛阳,即便是朝廷的援军到了,也无力回天。” 楚王说着看向林长宁,若有所思,点着头的样子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 林长宁看着图上脑海中分化成了几条线,将楚王所说的谋略化成了一条条兵发之路。 等看到黄河渡口时突然问道:“黄河之水,水流湍急,想要大军渡河怕是有些不容易。” 楚王满意的对着林长宁点了点头,没想到长宁这么快就能看出打仗中的难点:“确实,所以需要连夜抢滩,搭建木桥,让大军渡过黄河。” 林长宁摸着下巴的看着黄河口,黄河口那边的水流格外的急,如今刚过雨季,想必渡河不会太容易,若是黄河口那边再有敌军,便是更不好渡过的。 “父王,若选在偏僻渡口渡河,提前准备好木筏或者羊皮筏,先锋过去后,再用绳索搭成木桥,抢滩登陆后,在对岸建立桥头堡,击退敌军后再接应大军过去,是否会容易一些?” 楚王和老赵都用一种颇为惊艳的眼神看着林长宁,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快就学会了打仗的思路,甚至可以举一反三起来了。 楚王呵呵笑了几声,拍了拍林长宁的肩膀说道:“长宁这个想法甚好,抢滩登陆,建立桥头堡,不错,确实比大军直接渡河安稳一些,只不过届时对面的兵力想必不会太少,先行登陆的先锋队面临的压力会很大。” 林长宁眼睛再次一亮:“父王,儿臣愿带领右卫先锋队一试。” 楚王看着林长宁跃跃欲试的样子,满意的拍了拍林长宁的肩膀:“吾儿甚好,不过现下还是先拿下井陉,事不宜迟,小六,你今日夜间便点3000骑兵日夜兼程前往井陉,必要在3日内拿下,你二哥他们最晚明日晚间回来,后日我们便带着大军前往井陉,与你汇合拿下顺德府!” 林长宁朝着楚王抱拳:“是,父王,儿这就下去准备。” 说完林长宁便朝着楚王行了个礼,转身出了营帐,徒留下楚王和赵指挥看着他的背影,不多时,赵指挥突然叹了口气:“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楚王看着赵指挥的感慨用手指了指赵志辉笑骂:“你个老货,孩子们还年轻呢,可别想卸下担子,他们日后的路还长着呢,有的走,在那之前你们这几个老货可不能给我撂挑子!” 老赵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王爷说的这是什么话?俺老赵还等着跟着王爷吃香的喝辣的,封侯拜相呢,就是感慨一句,长宁这孩子天赋好,要我撂挑子,我才不乐意呢。” 说完便和楚王相视一笑。 第469章夺井陉 林长宁当夜便带着3000轻骑,连夜朝着井陉进发,这次他没有带老马,只带了老周和老张,卫邵因为第一仗跟她一起拿下了敌方将领,按军功已经升任成了千户。 只不过此时有千户之实,却无千户之名,至于之后的功绩,只能等战争结束后再重新统算,不过卫邵当时和林长宁一起杀进杀出,确实让林长宁身旁的三位千户颇为服气。 因此对于林长宁带着人去前线倒并没有什么异议,二人日夜兼程,终是在第二日一早抵达了井陉周边。 看着有些疲累的人和马,林长宁下令在距离井陉三十公里的地方休整着,休整半日,待到下午时分天色昏黄之时就可以直接进攻井陉。 林长宁坐在地上烤着饼子,顺道将他娘给他晾晒的肉干给拿了出来,跟老周还有小卫他们分了后煮了一锅肉汤,几人吃饱喝足进到帐子中,商量着待会儿如何拿下井陉。 “老周,老张,3日之内,如今已过了1日,2日之内要想拿下井陉,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听到林长宁问他们二人,老周琢磨了一下:“井陉守兵大约2000人,其中骑兵约么500~800人,只是一点,这是约一个多月前的消息,佥事前段时间刚夺平定城,井陉如今是否增兵还说不得准,稳健一点便是直接攻城。” 老张跟着老周点了点头:“是嘞,老周说的没错,只是稳健一点攻城,怕是2日之内难拿下井陉,毕竟咱们带的是骑兵,不是攻城兵,云梯数量也有限……” 卫邵看着林长宁欲言又止道:“佥事,我记得咱们日常大操中你专门添了一项攀岩的训练。” 林长宁转头看着提意见的卫邵一挑眉毛:“你的意思是,奇袭?” 卫邵点点头:“是,佥事。” 林长宁看着帐子中的舆图,脑海中规划着路线,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有个想法,你们听一听。” “现在派出斥候,提前摸清井陉除主驿道像故关,井陉城线外的隐蔽小道,确认好守军布防盲区,墩台周围虽覆盖驿道,但山间小道多,想必设立的哨兵也少,正是奇袭突破口。” 卫邵看了一眼林长宁接话:“然后挑选咱们的精锐,轻装趁深夜或浓雾,从隐蔽小道攀爬潜入,优先突袭井陉外围,摧毁驿道沿线的核心墩台,断其向县城故关传递消息,再分一路,去偷袭守军粮草,瓦解守兵信心,留一半骑兵在正门叫喊,剩下的几百人悄悄潜入城中打开大门,此战必胜!” 老周琢磨了琢磨两人说的话:“在奇袭部队行动的同时,以少量兵力在故关等正面关隘佯攻,吸引守军主力;奇袭部队则绕至井陉县城或主关隘侧后方,趁守军注意力被正面牵制时,突然发动攻击内外夹击下快速破城,此计妙啊!佥事!让我老周带人奇袭!” 话音刚落,老张便挤了进来:“去去去,你跟着咱佥事正面攻打,我去我去!我那队兵攀岩成绩最好,用来偷袭最合适了。” 林长宁看着卫邵:“小卫,你呢?” 卫邵一脸风淡云轻的对着林长宁微笑:“标下跟着佥事,佥事攻城我就跟着攻城,佥事奇袭我就跟着奇袭!” 老周瞪着卫邵没好气:“小卫,不要以为你拍佥事马屁就会让你带人奇” “好,那就你同我一起去奇袭,老周还有老张,你们留在正面吸引注意。” 老周:…… 老张:…… 早知道拍马屁有用,刚刚他俩也跟着拍马屁了。 但是上司命令已经下来了,只能照做了。 卫邵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抱拳对着林长宁称是,抬起头时还对着老周和老张笑了一下。 老周和老张出门准备时,看到卫邵脸上的笑容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老周总觉得自打这姓卫的来了之后,他和老马他们都有些失宠了。 平日里长宁出去打仗左右总是跟着他们仨,现在好了,老是这姓卫的跟在左右,老周默默的给自己掬了把辛酸泪,和老张一起勾肩搭背的出去了。 林长宁还有卫邵二人带好人马,骑着马朝着关口飞驰而去,等到了近处稍微带人躲了躲,派出了斥候前往前方探明路况。 等天慢慢黑透了之后,几名斥候这才赶着回到了林长宁这边。 面带欣喜的汇报:“如佥事所料,这边的哨兵果然不多,而且守备松散,哨兵共二十八个,守备也大多在城墙之上,侧面确实好攻入,只是需要步行上去。” 林长宁点了点头和卫邵对视一眼,翻身下了马,拿起长刀带着人便准备从侧面迂回进去。 慢慢带着人往前摸的林长宁,没过多久就看到一名站着打瞌睡的哨兵,带着身后的人脚步极轻的贴近人后瞬间就是一刀直接取的人的性命。 旁边的卫邵悄无声息的摸到一个人身后,把着人的脑袋就是一歪,骨头错位的声响在黑夜中略微明显。 林长宁有些担忧的看着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另外一名哨兵,只见那名哨兵仰着脑袋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后抱着长矛支着身体再次眯了起来。 林长宁心中慢慢松了口气,等到身旁的人摸过去把人解决后迅速带着人朝着山崖处去,只要翻过这座山崖就能进入城中。 林长宁拿着飞爪,顺手将飞爪扣入在山崖之上,扯了扯坚固后看着其他人迅速跟上,将飞爪掷入山崖上。 林长宁率先把绳子缠入腰上,如一只灵敏的壁虎般在山崖处,一下一下的爬了上去,等上去后,确定了周围并没有太多危险,这才将众人掷上去的飞爪一个一个固定好。 晃了晃绳子示意大家可以上来,只见卫邵带着人井然有序,一个一个的爬了上来,林长宁握着刀,眯着眼看着不远处的城墙。 “小卫,那边应当是粮仓,你带一半人去烧粮仓,我带另外一半去城门处,打开城门,等城门一开,咱们便夺下井陉!” “是!佥事!” 第470章拿下 林长宁吩咐完之后便直接带着人朝着城门口处行进而去,只待卫邵把粮仓烧起来后,这边守卫的人松散一些便准备直接带人冲向城门口处打开大门。 不多时,城门外便响起了老周和老张带着人的叫骂声,城头上的将领迅速开始整顿队伍准备应战,等瞧见门外的老张和老周以及他们带的骑兵后,在城楼门子上站了许久。 一根一根滚木慢慢沿着城中的道路朝着城门上运送,城下也架起了几口大锅,里面滚烫的沸水正在烧着。 想是在预备着他们攻城时往他们身上使呢,林长宁带着人悄悄的躲在巷子中看着一排一排的人朝着上面运送东西。 静静等待着卫邵那边的信号,不出两盏茶的时间,他们突然看到西方粮仓的地方燃起了冲天的大火,城门楼上的士兵指着着火的地方,不知在大声怒吼着什么。 城门下不少人都被守城的将领派往粮仓想要抓紧灭火,林长宁眼神一凛,拔刀便带着人朝外冲去,径直朝着城门口的地方杀了过去。 对着满脸惊讶的朝廷士兵反手就是一刀,几百人冲了出来,打了对面一个措手不及,几乎是片刻的时间,百余人便冲到了城门口。 林长宁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再次砍翻一个冲到他面前来的小兵,身后的亲兵解决掉了守城门的人,直接将城门使劲推开。 此时越来越多的人想要冲向城门口,却被林长宁和几百精兵拦在距离城门口不远的地方,死死堵着不让人过来。 门外的老周,还有老张看到城门大开,带着骑兵仰头大喊一声,迅速朝着城门中冲锋,敌方的守将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粮仓被烧,又有敌人绕后,打开城门只觉得心中一凉,但还是迅速组织好兵力朝着林长宁这里的方向带头杀了过去。 试图阻止敌军进城的步伐,老周带着人冲上前后迅速示意身旁的人将自己身下的马给林长宁。 林长宁翻身上了马,转头看向老周,高声说道:“杀!” 说完便一马当先,朝着城内再次反杀了过去,领兵的将领看到林长宁翻身上马,朝着自己杀过来,又看林长宁身边跟随着两名千户,就知林长宁就是此次的主将。 如今要想反败为胜,便只能先杀此战主将了,想明白后敌方将领迅速带着人朝着林长宁冲了过来。 林长宁一刀砍翻了敌方将领身旁的两名亲卫,将领咬了咬牙和林长宁打在一起,试图想拿下林长宁,二人刚一交手这名将领就知大概自己不是林长宁的对手。 与林长宁缠斗了几次后,转身便想往其他地方走,和林长宁打斗过的右手有些发麻,被林长宁砍到的肩膀此时也疼痛难忍,负了伤后的主将也不再想如何拿下林长宁了,只想着如今如何带着自己的兵力先出去再说。 林长宁单手持刀一身煞气,见人要跑,迅速策马追了过去,老周和老张紧随其后,一支骑兵以一边倒的屠杀式战斗方式迅速朝着城中推进。 刚开始敌军还能挡上一挡,等林长宁一马当先带人进了城后,不少士兵看到自家主将逃往城中就是直接丢盔弃甲,朝着周围四散而去。 林长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种状况,眉头一拧直接策马追上了敌方主将,利落的一刀将人砍翻下了马,老周和老张迅速下马,将人制在地上。 敌方主将苍白着脸被老周和老张死死摁在地上,身旁的几名亲卫想要救出自家主将,却被围上来的人一个个狠狠的压在地上。 老周抬头看着林长宁:“佥事,这人怎么整?” 林长宁骑着马回身,低头看着面色苍白的主将,高声说道:“主将已伏诛,降者不杀!” 林长宁此话刚出,周围便响起了各路士兵传出的声音。 火把映照着朝廷将士们苍白的脸,林长宁骁勇,林长宁手下的兵也善战,战局从一开始便是一边倒的局势。 又看到自家主将已经被抓到,剩下的人也提不起来什么反抗之心了,丢掉刀后,便自觉的蹲在地上爆头任由林长宁手下的骑兵将他们绑起来,牵成一串儿聚在一起。 这边战斗刚刚结束,那边的卫邵便带着一群灰土土脸的士兵冲了出来,林长宁看着卫邵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样子询问:“让你们去放火,这是烧着自己了吗?” 卫邵翻身下了嘛,擦了擦脸上的污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嘿嘿说道:“来救火的人不多,我直接带人把人解决了,看粮仓那么多粮食也怪可惜的,就带着人把火灭了。” 卫邵是知道林长宁向来心疼粮食的,话刚说完便看到林长宁肯定的朝着他点点头:“不错。” 说完林长宁便让亲卫押送着敌方的主将准备前往敌军大营。 正说着呢就听到老周和老张嘀嘀咕咕的。 “我怎么觉得这边儿的将士这么怂呢?” 老张点了点头:“自然是跟咱们没法比的,中原这边一年到头也打不了几回仗,自然和咱们在边关年年和鞑子掐架的不一样。” 林长宁看着二人心中也感慨了一道,确实这里的兵过于松散了些,从他们选择哨兵较少的地方突围进来,到几百人冲进城门口打开城门,还是到敌军将领组织抵抗。 这群兵确实战力不怎么样。 带着老周,老张还有威少直接在对方的营地中扎了营帐。 林长宁掏出怀中的印信,写了一封奏报后盖上自己的印章,让清卫拿出来一只信鸽将奏报塞进信鸽脚上的竹筒里后放飞。 三日之内已经将这里拿下了,这一路简直顺利的不像话,林长宁正和老周老张说话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自家亲卫的声音。 “佥事,城中一名耆老求见。” 林长宁一挑眉抬头看着门外自家亲卫,有些没搞明白,刚打完仗,怎么会有老人求见他? 心中有几分疑惑的林长宁对着门口的亲卫说道:“让人进来吧。” 第471章是否为真 只见亲卫身后跟着一名身材佝偻的老爷子慢慢的进到了营帐中。 老爷子似乎没敢抬头看,刚进营帐,走了几步后便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草民拜见大人。” 林长宁坐在上首清清嗓子咳嗽了一声说道:“老人家不必多礼,快请起。” 说完便看了一眼老人家身旁的亲卫,因为看到林长宁的示意站在一旁直接将老人扶将起来。 老人听到林长宁颇为清朗的声音,又见身旁的亲兵,格外和善的将自己扶了起来,心中觉得面前的大人想必不会是一位难说话的。 抬起头后看了一眼林长宁,只见面前的小将面容俊朗,年纪看着不大,身上的盔甲还沾着未干的血渍,虽说面容俊秀,但是一身煞气格外吓人。 林长宁看着老人突然有些苍白的脸色,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迹,轻轻咳嗽了一声从桌子上拿出一块手帕,擦拭着自己脸上身上的血迹。 看着老人试图让自己的话语和面孔更加柔和一些问道:“刚打完仗,身上或许有些不体面,老人家见谅,这么晚了,老人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老人看着林长宁颇为和善的样子这才恭恭敬敬的对着林长宁拱手询问道:“听闻大人今日打入城中,不少民户家中都战战兢兢的,但是听闻楚王叶仁善,打下了几座城池后,都将部分粮食分发于百姓,我思来想去便代大家来问一声,分粮之事是否属实?” 林长宁看着老人轻轻点了点头:“自然为真。” 老人听到林长宁肯定的回答,如枯树皮一样的脸上突然绽开了一抹微笑,突然跪在地上朝着林长宁磕了三个头:“楚王大人仁义,大人仁义,老头子我代表井陉百姓谢过大人!” 林长宁看到再次磕头的老人家,叹了口气后走到大帐中的正中央,伸手扶起了老人,顺带给老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老人有些惶恐的握住林长宁的手腕:“哎呦,大人使不得使不得。” 林长宁对着老人和善的笑了笑,扶着老人往卫邵身旁的座位上带。 把老人安在坐席中后说道:“来人看茶。” 说完后坐在老人身边:“老人家不必害怕,也没什么使不得的,我年纪轻,便唤您一声阿爷可好?” 老人家看着笑眯眯的林长宁,心中感慨,瞧着今晚这位攻入城中的小将,与平日所见的那些大人们格外不同,瞧,这倒不像是一位高官,倒像是自家出门的儿郎。 老人家看着林长宁轻轻的松了口气,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如此和善的官员。 “大人当真折煞我了。” 林长宁对着老人家笑,突然话题拐了弯问道:“照理说您若想问问题,改日再来也成,这仗刚打完,您过来怕也是冒着不少风险吧?怎么会这般着急?” 他们刚刚打完仗,百姓们就得到了消息,林长宁多多少少是有些怀疑的,这个时候大部分的百姓都是有多远躲多远,即便是躲不出去的也会闭门不出。 这刚打完仗就有老人寻了过来,倒是有几分不寻常。 故而林长宁才这么问起来。 老人家看到林长宁这么询问,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冒着风险来到大人营地也是有些原因的,今年收成一般,秋收之前已经交过一次粮了,秋收之后又交了两次,昨日听闻楚王大人拿下了娘子关,又让我们交了一次,如今家家户户都没了余粮,今日得知大人攻城,大家都害怕若是围城,家中粮食根本撑不过几天,也是没了办法。” 老人家又叹了口气:“我也活了大半辈子了,这命也不值钱,之前听闻楚王大人在其他城池打下城门后,会给当地百姓放粮,这才走了一遭,想询问一下大人,也怕死,但是若不问问,大家便都没了活路。” 林长宁抿着唇轻轻的叹了口气,拍了拍老人的手掌:“阿爷放宽心,我父王最是仁厚,定然不会见百姓遭难而置之不理,等明日父王他们到了就会放粮,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 老人家说着说着,眼眶中便坠下了泪,枯树皮一样的手掌抹了抹眼泪后说道:“大人见笑了,我着实是,着实是,唉!” 林长宁递上了一杯茶水:“无妨,无妨,阿爷先喝口茶水缓一缓。” 老人家应了一声后捧着茶水一饮而尽,看一下林长宁的目光,也带着几分感激。 “王爷是位好人,大人也是一位好人,老朽代全城百姓谢过王爷,谢过大人!” 老人家一说完便要再次对着林长宁磕头,林长宁直接伸手拦住了老人家。 “唉?使不得,使不得,你是老人,我年纪尚轻,可受不得您的拜,怕是要折我的寿。” 林长宁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扶起了老人,老人顺着林长宁的力气坐在座位中。 有些感慨的看了一眼林长宁后说道:“大人果真爱民如子,换做朝廷的其他人,或是其他叛军,哪会将粮食分与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不屠城,不抢俺们的粮,不烧杀抢掠,俺们就烧高香了。” 老人一边说一边又道:“今日沿着路上往营地中来,见大人身旁的兵只是在相互包扎伤口整顿,要么就是整整齐齐的坐在一排吃着东西,竟无一人去百姓家中侵扰,也是看到大人的兵军纪严明,对百姓们秋毫无犯,小老儿我这才鼓起勇气前来营地求见大人。” 林长宁弯着眉眼对着老人笑的和蔼:“咱们是子弟兵,都是太原清白人家出来的儿郎,也都是百姓们的好儿郎,又不是匪徒,怎会对百姓下手? 人民子弟兵自然是保卫人民的,而且老人家您看,这边我们坐的几位,还有我父王手下的大部分将领,几乎都是在边疆守城的将士,咱们本就是要保护大家不受外敌欺侮,自然会爱民如子, 而且我们造反,也并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只是如今朝廷各种赋税颇重,王爷不好过,手底下的百姓们也不好过,这才起兵靖难。” 第472章无心插柳 老人家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希冀的光芒,看着林长宁侃侃而谈,眼中有对百姓们的怜惜,还有对楚王的敬重。 瞧人手下的将领便能得知跟的主公是什么样,楚王的孩子,叫楚王父王,自然是深受楚王的影响,世子都如此爱惜百姓,想必楚王也差不到哪儿。 老人家看着林长宁拱了拱手:“王爷世子着实仁厚。” 林长宁看到老人家叫自己世子就知道这老人家是误会了,哈哈,笑了笑说道:“阿爷认错人了,我不是王府世子,世子乃我大哥,我家娘子乃是楚王府大郡主,所以唤王爷一声父王。” 老人家焕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大人,老朽就不多打扰大人了,我这就回去把消息传出去,好让大家心中都有个底,也知王爷的好。” 说着老人家犹豫了一下,再次问道:“不知大人手下还缺不缺兵?我家中有两个儿子,若是缺,便让他们应征入伍,给楚王大人卖命!” 林长宁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老人突然的转弯,这年头当兵的风险还是很大的,尤其是跟着楚王和朝廷作对,一路攻打,很容易就丢掉小命的。 老人当真是有魄力。 “老人家,人手我们自然是缺的,只是让家中儿郎跟着我们上战场,不免会有些危险……” 老人家轻笑一声:“楚王大人将粮食赠与百姓,我们这些百姓们也不是什么都不知晓的,自然该投桃报李,只是家中赤贫,只剩下两个儿子,可帮楚王大人卖卖力气搏一搏命……” 林长宁垂下眼睫心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听到老人这么说后点了点头。 “那我明日便发布征兵公告,只要是愿跟随王爷身体健壮的,都要!粮饷同其他兵一样。” 老人家拱手深深一拜:“谢大人,那老朽这就回去将消息告知大家。” 林长宁看了一下身旁的亲卫说道:“去,送一送老人家。” 亲卫领命,迅速带着老人家出了营帐。 林长宁刚刚和老人攀谈完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命人拿来了纸笔,在纸上写了两幅公告,一则,则是明日统筹完粮食后放粮于百姓,二则就是征兵公告。 写完之后看着老周:“老周,你明日将征兵公告贴城里,老张明日若有人愿意当兵,你就带人去验一验身体收入麾下。” 说完后又看着卫邵:“小卫,你今日带人将粮仓整顿完毕,从中拿出未烧毁的部分,明日一早拉着粮食去到城中贴告示的地方分发粮食,统筹好来领粮的人数。” 老周还有卫邵迅速起身抱拳领命,从林长宁手中拿过告示后出了门。 林长宁看着自家亲卫刚刚送过来的吃食放下手中的公文后,准备吃个饭,洗个澡,休息一下,明日一早接楚王入城。 第二日一早,林长宁便带着卫邵去到了城中贴布告的地方,没想到他们刚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百姓在贴布告的地方蹲着,想必是昨夜老人回去后,这些人提前接到了信息,这才赶了一大早过来领粮食。 林长宁昨天夜里只睡了两个时辰,骑着马下来的时候走路都有些打飘,踉跄了一下,被身旁卫邵扶住。 “大人小心。” 林长宁从卫邵手中抽出胳膊,摁了摁太阳穴后说道:“无妨。” 说完便带着卫邵走到布告的地方看了一眼卫邵:“准备放粮吧。” 说完便站在布告前,士兵们刚刚搭好的棚子下面,或许是他们刚到,刚刚还在等候发放粮食的百姓们犹豫了一下,竟然是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林长宁也没好意思直接叫人过来,便坐在放粮的地方静静的看着百姓们。 没过多久,林长宁便看到昨夜的老人被一群人簇拥着赶往了这里,老人家看到他后眼睛稍微亮了一下,直接甩开身旁扶着他的青年,大步朝着林长宁这里走了过来。 “草民参见大人。” 人家一边说一边又叩头就拜,林长宁起身笑眯眯的扶起老人:“老人家请起。” 说着林长宁朝着身后的士兵挥挥手:“拿一袋粮过来。” 身后的士兵听到林长宁的叫喊,直接拿过一袋子粮食朝前走着递给了林长宁,平常您接过粮食袋子后塞进老人手中:“这里是两斤粮,老人家先拿回去吃,那边是征兵公告,现在入伍也可以拿一斤粮食回家。” 老人家接过粮食哎了几声后突然起身踹了身旁的青年一脚:“还不快谢过大人,然后去旁边的征兵处排队去。” 青年挨了自家父亲一脚,有些无奈,着林长宁拱手一拜后扶着自家父亲朝着征兵处去。 后面的不少百姓们都眼瞧着老人家和自家儿子的举动,只见青年在征兵处登记完后果真领了一袋子粮食,不少青年先是来领粮的地方,领了一袋子粮食后又去征兵处领粮。 等两袋子沉甸甸的粮食拿到手后,颇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刚开始只有三五个人,后面似乎是前面的几个回去将消息散开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乌乌泱泱的来了一大群百姓。 临床您看着人挤人生怕来了晚的领不到粮食的百姓们,看了一眼卫邵:“让人把队伍排起来,别出了什么意外。” 人越多又是人挤人的情况下很容易出现踩踏事故。 卫邵点了点头,迅速带着人将疯狂往前挤的百姓们用刀鞘抽着往后推。 “都有,都有,排队来领,不排队的取消领粮资格。” 前面嚎的几声,后面有些人听不到,就疯狂的向前挤着,等到看到身旁凶神恶煞站立在旁边的士兵,不少人这才回过神,意识到面前给他们放粮的人其实是叛军。 头脑稍微清醒了后便乖顺的跟着前面的人一起排起了队伍。 林长宁眼瞧着一群人领粮,有不少青年来征兵处拿粮食,还未到中午,林长宁大致看了一眼名册询问登记的士兵。 “愿意入军伍的有多少人?” 登记的士兵看了看手边几个名册,抬起头看到林长宁面上带了几分喜色说道:“回佥事,已有6六百多名体格健壮的通过了。” 林长宁愣了一下,转而嘴角勾出了一抹微笑,这倒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粮食也放了,竟还拉出了不少大头兵,不错。 一个小城池,一上午便能招到600名士兵。 若是这样一路补充着兵力,想必到洛阳城时人数的损耗会少上很多。 第473章入井陉 楚王当天夜里就收到了林长宁传过去的信息,齐戎和李明修也已经回到了娘子关,当天夜里得知林长宁果在三天之内拿下了井陉后不由的感慨道:“小六如今对于战事一道颇为娴熟,三日内拿下井陉,当真不错。” 李明修一边感慨一边看着自家父王夸赞着林长宁。 楚王呵呵笑了笑:“小六自是不错,既然井陉已经拿下,今晚我们便连夜进发,等到达井陉后休整两日,攻打顺德府,哦对了,小六说当夜他们烧了粮仓,但是留了一部分分发与百姓了,此举甚是不错,日后若是咱们拿下府城,清点完粮仓后,便将多余的粮食分于百姓。” 下面的几名将领相互看了看,拱手称是,王爷的意思很明显,虽然说是造反,但是更要取民心。 粮食对于军队的重要性不用质疑,此时用多余的粮食在天下为王爷换得美名倒也得宜。 林长宁在城中第一日第二日一直在分发粮食,等了两日后,楚王便带着人到达了井陉。 林长宁正和军中的几名将领在城中排查街道,又帮城中新投军的士兵们做登基,别看只是小小一个井陉,最后竟然招来了将近两千的士兵。 而他们攻城以及突袭损耗兵力不过百余人,这一下倒是全部补充上了。 得到楚王距离井陉不足20里地,林长宁安排好老周还有老张留在此地后带着卫邵和十几个人的亲兵就朝着城外飞奔而去,准备去迎一迎大军。 跑了半个时辰左右,遥遥望着前方距离井陉不远的地方,林长宁勒马朝前望着,只见大军正缓慢的朝着井陉行进着。 带头的几名将领正是熟悉几人,林长宁扬起一抹笑容,飞快的朝着大军的方向接近,等快到近近前只见齐戎和李明修,李明德三人策马迎了上来。 “小六!” “小六!” 林长宁轻轻勒住马匹,对着三人笑的张扬:“大哥,二哥,还有八哥,你们那边怎么样?” 李明修刚见面就对着林长宁的肩头来了一拳:“你小子不错啊!听闻父王讲2日就拿下了井陉?” 林长宁肩头被锤了一痛,前些日子肩头受了一些伤如今还没好全呢,呲牙咧嘴的看着李明修道:“大哥,你轻点儿,身上还带着伤呢。” 李明修稍微愣了一下,到底记起来战场凶险,是个将领在战场上多多少少都会受一些伤,面上的笑容稍微一收看着林长宁目光中带了几分认真说道:“抱歉小六,一时高兴忘了型,伤怎么样?严重吗?” 齐戎也看向林长宁,看着身着盔甲格外板正的小六,上下打量了一周,跟着询问:“是啊,用不用叫刘医师过来给你看看?刘医师看外伤一绝。” 林长宁直接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皮外伤,皮外伤,没伤到筋骨,十郎已经给我包扎过了,不必费心思。” 几个人一边说一边慢慢骑着马,朝着楚王的方向走去。 待到近前,林长宁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对着楚王抱拳:“父王,长宁幸不辱使命,井陉已经拿下了,俘虏一千四百二十三人,伤亡三百六,新征士兵一千八百,还请父王随长宁入城。” 楚王看着林长宁满意的颔首:“好,吾儿甚好!” 说着跟着上班的林长宁朝着井陉策马过去,二人一边骑着马,一边说着井陉城的相关事宜,包括分发粮食,征兵以及井陉现存人数。 至于下榻的地方,林长宁专门让人打扫了井陉的县衙以供楚王下榻。 一旁的老钱听说林长宁新增了将近2000的兵,眼馋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骑着马在楚王的右侧看着林长宁支支吾吾的。 “王爷?咱这次去雁门关那边人数损了不少,井陉既然新招了兵,能不能?” 老赵嗤笑手指着钱指挥:“你个老钱,摘果子的事儿做得到熟,这城门是长宁打下来的,征兵也是长宁自己征的,你倒是会摘果子。” 说着老赵轻哼了一声,对着楚王说道:“王爷,我这也缺人,要给不能光给老钱。” 楚王看着争抢人手的两人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林长宁眸光和蔼:“你们自己去找小六讨人,给多少人小六说的算。” 说完便看着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林长宁没想到楚王竟然将分人这事儿直接交给了他,虽说如今他是先锋,但是到底是齐戎手下的人,所以林长宁有样学样。 “分人可以不过分多少,我说的不算,二位指挥不如来问问我二哥打算怎么分,毕竟我如今在二哥手下讨生活呢,也不好越过二哥直接给人,对吧?” 老赵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心中嘀咕到老狐狸找的女婿依旧是个小狐狸,我也把难题丢给了林长宁,让林长宁分,长宁这小子竟然把难题丢给了二公子,谁不知晓二公子这人在兵事上一毛不拔。 当年他打仗的时候武器不大够,问二公子讨了将近有半个月才掏出来几百件兵器,要兵器都那么难,更枉论要人了。 不死心的两个人眼巴巴的瞧着齐戎,齐戎对着二人笑的格外和蔼可亲:“钱叔,赵叔,人可以给,只是有件事需要问一问二位叔叔。” 两名指挥眼睛一亮,以为这次齐戎要松口了:“二公子请讲。” 齐戎笑眯眯的看了过去,说出的话却扎二人的心。 “钱叔,你去年问大兴借了800把兵器,说是今年会还,还了我就给你人。” “还有你赵叔,三年前从大兴借走了1000担粮草,都拖了多久了,还不还吗?” 两句话一出口,两名指挥瞬间偃旗息鼓,去年打字下来打谷草,钱指挥那里被派发了一批粗制滥造的兵器,士兵根本没法用,这才寻了当时自己出钱打兵器的齐戎借口八百用用。 还肯定是还不了的,毕竟从借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要还,只是如今齐戎提起来会有些许的心虚。 轻咳了几声后说道:“等我有了就还有了,就还。” 老赵也跟着打哈哈:“我也是我也是有了就还,有了就还。” 第474章打顺德 当天楚王带着大军在城中驻扎好后便叫了一干将领去到了营帐之中。 准备商讨一下如何打下顺德。 “下一步便是打顺德,各位都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讲一讲。” 大战之中,楚王站在舆图面前目光扫视着营帐中的众人。 前面都是开胃小菜,打下顺德后就证明他们的造反之路就已经成了一半了。 顺德打下来后,下一步便是渡黄河入卫辉,等打下卫辉府,就离兵入京城那一日不远了,所以如今他们是格外的赶时间。 他们去的越快,朝廷组织抵抗的能力就越弱,当初挑选这条路时便打的就是兵贵神速,可以快速直取洛阳的战术。 如今前面的城池已经拿下,只要打入顺德,过了黄河进入河南境内,剩下的仗就好打的多了。 钱指挥看着舆图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说道:“顺德的常驻兵力大约1.2万,大多都是北直隶卫所兵,加上临时招募的乡兵,指挥体系松散,大部分将领没打过什么仗,只是不知如今在那里驻守的是哪一位,以我们现在的兵力直接拿下顺德府应当不成问题。” 老赵也跟着附和:“老钱说的对,只是咱们出来也这么多天了,城池都拿下了两座,想必朝廷也得到了消息,定然会增援在此,只是不知想会增多少兵力。” 齐戎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根据现在边疆各个卫所的人数来讲,即便是朝廷有兵增援人数也不会过五千。” 林长宁心中跟着补充,或许压根儿不会超过三千,朝廷如今现在能调动的都是京城中的步卒,而他们将近三分之一都是骑兵,而且他们中还有不少是重甲骑兵。 重甲骑兵的冲锋,即便是摆出战阵,这些步卒们也根本无法抵抗,顺德府朝廷是一定保不住的,他若是朝廷的将领,定然不会在府城中驻扎大部分的兵力。 而是会把大部分的兵力分散在黄河的漳河渡口,因为他们向前进发要想入主中原漳河渡口是一个必经之路。 林长宁垂下眸子,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细细思索着最近的战局。 李明修跟着说道:“父王,觉得这次攻打顺德府得避免久攻,咱们带的骑兵不少,利用骑兵优势快速推进,只是我有些担心如今朝廷的援军他是已经得到了消息,如今就在顺德主城外驻扎着,所以,儿觉得绕开顺德府主城,集中兵力攻击城外朝廷援军,先将后顾之忧打掉再行进城。” 楚王看着李明修,眼中有对儿子的几分欣赏点了点头,表示了对自家儿子的肯定:“明修说的没错,这次朝廷的兵力定然会增援在顺德城外,要想进城,朝廷的援军必然是躲不开的,明德,小六,你们呢?有没有什么想法?” 李明德沉吟了几秒说道:“九叔,我觉得阿修说的对,只要将朝廷派来的援军截住,咱们拿下顺德城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林长宁看着李明德,看到楚王将目光移到自己身上后说道:“父王,儿觉得以围点打援战术歼灭援军主力,震慑城内守军,迫使顺德府献城投降会好一点,或许可以提前在城中散布消息,井陉今年征粮已经征了4次,想必顺德府也好不到哪儿,百姓家中定然困窘,卓人去城中散步,消息就说咱们进城后会将粮库打开,将粮食分发于百姓,民意所向之下,或许可迫使顺德府开城投降。” 毕竟顺德府城是保不住的,即便是负隅顽抗,他们拿下顺德府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林长宁再次顿了一下,说到自己的猜测:“而且儿臣觉得这次顺德府城中或许不会有很多的兵力,咱们大军压阵的情况下,他们即便死守城墙也守不了几日, 再不济咱们大不了把城围起来,他们根本撑不过多久就要弹尽粮绝,我若是敌方主将,或许并不会在顺德府城中驻扎很多的兵力,而是抢先去漳河,等黄河旁边的渡口占据有利位置,趁咱们的兵过河时进行偷袭,借着地利对付我们。” 毕竟府城肯定是能打下来的,但是黄河本就惊险,渡河的时候若做些手脚,说不得可以大大的打击他们这边的士气。 楚王听到林长宁说的话慢慢陷入了沉思,他觉得长宁说的对,一是如今朝廷调不来足够的兵力与他们对抗,二则黄河渡口和顺德城一样是他们最快抢占兵发京城的必经之路。 兵力不足以与他们对抗的情况下去黄河渡口或者漳河处埋下伏击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以你的意思,有没有什么办法?” 林长宁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父王,我觉得还是先拿下朝廷的援兵,占下顺德府后再去看黄河渡口是否有埋伏, 若有埋伏,解决倒也简单,将沿途粮草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分发于百姓,南下到邯郸,将漳河渡口夺下,用兵强攻,抢占渡口有利位置, 黄河对我们来说是天险,对他们来说亦是一样,连夜去砍竹子,搭乘索桥,先过去的人在岸边扯好绳子,驻扎其他的人,采用滑轮锁一个一个过河,就能将风险降至最低。” 林长宁早就让人做出了方便快捷的滑轮锁,右卫如今早早的就配上了,在攀岩或者过桥过河时倒是颇为好用。 楚王也知道林长宁让人做了一些小玩意,就是没想到这些小东西在战场上竟然也能发挥不小得作用。 沉思了一下后,楚王说道:“明修,明德,你们二人明日跟着赵指挥出战,拿下朝廷援兵, 阿戎,小六,你们二人明日跟着钱指挥,想办法进城,散布消息,劝降城中百姓,若是门开了,咱们便直入顺德府, 还有小六,你作为先锋,等顺德府打下来后直接带人前往邯郸,排查当地的驻兵情况还有如今黄河的水汛,什么滑轮锁如今只有右卫配备,你们便当做先锋务必要拿下渡口!” 几人看着面色郑重的楚王不约而同的抱拳高声回答:“是,王爷!标下领命!” 第475章散布谣言 第2日一早,林长宁便和齐戎带了两队亲兵准备朝着顺德府进发。 如今的顺德府想必过往盘查也是非常严格的,打舆论战的话,林长宁倒是熟悉,皇帝头上那几顶黑锅就是他给人扣的。 钱指挥骑着马走在最前头,身后则是跟着两队乔装打扮好的亲卫,林长宁和齐戎就走在钱指挥的身侧。 一行人骑着马快速朝着顺德城逼近,慢慢临近后,果不其然,在距离顺德城外5里的地方竟有一支约4000人的队伍驻扎在城外。 想必就是朝廷的援军,瞧队伍整顿的样子倒像是刚到不久。 “嚯,瞧这得四五千人,王爷猜的不错,朝廷果真带兵来援了。” 钱指挥骑着马遥遥看着朝廷援军驻扎地方的袅袅炊烟,林长宁也看向那个方向。 “看着队伍整顿的样子,倒像是昨夜刚到的。” 齐戎点点头:“瞧那旗子,应当是京中直接调过来的,只是不知道领兵的是谁。” 如今朝廷叫得上名的武将,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大部分有本领的将领,早些年和楚王一起戍边之时便投靠了楚王。 而如今在京中的那一部分不是年事过高,就是年纪尚轻,经验不足。 皇帝又是个重文轻武的,不少将领这辈子都待在边疆处打仗防鞑子,因此皇帝除了直属的京营其他各处的兵力调动都万分难。 即便是今年攻打晟王的20万大军,也是东拼拼西凑凑凑出来的,即便他们想赶过来也要一定的时间,更何况如今粮草未到,即便是想行动,也难得很。 钱指挥坐在马上沉思了一会儿:“若是京营那群饭桶,这些人倒是不足为虑。” 林长宁有些疑惑的看向齐戎,皇帝直属的军队怎么可能是饭桶?应该都是千中挑一的精兵强将吗? 齐戎骑着马看了一眼钱指挥,一行人再次行在路上时,齐戎跟在林长宁身旁说道:“小六是不是好奇?为何钱叔叫京营的那些官饭桶。” 林长宁嗯了一声:“确实有些好奇,皇帝隶下不应该都是精兵强将吗?” 钱指挥听到林长宁如此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小六你来的晚自然不知京中的事,按理说皇帝名下的部队自然都是精兵强将,只可惜咱们这位陛下登基时办了件蠢事。” 林长宁好奇的看向钱指挥,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齐戎喉咙里发出几声闷笑:“倒也没什么说不得的,就是咱们这位陛下登基时为了获取郧贵支持,许了京中郧贵子弟可入京营的诺言。” 说到这里,钱指挥嗤笑一声接话:“那群纨绔,别说打仗了,能把刀提起来就不错了,但是那群饭桶,仰仗着自己父辈的功绩都在皇帝那儿谋了官位,别说仗没打过,平日里连大操都不去的。” 林长宁沉默了一瞬后,摇了摇头:“皇帝没意见吗?” 钱指挥冷哼:“就算是有意见又如何?这群子弟下面的父辈最小也是位伯爷,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刚登基不过三年,屁股底下的位置还没坐稳呢,自然不会得罪这群郧贵集团,即便是要收拾也得要时间。” 齐戎应声:“对,只是可惜想必咱们这位陛下没多少时间了。” 林长宁心中转了几个弯,跟着啧啧两声。 跑了半日的路程总算是到达了顺德,现如今城门确实已经戒严了,林长宁他们围着城跑了一大圈都没发现能进去的地方。 有些无奈的林长宁挠了挠头:“若想进城,就只能找个人少的城头爬进去了,几个城门都关上了,这根本进不去啊。” 钱指挥也点头:“不过也不止咱们,你们没看见城外的那些百姓,那些百姓们也进不去,若真打起来这些人怕都是……” “二哥,咱们今夜是怎么进城?用飞爪攀爬进去,还是和百姓们一起进?” 今日一早出来的时候,谢家公子便给他们仿造好了身份路引,想必进入顺德城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提一下谢家之人心细如发,在决定投靠楚王之时,就悄悄记下了各地路引的印章。 昨日连夜赶工给他们送了过来。 林长宁摸着怀中的路引有些无奈:“城门都闭了,这要路引也没什么用。” 齐戎正想说不行就晚上攀进去,就看到有两名斥候迅速从接近城门的方向跑了过来。 “大人,城门开了,如今正在盘查城外百姓,咱们过去吗?” 林长宁向向钱指挥,只见钱指挥从地上翻身站起,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门开了?开了就随百姓们一起进。” 说着便带着人准备大摇大摆的往城中进去,林长宁匆忙拉扯住钱指挥:“指挥莫急,让咱们的人分成六队,再往城门进。” 他们一行一共带了30个人,每个人领了10个亲卫,拿下一个城门指定是不行的,但是乔装打扮后混进去应该问题不大。 只是全部都进去,目标太大,便只能先将人打散再往城中摸。 把人员打散后,林长宁和齐戎二人伴奏进山砍柴的农夫,一人挑了两捆柴就往城门中进。 钱指挥则是扮成了一名猎户,身上围了两张兽皮,背着弓箭就要大摇大摆的往城中去。 其他人有卖菜的,有卖鱼的,一个个都装的跟小贩一样,分不同的城门准备往城中摸。 林长宁用尘土灰抹了抹白净的脸,身上穿着粗布麻衣,肩挑着一捆柴火,怀中拿着身份证明和路引跟着齐戎往城门口去。 “嘿,你俩,两个背柴的!” 林长宁跟在齐戎身后,擦了擦小脸,放下了一大捆的柴火,看着齐荣弯头哈腰的朝着守城的士兵道:“唉,官爷,什么事?这是我跟俺哥的路引,您瞧瞧。” 说着林长宁便把伪造的路引和身份证明给城门口的小兵递了上去,路引和身份证明都是做旧的,小兵拿过去看了几眼后没发现什么异常。 只是觉得这两人有些许不寻常,摸了摸身上没有发现什么兵器,柴火也是正常的,没有夹杂什么东西,只是山中的枯柴。 反复打量了二人一会儿后,小兵皱着眉头将路引和身份证明给递了回去。 “过去吧!” 第476章碰瓷 林长宁带着一群人顺利的过了盘查后进到城中便往集市中去,等到全部的人汇合,后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老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和林长宁齐戎坐在一小摊儿中,拿起刚买的茶水一饮而尽,喝完后看着林长宁突然问道。 “长宁啊,这散布谣言什么的?钱叔不大行,你看看怎么做,钱叔听你的。” 钱指挥早就知道王爷身旁这位大女婿非同寻常,不费一兵一卒之力便让皇帝陷入困境,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所以一开始跟着二人进来,他打算的就是听林长宁的,王爷的女婿怎么说,他就跟着怎么做。 林长宁左右看看确定身旁除了跟着一起进来的亲卫没有其他人后点了点头:“咱们一共三十人,明日分别分成五队,我带的人都是做惯了的,两个人带着你们其他的亲卫去往城中的茶馆,免费说书,或者去人多的地方散布消息,至于怎么说我的人会带着你们的亲卫去的,只是有一点,咱们进来的人太少,不要惊动官府的人,避着点就行。” 钱指挥摩挲摩挲下巴唉了一声,几人进来的时候,林长宁已经将人该说什么话怎么散布消息已经准备好了,倒是省了他们的事儿了。 “那咱们呢?” 齐戎抬眼看了一眼钱指挥:“自然是在这儿等着,等消息发?发什么来着?” 林长宁插了句嘴:“发酵,等消息发酵,二哥。” 齐戎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点了点头:“嗯,发酵。” 昨天夜里林长宁就已将大致的计划告诉了他,要等消息发酵出去后,在人最多的时候让士兵扮成官兵抢夺他们的粮食,演一出大戏。 至于怎么演?啧,长宁说的算,这小子与这一道颇为精通。 三人在茶摊上说完话,其他人已经去了旁的地方,第二日,三人从客栈走出来后,楚王要攻打顺德城的消息已经满天飞了。 楚王拿下一座城池便给百姓分粮的消息也在各处嘈杂了起来。 三人坐在昨日的茶摊上,看着一名似乎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几个人聚在一起说道。 “你们听说了没?楚王要打顺德了。” 其中一位压低声音朝着旁边的人询问道。 “怎么没听说?俺们还听说楚王打下城池会给咱们分粮呢!这不是天上掉粮食吗?” “可不咋的,昨夜我回去跟俺娘说这件事儿,俺娘说巴不得楚王殿下早点儿打进来呢,今年光征粮就征了三次了,再征一次,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 “谁说不是呢?昨天俺爹也是说,还不如把这天下给楚王呢,最起码不抢咱们的粮啊!而且我听说楚王名下的士兵,对百姓们可是秋毫无犯的,一粒米都不会抢咱们的!” 这人刚说完身旁就窜过来一名乔装的亲卫拍了拍这人的肩膀说道:“何止不抢粮,你不知晓吧?前些日子有位百姓家中孩子高烧,楚王见孩子生病,都顾不得进城了,先让军中的郎中给那孩子看了病这才进城的,如此爱民如子的王爷,怎么就不是咱们陛下呢?” 因为刚说完身旁翘着二郎腿的林长宁就哼笑了一下:“你们这消息都百八年前的吧,我有道消息你们肯定都不知晓。” 几个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看着翘着二郎腿的男人:“什么消息?说来听听。” 翘着二郎腿的林长宁嗑了一个口瓜子儿说道:“这几日楚王马上就要攻打顺德了,我有一堂兄就在衙门中,听说这2日还要征粮食嘞!城外驻扎的兵,粮食不够,要咱们凑嘞!” 刚刚还说话的几名男人突然面色一变大惊失色起来。 其中一位看着林长宁沉下了脸问道:“小兄弟这话可是认真的?” 身旁的齐戎跟着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一脸悲伤:“自然是真的,没看到我们身旁的柴禾吗?马上又要征粮食,家中都没什么开火了,这才冒着风险去城外砍了些柴火卖卖钱,再买些粮食给交上!就是可惜只卖了一半儿,下个月家中的口粮还不知道从哪儿弄呢。” 一句话说的,旁边儿三名男人面色大变,也顾不上坐在一起喝茶八卦了,不出片刻便跑向其他的地方。 想必应该是回家将消息传出去了。 到了正午,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林长宁看着默不作声,换成官兵衣服摸过来的亲卫们,朝着人轻轻点了点头,勾了勾嘴角。 只见这群官兵在官府的大门口突然张贴了一张告示,上面明言要再次征收粮食以供军需,刚一贴上就围拢上了一群百姓。 “大人,这啥意思啊?” 林长宁的亲卫没好气的看了一眼百姓:“还能啥意思,楚王马上就要攻打顺德城了都回家收拾收拾交粮吧。” “前些日子不是刚交过吗?咋又要交?” “就是啊,我的青天大老爷唉,还给不给人活路啊?” 林长宁站在人群中嗷一声喊了出来:“皇帝这是要逼人去死啊!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楚王殿下把咱们这儿打下来呢,听说楚王殿下会给咱们百姓们分粮喂!” “就是,楚王殿下还给咱们分粮食,朝廷就知道朝百姓伸手要粮!” 上面林长宁的亲卫黑着脸:“乱说什么都乱说,再乱说抓你们下大狱去!” 林长宁梗着脖子秀气的小脸上写满了悲痛:“活都活不下去了,谁还在乎下大狱啊!你抓了我吧,你抓了我吧,家中都没有粮食了,进大狱好歹还能给口饭吃!!” 说着便梗着脖子撞了上去,亲卫猛的拔刀,还没干嘛呢,林长宁便一下撞了上去,捏碎了早上用茶水搅和好放在鱼泡里的朱砂。 要不是时间紧,林长宁或许还能搞一点猪血过来。 百姓们眼睛一花,就看到脖子领口一片鲜红的林长宁一边嚎叫一边往外跑。 “官兵杀人啦!官兵又要收粮,又要杀人了。” 林长宁一边喊,一边抹着脸朝着外面人多的地方跑,越来越多的百姓停下了脚步,不明所以的人群在亲卫们的带领下,直接涌向了公告处。 齐戎看着周围越发义愤填膺的百姓们揉了揉脸,试图压住自己嘴角的笑容,然后突然扑向林长宁的亲兵。 “你敢动我弟弟,我跟你拼了。” 说完便拿着一根柴火朝着林长宁的亲卫打过去。 亲卫在柴火碰到他脑袋的下一秒,合适的倒在地上,这个时候老钱也抄出一根柴火高声道:“朝廷这是要逼死人呐,又要征粮食,还要杀咱们!日子没法儿过了,不如大家跟我一道掀了县衙,打开城门,迎接楚王殿下,等楚王殿下进了城就会给咱们分粮食了!!!” 一群站在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听到几人说话义愤填膺的握着拳头,抄起地上的柴火,还有的人拿起竹竿和锄头。 跟着老钱和齐戎齐齐的压向县衙处。 “打倒狗官,打倒朝廷,迎王爷进城!!!” “打倒狗官,打倒朝廷,迎王爷进城!!!” “打倒狗官,打倒朝廷,迎王爷进城!!!” 第477章佥事,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林长宁转到拐角处,等到没人的时候迅速换了一套衣服,等衣服换好后重新出去,只见老钱还有二哥已经带着人慢慢压向了县衙。 城中暴动只要能冲破城门,想必在城外的楚王定然能发现猫腻,直接带人攻入城中,几乎可不费一兵一卒之力拿下顺德。 只是外城的那些驻扎士兵可能会比较难解决一点,不知道今日楚王是否会将城外的士兵解决,只要城外的人解决了,那么冲破城门便可拿下顺德。 林长宁只是刚想到这,就看到城门外突然一名骑着马的士卒手握一个小旗子朝着城中飞驰。 林长宁心思一转,听到小兵高声大喊:“叛军已到城外10里处!关城门!戒严!” 小兵说着便朝着县衙处赶了过去,想必是要将消息传给县衙中的官员,这次领兵的还不知是谁。 林长宁思索了一下,听到了城门外震天的喊杀声,便知晓大概率是楚王正在绞杀城外的那些士兵。 转身便朝着县衙处跑了过去,老钱和齐戎看到转身又跑回来的林长宁,目光中闪着几分疑惑,但是依旧拉着众多的百姓在县衙外叫嚣。 不多时,县衙中便出来了一位似乎是官员的人,齐戎上下打量了此人一番,等看到腰牌后,眼中闪过了一目了然。 竟是一位千户,不过不知道这个时候千户在县衙干什么,不在城中的卫所好好待着,竟然跑到了这里。 老钱也看出来了,此人是军中之人,虽然疑惑但是并未多想。 带着人高举着柴火指着上首的千户:“狗官!前些日子刚征完粮食,这次又要征!一点活路都不给大家呀这是!!!” 上面那名千户眼中闪过了几抹诧异,有些好奇消息风声为啥走的这么快? 他们刚刚才决定的再次征收粮食,刚出了县衙大门就被百姓堵住了,心中有些狐疑的千户思索了一下,决定先安抚住百姓。 “大家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齐戎恶声恶气的看着上面的千户:“怎么不着急?家中都快没有余粮了,你们还要征收,一条活路都不曾给大家!还让我们不要着急!狗官!” 上面的千户心思百转,突然高声说道:“这也不是我们想征,是同知大人决定的,城外叛军虎视眈眈,若没粮,咱们如何保护大家?大家说是吧?” 齐戎转头看向围上来的林长宁,眼中闪过了几抹疑惑。 昨夜商量好的,不是说县衙的县令决定收粮食么?怎么如今到了这儿上面的人却变了卦?人变成同知了? 林长宁看到人群中自己正一脸懵逼的亲兵,也有些懵逼,慢慢接近亲兵后低声问道。 “你怎么没上去?怎么回事?这人是谁?” 亲兵欲哭无泪看着林长宁压低声音说道:“不知道啊佥事,我还没上去,这人就从里面出来了,他说的,可都是我的词儿啊!!!!” 林长宁:…… 亲兵看着林长宁的面色战战兢兢的问道:“那我还上去么佥事?” 林长宁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 莫不是二哥安排的人?二哥昨天夜里没有提起啊? 齐戎听着底下的百姓万分嘈杂,等看到林长宁站在亲卫身旁后,也跟着从前面慢慢摸到后面。 “小六?上面的人也是你安排的吗?” 照理说征收粮食这件事归县衙管,一名千户出来说这件事儿不太合理吧。 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林长宁摁着太阳穴盯着他说道:“二哥,这人不是我安排的。” 齐戎猛的瞪大眼回头,人若不是林长宁安排的,那能是谁? 难不成? 林长宁和齐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面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 这个时候若是县衙还向百姓们收粮,当真是不做人了!! 下一刻县衙大门敞开,县令带着十几名差役从正中走了出来。 看到外面一大群的百姓默默的往后缩了缩,躲在人后的县令看了一眼在前面安抚百姓的千户。 撇了撇嘴道:“到底是一名武人,这嘴就是把不住门,刚商讨完怎么就走漏了消息?” 前面的千户听到后面的县令这么讲,皱着眉头回头看着县令面色不善:“我还未说大人这衙门四处漏风,大人倒是提前扣起黑锅来了!” 县令拧着眉头:“听千户这意思是消息不是你放出来的?” 面前的千户都气笑了:“我刚出门儿便被百姓们堵在这儿了,大人说的是什么话?若不信我大可去同我们同知聊一聊!” 县令想着战前,还是莫要得罪这些人为好,轻轻的哼了一声,便转过头不说话了。 千户抱臂慢慢退回县衙门口,伸出手示意县令去安抚百姓。 县令看着县衙门前围过来越来越多的人,伸手下压提高声音道:“肃静!肃静!” 下面的百姓见县令出了门,红着脸满脸愤怒的指着县令高声怒吼:“狗官!前些日子刚问我们收过粮食,怎么这次又要收粮!家中哪儿有那么多粮食可以缴??当真是不给咱们一丝活路!!!” 县令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千户,依旧是觉得消息是千户传出去的,毕竟他们刚刚才在里面商量完,楚王如今已经在攻打外面的队伍,城中的存粮本就不富裕,若不从百姓身上再次征收粮食,顺德城根本撑不住,几天就要城破。 不过他已经想好了,明日便带着一家老小出城,如今金银细软已经在府中收拾着了,卫所的粮食根本撑不过一个月,朝廷的粮食又迟迟未到,顺德城破不过是早晚的事。 县令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我高某自知对不住百姓们,只是如今叛军大军压下,卫所粮食根本撑不过一个月,武同知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找本官商讨再征收一次粮草,逼大家至此,非我所愿,只是守城的士兵若是没了粮,大家也没什么指望了。” 言下之意就是我也不想对你们征收粮食,但是现在保卫你们的士兵粮草不足,已经要到我这儿了,就只能苦了你们了。 站着的千户磨了磨后槽牙,看着县令把锅甩给了他家同知握着刀柄的手蠢蠢欲动。 狗官!若不是去年他贪墨了府城的粮草,他们都司怎么可能被逼至此!!! 第478章打开城门 上面的千户额头上的青筋直跳,握住刀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压下心头的火气后冷眼看着县令。 眼瞧着下面的人越发的激愤,县令额头上也沁出了几抹汗水,甚至有一些愤怒的百姓几乎要冲破了差役的阻拦。 眼瞧着事态的发展越来越不可控,县令慢慢朝着县衙后面退去,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后,准备换个门出去。 林长宁皱着眉头看着准备逃走的县令高声大喊:“这狗官要跑!!!大家上啊!拦住他!打开城门迎楚王进城!!等楚王进来了顺德定会给大家分粮食的!!!” 老钱率先一脚踹飞一名差役,嗷嗷叫着朝着县令冲了过去:“冲啊!打死狗官,迎楚王进城!!” 齐戎看了一眼身旁混在人群中的亲卫,朝着拦人的差役扬了扬下巴。 林长宁和齐戎的亲卫瞬间了然,穿过几个百姓迅速将拦着人的差役摁下,眼瞧着县衙中越来越多的差役,出了大门,甚至有不少人拔起了刀,不少百姓被吓退后,林长宁直接穿过人群挤到最前面。 双手一个横推将拔刀那名差役吹了个人仰马翻,抢了对面的配刀后,便是一刀砍死了一位差役。 许是百姓们见了血,群情更加激愤的朝着前面冲了过去,县令看着马上就拦不住群情激愤的百姓们,立刻下令让身旁的差役进门关住县衙大门。 林长宁一个飞踢直接将一名差役踹到门口,重重的砸在门框之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马上就要关闭的门冲开一个缝隙。 林长宁带着老钱快速上前支住大门,一边往里推着大门,一边高喊着:“杀了狗官,打开城门,向楚王大人献城!” “杀了狗官,打开城门,向楚王大人献城!” “杀了狗官,打开城门,向楚王大人献城!” 在后面亲卫们的带领下,百姓们飞快的跟着林长宁呼喊起来振臂高呼,朝着县衙之内冲了进去。 大门很快便支撑不住,被愤怒的百姓们冲开,县令面色苍白,直接被激愤的人群推倒在地,拳脚相向之下,没多久便断了气。 其余的差役也遭受着百姓们的怒火,拳脚相向被打的抱头鼠窜,林长宁看着差不多了,举起刚刚抢过来的配刀,高声喊着。 “乡亲们,别在这儿耽搁时间,待会儿官兵来了,咱们谁都捞不着好,有人的叫人有锄头的拿锄头,咱们现在往城门外冲,咱们开门献城!!!” 齐戎跟着高呼:“如今咱们已经杀了县令,在座各位定然会被朝廷清算,与其被这些狗官们逼死,不如跟着楚王大人搏一搏!!各位还请回家叫上各位亲族,一盏茶后咱们城门集合,打开城门,献城投诚!!” 老钱握着手里的木棍振臂:“走,乡亲们这就回家叫人,开城门!迎楚王殿下进城!!!” 百姓们相互看了看,犹豫了一瞬后,一名汉子带着头说道:“我这就回去把俺家兄弟们都带上!!左右没了活路,不如搏一搏!!” 越来越多群情激愤的百姓们叽叽喳喳后迅速散开,朝着自己家中跑去,还有不少似乎是家中人都在这儿了,站在几人身后,似乎有些迷茫的样子。 林长宁看着面上有几分恍惚的百姓上前再次说道:“剩下的弟兄们随我,咱们先去搜刮了县衙里的兵器,咱们拿着兵器往城门去!!” 说着林长宁便揪出一个刚刚躲在一个角落的差役,刀架在人的脖子上冷声:“你们日常的兵器库在哪儿?带我们过去!!” 差役刚刚经过一通暴乱,此时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看着被踩踏的不成人形的县令,心中有些发寒,听到林长宁这么问候,哎了两声,举起手便要带路。 “唉,唉,我这就带壮士过去,壮士这边来,这边来。” 林长宁和老钱对视了一眼,押着人朝着兵器库走去,等到了兵器库后,发现门上竟然上着锁,差役战战兢兢的说道:“兵器库的钥匙不在我这里。” 话音刚落,就见林长宁冷哼一声,一脚踹开了大门。 随后丢下差役:“弟兄们,拿上兵器随我去城门!!!” 身后四五十个汉子左右看了看,看到林长宁带头去里面取过一柄刀后,又看到老钱还有齐戎分别拿了兵器出来,这才一窝蜂的涌进兵器库。 每人手上都两把兵器,跟着率先出门的林长宁朝着县衙外径直走去。 林长宁看着人来的差不多了,路上竟也有不少人叽叽喳喳的说着刚刚发生的事,更有大部分的百姓抄着家伙便要往城门去。 等看到他拿着兵器后顿了一下,便随之跟上了他身后的队伍。 人越来越多,一条可容纳两辆马车通过的官道竟被挤的人山人海。 林长宁带着人看着门口万分戒备的官兵,扭头看了一眼老钱,还有齐戎,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后举着刀便朝着前面冲了过去。 “杀!开城门!迎王爷!” “杀!杀!杀!” 在林长宁和一群亲卫的带头下,数百名百姓抄着刀子,木棍便朝着城门口一拥而去。 守城的将士们脸色都白了起来,看到一群手持刀棍的百姓冲过来后,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抵抗。 守城的将士们大部分都是顺德本地的士卒,瞧这一拥而上的面孔中竟还有不少自己认识的人。 东街的糖水铺子老板,西街的包子店老板,就连村东头种菜的刘阿叔竟然也在队伍内。 守城的将士还来不及去禀告上官,就被林长宁带着愤怒的百姓们直接冲散了人群,两波人瞬间打了起来。 城内和城外同时响起喊杀声,在城外绞杀朝廷军队的李明修皱着眉头听到城门口传来的声音。 楚王坐在马上,分明也是听到了城门口的厮杀声,心中一紧,还以为是林长宁他们出了什么意外? 带着身后两名将领和一千骑兵飞快的朝着城门口处行去。 李明修已经带着骑兵将朝廷人马围困起来了,听到城门口的声音后,咬了咬牙将指挥权交给了身旁的李明德。 “八哥!看好这边的战场,我去打城门!!!” 李明德砍翻身旁一名敌方将领,有些担忧的望着城门口。 “这里交给我,明修你带人快去接应老二他们!” 昨日老二和小六就带了几十名亲兵,可别是出什么意外才好!! 第479章里应外合 林长宁率先冲在最前面,一柄佩刀快的几乎看不到刀,许多官兵还未曾反应过来,便被一刀取了性命。 越来越多的百姓跟着林长宁和齐戎他们冲向城门口处。 城门下的小兵苦苦抵挡的同时,有一名快速飞奔向城门楼上。 “武同知!下面的百姓暴乱,咱们的人都快抵挡不住了。” 在城墙之上看着下面两军对弈的同知,刚刚百姓们冲向城门口时便知道了,有些无力的扶着城墙,轻轻摇了摇头。 外面大军压境,朝廷派来的那些人瞧着已经慢慢陷入了颓势,楚王带的兵在大宣是出了名的硬骨头,眼瞧着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朝廷派来的援军被死死围控住了。 城中百姓又因为征粮之事陷入暴动,此事无解,若是对城下百姓动手,只会更加引起百姓们的愤怒,武同知搓了搓脸颊,眺望着楚王的大纛跟随着楚王径直朝着城门口处而来。 眯了眯眼后看到楚王身旁的一千重骑兵轻轻叹了口气。 早知顺德城可能会守不住,总兵将大部分的兵和粮草都带入了漳河,准备在那个地方伏击,顺德城除了他一名小小的同知和几千守军再无任何助益。 早知顺德会成为弃子,只是多多少少有些不甘心。 在军中当将领的,哪个不想建功立业? 只是如今大军压境,城中百姓又暴动,顺德不保了。 武同知叹了口气后,直接带着身旁的千户下了城门。 武同知看到下面一马当先,一个人架住好几个士兵的林长宁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心中想着倒是个当兵的好料子。 等看到林长宁身后不远处和林长宁一起厮杀的齐戎和钱指挥愣了一下神,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怪不得城中百姓暴动呢。 原来是齐世子搞的鬼,好一个楚王,好好好,外面围剿着里面又撺掇着百姓开城门,好一招里应外合。 听着门外骑兵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武同知对着身旁的人说道:“让咱们的人都放下兵器,开城投降!” 身旁的千户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似乎是没想到自家同知会直接投降,欲言又止道:“同知!若是降了,陛下不会放过咱们的!” 武同知冷笑:“不降难道楚王就会放过我们?再说,总兵带着粮草和其他人前往漳河口,顺德早就是弃子了,现在开城投降,最起码能少死一些人。” 至于日后皇位上坐的是谁,对他来说没有区别,他只忠于大宣,并非忠于皇帝,楚王进城还能给百姓们分些粮食,士兵的伤亡也会少一些。 武同知叹了口气,粗糙的脸上挂满了怅然:“让下面的人开城吧。” 说完便卸下自己的头盔径直走下城墙,看着依旧义愤填膺的百姓们,示意士兵们停手,挨了好几下愤怒百姓们的棍子后拱手:“是我武川对不住各位父老乡亲,都别再打了,我现下就开城门迎王爷进城!” 说完便深深的朝着百姓鞠了一个躬,百姓们面面相觑的看着平日里的高官朝着他们拱手下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无措的停了手后定定的看着面前卸了铠甲的将领。 林长宁也没好意思再动手,收回刀后看着面前卸甲的将领竟然是真的走到了城门口,让士兵打开了城门。 然后率先领着城内的士兵走到城外,高举自己的头盔朗声:“末将武川,迎王爷入城,还请莫伤百姓一人,与百姓分发粮食!” “末将武川!迎王爷入城,还请莫伤百姓一人,与百姓分发粮食!” “末将武川!迎王爷入城,还请莫伤百姓一人,与百姓分发粮食!” 武川的话语很快就传入了楚王的耳朵中,楚王骑着马挥手示意骑兵停下脚步,看着面前下跪,捧着头盔的男人拧着眉头没说话。 等瞧着带头的武川率先丢掉身旁的佩刀,身后的将士们有学有样的将自己的武器丢在地上半跪后这才领着人慢慢的朝着城门口走去。 林长宁带着百姓们也出了城,看到为首带兵过来的楚王后一撩袍子半跪在地。 “末将林长宁,迎父王进城!” 老钱看着带着人首先跪下的林长宁,着急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末将钱铭,恭迎王爷入城!” 齐戎朝前走了几步,和林长宁跪在一处:“末将齐戎,恭迎姨父入城!” 身后的百姓看着面前跪下的三个人,眼中闪过了几抹不解。 不是?三个人不是砍柴的兄弟和山中的猎户吗?怎么一转眼变成了将军? 这对么? 有几个晃神的百姓呆愣愣的站在城门口,等看到楚王身后重甲骑兵扬起尘土朝着城门口来这才回过神来。 我了个乖乖! 后面的百姓就和下饺子一样,扑扑通通的跪下,双手高举,跪在地上磕头。 一边磕一边学着林长宁他们的样子高声道:“顺德百姓,恭迎王爷入城!” “恭迎王爷!” 只是百姓们大多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战战兢兢的看到楚王身旁的骑兵后,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一时间吵的跟菜市场一样。 楚王拧着眉头,等到近前后下了马,看着俯首的武川直接将人扶了起来。 “武同知,先起来说话!” 武川抬头看着楚王英武的面孔叹了口气道:“王爷,百姓,粮食?” 楚王轻叹:“自然不会伤百姓一人,粮食也会发放,你若愿带人投靠,自然有军粮供应。” 武川面上闪过几抹喜色,对着楚王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末将武川!愿为王爷效死!” 身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的一阵,为首的两名千户首先反应过来,看到自家同知投诚迅速跟着叩头:“愿为王爷效死!” 陆陆续续有士兵看清了如今的形势,在前面的几名千户的带领下,纷纷叩头对着楚王高声喊道。 “愿为王爷效死!” 楚王嘴角慢慢勾出了一抹微笑,扶起武川后又接连扶起了几名千户,听着众人高声的呼喊扭头看一下身后不远处跟着站起来高呼的林长宁和齐戎他们。 对着三人微微点了点头,便准备带人进城。 李明德此时依旧在围剿着朝廷的军队,军队那边的人看到这边的状况,竟是起了动摇之心。 第480章夺漳河 眼见着楚王已经要进到顺德城中,越来越多的朝廷士兵也跟着放下了抵抗。 他们本就没打过多少场胜仗,这次是被皇帝派过来支援的,楚王的兵身上都带着一股凶煞之气,打了一半带兵的主将就知不敌。 眼瞧着越来越多的逃兵,被楚王的士兵撵的团团转,主将咬了咬牙,带着一群亲卫试图冲出李明德的包围圈。 李明德早看出主将要跑,眼神一暗,带领着一支骑兵便直接冲了过去,两人对打一阵后,身后李明修还有林长宁他们三人直接支援了过来。 林长宁挥舞着长刀骑着墨云迅速从主将身侧划过去,刀锋凌厉,直接将敌将的腰间划出了一个大口子。 鲜血瞬间染红了对面的盔甲,齐戎紧随其后又是一刀直接砍向对面将领的肩头,对面将领险而又险的躲过了齐戎的一刀,还来不及挥刀还手,李明修又从侧面杀出。 林长宁再次杀了一个回马枪,两柄刀同时捅进敌方将领的胸口。 林长宁拔出刀用刀背直接将人砍翻下马,身旁的卫邵刚赶过来,看到自家佥事再次拿下了敌方的主将。 迅速翻身下马,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割掉了敌方将领的头颅。 “主将已死,还不快速速束手就擒!” 卫邵拎起敌方主将的头颅策马绕着朝廷的士兵飞快的跑动,好让这些人看清自己手中的敌将头颅。 林长宁和李明修相视一笑,眼瞧着越来越多的朝廷士兵失去了抵抗的勇气,越来越多的朝廷士兵放下兵器蹲在地上后。 李明德快速下令收拢队伍,扣押降兵,一支支队伍被李明德带的人迅速扣押,那边的楚王还在城门外似乎是与百姓们说话。 武同知伸着手示意要让楚王进城,却见楚王轻轻摇了摇头,朝廷如今已经派兵到顺德府,想必离派兵到其他府城也不远了。 如今要紧的是如何抢先拿下漳河渡口,时间比较紧,能早一些拿下漳河渡口打入卫辉胜算于他们就越大。 越拖下去形势反而对他们越不利,看着自家4个儿郎拿下朝廷的援军后,楚王弯了弯眼眸,眼中闪过几分骄傲。 几个孩子都是军中猛虎,天生带兵的好材料,思来想去,楚王还是觉得让明修或者阿戎他们走一趟去漳河为好。 长宁也要去,这孩子天生神力,天生的将才,放在他这儿倒是可惜了,而且这孩子脑海中的鬼主意多,让长宁带着人去突袭漳河,或许也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楚王一边想着一边看着身旁围着的百姓,与乡亲们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后,楚王再次上马,准备入城时看到已经走过来的4人,对着几人笑。 “阿戎,如今顺德已投诚,你和明修长宁带3000骑兵现在就出发,去漳河口探探朝廷的兵力,长宁猜的果然不错,朝廷大军已在漳河口处设下埋伏,你们带兵过去若能拿下渡口最好,如果拿不下,就着人回来告知我。” 林长宁和齐戎抱拳,看着楚王身后的武同知,目光中闪烁着几分了然,想必是刚刚这位同知私下已经将朝廷下步谋划提前告知了父王。 这才这么着急让他们去拿下漳河口,甚至还让大舅哥和他们一起,想必朝廷驻扎的兵力不会少。 林长宁和齐戎应声转头便和李明修去整顿兵马去了,3000骑兵只需要带上五六日的干粮,然后就可以朝着漳河口奔袭。 快速整顿好兵马后,三个人骑着马从顺德城入,又从另外一个城门飞速出去,径直的朝着邯郸而去。 几人行了整整一天,总算是在亮之前到达了邯郸,李明修捂着屁股直接翻身下了马,呲牙咧嘴的对着二人说道。 “歇息两个时辰再走吧,我屁股都要被颠成八瓣儿了。” 林长宁腰上也有些酸,这些日子连夜奔袭总是在马背上,大腿处都要磨出来茧子了,闻言也直接翻身下了马,看着后面的人身上都带着疲惫。 对着齐戎说道:“二哥,歇息一会吧,咱们刚打完仗就要再次奔袭,时间太长,大家身体都遭不住。” 齐戎点头:“好,原地休息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往漳河进发!” 说完的齐戎身后的闻之,擦擦额头上的汗迅速安排其他人给三个人驻扎营帐。 三个人进入营帐都小憩了一会,在三人不知晓的时候,邯郸城外有两队斥候已然是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带队的那个士兵没敢惊扰林长宁他们,悄悄的带着人退了出去,朝着邯郸处飞奔而去。 两个时辰后,大家的精神都恢复的不错,林长宁翻身上马,看着身后已经翻上马的二人轻轻点了点头。 一行人再次朝着漳河进发,这次主要是要搞清楚朝廷到底在漳河口埋伏了多少人,所以能尽早去减少信息差,他们的赢面就越大。 “此话当真?” 李总兵看着眼前回来报信的斥候,拧着眉头,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小兵的脸上满是凝重:“回总兵,我等确实看到了,在邯郸城外扎营的叛军,都是骑兵,人数大约3000人!” 李总兵拧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好,我知晓了,正等着人呢,这人就送上门了。” 李总兵朝着身旁一名小兵挥了挥手:“去,把王千户给叫过来!” 小兵领命,迅速出了门,李总兵看着沙盘,眼中闪过了一抹阴狠,低声说道:“正愁没有战功呢,可巧就送上门来了!” 李总兵说着,转头看向刚刚进来的王千户:“来了?” 王千户冲着李总兵抱拳:“总兵有何吩咐?” 李总兵指着沙盘上的一处河沟说道:“邯郸城外驻扎了一队叛军的骑兵,人数大约3000人,我要你带兵设下埋伏,将这群骑兵吃下。” 王千户看着这里的地形,拧着眉头说道:“这地形虽说与骑兵不利,但是三千骑兵,至少也要带五千人,总兵,咱们一共就一万二的士兵,如此会不会有一些莽撞?” 第481章埋伏 李总兵看着王千户轻轻的哼笑了一声,指着漳河旁的一座矮山道:“看到这处了吗?下面便是黄河,只要在他们经过的时候,将桥两边的绳索砍断……” 王千户沉默片刻:“总兵,周边百姓入山只剩这一个索桥了。” 李总兵轻轻摇了摇头:“日后再建就是,去吧。” 王千户抱拳领命退下便准备去整顿队伍前往矮山设下伏击。 林长宁此时他们还不知晓自己的踪迹已然暴露在漳河口的官兵眼中,依旧飞快的朝着漳河渡口飞奔而去。 在临近下午之时,总算是到达了黄河旁的矮山,领路的斥候看着索桥指着索桥对着林长宁说道:“佥事,这就是索桥,过了索桥再往前奔赴20里地就是渡口了,也是最近的一条道。” 林长宁嗯了一声,只见破旧的索桥上一些腐朽的木板搭在中央,林长宁上去踩了几脚,清脆的木板破裂声很快就从索桥上传来。 林长宁皱着眉头回头:“大哥,二哥,这索桥怕是不能容纳咱们过去,大概率得绕道。” 齐戎上前晃了晃索桥,皱着眉头跟着点了点头,看向斥候的目光不善:“这么破败的桥,大军如何过去?带的什么路?” 斥候面上闪过几分懊恼:“是属下之过,回禀指挥,这索桥两年前我来过,上面的木板都是好的,人和马经过都不会有大问题,如今应当是时间过长无人修缮,这才变成了这般破败的模样。” 林长宁转头看向斥责斥候的齐戎:“二哥,现在说他咱们也过不去,不行就绕路吧。” 齐戎叹了口气:“只能如此了。” 说完便回身上了马,准备从后面的路绕远一点跨过黄河前往渡口。 林长宁骑着马跟着齐戎,策马飞快的朝着下一个地点赶去,只是刚出矮山林长宁就发现了有些不对。 等到前面的几名斥候刚出山林,就有无数羽箭从山林外射向他们。 林长宁心中一紧,迅速拔刀挡开身旁的几发箭矢后高声说道:“有埋伏!所有人后退!” 此话刚说完,林长宁便和齐戎李明修迅速退回矮山中的山林。 身旁的两对亲戚迅速挡在三个人身前,将箭矢挡了下去。 一轮后又过一轮箭矢,整整过了三轮,对方的箭才停下。 好在林长宁带着人撤出的及时,骑兵伤亡不大。 林长宁拔出长刀,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见敌方的箭雨停了迅速翻身上马,一马当先直接冲了出去。 “腌臜小人!!!就会背后放冷箭!!!” 林长宁一边说一边带着一队骑兵朝着刚刚对他们射箭的地方飞速的冲了过去,李明修和齐戎则是颇有默契的一左一右,从两边绕着往林长宁的方向去。 只见没出来多久便有一队人马朝着林长宁这个方向扑了过来。 林长宁策马过去一刀解决了带头的一人,身旁的亲卫也赶到和林长宁一起朝着外面冲杀,两边绕过来的齐戎和李明修也跟着一起加入了战局。 三人各带1000骑兵,不多时便将刚刚冒头的士兵斩杀殆尽。 官兵们相互看了看后,或许是觉得这群骑兵实在骁勇,迅速丢开佩刀,疯狂的朝着矮山后面的索桥跑了过去。 林长宁带着人依旧率先冲了过去,从身旁亲卫,手中拿过弓箭,箭无虚发,几乎每一支箭矢都能带走一条人命。 李明修和齐戎也有些杀红了眼,带着人随着林长宁迅速冲向林子中。 只见刚刚逃走的人越来越少,还有好几个疯狂的朝着锁桥旁狂奔,林长宁皱着眉头突觉不对。 刚刚他们带人杀出去人数不过1000余人,若是埋伏的话怎么会只来这么多人?林长宁骑着马的步子慢慢停了下来,拧着眉头怀疑是不是前面又有陷阱。 挥手挥退了自己的一队人马后,林长宁骑着马静静的待在离索桥不远的地方。 齐戎看着人,也觉得有些不对头,只是一时之间想不到到底是哪里不对。 但终究是跟着林长宁一起慢慢的停在了离索桥不远的地方。 但是李明修却杀上了头,带着一队人疯狂的冲向索桥旁,利落的砍死了几名小兵后,杀红了眼的李明修骑着马直接跃上了索桥。 林长宁面色一惊,迅速策马朝着索桥旁过去:“大哥!回来!小心有埋……” 话还没说完,只见矮山外噔噔噔的马蹄声响起,索桥的对面,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几个士兵,拿着刀狠狠的劈在索桥的尽头之上。 石头松动,铁链哗哗直响,李明修也发觉到了,直接翻身下马,朝着后面疯狂的跑了过去。 脚上刚触及坚实的地面,就看到索桥突然的断裂自己的战马嘶鸣一声后掉下深涧,李明修背上出了一身的冷汗,眼瞧着自己的战马被汹涌的河水吞没不知刮向何方。 李明修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不是刚刚小六提醒的及时,怕是他当场就要掉下深涧了,扭头还来不及和林长宁道谢,就听到了矮山外阵阵马蹄的声音。 面色一变后迅速抢过亲卫的马匹翻身上马。 “糟了,这里有埋伏!” 林长宁迅速整队,冷眼看着矮山外慢慢围过来的朝廷大军,粗略一看,至少有五千之数,倒也难为他们了,在矮山外埋伏那么久。 林长宁再次转念一想,不对,应当不是在矮山外埋伏的,矮山外埋伏的想必只有弓箭手,这群人应当是刚刚赶过来,准备围剿他们的。 至于刚刚的那群弓箭手想必是诱饵,得真正争取时间,将他们逼入山林中。 林长宁皱着眉头远远的看向齐戎,5000之数,3000的骑兵也未必不能一拼,想到这里林长宁直接带着队朝着齐戎那边汇合。 “二哥!冲出去!” 李明修听到林长宁口中高喊的声音,也带着人马朝着最后面的齐戎那儿赶过去。 只是马匹先行几步,便见着一根箭矢直勾勾的朝着他射了过来。 李明修险而又险的躲过朝他心口射过来的箭,一双和楚王极为相似的虎目瞪向躲在暗处射箭的人。 第482章跌入黄河 躲在暗处的王千户有些遗憾的看了看没有中箭的李明修,今日来这三人中果然有一条大鱼,那名年轻的小将他不认得。 但是大名鼎鼎的楚王世子他却是见过的,还有在边疆领军多年的齐世子,都是大宣鼎鼎有名的人才。 只可惜跟着楚王。 王千户遗憾的摆了摆手,然后下令大军压向林长宁他们,自己则是将大部分的兵力加在李明修身上。 王千户想的很明白,楚王造反,这几人中只有李明修算得上是一条大鱼,若能活捉或者杀了李明修,定然是头功。 这么想着王千户不禁把大部分的兵力压向了还来不及与其他人汇合的李明修身上。 李明修带兵疯狂的朝外冲杀,想要与林长宁他们汇合,林长宁看到对面的兵力分布,心中瞬间一惊。 “他们的目标是大哥!!!” 齐戎目光暗了暗,随着林长宁直接朝着李明修的方向带兵杀了过去。 但是却被其他分散的兵力给死死缠住了,林长宁知道李明修不能有事,咬了咬牙吩咐手下:“你们随着指挥,我前去支援世子!” 说着林长宁便一人一马疯狂的奔向李明修的方向,不少人都想拦住林长宁,但却发现林长宁一手单刀几乎挥出了残影,但凡是接近林长宁的人都被林长宁一刀砍翻。 沿途留下了不少的尸体,冷着脸手上都不停的小将,直接将的人杀得胆寒,刚开始还有不少试图阻挡林长宁的士兵,只见林长宁所过之地尸横遍野,不少人都被林长宁全身的煞气震慑,慢慢的竟无一人再敢往林昌宁身旁走。 林长宁就这么顺利的赶到了李明修旁边,将李明修身旁围攻的人利落的砍死了几个后,左脸上的血滴顺着脸颊滑入铠甲。 林长宁眯着眼看着依旧想拿下李明修的士兵们,不多时便看到士兵们簇拥着一位身材极为壮硕的男人带头接近的他们。 王千户上下打量着颇为勇武的林长宁:“阁下是哪位?不曾听说楚王帐下有你这号人啊?” 林长宁冷哼一声,吐出一口唾沫:“凭你也配问小爷的名号。” 王千户倒也不生气,看着林长宁轻轻笑了几下,隐入后方之后,朝着身旁的人挥了挥手。 下一刻便有无数官兵,疯狂的朝着林长宁和李明修这边涌了过来。 齐戎那边虽然拼杀得过,但是这群士兵似乎不要命了一般疯狂的他们靠近的步伐,一时间被缠的烦不胜烦。 林长宁策马走到李明修前面,微微侧头对着李明修严肃道:“大哥,跟紧我。” 说完便一马当先,朝着对面压过来的官兵冲了过去,林长宁一手双刀沿途都是对面的士兵尸体。 林长宁冲的太快,大部分的士兵不想与他对打,便退让着朝着林长宁身后的李明修冲了过去。 眼见着自己和临长宁的距离越来越远李明修咬着牙试图带着身后的队伍追上林长宁。 林长宁杀到一半突然发觉身旁的压力小了很多,扭头一看,只见李明修再次被人团团围住,和身后的兵马陷入困境,二人已经拉开了一定的距,一时间竟是无法到达他面前。 林长宁咬着牙再次杀了回去,也不知是这一路杀的人太多,还是冲的太猛,见到林长宁再次冲杀回去后,不少敌方的官兵竟然不由自主的逃开给林长宁让出了道。 在林长宁刚要到达李明修身旁时,突然隐在人群后的王千户再次射出了一箭,这一支羽箭依旧是奔着李明修而去的。 林长宁和李明修还差着几个身位,迅速挥刀想要截下羽箭,但是却发现这个位置和李明修还差着一些距离,竟是拦不到。 林长宁直接在马上一蹬飞快的朝着李明修扑了过去,想要把李明修推下马,重重的将李明修推倒之后,林长宁突觉自己肩头一痛。 闷哼一声后摔在地上,李明修在地上翻了两圈后,看着身旁栽倒在地的林长宁有些着急的起身就扶了起来。 “小六!没事吧?” 林长宁看着肩头透骨而出的羽箭,呲着牙用自己的刀,将羽箭的箭柄砍断,面色稍微有些苍白的对着李明修说道:“没事,大哥,他们的目标是你,快和二哥汇合。” 说完便拉着李明修再次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准备往齐戎的方向靠近,王千户看着三人慢慢接近陷阱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眼瞧着林长宁和李明修被他们的兵慢慢逼近齐戎和身后设下的陷阱。 林长宁带着人即将和齐戎汇合之时,却见墨云的马蹄突然踩空,索桥旁边不远的地方,竟是不知被谁挖了个深坑,墨云一下便栽了下去。 林长宁只觉得一股失重感传来,身后传来李明修的嘶吼:“小六!!!” 齐戎刚赶到二人身边就看到小六剩下的墨云一脚踩空在一个陷阱之上,朝着汹涌的黄河跌落。 喉咙中的叫喊几乎叫破了音,想也不想的直接翻身下马,试图抓住林长宁。 还未来得及抓住林长宁之时,就看到李明修也跌入了陷阱之中,林长宁在翻下去时眼疾手快的扣住了一块石头,将自己吊在山涧之中。 眼瞧着人跌下来,林长宁迅速伸手抓住了李明修,重力使然让林长宁差点没抓住石头,掌心也被石头锋利的地方磨出了血痕。 李明修苍白着脸被林长宁拽着吊在半空中,看到林长宁肩头还受着伤,抓着石头那只手慢慢渗出血迹滴落在石头上说道:“小六,你怎么样?” 林长宁咬牙,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拉扯力轻轻摇了摇头,使了力气扯着李明修往山涧中的另一块石头上放。 “大哥,待会儿抓紧!” 李明修朝着林长宁肩头的血迹晕染的越来越大,拧着眉头,眼睁睁瞧着林长宁使的力气,将他的手挂在另外一块石头上。 上面的人已经扯下了绳子,正准备往下放。 林长宁刚将李明修的手挂在一旁一块儿还算牢固的石头上,就看到不知哪里再次射来了一支箭矢。 侧身躲开后,看到上面的人,已经把绳子垂了下来,林长宁将绳子丢给了李明修,等人将绳子系好后才握着绳子准备继续往上爬。 眼瞧着李明修爬上后林长宁松了口气,看着齐戎伸过来的手,刚想握住,就见身后再次射来一支羽箭。 这次的目标是齐戎,林长宁瞳孔猛的瞪大叫齐戎躲开,却见齐戎闷哼一声,然后死死抓住她的手,准备把她往上面带。 羽箭的冲击力让齐戎不由自主的往前栽了过去,林长宁握着齐戎的手,二人直接朝着深涧中下坠。 在被昏黄的河水吞没时,林长宁只听到李明修高声的呼喊:“阿戎!小六!” 第483章疯狂的大舅哥 李明修目眦欲裂的看着跌入汹涌的黄河,疯了一般想要往下冲。 “老二!小六!!!” 身旁的亲卫来不及多想,直接扯住了想要往下跳的李明修,目光中带着几分沉痛道:“世子!指挥和佥事已经落水,你不能再有事,不然佥事的心思就白费了!” 话音刚落,又一只羽箭朝着李明修射了过来,一名亲卫眼疾手快的挡开箭矢:“世子小心!” 李明修红着眼看着羽箭射来的方向,正是刚刚那位壮硕的男子,咬着牙迅速做出反应。 “走!随我突围!!” 说完便扯了身边骑兵的马匹翻身上去,如今老二和小六刚落水,若是快速沿着河岸寻找或许还能找到二人。 所以当务之急是先带着人突围出去,一部分人沿着河岸寻找他,带着剩下的人回顺德,去问父王要兵马。 漳河渡口! 他定会杀得这群小人胆寒! 李明修犹如开了buff一般,翻身上马立时拔出身旁的佩刀,死死盯着对面的王千户,高举配刀怒吼:“杀!随本世子一起冲出去。” 李明修边说一边带兵汇合聚集,刚刚有些六神无主的骑兵,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三只骑兵迅速的围拢至一处。 李明修一马当先,找准敌方的薄弱之处后,迅速带着人冲了过去,不知是怒意更多还是悲伤更多,面前的朝廷士兵竟犹如大白菜一般。 被李明修砍瓜切菜般的撂翻后迅速带着人杀出了一个缺口。 李明修冲出去后,后面的骑兵紧随其后,王千户见人要跑包围圈被突出一个口,脸色大惊,迅速带着人朝着缺口处围拢。 只是已是来不及了,李明修带着大部分骑兵冲出去后,目光中带着几分狠意扭头看向身后紧追不舍的王千户。 将此人的面孔记在心中后,李明修迅速带着剩余的骑兵们朝着顺德奔去。 王千户看着骑兵已经跑出很远,轻轻叹了口气,他带的这些人是根本追不上对面的,包围圈已破,再追也没有意义了。 身旁的一名百户看着王千户问道:“千户,还追吗?” 王千户摇了摇头,挥手示意手下们停住脚步:“不追了,骑兵的速度我们及不上,准备整顿一下沿着河岸两旁搜寻。” 刚刚掉下去的那名小将还有齐世子想必在军中的身份都不低,楚王会放弃他这个从小养到大的外甥,所以定然会带人沿着河岸两旁搜寻。 届时守株待兔就好。 剩下的人领命,迅速朝着下游黄河两岸搜寻而去。 王千户骑着马准备回到渡口的营地,虽说这次没能拿下李明修,但是打掉了对面两名将领,回去也能交个差。 若是运气好的话,能在下游搜寻到这二人的尸体,只单单一个齐世子,就足够他去邀赏的了。 另外一边带着人冲出去后的李明修,迅速带着人朝着黄河两岸奔腾而去,只是搜寻了半天都无果,甚至还撞上了朝廷的士兵,双方爆发了几次冲突后,李明修无奈撤去。 带着人在两边搜寻了一天一夜无果,眼眶通红的李明修捂了捂脸,有些丧气的坐在黄河岸边的一个巨石之上。 听着身旁一队又一队的人马搜寻回来与他禀报。 “世子,还未发现齐指挥和林佥事的踪迹。” “世子,右侧也没有踪迹。” 李明修看到不远处从林子中再次窜出来的朝廷士兵,咬了咬牙,这群朝廷士兵分明是知道他们在寻找阿戎和长宁,这才时不时的来骚扰一下。 李明修一拳头砸在了石头之上,拳头上瞬间出了几个裂口,身旁的亲卫们没有一个敢劝的,欲言又止了半天终究是没说话。 一群人的士气都有些低迷,闻之擦了擦眼角的泪,看着黄河中央波涛汹涌,叹了口气,看到李明修手上正淌着鲜血一滴一滴的沁入湿润的沙地。 张了张嘴后又将话语吞进了肚子里,看着李明修再次几拳砸向巨石上后,终于是忍不住开口沙哑着嗓子说道:“世子,咱们回去搬救兵吧,朝廷一直骚扰,咱们也找不到,不如去求王爷想想办法。” 李明修站在巨石旁,垂下眼睫似乎在思考,良久,身上崩的一股气,终究是散掉了,捂着脸闷声说道:“回去吧,先拿渡口再寻人。” 卫邵绷着脸,脸上也有些难过懊恼,若是当时随着自家佥事一起去了,或许佥事就不会落水。 卫邵看着黄河浪滔滔,一个旋便将一根浮木打进水里,心中知晓自家指挥和佥事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等看到李明修翻身上马,召回所有去搜寻的人后,骑着马朝着顺德的方向走去,扭头看了看身后依旧奔腾不息的黄河。 眼中闪过了几分难过,懊恼,随即骑上马跟随着李明修朝着顺德回去。 来的时候用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回去的时候,李明修直接加了速度,一路上,一群兵片刻未歇,随着李明修快速朝着顺德跑过去。 天还未亮之时便赶回了顺德,李明修站在顺德城口,沙哑着声音朝着上面的人嘶吼:“速速开门!我有要事禀告父王。” 城门之上的守将正是马千户,趴在床头上低头往下看着,等瞧到略微有些狼狈的李明修后便知此次战事怕是不大好。 连滚带爬的爬下城墙,让人开门,门刚刚打开,李明修便骑着马迅速朝着城中的营地跑去。 老马看着身后似乎有鬼撵着似的世子,心中的转了几转,将城门关好后沉下了脸。 长宁还有自家指挥还没回来,只有世子一个人回了顺德,骑兵人数也略有折损,想必是在中途发生了什么事情,二人出了什么意外,世子这才紧赶慢赶的回顺德来了。 李明修到达营地门口,守营的士兵正要盘查,等看到李明修那张脸后愣了一下:“世子爷?您不是去攻打漳河渡口了吗?怎么这个时候?” 话还没问完,却被李明修一把推开:“滚开!我有要事!!” 说完便迅速朝着营地中楚王的营帐大步走了过去。 第484章讨伐漳河 天色还未亮,楚王正在歇息,听到外面嚷嚷的吵闹声皱着眉头睁开眼,等听到自家儿子的声音后有些诧异。 诧异过后,眉头便紧紧蹙着,修儿如何会现在回来?难不成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楚王心中一个激灵,迅速翻身坐起,坐起来后,随手披上了外套,就往营帐外走。 等看到自家狼狈不堪,红着眼睛的儿子拧着眉头正准备询问,就看到自家向来稳重的大儿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噔噔噔的磕了三个响头:“求父王给我五千兵马!求父王给我五千兵马!求!” 话还没说完,楚王便上前几步扶起来李明修,给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后,拧着眉头向后面看了过去。 只见后面的一群亲卫也都蔫头耷脑垂头丧气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扫射后面齐荣还有林长宁的亲卫后沉着声音问道:“戎儿和长宁呢?” 后面的人垂下头,没有一个敢回答楚王的问题,楚王的脸迅速沉了下来,目光划过后面的一干亲卫最后落在自家儿子身上。 “明修,你说!” 李明修看着楚王眼眶微红,喉咙中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父王,我们在漳河口中了埋伏,小六替我挨了一箭,后面我们又掉进了敌方在黄河口挖的陷阱,阿戎刚把我拉上来就被敌人暗算和长宁一起跌进了黄河中……” 楚王的面色瞬间黑入锅底,等看到自家大儿子既愧疚又无措,憔悴万分的样子,终究是没忍下心苛责人。 “两边河岸都寻了吗?” 若是掉入黄河中,大部分都是凶多吉少的,只是楚王到底抱了几分希望这么问道。 李明修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找寻了一半,朝廷的士兵似乎知道我们在找人一直在中途阻拦我们,无法,只能先行回来求父王增兵,儿臣要亲手手刃敌军将领!!!” 楚王觉得头有些发昏,戎儿自小跟在他身边,在边疆驻守多年,长宁也是他身边的得力干将,刚与淑儿成婚不久。 二人若是栽在此处,他都没脸回去见自家王妃。 楚王沉声看了一眼身旁的亲兵:“去唤老赵过来!” 李明修听到自家父王喊赵指挥,就知道父王是准备亲自带着赵指挥去攻打漳河口了。 跟着父亲进了营帐中之后,迅速有人点起了营帐中的烛火,天色如今刚刚蒙蒙亮,赵指挥被人喊起来后忙不迭的穿好衣服朝着一亮起光的楚王营帐小跑过来。 等被人引进营帐中之后,看到李明修后愣了一瞬。 “世子怎么回来了?” 下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楚王打断:“修儿他们在漳河口遭遇了朝廷的埋伏,戎儿还有长宁跌入黄河至今未寻到踪迹。” 顾不得赵指挥惊诧的目光,楚王定睛拿着烛火看着沙盘上的地势图。 “老赵,天亮时分你去整顿一万兵马,五千骑兵五千步卒,整顿好后,咱们便出发前往漳河口,给我将漳河渡口强攻下来!!!” 赵指挥面色凝重的抱拳称是,然后便下去,整顿兵马去了。 刚刚瞧着楚王的语气,漳河口的这些人怕是难捞到什么好,很少看到楚王动这么大的怒气了。 赵指挥刚出门,楚王便找了军医进来给李明修把脉,军医看了看,检查完李明修的身体朝着楚王拱手:“王爷,世子爷这几日操劳过度,身上还有几道伤口,这两日需要好好歇息,身上的伤敷些药粉,想必不出一月就能好起来。” 楚王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军医退下:“下去配药吧。” 说完便缓和了一下面色看着李明修说道:“父王带兵去攻打漳河渡口,你这段日子便留在营地中好好休养。” 李明修想也不想的就摇头拒绝,刚刚还坐在椅子上,扑通一声再次跪在地上:“父王!儿臣请求出战,我必要手刃敌方将领!!!” 楚王看着自家儿子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扶着额头,摁了摁太阳穴后没好气道:“身上带着伤,你去做什么!父王亲自督战还不行?” 李明修梗着脖子碰碰又磕了两下:“死不了就行,求父王应允!!!” 说完便又要磕头。 楚王看着自家犯倔的大儿子,无奈的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歇息一阵,再随着父王去。” 李明修看到父王答应迅速站起身,应了一声后转身便出了营帐,准备回去休息一会儿等天大亮后就随着父王出征。 楚王有些呆愣的坐在椅子上,想着脑海中明修带回来的消息,心中有几分沉痛,目光盯着烛火久久愣神,不知坐了多久,等到第一声鸡鸣声响起时,这才突然回过神来,轻轻的叹出了一口气。 好好的孩子们怎么就,怎么就没回来呢? 从古至今跌入黄河的人大多凶多吉少,如今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营救时期,就算拿下漳河口,跌入黄河的第一时间未能救上来的人,就算是尸体不知道飘向何方了。 楚王扶着额头,心中有些闷痛,这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怎么就?怎么就? 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营帐中无数将士快速整顿了起来,整个军营中都充斥着忙碌的脚步声。 楚王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喝了一口水后,转身便穿好衣服让人与他穿好铠甲后出了营帐。 老赵此时刚整完军队准备来寻楚王,李明修似乎依旧没有休息,只是简单的换了身衣服和铠甲便静静的在楚王的营帐外候着。 楚王看着自家面色依旧憔悴的儿子心中闪过几抹心疼:“怎么不多歇一会儿?上了战场能扛住吗?” 李明修红着眼,眼球中布满了红血丝,听到自家父王问他后摇了摇头。 “儿睡不着,一想到敌军将领偷袭我们,阿荣和长宁眼睁睁在我面前跌入黄河,儿就合不上眼!” 李明修一边说一边握紧了身旁的刀柄,看着自家父王的眼神,李明修几乎将牙龈咬出了血。 他恨!恨自己当时为何不再快一点,恨自己为何没能跟紧长宁?恨自己冒失跌入了敌方陷阱!恨自己没能救得了阿戎和长宁。 楚王看着自家几乎将嘴唇咬出血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几分狠意,看着老赵说道:“整备!出发!三日内必须强攻下漳河渡口!!!” 回答楚王的是一声响亮的声音。 “是!王爷!” 第485章险象环生 林长宁的眉心一股又一股的灼热试图唤醒着林长宁的神志,波涛汹涌的黄河水径直将二人拍入河底。 灼烧的眉心让林长宁逐渐恢复了神志,身上传来的痛感瞬间让林长宁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坠水的那一瞬间落入河水中直接被一个巨浪给拍昏的林长宁只觉得眉心灼热的痛感后便是一股一股的温热,朝着四肢蔓延着。 身体竟然也恢复了几分力气,被巨浪拖出水面后,林长宁忙不迭的深深呼了两口气,但是河水依旧汹涌的试图将林长宁往水底下拖。 林长宁恢复了几分神智,手脚并用的朝着旁边抓去,慌乱之下竟是真给她抓到了一截枯木。 用力往前扒了扒,抱着枯木后,总算是有了一个支撑点,回想起坠下水之前试图抓住他的二哥,林长宁心中一个咯噔,匆匆忙忙的朝着两边看去。 只见波涛汹涌的黄河水面上,竟无一人踪迹,二人是一同落水的,就算是被河水刮跑,想必也不会距离太远。 林长宁压下心中的一抹慌乱,抬起头朝着四周望去,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一个巨浪就托起了齐戎露出了水面上。 但是下一秒便被另外一个巨浪拍入了河下,林长宁看着距离此处不远的一个河湾,咬了咬牙,抱着那节枯木,朝着刚刚齐戎冒头的地方游了过去。 只是刚试图朝那边游,就被几节汹涌的浪给推的更加远。 肩头之上丝丝血迹,透过肩膀的轻甲渗出,林长宁咬了咬牙,直接卸去了甲,然后继续朝着齐戎冒头的地方游了过去。 眉心的温热慢慢退去,林长宁身上的力气也随着冰冷的河水逐渐消逝,林长宁拼了老命朝着齐戎再次冒头的地方靠近。 总算是在被暗涌卷入河底之前抓住了在河面上仰着头沉浮的齐戎,拽着齐二哥的手和人一起搭在这节枯木上。 林长宁趴在枯木上呼哧呼哧的吐出几口浊气,呸呸呸了几口将嘴中的泥沙给吐了出来,拽着齐戎另一只手探着齐戎的鼻息。 发现齐戎似乎没了气,心瞬间提了起来,再往后看了看后,瞧着距离他们已经过了很远的矮山,心中估算着齐二的落水时间。 瞧见前方黄河改道处,林长宁一手拽着琪儿,一手倒腾着两只腿儿试图朝着岸边游,总算是到达黄河改道的河湾前慢慢靠近了河岸。 此时似乎犹如神助一般,身后一个巨浪带着枯木和二人直接将人拍上了岸边。 林长宁再次吃了一嘴的泥沙,有些脱力的躺在岸边往前趴了趴后呸呸呸的吐出几口泥,然后转身看着仰面躺在河岸处的齐戎。 喘了几口气后,林长宁扒开齐戎的盔甲,又将人的口鼻中的泥沙污物清出来,将人翻了个个儿后一拳怼到了齐戎的胃上。 重击之下,齐戎没忍住哇的接连几口吐出了污水,林长宁再次重击着齐戎的背部,狠拍了几次后其中咔咔咔的开始咳嗽了起来。 泥沙混着脏污的河水顺着齐戎的鼻腔朝外流着。 林长宁将人的身体倒转了回来,看着齐二哥那张有些苍白还混杂着各种污物的脸,匆匆忙忙的探起了人的鼻息。 若是再不醒过来没气儿,就只能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了。 将手指放到齐戎的鼻子边时,林长宁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虽然呼吸还有些微弱,但好歹是活了下来。 今日二人当真是命大,林长宁不由自主的摸了摸眉心逐渐褪去的温热,要不是眉心烫的要死,及时唤醒了她,二人简直小命休矣! 林长宁躺在河岸旁,深深的呼了几口气,有一种大难不死的恍惚感,歇了一会儿,肩头隐隐的麻木提醒着她二人身上还受着伤。 林长宁突然想起来齐戎身上还中了一箭,但是刚刚竟然没有看到齐戎身上那只箭矢,再次一个轱辘翻身起来。 扯开齐戎身上的衣襟露出齐戎略带白嫩的胸膛,只见齐戎精壮的身躯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想必非一日积累而成的。 最新一处的便是齐戎腰侧的一个血洞,林长宁看着正在潺潺流血的伤口,心中觉得有几分麻烦。 箭矢在跌落黄河中时,应当是折断了,肉里正断着一根还带着些许木刺的箭矢。 林长宁试图用手掐出那根带着木刺的箭,但是木箭断在了肉里,折断面又是参差不齐的,一时间林长宁竟然没有很好的办法。 瞧着矮山上方隐隐约约传来的冲杀声,林长宁头都有些大了,上面大哥还不知状况如何,下面二哥身上又受了重伤。 林长宁咬咬牙直接将齐戎给背了起来,踩着湿润的泥地朝着外面走了过去,大哥那里还有几千骑兵在,想必护着人逃出去应当可以。 但是二哥这伤再不管,怕是今夜就要丢掉这条小命了。 林长宁背着齐戎慢慢的朝前走着,刚走几步眼前就一阵一阵的发黑,肩膀处木木的,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林长宁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随着血液的流失慢慢变弱,背着齐戎一步一步的朝前踏了过去。 这里离漳河不远,想必黄河岸边也是有靠打鱼为生的百姓的,若是能早一些找到,二人把伤口清理了,想必挺过今夜便没什么事。 林长宁掏了掏腰间十郎给他备下的救命丸子,低头看到完好无损的小瓷瓶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有些虚弱的背着齐戎朝着岸边走了出去,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天色有些微微发暗,林长宁方才看到一个人家。 袅袅炊烟顺着那家人的烟囱朝着外面飘了过去,林长宁额头上滴着冷汗,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咬了咬牙,将身上的齐戎往上提了提。 步履蹒跚的朝着那家人走了过去。 等到了后林长宁看到一个院中正晒着不少鱼干的民户,那家的妇人正在收拾着白日晾晒的鱼,整个院中都传来一股鱼腥味。 林长宁长叹了一口气,扶着那家人的门敲了敲门后说道。 “有人在吗?可否方便让我兄弟二人借宿一宿?”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486章好心的渔家 院子中突然传来妇人疑惑的声音,正在低头收拾鱼的妇人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虚弱的声音,抬起头略微有些疑惑。 但是还是擦了擦手转身走到门口,有些警惕的打开门问道:“谁啊?” 等开门看到浑身湿淋淋还淌着血的两个人,心中一惊,迅速就要关上院门。 林长宁脸上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边上,腾出一只手迅速抵上大门,一双带着湿意的凤眸径直的望着院中的妇人。 语气带着三分无奈,三分可怜:“婶子,我们不是坏人,我和我家哥哥落水了,好不容易爬上岸边,还请婶子救我哥哥!” 妇人看着林长宁那张俊秀的脸,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推门的手,瞧这兄弟二人长相颇为俊逸,说话也慢条斯理的,倒确实不像是什么坏人。 犹豫了一下,看着二人身上的衣服疑问道:“你们是官兵?” 林长宁轻轻摇了摇头,面上带着几分苦笑:“我和我家哥哥那就配做官兵了?我们是楚王账下士兵,前头在打仗,我们兄弟二人不慎落水,好在是命大,被河水冲上了河岸,只是我一醒来就见我哥哥似乎断了气,将水拍出来后也没醒,这才沿着河岸一直走,走了一个时辰,只见了阿婶你这一家人,还求婶子救我哥哥性命。” 说着便踉跄着准备下跪,妇人面色一惊,匆忙的扶起林长宁。 “哎呦,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你们是那个给百姓放粮那个楚王的兵?” 林长宁抬起凤眸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是的婶子,正是楚王帐下,今年的税收的太高,我兄弟俩被朝廷逼得没办法了,为了从楚王手中换一些粮,这才投的军。” 妇人看着林长宁那张可怜巴巴的脸,看着就和自家阿弟差不多大小,年纪轻轻的就当了兵干活打仗也真的是不容易。 顿时起了几分怜悯之心,看着林长宁说道:“唉,这年头都不容易,瞧你这可怜见儿的,先随婶婶进子屋,给你俩换身衣裳,可别给冻着了,要是发了热可是要命的嘞!” 说着便将二人让进了房屋中,一边带着人进去,一边急吼吼的对着房间喊道:“当家的,当家的,家里来人了,你快出来,赶紧去村东头寻一寻郎中,这小兄弟俩人今日落了黄河,怕是夜间得烧,赶紧去!!!” 音刚落房子中便出来了一位皮肤黝黑的汉子,手上拿着一块儿破布擦了擦手后说道:“啥呀?刚搁这儿收拾鱼呢,没听清。” 妇人横了自家汉子一眼,瞧着自家汉子出来后哼了一声:“别收拾鱼了,这两位小兄弟是前些日子放粮那位楚王帐下的士兵,今日落了水,你赶紧去村东头叫郎中过来!” 林长宁看到目光中闪烁着狐疑的黝黑汉子背着齐戎往上提了提:“阿叔,背上这位是我二哥,还请阿叔帮忙寻一位郎中,银钱尽管放心,我身上还带了些散碎银子,阿叔莫要担忧药费,还请救我哥哥!” 汉子看到林长宁那张脸,眼中狐疑就少了大半,瞧这孩子面嫩,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能有什么问题? 又瞧着这孩子担忧他们不救人,单手背着哥哥另一只手在怀中摸了摸后脸上带了几抹微红有些窘迫的从怀中摸出一枚零碎银子递了出来。 “阿叔,我真的有钱,请阿叔帮帮忙,救救我阿兄。” 看着林长宁赤诚的目光,汉子摆了摆手看了一眼自家婆娘说道:“看个风寒要不了多少银子,婆娘,我这就去请郎中,让满儿秀儿烧些热水,你去寻我的那两件衣裳给这两位小兄弟穿上。” 说完便帮着林长宁,扛着齐戎往房间里送,将人扶进自家床榻后对着二人挥了挥手。 “我这就去请郎中,你们在这儿稍等一会儿。” 说完这话便急匆匆的出了门,林长宁心中有了几分感激,将身上的银子搜刮出来后,直接塞进了妇人手中。 “婶婶,多亏你们,我出来确实不曾带什么财物,这些银子你收了,也不能白白让你们安置我们。” 妇人脸上闪过几抹不好意思,推拒着林长宁递过来的银子:“哎呦,不过是借张床榻拿两件衣裳的事儿,哪就要什么银子了,你这年纪轻轻的出来打拼不容易,赶紧收回去。” 妇人一边说一边把银子递给林长宁,林长宁顶着一张无辜秀气的脸双手背后死活不肯再收回来。 “就算是郎中看诊或者抓药也是要银钱的,婶子你就收着吧,不然我不安心。” 妇人见推脱不过,也不再和林长宁继续推拒了,叹了口气后对着林长宁笑:“唉,这孩子,这银子婶子就收下了,等晚会儿郎中来了,让郎中给你们抓些好药,婶子这就去给你们找衣服。” 说完妇人便出了门,刚出门便喊:“满儿?秀儿?热水烧上了没?” 只听闻似乎是两名孩童清脆的声音,齐齐的应答:“烧上了,娘!” 没一会儿夫人便抱着两套粗布麻衣走进了林长宁他们二人待的这间屋子。 瞧着屋中略微有些暗,妇人将衣服放在桌子上后,转身去到了一个柜子处拿出了一根蜡烛点上。 “这都是家当家的穿的衣裳,虽然都是旧衣服,但洗的都很干净,身上湿淋淋的,穿着也不舒服,先将衣服换上,待会儿热水就烧好了,再擦擦身子。” 妇人一边叮嘱着林长宁,一边往外出:“婶子就不留在房间了,你哥哥身上的衣裳你帮忙换一下,我一妇道人家待在这儿不合适。” 林长宁唉了一声,看着妇人出了门将门栓关上后寻了个角落,轻声叫了几下齐戎,确认人还没有醒后,三两下褪去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迅速换上了妇人拿过来的粗布麻衣。 等将腰间的腰带系好后,林长宁转身看着床上依旧在昏睡的齐戎,伸手便准备脱人的衣裳。 将上衣扒完,林长宁正准备扒裤子,突然手一顿。 啧,差点忘了自己真实性别。 扒人裤子,不好吧?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487章醒来 犹豫了一会儿,林长宁闭着一只眼,终究还是将齐戎给扒了个精光,迅速给人换上衣服后这才臊红着脸出了门。 扒开齐戎的上衣,只见此时的齐戎身上的伤口似乎不太流血了,也或许是断掉的箭头堵住了伤口,这才减缓了流血的趋势。 林长宁摸了摸自己肩头的伤口,瞬间疼的呲牙咧嘴,身上慢慢回暖后,一阵又一阵的刺痛从肩头传来。 林长宁倒吸了一口凉气,被肩头的伤疼的直抽气,门外的婶子敲了敲门问道:“小兄弟,婶子那边烧了点儿热水,你们换好衣服了吗?婶子把热水送进去。” 林长宁匆匆忙忙的起身对着门外喊道:“已经换好了,多谢婶子。” 听到林长宁说换好了衣服后,妇人端着一个放着热水的木盆进了房中,将一盆热水,还有干净的巾子放在了桌子上后带着三分关切说道:“这是干净的水,还有巾子,我瞧你们两个身上有血,想必是落水时受了伤,郎中过来还得一会儿,趁着这点儿时间把身上擦一擦,伤口清理一下。” 林长宁再三道过谢,目送着妇人走了出去,从床上拿起一块布盖住了齐戎的脸,然后扯开自己的衣服,将身上大概擦拭了一下。 只见尖头处一个血洞,如今已经泛了白,林长宁忍着疼,用巾子沾了热水擦拭着伤口周围。 许是温热的水,刺激到了伤口,只见林长宁的伤口再次慢慢留下了血,林长宁擦拭干净后随手从刚刚夫人拿过来的东西中挑了干净的布条将伤口缠住后,翻了翻自己的湿衣服。 掏出其中一个小瓷瓶看着上面稍微有些脏污不堪的字体打开闻了闻后将止血散撒在自己的伤口上。 这个时候才突觉十郎的细心,之前给的止血散大多都是用油纸给包起来的,这次竟换成了小瓷瓶。 想起自己之前有随口提过纸包有的时候会被汗浸湿,想必是十郎听进了心中,这才给换成了小瓷瓶。 将止血散撒在伤口上后,没一会儿血就不大流了,整理好衣服后,林长宁又掏出另外一个瓷瓶,倒出一个药丸囫囵吞下后走到齐戎面前。 她的伤倒是好说,毕竟箭矢在落水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掉了,但是齐戎中的箭矢却是直接折断在身体中,若想给人用药,须得先将箭矢给夹出来。 若没有郎中,即便他有好药也没用。 林长宁扯开齐戎的衣裳,将自己用过的巾子浸入温水清洗后拧了拧,清洗着齐戎腰上的伤口。 正擦拭着呢,突然手腕被攥的一痛。 齐戎在迷迷糊糊之间察觉到有个人正在解他的衣服,大脑宕机了一下,瞬间猛的睁开眼,坐起身子后就想要将人摁住。 握住人的手腕后,齐戎定睛一看,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六正瞪着了凤眼看着他,眼神中有着3分疑惑和2分迷茫。 “二哥?你醒了?我在给你清理伤口,你先松个手。” 齐戎打量着周围的摆设,突然想到自己和长宁一起落在了水里,一个巨浪过来便什么也不知道了,看着已经换好衣服的林长宁齐戎揉了揉太阳穴。 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问道:“咱们怎么会在这儿?这是哪儿?” 林长宁见齐戎突然松开手,似乎放松下来的样子继续扯着齐戎的衣服擦拭着依旧在潺潺流血的伤口。 刚刚齐戎坐起来的动作太大,再次扯到了伤口,伤口再次冒出了鲜红。 林长宁安抚似的拍了拍齐戎的手臂,皱着眉头低头给齐戎擦拭腰上的血,轻轻的将齐戎腰间的血液擦去后垂着纤长的眼睫回答:“咱们俩都掉进了黄河,我晕了一会儿后迅速醒了过来,抓住了一只枯木,正巧看到被浪头推上来的二哥,就把甲卸了抓住了你和我一起上了岸,后来在河边遇到了这家好心的渔家,婶子刚刚给我们送来的衣服,他家丈夫已经出去给我们请郎中了。” 齐戎感受着腰间轻轻的触碰点了点头:“你身上的伤如何?” 林长宁摇了摇头:“已经没什么大事了,许是掉下来的时候,箭矢被河水冲掉了,身上已经包扎过撒了药粉,只是二哥的伤有些麻烦。” 林长宁顿了一下,拧着眉头将十郎给他的药粉朝着齐戎的伤口撒了上去,但是看着药粉没多久就被浸湿的模样叹了口气:“二哥,你中的箭矢断在了肉里,我不敢冒失去动,只能等人先将郎中请来。” 齐戎眸光暗了暗,轻轻的应了一声,小六虽说的容易,但是他记得自己掉入河水中时分明是昏迷的状态。 河水湍急,一个又一个的巨浪直接将他拍晕了,如今他都不记得到底是什么东西砸到了自己,只记得一个浪过来,后脑勺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迷的人能在黄河中活下来,根本是神迹,想必小六带着他从黄河中爬出来也是颇为不容易,齐戎软下了心肠看向林长宁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柔软。 “难为你了小六。” 自己身上还带着伤,却拼了老命将他救出了黄河,齐戎心中存了几分感激和感动,自古以来被黄河冲走的人,能有几个生还的? 更枉论林长宁大概率又背着他走了一路,这才找到一位人家将他安置在这里。 林长宁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朝着人扯出一抹微笑:“应该的二哥,咱俩什么交情?不必说客气话!” 齐戎看着林长宁刚刚因为动作过大再次伸出鲜血的肩头突然翻身坐起,将自己的衣服拢好。 “你身上的伤如何?把上衣脱了给二哥看看。” 齐戎见林长宁说的轻松,但是总有几分不放心,便想着看看林长宁身上的伤势如何。 话刚一说出口,就看着林长宁一双凤眼瞪的乌溜溜圆,看着他笑容慢慢淡了一下轻轻咳嗽了几声道:“二哥,我身上的伤没事儿,已经包扎好上好药粉了,问题不大,你身上的伤比我严重,还是躺那躺一会吧。” 齐戎还想坚持,但是看到林长宁直接将他摁回床榻上后,再次撕扯到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的样子,欲言又止了一下,叹了口气躺了回去。 小六哪都好,就是这性子鸡毛了一点。 都是大男人,这会儿脱个上衣都害羞,唉~ 还是太过腼腆了。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488章发了狠的楚王 第3日,楚王便带着大军直接到了漳河渡口,这次并没有什么弯弯绕,楚王准备直接带着大军压过去。 在岸边整顿了两日后,将羊皮筏子和锁链桥制备好,楚王站在渡口边看着汹涌的河水,盯着对面营帐的目光有了几分狠绝。 李明修休整了2日后状态好了不少,但是眼睛依旧有些发红,到达渡口这2日,他一闭眼就是那日老二和小六掉下河水的样子。 甚至偶尔会在睡着时被噩梦惊醒,梦到老二和小六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当时要那么莽撞? 跟着楚王在岸边站了一会儿后,楚王突然回过头看着神情依旧有些憔悴的大儿子叹了口气后往回走:“回吧,明日一早渡河!” 李明修嗯了一声,目光看着汹涌的河水,眼中闪过一抹失落,跟随楚王回到营帐中后听到一群人回来的消息突然站起身,目光中带着几番希冀先楚王一步走到门口,有些着急的问道。 “可是有阿戎和长宁消息了?” 门外的老马和卫邵拱手抱拳行过礼后,面上带了几分沮丧轻轻摇了摇头。 老马瓮声瓮气道:“回禀世子,还未找到……” 楚王轻叹对着二人摆了摆手:“先下去吧,今日好好休整,明日渡河!” 李明修看着二人出去,目光有些呆滞的坐回了座位上,楚王看自己儿子这个状态拧着眉头下了命令。 “明修,你这几日状态不好,明日渡河还是不要去了。” 这话刚一出口李明修便抬头一双和楚王肖似的眼睛中带着几分坚定还有几分恨意:“父王!儿可以出战!儿要亲手手刃那王千户!!!” 到达渡口这两日,李明修和手下的人早就打听到了那日负责阴他们设下埋伏的,正是一名姓王的千户,矮山外的关卡上布满了各种陷阱,就连黄河边也被他们挖满了深坑,先是佯攻,后是诱敌,最后一步一步把他们往陷阱中逼,想要将骑兵分开然后吞掉他们! 那位王千户更是一直在后面放暗箭,这才导致小六和阿戎为了救他跌落黄河…… 这几天每日想起当日的境况,李明修简直恨不得生啃其肉,生啖其血!!! 楚王看清楚了儿子眼中的恨,轻轻摇了摇头走出营帐:“带好身旁的亲卫,父王已经失了阿戎和长宁,你万万不能再有事。” 自从林长宁和齐戎二人失踪后,军队中的士气有不同程度的降低,尤其是右卫,最近这些天他过去看每个人都是忧心忡忡的。 这时候他急需拿下渡口,稳定军心,明修这些日子的状态不好,若是这孩子也在战役中出了什么意外,军心只会遭到更大的打击,毕竟他就只有这一名嫡子。 但是看看孩子眼中的恨意,楚王让李明修留在营帐中的话,竟是不好再提出了,叹了口气后出了营帐。 有恨也好,明修终究是在带兵打仗方面存了几分莽撞,虽说自小跟着他打仗,但身边总会围着一杆将领和亲卫保护他,虽说性子稳重,但到底是没吃过什么亏。 这次在渡口栽了个大跟头,日后也能更谨慎些。 只是可惜了老二和小六。 已经派人在岸边搜寻了这么多天,如今捞上来的只有一个被冲上岸的盔甲,那副盔甲如今正摆在他的帐子中,这是长宁成婚之前他赐予他的那一副甲胄。 只寻到了甲胄,却未曾寻到人,这么多天也没什么踪迹,想必两个孩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但是楚王总归是抱了一丢丢的希望,毕竟没找到尸体,说不得孩子们就有生还的机会,但是他心中也明白,这个时节受着伤落入黄河中,生机渺茫…… 楚王回到自己的营帐,摸着那副银盔,上面因为近日打仗已经有了一些磨损,不过依旧是一副上好的盔甲,上面的泥沙已经被清理过了。 楚王一脸怅然的拿着桌子上的布沾了些油,擦拭着林长宁的盔甲。 一边擦拭一边叹气,良久这才放下盔甲,走到沙盘处,死死盯着渡河口。 太原没有舟师,有的只有骑兵和步卒,明日想要抢夺渡口控制权,就只能让工程兵搭建浮桥。 昨日他就已经让手下的士兵去到周边的地方去打船和羊皮筏子了,明日一早就快速架设浮桥,用船和羊皮筏子链接在一起,工程兵先行渡河,同时修建渡口防御工事。 骑兵怕是很难过去了,先想办法让手下的步卒过去,抢占河滩口,将渡口的士兵逼回去,在建立几座索桥,让骑兵渡河,最后对着对面发起冲锋。 楚王捏了捏拳头,漳河渡口!李总兵!王千户!你们都挺好的! 楚王眼中过了过两个人的面孔,再次睁眼后,眼神中只剩下淡漠了,这两个人的首级,他定会悬挂在黄河渡口! 翌日清晨,楚王他们这边的工程兵开始搭建浮桥之时,对面的那些人反击也随之而到,一轮又一轮的箭矢从对面的营地处射向黄河河面。 河面汹涌,许多小船还未曾搭稳当就被河水冲的朝着下游而去,好在是放在河面上的这些羊皮筏子和木板都有铁链栓的紧紧的。 楚王冷眼站在河对岸,看着对面朝着黄河中央射箭试图阻拦他们的士兵过河。 静静的看着这边的索桥搭建,下游河水湍流不是很急的地方,他已经派了四五队先锋队了,只待那四五队先锋队过河之后便会对对面的人进行第一次突袭。 只要没了对面这些人的骚扰,浮桥建好就是早晚的事,只要一部分大军能过了桥,对面这些人,都得死! 战争,难免会有一部分人牺牲,楚王看着不少自家士兵落入汹涌的黄河后,背后的拳头再次紧了紧。 过了不知多久不忍再看,扭头问着身旁的赵指挥:“还要多久?这索桥才能搭成?” 赵指挥最近面临着周围营帐中的低气压,严肃着面孔朝着楚王拱手:“回王爷,若是要想让咱们的步卒通过,至少需要半天的时间。” 楚王点了点头,眯着眼看着对面河岸的士兵:“我省的了,明德正带人突袭,这边你看着点儿,不顾一切代价,定要拿到渡口!” 赵指挥抱拳语气坚定:“是!王爷!” 第489章 医师 林长宁把齐戎摁下去后端着水出了门,刚出门就碰到了正准备过来敲门的那个婶子,妇人看到林长宁端着木盆出来,匆匆忙忙上前接过盆。 “哎呦,瞧你这肩头上还流着血,快快快把东西给婶子,婶子去倒水就好,想必你俩也饿了,稍等一会儿,婶子给你们熬了鱼汤。” 林长宁被妇人劈手夺过了木盆,朝着妇人露出一抹微笑道谢:“多谢婶子,我哥哥已经醒了,只是身体里有个断掉的箭矢,直接断在了肉里,处理起来有些麻烦,郎中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妇人随手将血水泼在了院中的地里,用腰间围着的布巾子擦了擦手,将木盆靠在自己腰胯,听到林长宁问她眉头皱了皱,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后回答道。 “呦,这怕是还得一会儿,我一妇道人家不方便进去,你哥哥没事儿吧?” 林长宁点了点头,眉头间萦绕着一股挥散不去的担忧,若是今晚发起烧来就要遭了,她的话没什么大碍,十郎给她看伤是看惯的,配的药也都是好的,一剂药丸下去就是发烧也会退。 只是每个人体质不同,二哥明显伤的比她重,今日落水后出来流血也流了不少,若这断箭再在伤口中留着…… 妇人似乎看出来了林长宁的担忧,推着林长宁往屋里走:“小兄弟,莫要着急,最多一会儿,我家当家的就会回来了,这郎中是咱十里八乡里医术最好的,平日里对于风寒落水这些病症最是精通,所以不必担心。” 林长宁点了点头,对着妇人再次扯出一抹微笑:“多谢婶子,今日当真是麻烦你和阿叔了,我和阿兄难以为报!” 妇人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客气话?瞧你这年纪跟我娘家弟弟也就差不多大,小小年纪就参了军,当真是不容易,今年各种苛捐杂税也多,婶子瞧了你就跟瞧我娘家的幺弟一样,何必谈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见外,这不是。” 说完妇人便将木盆收拾了起来:“去,进屋等着吧,婶子去给你们端碗热鱼汤。” 林长宁再次对人道了谢,转身回到房间后看着再次坐起身看着他的齐戎说道:“怎么又起来了,二哥,先躺下歇会儿吧,郎中很快就来。” 齐戎轻轻摇了摇头:“躺那不太舒服,让我坐会儿也行。” 说完便散开衣襟低头看着自己腰腹处的伤口,可能是因为箭身堵着,此时已经不太流血了,只是伤口周围有些泛红,似乎已经肿胀了起来。 林长宁看过去,有些不自然的转过头,正准备坐在桌子上时就看到推门而入的妇人:“小兄弟,这是中午熬的鱼汤,刚刚给你们加热了一下,你们别嫌弃,先喝些热汤,暖暖身子再说,小心夜里着了凉再发热,那可有的难受的。” 林长宁转头,从妇人的手中接过碗:“多谢婶子提醒。” 妇人看着林长宁笑着接过鱼汤对人露出一抹格外和蔼的笑容:“婶子就先出去了,炕上还有俩娃娃没吃饭,我去再蒸些窝窝去。” 说完便径直走出了房门。 林长宁端着碗放在桌子上尝了一口,觉得温度差不多好能入口,只是味道稍微有些腥,算不上难喝,穷苦人家放盐放的少,只带一点微微的咸味,倒也算得上是鲜香的。 林长宁喝了一口后端着碗坐在床边,准备把碗递给齐戎。 齐戎稍微一抬胳膊,就看到散开的衣襟下稍微有一些被扯动的伤口再次流出了一点儿血,林长宁皱着眉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端着碗直接往齐戎嘴边送。 “我喂你喝吧二哥,你这稍微一动伤口就流血,让我来。” 齐戎看到怼到嘴边的鱼汤,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林长宁直接将碗磕到了嘴唇上。 齐戎沉默了2秒钟后,感受着嘴唇上传来的麻木痛感,顺势张开嘴喝汤,林长宁见齐戎张嘴喝汤不由自主的又将碗斜了斜。 齐戎喝的慢条斯理,鱼汤直接透过嘴角朝着衣领上淌,林长宁看到灌狠了,顺手将碗放在一边,从桌上抓起一块抹布就往齐戎嘴边蹭。 “哎呦,不好意思二哥,灌猛了,不是故意的。” 说着就用抹布擦干净的齐戎嘴角和滴在衣襟上的鱼汤。 齐戎:…… 如果刚刚他没看错的话,小六给他用的应该是擦桌子的抹布吧。 林长宁似乎也反应过来了,讪笑两声,将抹布藏在身后,朝着齐戎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眉眼弯弯:“二哥,先喝汤,先喝汤,热汤进肚暖暖胃。” 说完顺势丢掉藏在身后的抹布后,再次端起了鱼汤往齐戎嘴边送,齐戎正要拒绝,碗再次怼到了他的嘴边。 不过这次林长宁似乎长了记性,喂的十分小心,齐戎瞧着这次喂的速度正适宜,便没在推拒了。 喝完了一大碗鱼汤后,齐戎没忍住悄悄打了个嗝,然后转头目光温柔的看着林长宁:“小六,不必管我了,你也去喝些,再不喝就要凉了。” 林长宁听到后转身坐回椅子上,捧着鱼汤小口小口的喝着,温热的鱼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给林长宁难得的带来了几分舒适的感觉。 喝了一会儿后,只觉得身子都暖了起来,林长宁打了一个大大的嗝,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喟叹:“唔~舒坦!” 齐戎看着林长宁没忍住勾了勾嘴角:“都成了婚的人还这般孩子气。” 林长宁瞪眼过去:“二哥这话好没意思,成了婚为何不能孩子气了?” 齐戎握拳在嘴边闷笑,轻轻摇了摇头,二人正玩笑,门外突然传来一名汉子的声音。 “唉,吴郎中,就在我家中,你赶紧来看看。” 汉子一边说一边推门而入,等看到自家房里已经醒过来的齐戎后还愣了一下,不过倒也没说什么,扯着医师进了门。 “这二位小兄弟就是落水的人,被黄河冲到了岸上,今夜怕是要受凉,我怕他们今夜发烧,所以请吴郎中您来给看看。” 第490章探脉 看到汉子带着郎中过来,林长宁想都没想的直接冲上去,拽着人就往里面走。 “还请先生给我家阿兄看看伤!” 年过花甲满头白发的郎中被林长宁拽的踉跄了一下,瞧这孩子身上使的牛劲儿就知道这孩子身体大概没有太大问题。 被拽过去后看到端坐在床上的青年,眉心一跳,来的时候,牛庆说的可是楚王帐下的小兵,但是看着端坐在床上的青年剑眉星目眼含杀气,可不像是小兵啊。 扭头再看看林长宁,心中的狐疑更甚,他在城里也给不少达官贵人家看过病,这名少年和床上坐的这个青年,瞧着可不像是普通农户出身的人家。 这通体的气质和长期端坐上位的气势,可不是农户家人能养的出来的,心中存了几分疑虑后转头看着林长宁推拒:“你家阿兄这伤怕不是伤寒的事,我治风寒倒是有一手,但对外伤却没什么办法,不若另请高明!” 说完便摆了摆手,准备往后去,汉子自然也是看出来了,醒过来的齐戎怕是身份上有些问题,打眼瞧着便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公子哥。 只是看着林长宁面庞着急,甚至带着几分无措的样子动了几分恻隐之心,他媳妇儿娘家的弟弟也和少年差不多大小,前几年征兵在战场上没回来。 若是今日真放了郎中走,让这孩子痛失亲人,他心中也过不了那个坎。 咬了咬牙直接握住了吴郎中的手:“吴伯,若有事我自会担待,还请吴叔救他兄弟二人。” 林长宁朝着汉子投过去一抹感激的目光,眼巴巴的瞅着郎中。 吴郎中到底是多留了几分心眼,拧着眉头看着齐戎伤口里断掉的箭矢,又看着林长宁略带苍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罢,医者仁心,我也不便多问你们身份,只希望你们不要拖累到村中之人。” 做完边坐下给齐戎探起了脉搏,把完脉后,将自己的医箱打开,从中掏出一壶烧酒,还有一把略显锋利的小刀。 小刀似乎使用了很久,刀柄,刀背处都有些泛黑,但是刀刃依旧泛着银色的亮光,想必是锋利非常的。 吴郎中扒开齐戎的伤口,沉声道:“我这儿没有麻沸散,小郎君需先得忍一忍,你这箭断在了肉里,我得把伤口划大一些,先把断箭给取出来。” 齐戎点了点头,看着郎中将小刀上撒上烧酒,然后用烛火炙烤了一会儿后,贴向了自己的腰腹。 当刀剜开皮肤,还带着几丝温度的刀子划开本就疼的伤口,齐戎瞬间疼的满头冷汗,闷哼一声后死死咬着牙。 郎中抬头看了一眼齐戎,转头看向林长宁:“找个东西塞他嘴里,别让人咬到舌头。” 林长宁忙不迭的哎了一声,顺手拿过刚刚丢在地上的抹布,甩了几下后,直接掰开齐戎的嘴给塞了进去。 疼狠了的齐戎只觉得嘴里一股腥咸的味道,不过也没多想,疼痛让他的大脑几乎不能思考,但是却能清楚的感觉到刀子划在肉里的声音慢慢剜着箭往外挑。 林长宁看着那根断在身体里的箭矢一点一点被郎中用刀给取了出来,把断掉的箭矢丢到地上后,只见齐戎腰腹处一个伤口潺潺的向外涌出大股的鲜血。 郎中右手摁压着伤口,对着身旁的汉子吩咐道:“把我药箱里的那个白色小瓶子拿过来。” 汉子二话不说转身从里面翻过一个白色的小瓶子递给了郎中,郎中拧着眉头将白色的小瓶子中的药粉洒在了齐戎的伤口上。 又让林长宁从药箱中翻出针和线,浸润烧酒之后,递给了郎中,郎中捂着齐戎的伤口一针一针的穿针引线将伤口缝合,等看到伤口流出来的血慢慢少了些后,再次从汉子手中接过小瓷瓶,一股脑的倒在了齐戎的伤口处。 摁了一会儿觉得血流的没有那么凶了,转身从自己的药箱中拿过干净的布条,围着齐戎的腰腹缠了好几圈。 松了口气后说道:“这些日子尽量静卧不要走动,省的伤口崩裂开,再有不要碰水,我给你开两贴药,日日煎着喝,差不多得一个月才能愈合,等伤口快长住的时候我过来帮你把线拆了。” 说完之后,郎中看向林长宁,眉头微微蹙着:“你肩头处也有伤吧?坐下来我给你看看。” 林长宁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轻轻咳嗽了一声摇头:“我身上的伤不打紧,已经包扎好上过药粉,吃了药了,不必再劳烦先生费心了。” 吴郎中上下打量了林长宁一眼,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你们这些年轻娃娃,年轻的时候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等老了有你们好受的。” 齐戎吐出嘴里有些腥咸的抹布,拢好衣襟也看着林长宁目光中闪烁着几分无奈:“让人给你看看吧小六。” 林长宁略带心虚的看着齐戎呸呸了几口,从怀里掏过药粉,还有十郎给他配置的救命药丸直接递给了郎中。 “先生,我受的伤不重,当真不需要的,而且已经敷了药粉,吃了药了,这都是我平日里经常吃的,专治外伤。” 郎中下意识的接过了林长宁递过的两个小瓷瓶,打开后用手扇着瓷瓶口闻了闻,轻轻点了点头。 “倒是好药,既如此想必不看也没什么,只是有一点需你们注意,我不知你们二人什么身份,也不想多问你们什么,更不想知道,今日歇息一晚,若是夜间不发烧,明日你们便往东头去,走到头有一间无人的龙王庙,平日里鲜少有人至,待在那儿养伤或可安全些,也省的带累了他人。” 齐戎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看着面前的这位睿智老人,起身后和林长宁朝着人重重一拜:“我兄弟二人多谢老先生提醒,也谢先生救命之恩。” 吴郎中摆了摆手:“不必这么客气,医者仁心,既然今日撞见了便当是我们的缘分,只是今日一过,这边缘分便散,楚王是个好藩王,想必他手下的人也差不到哪儿,我今天就住在这儿,今夜若是烧起来了,就给你们扎上两针退热,明日一早,赶早走……” 第491章屠杀 楚王此次发了狠,只用了仅仅两天时间便拿下了渡口,当李明德拖拽着李总兵进入营帐之时,楚王端坐在上首依旧静静的擦拭着林长宁的盔甲。 过了这么多天了,两个孩子依旧没有音信,不过好在是也未曾找到尸首,没找到尸首,就说明两个孩子还有生还的希望。 看着精致的铠甲楚王心中闪过女儿那张温婉秀丽的脸庞,这么多天了,他依旧没敢往太原传信,告诉自家王妃和女儿老二和小六落水一事。 目光怔愣之时,听到外面盔甲行走之间的撞击缓缓的抬眼,听着身旁的亲卫说道。 “王爷,八公子擒了敌将求见!” 楚王冷眼盯着帐子外,轻轻的嗯了一声,等到身旁的人将外面的人带进来后,一双虎目中似乎凝着千年寒冰,冷冷的看着中间被摁着跪下的李总兵。 “李昌,你我也有十几年未见了吧。” 下跪的李昌点了点头:“确实和王爷有十几年未曾见过了。” 李昌自知这次在劫难逃,并没有抱着活下来的希望,面庞上带着微笑仰起头用布满血渍的脸直勾勾的看着楚王。 楚王只淡淡的扫了一眼李昌,继续垂下头擦拭着自己手上的头盔。 “说吧,想怎么死?体面的死法或许不能够,但是或许可以给你一些痛快。” 李昌沉默了片刻,慢慢收回了微笑,他派人杀了楚王从小养到大的外甥,想着楚王就不会轻易的放过他。 这次渡口之战,即便他们占据着地利,楚王依旧大军压了过来,损了三分的兵力,这才从他手中拿下了渡口。 从楚王大军强攻的这一刻,李昌就知道,自己和楚王之间怕是再无转圜之余地了。 所以在敌方攻入大营后他就让手下的士兵们束手就擒了,楚王如今刚过渡口,拿卫辉,进孟津,入京城,不论是哪一步都需要人手。 他可以死,但是手下的这些士兵若死便冤枉的慌。 李昌叹了口气后将头低低的浮在地上,给楚王磕了几个头:“王爷想泄气,尽可出在我一人之身,渡口处还有士兵3000余人,还望王爷留手,留他们一条生路。” 李明德站在一旁突然一脚踹向李昌,胸红着眸子拽着李昌的盔甲,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李昌:“那我家阿戎和小六,你可曾给他们留一条生路?” 一拳砸向李昌的脸庞后,李明德尤觉不够,干脆单膝跪地抱拳对着楚王说道:“九叔!此人合该千刀万剐。”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突然传来赵指挥的求见声:“王爷!王爷!世子他!” 楚王猛然抬眼,看着急匆匆闯入营帐中的赵指挥挥挥手示意人冷静些:“修儿,怎么了?” 赵指挥额头上沁出了两抹冷汗,看着楚王擦了擦汗后又看着地上跪着的李总兵,犹豫了一下说道。 “世子在屠杀渡口处投降的士兵,我和老钱我俩拦不住,都杀红了眼了!” 李明德似乎对于自家弟弟会屠杀士兵这件事并不惊讶,依旧跪在地上看着楚王,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成王败寇,屠杀便屠杀了,九叔,此次渡口之战我们也死了不少人,人命该当用命来填!!” 更枉论,若不是因为渡口上的这些人,阿戎和小六何至于如今生死不知。 楚王沉默,久久没有说话。 理智清楚的告诉他,应该阻拦自己儿子屠杀降军,往后面的路便会更好走一些,但心中又有一个声音在疯狂的叫嚣着,要给戎儿和长宁报仇,要让这些人血债血偿。 李昌看着上首沉默不语的楚王突然抬头:“士兵们不过是听我们的指挥,王爷若真想泄愤大可以拿我来,但我手下士兵却着实无辜。” 李明德再次一脚将李昌踹翻:“无辜?如今打到这个时候,有哪个人是完全无辜的?” 李昌不动声色的再次从地上正了正身子跪在楚王下面:“王爷,只是立场不同而已,还请王爷三思。” 楚王拧着眉头依旧没说话,营帐中的一群人都静静的等待着楚王下决策。 良久,楚王叹了口气:“罢了,随修儿去吧。” 这口气若不让修儿出了,谁知道日后这孩子心中会不会留下什么疙瘩,更何况,他要取的是上首的九五至尊之位。 修儿是他唯一的继承人,将来要继承大位的人,不论是身为皇帝还是身为太子,太过心慈手软,对修儿本身也不好。 楚王淡淡的看了一眼赵指挥:“不必去拦了,我们也不少这3000人,随他去吧。” 说完便挥了挥手,看着跪着的李明德:“明德,这人你自行处理。” 说完便低下头,看着这几天被擦的锃光发亮的盔甲,轻轻的叹了口气。 即便是屠杀几千人又如何,即便是杀了敌军的将领,枭首示众又如何?自家老二还有小六,终究还是没了踪迹。 李明德听到楚王说让他自由处置,眼中闪过几抹欣喜,直接提着人拖拽着往外走。 李总兵静静的被拖拽着往营帐外面扯,一双眼睛平静的看着楚王,早在楚王带人攻打进营盘之时他就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不曾想,楚王这么一个人竟然连自己投降的手下都不愿意放过,最后被扯出去后,李总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在他的记忆中,楚王仁慈又不失强硬,前段时间收了兵又给百姓放了粮,给他造成了一种错觉,就是哪怕是得罪了楚王,只要及时投降,最起码可以保住下面的人。 李总兵苦笑,刚刚看到楚王眼中波澜无惊的样子,这才反应了过来。 能在两任皇帝手下隐忍这么多年,能将女儿送入京城受苦那么多年的楚王,怎么可能真的是一位仁爱的人,高位上的帝王真正不缺的是铁血手腕,和一颗冷硬的心。 什么仁慈,什么仁爱,什么爱民如子? 都他妈是做给他们看的! 一个敢造反的藩王,怎么可能是一位心慈手软之辈!!! 第492章枭首示众 李明修将王千户死死绑在柱子上,用马鞭一鞭一鞭的甩在王千户的胸口,不多时就将本就犹如死狗一般的王千户抽的全身鲜血淋漓。 李明修身后的右卫,老马还有老周,卫邵他们一行人,个个都双眼通红,找了这么多天,他们家指挥还有佥事依旧没有什么踪迹,几个人心中都似乎憋了一团火。 今日对这些人处刑,就是右卫动的手,老马利落的砍掉一名投降的渡口士兵的人头,猩红着眼,朝着下一个人走去。 右卫这2日打仗之时犹如打了鸡血,几乎是不要命的往前冲,今日李明修又带着一行人直接接管了投降的这些士兵。 就在黄河口,一个一个的进行枭首,卫邵和万金红着眸子,利落的将这些人砍断头颅看着喷射出来的鲜血顺着黄河两岸湿润的土地慢慢飘入黄河中,飞快的又被汹涌的河水带走,在下方筑成一道亮眼的红色。 李明修咬着牙,从自己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看着已经昏迷过去,人事不醒的王千户往后退了几步。 将匕首丢给身旁的老周后冷声:“给我将他千刀万剐!!” 老周接过匕首,从另外一个士兵手中接过碗,利落的从昏迷过去的王千户身上削下了一片肉。 剧烈的疼痛瞬间让王千户醒了过来,抽泣了几声后,散乱着头发,仰起头看着恨恨的李明修。 等到第二片,第三片肉被片下来后,突然笑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几分虚弱略带嘲讽的看着李明修。 “你就是活刮了我,你那两个好兄弟也回不来,那1日的河水湍急,人掉下去且不说河下的汹涌暗流,就单单巨浪的冲击力也能将人拍的粉碎,哈哈哈!!!” 王千户不提还好,这么一说,李明修犹如一头发了怒的虎,握着拳头狠狠一拳砸在王千户的脸上,直接将人的牙给打落了两颗。 “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 李明修一边怒吼一边疯狂的殴打着王千户,胸口狠狠起伏着,拳头上沾满了王千户身上的血迹,周围竟是没有一个人敢去拦的。 不知就这么打了多久,王千户那张脸几乎都快不成人形了,李明修这才缓缓的收了拳头,松开手。 胸口起起伏伏,半晌才有些脱力般的蹲坐在地上。 周千户上前探了探王千户的鼻息,只见此人早就被世子给打没了气儿。 红着眼睛转头看向李明修:“世子,人已经死了。” 李明修转身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汹涌的黄河水,对着周千户吩咐:“将此人斩首,把他的脑袋给我挂在漳河口,给我挂足八十一天。” 周千户抱拳,静静的看着李明修脚步带着几分踉跄的朝着营地中走去。 万金红着眼砍下了一颗又一颗的人头,那一天许多士兵的刀都被砍钝了。 等到最后一名士兵的头颅落地,老马转身回到了营地中的帐子里,捂着脑袋发出一声一声的闷哭。 长宁这孩子是他看着一路从大兴走到如今的,一路顺顺当当的,怎么就怎么就会突然栽在了黄河渡口呢? 刚刚砍人砍的太多了,老马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看着滚滚人头落地,一半的黄河都被鲜血染红,老马心中格外的不是滋味。 那么好一个小娃娃,你说怎么就怎么就没了呢? 万金听到了帐子中的闷哭声,和回来的卫邵对视了一眼。 “鲁山受了伤,你先去帮我看看他,我去一下老马那儿,待会儿回来去找你。” 卫邵应了一声,转身朝着鲁山的帐子走去,前几日得知自家佥事落水后的鲁山,攻打黄河渡口时几乎发了疯。 身上中了两根箭,又被敌人砍了两刀在身上,若不是那日他支援的及时,鲁山怕是要将小命丢在这里。 卫邵摸了摸有些发疼的胳膊,勾出了一抹苦笑,摇了摇头后朝着鲁山的帐子中走去。 万金掀开帘子,只见桌子旁坐着一个抱着头直抖的男人,男人的肩头不停的耸动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粗嘎的气音。 万金走上前拍了拍老马的背,声音也有几分沙哑:“马千户,你节哀。” 老马猛的抬头,还沾染着血迹的脸上鼻涕和泪水糊成了一团,听到万金在安慰他后不禁打了两个哭嗝。 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后这才缓了缓心情,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解和疑惑:“长宁那小子分明那么强,怎么就栽在了一个小渡口上?” 老马说完后又擦了擦,忍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捂着脸闷声道:“我家姑娘和她家弟弟刚成婚没多久,俺都不知道回去该怎么见我那老姐姐,来的时候他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看着点儿长宁别冲的太猛,如今落了水连尸骨都没能寻回,我哪儿有脸回去?” 万金跟着坐下,也忍不住落了几滴泪:“是啊,咱们指挥和佥事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找不着呢?怎么就找不着呢?” 说完后万金又突然换了个口风:“不过没找着是不是代表着他们二人或许还没死?你说呢老马?咱们指挥和佥事大人,向来运气好,上次大兴咱们都难成那样了,不还是冲了出来吗?说不得二人如今正在哪处养伤呢?你说对吧!” 老马闷闷的应了一声,但是其实二人心中都明白,当日的河水湍急,生还的希望格外的渺茫。 “希望如此吧。” 老马说完便不再说话了,万金也默不作声,二人相邻而坐,静静的看着营帐外不知名的地方发呆。 卫邵刚回到帐子中便看到闷在被窝中抽泣的鲁山。 “鲁子,今日的药喝了吗?” 被窝中抽泣的鲁山动作忽然的一顿,胡乱的用被子搓了搓脸,坐起身看到进来的卫邵回复道。 “喝了,喝了,俺喝了。” 说完便看向卫邵声音嘶哑的问道:“投降的那些人都砍完了吗?” 卫邵自顾自的坐在下面桌子旁,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后点了点头。 “都杀光了一个没留……” 鲁山垂下眼嘴中喃喃:“杀了好,杀了好,佥事那天有灵也能安心了。” 第493章躲藏 夜间林长宁舒舒服服的在房间中睡了一觉,半夜却被吴郎中的声音给吵醒了,汉子守着二人一夜,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林长宁还好,睡得倒算安稳,但是齐戎果真就发起了热。 吴郎中一边给齐戎施针,一边转头对着汉子说道。 “你去灶上把我昨夜煎熬的药给拿过来,晾上一会儿给他灌下去。” 汉子应了一声,迅速跑到灶上拿药。 林长宁迷迷瞪瞪的睁开眼,只觉得有些晕乎乎的,迷蒙着双眼看着正在给齐戎扎针的吴郎中突然惊醒了过来。 翻身坐起后却见吴郎中看着他说道:“你别起身了,我照顾不来两个病号,会儿就着温水把你绿色那个瓷瓶中的药丸再吞服一个,等天亮了,我让人送你们去龙王庙。” 林长宁挣扎着坐起身,摸了摸额头,自己倒是没有发热,只是头脑略微有些昏沉,等看向郎中后,郎中再次说道。 “你哥哥没事,只是发了热,刚烧起来,昨夜已经煎好了药,待会儿灌一贴下去,想必晚上就没事儿了,不必担忧,先顾好自己。” 林长宁略带担忧的看了一眼齐戎,倒也觉得郎中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后说道:“麻烦先生了。” 说完便再次躺回了床榻,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将自己的身体修养好,如今就他们二人,还不知道朝廷的追兵会不会沿着岸边搜索他们的踪迹。 保险起见还是先将自己的身体恢复好后再带着齐戎回营,只是可惜了他的墨云,那日同他一起摔下了黄河,人落入水中且险象环生,何况一匹马。 林长宁仰头看着脑袋上褐色的横梁,心中有些难受,从大兴到如今一直都是墨云陪着她至今。 可是一场渡河战役,就让他损了自己的战友及伙伴。 昏昏沉沉间,林长宁也没撑住,昏睡了过去。 大汉走进屋子内,端着一碗煎好的苦药,和郎中一起给齐戎灌了下去。 郎中把药给人灌下去后再次看向大汉:“两人身份非同一般,今日既结了善缘,那就送佛送到西,待会儿去村中叫两个人,一定要是亲近的,口风严谨的,把他们背到龙王庙,再收拾一些家伙事和粮食给他们。” 汉子打量着床上躺着的二人,心中也有些犯嘀咕,唉了两声后对着郎中说道。 “我省的了,我这就去找我家堂兄过来,把人给送到龙王庙。” 吴郎中对着汉子点了点头,看着林长宁面庞有些微红的样子,担忧林长宁是不是发热,等汉子走后向前走了几步,坐在林长宁的床边。 伸手探了探林长宁的额头。 “倒是不大烫,没发热问题就不大,瞧着倒像是风寒。” 郎中将手把在林长宁的脉上,刚一触及便有些惊讶,目光停留在林长宁脸上后,转了几圈后又看向另一边昏睡的齐戎。 把了把脉,觉得问题不大后收回手,目光带了几分探究在林长宁的脸上徘徊了两圈,然后转头出了屋子。 在灶上又给林长宁煎了一副治风寒的药,等汉子带着堂兄回来的时候,吴郎中依旧在煎药材。 抬眼看到汉子带人回来了,擦了擦手后走出门外:“坐这儿稍等一会儿,吃个早饭,然后再把人带过去,那小的又着了风寒,药还在灶上呢,待会儿给人灌了再走。” 汉子和自家堂兄听到郎中这么讲,点了点头,妇人则是给三人热了两碗鱼汤还有几个窝窝头送到了房间中的桌子上。 自己则带着两个孩子去上了灶上吃饭。 汉子二人喝完了鱼汤,吃了窝窝头后只见郎中脸上带了几分正色,对着二人说道:“待会儿等药好了,早点把人背过去,我担忧朝廷会派官差来查。” 汉子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自家黝黑有3分相似的堂兄,却带着狐疑看看林长宁,又看看齐戎:“吴先生,这俩啥身份呢?” 吴郎中就着鱼汤吃了口窝窝头咽下去后,盯着汉子的堂兄说道:“反正非富即贵,也或许是楚王帐下的大员,楚王给百姓们放粮,是个好王爷,但是咱们到底还是要讨生活的,昨日将二人救起,又给了饭食借了住宿尽是够的了,今日将人背到龙王庙后,便和咱们没太大关系,如今这天下楚王还没打下来,口风紧一些,别将二人的事情给漏了下去,他们换洗下来的衣服也给丢到黄河里吧,别落下什么话柄。” 汉子点了点头,吴郎中在做郎中前是读过好多年书的,只是科举多年未曾考上,倒是在医术一道颇有兴趣,行医十几年后,也慢慢积攒下了名声,因此在村中人也比较受人敬重。 见吴郎中这么说子的堂兄连忙举手发誓:“吴先生放心,俺们定不会向外透露一个字儿的。” 三人正说着话,就见妇人端着陶碗:“药煎好了,当家的,这会儿给人喂下吗?” 妇人身边还跟了两名小娃娃,格外乖巧的帮着自家娘亲捧着两碗鱼汤进了门。 妇人将药放在桌子上,又接过两个孩子手中的鱼汤摆在桌面上。 “我怕二人起来会饿,就又给人舀了两碗鱼汤,待会儿喝完药,他们二人垫垫肚子刚好。” 吴郎中点点头:“不烫就给人灌下吧,等把鱼汤喝完就走。” 三人给林长宁又灌下了一碗汤药,林长宁迷迷瞪瞪的只觉得嘴里有什么又苦又涩的东西下意识的想吐出来。 却被吴郎中一捏下巴全部给灌了进去,呛了两下后猛的睁开眼,等看到吴郎中后顿了一下,眼含杀气的目光瞬间清醒,带了几分呆滞和无辜看着身旁的三个人。 妇人见林长宁已经醒了,忙端着鱼汤走了过来。 “小兄弟,喝两口鱼汤漱漱口,刚刚给你灌的是治风寒的药,闻着就苦的很,喝两口冲冲味道。” 林长宁坐起身子,被肩头的疼痛疼的嘶哈一声 “多谢婶子。” 说完就从妇人手中接过鱼汤后一饮而尽。 郎中见人喝完了鱼汤也喝完了药,迅速看着汉子说道。 “事不宜迟,现在就带他们过去吧。” 说完两名汉子一个背起了齐戎一个准备背起林长宁就想往外走。 林长宁面色稍微有些苍白,但依旧是支撑着身体站起身:“阿叔,我没什么大事,我跟着你们走就行!” “你刚着了风寒,正是虚的时候,别墨迹了,赶紧走!” 郎中最不耐烦磨磨唧唧的人,看了一眼汉子,汉子了然的直接将林长宁扛了起来,转身便出了房间。 第494章盘问 一行人刚走到村头,带头的大汉就突然惊了一下。 “哎呦!吴先生!那边有人!” 大汉的堂兄背着齐戎也看到了迷蒙雾气中隐隐约约的人影,身上似乎是佩戴着盔甲,隔得老远都能听到甲胄摩擦叮咚作响的声音。 吴先生眯着眼透过雾气看向村头,然后迅速转头。 伸手拽了一下两个人,示意两人先往旁边的其他门户家去。 林长宁落水的时候,佩刀丢了一个,此时被背着挣扎着想要下来,身体的力气也恢复了一些了,下来后握着刀,面色有些凝重的看着村口的几个士卒。 杀几个人对她来说问题不大,只是杀了人后这些村民难逃盘问,容易坑害了这些无辜的渔民。 这几人一死,朝廷的大军必然会找人来寻,到时候临河打鱼的这些村民们便要遭殃,但是如今几人堵在村口,他们又出不去,一旦被朝廷抓到渔村的人私藏他们,更是免不了一死。 林长宁有些为难,吴郎中似乎看出来,直接拽着林长宁往一家村民家中进去。 大汉和堂兄此时已经和人攀谈了起来,村中之人大家都是熟识的,眼见着大汉和自家堂兄背着人进来后,虽有些疑惑,但急忙把人往屋里让。 “阿牛,你背上这娃子是咋回事儿?咋瞧着病殃殃的?” 大汉将昏迷的齐戎放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六姑,你家后门儿还开着吗?借我们让个道儿,我得把这俩孩子带到龙王庙。” 被大汉换做六姑的人打量了一下林长宁,又打量了一下昏迷的齐戎,面上带了几分惊恐:“哎呦,阿牛,你这死孩子,别是把外面的叛军带回来了吧,听说最近渡口那边正在打仗,你别是捡了俩活祖宗!!!” 大汉挠头:“六姑,你别说我了,先将人送出去要紧。” 妇人一拍手:“来来来,随我来,先从后门走!” 妇人正说着,只听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传来了好几声敲门声。 “有人吗?有人吗?开门,开门!例行盘问!!!” 天色如今刚刚亮起,渔村中大部分渔民都是刚刚起床,听到外面凶神恶煞的声音,急匆匆的就打开了门。 吴郎中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眼瞧着过来盘问的士兵已经到了前面的两户人家。 心中咯噔一下,迅速推搡着林长宁还有大汉:“别墨迹,别墨迹,赶紧从后门走。” 几个人正在往后院走,听到门外有士兵在敲门,林长宁心中一紧,几个人还没走到后院呢,这门一开便要遭。 村民的小院子除了晾晒的鱼干还有一些干菜叶子,几乎是一览无余的。 “开门,开门,例行检查!!!” 吴郎中紧张的看着林长宁他们迅速走到后院,这才嚷嚷着准备打开大门。 “谁呀?来了来了。” 吴郎中打开门后,见两名士兵穿戴整齐的打量着院子,看见吴郎中没好气的说道:“怎么这么慢?让爷好等!” 只见吴郎中猛的瞪大眼睛,侧着耳朵特别大声的说:“啥?军爷!俺上了年纪听不清,你们要板凳?板凳啊,板凳有!” 把门敲开的士兵有些无语,大着声音对着吴郎中说道:“不要板凳,你家最近有没有捡到从上游飘下来的人?那可都是朝廷钦犯!!” 吴郎中喃喃:“啊!不要板凳,要饭!” 正说着吴郎中搓了搓手,看着两名士兵脸上挂着一抹不好意思:“灶上还没做上饭呢,军爷要是不嫌弃家里还有些鱼干儿,你拿着吃,拿着吃。” 吴郎中一边说一边扭头到院子中,扯了一条晾晒好的鱼,伸手便递给了两名士兵。 士兵有些无语,见吴郎中给他手中塞的鱼后看了看另外一个,二人在院子中转了转,没发现什么异常后,正好看到后面敞开着的后门。 指了指吴郎中大声说道:“喂,老头儿,你家有人早上出去了吗?门怎么开了?” 吴郎中掀掀鼻子盯着士兵指着的后门面上带着几分嫌弃:“二位军爷是要去上茅坑吗?后院儿就是后院儿就是。” 听到吴郎中说的话,两名士兵也跟掩了掩鼻子,相互对视一眼后又在周围打量了一下,发现确实没有什么东西后,一人手里揣了一条鱼干就走出了门。 吴郎中心中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后院后将后门赶紧关上,等到外面盘查完了之后,这才敢推开后门,悄摸摸的朝着龙王庙摸了过去。 好在是有人带路,林长宁和齐戎很快就被送到了龙王庙里,在地上给二人铺好稻草后,大汉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你们就在这儿放心歇息,这里一般不来人,清晨晚间可能会稍冷一些,等中午我给你们送些被褥。” 林长宁对着大汉再次拱手:“多谢阿叔!” 大汉几个人也不敢耽搁,将他们二人送过来之后便迅速回到了村子中,迎面正好撞上了不放心准备赶过来看看的吴郎中。 吴郎中听到二人已经到了龙王庙,总算是放下了心,便跟着汉子他们一起回去了。 林长宁似乎是因为药效的关系,和齐戎并排躺着后迅速的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等夜深了,妇人家的两个小娃娃提着两个陶罐过来寻他们时才堪堪醒了过来。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儿把林长宁摇晃醒了之后,将手中还散发着温热的鱼汤塞进了林长宁怀中。 “哥哥,我阿娘让我给你们送些鱼汤,你们快些喝。” 林长宁看着手中的陶罐,朝着小姑娘道了谢,仰头便把鲜香的鱼汤往嘴里灌,逛完了之后,想到还没有醒来的齐戎。 直接将人晃醒,把鱼汤递过去之后,见人喝了才还给小姑娘。 齐戎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转头看向林长宁后,又打量了一下周身的环境。 “龙王庙?” 林长宁摸了摸身上不算厚的被褥,摇头:“嗯,早上就把咱们两个给送过来了。” 齐戎翻身挣扎着准备坐起来,但是伤口的疼痛却迫使他再次跌了回去。 “嘶!” 第495章来人 “二哥,你还是不要乱动,这次受的伤口有些深,早上你又发了热,正是虚弱的时候。” 小丫头看着二人说话,轻轻扯了扯林长宁:“我娘说白天煎药太明显了,味道太大,如今正在家中给两位哥哥煎药,等半夜我就给哥哥们送过来。” 林长宁对着小姑娘道了谢,看着齐戎道:“你身上还有银子吗?二哥?” 这几日那阿叔和婶子为了帮他们,出了不少力,又是帮忙煎药,又是帮忙熬汤,不给些银钱他都说不过去。 齐戎闻言随手在自己的身上翻了翻,片刻后有些窘迫道:“没带什么银钱……” 林长宁也耸肩:“我也是,身上总共就带了几个散碎银子,昨夜已经给婶子了。” 小丫头闻言有些好奇的看了看二人,低头看着瓦罐,歪了歪头抱着瓦罐说道:“哥哥,那我就先回去了,晚会儿给你们送药。” 说着抱起瓦罐就往外跑,林长宁正准备起身往外送一送,就发现小姑娘一溜烟儿跑没了。 白天二人就躺在庙里休养,两个孩子会偶尔过来送个饭,夜里妇人又会让人送来药,就这么在这里待了一周。 两人伤势好转了一些后便准备走。 收拾完了之后,两个人便沿着黄河往上游摸了过去,想必他们二人失踪后,楚王定会找人来寻的。 最近来搜查的士兵也都没怎么见过,林长宁猜测大约是已经拿下了渡口,将二哥扛在肩膀上扶着便一路往回走。 沿着河流一直向上,林长宁扶着齐戎走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天色有些发暗时,竟然听到河边竟然驻扎了营地。 林长宁眯着眼朝着远方望去,看旗帜的样子不像是朝廷的人,好像是他们的人。 此时在河岸边驻扎的一行人也看到了昏暗夜色下的两个人,带队的正是沿着河岸搜寻了三天的万金。 朝着河边相互搀扶着,隐隐约约的两个人影,万金的心中咯噔了一下,搜寻了将近一周的时间,都不曾见二人踪迹,他几乎都要绝望。 但此时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总觉得那二人就是自家指挥和佥事。 其他人也看到了步履蹒跚,一步一步朝他们过来的两个人。 “万百户,我瞧着,怎么有点像?” 万金翻身上马,根本来不及听手下的人说完话,飞快的朝着林长宁那个方向飞奔过去。 越靠近越觉得像自家佥事和指挥,等翻身下马后看着两张熟悉的面孔,万金简直又惊又喜。 红着眼眶直接下了马在林长宁二人面前径直跪下。 “指挥!佥事!万金来迟了!” 说着说着喉咙里竟然溢出了一抹哭腔,眼眶有些微红的看着林长宁。 林长宁扛着齐戎整整走了一天,本身就是受着伤,此时累的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朝着万金挥了挥手,一开口声音都是沙哑的。 “先起来,先……” 话音未落,后面的一群人也迅速跟了上来,扑扑通通的跪了一地。 “指挥!佥事!属下来迟!!” “指挥!” “指挥,佥事!你们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万金抬头看着大汗淋漓,脸色苍白的林长宁,瞬间反应过来,两个人怕是还带着伤在身上。 迅速起身从林长宁手中接过齐戎,转头看着自家的手下:“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扶住佥事!!!” 一群人惊喜过后听到万金的怒呵才反应过来,一群人急急忙忙的起身,把林长宁扛在背上便往营地走。 说是营地,不过是一个临时扎的小帐子,周围围了一圈护栏。 二人被扶进去之后,万金迅速让人骑马回去通知王爷和世子,告诉他们找到人了。 林长宁被扶到床榻之上,万金他们出来正巧就带了军医,刚将人扶进去便叫来了军医。 “快快快,快给我们家指挥和佥事看看。” 林长宁摆摆手,对着军医说道:“不必给我看,我身上的伤不重,给指挥看看就行。” 军医犹豫了一下看向齐戎,齐戎伸出手腕示意军医可以把脉了,在军医把脉时看向林长宁的眼神却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小六好似非常抗拒医生给他看身体,莫不是有什么隐疾? 其中一边想一边由着军医把脉,心中过了好几个答案但是最后却问道:“小六?真不用军医给你看看吗?” 林长宁几乎把头摇成了波浪鼓,这要把一下脉她不就露馅儿了吗,虽然知道这样子二哥可能会起一些疑心,但是依旧梗着头说道:“让十郎给我瞧就行,我的身子他最清楚,多不过明日就能回去,就不必劳烦了。” 齐戎眼中依旧狐疑,不过倒也没说什么,等军医给他把完脉后下去调配药物时,将帐子中的人全部都打发了出去。 看着林长宁眼中闪过一抹怜悯,突然的说道:“小六,你实话告诉我二哥,你这身子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不方便让人知道?” 林长宁:…… 林长宁狠狠磨了磨后槽牙:“二哥!” 齐戎眼中闪过几分清明,以为林长宁是害臊,或者是被他戳到了痛处,垂下了眼睫握拳轻轻咳嗽了两声。 “二哥不是外人,可放心告诉二哥,二哥不会说出去的,总归讳疾忌医是不好的。” 林长宁一脸无奈:“二哥,我没病。” 齐戎看着林长宁,目光不由自主的往下扫了一眼:“阿淑知道么?” 林长宁小脸气的通红狠狠咬着牙对着齐戎说道:“二哥!!!我真不是!!!” 齐戎看着林长宁又红又窘迫的脸,轻轻叹了口气:“罢了,等日后找个好医官,帮你好好调养调养,不必担忧,这事二哥会帮你瞒着的。” 林长宁有些无奈的坐回床榻之上,直着脑袋有些不想理齐戎,深深的叹了口气后说道。 “那我谢谢你啊……” 齐戎看着一脸无奈的林长宁,再次轻咳了一声:“府中有不少那方面的药材,改日可以让十郎去取一些,给你配置一下调养身体,你还小,不必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第496章英明尽毁 林长宁都不知道自家二哥的脑回路是怎么想的,好端端的怎么还能联想到她不举? 叹了口气后也反应过来了,有那方面当借口,确实还挺合适的,无奈过后便应下了。 “二哥!” “嗯?” “别说出去。” “二哥省的。” 林长宁一脸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外面的帐子就被万金掀开了。 只见万金提着一个食盒快步走了进来:“指挥,佥事,因为我们出来的急,也没带什么好吃的,刚刚去火上又热了些粥,你们先凑合吃些。” 二人一起坐起来,从万金手中接过温热的汤碗,就着喝了几口后,齐戎突然问道。 “渡口这边如今拿下了吗?” 万金正色:“回指挥,已在3日前将渡口拿下。” 齐戎和林长宁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他们想的也是,二人失踪,想必大哥得气急,父王震怒,想必是要强攻渡口的。 万金看着二人似乎一点不震惊的样子,抿了抿唇眼中闪过几抹愤恨,继续说道:“当日拿下渡口后,世子直接下令屠了3000投降的朝廷士兵……” 说到这里,齐戎眼中突然闪过一抹惊讶,大哥向来是既稳重又心软的一个人,竟然因为他和小六失踪杀了那么多人? 有些不可置信的同时问道:“王爷也没拦着吗?” 万金摇了摇头:“回指挥,王爷没拦着,当日害指挥还有佥事落水的人,被世子千刀万剐,如今首级就在渡口,此地总兵也被明德世子斩首。” 齐戎和林长宁对视了一眼,似乎都没有想到二人竟然下了如此重手。 按理说如今他们正是用人之际,投降的士兵都给绞杀了,他是日后再打其他城池那些将领就要犯犯嘀咕了。 对大业是完全无益处的。 倒是没想到二人在楚王心中地位如此之重,林长宁虽然感觉此事有些不妥帖,但是心中却多了几分暖意。 也明白不论是明德哥还是大哥,亦或者是父王,都是在为他们二人的失踪出气。 齐戎轻轻叹了口气:“事情既如此,多说无益,今日休整一晚,明日便回。” 林长宁也有些好奇,照理说从这里到渡口需要四日的路程,他们不过走了一日就碰上了万金,倒是格外巧合。 “万金,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没记错,这里离渡口骑马也需要2日路程。” 万金看向林长宁恭敬道:“回佥事,这两岸不止我们一队人,只不过我们是最先出发的一队,自打那日您和指挥落水后,我们就一直在两岸寻找你们,只是一开始被朝廷派出来的兵绊住了,世子无奈便带着我们回去,带人直接将渡河口攻了下来后,抽出了一千骑兵分成不同的小队沿岸寻找。” 林长宁拧着眉头:“辛苦你们了。” 万金看着林长宁那张脸挠了挠头,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只要指挥和佥事能回来就不辛苦。” 万金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咱们右卫老人大部分人都出来,那2日老马晚上都睡不安稳,半夜总能听见老马趴在被窝里哭,老周也是,在搜寻的路上好几次神情恍惚的差点跌进黄河中,卫千户最近跟吃了炸药一样,上次强攻渡口一个人带着头便渡过了黄河,直取敌方千户首级,还有鲁山那小子,若不是卫千户来的及时,差点儿在渡口之战将小命交代在那儿。” 万金说完看向含笑看着他的林长宁还有齐戎,眼眶再次红了起来。 “指挥,佥事,你们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说完便侧过了脸,擦了擦眼角的泪,梗着脖子有些粗声粗气的:“哎呀,不知道哪儿来的小虫子钻眼里了,眼酸呢。” 林长宁心中慰藉,看着万金眉眼温柔了些许:“这么多天,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那指挥佥事你们先休息,我这就下去了,大家都还在等你们回去呢,明日一早咱们就回!” 林长宁对着万金点了点头挥挥手:“去吧。” 翌日天刚蒙蒙亮,万金就嘱咐好人做好了粥食给林长宁他们送了进来,吃过早饭后,二人便骑着马朝着渡口前行。 走了没过多久,林长宁他们突然警惕了起来,只听见河岸两旁除了黄河的奔鸣声,地面上竟然隐隐约约传来了震颤,似乎有大波的骑兵在朝着他们靠近。 林长宁迅速握刀,警惕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天空和黄河交界的地方,只见一人骑着骏马飞速的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行驶过来。 后面追随着一众骑兵,飞扬的大纛正是楚王的旗帜,林长宁眼中闪过一抹欣喜:“二哥!应该是大哥!”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后,迅速骑着马朝着李明修的方向飞奔而去,李明修昨天夜里刚得知消息,便带着一队骑兵迅速往下游而来。 不亲眼看到二人安全,他怎么都放不下心,等到骑兵停住,李明修看到对他扬起微笑,切切实实坐在马上就在他对面的两个人。 “老二,小六,你们……” 林长宁对着李明修扬起微笑:“活的好好的大哥!” 李明修目光在二人面孔上打了好几次转,这么多天心中的一股怨气总算是出了出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说道。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说完仔细打量二人:“那日跌下黄河,我记得你们身上还有伤,如今伤势如何了?有没有看过军医?” 齐戎对着自家大哥点了点头:“看过了,多亏了一户渔家相助,如今已经不打紧了。” 林长宁附和似的点了点头,但是李明修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放心,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一名军医还有十郎说道:“再给你们看看吧,不然我不放心。” 十郎看到还活着回来的林长宁,激动的不行,踉跄着从马匹上翻身下来,迅速跑向林长宁。 “六哥,你快下来让我给你看看。” 林长宁有些狐疑的看着十郎:“不是让你在军营中待着吗?怎么过来了?” 李明修抢答:“接到消息之后我便想着过来迎一迎你们,想到你家族弟医术不错,而且是看惯你的伤的,就把人带了过来。” 第497章入卫辉 一行人走走停停,因挂念着林长宁和齐戎身上的伤,这一路走的颇为迁就,尤其是李明修恨不得把两个人当做瓷娃娃一般护起来。 骑着马走到了晚间这才堪堪看到了渡口处明灭的灯光。 李明德自然也是得到消息的,只是这2日拿下渡口后,楚王又派了大军前往卫辉,两名指挥都跟着前去,刚拿下渡口事宜也比较多,被事情给绊住了脚步,不能和李明修一起前去迎接。 所以李明修走后不久等,手头的事情办完后,李明德就早早的等在了渡口旁。 心中说不上是欣喜更多还是庆幸更多,但是总归是开心的。 李明德牵着马,在渡口处不停的踱步,时不时的抬头张望着远方,脸上不由得带了几分急切。 “这都快一天了,怎么还没回来?” 身旁的亲卫有些唯唯诺诺的看了一眼自家世子,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齐指挥和林佥事身上想必都带着伤,回来的速度肯定是不如赶过去的速度。” 李明德心中有些焦虑,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自己身旁的亲卫:“本世子当然知道,还用你说!” 李明德在渡口处等到天都有些黑了,心中有些焦急,总觉得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骑着马对着身后的亲卫吩咐道:“再等一一炷香,若是还等不到,你们便同我一起前往前面迎一迎。” 亲卫迅速领命,纷纷骑上马侍立在李明德身旁,渡口的城中突然传来马蹄疾驰的声音。 李明德下意识的往回看,等看到李明霄那张俊脸后,皱了皱眉头:“明霄?你怎么出来了?” 李明霄把马勒停在李明德身旁,对着人扬着马鞭说道:“九叔等了一天一直不见人回来,也没见你派人回去,所以就派我出来看看。” 李明德和李明霄也算熟识,闻言点了点头:“再等一会儿,若是还不到,我便带人过去寻一寻,一起么?” 李明霄点了点头:“行,我也许久没见齐老二和那姓林的小子了。” 李明霄是两天前刚赶到的渡口,边疆那边如今局势还算稳当,鞑子王霆如今陷入内斗,今年下来打谷草被他们痛揍了几顿,就灰溜溜的回了草原。 左右李明霄在那儿闲着也是没事儿,就给楚王去了信,自个儿领了三千骑兵过来。 当然这也是他父王,秦王的意思,帮忙戍守边疆自然是没有一起的打天下的功劳大,边疆的那些兵马动不了多少,左右抽出一些骑兵倒是无碍。 刚来那一天,听说齐老二和姓林那小子二人一同跌落黄河,如今踪迹全无,生死不知,害得他还伤心了好一场。 刚到这儿就酩酊大醉了一场,谁知道没过两天呢两人又活了。 李明霄心中啧啧几下,就知道这俩祸害死不了,如今汛期刚过没多久,黄河正是汹涌的时候,落进去几乎都是九死一生的份儿,这俩人能活下来,当真是有一些运道的。 不过战场上嘛,本就是凶险万分的,这次这两人能活下来,他也是高兴的。 最近还听说姓林的小子成了九叔的新女婿,啧啧啧,当年他就看那小子面嫩,俊秀,这才跟了楚王多久?就成女婿了。 这小子不简单,不简单。 李明霄和李明德二人一边说话一边眺望着远方,等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李明德都有些等不住了,准备带人往前面走时。 却远远的看见有一排明明灭灭的火光犹如一条金色长龙以极慢的速度朝着这边飞驰而来。 李明德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应该是老二和小六他们回来了。” 说着便策马直接朝着前面飞驰过去,李明霄嘴角也扬起了一抹微笑,朝着前面赶了过去。 林长宁和齐戎坐在马上,缓慢的朝着渡口处进发,两人也想走的快一点,只是李明修问了十郎还有军医说是二人的伤尽量不要颠簸。 伤口裂开,回去再上药便会麻烦一些。 所以今日回来时,李明修便刻意的把行军的速度放的极为缓慢。 瞧这渡口处有一行人直接朝他们奔了过来,李明修弯了眉眼扭头对着齐戎他们道:“今日来前八哥也要跟我一起来,只是父王这2日又下令进军卫辉,钱指挥和赵指挥去那边打卫辉去了,渡口这边没留多少人,加上刚打下来事情比较多,便把八哥留下了,这会儿大概率是干完了活来迎咱们的。” 李明修说完再次说道:“明霄也过来了,刚来时听说你们两个人落水,晚上拉着我喝酒,喝的酩酊大醉,话说回来,老二,你和明霄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齐戎眼中闪过一抹不解:“一般吧,他这人老喜欢挑衅我,总是喜欢有事儿没事儿找点儿事儿。” 林长宁点了点头:“纯欠的,不过人倒算不上是什么坏人。” 三人在边疆的时候,虽说算不上特别铁吧,但是关系还不错,李明霄这人欠不愣登的,挨了打之后就老实了。 本性倒是不坏,也有几分能力,就是说话做事总是显得吊儿郎当的,不过后来也大致明白了,为了伪装才扮成了一名纨绔。 三人正说着话,李明德便骑着马飞奔到了三人的面前。 “老二!小六!” 李明德走到二人身旁瞬间勒住马,借着金黄色的火光打量着二人的面庞,瞧见二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的样子后心中这才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单手拍上了林长宁的肩膀,正准备看看人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就听到林长宁倒吸一口凉气。 “嘶!轻点,轻点,八哥,肩上有伤。” 李明德迅速抽回手,一脸抱歉的看向林长宁有些手足无措:“八哥的错,八哥的错,伤怎么样了?可严重吗?” 一边说一边又看向齐戎:“老二你呢?伤的怎么样?” 齐戎面色淡然:“没事,伤在腰腹,上过药了。” 林长宁跟着回答:“我也不打紧,肩头上的伤,感觉就要结痂了。” 李明霄急着插嘴,但是一句话都插不上,急的抓耳挠腮的围在二人身旁,该问的话都被问完了,等林长宁看见他之后,冲着他挑了挑眉。 “世子?您这马上是有钉子吗?” 李明霄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那马上才有钉子呢,我就知道你俩死不了,当真祸害遗千年!” 第498后福 一行人迅速回到了城中。 楚王此时等的也有些心焦,时不时的朝着营帐外张望着,听到一点声响便迅速站起,询问身旁的人,是不是阿戎和长宁回来了。 循环往复了将近一天,楚王身边近身事后的这些人都觉得压力山大,近前的轻微擦了擦冷汗后看着端坐上手,一口饭菜未动的楚王劝道:“王爷,要不我先将饭菜撤下去热一热?您先用些饭,您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楚王看着桌上有些凉的饭菜,对着身旁的人挥了挥手:“对对对,去把桌上这些饭菜全部撤了,热一下再端上来,孩子们回来总得吃口热乎的,吃凉的算怎么个事儿?” 楚王一边说一边示意身旁的人将饭菜撤下去,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后灌下,依旧张望着门口。 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楚王猛的站起来,也不知是坐的时间太久了,还是起身起的太猛,眼前突然一黑踉跄了一下。 被身旁的人扶住后,楚王缓了一下,直接挥开手:“不必扶我,去看看是不是,阿戎他们回来了?” 亲卫领命迅速准备往营帐出,去打听一下,是不是世子和佥事回来了。 脚步还没迈出营帐,就听到外面一名亲卫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和雀跃,对着这边喊道。 “王爷!王爷!指挥和佥事,他们回来了,他们活着回来了!!!” 楚王面上的喜悦掩都掩不住,大步就朝着营帐外走去。 几乎是刚出营帐,就看到李明德扶着林长宁,李明修扶着自家老二几个孩子相携往他的营帐中来。 齐戎和林长宁看到楚王从两个人身旁抽出手,快步上前几步半跪在地抱拳道: “参见父王!” “参见姨父!” 林长宁看着楚王的黑眼圈儿,还有明显疲惫的状态,心中酸楚了一下,看了一眼齐戎后说道。 “让父王忧心了!” 齐戎看着楚王的疲态,心中也有了一抹不忍:“姨父,是我们不好,让您操心了。” 楚王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二人的手臂,将二人扶起来之后感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楚王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身后的李明修,还有李明德二人:“愣着干嘛?快进帐,来人,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来!” 说着楚王便一手拽着一个,扯着林长宁还有齐戎就往营帐中走,林长宁的肩头被扯的有些痛,楚王握着二人的手也有些用力。 等将二人的座位安排在两旁下首之后,身旁的轻微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楚王位置的左右侧一般都是李明修坐的,这次楚王直接将二人安排了自己的左右侧。 一时间下也有些为难,李明修好像不觉得有什么,笑眯眯的看着二人坐在了自己父王的身旁,顺着位置坐在了齐戎身边。 亲卫看了一眼自家世子,默默的退了回去,自己世子都不介意他们直接做下属的乱操什么心? 李明霄正准备去抢占林长宁身旁的位置,却被李明德挤了一下,抢先坐在了林长宁身旁,然后对着自己扯出了一抹微笑。 李明霄磨了磨后槽牙,之前怎么没发现八哥这么讨厌呢? 楚王带着几个孩子入席后,欣慰的看着林长宁和齐戎,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受苦了吧,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林长宁抬头对着楚王扬起了一抹微笑:“已经上了药了父王,不必忧心。” 齐戎从桌上拿过一杯茶水,喝下后也点点头:“我的也上过药了。” 楚王看着二人再次说道:“你们当日,跌下水后是怎么?” 楚王有些好奇,按理说汛期刚过不久,黄河水正是汹涌泛滥的时候,受了伤,跌入黄河中还能活下来,说是神迹都不为过。 更何况是二人一同活着回来的。 齐戎落入水中后就昏迷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也不大清楚,不过总归是记得是小六将他带上了岸,一路扛着他到了百姓家里。 “姨父,当日我落水后,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头,直接就昏了过去,是小六把我捞上来的,身上带着伤,一路扛着,我走到了百姓家中,这才获得救。” 楚王看向林长宁的目光,不由得柔软了一下:“小六,很好。” 林长宁看向楚王,见楚王眼中有几抹疑惑,不由的解释了起来: “当日我受伤在肩头,二哥伤比我重一些,我落水后,箭矢被河水带走了,二哥的箭矢却断在了肉里,刚被淹的时候确实昏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醒了过来,也算是运气好,身旁刚好有一节枯木,便抓着枯木往下飘,二哥当时就在我身旁不远的地方,我把身上的甲胄卸了,借着枯木抓住了二哥,在河流改道的地方拽着二哥上了岸,走了一天才找到一名渔家。” 林长宁从桌上接过亲卫刚刚倒的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后迎着席间几人有些惊讶疑惑的目光继续说道。 “那名阿叔和婶子都是好人,听说我们是父王手下的兵,说父王给天下人放粮,是一位好王爷,手下的兵自然差不了,连夜给我们二人请了郎中,后来又为了帮我们躲避朝廷的追查我们送到了龙王庙里养伤,还日日给我们送饭,煎药,要说这次能活下来,除了命大之外,还得多谢父王仁爱,在百姓们心中形象伟岸,这才愿意救一救我们。” 楚王眉毛一挑,就是没想到在前几个城池给百姓们放粮这个举动,竟然为他赢得了不少人的民心,听着林长宁的话语心中也慰藉。 和善的目光在二人身前打了转后说道:“上苍保佑,去,传我命令,昭告天下,只要他们日后每打下一座城池,但凡有余粮均分发给百姓。” 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在李明修的带领下迅速出猎,对着楚王下跪齐声道:“父王英明!” “九叔英明!” “姨父英明!” 楚王挥了挥手示意几人起来,看了一眼身旁的亲卫把林长宁和齐戎扶了起来,扶到自己的座位上后继续说道。 “也算是为你们几个人积些德,此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李明修还有李明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抹欣喜。 第499章卫辉 老钱和老赵在渡口时着实是顶不住齐戎和林长宁失踪的压力,直接就被派出来攻打卫辉了。 前面可依靠奇袭,亦或者是各种计策拿下城池,但是卫辉则不然,打到这里离洛阳已然距离很近了。 打下卫辉进入孟津,下一步就是攻打洛阳城,朝廷如今即便是反应了过来,也很难将他们拦截住,而且即便是调兵,如今赶过来。 远水难解近渴,此时的皇帝就如火上的蚂蚁一般。 王爷让人拿下渡口后,便直接让他们带着大军前往卫辉,目的就是为了不给朝廷反映时间,快速入主中原。 打下卫辉夺下周边水利后,切断朝廷的粮道简直易如反掌,官道派人堵住,水道又走不成,要不了多久洛阳就会成为一座孤城。 其他地方的援兵一时半会儿也难以为继。 所以老钱和老赵深知此战的重要性。 楚王他们这边深知卫辉的重要,朝廷那边亦是。 皇帝如今正急的上火,他登基不足三年,尚未完全掌控朝廷,朝廷中的一些官员蛀虫即便是想拿人,一时间竟也顶不上。 而且,他身边也没有合适的武将,一直以来他都接受的是最正统的皇室教育,多是以读书明理为主。 打仗他不精通,身旁父皇留给他的人,也是以文官居多,只有经营中的几个重要位置放的是自己人。 其他地方依旧延续的是父皇在世时的官位,前段时间京城周边洪水,淹没了不少村庄,流民大量的聚集在京城周围。 刚刚赈过了灾,又轮到了发粮饷的时候,各地卫所粮食告急,一封又一封的折子如雪花般飘落在他的案牍。 但是周围粮道被堵,清理也需一定的时间,手下那群吃干饭的,又总是阳奉阴违,自打太原那边放出了各种他的消息后,各种绯闻和八卦满天飞。 就这些日子他差点儿被言官们给喷死,屋漏偏逢连夜雨,粮道刚刚修好,要给各个卫所派发粮饷,就听到自己的九叔终于是忍不住反了。 一连夺下了几座城池,刚刚传来的消息竟是连黄河渡口都拿下了,黄河拿下后,下一步便是卫辉。 皇帝气的双眸猩红,一袖子扫落案牍上的所有奏折,狠狠的摔了几个茶杯茶壶后才出了口气。 “废物,都是废物!派出去了那么多人,难不成每个都输了吗?每年给他们银子养着他们,说投降就投降!!!全部都该杀,都该千刀万剐!!” 身旁的宫女和太监们吓得瑟瑟发抖,普普通通的跪在周围,任由皇帝把奏折和茶杯摔落在他们身旁。 皇帝没有想到,在他眼皮子底下隐忍多年的九叔,将女儿送到京城受人搓摩的九叔,竟然真的敢造反! 可恨,可恨,当年就该找个什么借口将九叔砍了,也好过如今。 皇帝出完气后慢慢冷静了一会儿,有些无力的坐在龙椅之上,慢慢揉着太阳穴,揉了一会儿依旧觉得头脑有些发昏,发疼。 随手指了一个宫女给他摁一摁头,闭上眼有些无力的靠在龙椅上。 被摁了一会儿后,感觉思绪好似清楚了一些,再次睁开眼后,眼神中多了几分清明。 如今九叔已经拿下了黄河,想必下一步就是阻拦粮道,所以需要尽快将各个卫所尤其是临近京城周边的这几个卫所的粮饷还有粮草,尽快送到。 至于下一步,九叔大概会直拿卫辉,卫辉的重要性不必多言,所以需要在卫辉多增加几万兵力。 只是九叔这一路过关斩棘杀过来的太快,竟是没给他充足的预备时间,从哪里调兵,从哪里征兵,他还需再思考一番。 想到这里皇帝再次头疼了起来,虽说他是皇帝,手下能人众多,但是手上可用的武官简直屈指可数。 皇帝思考了一会儿父亲生前与他说的几名颇有能力的将领,静静思索了一会儿后,让人拿出了京城周边的舆图。 开始细细看了起来,看完了之后似乎也冷静了起来,等到身旁的太监和宫女将东西收拾完后,哑着声音对人说道。 “去,传兵部侍郎和姬国公。” 兵部侍郎掌管兵部,统筹兵马是有一手的,父皇生前多次提到过此人能力不错,姬国公则是一名老牌将领了,今年虽说60多,但身体依旧硬朗。 卫辉是定然不能给人拿到手的,来想去只有这二人同去,或可以拦下九叔。 只要能拖住时间,等到各个卫所的兵力往京城周边调,九叔便是一只瓮中鳖了,倒也不足为虑。 老钱和老赵坐在营帐中,仔细的看着舆图,看了一会儿老钱突然说道:“现在各个卫所肯定是来不及支援的,不过咱们也打了这么久的仗,想必朝廷的粮道也修整好了,如今应当会将粮食发放到各地,所以此战宜快不宜拖。” 老赵点头,坐在椅子上看着老钱指的地方:“我知道,但是如今卫辉想必定然有大将坐镇,如何攻进去也是个问题,里面的人大约有1万多,咱们刚拿下了渡口,想必朝廷还会增援,我算了一下,人数最多的话大约2万多,2万多人的守城战,可不太好拿啊,磨肯定是能磨下来的,只是,要快速拿下来,啧,有点儿难。” 老钱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有个想法,你听一听,首先把皇帝手中如今能用的将领很少,卫辉又是个重地,所以前来的要么是几位国公,要么就是皇帝心腹。 盲猜一下,兵部侍郎应该会在此,他这人惯来狡猾,人员调度方面是有一手的,只是不知守城大将是谁。 若是姬国公,那就有些难办了,所以我想的是,不如先将卫辉围起来,物资粮道全部断掉,在城外扎营,挖壕沟,防止偷袭。 然后将队伍分批,每日骚扰,不出三天对面绝对疲乏不堪,即便有大将带领,士兵状态不好,也难打,只要对面城中士兵出现颓势,粮草又供应不上,咱们便一鼓作气,发动总攻,想必拿下问题不大。” 第500章姬国公 一身甲胄的姬国公爷骑着马随着大军快速朝着城外疾驰着,皇帝昨日便命他和兵部侍郎前往卫辉,阻拦楚王的大军。 临到门口了才想起派他出征,他都60多了,头发都花白了,还得提刀上阵给皇帝卖命,姬国公爷本身是想推荐一下的。 奈何如今家中子侄不太争气,他也确实需要一名强有力的接班人,为了家族的发展不得不再次披甲上阵。 虽说自家嫡子不太争气,但是旁边有几名年轻儿郎倒还算得上是不错的。 所以这次印象后他便带着人一起前去卫辉出征。 常刑骑马走在国公爷的身侧,看着国公面上带着几分笑容:“久闻国公爷带兵如神,此次卫辉之战还望国公多多照料我等。” 姬国公对着兵部侍郎常刑挥挥手:“好说好说,抓紧赶路吧,现如今卫辉那边还不知是何境况。” 兵部侍郎常刑也叹了口气:“要不是今年京城周边大雨冲毁了粮道,想必楚王他们也不会过来的这般快。” 姬国公爷轻轻叹了口气:“哪就这般轻易,不要小看楚王,他年纪轻轻就被先皇派往边疆驻守边城,可是一员猛将,在带兵方面,哪怕是我也不会轻视于他。” 说完转头看向常刑:“如今出战的几个人,钱指挥和赵指挥就不用说了,单一个秦指挥拎出来就够难缠的了。” 剩下的话姬国公没有说出口,更何况这次带兵的可不止这三人,他之前的那些老家伙们讲楚王除了几个年长的将领,严指挥也投靠了楚王,楚王新得的一个女婿更是个天生神力的。 在战场上这样的人几乎是战无不克的,稍微懂一点兵法就足够难缠,姬国公骑着马继续朝前奔去,这次守卫辉,且不说兵部侍郎压力大不大,他的压力确实大的很。 一则自己上了年纪,体力确实比不得年轻时,二则,这次出战的人中几个他觉得合适的将领一时赶不过来。 不过好在是粮草已经出发了,只要粮草到了,从周边调兵就会容易一些,所以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往后的仗慢慢就会好打一些。 这道理他明白,楚王自然也是明白的,所以这次去卫辉,想必对面会想方设法的快速拿下城池。 留给他们的时间也并不多了。 林长宁和齐戎这几日就在营帐中,每天养伤,李明德,李明修他们轮番过来,刚歇息这几日还好,每日过来嘘寒问暖的。 没过两日便带着公务一起过来了,统筹军备和伤员人数,损坏武器,粮草数量,又过了1日,几人似乎尝到了甜头,就差把所有的公务全搬过来了。 林长宁和齐戎一边养着伤,一边帮着三人处理公务,晚上再陪楚王吃吃饭,日子过得倒算惬意。 想到那日救他们二人于水火之中的婶子,林长宁直接让万金拿了百两白银,连夜给人送到了家中。 二人如今已经脱险,婶子和阿叔冒着风险救的他们,自然应该投桃报李,此事楚王也知道,听完林长宁让人送了银子笑了笑说道。 “长宁倒是实诚,百两银足够他们一家人下辈子衣食无忧了。” 说完之后又示意自己的亲卫随着万金走了一趟,给那渔村运去了整整两车的粮食。 也就歇了两三天,楚王他们就要再次出发了,这几日卫辉那边,钱指挥和赵指挥二人将大军分成了三路,一路截了粮道,一路截断了水道。 还有千余人日日在城墙之下骚扰敌军,每次以为要开打,钱指挥就让人迅速撤出,城门楼子上的敌军被骚扰的烦不胜烦。 而前指挥这边白天一班人,晚上一班人,分成队列分批骚扰,直把敌军气的跳脚,打又不打,追出去的话风险又大,城门楼上的人已经好多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即便是换着班,也是疲累的很。 林长宁似乎身体恢复的速度比之前强了一倍不止,回到营地后不过三天,伤口就是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平日里也不太疼了。 倒是齐戎似乎比他严重,如今还被军医吩咐卧床休息。 楚王今日就要出征卫辉,原是想把他二人留在渡口这边,但是林长宁却想一同去卫辉,楚王思索了一番,养伤嘛,反正在哪儿都一样能养,索性就把伤势较轻林长宁带着。 至于齐戎,军医说了腰腹处的伤恢复还要一定的时间,所以一路上不宜颠簸,就被楚王留在了渡口。 “二哥,那我先随父王去卫辉,等你养好伤,咱们再一起并肩作战。” 林长宁笑嘻嘻拍拍身上的甲胄,坐在齐戎的帐子中,眼神中有止不住的嘚瑟,原本楚王是要将他二人一起留在渡口的。 是他说自己身体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可以出战,硬生生磨了楚王一天,才答应这次去攻打卫辉时把她带着。 林长宁想的很明白,这一路上虽说自己也立过不少功劳,但是距离封侯,还是要差一段儿的,等打下了卫辉后面就只剩下孟津和洛阳了。 到时候再去抢战功就不容易了,所以林长宁并不想错过任何一场战役,这可都是他日后的立身之本呢。 武将不打仗还如何升官? 他都在佥事这个位置蹲了快一年了,要是再错过几场战役,什么时候才能和齐二哥一样混成一名三品指挥! 大哥是楚王亲儿子,日后板上钉钉的太子爷,自然不必忧心,二哥边疆守了多年早就是一名指挥了,八哥的话,也是皇亲贵戚,打眼瞧了一眼周围。 只有她一个底子薄,要不是借着郡主和二人假成婚,只怕是更难出头的,所以这次卫辉之战,他定要再拿些功劳。 这样日后封侯拜相之时也能更加名正言顺,省的被一些小人说闲话,说的是靠着裙带关系和郡主上位才得封的。 齐戎瞧着林长宁开开心心的穿着盔甲跟他炫耀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姨父又没强求你去,身上还带着伤呢,就这么不耐烦,多陪二哥歇两天吗?” 第501章马匹 林长宁看着齐戎有些落寞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再炫耀了,朝着人露出一抹微笑:“二哥,咱们几个人中你们都是皇亲贵戚,日后父王得登高位,我总不好比你们差太多吧。” 齐戎放下手边的书,缓缓坐了起来,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看着林长宁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小六这话是准备折煞死谁?你这年纪做到如今这个位置,翻遍整个大宣都没有几个如你这般的少年郎,日后立功建业的机会还多,倒也不必这般着急。” 齐戎的目光慢慢扫向林长宁的肩头:“身上的伤当真无碍吗?不行我再与姨夫讲一讲,你就留下来陪我。” 林长宁直接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了二哥,待会儿整顿完就要出发了,我肩头的伤没事儿,你放心好了,我不会逞强的。”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李明修一边笑一边说道:“老二,放宽心,我们几人会看着他点儿的,不会让他冲的太猛。” 李明德和李明修二人掀开营帐的帘子,径直走到里面,看着正在交谈的二人说道。 “是啊,老二,先好好养伤吧,长宁的伤我也问了10郎,说是已经结了痂了,没有什么大碍,倒是你,怕不是还要再躺一段时间。” 齐戎摇摇头,这次受的伤说严重倒也算不上严重,只是当时失血过多,加上又发了热,略微有一些伤到了底子。 所以军医才让他在这儿好好休养一段,当时军医说完,姨父都想着把他送回太原算了。 在太原养伤也能更加清净些。 只是他想着在这里驻守着会好一些,养伤在哪里都能养,倒也不必跑回家中,二则渡口之处到底是一个重要的关卡,他留在这里还能守着。 日后战场形势若有变也能趁早通知楚王他们。 三个人坐在一起聊了聊天儿,没一会儿就有人来唤人了。 “该走了,该走了,还没聊完呢。” 李明霄在帐子外扯着嗓子喊着:“一群大老爷们儿,多少话说不完,磨磨唧唧的,赶紧的,九叔都已经让人准备好东西要出发了。” 听到李明霄的叫喊,林长宁无奈的叹了口气和李明修对视一眼之后,三人一同起身。 齐戎捂着腰也慢慢站了起来:“我送送你们吧。” 刚站起来就被林长宁给摁回了床上:“不用送了,二哥,我们这就走,风里雨里,前线等,好好养伤啊二哥!” 李明修也看着齐戎:“好好养伤,我就带着他们先走了。” 三个人一同出了营帐和在外面等的稍微有些不耐烦的李明霄一起朝着外面走了过去。 等出了营帐后,四人一起骑上了马,飞快的朝着城外赶了过去。 这次楚王只在渡口处留了5000精兵,剩下的几万大军都要跟着楚王朝卫辉进发。 主打的就是一个快速拿下卫辉,迅速进军孟津,直打下洛阳的算盘。 带着大军走了三四天的时间总算是在发起总攻之前赶到了卫辉。 林长宁骑着新战马走在楚王身侧,心中略微有些可惜自己的墨云,当时他们回来之后,他还找人去寻了几次,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墨云的踪迹。 新战马虽然也是匹好马烈马,但是总归没有墨云那么通人性。 林长宁一边摸着烈马的马鬃,一边轻轻的叹了口气。 李明修看着林长宁的样子,就知道林长宁在想什么,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就听到自家父王说道。 “小六是想你那匹马了?” 林长宁抬头看着楚王和蔼的样子点了点头:“有点,墨云还是在大兴的时候我亲自驯服的,是一匹烈马,也是一匹好马,极通灵性,那日先我一步掉下河,如今想来还怪可惜的。” 楚王放慢了马匹走的步伐,对着林长宁点点头:“你那匹马确实不错,等这次打完仗,王府草场父王养了不少匹汗血宝马,到时候你去挑一挑。” 林长宁抱拳,眼睛瞬间亮起了色彩,迅速对着楚王道谢:“多谢父王。” 李明修哀嚎一声看着楚王说道:“父王!你那几匹烈马,儿子问你要了那么多次你都不肯给,小六这儿你说给就给啦?说给就给啦?我也要我也要!父王!” 楚王冷哼一声,没好气的看着李明修:“你要个屁,你要,上次若不是你莽撞,老二跟小六怎么会掉入陷阱?要不是看你那2日睡也睡不好,身体状态也差,老子早抽你了。” 李明德听到楚王训斥李明修没忍住撇过了脸,捂着嘴闷笑起来。 林长宁也呲着大牙看着李明修直乐。 “父王,我和二哥吉人自有天相,当日之事也不全怪大哥,确实是那王千户过于狡猾。” 李明修自知理亏,刚刚还有些嚣张的气焰瞬间蔫巴了下去,嘴里嘟囔了两句,不知道什么后看向林长宁。 “不必替大哥解释,那这确实是大哥莽撞了,大哥这人最大的好处就是知错就改,父王说的没错,下次大哥不会了。” 说完后又对着林长宁:“好马配好鞍,我那儿有一对精钢制的马鞍,上面的坐垫坐着也特软和,等咱打完仗便同父王的马一起给你送过去。” 林长宁自然是来者不拒的,笑眯眯的朝着李明修拱了拱手:“那就多谢大哥慷慨了。” 李明德骑着马慢慢走向林长宁声音压低说道:“到时候你挑好马,也借八哥骑一骑,八哥也喜欢。” 林长宁正准备应声,就看到李明德的马突然蹦跶了一下,撂了个橛子,差点惊到了自己的马。 李明德面色变了一下,轻轻拍着马头:“乌云,我就是开开玩笑,你看你,怎么还急眼了?” 说着李明德再次轻轻抚着马头:“我跟其他马都是假玩,只跟乌云最好,你看我走到现在什么时候骑过别的马,对吧?” 林长宁看着李明德身下的马?似乎不相信一般打了个响鼻,没忍住被逗的一乐。 “八哥,你这马倒是跟我的墨云一般通人性。” 李明修看着林长宁艳羡的样子轻轻笑着说道:“八哥这么来头可大了。” 第502章撞车 林长宁眼中闪过几抹好奇:“哦?” 楚王见状转头笑呵呵的对着林长宁说道:“明德的乌云是他皇爷爷赐下来的,可是鼎鼎有名的乌骓,小的时候明德喜欢的在马厩睡过好几晚呢,就连乌云的草料,都是他亲自喂的哈哈哈。” 林长宁转头看向李明德,只见李明德颇为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那一年河曲进贡的马匹只有三匹,皇爷爷留了一匹,给了九叔一匹,乌云当时刚出生不久,我着实是喜欢,就被皇爷爷赐给我了。” 林长宁看一下李明德身下似乎还很健壮的马:“照八哥所说,你这马年纪应该不小了吧。” 李明德眼中闪过了一抹落寞,轻轻摇了摇头:“虽说都是叫乌云,但是皇爷爷赐我的那一匹早些年就老死了,这只是老乌云的孙子,也是我亲自照料长大的。” 楚王转过头打量着李明德,还有他身下的马,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后突然感慨了一句:“确实像,细看看倒也能看出些差别,都已经这么久了啊。” 李明德点点头:“是啊,很久了,九叔。” 楚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转过头后久久不语,突然之间林长宁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声音。 拧着眉头看了一眼李明修:“大哥,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李明修有些疑惑,挥手对着身旁的亲卫说道:“去周边探查一下。” 林长宁直接勒停了马匹,拧着眉头细细听着声音,楚王也瞬间警醒了起来,派了两队斥候前往前面开路。 距离卫辉只有不到三十里的距离,稍微警醒一点,总归是好的。 林长宁又将耳朵偏了偏,慢慢低头看向地面上略微有些震颤的尘土,看向楚王的目光有了几分警惕:“父王,周边应该有人!” 楚王打仗多年自然也是明白的,伸手让大军止步后静静等待着斥候回来。 没过多久,先回来的就是李明修的亲卫,看着李明修下马抱拳恭敬道:“王爷,世子,咱们前方不远处有一队人数大约2万的人马!看前进方向应当也是赶往卫辉。” 楚王拧着眉头突然说道:“不对!不会是去卫辉的,渡口到卫辉的官道和京城到卫辉的官道不是一路,糟了!应该是朝廷的援兵,想要把老赵他们包饺子!!” 说完楚王迅速骑着马带头朝着李明修亲未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林长宁他们几个人迅速跟了上去,楚王一边朝前疾驰,一边吩咐道:“明修你带1000人马前去卫辉前通知赵指挥他们迅速迎战!明德明霄还有长宁,你们随我,带着大军阻拦这队人马!每人带1万兵马,务必要将这群人给拦在卫辉外!” 另外一面带队的正是姬国公,这次他们来了之后又带了2万兵马,但是在城中得知对面将粮道和水道全部围堵了,粮食和物资已经将近一周没进到卫辉城中了。 除此之外,城中还有很多人大肆宣扬楚王只要进城就会和百姓分发粮食的谣言。 卫辉粮食物资运不进去,家中尚有余粮的还好,但是一周过去,许多百姓家中都没了口粮,城中这2日里敌军骚扰城门,根本不分昼夜。 士兵们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百姓们也拿不到物资,今日群情激愤之下竟有不少百姓想强闯打开城门。 为的就是谣言里只要楚王进城就可以给他们分发口粮。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姬国公来的时候确实带了足够的粮草,但是面对群情激愤的百姓,姬国公无奈只能先将军粮撇出来一部分,先与百姓们分发了。 只是如此一来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在昨夜间,他便制定好了计划。 两万大军从侧门出击,绕过卫辉城,从一旁的乡道走到官道,然后去围剿叛军,剩下的1万人各分成5000人马,一队人马去抢夺回粮道,一队人马抢夺回水路,让各地物资能运回卫辉城。 城外的叛军他算了一下人数不过2万,2万对2万,胜算还算是大的,只是不知楚王的援军什么时候过来,若是能在楚王来之前将这队人马拿下,再拖上那么个半月,各地都司卫所收到粮食,只要迅速来援,那么楚王必败! 一行人马正疾驰着朝着卫辉城外老钱还有老赵驻守的营地飞驰而去,刚走到一半,齐国公便让人马迅速停了下来。 兵部侍郎有些狐疑的看着国公:“国公爷可是有什么不妥?” 国公突然下马,手掌摁在地上,过了半分钟后拧着眉头转头看向后面的兵部侍郎。 “前方有人!” 兵部侍郎拧着眉头看着国公,不是开玩笑的样子,瞬间明白了国公在说什么。 “您的意思是说楚王的援兵已经到了?” 姬国公点了点头,从队中指出了几名斥候,将人派出去后再次翻身上马。 “对,人数大约三四万,应该就是楚王的人马。” 兵部侍郎犹豫了一下,询问道:“那咱们还前去突袭吗?” 姬国公点了点头:“不必那么麻烦了,怕是要与楚王的部队正面撞上,这第一仗,得是要跟楚王打一打了。” 兵部侍郎点了点头,明白了姬国公的意思。 楚王也带着援军到来了,加上本就在这边驻扎的人嘛,人数定然是强过他们的,如今就算是再转头回卫辉,作用也不大。 索性还不如趁着他们还会汇合,带着2万人和人拼上一拼,说不得胜算还能大一些。 姬国公叹了口气,看着震颤的地面,总觉得老天爷都在帮楚王,今日突袭的计策,是他想到最好的办法,谁知,刚走到半路竟和楚王的援军正正打了个照面。 如今若是正面硬碰硬的情况下,便只能看双方的硬实力了,姬国公慢慢拔出长刀,感受着身下马匹有些躁动不安,挥起长刀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所有人!备战!叛军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随时准备与我冲杀!!!” 第503章 来战 姬国公直接扯了扯缰绳,带着人马就朝着斥候探到的地方冲了过去。 事到如今只能带人硬碰硬了,楚王不是个善茬,带的兵也多是精兵强将,再精妙的计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摆设,如今只能带着大军拼上一拼了。 姬国公一马当先直接带着大军杀了过去,另外一边的楚王坐在马背之上,眯眼看着滚滚尘土朝着这边疾驰的模样也迅速拔起了刀。 “明德带三千骑兵绕后,明修!五千人马右翼包抄!长宁!明霄!随本王正面冲杀!!杀!!” 楚王说完便带头瞬间冲了过去,林长宁和李明霄紧随其后,身后的骑兵紧紧跟着,林长宁将新配的刀紧紧握在手中,追随在楚王身侧。 二人身后则是扛着战旗的骑兵,随着冲锋,战旗被风声吹的烈烈作响,两军阵列如两道钢铁洪流,在阳光下轰然对峙。 “杀!” 不知是谁对面是谁先吼出第一声,一身红甲的朝廷士兵,在军阵前的总旗率先举起长矛,斜着劈开空气,朝着楚王这边冲锋。 林长宁跟随在楚王身旁,见敌军领头的将领,竟是一位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楚王哈哈大笑两声:“姬国公,陛下当真是看得起我等,就是连您都给请出来了。” 姬国公一柄长刀迅速砍向楚王身侧,还未近身就被李明霄还有林长宁一左一右架住,林长宁用力一挑,迅速将姬国公砍向楚王的长刀给格挡开。 姬国公不愧是老牌将领,人狠话不多,一手刀术也精湛,居然和林长宁打的有来有回,李明霄中途多次险些被姬国公一刀挑下马。 林长宁见状和楚王一左一右一人牵着齐国公身旁的将领,一人和姬国公打的有来有回,身后的士兵们如同吃了兴奋剂一般,黑色的玄甲犹如钢铁洪流一般冲进红色的战阵中。 林长宁他们这边到底是占有优势,人数的碾压之下,红色的战阵没过多久竟然被压垮了,无数朝廷的士兵丧生于此。 林长宁还有楚王二人和李明霄一起牵制着朝廷带头的几名将领,不多时身后的军阵中随即响起号角。 李明修带着一千轻骑兵策马而出,马背上的骑兵左手控缰,右手反握马刀,马蹄踏得冻土崩裂,扬起的烟尘如黄色巨龙,直扑朝廷侧翼。 正在与人对战的姬国公根本抽不开手去调度兵力,身后的兵部侍郎迅速在亲卫的保护下后退,被紧紧的护在战阵中后发号施令:“举矛!!!” 吼声穿透厮杀声,后排士兵将丈二长矛从盾阵缝隙中斜斜刺出,密集的矛尖组成一片金属丛林。 冲在最前的黑甲骑兵来不及收势,马蹄撞上盾墙的瞬间,骑兵被巨大的冲力掀飞,身体在空中划过血弧,坠落时被长矛贯穿,鲜血顺着矛杆滴落。 李明德见状,迅速抽出腰间长刀,带领着身后的骑兵绕着战阵试图寻求突破口。 “随我破阵!” 李明德高声喊道,一声出口,他身后的骑兵立刻变阵,从阵中的缝隙中走出几百重甲步兵,每人手持厚背砍刀与方形藤盾,踩着整齐的步伐冲向朝廷盾阵。 “嘭!嘭!嘭!”藤盾与铁盾相撞的闷响此起彼伏,李明德再次带着骑兵绕着朝廷士兵围了一圈后朝着薄弱之处冲杀了过来。 借着盾兵们撕开的口子,李明德带着骑兵犹如一支利箭,狠狠的穿插进去。 林长宁这边死死牵制着姬国公,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刚受伤的原因,林长宁和这位老牌国公对打之时竟然感受到了几丝压力。 肩头的伤口似乎也崩裂开来了,隐隐作痛,中间因为伤口疼痛林长宁险些没接住国公的一刀,幸好楚王在身边及时看顾着,接住了国公一刀后迅速与人打斗起来。 姬国公也不像他看的那么轻松,他虽然刀术卓绝,在战场上拼杀多年,但是如今慢慢上了年纪,刚与林长宁对打的时候便吃了一惊。 怪道都说楚王身旁又得了一只猛虎,瞧这小娃子,年纪不大,刀术却精湛的很,若不是在战场上与人打斗多年,加上自己身体底子不差,怕是一照面就得吃些亏。 这小娃子的一身力气当真是难缠,和人缠斗了一会,额头上竟是蒙了一层的汗水,不过这小娃的身上似乎带伤。 察觉到林长宁肩头有伤之后,姬国公招招都往林长宁受伤的那只胳膊上使,倒是真给他找出了一丝破绽。 只可惜,小娃的身侧还有个楚王,楚王此人也在边疆厮杀多年,一身本领,也是个难缠的。 和楚王打斗起来后,姬国公狠了狠心,招招朝着楚王的命脉砍去,楚王不是他的对手,只是把人拿下还需要一点时间。 若能在此战中杀掉楚王,之后家中儿郎的前途就不必担忧了。 所以姬国公看到楚王主动寻上门来与他打斗,便直接与人缠斗了起来。 一边与人打斗想要拿下楚王,一边观察着身边的局势,和楚王对打了一会儿后,姬国公竟然是再次焦灼了起来。 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楚王的一队骑兵竟然破了战阵,径直的插入了他们军队的中央,似乎是想凭借一支骑兵将他们的大军给分割开来。 姬国公心中暗道不妙,转身便想勒马往回走,大军一旦被对面楚王的兵马分割开来,那便真变成刀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林长宁顺势解决掉了姬国公身边的几名亲卫,瞧这楚王往前追的样子,迅速跟了上去,震刀高呼:“哪里走!” 林长宁一边高喊,一边快速追上了姬国公,狠狠一刀劈向姬国公的背后,姬国公察觉到身后的声音和劲风,顺势往前一趴,躲过了林长宁一刀。 起身后迅速调转马头,和林长宁再次缠斗了起来,心中不由得再次嘀咕起来了林长宁的难缠。 眼瞧着自家的大军被一支骑兵扎进正中央,中间的步兵犹如被屠杀一般,被对面的骑兵砍菜切瓜似的砍翻,心中越发的着急。 “维持战阵!” 第504章围杀 林长宁和楚王见人要逃回大军之中,迅速向前,一左一右拦住了姬国公,身后的骑兵一跟随着过来,将这边的一群人马团团围住。 姬国公左右看看身旁围拢着的骑兵,心中暗骂楚王越发难缠,那边大军失了主心骨,战阵一触即散。 对面的骑兵又试图分割开大军将他们分拨收割,形势是越发不利他们。 兵部侍郎如今也是越发的麻爪,原以为2万人马,即便是不能将对面拼光,最起码组成战阵,将人耗上一耗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不曾想这才刚打一个照面,没过多久,对面竟然撕开了他们战阵的口子,如今战斗成一边倒的局势,楚王悍勇,楚王手下的兵也悍勇。 刚刚那些人冲向战阵那股不要命的气势,震惊到了兵部侍郎,倒是没曾料想到,楚王手下原来都是精兵强将。 他们从京城带出来的这些人,已经算是精挑细选过的士兵了,但是打仗打了一会儿后,依旧呈现一边倒的局势。 “不要散开,不要散开,维持好战阵,将这些骑兵赶出去…” 兵部侍郎一边高喊着一边示意身旁的亲卫带领着骑兵去阻拦试图将他们大军分割开来的李明德。 一名百户率先带着人朝着李明德冲了过去,这人似乎对自己颇有信心,带着几百人便朝着李明德径直冲了过去。 但是刚一照面便被李明德迅速取了脑袋,李明德眼神中闪过一片阴影,这段时间每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跟着林长宁练刀。 每天不是被暴打就是在被暴打的路上,如今刀术提升明显,也不枉费他每日跟着林长宁挨了那么多顿揍。 杀掉一名百户后,后面迅速又围过来几名千户,些人竟然还带了几百矛兵,似乎是想打断他的马腿,让他栽下来。 李明德想也不想便减缓了速度,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亲卫,因为让开一条道路后,再次有一队盾兵从这李明德身后迅速窜了出来。 狠狠的向前顶了过去,将一群矛兵解决完毕后,李明德再次朝着对面大军发起了冲锋。 此时的姬国公如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林长宁和楚王两人都难缠,林长宁缠他一会儿便迅速后退,换上一名用长枪的小子,一时之间他竟然也难以脱身。 在瞧瞧兵部侍郎那边,旗子挥舞了好多次,但是战阵旧被打散着,无数士兵涌向战争的缺口处,似乎是想把李明德和他带着的骑兵给困在大军中。 李明德也带着自己的骑兵在军阵中陷入了苦战,战场西侧,李明德的轻骑兵正与朝廷刚刚围拢上来的骑兵缠斗。 其中有一名千户功夫不错,李明德不过露出了一点破绽,就迅速被划伤了手臂,鲜血染红了衣袖。 李明德却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带着自己的骑兵丝毫未退,再次与人缠斗起来后,反手将长刀刺入对方战马的脖颈。 战马痛嘶着倒地,将背上的千户甩飞,李明德身旁的骑兵趁机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短剑,朝着倒地的敌人刺去。 另一名朝廷骑兵见状,策马从侧后方冲来,长刀直劈李明德亲卫的后颈,李明德的亲卫骑兵察觉风声。 猛地侧身翻滚,长劈在黄土上,溅起一片碎石。 李明德也迅速朝着自家亲戚这边过来,趁对方千户收刀的间隙,和自己的亲卫配合着。 长刀直刺对方小腹,只听闻闷哼一声后,便看到那名千户摔落了马。 李明德想也不想弯腰挥刀,一招便将人毙了命。 不知何时李明修也赶到了战场,带着剩下的兵力迅速朝着右翼薄弱的地方冲了过去,左边的战阵的缺口还不曾给补上,李明修就带着骑兵又在右侧撕咬出了一块儿缺口。 李明修带头砍翻了战阵前面的几名小卒,身后的步兵加骑兵,一窝蜂的顺着缺口冲了进去与人厮杀开来。 李明修红着眼带着人疯狂的朝着朝廷的大军中扎去,身旁的这些兵也悍不畏死,随着带头的李明修便直勾勾的冲进了对面的阵中。 “杀!随本世子杀进去!!!” 暮色渐浓,战场上的厮杀声却愈发惨烈。朝廷的盾阵已被撕开了好几道缺口,黑甲兵蜂拥而入,与红甲兵展开近身搏杀。 兵器碰撞声、士兵惨叫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一名红甲兵的头盔被林长宁一刀给劈飞了,露出满是血污的脸,他怒吼着挥舞佩刀,将两名林长宁身边的亲卫砍倒在地。 但是下一刻,自己的后背却被一把长枪刺入,他踉跄着转身,长刀似乎是想将背后偷袭他的卫邵砍死。 刚刚举起刀,就看着卫邵手握长枪,一个回马枪径直的扎入了自己的心脏,这名小兵眼中闪过的一抹不可置信,下一刻胸口处又有两把长刀透胸而出。 只见不知哪里来的两名士兵,迅速做出反应反击,两柄长刀几乎是同一时刻捅穿了朝廷士兵的胸口。 卫邵拔出枪头,迅速走到林长宁身侧,帮忙清理着林长宁身旁的人。 林长宁看到卫邵过来,眼中闪过了一抹兴奋:“阿邵!随我一起拿下此人!!!” 林长宁说完便带着卫邵再次朝着姬国公冲杀,二人骑着骏马一左一右围在姬国公身旁,似乎是打斗时间久了,肾上腺素上升,林长宁激动之下竟是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 觉得自己状态大好的林长宁迅速摇过卫邵和人一起杀向姬国公,刚刚听父王讲,此人应当就是这次战役的主将,若是能将人拿下,那可是破天的功劳啊,泼天的功劳!!! 卫邵眼中也闪过了几抹兴奋,二人一人持枪,一人握刀,绕着姬国公飞快的出手,姬国公到底是年纪大了,被二人缠斗了半天,竟然开始喘起了气。 似乎是体力已经跟不上了,林长宁和卫邵更加兴奋了起来,林长宁一刀砍向姬国公的脖子,被姬国公挡下后,卫邵又从侧面再出刁钻一枪。 枪尖冒着寒光,从姬国公腰腹旁穿过,姬国公还来不及思考,便被重重一枪压在腹部上。 第505章主将落马 林长宁见卫邵把枪杆穿进了姬国公的腰腹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喜,迅速挥舞着刀用尽全身力气砍在卫邵的枪杆之上。 卫邵也跟着一同使了力气,姬国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枪杆上传来的巨力一下给掀飞。 只听一声闷响,叮哐一声,姬国公竟被一枪杆给挑飞了起来,狠狠的朝后倒飞出去,卫邵见机又是一枪抽了过去。 枪杆狠狠的砸向姬国公的胸口,一杆子就将姬国公抽的吐出了一口鲜血出来,然后狠狠砸向地面。 林长宁迅速骑马上前,和卫邵一起一人用枪杆尖抵在姬国公的胸口,林长宁则是用长刀压在姬国公的脖子上。 二人身旁的亲卫迅速接近过来翻身下马,直接将姬国公给摁了起来,距离二人不远处的楚王自然是看到了两个人擒下国公的壮举。 挥刀大喊一声:“好!吾儿大善!!!” 说完便带着人策马朝着林长宁那边跑了过去,朝廷那边的士兵见自家主将被人停下疯了,一般的朝着林长宁这边涌了过来,试图解救自家主将。 姬国公这人位置高,爵位也高,是曾经跟着楚王父皇打过天下的老臣,直接将人杀了也不太合适,只能先将人生擒。 将人绑起来之后,林长宁单手提着姬国公将人撂在马背上,调转马头就准备往楚王那边跑。 兵部侍郎看到姬国公被擒,心中震惊,瞬间面色都苍白了起来,也顾不得如今腹背受敌,战阵被撕破好几个口子的形势,直接让人挥动旗子朝着姬国公那边冲杀。 主将若是在阵前身亡,对士兵的士气大大不利,楚王手下的这些兵本就凶悍,若是主将再被人带走,卫辉危险!!! 没了的中军大将坐镇,他带的这些人嘛怕是要成为一盘散沙,任人宰割了。 林长宁看着疯狂朝着他们这边涌动的人群倒吸了一口凉气,若是刚才还是各打各的,现在则是一窝蜂的朝着他涌了过来。 压力瞬间大了起来,和卫邵一起并肩带着身旁两千骑兵就准备往楚王那边跑,楚王身旁的人是最多的,若能逃回大军中,压力便能分散开一些。 只是兵部侍郎下了令,不顾一切代价要救回姬国公,林长宁和卫邵两旁都是密密麻麻的士兵,骑着马竟然都有些走不动道。 林长宁反手砍死一个绕至她身前的矛兵,后面又有前仆后继的人朝着她面前冲,卫邵跟在林长宁身侧,二人身旁跟着骑兵迅速朝着外面突围。 李明修冲杀了一半之后,发现朝廷的军队突然连战阵都丢弃了,疯了一般的朝着一个方向涌了过去。 杀到现在天色都有些发暗了,太阳都落了山,敌方2万的兵马还剩1万多,若是之前还在努力维持战阵不让队形溃散。 那么现在就像是一窝蜂一般,疯狂的朝着一个地方蜂拥过去。 李明德也发现了,刚刚还在与他们对战的朝廷士兵此时竟然疯狂的统一朝着一个方向涌了过去。 战场上呈现出一种很奇妙的状态。 林长宁和卫邵带着2000骑兵,马背上捆着对面的主将飞快的朝着楚王面前的大军飞奔而去。 中间的楚王带着几千骑兵朝着林长宁他们这边飞奔而来。 二人屁股后所有的朝廷士兵都迅速朝他们追了过来,中间还夹杂着两股不属于朝廷的黑甲骑兵和步兵。 战场形势一瞬间便乱了起来。 林长宁和卫邵顶着压力,屁股后面死死的咬着朝廷的军队,拼了命的向外冲。 朝廷军队的屁股后中咬着两股骑兵,死死的把人往前撵,楚王则是带着骑兵让人挥舞着旗子疯狂的大喊。 “让大军快前来接应!!!敌方主将已被擒下!!!杀!杀!杀!!!” “杀他个片甲不留!!!” 身后前来接应的赵指挥和钱指挥看到楚王在战场中扯着嗓子喊的什么,迷茫了一瞬间后就听到自己身旁的亲卫高声喊道。 “指挥!敌方主将被擒!!王爷叫我们过去包抄!!!” 赵指挥前指挥目光突然激动起来,一扯缰绳飞驰出去:“那还等个球,将士们!随本将冲杀!给我,杀过去!!!” 两名指挥在边疆打了多年的仗,自然是看得清楚形势的,主将被擒敌方失了主心骨,如今战阵已乱,对面所有人都疯狂的朝着林长宁他们过去。 只要长宁可以扛一会儿压力,待到大军过去,合围完成,卫辉!已然到手!!! 两人带着几万士兵迅速冲向林长宁他们那个方向,只是此时林长宁他们已经陷入了团团围困中。 林长宁只觉得挥舞的胳膊都麻了,新配的这把佩刀,都砍的有些卷了刃,卫邵和她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好在是二人都着精甲,伤势倒算不得是特别严重,只是确实面临不小的压力,眼见着二人被人围困的几乎走不动道,楚王直接从正面杀了过来。 身后的李明修和李明德也带着骑兵犹如两把利剑扎穿了朝廷的大军,朝着林长宁他们的方向飞奔而来。 楚王到了之后,林长宁他们的压力骤减,林长宁喘了几口粗气,对着楚王抱拳,脸上扬起了一抹痛快的笑容。 “父王!姬国公在此!儿幸不辱使命!” 楚王看着林长宁马背上被五花大绑的姬国公仰天大笑几声:“吾儿骁勇!冠绝三军!!哈哈哈哈!姬伯伯!我家儿郎如何!!!” 被丢在马背上的姬国公不语,轻轻的叹了口气,到底是年纪大了,竟然栽在两个小辈手中,不过自己输的倒也不算冤。 听着楚王略显嚣张的笑声,姬国公侧头看了看身后的追兵,心中感慨到大势已去。 他作为主将落马,被擒,只单单一个兵部侍郎又镇不住大军,如今带来的两名副将和这个小将缠斗中也阵亡了。 楚王的大军将成合围之势,卫辉城外的两名指挥也带着大军到了,此战打到现在已经输了。 想到这里,姬国公不由得想到前些日子京城中传来的流言,大皇子造反夺皇位之事,心中头一次产生了怀疑。 难不成这楚王当真是天命之人? 第506章兵败 姬国公眼瞧着大势已去,自己被林长宁一把丢下了马,一把老骨头险些摔散架了,躺在地上,哎呦了两声。 楚王看着身后来人将人扣押,挥挥手示意将人带下去,很快姬国公就被人押了下去。 敌方主将被压下去后,剩下的人几乎不成战力,李明德和李明修分别从两面将大部队分割开来。 楚王身后迎来的大军,也把人正面冲的溃散开来。 兵部侍郎看到主将已经被人压走,心中感慨到天要亡我,剩下的士兵已经再组不成战阵了,犹如砧板上的一块鱼肉,被楚王赶来的士兵分割成一块一块的,慢慢屠杀。 兵部侍郎只觉得身体有些瘫软,但到底存了几分志气,如今的兵力能保下五六千就不错了,直接发号施令。 “撤回卫辉!!!” 朝廷的旗手挥舞着旗子,对着胶着的士兵们打出撤退信号,旗子刚一翻转,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了一下,丢盔弃甲撒丫子就跑。 此招正中楚王下怀,若是兵部侍郎能组织人拼死一抗,或许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但若是直接让人撤下去,这些兵失了斗志,那确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了。 姬国公看到那面旗子,随着大风的吹拂猎猎作响,然后兵部侍郎带头朝着卫辉撤去,默默的垂下了头,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输了,楚王这些人咬的紧,一旦撤退,便给了楚王可乘之机,可直接顺着他们撤退的城门直接进入卫辉…… 林长宁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兵败如山倒,刚刚还与他们一拼之力的朝廷士兵,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各个丢盔弃件犹如小羊羔一般,迅速朝后撒丫子就跑。 似乎从对面下令撤退开始这群人就变成了一群任人宰割的羊。 林长宁跟随在楚王身旁,随着赵指挥和钱指挥再次杀回了一个回马枪,这次与刚刚大军力压他们不同,朝廷的士兵个个都飞快的朝着卫辉飞奔,似乎跑的稍慢一点便要丢掉小命。 林长宁跟在身后犹如砍菜切瓜一般,这些人就竟是一点反抗之心都提不起来了,赵御凌跟随在自家父亲身后,瞧这前2日还受过伤的林长宁,如今生龙活虎的追在朝廷士兵的屁股后砍人。 沉默了一瞬之后跟着父亲继续往前压,追击败军。 赵指挥眼瞧着林长宁,带着卫邵两个人再次一马当先,扎入了朝廷败军之中的队伍,脑壳一大,扭头看向自家儿子。 “愣着干啥?去,去去,你也过去,跟着林先锋抢功去,头功没捞着就算了,跟他身边多杀几个人头也好。” 钱指挥听到赵指挥对着自家儿子这么说话,没忍住笑了一下,转头看一下自己的儿子:“你也去!跟在老子屁股后捡人头算怎么事儿?跟林先锋去,顺带看着点人,别让他和姓卫那小子冲的太狠!” 林长宁打仗生猛在楚王的部队中都是出了名的,要说在战场上跟在谁身边最安全,楚王身旁都不一定有林长宁身旁安全。 钱指挥眼瞧着林长宁带着姓卫的小子硬生生在前面大军逃窜的队伍中央杀出了一小片真空,周围逃窜的士兵不由自主的逃开二人的击杀范围。 心中不禁感慨,怪不得这姓卫的小子不愿意来他们这儿呢,林小子杀人杀的凶杀的又猛,跟在他身边这才叫安全呢。 两个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配合的分外默契,几乎很难有人能在他们手中撑过几个回合,两名年轻的同知看到自家父亲发话,迅速骑着马朝着林长宁他们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不去肯定是不行的,明显是捡人头的局,林长宁的本事他们都领教过了,自然是心服口服的,能跟在人身边一则安全,二还能捡到不少人头。 那是人头吗?那都是军功啊。 二人不甘示弱,一前一后迅速朝着林长宁他们的方向冲了过去,林长宁带兵将后面的一小块儿清出一片真空后,跟打了兴奋剂一样,骑着马再次朝前面逃窜的大部队追了上去。 楚王在身后利落的砍掉几名士兵,抬头一看见林长宁再次冲到了最前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扭头再次指了一队兵马:“去,支援先锋去!” 身后的一只骑兵领命,迅速朝着那边斩敌的林长宁他们靠了过去,赵同知和钱同知两个人快速到了林长宁身旁,林长宁只觉得还没怎么打过瘾呢,周围就再次清空了。 转头看了看身旁两个不算陌生的面孔,眨了眨眼,又瞧着二人将自己身旁几个士兵砍杀,周围再次形成一片真空地带后咬了咬牙。 “二位同知不如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同知打断。 “指挥命我们二人相助先锋,还让我们告知先锋莫要与大部队失散。” 林长宁咬咬牙,对着二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再次抄起了刀,环顾了一下4周后,挑了一个人多的地方,再次骑马带着人冲了过去。 跟在林长宁身后美滋滋捡人头的二人不由得跟的更紧了一点,战场上再次形成了一种奇怪的现象。 前面是疯狂逃窜的士兵,后面是一队不过几百人的骑兵,带头的林长宁身侧十米竟是空无一人的,好不容易带着骑兵骑马冲进敌方人多的地方。 但是好似这些逃兵都认识了这张脸一般,人还没杀几个,就全部一窝蜂的散开了,甚至有不少人直接撞到了楚王的枪口之上。 被楚王利落的解决掉后,楚王也有些牙酸的看着在前面把人撵的晕头转向的林长宁。 朝廷的不少士兵都眼瞧着林长宁杀人,直接被林长宁杀的胆寒,远远的望见林长宁骑着马朝自己的方向飞驰过来时,尖叫一声,后边撒丫子就跑,生怕跑的稍微慢一点就会成了林长宁的刀下亡魂。 凶!!!太凶了!!! 林长宁刚开始还有目的的围杀敌军,可是这会儿他发现不少朝廷的士兵远远的望见他就开始撒丫子就跑,等他过去的时候,就再次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跟在林长宁身后的两名同知也有些无奈,林长宁杀人杀太狠,现在对面的士兵远远的瞧见他就朝着4周散开。 这会儿他们跟着林长宁竟是一个人头都没捞到。 第507章卫辉到手 果然不出楚王所料,卫辉接应之人刚刚打开城门,败军们还来不及逃回城中,就被两支骑兵顺着城门口直接杀进了城中。 兵部侍郎叹了口气,也知大势已去,城中留守不过堪堪万人,若换做平常倒还有一战之力,守城之战楚王想必也不会拿下的很容易。 只是今日突袭,兵败如山倒,若不开门,那么门外的这些将士们便要白白葬了性命,这门一开,敌军却又顺着城门口杀进了城中。 林长宁依旧是第一批带着人杀进城中的,眼瞧着城中迅速朝外冲出队伍,试图阻拦住他们进城的步伐。 林长宁凤眼微眯,单手持着刀扭头看了一下身后的所有骑兵,加上楚王又派过来的这支人数大约2000人。 守住城门口,拖到后面大军前来应当是没问题的。 林长宁振臂高呼:“随本将冲!!!杀啊!!” 林长宁身后的这些人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着,随着林长宁便迎了上去。 小赵还有小钱二人也护在林长宁身侧,4个人直勾勾的冲向对面的敌军,与敌人厮杀起来。 城中的士兵源源不断的朝外冲击,似乎是想将林长宁他们这支骑兵给打出城门口,然后将城门再次关上。 只是林长宁带着人就犹如一根钢钉一般,死死的扎在城门口处,别说给赶出城外了,这么多人的冲击下,林长宁依旧带着人朝前多扎了几分。 李明修他们自然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那边的合围完成之后,各自带了两只兵马朝着城门口冲了过来。 楚王这边的援军已然也到达了城门口,顺着林长宁他们撕开的那道口子,径直杀入了城中。 天色已然完全黑了起来。 这一仗打了整整的一天,林长宁喘着粗气从身旁的亲卫手中接过箭矢,搭箭射死一名逃窜的小兵后,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汗水混合着敌人的血水,将林长宁的袖口染的鲜红。 直到此时林长宁才感觉到了几分疲乏,肩头上的伤也有些钻心的疼。 回头望去,月亮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爬上了天空,清冷的月色照耀着破败的城门口,让城门口黑色的影子拉的老长。 四处传来的都是双方士兵的呻吟声,原本该供车马通行的官道,此刻被层层叠叠的尸体堵得严严实实,分不清是士兵还是百姓,只看见各色破烂的衣物裹着僵硬的躯体,横七竖八地堆在路上。 靠近城门的方向,一名身着盔甲的将领尸体早就硬了起来,歪歪斜斜的靠在城门口处,不知谁经过,那名将领的头盔咕噜咕噜的滚在地上,露出了头盔之下一张青灰的面孔。 此人已经死了多时了,一双无神的双眼圆睁着望向天空,嘴角还挂着凝固的血沫。他的右手死死攥着半截断刀。 刀上的血已经发黑,黏住了旁边另一具尸体的衣角——那具尸体蜷缩着,后背裂开一道狰狞的伤口,碎布和血肉混在一起,看着极为可怕。 但是这样的场景林长宁早就习惯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她不想成为枯骨,那死的就只能是别人。 林长宁翻身下了马,城中的尸体太多,如今马已经完全不能行走了。往前走两步,就会被尸体绊住。 索性林长宁直接下来走着走。 刚走过不远就看到有具年轻士兵的尸体趴在地上,背上插着一支断箭,箭杆从肩胛骨处穿出来,箭羽早就被血浸透,耷拉在沾满泥灰的头发上。 他的手指深深抠进地里,指甲缝里全是黑血和泥土,像是临死前还在抓着什么,这人林长宁认识,是右卫的兵。 叹了口气后,林长宁走向前,看着自己的兵手上握着的东西将人手掰开后,看着这人手中的一枚耳环缓缓垂下了眼。 这或许是这位士兵给自己未婚妻子带的,亦或者也是个新婚的妻子。 林长宁慢慢将人的双眼合上,转身继续往里走,没过多久就看到城门上面的人胸口插着一把长矛,矛尖从后背穿出来,扎进下面人的脖颈里,两人的血混在一起,顺着坑沿往下淌,在坑底积成一滩发黑的水,水面漂着几缕头发。 靠近城门的地方,尸体堆得最高。 有个老兵模样的人靠在断墙上,肚子被划开一道大口子,内脏混着血糊在破衣上,他的左手还握着一面破旗,旗面似乎用了很久上面模糊的纹路早就辨不清颜色。 不过倒也能看得出是朝廷的旗。 城楼下,几具尸体被垮塌的砖石压着,只露出半截腿或一只胳膊,裤腿和衣袖被血泡得发胀,风吹过,就像挂在墙上的破布一样晃。 “在看什么?林先锋。” 刚刚随着人厮杀完的小钱和小赵看到林长宁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有些好奇的围了过来。 林长宁转过头看着二人,摇了摇头说道:“没看什么,世子他们已经追过去了吗?” 小赵对着林长宁点了点头:“投降的投降,逃窜的逃窜,世子爷去城外追击逃窜的兵部侍郎了,那可是条大鱼。” 林长宁嗯了一声:“你们父亲和我父王呢?” 小钱顺手擦了擦盔甲上的血迹,扭头看了看身后正准备打扫战场的士兵思索了一下说道。 “王爷和我爹他们应该去城中了,还有一些躲藏起来的士兵没清理完,这会儿大约在县衙,晚会儿咱们就该过去了。” 林长宁点了点头:“行,左右也没什么事儿了,就一起过去吧。” 小钱看着林长宁点了点头,今日跟着林长宁身边打了一次仗,方才知晓林长宁强的离谱,跟在林长宁身边根本不用担心人有多少,跟人闷头向前冲就是。 只要能咬住对面的队伍,那人头几乎就是往手里送的一样。 想到那天林长宁揍他的样子,小钱心中默默的给自己捏了把汗,林先锋当天绝对是对着他们二人留手了。 今日来之前他还想着能在战场上与林先锋一较高下,如今,唉,货比货得扔。 林长宁看着身旁的视频,迅速在战场中清理出来一条可容两人通过的道路。 “走吧,去县衙。” 第508章分药 林长宁带着身后两名同知还有卫邵从士兵们清理好的道路中骑着马,一步一步的朝着县衙走去。 两旁则是抬着担架的士兵,如今朝廷士兵投降的投降,死的死,城中或坐或站的都是他们的人。 这一路走来有不少伤兵都坐在道路两旁,有的相互包扎,有的静静坐在一处,等着军医,也有那缺胳膊断腿儿的,脸色苍白的好似要断了气的,静静的靠在道路两旁,等待着死亡降临。 战争就是这么残酷,林长宁撇过头心中知道刚刚那名小兵已经没救了,但是看着周边的人,依旧有些心有不忍。 手伸到怀中摸了摸,摸出了10郎给他配的止血散还有伤药,反手丢给了卫邵。 “阿邵,把这些要分给那边的士兵,先给那个年纪小的用。” 卫邵顺手接过林长宁丢过来的小瓷瓶,这样的药他也有,是自家佥事专门让族弟配置的,都是用的好药材效果出了奇的好,老马他们还有自己这儿都有几瓶。 这药珍贵的很,如今佥事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再配置还需要时间,卫邵有些不赞同,沉默了一下后说道。 “佥事,药我还有,我拿去给他们用,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这药您留着吧。” 林长宁转过头看着卫邵轻微破损的盔甲对着人轻轻笑了笑:“我的伤无妨,左右十郎如今就在军中,不过是多喝点药的事儿,瞧着那小娃子年纪也不大,去给人送过去吧,你的自己好生留着,我这有十郎,不必挂心。” 卫邵犹豫了一下后觉得林长宁说的也有道理,自家佥事到底是楚王女婿,在军中不会有人怠慢的,点了点头后骑着马着朝着林长宁目光看着的方向小跑过去。 等看到一位似乎营养不良,身高只有一米六的少年,眼神多了几分疑惑,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样的兵应该是很难进到他们楚王卫的。 “喂,那小孩儿你过来。” 胳膊和腿上流着血正蹲坐在地上迷茫的少年听到有人叫,下意识的抬头看,等看到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卫邵心中一紧,还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错。 忍着疼战战兢兢的起身,对着卫邵拱手抱拳。 “参见千户!千户有何吩咐?” 卫邵没跟人废话,直接将手里的两个小瓷瓶丢到了少年怀中,少年手忙脚乱的接过两个小瓷瓶,一脸迷茫的看着卫邵。 “你今年有十六么?这般瘦小如何通过的验兵?” 少年憋红了一张黝黑的脸:“我,我,我千户,我是在顺德当的兵,我之前是朝廷的兵,后来跟着我家总兵弃暗投明了。” 卫邵眼中闪过一目了然,原来是投降的战俘编入的队伍,怪不得看着年纪也不大,身材也瘦小,朝廷倒是不挑,什么人都要。 卫邵心中吐槽归吐槽,到底记得自家佥事交代的事情。 “两个小瓷瓶里分别是止血散,还有药丸,治外伤的,佥事给你的,会儿寻个地方,让军医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然后把药敷上,好的,会快一些。” 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异彩:“您是说这药是佥事给我的?” 卫邵觉得少年有些大惊小怪,轻轻点了点头:“嗯,先敷上吧。” 说完便骑着马朝着林长宁的方向追赶了过去,少年站在道路中,银白色的月光洒向前面带头的林长宁。 少年看的不大真切,但是却能明显感觉到前方的少年将领年纪与他应当差不多大,手中捏着瓷瓶,紧了紧,静静的看着林长宁离去的方向。 心中有一块净土,慢慢萌芽了一颗小小的芽苗。 日后,他也要像林佥事一样,武艺冠绝三军。 他虽然被并入楚王阵营不久,但也听过林长宁特别多的事情,比如战前斩首大将,突袭顺德城,都说林佥事为人年纪虽小,但是本领却厉害的很。 打仗一流,计谋一流,就连领兵的本事都强过,其他人不少,右卫的人他也见过,很明显和其他几卫不太一样。 就连走个步都是整整齐齐的,战力也是在楚王几个营中排行比较靠前的。 只可惜当初分地方的时候,自己因为年纪和体质问题没被右卫选上。 这会儿看着林长宁,转头对着身旁两名其他的将领说着什么的样子,少年眼中闪过了几分崇拜。 佥事身旁的两个人他也认识,是两位指挥自家的子侄,也都带兵多年功夫不凡,如今却如两名亲卫一般拱卫在林长宁身旁。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同知应当还是比佥事高一些的官,但是这两名同知都心甘情愿的跟在林长宁身后。 越发让少年觉得林长宁厉害,眼中的崇拜几乎都要溢了出来。 身旁一名背着药箱的军医,看着站在路中央呆呆发愣的少年,没好气的小跑过去一巴掌呼在了少年的后脑勺。 “作什么怪呢?站在这儿,赶紧过来,我帮你把伤口清理一下。” 少年听到身后的军医叫他,呲着大牙直乐,摊开手将两个瓷瓶递给军医:“这是佥事给我的药,嘿嘿。” 军医听到后愣了一下,看少年摊开手中的两个瓷瓶后了然的笑了笑,扯着少年的袖子往旁边拉了拉,摁着人坐下后细心的帮着少年处理伤口。 “我瞧着倒像是刘医的徒弟做的,药材可都是上好的,那位刘医的徒弟治疗外伤可有一手了,一般都不跟下面人看,只给右卫几个百户千户看看病和伤,你小子倒是好运气。” 军医一边说着一边帮着少年处理伤口,从少年手中拿过瓷瓶后,将止血散轻轻洒在少年胳膊的伤口处。 又给人包扎好后笑眯眯的坐下。 “另一个瓷瓶里应该是伤药,等待会儿整顿完回去后喝水服下一颗,差不多半个月就能再活蹦乱跳了。” 少年从郎中手中接过瓷瓶紧紧握在手中后点点头:“好,谢谢卢叔。” 军医似乎想到什么,突然摊开手对着少年再次说道:“止血散我就不问你要了,另一个瓷瓶的小药丸你分我两粒,那边有两个重伤员,或许用得到。” 少年略微有些不舍,但是到底倒了两颗分给了军医。 另一旁的林长宁,已经带着几个人回到了县衙。 第509章 孟津 占下卫辉后第三日,楚王就准备派兵前往孟津,卫辉拿下,中原门户大开,拿下孟津后攻入洛阳就是早晚的事。 只是如今朝廷粮道大部分已经恢复,所以楚王只能加快攻打的步伐,赶在各路兵马支援前拿下洛阳,这样即便是追兵到了也无力回天。 “小六,明日你带五千兵马前去陈桥驿周边沿着河岸向两岸搜查,确定河两岸没有朝廷士兵的埋伏,看好咱们粮道还有后续的物资补给。” 林长宁坐在席中起身出列,对着楚王拱手抱拳:“是,父王。” 楚王看着席中的三名指挥,目光转向老秦:“山西那边如何?” 老秦出列恭敬道:“山西士族已经同意不出兵了,雁门关外咱们的人在驻扎着,没什么问题,不会腹背受敌。” 楚王点点头:“明日小六清理完河两岸残兵你就带人前往孟津,老赵你明日一早带人去延津,想必朝廷会在那个地方设下埋伏,将粮库拿下后,驻守5000兵力,护好粮仓和粮道。” 赵指挥点点头抱拳称是,钱指挥则是眼巴巴的看着楚王,等着楚王给人派活,楚王瞧了一眼钱指挥。 没派活也没说话,钱指挥眼巴巴的看着楚王:“王爷,我呢?我呢?” 楚王轻咳一声:“你就留在这里,等两岸清扫完确认后勤补给和粮道无威胁后,等待命令,守好卫辉。” 老钱看看有几分不乐意,但是王爷到底下了命令,声音闷闷的,称了声是,其他几个人都带病出去立功了,只有他还有受伤的齐戎被留在后面驻守,着实憋屈。 楚王一眼便瞧出来了老钱心中在想什么,眉毛横了一下。 “老钱,卫辉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一旦我们前方战事不利,卫辉便是当中的一个关卡,你留在这儿若能拦住朝廷增援的兵,只要守住城,前线的压力就会大大减小。” 老钱面上闪过一抹惭愧:“我都明白的王爷,卫辉这个位置重要,那老钱一定帮您把卫辉守好,就是俺老钱也想去攻打孟津……” 楚王倒是也想过把老钱带上,只是卫辉这个关口比较重要,后面渡口有自家老二在,即便是渡口被人拿下,身后还有一名大将坐镇,朝廷增援的兵只要短时间拿不下卫辉,那么战事便会有利于他们。 楚王也想过把林长宁留在这里驻守卫辉,一则这孩子身上带着伤,他不忍心让林长宁再跟着他长途奔袭奔波。 二则,林长宁年纪不大但是却也算得上一员猛将,留在卫辉守城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这孩子从军时间不长,而且年纪也不大,卫辉又是个格外重要的关口,他虽信得过林长宁,但是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没有办法跟王妃女儿交代,索性还是让老钱驻守在后方,稳固着后方的大本营。 楚王突然想到被林长宁抓住的姬国公,轻轻咳嗽了一声对着众人说道:“卫辉已经拿下,又收缴了几个府库,今日便趁着大家都还在论功行赏。” 说完,楚王挥挥手示意身旁的士兵拿来金元宝,分发给在座的这些人,老赵捧着最大的金匣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拿下卫辉,林佥事应当首当其功,毕竟是林佥事活捉的姬国公,后面的咱们方才有机会拿下朝廷的人。” 老钱也跟着点头:“老赵这话说的倒对,当时第一个杀入城中的也是林佥事,咱们虽说年纪大些,比林佥事多些个经验,但是这次攻打卫辉,确实是林佥事贡献比较大,王爷,这……” 楚王自然是不会亏待自己家孩子的,对人笑了笑,挥了挥手。 “拿着吧,长宁的赏赐,我自有打算,即日起,右卫佥事林长宁升任右卫同知,领兵五千,明日去河岸两边收缴朝廷残军,确认粮道安全!” 林长宁快去出列半跪在地:“长宁领命!” 等到席间众人全部都领过赏赐之后,楚王突然留下了林长宁。 笑眯眯的看着林长宁,目光柔和:“你的赏赐父王另有打算,等战事平定之后,再行封赏。” 林长宁对着楚王点头,面上带着几分认真:“父王,我都明白的。” 楚王挥挥手:“伤口怎么样?明日领兵清理河岸周围行么?” 林长宁不假思索的点点头:“没大碍,不影响行军打仗的父王。” 楚王看着林长宁面色认真:“嗯,好,若是身体撑不住,提前告诉父王,留在卫辉养伤就行。” 林长宁轻轻笑:“父王放心,我没什么大碍。” 楚王听到林长宁这么说,慢慢放下了心中的担忧,其实长宁这个位置也不是没有人能顶上,只是他心中有了一些自己的盘算。 长宁这孩子很好,他很喜欢,自家女儿也喜欢,他也动了几分培养的心思,所以如今便想着趁着战事好好磨练磨练这孩子。 等未来,林长宁势必能成为一方名将,替他攻城掠地,扩张领土。 所以如今便想着,将人的功劳压一压,老钱和老秦他们几个,都是势必要封国公的,长宁年纪太小,将人的战功压一压,也更利于日后的发展。 不然等到的时候封无可封,赏无可赏就不得行了。 林长宁自然也是明白的,如今楚王在压他的战功,要么是准备给他封一个大的,要么就是日后或许还有其他安排。 不论是哪一种林长宁都能接受。 和楚王闲聊了一会儿,林长宁就出来了,李明修和李明德他们三个人正在外面,站在那儿一边说话一边等着林长宁。 李明修瞧见林长宁对人扯出一抹笑容:“出来了?” 林长宁点点头,走到三人站立的地方:“明日大哥你们?” 李明修点头:“我和明德跟着父王暂且留在卫辉,明霄跟着出战。” 说完的拍了拍林长宁的肩膀:“这次的封赏别往心里去,父王想必是另有打算的。” 林长宁有些奇怪的瞥了一眼李明修:“我省的,大哥。” 李明霄将胳膊揽在林长宁的肩膀上:“封赏不必着急,你小子的福气可都在后头呢。” 第510章退避 第2日一早,林长宁便带着5000骑兵出发,从卫辉河道两岸一路往下,清理朝廷残兵的同时,疏通粮道。 确保赵秦二位指挥攻打孟津时后勤的保障。 这一路走了两天时间,确保周边粮道安全,并且没有残兵和伏兵后在关键的驻扎点留了一小批人后迅速撤回卫辉,准备和楚王他们一起汇合,大军往孟津前行。 与林长宁他们不同的是朝廷,今日早朝上面吵的沸沸扬扬的,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黑着脸看着朝下的重臣争吵。 “陛下,臣建议您与王爷手书一封进行求和,王爷造反左不过误会一事,有歹人在陛下和王爷之间挑唆,太上皇遗旨之事根本就是没来头的事情,想必解释清楚后铲除奸佞,王爷便会退兵太原。” 礼部尚书抬头看着皇帝,没有几分诚意的劝解道。 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儿了,也算是三朝元老,如今的形势看的也倒算明白,新皇上任便把他从油水丰厚户部给调到了礼部,把户部的人换成了自己的人,分明是不太待见他一个老头儿的。 如今这个时候,楚王马上就要打进洛阳城了,这位陛下手头暂无可领兵之人,仅有的几名大将和兵部尚书也都被派了出去。 派出去就算了,依旧不敌楚王,分明是要败退的迹象。 他一个老头子又是三朝元老,一时之间皇帝也找不到什么借口砍他,即便是楚王,二人在楚王封王之前也是共事过的,想必即便是登基也不会为难他一个糟老头子。 所以礼部尚书摸着自己的胡子,至于那些什么旨意的事儿,他当年虽有听闻,但是却被先皇一力压下,楚王从边疆归来时参加完葬礼后便被打发到了楚地封了王,后来又因为各种原因给调到了现在的太原。 得罪楚王的不是他,就算是换了遗旨,也跟他没关系,就老老实实的活到楚王进京,或者朝廷大胜就行。 不过如今这形势,陛下怕是…… 老狐狸摸了摸下巴的胡子,侧头瞄了一眼礼部侍郎,轻轻咳嗽了一声后,朝着上手拱手归回位置。 上面的皇帝简直都气笑了,让他手书一封与九叔求和,不是明摆的坐实了楚王放出来的那些流言! 皇帝紧紧攥着手中的奏折,后槽牙狠狠的磨了磨。 目光盯着礼部尚书突然轻轻笑了起来:“这么说尚书大人也觉得我和九叔有误会喽?那不如让尚书大人走一趟?替我和九叔说和说和?” 礼部尚书眼神一转,心中嗤笑,陛下这意思是想让他去做这个炮灰?礼部尚书垂头掩盖自己眼中的情绪,干笑了几声,对着皇帝拱手:“陛下说笑,臣这把老骨头怕是担不起路途颠簸,不若陛下换个人?我看户部侍郎就不错!” 皇帝心中暗骂礼部尚书老狐狸,但也知就算把礼部尚书派出去老狐狸也会想法儿推辞。 把目光移向户部侍郎后,皇帝手指轻轻敲着案台:“黄庆,你怎么看?” 户部侍郎出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中有些慌:“臣,臣,臣觉得这仗要打!” 皇帝哦了一声,眼神擦过户部侍郎:“这么说来侍郎是主战喽。” 黄庆战战兢兢的跪下:“陛下,楚王如今已经达到卫辉,即便是求和,也不一定会退兵,臣,主战!” 不主战也不行,楚王包括楚王身下的这些将领,士兵,这些年可没少吃户部的苦头,陈敬在位期间,不知贪墨了边疆多少的粮草。 别说陈敬了,户部的这些人但凡有一个出去求和,别说楚王不杀他,单单楚王手下的那些将领和士兵都能活撕了他们。 所以,即便是他知道皇帝就算是再派兵出去用处也不大,他也得主战。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有一种无力感蒙上了心头,九叔底下都是精兵强将,如今中原门户大开打入洛阳城不过需要半月。 今年粮道刚刚修整好,哪怕是最近出的兵全部调来,也没有一个好的领兵之人,也不知是怎么的,派出去的都是带兵强势的将领,死的死,被砍的被砍,投降的投降。 如今打到现在,即便他坐拥整个天下也有一种无力感,目光扫视过底下的众人,皇帝又道:“其他爱卿,还有何建议?” 下面的人吵吵嚷嚷了半天,依旧没个结果,过了半晌后,突然有一年轻的翰林出列。 “陛下,臣有话讲。” 皇帝眯着眼盯着出面的翰林,这人他认识,是他登基第一年钦点的探花,写的一手好字:“爱卿请讲…” 皇帝还是抱了几分期待的心理,毕竟这人也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也想着能从这些新人口中听到一些不一样的建议。 周翰林出列对着上手的皇帝行了礼后跪在大殿中面色带了几分认真说道:“如今圣旨是真是假这个辨别已经没有意义了,而且如今楚王已经打下了卫辉,单凭我们如今的兵力与楚王的精兵强将打斗是不占优势的。” 皇帝听到这里已然是正色了几分,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周翰林继续说。 “不错,继续。” 周翰林心中捏了一把汗,想到自家弟弟的同窗说的话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臣,臣以为,陛下应当迁居南下,为各地兵马整顿和支援多争取些时间。” 到这里周翰林看了一眼上首的皇帝,果不其然,皇帝的面色瞬间沉了起来。 “爱卿的意思,是让朕!逃?” 周翰林咬了咬牙,反正都说到这儿了,他还是上面这位陛下钦点的探花,若是楚王上位,那就难熬了。 “是,陛下,可暂避楚王锋芒,先行撤出洛阳,楚王如今已在中原,门户大开打入洛阳,不过是月余的事情,城可弃,但陛下不能有事,避锋芒后等到各地兵马来援,楚王定然撑不了多久,届时再重归洛阳也好,既解了如今的困境,又能让叛贼伏诛。” 话音刚落,一位年长的御史直接骂骂咧咧的:“我呸!懦夫!陛下乃当今天子,如何能退避一方藩王?” 第511章暂避锋芒? 这位御史话音刚落,另外一位言官也骂骂咧咧的指着周翰林的鼻子骂道:“天子弃城而逃,天下人该如何看?那楚王若占下洛阳城登基,国家岂不一分为二?届时国家陷入内乱,外面的鞑子们要趁机攻打咱们又该如何?” 周翰林看着两位头发花白的官员抿了抿唇:“如今咱们的兵暂时无法及时回防京城,楚王攻打城池的速度又快,若不带着陛下暂时回避,又该如何?难不成眼睁睁的看着楚王打入京城吗?” 此话一了,下面再次吵作了一团。 下面都是在争吵,到底是退还是不退,其实战的结果大家都已经知晓了,离得近的兵力调回来最快也得半月,但是半月余完全足够楚王打进京城了。 不战而退的话,说出去又不好听,皇帝其实也明白,刚刚周翰林说的法子是最好的。 楚王打过来的目标不就是将他拿下,杀了他吗,若是他弃了洛阳城跑了,楚王抓不到他人,他不死,楚王就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 但是弃城而逃,听着多多少少有些窝囊,皇帝在心中做了不少建设,在下面再次吵成一团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临到这个时候一个中用的没有,不过他也很纳闷,这次都把兵部侍郎和姬国公都一起派了出去,为何还是输? 皇帝想不明白,捂着有些发疼的额角,听着朝堂之上叽叽喳喳犹如菜市场一般,良久头疼欲裂到直接将桌面上的砚台砸到了地上。 “好了!闭嘴吧!全都给朕闭嘴!” 一声怒吼,瞬间吓得朝堂之上所有人齐齐的下跪。 皇帝揉着自己的额角:“行了,都不要再吵了,朕此次御驾亲征,亲自与九叔做了断。” 皇帝说完狠狠的一甩袖子起身站起:“退朝!” 下面跪着的众人硬生生的将陛下三思憋了回去,瞧着皇帝洒脱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下面一个小将领搓了搓自己有些泛红的脸,不是他笑话陛下,之前在边疆和楚王倒是见过几面,不仅长得健壮,兵法一流的同时,掐架也贼凶。 咱这位陛下就是御驾亲征,也不一定打得过,甚至他觉得陛下是要去给人送盘菜。 转过头后找到剩下两名同僚,准备下了朝继续去京营当值。 两名小将领对视一眼,都从自己眼中闪过了几分不可思议,朝堂上的其他人也不由自主的叹口气。 御史台一位老大人和王大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过了几次无奈,有的时候他们真觉得上面这位陛下脑子跟有病似的。 姬国公都没能打过的人,咱们这位陛下就算是御驾亲征又有什么用呢? “王大人,你说咱们陛下御驾亲征能赢吗?” “谁知道呢?咱们这位陛下呀,想一出是一出的。” 两人轻轻叹了口气,并排走着,朝着下面走去。 几名皇帝的心腹则是刚刚下了朝便去御书房堵皇帝了。 “求陛下三思啊!” “陛下,战场凶险,还请陛下收回成命,点兵点将讨伐楚王,万万不可亲下战场。” 皇帝听着外面心腹跪地嘶吼的声音叹了口气将人请了进来。 “朕意已决不必再劝。” 说完皇帝便静静的坐在龙椅上批阅的奏折。 如今士气低迷,手上的兵力也不多,往南逃倒是个好办法,但是谁又说的准,楚王会不会去追呢? 楚王手下的这些兵都是边疆出来的好手,与人硬碰硬且不说数量上不够,即便是能打也不一定打得过那些好手。 皇帝想的很明白,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拖字诀,拖到朝廷各个路兵马来援,南逃也不是个好办法,一旦抛下了百姓,哪怕日后他重新打了回来,想必声名也不会很好。 他思来想去,决定亲自带兵出城和楚王碰碰头,一则鼓舞士气,二则也见一见许久没见的九叔。 如今楚王已经知晓当年旨意的事,想必是不会再放过他的。 如今只能自己带兵,御驾亲征,拼死一搏了。 想到这里皇帝挥挥手,看着自己的亲卫:“去叫齐国公和晋国公过来。” 齐国公虽然不大中用多次搞砸了他让他办的事,但到底位置高,齐国公的嫡兄还有父亲,军中都颇有几分颜面。 所以这次将二位国公带上,想到这里皇帝眼中闪过了一抹破釜沉舟。 心中盘算着周围的兵力,眼神中闪过一丝暗芒,挥手让亲卫将跪着的一地心腹赶走后,让人悄悄的叫来了一个人。 这次战役皇帝心中其实明白胜算不大,只是他不好过,楚王也别想好过。 皇帝唤来一个人后,二人当日在书房内彻夜长谈,第2日那人便急匆匆的出了洛阳城,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皇帝则是第2日让两位国公整顿军备,准备出洛阳城,直入卫辉,和楚王碰上一碰。 只是如今京城内所有的兵力加在一起也不过3万余,但是据前线传来的消息,楚王此次兵力至少8万。 3万对8万,胜算不大。 更何况楚王又是出了名的会带兵,皇帝有些无力的瘫坐在龙椅之上。 脑海中各种想法闪过,无奈,只能期望着自己派出去的人能尽快把事情办成。 若事情能成,此次就不足为虑了,甚至楚王也不足为惧。 在朝廷正在整顿军备,准备入孟津打卫辉时,一则消息再次传来。 “陛下,前线传来最新的消息,黄河渡口外咱们给卫所的粮草被楚王的人给劫了!!!”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猛的站起身。 “你说什么?” 前来汇报的小兵半跪在地,战战兢兢的磕了个头:“陛下,在延津往边城走的粮道全部被敌军埋伏,咱们往卫所送的粮食,全部都被劫走了。” 皇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延津那里的粮道是距离这边最近的卫所的粮食,那边粮食一旦被抢,卫所赶过来的时间就要说不准了。 单凭他这3万人,拖不了多久时间。 与皇帝发愁的不同,林长宁这几个日子简直过得悠哉悠哉的,谁曾想在清理完河道粮道后,前往延津的路上,居然还能碰到朝廷的运粮队。 没错,这次劫持了卫所粮食的正是林长宁。 “同知!咱们又有粮了!!!” 第512章拖字诀 林长宁美滋滋的带着运粮队的粮食前往卫辉,周边两路的粮道还有河道都已经疏通完毕了,谁能想碰巧还能碰到延津的运粮队。 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延津的粮给拿下了,押着粮食回到卫辉后,林长宁方才得知楚王他们去了孟津。 不过想来也是,半个月之内若能拿下孟津,洛阳便是触手可得的,如今新得了粮食林长宁思索了一番后决定还是带着粮食支援楚王。 这一路他们攻打城池,除却自己的粮食辎重,又给百姓们分发了不少粮,粮食自然是有些吃紧的。 老钱对此也没什么异议,毕竟他的任务是驻守好卫辉,给大军提供后续保障。 “林同知放心去,卫辉,俺老钱在这儿,不会有什么大事儿,周边粮道水路我也会日日让人查看警戒着的。” 林长宁听着老钱说的话,冲着人点了点头:“粮食我留下了一小半,钱指挥可自行处置。” 老钱搓了搓手,听着林长宁客气的话嘿嘿嘿的笑了笑:“林同知仗义,俺老钱代弟兄们,谢谢林同知。” 如今各卫里面的粮食都是有定数的,自打王爷派发粮食后,虽说不至于说是缺粮,但到底是有些紧张。 吃半饱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吃饱确实有些艰难。 林长宁撇下粮食给他,这份情还是要记住的。 此时的楚王已经带着老钱和老赵到达了孟津城外,四万大军压境,孟津城中的人只觉得压力山大。 城中一共就1万出头的兵力。 这两日他们又接到了陛下要御驾亲征的旨意,更加头疼了,孟津的主将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一名指挥,为人是有几分能力的,单论守城来说他还是有信心拖住楚王一段时间的。 只要能拖住楚王一段时间,等到其他地方的人赶来,那么这仗还就有的打。 只是如今陛下竟然要御驾亲征,接到旨意后的吴指挥轻轻叹了口气。 心中想着这陛下,这不是赶着添乱吗,听说还带了两位国公从洛阳城中带着所有能动的兵力正在往孟津进发。 大约明日就要到。 吴指挥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底下的四名千户叽叽喳喳的吵嚷着。 “陛下的心是好的,只是对面那可是在边疆打仗多年的楚王殿下,陛下这时候来那不是纯添乱吗?” “谁说不是呢?陛下又没打过仗,来了讲话咱们是听还是不听啊?” “那自然是要听的,那可是天子,不听咱们这官儿还能做吗?” 吴指挥拍了拍桌子:“行了,行了,都别吵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等陛下来了再说,好在是陛下这次带着京中所有能动的兵力一起过来的,也算得上是个好消息。” 毕竟外面的楚王虎视眈眈,单凭城中的这些人他确实没有什么信心能拦住楚王很久。 楚王此时正在详细的看着孟津周边的地势图,老赵还有老秦站在楚王身旁,分别看着孟津旁边不同的支流。 “如今渡口周边的粮道,水路都被咱们的人占领,朝廷的补给一时半会儿也很难到达,若要强攻也无不可,左右周边咱们部署了4万兵力。” “我觉得不妥,老秦,你看哈,这边的水路虽然看似好攻打,但是你没发现一点吗,如今孟津城中已有准备,若是烧毁渡口还有各系船只,咱们这些兵便要糟,打陆战还行,水上作战却是咱们的短板,单单通过水路,和与人打水战一遭就够边疆咱们这群旱鸭子受的了。” 楚王点了点头,心中还是比较赞同老赵的话。 他们太原的兵将多半以骑兵步卒为主,不善水性,但是攻打孟津的话,水战又是必不可免的一遭。 要他来看的话还是稳扎稳打一些好,先将孟津周围渡口抢下,占据各个点位的制高点,然后截断物资的同时,结合大军从北门进攻。 “孟津各个支流的渡口比较多,老秦,你带人去抢夺下方所有渡口,进行佯攻,吸引孟津城中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老赵,你带人去上方将渡口抢下,带大军偷渡过去,将孟津城外驻守的兵力解决。” 楚王心中规划着路线,顿了顿后继续说道:“你们各带1万人马,剩下的人跟随我,等老赵将孟津城外的人解决的差不多了,接我们渡河,咱们一举拿下孟津!” 老赵和老秦对视了一眼,觉得这个方案并没有什么纰漏,跟着点了点头抱拳说道。 “是,王爷!” 此时吴指挥已经带着众人迎接上了御驾亲征的皇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天的声响,还有孟津城中大部分的士兵齐刷刷的朝着身着明黄色龙袍骑着一匹白色骏马的皇帝下跪磕头。 为首的吴指挥此时紧张的不行,生怕这次皇帝来会接过指挥权瞎指挥。 皇帝看着下面齐刷刷跪下的士兵们,抬了抬手示意让人站起来。 转过头后看到略微有些紧张的吴指挥后下了马:“吴指挥,还请快快请起。” 吴指挥颇有些受宠若惊,被皇帝扶起来后,面上带了几分紧张:“陛下,真是折煞臣了。” 皇帝把扶起来后对着人轻轻笑了笑。 “爱卿何必如此客气?如今孟津城一战,还指望爱卿与朕共同作战,讨伐叛贼!” 吴指挥面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为陛下尽忠!是臣的本分。” 皇帝直起身看着吴指挥,拍了拍吴指挥的胳膊,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名国公,叹了口气后拽着吴指挥的袖子朝着营帐走去。 吴指挥这人皇帝是有几分了解的,在孟津驻守了多年,有几分能力带兵打仗的本事也还可以,只不过对于攻坚战来说可能更适合守城,所以这次来到这里,皇帝并没有打算直接抢过吴指挥的指挥权。 毕竟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他还是知道的。 他这次来就是单纯为了鼓舞士气,只要他在,士兵们不会轻易后退。 只要能守住梦境,拖到大军来援,此战,必胜! 第513章偷渡 皇帝坐在营帐的上首,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向舆图,身旁的小太监自然是看明白了皇帝什么意思,转头笑呵呵对着吴指挥说道。 “指挥,最近孟津的战况如何?能否讲与陛下听一听。” 吴指挥抱拳对着皇帝:“陛下,楚王在河对岸渡口兵力大约四万,前日就到了,应当是在渡口外整顿兵力,想来这2日便要发起总攻的。” 皇帝点了点头,扭头看一下晋国公:“晋国公?这次咱们带来了多少病例和吴指挥交接一下。” 晋国公出列抱拳,眼中闪过了几分嘲讽,讲实话他并不觉得皇帝能打得过,不觉得面前的吴指挥可以拦住楚王。 不过当今陛下依旧是面前这位,所以晋国公面上带了几分恭敬说道:“京中如今留了8000兵力,除去陛下调走那一万人,剩下的2万,都随着我们过来了,吴指挥?您看?” 吴指挥的眉头蹙了蹙,如果没记错的话,洛阳城中常备的兵力四万总是有的。怎么如今都已经打到孟津了,皇帝还不肯将全部兵力拿出来。 加上他城中的1万多兵马,一共堪堪才3万人,楚王又是出了名的能打仗,这兵力有些…… 当然这话他也没敢真的说出口,只是面上带了几分为难。 “陛下,河对岸4万兵力只是保守,或许还有其他的大军正在陆陆续续赶来,加上此地兵力,咱们一共就3万人,守城应当不是问题。” 是想要打出去和楚王对阵怕是就不太行。 皇帝一看面前将领的面色就知道什么意思了,安抚似的的对着吴指挥笑了笑。 “吴指挥,不必紧张,朕与军事上不通,能守住城池等到援军前来就不错,朕不会怪罪于你。” 听到这里吴指挥默默的松了口气:“多谢陛下体谅。” 他还以为这位皇帝陛下前来是想让他带着大军打回去呢。 如今皇帝这么一说,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只要这里的人不插手战事,不指手画脚,他还是有信心能守住孟津的。 毕竟陛下已经把援军带过来了,3万多人打对面够呛,但是守住城池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吴指挥心中思量了一下,心中默默盘算着剩下的人陛下派去了哪儿,精忠守备力量他都是清楚的,如今缺了1万多人。 吴指挥脑海中转了几圈,突然闪过一个想法,有些犹豫,看了一眼似乎胜券在握的皇帝后默默的将嘴中的话咽了下去。 楚王已经整顿好兵马了,当天夜里听到对面有人来报。 “报!王爷!孟津城中传来消息,皇帝带了2万兵马御驾亲征,已经到达了孟津城!!!” 楚王猛的从座位上站起来,眼神中有着几分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皇帝御驾亲征了?” 前来报信的小兵半跪在地抱拳,对着楚王认真复述道:“是,王爷,咱们的暗线传回来的信息,今日一早皇帝已经到达了孟津城,与他一同去的还有齐国公晋国公和京中的两万守备力量。” 老秦还有老赵两个人面上都带上了几分喜色,皇帝御驾亲征的话,那就等于说只要他们把孟津拿下来,活捉了皇帝,便可以直入京师了!!! 两个人面上都有几分激动,匆匆忙忙的朝着楚王下跪。 “王爷!!天赐良机啊!还请王爷速速下令,今夜便开始攻打孟津。” “王爷!臣附议!” 趁着皇帝如今正在孟津,只要一举拿下,王爷就可以顺其自然的登基,但若是再晚个两天,皇帝若是直接跑了,找人就不太好找了。 也会给日后登基留下不少的隐患。 楚王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伸了伸手让两人起来之后突然说道:“我觉得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孟津城如今3万兵力守城应当是无虞的,若想短时间拿下孟津,也难。” 老秦摇了摇头:“王爷放心,孟津渡口多,咱们已经抢占下了将近一半的水路,半个月时间,哪怕是强攻,也足够将孟津拿下来了。” 何况如今皇帝也在城中,只要拿下孟津,皇位对王爷来讲那就是唾手可得的。 想到这里老秦和老赵都有些兴奋,兴奋过后,楚王突然问了一句:“京中守备力量至少4万。若留守人的话,1万兵力足够了,但是皇帝却只带了2万……” 楚王目光看向老秦和老赵:“我觉得这事儿可能有诈。” 老秦和老赵思索了一下,也觉得自家王爷说的有道理。 都已经打到门户口了,皇帝竟然还不派出所有兵力,说起来倒确实有几分奇怪。 老赵有些不确信:“难不成都留在京中了?” 老秦跟着摇了摇头:“应当不会,就算把人留在京中也没有什么用,孟津一旦被拿下,我们入洛阳只是早晚的事,皇帝没必要多此一举。” 楚王慢慢的坐在椅子上,端了杯茶水一饮而尽后眼中闪过几分疑惑。 他这个侄子想必也没有那么简单,突然丢出了1万兵力,难不成是去劫粮道了? 楚王一边思索,一边细细想着,想了半天实在是想不明白,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日一早就按照我说的计划,一队佯攻,一队抢下渡口向前压进。” 老秦和老赵迅速领命。 准备明日一早进行攻打孟津。 林长宁正带着人马和粮食朝着楚王驻扎的地方行去,走到半路突然发现有一队朝廷人马,竟然绕过了渡口分成小批小股慢慢朝着后面绕去。 林长宁眉头一拧,直觉告诉他这批人定然不是干好事儿的,警惕之下,林长宁犹豫了一瞬便直接带人跟了上去。 这群人马大约4000多人,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似乎是在急匆匆的赶路,飞速的渡河后朝着一个方向疾行而去。 看方向既不是卫辉,也不是顺德。 林长宁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追,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前去孟津,打下孟津,入主洛阳才是如今最关键的事情。 第514章季长谙 季长谙那日收到皇帝的密信,第2日便和自己父亲带着大军出了城,一共带了1万人嘛,自己带了一队,自己父亲带了一队。 如今粮道被堵,外面的屋子进不去京城,京城派发出来的粮食也到不了各个卫所,楚王又一路横推到了卫辉。 中原门户大开,许多人都觉得皇帝这位置怕是坐不长久了。 季家却是个例外,无他,当年皇帝给楚王的大女儿还有他赐了婚,他心中是知晓那几年是如何搓磨李明淑的。 要说京城中谁不想让皇帝倒台,非他季家莫属,如今李明淑已经逃回了太原,甚至又成了婚,季长谙一想到这件事就恨不得杀了李明淑。 给他生了一个白发的孽种不说,如今竟然还带着那种改嫁,当真是不守妇道! 只是如今形势比人强,楚王手下兵强马壮,已经马上就要打到京城了,他家自然是慌乱的。 倒是不想转机竟然在此时出现了,皇帝给了他们手谕,让他们前往周边的卫所调兵,直接去攻打太原。 皇帝则是带着剩下的兵马在孟津守城,只要守住孟津,他和他父亲又及时的调过来兵力,直接进军太原,他就不信了楚王能不着急。 一旦太原老家被抄,陛下这边又能撑住,撑到各地的援军来勤王救驾,那么楚王就是秋后的蚂蚱。 所以季长谙想的很明白,这次的机会对他们父子来说不仅是活命的机会,也是他们季家更进一步的机会。 所以一刻也不敢耽搁,迅速朝着周边的卫所赶过去,准备整合完兵力后便绕过楚王打下的几个城池直取太原。 季长谙一边想一边朝着前面飞驰而去。 楚王这边也是发现了有些不对头,但是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上面这位皇帝是想要干什么,第2日一早,林长宁就赶在大军出征前表达了营地。 急匆匆进去后对着楚王躬身行礼。 “父王,儿臣又截获了一批粮草,正巧给父王送了过来。” 楚王眼睛一亮:“哦?哪里抢来的?” 林长宁对着楚王笑呵呵:“在排查粮道和两岸渡口时,正巧碰上了一队运粮队,就直接将人的粮食给抢了过来。” 楚王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伤口好些了吗?好些的话明日便随父王一起出战!皇帝如今正在孟津城中御驾亲征,你若能活捉皇帝,父王给你记一大功。” 林长宁抱拳对着楚王跪下:“父王这是哪里的话?孝敬父王是长宁分内的事” 楚王笑呵呵的看着林长宁:“奔波了几日,想必也劳累了,回去歇会儿吧。” 林长宁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摇头后突然问道:“父王,我在赶往孟津的时候碰上了一队朝廷的人马,人数大约4000,急匆匆的过了河朝着外面跑去,看位置不像是去卫辉和顺德的?” 楚王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在来的时候碰上了一队人马,绕开了咱们的大军,渡了河?” 林长宁点了点头:“确实是,带头的人是谁?我没看清楚,不过能肯定是朝廷的人。” 楚王突然坐下,眉头死死的蹙在一起。 “好,我知晓了。” 楚王细细的看着舆图,脑海中各种思绪有些纷乱,等把思绪理清后,一条清晰的线路图顺着孟津慢慢朝外延伸。 不知道想到了哪里,楚王一阵惊呼:“他们的目标是太原!!!” 楚王指着舆图上的一个位置惊呼:“来人去叫老钱和老秦过来。” 正在整顿兵马的老钱和老秦迅速被亲卫叫到了叫到了楚王的营帐中。 楚王指着林长宁给他指的一个点对着老秦和老钱认真道:“这次朝廷的兵马大约3万人,大概会有1万人朝着太原进发!!!” 老秦和老钱面面相觑了一下,突然面上带了几分惊恐。 “我记得王爷咱们出来之前,在太原留了3万兵力驻守大本营,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林长宁也总算是意识过来了,早上他们碰到的那队或许是朝廷派兵准备去抄他们老家的队伍。 心中慢慢恼恨了一下,早知道就把人截下来了。 想到这里林长宁突然问:“即便是抽出了1万兵力去攻打太原,人数也是不够的父王,你说他们这两队人嘛是不是去其他地方调兵了?” 楚王如梦初醒,猛的一拍桌案:“我知晓了,来人,现在去飞鸽传信,通知齐指挥迅速在顺德城带领5000兵马回防太原。” 等到亲卫进来之后,楚王又转头看一下沉着眉头沉思的林长宁:“长宁就随我明日出战吧。” 林长宁点头抱拳:“是,父王!” 说完后林长宁便默默的站在楚王身旁,老秦和老钱看着楚王的面色道:“王爷,那我们先下去整顿军备,待会儿咱们攻城!!” 楚王犹豫了一下:“一切按照原来的计划行进,我们必须尽快的拿下孟津,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怪不得皇帝小儿在这儿御驾亲征呢,合着是想让他们的目光从其他兵力上移开,好让皇帝小儿派出的兵可以顺利的去其他地方调兵攻打他们老家。 楚王眼中闪过一抹晦暗,若是老家被人绊着,孟津又久久拿不下,那他可就真成了瓮中的鳖了。 不过区区几万兵力想拿下他们太原,简直是痴人说梦,那就看看是皇帝小儿的兵调的快,还是他们攻打下孟津的速度快。 楚王心中闪过几抹思绪,多亏长宁在路上碰到了往外走的兵,不然他还真就想不到皇帝会来这一招声东击西。 分出部分兵力在孟津处拖住他,然后再派兵围困太原,两方一旦僵持,最后形势定然会不利于他。 楚王轻笑一声,有些时候这命啊,当真是说不准,不过老天爷到底是站在他这边,长宁回来的时候竟能碰到皇帝派出去的人。 楚王想到这里看着林长宁,眼光中带了几分莫名的打量,直把林长宁看的发毛。 “父王?” 林长宁没忍住问出了声,摸了摸自己的脸,正准备询问自己是不是脸上有什么东西。 就听到楚王感慨似的说了一声:“长宁当真是天赐父王的良将……” 林长宁摸了摸自己的脸,听着楚王感慨似的话语,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515章僵持 孟津城头之上,皇帝正连同身旁两位国公以及吴指挥静静的站在城头之上,朝着下面滚滚河水对面的楚王大军遥遥望了过去。 楚王正坐在马上,抬头仰望着从头之上的那一抹明黄色。 楚王默默的垂下了头,城中传来的消息倒是真的,皇帝小儿果然御驾亲征了。 只是在他看来,此举多少有些欠妥当,皇帝不通军事武艺也一般,身旁也没有有力的大将,战争又不是儿戏,但凡中间出了一点差错,皇帝身亡,即便是各地的援军赶到又如何? 依旧无力回天。 楚王挥了挥手,转头看一下老秦和老钱:“渡河,攻城!” 老秦和老钱点了点头,转头对着身旁的人吩咐了之后,只见二人身后的楚王大纛迎着风烈烈作响。 军旗一动,士兵闻风而动。 南渡口处,林长宁带领的铁骑正踏着浪花,数千甲士组成的方阵如黑云压城,铁蹄溅起的水珠在暮色里泛着冷光,迅速跨过浅滩处,朝着河对面奔腾而去。 城头的皇帝转头看了一眼吴指挥,他虽然不通军事,但也知这时也该有一些反制手段了。 吴指挥看着皇帝看向他的目光,轻轻的摇了摇头:“陛下,不着急,等人再近些,再行放箭。” 吴指挥轻轻咳嗽了一声,如今对面从浅滩处渡河,距离城墙尚远,此时放箭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皇帝轻轻点了点头:“嗯。” 齐国公瞧着城下楚王的大军,乌压压的一大片就在黄河对岸,眯着眼左右瞧了瞧,就是没见自己那大儿子。 一旁的晋国公轻轻嗤笑一声:“找你家世子呢?” 齐国公心头警铃一响,看着皇帝也随着晋国公看了过来后急忙拱手:“晋国公可莫要胡说,我可没这种叛臣的儿子。” 说完齐国公拱手看向皇帝:“等战事平息,还请陛下将这逆子世子之位废除!” 皇帝轻飘飘的看了一眼齐国公,齐家的事他也是知晓的,自然不会对齐国公有什么意见,只是觉得有趣。 齐国公以为是自己表忠心,表的不够明白,拱手继续:“即便是将这逆子斩首,臣也绝无二话。” 皇帝看了一眼齐国公没说话,默默的转过头:“继续看吧。” 说完便不再理齐国公,晋国公眼中闪过两抹讥讽,常言道虎毒不食子,皇上还没说什么,齐国公便先行向自家亲儿子下手。 想来京中的那些风言风语都是真的,怪不得齐戎这么多年一直不愿意回国公府。 晋国公脸上勾出一抹嘲讽的笑:“还得是咱齐国公,这个时候还在想着如何大义灭亲。” 晋国公说完突然感慨了一句:“唉,我不如你啊~” 晋国公其实打心底瞧不起这位齐国公,也万分不明白,中明明有一个各方面都顶尖的大儿子,为何非要执着于立二子为世子?坑害自家优秀的大儿子。 他家若有齐戎这样的儿郎,他都恨不得把人烧香给供起来,哪会还跟齐国公似的三天两头的给人使绊子。 虽说他瞧不起齐国公,但是想到自家不争气的儿郎们,轻轻叹了口气,自家那群混小子就算是捆到一处都及不上齐戎小子。 齐国公倒也算是好命,皇帝赢了对他来说没什么损失,皇帝若是输了,楚王上位,他家大儿子又是被楚王教养长大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会留他一命。 齐国公人不怎么样,运气倒是不错。 “放箭!”随着吴指挥一声暴喝,城头箭矢如暴雨倾泻。 晋国公突然回了神,跟在皇帝身后,朝着下面望了过来。 只见楚王大军再次迅速出来一排人,盾兵的盾牌阵如铜墙铁壁,箭矢撞在盾面上,只发出密密麻麻的闷响,然后应声落地。 林长宁就冲在最前面,一手双刀舞的密不透风,将飞驰过来的箭矢挡开挡在地上。 卫邵跟在林长宁身侧,和其他亲卫一起围在林长宁周围,护着人迅速站定在盾兵后面。 一轮箭雨过后又是一轮,林长宁被逼的有些着急,拧着眉头,试图让自己的人慢慢往前压。 正在两方都有些焦灼的时候,黄河水面突然传来“哗啦”声,三艘蒙着黑布的楼船从下游顺流而下,船舷两侧的弩箭孔里,数十支铁脊弩箭同时射出,如暴雨般扫向城头。 正是带着水兵李明修,驾驶着楼船从上游倾下而来。 吴指挥面色依旧淡定,皇帝手心却捏了一把汗,不由自主的再次看向吴指挥。 吴指挥轻咳嗽一声挥手,城角的十二架投石机同时发动,燃烧的油布裹着石块,在空中划出橘红色的弧线,砸中最前面的楼船桅杆。 火光瞬间腾起,船上的士兵惨叫着跳进黄河,却被湍急的水流卷着撞上暗礁,水面浮起一层密密麻麻的血泡。 好在是李明修所乘坐的那座楼船并无事,林长宁此时也发觉了此人的难缠,不论是在战场上对战机的把握,还是士兵的素质,都远超于之前碰到过的对手。 李明德和秦指挥一起试图从侧方突入,但是走到一半却被汹涌的河水给阻拦住了。 侧方的河水到底不如浅滩处,算是一个比较天然的关隘,请指挥下令让人使用渡船连接起来好让人马通过。 但是渡船只是刚刚连接好便被河对岸赶过来的朝廷士兵一把大火连着烧断。 秦指挥对此早就有猜测,倒也不觉得意外,渡河强攻,他们本就是那个诱饵。真正的大部队则是林长宁和楚王带领的。 等这边的人马来的多的时候便可趁机攻破浅滩处,朝着城墙逼近。 只要能渡河攻破城池,洛阳便唾手可得。 “弓箭手准备!” 吴指挥的吼声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城垛后的三百名弓手立刻搭箭拉弦,牛角弓弯成满月,箭镞映着阳光,亮得刺眼。 铺天盖地羽箭迅速朝着老秦和李明德这边射了过来。 足足射了有三轮,老秦下令让李明德带着人马迅速后退。 皇帝看到河对岸的楚王大军撤退了一下,心中有了几分激动,对着吴指挥道:“不乘胜追击么?爱卿,我瞧着对面都退了。” 第516章胶着 吴指挥眼中闪过几分无奈,看了一下皇帝。 “陛下,现在派兵下去,形势会对我们不利,咱们只需要做到守住城池就好,如今城中兵力不足,即便是出了城也未必能拿下楚王的人。” 皇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好,那孟津就交于爱卿了。” 吴指挥眼中闪过一抹无奈,对着皇帝拱手点头:“臣,自当尽力。” 讲真的,吴指挥并没有很多的信心,觉得自己可以拦住楚王。 一则楚王下面的兵力确实多,二则如今粮道,水道都在楚王手中,陛下带来的这些粮草人马都用不了多久。 为今之计只能先坚挺,等到各路物资卫所来援,前提是皇帝不要添乱,刚刚那几句话已经充分的说明了自家陛下在打仗上并无多少的天分。 和常年浸润在战场中的楚王相比,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最先冲上来的是林长宁麾下右卫的“破城队”。五十名身披双重铁甲的步兵,每人肩扛三尺宽的冲车,木头上裹着浸湿的生牛皮,火星从车轮碾过的碎石上迸出。 城墙上的滚石早已堆得齐腰高,吴指挥一声令下,十余名士兵合力推下一块磨盘大的青石,石块砸在冲车顶端,牛皮裂开一道口子,底下传来闷响,两名步兵被压在车下,猩红的血从木缝里渗出来,很快又被后面的人踩着不知踪迹。 林长宁看着自家士兵们快速的朝着城墙之上攀爬,但是却又一次一次被上面丢下来的石块还有滚烫的热水给砸下来。 咬了咬牙,有些恼恨上面的指挥。 带着卫邵几人迅速穿过渡口后,林长宁迅速拿出自己的复合弓,找了个视线盲点,在几人的掩护之下冲向城墙之下几百米的地方。 复合弓被林长宁拉成了一弯满月,径直的指着墙头之上的那抹明黄色。 上面的几人丝毫未发现下面林长宁在亲卫,他们的掩护下慢慢的摸到了城墙之下。 只听到一声细微的嗡嗡声,弓箭犹如一只闪着银光的流星,从下面发出破空声,嗖的一下射向城头之上的皇帝。 吴指挥到底是武将,几乎是听到羽箭震颤的声音就迅速反应了过来,将皇帝挡在身后,迅速出刀挡开了林长宁的一箭。 箭瞬间被打偏,吴指挥手上的佩刀也哐当一声跌落在地,吴指挥只觉得自己挡开羽箭的手有些略微的发麻。 不自觉的发着抖,将自己发抖的手默默的背到身后后吴指挥看向苍白的脸的皇帝。 “陛下,您受惊了,城头之上危险,还请陛下移驾城中军营。” 被林长宁一箭差点儿射穿的皇帝,两只手的手心全部都是冷汗,刚刚若不是吴指挥出手的及时,他就要死在这里了。 额头上沁出了几滴冷汗的皇帝面色有些不大好的看着吴指挥:“那朕就先下去了。” 说完便带着两位国公迅速下了城墙。 吴指挥转过头,身旁的亲卫从地上捡过自己的佩刀递了回来,将配刀收刀入鞘之后吴指挥这才有了时间去看刚刚是谁对着皇帝出了手。 侧着身子歪着头朝着城墙之下远远的望了过去,只见刚刚弯弓搭箭的林长宁再次将复合弓拉成了一轮满月。 吴指挥瞧着林长宁的距离皱着眉头,这么远的距离,从下往上射箭,怕是不得行。 这个念头还没落地,就见再有一支羽箭嗖的一下插入了他身旁的墙面之上。 吴指挥看着插入自己身边甚至还在震颤的羽箭迅速收回了目光,静静的撇了林长宁一眼后说道。 “都稍微往后退退。” 话还没说完,他身旁的一名亲卫便应声栽下了城池。 林长宁足足射了四箭,才将其中一人给射了下来,朝着城头之上,那抹明黄色消失不见的样子,林长宁心中有些遗憾,可惜了。 若不是皇帝身旁的人帮忙挡了一下,这场战争怕是到现在就已经可以结束了。 铁骑冲锋的号角声突然刺破喧嚣。楚王亲自率领的重甲骑兵,如一道黑色洪流冲至城下,马背上的士兵挥舞着斧头,朝着城墙之上冲了过去。 黄河两旁的渡口也已被满满当当水师给占满。 楚王带人迅速杀向前,李明修也带着水师在黄河之上驰骋,李明德则是跟着老秦做了一手声东击西。 城楼之上的吴指挥有些头疼,渡口两岸都是有人的,刚刚到底是他大意了,不曾想另外一面已经有人趁机摸了上来。 黄河水面上的对峙更显凝滞。 李明修的三艘楼船被投石机砸断了两艘桅杆,剩下的一艘只能在远处游弋,船舷的弩箭孔里偶尔射出几支冷箭,却再难形成之前的箭雨。 城角的投石机也折损了半数,剩下的几架需要十多个士兵合力才能拉动,石块刚飞离绞盘,就被楼船上的盾牌挡开,落在水里溅起的浪花,很快被浑浊的黄河水吞没 最惨烈的僵持在城门的缺口处。 楚王的骑兵曾一度突破这里,却被吴指挥硬生生堵了回去,如今双方的士兵在缺口处挤成一团,刀枪剑戟交错着捅进对方的身体,有的士兵甚至放弃了兵器,抱着敌人滚下城墙,摔在底下的尸体堆里,再也没了动静。 周千户甲胄早已被血浸透,左臂被战斧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用布条死死缠住,依旧举着长刀挡在缺口前,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喘息,却不敢后退半步。 林长宁也不太好受,肩头的伤口还没有好全,刚刚便再添了两道新伤,眼神一沉,刚要下令继续进攻,却见城头突然滚下几桶火油,火折子扔下去,城墙下瞬间燃起一道火墙,逼得正要冲锋的骑兵纷纷勒马后退。 林长宁也被火折子燃烧火油的气味呛了一下,骑着马急匆匆的朝后退去。 暮色彻底笼罩下来,城墙上的火光与城下的火把交映,将僵持的战局照得一片通红。 林长宁见久攻不下,转头便骑着马朝着楚王那边靠了过去。 楚王看着如今的形势,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 “父王,此人是块硬骨头,不好啃!” 第517章背叛 齐戎接到楚王的命令就迅速带着5000骑兵飞快的往太原赶回去。 太原如今除了王妃还有郡主就只有一名守城的将领,孙指挥前些年在战场上受过伤,虽说是楚王手下之人,但是多年未曾上战场。 这次楚王出来将大部分的兵力都带了出来,城中只留了3万将士戍守,怕的就是在他们攻打京城时,其他藩王在暗中对太原出手,给他们来一招釜底抽薪,坐收渔翁之利。 孙指挥虽然受了伤,但是领兵作战能力非常强,尤其是在守城方面,把太原城池交给孙指挥,楚王是放心的。 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楚王就将齐戎给派了回去,一则阿戎办事稳当,把人留在太原,他更安心些。 二则阿戎前些日子受了伤,左右如今不能出战,将人放在太原也能好好养伤。 齐戎带着5000兵马,几乎和朝廷的士兵前后脚到的太原,或许是楚王下令的及时,齐戎带人飞奔回太原时,朝廷的士兵竟然还没赶到。 齐戎抓紧带人进了城,都没来得及回王府,便直接回了都司,寻到了头发已经花白了的孙指挥,和人商量对策。 “孙爷爷,姨父派我回来戍守太原,皇帝派了人要攻打太原,想来一招釜底抽薪。” 年纪约六七十的老头子,一头银发梳的整齐,身着盔甲板板正正的坐在沙盘旁的位置上,等瞧见齐戎后,对人轻轻点了点头。 “齐小子,回来了?坐吧。” 齐戎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孙指挥身旁,看着孙指挥手旁的沙盘道:“我预计这次朝廷来的人数不会少。” 孙指挥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的。 “无妨,太原周围布防早就成了,城中的粮草坚持一个月也不成问题,一个月时间足够王爷拿下洛阳了。” 齐戎附和似的点了点头,一个月的时间确实足够自家姨父将城池打下来了。 听到这里倒也没有多想,和孙指挥二人闲话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到营地中休息,准备等待着朝廷大军过来。 齐戎正准备出去,突然看到一个稍微有些面生的千户,他刚走出来,那千户就绷着脸略带紧张的进了孙指挥营帐。 军中之人甚多,齐戎自然是不可能每个人都记住的,瞧见此人面生倒也没多想什么,径直出了孙指挥营帐。 正准备前往自己的营帐中,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来报。 “指挥!朝廷大军已到城外30里处。” 一名小兵一边喊一边朝着孙指挥的营帐中跑了过去。 齐戎心中想着朝廷的人来的还挺快,正准备往回拐,就听到营帐之中噼里啪啦的声响,似乎是茶盏落地的声音。 心中一时警铃大作,拔出腰间佩刀,迅速朝着营帐中跑过去。 营帐刚一掀开,就看到孙指挥捂着自己的胸口,刚刚进门的那名千户心口中刀躺在地上。 齐戎猛的瞪大了眼睛,上前扶住了孙指挥:“孙爷爷!!!” 孙指挥轻轻摇了摇头,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手捂着胸口的地方,潺潺的血透过铠甲向外流。 目光中有几分不可置信,听到外面来报,慢慢将齐戎的手推开。 “齐小子,现在立刻接过指挥权,统筹兵马,去!” 齐戎盯着孙指挥胸口的伤,心中有些犹豫,转头看向地上的尸体拧着眉头有些懊恼,刚刚他该谨慎些的。 孙指挥看着齐戎的目光便知道齐戎在想什么。 “何必纠结他,这人跟了我八年,谁也不会料想到这人竟然是个钉子,去吧,齐小子,我这样大概是不能出战了,太原就交给你了。” 孙指挥说完捂着伤口从腰侧掏出一枚指挥令牌,将沾染了血迹的令牌塞进齐戎的手中。 此时营帐中手忙脚乱的,亲卫迅速将军医叫了过来,准备给孙指挥看伤。 孙指挥喘着粗气,嘴角已经有了一些血沫子顺着气管向外涌出来。 齐戎接过令牌,对着军医嘱咐了两句后迅速朝着外面走了过去。 齐戎一路上面色都十分阴沉,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有钉子在军中,皇帝倒是好耐心。 整顿好军队后,齐戎并未着急出战,这个时候他们只要能守住太原,不给楚王拖后腿就行。 “来人,传我命令,守好城池,不得擅自出战,弓弩手准备!” 城下的季侯爷远远的遥望着太原城,皇帝这次派他们过来为的就是一招釜底抽薪,只是能动的兵力到底有限,即便是从其他卫所调来了兵,他们的人数也不过2万出头。 2万人要想硬生生将太原啃下来无异于于是痴人说梦。 且不说太原为楚王的老巢,各种布防本就比其他地方严谨,只单说太原这个地方也是易守难攻的。 城中更有楚王的后手,这仗,难打的紧。 好在是如今知晓太原如今的指挥是谁,早在他们赶过来时,就对城中之前埋下的钉子下了命令,刺杀太原城中守城的指挥。 这位孙指挥可是当年随着太上皇一起打天下的老臣了,只是当年不太出头,后来被太上皇给了楚王,一直在边疆戍守。 攻城方面虽有欠缺,但在守城方面却是出了名的能耐,要想啃下太原城,孙指挥必然不能留,只是可惜了,为李家父子卖命这么多年,最后却要死在藩王的内斗中。 季侯爷眼中闪过几抹莫名的情绪,转头看向身旁的亲卫:“长谙传信大概什么时候到?” 亲卫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枚信件:“大约还得一周,才能带人赶过来。” 季侯爷算了算时间,也还算来得及,对着亲卫点了点头后看了信件。 皇帝这一招算不得特别高明,不过对如今的他们来讲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季侯爷叹了口气,总觉得皇帝这是在引狼入室。 如今各地能出出来的兵力都不多,攻打晟王的大军如今又因粮草动弹不得,他如今的这些人已经是皇帝能够出调出来最宽泛的一些人了。 但是用来攻打太原定是远远不够的,所以皇帝给了长谙密信,和他兵分两路,前往襄王府。 第518章抉择 襄王端坐上首,垂下眼,手指不自觉的敲着身侧的桌子,眼中的思绪不明。 下面的季长谙恭恭敬敬的将密旨递给了襄王身旁的内侍。 内侍接过季长谙手中的密旨,将密旨递给王爷后侍立在襄王身侧。 襄王只淡淡的看了一眼密旨上的内容,心中有了几分纠结。 说实话,他并不想参与皇帝和楚王之间的事情,他和楚王虽说不对头,但是也轮不着皇帝来置喙。 二人相比,他其实更讨厌皇帝。 这次皇帝让他出兵去偷太原,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还说什么拿下太原后便与他二分天下。 说的倒是好听,别到时候有命打,没命拿才是,皇帝小娃拿他当傻子耍着玩呢,且不说老九打仗本就厉害,就他手底下那群将领也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就算打赢了,他才不相信皇帝会他二分天下,楚王若胜,他依旧能做他的藩王,楚王败了也跟他没太大关系。 他好日子过够了,才要帮皇帝出兵讨伐老九呢。 要是帮皇帝真能捞到什么好,还用皇帝下密旨吗?其他几个弟兄们早就帮着皇帝去讨伐老九了。 再说,父皇的遗旨都出来了,老九这天下打下来他就是名正言顺的,打不下来,日后这皇帝也捞不着什么好,一个谋权篡位的名声逃不了。 他又不是疯了傻了,这个时候上赶着去薅老九的逆鳞。 襄王随手将密旨放到一边:“季世子,非本王不愿出兵,只是,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我手下着实没什么精兵强将可给陛下调动的。” 季长谙知道此行不会太过顺利,看着襄王犹豫:“王爷,还请” 话还没说完就被风风火火闯进来的王妃打断:“季世子还是快快闭嘴吧,你们季家想死莫要扯上我们王府!” 襄王妃双手交握在腹部径直走进大堂中,朝着襄王行礼:“妾身参见王爷。” 襄王看到王妃进来直接起身,将人扶起来后温声道:“灵君怎么来了?” 王妃横了襄王一眼,转而盯着季长谙冷声:“如今天下之人,谁人不知先皇乃谋权篡位,抢了九弟的太子之位发动宫变,季世子口中这位陛下乃是谋权攥位之徒,这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的,如今楚王拨乱反正,大军都打到京城周边了,这个时候让我们攻打太原也不知是咱们这位陛下想的太过简单,还是季世子把我们襄王府的人都当傻子玩。” 季长谙沉默了一瞬,看向襄王妃的目光有些不善:“王妃,在下和王爷讨论的是正事,您一妇道人家,就……” 话音未落,襄王妃身旁的一个婢女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放肆!谁允许你与我们王妃这么讲话的?” 季长谙脸被打偏,看着跋扈的婢女,面上瞬间闪过一抹阴沉,转头看向襄王和襄王妃后突然嗤笑了起来。 “王爷和王妃该不会以为楚王上位后能放过你们吧?” 襄王和襄王妃对视一眼,转头看向季长谙,襄王妃转过头打量的季长谙,挥了挥手示意,婢女退下。 “不好意思,季世子,是在下调教婢女无方,至于世子所说的东西,我一妇道人家,听,不,懂!” 季长谙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襄王莫不是以为楚王上位后,查不到你对李明淑动过手?” 季长谙阴沉着脸对着襄王说道:“都知道楚王最为疼爱两名女儿,襄王莫不是觉得之前朝着李明淑还有遗旨出手之事没人知道?” 季长谙不顾二人带着杀意的目光继续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王爷,您说,若是楚王上位后得知您曾对他手下之人出过手,甚至背刺于他,按照咱们楚王殿下的脾性,能放过你们吗?” 季长谙自顾自的坐在位置上,端着茶水一饮而尽,语气中带了几分循循善诱。 “若您现在出兵到还来得及,陛下埋的钉子想必此时已经将太原中的指挥解决了,太原如今空有兵力却无大将镇守,王爷只需将手底下的2万大军借与陛下,届时战事结束,王爷便能与陛下二分天下,中原以北均为王爷封地。” 襄王自然是不会相信皇帝的鬼话,但是襄王确实了解自家老九,老九最记仇,若是自己之前朝着老九的人出手之事被老九知道,日后老九登基,朝他清算也是早晚的事。 一时间皱着眉头有些犹豫。 季长谙继续:“陛下如今已在孟津御驾亲征,只要王爷愿意出兵,围困太原,陛下挺过一个月时间,各地卫所的援兵就会源源不断的朝着京城而去勤王救驾,届时,王爷便是首功,楚王就是那秋后的蚂蚱,再也蹦跶不起来了……” 襄王妃皱着眉头:“来人!送客!” 说完便示意身旁的婢女将人请了出去。 季长谙眼神阴恻恻的看着襄王:“还望王爷好好考虑……” 说完便跟着婢女直接出了门。 襄王妃和襄王一起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挥挥手,将周边的人屏退。 只觉得脑海中思绪有些乱,叹了口气后对着襄王说道:“王爷,当时都说了不让你掺和,如今倒是进退两难了。” 如今楚王的赢面比皇帝大的可不止一筹,他们若是出兵便是将自己摆在了楚王的对立面上,若皇帝赢了也就罢了,若是输了,襄王府阖府人命怕是都要丢掉了。 但是不出兵,之前朝着楚王的人动手之事被季家宣扬出去,想必老九登基后也饶不了他们。 襄王此时也有些后悔,当初和老九别什么苗头,这皇帝如今明显是黔驴技穷了,想要拉他下水呢。 “灵君,实在不行咱们就抵死不认,这兵我当真是不想出,皇帝的赢面太小,如今不论是各地传来的风声,还是战场的形势都不利于朝廷……” 襄王妃轻轻叹气:“兵是万万不能借的,我今日便与九弟妹去信道歉,咱们自己坦诚总比日后被朝廷捅出来的好,九弟虽然记仇,弟妹劝着,也不至于要了阖府性命,大不了这爵位削上一削……” 第519章嫁祸 季长谙回到城外的营地中,迅速让人去监控着襄王府的动向,听说自己刚走之后襄王府便派了人前往太原。 眼中闪过一抹暗喜,在身旁一名暗卫耳边耳语了几句后,让人迅速退了下去,跟随着襄王府派出去的人朝着太原一路而去。 季长谙回到营地中,眼中闪过计谋得逞的暗芒,准备静静等待着消息传来。 此时王府中的襄王和襄王妃就没那么轻松了,尤其是襄王,他和老九不对头至如今,不过倒是真的没有想过对着侄女出手。 当时出手那件事不过是因为好奇老九这么费人力物力护送的东西是什么,到底也没对自家侄女和楚王造成什么影响。 襄王看着自家王妃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老九那小子最是睚眦必报,不过若是弟妹劝解,应当不会有什么大事。” 襄王妃也跟着点点头:“希望如此。” 说完略带嗔怪的看了一眼襄王:“早就说了不让你掺和皇家和老九之间的破事儿,你倒好,非要去横插一脚,这下好了,正中皇帝的下怀。” 说完后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自家丈夫哪里都好,就是喜欢和老九别苗头,如今正好是被人抓住了把柄。 还落到了这般进退两难的地步。 两日后—— 襄王妃的贴身婢女协同襄王的侍卫紧赶慢赶的在2日内赶到了太原城。 太原城如今正在戒严,二人拿着令牌,多次求见,总算是在入夜之前进入了城中,被人引着朝着楚王府行去。 楚王妃最近这些时日都在王府内统筹财务粮草,以及太原城中的各种铁器制备,李明淑最近也没闲着,带着月儿跟着自家母妃一边安抚照料伤兵,一边帮着王妃统筹粮草。 虽说一开始各种事物都不大熟练,但是练了一段时间后倒也上手的容易。 今日二人正在正堂中和王府的各位幕僚一起批算公务,王妃听到襄王府来人求见,眼中闪过了一抹奇怪。 低头一边处理着公文,一边道:“灵君的婢女?这个时候她们来干嘛?” 过来报信的人半跪着对着楚王妃说道:“未曾知晓,只说有重要的事,急需求见王妃。” 楚王妃拧着眉头抿了抿唇,心中思量了一会儿后,着实是想不到襄王府会有什么事来太原寻她。 若是战场上的战事,寻她也没有什么用,还不如直接去通知他家夫君,但若是小事也不必跑这么远,紧赶慢赶的赶到太原要来告诉她。 疑惑了一会儿后,楚王妃对人挥了挥手:“先把人带进来吧。” 说完的楚王妃继续带着自家女儿批阅起了公文,一边披着公文,一边脑海中思量着襄王府来他们这儿可能会有什么事儿。 襄王和他家夫君不对头已经很久了,这次过来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总归还是见一面的好。 没过多久,楚王妃的人就带着襄王府的婢女和侍卫进了正厅之中。 “参见王妃。” “参见王妃。” 楚王妃将手中的公文轻轻的放在桌案上,抬起头看着两位来的人。 “这个时候,还敢问襄王府之人来我太原有何贵干?” 婢女和侍卫对视了一眼,侍卫抢先说道:“我等奉主人之命前来太原送信。” 侍卫一边说一边对着身旁的侍女眼色。 侍女听着侍卫所说的话,轻轻点了点头:“是的,回王妃,我们襄王妃有一封密信,让我们过来转交给王妃。” 楚王妃有些诧异,但是还是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拿上来吧。” 侍女恭敬的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慢慢上前低垂着头,双手将信封拱手捧起:“还请王妃亲自查看。” 楚王妃看着面前是侍女眼熟的脸庞,点了点头,这两个人她都认识,一个是襄王的贴身护卫,一个是灵君的陪嫁丫鬟。 所以不疑有它,任由侍女慢慢接近她,坐在楚王妃身旁的李明淑慢慢抬起头,瞧着侍女慢慢走上前将手中的信封拱手捧上后,自家母妃身旁的侍女迅速准备接过来。 意外就发生在一瞬间,侍女突然将信封丢至一边,一个飞镖迅速扎向距离侍女不足四米的楚王妃。 李明淑离自家母妃最近,等瞧见侍女低下头垂下的脸面色不太对时,时间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等看到侍女迅速丢开信封从袖口掏了,不知什么东西便扎向楚王妃,李明淑不假思索的挡在了母亲的身前。 一枚飞镖径直的扎入了李明书的后心,楚王妃受惊,迅速抱住倒在他身上的女儿。 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有些震动,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女儿倒在自己的怀中。 “阿淑!” 此时坐在李明淑身旁的月儿也猛的瞪大了眼,朝着自家亲娘扑了过去。 “娘亲!!!” 飞镖入体,婢女突然开始仰天大笑,一边笑一边说道。 “王妃,阿瑶尽忠了!” 说完在人还来不及反应之时,迅速咬破了嘴中毒囊,下一刻身子便瘫软在地上,口中呜呜哇哇的吐出好几口鲜血。 跟随侍女而来的侍卫,呆愣了一声,也被人迅速摁在地上,此时楚王妃根本顾不得下面的侍卫还有侍女。 满心满眼只有倒在自己怀中的女儿,李明淑背后一股一股的鲜血,慢慢向外涌出,一点一点的浸染了亮蓝色的衣裙。 月儿扑在李明淑身旁,六神无主眼神甚至有些呆愣的看着外祖母。 “外祖母,你救救娘亲,你快救救娘亲,娘亲流血了!!!” 月儿看着手上沾染的鲜血,有些无措的朝着楚王妃大喊。 楚王妃怀中抱着李明淑,声嘶力竭的蹲坐在地上喊道。 “来人!来人!!!快宣府医!快!!” 李明淑静静的躺在楚王妃怀中,张了张嘴,似乎想要给楚王妃说些什么。 但是却没能说出口。 楚王妃抱着女儿,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一颗一颗砸在女儿的脸上。 “淑儿,阿娘的淑儿,你不要有事,不要有事,阿娘陪你,陪你,陪着你呢!” 第520章慢性毒 李明淑目光有些呆滞,能感受到背后一阵一阵的疼痛传来,看着泪水一滴一滴滴落在脸上的母妃,李明淑似乎是想安慰。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却突然发现声音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侧过头看着身旁小小的女儿,李明淑默默的伸出手,摸了摸月儿的脸蛋。 用极细极轻微的声音说道:“娘没事,月儿莫怕。” 楚王妃只觉一时怒上心头,冷眼看着被摁在地上的侍卫,又瞧了瞧,倒地明显气绝身亡的侍女。 一双美目淬满了寒冰,冷冷的看着被摁在地上的侍卫:“襄王府,好好好!本王妃记住了!来人!拖下去!杀无赦!!!” 被摁在地上的侍卫一脸惊恐的看着前方气绝身亡的侍女,等看到楚王妃布满杀意的眼神后瞬间明白了过来。 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大喊道:“王妃!此人不是我家主人的人!我来此是为与王府求和,并不是暗杀!” 侍卫一边说一边疯狂的扣着头:“还请王妃看过信件后,再行决定,奴万死不辞,还请王妃莫要误解我家主人意思。” 楚王妃拧着眉头,擦去眼角的泪水,心中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声嘶力竭的侍卫。 思考了一瞬后道:“先把人压下去。” 看着急匆匆而来的府医,楚王妃再无心其他事情了,直接看着府医:“刘府医,快!” 府医刚刚听说在王府中王妃和郡主遇刺,吓得三魂差点没了两魂,刚进门就看到了被摁在地上的人。 目不斜视的径直走到王妃面前,伸手把上了李明淑的脉案,刚触及脉搏,刘府医的面色瞬间变了。 径直跪在地上对着楚王妃战战兢兢的说道:“王妃,有毒,兵器上淬了毒药!!” “那还愣什么?快解毒救人,救不了淑儿,你们,你们就全部!” 狠话到嘴边,楚王妃稍微冷静了一下,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本王妃恕你们无罪,先救人!!” 刘府医轻轻抬眼看到王妃似乎冷静了一点,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指挥着身旁的几名府医:“你们两个人先抬郡主到最近的房间,你去准备解毒的药丸,还有你,去找女医,帮郡主划开伤口放血。” 说完拱手看着王妃:“还请王妃松手,让郡主移到干净的榻上。” 刚刚还六神无主的楚王妃似乎清醒了过来,慢慢的松开手,让身旁的几名侍卫横抱起自家女儿就往里屋去。 正准备起身看到拽着她衣角的小孙女,扯出格外勉强的一抹笑容,牵着月儿的手就跟着往前走。 “月儿乖,莫怕莫怕,你娘亲不会有事的……” 月儿的大眼睛中布满了泪水,牵着楚王妃的手颤着,也不敢大声哭,喉咙中发出细碎又隐忍的哭腔。 “外,外祖母,阿娘,阿娘……” 楚王妃用秀帕擦干脸上的泪痕,转身抱起了月儿,轻轻拍着月儿的背安抚。 “你阿娘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 楚王妃一边抱着月儿一边往前走,目光中带着几分惊魂未定,但是却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如今王府的主持人是她,她不能失去主心骨,她得坚强起来,撑起王府,给女儿和外孙女撑起一片天,这个紧要关头,襄王府派来的人刺杀她,明摆着事情是有猫腻的。 她不傻,王爷把后方交于孙指挥和她,那她就一定要护好女儿外孙和太原的百姓们,如今刺杀的事还得先往后搁置一下,救女儿要紧,等到女儿没事了,再慢慢对这些人进行清算。 楚王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将外孙女抱在怀中轻轻哄着,抱着外孙女坐在里屋的门外,看着一盆盆血水被周围的婢女们慢慢端了出来。 心中一直提着,不停的劝慰自己,自家夫君在战场上受了那么多的伤都没什么事儿,自家老大,老二也是,每次受了伤歇一段儿后就能活蹦乱跳了。 女儿的伤,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这么想着楚王妃坐在外面的凳子上慢慢的静了静,过了半天的时间,里面的女医和府医一同出来。 楚王妃见人出来之后紧张的站起身:“如何了?” 刘府医领着五六个府中的医士,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对着楚王妃拱手:“回王妃,郡主暂时没什么太大的危险,伤口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万幸伤口不深,也没伤到肺腑,只是……” 楚王妃抱着月儿的手臂紧了紧:“只是什么?” 刘府医抿了抿唇:“暗器上萃了毒,暗器上的毒倒是好解,刚刚已经解过了,只是……” 楚王妃有些不耐:“本王妃恕你们无罪,是什么?快说。” 刘府医轻轻叹了口气:“早些年郡主在京城时,或许被人下了慢性毒药,因着日常的剂量小,并无什么特殊的反应,今日郡主受了伤又失了不少血,解完毒后我又探了探,这才发现,郡主身体中还存有另外一种慢性毒药。” 楚王妃把旁边桌子上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你说什么?” 看着怒目圆睁的楚王妃,刘府医和身旁所有的侍女侍卫瞬间下跪叩头,不敢吭声。 月儿看着大发雷霆的外祖母,被吓了一跳,终于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外祖母……阿娘?阿娘!” 楚王妃看着怀中嚎啕大哭的月儿,强忍着心中的愤怒缓了几口气,让周边的人站起来后抱着怀中的月儿轻哄。 “月儿乖,你阿娘不会有事的,乖,是外祖母不好,吓到月儿了。” 楚王妃一边说一边拍着怀中的月儿轻声哄着,周围的人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生怕哪一句话说的不对,就触怒了楚王妃。 其他人或许还觉得楚王妃生性和蔼,但是他们这些府中的人确是明白的,楚王妃历来是一个有心机,有手段的人,所以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楚王妃霉头。 楚王妃哄了一会儿月儿后,也觉得这样不行,和月儿又说了会儿话后,便眼神示意月儿的贴身婢女将人带下去。 “月儿乖,外祖母在这儿守一会儿你娘亲,月儿先下去吃些东西好不好?不然你娘亲醒来看到月儿不吃饭会伤心的。” 第521章计谋 将月儿打发走了之后,楚王妃这才有机会仔细询问起来。 “说吧,慢性毒是怎么回事?” 刘府医面色稍微镇定了一些,拱手恭敬答道:“王妃,这毒至少有两年之久,下毒之人心机颇深,当时应该是下在日常的饭食中,每次小定量的下,因此日常的脉搏不会有什么特殊,极难察觉,一旦碰上风寒发烧感冒极易损伤身体的底子,但是外表看来,可能就是因病暴毙,下毒之人格外阴损,王妃,这次郡主又受了伤,之后怕是,需得好好养着,不可急躁,不可焦虑,不可大悲大喜,否则与寿数有碍……” 楚王妃只觉得头脑一阵一阵的发昏,有些无力的坐回椅子上,身旁的侍女着急的扶住楚王妃的手臂。 “王妃?王妃,您没事吧?” 楚王妃捂着脸,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的抽痛,淑儿这命,为何这般苦涩? 楚王妃正难过的不能自持时,院子中突然传来脚步声。 身旁的侍女扭头一看,正是齐戎快步从外面赶了回来。 等看到坐在椅子上捂着脸的楚王妃,齐戎半跪在地:“姨母?淑儿如何了?” 楚王妃听到声音慢慢移开手,等看到齐戎之后,有些泣不成声:“阿淑,阿淑中了毒,戎儿,戎儿,姨母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齐戎转头就看向了一旁的刘府医,刘府医再次朝着齐戎行礼:“二公子,大郡主今日受的外伤问题不大,但是郡主在两年前就被人下了毒,如今毒积在体内,不好拔除,而且,日后可能要一直好好将养着,不可大喜大悲,不可动怒,否则……” 齐戎有些不耐烦:“只说能不能救?” 刘府医有些为难:“毒素已深入骨髓,二公子,若是早一年或许慢慢拔出还行,如今,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说完刘府医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能为力。 身后的其他府医也轻轻摇了摇头。 齐戎闭了闭眼,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姨母,孙指挥那刚遇了刺,那边刚忙活完,王府又出了事,要说是没预谋的,他不信。 齐戎看着楚王妃目光中带了几分坚定:“姨母,伤淑儿的人在哪儿?” 楚王妃犹如一只被激怒的母兽,眸光狠厉咬着牙:“是襄王妃的贴身侍女,刚放完暗器就服毒自杀了……” 齐戎轻轻点了点头:“我知晓了,姨母。” 说完齐戎便转头准备出门,楚王妃是最了解自家孩子的,这般模样定是要去给淑儿寻仇。 急匆匆的拉住了自家老二,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和缓一些:“你莫急,这后面怕是还有别的说法,姨母和你一起去盘问一下,襄王的侍卫还有个活着的。” 齐戎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楚王妃应声:“好,姨母,我们一同去。” 襄王府—— 季长谙等了足足三天,依旧没等到传回来的消息,若再拖几天,陛下那怕是撑不住了,等的整个人都焦灼了,在营帐中不停的踱步时不时的询问外面的亲卫。 “人来了吗?有消息传回来吗?” 终是到第三天的夜里,外面的一名亲卫小跑进到了营帐中。 “世子!成了!消息已经传回来了,据说伤到大郡主!” 季长谙眼中闪过一抹得逞,心中感慨还是陛下有先见之明,谁能料想得到襄王妃身旁自小跟着一起长大的贴身婢女,竟是皇帝的人。 襄王妃贴身婢女刺杀楚王妃,这下襄王府可是万万逃不开关系了,就算是楚王妃相信襄王府,楚王也不会相信这个本就与自己有龃龉的皇兄。 季长谙翻身,从床榻上坐起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带着几丝兴奋,歪头问道:“那李明淑她死了吗?” 侍卫犹豫了一下,半跪在地答道:“这个未曾知晓,只听说楚王妃和大郡主遇刺,伤到了大郡主,剩下的什么消息都不曾打听到,王府最近封锁消息甚严……” 季长谙心中闪过恶毒诅咒道:“那样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女人,就该死!!!” 想到这里,季长谙再次笑了起来,不过不打紧,他母亲早在两年前就给李明淑下了毒,李明淑那身子,两年的毒药下去,怕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更何况这次又受了伤,哈哈哈哈。 心情甚好的季长谙对着身旁的亲卫吩咐道:“来人,现在随我去襄王府敲门!” 之前是陛下他们求着襄王出兵,如今可不一样了,襄王妃的侍女在面见楚王妃时出手伤了李明淑,襄王府无论如何逃不开责任。 襄王若想得个好,现如今就只能与他们联手将楚王摁死,哈哈哈哈。 季长谙一边想着一边带人出了营帐,策马走到城门处,对着上面的守城士兵叫嚷着,让人赶紧开门,他有要事要寻襄王。 城门口的人早就得了襄王授意不得开门,季长谙叫了半天都不曾有人开门。 等的有些心焦的季长谙突然高声道:“你们王爷怕是还不知晓吧,你们王妃的贴身侍女在前日对着楚王妃和大郡主出了手,如今大郡主生死不明,还是赶紧去通报一声吧。” 上面守城的将领猛的朝下看去,看到坐在马上得意洋洋的季长谙,也知这种事情怕是不得耽搁,对着下面的人吩咐了一声后,迅速下了城墙骑马朝着襄王府飞奔过去。 正抱着王妃睡得香的襄王听到门外有人叫嚷,有些烦躁的翻身坐起。 “大晚上的吵吵啥呢?不能等白日里?” 襄王的内侍声音带着几分紧张直接就在门外跪下声音提高说道:“不好了,王爷,门外季世子说咱们王妃的侍女对着楚王妃和大郡主出了手,大郡主如今生死不明,他让我们来告知王爷一声。” 楚王穿鞋的手一顿,啪嗒一声鞋子掉在地上,有些不可置信的提高音量。 “什么?你说什么?” 襄王妃也听到了门外内侍说的话,只觉得大脑中嗡的一声,便是一阵的天旋地转。 襄王察觉到自家王妃不对劲,瞬间转身揽住了自家王妃。 “灵君?灵君?来人,快来人!传府医!!” 第522章金印 襄王让人放了季长谙进来,等人到了王府,双眸猩红的死死盯着季长谙。 “季世子好计谋,好一招栽赃嫁祸!” 季长谙漫不经心的弹弹衣袖,对着襄王笑道:“王爷这是什么话,在下听不懂,只不过听说王妃的贴身侍女刺杀了楚王妃和大郡主,所以才好心过来告知一声。” 襄王怒极反笑:“季世子可莫要忘了,如今可是在我的地盘,你那几千人,给我塞牙缝都不够!” 季长谙轻笑:“王爷是个聪明人,在下相信王爷不会对在下出手。” 襄王冷哼一声后退一步,瞬间拔出侍卫的长刀下一秒锋利的刀刃就已经贴在了季长谙的脖子上。 “姓季的,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季长谙微笑,轻轻的推开襄王架在他脖子上的长刀:“王爷自然是敢的,不过如今,襄王府的人伤到了大郡主,王爷您和楚王又是一贯的不合,你若不与陛下联手,日后这天下,可就没有您与王妃的立身之地了。” 季长谙一边说一边歪着头看着襄王勾唇,眼角闪过一抹计谋得逞后的得意:“不过王爷若想对楚王服软也无不可,大可以把王妃交出去,毕竟,出手的可是王妃的贴身婢女,只要将王妃交出去交给楚王,王爷自然能将自己摘干净。” 襄王握着长刀的手紧了紧,瞳孔猛的一缩,这一瞬间他是真的想砍了面前的人。 强忍了一会儿怒气后,襄王一脚正正踹在季长谙的胸口,直接将人踹翻在地,砸在椅子上。 椅子碎裂的声音传来,季长谙只觉得胸口身上一疼。 面目狰狞了一瞬间,然后又转变了面色,躺在地上瞧着襄王阴恻恻的笑了几声。 襄王磨了磨后槽牙,挥刀便想砍了季长谙,刀光凌厉转瞬便要砍在季长谙身上,却被后面赶来的襄王妃急急叫住。 “王爷!” 襄王妃脸色有些苍白,被身旁的侍女扶着走进大堂,细白的双手握住了襄王持刀的大手,一双温柔似水的眸子静静的看着襄王,对着襄王轻轻摇了摇头。 “王爷,事已至此,即便是杀了他也无用。” 更何况如今,楚王是定然得罪的,若在皇帝面前再杀了人,可就真是两头不讨好了。 季长谙眼中划过一抹心惊,他刚刚看得出来襄王是果真想杀了他,细微的咽了一下口水后,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面对着襄王妃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这些日子的观察下,他自然看的明白,襄王对发妻的敬重和疼惜,所以这次来便不如上次一般,对着襄王妃,话里话外都充满了恭敬。 “参见王妃……” 襄王扶着自家王妃在上首的两个椅子上坐下,大掌慢慢抚过自家王妃的满头青丝:“灵君莫要忧心,天塌下来还有本王给你撑着。” 襄王妃静静的贴在襄王怀中抬起头氤氲着眸子对着襄王说道:“王爷,这事因妾身而起,还请与楚王手书一封告知缘由,若楚王当真迁怒,便把妾身交出去即可。” 襄王叹了口气,旁若无人般的将襄王妃紧紧护在怀中:“灵君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我夫妇一体,大不了这王爷不做,爵位不要,我都会护着灵君的。” 襄王妃眼眶中的泪珠滚滚落下:“是我不好,是我用人不慎,连累王爷至此。” 襄王妃一边说一边横眉瞪向一旁站着的季长谙。 季长谙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引起两人注意,襄王冷眼看了过去,如今老九都已经打到了孟津,只待孟津门户开后洛阳便唾手可得。 他又不傻,这个时候去攻打太原,一则梁子结大了,二则打太原这件事费力不讨好,皇帝想拿他当刀使,也得看他愿不愿意。 季长谙眼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再把人逼急了不定真要带人砍了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印信下跪捧着印信对着襄王道:“在下知王爷有顾虑,天子金印在此,此次楚王若胜,王爷便可凭借印信调动各卫所兵力,前往洛阳勤王救驾,若陛下不幸身陨,则可凭印信登基,若陛下胜出,则按照一开始的约定,与王爷二分天下……” 襄王心头一动,扭头看向下跪的季长谙,等到看到季长安手中的那枚金色印信后眸光动了动,眼中划过一丝野心。 襄王妃猛的拉住襄王的手,看着襄王道:“王爷?” 襄王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王妃,眼中有一抹心动。 “灵君,我。” 还不等襄王妃说话,季长谙突然起身,朝前跪了几步后手捧金印:“王爷若是不信,可先行拿过金印查看是真是伪。” 襄王有些意动,慢慢松开了揽着襄王妃的手,转头目光落在了金灿灿的金印之上。 襄王伸手取过金印,上下打量了一会将金印翻至后面,看到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牙印子,抿了抿唇转头看一下自家王妃。 “灵君,确实是天子金印。” 襄王妃冷冷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季长谙:“我与王爷有话要说,还请季世子去堂下稍作休息。” 说完便看了一眼侍女,侍女走在季长谙的身前,伸手示意带人先走。 季长谙对着襄王和襄王妃拱了拱手:“在下先行告辞。” 说完便不加留恋的跟着侍女走出了大堂。 人刚走,襄王眼中就闪过了几分激动:“灵君,是真的天子金印,小时候四弟顽皮,在金印上咬了个小牙印,如今还在呢。” 襄王妃无奈的叹了口气:“王爷!且不说如今九弟马上就要打入京城,即便是王爷拿了金印又如何?九弟兵强马壮,不缺兵力更加不缺粮草,眼瞧着陛下这是没了胜算要拉你下水呢。” 襄王看着襄王妃点了点头说道:“谢谢本王自然知晓,但是灵君,如今确实仇已经结下,即便是我们服软,老九也不一定放过咱们,皇帝虽不中用,但是把金印给了我,日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进京城,去各处调兵,灵君,我……” 第523章回援? “混账!混账!李景舟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的!!!” 烛火映着楚王眼底猩红,掌中的杯子被握得粉碎,帐外战马似也感应到戾气,长嘶声撕破了寒夜。 “孙指挥遇刺,创重殒命。王妃、大郡主为襄王府所袭,郡主陷昏迷。襄王力引四万之师围太原,齐世子率众拒守已逾七日。今城中粮草、药物俱告匮乏,危在旦夕,恳请王爷速遣援兵归救,以解倒悬!” 在眼底烧得楚王喉间发腥,他猛地将密信掼在案上,青瓷笔洗应声崩裂,碎片溅上甲胄,外面的人听到屋中的响动,迅速闯进营帐中。 “父王?何事动如此大怒?” 李明修的营帐就在旁边,因此也是第一个赶过来的,孟津已经攻打将近一周了,如今城中围困的也差不多了,只待明后2日就能将孟津拿下,直入京城。 最近父王的心情一直很好,毕竟京城唾手可得了,倒是很少见半夜动如此大怒。 不由得听见响声后便披着衣服直接走进了自家父王的营帐。 瞧见楚王面上阴晴不定的神色,李明修有些好奇的询问后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书案上,父亲手中紧攥着的纸张上。 楚王抬头看到自己家大儿子,心头怒气更甚,坐下去后捂着脸将手中的信件塞给了李明修:“自己看!” 李明修借着烛火昏黄的光拿过有些皱巴的信件,越看面色越阴沉,等看完,整个人的脸色沉如锅底。 “襄王?好一个襄王!!!” 李明修狠狠一拳砸在楚王的书案之上,似乎想到什么一样突然问道:“小六是不是还不知晓阿淑受伤昏迷之事?” 楚王猛的抬头,想到自家最近昼夜不分,带兵攻城的大女婿眉头突然蹙了一下。 “去把小六叫过来吧,阿淑出了事也该让他知道的。” 李明修拧着眉头走出营帐,准备去叫林长宁,楚王则是连夜召集了其他几名将领到了营帐之中。 林长宁来的还算早,在路上时就听到自家大舅哥告诉他李明淑遇刺如今昏迷的事情,一路行来眉头都紧紧的蹙着。 反而让李明修这个亲哥还得安慰几句:“小六,你也莫要太着急,府中府医都在,还有我母妃他们照料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林长宁静静的点了点头,没有言语,等到和李明修进到营帐中之后,抬头看到愁眉不展的楚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请父王允许我带兵回援太原。” 楚王抬头看着目光中带着几分冷冽的林长宁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怎么进来就跪?起来再说。” 林长宁依旧皱着眉头看着楚王:“阿淑如今生死不明,作为夫君,我应该陪在阿淑左右,月儿年纪尚小,阿淑又在昏迷,想必怕极了,我是父亲,这个时候也该陪她们的,而且父王,二哥身上还带着伤,孙指挥又伤重不治,襄王手下也有强将,将二哥一人留在太原,我不放心。” 林长宁能想得到的,楚王自然也能想得到,只是如今的兵力全部汇集于孟津,若是将兵力调回太原,再拖上一段时间,他们很可能就成了瓮中之鳖。 所以楚王虽然愤怒,但到底理智清醒,如今重中之重还是要先将洛阳城给拿下,至于太原,他留守了3万兵力,即便是无大将出战,只要能撑过这几天,他们将洛阳拿下后,太原之威也可解。 长宁是自己看中的将领,也是自己亲手挑的女婿,他是十分满意的,如今看着长宁抛下攻打京城的功劳不要也要着急回家陪女儿和孙女,支援老二,他心中既欣慰又开心。 他就知道长宁是个好的,但是如今这情况也确实走不开。 人数少了,回到太原不过是给人送菜,年数多了,皇帝若是能再坚持一段时间,那么剩下的大军就危险了。 一时间楚王也有些踟躇。 叹口气后对着林长宁挥了挥手继续说道:“小六你别犯倔,先起来说话,如今的当务之急依旧是先将京城拿下,然后再带兵回援太原……” 李明修也担心家中亲眷,皱着眉头对着楚王说道:“父王,不若先拨出1万兵力,让人先行回太原支援老二,剩下的人我们继续攻城,咱们围城已经围了一周了,城中粮草兵器都不继,想必破城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少1万人应当……” 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王打断:“胡闹!战场之事哪是儿戏?若是皇帝再坚持一段时日,等到各地援兵赶过来,咱们便是那翁中的鳖只能任人宰割了,当务之急是先破城,一旦进入梦境,洛阳门户大开,再派人回援方才是上上之策。” 李明德刚进门就听到楚王和自家弟弟争吵的声音,刚刚他也得到了消息,心中虽然着急,但也知楚王说的是正确的。 如今的当务之急依旧是破城,只要城破拿下皇帝那一切几乎就尘埃落定了,即便是襄王把太原攻破了又如何,京城他们已经占领,甚至可以抽回首收拾襄王的人。 眼瞧着李明修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快步向前几步扯住了李明修。 “阿修,我觉得九叔说的对,左不过就这2日就能破城,不如等我们先占下孟津后再派人回援,阿戎总不至于连这几日都挺不住,我信阿戎。” 李明修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担忧的看着地面上跪着的林长宁。 林长宁看着楚王眼神中的坚定,也知晓此事,大概率是不能调兵回援了,若是回援,怕是正中了朝廷的下怀。 拍了拍裤腿站起身后林长宁拱手:“父王,儿臣今夜可否能直接带人攻城?” 楚王看着倔驴似的两个孩子,有些头疼:“也不急在这半夜,等老秦他们过来再说,商讨一下明日的战术,争取快速拿下孟津,活捉皇帝!” 李明霄刚刚进到营帐,显然也是听到了刚刚传过去的消息。 对着楚王抱拳:“九叔,我们秦王府或许可先调动一些人先行前往太原支援,人数估计不会太多,但是粮草药物都是有的。” 第524章苏醒 太原林府—— 林母怀中抱着月儿静静的坐在主院中,王妃这几日忙的焦头烂额,前几日孙指挥又因为年纪太大在半夜撒手人寰,城外襄王和朝廷的大军4万众正正堵在太原周边,攻城攻了已经5日了。 如今留守太原的两名千户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每天天不亮城外都是厮杀声,王妃坐镇后方统筹粮草药物,齐世子又忙着带人出战。 就连府中的小郡主也在伤兵营中带着王府的丫鬟婢女帮着府医给伤兵们治伤。 可怜淑儿,昏迷已多日,只昨天中途清醒了一段,前几日他去往王府探望淑儿,瞧这王府中大家都实在是忙的脚不沾地的,便和王妃商量把淑儿接回家中调养。 她就是一个寻常妇女,也不懂国家大事,但是照料好自家儿媳确没什么问题的。 林母怀中抱着月儿轻轻拍着,王大嫂嫂如今管着绣坊中的事项,这几日也带着绣坊中的女娃子们去了王府帮忙,给军中的郎中们打打下手。 牛二嫂嫂则是和林母一起在家,照料李明淑和月儿母女。 如今正在灶上温着汤药,刘府医最近不仅要忙着给伤兵们治伤,每日还会来林府给李明淑请一次脉。 瞧着今日的时间就要到了,林母怀中抱着睡熟的月儿将人递给了丫鬟轻声说道:“先把月儿抱下去吧。” 丫鬟从林母的怀中接过自家小小姐,抱着孩子福身一礼后转头出了院子。 门刚打开便和牛二嫂嫂打了个照面,只见牛二嫂嫂身后的丫鬟提着一个食盒,跟在步伐有些匆忙的牛二嫂嫂身后,迅速朝着林家主院走了过去。 牛二嫂嫂看到丫鬟怀中正在熟睡的月儿随意的摆摆手,示意人先下去:“不必行礼,别把月儿惊醒了。” 这些日子,小丫头担心自家娘亲整日半夜半夜的哭,好些日子没睡过一个整觉了,稍微有些动静就跑出来看自家娘亲醒了没有。 小丫头倔的很,劝也劝不走,如今好容易睡着,便让人好生歇息一会儿。 牛二嫂嫂带着人走进里屋,看着目光中含着心疼,坐在明淑床边的林母说道:“娘,药熬好了,先把明淑的药给喂了吧。” 林母转头看着二儿媳点头示意:“这几日你一直守着,也辛苦了,我来喂药,你下去歇会儿吧。” 牛二嫂嫂脸上挂着几分担忧:“早上还有丫鬟在呢,算不得什么辛苦,娘,你也守了这么多日了,待会儿你去歇,弟妹这儿我照看。” 得知李明淑是被人暗杀,把人接回府后,林家人最近颇为警惕,生怕哪里再冒出个刺客害了明淑。 牛二嫂嫂负责煎药,和丫鬟一起蹲在灶前,把药熬好给李明淑喂下去之前根本没让药罐子离开过眼。 因此这几日1日三顿的煎药,把牛二嫂嫂熬的眼下全是青黑,林母也不敢掉以轻心,一边守着月儿,一边守在李明淑床前。 困了就趴在床边歇息一会儿,醒了就抱着月儿静静等着李明淑醒过来。 常致远到家已经快一个月了,不由得为自家阿姐拼搏的本领震惊,他在书院之中拼死拼活学了两年,好不容易在书院的市师长中考评全优,还寻思着回来跟阿姐报个喜。 刚回来就被阿姐的大手笔震惊了一下,上次回来还是那个几进的小院子,这次回来直接鸟枪换炮了,偌大的林府瞧着和府城那些官宦人家也不大差什么。 最让人震惊的竟然是阿姐竟然娶了郡主!!! 常致远被自家阿姐干的一件又一件事震惊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第一次被人引着回到府中时,他还以为自己是走错了地方。 被自家母亲大致说明了事情的近况后,还是有一些震惊。 二哥最近从府中抽调出了大部分的银子,购置了粮食和药材,送往了王府。 他就帮着统筹统算着,何生这次也跟着他一起回来的,要不说何家发达的快呢,何生他爹这次又让何生带着几万两银子前往太原,只不过这次不是给他们的,是让他转交给王府。 这钱齐世子倒是收下了,何家也算是抱上了一条大腿,如今谁人不知楚王已经攻打到京城门户了,只待城破,天就要变了。 常致远站在门外敲了敲门:“娘?我回来了,郡主今日如何了?” 牛二嫂嫂去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致远朝着人笑了笑:“致远啊,先进来吧,郡主今日还没醒,这会儿正要吃药呢。” 常致远点了点头:“最近府上的人手我又抽查了一遍,身家都是清白的,护卫和丫鬟分成三班倒了,中途换岗之时,我会在,娘,还有二嫂,你们这些日子都辛苦了,今日换我来守着吧, 二哥还在府衙帮忙,晚上大概就能回来了,齐世子今日一早带人出战,又受了一些伤,我记得家里府库,王府赏的药材还有,把郡主需要用的药材预留出来,剩下的咱们都送回去,现在城中各类药材价格都上涨的太快,哪怕是王府这银钱也经不起这般烧。” 林母轻轻的扶着李明淑,让人靠在她的怀中,牛二嫂嫂轻轻吹着汤匙中的药,尝了一口温度差不多后给李明淑慢慢喂了进去。 林母看都没看自家小儿子一眼,目光中含着心疼的看着李明淑:“家中库房钥匙就在娘床下第二个暗格中,你自己去取,你二哥如今忙,家中就你们两个男丁,自行决定就好,阿娘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什么,你们做主就是。” 常致远看着慢慢给李明淑喂药的亲娘轻叹了口气,要说郡主也是不容易,如今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一点,却被京城那些人下了毒,这事儿想必自家阿姐还不知道。 床上的李明淑似乎是被呛到,突然猛的咳嗽了起来,黑色的药汁顺着李明淑的嘴角向下淌着。 牛二嫂嫂拿着手绢轻柔的给李明淑擦着嘴角,林母看着碗中还剩一大部分的药,有些担忧的看着怀中慢慢睁开眼的李明淑。 “阿淑?哎,醒了醒了,阿淑醒了!” 第525章世家 李明淑睁开双眼,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呆呆愣愣的看着面前重影的人轻轻的哼了一声,背上隐隐约约的疼痛传来,让李明淑没忍住轻轻抽气了一下。 视线慢慢清明,李明淑睁眼看到和林长宁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常致远愣了一瞬后慢慢睁大眼有些迷迷瞪瞪的说道:“阿宁?你怎么回来了?” 常致远被叫的一愣,起身迅速朝着床上的李明淑行了一礼:“弟妹,我是长宁表兄致远,长宁如今还没回来。” 李明淑目光有些呆滞,点了点头,慢慢撑起身子窝在林母的怀中:“娘?我母妃她?” 林母脸上挂着一抹笑意:“没事儿,没事儿,王妃没事儿,你这孩子可算是醒了,这些日子都快吓死娘了。” 牛二嫂嫂端着碗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可不是吗弟妹,最近咱们都要紧张死了,你睡了足足有七天了。” 李明淑看着两人面色憔悴,眼底都是青黑的样子,便知道林母和二嫂最近怕是都没怎么合眼,一直在照顾她,心中不由得有些愧疚。 “麻烦娘和二嫂了,让你们担忧了。” 林母把李明淑抱在怀中,轻轻拍着李明淑安抚:“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来,先把药喝了。” 林母一边说一边从牛二嫂嫂手中接过碗慢慢给李明淑喂着药。 李明淑直接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后转头打量着房中,发现自家女儿不在,正准备开口问就听到牛二嫂嫂说道。 “月儿陪着我们守了好几宿,怎么说都不肯去睡,刚刚睡下了,已经让丫鬟陪着回院子了,弟妹放心,两个小丫头还有熙儿在呢,郑先生守着孩子们。” 李明淑点了点头:“麻烦二嫂了,我二哥他们最近呢?” 提起来齐二哥,牛二嫂嫂不由得有些犹豫,林母也有些犹豫该不该告诉李明淑实情,如今城中各处戒严,齐世子带人与城外的兵打仗战况胶着了好多天了。 城里城外最近都死了不少人,齐世子听说也受了不少的伤,太原城如今苦苦支撑着,援军还不知晓什么时候会到。 想到前几日刘府医说郡主不可大喜大悲,不可动怒,否则与寿数有碍,林母思索了一下眼神,看了一眼牛二嫂嫂。 “齐世子最近正带人在城外巡逻,说是王爷马上就要打到京城了,太原周边不能有事,王妃娘娘还在王府忙着事儿,我看着王妃娘娘忙的脚不沾地的,就把你接回来照顾了。” 李明淑眨了眨眼,听到林母说的话悄悄的松了口气,也没有多想,只要自家母妃亲人们没事儿就行。 “阿宁最近来信了吗?” 常致远是知晓一些军中的消息的,看着李明淑询问的样子想必是担忧自家阿姐在战场上有没有受伤,所以对着人笑道:“弟妹且放宽心,王爷和我阿弟已经打到了孟津,打进京城不过是早晚的事。” 李明淑看着常致远那张和林长宁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再次恍惚了一下。 “那就好,阿兄和长宁长相倒是相似,乍一看我还以为阿宁回来了。” 常致远见人醒了,觉得如今自己这身份一介外男站在这儿怕是不太合适,便又关心了几句,朝着外面走去。 常致远直接朝着孩子们的院落走了过去,群主那里有母亲和二嫂守着,二哥如今在外面帮衬王府,家中算来只有他如今是闲着的。 原本想回去温书的常致远走到半路拐了个弯,直接走到了孩子们的院子准备郑先生一起讨论讨论功课。 师父说了,温故而知新,不能因为在家就懈怠。 郑先生看到院中走进来的常致远,眼中闪过了一抹深思:“表公子来了啊。” 常致远对着郑先生点了点头:“今日回来得早,便想着寻郑先生指导一下功课。” 郑先生对着常致远笑眯眯道:“表公子的课业我也看了,四书五经理解透彻,解题思路也妙,用不着指导什么。” 郑先生一边说一边给书院中的花花草草浇着水。 常致远看着郑先生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回话,郑先生给花花草草浇过水之后突然看向常致远。 “我记得表公子最近不是和二公子一起去府衙帮忙了么?” 常致远对着郑先生点了点头:“只做了一些统筹粮草,药材之类的事,算不得帮上了什么大忙。” 郑先生眼含深意的看了一眼常致远:“长宁和如今的齐指挥是过命的关系,致远与其温书,倒不如去齐指挥手下谋一个差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如今太原战事吃紧,雪中送炭都是不易的……” 常致远本就是极聪明的人,一双和林长宁极为相似的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先生是在提点他与其如今闭门造车温书不如去楚王手下谋个差事,或许比科考上的更快一些。 更何况如今太原城危,此时与人卖命更能让人念及林府的好。 常致远对着郑先生拱手,弯下腰深深一礼:“致远明白,谢先生提点。” 郑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事儿,长宁如今和楚王一起出去攻打京城,家中最近各种事繁多。 常家这小子看着是个聪明的,从这几日安排侍卫排班和林府戒严的状况就能看出来,这小子是个有本事的,就是为人呆了一些。 自家表弟都已经和楚王绑定了,还想着科考温书呢,借着这股东风,直上朝堂不好吗? 见人明白过来后的郑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前方长宁打拼,后方若有一个聪明的文官和长宁携手,何愁林府不起来? 老大家收养的林熙又是个过目不忘的,上面一文一武,一郧贵,一清流,倒是给这孩子打了个好底子,有这两人在朝堂上相护,林家一文一武一继承人,百年之内,林府定可成就世家之列。 房间里正在温书的林熙侧头看了一眼正在浇水的郑先生,慢慢爬下椅子,将书本递了过来,侧过脸看了一眼刚出去的常致远眨巴眨巴眼睛说道:“先生是要致远伯伯去齐世子手下卖命么?” 郑先生嘴角不禁勾出一抹笑容,点了点林熙的头:“小鬼头,布置的课背完了?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问,来和师傅背书。” 第526章孟津城破 天刚蒙蒙亮,林长宁便带领着5000骑兵飞速的朝着最浅的渡河口飞驰而去,这次与前几次不同,林长宁这次发了狠,定要在今日之内将孟津城打下。 如今城中的守兵粮草药物都不多,攻打了将近八天,林长宁被磨的几乎没了脾气,这城中的守将是有几分本领的,最起码在守城之战上让林长宁和楚王他们吃了不少苦头。 林长宁带兵直入前几日打的最薄弱的关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力带着5000兵马冲到了最前方,城墙之上的人看到林长宁再次带人来袭,不由得有些头疼。 和楚王的这些兵将们打了这么多日,他们对楚王手下的这些将领也有了几分了解,其中最难缠的除了那几个老牌将军就是这名打头的先锋。 昨日皇帝身边出来了两名身手不错的侍卫作为先锋与楚王的这些人打斗,不过两个照面儿就被带头林长宁砍翻下马。 对面这名先锋带的不过800人,第3日差一点就杀进了城中,要不是指挥让人回防的及时,此时的孟津城怕是早就破了。 见人再次带着骑兵冲了过来,城楼之上的指挥挥挥手下令:“弓箭手准备。” 眯着眼看着林长宁带头慢慢接近城墙之处时,突的下令。 “放箭!!!” 一轮又一轮的箭雨朝着林长宁冲了过去,林长宁慢慢勒住马匹,挥刀砍断身旁射向卫邵的箭矢:“盾兵列阵!!!” 下一刻骑兵中盾兵迅速翻身下马,拿过大盾结成一大片盾阵,将身后的骑兵还有马匹掩盖的严严实实。 卫邵咬了咬牙:“同知,咱们待会儿还从东侧门进吗?” 林长宁虽然着急攻城,但是到底是保有理智在的,扭头看向卫邵,轻轻点了点头。 “如今东侧门的防守依旧是最为薄弱的,今日强攻,一定要把东侧门拿下来!” 卫邵提着长枪抱拳:“是,同知!” 林长宁看着三轮箭雨过后,敌方似乎没了动静的样子,骑着马挥舞着长刀朝前再次冲锋。 “杀!!!” 前面除了盾兵还有骑兵外,这次林长宁还带了攀爬比较厉害的右卫士兵,这些人都被护在队伍的正中央,只要能冲到东侧门,他们便在正面佯攻,西面楚王他们带大军压境,东面李明德带人也发起总攻。 李明修则带着右位的这些士兵,等到他们把兵力引到东侧门后,从东侧门的另外一侧,让攀爬兵利用飞爪迅速爬上城墙,夺取东侧门的控制权。 只要东侧门的控制权拿到,打开东侧城门,林长宁带着骑兵入城,孟津可破。 只是如今都知道东侧门守备薄弱,想必其他几个城门的人也会飞速的驰援这边,林长宁这次主打的就是一个快速破城。 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林长宁刚冲到东侧门的城墙之下,就看到城墙之下有一人带着一批兵马迅速冲了出来,林长宁眼中闪过一抹了然,这人她前几日和人交过手。 当时皇帝身旁的侍卫统领,一手刀法不俗,不弱她,前些日子砍了将近6位千户,马上就要拿下对面指挥时就是这身旁的侍卫统领冲了出来将人救走。 所以林长宁对此人的印象还是比较深的,见人骑马冲出来后,林长宁侧头看了一眼卫邵:“人交给我,你继续带人攻城!” 说完便持着长刀朝着对面的侍卫统领冲了过去,刘统领面对对面未曾及冠的小将也是格外头疼。 二人交手不下4次,对面的林长宁每次交手都能带走他身边的侍卫,要知道那可都是皇室精心培养的侍卫。 每一名练到现在都要付出无数的精力,人力和物力,林长宁这次似乎更加凶残,力气比上次更大了一些。 二人只交手两次,刘统领就被林长宁两刀砍的手臂有些发麻,好在是身上的盔甲和佩刀都是精钢制作的,二人打的也算有来有回。 只是这次对面的小将似乎发了狠,打着打着竟是想用以伤换伤的打法,若不是刚刚自己收手的及时,这一刀怕是要砍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刘统领警惕的看着对面的林长宁,刚刚那一刀若是林长宁砍中,此时自己怕是要身首异处了,即便这小子怕是也讨不了什么好会被他砍中胳膊,被林长宁的凶残真的一愣的刘统领拧着眉头。 下一刻林长宁便再次骑着马回头,就是利落的一刀砍向自己的心间,刘统领侧身躲过林长宁这一刀,看到林长宁露出一个破绽后,眼中闪过一抹欣喜,迅速朝林长宁的脖子处砍了过去。 但是下一刻,刘统领眼中的欣喜便消失无踪,只见林长宁直接用手摁住了刘统领的刀背,用肩头上的盔甲死死抵住了刘统领的刀锋。 刘统领正想抽刀之时,目光刚好触及林长宁不要命一般的眼神,心中一惊,暗道不好,想要抽刀之时已经来不及了。 见林长宁单手压住了肩头上的刀锋,肩头上鲜血顺着刀锋向下淌,下一刻林长宁的刀便划过了刘统领的脖子。 刘统领不甘心的瞪大了眼,感受到脖子一凉,等到目光触及林长宁肩头被染红的盔甲,仍有一丝不可置信,和林长宁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察觉到林长宁眼神中的冰冷和杀意后多了几分迷茫。 此时才发觉到这次出手的林长宁和前几日完全不一样,多了几分不要命的势头。 只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刘统领砰的一声栽在了地上。 城墙之上在观看战事的皇帝面色一白,眼睁睁瞧着自己最受看重的统领被人斩于马下,有些不可置信的站起身,死死盯着把自己侍卫统领砍死的林长宁。 林长宁不顾肩头的疼痛,感受到城墙之上传来的目光,眯着眼朝上面看去,等到触及皇帝有些不可置信的目光后,伸手从身旁的亲卫手中接过弓箭。 忍着肩头的疼,挽弓拉箭,箭矢正正对着起身的皇帝,下一刻吴指挥脸色一白,迅速将站起身的皇帝推在地上。 “小心!陛下!” 箭矢穿过皇帝的头盔,直接将皇帝的头盔带飞,钉在了墙头之上,摔倒的皇帝的头发散开,惊魂未定的蹲在地上。 瞧着尾翼依旧颤着的弓箭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第527章破城 林长宁收弓,再次调转马头,趁着城口之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大喊:“攻城!!!” 林长宁一声令下,身后的人马迅速让开一条道路,让后面扶着云梯的士兵迅速朝前冲了上来,步卒飞快的将梯子搭在城墙之上向上迅速攀爬着。 城门楼上的吴指挥脸色一变,迅速指挥身旁的士兵们有序抵抗,自己则和两位国公扶起来皇帝,把人往城墙下带。 “陛下,这里危险,还请速速带人回城。” 吴指挥看着披头散发的皇帝,心中暗道皇帝到底是年轻,刚若不是他推开的及时,这次战役怕就要到此为止了。 皇帝被吓得神情都有些恍惚,刚刚箭矢带起来的凉风,就那样擦过他的头穿了过去,只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命丧战场了。 听到吴指挥让他下去的话,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转身朝着城楼下面而去,身旁的侍卫还有两位国公将他簇拥在中央,下城楼时还因为脚步虚软,差一点栽下去。 晋国公伸手扶住了腿软的皇帝,眉头蹙了一下,心中隐隐约约有了几分瞧不起,皇帝这般样子日后如何担得起重任? 想到这里晋国公又展开了眉头,如今这皇帝怕是也坐不了几天了,今天看战场上的形势,楚王怕是下了决心要在这2日拿下孟津城。 齐国公自然也看得明白如今战场的形势,皇帝如今自身难保,城下又打的格外凶,城破也就这2日的时间了。 皇帝转头看着各怀鬼胎的二人,眼神中闪过一抹阴影:“二位国公在想什么?” 晋国公默了一瞬,单手握住皇帝的胳膊紧了紧:“请陛下先恕臣大不敬之罪。” 皇帝下了城楼慢慢推开晋国公紧握住他胳膊的手:“卿说便是。” 推开晋国公的手后,皇帝面无表情的看着晋国公,心中也有些好奇这个时候晋国公会说些什么。 晋国公拱手跪下,冷静自持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无奈:“请陛下放弃孟津,现在出城,逃回洛阳,然后带文武百官一路南下谋求生路。”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国公的意思是让朕跑?” 晋国公无奈:“城中如今人数不足8000,城外楚王大军压境,人数多倍与我们,即便吴指挥兵法再强,最多也就这2日,楚王便能破城,一旦城破陛下被活捉或有意外……” 剩下的话晋国公说不出口,齐国公却明白,皇帝此时不逃,那便只能沦为一具死尸或者阶下囚了。 毕竟战争不是儿戏,皇帝登了4次城墙,两次险些被同一人要了性命。 想到这里齐国公半跪在地:“还请陛下以龙体为重,撤回去吧。” 皇帝嘴里嗫嚅了几下,慢慢垂下了眼睫:“朕,自有打算。” 二人闻言不再言语,晋国公叹了口气,拍拍袍子起了身,好言难劝该死鬼,好在自己和楚王有几分私交,即便是被活捉,想必也不会要了他的性命。 齐国公则不然,如今城中的形势已然明了,皇帝犯蠢非要拉他们一起,但是他却不想死。 想到自家颇受楚王看中的大儿子,齐国公心中有了几分小算盘,或许…… 或许可以跟那小孽障书信一封,想必楚王看在大儿子的面上也不会对他下什么毒手。 毕竟,名义之上他还是小混账的父亲,楚王总归是要顾及几分的。 想到这里齐国公先行开口:“此地战乱,陛下,我们先回去吧。” 皇帝看了一眼齐国公,目光中含了几分复杂,齐国公这人不中用,但是终归是齐世子的父亲,这会儿看到齐国公眼中的算计,皇帝便知道二人怕是已经在谋算退路了。 心中冷笑了几声,点了点头带着身旁的侍卫,还有两位国公朝着营地中走去。 城外的林长宁犹如一头凶神,甲胄染血的她单手提刀,瞳孔里映着敌军溃散的身影,马腿下踩着断矛残甲,每一步都像重锤砸在焦土上。 迎面朝着林长宁而来的敌兵举枪便刺,林长宁不闪不避,左臂粗粝的甲片硬接枪尖,右手长刀同时劈下,寒光过处,枪杆断成两截,敌兵连惨叫都没出口,便捂着喷血的脖颈栽倒。 许是林长宁杀人的这一幕太过凶残,其余朝廷的兵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林长宁骑着战马如附骨之疽追在身后。 长刀每一次挥落都带起一片血雾,溅在她染满烟尘的脸上,衬得那双凤眼亮得吓人,没过多久,林长宁便单人单骑径直的杀到了城门楼下。 身后他的那些亲卫疯了一般的朝着林长宁的方向赶了过去,战场中再次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景象,林长宁周身犹如一片真空,去到哪里哪里空一大片。 身后围了不少士兵将林长宁团团围住,但是竟是无人敢近身,林长宁身后的不远处,另外一批人马死死的咬着将林长宁包围住的包围圈。 疯了一般的试图和林长宁汇合。 卫邵枪杆子都快捅出火星了,这才紧赶慢赶的在林长宁扎进城墙之下时,带着剩下的几百骑兵追了上来。 林长宁在前面撵着敌军走,卫邵带着林长宁的亲兵和骑兵在身后跟,稍微一不留神,林长宁便再次冒头杀了出去。 卫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只觉得挥舞着枪杆的双臂都有些酸痛,但是瞧见最前面挥舞着长刀嗷嗷叫着把敌军撵的满地跑的林长宁,再次咬了咬牙。 “弟兄们,随我冲!” 说完便再次带着秦卫和骑兵朝的林长宁接近。 林长宁一手长刀攒了七八个千户,就连皇帝身边武艺最强的统领都被林长宁一手砍死,不少朝廷的士兵都认识这张脸,跑的慢些就要丢命。 看到林长宁单人单骑朝着他们冲过来的样子,不少朝廷的士兵瞬间被吓破了胆子,腰间的长刀一丢,撒丫子就朝着两边跑,哪里人多往哪钻。 平时的林长宁就有够凶残了,但到底还是懂一些兵法,哪跟今日一般,走哪里杀哪里哪里人都往哪儿扎。 “快跑,快跑,那魔星来了!” “快走啊,快走啊!走慢点,阎王爷要追上来了。” 第528章一力破万法 在林长宁单人单骑把敌军撵的满地窜时,李明修也带着人从侧面上了城墙,又为苦练攀爬攀岩的这群士兵,顺着绳子犹如一只只灵活的猴儿。 迅速爬上了侧面的城墙之上,李明修翻身上墙,还来不及休息,便与一名朝廷的士兵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李明修瞬间就是一刀砍了过去,李明修身旁一群护卫也跟着翻上了城头,直接将城头之上的人解决掉后,只见一名百户临死前对着另一侧城墙之上的人大喊。 “快去禀告指挥,东侧城楼被叛军闯上来了!!!” 老马弯弓搭箭一箭射向大喊的百户,只听箭矢穿透肉体的闷声,下一刻,那名大喊的百户便死不瞑目躺在了地上。 老周刚翻身上去就看到老马身后有一名准备偷袭他的小兵,心中一惊,一刀砍了过去。 老马听到身后一声惨叫,下意识的回身一刀,等人倒下后看到小兵身后的老周,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有些心惊肉跳的道谢。 “谢了老周!” 老周利落的砍翻身旁的一名朝廷士兵:“这个时候专心些,小命不要啦。”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背靠背朝着前面杀了过去,老张吭哧吭哧的爬上城头,翻身过去直接砸在了一名朝廷的尸体之上。 “俺类个娘哎,累死老子了。” 平日里攀岩这个项目他就最差,平时没少被林长宁这小子折腾,今日爬城墙偷袭,险些要了他的老命。 这拄着刀从地上站了起来,身旁两名亲卫紧紧的护在他身侧,老张喘了几口气后看到跟着自家世子已经杀上前的老马和老周,喘了几口气,缓了缓后抄着刀子便冲了上去。 “弟兄们!!!杀!!!!” 城楼之上不停有人被李明修他们清理丢下城,那边的吴指挥接到传来的消息,面色一沉,心中暗道糟糕。 “黄百户,现在带人去支援东侧!快去!” 身旁的百户领命之后迅速带着一队人马朝着东侧支援了过去,但是东侧的城墙几乎已经被李明修他们占领了。 林长宁看到李明修他们已经夺下了东侧城墙,心中一喜迅速带着卫邵他们回援,数十架云梯迅速搭在了东侧的城楼之上。 林长宁带着卫邵率先下马,嘴中叼着刀飞快的向上攀爬着,身后不论是骑兵和部族,顺着这一块儿安全的地方迅速朝上爬去。 林长宁一翻身上了城门楼,握着长刀便带着人朝前杀了过去,最前面的李明修和老马他们顶着压力竟是真的将城门楼上支援的朝廷士兵给紧紧的拦在东侧城楼旁。 林长宁高喊一声,身后源源不断的士兵随着她一起朝前冲着,林长宁小跑到李明修身旁,原本还处于僵持状态的两拨人。 看到林长宁那张脸之后,不少士兵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开始后退,等林长宁几刀解决了几个人后,军心直接溃散。 打头的这些人丢下刀就朝后跑去。 “快去禀告指挥,那魔星杀上来了!!快去!” 李明修挥刀的手顿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卫邵直接杀出一条血路的林长宁,前方的士兵刚刚还拼了命的想要将冲破他们的防守,这会儿见了林长宁直接撒丫子就跑了??? 林长宁砍翻一人,脚踩在那人的尸体上,一个原地翻滚,躲开一人的刀,再次砍杀一人,躲开身旁一侧的另一刀后,和黄百户打了个照面。 黄百户看到林长宁那张脸眼睛猛的瞪大,下一刻一刀便朝着林长宁砍了过来,林长宁侧身躲过黄百户的一刀,刚要动手砍回去。 就看到黄百户转身就逃。 林长宁:??? 不是,什么意思?玩儿呢? 黄百户看到林长宁吓得三魂没了两,对面这小子最近可出名的很,上次若不是自己跑得快,就和自家千户一起被对面这人给砍死了。 说起来不怕人笑话,第4日对战时他刚好头铁,随着自家千户和林长宁对战了一次,一个照面便被林长宁劈下了马,刚翻身上马,就看到自家千户来了个身首分离。 讲真的,那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不是当时自己跑得快,怕也要是一具尸体了。 黄百户都跑了,剩下的朝廷士兵自然不会多留,城墙之上也犹如城下一般,林长宁所过之处犹如真空,无数朝廷士兵纷纷朝着另一边飞快的奔了过去。 这边还在试图顽抗的吴指挥,听着城门楼上的乱象,拧着眉头朝着东侧看了过去,眼瞧着刚刚自己派过来的士兵跟身后有饿狼追似的朝着自己这边飞奔过来。 眼中闪过不解眉头拧了一下后,沉下了脸色:“让他们给我回去,临战而退者,杀无赦!!” 话音刚落,那边便有一人嗷嗷叫着朝着吴指挥跑了过来:“指挥!指挥!杀上来的是那魔星!!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吴指挥一听便知道手下的士兵说的是谁,眉头紧紧簇着,看了一眼身旁的一名千户:“看好这边,我带人过去。” 说完便带着自己的一行亲卫朝着东侧处飞快的支援过去,刚刚心中布满忐忑惊吓的士兵看到指挥过来,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下。 等到吴指挥下令临战而退,杀无赦后又硬着头皮朝林长宁的方向,再次冲了过去。 这次吴指挥打头,似乎给了士兵们不少的信心,带头的吴指挥迅速朝着最前面的林长宁和卫邵冲了过去。 林长宁和人交手了两次,目光中流露出了几分认真,这人他知道,就是让他们啃不下孟津的罪魁祸首,在守城方面当真有几手。 想到这里林长宁磨了磨后槽牙,一个横劈朝着吴指挥劈了过去,吴指挥竖刀抵挡,却被林长宁挥过来的力气给震的噔噔噔后退了几步。 刀身被林长宁劈的反震力震得嗡嗡作响,吴指挥的手也有些发颤,冷着眉眼盯着林长宁:“我知道你,楚王的女婿。” 林长宁不喜欢和人废话,凤眼中闪烁着冷漠,又是连着几刀朝着吴指挥劈了过去。 “废话真多!” 吴指挥接连接了林长宁几刀,手心连带着胳膊都有些发酸:“你刀术不错,若能弃暗投明给陛下效力,我愿举荐你为指挥!” 林长宁只觉得对面的指挥话多,冷着眉眼又是几刀劈了过去,吴指挥被砍的节节败退,心中知道自己不是面前这小将的对手,所以就想用话来拖一些时间。 没想到对面这小将出手这般利落。 “你这是什么刀法?” 林长宁一个回身飞踢踹到了吴指挥的胸口,直接将人飞踢出几米远,砰的一下砸翻了后面的一群士兵。 吴指挥捂着胸口躺在地上,胸口闷疼的有些说不出来话。 林长宁站在城楼上冷眼看着倒地的吴指挥:“这叫一力破万法!” 第529章城破逃亡 被身后的士兵扶起来的吴指挥,摸着闷疼闷疼的胸口,大口的咳嗽着,只觉得被踹中的地方都有些上不来气。 林长宁没有废话,转身再次朝着吴指挥逼近,和卫邵二人携手再次杀向吴指挥,只见吴指挥身后以及身旁不少士兵还有轻微一股脑的朝着二人涌了上来。 老马和老周他们也随着李明修带着后面爬上来的士兵朝着对面一窝蜂的涌了过去,林长宁几刀砍翻了吴指挥身旁的几名亲卫,看到吴指挥后,利落的便是一刀砍了过去。 吴指挥脸色一白头往后仰,险险的躲过了林长宁一刀,锋利的刀锋带起的凉意险之又险的擦着自己的脖子划过去,吴指挥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停的和身后几名亲卫朝后退着,林长宁眉眼冷肃,直勾勾的盯着吴指挥,格外迅速的出刀朝着吴指挥砍了过去。 只要吴指挥一死,城破便在片刻间,林长宁想到这里下手越发的狠辣,吴指挥招架不住,只能不停的让身旁的人往前送命,试图拦住林长宁。 眼见着吴指挥身后的人越来越多,不要命一般扑向她,林长宁略微有些烦躁,也害怕真被吴指挥给跑了。 和卫邵对视了一眼后,二人一左一右猛的朝前冲了过去,林长宁原地一蹬,直接朝前飞扑过去,两拳砸翻了一群拥挤在一处的人,吴指挥不慎被推搡着摔在城门楼子上。 乌泱泱的压倒了一大片人后,林长宁直接踩在人身上手脚并用的朝着吴指挥扑了过去,眼瞧着距离吴指挥只剩不到两米远。 这一下吓得吴指挥翻身爬起就要逃,林长宁顺手从一旁捡过一柄刀,顺手朝着准备翻身逃跑的吴指挥丢了过去。 只听一声闷响,刀尖顺着吴指挥的胸膛透胸而出,而吴指挥还维持着半蹲起立的姿势,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带着血色透过自己身体穿出来的刀尖。 下一刻便失了力气一般倒向地面,身旁传来朝廷士兵的高声叫嚷。 “指挥死了,指挥死了!!!” 东侧城门楼上静默了一瞬,下一秒林长宁身旁的士兵嗷嗷叫着疯狂的朝着对面涌了过去,倒地的吴指挥很快没了声息。 副将还在主城门那里守着城墙,无人接管指挥权,东侧的城门楼上瞬间乱成了一片,李明修和林长宁这是一眼后迅速带头朝着主城楼那边杀了过去。 东侧城墙算是彻底拿了下来,身后源源不断的楚王大军顺着这边的几台云梯朝上攀爬,随着林长宁他们朝着主城楼杀了过去。 林长宁一路小跑一路杀,一马当先,直接在城门楼上杀出了一条血路,所经之处,朝廷的士兵几乎无一存活,经过的道路两旁都是带人砍杀的尸体。 没过多久,一群人便杀到了主城楼处,主城楼上新任命的副将面色一白,迅速让人去通知皇帝,还有两位国公让人速速离去。 指挥已死,城破怕是就要在今日,知道已经无力回天的副将让人抓紧去通知皇帝,自己则是叹了口气,带着剩下的一群亲兵准备迎战林长宁他们。 林长宁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任由李明修跨过他带头杀向了主城楼,看到李明修和副将有来有回了打斗了几次后,林长宁直接从身旁亲卫的手中接过弓箭。 弯弓拉箭,一箭射向了和李明修缠斗的副将,李明修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身侧一股劲风袭过,一根箭矢正中对面的副将心口。 李明修下意识的一刀划过副将的喉咙,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在李明修脸上留下几道血痕,李明修擦了擦脸,转头看向刚刚放下弓的林长宁。 对着人露出一抹笑容道:“小六,你带人下去开城门,迎父王他们进城!” 林长宁对着李明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便带着卫邵一路朝下杀了过去。 杀到城门楼下后,林长宁带着人迅速打开了城门,城门大开,城中的士兵看到大势已去,不少人都丢盔弃甲,朝着丛中溃逃。 林长宁他们没有放过这些士兵,从后面来的人手中抢过一匹战马后,林长宁策马便追着逃亡的人杀了过去。 将沿途的人清理光后,楚王已经带着大军冲进了孟津城,没看到林长宁和李明修有些疑惑的问道:“老大和小六去哪儿了?” 林长宁的亲卫就在城门口处与人缠斗刚刚受了些伤,就坐在城门口歇息,听到楚王进城后询问自家同知去向,捂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对着楚王恭敬道:“王爷,我家同知去追皇帝了,据说应该在敌方营地,他和世子已经先行赶过去了。” 楚王满意的点了点头,小六做事当真是让人放心,听到林长宁和李明修先行去追击皇帝,楚王顿了一下,随后对着身旁的老秦吩咐道:“你带兵去驰援老大和小六,争取把皇帝给我活捉回来。” 老秦在马上抱拳领命后迅速骑着自己的骏马带着一行骑兵朝着林长宁他们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若是能活捉皇帝,这可是泼天的功劳啊,城门口处已经被楚王的士兵清理的差不多了,只剩偶尔几人还未清理。 楚王心情甚好的骑着马带着大军入了城,今日孟津城破,再给他3日时间,他便能直接打入京城,今天若是能活捉皇帝,那便更是喜上加喜。 只不过楚王也就开心了一瞬,心中想到被围困起来的王妃,受伤的大女儿,还有老二他们也多了几分担忧。 早日拿下京城,他便能早日腾出大军进发太原,将襄王弄死!!! 不知道这个时候襄王在发什么疯,先是刺杀他妻子和女儿,后脚竟然和皇帝联手派兵攻打他的老家。 之前还做皇子的时候就觉得襄王蠢,如今分发了封地后襄王依旧是个蠢蛋,明摆着皇帝打不过他,老老实实做他的藩王不好吗,非要来掺和一脚,他收到来信时,当时捏死襄王的心都有了。 楚王眼中闪过一抹阴翳,转头看了一眼身旁剩下的两名亲卫:“去带人排查一下,然后将道路清出来……” 第530章皇帝落马 “陛下,哎呦,我的陛下,赶快走,赶快走!吴指挥身亡,东侧城楼被攻破了,孟津马上就要城破了!!!” 皇帝身旁的太监连滚带爬的从外面跑了进来对着皇帝大声尖叫道,尖细的声音刺的皇帝耳膜一疼。 晋国公不紧不慢的坐在帐子中喝着茶,左右杀进来的是楚王,他们家和楚王妃母家还沾亲带故,总归是要不了命的。 皇帝和旁边姓齐的就不清楚了,尤其是那姓齐的,三番四次的给自家大儿子使绊子的事儿,传的朝野皆知,苛待已故妻子生下的嫡子,在京城中不知被背后的人家笑话成什么样了。 自家大儿子是由姨母和姨夫养大的,得了世子之位后,还屡屡在边疆建功立业,也不知道他姓齐的是脑子哪根筋接错了? 好好的大儿子不要,非要扶持府里那个纨绔上位,文不成武不就,被亲娘惯的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 齐世子如今被楚王打发回了太原守城,这次攻城的都是楚王和其名下的大将,齐世子或许碍于伦理孝道不能对齐国公动手。 楚王怕是就没这么多顾虑了,这姓齐的对齐老二本来就不好,又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这人又出息,就是摊上个不争气的爹,说不得恼羞成怒便把姓齐的给砍了。 皇帝心中百感交集,快步走出营帐仰头看着那边越来越近的厮杀声,轻轻叹了口气,襄王到底是没能在一定的时间内出兵破了太原。 皇帝站在原地有些愣愣的,身旁的齐国公推搡着皇帝:“陛下,臣请陛下速速离去,若再晚一些便来不及走了。” 皇帝转头看向齐国公眼神有些微妙:“朕知道了。” 说完便对着齐国公说道:“那国公便和朕一起走吧。” 齐国公听到皇帝这么说有些犹豫,如今这形势对皇帝是万分不利的,自己和楚王还有老大又是向来有龃龉。 若跟着皇帝跑,便是断了自己和楚王最后一丝情分,一旦被抓逃不了削爵斩首的命。 齐国公心中慢慢有了自己的一份小九九,听着皇帝对他说的话,心中默默盘算着要是将皇帝抓住进献给楚王,想必自家大儿子和楚王也不会非要他的命,大小算个功劳,或许连爵位都不用削。 齐国公的眼神慢慢微妙了起来,转头看了一眼,气定神闲在帐子中坐着喝茶的晋国公:“晋国公?咱们一起走吧,楚王凶残,你留在这儿怕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晋国公打断:“不劳齐国公费心,陛下,如今帐中无人,臣愿接过指挥权为陛下赢得逃跑的时间,还请陛下应允。” 说完晋国公便放下茶杯对着皇帝拱手一礼:“望陛下此去一路平安……” 皇帝看了一眼晋国公,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言语:“朕听闻晋国公家中与楚王妃沾亲带故,想必国公留在此处,楚王叔也不会狠辣到连自家亲戚的命都要,那便有劳国公了。” 皇帝一边说着一边准备上马,正在这时,身旁的齐国公突然拔出皇帝身旁侍卫的佩刀一把横在皇帝的脖子上。 “还请陛下莫走!” 齐国公眼中闪过一抹狠意,将刀锋紧紧的扣在皇帝的脖子上,皇帝挺直了脊背,就那么站在齐国公身旁轻声哼笑了一下。 下一刻齐国公便感觉到了一抹匕首透胸而出,有些不可置信的转头看着皇帝身旁的小太监,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皇帝轻轻推开齐国公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翻身上了马后,看着倒地生死不知的齐国公:“卿有野心,可惜用错了地方。” 说完叹了口气,准备骑马离去,马匹刚刚小跑起来,只见身后一只箭矢飞速的划过,嗖的一下射在皇帝的肩膀上。 皇帝失了平衡,砰的一下从马上摔了下来,转头一看,正正好就看到弯弓射箭的林长宁,还有林长宁身旁的李明修。 林长宁看到射中了人,凤眸中闪过一丝冷静,只见挥了挥手示意两旁的士兵将这些人团团围住。 身后的骑兵从两侧绕出,瞬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皇帝以及他的人马给围在了正中央。 李明修和林长宁慢慢骑着马走到了皇帝还有齐国公他们的身旁,等看到仰天看着灰暗天空身下渗出血迹的齐国公,林长宁眉头皱了一下。 这不是齐二哥的亲生父亲吗,看着怎么跟要死了一样? 李明修自然也认得出来,不过只淡淡的扫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到了皇帝身上。 “陛下,多年未见,陛下龙体是否安康?” 蹲在地上疼的脸色苍白,头冒冷汗的皇帝听到这话差点气笑了,李明修和他身旁的人射的弓箭射伤了他,还问他龙体是否安康? 皇帝忍着疼在身旁,小太监还有侍卫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李明修:“朕很好,倒是堂弟,听说你妹妹最近遭人刺杀了?不知如今是否安好?” 李明修慢慢攥了攥拳头,皇帝这意思便是阿淑和母妃遭到了刺杀,怕是跟他有逃不开的关系。 “阿淑自然很好。” 皇帝眼中闪过一抹恶毒,仰着头看着李明修轻轻哼笑着:“朕看未必,季家早两年前便给你妹下了毒,此生怕是难长寿吧!” 李明修面色一变,迅速翻身下马,拎着刀便朝着皇帝大步走了过去,似乎是气上心头,准备一刀结果了人,正在李明修拎着刀马上要接近皇帝时,林长宁面色一变。 翻身下马,迅速将李明修扯住,李明修有些不解,扭头看向林长宁:“小六!拉我做甚?我砍了他!!!” 林长宁皱着眉头看着皇帝身旁看似不起眼的小太监,刚刚大哥接近皇帝时,这小太监袖子中微不可查的动了动,小半个身子也默默的挡在了皇帝面前。 低垂的头都让人看不清这小太监在想什么,但是林长宁眉心却突的灼烧了一下,意识到可能这小太监就是危险时林长宁才迅速扯住了李明修。 “大哥,你刚刚下马时,那小太监怀中袖子动了动,我直觉得这人很危险,不要掉以轻心。” 第531章无生路 听到林长宁这么说,李明修眼带警惕的看着皇帝还有身旁的小太监,皇帝眼中闪过一丝遗憾,直着身子慢慢站起身,捂着鲜血横流的肩膀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太监。 小太监慢慢松开扶着皇帝的手,下一刻飞速的朝着林长宁和李明修冲了过来,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招招直逼李明修要害。 林长宁直接将李明修往后一甩,拔出长刀便和人打斗在了一起,小太监手中握着匕首如毒蛇吐信,每一招都往林长宁的要害处扎,却被林长宁每每架住。 卫邵见状迅速扯着李明修往后退,确定李明修安全后提着长枪便去给林长宁帮忙,长枪直接投向小太监的腰腹,只见小太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躲过了卫邵的枪尖,就地一滚,和林长宁拉开距离后再次朝着李明修的方向冲了过去。 身后被众人护在中央的皇帝看着李明修,要是来的是楚王就好了,可惜了,不过临死前能将楚王的独子给拉下水也不错。 皇帝这么想着,转头又朝身旁另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左右今日也逃不出去了,能拉下水一个是一个。 皇帝慢慢朝后面退去,身旁的侍卫和亲卫迅速朝着林长宁那里逼近,林长宁身后的士兵也不是吃素的,抄着刀子便将一群人围起来砍杀。 皇帝静静的退回帐子旁,没过一会儿晋国公从帐子中走出,看了一眼皇帝也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陛下,不如束手就擒,或许可得生路。” 皇帝看了一眼晋国公:“国公想让朕投降?” 晋国公双手背后:“已无生路了陛下,若愿写退位诏书传卫楚王,或可活。” 皇帝脸上出现了一丝迷茫,打仗未过三月,他的大军如今正在路上,为何会败的这么快? 皇帝有些不明白,心中也有些迷茫:“国公,朕不明白,朕从登基以来兢兢业业,从未有一日懈怠,朕……” 话说到一半就被晋国公打断:“陛下,如今说这些毫无意义,陛下只需要告诉臣,想活否?” 皇帝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朕是天子,是一国之君,朕,宁死不降!” 晋国公也跟着沉默,皇帝登基这几年确实算得上是勤勉,政事处理的也不差,只是年纪尚轻,手段尚且稚嫩,被文官集团制衡,手下能用的人也少,除了这几年的天灾人祸,又撞上了晟王造反。 好不容易晟王解决了,边疆又乱了,边疆刚刚稳住,楚王又反,粮草支应不过来,楼下又没有可以出战的强将。 只能说皇帝当真是命不太好。 天灾人祸又加藩王作乱,好好一个国家折腾如今,唉~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难不成真的是自己父皇夺了九叔的皇位,惹了天怒?这才让他父皇暴毙短命,让他继位后各种不顺? 不同于皇帝眼中的迷茫,此时的林长宁只想赶快将事情解决赶回太原,阿淑如今昏迷不醒,二哥又在太原苦苦支撑,能早1日回去,他便早些安心。 只是皇帝身旁的这些人竟然都是百中挑一的好手,卫邵和其中几人交手后竟然负了伤,李明修也一招不慎被人砍到了胳膊。 那小太监更是难缠的很,一把匕首出神入化,好几次林长宁险些被划到,老周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护在林长宁身边时直接被小太监扎进了胸口,索性林长宁下手的快,一脚将那小太监踹飞好几米远,所以老周只是被匕首扎伤,伤口倒不是很深。 身后的老张直接扶住了老周,见老周捂着心口,脸色带着几分苍白问道:“没事儿吧?老周?” 老周摆了摆手,捂了捂心口:“幸好同知来的及时,扎的不深。” 若是林长宁再慢一点,这匕首怕是要扎进他心脏了,老周有些惊魂未定的拉住了准备上去的老张:“那腌货手上功夫了得的很,别上去给同知添乱了!” 老张被拉住,看着与人缠斗在一起的林长宁犹豫了一下带着老周朝着老马的方向帮忙去了,魏少则是和林长宁二人一左一右,死死的缠住了这名小太监。 这小太监果真难缠的很,出匕首的速度又快又狠辣,稍有不慎便要被伤到,林长宁和卫邵对视一眼,只见卫邵突然上前使着长枪,一边抽打着小太监,一边试图拉开距离,小太监握住卫邵的枪,匕首沿着枪杆儿便要朝着卫邵手上扎去。 卫邵迅速松开一只手,侧头躲过了小太监致命的一刀,等到小太监近身后死死握住的小太监拿匕首的那只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小太监再次从腰侧另一处用另外一只手拔出新匕首,眼朝着就要扎进了卫邵的心口。 林长宁已经赶了过来,使得大力握住了小太监另外一只手,飞速的将人胳膊卸了下来,看到卫邵擒住的那只手狠狠一记手刀劈向了小太监的关节处。 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小太监闷哼一声两只胳膊有些无力的下垂,下一刻就见自己的脖子上有一柄刀狠狠的划了过去。 血色晕染开了他的视线,小太监转过头有些不舍得,看了自家主人一眼,等看到皇帝那张略带惊恐的眼后,这才不甘的闭上了眼。 林长宁将人的尸体甩出去,捂着刚刚被扎到的大腿,吸了口凉气:“阿邵,扶我,扶我一下,嘶~” 卫邵匆匆忙忙的扛住了林长宁,面色上带了几分担忧:“同知?同知?伤哪儿了?” 林长宁用没受伤的那只腿支着身体,呲牙咧嘴:“狗东西,一刀扎我大腿上了!!!” 刚刚与人缠斗之时,最后一下,林长宁将人的胳膊关节砸碎的时候,那小太监竟趁着这时狠狠的在她的腿上给扎了一刀。 林长宁有些愤愤的看了一眼小太监,再朝四周望去,皇帝带来的人竟也被他们的人解决的差不多了,此时已经有马蹄声滚滚的朝着这里传来。 林长宁眼睛一亮,被卫邵扶着上了马后,朝着滚滚烟尘来处的方向。 “父王来了!” 第532章关好门窗 “你说什么?皇帝死了?楚王已经打到了洛阳???” 襄王手上的毛笔应声落地,小叶紫檀在桌子上滚了一圈后掉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襄王揉了揉额角,没想到皇帝败的这么快,说是摧枯拉朽都不为过,他攻打太原已经一周多了,眼见着太原唾手可得,皇帝竟然死了! 襄王有些无力的向后坐在椅子上,如今他的兵力还有两万,朝廷的那些人根本不怎么听他的话,季家父子和他在战场上意见不合,这些日子打仗净拖他的后腿。 太原明明就只剩一个齐戎,而且上次已经被他手下将领砍伤,硬生生被这拖后腿的两父子给放走了。 襄王叹了口气,想到自己出征前自家王妃与他说的话,心中不禁是泛起了一丝懊恼和后悔。 前后之事加起来,足够老九要了他的命,更何况,如今老九已经达到了京城,皇位马上唾手可得,更不可能饶了他。 襄王叹了口气,老九可不是皇帝,他终归是手中要有些筹码的,想到这里,襄王思索了一番。 如今只能先将太原占下,皇帝金印在他这里,如今皇帝已死,他拿着金印从各地调兵转而往太原来,太原到手后将兵马汇聚一处借勤王救驾名义再打回去。 想到这里襄王眼中闪过一丝考量,二人把季家父子给叫了过来。 等季家父子到了之后,二话没说将金印放在桌面上:“陛下已死,你们二人是战是逃,今日给我个答复!” 季家父子听到襄王告诉他们的消息,眼睛瞪大,有些不可思议,似乎也是没有料想到皇帝竟然败的这么快。 在原本的计划中,皇帝只要能撑过半个月,援兵就一定能到,而他们这边一个月时间将太原给打下来,则困局可解,楚王不足为惧。 才过了多久?孟津城就破了! 季长谙沉默了一瞬问道:“陛下怎么死的?” 襄王看了一眼季长谙:“自戕而死。” 季长谙看了一眼自家父亲,下一刻便跪在襄王下面:“臣愿唯王爷马首是瞻!” 季侯爷在儿子下跪后便已迅速跟着跪下抱拳:“臣也愿王爷马首是瞻!!” 襄王对这个结果并不是很意外,如今皇帝已死,季家这两父子可是把楚王得罪的死死的,且不说当年在京城内折磨自己大侄女那事儿,只这次带兵来攻打太原,落到楚王手中定饶不了他们。 见二人臣服,襄王看着季家父子,目光深远:“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3日之内必须拿下太原。” 否则他们连一点和楚王谈判的筹码都没了。 季家父子犹豫了一下,迅速报拳称是。 当天夜里,襄王和季家父子整顿好兵马后便再次朝着太原城发起了进攻。 齐戎站在城头之上,嘴唇惨白,毫无血色,腰腹,肩头,胳膊上就连心口都有一道刀痕,都是这几日守城留下来的。 城中兵马还剩1万余,最多再撑几天,如今姨父已经打到了孟津,根本抽不开手,调兵回援,好在是这几日秦王府支援来了几千兵将还有粮草药材,这才让他们又多撑了几日。 常致远站在齐戎身侧,皱着眉头看着城下攻城的襄王士兵:“指挥,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先下去休息吧,已经2天2夜没合眼了……” 齐戎转过头看着常致远和林长宁几乎如出一辙的面庞眸光软了一下。 小六的这位堂兄和他长得近乎一样,只是多了几份书生意气,二人一文一武,气质迥异,虽说长相一样,但熟悉的人一眼便能瞧出来谁是谁。 “这几日多谢常兄了。” 小六的二哥最近几乎掏空了林家所有的家财,与各个商队周旋后高价将粮食药材买走,全部送给了王府。 小六的堂兄前些日子去到了卫所,用一些简陋的木材教人做了一些简单的陷阱,在他忙活的时候也帮着卫所的人处理公务,着实是帮了大家不少的忙。 知其胳膊上绑着绑带,闻之一瘸一拐的站在齐戎身旁,也跟着劝:“是啊指挥,您下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们,扛个半天不是问题。” 齐戎依旧摇了摇头,下面的这些千户最近死伤不少,后头的人又难补上,物资紧缺,加上下头的襄王逼得紧,着实是压力大。 “不必再劝,我撑得住,守城吧,今夜轮番休息!” 似乎想到什么,齐戎突然扭头看着和林长宁格外相似的面孔道:“常兄,你是文人,战场凶险,你莫要站在城头,尽早归家。” 常致远叹了口气朝着齐戎躬身行了一礼,有些明白了为何阿姐对这名指挥这般的死心塌地。 常致远看着城墙之下的火光,耳边传来城外的厮杀声,捏了捏拳头,转身下了城墙,翻身上马,朝着林府而去。 心中祈祷着自家阿姐可以带人早些回来。 今日瞧着襄王的架势,怕是要强攻拿下太原了,他确实得先回家,将母亲,二哥,嫂子他们安顿好。 林府中前些日子他刚修了密道,只不过未通向外面,里面放了吃的喝的还有用的,即便襄王的人进了府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密道。 “娘!二哥!” 如今府中的人几乎都不出门了,林家二哥自从将药材和粮食通通送到王府后,这几日便将林府闭了门,林家人这几日都在府中守着李明淑。 李明淑自然是看出了状况有所不同,只是不管怎么问,林母都挂着一张笑脸告诉她没事,月儿看见娘亲醒了之后更是日日粘着李明淑。 王大嫂嫂最近也带着绣坊的人撤了回去,自己领着家中的几个孩子每日呆在院落中,时不时去李明淑床前陪着聊聊天。 林家二哥就守在李明淑的院子外,门外则是致远安排的侍卫,分拨的巡逻。 常致远走到林府门口,按照一定的频率敲开了大门,等到门房开了门后迅速进门,把马递给了门房,冷肃着眉眼吩咐道:“关紧大门,今夜让家中所有家丁来前院,热油,热水都备上,让人把我准备的兵器全部拿出来,今夜一定要守好大门!” 第533章回援 皇帝握着腰间佩剑,剑尖抵着自己的脖颈,目光最后扫过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试图为他搏出生路的亲卫侍卫,喉间溢出一声低叹,随即长剑猛地割进脆弱的脖颈。 明黄龙袍瞬间被鲜血浸透,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残梅,下一刻,皇帝便犹如秋风里的一片枯黄落叶,轻飘飘的栽在了地上。 晋国公叹了口气,一撩袍子跪在地面上:“陛下殉国!陛下殉国!陛下殉国……” 晋国公浑厚的声音透过略微喧闹的战场传出很远,一些士兵怔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到那个躺在血泊中的明黄色也不顾身旁的敌军,径直朝着皇帝的方向跪下。 皇帝既死,剩下的人自然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 林长宁挥挥手示意可以休战了,将皇帝的人扣起来就是,不必妄造杀孽。 但是下一刻就看到,离皇帝最近的那批侍卫,瞬间握着长刀自刎,等一个一个皇帝的亲卫倒下后,林长宁抿了抿唇没说话。 最后只剩一个小太监,一刀刺向心口,瘫倒后趴在地上,伸着手,一点一点的朝着皇帝死去的方向挪动,不过爬了四五米远,人也跟着咽了气。 等楚王赶到皇帝面前的时候,皇帝约摸只剩一口气了,脖子上一股一股的鲜血顺着皇帝的呼吸向外涌出,染红了皇帝下面纹龙的衣襟。 楚王骑着马居高临下的看着皇帝,瞧着皇帝的惨状面上似乎带着几分可惜,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和快意:“陛下,何至于此?” 说完便状似无奈的闭上了眼,撇过头似乎不忍再看,皇帝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只是割断了喉头后,喉咙里只能发出似风箱漏气一般的嗬嗬声。 没过多久人就不甘的咽了气,双眼瞪得大大的,看着孟津灰蒙蒙的天空。 楚王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人:“将尸首好伤收敛起来,改日下葬。” 总归是一个血脉的后辈,总不至于让人曝尸荒野,不然史书上记着也不好听。 楚王努力压下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看着李明修还有林长宁:“身上的伤如何?让军医给看看去。” 刚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家大儿子身上带血,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小六,想必二人刚刚在将皇帝堵到这儿时,定是经历了一场激战,负了伤。 林长宁对着楚王抱拳:“伤不重,父王,如今孟津已拿下,儿臣能否带兵回援太原?” 楚王面色正了正:“好,你同明德老秦三人带兵两万,迅速回太原支援老二!老赵老钱,还有明修,明霄,你们几个跟我今日便给我进发洛阳城!争取后日之前,将洛阳拿下!” “是!” “是!” “是!” 几声应和声传来后,林长宁一瘸一拐的被李明德扛着朝着后面的营帐走去,老秦则是带着人打扫战场整顿军备去了。 回太原大约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前些日子传回来的消息距今已经过了2日了,早一些出发齐戎他们便多几分安稳。 一来一回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也不知齐戎他们能否撑过一个月,城中虽说兵力也有三万,但是粮草药材不足,要想撑到他们回去不是一件易事。 林长宁回到营帐被李明德搀扶着坐下,十郎早就在营帐中等着林长宁回来,看了一眼李明德后意思很明显。 李明德对着十郎点了点头:“先给小六看伤,我出去。” 林长宁龟毛的毛病,李明德也知晓,倒也习惯,十郎却有几分不好意思,简单的给林长宁把了脉后看着李明德说道:“世子莫急,我瞧着您背后受了伤,这是我调制的金疮药,止血散,回去让您亲卫用干净的热水擦拭伤口旁后帮着撒在伤口上,好的快些。” 李明德自然不会和林长宁客气,顺手拿过药粉后对着十郎点点头:“多谢。” 他也有自己专属的医官,但是治疗的效果总是和十郎拿的药有些差别,别的不提,十郎这一手治外伤的医术倒是一绝,也怪不得附中的刘府医要收他为徒弟。 十郎这里用的药材也都是上好的,只是他也不好总占小六的便宜,上次拿回去的那些药散,他的医官闻了闻,说是里面好些种药材都价值不菲,他可没小六这么败家。 每次出征十郎带的药散都是有数的,明修那给点,下面几个千户再给点,偶尔还要给伤重的士兵们用,小六这里的药粉每次都是捉襟见肘的,好几次自己都不够使,从军医那儿拿的药。 想到这里,李明修突然从怀中掏出两枚通体透亮的玉扳指随手丢给了十郎:“你这些药用料都贵不便宜,给,前些日子缴获的,拿着玩儿吧。” 十郎手忙脚乱的结果通体碧绿透亮的玉扳指有些无措的看了一眼林长宁,林长宁对着自家族弟弯了弯眉眼:“拿着玩儿吧,咱们世子爷这种小玩意儿多的是。” 这一路攻打回来,自然是缴获了不少好东西,林长宁这里也有不少金银财宝,都快堆成山了,一箱一箱的放在营帐里。 平日里都是万金帮她打理的,她不缺这东西,李明德自然也不缺,把东西丢给他,想必是十郎的药材用的都比较贵,李明德不想占便宜。 十郎听到林长宁这么说,对着李明德拱手:“谢世子赏。” 李明德随意的挥了挥手:“你先上药吧,小六,我下去上完药便和秦叔一起整顿队伍,咱们尽早出发。” 林长宁靠在椅子上点了点头,有些疲惫的应了一声。 等人出去后,十郎这才对着林长宁说道:“热水已经备好了,六哥,你去里面将身子擦拭一下,擦完后把药粉敷在伤处包扎一下,你这次伤在大腿上,尽量还是不要骑马颠簸了……” 林长宁皱着眉头:“那估计不太行,太原如今襄王围困,我得带人抓紧赶回去回援。” 十郎听到这话倒没说什么,只是眉头蹙了一下:“这两年你身上旧伤叠新伤,六哥,我不是阻拦你建功立业,只是再这么伤下去,早晚伤到底子……” 第534章死守太原! 林长宁抬眼看了一眼十郎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略微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六哥知道。” 十郎叹了口气,也知道如今在战场上本就是身不由己的,六哥一个人撑起了一个家,又撑起了他们林家整个家族的重担,只是偶尔看到六哥身上的伤口,不免觉得辛苦。 伸手掏出另外一个瓷瓶后,目光深远:“六哥,这是那个的药。” 林长宁一听便知道是防止她来葵水的药,下意识的就准备接过往嘴里丢。 但是十郎却不知为何紧紧攥着小瓷瓶,眸光中含着几分沉重道:“六哥,此药与子嗣有碍!” 林长宁抬头目光不解,十郎压低了声音说道:“这药伤身,吃多了,一辈子都不会有孩子……” 林长宁听到十郎说的话,漫不经心的将药瓶从十郎手中抽出:“无妨,我本就不是很在意那个。” 十郎目光中带了几分震惊,不可思议的看着林长宁。 林长宁直接将药丸吞服下后便回了营帐里面,擦拭过身体,将身上的伤口处理好后,再次穿上了盔甲朝着外面走去。 临走之时,十郎突然拽着林长宁的衣服,似乎是感慨,也似乎是叹息:“六哥,咱们的日子已经很好了,胜过之前无数倍,真的,不必再如此拼命了。” 林长宁扭头看着十郎清秀的面庞,没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十郎的胳膊安抚:“无妨,我心中有数。” 说完便一瘸一拐的朝前继续走,十郎垂下的眸子中思绪纷杂,五姐不易,这一路她是一步一步看着五姐走到如今的,在他心中,这世上的男儿,没有一个及得上五姐。 五姐为了六哥,为了家中,一路从边关杀进了京城,从一名籍籍无名的小卒到如今未来皇帝的女婿,左膀右臂,做到了许多男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有的时候他也会恍惚一瞬,忘了五姐,实则是位女子,这一路跟着五姐从边关到京城,他看得到五姐的不易,也看得到五姐的坚韧。 他的五姐,当真是了不得一个人,胜过世间无数男儿。 太原—— 季长谙跟随在襄王身后,看着襄王熟练的排兵布阵,让人攻打太原的城池,要说起来太原当真是难啃的一块骨头。 他们在这儿已经攻打了快半个月了,楚王都已经打进洛阳城了,区区一个太原竟是还没有啃下来。 如今襄王都多了几分焦躁,攻起城来都带上了几分不计代价。 皇帝已死,季家父子如今只能和襄王绑在一条战线上,因此倒也没有什么异议,襄王说什么他们便做什么,眼瞧着搭上去的云梯再次被城头之上的士兵一杆子翘飞,襄王目光沉了沉。 “东侧城墙战况如何?” 季长谙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亲卫,没过一会儿亲卫便跑了过来:“回王爷,东侧城墙投资商一直向下放滚木,咱们的人爬不上去啊。” “其他几面城墙呢?滚木热油,热水总有用完的一天吧!” 亲卫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因为他确实不知道城中如今的物资储备有多少,襄王见状叹了口气摆摆手,继续去探! 城楼之上的齐戎站在最高处,挥舞着刀将试图爬上城墙的叛军砍下去,身旁各个士兵都负了伤,他们都撑了将近半个月了,底下的人还没有放弃攻打太原。 昨日消息传来,说是楚王已经拿下了孟津马上就要攻破洛阳了,听到这里齐戎松了口气,但是转头心又提了起来。 他家姨夫拿下洛阳城,回援至少要半个月,若是撑得过半个月尚且还好,但如今城中的粮草,药材,物资军备如流水一般的用出去,最近这些日子他已经够精打细算了,各个世家在林家的带头下也都纷纷捐物捐粮,但是还是捉襟见肘。 最多一周半时间,太原城中便真的要弹尽粮绝了。 襄王带领的兵马,和朝廷的那些兵将根本不一样,也都是凶悍之师,能撑到现在殊为不易。 齐戎脚步一晃,慢慢往后退两步,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身旁的知其迅速察觉到自家指挥状态不对,急急忙忙的搀住了齐戎。 “指挥!你没事儿吧?” 齐戎身子晃了晃,眼前依旧一片漆黑,慢慢的变成了一片一片的小光点,头脑发昏的齐戎慢慢摇了摇头。 缓了缓后,等到视线清明后才道:“无事。” 闻之直接凑上来扛起齐戎便往下走,最近只会连番熬夜,身上又带着伤,郎中都说了自家受了伤,失血过多,不宜动弹要静养。 但是自家指挥硬生生扛着带着他们又守了五天。 闻之刚下去就撞上了带着刘府医坐在马车上的常致远。 常致远老远就看到了,扛着人下来的闻之,急匆匆的迎了上去:“刘府医就在马车里,快把人送进去!” 闻之看到那张和林长宁近乎一模一样的面孔,不假思索的就跟着常致远往马车中走。 把人扛进马车塞进去后,刘府医直接把起了脉,下一秒从自己的药箱中翻翻,找找后找到一瓶小瓷瓶,拿出一个小药丸便给齐戎塞进了嘴里。 常致远从一旁取过水壶,帮着灌进了齐戎嘴里。 知其和闻之略带担忧的询问:“刘府医,我家指挥如何?” 刘府医脸色不是很好:“太原内没有其他将领了吗?非要让二公子上!!我若再来晚些,怕是小命都要栽了!已经伤底子了,这几日无论如何不能再动弹了!” 齐戎已然是半昏迷的状态,躺在马车中听到吵吵嚷嚷的眉头一直紧蹙着,想要努力睁开眼,但是眼皮却沉重的抬都抬不起来。 知其和闻之也有些为难,如今主城的大将被楚王带走了一大部分,城中如今剩下的只有一些千户,孙指挥前些日子遇刺身亡,一时之间还真的拉不出一名能让士兵们心服口服,带领大家振奋士气的人。 常致远瞧着马车中为难的二人,抿着唇,突然拽住了知其的胳膊:“我若打扮成长宁接下指挥权如何?” 知其和闻之猛的抬头,看到常致远那张和小六近乎一模一样的脸惊喜:“唉?” 小六在军中的凶残赫赫有名,若是小六的堂兄可以扮做小六上到城墙之上,有他二人从旁协助,想必振奋士气,接下指挥权不是问题! 第535章乔装的致远 知其思考了一番后,觉得这个方法可行性非常高,前些日子在军中有不少人将常致远给认成了林长宁,以为林长宁带人回来了。 若扮成长宁,也无不可,起码这个时候大军中有了一名主事的,更有他们二人在一旁协助,想必是不会出大差错的。 如今再差能差到哪儿呢?左不过城破殉城而已。 闻之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认真的看着常致远:“常兄高义,只是战场凶险,你若扮做小六必定要上城头,战场之上,生死皆是片刻之间的事情,我们二人会竭力保护你,但是……” 常致远听明白了闻之的意思,对着人微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洒脱:“大丈夫生于世间,何惧生死?我虽是一介文人,也知楚王殿下高义,这天下日后若归于楚王殿下之手,实乃百姓之福,若能为楚王殿下的伟业增添几分气力,是致远之福。” 闻之和知其半跪在马车口,对视一眼后齐刷刷的朝着常致远抱拳:“那便多谢常兄了!” 常志远扶起二人后,三人一同下了马。 “刘府医,劳烦您驾车将二公子带回王府了,若事情有什么变化,会有人去通知你们的,定要护好王妃郡主和二公子他们。” 常致远带了几分慷慨就义的表情看了一眼马车说道。 刘府医把马车中的齐戎安置好后坐在马车头,听懂了常致远的言下之意后,对着三人点了点头,驾着马转身朝着王府的方向飞奔而去。 穿着青灰色儒衫的常致远看到人走了,转头看向知其,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就被知其拽着朝着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这是一个专属的隔间,里面放了几套盔甲和佩刀,常致远一看就知道是自家阿姐的东西。 知其拍了拍盔甲上的灰,直接拿给了常致远。 闻之补充道:“这是小六平时带人出去拉练时偶尔休息的地方,这里面的盔甲和佩刀都是长宁的,常兄,换上试试。” 常致远略显生疏的穿好了林长宁的盔甲,知其看了一眼后眼睛一亮,直接上前帮人调整了一下盔甲,摆弄了摆弄头盔:“换上盔甲瞧着更像了,若不说话,瞧这便是一个人一般,只是常兄多少瘦弱了些,不比小六健壮。” 闻之看着常致远身穿铠甲的样子,眼中闪过几分思索:“如今这样子看得到和小六刚进军营时差不多。” 知其听到后认可的点了点头,看着常致远的目光也带了几分怀念,刚进军营的小六最是好玩儿了。 那个时候几个人就在一起喝喝酒,打打猎,吹吹牛逼,打打仗,小日子过得美的很。 闻之的目光透过常致远那张脸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刚入军营时的林长宁,似乎在怀念什么一般。 良久,这才叹了口气,若真是小六在就好了,小六那一身神力有万夫不当之勇,而且小六的鬼主意也多,若是小六在,想必大家不会打的这么艰难。 带着身穿盔甲腰配佩刀的常致远出来后,闻之交代道:“待会儿上了城墙,你稍微往后稍一稍,刀剑无眼莫被人伤到,你的声音和小六的声音虽说相似,但到底不同,少说些话,有事叫我们就行。” 常致远身着盔甲,腰配长刀,打眼一看和林长宁似乎一模一样,若不是特别相熟之人,定然是认不出来的,听到闻之这么交代后点了点头。 三人一同上了城墙,刚上去时便有不少千户和常致远打招呼,分明身上负着伤,脸上却挂着极其爽朗的笑容,看着常致远,似乎林长宁来了,他们这场仗便能打赢一样。 “林佥事!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佥事回来了!!!” “林佥事!太好了,是林佥事!!” 常致远对着那些和他打招呼的小兵露出一抹微笑,点了点头,刚上到城头之上,便瞧着一名千户指挥着士兵有条不紊的朝下面丢着滚木,试图将攻城的士兵给砸下去。 那名千户听到后面有声音,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再次扭过头去指挥,目光扫过常致远那张脸时还没反应过来,等指挥过后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扭头盯着常致远那张脸。 眼睛瞪大了一瞬:“林佥事!林佥事您回来了?王爷呢?还有咱们世子爷呢,咱们指挥也回来了吗?” 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对,又突的改口说道:“瞧我,兴奋过头了,王爷和世子爷想必这会儿正在京城吧,林佥事带着右卫回来支援咱们吗?” 闻之刚想说话,帮常致远回答,就听到常致远声音略带几分沙哑道:“只有我先回来了,我担忧你们便着急回来,援军就在路上了,再撑几天应该就能赶回来。” 那名千户脸上突然轻松了一瞬:“佥事回来这么早,一路怕是辛苦了,咱们还能撑几天嘞,撑到大军回援应当不是事儿,更何况如今佥事也回来了,定要杀的下面那群小崽子们丢盔卸甲!!!” 这名千户说完突的哈哈大笑起来。 常致远脸色一紧,下一刻便看到那千户守着的城头之上爬上了一名敌军,闪着寒光的刀尖马上就要捅进千户的身体中,下意识的拔刀对着那人便是一刀捅了过去。 常致远一刀将人毙了命下一刻便借着力气将人推下了城头,千户刚刚看到常致远突然发难想也不想的就地一滚,险险的躲过了偷袭的一刀。 此时正拍着裤子爬起身,看着常致远心有余悸的道谢:“嚯,多谢佥事救了我老彭一命。” 常致远轻轻摇了摇头,将有些颤抖的双手慢慢背在身后,目光中带了几分惊疑未定,却故作镇定的说道:“应该的,不必道谢,守好城头,我们先过去了。” 知其已经发现了常致远有些颤抖的双手,上前一步从常致远手中拿过佩刀后抱拳对着常致远说道:“佥事,咱们去那边吧?” 常致远将略微颤抖的双手掩在身后,轻轻的嗯了一声后,随着知其他们走。 走到主城上当常致远看着底下厮杀的正激烈的士兵,心脏漏跳了一拍,刚刚还有些发颤的手却不知为何慢慢镇定了下来。 “闻之,咱们都是怎么守城的?” 第536章不愧一家人 闻之瞧见了双手不再颤抖的常致远对着人点了点头:“只要拦住对方不攻破大门就行,滚油,滚水,还有滚木将人的云梯给砸下去,外面分成了小批人列阵,只是如今压力越来越大,对面还有3万人,但咱们只剩一万多了,如今伤兵营中单单伤兵都有近七千,阵亡将近1万,不过对面也不好受就是了。” 常致远抿了抿唇:“古籍有言,将煮沸的粪水、污水或浸泡过毒草、动物尸体的毒水,从城头通过木桶、漏斗泼向攻城士兵,伤口极难愈合,或许可以将热油热水换成煮沸的粪水,污水……” 知其脸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常致远,他刚刚莫名其妙的从常致远这张文弱秀气的脸上看出了几分林长宁的影子,这话一出口,知其竟然觉得站在他面前的好像就是林长宁。 闻之站在常致远身边,竟然是认真的思考了起来,不消片刻便拍板:“那就照佥事所说,将煮沸的粪水还有毒水泼下去!” 说完便看着身旁的亲卫:“你去让城下烧热油热水的人把热水换成煮沸的粪水或毒水。” 亲卫猛的瞪大眼,有些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闻之:“啊?” 闻之瞪了一下眼:“佥事命令,还不快去!” 亲卫愣愣的点了点头,迅速下了城墙。 知其揉了揉鼻子:“能行吗?” 常致远轻飘飘的看了一眼知其,脑袋中飞速转动,试图找到其他的一些计策,过了一会儿又道:“也可以收集城内病死的牲畜、腐烂的尸体,等他们攻城完毕后,带上两队人马,将那些病死的牲畜,腐烂的尸体投进对面的水井,古籍言,腐尸易生瘟疫,若对面生了瘟疫,或许可不攻自破,危机自解……” 知其一言难尽的看着对面的常致远,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常兄,你不该姓常,你该姓林,讲的这几个法子阴损的和小六如出一辙的!” 常致远斯文俊秀的脸上闪烁着几分不好意思:“小六的母亲便是我的亲姑母,姓什么都一样的,我们身上流淌的都是一样的血,而且外甥肖舅,小六和我长这么像,应该是小六该姓常……” 闻之:…… 带着姓常的上城楼之前,他竟然认为这人是一个手无缚鸡的书生,是他着相了,小六的堂兄又怎么会是什么易与之辈? 讲的这两个法子,都阴损的不行。 这姓常的不愧和小六是一家人,焉坏到一处去了。 不过心中吐槽归吐槽,闻之对着身旁的人照着,就吩咐道:“去,照佥事说的做。” 等人走了之后,闻之目光灼灼的再次看向常致远:“常兄有大才,可否有其他办法?也可讲与我们一听!” 常致远看着眼巴巴的两个人,双手不自觉的摸上了下巴,眼中闪烁着精光,似乎在思索什么。 知其看着常致远的小动作,感慨了一句:“你和小六不仅长得像,就连坑人时候的小动作都一样,这若是出去说不是亲兄弟想必都没人信!” 常致远轻轻抬眼,心中咯噔了一下:“大人说笑。” 思索了一会儿后常致远继续说道:“城中是否有火油?可以在城下趁着夜间埋下火油线,等到明日他们攻城将火油放在罐子中,朝着下面的人身上砸过去,确定火油建设到人身上后一轮火箭,引燃他们身上的火油,点燃咱们埋下的火油线,届时可以烧毁他们的云梯,也能将人困在火海中,如此守城的压力便能缓解一大部分!” 闻之越听眼睛越亮,等到常致远说完直接踢了身旁的知其一脚:“去,就按佥事说的做!!你带人去王府中带人把王府所有的火油给领出来,今夜便铺设火油线,剩下的放在城墙之上用瓦罐装好,明日他们攻城用!” 知其捂了一下屁股,对着闻之翻了个白眼:“知道了,我这就去。” 说完便带着一堆人,急匆匆的下了城墙。 几人说这几句话的功夫,一名千户小跑着过来,似乎是要准备找齐戎,在这边看了一圈没看到齐戎,却看到了扮成林长宁的常致远,有些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 然后猛的上前半跪:“佥事!你可算是回来了!援军呢?怎么只有您一个人?” 常致远和闻之对视了一眼清清嗓子说道:“援军在后面,我听说太原被围困,自己一个人提前骑马回来的。” 那名千户一拍大腿骂骂咧咧:“那身边的亲卫呢?一群混账羔子,怎么让您一个人跑回来了?如今正打着仗,多事之秋,万一撞上了对面的敌军出……” 说到这儿那名千户一拍自己的嘴:“我呸呸呸,差点乌鸦嘴,佥事的功夫咱都知晓,才不会出事,要出事儿也是对面那群小王八犊子们出事儿!” 说完目光中带着几分希冀问道:“佥事,那咱们的援军大概几天能回来?” 常致远迎着对面千户希冀的目光喉头有些发紧:“快则三四天,多则五六天,我提前上了路,大军大概要慢我几天。” 千户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笑呵呵的拍了拍身上的甲胄:“那就放心了,不过是几天时间,咱们大家还能再撑一撑,一定能等到凯旋的大军回援,哈哈哈!” 常致远轻轻点了点头,千户一拍脑门儿:“只顾着佥事回来开心了,差点把正事都忘了,北城那边说是人手有些不足,佥事,问能不能再抽调一千兵力过去。” 常致远没说话,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闻之,见闻之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跟着转头道:“可以。” 闻之在常致远身后轻声:“从东南门各调五百过去。” 常致远看着千户:“东门,南门压力没有那么大,各自抽调五百前往北城守城,定然不能让敌方攻破咱们的防线。” 千户看到林长宁这么说似乎跟打了鸡血一样抱拳高声:“是!佥事!标下这就去各门传达您的命令!” 这位千户说完这句话,撒丫子便往其他城门走,一边走一边高声嚷嚷,声音中的雀跃掩都掩不住:“林佥事回来了!!大家再撑一撑,过些日子援军就回来了!!!” “林佥事回来了!!好啊!好啊!” “太好了!这次定要杀的那群小崽子们片甲不留!!” 城墙之下的襄王正在攻城,远远的看到城墙之上不知为何兴奋起来的楚王士兵目光中闪过几分狐疑。 “去,派人打探一下,城上的人怎么突然都亢奋了起来?” 第537章致远巧设连环计 襄王的人去了许久,回来后模棱两可的说道:“王爷,好像是对面有个什么将领回来了。” 襄王坐在营帐中,面前摆放着茶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后道:“你是说?对面有大将悄悄回了城?” “是,王爷。” 襄王心中有些狐疑,心中思索着到底是楚王手下哪一名将领,刚回来便如此振奋对面的士气。 难不成是姓秦的?不对不对,楚王手下的几名大将,如今攻城的攻城,守着关键地方的,守着关键地方,照理说应该抽不开人才对。 襄王顿时觉得有些麻烦,若是对面援军已到,趁他们不知道悄悄进城…… 那也不太对呀,大军过境没道理无声无息的绕过他们,除非是从太原的后方进军回来的。 襄王心中细细思索了一会儿,挥手对着身旁的亲卫说道:“你,找人去城中查探一下,最近城中有什么异动没有?” 说完后似乎又觉得不妥当,敲了敲案桌:“去把季世子和季侯也叫过来。” 季长谙进到营帐时身上的血迹还未擦干,进门便半跪在地:“王爷找属下有何事情?” 襄王冲人点了点头示意人起来:“起来说话,让你对着其他几个卫所传递消息传过去了么?” 季长谙对着襄王点了点头,起身拍了拍裤腿:“王爷,两天前就已经找人将旨意给传过去了。” 襄王心中有一些打鼓,虽说天子金印在手,但是如今皇帝已死的消息早就传遍了,这密旨到底灵不灵还说不准。 镇西卫—— “指挥,襄王的人拿着密旨过来了,咱们?” 被叫指挥的中年男子轻笑一声:“将人打发走就是,就说我不在。” 亲卫听到自家指挥这么讲,心中便有了数,对着自家指挥点了点头,转身去到了外面,站在卫所门口看着季长谙的亲卫道:“不好意思啊,小兄弟,咱指挥不在卫所,说是这会儿带着人出去办事儿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咱也不知道,您看?你是等一等呢还是?” 季长谙的亲卫脸色青了又黑,黑了又紫,什么出去办事儿了,都是托词,但是想到自家小主子说的话,亲卫下马对着男人抱拳:“确实是极重要的事情,还请大人让我见一面指挥。” “哎呀,你这,不是不给你见,是我们家指挥如今真的不在卫所。” 亲卫说完便摆摆手,转身回到了卫所不再搭理季长谙的亲卫了。 开玩笑,区区一名侯府世子的亲卫,他说见自家指挥,自家指挥就一定要见啊,摆不清身份! 更何况,如今谁人不知楚王马上就要登基为皇帝,季家如今就是一个烫手山芋,谁不知晓这季家曾经亏待过楚王的大女儿。 楚王要是上了位,季家绝对没有好果子吃,能避则避着些,如今皇帝已死,楚王登基本就是名正言顺的事,如今这世道,谁拳头大谁是硬道理。 至于谁在上面对他们这些大头兵来说倒无所谓,最起码楚王对手底下的士兵们都是极好的,如今又肯放粮食给各位百姓,最起码大家不至于说没了盼头。 之前的陛下。 想到这里亲卫默默的摇了摇头,年年军饷和粮食都推迟发,这几年又是各种灾害,说不得就真和楚王说的那样,咱们现任的陛下和先皇谋权篡位,导致上天不喜,这才降灾于大宣。 回到营帐中后,只见自家指挥不耐烦的将一沓子公文丢在一旁:“打发走了吗?” 亲卫点了点头又摇头:“说了指挥不在家,人这会儿大概还在门口。” 指挥翻了个白眼:“找个人今日回我家跟我那婆娘说我不回去了,就在卫所住下。” 看到自己亲卫出去后,指挥从桌子上拿了一根儿细细的竹签儿剃着牙缝,随口吐出一口菜叶子后,轻轻的哼了一声。 如今局势虽然明了,但是保不齐日后有什么隐患,所以将人拒了,就说自己不在,日后若有什么情况,还有几分余地。 见是肯定不能见,毕竟如今皇帝已死,楚王大概率会登基,至于拿着密旨前来的季家亲卫,即便是真的圣旨他也不敢接呀。 都知道季家和楚王之间的龃龉,这时候掺和到大人物之间,怕不是找死。 太原城—— “佥事,最近城中有不少鬼祟之人,就在茶馆还有咱们常去的一些地方徘徊,您看要不要抓起来?” 王千户一边挠头一边询问着常致远,常致远坐在卫所,身旁站着知其和闻之,脸上挂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揉了揉额角后询问:“都打听的什么消息?” 王千户思索了一下回答:“回佥事,似乎是打听最近是不是有谁回来了?” 常致远扮成林长宁在城门楼上硬生生顶了一天,倒真没几个认出他来的,临近夜晚对面收了兵他就跟着知其他们回了卫所中。 此时听到王千户说的话,心中思绪一转,今日他扮成阿姐在城头之上稳定军心,效果竟然不错,太原的这些士兵们就犹如打了鸡血一般硬是顶着襄王士兵的猛攻坚守了整整一天。 襄王派人过来查探,想必是心中没了底,常致远心思一转扭头看向知其:“去找人到集市上散布消息,就说后方来了援兵。” 常致远再一思考,觉得似乎有些不对,连忙摇摇头说道:“不,不要这么直白的说,就说最近又有粮草入了城,说百姓们夜间都听到了有动静。” 知其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城楼之上常致远的几个办法确实让对面吃了不小的亏,犹豫了一下后便点了点头往外出,准备办事儿。 闻之心中倒是有了个想法,看了一眼常致远后询问:“佥事,你是准备?” 常致远抿了抿唇:“此举有些风险,不过一旦成功,拖上个三五日不是问题。” 想必昨日城头之上的高呼声引起了襄王的猜测,所以才会派人来打探信息,是不是有援军赶到了太原。 如此刚好,将计就计将休息散布出去,等到对面襄王憋不住准备再次攻城时再用小批人马去烧毁对面粮草,也能给大军多争取一些时间。 第538章怒极的襄王 想要的人第2日便早早的赶了回来,准备将在城中打探出来的消息告知襄王。 “回王爷,你让打听的消息,咱们里面的人打探出来了,说是这几日晚上总有动静,不过未曾见到大军。” 话音刚落,就看到外面急着转圈圈的军医:“王爷,陈郎中求见。” 襄王对着亲卫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人先下去,转头看着被人带进来,朝着自己行礼的陈郎中:“陈郎中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陈郎中脸色沉入锅底,行过礼起身后对着襄王郑重道:“回王爷,我那军医营帐中如今有1200人昨日攻城受了伤,不过过了一夜时间,伤口红肿发炎,腐烂不堪,我和其他几名郎中多次为患者清理伤处,发现昨日城墙之上竟是用粪水毒汁煮沸了泼下来的,狠毒至极!!!” 襄王面色瞬间沉了下去:“伤患如何?” 陈郎中想到自己营帐中哀嚎了一整夜的伤兵们,目光带了几分悲切:“王爷,怕是不好治,不少人的伤口如今已经腐烂发炎了,这种情况,大部分人都挺不过去……” 襄王垂着头:“去后勤拿药,即便是拿最好的药也得把咱们的伤兵治了。” 前些日子攻城,城头之上还用的是滚水,昨日竟然换了粪水毒汁,这计谋可不像是齐家那小子可以想得到的。 襄王瞬间便想到了,他是昨日打仗打了一半城头之上便换了人,襄王不禁再次犹豫了起来。 若是城中援军已到,再死磕下去意义也不大,但是如今损了将近1万的兵力,让他放弃唾手可得的太原城,他又舍不得。 如今已经和老九在面子上撕破了脸皮,此事几乎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襄王咬咬牙:“来人!传我命令,明日一早继续攻城!” 不如先去试探一下,若是真来了援军,再行打算也好。 假日天刚蒙蒙亮,襄王这边便擂起了战鼓,早早被拉起来的常致远站在城墙之上,心脏怦怦跳。 知其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常致远:“佥事,当真神了,你怎么知晓今日一早襄王就会攻城?” 常致远对着之前微微笑了一下,但是没说话,拳头紧紧攥着,整个手心中都是手汗,闻之沉默了一下,询问:“佥事,直接让兵撤回来,会不会有一些冒险?” 常致远攥着拳头,轻轻点了点头,他的心中其实也有几分不确定,只是如今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想要拖下去,那便只能故布疑阵,让襄王猜不透他们。 “襄王来打探,想必也是觉得昨日之事有蹊跷,今日大概率是佯攻,咱们便借他的这个心理设一半埋伏,让他猜不透我们,如此便能争取到不少时间。” 闻之默了一瞬,看向常致远,和林长宁如出一辙的脸上虽有几分不自信,但更多的却是坚定。 “我信你!” 说完便下令让下面列阵的队伍不出城,而他便站在常致远身旁静静的看着下面的襄王士兵。 襄王坐在战马之上,眯着眼瞧着城头上的人,战鼓响了一阵,对面仍旧悄无声息的。 襄王一时间有些捏不准对面卖的什么葫芦,正在消亡,心中有疑虑时,只见太原城的大门突然打开。 襄王卫指挥使赵迎眼瞧着太原城大门大开眼睛一亮看向襄王道:“王爷!!!好机会!!” 襄王心中仍旧存有疑虑,但是看着赵迎眼中的兴奋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怀疑有诈,先派一队前往探探点。” 赵迎将眼中的兴奋按耐了下去,抱拳对着身旁的一队人吩咐:“去,让一队人马前去探路!” 常致远静静的看着下方出了千人左右的骑兵朝着大门口冲了过来,心中默数着距离陷阱的距离。 十米,三米,一米! 看到对面踏入了自己设下的陷阱,常致远眼睛一亮看着知其弯弓搭箭,箭头沾了火油后迅速被点燃,带着火光的箭矢嗖的射向骑兵面前的火油坑。 只见骑兵突然陷入大火中,几个不规则的火油坑顺着干枯的稻草迅速燃起冲天的大火,烈火的灼烧下,前来探路的骑兵迅速陷入了一片混乱。 不少士兵被甩下马,瞬间葬身火海之中。 只有后面的几百名骑兵及时调转了马头重新回到了襄王的战阵中。 襄王心中冷笑:“果然是陷阱,今日鸣金收兵!这城楼上的人把本王当傻子呢!” 说完的襄王迅速带着人往后退去。 常致远在城头之上,瞧这襄王带着人逐渐远去的样子,额头上满是冷汗,擦了擦汗水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闻之看着常致远拍了拍常致远的肩头:“常兄于兵法一道,不逊长宁啊。” 大家都没想到,襄王当真退了兵,不由的都慢慢松了一口气,知其看向常致远的眼睛里几乎成了星星眼。 见常致远要下城头跟一只小尾巴似的,跟在常致远身后:“佥事,下一步,下一步咱们怎么做?” 常致远额上的冷汗擦干净后,一阵凉风吹来,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抖了抖身子说道: “最多三日,咱们不主动出击,襄王必然怀疑,所以3日内,咱们需要佯攻,大队人马进行佯攻,找一队人马潜入襄王营地, 将剩余的火油泼在襄王的粮草后勤处点燃,毁了他们的粮草和物资,尤其是云梯一类的攻城类物资,这些东西毁掉,襄王再造也得需要1~2日……” 闻之附和的点点头:“好,那我这几日便带人下去安排。” 知其看向常致远的眼神带了几丝不怀好意凑近常致远后压低声音说道: “常兄,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卫所,你这样的才干,做一名文人真可惜了,不如跟我们指挥?前有指挥,后有长宁,出人头地绝对比你科考快些!!!你觉得怎么样?” 常致远轻笑,看着知其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闻之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一眼知其,等常致远走远了之后没忍住,用拳头锤了一下知其: “有的时候都不知道说你是精还是蠢,你以为常兄冒着风险扮成长宁是因为仁义?他一名文人,跟咱们一起上城墙打仗出谋划策,且不说常兄能不能守住太原,只要这次他能活下来,王爷回来定然记他一功劳,咱们指挥也得欠他一条人情!” “……” 第539章故布疑阵 第三日一早,穿着林长宁盔甲,带着林长宁配刀的常致远就早早的跟着知其和闻之起了床。 城中人马除去留守的五千人之外,创业的人马便要趁着天刚蒙蒙亮时对着襄王营地发起进攻。 等打到上午,只要后勤粮草处被火油点燃,冲天的火势便是信号,闻之他们会迅速带着大军撤回城中。 届时即便是襄王反应了过来,粮草物资被毁的他,三日之内也必定攻不了城池。 只是常致远心中也有些打鼓,若是今日过后,再过3日自家阿姐再赶不回来,他就真没招数了。 就只能凭借城中剩余的兵力硬挺,能扛几天是几天。 常致远和林长宁不一样,是真正货真价实的书生,一旦上了战场难免要露馅儿,毕竟林长宁的骁勇在太原是出了名的。 而常致远,如今才能堪堪提着刀砍人,二人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所以这次,闻之和知其,闻之带着大军佯攻襄王营地,知其带一队人马从侧面绕后,等两军交战之时然后将火油罐子泼在对面的粮草物资之上引燃。 确定火势变大,扑不灭时就带着人迅速撤回城。 天色依旧昏暗,常致远静静的站在营地中央,对着闻之轻轻点了点头。 闻之将人整顿好之后便准备带着人走,王千户瞧着在原地站着的常致远没忍住,多了个嘴:“佥事?您不同我们一起去吗?” 不怪王千户这么问,平时打仗时,林长宁就爱冲在最前面,把敌人追的跟土鸡瓦狗一般,林长宁的生猛在整个太原卫都是出名的。 这次看到常致远不出战,心中不免起了几分疑惑,实在是跟着林长宁冲锋太爽了,只需要跟在后面捡人头就行了。 王千户说完,程千户就没好气道:“去什么?你瞧咱们林佥事的脸色白的,回来时单人单骑又骑了这么久的马,那必定是受了伤,去,去,去,又想跟着佥事后头捡战功了吧,也不顾念着点儿咱们佥事的身体!” 王千户听到这里突然看向常致远,这才发现常致远和林长宁体型上有稍微的一些差异,一拍脑门说道:“佥事你莫要介意,俺老王就是说话直,不说不知道,一说这么一看,倒还真是,瞧着佥事瘦了都有一大圈儿了,瞧着真没之前精壮了。” 常致远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对着王千户露出一抹微笑:“行了,时间不早了,去吧,我在卫所等你们凯旋!” 王千户迅速半跪在地抱拳,其他的十几名千户跟在王千户身后齐刷刷的跟着半跪在地:“是!佥事!标下定不辱使命!!!” 襄王营帐—— 昨夜襄王没有睡好,距离上次攻城已经过了有两天了,对面的城池之中依旧没有动静,一时间襄王不免起了几分疑心,若大军已经回拢,想必楚王根本等不了这么久,第2日便要派兵攻打他。 如今过了将近3日,对面依旧没有动静,让襄王不禁觉得是不是前两天,唱了一出空城计。 襄王揉了揉眼睛,胡乱的抹了一把脸,打量的铜镜中眼眶下布满青黑的自己,良久才暗自下定决心,等到今日中午,若对面还没有动静,便直接让人攻城。 这个想法刚落地,襄王就听到了远远传来的厮杀声,心中咯噔一下,猛的站起。 下一刻便有一个名亲卫慌里慌张的跑进了营帐中:“不好了,不好了,王爷,对面大军直接攻上来了!” 襄王心中悬而不绝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如今既然敢出城直接与他对战,想必是从中大军已经回来了,至于从哪里回的,襄王心中思考了一番,约是从山西的其他地方绕进去的,悄无声息的躲过他的人探查,不愧是他的九弟。 襄王回过神来突然问道:“人数多少?” 亲卫半跪在地思索了一下:“回王爷,万余人左右。” 说到万人,襄王心中再次打起了鼓,总觉得此事有诈,若是援兵回来,应当不至于只有1万人来攻打。 但是楚王天性狡诈,对面城池这2日已经打听出来了,是楚王的大女婿领兵回来了,他查了林长宁此人的生平,天生神力,用计诡谲,是个颇为难缠的人。 一时间心中也在想这是不是对面布下的圈套,等这1万人磨的差不多的时候后撤,让他们以为胜利在望,跟着人进入城池便能拿下太原,然后大军便在城中埋伏着,将他们的人一网打尽。 想到这里襄王询问:“可是强攻?” 亲卫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王爷,刚刚才打起来,如今不大能看得出来。” 襄王站起身,扫了一眼身旁的侍卫,等人帮着忙将他身上的盔甲穿戴好后便提着刀往外走,左右人已经出战了,到底是佯攻还是强攻,他出去看看就知晓了。 骑着马冲到最前面的襄王转瞬便和闻之打斗在了一起,二人对战了一会儿后,闻之明显不敌,心中也多了几分焦灼。 眼瞧着他们带来的1万人吧,已经不少人是负了伤,时间也过了大半了,火势依旧没燃起来,如今襄王既出,他又直面襄王,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心中骂了知其几句,闻之险而又险的躲过了襄王一刀,用自己的刀柄死死抵住襄王准备捅进来的刀时,只见襄王的营地在一阵大风刮过后,忽然的冒出了冲天的火势。 闻之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心中兴奋道:“成了!!!” 说完便不再欲和襄王缠斗地,勒马转身便朝着他们约定的后撤地点狂奔而去,等赶到约定好的地方,恰巧碰到了骑着马远远往回赶的知其,眼中闪过了一丝欣喜。 下一刻眼睛猛的瞪大,只见知其身后有一襄王将领,死死的咬在知其身后,弯弓搭箭,利箭协着风声发出一声和空气摩擦的爆鸣声。 径直的朝着之前的后心口射了过去,文子想也不想的便策马朝着知其冲了过去,马的速度依旧是抵不上利剑,箭矢透过知其的肩头死死穿了过去。 只是一个踉跄,直接栽下了马。 第540章可圈可点 在知其马上要落下马匹的下一瞬,闻之迅速骑着马弯腰,扯住之前的铠甲后,顺手将人往自己的马上带。 知其疼的脸色一白,扭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那名将领,骂骂咧咧了几声,然后用左手揪着闻之的腰间盔甲和人一起飞快的朝着城中撤回去。 此时的襄王里还意识不到自己中计了,咬了咬牙,看着逃之夭夭的大军,又看了看身后冒着冲天火光的后勤营地,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了。 在逃跑的人和着火的营地中犹豫了一瞬,襄王直接带人朝着营地中回去。 “收兵!!回去救火!!!” 说完便一马当先的带着人朝着着火的后勤营地飞奔而去,等到了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营地中手足无措的这些士兵。 一个被熏的小脸儿却老黑的小兵看到回到营地的襄王,面色不太好的对着襄王道:“王爷!后勤营地被敌人偷袭,粮草,攻城锤和云梯等木质工程器械上全部被泼了火油,火势太大不太好灭……” 襄王怒极,瞬间将自己手中握着的长刀摔在地上骂道:“混账!后勤营地留守的人呢?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抓紧灭火!!” 小兵欲言又止,但是看着怒火冲天的香王到底没敢说话,对着襄王拱了拱手迅速退了下去,回到队伍中灭火。 襄王身后跟着的一干将领面面相觑了一瞬,然后便各自带着人帮着后勤营地中的人进行灭火。 常致远这次让人出来时带足了火油,不要钱一样的,往后勤营地中撒,火整整烧了一夜,这才被完全灭掉。 襄王听着底下的人回禀,与他汇报这次后勤处损失的物资粮草,有些发愁的揉了揉太阳穴,挥挥手示意人先退下。 良久才哑着嗓音说道:“去叫季世子和季侯爷过来。” 等二人来了之后,襄王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定定的瞧着二人眼中有了一抹不容人质疑的坚定:“2日时间,将攻城锤,云梯以及后勤物资调度好,最多第3日,大军开拔给我强拿太原!” 下面的季世子和季侯爷迅速领命。 太原城—— 受伤的知其在军营的营帐中让军医拔出了箭矢,又给自己上了药缠上了绷带,眼中闪过开心,看到掀开帘子进来的常致远对着人笑的开心。 “佥事,不辱使命,他们后勤的粮草还有攻城器械,我给他们烧了个精光!!!” 常致远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面上带了几分凝重,瞧见之前胸口上透出来的血色抿了抿唇:“伤势如何?” 知其随手动了动胳膊,扯到伤口把自己疼的龇牙咧嘴的说道:“不打紧的,上战场嘛,受伤都是家常便饭了。” 前些日子胳膊上,腰侧,肩头背后都是伤,左不过身上再添一道新的。 二人正说话,闻之从外面端着一碗苦汤药径直入了门,等看到常致远后对人笑了笑:“见过佥事。” 常致远脸色有些微红,看了一眼营帐中的军医让人先下去,军医领命带着帐子中的人全部都出了门。 常致远看着闻之尝了口汤药,确定不烫了之后略带粗鲁的给知其灌了下去。 “闻之!!!苦!!!慢点!!” 知其一边轻声抗议,一边咕咚咕咚的将药灌了下去,闻之略微带了几分嫌弃,胡乱用帕子给知其下巴上的汤药擦了擦,然后将帕子甩到了知其的怀中。 楚王府—— 齐戎这一昏迷整整昏迷了4天,昨天夜里将将醒来的时候便要往城楼上跑,直接是被王妃给摁住了。 王妃最近忙的焦头烂额的,大女儿刚刚昏迷醒来,她去守了半夜,刚到王府将公务处理完后,便得知老二在城墙之下昏迷,被人抬了下来。 吓得她直接抛下公务准备去接人,好在是长宁兄长接过了指挥权,让刘府医带着人直接回了王府救治。 最近这些日子,白日她去林府看看女儿,回来便是连夜的守着老二,好在送回来的早,人虽没醒,性命却无忧。 听着底下人说齐戎醒了,王妃马不停蹄的就赶到了齐戎的院落,瞧见靠在床榻上手上还看着公文的俊美青年,直接上前,将齐戎手上的公文抽走。 “戎儿,你伤还没好,别看这些劳心的。” 齐戎看着温柔的姨母抿着唇:“姨母近日来辛苦了。” 王妃用手拨开齐戎额尖的发丝:“说什么傻话?可还有哪里难受?用不用再叫府医看看?” 齐戎闷咳了两声后突然摁住着急的王妃:“我没事,姨母。” 虽然话上这么说,王妃看着面色苍白,乌发垂落略带一丝破碎感的老二,有些心疼的拍了拍齐戎的手:“不必强撑,让人给你看看。” 说着就要招来刘府医,齐戎摇了摇头:“刚刚刘府医已经过来给我诊过脉了,我没事,姨母,最近城墙之上是谁接过了指挥权?” 王妃叹了口气:“你且放心,长宁的兄长扮成了长宁上了城头,如今坚挺的已将近7日了,那孩子是个有担当的,那日瞧见你伤重,二话不说叫你送了回来,姨母不通军事,但当时确实没有很好的办法,便同意了这位表兄扮成长宁上战场,不过这几日看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齐戎看了一眼身旁的丫鬟,从丫鬟手中接过这些日子的邸报,从头到尾细细的打量后,轻轻点了点头。 王妃带了几分好奇:“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当?” 齐戎将手上的邸报放下,轻轻的松了口气:“姨母且安心,小六这位兄长是位聪明的,我刚刚瞧了这几日的邸报,即便我在做的也不会更好。” 王妃抬眸,秀美的眸子中闪烁着几分若有所思:“那戎儿觉得?” 齐戎摊开邸报,指着粪水和佯攻放火那处道:“虽是文人,但在战场上的动作都可圈可点,是个可用之材。” 说完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小六他们如今如何了,城中如今除了扮成小六的常致远,已经没什么将领了。 这些千户打仗还行,轮到兵法谋略却总欠缺些什么,想到这里齐戎不免又开心了一下,小六总能带给他惊喜,谁能想到这次来这边探亲的常致远,竟然可以在他昏迷后扛起整个大军的责任,故布疑阵,把襄王的心思捏的死死的,硬生生的给太原又争取了将近八天时间。 算算日子,这两日长宁也该带着援军回来了。 如此一来,太原之危,可解…… 第541章城破 常致远站在城楼之上和齐戎并肩站在一起,瞧着下方来势汹汹的襄王大军心中打起了鼓。 “这怕是要强攻了……” 齐戎点点头,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终究还是没能抵过担忧,今日一早他便出了王府,回来接回了指挥权。 听到常致远似叹息一般的声音道:“撑了这么久,已经不易了,正常守城吧,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如今倒是真真的与时间赛跑,看是援军到的快,还是襄王下城下的快。 王千户嘴巴嗫嚅了几下,眼中含着几分希冀就那么瞧着常致远道:“佥事,都这么多日了,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常致远抿着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片刻后齐戎抢话:“大军就在路上,如今着急也没用,即便是快马加鞭赶回来也得将近半月,好了,下去准备吧。” 王千户听到齐戎这么说,心中没底儿,但也知道齐戎说的是对的,大军想赶回来最起码要半个月时间。 只是今日一看城下,襄王那架势,怕是不破太原誓不还,城中如今不仅粮草告沁,城中的人也只剩下不到1万人,中间有大部分还都是伤兵,战力折损的情况下,真的不一定能撑得了很久。 城下襄王的大纛被突然刮起的风吹的咧咧作响,激昂的鼓声让下面的队伍踩着鼓点儿,一步一步的朝着太原城逼近。 常致远捏了捏手中的佩刀,又瞧了瞧城下的大军,喉结滚动之下,不由得咽了口口水,看着云淡风轻的齐戎,下意识的准备和人一起下城墙。 刚走没几步就被回过头的齐戎叫住:“回去吧,战场凶险,我要出城对敌,常兄莫跟着我……” 常致远知道齐戎说的是对的,他一届书生上战场,确实风险比较大,但是如今顶了阿姐身份,总觉得不好退却。 似乎知晓常致远在想什么,齐戎对着人微笑:“你已经让太原撑了这么多天了,很不错的,回去吧,淑儿那里离不开人,若今日,今日出了什么意外,还请常兄带着王妃和两位妹妹从西侧门出城逃往京都,拜托了……” 常致远看着临终托孤一般的齐戎点了点头:“我会尽力护着王妃和两位郡主的,指挥放心。” 瞧着笑的洒脱温润的齐戎,常致远对着齐戎拱手,脸上带了两份正色:“指挥,平安……” 齐戎看着那张和林长宁近乎一模一样却气质迥异的脸点点头,等下了城墙之后,翻身便骑上了马,长刀一挥,便带着身后的骑兵们迅速出了城门和襄王对战。 常致远转身回了林府,瞧见坐在床榻之上的李明淑心中略微犯了难,朝着林母使了好几个眼色才将人支开。 “出了什么事?怎么今日回来的这么早?” 林母脸上出现了几分不安,看着常致远郑重的面色询问道。 常致远轻轻点了点头:“怕是今日就要城破,指挥说一旦城破让我带着王妃和两位郡主从西侧门迅速逃往,往京城中去。” 林母下意识问道:“那齐指挥呢?” 常致远面色上带了几分悲切:“守城之将,大概率” 会殉城…… 后面的话常致远不忍说出口,轻轻撇过脸后对着林母说道:“事不宜迟,还请姑母瞒着弟妹,给人灌下一碗昏睡的药,一旦城破,咱们立刻动身。” 说完常致远再次说道:“家中一切便交给娘和二哥了,我这就去王府接王妃和小郡主出门。” 王府目标太大,先将人接出府或可安全些。 常致远一边想一边转身出了林府,朝着王府策马过去。 夜色已经慢慢开始昏沉了起来,天边一缕红色的彩霞犹如织女织的绯色轻纱将大半个天空遮盖住了。 地面被透过彩霞的夕阳照的金红,城墙之上一波接一波的人朝着太原城疯狂涌过去,城下的齐戎身旁的骑兵几乎打了个精光。 最后只剩不足二百人围在他身旁,齐戎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今日打了一天,撑到现在到底是有了几分疲累。 握刀的手都隐隐发着颤,身体中更是一阵又一阵的无力涌了上来。 襄王似乎并不着急,如猫抓老鼠一般的玩弄着,时不时给齐戎送送包围圈,等人以为马上能撤出去时,再将人重新围困起来。 齐戎咬了咬牙,看着对面冲过来的将领,和人直接打在了一起,只是还没过个两三招,体内的虚空便让齐戎动作迟缓的跟不上对面的攻势。 被人一刀挑下马的齐戎迅速被身旁的闻之和知其下马护在身后。 齐戎半跪在地,盔甲跌落在不远处的地上,凌乱的发丝有些散乱的贴在两颊两侧,脸上两抹鲜红的血迹,越发显得齐戎充斥着一种破碎的美感。 “指挥!!!不好了,东门被敌军攻破了!!!” 一名亲卫眼睁睁的瞧着东门被敌人打开,眼中满是绝望的冲着齐戎撕心裂肺的呼喊着。 齐戎喘着气,在闻之的搀扶之下用刀支着身体站起身,看了一眼身旁的亲卫,干的已经起了皮的嘴唇已经分泌不出一点口水了,听到城破的一瞬间,依旧用沙哑的声音喊道: “死战!不退!” 齐戎的声音透过襄王的军队精准的传到了每个守城的士兵耳朵里。 襄王冷笑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将领将人解决掉:“倒是个硬骨头,去,把人解决了!” 说完便有一名将领策马朝着齐戎冲了过来,闪烁着寒光的刀,下一刻便朝着齐戎的脖颈上划去。 闻之举刀便是抵挡,下一刻却敌方将领劈砍至一旁,在地上滚了两圈后,闻之欲爬起来,但却眼睁睁的看着另外一名将领从后方朝着刀朝着他家指挥的心口刺去。 “世子!!!!” 看到这一幕的闻之目眦欲裂,在对面的肠道马上就要刺入齐戎的身体时,齐戎的正前方林长宁骑着高大的战马,目光坚定朝着人冲了过来。 只见一只箭矢透过齐戎的脸颊径直的冲向齐戎身后的将领。 “噗~” 箭矢正中心口,将领有些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从前面冒出来的林长宁,下一刻便顺着惯性倒向了齐戎的身后。 林长宁单手提到另一只手朝着齐戎伸出:“二哥!我回来了!” 第542章援军到来 攻破东侧门的正是季长谙父子,带头冲进太原城内后,季长谙下意识的带着人朝着楚王府奔了过去,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狠辣。 心中隐隐盘算着待会儿见到他那不守妇道的前妻要如何折磨的人才好。 一行人迅速跑至王府,等到了王府门前看着空无一人的府邸,才知道扑了个空。 季长谙瞧着空荡荡的王府冷笑:“那小贱妇新嫁的人家是哪家?带我们过去!” 身旁一个穿着小厮打扮的人迅速领命,带着季长谙朝着林府小跑过去…… 战场之上,没有人把突然闯入的林长宁当回事,万金他们就带着援军落后林长宁一小段,这几日林长宁带人行军,心中一阵一阵的不安,让人越发焦灼,所以疯狂的催着士兵赶路。 越临近太原,林长宁心中的不安越强,今日午间,林长宁一阵一阵的心悸,着实是再难等着大军一起行路,便独自一人单人单骑朝着太原赶了回来。 刚到太原城官道旁,便看到了太原城外的滚滚狼烟,马不停蹄的朝着战场中心飞奔而来,正巧就碰到力竭跌落下马的二哥。 想也不想的弯弓搭箭将二哥身后的将领解决,握住二哥有些发冷颤抖的手后,林长宁一把将人拽上了马。 勒停马匹后看着不远处半跪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身的闻之和知其只觉得心中一阵怒火翻腾。 其他人没见过林长宁这人,虽说见人一见便要了一名将领的命,但依旧没把人当回事,一群人迅速朝着背着齐戎的林长宁冲了过来。 林长宁感受着背后将脖子靠在她肩膀上,进气多出气少的齐戎,眼中闪烁着几分凶光,和对面的士兵一打照面便留了一地的尸首。 眼见着围困的人越多,死的人越多,襄王不禁皱起了眉,前几日并没有见过如此凶悍的将领。 挥了挥手示意身旁两名功夫不错的将人拿下,林长宁侧头看着已然昏迷的齐戎又看了看东侧城墙处涌进去的士兵,眯着眼看着襄王身后滚滚的烟尘。 来了! 援军已经到了,李明德带着人马,发出震天的嘶喊声,疯狂的朝着襄王的军队杀了过来。 襄王面色一变,但是看到已经入了城的部分军队,一时间有些犯难,太原城已经破了,但是对面的援军回来的太过及时,如此撤兵也不是,不撤兵也不是。 林长宁并没有留给襄王更多思考的时间,随手扯下齐戎身旁亲卫的衣裳,将自己和齐戎绑缚起来,牢牢的固定在一起。 下一秒便提着刀朝着大军中的襄王杀了过去,整个人犹如一根出鞘的利刃,厮杀了一会儿后,所过之处竟无一人敢拦。 林长宁在襄王的大军中如过无人之境,凤眸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目标很明确,直指襄王此人。 一开始襄王还没当回事儿,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看到林长宁身边便都是自己士兵的尸体后有些不淡定了。 隔着身旁的大军,二人遥遥相望,襄王总算是发现了林长宁与他人的不同之处,只见林长宁身后散落着一地的尸体,周身三尺内竟然无人敢近身。 心中咯噔一下,知晓此人并不是个善茬后,襄王眯着眼:“撤!九弟的援军已经到了,再耗下去也没什么必要。” 至于已经进了城的季家父子,和他有什么关系? 剩下的这些兵马撤回封地,老九想拿他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了。 想清楚的襄王转身便想带着大军朝着后面撤退,却被带兵前来的李明德堵的死死的。 李明德坐在战马之上冲着准备回撤的襄王高声喊道:“五叔,既然来了,那便在太原坐坐,怎么这么着急就要回去?” 李明德一边说一边对着身旁的万金吩咐:“鲁山带的人在侧面埋伏好了吗?” 万金点点头:“回禀世子,已经埋伏好了。” 李明德突然笑了起来:“甚好,五叔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了!” 说到这里,李明德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意,迅速带兵朝着襄王的大军杀了过去。 背着齐戎的林长宁,冷冷的看着大军中的襄王,犹豫了一瞬后便也跟着杀了过去,一路如砍瓜切菜一般直入襄王身旁。 不容易赶到的亲卫,眼瞧着自家同知再次朝着对面大军犹如一根针一般扎了进去,三魂吓的没了两魂,迅速朝着林长宁处赶了过去。 林长宁银甲染了几处鲜红,额前碎发被血黏在两颊边,温热的鲜血从敌人的动脉中喷溅而出,林长宁下意识的闭了眼,血珠凝在睫毛尖上,让林长宁略微感觉不适,顺手擦掉后在眼角留下了一抹鲜红,如同天生的胎记一般,给林长宁面上增加了几分艳色。 林长宁眼底燃着未熄的战意,凤眸中闪烁着一丝狠意,满脑子都是在想如何给齐戎报仇。 侧头感觉到身后依旧温热的身体,林长宁悄悄松了口气,看到如今已经离他不是很远的襄王,和亲卫汇合后迅速朝着襄王杀了过去。 襄王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小将,从一开始的风淡云轻,到后来的不以为意,到如今心中竟是捏了两把汗。 眼瞧着林长宁一路杀了过来,将他的大军杀穿了一条血路,襄王这才着了急,看着身旁的将领指着冲上而来的林长宁高声喊道:“拦住他!给本王速速拦住他!” 若是落在别人手里,或许这条命还保得住,姓齐那小子,还有自家三哥的嫡子,总归还有几分情面,最多是把他压入京城听候发。 面前这小子看着却如同一个愣头青一样,单人单骑背上还背着伤患,直愣愣的朝他冲杀,瞧这身后的尸体,怕不会是个易与之辈。 二人眼神一接触,襄王便知,对面那年轻的将领,是奔着自己的项上人头而来。 瞧着林长宁一人一马犹如一根利剑一般扎入大军中,慢慢朝着他接近。 襄王不由有些着急道:“拦住他!!!快!!!” 赵迎也是此时局势对他们来说不太好,但是看到背着人依旧能杀穿他们大军的林长宁,咬了咬牙直接冲了出去。 “王爷先走,我给王爷殿后!!!” 第543章斩敌 赵迎手握长刀,带着身旁800骑兵便迎了上来,林长宁就像一柄刀锋,所过之处,襄王的大军迅速便能被扯开一道裂痕,而身后楚王的兵马便会见机随着林长宁打开的缺口径直的扎进来。 赵迎明白若想成功的逃走,还要保住大军,面前的这名将领必须拿下,更何况面前如今这名小将明显目标就是他家王爷。 林长宁甩了甩刀上的血迹,瞧着对面带兵杀过来的将领,心中略微犹豫了一下,二哥如今身上带伤,瞧着伤势有些重,她着实没有更多的时间在此地耗下去了。 所以一开始她想的就是擒贼先擒王,先把襄王打下马,等敌军投降后迅速带人回城给二哥看病。 再次侧头看了看,脑袋无力的垂在她颈窝的齐戎,林长宁紧了紧手中的长刀,眼中闪烁着几抹凶光带着身后的一群亲卫径直朝着对面的赵迎杀了过去。 “杀!擒贼首!” 林长宁和赵迎一个照面便一刀将人劈下了马,赵迎反应还算迅速,落马之后迅速后撤,在地上一个翻滚躲过林长宁一刀后,扯下一名亲卫迅速翻身上马。 如今看向林长宁的脸上不由得多了几分警惕,刚刚二人一交手,赵迎就知道自己不是林长宁的对手。 天生神力…… 这种人在战场上千百年才出一个,乃是天生将领,眼中闪烁过警惕后,赵迎迅速改变战术。 让身旁的亲卫分成一批一批的对着林长宁出手,林长宁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来一批便砍一批。 没过一会儿,身下便堆了一堆的尸体。 赵迎面色不太好的让自己的亲戚去与襄王传信,让襄王先行离开,对面的这名小将领不是个善茬,再留下去,他这些人还不够对面砍的呢。 而且如今士气竟是被对面那名小将给打散了,眼瞧着对面林长宁剩下的尸体越来越多,敢上的亲卫越来越少。 不少人握着刀都看着林长宁,眼中闪烁着几抹惊惧。 有不少的普通士兵见林长宁临近,丢盔弃甲,撒丫子就跑。 林长宁被缠的有些烦,直接策马朝着被士兵护在中央的赵迎杀了过去。 赵迎刚刚心中还在想拖一拖时间,给自家王爷争取足够逃亡的时间,瞧着林长宁脸上挂着未干的血迹,朝着长刀便朝自己冲过来的样子心中漏跳了一拍。 想也不想的骑着马边往后撤:“拦住他!” 一边撤一边让身后的亲卫拦住林长宁好给自己争取逃窜的时间。 身后的亲卫已经被林长宁杀的胆寒,见到自家指挥跑了,相互看了看,直接跟着自家指挥身后也跑了起来。 林长宁带着三百亲卫,就这么追着对面将近四五百人的队伍把人撵的满战场乱窜。 追了一会儿林长宁便失了耐心,恰好碰到了在战场中的卫邵,冷着脸给人吩咐了,将这群人围杀的命令后,再次带着一群骑兵朝着襄王处飞奔过去。 襄王眼瞧着自己再次陷入合围,轻轻笑了笑,到底是又败给老九了,想清楚后,襄王掏出怀中的天子金印对着李明德高声道:“我愿献出天子金印投降,八侄,只求留叔叔和你婶婶一命,削爵削藩绝无二话!” 对面的李明德瞧见襄王手中金灿灿的印章,心中咯噔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皇帝死之前竟然把天子精英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了襄王。 一时间竟也有些犹豫。 襄王倒是看清了如今的形势,左右皇帝已死,大不了就将所有过错推到皇帝头上就是,再说,对着楚王妃和大侄女下手那事本就不是他做的。 将手中金印丢给身旁亲卫后扬扬下巴示意给人送过去。 李明德看着对面已然停手,挥了挥手让自己这边的人暂且休战,等从对面的人手中接过金印仔仔细细的探查后将金银交给了自己身旁父王留下的一名亲信。 亲信仔细的看着天子金印,半晌毕恭毕敬的将天子金印呈上李明德面前:“世子爷,是真的。” 李明德心中有些犹豫,这么大的事情他可做不了主。 看着对面的襄王,犹豫了一下,正准备谈判之时,突然发觉离襄王不远处的林长宁竟是在弯弓搭箭。 林长宁微眯着眼,箭矢如一颗流星,擦着空气发出爆鸣声,迅速穿过人群,径直的射向坐在马上的襄王。 李明德根本来不及叫停,只见下一瞬,刚刚还坐在马上试图和他谈判的襄王一个轱辘栽下了马。 李明德心中一阵紧张,襄王只觉自己肩头靠下的地方一痛,下一刻便被箭矢带来的冲击力带下了马。 心中有几分恼怒,被身旁的人七手八脚的扶起来后,襄王捂着伤口再次翻身上了马,转头看向箭矢射过来的地方。 等看到林长宁那张血迹未干,带着几分凶煞之气的面庞,心中恼怒稍荠,身旁的亲卫和将领们和对面李明德的军队瞬间便剑拔弩张了起来。 李明德手中握着天子金印有些犹豫,襄王忍着肩头的疼痛,看了一眼和他遥遥相望的林长宁,再次转头看向李明德,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将领们不要躁动。 “只要八侄愿意放过我们一马,叔叔这就让人弃甲投降!” 说到这里,襄王又转头看向林长宁,一名亲信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襄王隔着人群对着林长宁喊道: “林小将军,没记错,你应当娶了阿淑,今日你们来时,城门已破,带队的正是阿叔的前夫,姓季那小子,为人狠毒,前些日子刺杀王妃还有我那大侄女一事就是他干的,还栽赃于我,如今那小子先行进了城,小将军不若先回家看看,省的家中人出了什么事后悔莫及啊!” 林长宁瞳孔猛的一缩,看向李明德一眼后,迅速调转码头朝着太原城飞奔而去。 身后的300亲卫,看到林长宁头也不回的便往太原城赶,迅速跟了上去。 李明德心中也暗道不好,如今若在与襄王纠缠下去,万一城中王妃出了事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李明德直接让人高喊:“王叔愿意投降,那边现在让人即刻丢下兵器,我保证不伤士卒一人!” 第544章排查 林长宁策马朝着城中飞奔而去,但心中到底是记挂着齐戎的伤势,中途拐了个弯,将人交给了十郎,然后迅速带着人马朝着太原城中飞奔去。 季长谙刚进城没多久就收到了城外援军已到的消息,他们已经进了城,若再回头必然要和楚王的人马打照面。 季长谙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对着父亲道:“去找人!只要找到楚王妃和李明淑,用他们当人质,不怕逃不出去!” 季侯爷听到援军到了的消息已然没了主心骨,此时听到自己儿子说的话,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好!” 二人直接分批朝着林府和各城门口过去。 季侯爷到林府时又扑了个空。 常致远在得知西城门已破的消息迅速将王妃小郡主还有自家人安排进了马车,乔装后准备从南城门出城。 只不过到了南城门后发现双方正在激战,害怕误伤到家人,便先将几辆马车停在了巷子中的隐蔽处。 南城门处是有小路可以通向城外山林的。 不过平日里大多都有人把守,如今南城门侧方的小路上方双方的士兵都在激战,常致远急的团团转,但是依旧不敢拿家人冒险。 没过多久季长谙带着人马冲到了南城门处,上下打量了一周后没发现出城之人,越发觉得不对劲。 不在王府,也不在夫家,如今几个城门他都已经走了一个遍,也不见人出去,想必如今人还在城中。 季长谙咬了咬牙,他们若想逃出去,想必距离城门口不会很远。 “来人,分成三批人,去各个城门口周围搜!没出城那定然在城门口处某个地方藏着!” 躲在暗处偷看的常致远心中咯噔一下,迅速回了马车,想必如今林府和王府各个府邸中都有人把守,现在回去无异于是自投罗网。 想到这里常致远看着林母和王妃道:“他们的目标是王妃,娘,待会儿你带王妃和郑先生走小路前往绣坊,家中和王府都万万回不得,二哥,你带着嫂子和小郡主他们走另外一条路,去十郎媳妇的点心铺子。” 马车上的林母点了点头:“月儿和你弟妹?” 常致远拍拍林母的手:“弟妹如今还在昏睡,月儿那头发太过扎眼了,马车中有暗格让月儿躲进暗格,我带弟妹走集市,太原有个诗会,地方偏,不太容易找,我驾车走巷子带弟妹他们过去。” 换成粗布麻衣的楚王妃看着常致远和林长宁肖似的脸点点头:“月儿和淑儿就拜托你了,孩子,只要咱们能活下来,日后我与王爷,必有重谢。” 常致远拱手,斯文俊秀的脸上不卑不亢:“王妃说的哪里话?都是致远应该做的,时间紧,现在咱们便分批离开。” 说完常致远便率先下了车,在巷子周围盘查后确定安全才把林家二哥以及王妃他们叫了下来。 马车就停留在原地,常致远叮嘱着:“尽量沿着街边走,撞上人便往两旁的巷子躲,这边巷子多而繁杂,一时半会儿搜查也搜查不完。” 叮嘱过后,瞧着林家二哥带着孩子还有家眷朝着一旁走去,林母带着王妃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疾行,常致远迅速上了马车,摸了摸月儿的头温声:“月儿乖,先躲进暗格,伯伯带你和娘亲去诗会。” 月儿乖巧的捂住嘴,钻进了马车中的暗格里。 被灌下了药,还在昏睡的李明淑被摇摇晃晃的马车颠的难受,迷茫的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在一辆小破马车中。 自小在王府长大的她,又在京中度了几年不好过的日子,警惕性比之常人不是一般的高,醒来的片刻便察觉了不对劲。 前些日子她就发现家中人都在瞒着她什么,而且这次一病,病了很久,身体总是一阵一阵的发虚。 她心中其实有些猜测,只是想让家中人担心,这才一直没讲。 瞧见如今的境况便知怕是太原不保了,心中挂念母妃和家人,李明淑慢慢支起身子,掀开帘子后,看着外面清瘦高挑的身影恍惚了一下。 等到常致远回头后,李明淑才回过神,看的那张斯文的脸,李明淑问道:“阿兄?我们这是到哪儿了?我母妃和婆母她们呢?” 常致远对着人点了点头安抚道:“郡主放心,如今敌军破了城正在各个城门口盘查,我便让姑母先带着王妃去铺子避避风头,铺子中有地窖,躲个五六天不是问题,小郡主和嫂子们一起去三娘的铺子,咱们去诗会,地方偏也不太容易找到,等风声没那么紧了我出去探查后便带你们出城。” 李明淑心头心慌一阵,点了点头:“那就拜托阿兄了。” 常致远将帘子再次盖上轻声:“郡主身体没养好,还是莫要吹风为好。” 李明淑点点头,回马车中后听到暗格中的声音打开暗格看着乖巧的捂着嘴,蹲在暗格中的月儿弯了弯眉眼。 用手捏了捏女儿圆润的脸颊。 马车行至一个巷子的转弯口,正巧撞上了一名出来摸错路的士兵,常致远一瞬间便精神了起来,单手驾着马车,另外一只手慢慢摸向身旁的一柄长刀。 很明显这不是他们太原的兵。 那名找地方小解的士兵将裤子系好后,转头就和常致远对视上了,瞧见常致远那张脸,又瞧了瞧常致远身后略显破败的马车,拿着刀便要往前冲。 常致远如今在家中也跟着马家大郎和二郎学了几招,想也不想的跳下马车,长刀将那小兵的一刀格挡开后一刀捅进了小兵的肚皮。 小兵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看着斯文一派书生气的常致远。 常致远用力的转动捅进小兵身体中的刀柄,直到小兵失了力气半跪在地,凤眼犹如一片深潭,幽幽的荡着一丝波澜,但是面容却镇静到不带一丝情绪,就这么要了一人的命。 常致远收刀入鞘,用身上带的绢布将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看着身上被沾染到的血迹轻叹了一口气。 转身上了马车准备继续走时,只见巷子口再次出来几名小兵。 “刘二?撒尿要撒这么久吗?” “哎呦,刘二,你那是不是?” 话音刚落,便和身上沾染着血迹的常致远对上了眼。 双方一打照面,对面的小兵便指着常致远喊道:“这里有人!杀了咱们的人!来人啊!快来人!!!” 常致远瞳孔一缩,面色大变,下一刻飞快的驾着马匹朝着巷子外冲了出去。 第545章被堵 马车横冲直撞的跨过几个士兵,从巷子口猛的冲了出去,被对面的士兵逮了个正着,再往七拐八扭的巷子中钻无异于找死。 常致远想也不想的驾驶着马车朝着巷子外冲了出去,横冲直撞的马车将几名士兵撞至一边后迅速沿着官道往集市中飞驰。 常致远脸色有些发白,一边驾车一边对着车中的李明淑交代:“郡主,待会儿见机行事,我说下车时一定要跳车,朝着两旁的商铺巷子中跑,我驾车把人引开!” 李明淑慢慢支起身子,将暗格中的女儿抱了出来,对着常致远说道:“这怎么行?你怎么办?” 常致远摇了摇头:“弟妹放心,我自有脱身的办法,我待会儿说跳车时一定要跳。” 前方500多米后就是比较密集的一个集市,周边的铺子大门大多敞开,只要李明淑能带着月儿钻进随便一个铺子中,他再驾着马车将追兵引开,想必不会有大问题。 常致远全神贯注的盯着不远处的集市,扭头看了看身后小跑着追着他们的士兵,疯狂的鞭策着马匹。 身后有弓箭的破空声,常致远一边说着让二人趴下,一边继续驾着马车往前边狂奔,马车中的李明淑眼前一阵发黑。 心神激荡之下只觉得心跳加速,心口一阵一阵的发闷,摁着月儿的头伏在马车上,一股憋闷的感觉从胸口传来,让她有些许窒息的感觉。 身后如今早早就有人去通禀了季长谙:“世子,有人,有人刚刚在巷子中杀了我们落单的士兵,驾着马车往集市中逃去了!” 季长谙拧着眉头思索了一瞬:“那人长什么样?” 回来通禀的士兵思索了一下,回答道:“马车中的人没看清楚,大约是个女人,外面的男人像是个书生,瞧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却有3分胆气,直接将刘二杀了。” 季长谙调转马头,心中有个直觉,要追上去:“走!去看看!” 如今他们进城这个关头,平头百姓们大多都是闭门不出的,达官贵人们得到消息的怕也是早就走了,便是走不了的也会让护卫驻守在府邸中,这个时候乱跑的,想必身份定然存疑。 这么想着季长谙直接策马朝着常致远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身后的士兵们也跟着季长谙朝着常致远离开的方向追击。 常致远坐在马车上,突然听到身后一阵阵马蹄声,心中咯噔了一下,扭头往后看,等看到身后那张略显阴翳的脸时面色有些发白。 很明显后面追击他的是襄王的将领。 家中普通的马匹,到底是顶不上军队中的战马,没一会儿,一群骑兵便跑到了常致远面前,将马车给团团围住。 为首的季长谙冷冷的盯着驾车的常致远,总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只是想不出来到底在哪儿见过此人? “阁下跑什么?” 季长谙眼神犹如一条毒蛇死死的盯着坐在马车上的常致远。 常致远摸着手中的刀,微微侧头低声道:“别出来……” 说完便跳下马车有些紧张的与季长谙对峙:“听说城破,我与夫人原本想出城,奈何中途撞到了大人的士兵,那大头兵一点道理都不讲上来便要抢我马车,夺我性命,无法,只得先将人杀了。” 季长谙冷笑:“杀你,你就受着!或许还能少遭些罪!” 说完季长谙便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亲卫将常致远解决掉。 常致远紧紧握着刀柄,第一名,秦伟骑着马抄着刀子便要取了常致远的性命,锋利的刀刃下一刻便要划破常致远的脖子,只见常致远原地一滚,迅速躲过了那人一刀。 手中佩刀,迅速的滑向马匹后腿,下一刻马吃痛,蹄子一崴,直接将马上的亲卫给摔了下来。 常致远见缝插针,狠狠一刀劈向跌落在地的亲卫,那人躲的也倒也快,险限的躲开了要害之处,一刀没砍到脖子,却将胸口划开了一道口子。 那人似乎觉得丢了面儿,拔出腰间的佩刀狠狠一刀朝着常致远砍了过来,常致远挡了一下,一个旋身用刀刃划开了那人的脖子。 看着那人晃晃悠悠的倒下,脖子上一点一点的鲜血渗出,直到血涌如注,直到那人捂着脖子楞楞的栽了一下下去。 见死了人后,其他一些士兵也按耐不住了,五六个骑兵抄着刀子便朝着常致远飞奔而来,常致远面色有些发白。 他到太原不过两月余,跟着马家兄弟学拳脚功夫,学的日子也不长,一个士兵尚且能招架招架,五六个怕是小命休矣。 只见躲开两个人后,又有一人从常致远背后杀来,竟是再也躲不过了。 只听见又是一声闷响,马车中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发出一声细微的破空声,一只细小的弩箭从马车窗户口径直的射向偷袭常致远的士兵心口。 下一瞬那人便从马上栽了下来。 季长谙已经有些愠怒,冷眼看着马车上冲身旁的人挥了挥手:“把人给我薅下来!” 季长谙一边说一边冷冷的看着马车,只听到马车上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好久不见,季世子,不必让人来请我,自己下去。” 李明淑眼瞧着如今事态,自己若再不下去,怕是致远的命就要保不住了,无奈的叹了口气后将手中的连弩藏进了袖子。 这个小连弩是春生做的赠给了长宁,虽然做的小,但是威力却大,被长宁给了月儿防身,没有想到如今竟要用在这里。 李明淑手心渗出汗水,用袖口紧紧的盖着精巧的连弩,牵着月儿慢慢跳下了车。 心中思考着如何在下车后一击要了季长谙的命。 她恨毒了这位前夫,即便是死也要拉他下去垫个背! 李明淑站在马车旁,俏丽的脸有些发白,一双美目冷冷的瞧着战马之上的季长谙,眼神中的恨意遮都遮不住。 季长谙眼中闪过一抹吃惊,等瞧见下了车,抱着女儿的李明淑后,也不知二人哪里惹怒了他,眯了眯阴翳的眼睛骂道: “水性杨花的贱人!你和这贱种还活着呢!!” 第546章阿淑,我回来了 李明淑瞧这坐在战马之上的季长谙轻笑出了声:“月儿若是贱种,你是什么?” 季长谙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几分嗜血的兴奋转而看向了常致远:“这小白脸就是你那姘头吧,也不怎么样啊。” 李明淑瞧着慢慢缩回自己身后的女儿安抚的摸了摸月儿的头:“你这人眼脏,看什么都脏,也对,这人不仅眼脏,你的心都是脏的。” 季长谙骂了一声牙尖嘴利,随即骑着马慢慢走到了李明淑面前,然后猛的一巴掌扇向李明淑的脸:“要不是留着你有用,今日便把你和这贱种千刀万剐!!!” 李明淑被一巴掌扇在地上,耳朵里响起嗡鸣声,眼前又是一阵的发黑,趴在地上半天没有动作。 月儿抱着李明淑的胳膊突然尖叫:“娘!娘亲!你没事吧?娘亲?” 看到娘亲被打的月儿犹如一只被激怒的小兽,猛的朝坐在战马上的季长谙扑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季长谙的腿,却被季长谙一脚踹在地上。 月儿捂着自己的胸口闷闷咳了几声,常致远脸色一变,急忙上前将月儿护进自己的怀中,眼神带了几分阴冷盯着季长谙。 李明淑趴坐在地上缓了缓,一只手慢慢移向了袖口里的连弩,等到眼神清明了些后,猛的抬眼看着离她不远的季长谙。 抬手猛的扣动机关,一只连弩迅速朝着没防备的季长谙射了过去。 季长谙只觉靠近心口的胸口一麻,然后便是钻心的疼,等看到李明淑手中精巧的连弩后才反应过来。 捂着胸口看着透胸而过的连弩,突然暴怒起来,马鞭狠狠的挥舞向李明淑。 抱着月儿的常致远猛的扑向李明淑,用不算宽阔的后背为李明淑挡住了马鞭。 季长谙抽了五六下,犹觉不解气,用尽力气又是狠狠的十几鞭子抽了下来。 常致远的背后很快便被抽的一片血肉模糊,李明淑瞪大了眸子,看着常致远慢慢沁出冷汗的额头,逐渐变得苍白的脸颤着嘴唇道:“阿兄?” 常致远低低的垂着头死死的将母女二人护在身下:“我没事,你是阿宁的妻,我会护你周全的。” 常致远护着李明淑这一幕不知哪里刺痛了季长谙,只见季长谙再次恼怒起来,这次却是高高举起了长刀,狠狠便要往下捅:“奸夫淫妇,奸夫淫妇!!!该死,你们都该死!” 锋利的刀尖,正对着常致远的背后,下一瞬便要直直的刺下来。 李明淑看着锋利的刀光,脸上失了所有血色:“不要!!!”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箭矢迅速越过人群擦着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朝着季长谙射了过来。 箭矢带着的冲劲径直将季长谙给带下了马,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由着惯性,甚至还在地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季长谙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心口穿胸而过的箭矢。 想撑着身体站起身,摸着心口的伤口,直起身后摇摇晃晃两下,不甘的瞪大了眼,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身旁的亲卫和骑兵看着突如其来的一幕,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人下马后探了探季长谙的鼻息,发现人已经没了气。 “世子没气了!” “世子死了!!!!” 一群人突然的就乱了起来,下一刻就被带兵冲上来的林长宁斩杀。 林长宁一刀砍了围着李明淑他们的骑兵,冷着声音对着身旁的人吩咐道:“一个不留!!” 然后迅速翻身下马,擦了一下脸庞的血迹,将常致远扶起身后看着被常致远护在身后的月儿和李明淑。 “阿淑,我回来了!” 李明淑脸上一个鲜红的掌印还未消去,神情有些怔愣,似乎是在不可思议,或者不敢确信。 下一刻便落入了一个温热带着几分血腥气和玉兰花香气的怀抱。 “莫怕莫怕,我回来了,我回来了阿淑。” 月儿比李明淑反应过来的更快,猛的拽住林长宁的衣服下摆大哭起来:“爹爹,爹爹!!月儿害怕,月儿害怕!” 女儿的哭声惊醒了,还在怔愣的李明淑,急急的从林长宁怀中退出来,想要抱住女儿安抚时,却见林长宁弯下腰将月儿抱进怀中温声轻哄。 “月儿莫怕,爹爹回来了,回来给月儿撑腰了。” 李明淑的情绪好像突然就找到了宣泄口,看着林长宁那张血迹已然干涸,风尘仆仆带有几分憔悴的脸也跟着落泪:“小六,你回来啦?怎么,才回来啊……” 李明淑颤抖着手,临摹着林长宁的眉眼,语气带了几分委屈,多日以来的迷茫不安好似在见到林长宁时突然就消失掉了。 剩下的只剩下委屈了。 泪珠大颗大颗的从李明淑眼角滑落,林长宁用沾染着血迹的手帮李明淑擦去泪珠,却把手上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蹭到了李明淑脸上,越擦越脏的林长宁多了几分手忙脚乱。 最后只无奈的的将母女两人一同抱进怀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没事了,没事了。” 李明淑心情多次起落,闻到林长宁身上混杂着血腥味的玉兰香后,突然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身子一软便栽了下去了。 “阿淑!” 林长宁单手揽住了李明淑的腰身,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放下手中的月儿,将软在怀中的李明淑横抱起来。 “军医!军医!!军医呢!!!” “娘?娘?” 林长宁面上布满了担忧,看着怀中软下去的身体没来由的一阵心悸,常致远却似乎想到什么一样:“王府!!回王府!刘府医他们在王府躲着,阿宁,随我来!” 常致远一边说一边忍着背后的剧痛上了马车让林长宁把李明淑抱上来。 林长宁侧头看了一眼常致远背后的一片鲜红,抿了抿唇,点头将李明淑赶紧放进马车中后又将月儿抱了上去。 跟着钻进马车后看着常致远背后的伤口眉眼之间多了几分肃杀,掀开帘子后,看到身后跟着她的亲卫,凤眼微眯,眼中含了几分杀意吩咐道: “传我命令,大军进城后,但凡抓到叛军,格杀勿论!姓季的,一律千刀万剐后枭首悬挂在城门口示众!!!” “是!同知!” 第547章安心 林长宁换了一身紫色长袍,静静的坐在李明淑床前,怀中抱着睡梦中依旧不安的月儿,昨日给月儿换衣裳,瞧见月儿心口那一片青紫,当真是恨不得将季长谙复活,狠狠折磨再杀几次才好。 身后的丫鬟颤着手慢慢端过来了一碗药,她是这两个月才进府的,和林长宁没打过照面,此时瞧着一身煞气的林长宁,不由得抖了抖身子。 离得近了些,还能略微闻到林长宁身上带着一股洗不净的血腥气,丫鬟到林长宁身旁俯身行礼后道:“大人,夫人该喝药了。” 林长宁的手轻轻拍着月儿的身体,用略带粗糙的指腹抚平了月儿皱起的眉头,瞧着月儿死死拽着自己衣服的手,轻叹了口气,慢慢松开了月儿的小手,起身将怀中的月儿递给另外一个丫鬟后点了点头。 “把药给我吧。” 丫鬟犹豫了一下,将托盘端给了林长宁,林长宁坐在床边扶起李明淑的身子,在丫鬟的侍奉下拿着勺子搅弄着小碗,用嘴抿了抿,尝过不是很烫后,将李明淑嘴捏开一个缝。 下一刻便将苦汤药慢慢送了进去,李明书虽然没了意识,但最近似乎喝惯了药,灌起来倒也不大难,一勺一勺的,竟慢慢都喝了进去。 林长宁松了口气,拿着帕子帮着李明淑擦拭被药渍弄脏的嘴角,眼眸中含了几分心疼。 这姑娘一路走来太过不易,为人温顺善良,被王爷迫于无奈送进京中好多年,好不容易回来又遭此大难,林长宁叹了口气。 她察觉的到李明淑待她不同,只是二人都是女子,又是一对假夫妻,明面上她会扮演好一名好丈夫,李明淑则是为了不再嫁人和护住月儿。 这段时日的相处以来,她是看得出来的,阿淑是真心待她的,除去二人各自扮演的角色外,更掺杂着八分的真心,无关爱情,更似一种亲情夹杂着友情,机缘巧合之下,让二人成了天生的同盟战友。 昨日询问过致远和林母,得知李明淑被人下了毒,当真是恨的牙痒痒,恨不得将季家父子扒皮抽筋才好。 轻轻的将李明淑放回床榻之上后林长宁给她掖了掖被子,昨夜到现在守了将近一夜,猛的站起身,就有些头脑发昏。 只是太原如今各种事情都堆积在一起,要不是因为明淑中毒,加上致远受伤,这两日他怕是也不得闲要被李明德薅过去干苦力去。 昨日回来之前,李明德来寻了她,只粗略的讲了讲,太原城大约发生了什么事,还有襄王投降之事,加之皇帝金印,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极为重要的政事。 林长宁挥了挥手示意丫鬟将月儿带下去休息,自己则是转身出了门。 致远昨日也被那姓季的混账狠狠抽了十几鞭子,背上近乎没一处好的,昨日她看,只瞧得见那一片血肉模糊的。 今日还要去看看致远和二哥。 一个到底是读书人生的单薄,一个则是新伤旧伤加在一起伤了底子,她府上还有一名挨了个窝心脚的月儿和中了毒只能调养的阿淑。 刘府医最近都有些忙不过来,上午看两个,下午看两个,晚上回去还要配置药,本就花白的头发如今近乎全白,也是忙的焦头烂额的。 林长宁一路跑步走到了常致远的院子中,路旁的丫鬟们看到林长宁纷纷侧身靠边给林长宁行礼。 如今谁人不知楚王已拿下京城,都知道这位楚王的大女婿如今前途无量,阖府更是欢欣不已,等待着跟着林长宁鸡犬升天的那一日,在林长宁回来后对待林家人越发的毕恭毕敬。 林长宁对着两旁的人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人可以先下去了,自己则是转身进了常致远的院子中敲了敲门。 “阿兄?你好些了吗?” 门内传来一声抽气声,常致远趴在床榻上刚刚听到林长宁叫他下意识的准备起身疼的背上的伤口一阵刺痛,没忍住,抽了口凉气这才道:“阿宁?快先进来吧。” 林长宁闻言慢慢推开门,走到里屋后看到趴在床上脸色依旧有几分苍白的常致远关切道:“我瞧着你这伤口怎么还在渗血?要不要再去帮你叫叫刘府医?” 常致远趴在枕头之上,侧头看着林长宁忙不迭的摇了摇头:“多大点儿事儿,何必惊动刘府医,如今二公子伤重,弟妹又中了毒,都比我关紧一些,没必要劳烦刘府医了,我这都是皮外伤,昨日刘府医说上了药过个把月就能好了。” 林长宁点点头,随意的撩了一下袍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这次多谢阿兄了,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当真让小弟我刮目相看啊~” 常致远没好气的白眼了一下阿姐,分明是听出来了自家阿姐在打趣他。 “听说阿兄在战场上临时扮成了我?还替下了二哥,硬生生拖到了我赶回来,了不得了阿兄。” 林长宁一边说一边凤眸弯弯的看着常致远。 常致远叹了口气:“要是这事儿的话,你不如去问问郑先生,郑先生提点的我,让我去雪中送炭去,假扮成你的法子也是郑先生点我的。” 常致远一边说,一边眼神中带了敬佩:“郑先生果然神机妙算,就连你大概几天回来都算准了。” 林长宁挑了挑眉:“哦?” 常致远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你别不信,那日郑先生提点我时说了,你大概就是今日回,最晚不过后天,太原不会有事,让我能雪中送炭时抓紧去,或许能比我科考快一些。” 林长宁倒是没有想到,自家阿弟这次冒这么大的风险就是为了升官儿,有些一言难尽:“好好读你的书就是了,家中有我,操什么心呢?” 这话刚一出口就看到常致远突然低落了下去,和她一样的凤眸慢慢垂下,眼中带了几分不甘心的说道:“我知家中有你,只是偶尔想到你在前线打拼,把命提在裤腰带上,就想着或许我努力一些,你就能轻松些了吧?” 说完常致远突然又低声说了一句:“阿姐,这本不该是你承受的,我没法心安理得的享受你带给我的一切便利,我会努力的,阿姐,不会再让人欺辱你和我们的家人。” 第548章是杀是留 林长宁没想到自己家阿弟心中竟然埋了这么多的事情,叹了口气后坐在常致远身旁拍了拍常致远松散竖起来的长发。 “我是你家人,一家人何分彼此?如今总归好了不少,日后日子也会慢慢好过起来的。” 林长宁一边说一边弹了一下常致远的额头,尾音带着几分上扬说道:“不过你做什么我都支持就是了,科考也好,立功也罢,我都在你身后,为你兜底,放心大胆去做。” 常致远似乎褪去了那一层成熟的外衣,在自家阿姐面前多了几分的少年心性,和林长宁如出一辙的凤眸弯了弯,点头道:“我省的。” 林长宁似乎想到什么一般,轻轻点了点常致远的头:“如今家中不比从前,四周可能都有监视的人,之后说话小心些,莫要再换我阿姐了,省的再露出什么马脚。” 常致远面色上严肃了几分,点了点头,心中似乎有些紧张,刚刚自己低声说的那几句阿姐,会不会被其他人听了去。 林长宁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如今无事,我来时已经把人打发走了,暗卫也在你院外守着,这次不会有事,不过早晚要进入官场,还是须得日日警醒这些才好。” 常致远正色:“我明白了阿宁。” 林长宁站起身冲着自家阿弟温和的笑了笑:“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歇着归歇着,左右你还挺闲,功课不要落下,我去王府一趟瞧一瞧二哥,听说伤的挺重的,昨日回来人还没醒。” 常致远在床上慢慢挪动了一下身体,对着林长宁摆摆手:“那我就不送了,若是醒了帮我和闻之知其打声招呼,就说我没事。” 林长宁转身出了院子,背对着常致远,摇了摇手:“知道了。” 出府后林长宁骑着马迅速朝着王府飞奔而去,到了王府门前后翻身下了马,门口的侍卫看到是林长宁,迅速让开道让林长宁往府中进。 林长宁先去拜见了王妃,听王妃询问了几句李明淑和月儿还有自家人的状况便被火急火燎赶过来的李明德给扯走了。 林长宁对着王妃无奈的行了个礼,随即便被李明德拉了出去,李明德确实有急事寻林长宁。 将人拉到僻静处后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下令要季家父子的命了?” 林长宁头微微一偏有些不解的看着李明德:“什么意思?” 李明德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我今日一早接到传信,九叔已将京城占下,虽说未登基但是京城中的老牌郧贵们合力朝着九叔施压,让九叔放季家还有与咱们敌对的那几个侯府国公府的人一马,如今九叔写信回来正询问人如何。” 林长宁眉头皱了起来:“季家那小子昨日我便将人射杀了,那老的今日一早刚刚逮住,探过二哥后,晚间我便亲自宰了他。” 林长宁眼神中闪过几抹杀意,看向李明德的眼神也带了几分不善:“他给阿淑下毒,父王岂能饶了他们?” “姓季的就罢了,要杀便杀,苏家那小子,周家,宋家怎么办?还有咱们打仗沿路又抓到的不少世家子,都杀了,我怕九叔难办,如今天下算是打下来了,但后续稳定朝堂还是需要这些老牌郧贵的,这些人手中多多少少都有些人脉,后续守卫边疆还需要他们出力……” 林长宁有些不解的看着李明德:“姓苏的不能留,季家人也不可留,剩下的你随意,我又没说要杀其他的世家子。” 李明德:??? “那你昨日说逮到的一个不留?” 林长宁都气笑了:“八哥?明淑被人下了毒,月儿的心口如今还青紫着,我家阿兄背后被那姓季的抽的没一块好肉,我不杀他们,留着过年吗?” 李明德恍然一下:“哦,那姓季的你要杀便杀,其他那些世家子留着吧,这次皇帝派过来的队伍里有不少都是老牌郧贵的家中子弟,昨日你下令杀人的时候已经死了一批了,今日一早我才叫的停,既然你没意见,便留一部分人送回京城。” 林长宁耸了耸肩膀:“八哥,你随意,我去探探二哥,看完二哥后,我要亲自动手宰了那老畜生!!!” 李明德看着林长宁眼中闪过的几分杀性只觉得身上的汗毛倒立了一瞬,对着林长宁摆摆手:“去吧去吧,老二如今正醒着呢,我晚些去你府中看看阿淑和月儿。” 林长宁嗯了一声,转身熟门熟路的拐到了齐戎的院子,走进屋子时,只见周围看管的分外严格,竟是连窗子外的地方都给糊上了一层轻纱。 林长宁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了一下正准备出来的丫鬟问道:“这些窗子蒙起来是什么意思?” 丫鬟看到林长宁俯身行礼:“姑爷安好,回姑爷,刘府医说二公子此次伤了底子,身子骨弱,不可见风,王妃便让我们把房间可能透风的地方用了几层轻纱给蒙了起来,这样又透气又防风。” 正坐在床上捂着厚厚被子的齐戎听到林长宁的声音,慢慢支起身体往后靠着,声音带了几分笑意的说道:“小六来了?” 林长宁对着丫鬟点了点头,转身便往里间去,细心的把门关上后,看着躺在床上乌发梳的整齐用一根肩带束着散在胸口,只穿了一套白色里衣的齐戎。 “二哥?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齐戎觉得身上一阵一阵的发寒,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苍白的面色上咳出了一抹潮红:“咳咳,咳,无,无事。” 林长宁快步向前几步坐在齐戎身旁,细心的将被子再次往齐戎身上拢了拢,触及齐戎手腕时只觉得冰冷非常。 拧着眉头对外面喊道:“去取一个汤婆子过来。” 说完等到门外的丫鬟应声便转头看向齐戎,眉头微微蹙起关切道:“二哥身上怎么这般凉?” 齐戎微笑着看着林长宁,目光中带了几分柔软打趣:“不打紧,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小六身上倒是热的很,跟个小火炉似的,刚坐二哥身边,二哥就感到了一股暖风,陪二哥坐一会儿热热铺,我这铺子今日总是暖不热。” 林长宁心中知晓齐戎是在开玩笑,只是看着如今苍白脆弱还不想让她担心和她逗趣齐二哥心中顿感一阵心酸。 林长宁修长带着暖意的掌心覆在齐戎手背,低垂着眉眼,掩盖住了眼中的几分酸意:“冷么?我给二哥暖暖……” 第549章 杀人 林长宁看着苍白病弱的齐戎心中莫名的想起初次见到齐戎时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二人刚相识,齐戎19岁,已是正三品指挥使。 一身银甲从他身旁策马而过,说不出的意气风发,那时还说她像个婆娘,打发她去马厩干活。 样貌还是那个样貌,只是如今林长宁瞧着,总有了那么几分不对味儿,齐戎本就长得好,剑眉星目面若冠玉,如今皮肤上透着几分不正常的苍白,到比当时的她更像一位女郎。 林长宁一边想着就这么说了出来:“二哥如今这样子,面若好女,倒是比我当年更像一位女郎。” 齐戎没想到林长宁还记得当年自己说他长得像女子的事儿,轻轻咳嗽了一声,闷笑出声:“我若是女郎,定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女郎,求亲的人都能将王府的门槛踏破。” 林长宁没想到齐戎这个时候还能开起来玩笑,心中的心酸荡然无存:“对,对,对,大哥若是女子,王府的门槛定然要被踏破的。” 瞧着林长宁面色上的悲伤划去,齐戎抬眼不在玩笑正了正神色道:“人都抓住了吗?还有京城那边怎么样?” 林长宁看着齐戎轻轻点了点头:“姓季那小的昨天已经被我射杀,老的刚刚抓住,今晚我亲自收拾他,京城已然平定,皇帝也死了,只是父王最近来信,说让我们留下老牌郧贵家的子弟,我和八哥说了,除了季家和苏家那两人,其他人压回去就压回去。” 齐戎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这几日一直在养伤今日刚醒,询问战场上的事因刘府医交代不让他多思多虑,也没人敢把这些事情捅到他面前,一问三不知。 只是他是一名将领,到底是要通晓如今的状况的,所以便趁着林长宁来探望他询问一下。 得知京城平定,皇帝已死,齐戎放宽了心,觉得这么多年到底是没白费心思。 林长宁欲言又止的看着齐戎,心中思考着该如何告诉他齐国公死了这件事,想了想后林长宁说道:“还有一事,我思来想去该让二哥知道一下。” 林长宁顿了顿:“二哥,我们攻打孟津时,齐国公身亡了……” 齐戎眼眸中几乎没有情绪,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嗯,我晓得了。” 一看齐戎这模样便知道怕是没将这位表面上的父亲放在眼里,林长宁松了口气,二人又闲话了一会儿,林长宁便托辞要照顾明叔和月儿准备回去。 齐戎坐在床上对着林长宁摆摆手:“去吧,我这些日子不大能动弹,若淑儿和月儿醒了,帮我带声抱歉,不能去看他们。” 林长宁对着齐戎勾勾嘴角:“二哥先且把自己身上的伤养好再说吧。” 说完便径直走出了齐戎的院门,刚出院子林长宁便换了一副神情,刚刚面上的柔软荡然无存,有的只是一派的冷硬。 走到院子外面后,林长宁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某个位置:“人在哪?” 身后的树影下瞬间窜出来一个人半跪在地,对着林长宁抱拳:“回主子,季侯爷如今就在都司关着。” 林长宁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腰牌顺手丢向后面:“去拿我的腰牌将季家和苏家那两人提出来,今日城门口千刀万剐,枭首示众!” 暗卫领命拿过林长宁的腰牌迅速没了踪影,林长宁再次拐向王妃的院子,和王妃说了几句话后便准备回去。 王妃今日回来将府中一切事宜安顿好之后,有些担忧女儿,想着和林长宁一起回林府看一看明淑和月儿。 王妃秀美的脸上,如今眉头紧紧簇着,身上换成了略微简单的一套华服,额头上只带了一根素白的簪子,整个头发松松垮垮的束着。 “要回府了吗?小六,母妃同你一起回去,听说你家兄长维护着明淑也受了不轻的伤,我带了一些上好的伤药给你兄长送过去,淑儿那我再给拨个医女,最近你又要忙后公务又要忙活家里两边怕是照顾不来,不如把月儿交给母妃?母妃帮你照料着。” 林长宁没打算先行回府,听到王妃这么说,轻轻摇了摇头:“我要先回一趟都司,母妃,若要去看明淑直接去就是,我最近还不是很忙,照料淑儿和月儿问题不大,倒是母妃,如今事项越发的多,二哥又伤着,母妃也要顾念身体才是。” 楚王妃看着说话格外得体慰贴的林长宁心中万分满意:“那母妃便不与你一道了,母妃去看看淑儿。” 楚王妃正说着话呢,再次从门外窜出来一道身影:“母妃,我也要去看阿姐。” 林长宁对着小郡主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几丝冷肃:“那母妃,我便先退下了,都司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说完便大步转头朝着外面走了过去,转身后走了一会儿,还能听到身后有个声音轻轻的嘀咕:“阿姐都伤成那样了,他怎么就知道公务,我都听刘府医说了,也不知道多陪陪阿姐!” 话音刚落便传来了楚王妃一声急声呵斥:“谁教你说的这种话?你姐夫日夜兼程跑了半个月,将近一周都没合眼,就是为了回来援助太原,回来前身上还带着伤,回来后又连夜照顾你姐姐和月儿,就连喂药都是亲自动手的,再让我听见你说这种话,日后便不要出门了!” 说完了楚王妃一双美眸冷冷的扫视向小郡主身旁的一些丫鬟:“你们最好莫要让我知道是谁在小郡主面前嚼的舌根子,那舌头日后不想要便割去好了!!!” 林长宁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后出了府骑上自己的战马飞快的朝城门口飞驰而去。 她到的时候,蓬头垢面的二人已经被押送在城门口了,林长宁翻身下了嘛,冷冷的瞧着今非昔比的二人。 大步迈向台子坐下后拿着旁边的茶水轻轻押了一口。 下面一位小兵迅速上前对着林长宁抱拳行礼。 “参见同知!人已经带到了,是否行刑?” 林长宁一双凤眼中闪烁着浓厚的杀意,死死盯着被摁在地面上的二人,轻轻放下茶杯后,看了一眼小兵,点了点头。 “苏世子直接枭首,把人的脑袋给挂在城门楼上,至于季侯爷……” 林长宁狠狠磨了磨后槽牙:“给我一片一片的把他,千!刀!万!剐!” 第550章千刀万剐 高台之上,林长宁身着紫色长袍,黑镶嵌玉的腰封勒出清瘦的腰身,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整整齐齐的束了起来。 几缕碎发随风拂过光洁的额角,露出如刀削般的下颌线,或许是因为受伤的原因,林长宁今日的唇色偏淡,但是却不显得羸弱,反添几分冷冽。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凤眸中的瞳仁黑亮如寒星,眼尾微微上挑,没有半分少年人的嬉闹,只有沉静如渊的漠然。 看样貌明明只是还略显稚嫩的一名少年人,通体的气势却胜过不少当官的。 仿佛台下沸反盈天的人声、季侯爷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苏清言面色有些白,他以为如今尘埃落定后自己还能活着回去,今日被人扣过来时也问了几句,总觉得如今自己这般,死的不明不白的。 季家他可以理解,毕竟之前那般的磋磨大郡主,不,现在应当是长公主了。 但是他只是为皇帝办了一些事,如今双腿尽废还不够,为何姓林的还要非得要了他的命? 他不明白,看向林长宁的眼中已经没了往日的愤恨,腿废了这么久,一些事情他也想开了,他只是不明白为何林长宁这么恨他,竟然非要了他的命不可。 瞧着高台之上端坐的少年,苏清言苦笑着,突然大声:“林长平!就是让人死,你也让人死个明白啊,我苏清言到底做了什么?要和这姓季的一般,非死不可!” 林长宁淡淡的抬头没有说话,慢慢的看着苏清言红了眼,眼神由急躁变为愤恨,最后到绝望。 轻轻的喝了口茶,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因为她想活而已,剧情的力量她已经见识过了,男主光环和女主光环她也见识了,她想活。 仅此而已。 更何况这姓苏的并不算无辜,原剧情就那么毁了他家阿弟的仕途,福宝也是,福运的背后是无数无辜的人的性命。 姓苏的她不会留,福宝也是,什么剧情?什么原书?不过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罢了。 之前他们气运在身,他们为刀俎,她和家人为鱼肉,如今气运不知在不在,但她有了权利,那便她为刀俎…… 她也真的想试一试能否真正的杀掉一位气运之子。 这么想着林长宁挥了挥手,语气淡淡的吩咐:“行刑吧。” 下面的人接触到林长宁的命令,迅速将苏清言押在高台之上,就在刽子手刚将酒水喷在大刀之上时,突然来了一人在林长宁耳朵边耳语了几句。 林长宁有些无奈,叹了口气,到底是气运之子,真特么难杀。 刚刚八哥来给林长宁传了信,说是姓季的随他杀,但是这姓苏的确实要留上一留到京城再说。 说是父王传信,苏家手中有大皇子造反的重要物证,可以证明楚王继承大统的正统性,只求楚王可以留他们家继承人一命。 林长宁心中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坏了父王的事情,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人先将姓苏的带了下去。 阴狠着目光慢慢盯着季侯爷。 她杀不了那姓苏的,这姓季的总没有什么男主光环了吧! 她单手支着膝盖,指尖漫不经心地叩击着台沿,目光扫过被铁链缚在刑柱上的侯爷时,眉峰未动,只淡淡抬了抬下巴。 “动手!一刀一刀给我剐了他!” 刽子手会意,手中钝刀起落间,血珠溅在青石地上,晕开细碎的红。 台下的季候也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那疼痛似乎深入灵魂。 台下不少的百姓看着这一幕都被吓得脸色苍白,有不少人直接捂住了自己的眼,似乎是不敢再看。 “这人犯了什么罪?这般残忍?” “听说是朝着咱们郡主动了手吧?” “你这都是什么时候的消息了?这是台上这人是咱们郡主的前公公,就是这人带着襄王大军围困的咱们太原,若不是林家出钱出力将粮食价格压了下去,因为这混账,咱们都得饿死!” “就他打的咱们太原啊,还哄抬粮食物资价格?当真可恶!活该!” “就是,我呸,什么东西!” 林长宁自始至终身姿未移,阳光下泛着紫色光晕的衣袂在血腥气中纹丝不动,侧脸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英气的眉眼间没有怜悯,只有愤恨和一种执掌生杀的笃定,仿佛她不是在看一场酷刑,只是在处置一件碍眼的器物。 战场上磨练这两年,终究是把林长宁的心给磨硬了。 直到最后一刀斩下头颅,血柱冲天而起,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她才缓缓站起。 只见林长宁身形颀长,站在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望着滚落在地的头颅,那双黑眸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此人率部犯我太原,屠我兄弟,伤我妻子,进城后烧杀抢掠,桩桩件件,皆是血债。” 林长宁抬手指向刑柱旁那具无首的尸身,凤眸微眯,英挺的眉峰微蹙,眼底翻涌着与少年样貌不符的狠意。 “今日,我以他的头颅祭旗,以他的千刀万剐告慰我在太原战役中死去的乡亲和牺牲的将士们!!!” “往后,但凡敢踏我太原地界半步的豺狼,无论他是侯是将,是官是绅,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林长宁话音陡然转厉,紫色劲装在日光下泛着蚕丝柔顺的冷光,那张尚带有3分稚气的脸上没有半分温情,只有护土安民的决绝。 “犯我太原者,千刀万剐后,诛!!!” 林长宁刚刚说完,山下的将士们便齐齐的握着佩刀,高举双手随着林长宁说的话高声喊道。 “犯我太原者,千刀万剐后,诛!!!” 说完,她抬手一扬,身后兵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而少年立于高台之上,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的英气与狠厉交织。 许多年后,依旧有不少太原的百姓,依稀的记得这一年险些城破时,带兵杀回来将人打败后斩首示众,悬挂城墙之上的少年将领。 一颗滴着血的头颅,被士兵高高挑起,晃晃悠悠的挂在了城门口,季侯爷他的脑袋就那么被晃晃悠悠的挂在了城门口,一滴一滴鲜血慢慢滴在城楼之下。 死不瞑目…… 第551章归京 眼见着如今尘埃落定,楚王已和朝中不少重臣达成一致,国不可一日无君,京中如今正在筹备着登基大典,连同和王妃的封后大典都是一起的。 京中再三来了消息催着王妃和李明德他们往京城去,林长宁因为齐戎和李明淑二人便准备留在太原,等二人身子养好一些,再带着人上路。 只是怕是要赶不上登基大典了。 林长宁在京城刚被楚王赐予了宅邸,王妃几乎没怎么想,便要带着林家人一起上路去往京城先把楚王赐下的宅邸给打理一下。 一早王妃便赶到了林家,拍着林母的手说道:“好亲家,这次咱们两家患难与共,你又把淑儿和月儿照顾的那么好,我都不知该怎么感激你才好。” 林母自知如今楚王妃还有楚王身份不同,清净之余也带了几分谨慎:“王妃说的哪里话?淑儿是小六媳妇,月儿是咱孙女,咱们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楚王妃是见惯了名利场上的阿谀奉承,林母话中总是带着几分乡村的土气,官话虽说的不大流利但是莫名的带了几分诚恳,反而让楚王妃心中慰贴的很。 和林家人相处这些日子她也看的明白,林家人都是厚道人,不论是前段时间近乎散尽家财帮着太原稳定粮食价格,收购粮草药材的林二哥。 还是家中轮番照顾月儿和淑儿的三名女眷,亦或者是顶替林长宁身份帮忙稳定战场又以身护明淑的常家兄长。 这一家子都是实实在在的把明淑和王府的她们当做家人一般掏心掏肺的好。 或许也掺杂了几分利益,但是长宁本就和他们楚王府在一处战车上,总归不让人讨厌,甚至有几分感动就是了。 王妃眸子中闪过几分惆怅:“亲家,京中已经多次来信催着让我们上京城了,如今戎儿和淑儿又是在养伤,不能走的那么急。 小六倒是说了要留下来,王爷刚在京城中为你们择了一处好宅子,我想着两个孩子便先在太原好好养伤。 刚好你们随我一道先行进京,将宅子打理打理,林家如今今非昔比,官场上的事儿日后都是要涉猎的。 小六那孩子聪明,我倒是不大担心,只是明淑现在这样子怕是不能劳心,要有劳亲家在后宅上费费心了,家中人随我先行进京,也和京城那些官眷们打打交道。” 林母在太原这么久,听得明白王妃话里什么意思,如今楚王已经将天下打了下来,日后楚王妃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他们林家根基浅,如今出仕的就只有长宁一人。 在京中更是没什么根基,要说起来便只有娶了未来的长公主,靠着明淑得了一层贵人身份。 楚王妃是想带他们先行进京,说白了也就是要抬举他们林家,林母略微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对着楚王妃说道:“但凭王妃做主。” 听到林母应承下,楚王妃弯着眉眼温和道:“咱们坐马车进京城这一路也得月余,正好我能与同亲家一起说说话逗逗乐子,正好还能一起凑凑趣。” 正说这话呢,林长宁便从门外进来,昨日在城门口杀了不少人,晚间回去的时候,身上总觉得带了几分血腥气,怕熏着李明淑便仔仔细细的搓了很多次。 今天一早王妃过来便有人去到了她的房间告知她,给李明淑扶起来喂了药后便换了身衣裳往正厅赶。 进了门后看着上首正握着自家娘亲的手笑语盈盈的楚王妃,林长宁拱手对着楚王妃行礼:“母妃。” 楚王妃瞧着刚刚入门换了一身青色便服整个人瞧着修眉俊眼,气质如松的林长宁对人招了招手:“好孩子,来了,快让母妃瞧瞧,身上的伤如何了?” 林长宁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战场打仗,一些小伤不碍事的母妃。” 楚王妃正想问一问李明淑,便听到林长宁自然而然的接口道:“月儿如今正睡着,估计还得过两个时辰才醒,前些日子吓坏了,便让郎中开了一些安神的药,阿淑倒是醒了,刚刚喂了药,母妃要去看看阿淑么?” 楚王妃瞧着面前对自己女儿和外孙女格外体贴的林长宁眼中的满意几乎都要溢了出来:“不急,正和你娘说着话呢,刚喝了药让淑儿再歇息会儿,等午间我再过去瞧瞧她,你父王来信,说是在京城中给你择了处上好的宅子,我想着你二哥和淑儿怕是要养上个把月才能动弹,便想着先带着你娘他们一道往京城中走,你意下如何?” 林长宁心中明白楚王妃这是在抬举他家,和未来的皇后一起进城,林家在京城又没有底子,便是表明了林家人在楚王和楚王妃心中是备受看重的。 这是有意于他们林家撑腰。 林长宁拱手再次下拜:“有劳母妃了,进京的护卫都挑选好了吗?” 楚王妃顿了一下:“明德大概去办了,只不过如今这护卫还没挑好。” 林长宁起身坐到椅子上,拍了拍身上的袍子对着楚王妃说道:“刚好我这儿有个人选,手上功夫甚是不错,不如让他陪母妃你们进京,我也能放心些,二哥和淑儿这边有我,倒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楚王妃对着林长宁点点头:“既有人才,那边让他陪我们一道上京,我是信得过你的眼光的。” 能让林长宁说手上功夫不错的,那定然是很不错的,她虽然与军事上不大精通,但也听自己的两个孩子还有王爷说过,小六这一身本领颇为不俗。 林长宁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丫鬟:“去把卫千户叫过来。” 卫邵这些日子就在林府中养伤,前些日子长途奔袭中间受了点小伤,左右现在也没什么大事儿,就请了假期,在林府养伤。 毕竟在林府如今用的都是王府的资源,而且府中的药材比卫所中还要宽裕不少。 林长宁上次见他受了伤,便让他回府中治疗。 好吃好喝好药,卫邵自然是愿意得很。 第552章卫侍卫 卫邵早上吃过饭正在院中沿着院子溜溜达达的走着消食儿,伸了个懒腰颇为惬意的往院子中的摇椅上一躺,金色细碎的阳光洒落在脸上让卫邵不禁的长叹了一口气。 “跟对了人,就是好啊~舒坦!” “哥!十郎哥哥不让你吃过饭就躺,你起来再动动!” 卫家小妹手中捏着绣帕一脸无语的看着自家大哥。 卫邵躺在摇椅上慵懒的哼唧一声,依旧不动弹。 一年前他哪能想到自己如今能过上这般的好日子,一年前在家中父亲得了病,买药钱都没有了,父亲去世后又被人赶鸭子上架当炮灰给填了上来。 碰到林长宁后当真是给转了运气,如今弟弟妹妹跟着林长宁家中的孩童一起上课,他跟着自家同知一起打仗,就连母亲都在林府的绣房帮忙,每个月甚至还有月钱,准时准点的发在两个孩子还有他母亲手中。 嗯,他也有。 论有一个好上官的重要性! 卫邵再没有更懂了,自打住进林府之后,瞧这自家人一日更好过一日的生活,卫邵早早的就下定了决心要这辈子跟着林长宁跟到死。 正窝在摇椅中舒坦着,想着要一辈子跟着林长宁,就听到院子外有人碰碰碰的敲起了门。 “卫千户?卫千户在么?我家大人要您去正堂一趟。” 不同于刚刚妹妹叫他时的慵懒,卫邵一个咕噜从摇椅上翻身站起,稍微整理了一下着装边大步朝前:“在,这就来,稍等。” 说完就快步朝着院子口走了过去,将门打开后,看着门外的丫鬟正想问些什么,就见丫鬟冲着他行了个礼点了点头说道:“老夫人和王妃都在正堂上,大人让我唤您过去。” 卫邵眼中闪过一抹疑惑,王妃过来为何要叫他过去,这么想着卫邵直接问起了丫鬟:“知道是什么事吗?” 丫鬟轻轻点了点头:“大约是过些日子,王妃要带着我家老夫人入京,大人担忧路上安全,便和王妃推举了千户。” 卫邵心跳略微有些加速,面庞有些发红,下一刻便意识到了林长宁给了他一个怎样的机会。 他的枪术不错,他自己是清楚的,但是在军中摸爬滚打和在御前行走可是不大一样的。 他家大人这是直接给他铺了一条通天路!!! 卫邵稍微镇定了一下,再次整理了一下着装,正了正神色,随着丫鬟慢慢走到了正堂之上。 等看到上首的两位妇人卫邵快步向前,几步半跪在地,拱手:“卫邵参见王妃,林同知。” 楚王妃没有说话,细细打量着下面看着身材精壮的卫邵,林长宁随意的抬了抬手说道:“先起来吧,卫邵,我母妃这次进京恰好缺一名领头护卫,我想着你的枪术在军中也算出名,想必护着母妃和我娘进京问题不大,你愿不愿意跑一趟?” 卫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抱拳:“卫邵领命!定会誓死保卫王妃和老夫人!” 林长宁轻轻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了楚王妃:“母妃,这是卫邵,是我手下亲信,如今在卫所任千户一职,枪法出众,寻常人不是对手。” 楚王妃目光温柔的看着林长宁:“你挑来的人,母妃自然是信得过的,我们三日后出发,卫千户?” 卫邵半跪在地,目光灼灼的看着楚王妃:“标下在,王妃,请吩咐。” 楚王妃思索了一下说道:“明日你便去王府一趟,去寻门口侍卫,领头的护卫前些日子身亡,你去领了腰牌,直接顶上,和其他人也都熟悉一下,进京这一路就拜托了,卫侍卫长。” 卫邵抱拳对着王妃信誓旦旦:“属下领命!” 林长宁看进京的事解决的差不多了,对着卫邵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人可以先退下了。 在卫邵离去后,王妃心中挂念女儿,又和林母说了几句话便想着去看一看李明淑。 林母对着楚王妃笑笑:“月儿这个时辰大约也要醒了,我也得过去看看去,就不陪着王妃,小六,陪你母妃去看看淑儿,你大嫂在灶上还温着药,等人醒了记得把药喂了,娘去月儿那,先哄着人把药和饭都吃。” 林长宁对着母亲行了个礼,点了点头便带着楚王妃往自己的院子中走去。 林母转身则是去向了月儿的小院子,王妃要去见女儿,自然是要说些体己话的,如今他们进京城在即,她身为婆母自然不好多打搅,将时间留给王妃和明淑,让二人多说说话。 林长宁一路带着人走进自己的院子,进了房门后看着李明淑已经在丫鬟的伺候下,坐起了身。 林长宁不由自主的快步向前走了几步,上前扶住了李明淑,让人靠在自己的怀中:“刚醒吗?阿淑,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叫一趟刘府医?” 李明淑撑着身子靠在林长宁怀中,脸上一如既往的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嘴唇上毫无血色,只撑着身子坐起来的几个动作便让人有些气喘吁吁的,整个人就像一只易碎的瓷娃娃般。 王妃脸上带着担忧,在丫鬟搬来凳子后,坐在自家女儿的床前,看着如今苍白脆弱的女儿眼眶微红鼻子,有些发酸。 “淑儿?今日身子可还好些?” 李明淑轻轻的靠在林长宁的怀中,被林长宁把脸上有些凌乱的发丝慢慢拨到耳后,心口的地方有些心悸,捂着心口看着自家母妃,强忍着不适道:“好多了,母妃莫要挂心,想必在将养些日子就能好了。” 楚王妃唉了一声,慢慢侧个头,眼眶依旧有些红。 李明淑看着悲切的母妃弯了弯眉眼,嘴角勾出一抹笑容,慢慢伸出手拉着自家母妃的手:“母妃,父王那边怎么样?如今一切可安定了?” 楚王妃点点头,温热的双手紧紧攥着自家女儿冰凉的小手,搓了搓后捂着李明淑的手道:“京中事态已经稳定了下来,你父王让人传信叫我去京中,说是要办理登基大典了。” 李明淑眨了眨眼,嘴角的笑容更加真切了些:“那,那很好了,母妃,不要愁眉苦脸的,父王登基不是好事吗?咱们家这么多年受的委屈也不算白费了。” 王妃听到女儿这么说,鼻头一阵发酸,侧头用帕子擦去泪珠后唉了一声:“母妃三日后就要进京了,你和戎儿养好伤再走,这一路颠簸,母妃担心你们身子受不住。” 李明淑对着母妃点了点头,但是没说话。 她如今的身子,自己就能明显感觉到,越发的一日不如一日了。 王妃自然也是知晓的,每次见到女儿都忍不住心酸,要说家中这些年谁委屈更甚? 只有她的淑儿,她的淑儿,受了最多的苦,最多,最多的委屈。 一身的心酸眼泪,憋着往肚子里咽。 她和王爷,最对不住的,就是淑儿和月儿…… 第553章进京 三日后,林长宁跟卫邵细细交代了路上的注意事项,她手下的这群人中,只有卫邵在武艺一道仅次于她,和卫邵在战场中二人配合的也格外默契。 至于人,当年三个指挥同争卫邵,卫邵都不愿去,算是死心塌地的跟着她,如今进京城在即,卫邵此人有本领,又衷心,林长宁乐的帮他一把。 不出意外的话,卫邵进了京城自然会被父王给好好安顿,好一些便是御前行走的侍卫,有事或可直达天听,即便是差上一些,也会给分在京营京卫之中。 卫邵在战场上积累的功勋,加上此次护卫王妃进京,足够他捞一个佥事之职,林长宁进京城,也算是在京卫中有了自己的人。 至于剩下的那些关键职位,老秦,老赵,老钱,几人都是熟识的,二哥如今身上带伤职位待定,不过一定不会低就是。 这些人他们都是一路打进京城的,关系尚好日后在京城中便是天然的同盟。 林长宁细细盘算过后,和卫邵大致交代完了,便连同着郑先生和自家亲人准备将人一同送向京城。 林母没见识过京城中的弯弯绕,所以此行郑先生必须要一同前去的,卫邵则是林长宁安插在京中的另外一道保险。 卫邵点点头,听着林长宁细细与他交代的事情,转而看向一旁的郑先生,神色颇为敬重。 在林府这么久,他自然是听说过郑先生这号人的,也知这是林长宁给林府预备下的军师:“见过郑先生,这一路我会护送大家一同前往京城,中途若有不妥当,还望郑先生多多提点。” 郑先生微侧身躲过了卫邵一礼:“卫大人客气,林府奉我为上宾,郑某自该为林府排忧解难。” 二人见过面后,林长宁瞅着时间也不早了,起身整理了整理身上的衣物:“离出发的时间也不早了,现在就去吧。” 说着便带着二人朝着外面行了过去,走到门外后,只见一箱一箱的箱笼正在往马车上堆,林二哥一边指挥小厮,一边扶着林母和两位女眷上马车。 几个孩童则是在丫鬟的照看下站在门口嬉闹。 二丫先看到的林长宁,眼睛一亮,撒欢似的,便朝着林长宁扑了过来。 想到自家六叔身上还有伤,等小跑到林长宁面前后来了个急刹车,仰着脑袋眼巴巴的看着林长宁。 “小叔小叔,我们要去京城啦,你和婶婶月儿什么时候过去啊?二丫会想你的!” 话音刚落,大丫便点头如捣蒜:“大丫也会想你的,小叔。” 熙儿则比这两个小丫头端方有礼的多,站到林长宁面前,用濡慕的眼神看着林长宁,握着拳头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阿熙见过小叔,小叔安好,这几日身子可还好些?” 林长宁瞧着三个小娃娃,弯着眉眼笑了,撸了几把孩子的头,弹了一下装成小大人样子的林熙一个脑瓜崩:“小叔没事,婶婶和月儿前些日子受了惊,还要养一阵,不过小叔很快就会去京城寻你们的。” 林熙摸了摸被弹的有些疼的额头,对着林长宁呲出一口米牙,乐呵呵道:“那熙儿就带着两位妹妹在京城等小叔了,熙儿保证一定会照看好两位妹妹的,功课也会催着妹妹们做的。” 二丫有些生无可恋的看了一眼林熙:“哥!你做你自己的功课不就行了吗?干嘛非催着我和大丫做?” 林长宁捏了二丫的小脸:“皮猴,哥哥是为你好,功课还是要做的,小叔上京会检查!” 话音刚落,林长宁就看到缓步而来的林家二哥。 “哥。” 林二哥对着林长宁笑的温和:“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去和娘道个别吧,哥哥和嫂子们在京城等你和弟妹过去。” 林长宁点点头侧身看着林二哥:“好,郑先生和阿邵会和你们一起进京,若碰到什么难事或可先问郑先生,若有急事可让阿邵去寻明修和明德。” 林二哥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另一方面不由得感慨到长宁如今做起事来越发的滴水不漏。 虽说他和李明德,李明修都认识,但若真有个万一,他一白身,遭人为难,或许会见不到二位。 卫邵则不然,官身,比起他或许会更容易一些,若真有什么急事,或许可以照看一二。 “那么这一路就拜托郑先生和卫千户了。” 林二哥看着两人颇为认真道。 “二爷客气。” “二爷折煞小卫了。” 三人说完话后便一同朝着车队行了过去。 林长宁走在最前面,快走到马车处时,马车上的帘子突的打开,露出林母那张和蔼的脸:“小六?” 林长宁近前温润着眉眼,看着自家母亲,林母打量着如今已经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女儿从马车中探出头,慢慢用手抚着女儿的脸:“阿娘和你兄长他们先去京城,你在家把伤养好,照看好淑儿和月儿,家里人咱们都在京中等你。” 林长宁用脸贴了贴林母温热的手:“好,娘。” 又和嫂子话别了几句后林长宁转身上了马,领着林家的车队朝着王府近前走去。 和王府的护卫队汇合后,林长宁骑马小跑着走向王妃的马车,宽敞华美的马车中探出李明华秀美的脸,对着正骑马的林长宁招了招手说道:“姐夫!我和母妃在这儿!” 话音刚落就被王妃一把拍在了身上:“怎么如今还是毛毛躁躁的?不能学学你阿姐端庄些么!” 李明华嘟着嘴默默抽回了手,给母妃让开位子后侧身打开帘子。 林长宁翻身下了马,和王妃行过礼后说道:“母妃,你们路上小心些,若有什么事便传信给沿途的驿站,我会尽快赶过去的。” 王妃对着林长宁笑的温柔:“莫要挂心,护卫队这么多人呢,不会有什么事的,倒是你,身上还伤着,又要照顾几个伤患,莫要太劳累了,你娘他们在京中有我,小六尽可放心。” 李明德骑着马走到林长宁身旁,拍了拍林长宁的背:“我也在京城,我和明修会帮你照看着家人的,放宽心,好了,小六,淑儿和老二他们就交给你了……” 林长宁和二人又说了几句话,将一行人送至京城后,远远的看着车队行去这才调转马头朝着太原城中行去。 第554章封号 林长宁和齐戎面对面的坐在靠窗的榻上,中间的棋盘上散散的落着棋子,林长宁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手中的黑棋。 齐戎披着大氅,看着窗外萧瑟的院子叹了口气:“阿淑的身子?刘府医怎么说?” 林长宁猛的握住了手中的棋子,阴沉着脸低头:“这毒,刘府医已经研制了将近三个月了,还是不行。” 一想到李明淑如今一日更比一日羸弱,林长宁就恨不得把那姓季的再从乱葬岗中挖出来再杀一千遍。 齐戎养了几个月,身子已然好了不少,京中也一催再催,他和林长宁的封侯拜相旨意也都下来了。 就等着去奉天殿补一个授封仪式。 只是如今,明淑这身子正如秋天的落叶,慢慢衰败了下去,昨天去看明淑,竟是连床都下不来了,一日里有将近大半日都在睡觉,剩下的时辰,便是要将药喝进去。 瞧着人整整枯瘦了一大圈。 齐戎叹了口气,心中有了几分难过。 林长宁垂下眸子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过去才问道:“季家剩下的那些人父皇还没处理吗?” 齐戎落子的手一顿:“几家老牌的郧贵联起手来威胁姨父,马上就要冬季了,鞑子们又要下来打谷草,姨父还需要这些人去稳定边疆,小六,苏家还有季家遗孀,暂时动不得……” 林长宁只觉得心口有一处闷闷的抽痛,如今阿淑醒来的时间越发的短,每次和她说话都像在交代遗言。 絮絮叨叨的讲一些她小时候的事情,说是能早些遇到自己,或许二人可以成为闺中密友,和她说抱歉,她如今的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说抱歉耽误了她,还问她有没有喜欢的男子。 说着说着便再次睡了过去。 今日一早出来时,李明淑说,她有点想家,想父王,也想母妃,还想大哥和二哥,还有年纪最小的妹妹。 林长宁险些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沉着脸让人驾了马车,来到了王府,让人将李明淑出嫁之前住的院落收拾了出来。 按照未嫁的摆设重新归置好后,便给李明淑罩着厚厚的大氅一路抱着进了马车,给人送回到了王府。 刘府医说明淑自打那日受惊之后,身子就像一个漏壶,血气精气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吃药保养只能延缓精气的流失速度,却根本堵不上那流失的缺口。 给她的建议便是能让李明淑开心些,便开心些,或许对李明淑的病情有帮助。 将人抱回未嫁人之前的闺房后林长宁便抱着月儿出来了,将月儿放到了旁边的侧房中哄睡便来寻了齐戎。 齐戎看到林长宁不说话,眼中是掩盖不住的难过,他们包括京城中的人,如今都知晓了李明淑的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 但是最难过的怕是林长宁,齐戎隔几日去看李明淑,看着人一日更较一日的瘦弱,心中都难过的不像话。 林长宁这个日日和李明淑相处,看着人慢慢衰败在怀中的人,怕是只会更难受。 最近看到林长宁,齐戎总觉得往日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六,那个热情开朗的小六如今心中好像憋了什么心事一般。 眼神晦暗,眼中有抹不去的一团阴影,整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看着对面再次停了手的林长宁,齐戎试图换个话题,打开旁边一个柜子,让身旁的侍卫递过来一叠纸轻轻的放到林长宁身旁。 “这是吏部拟定的封号,过些日子进京要补一个授封仪式,你挑挑吧,小六。” 林长宁随意的看着上面的封号,随手挑起第一张:“就这个吧。” 齐戎默了一瞬:“你倒是挺会挑的,这个封号是姨父写的,武安,以武安邦,吏部那群人觉得你年纪尚轻,吵了几天都不让你用这个封号。” 林长宁丢开手中的棋子,有些烦躁:“随他们去。” 齐戎将林长宁选的封号放进盒子中,掏出另外一个:“我大概是要继承齐国公府的爵位,封号我觉得麻烦,就不另挑了,安安前些日子来了信,问咱们什么时候归京,他挺想你的,最近托你的福进了崔家,和阿正一起读崔家族学,姨父姨母也有些想阿淑和月儿了……” 林长宁听出了齐戎的言外之意,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胳膊撑在桌子上轻轻抵着额头:“二哥,再给我些时间吧,明淑现在,我担心……” 齐戎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京城中姨父姨母已经早早备好了太医,马车都会用最好的,随行的太医也已经到了,能早些进京,或许还能多些太医一起多想想办法。” 林长宁凤眼微垂,睫毛颤了颤,清俊的脸上写满了纠结,想到今日早间李明淑说想念父皇母后,又想到前些日子刘府医说的,这个日子上路于静养的李明淑无益处,喉头有些发紧。 半晌才沙哑着嗓子道:“二哥,再给我半个月时间吧,半个月后我们归京。” 齐戎看着面上露出难以言喻悲伤的林长宁手掌攥了攥,闷闷的应了声好。 他知道如今林长宁纠结,阿淑如今身子不好,但是在太原也没人能治,刘府医不过是用药吊着阿淑的命,这一路,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中途但凡出现一点小意外,便有可能直接害了阿淑。 况且即便是到了京城中,那些太医也不一定能治的好明淑,林长宁不太敢赌,也不想拿李明淑的命去赌那一丝丝的生机。 他看着林长宁整个人似乎丧失斗志一般颓然下去的样子叹了口气,心情一时有些激荡,没忍住,捂着嘴咔咔的咳了起来。 林长宁被齐戎的咳嗽声惊醒,顺手倒了杯温热的茶水递给了齐戎:“二哥,喝口水顺一顺。” 齐戎接过茶水,咽下肚后长长的舒了口气,这次受伤倒是真伤到了底子,如今刚刚入冬,他便冷的不行,平日里心情略微激动一下便会咳起来。 “没事。” 林长宁直接下了塌,从一旁的柜子里面翻出一瓶药丸,给齐戎递了过去后说道:“二哥,你也是,身子都还没好全呢,着急上什么路?” 齐戎无奈的笑笑,从林长宁手中接过药:“姨父在京中为难,除了老秦如今掌管京营,老钱和老赵和咱们一干将领都被派往了各地镇守,边疆躁动,境内几个藩王也不安稳,姨父也不容易,京中那些老牌郧贵和文人最是难缠,我早些回去,或许还能帮得上些忙。” 林长宁轻轻叹了口气:“那也要把身子先调养好再说……” 第555章回京 李明淑是知道自己这身子撑不了多久的,这些日子日日睡着,总是能梦到一些年少时的事情。 她自觉日子不多了,所以在二哥问她要不要回京城时迅速应了,她担忧,若自己离去之前不把月儿和长宁安排好,日后等她走了再出什么岔子。 长宁是女子,她是知晓的,只这一重身份,足够之后在官场上被政敌攻讦了,她如今的身子就如秋日里的落叶,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能想到的,就只有把月儿托付给长宁,如今的这些人中她也只信得过长宁。 不是说信不过父皇母后,只是人在高处不免有高处不胜寒的时候,不论是父皇母后,还是大兄二兄,身份让他们在上位,难免有顾不及月儿的时候。 就像她当年被迫嫁入京城的时候,有些委屈她可以受,但是她绝不会容许自己的女儿再走一遍她的路。 而长宁对月儿,在刚初始的时候便抱着几分温和纯善,长宁于她,是夫君,是挚友,是可靠的同盟。 女儿生来白发,她几乎都能想得到在日后的京城,势必会遭受无数的流言。 父皇母后如今可以因为月儿是她的女儿对人多加关照,但若有人借女儿的天生异相做筏子呢? 她什么都能赌,唯独女儿,一点风险都不敢冒。 所以,当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时,必须要先回京城,给长宁和月儿,将剩下的路给铺就好。 最起码要保证二人一辈子富贵康顺。 她嫁到林家也有一段日子了,林家出身农户,没有官场,还有京城中后宅中的那么多弯弯绕,林母包括两位嫂嫂均是厚道之人。 几个孩童对待月儿也一如平常,甚至颇为照顾。 林家人都是好人自己的女儿在长宁和林家人的庇护下定然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 她的月儿,不必有多么富贵,只要这辈子能健康和顺的度过余生,对她来讲就很好了。 所以李明淑撑着身子一定要去京城,拿自己生命最后的一段时光,借着临终前的感情,为阿宁和月儿,铺好日后的路。 只是她有些纠结,长宁是女子的身份,终究是一大短板,硬要瞒着,瞒一辈子定是不行的。 她死之前必须要给长宁争来可以护住女儿和林家的位分。 李明淑如今心中便思量着,如何借着父皇和母后的愧疚,给林长宁安排好身份。 只是身子过于羸弱,还没想一会儿便觉得头疼欲裂,再次昏睡了过去。 李明淑刚睡过去不久,外间的门便吱呀一声打开,林长宁身上带的几分寒意进了房门,在门口的丫鬟看到林长宁回来,匆匆上前帮林长宁卸去了身上的大氅。 “夫人今日状态如何?药可吃过了?晚间的饭又吃了多少?” 丫鬟顺着林长宁的胳膊卸去大氅,顺手将汤婆子塞到了林长宁手中,把大氅挂到旁边的衣架上后,这才垂着头应声:“回大人,公主今日醒了有一刻钟,人睡时药已经灌进去了,醒来的那一会儿吃了大约有半碗米粥,今日小厨房做的腌菜不错,公主多吃了几口,只是精神还是有些不济,吃过饭喝了药没一会儿就又睡了过去。” 林长宁点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用汤婆子温了温身上感觉到身上的寒意散去后便坐到了床边。 烛火轻轻的摇曳着,丫鬟看着坐在床边面庞俊美但却神情悲切的林长宁乖觉的出了门顺道将门给带上了。 房中的炭火燃的热乎,没一会儿就将林长宁身上的寒意驱的一丝不剩,林长宁的身上没过多久便热乎了起来。 修长的手握住了李明淑苍白干瘦的手腕,触及到那一丝温暖后,林长宁心中有一点点抽痛。 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将病重的李明淑搂在怀中,用自己温热的手,一点一点的搓着李明淑发凉的手指,许是林长宁常年握刀带着老茧的手过于粗糙,没一会儿李明淑就惊醒了过来。 “阿宁?你回来了?” 林长宁将下巴慢慢抵在李明淑单薄的肩头,闷闷的嗯了一声后,继续用手搓着李明淑发凉的手。 温热的呼吸扫过李明淑的耳根,让李明淑不由自主的往上靠了靠。 “身子还冷吗?” 李明淑慢慢转过头,仰头看着林长宁往日清澈如溪水般的眼神如今盛满了悲痛,英气的眉峰也沉着,静静的用身子帮她暖身体。 “不冷的,房中如今日日点着炭火,我不太冷的。” 林长宁再次往里钻了钻,用自己温热的身体贴着李明淑,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李明淑发寒的身子,温凉的不像话。 在房中待了没一会儿,林长宁便热的满头大汗,可是李明淑身上依旧是温凉的:“阿淑,你骗人,你身上很凉。” 林长宁一边说一边将人全部的揽在怀中:“我给阿淑暖暖,我身子热,刚好的。” 李明淑努力弯了弯眉眼,朝着林长宁的怀中靠了靠,将苍白的小脸靠在林长宁的怀中,感受着怀中的几分温暖和柔软:“到是累的你每天早上醒来都热的一身汗,我可以自己睡的,丫鬟们晚间也都在,你去旁边房间吧。” 这几日听丫鬟们说,阿宁每日一早起来都要换衣服,她怕冷,房中日日燃着炭火,林长宁每次睡起来都会捂出一身的汗。 林长宁用下巴摩擦着李明淑的墨发,哼哼唧唧的一声:“怎么?公主是嫌我在房间睡着伺候的不好?阿姐~我不热,我就喜欢晚上和阿姐一起睡。” 李明淑忍不住笑出了声,但是因为身子过虚,却带出了一串的咳嗽声,吓得林长宁急忙轻轻的拍着李明淑的背。 李明淑眼中含着一汪咳嗽出来的眼泪,等咳嗽声平息后对着林长宁笑,眼中的泪水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亮晶晶的:“你呀!促狭鬼!” 她是知道林长宁在故意逗她开心,缓了缓后再次躺进林长宁的怀中,这次却收敛了笑意,低垂着眉眼说道:“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吧,阿宁,我想我父皇和母后了……” 林长宁身子慢慢僵了一下,半晌垂下了有些颤抖的眼睫,松开的手掌上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阿淑,路上颠簸,对你的病无益……” 李明淑撑着身子转过头,墨发顺着身子披散在瘦弱的肩头,刚刚被林长宁暖的温热的手捧着林长宁的脸,柔软的目光落在林长宁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道: “阿宁,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在太原……” 林长宁慢慢把脸埋进了李明淑的肩头,一股湿热慢慢淌进李明淑心底,过了一会儿李明淑才听到林长宁隐忍啜泣的声音:“好,阿淑,我们回京……” 第556章太医 林长宁将家中李明淑一应物件准备齐全后便和齐戎打量着往京中去。 如今已将近十二月,天气越发的寒冷起来,用来载二人的马车都是公输春生最新研制的,又宽敞又明亮,而且还防风,马车拉起来走的也稳当。 只是这车厢制备的大,单单用马便要用整整六匹,齐戎从军中连夜寻了六匹汗血宝马,就为了让李明淑这一路上能更加舒适些。 林长宁如今倒也算是发达,封侯的旨意早前便到了林府,如今她出门在外都要被唤一声侯爷。 封号武安侯,食禄一千石,赏了丹书铁券,子孙世袭罔替,并授了林长宁京营右军都督府同知、京营副提督,掌京营部分卫戍之责,兼理京师巡防、戎器整备诸事。 算是老秦之下第一人。 太原的这些人家也大多看重林长宁日后的前途,最近这些日子都借着各种托词想要登门拜访,都被林长宁借口李明淑养病一一推拒了。 在太原林长宁也算出名,未及弱冠的一方侯爷,实权在握,又是皇帝女婿,和如今的大皇子未来的太子交好,和新晋的晟王关系莫逆,又是皇帝一手带大的齐国公的好兄弟,不少人都想借着如今林长宁还没入京好好巴结,只可惜林长宁压根没给机会,自打把王妃送走了之后便一直闭门谢客。 齐戎也闭了门,其他人在王府吃完闭门羹,在林府继续吃。 老马他们这些人的家眷也在王妃走后不久跟着去了京城。 齐戎如今的身体状况还不大好,便暂时在京营中挂了个虚职,不过齐国公的爵位倒是实打实的落在了他的头上。 只是最近齐戎也不大好,人虽然在太原养伤,但是京中那些文官弹劾的折子却如片片雪花一般飘落在了皇帝的桌案上。 无他,齐国公在孟津城破那日便死去了,按理说齐戎是应当回京守孝的,只是齐国公和齐戎二人之间颇有龃龉,虽说为亲生父子,实则和仇人也无甚差别。 在这个孝字大于天的时代,无数人拿着这个字攻击齐戎。 而齐戎压根儿没打算回京为父守孝,演都不带演的,皇帝是自然知晓齐戎和他父亲之间的事情,也是相当瞧不起齐国公此人。 就连死后追封的谥号都草草的让人拟了抓紧下葬完事儿,齐国公此人本领不太大,恶心人倒是一顶一的。 一批一批的折子都被皇帝摁了下去,只可惜依旧有那些不知死活的文官,天天在殿前蹦跶,齐家那位继母倒是老实了,可惜生的孩子不大聪明。 上蹿下跳的,还想和齐戎争一争爵位,没过多久就被皇帝寻了个由头给下了大狱。 齐家的两位公子下了大狱,也算是勉强的点醒了一部分人,叫嚣着要让皇帝惩罚齐戎的声音都弱了些许。 最后皇帝只罚了齐戎半年的月俸此事就算了了,当然是有许多人不乐意的,但谁能拗得过如今的皇帝,现如今的皇帝和前面那位可不一样。 兵权在手,大权在握,刚上去便砍了一堆人,可没有之前的皇帝那般好拿捏。 聪明的人已经开始干起了实事,只可惜总有些拎不清楚的蠢蛋,还试图用对付前面皇帝的那一招,对付起了如今的皇帝。 殊不知,自打自己开口的那一刻,生命就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林长宁确定好了路途中的各种物件,坐在椅子上细细的看着单子,没过多久,外间的丫鬟便来通传。 “侯爷,陛下和娘娘派来的太医到了,要不要先将人请进来?” 林长宁听到丫鬟说的话,放下手中的单子,站起身:“好,随我前去迎一迎!” 说着便大步朝着外间走去,等到了客间刚进门便看到了门内5个头发有些发白的太医们。 为首的太医院院使看到大步进来的林长宁,心中有些诧异,上下打量了一下后想起京中的传言,带着身后一行太医拱手对着林长宁行礼。 “太医院院使周桁,参见侯爷……” 身后的一群太医跟着院使纷纷朝着林长宁行礼。 林长宁上前一步,略略挥手:“先起来吧,院使大人,我就不过多废话了,我夫人如今就在后院,还请各位移步。” 院使看着连茶都没让他们喝,就拽着人要往后院走的林长宁心中有些无奈,想到来京之前听闻关于这位未及弱冠便成一方实权在握的少年侯爷与长公主在京中传出的各种美话,心中倒想着不假。 瞧着这着急的样子,想必当真是与长公主两情相悦,伉俪情深的。 陛下和娘娘心中格外担忧,远在太原的长公主,陛下看了用药,又听了听他们中大部分人的判断,着急的嘴角都冒了泡。 皇后更是日日叹息,隔三差五便要找他们问一问,看一看最近长公主用的药是否有不妥。 他们在京城中也研制了几个月的解药,只可惜终究无解。 如今只能抱着一丝希望,过来看看病情后,先将人带到京城,慢慢将养着。 若是身体略有些底子,慢慢将养着,寿数不永也无妨,用好药慢慢吊着命就是。 被林长宁拖拽的有些踉跄的院使只觉得身上的一把老骨头都要被拽散了,欲言又止了好几下,终究是没说话,跟着林长宁气喘吁吁的走到了后院。 到了门口,只见林长宁径直撒开了手,推门进去后坐到了床边,格外温柔的将床上苍白瘦弱的女子揽进怀中,温声轻哄说道:“阿淑?阿淑?别睡了,快醒一醒,父皇和母后给你找的太医到了,先起来给人看看再睡。” 院使看着林长宁扶人的动作娴熟,一看就是没少照顾长公主,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这般的少年情深,倒是难得。 看着摇晃了几下神情有些恍惚的长公主,院使再次拱手上前:“这般醒了就好,侯爷,先让臣给公主把个脉吧,至于后续用什么药,可能还需要和刘府医商量一下。” 毕竟如今长公主的病情都是刘府医在用药,总是要和人商讨着来的,毕竟面前这位可是陛下和娘娘的心头所爱,万一出点儿什么差池,他们这些人没一个担待的住的。 林长宁点了点头伸手将李明淑的手腕露出,眼中含了几分希冀,静静的看着太医,语气中含了几分期待:“我夫人,拜托您了……” 第557章启程 一群太医轮番把过脉后带头的院使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林长宁。 长公主的身体如今几乎已到强弩之末,即便是用药也只能勉强的吊着性命,抬头看着林长宁眼露希冀的样子,院使朝着林长宁拱拱手,委婉道:“侯爷,可否让我等下去讨论一手用药,还请帮忙请一下刘府医。” 林长宁将李明淑慢慢放回了床上,给人捏了捏被子后轻声哄道:“阿淑,你先睡会儿,我出去一下。” 李明淑躺在床上轻轻的哼了一声,便合上了眼,静静睡了过去。 林长宁带着一干太医走出房门,看着面色不太好的一群太医脸色沉重了起来:“院使,我夫人?她?” 院使是个聪明人,深谙语言的艺术,李明说如今的状况,说一句该备起棺材都不为过,只是这种话自然不好说出来。 “长公主的身子,确实状况不大好,等我们商量好用药后,先用着药吧。” 长时间用微弱的毒下到了长公主身体中,长公主的身子早就破败了,底子一破,那边和个漏斗似的,便是用药或者补品,也会沿着缺口向外流出。 如今长公主这样子,他们一群人也是回天乏术,说句不好听的,长公主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神仙来了也难救。 林长宁将一干太医打发走,让人带着一群人去了刘府医住处,刘府医因为李明淑的身体如今日日宿在林府。 齐戎这几日也搬了过来,和林长宁一起帮着整理回京城的器物。 皇帝和皇后也担忧李明淑,各自派了亲近的人过来,一干武艺高强的侍卫和处理繁杂事务的宫女嬷嬷,都随着太医一起到了林府。 齐戎将人安置好后便来寻林长宁,瞧着衣着单薄站在门口发呆的林长宁上前,将身上的大氅解开兜头披在了林长宁身上:“天凉,怎么出来也不多披件衣服?” 林长宁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齐戎,感受到身上的暖意这才惊醒过来,将身上的衣服扯下再次披在齐戎身上:“我不冷的,二哥,倒是你,前些日子我听到你还在咳嗽,可不能受凉。” 林长宁说着便将大氅披在齐戎身上,将袋子系好后松了手问道:“二哥怎么过来了?” 齐戎跟着林长宁进到旁边的屋子中,看着林长宁从一旁拿出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杯放到面前后道:“听说姨父姨母派的太医到了,所以便赶过来询问一下。” 林长宁坐下后叹了口气:“已经看过了,还是没有特别好的办法,只说如今先喝着药。” 齐戎年幼之时是在京城中待过的,自然明白太医这种委婉的说法是什么意思。 捏着茶杯的手指有些泛白,半晌看着林长宁晃神的样子才道:“京中有不少医士,或许有能看的好的,明日便要上路了,姨母派来的嬷嬷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明日月儿随着我坐马车吧。” 林长宁听到齐戎这么讲轻轻的摇了摇头,她心中也明白,如今李明淑大概率是时日无多的。 如今月儿日日候在旁边的房间,就为了每日在娘亲醒的那几个时辰可以陪伴左右,李明淑陪着月儿的时候,精神头也比往常好不少。 “不必的二哥,春生做的车厢足够大,让月儿和淑儿待在一起吧。” 齐戎见状也不再提,看着林长宁目光带着担忧,他心中自然是不好受的,日日看着往常活泼的小六,如今日日沮丧的样子难免心中多了几分心疼。 “小六……” 林长宁回了回神看着齐戎欲言又止的样子扯出了一抹笑容:“我没事,二哥。” 二人说话间,门口突然吱呀一声,丫鬟站在门口朝着林长宁和齐戎福身:“见过侯爷,国公爷……” 月儿从丫鬟身后慢慢探出一张小脸,看到林长宁后钻进房内,和齐戎行了个礼后钻进了林长宁怀中。 猫在林长宁的怀中神情有些恹恹的:“爹爹,我听说来了郎中给娘亲看病,娘亲什么时候才能好?” 林长宁眸中带了几分温柔,揉了揉月儿的头发将人抱在怀中,轻拍着哄道:“快了月儿,太医爷爷已经去给娘亲抓药了,等你阿娘喝了药就会好起来的。” 月儿脸上挂着几分担忧,轻轻的拍拍林长宁的肩头:“好,爹爹身上的伤好些了吗?昨日我听静雪姐姐说爹爹最近都没有好好吃药,她去送药时说爹爹的药都没吃,都放凉了。” 林长宁无奈笑笑,这些日子一直在筹备归京的一应事项,昨日府医给他开的药倒真的是忘记吃了。 “是爹爹不好,昨日在忙事情,忘记了。” 月儿眼睛亮亮的在林长宁怀中抬眼看着林长宁:“那今天的不能忘哦,静叶姐姐,把爹爹的药给端进来!” 齐戎看着门外已经候好的丫头,心中有些无奈的看着鬼灵精的月儿。 “月儿,你这是早早就备好了,就等着让你爹吃药呢?” 月儿露出一口小米牙,朝着齐戎笑的灿烂:“二舅舅很乖,这几日的药都有好好吃,不过今天的药月儿也顺道给你带了过来,二舅舅也一起喝吧!” 齐戎摇头失笑,看着小大人似的月儿心中有些泛酸,明淑如今日日缠绵病榻,小六又忙于各种事,月儿朝着倒比往日成熟了不少。 竟然也知道催着林长宁吃药了。 京中不少小孩在月儿这个年纪能好好吃顿饭就算是不错的了。 “好,二舅舅也喝药。” 在丫鬟手中接过两碗药后,林长宁和齐戎捧着药碗一饮而尽,喝完后甚至还给月儿展示了一下干净的碗底,这才看着月儿心满意足的跳下了林长宁的怀中。 月儿看着二人喝完了药,对着二人摇了摇小手道了别,带着丫鬟便转身出了厢房。 阿娘生了病每天都要吃苦药,爹爹身上也有伤,二舅舅前些日子病的险些连床都起不来,林望舒着实是很担忧。 都说小病拖成大病,上次听与娘看诊的人讲,有病要好好吃药,不然拖成大病就没法救了。 阿娘已经生病了,阿爹不能再有事了,她很喜欢新爹爹,会夸她是仙女,会抱着她举高高,还会晚上揽着她和阿娘睡觉讲故事,她想阿娘和阿爹可以长命百岁,一直陪着她。 第558章神棍 李明淑的马车中铺了厚厚的皮毛和毛毡,被林长宁裹得严实抱着出房门,在身旁,有一群丫鬟和侍卫拿着木板挡着风,生怕李明淑受一点寒气。 马车中还燃着炭火,长宁将人抱进去后轻轻的放在马车靠后地方的榻上,又急忙从丫鬟手中拿过一个汤婆子给塞进了李明淑怀里。 车厢很大,4个人坐在其中绰绰有余。 齐戎如今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怀中抱着月儿,披着大氅跟着就钻进了马车中,马车外的踏上除了驾车的一名侍卫,还有李明淑的贴身丫鬟。 平日里素来是照顾惯李明淑的,二人将车厢外的小窗关好后,静静的坐在车前,听到车厢中的林长宁说了一声启程,侍卫迅速让前面的人开道,架着马匹平稳的向前走。 马车两旁则是两队侍卫护卫在旁,往后更有随行的七八辆小马车,里面坐的除了太医,还有皇帝,皇后派来的人。 为的就是让女儿在这一路上不出什么意外。 哪怕是林长宁他们如今入口的吃食都是在后面马车上精心制备然后给送过来。 太医则是乘坐在马车中,每日请三次平安脉,后面另有车拉着李明淑需要用的药材,齐戎另有一辆符合规制的马车,只是担忧林长宁照顾不过来两个人,便跟着上了马车,寻思着在临场你忙不过来时可以照顾照顾月儿,帮忙搭把手。 月儿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娘亲如今病重,最近这些日子格外的乖巧,帮着林长宁又是端药,又是送水,日日都要提醒林长宁和齐戎喝药吃饭,到比丫鬟们还要准时一些。 齐戎感受着车厢中暖暖的热气,解开身上的大氅看着窝在林长宁怀中,躺在榻上的李明淑带着几分担忧的询问:“阿淑?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要不要叫太医上来一趟?” 李明淑靠在林长宁怀中对着齐戎笑的温婉,只是说话的声音略显得有些底气不足:“我没什么不舒服的,二哥。” 说着便往后靠了靠,林长宁怀中寻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靠了过去,看着穿着一身玄色长袍的林长宁笑:“倒是少见阿宁穿如此深的颜色。” 林长宁将人往怀中拢了拢:“怎么?阿姐不喜玄色?那我再换一件亮色的给阿姐看可好?” 李明淑摇了摇头,看着林长宁:“喜欢的,阿宁长的俊,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好看。” 林长宁平日她给备下的衣服多以亮色为主,想着林长宁比她年轻,把自己当做男儿一般在军中摸爬滚打,女儿家喜欢的东西她一律用不了,便想着寻些鲜亮的衣服给她穿。 如今这身玄色长袍,穿在林长宁身上自然也是好看的,只是颜色过重,让林长宁身上多了几分沉稳之意。 林长宁微微侧头,露出发顶用来簪发的翡翠玉簪,这簪子还是当初李明淑送的。 李明淑瞧着林长宁头上的簪子打趣:“平日里让你束发死活不愿意,今日怎么用上簪子了?” 林长宁笑的温柔:“自然是给阿姐看的。” 齐戎看着二人说话,眼眸中多了几分悲伤,能看得出来,二人都小心翼翼的避过了李明淑病重的话题,林长宁些日子在他面前日日愁眉不展,但是在李明淑面前却强打起精神,逗人开心。 小六,当真是极为重情的。 可惜没过多久李明淑便再次犯了困,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林长宁聊了一会儿后,便在林长宁怀中睡去了。 马车如今刚刚行至太原城外,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脚踩地来头顶天,谁都想过顺常年,今日遇我是机缘,一两银子买平安符,灾星绕道福来添!” 声音透过喧闹声精准的传到了车中人的耳朵中,林长宁皱着眉头,给车窗轻轻打开了一个缝,探头向外看去。 朝着骑着马护卫在旁边的侍卫问道:“出了什么事?” 护卫仰着头往那边看了一下,对着林长宁抱拳说道:“回侯爷,前面好像有一个卖药的,旁边围了不少人。” 林长宁并不感兴趣,将车窗关严后,点了点头说道:“继续走吧。” 正要往前走时,马车突然停下,驾车的侍卫在外面对着车外大喊:“长公主车驾,闲杂人等速速闪开!” 另外一个护卫走到马车旁敲了i敲马车:“国公爷,侯爷,前边的卖药的有不少百姓都往那儿挤,已经在驱散人群了,国公爷,侯爷,咱们可能要稍等片刻了。” 林长宁皱着眉:“将人驱散就行,莫伤到百姓!” 门外的护卫迅速领命,试图驱赶在前面围成一片的百姓们。 百姓们哪见过这种架势,刚刚还围拢在那卖药人旁边的百姓见到马车身旁百名的护卫轰的一下便一下散开。 正在卖药的江湖郎中,伸着手正准备让人别走,却发现根本拦不住,刚刚还围着他询问药效,想要买药买符箓的百姓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看到面前6匹马的车架后,眼睛瞬间一亮,大货啊,大货! 这年头能用得起6匹马,都是汗血宝马的人可不多,更何况这人竟有6匹马车厢,看着也非同一般,瞧着竟比之前经过的府城中知府的车架都大不少。 能用得起这种车驾的大多非富即贵,瞧这的身旁近百名护卫,想必是贵人。 郎中正这么想着,突然闻到了后面风中飘过来的一阵药味儿。 大约闻到的是哪几味药后,只见郎中眼睛一转,贼眉鼠眼的脸上便有了主意。 大摇大摆的朝着李明淑的车架走了过去。 “敢问前方车驾中的大人是不是重病缠身?” 看到郎中接近马车,周边的侍卫迅速拔刀:“再敢靠近一步,杀无赦!!!” 郎中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马车前沿挂着的鎏金镶嵌玉石的铃铛咬了咬牙,再次往前。 “我观马车中有一人黑气缠身,想必此时正是重病缠身,我有一法可解!” 护卫早就没了耐心,直接骑着马拿着长刀往前走去,闪着寒光的长刀瞬间抵在了此人的脖颈之上。 “滚开!马车中坐的乃是当朝长公主,不想死就滚远些!” 林长宁听到郎中嘴里说的话,心头一动,将车窗打开了一条缝,心中起了几分兴趣,对着外面说道:“让他来这边说话。” 第559章骗术 车架外面的侍卫听到林长宁说的话,犹豫了一下,收回了刀,颇为厌恶的看了一眼此人:“跟我来,车驾中均是贵人,说话小心这些,不然仔细着你的脑袋!” 说完便驾着马朝着林长宁马车旁行了过去,刚刚被刀抵在脖子上的游方郎中战兢兢的回过神,跟着侍卫慢慢的朝前走,走到了车架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草民尤百草参见大人!” 林长宁没把车窗开的很大,只露出了一条缝隙,顺着缝隙朝外看着游方郎中:“你是如何知晓马车中有重病之人?” 尤百草一见自己的表现的机会来了,瞬间装的高深莫测,拍拍自己身上破旧的衣裳,站起身抬眼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到林长宁半张脸在车厢中,眉眼冷峻,自带几分寒意。 不过看着年纪倒像不大的样子,这么想着,尤百草不由得多了几分笃定,认为林长宁是哪个权贵家的子弟。 心中不由得更加得意,像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们,最好糊弄了。 不过尤百草也没打算一开始便上去忽悠人,站起身恭毕敬的朝着马车上的林长宁行了个礼:“回大人,刚刚在卖药时偶有闻到您这车窗外总是萦绕着一股不散的药味,闻出了几样只有生病之人需要用的药材,然后刚刚又掐指一算,这才笃定马车中有一位重病之人!” 林长宁眼中闪过一抹兴味,正想说话之时,只见面前的尤百草突然大开大合在她面前做了一套法,一刻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泛着黄的符纸。 掏出后直接贴在了他们的马车之上,之间黄色的符纸下一刻贴在马车上后瞬间燃起了一道清浅的火焰,在车上燃了约有三四秒后突然熄灭,随着半截符箓跌落在土地上。 侍卫眉毛一横,下一刻,长刀再次抵在了游方郎中的脖子上。 被刀抵着脖子的尤百草自然是格外害怕下一刻便被人砍了,但是不错的心理素质让他依旧硬着头皮大声说道: “此车所载者,形销骨立,双目失神,其躯已为阴邪所据,阳气渐耗,若待邪祟深植,纵有回天妙手亦难施救!” 林长宁冷哼一声,还真以为是什么神医呢,不过是一个骗子,这种小术法骗骗别人还成,骗她一个现代人,分明不够看的。 林长宁冷眼看着车窗外:“去搜一搜他身上的符箓!” “是!侯爷!” 侍卫领命,两个侍卫直接将人摁倒在马车旁,从这人的怀中掏出了一叠用油皮纸包裹严实的黄色符纸。 林长宁叹了口气,将车窗打开了一点,伸出手捏过符箓轻轻一甩,吹了口气,只见手上的符箓再次燃起了火焰。 周围的侍卫包括车中的玉儿都瞪大了,眼看着林长宁。 也没人说他家侯爷会术法啊!!! 林长宁随手将手上的纸张丢掉,冷眼看着被摁在地面上的尤百草:“怎么?你也要说本侯身上有邪祟么!” 尤百草瞪大眼,不可思议的看着林长宁将他用白磷炮制过的符箓一把丢弃,只见一大把符箓无风自燃。 但是没有人敢说林长宁是邪祟。 侍卫犹豫了一下,询问道:“侯爷?你什么时候会的法术?” 林长宁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术法,他的符箓上做了手脚,谁来拿着这东西,都会燃起来。” 齐戎看向林长宁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小六如何得知这符箓上做了手脚?” 林长宁迎着齐戎的眼神抱过好奇的月儿:“是白磷,小时候村口有个老道士,我见人炼过丹,晚上还经常去坟头挖东西,那个时候好奇,跟了过去,那老道士所说的,坟冢乱葬岗常有鬼火,其实就是白磷,温度略高便会自燃,他偶尔会用那东西炼丹。” 齐戎倒没多想,点了点头对着林长宁笑:“没想到小六涉猎颇多,连炼丹术都略通一些,那位老道士后来呢?” 林长宁耸了耸肩:“大约炼丹出了岔子,吃了自己的丹药后,没过多久就死乱葬岗了。” 齐戎:…… 一言难尽的撇过头后,齐戎看着漫不经心的林长宁询问道:“那?此人?” 林长宁垂下眼,心中也在思考,此人的归属,下一刻便听见们车队外一男一女吵嚷着要见神医。 林长宁拧着眉头:“去外面看看怎么回事?” 侍卫领命,出去询问了过后,便提着一对抱着孩子的农户走了过来。 只见男人和女人哭天抹泪儿的,抬头便四处张望着寻找人,等看到被林长宁侍卫摁在地上的尤百草。 女人突然就抱着孩子便冲了过去,叩头跪下:“神医,神医,求您救救小儿!昨夜喝了您给的符水,孩子明明烧退了,今日午间竟然突然抽搐了起来,神医,您救救小儿,求您救救小儿!” 尤百草有些欲哭无泪的依旧被摁在地上,他哪儿会什么法术,刚刚听到车里那年轻侯爷说的话便知此人是个不好糊弄的。 此时自己自身难保,还怎么管其他人! 林长宁对着车外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迅速松开人,看着游方郎中。 林长宁敲了敲马车的车璧,声音如同冰泉泄玉,带着几分清脆的寒意道:“若将这孩子治好,本侯可以放你一马。” “是,是,是大人。” 尤百草已经知晓如今车中之人不好糊弄,自然是不敢再出什么幺蛾子,看着妇人怀中的小儿伸出手给孩子把了把脉。 “孩子是受惊了,回去后买一副镇惊药,温水服下。” 妇人犹豫了一下,看着游方郎中:“唉,谢谢,谢谢神医,昨日那符箓还有么?我瞧挺治我家孩子的,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马车中的林长宁狠狠的咳嗽了一声:“去叫一下后面的太医!” 游方郎中还以为自己又惹了贵人,扑通便跪在了地上。 林长宁的声音突然也惊了夫妇,下一刻便下意识的跟着游方郎中下跪了起来。 “大人!只是小儿惊厥!跟我的符纸无关啊大人!!!” 第560章乌头? 游方郎中的嚎叫让林长宁瞬间无语,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后面的太医被人给叫了出来,背着小药箱,颤颤巍巍的朝着妇人这边来。 走到马车旁后恭敬的行礼:“侯爷?听说您唤我们?” 林长宁如今贵为侯爵,又是一名有着从龙之功的皇帝女婿,太医院自然是不敢怠慢的,刚刚听说前面林长宁叫人,院使下一刻便背着药箱下了马车,小跑着朝着前面过来。 刚刚还以为是长公主出了什么事,到这儿后看到妇人怀中脸色通红,甚至偶尔抽出的小娃娃便知道大概率是要给别人看的。 刚刚前面发生的事情,他们在后面也略有耳闻。 想必是侯爷是准备处置这位游方郎中了。 院使听到林长宁说不必多礼,这才站起身。 “拜托院使去给那孩子看看,后面药材应当都有,给他抓一副。” 院使拱手称是,转身便将手搭在了小孩儿的脉搏上。 夫妇二人此时再傻也反应过来了,车中坐的是贵人,而面前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竟是一名皇帝御用的太医。 一时间神情都有些恍惚。 太医给孩子把过脉后,顺势从药箱中掏出银针,在孩子的几个穴位上针刺了一下,肉眼可见的,小孩儿身上微微的出处慢慢平缓了起来。 院使将盒子收好后,看着身后跟着的学徒:“去,拿三剂配置好的凉惊丸给这位夫人。” 身后的学徒迅速朝着后面的马车跑了过去,没过一会儿便带着药丸回来了。 将药丸放到妇人手中后,院使交代道:“一日一剂,连吃3日就没事了。” 妇人眼眶含泪,砰砰砰的对着马车,还有太医磕起了头:“多谢大人,多谢太医大人!” “多谢院使,这孩子没喝符水,喝出什么问题吧?” 院使还没来得及说话,被下跪的游方郎中抢答:“大人!冤枉啊,大人!我昨日给的那符箓是草木灰,加了钩藤和薄荷,都是药材,大人,我不曾谋财害命啊!大人!!” 林长宁静静的听着游方郎中给自己辩解,太医笑呵呵的捋着自己的胡子补充道:“侯爷,他这话倒也不假,钩藤和薄荷确实都是对小孩儿来说较为温和的药材,只是,这符水?呵呵!” 太医的话听着游方郎中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死老头儿是要他的命啊! “院使有话直讲便是!” 太医笑呵呵的捋了捋胡子:“草木灰,喝了也不会出什么事儿,就是小娃娃体弱,就怕是喝水时,用的是凉水,这才烧成惊厥了。” 游方郎中听着太医的大喘气猛的松了一口气。 林长宁点了点头,这人倒是不曾害命,到这里林长宁对着侍卫说道:“把人带着,继续上路。” 说完便对着院使道:“院使,我夫人刚刚睡下,能否这会儿给她把个脉?刚没说两句就又睡过去了。” 太医领了命,在旁边侍卫的搀扶下进了马车,进去后给李明淑探了脉,轻轻的叹了口气,摇头说道:“还是得回去再和刘府医商量商量,长公主如今这身子,唉~” 林长宁闷闷的应了一声,让人把太医送回去后,便让人驾着马车继续启程。 车队外刚刚被林长宁赠了药的夫妇见马车即将行驶,抱着孩子一起跪在马车外的地方。 “谢大人赠药之恩,愿大人的夫人可以早日康复。” 游方郎中被人扯着上了马,双手直接给绑着提溜上去,就在林长宁的马车旁晃晃悠悠的往前走,颠的整个人都要吐了。 林长宁坐在马车中:“你会医术?” 游方郎中只觉得自己坐在马上被颠的胃中直翻滚:“回,回大人,是,我早些年跟着一名老和尚学过医术,又跟着一名老道士学了一段时间的炼丹术。” 林长宁轻轻点了点头,如今明淑病重,京中最好的几名太医几乎都被父皇和母后送到了太原。 游方郎中虽有几分滑头,但是能闻得出李明淑药材中有哪几味药,说明还是有两分本事的,先将人带着,说不得民间有什么偏方就恰好能治好阿淑了呢。 “一个神棍小六带着他干嘛?” 林长宁看着齐戎不解的眼神苦笑:“他能闻得出阿淑炖的药中有哪几味药材,仅凭炖煮的药材就能得知阿淑病重,说明此人还是有几分本领的,先带着吧,这人懂些医术又会炼丹,鼻子也灵的跟狗似的,带着以防万一。” 如今哪怕是一丁点儿的希望,林长宁也不想错过。 索性先将人带着吧,万一哪天用得到呢? 齐戎点点头,这么一想,林长宁说的倒也是个理。 左右不过带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游方郎中,也费不了什么事。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车厢中的李明淑依旧沉沉的睡着,到了夜间,齐戎看着林长宁:“小六,该吃饭了,吃些粥食晚上我便回我的马车休息。” 林长宁坐在床边看着还在睡的李明淑点点头:“传膳吧,待会儿把公主还有我与国公爷的药都拿过来。” 月儿满意的看着林长宁主动让人家药拿了过来。 最近这些日子她日日都催自己二舅舅还有爹爹喝药,翠芬姐姐说了,喝了药身体就能好的更快一些。 林长宁就着小厨房上来的银丝卷,荷花蒸糕,麻仁金丝,还有格外爽口的小菜,直接喝了半盆米粥。 月儿乖巧的坐在桌子前,梗着脖子,抱着小碗,拿着小勺儿乖顺的往嘴里扒米粥,一边扒一边推开了身旁的齐戎。 “舅舅,月儿会自己吃饭,不用喂饭!” 齐戎颇有几分可惜的放下了月儿的碗筷儿,转而抱起了自己的大碗,三个人吃过饭后,准备趁热将药喝下。 林长宁端起碗正准备入口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杀猪似的惨叫声。 “大人不能喝,不能喝,真不能喝!!!” 林长宁顿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碗,外面的游方郎中一边大吼一边连滚带爬的朝着马车旁冲了过来。 却被马车旁的侍卫死死架住。 额头上满是冷汗连蹦带跳的冲着马车出大声喊道:“大人!!!你们的药里被人放了乌头!!不能喝!!!” 林长宁面色一沉,瞬间起身了打落齐戎手中的药碗。 第561章毒计 齐戎手上的汤碗瞬间被林长宁一把打落,碗中褐色的药汁瞬间扑洒在毛毡上。 林长宁瞬间阴沉了脸色,双手下意识的护住了月儿,冷声对着外面的人大声喊道:“把人带进来!!” 外面的侍卫听到林长宁如此说,迅速提着游方郎中上了马车。 二人进车之后,尤百草擦了擦额角的虚汗看着车内端坐在小塌旁,一身气势不怒自威的林长宁颤颤巍巍的跪在柔软的马车中:“大,大人,刚刚晚间那位大人带我去吃食,旁边恰好就有熬药的,那药味儿直冲我鼻腔,乌头虽说是药材,但是刚刚那几味药和乌头药性正相冲,怕是,怕是……” 齐戎拧着眉头,看着下跪游方郎中:“怕是什么?” 尤百草心一横,直接将头磕在了柔软的毛毡之上:“怕是有人要谋害大人!草民不敢说谎,草民虽然只是粗通医理,但也知乌头毒性甚毒,大人若不信,或可叫太医一问!” 院使刚刚在后面吃饭时便听到了郎中的一嗓子,此时已经带着太医院给齐戎他们开药的太医带着开的药方候在马车外,静静等待着林长宁他们传唤。 林长宁拧着眉头略微思索了一下,手指不自觉的扣动着桌子,抬眼看着游方郎中道:“这里有三碗药,你过来闻一闻到底是哪一碗加了乌头。” 李明淑的药全程都是由宫里的两个嬷嬷和林长宁派的一个侍卫加上李明淑贴身的丫鬟看管着煎煮,皇后派来的人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也很难被人下不属于李明淑药方的药,如今后面主要的方子一共有四剂,林长宁的方子是十郎开的,全程都有十郎和林府的药童看管,也不大可能被人动什么手脚。 林长宁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若有所思的齐戎脸上,指了指由方郎中说道:“先闻那一碗。” 修长的手指,正正的指着齐戎身下被他一把打落的药碗。 游方郎中点了点头半跪着朝前挪了几步,郎中不懂什么礼仪,只觉得此时车中的气氛压的他有一些透不过气来,一时间竟是连直起身子都不敢,就那么跪趴着爬到了齐戎面前,端起碗后,用手从碗底粘起一点残存的药汁。 放到鼻子前闻了闻后,对着林长宁点了点头:“是的,大人,这碗加了乌头!” 林长宁又顺势将自己的还有李明淑的推到了游方郎中面前:“闻闻。” 游方郎中从两个药碗中各自又闻了闻,恭恭敬敬的将药丸放回去后对着林长宁磕了个头:“大人,这两碗药里,没加乌头。” 齐戎冷笑捏起了手中的药碗:“合着是冲我来的!” 林长宁觉得这种场面让月儿一个小姑娘看着不大好,直起身子抱着月儿,将马车开了一条缝后,递给丫鬟:“带小小姐下去休息。” 看着马车外战战兢兢的一群太医,林长宁拧着眉头问了一句:“国公爷的药方是谁开的?” 一名太医颤巍巍的举起了手:“大人,是我开的方子。” 林长宁点了点头:“你进来,院使也一起。”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皇后他们走的时候将王府中大部分的人员都带走了,齐戎本就不是很喜欢被人伺候,所以留的贴身人更少。 太医来了之后便接过了府医的活,李明淑将林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他的药和李明书的药都是有专门的人看管煎煮,几乎不可能出什么漏子。 齐二哥则不然,王府如今留守的人少,他身边的亲信又多以武将和侍卫为多,后来嫌麻烦太医来了之后便把煎药的事交给了太医院的人。 想必就是这个时候出的岔子。 李明淑的大丫鬟被林长宁看了一眼就知道该做什么了,趁着太医爬上马车的间隙,迅速去到了后面煎药的马车,将晚间给三人煎的药渣用纸包好后再次朝着马车跑了过去。 林长宁进去后看了一眼游方郎中:“你,说说吧,刚刚那碗药加了乌头?” 尤百草看了一眼进来的两名太医,指着齐荣手上的碗说道:“回大人,那,那碗。” 给齐戎开药方的太医面色一白:“国公爷!侯爷!我开的方子中未有乌头这味药!” 太医一边说一边扑通一声跪在马车中,院使也跟着跪下:“国公爷,侯爷,周太医的药方我是过眼才敢给国公爷用药的,确实不曾有乌头!这,这。” 林长宁懒懒的抬了一下眼皮:“轻声些,我夫人还在休息。” 院使压低了一下声音对着林长宁和齐戎拱手:“药方就在此,国公爷和侯爷可一观。” 林长宁从丫鬟手中拿过药方,细细的看过之后递给了齐戎,然后扫了一眼大丫鬟:“药渣拿来了么?” 大丫鬟点点头,将纸包放到了太医面前。 齐戎看着利落的林长宁弯了弯眉眼,如今小六出落得越发成熟,就连处理起阴私事来都有模有样的。 太医分别捡过三个药包,周太医扒拉了一下齐戎的药渣,面色大变,捏着其中一味药渣对着林长宁磕头:“国公爷,侯爷,臣当真未开乌头,这药炉中的药材是后续有人加进去的!” 林长宁眯着眼看着周太医,转而又看着面色有些惊慌的院使:“院使大人,我和公主的药是有林府专门的丫鬟看管的,国公爷的药,从开药方到煎药最后到送进马车,可都是你们太医院的人,此事我需要一个说法!” 院使和周太医战战兢兢的对着林长宁和齐荣磕了个头:“臣这就回去查!” 林长宁冷哼一声:“知其!” 外面就伴在马车周围的知其迅速应了一声:“在呢,侯爷!” 林长宁看着两位太医:“去和两位太医一起查一查晚上谁对咱们国公爷的药动了手脚!” 知其迅速应声:“是,侯爷!” 两名太医迅速退下,在外面带着知其往后面的马车走,要去盘查到底是谁,往齐戎的药中加了一味剧毒的药材。 齐戎心中是有猜测的,但是乐的看着林长宁给他出头:“小六如今做起事来越发有模有样了,不愧是咱们大宣最年轻的侯爷。” 第562章啧,小秦氏 林长宁瞧着心中已经有数的齐二哥了挑眉问道:“二哥知道是谁朝你暗下毒手了?” 马车中的两个丫鬟利落的将二人脚下被药汁弄湿的毛毡换掉,等铺上了一层新的毛毡后,又将桌子收拾好后迅速给二人斟了茶水。 游方郎中战战兢兢的猫在马车门口,就那么一直跪着,动也不敢动,不过心中倒是想着,他闻出了药中加了一味剧毒的乌头,虽说他不是个好人,但是这么一遭,也算是救了面前贵人的命吧,应该不会要了他的命吧? 或许还能得到奖赏? 游方郎中心中想着默默的跪在马车口,身旁的两个丫鬟将马车中打扫过后便开了门,蹲在马车前的小隔间上,等着林长宁和齐戎传唤。 齐戎拿过面前的茶杯,轻轻喝了口茶水对着林长宁道:“对人使计用毒坑害,多不过是利益发生了冲突,小六,不妨想一想如今与我有利益冲突的人是谁?” 林长宁撑着脑袋,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脑海中过了一遍后说道:“洛京那位继母?或者二位继弟?” 这么一说,林长宁又摇了摇头:“不对,前些日子你的那两位弟弟刚被父皇下了大狱,约莫是惹到了那只母老虎?这才狠了心对你出了手?” 齐戎喉咙中发出闷闷的哼笑声:“小六聪慧,我也是这么想的,如今在洛京城,想必没几个人会蠢到对我动手,被逼急眼的母虎除外。” 且不说齐戎如今本就是位高权重的国公,只单单是如今皇帝亲自带大的孩子这一项就足够许多人掂量了。 “我那父亲在京城可没什么好名声,反倒是我的继母,想要的东西都不用说,跟我父亲滴两滴泪,我的好父亲自会帮她拿到,名声有了,实惠也有,呵!” 林长宁啧啧两声感慨:“这汴京城谁不说一句小秦氏贤良淑德啊~” 齐戎抬眸有些不明白林长宁在说什么,林长宁轻咳嗽的一声,看着唯唯诺诺,跪在马车门口的游方郎中,才突然想起还没让人起来。 “那个谁?门口跪着那个,那个尤,尤白菜,你先起来,我有事问你。” 尤百草听到林长宁叫他这才站起身,朝前走了几步点头哈腰:“是尤百草,大人,请,请讲。” 林长宁瞧着尤百草的样子思索了一下问道:“你是所有药材都能闻出来味道吗?” 尤百草犹豫了一下对着林长宁说道:“倒也不曾那般灵敏,不过大部分的药材,常见的药方我都能闻得出来,也可分辨,只不过可分辨的药材种类不多,乌头,恰好是因为毒性强我认识这才认得出。” 林长宁摩擦着下巴点点头:“还算有用,这样,这次你认出药材中加了剧毒的药,我记你一功,待会儿下去赏银百两,我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日后留在我身边,帮着闻一闻每日的药,是否和药方对症?” 尤百草喜出望外,对着林长宁扑通一声再次下跪,砰砰砰的磕了两个响头:“草民愿意,愿意的,大人!” 这可是铁饭碗啊!留在贵人身边,且不说赏银百两,但凡有人对两位大人药物中动手,他只要能闻得出来,那不是次次立功吗? 要是每次都能赏银百两,泼天的富贵啊!!! 林长宁看着人敲了敲桌子:“行了,别跪了,今日之事我记着,也谢谢你提醒,下去领赏银吧,你去寻一位叫王虎的侍卫,让他带你去太医们那,每日多识些药材,看一看药方,跟着学一学,我们用的药日后你每日过上一遍。” 尤百草再次朝着林长宁磕了个头:“草民多谢大人赏识,定不会辜负大人的期待!” 说完后看着林长宁继续与齐戎说话这才转身慢慢打开马车门,朝着马车外走去。 走到外面,忍不住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别看这侯爷看起来年纪不大,在狭小的马车中,一身气势却压的人喘不过气来,旁边那位虽说不显山不漏水的,看着虽内敛,但也不像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刚刚与林长宁说话,他都要紧张死了,生怕哪句说的不对就要被人拉下去砍了。 好在是平平安安的出来。 洛京—— 常致远自打上次跟着皇后他们进京后,刚入京城就被安排了活儿,原本是要给安排到吏部做一名负责统筹计算的主事。 干了不过半个月,就被李明修临时给要走了,李明德也想要,但是没抢到过李明修,被李明修给拉到了大皇子府,兼任了纪善一职,平日里跟在李明修身旁帮着处理一些繁杂的公务。 虽说王府纪善品级不高,只有八品,但是却日日要和李明修待在一处,帮着参谋,处理李明修身旁的一些事。 要知道李明修就是未来的太子,太子身旁的亲近之人,那便是下一任的皇帝的亲信。 不知道京中多少王公贵族都羡慕红了眼。 常致远出身新贵侯府,又在太原的守城之战中立了功,这些日子在吏部倒也没什么人敢私底下下绊子。 被李明修调走兼任纪善后,更是被吏部的人高看了好几眼。 忙也是真的忙,前途也是真的大好。 这一日常致远忙完后正准备坐着马车回府,阿姐说是再过不到半个月就能到京,年官也快到了,想必阿姐过来很快就要入宫受封,将封侯的仪式补上。 后续又是阿娘被封为诰命的旨意,家中今年年关怕是要有的忙。 最近京中不少名门望族都朝着林府伸出了橄榄枝,各种宴会的请帖跟不要钱似的往林府送,二哥不耐烦处理这种东西,都把这些东西丢给了他。 自己的是和嫂子在京城中又是买铺子,又是做生意的,说起来自家二哥似乎确实有做生意的天赋,如今和何家再次联手,前些日子已经盘下了一个酒楼,准备过些日子开张。 绣房则是大嫂嫂和娘亲在管,如今还在看地段,是在犹豫到底是租还是买一处不错的院子。 他给的建议是,不如买一处。 陛下和娘娘赏赐下来的钱财不少,足够将太原守城之战中林府出的钱全部补上,甚至多出几倍,所以。 林家如今再次发达了。 买一处院子更加方便些。 常致远看着马车慢慢走到一处书墅,直接让人停下了马车。 披上了大氅后转身跳下了马车,准备往里走。 在常致远走进书墅的下一刻,只见一个狭小的书架旁,一个男人看见他后迅速躲进了相反的另外一个书架,甚至还出了一本书,欲盖弥彰似的挡住了自己的脸。 常致远在战场上也是走过一遭的人,刚进来便发现了此人的异常,朝着那里看了一眼之后,正准备往那里去,就听到身后小厮叫他。 “常大人?大人,您要的书已经给您备好了,现在就取走吗?” 常致远回头:“嗯,包起来吧。” 再次回头之时,看一下刚刚那个位置已是空无一人。 常致远轻轻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后想到,大约是自己看错了吧。 第563章疑心 林长青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林长平,不过到底是知道林长平在军中任职,后来还跟着楚王,想必是发达了。 只是瞧着刚刚那样子,怎么都不像是一名武将,倒像是一名书生,刚刚听书墅中的小厮唤他,常大人? 什么时候林长平改姓常了? 林长青满心的疑惑,不过到底记得二人家中的龃龉,直接躲开了。 等出去之后,林长青躲在另一个铺子,静静瞧着常致远上了马车,思索了一番后从旁边的一名老汉处买了一顶草编的帽子,扣上后慢慢跟了上去。 直到常致远下了车,走到武安侯府中,这才停住了步子。 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转身往回走时,装作不经意的停留在一个卖首饰的铺子前,买了一根簪花后指着那边的街道问道:“大娘,对面那里什么时候多了个武安侯府?我瞧着眼生的很,咱们京中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侯爷?” 大娘看到林长青买了簪花,笑呵呵的对着林长青说道:“那边啊?武安侯府,我知道的也不大清楚,不过听说是咱们皇上的女婿,新封的一个侯爷。” 林长青点了点头:“那大娘知不知晓这户人家姓什么?” 大娘思索了一下轻摇了摇头:“贵人们的事儿,我一个卖首饰的怎么清楚?这家人搬来京中不过几个月,倒是见过几面这家人坐马车出来,不过姓什么就不清楚了。” 林长青道过谢后付了账,眼神微微发暗,看了一眼近处转头朝着苗府走去。 苗大人近日刚被调往京城,上面换了人,他的位置也跟着动了一动,苗家祖父看中他读书的天分,便让苗大人带着他入了京城去寻一位友人,带他去正式拜师。 新皇登基,想必最晚明年年初便会大赦天下,重开科考,苗家人如今正在为他铺路,多事之秋,他还是不要节外生之为好。 至于武安侯府,回去问问桑桑也可。 这么想着,林长青迅速转身朝着苗府快步走去。 等入了府,晚间之时林长青手中用帕子包着今日买的那根簪子,静静的等在外院口。 内宅的丫鬟看到他等在门口,很快就去告知了苗桑桑。 当苗桑桑气喘吁吁带着贴身丫鬟跑到外院口时,林长青正站在外院的树下轻轻咳嗽着,脸上带了几分潮红,抬头朝着外院口看。 正正和小跑过来的苗桑桑对视。 苗桑桑见到了人,快步朝前走了几步,调到林长青咳嗽,不由得担忧的问道:“林哥哥?如今天寒,怎么站在这里?你身子本就没好利落,再受了寒可怎么办?” 林长青轻轻摇了摇头,眼中似乎含了几分温柔,看着苗桑桑从怀中掏出用绢布包裹着的簪子。 伸出修长的手将簪子摊在手掌中,对着苗桑桑温柔道:“今日在街上见了一根簪子,感觉很衬你,就买下来了,想着送你,但是去内宅叫你不太好,所以就来外院口撞撞运气。” 苗桑桑脸上含了几分羞怯的红,低垂着眼看着林长青手中的簪子,样式虽然普通,但是在上面镶嵌了一颗极为漂亮的红宝石,下面坠着的流苏,也镶嵌着同色的红包。 瞧着倒是俏皮的很。 苗桑桑拿过林长青手中的簪子对着林长青福身:“多谢林哥哥,我很喜欢。” 将手中的簪子握紧捧在胸前,苗桑桑侧头看了一眼守在身后的丫鬟低声道:“不过如今天冷,哥哥还是要爱惜些身子才是,而且,而且,我母亲不喜欢我们私下见面,下次,下次,不要再等了,若真有事情,让兄长寻我就是。” 林长青脸上似乎出现了一抹失落:“桑桑,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苗桑桑脸红的如同一颗熟透了的红苹果,臊的全身都发起了热,听到林长青说这种话,猛的瞪大了眼伸出手捂住了林长青的嘴。 “我,你,林哥哥!” 察觉到自己行为略微有些出格后,苗桑桑红着脸匆匆忙忙的收回了手,低垂着头,声音也低低的:“阿爹阿娘说了,若是林哥哥明年下场能取得一个好名次,会考虑你我婚事的。” 林长青低低的应了一声:“好,我不会辜负大人和夫人的期望的。” 说完后,林长青状似不经意的又问道:“今日路过雨巷时在买簪子的地方看到一个新府邸,好像是叫什么武安侯的,之前的京中并没有听说过这号人,桑桑可知晓这家人么?” 苗桑桑抬眼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林长青,点点头对着林长青说道:“武安侯府我倒是知道的,是公主的夫婿,随着陛下一同从太原打出来的一名武将,听说本领了,得在军中屡建奇功很受陛下看重,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林长青对着苗桑桑弯着眉眼笑:“只是看到了有些好奇罢了,这家人是姓常吗?” 苗桑桑歪了歪头,有些疑惑,摇了摇头道:“我听母亲讲过,这家人不姓常,姓林,不过叫什么我就不清楚了,听说这家的侯爷如今还没到京城呢,据说是因为长公主生病,一直在身旁侍疾,不过大家都说这位侯爷和长公主感情慎笃。” 林长青面色上突然一变,随即变为正常,看着苗桑桑道:“桑桑知道的事情还挺多。” 苗桑桑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笑:“最近出去参加宴会时听了两耳朵八卦,这位侯爷也算是如今的御前红人,不过和那位齐国公爷都没露过面,只听说二人年纪都不大,但是都是位高权重的人,武安侯且不说,如今京中不少人家都想与齐国公府结亲,嫁过去便是板上钉钉的国公夫人,又是陛下的养大的,和当今的大皇子又是从小一起到大的情谊,如今好多家的夫人都在到处打听呢。” 说到这里苗桑桑耸了耸肩:“我娘也去打听了,不过我娘说就我这脾性模样,怕是连国公府的门槛都够不着,就消了心思了,嘿嘿。” 林长青对着苗桑桑笑的温和:“桑桑很好,模样好,性子也好,不必妄自菲薄。” 说完后看了看如今略晚的天色:“东西也送到了,你喜欢就好,天色如今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桑桑。” 第564章寺庙 如今已经抵达洛阳城外,再走个半天就能到公主府。 李明淑似乎身体有了一些好转,今日又恰好碰上了个大晴天,在床上躺了许久的李明淑难得的想下车逛逛,顺便再晒一晒太阳。 林长宁如今几乎把李明淑当做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般,那李明淑要下车逛一逛,紧张的不得了。 “阿淑,不若等日后身子再好些再下车吧,如今天寒,我怕你受风着凉。” 李明淑今日似乎有了些精神,竟然慢慢从床上坐起身,又挪了下来,在马车中走了几步后,略微有些喘气对着林长宁说道:“我觉得今日已经好了不少了,阿宁,让我下去逛逛吧,在马车中躺了将近月余,我感觉身上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林长宁依旧有些犹豫。 李明淑干脆的坐到林长宁身旁的毛毡上,长发束在后面,慢慢的趴在林长宁的腿上,伏在林长宁的膝头轻轻说道:“阿宁,前面有一个静灵寺,有一年我在上面许了愿,如今也算愿望达成,我想上去还个愿,在京中被囚禁在内宅多年,一直没机会,我想趁着今日,上去一趟。” 李明淑一边说一边抬起略微有些湿漉漉的眸子:“阿宁,入了京城,怕又要被太医,他们日日关在房中了,让我去看看吧,静灵寺的风景也是很美的。” 林长宁叹了口气,将李明淑散落在脸颊边的长发挽在耳后:“阿淑,莫要任性,不能拿身子开玩笑。” 李明淑抬起眸子,眼中闪了几分失落:“阿宁,我怕这次回了京城就再也出不来了,我想去,求你……” 林长宁迎着李明淑期待的目光再次叹了口气:“问一问太医再说吧。” 说着便将李明淑再次从地上抱起,抱回床榻上后伸手让丫鬟招来太医。 太医把过脉后林长宁说了李明淑想要出去走动,想上一趟前面的静灵寺。 太医把完脉后轻轻叹了口气:“静灵寺啊,确实挺灵验的,公主今日状态较往常好了些,稍微走动走动也可。” 李明淑听到太医说的话,欣喜的看着林长宁,林长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便去一趟。” 等到了寺门口,林长宁仰头,看着寺庙门前的几千阶梯,轻轻的叹气。 让丫鬟从两旁扯着绸布挡着风后,给李明淑裹上大氅,将人围的严严实实的,一把横抱起。 跟着慢慢踏上台阶,侍卫在最前方开道将道路两旁的人驱散开,给林长宁清出了一条道路。 林长宁叹了口气,看着前方被驱散的人群说道:“这寺庙的香火果然旺盛,如今天都这么冷了,还有这么多人来上香。” 怀中的李明淑静静的躺在林长宁怀中,细弱的手腕攀着林长宁的脖子:“静安寺的香火一直很旺盛,来这里许愿的,大多都灵验的很。” 林长宁点点头,抱着李明书继续朝上爬,齐戎怀中抱着月儿,也跟在后面,今日得知林长宁要带李明淑来寺庙还愿时,着实吓了他一跳。 总觉得妹妹胡闹,怎么小六也跟着胡闹? 后来找太医问了一番,才知是小六拗不过明淑,这才无奈带人爬一趟寺庙。 齐戎身子没好利落,抱着月儿爬了一半就出了一脑门的汗。 林长宁体力倒是甚好,抱着李明淑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脸不红,气不喘的。 只是李明淑似乎精力有限,爬到了半山腰,便猫在了林长宁怀中再次睡了过去。 林长宁看着怀中再次睡过去的李明淑轻轻的叹了口气,身后太医侍卫以及随行的人紧紧的跟着她,不少人都累的气喘吁吁的。 林长宁看着前面一个台阶,上面有一个衣着破烂的男人,正一步一个台阶扣着头朝上爬。 心中存了几分疑惑,侧头看了一眼刚刚跟上来的齐戎:“前面那人是干嘛的?二哥?瞧这脑门儿都磕破了。” 齐戎抬眼看着已经快磕到山门口的那人从丫鬟手中接过温水,喝了一口后将温水递给月儿说道:“应当是为家人求平安的吧,静安寺有个传说若能一步一叩首,从山脚磕头到大殿,许的愿望一定能成。” 林长宁抬头看着前面已经快到寺门口的男人,轻声询问道:“当真么?” 齐戎听到了林长宁似乎呢喃一般的声音,摇了摇头:“都是以讹传讹罢了,我倒是没听说过哪家重病的人,因为家中之人在这里一路磕到了大殿就转好的。” 林长宁嗯了声,觉得这会儿也歇够了,便再次带着一行人朝上爬。 很快便追上了刚刚一步一叩首的男人,男人的额头已经磕破了,有些血丝混杂着灰尘就那么粘在额头上。 林长宁从此人身旁过时突然顿了一下:“你是来求什么的?” 男人看了一眼林长宁,再次朝上爬了一个台阶,磕了个头:“我家母亲前些日子病重,我跟媳妇儿在静灵寺上了柱香,回去后母亲就好了些,听说一步一叩首更虔诚,这次便是来还愿,顺道希望我母亲再不受疾病侵扰。” 林长宁看着男人轻轻点了点头,瞧这男人的衣裳,家中大概率不是很富裕:“祝你心想事成。” 男人再次朝前爬了一个台阶,叩头下去:“那便多谢这位郎君吉言。” 林长宁抱着李明淑就那么朝着静安寺的大门走去,早就有侍卫去通知了寺庙中的住持有贵人驾临。 等林长宁抱着李明淑抵达寺门口时,寺庙中一干和尚已经候在了门口,等看到一身大红长袍的林长宁怀中抱着人上来时,身着金红二色袈裟的主持朝前走了几步。 “静灵寺主持参见长公主,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拜见国公爷侯爷。” 林长宁怀中的李明淑听到老和尚的声音,慢慢的睁开了眼,神色有些恍惚,在林长宁怀中挣扎了一下。 “阿宁,放我下来吧。” 第565章抓了 住持双手合十对着李明淑行了一礼:“今日公主到来匆忙,还有不少其他香客,都是来上香还愿的,寺中也不好将人赶走,公主不若等明日?” 李明淑被林长宁揽在怀中,脸色略微苍白垂着眼睫轻轻摇了摇头:“不必将人驱散,都是来上香还愿的,我与其他人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就这么过去吧。” 住持脸上闪烁着几分犹豫,如今这位到底是长公主?瞧这面色怕是命不久矣,说是在他们寺庙中出了什么事,上面那位护短的帝王怕是要将寺庙铲平。 “公主,寺庙中各种人鱼龙混杂,您千金之躯,恐。” 正犹豫着,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李明淑身旁的林长宁拧眉:“我在,无人可动我夫人。” 掷地有声的话语,让主持不由自主的打量了一眼林长宁,细细看过林长宁的眉眼之后,面上似乎出现了一抹惊讶。 不过到底没说什么双手合十再次朝着林长宁施了一礼:“侯爷勇武,那老衲这就带侯爷和公主前往大殿。” 林长宁点了点头,想再次将李明淑横抱起。 却被李明淑推拒道:“我无事,阿宁,到大殿的这几步路还是走得动的,是来还愿,一路被你抱着怎么行,我自己走。” 林长宁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半揽着李明书的腰,让李明淑借着她的身体支撑着朝前走。 一路行至大殿,李明淑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苍白的脸色竟出现了些许红润。 大殿中还有不少往来的香客,林长宁刚进去便看到一妙龄少女,年纪不大,打扮的极为素静,双目无神的跪在佛像前。 住持看到林长宁看过去的眼神,不由得解释道:“这位是经常过来的香客,姓苏。” 林长宁冷笑:“姓苏?” 住持看着林长宁不善的眼神,心中有些狐疑,未曾听闻这位新贵与京中哪户人家有仇怨啊? 瞧着这位武安侯,看着自己这里经常过来的这名香客的眼神,主持再傻也看出来了,二人之间怕是有事。 正在犹豫期间,就听到齐国公怀中的月儿突然大声指着佛堂蒲团前跪着的少女说道:“爹爹!月儿认识她,咱们逃出京城时就是她喊了一嗓子!!!” 李明淑到女儿这么说,不由得也想起来了,当时逃亡时身后确实有一名少女,不知何缘故,驾驶马车追了上来。 害得她们一路被追兵追击,只能逃向深山,害得长宁坠落湖水身中一箭。 李明淑突然咳嗽两声,林长宁回过头,面色瞬间变得紧张:“怎么了?阿淑?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李明淑摇了摇头,缓了缓气息后,突然看着身旁的侍卫,指着前面跪着的林长荌道:“来人!给我把她抓起来!” 话音刚落,身后便出来两名侍卫,迅速上前直接将在前面叩首的林长荌狠狠摁在地面上。 林长荌如今还居住在侯府,只是如今侯府的牌匾马上就要被摘了,苏清言如今还在大狱里待着,他父亲的爵位马上也要被褫夺。 府中如今更没有什么人关心她,不过到底吃喝还是给的,她如今目盲,身边的丫鬟除了年纪最小的一个,又都被侯府的主母调走了,没什么人伺候。 在侯府如今是个人都能欺压她,无法只能借着为苏清言祈福的名义日日待在寺庙中,方才好过些。 刚刚听到身后的声音,林长荌瞬间便觉得耳熟,心中正在思考后面是不是有什么贵人,下一刻便听到一个童稚的声音响起。 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瞬间侵袭了林长荌心中,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她就被摁倒在地。 林长荌猛的想起如今抓她的人是谁,再次听到那一声冷笑后,几乎下意识的认出了这人身旁,九成是她的六哥。 林长荌尖叫道:“六哥?六哥!!我不是,我不姓苏,我姓林,我是福宝呀,六哥,我是你妹妹!我是林长荌!林福宝!六哥!救我啊六哥!” 林长宁眯了眯眼看着林长荌疯狂的在侍卫手下挣扎扭动,看着李明淑带有几分犹豫的眼神没有说话。 李明淑沉思了一会,道:“阿宁?你认识她?” 林长宁淡淡的瞥了林长荌一眼否认:“不认识。” 林长荌依旧疯狂的挣扎着,尖叫的声音几乎捅穿了人的耳膜,林长宁皱着眉头觉得林福宝有些吵,默默的捂住了李明淑的耳朵。 想到林福宝和男主身上那些奇异的运气,林长宁稍微犹豫了一下。 阿淑如今身子不好,若是动了林福宝,万一出现什么运气反噬…… 想到这里林长宁说道:“先将人压出去,关起来,佛门圣地,今日来还愿的,不宜见血。” 齐戎看了一眼林长宁,清清楚楚的瞧见了林长宁眼底的杀意,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长宁速来对妇孺儿童抱有善心,怎么一名少女竟能让林长宁动这么大的杀心。 心中不由得有些好奇。 小六平日里性子最好,能将他都气成这个样子,想必这少女犯下的事不小。 想到刚刚月儿嚎了一嗓子,齐戎不由得问道:“月儿,你告诉二舅舅人怎么得罪你爹爹和娘亲了?” 月儿被齐戎抱在怀里,悄悄的看了一眼被带出去的少女,趴在齐戎耳边捂着齐戎的耳朵悄悄说道:“我们出城那日就是她叫了一嗓子,害得爹爹和娘亲我们一直被追兵追,不过我在马车里看到了,爹爹可厉害了,一箭就射到了人,不过后面我们还是一直被追,后来没有办法,只能被追到了山林里,爹爹被人射伤,又落了湖,娘亲背着爹爹走了一夜的路,我讨厌死她了!” 齐戎瞧着月儿嘟着嘴巴和他告状的样子,揉了揉月儿的脸:“二舅舅知道了,等回去二舅舅就给月儿出气好不好?” 月儿重重的点了几下头。 “好!” 第566章歇息一晚 住持也不知中间竟有这样的事情在,瞧着不少的平头百姓匆匆忙忙的出了大殿。 少数的一些人,有不少是认得出李明淑的,有一名妇人带头朝着李明淑走了过来,微微福身后对着一行人道:“参见长公主,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转而又看向一旁的林长宁和齐戎:“参见齐国公,武安侯。” 李明淑朝人轻轻的颔首,这些人她觉得眼熟,大约是之前在京中的某次宴会上见过,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的人。 为首的妇人对着李明淑微笑:“妾身翰林院编纂韩文秋之妻,身后这几位都是我家夫君同僚家中女眷,前些年宴会中见过长公主一面,便向公主道个安,听说公主身子不适在太原安养,如今可好些了?” 李明淑点点头,面色淡淡的:“嗯,已经好了不少了。” 妇人抬眼极快的扫了一眼李明淑的面色,瞧着李明淑苍白的脸宽慰道:“公主千金之躯,又有陛下娘娘庇佑,定然能早早康复。” 李明淑如今精力有限,女人说了不过几句话便有些疲乏了。 林长宁看着妇人以及后面一群人面色上的谄媚心中有些烦躁,眉头一拧:“我还要带我家夫人去还愿,恕不多留了。” 妇人见到林长宁说话自然是不好反驳什么的,又客套了几句后,便带着一群人慢慢退出了大殿。 一扬闹剧过后,如今大殿中几乎没有什么旁人了,李明淑在林长宁的搀扶下慢慢走到大殿中央,格外虔诚的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 闭上眼后慢慢扶在蒲团之上,磕了三个头后,直起身子,在林长宁的搀扶下,慢慢起了身。 对着林长宁微笑:“阿宁,你要不要也去求一求?很灵的,后院还有一棵祈愿树,听说已有几百年的树龄了,上面挂了不少祈福牌子,好看极了。” 林长宁扶起李明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一撩红色的袍子就跪在蒲团之上,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 心中默念:“愿阿淑早日病愈,平安健康。” 起了身后扭头看着含笑看着他的李明淑,听到李明淑弯着眉眼问道:“许了什么愿?” 林长宁对着李明淑笑了笑:“说出来就不灵了。” 李明淑再次被林长宁揽进怀中,在林长宁的怀中仰着头偷笑:“阿宁不说我也知是什么,是不是偷偷许愿让我早些康复?” 林长宁轻笑,又拉了拉李明淑身上的大氅,拥着人就想往外走:“不早了,愿也还完了,早些回去吧,阿淑。” 正拥着人往外走时,却看到一名小太监带着一名宫女从外面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见到林长宁和李明淑后迅速朝着二人行礼,行过礼后说道:“公主,侯爷,陛下和娘娘已经知道你们到了静灵寺,娘娘担忧公主身子,过来让我们二人传个话。” “父皇和母后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小太监看着长公主,脸上存了几分担忧:“也不是什么大事,娘娘说若今日赶到京城,怕是要到半夜间了,如今京城入了冬天气寒凉,娘娘担忧公主身子,让公主可在静灵寺休憩一晚,再入京。” 李明淑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劳母后挂心了。” 话刚说完便看着小太监身后带着一连串的宫女,手中捧着各种东西对着她再次说道:“娘娘担心公主住不惯,特地让我们拿了东西过来,公主请稍等,我们将房间收拾好后就可以过去了。” 说完便带着一行人找了个小和尚带路,朝着公主住的厢房走了过去。 寺庙环境简陋,皇后自然是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受委屈的,一应东西准备的都非常齐全。 为的就是让李明淑能在这里住的舒心舒适。 “后院有一棵百年的老树,阿宁要不要同我一起去看看?” 林长宁点了点头,扶着李明淑慢慢朝着后院走去,走到半路看李明淑着实气喘,再次一把将人横抱起。 就那么一路抱着往前走,没走多久便看到了一棵大树,如今树叶已经掉落的不少了,只剩下很少几片金灿灿的落叶还挂在枝头上。 树冠下挂着密密麻麻的绑着红绳木牌,微风拂过,发出有些闷的碰撞声。 下面坠着的红绳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着。 “阿宁,我想挂一个。” 林长宁听到李明淑这么说,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丫鬟,丫鬟很快便取来了一块褐色木牌子,下面挂着精巧的流苏,分明和寺庙中的样式不太一样。 应当是刚刚临时从身上扯过了流苏绑缚在了木牌之上,瞧这比寺庙中的祈福牌好看不少。 李明淑接过牌子,从林长宁的怀中退了出来,走到树下的石桌之上,很快就有一个小沙弥从一旁拿出墨砚,轻轻的放在李明淑旁边。 李明淑拿着笔在上面轻轻的描写着什么,没一会儿拿起木牌用嘴吹了吹,转头对着身后的林长宁笑的俏皮:“你莫要偷看阿宁。” 林长宁无奈的摇了摇头,伸出手:“我不会看的,阿姐,我帮你挂上去吧。” 李明淑点了点头,伸出手将手中褐色的木牌递给林长宁。 林长宁拿过木牌后看了一眼高大的树木,李明淑仰着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期盼:“听说挂的越高,愿望就实现的越快……” 林长宁听到后,慢慢往后退了退,然后猛的向前冲,一个起跳攀上树枝后,如一只灵活的猴子一般踩着树枝再次向上攀爬了上去。 李明淑吓了一跳,看着红衣的少年在树冠中间穿梭,满眼的意气风发,等攀上最高之后,低着头,朝着自己笑的张扬:“阿姐,你看这里够不够高?” 说着便将自己的祈福牌慢慢系在了最高的那只树枝之上。 李明淑仰着头满目温柔:“够高了,够高了,快下来吧,阿宁,莫摔到自己!” 第567章三千叩首 林长宁让人看好了李明淑,自己则是转身出了寺庙的厢房,身旁的侍卫看着林长宁出来,还以为林长宁有什么事情。 林长宁摆了摆手:“守好公主,我出去一趟。” 林长宁说完便大步的朝着大殿走去,作为一名现代人,她是不信鬼神之说的,只是如今自己穿越,有些事情即便是不信,也总会抱有一些敬畏之心。 走到大殿中后,恰巧碰到了那位从山脚下一路磕头磕上来的男人,只见男人的额头上已经被磕破了皮,灰土沾染血丝,男人的面孔却无比虔诚。 走过路过的人总是对这人指指点点。 林长宁站在大殿口,转过身看着大厅中的神佛,金身熠熠生辉,佛像双眼半合,神情悲悯,似乎会怜爱世间的每一分信徒。 男人一步一步跪到了大殿中,不知何时寺庙中的住持俨然走到了林长宁身旁。 “参见侯爷。” 林长宁侧头看了一眼身着袈裟面庞显露出三分慈祥的主持,低声问了一句:“住持,一步一步从山脚下跪上来,佛祖真当能听到心中愿望么?” “佛具遍知,众生一念诚心向佛,无有不闻。” 说完便静静的看着林长宁,眼中似乎含了几分清明。 林长宁对着主持施了一礼:“多谢住持。” 再次抬眸后转身看了一眼身后佛像,转身便朝着山脚下走了过去。 她在这个世界上,虽说与李明淑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太多,但是她也明白自己如今能走到这个地步跟阿淑是息息相关的。 阿淑善良,一开始知道她的身份后,便一直帮她保密,后来更是日日护着她,如今见着人一日更比一日的孱弱,她心中不太好受,每日睁眼都是在想如何救救阿淑。 阿淑太苦了,做郡主时,为了父母兄长,牺牲婚姻,在京中又被人当做棋子,父王倒是疼爱阿淑,但是涉及继承人时却有将阿淑牺牲掉了。 在京中那几年,林长宁都不知道阿淑是如何过的,偶尔听月儿提及,都是满心的酸涩。 亲父要杀亲女,李明淑若不是用自己的身子死死护住女儿,如今月儿怕是早就死在了亲父手下。 公公婆婆也不是善茬,身旁父皇给的人又一个一个被拔除,听月儿说在京中那几年,有的时候他们二人吃的饭都是凉的嗖的。 阿淑最贴身的两个丫鬟,也被人诬陷而死,听说那都是与阿淑一起长大的人。 回去后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了一些,父皇刚刚造反成功,却又得知阿淑的身子早些年就被侯府下了毒药。 就因为朝廷权利的博弈,如今竟是收拾侯府的人都不成。 林长宁叹了口气,走到山脚下后仰头看三千台阶,若是能一步一叩首换阿淑平安健康,那真是一笔划算买卖。 她太苦了,如今但凡有一点希望,林长宁都想试一试。 山脚下衣着华贵的红袍少年抬眼看着绵长台阶,周围已经有了些许上香的人看了过来,只见长相清俊的少年挽了挽袖子后,一撩袍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虔诚叩首后再次起身,朝前走了一步,继续往上叩首。 站在山门前的住持叹了口气,眼中含了几分悲悯似是叹息,又似低语:“痴儿啊痴儿!” 说完便转头看向身旁的小沙弥:“去叫一下国公爷吧,就说武安侯从山脚下正一步一叩首往寺中来。” 小沙弥瞧着山脚下那一抹鲜艳的红,脸上出现了几分震惊,穷苦人家没有多少银钱,为表虔诚,一步一叩首的倒是有,不过并不太多。 京中大族或是官员确实不曾见到有一个愿从山脚下一步一叩首到山门前的。 多数都是捐些香火钱完事,如今瞧见今日接待的贵人不顾形象面色虔诚的从山脚下往上一步一步叩首心中难免有了几分震惊。 回了主持一句后转身便朝着齐国公的院子跑了过去。 和侍卫通报了后,小沙弥迅速被人引进齐戎的厢房,之间齐戎身旁燃着暖炉,坐在桌子上不知在描画什么。 小沙弥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画纸,匆匆的朝着齐戎行了礼。 齐戎脸上有三分不解,两分震惊,看着小沙弥不确信的再次问了一句:“你是说武安侯正从山脚下一步一叩首,朝着山门来?你确定是武安侯?” 小沙弥忙不迭的对着齐戎点了点脑袋:“回公爷,是武安侯,师傅让我来告诉您一声。” 齐戎猛的站起身,月白色的袍子划过暖炉,顺手扯过大氅围住后身子后便匆匆要往外出。 只刚出了门便瞧着天色有些昏暗,只见天空之上积了一片阴云,齐戎看了一眼天色,心中刚想着怕是要下雨。 身旁的侍卫早早的就备好了雨伞,齐戎接过了雨伞,转身朝着山脚下奔了过去。 只见周围一群人远远的围着林长宁,不知道在指指点点什么,林长宁似充耳不闻一般,双手抚过头顶,格外虔诚的朝着台阶上磕头。 齐戎快步朝着林长宁身旁赶去:“小六!你这是做什么?先起来,地上凉。” 林长宁看着三步并两步匆匆朝她飞奔过来的齐戎对着人笑笑:“二哥,我想试试,万一呢?” 齐戎有些无奈,伸手把住了林长宁的胳膊想要将人提起来,却看到林长宁死死的跪在地上,抬眼看着他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渴求。 “小六你先起来,都是无稽之谈,若是都从山脚下一步一叩首到大殿,那还要太医干什么?是唬人玩的,你快起来,待会儿要下雨了,你身子刚好没多久,莫要糟蹋身子,阿淑会心疼。” 林长宁握住了齐戎的胳膊,依旧直挺挺的跪着:“我知,二哥,让我试试,万一,万一阿淑就好了呢?” 话音刚落,天上便飘起了蒙蒙的细雨,丝丝雨点砸在二人身上,齐戎心中着了急,看着身旁的人对着二人指指点点,心中莫名的烦躁对着侍卫喊:“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把侯爷拉起来!!” 第568章平安喜乐 各位可是在战扬上可以挡百的凶人,他们这些人都是跟惯的,侯爷不发话,谁敢对着他动手? 总不能活腻了吧? 不过国公的命令他们自然也是不该忤逆的,四五名侍卫听到齐戎的话齐齐上前想要将地上的林长宁给抬起来。 只不过林长宁一个眼神过去,一群人便怂了。 “谁敢动本侯!” 一个冷冷的侧目,一群侍卫,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林长宁转头看着站在他身旁的齐戎,声音带了几分渴求:“二哥,我没求过你什么?别拦我,求你……” 齐戎看着林长宁眼中的破碎,闭了闭眼掩盖住了眼中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后缓缓的松开了手。 瞧着雨水打在林长宁身上,默默的将伞张开,看着林长宁一步一叩首,朝着山门而去,静静的打着伞跟在身后与林长宁遮雨。 身旁不少人都远远的观望着这一幕。 下了雨后不少香客有些回到了车中的马车,有些则是快步掠过林长宁,他们朝着寺庙而去。 许多人似乎没见过热闹一般,竟是堵在山门口,看着林长宁从山下一步一叩首往山上而来。 京中有些消息灵通的世家大族,今日也已经得知长公主车驾停在静灵寺,不少大族夫人或者小姐都赶在今日朝着静灵寺而来。 山脚下停了一辆又一辆的马车,其中一个马车掀开帘子,车中则是三四名妙龄少女,今日被家中长辈提点要来寺庙上香,是想在长公主和国公爷面前露个脸,如今齐戎可是京中格外热门的结亲人选。 车中一名少女,看着半山腰一步一叩首的林长宁,又瞧着身旁披着玄色大氅的齐戎感慨道:“怪不得那些太原来的官眷都说武安侯和长公主伉俪情深呢,这般男子,当真是太难得。” 另外一名少女对着刚说话的少女点点头,捧着圆嘟嘟的小脸说道:“五姐说的不错,武安侯当真深情,我只听过穷苦人家没有钱,只能一步一叩首往山门去,京中略平头,整脸的人家都不曾听说过谁家郎君愿意为自家病重的夫人这么求上一遭?要是我以后也有这样的夫婿就好了。” 另外一名长相略微秀丽一点的少女叹了口气:“说是深情倒也深情,只是这么做多少有些丢份儿了,日后这武安侯在京中怕是要被那些纨绔笑话的。” 开始说话的少女轻轻笑了一下:“我看未必,这位武安侯若不是尚主了,其实也算得上是一门好亲事。” 长相秀丽的少女有些好奇:“五姐,为何这么说?不是说武安侯一家子都是农户吗?得了从龙之功才发达的。” 少女摇了摇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位侯爷今年尚未及冠,满打满算不过十七,算是咱们大宣最年轻的侯爷了,而且,我听姨母讲,这位侯爷身负神力,在战扬之上所向披靡,可以一挡百,不仅救过齐国公,就连当今大皇子也被他救过,更和如今的晟王是莫逆之交,还没到京城就被陛下封了带实权的官职,我姨母讲,这位侯爷,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这样一名有实权有前途的侯爷,京中那些纨绔若是聪明,是不敢与人指指点点,说闲话的。” 圆脸少女嘟了嘟嘴:“有前途,又位高权重,还对公主一往情深,这样的夫婿我怕是找不到的,唉。” 被称作五姐的少女看了一眼丫鬟打开车门:“好了,别忘了今日来的正事,去上面和国公爷打声招呼吧。” 说着便带着两名少女下了马车,刘身旁的嬷嬷打着伞,朝着山门走去。 走到半山腰后,领头的少女对着齐戎喊了一声表哥。 齐戎撑着伞回头望了一眼,瞧着三名衣着华丽的少女转过头没理人。 开口叫人的少女犹豫了一下,带着剩下两名朝前走去,在齐戎二人身旁站住后俯身行礼:“见过表哥侯爷,多年未见,表哥身子可还康健?” 齐戎淡淡的扫了一眼少女:“嗯,没什么事就退下吧。” 少女欲言又止,似乎还想搭话,但是瞧着齐戎面色不善,竟是被吓得不知该说什么,圆脸少女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叩首的林长宁,看到林长宁抬起头,眼中闪过的一抹惊艳。 被五姐拉了一下后便带着人朝着山门走去。 “国公也好看,我是知晓的,没想到这个武安侯长得也如此俊。” 秀丽少女噔噔噔的爬上台阶后,转头看了一眼下面与林长宁撑伞的齐戎:“行了,赶紧走吧,待会儿还要拜见长公主呢。” 被称作五姐的少女轻轻摇了摇头:“拜见长公主就不必了,今日怕是没空见我们,行了,去大殿拜拜后,咱们就回去吧。” 或者便带着剩下两名少女朝着大殿中走了过去。 红色的袍子被雨水沾湿,林长宁的膝盖有些酸痛,袍子也慢慢脏污了起来,额头上沁出了几分血迹,齐戎阴沉着脸,周围的人原本还看看热闹,等看到齐戎那张俊脸上挂着的寒意都远远的绕开了。 天色已经黑透了,林长宁还有齐戎身上都被雨水沾湿,中途林长宁劝了几次让齐戎回去,都被齐戎拒绝。 二人一起在雨中,一个站,一个跪,就那么一步一步朝着大殿中而去,慢慢的人散了,最后守在山门前的只有住持和寺庙中的沙弥。 刚抵达山门前,便有两名小沙弥送来了几碗姜汤与齐戎和林长宁。 林长宁仰头将一碗姜汤饮尽,有些踉跄的站起身,差点摔倒后被齐戎扶了一把,稳住身体后道了声谢,再次朝前跪去。 等林长宁到达大殿中,昏黄的烛光映照着悲悯的佛像,林长宁全身湿透,身上泥泞,整个人狼狈不堪,几缕发丝有些凌乱的贴在脸颊两旁。 颤颤巍巍的起身,朝前面的蒲团跪了下去,双手合十,看着佛像慢慢闭上了眼。 磕了三个响头后,心中默念道:“愿佛祖保佑李明淑,痼疾全消,灾疢不生,此后平安康健……” 此时的李明淑正站在大殿外,眼中含了泪水,我觉得心口有个地方一点一点的抽痛。 身旁的丫鬟有些担忧:“公主,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了,侯爷会担心的。” 李明淑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冲着丫鬟点了点头,被丫鬟扶着慢慢朝着后院的厢房而去。 路过那一棵百年大树时,李明淑顿了一下,雨水打湿了上面的祈福牌子,一阵风吹过去发出木质的叮咚响声。 最顶端的树枝上挂着的精致祈愿牌随着微风微微摇曳着,下面的流苏轻轻的在微风的带动下晃啊晃,晃啊晃。 上面的墨字被水晕开了一些,不过依稀可见上书:“愿阿宁此生平安顺遂,月儿往年福寿康宁……” 第569章处置 “陛下!陛下!奴才有要事通禀!” 皇帝从床上起身,身旁的皇后拢了拢身上的被子,有些疑惑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半夜过来通禀。 皇帝坐了起来,对着外面的内侍说了声进来,叶内侍这才匆匆忙忙推开门,朝着寝殿进来,将门关上后,叶内侍跪在地上,脸上有些犹豫。 皇后眼睛看到了门外正在等候的正是她派到静灵寺的人,心中一紧,突然坐起身抢先问道:“可是明淑出了什么事?” 叶内侍慢慢抬眼看了一眼皇后,急匆匆的否定:“皇后莫要担心,长公主无事,只是,只是有件事,底下的人上来通禀,奴才想着应当告知一下陛下和娘娘。” 然后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皇帝将皇后揽进怀中,拍了拍刚刚似乎受惊的皇后:“什么事,说吧。” 叶内侍跪的端正:“回陛下,武安侯一路从静灵寺山脚叩首到了大殿之上,齐国公没拦住,给人打着伞,陪着人从下午磕到了晚上,如今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 皇后呼吸一窒:“你说小六那孩子从山脚下一路跪上了大殿?” 叶内侍抿唇:“回娘娘,正是的,侯爷一路从山脚跪上了大殿,想必是给公主祈福。” 皇帝叹了口气,拍了拍怀中的皇后:“小六有心了,不过神鬼之说难言,他一个从一品世袭侯爷从山脚一路磕上去终究有些不妥当,明日言官怕是有的说了……” 皇后横了皇帝一眼,拳头狠狠的朝着皇帝胸口锤了一下,直把皇帝锤的闷声咳嗽了两下:“什么不妥当?淑儿病到如今,府医也看了,太医也瞧了,病情一直不见好,如今看用药,身子越发虚弱,你我都不在淑儿身边,只有小六日日守在身旁,若不是那孩子实在给逼的没法儿了,怎么可能会信神鬼之说?” 皇后说着说着便兀自垂起了泪来,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后转身背对着皇帝,皇帝一看自家皇后一时间竟是难受的直哭,叹了口气,将皇后抱在怀中,把人的身子给掰了回来。 “我知他们感情深,也知小六是个好的,只是小六刚入京,难免要被人说闲话的,这孩子我寄予了厚望,马上就要入官扬了,如今和太原不同,朝中各部势力纷杂,那群言官你又不是不知道,难缠的要死,动不动就要死要活,撞柱劝谏,小六身份特殊,年纪尚轻却又位高权重,难免被他们当做眼中钉。” 皇后扭过头瞪了皇帝一眼:“他们要死便让他们死,明日我倒要看看谁敢说小六的不是,一个个家中妻妾成群,小六和淑儿成婚至今房中至今未放一人,对待月儿如同亲生,你我是皇帝,皇后又如何?如今守在淑儿身边的不还是小六吗?陛下!明日若谁敢说小六不是?便把人直接给我发落了!”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揽着皇后再次躺在床上:“好好好,那就依皇后所言,明日谁敢说三道四,朕就把他发落了!” 说完便轻拍着皇后:“明日还要接淑儿,早些歇下吧。” 轻拍着皇后的皇帝跟着躺下,眼神中却闪过了一丝暗芒,明日早朝刚好趁这个机会,瞧一瞧朝廷中如今还有多少钉子。 一群人本事不大,日日都想挑着他们这些从太原来的人的刺儿,早该发了一批了。 皇帝心中细细盘算着,手上去没停,轻拍着皇后,直到人慢慢睡了过去。 翌日早朝—— “陛下,臣有奏!” 皇帝冷眼看着下面跃跃欲试的言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爱卿且道来。” 下首的一名姓赵的言官听到皇帝应声后转身出了列,下跪后脸色上出现了几分激昂:“臣听闻昨日武安侯从静灵寺山脚下一路叩首之大殿,臣,觉得不妥。” 皇帝眯眼瞧着姓赵的:“哦?爱卿觉得有何不妥?” 言官见皇帝面上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壮了壮胆子后拱手说道:“臣以为陛下应当处罚武安侯,武安侯身为从一品郧贵,向非皇家祭祀的山行如此大礼,臣觉不妥,武安侯不顾身份,擅行逾制之礼,有损朝廷体面与等级纲常,臣以为此等违制失仪,亵渎礼制之举,论理当惩!!” 皇帝瞧着越发激昂的言官,瞧了瞧周围的大臣轻轻哦了一声后再次问到:“众位爱卿也都这么认为吗?” 李明修身着朝服率先出列:“父皇,儿臣有奏。” 皇帝细细打量着下面的人点了点头:“讲。” 李明修冷着脸瞧了一眼姓赵的言官:“儿臣以为,民间祈福为常事,武安侯为明淑祈福为家中事务,未干预政务,未涉及朝纲,此举发自本心,为至亲求平安康泰,儿臣以为此乃人伦常情,非有意逾越礼制,赵大人不必上纲上线。” 姓赵的言官正准备与之辩驳:“大皇子与武安侯交情甚笃,自然会如此说,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情理之外更有规矩,武安侯身为从一品侯,自当注重礼制,当然大皇子与武安侯交好,臣也明白,只不过此时并非在民间,他贵为朝廷郧贵,更应当以身作则!大皇子可莫要因为感情徇私偏袒啊!!!” 李明修冷眼瞧着,不知死活的言官,冷哼了一声,下一刻皇帝果然发作了起来。 皇帝面色带了几分阴沉朝着姓赵的言官说道:“赵大人的意思是?大皇子偏袒徇私,那我这个皇帝呢?” 皇帝将桌上的奏折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朕更是武安侯岳丈,明淑为朕长女,若是不处置武安侯,那朕是不是也徇私偏袒了?” 姓赵的言官脸色一白:“臣,臣,臣没有这个意思,臣失言,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冷眼看着姓赵的言官,随意的朝着身旁的人挥了挥手:“把人拖下去。” 很快殿前的侍卫就拖拽着姓赵的言官往外走,整个大殿中都回荡着姓赵的眼光,凄惨的求饶声。 拖拽人的,正是卫邵,将人拖出大殿之后使了好几个坏心,朝着人狠狠踹了几脚。 我让你说我家侯爷,我让你说! 踹完了还是觉得不解气,把人拖的远了一些后,卫邵转了转拳头,狠狠的两拳头砸在此人的眼窝之上。 只是用力过猛,只打了五六通老拳,人就昏了过去。 卫邵:呼~活动活动筋骨,就是舒坦! 第570章旧账 昨天半夜林长宁在其他的厢房洗漱,洗漱过后半夜才回到房中,林长宁以为李明淑不知道,毕竟这些日子里李明淑一睡便是一日一夜。 便装作无视的回了房间,看着二人熟睡的样子,揉了揉有些疼的膝盖,撩开袍子后,只见膝盖处已经青紫的发黑了,揉了揉齐戎给她拿过来的药后,便上了床抱着月儿和李明淑睡下。 第二日李明淑醒的比较早,起身后看着依旧在熟睡的林长宁眼中闪过几分心疼,轻轻的撩开林长宁的中衣,看着林长宁身上黑紫黑紫的膝盖,李明淑脸上露出一种似哭非笑的表情,喉咙中溢出一声有些破碎的哭腔。 但是又害怕吵醒林长宁和月儿,将嘴巴捂住后,李明淑再次躺了下去,肩膀慢慢耸动了一下,眼角的泪水不自觉的滑落在枕头上。 轻微的声响吵醒了林长宁,在李明淑身旁,她总是要更警惕一些,迷迷糊糊睁开眼迷瞪道:“阿淑?你醒了?” 李明淑不想被林长宁看到自己哭泣,闷闷的应了一声后说道:“嗯,阿宁,我想喝点水。” 林长宁顺势摸下了床:“好,我这就给你倒水。” 刚下床,林长宁就觉得膝盖处一软,瞬间精神了一些,忍着膝盖处的酸疼,朝着外间走去,端过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朝着房间中来。 李明淑趁着林长宁下床的时候,迅速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净,装作无事的样子转过头看着林长宁打着哈欠,捧着水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接过水后,李明淑喝了一口微甜的蜂蜜水,捧着喝完后说道:“我不大困了,我们回吧,阿宁。” 房中烧着上好的炭火,林长宁嗯了一声后便着人下去准备了,将身上的衣服穿好后将月儿摇晃醒,又招来丫鬟帮着李明淑穿衣。 将人裹好后,林长宁顿了一下,横抱起李明淑,昨日从山脚下一路跪上来,今日膝盖处当真是酸爽。 只觉得膝盖连同整条腿都是酸软疼的。 李明淑瞧着略微有些咬牙抱起她的林长宁,心中有些无奈:“阿宁,今日让我自己走走吧,我想走动走动。” 林长宁犹豫了一下:“外面天寒,还是我抱着下去吧。” 李明淑摇了摇头,坚持要自己走,林长宁没拗的过李明淑,最后只得揽着人慢慢朝着山脚下走去。 齐戎昨日陪着林长宁淋了一道的雨,走到半山腰看着林长宁再次横抱起有些走不动的李明淑时,目光中带了几分担忧,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昨日林长宁让他保密,他已经应下了,自然不好出尔反尔。 一路下了山,和送别的住持以及寺内众人道了别后,林长宁便坐着马车带着李明淑朝着洛京行去。 皇帝,皇后以及李明修,李明德如今正在林府中等待。 刚下了朝李明修,他们便往林府来了,李明淑的长公主府如今还在修缮,林府如今的宅子则是皇帝赐下的,是曾经的一位老国公的住宅,有园子,有山林,修建的也格外精美。 只减少了一些违制的东西后就能直接入住了,林母和林家的两位嫂嫂在京城中和皇后派来的人打理了好几个月如今住起来又宽敞又舒适。 大大小小的丫鬟还有小厮加起来就有上百人,林母还有林家两位嫂嫂身边都有皇后派来的人,如今做起事来越发的得心应手,得知明日林长宁和李明淑归家早早的就将家中收拾好了。 得了消息后的林母原是想带着家人去城门口迎一迎的,起了一大早下了早朝之后,皇帝,皇后加上大皇子便一起来了林府。 竟将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最后只得把致远派了出去接人,今日到林府后晚间李明淑就要和林长宁一起进宫,倒是不曾想,人还没回来,皇帝皇后倒先过来了。 林长宁他们的车驾未到五间便已经抵达了城门口,长街尽头的门大大的敞开着,今日守城之人早早就得了消息,长公主今日归京,等看到那长长的一列马车后守城的士兵率先迎了上去。 “微臣参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拜见国公爷,侯爷。” 坐在马车中的齐戎朗声:“不必多礼,领我们进城吧。” 为首的士兵称了声势迅速上马,两旁都是开道的人,一群士兵按刀肃立,另有一队人马已经将马车前的道路给清了出来,道路的两旁则是被赶开的百姓们。 “今日是怎么个事儿?怎么这么大阵仗?” “刚刚听守城的士兵说,似乎是长公主的车驾进城了。” “嚯,怪不得呢,是昨日从静灵寺山脚下叩首到山门中的那位侯爷求平安的长公主?” “正是。” “那我可要好好瞧一瞧了,这样深情的郧贵,不多见不多见。” 六匹河西骏马拉着林长宁他们的车架,马车上面挂着的鎏金铃铛随着马车的行走发出清脆的响声,道路两旁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都被侍卫们死死的拦在马车车架外。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突然就有人下跪大喊到:“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有一人领头,剩下的人便齐刷刷的跪下对着路过的马车高声。 月儿坐在马车中有些好奇的向外张望着,齐戎将人抱在腿上,将车架的门窗打开了一条缝隙,让月儿从车内可以看到外面的扬面。 “二舅舅,他们是在欢迎我们吗?” 齐戎揉了揉月儿银白的发丝:“是的,是在欢迎我们。” 月儿有些兴奋的朝着外面张望着:“他们是不是都喜欢我们啊?” 林长宁怀中揽着李明淑笑道:“月儿这么可爱,自然都喜欢的。” 月儿似乎有些不解的接了句话:“那为什么之前府中的人不喜欢我和娘亲?老是给一些坏掉的饭,每次吃了月儿都拉肚子。” 齐戎面色沉了沉:“月儿,告诉二舅舅,是谁给你们吃坏掉的饭?” 月儿抬头看着齐戎脸上是一派的天真:“就是之前住的小院子里面的人,有小丫鬟,还有其他人,除了找不见的珠儿姐姐,都对我和娘亲不好,冬日里给喝冰的的水,夏日里给吃臭臭的饭,月儿还以为是自己不讨人喜欢呢……” 林长宁眼中闪过一抹灰暗:“月儿讨人喜欢的,是那些人不好。” 说完便和齐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些杀意。 第571章京营 “小六,陛下和娘娘如今就在正堂,姑母和哥哥嫂嫂都在陪着,咱们快写,莫让公主受了凉。” 林长宁看了一眼齐戎:“二哥?若是不着急回复便一同前去吧。” 齐戎点了点头跟在林长宁身后抱着月儿:“这是自然。” 一行人转身便进了林府,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中,林长青静静的隐在人群中,瞧了一眼林长宁和林长平二人相似的脸,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林长宁竟然敢女扮男装进大皇子府! 林长青眼中的恨意有些按耐不住,更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但是想到马上科考在即,林长青默默摁下了心中的狠意,死死看了一眼武安侯府的牌匾,然后转身钻入了人群中消失不见。 在林府中,林长宁抱着李明淑对着皇帝皇后行完礼后便要带着李明淑回房间休息,虽说这两日精神好了些许,但是李明淑总归体弱,日日在外面受风也不行。 皇后格外紧张李明淑的身体,见林长宁和他们简单的说了几句后,便要带着李明淑回房,跟着便朝着后院走去。 林家如今的布置都是皇后身旁的人一手操办的,长公主府许久未有人居住,如今正在修葺着,林府这座宅子也是他们精心挑选给长宁和淑儿的。 将人抱到正房的厢房后,林长宁贴心的给李明淑掖了掖被子,让人靠在床榻之上。 房中早就燃着炭火,暖意融融的熏得人昏昏欲睡,李明淑只是刚躺下,便有些犯困了。 跟在林长宁身旁的皇帝和皇后,此时就如同寻常家人的长辈一般,看着林长宁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慈祥和和蔼。 皇后坐在床边,让太医给李明淑瞧了身体后,静静的陪着女儿说了几句话后看着女儿睡着这才转过头看着一直站在身旁的林长宁。 目光温柔语气轻缓的说道:“这些日子劳烦你照顾阿淑了小六。” 林长宁对着皇后轻轻摇了摇头:“母后,我是阿淑的夫君,都是我该做的。” 说着有些心疼的眼神便落在了李明淑身上。 皇后瞧着林长宁的神情,心中悄悄叹了口气,她给二人身边派去的人传消息,说关于阿淑的事情,林长宁几乎不假人手,事事亲力亲为,白日里忙完公务夜里便回去陪阿淑和月儿,就连喂药也是顿顿不落的。 如今这年头能做到此番的郎君,当真是从没见过。 “你心疼淑儿,母后都明白,瞧着如今看着竟比几个月前又瘦了不少,淑儿固然重要,也要顾念自己的身子才是。” 林长宁拱手,弯了弯眉眼对着皇后说道:“多谢母后关心,小六日后会注意一些的。” 皇帝拍了拍林长宁的肩膀:“你母妃极想念淑儿,让她多陪陪淑儿吧,来,好孩子,跟父王出来,咱爷俩也说说话。” 听着皇帝格外亲切话语,林长宁的心中多了几分谨慎,拱手朝着皇帝道:“是,父皇。” 皇帝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慈祥,看着林长宁的眼神中满是欣赏:“在家中不论君臣,你是淑儿的夫君,便是我半子,父皇有事想同你讲。” 林长宁点点头应了声后便跟着皇帝去到了门外,很快便有机灵的内侍引着二人坐在院落中的石桌之上,等二人上了座,给奉上了茶水。 “这段时间照顾淑儿辛苦了,你做的事情父皇都看在眼中,你是个极聪慧的,父皇知道,只是如今有件事,父皇想问问你的建议。” 林长宁给皇帝倒上茶水,轻轻的放在皇帝面前:“父皇请说。” 皇帝脸上出现了几分纠结:“你练兵的本事父皇都知道,如今朝廷内忧刚解,外患日日壮大,朝廷中有不少人结党营私,父皇想让你帮我练一批兵分往各地卫所以抗击外敌,朝廷缺人啊……” 皇帝顿了顿后继续说道:“咱们太原带来的那些兵将面对着偌大一个国家,根本不够用,论起练兵来,怕是老秦老钱他们也都逊你一截,如今草原上王位的博弈几乎已落定尘埃,如今还未入冬便有鞑子入侵边境了,若非如此,父皇早就发了那群郧贵,父皇知道你与淑儿两情相悦,情深意重,但此时确实是找不出更好的人选,父皇也着实是纠结,思来想去,便还是来问问你的意见。” 林长宁一听便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了,皇帝担忧女儿,但是国家如今又暂且抽不出人手,既想让他干活,又担忧李明淑这身子撑不了多久,若拆散夫妻两个,让自己女儿最后的一段时光都过得不开心,怕是要夜夜被愧疚折磨,索性将难题丢给她,是选择陪李明淑还是选择国事,让她自己选。 林长宁只想对了一半,皇帝是想让林长宁两手皆抓的,白日里去练兵,等到晚间早些回来陪李明淑,只是这想法刚与皇后一说就被狠狠锤了几下。 说太原传回来信的人说林长宁日夜守着自家女儿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如此咱还好意思让林长宁白日里上职,夜晚回去照顾病人,说着说着便追着皇帝多捶了几下,说人没良心。 皇帝也无奈,他手下如今是真缺人,先头那位并不怎么看重武将,能用之人本就少,如今军队里练兵最好的当属林长宁的右卫,若说让阿戎上也可,只是太医说阿戎如今的身子伤到了底子,若在日日操劳,怕是与寿命有碍。 无法,林长宁手下的兵将倒是有几个能用的,但是到底还是缺少磨练,还需得有个领头的,就缺的是时间。 闺女的身子如今又不好,皇帝是进也为难,退也为难,实在是没招了,只能先询问一下林长宁的建议。 这孩子聪慧,说不得有两全之法 “父皇,阿淑身子不好,我想多陪陪她,练兵之法我可以写下来,每隔半月过去检阅一次,您看这样可以吗?” 皇帝犹豫了一下:“可以,不过你在家中到底也没什么事儿,每日阿淑休息后,我会让京营中的将领来府,你多提点,提点他们,京中营备事关重要,还需你多操些心……” “是,父皇。” 第572章博弈 如今坐在窗边看着月儿裹着厚厚的锦裘在院中和一群小丫鬟玩雪,嘴角勾出一抹微笑,手中缝制着给月儿的衣裳。 她如今总担忧自己时间不够多,从月儿5岁到18岁的衣裳,如今日日都在做,还有林长宁的衣服,如今许多都是李明淑亲自缝制刺绣的。 林长宁问了太医,说是没什么大碍,便也随着李明淑去了。 午间吃过了饭,休息过后,李明淑坐在窗边,身旁是林家的两位嫂嫂,还有林母,4个人说说笑笑,缝制着几个孩子的衣服。 李明淑缝制了一会儿后松开手,揉了揉眼睛后朝着外面张望着,阿宁不让她做绣活太久,还让她做完后瞧着外面多张望一下。 说是什么对眼睛好。 如今京中都在盛传阿宁对她的好,说是阿宁这样的男人提着灯笼都找不到。 每次李明淑听到这儿都想笑,想必不会有人想得到在京中提着灯笼找不到的男人竟是一位女子。 不过如今的生活安逸又惬意,每隔段时间大哥和二哥就会来看看她,父皇和母后也会隔三差五的出宫来瞧她。 倒是妹妹,也该到了择婿的年纪,怎么说都不愿出嫁,母后搜了一堆的青年才俊,竟是没有一个中意的。 前些日子妹妹过来瞧她,捧着脑袋的问她,去哪里可以找一个如长宁一般既贴心又温柔,还对姐姐百般宠爱的夫婿。 倒是堵的她说话都说不上来,只得摇了摇头,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告诉妹妹会有的。 李明淑瞧了瞧天色,算来如今长宁也该归府了,今日回来的倒是晚了一点。 院中突然有一人大喊着朝着院子里冲了出来:“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咱们侯爷在宫中出事儿了!” 林母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李明淑,只见李明淑脸色一白后,怒斥道:“什么出事了?在乱说什么?不看看这是哪儿,谁叫你闯进来的!” 厉声呵斥小厮的林母站起身拍了拍李明淑,温声道:“这下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惊一乍的,阿淑莫往心里去,小六没事。” 说着便朝着身旁的王大嫂使了个眼神,王大嫂嫂迅速放下手中的活,带了几分气怒冲出了房门,揪着刚刚小厮的耳朵便往外拽。 “一点规矩都没有!给我出来!” 说着便拉扯着人往外走,李明淑拽着林母,轻轻摇了摇头:“娘,我没事,让他说!” 林母依旧想着先将人拖出去,不论是什么事也不该让李明淑知道,这孩子如今好不容易身子好了些,情绪上不可有大波动。 太医的吩咐林家人都谨记在心,但凡和坏字沾边的都不会让李明淑知晓。 只是今日这下人,也不知怎么回事,竟是直接闯入了院中。 林母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深思,再次被李明淑拽住了手,见到李明淑有些坚定又倔强的眼神后也犹豫了。 “娘!告诉我,你们越不说越瞒着我,我心中越会乱想!” 林母还没有说话,就听到王大嫂嫂拉出去的小厮突然高声说道:“苏家,季家,还有周家,突然带了一个叫林长青的人去面见了陛下,说是要状告咱们侯爷草菅人命,害死至亲!!!还说什么要揭穿侯爷!!!” 林母和王大嫂嫂脸色瞬间就变了,李明淑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痛,汹涌的情绪之下让她一时间都有些站立不稳。 林母脸色一惊,迅速扶住了李明淑:“啊呀!阿淑!太医快给我去叫太医!!!” 皇帝和皇后如今拨了将近半个太医院的人住在林府,为的就是保自家女儿平安,林木话音刚落,偏房就有一太医匆匆背着药箱朝着正房而来。 李明淑缓了缓有些发黑的眼,被林母和牛二嫂嫂慢慢扶在了窗边的软榻之上,刚刚还在外面玩儿的月儿听到自家娘亲的声音,转身便窜回了房间,乖巧的蹲在软榻旁,眼中带了几分担忧,看着自家娘亲。 等李明淑的眼神再次清明后太医已经到了跟前,正要把脉时,只见李明淑略微抗拒的挥开手。 “娘,嫂嫂,我没事,让人备下马车,我现在要进宫!!!” 一想到林长宁如今一人在皇宫中面对着那些豺狼虎豹,李明淑心中十万个不放心,缓了缓心神后,便要直接进宫,和林长宁一道会一会这些人。 只要她在,哪怕是长宁身份暴露也有几分余地,她如今的身子能活一天少一天,先进宫去求母后与她兜底,然后便赶往父皇那里,。 如今赶的快一些,说不得事情还有转机,即便是有什么,父皇和母后看在她如今命不长久的份上也不会拿长宁怎么样。 但是若是去晚了,长宁身份暴露,那便是欺君之罪,又没有她这一道护身符在,一旦尘埃落定,想救都难。 刚往京城来时,李明淑便有想过可能会有这么一天,所以那时便想好了退路,前些日子她进宫与长宁和月儿求了三道空白圣旨,为的就是以后她若不在了,能护住二人。 李明淑思考了一下,迅速让身旁的丫鬟去取来她放在密匣中的一道空白圣旨,拿着圣旨对着林母再次说道:“娘,你同二位嫂嫂今日莫要出门,小六处有我,帮我照顾好月儿,我进宫一趟。” 林母是知道李明淑的身子最近惯来不太好的,眼眶中含了几分泪水,紧紧握着李明淑的腕子:“淑儿,你身子如今没有大好,日日还喝着药调养着,你告诉娘该怎么做?娘过去,你莫要奔波了,阿宁回来会难受,会怪娘没照顾好你的。” 李明淑对着林母安抚似的笑了一下:“娘,这件事只有我能做,让我去,阿宁对我很好,您也是,在林家这段日子我过得很开心,你们在家帮我照顾好月儿。” 说完便轻轻推开了林母,紧紧握着她的手,冷眼瞧着身旁的丫鬟,眸光中含了几分冷意:“去,驾好马车,随我进宫!!!” 第573章再见林长青 心中细细思索着这二人怎么会搞在一处? 苏清言如今腿已经残废,苏府的爵位也被削除,要是不曾想这苏父竟然还能带着林长青过来继续蹦跶。 苏父身后则是忠义侯和秦英侯二人,均是老牌郧贵的人,以宁康公府为首,大大小小近八家,宁康公府如今连面都没露,派两个侯爷提着人过来,怕是也想看一看皇帝对于她的态度。 林长宁这段时日在京中动作虽不大,但是很明显已经触及的一部分人的利益,老牌郧贵如今之所以可以高枕无忧,不过是新皇手下并未有太多武将,可以分给各地卫所,而他们在京中经营多年,军中势力盘根交错,陛下想要用人自然是绕不过他们的。 这些人所求也不过是荣华富贵,倘若真只求荣华,倒也无碍,但是陛下最忍不了的就是这些人拿着陛下如今的困境当做筏子,竟是想威胁起天子来。 林长宁最近在京中从京营开始整备,如今的五大京营,皆是用在太原的练兵之法,若只是练兵,这些人自然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关键是林长宁从军中挑出了一批读过书,识过字且身材壮硕,考核成绩比较靠前的一群士兵,大多数并非出自郧贵家庭,多是京中平民。 培养过后,林长宁从中挑了不少可塑之才,每个月进行一次军中大比,除去武艺更教兵法谋略,她回京不过几个月,到从中挑出了一批人才。 再过两月就到年关了,前些日子刚进行了一次军中大比,好巧不巧,皇帝也想看看如今练兵练的怎么样,京中五大营和郧贵为首的一批禁军和京中驻军进行了一次大比。 结果不用想。 林长宁和老秦带领的五大营赢的漂亮,驻军虽说次与五大营,但是成绩说出来倒也能看,只有禁卫,输的一败涂地。 大比完后第二日,皇帝便顺势撸了一批人下去,将五大营中的最新一批将才给换了上来。 大概是这里让这群老牌郧贵不满了,所以才集中火力准备攻讦林长宁。 只可惜,找错了人。 这群人能找到林长青,也算得上是有几分本事,林长宁冷眼看着林长青跪在地上,倒想看看这群老牌郧贵到底想做什么。 林长青是第一次进皇宫,也是第一次来到皇帝的勤政殿,跪在地上朝着前面的几位大人说话,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后目不转睛的盯着,站在李明修和齐戎身旁的林长宁。 眼中露出一丝狐疑,旋即变的晦暗,想到来时侯爷对他说的话,林长青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林长平如今贵为一方权贵,他自然动不得他,他深知自己这次要被权贵们当做一柄刀使,但是依旧甘之如饴。 他知道这是自己报仇的唯一机会了,也知道此次若不能扳倒林长平,等待他的怕就是个死。 但是他没办法,再有几个月便要开始会试,即便是苗家人帮他把身份上的污渍全部给理清了,他即便是可以参加科考,这辈子路已经被堵死了。 林长平已是侯爷,如今更是朝廷新贵,御前红人,掌实权,有势力,整个太原集团,大皇子身后的人,都与他交好。 林长青根本看不到自己出头的希望。 心中的嫉妒,不甘,如同蚂蚁一般,日式啃食着自己的心,他总是在想凭什么,凭什么林长平如此好运。 分明父亲已经毁了他的科举路,可为什么林长平还可以走的这么高,这么远,如今林长青抬起头,竟是他的背影,都瞧不见了。 林长宁静静的站在李明修身旁,一身气势,不怒自威,冷着脸看着林长青,瞧着林长青突然对她洒脱一笑道:“六弟,好久不见。” 林长宁冷笑:“不敢当,除了尸骨无存的大哥和瘸了腿的二哥,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兄长。” 林长青微微叹了一口气:“六弟是还在记恨当年的事?当年的事不过是一扬意外,六弟当真是误会我父亲了。” 林长宁挪开眼:“是不是意外,你我心中都清楚。” 说完便不再看林长青,静静等待着这次郧贵们的后招。 林长青不过是被人拿来当枪使的,想必后面还有招数。 她倒也想看看这次,这群郧贵想怎么栽赃她。 忠义侯轻轻咳嗽一声:“陛下,臣有事需要告知陛下。”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面色莫名,抬了抬头轻飘飘的说道:“讲。” “臣要参武安侯林长宁,以权谋私,草菅人命,勃逆人伦,践踏国法!!!” 李明修哼笑了一声:“忠义侯,我看今日风大怕是闪了你的舌头,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讲什么?武安侯以权谋私???武安侯如今入京城不到三月,我倒是想问问,谋的什么权?又谋的谁的私?没有证据就乱讲话,我看你的舌头是不想要了!” 齐戎也瞧着忠义侯冷声:“要论起以权谋私来,想必你们这些蛀虫更懂一些。” 忠义侯面色黑了一瞬,哼了一声后拱手看向上首的皇帝:“陛下,证人就在此,已经带过来,陛下能否听他言?” 皇帝看着不知死活的忠义侯,又打量了一下和林长宁有三分相似的林长青,突的问道:“瞧你和武安侯长相有3分相似,刚刚叫他六弟,想必你们二人是有亲缘关系在的,你一个武安侯宗亲,状告自家人?” 林长青听着皇帝所说,叩首后挺直身躯道:“回陛下,我名林长青,林家行三,是武安侯堂兄,我们二人虽有亲缘关系,但是却也有血仇。” 皇帝起了几分好奇心,面上却平淡不惊:“你继续讲。” 林长青见皇帝让他继续说下去,眼中闪过了一丝悲哀,此一遭,怕是科举路就要走不下去了。 甚至或许还要送了这条命。 但是行至如今他也没退路了。 “回陛下,武安侯此人阴狠毒辣,串通县衙之人对我父施加刑仗,不出一月我父便去世,后我阿弟气不过,试图去寻个说法,却又被武安侯打断双腿!当年他不过是个百户,却害我家破人亡至此!!!求陛下明鉴!!” 第574章身份 林长宁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林长青,其实郧贵集团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把她暂时拉下马的借口,刚刚这两项罪名,证据都不太好找,根本不足以拿她怎么样。 接收到父皇的眼神后,林长宁拱了拱手,看向忠义侯的目光不善:“林长青所说是真的,他父亲确实是因为我遭受刑仗,他阿弟也确实是我让人打断的腿。” 忠义侯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似乎没想到林长宁会顺着他的话说。 还来不及说话,就看着林长宁冷笑:“不过,侯爷,查东西时莫要查的一知半解,你何不问问林长青为何他父亲遭受刑仗?为何不问问他阿弟又为何被我打断了腿?” 忠义侯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此时缺少一个借口而已,他们拿不出什么证据来,想必武安侯也拿不出什么证据。 泼脏水而已,只要名声传出去,后面自然有言官顶上,届时皇帝即便是想用人,也得思虑再三。 林长宁轻轻哼笑一声:“忠义侯是不是以为我没什么证据?” 说完后看着李明修道:“皇兄,还请将人带上来。” 前些日子叔公从家里传信,说是有一群人近期老是在村庄周围打听消息,族长当时就起了疑心。 把人扣下后,着人给林长宁早早传了信。 林长宁封侯后,村里也受益颇多,林长宁专门拨了不少的钱给村中,修缮了祠堂,又给家家户户送了米面粮食,更将族学扩大了一倍。 如今但凡是村中人,哪怕不是姓林的,也可到族学中进行求学,林家出了个麒麟子,年纪轻轻便娶了公主,封了侯爷,更得陛下看重,当地都是出了名的。 族长倒是明白人,知道如今族中变化皆因林长宁而起,所以格外注重周边的安全,郧贵们派过去的人老早就被发现了。 族长将消息传出来后按兵不动,私下里却派人跟了过去,将地址抄录了一份给林长宁后更是亲自来了京城。 林家麒麟子,不得有失。 所以林长宁早几天便知道了,最近朝中大概有人要向他发难,恰好族长也在京中,便将人留在了京城。 林长青听着身后族长的声音,心中有一根弦紧紧绷了起来。 族长战战兢兢的朝着皇帝下跪行了礼后看了一眼林长宁,林长宁朝人点了点头。 “草民,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轻咳一声:“族老请起,有什么证据呈上来吧。” 林长宁上前几步轻轻扶起了族长,族长轻轻拍了拍林长宁的手,给人一个放心的眼神,从怀中掏出两封信件,顺手递给了皇帝身旁的内侍。 “陛下,前些日子村庄旁边总有人打听林家的事情,草民身为一族之长,便留了心,林长青所言确实属实,只是中间隐去了部分事实。 这是知县手书,以及当时林长青父亲的卷宗,都在此了,武安侯爷以权谋私,悖逆人伦之言,根本是无妄之谈,请陛下明鉴。 草民有证据,也算个证人,林长青父亲当年因为田产财帛之事使了银钱买通差役将名额替换给了武安侯父亲兄长头上,武安侯之父和长兄死在半路上,侯爷查明事情后便去报了官。 此事县衙卷宗均有记载,至于侯爷当年为何要打断林长青弟弟的腿?想必他心中也清楚,林长青弟弟当时因父亲去世生了怨气,在村口处持着凶器欲攻击侯爷。 侯爷当时是一名百户,迫于无奈自保,这才将人断了腿,草民和村中之人皆可为证人,可随时听候传唤!” 林长青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原本想着是打林长宁一个措手不及,倒是没想到,竟然连族长都来了。 族长转头看向林长青,心中多了几分可惜,若是不走上歪路,也是林家的大好青年,一文一武正正好。 可惜了…… 皇帝接过文书随便看了几眼后,直接将文书丢在忠义侯面前:“自己看!” 忠义侯也没想到林长宁竟然准备的如此齐全,证据证人都有,面色有些不太好,和身旁的秦英侯对视了一眼,然后二人齐齐的跪下。 “陛下!微臣有罪,是臣等失察!” 林长青听着身后下跪的二人,闭了闭眼,瞧着族长看向他失望的眼神心中闪过一抹狠绝。 他明白,自己刚刚已经被身后的两位侯爷放弃了,借力之事,怕是不得行了。 上首的皇帝见尘埃落定,面色不善的看着下跪的两人:“忠义侯,秦英侯,二人诬告武安侯,身为列侯,不思辅国,反以虚言栽赃,失尽臣节!朕念先祖有功,免其死罪,罚俸一年,收回丹书铁券!” 皇帝的目光慢慢移向林长青,微微眯了眯眼,看了一眼冷眼瞧着林长青的小六,此人到底是和小六沾了亲,虽说两家关系不好,直接砍了也不得当。 思索了一番,皇帝看向林长宁问道:“小六,这位诬告你的堂兄,你想?” 话音未落,就听到林长青似乎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挺直脊背,看着上面的皇帝,大声说道: “陛下!草民要状告武安侯欺君罔上,女扮男装从军,迎娶公主,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此话一出,李明修和齐戎猛的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林长青,随即又转头看向身旁的林长宁。 林长宁心中咯噔了一下。 下面的忠义侯和秦英侯,他们并不知晓林长青会如此状告,眸光一闪后,抬眼看着上手面色不善的皇帝,心中一沉。 “你的意思是?本宫连自己身旁的枕边人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吗?” 李明淑换上了华美宫装,气势汹汹的从勤政殿外杀了进来。 踏进勤政殿后,李明淑先行朝着皇帝行了一礼:“父皇。” 然后看一下长宁旁边的李明修和齐戎:“大哥,二哥。” 几个人相互点点头,打过招呼后,林长宁上前了几步,抬手扶住了李明淑,脸色有些不太好:“阿淑?你怎么过来了?” 将人虚虚的揽进怀中后,林长宁略微有些担忧道。 李明淑靠在林长宁怀中美眸不善的看向下跪的林长青:“我若再不过来,怕是夫君要被这些人给冤死了!” 第575章 处理了 李明淑握拳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刚刚在门外听到林长青状告林长宁女扮男装之事,一时心神激荡,喉间竟是涌出了一股腥甜。 沉默片刻,将嘴中的腥甜咽下后,李明淑抬眼看向皇帝:“父皇,下面这人说的话根本是无妄之谈,还请父皇速速将人拖下去论罪处置!诬告朝廷重臣,论罪当斩!” 林长青猩红着双眼看着李明淑:“左右不过验明正身罢了,公主可敢让林长宁当庭褪去衣服,以验明正身!” 李明淑厌恶的看着下跪的青年:“凭你是谁?能让超一品侯爵当庭褪衣?笑话!若是每个诬告的人都要我夫君自证,那我夫君证明的过来吗?” 皇帝眼中突然闪过几分深思,正欲说话之时却听到,秦英侯再次开口:“陛下,左不过让武安侯脱两件衣裳,在座的都是男人,也没什么不可!” 下跪的两名侯爷见事情有转机,虽觉得此事有些荒谬,但到底是个难得的机会,是一眼后便抓住机会开始攀咬林长宁。 林长宁正准备开口,就见李明修轻轻笑了几声说道:“荒谬!武安侯在军中与我和齐国公同吃同住!秦英侯的意思是?我与齐国公我们都分不清男女,是吗?” 齐戎跟着哼笑:“女子?秦英侯可曾见过以一当百,带着大皇子杀出重围的女子?攀污人也不寻个好点的借口!” 林长青心中闪过几分疑虑,他只是猜测,确实并未有实证,林长平和林长宁自小便长得一样,除了性别他也不大能分得清。 但是上次他站在人群中看着林长平和林长宁一起朝着林府而去,便知道想必是其中有一人女扮男装做了假。 到底是进了大皇子府的常致远还是林长宁他其实也不大确信,只是当时打听出来武安侯名讳后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想。 如今看着面前清俊却又迥异与两年前的林长宁,一时间心中也有些迷惑,他认不清,但是刚刚那种状况若是不能人拉下水,他怕是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李明淑看向上首的父皇,轻轻咳嗽了几声,看着周围几个人朝他投来担忧的目光后喘息着说道:“父皇,脱衣着实不太体面,我的随行太医就在外面侯着,让人进来一把脉便知。” 正在皇帝想要答应,刚刚一直不曾说话的族长猛的朝前几步一脚踹在林长青胸口,喘息了几下后捂着胸口说道:“村中待你不薄,侯爷他爹在你刚入学时更是将家中半年的收成卖了钱赠与你!你爹坑害侯爷阿爹和大兄,你又来攀污侯爷,我们村怎么会出你这般的人?读了这么多年书,礼义廉耻全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族长说着,转身朝着皇帝下跪说道:“陛下,草民失态!着实是此事气到了,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随意的挥挥手,正准备招太医,就看着族长朝着他磕了一个头说道:“陛下,草民愿用人头担保,侯爷身份清白,倒是林长青,虽说在族中读书有几分天分,但是为人阴狠毒辣,在村中都是出了名的,陛下莫要相信此人的攀污!” 林长宁看着跪在地上着急与她辩解的族长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皇帝不语,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内侍,让内侍直接从殿外将太医带了进来。 等太医进来后,恭恭敬敬的朝着面前的几人行过礼。 刚刚他在外面已经听了几耳朵了,来的时候,也受到了公主的暗示。 朝着众人行完礼后,太医看着林长宁:“侯爷,还请伸出手,臣给您把脉。” 李明淑猫在林长宁的怀里,手指轻轻的在林长宁的胸口点了两下,抬眼后看着林长宁眨了眨眼。 林长宁收到了李明淑的暗示,顺势将手伸出,太医把手放在林长宁手腕,看了一会儿后,便后退两步,收回手朝着皇帝拱手说道:“陛下,武安侯是男子无疑。” 忠义侯轻轻哼了一声:“你是公主的随行太医,自然向着他,陛下不如换一个太医看看。” 皇帝淡淡的目光扫过不知死活的忠义侯:“允,不过,忠义侯,若是武安侯身份无疑,你二人……” 话没有说完,就那么冷淡的看了一眼下跪的两人。 被皇帝目光扫过的两名侯爷只觉得身上一层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此时再傻他们也看出来了,皇帝怕是已经生气了。 殿外很快再次被叫来了一名太医,朝众人行过礼后 ,抬眼看向林长宁。 李明淑有些紧张,这名太医是她父皇的专属太医,平日里只听父皇的话,是根本买不通的。 李明淑紧紧攥着林长宁胸口的衣裳。 手心也出了不少的手汗…… 太医上前两步,林长宁犹豫了一下,依旧选择抬起了手,她在堵。 面前之人是皇帝的专属太医。 她在赌父皇会保她。 太医把过脉后淡淡的扫了一眼下跪的几人,迎着一群人的目光拱手:“陛下,周太医说的没错,武安侯确为男儿!” 下面的两名侯爷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迎着皇帝带了几分杀意的目光,迅速叩首。 “陛下,臣也是被这刁民蒙骗,还请陛下恕罪!” “请陛下恕罪!” 皇帝面上阴晴不定,挥了挥手道:“把人拖下去,处理了。” 林长青还没意识到处理的人是他,面色苍白,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看着太医和站着的林长宁喃喃:“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陛下!陛下!我知道了!常致远!吏部的常致远,她才是林长宁!她才是!!” 话音离着大殿越来越远,卫邵拖着人慢慢出了大殿,瞧这人依旧不知死活的大喊,眼神中带了几分阴翳,将人拖出殿外后拧着脖子顺手一拐。 只听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林长青整个头颅无力的耷拉了下去。 身旁一名侍卫探了一下林长青的鼻息:“大人,没了。” 卫邵点点头:“拖去乱葬岗,处理了。” 第576章 坦白 皇帝说完随意的挥了挥手,两名侯爷还来不及求饶,便被人迅速堵住了嘴巴拖了出去。 林氏族长也很快被人带走。 扬上就剩下几个人,皇帝沉默着没说话,过了半晌才挥了挥手,对着齐戎和李明修说道:“闹腾了一天了,你们两人先回去吧,我有事要问明淑和长宁。” 李明修和齐戎对视了一眼,齐戎率先开口:“陛下,我。” 皇帝重重的咳嗽一声:“先下去!” 知道自己父皇留下二人怕是有话要说,也知道此事,怕是并没有那么简单,李明修抿了抿唇拽着齐戎:“先走!” 他害怕自己和老二在这里会适得其反,若小六真当是女子,刚刚父皇的太医把过脉后,代表的就是父皇的态度。 既然刚刚将小六保了下来,想必也不会拿小六如何? 李明修扯着齐戎很快走了出去,他心中的震惊其实不比皇帝心中少,但到底记得长宁这一路和他们一起走来的情谊,准备带着齐戎,先去寻找皇后。 若是有事还能有一人及时解围。 等到二人出去后,皇帝把殿内众人全部都打发了出去。 目光看向下面站在一处的林长宁和李明淑。 林长宁是知道瞒不住了,直接下跪朝着皇帝磕了个头:“父皇,儿臣有罪。” 李明淑跟着跪在林长宁身边:“父皇,是我逼长宁的,若真要处置人,不若处置了我。” 皇帝此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不过到底记得闺女的身子不大好,强压下心中的情绪后深吸了口气问道:“这么说来,淑儿你早就知晓长宁是女子!” 李明淑跪的端正,抬手到额间,恭恭敬敬的给皇帝磕了个头,起身后又对着皇帝正色:“父皇,儿臣早在成婚前就知长宁为女子,” 皇帝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也想不到自小乖巧的女儿能做出如此离经叛道之事,略微有些不善的目光便看向了林长宁:“你呢?说说吧,为何女扮男装混入军营中。” 林长宁跟着叩首,起身后看着皇帝的目光带着几分坦荡:“回父皇,当年家中窘困,我爹和大兄死在戍边路上,二兄不知所踪,勾补兵丁的名额又被替换到了我阿弟头上,家中血脉只剩阿弟一人,那年初春,我遭人陷害落入初春的冰水,阿弟为了救我下了河,将我背回去后便一直高热不退,恰逢碰到了勾补兵丁服役之事,当时若是让阿弟前往边疆,我林家便绝了后,而我病过一扬后发现自己拥有神力,便顶了弟弟的身份入了军户,前往边疆,想着能在边疆打拼出一番另外的天地。” 皇帝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林长宁说的这些事情,前半部分他查到了,后半部分确是没给查出来。 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皇帝此时也有些发愁此事该如何解决。 李明淑见上面的皇帝犹豫,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封空白圣旨,高举在手朗声:“父皇,求您饶恕长宁……” 皇帝低头看着带了几分倔强直直的看着他的女儿,轻轻的叹了口气,原来前段时间闺女问他要几个空白圣旨,是要用在这里。 看着女儿苍白着脸,顶着瘦削的身躯,看向他的倔强的眼神,竟和他年轻时有着八分的相似。 皇帝心中有一片柔软了几分:“淑儿,你先起来,地上凉,身子不好,就莫要再跪了。” 说完后又看着林长宁皱着眉头说道:“还有你,还不把淑儿扶起来!” 林长宁看到皇帝似乎软化了语气,犹豫了一下,站起身,将地上跪着的李明书扶起。 二人心中都有些忐忑,都在等着皇帝最后的决断。 李明淑突然就软了一下身躯,跌在林长宁怀中后,林长宁有些担忧,一把横抱起李明淑将人放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 “阿淑,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要不要叫太医?” 皇帝静静的看着二人互动,想问些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 李明淑摇了摇头,对着林长宁安抚:“我无事。” 说完便继续看着上面的皇帝,软软的叫了一声:“父皇,求您了……” 皇帝叹了口气,心中也多了几分无奈,看着林长宁突然问道:“林长宁,朕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今日过后武安侯病逝,给你郡主封号,以义女身份,日后同明淑作伴。” 皇帝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的敲着桌子:“第二个选择,你依旧做你的武安侯,爵位官位依旧如常,这辈子不允向任何人透露自己身份,替朕打鞑子,守江山,日后封赏依旧照常,但是需要和淑儿和离,你选。” 林长宁还没说话,李明淑先一步跪下:“父皇,我不和离,我不愿意离开阿宁!” 皇帝有些无奈的看着女儿:“你们二人都是女娃娃,一起成婚!成何体统!” 李明淑再次跪在林长宁身旁,宫裙看犹如一朵华美的花:“父皇,儿臣不愿嫁人,和阿宁待在一起,儿臣很开心,儿臣不必伺候公婆,不必侍候夫君,不必担忧姬妾分宠,林家人待儿臣和女儿又甚好,林家的日子,女儿过的当真开心。 而且阿宁也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月儿,她也是当真疼惜月儿的,淑儿再也找不到如阿宁一般好的人了,同男女无关,是阿宁好,儿臣不愿离开阿宁!” 林长宁看着身后目露期待的李明淑,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跪在地上:“父皇,儿臣也不愿和离,但儿臣愿意成为父皇手中的一把利刃,求父皇,准许儿臣继续为大宣开疆拓土!” 皇帝看着二人陷入了沉默,胸口多次起伏,半晌之后,终究是拗不过心中对女儿的心疼,也想到林长宁的本事,无奈的叹了口气。 “起身吧,允了。” 虽说此事有些超出了他的想象,但是女儿如今的身子他是知晓的,若是强硬手段动了林长宁,怕是会让女儿伤心欲绝。 再说林长宁确实是一名难得的武将,虽身为女子,却处处不逊男儿。 若真将人处置了倒也可惜,从太原到如今,他也是极喜欢这个聪明的孩子的,只是如今事态变化有些超出了他的想象。 李明淑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砰的一声,便断掉了。 眼前一黑,软着身子便朝着地面上倒了下去。 林长宁面色一变,迅速捞起李明淑:“阿淑!!!!” 皇帝看到女儿昏倒,径直站起了身,不顾散落在地的奏折朝着前面冲了过去,看着林长宁抱起李明淑后,朝着外面怒吼: “太医!太医!都死哪儿去了,快进来给淑儿诊治!!!!” 第577章 雪夜 皇帝,皇后站在一旁,齐戎和李明修二人站在林长宁身旁,担忧的目光看着床上的人。 刚刚给人诊治过的太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陛下,长公主,长公主怕是不好……” 皇后闻言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子一软,便要朝前栽,皇帝眼疾手快的拦住了皇后,面色阴沉的看着太医:“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好?前几日请平安脉时不是说好好的吗?” 太医看着皇帝脸上的阴沉,拱手,叹了口气,有些战战兢兢:“陛下,公主这身子,本就如同一个漏勺一般,那毒早就侵入骨髓之中了,本就无可解,在京中好不容易养回来些许,最多也不过延长个四五年寿命,前些日子看着略微好转,实则身子底子已经差到不行了,公主不可有大的情绪波动,今日心神激荡之下,更是透支了不少精神,这才昏了过去,刚刚微臣把脉,公主,公主怕是,只剩一个月时间了,即便是用药,最多也不过拖上几个月,气血亏损加之精气神儿衰微,谁来了,也无力回天……” 皇后闻言趴在皇帝怀中痛哭出声,一双拳头狠狠砸在皇帝的胸膛之上:“陛下,你让他们救救淑儿,咱们的女儿吃了那么多的苦,怎么就?怎么就无力回天了呢?陛下!” 皇帝拍了拍皇后的背,安抚了一下皇后,看向太医的面色越发阴沉:“一点可能都没了么?有没有其他人可以治的?” 此人是皇帝的专属太医,医术在太医院中也当属佼佼者,看着皇帝看过来的目光后,再次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谁来都一样,这毒太久了,加上公主身子底子已经被毁,大罗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齐戎脸色也有些晦暗,李明修气怒之下直接拽住了太医的领子:“庸医!! 淑儿怎么可能会,怎么可能!!!” 说着便是要动起拳头来,却被齐戎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 “明修!”皇帝怒斥一声后,李明修猛的松开手,只是眼眶有些发红,拳头紧紧的攥着背过身去。 房间中除了皇后的啜泣声,一时间静悄悄的。 皇帝派人将皇后送了回去后挥了挥手让太医下去了。 此时抬头,却发现林长宁一直并未说话,齐戎顺着皇帝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林长宁静静的跪坐在床边,往日里如同青竹一般挺直的脊背颓然的弯了下去。 齐戎从侧面看,只见到林长宁眼中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向下淌,眼角微红,滴落下的泪水阴湿了一片被褥。 林长宁没说话,静静的坐在李明淑旁边,皇帝叹了口气,有些沉默,李明修看着床边林长宁,想要安慰什么,张了张嘴后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股极致的悲伤在房间中蔓延开来,齐戎轻轻叹了口气,站在林长宁身后,拍了拍人的肩膀没说话。 从他认识小六至今,他从未见小六如此哭过,只静静的落泪,一点声音没有发出,却让他感受到小六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要知道在战扬上林长宁受再重的伤也从未掉过一滴泪水。 今日得知小六是女儿身,他吃了一惊,转而又觉得此事荒谬,一开始是着急担心,担心陛下会就此处置了小六,得知人没事后心中又多了几分恼怒,不知是恼林长宁女扮男装,还是恼怒长宁娶了妹妹,二人瞒他至今。 但是此时看着跪在床边的林长宁,齐戎觉得都不太重要了,最起码,小六对他们几人的感情是真的,这和性别有什么关系呢? 林长宁就静静的在床边守着,李明淑醒了就给人喂药喂饭,一连过了六七天,日日如此,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 皇帝和皇后一开始对林长宁是有几分恼怒的,是看着女儿病重时在身旁一直陪伴的林长宁,又觉得似乎性别又不是那么重要了。 皇后看着静静给李明淑喂完药的林长宁,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林长宁的胳膊:“都将近三四天没睡了,睡会吧,这里有母后。” 不管这孩子是男是女,最起码这孩子对明淑的感情是真真切切的,她和皇帝在这里这么多天,日日守着闺女,他们也不是瞎子,看得出两个孩子们感情甚好。 林长宁摇了摇头,一张口声音便是沙哑的:“我不累母后,我守着阿淑,我怕阿淑醒来见不到我会害怕。” 昨日她去如厕,短短的离开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李明淑醒了之后不见她,还以为自己父皇和母后将人怎么了,翻身就要下床去找林长宁。 身子虚弱,加上又动了心神,昨天夜里迷迷瞪瞪了半夜,就那么拽着林长宁的袖子,不肯睡去。 生怕自己睡了,林长宁就会出事儿。 林长宁听到李明淑做了噩梦,梦到自己死了,半夜里连觉都睡不安稳,这几日几乎连房门都不怎么出,生怕自己出去一会后,李明淑再次多想。 皇后皱着眉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你现在这样子,阿淑若是醒来岂不担忧?” 皇后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宫女站在皇后身侧轻声解释着什么。 皇后听完后落在林长宁身上的眼神多了几分柔软和无奈。 看着守着闺女的林长宁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人取来一软椅,放到床边后,对着林长宁说道:“罢了,小六,若累了,这里有软椅,躺着歇一会。” 林长宁回头,眸光带了几分感激:“多谢母后。” 皇后陪着林长宁又守了大半日,看着李明淑将药喝下后,晚间才回了自己的寝宫。 月儿也被送到了皇宫中,最近是她带着,白日里带去陪一陪李明淑,晚间便交由皇后照顾着。 林母也担忧李明淑的身体,也跟着进了皇宫,瞧这两个孩子的样子,眼中满是心疼。 窗外的雪缓缓的向下飘落着,檐上被柔软的雪包裹成了一大片的白玉,屋檐的走兽,嘴中含着着细碎光芒的雪,朱红色的墙被淹没在一片茫茫的白中。 林长宁给李明淑喂完药后,转身出了房间,将门带上,雪花飘落在林长宁的睫毛上,很快便被热气熏成了一滴细碎的水珠。 廊下一人静静的从一个方向摸了过来,朝着林长宁拱手:“侯爷,查清楚了。” 第578章 马匪 “陛下,那明日?” 皇帝声音低沉,含了几分杀意:“把名单透露出去,他们若是不出手,这戏该如何唱下去?” “那大皇子和国公爷?要不要去告诉一声?” 皇帝沉思了一会,点了点头:“可以告诉戎儿。” 刚说完便又摇了摇头:“罢了,先别告诉他们。” 翌日早朝,一群官员似乎商量好一般,郧贵和言官齐齐发力,朝着齐戎发难。 前些日子没将林长宁拉下马,这些人转而换了个目标,朝着齐戎发难,各种不孝不剃的罪名朝着齐戎身上安。 林长宁站在队列中,静静打量着人群中的人,看着到底是谁叫嚣的最凶。 若不是这群人,阿淑的身子,不会差成这样,没将她搞下马,便转而换了一个人发难,权利的博弈,当真恶心! 林长宁没说话,静静的站在人群中,听着他们把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往齐二哥身上安。 她只是个开始,想必往后还有的磨,季家,苏家,周家,吴家。 林长宁的目光扫过隐入后面的几名侯爵,眼神中带了几分杀意。 宁国公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林长宁,朝着人笑了一下:“武安侯,公主最近身子如何?听说你一直在宫中侍疾?” 林长宁淡淡的看了一眼宁国公没说话,前些日子两名侯爵朝她发难,背后便是这宁国公,林长宁大红袍子下的拳头紧紧攥了一下。 又听见宁国公道:“公主那身子一直不大好,难为武安侯愿意一直守着公主,我家侄女说,京中都传言武安侯情深几许,近日看来,倒是不假,不过好男儿自该以建功立业,整日里伺候婆娘算什么英雄,您说对吧,侯爷?” 林长宁转过身,没有搭理此人。 朝会从开始吵到结束,林长宁回到皇宫后,看着李明淑喝了药,对人说道:“阿淑,我回家一趟,不过今日已晚,怕是明日早间才能回来。” 李明淑没看到林长宁眼中的情绪,点了点头对人说道:“好,在宫中住了这么多日,我也有点儿想回家了,你早些回来,带我回家。” 林长宁敛下了眼中的阴翳,朝着人笑了笑,笑弯了眉眼说道:“好,我们很快就回家。” 说完便静静的出了门,将门带上。 走出皇宫后,林长宁直接骑马去往京营,拿出了自己的令牌:“点五百兵将,随我围府!” 今日碰巧老秦还未下值,瞧着林长宁直接骑着马带着五百人便要出营,眨了眨眼还以为有什么事儿,对着为首的林长宁挥了挥手:“最近不是告假了吗?怎么今日突然要带人去训练?” 话刚说出口,老秦便察觉不对,骑着马到近前后,看着林长宁颇为严肃,甚至带了几分杀意的的表情心中咯噔了一下。 “长宁?你这是?” 林长宁抿了抿唇,手却不自觉的握上了刀柄:“秦叔,我有事。” 老秦一瞧林长宁就知道怕是事情不太对,准备说些什么,看到林长宁紧握着刀柄的样子心中多了几分疑虑。 “长宁,你带人干嘛去?” 林长宁破碎的眼神看着老秦:“秦叔,阿淑她只剩一个月的时间了,您别拦我,求您……” 老秦张了张嘴,最近京中的事情他也听说了,此事说起来还是因为他们京营而起,想劝解林长宁,却又不知道该从哪劝起。 眼见着林长宁带着人,越发剑拔弩张起来,老秦却眼尖的看到林长宁腰间的令牌,挥了挥手,看着身旁的亲卫:“让开吧,本官突然想起来还有些公务未完,这就回去一趟。” 说着老秦便带着一群亲卫让开了道路。 等到林长宁走远了之后,老秦就坐在帐篷中等着,叹了口气后对着身旁的亲卫说道:“去个人招呼着点,若有事儿带兵帮帮他。” 林长宁带人一路走到了季府,大街上今日空无一人,林长宁坐在马上,冷眼看着牌匾上的季府二字,直接带人砸开了大门,看着里面四散而逃的丫鬟婆子,抓了一个人后便问季母在哪。 后院的季母很快就被士兵们拽了出来,踉跄着被丢到了林长宁旁边。 林长宁看着手中的纸,为首的正是季母,就是此人给阿淑下了毒,使唤下人苛待她们母女。 季家小姐战战兢兢的爬向母亲身旁。 “娘!娘!他们要干嘛?” 季母看着林长宁厉声呵斥:“你是谁!我乃官眷,没有旨意!谁敢动我!!!” 林长宁俯视着季母,眼神中似乎萃了冰:“就是你给阿淑下了毒?” 季母抬眼看着林长宁,恍惚了一下突然骂道:“你就是那小贱人的姘头儿!!我告诉你,我可是。” 话还没说完,季母就觉得自己的视线突然翻转。 林长宁收刀,掏出李明淑给她绣的丝娟擦了擦手上的血渍。 耳边传来了季家小姐的尖叫声:“啊!!杀人了杀人了!娘!娘!” 林长宁垂眸低低的骂了一句:“聒噪!” 说完便把手上的名册递给了身旁的亲卫:“把这些找出来,就地斩杀!” “是!侯爷!” 季府很快便没了尖叫怒骂声。 林长宁带着一群人出了季府,飞速朝着另外几个府邸而去。 在京都城城门口,老马带着一群换了装扮的亲卫无奈:“鲁山,这可是要命的,非要跟来干啥呀?” 鲁山耸肩:“侯爷待我恩重,必要的时候出把力也成,这个时候不表忠心,什么时候表忠心?再说了,你看你那一身兵味,哪里像个马匪了?” 鲁山带了几分痞气白了老马一眼,别以为他不知道, 若没陛下允许,侯爷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拿到令牌,让他们趁着城防换班时装作马匪混进城门去。 老马家的老大,最近刚好在京营,刚把人送到林长宁手下就来了活,他过来恰好就占了他家老大的名额。 向上官表衷心么,谁还不会咋的。 看着城中一处燃起火光,老马带着鲁山翻身上了马:“季家开始了,走!进城!杀人!” 第579章 疯了 齐戎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派了一队人马,想要去拦住林长宁,自己则是迅速跑到了大皇子府,要去拉着李明修拦人。 二人一路到了季府,将门打开后,只见门内血流成河,许多颗人头就那么散乱的滚在地上,李明修一眼就认出来了季长谙的母亲和妹妹。 心中暗道一声糟糕:“要糟!老二,走,快去其他几个府!” 说完便扯着齐戎迅速上马,朝着宁国公府门而去,人到的时候蒙着面的老马,正带着一群弟兄们杀进了宁康国府,一行人蒙着面,穿着马匪的破旧衣裳,杀的宁康国府侍卫们措手不及。 宁国公正和鲁山一起打斗,老马和剩下两名将领迅速朝着鲁山那儿而去,四个人一同打斗,没一会便将宁国公斩杀。 李明修看着流血漂橹的府邸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侍卫们拔刀和老马相向,似乎是害怕老马这一行人会伤到李明修。 齐戎挥手示意身旁的人不要紧张,看了一眼老马突然问道:“她去哪了?” 老马看着上司,夹着嗓子翁声翁气的说道:“说啥呀?谁呀,听不懂!俺们就是来劫富济贫的!遭瘟的宁国公!非要强娶俺家闺女做小妾!还抢了俺家百十亩地,当真没活路!” 齐戎自然认得出这是谁,他和老马朝夕相处,至少也有四年,瞧这老马还试图插科打魂,帮着小六隐瞒的样子皱起了眉头说道:“她在哪!你若再不说,反而是害了她!” 老马高举着刀,朝着身后的兄弟们突然高声说道:“走!弟兄们,咱们劫富济贫!下一家苏家!!!” 齐戎秒懂老马的意思,看了一眼李明修后:“让人让开。” 李明修沉默一瞬迅速让亲们让出一条道,就那么看着老马,他们杀向了苏府。 林长宁处理完三家后,最后一站也是苏府,如今福宝被她扣在大牢中,只剩一个天命之子苏清言,当日,她进宫遭受两位侯爷攀污,这消息原本并不会透露到林府,林长宁查了一遭后才知道,那日故意将消息透露给明淑的,正是苏家一嬷嬷的儿子。 前些日子林长宁把人交给了卫邵,逼问一番后,才得知,正是苏清言指使嬷嬷家的儿子将消息透露给明淑。 林长宁当真是恨极了。 背后谋算的,出阴招的,把消息透露给阿淑的,有一个算一个,今日都得死! 苏清言最近几日心情不错,自从得知那日林长宁出事后,李明淑进了宫就再也没出来,心中就止不住的高兴。 他虽不知如何得罪了林长宁,但是他这条腿却因林长宁而废,如今借着朝中各种势力的博弈,总算是回到了家中。 可是刚出大牢就得知烟儿再次被林长宁关了起来。 林长宁不就是靠着公主上位的吗?若是公主没了,看林长宁还能靠着谁! 苏清言买通太医得知公主命不久矣后,开心的多喝了两杯酒,今日喝完酒后意识有些昏沉时,突然听到府中传来厮杀声。 一个激灵便惊醒了。 身着单衣出了房门,正想问守夜的奴仆,却看到外间一人正提着刀朝着他大步而来。 墨发红衣,身上的大氅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依稀可以见到肩头的雪花上落了一些血点。 苏清言眼神惊恐,下意识的一瘸一拐朝着门内而来。 林长宁在苏府奴仆的带领下,精准的找到了苏青言的院落,看到人后,抬眼看了一眼身旁的亲卫。 亲卫顺势从身上拿过弓箭,苏清言的房中亮着灯光,林长宁透过窗看着里面昏黄的灯光下,一瘸一拐的人影,挽弓搭箭,随着苏清言的移动方向慢慢移动着。 突然,不知从哪传来一声悠远的梆子声,林长宁猛的松手,嗖~ 只见羽箭穿过窗柩,径直射进房间中,带着一股冲击力穿过苏清言的身子。 只见苏清言在房中扶着桌子,似乎是不可置信一般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摇摇晃晃,砰的一声栽了下去。 亲卫迅速越过大门,进去后探了探人的鼻息,转身出了房门来到林长宁身旁拱手:“大人,已经死了。” 林长宁一撩大氅转身,大步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侧头对着亲卫吩咐:“补一刀,将头砍了丢进乱葬岗!” “是!大人!” 夹杂着血腥味的雪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这晚,京都城中,不知多少家望族一夜未睡,有府兵的,更是彻夜守着府邸。 整个京城多数官宦人家都未敢安寝。 等到李明修和齐戎赶到苏府时,林长宁正迈着大步往外走。 齐戎勒马,看着脸上沾染了三分血迹的林长宁,迅速和李明修一起翻身下马,朝着林长宁那边大步过去。 看到苏府的惨状后,齐戎叹了口气:“小六!你可知你闯了多大的篓子!” 李明修也有些头疼,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怎么这般冲动?” 林长宁抬眼,眼中布满了杀意和冷静:“大哥,二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李明修瞧着遍地尸首的样子有些发愁,齐戎却直接拉着林长宁道:“罢了,现在随我和大哥去大皇子府,走!” 齐戎一边说一边要扯林长宁,却见林长宁定定的站在原地,清凌凌的眼神看着他:“二哥,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想连累你们。” 李明修听到林长宁这话就来气,指着林长宁你你你了半天,叹了口气后拽着人说道:“今夜是马匪作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走!去我府中!你今夜同我和老二宿醉了,听见没有!” 林长宁梗着脖子,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就觉得脖子一痛,眼前一黑,便软倒了下去。 收回手刀的齐戎背上林长宁轻叹:“还是这样轻松些,走,大哥,今夜记得让你府中长史改一下记录。” 略微有些瞠目结舌李明修顿了一下,扶着人上了马:“要你提醒!这事我敢弄错吗?走走走,快回府!” 说完了,扭头横了老马一眼:“看什么!还不快忙活你们的!” 老马唉了一声:“弟兄们,官兵要来了!咱们快撤!” 第580章 柔情栓疯狗 皇帝眼中闪过几分精明,心中却了然:“竟有如此之事!当真骇人听闻!刑部尚书!大理寺寺卿何在?” “臣在!” “臣在!” “朕命你们速速查清此事,还几家郧贵公道!”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寺卿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了然,这次灭门的怎么会如此之巧?恰好是前些日子同皇帝作对的郧贵之家。 今天早上他们都派了人前往案发现扬,心中大概就有了底,都说是马匪作乱,看现扬的作案工具倒也真是马匪兵器。 昨夜守夜之人说看到了马匪进城,而换班的城防则是借由换班一事将此事推脱开来,只言昨夜失职。 今日听到皇帝如此说的话,只说速速让他们查清,却并未给一个明确时间,他们二人心中便有了数。 想必皇帝是知晓此事是怎么回事的,并且更要保下背后之人。 二人朝着皇帝回了话,突然有一人出列道:“陛下!昨夜一更时分,臣听闻有人见武安侯从京营调了五百士卒出去,不知此事与武安侯是否有关系?今早武安侯也并未上值,武安侯与宁国公多有龃龉,陛下,臣怀疑,此时和武安侯脱不了干系,还请陛下招武安侯一叙。” 话音刚落,就见老秦出列:“陛下,昨夜京营五百精兵出城拉练去了,每隔两个月便会有一次拉练考核,不知刘御史对我京营兵备有何指教?” 刘御史一甩袖子:“前些日子都知宁国公与武安侯不睦,昨夜武安侯带兵,宁国公等一众府邸却惨遭人灭门,臣只是怀疑,此事与武安侯脱不了干系!” 李明修揉了揉有些发白的额角:“昨夜三更,武安侯和齐国公正在我大皇子府喝酒,今日宿醉,武安侯前些日子便告了假便没来上职,昨夜我们三人一直待在一起,刘御史这话,可是怀疑几家灭门同我和齐国公也相关?” 齐戎冷冷淡淡的看了一眼刘御史:“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刘御史,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要乱扣帽子,不然我可要参你一个构陷同僚之罪了!” 刘御史再次冷哼一声:“大皇子和齐国公半夜约武安侯喝酒?三更天了,是否有些超乎常理了?” 老秦哼了一声:“三更天怎么了?怎么着?刘御史四更天的花酒没喝过吗?” 刘御史气红了脸,指着混不吝的老秦:“你!你!浑说什么!” 老秦摊手:“一没证据,二没证人,空口白牙的便要污蔑人,我又胡说什么,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胡说什么?说了武安侯宿醉的大皇子府,非咬着人不放干啥呢?” 刘御史指着老秦:“秦国公!你!” 眼见着刘御史气怒,皇帝一拍桌子上的奏折:“行了,别吵了!大理寺和刑部一同监察!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猜测!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皇帝刚说完便一甩袖子朝着后宫而去。 独留下下面面面相觑的众人。 朝中不少人都看出来了此事,怕是与皇帝和武安侯脱不了干系,只是如今的皇帝可不是之前的皇帝会受大臣们的裹挟,所以大部分人都聪明的闭上了嘴。 皇帝大步朝着皇后的寝宫而去,坐到皇后对面后,猛的灌了一口水:“啧,这孩子,原以为只会处理了季家,谁知道这几家都给处理了,倒是有些麻烦了,你是不知道,刚刚在朝中,那刘御史就差指着我鼻子说我和老大老二包庇人了。” 皇后正在缝荷包的手顿了顿:“你是说那几家都给处理了?” 皇帝放下茶杯轻轻的叹了口气:“原以为这孩子就是心中有气,想要出出气,再者说,我也确实忍了这群人挺久了,便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没料到这孩子下了狠手,都给料理了。” 皇后神色有些恍惚,放下了手中的荷包:“朝中的人怎么说?” 皇帝摆摆手:“一没证据,二没证人的能怎么说,昨夜老大跟老二怕是直接去找了小六,叫人拉到了老大府里,今个说他们仨人喝了半夜的酒。” 皇后拍了拍皇帝的手:“都是好孩子,陛下,可万万得护着他们。” 皇帝应了一声:“这是自然,自家孩子,我若不护着谁护?这一路过来,孩子们都受了委屈,如今都登了九五至尊,若还不能让孩子们放肆些,那这皇帝坐着当真没意思,我都省的。” 皇后叹了口气:“平日里瞧着长宁这孩子,既善良又温和的,倒是没想到此次下了这么大的狠手。” 皇帝轻轻的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心中想着,在战扬上小六冲的也凶,能在敌人军中杀个几进几出,总有一些不要命的势头,而在他们身旁这样,大抵不过是因为淑儿,柔情栓疯狗罢了。 这孩子天生带了一股疯劲。 这次的事,朝中各个势力博弈,他不能动人,这孩子心中憋了气,淑儿这身子又因为这些人坏了,这孩子才如此之疯。 昨夜接到消息说是长宁将季府处理完后又去了其他几个府邸,他当时便吃了一惊,刚开始是想拦住人,后来想了想,是这几家除去,对他也没什么大的妨碍。 如今新人已经慢慢培训出来了,那些老钉子,动了就动了! 随她去吧。 此时的林长宁正在大皇子府洗漱,换好衣服后确认自己身上没了血腥味儿,轻轻叹了口气问身旁的内侍:“今日朝中可有大事发生?” 内侍看了林长宁一眼恭敬道:“回侯爷,昨夜三更,你同我家主子喝醉后,京中进来了一股马匪,劫了好几家人的银钱,又将人灭了口。” 林长宁点了点头:“朝中怎么说?” 内侍顿了一下:“这?不如等我家主子下了,朝回来再告知侯爷?奴着实不太清楚。” 林长宁叹了口气:“罢了,我要回宫了,让人帮我备好马。” 内侍犹豫了一下:“侯爷不等我家主子回来吗?” 林长宁摇了摇头:“不了,公主还在等我,大皇子回来就说我回宫了。” 正说着,齐戎和李明修便从外面进来:“回宫?回什么宫?还嫌你闯的篓子不够大?安生几日再回去吧,御史台这会可是盯上你了,小心些,在我这儿住一段再说。” 齐戎也跟着劝:“如今事情还没发酵起来,若是仔细查,总能查到蛛丝马迹,你先待在这,阿淑和月儿我们会想办法接她出宫的。” 林长宁摇摇头:“我同阿淑说今日会回去的,我若不回去,她会担忧。” 李明修坐在林长宁身边,没忍住指了指林长宁:“你,你昨夜干那事时,怎么不想想阿淑会不会担忧呢?当真胆大包天!若不是昨夜我们及时帮你瞒了过去,各路人马都给打通了,你还真准备和整个朝廷为敌呢!知不知道我和老二给你擦了多少屁股?” 第581章 抱歉,阿宁,利用了你。 他和父皇站的位置高,总有这样那样的顾虑,反而不如小六赤诚。 “罢了,我送你回去,没什么事儿,这些日子尽量不要出宫,朝堂之上有我和老二。” 齐戎拍了拍林长宁的肩膀:“下次莫要冲动了,凡事可与我和大哥商量的,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你确实莽撞了。” 林长宁垂下头闷闷的应了一声:“我知晓,只是不想连累你们。” 李明修没忍住再次指了指林长宁,气的在原地徘徊了两圈:“咱们一路走来这么久,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再说这种话,就不要再进我府门了!” 说完没忍住,朝着林长宁的后脑勺狠狠拍了一掌:“算了,走吧,我送你回宫!” 李明淑的寝宫彻夜亮着昏黄的光,林长宁回到宫中时,李明淑俨然已经睡下了,小小的月儿躺在李明淑身旁,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娘亲。 梦里不安的啜泣着,似乎是梦到了什么悲伤的事。 林长宁闻了闻,身上确定没有血腥味儿,又站在暖炉旁,将身上的寒气驱散后慢慢坐到了李明淑身旁。 听着月儿隐忍啜泣的声音,伸出手,轻拍着月儿的背,似乎是感受到了让人安全的气息,在林长宁的安抚下,月儿很快平稳的睡了过去。 李明淑被细微的声音惊动,翻了个身后,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看到林长宁后,这只身子从床上坐起:“你回来了?” 林长宁对着人笑的温柔:“嗯,回来了。” 李明淑抱着月儿往里面挪了一挪:“听说最近朝中依旧有人找你和二哥他们的麻烦,今日辛苦了吧,来,里面躺。” 林长宁钻进被褥里,侧身躺下后用柔和的眼神看着李明淑,见人困得眼皮都已经耷拉下来了,轻拍着李明淑道:“睡吧。” 第二日林长宁难得的睡了好觉,房间中燃着降真香,似乎加了安眠的成分,林长宁抱着怀中的月儿,一觉便睡到了大天亮。 一只手下意识的往床榻边一摸,摸了个空的林长宁猛的惊醒,翻身坐起后,只见身旁的位置除了熟睡的月儿,再无一人。 林长宁心中咯噔一下,将被子给月儿裹好,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刚走到门外,就看着身着月白单衣的李明淑静静的坐在窗户旁。 院子中已经积了一层的雪花,映着小院中的红梅格外鲜艳,今日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带着几分温热的阳光洒在李明淑身上,似乎给人镀了层金边。 林长宁鞋都没穿,大步朝着窗边而去,正想说些什么,把李明淑抱回来时,却见李明淑转过头,眉眼温润的看着她:“醒了?阿宁,今日是个好天气, 院中的梅花也开了,很漂亮,你来看。” 林长宁上前正准备扯过李明淑的手,却见李明淑轻轻扯住了她的衣角:“不必叫太医了,阿宁,陪我赏雪吧。” 说罢,仰起了头,阳光下褐色的眼珠被衬得如同琉璃一般剔透,带着几分期盼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林长宁。 林长宁脚步顿了一下,抿了一下唇后点了点头,回身从衣架子上拿出一件红狐大氅,坐到李明淑旁边后,将二人裹了起来。 李明淑下意识的靠在林长宁身上,歪着头,透过窗子看着窗外的景色徐徐道来:“红梅开了,小的时候,皇祖母经常抱着我在院子中赏花玩雪,好久没有这么宁静的感觉了。” 林长宁没有说话,静静的覆着李明淑的手,试图将她冰凉的手暖热。 “好看么?阿宁?” 林长宁点了点头,声音中带了几分隐忍:“嗯,好看。” 李明淑看着窗外的那棵梅花树,在阳光的照耀下花瓣上的雪花散发出莹莹的光芒。 “我觉得阿宁就像梅,坚韧,品性高洁,那几年我在京中时常受人冷眼,我觉得我的父皇日后早晚被皇帝除掉,加上有人授意,我那几年过得很不好,月儿出生后,更有许多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们。” 林长宁紧了紧怀中的李明淑:“我已经给阿淑报仇了……” 李明淑似乎怔愣了一下,抬眼看着林长宁,半晌后,叹了口气:“阿宁,不必如此,我更希望你能和月儿平安。” 林长宁忍不住眼眶有些湿润,她觉得李明淑是在交代遗言,一时间竟是连话都说不出,生怕自己一张嘴便是破碎的哭腔。 李明淑转过头装作没有看到林长宁隐忍的样子继续道:“阿宁,我很抱歉,让你娶我之事是我存了私心,私下里暗示了母后,我知你是好人,也是唯一一个从不用异样的眼神看待月儿的人。 出生在皇家,总有各种不得已的事情,父皇和母后虽疼我,但在政治博弈中,也曾将我牺牲过,我在他们心中不如大哥。 月儿刚到家时,母后和父皇也吓了一跳,月儿生来奇异,我可以为了父皇母后牺牲,但我不想我的女儿日后走我的老路。 月儿的白发注定日后不会顺遂,我想为月儿谋出一条生路,所以我算计利用了你,对不起。” 林长宁眼中的泪吧嗒一声就掉了下来,顺着柔软的狐狸毛上滚落,滴答一声落在李明淑的手背:“阿淑,没关系。” 李明淑转过头,看着啜泣的林长宁,伸出瘦削到几乎只能看到一层皮的手指,轻轻的帮林长宁擦去眼泪。 “阿宁,莫哭。” 林长宁喉间传来细碎的呜咽声,大颗大颗的眼泪止不住的顺着脸庞砸在李明淑胳膊上。 李明淑又往后靠了靠,躺在林长宁怀中后,仰着头静静的看着林长宁,身上一阵一阵的冷意透过骨髓慢慢渗了出来。 李明淑觉得意识有些恍惚,眼前的林长宁也有些模糊,但是还是下意识的伸出手帮林长宁擦着泪。 良久才轻声道:“阿宁,等月儿醒了,帮我告诉她,抱歉不能陪她长大了,不过,有你在,我很放心,对不起,阿宁,还有,平安……” 轻的似乎微不可闻的话语慢慢传进林长宁耳中,李明淑慢慢合上了眼,静静的躺在林长宁怀中,似乎像睡着了一般。 阳光渡在二人身上,却再也照不暖其中的一人。 第582章 动乱 长公主薨逝 同年年底鞑子王庭三王子继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大宣边疆发起战争。 连夺三城。 “陛下!鞑子们如今已经连下三城,还请速速决断,是和还是战?” “陛下!去年年景不丰,吏部已经没多少粮草了,如今鞑子们集结了近20万的兵马,必定是长久之战,如今国库空虚,根本支撑不了战役啊陛下。” “且不说这仗能不能打,如今连领兵之人都找不出合适的,陛下,臣知长公主薨逝陛下和娘娘心中难过,但是如今内乱刚平,外乱又起,二公主恰逢适龄,不若将二公主送去和亲,以给大宣求得片刻喘息之机。” “是啊陛下!还请陛下将二公主送至王庭和亲,以给大宣求得喘息之机,不然,百姓们便只能再次陷入战乱了陛下!” 上面的皇帝捂着脸,让下面的人看不清到底是什么神情。 大皇子出列径直下跪:“父皇!儿臣请战!” 话音未落,便有御史台御史出列:“万万不可啊陛下,陛下膝下仅有大皇子一人,若大皇子在战扬上出事,陛下就无后继之人了陛下!” 齐戎和老秦跟着出列:“陛下!臣请战!” 另有几名太原老将们跟着下跪奏疏:“陛下!臣!请战!” 老秦看着身后一群文官没好气:“一群孬种,咱们陛下和俺们在边疆驻守那么多年,从未向鞑子们低过一次头!什么和亲?狗屁的和亲!让小女娃和亲替你们顶上,一群软蛋子,孬种!” 齐戎轻轻咳嗽了一声,拱手对着皇帝:“陛下,臣愿带领将士们夺回城池,大宣土地,寸土不让!!” 皇帝看着齐戎有些犹豫,老二的身体虽说在京中养了不少时日,据太医所说,依旧是不大好的。 但是如今确实没有多少可用之人。 一时间竟是陷入了犹豫。 李明修也上前请战,皇帝犹豫了一下也觉得御史台说的有道理,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也是未来板上钉钉的天子,若是在战扬上出了事,怕是藩王们要再次坐不住了。 淑儿刚走,长宁如今还在守孝,已经多日未曾上朝了,前些日子在葬礼,见那孩子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皇帝不由得有些犹豫,思虑半晌后对着齐戎说道:“秦国公,齐国公何在?” “臣在!” “臣在!” “朕命你们三日内整顿军备,带领五十万大军速前往边疆,夺回城池!” “臣,遵旨!” “臣,遵旨!” “吏部速速统筹粮草,兵部配合二位国公调兵,其他各部均已战事优先,退朝!!!” 身着孝服的林长宁怀中正抱着月儿,自打阿淑去世,这孩子就格外粘她,每日里不抱着都睡不着。 坐在房中将月儿哄睡的林长宁,轻轻的将孩子放在床榻之上,刚出门就听到暗卫在房梁之上轻敲了四下。 想必是朝中有了急事。 林长宁出了房门,到了另外一个房间,月白色的孝服衬得人越发的清冷出尘。 暗卫跪在地上,给林长宁递来了一张纸条。 林长宁看过后将纸条紧紧攥在手中,叹了口气后将纸条燃烧殆尽。 “来人,备马,去皇宫!” 勤政殿—— 皇帝看着跪着的林长宁,眉头拧了拧,还穿着孝服呢,便马不停蹄赶来的皇宫, 想必是得知了边疆之事。 “今日我已经下了明旨,让老二和老秦他们出征,你还在孝期,且回去吧,前段时间太医说你操劳过度,身子也不太好,回去将养一段再说。” 林长宁跪的笔直,凤眼中淌着几分坚定:“父皇,二哥太原受的伤,至今没养好,太医说了不能受冻,伤在肺腑,日后都是要精心调养,边疆苦寒,这时让二哥再去打仗,这和要了二哥的命有什么区别?” 皇帝扶额,心中思虑了一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罢了,先起来,起来再说。” 林长宁在勤政殿呆了将近两个时辰,从一开始只有她一人,到后面老秦和一干将领都被叫到了勤政殿,等林长宁他们出来后,出征的人就变成了老秦和林长宁。 林长宁资历尚浅,此次老秦主将,她为副将,齐戎则是被皇帝派了太医,再次检查了身体,留在了京都城养伤。 三日后—— 大军集结,林长宁坐在骏马之上,身上穿着新制的盔甲,白色的披风被寒风吹得烈烈作响,和将士们动员后,便和老秦一大早出了城。 齐戎得知林长宁半路截胡将他换了下去,气的牙痒痒,不过也是,林长宁是害怕如今自己身子没养好,上战扬会出事,叹了口气后倒也做了罢。 只在第二日,林长宁他们出征时带着李明修赶了个大早去到了城外。 准备送一送林长宁。 隔了老远,林长宁便看到了城外的一行人。 和老秦对视眼后,策马朝着齐戎和李明修飞奔了过去,勒住马匹后,李明修看着林长宁随手丢过来一柄尚方宝剑:“昨夜刚给你求的,若有万一可先斩后奏,后方有我。” 齐戎看着林长宁,眼中闪烁着几分柔软,张了张嘴后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后看着林长宁看过来的眼神道:“平安,早日归京……” 景宁一年—— 秦国公和武安侯夺回边疆三城。 同年,晟王李明德带兵支援边疆,大皇子和齐国公查出举国震惊的贪污案,从吏部尚书府中抄出家产金银珠宝无数,兑为粮草送至边疆。 景宁二年—— 秦国公旧伤复发,于前线昏迷不醒,武安侯临危受命,接过主将一职,带领边疆将士们一路打至鞑靼王庭。 景宁三年—— 武安侯带八千骑兵,一路冲杀,追击大汗二百里,最终斩杀王庭大汗,一路打至阴山封狼居胥。 同年鞑靼王庭俯首称臣,愿年年上供,三位年幼王子被送至大宣为质,草原各个小部落归顺大宣。 草原上如今已是初春,地皮上已经冒出了隐隐约约的绿意,林长宁跟着一众将士们坐在营帐前,吃着今日刚打的鹿肉。 身旁一名将士搓了搓手:“侯爷,这仗也打完了,咱是不是能回家陪婆娘了?出来三四年了,回去俺的小娃子也不知道还认识俺不?” 林长宁笑的张扬,看着身旁的将士略微不好意思的样子拍拍屁股起了身,看了一下身后的营帐直接翻身上了马。 “嗯,咱们回家!” 全文完—— 第589章 番外—跋扈 如今边疆战事已平,她也该归家了。 致远如今跟在李明修身旁,头一年查案有功,去岁刚被陛下封为了吏部侍郎。 李明修则是去年成的亲,娶得正是崔家嫡女,崔家小姐为太子妃,谢家则是侧妃。 两个月前,李明修发往边疆一封信,说是太子妃已已有四个月身孕了,今年年底他便能当父亲了。 说是既然仗已经打完了,催着林长宁早早回去,老秦如今早就回到了京城将养,林长宁稳固完边疆后,便带着大军班师回朝。 这扬仗打了三年,大宣大胜。 听说皇帝,皇后和朝中无数位高权重之人都准备去城门楼迎接大军归来。 崔家如今的家主崔颉和谢家族老谢韵二人如今一同入了内阁,成了内阁大学士。 在二人带领下,如今朝廷风纪肃清一波后,不论是各个部门的效率都快了不止一倍,风朗气清,贪污之事也少了许多。 林长宁这几年在边疆打仗缴获了不少金银珠宝,一部分派人送回了京城,大头给了皇帝,小头则是齐国公府和太子府还有自家府邸平分了。 齐戎说什么都不肯收,这几年她不在京中,家中多亏了齐戎和李明修照顾。 李明德这两年一直跟着她在打仗,武艺精进的不止一点,当然还是免不了隔三差五的被林长宁虐上一遭。 李明德如今还一直以为林长宁是个男人,他的身份如今只有皇帝,皇后以及齐戎和太子知晓。 “小六,有你的信。” 李明德站在林长宁门外,大声的朝着房间中喊着,至于为什么不进去? 去年冬日,李明德擅闯了一次林长宁的营帐,被林长宁摁着揍了整整三天,给揍的鼻青脸肿的。 虽说李明德不太明白,为什么林长宁对营帐的占有欲那么大,但是挨了两顿揍后,便只能理解,赞同,乖巧的站在门后,等人出去。 提起来这事林长宁就生气,她那次洗澡,衣服刚刚穿好,李明德便一把掀起了营帐中的帘子,一边嚎嚎着天气太冷都要把人冻死了,一边往她洗澡的地方闯。 吓的林长宁迅速将衣服穿好,磨了磨后槽牙后直接提溜人出了门:“王爷!这么久了还没学会进来,是先喊一声吗!!” 完事儿便拽着人以切磋的名义将人好揍了几顿。 正在里面批公文的林长宁抬起头,看着外面的人应了一声说道:“进来吧。” 李明德这才怀中揣着信,进了林长宁的房门,进去打量一番后,随手将信件丢到林长宁的桌子上。 “侯府的信。” 林长宁点了点头,直接拆开信件,一目十行的扫过信件上的内容,面色慢慢阴沉了下来。 握着拳头猛的捶了一下桌子,只听咔嚓一声桌子被林长宁从中间一拳劈断。 轰隆一声响,桌子上的东西和文书全部散落在地面上。 李明德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用一种格外警惕的眼神,看着林长宁:“我今日进来是敲门叫你了!!” 林长宁抬眼看着李明德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手中的信件递给了李明德。 “月儿在京城受了委屈,你带着大军回去,我要提前回京!” 李明德看着林长宁递过来的纸张,扫了几眼后拧着眉头:“虽说是女儿家的玩笑,但是确实过分了些,去吧,记得给陛下打个招呼。” 林长宁点点头,迅速起身换了身便装后披上大氅出了营地翻身上了马,只带了随行的几十名亲卫便连夜朝着京城赶了过去。 林母告诉她,月儿这些日子在京城中参加了不少各府的宴会,因为天生白发没少,遭人白眼,更有一些不懂事的舞到了月儿面前。 都是一些小丫头,还有几家不懂事的公子哥,嘲笑月儿生来白发,给孩子气的回家哭了好几扬。 言语化成的利刃,扎起来人更疼的。 将大军和公务托付给李明德后,林长宁转身便策马朝着京城而来,中途甚至托驿站给陛下去了封信。 小孩子们不懂事,大人们总不会不懂事吧? 敢将这些话说到月儿面前,想必是没将他林家放入眼中,林长宁给皇帝去了信,顺道也给齐戎和李明修各写了一封信。 在路上紧赶慢赶半个月,林长宁总算是赶到了京都城,带着一群亲卫走至城门口,迅速便来了一群人拦住了他们。 “何人!!” 林长宁身旁的亲卫顺势丢过腰间的腰牌:“武安侯归京,速让!” 守城的士兵抬眼看着林长宁那张脸,恍惚了一瞬迅速后退一步,抱拳:“参见侯爷!” 说完后迅速让人让开,给林长宁和亲卫腾出一条道路,脸上挂着一抹难言的喜色。 “侯爷回来了!侯爷回来了!咱们大宣的战神回来了!!” 林长宁策马入城时,听到下面士兵说的话,嘴角莫名一抽。 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朝着家中飞奔而去。 林府较三年前她离开时更加气派了些许,门口守门的小厮依旧是那一个。 看着林长宁身着一袭蓝色长袍有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然后脸上挂着喜色猛的上前迎了上来:“参见侯爷,侯爷,你回来了?我这就给侯爷开门通知老夫人他们!” 说着便让人打开了门一边把林长宁往里迎一边准备让人去通知林母他们。 林长宁轻轻摇了摇头:“别惊动我母亲,我待会还要出门一趟,月儿呢?” 门房点了点头,脸上的喜色压都压不下去:“小郡主如今正在正院。” 林长宁点了点头,大步朝着正院而去,一路上的丫鬟看到林长宁后均是呆愣一瞬后便满脸喜色。 林长宁对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则是让亲卫们守在院中,自己悄悄的摸进了月儿的房门。 年满七岁的月儿如今正摇晃着脚坐在桌子上百无聊赖的玩着皇帝赐给她的九连环,玩了一会便有些烦躁,听到门口响了声音下意识的:“你们都出去,我都说了要一个人静一静!” 林长宁看着白发及腰身高比之三年明显长高不少的月儿,眼眶微微一酸,悄悄的摸到了月儿的身后,一把横抱起女儿。 “月儿?爹爹回来了。” 林望舒被林长宁抱在怀中,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眼眶微红,似乎是昨夜刚哭过,眼皮上还有一些肿的痕迹。 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在京城中受的委屈,月儿突然抱住林长宁的脖子,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爹爹,爹爹,你怎么才回来呀?我好想你,我都担心死爹爹了!” 林长宁轻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月儿的背:“是爹爹不好,爹爹回来晚了,让月儿受委屈了。” 月儿趴在林长宁怀中闷闷的哭了一会,哭的直打嗝,林长宁帮月儿擦去了眼泪目光温柔的看着长大不少的女儿。 月儿五官长开了不少,眉眼之间都像极了李明淑,林长宁用粗糙的手指帮月儿擦干了眼泪。 这是阿淑留给她的遗物…… 月儿紧紧揽着林长宁的脖子不愿松手。 这些日子受的委屈,一股脑的朝着林长宁宣泄而出。 林长宁抱起月儿,颠了两下后笑:“月儿长大不少,走,爹爹带你出去一趟。” 月儿带了几分好奇,揽着林长宁的脖子蹭了蹭林长宁有了几分粗糙的脸,边疆风沙大,林长宁的脸,日日风吹日晒,整个人变得都沧桑了些许,不过看起来倒是更加英气了些。 “去哪?爹爹?” 林长宁抱着月儿出了院子,朝着月儿眨眨眼睛:“出去揍人,给月儿出气!” 说着便看向身旁的万金:“人都准备好了吗?” 万金朝着林长宁抱拳,然后眨了眨眼:“都埋伏好了侯爷,就等您一声令下,把人抓出来了!” 林长宁点了点头,带着一群人出了府门,翻身上了马后挥了挥手:“走!” 带人走到了靖国公府后,林长宁抱着月儿坐在马上,侧头看了一眼万金:“去,把人逮出来!” 月儿仰着头看着身后的林长宁,只觉得靠在林长宁怀中分外有安全感,不过见林长宁带他到了靖国公府也有了几分狐疑。 “爹?我们来这里干嘛?” 林长宁揉了揉月儿雪白的发丝,朝着人弯了弯眉眼:“待会月儿就知道了。” 没过一会公府世子就被万金和一群人径直押了出来,靖国公一脸着急的跟在公府世子身后。 等被人拉扯着出了门后,靖国公一眼就看到了骑在马上的林长宁,还以为自家儿子犯了什么大事儿,着急忙慌的跑了出来对着林长宁拱了拱手:“武安侯?侯爷不是在边疆吗?大军不是一个月后才回城吗?怎么今日来了我们靖国公府?” 林长宁翻身下了马,对着靖国公行了一礼:“确实有些事情,得罪了国公爷!” 说着便侧头看向王虎,王虎掏出一张纸,看着周围围拢过来越来越多的人高声朗读道:“景宁三年春,靖国公府嫡女于周府百花宴造谣辱骂当朝郡主妖孽降世!并怂恿周府小姐,刘府小姐,杨府小姐暗地诓骗郡主去杂院,害郡主落水风寒!” 林长宁抽出马鞭,看着靖国公点了点头说道:“我自是不会同一小女娃计较,只不过子不教,父之过,我闺女受了委屈,我自然是要报复回来的,靖国公,我不会动您的孙女,但您这儿子怕是要代女受过了,还望您日后可以好好管教您的儿子孙女。” 说完林长宁便下了马,看了一眼月儿,让人把靖国公世子压到台阶之下,看着月儿说道:“乖,爹爹回来给你撑腰来了!” 说完便狠狠一鞭子抽向了靖国公世子的背上,靖国公脸色有些苍白,到底是记得前些年这位侯爷离京时发生的什么事情,拱了拱手对着林长宁说道:“是我教子不严,望侯爷恕罪!是打是罚我都认,望侯爷留我家儿子一命。” 林长宁啪的一鞭子抽的靖国公世子嗷嗷叫,锦衣华服瞬间被林长宁抽的开裂,衣服底下有血迹,缓慢渗了出来。 “国公也请放心,只是打几鞭子让人长长记性,总不能我在前线拼命,我闺女却在后方被人说三道四欺负吧!” 国公世子被林长宁抽了整整十鞭子,林长宁稍微收了点力气,她若真大力去打人,今日这国公世子怕是连命都留不住的。 靖国公看着林长宁丢开手,又看看喘着粗气,满脸冷汗的儿子,上去狠狠一脚踹到了儿子胸口:“混账!怎么教的孩子!” 国公世子咬了咬后槽牙,他怎么可能教闺女说三道四,但是想到自家夫人平日同自己嚼舌根的样子,便大致明白了些。 抬眼看着林长宁驾着马朝着一旁飞奔而去后对着自家亲爹道:“我怎么可能教竹儿说这种话!!!爹!是夫人!” 国公世子摸着背后的伤口,倒吸了几口凉气,匆忙忙招来人:“快快快!去叫郎中!!过来扶我一把啊!!!” 皇帝看着手中的信件有些无奈,皇后看着信件也摇头失笑:“这孩子。” 皇帝将手中的信夹到奏折中闷笑出了声后说道:“随她去吧,刚打了胜仗回来,跋扈些没什么不好,大不了罚两个月俸禄了事儿。” 齐戎听着身旁的人给自己汇报:“国公爷,各家各府夫人小姐说的话都摘录成册子送过去了,侯爷两个时辰前进了城,刚刚先去了靖国公府。” 齐戎轻轻抿了口茶水点了点头:“好,明日上朝时需要用的帮我备好,明日怕是又要一扬嘴仗了。” 李明修正围着太子妃团团转,一会生怕磕着一会又是生怕人饿着,和自家太子妃说着话时,听到下面人来报,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对着自家太子妃笑:“小六啊,回来就要把京城中的天给捅破,罢了,你先休息会,待会带你出门瞧瞧热闹。” 太子妃对着李明修笑的温柔:“是,夫君。” 林长宁抱着月儿看着后面几家人都被抓到了林府门前,让身旁的侍卫大声朗读着这几家人家中女眷背后嘀咕月儿的话。 将一行人押在林府门前,朗声道: “各位大人,我林某小心眼,你们的夫人家中子女或多或少说过我闺女坏话对我闺女使过绊子,我这人不对妇孺出手,不过子不教,父母之过,你们欺负了我闺女,我自然是要找回扬子的,那便由各位大人们代劳吧!一人十鞭,让大人们好好长长记性,日后回家好好管教自家孩子!行刑!” 此起彼伏的抽打声,和一群人的惨叫声在林府门前引来了不少人。 月儿眼眶红红的,紧紧抱着林长宁:“爹爹,你打了他们的爹爹会有麻烦吗?” 林长宁摇了摇头:“你是爹爹的孩子,他们的孩子欺负了你,爹爹不能欺负小孩,揍一揍这些没将人教好的父亲还是没问题的,月儿不必担忧。” 月儿趴在林长宁怀中用脸蛋再次蹭了蹭林长宁的颈窝:“爹爹,你回来真好……” 第590章 番外—不想改变 月儿被封郡主,加上林长宁护犊子的紧,如今几乎没什么说闲话的了。 说闲话的,想必是想被林长宁打上门去,自从刚入京时被罚了三个月俸禄后,京城中的这些人也都看出了些门道。 更有些聪明的联想起武安侯出京之前发生的事,回去后再三对着自家夫人叮嘱,万万不可招惹林家人。 林长宁也学聪明了。 武将家的,林长宁亲自上门讨教武艺,文官家的,便由如今的吏部侍郎致远上门讨教学问。 说起致远,也是损得很,文人骂人不带脏字,硬生生把几家老头子给气的吐血,偏生又拿人没什么办法,敢动手? 信不信明日武安侯就打上门来? 玩嘴炮?可又骂不过嘴皮子利索的吏部侍郎。 武安侯背后站的可是那位九五之尊。 这位年轻的侍郎也是出自太子府中。 言官参了几次都被皇帝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说的多了,晚上吏部侍郎就要堵府门口向人讨教学问,憋屈!当真憋屈! 就这么几次后,便也没人再提了。 吃力不讨好,说不得还得得罪日后的陛下。 李明修怀中揣着儿子,轻声哄着,一旁的太子妃目光温柔的看着父子俩:“殿下,最近学堂先生要回乡,安安和阿正吵着要去侯府找侯爷。” 李明修坐在椅子上点点头:“想去就去,左右小六现在闲赋在家也没什么事,父皇提了好几次让她去京营任指挥一职,推了五六次了,就挂着闲职,在家日日陪着月儿玩闹,给孩子惯的都没法没天了,前几日知道吧,月儿竟然把秦家那小子揍得嗷嗷哭。” 太子妃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我听说了,秦家那小子手快,逗弄月儿玩,给人发髻都揪散了,这才挨了揍。” 说到这里太子妃轻叹一声:“我倒是希望能有个这样的父亲,武安侯确实疼孩子的紧。” 李明修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将孩子放回太子妃怀中,揽着人轻哄:“咱们的孩子我自然疼,当然小六也疼的。”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样式精致的玉珏:“去岁小六在草原得了一块颜色上好的红宝,前些日子打磨成了三枚玉珏,月儿那一块,又给咱们送了一块,都是小六亲自做的图,你看,这还刻了小字。” 说着太子妃便看着手中样式精美的玉珏,等看到内里的小字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了:“武安侯怎么知道景苑的小名?” 李明修有些懵,太子妃指着玉珏下面的篆书道:“这是篆体,雀奴,噗!还刻了一只小鸟崽子。” 李明修摇头失笑:“促狭!等孩子大些,就把孩子丢给她带,小六那一身武艺强身健体还是很好的,熙儿那小病秧子都给练出来了!” 太子妃笑的温柔:“殿下,妾有一事想问,武安侯倒也罢了,都知晓侯爷和公主伉俪情深,不再娶,也说得过去,齐公爷年岁也不小了吧,母后问了多次了,为何会蹉跎到了现在?” 李明修叹气,眼中闪过一抹发愁,老二的婚事如今都快成了父皇和母后的心头刺了。 没一个省心的。 齐戎坐在酒楼雅间,听到门外小二的迎客声,脸上挂着笑意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将门打开,看到林长宁后,笑容更深切了一些。 等看到林长宁怀中抱着的月儿,下意识的将人接了过来。 “来了?菜还没上呢,今日点了你最爱吃的东坡肉。” 月儿挣扎了一下:“二舅舅,我的呢?” 林雨花也跟着道:“是呀,齐叔,我爱吃的呢?” 齐戎搜搜雨花的头:“都有都有。” 林长宁带着孩子们落了座,看着齐戎笑:“今日二哥寻我什么事?最近在家看孩子,都没什么时间出来,雨花她们马上要请教养嬷嬷了,致远如今准备议亲,我娘和嫂嫂最近都不在京,二哥和何家的一起出远门查账去了,家里一堆娃娃,都丢给我了,日日烦的我脑瓜子都疼。” 齐戎温声:“崔氏族学的先生近日要回乡,安安正吵着要去你府上玩。” 林长宁耸耸肩:“来吧,左右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崔颉先生说阿正也要入京,说是最近忙着朝政怕疏忽了孩子,也把人托付给我了。” 崔颉如今入了内阁,没少帮着致远,林长宁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刚好家中最近腾出了个院子,让木匠造了个小型游乐扬,孩子们愿玩就玩吧。 上了菜,二人一边聊天一边吃饭。 齐戎似乎有些心事,吃了两口便不动筷子了,静静的给林长宁和月儿她们布菜。 林长宁察觉气氛略微带了几分诡异,吃了几口看着齐戎:“二哥怎么不吃?” 齐戎依旧是笑,摇了摇头放下了筷子,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林长宁,看着似乎已经吃好的月儿和雨花道:“雨花,带妹妹去门外买零嘴吃吧。”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金锭塞进了林雨花手里,雨花笑嘻嘻的点了点头,拉着月儿便往外走,身后跟着侍卫和丫鬟噔噔噔的跑去了楼下。 等人走了,林长宁抬眼带了几分诧异,看着齐戎,想必二哥是有话要单独对他说,才把人支走的。 放下筷子后,林长宁带着几分疑问看着齐戎,瞧着齐戎脸上慢慢红透了之后,沉默了一瞬。 “二哥,我只想把月儿带大……” 齐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下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林长宁轻轻叹了口气,回来这一年,她大概看出来的,齐戎对她有意,一个月里有半月都是在侯府,她不讨厌齐戎,只是她如今只想将月儿带大,至于剩下的事情,她没考虑过。 她以女子身份从军,已是冒了这个时代的大不讳,阿淑临终前用着自己病弱的身躯才给她换来了一条安稳的路,换来了如今林家得之不易的宁静生活。 她不想改变,也不敢再去赌一次帝王的仁慈之心。 齐戎抿着唇,眼中闪过了几分失落:“小六,我,我会告知姨母的,一切有我,你,你能不能……” 林长宁目光中带了几分清明,看着齐戎冷静道:“二哥,那是陛下,是九五之尊,你可以提,但是我却不敢拿家人的性命去赌,如今的生活得来不易,我不想有什么变化,而且,二哥,我从未想过入后宅,我也不敢想自己入了后宅会是什么样,我的天地应当在战扬,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卫一方百姓安宁,护家中人无恙,这才是我的追求,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 齐戎看着依旧冷静的林长宁苦笑:“我明白了,是二哥想左了。” 说完突然站起身:“抱歉,小六,二哥先回去了。” 林长宁侧头看了一眼齐戎,见人走了,在雅间静静的坐着,眼神中带了几分复杂和迷茫。 齐戎逃也似的回了公府,半夜醉醺醺的去寻了李明修。 李明修瞧人的样子就知道是被拒绝了,陪人喝了半宿的酒,迷迷瞪瞪的时候指了指齐戎道: “你体谅体谅小六,她和我们不一样,如今的日子得来不易,几乎是阿淑用命换来的,若是有一二意外,你是父皇带大的,总归不会丢了命,可她,她不容易,说的也对,谁敢拿家中人的性命再去赌一次帝王的仁慈?她呀,看的比你明白。” 齐戎闷闷的应了声:“我知,大哥,我就是心里有些难受。” 说着便拿起酒杯将酒水一饮而尽。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动的心,只知道后来,长宁替他出征后他便日日挂念着人,甚至想过去边疆找她,回来后初次见面,心跳如擂鼓,不自觉的,目光就追随着她。 他知道她一路走来不易,也是他一步一步看着成长至今,越了解,他就越忍不住跟随她,她身上的那股韧劲,那些闪闪发光的特点,总是让他惊喜,不由得更多了几分喜爱。 齐戎捂着脸,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起头后,目光带了几分洒脱。 无妨的,无妨的,能见到她就好,见她日日欢喜无恙,这样也好…… 第591章 番外—林氏幼儿园 近年关后更是连着下了几天几夜,京中不少平民家的房屋都被大雪给压塌了。 京都城外更是,一夜之间,不少平民家中房屋倒塌,不少人冻死在雪夜中,据朝中统计,今年雪灾冻死人数已经近千人了。 林长宁最近也在忙活,招了许多木匠和泥瓦匠,试图盘一个炕出来,这东西虽说造法她不太清楚,但总归原理还是记得些的。 若是平民家中有了炕,或许能少冻死许多人。 好在是这东西并不算太难,闷着头研究了三五日后倒真的像模像样的盘出了几个炕。 林长宁转头便把匠人们送到了皇宫中。 “父皇,儿臣昨日去京中不少平民去转了转,大多的房屋都不大结实,刚刚儿臣去问了钦天监的人,这雪大概还要下半月,平民家中的房屋怕是不太牢固,也撑不住这么久的雪。” 皇帝此时正为此发愁对着林长宁挥了挥手,示意人起身:“起来说话,有什么办法么?” 林长宁拍了拍膝盖,起身后在皇帝贴身的小太监引荐下,坐在御书房中的座椅上。 朝着人庆点了头,道了谢后对着皇帝说道:“儿臣突发奇想,让人盘了炕,就是用砖泥砌成床榻,中间镂空可以烧火,再在房间外布置排风气的地方,这样人在屋中烧着火,也不太会热,床榻铺的厚厚的,所用材料均是泥巴和砖石,平民家也用得起,匠人都在门外候着了,父皇。” 皇帝猛的抬眼,看向林长宁的目光灼灼发亮:“此话当真?” 林长宁点了下头:“稍后父皇可让匠人现扬盘炕,试一试就知效果,只是雪下的太久,平民家中房屋怕是不堪霜雪积压,儿臣想调动京营中士兵,分拨分批帮着平民家中的房屋清雪,每日清理3~4次,这么时常清理加固着,想必能减少房屋倒塌的概率。” 皇帝顿了一下,朝着林长宁笑:“好,此事父皇记你一功,下去办吧。” 林长宁拱手称是正准备走时,皇帝又叫住了人:“来来来,先回来小六,你也许多日没带月儿进宫了,皇后如今想念月儿的紧,抽空带月回宫坐坐,今日若没什么要紧事,便同你母后和我吃顿家宴吧。” 皇帝是信任林长宁的,林长宁每次给他的解决办法虽说可能有些奇怪和出人意料,但每次效果都是出奇的好,所以放下了心头大事的皇帝看着林长宁的目光都和蔼了起来。 林长宁顿了一下拱手:“是,父皇。” 午间林长宁坐在皇后的宫中,看着皇后身旁的宫女不停的给自己布菜,细嚼慢咽的吃着饭,整个人只觉得略微有些煎熬。 她在家中吃饭都是大口吃的,宫中礼仪甚多,吃个饭都只能慢慢的吃,一顿饭吃的她格外不自在。 皇后目光温柔的看着林长宁:“家中近日还好吧?上次你娘进宫,说是致远已经快下定了,还不知道是哪家小姐。” 林长宁松下筷子端坐好:“谢氏旁支的一姑娘,听我娘说为人温柔贤淑的很,我没见过,只说这姑娘心善,样貌也极为出挑,叫谢婉柔吧?” 皇后点头:“谢氏的姑娘?那是不错的,改日宫宴刚好发个请帖过去,月儿近日如何了?将近月余都没来宫中看我了。” 林长宁有些不好意思:“二哥走之前将安安托付给了我,还有阿正,最近谢家的小公子也要来我这,我就在家中给孩子们改造了一个院,让木匠打了一些孩童们玩耍的器具,最近娃娃们多,月儿日日跟着人疯玩,正开心呢,我想着月儿他们年纪还小,也不好拘着他们,便由着他们去了。” 皇后无奈,看着林长宁叹了口气:“这孩子都要给你惯坏了。” 虽这么说着,但是语气没有分毫责怪,温柔的看着林长宁,摇了摇头,心中也明白长宁是疼爱这些娃娃们的。 皇帝吃了口菜乐呵呵道:“惯坏有什么不好,之前你不还天天担忧月儿的性子随了阿淑,怕孩子遭人欺负吗?” 皇后斜眼瞪了皇帝一下:“吃你的饭吧!” 皇帝给皇后加了一筷子的菜,看向林长宁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思索,看林长宁丢开筷子后和蔼的问道:“吃好了吧?” 林长宁点点头:“吃好了,父皇。” 皇帝用手指点了点林长宁:“回来都一年了,要你去京营你不去,在家陪着月儿胡闹了一年,最近京中雪灾,打理完后,便回来干活吧。” 林长宁刚要推,就看皇帝看了她一眼,咳嗽了一声:“左右你也喜欢带孩子,你大哥家的雀奴也快一岁了,便给你个太子少师做做做,你这身武艺闲着也是闲着,如今京城中不少郧贵家的子弟都不太成器,等忙完这一阵,年满十二周岁的都送到你家,你帮着给练练,出身武将世家,若是不会武艺说出去,怕是要笑掉大牙,虽说边疆平定了,东海的倭寇还有西南的蛮子都不大老实,文官筛选三年一批,武将则不然,这群人便丢到你手下练一练,什么时候练成了,就给丢到边疆磨练……” 林长宁看着皇帝小嘴叭叭叭的说,无奈的拱手:“是,父皇!” 皇帝看林长宁有些无奈的样子:“致远如今在朝中忙的脚不沾地的,你也别日日想着躲懒了,再打两扬仗,把这些娃子们训出来,就给你封个国公当,你现在才二十一,我担心给你升的太快让你成为众矢之的,再加上两扬军功,想必朝中那些人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林长宁无奈点了点头,她确实想在家中躲躲懒,如今闲着没事儿,每日清晨起来练会刀,剩下的时间都能陪着家人吃吃喝喝玩玩,讲真的,她觉得挺舒坦的。 皇帝看着林长宁离开,看了一眼皇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瞅瞅这孩子,如今日日想躲懒,人家都是恨不得往上升一点,再升一点,我给她升个官,她还得推三阻四的,瞧瞧瞧瞧!” 皇后无奈,瞥了一眼皇帝后道:“孩子刚打完仗回来,歇歇也好,你也是,恨不得把人当驴使!” 林长宁刚出宫门,便看到李明修抱着怀中的大胖小子坐在马车中,看到他后掀开车帘对着林长宁说道:“小六?上车,我送你回去,天这么冷,还骑着马过来,也不怕冻着。” 林长宁丢开手中的缰绳给了身旁的小厮,搓了搓手后,一溜烟的钻进了李明修的车架,车中燃着炭火正暖着呢。 李明修顺手将怀中的大胖小子丢给了林长宁:“来,抱抱,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招小娃子喜欢?前些日子去我家一趟,雀奴就记住你了,日日吵着六六,六六的。” 林长宁抱过李明修怀中的小娃,和怀中虎头虎脑圆脸圆眼的小娃,四目正对,只见雀奴咧开小嘴,露出四颗小米牙,朝着林长宁笑。 “六六,六六嘟嘟!” 李明修乐呵呵道:“这是在叫你呢,叫你六六叔叔。” 雀奴好似分外喜欢林长宁,小手揪着林长宁的襟口,胖嘟嘟,圆乎乎的小脸便往林长宁脸上蹭。 “嘟嘟,嘟嘟~” 林长宁捏了捏雀奴的脸蛋,一松手便是一小片的红印,雀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林长宁突的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大眼睛弯成了一轮月牙,学着林长宁的样子,小手径直捏上了林长宁的脸。 捏完了被林长宁掐着胳膊抱起来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吧唧一口亲到林长宁脸上,给人糊了一脸的口水。 林长宁无奈的用袖子擦了擦脸,将怀中的大胖小子丢回给了李明修:“啧,劲真大。” 李明修眼中闪烁着几分不怀好意:“这不是喜欢你吗?什么时候来我府中述职啊小六?” 林长宁抬眼,看着李明修磨了磨后槽牙:“我说怎么父皇突然要我去做太子少师,合着是大哥使了力!” 李明修嘿嘿笑:“那没办法,我就雀奴这一个孩子,又这么喜欢你,反正你家都有那么多孩子,给我带带雀奴怎么了?” 林长宁仰头,颇有几分生无可恋,她林家如今都快成幼儿园了,崔家的阿正,谢家的永州,二哥家的安安,如今不足两岁的雀奴也要丢给她带,忙完这一阵还要去训郧贵家的少爷们。 唉~ 李明修则是看着林长宁眸光带了几分温和,小六武艺虽然好,但是目前在朝中也是得罪了不少人。 让小六去教授郧贵家子弟,并且给他带雀奴是他提的,一则小六确实有真本事,二则便是给小六培植一些势力。 若是郧贵家的子弟均出自长宁手下,那么武官一脉自然唯小六马首是瞻。 雀奴若是小六带大的,则可保林家百年富贵,有小六护着,等他百日后,雀奴日后的路也能更加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