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机长,来接我回家》 第1章 祝您旅途愉快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欢迎乘坐华航,CA9562由成都飞往北京的航班,本次航班预计飞行时间为两小时三十分钟,祝您旅途愉快。” 广播里的声音富有磁性,仿佛可以穿透心灵。 广播结束,陈知音意犹未尽的戴上眼罩,沉沉睡去。 …… “知音,醒醒。” 两个半小时过得飞快,陈知音迷迷糊糊的从座位上醒来,飞机已经开始下降。 “女士们先生们……” 飞机广播再次响起,陈知音有些遗憾的撇撇嘴,广播换人了。 “知音,你要回公司吗?”秋凌萱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将回味机长广播的陈知音拉回现实。 “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到公司,要等人。” 陈知音这话一出,对面瞬间秒懂,调侃道:“哦~等韩机长是吧,那我先走了啊。”秋凌萱挥挥手,转身离开。 陈知音在一家传媒公司做记者。 研究生期间和韩明相识相知相恋,陪他从飞行学员到如今的副驾驶,一晃,五年过去了。 她到达机场的员工通道口,正好看见浩浩荡荡走来一队人。 她抬眸,撞入一双陌生的眼睛,男人漆黑的眸中好似有万千星河,令人移不开眼。 眼睫眨动,这次,陈知音看清了男人全貌。 他骨相优越,突出的眉骨,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略显锋利的下颌线,配上笔挺的机长制服,像是二次元人物走进现实。 陈知音有一瞬间的恍惚,来人好像和她记忆中的影子重合了。 “陆机长,我先走了。”韩明出声,陈知音触电般收回视线,有些心虚。 下午的国道堵得跟晚高峰一样。 车内舒缓的音乐被响起的女声掩盖,“这个陆机长,聚餐的时候我好想没见过?” “谁?陆云舟?他是最近空降的,履历厉害的很,不到三十岁,公司就破格放机长了,怎么办宝宝,我有点心里没底,每年公司放机长的人数是固定的,陆云舟还占走一个,今年,妈……” 陈知音抬手轻轻在他大腿上拍拍,打断他的未尽之言,“都会好的,我相信你的能力,没有妈靠你自己也可以。” 男人有些不死心,“可是两年前,宝,你跟妈说说好不好…” 陈知音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淡:“韩明,你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吗?” 闻言,驾驶位上的男人彻底安静。 车子堵在原地很久没有动过,有些司机不耐烦的按喇叭,更有人直接下车探头往前张望。 突然,不知道谁喊了声:“前面出车祸了!” 出于记者的职业素养,陈知音手比脑子快的就要下车往前冲,韩明拦了一把愣是没拦住,转眼间,女孩便消失在车流中。 十字路口,一辆小车破破烂烂的停在路中间,司机已经陷入昏迷。 陈知音余光瞟到车前盖隐隐有黑烟冒出,车辆如果爆炸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身侧一股劲风刮过,有人比她动作更快,眨眼间,男人便到了小车附近,开始暴力破门。 陈知音赶忙跟过去。 陆云舟身上的机长制服未换,跑动下,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逐渐散落在眉前低舞,为他俊朗的五官增添了几分狂野。 陈知音找准位置帮忙,此时,陆云舟额头上已经肉眼可见的有汗珠流出。 “快!叫救护车和警察!”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喊出来的,飞机上的游刃有余被眼下的急迫替代。 听见这边的动静,更多的人围过来,配合陆云舟的动作,打开车门,将昏迷不醒的司机抱到安全地带,平放到地上。 司机胸膛的起伏逐渐微弱,陆云舟挽起袖子,不顾形象的跪在地上,双手交叠十指相扣,双臂与胸口垂直,掌根按压在胸骨的中下处,标准的心肺复苏姿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豆大的汗珠顺着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如雨落下,一旁的陈知音起身,“我会急救,我来替你。” 第2章 陆机长会急救 陆云舟抬眸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俩人丝滑的交换位置。 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接连响起,直到司机被抬上救护车,陈知音和陆云舟才松下神站在路边喘气。 默契的配合让俩人之间的关系近了不少,陈知音俏皮的眨眼,调侃道:“真没想到陆机长还会急救。” 陆云舟擦汗的动作顿住,淡淡瞥过她一眼,又收回视线,“这是飞行人员的必修课。” 陈知音还想说什么,姗姗来迟的韩明打断了她未尽的话,“陈知音,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一般这种情况人家躲闪都来不及,你还兴冲冲的往前凑,嫌自己命长是不是!” 他说着,一把拉过气息未匀的陈知音,瘦弱的女孩被拉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一旁的陆云舟不赞同的皱眉,抬手扶了陈知音一把。 韩明的视线瞬间扫过来,眼底的不满更甚。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麻烦这位先生和小姐跟我们回警局做下笔录。”警察的出现,打破三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陈知音看了韩明一眼,男人一副摊上事的表情,抬手指指她,“你自己找的麻烦自己解决,我没空管你。”便丢下陈知音离去。 无人注意的角落,陆云舟盯着韩明的背影许久,神色似淬了冰。 负责做笔录的警察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便笑盈盈的对他们说:“多亏二位,因为您们急救的及时且正确,小车司机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走出警局,站在阳光下俩人四目相对,弯眉浅笑。 对于救人的他们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消息,没有之一。 “咳”陈知音清咳,从包里翻出记者证,手机对准陆云舟的方向,想对他来个简单的‘采访’。 “陆先生您好,我是聚点传媒的记者,陈知音。请问您对今天救人一事有什么看法?” 陆云舟明显怔愣了下,缓缓开口:“你们做记者的,都这么随地大小作?” 陈知音一秒破功,脸上的正式被笑意取代,故意拖长音回道:“陆先生想多了,我目前遇见的人里,只有您激发了我强烈的工作欲望。” “我的荣幸。当时没想那么多,情况紧急,又没有专业人员,所以只能我这个学艺不精的上了。”陆云舟眸中同样染上笑意,学着陈知音的调子回答了她的问题。 说话时,男人为了配合她的高度半弯着腰,此时,俩人的眼眸处于同一水平线,对视时,陈知音总觉得男人眼中有渴望,想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什么。 “嘟——”,她掌心手机振动,奇怪的氛围转瞬即逝。 经理的消息大刺刺的出现在屏幕上,“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获得照片中男人的采访权!” 紧接着,屏幕中出现一张照片,正是陆云舟跪在地上抢救,陈知音蹲在一边给他打配合的图片。 迷之沉默在俩人之间蔓延,陈知音脖子上还挂着记者证。 她小心翼翼的抬头看陆云舟,开口:“这次,好像是真的要给你做采访了。” 第3章 唯一的选择 陈知音伸出粉嫩的舌尖舔舔有些干涩的唇,“看在咱们齐心协力的份上,这份荣幸能不能给我们聚点传媒?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出一份令你百分之二百满意的采访稿。” “这样啊…”男人清澈的声音响起,和飞机上的机长广播别无二样,陈知音的心却为之揪起,“我要回去请示一下公司,至于最后接受哪家公司的采访,还要看哪家公司的采访稿更令我满意了,你说对吗,陈记者?” 男人伸手,帮陈知音翻过去的身份牌摆正,转身,向远处走去。 “放心,我一定会写出最令你满意的采访稿!” 女孩特意放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陆云舟唇角微微翘起。 公司同意采访的通知下来,不出一天,陆云舟的邮箱就被各路记者塞满。 “陆机长,绕机检查完毕,咱们可以开始核查检查单。” 副驾走近驾驶室,陆云舟拇指微动,将邮箱内关于记者的信息一键清空,手机关机,开始起飞前准备工作。 空客A330帅气的机身冲破云层,飞入自由宽广的蓝天。 陆云舟望着窗外一片形似心形的云,唇角微勾,对于他来说,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选择。 从警局回来,陈知音便快马加鞭的写稿,陆云舟几乎填满了她所有的时间。 最后一个句号敲下,电脑都来不及关,她直接就睡在了办公椅上。 手机闹铃准时在凌晨三点响起。 直到出门,陈知音的脑子都昏昏沉沉的不太清醒,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她才恍惚间发觉,车里的伞上次被韩明拿走了。 她烦躁的点了根烟,望着机场出口发呆,肺部隐隐作痛,陈知音选择性忽略。 终于,她的眸中有了情绪波动,一抹熟悉的身影从机场出来,陈知音赶忙拿掉唇间的烟,看清来人后,她推门下车的动作一顿。 韩明怀里抱了个人,华航今年新来的空乘,苏荷。 车门被人拍响,陈知音才回过神,赶忙解锁,苏荷被塞上了副驾驶。 一路过来,苏荷身上只是微潮,韩明整件衬衫都黏在了身上。 陈知音拿了毛巾想给他擦,却见男人僵了下,接过开口:“怎么开的这辆车啊,后座放满了东西没法坐人,这几天你在家也不知道收拾…这样吧,我先开车送她回家。”韩明转头看了一圈,指指不远处,“你打车回家吧。” 陈知音愣在原地,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男友今天好陌生,车辆启动,独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被雨淋的浑身湿透。 而她相恋五年的男友,却带着别的女人,早就没了踪影。 后座堆满了东西,是因为这几天她们在商量同居的事,也是他自己说的不急,等他歇班了他们一起收拾,到如今,却成了她的错。 眼泪模糊了视线,陈知音缓缓蹲下身。 她告诉自己,歇一会儿,就一会儿,下一秒她就站起来。 可不知不觉她却在雨中度过了无数个下一秒,直至雨停。 第4章 失望攒多了,就不爱了 但或许雨没有停。 陈知音看向路前未减的雨势,她抬手,没有一滴雨落下。 嗯? 哭声抑在喉咙里再没有发出。 她错愕抬头,对上陆云舟的视线,男人脸上的心疼一闪而过,又变成了那个疏离的陆机长。 “坐我的车回去吧,你一个姑娘,大晚上的打车不安全。”男人的声音很轻柔,好像怕吓到她一样。 陈知音眨眨眼,站起身,“不…我…”她想说什么,却发觉,车被韩明开走了,她的包在车上,自己此时此刻,什么都没有。 “刚才我都看见了。”陆云舟这句话,像是法锤敲在她的心上,对她拙劣的谎言做了审判。 陈知音低头不语,沉寂半晌,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最开始不过来,是不确定你需不需要帮助,后来,是怕打扰到你。” “那你现在……” “我不忍心看你自己在雨里淋着。”陆云舟看着低头不语的陈知音,深吸口气继续道:“调整好了的话,你现在就回家,不放心我就选一个你认为安全的交通方式,如果还是不舒服,那么我把伞拿开,咱俩一起淋着。给你五秒钟思考,五,四,三,二,……” 伞即将收起时,陈知音上前一步,握住他放在伞把上的大手。 触碰瞬间,她的心好似连跳两下,很快恢复如常,手触电般收回来。 女孩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的鼻音,“我打车回家。” 她回头,车前玻璃映射男人绝美担忧的脸,是陆云舟。 陈知音想,她明明该反感的,可提着的心却放了下来,让他离去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姑娘,我看你男朋友对你挺上心的,喏,跟了一路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失望攒多了,可就不爱了。” 下车前,司机师傅悠悠开口,陈知音笑笑,打着陆云舟的伞下车。 她抬头看出租车后面,一辆奥迪的正缓缓驶离。 淋雨的报应,在一觉醒来后,到底还是找上了她。 整个上午,陈知音都过得浑浑噩噩,一个字敲五遍还是错的。 抬手摸了下额头,她大概是发烧了。 中午给自己随便点了杯热美式,她便打车前往和陆云舟约好的咖啡店。 今天,是他们正式采访的日子。 采访的时候,她在竭力保持正常,陆云舟应该还是听出了什么,她每说一句话,他便皱一下眉。 大概是怕被自己传染上吧,陈知音如是想。 “感谢陆先生配合,咱们的采访到底结束。” 摄像机关闭的同时,陈知音想从一旁的桌子上拿咖啡,手边却突然多了一只水杯,挡住了她的行动轨迹。 陈知音不解的抬头,恰好对上陆云舟的表情,访谈时的温润如玉被当下的眉头紧锁取代。 “都病成这样了,出来工作不说,还喝咖啡?我看你的嗓子是不想要了。” 男人平日里磁性温和的嗓音也被严厉低沉替代。 陈知音眼睫颤动,恍惚间,她好像开小差时见到了趴在后门玻璃上的高中班主任。 第5章 我怎么不知道今天要开会 北京的夜晚灯红酒绿,展现着这座城市活跃的生命力。 陈知音好像被排除在热闹之外。 从输液大厅出来,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缓神,顺便对着只有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聊天框发呆。 良久,她收起手机,沉默的望着前方的车水马龙。 突然,陈知音放空的视线有了焦点。 市医院对面,就是一家有名的连锁五星级酒店。 中间的马路不宽,恰好可以让她看清。 旋转门转动,里面出来一对亲密的恋人,女人看着很是娇小,依赖的靠在搂着她的男人怀里,不知道俩人说了什么,女孩抬手轻轻拍了男人一下,换来的是两人脸上的笑意加深。 真幸福啊。 如果那个正在护着女孩上车的男人,不是韩明就好了。 车辆启动,GLS450汇入拥挤的车流,最终消失在陈知音的视野里。 垂下眼睫,她的手机依旧静悄悄的,消息定格在她告诉韩明自己发烧在医院,让他开车来接自己。 陈知音自嘲的勾起唇角。 路口近在眼前,她努力的盯着面前的地板,生怕有不平凸起,就她如今的情况,再摔一下就彻底完蛋了。 熟悉的味道靠近,陈知音错愕的抬头,还没看清来人,她的身体就被跑动的人撞得一个趔趄。 眼看着失去平衡就要往一边倒去,陈知音闭上眼,接受自己即将摔个狗吃屎的事实。 突然,一双有力的大手帮她稳住身形,阻止了不必要的受伤。 陈知音劫后余生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陆云舟有些担忧的面容。 男人长相俊美,长眉入鬓,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很深邃,眼底满是对她的担忧。 看清眼前人后,陈知音的眸子一瞬间睁大。 “没事吧?”低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陈知音上下打量了陆云舟一眼,实在是看不出他出现在医院的原因。 没等她想个所以然,身后响起一声怒吼,面前的男人不自觉的拧眉,身体比脑子快的靠近她几步,保护姿态尽显。 “陈知音!我这推了重要会议着急忙慌的赶过来,结果你在这勾搭野……咳,陆机长。” 暴怒的韩明在看见陆云舟瞬间,一秒熄了火,跑动的步子变慢,最终规矩的站在陈知音身边。 陆云舟眉毛微蹙,沉着声音开口:“今天不在飞的人员有什么会议?我怎么不知道?” “这…”身侧的韩明语塞,陈知音眼底划过一抹嘲讽。 半晌后,韩明的声音不自觉的加大,吵的陈知音耳朵疼,“是我们老员工的会议,陆机长您新来的不懂。” 听罢他的解释,陆云舟挑眉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韩明的叫喊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路人纷纷好奇的转头看过来,甚至有人拿起手机。 “抱歉陆机长,我和我女朋友还有事,先离开了。” 他特意加重强调了‘女朋友’三个字,也不知道是在提醒谁。 下一秒,陈知音被向前的力道拽的一个踉跄,韩明有些粗暴的挡脸捉着她往前走,丝毫没顾忌到她生病后酸软的身体。 第6章 你俩谁是三 陆云舟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移动的一男一女,女孩拖着疲惫的身体,略显狼狈的跟在大步流星的男人身后。 刚才女孩回头看了一眼,眸中和自己交谈时的鲜活不复存在,陆云舟身侧的手蜷缩了下。 一路上,韩明一直絮絮叨叨的表述着他的不容易,陈知音看了他一会儿,头一次觉得韩明说话很烦。 他忙?忙着和女孩去酒店开房吗?现在脖子上还带有红色印记,不明显,但能看见,可以看出男人已经努力的做了事后清理。 陈知音叹了口气,移开视线,看窗外的车水马龙。 “你怎么不说话?陈知音,你不会还在想刚才那个男人吧?!我跟你说,他只是出于好心扶你一把,陆云舟可是从国外航司空降过来的,家里有钱还是国航史上最年轻的机长,是不会看上你的,别想了!”说完,见陈知音依旧毫无反应,韩明又补了句:“陌生人的一点小恩小惠你们女人都感动的不行,男朋友但凡有一点做的不到,就是我们失职。再说了,你这病的又不重……” 陈知音收回视线,瞥了眼自己贴着纱布的手。 回到家收拾完,陈知音刚把自己扔床上,床头柜上的手机猝不及防的响起。 “姐妹,你和韩明最近还好吗?我最近怎么总在机场听见关于他的事呢?” 闺蜜方清怡,目前在大兴机场做空管,平时有点什么八卦绝对逃不过她的顺风耳。 “什么事?”陈知音闷闷出声。 “你,哎,我跟你说了吧,就是国航今天招了一批空乘,有个叫苏荷的,最近跟韩明走的很近,据说韩明亲口承认,他和苏荷是从小玩到大的关系。我最开始知道的时候,只当他们是发小,他对外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我今脑子抽筋上游戏一看,他俩情侣关系都四十多级了!” 手机振动,方清怡给她传了好几张照片过来。 陈知音不玩这个游戏,只能看出两人的名片下面有恋人关系,至于其他的… 方清怡大概是猜到了她不懂,贴心解释:“这游戏里,关系等级越高越难升,就他俩这级数,要真是情侣关系,姐妹,我说句扎心的,你俩谁是三还不一定呢。” 周末,陈知音照例回家看母亲。 “你动作快点,也不知道是你妈还是我妈,动作磨磨唧唧的。” 韩明的催促声响起,人依然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要来上手搬东西的意思。 房门开的瞬间,韩明脸上的不耐烦被乖巧取代,一把拿过她手里的所有东西,气喘吁吁的进门。 陈知音眼底的嘲讽一闪而过。 以前只觉得韩明是爱屋及乌,想跟自己赶紧修成正果。 现在看来,怕是想从她妈妈手里捞点好处才是真的。 “哎呦,怎么又拿这么多东西来,我这什么都不缺,知音,你看小韩都累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上手帮忙。” 有时候,陈知音真的很想把自己手上袋子勒的红痕给南女士看,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 如今这个家的相处模式,谁是恶人还真不一定。 第7章 结婚和出轨也不冲突啊 陈知音读了一遍又一遍新闻稿,最终长叹一口气,认命的打开邮箱,给陆云舟发信息。 随后,盯着稿子的那一小块空缺发呆,本来该是采访后聊的,没想到因为陆云舟的一杯热水,生生让她一个专业记者落荒而逃,别说后续访谈了,连她新买的暖手宝也一起扔咖啡馆。 起身接水的空挡,秋凌萱神神秘秘的凑过来。 “知音,加油,我看好你!”说着,还配合做了个握拳鼓励的动作。 陈知音忍俊不禁,配合的碰碰她伸过来的拳头,“怎么?” “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自从李姐升上去后,主编的位置都空出来多久了,我听小道消息说,上面也在等你这次的稿子,要是反响不错的话,你懂得。” 秋凌萱俏皮眨眼的动作,彻底把陈知音逗得笑出声。 端着咖啡回到工位,她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稿子。 秋凌萱刚才的话语一直回荡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最终,她的鼠标定格在空白处。 机场咖啡店。 “所以,你现在该怎么办?” 方清怡急匆匆的走进机场的咖啡店,进门连水都没喝就直奔主题。 陈知音搅动杯中的液体,不语。 “哎呦你,可急死我了!”方清怡伸手拿过陈知音手边的杯子一饮而尽,‘咣当’一声,把杯子放回桌面,擦擦唇角,“这回能说了吧!” “我能怎么办?要不分手,我被我妈催死,要不,就,忍着呗。” 说到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陈知音直接没骨头一样趴在桌面上。 方清怡眉毛微蹙,有些迟疑的开口:“韩明真出轨了?其实那个游戏……”昧着良心的话到嘴边,她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只能转移话题:“你们在一起得有五年了吧,上次见面不还说准备年底结婚吗?” 陈知音有些嘲讽的嗤笑,“年底结婚和他出轨也不冲突啊。” 方清怡一时有些语塞,学着陈知音的样子托腮看窗外来往的人群发呆。 良久,她闷闷的开口:“反正,我是肯定不允许你忍着的,大不了,大不了姐妹再给你介绍一个!” 她好像想到什么,突然拿过一旁的手机开始翻,嘴里念念有词:“正好最近华航来了位新机长,身材样貌好的没话说,听说一直在国外长大,华航花了大笔钱把他弄来的,喏,这是他的照片。” 陈知音配合的垂眸看划到手边的手机,只一眼,她便被定在原地。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华航制服,剑眉星目,正经的盯着前方,熟悉的漆黑眸子里好似有星辰大海。 简介开头,赫然三个大字,‘陆云舟’。 陈知音抿唇,狠狠的闭上眼。 那边方清怡还在喋喋不休:“陆机长不仅长得帅,声音也好听,今天他们飞机落地就是我指挥的,那把嗓子,真是能让人耳朵怀孕,要不是我,咳,都轮不上你,姐妹你就偷着乐吧。” 陈知音默默把她的手机推回去,拎起一旁的包,“我一会儿还有事,先撤了。” 第8章 嫌你丢人 “诶你这人,那我帮你要他联系方式了啊!”方清怡扒着座位看向快走到门口的陈知音。 陈知音一听这话,赶紧抬起手摇了摇。 “哦行,拜拜。”方清怡小声嘟囔,也抬起手学着她的样子晃了晃。 陈知音快步走到工作人员出口,恰好碰见一组机组人员。 突然,走在前面的机长不自然的咳了一声,他快走几步,露出后面的韩明。 他和苏荷走在队伍最后,俩人脸上带着笑容,他手上还拉着两个飞行箱。 韩明闻声抬眸,看见陈知音的时候明显怔愣,皱眉走过来。 “怎么在这,你今天没有工作吗?我记得没给你发航班信息,还有,你怎么这幅样子就来了?机场来来往往都是我的同事,你不怕我还嫌丢脸呢!”男人的声音带有浓浓的不悦。 陈知音猜测,大概是她的出现扫了面前二位的性了。 今天是工作日,她又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确实没怎么收拾自己,不过…… 陈知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衬衫配深色阔腿牛仔裤,黑色亮面高跟鞋,怎么看,也到不了丢人的地步。 苏荷也跟着走了过来,站在韩明身后,用挑衅的眼神看着陈知音。 视线转过去,陈知音瞬间懂了,人家全妆包臀裙,她这身,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比不了。 “行了,你先回家吧,我送小荷回去,她还没买车,小姑娘家家的,自己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陈知音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还没想好说什么,熟悉的悦耳嗓音在走廊那侧响起。 “陈知音,我在这。”熟悉的清透磁性嗓音,没有其他人喊时的怒火,不耐。 陆云舟出声,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陈知音冲他点点头,当下抬腿走过去。 没走两步,小臂一痛,韩明粗暴的捉住她的胳膊,手劲极大。 “你们干什么?”韩明说话的语气很冲,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苏荷意识到来人是谁后,脸上先是一喜,随后加快脚步在陆云舟面前站定。 “陆机长你好,我是华航的空乘苏荷,我们…”她咬了下唇,有些为难的看向陈知音和韩明,“陈小姐突然来接韩机长,他们发生了点口角,大概是觉得陈小姐有些过于…淳朴了。” 一句话,被她说的千娇百媚,期间,还在自己身上比划,膝盖附近的裙摆,生生被她拉到腿根处,还有隐隐往上的趋势。 陆云舟深吸口气,闭上眼,往旁边挪了一步,目不斜视的向陈知音走过去,独留苏荷一个人站在原地傻兮兮的凹造型。 “你误会了,我今天是来找陆机长的,我们还有事情要谈。” 陈知音皱眉,努力从他的手中挣脱,小臂上果然留下两个明显的指印。 陆云舟眉毛蹙起。 陆云舟和陈知音的身影越走越远,韩明站在原地不满的嘟囔:“切,不就是给人做了个心肺复苏嘛,可显着你们了,还做报道,哪有人看。” “明哥哥?”苏荷娇软的声音从一旁响起,韩明不情不愿的收回视线。 第9章 心机boy “行了,走吧。”韩明刚下飞机的好脸色不见踪影,拉起自己的飞行箱大步向前走去。 苏荷咬唇,看了眼陆云舟离开的方向,跺跺脚,拉起箱子追韩明。 “明哥哥你走慢点,我穿着皮鞋不舒服~” 机场大厅,陈知音停住脚步看向陆云舟,轻声说:“这次只是补一点私人内容,用不了多长时间,咱们去停车场的路上说就行。” 陆云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先一步转弯,走向停车场。 “OK,这次是真的所有的问题都问完了,不好意思又耽误你时间。” 员工停车场外,陈知音先一步停住脚步,陆云舟紧随其后,“小事。” 陈知音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男人,疑惑的歪头,陆云舟跟着看过来,眼底也有不解。 “嗯,陆机长,您可以进去了,我的车停在那边。”陈知音伸出手,示意他看身后的停车场。 “我没开车来。”陆云舟声音低低的响起,平静的陈述事实。 “嗯?昂??”陈知音快速眨了几下眼。 “这次执飞时间太长,不好疲劳驾驶,你先走吧,一会儿我去机场门口打车。” “那你怎么不早说!”陈知音不自觉睁大双眼,她总觉得此时站在眼前的陆云舟,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即将被抛弃的大狗狗,让人不忍心就这么离开,她迟疑道:“那要不,我送你回家?” 话音未落,陈知音自己都惊了一瞬,她在说什么?! 陆云舟叹了口气,闷闷开口,听起来格外的疲惫,“咱们不一定顺路,很破费。” 陈知音不忍的闭了闭眼,他真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他都这么累了,自己还缠着他补采访,要是此情此景还让他拖着箱子绕大半个机场去路边打车,陈知音,你可太不是人了。 想着想着,陈知音都想抬起手跟自己两巴掌了。 “不麻烦,应该的,快来吧。”她率先向停车场走去,还不时回头,确认身后的人跟上。 陆云舟慢悠悠的跟在女孩身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勾唇。 这次她开的是自己的车,比韩明那辆便宜不少,内里却被女孩布置的很温馨。 犹豫一下,陆云舟还是拉开副驾门,陈知音抿唇,嘴边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车内静悄悄的,陈知音等灯的时候,偷偷瞥了眼身旁,陆云舟靠在椅背上,闭眼浅眠。 大概是觉得外面的光刺眼,他的头偏向她,俊美的面容一览无余。 前车启动,陈知音做贼心虚的收回视线,赶忙松开刹车,继续前行。 “目的地在您附近,感谢一路陪伴,再见。”导航结束。 陈知音关上手机,没等她纠结好如何叫醒副驾的男人,陆云舟先一步抬手,揉了下额头。 “到了?抱歉我睡着了。” 他看着陈知音,声音清润,眼神透亮,很是清醒。 陆云舟没给陈知音仔细探究的时间,解安全带开门下车的动作一气呵成。 陈知音回神时,陆云舟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从口袋摸出门禁卡,陆云舟转身,看向路边停着的车。 车内的陈知音赶忙低头,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 第10章 影响评论区和谐 回到岗位,陈知音一通忙活,到底是赶着在周末之前把新闻稿发出去了。 车祸事件经过了几天的发酵,热度不减反增。 一部分人义愤填膺的讨伐肇事车主,另一小部分则在关心救人的二位。 救援照片早在网上传疯了。 单看图片都能看出俩人的默契配合,再加上俊男美女这个组合,想不出圈都难。 陈知音动了下鼠标,网友提供的照片自动切换到下一张,她缓慢眨眼,这张照片竟是她第一次见。 她依稀记得,当时已经到了救援后半程,她接替陆云舟的位置,全神贯注的救人,而去一旁调整的男人,没有关注患者的情况,眼神竟是落在她身上,里面是满满的担忧。 发出去不过半小时的新闻稿,广大网友已经在下面盖起了高楼。 陈知音赶忙给关注事件本身的回复加精,找优秀评论的时候,难免扫到几条乱入的。 【网友5】啊啊啊啊,我磕的俊男美女竟然还有后续,快来个人告诉我他们是不是真情侣啊! 【网友11】哇哦,机长×记者,这个设定我先磕为敬! 【网友18】wasl!你们都去看视频十一分五十秒处,机长哥哥看记者姐姐的眼神,就这,要说这俩没啥我都不信! 【网友27】楼上,已看,真的好甜!记者姐姐要注意身体呀,感觉嗓子不太舒服的样子。 【网友34】别乱说,这女的有对象。 【网友40】你怎么知道的?怕是吃不到葡萄酸了吧! 【网友34】我就是她对象,你说我知不知道? …… 眼看着评论区就要掐起来,陈知音赶忙开着官方的大号下场,呼吁网友关注事件本身。 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还是拿起手机给陆云舟发了封邮件过去。 ‘采访新闻已发’。 有些意外,这次邮件过去没多久,对方立刻回了过来。 ‘看见了。这个上次忘记给你了,下次什么时候有空,我带给你。’ 【图片】 陈知音看着图片里的东西,微微睁大眼。 她的暖手宝! 暂时没有新信息过来,陆云舟切回刚才的采访新闻,继续给每一个夸他们配的评论点赞,还顺便把34号网友举报了,理由是发表不当言论,影响评论区和谐。 做完这一切,他划到稿子首页,先将俩人同框的视频保存,再特意在当事人那栏截了张图,图片中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在一起,靠的极尽。 周末,陈知音照例回家看母亲,韩明又跟了过来。 在南女士面前好一顿表现。 和他殷勤的样子相比,陈知音全程淡淡的。 饭后,韩明知趣的离开,陈知音踌躇半晌,还是开口:“妈,我想和韩明分手。” 南女士翻书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眸看向陈知音,“祖宗,你要求别这么高了行不行,记住,你已经三十岁了,是老姑娘了,还天天的跟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似得,又一点不满就想分手?分手了之后我看谁还要你?” 陈知音垂眸坐在原地,这些话她听了无数遍。 第十一章 年度最佳噩梦 南女士端起一旁的水杯,缓了口气继续道:“你们年轻人之间不论发生什么都是可以调和的,韩明条件也还可以,知音乖,别任性,找时间和韩明服个软,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听完南女士的教育,陈知音身心俱疲的回到房间,靠在门板上小小的叹了口气,回想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心中愈发难受。 当初他们在一起没多久,她就意识到彼此之间并不合适,每次一说分手,韩明第一个不同意,南女士就是第二个。 只因为韩明能开飞机,飞行员到底有什么好的? ‘他出轨了’四个字一直盘旋在陈知音嘴边,到最后,她依然选择沉默,向曾经无数次一样。 又是让她去服软,每次吵架都是她先去道歉,不论对错。 南女士对给他找个飞行员对象这事有执念。 陈知音挫败的趴在床上,又一次向自己的年龄妥协。 仔细想想,韩明也挺好的。 至少,他,是个飞行员。 陈知音翻了个身,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 出轨的韩明和偏执的母亲,像两团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的毛线,狠狠勒在她的脖颈,喘不上来气,却又死不了,还把周遭的一切都搞得乱糟糟的。 深吸一口气,陈知音把自己埋在枕头里,不留一丝缝隙,她的大脑开始发散。 周边的气温升高,炽热的呼吸,猛烈跳动的心脏,灼的她陷入绝望。 模糊的人影出现在视野中心,看不清,却又切切实实的站在那。 突然,人影靠近,陈知音来不及躲避,被捉个正着。 男人握住她的手,将她的行动范围局限在一方角落,漆黑的眸内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触电般的感觉侵袭着每一根神经。 视线向上,雄性荷尔蒙暴露在眼前,此刻上面布满汗水,有一两滴还在滑落,最终没入消失。 陈知音抬手摸了一把,男人动作一顿,抓住她的手放在脸侧,十指相扣。 她偏过头,想看清男人的面容,不论如何,都是一团模糊的阴影。 陈知音急了,猛地靠近,她今天一定要知道这个为非作歹的男人是谁。 良久,伴随着男人的一声低吼,烟花绽放,他脸上的阴影也随之消散。 陆云舟。 “蹭”一下,陈知音从床上坐起,捂着胸口大口呼吸。 昨晚的梦,可以入选年度最佳噩梦,没有之一! 拿过一旁的手机查看时间,手机屏幕出现一条信息,陈知音的心,漏跳了一拍。 【清怡】姐妹你就偷着乐吧!我托了好大的关系才找到陆机长,据说他本来是拒绝的,结果不知道怎么的,一听你的名字,突然就同意了,陈知音你小子真的好幸运! 视线下移,果然在好友申请界面躺着新的好友申请。 看头像,大概是透过飞机舷窗拍的大兴机场? 【好友申请】我是陆云舟。 陈知音凝视着这条信息,心跳越来越快,喉咙滚动,把手机胡乱的仍在一边,不予理会。 星期一,公司例会。 新闻部经理在长桌前方侃侃而谈,陈知音昏昏欲睡。 因为那个奇怪的梦,她感觉自己比一晚上没睡都累。 突然,侧方伸出一根手指,狠狠的捅在她的胳膊上。 第十二章 我会比乘客先投诉你 陈知音一激灵,坐直身子,目视前方,假装自己在认真听讲。 良久,她收回视线看向身侧,秋凌萱对她挤眉弄眼。 “总之,这次车祸的新闻稿做的很好,正好咱们就此说说关于新主编的人选。” 经理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打扰一下,李经理你跟我出来一下。”公司的大老板出现在门口,大家一时间都有些惶恐。 会议室安静如鸡,静悄悄的等待经理回来。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室内的气温好似突然低了几度,经理黑着一张脸走回自己的位置。 ‘咳’她轻咳一声,看向陈知音。 陈知音黛眉蹙起,她觉得,经理这一眼,饱含深意。 “主编的人选待定,散会吧。”经理率先出了会议室,看样子很是急迫。 一上午,陈知音心绪不宁,总觉得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下午,午休时间刚过。 经理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孩。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咱们部门新来的主编,秦小小,最近刚回国,有丰富的留学经验,咱们大家欢迎!”经理带头鼓掌,纵使众人还在状况外,手也比脑子快的先拍上了,“小小,你要不要给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平时风风火火暴脾气的经理,对面前比她小了十几岁的女孩,意外的温柔。 紧接着,甜美的声音在办公室响起:“以后,我就是新闻主编,是你们的领导,希望咱们以后相处愉快,另外,我爸是秦放。”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进主编办公室,独留经理和外面一众人,尴尬在屋内蔓延。 秦放,他们公司最大的boss。 身侧的秋凌萱安慰的拍拍陈知音,陈知音看过去,她顺势做了个哭脸,小公主想下来体验生活,她们只能配合工作。 临近下班,陈知音收到了秦小小的信息。 “你就是陈知音?”女孩坐在位置上,左右晃着摇椅。 陈知音站在原地,不卑不亢的任由她打量,给予肯定回答。 “哼,行吧,看在经理的面子上,下周M国的出差,你跟我一起去吧,这是资料,你写个简版明天给我,出去吧。”秦小小随意的摆摆手。 陈知音带着一沓文件离开,办公室门还没彻底关上,小公主的电脑就迫不及待的放出游戏声。 又是一个需要通宵的慢慢长夜。 “陆机长,这是本次航班的乘客名单。” 苏荷嗲嗲的声音响起,陆云舟签字的动作停顿,慢悠悠的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才接过名单。 不知道对方是无意还是有意,A4纸,愣是在递过来的时候能让俩人的手指触碰。 陆云舟皱眉,椅子往后挪了几寸,“喷这么浓的香水,是准备熏死乘客吗?” “昂?”苏荷眼里闪过慌张,“陆机长,我只是…” “下不为例,再有下次,我会比乘客先投诉你。” 航前准备来到最后一项,由机长制定任务分工。 陆云舟怀着私心,特意将刚才那位香水小姐安排到了舱尾,离自己最远的地方。 她若有若无的拙劣试探对他而言无伤大雅,他依稀记得她诋毁过陈知音,这陆云舟绝对忍不了。 第十三章 求偶的花孔雀 “陆机长,这里一切正常,您不用出来。”乘务长一头雾水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陆云舟。 航班准备上客了,陆机长站在这里干什么? 乘客出现在廊桥尽头,乘务长没再管陆云舟,挂上职业微笑开始迎客。 “这位女士,方便出示一下…”乘务长话音未落,眼前的登机牌就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截胡了,她顺着胳膊看向手臂的主人,她们航司的优秀机长陆云舟,正在认真的看乘客手里的登机牌,服务态度比她还好,和早上冷脸开会的人判若两人。 陈知音眼睁睁的看着登机牌到了陆云舟手里,有些懵的眨眨眼,没想到今天航班的机长是陆云舟。 不过?这年头华航的服务态度已经好到了机长亲自出来迎接客人? 陈知音一头雾水的跟在陆云舟身后,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诶,我们是一起的,你怎么不帮我拿东西啊?”秦小小的声音在后面响起,陈知音狠狠闭了下眼,还没出发,她就要受够这位小公主了。 陆云舟恍若未闻,依旧只拿陈知音的随身包,继续向前走。 “这位小姐,是需要我帮你拿东西吗?”空姐适时走上来,想接过秦小小手里的包。 秦小小抬手就拍掉了空姐的手,指着前面的陆云舟说:“谁要你了?我要他给我拿!” “女士……”空姐很是为难。 陈知音深深吸了口气,转身,“主编,帮客人拿东西不是他们的义务。”眼看着小公主又要说,陈知音马上接上,“我的包我也会自己提的!” 她伸出手想从陆云舟手里接过包。 陆云舟皱眉,女孩的包比他想的要重,里面大概有十块砖头,反观那位,身上挎着一个手机都装不进去的小包,也不知道在闹什么。 陈知音抽了一下没抽动,眼看着秦小小又要哼唧,她赶忙压低声音说:“乖,我自己拿吧。” 陆云舟的瞳孔有一瞬的放大,他整个人石化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陈知音拿过背包,往前走,坐到位置上。 陈知音安顿好一切,尤其是那位大小姐,才舒了口气抬头,陆云舟正在看着她,眼神…怪奇怪的。 她赶忙收回视线开始反思,几秒钟后,陈知音脸颊爆红。 糟糕,最近哄孩子哄多了,导致她不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 而孩子本人,还在各种挑事,陈知音此时此刻真是杀了她的心都有!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选择中国国航,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祝您旅程愉快。” 陈知音默默听完熟悉的机长广播,不论听几次,她还是会为陆云舟的广播着迷。 出人意料的是,本次以为到此结束的广播,竟再次响起:“我很幸运今日遇到各位,我们将一起在万米高空度过十几个小时,跨越山河万里,到达同一个目的地。” 乘务长站在过道中间,看了眼驾驶舱,又回头看看陈知音所在的方向。 是她的错觉吗? 她怎么觉得,平日里儒雅斯文的陆机长今天转了性,像一只求偶期的花孔雀? 第十四章 当个忍者神龟吧 陆机长精神不正常了,好在技术到位,一行人安全降落在M国。 下飞机时,陈知音再次见到了站在门边的陆云舟,缓和了十几个小时的尴尬再次涌起。 “期望您再次选择华航。”男人话音未落,她人都快消失在廊桥尽头了。 陈知音繁忙的工作,从见到客户布朗先生的那一刻,正式开始。 “陈知音!我是看在经理的面子上,才破例带你带出这次差,你要是不想干的就滚回酒店,回国后自己提离职,没必要在这污蔑布朗先生!” “主编,人家本来就没想跟咱们合作。” “你还有理了是吧?我还说我本来就没想带你来呢,到最后不还是带着你这根不可理喻的榆木来了?……” 秦小小还在喋喋不休,陈知音垂眼默默听着,反正,她怎么做都是错的,倒不如直接让她骂爽了。 休息的时候,布朗先生特意换了吉普赛语和电话对面交谈。 陈知音坐在一旁,低垂着眼眸静静听着,眼底划过一丝不屑。 ‘我知道,最后一定不会跟华国的公司合作的,只不过是看她们忙来忙去的好玩,并且服务的很到位,玩玩她们罢了。’ 秦小小一头雾水听不懂,陈知音听完给她翻译,就换来了这么一顿骂。 与其跟这位新上任的主编交流,还不如给公司发封邮件来的实际。 夜晚,M国的沙滩酒吧。 陈知音一杯接一杯,不知道灌下去第几杯酒。 忽然,她身边的座椅被拉开,清爽淡雅的男香铺面而来,陈知音淡淡的瞥过去,仅一眼,彻底收不回视线。 陆云舟。 他抬手要了一杯气泡水,之后,就一直看向她这边。 良久,陆云舟清透慵懒的声音传出:“韩明出轨了。” 陈知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恍若未闻,继续饮杯中的液体。 陆云舟自讨没趣的耸了下肩,一杯水见底,准备离开。 “我知道。”微醺的声音从一侧传来,陆云舟怔愣。 他又坐了回来,抬手又要了一杯苏打水,大有侧耳倾听的意思。 “为什么?” 陈知音吸了口气,缓缓道:“我需要他机长的身份去应付我母亲,我的工作一事无成,马上奔三,总要有让他们能拿得出手炫耀的东西,所以……”女孩话音一转,轻笑一声,俏皮的接着未完的话:“当个忍者神龟吧。” 陆云舟没接话,眉头却逐渐拧紧,他的家庭结构,致使他不是很能理解这种中式家长的思维,但他此刻的心脏,在隐隐抽痛,特别是看见女孩强颜欢笑的样子。 陈知音的嘴角勾起一抹醉人的弧度,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妩媚和挑逗,吐气如兰:“最主要的是,我好像,对他没什么感觉,唔…”她微微侧头,思考了一会儿,“也可能是对男人没感觉。” 说着,陈知音放在一旁的手机振动,随手点开,韩明的信息映入眼帘。 韩明发了两张图片过来,一张看起来是一份名单,她的名字旁边有个特殊记号;另一张照片,就是此刻她和陆云舟并肩坐着的背影。 根据拍摄方位寻找,正好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挤进人海,苏荷。 第十五章 你有很多选择 韩明紧跟着的质问信息被陈知音选择性的跳过。 “眼熟吗?”手机被随意的仍在桌子上,滑了一段距离,正好停在陆云舟面前。 男人垂眸,半晌后,哑着声音开口:“今天飞机上的乘客名单。” 陈知音点点头,刚才的酒精彻底上了头,她无力思考,想到什么张口就来:“陆云舟,你,是不是喜欢我?” 酒精浸泡的她的嗓子,低醇魅惑,此时的她专注的盯着陆云舟看。 喉结滚动,陆云舟闭了下眼,强迫自己冷静,“是。” “哼,我拒绝。”陈知音收到满意的答案,转回身,悠悠的继续喝酒。 陆云舟眼眸中的光亮暗淡几分,低声道:“我知道。”陈知音狐疑的看过来,他轻飘飘的接上后半句话,“你到现在都没有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陈知音陷入思考,这段时间她的微信确实有锲而不舍的验证消息,被她选择性屏蔽。 说锲而不舍也不准确,大概是隔两三天来一次,恰好卡在上条验证信息过期的节点。 “陆云舟,我有男朋友。” “嗯,出轨的男朋友。” 陈知音顿了下,又要端酒杯,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拦住了她的动作。 “你不能再喝了。”陈知音睨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并无松懈,“其实,你有很多选择。” 他的语气突然多了几分正经,愈加深邃的眼神和精致的五官,已是让人移不开眼,明知危险,却又不自主的被他吸引,有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蛊惑感。 透过陆云舟漆黑的眼眸,陈知音看到了一片海,一个宁静的世界,一个倒映出的澄澈的自己。 她呆愣愣的坐着,手指蜷缩,任由男人的大掌将其包裹。 酒店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俩人在昏暗中彼此相望,将这万籁俱寂的夜拉的无限长。 所有的理智都被抽离,只剩下依循内心的本能。 一种幻梦般奇妙的存在,陈知音觉得自己似乎进入了另一个人的身体,在他的骨骼上行走,在他的神经上舞蹈。 男人低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陈小姐,满意你所见到的吗?” 陈知音动作一顿,理智全无:“比韩明好。” 其他男人的名字出现在耳畔,陆云舟不想听,却又没有任何身份立场,男人可怕的占有欲在心底叫嚣。 “咚”俩人撞在墙上,男人的手垫在后面,她没感受到疼。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丝沙哑:“陈知音,我是谁?” 女孩懵懂的抬头,她的眼眸早就变得混沌,但还是一字一顿的说:“陆,云,……唔!” 话没说完,她锁骨处一痛,随后,便是男人霸道的话语:“这是,我给你的专属印记。” 男人远离,给她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第十六章 你跟陆云舟怎么回事 关键时刻。 陈知音突然惊呼,娇软的一声“疼”听的人心尖为之颤动。 陆云舟迟疑开口:“…你们?” “没有。”女人回应的声音很低,刚好够他完整的听清。 陆云舟额头青筋凸起。 汹涌的海浪归于平静。 沾染着红色的单子被丢到床下,陌生却又熟悉的两个人在床上相拥而眠。 翌日清晨,陈知音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翻手机。 庆幸的是,他们有个脑子清醒的经理,通知不必死磕布朗先生,处理完其他事情后,就可以买最近的机票回国。 陈知音头痛欲裂。 作妖的秦小小和宿醉的难受,此时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两颗榴莲在打架。 陆云舟端着餐盘进来时,她正看着地上的床单出神, “我今晚有飞行任务,马上就要去机场开会,不能照顾你太久,对不起。” 陈知音缓慢抬头,此刻,她才意识到陆云舟穿的是机长制服。 他身材欣长,笔挺的制服配华航的工牌,可靠又令人痴迷。 和昨晚那副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还挺,人模狗样的。 陈知音在心底偷偷评价,面上不动声色。 见女孩没反应,陆云舟抻了下西裤,坐在床沿,漆黑的眸子中满是他,“咱们找时间谈谈吧。” 俩人视线一触即分,陈知音垂下眼睫,低低的“嗯”了一声。 她没听清陆云舟说的具体内容,只想他赶紧离开。 酒店房门关上,床上的陈知音松了口气,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下的一切。 29岁的陈知音,成功把生活过得一团糟。 韩明的身影出现在机场出口时,陈知音倍感意外,她可以确定,今天苏荷跟自己不在同一个航班。 “陈知音,你跟陆云舟怎么回事?”男人的大手钳上她的胳膊,粗暴的把他捉到无人区,开口,便是质问。 陈知音定定的看着他,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操作一番,韩明眼前出现一张照片。 “这什…陈知音,这只是个游戏,你要不要这么敏感?” 收回手机,陈知音当场翻了个白眼,向机场外走去。 上班时间,她的手机没完没了的振动,没有一刻是消停的。 韩明给她发了一连串的信息,中心思想就一个,‘晚上跟他去同事聚餐’。 一堆信息里还夹杂着几条南女士的,告诉她‘韩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会补偿她的’。 陈知音苦笑。 仔细想想,韩明有多久没带她出席过同事聚餐了?这次还是看在南女士的面子上。 他是真的很着急升职。 包厢门打开,跟在韩明后面的陈知音步伐肉眼可见的慌乱一瞬,又马上回归正常。 陆云舟坐在她的正对面。 听见门口的响动,男人狭长的眸子淡淡的撇过来,遂很快收回,继续倾听旁边人说话。 对这边发生了什么充耳不闻。 今天是华航内部的聚餐,放眼望去,除了陆云舟是‘陌生的’,其他人陈知音多多少少都见过。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知音工作忙,耽误了会儿时间,我代替她给大家赔不是。” 第十七章 为什么还在他身边 韩明端起面前的酒杯准备喝,眼神还不自觉的瞟向陈知音。 陈知音冷眼看着他表演,唇角露出嘲讽的笑容。 从他身上收回视线,望着面前的碗筷发呆,比起韩明自娱自乐的表演,更令她头疼的是当下的局面。 奸夫和现任的正式见面?敢让现任上司当奸夫的,她也算是有种的女人了。 陈知音苦笑,端起面前的酒杯。 “今天来的时候路况不太好,想必迟到跟……”陆云舟停顿,继续道:“没什么关系,再说同事一场,没必要搞这些。”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韩明喝酒的动作,他有些讪讪的坐下。 陈知音端着酒杯的手不稳,液体洒出来些许。 “抱歉,我去处理一下。” 身旁的男人恍若未闻,陈知音拿起包向包厢自带的洗手间走去。 绕过屏风,她才发现,这间包厢的布局另有乾坤。 屏风后面有洗手间,小阳台,还有一扇门,她猜测,大概是通向走廊外面的。 陈知音简单的扫视一圈,走进洗手间。 她今天穿的珍珠白连衣裙,无论怎么折腾,裙摆上的痕迹依然存在,倒是她自己急的微微出汗。 手里的湿巾被她自暴自弃的仍在洗手池中,抬眸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在饭店楼下,韩明非说别人的女伴都怎么怎么样,她简单的打扮就是丢他的脸,非逼得陈知音又回车上换衣服收拾,期间还不耐烦的催促,就好像,这一切都是她的错一样。 镜子里的女孩妆容精致,但唇线下垂,肉眼可见的很不开心。 她真的累了。 缓缓闭上眼,静静靠在洗手台上,最近,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洗手间的房门被人敲响,陈知音应了一声,匆忙出去。 门开的瞬间,还没看清来人,她就被人拉着胳膊进了旁边的小阳台。 阳台门在身后闭合,她抬眼,犹如惊慌的小鹿,撞进男人的眸中。 呆愣片刻,陈知音微微摇头,男人眨眨眼,捂住她嘴的手松动。 陆云舟的气息靠近,陈知音屏住呼吸,眼睁睁的看着他低头靠在自己的脖颈处,耳边痒痒的,有风吹过。 “你今天很漂亮,但,为什么还在他身边?”男人后半句话声音很低,陈知音睫毛颤动,没吭声。 良久,男人直起身,微微低头,注视着身前的女孩。 日思夜想多日的人就在眼前,这怎么忍得住? 陆云舟的呼吸逐渐加重,喉结滚动几圈。 陈知音抬头,四目相对,眼神拉丝,暧昧的氛围瞬间充斥整个阳台。 “咕咚”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吞咽声,陆云舟随之低头。 男人的唇瓣擦着陈知音的过去,女人侧头,陆云舟扑了个空,一吻落在她耳后。 陈知音垂下眼睫,盯着阳台角落的勿忘我出神。 理智告诉她,他们不能再这样了。 上次可以说是酒后乱性,如今…… 她做不到在清醒的状态下做出这样的事,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一墙之隔,那边众人的嘻嘻玩闹声,清晰可闻。 第十八章 我中文不太好 “怎么去了这么久?”不满的语气很是生硬,陈知音还没坐下,迎接的,就是韩明的‘关心’。 “哎呀你别说知音了,任谁弄脏了裙子都不高兴。知音饿了吧,赶紧吃饭。”一旁的空乘秋凌萱赶忙出声打圆场。 韩明往那边看了一眼,回:“她又不是你们二十出头,正是在乎这些的时候,知音都三十了,早就对这些无所谓了,是吧?”说着,韩明还得意洋洋的看了她一眼,好像在寻求她的认同。 陈知音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转头看餐桌上的菜品。 韩明有些尴尬的被愣在原地,挠挠头,拾起筷子给陈知音胡乱夹了块肥肥腻腻的红烧肉。 “韩机长这说的什么话,女人爱美,和年龄无关,再说了,三十岁怎么了吗?三十岁不爱美打扮干什么?回家伺候你吗?”陆云舟刚坐回来,屋里本就有些凝固的氛围,因为他一句话,更是降到了冰点。 韩明被堵得彻底下不来台。 之前,他一向是喜欢贬低陈知音来衬托别人,哄人开心的,没想到这次在这个新来的机长身上栽了跟头。 这要是解释不清,往后他的好男人人设就立不住了。 韩明头脑风暴的同时,还不忘给陈知音和陆云舟这两个不给他面子的人甩两记眼刀。 他看陆云舟不顺眼很久了,他来之前,自己一直是人人羡慕的对象,事业有成,生活美满。 不到三十岁,就攒够了副驾的飞行时间,距离升机长一步之遥,眼看着就要成为华航最年轻的机长。 陆云舟空降到华航,样貌,家室他没一样比得上就罢了,还占了今年华航的机长名额。 今年下半年,公司预计会升两个机长,本来他升是板上钉钉的事,结果陆云舟过来,直接就占上了一个,现在只能他和另一个副飞抢名额,说实话,韩明心里没底。 陈知音这个死女人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吃错什么药了,屡屡给她摆脸色看,今天更是和外人合伙让自己下不来台。 真是蠢透了,关系远近都分不清,真应该让她试试,看离了自己,谁还能给他带来如此好的生活和社会地位。 想到这,韩明心中的恼火更甚,在心中一遍遍的劝自己,他还需要南女士的帮助,不能给陈知音脸色看。 放在餐桌底下的手攥拳,在没人的地方,掐了陈知音一把。 陈知音皱眉飞速躲开,还是被他的手触碰到裙摆,留下两个不太明显的指印。 韩明咬紧后槽牙。 坐在陆云舟身边的乔聪听完他的话,都想跳起来捂他的嘴了。 虽然他们也不太赞同韩明的所作所为,但到底是人家的家务事,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再说了,在座的各位谁不知道韩明背后有南机长的关系? 这边乔聪都要把眼睛翻成斗鸡眼了,那边陆云舟还依旧我行我素。 良久,他好像才意识到餐桌上的氛围有哪里不太对,淡淡开口:“抱歉,我刚回国,对中文的理解还很表面,如果有哪里用词不当,还请谅解。” 字正腔圆的发音,仔细听,还有点北京调。 第十九章 你不舒服吗 陈知音眉眼弯了一下,没想到陆云舟还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饭局接近尾声,明天有飞行任务的先走,其他人坐一起扎堆聊天。 陈知音无聊的用筷子戳了一下碗里的大肥肉,韩明那边已经在商量晚上去哪续摊,她想离开了。 叹了口气,拎起包离开。 包厢里的卫生间有人在用,正好她也不想再经历刚才的事,推开包厢后门,到走廊的洗手间。 慢悠悠的从里面出来,转角,陈知音愣在原地。 这人,阴魂不散的吗? 陆云舟透过镜子看了眼身后的女人,随即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陈知音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男人离开,只得上前洗手补妆。 收拾好的陆云舟就抱着胳膊等在原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黏糊热恋期的小情侣,一刻也分不开。 突然,男士那边传来谈话的声音,陈知音涂口红的动作停住。 “韩哥,你玩这么花,要是被嫂子发现了怎么办?” “嗐,陈知音那个女人,傻的很,我都玩这么久了,她不还是照样死心塌地的跟着我。” 韩明喝的有些多,说话很慢,语气中的得意确实显而易见。 陈知音眼睫垂下,颤抖着手继续补妆。 里面的交谈声继续。 “你是不知道,陈知音那个女人是有多无趣,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五年,愣是还没上本垒!你们听听,这像话吗?” “这可真是,怪不得兄弟你外面玩的花,属实是没想到你在家里过得这么委屈!” 和韩明对话的人是谁,陈知音听不出来,大概是很熟的朋友吧,总不能,就她跟小丑一样被蒙在鼓里,别人都知道。 眼底的嘲讽一闪而过。 一旁的陆云舟眉头越皱越深,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冲进去解决了里面犬吠的人。 把手松动,陈知音脸上肉眼可见的慌乱。 突然,一双有力的大手捉住她的胳膊,带着她钻进无障碍卫生间。 门‘砰’的一声关上。 门外的声音清晰可闻,里面俩人贴的极近,气息交换。 陈知音闭了下眼,那晚男人身上的慵懒海风被沉稳古龙所替代。 令她安心的可靠。 房间里没开灯,耳边是彼此的呼吸,唯一的光亮是男人漆黑的眼眸。 陈知音觉得,自己好像又要被酒精蛊惑了。 如果此刻男人像两小时前一样靠过来,她想,她不会拒绝。 外面的交谈声还在持续的刺激着她的神经,女人柔软无骨的手攀上男人健硕的脊背。 黑暗中的陆云舟呼吸停滞,随即,放松背部肌肉,让她摸得更舒服。 门外人离开,卫生间房门打开,往包厢走的陈知音,没来由的有些失落。 好像刚才错失了几个亿一样。 坐在餐椅上,她抬手撑住额头,面上的表情被很好的遮挡,女人脸上既无奈又讽刺。 她刚才竟然想在黑暗的公共卫生间里对陆云舟做点什么,也是够欲求不满了。 “知音,你不舒服吗?”秋凌萱关心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一瞬间,她能感受到有两股视线从不同的地方看过来。 第二十章 陈知音,我饿了 陈知音咽了下口水,顺台阶开口:“是有些不舒服,一会儿我就不跟着去酒吧了,抱歉各位,要先行离开。” 话音落下,她适时的拿起背包站起身。 一旁的韩明皱眉看过来,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你打个车回家吧,我这晚上都答应好的。” 陈知音习以为常的点点头,转身离开。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出现在视线里,陈知音‘嘶’了一声,手比脑子快的按开门键。 随着电梯门缓缓开启,陆云舟的脸出现在视线里,大概是因为跑动的原因,他的胸口还有些上下起伏。 陈知音看了一眼,快速收回视线,没了刚才的黑暗氛围加持,他们又变成了陌生人关系。 高度下降,俩人各居一角,谁也没出声。 饭店门口,陈知音掏出手机准备叫代驾,眼前的光却被黑影遮挡。 她懵愣的抬头,入目,就是陆云舟有些无奈的脸,好似在向什么妥协。 “叫代驾还是打车?” 陈知音收回视线,呐呐开口:“代驾。” “行,这活我接了。”陈知音的眼睛不自觉的睁大,上下打量陆云舟。 他是不是喝多了?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放心,我明天下午要飞,没喝酒。” 陈知音坐在副驾驶,好半天没缓过神,透过窗户,一言难尽的看着和自己车厢风格极其不符的陆云舟。 陈知音有个人尽皆知的小癖好,喜欢可爱的毛茸茸,对外还好,只要是自己的私人空间,必定被这些小东西填满。 曾经韩明就是因为车内弄的太过于‘幼稚’,所以宁可打车也不会开她的车。 如今…… 陈知音看着男人放在卡皮巴拉方向盘上的手,到了路口,男人的手丝滑的在上面转了一圈。 不知怎的,那枚误入的创口贴再次出现在脑海,连带着不堪回想的夜晚。 陈知音抬手揉了把额头,头好痛。 陈知音的公寓,在北京有名的商圈附近,一到晚上,这里热闹非凡。 香味顺着车窗飘进来,她咽了咽口水,刚才在饭局上,她只吃了几根蔬菜,胃里早就唱起了空城计。 车速逐渐变慢,最终停在路边规划的停车区,彻底不动。 陈知音转头,不明所以的看向驾驶座上的人。 男人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嗓音平淡的说:“陈知音,我饿了。” “你很喜欢吃甜食?”陈知音夹桂花糕的动作顿住,点点头,吃掉了餐桌上最后一块糕点。 “大概是小时候被我妈控制的太狠了,长大后就报复性的吃甜的。” “为什么?” “因为我小时候很胖?”陈知音开玩笑的说。 陆云舟明显不信,他认识的陈知音可不胖,更多的,是可爱。 ‘嗒’筷子落在碗边,她擦擦嘴看向对面的陆云舟,“不是饿了?怎么不吃?” 陆云舟笑笑,慢条斯理的夹了几根面,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陈知音拿出手机,除了工作安排,她没收到任何信息。 手指无聊的滑动屏幕,最终视线还是落在了对面人身上。 第二十一章 饿急眼的狼 “你们……”陆云舟立刻停下筷子看过来,陈知音笑笑,“我就是问问,飞行员是不是对身材要求挺严格的?” “还可以,每年公司都有体检,但也没多严格,正常人体型就好。”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陈知音大概是喝多了,陆云舟眼中的她渐渐和M国那晚重合,她说出口的话开始不过脑子,“我妈骗我。” 陆云舟双手交叠,托住下巴,洗耳恭听,他对陈知音的一切都很好奇,特别是他不在的这十几年。 女孩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知道我妈为什么非想让我找个飞行员对象吗?” 陆云舟摇摇头,眼中疑惑尽显,“南机长,是很优秀的飞行员。” 陈知音不置可否,继续说:“可是,我没考上航校,因为身材原因,自此,我妈便停了我所有的甜食。我爸…陈建阳是空乘,当年长得好看又会来事,成功收获了我妈的芳心。” 手边被轻轻放了杯温水,陆云舟开口:“当年南机长的感情生活挺值得关注的。” “是,那么多优秀的人追她,她偏偏因为一张脸选了陈建阳,婚后…也是这张脸,给她招来不小的祸端。”陈知音叹了口气,总结:“我们母女都挺傻的。” 大概是缓过来了,陈知音白皙的小脸变得红润,颜色隐隐还有加深的趋势,她长得确实好看。 陆云舟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能对这事能略有耳闻,可见非同一般。 南机长和陈空少是当年公认的金童玉女,他们感情和睦,生活美满,羡煞旁人。 奈何好景不长,在南机长产后重回岗位执飞的第一班飞机上,陈建阳和男老板当众调情,不堪入目。 骄傲了半辈子的南机长,特别还是产后敏感时期,后半程航线全程是副驾飞的。 落地后,她便请了长假。 后面有人传言她在接受抑郁治疗,或者单纯没脸见人,具体是什么陆云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传言的最后,只道陈建阳终身停飞,南机长在离婚后一年重回岗位。 “陆云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妈说,难道直白的告诉她,别偏执了!机长也会出轨吗?我做不到,陆云舟,我做不到,我已经很对不起她了…”陈知音的声音不自觉的带上哭腔。 陆云舟的心脏不受控制的抽痛。 他起身,坐在陈知音旁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安抚情绪,“我知道了,之前是我做的不对,我们知音,这些年受苦了。” 陈知音低着头小声啜泣,陆云舟垂眸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她已经很努力了,还逼她做什么呢? 已经等了十二年,再多点也没关系,和曾经相比,现在的他们可以随时见面,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从饭店出来,俩人从故事中抽离,发现外面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毫无防备的俩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突然,陆云舟的手揽住陈知音的肩膀,两人默契的快速向汽车跑去。 浑身湿透的俩人爬上车,一边抱怨多变的天气,一边找纸巾。 “抱歉,弄脏了你的车,我找时间去送洗吧。” “没事,我…”说着话,陈知音抽出纸张,低头,话语戛然而止。 丝制裙子在淋湿后,紧紧的贴在身上,清晰可见。 她想遮住,却发现无济于事,机械的转头,陆云舟也被淋透了,休闲衬衫下,一览无余。 陆云舟看过来,陈知音仓促的收回视线,在车内急忙翻找,企图找到一件能让她遮盖的衣物。 身侧的男人伸手靠过来,女孩捂着的手更紧,仓惶的往门的方向靠。 陆云舟动作一顿,继续探手,从后座拿过一条毛毯,盖在陈知音身上。 “抱歉,那晚吓到你了。”低哑的声音响起。 一句话,俩人均被回忆拉回到那个混乱的夜晚。 陆云舟咽了下口水,目光再次放在陈知音身上。 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如此仔细的观察女孩。 陈知音的头发湿漉漉的黏在脸上,她明眸皓齿,眼神灵动,肤白貌美,看起来和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你在看什么?”陈知音擦胳膊的动作一顿,疑惑的看向身旁一动不动的男人。 陆云舟挑了下眉毛,眼神里带有侵略,像一只饿极了的大尾巴狼。 时间在此刻静止,四目相对。 为了烘干衣物,车内开了暖风。 此刻陈知音觉得,陆云舟的目光,比暖风更炽热。 喉结滚动,柔软相触的刹那,陈知音一动不动,很快,配合的闭上眼。 当陆云舟要伸手继续的时候,她克制住了自己不断上升的想法,推开了他。 “我要回家。”陈知音往上扯将要滑落的毯子,正色道。 陆云舟意犹未尽的看着她,眼底的不满一闪而过,又被他快速隐藏,慢慢坐直身体。 后半程路,车内静悄悄的,空气像凝结了一样。 小区地下车库。 “停一下。”陈知音突然出声,打断了陆云舟准备转方向盘的动作。 男人跟着她的视线,落在侧面的广角镜上。 镜子右下角,一男一女靠的极尽,不难看出,男人的手放在了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韩明和苏荷。 陈知音一言不发,看着这俩人在他们婚房的地下停车场鬼混。 良久,电梯门打开,俩人调笑着进门。 最终,电梯停在了32楼,婚房所在的楼层。 车内落针可闻,陈知音坐在副驾驶呆呆的看着窗外,陆云舟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她。 良久,陈知音叹了口气,“送我去最近的酒店吧,麻烦了。” 车辆启动,路灯照在脸上的光明暗交替。 “你们回…小明怎么没跟着回来?” 周末,陈知音照例回家,南女士特意探出半个身子,在确认韩明没来后,脸上的笑意消散不少。 陈知音沉默的进门,站在玄关换鞋时,南女士三句话不离韩明。 烦的她头疼。 “妈,我今天正式的告诉您,我跟韩明,分手了!”陈知音正色道。 第二十二章 宝,宝可梦 南女士愣了一瞬,随即追问:“怎么回事,还是因为因为上次的事?还是什么?就是个游戏里面所谓的好友关系?” 陈知音背过身继续换鞋,嘲讽的笑容出现在脸上。 要不是相处了近三十年,她真的要怀疑南女士到底是谁妈了,他们两人之间的消息倒是共通。 她走进客厅,疲惫至极的坐在沙发上,南女士还在喋喋不休。 “小明都跟我说了,不过只是个游戏而已,这个标那个标的我也听的云里雾里的,陈知音你懂点事,他爱玩你就让他玩,只要韩明的心在你这就好了。”南女士伸手拍了陈知音两下,下定论:“行了,这事是我说的,就翻篇了啊,你不许再刷小孩子脾气,跟个游戏争宠,也不怕说出去让人笑话,赶紧的,我去做饭,你喊小明来家啊,语气软着点,错了就错了,别再梗着个脖子,要不你俩就好不了啦!” 陈知音闭上眼,坐在原地不语。 南女士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陈知音!你怎么还不动?多大人了?道歉还不会吗?我告诉你,今天要是韩明不来,你也滚出去别吃我这饭!” 眼皮抬起,眸中一片死寂。 南女士急匆匆的从厨房出来,拿起她的包就开始翻,“你手机呢?赶紧的啊,道歉电话拿我手机打过去可不是个事…哎呦,你这个包怎么这么乱?!” 陈知音僵硬的转动脖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包里的东西接二连三的被丢出来。 一张创口贴轻飘飘的落在她面前,卡通样式,是那天早上,陆云舟怕她身上的痕迹疼,留下的。 陈知音伸手,借住还要下落的创口贴,站起身,“妈,上学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不要翻我的包,还有我卧室门锁为什么又莫名奇妙的坏了?” “你这孩子,坏了就是坏了!”南女士眼神飘忽,声音加大不少,颇有理直气壮的意味,“我是你妈!翻你东西怎么了?!死丫头真是翅膀硬了!手机呢?给韩明打电话,赶紧的,听见没有?” 空包被仍在地上,南女士凑过来要翻她的口袋,陈知音闪身躲过,冷淡开口:“妈,我再说一遍,韩明那个游戏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跟他分手也不是因为他沉迷游戏。最后,我再强调一遍,我跟他分手了。” “什么这个,那个的,小明还能骗我不成?你错了就错了,犟什么?声音还这么大,吵死了!” 陈知音抬手挡住她伸过来的手,往外走了进步,“妈,既然您不欢迎我,我也就不多留了。”深吸口气,她极力压制住想要告诉南女士真相的冲动,哑着声音接上后半句:“未来一周您注意身体,工作适度。” 话音未落,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带着给南女士的补品,走的时候,只有一个人,连她的随身背包也留下了。 还没出门口,里面就传来南女士打电话的声音:“小明,对,是阿姨。这周工作忙是吧,补品我都收到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哎呦我知道,这次是知音不懂事了,阿姨没教育好她让你受苦了,你多担待着点,嗯,好,阿姨下周等你…” 房门在眼前闭合,南女士的声音也不再清晰,陈知音的脚步却越来越重。 她像是搁浅在海边的鱼,活不下去,也死不明白。 南女士在外是优雅知性的机长,在家,却是陈知音的噩梦。 从小她就生活在南女士的自我感动式教育下,总认为是在为她好,从没考虑过她的感受和需求,直到现在,依然如此。 她和韩明这段恋爱,说是她谈的,到不如说是她背后的南女士和韩明谈的。 漫无目的的开车饶了小区一圈,最终,陈知音还是把车停在了婚房楼下。 房子是南女士做主买的,她付的首付,韩明和自己付了一年多的贷款。 理智告诉陈知音,该搬离的人不是她,错的也不是她,但她还是想短暂性的逃离。 逃避确实解决不了问题,但可以让她活的稍微没那么痛苦。 意外的是,她进门的时候。韩明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打游戏。 “好~宝,咳,宝可梦你站在原地,我来接你,我家宝,可梦的脚怎么能沾地呢?” 陈知音翻了个白眼,走进卧室收拾东西。 出轨都石锤了,也不知道是在装什么?嗓子都夹冒烟了还以为她听不出来吗? 刚搬来没多久,她最近工作又忙,散落的东西没几件,收拾的很快。 她拉着箱子出来,韩明剩下的半局游戏刚刚结束,他随手点了根烟,坐在原地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 “要出差?”夹子变成了陈知音熟悉的男声。 “韩明,咱们分手吧。”陈知音放下行李箱,正色的站在韩明面前。 “哼”男人嗤笑一声,“分手?你拿什么分?宝贝乖点,阿姨还等着明年抱孙子呢。” 他突然凑过来,陈知音躲闪不及,被烟喷了一脸,狼狈的弯腰咳嗽,好半晌,她脸颊通红,肺部还是有轻微痛感。 儿时陈知音患支气管炎,因治疗不及时,落下病根,肺部异常的敏感,再努力的保护,一年到头还是会犯几次哮喘。 “韩明,我记得跟你说过很多次我肺不好。” “那又怎样?真是无趣死了,真病了就滚去医院治,在这跟我说有什么用?” 陈知音缓了好半天,呼吸才勉强平稳,她淡漠的看了沙发上玩的正欢的韩明一眼,拉起箱子转身离开。 “陈知音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想回来可得跪下求我!”韩明猖狂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回答她的,是冷漠无情的关门声。 “靠!死了!”韩明气急败坏的把手机扔到一边,冲紧闭的门呆愣的眨眼。 就,走了? 游戏里的麦克风不停闪烁,娇滴滴的女声从里面传来,韩明收回视线,看向手机屏幕。 好像…这个游戏也没那么好玩。 第二十三章 哥们,你发错信息了吧 楼下,陈知音把行李箱安置好,坐在驾驶位,才恍惚发觉,她没有地方可去。 降下车窗,她慢悠悠的点燃一支烟,肺部的不适感再次袭来,陈知音随手揉了一把,便随它去了。 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拿烟的手再次靠近唇边。 手机振动,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出现在微信。 【陆云舟】我今天不飞,给我地址帮你把车送洗。 走在陆云舟身侧的乔聪忽然发觉,身边那位步子怎么在逐渐增大呢? 到最后,他跟着迈的步子差点扯筋,后面的空乘更是被落下好远一段。 “舟,你干什么?” “追人。” 乔聪愣了下,伸手掏掏耳朵,自此,再也追不上前面健步如飞的人,只能自己站在原地小声嘟囔:“真是奇了怪了,陆机长这条件也需要追人?对方是何方神圣?” 消息通过后,陈知音回了句‘不用’便没再理,专心致志的找暂住的地方。 最终,她选择随便找中介租了间单身公寓,房子不大,胜在干净,并且马上可以拎包入住。 陈知音离开的第三天。 【韩明】去哪了? 第四天。 【韩明】野也野够了,赶紧回来,周末还得去看阿姨。 第五天。 【韩明】宝宝,你玩真的?那天我在玩游戏,语气不好。乖,赶紧回家,老公想你。 看见这条信息的时候,陈知音恰好在吃午饭。 一句话,胃口全无,她甚至有些怀疑韩明是不是发错人了。 “知音,据当地反馈过来的信息说,国家实行全面脱贫政策后,筇村还是未达及格线,你跟我去现场看一下情况。”经理在大会最后,特意交代道。 ‘啪’文件被拍在桌子上,秦小小不满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经理,你越级了吧!安排我手下员工怎么也轮不到你,我这还没收到我爸的通知呢,你到是蹦的欢!” 经理背对着秦小小,当着陈知音的面翻了个好大的白眼,转身时却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和蔼微笑,“秦小姐,我是部门经理,你只是一个组的主编,还请您注意措辞,‘越级’这个词不可以这么用,另外,秦总不负责具体新闻采访工作,主要还是我这边在负责分发。” “那你…我不管,我比陈知音职位大是事实,你凭什么跟她说不跟我说?再说了,上次任务就是我爸发给我的,你算什么?哼。”秦小小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甚至抬起手查看新做的指甲,丝毫没有注意到经理额头上冒起的青筋。 散会后的会议室鸦雀无声,众人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却谁都没离开,整件房子,只有经理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秦小姐,不是我不跟您说,实在是您日理万机。您刚也听见了,9咱们这次外勤去的地方较偏辟,出差也很辛苦。” 秦小小从指甲上收回视线,经理说的话不无道理,她也并不想出去受罪,但是… “这次外勤我跟陈知音去就行了,她能受的了苦我为什么不行?”经理欲言又止,秦小小马上接话:“这事就这么定了,有什么疑问你去跟我爸谈。” 她率先拿过刚被她仍在桌上的文件离开会议室,留里面一群人面面相觑。 经理头疼的捂着头坐下,大家坐一起面面相觑。 经理升职前就是他们小组的主编,她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小组的工作氛围也很好,当然,是在秦小小来之前。 之后,她虽然占有一个主编的名头,其实大部分工作还是经理那边直接下发到每位记者手里,那位小公主实在是不靠谱。 李姐烦躁的抓抓头,精致优雅的经理形象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知音你放心,我一定去跟秦总提,这次事关重大,不能由着她一个人胡闹!” 外出采访的事扯皮了一天,据说经理都要在秦总办公室开窗跳下去了,秦小小也哭着去闹,秦总下班的时候都能看见隐形的星星在他头上转。 最终的结果是,李姐,陈知音,秦小小,秋凌萱,四个人组成临时采访小组前往筇村。 本来还定了两个男生帮忙搬东西的,奈何,小公主一句‘我的组里不能有男生,咱公司男的都不行,万一出差一趟喜欢上我要追我怎么办?’ 自此,搬设备的重担落在了三位女士手里。 经理带着陈知音和秋凌萱拎着大包小包的摄影器材,面无表情的看着依靠在出差车上凹造型的秦小小,“秦主编,咱们可以出发了。” “哎呀不急,你等我拍出满意的照片哈,我的朋友圈一定得发最精美的图。”秦小小娇滴滴的声音响起,李姐额头青筋凸起,带着她们走向后备箱,“你们干什么呀?!我本来都要拍到好看的了,瞎动什么后备箱!我真为我爸感到悲哀,你们这群臭懒蛋,多拿会儿东西都不行!” ‘哐’后备箱的门被经理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大力砸上了。 筇村的情况比她们最初设想的情况还要严重,车子开到村口,就彻底进不去了。 村里所谓的大路,只够一辆三轮车行驶,再宽的车就要掉沟里了。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难闻的味道席卷陈知音的鼻腔,她立刻掏出口罩戴在脸上。 自从搬出来,她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导致近期她的肺总是隐隐作痛,本来说去医院查一下,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迫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中。 “知音,你不舒服?”秋凌萱担忧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陈知音蔫蔫的,现在她每呼吸一下,都能从呼吸道听见明显的哮鸣音,竭力压住不适感,摆摆手道:“没事,这块尘土太大,我遮一下。” 高昂的女声响起:“她一看就是装的,你们怎么不看看我呢?我穿着这么高的高跟鞋,走这一路腿都要断了!还有我的裙子,都被土弄脏了!这什么破地啊,李艳华你怎么回事,猪都待不下去的地方让我来,真是搞笑了!” 第二十四章 洋娃娃出击 秦小小的刺耳的声音一直回荡在耳边,吵的人心烦意乱。 村子肉眼可见的贫穷,村民们看起来却…还算正常。 几人征求意见后,找相关人员做了简单的采访,拍摄照片,活干的差不多时,太阳也恰巧消失在地平线。 几人有些局促的在村长家用了顿晚饭。 “就说你们大惊小怪了,说这村子不对劲,有什么不对的?我看就是太偏了才导致的穷,这新闻,发出去也没人看。”秦小小碎碎念的跟在队伍最后。 回住所的路光线很差,路边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经理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啊!!!!!” 突然,一声尖叫响彻在村子上空。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陈知音便被路边草丛里突然窜出来的人禁锢。 她越挣扎,身后的人抱的越紧。 放眼望去,其他人的情况也差不多。 她们跌跌撞撞的被人带着往一处走。 “果然国家给发媳妇,看这小脸水嫩的,比小娟还好看。” 猥琐的声音从后面响起,陈知音的脸颊被人摸了一下。 胃部生理性的难受,她好想吐。 “我早就跟你说了,城里的姑娘漂亮的很,也就你天天惦记着小娟,今天轮到谁家了?” “不知道,反正我昨天刚睡过她,今是铁子吧。” “那他可真是倒霉,睡不着好姑娘喽~” 男人的调笑声不住的在耳边响起。 她们四人被丢在一间中间,背靠背坐在一起。 目测至少有十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把他们围了起来。 陈知音的眼前开始模糊,她也说不上来,感觉上半身都疼,呼吸频率逐渐加快。 “哎呦,这有个要不行了的?那就先从她开始吧,老子可对死人没兴趣。” 男人们逐渐向陈知音靠近,眼看着手就要碰上她的衣服。 她面前突然横过来个人,“你们有事冲我来!” 李姐张开双臂,呈保护姿态,在她们身前。 “别着急啊,会轮到你的,年纪大是大了点,但有人就好这一口~” 男人们合力,一把掀开挡在最前面的经理,肮脏的大手继续向陈知音靠近。 陈知音呼吸急促,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人,陆云舟。 朦胧间,房子外面好像传来混乱打斗的声音。 陈知音意识彻底消散之前,眼前出现的,是机长制服,很温暖,带着熟悉的味道。 “医生,都三天了,她怎么还不醒?” 陈知音蹙眉,她的意识还在缓慢恢复,耳边的男声有些过于聒噪了。 睁开眼,眼睫缓缓眨动,不可置信的看着坐在她床边的人。 韩明???? 他正侧着头和一旁的护士说话,脖颈处有几条明显的伤痕。 陈知音愣住,怎么都没想到,救她的人,是韩明。 下午,南女士也来了医院。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对她劈头盖脸一通教育。 “陈知音,我教育你的真是都到狗肚子里去了,从小我就告你要自尊自爱,你还跑去那种地方!”她开口想反驳,南女士完全不给任何机会,“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工作,工作有你命重要吗?妈妈就你一个孩子,你要是有三长两短,妈妈怎么活……” 南女士一边说一边哭,最后要不是韩明拦着,她怕是能直接躺陈知音旁边。 “行了啊,就听妈的,这次多亏了小明救你,以前发生了什么就过去了,以后你们就好好的一起过日子啊…” 晚上探视时间结束,房间终于安静了。 陈知音抬手轻轻按压太阳穴。 活了近30年,她好像突然看不清人性了。 陆云舟,南女士,韩明…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据他俩所说,韩明一周没联系上她,格外担心,那天他从机场出来,依旧没收到陈知音的信息,不得已打开了手机定位。 探查到陈知音所处的位置不对时,立刻开车赶了过去。 他到的时候,正好见到村子乱糟糟的,路见不平,没想到误打误撞救了他们。 韩明这些话里,水分有多少先不考虑,说到底,这次确实多亏了他。 人情,是世界上最难还的东西。 而且… 陈知音视线扫向一旁的手机,韩明是什么时候给她装的定位? 窗外阳光明媚,陈知音让护工带自己去外面散心。 人刚到院子里,一个肉球就飞扑到了怀里,轮椅上的陈知音躲闪不仅,被抱了个满怀。 定睛一看,一个可爱的洋娃娃趴在自己身上。 “莉莉丝,都说了小心点,撞到人怎么办?”男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陈知音错愕抬头,正好在陆云舟的眸中看见自己的身影。 陆云舟前行的步子停住,站在原地上下大量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关切的话就在嘴边,但他没有立场。 “哥哥,我知道错了。”莉莉丝见陆云舟沉着一张脸过来,蔫蔫的从陈知音怀里退出去,老实站在一边。 见陆云舟向她走过来,自觉张开双臂。 一阵熟悉的风吹过,陆云舟目不斜视的越过莉莉丝,蹲在陈知音面前,和她保持平视。 “你…”他再次上下大量,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陈知音莞尔,自觉接话:“小事,出外勤的地方环境不好,哮喘犯了。” 她说的很是轻松,陆云舟的眉头却依旧拧的死紧。 轮椅上的女孩脸色苍白,唇边的笑容也很是牵强,几天不见,她又瘦了,感觉现在一阵风过来都能把她吹倒。 陆云舟的心脏抽痛。 他突然有些恨自己,为什么让她在眼前一次次的受伤。 此时,一个温柔知性的女人停在花坛另一边,柔和的呼唤:“云舟,带莉莉丝回去吧,她不能在外面玩太久。” 一旁的莉莉丝恰好凑过来拉陆云舟的衣角,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陈知音。 腰侧有风灌进来,陆云舟才回神,想起自己还有个妹妹。 他伸手揽过莉莉丝,眼睛依旧看着陈知音,漆黑的眸子里,好似有千言万语。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抱起莉莉丝转身离开。 【陆云舟】你住在哪件病房? 陈知音拿起手机,看着手机上的信息。 两分钟后,屏幕自动熄灭。 第二十五章 三人行,总有电灯泡 夜晚,陈知音在床上辗转反侧,今天是她在医院的最后一晚。 自那天陆云舟发过信息后,他们便再没联系,陈知音有一丝后悔。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挺好的。 床上的她烦躁的翻了个身。 如今这样,其实也挺好的,她和陆云舟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自己本就不该对他有任何幻想的。 “姐姐…”稚嫩的童声在床边响起,一瞬间,陈知音汗毛耸立。 早就过了医院的熄灯时间,她又住的单人病房,突然这么一下舒适吓人。 她迅速的拿过一旁的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照清女孩的脸,陈知音思考几秒,莉莉丝? 陈知音眨眨眼,没说话。 女孩见她有反应,开心的坐在一边,“太好了,姐姐,真的是你!” 加大加粗的黑色问号出现在陈知音头疼,在脑海中迅速回忆前三十年发生的事,她可以确定,自己没失忆过,那么… 她眼里的疑惑尽显。 “姐姐,你是不是就是我哥哥床头照片里的姐姐?一定是的,我哥哥那样的人,前几天见你反应这么大。”女孩娇俏的说。 陈知音的大脑开始运转,她哥哥,也就是陆云舟,他床头的女孩…跟自己应该是没半毛钱关系! 毕竟,陈知音可以确定,他们这几个月刚有的接触。 “姐姐,一定是你,你的名字里是不是有个音字?是不是喜欢航空喜欢飞行?我哥之前说过,我哥当时和妈妈闹的时候就说,他喜欢的女孩将来一定会是一位优秀的飞行员,他要追上她的脚步!” 莉莉丝还在说,陈知音却愈发迷糊。 女孩口中说的人,像她,可…不是她啊。 ‘咳’轻咳一声,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病房门就被外面推开,护士气势汹汹的进来,带走了床边的莉莉丝。 陈知音所有的疑问,只能憋在心里。 离开前的最后一晚,可真是够荒唐的。 不知道是不是思考的太多,她梦里的一切,都跟陆云舟有关,他们这几个月的相处,点点滴滴在眼前回放。 曾经,陈知音一直觉得他们接触的很多,男人总是能出现在身边。 现在发觉…好像除了她出差偶尔会坐他的航班外,他们也没有太多其他的交集了。 他们之间,大概就…单纯的机长和乘客的关系。 翌日清晨,眼光照射在脸上,陈知音迷糊的翻个身。 “小懒猫,在医院还赖床?”耳边有男人的声音,陈知音瞬间睁开眼,和床边的韩明四目相对。 男人满脸柔情,看起来,好似对她用情至深(?) 陈知音脑海中不自觉的划过五年来的点点滴滴,特别是,地下车库的香艳片段。 不适感由内而外的升起,她生理性的想吐。 “知音,你说说你多不懂事,睡到现在,赶紧收拾东西咱们回家了。”南女士拿着她的报告单进门。 陈知音拖着疲惫的身体起身,和南女士收拾东西,韩明坐在一旁,深情款款的看着手机。 回去的路上,二位配合的异常默契,企图用洗脑的方式,把陈知音拉回‘正途’。 眼看着他们就要聊到三胎,陈知音痛苦的闭上眼,“妈,我身体不舒服,你们别说了。” “你这孩子,我这不是为你操心嘛,再过几个月都要结婚了,还不乐意听…”南女士嘴上抱怨着,声音到底是小了许多。 她的慢性哮喘,一直是南女士的心病。 所有的东西都被放回的新房,南女士也打着照顾她的旗号,住在了次卧。 公司给的带薪假期还有几天,陈知音好像被她们两个彻底囚禁起来一样。 夜晚,她坐在飘窗上,沉默的看着外面的夜景。 空中有一架飞机划过,陆云舟的样子出现在脑海。 她大概是要离疯不远了。 “知音,赶紧来休息,明天还要出去约会呢。” 她冷淡的扫了满脸期待的韩明一眼,大概是觉得她给了回应,他还热切的拍拍一旁的床铺。 陈知音转头,空中再没有飞机的痕迹。 如前几晚一样,她转身,在飘窗上睡下。 ‘筇村多名男性聚众猥亵记者’事件,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陆云舟从飞机上下来,就被满屏的推送占据视线。 明知道自己看了会愤怒,他还是逼自己看完了全部的新闻。 看到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四位遇事记者已被送往医院,确认无意外发生’。 照片被打了码,但也不难看出陈知音和其他三位的不同,她脸上带头呼吸机。 陆云舟的眉头拧的死紧。 切换到微信界面,键盘敲了又敲,又把长篇大论全数删除,屏幕中,依然是他们公事公办的对话。 国际摄影器材展在北京的世纪都会举办,一大早,韩明就拉着陈知音来到会场。 对于陈知音本人来说,虽然她每天的日常工作会和摄像机打交道,但真说兴趣嘛,那时一点没有。 更别提韩明,好多专业词汇更是听的云里雾里,却努力装出感兴趣的样子和陈知音讨论。 在他第三次说错摄像机名称的时候,陈知音终于忍无可忍,停下前进的脚步。 “韩副,陈小姐,好巧。”清润的男声从一侧响起,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副’被他念得格外清晰。 陈知音跟随声音侧头,连续在她梦里出现几天的陆云舟本人就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拿着个小型摄像机。 韩明放在身侧的拳头攥紧,尽力扯出一抹笑容,“陆机长,好巧,您也来看展。” “嗯,不过我不太了解,比如…”陆云舟环视一圈,最终示意他们看向不远处的摄像机,有些懊恼道:“我很喜欢他的样子,却没再刚才一闪而过的介绍中看清它的名字。” 陈知音视线扫过去,快速回:“佳能R5。” 陆云舟点点头,“还是陈小姐专业。” 蛊惑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膜,此刻陈知音在发觉,陆云舟在不知不觉中,站到了自己身旁。 预想中的俩人约会,因为陆云舟的突然出现,变了味道。 第二十六章 热心市民陆云舟 陈知音确实对摄影器材这方面不太感冒,但比起一窍不通的韩明,她更乐意和‘初学者’陆云舟沟通。 后半程展览在二人的愉快交谈中过去,跟在后面一言不发的韩明脸黑了个透。 “陈知音,你们什么意思?!” 离开会展,陈知音还未从谈天中回神,韩明的质问便砸了下来。 眼看着他就要伸手捉陈知音,陆云舟快速的站到她身前,反捉住韩明的手。 他错愕的抬头,正好看见陆云舟克制冰冷的眸子。 韩明抽了一下,手依旧被陆云舟牢牢的捉住,周边的氛围开始凝固,两人不语,手下却暗自使劲。 最终,韩明败下阵来,率先泄力,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气极反笑道:“陆机长,陈知音是我女朋友,我们之间有矛盾,您跟着参合什么?华航今天是有个特殊奖项叫‘最热心机长’吗?!” 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同为男人,陆云舟的所作所为给韩明带来了巨大的威胁。 陆云舟配合后退一步,将身后的陈知音护的更严实,淡淡开口:“有没有奖我不知道,但我看不惯你的所作所为。” “哼。”韩明往前一步,陆云舟眸中的警告逾显,“陆云舟,我希望您搞清楚,陈知音,是我女朋友!”说着,他故技重施,想伸手捉陈知音。 身体灵活的向侧方躲避,陈知音从陆云舟身后出来,正视韩明,平静开口:“韩明,我们早就分手了,你不是跟苏荷过得很好吗?” 韩明肉眼可见的慌乱,声音不自觉的拔高:“关小荷什么事?咱们不过是闹矛盾而已,我不同意分手,阿姨也不会同意的,你休想!” 陈知音唇角扯出笑容,当场翻了个大白眼,向路边走去。 韩明立刻想跟上,陆云舟看清他的意图,转身拦住,两人视线相触的瞬间,暗流涌动。 出租车上,陈知音头疼的抬手,轻揉两侧太阳穴。 她让司机送她回了出租屋,这个小小的,独属于她自己的避风港。 新一周星期一,陈知音回到了工作岗位。 屁股还没在椅子上坐稳,陈知音就感到身侧一股劲风吹过,秦小小气冲冲的踩着高跟鞋直奔李经理办公室。 她站在门口,声音响彻整全场:“李艳华!你是不是居心妥测的想陷害我,为了给陈知音让地方,你这个人心怎么能如此歹毒!还有你,陈知音,我不过是抢了你的位置,你就报复我!” 秦小小转身,恰好和被生意吸引探头的陈知音对视,这一眼,女人的声音更是高了两个度,吵得人脑神经抽痛。 “救援的男人是不是你们安排好的,他凭什么先救陈知音不救我?我哪点不如她了?!” 秦小小伸手指着陈知音,办公室其他人鸦雀无声。 见没人理她,秦小小更是直接气的哭出来,“你们真是欺人太甚,处处针对我!我爸可是秦放,一会儿我就让他把你们都开除!” 陈知音坐在办公位上写新闻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键盘被她敲得劈啪作响。 “秦小小!你胡闹够了吗!”粗犷的的男声在电梯处响起。 秦放三两步走进办公室,秦小小瞬间闹得更欢,还不住的用挑衅的眼神看向陈知音。 陈知音回以优雅的白眼。 “你!”秦小小冲了过来,陈知音躲闪不急,过长的指甲在她手背留下血痕。 秦小小被助理捉住,狼狈的带离。 “秦总,这是当天会议室的监控,是秦小姐自己要求去的筇村,还请您明鉴。”李姐拦住秦放准备离开的脚步,递上U盘。 秦放点头,步履匆匆的离开。 中午,陈知音的银行卡中便多了一笔来自秦放私人账户的转账。 这笔意外之财并没有让她感到开心,因为… “陈知音你真是长本事了,竟然敢不回家住!是谁教你的阳奉阴违?小明可是跟我说了,我出差几天你几天没回家,你要疯是吧!”南女士旁边,还有韩明的声音。 她沉默的离开工位,拿着手机来到休息区。 “妈,我跟韩明早就分手了,这几天我在外面租房住的,您放心,没您口中不三不四的地方。”陈知音叙述的很平静,这段时间她身心俱疲,已经没有多余的经历应付南女士。 “你还有理了?租房住,陈知音,你贱不贱啊!”南女士暴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陈知音胸口上下起伏。 她紧紧闭上眼,尽力避免自己陷入曾经的恐怖回忆。 没关系,这比高中的自己妄图自杀时,南女士骂的轻多了。 陈知音如是安慰自己。 直到电话挂断,她没再给任何回应。 韩明就在南女士身边,她说什么都是徒劳,及时止损是最聪明的做法。 整个下午,陈知音度过的浑浑噩噩,眼看着下班时间近在眼前,她却感到胸闷气短,每一次呼吸,都好似耗尽全身的力气。 “主编,我,需要,请假。”一句话,被她说的断断续续。 秦小小抬眸看了她一眼,‘哼’了声,继续摆弄指甲上的装饰,“装,狐狸精,竟然连我爸都向着你!别说呼吸不畅,就是你现在死在我面前,我都不会给你批假的!哦,不对,你求我,你现在跪下求我,我勉为其难给你半小时假也不是不行。”她的声音逐渐变得玩味。 陈知音扶着门框的手指泛白,她眯着眼睛看了秦小小一眼,转身离开。 市医院呼吸科。 “你怎么回事,知道自己慢性哮喘犯了还拖,差点就要弄出人命了你知不知道。” 陈知音坐在位置上,任由医生给自己戴上雾化仪。 雾化结束,陈知音带着遗嘱坐在药房前等待取药,她有些绝望的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好像发生的所有,都在逼着她走南女士所谓的正途。 这次病发,是因为吸入污染物过多。 当初租房的时候,她迫切的需要快速入住,完全忘记考虑她自己的身体能不能住刚装修完的新房。 现在…报应。 陈知音苦笑的看着手里的一大袋药。 她好像,又一次要向命运低头了。 “陈知音?”清润的嗓音。 陈知音错愕抬头,精准找到人群中抱着孩子的身影。 陆云舟。 第二十七章 赶走原住民 陆云舟抱着莉莉丝走到陈知音面前,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她。 眼前的女孩面色苍白,眼底有明显的血丝,发丝凌乱,很是疲惫。 他的心脏止不住的抽痛,她又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哪里不舒服?”男人的声音逐渐变得低哑。 陈知音见到陆云舟时,是惊喜的,随后便是慌张,不用看,都知道她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狼狈。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她的情绪也归于平静,在陆云舟面前,她早就没了所谓的形象。 陈知音认命回答:“老毛病,哮喘犯了,你呢,为什么出现在这?” 陆云舟眼底闪过不可置信,两人之间的距离随着他的靠近一缩再缩,“带莉莉丝来复诊。” 他还想再说什么,一旁的莉莉丝扯了扯他的裤子,陆云舟低头,陈知音跟着看过去,小女孩的情况现在看起来不太好。 “抱歉。”陆云舟一把抱起莉莉丝快步离开,陈知音松了口气。 夜晚,陈知音坐在出租屋,把来时的东西一样样的收拾好,拖着行李离开了自己唯一的避风港。 新房楼下,陈知音将车停好,透过后视镜看那辆熟悉的奥迪,陆云舟的身影透过前挡风玻璃,清晰可见。 陈知音坐在原地没动,她又想抽烟了。 明知道这跟自杀没什么区别,她还是学会了抽烟。 她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点燃。 明知道对方就在眼前,但谁都没动,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最终,还是陆云舟忍不住,认命的走到陈知音车旁,轻扣车窗。 陈知音抽掉嘴里被咬成稀巴烂的烟,揉作一团,藏在手里。 车窗下降,轻音清冷:“干什么?”像驱赶不速之客。 陆云舟皱眉,还是把准备了很久的话说出来:“你生病,是因为换了居住环境还是着急生气?”他细细的观察陈知音的表情,慢慢补上后半句:“或者,两者都有。” 陈知音垂眸,嗤笑一声算是回应。 “你跟我走。” 陈知音错愕抬头,对上陆云舟认真的表情。 ‘滴滴’房门打开,干净宽敞的三室一厅展现在眼前。 陆云舟带着她简单转了一圈,最后来到大门口,拉着她的手“强迫”的把指纹录入大门。 “这间房子很早就装好了,也有人住了一段时间,房间有空气净化器,墙上有空气质量评估仪。”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眉毛蹙起,“今天时间不早了,我明天早上有飞行任务,你也要上班,有问题随时找我,没回就是在飞,可以先留言,晚安。” “砰”房门在陈知音眼前关上,随后,就是电梯门开合的声音。 她保持着陆云舟离开的姿势,呆愣的眨眼。 陆云舟这一套行云流水的组合拳,属实是给她打蒙了,他消失的速度之快,是生怕她拒绝逃跑吗? 话说回来,陈知音把头抵在墙上反思。 自己是不是对陆云舟过于不设防了? 只认识几个月,勉强称得上是朋友关系,就…能这样? 陈知音独自又绕房子转了一圈,最终认命的盘腿坐在地上,掏出手机。 【米线儿】你晚上住哪? 【陆云舟】公司给我安排了员工宿舍,离机场很近,我平时也是住这边的。 【陆云舟】先不聊了,明天有工作,晚安。 陈知音揉了揉眉心,她属实是有点跟不上陆云舟两倍速式活动。 不过…… 她把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冰箱,里面的食物很是齐全,根本不像是所谓的经常不住人。 有人说谎了。 陈知音伸手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好像…把原住民赶走了。 翌日,和阳光一起叫醒陈知音的,还有手机信息提示。 【韩明】知音,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韩明】你要是铁了心的分手,我也同意。但是,你要给我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陈知音头疼的把手机扣在一旁。 被迫早起的清晨,还措不及防看见前夫哥准备恶心自己的信息,可真是非常不美妙的体验。 她翻出华航的公众号,果然,飞行员考核暂定在下个月,怪不得某些人急眼了。 飞机到指定区域,陆云舟拿过无线电,“北京进近,晚上好。华航3683,高度4800,表速280。听你指挥。” 今天的进近频道格外热闹,空管一条接一条的命令发出,陆云舟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他们飞机的呼号。 “舟哥,等一会儿吧,好像有飞机出事了。”后面的小飞出声,打断他准备再次呼叫的动作。 陆云舟的神经迅速紧绷,作为民航人,最听不得的话就是有飞机出事。 因为深处这个领域,自然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他扫向雷达,果然,一架飞机挂上了7700紧急代码。 “华航3683,地面有情况,高度3000保持。” 陆云舟拿过无线电,准确复诵:“华航3683,高度3000保持。” 进近频道依旧很忙,一条接一条的指令发出。 他们在空中又待了一会儿,等那架挂紧急代码的飞机向南飞去,他才收到五边指令。 飞机脱离自动驾驶,陆云舟操纵飞机平稳着陆。 滑行时,透过玻璃,看向本场情况,陆云舟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远处一整条跑道已经清空,救援消防也已就位。 陈知音正在写工作汇报,李姐匆忙走过,伸手敲了两下她的桌子。 这是她们的特殊信号,意味有紧急事件发生。 陈知音赶忙拿过外出采访包,跟在李姐身后。 “你们干什么去?李经理,你又不经过我允许用我的人!”秦小小就好像在陈知音身上装了雷达一样,她这边一动,那边马上就能感知到。 陈知音皱眉,如此紧急的事情,秦小小要是耽误… “秦小姐,这次有紧急任务,容不得你玩闹,让开!”李姐绷着脸,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吓得秦小小当场愣在原地。 趁此空挡,李姐带着陈知音还有另外两位同事快速离开公司。 大兴机场。 半小时前,一架波音787在飞行途中爆胎,现以安全降落。 第二十八章 奇怪的三角位置 “沈先生您好,您可以分享一下飞机爆胎前后的全过程吗?” 陈知音和沈贺在机场大厅,背后是大兴机场宽广的跑道,他们顺利完成了此次采访。 “陆机长。” 采访结束,陈知音对着原始稿子总结,听见沈贺的声音,她赶忙跟着转头。 抬眼望去,男人穿着笔挺的黑色机长制服,发型搭理的一丝不苟,从容不迫地走来。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不过只间隔了几天的时间,陈知音还是很难将眼前正经严肃的机长先生,和那晚火急火燎的人重合到一起。 陆云舟走近,向沈贺点点头,自然的询问刚才的情况,一旁的陈知音见此情此景准备带着设备丝滑退场,却在转身的刹那,被人阻拦。 视线随着男人的动作下移,陆云舟骨节分明的大手在自己手腕上环了个圈,力气不大,甚至连触碰都算不上,陈知音准备离开的动作却为此停住。 良久,团队的交谈声在身后响起,陈知音被捉住的手转了半圈,在陆云舟的手心轻轻挠了下,像落在心尖的羽毛,痒痒的,扰的人心烦意乱,却为之心跳加速。 陆云舟流畅的语句明显停顿半拍,手指收紧,回应似得捏了她一下,才缓慢接上后半句话。 李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贺也因为陆云舟不自然的停顿,分神注意到俩人有些暧昧的姿势,和陆云舟交谈时,不动声色的侧跨一步,从视野盲区转到开阔地带。 “知音,你怎么在这?”另一个方位,传来熟悉的声音,陈知音作乱的手没收住力道,狠狠挠了陆云舟一下。 她缓缓转头,正好看见身着制服的南女士飒爽的向自己走来,身后还跟着个狗腿的韩明。 喉咙滚动,出于生理反应,陈知音向南女士的反方向迈了一步,恰好挡住沈贺和李姐探究的视线。 胳膊被带着向旁边移动,陆云舟意识到来人是谁,纠结半晌,手指在陈知音不老实的食指上点了点,随后捉着她的手掌松动。 李姐带着团队在左后方站定,南女士从右后方走来,沈贺因挪动从她的正前方移到侧位,以陈知音和陆云舟为中心,这三波人恰好形成三角将他们包围。 三个点位的人面面相觑,迟疑的时间,恰好够陈知音和陆云舟分开。 除了…南女士身后的韩明在注意到陈知音和谁站在一起后,攥紧了拳头。 从南女士的角度看,陈知音倒是和沈贺站的亲密,她的心思瞬间活络,女儿身边任何一位机长都值得她密切关注。 陈知音这边刚交代完李姐他们先回去,一转头,那边四个人热闹的她都插不进去。 南女士正在和沈贺聊天,从目前沈贺脸上的小尴尬分析,他们大概在聊私人话题。 那边,两个男人各站一边,沉默的对视,中间的间隔至少够插进去三个人。 四目相对,火光四起,如果眼神能化为利刃,他们俩已经大战完三百回合了。 这边二位用眼神战斗,那边南女士和沈贺聊的热闹,陈知音头疼的站在中间,一群最不该相见的人,此刻却抓马的站在一起。 陈知音抬手,头疼的用拳头抵住额头,陷入思考。 最终,她选择了相对好解决的一方,快步走近。 “妈,沈机长还有其他工作。”她轻声开口,成功截住南女士打探人底细的话头。 南女士站直身体,一改刚才拉着人聊天的热切,又回复了以往干练的模样。 沈贺如是负重的拉着箱子飞速离开。 母女俩视线扫过来,战火纷飞的俩人似有感应般的同时转过身,唇角三十度微笑点头,堪比在飞机上迎客。 这场抓马的闹剧,以南女士和韩明离开去开航前会议结束。 看着他们一起远去的身影,陈知音倍感疲惫,身侧有箱子拉动的声音,她警觉睁眼。 “你等一下。”察觉到陆云舟离开的意图,陈知音先一步站在他面前,挡住去路。 她伸手扯了下陆云舟的制服袖口,男人顺势低头看过来,人来人往的大兴机场,他们的眸中,只有彼此。 陈知音唇瓣蠕动,千言万语汇聚在心头,可此刻,望着陆云舟真挚的眼眸,她想要搬离他家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最终,她妥协的闭上眼,轻声开口:“我开车来的,送你回家。”说罢,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还扯着陆云舟的袖子,手也不松,闷头往机场外走。 陆云舟错愕的扬眉,乖乖的跟在陈知音后面,伸长胳膊任由她拉着自己,俩人一前一后离开机场。 车子在陆云舟家楼下熄火,俩人坐在位置上,谁也没动,彼此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车内,相互交汇缠绕。 陈知音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抿唇,脸颊侧面的梨涡若隐若现。 “你搬回来吧,我搬回自己家。”嘴边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为这两句干瘪的低语。 陆云舟随着她的声音从前方收回视线,侧头看过来,漆黑的眸子映照着女孩的身影,停顿一两秒后,他哑声开口:“是有哪里不合你心吗,还是说…”他狠狠的闭了下眼,再睁开,眸中有凄凉闪过,搭在腿上的手缓缓握拳,“你准备跟韩明和好了?” “不…”陈知音迅速侧头看向他,不过脑子的回答脱口而出,却又及时止住,嘴边的话生生转了个弯:“我和韩明和好与否,跟你有关系吗?” 坐在副驾的男人看起来快要碎了,陈知音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心脏不受控制的抽痛。 陆云舟将手放在车门侧面,车窗下降,他侧头对外吐出一口浊气,车内凝固的氛围也得以有些许流动。 许久,玻璃才缓缓上升。 车内,再次变成封闭空间。 再开口,陆云舟的声音带上了疯狂:“陈知音,我明确告诉你,我喜欢你,从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很特别,从此,我的喜怒哀乐便被你牵扯。我不在乎你的过往,也想给你时间,但你…”他深吸口气,嗓音逐渐柔和,深情的看着她,“但你至少给我个机会,这件事要是换做其他人做,你不会拒绝,对吗?” 第二十九章 30,一个恐怖的数字 陆云舟抬眼,陈知音准备躲闪的眸子被抓个正着,她的眼神告诉了他答案。 陈知音认命的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目视前方。 “陆云舟,我今年三十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打破眼下微妙的平衡,“无论是我糟糕的身体,还是过得一团糟的生活,或者是急不可耐的我妈…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早已过了陪你玩纯爱的年纪,刹那的心动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真不如迅速堵上他们的嘴来的重要。” 一句话说完,陈知音的视线恰好扫到副驾驶,陆云舟正注视着她,四目相对。 陈知音喉咙不自觉的滚动,身侧的男人,好像在一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男人低哑的声音响起:“好,那陈小姐,请问您是对我哪点不满意,以至于你一味的拒绝,连追求的资格都不给我?” 陆云舟问得很认真,陈知音再次收回视线,拒绝与他对视,回答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你哪里都很好,是,是我配不上你。” 最后几个字,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 “啪”陆云舟身上的安全带弹回,他侧了下身,眼神直直的看着陈知音。 陈知音不受控制的往门边挪动,第六感告诉她,眼下的情况即将向不可靠的方向发展。 “咔哒”陈知音的视线跟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卡扣挪动。 安全带全部缩进卡槽,她瑟缩了下脖子,温热的气息靠近,喷在脖颈处痒痒的。 缓缓转过头,她对上一双蕴含万千星河的眸子,此时,眸中所有的一切,都倒映着她的身影。 “陆,陆云舟…”未尽的话语被堵在柔软的唇舌之间,男性荷尔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陆云舟身上的攻击性尽显。 陈知音懵了一瞬,想后退,还未付出行动,她的肩胛骨处便出现一双大手,带着她向前,不可躲避。 陆云舟的唇很软,陈知音慢慢放松自己身上的戒备,和男人一起沉浸在温柔乡,寻找独属于他们彼此间的温暖。 女孩软弱无骨的手顺着男人健硕的腰腹,摸上他的后背,在他笔挺的制服上,留下小小的痕迹。 一滴泪顺着陈知音的眼眶流下,交缠的唇舌间多了些许苦涩的味道。 陆云舟舔舐的动作停住,微微抬头,唇舌之间拉出一条银丝,很快消失不见。 男人的气息还有些不平稳,他喘着粗气道:“我说你配,就配。” 陈知音呆愣的眨眼,眼泪再次不受控制的滴落,还没反应过来,她便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男人轻轻拍着她的脊背,语气轻柔:“知音乖,不要妄自菲薄,你真的很优秀。” 安静的车厢内,俩人沉浸在彼此的拥抱中,贪恋这独属于自己的避风港。 陆云舟制服外套被浸湿,陈知音趴在他的肩膀处收拾自己杂乱的情绪,好半晌,俩人才分开。 她随手从杂物盒里拿出一张湿巾,擦拭脸颊,声音闷闷的,带有哭后的鼻音:“事情不是这么算的,总之…我不能住在这。” 陆云舟坐回副驾驶,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英气的眉眼中满是不解,好半晌,他似妥协般叹了口气,“那这样,我们先暂时合租,直到你找到合适满意的房子为止。” “滴滴”,指纹锁应声而开。 俩人快速签好在车里就拟好的合同,陆云舟拉着飞行箱去主卧补觉,陈知音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拿出电脑办公。 宁静的午后,窗明几净的房间里,只有笔记本键盘的声音,令人安心又舒适。 陆云舟迷迷糊糊的从大床上醒来,望着熟悉的天花板思考了好半晌,直到饭菜的香味透过门缝飘进鼻腔,他才从床上坐起身。 陈知音做了三菜一汤,不算丰盛,两个人刚刚好。 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妈妈’两个字映入眼帘,陈知音拿着筷子,石化在原地。 直到电话挂断,她依然没有任何动作,陆云舟走过来将汤放在餐桌上,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筷子。 “为什么不接电话?”他歪了下头,有些疑惑的看着僵在原地的女孩。 陈知音扯出一抹苦笑,顺着他拉椅子的动作坐下,“我妈每次打电话…都意味着我要有大麻烦了。” 电话再次响起,陈知音叹了口气:“喂妈……” 南女士暴怒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陈知音你要疯是不是?!你真跟韩明分手了!要不是今天小明跟我说,我还被蒙在鼓里!” 对面的男人轻笑出声,陈知音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餐桌来到阳台。 “妈,我…” “你什么你,就你三十多岁还任性,还是人家小明大度,他说这段时间会追你,陈知音我警告你,你适可而止啊!” 陈知音非常没形象的翻了个大白眼,平静的阐述事实:“妈,我跟韩明不可能了。” 南女士滔滔不绝的话语停顿几秒,继续道:“你这孩子真是没救了,你看不上韩明,谁又能看上你?你三十了,真是没救了,这样吧我也尊重你的意愿,从明天开始,你找时间给我相亲去!” 陈知音彻底没脾气了,每次一说分手,就跟她提年龄,就好像三十岁是什么恐怖的数字一样。 疲惫的应付完南女士,她有些挫败的坐在餐桌旁,像霜打的茄子。 “恭喜你,成功分手。”陆云舟给俩人的杯中倒上饮品,端起杯碰了一下她的。 陈知音掀起眼皮,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成功分手…算了不说这个了。”她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眼睛环视四周,竭力寻找新话题。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陆云舟身后的展示柜上,颔首示意:“陆机长,我的暖手宝何德何能和你的飞机模型们摆在一起?” 陆云舟筷子停顿,眼底不自觉的带上笑意:“这个展柜中放着的,是我最宝贝的东西。” 陈知音俏皮的眨眼,语气调侃:“确实,好多飞机都绝版了,所以就不要把几十块钱的暖手宝和他们放在一起拉低身价了。” “在我这里,你的东西比任何一架飞机都贵。” 陈知音蓦然抬眼,撞进男人含笑的眸子,心跳不自觉的加快。 第三十章 狡猾的狐狸和高傲的狸猫 饭后,陆云舟自觉去厨房洗碗。 陈知音在屋里转悠消食,最终挺在展示柜前。 “唰”柜门打开,陈知音的手在距离暖手宝一指之遥时,一只冰凉的大手不合时宜的阻止了她的动作,她错愕回头,看向大手的主人。 陆云舟脸上带着浅笑,宠溺的看着她,手上的动作却毫不留情的把她的爪子拎出来,并无情的关上柜子。 “这是我的暖手宝!”陈知音气不过,拦住陆云舟准备离开的脚步,“你看!你自己说要找机会还给我的,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陆云舟配合的弯腰,垂眸看向陈知音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俩人很早之前的邮箱交流信息。 男人唇角勾起,自然的指指屏幕,“我说了,找机会出来我还给你,现在是在家里,所以我没有说话不算数哦。” 陈知音得逞的笑意僵在脸上,大眼睛扑闪扑闪眨动,几秒钟后,她收起手机,双手环抱在胸前,抬起下颚,像一只高傲的猫。 “那你怎么才能还给我?” 陆云舟见她这样,脸上笑意更甚,直起腰当着陈知音的面把展示柜上锁,用那把勾人的嗓子迷惑道:“暖手宝的位置还差一架绝版的协和式客机,下次京城办航展,你陪我去把飞机弄回来,我就把你的小暖手宝还给你。” 他锁完柜子,心情很好的学着陈知音的样子抱臂斜靠在柜门上,身后隐形的狐狸尾巴都要晃到天上去了。 果然,高傲的猫咪一秒炸毛,“陆云舟!你……” 她伸出手指指他,男人配合的噘嘴挑眉,将无赖耍了个彻底,还伸出手将女人娇嫩的小手包裹进掌心,欠欠的捏了两下,陈知音的脸颊一秒爆红。 “再说!大不了我再买个新的,哼。” 手中的软嫩脱离,陈知音一溜烟跑进次卧,几秒后,‘咔哒’门锁上了。 陆云舟站直身体,脸上带笑无奈的摇摇头,从书架上抽了本《全球航空业》,晃悠回卧室。 翌日,陈知音从卧室出来,餐桌上放着两笼包子,陆云舟正在灶台前煎鸡蛋。 他大概是刚运动回来,上身的无袖背心很是宽松,男人健硕的胸肌肉眼可见,平日里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被放了下来,为他硬朗的面容增添几分柔和,再配上身上的围裙,人夫感十足。 “怎么?还没睡醒?”陆云舟将煎好的鸡蛋火腿端上桌,看陈知音站在原地发呆,问了一句后又马上回到灶台前。 独留陈知音一个人脸颊爆红,她转过身,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颊扇风,降温的同时想顺便把脑子里奇怪的东西赶出去。 一顿早饭吃的陈知音通体舒畅,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在家吃过早饭了。 下午,陈知音刚把飞机爆胎的新闻稿交上去,一旁的手机恰好振动。 【陆云舟】晚上飞国际,航班号CA3890,中间会在F国停留两天再返,这两天在家照顾好自己。 陈知音看见这条消息明显怔愣,好半天才按出键盘,在上面敲敲打打,最终发过去一句话。 【米线儿】陆机长,起落平安。 放下手机,陈知音托腮望着窗外的高楼,感慨万千。 曾经韩明不懈做的事,有人主动做。 站在机场门口的男人看见手机上的信息,脸上不自觉的带上笑。 “呦老陆,飞国际确实挣钱,但你也不用随时把笑容带在脸上吧。” 乔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陆云舟身旁,哥俩好的把胳膊搭在他肩上。 难得陆云舟这次没怼他,往前走几步拜托他的魔爪,高深莫测的道:“你不懂。对了,你这次飞给家里报备了吗?” “昂?我一没老婆二没女朋友,给谁报备?”乔聪看着陆云舟,眼神一片茫然。 笑容再次出现在陆云舟脸上,“啧,真可怜。” 说罢,他率先向机场内走去,留乔聪一个人站在原地气急败坏。 半分钟后,韩明站在陆云舟离开前的位置上,脸色不太好,刚才俩人的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身侧的拳头紧了又紧,摸出手机。 手机再次振动,陈知音从窗外的景色中一秒抽离,脸上不自觉的带上期待。 两秒钟后,手机屏幕亮起,女孩脸上的期待被晦气取代,一条无关大雅的信息进了垃圾桶。 周末,陈知音刚进门,包还没放下,就被南女士拎着进了卧室,衣柜打开,衣服一件件的砸在身上,她呆愣的看着到处乱转的南女士。 “你赶紧收拾自己,一小时后跟我去机场。” “妈,你这是干什么?” 陈知音跟在南女士身后,手足无措的裹紧身上的大衣,南女士扔过来的裙子太短了,她很不舒服。 “你这孩子遮着干什么,你都穿出来了,就给我大大方方的!人家小贺已经到了,你一会儿跟他好好聊啊。” 南女士大步往前走,不时的回头确保她跟上。 此刻的陈知音抬手胡乱抓了把头发,觉得自己格外的可笑,在人来人往的机场,穿的不伦不类,偏执的母亲把她明码标价,一定要在年底之前把她推出去。 30岁,就这么恐怖吗? 陈知音看着面前的沈贺,极力扯出一抹笑容。 如果说工作中的她,在做自己热爱的事时,是闪闪发光的,那么此时被生活压力包裹缠绕的她,一定是满身泥污黯淡无光。 沉默在俩人之间蔓延,陈知音慢条斯理的搅拌手中的咖啡,不时喝一口,等待难熬的相亲时间过去。 “其实,陈小姐我有喜欢的人,这次……我年初刚放的机长,此次爆胎还能成功降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南机长的提议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陈知音眼眸一瞬间睁大,从窗外收回目光,如是负重,露出真心的笑容。 机场外来人员停车场,陈知音前行的脚步停住,有些意外的挑眉。 陆云舟腿边放着飞行箱,长腿交叠,靠在她的车前盖上。 “陈记者是每次工作都如此认真,专门找人做回访?” 察觉到眼前来人,陆云舟淡淡的开口,语气嘲讽。 第三十一章 陈知音想陆云舟了 陈知音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恢复平静,脸上的笑容淡去,走到陆云舟身前。 “你…唔?” 唇瓣被温热覆盖,陈知音的眼睛瞬间睁大,手上慌乱的想将身前的男人推开。 陆云舟吮吸的动作停住,下一秒,软若无骨的小手被包裹,带着来到男人背后,陆云舟另一只手来到她的后脖颈处,将女孩所有的退路堵死,逼迫她只能仰头,接受他的一切。 陈知音胸口不住的起伏,趁男人舌尖退出去的空挡,嘴上发了狠,血腥味在俩人口中蔓延。 “陆云舟!你疯了!” 陆云舟躲闪不及,被她推得再次靠在车上,抬手,将嘴角的血迹抹去。 “是,我是疯了,陈知音,我受不了你穿成这样在沈贺面前!” 男人眼神上下扫动,陈知音拉紧因为挣扎敞开的大衣,撇开头,狠狠闭上眼。 看见女孩眸中一闪而过的泪光,陆云舟心中的怒火逐渐平息。 猝不及防的瞬间,陈知音被男人温暖的怀抱包裹,眼眶湿润,泪水不受控制的滴落,在男人笔挺的制服外套上留下湿痕。 “陆云舟,我……”陈知音闷闷的声音在陆云舟怀里响起。 男人上身后仰,俩人之间出现微小的缝隙,竖起食指,轻放在陈知音唇瓣中间。 “嘘,我知道,我们知音受委屈了。”陆云舟嗓音温和轻缓,像是在哄小朋友。 陈知音懵懂的抬头,眸中有亮光闪过,她点起脚尖,陆云舟有些意外的挑眉,任由怀里的女孩动作。 轻柔的吻落在唇角,陆云舟配合的弯下腰,再次清晰的感受独属于彼此的温柔。 …… “知音,飞机爆胎的新闻稿写的不错,这次任务是上面指名要你做的,好好干啊。” 星期一,陈知音前脚刚进办公室,李姐后脚就带着上面盖好章的文件过来了。 作为新闻人的挑战再次来到眼前,陈知音面带微笑的接下这份荣誉。 整个上午,秦小小在大办公室出现了五次,每次必晃到陈知音办工作旁,非要看清她在做什么才罢休。 她第六次出现的时候,悄无声息。 陈知音的胳膊被一旁的秋凌萱触碰,她才意识到身边站了个人,彼时,一切都晚了。 南女士逼她相亲的话语,大刺刺的摆在桌面上。 ‘哼’秦小小在她办公桌旁轻哼出声。 随意的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后面,特意放大的音量响彻整间办公室:“有些人啊,到了年龄就回家里做该做的事,别到头来,工作一事无成,还让父母操心,最主要的还断送了自己的幸福,你说对吧,陈知音。” 说着,她特意抬高右手露出手腕上的饰品,“唉,你们说,这男人太爱了也不好,非说什么双十一寓意不好,要送我手链表达爱意,算上这个他都送我四条手链了,可我就两只手腕,真是令人苦恼。我对象身高182,长得吧,哈,嗯,小帅小帅,身材也很好,嘘,不要张扬,免得咱们30岁还没对象的人要伤心了,是吧,陈知音。” 背对着她的陈知音当场翻了个白眼,唤醒电脑继续手里的工作。 办公室内只有秦小小一人声情并茂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滑稽。 “你们都怎么回事?这就是你们听老板说话的态度?!一个个的就知道闷头工作都死了是不是,要是我爸在……” 秦小小一个健步上前,一把拖过陈知音的转椅,强迫她看着自己。 陈知音躲闪不及,被她连人带椅子拖了出去,转动间,秦小小指甲上的钻在她脖子上划过,血液瞬间流出。 “嘶”脖颈疼痛,陈知音轻哼出声。 平时聊的较好的同事纷纷站起身,先扫了眼陈知音的情况,后怒目圆睁的看向秦小小,秋凌萱更是直接开始挽袖子。 秦小小一把松开抓住陈知音椅背的手,脖子前倾艰难的咽下口水,“你们想干什么?我爸可是……” “秦小小!”男人的怒喝声响起。 “啊!”秦小小的尖叫声响起,她直接往后跳了一步,右手抚上胸口。 秦放严肃的站在办公室门口,李姐站在他的又后方,悄悄给办公室的人传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再次以秦小小被保镖带走作为结束。 办公室再次陷入安静。 陈知音拉出一个新的Word文档,敲敲打打好一阵,最终还是直接连文档都删除了。 她有些挫败的趴在办公桌上,拿过手机,随手点开Flightradar,查询陆云舟飞机的最新动态。 那夜从机场停车场回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微信上的聊天逐渐增多,只要陆云舟不在飞,他们每天或多或少都会在休息前聊一两句闲白。 陆云舟每次拿到执飞的航班号,会第一时间告诉陈知音。 陈知音的手机上也多了实时查询航班动态的软件。 此时此刻,陆云舟驾驶的航班正在飞跃太平洋,头顶是自由的蓝天,下面是广阔的海洋。 陈知音有点想陆云舟了。 自秦小小被带走,已经过了两天,办公室少了个‘主编’,大家对工作的热情直线上升。 昨晚陆云舟说他预计今天半夜到家,不用等他,但陈知音还是想早点做完手头的工作,回到那个令人安心的小屋。 奈何,事与愿违。 连续几天的加班,她的身体一直高负荷运转,今早肺部就有点不舒服,到了下午更是隐隐有了要犯病的趋势。 陈知音赶忙及时止损,找李姐请完假直奔市医院。 常约的大夫今天没坐诊,陈知音念在自己现在不是特别难受,随便挂了个门诊,就带着帽子一个人坐在座位狭小的塑胶椅上自闭。 “39号患者陈知音,请到2号诊室候诊。”电子大屏响起机械女声,陈知音缓缓站起身。 “医生我……” 诊室的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陈知音看着面前眼熟的人,呆愣在原地。 布朗先生的私人医生,此时正在国内的市医院门诊,准备为她看病。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第三十二章 陆机长,欢迎回家 “天气降温再加上精神劳累引发的哮喘,回去清淡饮食,注意保暖,配合医嘱用药,很快就能回复。” 钟盖看过陈知音的检查报告,拿起笔‘唰唰’在病历上落下医嘱。 陈知音的视线从手里的报告移到面前的医生脸上,她仍然有些搞不清状况。 钟盖停下笔,在电脑上敲打,状似不经意道:“我跟布朗先生辞职了,现在是京城市医院的正式医生。” 陈知音没出声,眉心却不自觉蹙起,她跟这位钟医生已经熟到了解他工作安排的地步了吗? “别误会,我只是想解释一下,布朗先生歧视亚洲人,我并没有,甚至很是欣赏。”钟盖顺手推了下鼻梁上的银丝框眼睛,配上他混血的面容,颇有斯文败类的感觉。 他将写好的病历递过来,陈知音抽了一下,病历纹丝不动,她疑惑的看过去,钟盖微微一笑,“刚才看患者名字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咱们之间真的如此有缘,陈小姐知道我哦为什么选择来京城吗?” 陈知音面无表情的脸上挂上微笑,手指用力,病历从钟盖指尖脱离,男人有些意外的挑眉。 “钟医生,现在是工作时间,请您专心工作。” “Fine。”椅子上的男人耸了下肩,“听你的。” 陈知音深吸口气,拿起包转身离开,再多待一会儿她就要打人了。 “陈小姐,欢迎下次光临。”钟盖抬高的声音从即将闭合的门缝传出来,引得助手护士投来好奇的目光,陈知音离开的步子迈的更大了。 如果可以,她一辈子也不想再光临了。 取药大厅,陈知音拿到沙丁胺醇就先吸了一只,难受的感觉立刻消散不少。 钟盖这个人怎么样不说,开的药还算靠谱。 她站起身,边往外走,边将病历往装满药的袋子里塞。 “诶!” 突然,一个人从身侧跑过,撞得陈知音一个踉跄,手上一松,病历和药品散落一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女朋友……陈知音?” 陈知音刚稳住身形,对上的就是韩明吃惊的脸,以及,缩在他怀里满脸幸福的苏荷。 她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蹲下身拿过塑料袋。 “你别动啊,我,我马上来收拾。”韩明回过神,在原地挪动两步,往前走几步把苏荷放在长椅上,转身就要离开。 “明哥哥,你不能走,我,我还难受呢…你就算不考虑我也要想想我们的宝宝对不对。” 转身之际,韩明的衬衣下摆被苏荷捉住,她另一只手抚上小腹,表情痛苦又纠结,说出来的话却大度的令人心疼。 “明哥哥,我知道和陈姐姐东西掉了相比,我先兆流产不算什么,但是……” 韩明准备离开的动作瞬间停住,几秒后,陈知音站起身准备离开。 男人闭上眼不看苏荷的表情,狠心的甩开她抓着自己衬衫下摆的手,大步向陈知音走来。 “知音,你,你身体又不舒服了?唉,你怎么这么笨,出来也照顾不好自己,乖宝跟我回家吧,老公照顾你,嗯?” 陈知音看他的表情,逐渐从平静到……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她的脸上不自觉带上笑意,被气的。 韩明见她露出小脸,瞬间高兴,“我就知道宝宝最好了,等我一会儿啊,咱们马上回家。” 陈知音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后退一步,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脸上的笑意散去,声音冷淡:“韩明,你搞清楚我是谁,你的宝宝正怀着孕坐那等你呢。” 韩明脸上出现短暂的空白,很快被硬扯出来的笑容取代,“知音,你说什么呢?苏荷她,她只是崴脚了,我正好看见就送她过来……” 眼看着他就要往前走,陈知音直接嗤笑出声:“距离不到十米,韩明,我还没聋。你已经出轨一次了,只是想干什么?double出轨?” 话音未落,没在管他的反应,陈知音直接转身离开。 没走两步,韩明三两步追上来,一把扯过她手上的袋子,药品再次散落一地,这次连塑料袋都报废了。 “你信我,苏荷真的只是扭伤……” “明哥哥,你快来感受一下,宝宝好像踢我了,作为爸爸你不能错过如此重要的时刻。”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荷走了过来。 韩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还没等他又什么其他的反应,一道声音突兀的从另一个方向响起:“这位小姐,据专业书籍和临床经验总结,孕妇妊娠20周左右才会感受到胎动,您……”钟盖插着白大褂的口袋慢悠悠的晃过来,上下打量苏荷,继续道:“我可以邀请您参与我明年的研究成果汇报吗?您这么小月份就能感受到胎动属实是不常见。” 苏荷的脸瞬间变得涨红,吭哧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陈知音眼珠转动,视线在面前三人脸上扫过,她迫切的想离开。 “你哪位啊就凑过来打扰我和我女朋友说话。”说着,韩明想再次伸手。 陈知音眼疾手快的先抓住他的袖子,在韩明意外的眼神中,将他的手带到苏荷的肚子旁,苏荷脸上瞬间露出幸福的笑容,抱着韩明的手不松。 陈知音冷静道:“你俩,去那边感受初为人父母的喜悦,你……”她上下扫视钟盖,眉心微蹙。 钟盖无辜的举起两只手,作投降状:“我可什么都没做,只是正常下班而已。啧,你这个药摔得,我再给你开一份。”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往诊室走,陈知音头疼的捂脸,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好,才认命的准备跟上。 “知音,知音,她真的只是扭伤!”韩明放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知音脚步未停,“滚!” “滴滴”门锁应声而来,陆云舟拉着飞行箱进门。 玄关和客厅都亮着暖黄的夜灯,沙发阴影处,女孩小小的一团缩在那里。 陆云舟悄无声息的靠近,毯子还未落到身上,陈知音便迷迷糊糊的睁眼。 “吵醒你了?”男人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寒冷,说出的话语却很是温柔。 身上一暖,陆云舟顺势坐在旁边,在她背上轻拍。 “陆机长。” “嗯?” “欢迎回家。” 第三十三章 你男朋友好像有对象了 上午十一点,陆云舟焦急的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不时的看向墙壁上的时钟。 陈知音出门买菜已经买了快一个半小时,而超市,不过在小区五百米开外。 陆云舟的眼睛第N+1次看向钟表,猛然起身,拿过墙上的大衣和车钥匙直奔地下车库。 ‘吱嘎’一脚刹车下去,奥迪在小区花园旁猛然停下。 陈知音和她手中的小家伙同频看过来,驾驶座上的陆云舟尴尬的抿起嘴,是他冲动了。 “你很喜欢猫?”饭桌上,话在嘴边转了三圈,陆云舟终于问出口。 陈知音停下夹菜的动作看过来,“还好,只是楼下那只……”她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消失,淡淡道:“很想我小时候的伙伴。” “后来呢?它去喵星了?”陆云舟放下筷子,认真接道。 陈知音苦笑了下,“我不知道,我妈知道它的存在后,当场就叫物业来把它带走了。” 陆云舟歪了下头,眉毛蹙起。 “也是我的问题,那天玩高兴了没注意时间,过了我妈安排的学习时间还没回家。今天……” “对不起,我刚才只是怕你出事,不是催你。”陆云舟赶忙打断,说出自己的想法。 陈知音笑笑,这个话题就此翻篇。 周末,到了约定的复诊时间,陈知音再次出现在医院。 挂号的时候,纠结半晌,她还是闭上眼挂了钟盖的号。 “你恢复的不错,药品可以做一些更改了。” 今日看诊来到了最后一步,钟盖在键盘上敲打,陈知音松了口气,之前是她想多了。 “陈小姐,你是我上午的最后一个病人,可以赏脸吃个午饭吗?” 陈知音一口气没松彻底,又提了回去。 “钟医生……” “当做那天我帮你应付……”似是不知道如何形容她和韩明的关系,钟盖停顿好半晌,才继续道;“的报酬,陪我吃个午饭,你也知道,我对这里很陌生,需要个向导。” 陈知音认命的拿包率先起身,她总算是知道最开始看病的时候,钟盖问她后面是否有其他安排的用意了。 钟盖满意的脱下白大褂,跟着陈知音后面离开医院。 出于跟这位混血医生传播中华文化的思想,陈知音特意挑选了一家当地有名的私房菜馆。 一道接一道的特色菜上桌,钟盖眼睛看的都直了,但他没忘记今天的主要任务。 轻咳一声,缓缓开口:“你用心了。” 陈知音倒茶的动作一顿,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跟钟盖由衷的说‘是你用心了!’ “回国后,我特意去看了你做的所有报道,你比我想的还要优秀。咱们也是心有灵犀,我还没找机会去见你,你到是先来找我了。” 陈知音面上带着公式化微笑,继续听他瞎扯。 “冒昧的问一句,陈小姐目前单身吗?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现在有对象,生活很幸福。” 不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明知道是应付钟盖的话,陈知音的脑海中却浮现出陆云舟的身影,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占据她所有的回忆。 钟盖收起慵懒的姿势,坐直身体正式道:“是那天那位?恕我直言,陈小姐,你男朋友好像有对象了,他们还有一个宝宝。” 提起韩明,陈知音心中一梗,面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钟盖好像误会了什么,面上的表情再次变得游刃有余。 “陈小姐,世界上的男人很多,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有句古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转角遇到爱!你可以看看身边人。” 他拿起公筷给陈知音夹了点鸡心放在面前的餐盘中。 “补补。” 陈知音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落到那颗完整的鸡心上,她严重怀疑自己被内涵了。 吃完了非常劳累的一顿饭,她发现自己确实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下次看病要换个医生了。 疲惫的进门,站在门口,陈知音就敏锐的发现家里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试探的喊出声:“陆云舟?” 回答她的,是娇里娇气的一声:“喵~” 陈知音的眼睛瞬间睁大,她快步走进客厅。 陆云舟正抱着那只她很喜欢的小家伙,可怜兮兮的坐在沙发上回头看她。 猫咪见她走进,飞快从陆云舟怀里挣扎出来,往这边跑的时候还狠狠踹了男人胸口一脚。 陈知音还没搞清楚具体发生什么,怀里就多出来一只毛茸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知音迟疑的走到陆云舟身旁,慢慢抱着猫坐在沙发上。 陆云舟揉着被踹疼的胸口,控诉道:“宠物医院说回来最好帮它剪指甲,可它也太不听话了, 说什么都不配合。” 说着,他还伸出手点点小家伙的头,然后成功被吼了一嗓子,吓得陆云舟立刻缩回手,不敢造次,猫咪再次软绵绵的趴回陈知音的怀里。 陈知音顺手撸了两下,意外的发现小猫洗过澡了。 “我是想问,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咱家。”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戳到陆云舟的心上了,男人露出满足且兴奋的笑,愉快道:“你不是说喜欢它嘛,我今天没事就去跟物业走了它的收养手续,现在它是咱家的一员了。” 陈知音脸上出现片刻空白,呆愣的眨眨眼,脸上也慢慢浮现笑意。 她再次低头细看怀里的猫咪,愈发觉得和小时候那只很像。 “宝贝,你是回来找我了吗?” 她抱起小猫举到眼前,特意夹起嗓子用可爱的声线和小家伙说。 小猫也同样萌萌的回了一句,“喵~”好像是在赞同她的说法。 明知道它不是小时候的它,陈知音还是很愉快的接受了这位新成员,并且积极为它准备生活用品。 曾经童年因为母亲强烈的控制欲留下的伤痕沟壑,陆云舟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她抚平治愈。 饭后,陈知音再次站在展示柜前,看着那个暖手宝,她早就不执着于这个物件的本身了,只是…… “陆云舟,有空咱们一起去航模展吧,把你喜欢的协和式客机带回家。” 第三十四章 优秀的引导型恋人 “陈知音,你是不是要疯?这个不行那个看不上,你当你妈我给你安排相亲很容易是吗?!” 她前脚刚进公司,下一秒南女士的电话接踵而至,陈知音只得夹着电话完成一系列上班前工作,匆匆茫茫的很是狼狈,电话还吵得人头疼。 南女士不管这边陈知音在做什么,逮着机会就是一顿输出:“我今天正式告诉你,相亲的事到此为止,人家小明这些天找我好多次,说后悔了想跟你继续,比你这个白眼狼不知道亲近多少倍,就这样吧,我答应他了,你俩从现在复合,行了不说了,我这边要准备进机场了。” 屏幕跳转回屏保界面,陈知音刚好坐在位置上。 无语至极的翻了个大白眼,拿起工作牌挂在脖子上,跟着同事匆匆忙忙的进会议室,李姐早已等候多时。 “你们秦主编因为私人原因还未回到工作岗位,这次会议由我来给你们召开。” 李姐此话一出,会议室的氛围顺便变得亲密不少,一个个脸上露出如是负重的表情。 “咳”李姐清完嗓子,左手点多媒体,右手翻文件。 PPT最终定格在社会新闻界面,她正色道:“近期,我市居民反馈,猪肉价格已经上涨到不合理范围,并且前线反馈,目前市场上有极个别店铺的肉质变成了如图模样。” 多媒体来到新一页,图片上的猪肉肉眼可见的泛黑,纵使如此,价格牌上的数字依旧属于偏高范畴。 陈知音眉心不自觉的蹙紧,拿起一旁的笔在本上写写画画。 ‘啪啪’两声,会议室的注意力因为拍手的声响再次集中在李姐身上。 “各位,需要我们的时刻到了,去动用你们的能力让事情真相大白吧。” 会议结束。 新闻组将近一半的人离开公司,三两结伴前往不同的市场,做基础调查, 秋凌萱看一旁一动不动的人欲言又止,陈知音从会议室出来后,盯着面前的手写本一小时了。 突然,‘啪’笔记本被粗暴合上,陈知音迅速站起身拿过椅背上的大衣,随即她的动作停住,垂眸看了秋凌萱一眼。 秋凌萱瞬间会以,拿起衣服跟着她离开公司。 车辆一路向南,最终驶离京城市区,停在度假村的游客停车场。 熄火,陈知音扔一脸严肃的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凝视前方,秋凌萱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除了正在骑马的游客外,一无所获。 “知音?”她试探性的询问。 陈知音应声收回视线,松开方向盘随手解开安全带,“你的十点钟方向,那个正在喂马的男人。” 秋凌萱跟着看过去,马棚前站着一个身着园区工作服的黑瘦男人,随着他喂马的动作穿梭在马匹之间,不仔细看还真难发现。 秋凌萱点头,陈知音继续道:“他家,是开养殖场的。” 祁飞的父亲确实在京城的边界临近他省的地方经营一家小型养殖场。 进门,一股特殊的味道扑鼻而来,陈知音皱眉,随手拿出口罩给自己戴上,她还不想在工作的时候犯病。 “爸,聚点传媒的记者来了,想采访你。” 祁飞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终有些尴尬的走回陈知音她们身边。 “抱歉啊两位,猪圈正好有母猪下崽,我爸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可能要多等一会儿。”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的呼噜把头发,憨态尽显,陈知音眸底微不可查的闪过一抹光影。 三个小时后,祁父姗姗来迟,接受了她们的采访。 回到车内,秋凌萱的面色也变得有些严肃。 “有人在成心破坏市场平衡。”她说的肯定句。 回去后,陈知音再次把自己泡在了工作中,吃饭的时候陆云舟叫了她三四遍都没任何反应,还是最后他凑过来蹲在她面前,男人俊朗的面容出现在视野中,陈知音堪堪回神。 她随手摸了一把一旁睡得安稳的蓝天,洗手后来到餐桌边,陆云舟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陈知音脸颊微红,男人见她的样子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饭桌上,陈知音将困扰她的事情话赶话的脱口而出,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肩膀微不可查的瑟缩一下,赶忙想转移话题。 陆云舟却在思考几秒后,开口道:“我近期飞晚班时,总能看见载运活猪的货运飞机,频率大概是以前的十几倍,你目前的关注点大概率是没错的。” 陈知音的眼睛一瞬间睁大,陆云舟这句话给她带来的信息量可太多了,“那你知道他们是哪个航空的,都飞去哪吗?” 陆云舟沉吟半晌,回道:“基本每家航空都有货运机,至于飞向哪…我下次帮你留意。” 他此话一出,女孩脸上的瞬间浮现出惊喜,陈知音感谢的话到嘴边,陆云舟却话音一转:“现在可以说说你刚才因为什么耸肩吗?” 陈知音脸上的光亮瞬间暗淡,跟着他的动作起身收拾,声音闷闷的回:“我以前跟韩明……” 话音顿住,她有些紧张的看了陆云舟一眼,男人洗碗的动作不便,陈知音松了口气继续道:“跟韩明提过一次工作的事,他说自己的工作自己负责,不要说出来招人烦。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只是咱们恰好说到猪了。”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丝毫未察觉到水流的声音已经停止好一阵了。 陆云舟垂眸看着低头不敢与他直视的陈知音,心脏被牵扯的丝丝缕缕的疼。 厨房陷入安静。 良久,陈知音受不住想抬头时,她被独属于陆云舟的味道包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男人温柔轻缓的声音响起,像是在引导一个迷失自己的小朋友找到方向,“陈知音,你可以跟我说。不论是工作还是其他,只要你想说,我随时可以做你最忠实的倾听者。人是群居动物,是需要交流的,在我这,没有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只有你想不想说。” 陈知音的眼眸在他怀里微微睁大,几秒钟后,她放任自己彻底陷入这个令人安心的怀抱。 陆云舟真的是一个优秀的引导型恋人。 如果她不那么糟糕的话。 想到以后他有可能也这样对别人,陈知音的口中没来由的有些酸涩。 第三十五章 你的床比我的软 本以为是一句无意义的闲聊,结果转天陈知音就获得了机场工作人员通道出入许可。 她匆忙赶到机场,陆云舟正在门口等着她。 “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还特意来一次机场?”陈知音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门口,陆云舟随手将从家里拿的围巾戴到她脖子上,领着他往机场内部走。 “我看你挺着急的。”陈知音的目光扫过来,陆云舟顺势补上下半句:“猪肉涨价影响到我了,所以陈记者,为了我的钱包,你一定要加油工作呀。” 男人逗趣的话语成功让陈知音露出笑容。 陆云舟陪陈知音在机场消磨了一天的时光,还随手帮她掳了一个曾经的同事,现在的货运机机长来接受采访。 一天下来,陈知音收获颇丰。 两个人开着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机场,同时被堵在市区某国道上。 陈知音顺着车窗望向路口,恍惚间发觉,这是他们认识的地方。 车载铃声响起,一条信息应声出现在中控显示屏上。 【陆云舟】圣诞节到了。 陈知音先是怔愣,随即唇角带笑翻了下日历。 【米线儿】准确的说,是平安夜到了。 消息发出去,陈知音继续撑着额头看向前方,时间好像在她的世界过得忽快忽慢。 被韩明困住的那段时间,好像每一分每一秒活着都要拼尽全力,可如今回头,她和陆云舟已经认识快半年了。 她也不再纠结他到底是不是她曾经认识的人,他只是陆云舟,那个在路口急救能力超强的机长。 两辆车不约而同的在路口转弯,偏离了回家的轨道,最终停在一家很有意境的餐厅。 “陆机长,我以茶带酒,敬你一杯。” 落座后,餐品逐渐上齐,陈知音率先端起茶杯。 “你怎……”陆云舟怔愣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眼眸弯弯,跟她碰了一下,“陈记者,这次堵车可没我什么事,你可以暂时先放下工作。” 他一句话,既附和了陈知音的调侃,又把她到嘴边正式感谢的话都堵了回去。 俩人隔着烛光,相视一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意境餐厅,顾名思义,除了给食客提供情绪价值,其他的自行品味。 出餐厅出来的时候,俩人的饥饿程度和进门的时候相比,更饿了。 门铃响的时候,陈知音刚好从浴室出来,身上围着浴巾,急急忙忙往玄关走。 路过客厅,不知道从哪出现一双有力的大手给向前冲的她捞了回来,顺便往她身上披了件外套。 身上的温暖转瞬即逝,确认陈知音在沙发上坐稳后,陆云舟立刻起身离开。 夜宵的味道从门口散进来,陈知音口水直流的凑过去,完全没注意到此时的她有何不妥。 陆云舟无奈的偏开头,再近一点,女孩身前……都要跳他身上了。 手里的烧烤被拿走,陈知音催促的声音从客厅穿过来,陆云舟才摇摇头往里走。 “陆云舟,你怎么不喝酒?”陈知音疑惑的看向陆云舟手里的水杯。 陆云舟面上云淡风轻的往沙发上指指,“明天有飞行任务。” 陈知音跟着扭头,才发觉自己身上刚披的是他的制服外套。 等会儿…… 刚才?身上?披的?衣服? 陈知音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缓缓低头…… “啊!” 客卧门‘砰’的一声在眼前关上,陆云舟松了一口气,要是按刚才的节奏下去,他真的快要燃起来了。 与此同时,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出现在陆云舟的脑海,陈知音到底有没有把他当做一个正常男人看? 用餐结束,窗外的烟花恰好绽放。 落地窗前,女孩红润的小脸被烟火照亮,为陈知音冷淡的五官添了几抹烟火气。 “陆云舟,谢谢你。”女孩软糯的声音响起,这句话的调子被她拖得长长的,听起来更是可爱。 陆云舟垂眸看向身前的人,眸中不自觉的带上温柔,“陈知音,你喝多了。” “我没有!就那么一点点酒,怎么可能。”说着,她抬起手,拇指和食指中间比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那你为什么谢谢我?”陆云舟自然的往前走了一步,垂头看着她。 陈知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伸出手一样样的细数她的感谢,丝毫没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危险。 “谢谢你帮我工作,谢谢你收养蓝天,还有……” 似是想不起来,她抓了下头发,懵懵的抬头看陆云舟,回头的刹那,两人的唇瓣相贴,却又一触即分,陈知音的眸子不自觉的睁大。 陆云舟脸上的笑意更深,隐形的狐狸尾巴开始摇晃,哄骗纯洁的小狸猫道:“既然知音有这么多感谢,那如果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你也不会跟我计较的是不是?” 陈知音思考了几秒,肯定的点点头。 下一秒,她的眼睛再次睁大。 唇瓣上传来湿润的柔软触感,她跌入一个火热的怀抱。 挣扎不开,她也不想挣扎,甘之如饴。 许久,壁灯熄灭。 陈知音酸软的趴在床上,嘴里哼哼唧唧道:“陆云舟,你还说我喝多了,不对劲的人明明是你吧!你平时……”后面的话被女孩吞在嘴里。 床边下陷,陆云舟拿着热毛巾回来,为陈小姐提供五星级服务,“平时怎么?是你不想说搞纯爱的。” 陈知音脑海中疯狂吐槽。 陆云舟这大尾巴狐狸,明明知道自己当初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现在到拿这句话来堵她要福利了。 当然,这句话现在的她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她怕大尾巴狐狸跟刚才一样再次变身。 在说,陈知音伸出粉嫩的小舌舔了下干涩的唇……刚才,还挺爽的。 陆云舟出门,一分钟后带着一杯温水回来,服侍陈知音喝下。 ‘啪’的一声,屋内彻底陷入黑暗。 陆云舟伸手一捞,陈知音自然的滚进温暖的怀抱。 “陆云舟,你房间的床好像比我那屋的软。” “那你以后都来这边睡。” “你想的美!” 第三十六章 迎来属于自己的自由 在机场待了一整天,陈知音成功找到问题的关键点,并和对方取得联系,再结合同事们齐心协力一起的采访寻找,猪肉大幅涨价事件很快迎来突破。 海外某黑心老板勾结内地养殖场,将我国肉猪运往他国,美其名曰是交换学习饲养,实际换来的猪不是已死就是将死。 养殖场供应不上售卖,猪肉价格自然不受控制的上涨,于此同时也让某些人发现商机,将死亡多日的猪做处理后贩卖,价格相对低廉,不懂的人争相购买,导致近日医院急诊人满为患。 归根结底,还要从海外源头调查。 聚点传媒做了最初的报道后,成立了专门的小组负责对接后续采访工作。 挑选组长时,李姐在办公室环视一圈,最终定格在陈知音身上,她刚要开口,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伴随着高跟鞋的声音闯入办公室。 “我负责带这个组。”秦小小进门,站在李姐面前轻嗤道:“李艳华,我念你是公司老人,你抢我工作我不跟你计较,以后,还请您搞清楚您的身份地位。” 不顾他人脸色,话音未落,秦小小便拎着包进了办公室。 临下班前,意外却又合理的名单出现在新闻部的工作群中。 负责实时新闻报道的一组成员名单上一个没有,名单成员反倒是由负责娱乐新闻的二组,和财经新闻的三组负责。 名单一出,全场哗然。 秋凌萱无语的看着陈知音,陈知音耸耸肩,收拾好东西准点下班。 这段时间她的心情不太好,没空和秦小小斗,她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和秦小小争。 圣诞过后,时间就好像是按了加速键,日历一页接一页的翻动,陈知音最讨厌的新年近在眼前。 除夕夜。 晚饭后,窗外的烟火星星点点的燃起,春晚播放到后半段,愈发的无聊。 陈知音靠在沙发上,她一侧胳膊架在扶手上,撑着的头一点一点,随着时间的推移,架沙发上的手肘滑落,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一边倒去。 胸口被沙发扶手隔得生疼,人也随之醒神。 烟花绽放的声音顺着窗户飘进屋内,陈知音的视线随即被吸引。 欣赏了一会儿,她撇撇嘴,默默点评,此时的烟火没有圣诞夜那晚他们一起见证的令人震撼。 陈知音叹了口气,打开手机。 她的微信从下午开始就没断过,可那个人的窗口却很安静。 他们最后的聊天定格在上午。 陈知音望着自己给陆云舟发的那句‘陆机长,起落平安’再次出神。 过年期间,大部分职业都迎来了短暂的休息,可偏偏也有的行业需要加班加点,飞行员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需要用自己和家人好友团聚的时间,去送更多人去想去的地方,见想见的人。 陆云舟今天照例飞国际,在M国修整两天后返回。 陈知音不自觉的在心里算,陆云舟驾驶的航班是上午十一点起飞的,落地时间…… 突然,手里的手机振动,陈知音随之垂眸。 大兴机场的头像来到微信最上方,陈知音的眸中闪过光亮。 【陆云舟】语音15s 陈知音皱眉,南女士就在她旁边坐着,耳机又不在手里。 思虑半晌,她还是决定起身去卧室。 “干什么去,坐这老老实实把春晚看完。”南女士眼睛随着她的动作扫过来,冷淡的声音随之响起,从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就一直看陈知音不顺眼。 陈知音习以为常,脚下步频不变,解释道:“我回房间拿东西,马上出来。” “我说的话你是听不懂吗?我让你坐下把电视看完!什么东西这么重要非得现在拿?” 南女士合上手中的杂志,端起面前的茶杯。 陈知音瞥了一眼,边解释边往前,“几秒钟,马上就好。” 往卧室走的步子愈发的快,她真的很想知道陆云舟说了什么。 “啪”! 茶杯飞到陈知音面前,被摔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到她的小腿,火辣辣的疼。 南女士怒不可遏的声音随之响起:“你能不能听点话,还有我之前已经明确跟你说了,跟韩明和好,人小明那边也同意了,你在干什么!你还在这跟我犟不去跟小明道歉,人家低声下气的哄你,欠你的啊!陈知音,过完这个年你就彻彻底底的三十岁了,没有小明我看谁还要你!哦不对,现在连小明都不要你了!” 她越说越激动,冲陈知音喊得脸红脖子粗,和工作中飒爽的民航女机长判若两人。 陈知音前行的步子停住,几分钟后,见南女士好一会儿没说话,她默默走近,在距离沙发两步远的时候,捂着胸口大喘气的南女士突然站起身,直奔她而来。 一阵风刮过,‘啪’的一声,陈知音左脸上清晰的浮现一个巴掌印。 她的头被打的偏到一边,巨大的耳鸣声席卷脑海,久久回不过神。 面前的人,是她的母亲,生她养她,口口声声这个家的幸福毁在她出生的母亲。 良久,嗡名声减弱,南女士上手推了她一把,“你滚,离开这个家,我没生过如此不听话的女儿!” “砰”大门在陈知音眼前闭合。 南女士的声音从里面响起,像小时候一样,“你给我在外面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决定跟小明和好了,你再回这个家!” 随即,屋内再没任何声响。 小时候的陈知音最害怕母亲把她丢在门外,她本来就没有爸爸,如果母亲再不要她…… 所以每当这个时候,小知音只能在门外哭着认错,遵循南女士的心意,像一条听话的狗一样在这个家活着。 这次,30岁的陈知音不想再这样了。 她面对着门,一步接一步的后退,直到走到楼梯间,看不见那个令她恐惧的防盗门,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声控灯一层接一层的响起,耳边吹起的风越来越大,吹动她的发丝和裙摆,瀑布般的黑发脱离头绳的禁锢,如墨般散落在腰间,随风晃动。 她忘却外套,忘却背包,忘却自己在这个家的一切,一口气从27层跑下楼,头也不回的冲进夜色。 30岁不是宣判死亡的年龄,而是陈知音迎来新生的时刻。 庆祝新一年到来的烟火绽放,夜晚的天亮如白昼,为陈知音照亮了前行的路。 终于,她在三十岁到来的时刻,迎来了属于自己的自由。 第三十七章 家里的猫黏人 车内,陈知音胸膛上下起伏,她边喘匀气边点开陆云舟的语音。 男人低哑的声音响彻在车内:“已平安降落。”后面是很长的一段白噪音。 陈知音疑惑的点开手机,音频还在继续播放,她不解的蹙眉。 直到最后三秒,中控再次传出男人的声音:“知音,新年快乐。” 陈知音安静的坐在驾驶位,窗外是从小到大熟悉的小区,是她学生时代害怕回到的地方,此刻真的离开…… 收起怅然若失的情绪,她转动方向盘,做了曾经小知音吓死也不敢做的事。 半路,南女士的电话过来,陈知音眼眸微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几下,点了接听,下一秒,女人破口大骂的声音传出,吵得人心烦意乱,她直接点了挂断。 市中心酒店,陈知音给自己开了一间大床房,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她仰头闭上眼,听着外面迎接新一年到来的喧闹声,享受独属于自己的安静时光。 许久,女孩睁开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 手机再次振动,陈知音犹豫半晌,还是点开,忽略南女士的所有信息,视线直直定格在大兴机场的头像上。 陆云舟给她发了一张M国的街景,并配文:公司给订了一家离唐人街最近的酒店,还是没有过年的感觉。 陈知音笑笑,视线落在窗外争相绽放的烟火上,打开相机,拍了一张照片过去,并配上俏皮的文字,努力将自己糟糕的情绪隐藏起来。 【米线儿】看过等于体验过,加油工作呀,陆机长。 两秒后。 【陆云舟】你不在家。 陈知音先是怔愣随后大惊,点开自己给他发过去的照片,还没来得及细细研究,陆云舟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她点了接听,一时间俩人谁都没说话,沉默的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在陈知音误以为电话已经挂断的时候,陆云舟温柔的声音透过听筒穿过来:“知音受苦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更没有说教和大道理,只一句理解她的感叹。 陈知音好不容易收起的情绪,瞬间爆发,再开口声音已经染上浓重的鼻音。 “陆云舟,你这次回来过年期间还飞吗?” 对面沉默几秒,男人低醇的声音萦绕在她耳畔:“不飞了,没有工作了。” “那……我在家等你回来。” “好。”这次,男人的声音哑的不成调子。 两天后,一架从M国过来的CA3688顺利在大兴机场降落。 陆云舟拉着飞行箱大步流星走在队伍最前面,后面乔聪紧赶慢赶的追过来,“舟哥你走这么快干嘛,上飞之前安总就跟我说了,让咱俩飞完去他家,咱三单身狗一起过节。” 说着,他们来到路边,乔聪瞟了眼陆云舟的手机,上面显示出租司机还有三分钟到达,他满意的立在一边。 “还是兄弟你动作快,一会儿咱哥仨吃点啥去?” 陆云舟默默转过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瞅了乔聪一眼,“我同意你的过节邀请了?” “昂,啊???”乔聪一脑袋问号看过来。 陆云舟淡定的收起行李拉杆,“我要回家,家里的小猫还等着呢。” “哦,可怜的兄弟你不再是自由人了,你有了牵挂,那两天后再见。”说着,乔聪随意的挥挥手。 陆云舟拉车门的动作顿住,“见不了了,我请假了,家里的猫离不开人。” “嗯?!!!”乔聪眼睛瞬间睁大,摆动的手伸直想捉陆云舟。 陆云舟上车关门动作一气呵成,车辆启动还能隐隐约约听见乔聪的声音:“过年期间三倍工资啊大哥!你为了只猫跟钱过不去?!” 后座上的男人勾起唇角,在他这多少工资也抵不过那只说要等他回家的狸花猫。 ‘滴滴’门锁响动,陈知音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抱着蓝天就往玄关处跑。 门开,陆云舟先是一愣,随即笑容便出现在脸上,抬手揉了把陈知音的头,换来女孩的一声娇嗔,放下时又顺手摸了把蓝天。 老婆孩子热炕头不过如此。 陈知音推着他的飞行箱到主卧,陆云舟在客厅刚把领带扯下来,就见女孩的手机屏幕亮起。 ‘韩明’两个字出现在眸中,他高兴的心情冷淡几分。 陈知音出来,见陆云舟整个人保持侧头的姿势石化在原地,心生疑惑。 走到他身旁,跟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却没发现有任何不同,最终,满是不解的目光落在陆云舟身上。 男人笑笑没说什么,拿过沙发上的制服进了卧室。 陈知音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房门在她眼前‘砰’的一声关上,她撇撇嘴,拿过茶几上的手机。 【韩明】阿姨说你已经三天没回家了?知音你懂点事吧,别在让阿姨为咱们的事操心了,我完全同意阿姨复合的提议。你这半年的任性我不和你计较也不用你道歉了,就这样吧,咱们还是男女朋友关系。 【韩明】我下午三点了飞机落地机场,你来接我,晚上一起回你家。 【韩明】准时点,我工作忙死了,别让我等你这个闲人。 陈知音沉默的看着新鲜出炉的信息,面上的恶心一览无余。 有时候她真的怀疑,自己和韩明到底谁是南女士亲生的,人家俩人完美的形成了‘一致对外’阵营,她是那个外。 深深的叹了口气,陈知音沉默的把信息删掉,并且贴心的把韩明的一切联系方式拉进黑名单。 前段时间心软的回旋镖到底还是扎在她自己身上了,大过年的还要来恶心她一遭。 晚饭后,陈知音认真的怀疑了一下是不是她和陆云舟跟酒这个东西犯冲,怎么每次不管喝多喝少,最后的结果都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她洗完澡再次浑浑噩噩的被带进陆云舟的地盘,跌进她喜欢的柔软大床中,满室荒唐。 两小时后,陈知音像一条死鱼趴在床上,任由床下的陆云舟忙碌。 在她意识消散的前一秒,男人带着餍足慵懒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你和韩明还有联系?” 陈知音思考了几秒他说的是谁,随后嗤笑一声,软糯道:“进垃圾桶了。” 随后,便不省人事。 黑暗中,陆云舟撑起半个身子,居高临下的欣赏女孩的睡颜,唇角带着满意的笑容。 第三十八章 她的男朋友 冬去春来,转眼间已是三月底四月初。 “北京进近,晚上好,华航7893,高度5000,听你指挥。” “华航7893北京进近,雷达看见。上标准气压4500,PZW-112点外盘旋等待。现在气象报强雷雨。” 陆云舟皱准确复诵后,放下手里的无线电,到指定位置开始盘旋。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进近频道不时更新地面信息,十分钟后,还是没有一架飞机成功降落。 飞机全在空中排着,频道中甚是安静。 突然,一道女声在频率中响起:“韩明,你一会儿有时间去市医院一趟,知音外勤出事了,医生刚给我打电话,我这刚交班,走不开。” 是方清怡的声音。 听完她的话,陆云舟的眉心不自觉拧紧,心急如焚,视线再次落在雷达上,本场上空还是一大片黄区。 “知道了,我一会儿下班就去。”韩明回道。 盘旋了差不多20分钟,眼见着落下去五架飞机,只有一架成功降落,不少飞机选择按放行指示去备降。 陆云舟先是看了眼油表,他们还能再盘旋20分钟。 韩明的声音再次在频道中响起,请求再次降落。 陆云舟拧眉,拿过话筒:“我们备降滨海,华航7893。” “收到,华航7893。”进近认可,下一秒,一架飞机偏离航道。 陆云舟处理完所有交接手续,在机场门口打车,直奔京城市医院。 路上,陈知音的名字出现在他的手机中,陆云舟颤抖着手点了接听,下一秒,一道陌生的男声传出:“您好,请问您是陆云舟吗?” “是,我是。” 对面长舒一口气,解释道:“我是知音姐的同事,她目前处于昏迷状态,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您的名字,您现在有时间可以来市医院一趟吗?我们在B区312病房。” 陆云舟皱眉看了眼前方路况,“我40分钟后到,你先把手机放她枕边,我和她说说话。”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听筒逐渐变得安静,只有一道浅浅的呼吸声。 陆云舟试探的开口:“知音?” 他的声音很轻,生怕吵到她。 对面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陆云舟不知道她的具体情况,只能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知音,别怕,我是陆云舟。” 终于,几分钟后虚弱的女声隐隐约约的传过来,“陆,云,舟,起,落,平,安。” 一句话被她说的很吃力,但陈知音还是慢慢的说完了,陆云舟沉默下来,鼻尖酸涩。 40分钟的路程,他们一直挂着电话,在手机报电量低提醒时,陆云舟终于成功到达目的地。 他向陈知音所在的病房一路飞奔,直到312病房近在眼前时,他才缓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有些褶皱的制服,推门而入。 病床上的女孩很是虚弱,明明昨晚他们还在微信上逗趣闲聊,如今她却连呼吸都费力。 同事见他过来,如是负重的起身离开。 陆云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拉过她空着的那只手放在手心,垂下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不自觉的呢喃出声。 墙壁上的时钟一圈圈的转动,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312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护士客气的道:“钟医生,您请进。” 座椅上的陆云舟恍若未闻,继续望着床上的陈知音发呆,像一颗望妻石。 混血男人挺拔的身姿闯入视线,他在陈知音的仪器上摆弄几下,又跟护士说了几句话,几秒钟后,病房门被人从外面带上。 察觉到对面的医生许久微动,陆云舟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直起身和双手插兜的钟盖对视,下一秒,他眉心蹙起。 这医生给他的感觉怪怪的。 “先生,你是陈小姐什么人?”钟盖用气声问。 陆云舟怔愣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回道:“她的男朋友。” 钟盖唇角勾起,脸上的笑容很奇怪,“你和我是一类人。”陆云舟不解的目光扫过来,钟盖缓缓补上后半句话:“她的追求者。” 陆云舟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他将陈知音的手塞进被子,慢慢站起身,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各站一遍,凝视对方,病房内的空间瞬间变得囧逼,令人喘不上气。 千钧一发之际,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门板‘哐’的一声撞上墙壁又弹回,巨大的声响引得值班护士飞奔而来,“钟医生,发生什么了?” 韩明罔若未闻,大步流星走到陈知音旁边,陆云舟来不及阻拦,他的手已经摸上陈知音的肩膀,剧烈摇晃。 病床上的女孩露出痛苦的表情,眉心拧紧。 陆云舟和钟盖一起冲过来,将韩明拉远。 “先生,病人还未苏醒,需要静养。”护士落后一步,站在韩明面前道。 “呵,她需要静养?她要是需要静养屋里这一个两个的是什么意思?这是我女朋友,我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要你们一群外人来管?!” 说着,他的声音变得更大,喊道:“陈知音你听到没,赶紧起来回家,我今天飞一天累死了,下班以后还要来管你,你妈说的没错,你生下来就是个麻烦精!” 在刺耳的话说出口的瞬间,陆云舟便快速走到陈知音身边,帮她捂住耳朵,纵使如此,还是有泪水顺着两侧太阳穴滑落,陆云舟的心密密麻麻的疼。 他愤怒的转头瞪着韩明,眼看着还有更难听的话冒出,钟盖三两步上前,凭借身高优势将韩明拽出病房。 护士小姐凑过来确认了一下陈知音的情况,随即看向弯腰帮女孩擦泪的陆云舟。 “先生,请问您和陈小姐是什么关系?我们医院晚上陪床的人是有规定的,除非患者指定,只有直系亲属可陪床,所以……” 护士的意思很明显,要不证明他们之间有婚姻或者血缘关系,要不就离开。 陆云舟迟疑的站在原地没动。 “请您跟我出来离开医院,下次探视时间是明天上午八点。”护士站在门口公事公办道。 几秒钟后,陆云舟脚尖转动。 第三十九章 你是我男朋友 在他的身体即将离开病床时,陈知音突然轻轻出声:“陆云舟,不要走。” 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离开,她再次放大声音喊了一遍,这次刚好让站在门口的护士小姐听清。 陆云舟垂眸看着病恹恹叫自己的陈知音,心都要化了,迈动的步子彻底被定在原地。 护士迟疑道:“您是?” “陆云舟。” 男人弯腰,用手背轻轻蹭了陈知音脸颊一下,安抚她不安的情绪。 护士小姐一副被狗粮噎的难受的表情,强忍离开的欲望道:“您现在属于第一种情况了,请跟我来护士站补充个人信息,后方可返回。” 话音落下几秒后,屋内依旧落针可闻,病床旁的男人没有任何想起来的迹象。 “先生,您登记完信息很快就可以回来。”护士努力的在唇角扯出社畜般的微笑。 陆云舟淡淡道:“稍等,我一会儿会去的,等她睡安稳的。” 护士小姐终于绷不住,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房间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雨后夜晚,京城大街上,韩明被钟盖和医院保安狼狈的带到大街上。 纵使如此,他嘴里依旧叫喊不停:“都说了我是她男朋友,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见她!” 钟盖抱臂站在一边冷冷道:“因为你在公共场合大喊大叫,严重违反医院守则。” 说着,他用不懈的目光瞟了韩明一眼,又快速收回,好像多看这个男人一眼都是脏了他的眼。 “再说了,您都要当爸爸了,再来这碰瓷陈小姐不合适吧。” 韩明安静几秒,声音再次拔高:“都说了,小荷只是扭伤了!而且这跟你有关系吗?!” 钟盖轻哼一声:“先生你看清楚,我是这家医院的医生,想查病历轻而易举。至于关系嘛……我想追她算不算?” “哼,你追她?死了这条心吧。”说到这,韩明反倒是胸有成竹起来。 “陈知音她妈就是个神经病,要求必须是飞行员才能当她女婿,你,最基本的要求都不符合。” 钟盖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伸出手掏掏耳朵,他怎么不太能理解这句话呢? 他很快藏起不解的情绪,眯起眼睛看韩明:“OK,就算一定要飞行员,那里面那位先生也比你更合适吧。” 韩明脸上的笑容消失,皱起眉头,似是自我安慰的嘟囔:“谁?陆云舟?别说笑了,他什么身份地位,能看上陈知音那个无趣的女人?玩玩罢了,到最后,她不还是要跟我结婚。” 钟盖见他这幅小人得志的样子,两只拳头都硬了,在他即将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时,韩明的电话响起。 刚才还嚣张的男人一秒变得柔情:“小荷怎么了?晚上下雨害怕?可雨不是停了吗?行行行,你说的都对,我一会儿就过去,记得给我留门啊。” 说着,他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转身离开。 钟盖站在原地看着他舔狗般的背影,再想想他刚才对陈知音的举动,真的很为那个病床上可怜的女孩不值。 这个男人不是不会爱,而是不爱她罢了。 钟盖再次来到陈知音病房门口,抬手准备推门的时候却又顿住,透过窗户看向里面一躺一坐的两个人,疯子男人的奇怪言论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 强迫自己的女儿一定要找飞行员? 也是个怪人。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陆云舟的制服上,似有感应般,陆云舟恰好回头,两个人再次对视。 几秒后,钟盖收回视线,冲里面摆摆手,潇洒的转身离开。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鼻腔,陈知音从剧痛中迷迷糊糊的睁眼,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她右侧的手传来温热的触感,视线顺着看过去,看清趴在床边小憩的人后,她干巴的眨了眨眼。 陆云舟怎么会出现在这? 她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医闹人员抡起的扳手,和眼前的血红,再之后的记忆便模糊了。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主人公除了她自己,还有…… 陈知音仔细端详陆云舟的五官,睡着的他好像跟平时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用视线描绘几遍男人俊朗的面庞,视线顺着他绷紧的制服下移,几秒钟后,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断她的动作。 “醒了?”陆云舟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睡醒后的沙哑,陈知音心尖颤动。 她眨巴几下干涩的眼,继续盯着他瞧,不语。 陆云舟歪歪头看她,“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知音继续看着他,陆云舟眉心蹙起,“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病床上的女孩垂下眼眸,将眼底的精明遮掩的很好,她轻声开口:“你是我男朋友。” 陆云舟先是怔愣,随后脸上一喜,几秒钟后,又被忧愁替代。 他迟疑的问:“你真的不记得了?” 陈知音脸上的表情不变,依旧淡淡的,“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她此话一出,陆云舟脸上堪比调色盘般的表情最终被无奈替代,他先是揉了一把女孩的头,遂起身满足她的心愿。 唇瓣相贴,一触即分,陈知音却倍感满足。 陆云舟已经保持着撑在她上方的动作,哑声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陈知音笑着摸了一下他的脸,“记得啦,陆机长。” 下一秒,陆云舟撑在床上的手肘弯曲,不似刚才的蜻蜓点水,陈知音干涩的唇随着他们的动作被染湿,他们之间好像有吸铁石般,很难分开,也不想分开。 许久,天边泛起鱼肚白,两人之间终于有了些许缝隙。 陆云舟在她上方喘气,起伏的胸膛不时还能蹭到她,唇瓣更是肿的不成样子,中间接连的银丝随着他远离的动作被扯断。 四目相对,陆云舟眼底的情绪不受控制般的喷涌而出,灼烧陈知音的心脏。 他再次弯腰,将头埋进她的脖颈,企图平息,几秒钟后,浓浓的后悔情绪涌上心头。 独属于陈知音的气味萦绕在他鼻尖,他身体里的邪火不但没有熄灭的苗头,反而越烧越旺。 第四十章 装可怜的大尾巴狐狸 两人相拥在医院狭小的病床上,一起欣赏了令人难忘的日出。 上午查房时护士给陈知音安排了全面检查。 两小时后,他们带着静养的医嘱离开医院。 客厅。 陆云舟换好衣服出来,就见陈知音坐在沙发上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停顿几秒后,他缓缓低头,确定自己衣着整洁,再抬头,眸中的疑惑更甚。 陈知音不好意思的收回视线,轻咳一声,喏喏道:“清怡不放心我的情况,非要来找我,你……” 她有些迟疑,陆云舟到先点点头,接上后半句:“我去准备些吃的。” 说着,他就要往厨房走,陈知音脸上的尴尬更加明显,她狠心闭上眼,快速道:“你一会儿能不能先躲起来。” 陆云舟前进的步子一顿,几秒后,退了回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陈知音,伸出一只手指指自己,“我见不得人?” 男人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危险,陈知音瞬间变得更紧张了,喉咙滚动,手指轻轻捉住陆云舟的衣摆,明显的依靠姿态。 陆云舟跟着她的动作低头,察觉到这是女孩下意识的反应,心中不由得痛快不少,绷紧的表情逐渐被笑意取代,他揉了把陈知音的头,轻声道:“下不为例。” 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把手下压,方清怡焦急的小脸随着门板打开出现在视野中。 陈知音还未动作,就被她抱个满怀,下一秒,方清怡哽咽道:“知音你没事吧,昨天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我吓死了,偏偏昨天还遇见降雨工作量激增,走也走不开……” 她抽抽搭搭的说,松开抱着陈知音的手,从上到下的打量她,虽然已经在微信里聊过了,但她还是不放心。 十分钟后,两人落座在客厅的沙发上,方清怡收整好自己的情绪,环视一圈,“姐妹,你这次真是下血本了,这房子一个月不便宜吧。” 陈知音脸上出现一瞬间的空白,恍惚间发觉,她和陆云舟最初约定的是合租来着,可小半年过去了,她好像从来没付过房租。 女孩脸颊不自觉的红透了。 “哎呦怎么还脸红了,昨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了?”方清怡神神秘秘的凑过来,“我昨天实在没办法,只能在频道中让韩明先去医院看你,怎么样是他送你回来的?你们是不是和好了?” 陈知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昨晚那个恐怖的声音不是梦吗? 方清怡看她脸色不好,还没来得及关心,便被隔壁突然出现的响动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她有些迟疑的问。 陈知音闭上眼,几秒后缓缓睁开,“韩明也许在你们圈子里风评不错,但是清怡,我跟她已经分手了是事实,以后我的事还是不要麻烦他了。” “我知道。”说到这个方清怡也有些着急,“昨天真是特殊情况,确实怪我,病急乱投医了。” 方清怡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陈知音摸了下她的后背宽慰道:“昨天真是特殊情况,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而且要是真再遇见,一定要找人的话,你可以找陆云舟。” 方清怡的眼睛瞬间睁大,吃惊道:“陆,陆陆陆……我认识那个???” 见她这幅样子,陈知音脸上不自觉带上笑意,“是,就是陆云舟,华航的机长。” “不是,你们?什么情况?”眼看着方清怡都要扑到自己身上,陈知音赶忙躲开,挪动间不小心撞到茶几角,她‘嗷’的一声,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陆云舟放大的俊脸近在眼前,男人眉心微蹙,“小心点。” 陈知音冲他吐吐舌尖,在陆云舟的帮助下站直身体,俩人同频转身,对上彻底石化的方清怡。 她常目结舌的看着眼前令人迷惑的偶像剧桥段,陈知音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比打翻的调色盘还精彩。 陆云舟反应更快,他迅速理理衣襟,走到方清怡面前正色道:“你好,我是知音的…朋友兼室友很高兴认识你。” 他说话的语调平稳,公事公办,如陈知音第一次在飞机上听见的机长广播般。 方清怡长着的嘴慢慢闭合,盯着陆云舟看了几秒后,迟疑道:“华航7893?” 陆云舟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昨晚他驾驶的飞机,不卑不亢的回:“是我。” 方清怡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变得精彩,陈知音疑惑的看过来,歪歪头,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搞清楚状况后,方清怡非常接受良好的坐回沙发,顺便跟陈知音吐槽:“我说怎么有飞机备降的如此积极,感情不是怕飞机晚点,是听见我昨天在频道中说的话了,是吧,华航7893。” 后半句话她是盯着陆云舟说的,满脸了然。 陆云舟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没接话,默认了她的说法。 方清怡脸上的笑意更甚,对依旧处于迷茫状态的陈知音道:“行了,我家那位还等我接下班呢,你不明白的就让你的……”说着,她上下大量了一遍长沙发上坐的极尽的两个人,“朋友,跟你解释。” ‘朋友’两个字被她特意加了重音,陈知音脸颊再次有翻红趋势。 方清怡了然,拎起包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人刚出门,下一秒陈知音的手机就收到了信息。 【清怡】姐妹我无条件支持你,陆云舟绝对可以!(点赞) 陈知音摇摇头,从手机上收回视线,正好看见心虚往书房挪动的人影,她默默的抬腿跟上。 书房门口,俩人好像在玩你追我赶游戏的省力般一样,陆云舟挪一步,陈知音贴着他跟一步,寸步不离。 最终,陆云舟选择认输,带着陈知音来到沙发,“刚也不能全怪我吧,我怕你真摔了才跑出来的。” 一句话被他说的,再特意加上委屈巴巴的表情和调调,陈知音都要头脑一热承认这事她全责了。 “我没说这事,你要不要解释一下昨天备降的事,华航……7893?” 陆云舟的脸上出现短暂空白,后耳尖微红,小小声道:“本来放行那边也是给了备降选项的,我不过是……”他歪歪头,似乎是在想说法,“着急了点。” 陈知音看着眼前边说,还边用可怜的小眼神瞅她的大尾巴狐狸,无奈摇头,真是败给他了。 第四十一章 你好讨厌 星期一,陈知音刚进入办公室,就敏锐的察觉到今天的氛围不太对。 她来到自己的工位,秋凌萱更是对她挤眉弄眼,陈知音歪歪头,刚想开口,便对突然出现在视野中的男人打断。 他阔步走进办公室,站在最前方朗声道:“新闻部的同事们大家好,我是新来的总经理,高光,对于公司来说,我是新人,所以以后还请各位前辈多多关照。” 高光年龄确实不大,目测二十五六的样子,明明是管理层几乎可以和秦放平起平坐的地位,却一点领导架子都没有。 一整个上午,只要是休息时间,他一定是谈论的中心热点。 午饭的时候,秋凌萱端着餐盘神神秘秘的凑过来,在陈知音耳边说:“你知道高光为什么空降过来吗?” 陈知音淡淡的瞥她一眼,还没问,她就把事全说了,“你这次受伤闹出的新闻不小,听说是上面的大领导知道了秦放滥用职权的事,喏,这不派人来管他了,公司再也不是他秦放一人的一言堂了,估计这段时间秦小小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陈知音一听这话,赶紧把鸡腿夹起来塞她嘴里,小声道:“上面怎么安排咱听着就是了,少讨论,要不到时候不知道那位一个不高兴,先拿你开刀,眼下这情况明哲保身吧。” 秋凌萱被鸡腿噎的不明所以,陈知音这番话说完,她又赶忙点头,狠狠咬一口嘴里鼓鼓囊囊的说:“道理我懂,这不解气嘛。当时要不是她秦小小推你,你也不至于直接被砸的昏迷,后面她到是成没事人了,到现在连句道歉都没有吧。” 陈知音笑笑没说话,秦小小这种自私自利的人,见得多了也就不会再因为她做的匪夷所思的事感到气愤了。 这边俩人说的正热闹,突然,她们面前出现一个餐盘,视线顺着看过去,正好见到高光那张带笑的脸。 “冒昧打扰,这里可以坐吗?” 陈知音点点头,“可以。” 说罢,她和秋凌萱默契的没再交谈,加快手下吃饭的速度。 纵使高光再温柔和煦,他也仍然是她们的上司,还是少招惹的好。 奈何,在她们用的差不多时,高光开口了:“听说二位都是京传毕业的。” 陈知音和秋凌萱对视一眼,不明所以的点头。 高光笑了:“好巧我也是。” 秋凌萱眨眨眼,迟疑道:“你不是……” “我上的少年班,大学毕业以后才出国的,其实按照年份算,咱们可能还在学校见过呢。” 同校师姐弟的关系一论上,他们之间的隔阂消散不少,三人坐下闲聊了好一会儿,才掐着午休时间结束的点回的公司。 下班,在电梯里看见高光的时候,陈知音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走进站在离高光最远的角落。 电梯面板上的数字在缓慢下降,高光猝不及防的开口:“我记得在大学的时候师姐有打网球的习惯,现在还在坚持吗?” 陈知音看过去,意外表情尽显,高光笑笑:“我都说了咱们在学校里见过,所以师姐还喜欢网球吗?” “上班之后就很少打了。” “因为没不像在学校里随时都能约到人?” 陈知音笑笑,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高光继续道:“师姐,咱们做记者的经常东奔西走,还是需要有运动习惯的,这周末一起出来打球吗?” 电梯来到地下负一层,高光率先走出电梯,陈知音落后一步,在他见不到的地方狠狠闭上眼。 饭后,陆云舟洗完碗端着水果走到陈知音面前,看着沙发上闷闷不乐的女孩,轻笑一声开口:“其实你可以拒绝的。” 陈知音视线扫过来,几秒后离开,继续在沙发上装死,半死不活的回:“你不懂,他是我上司。” 打工人的心酸尽显。 陆云舟拍了她一下,陈知音收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腿,给他让地。 “上司的话,或许你不用很认真,敷衍一下就好。” 陈知音苦恼的吹了下落在眼前的头发,“他知道我大学是校队的,我周日要是打的跟菜鸟一样,就要丢死脸了。” 说着,她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的继续:“可是我已经好几年没练过了。” 陆云舟看着女孩的背影,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男人的直觉告诉他,陈知音这个上司绝对不是单纯的缺网球搭子这么简单。 周日下午,陈知音背着网球套装,拖着沉重的步伐,半死不活的回到家,彼时,陆云舟正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悠闲的看书。 瞥见陈知音进门,他不紧不慢的翻页,无意道:“运动后感觉怎么样?” 陈知音进门的动作顿住,本就疲惫的脸更是垮了三分,唇瓣微动:“生不如死。” 见女孩把自己扔进沙发,陆云舟失笑放下书本,坐在她身侧,“具体说说。” 陈知音翻了个身,先用无语的眼神看了陆云舟一眼,然后沉吟道:“他是真的热爱运动,我是真的在陪老板加班。”说罢,她又翻了回去。 陆云舟手下安慰的动作一顿,脸上出现短暂的空白,开始怀疑自己身为男人的判断。 视线下移,陈知音穿着紧身运动衣,刚又在沙发上蹭了半天,此时此刻,姣好的身材曲线一览无余,陆云舟的喉咙有些干涩。 他哑声道:“或许你老板说的没错,你确实缺乏锻炼了。” 陈知音听见这话,一个轱辘翻身坐起,怒目圆睁的看向陆云舟。 男人丝毫没有感受到她的威胁,甚至抬手帮她把炸开的毛梳理顺,自顾自的做好决定,“以后我只要周末没有工作,咱们就出去运动。” 话音落下,陈知音睁大双眼,腰部使力一个飞跃把陆云舟扑到在沙发上,怒道:“你有问过另一个当事人的意见吗?!再说了我身体素质很好的。” 陆云舟瞬间露出怀疑的目光,“我怎么不知道?” 陈知音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会知道?” 男人沉吟片刻,“因为你在床上的时候总是还没到一半就……唔?” 陈知音双手紧紧捂住他的嘴,耳廓全红,气急败坏道:“陆云舟,你真的好讨厌!” 第四十二章 陆云舟的两种人格 陆云舟大概是行动派的代言人。 陈知音拿着球拍站在网球场看着对面跃跃欲试的男人如是想。 几个回合下来,陈知音申请中场休息。 对于她来说,和陆云舟打球比跟高光打累多了。 在陆云舟这,好像对她偷懒这件事零容忍,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对自己过于了解的原因,每次陈知音想糊弄,下一个球保准过来的非常刁钻。 几次下来,她算是看明白陆云舟这只大尾巴狐狸了,不知不觉间,她也逐渐找回曾经的感觉,投入进去。 俩人这边打的尽兴,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闯入:“知音,陆机长,好巧。” 陈知音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身,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消失,晦气的叹了口气。 韩明正背着一个骚包的网球包往这边走,后面跟着衣着清凉的苏荷。 陆云舟挑的网球场很大,现在时间很早,有很多空位,偏偏这两位一定要占他们旁边的位置。 陈知音只淡淡的看了一眼那边研究规则的俩人,便收回视线,淡定的发球。 ‘砰,砰……’网球有规则的落地声响起,这次陆云舟不再使坏,陈知音打的很顺畅,可她的眉头却逐渐拧紧。 旁边的两位实在是太烦了。 韩明不过是缠个球拍,陈知音光用余光看都知道明显缠松了,苏荷的超大赞美声却接二连三的响起,势必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清,浮夸的韩明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国家队选中一般。 陈知音淡淡收回视线,顺便翻了个白眼,再之后便闭上耳朵专注自己。 半小时后,他们终于打完三盘,不约而同的向休息区走。 还没走到长椅处,她便被突然出现的人拦住脚步。 视线上移,看向韩明那张令她倒胃口的脸,偏偏有的人讨厌而不自知。 韩明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是帅气的笑容,“知音,小荷脚扭了不方便,我来都来了,你陪我打一局吧。” 陈知音还没有反应,后面的苏荷到先开口了:“明哥哥你胡说什么,分明是你怕剧烈运动对我们的孩子不好吧,什么扭伤啊……” 韩明先是一愣,随即转头有些不耐烦:“啧,我们说话你插什么嘴,扭伤就是扭伤。” “明哥哥……” 陈知音的脸色不太好,看着眼前这俩人,她感觉昨天早上的早饭都要从胃里翻上来了。 “行了,就这样吧,你跟我去打一局。”转过头的韩明又变成了陈知音熟悉的样子,他不由分说的就要上来捉她的胳膊。 陈知音迅速向后躲闪,下一秒,她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陆云舟一手拦住陈知音的腰护住她,另一只手快速将韩明的动作拦截,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她刚打完一场很累,不过,我可以和你来一局,抢七怎么样?”陆云舟松开手,本就黑的眸子更是沉的滴墨。 韩明不自觉的往后退一步,“什么抢七?不对,我凭什么跟你打,我只跟知音打。” “明哥哥……” “你闭嘴,男人说话女人插什么嘴!再废话小心我抽你!” 韩明目眦欲裂的转回来,陈知音的身体不住的颤抖,曾经的恐怖回忆不自觉的出现在脑海。 陆云舟拦着她的手抱得更紧,另一只手也环了上去,带着她转身,用自己的身体给她搭了个保护网。 “陆云舟你什么意思?还有你陈知音,你有什么脸说我出轨,你俩怕是早就勾搭上了吧,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看上你个贱人,你说,给老子戴了多长时间的绿帽子!” 韩明怒不可遏的凑过来,伸手就要拉扯陈知音。 陆云舟眼疾手快的遮挡,陈知音的衣服还是被韩明扯住,拉的整个肩膀露了出来,衣服也变了型。 抱着自己的大手松开,陈知音心有余悸的被陆云舟放到一边,一件和男人身上同款的运动服外套兜头盖在身上。 男人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没事吧。” 陈知音慢慢的摇头,陆云舟上下打量她几秒,确认她这句话的真伪。 那边被他扼制住的韩明正在满口喷粪。 在涉及到某个关于陈知音的字眼时,陆云舟看他的眼神瞬间像是淬了冰。 眼看着拳头就要落在脸上,陆云舟劲瘦的腰肢被一双娇嫩的胳膊环住,陈知音有些颤抖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陆云舟,别因为人渣在公共场合打架,我就是做记者的,这件事要是闹大了影响很不好。” 陆云舟手下的动作停住,缓缓低头,他的腰部好像被迫开了振动模式。 明明她自己都怕的不行,这时候还来给他讲影响。 捉住韩明的手松开,陆云舟冷声说:“既然是在网球场,是男人就用实力说话,三局两胜。你不是想跟知音打吗?她技术比我好,你先过我这关再说。” 说罢,陆云舟拍拍陈知音环着他的胳膊,率先向场内走去。 陈知音坐在长椅上,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但仍然目不转睛的看着场内的状况。 休息区正好是视野极佳的观众席,陆云舟的一举一动她都能看得清楚。 他笔直的身段,优美的肌肉线条,眼神散发出无边的杀气,打球的动作流畅,这里就是他的主场。 陈知音将刚才的混乱,不自觉的看入了迷,充满杀意的陆云舟和刚才陪自己玩的大尾巴狐狸好像是两种人格一般。 “哼,陆云舟比我想的优秀,你信不信很快我就能将她拿下。好男人最终都会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而你,永远会是又老又丑还没人要的可怜虫!” 陈知音莫名奇妙的转头,对上的就是苏荷得意洋洋的表情,好像陆云舟已经是她的盘中餐。 陈知音对其感到不解,并且送给她一个‘脑子有病就赶紧去治’的眼神,随后便转回头继续欣赏陆云舟的身姿。 “你!”苏荷见她如此反应,气愤的坐直身体,伸出一只手指指她,“哼,走着瞧!” 陈知音罔若未闻,对待神经病,她一向选择冷处理的方式。 第四十三章 捧醋狂饮的狐狸 三局两胜结束的比陈知音预想的还要早,全场几乎是陆云舟单方面炫技虐杀。 陆云舟三两步向休息区走来,陈知音低头给他找水的时间,再抬头,一位不速之客突然出现,将近在眼前的男人挡的死死的。 “陆机长你好,我是苏荷,咱们搭过几次班,您网球打的真好,有时间的话可以请教一下吗?”一句话被她说的百转千回,期间她还特意调整了下站姿,将好身材展现的一览无余。 偏偏,陆云舟是个瞎的。 他冷淡的瞥了一眼,随后兴致缺缺的收回视线,“韩副打的也可以,想必你跟他更熟,再说了,孕妇不宜剧烈运动。” 苏荷先是一怔,随后脸颊爆红,娇羞道:“您说什么呢,我,我只是扭伤刚跟韩机长开玩笑的,人家还是个小女生呢。” 听罢,陆云舟面无表情的绕过她,走到陈知音面前,自然的拿过她旁边的水。 他喝水的时候喉结上下蠕动,喝得太着急,有水珠顺着脖子向下,划过一条直线,最后没入衣服里,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陈知音不自觉的看呆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脸颊微红,小声道:“你喝的是我的水。” 陆云舟拧瓶盖的手停住,随后看过来,轻笑一声反问:“我不能喝?” 说着,他配合陈知音的高度弯下腰,两人之间的距离肉眼可见的缩短,即将触碰之际,陈知音往后躲了一寸,距离再次被拉开,“咳,能。” 女孩的脸颊已经红透了,陆云舟眸中闪过一丝遗憾,倒也没坚持,只伸手揉了把她的头发。 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韩明终于从地上爬起来,气喘如牛,大呵:“陆云舟,你欺人太甚!你和她打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一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韩明慢慢的往休息区走,苏荷莫名往陆云舟的方向靠近。 在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时,陈知音的小脸不自觉的黑了,一股莫名的酸涩从心尖泛起,她不满的瞥了陆云舟一眼。 陆云舟此时正在低头看她,见她这恃宠而骄的小眼神,唇角不自觉的带笑,手臂下垂牵着她离开网球场。 身后的纷杂吵闹与他们无关,此时此刻他们的世界只有彼此。 回去路上,陈知音全程沉默的盯着车内中控台,今天他们开的是她的车。 “知音,知音?” 陆云舟连着叫了好几声,她才堪堪回神,“嗯?你说什么?” “我说,时间不早了咱们去外面吃晚饭吧。”陆云舟失笑道。 陈知音淡淡的从他身上收回视线,“你决定。” 方向盘转动,车在十字路口丝滑的转了个弯。 在她即将再次陷入自己的世界时,陆云舟再次出声:“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还在因为强迫你运动生气?一路没理我了。” 陈知音安静几秒,似是在和自己的内心做挣扎,随后开口:“我在想人性。” “嗯?”陆云舟不解的看过来,车恰好停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他解开安全带,侧身面对陈知音,引导道:“详细说说。” 陈知音舔了下干涩的唇,手指放在中控台上点点,“这辆车,韩明开过。” 陆云舟皱眉。 “他不是一个喜欢运动的人,可今天偏偏出现在了网球场,在咱们玩的尽兴的时候。”陈知音头疼的捏了下眉心,“陆云舟,我真的不想把人想的太坏,可是……” 说着,她打开手机,将上面的聊天记录展现在陆云舟面前。 对面是韩明的母亲。 大概意思是他们要来京城,想找时间见见,商量一下俩人的婚事。 陆云舟的眉心越拧越紧,把手机还给她的同时,身体前倾,将她逼到车门和座椅的角落,在她唇瓣上落下一吻,随后似是不解气般,用贝齿轻轻叼着她的唇磨牙泄愤。 嘟囔道:“我不同意,你们已经分手了,与其商量婚事到不如商量一下财产分割问题。” 陈知音失笑,任由他为所欲为,等陆云舟玩够了,她的下唇都要没知觉了。 她抬手轻轻给掉进醋缸里的大尾巴狐狸顺毛,“我跟你想到一起去了。不过韩明这个人吧……”说到他,陈知音的眉心再次不自觉的蹙起,“他大概是不想让父母知道分手,或者是分手的具体原因。” 陆云舟点点头表示理解,话音一转:“所以和你的车有什么关系,他出钱买的?” 陈知音当场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贷款还没还完呢。我只是很奇怪今天为什么突然这么巧,也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他最近一直找我想见面……” 陆云舟视线淡淡的扫过来,陈知音赶忙抬起手摆摆,提高声音:“我可一次都没同意啊。” 男人失笑,捉住女人柔软的小手放在掌心把玩,“我知道,你继续说。” 陈知音叹了口气,“他是个好面子的人,在关系中又有很强的占有欲,今天的巧合外加他父母的到来,我怕……”她的视线落在车内中控台上。 陆云舟跟着看过去,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 “你放宽心,咱们先去吃饭,我回来找人来看看这辆车。” 商场二楼,陈知音一头雾水的跟着陆云舟七拐八拐的进了一家服装店。 “去挑喜欢的。” 进门时,他便直接将一张卡递给导购。 陈知音没见过,但…… 实现环绕一周,每位导购都对他们露出笑容,身边三位更是毕恭毕敬像是伺候祖宗。 陈知音咽了下口水,五味杂陈的看向陆云舟。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解释道:“你身上的衣服因为我被扯了,我赔你新的。” 说着,就带着她往里面走,期间还顺手指了几件衣服让导购拿着。 试衣间门前,陈知音终于插进去话:“不用,我身上的衣服也好好的,大可不必如此破费。” 她站在镜子前,特意脱下外套给陆云舟展示里面的衣服,男人的眼睛逐渐变得晦暗。 在她走回他身边时,一把拉过陈知音搂在怀里,靠近她的耳边哑着声音低语:“我小心眼,不想你穿被其他男人的爪子摸过的衣服。” 陈知音瞬间僵在原地,喉咙滚动,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男人。 这是陆云舟第一次在她面前直言不讳自己醋意。 第四十四章 男人,你不老实 试衣间。 陈知音抱着衣服冷静好半晌,她脸上的温度才堪堪变得正常。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一摞衣服,小小的叹了口气,她真是要栽陆云舟手里了。 “怎么样?还合适吗?”陆云舟见她出来,赶忙起身迎过来。 陈知音面上的表情有些迟疑,见她这样,陆云舟先急了,“都不喜欢,那……” “就这件吧!”陈知音赶忙拉住他,将手里一早准备好的裙子递过去。 陆云舟皱眉,“就一件?要不再挑挑,他家裙子版型还可以。” “就一件,陆机长,你行行好,我饿了。” 看着女孩可怜兮兮的小表情,陆云舟到底是没再折腾她,乖乖拿着衣服去前台结账。 这条是唯一一件她喜欢且价格合理的裙子,不过是她两个月的工资而已。 陈知音看陆云舟刷卡的背影,心在滴血。 从导购手里拿回卡时,这次陈知音看清了,卡面上明明白白几个大字‘至尊VIP’。 一股浓浓的疑惑涌上心头,陆云舟一个男人,为什么会有女装店的会员卡? 回去她还特意上这家店的官网查了一下,陆云舟拿的那张卡,需要在门店消费百万以上。 陈知音沉默的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不远处拖地的陆云舟身上,阴森森的看着他。 男人,你不老实! 陆云舟似有所感,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看过来,陈知音赶忙心虚低头,屏幕中骤然出现的信息映入眼帘。 【韩明】我父母预计三天后到京城,到时候一起吃个饭。 陈知音皱眉,刚把键盘召唤出来,下一条信息紧接而来。 【韩明】陈知音你有点心,这些年我父母待你不薄,他们年龄大了。 敲在屏幕上的手顿住,陈知音抿唇,陷入沉思。 韩明父母待她自是和亲生的有区别,但至少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陈知音默默的将对话框中的字删除,一字一句重新敲。 【米线儿】知道了,吃饭的时间地址给我,到时候我会说是和平分手。 【韩明】你这女人心是石头做的吧!我都说了他们年龄大了,你偏要说分手刺激他们是吗? 陈知音的表情冷了下来。 见她情绪不对,陆云舟停下手中的工作,坐在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靠在身上。 陈知音头疼的揉太阳穴,陆云舟的视线随着手机振动看过来,她直接把聊天记录大刺刺的展示在他眼前。 陆云舟一目十行的阅读,安静几息后,垂眸看着她说:“你可以不去,我怕你受委屈。” 陈知音顺势把头扎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道:“韩明怎么样我管不着,但我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二老对我好过,这是事实。” 大概是等的时间有点久了,那边按耐不住,手机再次振动。 【韩明】你死了是不是?赶紧回消息,别装看不见! 【韩明】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到时候这半年乱七八糟的事咱谁也别提,两家父母坐一起和和美美的就完事了,你少给我在那横生枝丫。 陈知音静静的看着消息,唇角露出冷笑。 和和美美? 那怕是婚礼酒席在哪半都能当场定下来。 【米线儿】我到时候会说和平分手,至于剩下的,我不会多言。 眼看着上面又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陈知音赶忙补上下句话。 【米线儿】如果你对此有异议,我也可以把事情的真相全部说出来。 对面的动作停止了,几秒钟后。 【韩明】你难道认为你跟陆云舟的事就很光彩吗? 陈知音盯着这句话抿唇,思考半晌,耳廓有些热,面上却不动声色。 【米线儿】至少我们是在明确分手后在一起的。 【韩明】行,算你厉害。 【韩明】{链接} 谈话结束,陈知音松了口气,后知后觉的发现,箍在自己腰上的手是不是过于紧了? 她的视线顺着手臂上移,落在陆云舟的脸上,和男人漆黑的眸子对上的瞬间,陈知音好像看见了自己今晚上的结局。 她大概是,又不能在自己房间睡了? 喉结滚动,陆云舟哑着声音开口:“在你们明确分手后在一起的?” 陈知音怔愣,脸颊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要有回升的趋势,她赶忙从陆云舟怀里钻出来冷静。 她整个人坐在沙发扶手上,低垂着头不敢与之对视,声音细弱蚊蝇:“我是骗韩明的,你别当真。” 陆云舟的脸色从含笑逗趣‘唰’一下冷了下来,变得铁青。 “我不当真?陈知音咱俩睡都不知道睡几遍了,你转过头来告诉我就只是玩玩?” 陈知音继续垂眸不语,下一秒,她的下巴被人捏住带着向上,和男人气愤的脸对上,她控制不住的瑟缩下肩膀。 陆云舟看她的样子心中难受不已,却又因为她刚才的话生生给自己气笑了。 他松开捏她下巴的手,站起身原地转了几圈,最后回到她面前。 男人高大的身影安全将女人娇小的身体笼罩,他嘲讽带笑的开口:“也对,当初你就说了不想玩纯爱,是我没尊重你的意见。” 听见这话,陈知音睁大眼,胸腔难受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来气。 没等她有其他反应,男人弯腰,将沙发扶手上靠坐的女人逼到角落,柔软狠狠的贴了上来。 和以往完全不同,此时的陆云舟带着明显的压抑和难耐,陈知音知道,他在发泄情绪。 张牙舞爪的狸花猫收起全部的爪牙,任由男人为所欲为,被欺负的狠了,小猫也只是发出一声弱弱的哼叫,没一会儿,她的睫毛就沾了水汽,顺着脸颊滑落。 陆云舟继续的动作在感受到咸涩时瞬间僵住,几秒后,他微微侧身换了个方向,继续带着陈知音起舞。 狸花猫软成了一滩水,男人撑在沙发上的手收回,一只手摸上后背,安抚的拍拍,将她带的向前,不断缩短俩人之间的距离,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帮她拭去泪水。 一股大力袭来,小猫“嗷”的叫了一声,失去所有反抗的力气与手段。 陆云舟大概是彻底疯了,他撕去自己所有温文尔雅的伪装,将自己幼稚的顽劣的小心思全部暴露在陈知音面前。 第四十五章 等我落地再谈 翌日,陈知音腰酸背痛的从主屋大床上醒来,心情十分不美丽。 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陆云舟一根毛都没见着。 最终,她撑着腰站在餐桌边,从凉透了的早餐盘上撕下一张便签。 ‘早饭拿微波炉热下再吃,我今早要飞,等我落地咱们再谈。’ 陈知音笑了一下,轻飘飘的便签纸进了垃圾桶。 谈什么?谈昨晚的花样,还是为什么他早上的飞机昨晚凌晨还在运动? 纵使如此,陈知音在吃早午餐的时候臭着一张脸,在陆云舟发的航班号后面补了句‘起落平安’,然后点进软件盯着他的航班飞行轨迹下饭。 生气归生气,民航人的信仰不能忘。 夜晚,京城市中心,高档酒店包厢。 五个人各怀鬼胎的坐在一起,吃其乐融融的一顿饭。 陈知音的视线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在不远处的南女士身上。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母亲的变化比她想的还要大。 陈知音已经不记得他们多久没心平气和的坐下吃顿饭了,每次见面都要闹的鸡飞狗跳才能罢休,如今仔细看,她才恍惚间发觉,原来母亲的鬓角处在不知不觉间,有了如此多的白发。 她收回目光,盯着自己面前的杯子一言不发,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知音,你觉得怎么样?” 听见自己的名字,陈知音才从回忆的世界中抽离,脸上换上友好的笑容,看着韩明的母亲,温柔道:“阿姨,您说什么?” “你这孩子,我们说你的人生大事呢都能走神,好在有小明帮你记着。”陈知音点点头,努力保持脸上的微笑,听她继续道:“我们啊,说你们的婚礼场地呢,我看你们在京城也就是朋友同事的,你俩随便找个日子请人吃顿饭就行,别太贵啊2000以内,你们的钱都留着,到时候回咱老家大办……” 韩明母亲还在滔滔不绝她的婚礼预想,陈知音脸上的笑要绷不住了,她侧头看向身边的韩明,韩明顿了下,心虚的移开视线。 陈知音感觉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头,恰好和南女士四目相对。 母亲点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陈知音见这个笑容一时失了神,母亲的肯定,是她从小到大求而不得的期盼。 也是这个迟疑的瞬间,她嘴边的话没有了说出去的机会。 “亲家,您这说的哪里话,我还在京城呢,怎么能如此草率。”南女士放下手中的茶杯,打断韩明母亲的话。 韩明母亲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的转头对南女士说:“哎呦,我们那的人就是重规矩,和你们城里的不一样。我也想让俩孩子两处都办,但是……亲家我说句实在的,知音每个月就挣这点工资,婚礼什么的不还是花我们家小明的,我儿子有多少存款我知道,咱就办一处得给孩子们留点钱婚后过日子不是。” “要不这样。”韩明母亲的眼睛转动,话锋一转:“在京城的花销您家来,回老家以后我们出,你们在京城怎么办我不过多干涉,但在老家的这场必须听我的!” 陈知音脸上的笑彻底绷不住了,她的视线扫到那边的南女士,她的脸色也如出一辙的难看,察觉到陈知音的视线,她也随之扫过来,狠狠瞪了陈知音一眼,又收了回去。 “哪有您这么说的,唉,确实是我家丫头不争气没小明挣得多,但京城也不能这么草率不是,这样咱各退一步……” 南女士还没说完,韩明先出声了:“姨您自己也说了,是知音的问题,我妈说的也没错,要不就听她的吧,她也是为了我们好。” 拿起手边的杯具细细端详,陈知音唇边露出讽刺的笑,深深叹了口气,早该料到的,到最后千错万错又成了她的错。 ‘铛’! 杯子被狠狠放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响动,打断了那边的争论,其他四位的视线跟着看过来。 南女士皱眉开口:“知音!你怎么回事!” “妈,叔叔,阿姨,我今天有重要的事宣布。”陈知音站起身正色道。 南女士脸上的表情瞬间落了下来,面露不满的看着她,想起身阻拦。 她还没动作,韩明母亲喜悦的声音随之响起:“哎呦,是不是你有好消息了?老头子你看看,我就说嘛,年轻人,火力旺!好啊,真好,我老韩家要有后了!” 陈知音狠狠闭上眼,在心中默念‘她是长辈,她是长辈……’ 等韩明母亲兴奋完,或者说她终于不局限于只在这个封闭的包厢内兴奋,准备打电话通知其他人的空挡,陈知音刚忙补上后半句话:“我和韩明于去年十月份和平分手,您们不再需要为以后的事情操心了。”说着,她转了个身,面对韩明父母,“曾经的五年,您二老对我照顾有加,如今的局面咱谁都不想看到,但事已至此,还往以后您二位珍重。” 她拿过面前的酒杯,倒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包厢在这一瞬间,落针可闻,陈知音淡淡一笑,压在心中的石头终于挪开。 世界变得安静,眼前的闹剧即将结束,此时此刻,她竟是有点想陆云舟了。 他的飞机大概要落地了吧。 回神,房间内依然安静,她拿过身后的包,站起身,“抱歉各位,我晚上还有事情,就先不奉陪了,各位吃好喝好。” 包厢门在身后闭合,里面再次变得嘈杂,但是这一次,一切的一切都要与她无关了。 陈知音站在酒店前台等待账单,顺便醒酒,那杯酒的威力比她设想的有点大。 忽然,一股大力扯得她身体后仰,不用转头,单凭这熟悉的手法都知道来人是谁。 下一秒,韩明愤怒的声音响起:“陈知音你什么意思!分手这个事就非得说是嘛!本来包厢氛围好好的,都怪你,我妈都要急哭了,你倒是拍拍屁股走了,你对得起我们一家子吗?!” 陈知音皱眉,听完这句话,她现在不仅怀疑自己的酒量,甚至怀疑自己的能力。 韩明说的这句中文她怎么理解不明白呢? 第四十六章 幼稚的陆云舟 “您好,3012的账单,一共863.57,请您过目。” 前台递账单的动作将陈知音从思索中解救出来,她若无其事的接过账单,扫码付款,任由韩明在一旁无能狂怒。 “好样的陈知音,你就这样。”韩明气愤的伸手指指她的鼻子,撂下一句话转身走人,“咱们走着瞧,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陈知音无所谓的耸肩,离开酒店打车离开。 路上,南女士连着给她发了很多信息,陈知音平静的阅读然后选择无视。 手指上滑,来到和上一次信息接壤的地方,陈知音手下的动作停顿,沉默的盯着微信信息上的时间标注。 原来,除了相亲结婚,南女士不会找她说别的事,哪怕是她气愤离家,也不会有一句来自母亲的关心。 关上手机,剩下的路程一路无言。 洗漱后,陈知音缩在被子里,如今已经快是春天的尾巴,她却觉得房间里有些冷,今天的房间好像过于空旷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陈知音慢吞吞的从被子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臂,拿到眼前,在看清联系人后,她的眼眸瞬间睁大,颤抖着按了接听。 “喂?”陆云舟磁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陈知音的心跳随之连跳两拍,她低低的应了一声。 明明早上还想着晚上一定不理他,可是真等十几个小时过去,她发现自己根本忍不住。 是的,她想陆云舟了,想的难受,想的发狂。 “我已经到酒店了,你还好吗?今天做了什么?”陆云舟继续道。 和以往很多次一样的闲聊,陈知音此时的鼻子却有些酸楚,好像是终于找到保护伞的小朋友。 她一五一十的将饭局上的事跟陆云舟说了,到最后,甚至带上些许哭腔。 陆云舟一只沉默的听着,不时给予回应,安抚她的情绪。 纵使如此,她还是控制的在最后说了一句:“陆云舟,我想你了,好想好想。”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鲜明的表达自己对他的想法。 这一刻,大洋彼岸的陆云舟先是欣喜若狂,随之而来是强烈的心疼。 他宝贝的女孩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在深夜可怜兮兮的对他说这样的话,心都要为她化成一滩水了。 男人抽了下鼻子,温和低醇的声音再次传出:“我也想你,乖,自己在家好好的,我还有43小时27分钟就能出现在你面前了。” 他没说几天,反而用更加简短的时间安抚陈知音的情绪,果然,这边的女孩心情好转不少。 她低声撒娇道:“陆云舟,你是不是背着我远程偷偷把房间的中央空调打开了,我感觉屋子里面好冷啊,没有一点人气。” 陆云舟听见这话,先是皱眉有些担心她的身体,还未等他表示,在听完女孩后面的话后便无奈的笑着摇头,耐心的哄她:“这样啊,那我偷偷告诉你,我就是把空调打开了,现在全屋只有我的卧室没有冷风,你去那睡就不冷了。” 陈知音脸颊先是一红,随后害羞的娇嗔道:“陆云舟,你真的好幼稚啊!” 女孩气急败坏的声音,换来了对面男人的开怀大笑,一圈折腾下来,原先的失落情绪彻底消失了。 陈知音的心,再次被陆云舟填满。 电话挂断,陈知音抱着被子在床上又滚了两圈,依然毫无睡意。 凌晨一点,一个狗狗祟祟的人影出现在客厅,随着主卧房门开合的声音又很快消失。 明知道是说来逗她的话,陈知音还是选择傻傻的信了。 她在陆云舟常睡的地方躺下,独属于男人的荷尔蒙气息争先恐后的闯入她的鼻腔,几分钟后,陈知音成功进入甜甜的梦乡。 现在不仅是陆云舟的床,整间屋子,但凡是和他有关的东西,都令陈知音感到安心舒适。 韩明的新联系方式,再次被她丢进黑名单,连带着给他父母开了免打扰。 除了偶尔和陆云舟聊几句,陈知音拒绝了所有社交,她成功度过一个平淡但舒心的周日。 中午,用餐时间,高光端着餐盘出现在陈知音对面,抱怨道:“知音,你怎么一到周末就找不到人,我还想约你打球呢。” 他此话一出,差点把陈知音噎死。 好不容易将嘴里的饭咽下,解释的话还没从脑子里想出来,高光便道:“下周末你可不能再放我鸽子了,咱们就这么定了!” 老板做了决定,陈知音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心里默默滴血的算着自己损失了多少和陆云舟独处的时间。 她端起餐盘准备离开之际,一道突兀的声音出现,伴随着浓烈的香水味,陈知音难受的皱眉,她感觉自己的哮喘都要被熏犯病了。 “高总,知音,你们刚才是在说周末打球吗,我也会,可不可以带上我一个?”秦小小嗲里嗲气的说,期间还冲高光抛了两个媚眼,并附赠陈知音一个白眼。 陈知音霎时有些无语。 高光的表情立刻从亲切变得正经,为难道:“应该是不能,我和知音大学的时候都是校队代表学校参加过比赛的,我们打的比较专业,你可能跟不上。” 秦小小一听这话,笑了,妩媚的撩了下自己的波浪长发,不经意的露出新做的美甲,“高总多虑了,我大学的时候也是校队的。” 高光皱了下眉,双手交叠撑在下巴上,突然来了兴致问:“秦主编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我本科在国内念得G大,研究生是在D国的H大,高总见多识广,想必应该都听说过。” 秦小小说完,还特意用余光瞥了一旁的陈知音一眼。 高光点点头,“略有耳闻。”秦小小满意的笑了,缓缓开口准备再说些什么,高光却突然补了一句:“都是有名的花钱就能买学历的学校。” 秦小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陈知音轻咳一声,侧开脸,努力下压唇角。 “我们高校之间的比赛是不带你的母校的,所以……”高光无奈的摊手,“秦主编的实力我不能确定,为了避免耽误你周末的休息时间,一起运动这事我就婉拒了哈。” 第四十七章 陆云舟是你老公 下午,今天没什么事,陈知音请了两个小时的假,早早的出发去机场接陆云舟回家。 车库,陈知音坐在驾驶位,盯着中控台许久,还是努力压下心里的惶恐,慢悠悠的将车开上主干道。 京城国道一路畅通无阻,大兴机场近在眼前,陈知音松了口气,停在路边抹了把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虚汗,有时候人的第六感也没那么准确。 车辆熄火,她靠在位置上刷手机,等待陆云舟平安落地的信息。 十五分钟后,陈知音面无表情的看着手机,眉头却越皱越紧,突然,她突兀的抬头,眼睛紧紧盯着后视镜,空无一人。 她不自觉的眯起眼,刚才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哪来的? 陈知音深吸口气,放平心态继续看手机。 大概是生理期快到了,今天的自己有点过于敏感了,陈知音如是想到。 周边安静几秒,窸窸窣窣的声响再次出现在耳畔,驾驶位上的人胸口剧烈起伏,‘砰’的一下,车门推开,陈知音站在车旁,除了闻声看过来的路人,没有任何异样。 她努力压下心中的难受,扯出一抹笑。 忽然,手机振动,陆云舟落地的消息如期而至。 陈知音的注意力瞬间偏移,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米线儿】收到,晚上你买菜回家。 【幼稚的大忽悠】好的,保证陈小姐到家就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见他的信息,陈知音笑了下,收起手机上车关门启动的动作一气呵成。 她要把车开到陆云舟离开的出口,给他一个小惊喜。 十分钟后,绕了大半个机场后,出口近在眼前,里面正好有一组机组人员快步出门,陈知音的心跳不自觉加快。 忽然,那抹令人心慌的声响再次出现在耳边,陈知音脸上的笑容被慌乱取代。 她再次尝试转动方向盘,车依旧歪歪扭扭的不听使唤,陈知音惊慌失措的踩刹车,几次过后,车辆没有一点减速的意思。 操纵车辆的女孩大惊失色,细密的汗水从额头滑落,她满是汗水的手在操纵杆上疯狂打滑,陈知音发现,自己此时做什么好像都是无济于事。 视线偏移,她的眼睛瞬间睁大,此时从出口出来,站在机组最前方的机长,正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深吸一口气,她用尽全力扭转方向盘,车辆堪堪擦着人滑过,直奔路边的柱子而去。 陈知音松了口气,汗津津的手从放线盘滑下,留下两条明显的痕迹。 突然,她好像听到一声嘶哑怒吼的男声:“陈知音!跳车!” 几息间,驾驶位上的女孩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奋力一跃,企图离开这辆失控的车。 车‘砰’的一声撞上电线杆,车头瞬间凹陷,安全气囊弹出。 陈知音跌落在地上,左腿小腿处传来剧烈的疼痛,她无暇顾及,眼前的车前盖冒出黑烟,旁边的女孩生命也开始随之倒计时,她只能用尽全力爬向远方。 忽然,熟悉沉稳的古龙香味窜入鼻腔,下一刻,她被人从地上捞进怀里,耳边的风‘呜呜’刮过,有人带着她离开了那辆不定时炸弹。 陈知音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眼中满是冲天的大火和浓烟,湛蓝的天空因此变了颜色。 …… “舟哥,医生刚都说了她没事,你背上的伤口要赶紧去上药,血迹都透过来了。” 陈知音恢复意识的瞬间,恰好听见这道陌生却又熟悉的男声。 她好看的眉头不自觉的拧紧,陆云舟受伤了? 她有些着急,尝试半天,眼皮依旧沉沉的压在眼睛上,她只能自己在心底干着急。 忽然,她身侧的被子被人掀开,有凉风进来,下一秒,她的手便被一只微凉的大手包裹。 不知道她昏迷了多久,此时陆云舟的嗓子还是很哑,“我没事,她的情况比较严重,几个小时了怎么还不醒?” 有些无语的声音随之响起:“舟哥,我亲爱的舟哥,您不觉得您背后还在渗血的伤口比躺在床上安然无恙马上就会苏醒的她更严重吗?” 房间安静几秒,再次出声:“得得得,服了你这棵开花的铁树了,你别动了,我去给你问问医生。” 病房门开合,房间再次变得静悄悄。 陈知音仍然在和沉重的眼皮抗争,忽然,感到一滴湿润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她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紧接着,男人自责的声音伴随着抽气声道:“知音,我是不是好没用……都怪我,是我没来得及把车送去检查,是我找了一份不着家的工作让你这么想我,是我接你的时候跑的不够快让你受伤……我怎么这么失败啊……” 听着这话,陈知音的心脏漏跳一拍,丝丝缕缕的疼痛将她包裹,疼的她喘不上来气。 陆云舟的情绪还在持续低落,而她却连睁开眼,安慰抱抱他都做不到。 陈知音的内心五味杂陈。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舟哥,主治医生在来的路上,我先叫护士来给你包扎。” 陈知音松了口气焦急的内心平静不少,她身边的陆云舟淡淡开口:“我不用,她这边现在离不开人。” 陈知音的心因为男人的话再次揪了起来,她想起来,却又倍感疲惫无能为力。 陌生男人直接气笑了,“兄弟,合着我在你心里不是人是吧。” 他们又说了些什么,病房里好像有其他人进来,陈知音的精神逐渐变得混沌,最后再次失去意识。 再醒来,她清晰的判断出陆云舟不在房间,不过这次她的眼皮不再沉重。 睁眼的瞬间,和床边的陌生男人面面相觑,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滑出去老远,“弟,哥,哥嫂子啊,你没失忆对吧,你一定还知道陆云舟是你老公的事实哈,对,他是你老公。” 男人手舞足蹈的解释半天,见床上的人没反应,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打开门一溜烟跑没了影,独留陈知音一个人和眼前的白墙面面相觑。 睁眼前的她,是坚信自己没任何事的,至少脑子没事,现在的她,怀疑自己缺少了可能不止一年的记忆。 陆云舟,她老公? 随着这两个字出现在脑海,陈知音的脸颊不自觉的红透了。 出个车祸,竟能让她美梦成真? 第四十八章 亲人?亲手杀死我的人 专业医疗团队从病房里鱼贯而出,陈知音仰头看着不远处站在门边的男人。 距离乔聪闹乌龙后被赶走已经过去了至少十五分钟,男人的耳廓还是红的。 不知道想到什么,陈知音脸颊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也有隐隐上升的趋势。 身侧的椅子被拉开,陆云舟小学生般端坐其上,抬手想摸陈知音的手,在空中停顿几息又收了回去。 “乔聪这孩子,打小脑子就不好,你别当真。”他轻咳一声,苍白又无力的解释。 陈知音听罢,脸上的笑容逐渐增大,最后直接弯了眉眼,“我不介意,甚至……还挺期待的。” 说话间,她一直牢牢盯着陆云舟脸上的表情,生怕错过什么,果然,此时男人不仅是耳朵,连脖子都隐隐泛红。 几息后,在陈知音以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时候,男人突然起身,弯腰靠近,用额头抵着她的,微微垂眸,用危险低哑的声音说:“陈知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女孩唇瓣蠕动,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屋内旖旎的氛围便被突然打开的大门打断。 “你们在干什么!”韩明咆哮着说,他大步上前,奋力将贴近的两个人分开,陆云舟躲闪不及,被他推得一个踉跄,陈知音的脸色瞬间黑了。 她声音冷淡的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她这话不知道踩到了韩明哪根神经,他直接炸了伸手指着陆云舟愤愤道:“你出事了我们所有人都很担心你,结果你倒好,在这和野男人鬼混?!陈知音,你能不能有点良心!” 说着,大概是觉得气不过,他还特意起身仰头,狠狠剜了陆云舟一眼。 “小明,知音刚醒,你不要在病房大吵大闹的,吵的我头疼。”南女士裹紧身上的披肩,不紧不慢的走进来。 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住脚步,“嗯?你是陆云舟?” “是的阿姨,陆云舟,30岁,去年正式入职华航。”陆云舟将口袋中的工作证递过去,不卑不亢道。 南女士接过来扫了一眼,点点头:“知音这次麻烦你了,对了,你们……”似是在思考措辞,她停顿几秒继续道:“什么时候认识的?” “阿姨我看……”韩明从床边起身,着急忙慌的凑到南女士身边,被她一把扒开,“小明,我在跟云舟说话。” 韩明撇撇嘴,陆云舟回道:“去年八月,因为那场715国道急救,当时新闻是知音负责报道的,不知道您是否有耳闻。” 南女士点点头,似是很满意,“知道,好孩子,现在这年头遇见困难知道挺身而出的年轻人不多了。”她话锋一转,看向床上的人,“知音,以后和云舟好好相处。” 陆云舟笑了下,被晾在一边的韩明脸色铁青,陈知音脸色自韩明进来后一直淡淡的,南女士还想说什么,门边再次传来声响。 韩明的父母到了。 见此情景,陆云舟有些迟疑,陈知音一个眼神扫过去,他自觉侧身走向门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又去找了她的主治医生,确定她没大碍后才揣着担忧的心离开医院。 病房内。 陈知音不发一言的躺在床上,听着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聊天。 句句跟她有关,她却觉得甚是讽刺。 距离她出事,至少过去了五个小时,在此期间一直是陆云舟和他的朋友陪着她。 而她的亲生母亲和韩明的父母,跑到京城郊区的婚纱店‘帮她’挑选婚纱,据说酒席都已经联系完了。 陈知音面无表情的看向对面激情演讲畅所欲言对婚礼要求指指点点的韩明母亲,她或者是在场除了陈知音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好像都不认为这一切有哪里不太对。 她早已明确多次的表示分手,并且此时此刻还在病床上躺着。 这些所谓亲近的人,对迟来五个小时没有任何解释,甚至对把关于她的下半生安排明白沾沾自喜。 陈知音冷笑一声,垂下眸子,在所有人不注意的地方,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半分钟后,护士如期而至,“67号病床,什么问题。” 护士的出现让病房陷入短暂的安静,陈知音轻声道:“医院不是有规定,非指定人不可随时出入病房吗,他们吵得我头疼。” “唉你这孩子,我们正说你的事呢,怎么对自己都不上点心。”韩明母亲插话道。 陈知音抬头看过去,“阿姨,我已明确说过,在一年前和韩明分手,所以您现在安排的婚礼婚纱等一系列活动,和我有什么关系?” 韩明母亲一听这话,不乐意道:“陈知音你怎么说话呢,我好心帮你们倒还赖上我了?你们年轻人之间能有什么矛盾,结婚不还是早晚的事,还有你那个工作,趁早辞了,挣这仨瓜俩枣还不如赶紧回家让我抱大胖孙子来的重要。” 陈知音转头看向身侧的南女士,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南女士侧了下身子,杯对着她看向窗外,“你这个年龄,确实该有下一代了。” 韩明母亲上前还想说什么,床上的陈知音忽然大笑出声,笑的表情狰狞,直不起腰,眼泪顺着眼角流下,许久后,屋内彻底安静了。 陈知音靠回病床,嗓子完全哑了,整个人毫无生气,她侧头,看向门口皱眉的护士,“现在,你还觉得他们是我的亲人吗?”忽然,她的声音发了狠,“他们会是亲手杀死我的人。” 护士这边还未采取措施,外面传来医生的声音,她的主治医生带着人步履匆匆的赶过来,“小赵,67床病人心率不正常,你们这边怎么看护的,还有这是病房不是菜市场,只能留一个人在这照顾,其他人请出去。” 医生在陈知音旁边折腾好半天,她好不容易解放的手再次扎上吊针。 护士公事公办道:“病房内只能留一位家属。” 南女士赶忙上前两步,“我是她妈妈,我留。” “护士,这里没我的亲人,除了陆云舟,这段时间不要让任何医护人员以外的人进我的房间,谢谢。” 陈知音躺在床上,侧头看向窗外,脸上带着氧气管,青紫的手背上扎着针,受伤的腿高高吊起,她的周边充满着死寂,像一只即将到生命终点的破布娃娃。 家属被护士‘友好’的叫出病房,房门彻底闭合前,南女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后垂下眼睫快步离开。 第四十九章 陆云舟你当个人! 智能床垫摇起,陈知音满怀期待的打开陆云舟带来的保温桶,炖汤的香味扑鼻而来,将医院自带的消毒水味都遮盖几分。 汤确实很香,陈知音的表情却不太好,她佯装生气的对一旁的男人撒娇:“陆机长~怎么又是猪蹄汤啊,你们机场的猪蹄汤最近打折吗?买一送十?” 话音未落,陈知音的鼻尖被陆云舟伸过来的手狠狠的刮了下,“个小坏蛋,这汤谁做的你吃不出来?古话说了,以形补形,你现在小腿骨裂正好吃点猪蹄补补。” 陈知音翻了个白眼俏皮道:“确实补形,再这样下去,我就真的要胖的跟猪一样喽~不对啊陆云舟,这是不是你的计谋?” 陆云舟拉过椅子坐下,疑惑的看着她,从鼻腔中轻轻哼了一声:“嗯?” 女孩接过男人递过来的勺子,慢悠悠的搅动碗里的汤,眼睛滴流乱转,“等我胖的没人要了……” “嗯,我要。”陆云舟自然的接上他的话,真诚的看着她。 陈知音手下的动作停住,静静的侧头看向他,四目相对,暧昧的氛围逐渐出现,将两人包裹。 门外。 南女士裹紧身上的披肩,将手中的汤放在一旁的休息椅上,透过窗户看病房中的两人。 她垂下眼睫,陷入反思,她很久没有见过女儿有如此生命力的样子了,自从陈知音长大懂事后,她对身边发生的所有事都是淡淡的,没有喜怒哀乐,没有自己的想法,每天像是个设定好的机器人一样。 可现在…… 南女士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窗户,里面的两人凑在一起说笑打闹,在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的一天,一碗普通的汤,一个她不了解底细的男人,女儿却很开心快乐。 最终,她什么也没做,拎起手边的保温桶,一步一步地离开病房。 走出医院大门,新鲜的空气直冲鼻腔,南女士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看着陈知音病房方向的窗户发呆,许久之后,她拿出手机,找到那个新建没几天的‘婚礼筹备群’点击退出。 她或许,该给女儿一些自由,尽管这样的代价是她不再听自己的话。 玩闹间,陆云舟的余光见门口徘徊的人影离开,他走神的刹那,让陈知音得了逞,她不喜欢的胡萝卜全数回了保温桶里,碗里一块没留。 见陆云舟看过来,她立马端起碗往旁边挪了几寸,笑的像一只刚做完坏事的顽皮小猫。 陆云舟无奈的摇头轻笑,真是败给她了。 今年从年初开始,陈知音好像就过得不太顺,总是反反复复的受伤,现在更是行动都困难。 她带着医嘱离开医院,陆云舟递交的申请也成功通过,他的排班表从活少钱多一周两次的国际航线,变成了一周四次的国内航线。 “陆云舟,你来帮我一下。”陈知音的声音从屋里响起,陆云舟投入工作的思绪瞬间走神。 ‘咚咚’他伸手,用指关节敲敲门,轻咳一声,喉结滚动,有些迟疑的说:“我进来了?” 把手落下,卫生间的门打开,陈知音穿着略清凉的扶着门,从门后探出一颗头,脸颊绯红,小小声说:“你……”她上下大量陆云舟,到嘴边的话是如何也说不出口,脸上的颜色变得更加浓重,声音比刚才更是低了几分:“我单手解不开衣服,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陆云舟眸中有光影闪过,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开始转变颜色,手上动作‘自然’的推门,碰触到的瞬间,他的手腕被一只软若无骨的小手捉住,顺着小手向上看,它的主人已经和煮熟的虾子无异了。 “你……我没穿衣服,你就这样帮我解吧,就,就跟你以前一样。”说这话,陈知音已经完全不敢看他了。 陆云舟还没跟上女孩的思维,自己的手便被带着穿过门缝,滑嫩的肌肤触碰到手心,他的喉结连续滚动几下,手比脑子快的动作,陈知音身后的扣子应声而开。 门后的女孩送了口气,松开带着他手腕的小手,接住滑落的衣服,放衣服转身的刹那,雪白的兔子自动跳进陆云舟的掌心。 此时陆云舟的大脑已经完全出走,明知是冒犯的举动,他到底还是迎了上去。 陈知音的眼睛瞬间睁大,慌乱间想将那只登徒手赶出去,却完全忽视了自己和门外男人的力量差距,争斗几息后,门纹丝不动,不听话的兔子和不受控制的手到是玩的愉快。 “陆云舟!够了真的够了,你的使用任务结束可以离开了!”陈知音脸颊通红,声音不自觉加大,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她本就力气小,现在更是浑身发软。 门外的陆云舟用空闲的手撑住门,眸中光影晦暗不明,声音完全哑了:“用完就扔?陈知音,不要当一个渣女,提上裤子不认。” “什,什么?”陈知音错愕的抬头,转身看门外脸皮极厚的男人。 “我觉得……”尾音被男人拉的很长,陆云舟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上下大量,视线最终定格在女孩的伤腿上,“不仅是脱衣服,其他事情你也需要帮助,与其等下你折腾叫我,不如现在我自觉点帮你。” “不,等……”陈知音完全被他绕晕了,大脑飞速运转间,手上的动作松动,门外的那只不怀好意的大尾巴狐狸找准机会,卫生间门‘砰’的一声,在俩人身后彻底关上。 几秒钟后,房门再次打开,飞出两件衣服,后面紧接着是皮带的金属卡扣砸在墙上的‘叮当’声,再然后,门彻底的被关上了。 半小时后,蓝天闻着味跑过来,小猫不语,只一味的扒门。 小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只知道自己的妈妈好像被爸爸欺负了。 今晚,卧室卫生间的水用了平时的两倍还多。 风停雨歇,陈知音瘫软的被陆云舟抱到主卧,轻轻放在她心爱的大床上,起身前,男人还特意弯腰亲了亲她泛红的手心,随后来到床尾查看她伤口的情况。 陈知音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哼哼:“陆云舟,你没有心,我还是个病人。” 陆云舟站起身,漆黑的眸子直直的看着她,“我要是没心,你现在就不只是手抬不起来了,要试试吗?” “咳,不用了,现在挺好。” “是吗?其实我觉得,有时候不当人的感觉也挺好的。” “不用,真不用!陆云舟我求你当个人!我求你!” 第五十章 新养成的癖好 翌日清晨,陈知音从大床上艰难的翻了个身,用好腿一脚狠狠的踹在陆云舟的膝盖上。 女孩的声音带有明显的半梦半醒时的沙哑:“赶紧去开门,门铃吵死了。”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话音未落,她便再次进入浅眠。 陆云舟无奈的收回搭在她腰间的手,撑起身子在陈知音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不情不愿的顶着鸡窝头走向大门口。 “您好,请问……”在门口的穿衣镜前,好不容易把自己梳理的像个人的陆云舟,在看清门外的人时瞬间炸了毛。 他的嘴开合半天,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声音:“妈,妹,咳,妈莉莉丝,你们怎么来了?” 纪荃歪了下头,抬手将搭在额头上的墨镜取下,另一只手垂下牵过莉莉丝,抬步往屋里走,“怎么?我带莉莉丝来华国玩,还不能来顺路看看你这个叛逆的儿子了?” 听她这话,陆云舟第一反应是皱眉看向莉莉丝,“你的病又严重了?” 莉莉丝乖乖的摇头,陆云舟松了口气。 纪荃把手里的东西给陆云舟,走到吧台看后面酒柜上的酒,漫不经心的回:“她一凝血功能障碍只要不受大伤能有什么事,我这次真是来找你的,说说吧,一个月前刷我的会员卡买裙子是个什么情况?新养成的癖好?” 陆云舟跟过来,无奈拖长音喊:“妈——” “哼。”纪荃没理他,自顾自的从酒柜上拿过一瓶白葡萄酒和高脚杯,绕过陆云舟往客厅走,“真不是妈妈不信你,从你十几岁就一直跟我嚷嚷着非照片里的女孩不娶,是,你现在是回华国了,但你知道华国有多少人吗?你们又没有联系方式,你遇见她的概率还不如你突然有了穿女装的癖好高。” ‘啪’瓶塞打开,纪荃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靠在沙发上慢慢品了一口,酒精顺着喉咙滑下,她才不紧不慢的看着走到自己近前的陆云舟,淡淡道:“还是说……你放弃了?陆云舟你要这样我可看不起你。” 莉莉丝大概是好奇,凑到纪荃身边侧过她的酒杯嗅味道,纪荃全程淡定的看着,一看母女俩这种事就没少干。 陆云舟抬手揉了下眉心,头疼的看向沙发上一大一小反客为主的两个人,“妈,你要不先听我说完再猜呢……” 他这边没说完,身后的卧室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女孩软糯的声音:“陆云舟~你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在场除了陈知音以外的三个人,瞬间石化了。 几息后,陆云舟僵硬的转身,纪荃身体后倾,企图绕过儿子的身影吃现场第一手瓜,莉莉丝趴在妈妈身后吃一手瓜皮。 陈知音在陆云舟背对着她不转身的时候,就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男人转身的瞬间,正好露出沙发上的全貌。 女孩本就大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她的视线选择性的略过陆云舟,落在沙发上精致的母女俩身上,他们好像在哪见过。 此时,陆云舟恰好出声:“知音,这是我妈和妹妹,妈这是陈知音,我的……朋友。” 良好的教养作祟,陈知音做不出落荒而逃的事,尽管她现在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她看似淡定的走到纪荃面前,露出长辈喜欢的乖巧笑容:“阿姨您好,我是陆云舟的朋友兼室友,陈知音,您叫我知音或者小陈都行,这次见面有些仓促,失礼了,您能给我点时间去收拾一下吗?” 纪荃看着女孩这张熟悉的脸,话音落下好半晌才回神,赶忙露出笑容,抬手示意,“你请便。” 卧室门在眼前轻轻关上,纪荃不动声色的将落在门上的视线挪到陆云舟身上,几秒后,对他竖起大拇指,并用气声道:“你小子可以啊。” 陆云舟撇嘴,揉了把头发,眼前的情况属实是有点超出他的可控范围。 他走到纪荃旁边坐下,破罐破摔的跳过话题:“妈,你这次来到底是做什么的?” 纪荃嘟嘴挑眉手上转杯的动作不停,思考几秒后说:“本意真是来看看你,现在嘛……来看我未来儿媳妇?” 陆云舟开口想说什么,被她抬手打断:“懂,我懂,我是来看你‘朋友’的。” “妈,你能别添乱了吗?”陆云舟靠在沙发上泄气道。 纪荃一听他这话不乐意了,酒杯放在桌上,跟他认真掰扯:“怎么就是添乱了?我又不是那个脑残电视剧里的恶毒婆婆,儿子你放心,知音我真是对她一百万个满意,哪怕在你的要求下,你离家后我亲自一天擦她的照片三次我也没有任何怨言,我发誓!”说着,她还有模有样的伸出三根手指。 陆云舟看了一眼,把她的手轻拍下来。 “哎呀我们也不多待,就一顿饭,一会儿跟知音一起吃完午饭我们就走,我这作为长辈的不得有点表示嘛,我得让她知道我对她满意啊,你说给她点什么见面礼好呢,酒吧包年卡?但那是在国外的酒吧。我珍藏的M249?啧,国内禁抢。要不就我新买的卡地亚?一次还没用过呢。” 说着,纪荃就要翻包,陆云舟赶忙伸手拦住,额角青筋直跳,“妈,收起你的打火机,她肺不好。” “哦……”纪荃有些失落的应声,不过很快她就满血复活再次陷入烦恼,“那你说我送她什么好?” 陆云舟视线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淡淡道:“我看你银行保险柜里新存的珠宝不错。” 深吸口气,纪荃震惊的看向他:“陆云舟,你不亏是妈的大孝子,一开口就要你老妈我半条命。” “你又不缺这一套。”陆云舟小声嘟囔,他的视线离开纪荃的手镯,话音一转:“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没说完,纪荃先配合的点头。 “你一会儿别吓到她,她胆子很小,而且有些敏感。”陆云舟正色道,纪荃一听这话也坐直身体,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 “知音看着懂事知性,其实内心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她从小的成长环境比较压抑,所以导致她在某些事上有严重的不配得感,总之,你一会儿收敛点。” 陆云舟没详细说,单是简单的这几句话,就让向来无忧无虑恣意生长的纪荃拧紧了眉心。 第五十一章 不可以搬出去 卧室,梳妆镜前的女孩侧头看向窗外。 这是陈知音收拾好自己后,第三次看向窗户,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告诉陆云舟中午不用给她留饭了,她从窗户畏罪潜逃。 她抬手想抓头发,估计到发型最后还是收回来搓了下胳膊,这都什么事啊,这和大早上起来直接让人堵被窝捉奸有什么区别! 化妆的时候陈知音发现自己脖颈处有几块明显的红印,睡衣还是V领的,也就是说她刚就是顶着这幅样子在人家母亲面前装乖。 世界毁灭吧! 陈知音挫败的靠在梳妆台上。 ‘咚咚’房门被敲响,陈知音瞬间绷紧身体,坐的笔直。 “知音?收拾好了吗?午饭咱是在家还是去外面?”陆云舟温和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过来,陈知音慌乱的心安定不少…… 才怪! 附近新开的韩式餐厅。 陈知音不过是聊天的时候跟陆云舟随口提过一句,今天她就如愿坐在了这里,和他的家长! 因为她身体不便,来时一路几乎可以说是被陆云舟全程抱过来的,当着他母亲的面,自己拿她儿子当交通工具使! 看着对面优雅的母亲和熟悉的小孩,她如坐针毡。 “知音喜欢吃韩餐啊,我知道世纪都会那边有一家很好吃的,回来等你身体好了,让云舟带你去。”纪荃开口,打破屋内安静的氛围。 陆云舟放在一边的手机振动,他随意的瞥了一眼点点屏幕接话:“我怎么不知道那边有好吃的?” “哥哥,你每天吃的食物快板都不吃,妈以前跟你说有用吗?哦对,嫂嫂……”陈知音害羞的低头,莉莉丝一句话没说完,便收到了自家亲哥的死亡凝视,小小的她赶紧改口:“s……姐姐你不知道,快板是我养的狗狗,超级可爱!” 说着,她几下从椅子上下来,跑到陈知音旁边给她看自己的手表屏幕。 “莉莉丝,不可以没礼貌。”纪荃忽然开口,莉莉丝有些不好意思的吐吐小舌,一溜烟的跑了回去,“对不起姐姐,我太激动了。” 见纪荃声音低了下来,陈知音立刻坐直身体,曾经恐怖的回忆将她席卷,此时大脑飞速运转,想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她不想让小小的莉莉丝跟自己小时候一样,因为一点小事就要承受家长的怒火,特别还是在外人面前。 莉莉丝回到原位,纪荃看了她一眼,面上的表情又变回了温柔的模样,再次开口:“不过阿姨确实要感谢你,莉莉丝说的没错,遇见你之前云舟过得日子不提也罢,如今我看着嘛,终于是像个人了。” 陈知音道歉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中,怔愣的看向一切如常的母女俩。 见她的样子,陆云舟借着桌子的遮挡轻轻将她的手包裹,适时解围:“妈,你少说两句吧。” 菜品上桌,话题餐桌上的话题换了又换。 陈知音发现,她竟然没有任何的不适感,纪荃可以说是没有一点长辈的样子,甚至有些玩的比她还新潮。 不涉及私人生活,工作,收入,年龄,相亲,结婚,生子的一顿和长辈的聚餐,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经历是什么时候了。 纪荃很优秀,豁达,开明,恰到好处的娇气,每一样都是陈知音所羡慕期盼的。 她的视线最终落到陆云舟身上,男人靠坐在凳子上,是她熟悉的放松姿态,和纪荃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他们不像母子,更像是朋友。 陈知音收回视线,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光影,唇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原来,教育出一个优秀的孩子并不需要高高在上的嘲讽打压,更不需要令人喘不过气的控制欲。 一顿饭吃到尾声,纪荃率先拿过背包,边从里面翻找东西便道:“行了,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这次突然到访打扰到你们了吧,这是赔礼,还望知音不要介意,下次我会提前说的。” 两张轻飘飘的纸落在陈知音面前,纪荃准备离开,慌乱间她只能先随手将单子揣进包里。 出租车启动,逐渐融入车流,没了影子。 陈知音松了口气,抬头间四目相对,沉默在俩人之间蔓延。 她往前跳了两下,被陆云舟一把捞回怀里紧紧抱住,“小心点别摔了。” “嗯。”她低低的回了一句,后再无言语。 见她的样子,陆云舟明显的慌了神,回家路上他竭尽所能的找话题,奈何效果不佳,陈知音的心情没有好转的迹象。 客厅,沙发。 陆云舟轻轻把陈知音放在上面,抻裤子蹲在她面前,低垂着眉眼乖乖的说:“对不起,今天惹你不开心了。” 陈知音见他的样子,心中格外的难受,可是…… 陆云舟太好了,他不该跟自己蹚浑水的,自己已经深陷泥潭,而他现在还是干干净净的,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楚,努力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没有不开心,对了,这个还给你。” 说着,她从包里把纪荃给她的纸张放在陆云舟手里。 陆云舟怔愣下,垂眸,银行的保险单和取用证明映入眼帘。 再抬头时,男人脸上的笑容灿烂又开心,眉眼都弯了,“知音这个你收着。” 陈知音还没反应过来,单子再次回到了她手中,她一头雾水的看看手中的纸,又看看心情特别好的陆云舟,陷入困惑与迷茫。 夜晚,房间陷入黑暗,身边床垫凹陷,陈知音搭在被子上的手蜷缩。 五分钟后,耳边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她轻声开口:“我想搬出去了。” 伤感的情绪再次萦绕心头,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下一秒,女孩的眼睛瞬间睁大,惊讶的看着撑在自己正上方的人,哑声道:“你不是睡着了吗?!”话没说完,她便感觉身上一凉,“陆云舟,大晚上的你要干什么!” 上方的男人无辜的眨眼,真诚的看着她,“本来是要睡了,但是听到了你的话,所以我决定做点晚上该做的事。” 脸侧的手臂弯曲,陈知音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手段与力气。 一小时后,陆云舟带着一身水汽再次回到床上。 伸手拦过她的腰,安抚的拍拍,“我满足你了哦,你不可以再有搬出去的想法。” 陈知音脸颊绯红,侧头看向眼睛锃亮的男人,脏话在嘴边转了三圈,最终变成:“凌晨一点了,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陆云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心蹙起,疑惑的歪头。 陈知音微微一笑,淡定的补上后半句话:“你明天飞大四段。” 第五十二章 欢愉的梦境到了清醒前夕 【陆云舟】到你公司楼下了,收拾好可以下来。 繁琐的新闻报告中,突然出现这样一则信息,陈知音顿脸上不自觉的带上笑意。 ‘啪’笔记本扣在桌面,她拎起早就收拾好的东西准备离开。 距离她受伤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在陆云舟无微不至的贴心(肾)照顾下,她的伤好了不少。 昨天晚上她使出浑身解数,也只取得了来公司工作的许可,至于接送问题,某人绝不退步,陈知音也只好随他去了。 她刚从位置上站起身,突兀的声音响彻办公室,“有依靠的人就是不一样,下班早退都没人管的,幸亏特立独行的人就一个,要是人人都这样,公司早晚有一天完蛋。” 秦小小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前方的钟恰好走过六点,公司规定的下班时间。 陈知音深吸口气,皮笑肉不笑的说:“主编,在我彻底好之前,一天只用坐班六个小时,这是高总亲口说的,我拿的工资也是平时的一半,我今早九点准时到的,下午五点五十九分离开有什么问题?” 秦小小哼了一声,踱着步子过来,“是,高总的话自然要听,走吧陈小姐,我这个主编亲自送你。” 陈知音无奈,任由她跟着。 公司大门,陆云舟的奥迪雄赳赳气昂昂的霸占临时停车位的正中间,聚点传媒的门口。 见陈知音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奥迪的驾驶门被人推开,宽肩窄腰的男人出现在路边,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陆云舟本人罔若未闻,快步向陈知音走来,伸手将她带进怀里,靠近她耳边轻声低语。 翌日中午,几人窃窃私语的从陈知音身边走过,似有似无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令人汗毛直立。 陈知音眉心蹙起,这种怪异的感觉已经伴随她整整一上午了。 ‘铛’餐盘放在桌上,秋凌萱靠过来,脸上满是气愤。 见她形似小河豚的样子,陈知音不自觉笑出声:“是谁惹咱们新闻部的小霸王了?” “你还笑?你知不知道公司其他部门是怎么传你的?”秋凌萱恨铁不成钢的把陈知音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扒拉下去。 闻言,陈知音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说说。” 秋凌萱的手机滑了过来,陈知音闻声垂眸,聊天记录映入眼帘,看起来像是个私人八卦小群,聊天内容比较随意。 【秦主编】{图片} 【秦主编】请各位洁身自好,我不希望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发生。 图片中,正是昨晚陆云舟来接她,俩人抱在一起的画面,他们身后的车牌特意被凸显标注。 陈知音拧眉,手指下滑,下面果然有人发出疑问。 【秦主编】某人的情况咱们多少都了解,请假前还在说自己单身,如今豪车接送,这一个月到底是病了还是…… 【秦主编】当然,这是人家的自由,我也是恰好看见跟姐妹们分享一下。 【秦主编】切记,女孩子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做对不起自己的事! …… 手机被推了回去,后面的内容陈知音没心情再看。 “知音,你还好吧……”秋凌萱小心翼翼的靠过来,“不管怎么样,咱们一组的姐妹肯定站在你这边的,要我说,你回来找时间官宣得了,你只要说清楚你和这位的关系,所有的留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陈知音点点头,起身离开餐厅。 整个下午,只要空闲下来,她就不自觉的思考,最终还是打开了手机中新下载的租房软件。 前段时间大概是她30年来过得最顺心的一段时光,以至于她逐渐迷失自我,不过是成年人之间的相互安慰罢了。 陆云舟母亲的到来,总算是让她再次认清自己,她和陆云舟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的家庭幸福,家人开明,学历优秀,工作体面,收入可观…… 桩桩件件,都是她不可企及的存在。 陈知音垂下眼睫,递交租房需求的刹那,她的鼻尖有些酸楚,等一切尘埃落定,她和陆云舟就会回到自己的人生轨迹,他们之间……大概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这段欢愉的梦境终究是到了清醒前夕。 公司楼下,陈知音震惊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陆云舟。 车辆启动,她才堪堪回神,讷讷的说:“你今天不是要飞吗?怎么……” 趁等红绿灯的间隙,陆云舟抬手揉了下她的头,“我早上说的是去公司。这段时间我要复训,这段时间不用飞了,我的任务就是全心全意照顾你,偶尔去模拟机上带带新人。” 陈知音懵懂的眨眼,陆云舟轻笑一声详细解释。 复训,是飞行员每半年一次的模拟机考核,主要考察应对极端天气和飞机事故的操作能力,需要飞行员在极短时间内作出判断,完成一系列复杂的操作,一步做错,就可能造成无法估量的灾难。 随着陆云舟的解释,陈知音也自己掏出手机查询相关资料。 虽然南女士也是飞行员,但她从来不告诉自己和她工作有关的事,小时候的陈知音还会好奇询问,换来一句‘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你就知道妈妈一个人养你不容易,现在好好学习,以后知道报答我就行。’ 说这句话的南女士表情总是淡淡的,但言语中的压迫和让她产生愧疚感也是实打实的。 久而久之,陈知音也就不再问了。 她看着搜索出来的资料,逐字逐句念:“因为平时很少遇到紧急情况,再加上考官五花八门的挂人手法,通过率只有七成?!若复训不通过,停飞一个月,再补充训练后考试,云执照扣一分,外加公司附加惩罚?” 陆云舟点点头,“差不多吧,华航再加上扣绩效和延缓升级。” 陈知音倒吸一口冷气,“那你……”她上下打量云淡风轻的陆云舟,提起的心慢慢放下,“如此气定神闲,一定准备的差不多了吧。” “嗯哼,反正照顾你的时间是肯定有的。” “谁要你照顾!” 陈知音说话的同时,手机振动,中介看房信息出现在眼前。 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娇俏的女孩陷入沉寂。 第五十三章 她是我的全世界 饭后,陈知音站在陆云舟的展示柜前,和里面的暖手宝面面相觑。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她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她抬手,轻轻搭在陆云舟的臂弯上,鼻尖酸楚,明明是自然不过的动作,以后再做,就是奢望了。 陆云舟偏头靠近,在她耳畔落下一吻,嗓音温和:“在看什么?” 陈知音身体后倾,结结实实的靠在他怀里暂享这个不该属于自己的怀抱,强颜欢笑道:“在想我的暖手宝什么时候能属于我,还有六个月就要冬天了,我很需要她。” 闻言,陆云舟轻笑一声,磁性干净的音节在耳边起舞,陈知音的耳廓不自觉的带上颜色。 “我给你再买一个吧,至于这个小家伙,短时间内怕是出不来了。” “为什么?!你不是说京城要办航展吗?”陈知音吃惊的转身看他,恰好合了陆云舟心意,他搭在女孩腰上的手微微用力,香软抱满怀。 陈知音在她后背挠痒似得拍了几下,便随他去了,男人继续道:“确实要办,不过是在上个月。” “什么!”陈知音顾不得眼下的情况,手上使力,直接从陆云舟怀里挣脱,焦急的绕着原地转了两圈,恰好错过男人眸中一闪而过的不满。 终于,她停止了动作,插着腰站在陆云舟面前,蹙眉问:“办展的时候怎么不说,你不是期待很久了吗?” 陆云舟眸中闪过光亮,下一秒,陈知音再次出现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并被男人带着转了个身,面对展示柜,他的下巴正好抵在她的头上。 “再期待也抵不过你的身体,办展的时候你行动都困难,我要是那时候因为一己私欲留你一个人在家一整天,可就太不是人了。” 陈知音眸中闪过意味不明的情绪,心脏跳动热烈,她深吸口气,声音难掩失落,嘟囔道:“可……下次办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或者说,还有下次吗?” 女孩带着复杂情绪娇软低语,听的陆云舟眸中温柔倾泻,低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吻,陈知音被带着往展示柜的方向前进一步,男人不疾不徐的说:“我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你不用感到难过自责,错过只能说明我和协和客机没缘,上天早就安排好的事,不是你我可以改变的,再说了,我已经有它们了,特别是它,放在这里很好看。” 陈知音顺着陆云舟伸出的手指看过去,脸颊微红,几秒后,又跌入寒窖。 不论展示柜的主人怎么想,这个价值89的暖手宝并不该和这些价值连城的飞机模型摆在一起,他们不配,也不合适。 沉默半晌,陆云舟再次出声:“我还没好好跟你介绍过它们。” 陈知音迷惑的仰头看他,恰好对上男人满是星辰的眸子,她被带着再次前进一步,飞机细节清晰可见。 身后的男人娓娓道来:“Herpa premium,波音747-400,zk-suj,数量稀少,每一架都有全球唯一编号,后面是它的限量卡。有透明悬窗,伸缩式起落架,镂空的引擎,几年前我在德国拍卖会上竞购来的……” 陆云舟就这么抱着陈知音,站在他的热爱面前,一字一句,慢慢的带她走进他的世界。 女孩冗杂的思绪随着他的讲解渐渐平静,陆云舟的声音如他们初见那天一样,带有可以穿透人心灵的魔力。 和那次不同的是,飞机上的陆机长是说给全体乘客听的,此时站在她身后的陆云舟,只为她一人。 陆云舟带着她从下往上,从左向右,依次说明每架飞机的身世和来历。 陈知音不自觉的跟着他深陷其中,除了曾经在她的世界中一闪而过的那个人,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喜欢飞机,喜欢飞行,小时候的她梦想就是成为和母亲一样优秀的飞行员,偏偏事与愿违,她有慢性哮喘。 高三那年,巨大的学业压力,糟糕的身体状况,梦想翅膀被折断的心酸难忍,她唯一的倾诉对象只有他,那段时间,他是她世界的唯一光亮。 后来…… 母亲知道了他的存在,她不允许女儿身边有任何不受自己控制的不确定因素,于是在东窗事发的转天,她便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将她唯一的朋友驱赶。 放学后的匆匆一别,便是永远。 短短几分钟内他们便有了小小的默契,只要陈知音有不懂的地方,她用小指轻轻勾他的手心,下一秒她就能收获陆机长轻柔的一吻和更详细深入的讲解。 不知不觉,他们来到展示柜的最上方。 陆云舟先是一顿,随后声音便带上笑意:“中间这个,是我未经同意,从一位马虎小姐那得来的暖手宝,全世界仅有一个,价值不可估量,整个展示柜里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它了,她是我的全世界。” 听他这话,陈知音的眼睛先是睁大,随后从他怀里退出来,狠狠拍了他一下,佯装生气道:“你这个人!你也知道是‘未经同意’啊,赶紧拿出来还给我!” 见身前的狸花猫暴躁炸毛,陆云舟的狐狸本性展现的一览无余,他的声音带上玩味,调子被他拖得长长的,“这位小姐,如何证明它是你的呢?再说了,它的主人当初可是答应我了,要等到接替它的东西出现才拿回去,你怎么能空手套白狼呢?” 男人微微弯腰,靠近抱臂站在展示柜前的陈知音,伸出一根手指轻点玻璃门,恰好以壁咚的姿势将她圈在怀里,他的眸中倒映着女孩娇俏的模样,眉眼带笑,倒打一耙的话张嘴就来,说话间,唇瓣恰好与她相贴。 陆云舟一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陈知音还未反应过来,她就已经丧失了逃离反抗的能力。 她的手被男人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带着环上他的腰,男性荷尔蒙的味道萦绕鼻腔,眼睫颤动。 突然,身前的男人忽然远离,一缕银丝成为他们彼此唯一的连系,陆云舟撑在她身前,居高临下的说:“闭眼。”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却轻而易举的带着陈知音沉沦。 第五十四章 优秀的机长 窗外的晨光透过半开的窗帘,光影斑驳地洒在凌乱的床单上,微风轻轻略过,屋内旖旎的氛围随风飘散。 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陈知音翻了个身,蹙眉贴近陆云舟的胸膛。 男人睡眼蓬松,一手安抚的在陈知音的背上轻拍,另一只伸向床头。 “陈小姐您好,昨日您在网站登记了租房信息,请问可以占用您几分钟的时间,我跟您再核实一遍吗?”中介公事公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到耳边。 恍惚间,陆云舟以为自己幻听了。 “喂您好?陈知音小姐?” 这边长时间没有回应,对方再次询问。 陆云舟眉心蹙起,“您好,麻烦问一下,什么租房信息?” 忽然,一只细嫩的手臂伸过来,陆云舟手上和怀里同时空了。 陈知音翻身坐起,心虚的瞟了躺在床上蹙额的男人一眼,转身背对着他和中介沟通。 三分钟后,电话挂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床上的两人保持着最初的姿势,谁都没动。 墙上的挂钟一圈圈转动,直到陆云舟的手机闹钟响起,屋内的空气再次流通。 陆云舟穿好衣服起身,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陈知音。 良久,他叹了口气,“我今天有复训考核,早饭我昨天就做好了放在冰箱,你自己在…照顾好自己。” 卧室门关上,一段时间后,大门处传来响动,房间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陈知音扑倒在床上,枕间还有陆云舟的味道,令她感到安心的同时,还有巨大的悲伤萦绕在心头。 早就决定好的搬离,如今事情就在眼前,她却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陆云舟太好了,好的让她止不住的贪恋这份限时温暖。 …… 陆云舟到达现场,礼貌的和两位检查员握手,然后上机准备开始考核。 直到现在,他的脑子里还是乱的,早上的一切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个多月前,陈知音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提过要搬出去,那时的他只当是在开玩笑。 如今当头一棒,无论如何他也再不能自欺欺人。 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的问题? 陆云舟的眉越拧越紧,他们一起生活的桩桩件件在脑子里回放。 他不住的问自己,究竟是哪里让陈知音感到不舒服了? “陆机长身体不舒服?”一切就绪,大概是见他脸色不太好,教员问了一声。 “没有。”陆云舟从思绪中抽离,打起精神,“有些紧张罢了。” “放轻松,这是没位飞行员的必修课。” 飞机直冲云霄,考核正式开始。 张教员首先设置了空速不可靠的特情,也就是飞机的空速仪表盘或马赫指示由于故障并不能反应飞机真实的空速。 陆云舟程序熟练地脱开自动驾驶和自动油门,将飞行指引关闭,然后设定了以下起落架收上的俯仰姿态和推力。 这时飞机由于空速表紊乱,出现了空速低报警,“AIRSPEED LOW”警告回荡在驾驶舱。 通常出现这种告警,意味着飞机即将失速。 陆云舟临危不乱,他继续执行程序,检查皮托静压加温电门处于ON位,确认飞机姿态、N1、地速和无线电高度是可靠的。 后他指示副驾驶也就是张教员查找手册上空中性能章节中关于不可靠空速的飞行图表。 每一架飞机的驾驶舱都放置了全套的QRH也就是快速检查单,飞行员随身携带于飞行箱中的工作iPad上也有电子版。 飞行员的操作分记忆项目和非记忆项目,记忆项目就是遇到特情需要立即作出反应的操作,而非记忆项目就是记载于手册上可供飞行员查阅的部分。 张教员很快查到数据,他们根据手册中巡航状态下相应气压高度,俯仰姿态和推力的参考很快确认了副驾驶位的空速指示可靠。 飞机上并非只有一个空速表,当空速不一致时,就需要飞行员判断到底哪一个空速表指示数值为可靠参考。 确定之后陆云舟将副驾驶一侧的飞行指引和自动驾驶接通,高度报告选择器也选择到可靠的一侧,应答机设置为TAONLY。 这个时候他没有去接通自动油门,而是尽早建立着陆形态,准备备降。 飞机有惊无险的成功落地,张教员对陆云舟的表现很满意,评价道:“不错。” 位于后方检查位置的刘教员没有发表意见,而是自己设置了下一科目。 雷雨大风天气,陆云舟绕飞了雷雨准备下降,侧风很大,他操纵着飞机进入五边航迹,继续下高度。 突然驾驶舱遭遇一阵剧烈颠簸,有强气流突袭了他们的飞机。 可是从气象雷达上看,雷雨的中心并不在他们的航路之上。 陆云舟考虑到可能是遇上了下沉气流,下沉气流会从风暴中心向下横向移动,强度最高能达到6千英尺每分钟,也有可能是微下冲气流,因为范围小持续时间短,仪器很难探测到。 其实要他在这样的情况下落地,陆云舟并非做不到,可机长作为飞机上的最高决策者,并不是只比拼操作技能,关键时候需要有正确的决断意识。 因为机长需要考量的不是能不能成功落地,而是此刻该不该去落地。 陆云舟很快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复飞。” 在复飞过程中,他们遇上了90海里每小时的风切变,驾驶舱“WINDSHEAR,WINDSHEAR”警报声响起。 风切变将他们的飞机侧着推离了飞行轨迹,机身犹如一个无法自控的风筝处于狂乱的大风中勉力挣扎。 陆云舟马上脱开自动驾驶,果断地使用最大推力以保持对飞机的控制。 他脱开自动油门,改平机翼的同时将机头台至15度起始俯仰姿态。 收起减速板,按照飞行指引的引导重回航迹。 整套动作陆云舟完成的十分流畅,在脱离风切变影响之前,他没有去改变襟翼和起落架的形态,也没有去试图重新获得损失的空速,这些都是许多飞行员在实际操作中容易犯错误的地方。 张教员赞赏的点头,在手里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陆云舟虽然年纪不大,但遇事沉着冷静,决断意识也很强,在年轻的机长中算拔尖的了。 考核进行到此,一切都十分顺利,按照往常,考核到此结束,陆云舟通过复训是板上钉钉的事。 模拟仓陷入安静,伴随着张教员手中笔尖的响动,陆云舟的思绪再次发散。 和陈知音有关的一切再次填满她的脑海,每一个他们之间相处的关键节点都在闪烁,可当他想细致探寻的时候,光点又消失了。 陆云舟的眉心一寸寸拧紧,他的脑子好乱。 此时,身后一直沉默的刘教员忽然开口,陆云舟措不及防的回到现实。 第五十五章 两个世界的人 “机长考核分理论和操作,我来问几个问题,算作口试。” 陆云舟点点头,嘴上答着“好”,心里却止不住的疑惑,前几次复训中并没有这个项目。 刘教员看着他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飞机APU可以供电的最高高度是多少?” 陆云舟立刻作答:“35000英尺。” 刘教员又问:“可以提供引气的最高高度?” 陆云舟:“17000英尺。” 他答得很快,几乎没有思考,张教员在一旁欣慰的点头。 刘教员没有什么表情,继续道:“巡航过程中,如果自动和备用增压方式都失败,为了使座舱高度下降,你应该怎么做?” 陆云舟依然没有犹豫:“应该将排气活门关闭。” 刘教员深深看了他一眼又问:“飞行中,没有任何警告出现,但当主警告按压重现时,发现主警告灯、系统信号灯和MACH TRIM FAIL灯都亮了,再按压主警告灯时,所有灯又熄灭了,这是飞机出现了什么问题?” 陆云舟想了一下道:“马赫配平系统单通道失败。” 刘教员这时的脸色不太好看了,再一次提问:“发动机启动期间,如果排气温度表的读数闪亮,则表明了一种什么状况?” 陆云舟:“表明不正常的启动咨询系统传感到了发动机起动不正常。” 刘教员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飞机上的应急灯照明电池正常情况下可以使用多长时间?” 这个时候,旁边的张教员感到有些不对劲了,如果说刚才的那些提问是出于考察机长对飞机操作以及问题的处置,那么现在这个问题就稍微有些偏了,说实话他都不确定正确答案到底是多久,三十分钟? 刘教员笑着说:“机长应该对飞机上的所有情况都了然于心,否则……” 他还没说完,就听陆云舟答道:“十五分钟。无论飞机上有没有正常电源,应急照明都只能供电十五分钟。” 但这个剑走偏锋的问题仍然没有难倒陆云舟。 张教员看刘教员的脸色就知道陆云舟又答对了,只是他不明白这其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暗涌,以及这次突如其来的考核到底是为什么? 刘教员皮笑肉不笑,眯起眼尾说:“很好,最后一个问题。” “民航的金科玉律是什么?” 陆云舟开始回忆,“操纵飞机、导航、通讯、按此顺序并适当分工;任何时候都要合理使用自动化,任何时候都要知晓FMA。” 刘教员挑着眉毛问:“还有一条呢?” 陆云舟拧眉努力回想,这个问题他曾经背过,如今话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刘教员整整袖口补充:“最后一条……” 突然,陆云舟面上豁然开朗,抢话道:“如发现非预期情况,采取措施。” 听到他的回答,刘教员的脸色霎时黑的能滴墨,模拟仓安静几秒后,他冷声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思考的时间过久,并且是在我的提示下说出,基础功不扎实,实操再强也没用,你的复训报告上我会写明这一点。” 话音未落,他率先离开模拟仓,刘教练紧随其后,陆云舟自嘲的笑笑,前几天是他大意了。 飞行员的复训很是严苛,如果最后刘教练真的把这份评价抵了上去,哪怕是他私自增加的口试项目,陆云舟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自己能过。 模拟舱门外出现人影,乔聪站在楼梯上探头探脑,“舟哥,教员都离开了,你还在里面干什么?你考了什么要这么长时间,比你后进仓的人都出来了。” 陆云舟出门,带着乔聪往门外走,“口试。” “什?什么?”乔聪迷茫的看过来。 又一间驾驶舱开门,两个教员并排下楼梯,被考核机长赔笑的跟在后面,“南教这个不严重对吧,刚是我走神了,下次一定注意。” 正是韩明和南女士。 陆云舟看着他们,脚下的步子不自觉的停住,直到南女士和她身边的教员走远,他才继续向前。 南女士转身离开的瞬间,韩明脸上的笑瞬间收起,跟着同事往外走。 路过时,他们交谈的话恰好飘进陆云舟的耳朵。 同事担忧的问:“明哥,落地忘开着陆灯问题不小。” 紧接着,韩明不耐烦的说:“啧,我知道。复训我会过得,南教在,我就是来走个流程罢了。” 同事没再说什么,只对他竖了个拇指,先行离开。 等走远,乔聪目瞪口呆,“韩机长是不是脑子不太好,现在上面正严管包庇走后门问题,他堂而皇之的干不说,还大肆宣扬?这要是真被有心人举报,他和南教都会被开除吧。” 陆云舟看着韩明和南女士离开的方向,一言不发,陷入思考。 …… 早上诡异的氛围从陆云舟回到家的那一刻再次弥漫,曾经充满欢笑的房间,却在今天因为一通电话变得压抑。 陆云舟垂眸站在料理台前处理虾仁,陈知音在一边择菜。 在男人的似有似无的视线第三次落在身上的时候,陈知音出声问:“今天复训还顺利吗?” 陆云舟挑虾线的动作一顿,后把虾仁扔回水里,抬头看着她,“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什么意思?你没过?不可能吧……”陈知音皱眉。 男人依旧是那个令人琢磨不透的表情,“我告诉你复训结果,你告诉我想离开的原因好吗?” 说着,他的语调不知不觉的软了下来,看向陈知音的眸子也没了以往的光亮。 陈知音撑不住,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事,声音闷闷的:“这有什么关系吗?” “好。”他的声音止不住微微颤栗,透露出心中的不安与恐惧,“没有关系,但是我想知道……知音,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 陈知音揪菜叶子的动作也慢了上来,喉结滚动,终于,她下定决心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陆云舟的脸,他依旧是最初的表情,但她的心脏还是为此漏跳一拍,他看起来好像要碎掉了。 对视几秒,陈知音还是控制不住侧头,喃喃道:“你很好,但我们一开始就错了,陆云舟,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第五十六章 波尔多也夫错觉 陈知音被带的深陷情绪中,恍若未觉男人的靠近。 下一秒,她被耳边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仓皇间抬头,男人的俊脸映入眼帘。 陆云舟配合她的高度微微弯下腰,保持他们的视线在同一水平线上,嗓音蛊惑:“你不试试,怎么就知道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呢?” 陈知音眼眶微红的看着他,声音带上哭腔,“陆云舟,有些显而易见的事情并不需要尝试。” 男人依旧平静的看着她:“我给你表演个魔术好吗?” 说着,他起身离开。 陈知音一头雾水的跟着陆云舟来到客厅,她站定的瞬间,男人恰好转身。 她的视野中心出现四个大小不同的圆,他们两两套在一起。 陆云舟温柔的问:“你觉得哪个圆大。” 陈知音不明所以的抬头看着他,凭感觉指右面那个她认为大的。 男人垂眸看着,微微一笑,“错了,它们一样大,甚至有可能左面那个还大一点。” 说着,他将纸张对折,借着光的穿透给陈知音展示对比。 女孩眸中波动明显,带着些许惊异与茫然。 “波尔多也夫错觉,也可以叫视觉陷阱。”陆云舟将叠起的纸放到一边,走进看着陈知音的眼睛,“所以在某些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 陈知音唇瓣开合,好半天没发出声音,陆云舟笑笑,绕过她回到料理台。 “你找房子也需要时间和经历,在之前,我们为什么不能试试,如果最后的测试结果正如你所说,到时候我帮你找房子。” 不得不说,陆云舟这个提议陈知音真的心动了,至于那个关键节点到底是他帮忙找房子还是些什么别的,对于此时的她来说……Whatever。 “好。” 站在两端的人相视一笑,不知道是谁先靠近,两人最终在料理台中间,为他们的口头约定落下一吻。 凝固的空气流通,欢声笑语也再次回到这个温馨的小家。 “所以,你复训到底怎么了?”餐桌上,陈知音不死心的追问。 陆云舟执筷的手僵在空中,遂勾起唇角,将鸡翅放到陈知音面前的碗中,佯装无所谓道:“实操后教员口试问了几个问题,我答得有些不尽人意,不过没关系,问题不大。” 他说的很轻巧,但出生飞行员家庭的陈知音却抿紧嘴唇。 机长是飞机上的最高决策者,他们的一举一动关乎几百人的生命,他们的考核容错率极低。 陆云舟轻描淡写的这句话,说轻点惩罚就是考核不过,严重了可能会被停飞。 陈知音看着神色自若的男人,周身不自觉笼罩淡淡的愁绪。 他……到底和早上的事有没有关系?是不是因为自己才分神的? 陈知音自认自己没这么大脸,但万事没有绝对。 饭后,厨房传来碗筷碰撞和不住的水流声,陈知音在客厅沙发上正襟危坐,贝齿无意识的撕扯唇瓣。 纠结半晌,她还是满心忧愁的点开手机,找到那个她很是抗拒的头像。 【米线儿】妈,飞行员口试回答的不太好,结果会怎么样? 她的拇指在发送键上悬空几秒,陈知音抬头,看向墙边的穿衣镜,陆云舟收拾的样子一览无余,她看了几秒后收回视线,下定决心点击发送键。 消息成功发出的同时,陈知音脱手,手里的手机飞到沙发角落。 曾经无数回忆拥进她的脑海,挤得她喘不过气。 自她招飞失败后,母亲很讨厌她问有关飞行的事,哪怕是关心她的生活。 ‘飞行员的事和你没关系,少操没用的心。’ ‘我的工作和你有什么关系?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你这么喜欢问飞行,当年自己考上啊。’ ‘陈知音,除了干巴巴的问好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了吗?’ …… 这些话几年前总是重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久而久之,陈知音对此产生了抗拒。 当初哪怕是韩明,他们之间有什么也是背着她的,她没资格知道飞行员的事。 陈知音随手抓过沙发上的抱枕,抱在怀里成防御姿态,视线不自觉的落在不远处的飞机模型上。 陆云舟是第一个跟她说这些的人,他不避讳她进入他的世界,甚至带着她探索这些曾经她好奇又不得解问题的答案。 ‘叮咚’丢在一边的手机振动,陈知音的喉咙滚动,心不自觉的提起,伸出的手明显颤栗。 【妈】问这个干什么? 她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但陈知音却莫名松了一口气,好像她和南女士之间,这样的对话才是对的。 选择性略过南女士的对话框,手指上滑寻找熟悉的头像,因为工作原因,她微信里的联系人多又杂,可真涉及到如此专业知识的,除了身边的男人,也就方清怡了。 等等……身边的男人? 陈知音微微睁大眼,侧头看向男人的同时,身子向旁边挪动几厘。 陆云舟走路都没声的吗?! “在看什么不过审的东西?我一来动作这么大?”男人脸上带笑,调侃道。 陈知音嘴唇蠕动:“没……”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被手里突然响起的手机吓了一大跳,看清来电人的时候,更是直接炸了毛。 陆云舟见她这样,多少猜到些什么,率先起身回屋,给她留下独处的空间。 陈知音松了口气,颤抖着触碰接通,“妈,您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对面南女士到嘴边的话被噎了回去,话音一转:“你是我女儿又不是同事,我说晚上八点以后不要打扰我的人里面不包括你。” “哦……哦。”陈知音喏喏道。 “行了,说正事。”听闻此言,陈知音瞬间绷紧,南女士的声音带着不悦:“你问复训干什么?韩明找你了?” “妈,我……” 她一句话没说完,南女士再次道:“飞行员考核中有任何一项不理想都是过不了的,不过你说的口试……”陈知音顾不得心里的恐惧,听见关键字眼立刻打起精神。 南女士沉吟半晌,再开口语调竟是变了,似是洞悉一切,“按常理是没有口试这项的,除非教员成心找茬。丫头,你不是给韩明问的吧。谁?陆云舟?” 第五十七章 掩盖不住的幸福 陆云舟名字出来的刹那,陈知音的心尖随之一颤。 几息后,她淡淡的应了一声。 对面南女士忽然笑了一下,“今天晚了,明天妈妈帮你去问问。” 陈知音侧脸处两个不明显的小梨涡随着抿唇的动作出现,她哑声道:“谢谢妈。” “丫头,妈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真的不想跟韩明在一起了?你确定以后不会因为今天的决定后悔?”南女士收起笑,正色说。 “妈,我的未来不在他那。”陈知音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的对南女士说。 南女士沉默许久,“好。不早了去休息吧,自己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陈知音震惊的看着随着电话挂断而自己跳回屏保的手机屏幕,就,就完了? 惊讶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恐慌,南女士怎么会如此好说话,这和以往的她相比,差太多了。 客厅陷入安静许久,陆云舟才磨磨蹭蹭的从卧室出来。 熟悉的味道靠近,身边的沙发凹陷,陆云舟轻轻将她揽进怀里,“还好吗?” 陈知音机械的转头,男人清晰的面容映入眼帘,她习惯性的放松身体,侧身给了陆云舟一个大大的拥抱。 女孩的头扎在男人的怀里,声音闷闷的:“你别担心,我妈说明天帮你问问情况。” 沉默半晌,陈知音从陆云舟怀里抬起头,喃喃问:“陆云舟,是不是……因为我?” 她的眼尾下垂,唇无意识的撅起,自责至极的表情,陆云舟垂眸看着她,心尖疼痛。 放在她背上的手使劲,陈知音再次被带着扑进他的怀里,“你想太多了,是我的问题。” 陈知音靠在他怀里左右蹭蹭,待得很不安稳。 男人垂眸,眼含笑意,爱意倾泻而出,“你五一有安排吗?” “昂?”话题转变太快,陈知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撑起上半身看着他。 陆云舟笑笑,抬手将她柔顺的头发揉乱。 明明看不见,陈知音还是眼睛向上,见男人的手收回来,马上重重的给了他一巴掌,“就知道捣乱,你是不是拿我当蓝天揉呢!” 蓝天听见自己的名字,一双大眼睛滴流乱转,最后定格在陈知音杂乱的头发上,‘喵’一声,跑没了影。 陆云舟的笑声响彻在客厅,陈知音直接抄起一旁的抱枕,狠狠的‘收拾’了他一通。 这么一折腾,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 陈知音被迫趴在陆云舟怀里休息,喘着粗气说:“最近没什么热点新闻,我应该能正常放假,不过可能要随时待命。” 闻言,陆云舟眉心微蹙,“一定要随时待命?不能离开京城?” “唔……也不是。”陈知音思考半晌,慢吞吞说:“需要休息的跟领导说一声就行。” 陆云舟松了口气,眉眼带笑的低头看她,“陈小姐,不知我能不能有幸邀请你五一期间陪我出去休息几天?” 他正式的话听得陈知音猝不及防,脸颊微红,说话都有些磕巴:“你,你干什么突然这样……五一期间你不用飞吗?怎么突然想起来出去了。” 陆云舟见她态度犹豫,赶忙补充:“我也不是全年无休的,五一我放假。最主要的是,公司每年都会给员工内部票,我去年的就浪费了,今年还不如趁着这个假期用了。” 闻言,陈知音小小的点点头,“可以。” 话音未落,她又出现在男人怀里,俩人好一通闹腾。 为期三天的复训结束,正好也到了四月底,假期近在眼前。 旁边的手机振动,陆云舟从电脑屏幕上的假期攻略上短暂的收回视线,点开手机。 果然,上面显示的复训信息是‘待商议,最终结果出来前停飞。’ 这条信息的到来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那天刘教员明显找茬的态度,要是能让他平稳度过复训才怪了,好在后面其他考核他没出任何问题。 他目前能做到只能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其他的,他操心也没用。 后面找人打听过,目前为止他应该是唯一一个在模拟机考核中提得口试的机长,这其中,刘教员要是没点猫腻他都不信。 陆云舟成为来华航两年,升机长三年,成为飞行员十年,该有的门路和人脉都不差。 随便找人打听几句复训前的情况,还真让他发现点什么,不过现在没有直观证据罢了。 现在,既然已经停飞,那更应该专注眼前。 手机被扔到一边,陆云舟再次点开电脑,在备忘录上详细的记下攻略。 他们此次的旅行目的地在一座三线沿海城市小镇。 五一期间出行人满为患早已是常态,陈知音在出发前本来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飞机落地到达目的地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向陆云舟,眼中写满了讶异,这里比她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陆云舟带她绕道一家民宿对面,不必走进近,院门前挂着一块足以能让路过人瞧清字迹的牌子,上门刻着两个鎏金大字,“跨客”。 此时已是傍晚,橘红色余晖笼罩着不大的院落,面前是扇两开的玻璃门,两侧分摆着青花瓷水缸,里面栽种着几株睡莲,不远处角落里安置着一盆绿法师,庭院打扫得很干净,每一处装饰都能显出老板的用心。 抬手将门推开,悬空的风铃轻响,叮叮当当落在心上。 “陆机长,好久不见。” 突然出现的声音,吸引了陈知音的注意力。 柜台后的男人鼻梁上架着金丝框眼镜,身着白色衬衫搭配卡其色休闲裤,书生斯文气扑面而来。 比起这位超凡脱俗的民宿老板,更让她感到吃惊的是,他对陆云舟熟稔的态度。 “温老板,叨扰了。”说罢,陆云舟恰好带着陈知音来到柜台前。 温老板见他们小动作间难掩的亲密,镜片后一闪而过光亮,“陆机长,好事将近时记得提前跟我说,我一定要到场祝贺。” 闻言,陈知音的脸颊染上红晕,但她此时此刻并不想反驳。 陆云舟伸手接过温老板递还回来的身份证,笑道:“我不急,倒是你跟嫂子快了吧。” “可别叫嫂子,你把知确叫老了,到时候那个小霸王又来找我麻烦。” 温老板一句话还没说完,风铃再次响起,紧接着是一道娇俏的女声:“温君歌!你又编排我,小心我晚上收拾你!” 人进门的瞬间,温老板就从柜台前闪到了女孩面前,俩人站在门边,说着拌嘴的话,面上的幸福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陈知音正看的入神,她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被人牵起,陆云舟耸耸肩,带她远离‘战场’。 第五十八章 所有人都有爱人和被爱的权利 跨客民宿一共两层,装修风格与传统民宿有很大区别,整体风格介于传统内敛和个性张扬之间。 前厅面积开阔,靠近玻璃墙的一侧用书架和隔断置物架圈出一小片公共区域,摆放了几张可供客人休息的原木桌椅。 走廊不深,铺着厚绒的羊毛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张加框的摄影作品。 陈知音对此了解不多,单从看客的角度,这些作品也是能让人一眼惊艳的程度。 不论是原始森林的山高水长,还是在寒冷的南极挤挤挨挨凑在一起的企鹅大家族,更有张着血盆大口大哈欠的非洲雄狮,每一幅作品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最终,她的脚步定格在最后一张照片上,画面里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镇清晨,路边叫卖的小贩,骑车来往的行人,角落里嬉闹的孩子们,将小镇的生命力展现的淋漓尽致。 相框很新,至少和旁边其它的比,它挂上的时间明显要晚。 “很喜欢这张?”陆云舟站在一旁,垂眸轻声询问。 陈知音点点头,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你不觉得它和其他的不一样吗?其它的照片我看第一反应是震撼,第二反应是摄影师一定超级厉害,可这幅……”似是不知如何形容,女孩沉吟半晌,视线再次落回照片,眉眼弯弯的说:“很温馨,一眼看过去就能知道作品的主人应该生活的很幸福。” 陆云舟轻笑一声,带着陈知音继续往前,“你猜对了。” 说着,他推开右手边的一间房门,下午五点的晚霞染红半侧墙面。 窗台一角摆着两盆绿萝,清新养眼,屋内环境干净整洁,硬件完善,一次性用品齐全,陈知音看着很满意。 不过和这些相比,她更好奇陆云舟说的话,睁着一双求知的大眼睛看着他。 关上门将行李推到墙边,陆云舟三两步走到她身边,带着她一起跌落在落地窗前的长沙发上,两人拥在一起,听着近在咫尺的海浪拍打沙滩,欣赏落日晚霞,配着这些摄影作品的故事。 陆云舟第一次见沈知确是在他成为副飞后第一次执飞的航班上,那时的他远没有现在的游刃有余,甚至心底止不住的紧张。 做完起飞检查上客期间,他们待在驾驶舱并没有要紧的事做,陆云舟就盯着眼前熟悉的驾驶舱,一遍遍回忆飞行流程,忽然,一个暗红色绒面本子出现在他的余光中。 小飞说是一位头等舱的乘客递给空姐的飞行日志,那时的航司对此并不禁止,陆云舟顺手接过填了,意外的是,从D国起飞的飞机,飞行日志上面旅客填的部分竟是中文,不知对方的需求,他还是选择在上面写了德文。 旅程非常顺利,飞机顺利降落在首都机场,做完最后的检查后,他今日的工作告一段落。 夜晚,他被同事从酒店拉出来消遣,他们找了一家清吧小酌,室内的音乐并不吵闹,很适合谈天说话。 出来的匆忙,他们并未脱下机长制服,只在外面加了一件外套象征性的遮盖公司标志。 忽然,陆云舟感到身边的吧台空座坐了人,侧眸过去,那位女士正好开口:“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们能看出这架飞机的型号吗?” 陆云舟向她的手机屏幕看过去,有些意外的挑眉,从停的位置看,竟就是他今天驾驶的。 他淡声回:“空客330。” 女人有些不满的皱眉,“能再具体点吗?”说罢,她小声的嘟囔一句:“你怎么和给我填写飞行日志的机长一样。” 陆云舟:“空客A330-300。”说罢,本不欲多言的他又补了一句:“下次如果需要详细内容的话,可以在日志上面标志,不然的话有些机长会怎么简单怎么写。” “我知道啊,但填这个并不是他们的工作,我不想着少打扰人家嘛。” 说着,她恰好从包里掏出那个陆云舟眼熟的飞行日志。 似是见到熟悉的东西,又或是美女效应,陆云舟身侧的小飞突然说:“你做的很好,今天我们就没有感到打扰。” 听闻此言,女人意外的转身,微微张开嘴吃惊的看着他们,视线恰好落在他们被外套半遮半盖的航司标志。 经几人手传阅的飞行日志忽然出现,拉进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至少在陌生的京城,他们勉强算得上是‘熟人’。 几杯酒下肚,沈知确的话匣子不自觉的打开。 她本是流浪画家,当然,这是她自己的形容,当时她的画已经买到了一副十几万,在D国有一家自己的小画廊。 画廊在此次航行之前刚被它的老板关闭,因为一个骗婚的同性恋,沈知确又变成了那个自由自在不受约束的流浪画家。 那段时间陆云舟专飞BER-PEK航线,不知是不是巧合,他们又见了几次,在沈知确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最后一次离开D国时,他们有了联系方式。 偶尔闲下来也会像老朋友一样闲聊几句,直到两年前,沈知确忽然告诉他。 她说,流浪画家不再流浪,她这艘漂泊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 出于礼貌,陆云舟自然为好友送上祝福。 跳槽到华航的那段时间,陆云舟赢来了短暂的假期,他受邀来到这里,认识了沈知确的港湾,民宿老板温君歌,一位同样有故事的前摄影师。 听到这里,陈知音恍然大悟,靠在陆云舟怀里转了个身,伸手指向床头柜上摆放的照片中威风凛凛的东北虎,“所以这些画都是温老板拍摄的?”说罢,她又换了个方向,指向一旁的落日人影,“而这些是沈小姐拍的?” 陆云舟笑笑,伸出大手将她细嫩的小手包裹进掌心,靠在陈知音耳边轻声低语:“我也不确定,我只知道,恣意潇洒的流浪画家跌跌撞撞的闯入民宿老板冷硬的心,从此,民宿有了老板娘和生机,流浪画家有了家,不懂感情的摄影师慢慢的也学会了爱。” 话音落下许久,房间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陈知音望着前方的大海久久回不过神。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海天一线,夜幕降临。 陈知音眨动干涩的眼,终于从自己的世界中走出,哑着声音评价道:“很有故事的两个人。” 陆云舟点点头应声:“所以陈小姐,每个人并不是生来就完美,也不是只有完美的人才有爱人和被爱的权利。” 闻言,陈知音错愕回头,夜色昏暗,陆云舟眸中的万千星辰清晰可见。 第五十九章 总有一颗星星在为你而来 晚风吹动陈知音的裙摆,海浪有规律的拍打在沙滩上,冲刷沙滩上一大一小两串脚印。 忽然,前方的女孩转过身大喊:“陆云舟你快点,要追不上我啦!” 说罢,未等她转身,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了满怀。 “放心去玩,我永远在你身后,不会跟丢。”陆云舟凑在她身后,低头,在女孩的耳畔落下轻柔的吻。 不知不觉,陈知音的脸颊染上绯色。 ‘扑通’走累了,陈知音直接仰躺在沙滩上,并拍拍身边的位置向陆云舟发出邀请,很快,男人的气息席卷她的鼻腔。 天边的点点星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陈知音双手交叠放在脑后,惬意悠扬的感慨:“还是小城市好,我已经不记得上次在京城看见星星是什么时候了。” 闻言,陆云舟从天空收回视线,侧头看向身边满脸幸福的女孩,“京城的快速发展是用大自然的美景换来的,不过嘛……”他特意故弄玄虚的拉长调子,引得陈知音为之侧眸。 她往陆云舟的方向挪动几寸,身体相贴的瞬间,香软入怀,男人坏心眼的勾起唇角,慢慢补充:“我可以带你看比这更美的星空。” 陈知音不解的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她便被男人腾空抱起,女孩娇俏的惊呼在海边回响,和规律的海浪融成一段愉悦的曲调。 “好了,来沉浸式享受一场关于星空的视觉盛宴吧。”陆云舟退后一步,将身前的望远镜让出来。 大概是为了迁就她的身高,陈知音看望远镜的时候并不费力,眼睛靠近目镜的瞬间,万千星河在眸中绽放。 “哇!!!”此时的千言万语,抵不过从内心最深处散发的感叹。 离开望远镜的时候,陈知音的眸子也染上亮晶晶的光亮,她转身,想与身边人分享此刻的感叹,陆云舟却难得没有第一时间给予回应。 他手里拿着一部摄影机,静谧几秒后,随着一声‘咔嚓’流星轨迹定格在这个瞬间。 “呼,今天很幸运,恰好碰见英仙座流星雨。”说着,男人恰好把照片递过来。 陈知音措不及防,便被带着拖尾的流星吸引全部注意力。 趁她怔愣时刻,陆云舟走到后面轻轻将她拥进怀中,在她耳边低语:“星系中繁星点点,你要相信,在宇宙的黑暗深处,总有一颗星星是在为你而来。知音,不论是什么,你要时刻记住,你值得,你是闪闪发光的。” “可是……”陈知音侧头,看向陆云舟的目光满是迟疑。 男人低笑一声,松开搭在她腰间的手,拿过一旁的相机,放在陈知音眼前,将此时此刻眼前的一瞬间永恒定格。 “你知道吗,你看这些正在闪着不同光芒的星星,它们也许并不处于同一星系,可是它们能一起出现在我们眼前。”话音落下,陈知音的手中又多了一张图片。 女孩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唇瓣开合,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嘘。”陆云舟忽然弯腰靠近,食指伸出轻搭在她的唇上,“你觉得你我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是知音,不论咱们到底是处在哪个世界,我们仍然相遇了不是吗?如今我们能并肩站在一起,起码证明,我们的感情是被上天准许的,连天上的神仙都觉得我们相配,你还在担忧什么呢?” 陈知音的睫毛颤动,她的第一反应是逃离,可陆云舟紧紧捉着她的手,渐渐的,她的胸腔归于平静,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 干净的小白鞋轻轻点起,碳黑皮鞋更进一步,黑与白极致的视觉冲击,在相融的刹那,轻柔的吻落在彼此的唇上,随后是更加的深入交流。 惬意的晚风吹动窗边的纱帘,民宿二楼露台高处,幸福的男女在此刻紧紧相拥,他们的身后,星光如同宇宙的烛光,点亮黑暗的帷幕。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凉爽的雨滴落在皮肤上,两人相视一笑,陈知音率先拿过陆云舟随手放在一边的相机,边往屋里跑边喊:“谁淋的雨多谁是小狗!” 陆云舟侧眸,看着蹦蹦跳跳消失在眼前的女孩,无奈的摇摇头,脸上不自觉的带上笑意,他朗声回:“好~你慢点别摔了!” 陆云舟回到房间时,陈知音正反坐在椅子上,摆弄手上的摄像机。 见他进门,她笑着问:“陆机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骗我?” “嗯?”卫生间收拾自己的陆云舟闻言,不解的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陈知音带着相机三两步来到他身边,依靠在门框上,晃晃手里的东西,“索尼zve10+索尼18-135mm镜头,陆机长,这就是你说的一知半解?” 闻言,陆云舟擦脖子的手顿住,看向门边笑着调侃他的女孩,再回眸他的脸上也带上笑意,继续手上的动作,“只是门外汉的程度罢了,至少不会像飞机一样,千里迢迢只为一个展会。” “哦?那你……” 陈知音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便撞入男人漆黑的眼眸,陆云舟哑声开口:“我为了什么你知道。” “你……” 不等女孩后面的反应,陆云舟上前一步,手背青筋凸起,单手撑在门板上,将陈知音禁锢在胸前小小的空间中。 四目相对,房间暧昧四起。 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后,陈知音忽然发出一声惊呼:“陆云舟!摄像机不能进水!” “啧。” 相机被大力放在茶几上,陆云舟顺手将趁机溜出来的陈知音半搂半抱的带回卫生间。 几秒后,卫生间的门再次打开,两缕破布从里面飞出,砸在对面的墙壁上,紧接着,随着门板大力关上的声音,花洒的水流了一个小时。 窗外的夜空依旧美的赏心悦目,陈知音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从窗边收回视线,沉默不语的观赏陆机长一个人的时装秀,私密的。 “怎么这样看着我?”陆云舟掀被的动作一顿,对上陈知音一言难尽的目光。 陈知音从他身上唯一的布料上收回视线,翻身平躺,陈述道:“陆云舟,你就是个变态。” 陆云舟:??? 第六十章 安静的幸福震耳欲聋 淅沥的雨滴砸在窗外的屋檐上,吵醒了大床上沉睡的两人。 微微撑起上半身,透过纱帘,外面天色昏暗,目测这场小雨短期内没有停止的迹象,恰好,他们也不想起。 陆云舟微微垂头,看向先一步缩进被窝里的人,迟疑的开口:“咱们今天……” “就在这过了,假期嘛,何必追求那么多形式。”陈知音迷迷糊糊的在被子里说,嗓音带有早上特有的黏糊,软的人心尖都化了。 听罢,陆云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是,假期一整天在床上度过未尝不可。” 陈知音本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睁大眼,抬手二话不说给了大早上起来就不做人事的男人一巴掌,并掷地有声的说:“收起你的泰迪思想,今天睡纯素的!” 陆云舟委屈巴巴的撇嘴,陈知音充耳不闻,眼看着就又要缩回去,忽然,两边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两人对视一眼,动作一致的侧身找手机。 【华航小秘书】尊敬的陆云舟机长您好,您本次的复训成绩为‘良好’,请您于5月6日回到工作岗位,继续在华航发光发热,直至耗尽您的最后一抹光亮。小秘书在此祝您‘班班正点,起落安妥’。 见到这条信息,陆云舟没来由的笑了一下。 前几天听乔聪他们猜测,说华航秘书处的00后正式上岗了,陆云舟当时还一头雾水现在看来……他说的不无道理。 以前都是直接甩合格通知书过来,如今通知书没到位通过的消息先来了。 不过嘛,他再次读了一遍信息,通过就好,至于其他的…… 手机还未息屏,信息接踵而至。 【乔聪】舟哥,给你口试的教员在复训一周前恰好参加了一张聚会,私人的,韩明也在,还有南教员。 【乔聪】不过据说,你这次成绩这么快下来,是南教员力排众议直接签的字,反正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大知道,现在这俩教员当面宣战了是事实,还有…… 陈知音捉到手机便没再动作,直接趴在床头,看见那个熟悉的头像身体先是条件反射的颤抖,在看清上面的文字后,她的表情出现短暂的空白。 【妈】丫头放心,陆云舟没事。 【妈】韩明复训不合格,停飞一个月,延缓升级。 【妈】我跟你说这些就是为了让你心里有个数,韩明这段时间要是找你,直接不用理就行。这些年我大概是对他太好了,作为民航人的基本规范都忘了,感拿乘客的命开玩笑,这次也算是给他张张记性。 读完信息,陈知音此时的大脑充满着问号,南女士这是……改性了?她不是无脑喜欢韩明吗? 这个问题想不出结果,她选择暂时性忽略,视线再次落在南女士的第一条信息上,长舒一口气。 她就说,陆云舟这么厉害,小小复训一定难不住她的陆机长。 陈知音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慢吞吞的转头,恰好对上陆云舟眉眼含笑的脸。 笑容逐渐在她的脸上绽放,四目相对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云舟轻咳一声,试探性的凑过来,先是轻柔的吻,后来事态逐渐要往不对劲的方向发展,陈知音神情迷离的沉醉其中,忽然,身上的男人起身远离,独留她一个人迷茫的望着天花板眨眼,几秒后,不解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你不是说……”陆云舟定定的看了媚眼含春的女孩几秒,凑过来又亲了她一下,嗓音魅惑:“睡素的吗?” 半小时前的回旋镖正中眉心,陈知音脸上的笑容僵住,视线缓缓移动,陆云舟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一览无余。 女孩脸上的笑容被红润代替,气的。 几息后,陈知音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陆云舟这看狗都深情的眼神她真有点扛不住,心脏快的都要跳出来了。 她的实现最终落在床边,不知什么时候,闷闷下了一夜的雨竟然停了,热烈的阳光将翻涌的海浪照的波光嶙峋,沁人心脾的感受随着视觉逐渐侵入四肢百骸。 陈知音身上因大尾巴狐狸挑起的温度逐渐回归正常,见她真的不理自己了,这下换成陆云舟不满了。 他不死心的往陈知音身边挪,一寸,两寸,直至……宽大的双人床他俩加一块只占了一个小角。 女孩慢吞吞的从窗外收回视线,对视几秒,在陆云舟终于绷不住扑过来的瞬间,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顺便在半空中捞了男人一下,恰好的避免了陆机长在美好的清晨和大地来一个亲密热吻。 “你说的对,起床吧,我们要做言而有信的人。” 话音落下,陈知音头也不回的进卫生间洗漱,独留陆云舟一人呆愣的坐在床上,这是他第一次在她身上吃瘪。 大抵是心情好的缘故,本就美丽的小镇在陈知音的眼中又增添了几抹亮色。 沙滩上,她叼着吸管靠在太阳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嘬瓶中的汽水。 却如南女士所言,这一早上她的手机就没安生过,韩明换着花样的联系她,好话赖话轮着说,现在已经到了忆往昔的节奏。 陈知音撇撇嘴,拉黑一个还有下一个,真不知道这狗皮膏药从哪弄来的那么多手机号,她只能眼不见为净的把手机扔一边,任由对面的人不住的发信息感动他自己。 她的视线从手机转移,最终落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一身紧身衣的陆云舟好身材一览无余,此时的他正在和身前的温君歌交流。 男人手里抓着专业滑水板,高挺的鼻梁架着墨镜,手感蓬松的发丝因为沾水被他全数抓到后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说话间隙,他同样侧头看向他,对视瞬间,阳光开朗小太阳般的笑出现在脸上,男人招手,陈知音立刻放下手中的饮料,离开遮阳伞,走进光中,一步步到达他的身边。 他就是这样,用他的阅历和心性,照亮了她昏暗的人生,身体力行的告诉她,30岁,没那么恐怖,不过只是大只一点的小朋友而已。 在那个午后,陈知音摔了无数次仍然没学会冲浪,但她笑的很开心,他们望向彼此的目光只有对方。 离开的那天,温君歌给了他们一个信封,里面全是这几天的照片,有的是合照,更多的是她在完全不知情时的抓拍。 照片在眼前一张张划过,陈知音恍惚发觉,好像并不需要羡慕民宿老板和老板娘的爱情,安静定格的照片中,她和陆云舟之间的幸福,却震耳欲聋。 第六十一章 这碗醋到底喝不喝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马上就要着陆了,请您再次确认安全带是否系好,在舱门开启之前请不要打开手机电源。谢谢!Ladies and Gentleman……” 脸上的眼罩被身边人轻柔的摘落,伴随空乘轻柔的广播,陈知音坐在位置上慢慢缓神。 熟悉的机场近在眼前,她却带着和离开时完全不同的心态,和机组人员打过招呼后,陆云舟带着她往行李提取处走。 “陈知音?好久不见。”陌生的男声从不远处响起,听见自己的名字陈知音迷茫的叼着奶茶吸管转头。 在看清来人时,他有些小小的诧异。 沈贺。 自从上次莫名相亲后,他们在没任何接触,加完好友直接躺列了,没想到今天能遇见他。 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陈知音都想指指自己,让他好好看看是不是叫错人了。 任由内心天马星空的想法乱飞,她面上还是带上得体的微笑:“沈机长。” “正好,我还说找机会联系你呢……”沈贺带着身边人大步流星走近,站在面前上下打量她后,嘴边的话不由得有些卡壳,“你……一段时间不见,变了不少啊。” 陈知音听罢,笑笑,不置可否。 见她的样子,沈贺有些不好意思的抬手抓了两下后脑勺,跟着笑了两声,忽然,他拍了下手,侧身让她看清他身后的人,“上次的乌龙闹得挺不好意思的,我给你介绍一下哈,这是咱们航空今年新来的飞行员,张复。虽然目前只是小飞,但各项考核都是优秀,在同期学员中向来名列前茅,前途不可限量……” 沈贺热情的介绍,看样子就差恨不得直接给她调成绩了,陈知音面上的笑容逐渐出现裂痕,他身后的张复也有些尴尬。 陈知音不言,努力装作自然的听他说,视线却再次认真的打量一遍站在自己面前的沈贺。 他脸上的认真一看就不是那种挖苦刁难,陈知音不禁怀疑,他不会就是那种借别人一张纸都要还的较真人类吧。 因为上次自己和她相亲没成,所以现在努力还她一个相亲对象? 陈知音不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沈贺今年差不多26岁,这人是如何较真又单纯的张这么大的? 沈贺终于说完所有的介绍词,在边上喘着气还不忘咨询陈知音的意见。 陈知音见他马上要冒汗的额头,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可怜他还是可怜自己。 好在,迷之氛围没持续很久。 “你们在干什么?”陆云舟带着他的三分疑惑,三分不解,四份醋意,快步走近。 陈知音松了口气,赶忙侧身,让他看清在场所有人,顺便祈祷他能解开眼前的僵局。 “陆机长也在啊……”沈贺看清来人赶忙开口。 陆云舟在她身边站定的同时,手自然的搭上她的肩膀,两人之间的关系一览无余。 沈贺张着的嘴忽然闭上了,眼睛三百六十度在他们身边环绕,最终定格在他们脸上,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打扰了,只是见到熟人有些激动,来打声招呼。咳那啥……我还有事,你们慢聊哈。” 说着,他伸手拉过全程一句话没说过到现在仍然在状况外的张复开溜,跑到一半还忽然转头,“陆机长,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眼睁睁的看着他身边的张复表情从迷茫到惊恐再到祝福,随即两人便彻底消失在人海。 陆云舟垂眸看向在自己怀里待得安稳的女孩,刚才的祝福好像还萦绕在耳边,此刻的他大有一种,‘我醋瓶都拧开了,你就给我看这的无力感’。 俩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笑。 “诶这谁的行李箱!赶紧拿走挡人路了知不知道!”不远处的行李提取处忽然响起高扬的男声。 陆云舟脸上罕见的出现几秒空白,随即松开搂着陈知音的手,步履匆匆的往回走。 两分钟后,陈知音见他再次返回,这回手里多了眼熟的行李箱,不禁‘噗嗤’笑出声,伸出细嫩的食指轻戳他的胸膛:“陆机长,你要不要这么急?” 陆云舟垂眸看着她,任由女孩手上的动作,嘴上回:“当然急啊,你这么优秀,要是被人抢走了我到时候都没地哭去。” 闻言,陈知音歪头看着他,眸中满是笑意。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韩明从柱子后走出,面上冷的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费了好大劲才打听到陈知音的行程,今天特意起个大早收拾好自己,就为了让她眼前一亮,哄好了她就意味着哄好了南女士,自己的工作也就保住了。 哪成想,他刚见到陈知音,还没付出行动,就要直面着令人血脉喷张的景象,这让他如何不恼火。 怪不得那事对陆云舟没有任何影响,这其中,绝对有南女士的功劳。 韩明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攥紧,额角青筋凸起。 那个老太婆,自己不过是迫降的时候判断失误爆了胎,至于给他复训判不合格嘛,现实中八百年也不会遇见一次这种险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大家都万事大吉不好嘛。 真是枉费了这么些年自己对她掏心掏肺,陈知音如此无趣的女人他都认可和她结婚了,还要哪样?! 现在有了陆云舟,马上转脸就不认人了! 都是一帮忘恩负义的家伙,陈知音是,南女士更是! 越想,韩明脸上的神色愈发的冷,最后,直接一拳狠狠砸在柱子上,引得周围不少路人随之侧目,他愤恨的动作一顿,扫视周边一圈,从口袋里拿出口罩给自己戴上,匆忙离开机场,丝毫不顾身后人。 苏荷看着韩明头也不回的走,面上的表情没比他好到哪去。 她右手轻轻抚上有些显怀的肚子,现在就算是她吸气,小肚子也肉眼可见的凸起。 她无力的靠在墙边,视线在眼前宽阔的大厅转了一圈,落在陈知音他们刚离开的门上,唇角不自觉勾起。 苏荷温柔的看向肚子里的小家伙,宝宝别怕,妈妈很快就能给你找到更好的爸爸。 男人嘛,无非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她能套住韩明,照样可以套住…… 第六十二章 她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亲的人 假期的最后一天,不想上班的心达到顶峰。 迫不得已,陈知音只能打开晚间新闻,逼自己勉强找回一点努力工作时的热爱与冲动。 她拿着遥控器在电视上,随意的转换频道,忽然,一则亮眼的新闻映入眼帘。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新闻已经随着手指下落的惯性消失,她赶忙手忙脚乱的往回调。 陈知音的眉不自觉的拧紧,不过是零点几秒一闪而过的画面,但她怎么莫名对那周边的一切迷之熟悉。 不安的心思随着按动的手指,终于在即将到达时升上顶峰,然后……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的脑中仿佛炸出一道惊雷,眼睛徒然睁大。 “5月5日20时40分左右,京城西山半岛小区3号楼32层发生火灾,消防,应急,医疗等部门第一时间赶往现场展开救援。现在……” 记者还在继续,陈知音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仓惶的站起身,随手拿过玄关挂着的外套就往门外冲。 路上,陆云舟眉心紧拧,几乎是压着城区最高限速往西山半岛赶,路上,他还不忘安抚副驾的女孩,“放轻松,救援已经过去了,现场报道说了火势已经扑灭,并且没有人员伤亡,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放松啊,乖。” 以往每次听他说话,总会冷静下来的陈知音,今天却格外的焦虑,拿着手机不住的刷新现场最新报道。 无奈,陆云舟只能趁等红绿灯的间隙,不顾她的反抗拿过手机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你干什么!”陈知音脸上的表情罕见的带上愤怒,这句话几乎是从嗓子里喊出来的。 陆云舟谈了口气,专注的看着眼前的路况,情况紧急加上不住的堵车,他的情绪也被带的有些恼火,但他仍然尽力让自己说出的话听起来平和:“你先别着急,马上就到了,你本身就晕车,再低头刷手机一会儿该难受了。” 那成想,一句话,副驾驶的女孩眼眶直接红了,泪水随着眼睛转动在里面打转,陈知音的敛眉喊道:“难受就难受吧!”说罢,她的声音降到合理范围,努力把自己所在座椅的一个小角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般呜咽。 车堵在原地许久微动,陆云舟依旧严肃,看着她苍白抽噎的面容,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一阵阵钝痛传来。 可此时的他却无能为力,只要靠近,超过陈知音自己圈住的安全范围,她就会一边使劲往后缩,一边伸手反抗把他往外推,几次下来,他的手臂手背全是指甲划出的血痕,女孩的指尖全红了。 不得已,陆云舟只能待在原地,给予她足够的安全空间,听她上气不接下气的爆哭。 许久后,她情绪归于稳定,胸膛起伏几次,带着浓重的鼻音平静的说:“陆云舟,我早说了,咱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闻言,陆云舟面上担忧的表情中多了些许不解,他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又扯到了这里。 他选择不做反驳,静静的听她的下文:“你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有开明的母亲活泼的妹妹,你们无论做什么都能得到父母极大程度的谅解。” 不知想到什么,陈知音深吸口气,侧头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或许别人说的没错,是我没有本事,没有体面的工作,或者说,没有一份足够自由开销生活无忧的工作。” 见她情绪逐渐冷静,陆云舟默默无言的从置物架上抽出一张纸巾,一点一点试探的越过陈知音的安全圈,再次来到她的身边,这次,她没有过激反应,伸手接过,紧紧攥进手心。 吐出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随口说的故事,更像是没有感情设定好情绪的机器人。 “我妈看似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是,她是挣得不少,从小我的东西至少是比大部分同龄人要好的,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都是明码标价的。” 说着,她侧眸看了陆云舟一眼。 此时此刻女孩受伤的眼神,无数个午夜梦回后陆云舟还是会因此心痛。 陈知音继续说:“我只有听话才能得到夸奖,无条件的听话,磨灭自己所有独立人格的听话。她会反复的洗脑,在高中遇见他之前,我甚至意识不到我被洗脑了,她是要把这个孩子在不经意间彻底扭曲。” 陆云舟的眉心越拧越紧,陈知音侧眸,淡淡一笑,“给你说个好玩的。” 明明是曾经的伤口,她却面带微笑的说:“如果我不小心当着她的面放起来什么东西,她会立刻去翻,而且一定要翻出什么不对劲才肯罢休,如果没有不对劲的,那就按她的思想给那个我放起来的东西强按一个不对劲的出处。我的书包是会被定期检查的,把东西全倒地上。桌面不许有任何遮挡物,不能有任何一个能藏玩具的地方,铅笔上的图案好看就要把塑料膜撕掉……” 陆云舟听不下去,见前车没有动的迹象,想伸手给她一个抱抱,陈知音却好像深陷回忆,继续说:“我知道她爱我,所以一切都要在她的掌控范围内,攒零花钱买新玩具会被怀疑偷东西,不许去小卖部不许买零食,漫画书发现会被撕,学习后的休息时间看小说所以所有的小说都被收走了。” 脸上的泪已经干涸,她早就哭不出来了,察觉到陆云舟的想法,她也只是默默的把一只手伸过去。 陆云舟握住的瞬间大惊,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冰的不像活人,未等他有何反应,陈知音又开口了。 “我终于受不住了,高中的时候……最开始自残被发现的时候,是劈头盖脸一顿骂,她是我妈妈,她却骂我贱,陆云舟你知道吗,她是生我养我的妈妈啊,是我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陈知音抬眸看着他,眼泪再次喷薄而出。 陆云舟无言,他没有评判的权利,此时的他只能伸手,给女孩一个温暖的抱抱,握紧她冰凉的手,让其勉强回温。 剩下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第六十三章 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式居民 中控台上的时钟数字跳动,前方的车终于慢吞吞的启动。 确定陈知音的情绪勉强算的上正常,陆云舟才满怀心事的坐好,控制车辆前行。 副驾上的陈知音扔呆呆的盯着车内一角,淡淡的做上最后的补充:“后来,我想明白为什么了,她是开始发现在自己掌控下的生物有严重偏离轨道的行为,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愤怒而不是关心。陆云舟,我发现事实真相了,我是不是好厉害~” 明明脸上满是绝望,她却在笑着邀功。 陆云舟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喉结滚动,努力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嗯,我家知音最厉害了。” 陈知音笑了下,似是对他的评价很满意。 后半段车程,她就这么一直侧头,无言的看向窗外。 临近现场,陈知音却异常的平静,只说:“这房子是我妈出钱付的首付,我要还给她的,以前想的是我跟韩明分手后把房子买了,正好还钱,现在不仅卖不了,我自己还要赔钱。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新年那天一意孤行跑出来,怎么从过年到现在我就没遇见一件顺心的事呢。”说着,停顿几秒,她又补了一句:“除了和你一起经历的。” 陆云舟叹了口气,“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 话音落下,他们的车恰好在小区外的临时停车场停下,如今里面有火灾,剩下的路他们只能步行前往。 隔老远,陈知音就看见几个熟悉的人影,她前行的步子挺住,生理性的想逃离。 或许是发现了她的存在,韩明母亲三两步冲过来,在她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道:“知音你可算来了,你快跟他们说阿姨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在炖汤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现在他们楼上楼下的都说要赔偿,开口就是几千上万,我一农村老太太哪有这么多钱啊,你是房子的户主,好孩子你去跟他们说啊,阿姨真没钱,不行,实在不行的话……” 她似乎是真急混了头,拉着陈知音的手绕来绕去,一刻不得安生,忽然,一股强烈的视线定格在自己身上,陈知音在心里大叫不好,果然,下一刻韩明母亲说:“你是户主对不对,当初无论我怎么要求你都没写上我家韩明的名字,那这钱是不是该由你来还?对了,一定是你。警察!警察!房子的户主来了,你来找她要钱!” 不给陈知音反应的机会,韩明母亲大喊大叫,吸引一众围观人的视线,等警察真的带人过来的时候,她又不吭声了,找了个阴影处站着,大概是想靠黑夜把自己胖胖的身体彻底隐藏起来吧。 具体原因陈知音不想考虑,她也受够了和这家人来往。 “房主是吧,您看这是楼上楼下居民,具体损失和赔偿还请您们自行商量……” 陈知音点点头,努力压下心中的厌恶烦躁,强打起精神跟着楼上楼下转了好几圈,确认损失和赔偿。 周边的居民都是讲理人,没再横生枝节,奈何波及到的人家过多,里外忙完早已是半小时后。 签完最后一个单子,要不是陆云舟扶着,陈知音能直接跪在地上。 一楼大厅,她嗓子干的难受,摆摆手让陆云舟去贩卖机买水,自己慢吞吞的往前走。 疲惫的从楼梯间出来,未抬眼,面前便出现一部熟悉的摄像机,紧接着又是她厌恶的声音:“哼,我还说到底是谁家这么倒霉,原来是我们傍大款的陈记者啊,怎么?是不是人家原配看不过去一把火把你家烧了?我就说你这种人怎么会被优质男看上,得了我也不多说你,你自己以后好自为之。” 秦小小带着她惯有的优越感,高高在上的就好像她就是话语中的原配一样。 面前就是记录现实情况的摄像机,陈知音抬眸,看清人后随即皱眉,抬手一把遮住摄像机。 “秦小小,不说别的,这是社会新闻,你负责娱乐新闻的人出来?”涉及到工作,陈知音又变成了那个用事实说真话的记者。 大概是没想到她的关注点在这,秦小小脸上浮现短暂的空白,随后像是想到什么,眼神上瞟不自觉的提高声音:“这我有什么办法啊,你们一组的人排场大,我请不动,只能带三组的人来喽。” 说着,她拉了一把旁边的摄影师,“行了小张走吧,咱自己人还不了解嘛,就是个原配打小三不小心烧了房子的戏码,回去写报告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不远处其他家记者纷纷举起摄像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看的陈知音额头青筋直跳,她厉声道:“秦小小,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举报你诽谤?” 闻言,转身离开的秦小小脚下的高跟鞋崴了一下,回头斥道:“你说什么!你个小三被原配抓了还有理了?!” 陈知音双手环胸,冷声问:“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因为做饭引起的火灾,还有什么原配小三的事?” “你!”秦小小气愤的伸出手指她,“你要不是小三,那你说清楚那天在公司门口开奥迪接你的人是谁!你个又老又丑的女人能遇见这样的优质男,肯定是用了下三滥的手段!” 恶意的脏水一盆接一盆的往身上泼,陈知音不怒反笑,“首先,秦主编,你今天出的现场是居民楼着火,你搞错重点了。其次,作为新闻人,入行的第一个规则就是只报道亲眼所见的事实,你短短十分钟内至少造了我仨谣,或者说,你在完全不了解事实真相的前提下,满嘴胡言,我会向上面举报你。最后,你好像对我的感情生活和感兴趣啊,请问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条理清晰的话让秦小小脸上失了血色,还未等她想到反驳的话语,身后忽然传来‘啪啪’的鼓掌声,高光慢悠悠的从围观人群中走出,手上的动作肉眼可见的用力。 秦小小错愕扭头,看清来人后,她瞬间瞳孔紧缩,声音颤抖:“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她狠狠的咽了口口水,似是想到什么般,眼睛都亮了几度,大喊道:“我爸可是秦放!聚点传媒的老大!你们这群底下做事的小喽啰没资格举报本小姐!” “哼”身后传来嗤笑声,陈知音随之转头,陆云舟恰好把刚弄来的温水贴到她的脸颊上,视线不经意的扫到秦小小胸前的工牌,声音冷冽:“秦小小记者是吧,不论他们有没有资格,我会举报你诽谤。” 说罢,像是嫌不够似的,男人又漫不经心的补上一句:“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式居民的身份,我想我以这个身份,向我国相关部门举报一个诽谤我感情生活的记者的权利还是有的。” 第六十四章 黄鼠狼拜年 见陆云舟出现,秦小小脸上先是一喜,忙低头确认自己服装是否得体,听完他的话后,脸颊的红润瞬间被苍白代替,她上前几步想说些什么,却见男人罔若未闻的对着陈知音温柔低语,这让她如何能忍?! 秦小小赶忙说:“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专业记者,绝不可干造谣的事,再说了,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尖锐刺耳,仔细听却又有些不同,好像含了小女孩的娇羞(?) 陆云舟不确定,他也不在乎别人如何,现在他满心满眼都是疲惫不堪的陈知音。 “还好吗?”顺手接过陈知音喝了几口的水,顾不得未拧的瓶盖,他先伸手扶住她,明知道是徒劳,但还是想让她少费点力。 秦小小不死心的又往前靠了几步,刺鼻的香水味涌进鼻腔,陈知音不适的皱眉抬手捂住口鼻,陆云舟带着她往后走了几步,不满道:“这位记者,你已经超出人与人之间合理的社交范围,你再靠近一步,我就不只是举报你这么简单了。”说着,他停顿几秒,视线看向远方,似是确认什么,淡淡道:“警察还在那没走。” 一句话,堵得秦小小哑口无言,不远处的高光在见到陆云舟的瞬间,脸色便黑的像煤炭,喉咙里关心的话只得全数咽下去,堵得他肺疼。 但在关键时刻,他还是上前,以看似绅士实际不容置疑的态度,带着秦小小和摄影师离开,这次的新闻在秦小小强行接管的那一刻,他就该预测到结局。 周边终于陷入安静,或者说,只是没了讨厌的声音。 不过三言两语,各种版本的谣言就在人群中传的不亦乐乎,刚才还看似友好的居民,此刻多少看她的时候带上些许鄙夷的目光。 无所谓,陈知音不在乎了,火势不小,房子已经烧废了,而且,就算没有这场大火,她这辈子也不会再住在这里,这么一想,倒是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彻底离开了。 陈知音如是安慰自己道。 她定定心神,跟着陆云舟缓步下楼,眼看着没热闹看,人群散开,他们很轻易的离开是非之地,更轻易的看见不远处姗姗来迟的韩明,和嘴巴不停面上满是委屈的他妈。 陈知音深吸口气,恶心作呕的感觉再次找上她。 “知音,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我在这等了你好半天,你……”借着路灯终于看清她的脸色,韩明皱眉话音一转,咄咄逼人的语气柔和了下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早在他大步流星过来的时候,陈知音就在心底暗叫不好,看着此刻眼前反常的韩明,她心里飘过一行大字,‘黄鼠狼拜年’。 还未想好如何接话,韩明皱眉继续,这次他的视线落在了她身后,“你现在知道了吧,当时不顾我的苦苦追求非要跟他鬼混,现在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子,行了我也不跟你纠结这一年半载做的破事了,知音,咱们和好吧,我一定照顾好你,对你好,把你变成这幅样子的渣男根本就不是人,我想经此一遭你应该也明白了。” 这句话想表达什么,陈知音自始至终没搞明白,但看样子韩明应该是说服了自己,他非常肯定的点点头,然后就要凑上来捉她的手。 吓得陈知音直接一个大动作把手背在身后后退一步,韩明皱眉,再开口声音隐隐带上怒气,“你干什么?别告我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向着他!”说着,他狠狠瞪了陆云舟一眼,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叉着腰停在陈知音面前,苦口婆心道:“知音,你也30多岁了,远近关系,谁真心对你好,谁就是单纯的玩玩你别告我你分不清!” 自始至终,陈知音本人一句话没说,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全程努力自导自演给自己洗脑的韩明,忽然觉得,他跟秦小小在某些地方也是能说上一句般配的,只是人家秦小小应该是看不上他。 想着,陈知音不自觉的嘟嘴耸了下肩,韩明滔滔不绝的话语生生卡住,皱眉不满,“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别真告我你这么大了,不知道谁对你好?行,就算你不知道,那你现在记住了,陈知音,全世界的男人,只有我对你好,只有我五年不离不弃陪在你身边,你亲生父亲在你生下来那年都不要你跑了,只有我!” 在听到某些关键字眼的时候,陆云舟终于站不住了,下意识的抬手帮陈知音捂耳朵,可为时已晚,韩明一串话早顺着说了出来。 陈知音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干巴巴的眨眨眼,抬手附在陆云舟的手上,眷恋的摸了一下,后将其带了下来。 陆云舟垂眸任由她动作,眼中却是肉眼可见的心疼。 两人垂下的手交叠在一起互相慰藉,韩明却好像会错了意,满意的点点头,“对了这才乖,真是的,非要我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得了,跟我一起去跟妈认个错,她好心担心你工作忙给你煲的汤,你不懂感恩就罢了,刚对她是什么态度。” 说着,他率先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后发觉身后没有脚步声,蹙眉回头,对上的就是面无表情呆呆站着的陈知音,和脸色寒冷如淬了九层寒冰一样的陆云舟。 韩明拧紧眉心企图转身,忽然,他母亲从身边窜过到了陈知音面前,见此情此景,他前行的动作一顿,默默的退到不远处的阴影处,唇角勾起不屑,却势在必得的笑。 陈知音这个人,他了解的很,别人对她但凡有一点点好,就会千方百计十倍百倍的换回来,这招他屡试不爽,不过是只缺爱的可怜虫罢了,想到这,他心中的无名怒火平静不少,无聊的从兜里摸出烟叼在嘴边。 和烟盒一起出来的还有手机,他随手把点燃的烟噎在嘴角,双手噼里啪啦的打字,上面连续几条都是他发的信息,自从下午苏荷就没回过任何信息,他没来由的有些烦躁。 那个死女人怎么样他倒不是多关心,重要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万一是个男孩呢? 第六十五章 相信我,不是故意的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陈知音松了口气。 陆云舟手抚上方向盘,路灯形成的光影在他脸上交替变换,许久后,车内的轻音乐戛然而止,陈知音错愕回头。 男人手指轻点,犹豫询问:“刚直接就走真的好吗?” 陈知音勾起唇角,笑的讽刺,“怎么?别告我你被圣母上身了,还是说,你想具体听听老太太是为‘我’煲汤的全过程?” 是了,刚在韩明母亲冲过来的瞬间,陈知音停下揉捏陆云舟手指的手,拉着他直接跑了。 她这个人确实顾忌很多,会把别人对她的好明码标价一一记在心里,但这并不代表她感受不到人的恶。 别人都如此对她了,她要是还上赶着冲上去示好,那不是孝顺,是傻子。 陈知音自认自己智商没问题,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跑了。 古人云,尊老爱幼。 她要是在大街上给老太太气出心脏病来那是她不对,所以,躲不起她跑的起。 这些掂量她没跟陆云舟说,今天太累了,更重要的是,她不想他觉得自己是个怪人。 陈知音从小就知道自己对感情的衡量和别人不一样,那又怎么样呢? 直到认识陆云舟,她恐慌,害怕男人觉得她与众不同。 也许她爱人的方式很奇怪,不过陈知音敢保证,她的爱一定是干净纯粹的,她的爱不会如她人一样深陷泥潭,肮脏的令人恶心。 车辆启动,两人谁也没再说话,车载音乐仍然停在终止的半首歌上,封闭的空间安静的令人窒息。 路灯的光影彻底消失,方向盘转动,车头拐进地库。 此时,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陆云舟哑声说:“对不起,你是不是因为我刚没站出来帮你难过了?” 闻言,陈知音侧头看向他,眉心微蹙,不明所以。 陆云舟继续道:“我知道遇事我应该站在你面前,可是刚才那种景象,我怕我站出来反而会让事情往白热化的方向发展,所以……”车辆熄火,他侧眸与她对视,眼中的情绪被愧疚与抱歉占满,“是我考虑不周,你今天已经很累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倾身靠近,在陈知音眉心落下一个不含任何情欲的吻,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 陈知音呆愣的靠在位置上,任由陆云舟拉过她微凉的手放在他手心中暖着,“今天的情况属实特殊,让你受委屈了,如果你同意的话……”尾音的调子被他拖得很长,像是不确定又害怕她拒绝。 陆云舟身上的安全带弹回,他挪动身体,眼睛直视她正色道:“我希望火灾引起的后续问题我可以帮你解决,你放心,在做什么之前我都会提前征询你的意见,我只是不想你那么累。” 他的眸中满是心疼,拉起她的手轻吻她的手心,他是她最虔诚的信徒。 陆云舟深深吸了口气继续道:“很抱歉今天在这种情况知道你的曾经,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我们都没有能力去补救和改变,但是我想说,知音,不论是小时候的压抑还是现在的糟糕,你都没有错,不要听他们胡说,他们遭遇的不幸都是因为他们自己做的不到,跟你没有关系,你没有任何错。” 最后几个字,陆云舟抬眸,坚定的和她对视,与其说是在跟此时坐在副驾驶,唇瓣微张面露的惊讶的陈知音说,更像是跟曾经那个遭受不公和谩骂的小知音交流。 手心中慢慢回温的小手攥拳,女孩的眼眶不知不觉的红了,随着眨眼间,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睫毛滑下。 不论是小时候的南女士,还是长大后的韩明,只要有不如意就是她的问题,她的错误,她这么呆愣不懂变通的傻子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初她还会反抗,努力让他们看清事实真相,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变本加厉。 渐渐了,她也在反思,是不是真的都是她的错? 或许她不来到这个世界上才是正确的,他们苦难好像确实都是因她而起。 久而久之,就连她自己都默认了这个说法,是了,就是她的错。 今天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你没有错,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而不是随意的找借口推到别人身上,把苦难转移,这样就会显得轻松,他们完全没考虑过被转移的那个人如何做想。 或许,他们也没拿她当人。 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流下,紧接着就是第二滴第三滴,小小的雨滴慢慢汇聚成河流,陈知音抽出放在他手心的手拳头,伸到嘴边开口咬住,呜咽出声。 陆云舟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心脏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疼。 陈知音很瘦,此时小小的缩成一团,流出的每一滴泪都好像是千斤顶般压在陆云舟心上。 他不在的这些年,她到底是受了多少委屈才会如此?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直至陈知音流干了最后一滴,才从陆云舟怀里慢吞吞的起来,男人的衬衫上有一块明显的湿痕,此刻他们谁都没去管。 陈知音抽出一张纸,胡乱的擦脸上干涸的泪渍,声音沙哑:“谢谢。还有,麻烦你了。” 闻言,陆云舟松了口气,她同意了。 上楼,陈知音进门直奔浴室,把自己扔进温暖的水池,满身的疲惫被水流冲散不少,她的思绪开始扩散,理智慢慢回笼。 十几分钟后,在即将安逸熟睡的瞬间,一段回忆冲入脑海。 浴缸‘哗’的一声,池中的水接二连三的漫出,陈知音顾不上眼前的一片狼藉,草草的往自己身上随意的披了件浴袍就往外冲。 门开的瞬间,她的声音同时响起:“陆云舟!你是不是受伤了!” 沙发上拧眉看自己排班表的陆云舟闻言吓了一跳,差点把手中的iPad扔地上,下一秒,他的视线被陈知音吸引。 匆匆裹上的浴袍系得并不紧,因为女孩跑动的动作,V字领更是敞开不少,偏偏衣服的主人毫无察觉。 陈知音从电视柜中翻出医药箱,拉过陆云舟的手仔细看,上面果然有血痕,全是她在失控时不经意搞出来的,这么一看,她更是心疼的不行。 “呼行了,上了药就好了。” 陆云舟的手终于在她‘精湛’的技术下变成了白色团子,陈知音长舒口气,脸上慢慢浮现笑容,抬眸准备邀功时,她才发觉,男人看她的视线怎么……有哪里不太对呢? 跟着他的视线缓缓下移,就她这个蹲着的角度,说是一览无余到不至于,但身上的浴袍多少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了。 陆云舟此时看她的目光已经有些晦暗不明了,陈知音喉咙滚动,超小声的解释:“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第六十六章 陆云舟有难言之隐?! 清晨,陈知音在客卧的大床上烦躁的翻了个身,随手扯过被子把自己紧紧蒙住。 房间里静悄悄的,陆云舟上午有飞行任务,早早的就拉着飞行箱出门了。 昨晚…… 她是不是真的把陆云舟吓到了,要不按当时的情况,他们当晚肯定是要睡在一起的。 昨天她明显感受到了陆云舟眸中燃起的欲火,结果…… 没有任何预兆,干巴巴的结束了。 陈知音烦躁的拍了下枕头,认真的思索几秒陆云舟的身体状况,他是不是不行了?都说男人三十以后…… 奇怪的想法在进入脑海后就彻底出不去了,陈知音坐在床上左思右想,闹钟突兀的响起,才堪堪把她一路狂奔不着边际的思绪打断。 京城的早高峰向来是一大城市特色,今天的陈知音却不是特色中的一员,她骑着共享单车在一众动弹不得的机动车中灵活穿梭,愣是靠单薄的两个轮子比曾经的四个轮子还早到公司十五分钟。 等待锁车的时候,她看着眼前的大厦,无声的叹了口气。 出事后,车是上午进的修理厂,晚上就收到了彻底报废的通知,保险公司赔了点前,刚好和她欠银行的贷款相抵,房子也在昨天被一锅汤放火烧了。 大学毕业七八年了,归来仍是新人,还额外欠了南女士一笔买房子的钱债和情债。 想到这,陈知音苦笑着摇摇头,边看手机边往大厦里走。 说来也奇怪,就昨晚她那个样子,以往南女士早该以各种方式骂她了,怎么这次都转天了还没信息? 不会是…… 陈知音皱眉,她在想到底要不要找虐先给南女士打个电话,确认她平安后自首? 忽然,身后尖锐的女声打断她的沉思,“嘘,慧慧你可小点声吧,都说了是被人包养的小三了,这不,昨天东窗事发,今天就自己灰溜溜的骑车上班了。唉,也是可怜……哦对,我得跟大家打声招呼,免得谁不懂事了。” “哎你……” “嗐我知道你也好奇那个帅哥,要我说,肯定是她上赶着跑去给人当后妈了,要不如此优质的男人能看上她?哪什么爱情,在亲爹面前‘孝顺’小妈还差不多。” “小小,你少数两句吧。这些都只是你一个人的猜测……” “哼,这种事要什么证据,陈知音这种村姑就是劳碌命,一辈子也没资格享受,你放心吧,我说的绝对就是事实。” 听着越说越精彩的故事,如果不是听见自己的名字,陈知音自己都要信了。 她慢悠悠的转身看向声源,见状,秦小小假模假样的挡了下嘴,脸上的表情满是不好意思,唇边却带着得意的笑,好似大仇得报般。 电梯到达一楼,陈知音淡淡的瞥了那边一眼,恍若未闻的前行,视线被门阻断的前一秒,秦小小正拿着手机在上面敲敲打打,一股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果然,从电梯里出来,手机恢复信号的下一秒,公司群里一条'@全体成员'的信息映入眼帘。 【秦小小】不好意思占用大家一分钟的时间,新闻部一组的陈知音记者感情生活不太顺利,还请各位配合,不要在她面前提起‘原配,小三,包养’等字眼,我怕会引得她伤心,大家都同事一场,一定要做到和谐有爱互相包容。 本就不热闹的群聊,更是因为这句话陷入死寂。 陈知音面无表情的看完信息,神色如常的继续往工位走,只是在看见公司LOGO的时候,脚步放慢几秒。 她人刚进办公室,秋凌萱就冲了过来,急切道:“知音你没事吧,这秦小小是不是精神不正常,大早上起来在群里犬吠什么!” “她精神不正常不是有目共睹嘛。” “知音你别慌,你的人品这么多年来有目共睹,不说别的,至少咱们一组的兄弟都支持你!”、 “就是,这能构成诽谤了吧,你直接截图往上面举报她,以前是她秦家一家独大,现在有高总了,别说她,就是秦总本人也不能为所欲为!” “对!” “支持!” …… 早上的新闻部从未如此热闹过,在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带动下,陈知音的脸上慢慢浮现笑意。 这个公司究竟怎么样她不多做评价,但每天一起出生入死抗加班猝死压力的这群兄弟们,在关键时刻是真的可靠又可爱。 大家都是真心的,她也没必要过多隐瞒。 陈知音走到工作,放下包一只手撑在椅子上,大概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了,隐去部分私人细节,特别强调了昨晚三组人出社会新闻现场的问题。 此话一出,她的感情生活倒是不那么重要了,秋凌萱几个平时玩的最好的,闻言赶忙凑过来关心她的情况,一部分同事作为新闻人的DNA动了,拿过随手本询问火灾情况,另一部门脾气爆的直接就要撸起袖子去三组干架,被另一波佛系情绪稳定的拦住了。 公司群仍然安静,新闻一组却先躁了,看的站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行的李姐直咂舌。 既然眼前的场景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那就……趁热端起来喝了吧。 “咳,知音。”李姐终于找准空隙轻咳出声,屋内的杂乱瞬间平静不少。 陈知音垂眸看着李姐递过来的东西,疑问在脸上尽显。 李姐见她这样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奇怪,憋了几秒后,恨铁不成钢的开口:“你是不是个大傻丫头?人家都这样搞你了别告我你准备忍气吞声!这个,还有这个,公司员工的举报信还有律师的联系方式,你赶紧填趁快把能干的都干了,我一会儿去总部开大会全给你交上去,还有群里消息和昨晚她诽谤的视频我也都要过来了,咱们就是一群做新闻的,还不懂如何把事情闹大吗?!本来我还想着忍了算了,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偏偏她在这接二连三的惹事,那这公司她就别想待了!真是平时给她脸了!” 一串话说完,李姐脖颈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得。 办公室安静几秒后,爆发出剧烈的掌声。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狠狠拍在墙上,门口传来急促的高跟鞋的声音,众人回头,恰好见事件中心人物怒气冲冲的进门。 第六十七章 我喜欢的人很优秀 秦小小三两步上前,拿过陈知音桌上的纸张,不论什么统统撕碎扔进垃圾桶。 她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竟像小孩受了委屈般说:“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你们这群土鳖知道我的身份嘛?!我爸可是……” “知道了,你爸是秦放,聚点传媒的老大,哦不对,前老大,现在高总来了,就是秦总也得让步。”不知是哪个不嫌事大的,直接打断秦小小。 见此,秋凌萱直接站起身走到她旁边厉声道:“今天就算是秦总本人站在这,他也没资格造谣!秦小小,以前是见你年纪小我们都不想跟你计较,你也是女生,你不知道你大肆宣扬的话对一个女孩的伤害有多大吗?如果今天被人说包养的人是你,你怕是会闹的整个公司不得安宁吧!” “就是!”秋凌萱话音未落,另一个姑娘站起来说:“我就新鲜了,知音跟你无冤无仇,你从来这就针对她,怎么?她是在睡梦中刨了你的祖坟吗?!” 眼看着又要闹起来,李姐适时抬手打断。 办公室短暂的陷入安静,大家虽说是再不言语,但不满厌恶的眼神确实实打实的。 大家都是做新闻的,谁还没有一张舌战群儒的的口才了? 今天这待遇,秦小小大概是自从气势凌人的进公司后就没体会过,她环视一周,眼泪直接挂在睫毛上,怔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也是为她好啊,我让大家少在她面前提感情的事引她难过有错吗?是,她是没惹到我,但是你们敢说你们平时不是戴着有色眼镜看我?!我突然空降抢了她本来的职位,她能没有怨言嘛!” 大概是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到最后她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她再次看向周围人,见不再有人反驳,应该都是被她有理有据的发言震慑住了,秦小小点点头满意离开。 随着办公室门关上,在座各位才有动作,有人更是懵逼的问:“她刚说的是什么离谱发言?我怎么好像有点听不懂呢?” 身边人安抚的拍拍他,回以同样意味深长的表情,“听不懂就对了,证明你是正常人,没有被迫害妄想症。” “唉,只能说心黑的人看什么都是黑的。” …… “行了啊,节日后上班第一天你们都没工作是吧,赶紧回去各司其职。知音你等会儿跟我来办公室填表吧。”还得是李姐,新闻部的大家长,她一说话其他人当下都老实了。 陈知音跟着李姐刚离开办公室,门还没彻底关上,里面再次爆发激烈讨论。 她尴尬的看着李姐,李姐装看不见抬头看天,陈知音笑笑,跟着离开。 不管怎么说,新闻部的这群活宝还是很可爱的,暂时留下…… 也不是不行。 这次陈知音再路过公司的LOGO,她没再有任何停顿,神色如常的走过。 冗杂繁琐的程序走完,陈知音从经理办公室离开已是一小时后,回去的路上碰见不少同事,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怎么总感觉别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不是早上的嫌弃,也不是平时的温和……竟有点尊重(?) 直至走到办公室门口,陈知音任然没找到问题所在,一头雾水的推开门,下一秒,众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在她身上,有人愣是隔着工位隔板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陈知音一下停住脚步,环视一圈,这糟糕的熟悉的吃瓜感觉。 她一个头三个大的走回工位,人还没在椅子上坐稳,秋凌萱就驾驶着她的转椅狠狠撞上她的,俩人差点直接完了叠叠了。 陈知音伸手紧紧捉住桌角,避免侧翻危机,秋凌萱睁着一双求知的大眼睛靠过来,语气满是八卦:“知音……” 她的眼神愈发热烈,陈知音默默靠臂力挪动椅子远离,装作淡然的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刻,秋凌萱机关枪般语出惊人:“高光总真的在追你吗?” ‘噗!!!’一口隔夜咖啡喷在地上,陈知音弯腰咳了好一会扔没缓过来,同事们赶紧七嘴八舌的凑过来。 五分钟后,陈知音在位置上正襟危坐,眼前的一切都被收拾好,包括被擦的锃光瓦亮的地面,除此之外,她面前还多了一排抱着瓜子的吃瓜群众。 她看似平静的扫了在座各位一眼,内心颤抖的点开手机找到从早上开始便格外安静的公司大群。 【高光】今日秦小姐所说均为不实谣言,还请各位擦亮眼睛明辨事实。 【高光】我现在正式宣布,因新闻部主编秦小小涉及散播不实新闻,滥用职权,诽谤他人,现已被公司强制开除,各位以儆效尤。 闹剧本该到此结束,偏偏就在十分钟后…… 【高光】陈知音记者锋芒执笔,展现真实情景;风采昭昭,不畏威压强权,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作为公司的领导者,我坚决站在陈小姐后方,倾尽所有,为她保驾护航! 陈知音拧眉将这段莫名的夸赞念了三遍,再抬眸看向这群手心瓜子见底的人,眼底满是疑问。 她的意思很明显,虽然高光今天的废话的是多了点,但到底是怎么扯到他喜欢她如此离谱的猜测上的? “啧,哎呦你个榆木脑袋!就高总平时怎么对你不用我说了吧!”到底是大姐坐不住了,恨铁不成钢的把瓜子皮扔进垃圾桶,走到她面前。 陈知音懵懂点头,静候她的下文,“你看他对我们其他人哪那么照顾?你别说是因为秦小小总找你麻烦,她没事干给我们其他人找的麻烦也不少,自从她来咱们一组全体就没过过一天顺心日子,他对我们有那么好吗?你想,你细想。” 沉默期间,她又随手抓了一把瓜子,慢慢引导:“知音啊,你确实老大不小了,要不姐妹们帮你去试探一下?高总要是真对你有意思,这可是一桩好姻缘啊……” “别,姐,stop!”眼看着事情要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陈知音赶忙抬手阻拦,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脸颊不自觉的染上绯色,喏喏道:“我跟高总不可能,我,我有喜欢的人了,他对我很好,人也很优秀……” 话没说完,陈知音的脸先全红了。 见她这样,屋里其他人的重点马上跑偏,新闻部的办公室时隔多日,再次重现欢声笑语。 门外,男人靠着墙边站了许久,最终拿出藏在身后的花,垂眸轻笑一声,将其轻轻放在垃圾桶上方,阔步离去。 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第六十八章 对抗路情侣 晚饭后,陈知音靠在沙发上撸猫吃水果,陆云舟靠过来,状似不经意般把手机屏幕展现在她面前。 陈知音配合的扫过去,一口气梗在喉咙,迟疑的看向身边人,惊讶道:“你真给公司发举报信了?!” 闻言,陆云舟满意的收起手机,说出口的话带有不易察觉的小骄傲:“当然,那位女士这么说你,不论你怎么想,我肯定是忍不了。” 说着,似是再次被昨晚的回忆攻击,陆云舟脸上再次浮现不满的表情。 陈知音笑笑,伸出纤纤玉指捏了颗蓝莓递到男人唇边,陆云舟当场怔愣,眼睛压抑的看着陈知音,几息后,才呆呆的把蓝莓含进嘴里。 见那抹蓝紫色消失在男人唇间,陈知音才满意的收回手,“不用你操心,她被公司开除了。” 陆云舟:“因为昨天的事?” 白天的回忆涌入脑海,陈知音想了几秒回:“是,也不是。” 陆云舟侧身,眉心微蹙,眼底疑惑尽显。 陈知音装看不见,靠回沙发,含糊道:“总之,事情解决了。” 男人眉心微蹙,往她身边寸寸挪动,直到俩人排排坐在沙发角落,看样子,他今天势必要问出真相。 偏偏,陈知音不想让他如意。 女人唇角勾起,见身边退无可退,她就拍拍身上的猫毛,看似要起身。 下一秒,天旋地转袭来,再睁眼,陈知音和眼前的天花板面面相觑。 男人俯在上方,双臂撑在她的脸颊两侧,高大的阴影落下,完整的将她包裹,陈知音没有任何退路。 “说不说?”尾音上挑,男性荷尔蒙的气息铺面而来,陆云舟的声音染上危险。 陈知音眼珠转动,胆子很小的女生今天势要跟贴在自己身前的恶势力抗争到底。 不论陆云舟说什么,她只一味的摇头,眼睁睁的看着男人手臂青筋凸起,陈知音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拒绝的态度,心底却满意的笑了,根据他的反应掐算时机。 此时陆云舟的声音已经不能用危险和沙哑形容了,陈知音却仍然不语,只一味的作死,男人追问的话音落下,她适时的给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果然,脾气再好的火山也有爆发的那一天。 见女孩‘刚正不啊,宁死不从’,陆云舟气极反笑,“好,现在不说,那就永远别说了。” 下一秒,眼前的黑影落下,陈知音的五感被彻底侵占。 昨晚的经历告诉陈知音,在这种时候,先下手为强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长时间的熟悉早让他们对彼此了如指掌,陆云舟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总是能先一步预判男人的想法。 几次火上浇油下来,陆云舟的忍耐克制早已到了全线崩塌的边缘,此时他的眼神看起来像是饿了几天的野兽,而陈知音,就是那 送到嘴边的美味食物。 他们对这个家的一切都很熟悉,但如此荒唐的进卧室还是第一次。 两小时后,陈知音累瘫了,她果然不适合运动。 砖家和叫兽曾经说过,‘想了解一个男人的心里,那研究明白了儿童心理学就行。’ 看来她家这个,并不是一个乖孩子呢。 最后,陆警官还是用自己独有的审讯方式,完整的掏出陈犯人的全部实话。 陈知音后面实在受不住,直接把手机聊天记录调出来,疑似报复般狠狠拍在他的胸膛上,企图换取合理减刑。 房间安静几秒,陈知音终于调整过来,疑惑的转头看向被手机硬控的男人。 只一眼,陆云舟眸中的心疼全数映入眼帘。 “你……”陈知音错愕抬头,想触碰男人的眼角。 半空中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打断她原有的行动轨迹,陆云舟拉过她的手,在手心落下虔诚的一吻。 “我们知音受苦了,都怪我,平时活的太想当然了,好多细节都没注意到。” 陈知音不明所以的撑起上半身,她刚起来,就被忽然靠近的男人带着躺会远处,陆云舟在她耳畔轻声喟叹:“给我个补偿的机会。” “什,什么???”她一句话没说完,陆云舟以吻封唇,后面的话全数被两人吞吃入腹。 事后,陈知音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不时的舔舔干涩的唇,任由男人来回走动收拾。 经此一遭,她深刻的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30岁不是禁锢任何人的枷锁,至少陆云舟很行。 第二,不要在特定时候提不该出现的事,会打断原有的节奏,倒不是不舒服,只是感觉……怪怪的。 好像上一秒发疯的两个人还在眼花缭乱技能乱飞的决战,下一秒……两个软辅互相平A。 虽说各有各的好,但是吧…… 陈知音侧眸,看向陆机长健硕的胸腹肌,选择性忽略上面的抓痕,她轻轻捻了下手指,软嫩Q弹的手感好像还留在上面。 她实名评价,还是喜欢对抗路情侣那个调调! 终于收拾好一切,陆云舟拖着略微疲惫的身体上床,转眼间,对上陈知音神色复杂的表情。 ……沉默在卧室蔓延。 陆云舟:“晚安。” 房间陷入黑暗,和床头灯一起关上的,还有陈知音眼底不可描述的小电影。 翌日,地下车库。 陈知音震惊的看着手里被硬塞过来的车钥匙,和面前的帕拉梅拉面面相觑。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陆云舟轻声解释:“之前是我考虑不周,没及时把你的车送去检查,导致后面出这么多问题,后来咱们总是一起出门,就把车的事忘了。” 说着,他牵着她走近那辆可爱的帕拉梅拉,“这是我来中国前托别人买的,没想到它是如此的,嗯……”似是没想到形容词,陆云舟选择跳过继续说:“我当时说的含糊,那家伙以为我要买来送女朋友,反正最后,它只能可怜的停在车库闲置,正好你的到来拯救了它一辈子放在车库落灰的命运。” 说罢,他还郑重其事的拍拍陈知音攥着车钥匙的手,像是委托某种重任般。 第六十九章 关系到此为止 陈知音还是心惊胆战的开着帕拉梅拉,融入了京城的早高峰。 一直到临近公司的路段,她仍在在懊悔,陆云舟平时看起来清冷不食人间烟火一人,怎么在特定的时候这么会说话,上次搬家是,这次开车更是。 开车全程她都处在一惊一乍的状态,生怕将近四百万的车到她手里第一天就要进修理厂。 万幸,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公司车库,陈知音下来锁好车,松了口气,站在原地满脸无奈的和车对视,就像是在看某个不讲理的男人一般。 最终,她宠溺的无奈一笑,离开停车场。 她的人影刚消失在转角,秦小小满脸愤怒的从柱子后走出,声音满是凶厉:“陈知音!又是你!凭什么!” 说着,她眯起眼睛看停在那里的车,时间滴答滴答流淌,忽然,她扯出一抹玩味的笑。 “不过是个靠出卖身体的贱人,我有什么可跟她计较的?” 秦小小离开的第二天,新闻部仍然充满欢声笑语。 终于,部门的一切回到正轨。 陈知音凭超高的专业水平和成绩,成为新闻部新任主编。 仍在一边的手机不停振动,庆祝的信息接二连三的传来,陈知音却盯着眼前的文件眉头紧拧。 成为主编后她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调半年来关于猪肉涨价的新闻。 虽然现在的猪肉价格趋于平缓,但也仅仅是不再上升而已,至于后续报道,她等了半年仍没有结果。 也就是说…… 她一目十行的看完文件,手里的水笔在纸张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果真是在毫无进展的基础上,还横生不少枝节。 手边的文件被粗暴的扔到一边,陈知音随手拿过另一份…… 仅仅是工作交接和简单了解就占用了她一整天的时间,到了下班时间她就像是电量耗尽的机器人,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直接睡在公司。 等电梯的空隙,陈知音的大脑开始放空,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秦小小看她的表情怪怪的? 想了半天她没找到缘由,大概是她多疑了,唯一令人高兴的是秦小小没再搞事,除了把新闻部一整堆烂摊子直接丢给她。 陈知音叹了口气,边哄着自己下班,边慢慢往车库走。 刚到地下一层,一股奇异的气味直冲鼻腔,陈知音拧眉抬手捂住口鼻,一段时间没来,停车场的味道竟变得如此古怪了。 她越往车位走,古怪的气味越浓,一抹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陈知音前行的步子越来越快,最后直接小跑着找车。 她在早上停车的大概方位转了三圈,也没看见熟悉的帕拉梅拉,直到第四圈,她终于在似曾相识的地方停住脚步,慢慢靠近,然后…… “啊!!!!” 尖锐的女声响彻整层停车场。 陈知音震惊的看着眼前被涂得面目全非的帕拉梅拉,胸膛剧烈起伏,几秒后眼睛都红了,近四百万的车,外观整个被破坏,涂料还在不住的往外散发奇异味道。 她不过是在车边待了几分钟,隐隐有呼吸不畅的趋势,察觉不对她赶忙远离,匆忙的低头翻找手机。 忽然,她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知音?你没事吧?” 她缓缓抬头,对上的就是高光担忧的面庞。 陈知音没说什么,只一味的摆手,尽力远离停车场,直到新鲜空气重新席卷肺部,她才堪堪缓过来,理智也慢慢回笼。 见她停住,身后一直跟着的高光才慢慢松了口气,试探的走到她面前,轻声询问:“知音,发生什么了?” 闻言,陈知音勉强定住心神,看着高光正色道:“高总,我申请查看今天的停车场监控。” 她把情况条理清晰的跟高光讲了一遍,男人越听眉头越紧,陈知音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们正好走进安保室。 整间大厦不止他们一个公司,趁高光填写申请的空隙,她赶紧拿出手机照熟悉的大兴机场。 他们上次发消息还是早上的‘起落平安’。 陈知音发信息的手一顿,睫毛颤动,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好像又给陆云舟找麻烦了。 她唇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一字一句慢慢打字,都说了自己是个扫把星会给人带来不幸,陆云舟这个大傻子还不信,现在四百万的车赔里了,估计他就能老老实实的听话远离自己了吧。 最后一个句号按下,陈知音抽了下鼻子,一滴水珠落在屏幕上,消息感应发出,她手上的动作一顿,最终只是看了几秒,慢吞吞的重新把手机放到包里。 陆云舟今天飞大四段,等他落地最早也要晚上八点了,她还有最后几个小时自欺欺人,等到他看见这条信息,大概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 陈知音侧眸看向窗外,此时已临近盛夏,窗外枝繁叶茂,她却没来由的感觉寒冷。 “知音好了,来看监控。”高光忽然出声,打断陈知音神游的思绪。 监控从早上开始播放,上面清晰的显示,她离开监控区域后,秦小小的身影紧接着出现在帕拉梅拉旁边,停顿近十分钟才离去。 “啧。”高光烦躁的砸了下舌,有保安在场的情况下到底是没说什么。 电脑中的画面继续,在下午四点左右,一辆白车开过,几秒后,从车上下来两个全副武装的人,手里拎着四桶染料直奔帕拉梅拉,十分钟后,车有了新的四色皮肤。 见此景,保安小哥的汗都下来了,磕磕绊绊的摆手说下午时段他不在工作。 高光对此没什么反应,只特意放大监控查看那两个人和他们手里的东西。 碱性染料,着色力强,成本低,对环境有污染…… 不管怎么说,可以确定的是,陆云舟的车是废了。 对于大部分男人来说,大概爱车是天性,高光说的时候都有些不忍,陈知音却没什么特殊的反应,低头不语,眼底一片死寂。 两个人裹得过于严实,从身高判断应该是男人,作案人很聪明,车牌挡的严严实实的。 他们又来回翻了几遍监控,仍然别无所获,陈知音的眉头寸寸拧紧。 忽然,安保室的门别人从外面敲响。 第七十章 找到依靠的小孩 警察的出现让事情有了转机,‘故意损害他人财产’的罪名落下,他们开始全力查案。 破坏人确实很聪明,从短期监控内并没找到突破口,但他忘了,这是遍布监控的京城。 一小时后,警局。 秦小小无所谓的在审讯室欣赏自己的新美甲。 秦放大步流星走进警局,陈知音终于把自己的思绪从思念陆云舟上短暂的抽离出来,她还算客气的起身,此时跟在秦放后面的高光已经把事情描述的差不多了。 陈知音未开口,便直接被秦放抬手打断,他歉意的说:“很抱歉陈小姐,小女不懂事对你的爱车造成伤害,她造成的所有损失我定全数赔偿,警方对她的惩罚她也接受,还请你不要过多为难。” 话已经被他说到这个份上,几乎可以说是态度非常好了,但陈知音扔皱眉站在原地,一眼不发。 她在等陆云舟。 陆云舟的飞机还未降落,在他到场前,陈知音自认自己没权利帮他做任何决定。 秦放见此,眉心微蹙,说道:“那要不……” 忽然,外面传来刺耳的女声,和秦小小的声音如出一辙的刺耳,“不行!我不同意!秦放,你已经对不起我了,你不能再对不起咱们的女儿!” 一位肥短的中年妇人从门外步履匆匆进来,急急忙忙走到秦放身边吵道,警局的其他人纷纷为之侧目,她却恍若未闻,仍然大吵大闹,秦放的眉寸寸拧紧,却扔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女人五官的位置并不怎样难看,可是扁阔的嘴唇有两只向下拖的角,便构成了一副阴惨的面容。 听了半天,陈知音大概得出女人吵闹间想表达的中心思想,打底就是赔多少钱都行,但她的女儿必须马上释放。 秦放任由她撒泼,一边的警察小哥却先看不过眼,出声打断:“女士,这是公共场合,还请您控制音量不要吵到他人,另外,现预估因秦小小女士造成的损失超过两千元,已构成故意损害他人财产罪,纵使是受害人出具谅解书,在所有损失原价赔偿的前提下,她也要在看守所待满72小时做完思想改造后才可释放。” 话音落下,女人的吵闹声安静几秒,她低头喃喃自语道:“谅解书?对了!有谅解书!”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放开秦放被她捉的褶皱的西装外套,三两步上前靠近陈知音,要不是高光反应迅速死死将她拦在五米开外的地方,看样子她就要直接上手扯陈知音的裙子了。 女人尝试几次靠近均已失败告终,只得继续扬声喊道:“喂!秦放有的是钱,你找他要两倍三倍他都赔的起!你赶紧给我家小小写谅解书!你态度好点,她今晚必须出来!” 她还要吵嚷什么,从她进门起一直沉默的秦放却有了动作,不似高光顾忌男女之别,秦放直接上手将女人死死控制住。 女人未尽的话语哽住,面露狰狞的对秦放喊:“你干什么!你要是没钱赔就叫你老婆过来赔!当初是你非要把小小接过来的,这进局子可是会留案底的,我不允许你听见没秦放,我不允许!我的女儿以后还要嫁人,我还等着她找个好婆家孝敬我!” 眼看着女人要说更多,情急之下秦放直接抬手捂住她不断叫嚷的嘴。 世界,终于安静了。 眼前的闹剧短暂性的归于平静,陈知音垂下眼眸,讶异的看向手机中才读取出来的信息。 【陆云舟】知音你别怕,我现在往警局赶,人只要没事就好,其他的都没关系! 似是怕不够般,陆云舟又连着发了几条长语音过来,全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可是,这些信息全发自半小时前…… 陈知音把自己代换到陆云舟的角度,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抛开陆云舟在她这与众不同的情况不提,这哪怕是个普通朋友,这么长时间不回信息也要疯了。 她赶紧带着手机往外走,颤抖着想拨通他的电话,偏偏此时的手指像是刚长出来的一样不听使唤,陈知音试了好几次都没拨过去。 忽然,她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未等她彻底反应过来,腰上出现一双有力的臂膀,狠狠带着她往前,扎进男人怀里,陆云舟独有的气味,带着淡淡的古龙香水,外加裹挟些许外面的风尘,混合着争先恐后的冲进陈知音的鼻腔。 确认来人后,陈知音的鼻子没来由的有些泛酸,像是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孩。 她的声音不自觉的带上哭腔:“陆云舟……” “嗯,对不起,我来晚了。乖,让我看看,人没事吧。”陆云舟的声音带着急切,他仔仔细细从上到下的探查陈知音的情况,确认她没受任何伤害后,才松了口气,转身将她护在身后,看向一边的警察。 男人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我是车主,后续具体问题由我来出面解决。” 他此话一出,陈知音瞬间有些恍惚。 好像……这段时间他说这句话的频率过于高了。 最开始汽车的维修报损以及保险公司的赔偿,后面的房屋赔偿交涉,还有,现在。 她躲在陆云舟身后偷偷的叹了口气,果然南女士说的没错,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小福星降世,就她,是个扫把星。 她不自觉的想把手抽出来,没成想陆云舟却攥的死紧,特别是在察觉到她的意图后。 他背后的手在她的手背上安慰抚摸,可就是不撒手。 最后他们还是签了谅解书,秦小小在看守所反省三天,并原价赔偿车辆的全部损失。 对于这件事的处理,这是最轻的处罚,女人却格外的不乐意。 在听见最终结果时,直接闹了起来,见陈知音要离开,胖矮的女人竟变得异常灵活,愣是不顾阻拦撒泼打滚的跟着出来,嘴里喊着要他们去跟警察说当场释放秦小小。 察觉到不对,陆云舟紧紧将陈知音护在怀里,秦放紧跟其后追了出来。 ‘啪’! 鲜明的指印在女人脸上慢慢浮现,世界再次变得安静。 第七十一章 我想和你有往后余生 车上,想到刚才警局门口的闹剧,陈知音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下一秒,一件制服外套出现在她身上。 陈知音怔愣转头,恰好和同样看着她的陆云舟对上视线。 思绪很乱,千言万语汇聚在心头,此时的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仓惶的收回视线,状似认真的看着前方路况。 陆云舟见她明显躲闪的样子,到底是没出声。 车内陷入安静,几秒后跟随车流启动,往家的方向行驶。 气氛逐渐凝固,陈知音垂下眼睫,手下用力,一下接一下,无意识的扣自己的指尖,狠厉的像是要把指甲直接扣下来一般,她的内心陷入天人交战。 临近小区的最后一个大十字路口,她深吸口气缓缓吐出,轻声开口:“陆云舟,咱们聊聊吧。” 她说的很快,生怕不赶紧说出来,就没有再说的勇气了。 闻言,陆云舟侧眸看了她一眼,手上用力,奥迪丝滑的转了个弯,脱离原有轨道,逐渐远离车流和人烟。 最终,他们停在一座大桥上,下面是宽广的入海河流,春末的晚风吹得人舒适,确实是个谈天交心的好地方。 不过,此时的两人谁都没有如此诗情画意的心思罢了。 陈知音踌躇半晌,脑中被各种词汇和语句占据,到嘴边却只剩下干巴巴一句:“陆云舟,咱们,到此为止吧。” 说罢,身上的安全带弹回卡扣。 似是早对她的意图有预感,在她动作的一瞬间,陆云舟率先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下车的动作。 “为什么?”男人的声音好似如往常般清和,仔细听却带有些许不解和悲伤。 陆云舟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只要一出事,陈知音首先选择放弃的是他,他到底是有多糟糕?让她迫不及待的想远离。 他的眸中难掩悲伤,陈知音也同样被阴霾笼罩,尽管如此,她说出口的话却异常的坚定:“没有什么为什么,我受够了咱们现在各取所需的肉体关系了。” 闻言,陆云舟倒是松了口气,温柔的哄她:“我知道了,但今天太晚了,给我点时间,明天或者等一个更有意义的日子,我一定……” “等不到,我受够了,一分一秒我都不想等了,我们现在,此时此刻,结束吧。” 陈知音快速的出声打断,她垂着头不敢与男人对视,她害怕自己心软和后悔。 陆云舟的笑意僵在脸上,他拧眉思索,手上的力气却不减反增,几秒后,他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委屈你了,我……” 说着,他向后伸手,努力从后座拿过一个礼盒,递到她面前解释道:“这是你说想要的化妆品,我找同事代购的今天刚到,也是巧了,要不……”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跑题,陆云舟笑了下,深吸口气郑重道:“陈小姐,其实我过去的生活很普通,也很无聊,只有日复一日的飞行和日夜颠倒的作息,但是自从你踏进我的世界,我觉得我的生活变得有趣了许多,似乎多了很多色彩。” 陈知音错愕抬头,复杂的情绪被男人的正式冲散,陆云舟捉她手腕的手下滑,慢慢的牵住她,十指相扣,见女孩抬头,他脸上的深情更是温柔,像是对待世界上最脆弱的珍宝,稍不注意她就会彻底 消散。 随着他的动作,陆云舟继续说:“请原谅我的莽撞和粗鲁,我其实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却在你身上暴露了禽兽的本性,我其实并不想过早的让我们的感情融入性欲色彩,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把你留在身边,很抱歉因此让你感到患得患失。我心里有你,所以才害怕失去你,我想我比我想象中更喜欢你,我的世界很小……说再浪漫一点,我的世界只有你。” 说到这,陆云舟特意停顿几秒,直到陈知音绷不住再次抬眸正视他,他才慢慢补上后面的话:“知音,我喜欢你,我希望往后余生能与你一起度过。你……” 两颗炽热的心在这片小小的封闭空间剧烈跳动,纵使有夜色遮挡,陈知音的眼眶还是肉眼可见的红润,她张开唇瓣辅助呼吸,一定是陆云舟的心跳声太吵了,吵的她什么都听不清,也感受不到,周边一切都在退却,慢慢的这个世界中好似只有他们彼此般。 陆云舟的语气带上些许的不确定,“你愿意接受这份感情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知音趁其不备迅速抽出自己的手下车,随便找了个方向一路狂奔,跑动的瞬间,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不自禁痛苦出声。 她如此的糟糕,她生来就是遭人嫌弃的,陆云舟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大傻子,别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就他上赶着,傻兮兮的当宝贝捡回家宠着。 她何德何能啊,陈知音自认自己配不上如此热烈的感情和心意,与其祸祸陆云舟的下辈子,到不如现在做绝点。 逐渐,她的体力开始不支,陈知音只能停下脚步,努力平复剧烈的喘息,陆云舟不在她身边了,她就是现在犯病死路上,估计都不会有人发觉。 此刻,她才感受到包里不住振动的手机。 不该看的,他们不该再有任何交集的,但是…… 一眼,最后一眼,看完就删,陈知音如是安慰自己,颤颤巍巍的拿出手机。 十几通未接和几十条信息,她一目十行的读完,在眼眶中转了一晚上的泪水到底是如决堤般涌出,陈知音蹲在路边放声大哭。 陆云舟真是傻透了,自己明显是在成心找茬,偏偏这个大傻子当了真。 除去最开始几条,让她别跑,跑慢点,注意身体…… 后面全数是他的道歉,他宁可认为是他自己做的不到,他仓促的没有准备,他说的话不够动听……这个傻子为什么不想想她的不对,明明一切都是她的错啊! 陆云舟自责的笨拙解释,换来了陈知音阵阵的心痛难忍,她的手不自觉的抚上心脏。 为什么,为什么…… 感觉要呼吸不上来了呢? 她的大脑开始恍惚,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陈知音知道,这是她即将发病的征兆。 但是这次,再也不会有个傻子从天而降,傻傻的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她。 她跑的时候特意挑的小路,陆云舟开车根本追不过来。 追不过来好啊……他不该遇见自己这个扫把星,他本该活的热烈且灿烂,是时候让一切都回到正轨了。 陈知音倒在地上的时候,唇角是带笑的。 第七十二章 娇艳欲滴的玫瑰 刺鼻的消毒水味争先恐后的涌入鼻腔,床上的女孩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睫毛颤动半晌才竭力睁开眼睛,眸中一片死寂。 陈知音看着眼前的天花板,竟一时有些庆幸她没死马路上给环卫工人和警察添麻烦。 “醒了。” 门边传来声响,男人推门而入,陈知音反应好半晌才慢慢侧头望去。 侧眸瞬间,吸引她视线的不是往床边走的钟盖,而是床头柜上娇艳欲滴的火红玫瑰。 陈知音的眼睛不自觉的睁大,呼吸停顿几秒,不顾走到近前的人,望着花束呆呆的出神。 上面什么都没有,但她有预感,就是她的心上人送的。 钟盖站立在女孩床前停顿几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轻‘啧’了一声。 听见声响,陈知音不舍的收回视线,抬眸定定的看着钟盖,眼底意思明显。 钟盖同样垂眸看着她,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看着气息奄奄的女孩,到底还是钟盖先败下阵来,他随手从旁边拖过椅子,颔首示意,“放心,假花,对你的病没有影响。” 说着,他换了个坐姿,满是好奇的看着陈知音,“我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啊,怎么三天两头来医院报道?上次还是骨科,这次直接干到我的专业领域来了。” 闻言,陈志宇的表情瞬间变得耐人寻味,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让钟盖自己体会。 “别,别这幅样子看着我,开个玩笑嘛,你家那位主权宣誓的够明显了,喏。”钟盖再次示意她看身边的花束,“假的还能弄得如此像样估计费了不少力,他本来想买个真的,我跟他说对你呼吸道不好,要是正常人听了就给换个果篮呗,他偏不,花大力气也要搞这个,跟我说什么仪式感,怎么?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 见钟盖一副狗粮吃饱了的样子,陈知音的眸中不自觉的带上笑意,笑着笑着又逐渐被苦涩替代。 她拉下氧气罩,努力放大声音听起来却仍然细弱蚊蝇,“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好在钟盖听力不错,他摸着下巴思索几秒,不确定的回:“三四点?你醒之前没多久,看起来挺着急的,怎么?你找他有事?给你电话。” 手机被放在手边,陈知音刚摸上,恰好感受到心有灵犀的振动。 她一言不发的看着上面的报备,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 他今天果然有工作,昨晚还一直在医院照顾她…… 她手指颤抖的根据航班号查飞行信息,因为抖动手机掉落三四次才堪堪输入正确信息,拧紧眉心看上面的机长信息。 慢慢的她松了口气,还好,他今天只飞两段,不至于太累,至于其他的…… 陈知音盯着聊天界面上的信息,好半晌才狠心闭上眼,这是他们有了联系方式后她第一次没祝他起落平安。 泪水顺着眼尾滑落至枕头消失,或许,没有她这个扫把星的祝福他这一路会更顺利。 “陆哥,可以申请推出了,赶紧把手机收起来。” 右座提醒,陆云舟才不情不愿的把手机关机,他等了半个小时没有任何信息,是还没醒,还是…… 一想到另一种可能,他的心就密密麻麻的揪着疼,可要说别的……比起他们之间纠缠的感情,他更希望陈知音对自己好点,至少不要再动不动就把自己弄进医院,她已经瘦的没几两肉了。 陆机长叹了口气,一架空客330拉起机头直冲云霄,脚下的城市逐渐变得模糊,这趟航行有人带着希望奔赴远方,也有人牵挂着留在这里的人。 很不巧,今天的万米高空上,灰蒙蒙的。 陈知音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公司,还没进门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见一群活宝,看来既李姐的经理办公室后,他们把她这里当成了第三个家。 “怎么?”陈知音进门,出声打断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人群。 秋凌萱费力的从人中走出来,神秘的凑到她身边,“知音你看公司公告了吗?” 陈知音回以她一个不解的表情,手下的鼠标改变原有的行动轨迹,点开公司官网。 下一秒,她有些惊讶的睁大眼凑近电脑再次把信息仔细看了一遍,不敢置信的总结:“秦放离职了?!他不是……”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姐妹们都打听清楚了。”另一位站出来,顺手递给陈知音一把瓜子开始讲八卦。 秦放背后不用猜都知道不简单,可偏偏他就在聚点这么个传媒公司当管理者。 原来,他现在的一切靠的都是妻家,京城杨家不说世家多少也是个财阀。 杨小姐上面有三个哥哥,各个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对这唯一的小妹更是宠到没边。 年轻的时候,杨小姐不顾家里反对看上秦放这么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 纵使外界百般阻挠,杨小姐还是义无反顾和秦放在一起,后来俩人结婚,在上流圈子里默认夫妻俩各玩各的心照不宣中,秦放仍对杨小姐照顾有加,当时不可谓也是一则广为流传的佳话。 十几年过去,秦放依旧如初,对杨家家业没有任何野心,几位哥哥也慢慢的接受了他,至此,故事和美圆满。 几个月前,杨小姐被确诊终身不育,几天后,秦放回了趟老家,带回一位女孩。 最初他并没有大肆传扬,只不声不响的将其安排在自己身边做事,奈何秦小小不是个省油的灯。 聚点传媒半年来业绩堪比断崖式下降,杨家本就对她的身世起疑,紧接着又出了警局的事,秦小小原生母亲一出来,事情可就彻底闹大了,据说当天她就跑到杨家祖宅一哭二闹的要求放她女儿出来。 她这么一闹,私生女的事彻底败露,秦放的好男人人设也崩塌,外加上闻风赶来的记者,杨家一时间外有狼内有虎。 杨家不管怎么说都有权有财,新闻到底是没被爆出,只是他们这群内部人员互相传传当饭后闲话,秦放也彻底从大众视野中消失,至于后续如何,就不是他们这群小喽啰能知道的了。 哪怕有心理准备,再听一遍豪门密辛仍让人感到唏嘘,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只有坐在人群中间的陈知音一言不发的凝视电脑。 “知音,你在看什么?”秋凌萱凑到她身边看了一眼,疑惑问:“怎么都是一架架的飞机?你要出差?” 陈知音勉强从唇边扯出笑意:“没有。” 她不是要出差,她是想某人了。 第七十三章 没心没肺遇事就搞消失的小家 夜晚,陈知音独自坐在机场等候区。 翻来覆去几天,她还是不放心偷渡事件,对方很是狡猾这么长时间都没露出马脚,为此她只能选择铤而走险,以游客的身份深入调查。 手机上是对方向导回过来的基本情况,陈知音垂眸阅读沉思。 时间点点流淌,忽然,她从手机上收回视线,侧头看向窗外,恰好一架华航涂装的飞机在距离她最近的跑到降落。 明知陆云舟在上面的可能性极其渺小,但她还是安静的看着,直至飞机的尾部彻底从视野中消失。 陈知音收回视线苦笑一声,陆云舟出现在她生命中这一年,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宠爱,他留下的痕迹太深了,就算是时间都很难彻底将他带离她的心房,她只得尽可能的忽略他。 不过目前看来这个行为收效甚微,她现在每见一次和他有关的,绷不住的思念就会喷涌而出一次,无一例外。 陈知音沉默的叹了口气,点开屏幕继续看上面的信息,只有高强度的工作,能让她短暂的勉强不去胡思乱想。 “女士们,先生们,请注意!您乘坐的CA8796次前往黑洲机场的飞机已经开始登机,请携带好全部行李和登机牌从13号登机口登机,祝您旅途愉快,谢谢。Ladies and Gentleman……” 机场广播响起,陈知音平静的注视着外面宽广的飞机跑道,和一架架不停起落的飞机,等身边人离开的差不多了,才慢慢起身跟在队尾等待登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大概是想仔细看看陆云舟平时的工作环境吧。 另一侧,衣着规范制服笔挺的机组人员拉着飞行箱步履匆匆的从机场大厅走过,他们刚结束一天的飞行,现在都急切的想回家争分夺秒的休息。 身后的小飞上前靠近,陆云舟勉强从手机上收回视线,抬头的瞬间,世界在他眼中静止了。 陆云舟的视力很好,尽管隔得很远,但他还是透过拥挤的人群,一眼就看见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只是…… 他收敛眉心,那是海外登机口,她要出国?怎么…… 或许整天安静的手机就是这个问题最好的答案,从那晚开始陈知音一直是拒绝沟通的态度,要不是家里的监控显示她回过一次家,估计自己现在连她醒没醒都不知道。 陆云舟头疼的摇摇头,再次开始反思这段时间他做错了什么。 “陆机长?陆机长?您摇头的意思是不行吗?”小飞在一边小心翼翼的问。 陆云舟叹了口气勉强回神,良好的职业素养暂时让他干不出来抛下所有人飞奔找人的荒唐事,他轻轻嗓子,平静的问:“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小飞撇撇嘴重复:“我听他们说,老机长中流传着一个未证实的秘诀,就是不开缝翼放襟翼只放两度,可以飞的快一点且省油。陆机长,这是不是真的?” 听罢,陆云舟本就不妙的表情更是冷了下来,有种被耽误的感觉,说出口的话难免带上不耐烦和冷硬:“我飞了快十年,从未亲眼看见任何老机长这样做过,并且,在巡航高度放襟翼早就成了违规操作,收起你脑子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别拿你自己和飞机上所有人的生命开玩笑!” 这算是陆云舟工作中为数不多的言辞冷冽,小飞立马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仓惶的点头。 不等他再说什么,陆云舟抬起手腕看上面的时间,跟身后机组说:“抱歉各位,我一会儿还有些事,就不跟各位同行了。” 说完,不等其他人的反应,陆云舟拉着行李箱大步离开。 他走后机组正常前行,小飞收回视线坠在队伍最后,趁没人注意小声的嘟囔:“真是古板,还是韩机长好,好事和经验都跟我说。” 不过是几分钟短暂的交谈,陆云舟拧着眉心转了几圈也没再看见熟悉的人,不得已,他只能步履匆匆找到地勤。 “陆机长您有什么事吗?”地勤是位年轻的姑娘,见陆云舟过来忙诚惶诚恐的询问。 陆云舟到嘴边的话顿了下,疑惑涌上心头,他现在的表情很吓人吗? “你帮我查一下飞机和乘客信息。” 地勤:“昂????您要干什么?咱们的乘客信息都是保密的。” “啧。”陆云舟有些头疼,他只得在原地转了一圈,找机场大屏,念道:“那你帮我查一下CA8796是哪位机长执飞?” “昂……哦。”小姑娘赶忙拿过iPad查询,心里不自觉肺腑,这飞机上怕不是有陆机长的仇人吧,一副要费劲千方百计,追到天涯海角的样子。 不一会儿,信息跳出,地勤几下操作,陆云舟的工作平板收到同步信息,他确认后马上道谢离开,期间动作丝滑的没有任何停留。 陆云舟走了几步掏出手机:“喂乔聪,你帮我查一下你们航班上有没有一位叫陈知音的乘客。” “昂????”飞机上等待上客的乔聪懵了,但还是条件反射的按陆云舟说的做,拿出名单从上往下顺着找,“啊,有,陆哥怎……” “行了,你好飞,落地后尽可能的帮我照顾她一下。” 话音未落,手里的电话先挂断了,只剩乔聪呆愣的坐在驾驶舱,好半天才接受他陆哥用完就扔的事实,并且发出咆哮:“不是?她谁啊??!!” 陆云舟拿过手机就找最近一班飞黑洲的飞机,‘支付成功’的同时,他还顺手给自己请了个假,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在机场随便找了个位置闭目养神,等待五小时后起飞找人。 他平时看似温和有礼,是别人口中华航脾气最好的机长,可熟悉他的人多少都知道,他这个人耐心不多,从小到大仅有的耐心大概都给某个没心没肺遇事就搞消失的小家伙了。 ‘唉’,陆云舟靠在位置上,苦命的长叹口气,他这辈子算是栽了。 陆云舟飞机起飞的同时,陈知音的飞机成功降落在黑洲机场,她快步离开机场和向导成功汇合,开始秘密调查工作。 独留乔聪一个人处理完所有飞行工作后,可怜兮兮的举着个牌子到处找他哥让帮忙照顾的人。 第七十四章 上下唇间功德-1 跟着向导在街上绕了一圈一圈又一圈,要不是他先联系说需要帮忙调查,陈知音都要怀疑自己马上要被卖了。 终于,在下一个路口转弯后,街上的人流逐渐变得稀少,陈知音眼睛四处转动,呈戒备打量姿态。 黑洲的治安和环境比她想的还要差,特别是刚经过的几条街,随处可见的烂菜叶子让人没有下脚的空间,可奇怪的是,这里很干净,不过是转个弯的距离。 陈知音低头看着地上的痕迹沉思,或许,不是这里干净,而是这条街在近期内刻意被人打扫过。 街道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除了他们没人进来,不知是因为这里没有吸引他们的,还是,这里有让他们想远离的东西。 向导的脚步越来越慢,陈知音的皮直接绷紧了。 “你来的是时候,听说他们要今天谈交易,咱们……”向导环视四周,似乎是在找着什么。 几秒后,他‘啧’的收回视线,上下打量她,“没办法管的严,你这个长相实在是骗不过去,咱们只能采用下下策,藏!”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知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向导带着跌入近处的稻草堆,落在地上的瞬间,她的双膝和手掌都因惯性擦出血痕,疼的她当场飙泪,没给她痛呼出声的机会,向导的大手狠狠捂住她的嘴,并将他们头顶的稻草扒拉遮挡严实。 忽然,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一辆破烂的吉普车由远及近驶过,眼前尘土漫天,纵使口鼻被捂住陈知音还是难受的憋气。 五分钟后,周边安静了,确定侧方不再有来车,向导才慢慢松开捂住她的手,用气声问:“没有正式身份,只能靠藏和躲,带摄像机了吧,咱们能做的也就是把交易过程录下来,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这是他们在来前就做好的约定,陈知音小幅度的点头,从随身包中摸出迷你摄像机,静等下一步动作。 向导盯着她看了几秒,陈知音还没反应过来,包里的水瓶便被拿了过去。 水流落下,与地上的泥沙混合成土黄色的泥浆,向导抓了两把,边往自己身上抹边递给陈知音。 他解释道:“脸上多涂一点,别让人看清你的样子。” 向导出示证明,他们轻而易举的过了门卫的排查,来到一个小院外。 院子年久失修,漆红的大门上斑斑点点,看起来像是上世纪的产物。 向导站在身后放风,陈知音打开摄像机,对准门缝观察里面的情况。 只一眼,陈知音便感觉胸口翻涌,无数肥猪碎片七零八落的在地上,只有极少部分看起来是完整的,纵使如此,黑洲气温炎热,它们周围难免有不明蠕动生物,更不要说那些碎片。 几个男人就站在院子中间,不是抬脚驱赶要爬到他们身上的不明生物。 他们说的话陈知音听不懂,她手稳稳的举着摄像机,回头恰好看见向导铁青的脸色,里面的人大概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淌,忽然陈知音感到她被人拉了一下,回头的瞬间,向导拉着她匆忙窜到超大铁桶后,他们还没蹲稳,漆红的大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熏天的腥臭味萦绕在鼻腔,尽管早有准备,捂着口鼻的陈知音还是难受的直翻白眼。 开门的男人探头看了一圈,几秒后,大门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关上。 黑洲闹市区大街,陈知音勉强放下手臂的瞬间直接撑在墙上呕了出来,本就没吃几口的飞机餐这下算数到了地上。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直起腰,眼角还有半落不落的泪珠,旁边无声的递过来一个水瓶。 陈知音和充满当地民风的水瓶对视几秒,还是哑着声音接了过来,“谢谢。” “今天是真幸运,来的是这波人脑子不好,要是那位……”经验丰富的向导不知想到什么,在临近四十度的高温下竟然打了个寒颤,“就刚那样,咱俩今就交代在这了。” 陈知音点点头,伸手想把摄像机拿出来看里面录的东西。 她手碰到包的同时,一股大力突然袭来,陈知音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处传来一阵剧痛,‘刺啦’一声,皮质包带从接口处应声断裂,下一秒,包从身后被人高高抛起,趁他们视觉占用的空挡,小偷已经离他们十米开外。 只闻向导喊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他便冲了出去,陈知音紧随其后,街道霎时变得骚乱。 “陆哥,咱们为什么来这啊?” 陆云舟拧着眉在前面大步流星,乔聪在后面倒腾着腿追,他手里还抱着他从机场随手找来写名字的纸夹子,看着格外滑稽。 忽然,前方慢悠悠的人流一致的往两边退让,一般这种情况不是有车辆强行通过,就是…… “陆哥!有小偷快躲!” 说着,他举起超大的纸板挡住头,还特意留了另一颗头的位置,等乔聪整明白后,连他陆哥的影子都没见着。 陈知音跟着向导跑了一段距离,身体开始出现不良反应,她难受的捂住心肺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慢。 向导回头看了她一眼,陈知音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追。 现在找到小偷要回里面的摄像机才是正事,对于他们来说,包里的钱财和证件都不如摄像机重要,这是唯一不可以也没机会补办的东西。 就停顿的这几秒,小偷已经彻底从他的视野中消失,向导只能追着那个半路出现的男人跑,但愿他是热心市民。 两侧的街景随着跑动不停变换,眼看着离小偷越来越近,前面路段突然出现一截粗长树枝,陆云舟躲闪不及,身上的制服被划开的同时,鲜血顺着涌出。 陆云舟不过是侧眸看了眼伤口,再想追,对方早就没了踪迹。 气的陆云舟直接上下唇动作间功德-1。 恰好此时向导来到近前,不用说光看眼前的景象都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他停在陆云舟身边,叉腰喘着粗气给当地警方取得联系。 他这边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串,结束后看向陆云舟,向导的眉头寸寸收紧。 这都过去多久了,眼前男人的伤口怎么还在渗血? 第七十五章 他因为你受伤了 最初,陆云舟是拒绝跟眼前的男人一起离开的,奈何,这人过于的执拗,大有一种‘你的伤口是因我而伤,所以我要负责到底’的霸道执拗。 路边,陈知音靠着墙勉强调整好呼吸,眨眼间,向导两手空空的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表情很丧的…… 陆云舟!!! 陈知音的眸子瞬间睁大,好不容易平稳的呼吸隐隐又要有加快的趋势,四处张望间,她的视线忽然定格在某一点不动了。 “你怎么受伤了?!除了这里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啧,说话啊!!” 陆云舟垂眸看着突然凑到自己身前日思夜想的人儿,肩膀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就是想笑,这至少证明,她心里还有他。 旁边一直沉默的向导见此情景到是先开口了:“你们认识?他是因为追人受伤的,照顾它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去警局蹲着。” 说着,不给陈知音反应的过程,向导就一溜烟的消失了,只留她一人在大街上常目结舌的伸出‘尔康手’。 “咳,那啥……嗯。”陈知音尴尬的收回手,挠了一下脸侧,奇异的触感终于让她想到此刻的窘境。 陆云舟仍然是那副垂眸凝视她的样子,像是石化了一样,盯的陈知音格外的想原地消失,男人忽然开口:“被抢的包是你的?” 陈知音用手背擦脸的动作停住,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陆云舟轻笑一声,平时格外爱干净的人,此时却轻柔的用手掌将她脸上的泥污全数擦去,略显无奈的说:“瞧你,自己跑出来一趟都成小花猫了,证件丢了的话,可以补但你今晚只能跟先委屈跟我住了。” 说到这,明明是一句玩笑话,俩人却不约而同的错开视线,心脏漏跳一拍。 视野变换的瞬间,陈知音抬手托住男人还未放下的臂膀,拧眉严肃道:“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啧,没事。”陆云舟像是才发现般,隔着衣服将伤口捂住,“别担心,莉莉丝的凝血功能障碍是因为她父亲,我没事。” “昂?”陈知音不解的歪头,陆云舟前行的步子一顿,像是才想到般补充:“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我妈离过一次婚。” 怪不得,陆云舟母亲纪荃是标准的东方美人,陆云舟也是东方长相,而莉莉丝却是标准的混血。 往前没走几步,他们就看见一个人蹲在路边,可怜兮兮的举着手里的纸板,纸板上写着…… 陈知音倒吸一口冷气,讶异的看向身边的人。 陆云舟不知想到什么,一时间如芒在背,他三两步走到乔聪面前,一把拉起他并夺过他手里的纸板,不顾冒血的伤口硬是撕碎了扔进垃圾桶。 陈知音见此着急的凑过来,还未等她有什么动作,乔聪先开口了:“你你你你你你不是那个……嘶,韩明他老婆?!” 陆云舟的脸瞬间冷的像是淬了冰,他牵起陈知音的手目不斜视的往前走,并留下一句:“如果嘴留着没用的话,可以捐给希望工程。” 酒店套房。 陈知音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拧眉看手机的人,她的内心瞬间陷入天人交战。 那晚过后,你们已经彻底没有关系了,可是他因为你受伤了。 你不能靠近给他的人生带来灾难了,可是他因为你受伤了。 你们不能再有任何纠缠了,可是他因为你受伤了。 他……他因为你受伤了。 摇摇头将脑海中的奇怪思想驱散,陈知音快步来到陆云舟身边,着急道:“伤口处理好了吗?” 陆云舟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着她,侧身示意,“包扎好了,知音放心。” 陈知音松了口气,此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不是过于近了? 不仔细看的话,他们之间仅有的空隙可以忽略不计,因为勾着看他身侧的缘故,她好像整个人趴在他怀里一样。 喉咙滚动,陈知音的耳廓不自觉的红了,还不等她有什么反应,陆云舟先开口了。 “晚上乔聪他们喊聚会,实在是推不了,晚饭我让他们送过来,你放心,不会回来的太晚……” 他像是曾经无数次一般,事无巨细的将自己的行程交代清楚,出发前几次确认手机电量充足。 房间门在眼前缓缓闭合,陈知音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就是被无限的失落感席卷全身。 随着太阳在地平线消失,昏暗彻底将陈知音笼罩,她脱力的靠在沙发角落,抬起手臂搭在眼睛上,不时肩膀颤动。 他们……已经彻底没关系了。 包厢的门被人推开,陆云舟大步流星的走进,最终饶了一圈,坐在乔聪身边。 见人不注意,陆云舟微微后仰,靠近乔聪耳边问:“都是你们机组的人,找我来干什么?” “切,说的就跟你不是华航的一样,都说同事一起聚聚怎么了?”乔聪一如既往不甘示弱的回怼。 陆云舟没吭声,只坐直身体,面带微笑如沐春风的看着他,在这种场合,这个表情,乔聪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行行行,我交代,喏,是那位说都认识,非要把你叫来的。”说着,乔聪颔首示意。 陆云舟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和笑的清甜灿烂的苏荷对上视线。 累了大半天,又是熟人聚会,机组其他人的衣着多少有些随意,比如陆云舟身边这位,直接穿着腰侧带着泥点子的制服就坐这了,唯独这位……女士,说句改头换面也不为过。 但是,陆云舟微微眯眼,他怎么感觉这位的打扮,有点像他家小朋友呢,只不过有些低配罢了。 他轻笑一声,慢悠悠的端起面前的酒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被倒上了酒,陆云舟只闻了下就仰头喝了,他明天不需要工作。 杯子放回桌面,陆云舟抱臂靠回椅背,下一秒,乔聪就凑了上来,“你跟那位,这位,还有韩明是什么关系啊?不是兄弟,我是不是看错你了,确实是一只有谣言传韩明私生活乱,但没人说这里面还有你的事啊……” 第七十六章 阴沟里的臭虫 陆云舟倾身,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乔聪有些不明所以,“不是你……有心事啊。” 身边的人沉默了,久到乔聪认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男人淡淡开口:“他们以前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但现在和以后,我只要陈知音。” “陈……”乔聪还想说什么,陆云舟一个眼神扫过来,他立刻改口:“好好好,以后她就是我嫂子了,谁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陆云舟笑了下没回,算是默认这个说法。 乔聪在心底默默吐槽,果然是老房子着火,他们是大学的时候在国外认识的,这么多年下来,围在陆云舟身边的雌性以群为单位计数,可偏偏这个帅而不自知的榆木,除了对他妹的事上心,再也没对哪个女声表示过兴趣,有很长一段时间乔聪都要怀疑他的性取向了。 他不禁联想到陆云舟回国后第一次公司内部聚会,此时的乔聪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怪不得那阵韩明和那个谁闹矛盾,这家伙在旁边又蹦又跳的,感情,是早看上了! 乔聪不怎么睿智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再看向陆云舟的眼神饱含深意,像是忽然看透了一切。 几人的小聚会没持续多久,差不多吃饱后,他们商量着上哪续摊,陆云舟是真坐不住了,已经当地晚上八点多了,也不知道房间里那只不听话的小花猫吃饭没,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饭局的后半段他一直觉得身体不受控制的发热。 几位机长客套几句,见他真是铁了心想走,也不便多做挽留。 在陆云舟起身的刹那,另一边突然传出一声惊呼:“苏苏你怎么了?是不是喝多了难受?我都说了让你少喝点,你不听还喝这么快……啧。” 空姐吃力的撑着半边身子都靠过来的苏荷,环视一圈,有些为难的开口:“陆机长,你正好要回去,能顺便把苏荷带回去吗?我这……”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的瞟向旁边的小飞,陆云舟也是个成年人,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他也清楚。 怀揣着不坏人姻缘的念头,纵使不想跟这位醉酒女士多做接触,他还是硬着头皮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尽管他现在已经很难受了。 根据空姐的交代来到她们的房间前,陆云舟冷淡的开口:“到了4012,你站稳了,自己进去。” 闻言,垂头硬靠在他怀里的苏荷狠狠咬了下唇瓣,抬手刷房卡,进门的瞬间她佯装往前摔去,陆云舟条件反射的向前迈步扶人。 混乱间,门‘砰’的一声关上。 昏暗的房间,不知何时,苏荷自己站稳身体,寸寸逼近靠在墙边的陆云舟。 男人拧紧眉心,喘着粗气尽量远离想往自己身上靠的女人,此时的他身体隐隐有些发软。 这大半年有陈知音在身边,陆云舟早已不是小伙子,身体的怪异变化他能感受出来。 忽然,他混乱的思绪中像是闪过一抹清明……那杯酒! 手上微微使劲想推开贴在自己身上的女人,苏荷的力气比他设想的还要大。 一次失手,女人的手已经水蛇般的缠上,将他的衬衣拽的凌乱,他越遮挡她越不得章法,直到衣服被扯的半开,扣子连着崩掉好几颗。 匆忙间,一股异香直冲鼻腔,意识到什么,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果然,不知什么时候女人把挂在脖颈的吊坠拎起,用手勾着在他脸侧来回晃荡,每动一下,香味更是浓郁几分。 陆云舟为数不多蕴含理智的神经也逐渐有了崩塌的迹象,他的动作快要不受大脑控制了,男人的理智消失,他又中了不明药物,后果不堪设想。 偏偏这时,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凑到她耳畔,吐气如兰:“陆机长,把自己交给我,我们一起到达极乐之巅。” 声音魅惑,像是专门吊人魂魄的魅鬼。 不知什么时候,男人喉结滚动,他的手没慢慢摸上女人光裸的腰,触碰的瞬间,陆云舟狠狠咬紧后槽牙,手上用力将他们紧贴的身子间勉强隔出空隙,额头青筋凸起,从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怒吼:“滚远点!!!” “哼。”苏荷轻笑一声,罔若未闻,或许说,她已经把现在的陆云舟视为盘中餐,就像是当年的韩明一样。 只不过,眼前这位难搞的多,当年……她可是没出力不过是勾勾手指就得逞了。 苏荷眯起眼凝视着明显欲上头却强撑忍耐的暴怒男人,几息后她的脸上再次出现笑意,没关系,这种看似为一人守身如玉的男人真破了戒……可是比所有人都好玩。 她就喜欢这种背德感,她早已深陷泥潭,那么,就拉更多的人陪她一起吧! 陆云舟手臂上本就明显的青筋痕迹全数鼓起,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口腔中传来阵阵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勉强恢复短暂清明,他竭力转身想开门逃离。 好不容易到了门边,手碰上把手的瞬间,身后贴上一个身躯,耳边再次出现令他恶心的声音:“陆机长,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是不是比陈知音好呢?” 某个特殊字眼出现后,陆云舟挣扎的动作停止,他身上好似卸了力,身后的苏荷淡淡勾唇一笑。 得逞了。 她现在只需要和身前理智全无的男人来一场浪漫的约会,然后…… 她的手抚上凸起的小腹,她的孩子就要有一位优秀的父亲了,她早就找人查清陆云舟的基本信息,得出的结果,真是令人一百万个满意。 她的宝贝就该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而不是……认地痞流氓作父,一辈子当阴沟里的臭虫! 美好的幻想止不住的在脑海中浮现,苏荷面上的笑意逐渐扩大,突然,“啪”的一声,她的脸侧出现明显的指印,美梦也随之破碎。 她的笑僵在脸上,用见了鬼的眼神看恢复理智和行动的陆云舟。 房门逐渐在眼前关上,男人离开前最后看垃圾般的厌恶眼神,狠狠的刺痛她的神经。 ‘砰’的一声,这间满是混乱不堪入目的房间中,萦绕这女人发疯的吼叫和浓重的血腥味。 第七十七章 知音,我很脏 酒店走廊。 陆云舟捂着刚被自己撕扯烂的伤口,带着浓郁的血腥味,跌跌撞撞的向前。 公司给机组开的房间和他的隔了五层楼,他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出现在随时会有人的公共电梯,陆云舟也不确定自己还能撑多久,也没有过多的力气思考,现在的他只能遵循身体的本能,竭尽权利出现在陈知音身边,他想抱抱她。 平时不过几分钟的距离,对于此时的陆云舟来说好像遥遥无期,他陷入了楼梯怪圈,层层绕绕,眼前的景象不断变换,到头来,却又觉得哪里都一样。 他的思绪逐渐变得迷糊,头昏脑涨,浑身发热,陆云舟带血的手再次使劲扣了下伤口,强烈的疼痛换来短暂的清明。 该死,那杯酒的威力比他设想的还要大。 夜晚,酒店套房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陈知音抱着膝盖团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呆呆的看着异国他乡的夜景,旁边桌子上放着没动几口的饭菜。 上顿饭还是在飞机上随便塞的几口飞机餐,下午的时候也都吐了,陈知音现在胃里空空,但她就是吃不进去。 不知是因为初来乍到水土不服,还是些什么别的原因。 沙发上的女孩换了个姿势,把自己抱的更近,陈知音脑子里很乱。 这一天过的跟梦一样,陆云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不是改飞国内航线了吗? 哦对,他改飞也是因为自己,果然她就是个麻烦精。 想到这,陈知音抽了下鼻子,沉默的将下巴放在膝盖上。 忽然,一阵毫无规律磕磕绊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陈知音迅速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打起精神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这里不比国内,一点的风吹草动都需要密切关注。 几秒后,明显到近前的脚步声突然消失,陈知音心里不自觉的“咯噔”一下,慌张的闭上眼,好似她看不见怪异的事就不会发生一般。 陈知音的第六感拉起警报,果然,屏住呼吸的下一瞬,她所在房间的门被人从外敲响。 准确的说,门是在被人暴力的急不可耐的拍打。 等了一会儿,砸门声不仅没有减弱,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好像她今天不开这个门外面的人就要把门砸碎。 陈知音的喉咙滚动,她颤抖着靠近门边,路过卫生间拿过里面的拖把,双手紧紧握住,此时的心跳快的不正常,她甚至恍惚觉得是不是下一秒心脏就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谁……谁!”问出口的语调意料之中的颤抖,陈知音咽了下口水。 敲门声在她问话后短暂的停顿几秒,再次被拍响。 陈知音拧眉,忽然反应过来现在是在国外,赶忙切换成英语又说了一遍:“你是谁?再敲门我就报警了!” 女孩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但还是很难将颤抖全数压抑。 问外陷入安静,也不知这次是暂时的还是…… “嘭!” 异响传来,像是肉体撞击的声音。 陈知音双手攥的通红,要不是有拖把支撑,她现在应该已经倒在地上了。 外面传来男人的嘶吼声,他说的话陈知音听不懂,大概是当地语言,只能从语气上判断是让人别过来,紧接着就是大步跑动的声音。 ……! 还有另一波人! 这下,陈知音是真撑不住了,她扶着拖把慢慢蹲下,“铛”拖把到底,她双手抱头想把自己完全藏起来,此时的她奢望门外空无一人。 几息后,陈知音含着泪懵懵的将护在头上的手臂放下,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门边……真的都离开了? 心脏慢慢落回原处,在她即将全身放松时,视线不经意扫到门边,紧接着瞳孔紧缩! 从门底下的缝隙看,那里站了个人,她的心再次提起,撑着拖把站起身缓慢靠近,随着距离的缩短,门外粗重的呼吸声逐渐清晰可闻。 门外人没有任何举动,只是站在那里,喘着粗气,陈知音勉强没有那么害怕,她将一只手轻轻搭在门上,想透过猫眼看外面的情况。 触碰的瞬间,门外传来闷闷的一声“咚”。 刚伸出的手一触即分。 “Who?!!I…I……” “我”了半天,陈知音也没说出后面的话,这时,透过门板传来很轻的一声闷哼,紧接着是低沉的她有些熟悉,却又哑的不成样子的嗓音。 “知音…是我。” 短短四个字,陆云舟却说的格外费力。 陈知音惊了下,还没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况,手先快过脑子按压把手。 门板移动的瞬间,露出外面男人的全貌,陈知音的眼泪不争气的从眼角滑落。 她赶忙丢掉手里的拖把,扶着陆云舟往屋里进,脸上的担忧肉眼可见,“你怎么出去一趟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下午才换的T恤此时袖口和侧身全擦上血迹,他的伤口还在止不住的冒血,最吓人的是,男人的右手指骨和唇角也有血迹。 见他的样子,陈知音抬手捂住口鼻,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陆云舟扫了她一眼,没有和往常一样出声安慰,只靠近她的脖颈嗅了一下。 独属于陈知音的气味争先恐后的窜入鼻腔,陆云舟双手握拳,指骨处好不容易收住的血迹再次冒出。 脑中忽然闪过什么,陆云舟想继续靠近的动作停住,强忍着欲望在陈知音错愕的目光下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男人两腮鼓起,他咬着牙远离,用哀求的语气说:“知音,离我远点好吗?”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完全含在嘴里,陈知音抬起的手并没有放下,仍旧捂着嘴,却剧烈摇头,陆云舟退后一步,她就往前一步半。 在陆云舟靠过来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男人周边温度的不正常,此时男人的反常更是告诉了她答案。 陈知音哽咽着问:“你到底怎么了啊?出去一趟……” 不给她再说的机会,陆云舟自己扶着墙转身,一步两步挪着往卫生间走,平时漆黑明亮的双目被嫌弃替代。 “知音,我被人下药了,很脏。” 第七十八章 更有效的解决办法 卫生间的门在眼前缓缓闭合,即将关闭的瞬间,一只嫩白的手臂从门缝伸入,陆云舟手上的动作停住,刹那间愣神,再反应过来,门早已大敞四开,陈知音迈步靠近。 陆云舟和她视线触碰的瞬间,第一反应是闪躲,紧扣洗手台的手臂青筋鼓起。 他换了几秒,尽量放低缓和自己的声线:“知音乖,我马上就好。” “你要干什么?”陈知音补补逼近。 男人安静几秒,淡声回:“洗澡。” “洗冷水澡。”陆云舟脸颊鼓起几秒又恢复原样,他没反驳。 陈知音笑了下,见陆云舟抗拒她的靠近也不再强迫,只抬手脱自己身上本就为数不多的衣服,眨眼间,眼前的光景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血脉喷张,更别提是中了药濒临崩溃边缘的陆云舟。 这次,陆云舟没再阻拦她前进的步子,但手上也没动作,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两人之间的距离肉眼可见的缩短,直到亲密无间。 陈知音扒着男人的肩膀踮脚贴近他的耳朵,“你不知道,中药后除了洗冷水澡还有更有效的解决办法吗?”说罢,她微微侧脸含住陆云舟通红的耳垂。 下一秒,她的腰上出现一双有力的大手,陈知音满意的笑还没露出,便被男人一吻封唇,顷刻间,血腥味在俩人唇边蔓延。 陈知音的眼眸不自觉的睁大,她急急忙忙驱赶陆云舟,紧接着反客为主,靠近他攻城略地,探入男人口腔的瞬间,更加浓郁的铁锈味将她包裹。 几分钟后,一滴泪顺着女孩的眼尾滑落,陆云舟到底干了什么,他的口腔里已经几乎没有任何一块好地了…… ‘扑通’两声,温热的池水溅出,随后,便是一刻不停的水浪翻涌。 早已对彼此熟悉的男女不需多余动作,只一个眼神便明白对方的意思。 异国他乡的夜晚,卫生间的灯亮了许久,身体迎来巨大的疲惫,但今晚的她不想提前进入梦乡。 床上的女孩不老实的挣扎出舒适的被窝,下床的动作随着男人一个眼神扫过来顿住,陈知音只得讪讪收回腿,趴在床尾看陆云舟上药。 男人眉心紧拧,伤口本就被划得很深,又经历晚上的一波三折,折腾一圈下来周边微微泛红,有了要发炎的迹象。 沉默半晌,陈知音还是踌躇问出声:“你今天到底为什么会中那种东西?” 陆云舟手上的动作停住,他侧眸看了紧拧眉心的女孩一眼,收回视线短暂的停顿后,手里的棉签被扔进垃圾桶,床尾凹陷的同时,伴随着男人娓娓道来的声音,他选择和盘托出。 陈知音本就敛着的眉心随着时间的推移,寸寸收紧,陆云舟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女孩脸上的气愤情绪显而易见。 无数的话涌到嘴边,但到底她也只嗤笑一声,不予评价。 她叹了口气转移话题:“你手上的伤口也是……弄上的?” 陈知音实在是说不出香艳的场景,只能选择性跳过,好在陆云舟是懂得,男人淡淡垂眸看了右手同样红肿的伤口,有些自责的说:“这个是打门外流氓没控制好力道擦伤的,对不起知音,我不该在异国他乡把你一个人丢在房间里……” 眼看着他要说更多,陈知音抽了下鼻子先行打断,“没事,还有,谢谢。” 陆云舟惊愕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抿抿唇没出声。 “晚上……” “晚上……” 俩人异口同声的开口,陈知音笑了下,自然的起身让出位置,在大床的另一侧躺下,却不成想,陆云舟直接绕过她来到另一侧,从柜子里取出备用被褥。 陈知音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睁睁的看着陆云舟铺好,在沙发上按了家。 “今天很抱歉,又因为我的问题造成这种局面,你没接受我的表白,也……”说着,陆云舟迷之停顿几秒后,继续说:“不喜欢我,我尊重你的选择,晚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边的灯全数熄灭,独留陈知音撑着半个身子,目瞪口呆的看着入眠的男人和特意给他空出的床位。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确定你不上来?” “嗯。”话音落下,陆云舟又超小声的嘟囔一句:“我怕你以后的男朋友介意。” 不,我……嗯? 陈知音的嘴上下开合几下,愣是没想出这句话该怎么接,最后她只能气愤的躺在床上,大力的翻动床上的被单,企图引起男人的注意,但,无济于事。 陆云舟只眯着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确认她不会伤到冻到自己,在陈知音眼神扫过来的瞬间,安详的闭上眼。 这一晚,各躺一方的俩人睡得都不踏实,或者说,都没睡。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似熟睡般,睁着眼睛干瞪天花板。 陈知音烦躁的轻轻翻了个身,脑海中如过电影般反复回放这段时间和陆云舟有关的所有画面,顺带给今天的经历加了特别注意。 所有的一切都在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好像她越想和陆云舟划清界限,他们越纠缠不清,分都分不开似的。 她有感觉,陆云舟说的‘跟着乔聪的飞机顺便过来旅行放松’,不像是实话,但是…… 此时此刻的她又有点舍不得将他推开了怎么办,不仅是陆云舟身上所有的伤痕都因她而伤,所以要负责到底这么简单。 她就是……单纯的舍不得。 或许,她这个人也没那么糟? 陈知音小浮动的挪动胳膊,最终轻轻将手搭在自己的胸口,这里跳动的好快,她的心脏在因陆云舟而剧烈跳动。 曾经这种经历不是没有,只不过,今天格外强烈罢了。 但是…… 陈知音侧身看了沙发上熟睡的男人一眼,她有点摸不清陆云舟的态度了,难道,真的要错过吗? 小小的叹了口气,挫败感将她整个人包裹,忽然,沙发处一声难耐的闷哼吸引了陈知音的注意力。 那个声音…… 陈知音敛眉靠近沙发,手触碰的瞬间,不自禁的发出小声惊呼。 她手下的温度像是烫的能直接烤鸡蛋……陆云舟发烧了! 第七十九章 你给的毒药我都吃 “陆云舟,醒醒,陆云舟?”陈知音晃着他叫了好半天,男人始终处于半昏迷状态,双眼紧闭,脸颊绯红。 陈知音着急的“啧”了声,眼睛一边看着他,手下一边着急忙慌的找医药箱。 幸好,在什么都缺的黑洲,酒店友好的给每个房间配备了齐全的医疗用品。 “滴” 体温出来的瞬间,陈知音的眼睛瞬间睁大。 39℃! 她要是真没心没肺睡着了,转天醒来陆云舟怕是能直接烧死! 陆云舟并没有睡着,但能明显看出他已经陷入混沌,嘴里不时呓语几句,陈知音着急想解决办法没仔细听。 半小时后,所有体外能尝试的退烧办法全数出现在陆云舟身上,要不是陈知音力气小,她都想找前台要瓶白酒给男人擦后背了。 “滴”…37.5℃。 明知道只是短暂的降温,陈知音还是瘫软在沙发边,缓缓松了口气。 至少,不会烧死了。 他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陈知音的视线跟着看过去,男人的状态已经恢复如初,如果忽略他头上幼稚的去热帖的话,和平时别无二样,不过是有些睡得不老实罢了。 她轻轻抬起手,细致的描摹男人俊朗的眉眼,只是想想没有他的以后,她的心脏就控制不住的密密麻麻撕扯神经。 此时的陈知音陷入深深的怀疑,她先前的做法到底对不对? 陆云舟对她的好不容置疑,她还执拗的把他推开,有了如今这个分睡两床的局面,也是她活该。 陈知音自嘲的笑了下,柔和爱恋的视线再次落在男人身上。 陆云舟,你,还喜欢我吗? 男人的唇瓣小幅度的开合,陈知音慢慢倾身,整个人靠在沙发边,这次,她听清了陆云舟的话。 “知音,知音……” 热流涌入心脏,陈知音睫毛颤动,把眼泪憋回去后,软软的小手抚上他的,紧紧握住。 陆云舟大概是因为伤口发炎,外加断断续续的洗冷水澡引起的发烧。 陈知音在沙发边忙忙碌碌半个晚上,体温扔没怎么退下去,陆云舟身子滚烫,意识模糊。 她在房间里急得直转圈,医药箱里的药品堆了一地,束手无策。 “陆云舟,你醒醒好不好…醒了咱们把药吃了再睡…”女孩出口的话语不自禁的带上些许祈求的味道。 躺着的陆云舟并没有什么反应,扔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声叫她的名字。 陈知音彻底急了,咬紧后槽牙慌不择路的靠近,女孩粉嫩却因忙碌有些干燥的唇“啪嗒”一下,将男人嘟囔的话堵了回去,几息后起身,焦急的说:“你别说了,先听我说!” 不知是因为她这次说话的声音格外大,还是些什么别的原因,陆云舟竟迷迷糊糊的半眯着睁开眼,脑子扔不是很清醒,但到底是恢复些许行动能力。 “知音?” “你先闭嘴跟我走!” “嗯???” 陆云舟晕晕乎乎,脚底踩棉花的被陈知音拉到床上,下一刻,手上多了温热的水杯,和一沓药片。 男人脸上的神情从空白迷茫逐渐转为疑惑,陈知音没给他有其他动作和说话的机会,陆云舟也是个傻的,只要是她给的不论什么都囫囵往下咽。 半刻钟后,初升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室内,床上多了一只被裹成蚕宝宝安详入睡的男人。 陈知音轻点完所有药片,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的爬上床的另一侧休息,一晚上没睡,还忙活了半个晚上,可给她累坏了。 “咚咚” 不知几时几刻,酒店房门被人敲响,陈知音条件反射的从睡梦中惊醒,迷茫的分辨眼下的情况。 陆云舟怎么从被卷里出来的? 她又是怎么到陆云舟怀里的? 敲门声不疾不徐,轻柔和缓,陈知音定下心神,勉强把两人当下的情况抛之脑后,先应付外面的人。 听声音,应该不是昨晚的神经病。 门开了条小缝,外面的人迫不及待的开口:“舟哥,今天早上前台联系我说昨晚你们走廊这块出事了,又一直打不通你们房间的电话,你…和小嫂子没事吧?” 见是熟人,陈知音松了口气,确认自己身上衣着得体后,打开门出现在乔聪面前。 “舟…嫂子?”乔聪肉眼可见有些意外。 现在不是唠家常的好时候,陈知音单刀直入的问:“前台有说那人最后怎么样了吗?” “谁?哦,他被警察带走了,说是不知道哪国的富商来出差,喝多了走错房门。”乔聪懵了一瞬,后反应过来。 闻言,陈知音撇撇嘴。 谜之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乔聪挠挠头没搞明白情况,想着要不告辞算了,忽然,一直抱臂沉思的陈知音开口了。 她抬眸看着乔聪,正式问:“陆云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是跟你飞机来的?你昨天为什么举着我的名字满大街跑?” 答案她早已猜的八九不离十,但还是想找人求证。 问题接二连三的砸下来,乔聪思索几秒,又想到眼前人的身份,选择全数老实交代。 解释的时候还夹带私货的吐槽了几句陆云舟的反常。 十分钟后,陆云舟无理智寻妻记接近尾声。 听罢,陈知音叹了口气,她早该想到的。 “就这样,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啊…哦对,我们预计明天下午返程,你们要跟机离开吗?”乔聪见她没再问,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赶忙开口。 陈知音安静几秒,回:“大概率走不了,陆云舟发烧了。” “什,什么?!”乔聪的露出惊讶的表情,语气不自觉上扬:“不能啊,舟哥身体可好了,大学四年好像都没见他病过……” 闻言,陈知音心底更是五味杂陈,她抽了下鼻子,“别担心我在这照顾他,还有…”后面的话到了嘴边,她却忽然停住了。 她慢慢抬眸,恰好撞见乔聪认真的眼神,陈知音抿抿唇,留下一句:“小心苏荷。” 门在眼前关上,独留乔聪一个人在走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几个人之间复杂的关系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了,早上苏荷联系他,问陆云舟跟不跟机回,现在又被通知小心苏荷…… 啧。 一边是同事,一边是舟哥钦定的嫂子。 夹在中间的乔聪过得分外艰难。 第八十章 帅哥机长是恋爱脑 房门关上,陈知音打了个哈欠慢慢走回床边,缓缓在陆云舟身旁坐下,望着他的俊脸出神。 苏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本以为韩明只是愿打愿挨的故事,奸夫淫妇罢了,没想到…她的目的不会是航司里所有男人吧。 只能说,这位也是个人才。 想到这,陈知音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忽然,陆云舟放在一旁的手机量了,男人还在睡眠中,陈知音无意打探他的隐私,但万一是什么重要信息呢? 纠结半晌后,她还是试探的在手机息屏前将其勾了过来。 【汽车保养】陆先生,您的帕拉梅拉已做好全车喷漆和保养,内室也按您交代的调整为更适合女士的风格,您有空可来验收,我们随时恭候您的光临。 陈知音的目光定格在后半句话,久久回不过神,这…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手机息屏,床上的男人不安的翻了个身,陈知音的心思被全数吸引,放下其他专心照顾陆云舟。 夜晚,陆云舟基本退烧,理智回笼,前一天和半夜的回忆走马观花的在脑海中略过,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他头疼的揉了下眉心,暗自吐槽自己的没出息,之前都说好了要来一段单纯的恋爱体验,怎么一出事他还是条件反射的第一时间想找陈知音,这下好了,俩人又滚床上去了。 悄咪咪抬眼,偷偷观察陈知音的反应,自从清醒后,她就禁止他下床干活一直忙前忙后的照顾,这让陆云舟很恐慌,这不会是什么新的划清界限的方式吧。 但是…… 入夜,陆云舟抱着怀里的香软,听着清浅的呼吸声,瞪着眼睛看天花板,这好像,也不是划清界限的意思(?) 陆云舟默默叹息,他不懂陈知音是怎么想的,只知道在她明确表示讨厌之前,自己一定不会先一步离开。 先按原计划行事吧,有哪里让人不舒服了再临时调整。 床上的男人深呼吸几次,给怀里的女孩调整了个更舒服的睡姿,陷入梦境。 三天后,他们终于收到黑洲警方的传话,丢失的包在另一条街道被找到了,里面的钱财确认丢失,万幸证件和那个至关重要的摄像机还在。 对方只是当地居民,居无定所,只要钱财,警方为此只将剩余东西还给他们并简短的安抚几句,并无其他动作。 陈知音撇撇嘴,在人家的地盘他们也不能说什么,希望再也不会来了。 签完字准备离开,转身的刹那,几个熟悉的东方面孔出现在警局门口,几方交涉下才知道,向导怕摄像机丢失,直接急的去大使馆搬救星了。 向导是华裔,拿的当地身份证,出事大使馆不会管,但陈知音不一样,中国的大使馆向来对每位公民负责。 几人眼神对视沟通间,陈知音从包里拿出摄像机递过去。 中国驻黑大使馆。 几人看过视频内容后脸色铁青,他们的视线落在另一边的三人身上,陈知音的喉结滚动,手心冒汗,曾经只在电视上见的人此刻就在她前方不到十米处。 记者的DNA告诉她要冲上去做出一番实事,中国合法公民的身份控制她老实的坐在原地配合工作。 非法贩卖事件最终由大使馆接手,和国内两相联合,事情很快得到进展。 陈知音折腾这一趟也不算徒劳无功,她是官方指定的新闻记者,更是事件突破的关键采访人员。 回国后一段时间她忙的脚不沾地,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令她意外的是,不仅是她和向导,就连陪同的陆云舟也受邀出现在新闻报道中。 市场恢复如初的同时,实时新闻报道发出,一时间引来不少群众围观。 【网友3】世上真是什么黑心商人都有,算盘珠子都要蹦老百姓身上了。 【网友4】楼上点了,这种人简直不可饶恕。 【网友29】国家公务人员真是太给力了,处处为群众着想。 【网友35】驻外大使馆也好厉害,遇事毫不含糊,鉴定的维护我方利益。 …… 【网友98】非法买卖确实令人唾弃,但是采访人……嘶,这小哥哥小姐姐怎么这么眼熟呢? 【网友99】姐妹,你不是一个人。 【网友106】你们是不是都傻,这么那什么……俊男美女组合嘛! 【网友108】什么?网红还是明星? 【网友117】楼上那位解答的说了还不如不说,这两位都是颜值略高的普通人哈,对人家的私生活不要过多关注,至于为什么眼熟,指路(链接)。 …… 托这件举国关注的新闻之福,陈知音和陆云舟又活跃在了大众视野中,可怜的向导在这件事中明明是出力最多的,但因颜值不够,在这场靠脸出圈的交流中痛失姓名,不过在其他地方他还是受到了广泛的关注。 陈知音获得许可后,将和向导的聊天记录发了出来,大方表示她只是配合辅助,发现和举报等关键还是向导在出力,陆云舟就更不必说,采访的时候只要不提醒就全程盯着记者看,问他在此次事件中的作用…… 陆云舟:追心上人。 采访新闻一放出,某些僻静的圈子又爆发了小高潮。 ‘帅哥机长是恋爱脑!’这几个大字坠在热搜的尾巴挂了好几天。 一个月后,新闻的关注度下降,陈知音也终于写完最后一份报告,迎来短暂的休息。 回国后她就没完整的休息过一天,下班前,陈知音的视线落在办公室角落的行李箱上。 出差前她就把自己常用的东西从陆云舟那取出来了,正好加上探查新闻的关键期,她直接在办公室住了好几个晚上,回来后倒是回过家,但那也是隔三差五的被陆云舟强行半夜接走的。 如今…… 视线一转,她落在办公桌角落的花束上,她收拾的很勤,基本是蔫了就扔,有事也会给秋凌萱她们分几朵,纵使如此,她这还是收了满满一捧不同样式的花,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知音,下班了你怎么还不走?”秋凌萱推门,看见的就是半靠在办公桌,皱着眉揪花瓣的陈知音。 陈知音抬眼,淡声问:“你说,现在这个情况,我要是还搬回他家是不是不太好。” 秋凌萱:??? 古有先婚后爱,今有你俩未表白先同居? 第八十一章 红玫瑰的花语 公司楼下,陈知音前行的步子一顿,只见正前方黑色越野上下来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随手摘下墨镜往领口上一别就往她的方向走。 陆云舟是直接从机场过来的,这半年来可以说他们之间该见的不该见的陈知音都见过了,但不得不说,最勾人的还是穿着制服的陆机长,正经中透露出点点邪魅。 喉咙滚动,陈知音心虚的垂眸看向自己脚边的行李箱,陆云舟不会知道点什么,今天特意来堵她的吧。 先前的纠结在陆云舟的手碰上她的行李箱时,有了确切的答案。 陆云舟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所有东西,什么都没说,好像曾经的种种从没发生过,他今天只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来接她下班一般。 或许…… 陈知音心虚的瞥了眼驾驶位上的男人,他也许根本就没发现她前段时间准备离开呢? 车辆临近小区,不知为何,陈知音的心跳有点快。 下车,上楼,开门,一切都在正常不过。 看着站在玄关处,自然垂眸给她介绍新买的装饰的男人,陈知音迷惑了,他真的没发现? 很快,她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要是他还在飞国际航线,那么还有发现不了的可能,现在陆云舟天天飞国内航线,他的驻点就在京城,他总不可能跟自己住公司一样,在天上持续待了一个月没下来,就是小鸟也受不了如此折腾吧。 那么,事实的真相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在装! 陈知音小幅度的点点头,算是赞同自己的想法,并且她为之很快想出对策。 既然他先发制人了,那么,现在她只要跟着装傻总没错。 找到问题的解决方法,陈知音一路悬着的心瞬间安定不少。 她往前一步,说:“咱们先进去吧,装饰鱼缸不急于这一时介绍,咱们……”还有以后。 后面几个字没说出来,陆云舟停住动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在陈知音疑惑的目光中,走到门边,不似刚才平和的声线,此时他强扯出一抹笑,声音染上不易察觉的淡淡悲伤,“是我不好,忘了你连续工作这么多天一定累了,那……”他环视一圈,最终将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眼底满是眷恋与不舍,“我就先离开了。” 说罢,不等陈知音反应过来,房门先一步在眼前关上,等她追上去的时候,楼道早已没了男人的身影。 陆云舟这是要干什么!他难道…… 想到这,陈知音的为数不多的好心情更是直接低到谷底,那晚大概真的把他的心伤透了吧。 ‘唉’长长的叹了口气,她靠在行李箱上拿出手机,不管怎么说,眼下这个情况,该离开的也是她。 慢吞吞的从联系人中扒拉出来那个熟悉的‘大兴机场’,犹豫几秒,闭着眼点进去。 寂静将整间房屋席卷,陈知音睁开的眸子满是死寂,忽然,她的目光在聊天记录上定住不动了。 【陆云舟】今日份鲜花已到楼下,请查收。 这是他早上起飞前给自己发的信息,这怎么开,也不是要划清界限的意思吧…… 会有人给准备不再往来的人,每天定时定点准备一束鲜花吗? 因为她的身体原因,陆云舟订的鲜花还是做过特殊处理的,香的恰到好处,并不刺鼻,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陈知音调出相册中今日新收录的鲜花图片,和上面火红的玫瑰面面相觑,疑问将她整个人填满,红玫瑰应该没有老死不相往来的话语吧。 几天观察下来,陈知音心底的疑惑不减反增,陆云舟实在是太过于反常了,不对劲的她想报警。 不论她在哪,花是每天准时准点送到眼前的,她发的每一条朋友圈是密切关注的,他的行程是一次不落的报备的……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但是,如果她想约他出来或者在微信上正式的聊天,那消息是保证不回的。 几次下来,陈知音就算脾气再好也被搞得窝火,这男人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周五临近下班,陈知音再次确定发出去的约人信息对方已读不回,火大的把手机扔进手提包,关电脑下班。 他神神秘秘的不露面,她还不稀罕呢! 高跟鞋重重的敲击地板,陈知音在大厦一楼健步如飞。 忽然,鞋跟和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陈知音被骤然出现的人拦的一个踉跄。 陈知音定了下心神,看清前方来人后,眉心不自觉敛起。 “知音,我父母明天就要回老家了,今天让咱们一起去聚聚。”说着,韩明还往前走了一步。 陈知音赶忙随着他的动作退后,抬手制止他想再次往前的步子,声音冷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跟尊父母的关系已经断了,他们现在的儿媳妇另有其人,你找我不合适。” 闻言,韩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掉了下来,“陈知音,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父母想见你是你的荣幸,你还没有在这跟我拿乔的资格。” “哼。”陈知音嗤笑一声,不欲与疯子多言,绕过他准备离开。 “你不会准备一辈子当缩头乌龟吧,房子车子全陆云舟出面帮你解决,你确定不趁双方父母在聊一下财产分割的问题,还是不需要我,陆云舟帮你把房屋损坏的钱全交了?” 陈知音前进的步子因为这句话‘吱嘎’一声停住,脸色铁青的回头,示意韩明在前面带路。 这段日子陆云舟把她保护的太好,短暂的忘记外面的风雨了,或者说,忘记这个给她带来风雨的男人了。 两辆车前后在饭店门口停下,陈知音从出租车上下来,毫不意外听见韩明的嘲讽:“陆云舟也不行啊,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说别的还勉强的能开的起二十多万的车,现在竟是只能靠公共交通出行,不是我说,趁现在我心情好,你还有反悔的机会。”说罢,他摆了一个自认很帅,实际非常油腻的姿势。 陈知音翻了个白眼,恍若未闻的先行往里走,说的就好像她那辆贷款还没还完就报废的车是他出钱买的一样,她现在急需一双没见过韩明油腻姿势的眼睛,实在是有点被恶心到了。 第八十二章 只是名字就让人佩服的华航女 饭店包厢。 进门的刹那,恰好和坐在里面的南女士对视,一股难言的压迫感席卷而来,陈知音微不可查的缩了下肩膀,率先收回视线。 南女士的脸色算不上太好,她还穿着公司的制服旁边放着飞行箱,脸上难掩疲惫,看样子是刚下飞机就过来了,反观韩明的父母倒是脸颊红润,精气神十足,一副生活的很好的样子。 陈知音坐下后,不动声色的观察一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端起面前的杯子,安静饮茶。 似曾相识的场景,她依旧没什么发言权。 陈知音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像今天这种聚会,她的身份向来只是一个没有感情波动的看客,无聊的观赏他们感动自己的大戏便好。 “知音可算来了,我们三点多就过来了,可是让我们三个老家伙好等。”韩明母亲率先开口。 闻言,陈知音的情绪没什么波动,倒是南女士先发言了:“让你们久等了,我刚下班。” “哎,这……”韩明母亲噎了下,停顿几秒后甩了下手里的帕子,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陈知音眸中的波动一闪而过,南女士这算是怼了她吗? 她微不可查的嗤笑一声,看来她们内部氛围也没多么和谐,估计是这段时间忙于他那未出世的孩子,韩明的嘴上功夫没给她妈做到位。 “阿姨,说到上班,您看我也为我的疏忽买单了,什么时候能安排我回去啊,您是知道的,我很喜欢在天上飞的感觉,现在天天的在地上待的难受。”趁包厢短暂安静的空挡,韩明插话道。 南女士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公司规定停飞一个月,到时间会通知你回去重新考核的。” 韩明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没等他想出对策,韩明母亲急忙说:“亲家,话不是这么说的,咱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您看您现在位高权重的,我说句那什么的,咱们这群老家伙半辈子费劲不就是为了现在给孩子们铺路嘛,我们老两口不太懂,知音又不在航空系统里,就凭两个孩子的关系,您帮衬韩明一把也无可厚非。” 和刚才的阴阳怪气不同,韩明母亲这话说的倒是动听。 陈知音默默端起茶杯倒水,她算是听出来了,今天这局应该跟她关系不大,他们是奔着南女士来的。 “亲家,您被光听着,倒是说句话不是,知音是个嘴笨的,这事小明不好开口,您再不说话这饭局可就冷了。”见话砸在地上,韩明母亲有些记急了。 闻言,南女士也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至于赞同的是给韩明开后门还是饭局不能冷场,陈知音没听出来,她也不懈参合,反正,她是个‘嘴笨’的。 “您这……” 椅子的摩擦声响起,南女士敛眉看了韩明母亲一眼,平静的说:“我权利再大,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拿飞机上的人命开玩笑,既然您都说了您不懂,那就别管了,遵循我们航司的规矩。再说了……”说到这,她淡淡的瞥了韩明一眼,“复训不过,升职暂缓,你现在着急上天混时长也没用。” 这句话大概是说韩明心坎里了,见他被揭露心事后难看的表情,陈知音倒是心情愉悦的弯了下唇角。 韩明母亲吃瘪,脸色不太好的看向陈知音,眼珠转动,“今天是家庭聚会,咱就不提工作上的事了,俩孩子房啊车的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我们今天来主要是说一下这个彩礼问题,您也知道韩明现在停飞的情况,这个彩礼我们应该是给不出太多了,您和知音也挣钱,定是看不上这些小钱的,咱俩家也亲厚的不分你我,这东西不过是图个吉利罢了,就按我们老家那边的规矩,六万六吧。” 这话说的,房子不是前两天刚让您烧了嘛,在保险公司的评估下来之前,所有的赔偿都是她从自己的小金库里出的,就这还不知道陆云舟有没有背着她垫钱,至于车,陈知音淡淡的瞥了韩明一眼,虽然没有实质性证据,但她总觉得和这人脱不开干系,剩下别的…… 她看了眼天花板,希望苏荷接受彩礼这个价位吧,要是让这老太太知道孩子都有了,估计价格还得再低,别到时候挣个四万四出来,想到这,她不禁笑了一下。 “哎呦,亲家您快看,咱们知音笑了,这么迫不及待嫁给我们小明啊。” 韩明母亲突然开口拉回陈知音的思绪,她赶忙轻咳一声调整自己脸上的表情。 完了,刚才幸灾乐祸的太明显了,让这老太太抓住把柄了。 全场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陈知音在脑中快速的头脑风暴,意外的是,全程淡定坐着的南女士在这时开口了:“您说笑了,两个孩子早就分手了。” “什么?咱不是说……”韩明母亲脸上的表情明显慌了,事情逐渐在往她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她赶紧给一边的丈夫和儿子使眼色,那眼睛眨的,陈知音都怕她抽筋。 南女士淡笑一声:“韩明停飞结束后的考核还是我负责,所以,咱没说过什么。” 一句话被她说的掷地有声,赤裸裸的威胁不过如此。 其他三人明显呆住了,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南女士继续道:“在飞机长的时间很宝贵,我休息的时间不能被占用太久,所以咱直接点,不是说聊房屋赔偿问题吗?这套房子首付全是我出的,后面贷款怎么还的我不知道,但是烧毁后的赔偿目前全是知音垫的,房子还是因为您烧毁的。” 陈知音错愕的转头看向一边的南女士,今天的母亲让她陌生又熟悉。 此时的南女士在陈知音眼里是闪闪发光的,像极了她从小到大在机场见到的,那个只是名字就让人佩服的华航女飞,更是第一次在私人事情上,南女士没有贬低她,她有些受宠若惊。 “这……”韩明母亲想说什么,憋了半天,只低低的嘟囔一句:“给我们点时间商量一下。” 说罢,她率先起身带着老公和儿子离开,韩明刚开始还有点不乐意,他妈一个眼神扫过去,立马老实的跟着起身。 房门闭合,安静的氛围在包厢里蔓延,房间只剩母女二人。 第八十三章 陆云舟是唯一的人选 陈知音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跟南女士单独在封闭空间相处了,一时间,她有些不适应,尴尬的咳了一声,端起早就凉了的茶杯。 南女士看了她一眼,同样端起杯子,房间持续安静,陈知音无措的转动眼睛,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下的局面,认错吗? 她又有什么错呢?想拥有人独立思考和处事的权利也有错吗?因为她脱离了南女士的掌控? 可是南女士刚才不像是……难道又是在外人面前给她面子演的戏? 陈知音的脑中很乱,低气压持续在身边蔓延,她自暴自弃的想,干脆直接认错算了,还能少许多口舌争端,早点回家休息。 她坐直身体,正视南女士,没等她开口,南女士到先说话了:“你既然铁了心与韩明断了,事已至此我就不说什么了,你只要确定以后不后悔就好。至于韩明工作上的问题,不是你该操心的。”说罢,她沉默几秒,看着她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陈知音尴尬的抬手挠挠脸侧,南女士给她说懵了,嘴边准备的胡乱认错的话被她全数咽回去。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万万没想到南女士竟然也会有赞同她的时候。 “没问题了。”陈知音老实答道,见南女士点头,她赶忙拿过身后的包,“妈,我去个卫生间。” 包厢门在身后闭合,陈知音慢慢往卫生间走。 太奇怪了,今天或者说这段时间的南女士太奇怪了,她有些不适应,也不想跟她待在同一个空间。 韩明找的这家饭店陈知音从前没来过,中式复古装修,脚下的路被布置的说句九曲回廊也不为过,她来回绕了好几圈,终于成功迷失方向。 下一个路口近在眼前,陈知音认命的走过去,现在不说是卫生间,哪怕找到回包厢的路也行。 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从走廊上的屏风后传来,陈知音在听到某些词时,快步前行的步子一顿,随后彻底站在原地脚下挪不动半步,思虑几秒,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 “都怪你,我早说让你生米煮成熟饭,别说什么彩礼结婚,就你现在工作问题都不会出!不都说男人靠下半身思考吗,我的儿就你这么笨,你心疼她珍惜她想留到婚后,你看陈知音那个白眼狼知道心疼你吗?你求也求过,找也找过,我刚在饭桌上都这么说了,她就是个傻子也知道你工作出问题了,你对她那么好,她都不知道在她妈面前帮你说几句好话,你信不信,她只要开口她那个妈肯定马上出面帮你摆平……” 话音落下,对方喘息几秒继续道:“宝贝儿子,也就你傻,你当她陈知音是个什么好东西?就看那天出事她待我的态度,那是什么?那是不孝!还有跟在她身后的男人,俩人那个亲密样我怕你难过都不敢跟你说,她就是个早被人玩烂了的破鞋,要不是她妈对你工作有帮助我肯定第一个不同意这门婚事!一个破烂货还敢在我这么优秀的儿子面前拿乔,真是便宜她了。” 中年女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走廊转角的陈知音却无心再仔细听下去,她自嘲的勾起唇角,韩明可不傻,傻的是她自己,以前总觉得韩明虽然嚣张自私了一点,但他父母还是好的,以往她短暂的见几次都挺朴实和乐的,现在看来…… 哼,只能说什么样的家庭养什么样的孩子吧。 几分钟后,终于有另一道声音出现:“妈知道了,你也别担心,不就是煮饭嘛,我懂。” “你……”女人的声音有些错愕,紧接着明显压低声音,“她现在想的不是跟你结婚,是跟你分手,你怎么跟她那什么?” 韩明:“这就不是您该操心的了,我自有办法。” …… 后面他们又说了点别的,脚步声响起逐渐远离,陈知音默默看着手机持续录音的时间,等差不多了才出来跟着他们后面往回走。 在一处路口,韩明和他父母分道扬镳,陈知音拧眉,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思虑一瞬,她跟上了他父母的脚步。 果然,他们的目的地是包厢。 陈知音脚步停住,颤抖着手切出录音界面,找出陆云舟的电话拨了过去。 都是成年人,韩明那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只能想办法自救,找人帮忙,而对于她来说,最好的,唯一的人选,只有陆云舟,不是他的话还不如直接让她死了算了。 等待的时间,陈知音满脸无奈,真没想到有一天这种事她跟陆云舟还能搞上礼尚往来。 “知音回来啦,你这孩子跑哪去了?” 刚打开房门,问询的话接踵而至。 陈知音笑了下,礼貌回:“去个洗手间,这边布置的有点复杂,我直接坐电梯去一楼了。” 话音落下,韩明母亲似是如释重负般呼了口气,陈知音装作看不见走回原位坐下。 南女士来回看了他们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不一会儿,韩明带着服务生推门进来,一道道精致的菜品上桌,冷淡的包厢总算是有了点热乎气。 “知音,女孩糖分摄入多了不好,你喝这个,我特意给你点的热牛奶。” 小小的杯子递过来,牛奶热不热陈知音不知道,但晃一下杯子里面叮当作响是真的。 杯子被放在一边,陈知音随便从桌上夹了点什么放在面前的餐盘里摆弄,手里的筷子忙活半天,愣是一口没往嘴里放,幸好也没人会在乎她到底有没有吃饭。 韩明第五次催促她喝牛奶的时候,放在一边的手机终于亮了,熟悉的机场头像映入眼帘,陈知音松了口气,端起手边的牛奶杯一饮而尽。 “目的达到了?”酒杯放下的同时,她饱含深意的看向面前三位。 两位老的根本不敢与她对视,韩明放大声音道:“什么目的啊,我只不过是怕牛奶凉了而已。” “嗯,牛奶根本就不热。” 陈知音说完,不再言语,就这么端坐着微笑的看着他们,等待药效发作的同时,将他们手下的小动作看个彻底。 第八十四章 打架可以打脸 药物发作的时间和功效比陈知音想的还要猛烈,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身体真的如处在岩浆般火烧火燎的难受时,她差点绷不住良好的教养对面前的人破口大骂。 此时的她脸色已经红的薄妆盖不住,偏偏面前三人还在不停的互相使眼色,畜生都不屑做的事他们做的如鱼得水。 “不好意思,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先离开了。”陈知音不想也不能再与他们在餐桌上虚与委蛇,这句话算是说给南女士听的,话音落下她不顾所有人的反应,拿起包就走。 陈知音三两步到达门口,身后有桌椅挪动的声音,她心中警铃大响,只有一个念头充斥在脑海,那就是赶紧逃。 万幸,她早有准备,手里的手机在响了第一声后就保持一个频率持续来消息,看来某人被吓得不轻。 陈知音夺门而出,韩明紧随其后。 包厢门在身后闭合,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韩明一个人。 “知音?陈知音?你去哪了?我知道你难受,你出来我帮你就好了。”韩明来回走了两趟,陈知音早消失的无影无踪,“该死,死女人中药了还跑这么快,早知道就再多放点了。” 确认周边没人后,韩明骂骂咧咧的渐行渐远。 与走廊只有一墙之隔的隔壁包厢,陈知音脸颊绯红,身上火热难忍的趴在陆云舟身上,在确认眼前人是谁后,她最后的理智消失殆尽,将自己全数交给这个可靠的男人。 陆云舟眉心紧拧,身前的女人对他的吸引力是致命的,偏偏现在无论是地方和时机都可以说是糟糕透了,他一边分神听外面的情况,一边哄着陈知音,任由女人在他身上为所欲为。 “知音乖,马上就好了。”确认外面一切安全,陆云舟将手中的大衣盖在陈知音身上,弯腰将人打横抱起,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楼上,他视线开好的房间。 房间里的东西一应俱全,陆云舟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身边的女孩一直在不停的催促,嘴里黏黏糊糊的抱怨。 陆云舟的心在接到电话,知道她要以身试险的时候就担心的碎成了粉末,现在被女孩一哼唧,碎沫沫更是直接化成一滩水,流遍四肢百骸,独留一个空洞在原地一抽一抽的疼。 大床中间的陆云舟青筋凸起,他的喉结不住的滚动。 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道犹如砂纸打磨过的嘶哑低沉男声:“知音乖,如今这样我已经对不起你了,不能因为贪图一时的享乐让你承受未知的伤害,给我几秒钟,马上就好。” 上岸的瞬间,周边的一切染上水汽。 他的心情已经从最初的心甘情愿配合到如今担忧的被迫配合。 这场酣畅淋漓的旅行,最终在天边逐渐泛出鱼肚白时到达尾声,彼时,平日里娇俏的女孩已经没了声响。 陆云舟轻轻的把熟睡女孩抱起,收拾好一切后,担忧的坐在身边,持续的高强度运动,他此时却感受不到疲惫,或者说,除了担忧之外,他感受不到其他情绪。 陈知音这一觉睡了很久,她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 梦里的陆云舟很冷漠,他不肯出现在她面前,任由她被恶魔裹挟带走,不论她如何挣扎求救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陷入畜生的爪牙,全身虚软的她没有任何反抗搏斗能力,梦境的结束,是她如破布娃娃般被都在一边,一遍遍的重复拨打那个明知不会被接通的电话,而恶魔露出胜利的笑容。 一滴泪水顺着眼尾滑落,被伸过来的手拿着纸巾轻轻拭去。 “陆云舟!”陈知音大喊着坐起身,手背上传来刺痛,消毒水味涌入鼻腔,她的胸膛上下剧烈起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刚刚是做梦。 一顿一顿的机械转头,和陆云舟担忧的视线对上的同时,她松了口气,泪水不争气的喷涌而出。 陈知音一个熊抱扑到陆云舟怀里,放声痛哭:“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陆云舟本就混沌的脑子直接被这一下吓得更呆了,手足无措的拍陈知音不停颤抖的肩膀,语气温融的哄人。 陈知音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的把梦里发生的事,倒豆子般一股脑的倒在陆云舟面前,男人的表情从懵逐渐变得凝重。 “哎!你干什么!”陈知音惊呼出声。 故事接近尾声,陈知音的情绪也趋于平缓,她慢吞吞的从男人身上下来,身子还没挨到床,就见陆云舟毫无预兆的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陈知音被吓傻了,抓着他的手观察他脸上慢慢浮现的红印,陆云舟气愤的道:“我不是人,明知道你没安全感,还用如此糟糕的追人方式。” “什……” 陈知音未尽的话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护士打断,她礼貌的敲敲门,脸上的表情一眼难尽。 “二位,打架可以,打脸也可以,但是能不能不要随便私自拔针!” 第八十五章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抓在一起的手尴尬的松开,陈知音乖巧的躺在床上,任由护士重新把葡萄糖扎上,眼睛不住的四处乱看。 “在找这个?”陆云舟走到另一侧,在护士防备的目光中,把手机递给陈知音。 ‘咔嚓’病房门关上,应声响起的是恶心人的录音,陆云舟的拳头寸寸攥紧,手背青筋凸起,两腮鼓起。 陈知音的表情倒是淡淡的,好像事不关己。 录音完整的放完一遍,只听‘咻’的一声,陈知音满意的勾起唇角,把手机扔到一边。 “你知道药是哪来的吗?”陈知音开口问。 陆云舟思索几秒,缓缓摇头。 “巧了,我也不知道,但作为记者的直觉,这等玩意绝对不是韩明和苏荷这等人能弄来的,他们背后的秘密值得探索。” 说罢,陈知音不再言语,闭上眼睛思考此局的解法。 “砰” 手机被暴躁的摔在墙角,屏幕霎时四分五裂。 南女士的胸膛剧烈起伏,破损的手机还在循环播放邮箱里刚收到的录音。 良久,她勉强整理好暴怒的情绪,眼神狠厉的看着墙角的手机,好像能透过屏幕看里面正在说话的人。 陈知音是她从小宠大护在心尖尖上的女儿,有一天被人如此祸祸,这让一个母亲怎么忍得了! 南女士面无来到客厅,从茶几里翻出备用机,停顿几秒,拨通里面的电话:“陈哥,我是南钰,你帮我查个人。” 饭菜混合着消毒水味争先恐后的涌入鼻腔,陈知音皱着张包子脸,从手机中短暂的抬起头,幽怨的看了眼端着餐盘的男人,撒娇道:“我好多了,真没必要在这浪费医院床位。” 陆云舟将小桌板支好,思索几秒问:“你能下床走路了?” 闻言,陈知音小脸一红,低声嘟囔:“我能不能下床和药的关系也不大吧。” 陆云舟笑了下不语,只一味的把陈知音不喜的清淡饭菜摆上桌,然后恶趣味的看女孩味同嚼蜡般,吃一口瞪他三眼的吞咽。 陈知音的眼睛到处乱飘,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似曾相识的地方不动了,托一年来频繁进医院的服,她快对市医院病房的一切了如指掌了。 “住的呼吸科962房?” 陈知音问的很突然,陆云舟愣了下才缓缓点头解释道:“我怕出事直接带你去的急诊,导诊台问你有没有过往病史,我说完就给直接分这来了。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没事,只是感慨一下巧合,咱俩刚认识那阵,我大半夜的在这间病房差点被你妹妹吓死。” 看见陆云舟明显怔愣在原地,陈知音笑了下,神神秘秘的说:“剩下的饭我不想吃了,作为交换我告诉你那晚的事。” 话音落下,陆云舟无奈的摇头,狡猾的小家伙为了不吃难吃的病号餐,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扫了眼桌上剩的菜,思索几秒,端了过来。 罢了,大不了一会儿饿了再给她加餐。 陈知音见陆云舟自然的拿起筷子,打扫她剩的饭菜,一时间看的常目结舌,故事的发展走向好像哪里不太对。 房间陷入安静,陆云舟抬眸用眼神催促,陈知音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声音,将那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她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陆云舟恰好停下进食的动作,抽出一张纸巾慢悠悠的擦嘴。 撑起的床板下降,陈知音随着平躺在床上,饭后午休时间到,这次哄睡的是陆云舟礼尚往来给他讲的故事。 纪荃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祖上既不从商也不从政,但纪家人的名字代代出现在权威性极高的文学记载录上,如今他外祖父纪云庭的文学著作更是千金难求。 就是这么个庄严的文学世家,偏偏生出纪荃这么个离经叛道的小太阳。 陆云舟从网上找到前几年纪云庭新发表的书籍,这是他写的女儿成长史,也可是说是纪荃从小到大的丑事记录。 上到在文学讲座中当众揪纪老先生的胡子,下到在乡下贪玩直接睡倒在乡下的田埂中与蚊虫作伴,桩桩件件,每字每句,均是父亲对女儿的宠爱和纵容。 渐渐的,故事中的小人儿长大了,纪荃不喜文学追求自由,纪云庭多次劝阻无果后也就随她去了,不求别的,只为女儿这辈子开心快乐。 年轻的纪荃喜欢极限运动,在一次跳伞中,结实了同样寻求刺激的陆羽,两颗自由但孤独的灵魂遇见合拍的彼此,没多久他们就有了爱情的结晶,陆云舟。 当了母亲的纪荃有了牵绊渐渐的开始收敛自己的脾性,陆羽不然,仍然去追求生命的意义,多次矛盾冲突后,两人一拍两散,彼时,陆云舟不过才一两岁大。 那段时间纪荃的状态也不太好,母爱的自我每时每刻都在争夺撕扯她的神经,恣意张扬的小太阳逐渐没了自己的光芒,纪家见到这样的女儿,心痛不已。 陆云舟是跟着纪家长辈长大的,纪荃在经历完长达一年的心理治疗后,重新找回自我展翅高飞,只偶尔回来看看小云舟,每次待不到一个月又会离开。 从小到大,陆云舟心里的母亲都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直到高中。 纪荃的生活终于稳定,她和D国画家结束十几年的爱情长跑,结婚生下莉莉丝,自此,在D国安了家。 恰逢那段时间陆云舟出事,纪荃当机立断把儿子也接到国外。 这次婚姻给纪荃带来的是自由与开心,皮特支持她的一切决定,继父母之后,又多了一个人把纪荃当小孩子宠,这也造就了她天真烂漫不拘小节的个性,连带着莉莉丝一起。 女孩清浅的呼吸声落入耳畔,陆云舟笑了下,起身帮她盖好被子,在她的额头落下轻柔的一吻后,淡声补充。 “知音,不论是我这个人还是我的家庭,都没有你想的那么好那么遥不可及。在我眼里的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璀璨夺目的,以后不要轻易妄自菲薄了,好吗?” ‘咚咚’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陆云舟机警转身。 看清来人后,他露出公事公办的笑容,自然的点头打招呼。 “南教员。” 第八十六章 记忆中的母亲 “南教员,知音正在午休,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还请您稍等,先让她休息半个小时。” 病房外,陆云舟站在南女士面前不卑不亢的说。 南女士到嘴边的话一顿,认真的上下大量陆云舟,半晌后说:“让她睡吧,我来找你的。” 陆云舟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先行在前方带路,南女士看了他一眼,紧随其后。 眼前的男人宽肩窄腰,一看就是标准的衣架子。 曾经工作的时候就有工作人员闹过笑话,那阵陆云舟刚跳槽到华航,多数人只是听过他优秀的履历,真人只有寥寥几人见过。 公司会议,休假中的陆云舟直接穿着私服来了华航,到了现场还什么都没说就被工作人员带到了空少会议室,他本人没搞清楚状况,空乘领导也只当他是新来的,陆云舟就这么云里雾里的听了半场空乘会议,最后还是飞行员领导亲自来令人,才打断了他鹤立鸡群的行为。 也是因为这次乌龙,华航内部都知道来了一位比空少还帅的机长,当然比起他的人生履历,帅只是陆云舟最不起眼的优点。 陆云舟的受欢迎程度南女士早略有耳闻,她自认他并不适合陈知音,所以当初在介绍对象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他。 南女士看的很清,就算陆云舟能迫于职业压力卖她个面子见面相亲,也不会能看上陈知音的,只是没想到…… 陆云舟先行在医院吸烟区的窗边停下,南女士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跟着站在他对面。 “昨天帮陈知音的是你?”看似是疑问句,南女士却是用肯定的语气表达的。 “是。南教员,我跟知音……” “陆云舟,我请求你放过陈知音好不好,你们不合适。” 表忠心的话卡在喉咙,陆云舟错愕的看向不远处的南女士,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后,眉心寸寸拧紧,脸上满是不解和无措。 他唇瓣颤动,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强颜欢笑道:“阿姨我们……” “别,咱们只有工作关系,你称呼我为教员或者是机长我都接受,唯独这句阿姨,我受不起。”南女士冷漠的抬手打断,“我仔细看过你的履历,你很优秀,是新一辈飞行员中的佼佼者。也正是如此,我们家知音配不上你,都说自己的孩子永远是最优秀的,但她有几斤几两重我还是清楚的,你们不合适。” 听完她说的话,陆云舟看南女士的目光变了,尊敬中掺杂了些许复杂。 他确实是听过不少陈知音对南女士的抱怨,但比起抱怨更多的,是同行对她的夸赞。 今天是他跟南女士第一次正面接触,万万没想到,站着半小时了,他愣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他算是知道陈知音的性格为什么这么拧巴了。 见陆云舟垂头不吭声,南女士满意的笑了,她语重心长的说:“你是个聪明人,后面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趁你们现在感情不深。昨晚的事谢谢你的帮忙,如果需要补偿什么的你尽管提,我的联系方式你应该知道,还有这一上午的照顾,你放心不会耽误你很久的,我会找护工来照顾她。” 话音未落,南女士率先离开,空荡荡的吸烟区只有陆云舟一个人。 临近夏天,京城已经隐隐有了气温燥热的趋势,可此时的他却感觉整个人都是凉的。 陆云舟的脑子里很乱,南女士这几句话像是大山般死死将他压住,喘不过气,满脑子都是‘她的亲人不同意’。 男人扬起脖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陈知音那边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好不容易有了松动的迹象,南女士的出现直接将他打回原形了。 时间过了许久,陆云舟才活动僵硬的四肢往回走,他走的很慢,脑子里却清明不少,不管怎么说,他只坚定一点,陈知音如果喜欢他,他就一直陪伴在她身边,陈知音如果讨厌他,他就消失在她面前,推到暗处保护她,像以前一样。 做影子嘛,他很擅长。 陈知音午休结束,和病房中突然多出来的护工大眼瞪小眼,直到是南女士找来的,她反而有种了然的感觉,这才对嘛,派人监视她,这才是她记忆中的母亲。 好在,她身体真没什么大事,护工只在她身边干了不到两个小时就下岗了。 星期一,陈知音经历了跌宕起伏的一个周末后,又回到了办公室当社畜。 虽然是工作日,但她的心情还算不错,因为今早是陆云舟亲自开车送她来的,连带着今日份鲜花。 傻子陆云舟终于开窍了,总算是想通了从员工宿舍搬回来不躲着她了,可喜可贺。 陈知音深深嗅了一口玫瑰的香气,带着好心情投入令人糟心的工作中。 ‘叮咚’ 午休结束,新闻部的员工均收到一份来自领导的邮件。 【高光】同志们这段时间工作辛苦了,在各位的不懈努力下,我们聚点传媒的社会影响力再次提升。为表感谢额,下个周末我自掏腰包带全体员工团建,各位,届时咱们不见不散! 陈知音把这条信息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花眼后,大办公室的哀怨声顺着她敞开的办公室门传了进来。 手下敲键盘的动作顿住,隔几秒后她继续投入工作,任由外面乱糟糟的抱怨讨论。 职场人,周末团建约定于加班,懂的都懂,在不耽误手上工作的情况下,陈知音也就随他们去了。 临近下班,陈知音收拾包的动作停住,看向门边意想不到的人。 “高总有什么指示。” 高光关门走近拉过椅子坐在她面前,陈知音表情冷了一瞬,很快调整好。 “我来跟你说一下周末团建的事,我收了整整一下午的请假条,你说这群人现在怎么回事,免费的环球影城都不去玩?” 陈知音愣了下,不敢置信的反问:“环球影城?” 高光无辜的看着她说:“是啊,这不快六一了嘛,咱们也去当一回小孩子,去游乐场热闹热闹去。” 陈知音的表情变得复杂,“或许你把团建目的地写进邮件里,就不会有这么多人请假了。” “也对,我回来改改,反正我跟你说了啊,这也不是带你健身运动,不出席说不过去了吧,正好你升职我还没给你庆祝呢,这次一起!” 说罢,没等陈知音说话,高光一溜烟的跑了。 陈知音无奈的摇摇头,继续手上的事,她这算是被领导道德绑架了吗? 第八十七章 前有狼后有虎 一周的时间匆匆过去,到最后高光也没重新发邮件,以至于最后来团建的员工大概只有三分之一左右。 和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惊讶不同,陈知音算是早有准备,但当她收到高光递过来的VIP通票时还是吃了一惊,直到今天她才对高光的富有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陈知音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手里也不差钱,可环球影城她却是一次都没来过。 环球影城建立的时候,周边好多人都来过,那段时间她朋友圈全是‘不用去舟车劳顿去迪士尼,在京城也有可以让我们做一天小孩的地方啦~’。 陈知音也想去,但南女士和韩明都在劝她,告诉她幻想的幼稚和可笑,久而久之,她也就收起了自己的渴望。 随着欢乐的音乐踏进园区,陈知音面上的表情仍是淡淡的,眼睛却不住的四处乱看,这里比她根据图片和视频后设想的好很多。 游乐园不是毫无意义的幻境,就是属于大孩子的游乐场,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小孩。 玩的过程中路过一家精品店,一边的高光忽然说:“今天你的消费全由我买单,为了祝贺你升职。” 一听这话,陈知音来不及拒绝就被其他同事簇拥着进了精品店,她挑挑拣拣转一圈,最终拿了一个灰姑娘的手办。 如今各大卡通人物接二连三的火爆,曾经的‘老人’只能默默的退让,就像是陈知音拿的手办,算是元老级人物了,她被放在精品店的角落,粗心大意的人大概都不会发现她的存在。 秋凌萱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些失望的说:“知音你怎么拿这个啊,很老了,哎你不会是……” 她话还没说完,走在前面的人突然转头,陈知音的神经随着她的动作不自禁的绷紧,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秋凌萱俏皮的眨眨眼,用洞察一起的语气补充;“你不会是特意跟高总省钱吧。” 闻言,陈知音松了口气,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结完账出来,陈知音一路都在看灰姑娘,她和小时候被南女士以耽误学习为由丢掉的那个真的很像,但也只是像。 “知音,站在后面干什么呢?!到我们了快来!”不知谁喊了一声,陈知音从回忆中抽离。 这个灰姑娘手办比小时候那个不知道精致多少倍,但陈知音知道,她不是她。 手办被收进包里,她加快脚本跟着大家上了过山车。 晚饭也是高光安排的,在环球影城其中一间宴会厅,全程享受高端私人服务。 以前就算来,也没人舍得这么花钱,托了高光的福,用餐的过程中充满欢声笑语,相机拍照的声音不住的响起,陈知音脸上也带上了好奇,眼睛亮晶晶的。 ‘叮’ 陈知音手边的杯子被碰了一下,她的视线被吸引过去,抬眸恰好和端着饮料杯的高光对视。 “很喜欢这里?下次再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咱们还来。” 说话间,高光慢慢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今天确实很开心,陈知音一时也没有察觉,远处的快门响起,将这幅俊男美女靠近私语的美好画面永久定格。 一群人玩到晚上九点多才意犹未尽的从园区离开,高光今天不仅是金主爸爸,还兼任临时司机,尽职尽责的将车上的人送回家。 到陆云舟楼下时,车上只剩他和陈知音两个人。 车辆安稳的停在路边,陈知音下车的动作有些急,将头上的发箍碰的后倾,铃铛叮当作响。 “知音,等等。” 陈知音疑惑的回头,恰好和来到近前垂眸的高光对视,不等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男人先抬手将她头上的发箍扶正。 不知高光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指离开的时候碰到了她的头发,可能是顺手的缘故,他还揉了一把,陈知音微不可查的敛眉。 长大后,几乎没人再这样碰过她。 刚开始陆云舟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她还不适应,后面给自己做了很久心里暗示后才勉强接受,现在被人碰私有领地的不适感再次涌上心头。 难受的同时,陈知音错愕的发现,原来不是她说服自己接受他人触碰了,而是她的身体只给陆云舟开了绿灯。 有了这个小发现的陈知音脸颊不受控制的泛红,点点甜蜜萦绕在身体中。 见她害羞,高光笑了一下,不自觉的放轻声音:“学姐晚安,祝好梦。” 陈知音唇角的笑意收敛,仔细的看了眼面前笑的温柔的高光,他是在借助称呼转换身份吗?他想表达什么? 问题的答案陈知音不敢细想,只囫囵的点了下头,转身匆匆上楼。 与此同时,楼上落地窗前打电话的男人将全部情景尽收眼底。 见陈知音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许久,那个男人扔站在原地,陆云舟唇角下压,脸色冷的像是淬了冰。 耳边的电话还在不停的传出声音:“大概就是这样吧,具体的还有待调查,现在就知道那个叫苏荷的女人是从陈建阳手里拿的药,再往上追溯关系网就涉及到国外了,你再给我们点时间。” 尹仁是陆云舟出国后认识的朋友,考上大学后没去报道,背着家里追求自理想,目前从事侦探类工作。 两人相继中药后,陈知音说完那句调查,陆云舟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位除了他本职工作外其他什么都不靠谱的朋友。 电话应声挂断,陆云舟的眼睛扔死死的盯着楼下的如望妻石一般的男人,眼底暗流涌动,太阳穴突突的疼。 好一个前有狼后有虎。 陈知音本人的心思没搞明白不说,还被南女士以离谱的理由要求远离她女儿,现在还有一个也有可能是多个男人虎视眈眈。 陆云舟深深的叹了口气,抬手揉捏眉心,企图缓解不适。 陈知音换好鞋进门,看见的就是在落地窗前凹思考者造型的陆云舟,前进的步子当场顿住。 “你……在玩cosplay吗?”她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安静几秒,陆云舟解除身上的封印,自然的来到陈知音身边,她头上还戴着那个碍眼的发箍,手上正一件件的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陆云舟快来!当当当当,这是什么?~” 第八十八章 心不从力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陆云舟翻涌的醋意勉强压下些许,视线扫向她的手心。 看清陈知音手掌里的小玩意后,陆云舟明显愣住了,弯下身凑近仔细看那可爱的小模型,不确定道:“波音747?” “Bingo!”说到这陈知音的眼睛都亮了几度,“虽然Q版模型有点失真,但还是能看出来的嘛,不过有点可惜没看到空客的。” 男人眸中也随之染上笑意,“没关系,我已经有很多模型了。” 陈知音嘟了下嘴,低下头继续摆楞手里的模型,撒娇的抱怨:“那怎么一样,这可是我背着高光花自己钱买的……” 陆云舟唇角的笑意僵在脸上,眉心微微蹙起,疑惑道:“高光?” “啊。”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陈知音赶忙抬头,看清陆云舟的表情后,撒娇的话立刻变成了老实的解释和交代,并且在话题最末狠狠的吐槽了一下他不经允许的摸头行为。 陆云舟脸上的阴霾随着女孩软萌的话语慢慢散去,笑意重新回到脸上,现在他看陈知音手里这个严重失真的飞机模型都觉得眉目清秀的。 小小的飞机被放在了玄关处,陈知音转身的刹那,刚好扑进陆云舟蓄谋已久的怀抱。 四目相对间,周边温度开始升高,暧昧环绕。 陈知音努力睁大眼,看向陆云舟漆黑眸中倒影的自己,喉咙滚动,下一秒,她抬手勾住男人脖子,踮脚前倾。 唇瓣相贴,陆云舟晶亮的眼中闪过狡黠,微微低头配合她的动作,心中的酸涩在女孩主动的那一瞬间,彻底消散的无影无踪。 夜晚,陈知音将被子拉到眼下,挡住自己的半张脸,眼睛在房间里滴溜乱转。 身侧凹陷,她的身体不自觉的紧绷,小小的往男人躺下的地方挪动,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直到皮肉相贴。 半刻钟后,陈知音感受着明显兴奋的小云舟,一眼难尽的看着躺的格外安详的陆云舟,迟疑道:“你……心不从力了?” 被子扯动,陆云舟翻了个身,将俩人中间的被子靠身体压了条三八线出来,声音闷闷的:“过段时间公司体检,要禁欲。” 哦。。。 闻言,陈知音收回躁动的小手,安静的躺回去,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出神。 公司体检不都是些常规项目吗? 还管查男性的蝌蚪质量吗? 当飞行员真难。 陈知音为陆云舟心酸几秒,然后成功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哄睡着了。 耳边传来绵长的呼吸声,陆云舟侧头盯着女孩酣睡的侧颜,几秒后,三八线消失,柔软入怀。 公司体检当然管的没这么宽,他不过是担心她刚出院没多久的身子罢了。 …… “南钰,冷静点!你听我说,你现在去找他一点用没有,他只是个卖药的,没想过害知音!” 查到的消息整理发出去后,一直有不好的预感萦绕在陈源心头。 果然,等他半小时后彻底坐不住打电话给南女士时,人还没开口,车载导航的提示先一步传了过来。 陈源心里咯噔一声,赶忙开口劝阻。 他话还没说完,对面传来一阵杂音,几秒后,南女士应该已经下车了。 她怒不可遏的不断加快前进的步子,对着电话吼道:“陈哥,这事我必须去要个说法,知音是我唯一的女儿,是我这辈子的指望和骄傲,他凭什么!凭什么这么糟践我的女儿!” 陈源还想再说什么,应声而来的是电话挂断的声音。 凌晨,京城纸醉金迷的酒吧一条街。 南女士步履匆匆的往前,最终停在拐角处非常不起眼的一栋建筑前。 她一把推开逍遥醉的大门,里面的人应声看过来。 不只是哪个冲她吹了声口哨,乐道:“不错不错,咱们的名声真是越来越大了,都有熟妇主动找上门来了。” 周围人迅速起哄,南女士扫视一圈,很快找到那个说话的男人。 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觉得非常的猥琐,眼中透露出的精光让人不寒而栗。 南女士哼笑一声,没理扎堆的猥琐调笑的猥琐男人,她的视线定格在酒吧不起眼的楼梯处,抬腿就要往上冲。 “欸这位女士,刚来就想照顾我们楼上的生意可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哦。我看你长的也是标志,我叫彪子,美人,你叫什么?” 最开始说话的男人迅速出现挡住楼梯口,随着他说话,浓郁的酒气和腥臭味窜入鼻腔,南女士嫌恶的皱眉后退一步。 “我找陈建阳,不想被伤及无辜的话你最好让开!” 南女士绷着脸,句句掷地有声,眼中满是对男人的警告。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听听她说的什么,哈哈哈,真是笑死个人!” 彪子像是忽然犯了疯病一般,笑得直不起腰,期间还不住的呼唤别人注意这边。 南女士再次警惕的后退一步,眯起眼睛看着楼梯口,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多了个人影。 “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拿我怎么样,不过事先说好,要是小爷我不满意的话……我这新上了不少好玩意。” 彪子呲着一口黄里发黑的牙靠近,南女士站在原地直愣愣的瞪着他。 突然,在他的手即将碰上她时,楼上的人影开口了:“这就是我教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声音轻缓温和,却直击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场内躁动的音乐停止,人群纷纷看向楼梯处。 彪子反应更是剧烈,男人的话音未落,他就如老鼠见了猫般迅速窜离,逃到人群后,缩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哒,哒,哒…” 皮鞋和木质楼梯触碰发出声响,直击在场每个人的神经,随着光线的变换,楼上的男人逐渐清晰,先是笔直的双腿,紧接着劲瘦的腰和健硕的胸肩,最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戴着半张镂空面具的脸。 看清来人,南女士心里咯噔一声,手不自觉的捏紧包带。 陈建阳。 仔细算算他们也有近三十年没见过了,但当他露面的瞬间,南女士的心漏了一拍,是他,不会错。 “小钰,好久不见,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陈建国上前轻声询问,低垂的眸中满是神情,南女士大脑停止思考几秒,放在包中紧攥刀具的手松开。 第八十九章 恋爱脑鼻祖 午休时间,热了又热的饭菜被烦躁的放到一边,陈知音拧着眉心看着新收到的邮件,手指在桌面上无规律的敲打。 最近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工作,刚想着填饱肚子午休,转眼间就收到了小陈叔的信息。 小陈叔给她发了好长一段话,陈知音一目十行的看完,总结下来就是,南女士在收到关于药物来源的调查结果后,一怒之下去找买药的人算账了。 陈知音用鼠标把文档上的人名加重点,陈建阳,她的亲生父亲。 心生疑惑,他不是在她刚出生的时候跟那个富商跑去国外了吗? 怎么会没事跑回国内来卖非法药? 不过,这也不是陈知音现在该关注的重点,鼠标上移挪到南女士的名字上。 陈知音拧着眉心思考,她有点搞不清楚南女士的脑回路了。 当初把录音给她发过去,陈知音想的不过是让南女士认清韩明以及他那一大家子的人品,谁能想到南女士直接去找小陈叔了。 陈知音其实也不太知道南女士和小陈叔的关系,她长这么大,和陈源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只知道小陈叔是南女士的玩伴,也可以算得上是从小长到大的青梅竹马,印象里他们二人的联系并不深,但在南女士需要帮助的时候,小陈叔总是能第一时间出现,就像这次调查一样。 这年头国外的飞行员已经混不下去,开始转行当侦探了? 陈知音想不明白,这也不是她该思考的。 她当时在病房里跟陆云舟说的不是玩笑话,这次中药事件以及药物来源确实值得深入调查,陈知音有预感,等到真相大白的时候,这会是一部大新闻。 但调查归调查,也不是南女士单枪匹马烂命一条往前冲的查法啊! 陈知音抬手揉捏了一下刺痛的眉心,当即关电脑请假下班。 不管怎么说,南女士是她妈,她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放任她去做糊涂事。 …… ‘小钰,知音也是我的女人,虎毒还不食子呢,我怎么会忍心让我们的女儿以身涉险,你放心这些都很安全,没有危险的,她去医院查不也没有任何问题嘛。’ 南女士站在窗边,手中拿着浇水壶,任由水漫出花盆在地上形成水洼,水面上倒映的是她呆滞的样子。 昨晚从逍遥醉回来,她就好像失了魂一样,过往的种种放电影般在脑海中来回播放,直到现在,她脑海中不受控的循环播放陈建阳站在楼梯上跟她说的话。 真的没有危险吗? 陈知音火急火燎的拿钥匙进门,迎接她的就是站在水中思考人生的南女士。 她先是松了口气,来的路上她特意上官网查了南女士的排班表,见到明晃晃的两个大字‘休息’时,她心里还咯噔一下,生怕后面再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惊吓等着自己。 幸好。 “妈?”她试探的叫了一声。 南女士现在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好,陈知音也不敢贸然前进,她试探的靠近。 手中的浇水壶被人从身后抢走,南女士才堪堪回神,见是陈知音她莫名吸了口气,然后开始止不住的打嗝。 南女士搞这一出给陈知音吓到了,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想帮她拍后背顺气,没想手还没碰上就被躲开了。 “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这是你家吗,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生你养你的母亲住在这,愣是从过年后就再也没回来过,我让你相亲结婚有错吗,还不是怕你将来孤家寡人,现在不逼你了,个白眼狼知道回家了……” 南女士说的声泪俱下,而一边的陈知音只默默的收回僵在空中的手,不发一言。 半晌后,南女士终于发泄够了,房间重回安静。 母女俩如曾经很多次一样,长长的沙发各坐一边,陈知音呆呆的望着墙壁出神,手下顺便给小陈叔回信息报平安。 忽然,沙发那边传来动静,陈知音警惕的看过去,南女士挪动的动作立刻停住,见小动作被发现,她尴尬的咳了一下,放缓语气说:“知音,你不知道听完录音后妈妈有多担心……” 南女士絮絮叨叨的把这两天的事说出来,陈知音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这么反常,她此时能做的就是安静的当个树洞陪伴。 “…知音,他是你爸爸,你的亲生父亲。” 陈知音昏昏欲睡的盹被这句突然的转折吓跑了,她不解的侧头,看向扭扭捏捏的南女士,好不容易松缓的眉头重新拧紧,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南女士停顿几秒,唇瓣微不可查的蠕动,足以忽略不计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 陈知音‘噌’的一下,被惊得直接从沙发上站起,不可置信的看着南女士,反手指着自己,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不敢置信道:“你是说,让我以身犯险帮这位我根本就不认识的亲生父亲拉皮条?!” “哎呦你这么大声干嘛,你也说了他是你亲生父亲,再说了,他跟我保证了,这事没有危险,对你也没有伤害。”南女士理不直气很壮,出口的声音不知道比陈知音大了多少个分贝,吵的她脑袋生疼。 陈知音稳住心神,好半天勉强压住自己体内的暴力因子,尽力心平气和的说:“妈,你跟我说说陈建阳昨天晚上到底对您做什么了?” “他,他也没说什么。”南女士的眼神飘忽。 …… ‘砰’房门在身后关上,陈知音一个头两个大的站在门口。 身侧的两个拳头攥的死紧,要不是顾着中华传统道德,她这两个拳头怕是能直接打在南女士脸上,力求把这个不管年龄几何,阅历多少,只要是男人的花言巧语随时都能被骗走的痴情女人打醒。 果然当年外界的传闻还是太保守了,什么发现丈夫出轨后,女性独立觉醒,毅然决然的带着不到百天的女儿离婚独自美丽…… 故事的真相就是,这位在外叱咤风云的年轻女飞,不顾一切的抱着女儿跪在地上,求出轨的丈夫不要抛弃她们娘两,只要他能回头是岸,她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听着听着,陈知音愣是直接被气笑了,南女士怕是三十年过去了都没觉醒,恋爱脑的鼻祖怕是说的就是她。 对方不过是假意的勾勾手指,她这边就马上能屁颠屁颠的把女儿送去狼窝。 门外的站着女孩笑着笑着就哭了,她蹲下身紧紧的抱住缩成一团的自己。 这么些年,她在南女士心里到底算什么? 第九十章 炸裂的人生经历 陈知音开着车出来,见时间还早,她也没有继续上班的心思,直接一脚油门回了家。 陆云舟今天执飞,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客厅沙发上,陈知音手里把玩着出门前被南女士硬塞到包里的名片,旁边的手机播放着同事传回来的现场事实情况。 逍遥醉和大多酒吧一样,百天休息晚上营业,不过因为店面较小知名度不高,他们来来回回问了不少人,鲜少有人知道这家酒吧的存在,就算是有印象,也只是消费不高装修简陋,适合预算不充足但还想找刺激的人。 语音播放结束,几个小时搭进去,几乎可以说是调查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手机里面的人焦头烂额,陈知音沉默的听着她们讨论,视线最终定格在手里的名片上。 “我有一个办法。” 陈知音换了一身衣柜里最性感的衣服,来到陈建阳给的见面地点。 逍遥醉,陈知音说了暗号,从进门起就一直用猥琐的视线盯着她的男人,或者可以说是酒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毕恭毕敬,带着她绕了一圈,来到酒柜后面,这里有一个窄小的楼梯,通往地下一层。 紧闭的房门外,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陈知音敲门的动作一顿,缓缓倾身靠近,侧耳贴在门上。 “大哥,真的没问题吗?” “哼,南钰那个女人我了解的很,她就是条缺爱的可怜虫,脑子还不好,你放心,我随便说两句话,她保准会把宝贝女儿乖乖送到我手里。” “老大您悠着点,就昨天那发疯的阵势,她还是挺看重那小贱蹄子的。” “是吗?或许吧,可是和她本人的利益比起来,女儿什么的,根本不值一提。你说对吗知音,别在门外偷听啊,走进来想知道什么爸爸仔细说给你听。” 陈知音身体颤了一下,悬着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她定了定心神,勉强调整好脸上的神态,状似无辜的进门。 屋里有两个人,陈知音自然的略过坐在下首狗腿的男人,和靠在沙发上的陈建阳对视。 “都长这么大了?快过来让爸爸好好看看。”话音落下几秒,陈知音毫无反应陈建阳也不恼,反而是自己站起身来到她面前,仔细打量她的样子,评价道:“脾气还挺大,不过没事,我喜欢,带刺的玫瑰才好玩。” 恶心的大手慢慢爬上她的脸颊,陈知音仍旧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像是一只毫无生机的娃娃。 见此,陈建阳嫌恶的皱眉,“怎么如此呆,不会被南钰畸形变态的控制欲教育傻了吧……”他退后一步远离,边从口袋中摸出手帕擦手,边坐回沙发,“算了,看在脸蛋不错的份上,傻了就傻了吧,俗话说的好,傻人有傻福嘛。” 见他要闭目不理自己,陈知音终于有了动作,她很快给自己确认好身份,露出失望至极的表情,连说出口的声音都是一板一眼的,对人生彻底绝望般:“那个药吃多了能死吗?” 闻言,陈建阳睁眼,带着复杂的表情重新打量陈知音,语气玩味:“什么药吃多了都会死,怎么,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抛弃,感觉人生绝望了?” 说着,他又凑近几分,仔细看着陈知音灰暗的眼眸,见其毫无波澜才慢慢收回视线,蛇蝎般看着她,“别急着绝望,很快你就会来到世界上最令人欢愉的地方。” …… 晚上八点,陆云舟拉着飞行箱开门,见到昏暗的房间明显愣了一下,蓝天坐在门口抬头冲他‘喵喵’叫。 陈知音没回家。 陆云舟拧眉看手机上半小时前发出的信息仍没回复,一抹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大步流星的进门,在看清茶几上的名片时,大脑霎时变得空白。 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会收到尹仁的消息,对陈建阳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 三十年前跟60岁富商不清不楚,靠其拿到M国绿卡后,转月,富商遗憾辞世。 这里面有什么隐情算是家族密辛,目前尹仁还没调查出来,他只知道追悼会结束后,陈建阳长达二十年没有在任何公共场所露过面,传言是被富商的儿子囚禁起来了。 十年前,安东尼家族彻底陨落,几位继承者不论男女均消失在一片绚丽的火海中,只有当时在外留学的富商小儿子,布朗.安东尼幸免于难。 几个月后,陈建阳的身影出现在M国郊区的一座私密城堡,彼时的陈建国是城堡中赫赫有名的大调教师Y。 一年后,Y正式成为城堡合伙人之一,或者说,他成为了城堡中唯一有话语权的领导者,曾经的城堡主人是他最满意的作品,市场带去聚会公调。 两年前,城堡因违禁被查封,锒铛入狱的不过是些小喽啰,核心人物全数逃离。 再之后,不论是陈建阳还是Y,均不见踪影。 陆云舟弯腰拿过那张单薄的名片,随着回忆调查内容,他的表情目眦欲裂,胸膛剧烈起伏,内心慌得不行。 他匆忙的从口袋里拿手机,此时的陆云舟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陈知音,你别犯傻。’ 陈知音的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陆云舟没办法,绞尽脑汁从工作大群中找到管制员方清怡。 这边刚通过好友申请,陆云舟就毫不客气的向其索要陈知音的关系网,直接的给方清怡吓懵了。 几经周转,终于在半小时后,陆云舟获得了秋凌萱的联系方式,并模糊的得到陈知音目前可能在的位置。 他没管手机中突然多出来的一群联系人和红点,着急忙慌的拿起车钥匙一路狂奔。 奥迪‘吱呀’一声停在酒吧街,陆云舟匆匆的来到瑰丽,一家距离逍遥醉最近的酒店,他成功在套房中与秋凌萱会和。 房间里的人都是陈知音的心腹,和警察。 大床中间放着一台接收机,从现场适时传回音频和陈知音的指令,只要机器最上面的红点亮,他们就可以带着人破门而入。 见准备的还算齐全,陆云舟悬着的心勉强放下三分,还没落到实处,又因秋凌萱的一句话彻底提到嗓子眼。 对方很狡猾,里面的人只有陈知音,没有其他任何保护。 “拼命工作”四个字在陈知音身上具象化的体现了,她在拿命堵。 第九十一章 巨大的地下暗网 “陈小姐,早说您跟陈哥有关系,当初就算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送您那么劣质的礼物。” 陈知音强忍着恶心靠在不认识的男人怀里,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狗腿的前相亲对象。 她有点怀疑,南女士是不是早跟这畜生搭上线了,要不怎么给她介绍的人都是他的下线呢。 陈建阳狐疑的视线扫过来,见陈知音半死不活的样子,嗤笑一声继续喝酒。 他不仅喝,还命人给陈知音面前摆满了花花绿绿的液体,语气嘲讽:“装什么清高,原来早就接触了还在这一副清纯的样子做给谁看?喝吧,不是想死嘛,别说我不疼你,把这些全喝了,保准你死的快乐。” 全场的目光聚集在此,纵使脸上化了浓妆,陈知音的额头还是有冷汗冒出,仗着眼下光线昏暗,并不明显。 喉咙滚动,她的视线扫向周边,尽量控制住颤抖的手,稳稳的端起其中一个杯子,垂眸盯着里面的液体,唇瓣靠近杯沿。 突然,她抬头直直的看向面前从始至终就坐的不老实的男人。 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抖了下,随后以极快的速度倾身靠近,他的手触碰到杯壁的瞬间,整张桌子的酒全数被扫翻,连带着陈知音手里的杯子摔得四分五裂。 男人颤抖的跪在地上,倒在玻璃碴中,陈知音冷漠的看过去,皮笑肉不笑的勾起唇角,再次扫视周边环境,语气漫不经心:“父亲,如今国家管的这么严,还敢光明正大的贩卖d品呢。” d品两个字出来的瞬间,酒店房间里的所有人都不自禁的靠近监听器,警察赶紧联系相关部配合此次行动。 本以为只是单纯的嫖娼卖淫,没想到还跟d品沾边,逍遥醉在此成立一年多了,不声不响的愣是没有露出任何蛛丝马迹,背后的势力和手段不容小觑,这怕是一张巨大的地下暗网。 陆云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没那么多所谓舍小为大的宏伟之心,他只想见到陈知音,确定她平安无事,可偏偏,他被人强行控制在此处,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人尽收眼底,出不去也离不开。 还没等下面的话传过来,传输机突然传出阵阵杂音,具体听不清楚,只知道对面在争吵,陆云舟拳头攥的死紧,额头青筋凸起,几秒后,监听器彻底安静,静的人心慌。 警方专业人员很快意识到问题,拧着眉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几息后严肃的说:“短路了。” 好好的机器怎么会突然短路? 这对眼下的情况来说,无疑是个噩耗,陆云舟悬着的心彻底碎了。 其他人焦急的围到机器边,见此,陆云舟轻轻后退几步,转身就跑,半路碰见出去联络的警察,他也只是侧了下身,然后跑的更快了。 “先生!您干什么去!”警察不明所以的喊了一声。 身后转来追逐的声音,陆云舟脚下的步子瞬间迈的更大了。 纵使常年保持健身习惯,但到底不敌专业警察,在酒店楼下陆云舟前方的路彻底被堵住。 男人的理智早已消耗殆尽,此时的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见到那个小没良心的。 他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第六感告诉他,陈知音大概率有危险。 “先生您冷静一点,也许只是不小心碰到哪了,上面正在竭力抢修,现在不是进攻的最佳时机,我们不能打草惊蛇。”见陆云舟如暴躁的野兽一般,两位警察趁他不注意绕道身后,趁其不备将他的行动牢牢控制住。 “你们放开!国家不是万事以人民为重吗?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们有目的有目标,而我只想让她活着!” 震耳欲聋话语几乎是被理智全无的男人怒吼出来的,陆云舟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他的身体被人狼狈的压着前倾,眼角一滴不明显的晶亮闪过。 秋凌萱犹犹豫豫的上前,她看似冷静,出口的话也满是颤抖:“要不您们就现在行动吧,里面没有任何保护,我怕……” 说着,她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全程秋凌萱看似很冷静,实际早就被吓傻了,她不敢想知音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几位警察拧着眉,眼下的情况确实很是棘手,他们犹豫不决之时,另一位警察步履匆匆的从酒店出来,凑近跟他们说了什么。 秋凌萱站的远听不清,被强压着的陆云舟却听的一清二楚。 确认监听器损坏。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被紧紧压着的男人忽然挣脱禁锢,目眦欲裂的往逍遥醉跑。 “追!快追!” 警察在后面紧追不舍,他们只是普通的民警,眼下的情况他们也没经历过,在缉毒警和刑警到来前,他们只能原地待命。 眼前的光景不断变换,陆云舟感觉自己这辈子跑的没这么快过,喉咙涌上血腥味,肺部突突的疼。 逍遥醉近在眼前,身后伸出的手已然碰到他的一角,陆云舟别无选择。 ‘刺啦’一声,奋力一搏的瞬间,衣角扯裂,他勉强逃脱。 胜利的光明就在眼前,却不想被逍遥醉门前的人拦住脚步。 “什么情况?”问话的人很是严肃,陆云舟剧烈呼吸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紧追不舍的警察却站立敬了个礼,上前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原委以及发展情况全说了。 刑警的表情逐渐严肃,直到听到监听器损坏,他抬手直接给了民警一巴掌,“蠢货!”随即带着人冲了进去。 趁他们说话的间隙,后面的秋凌萱带着人追了过来,陆云舟勉强调整好呼吸,在警察的保护下往里走。 神秘的逍遥醉一帧帧的在眼前展现。 一楼单纯来喝酒玩乐的客人已然被全数控制,酒柜遭到暴力破坏,露出隐秘的入口,秋凌萱跟着一部分人前往查看。 陆云舟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就直奔角落的楼梯,他只想知道陈知音在哪,剩下的没有任何探知的欲望。 视野随上升的脚步逐渐开阔,隐秘的二楼一览无余。 在看清具体情况时,陆云舟倒吸一口凉气,本就湿润的眼眶更是红的能滴血。 第九十二章 我在你心里哪个位置 二楼早没了其他人的踪影,陈知音被狼狈的绑在架子上,一条肩带断裂,裙子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她的脸低垂着,长发沾湿后丝丝缕缕的黏在脸上,叫人看不清面容。 陆云舟快步走近,看清她顺着唇角流出的液体时,大脑哄的一声,陷入短暂的空白。 她喝了不明液体! 似是感应到有人靠近,陈知音呛咳一声,缓慢的喘息着抬头,同样狼狈的两个人四目相对,浓烈的情绪在空中迸发。 陈知音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随后便是止不住的干呕。 她的意识彻底消散前,拼劲浑身力气,虚弱的说:“带我去医院洗胃。” 诊室门开,医生拿着一枚珍珠耳饰出来,抱怨的嘟囔:“都多大的人了,喝酒玩闹也要有个限度,小姑娘家家的胆子也是大,这么大个首饰也敢往肚子里咽。” 陆云舟只扫了一眼,焦心的上前一步问:“医生,她没事吧。” 医生瞥了他一眼,将珍珠拍在他手心里,“该不该在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了,还能有什么事?今晚留观一晚,明天上午就能出院。” 闻言,身后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松了一口气,只有陆云舟扔眉心紧拧。 他把监听器随手递给一旁的警察,不发一言的走到墙边靠着闭目养神,静等陈知音出来。 警察看了眼手里的东西,犹犹豫豫的上前,小声低头抱歉的说:“对不起,我当时光想着立功,忘了……” “没个人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理由,我只想她平安健康。” 陆云舟只是睁眼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复又闭上。 警察见他一副不想沟通的样子,咬了下唇,让出空间安静的退到一边。 …… 眼睫颤动,陈知音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慢慢睁开眼,熟悉的病房映入眼帘。 她有那么一刻苦中作乐的想,自己是不是该在市医院办一张高级VIP卡,没准来的次数多了能打折。 “醒了。”床头被放了一杯温开水,陆云舟冷淡的说。 他早已收拾好自己,又变回了干练的某样,脸上的表情很是冷漠。 陈知音已经不记得上次见他这幅表情是什么样子,大概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知道这次自己明显理亏,她撇撇嘴,老实的拿过水杯小口嘬着。 没一会儿,病房门被人敲响,警察带了慰问品过来探望。 他们抱歉的告知,陈建阳跑了,他们只抓到几个躲闪不及的小喽啰。 闻言,床上的陈知音没什么表情,这个结果也算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陈建阳混了这么久,要是简简单单的就能被捉住,他也不会胆子大到敢在首都的闹市区干违法的事,还干的风生水起。 陈知音醒后,病房里陆陆续续的一直处于人来人往的状态,她勉强打起精神应付,期间她的余光一直不受控制的往陆云舟的方向看。 一上午过去,陈知音有些挫败的得出结论,陆云舟真的生气了。 …… 陈知音老实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跟着来来回回收拾的陆云舟满屋转。 离开医院后,她一直绞尽脑汁的找话题,每每陆云舟也是给回应的,如果单个字从嘴里崩算是回答的话。 女孩小小的叹了口气,屋里的氛围降到冰点,误入的蓝天在她的眼皮子地下莫名打了个哆嗦,然后快速跑开。 饭桌上,陈知音没胃口的看了两眼清淡的饭菜,放下筷子正视面前安静进食的男人说:“这次是我错了,明知道危险还往前冲。” 闻言,陆云舟脸上的表情缓和不少,陈知音心中一喜,补充道:“但你也别太操心,我有自己的考量,不会真把自己至于孤立无援的地步的,我事先找了警察,怎么样?是不是很聪明?” 陈知音俏皮的眨眨眼,语气活分,听起来像是在邀功。 她很知道陆云舟的脾气,以往犯错哄人她早就有了心得,偏偏这次男人不吃她这套,成心不让她就此四两拨千斤的糊弄过去。 以前都是小事,就算她不认错陆云舟也会让着,但她的生命是他的底线。 ‘嗒’的一声,筷子被放在碗上,陆云舟的脸色依然很黑,陈知音眨巴着大眼睛慢慢的也收起脸上的笑意。 “你自己的考量就是以身犯险?不弄清对方的底细头脑一热往前冲,然后自作聪明的找专业不对口的警察保护你?”陆云舟说的阴阳怪气,陈知音的脸色也不太好。 “我……”她垂下头,犹犹豫豫的开口:“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但是你要知道,新闻不等人万一我……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陆云舟活生生被气笑了,说半天,这小没良心的仍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他深呼吸大喘了口气,勉强逼自己冷静,尽量把语气放的和缓,“工作就这么重要吗?值得你以身入局?一条易引起恐慌的违禁新闻,值得你这么拼?这工作到底哪来的这么大魅力?生命不才是最重要的吗,还是说……因为陈建阳?” 陈知音呼吸一顿,本就不好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被说中心事了。 她这么做确实是有成心气南女士的心,你不是万事以男人为重嘛,那我这个在你眼里毫不重要的女儿,偏要搞他,还是借你的手搞。 想着,陈知音的视线落在茶几的名片上,不过脑子的说:“工作挺重要的。” 见她的样子,陆云舟基本是把她的想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失望的摇摇头,起身把自己的碗筷放进水池。 陈知音不明所以的看过来,陆云舟看她的眼神像极了受伤的小动物,他自嘲的笑了一下,“工作重要,所以你没有问过我的意见,自己一声不吭的闷头干。陈知音,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可靠吗?哪怕,哪怕只是告知呢?你可知你忽然联系不上,家里还突然多了这么一张名片,我当时怎么想?” 说着,男人的语调渐渐变了,他抽了下鼻子,哑着声音说:“陈知音,人心都是肉长的,做事要将心比心,还是说,我在你心里,依然如此的可有可无?” 陈知音慌乱的站起身,此时在她眼里的陆云舟悲伤的整个人都要碎了。 她赶忙说:“我……”陈知音咬了下唇,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房间安静几秒,陆云舟点点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轻声说:“知道了。今天不合适,咱们都彼此冷静一下吧。” 话音未落,房门开合,只剩陈知音一个人站着,呆呆的看着门口。 第九十三章 喜欢玩多角恋 心情低落的时候度过的每分每秒都是磨人的,特别是当陆云舟看到今天的机组名单时,这种难过的心情达到顶峰。 CA7856航班,飞行员:陆云舟,韩明,冯非。 韩明不多说,单说这位后座小飞冯非同志,陆云舟想想他就头疼,飞行技术一般,废话还多,上次那个在机场拦着问飞机襟翼问题的就是冯非。 从业近十年,陆云舟第一次见有飞行员问违禁问题的,故对其印象深刻。 陆云舟叹了口气,滑动平板,他因为心情不好有些灰暗的眸子更是肉眼可见的绝望。 ‘苏荷’两个大字清晰的出现在空乘名单中。 不知道是哪个人才派遣这么会排班,冤家全放一起了。 叹了口气,陆云舟认命的把平板塞回飞行箱,面无表情的拉着箱子进机场做飞前检查。 陆云舟签到后十分钟,韩明才姗姗来迟,他身后还坠着个满脸讨好笑容的冯飞。 走到近前,韩明跟陆云舟打了个招呼,因为之前的经历,他们都有点皮笑肉不笑的,只有不明所以的冯飞依然废话很多,吵的人头疼。 时间一到,陆云舟率先起身带着他们跟空乘汇合,早会开的比他想的顺利很多,除了若有如无落在身上的视线,苏荷倒是没像从前一样造次,也有可能是韩明在场的缘故。 不管怎样,陆云舟默认大家在岗位上认真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反正他自己是这样。 飞行员的工作说起来帅气,可帅气的基本也就飞机起落那几秒,事实上他们的日常工作非常琐碎,且每一步的要求都很严苛。 陆云舟在无线电里面问签派起飞时间,问放行有没有流控,喊加油车和排污车,绕飞机做机体检查,看地面加油,然后才能上机,交叉检查飞机控制面板的流程,导航数据,最后,机组核对好了放行舱单,对塔台报起飞指令,才能关门。 这一切,和乔聪这种关系好,默契高的副驾驶配合,陆云舟会觉得时间过得非常快,可跟韩明和冯非一起,可谓是度秒如年。 飞机冲上云霄,万米高空独有的美景在眼前绽放,陆云舟烦躁的心平静不少。 调整完自动驾驶,紧绷的精神松懈几分,浓浓的懊悔再次将他整个人包裹。 昨天不该这么对她的,陈知音本就敏感,他再把她一个人晾在家里,属实是做的有点过了。 可转念一想,不这样的话,昨晚他们只会有两个结局,彻底吵起来,和又被那个小没良心的家伙糊弄过去,然后下次再犯。 陆云舟的脑子很乱,整个航行过程一共三小时,他得有两个半小时在想陈知音。 期间苏荷敲门进来过两次询问他们有什么需要,按理说这应该是乘务长的事情,但人家空乘安排,陆云舟也管不了。 见苏荷进来,冯非迅速开始夸他们绝美的爱情,吵得陆云舟不得不从思索中短暂回神,他的视线过去的瞬间,将苏荷意味不明的笑容和韩明的僵硬尽收眼底。 这爱情是够绝美的,一个两个的恋恋不忘,就喜欢搞有家室的玩多角恋。 想着陈知音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他们已经到了最后一段,一会儿落地大兴今天的工作就算结束。 回程是韩明主飞,到底是华航层层筛选的机长,执飞过程没有什么问题。 飞机开始下高度,陆云舟看了韩明一眼,见他在按程序飞五边了,他便如同之前几千次飞行一样,开始执行最终进近检查单。 “进近流程。” “进近流程已确认。” “进近设定。” “进近设定已完成。” “空速。” “空速200节。” “EICAS。” “EICAS已检查。” 陆云舟顿了一下,韩明这接的有点快,他不禁怀疑到底检查了吗? 他侧头过去看了一眼引擎和警报系统仪表,确认一切正常后就没说什么,继续往下念。 “着陆灯。” “着陆灯开。” “扰流板。” “扰流板已预位。” “自动刹车。” “自动刹车已设定。” “襟翼。” “襟翼5度。” 流程完毕,陆云舟抽神看了一眼下面的万家灯火,他后悔昨天晾着陈知音了。 不管年龄几何,她在他这就是个小孩,小孩子嘛不懂事是正常的,耐心多教几遍就好了,陈知音本就敏感,他昨天就这么留下她一个人,估计给孩子吓坏了吧。 陆云舟心里满是懊悔,想着一会儿下班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到她身边,跟她好好道个歉。 …… 陆云舟离开后,总觉得家里空荡荡的,没他允许陈知音也不敢贸然去他的房间睡,可以说她几乎是一整晚盯着天花板到天明。 她的脑子很乱,里面几乎塞满了反思和道歉的话,她知道陆云舟在担忧着什么,作为当事人陈知音更知道自己当时的做法有多么的铤而走险,当时真是被南女士起风了。 莽撞这么愚蠢的错误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确实是脑子不清醒了。 陈知音看着窗外,和初升的太阳打了个照面,彻底没了睡意。 她看了眼手机,从前天下午离开家开始,南女士再没联系过她,又变成了心照不宣的塑料母女了? 陈知音自嘲的笑了下,南女士为了个畜生犯蠢,她为了证明南女士是错的同样犯蠢,要不说是亲生的呢。 一整晚没睡,陈知音不敢开车上班,工作时也是心不在焉,与其效率低下的做不完工作,她选择请假去机场。 就算是在冷静期间,陆云舟仍然没忘每次起飞前给陈知音发航班号,落地报平安,确保她只要拿起手机,随时都能知道他的动态。 陈知音站在大兴机场的巨大落地窗前,面朝机场跑道,期盼着亲眼看陆云舟的航班降落。 现在虽是夜晚,但临近暑假,机场的人流量不小,航班排的也很密集。 ‘轰鸣’声响起,一架飞机由远及近出现在眼前,准备降落在跑道。 陈知音的视线不自觉的被吸引过去,看着看着她的贝齿不自觉的咬上下唇,眉心敛起。 和其他飞机相比,这架是不是黑了点? 第九十四章 陆云舟是最重要的 跑道的另一端,一架飞机缓缓调正机身,开始滑行。 见此情景,陈知音抬手捂嘴,惊呼出声。 准备降落的这架飞机大概是忘了开着陆灯,除了轰鸣声,基本与夜色融为一体,另一端的飞机正在滑行起飞。 它们分别在同一条跑道的两端,照如今的形式下去,相撞事故是迟早的事。 陈知音能发现,自然也有更多的人察觉,落地窗前的人逐渐增多,甚至有人拿出手机记录。 向来以工作为重的陈知音,这次却破天荒的没有任何动作,她既没有上报,更没有记录的想法,此时她的脑海被陆云舟填满。 陈知音的视力很好,随着降落的飞机逐渐靠近,她只需大致辨别就能从机尾的涂装判断出是华航的飞机,而陆云舟飞机的降落时间正是现在。 这一切的巧合让她不得不多想,她第一次希望一架飞机晚点,希望陆云舟不在这架飞机上。 也是此刻,陈知音恍然发觉,陆云舟在她心里的占据的位置比她想的还要重要。 …… 飞机接近跑道,陆云舟的眉心逐渐拧紧。 是错觉吗?他总觉得心慌。 他的驻地在京城,大兴塔台的每位管制员他都合作过,但刚才和地面沟通的时候,对方的声音陆云舟听起来感觉很陌生,是实习生吗? 飞机按照指令在指定跑道前备降,突然,塔台打开了无线电,对面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喊出来的:“华航6742,你们着陆灯没开!复飞!赶紧复飞!跑道前段有飞机!” 大脑轰鸣一声,陆云舟的脑子陷入短暂的空白。 几千小时的飞行时长让他的身体先脑子一步做出反应,他按下控制杆按钮接管了飞机驾驶权,韩明早就慌了,他对此时陆云舟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乖乖交出驾驶权。 空客330庞大的机身在暗夜中下落,跑到上扬航的飞机也在努力降低速度,但起飞的准备在那,无论再怎么控制,飞机还是不可避免的滑行。 场内所有人的心都为之提起,眼看着两架飞机之间的距离肉眼可见的急速缩短,心软的人已经不忍的闭上眼。 忽然,降落的飞机机头拉起,堪堪擦着扬航的飞机直冲云霄,彼时,两架飞机最近的距离不过十几米。 飞机趋于平稳,陆云舟勉强稳住心神松了口气,隔着驾驶舱他都能听见外面乘客的抱怨和惊呼,赶忙调无线电进行机长广播安抚情绪。 广播结束,韩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说:“我记得我调了着陆灯……” 陆云舟驾驶飞机重新飞五边,抽空瞥了他一眼:“你是说机械故障?” 韩明马上怂了:“有可能是……我其实还在查EICAS,然后灯就忘记了,实在不好意思。” 闻言,陆云舟不再说话了。 单论着陆灯没开这一件事并不是什么重大的安全隐患。 着陆灯的作用之一就是为了帮助其他飞行员在夜间可以目视其他飞机,在航班起落密度比较小又有塔台和进近指挥的前提下,不可能仅因为没开着陆灯而发生重大事故。 偏偏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究竟是塔台调控的问题还是扬航的机长进错跑道,他们没开着陆灯是事实,不用猜陆云舟都知道,这次事下来惩罚不会小。 他现在也没空想这么多,脑子里只想着把乘客安全带到地面,至于后面的…… 一场重大的事故因为两架飞机机长临危不乱的操作免于发生,机场围观的人群发出嘈杂的赞叹和庆幸。 事情发生没多久,公司群信息已经99+了,陈知音垂眸看着上面李姐问谁能紧急出现场的信息,破天荒的关上手机不做理会。 她刚已经从大屏上确定,陆云舟就在那架复飞的华航飞机上,她现在的心神很乱,别说工作了,只求他平安就好。 陈知音又站了十几分钟,见那架熟悉的飞机平安降落,松了口气的同时转头就往机场的工作人员通道跑,她有话想跟陆云舟说。 果然不出陆云舟所料,关车后他们整套机组都被调差组亲自派来的人带走了,到达会议室的时候,扬航的机长和当时的管制员已经坐了有一会儿了。 紧接着就是追责环节,可以确定指令发出错误的塔台管制当场做开除处理,华航没开着陆灯三位飞行员做暂时停职处理,等调查结果出来再做惩处,扬航执飞规范,当即可离开。 陆云舟填完事故表从调查组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他没走两步,身后便追上来两个人,韩明叫了一声,问:“陆机长您经历的多,一般这种情况怎么除了?” 陆云舟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平时张牙舞爪的人遇事后竟老实的鹌鹑一样。 “我只是飞行时间长,不代表遇见的险情和事故就多,反正我是第一次见敢做检查单时不按步骤来的。” 这句话陆云舟承认,他有阴阳怪气的意味,脾气再好的人遇见这种事也不会有好心情。 他垂眸看了眼手里的处罚单,苦中作乐的想至少能有一周或者半个月可以专心在家哄陈知音了,,这次事情也不算是坏透了。 想着,陆云舟的脚步越来越快,远远地把韩明甩在身后,他想快点回家见到陈知音。 陈知音在工作人员出口焦急的转了一圈又一圈,公司的同事来了又回,她还在原地徘徊,甚至没告诉他们她也在这里,她的脑子里已经彻底被陆云舟填满了,再塞不进去任何其他。 终于,不远处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男人大步流星的向前,像是要追逐什么。 看见他的瞬间,陈知音的眼睛亮了,她赶忙踮脚挥手,扬声道:“陆云舟,这里!” 听见熟悉的声音时,陆云舟前行的脚步顿住,他不敢置信的看向声源,心心念念的女孩正站在那里冲他招手,一股暖流顿时涌上心尖。 飞行箱被留在原地,陆云舟大步跑向陈知音。 身体相触拥抱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的发出满足的喟叹,好像这样才是对的。 第九十五章 跟我回家吧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几经摸索,确认手下的触感真实温热不是梦境,陈知音担惊受怕的心才勉强落回肚子里。 她从陆云舟怀里拱了拱,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不该赌气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说着,陈知音抽了几下鼻子,再开口的声音已染上哽咽:“你别生气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陆云舟缓缓低头,恰好看见陈知音懊悔又难过的小脸,说出口的话满是乞求,听的他的心都化了。 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的摸上她的头发,陈知音顿了下,配合陆云舟的力道侧头靠在他的心脏处,真切的感受到其剧烈的跳动,慌张的情绪逐渐平静,不知不觉他们的心跳到了同一频率。 陈知音羞涩的抿了下唇,陆云舟听不到,她却能清晰的感知,像是最隐秘的告白。 怀中人一直端着的肩膀松懈,没骨头似的靠在他心口处,此时的安定感是难以言语的,好像全世界都在怀里。 陆云舟放缓声线,温柔的说:“你没错。” 这三个字对陈知音来说,有某种特殊的意义,她可怜巴巴的从陆云舟怀里起来,难过的看着他。 他果然还是不想原谅她,也是,认识这么久,她从来没见过陆云舟如那晚般狼狈。 陈知音难过的想,她安静的垂下头,等待着后面批评的话语冲进耳膜,如以前很多次一样。 小时候每次做错事跟南女士道歉,总会以冷漠的‘你没错’开始,和责骂与愧疚中结束,陈知音都习惯了。 “昨晚是我考虑不周,我们知音已经很棒了,你的勇敢和坚定保护了很多人。”陆云舟缓缓的补上后面的话。 昨晚他想了很久,如果是换做他自己的话,他想在那种关头,他未必会比陈知音做的更好,但是他一定会和她做同样的决定,如果牺牲他一个人,可以免于更多的人步入歧途,值了。 感受到腰间的手臂收紧,陆云舟呼吸顿了下,脸上不自觉的带上笑意,陈知音下意识的依靠让他很开心,至少在她心里,不说很多,他应该是已经占据一点点空间的吧。 陆云舟如是想到。 他清了清嗓子,手下的动作愈发温柔,一下下的抚摸她的头发安抚情绪,商量着说:“如果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我可不可以申请有知情权,你看昨天那么多你的朋友,你都告诉了他们你的想法……” 陆云舟话还没说完,陈知音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攥着他衬衣的手紧了紧,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本来是怕你知道了担心,结果反而弄巧成拙了。” 她是真的知道错了,刚才飞机即将出事的瞬间陈知音整个人都慌了,哪怕是后来亲眼看见他们安全降落,她拿着望远镜观察到陆云舟完好无损的下飞机离开,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害怕。 直到手里的手机振动,上面清清楚楚出现陆云舟保平安的信息,她躁动的心才勉强平静几分。 后面一段时间,陈知音一直捧着手机看那条信息发呆,心中满是后悔。 她都亲眼看见了,还能如此担心,那之前陆云舟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是她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又突然知道对方要以身涉险的信息,陈知音觉得自己没当场疯了就不错。 她小小的叹了口气,往陆云舟怀中贴的动作满是依赖。 不远处,韩明站在员工通道,不后退也不前行,就呆愣愣的站在那,旁边还有被陆云舟遗落的孤独飞行箱。 看着前方紧紧相拥的两人,韩明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如果他当时没被苏荷迷昏了头,现在温香软玉再怀的人就是他了吧。 今天这一遭要不是当时陆云舟反应快,他们整架飞机的人绝不会完好无损的离开。 机长也是人,机长也会害怕,临危不乱的陆云舟饶是如此,更别提他。 陈知音知道在这等着,第一时间送上安慰,可苏荷呢? 在检查官说空乘无责时,第一个拉着箱子就跑了,比乘务长走的还快。 当时韩明眼睁睁的看着她步履匆匆离开,期间没有任何停留,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她一样。 或许,他真的选错了? 韩明从沉思中回神,视线再次落在前方相拥的男女上,眼神晦暗不明。 知音向来是心软的人,凭借他们五年的情分,他只要和苏荷断干净了,她一定会回头的,韩明有这个信心。 机长工作人员停车场,南女士坐在车里启动的瞬间,恰好见一双甜蜜的小情侣携手而来,纵使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单从那亲密的姿态上看,也知道此刻的他们一定很幸福。 南女士垂下眸子继续手下的动作,曾经的她也有机会像她们一样,是她没捉住机会,但……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敲动,南女士想着那张被她硬塞给陈知音的名片,或许这就是老天给她的第二次机会呢? 南女士的唇角不自觉的勾起,她很赞同这个想法,只要陈知音乖乖配合,她一定会再次迎接属于自己的幸福。 脚下动作,南女士漫不经心的抬头看向前方,视线不经意的扫到某一点时,车“吱”的一声停住了。 她的眉头瞬间皱的死紧,陈知音怎么会在机场,她不应该…… 如果她在这的话,那么陈建阳怎么办?! 南女士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得异常难看,如蛇蝎般盯着靠在车门上深情拥吻的男女。 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她的话竟然都敢违背! 还有这个陆云舟,不都说了让他离陈知音远一点,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听不懂人话?! 就是这个男人的出现,让一向听话的陈知音开始反驳顶撞她! 南女士目眦欲裂的看着他们,手背上青筋凸起,她算是看明白了,想要她的宝贝女儿回归正常,那一定不能再让她跟这个陆云舟接触。 她咬着牙努力平复心情,拿过一边的手机翻找联系人。 她好话已经说在前面了,既然他们听不懂还非要在一起,那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 大家都是混航空业的,甚至还在同一家公司,她就不信这个陆云舟能没有把柄? 找到熟悉的联系人,手指点击的瞬间,南女士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 第九十六章 中国式父母的爱 从早上开始陈知音一直是心绪不宁的状态,直到晚上收到南女士的信息,她顿时有种了然的感觉。 车停在丽水园楼下,想着即将面对的未知,陈知音烦躁的从储物柜里翻出一盒偷藏的烟。 陆云舟早就把她的烟以各种理由扔了,现在手里这盒是她趁其不注意塞车里的,当时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在陆云舟的车里抽他不允许的烟,也不知道他本人知道了会是何种表情,大概又是被收拾一顿? 想到陆云舟,陈知音脸上的阴霾少了不少,车门推开,剩下的半截烟熄灭后被丢进垃圾桶,她整理下身上的着装,慢悠悠上楼。 “来了?” 进门,恰好和沙发上悠然品茶的南女士打了个照面,她再次戴上了陈知音熟悉的优雅面具,好像几天前歇斯底里的另有其人一般。 陈知音表情淡淡的,走到南女士面前拉过椅子脊背挺直坐下,好像做错事被领导叫到办公室谈话一般正式。 南女士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点了下手边的手机,里面的录音应声传出。 随之时间的延长,陈知音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手机里韩明的声音还在继续,陈知音却没了继续听下去的耐心。 她抬头正视观察杯子花纹的南女士,开门见山的说:“什么意思?我和韩明早就没关系了,你要不要帮他只取决于你们的情分,和我早就没关系了,也不用询问我的意见。” 说着,不知想到什么,陈知音正色的看着南女士劝道:“我的意见是这事你别插手,不管怎么说他错了就是错了。” 闻言,南女士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关闭手机,“宝贝,你还总是跟小时候一样抓不到重点,韩明确实跟你没关系了,但陆云舟呢?” 陈知音平静不少,“我相信他这件事跟他没关系,而且说到底,不论当时的情况到底如何,跟你都没有关系,妈,少操点心吧。” “哼。”南女士笑了一下,充耳不闻,“你相信他就有用吗?你妈我在业内混了这么久,检查那边还没下定论,到时候没准我去打声招呼,事情的结果就会改变哦。” 陈知音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脊背挺的僵直,衷心的说:“妈,滥用职权对你没好处,而且……陆云舟做什么了你至于这么跟他过不去?” ‘砰’茶杯被砸到桌上,怒气爬上南女士的面容,她几乎是吼着说:“他做什么了?我早就低声下气的跟他说过让他离你远点,当时他也是答应的我好好的,结果呢?他个混账大半夜的还在马路上就把我女儿按着旁若无人的亲密!”说到这,南女士的脸都红了,她伸出手指着陈知音,怒道:“陈知音,你不要脸我还要,就你们干的事,我都替你丢人!” 陈知音听的全程敛着眉,大脑轰鸣,南女士这段话对于她来说信息量太大了。 她私下找过陆云舟?陆云舟又答应了什么? 呼之欲出的答案,此时的陈知音却不愿相信,这些都是南女士编出来骗她的吧,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陈知音的头要炸了。 见对面的女孩没回应,南女士自己慢慢平静下来,缓缓坐下又变成了最初的优雅样。 “我不管他跟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但陈知音你要知道,你已经三十多岁了不是十几二十的小姑娘,你早就没了试错的资本,陆云舟是什么人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你觉得你们之间相配吗?” 南女士瞥了低头不语的陈知音一眼,漫不经心的端起面前的茶杯继续:“陆云舟多优秀还用我跟你重复一遍吗?再看你,三十岁一事无成,你升个什么破主编有什么用?说到底不还是狗仔,人家陆云舟一个月的工资都能顶你半年的。” 陈知音垂眸盯着不远处的地板发呆,南女士说的这些是事实,她没有反驳的能力。 但是,选择和谁在一起,不应该是看个人感觉和感情培养吗?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金钱地位还有年龄成了重要的评判一段感情的标准? 不过转念一想,陈知音恍然发觉,好像从她需要成家开始,南女士给她灌输的一直是畸形的评判标准,是陆云舟,是这个小太阳般的男人,用大把的时间和心血告诉她究竟什么是爱。 在他的精心培养下,她刚懵懂的学会点什么,现在又要被打回原形了吗? 陈知音直着的脊背慢慢弯了,她有些泄气,竟然大逆不道的想堵住耳朵。 她想陆云舟了,到底是为什么,下班后这么难得的清闲时光不回家找陆云舟,要来这听碎碎念。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的不对吗?” 南女士忽然话音一转,吓得陈知音马上收起丰富的面部表情,再次变成机械麻木的听训样。 凝视许久,南女士才继续:“反正这话我放这了,丫头,不要挑战妈妈的底线,乖乖和陆云舟断了,这样他的工作不会出现问题,你也不会受伤。过来人的经验才是最重要的,你就听妈的,你们根本就不合适,他对你不会是真心的。” 车上,陈知音烦躁的把空烟盒丢出窗外,精准投进垃圾箱。 她算是听明白了,无非就是让她在感情和陆云舟的工作中二选一,狠狠的拍了下方向盘,不小心碰到喇叭,帕拉梅拉发出痛苦的哀嚎。 陈知音努力深呼吸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不顾这薄弱的母女情,直接把南女士举报得了,省的她天天忙的脑子不清醒,光想着作妖。 可转念一想…… 女孩的额头疲惫的搭在方向盘上,她想到曾经无意之间看到的一句话。 ‘中国式父母的爱总是刚刚好,没有多到让孩子快快乐乐长大,也没有少到让孩子决心抛弃父母,无数个日夜对他们是既讨厌又心疼,你深知他们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同时又无法回避他们确实伤你很深,所以这时“愧疚”两个字摆在中间,把一切平衡的刚刚好,刚刚好让人痛苦一生。’ 不知不觉,泪水洇湿长裤,陈知音的脑中有了关于眼前困境的解决方法。 从包里捞出手机,键盘上敲出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是在拿钝刀子割她的血肉,死不了,却彻骨铭心的疼。 第九十七章 妈妈又抛弃咱们爷俩 明知道不应该,但自从知道陈知音要回家后,陆云舟就一直处于焦虑的状态,现在更是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按理说家应该是世界上最温暖的避风港,不过见识过几次南机长神奇的教育子女方式后,陆云舟对此表示存疑。 特别是,每次陈知音见过南机长之后总会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决定,这让犹如被放在温水里煮等待审判的陆云舟如何不焦躁。 陆云舟自己在家,烦躁的把所有能干的不能干的家务都做完,无聊的只能转圈圈考虑直接去陈知音家楼下堵人的可能性时,一直被他捏在手里的手机终于有了反应。 特别是在看见那个特殊的备注时,陆云舟简直是大喜过望的点开锁屏,然后彻底石化在原地。 【Aa知音】敌方实力过于强悍,我方势单力薄,故即日起咱们启动地下模式。陆云舟,组织相信你! 纵使把这段话翻来覆去咬文嚼字的理解,陆云舟的头上还是插满了问号,陈知音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她最近是不是民国电视剧看多了?! 陆云舟当下就给陈知音回了个‘?’,然十分钟过去了,对方仍没有任何反应。 男人的眉头拧紧,把那条犹如地下党暗号的消息又读了几遍,依旧满头问号,手指悬在视频电话上许久,到底是没敢按下去,他不明白陈知音想说什么,更不知道她的下一步安排,就像曾经很多次一样。 只要她和南机长单独处在一个空间半小时以上,他们的生活总会多少发生点让人不愿看到的变化,对此陆云舟也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毕竟人家身份和关系摆在那了,他一个连男朋友都不是的人实在是没有话语权。 想到这,陆云舟瞬间更心酸了。 他站在客厅中间深深的叹了口气,手里又持续振动两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抓着手机的手倒是先一步到了眼前。 在看清上面的信息后,又是无尽的失落,不是她。 不过…… 陆云舟拧眉看着新出现的消息,已经晚上十点了,警察找他干什么,还要求即刻到达? 警局。 陆云舟还没来得及将心底的疑问说出口,就和陈知音一起被请进接待室。 面前的警察表情很是严肃,见此,不明所以的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给出同样的反应,都有点如临大敌的意味。 警察沉吟几秒,开口:“很抱歉这么晚将二位叫过来,但我后面说的话很重要。首先,你们不要恐慌……” 陈知音抿紧唇瓣,不出意外话,酒吧案件的调查结果应该是出来了。 不过要只是单纯的结果,那网上通知再不济白天叫他们来也行,这大半夜的,他们又不是涉及案情的核心关键人物。 女孩好看的黛眉微微蹙起,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警察:“案件的具体情况还需要时间,但经检查后,验血报告单显示多名嫌疑人患有HIV。”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知音大脑被巨大的轰鸣填满,她视线慌张的扫向一边的陆云舟,男人那天的情况她没细看就昏了过去,只知道当时的他衣衫凌乱,面红耳赤,她扫过去的时候,发丝还在往下滴水。 惊慌的视线随着抬头的动作上移,男人漆黑的眸中完整的映射出她惊慌的样子,陆云舟也在担忧的看着他。 警察轻咳一声,愣是没让两人从对方身上收回视线,他看着视线交汇难舍难分的二人等待几秒,识时务的继续后面的话:“不知二位当时是否受伤,或者有其他被传播的可能,现警方为二位免费提供专业医疗机构的血液检查,请问二位需要吗?” “他用!”/“麻烦帮她测!” 警察无奈的看着这俩人,他话都还没说全,刚才无论他如何吸引都不给回应的两人愣是同时给了他答案。 陈知音焦急的往前挪了点,还没等她说什么,警察表示马上给他们安排,保证今晚都能做上,然后就迅速离开了接待室。 门在眼前闭合,陈知音尴尬的挠了下脖子,不知想到什么,她赶忙看向陆云舟,眸中的担忧一览无余。 不用问,陆云舟先一步回答:“放心,我没受伤。倒是你……” “我也没有!”陈知音赶忙坐直,真诚的样子像是随时要对天发誓。 陆云舟点点头,“那条信息……” 闻言,陈知音垂下眼睫,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 “这段时间咱们还是不要见面了。”说话的时候,她根本不敢看陆云舟的眼睛。 男人眉心皱起,不等他追问,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嘴边的话只得咽下去。 等陆云舟按着棉签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先他一步抽完血的陈知音早就没了踪影。 夏季的蝉鸣本就聒噪,凌晨站在空荡荡停车位旁风中凌乱的男人更是直接被气笑了。 不出所料,他再次被这个小没良心的家伙抛弃了。 陆云舟挫败的叹了口气,原生家庭给人带来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陈知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毫无保留的相信他呢? 陈知音的电话从最初了无法接通到后面的直接关机,和曾经许多次一样,陆云舟面无表情的把电量彻底耗光的手机扔到床头柜上,他也和以前一样,想着某只不着家的狸花猫,睁眼到天明。 连着几天下来,陆云舟整个人一直处于低气压的状态,陈知音找不到人也联系不上,要不是他实在没办法去找方清怡确定她现在是安全的,真要怀疑她是不是被可疑的生物绑架了,当年地下组织怕是都没她无影无踪的彻底。 陆云舟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紧接着便是深深地叹息,疲惫无力再次袭来,他看向一边趴着晒太阳的蓝天,委屈巴巴的小声说:“蓝天,你妈妈又抛弃咱们爷俩了。你说到底怎样才能把她留住呢?” 蓝天睁眼看了苦恼的男人一样,然后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身体力行的表达爱莫能助。 陆云舟撇撇嘴,抬手揉了两把猫,转头见,视线恰好落在亮起的手机上。 第九十八章 腰肌劳损会涉及开除 这是继停职接受调查后陆云舟第一次来公司,拿过体检报告都没来得及拆开,他又一次被请到领导办公室喝茶。 陆云舟跟领导词不达意的聊了许久,茶都灌下去两杯,韩明才姗姗来迟,他手里同样拿着体检报告,脸上的表情却不太好。 谈话的中心还是围绕着着陆灯事件,几天过去,飞机上的黑匣子被调了出来,听完录音当时的情况一目了然。 事情的主要发生矛盾不在他,后面的复飞决策也做的很好,但陆云舟是当时飞机上唯一的机长,他需要付次要责任,停职半月。 陆云舟点点头没什么异议,公司的规定他早就了然于心,他很清晰的知道这次处罚算是轻的了,也不知道师父为此出了多少力。 后面的谈话跟他没关系,陆云舟心事重重的从办公室出来,慢悠悠的往公司一楼走,脑子里盘算着时间安排,不管怎么说,他也该去慰问师父了。 “舟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紧接着乔聪的大脸映入眼帘。 陆云舟面无表情的给了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熟识多年,乔聪早免疫了他舟哥的冰山攻击,手依旧搭在他的后背上,勾肩搭背的带着他往前走。 无奈抬手揉了下眉心,陆云舟也就随他去了。 一路上乔聪的嘴就没听过,陆云舟偶尔给给回应,大部分时间都是他自娱自乐。 走到一楼取体检报告的办公室,此时里面人满为患,长长的队伍都排到了办公室外面,陆云舟只是瞥了一眼,便绕开人群继续往外走,乔聪却突然凑过来神神秘秘的说:“舟哥,你知道有人的体检报告不合格吗?” 陆云舟前进的步子一顿,想起自己手上还没拆封的报告,他手上拆封的动作不停,语气却仍然淡淡的:“虽说平时体检没有招飞的时候严格,但每年总有人作死,报告不合格是什么很新鲜的事吗?” 说到这,乔聪脸上的表情更是耐人寻味,“这次可不是一般的不合格,可能要涉及开除了。”听到这,陆云舟倒是意外了,乔聪继续:“我也只是听说啊,有人血检不合格,有HIV!” 明明是平淡的语气,这三个字母落在陆云舟耳朵里却格外的刺耳,他的手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从牛皮纸袋中抽出报告。 说实话,那天过于混乱了,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当时有没有受伤,或者是在不经意间沾上不该沾的东西,想着当时的场景,陆云舟的心又沉了几分。 纸张在眼前铺开,两个明晃晃的绿色‘合格’出现在眼前,陆云舟松了口气,紧接着他不自禁的想,他都没事了,是不是陈知音也会没事? 乔聪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兄弟又走神了,嘴上仍在滔滔不绝:“虽说外界总是有传言说我们飞行圈乱,但我入行这么多年下来,感觉挺好的啊,你说会不会是虚传啊,没准就是个腰肌劳损什么的……” 陆云舟瞥了一眼嘀嘀咕咕自言自语的乔聪一眼,漫不经心的问:“腰肌劳损会涉及开除吗?” 后几个字被他说的很重,乔聪的自我洗脑式发言停顿几秒,他嘴边的话还没说出来,就感觉身边刮过一阵劲风。 陆云舟匆忙拉了他一把,才免于乔聪直接被撞飞的惨状,饶是如此,他还是往前扑了个趔趄。 “谁啊,这么着急上天!” 后面抱怨的话还没说出来,眼前戏剧化的场景就堵住了他所有的话,大厅处响亮的巴掌声吸引了在场所有的人的注意力。 韩明真是气疯了,他找了苏荷一早上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如今人就在眼前,要不是顾及脸面,他心中的怒火岂是两个巴掌能解决的?! 这个小贱人! 如果可以,他真是想当场将她碎尸万段。 苏荷被打的一偏,脸上逐渐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她捂住脸颊要哭不哭的看着韩明,小白花的姿态被她做了个十成十,一句“为什么?”愣是被她问的百转千回,语气娇弱的像是一阵风过来都能吹倒。 乔聪这种缺根筋的男人看了都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陆云舟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发表评价。 耳边断断续续的全是关于大厅两人的讨论,苏荷长得漂亮,平时性格也是开朗那挂的,华航不少跟她有过接触的机长在心里对她的评价都还算不错,见此景难免想上去帮忙。 人群往前涌动,这时到显得站在原地不动的二人有点鹤立鸡群了。 经历过前面的事,外加乔聪刚才的三两句八卦,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把事情推测八九不离上,陆云舟不想上去溅自己一身血,他这几天已经过得够不顺心了。 至于乔聪为什么…… 与其说他思想敏锐洞察力强,陆云舟更愿意相信他真的是单纯的没脑子。 韩明已经彻底疯狂了,丝毫不顾及场合,直接吼道:“你有艾滋你为什么不说!” 闻言,前来拉架的人群脚步纷纷顿住,甚至不少人像是看见洪水猛兽一样大步后退,转眼间,陆云舟他们竟然变成了吃瓜第一排。 乔聪心虚的往后跟着挪了一步,见兄弟没动,又暗戳戳的挪了回来,陆云舟上学的时候就是班里最聪明的,他不后退一定有他的到底。 殊不知,被戴了高帽子的陆云舟只是脑子里在想怎么寻找某只小没良心的狸花猫,根本不关心现场状况,如果非要说的话,他觉得眼前打架的两人非常碍事,耽误他回家的路了。 “我,我没有!韩明你空口无言我可是能告你诬陷的!”苏荷语气瞬间从柔软小白花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样子,甚至因为女生的先天条件,她喊出来的分贝比韩明还要高上几分。 韩明后退抱臂哼笑一声,“有没有你说的算,反正今天下午所有人的体检报告在官网都能查询,到时候就知道是谁在说谎了。” 第九十九章 妈妈是爱我的 官网确实能查询每位参与体检人员的情况,但只有‘合格’和‘不合格’,具体信息属于隐私公司也没资格向外透露。 之所以韩明这么说,他无非就是想炸苏荷一句。 话音未落,苏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颤抖,好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见此景,一切仅在不言中,韩明的心彻底沉落在谷底。 男人的脸上满是懊悔与绝望,就是因为这么个破烂货色,他放弃了自己本来的生活,陈知音虽是在情感上有些无趣,但胜在听话,况且她背后还有南女士。 都是因为眼前这个贱人,南女士到现在也没给他准确回话,一直让他等等等,等你妈呢等,害的他刚才又被领导骂了一顿。 说到这,他不经意的瞥了人群中的陆云舟一眼,随即翻了个白眼,心中肺腑。 不过是长得好看点,也不知道在清高些什么,升职这么快前面也一定是个以色待人的货,这次的事要不是有南女士帮忙,他也不会什么事没有。 想着韩明瞬间更气了,这一切本该都是他的! 陈知音是个蠢的,南钰也不聪明,被人耍的团团转也不知道,还乖乖的为人卖命呢。 傻子,都是傻子! 韩明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能用‘难看’两个字形容的了。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浑厚的男音出现在耳边,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人群自发散开,中年男人慢慢从楼梯上下来。 顾江,现任华航总裁,前战斗机机长。 员工们对他尊敬不仅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更多的是被他的人生履历折服,慕强是人的天性与本能。 他的话语权在华航不是一般的大,传言就连董事会都要敬让三分。 韩明站在原地平复情绪,人群中不知道谁突然朗声喊:“顾总,苏荷的体检报告疑似有问题,还请您安排相关部门彻查。” 闻言,苏荷狠厉的往人群中扫了一眼,她脸上好不容易调整好的表情彻底变得慌乱。 韩明说信息透明的时候她就想好了对策,检验科那个老家伙的牙印还留在她屁股上呢,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做份假报告轻而易举。 但如果顾江出面,华航还没有胆子大到敢在他眼皮子地下作假的员工。 既然如此…… 不等顾江询问,苏荷先开口了:“顾总我要举报,教员南钰曾多次在考核上包庇飞行员韩明,具体考核时间为……” 韩明额头上的冷汗瞬间下来了,他想上前捂这个贱人的嘴,顾江一个眼神过来,他立刻停住动作。 私下的肮脏事还在不断被爆出,苏荷今天大概是打着鱼死网破的心思,身边人还在倒吸气,陆云舟却没了继续听下去的心思。 乔聪不明所以的看着从人群后离开的陆云舟,一头雾水的追过去。 “舟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南机长是嫂子的母亲吧,你……” 阳台的门被推开,乔聪气喘吁吁的进门,恰好撞进陆云舟眼眸,里面复杂的情绪一览无余。 几息后,陆云舟率先收回目光,将视线放到不远处广阔的机场跑道上,语气淡淡的:“如果以后被人问,说我不知道这些事。” 多年的情谊,这点事交给乔聪陆云舟还是放心的。 果然对方犹豫半晌,坚定的点点头。 陆云舟连余光都收了回来,彻底放空自己。 他不知道陈知音和南女士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南女士私底下以权谋私的事他确实是听了不少,外加上她对知音并不好,种种原因合在一起,陆云舟认为自己最多能做的就是回避了。 想着后续可能会发生的事,以及某个搞地下行动的小家伙,陆云舟只感阵阵头痛。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们再次出现在大厅的时候,这次早就没了凑热闹的人,空旷的像是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事情闹得很大,顾江却是一如既往的行动派。 苏荷被安排了再次体检,韩明和南钰在调查期停职。 陆云舟看着公司公告,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在他看来这些都是早晚的事,最令人头疼的…… 房门在眼前打开,一股浓郁的饭香味从里飘散出来萦绕在鼻尖,蓝天恰好伸着拦腰从客厅出来,路过时还给了陆云舟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那傲娇的小样子好像在说,妈妈只是抛弃了你,她是爱我的。 陆云舟卸下满身疲惫,被自己幼稚的想法逗笑了,他探头看了一眼认真做饭的女人,心里很是熨帖,没关系不管过程怎么样,她还肯回来就好。 这两天的小插曲他们谁都没提,像是心照不宣的选择跳过,为此陈知音小小的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陆云舟说她这段时间的经历,像是梦一样,光怪陆离的噩梦。 饭后,她除了看了方清怡的信息了解情况以外,剩下的一律不管,就让手机在桌上自娱自乐的学走路,来电不接,信息不看,也不关机。 她对现在的情况没什么好说的,早就跟南女士说过她不听,那后果自负,打电话来骂她没用。 不用接陈知音都知道大概又是那些所谓扫把星的言论,南女士没说烦她都听烦了。 韩明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南女士偏偏不信,怎么说呢,算是报应吧。 反正陈知音是这么想的。 “陆机长。”沙发那边的陆云舟滑手机的动作一顿,新奇的抬眸看她。 或许有些人单纯是天生的,陈知音三十岁了,她的想法却仍能在脸上清晰的体现,眼底的情绪更是浓郁的化不开。 只一个眼神,和一个特定的称呼,不用她多说,陆云舟就知道,她饿了。 他没问具体为什么,只放下手机倾身来到她身边,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伴在身边,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陈知音大抵是心情真的很不好,今天的她很疯,像是不要命一样。 两行清泪顺着女孩的眼角流下,像是无声的诉说她这段时间的委屈。 身后的温热并没有离开,更没有多余的问话,只有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帮她轻轻将眼泪拭去。 第一百章 那种时候说的话怎么能 陈知音睡眼朦胧的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出门时被陆云舟硬塞过来的热牛奶,车开出两个十字路口,她才勉强醒神,迷惑的看着开车的男人。 “咱们这是要去哪?” 陆云舟抽空瞥了她一眼,不知道看到什么,他的唇角慢慢蔓延出笑意,随手将车载音乐调小,温声回:“秘密。” 陈知音侧身面对陆云舟,等了半晌仍然是这个令人心肌梗塞的回答,身边的大尾巴狐狸丝毫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她气不过,抬手照着心情很好的男人就是一巴掌,不满的嘟囔:“什么啊,就知道欺负我卖关子。” 转向灯提示音响起,男人丝滑的转动方向盘,语气漫不经心:“昨天不是说了今天的时间归我。” 陈知音语塞。 她想了半天,才勉强从记忆深处拎出一段模糊的记忆,昨晚好像是有这么一段类似的对话,但…… 在那种时候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不知怎的,可能是实在气不过,陈知音直接把这句肺腑之言说了出来,陆云舟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敲动几下,认真反问:“可我怎么记得我们是坐在桌子上认真谈的呢?” 陈知音侧头眯眼思考几秒,然后一顿一顿机械的把头转过来,陆云舟垂眸看见的就是一张彻底红透了的小脸,他本就好的心情更是乐开了花。 紧接着就是巨大的乐极生悲,陈知音趁其不备,嫩白的小手伸到他大腿,狠狠一拧,陆云舟脸上的笑意瞬间变得狰狞,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来,哼哼道:“女人,你的心好狠,就不怕……” “坏了更好,省的你没事开黄腔。” 陆云舟真是被冤枉大了,这句话确实算不上什么黄腔,但如果配合上昨晚的经历,那真是不堪入目的谈判场景。 她清凉的被迫桌在桌子上,他们脚步还随处可见衣服随便,算得上哪门子的正式谈判。 陆云舟自知理亏,哼唧两声老实认栽。 两人打闹一路,漫长的车程好像转眼间就过去了,直到车在停车场停下,陈知音依然不知道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山庄农场。 陈知音不敢置信的看向一边的人,音调不自觉的高了两度:“你说的秘密就是在休息日的早晨奔波二十多公里,来山庄看挤牛奶?!” 这个世界是终于颠成她不认识的样子了吗? 陆云舟仍然是那副,在陈知音看来非常欠揍的微笑表情,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牛奶,带着她继续往前。 一整个上午,陈知音除了迷茫就是迷茫,经过她的细细观察,他们好像没有目的地,陆云舟接连带着她转了好几个园子,从牧场到农场,她甚至在他的怂恿和保护下体会了一次骑马。 那滋味…… 陈知音只想说,双人共骑,策马奔腾这事真不是一般人干的,反正她是做不来,反观陆云舟倒是有点意犹未尽。 玩了一圈下来,陈知音从最初的迷茫中走出,不知不觉彻底的投入到大自然中,恍惚间发觉,连着被烦躁情绪缠身的她竟有些豁然开朗。 “陈知音!” 身后传来叫喊声,她随声转身的瞬间,笑容灿烂裙摆飞扬的女孩被定格在画面中心,美丽的大自然在她灿烂的笑容中都有些黯然失色,甘愿沦为她的陪衬。 “哎!你干什么啊~”陈知音往陆云舟的方向奔去,说出口的话不自觉撒娇。 本是想让他删了的,陆云舟的拍照技术又实在好,陈知音又不甘愿就这么被他占了便宜,想来想去,他们私底下有了第一张合照。 玩的差不多,两人双双躺在草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和缓慢移动的白云出神。 “今天怎么想到来这里玩的?”许是被太阳晒得很舒服,陈知音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懒洋洋的。 身边安静几秒,陆云舟轻轻回:“小时候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师父总会带我来这。” “师父?”陈知音将视线从天空中收回,侧身看向旁边的人。 陆云舟似是没察觉般,仍闭着眼睛:“小时候的邻居也是飞行员,这家山庄就是他开的,小时候家里嫌我烦了就把我送过来给师父当童工。” 陈知音被逗笑了,借着垂落的光线,她的视线细细的描绘着男人的五官,以前没发现,他的睫毛好长,陆云舟上辈子不会是只睫毛精吧。 他这样优秀的小孩,怎么会被家里嫌弃呢,明明是在爱下长大的孩子,她…… 算了。 陈知音垂下眼睫,努力逼自己不多想,她已经很努力了,原生家庭不能改变,她自己就后天努力,总会有一天她能与陆云舟并肩的,她乐观的想。 身上若有如无的视线收了回去,陆云舟有些遗憾,还有一句话他没敢说。 师父说了,山庄很是隐秘只对内开放,只有这辈子认定的女人才能带来一起拜见他老人家,如果将来婚礼上不是他见过的,那就当场把他逐出师门。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陆云舟刚想从草地上起来,远处传来浑厚的声音:“臭小子!带人来也不知会我一声,害得老头子我什么都没准备!” 闻言,陈知音汗毛都要炸了,她就说自己好像忽略了某些重点,这下好了,她才是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连胆子都下没了!QAQ “哎呦,真是个标致的姑娘,舟哥儿有福气。” 轻柔的女声紧随其后,陈知音尴尬的站在原地看着从远处并肩携手走来的一对中年夫妻。 经过简短的互相介绍后,四人找了个小亭子坐下来,在看着远处的旷野围炉煮茶。 也是这时候陈知音才知道,她对陆云舟的了解还是太过于片面了,他的优秀几乎是可以体现在方方面面,说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不为过。 从简单的聊天中就可以探知,陆云舟的师父宁忆安定是是博学深厚的,很多她听都没听过的词从老爷子口中接连吐出,陆云舟可以无缝衔接的随之聊起来,而她连最基本的理解都困难。 陈知音垂下眼睫,有些无力的叹了口气。 她推翻了之前的想法,陆云舟是璀璨耀眼的星星,他总是在闪闪发光的。 南女士或许说的没错,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一段不可跨越的鸿沟,她配不上他。 第一百零一章 我们都很喜欢你 “知音,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温柔的女声夹杂着远处的潺潺溪流,沁人心脾。 陈知音赶忙抬头看向宁夫人,一边谈天的两人也停下话语,亭子陷入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搭在膝盖上的手握拳,陈知音没来由的有些紧张,突然,一旁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她的小手全数包裹,像是在无声的给予她力量。 见此,宁夫人笑了下,轻声询问:“他们男人聊天的内容很是无趣,你想跟我去看看孩子们吗?” 陈知音还在心底琢磨宁夫人笑的含义,就被问题砸的猝不及防,她赶忙看向陆云舟,见他点头,才跟着宁夫人起身。 告别两位男士后,她们结伴往山庄内部走。 大概离开几十米后,宁夫人突然说:“知音咱们赶紧走。” 本以为是有什么急事,陈知音迅速加大步幅,正好将宁夫人此时无语的表情尽收眼底,疑惑慢慢从心里冒出。 没等她想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宁夫人说:“你说他们男人是不是都是原核生物,反正我们家老宁是这样的,钝感力max,明知道说的话题我们不敢兴趣也不喜欢,还偏偏聊的起劲,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情商低。” 陈知音前进的脚步顿住,宁夫人这句话她没法接,也不需要她回答。 只听身后传来气势如虹的男声,不用看都知道宁忆安大概正在吹胡子瞪眼。 “心柔!下次说我坏话走再远点,老头子我耳朵好的很,听的很远也很清楚!”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俊朗的轻笑,陈知音眸中也情不自禁的带上笑意。 宁夫人倒是无所谓,她吐出一截小舌轻咬了下舌尖,三步并作两步赶紧溜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带上陈知音。 宁家好像没她想的那么严肃,或者说是她被脑残影视剧和书籍迷惑的双眼,什么庄严的大家庭,宁夫人这性格跳脱的样子和纪荃不相上下,哦对,纪荃还出身文学世家。 陈知音对世家的滤镜要碎了。 宁夫人和纪荃从儿时起便是闺中密友,也是因为这层关系,婚后连着宁家也跟纪家走的很近,陆云舟还摆了宁老为师。 宁忆安年轻的时候是很厉害的飞行员,后因家族压力,才不得已退役回来接管家产。 路上,宁夫人丝毫没有豪门夫人的架子,跟陈知音说了好多他们的故事,连三四岁的时候与纪荃一起上树掏鸟蛋结果下不来被困树上的糗事都秃噜出来了。 明明是成长中的小事,陈知音却很喜欢听,这些都是她小时候想都不敢想的事。 慢慢的,她端着的情绪在宁夫人的娓娓道来中被放下,她偶尔也会接上一两句话,特别是听到和陆云舟有关的事,给整个步行过程增添些许趣味。 “你是不知道,当时老宁追我的时候……”宁夫人忽然止住话头,话音一转,“到了,快来看看我们的孩子。” 说着,她不自禁露出幸福的笑容往前,留在原地的陈知音很是迷茫。 她抬头看了一圈这个如温室般的花园,别说孩子了,活物都没看见。 宁夫人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茫然,嘴里嘟囔:“嘶,我们家老大呢,不会是跑出去了吧。。。” 喉结滚动,陈知音下意识的跟着宁夫人到处看。 从宁夫人视线的落点看来,陈知音猜测,宁家小辈大概不是两条腿着地的生物。 “知音,小心头上!” 突然,宁夫人指着她所在位置的上空大喊,陈知音身体快过脑子的跟着看过去,然后…… 被一只小生物扑了。 陈知音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其实她没看清宁家公子是何方神圣,但并不影响她变成木头人。 “哎呦我的乖乖,怎么能第一次见面就扑人家!” 宁夫人靠近,陈知音眼睁睁的看着她从自己肩膀处取走一只毛茸茸。 这是…… 蜜袋鼯? 宁夫人见她的反应赶忙抱歉的说:“我大儿子有点顽皮,没吓到你吧。” 陈知音舔了下唇,和宁家长子面面相觑,仔细看竟有些可爱。 曾经别说养了,南女士禁止她靠近任何毛茸茸,她觉得脏,唯一接触过的一只流浪猫还被她逼走了。 她并不擅长跟小动物相处,但宁家少爷们意外的听话,没过多久纷纷跟她熟悉了起来,顽皮的长子还在她身上找了块舒服的地,然后趴住不动了,任由宁夫人怎么说都不下来。 最后,见陈知音并不抵触还很开心的样子,她只得无奈道:“他们以前不这样的,见了生人别说上身,连露面都难,今天这个反应真是超出我的意外了。” 确实,陈知音看着手机上刚搜的介绍,蜜袋鼯是一种警惕性很高的生物。 “你真是个好孩子,刚才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上了,我和老宁果然没看走眼,这下连我们的孩子都喜欢你,真是皆大欢喜的喜事。” 宁夫人脸上带着笑意开口。 陈知音倒是有些迟疑,宁老的态度她真是有点琢磨不透,她大概陷得有些深,和陆云舟还什么都没有呢,竟就开始想下意识的讨他的家人喜欢。 宁夫人找了个躺椅坐下,顺手拍拍旁边的位置叫陈知音过去,“老宁他就那样,我敢跟你保证他肯定喜欢你,要不是卧室里没监控,我都想把他刚才那状态调出来跟你看。平时恨不得一年四季就穿一身衣服的人,就刚短短一小时,至少换了八身,就怕你不喜欢。” 陈知音被她夸张的吐槽表情逗笑了,她不禁想,陆云舟小时候一定很开心吧,有这么一群爱他的活宝长辈。 她心底清楚的跟明镜似得,不论是纪荃还是宁家夫妇,他们对她好全是因为陆云舟,要不然,以她的能力和阶级,她这辈子都不应该跟他们有任何关系。 不过不得不说,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她终于有了为自己活着的感觉,不再是谁的替身和精神寄托。 “我再跟你说说陆云舟小时候的事,咱们交换,你跟我说他现在的事,臭小子大了知道要面子了,自从他知晓纪老会把他的丑事写成书发表后,有什么事都不跟家里说了。” 闻言,不知道想到什么,陈知音脸上不自觉的带上笑意,手下动作轻柔的抚摸宁家长子,眉眼含笑的跟宁夫人聊天。 另一边,宁老吹胡子瞪眼的看着陆云舟。 第一百零二章 可持续发展原则 “你说什么?!我借你十个胆子你给我再说一遍!” 宁老喊的声音极大,山谷里的回音久久回荡。 他被气急了眼,陆云舟倒是淡定的很,丝毫不顾心肝脾肺肾全都疼的师父,淡定的端着杯喝茶,甚至在桌子被他拍的‘啪啪’作响时,悠悠补上一句:“您最近身体不错啊。” 宁老完全不顾他这套,大手一挥劈手夺过他手里的茶盏,不可置信的确认道:“你是说,你们还没在一起,你就把她给我领这来了?!臭小子,我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 不管宁老怎样,陆云舟仍然是那副平淡且欠揍的样子,“我这辈子定是非她不娶的,她最近心情不好,我带她来散散心,至于这个关系,我再想想办法。” 听他这话,宁老的脸上带上些许狐疑:“你在国外待久了,知道在感情上强买强卖这事在中国犯法吗?人家姑娘要是看不上你,我劝你趁早……” “师父,不带这么看不起人的。”陆云舟赶紧止住宁老的话茬,他不想在如此美好的日子,听见这辈子都不想听的话。 宁老撇撇嘴,脸上的表情难得变得严肃,“行了,你们年轻人的感情我也搞不清楚,只有一点你要记住,切莫玩弄人家小姑娘的感情。” 见陆云舟点头应下,他才重新露出笑颜,哥俩好的说:“跟我说说吧,你怎么惹人小姑娘不高兴了?还有,我怎么记得你十几岁的时候跟我说过……” 陆云舟抿唇,耳廓不易察觉的染上绯色,“师父,就是她。” “哎呦!好啊,好!咱家就出情种!”宁老拍了下大腿,兴奋的就差直接给他们拿红包了,不过转念间,又有一丝愁绪爬上他的面容,“我记得她当时是……” 陆云舟垂下眼睫,罕见的让长辈的话落到地上。 见他这样,宁老都明白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拍拍陆云舟的肩膀,他们很快开始下一个话题。 时间匆匆流逝,转眼间到了晚上六七点,要不是半夜开车危险,宁家夫妇还想多留他们一会儿。 陈知音这一天度过的肉眼可见的开心,回程的路上脸上都是一直带着笑的。 她心情好,陆云舟也随着露出笑脸。 无意间的对视,甜蜜暧昧的氛围满涨的好像要冲破轿车。 忽然,不知道哪里传来异动的声响,陈知音肉眼可见的僵硬,陆云舟疑惑的歪头看着她。 陈知音舔了下干涩的唇,弱弱的开口:“我好像把你大舅哥不小心带回来了。” 陆云舟:??? 路边,陈知音心虚的看着不远处站在路边打电话的男人,她的肩膀上趴着宁家长子。 刚才跟宁夫人聊的太开心,一时忘了这个藏在她卫衣帽兜里睡觉的小家伙。 电话挂断,陆云舟一脸无奈的走回来,看陈知音委屈巴巴的小眼神,他无声的谈了口气,话语间满是宠溺:“师母说改明给送回去就行。” 看着脸上重新出现笑容的女孩,陆云舟无奈道:“就这么喜欢宁夫人?她跟着胡闹你也陪她,没事认什么干妈啊。” “你师父师母都是很好的人,再说了,宁夫人说她命里缺女儿。” 陆云舟抬步上车,陈知音赶忙跟上。 其实还有一点她没跟陆云舟说,他从小就跟宁家关系匪浅,她想离他近点,再近点。 当晚,他们将陆云舟新鲜出炉的大舅哥和蓝天一起关在门外,卧室里光影晃动。 汗水顺着男人健硕的胸腹流淌,直至消失不见。 关键时刻,他却停了下来,陈知音消散的眼神慢慢有了焦点,只听陆云舟哑着声音说:“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又认了干妈……” 陈知音身体小小的颤了一下,第六感告诉她,后面陆云舟要说的话一定很炸裂。 果然,在她奋力起身捂嘴的时候,他躲了一下,将她重新压住的同时,在她耳边悠悠补上后半句话:“叫声哥哥听听。” 刹那间,陈知音脸颊爆红,她一把扯过旁边的枕头将脸盖上,想着干脆一把捂死自己算了。 她天真的想法最后当然没有得逞,虽然陆云舟在特定的时候不太当人,但他懂可持续发展原则。 这一夜,陈知音被翻来覆去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 都怪某个坏心眼的男人,说着叫‘哥哥’就放过她,可要是真叫了,他就跟变了身一样,别说刹车了,理智都飞到外太空了。 在这个意外的死循环中,他们逐渐迷失自己。 第二日,他们再次出现在警察局。 酒吧案情勉强算是结案了,陈建阳带着他的心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警方为此成立的专门的通缉小组,想必他也折腾不了太久。 这次叫他们来,主要是感谢他们的配合,以及通知他们案件的最新进展。 除了这些,在这道陈知音的职业后,警方领导有个不情之请,他希望她为此做一篇报道,忽略人民群众要懂得爱惜保护自己。 陈知音欣然应允,对方都要喂到嘴里的饭,哪有不吃的道理。 接连几天,她为了做出完美的新闻,完全可以说是忙的脚不沾地,偏偏在她最忙的时候,还有横生枝节的烦心事。 “小陈叔,我妈到底是怎么回事?”陈知音气喘吁吁的跑到医院,恰好在住院部走廊碰见陈源。 几年过去了,他好像不会老一样,仍然是陈知音记忆中的样子。 陈源叹了口气,示意她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虚弱的南女士:“接到被开除的消息后,她一时想不开吃了一瓶安眠药,好在发现的及时,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陈知音脸上仍然是那副表情,自从南女士开始滥用职权的那天起,她其实就预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劝了很多次不听,仍一意孤行的认为自己的做法是对的,那就一定会有撞得头破血流的一天。 她没问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见,偏偏在南女士想自杀的时候陈源恰好出现在她身边,上一辈的事南女士向来对她闭口不言,她不懂,也不想懂。 房门被从外面推开,陈知音进门时,恰好和同样看着门口的南女士对视。 见她用如墨般阴沉的眼神盯着自己,陈知音前行的脚步停住。 第一百零三章 他把她养的很好 “怎么?你很怕我吗?” 不知是不是刚洗胃的原因,南女士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再配上她此时的眼神,像是刚从地狱牢笼里出来的恶魔一般。 陈知音咽了下口水,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神态自若的走到病床边坐下。 南女士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陈知音就老实的在椅子上垂头坐着,跟小时候犯错事时一样。 她不知道南女士为什么这副样子,但第六感告诉她软弱点总没错。 她喜欢听话的孩子。 病床上的人长久没出声,陈知音只得看着地板发呆,脑子里不时盘算着点事情。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本是在规划自己的工作安排,可不知怎的,想着想着,脑子里的所有画面均被陆云舟的身影填满。 发现这个事情的陈知音忽然脸颊爆红,身子微不可查的晃了一下。 “看我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吗?” 病床上的人突然出声,陈知音吓了一大跳,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懵懂的抬头,脸上满是疑惑。 南女士撇了她一眼,嗤笑一声收回目光,语气里满是嘲讽:“我三十年前就不该生你!我那也是为了你好!我让你跟陆云舟分开有错吗?我比你多吃这么多年饭,我的经验总没错,你根本就配不上他!” 又是这些话。 陈知音自嘲的笑了下,慢慢的又把头低下,不让南女士看自己脸上难看不服的表情。 持续了多天的好心情,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其实有时候陈知音自己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说她很好,很优秀,但到了自己亲妈这里,自己就像是垃圾一样。 生养了一个垃圾她很自豪吗? 见陈知音沉默不语的样子,南女士霎时变得更加气愤。 她怒吼道:“我不过是威胁了一两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心眼,你把我工作弄没了有什么好处?!我告诉你,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不论是钱财还是社会地位,你要是没我这个当机长的妈,你看你会过的如此快活吗?!” 大抵真是气急了,她脸红脖子粗的喊了没多久,就躺在床上止不住的咳嗽。 陈知音淡淡的撇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 “啪!”水杯被拍在地上四分五裂,病房里落针可闻。 许久后,陈知音像是从石化中接触封印,她蹭了一下水杯飞出后落在手背上的水渍,一时不知自己是不是该庆幸给南女士倒的是温开水。 病床上的南女士随着时间的推移,情绪勉强归于平静,至少她不再大喊大叫了。 “是不是陆云舟?这一切是不是陆云舟指使你做的?陈知音你醒醒吧,你看看你看上的这是什么人?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能狠下心来搞你妈我,这样自私的人,他真的爱你吗?他只会爱他自己!” 南女士说的情真意切,好像事实就是这样一般。 陈知音的思绪随着她的话又神游到了外太空,小时候被骂的多了,她早就练就了这一项本领。 陆云舟今天确实去公司了,也不知道最终结果怎样,反正已经请了半天假,要不一会儿掐着时间给他准备个惊喜好了。 陈知音在心里慢慢谋划甜蜜约会,神情专注的让她把放在南女士那最后的一抹心神也收了回来。 身体力行的做到,任由你随便说什么,我始终保持两耳不闻窗外事。 想着陆云舟的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护士来查房的时间。 陈知音识时务的起身,她丝毫没有想要陪床的意思,看南女士的样子,她大概也不需要她这么一个废物陪在身边。 用南女士自己的话说,她就是她这辈子做出来的最失败的作品,多看一眼,就眼疼。 既然这样的话,陈知音识时务的远离,她也不是很想跟南女士待在一个空间,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呼吸容易不畅。 护士在病床周边忙碌,临走前陈知音找保洁借了清洁器材回来,把遍地的玻璃碴和水渍弄干净。 见她去而复返,南女士‘哼’了一声,丝毫不顾外人在场的情况,继续刚才未尽的话,这回陈知音没神游,听的真真切切。 “行了,既然你不懂事,30了妈妈也一点一点的教你,你就听我的,先跟姓陆的小子断了,然后乖乖的去我给你安排的相亲,妈妈不会害你。” 这是见硬来不行,开始打感情牌了吗? 陈知音疑惑的想。 不等她回应,南女士继续:“对了,这下我也算是彻底闲了,你找时间搬回来住吧,咱母女俩也该长久的聊聊天了。” 如果说关于所谓的相亲安排,陈知音没什么反应的话,那后面这句话真是吓到她了。 自从从那个明面上温馨实际处处充满隐藏铁链的牢笼里逃出来后,她真是一刻都不想回去。 她又不傻,不说天堂,人间和地狱还是能分的清清楚楚的。 直到离开,陈知音也没表态,她只是默默无言的带上门,然后迈着轻松的步伐离开医院。 在她看来,或许对于偏执的人来说,沉默未尝不是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 陈知音带着大包小包回家的时候,陆云舟从公司回来气定神闲的在阳台看书了。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见她进门,男人赶紧快步过来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去,然后蹲在地上分门别类的整理。 “我来帮你吧。”陈知音也蹲了过去。 陆云舟手下的动作一顿,抬眸注视着她,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被小看了的陈知音非常不服,她举起上臂看似很凶实则软萌的给陆云舟展示她的肱二头肌。 陆云舟笑着摇摇头,手分拣的动作不停,话语里满是宠溺:“没有小看你的意思,只不过我认为,既然我在家,那这种累活就不该你做。我这个工作你也是知道的,时间安排非常不稳定,我并不能时时刻刻的待在你身边,也是因为这个,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要做很多事,我时常觉得自己对不起你。” 说着,见面前的陈知音安静下来,眼底情绪波动,他叹了口气,尽量调整自己的语气。 “所以傻姑娘,趁我还在家待着,就放心大胆的奴役我吧,这是我欠你的。” 一番话听完,陈知音眼眶又红了,她真的是一个非常感性的动物。 陆云舟无奈的叹了口气,轻声细语的哄了好半天,才让她再次展露笑颜。 陈知音双手托腮看着面前的男人,此时的陆云舟在她眼里,正在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他真的把她养的很好。 第一百零四章 有只狐狸虐猫咪啦 陆云舟一米八几的个子,大大的一只蹲在客厅角落整理食材。 陈知音去房间里转了一圈,换好衣服出来余光恰好瞥见认真当苦力的陆云舟,女孩眼眸流动,计从心来。 ‘哎呦’! 身上一股大力袭来,陆云舟顾不得自己前倾的身体,第一反应是双手背后接整个人趴在自己身上的陈知音。 她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在耳畔,陆云舟的眼眸也随之弯了弯。 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体现的淋漓尽致,陆云舟没说什么,见她趴稳了,就继续手下的工作,不时问她几句对晚餐的看法,陈知音更是得寸进尺的待在男人身上不动了,直到炒菜她才被无情的赶到厨房外。 饭后,陈知音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晾自己的滚圆的肚皮,陆云舟端着水果路过,见她懒猫的样子,脚下的路走着走着就偏了。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摸上女孩软弹的肚皮,对于饲养员大胆的举动,陈小猫没有任何的异议,甚至往他所在的方向又靠了几分。 慵懒间,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在陆云舟放在玄关处的飞行箱上,错愕的坐起身看着他,“你明天要飞?” 陆云舟歪歪头,明显不知道话题是怎么突然跳到这上面来的,但还是非常诚恳的给了回答。 这下陈知音不高兴了,嘟囔着小脸说:“你怎么不早说啊,这等好事咱们得好好庆祝!” 陆云舟失笑,女孩子的仪式感总是出现在奇奇怪怪的地方,但他乐得宠着陈知音。 还没等他回应,陈知音继续道:“你这边完事了的话,那韩明最后是什么结果?” 闻言,陆云舟脸上的笑意消散些许,大手也从她的小肚子上拿开了,陈知音却毫无感知,甚至还在不停催促。 对于她往自己怀里拱的举动,陆云舟非常受用,如果不是为了快点知晓问题的答案就更好了。 陈知音的夏季睡衣很是清凉,领口开的也很大,陆云舟垂眸间,映入眼帘的恰好是若隐若现的白皙,男人漆黑的眸子一瞬间,变得更加深邃,喉结上下滑动。 男人长久的沉默终于让陈知音嗅到一丝不对劲的气息,她慢慢向上侧头,对视间,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根据她多次的经验判断,每当陆云舟露出这个眼神,她最终的结局都不会太美妙。 敏锐的狸花猫在感受到危险来临之际,想凭借自己矫健的身姿躲过捕捉,奈何长时间的相处让饲养员对她的想法过于熟悉,她只不过是往远处挪了几分,下一秒,天旋地转。 陆云舟将他死死的按在沙发上,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她象征性的挣扎几分,箍在她手腕上的大掌寸寸收紧,直到再无动作的空间,陈知音彻底老实了。 男人此时的眉眼,漆黑的像是化不开的一团墨,里面映射着她可怜巴巴的小表情,陆云舟低哑着声音说:“在我身边就不要提别的男人了,今天只是给你长长记性,以后这等错误再犯,惩罚就呈几何倍数增长。” 陈知音无声的睁大眼,下一秒,温软靠近,将她未说出口的话语全数堵在喉咙里。 这一夜,吃饱的陈小猫为了感谢她勤劳的饲养员,将自己亲手送上,勉强将胃口极大的饲养员喂了个半饱。 对此,看着床上嘤嘤嘤撒娇求放过的女孩,饲养员露出了他大尾巴狐狸的真容,并诚恳的表示,要不是明天有工作,他至少会让自己吃到七分饱。 闻言,陈小猫对其发出枕头攻击,陆狐狸侧身巧妙躲过,并且淡定上床,丝毫没有管地上枕头的想法。 可怜的陈小猫,因为一句无心之言,不仅把自己累了个半死,还被某只邪恶的狐狸抢了枕头,她只能枕着他的胳膊睡觉。 对此,她睡梦中都是跑到动物协会告状。 快来人管管啊,这里有狐狸虐猫咪啦! …… 翌日,陈知音从混乱的大床上清醒时,房间里早就没了陆云舟的身影,他今天第一天复工,又飞大四段,很早就要去公司。 尽管这样,他昨晚仍然不忘了折腾她到半夜,大家都是三十岁,怎么他体力这么好? 航班的消息准时到达手机,陈知音照例给他回完‘起落平安’,盯着手机出了会儿神。 几分钟后,刚到塔台准备交接班的方清怡收到一条来自闺蜜的信息。 她拧着眉心读了N遍,荒谬的猜测涌入心中,陈知音那傻子不会准备吃回头草吧! 于是,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的陈知音,刚打开手机就收到了来自闺蜜的‘亲切’问候。 是的,问候。 短短的三分钟阅读时间,她脑中的哔哔机就没停过,等她终于看到末尾,看到了关于她问题的气急败坏版回答。 手机被倒扣在桌面上,陈知音面上的表情不是特别好看。 从牢笼中跳出后,她看清了很多东西,韩明这个人,比她设想的还要复杂,或许没有南女士参与,他也能在行业里混的很好,南女士的帮忙对他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南女士确实滥用职权,但同时也能证明韩明的问题不小,可偏偏,南女士落得个如此下场,而韩明却能在今天完好无损的回归岗位。 当时他犯得错误确实不大,但就是因为这么个小事差点造成两架飞机机毁人亡,他凭什么跟临危不乱完美救场的陆云舟处罚程度相同? 陈知音的眉头越皱越紧,一个她不愿相信的念头涌入脑海。 南女士被开除,公司借此警告所有人以儆效尤的同时,也是韩明自保的结果。 她又看了一遍方清怡的信息,真是可惜了,不是说恶人自有天罚吗,怎么他能如此的幸运。 苏荷确诊艾滋,她知情不报的同时,还祸害了不少人,公司私生活混乱的那几位几乎全数中招,偏偏韩明这个跟她接触最多的,检测结果竟是阴性。 陈知音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泛白,韩明这个人实在是太复杂了,她怕会对陆云舟不利。 如果真是因为她和韩明之间的恩怨,牵扯到无辜的陆云舟,那她自己真是罪该万死。 陈知音胡乱的揉了把头发,她一定要在事情发生之前想到解决办法。 突然,陈知音的思绪被桌面上响起的电话打断。 第一百零五章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闲 劲风吹过,陈知音步履匆匆来到大厦一楼。 咱在电梯口扫视一圈,看清休息区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妈,你不在医院好好养着,跑我公司来干什么?” 陈知音三两步来到南女士面前,路上把弟子规孝贤章在心里背了三遍,才勉强压抑住怒火。 南女士随手摘下脸上的墨镜,她的脸色还有些虚弱,说出口的话气势却是很足。 “你都说了我是你妈,你一天天的不回家我想我女儿,还不能来看看你了?” 陈知音深吸口气。 她大概猜出南女士此行的目的了,没事找事。 俗称,她不好过那就让身边所有人都不好过。 首当其冲被找茬的,自然就是她这个最好拿捏的女儿了。 她从小就认为南女士比其他家长好的点在于,她对孩子的行程并不关注,以前上学的时候,如果没事她们母女间几个月甚至半年不联系的情况都是有的。 所以因为她现在闲下来了,寂寞了,连这个对于陈知音来说唯一可取的优点都要没了吗? 陈知音的脸色霎时变得非常难看,身侧的拳头紧了又紧。 南女士将墨镜甩到她面前,嫌弃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小时候我要是能去你学校接你一次,你不是能开心好几天吗?还到处跟人家显摆去,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的,现在又是这个样子,陈知音,人在社会上活着,不要太难伺候!” 陈知音看了眼近前的墨镜一眼,要不是被桌子卡住,它怕是早就掉到地上去了,就像是此时此刻,她的耐心一样。 但凡不是在人来人往的公司,她一定马上拍拍屁股转身就走,手里一堆工作等着她做,没空在这听南女士忆往昔,忆的还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幼儿园时光。 反正她是不理解南女士此时沾沾自得的表情是如何做出来的,将两三岁的小孩扔给保姆,十天半月不回来见一次,让这个小孩在学校被人嘲笑是没爹没妈的孩子,是一件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真是服了你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跟哑巴一样。”许是见她没有回应,南女士抱怨道。 不过,她也并不需要陈知音有什么回应,南女士自顾自的说:“明天回家,我希望我进门的时候,在你的房间里看见有活人正在居住的痕迹,陈知音,你从小就是一个很乖的孩子,你会听妈妈的话的对吗?” 座椅上的陈知音不自然的动了一下,她需要尽量压下脸上的嘲讽,南女士怕是还没弄清她的年龄,或者是又有什么砖家说了,‘三十岁正是适合父母鼓励式教育的时候’妈? 陈知音不懂,也不想懂。 她只沉默的点点头,算是给南女士这句话的回应。 对面的人果然满意,她露出自信的笑容,继续说:“行了,我想了一晚上,觉得其实我现在闲下来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和一眼望不到头的工作相比,还是你的幸福更重要。” 垂头的陈知音闻言瞬间瞪大眼,她有预感,南女士后面的话一定不会是她想听的。 “也是曾经的我太封闭了,现在妈妈也想明白了,你的另一半不是飞行员,他做别的工作也是可以的,现在优秀的人这么多……” 随着她滔滔不绝的‘反思’,陈知音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新奇到后来的不解,南女士突然改变以前她一直根深蒂固的想法,一定有她的用意。 她的眉头寸寸收紧,到底是为什么呢? 因为陆云舟是飞行员?还是因为她本人已经进了航空业的黑名单,所以就算是找了飞行员她也不能从对方的职业入手监控她的生活了?总不能是对陈建阳放下了吧? 陈知音被自己可笑的想法逗笑了,不会的,超绝恋爱脑大半辈子没从感情中出来,还能短短几天放下了? 呵。 南女士丝毫没察觉到女儿的异常,继续她激情的演讲:“其实后来我想了一下,国家铁饭碗什么的也挺好的,你看啊我住院的时候就有个医生不错,叫什么来着……嘶……”南女士揉着额头想了几秒,“我忘了,但他说认识你,我一想这是好事啊,医生也是一份体面的工作,但他说你们很久没见了,我就顺手帮你约了她这周末吃饭,到时候记得去。” 陈知音的脸色已经黑的跟锅底一样了,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位话多且贱的医生,应该姓钟名盖。 这个死外国佬到底又要作什么妖! 陈知音望着天花板大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抑住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她现在有点想打电话骂人。 “就这样吧,我没别的事了,先走了。”南女士倾身拿起桌上的墨镜,陈知音脸色铁青的起身,准备送她离开。 “哎知音,你怎么在这?” 清润的男声响起,陈知音脊背一僵,机械的转过头,果然看见的就是高光那张标志性的小脸。 因为他的一句话,南女士不动了,甚至将墨镜半摘了下来,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扫动,余光瞥见这一切的陈知音二话不说揽过南女士的肩膀,不顾她的反抗将她带出公司,并且在她询问之前以工作为由快速溜了。 “切,个破狗仔工作有什么可忙的,就会敷衍人,要不是因为我是你妈,看谁包容你。” 看着玻璃门在眼前关上,南女士气愤的戴上眼镜,嘴里嘟嘟囔囔的往外走。 她来这一趟不亏,至少陈知音答应她回家住了,想到这,南女士的心情总算是明朗了点。 “知音,刚那位……” 陈知音步履匆匆的往回走,看着站在原地的高光满脸疑惑,上班时间他是没什么工作可做吗? “不重要。”敷衍的回了他一句,陈知音继续往电梯走。 高光自然的跟在她身后,平静的说:“你在上班时间见的人,谈的什么,准备做什么,我作为老板都是有权知道的。” 陈知音脚步停住,看高光的眼神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她快速的说:“我妈,谈的相亲,准备相亲,老板您满意了吗?” “这……” 这下轮到高光卡壳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陈知音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第一百零六章 骄矜的贵公子 眼看着高光还要说话,陈知音先发制人的问:“老板,您最近是不是有点闲?” 不耐烦的一句话,高光愣是点头应下了,简直是给陈知音看的目瞪口呆,这一个个的是都听不懂阴阳吗? “那您有没有好的家政公司介绍,我要找保姆。” 电梯到达楼层,高光不明所以的离开。 当天下午,陈知音的工作邮箱收到一沓来自京城各大家政公司的调查对比图,上面还贴心的配上了高光的备注。 陈知音扶额看着,自然的把手机上的家政界面退出,专心浏览邮箱。 十分钟后,她确定了高光很闲,以及,对关于找保姆这事他还挺靠谱的。 陈知音从高光那获取了联系方式,一直压在身上的大石总算是勉强挪开些许。 夜晚,陈知音下班的时候陆云舟已经在厨房了。 “回来了。”他的视线从料理台上挪开,见陈知音抱臂靠在门边,脱口而出的话不自觉的带上笑意:“怎么在这看着我?赶紧去把衣服换了,晚饭马上好。” 陈知音笑笑,没有任何动作,就跟吉祥物一样站在原地,看着陆云舟的一举一动。 暖黄的灯光,温馨的家,疲惫一天进门就有馋人的饭菜香慰藉饥饿的肠胃,还有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眼前的一切都美好的不真实,好像是电视剧中才会出现的情节。 在还会做梦的年纪,陈知音也幻想过会不会天降白马王子救她于水火,后来慢慢长大,终是认清了现实。 如今梦境里才会出现的场景真的出现在眼前时,陈知音的第一反应,竟是不真实,陆云舟真的很好,好的她不想把身上的泥污带给他半分。 陆云舟再三催促,陈知音才叹了口气从厨房退出来,转身的刹那,她脸上的笑意渐淡,眸中满是冰冷。 现下就是她和南女士无声的战场,母女一场,落得这样的下场,到底是命运弄人,但在这场无硝烟的战争中,她必须是那个胜利者,哪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不孝女。 二人三餐四季,她不过是想过平淡的小日子,都是逼她的! 卧室门关合的瞬间,陈知音眸中的狠厉一闪而过。 饭桌上,陈知音端起碗接陆云舟加过来的菜,状似不经意的问:“上班第一天,一切顺利吗?” 陆云舟筷子一顿,拖着调子问:“你关心我啊?~” 说话时,男人脸上的笑意很是明显。 出国几年,陆云舟愣是没被带偏,清润磁性的嗓音,故意拖长的调子再带上点京味强调,听起来已然就是骄矜的贵公子,不经意就能让人耳朵怀孕。 陈知音也跟着笑,她挑眉看过去,学着他的样子道:“不可以吗?” 话音未落,她俏皮的眨眨眼。 陆云舟没马上接话,房间陷入安静,四目相对,粉红泡泡满屋飘散。 到底是陈知音脸皮薄,在脸颊爆红前先一步移开视线,见她的样子,陆云舟直接轻笑出声,好听的犯规。 “借陈小姐吉言,起落平安,万事顺遂。”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陆云舟拿过手边的饮料起身凑近,瓶子倾倒,他们之间的距离极尽。 抬眸的瞬间,她撞入一双满是爱意的眼睛,男人漆黑的眸中,是她小脸通红的娇羞表情。 他真的在满心满眼的喜欢着她。 这个发现让陈知音本就雀跃的心脏更是不规律的跳动几下,原来被人爱着的每一天都很幸福。 翌日。 闲暇时陈知音靠在转椅上出神,手指不自觉的轻敲桌面。 陆云舟一切顺利她就能暂时放心了,想必出了这么多事,韩明也该老实几天了,倒是南女士…… 一边的手机振动,南女士的备注出现在眼前,陈知音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电话一个接一个进来,手机响了多久,她就面无表情的看了多久,丝毫没有接听或者挂断的打算。 看南女士这气急败坏的样子,想必是已经发现她送的惊喜了,希望南女士喜欢。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陈知音心情很好的拿着文件出现在会议室。 两小时后,陈知音回到办公室,迎接她的果然是被刷屏的手机。 【妈】你翅膀硬了是吧,还是有钱了?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随便雇保姆? 【妈】陈知音你什么意思?保姆为什么会住你房间? 【妈】你人呢?不是说好了搬回来住? …… 陈知音撇撇嘴,南女士说的话槽点太多,她属实是不知道该从哪说,所幸不看,手指直接下滑。 从聊天长度判断,南女士大概发了一小时疯,但把保姆留下了,并且保姆费用她出。 陈知音翻了个白眼,早该预料到的。 又看了一会儿,南女士总算是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让她去相亲。 并且把对方的联系方式推了过来。 陈知音看着那个熟悉的人名,她真是想不明白了,钟盖一个闲杂人等,为什么这么爱操心她的事。 他们很熟吗? 陈知音的大脑飞速运转,她自认曾经跟钟盖没有任何接触,第一次见面是在邀请布朗先生接受采访时。 彼时她只是一个没权没势的外国小记者,而他是布朗先生的私人医生,前途无量。 第一次有交集两拨人还差点打起来。 再之后,他们再见就在京城市医院了,这一切都很迷惑。 陈知音的眉头越皱越紧,钟盖对于她来说,就像是一只不定时炸弹,他总是不合时宜的出现,让她感到恐慌。 思考几秒,她还是抿唇跟钟盖取得了联系,以最快的速度约定了见面时间。 她倒要看看他想整什么幺蛾子。 星期日,陈知音面无表情的出现在市医院附近的咖啡厅。 难得今天她和陆云舟同时休息,而她却要因为一个可笑的第六感,编造更可笑的谎言,背着陆云舟出来见其他男人。 一个谎言的出现就以为着,后续要用更多谎言去弥补,陈知音真是要被自己蠢哭了。 进门,她的视线很快锁定窗边西装革履的人,无奈的叹了口气,陈知音认命的走过去。 第一百零七章 机场男神输在哪了 身边的光线忽然被阴影遮挡,钟盖侧眸,看见的就是脸色不是很好的陈知音,他脸上期待的表情逐渐凝固,漂亮的墨绿色眸中闪过失落,很快被他隐藏。 “来了,路上堵不堵?抱歉,我今天要值班,不然就找离你近点的地方了。” 钟盖起身,邀请陈知音入座,说出的话歉意满满。 对方的态度很好,陈知音冷硬的面容有了些许的缓和。 服务生适时递上他们点好的餐品,陈知音用小勺慢慢搅动面前的卡布奇诺,开门见山的问:“钟医生约我想说什么?” 钟盖手上的动作一顿,“我想我的意图在之前就跟你表述的很清楚了,我喜欢你,想追你。” 陈知音勾起唇角,笑意未达眼底。 “从第一次见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你出色的判断力和果敢的性格都令我着迷。”钟盖继续道。 陈知音抬眸看着他,猜测道:“钟医生年龄不大吧。” 钟盖的眸中闪过光亮,赶忙接话:“24,我上学的时候跳级了,所以……”见陈知音兴致缺缺的样子,他再次垂下眼睫,止住话头,几息后,他再次开口:“其实我们也算熟了,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陈知音恍若未闻,仍是那副冰山样,说出的话也带上冷意:“你为什么找我妈。” 闻言,钟盖一愣,这个话题有些超出他的意料,但还是老实道:“上班的时候恰好在医院看见你,我有点担心,打听了一下,就……” “我想你并没有理解我刚那句话的意思。”陈知音冷眼看着他。 钟盖挪开视线,闷闷的说:“我喜欢你,你拒绝我的追求,偶然见听见你母亲说的话,所以选择了这种方法,我承认我做的很卑鄙,但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话音未落,陈知音直接被气笑了,她仔细打量眼前低眉顺眼的钟盖,她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那我今天就再明确的告诉你一次,我不喜欢你,也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我的家人了。” 她直戳了当的说完,丝毫不顾钟盖的反应,结账离开咖啡厅。 她确实猜不透钟盖的想法,更知道按今天这样发展下去,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陈知音想的很清楚,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陪伴过周末的话,还不如回家找陆云舟,虽然他总是逼自己在周末休息的时候运动,也好过在这和陌生人浪费生命。 至于钟盖这个人,如果他后续继续作妖的话,就把他跟南女士划分为同一个阵营对待,反正看起来南女士对他挺满意的。 陈知音把手机粗暴的塞回包里,上面全是南女士发过来让她和人家好好相处的信息,就那期待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要活不过明天了。 她哼笑一声,启动车辆,往商场开去。 “回来了。” 陈知音刚把门打开,陆云舟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紧接着就是走动的声音。 “难得和朋友见一次,怎么回来的这么早,玩的不开心吗?” 陆云舟靠在玄关处看她换鞋,担忧的情绪满的要溢出来,陈知音借着站在他的视野盲区,愧疚的抿了下唇。 他没有抱怨为什么在两人好不容易一起休息的日子她还要出去见朋友,反而会因为她早回家而担心她玩的不开心。 这样好的陆云舟,她却要欺骗他。 直起身子的时候,陈知音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好了,“他们有事就散了,来看看给你买的东西。” 陆云舟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惊喜的看着她递过去的礼盒。 里面是一条领带,从陆云舟的消费水平分析,应该不是他平时会买的,但因为是她送的,他很开心,爱不释手的看了许久。 陈知音站在一边看着,男人的高兴显而易见,嘴上却说着她跟朋友出去玩就不要总想着他了。 今晚的陈知音很听话,以前她非常抗拒的地点和位置,这次都不用陆云舟提,她满足他。 结束的时候,她手腕都被领带勒出红痕了。 当然,用的自然不是陈知音刚送的,是陆云舟的私人订制。 她送的那个被陆云舟当宝贝和暖手宝一起供起来了,摆在展示柜最显眼的位置,看的陈知音一阵脸红。 夜深人静,身边传来清浅均匀的呼吸声,陈知音悄悄向陆云舟的身边靠去,下一秒,她被带入一个温热的怀抱,男人的手臂紧紧箍在她的腰上,好像下一刻她就会消失一般。 陈知音挣扎几下,无果后也就随他去了。 黑暗中,她的眼眸却很是光亮,一定不会让他等太久的。 转日,她迷迷糊糊从梦里醒来,身边属于陆云舟的位置已是一片冰凉,手机上是早上七点多他发的航班信息。 陈知音照例送上平安问候,然后退出来给自己请了假,昨晚太疯狂了,纵使陆云舟及时做了措施,她现在扔浑身酸痛。 要紧的事干完,她刚想给自己点个外卖,一条来自方清怡的信息应声出现在眼前。 她发了一张照片,是隔着窗户拍的她和钟盖一起吃饭的合照。 【方清怡】姐妹,换男人了也不跟我说,没爱了是吧? 【方清怡】这个看着眼生,是哪家航司新来的小飞?你最好跟我说清楚我们机场男神输在哪了。 …… 随着不间断弹出的信息,陈知音额头的青筋突突的跳,她现在自己的思维都很混乱,偏偏一个两个的上赶着来凑热闹。 方清怡的消息还在继续,陈知音算是知道自己刚才的假是给谁请的了。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街道,同样医院对面的咖啡厅,24小时后,陈知音再次出现于此。 “好好的怎么来医院了,你家那位工作不忙了?” 位置是同样的位置,但陈知音的心情却是很好,和朋友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是开心的。 方清怡:“哪能啊,这不昨天跟我抱怨医院的饭菜难吃,我想着反正我今天休息,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来慰问一下繁忙的医务人员。” 说着,方清怡顿了一下,看向陈知音的眼神带上些许复杂。 第一百零八章 小白眼狼什么时候 “我家那位可是说了,认识照片里和你吃饭那位。”说着,方清怡停顿几秒,担忧的继续:“你妈不是说一定要你找飞行员吗?这怎么又变卦了,不会又要搞什么炸裂的事吧……”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方清怡自然对陈知音的家庭大致了解,这也正是她担心的原因。 上学的时候陈知音就被南女士逼出了抑郁症,现下好不容易好点,可不想再看她做什么傻事。 方清怡现在想想当时陈知音胳膊上的刀疤,还是不自觉的打寒战。 大部分女孩子都很爱惜自己的羽毛,没有人会愿意在自己身上留下疤痕,可当时的陈知音却用壁纸刀把自己划的遍体鳞伤。 陈知音叹了口气,对于方清怡,她没想过隐瞒。 她环视四周,精致的环境,令人精神舒缓的音乐,浓郁的咖啡香,没一样都让她无法把如此肮脏的想法说出口。 夜晚,京城闹市区酒吧。 震耳欲聋的音乐响彻在耳边,陈知音一瓶接一瓶的往下灌酒,她在企图靠酒精把自己彻底麻痹。 最近出人意料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陈知音的大脑只能飞速运转,企图在一众糟糕的事中找到处理的平衡点。 后来发现,乱成一团的毛线根本找不到原点,更捋不清。 “知音,到底怎么了,你慢点喝!喝酒也不是问题的解决办法啊!” 方清怡实在受不住了,在陈知音拿第四瓶酒的时候,快速的起身夺过。 陈知音停住了,刹那间没有了所有的动作,呆呆的坐着,像是一只失去灵魂的精致洋娃娃,空有一副漂亮的皮囊,灵魂早已抽离。 耳边吵闹的音乐消失,世界变得安静,周身寂静的只有她一个人。 几秒后,一滴泪水直直的砸向卡座,这像是某种前兆一般,下一瞬,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无声的诉说着她的委屈。 方清怡愣住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把手里的酒瓶放下,心疼的给了陈知音一个温暖的环抱,像曾经很多次一样。 酒吧确实是一个发泄情绪的好地方,吵闹的音乐躁动的人群,角落里的相拥的二人并不突兀。 陈知音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了许久,她自己都没组织好语言,比起诉说更多是倾诉。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方清怡焦急的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接近凌晨,她必须要回家了,而陈知音早已喝的烂醉如泥,失去基本的行动力。 她的贝齿轻轻咬上唇角,纠结半晌,还是点开那个前几天突兀出现的联系人。 陆云舟风尘仆仆的出现在酒吧一条街时,陈知音已经被方清怡半抱着吹了半小时晚风了,好歹是把混沌的脑子吹的有了反应能力。 看见陆云舟的刹那,陈知音的眼睛都亮了几度,兴奋的想靠近他,却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刚往前走两步,膝盖一软,眼看着就要往地上倒去,下一瞬,熟悉的气息铺面而来,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怎么喝成这样?”男人低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安抚了陈知音躁动的灵魂。 她慢慢抬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她的脑子早就运转不动了,陈知音甚至反应不过来此时抱着自己的人是谁,只知道他的怀抱熟悉又温暖,让她的心神不自觉的放松,想把自己的全身心交给他。 陈知音抬手摸了一把男人的脸颊,温软的,她舒服的眯起眼,软软的嘟囔道:“帅哥你好香啊,跟姐姐回家好不好?” 闻言,陆云舟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向怀里撒娇的女孩,他的表情出现短暂的空白,下一秒脸黑了。 他一言难尽的看了陈知音好一会儿,见她还在努力的跟“帅哥”撒娇,陆云舟狠狠闭上眼,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却还要告诉自己不要跟一只醉鬼计较。 一边的方清怡胆战心惊的看着这边,机场总有人传华航的陆机长长得帅,但脾气不好,如今,特别是看见男人漆黑的脸色,她有点认可这句话了。 但事情的起因吧。。 她纠结的看了仍在不知死活的陈知音一眼,这事她们属实是不占理,她闺蜜全责。 跟陈知音待久了,陆云舟早就被千锤百炼出了一颗大心脏,他快速调整好表情,和方清怡道别,然后带着这只令人异常不省心的小家伙离开。 副驾上被安全带绑住的陈知音总算是老实了,陆云舟发动车前,看了她一眼,到底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能感受到陈知音这段时间的不对劲,而他却没有询问的立场。 陆云舟挫败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只小白眼狼什么时候能养熟。 奥迪稳稳停在地下停车场,陆云舟弯腰准备抱陈知音的时候,然后毫无防备的被她使劲推开。 陈知音晕乎乎的自己从车里起来,明明路都走不顺,却倔强的说:“不要你抱,我有心上人了,他叫陆云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对我特别好……” 听她说的话,陆云舟从怔愣中缓过神,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被人一把推开后,她还口口声声的说着喜欢你,这等经历他真是从未体会过。 陆云舟摇摇头,三两步上前,把陈知音拉进怀里,一字一顿的说:“陈知音,你看清楚,我是谁?” “你…唔…,我不知道……” 女孩的声音很软萌,却听得陆云舟满脸无奈,两人就这么你追我赶的走了一段路,临近上电梯,陈知音忽然说。 “你知道吗?我不听我妈妈的话,我马上就要没有家了……可是她对我并不好,她逼我去相亲,我也不敢跟陆云舟在一起,我怕他被我影响,我从小就是个扫把星,我的出现会把一切都变得糟糕,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的人生是光明的,我不能……” 陆云舟安静了,他垂眸看着伤心的陈知音,她的眼角湿润,看起来格外悲伤。 他不自禁的放缓语气:“不要这么想,在陆云舟这里,你就是小福星,是你的出现,照亮了他的全世界。” 陈知音看着他笑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摇摇头。 第一百零九章 冷水泼在身上 转日,大床上的陈知音头痛欲裂,她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爬起来。 “醒了?”陆云舟清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知音机械的转头,看见的就是单手撑头,好整以暇看着她的陆云舟。 陆云舟面上带着笑,陈知音却看得阵阵心虚。 她在心里疯狂的询问自己,昨晚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陈知音僵硬的转头,面对窗户,企图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看清外面的景色,顺便想清楚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有一点可以肯定,她昨晚喝断片了。 她清晰的回忆从和方清怡抱头痛哭处,戛然而止。 陆云舟灼灼的目光扔落在她身上,烤的她后背火辣辣的,陈知音战术性清嗓。 “想起来昨晚是跟哪位帅哥睡一起了吗?”陆云舟的声音很平淡,如果能巧妙忽略他咬牙切齿的感觉的话。 陈知音不自觉的颤了一下,视线扫到旁边不着寸缕的男人。 她对自己的忠贞心还是信任的人,但偏偏陆云舟又问了个这样的问题,那只能说明…… 她快要迟到了!!!!!!! 陈知音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在陆云舟懵逼的眼神中,一溜烟的消失在卫生间。 她快速的洗漱,心里掐算着到公司的时间。 多谢刚才绞尽脑汁想自己昨晚看帅哥还被陆云舟发现的理由,要不是四处乱看的眼睛恰好瞟到墙上的挂钟,她还不知道自己距离迟到只剩半小时的挣扎时间了。 虽然她这月与全勤奖无缘了,但总不好连着两天无缘无故请假。 大门‘砰’的一声关合,陆云舟撇了下嘴,默默躺回床上,家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伤感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彻底涌上心头,重物配合着专属BGM从天而降。 蓝天‘喵呜’一声扑到陆云舟身上,将他的愁绪全数砸碎。 陆云舟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受自己被一只小猫空袭的事实。 “蓝天,你是在帮妈妈安慰爸爸吗?” 话音未落,蓝天似是真能听懂般,凑到陆云舟身边,用头拱他的手。 陆云舟被它可爱的小模样逗笑了,配合它的动作撸猫,几秒后,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一晚上过去了,陈知音昨晚的话依然萦绕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有人说,酒精会麻痹人的大脑神经,酒后的话不能信,可偏偏,陆云舟更相信酒后吐真言这个说法。 因为他最近真的能明显感受到陈知音的奇怪。 他很担心她,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向她靠近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不注意,就会万劫不复。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份感情,明知道前路艰难,却又舍不得放手,说的大概就是他们现在的情况。 ……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陈知音站在打卡机前时,恰好比规定的上班最晚时间晚一分钟。 打卡成功,陈知音僵硬的扯了下唇角,算是为自己那刚从眼前飞走的半天工资道别。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脚步沉重的走进办公室。 和损失的半天工资相比,更让她难受的是南女士早上给她发的照片。 第一张,是昨天晚上她在酒吧门口和陆云舟相拥;第二张,是他们相伴站在楼栋地下停车场等电梯;第三张,是陆云舟的个人履历。 陈知音沉默的看着这三张熟悉的照片,前两张她不知道南女士是从哪里弄来的,但第三张一定是从华航内部透露出来的。 她挫败的揉了下头,南女士的意思很明显,她在逼自己妥协,向曾经无数次一样,拿着她的软肋逼她低头退让投降。 不得不说,这招南女士百试不爽。 每当她认为自己已经强大到没有软肋的时候,总会出现一盆冷水狠狠的泼在身上,阵阵冷风吹过,全身湿透的她渐渐不再抖动,被彻底冻僵了,没有想法和动作,像一只听话的漂亮娃娃。 糟糕的情绪涌上心头,陈知音的眼眶渐渐红了,她的喉咙艰难的吞咽,有关陆云舟的回忆在脑中循环播放。 知女莫若母,陆云舟确实是她的软肋。 陈知音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自己愤怒的情绪,手指蜷缩,认命的寻找合适居住的地方。 不论她怎么样,陆云舟一定不能遭受无妄之灾,这是她的底线。 心绪不佳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格外的慢。 陈知音看了许久的房屋出租信息,抬眸时间不过刚流逝半小时。 随手拿过一旁的文件,她还没来得及浏览,桌上的电话响了。 “哎知音正好,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陈知音步履匆匆的往电梯口走,恰好被路过的高光叫住,看那架势好像马上就要带她去办公室详谈一番。 第一次在一个人脸上看见欣喜和忧愁的情绪融合,如果可以的话,她也非常想跟高光聊工作上的事,奈何…… 此时楼下坐着一位活阎王。 电梯门打开,这次南女士就直直的站在门口,前些天的优雅淡定不服存在,她这段时间好像突然苍老了十几岁,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关怀的话到了嘴边,又被陈知音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从电梯出来后,她就这么站在原地,抱臂冷冷的看着南女士,南女士同样脸色不好的注视着她,她们都绷紧了神经,只需一个微弱的引子,战争一触即发。 电梯上行又下降,两分钟后,引子到达战场。 高光出来的瞬间,一位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女人冲到近前,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他,直到给他看得心里直泛毛,才开口问:“你就是聚点传媒的老板?” 不明所以的高光看了满脸愤怒向这边走的陈知音,再看向眼前的妇女,心中了然,“是的女士,请问……” “我是陈知音的妈妈,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我家这个野丫头翅膀硬了不听话,三十多岁,感情工作一事无成,给她安排相亲也不去,既然她如此喜欢上这个破班,那我现在请求您这个老板,给她发个对象,我今年年底必须看见她结婚!” 南女士大抵是彻底疯魔了,拉着高光一顿输出,陈知音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想上前阻止这场荒唐的闹剧,却被高光抬手阻拦。 第一百一十章 国家红头文件 因为气急,陈知音表情没调整过来,怒目圆睁的看向高光,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此时,高光的表情却很淡定。 “您是知音的母亲是吧,知音是我们聚点的优秀员工,她因工作时间忽略了个人家庭,为此我感到十分抱歉,您放心,您说的事我一定尽快落实。” 高光温和的说着,甚至还邀请南女士去一旁的休息区。 陈知音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现在成了场上唯一搞不清楚状况的人。 南女士镇定不少,狠厉一扫而空,又变回优雅知性的模样,先一步向茶水间走去。 高光紧随其后,路上趁南女士不注意,还回头给陈知音递了个眼神。 陈知音读懂他眼里的意思,嘴角不自觉的抽搐,高光参合进来,这事的发展走向只会让她更不放心。 但是没办法,她并不想在公共场合和南女士吵架,把人赶紧送走才是现在的当务之急。 至于后续变化,对于陈知音来说,不过是从棘手变成非常棘手,区别不大的。 她头疼的回到办公室,思索着高光刚捉住她说的大事,点开电脑查询近期的热点新闻。 工作瞬间占据她所有的思维,陈知音的眉心敛起,奇了怪了,以她多年来新闻人的直觉,并没有什么重要的新闻,高光到底想说什么事? 一小时后,她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走吧,去我办公室。” 陈知音抿唇起身,拿过随手的笔记本跟上他的步伐。 路上她欲言又止,总想问些什么,但觉得工作时间跟自己的老板聊私事,还是家长里短,属实是有点不像话。 她环顾四周,又看了眼安静的手机,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南女士应该是被糊弄过去了,陈知音叹了口气,看着前方的人,又欠人情了。 她不是第一次来高光的办公室,但无论来几次,还是会被里面的陈设震撼。 与大本分追求简洁雅致的风格不同,高光的办公室,进门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生机勃勃,他好像真的在拿这里当需要长久生活的家布置。 对比起来,陈知音自己的办公室空旷的不止一点,特别是在阳台边看见室内花圃的时候,她默默的远离一步。 陆云舟知道她的身体情况,会专门找不会引发她过敏的花束,但正常人没这么多需求,自然是怎么好看怎么来。 似是见她愣神,高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下:“我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摆弄这些花花草草,我看你办公室也放了花,一会儿走的时候带走几盆,看起来赏心悦目还能净化空气。” 闻言,陈知音赶忙摆手。 她并不想成为第一个因为一束观赏花殒命的人。 高光继续笑着没接话,他的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指指沙发示意陈知音坐过去,后突然开口,“你放心,你母亲提的并不是什么过分的事,不过她希望我可以给你提供住处,你看……” 陈知音愣了一下,后连忙垂下眼睫,将手机倒扣过来,上面的租房信息全数隐藏。 她垂头不语,高光很快接话道:“行,既然你没什么异议,我这边马上安排,尽量这周就帮你搬完家,你现在可是聚点的主力军,半年来多少个爆款新闻都是从你手里出来的。” 陈知音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她不知道南女士到底想干什么,更不知道她在华航或者整个航天业中人脉有多深,就她现在的力量来看,和南女士硬碰硬和以卵击石没什么区别,她倒是无所谓,大不了鱼死网破,但她不能因此连累陆云舟。 目前困局的最好解法,大概就是她和陆云舟保持距离了,只要让南女士认为他们没有关系了,她应该就不会伤及无辜了。 陈知音从小对此的态度都很明显,有什么控制变态欲冲她使,别伤害她身边的朋友,这是她的底线。 如今的陆云舟对她而言还不是单纯的朋友,他是她的心上人,他受了伤害如果还是因为她受的,那陈知音真的会疯,反正她家有南女士在先,精神病受基因遗传很正常。 想到这,陈知音自嘲了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在心底的大石并没有轻松多少,反而让她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另一侧的高光也适时止住关于找房子的话题,随手从桌上拿过一份文件过来,摊开放在她面前。 “你看一下,这是我们刚收到了,基本咱们叫得上名字的同行都有,到时候做出来就是明晃晃的对比和厮杀,这活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务必带着团队做到最好,到时候咱聚点在业内能不能有一席之地就看你们了。” 高光说的话很是庄重,陈知音的表情也变得严肃,她拿起文件放到眼前认真看。 入目,看见的就是国家盖章下发的红字头文件。 政府希望各家传媒公司联手做出一档记录各行各业工作人员的记录片,体现的内容务必真实可靠,在征得允许的情况下,尽可能的还原工作生活场景…… 关于具体拍摄报道要求,文件上就洋洋洒洒的占了一页半的A4纸,陈知音认真的看完,大概在心里有了考量。 下一页,便是各家公司的具体要求,和纸张翻页声音一起停住的,还有陈知音的全部动作,她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飞行员’几个明晃晃的大字映入眼帘,她的脑海中不自觉出现一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影。再结合前面的具体工作要求,陆云舟生活的点点滴滴不住的在她的脑海中绽放。 好半晌,她才勉强理清混杂的思绪,将陆云舟短暂的放到一边。 心里安慰道,飞行员这么多,陆云舟参与项目的可能性小之又小,况且,他以前谈天的时候说过,他其实不喜欢出名,就想默默无闻的在岗位上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安全高效的将每一班乘客送到目的地。 陈知音彻底陷入矛盾,她马上就要搬出来了,他们唯一的联系可能就是这个工作牵绊了,她想跟他最后再合作一次,但是…… 南女士就像是绑在她身上的一颗开启的定时炸弹,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拖着陆云舟冒险。 第一百一十一章 咱们这种关系不合适 “顾总,您找我?” 华航总裁办的办公室门被推开,陆云舟见这一屋子人,不禁愣了一下。 “小陆来了,赶紧坐,我给你倒杯水。” 陆云舟不明所以的捧着人事经理倒的水,莫名其妙的坐在了顾江面前。 他到现在仍然没搞清楚,为何会发生眼前这荒唐的一切。 他本来在家待得好好的,刚收拾好准备出门给陈知音买零食,下一秒收到顾江亲自打过来的电话,再之后…… 他就坐在总裁办公室被一群人当猴围观了。 陆云舟扫视了在场一圈人,几乎各个部门的经理都来了,特别是宣发部的人,全部门至少来了一半人,他一个飞行员混在里面,属实是有点鹤立鸡群了。 “小陆啊,我记得你最近工作不算特别忙吧。”宣发部经理问。 陆云舟顿了下,谨慎回答:“还可以,正常的飞四休二。” 宣发部经理哽了一下,随即转头,气愤的看向调度室经理,调度室的人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企图在人群里当鹌鹑。 陆云舟更加疑惑,他再次看了一眼这群古怪的人,最终将视线定格在顾江身上,他相信这个老前辈。 顾江淡淡的扫向暗流涌动的人群,人群瞬间安静,他慢悠悠的放下水杯,“国家要做纪录片,让咱们公司出位飞行员,就你了。” 他言简意赅的说完,陆云舟还没听明白具体怎么回事,手上就多了一份顾江扔过来的文件。 陆云舟眨眨眼,低头翻阅。 刚看两行,文件被‘啪’的一声放到桌面上。 “顾总,这个工作我不想接,上次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想参加任何与飞行无关的活动,更不要说这种会暴露私生活的。” 说着,陆云舟就要起身离开,转身的刹那,宣发经理正在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 陆云舟轻轻扫了一眼,想继续离开,他刚动一下,对面就开口了:“陆哥你就帮帮忙吧,咱们航司的飞行员里也就你的颜值能打了,你也知道你们这个圈子,又不跟空乘似得个个精致,您就算看在公司形象的份上,我特意问了聚点那边,不会过多暴露隐私的,一切按你的想法来……” 宣发经理还在苦口婆心的继续,陆云舟的耳朵在听到某个特殊的词时,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他盯着宣发经理的眼睛,认真的说:“聚点?聚点传媒?” 宣发经理不明所以,但还是愣愣的点了下头。 陆云舟继续问:“那对方有说谁来负责这个项目吗?” “好像是……陈知音?我也不太清楚,据说是新闻部的主编。” 宣发经理话还没说完,陆云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椅子坐回去了,“顾总,这活我接了。” 语气坚定的,就好像刚才拒绝的另有其人一般。 顾江沉默的看了他几秒,后什么也没说,点点头,下一瞬,办公室沸腾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陆云舟为什么突然同意参加,但他们华航在机长颜值这块,一定完虐其他公司! 陆云舟从公司出来,先去商场给陈知音的护肤品补全货,又到超市买女孩喜欢的零食和他们晚餐的食材,等他在外面绕了好大一圈回家,家里早就有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只不过…… 这个人在收拾行李。 陆云舟拧眉看着门边多出来的两个超大行李箱,不解的问:“你最近要出差?”还没等陈知音有反应,他接着说:“去哪里啊要带这么多东西?你是不是又没收纳好,我一会儿吃完饭再帮你看一遍。” 说着,他拎着食材转身进了厨房,独留陈知音一个人站在原地纠结。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陆云舟说,她不能因为自己拖累他,可是…… 陈知音看了一眼大门,这次她带着箱子离开,他们就再也没有以后了吧。 唉。 “在想什么?工作不顺心?你看起来不太高兴。”男人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云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见到满脸愁容的陈知音,自然的上前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抱抱。 陈知音双手环上他健硕的脊背,把头埋在他的颈窝,狠狠吸了一口陆云舟的气息,给自己疲惫的身体补充能量。 房间慢慢陷入安静,相拥的两人抱在一起互相慰藉。 “陆云舟,你知道咱们两家公司要合作了吗?” 许久,陈知音打破沉默,试探的开口。 陆云舟在她后背安抚的动作一顿,轻声回答:“知道,陈记者,祝愿未来咱们合作愉快。” 在陆云舟的视野盲区,陈知音的眼眸不自觉的睁大,所以,他这句话的意思是她想的那样吗? 记录片是…… 也就是说,陈知音的视线落到门边的行李箱上,大脑飞速运转,这大概是老天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她一定要想办法捉住。 她清了下嗓子,公事公办的开口:“所以我要搬出去一段时间,至少在拍摄期间我不能住在你家里。” 陆云舟缓缓起身,看向她的眸中疑惑一闪而过,“为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仔细听起来,他好像马上就要碎了。 陈知音并没有发现他这点细微的变化,她专注于自己思考的借口中,“拍摄飞行员的记录片,我在里面算怎么事?” “知音,并不会拍摄很多私人生活的,再说了……”陆云舟急切的上前一步。 “你也说了,不会拍摄很多,但总是会拍对吧,我在里面不合适,这段时间我先去外面住。” “那如果是记录年长的飞行员,他们不会有家属吗?” 趁她离开的间隙,陆云舟赶紧把心里的疑问说出口。 陈知音停了下,后恢复如常继续往卧室里走,“你都说了是家属,咱们这种关系不合适。” 次卧门‘砰’的一声在眼前关上,陆云舟站在原地盯着门板望眼欲穿。 他是又一次被她抛弃了吗? 陆云舟叹了口气,眸中的光影变得暗淡,在这段不平等的关系中,他总是被动的,比如现在,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接受陈知音这段漏洞百出的说辞。 在一段感情关系中,用情多的那一方,总是会受伤。 第一百一十二章 都是聪明人 陈知音是在周四收到高光的信息,通知她一切安排妥当,随时可以搬家。 她沉默的看着这条信息,想着陆云舟这几天的表现,感到阵阵头疼。 他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问题就是,他表现的太正常了,陈知音相信,以陆云舟脑子,不会看不出她拙劣的话术,但他没有任何质疑。 这种感觉让她感觉很糟糕,像是站在悬崖边缘的人,眼前被迷雾笼罩,她不知道具体该往哪里走,随便一步都有可能造成万劫不复的后果。 而陆云舟就是她唯一的保护伞,现在这把唯一的保护伞也要放弃她了。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回复高光的信息,然后认命的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和电脑关闭提示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声响。 高光如沐春风的站在门口,含着笑意说:“走吧。” 陈知音拎着包,满脸懵的站在原地,不明所以,“什么?走哪去?” “不是说今天搬家?你们女孩子东西不少吧,房子是我介绍的,理应帮你搬家。” 说着,高光就要过来接过她手里拿着准备带回家的文件。 陈知音眉心蹙起,除了陆云舟,她还不习惯和其他男人靠的如此之近,高光已经明显超出她心里的安全社交范围了。 她退后一步,高光的动作明显顿住,“不好意思师姐,我有点着急,一时没注意。” 陈知音见无措站在原地的高光,有些手足无措,特别是他这声‘师姐’叫出来,让她恍若回到大学时光。 是她太敏感了吗?陈知音开始反思自己。 大概是真的对陆云舟动了感情,她现在有点排斥其他男性接触,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距离近了会让她感到不适。 可转念一想,大学的时候,别说是简单的帮忙搬东西,就算是一起坐在操场上打闹谈笑也是常有的事,没人会觉得奇怪,更不会觉得距离是否不当。 陈知音眨了下眼,再看向高光的目光中没有了刚才明显的躲避和排斥,她告诉自己,就当他是大学时期的苦力就好,那时社团的重物都是等着男生来搬的,恰好,她也不想让陆云舟帮忙。 眼下这种情况,他涉及的越少对他而言,越有利。 如果不是因为认识自己,这一年多里他工作中的坎坷大概都不会出现,是她拖累了他。 陈知音挫败的叹了口气,对等在一边的高光也没什么过多的情绪,在她眼里,他现在完全变成了大学时的苦力男同学,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全是任务。 “那就麻烦你了,我今天开车来的,你一会儿跟我车后面走就行。”陈知音淡淡道。 她走在前面先一步离开办公室,后面的高光趁她不注意,小小的勾起唇角。 京城的特色再次展现在眼前,陈知音看了眼导航,前方堵得水泄不通,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导航现在提示已经改到了五十分钟,还隐隐有继续上升的趋势。 难得,今天是陈知音唯一一天不讨厌耽误她回家的晚高峰。 她甚至希望,前面的车走的慢一点,再慢一点,这样就好像她能跟陆云舟多相处一会儿似得。 转头想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再堵得路,也有到达的那一天,陈知音磨磨蹭蹭的出现在小区门口时,已是将近晚上七点。 早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她和高光的车就分开了,现在高光不知道被堵到了哪里,只找她要了个小区地址,说马上就到。 他到不到的,陈知音不太在乎,她只想用等人的借口拖一会儿,几天过去了,她还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分别的这天,以及陆云舟难过的神情。 她随手调出导航,高光给她找的房子在南城,小区叫天锦园,名字听起来是挺高级的,但离她现在的御水湾太远了。 天锦园哪里都好,她搜了一下,不论是小区环境还是住宅户型,更甚至与公司之间的距离,各式条件只比现在的御水湾更优,但她就是无法说服自己开心的搬过去。 因为御水湾里,她最重要的物件搬不走,她的心因此被彻底困在了这里。 在小区外耽搁许久,仍不见高光的车过来,陈知音慢慢转动方向盘,进了小区。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稍等啊,晚饭马上就好。” 进门,看见的就是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的陆云舟,明明灶台那边很忙,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出现在了她面前,和一直期盼主人回家的蓝天没什么区别。 陈知音只看了一秒,便错开视线,不敢看他那双真挚的眼睛,她的声音细弱蚊蝇,“我一会儿要搬走了,下午的时候给你发了信息……” 一瞬间,陆云舟精心营造的温馨烟火气消散,她一句话,整间房子的温度慢慢降到冰点。 陆云舟眼中的期待被落籍取代,他慢慢垂下拿着铲子的手,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奢望幻想罢了。 他竟然想企图用如此拙劣的方式让陈知音心软,果然,一败涂地。 玄关处安静许久,陆云舟才勉强逼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小脸,“我知道。你搬家……”这两个特殊字眼的出现,让他的心随之一痛,他停顿了好半天,才勉强找回自己的语调,一字一顿的说出后半句话,“搬家更要吃饭了,你等会儿,马上就好。” 他的语气苍白又无力,话音未落,陆云舟就逃到了厨房,这次他连门都一起关上了,身体力行拒绝接受陈知音搬离这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面对确实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有些时候,逃避却可以让即将窒息的自己勉强喘一口气。 说的好听点是因为工作原因暂时分开,但事情的真相,他们二人心知肚明,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明白。 陈知音站在门口看了许久,直到手里上传来高光的催促,她才叹了口气,又去卧室里转了一圈。 她在御水湾住了将近一年,平时总觉得乱糟糟的房间,在她离开时,竟是如此的空旷。 就像是她的心房一样。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乖乖站在原地 客厅传来行李轮滚动的声音,陆云舟沉默的面对着厨房门站着,心脏阵阵抽痛,该来的还是要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自己的面部表情调整自然,握住门把的手不自觉的颤抖,狠心下压,门开,入目就是空旷的家和站在厨房门口的陈知音。 陆云舟错愕的抬头看过去,陈知音却在此时避开视线,相措的视线,就像是他们错位的人生。 房间安静了,只有墙壁挂钟的滴答声,规律的提醒他们,时间已经很晚了以及……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陆云舟盯着地板看了好半天,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都收拾好了啊,那……”他尽量控制住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轻声说:“咱们吃饭吧。” 长久的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他们谁都没动,陈知音给了他无声的回答。 她竟是连这最后一顿饭都不愿吃了,他就这么差劲吗?到底有哪里做的不好让她如此失望? 陆云舟不自禁的开始反思这段时间自己的表现,纵使已经在脑海中回顾过千万次,但他还是认为一定是有哪个细节自己没注意到,是因为他才致使的陈知音不满离开。 陆云舟没有太多陷入自我怀疑的时间,陈知音站在门边不动,像是道别,更像是催促,她要离开了。 “没时间吗?那我给你打包带点回去吃吧,我做饭不难吃的。” 说着,他回避她的视线,快步到柜子里翻找饭盒,然后给她装了满满一盒的饭菜,如果可以的话,陆云舟甚至想把自己装进去,让她一起带走,就算是被她拆吃入腹,他也甘之如饴。 陈知音顿了下,接过她递过来的饭盒,温热的盒子却如烈火般灼烧着她的心脏。 “那……我走了?”她说的迟疑,手上拉箱子的动作却很坚定。 “我帮你吧。。。如果你……”说着,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你可以把新住处的地址给我吗?” 他们都知道,只要今天陈知音离开这个大门,他们过往的种种将烟消云散,说不清道不明,这几天他们都在努力的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不是不懂装懂,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 陆云舟知道这时候他说这句话,无疑是在将他们这段时间的和谐打破,但他实在忍不住了,哪怕是痴心妄想,说出来也总比憋在心里一辈子强。 陈知音沉默的站着,没表态。 陆云舟眸中的光亮逐渐暗淡,大片的乌云遮挡在他的头上,光亮彻底消失,他像是一只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般,可怜兮兮的站在原地,睁着一双遍布伤痕的眼睛看着她。 陈知音定定的看着他,这次,她没选择躲避。 这段时间的压抑她也受够了,如果不是南女士。。。 她抓着行李拉杆的手逐渐攥紧,手背青筋凸起。 她不仅受够了他们的表面和谐逢场作戏,更受够了被南女士操控的人生。 姜还是老的辣,三十岁的陈知音还是输了,因为她有软肋,她不能连累陆云舟,他的前途应该是光明的。 说来也可笑,十七岁的她青春活力,炽热毫无保留的爱恋被南女士扼杀在摇篮里,当时的她疯了一般的吵闹,企图用自己弱小的身体去对抗,最终落得一个遍体鳞伤的下场,但无论怎么说,十几年前的她至少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反观现在,三十岁的她成熟稳重,身上却多了小时候的自己最不屑的瞻前顾后,她不认为现在的自己没有和南女士一搏的资本,但倘若她真的这么做,陆云舟一定会变成这场战役的牺牲品,她不能如此自私,况且,她也不知道自己最后到底能不能赢。 这就好像是那只从小被主人拴起来的狼,小时候的它争夺不开比它脖子还粗的铁链,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铁链越来越细,而它也不再有挣脱的勇气了,小时候被伤怕了。 陈知音唇角勉强的扯出一抹笑,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她被人死死的拥进怀抱。 这次陆云舟下了狠手,他不再考虑她的感受,好像只要拥抱的力气足够大,她就可以融进他的血肉,他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一般。 陈知音从最开始的顺从,到后来的挣扎,陆云舟一动不动,好像她落在他身上的手没有感觉一样。 “陆云舟,你放开我。”陈知音在他怀里不安的扭动,一字一顿的说,她是真的被抱得有点呼吸不上来。 陆云舟的生意在她的耳畔响起,他开口的瞬间,陈知音愣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男人的声音竟然低哑如此,“不放!我今天要是放开你就彻底不回来了!” ‘哗’ 那层心照不宣维护和谐的窗户纸彻底被捅破。 陆云舟感受到怀里的陈知音安静下来,可他却没有任何喜悦,甚至心在止不住的下沉,他猜对了。 “我不允许,我真的不允许!知音,我很笨也很傻,有些时候不能及时的观察到你的需求,你告诉我到底有哪里做的不和你心意好不好,我一定改,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是你提出的要求,我一定满足,如果做不到,我就……” 男人滔滔不绝的唇被一只嫩白的小手捂住,后面的话也随之堵在喉咙里。 陈知音的眼眶彻底红了,陆云舟也没好到哪去,和他躁动的身体同时安静下来的,还有那滴挂在眼角的泪水。 “现在是不是不论我说什么,你都听?” 陈知音的声音很轻,她放在陆云舟唇上的手仍没拿下,听闻她说的话,陆云舟忙不迭的点头。 “那好,你乖乖的站在这里,放我出门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是诱哄,可不知不觉,她自己的嗓子早就哑的不成样子,鼻尖酸楚,如果再多待一会儿,陈知音肯定,她一定会哭出来。 唇上的手松开,陆云舟安静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陈知音步步后退…… 房门在两人面前彻底闭合。 一扇铁门,隔开的是内外两个伤心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困在回忆里的人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滑轮滚动的声音清晰的远离,陆云舟全身的力量抽离,颓靡的滑坐到沙发上。 她还是走了。 这个事实真相让他的心脏跟着一抽一抽的疼,只是想想,便能要了他半条命。 陈知音拖着箱子下楼,没走几步,就在花坛边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那负责搬运行李的苦命学弟。 不管高光怎么想,反正他在她这现在就是这么个身份。 “收拾这么久就这点东西?”高光伸手接过她的箱子,示意她往外面走,“我后面给你发信息你没回,猜到你在忙我也就没再打扰,没办法,车子只能暂时停在小区外面,委屈你多久几步了。” 陈知音点点头,没说话,或者说,她连高光具体说的什么都没听清,此时她的脑子已经彻底被陆云舟占据了。 路过停车位的时候,她往那个熟悉的地方看了一眼,刚才还驾驶的帕拉梅拉乖乖的停在那里,好像他们从没认识过。 车钥匙被她放在门口的鞋架上了,也不知道陆云舟发现没有,还有指纹锁,他应该很快就会把她存在的痕迹删除吧。 彻底离开时,陈知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充满快乐回忆的地方,恍惚间发觉,原来离开了陆云舟,她什么都没有。 认识这么长时间,他给她带来的不仅是物质财富,更多的是精神价值,和他相识的时光,大概就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了,没有压力的环境,没有压迫的话语,更重要的是,没有南女士。 不远处的高光在催促,陈知音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一阵风吹过,她瘦弱的身形尽显,拖着失意的情绪渐行渐远。 人财两空,说的大概就是她现在的情况了。 行李被高光放到后备箱,不知是车厢太大,还是她的东西太少,竟连一半的空间都没占据,陈知音看着空荡荡的后备箱笑了一下。 快乐的幻境终究走到了尽头,她又回到了南女士的掌控中,变得一无所有。 天锦园和御水湾距离公司都不算远,可单论它们的直线距离……隔了大半个城区。 陈知音坐在副驾驶,耳边是高光放的车载轻音乐,她侧头看向窗外,繁华的街景在眼前快速倒退,她离陆云舟越来越远了。 天锦园比起御水湾的豪华程度,有过之而不及。 房门打开,内里精致的陈设远超陈知音的期待,可她却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师姐,我的任务完成了,今天也晚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打电话叫我。” 说着,高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陈知音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开门离开了,看样子跟后面有猛虎在追一样。 陈知音看着关闭的大门笑了一下,她就喜欢这种识时务的,之前她对高光的猜测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人家别说对她有意思了,就单说今晚让他在小区楼下等这么久,估计以后连师姐弟的关系都要消失了。 转了个身,陈知音面对着空荡荡且陌生的房间,脸上的笑意渐淡,心底最初的钝痛再次涌上。 她好像病了,得了一种名叫‘只要闲下来,就会不受控制想陆云舟’的病,目前全世界无药可医。 …… 桌上的饭菜彻底凉透了,沙发旁的陆云舟丝毫没有挪动的打算。 陈知音离开了,那这顿饭,或者说充满烟火气的日子,就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本来遇见她之前的日子他自己一个人就活得很枯燥,她的到来才让他生活的有点人样,现在不过是回到原点而已,他会习惯的,但愿时间会磨平一切伤痛。 陆云舟自我安慰道。 他明天有飞行任务,飞行员执飞前24小时不能碰酒精,他目前还没有挑战公司底线的打算,而且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喜欢靠饮食发泄的人。 比起借酒消愁,他更倾向于折磨自己。 冰冷的饭菜被彻底遗忘,陆云舟汗流浃背的从跑步机上下来,他唇色略微苍白,脚步虚浮,他到冰箱随手摸了一瓶葡萄糖给自己灌下去。 玻璃瓶被扔到桌上,陆云舟随意的滑坐在地上,侧眸,刚好看见葡萄糖过期的信息,他勾起唇角笑了一下,满不在乎。 无所谓了,遇见陈知音前,他的生活并不规律,就算是难得的休息日,也会如莉莉丝所说,在饮食上随便应付一口就完事,他的家里向来是常备葡萄糖的。 后来遇见陈知音,便再没买过。 她跌跌撞撞的闯进他的生活,他渐渐的活的像个人了,他开始用闲暇时间学习制作好吃的食物,家里也再也不需要这些只是维持人类生命体征的东西,他也不再会因为疏忽或者发泄让自己到如此地步。 陈知音。。。 陆云舟深深喘了一口气,他的一切,再次回到了原点。 夜晚,陆云舟在主卧大床上躺了许久,辗转反侧,这段时间他们一直是心照不宣睡在一起的,现在人搬走了,枕头蓬松的摆在旁边,属于陈知音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不断的提醒着他们曾经的过往。 每当陆云舟昏昏沉沉的即将入睡,总会被味道勾引的向一旁翻身,条件反射的想伸手将人搂在怀里,结果无异于是扑了个空,然后彻底惊醒,几次下来,他的困意彻底消散。 长久的陪伴后断崖式分别,落差感将会如蚀骨般令人痛彻心扉。 陆云舟翻身坐起,拿着手机在房间漫无目的的走动,他想找一个可以让自己静下心的地方,绕了几圈发现,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有着陈知音的影子,他像是一个被困在回忆里的生命,不会随着时间前进,只能在此被逐渐遗忘。 九十月份的京城还算不上冷,陆云舟掀开窗帘坐到飘窗上,呆呆的望着外面的灯火通明,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是在宁老的庄园,给陈知音拍的照片。 他摄影技术很好,也有很多的摄像机,这一年多下来,独独忘了给陈知音拍很多照片,窗前的孤独男人很是懊悔。 她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搬得很干净,让此时的他,连能承载回忆的物什都少的可怜。 冗杂的情绪无处寄托,环绕在身边,更显孤独。 第一百一十五章 熟练的让人心疼 夜半,床头一盏昏黄的夜灯,显得床上的人影格外的单薄。 陈知音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认床的毛病。 身下的床是席梦思深度睡眠床垫,可累了一天的她却没有丝毫困意,脑海里面乱糟糟的,一双大眼睛失意的盯着天花板。 良久,她终于忍无可忍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漫无目的的在主页面闲逛,忽然,她的视线在一个特殊的图标上定格了。 思虑几秒,手指颤抖着点开,下一秒,她的眼睛瞬间睁大。 现在已经接近凌晨两点,陆云舟竟然没睡! 他不仅没睡,关联软件上竟然显示他正在使用手机! 这是曾经她无聊的时候,听同事随便提了一嘴有两步手机互相监管使用的软件,主要目的是防青少年沉迷,却不成想被小情侣玩出了新花样。 关联软件确实可以实时监管对方手机,不仅是使用时长和使用时限,甚至连对方手机亮屏时刻都能及时监管,就差侵入到对方的聊天软件了。 当时陈知音听着好玩,晚上就磨着陆云舟给两部手机纷纷安装。 按照他们曾经下班就黏在一起的相处规律,陈知音新鲜过几次就将这个软件淡忘了,不成想,现在却成了她相思的救命稻草。 惊喜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担忧,她清晰的记得陆云舟这个月的排班表,他明天是要飞的啊,为什么这个时间还不休息? 陈知音的眉头越皱越紧,陆云舟作为航班的机长,他的休息状况不仅关乎到他自身,更能直接影响到几百名乘客的生命。 不管怎么样,他现在该睡觉了。 手指在屏幕中间悬空许久,陈知音还是调出软件专门的聊天框,只要她在这里打字,不论对方在做什么,都会被迫看见这条信息,哪怕是消息免打扰。 【很晚了,该睡觉了。】 信息发出去,她快速的把手机扔到一边,脑中满是懊悔,还是破功了。 说的冠冕堂皇是为了乘客安全,但整架飞机上,她最担心的不还是他吗? 她这辈子再也不想做和陆云舟有关的飞机遇难新闻了,只着陆灯那一次,便足以让她刻骨铭心。 ‘叮咚’ 特殊的提示音霸道的响起,陈知音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是他吗? 【知道了。】 下一秒,软件显示对方的手机息屏,不管陆云舟有没有睡,至少是没再晚手机了。 陈知音脸上的表情有些许失落,她难得鼓起勇气,他就给了她如此冷淡的回答,但转念一想,这不才是正确的吗? 她最初想要彼此远离的目的达到了。 唉。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异床同梦的两人均度过难熬的一晚。 转日,陈知音等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脚步虚浮的乘坐电梯下楼,一晚上的浅眠跟没睡也没什么区别,从醒来她的心脏就一直跳动的非常剧烈,是严重缺眠的表现。 陈知音已经忘了上次体会这种和阎王肩并肩的感受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十几岁?反正现在三十岁的她是要熬不住了。 她往外走着,顺手查询去公司的最短路径,没有车的她只能在早高峰选择拥挤的公共交通。 想到这个,本就痛的头更是如针扎般,别说她钱包空空,就算是有钱,她目前也没有时间去4S店看车。 如今搬出来,她恍惚间发现,自己跟陆云舟在一起的时候,一向独立自主的她竟是忽略了许多事,现下还有些不熟悉,明明以前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这些事情都安排的游刃有余的。 她小小的叹了口气,习惯和依赖真是恐怖。 陈知音盘算余额,突然前方的鸣笛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抬头看过去,依靠在车头的高光冲她招招手,陈知音疑惑的歪头。 心里不自觉的嘀咕,大清早的他不去马路上排队,来这里干什么?总不会是关心她搬新家后的睡眠质量吧,售后服务要不要做的这么好。 而且…… 陈知音特意打量了一下他的车,如果她昨天没有因为过度悲伤产生幻觉的话,高光此时停的位置和做完是一个,巧合吗? 不管怎么说,搬家活动告一段落,高光在她这的身份从冤种学弟又变成了老板,面对帮自己填满钱包的人,陈知音认为,她还是礼貌点好。 勉强扯出笑容向高光所在的方向走去。 见她过来,高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紧接着刚想开口,眉心却寸寸拧紧,声音严肃:“昨晚没睡好吗?” 他的语气满是担忧,陈知音闻言,心里却有些了然,果然是来做售后服务的。 她随意的摆摆手,“我可能认床,问题不大,过几天就好了。” 尽管高光脸上的表情还有些严肃,但高低是松了口气,“要是有事记得一定要跟我说,你如果因为我介绍的房子不行休息不好而影响工作,我这个老板损失可就大了。” 陈知音脸上的笑要绷不住了,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悲哀,走了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板,换来一个工作认真负责的,确实是他们员工的幸运,但问题在于…… 这位高总过于负责了,像高扒皮。 “行了,不说这个了,赶紧上车,京城早上肯定堵车,咱们做领导的不能迟到。” 说着,陈知音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见高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并不住的用眼神催促。 直到车辆驶进国道,融入车流开始排队,陈知音脑中还是蒙的,真是头一次见赶鸭子上架式乘车。 车流彻底堵死,导航播报前方两公里拥堵,陈知音轻轻‘嘶’了一声,如果智障导航说的是真的,那他们怕是要在这磨半小时以上了。 她的脑海中开始认真盘算买车的必要性,这怕是还不如公共交通。 忽然,她的怀中多了一个温热的纸袋,陈知音状况外的转头,高光手里已经拿着三明治啃了起来。 “看什么?正好用堵车的时间把早饭吃了,省的一会儿到公司都凉了。” 说罢,他还顺手递过来一瓶热牛奶。 熟练的让人心疼。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这个世界疯了 早晨的京城很是磨人,今天更甚,陈知音和高光最后是踩着打卡时间到达的公司。 陈知音刚进办公室,后立刻收到一众同事们的瞩目礼,炽热的目光看的她心里一阵发毛,条件反射的低头看自己的裤子,拉链在该在的位置上,视线上移,其他一切正常,那么不正常的就是…… 她站在原地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最终视线定格在其中表情最丰富的一人身上,由衷的发问:“秋凌萱,你眼睛抽筋了?” 众人的动作静止了,一只隐形的乌鸦‘嘎嘎’叫着从每人头上飞过。 不知是谁带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办公室内再次被笑声充斥。 陈知音无奈的摇摇头,她属实是不知道这群活宝又背着她搞了什么,她此时头痛欲裂,也没空去深究,只要工作按时完成,活跃点就活跃点吧。 她抬步走进自己的小办公室,门还没来得及关上,下一秒秋凌萱挤着缝隙进来了,仍然是那副标志性的八卦嘴脸和抽筋的眼睛,陈知音一看这个什么都明白了,放松的坐在椅子上开电脑。 秋凌萱十分不客气的拉过椅子坐下,神神秘秘的凑过来:“知音姐,你今天是跟高总一起来的公司啊……”陈知音眉心敛起,刚想说些什么又被她快速打断,“别急着否认,我们可是号称公司的百事通,有人亲眼看见你从他车上下来了。” 瞬间,陈知音的头更疼了。 她是真心的那这群伙伴当朋友,但如今她复杂的遭遇,也属实是没办法直说。 总不能跟她说,是早晨在小区楼下偶遇的吧。 陈知音有预感,但凡她这么说了,不出意外,公司下午都能传她跟高光同居的桃色新闻。 她扪心自问,现在还承受不起如此高的帽子。 而且经过这两天的经历,她算是彻底确认了,高光单纯的那他们之间当学姐学弟关系。 这确实是很莫名奇妙,陈知音目前也没空管他的心里活动,她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姑且暂时认为高光是在怀念大学时光吧。 反正她目前只能想到这了。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再配上秋凌萱八卦的小眼神,陈知音选择,沉默。 她的沉默并没有让秋凌萱浓烈的八卦欲熄灭半分,她自顾自的说道:“知音姐,其实高总挺配你的,先不说你们毕业同一所院校,闲杂虽是上下级关系,但你平心而论,开会的时候要是有什么安排决策,除了李姐以外,基本就是你说了算吧……” 秋凌萱掰着手指细数证明高光喜欢她的证据,陈知音却没了细听下去的心情。 先不说高光就是一只纯情男大小奶狗,单陆云舟在她心里的位置,怕是这辈子都没人能撼动半分了。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三条路,跟南女士硬刚,赢了如果陆云舟还愿意的话,她们就正式在一起,不愿意她就孤独终老;输了她要不就听南女士安排随便找个人嫁了囫囵过完糟糕的下半辈子,要么就孤独终老。 其实按照概率学来算,无论怎么样,都是她孤独终老的概率大一点。 陈知音耸耸肩,自嘲的笑了一下。 紧赶慢赶一天,陈知音总算是在下班前完成了飞行员记录采访稿的雏形。 她盯着眼前的电脑屏保发呆,手指焦虑的在桌面上敲打,按照她和陆云舟现在的身份关系,如何自然又不突兀的联系呢? 总不能还是昨晚那个离谱的关联软件吧。 如果她真这么用了,那和调情有什么区别? 陈知音自认自己不是渣女,她不仅不能用,还在昨晚连夜把他们在软件上的聊天记录删除了,就当是一场梦吧。 她心烦意乱的思考许久,临近下班时间,按照以往陆云舟执飞的最后一班飞机差不多也该降落了,陈知音掐着点,磨磨蹭蹭的把对稿邀约发到了陆云舟的工作邮箱。 陈知音刚眼不见为净的把电脑关上,下一瞬,办公室出现一个意料之外也情理之外的人。 “正好你工作做完了,走吧,一起下班。” 说话间,高光往前走了几步,这次却在她身前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住脚步,分毫不差正好是陈知音对与异性安全社交距离的极限。 陈知音复杂的看了高光一眼,没等她表态,他再次开口:“早上是我强拉着送你过来的,做事有始有终,晚上下班自然要负责送你回去。” 说罢,他晃晃手里的车钥匙,催促的意思明显。 陈知音唇瓣半张的呆在原地,脑仁生疼,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自己好像被悄无声息的套路了。 高光的话好像处处充满槽点,但又让人无法反驳。 想着这两天在车上二人互不干涉的相处模式,陈知音到底还是跟着他下了楼。 两天来,陈知音第一次没在空闲的时间想跟陆云舟有关的事。 此时她的脑子被高光的奇奇怪怪占据,小一个小时的车程,她愣是没想明白她这个愣头青学弟如此大费周章的到底是为什么,单纯的无聊,想要上下班路上多个喘气的陪着? 小区楼下,陈知音礼貌的和高光告别,后飞奔上楼。 进门她鞋都没来得及换,快步冲到客厅的落地窗前,从高处往下看,正好清晰的看见高光的车正在缓缓驶离。 直到熟悉的车彻底变成一个小点,离开她的视野范围,陈知音仍然是那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世界是不是要疯了! 从早上起,她的头就突突的疼,一整天下来,现在更是难受的想吐。 陈知音烦躁的抓了下头,把疲惫的自己仍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 她整个人都恍惚了,与陆云舟如此分开,不得不承认,就算她是事情的决策者,仍然觉得眼下的一切都不真实。 明明前几天他们还在一起生活,不说时刻甜蜜,但至少温馨。 现在…… 陈知音悲哀的把头埋进膝盖,都怪她,是她没本事。 不知道时间过了过久,一边手机的‘嗡嗡’声勉强将她拉回现实,抬头的瞬间,她的眼眶通红。 随手扒拉开手机,看清上面的信息后,陈知音的眼睛瞬间睁大。 她没看错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找时间丢了吧 【陆云舟】未来一周之内,只有今天有时间。 陈知音咬牙切齿的看着这条信息,陆云舟的排班表她铭记于心,况且航司有最高执勤时间上限。 明知道他说的是谎言,她却没有一点办法。 现在的他们只有工作上的甲乙方关系,很不巧,她就是乙方那个孙子。 如果不是特别过分的要求,陈知音目前并不想惹恼陆云舟。 毕竟,她不想爱情事业双丢失。 出租车停在御水湾门前,陈知音还是在半夜把自己打包送到了陆云舟面前,心甘情愿,不敢有一点怨言,这就是打工人的刻在骨子里的修养。 站在熟悉的大门前,陈知音给自己做了半天心里建设,才抬手敲门。 许久,大门才被人从里面打开,入目,就是…… 陈知音倒吸一口凉气,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抬手捂住眼睛。 此时的陆云舟,说是身上有衣服都湿抬举他了,也不知道这人胆子怎么如此之大,在人来人往布满监控的楼道,就这么大刺刺的在下半身系了条浴巾就出来了。 要不是长度够围陆云舟劲瘦的腰腹一周半,陈知音真的要怀疑他是不是就随手抓了件毛巾围上。 怎么会有浴巾做的如此偷工减料,围起来后,竟勉强直到男人的腿根,走动间,还要掉不掉的。 陈知音此时看向陆云舟的眼神都带上了怀疑,她前段时间住在这里的时候,是不是耽误男人享受自由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 门开,陆云舟只是上下打量她一眼,便慢悠悠的往房间里走去,动作间,浴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下滑。 陈知音咽了下口水,弱弱的说:“你要不……去房间里换一件衣服呢,咱们这孤男寡女大半夜的,你这身装扮是不是不太合适。” 她在努力让自己把话说得委婉,陆云舟却恍若未闻,或者说,也不是未闻,随着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笑了一声。 陈知音的汗毛都起来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陆云舟后面的话有点不该在现在这个频道。 果然,下一秒,男人有预兆的开口了。 “如果是别人的话,自然是不合适,但是你嘛……咱俩谁跟谁啊,又不是没见过。行了,来客厅随便坐。” 陈知音木着一张脸走到熟悉的客厅,和昨天她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没等她来得及伤春悲秋,下一瞬,一具温热的身体从后面贴了过来,陆云舟的气息霸道的席卷了她的鼻腔,他们彼此间没有丝毫空隙,陈知音甚至能感受到男人头上的水珠滴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她的声音带上严肃与狠厉,但不住颤抖的身体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气势刹那间消散。 “陆云舟!你,你能不能正经点!我在工作!” 本以为男人会收敛,却不成想,他从后面拿过一件飞行制服,没有一丝停顿的披在他光裸的身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随着陆云舟的离开增加,陈知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眼前就出现了如此香艳的画面。 身着制服的男人正色的坐在单人沙发上,胸前的LOGO和袖子上的四道行表示着他的身份。 明明是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机长制服,此刻里面却空荡荡的,男人的好身材一览无余,见陈知音看过去,他还非常不避讳的换了个姿势,霎时间,制服外套随着她的动作敞的更开。 视线下移,男人的下半身…… 松垮的浴巾被外套和翘起的双腿遮挡,看起来和一丝不挂没有任何区别。 陈知音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厚厚的一沓采访稿,再看向陆云舟此时的样子。 她甚至恍惚间觉得,她才是乱入的那一个,这里是陆云舟的主场,本该这样。 陈知音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逼自己稳住心神,僵硬的坐在陆云舟对面,离他最远的地方。 男人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陈知音翻开手上的文件夹,在经过她惊心动魄陆云舟坦然自若的二十分钟后,工作总算是来到了正轨。 “请问陆机长,您平时的工作时间是怎样的?” “陈记者与我朝夕相处多日,你不知道吗?” 陈知音从纸张上抬头,见陆云舟有换动作的意思,赶忙又低了下去。 她咬了下唇,眼神狠狠的盯着采访稿,落下的笔尖力透纸背,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陆云舟的本体。 “您可以详细说说您执飞的飞机型号吗?” “你觉得呢?” 陈知音抬头瞪了怡然自得的男人一眼,狠狠捏了下手里的笔,复任命低头记录。 “您下班后的娱乐消遣是什么呢?” 许久,都没等来对方的回答,哪怕是风凉话,陈知音拧眉看过去,恰好和同样看着她的陆云舟对视。 男人眸中的情绪很是明显,对视的瞬间,陈知音就知道了他的答案。 仓惶低头,提笔随手在相关位置写了个‘运动’。 床上运动也可以勉强算得上是娱乐消遣吧,陈知音默默的想到。 来之前她其实就能预想到陆云舟的几种表现,不配合算是其一,但属实是没想到…… 他会如此的不配合。 陈知音抬眼,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衣着清凉的男人。 刚才那个问题过去,陈知音的耳廓慢慢染上颜色,这下她也不自讨没趣了,闷着头在纸张上写写画画,除了她完全不知道的问题会偶尔问一两句,剩下的…… 陆云舟这个被采访人就是个摆设。 最后一个句号落下,陈知音回顾前面的内容,此时的她内心只有一个想法,今天特意跑这一趟,属实是没有必要。 确认所有信息填写无误,陈知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起身,拎起身后的包就往玄关处走。 陆云舟坐在原地呆愣的眨眨眼,后迅速起身追过去。 “你……” 他刚说一个音节,就别陈知音的话打断了。 “这周末就是正式拍摄,咱们两家公司早就沟通过,相比你也收到了通知。” 陆云舟点点头,此时的他又变成了陈知音熟悉的样子,如果忽略他此时的衣着。 下一瞬,陈知音的话,让他本就破碎的心,更是凉了半截。 “这个暖手宝在这并不合适,找时间丢了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关系主导者 陈知音站在门前,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展示柜。 柜子第一层粉白相间的暖手宝在一众威风凛凛的客机模型中,显得格格不入,偏偏,它还被有心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嘭’的一声,房门被大力合上,陈知音错愕转身,看见的就是眼睛通红的陆云舟。 此时的他还穿着刚才那身放荡不羁的衣服,身上的气质却有了天翻地步的改变。 他收起了风流,气势汹汹,像是一只被逼急眼了的困兽。 陆云舟的声音如打了磨砂纸一般嘶哑,他低沉着说:“陈知音,你就这么狠心?我们……” 说着,他停顿许久,仰头看着天花板,大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后面的话从嗓子里挤出来。 “我们这么久,你当真如此绝情?我到底是做了多么差劲的事,让你义无反顾的想离开。。。陈知音,死刑犯还有上诉的机会,我没有……”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不自觉的带上哭腔,却又被他硬憋回去。 陈知音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这样的陆云舟,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他到底还是因为她受伤了。 陈知音自认为,她想要离开,是为了保护他,可到头来…… 未知的危险还没发生,她却成了伤他最深的人。 一年来,他们也算携手度过了许多坎坷,就算是因为误会被停职,陆云舟也一直是云淡风轻的,甚至还反过来哄她。 可现在…… 她环顾四周,无心收拾的房间,厨房干净的垃圾桶,还有眼前精神濒临崩溃的男人,这里的一切,处处都透露着,她走以后,陆云舟根本没有把自己照顾好,至少,和她在的时候比,大相径庭。 陈知音此时的脑子很乱,眼下的一切,都违背了她最初的想法。 她的离开,应该是让陆云舟过的更好,而不是。。。 陈知音抬眸,看向死死站在门口不让她离开的男人,陆云舟眼里的破碎感扑面而来,像极了困境中的人,努力寻求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见她没反应,陆云舟停顿几秒,继续:“昨晚,是不是你?一定是你对吗?你在让我睡觉,你在关心我,不是我的梦……可如果不是梦的话,为什么到了早上,一切能证明你还在乎我的东西,都消失了……” 前面他还在急切的质问,说着说着,陆云舟的声音却逐渐变小,直到最后,他在喃喃的自言自语。 想着凌晨那两条被删除的信息,陈知音的心,同样痛苦难忍。 她这边是主机,只要她想,点了删除,两部手机的聊天记录会同时消失,无影无踪。 像极了她和陆云舟之间的关系。 从表面来,是她在依靠陆云舟生活,可实际,她才是这段关系的决策者。 权利的来源,是陆云舟的爱。 陈知音努力绷住自己的面部表情,陆云舟已经崩溃了,如果她现在也难过的哭出来…… 那这段时间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她确实很想念陆云舟温暖的怀抱,但她更害怕南女士孤注一掷的雷霆手段。 她不能拿陆云舟去赌。 “你让开很晚了,我要回家。” 她的声音很轻,飘落在两人的心尖上,痒的心脏为之皱缩。 陆云舟的情绪在长时间的安静下,已被他慢慢调整过来,男人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得平静,和刚才的疯狂相比,判若两人。 “我让你离开可以,你把你新住处的地址给我。”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却格外的坚定。 陈知音脸上的表情不太好,拧眉看向眼前的男人,严肃道:“陆云舟,你别太得寸进尺!” “呵。” 男人轻笑一声,恍若未闻。 等了几秒,见他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动作,陈知音抬腿企图绕过他离开。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这里的一切让她感到窒息。 她害怕再这样下去,她会就此心软。 察觉到他的意图,陆云舟先一步做出反应,将她的所有退路堵死。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靠近,距离即将彻底消失前,陈知音后退一步,彼此间再次有了空隙。 陆云舟脸上的表情有些遗憾,陈知音抱臂靠在身后的墙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房间就此陷入安静。 陈知音的脑子很乱,但她内心就一个想法,不能心软,心软就会功亏一篑,从而给陆云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关系的,虽然现在他们都很难过,以后就会好的。 时间会让一切淡忘。 “这次活动,我不参加了。” “什么?!!!” 陈知音正在企图用工作让自己分心,陆云舟此时的话对她来说无异于五雷轰顶。 她急切的前进一步,陆云舟却指指原地,默默后退拉开距离。 陈知音僵住了。 男人淡声说:“如果你不给我新住处的地址,我就不参加这次活动了,咱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陈知音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得很难看。 朝夕相处一年多,他很清楚自己的软肋在哪。 只是没想到。。。竟是到了如此地步。 陈知音脸色难看的从御水湾出来,京城十月份的晚风很是舒适,她却觉得如坠冰窖。 好像有些东西慢慢的逃离了她的掌控,即将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站,终究是她输了。 一想到陆云舟拿到她的地址后,他们大概率会彻底纠缠不清,陈知音就感到阵阵头疼。 这人怎么回事,明知道她这是龙潭虎穴,还傻了吧唧的往里跳。 夜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陈知音很困,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想着新闻,想着稿件,想着睡觉,想着……陆云舟。 一直到凌晨,她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知音姐,你跟高总真的没什么吗?可连续一个礼拜了,你们一直一起上下班。” 午休时间,陈知音看着神神秘秘从门缝里钻进来的秋凌萱,顿感头疼。 况且,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高光每天早上都会在她楼下定时定点的出现,像极了游戏里的NPC定点刷新。 一次算是巧合,两次可以说是他售后服务用心,这个人尽职尽责,可……这都一个礼拜了! 今天早上在原地看见那辆熟悉的车时,陈知音都想直接扭头上楼回家。 陆云舟还没蹲她呢,高光到先干上狗仔的活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南女士的走狗 夜晚,陈知音站在落地窗前,安静的看着楼下的夜景。 高光的车已经从她的视野里消失近半个小时了,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敏感了。 她很想把这几天的荒唐归结为巧合或者是负责,一切美好的解释她都愿意接受,可是她真的没办法当一个清醒的傻子。 高光到底是如何知道她何时出门的呢? 每天她出门上班的时间并不相同,或早或晚,可楼下总是会有那个熟悉的人影。 总不会是他一直在等自己吧,那可太傻了,有趣的吓人。 陈知音随意的活动僵硬的身子,考虑要不就到此为止吧。 今天她从进门起,就一直站在这,看着高光开车离开,然后就呆呆的看楼下人来人往的影子,没有熟悉的人,一个都没有。 其实在有些时候,人类难得糊涂。 陈知音往后退了一步,在她即将转身时,时间静止了。 那俩熟悉的车去而复返,停在了刚才离开的位置,高光仍然是与她道别时的样子。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的瞬间,陈知音仓惶的躲到了窗帘后面。 明明她才该是气愤的那个,可此时的她,碍于各种原因,只能狼狈的躲避。 她在心里不住的告诉自己,高光是她的老板,和他撕破脸对自己没好处。 忍一时风平浪静, 退一步海阔天空。。。 才怪!!!! 隔壁房门传来指纹锁的声音,她眯着眼睛看过去,说实话,她对这个无论什么时候,总是比自己晚回家四十分钟的邻居好奇很久了! 她三两步来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深吸一口气,下一瞬,门应声而开。 熟悉的人站在对面,陈知音面无表情的看过去,高光进门的动作停住了。 果然。 此时真相就摆在眼前,陈知音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锦园所有房子都是一梯两户的形式,她并不担心此刻的景象打扰到乱入的邻居,此时的她,甚至想打邻居一顿。 陈知音脸上的表情很不好,她往前一步从房间里出来,双手环胸,依靠在门框上,俨然一副等待解释的样子。 高光眨眨眼睛,也从门里退了出来,老实的站在原地,像极了学生时代被教导主任叫到办公室的学生。 “师姐,你听我解释,你…母亲那天给的时间太急了,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我真的不忍心看事业如此优秀的你被迫回家面对不喜欢的相亲。。咱们是同行,别人不清楚我还不知道吗,你做到如今的位置,是靠无数个日日夜夜熬出来的,现在好不容易升职,要是受家庭影响,可就太可惜了……” 高光的话不断的出现在耳边,陈知音垂下眼睫沉默的听着,藏在臂弯的手狠狠攥拳,手背青筋凸起。 她自嘲的笑了一下,早该想到的,又是南女士。 “当时害怕打扰,我回国的时候就把两套房子都买了,当时你母亲跟我说如果不在一周内解决,她就让你辞职回家,如此紧急,我也只能这样处理,师姐,你不要怪我。。。” 随着他话音落下,陈知音抬头,恰好看见的就是他可怜巴巴的眼神,一副跟她一样命很苦的样子。 陈知音叹了口气,到嘴边的质问到底是咽了回去,都是被南女士祸害的可怜人,他们就没必要互相伤害了。 “师姐,你生气了吗?”高光弱弱的问。 陈知音顿了下,看他与自己之间逐渐缩短的距离,到底是没动,不论怎么说,问题的根源是因为她。 “没有。”陈知音淡声回,“对了……” 她突然想到什么,还没说出口,高光瞬间两眼放光的看过来,像是一只饿了很久突然见到肉的狗。 陈知音喉咙滚动,微不可查的抿唇,尽量自然的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顿饭,感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啊,我随时有空的,师姐看你,其实真的不需要感谢,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中国传统文化虽迟但到。 他们经历过漫长的相互推脱后,陈知音终于筋疲力尽的进了家门。 她看着闭合的,对她而言仍旧有些陌生的门板,姑且算是家吧。 夜晚,陈知音照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经过一礼拜糟糕的睡眠状态后,她现在已经快能习惯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了,况且,明天是周末,她现在有的是时间天马行空。 大概跟晚上的经历有关,今夜的放空,出现在她脑海中的竟是换了个人。 她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太对,特别是高光刚才站在门边和自己说话的时候。 他是不是太过于自来熟了,只是单纯的校友关系能让他一个大老板做到如此? 可要是说点别的什么,陈知音扪心自问,这段时间的相处下,她确实是没看出来。 要说唯一出格的事,大概就是每天早上温热的三明治了,但那可以勉强算作早高峰迫不得已。 想了许久,陈知音也没想明白所以然,只隐隐的觉得,眼下的一切,可能哪里都不太对。 而且,自从上次南女士在公司出现后,再没联系过她,她不再作妖,那必是知道她和陆云舟已经分开了。 所以…… 高光是叛徒!!!!! 陈知音猛的从床上做起,刹那间,她有些不能结束上一秒还跟自己站在同一战线的人,竟然是南女士派来监视她生活的。 不过要是这么想下来,高光这段时间一切的反常都有了解释。 陈知音一眼难尽的看着面前的白墙,心里有了自己的考量。 虽然不知道高光为何会跟南女士有接触,她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想细究,就她目前而言,最重要的,无外乎就是尽可能的远离高光。 人在职场身不由己,感谢的饭要尽快吃,还要快速的找个理由想办法搬出去。 要不还是说南女士高明呢,用了一礼拜的时间,不仅让她与陆云舟分开,还傻乎乎的心怀感激的住进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陈知音这一晚想了很多,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还是如何远离南女士的掌控。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门铃声忽然传进耳朵。 第一百二十章 糟糕的早上 陈知音盯着爆炸头,烦躁的出现在门口。 门开的瞬间,高光带着他标志性的阳光笑容出现在眼前。 倒吸一口凉气,陈知音条件反射的就要把门关上。 虽然她上班的时候形象也说不上多好,但一定不会是现在能孵蛋的样子。 还没等她动作,高光似有所料般,提前把手撑在了门板上,陈知音动力的手臂骤然停住,差点闪到胳膊。 “我仔细想了一下,咱们之间的关系也用专门挑餐厅郑重的坐下来,到时候你我都尴尬。” 高光自然的进门,善解人意的说。 陈知音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的背影,表情一言难尽。 高光确实是这个房子的主人,对比下来,陈知音倒像是客人了。 他轻车熟路的来到中岛台,将熟悉的包装袋放在桌子上。 不用猜,里面放的一定是三明治。 连着吃了一个礼拜,现在只是看见这个包装,陈知音就感到阵阵反胃,果然白人饭不是谁都能连续吃的。 高光拿过倒扣的杯子去水池清洗,温和的说:“咱们一起吃个早饭,就当是彼此感谢了,比起帮你解决棘手的问题,我更要谢谢你让我的房子有了人烟气,你是不知道,曾经整栋楼只有我一个活人的感觉,可是十分难受的。” 他话说成这样,陈知音要是还拒绝可就是太没眼力见了 况且,老板大于天。 就当是陪伴工作餐了,没什么区别的。 陈知音自我安慰道。 似是察觉到她长时间的沉默,高光看向她的方向,下一瞬,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含笑着说:“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打扰你睡懒觉了,正好,这个三明治就当我给你赔不是了。” 刚准备动作的陈知音僵在原地,她复杂的看着桌子上被推向自己的纸袋,属实是没想到高光会恩将仇报。 虽然他们之间略复杂的关系不该是这么论的,但意思到位了就行。 陈知音努力扯出笑容,打了声招呼短暂的回房间收拾自己。 挑衣服的时候,她甚至思考了几秒要不要换平时上班穿的休闲西装。 几秒后,她随手从西装旁边拎了件裙子。 陈知音带着得体的笑容来到餐台边,面对着自己的老板和难吃的早午饭,思考了一秒这荒唐的一切到底为什么发生。 归根结底,还是她过于信任这里的安保了,下次开门前,她一定认真的通过猫眼观察外面的情况。 她刚沾上凳子,屁股还没坐热,门铃再次响起,陈知音被迫打开包装的手停住。 下一秒…… “高总稍等,我去开个门。” 陈知音头也不回的跑了。 倒不是害怕面对老板,她害怕面对老板亲手做的三明治,特别是在眼下有其他选择还要强吃的情况下,平心而论,陈知音真的接受不了。 昨晚她给自己下单了一个早餐机,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时间送到。 非常不长记性的陈知音大喜过望的直接打开防盗门,嘴上说着:“快递是吧,您稍等……” “嗯,快递。” 熟悉的磁性声线在耳边响起,陈知音脸上有好的笑僵在脸上。 她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陆云舟,哑口无言。 她忘了,忘了那天晚上,陆云舟不仅从她这里得到了精确地址,还得到了她的电梯卡。 在一个平淡的周末,陈知音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劫。 “不…你…怎么这么突然……”陈知音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磕磕绊绊的说。 陆云舟笑的狡黠,好像一只目的达到的狡猾狐狸。 “不突然,送快递的。” 说着,他还特意举起手上的早餐机跟陈知音解释:“刚才上楼的时候在门口碰上的,快递小哥在费劲的登记,我出于好心就帮他顺路带上来了。” 陈知音哑口无言的看着这一幕,彻底失去了说话能力,眼下这种情况…… 陆云舟好整以暇的站在门口,她的视线不自觉的瞟向屋内。 一天之内,两个债主以同样的套路出现在她的房间内,此刻的陈知音也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的愚蠢。 “师姐,快递还没拿完吗?早饭要凉了。” 高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紧接着是拖鞋走动的声音。 陈知音的视线慢慢挪到陆云舟脸上,男人的表情已经从云淡风轻变得凝重,严肃和受伤的视线同时落在身上,霎时间,她如芒在背。 此时她脑子里的思绪彻底乱成了一锅粥,陈知音的唇瓣开合几次,愣是没想好眼下的情况到底该如何解释。 或许,也并不需要她解释。 高光走到门前,自然的从陆云舟手里接过快递,“麻烦您了,我们会给你五星好评的。” 他神态自若的,好像这个家的男主人一样。 陆云舟此时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知音,我们……” 高光说着话,手碰上门板,准备关门的动作明显。 “砰!” 关门的动作被阻止,陆云舟的大掌拍在门板上,门瞬间打开,甚至比刚才的缝隙还要大。 “陈知音!” 她的名字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陈知音被吓得一激灵,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回神。 陈知音上前一步,极速头脑风暴思考问题的解决办法,她的视线随之落到那扇可怜的门上。 它好像变成了男人们比拼的产物,门板被来回推动,手臂凸起的青筋明显。 “够了!!!!!!” 随着她的一声,世界安静了,四道灼烈的视线落到身上,陈知音恍若未闻。 “高总,您也见到了现在的情况,眼下实在是不便招待,您暂时回去吧。” 高光眸中的光亮明显变得暗淡,陆云舟随手将门扯的更开,陈知音表情复杂的看过去,悠悠补上后半句话。 “陆机长也请回吧,今天是休息日,您也没提前跟我说,我们不便聊工作。” 陆云舟脸上的表情同样变得不太好,高光却又支棱了起来。 陈知音无奈的看着这两人,也不知道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喜欢大清早的在她门前表演变脸。 她不管,反正今天是谁都不想看见。 可怜的门板终于得以闭合,陈知音靠在上面,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好在,耳边终于安静了。 没等她享受多久宁静,细微的声响从外面传来。 电梯到达是这个声音???? 第一百二十一章 鸠占鹊巢的人 陈知音疑惑的转身,透过猫眼往外张望,看清外面情景的瞬间,把手下压,门开了条小缝,楼道两个男人的交谈声传入耳膜。 “真没想到贵公司员工福利如此好,老板竟然要在周末到员工家里亲切服务。” 陈知音的眉心随着陆云舟说话微微蹙起,她怎么觉得,这人平时说话不这个调调呢? “陆机长想多了,知音和我是大学校友,又恰好赶上最近搬家,她是优秀员工,我这个当老板的自然要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要不万一哪天被别人抢走了,我可是连哭都没地哭去。” 好了,现在陈知音缺人了,他们大概在开阴阳怪气大会,大休息日的早上,站在她家门前,这两个人未免是有点太无聊了。 “但就目前看来,高总做的可需要再接再厉了,你知道刚才的快递是什么吗?早餐机,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嗯,就不劳陆机长操心了,后面我会和知音商讨着一起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怕是再多说几句,就不是剑拔弩张能形容的,陈知音也终于听不下去了。 防盗门被砰的一声大力关上,瞬间吸引了电梯口两个男人全部的注意力。 外面安静了,电梯到达。 至于是一个人离开还是两个人离开,陈知音不得而知,也不想过多的探究,她现在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一团糟。 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下午,她从床上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早已黑透。 陈知音迷糊的从旁边摸了几把,艰难的从枕边获取到了被忽略了一整天的手机,屏幕亮起,晚上八点。 仔细算来,她竟是睡了整整一天。 她沉沉的叹了口气,勉强算是活过来了,也被迫接受了从此以后就要一个人生活的日子。 从前跟南女士住在一起,她根本不会有连着睡一天的机会,后来跟陆云舟住在一起,他们会一起睡一天,醒来后靠在一起享受剩下的周末时光。 现在…… 她默默的转头看向窗外,外面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像是被全世界抛弃。 陆云舟。。。。。。 好不容易接管大脑的控制权,又要因为早上的插曲被打回原形,她的脑海再次被他一个人占据。 手机振动,陈知音勉强将自己的思绪回收,垂眸瞬间,脸上不自觉的浮现清浅的笑意。 宁夫人。 有了上次的初次见面,她和宁夫人之间一直保持断断续续的联系,频率不高,一周也会有那么两三次。 有时是宁夫人关心她的生活,更多的是宁夫人跟她分享宁家三子的快乐日常。 曾经的陈知音自认为自己不喜欢蜜袋鼯,现在也看得乐此不疲,甚至有时候会去特意找宁夫人询问。 长时间的相处下来,她竟是大逆不道的觉得,宁夫人要比南女士更适合做一位母亲。 她在南女士那里只能感受到控制和压迫,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关心,南女士向来觉得,她是个省心听话的孩子,生活上不需要过多的操心。 陈知音也不太清楚南女生具体是怎么想的,这句话还是在一次她和同事的交谈中偶然听到的,当时的南女士非常骄傲,可能是觉得她的教育方式格外的成功吧。 手心还在不住的震动,陈知音赶忙点接通,下一瞬,宁家大少爷出现在屏幕正中间。 陈知音打招呼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好半天也没想好怎么说,只试探的询问:“阿姨?” 对面屏幕转动,宁夫人美艳的脸出现在屏幕中间,没等陈知音反应过来,她抬起食指放在双唇中间,屏幕转回去前,还向她俏皮的眨眨眼。 宁家长子再次出现在了屏幕C位,陈知音一头雾水的看着这令人迷惑的一切。 不知是距离远还是手机收音的原因,陈知音只能断断续续的听见几个特殊字眼。 ‘生日’,‘惊喜’,‘准备’,‘秘密’…… 早在第一个词出现的时候,陈知音的眸子就睁大了,她突然想到,陆云舟的阴历生日就在下周末,这段时间过得浑浑噩噩,她竟是忘得透透的。 但就她们现在的关系看来,好像她记得也没什么用。。 陈知音身上的力道松懈,小小的叹了口气。 “丫头久等了,哎呦,我们小公主怎么这幅表情,是不是陆云舟那小子欺负你了?!” 陈知音抬眼,恰好对上宁夫人担忧的眼眸,她尽力扯出一抹笑容,不过无论怎么看,都很僵硬。 “阿姨,没有的事。”她轻声解释。 “不行,你是不是糊弄我呢?知音你放心,陆云舟那小子我还是管得了的,你跟姨说,姨给你做主。” 说着,宁夫人就要挂电话,陈知音赶紧靠近屏幕急切的说:“阿姨,真的没有,他,他对我很好。”,是我对不起他。 想着,陈知音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有些落寂。 宁夫人眉心微蹙,脸上的表情是明显的不相信,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简单的嘱咐几句受欺负了要说之类的话。 听的陈知音心里暖暖的,从小到大,第一次有长辈坚定的明确表示不论发生什么,都会明确的站在她这边。 眼下的幸福,都来源于那个很好很好的男人。 而她,要明确拒绝他的靠近。 陈知音唇瓣开合许久,拒绝的话到底是没说出来,明知道自己不配,但她还是贪图这份独一无二的关怀。 南女士说的没错,她就是贱人,鸠占鹊巢的贱人,这些本该都是陆云舟的,现在他慷慨的拿出来与她分享,到头来,她又是如何回报的呢? 真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 趁宁夫人的注意力在别处,嘲讽的笑出现在陈知音的脸上。 聊了许久家常,宁夫人突然话音一转,“对了知音,老宁不让我说,但我觉得你毕竟是主角,还是要有个准备别到时候吓你一跳,这周末是那个臭小子的生日,我们给他弄了惊喜,你跟他一起来的时候有个心里准备,顺便,这几天帮我们瞒着点。” 第一百二十二章 错误得到纠正 陈知音面上的表情面的僵硬,唇瓣抿紧,眼下的情况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宁夫人说。 很明显,宁夫人也只是话赶着话突然说到这个,陈知音还没想好如何解释他们如今尴尬的情况,她就自然而然的开启下一个话题了。 沉默,在房间蔓延。 “行了,今天也占用你不少时间了,咱们就到这,知音,周末见哦,你到时候一定要打扮的美美的,虽然陆云舟是名义上的主角,但你才是该艳压全场的那位啊,阿姨相信你~” 眼看着宁夫人靠近就要关视频,陈知音赶忙开口打断:“姨,您能具体跟我说说想准备什么惊喜吗?我先去帮您们布置吧,陆云舟的生日,他是主角,我就不跟他一起去喧宾夺主了。” 她脸上的表情很是为难,宁夫人顿了一下,随即歪歪头,脸上满是疑惑。 宁夫人的视线透过屏幕传过来,陈知音没来得有些紧张,她坐直身体,准备好随时迎接宁夫人的质问。 却不成想…… “我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吧,至于你们怎么来,是你们小两口的事,我们这群老家伙不多过问了,记得路上注意安全。” 对面只是安静几秒,关于她的提议,宁夫人什么都没说。 电话挂断,屏幕暗淡,陈知音落寂的脸出现在屏幕中间,看起来孤独极了。 宁夫人,是看出来了吗? 也是,她都说的这么明显了,陈知音对着屏幕,努力的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不断的安慰自己,如果没有陆云舟,她本就不该享受这些温暖,现在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这些不属于她的东西理应全数收回。 陈知音沉重的叹了口气,拉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的捂住,几秒后,大床上的鼓包颤抖。 一个礼拜又浑浑噩噩的过去,陈知音整理好桌上的文件,头疼的仰靠在椅背上,明天就是宁夫人给的日期,也是陆云舟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天,她到底该怎么办? 这周,她和陆云舟几乎没有任何联系,唯一一次通话时长不足一分钟,聊的还是工作上的事。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肉眼可见的拉开,就像是从来没认识过一样。 这本该是她最期望看见的,可现在…… 心痛难忍。 “知音,收拾好了吗,下班了。” 高光再次跟NPC一样,准时准点在她办公室门口刷新。 陈知音随手拎包,在同事们八卦的眼神中跟在高光后面离开。 这段时间光是她听见的有关高总和陈主编之间的桃色新闻就不少,更不要说不敢传进她耳朵里的。 八卦,是最能唬人的东西。 只是很奇怪,以前高光可是非常在意公司有人说闲话,特别是关于他的,不论真假,只要传到他耳朵里,那绝对是第一时间站出来辟谣。 偏偏,这次散播的内容最是离谱,陈知音等了整整半个月,愣是没等来一句澄清。 这也是他和南女士的约定吗? 高光是欠了南女士半条命吗? 能让一个如此爱惜自己羽毛的人,让流言蜚语在公司乱飞。 陈知音确信,桃色新闻能传到她耳朵里,那高光只会比她知道的更早,可他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甚至每天到她办公室报道,大有推波助澜的嫌疑。 陈知音彻底看不懂了。 她的世界,早在南女士出现在公司和高光私聊的时候,就彻底乱成一锅粥了。 视线落到前方的高光身上,陈知音本就慢的步子更是慢了几分。 “知音,你怎么……” 前面的高光疑惑的回头,车灯在他靠近的时刻亮起,陈知音彻底停在原地。 “我这边还有事,今天就不一起走了,还有高总,我很快就会买车,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陈知音点点头,不顾高光错愕的表情,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开。 就这样吧,她在很多事情上都身不由主,那这些少数能自己做主的事,她就开心最大。 念在高光是上司的份上,陈知音努力全说自己忍了好几天,在明天这个特殊日子来临前,她实在是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出租车停在路边,高光也恰好追了过来,陈知音扭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他停在原地,尴尬蔓延。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员工站在边上看热闹,陈知音无所谓的开门上车。 已经可以预想到八卦新闻的最新版本了,车上的陈知音冷笑一声,换来司机师傅一个疑惑的目光。 可能是在思考她精神失常的可能性吧。 车辆平稳的驶出郊区,直奔宁老的庄园。 陈知音到的时候,恰好和带着孩子玩耍的宁夫人撞个正着。 宁家大少似是感受到她的靠近,硬生生在空中换了的滑行方向,稳稳的落在陈知音的肩膀上。 不知是不是养过几天的原因,本就与她亲进的宁家大少对她更是黏糊,刚送回来那几天据说别扭许久,还是宁夫人使尽浑身解数才勉强哄好。 她温柔的看了眼肩膀上的毛茸茸,没等她有其他反应,宁夫人也到了近前。 “怎么今天就来了?” 宁夫人裹紧身上的披肩,温和的询问。 陈知音看着面前温柔的宁夫人,她身后是从房间里透出来的暖黄灯光。 恍惚间,她竟是找到了些许家的感觉。 这和陆云舟带给她的感觉还不一样。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一起携手探索新世界,可眼下的情景,更像是纠正她从小到大对家这个概念的误解。 陈知音笑笑,自然的上前挽住宁夫人的胳膊,“我这不想着明天要准备的事多,省的早上急急忙忙的往这赶…再说了,这么长时间没见,我这不想您了嘛,您不会不欢迎我吧。” 说着,她佯装生气的嘟唇,宁夫人轻轻拍了她的手背一下,娇嗔道:“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只要你来,我和老宁永远欢迎。” 一路上嘻嘻笑笑的进门,宁老正坐在沙发上泡茶,几只蜜袋鼯在门开的刹那,就争先恐后的挤到他面前。 人前端庄严肃的宁老,回家后身上竟趴着几只蜜袋鼯,他还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这说出去怕是会直接让人惊掉下巴。 第一百二十三章 妈妈的味道 夜半,陈知音从大床上翻身坐起,看着窗外的星星发呆。 宁夫人给她安排的房间位置很好,窗前没有任何遮挡物,窗帘拉开,外面是漫无边际的旷野和亮眼星辰。 都说京城的空气质量年年下降,宁老的庄园却好像没受影响般,眼前的景色,像极了她在跨客民宿见到的样子。 只不过,眼下的一些物是人非。 陆云舟不在她的身边,更不会温柔的带她看星星,两个人靠在一起诉说人生的意义。 现在…… 陈知音点开手机,周末即将来临,连平时消息遍地飞的工作群都鸦雀无声,更不要说那个人。 他们之间早已渐行渐远。 陈知音长长叹了口气,她此时有点怀疑,自己来给他庆生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以他们现在的情况,好像他彻底从他的私人生活中消失才是最好选择。 纵使,去年的这时她答应的他今年陪他一起;尽管,此刻的她对他的思念成魔。 清晨,天边不过刚泛起鱼肚白,陈知音就彻底没有了睡意,胡乱套了件衣服起身。 花园栅栏被推开的瞬间,露珠滴落在手上,大自然的味道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陈知音在此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宁家三子挤挤挨挨的出现在身上,她仍然不知道自己是来这干什么的。 “什么人?这是庄园主人的私人领地,闲人不得入内!” 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陈知音惊愕回头,恰好看见大步流星过来的花园看护员,他手里正拿着宁家三子的专属食物。 闻到熟悉的味道,几只蜜袋鼯纷纷从陈知音身上下去,直奔看护员。 看来还是一群嘴馋的小家伙。 陈知音不禁思考,要不要下次过来的时候给他们带点零嘴,如果今天过后,她还有再次光临的机会的话。 看护员没管几只小家伙,正色的看着站在原地的陈知音,“这位小姐,请您快速离开,这里是庄园主人家的私人领域。” 陈知音抿了下唇,嘴边的话被她全数咽下去,点点头,抬腿往外走。 本该就这样,她没什么资格反驳。 “吱!”,“吱吱!”,“吱吱吱!” 她的手刚碰上花园门,不知是哪只少爷先开的口,几只小家伙争先恐后的窜到她身上,企图阻止她想要离开的行为。 看护员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拧眉上前,没等他再说什么,另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声音逐渐变大还带有微不可查的喘息,他在快速往这边移动。 “刘看护,这是宁家的小姐,不可无理!” 陈知音跟着声源看过去,正好看见停在花园边的庄园管家。 老管家跟了宁老一辈子,在庄园里地位极高。 看护员的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快速转动,他从未见过向来严肃的管家如此,那眼前这位姑娘的地位…… “不好意思小姐,是我唐突了。” 陈知音还没反应过来,看护员饱含歉意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不远处的管家同样弯腰对她行了一个道歉礼,“小姐,是我的工作疏忽,昨天夫人交代下来跟您开庄园所有的权限,事出紧急,我只在电子设备中录入了您的信息,人员这块……您放心,早会过后,在这个庄园里不会有任何人对您不敬。至于今早,我自会去找老爷夫人领罚。” “不,不用。” 陈知音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她赶忙摆手阻止,急切的上前一步,老管家同频退后,礼仪得当,不会让人感到任何不适。 “小姐,我们就先退下了,望您玩的愉快,有哪里不满意的可以随时找我,夫人交代了,庄园的一切都务必要让您满意。” 老管家带着看护员鞠了一躬离开,陈知音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们。 人影彻底从眼前消失,花园里只剩下站着愣神的陈知音和不明所以的宁家少爷们。 她垂眸看着玩的欢快的蜜袋鼯们,不过只见过一次,它们对她意外的亲近放心,宁家夫妇同样,这一切的好都来源于陆云舟,她这种烂人怎么配得上。 本来她昨天冲动来庄园的时候就想好了,宁老庄园在整座山中心区域,如同世外桃源一般,这里因为景色优美,山周围有度假村,她想在来庄园必经之路的度假村住一晚,今天只是远远的看他一眼就好,没成想被出来遛弯的宁夫人逮个正着。 陈知音抱着几只小家伙去田野上吹了会儿风,又陪他们用完早饭,看着时间来到早上七点半,她才慢悠悠的回到别墅,算起来,这个时间宁家夫妇应该已经起了,希望她突然的到来没有打扰到他们原本的生活轨迹。 别墅门开,入目就是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宁夫人。 见陈知音进门,她赶紧丢下抱枕三两步靠近,上下打量她,见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宁夫人娇嗔道:“你这孩子出去怎么不说一声,管家刚跟我说了,知音,你受委屈了。” 陈知音被拥进一个怀抱,宁夫人本身清瘦,她的怀抱却格外的温暖,让她忍不住贪恋。 怀里的陈知音吸了下鼻子,陌生却令人安心的香气扑面而来。 小时候身边的同学总说妈妈有特殊的味道,所以,这就是妈妈的味道吗? 对她来说,记忆力对母亲的定义,与其说是特殊的味道,还不及控制和谩骂来的实际。 “姨,您不用……” 她一句话没说完,宁夫人轻拍了她的后背一下,止住话头。 “丫头你想什么呢?你既然认我做干妈,这些都是最基本的,要是没做到就是我这个当妈的失职,我不管,你在这个庄园的地位还能比臭小子差吗?知音,不管发生什么,我们夫妇俩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说,别憋着。” “心柔,你再多说一会儿,早饭就要凉了!” 宁老的声音从餐厅传来,适时的止住宁夫人的话头。 宁夫人冲餐厅的方向吐吐舌尖,做了个鬼脸,逗得陈知音忍俊不禁。 “行了不说了,咱们吃饭去!老宁,你血糖高,少吃点甜的!” “好好好,就你管我!” 宁夫人进了餐厅第一件事就是夺过宁老手里的豆包。 看着眼前打打闹闹的中年夫妻,陈知音摇摇头,眼底满是羡慕。 第一百二十四章 被大猫抛弃了 说是给陆云舟庆生,其实就是个小型的家庭聚会。 眼看着距离陆云舟到达的时间越来越近,陈知音端着酒杯在位置上如坐针毡,没人提前告诉她,所谓的惊喜派的参与者就他们四个人啊! 早上的时候她给自己好不容易做成的心理建设,现在全数崩塌。 人多的话,她能随便找个角落躲起来,在远处看着陆云舟幸福就好,现在嘛…… 宁夫人拉着她说的欢快,陈知音的笑容早就僵在了脸上。 熟悉的奥迪由远及近驶来,陈知音汗毛炸立,面上却还要努力保持着云淡风轻。 车门打开,说是回避,但她的视线还是在陆云舟出现的刹那,被全数吸引,她的眼里看不见其他。 陆云舟下车了,陆云舟弯腰了,陆云舟从后座拿出来一个包,包里放着一只眼熟的小猫。 陈知音呆滞的眨眨眼,内心疯狂咆哮,陆云舟把蓝天带过来干什么! 宁夫人早就坐不住了,特别是在看见小猫的时候,猛地起身往陆云舟身边走,同时,她的纤纤玉指还捉着陈知音的胳膊,宁老见夫人动了,他也摇摇头紧随其后。 就这样,三个人以夹心饼干的姿态出现在了陆云舟面前。 灼热的视线落到身上,陈知音垂眸低头,竭尽所能的回避。 ‘呵’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润磁性,但是,他在笑什么? 陈知音迷茫的看过去,恰好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他在看着她。 “臭小子,来就来,带什么见面礼啊。” 说着,宁夫人自然的打开猫包,蓝天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陈知音,然后对着她百般撒娇。 蓝天半个多月没见过妈妈了,可是想的很。 宁夫人捂唇笑了一声,眸中是陈知音熟悉的八卦欲。 熟悉的气息靠近,陈知音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在她脚边撒娇的蓝天不明所以的摔了个跟头,没等它反应过来,就被陆云舟一把捞起,然后递到宁夫人怀里。 他语气淡淡的:“以前好心救了一只大猫,后来她给我带来了这只小家伙,现在大猫跑掉了,我也没义务帮她养孩子,您看喜欢就养着,不行我再给找主。” 话是跟宁夫人说的,可陆云舟的目光全程落在陈知音身上。 陈知音急切的上前一步,她知道陆云舟不是冷心冷血的人,但说出口的话实在认真,她有点摸不清他的态度。 两人之间的距离霎时缩短,陈知音焦急的视线落到在宁夫人怀里挣扎的蓝天身上,眸中满是担忧。 “行,在你找回大猫前,这只小家伙我就先帮你养着了。” 说罢,宁夫人头也不回的抱着猫走了,半路还把一头雾水嘴里说着‘不是已经有儿子们了?’的宁老一起带走了。 庄园空旷的门口,树上随风摆动的树叶停止吵人的‘沙沙’声,顷刻间,周边只有两道不甚明显的呼吸声。 随着时间的拉长,陈知音的心跳逐渐剧烈,呼吸急促,灼热感袭来。 不知是心虚作祟,还是什么其他别的原因,如今眼前的一切令她感到窒息。 她舔了下干涩的唇,唇瓣蠕动,嘴边的话还没出口,一阵微风裹挟着令她感到眷恋的味道吹过,陆云舟离开了。 她的心又空了一块。 陆云舟的生日并没有打破宁家夫妇原有的生活轨迹,除了晚餐的时候桌上多了蛋糕和酒水。 从今天开始,陆云舟就31岁了。 宁老今天格外的高兴,平时不让喝的酒被送到眼前,他拉着陆云舟一杯接一杯的喝。 吃饭的时候,陈知音的视线全程被身边的男人吸引。 休闲衬衫被男人随意的卷到手肘,平时一丝不苟的发型今天只随意的抓了几下,再配上领口处解开的两颗纽扣,为他温文尔雅的气质增添了几分放荡不羁。 陈知音看的喉咙干涩,她随手摸上旁边的杯子,没等端起,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出现在视野里,挡住她的杯口。 她不明所以看向仍然和宁老谈笑的陆云舟,他连个眼神都没给她,陈知音垂下眼睫,下一瞬,一杯清爽的椰子水出现在手边,她的酒杯被彻底替换。 夜晚,陈知音洗完澡拿着毛巾坐在窗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头发,外面的景色很美,特别是在夜晚灯火通明之时,而此时的她,却非常的心不在焉。 刚在饭桌上,她就没喝几口酒,连微醺的程度都没达到。 可陆云舟和宁老聊天的间隙,一杯接一杯的喝,下桌的时候愣是多了两个空的白酒瓶,可想而知他喝了多少。 他…… 如果不喝醒酒汤的话,明天早上会难受死吧。 陈知音抽了下鼻子,担心不住的在她心底蔓延。 对面房门关合的声音像是某种帮她下定决心的信号,陈知音‘噌’的一下从飘窗上起身,三两步来到门边,手摸上门把的瞬间,她的心脏没来由的剧烈跳动一下。 门开了条小缝,下一秒,陈知音的眼眸瞬间睁大,门外有人。 熟悉的味道裹挟着酒气涌进鼻腔,她整个人僵住了,眼眸转动几圈,最终落到缝隙上,门缝不大,她动作也很轻,陆云舟应该…… 陈知音企图将门往回推,试了几下,房门纹丝不动。 “呵。” 轻笑传入耳膜,像是某种特殊的信号。 房门打开,内外两人面面相觑。 和她的拘谨相比,闲适靠在门框上的陆云舟看起来倒是随意的很,他正在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陈知音的心跳逐渐开始不受控制。 大抵是酒精的作用,此时的陆云舟早已没了白天的从容,他直勾勾的看着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你……” 陈知音试探开口的同时,陆云舟同时出声。 “为什么不擦头发?” 脸上出现短暂的空白,反问道:“这是重点吗?” “为什么不擦头发?” “这,你……” “为什么?” 说话间,陆云舟寸寸靠近,俩人一进一退,他彻底进入陈知音的领地。 陈知音呆呆的看着满脸倔强的陆云舟,所以…… 这人只要喝了足够多的酒精,就会化身复读机吗?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到底是谁在做梦 陈知音呆滞的坐在梳妆台前,看着站都快站不稳的陆云舟帮他吹头发。 她有点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应该是这样的吗? 说实话,陈知音幻想过他们再次见面后的场景,也许是互不相认,也有可能是大吵一架,最理想的状态是相视一笑,内心释然。 但当下的情况…… 她真是无论如何都猜不到。 吵人的吹风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运作,陈知音还在看着镜子发呆,陆云舟站在她身后纹丝不动。 “你……” “我……” 两人同时打破房间的静谧,陈知音抬眸,恰好通过镜子与陆云舟对视。 视线相触的刹那,情意喷涌而出,充斥整间房屋。 “你先说。”陆云舟哑着声音开口。 陈知音垂下眼眸,睫毛颤动,将眼底的情绪全数遮挡,让人猜不透她此时心中所想。 “你晚上喝了酒,我去给你弄碗醒酒汤喝了再睡。”说完,陈知音顿了几秒,轻声问:“你想说什么?” 陆云舟安静了。 陈知音等了好一会儿,身后仍然没有任何回应,她疑惑的转头,恰好撞进陆云舟漆黑的眼眸,眸底情绪晦暗不明。 没来由的,她感觉陆云舟想说的话,她不会想听。 陈知音伸出粉嫩的舌尖,为本就水润的唇瓣更添几抹光亮。 “我……”陆云舟说话的同时,往前进了一步,陈知音条件反射的后退,脊背装上梳妆台,她退无可退,只得像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般,将他未尽的话语照单全收。 “我想你了,真的,真的好想你,我这些天就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就连天边的云朵,我都觉得和你有几分相似。”陆云舟的情绪逐渐低落,比起对话,眼下的他更像是喃喃自语。 “你不要我了,也不要蓝天,我们孤儿寡父每天都在家等你,可你…你就是不回来。” 一滴晶亮从高处滴落,在陈知音的真丝睡衣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痕迹。 视线上移,入目,就是眼眶通红的陆云舟,此刻的他没有了平时的察言观色,只一味的输出心里最为真切的情绪,看起来好不可怜。 落在身上的泪水是冰冷的,可它却灼烧了陈知音的心,在上面留下烙印,难以随时间消失。 她右侧肩膀一沉,陆云舟的额头抵在上面,热气喷洒在肩窝处,引得她敏感的肌肤战栗难耐。 “你先回去,我去给你做醒酒汤。” 一股大力袭来,陈知音从陆云舟的包围圈中离开,她再一次落荒而逃。 站在灶台前的陈知音心不在焉,脑海中满是刚才的情景,和陆云舟留下的那滴泪水。 好好的一碗醒酒汤,最后离开厨房的时候只剩下了精华,陈知音看着碗底的浓汤,叹了口气,希望这黑黢黢的东西能一口更比六口强吧,宁家已经没有多余的材料让她再做一碗了。 “陆云舟?陆云舟?” 陈知音站在陆云舟的卧室门外敲了好半天门,宁家夫妇就在三楼正上方休息,她也不敢大声吵闹。 五分钟后,陈知音带着那碗浓缩液回到了自己房间。 没想到喝多了的男人睡觉那么死,她现在也不好直接闯进陆云舟的房间,但愿他明天早上起来不会头疼。 陆云舟…… 卧室门在身后闭合,靠在门板上的陈知音思绪戛然而止,眼眸睁大。 陆云舟为什么在她床上!还躺的横七竖八的! “醒醒,陆云舟?困了就赶紧把醒酒汤…药喝了,然后回你房间睡去。” 她用尽各种办法,陆云舟勉强睁眼。 趁此机会,陈知音端起一碗底的黑汤就要给他往下灌。 碗沿到达唇边的瞬间,陆云舟直直的坐起身,用复杂的眼神看了陈知音许久,才以英勇就义的态度,闭眼咽了下去。 喉结滚动的同时,男人的眉心寸寸拧紧。 陆云舟早知道醒酒汤不太好喝,也知晓陈知音的厨艺有待考量,但是这个味道…… 属实是超出他所有的预料了,喝起来感觉比毒药还难喝。 荒唐的念头涌上心间,她不会想借此搞死他,从此以后一了百了吧。 其实这样也行,这辈子能死在陈知音手里,也算是值了。 随着浓缩醒酒汤灌下去,陆云舟肉眼可见的清醒,陈知音松了口气。 她转身将碗放在床头柜上,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 陈知音错愕回头,陆云舟…… 他为什么又躺了回去?! 在她的床上,姿势怎样先不说,单论这个七扭八歪。。。 “陆云舟,起来,回你房间睡。” 她倾身靠近,在陆云舟上方说。 下一秒,陈知音只感天旋地转。 等她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变成了陆云舟的人形抱枕。 而罪魁祸首,睡得正香。 陈知音无奈扶额,所以,刚才的清醒和现在的昏睡,到底哪个是真的? 果然,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陆云舟揽着她腰的手劲极大,陈知音难受的挣扎,企图为自己寻求一条用来喘气的缝隙。 下一瞬,腰上的手劲再次箍紧,像是生怕她跑了一样。 “知音乖,梦里就让我抱会儿吧。” 陆云舟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听起来像是缺爱的小朋友。 陈知音老实了。 就这样吧,下不为例。 夜半,时隔半月,他们再次拥抱在同一张大床上,沉沉睡去。 翌日,陈知音在宁家夫妇不舍的目光和关切的叮嘱下,和陆云舟一同离开。 副驾上的陈知音余光总是不自觉的落到开车的男人身上。 骨节分明的大手,随着典雅的方向盘丝滑转动,看得人赏心悦目。 而大手的主人,却是冷冰冰的,和昨夜的热情,判若两人。 如果不是清晨在床头柜上看见那只熟悉的碗,陈知音真要以为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幻想出来的。 是她,想陆云舟想疯了。 唉。 陈知音肩膀下沉,心情也跟着低落下来。 蓝天到底是留在了宁家庄园,明知道它在那里只会比曾经过的更好,可陈知音还是担心。 她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亲自去接蓝天回家。 女孩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紧,暗暗下定决心。 这次一定不会重现儿时的崩溃,在希望变成奢望之前,她一定要把障碍消灭。 第一百二十六章 秘密是什么 从庄园回来,陈知音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工作,吃饭,睡觉,以及……不跟陆云舟接触。 又是一周星期五,陈知音面无表情的坐在办公椅上,面对着漆黑的电脑屏幕发呆。 这周。。。她跟陆云舟连最基本的工作接触都没有了。 那晚的相拥就好像是昙花一现,再之后就是极速的远离。 这种滋味,只有当事人能体会到有多崩溃。 “咚咚” 办公室玻璃门被敲响。 “请进。” 陈知音正襟危坐,双手搭在键盘上,如上学时期看见突然出现在后门玻璃外的教导主任般,僵硬的不能再僵硬。 高光? 别说,也算是跟教导主任同一级的人物了。 工作摸鱼的陈知音,霎时有些心虚。 自从她上次明确的说过后,高光再没在下班时间来办公室找过她,今天这是…… 陈知音将视线从电脑挪到高光脸上,看见的就是严肃的高总。 “师姐,一会儿下班一起走,有工作。” 她点头应了一声,再看过去,高光的身影已经从门边消失了。 嘶。 到底是什么工作,能让一向乐天派的高总如临大敌? 陈知音想不明白,只能尽早的出现在停车场,等待着高光给她分配任务。 时隔一周,她再次坐上了高光的车。 “高总,今天客户是谁?您需要我做什么?” 车辆汇进拥挤的车流,陈知音公事公办的开口。 高光沉吟几秒,“秘密。” ……? 什么玩意??? 陈知音“咻”的转头看向他,下一瞬脖颈处传来响动,疼的她龇牙咧嘴。 不过,此时的她没空管这等小事,更棘手的是为什么到了紧急关头高光还在卖关子! 这工作到底是有多重要,连她这一条绳上的蚂蚱都要瞒着! 陈知音不死心的又问了几次,高光愣是咬紧牙关,一点信息都没透露出来。 陈知音无语的靠在座位上,只得望着车水马龙发呆。 车辆转了个弯,看见熟悉的加油站标志时,陈知音心里“咯噔”一下,不自觉的反感。 不知不觉,她已经严重到走这条熟悉的路,都会觉得难受了吗? 陈知音内心翻涌几秒,最终选择闭目养神,眼不见为净。 “到了,下车。” 言简意赅的几个字传入耳膜,陈知音迷迷糊糊的睁眼,未等她视野变得清晰,高光已经从车厢内消失了。 像是火烧屁股一样。 陈知音被自己的想法逗的勾起唇角,她慢慢调整心神,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外面。 下一秒,巨大的轰鸣从耳蜗处响起。 他们来到了小区…一个从小到大死死困住她的牢笼。 一抹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副驾的门被人拉开,陈知音机械般的寸寸转头,看见的就是拎着各种礼盒的高光。 她没什么特殊反应,看起来也是呆呆的,但眼底的迷茫与恐慌骗不了人。 “高总,我……我有点难受,今天恐怕不能陪您见客户了。” 好半晌,陈知音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高光晃了下手里的礼盒。 他抿唇,安静几秒,才轻声解释:“知音,我知道不该瞒你,但当时那个关头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你办事能力优越,今年聚点成功的新闻里三分之一都过了你的手,我实在是不想失去你这如此优秀的左膀右臂,但……” 随着他话语的停顿,和眼神的纠结,再配上眼下的荒诞,陈知音明白了。 高光再说出口的话,声音低了几度,像是小声呢喃。 “当时你母亲说,如果不答应她的要求,就强行要求你离职,没办法在那个关头我也来不及找你商量,就应了……” “所以,她的要求除了搬家,还有什么?” 陈知音声音低沉,出口的话语如淬了冰般,令人胆寒。 “就…要求我定时带你回家看她,我当时想着你们是家人,定时沟通感情也是需要,就答应了。” 说着,他急切的上前一步,忙解释道:“真的,就这两个要求,我没在答应别的了,你母亲当时还要求我给你安排相亲,我废了好大劲拒绝了…知音,你……” 高光后面的话未能说出口,他抬头看向端坐在座椅上的陈知音,平日里鲜活的生命在此时此刻,变得好像是橱窗展柜里的娃娃一般,精致,但没有生机,如一潭死水。 许久,高光咬牙后退一步,想着干脆算了的时候,陈知音动了。 她仍然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毫无情绪起伏的拎包下车,然后看了他一眼,先一步向楼门口走去。 高光搞不清楚状况,只得拎起礼品紧随其后。 电梯上,眼前是不断上升的数字,身边是精致的玩偶,高光站在其中。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怀疑,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大错特错的决定。 他…… 视线再次落到陈知音身上,没等他想清楚 女孩开口了:“高总,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特殊的意思,更没有埋怨,就只是一声,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真心实意的感谢。 电梯到达,陈知音带着高光站在门外,思考几秒,她到底是没有翻包里的钥匙,选择如客人一般,暗响门铃。 “来了,来了,你这孩子,自己家还按什么门铃?多耽误这点时间累的是人家小高,真是一点都不懂得疼人。” 南女士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她不再是刚出院时的疯魔样子,她今天收拾了自己,就如同高光提前准备了礼物一般,只有她什么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原来,离开了陆云舟的生活,三十多岁的她,连最基本的人生选择都没有。 真是被好好的呵护着当了一年的人,竟然忘记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物种了,她生来,就是南女士的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可有自己的想法和行为,不然的话…… 陈知音看着眼前一派和谐的二人,自嘲的笑了一下。 她总被被以各种方式,戴上项圈,牵回牢笼,一辈子如此。 第一百二十七章 遇事找小陈叔 陈知音不知道高光具体在家里待了多久,更不知道他们两人大致聊了什么,大概就是各种漂亮话吧,她不感兴趣,也不想听。 无非还是那些老掉牙的话语,她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疼。 温馨的客厅好像被怪异的气氛割裂了,一边是热闹和谐的谈天说笑,一边是发呆出神的孤独女孩。 明明句句说的都是有关她的话,他们却丝毫没有带上她的意思。 南女士是不想,高光是…… 陈知音已经没心情想他到底想做什么了,无外乎就是跟南女士里应外合嘛,没关系,她接受。 她看了笑容满面的南女士一眼,原来除了跟自己女儿,对其他人她挺会相处的。 “时间不早了,咱就先说到这啊,你下周还来,不来我都不给她开门。” 南女士在起身的途中,特意伸长胳膊扒拉了陈知音一下,才将她从自己的小世界中勉强拽出来,也顺便让她听见了话音未落的后半句话。 不给她开门?还有这等好事? 陈知音淡淡的将目光瞥向高光,他眼神躲闪的意思明显。 “陈知音,快去送送小高。” 大门在眼前关上,电梯间鸦雀无声,陈知音对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也没什么反抗的办法,问题要是能轻松解决,她也就不会被逼到如此地步,好好跟陆云舟过日子不好吗? “师姐,我…我真的不知道……”高光站在车门边,踌躇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知音无所谓的摆摆手,平静的说:“不怪你,我家就这样。” 说着,她突然正色的看着高光的眼睛,郑重的说:“你也没必要参与。” 她想透过眼睛看清他真正的想法,却被高光措了过去,他仍然是那副回避的样子。 陈知音轻笑一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她有些刚才急急忙忙的离开,如今手里,竟是连手机都没有。 抬头看向那个熟悉的窗户,陈知音在心里一遍遍的问自己,要回去吗? 其实,手机也没那么重要对吗? 几秒后,她成功说服了自己,准备离开的刹那,一道如同地狱般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要去哪?手机都不拿。” 转身,看见就是拿着她手机抱臂站在阴影处的南女士。 长久的沉默后,陈知音还是选择了妥协,她向南女士靠近。 在即将碰到手机的刹那,南女士躲开了,她仍然是平静的表情,但陈知音就是知道,她生气了。 为什么? 带着疑惑上楼,陈知音其实也不想探究,她只想拿回自己的东西,然后尽可能的逃离。 进门,未等她有动作,就眼睁睁的看着南女士打开了客厅充满着她童年阴影的保险柜,然后将手机扔了进去,上锁的动作一气呵成,她再也看不到这部手机了,连同小时候的宝贝一起。 说来也是可笑,有的人家确实会在家放一个保险柜,不过里面放的都是证件钱财等贵重之物,她家不是,南女士买这个保险柜,锁的是陈知音的童年和自由。 但凡她觉得女儿因为某些事要脱离她的掌控,那么事件的导火索,一定会进这个保险柜。 陈知音平静的靠在一边,自从看见这个保险柜,她就知道自己该买新手机了。 保险柜彻底被锁死的同时,南女士的质问接踵而来。 “不是说好了跟陆云舟彻底断开,你们为什么还有联系?!” 陈知音的眉心拧紧,说起这个她就心塞,语气也变得不大好。 “哪来的联系?” “你在这给我装什么装!他都给你打电话了,明晃晃的备注就在上面,你还告我没联系?!” 他,给她,打电话?下周的采访安排有变?! 想到这,陈知音的眼眸瞬间睁大,不自觉的上前一步,“快把手机给我!” “给什么给?我明确的跟你说过,跟陆云舟断掉!” “我们是有工作上的合作,你别让我为难!” “工作,什么工作?你还好意思跟我提工作?!你也不想想你一天到晚到底在做什么,当初我给你这么多选择,偏偏一意孤行的去做什么狗仔,现在完了吧,三十多岁也没个人要你,还连累的我也跟着操心!” 又是这些话,陈知音没空也没心情听,她迫切的想解决眼下的问题。 “手机到底能不能给我?” 她脸色铁青,认真的看着南女士问。 “给你可以,那你给我交代清楚,到底是什么工作。” “无非就是优秀员工采访,你又不是不知道,前几年你不还代表华航参加了吗?!” 话语出口的瞬间,陈知音恍惚意识到自己有些口不择言,奈何她意识到的时候,早说完了。 南女士停住了,她安静下来,呆呆的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道:“是,上次是我,这次……” 感受到有目光落在身上,陈知音咽了下口水,戒备的看着沙发上的人,南女士的状态不太对。 “是他!都是因为他,我才失去了工作,彻底变成了一个废人!你看看你喜欢的都是什么人!他是怎么对你妈的你还屁颠屁颠的送上去给他睡!他一定是提前知道了这事,要不是我下岗了,哪里还轮的上他!是他,还有你,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你们合起伙来害我!” 南女士眼眶通红,怒目圆睁的瞪着陈知音,气的浑身颤抖。 陈知音听完这一番神奇的发言,脑海中关于事件的本身她是捋不清楚了,但她知道一点,南女士的被迫害妄想症加重了! 糟糕的发现让她不自觉的退后,直到脊背靠上墙壁,退无可退。 她一直知道南女士有心理疾病,但从未见她发作至此。 巨大的恐慌将陈知音笼罩,心理疾病听起来不致命,但要是真的发作起来,怕是比癌症还恐怖。 陈知音的视线在房间飞速扫视,忽然,在看到南女士手机的时候,她停止了动作。 从小到大,陈知音就知道一点,也是南女士教她的为数不多的东西,那就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第一时间找小陈叔,陈源一定可以解决!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介意抽根烟吗 一股大力袭来,陈知音被粗暴的推倒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卧室门在眼前关合,紧接着便是门被人从外面锁上的声音。 她吸着凉气从地上狼狈爬起,走到门边尝试几次,果然打不开了。 陈知音对这种类似于关禁闭的惩罚方式,说不上熟悉但也不算陌生,学生时代经历过几次,但上班以后,却是再没有过的。 倾身靠近门板,南女士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切,但不难听出,字字句句都是在骂她,骂她忘本,骂她畜生。 陈知音重重的叹了口气,垂眸看向自己手背上的指甲划痕,那是刚才她想趁机去摸南女士手机的时候,被她发现组织弄出来的,再之后,三十岁的她喜提关禁闭。 她现在迫切的想知道陆云舟给她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还是在休息时间。 环顾四周,这间她从小生活到大的卧室,每一处她都格外的熟悉,所以自然知道,目前的她没什么能与外界联络的办法。 除非…… 陈知音的视线定格在卧室小小的窗户上。 这里是二楼,窗户下面就是灌木丛,如果她再简单的做下防护措施,摔下去应该死不了。 具体怎样,陈知音也不能确定,但对于现在的她和南女士来说,骨折都比在这里互相折磨来的好。 大概是没想到会突然来这一出,南女士并没有向以前般提前将窗户锁死,陈知音轻易的就能出现在窗户外,几下后,一条粉嫩的花床单悬挂在窗边,随风鼓动。 陈知音在灌木丛中滚了几圈,除了一些微小擦伤外,没什么大碍。 她抬头看了一眼大敞的窗户和显眼的床单,快速往小区外跑去。 短时间内南女士自己定然是不会发现她‘越狱’,但有没有多事的邻居上去提醒,陈知音就不知道了,她只能竭尽所能的快速离开南女士的地盘。 “女士您好,可以借一下您的手机吗?” 这是两条街外的陈知音第三次对路人说这句话了。 现在的她别说包了,就是外套都被扣在了屋子里。 十月底的京城算不上冷,但在大晚上只穿一件短袖到处乱晃的,多少是个狠人。 不出所料,陈知音在又一次收获不解眼神后,无功而返。 她有些崩溃的抬头望天,她现在身无分文且还是个没有手机的原始人,简直是现实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现在的房子距离这里很远,徒步这事应该是只能想想了。 陈知音站在路口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警觉的看向后方,她现在就跟黑户一样,整个人神经绷紧异常戒备,生怕下一个转弯,南女士就会冲过来。 女孩的贝齿狠狠咬上下唇,陈知音看了眼前方路段的提示牌,义无反顾的转了个方向。 二十公里难走,五公里还是不在话下的。 一小时后,御水湾小区,陈知音轻而易举的站在了熟悉的房门前。 不管是小区门口还是电梯,这一路畅通的让她感到不可思议,难道…… 陆云舟没有跟保安处那边打招呼,删除她的面部识别吗? 看着熟悉的大门,陈知音才勉强放松身体,南女士总会不追到这里来,就凭御水湾强大的安保系统。 她深深吸了口气,拇指按上门把,下一瞬,熟悉的‘滴滴’声传来。 门开了。 陈知音呆滞的站在门外,看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房门被人从里门打开,她仍是这幅石化的样子。 要说小区或者电梯,可以是陆云舟工作忙没时间忘了申请,但这…… 这是他家的防盗门啊,在她搬出去近一月后,还能这么流畅的打开? 深灰色衣摆出现在眼前,陈知音的目光顺着男人健硕的身材缓慢上移,最后落在他的脸上。 男人正一脸复杂的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日思夜想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内外两人都懵了,还是陆云舟先一步反应过来,看着冻得哆嗦的陈知音,一把将她带进屋内。 进门的瞬间,陈知音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精味。 她跟在陆云舟后面走到客厅,见到的就是遍地狼藉和站在中间同样无措的男人。 一个在深夜凉风中暴走五公里的女人,和一个在家喝闷酒的男人,对比下来,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谁更狼狈。 两人相视一笑,房间内僵硬的氛围消散。 陆云舟转身离开,陈知音自然的盘腿坐到客厅的地毯上。 一杯热水被放到手边,下一瞬,陈知音手里刚拿起来研究一会儿的酒瓶被人收走。 “喝这个吧,女孩喝酒不好。” 陆云舟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他学着陈知音的动作同样坐在地上,水杯再次被推向她的手边。 陈知音点点头,端起来小小的抿了一口,刹那间,温暖传遍四肢百骸,她彻底放松下来。 不知是不是处于熟悉的环境,还是因为被那股安心的气味全方位包裹,明明喝酒的是陆云舟,陈知音却感觉自己的大脑逐渐变得混沌。 “我是从南女士家逃出来的。” 随着话语说出,陈知音感到喉咙处前所未有的干涩,她连着喝了好几口水,竟是一点缓解都没有。 “你挂了我的电话,我才拿的酒。” 随着陆云舟话音落下,客厅再次陷入安静。 陈知音仰靠在沙发上,眯起眼睛露出笑意,他们这算什么? 互相交代对方不知道的小秘密? 还是解释一下自己为何会在分别后过得如此狼狈? 具体原因是什么,她现在想不起来,也不想知道。 她端起杯子将最后一口温水咽下去,陆云舟同样端起手边的易拉罐喝了一口。 陈知音懒洋洋的看着他,他们同居一年半,除了做饭食材需要,她从未见男人买过任何酒精制品,在她心里,陆云舟洁身自好的很,除了有时候重欲一点,其他的不良嗜好几乎没有。 现在看来嘛…… 她的视线再次扫向那成堆的瓶子,陆云舟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因为她? 陈知音坐起身,缓缓吐出一口气,定定的看着正在发呆的陆云舟。 “介意我抽根烟吗?” 第一百二十九章 手机掉河里了 这一晚,陈知音觉得他们说了很多,可真的想想,又好像什么都没谈。 不过是一个月来的闲话罢了。 她不知道陆云舟为什么突然报复性喝酒,同理,陆云舟也不知道她跟南女士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之间本质的关系,并没有因为这次突如其来的见面改变半分。 第二日清晨,陈知音从熟悉的床上醒来,这是她近期睡得唯一一次好觉。 因为这个熟悉的床? 还是因为身后温暖的男人? “叮铃~” 未等陈知音的意识彻底恢复,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她赶紧应激的看过去。 手机都到了手里,她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被锁起来了这个事实。 很明显,如今这个响个不停的手机,是床上仍然睡得昏天黑地的男人的。 他昨天确实喝了不少,从最开始的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抿两口,到最后俩人对着喝。 想到这,陈知音的胃部还在隐隐的抽痛。 手机终于安静了,没等她松口气,手心再次感受振动。 身侧的男人翻了个身,下一瞬,刚坐起身没多久的陈知音又被带了回去,腰上的手臂收紧,彼此之间没有一点空隙。 “陆云舟?陆云舟醒醒…” 她试探的出声,开口的刹那,才发觉自己的嗓子早已哑的不成样子。 男人对于她的叫醒没有反应,只一味的收紧箍在她腰上的手臂,要不是陈知音安抚了他一下,今天早上她怕是能直接被勒死。 无奈之下,她只好翻过手机,看清来电人时,她的眉心不自觉的敛起。 柳灵,公司新来的大四实习生。 他们什么时候有的联系? 不怪陈知音疑惑,这次采访一直是她负责的,就算有时候让她们帮忙,也不是帮忙查个资料,和陆云舟对接方面的事,一直是由她一个人在做。 随着她思考的时间拉长,电话再次被挂断,陈知音又等了一会儿,这次,来的是条信息。 他们竟然还加上了微信! 【聚点柳灵】陆哥?还在休息吗? 就这么几个字出现在屏保上,陈知音却看的怒火中烧。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刚才抱的她喘不过气的大手,愣是被她一把掀开。 陆云舟迷迷糊糊的睁眼,看见的就是眼睛里冒火苗的陈知音。 “知音,你……” 他一句话都没说完,眼前就多了一部手机,随之而来的,还有陈知音的冷笑。 “怎么?陆机长是觉得与我沟通不适吗?所以自发的换了个人交流?” 说到这,陈知音已经几乎是在咬着后槽牙往外蹦字了。 陆云舟眨眨眼,显然没搞清楚眼下的状况。 陈知音继续说:“也是了,我跟你交流总是公事公办,可不会没事干大清早来嘘寒问暖。” 说罢,陈知音胸口起伏,强迫自己平静,在心里疯狂的暗示。 正常,这很正常,自己拒绝了陆云舟,他找下一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至少他没有出轨,这点她就该庆幸了。 哦,不对,自己从来没答应过他什么,他们就算是早就有了联系,或许她才是那个小三。 想到这,陈知音只感心脏一抽一抽的疼,这跟知道韩明出轨的时候感觉不一样,对于陆云舟…… 她或许是真的动了感情。 陈知音眼眶湿润,心痛难忍。 长久的安静后,从始至终一直没反应的陆云舟,终于开口了。 “……她找我,也不是没事干。” 闻言,陈知音错愕的睁大眼睛看着他,鼻尖酸楚,尽管她在尽力的忍着,奈何一滴泪水还是不争气的从眼角滴落。 她抬手随意抹去,胡乱的点点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没成想,陆云舟比她的动作更快,陈知音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快到客厅了。 男人不甚清晰的话从外面飘进来,“今天不是咱们本来约好的录制日期吗?” 床边的陈知音彻底呆住了,录制…… 录制!!!! 昨天被高光打岔让她把这事忘得死死的,今天确实是聚点和陆云舟约的首次录制时间。 此刻的她也顾不上什么感情不感情的了,手忙教练的冲到客厅帮陆云舟开始收拾,客厅昨晚被他们造的一地狼藉,遍地易拉罐,还有的酒水因为没喝干净而流到了地上,再加上被他们折腾的乱糟糟的卧室,此刻的陆云舟家,说句废墟也不为过。 “他们什么时候来?” 此时的陆云舟正在拖地,陈知音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冲过去直接问。 抬头的瞬间,对上的就是陆云舟一言难尽的目光,“他们说联系不上你,大概是按原计划十点吧。”说着,他停顿了几秒,问:“所以…你手机呢?” “我手机……” 陈知音卡壳了,就昨天发生的事,说给谁怕是都不能信。 她思考了几秒,慢悠悠的补上后面的话,“掉河里了。” 陆云舟仍然是那副表情,也不知道信没信,陈知音猜测,他大概是不信的,就连她自己都不信。 谎言很拙劣,但她就目前的状态,也想不出其他。 陆云舟叹了口气,放下拖把走进书房,不一会儿,一部崭新的手机出现在陈知音面前,和他现在手里的同款不同色。 “发布的时候我买了两部,没想到……现在误打误撞,也算是终于给你了。” 陈知音呆愣愣的接过,冗杂的话到了嘴边,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她也只是点了下头表示感谢。 手机是有了,电话卡。。。 她只得先登上微信,把工作的事情解决了,然后又给小陈叔打了语音电话,等一切折腾完之后,眼下的房间勉强是可以进人了,不过是有点外强中干罢了。 两人疲惫的坐在沙发上葛优瘫,忙碌的早晨,对于此刻的他俩来说,不亚于打了一场急仗。 “所以…你和柳灵到底为什么会有交流?我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的助理不是她。” 陆云舟点点头,“她有一天突然莫名其妙的找我,我当时想着……” 陈知音坐直身子看着他,没等陆云舟后面的话说出来,门铃响了。 糟糕! 第一百三十章 男士衬衣 房间门开,聚点传媒的员工穿着整齐的服装,看见的就是居家的陆云舟,他挽上去的袖子甚至还没放下来。 …… 两相对比,有点尴尬。 “咳,各位请进吧,家里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收拾。” 陆云舟退后一步,放门外的长枪短跑进门。 秋凌萱回神,率先进门,“没想到陆机长如此自然,我们来的时候还说怕您放不开呢。” 陆云舟:…… “饮水机在墙边,有需要您们自取。”聪明的陆云舟选择自然的跳过这个话题。 秋凌萱赶紧接:“好的好的,就是……” 似是在措辞,她停顿几秒才继续说:“我们这边还有些事,可能需要您稍等一会儿录制才能正式开始,不好意思耽误您时间。” 秋凌萱话音落下的瞬间,未等陆云舟有什么反应,她身后就站出来一个姑娘,看起来年龄不大,身上穿着聚点统一的工作服。 “麻烦您要多等会儿了,我们也没想到知音姐会突然消失,我们全组找了她许久,我们都出发了她才回信息,所以……” 比起拧眉布满的秋凌萱,陆云舟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有熟悉的人知道,他现在有点不开心了。 “你是?” 秋凌萱刚想打圆场,低醇的男声打断了她的话语。 “陆机长,我是柳灵,这段时间,咱们一直有联系的。” 说着,柳灵垂下眼睫,面上的表情被她拿捏的恰到好处,看起来清纯又娇羞,再加上她长得不错,摄像大哥的目光都不自觉的被她吸引了几秒。 陆云舟点点头,没说话。 柳灵错愕抬头,贝齿轻轻咬了下唇瓣,未等她说其他,卧室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被吸引,没人注意到陆云舟的眼眸有了明显的变化,看起来像是捕食中的狼,渴望又危险。 陈知音轻咳一声,走到秋凌萱身边,借着角度问题,完完全全的挡住柳灵的视线。 “不好意思,我刚整理了下服装,咱们拍摄马上开始。” 随着她话音落下,八卦好奇的视线全数消失,聚点全数员工拿出专业的工作态度,随着监制一声令下,今日采访工作正式开始。 对于拍摄环节方面,陈知音没有做过多的调整,先是坐下闲谈,通过问答聊天的方式,让观众对飞行员这个行业有个最基本的了解。 毋庸置疑,陆云舟是这次拍摄的主角,在监视屏中,陈知音只露了半个侧脸和身子。 尽是如此,还是让身经百战的摄影师‘啧’了一声,陈记者漂亮上镜这个事实他早就知道,没想到这位陆机长也是如此,俊男美女的组合同时出现在摄像机中,看起来格外的养眼。 陈知音接过秋凌萱递过来的采访稿随手翻了几下,后将其随意的扔在一边,看着陆云舟侃侃而谈。 跟有经验的记者配合是很舒服的,甚至不怎么需要陆云舟操心,不论他说什么,陈知音总能马上接话,并且掌控着话题的走向。 认真工作的陈知音是闪闪发光的,她因原生家庭产生的敏感自卑,随着她的工作全数消失。 此刻的她,就是陈知音,一名优秀的记者,她不是谁的女儿,更不是谁的附属品,她只是她,鲜活,发光的生命。 问答式采访很快结束,摄影师正在回放查看刚才的视频,陈知音和陆云舟可以进行短暂的休息调整。 这边,陈知音刚松口气,还没来得就端起面前的杯子,就莫名其妙的被秋凌萱带走了,顶着陆云舟晦暗不明的目光。 “什么事这么着急?” 厨房,陈知音靠着料理台,眼睛不自觉的瞟向旁边的水池。 她从起床忙活到现在,滴水未进,又长篇大论的说了半天,嗓子早就对她发出警告了。 秋凌萱靠近她小声说:“姐,你刚怎么在陆机长的卧室啊。” 为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她没有衣服穿,紧急去随便换一身,陆云舟在家穿着随意能说真性情,她一个打工人在别人家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睡衣,那干脆别做采访了,直接调到海外板块吧。 陈知音睨了秋凌萱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将她推远,说出口的话和她颤抖的内心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是说了,整理衣服?我不能刚进门风尘仆仆的就坐人家沙发上开始采访吧。” 秋凌萱安静了,此刻的她脑海中自发出现两个小人,争执的不可开交。 她知道知音姐说的这句话没毛病,但要是和实际结合的话,又觉得哪里怪怪的,具体怎样,她又不太能说的上来。 秋凌萱再次上下打量陈知音,突然,她的眸中闪过亮光。 “姐,你今天是不是……穿的男士衬衣啊?” 陈知音的目光刹那从水龙头上收回来,停顿几秒后,她先是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眼好奇宝宝样子的秋凌萱。 这么…明显吗? 衬衣确实是她随手从陆云舟柜子里抽出来的,她昨天的衣服先不说脏不脏的问题,就光版型也不合上镜要求,迫不得已…… “你太八卦了!” 她再次伸手将秋凌萱推远。 陈知音的逃避,好像让秋凌萱发现了某些新大陆般,眼睛瞬间亮了好几个度。 见陈知音转身准备离开,秋凌萱马上抬腿跟上,嗓音也不自觉的放大。 “姐,你怎么会有男士的衣服,不会是…高总的吧?” 秋凌萱后半句声音看似压低了,但其实根本没什么用,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看了过来。 陈知音一脸无奈的看着这个带头磕上司CP的胆大包天的家伙,她甚至有那么一秒怀疑,秋凌萱是不是高光派过来的卧底。 昨天糟糕的回忆再次出现在眼前,她现在听见高光的名字就觉得烦,陈知音没什么好脸色的看了她一眼,快步消失。 从厨房出来的刹那,陆云舟的目光恰好扫过来,陈知音前行的步子停了几秒,视线落在和他靠的极近的柳灵身上。 再往前近几寸,他们怕是能直接亲上。 陈知音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在摄影师的安排下,站到指定位置。 一切就绪。 监制看着监视器,刚准备喊开始,屏幕中的男人突然动了。 “麻烦稍等一下。”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朋友的故事 一杯温水递到手边,陈知音不明所以的看着打断拍摄只为倒杯水的陆云舟。 见她没反应,陆云舟拿着水杯的手往上抬,大有一副她不接他就直接喂她的意思。 他们…… 他们不是曾经的关系,更何况现在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现在到底该做什么陈知音还是拎得清的。 她迅速从陆云舟手里拿过水杯,一饮而尽,后不给其他人反应,便赶紧示意监制喊开始。 第二部分不过是移动式做短暂介绍,陈知音带着陆云舟和摄像机,按照原有的安排在他家大致转了一圈。 陆云舟的展示柜自然是重中之重,奈何…… 陈知音大老远就看见上面那个格格不入的物什,顷刻间,她甚至不想靠近。 理智告诉她,就眼下的情况根本圆不回来,感性告诉她,就算能圆她也不想圆。 就这样吧。 “既然来到这里,想必大家一定对陆机长的展示柜分外感兴趣,能请陆机长粗略的介绍一下吗?” 陈知音皮笑肉不笑的站在展示柜前,企图用眼神示意陆云舟收敛。 男人轻咳一声,示意摄像机跟上,拍摄的同时他在旁边介绍。 整个过程比陈知音预想的快的多,随着越来越多的专业名词从陆云舟嘴里吐出来,别说观众了,就连在场几位恶补了好几天的工作人员都变得有些迷茫。 一旁的陈知音拧眉看过去,这和之前陆云舟给她介绍的时候,不管是语气还是态度都差了好大一截。 尽管她在努力通过提问拉节奏,奈何刚才还格外配合的陆云舟就好像受了刺激一般,他宁可把繁琐的专业名词再重复一遍,也不肯详细的说半句。 甚至到后来,似是嫌她墨迹浪费时间,在有一次对话后,他不再给陈知音插话的机会,语速跟开了二倍速一般,迅速的将所有飞机模型介绍完。 在这一部分他们早就商量过了大概会占用半小时的时间录制,最后剪辑出来肯定没那么长,但现在五分钟完事,他们连剪辑的机会都没有。 眼看着所有飞机模型介绍结束,监制求助般的看向陈知音。 陈知音同样拧眉看着陆云舟,她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对于此情此景,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救场。 “感谢陆机长专业的介绍,想必大家还有很多疑问,我们随机抽现场三位工作人员提问好不好?” 她话还没说完,陆云舟先一步抬手打断。 男人声音平和与刚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稍等陈记者,展示柜还有一层没介绍呢。” 陈知音错愕转头,看见的就是正在盯着暖手宝的陆云舟。 喉咙滚动,一抹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是一位马虎的女士落在我这里的,心大在有些情况下可不是个好习惯,不论是在感情还是生活上,你说对吧,陈记者?” 说罢,陆云舟恰好转过头,笑盈盈的看着她,眸中是只有他们二人懂的情绪。 陈知音…… 八年的记者生涯,这是她第一次想拒绝回答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从陆云舟打断她的那一刻开始,此次采访的掌控权就不在她手里了,这对于陈知音来说,很糟糕,她讨厌失控的感觉,特别是在她引以为傲擅长的领域上。 “陆机长说的是,咱们……” 没等她后面的话说出来,陆云舟不着痕迹的打断,“下面就可以提问了。” 他笑的一脸善解人意,看的陈知音牙痒痒。 早在暖手宝的介绍一出来,外加上这特殊的摆放位置,其他人眼里多少带了点好奇。 大家互相看了两眼,在陈知音压迫的视线下,秋凌萱站了出来,问了一个不咸不淡关于航模的问题。 大家都是一个新闻组的,长时间的配合早上他们在某些特殊情况有了默契的配合,两个人过后,陈知音松了口气,就目前看来,这部分的拍摄素材应该是够剪辑了。 她的站姿不自觉的放松下来,视线再次在工作人员中游移,她的目光刚锁定,陆云舟动了。 “看这位女士跃跃欲试许久,这最后一个问题就由您来问吧。” 陈知音随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柳灵。 话音未落,柳灵往前站了一步,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陈知音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得有些复杂。 “前面两位问的都是专业问题,那么我就问个题外话吧,就当是帮大家放松一下了。” 摄影师调整角度,柳灵精致的小脸出现在监视器中,再配上她刻意营造的娇俏嗓音,甜妹两个字在此刻具象化了。 “可以看出陆机长很宝贝展示柜中的东西,那么我猜测,这个暖手宝的故事一定不似您刚介绍的那么普通,不仅是我,想必大家也很好奇,陆机长可以详细讲讲其中的故事吗?” 折腾了将近二十分钟,整个关于展示柜的介绍终于来到了终点环节,当然,这是对于陆云舟来说。 他选择性的忽略了陈知音遏制的眼神,转头看了一眼那只粉嫩的暖手宝,等他转身再次面对镜头时,眸中不自觉的多了些许温柔的光亮。 “这个啊,说来话长……” 十分钟后,陈知音面无表情的收回落在监制身上的目光,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收到超时预警了。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陆云舟身上,男人还在侃侃而谈,和刚才介绍航模时的言简意赅完全不同,他眼睛中的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亮,语气也同样缓和下来,人夫感十足,再配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让人不禁沉浸其中。 明明长了一张多情的脸,他也有滥情的资本,却不成想,他柔和的讲了一段专情的故事。 陈知音唯一感到庆幸的事,故事中陆云舟巧妙的隐去了两人的名字,只说是从朋友那听来的故事,至于这个‘朋友’到底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陆云舟终于讲到了尾声,故事在她搬出去那天戛然而止,陈知音能感受到炽热的目光落到身上,但向来以专业要求自己的她,第一次选择了生硬的转移话题。 一上午过去,大家经过短暂的午休后,录制迎来了最后一部分。 第一百三十二章 荣幸还是节哀 漆黑的房间,闹钟响起的瞬间,大床上的男人睁眼,毫不拖泥带水的起身,他的睡衣是宽松的板式,但也难以遮掩他优渥的身材,宽肩窄腰一览无余。 镜头一转,卧室墙上的钟表显示,现在不过凌晨五点。 整座城市还在沉睡之时,陆机长已经准备好前往公司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时钟一闪而过,男人再次出现在镜头的中心,此时他已经换好制服,衣柜门关合,他离开卧室。 客厅同样黑暗,但并不影响陆机长上半前给自己做了一份营养的早餐。 镜头的结尾,是陆机长拉着飞行箱出门,房间大门关闭。 安静几秒后,监制带头鼓掌,客厅落地窗帘‘唰’的一声拉开,午后阳光争先恐后的照射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陆云舟带着箱子去而复返,他进门的刹那,陈知音恰好跟监制聊完。 “陆机长今天辛苦了,家的部分咱们就拍完了,我们先回去做个初步剪辑,等后续跟公司协调好后,我们再去拍机场和飞机的部分。” 陈知音拿着拍摄计划一板一眼的说,陆云舟早就知道了流程,她如今再说一遍,不过是想再确认一遍,她清晰的知道,以前她觉得陆云舟脾气好,不过是看在他们的关系上,如今…… 说实话,陈知音也不拿不准他的脾气了。 面带微笑的从陆云舟家离开,陈知音带走了新手机。 她和同事们告别,出门第一件事是重新购买手机卡,第二件事就是打车直奔医院。 尽管不想承认,陈知音还是不得不说,就昨天在高光车里那一下,她的脖子一直隐隐作痛到现在。 未落以后能更好的加班当牛马,她选择尽快去医院医治。 京城市医院,陈知音轻车熟路的挂号等位,她看着手里的单子叹了口气,属实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和什么犯了冲,一年到头总要来医院几次。 “69号,陈知音,请到第三诊室就诊。” …… 陈知音看着写着‘软骨质挫伤’的检查单,欲哭无泪,她的身体比自己想的要脆弱的多。 她按照医嘱到药房拿药,还没等到药,面前倒是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知音,好久不见,在这里见面,我是该说荣幸还是节哀?” 视线顺着突然出现在视野中的白大褂上移,满脸纠结的钟盖出现在眼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陈知音是在思考,为什么自己只要来医院,钟盖总能消息灵通的出现,至于他在想什么她不好奇,更不想深究,大概是还在想中文的表述方式吧。 此刻的陈知音没心情给这位假洋鬼子讨论这个问题。 “钟医生不需要坐诊吗?” 陈知音装作不经意的提醒道。 钟盖冲她歪了下头,抬起手腕示意她看上面的钟表,”五点半,我下班时间到了。“ 陈知音眨眨眼,闹钟飞速运转思考下一个能快速把钟盖忽悠走的话术。 不等她开口,药房大厅的叫号器响起,轮到她了。 “不好意思钟医生,到我拿药了,先失陪。” “没事,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陈知音:…… 她现在有点怀疑钟盖不只是中文不好这一个问题了,或许他脑子也有点不好。 要不为什么不论是直接还是委婉,只要是拒绝他的话都听不懂? 陈知音面上笑嘻嘻,心里复杂混乱的跟着指示往窗口走。 三盒药到手,一百大几又送给了医院,陈知音就是心态再好,也难免有点不高兴。 “你哪里伤到了?” 见到药品的瞬间,钟盖就凑了过来,敷衍的回应了句药房医生的问好,继续目不转睛的看着陈知音。 陈知音:…… 本就低落的心情霎时间更糟糕了。 脖子疼很烦,被不喜欢的人揪着问哪受伤了更烦。 “睡觉落枕了。”她随意的敷衍回道。 说罢,她不等钟盖的反应,抬步就要离开医院。 “真是可惜,本来还想请你吃饭的,但你受伤了……” 说话的同时,钟盖做了一个失落的表情。 陈知音已经数不清今天是第几次因为钟盖的话感到无语了,不过此时的她也没有想到接话的打算,就此放过她让她回去静养挺好的,他们医生不就喜欢让病人静养嘛。 她想的很好,钟盖也确实是这么说的。 眼看着医院的大门就在眼前,陈知音刚想松口气就此道别,她人还没站定,右侧突然横冲直撞的过来一个人,撞得她一个趔趄,躲避的瞬间,本就难受的脖子更是雪上加霜。 “钟医生,她不忙的,身体也健康的很,你不用担心这么多,出去玩啊,你们一起去吃饭,晚上不回来了也行…” 陈知音身体还没站稳,她还被迫拖着难受的身体竭力撑住两人不倒,南女士的话如机关枪般突吐出,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在此期间,南女士的几乎过半的体重压在她身上,说话时也没有想要起来的意思。 陈知音脖颈处青筋尽显,还是钟盖伸手帮了把,才免于她们二人倒在地上,南女士不情不愿的往旁边迈了一步。 “阿姨,知音现在初步断定是软骨质挫伤,她确实需要回家休息。” 钟盖一句话刚说完,南女士无所谓的摆手,“你别听这些,她小时候总这样,我是她妈我还不知道嘛,就是装的,你看她现在健康的跟什么似的,放心啊,什么病都没有!” 说着,陈知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南女士推了一把,好像是觉得这样不够显示她健康般,见南女士还要继续,她条件反射的抬手准备遮挡。 一边的钟盖摇摇头,上前一步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此时,一个风尘补补的男人从南女士刚出现的方向走来,陈知音定睛一看,是小陈叔。 喜欢较真的外国佬与姑且算是思维不清醒的南女士被抛在一边,陈源带着陈知音暂时来到门诊楼外。 “知音,我刚带小钰做了初步检查,她现在的情况不太好。” 闻言,陈知音自嘲的勾起唇角,她当然知道南女士状态不对,她的情况真要追溯的话,怕是从被陈建国抛弃那天就不好了,这几十年不过是没发作而已。 而这一切的一切,不论是曾经的得病,还是现在的犯病,根源不都是她吗? 她早就知道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他在担心什么 陈知音面色不善的走进医院,当她看见钟盖亮晶晶的眼睛时,脸色霎时变得更加难看。 不用脑子猜都知道,大概是南女士又跟他有了什么“小秘密”。 具体是什么,陈知音并不想深究,总归是为她眼下的困境更曾磨难罢了。 她对一旁的陈源点点头,后平静的说:“妈,我走了,您自己在医院照顾好自己。” 说实话,如果不是小陈叔在旁边,她刚才谈完话就会直接离开。 在中国,无数儿女的脊梁被“孝”字压弯了,她只是其中最平平无奇的一个而已。 南女士心里疾病需要住院诊治,按照小陈叔最初了意思,她每天还要用闲暇的时间来陪床,说的更明白点,就是她除了上班时间,剩下的全数要在医院,这是她作为女儿应尽的义务。 尽管她前些天刚从二楼跳下来,南女士见面第一件事不是关心她的具体情况,而是继续执行她自己内心的目的。 这些事,陈知音作为小辈是不好评论的,她也没资格要求南女士做些什么,毕竟,她是有医院正式诊断的病人。 偏执加暴躁。 陈知音扶着脖子转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颈椎越来越疼了。 聚点传媒的员工福利是正常的双休,奈何陈知音自己将拍摄时间定到了周六,加上在医院磋磨的时间,给她养伤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天多点。 星期一,陈知音疲惫的来到公司,拖着疼痛的脖子,坐高光的车。 她又一次被高总以工作的名义,邀请上了车,然后,无所事事了一路。 从停车场走上来这一路,陈知音一直在思考,以后到底还能不能相信老板嘴里的重要工作。 大脑停止思考几秒后,陈知音恍惚间发现,周边嘈杂的环境好像安静了不少, 她前行的脚步不由得一顿,环视四周,如此安静的办公室,竟然坐的是她那群生性闹腾的同事。 奇怪,很奇怪。 就连平时闹腾的不行的秋凌萱,都在…… ? 她眼睛又抽筋了? 陈知音彻底停下,满脸疑惑的看着秋凌萱,企图从她略显抽搐的脸上找到问题的答案。 “你……” 她刚说了一个字,就见秋凌萱悄悄的抬起食指,往窗边指了指。 陈知音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在看清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后,不有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发自内心的产生疑问。 好好的工作日,陆云舟为什么会在她公司! 并且还摆出了一副领导视察的作态???? 窗前的男人没有任何想要回头的意思,陈知音默默的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不一会儿,秋凌萱偷偷摸摸的进来了。 “姐,陆机长是对咱们哪里不满意吗?他来的时候是我下去迎接的,说是跟高总打过招呼了,要来咱们这全程盯着视频剪辑。” 高光? 陈知音迅速找出她这句话的重点,并且在她出去的瞬间,立刻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 “高总,您怎么没跟我说陆机长要来公司,我这都没做待客的准备,怠慢了他怎么办?” “哦,你说陆云舟是吧……“ 随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通过电话可以听出高光那边断断续续的很忙,陈知音眉心敛起,手指移到挂断键上。 陆云舟来着具体因为什么她大概是能猜出来这么一点的,现在打这个电话无非是想通知高光,在某些有关她的决策上,他没有擅自做决定的权利。 至于外面的陆云舟如何,陈知音头痛,但也不是一点解决办法没有。 食指碰上按键,刚想下压,对面终于说话了。 ”陆机长也是昨天才跟我说的,我这不想着今天早上路上跟你说的嘛,这一堵车就给忘了,没事啊,他说了,不会耽误太久,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特意接待他。” 随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传过来,电话挂断了。 陈知音面无表情的把电话放回原处,她能感受到高光的不对劲,但这也不是她能置喙的。 她是绝对不相信向来做事滴水不漏的高总,能在接待上犯如此低级的错误,‘遗忘?’,很糟糕的借口。 一口浊气从胸膛中吐出,她的生活已经乱成一团了,工作上的事还在不断变得繁琐。 有时候真觉得,挺没意思的。 陈知音来到落地窗前,和陆云舟并肩站在一起。 ”陆机长什么时候来的?“ 她轻声询问,等了许久,旁边的陆云舟也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像是见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如果是想要看视频的剪辑情况,我带你去剪辑部看看?” 回应她的,仍旧是长久的沉默。 陈知音叹了口气,她往旁边跨了一步,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你觉得我是来做什么的?” 男人的声音依旧磁性低醇,但带着疏离,正如他们第一次相见般。 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陈知音三两步走到窗边,百叶窗放下,敞亮的办公室霎时变成了私密的空间。 她双手环胸看着陆云舟,男人同样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陆云舟突然嗤笑一声,或许说,更像是自嘲。 “你母亲同意你和高光在一起?” 陈知音抬眼看着他,眸中的不解很是明显。 陆云舟抿了下唇,“我看见你刚才从他车上下来了。” 他说的是事实,可听到陈知音耳朵里,就格外的不是滋味。 她急切的上前一步,想解释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搬家住到他对门,让他早上送你上班,陈知音,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你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被逼无奈?” 言罢,他定定的看着陈知音,不给她任何躲避的机会。 许久,陈知音终于受不住垂下眼睫,“被逼的。” 她的视野中明明只有办公室的地板和男人的西裤和皮鞋,可她就是能感受到,陆云舟松了口气。 他在担心什么?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是谁都能为你拼命 三天过去了,陈知音抱着文件推开办公室的门,在墙边看见那个空荡荡的位置时,小小的叹了口气。 不知道华航因为这次拍摄给陆云舟放了几天假,他这几天就好像在她办公室安了家般,比她来公司都积极。 陈知音盯着陆云舟的专属位置出神,她猜测,男人定是又被剪辑那边三请四请的带去查看视频内容了。 陆云舟说是来公司盯着剪辑,可真正去剪辑部的次数屈指可数,大部分还是那边派人来请的,比起节目剪辑,他好像对给她当免费的助理更加感兴趣。 突然,陈知音被移动的门板带着往前走了几步,秋凌萱又趁机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进门的第一件事,她同样先看陆云舟的位置,见男人不在,才松了口气般靠近陈知音。 脸上的表情满是气愤,“知音姐,我刚又看见柳灵给陆机长送咖啡了。” 陈知音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自己的办公桌,果然,那里放着她的专属咖啡杯。 她轻笑一声,眉眼含笑的坐在位置上,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卡布奇诺顺着舌尖一路甜到她的心里。 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多糖多奶,也是除了她之外,只有陆云舟才知道的小癖好,这杯咖啡出自谁的手,不言而喻。 “姐,你怎么还笑的出来?柳灵她到底是你的助理还是陆机长的?自从陆机长来咱们公司后,她还给你做过一件事吗,天天围着陆机长转。以前挺任劳任怨的一小姑娘,自从陆机长来之后,再有事找她,哪次不是被陆机长安排她做别的事推了回来?陆机长就这么喜欢用别人的助理?” 秋凌萱气愤的跟她说完,陈知音也只是嗤笑一声,她怎么不知道全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陆云舟,还有闲空给她安排工作? 她摇摇头,摆手示意没关系。 “行了,人家或许本来就没想过在咱们公司留下,她现在为陆机长提供全方位的照顾,倒是省的我还要在百忙之中抽时间接待,等她实习期结束,我会给她按事实填写实习报告的。” “姐,你就不气吗?” “气什么?” 陈知音抬头看着斜坐在办公桌上的秋凌萱,面上是真心实意的疑惑。 感情这事,不就是凭良心吗? 陆云舟要是真能因为几杯咖啡和嘘寒问暖就变了想法,她或许也不用纠结了。 秋凌萱盯着她看了几秒,似是想找出破绽,最终却无功而返。 她第一次见陆机长,是在陈知音独自一人冒险的时候,那晚男人为了保护知音姐疯狂的样子,秋凌萱自认为,自己短期内肯定是忘不了的。 自己平时确实八卦了点,但之所以她敢光明正大的在陈知音面前说高光的桃色新闻,更多的是调侃,因为她一直认为,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可事实却是…… 秋凌萱深吸口气,下定决心般正色的看着陈知音说:“姐,虽然我平时总八卦你和高总,不过你是知道我的真实意思的,我今就直说了吧,还是陆机长适合你,毕竟,不是每一个想追你的男人都愿意因为你的安危,拼命。” 这是陈知音第一次在闲聊时见秋凌萱如此严肃,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心脏就因为她的话漏了一拍。 为了她……拼命。 可又是谁为他们造成的这份狼狈呢?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生父母。 陈知音嗤笑一声,眸中满是悲凉。 “姐?” 秋凌萱迟疑的喊了一声,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陈知音抬手打断。 “我知道了,午休时间快结束了,你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几息后,秋凌萱迟疑的离开办公室。 陈知音盯着远处的位置出神许久。 自从那天谈话后,陈知音能明显感受到他们之间,好像又有什么要变了,反正陆云舟又往她的内心深处又靠近了一步,这是既定的事实。 对于她说的那三个字,他没有任何的追问,更没有让她为难,他只是在经过短暂的思索后,点点头,什么都没说,然后成为了她办公室的常驻人员。 这份恰到好处的包容,让陈知音松了口气的同时,心脏也难免为之不适。 他要是大吵大闹,她反而能真的狠下心来,但就这份在她脆弱时的陪伴,让她如何不心疼。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陈知音才从回忆中脱离,继续手边的工作。 …… 聚点传媒茶水间。 陆云舟推门时,敏锐的察觉到房间里还有两位女士,正在闲话。 这倒是让他犯了难, 到底是应该把静谧的空间留给两位女士,还是处理完他的需求赶紧离开? 陆云舟还没想出问题的最优解,就在女士们的只言片语从,短暂的听到了几个关键名字。 陈知音,高光,还有他。 端着水杯的男人拧眉,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视线死角,明知道不礼貌,但他还是选择遵从内心,做次小人。 两位女士的谈天还在继续,陆云舟就这么斜靠在墙角,默默的听着。 “所以,你到底是站高总和知音姐,还是站陆机长?” “这还用你说,我是聚点的人,当然是站高总的啊,陆机长确实很帅,但是高总有钱啊,而且高总和知音姐还是大学同学,就这层关系,怎么都是高总占优吧。” “说的也是,校服到婚纱,想想就令人羡慕,知音姐命真好。” “想什么呢,知音姐工作多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当然值得最好的。” “确实,你是不知道在工作上她有多严,别看姐平时笑嘻嘻的,要是跟工作沾边,那是一点马虎都不能有,’新闻讲究的就是准时,精确,高效。’这句话都快成知音姐的座右铭了。” …… 两位女士的谈天还在继续,陆云舟却没了继续听下去的想法。 他站直身体,转身离开。 茶水间又只剩下两位闲话的女士,只不过,拐角的垃圾桶里,多了一杯刚做好的咖啡。 第一百三十五章 前所未有的放松 凌晨五点,陈知音和秋凌萱在大兴机场外,立冬后的京城,在寒风中站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陆云舟从远处拉着飞行箱过来的时候,陈知音唇瓣苍白的连裸色唇釉都快遮掩不住了。 今日是他们约定好的最后一日拍摄,应华航要求,聚点这边没派太多人过来,就两位记者和一位摄影师,他们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参观模拟仓和上飞机驾驶舱。 看清陆云舟的身影后,陈知音一秒进入工作状态,示意摄影师开始拍摄。 镜头开启的第一个画面,就是眉心微蹙拉着箱子大步流星进机场的陆机长,不知在哪个点位,他的脚步突然停顿一下,后似是想到什么,又状似无意的回到原有的行动轨迹。 华航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公司,模拟训练室的设备可谓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两架战斗机模拟仓。 应华航老板顾江的一句话,‘国家昌盛,飞行员就是乘客幸福旅途的见证者,而在必要之时,他要求每位飞行员都有足够的身体素质和专业技能,只要国家需要,华航的人随时待命。’ 模拟舱门开启,陆云舟坐进驾驶位,陈知音顿了下,“需要配合吗?我系统性的学过一点飞行知识,不过都是纸上谈兵,能配合副驾。” 陆云舟意外的挑眉,侧目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早在之前他就做好了独自飞行的准备,陈知音开口虽是打乱了他原有的计划,但同时也为他减轻了不少负担,一人执飞程序,对飞行员的要求过大,而且也并不是正常的飞行模式,容易给观众造成误导,另外,这里面还有点他自己的小私心,当然,只有一点点。 陈知音按照指示拿过飞行手册,在陆云舟的安排下执行飞前程序。 陆云舟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的落在副驾垂头认真的女孩身上,见她每项动作都很标准,慢慢的也就放下心来。 毫不夸张的说,陈知音的动作除了不太熟练意外,有些甚至比飞行多年的老机长做起来都规范。 此刻,陆云舟在对她之前的话有了真实的感受,她是真的很喜欢飞行。 而因为她母亲的一次无所谓,彻底折断了她的翅膀,并在她最失意的时刻,用自己的错误反过来指责她。 陆云舟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寸寸收紧。 最后一项飞前程序完成,在模拟塔台的指挥下,模拟仓营造出真实的飞行环境,巨大的轰鸣穿透耳膜,飞机应声直冲云霄。 片刻后,他们来到万米高空,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平静,安宁,缠绕的思绪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片刻的松解。 飞机达到巡航高度,见陆云舟设定好自动驾驶,陈知音的视线从云朵上收回,落在了陆云舟脸上。 作为副驾,她在等待机长的决策,而在情感上,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的放松。 这是她决心改变后,她没有任何压力的和他坐在一起,她可以光明正大的看着他。 陆云舟在此时此刻,又变成了她唯一的的依靠和指望。 他们在模拟机上没有耽误太多的时间,不过巡航五分钟,陆云舟就在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处机场标了点,开始执行降落程序。 飞机平稳落地,陈知音将所有的设备归回远处后,坐在位置上有片刻的愣神,一旁的陆云舟似是知道她的想法般,没有任何的催促,只是安静的陪着她。 陈知音脸上慢慢浮现出笑意,他们并肩完成了一次飞行,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可以成为陆云舟飞行上的伙伴,她没有因为不专业而被阻拦,在迟疑不定的时候还有温柔的提醒。 儿时的热爱被满足的感觉,不是只言片语可说清。 她只知道,此刻坐在陆机长飞机副驾的她非常的幸福与幸运。 遇见他之后,她的所有伤口都因为他的温柔和包容在慢慢的愈合。 陈知音侧眸看向陆云舟的时候,他也在看向她,他们的身后,是专业的摄像机,片刻的幸福,被永久的定格。 踌躇半晌,陈知音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喜悦,感激,放松,还有……爱慕。 陆云舟似是能感受到般,他轻轻挑了下眉,脸上同样浮现出笑意。 战斗机模拟仓是被禁止参观的,他们站在仓外又随意的聊了几个话题,陈知音就示意摄影师关机,准备前往另一处拍摄地。 走动间,不知道是谁先开始,他们之间的距离肉眼可见的缩短。 身侧的小指勾缠,前方一心工作的摄影师和秋凌萱毫无察觉。 见此,陈知音身子往陆云舟身上贴了一笑,面上是狡黠的笑意,见男人看过来,她俏皮的歪头吐了下舌尖。 来回不过几秒钟,陆云舟沉郁多日的心情骤然晴朗,正如此刻窗外清澈湛蓝的天空。 他们向门边走动,未到近前,训练室的门先开了,从外面进来一行人。 陈知音的视线随意的往那边看去,看清来人后,她面上的笑容霎时消散。 坠在队伍最后的人,同样面色阴沉的看着他们这边。 相扣的双手松开,陈知音往旁边迈了一步,两方人相错的瞬间,她能明显感受到一抹令人严重不适的目光黏在身上,久久不散。 心情愉悦指数降低不少,陈知音快步向前,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躲避恶心的视线,步履匆匆的她,自然没发觉身后陆云舟的异样。 他们今日的最后一个拍摄任务,同样也是整段视频的收尾,陈知音跟着陆云舟进了真正的空客驾驶舱。 虽然只是退役准备客改货的老家伙。 真实的飞机和刚才的模拟仓又有不同,可以看出模拟仓有在尽力的还原真实场景,但到底也只是仿制。 这块的任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该介绍的在模拟机上全部说完了,这次不过是带着短暂的感受和查看。 说是记录,但真正到观众面前的画面,一分钟都不会有,这部分真正依靠的还是陈知音撰写的亲身感受稿。 摄像素材拍完,秋凌萱和摄影师先一步离开,给陈知音留下足够的感受空间。 她站在驾驶位后,望着远处的塔台定定的出神,忽然,一道清润的声音传入耳膜。 “要去驾驶位坐坐吗?” 第一百三十六章 自由理想与约束捆绑 陈知音轻轻眨眼,将放空的视线从塔台上收回,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陆云舟到底说了什么。 她惊喜的转头,声音不自觉的颤抖:“我,我可以吗?公司不是……” 陆云舟垂眸,看见的就是眼睛亮晶晶的,因为过于激动而语无伦次的女孩。 他轻笑一声,弯腰靠近。 “我在就可以,况且这是退役的飞机,油箱没油,不会出问题的。” 说着,他往侧边走了一步,为陈知音让开通往驾驶位的道路。 直到交叉安全带绑在身上,陈知音还沉浸在不可置信中。 她今天是被好运缠身了吗,不仅有机会上模拟机操作,现在甚至还坐在了真实的飞机上,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的。 趁她愣神的片刻,陆云舟在副驾落座。 “感觉怎么样?” 清润的男声勉强拉回陈知音的思绪,她坐直身体平视前方,早在落座时,陆云舟就为她调整好了最舒服也是最适合驾驶的位置,透过风挡,看见的就是宽阔的大兴机场。 退役机所在的机尾,在跑道的最远方,大兴机场的全貌尽收眼底。 一架架飞机在塔台的指挥下有序起飞,而他们,既是旁观者,也是参与者,就好像是这架完成使命寿命即将到达尾声的客机一样。 它在角落看着曾经并肩的伙伴轮序飞行,而自己就是一个行动不便的老家伙,在陆地它们也许会停靠在一起休息,但在空中却再也不会相见。 陈知音安静的摸着方向盘,陆云舟只是侧目的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女孩,并不出声打扰,催促。 “感觉……挺不一样的。”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陈知音出声的时候,嗓音已然有些嘶哑。 一瓶半开的矿泉水递到眼前,陈知音抬眸看了陆云舟一眼,男人正平静的看向窗外,伸手接过,轻轻抿了一口,干涸的嗓子再次变得湿润。 “体检不过的信息下来,我以为我这辈子也不再会有接触飞机驾驶舱的机会,前些天知道采访的时候能进来我就感觉好像被惊喜砸中般,现在……”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陈知音喉咙里的千言万语,到最后也只化成了几个单薄的字。 “谢谢你,陆云舟。” “你知道国外是允许私人考取飞机驾驶执照的吗?” “你知道自落榜后,我母亲拒绝我接触所有和飞机有关的是物吗?” 同样的句式,表示的确实南辕北辙的信息,自由理想与约束捆绑。 “所以,你选择了把自己困在原地,不妥协也不抗争,任由自己就这么胡乱的活着。” 不用陈知音说话,陆云舟精准的说出了她的人生答案。 陈知音搭在腿上的手颤了几下,她竭力表现出自然与不在乎。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活明白呢?不都是得过且过面上过得去得了。” “那你为什么不能当那个清醒的人?” 陈知音抿唇,对于陆云舟的这个问题,她没有答案。 长大的狼早因为儿时的伤痛失去逃跑与反抗的能力,甚至每一次看见绳索,对她的内心都是一次极大的折磨,更不要说摆脱绳索。 这对于陈知音来说,跟把身上的好不容易勉强愈合的伤口连皮带肉的撕下来,没什么两样。 曾经的她害怕,所以选择躲藏与拒绝面对。 可现在却有了这么个人告诉她,只有忍受这短暂的伤痛,伤口才能彻底长好,而不是像如今般,不定时的化脓溃烂。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作为你考取飞行执照的见证人吗?” 陈知音应声抬头,撞见的就是满眼是她的陆云舟。 他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不论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改变,他对她的爱是一成不变的。 如曾经很多次一样,陆云舟没有强迫陈知音必须去考执照,而是尊重她,给予她足够的选择权,只求她获取自由之时,她的身边,有属于他的位置。 陈知音抿紧唇瓣,他们此时的谈话,早已不是简单的考取证件那么简单,至少在她认为不是这样的。 思虑许久,她还是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胡乱的点了下头。 见此,陆云舟面上浮现笑意,这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答案。 陈知音不出来,秋凌萱也不敢上来催促,以至于他们下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位被风吹麻了的苦命员工。 “你们怎么不进机场等我?” 陈知音快走几步,揽过浑身冰凉的秋凌萱赶忙往机场大厅走。 “我这不怕你们还有什么需要吗?”秋凌萱哆哆嗦嗦的回。 感应门打开,进到暖和空间,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秋凌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凑到陈知音面前。 “姐,你在机舱里感受的如何?刚才你在里面我也不好进去打扰,华航的经理联系我了,说最好在正片中不要放真实机舱的照片,文字描写就可以了,姐你没问题吧。” 陈知音…… 看着秋凌萱真切的眼神,她到底是强忍心虚点了下头。 除了最开始真的感受了那么一会儿飞机,至于后面发生的事…… 都见不得人啊。 秋凌萱松了口气,赶紧拿出手机给那边回信息,独留陈知音一人站在窗边凌乱。 “没关系,如果你到时候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随时找我。” 突然闯入的男声,就好像是救命稻草般,陈知音看过去,陆云舟直接被她可怜巴巴的样子逗笑了。 条件反射的抬手想抱她,就听身后秋凌萱喊:“姐,咱们这边都完事了,可以回公司了!” 她的声音就好像是某种提醒,陈知音赶忙逼自己从情迷中清醒过来,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陈知音的面上再次带上得体的笑,公事公办的与陆云舟握手道别,就好像她们之间真的只有工作关系般。 “再见”二字话音未落,陈知音便潇洒转身,跟着秋凌萱离开,陆云舟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瞥了下嘴,脑中纠结。 所以,陈知音到底弄明白他的意思了吗? 许久后,陆云舟才被下飞路过的乔聪带走,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机场。 身着飞行制服的韩明从拐角处走出,阴沉沉的看着陆云舟刚离开的方向,手中的摄像机亮着红点。 第一百三十七章 规则怪圈 陈知音简单交代完工作从公司出来,折腾一整天,她身心俱疲。 坐进出租车的后座,她靠在位置上闭目养神,脑中的思绪冗杂,她最后离开的时候,陆云舟到底是什么意思? 迷茫的叹了口气,陈知音现在也要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了,她凭本事把自己的感情生活过的一团糟。 陆云舟在飞机上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当一个清醒的人吗? 陈知音垂眸看向手里没用几天的手机,翻转两周后,屏幕亮起。 “乘客变更目的地,为您更新导航路线,下个路口靠左行驶掉头。” 司机看了眼导航上的信息,又通过后视镜看向望着窗外发呆的女孩,没说什么。 陈知音看着又出现在眼前的公司,叹了口气,烦躁的揉了揉头发。 御水湾大门。 从车上下来,直奔小区里走,一路畅通无阻,她的脚步越来越快,眼看着熟悉的楼排出现在眼前,陈知音从小跑改为狂奔。 她有预感,陆云舟就在那里,在她迷路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原地等她回来。 “陆云舟!” 花圃旁的陆云舟转身,看见的就是向自己跑来的陈知音。 他条件反射的张开双臂,熟悉的香软入怀,两人均是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空虚多日的心,终是在这一刻被填满。 “慢点跑,我一直在这等着你,又不会消失,小心身体。” 见怀中的陈知音呼吸粗重,好半天缓和不过来,陆云舟无奈的说。 陈知音从他怀里退出来,俏皮的吐吐舌尖,换来的就是陆云舟的摸头报复。 “走吧,上楼。” 说罢,陆云舟拉过陈知音的手就要往楼里走,他刚迈一步,却见陈知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面上满是犹豫。 陆云舟的眉心随着拧紧,几秒后,陈知音往后退了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开。 几步之遥,却又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陈知音抿唇不说话,陆云舟也站在原地不动,笑意凝固在脸上,随着时间的推移,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陈知音被冷风吹透,刺骨的寒冷将她包围,全身僵硬。 “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她说出口的话不自觉的带上乞求,沙哑的嗓音经风一吹,很快就消散的无影无踪,冷风中又只剩四目相对的二人。 陆云舟没说话,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她。 陈知音抽了下鼻子,放在兜里的食指和拇指轻捻。 几秒后,一根细长的女士烟被她哆哆嗦嗦的拿出来,放在唇边。 见此,陆云舟拧眉上前,陈知音一个眼神扫过来,迟疑几秒,他又退了回去。 “你的身体不适合抽烟。” 他在陈述事实,陈知音却只轻笑一声,恍若未闻。 火焰喷出,黑暗的夜中,多了一抹忽明忽暗的光点。 陈知音吸了一口,等一氧化碳的余韵消散,她才慢慢的说:“我的生活太复杂,远比你想象的要腐败的多,我本是不想拖累你的,可是陆云舟,是你一次又一次的闯进我的世界。” 陈知音直直的看向陆云舟,男人点头,算是认可了她这句话。 “想必你也见过我母亲,我现在可以毫不避讳的告诉你,她就是神经病,我是神经病的女儿,我们的存在对你而言,只会是灾难。” 陈知音勾起唇角,笑的格外讽刺,烟蒂再次靠近唇边,她狠狠吸了一大口,憋了许久,才缓慢吐出,昏沉的感觉,再次萦绕大脑,让她得到短暂的放松。 “如果我说,我根本就不在乎呢?” 陆云舟漆黑的眼神定定的看着她,脚下的步子坚定的上前。 陈知音本就混沌的大脑,有了片刻的迷茫,等到陆云舟走进,她才匆忙的将剩一多半的烟熄灭丢进垃圾桶,仓惶退后,距离再次拉开。 “咱们早就过了爱可抵万难的年纪,陆云舟,三十岁的人,在一段感情中,更应该做的是权衡利弊,我绝对不是你的最优解。” “那在你心里,我是什么解?” 陆云舟的不答反问,把陈知音后面的话全数堵在喉咙,好半天发不出声,安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感情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更没有严格规定。” 这是陆云舟给陈知音的答案。 陈知音仍旧抿唇不语,类似的话,这是陆云舟今天第二次跟她说了。 她不禁怀疑,束缚她的好像不只是南女士,还有这个充满着条条框框与不成文规定的社会。 就好像,三十岁要结婚,女人一定要生育,母亲在家里付出的就要多一点。 这些,不是必须的,不是一定的,却是社会上大部分人认可且在遵守的规定。 人们的思想,在代代相传下,都陷入了某个怪圈。 陈知音深深叹了口气,现在她的脑子很乱,像是窥探到了一点怪圈外的世界,可她早已深陷其中,还有机会出去吗?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会来?只是因为我叫你了?觉得让客户等着不合适?陈知音,你下午从机场离开的瞬间,咱们就没有工作关系了。” 陆云舟一句话,将陈知音勉强拉回现实,同样,也是这句话,将她所有的理由堵死。 陈知音不得不被逼着面对自己的内心。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陈知音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陆云舟这一次没出声打扰。 他在等她的答案,是敷衍还是真实,决定权在她,陆云舟不想逼她。 许久,陈知音抬头,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她平静的说:“我来是想告诉你,小心南钰,纵使已经被开除,但她在华航的人脉比你想的要深。” 说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般,正式的看着他。 “陆云舟,我想清楚了,或许一味的躲藏真的没有用,那么我今天就告诉你,我们之间有没有以后,在于你,如果让南钰得逞,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她离开京城,离开华国。” 言罢,不给陆云舟反应的机会,她转身快步离开。 这就是她的答案,她这辈子从生下来的瞬间,就被浸泡在泥潭里,如果不能避免,那就彻底放手,跟陆云舟说清楚的,彻底的离开。 第一百三十八章 联系不上 翌日下午,京城郊区某燃油工厂发生意外爆炸,短短几分钟,猛烈的火势蔓延到了附近的民房和工厂,造成了严重的二次灾害。 消息很快从郊区传到了各救援单位,警笛声响彻了半个城市。 伤患按照伤情被分配到各大医院就医,医疗条件最好的京城市医院更是门都要被挤爆了,救护车接二连三的停靠,医护人员步履匆匆,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生命从眼前流逝。 沉重的无力感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但没有人放弃,他们在竭尽所能的与死神对抗。 于此同时,京城上空。 “华航5633,雷达识别,保持高度6500。” 今晚的进近管制室是方清怡值班,半小时前她刚接到通知,市医院血浆库稀有血型告急,需紧急从附近城市调取。 此时见到这个熟悉的航班号,赶忙问道:“华航5633,证实一下,你们飞机上有血浆?” “证实。”陆云舟答道:“有6000毫升RH阴性血浆,用于支援京城工厂爆炸事故。” “我接到通知,优先保障你们的航班。” 话音未落,长串的指令从进近发出,方清怡开始指挥辖区内的飞机。 “东方8730,保持高度5000,左转航向280。” “华航2416,下高度4500,动作快一点。” “南方7685,保持高度3900,航向120。” “春秋1478,减速到160,联系塔台112.3,再见。” …… 方清怡连着发了十几条指令,看着雷达图上的航路,确认安全后,给陆云舟的飞机打开了绿色通道。 “华航5633,下高度3000,修正海压1035。” “下1500,华航5633。” “华航5633,证实你们的落地时间。” “预计落地时间京城时间晚上23点26分。” 方清怡快速写了一张便签,递给徒弟,让她联系地面做好保障工作。 “华航5633,已经对接好了,用跑到16左,落地后听地面指挥,运输车在停机坪等你们。” 大兴机场16左跑道距离停机坪最近,5分钟就能滑到,可谓是顶级待遇了。 “跑道16左,感谢协调,华航5633。” 陆云舟回复完空管的指令,拿起听筒,给客舱打了个电话:“预计20分钟后落地,记得把舷窗两度调到最暗,先下血浆。” 飞机停稳,确定血浆的后续运输工作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他才放心填写飞行报告。 最后一个句点落下,报告收起,飞机上早就没了乘客。 陆云舟透过风挡看向外面忙碌的地勤,此次爆炸波及范围巨大,远不止他们一架飞机被紧急安排了运输工作。 此时,还有更多的飞机正在从远方赶来,它们也许是装有物资,更多的带的是家人的关心。 事发后,多家航司紧急增加从各地到京城的航班,将患者的亲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他们身边。 半夜十一点,本该静寂的机场人流涌动,陆云舟倚靠在驾驶位上,等待地勤关车的同时,拿出手机搜索新闻。 他既关心爆炸事件的发展,更关心那个热爱工作的女孩,她怕是又没的休息了。 连着翻了好几条新闻,陆云舟的眉心微微蹙起,他没见到陈知音的身影,或者是名字,只知道聚点负责医院方面的报道。 这让他没来由的有些担心。 陈知音自己时常调侃,说现场出多了,早就练就了一颗不畏任何的大心脏,可她的内心究竟如何,怕是只有她自己和陆云舟知道。 每当遇见恶劣事件,陈知音出完现场,总会失落几天,虽是对生活工作没什么影响,但陆云舟就是看着心疼。 更别说这次,就他刚只是从新闻报道里简单了看了几眼,心中都为之酸楚,更不要说身临现场的陈知音。 “陆机长,咱们这边完事可以离开了。” 乘务长轻扣驾驶室门,陆云舟迅速起身,带着机组人员交完报表后离开机场。 他看似与平时无异,实际内心早就火急火燎了。 开门上车,飞行箱都没放平稳,奥迪就压着限速线冲出了机场停车场,直奔市医院。 半路,陆云舟还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给自己联系了个志愿者的身份。 既然去了,那就不是添乱去的,幸好他有定期做志愿的习惯,和京城的志愿汇关系紧密。 医院早就没了位置,陆云舟绕了一圈,将车停在了距离市医院最近的商场地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志愿者的队伍,获得了自己的红马甲。 陆云舟跟着来回帮忙运输患者。 寒冬腊月就在眼前,几轮工作下来,陆云舟愣是只穿着公司的制服跑的大汗淋漓。 更让他感到糟糕的是,他没看到陈知音的身影。 市医院很大,特别是在当下人流量如此多的情况下,明知道相遇的概率微乎其微,但陆云舟多少还是抱了些许希望。 现在,希望破灭了。 趁着志愿者换班轮休的空挡,陆云舟站在角落拿出手机,给置顶联系人发出信息。 紧接着,他又跟着忙了起来,大概半小时后,救护车的进出的频率终于降了下来,志愿者也得以松口气,或坐或靠的找地方歇歇跑的酸痛的腿。 陆云舟又回到了刚才的角落,手机静悄悄的,没有一条信息,他的脸色霎时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这边工作量减少,那起码证明里面的情况也缓和不少,新闻的适时更新频率也降了下来,可陈知音就是没回信息,聚点的新闻稿上仍然没有她的名字。 这到底是怎么了? 陆云舟的担心随着事态的分析逐渐加深,特别是陈知音还有做完新闻回家难过的先例。 男人拿着手机走到宽阔地带,电话还没拨出去,就看见秋凌萱一行人穿着聚点的马甲从医院里面出来,看样子是准备离开。 陆云舟松了口气,但在看见这群人里并无陈知音的身影时,又有些焦急。 但愿她只是没参加这次报道。 他三两步走到近前,秋凌萱也看见了他,她往这边走了几步,未等陆云舟开口,她先着急的说:“陆机长,知音姐刚才晕倒了,您现在要是不太忙可以抽时间帮我去看看她吗?我这实在走不开。” 第一百三十九章 谁老婆 医院一楼输液大厅,陈知音戴着口罩挡住大部分病容,尽是露出的一小部分,也能轻易看出她的难受。 那日晚上回去后,她身体就有点不舒服,只当着凉,陈知音也没多在意。 连续工作几日后,身体终是撑不住了。 她虚弱的叹了口气。 下午的时候她能感受到自己在发烧,本想请假,结果单子还没交上去,那边就紧急发布了出现场的任务。 她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条件反射的拿着资料带人冲出了公司。 万幸,在她晕倒之前,所有的工作都有条不紊的发布了下去,有秋凌萱在旁边盯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喉咙难受,陈知音轻咳几声,摸上手边早就凉透了的一次性纸杯。 喝还是不喝? 此刻喝冰水,对于她的情况无异于会加重病情,可不喝的话…… 她的喉咙已经干的要冒烟了。 被焦急自责充斥的大脑,此刻更是一片混沌,她得不出最优解。 陈知音机械的用没输液的手端起杯子,勉强坐直身体。 下一秒,手上一空,她整个人被黑影笼罩。 陈知音错愕抬头,看见的就是面色阴沉的陆云舟。 他大概刚进行完剧烈运动,此刻胸膛起伏明显,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流经男人锋利的下颌线,最终隐没在他的制服衣领里。 陈知音呆滞的看着他,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陆云舟为什么会在这? 这不是医院吗? 医院。。。 想到这,陈知音抿唇,缓缓低头,留给陆云舟一颗心虚的头顶。 当初在他楼下态度潇洒无所谓,现在被现实狠狠打了两巴掌,老实了。 吵闹的输液室在男人出现在眼前的刹那,陈知音的世界再无其他,杂乱远离,只有彼此。 她将手搭在膝盖上,不自觉的握紧,下一瞬,温热的大掌赋于其上。 “别动了,一会儿鼓针了还要再痛一次。” 陆云舟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在陈知音身边的空位落座。 陈知音整个人僵了几秒,她手上的温暖还在,意识里的责备痛斥被关心无奈取代。 她侧头看向旁边的男人,入目就是一杯温水。 陈知音惯性接过,陆云舟继续拆他拎过来的保温袋,里面放着温热的汤粥。 “本想买你爱吃的那家的,但怕你等不及,先吃点这个垫垫,等一会儿离开医院我带你去吃。” 说着,米香味充斥鼻腔,陆云舟视线扫过来,看着愣住的陈知音,无奈的催促:“看我干什么?先喝点水润润,这么长时间难受了吧。” 陈知音抿唇,保温杯靠近,里面的水刚好入口,温热传遍全身,她好似终于活了过来。 粥被递到手边,陈知音只喝了几口就放着不动了。 陆云舟想说什么,但见所剩不多的点滴,到底是沉默了,只是把垃圾收拾好。 身边安静下来,陈知音又回到了自己的小世界中,混沌的大脑思索,陆云舟来这的原因。 “好了,以后感觉不舒服要及时就医,另外这几天市医院患者多,你们要是附近有医院可以输液,拿着单子去那就行。” 护士嘱咐完,带着医疗废弃物离开,陈知音在陆云舟的搀扶下站起身。 到现在,她还是没想明白陆云舟来的原因,或者说,根本就没想。 她的脑子里早从最初的疑问,变成了‘陆云舟’三个字无限循环。 包拿到手里,陈知音才发现手机上无数的未接来电和信息。 陆云舟往前走了几步,身后没有脚步声,疑惑回头,看见的就是满脸纠结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的陈知音。 脚下的步子顿住,他折返走回去,就听女孩小小声的问:“你着急吗?可以陪我去买点东西吗?” 陆云舟拿着新的餐食袋,看站都站不稳的陈知音靠在墙边等电梯。 疑惑顿生。 “什么朋友这么重要?你现在身体这样还要给他送吃的?” 陆云舟拧眉问。 陈知音乖乖的点头,“很重要。” “那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帮你去送,你找个暖和的地方歇着。” 陆云舟的语气软和下来,尝试商量的说。 然后,就见陈知音如刚才般,只不过这次,脑袋换了个摇晃方向,眼睛执着的盯着电梯上不住跳转的数字。 无奈的上前几步,让女孩倚靠在自己身上舒服一点,陆云舟真是被她折磨的没脾气。 餐食被送到一位女医生手里,她甚至没时间与他们寒暄,就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陆云舟继续带着陈知音等电梯。 “这回可以回家了吗,我的小祖宗?” “可以,可以。” 这回陈知音是真老实了,乖乖巧巧的站在一边,任由陆云舟牵着手。 医院的电梯总是难等的,沉默几秒后,陆云舟随口问:“以前怎么没听说你说过楚医生?” 这真不怪陆云舟疑惑。 他们两人至少日夜相处了一年之久,别说要好的朋友,就连陈知音的塑料朋友他都快认清了。 但确实从来没听说过她还有这么一位医生朋友,好像叫楚书雪? 陆云舟不太确定,他刚只是匆匆一瞥。 “楚……?” 陈知音只说了一个字,后面的话就吞了回去,疑惑的语气尽显。 陆云舟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掌心里温热的小手就匆忙离开了。 “你提醒我了,还没跟清怡说呢。” 她嘟囔着拿出手机,陆云舟更是疑惑。 这里面怎么还有方清怡的事? 见陈知音打电话,他只得选择短暂的沉默。 安静几秒,电话挂断了。 陈知音拧眉看着手机,面上满是疑惑,陆云舟站在一边干巴的眨眼。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刚才就是方清怡指挥的他降落。 空管值班的时候都是不能拿手机的,现在联系不上很正常。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无人接听,陈知音不耐的“啧”了一声,陆云舟上前,自然的把她揽进怀里。 未等他开口解释,他们面前的电梯门开了。 下一瞬,陆云舟只感怀里一空,刚才还虚弱倚靠的陈知音如吃了还魂丹般,健步如飞向前,他只得匆忙跟上。 陆云舟刚跟到近前,就听陈知音说:”我给你老婆送完吃的了。“ 等等,老婆? 第一百四十章 相爱抵万难 立冬后,京城的寒风刺骨,只穿制服的陆云舟却丝毫感觉不到。 他还沉浸在刚才两人的对话中,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可真要让他说,又觉得没什么不对的。 车厢,暖风从出风口源源不断的吹出,陈知音坐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把陆云舟的外套放到后座。 “你,她们,额……” 陆云舟尝试好几次,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知音看过去,她的脑子还是有点发懵,反应了好半天才想明白陆云舟到底想问什么。 “清怡和楚医生在一起十几年了,她们高中就认识了。” ‘高中’两个字,狠狠的刺激了陆云舟的神经。 不等他接话,陈知音好似陷入回忆,自顾自的说:“清怡的成长过程很令人羡慕,她是真的在爱中长大的。我们第一次相见,是我考了99分,被南女士关在门外,反思自己为什么不能是班里第一。小时候的我挺害怕被丢在门外了,父亲离开后,南女士总说我是累赘,经常给我看些丢小孩的视频,教育我听话……” 说着,陈知音不自觉的带上鼻音。 陆云舟定定的看着她,眸中满是心疼。 他伸手将沉浸在自己情绪的女孩抱入怀中,放在她背上的手一下接一下的安抚。 陈知音继续道:“当时我哭的很厉害,是清怡带我去了她家,也是那次我才知道,不是所有家庭都是压抑的,她的父母是很好很好的人,当时我也不懂事,他们问,我就把情况全说了,虽然后面挨了南女士好一顿打,但那是后话了,自那以后,我惊喜的发现,清怡不仅没有远离我,反而跟我越发的亲近,总是会把她的好吃的分给我。” 话音未落,她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陆云舟,伸手比划道:“你知道零食大礼包吗?这么大,就是感觉跟我当时整个人那么大般,我人生中第一个零食大礼包,是清怡在生日的时候送给我的,可好吃了,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世界上原来不止有健康食物,南女士口中的垃圾食品很好吃!” 陈知音说的很开心,陆云舟却只感阵阵心疼。 他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每次进超市,陈知音都对零食大礼包很感兴趣,尽管每次买回去都会吐槽里面的食物并不好吃,但她下次遇见还是会买,周而复始。 “总之,清怡真的有一对开明的父母,他们和清怡的相处就像朋友一般,所以当时清怡发现自己喜欢女孩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跟她父母说了,也是那一次,我第一次见她家吵架,严重到清怡直接离家出走,自己在网吧待了两天,她父母天天以泪洗面。” 陈知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话就像是压在喉咙里说的,可见当时的景象留给她的印象。 陆云舟抬手,轻轻捏了下她的后脖颈,感受到温度正常,才松了口气,又摸了摸她的头顶安抚。 “后来呢?” 他问的很温和,适时的把陈知音从那段不好的回忆中拉出来。 “后来,清怡被带着去看了很多医生,但她就是不改,每次逼急了就闹,特别是工作有能力,也是她公布正式和楚医生在一起后,她有长达三年的时间没回家,甚至过年都是在出租房中,好在楚医生陪着,不然的话,后果不敢设想。” 不知想到什么,陈知音剧烈的抖了一下,面上浮现恐怖的情绪。 陆云舟垂眸看着她沉思,总感觉她的害怕和方清怡的这段经历没关系,但理智告诉他,现在绝对不是询问的最佳时机。 车厢就此陷入安静,在陆云舟认为话题到此结束后,陈知音吸了口气,她换了一种释然的语气。 “放心,他们已经苦尽甘来了,虽然清怡的父母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但是爱可以战胜一切,清怡这几年也开始回家了,跟家里的联系也逐渐增多,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个好结果了对吧。” 陈知音在陆云舟怀里不老实的扭动几下,男人的大手狠狠的将她抱住,才勉强让她安抚下来。 “嗯,好结果。” 不知为何,陆云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不过具体原因是什么,以陈知音现在的脑子,她分析不出来,所以很快放弃了。 车辆启动,陈知音扒着窗户看越来越远的商场,有些蔫蔫的问:“不是说去吃饭吗?” “饿了?” “嗯。” “那我做的饭和餐厅,你选一个吧。” 闻言,陈知音‘咻’的转身看着不紧不慢转动方向盘的男人,急切的靠近一点,又被安全带束缚回去。 “你这话当真?” “什么?”陆云舟随意的看过来。 陈知音赶紧接话,好像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反悔般,“吃你做的饭。” 陆云舟轻笑一声没回,但勾起的唇角证明他现在心情不错。 一路上,陈知音就没安分下来过,直到‘御水湾’三个字出现在眼前,她怔愣的看了许久,后安静下来。 陆云舟敏锐的察觉到这边的不对劲,眉心微蹙,“怎么了?” “我,要不,我还是走吧。” 陈知音垂头不敢看他,声音越来越低,刚才的好心情一闪而空。 “为什么?” 陆云舟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寸寸收紧,青筋尽显。 “我怕南女士……” 又是这套话。 陆云舟面上闪过了然,随即苦笑一声,心情也随之落到谷底。 “我能问一下吗,你为什么觉得方清怡现在很幸福?” 陈知音眨眨眼,不明所以的看过来,很显然,她不知道话题为什么又跳到这,但还是老实的回答。 “因为她的父母接受了她的感情。” “那你又为什么觉得曾经她们不被父母认可的那段时间过得很艰难?” “因为……” 陈知音卡住了。 陆云舟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再有回答的意思,继续问:“你觉得是什么给的她们勇气相伴至今,熬过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眼睫颤动,陈知音两只手交缠在一起,她想了很久,这次陆云舟不再出声打断,他在逼陈知音告诉他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因为…爱吗?” 陈知音不缺的看过来,见到的就是陆云舟认可的眼神。 “是的,相爱抵万难。” 第一百四十一章 真是疯了 时隔几日,陈知音又回到了这间熟悉的家,以一个她也不知道的身份。 一碗热乎的面汤递到手边,陈知音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凝固的脑子正在努力运转刚才陆云舟说的话。 “晚上太仓促了,你身体又不舒服,等明天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热水递到手边,陈知音夹面条的手一顿,面条随着她的挺顿接二连三的掉落,最后筷子送到嘴里时,她才发觉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一根面条。 明天吗? 明天也要在陆云舟家? 陈知音抿了下唇,胡乱的点头。 夜晚,陈知音睡得并不安生,药效过去,她的体温又隐隐有上升的迹象,迷糊间,她感觉有人出现在身边。 她依恋的用脸颊蹭了下男人的手掌,再然后,那股令人安心的味道消失了。 陈知音难受的翻了个身,不满的嘟囔什么。 “唉。” 沉沉的叹息在耳边响起,陈知音额头一凉,蹙起的眉心慢慢放松,凉爽沁入皮肤,为她难耐的身体带来片刻的舒适,随意搭在床侧的手被牵起,轻缓揉捏,安抚意十足。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迷糊间,陈知音听男人在她床边轻声呢喃。 “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你对我感到信任呢?” 不难听出,陆云舟很是苦恼,甚至还有些挫败。 陈知音努力挣扎想起来,她要告诉他,她信任,她早就对他非常信任了。 “很难受吗?怎么还哭了?啧。” 脸侧的泪水被擦净,陆云舟出去了,陈知音深深喘了口气, 陈知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能感受到,自己身边一直萦绕着安心的气息,她已经很久没睡的如此舒适了。 翌日清晨,陈知音迷迷糊糊的睁眼。 客卧里只有她一个人,床头柜上放着医药箱,去热帖的包装扔了满满一垃圾桶。 “陆云舟?” 陈知音尝试的喊了一声,声音哑的不成样子,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 她难受的咳了几声,倾身上前,手还没碰上医药箱旁边的杯子,卧室门开了。 “醒了?” 陆云舟端着餐盘进来,温热的水杯被送到手里,陈知音看了几秒,乖乖的喝了。 “你的情况还有些严重,一会儿我带你去医院输液,很可惜,你现在还是只能吃易消化的食物,鸡汤熬的粥,喝点吧。” 话音未落,粥已经被送到嘴边。 陈知音还没反应过来,香味入口,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听话的喝着陆云舟喂过来的粥,视线不经意的落到男人的脸上。 他的眼下有一片不甚明显的青紫,体制使然,熬夜的精力在陆云舟身上留不下过于明显的痕迹。 距离她上一次见他脸上如此明显的疲惫,还是在他一夜没睡之后。 软嫩的小手抚上男人的脸侧,在他的眼睑处轻触,陆云舟搅拌的动作一顿,定定的看着她。 “怎么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如羽毛般落在陈知音的心尖上,心脏规律的跳动被打破。 陈知音抬眸,四目相对。 唇瓣蠕动,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不是一晚没睡?” 粥碗被放在一边,床侧塌陷,察觉到陆云舟的靠近,陈知音没有躲闪,直直的看着他,明明心里有数,但她就是倔强的想从他嘴里听到答案。 “很想知道答案?” 陆云舟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耳膜随着他声线起伏鼓动,陈知音的耳廓不自觉的染上绯色。 她呆滞的点头,眼睛继续一眨不眨的看着陆云舟。 “呵” 磁性的嗓音伴随着轻笑声,随着喉咙滚动,轻微的疼痛传来,陈知音抽了下鼻子,继续看着陆云舟姣好的侧脸出神。 不等他继续说话,脸侧传来柔软的触感,陆云舟整个人僵住,干吧的眨了几下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陈知音。 女孩同样无辜的看着他,好似刚才做出大胆举动的另有其人般。 她娇软的声线配上感冒后独有的鼻音,听得人心都化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陆云舟又盯着她看了几秒,喉结滚动,声音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暗哑。 “睡了,在你旁边睡的。” 陈知音不解的歪头,几秒后,视线落到她旁边蓬松的枕头上,那里不像是有人睡过的痕迹。 陆云舟咳了一声,见陈知音的视线被吸引过来,他指指她床侧的位置。 “那不就是一夜没睡,你赶紧休息吧!” 说着,陈知音着急忙慌的从床上起身,拉着陆云舟就要往旁边躺。 男人一时不防,被她带的身体前倾,几秒后,陈知音躺在床上,脸上是明显的惊慌失措。 自上而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包裹,脸侧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陆云舟直直的撑在她上方,盯着她的眼睛,眸底情绪晦暗不明。 “我,我们……” 陈知音磕巴几下,好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云舟仍然保持着床咚的动作,许久,他狠狠的闭上眼,手臂使劲,阴影从陈知音身上逐渐消失。 “你一会儿要去医院输液,我去收拾东西。” 话音未落,陆云舟步履匆匆的离开卧室,几秒后,客厅的卫生间传来明显的水声。 陈知音听了几秒,耳廓的绯红蔓延至脸侧,她拉过身上的被子将自己整个人捂住,在床上难耐的滚了两圈。 真是疯了。 …… 工厂爆炸的信息还在实时传播,市医院人满为患。 没有过多的商讨,陆云舟直接把陈知音带到了一家私人医院,或是说诊所。 爱康医院的占地面积不大,就诊区不过五层楼,但里面的一切却井然有序。 陆云舟带着陈知音和分诊台的护士打过招呼后,轻车熟路的带着她上到二楼,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门。 “老陆你可以啊,回国后就跟兄弟们见过三次,我们那天还说呢,感情是有情况啊,真是有了对象忘了兄弟。” 陈知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刚才还一本正经坐在桌后的医生,摘下眼镜,走到陆云舟身前,然后给了他一拳。 陆云舟不甘示弱的抬头也给了他一下,几息后,两人至少往来了三招,给陈知音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的友谊? 第一百四十二章 育儿新方式 “小嫂子你好啊,我是万森,老陆的大学同学。” 万森越过陆云舟的层层阻拦,从他侧面探出头,对陈知音展现甜甜的笑容。 也是这时,她才看清万森的容貌。 他的个头少说在一米八以上,宽松的白大褂也没将他的好身材完全掩盖,亚麻色的头发下是一双透着些许孩子气的眼睛,此刻正冲她俏皮的眨着。 陈知音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目光继续落在眼前宽肩窄腰的男人身上。 两项对比下,还是陆云舟更胜一筹,尽管他只留给她一个背影,陈知音在心里默默点评道。 “小嫂子你是不知道,老陆都回国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他来我这,平时一问就说去市医院,也不知道钟盖那家伙那比我这多了什么吸引人的,我可是爱康的老板,钟盖以前还行,现在不就是个打工人嘛。” 输上液,陈知音无聊的靠在沙发上,趁陆云舟缴费办手续的功夫,万森神神秘秘的凑过来。 陈知音精准的找到他话里的关键词,“钟盖?市医院呼吸科的医生?” 她过于明显的惊讶与疑问给万森问懵了,他胡乱的搓了把后脑勺,给本就蓬松的羊毛卷揉的更加杂乱。 “是吧,我只知道他在市医院上班,具体哪科没问,很久没联系了。” “可你刚才?你们不熟吗?” 不怪陈知音疑惑,实在是万森的熟稔的语气太有迷惑性了,可要是真说熟悉,他现在又说这话。 万森不知道想到什么,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脸色变得有些臭。 “以前我跟钟盖是同寝室的,我们跟老陆是在同一个项目组认识的,你应该也听说过,当时挺火的,就那个飞行医疗方案。” 闻言,陈知音眼睛睁大些许,讶异的看向万森。 她确实知道这个,当时做新闻的时候,老师还着重介绍了这个项目,说如果能做成,那将为医疗救援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不过这事当时也只是火了几个月,再然后陈知音就没再见过了,估计是不了了之了。 不过此刻陈知音对此的震惊远大于可惜,属实是没想到,陆云舟还是项目组的一员。 万森耸肩继续说:“当时项目进行的挺好的,早在又投资商之前,哥几个就磨炼出了兄弟友谊,反正当时我是这么认为的,小嫂子你说,我们最难的那段时间都熬过来了,结果钟盖这家伙,偏偏在有了投资商的时候,跑了,说要退出,给我们来了个措手不及。” 说着,他气愤的拍了一把沙发扶手,见陈知音看过来,又讪讪的摸了两把沙发被拍的位置。 “我们哥几个当时可谓前途一片光明,钟盖非在那时候要给布朗家族的小少爷当私人医生,就那情况,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跟布朗有一腿了。项目少人,我们又不想其他人掺和进来,恰好当时又赶上毕业,项目就被迫停滞了。在之后,就是布朗家族倒台,钟盖回国进了京城市医院,更细的我就不知道了,也没兴趣。“ 万森孩子气的嘟了下嘴,见他不再说其他,陈知音才轻声’嗯‘了一下,算作回应。 对于这件事,她是局外人,未知全貌,不予点评,她没资格,也不应该。 只是光从万森现在的态度来看,比起气愤,他对眼下情况更多的是赌气。 不过有一点,陈知音是真的疑惑,陆云舟到底和钟盖认不认识? 就他们在她面前这短暂的相处看来,跟陌生人别无二样,可真说关系,他们又是曾经最好的兄弟。 这又是怎么回事? 陈知音感受到自己的头又在隐隐作痛。 ”抱歉啊小嫂子,今天我说多了,我那还有病人,先走了,有空让老陆攒聚,带你给我们认识认识。“ 说罢,没等陈知音反应过来,钟盖就跑没了影。 陈知音呆滞的看过去,几秒后,她的额头被人用病例轻轻敲了一下,视线收回,陆云舟恰时在她身边落座。 疑问在唇边绕了几圈,到底还是没问出声,她不知道该不该好奇,更不知道陆云舟对此的态度如何。 未来几天,陈知音算是短暂的搬回了陆云舟的家。 说是搬或许也不够贴切,因为她根本没机会回她的公寓,所有的生活用品,在第一次输液回家的路上,陆云舟就带着她去超市买全了,还附赠了一包超大的只能看不能吃的零食大礼包。 理由是她现在病还没好。 听得陈知音翻了个大大的白,让陆云舟自行体会。 但是很明显,她高估了自己对零食的自控力,于是剩下的一段日子,陈知音就开启了和陆云舟斗智斗勇偷摸吃零食的日子,虽然吃的艰难,但她这几天过得很开心,自由,随意,放松。 后来逼得陆云舟没办法,只能开启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育儿模式。 他如果没工作,那就二十四小时盯着陈知音,要是有工作,那就把万森那当成托儿所。 上班之前把她哄着送过去,输完液,万森好吃好喝好玩的供着,等到晚上他下班顺便接她回家。 陈知音的生活莫名其妙的又被控制了,但和小时候那种厌恶不一样,她对现在的生活分外乐意,甚至乐此不疲。 她从万森那里能知道好多陆云舟以前的事,虽然仍然不知道他和钟盖之间的关系,不过这点小事,以后多的是时间探究。 如果他们还有以后的话。 一周后,陈知音的身体大好,在高光的无数次关怀下,陈知音终是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在她休假这一周多的时间,公司发生了不少事,特别是他们部门。 工厂爆炸的事告一段落,市医院那边的慌乱情况不再,后续处理工作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聚点传媒不用再时刻盯着,随时准备一线报道了。 第二件事,柳灵转正了,在她这个主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陈知音拧眉看着上面发下来的正式入职报告。 上面的漏洞多的她连看第二页的想法都没。 报告被随手放在一边,陈知音没签字,更没有去和上面理论。 柳灵既然自己愿意,那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跟着吧。 陆云舟那句话说的挺对的,人生,难得糊涂。 第一百四十三章 陆机长状态不错 平平无奇的工作日,陆云舟照例做完绕机检查,人刚上飞机,正好遇见拿着文件的乘务长。 “呦,陆机长,今天是有什么好事要发生,打扮的这么帅?” 周瑶是华航的资深空乘了,经常和陆云舟搭班飞,两人很是相熟。 “周姐,可别打趣我了,我这和平时哪有什么区别。”陆云舟笑笑 陆云舟说的是实话,只不过和前段时间比,他心情确实是好上不少,每天也开始花心思收拾自己了。 陈知音回去上班了,但她所有的东西都没拿走,而且每天也按时按点的下班回御水湾,现在他俩的状态和几个月前相比,也就是差个同床共枕了。 不过对此,陆云舟已经很满足了,从吃不着看不见,到看得见吃不着,天知道他花费了多少心思努力。 他能感受到这段时间陈知音的变化,她不再抗拒他的靠近,甚至回家累了偶尔还会跟他撒撒娇,这就是他梦乡中的生活。 只不过,不知道这次的幻境又能持续多久。 陆云舟害怕幻境消散,但比起这个,他更想珍惜现在的美好。 “行了啊,脸上的笑容收一收要去工作了,真是受不了你们年轻人,这是想到对象了吧。” 周姐嘴上抱怨着,面上却带着标志性的姨母笑。 陆云舟被她叫的回神,抬手指指驾驶舱。 周姐点了点头又叫住他:“今天的乘客名单你看过了吧…” 陆云舟立刻开始回忆早会上看见的名单,他不过只是匆匆一瞥,但那个熟悉的名字还是记住了的。 他面上逐渐严肃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周瑶见此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继续去安排空乘的工作。 陆云舟回到驾驶舱,半小时后飞机上客,一小时后飞机准备起飞。 副驾通报完飞机情况后,陆云舟沉吟几秒,突然说:“今天起飞着陆都我来。” “怎么的呢?” “有活爹。” “昂?” 副驾是真疑惑了,趁着等待推出的时间,他随手从包里掏出今天的乘客名单。 单子他早上是粗略看过的,没见到特殊的金卡标识他也就没过多的注意,况且就陆云舟这性子,就算载一飞机的金卡他也照样我行我素,今天这是怎么了? 副驾不明所以的开始从第一位旅客认真的看名字信息,一分钟后,他的视线在头等舱最末处的名字上停住不动了。 明显的口水吞咽声在安静的机舱响起,副驾虚虚的说:“这个南钰…是我想的那位吗?” 陆云舟点头的动作,算是打破了副驾的最后一丝幻想,他心死如灰的靠在椅背上,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 “还是陆哥仗义,今天的起飞降落全你来吧,我把我一不小心颠着那位的屁股,回来被说教几句是小事,要真那什么…嘶。” 副驾像模像样的打了个冷战,陆云舟笑笑,没接话。 南钰在职时候的严厉在座的机长多多少少都是体会过的,或者说不是严厉而是不公平待遇。 她觉得有用的‘人才’那评判标准就是随心所欲,不然也不会让曾经的韩明嚣张成那样,而她觉得‘无用’的人,那真是严苛中的严格,一个考核能在合规范围内,折磨的人生不如死。 很不巧,今天陆云舟身边这位副驾,就是生不如死中的一位。 本以为南钰出事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说消失,最起码能减少不少。 陆云舟清晰的记得,当时还有不怕事的连发三条朋友圈庆祝。 结果转天,事件的另一中心人物韩明,安然无恙的回到了工作岗位。 一周后,有人在机场碰见了南钰,一位悲惨的曾经被她和颜相待过的机长硬着头皮和她说了几句话,当天下午就被带走调查了,据说折腾了好久才得以自证清白。 这事其中的内涵陆云舟还是知道一点的,因为当时的倒霉蛋就是沈贺,南钰曾经钦定的准女婿。 要说沈贺真是最冤的,好好的有对象有生活,结果莫名其妙的全被打乱了,还被迫减少了一下午的休息时间。 陆云舟轻笑一声,算是为这段糟糕的回忆划上句号。 他倒不是担心工作因为南钰出什么岔子,主要是,他隐隐能感觉到,陈知音这段时间的反常,绝对和南女士有关系,特别是那个寒冷的夜晚,她独自一人穿着短袖跑到他家,当时就给他看的心脏抽痛。 陈知音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如果不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和实在解决不了的难题,一般情况下她是绝对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尤其当时他们还处在不清不楚的关系中。 能把陈知音折腾如此狼狈放下底线的,也就南女士能做到了。 “陆哥这…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还是咱们分工,到时候真有问题,两个人承担也好过一个人的麻烦。” 大概是见他长时间没回话,副驾犹豫不定的问。 陆云舟微微摇头,“没事,我不怕事,她也奈不了我何。” 副驾还想再说什么,恰好这时通讯器传出塔台的推出指示,他悻悻的闭上嘴,话题到此为止。 推出,滑行,加速,抬轮,起飞…… 一连串动作被陆云舟做的一气呵成,如曾经做过的千百遍般,在飞机的驾驶舱里,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他早就熟烂于心。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云层,过了对流层的轻微颠簸后,到达平稳的对流层,此时,他们的眼前就是一望无际的蓝天。 陆云舟按照规则调节飞行模式,飞机进入自动巡航。 这时候,副驾才稍微松了口气,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见他的样子,陆云舟有些好笑,真不知道到底是有多深的心理阴影,才会让他担惊受怕成这个程度。 安静的坐了一会儿,陆云舟扫了眼雷达,屏幕中均是绿色,天气也没有播报,短时间内出现突发问题的概率不大。 他随手解开安全带,见副驾看过来,起身拍拍他肩膀。 “我去趟卫生间,你盯一会儿。” 话音未落,驾驶舱门开,陆云舟扬长而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光明正大的偷人 陆云舟也不是真的想上卫生间,他有点担心客舱那边的情况。 人刚在帘子后面站好,陆云舟就听见了头等舱那边传来交谈声。 “我说了,我有事情找陆云舟,你去给我把他叫出来。” “这位女士,我们航司有规定,飞行时间机长不得离开驾驶舱,您要是有什么急事,我可以带您转达。” “你别给我扯公司,华航的规矩我比你懂,我可是在华航飞了几十年,你不认识我?哼,个小空乘,不认识我也正常。” “南女士,您的名字在华航如雷灌顶,您既然知道规则,那请您保持安静,等下飞后您再联系陆机长。” 周瑶尽量把话说的很客气,换来的却是南女士逐渐加大的音量和叫嚷。 “现在早进了巡航模式了,飞行舱里留一个飞行员就行,你把陆云舟给我叫出来!” “这位女士……” 能隐隐的听出来,周瑶也有些不耐烦了,但还在努力压制自己的火气,见此,南女士更是变本加厉。 陆云舟眉心紧拧,手指扯上帘子。 他知道现在他的出现只会将事情的矛盾激化,但现在是公共场合,作为飞行员,比起自己的利益,让这趟飞行的乘客有良好的体验更为重要。 帘子掀开的前一秒,又一女声传进陆云舟的耳膜,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又没那么熟悉,陆云舟想了许久,才意识到,沈知确,跨客民宿的老板娘,在这趟航班上。 “你既然说了自己曾经是华航的飞行员,那现在怎么不干了?光从面容年龄上分析,您可远远不到退休的年纪吧…哼,我看,你就是因为违反公司规定被开除的吧。” “你!” “我什么我?我有什么说错了吗?你自己不遵守公司规定被开除,现在还扰乱他人工作,打扰乘客休息,女士你知道我是可以告你的吗,我要是一会儿下飞机就报警,不论是严重的刑事案件还是简单的民事案件,你都不会有好果子吃!呵,想报复挑在飞机上的时间,也是个傻的。” “你!你个小贱蹄子,我知道了,你跟陆云舟有一腿是吧!要不怎么如此维护他?!还有你,你们都跟他有关系,我还没说找他什么事呢,你们就一个两个上赶着的来气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知道,那位假公济私不久之前进了行业黑名单的南钰,南机长嘛,公司的相关报道展示的清晰明了,您不用再特意强调自己的丰功伟绩。” 沈知确这段话说完,陆云舟等了好一会儿,客舱仍然落针可闻。 本就拧紧的眉心更是收了几寸,帘子掀开缝隙,头等舱的场景在眼前展现的一览无余。 南女士此刻捂住胸口,大口呼吸,脸颊通红,打眼看过去就知道被气的不轻。 沈知确已经事不关己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甚至连眼罩都戴好了,一副有事没事都勿扰陷入睡眠的样子。 一旁的周瑶倒是合规矩的抬手扶着要倒不倒的南女士,嘴上关心着,当然,也只是在规矩的要求下。 思索几秒,陆云舟还是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他的出现,果然让事情有了新的发展。 第一个发现他的是周瑶,此刻正在疯狂的给他使眼色,示意这边一切正常,让他赶紧回去。 随着走动,假寐的沈知确也掀开眼罩,面色不太好的看着他。 倒是一直吵着要见他的南女士是最后知道他出现的,还是他自己出声提醒的。 “这位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陆云舟客气的公事公办,下一秒,就收获了一记白眼。 南女士放下捂住胸口的手,三两步就要上前,要不是周瑶在中间拦了一下,她指甲都能怼陆云舟脸上。 “陈知音那不听话的小畜生是不是还跟你住一起呢?!都是你,自从认识你以后,那小畜生就不听我的话了,一定是你带坏了她!现在还扒着她不放,我好赖话都说尽了,还跟你鬼混在一起,我今天就要问问你,你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南女士越说越激动,陆云舟扫视一圈,好在今天头等舱除了她就沈知确一位乘客,不算太扰人。 他拧眉看向气愤不已的南女士,尽量心平气和的与南女士对话。 “首先,陈知音是活生生的人,作为她的母亲,您不该侮辱她,另外,她已经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主观意识,想跟谁相处,如何相处,这些都不该为他人所控。” 陆云舟知道自己说的难听,且对方的身份在那,他没什么资格教育南女士,但他真的有点忍不了自己千娇百宠的女孩被人这样侮辱,即使是她母亲。 他不知道到底经历了什么,能让一位母亲对自己的女儿饱有如此大的恶意,他只不想听见自己喜欢的女孩被人如此评价。 说话的时候,陆云舟就有些后悔,如今他这么一搞,怕是以后跟陈知音的路更难走了。 不过说完,特别是看见南女士明显被踩了痛处的样子,他又无所谓了。 反正做什么都会被阻拦,那不如先让自己痛快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知确那边爆发了剧烈的掌声,只是听着,就让人感觉手疼。 “可以啊陆云舟,没想到有一天能听见你讲大道理。” 沈知确打趣的话在身后响起,陆云舟头也没回。 这时,南女士好像终于缓和过来般,伸手指指陆云舟又恶狠狠的看向沈知确,唇角扯出一抹嘲笑。 “呵,我还以为小畜生有多厉害,能把华航的明星机长迷的五迷三道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我就是,男人哪有不偷腥的,你也是不怕我回来把今天的事跟她说了。” “说什么?” “你偷人都偷到我面前了,你说我说什么?” 南女士得意洋洋的看着他,陆云舟这回真是无语了。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离开飞行舱十分钟了。 “您随意。” 陆云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头也不回的离开,独留南女士一人在位置上崩溃吵闹。 “周姐,这位乘客若是再吵,按规矩行事。” 留下一句冷硬的命令,陆云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眼前。 第一百四十五章 舍不得 飞机落地天府机场,机组人员在此休息两小时后返程。 陆云舟刚填完飞行报告给公司传过去,沈知确的信息接踵而至。 知道他们休息的时间不多,沈知确直接把见面地点约在了机场的咖啡厅,虽然又贵又难喝,但不得不说,是个谈天说话的好地方, 陆云舟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坐在窗边的女人,沈知确看着他来时的方向,此时却对他进门恍若未闻。 “急急忙忙的叫我来什么事?” 陆云舟在沈知确对面落座,向服务生要了一杯卡布奇诺。 曾经他一直对咖啡欣赏无能,如果想提神,他宁可靠凉茶,还是这一年多才慢慢的接受,也只能喝这一种口味。 沈知确慢悠悠的从窗外收回视线,看见他手边的咖啡杯时,微不可查的笑了一声。 “说说吧,刚才飞机上什么情况?” 明知道会被询问,但真到了这一刻,陆云舟还是觉得烦躁。 “听起来像是你家那位的母亲?” 半晌等不到他的回答,沈知确也没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她换了个更加刁钻的问题。 咖啡厅舒缓的音乐在两人耳边环绕,陆云舟的沉默就是问题的答案。 沈知确也不再说话,端起咖啡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任由安静在两人之间蔓延,一杯咖啡见底,她想起身离开,陆云舟却冷不丁的开口了。 “你来这边是有工作?温老板没跟着?” 他的问题很突兀,半空的咖啡杯被放在桌面上,沈知确眯起眼晴看了他几秒,忽而一笑。 “怎么?打听我的感情状况啊…” 她的调子拖得长长的,懒散又漫不经心。 “彼此彼此。” 陆云舟仍然是那副温和的样子,眸中却是对这个问题答案的执着。 沈知确嗤笑一声,倚靠在沙发上。 “吵架了,出来散心。哦对,温君歌要问你我在哪,别跟他说。” 闻言,陆云舟的眉心蹙起,他轻轻‘嘶’了一声,将一直藏在心底的疑惑问出口。 “女生都喜欢一言不合搞消失吗?” “又?”沈知确精准抓到他话里的重点,玩味的笑了,“怎么?你老婆也跑了。” “不是……” “是是是,还不是你老婆,而且就你丈母娘这态度,以后可能也不会是。” “沈知确!” 见陆云舟面上的温和消失,沈知确也适时的收起身上的不正经。 “我不知道你们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说我要是突然抛下温君歌跑了,一般是我有烦心事的同时,他还惹到我了,我心情不好,又不想把坏情绪带给他,所以我就出来散心喽。” 沈知确说的轻巧,陆云舟却因为她的话陷入沉思,他开始反思前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 惹到她了吗? “可能跟男人的关系也不大,主要就是遇见糟心事了,你家那位…” 沈知确突然停顿,似乎是在措辞,直到陆云舟有些不耐才悠悠的补充。 “陈小姐不像我大大咧咧的无所谓,她心思细腻,而且从她母亲的样子和教育方式推断,她的内心应该挺敏感的,这种姑娘,发生了什么都自己扛不想给其他人添麻烦,你要是真想跟她有以后,就细点心,多关心关心她的情绪心情……” 沈知确给陆云舟分析了很多,字字到位。 直到陆云舟手机响起闹钟提醒他该回去开飞前会议,沈知确才堪堪停下她口若悬河的演讲。 陆云舟结完账后起身离开,人刚出咖啡店,没等他细想沈知确的分析,身后的门又开了。 “你等一下,帮我把这个带给陈小姐,当时你们来的匆忙,我没给见面礼现在补上。” 沈知确急急忙忙的追过来,陆云舟还没搞清楚状况,他手里就多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礼盒很沉,轻轻一晃,里面的东西发出沉闷的声音。 “早有预谋?”陆云舟意外的挑眉。 沈知确笑了,“不算,只不过我这个人很相信缘分,陈小姐是记者,我是流浪画家,这两个的工作都需要我们经常到全国乃至世界各地,我相信我们总有一日会在万亿次航线中相遇。” “你这个缘分太难遇见了。” “那又怎么样?你自己算算在胡乱买的航班上,咱们遇见多少次了?还数的过来吗?” “那是因为我是飞行员。” “如果你们在一起,遇见你简单,遇见她又会难吗?反正我觉得我跟她的缘分挺深的。” 不再给陆云舟接话的机会,沈知确摆摆手向远方走去。 “会的,会有机会再见的,” 陆云舟垂眸小声呢喃,与其说他是在回沈知确的话,这更像是他给自己的肯定。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目视远方快步走向工作人员通道。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的刹那,南女士面色阴沉的从装饰柱后走出,她手里的录音笔亮灯,显示还在工作中。 “哼,陈知音这就是你眼瞎不惜为了杵逆我而找的男人,你的眼光又有多好了吗?不照样出轨。” 南女士的声音沙哑,如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般,听的偶然走过的路人难受的打了个冷颤,如看疯子般睨了她一眼,快步离开。 …… 忙忙碌碌的过了一整天,眼看着下班时间就在眼前,陈知音如往常般开始收拾东西。 她行云流水的动作在拿过手机准备输入打车地址后彻底停住了。 昨天还能给自己找理由说工作忙昏了头,条件反射点了手机上的推荐地址,等到御水湾楼下时又恰好遇见刚下班的陆云舟,只得讲错就错再住一晚。 可今天呢? 今天的她非常清醒。 盯着那个常用地址缓缓出神,陈知音很奇怪,这一个月来她从公司到出租房打了无数次车,为什么常用地址还是御水湾,难道是因为手机是陆云舟给她的,所以比较恋上一任主人? 陈知音被自己荒谬的想法逗笑了,短暂的放松后,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她今晚到底应该去哪? 理智告诉她应该到此为止,可感情上…… 她舍不得陆云舟。 陈知音深深叹了口气,她随手从包里摸出一枚硬币,企图把命运交给上帝。 几秒后,硬币落地,不等她去查看结果,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振动。 ‘小陈叔’三个醒目的大字映入眼帘。 第一百四十六章 负面标签+1 这段时间南女士不论是住在医院还是家里,一直都是小陈叔陪在身边。 也许是那天她抗拒的态度太明显,自医院一别后他们再也没有打扰过她的生活,就连曾经似有若无的监视感都消失殆尽。 小陈叔是聪明人,他们现在算的上是合作关系,陈知音还算喜欢与他一起共事。 这也就意味着,今天这通电话,必是有大事将要发生。 陈知音垂眸盯着手机看了几秒,深呼吸后带着手机来到了吸烟区。 很快,一根女士香烟在她指尖忽明忽暗。 “喂,小陈叔。” 他们现在的情况没什么寒暄的必要,陈知音没心情,陈源也不需要。 “知音,我这段时间有点忙,你母亲偷偷背着我去外地了。” 陈知音一口烟吞进肺里,长久的沉默后,她嗤笑一声。 果然不出所料。 南女士向来不是那善罢甘休的人,这段时间的监视没了,不过是确认了他们的关系仍旧不清不楚,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罢了。 现在她病了,有医院确诊的心理疾病证明,不借着这个源头发疯,才是新鲜事。 烟缓缓从鼻腔呼出,陈知音很是平静,像是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她买的华航的机票,执飞机长是陆云舟。” 陈知音确定他们的电话连通正常,那么对面的沉默,就是对她话语的最佳肯定。 几息后,陈源深吸口气,话音一转,“我刚查到她的私人账户,是今晚八点的飞机落地大兴机场,我希望……” “知道了小陈叔,我今晚会去接她回家。” “好好好,知音你是明事理的孩子,委屈你了,叔知道你不想,但眼下的情况…实在是有些超出我的掌控了,你放心,就这一次,以后我24小时盯着她,保证不会再出现眼下的情况。” 闻言,陈知音轻笑一声,又是一阵安静后,陈源把航班信息发了过来,刚准备挂断,她突然说:“叔,是我该谢谢您。” “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罢,不再给她说话机会,陈源直接了当的结束了后面无意义的对话。 陈知音拿过挂断的电话,望着跳转到的主界面缓缓出神,距离小陈叔发来的接机时间还早,她慢悠悠的享受完了尼古丁带来的快乐。 自小到大,哪怕现在的她已经三十多岁,仍然搞不懂小陈叔。 人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可是她总觉得,小陈叔没有,他们没有任何羁绊,甚至在无事的时候,联络频率连朋友的一半都没有,但每当有解决不了的事,不论是她还是南女士,陈源总是在那。 理智告诉陈知音,小陈叔的神秘早已超出了她的探索范围,应该远离,可在真棘手的时候,她能依靠的也只有小陈叔了。 不然的话,可能早在那个南女士发疯把她困住的夜晚,她也崩溃了。 当时逃出来,总是觉得荒唐的乱摊子小陈叔能兜底。 陈知音颓废的回到了办公室,一遍又一遍徒劳的刷新着飞机的飞行轨迹。 也真是够可以的了,三十岁,还是跟个巨婴一样,什么都解决不了,有事还是想着逃避。 陈知音自嘲的笑了下,习惯使然的又给自己贴上了一张负面标签。 她真的有点想不明白了,上辈子她是在阎王爷的桌案上蹦迪了吗,怎么每每生活有了好的转机,总要给她当头一棒?! 半小时后,她闭上酸涩的眼睛,任由自己陷进座椅里。 宽大的老板椅显得中间的女孩格外的娇小,柔弱,特别是她眉心紧拧的样子,任谁看见,都难免心尖一颤。 “学姐?是工作有什么不顺心的吗,你说出来我帮你解决?” 办公室门没有任何预兆的被人推开,高光出现在门边,陈知音愣怔的从座椅上做起,仓惶的整理自己。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很忙。 特别是在这种时候遇见半熟不熟的人。 “怎么了?” 陈知音已经在努力的调整状态,但出口的声音还是难免有些沙哑。 高光进门的步子一顿,担忧的看了她一眼。 “学姐,你没事吧?” 等了一会儿,见陈知音没有回复的意思,高光继续说:“我看你好多天没回天锦园了,你……” 见高光后面的话有些犹豫,陈知音直戳了当的回答。 “我这段时间回家住了。” 高光面上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陈知音在心里轻笑一声,她该对这位老板兼学弟的关心不以为意吗? “学姐都怪我,前段时间你生病的时候我太忙了,都没空去看你。” 陈知音沉默的点点头,顺手打开电脑。 本来想用这段等待的时间休息的,现在看来……还是顺手处理点工作吧。 桌前传来响动,陈知音抬眸,正好看见高光不客气的坐在对面的待客椅上。 几秒后,她平静的收回视线。 “阿姨这两天身体怎么样?” “还好。” “你的身体恢复了吗?” “好了。” “在家……” “你到底想说什么?” 笔记本被陈知音快速合上,她正视着高光。 高光安静一瞬,后竟是露出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刚才太凶了? 陈知音陷入自我怀疑。 “我这不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天锦园嘛,我一个人住着怪冷清的。” 他的语气配上表情,说的好像跟真的一样。 陈知音真的很想问他,在自己搬过去之前,怎么也不见他害怕? 好在,她的理智还在,不管怎么说高光都是她的老板,而且她现在也没有怒怼上司然后潇洒辞职的资本。 陈知音努力扯出一抹笑容,皮笑肉不笑的说:“我确实是随心所欲居住的,你要是真想找个长久的伴,我绝对不是合适的人选,要不我这周就把房子腾出来你再找租客?” “不用!” 陈知音话音未落,高光直接激动的站了起来。 见她狐疑的看过来,高光又虚虚的坐了回去。 “我就是这么一说,没那么夸张……那什么,现在时间也晚了,我送你回家?” 说着,高光向陈知音摇了下手里的钥匙。 陈知音抱臂后靠在椅背上,沉默的看着他。 第一百四十七章 明码标价的爱 夜晚,一辆低调奢华的大G停在大兴机场门前,胸前的安全带弹开,陈知音沉默的目视前方。 她承认自己有私心,但是事已至此,于她而言,不管后续怎么样,总比把陆云舟卷进来强,反正她的生活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再糟糕一点也没什么。 “笑什么?” 高光狐疑的看过来,面上满是迷茫。 陈知音很快调整好表情,摆摆手,“没事,谢谢你送我来机场,我……” 她说的很慢,犹犹豫豫的,果然,下一秒高光果断拉车门下车。 “我陪你一起进去,正好也很久没见阿姨了。“ 高光头也不回的往机场大门走,错过了身后陈知音面上一闪而过的愧疚。 …… 陈知音站在落地窗前,眼睁睁的看着华航的飞机从眼前滑过,她垂眸看了眼手机上实时更新的航班信息,心脏随之漏跳一拍,陆云舟在上面。 这大概会是他们最近的接触了,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陈知音沉沉的叹了口气。 “别着急,大屏上显示航班已经落地了,很快就能见到你母亲了,要不咱们先去接机口等?” 高光走过来,想要安抚她烦躁的情绪,陈知音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工作日夜晚的接机口一览无余,陈知音轻而易举的在最前端看见小陈叔的身影。 犹豫几秒,她还是带着高光走了过去。 “来了。” 没感觉有视线落在身上,但在她站定的刹那,小陈叔分秒不差的开口,像是提前约定好的般。 也算是一种约定吧。 不管怎么说,在看见陈源时,陈知音还是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让她一个人面对南女士就好,她实在是害怕她又搞出来什么幺蛾子。 不明所以的高光跟着站在一边,小陈叔瞥了一眼保持沉默,陈知音同样在看一眼后匆匆收回视线。 失策了。 早知道陈源在,她就不成心让高光过来了,现在反而还多一个累赘。 陈知音烦躁的‘啧’了一声。 十分钟后,他们见到了人群最前方的南女士。 风衣衬衫,在零度附近的京城绝对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打扮,但看起来确实潇洒干练。 任谁看来,都无法将她归为疯子那一类。 陈知音在看见她身形的瞬间,微不可查的打了个寒颤,有一种好日子要到头了感觉。 “哼,怎么现在知道来接我了,以前天天……” “妈!” 没等南女士骂完,预判到她要说什么的陈知音赶紧打断她的啰嗦。 对于此刻的她来说,能少点麻烦就少点。 “你怎么……哎呦,小高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你们俩好好的就行,这大晚上的不用特意来接我。” 眼睁睁的看着南女士冲到高光身边说话,如医院场景再现般,陈知音获得了解脱。 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觉得,不论是高光还是钟盖,都出现的挺是时候的。 两个被冷落的人插兜站在一边,连动作都是如出一辙。 陈源的视线在高光和陈知音身上流转,他们中间还有个笑的格外亲切的南女士。 “你男朋友?” “南女士喜欢的女婿。” “所以,你又一次委屈了自己?” 陈源面上的表情明显冷了下来,陈知音恍惚的看向他,很明显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陈源定定的看着她,许久后才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许多。 “知音,是叔唐突,我也跟你承认,我调查过韩明,对他的了解,或者说对于你们的关系,我要比你母亲看到的真实许多。” 他说的很慢,陈知音就一直安静的听着,随着他的话,这一年多来一直被她抗拒的回忆认为的出现在脑海。 “你们的初遇相恋是美好的,但是没过多久你就发现了韩明并不适合你,可南钰却很喜欢他,这其中的原因,我就不多说了。我也没想你这孩子这么倔,你母亲说喜欢,你就能生生忍着这么多年,傻孩子,以后到底是你跟他过日子还是南钰跟?” 陈知音抿唇,道理她当然都懂,不过是当时被南女士绕进去了。 她知道韩明身份时的喜悦夸赞让她知道了,原来自己在母亲心里还是有用的,所以出问题总想着忍忍,母亲高兴就好。 再后来,韩明越来越放肆,她们吵架的频率逐渐增高,可以说有将近两年的时间,她一直是在身心俱疲的状态下度过的。 在又一次爆发后,韩明直接在南女士楼下给她甩脸子,就此南女士知道了他们的感情问题,然后,感情中所有的错误就到了她的身上,是她无能,所有问题的导火索都是她。 不知想到什么,陈知音深深的叹了口气,她的指尖有些痒痒。 “怎么?烦了就想抽烟?注意点,你身体不好,当初也怪我,要不是那几天国外实在是有急事,你生病的时候我该去看看你的,如果当初……也不知道事情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陈知音怔怔的看着陈源,几秒后仓促的收回视线,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为什么在小陈叔眼里看见了疼惜与懊悔。 他和南女士不是…… 何必管她一个小辈呢? 她有些仓惶,甚至开始怀念曾经和陈源基本无联系的时日。 自从南女士病了,她和小陈叔的联系频率几乎直线上升,基本每天他都会给她发信息,有时候是南女士的情况,有时候是单纯对她生活的关心。 不知不觉,小陈叔好像撑起了长辈的角色,而这份不合适的感情,让她觉得很是难受。 这和宁夫人隔三差五的关心不同,先不说有陆云舟那层关系,单论现实,陈知音自认为自己身上没什么宁家夫妇可图的东西。 可南女士和小陈叔不一样,从她生下来的那一刻,在南女士母爱就是明码标价的,只有她成为有意义的人,才会施舍给她感情,而陈源,他向来和南女士站在统一战线不是吗? 陈知音轻笑一声,不愿回答陈源的话,对此她也没什么可说的。 “我一定会遵循自己内心的。” 她的声音很小,也不知道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磨人的黑暗 南女士的热情,就连时常混迹交际场的高光,都有点承受不住。 他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回应,在一个话题的收尾处,终于找到机会看向陈知音。 高光的眉心随之轻微蹙起,内心‘咯噔’一声,有些事情他好像又想错了。 不远处的女孩低垂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旁边的男人闲话,她脸上的表情算不得好,甚至带有些许排斥。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近前的南女士身上,她是笑着的,还很激动,脸上的表情和谐又僵硬。 此刻的高光有了些许后悔,他好像不该过多的掺和。 这个家庭比他想的要复杂的多。 …… 夜半,告别高光回到这个令她憎恶了二十几年的家已将近半夜十一点。 陈知音很疲惫,但精神一直是紧绷的,特别是南女士看过来的时候。 和同样站在门边的小陈叔对视一眼,安定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还好。 其实她不太懂,不明白为什么,在南女士强烈要求高光送她们回来的前提下,小陈叔还要开着车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好似在默默的为她们保驾护航般。 趁着门边两人谈话,陈知音的视线重新落回屋内。 这里距离她上次离开变化挺大的。 肉眼可见的多了一个人的生活用品,甚至在客厅的沙发上还能看见临时用于休息的枕头和毯子。 陈知音的视线重现落到陈源身上,他正在垂眸认真听着南女士说话,如曾经的千百次一样,就算南女士发疯崩溃,他仍然是那副平静和煦的样子。 他真的做到了在医院时答应她的,时刻陪在南女士身边。 但是…… 想到这,陈知音看向陈源的眼神有了变化,事情好像没她想的那么简单,上一辈的恩怨比她想的要复杂的多。 不过总归,都是她不想接触的罢了。 点开手机屏幕,连平日里一贯吵闹的工作群都没讯息,更不要说那个人。 按理说,他早该回了家,发现了今天的异常,可他却没有任何疑问。 是早有所料,还是…… 也许是她把自己在陆云舟心里的位置设想的太高了? 陈知音烦躁的揉了把头发。 …… 一小时前,大兴机场。 陆云舟步履匆匆的带着机组人员往机场外走,今天航班结束的早,除了那个只有他和周瑶知道的小插曲,剩下全程一切顺利,飞机甚至在回程时早落地了几分钟,被分到了最近的停机位,堪比皇家待遇。 整个机组的氛围还算轻松,陆云舟听着他们的闲聊,偶尔也会搭几句话,不过更多的,他在心里默默惦记着那个人。 她……今晚也是会回家的对吧。 机组在机场大厅解散,陆云舟和副飞结伴往停车场走,见是熟人,远处的保安提前为他们打开了门,陆云舟的脚步却停住不动了。 “陆哥?你看见什么了?” 副飞好奇的顺着陆云舟的目光看过去,没见到什么异常,不过是全家出动式接机,虽然有些大动干戈,但在机场这类情况发生的也不算少数。 “啧,又是幸福的一家,这是儿子带着全家来接母亲?挺好的难得小夫妻有这份孝心,要是这婆婆能对儿媳再好点,肯定能过得更幸福…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下班有人来接…" 陆云舟瞥了一眼对未来生活充满美好幻想的副飞,不发一言的往员工停车场走。 他心上人来接了,不过接的不是他而已。 对儿媳妇好点? 是该对她女儿好点了。 陆云舟从小的教养不允许他戴有色眼镜对人,但是这位……他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任谁也受不了在自己没错的前提下,爱人的母亲在中间一直挑拨离间,也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她什么事。 陆云舟烦躁的‘啧’了一声,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在看见陈知音如毫无感情的洋娃娃般站在一边时,他就没了继续逗留和副飞闲聊的心。 现下这种情况,他只能逼着自己眼不见为净,在飞机上已是他过分了,如今当着她的面,不能再给她找麻烦了。 尽管在他看见陈知音身边站着高光,嫉妒的要丧失理智。 奥迪如离弦的箭般迅速融入夜色离开机场,陆云舟回到家沮丧的把自己扔进沙发里,任由黑暗将其吞噬。 手机中的特别关心,除了早上那句‘起落平安’后,再无任何声响。 等他忙碌了一天落地归家,等来的就是毫无生机的空荡房屋,也是他自己活该,当初为了逼她一把,把她唯一给他留下的念想一气之下给了宁夫人,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个拙劣的理由要回来。 陆云舟漫无目的的盯着联系人界面许久,直到后面手机自动息屏。 也不知道这磨人的黑暗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消散。 黑夜中的男人沉沉叹了口气。 …… 眼睁睁的看着房门关上,陈知音勉强放松的神经霎时紧绷,封闭的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她和南女士,前段时间跳窗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她有点难受,喉咙发紧。 在南女士冷漠视线扫过来的瞬间,陈知音不受控制的干呕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竟然觉得南女士冷淡的脸上多了几抹讽刺。 “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见,我是要升级当外婆了?你自己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南女士慢悠悠的走到沙发坐下,期间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看着陈知音,如猎物在前的蛇蝎般,看的陈知音如芒在背。 “我说你这死丫头怎么突然听话了?感情是有了想找接盘侠是吧,我就说你们那工作不正经,不过也还行吧,你的眼光也不算太差,小高各种条件不错,你趁现在肚子不显,赶紧想办法跟他结婚,以后也算是有个好归宿。” “你什么意思?” 陈知音的脸早就黑的不能再黑了,面对南女士的胡说八道,她连最基本对长辈的尊重都不想有了。 “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问你呢,在外面遇见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还是怎么?确定就是陆云舟的?那你明天就去给我打胎!” 陈知音一句话没说,南女士自己一个人脑补了一整场大戏,其中还夹杂着对她的侮辱谩骂。 对此,陈知音倒是适应良好。 第一百四十九章 想他了 深夜,陈知音背靠房门蹲坐在地上,双臂环膝,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南女士刚才的话。 “你真以为陆云舟对你是真心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母亲是真心实意不求回报对待孩子的,我刚出院就折腾这趟是为了谁,还不是见你真喜欢,为你特意去考察他,结果呢?让我抓个现行,他对你啊,只是玩玩!” 后面的,就是一段又一段的录音录像,里面均是各种各样的漂亮姑娘,她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和陆云舟靠的极近。 “不说别的就今天我还在头等舱遇见一个,我不过是说他两句,那女生站起来就为陆云舟说话,说话态度呦,那叫一个亲密。” 不知是否察觉到陈知音脸色不佳,南女士上前一步,语气里竟是有些得意洋洋。 “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头等舱,她年纪轻轻就能靠自己活得跟我一样,而你呢?如果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一个有钱有颜的白富美,一个月薪几千的普通小狗仔,孰轻孰重你以为陆云舟不懂?别跟我说什么他当初对你挺好的,那是因为你妈我跟他领导说的上话!现在没有我,他巴不得甩了你找更好的,男人都一样,你还看不懂吗?你看不上韩明,陆云舟又好到哪去?!知音啊…世界上只有我是真心为了你的,不管你怎么样妈妈都会跟着你看着你陪着你……” 一阵恶寒袭来,回忆结束,陈知音再次不受控制的干呕。 南女士的自我感动时发言,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更像是一种诅咒。 又回到了这个窘逼的房间,南女士曾经确实挣得多,但她的卧室并不大,保证她能在客厅随意一扫就能看清她卧室的全貌,一览无余。 陈知音疲惫的躺在床上,被单是她刚才从柜子里随手扒出来的,大概许久没用过了,有一股腐朽的味道,正如她现在这个人一样。 手机聊天框仍然安静的吓人,除了高光到家后跟她报了个平安,没有任何联络讯息。 手指在大兴机场的头像框上停顿许久,她有很多话想说,她想告诉他,想他了,想回到他身边,想跟他有未来以后…… 可现实呢? 就是直到手机最后一丝电量耗空,陈知音终于闭上了酸涩的眼,保持着那个想发又不敢发信息的姿势。 翌日清晨,陈知音拧眉从睡梦中醒来。 不知道是不是没吃晚饭又折腾的原因,她身体难受的可以,特别是胃部,疼痛难耐。 她虚弱的捂着胃部从卫生间出来,迎面撞上了抱臂斜靠在门边的南女士。 她们无言对视许久,在陈知音以为自己又要因为生病昏迷倒在地上的时候,南女士动了。 陈知音的针织衫被一股大力扯的变形,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的踉跄几步。 南女士从鼻腔里轻‘哼’一声,“我刚帮你请假了,你现在就跟我去医院,你这孩子也不会跟我说实话,我倒要看看你怀没怀孕,趁着月份还小,流产来的及。” 话音落下的同时,陈知音出了房门,她手里只有一部没电的板砖。 手机没电,身体虚弱,南女士在旁边跟盯梢一般,她现在可谓是被管制的彻底,根本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好在,陈知音也并不想逃跑。 她的身体实在是难受的超出了她的预想,本就该去医院看看了。 到达医院的第一件事,陈知音就跑到充电桩为自己租了个充电宝。 等待开机的时候,她不知道或者不敢承认自己到底在期待着什么,但心脏的剧烈跳动骗不了人。 南女士从进门的刹那就跑没了影,她现在也没有去寻找的心情,陈知音就这么跟颗蘑菇一样,蹲在大厅角落,和植被融为一体。 手机亮起,饱含期盼的目光落下,自动忽略一系列和公司工作有关的人和事,满屏的信息夹杂着垃圾短信,唯一入她眼的,就是那条飞行报备。 陈知音松了口气,这能算是她还没有被抛弃吧。 好消息的到来让她的身体缓和些许,陈知音狼狈的从地上起身,走到挂号台旁边排队。 “诶,知音,你怎么在这?” 这是陈知音第一次对她的名字不敏感,她现在没有精力应付钟盖。 “嗯!你……我去,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钟盖疑惑的上前,看清陈知音的面容后,被狠狠吓了一跳。 陈知音勉强的勾起唇角,她难受的一晚上,睡不好又上吐下泻,不用镜子她都能想象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只会比白无常更吓人。 “你哪不舒服,赶紧我带你去,别在这排队浪费时间了!” 高光这句话声音不小,但他说的是外文,周边的人也只是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唇瓣蠕动,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被冲过来的南女士打断了。 “你这孩子死哪去了?害得我找了你好半天,赶紧的到号了!” 陈知音的毛衣再次被人拉起,她拧着眉被带着往前走了几步,钟盖想拦都没找到机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女俩融入人群。 他的面色沉了下来,直到助手护士过来催促,他才有了动作。 钟盖先是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才不紧不慢的来到属于自己的门诊房间。 …… 陈知音莫名的出现在了妇科,坐在专家面前的她,满脸都是对刚才的懊悔。 如果自己小心一点,是不是很快就挂好了内科的号,没准现在也坐在了诊室,不仅不会碰见钟盖,更不会被南女士抓到。 “好了好了,既然您不是患者,那请您出去好吗?她一个有自理能力的成年人,我相信她能说好自己的情况,你在这反而会让她紧张。” “不会不会,我是她妈妈,从小到大有什么事她都跟我说,不会紧张的。” 陈知音回神,见到的就是和医生顶嘴的南女士,几次挣扎后,南女士不出所料的赢得了战争的胜利。 医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沉沉叹了口气。 第一百五十章 早就后悔了 “说吧,哪不舒服?” 医生接过病例,看了陈知音一眼后,公事公办的问。 不等陈知音回话,南女士马上说:“麻烦您给开个B超,这孩子我怎么问都不跟我说实话,您给查查她怀没怀孕。” 医生记录的笔一顿,面色不好的看着她们,“什么叫你问也不说?还有女士,我刚就想说了,您孩子已经30了,早就过了做事要父母陪着的年纪,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这不是……行行行,死丫头你自己跟医生说!您就看看她这脸色,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吐,我是过来人,这什么情况我还能不了解嘛,这不就是背着我找了个对象,俩人……” 不知怎么回事,刚才好不容易平缓的胃部又开始抽痛,陈知音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是白了几度,特别是南女士还上手扒拉了她几下,实在忍不住,她又侧头干呕了两下。 骤然,南女士就好像找到什么证据似得,理直气壮的跟医生说:“您看看她这样子,还有我刚说到对象时心虚的样子,不是背着我怀孕了是什么!医生您就给开张检查单子吧,还有人流,我们一起做了也省的麻烦。” 陈知音能感觉到,此刻的南女士又有些不正常,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是她理智丧失发病前的征兆。 今天也是倒霉,偏偏在她难受的不行基本没行动能力的时候出事。 “到底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从进门开始,我就没跟患者说过一句话,您要是这么厉害别来医院啊,来了就守这的规矩,从现在开始,您要是再说一句话,我有权让您们出去,这个病人我拒绝看诊!” “你……她要是跟我说实话也不至于来啊。” 南女士很是不服,但见医生的表情实在不好,她手中的病例已有隐隐合上的趋势,到底还是不再说话了。 诊室终于安静,医生勉强调整状态,脸色仍然难看。 “你自己说说吧,到底什么情况。” 彼时,陈知音的眼前已是一阵又一阵的黑暗,她能感受到,这跟曾经昏迷前的感受非常相似。 好在,这次是在医院,给别人能少带来点麻烦。 “医生,我,我胃有点难受,您能帮忙转科室吗?” 她声音很是虚弱,陈知音什么不确定自己到底说出声了吗,还只是自己内心所想。 说话的间隙,她身体不受控制的前倾,一只手扶住桌子才勉强撑住没让自己躺在地上。 “诶你这孩子,装什么装!是不是舍不得这孩子!” 眼看着南女士又要上来,医生终于忍无可忍怒道:“你消停点退开!” 就在南女士被吓住怔愣的几秒内,医生已经到了陈知音身边。 她不是专业的内科大夫,但总体知识还是懂一点的。 这时她才正视陈知音的情况,只一眼,立刻心叫不好,焦急忙慌的摸桌上的座机。 “陈医生这边是妇科,我这有一位要昏迷的患者,初步判断是胃部疾病,您们赶紧派人来,什么?怀孕?” “你到底有没有怀孕?!”似是预判般,医生一把拦住过来的南女士,凑在陈知音耳边快速问:“别管你妈妈,我相信你知道自己的情况。” 陈知音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依稀记得自己对着医生摇了摇头,而后,便不省人事。 ……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刺鼻的消毒水味争先恐后的涌入鼻腔,感受着粗糙的的被单和狭窄的床,陈知音迷迷糊糊的猜测,她大概又住院了。 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她几乎一整年都在跟医院打交道。 陈知音深深吸了口气,缓慢的睁开眼。 入目,果然是熟悉的病房装饰,一回生二回熟,陈知音非常坦然的接受。 唯一让她感到舒适的,大概是持续抽痛两天的胃终于安生了,至少她现在是没什么感觉。 感谢南女士偏执的一定要她来医院,不然的话,她应该会倒在,马路上随机吓着几位路人,然后经过几番研究后,被送来医院。 缓慢的转头,病房里空无一人,早该预想到的,但是不知为何,她心里庆幸的同时,还有些失落。 是因为以前躺在这的时候,总有令她安心的人在身边陪伴。 也不知道现在…… 陈知音侧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天色,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他应该回家了吧。 房门响动,陈知音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想动。 沉重的袋子放到她头侧的床头柜上,陈知音藏在被子里的手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有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祈祷她看不出来。。。 感受到有人轻柔的摸了她的发顶,后沉沉的叹了口气。 “怎么还不醒?” 男人的声音很小,但陈知音敏锐的捕捉到了。 陆云舟转身的间隙,他的手忽然被一只柔软无骨的小手捉住了,力气不大,但仅是触碰,就能让他停住所有的动作。 男人转身,看见的就是一双亮晶晶的美眸,眸中是满的要溢出来的依恋。 到嘴边的责备被陆云舟生生咽了下去,他舍不得。 “我不是,你怎么……” 陆云舟几次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但从他疑惑的态度也不难看出,陈知音直戳了当的问:“我怎么了?” “生活饮食不规律引起的胃溃疡,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说啊,前段时间还给你做那么多油腻的东西吃,都是因为我…” 坐在床边的男人很是懊悔,陈知音将手轻轻搭在他身上。 她的身体自己知道,早在一次又一次的压迫中千枪百孔,但无论怎么说,她生病一定跟陆云舟没关系,他把她照顾的很好。 好像遇见他之后,她才知道人该如何健康的有生机的活着,而不是像一潭死水一样每天得过且过,只要身边人开心,不给别人带来麻烦就好。 “跟你没关系,是我……我自己没照顾好自己。” 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陈知音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确实该反思,好像是在她执意离开陆云舟身边后,自己的生活开始变得一团乱,或许她早就该后悔这个决定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呵呵 感受到略显粗糙的大手覆盖在她娇嫩的手上,陈知音的心勉强安定些许。 陆云舟的手与其他养尊处优的男士不同,至少和同类年薪的男士比,要多了很多工作的痕迹。 陈知音细细摸索着他手上特殊位置上的薄茧,陆云舟的帅气总会将他的专业技术掩盖。 大部分人只能注意到他的俊脸和优渥的家世,包括那篇出自聚点传媒的记录片,还没正式播出,单从公司内部的反应来看,陈知音想的不错。 只有她知道,陆云舟这个‘华航最年轻机长’的称号,来的有多不容易,是他付出多少努力,真真正正用小时数堆起来的。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对视一眼,陆云舟眸中的柔情满的要溢出来般,“你先说。” 隔了一段时间,再次感受到陆云舟如此,陈知音耳廓绯红。 她本并无想说的,只不过是想和他说说话,听听他的声音,现在被他正式的看着,到显得她这点小私心有点上不得台面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陈知音声音很小,就是这个话题,她也是想了许久。 陆云舟抿唇坐在她床边,未等他说话,病房门被人敲响。 两人同频看过去,陆云舟脸上满是被打断的不悦,几秒后,这份不悦又被疑惑取代。 “你等我一会儿。” 说罢,不等陈知音有什么反应,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病房。 这是第一次,或者说是陈知音第一次见他如此焦急的样子。 她很想追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却迫于手上的针头只得焦急的等待。 陈知音什么都不知道,只在病房门被带上的前一秒,来人的身影模糊的晃了一下。 好像是钟盖,他来做什么? 不自禁的想到万森曾经说过的话,陈知音更是疑惑。 他们几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真如万森所说,他们几人应该很熟悉才对,可每次钟盖和陆云舟见面,她总觉得他们之间并不认识。 真是奇怪。 …… 看清病房里的两人,钟盖的目的达到,可单从二人之间的氛围分析,又不似他所设想的般。 他们现在……太和谐了。 病房内含情脉脉的气氛让他嫉妒,可他不能,没有理由,更没有身份。 护士推着药物车路过,让路打招呼的瞬间,本就关的不严实的病房门更是发出‘吱呀’的响声。 下一瞬,钟盖和顺着生源看过来的陆云舟对视个正着。 看清他眸底的情绪后,钟盖心叫不好,顾不得眼下的情况,他步履匆匆的向外走。 从知道陆云舟去万森那的时候,他就预想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这场身份揭露的来临,比他想的还要块。 感受到身后同样高频的脚步声,钟盖凭借着对医院的熟悉,直接绕到逃生楼梯,一股脑的往下冲。 陆云舟比他想的灵活许多,他轻松的穿过医院走廊拥挤的人群,发觉他没被甩下的时候,钟盖心中满是对自己行为莽撞的懊悔。 那个熟悉的代号从身后男人的嘴里喊出,钟盖脚下的步伐瞬间迈的更大。 前段时间是他对自己太自信了,陆云舟是谁? 果然,只需要一些时间,他很快就能发觉。 两年前,钟盖无所谓与他相认与否,可是现在,他能做的只有逃跑。 不仅是远离陆云舟,更是远离曾经那一大群人。 …… 陈知音在病房里枯等了一整晚,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陆云舟还是没有回来。 眨动早已酸涩的双眼,一滴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低落。 不等她抽纸擦去,南女士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 距离她住院,至少已经过去了十五个小时,这位强求她来医院的亲生母亲,终于想起来看看她了。 也不知道自己没如她愿怀孕又流产,南女士会不会遗憾,会不会…… 想出更加匪夷所思的方式折腾她。 随着曾经多次令人反感的回忆,陈知音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她该是害怕的,可此时思维格外清晰的她,唇边却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 她也要疯了吧。。。 精神分裂?双重人格?还是情感障碍? 陈知音无所谓别人再给她贴上什么标签,感受到自己状态的不正常后,她的内心反而觉得解脱。 终是到了这一天。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南女士三两步快速上前,毫不客气的抱臂坐在她床边的陪床椅上。 陈知音可惜的瞥了下嘴。 那是陆云舟坐过的,现在变得不干净了。 “哼,你们倒是知道注意,没怀孕更好,本来就是二手被玩烂了的活,要是再带个拖油瓶也是麻烦,你现在这个情况……” 察觉到南女士打量的视线落到身上,她此刻的目光像极了曾经无数次给她明码标价预估价值的时候,以前的陈知音很害怕,但现在…… 她无所谓的将头转到一边,窗外的景色映入眼帘,京城什么时候下雪了? “你们那个老板我觉得不错,我特意找人查过了,他家庭好人也不错,对我也挺尊敬的,你要是能扒上他可千万别松手,哪怕是先给他当情人呢,以后万一表现好也有转正的机会。” 陈知音安静的听着她的理论,并适时的配合在南女士看不见的地方,翻个大大的白眼。 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医院可以不遵守患者的医院,只要是直系亲属就能放进来陪床,不知道像她家这种情况,陪床的时间越久,她的病越好不了吗,没准还有可能被多气出来几种病来。 陈知音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南女士沉浸在她自己的幻想中,两人倒是默契的形成了互不打扰的情态。 忽然,南女士突然拔高的音量,打破了还算和谐的氛围,也将陈知音从天马行空的想法中拉出。 “诶!这真是合适,妈妈知道你不乐意,但是知音啊,你就当是多找了份能升职加薪的兼职,你去给你们老板当情人,那肯定是有不少钱的吧,等回来转正了,那不就是妥妥的升职,也省的你现在没日没夜的工作。” 她期待的看着陈知音,好似正在等她的反应。 对此,陈知音的评价是…… 呵呵。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别再出岔子了 南女士滔滔不绝的发表着她关于陈知音婚姻情感的感想。 而陈知音本人,却从最开始的百无聊赖听的生无可恋,任谁被浸泡在扭曲的婚恋观价值观中将近半个多小时,大概都会疯狂,更何况,南女士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里面,都有她的名字。 这就好像深渊般,明知不可为,可现实社会中的条条框框总是在约束她的行为举止,稍有不当,她就会变成那个罪大恶极的坏人,被所有人谩骂唾弃。 明知道该远离南女士,至少在她心理疾病恢复前,陈知音并不想出现在她身边,可‘孝’字当头,她不仅要出现,还要时刻陪着,不然的话…… 陈知音的视线落在南女士身上,她的目光好似一种鼓励的信号,南女士瞬间如得到肯定般,说的更带劲了。 现在是南女士不跟她计较,她能感受到,南女士心中的弦也在逐渐收紧,真到了相互被逼急眼的那天,南女士只需轻微出手,她就会身败名裂,从此在社会上活下去只会更加艰难,她的身上将永远背负着‘白眼狼’的标签,除非出国。 出国嘛…… 可是陆云舟还在这里,在感情尘埃落定之前,她暂时还不想离开,哪怕最后的结果还是形同陌路,但最起码,她努力过了,她下半辈子如何也不会在有后悔这段感情的时候。 病房门的响动,瞬间将陈知音的注意力从思考未来中吸引过来。 没看清来人,但她却没来由的有些紧张,手掌攥紧又张开,在被子上擦了把根本就不存在的汗珠。 她希望来人是陆云舟,他们还有很多话没说完,可陈知音又在内心真诚的祈祷,千万一定不要是陆云舟,他和南女士不能见面,至少在眼下南女士理智回归前不要见面。 曾经的经验告诉陈知音,如果在南女士生病的时候还杵逆她的任何想法,那么周边的一切,或者是她拥有的一切,都会变得一团糟。 说句被搅的天翻地覆,也不为过。 床上的女孩眼睫颤抖,她怀着紧张忐忑的心看向门边,下一瞬,心脏被安定的放回肚子里,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陆云舟从昨晚离开后就没再回来了,发生什么了吗? 她……又让他失望了。。。 趁着南女士注意力被吸引的间隙,一张被打印好的出院证明放到陈知音的被单上。 都是白色的不算显眼,她还是第一时间将其收了起来,藏在手心。 此时的出院证明对于陈知音来说,它能表示的不仅是字面意思,更多的是表明她可以恢复自由了。 视线顺着从她床上收回的手上移,陈知音清晰的看见陈源眼眸中还有些憔悴的自己,尽管只有一秒。 陈源的视线又落到了南女士身上,他想让南女士去和主治医生谈谈。 拙劣的谎言,但这份谎言此刻只属于他们彼此。 病房里又只剩下陈知音一人,她攥紧手中的出院证明,三两下收拾好自己,头也不回的离开病房。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能去哪里,同时也在隐隐的担心她就这么突兀的离开将一切烂摊子都丢给小陈叔,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可是…… 陈知音管不了这么多了。 ‘遇事就找小陈叔。’从小到大南女士说的所有话中,大概只有这句话是真真切切正确且可靠的。 医院的电梯很难等,陈知音心惊胆战的排了许久,现在哪怕是高跟鞋和地面接触的声音,都足以让她心跳加快,万幸,在电梯到达时,仍无事发生。 陈知音头也不回的进电梯离开。 左边电梯门关闭的瞬间,右面电梯门恰好打开,宽肩窄腰的男人步履匆匆的从电梯内走出,人多且拥挤,可从他身上,却看不见半点狼狈。 陆云舟一晚上没睡,他跟着钟盖跑了很远,最后不知道这家伙用了什么办法,还是把他甩开了。 如果不是陈知音前段时间生病,估计他到现在还没弄清曾经的人际关系。 大学时期项目组里最可靠却从不露脸号称小黑客的inv,竟然就是这个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想要跟他抢对象的医生? 这个世界真是太迷幻了。 比起他们现在的尴尬关系,陆云舟更想知道,当初他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声的退出。 万森不是没跟他说过inv退出后的动向,以至于他们几人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精神紧绷的状态,inv手里有他们所有的计划和目标,如果就这个给了布朗家族…… 那可真是,让人将他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 可是如果没有这个项目,当年大名鼎鼎的布朗家族,又怎么会允许他一个华裔成为他们最小继承者的私人医生? 陆云舟他们整个团队心惊胆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将心血拱手让人的准备,可等来的,却是项目无事发生,而inv在布朗家站稳了脚跟。 忙忙碌碌的毕设让那时的他们根本无暇顾及,等等到真的有时间的时候,整个团队又早已解散各奔东西。 直到昨天,他不相信万森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每天准备混吃等死的贵公子,有那个闲心监视陈知音的生活,可偏偏,是万森告诉的他陈知音住院的信息,还是妇产科转内科。 陆云舟接到信息的时候,已经是他最后一班写报告的时候,当时顾不得太多,匆匆忙忙的来到医院,弄清陈知音的身体情况后,他们甚至都没说上一句完整的话,钟盖又出现在了他近前。 没具体看清,但就隔着门缝的那一眼,是钟盖没错。 陆云舟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勉强让自己缓神,头痛欲裂的抬手揉捏眉心,可却有些无济于事。 他几乎连轴转了一天一夜,最后落得个两手空空的结果。 冥冥之中,他总觉得自己在被人牵着鼻子走,将自己折腾的格外疲惫后,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五分钟后,靠墙休息的陆云舟沉闷的叹了口气,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往病房走。 对于比起对过往谜团的探究,他更想先跟她在一起。 他们之间……不能再出岔子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章紧急会议 出租车上,陈知音一遍遍的看着手机里的聊天框,期盼着下一秒就会有信息出现在这里,可现实就是,什么都没有,哪怕是一句简单的问候。 真的是她又做错什么了吗? 因为她工作忙没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她忽略自己的身体健康确实有问题,可是,这不是她的身体吗?她还没有支配权了?他也要向南女士一样,用所谓的‘爱’将她禁锢?那可真是太恐怖了。 陈知音越想越害怕,最后成功被自己病态的想法吓到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尽管那个人是陆云舟。 她知道自己现在有这个想法是不对的,别人不知道,陆云舟一定不会的,一定。 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手就被锁屏放到一边,陈知音将额头轻轻抵在车窗上,企图用刺骨的冰凉唤醒自己正常的思想。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陈知音面无表情的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京城的街道,不管什么时候都很热闹,可她再一次有了被全世界忽略的感受。 陈知音也不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地在哪里,她不敢回陆云舟家,更不想回到没有陆云舟的那个出租房。 在出租房,她不仅要面对空荡荡毫无生机的房间,还要忍受被巨大的思念包围,最不想的,还有可能要不定时的面对高光,本来最近她就尽可能的与他不在非工作时间接触,在经历过前天的有意为之和南女士一番话后,她更是没脸见他。 最后,出租车停在了聚点传媒大厦楼下。 在这种时候,只要工作不会抛弃她,沉迷工作,也可以让时间过的再快一些。 一段时间接二连三的请假,陈知音的桌子上堆满了待处理的文件。 严重怀疑,如果现在的老板不是高光的话,她有可能早就被开除了,高光…… 算了,还是赶紧工作吧,她现在不能想任何人,脑海中出现的身影是她对不起的每一个人。 陈知音强迫自己沉浸工作,时间确实过的很快,如果不是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她都不知道午饭时间都快过去了。 “一起去吃饭?你等我收拾一下。” 抬头看了眼门边的来人,陈知音一边快速的给手里的工作结尾,一边示意秋凌萱坐到沙发上。 半晌后,门边没有脚步走动的声音,陈知音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再抬头,看见的果然是表情难看的秋凌萱。 见她看过来,秋凌萱抱怨般的叹了口气,冲她晃晃手里的笔记本。 “走吧姐,紧急会议,午饭等着和晚饭一起吃吧。” 陈知音的眉心寸寸拧紧,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秋凌萱的样子,竟是熟悉了这种工作模式。 如果是别的公司那也许还算正常,但放在他们传媒公司,因为总是出外勤的原因,人员凑齐都是个大问题,更不要说如此长时间的开会。 除非是老板脑子有毛病,不然不会放着大把的钱不挣热度不要把她们按在会议室开会,对于新闻人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他们只有在每一件大事爆发的同时,做出最佳的报道,才算是有意义的工作。 陈知音的面色同样变得很难看,她从桌上抽出笔记本刚跟秋凌萱走两步,转身又回到了办工作前,在秋凌萱疑惑的目光下,从抽屉里拿出两包养胃饼干,顺手扔给她一包。 机械的嚼着嘴里的食物,陈知音还翻看了下手里的饼干袋,上面的日期显示还有一个月过期,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抽屉里的这批健康小零食还是陆云舟在这陪她上班的时候买的。 她身体不好这件事,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陆云舟在竭力弥补,而她这位身体的真正主人,却是无所谓的很。 这次,真的是她错了。 陈知音甚至来不及给陆云舟发条信息让他别生气,就被牢牢的按在了会议室里。 高光坐在上首,从调试好的多媒体判断,应该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了。 看见他身边坐着的柳灵时,陈知音流畅的动作突兀的停了一瞬,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柳灵就算是转正了,那也是新闻一组的普通记者,何德何能坐在老板身边? 陈知音又看了眼进来后直奔会议室角落里座位的秋凌萱,心底的疑惑更甚。 但很明显,现在不是追问的好时机。 见她进门,高光示意她坐在他的右手边,和柳灵面对面。 对于自己位置的安排,陈知音倒是没什么异议,她本该就是坐在这的。 会议正式开始。 和陈知音最初的预想有些不同,没有所谓的铺垫,不知是不是给新闻部开会的原因,高光秉承着一贯的直奔主题原则,上来就开始说重点。 然而,随着多媒体的播放,陈知音的眉头逐渐变得能夹死无数只苍蝇。 看了眼不远处口若悬河的高光,陈知音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憋到了中场休息的时候才出声,彼时高光正在和柳灵讨论前半段会议的重点,看两人的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人曾经是多么合拍的搭档般。 “不好意思我打扰一下。” 会议开始了一个多小时,陈知音的声音终于透过麦克风出现在会议室里,一时间,嘈杂聊天的人群都没她吸引目光。 “我想知道,咱们为什么要跟布朗先生合作?” 话音未落,她眼神先沉沉的盯上高光,看得男人的目光躲闪一瞬,挪回来的时候,却又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般。 “是这样的,布朗先生的履历……” 眼看着又要扯百度随便一搜就能知道的所谓会议‘重点’,陈知音微微眯起眼睛,直直的盯着高光,在他磕巴的瞬间,淡然一笑,果然,他不是不知道布朗先生的“履历”。 “在去年夏季,我公司‘有幸’和几位国外的传媒公司一起竞争布朗先生的采访权,当时发生的情况桩桩件件都有档案记录,高总忘记布朗先生对我们的评价了吗?” 一段简短的话被陈知音说的抑扬顿挫,高光的表情也随之变得凝重。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她输了 会议暂停,陈知音和高光先后脚离开会议室。 房门关上,安静的会议室落针可闻,大家面面相觑,有人不解,但更多的人感受到的是扬眉吐气。 在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柳灵面色低沉眼神幽暗的盯着这一切,感受到有人看过来,她忽然莞尔一笑,风情万种。 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有远超于同龄人的成熟,无人知道她的过往,大家面上道一句厉害,至于背地里怎样,那就不得而知了。 …… 高光推开办公室的门等了一会儿,果然,没过多久,陈知音就如约而至,见他如门神般的动作愣了一瞬后,自然的顺着他的手进门。 笔记本,U盘等被一股脑的丢在桌子上,最显眼的还是要数陈知音特意抱来的采访记录。 她坐在高光对面,颔首示意他翻阅,面上的表情还是不太好。 “想必高总在接手聚点的时候已经看过这份文件了,奈何您贵人多忘事,今天我陪您一起再研读一遍。” 高光拿杯子的手一顿,见陈知音的样子,脸上僵硬一秒后,扯出一抹苦笑。 “不用了,当初的记录我清晰的记录在脑子里,只是……” 一句话说的犹犹豫豫,高光肉眼可见的纠结,直到陈知音不耐烦的拧眉向前坐了几寸,他才下定决心般,语速很快的补上后面的话。 “这次是布朗先生指名要求和咱们聚点合作的,布朗家族倒台的事你也略有耳闻,现在是小布朗自己一个人单干,在被同行封杀的前提下,愣是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本身…国内不知道,国外媒体都希望获得他的采访权,可他本人却亲自联系的咱们公司,不信你去问柳灵,当时是她负责联系的,布朗先生不仅只接受咱们公司的采访,最主要的是,还给咱们钱。” 很长的一句话,被高光倒豆子一般吐了出来,好像生怕陈知音听清一样。 这她就搞不懂了,要按高光这番话来说,明明是件好事,可是看他此时的样子,和做错事等待家长批评的小孩没什么区别,他在心虚什么? “所以,咱们公司是已经穷到了只要给钱就能为一位辱华的外国人做报道的了?” 说着,陈知音自己都被气笑了,她的语气从嘲讽到狠厉,掷地有声的看着高光。 “也许高总是商人,可我只是一名小记者,我的职业操守并不允许我这么做,我或许哪天被逼急了可以给难听的话美言几句,但是我的国家,是我的底线,是每一位爱国人士的底线。” 说罢,她又安定的靠回椅背,期间高光一直没回话,等陈知音休息过来,理智回笼。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也只是一名员工,但我还是想说一句,现在确实各行各业都不太好混,但是咱们公司还没到这个份上,我本人是不想看见有那么一天,咱们公司顶着华国的国旗,然后给辱华的人做资历报道,太讽刺了。” 陈知音好话坏话,关于这件事能说的所有话都说尽了,现在的她只能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垂眸不语的高光,等待事件的最后判决。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淌,陈知音清晰的看见高光的手张张合合,纠结却又无力。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或许在不能马上得到否决答案的时候,她就输了。 直觉告诉她,对于这份突然的点名采访,事情远没有高光说的那么简单,就凭她多年来对公司的了解,至少绝对不会是给钱就能无脑采访的。 陈知音的头阵阵疼痛,现在不仅是她的生活,怎么连她引以为傲的工作她也搞不清楚了,做人怎么能如此失败? 转椅上的女孩无力的叹了口气,果然,她等了许久,换来的是高光的一句,“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下班前给你答案。” 回办公室的路上,陈知音和柳灵走了个对脸,这条路的尽头只有高光的办公室,她的目的地在哪不言而喻。 到了新闻部,陈知音先看了一眼异常安静的手机,她的通知栏信息密密麻麻,但是独独没有那个人的信息,她…… 是不是应该先低头认个错。 她的私聊早被新闻部内部的熟人小群和部分人的私聊塞爆了,所有人都在逼她工作,现在还是工作时间,再等等? 陈知音悬空的手指犹豫不决的在手机上到处点,除了那个大兴机场的头像,她几乎是照顾到了所有。 手机所有需要回的信息都全数清理干净,她可以…… 到底应该怎么办? 上次她们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一次半夜,陆云舟回家的路上问她要不要吃夜宵。 她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关系,看似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可真要细细想来,却什么都不是。 这一切的一切,温馨又虚假。 陈知音在办公室坐立难安,现在的她非常矛盾,既害怕下班时间的来临,又期盼着赶紧给个结果。 聚点传媒六点下班,五点五十五的时候,陈知音终于收到了高光的信息。 只是冰冷冷的一条电子信息通知,连去办公室详谈的机会都没有。 “做准备,明天一早的飞机,采访布朗先生。” 简明的通知,再正常不过的领导传达讯息的方式,可陈知音却有些不适应,大概是以前高光给了她太多好脸色了吧,让她都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只是个打工人,跟老板提什么职业操守,也是她太得意忘形了,梦想和底线,又不能为公司挣钱,太虚无了。 消息到来的瞬间,陈知音好似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取了,她没骨头似得靠在椅背上,甚至有想就此躺平的想法。 现在的她又很多事想去做,她想去找陆云舟聊聊彼此,也想去找高光大吵一架,可现实,就是她什么都做不了,不论感情还是生活,她都没有资格。 再次徒劳的刷了一遍手机上所有的联系软件,她甚至天真的看了眼邮箱,空空如也。 至于工作……她只是负责完成老板要求的打工仔,不会再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笑的很甜 车门被人从外面匆匆拉开,陆云舟坐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机。 昨天他着急追钟盖,手机直接被扔到了车里,后来也忘了找回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副驾的座椅底下摸到长方形铁块,陆云舟悬着的心终于在发现铁块没电彻底关机后,碎了。 车上没有车载充电器,他现在的情况也不可能疲劳驾驶。 就昨天陈知音的情况判断,其实她不应该出院的,至少要等今天的复查结果出来后,可没想到,他急忙赶回来,接到的就是患者自行办理出院的信息。 陈知音着急离开,医生到底是如何准许的?她又焦急的去哪? 单前几次的经历告诉陆云舟,不论到哪,她大概率不会在能让他找到的地方。 男人头疼的揉了把眉心,带着没电的板砖下车落寂的离开医院。 在房门开启前,陆云舟甚至有那么几秒的期盼,万一呢? 不过,最后的结果告诉他,奢求终归是奢求,老天并不会对此垂怜他。 沉闷的叹了口气,手机连上充电器等待开机的时间,他默默的翻出工作iPad,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明天他有飞行任务。 当看见满满当当的排班表时,陆云舟只感头痛欲裂,从来没想过,面包和爱情二选一的荒谬选择题,会这么快出现在他眼前。 去卫生间简单的冲了个战斗澡,回来的时候早已能开机,可等待他的,却是空空如也的置顶信息,她果然连通知都没给他一个。 陈知音…… 你到底又跑哪去了? 陆云舟长这么大,所有的挫败感几乎都来源于陈知音,他不知道自己给人的感觉究竟有多不靠谱,才能让她对他连人与人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之前不是说的好好的尝试吗?尝试的过程就是将他排除在她的生活之外。 陆云舟早就感受到了陈知音生活的不正常,可到底是为什么呢?她在隐藏什么? 男人静静的站在床头柜前一动不动,凝视聊天框许久,直到还在滴水的发丝隐隐有干涸的迹象,他才把手机放下,两人的聊天框上次聊天信息还截止在几天前。 疲惫的把自己扔在床上,湿濡的头发沾湿了枕头,却不能让男人寂静的心泛起半点涟漪。 一晚上没睡的陆云舟其实很困,但每当他闭上眼,总会有画面不受控制的出现在眼前。 最开始的幸福到后来的断崖式分开,如走马观花般出现在脑海中,明明是快速的闪过,可所有的细节都清晰可见,他很抗拒最后分开时的场景,可他避无可避,像是被人强行按在原地,痛苦的一次又一次的回忆。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可能五分钟也可能是两个小时,陆云舟终于战胜的心魔。 他昏昏沉沉的从床上起来,明明短暂的休息过了,可他的头还是很疼,这可不是一个很好的征兆,他明天要工作,飞行员的职业操守不允许他拿几百号人的生命开玩笑,尽管他即将濒临绝望的极限。 孤独的男人顶着快快要爆炸的头在客厅转了一圈又一圈,他无数次的摸向冰箱门,又第无数零一次被职业素养控制收起这不该有的想法,距离他明天起飞不到24小时了,不能沾染酒精。 无奈之下,陆云舟来到了书房,他蹲在保险柜前翻了许久,终于从最深处翻出一盒白色药片。 以前他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这玩意就被随意的丢在客厅的医药箱里,他吃的频率并不高,但一个月总会有这么一两次。 自从陈知音住进来后,他的睡眠再也不成问题,也因为心虚早早的就将其藏了起来。 陆云舟喉结滚动,和他吞咽动作同时进行的,还有随手翻过来的药盒,过期了。 也是,买了两三年的药过期也很正常,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也是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幸福日子的,也该懂得知足了。 进行完没什么作用的自我安慰,陆云舟再次回到床上裹紧了被子,这次,他躺在了陈知音总喜欢待的位置上。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过期的安眠药起了效果,这次没再有奇奇怪怪的回忆涌进他的脑海。 等陆云舟的意识再次回笼的时候,天边已经挂上点点星辰,他拥着被子望着天边发了会儿呆,等终于确定今晚的星星没有那夜和陈知音一起在民宿欣赏的好看时,床上的男人才缓慢的有了动作。 他的手机仍然是静悄悄的,不抱希望的解开屏保,下一秒,陆云舟的眼睛微微睁大。 眼前的置顶聊天框显示,三小时前对方给他发了信息,只不过很快就撤回了。 发错了?还是她想说什么?她到底说了什么?! 此时的陆云舟外表看似很平静,可内心早已看那几个字看的抓心挠肝。 手指反复召唤键盘,苍白的询问打了又删,等一会儿又重新敲回来,周而复始。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更害怕他此时的询问会给陈知音造成困扰,可是这行小字…… 就像是深埋在他心底的一颗种子,不知道长大后什么样,他甚至不敢去询问这到底是一颗什么样的种子。 他害怕得到坏种的结果,害怕它永远不会长大。 盯着手机呆滞许久,他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安静的收拾完明天需要的飞行箱,又平静的躺会床上,就好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般,没有感情,没有生机,没有活力,他只能按部就班的完成既定的工作。 尽管药物已经过期,但功效仍然强的可怕,陆云舟放松后没多久,又昏沉的睡了过去。 只不过这次,他做了个好梦,他在梦里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她说,她也在思念他。 明明是在睡眠中,可陆云舟的唇角,还是不受控制的翘起,笑的很甜。 …… 收到出差消息的陈知音一动不动的做了许久,直到财务那边给她发航班信息,她才堪堪回神,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没有退路了。 办公室有早就准备好的出差箱,距离出发去机场的时间没几个小时了,这也算合了无家可归的陈知音的意。 她又一次没了可住的地方。 第一百五十六章 想听他的声音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一晚上没睡的陈知音直接打车到达机场。 熟悉的机场入口就在眼前,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了,总归当时没有和陆云舟的关系降到冰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间又这样了,这几天她一直在反思,可最后的结果,却是理解了当时的陆云舟。 她狠心什么都不告诉他放手离开时,他应该只比现在的她更加崩溃,没有什么比清醒又迷茫的看着爱人远离更加残忍的了。 现在时间比规定的值机时间还早了几分,陈知音在零下几度的室外,平静的看着什么都没有的手机,直到全身没有知觉。 秉承着闲着也是闲着的思想,她给高光留了个言,就先去帮他们办了值机。 拿着机票百无聊赖的等在候机大厅,陈知音又翻开了昨天下班前高光给她发来的文件。 她却是看不明白布朗先生到底要干什么,明明自己从心底里看不起华国,这次却指名他们公司,还特别标注要求她前往采访。 更让她想不明白的是,这次明明是布朗先生求着聚点采访,需要倒时差出差的却是他们。 陈知音又头疼的拿出新鲜出炉的机票,这次还是……? 看着清晰明了的地址,陈知音一动不动的石化了。 港城,华国有名的企业家聚集点,小布朗什么时候来国内了? 疑惑萦绕在心间,陈知音却没有过多的时间安稳思考,她刚才进门直接想当然的来了国际航线的候机厅,现在需要往国内航线那边转移。 他们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希望没有耽误大家的事。 她一边离开候机大厅,一边拿出手机上外网翻看关于小布朗的信息。 很奇怪,被外界传的如神一般一年内在商界凭借自己站稳脚跟的小布朗,网上确实是没有什么过多关于他的信息,或者说,连上一次为了采访他做准备而阅读的新闻都消失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个人大肆删除有关自己的所有新闻? 陈知音笑小跑着来到国内候机大厅,进门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采访队伍。 说是团队其实也没几个人,布朗先生这点和以前没变,他希望前来采访他的团队不超过五个人。 所以他们这次只有高光,陈知音,柳灵,还有一位摄影师,前去接受采访任务。 “不好意思各位,是我走错候机大厅了。” 说着,她气还没喘匀,先把包里的机票分发给了其他人。 紧接着,柳灵善解人意的话语在陈知音耳边响起,听得她一整个大激灵。 “没关系的知音姐,只不过下次还是要看清时间地点,耽误我们的时间不要紧,高总日理万机,恐怕不是每次都能等。” 明明是温柔的建议,可陈知音就是听得哪哪都不舒服。 秉承着自己心情不好,容易没事找事误伤别人的心理,陈知音在心里自我安慰几句后,到底是没出声,又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一会儿后,高光坐在了她旁边,陈知音拧了下眉,很快又恢复,总要面对的,就当是领导了。 不知道高光对小布朗的了解有多少,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陈知音默默的收起了手机,连带着上面她好不容易找出来的曾经收藏的关于布朗先生的信息。 此时的她只能看着手里自己的机票发呆,忽然,在看见航司标志的时候,陈知音涣散的目光有了焦距,华航。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段时间陆云舟一直在飞京城到港城航线,今天…… 他们会很幸运的碰见吗? 陈知音的唇瓣随着思考抿紧,忽然,一道柔和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知音姐,我有些渴了,你知道机场哪里有卖水的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柳灵来到她身边,她的发丝随着弯腰的动作垂落,将陈知音手里机票上的华航LOGO挡了个彻底,刺鼻的含有浓重酒精的香水味争先恐后的涌入鼻腔,她有些不适的往后躲了一下。 说话就说话,干嘛凑的那么近,她们很熟吗? “不知道,你去转一圈,这附近应该有。” 陈知音屏住呼吸,快速的回,心里祈祷这位移动的香水瓶赶紧离开,却不成想,她反而更近了一步。 “知音姐,你就别跟我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在哪嘛~” 眼看着她要上手扯自己袖子,陈知音赶紧一个瞬移躲开,她可不想飞机还没上,先哮喘发作被人送到医院。 她还没……弄清这次航班的机长是不是陆云舟。 明知道机长一般情况下不会和乘客见面,但他总要机长广播的吧,她的要求不高,只想听听他的声音,缓解这快要蓬勃抑制不住的思念。 柳灵被她躲闪的动作晃了一下,不知是成心还是无意,她小声惊呼着往前倾倒,最后还是高光出手扶了她一把,才勉强稳住身形。 也是这时候陈知音才发现,她正在挑衅的看着自己。 ??? 搞什么? “站稳了,说话就说话,别凑人那么近。” 柳灵脸上的得意被高光一句话拉回现实,她瞬间有些委屈,“对不起高总,我这不想让知音姐告诉我哪里能买水嘛。” 感受到高光落在身上的视线,陈知音看过去,他的面上也满是不解。 “她对机场很熟吗?不是早就告诉你了不知道,你又折腾的功夫,水都买回来喝完了吧。” “我这不想着…想着知音姐跟陆机长关系那么好,采访那段时间天天出双入对的,应该对机场很熟悉吧……” 陈知音看着声音越来越小的柳灵,心里埋藏了一百句问候。 没等她上前开麦,高光的视线又落在了身上,这次,他的眼神里饱含探究。 ??? 此时的陈知音心里只有一句话,这个世界终于颠成她不认识的样子了。 “是真的吗?” “反正我是真不知道机场哪里卖水。” 由是脾气再好,被折腾半天的陈知音出口的话语也不是多么的好听。 见柳灵终于离开,陈知音趁着垂头的间隙,翻了个白眼,这就是大学给社会培养出来的巨婴? 缓了口气,随着看机场大屏的动作,陈知音恰好瞄到高光若有所思的表情。 …… 他最好是在思索正事! 第一百五十七章 感情磨人 “尊敬的乘客,您乘坐的由京城飞往港城的CA7893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从6号登机口登机,感谢您的配合!” 地勤优美的登机提醒通过广播响彻整个机场大厅,陈知音抿唇看向一边空荡荡的座位,那位巨婴还没买水回来,视线一转,高光同样面色低沉的看着那边,心中想的什么不言而喻。 整个团队又一起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地勤开始催促没登机的乘客登机,柳灵才不紧不慢的回来,和两小时前埋怨陈知音耽误集体时间的她判若两人。 高光欲言又止,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陈知音无所谓的耸了下肩,虽然她心情也不太好,但也并不想闹矛盾。 如果她现在开口,她保证,柳灵绝对会只记恨她一人。 陈知音率先拉着箱子走向登机口,高光停顿几秒,默默跟上。 公司买的经济舱,他们又在登机时磨蹭了一会儿,现在可以说是一路畅通无阻的上了廊桥。 距离机舱门越来越近,陈知音的心跳也逐渐加快,他在吗? 转过最后一个弯,随着空乘一声优美的‘欢迎登机’,陈知音抬眸,看见的就是同样站在门边的陆云舟。 他果然是本次航班的机长。 霎时间,周边一切远离,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知音?怎么了?” 高光贴心的询问将陈知音拉回现实,不知道什么时候,陆云舟面上的温柔和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陈知音的眼睫颤了两下,所以,刚才是她的幻觉吗? 陆云舟果然是在生她的气,就因为她没照顾好自己? 可是,这是她自己的身体不是吗? 其实这么说也不对,如果没有陆云舟很长一段时间的细心照料,她应该也不会有健康的身体。 陈知音默默垂下头,从内至外散发着心虚的气息。 看见她出现在廊桥尽头的刹那,陆云舟的眸光亮了一瞬,他打起精神站直身体,想在她面前展示最美好的状态,和她真诚的说一句,‘早上好,欢迎登机。’ 可是,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陈知音身边就多出来了个男人。 他已经在她身边出现过很多次了,她妈妈喜欢这样的,那么她呢? 见陈知音回避的态度,陆云舟的心直接凉了半截。 她那天撤回的信息,不会是告诉他,以后要和她身边的男人在一起了,不要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明明一切都只是他的设想,可陆云舟还是被气到了,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攥拳。 “陆机长好,没想到今天我能坐的是您的航班。” 看了眼面前突然出现的女孩,陆云舟想了许久,才勉强在记忆深处找到点苗头,好像是陈知音那个非常不靠谱的助理?她怎么跟在她身边? 带这样的人出差,只会有更多的麻烦。 陆云舟心里再是不满,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点头。 “陆机长您……” “柳灵,不要打扰别人工作。” ‘别人。’ 直到他们一行人走远,陆云舟脑海里还一直萦绕着这两个字。 原来在她心里,他已经是外人了。 陆云舟自嘲的笑了一下,转身离开,竭力调整好情绪后,回到驾驶舱,开始执行飞行程序。 今天他的副飞搭档是乔聪,从早会到现在,陆云舟的情绪变化他是感受的真真切切。 好像两小时前接过名单的喜悦,和现在的落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因为他的那位‘嫂子’? 凭心而论,除了那位,乔聪真的想不出来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将他这位天之骄子般的兄弟,折腾的如此难受。 其实他们之间的事情,作为华航万事通的乔聪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包括那些关于南女士的事。 他的视线再次落到陆云舟身上,男人和往常认真工作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紧抿绷直的唇角,还是将他的情绪透露些许。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乔聪最后只是沉闷的叹了口气。 感情,是世界上最磨人的东西,就连神仙可能都无法幸免于难。 …… 飞机平稳冲入平流层后,机长广播如约而至。 陆云舟的声音和她们初见那天没什么区别,清润,磁性,温和,如春天的第一场蒙蒙雨水般,湿润了干涸的大地,唤醒了昏睡的生灵。 不远处两个小姑娘正在窃窃私语,如当初陈知音第一次听见陆机长广播般。 当时的她不认为他们以后还会有交集,更想不到他们之间会有如此深的羁绊。 简短的广播在报完天气情况后,来到了尾声。 陈知音泄去身上所有的力道,任由没骨头似的瘫在椅背上。 陆云舟生气了。 为什么? 因为她不让柳灵和他继续说话? 和这个想法同时出现的,还有陈知音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的酸涩醋意。 明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和身份,但她就是很难受。 陆云舟刚才决绝转身离开的背影,一次又一次的在她的脑海中循环播放,陈知音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京城到港城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三小时左右,他们已经来到了港城上空。 机舱灯亮,陈知音依然是被悦耳的机长广播叫醒的,她面上的神情是常人该有的迷茫,只不过还有些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杂糅其中。 见高光的眼神瞟过来,陈知音抿了下唇,默默将湿润的眼罩收回包里,和刚才的噩梦一起,丢到不为人知的黑暗中。 落地后,他们甚至没有过多的休息时间,需要马上赶往布朗先生给的指定地点。 机场大厅中,拖着箱子的陈知音越走越慢,逐渐和前面几人拉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现在也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觉,讨厌抗拒去见小布朗,也奢求陆云舟下一秒就出现在她的眼前,如曾经很多次一般,不由分说的将她拥进怀里。 明知道不可能,但陈知音还是在这个陌生的机场,快速的找到了工作人员专属通道,很快,陆云舟就会从那里走出来。 她真的,想他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转航线 顾不得没交到公司的汇报文件,陆云舟步履匆匆的从员工通道往外走。 飞行全程,只要是空闲时间,他的脑海中一直不受控制的回想登机时的场景,是他莽撞了。 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他实在是有些太累了,本就压抑的精神,在看见她身边站着其他人时,实在是忍不住了。 当时的他不敢让自己多看,害怕就此失控,只能匆匆逃离。 可他离开的结果是什么呢? 给他让位置? 陆云舟垂在身侧的拳头渐渐攥紧,只要不是陈知音亲口跟他说,这辈子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他是一定不会放弃的。 三两步来到机场大厅,机场有很多个出口,可陆云舟没有过多的犹豫,他有预感,陈知音就在这里。 又赶了几步,终于,他看见了陈知音的身影,隔着一道自动玻璃门。 她正在弯腰上出租车,登机时一直被她拉着的箱子,此时正在那个男人手里。 陆云舟追逐的脚步停住了。 理智第N+1次战胜了他的感性,陈知音能出现在这,必然是因为工作,她现在应该全心全意都是工作,他不能去打扰,那样只会让她感到厌烦。 不过垂眸权衡几秒,再抬头,出租车早就没了影子。 霎时间,他好不容易有了色彩的生命,又变成了枯燥的灰白色。 陆云舟失魂落魄的往回走,两小时后,他还需要执飞回京城,一座没有陈知音的城市,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返程。 男人沉闷的叹了口气,没走几步,迎面就撞上了追过来的乔聪。 “陆哥你去哪了,你要抛弃你可怜的乔宝川吗?” 是他一贯的嬉皮笑脸风格,可是陆云舟现在没心情陪他演戏。 “有事快说。” 乔聪无趣的撇撇嘴,“也没什么事啊,我这不看你火烧屁股的样子,好奇发生了什么凑过来看看嘛,话说小嫂子……” 不给他说完的机会,陆云舟言简意赅的打断,“挺好的。” “嗯?” 乔聪被堵得不明所以,睁着懵逼的眼睛看着陆云舟。 男人见此,深深吸了口气,掷地有声的重复,“我说,我和她之间挺好的。” 说罢,不再给乔聪问话的机会,陆云舟大步流星的往前,穿过员工通道,到了华航给他们准备的临时休息室。 “陆机长,乔机长。” 见他们进门,乘务长带头起身打了声招呼。 陆云舟沉默点头,随便给自己找了个角落。 休息室的光线很好,特别是他现在这个临窗的位置,阳光暖洋洋的落在身上,明明是一副慵懒的画面,可画面中皱眉的男人却有些违和。 不一会儿,在休息室转了一圈连吃带拿的乔聪端着餐盘在陆云舟对面落座。 “尝尝吧,咱们公司新研发的小零食,挺值得铭记的。” 见乔聪不怀好意的目光,陆云舟顿了下,到底还是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顷刻间,这颗不明糖果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酸涩咸味,味道很难评,但如果是在万米高空中吃,应该挺有助于缓解晕机的。 只要把胃里的食物全部吐空了,应该就不太难受了。 陆云舟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吐出来。 乔聪等了一会儿,最后心服口服的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 “说说吧,怎么突然想起来转国内航线了?” 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的空隙,陆云舟的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乔聪身上。 早上他光关注陈知音要坐他的航班了,都没细想为什么是这家伙跟自己搭班,一年多了,默契的配合还一直刻在骨子里。 陆云舟飞国际航线的时候,经常和乔聪搭班,或者说,他们坚固的友谊就是在那段时间建立的,万米高空,封闭空间,只有彼此,乔聪还是个话痨,不过短短一段时间的磨合,两人一见如故。 后来陆云舟转国内航线,两人就再也没搭班过了,今天又…… 乔聪的家庭感情生活他多少都了解一点,按理说,他没什么理由放弃活少钱多的国际航线,每年公司有数不清的人想转国际,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来华航的前一个月,这家伙才转的国际,如今到底为什么又转回来了? 飞行员不论是考核资历还是庸俗钱财,都和在天上的飞行小时数有关,而起落不计时间的同时,还要求飞行员精神高度集中。 所以说,国际飞行员小时数的积攒还是生活的调控都比国内的好很多,特别是飞空客的,飞机只要成功上天不遇突发情况,巡航模式一开,那和躺着赚钱没什么区别。 反观国内,一天起落四次是家常便饭,累死累活干一个月,月底一算小时数,还没人国际的一半多。 陆云舟话音落下,乔聪面上的表情出现片刻的空白,很快他又调整好自己,怔愣转瞬即逝。 “当初你为什么转,我现在就为什么呗。” 他回答的很无所谓,陆云舟的眉心却为之蹙起。 他当初是为了更好的照顾陈知音转的国内,乔聪…… 陆云舟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乔聪配合的挺起胸膛,一副等待表扬的样子。 “你谈恋爱了?” “果然!我就说你是为了小嫂子转的国内,沈贺他们还不信!等下次见到他我一定要嘲笑他!” 乔聪喜悦的同时,陆云舟的唇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两下,他不该抱希望的。 等他一个人美滋滋的兴奋完,陆云舟抬手敲了两下面前的玻璃桌子,后环臂靠在沙发背上,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 见此,乔聪终于安静下来,神神秘秘的凑到陆云舟身边,在他耳畔小声说。 “韩明转国际了你知道吧。” 陆云舟点头算作回应,这消息在华航内不算秘密,当时他出事回归后,直接就去飞国际了,基本上算是明晃晃的告诉其他人,他背后有大人物。 乔聪继续说:“陆哥你可能不太了解他,韩明这人专业技术就这么回事,我有一次倒霉和他搭班,再后来……我弱小的心灵承受不住,而且我孤家寡人一个,又不差钱,就转来陪你呗。” 他说的很轻巧,但陆云舟的表情却随着他的话变得越来越难看,乔聪不是那种一点小事就忍不了的人,韩明…… 怕是又干了什么‘大事’。 第一百五十九章 拍张照 陈知音一行人来到小布朗给的指定地点,意外的是,他竟然亲自在门口等着他们。 距离上次见面,已过了将近一年,现如今陈知音再次细细打量他,才发现小布朗真的和印象中的他有了差距。 他身上终于有了成年男性的影子,只不过…… 看他们的眼神还带着嫌弃与傲慢,尽管小布朗已经竭力隐藏。 人群后的陈知音轻‘哼’一声,她本就抗拒,见小布朗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样子,更是不想进去。 同时,疑惑的种子被深深的埋藏进她的心底,商人都如此复杂吗? 明明不喜欢,那为什么要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以小布朗现在的地位,根本不需要看人眼色行事吧。 在看见布朗先生的瞬间,柳灵就迎了上去,她英文能力一般,好在小布朗自带翻译,他们聊的也还算愉快,只是不知道,她一个连水都买不明白的,如何有胆子和外界传言的商界巨亨畅聊。 陈知音蹙了下眉,从包里摸出早就装好的口罩给自己戴上,以防万一。 她的视线再次落到前方几人的身上,不知何时,高光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陈知音顺着扫过去,入眼,男人同样很是疑惑。 陈知音接收到了高光眼神中的催促,但她真的不想跟小布朗近距离的接触,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她真的很讨厌辱华的人。 娇小的女孩往后缩了一下,借着摄影师大哥健硕的身形,将自己完全藏在小布朗的视线死角,柳灵的简介里不是说了也有记者证嘛,其实今天这里根本就不需要她。 人是柳灵那边联络的,现在俩人正在忘我的一见如故,如果说,高光过来是表明公司诚心合作的态度,摄影师和柳灵负责专业的采访工作,那么陈知音的出现,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斜靠在柱子上的陈知音昏昏欲睡,突然,她的名字配合着奇怪的发音,传入她的耳膜,小布朗竟然在点名叫她。 抿唇思考几秒,秉承着不惹事也不怕事的优良传统美德,陈知音还是站了出来,只不过面上的神情和笑的满脸恭维谄媚的柳灵形成鲜明对比。 她不高兴,点名找她的小布朗表情同样难看,只不过这份厌恶转瞬即逝,很快,他就热情的迎了上来。 “陈记者好久不见,我能有幸和你拍张照吗?” 不用翻译,陈知音能听懂他说的每一个字,在小布朗开口的瞬间,她就随着他的脚步寸寸后退,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忽然,小布朗站住不动了,陈知音能明显感受到他面上的不耐烦。 小布朗侧头与追过来的翻译小声说了句什么,不一会儿,柳灵凑了上来。 见此,陈知音拧着眉想要继续后退,却被突然出现的胳膊拦住了动作。 “知音姐,咱们好不容易来一次港城,就和布朗先生一起拍张照吧,快来快来,就当是为了写新闻稿做贡献了。” 不再给陈知音反抗的机会,她被带着往前,柳灵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可攥在她手上的力道,却比预想的重很多。 陈知音被带到摄像机前时,其他人已经站好了,小布朗旁边明显空了一个身位,陈知音转身站在了高光旁边,人群最角落的地方。 柳灵不明所以的看过来,陈知音又往后站了一步。 “既然是柳记者负责的采访,那理应你和布朗先生站在一起,我去那不合规矩。” 不等柳灵有反应,陈知音的余光瞟到小布朗的翻译先动了,他凑近与小布朗耳语几句后,这场站位风波勉强算是过去了。 陈知音松了口气。 前方的摄影师在组织调整,快门即将响起的瞬间,陈知音装作不经意的低头,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不想自己的任何地方出现在照片中,给华国丢脸。 小布朗迫不及待的上前找摄影师索要照片,他细细的端详图片中的每一个人,忽然,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直直的看向陈知音所在的方向,彼时,女孩正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般,仰头看向天空,脸上带有浅浅的笑容。 这次,陈知音还真不是故意的,她知道照片中的自己大概是什么样子,至于为什么看天…… 刚才恰好有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在天边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也不知道陆云舟在不在上面。 仔细算算时间,他也该返程了。 陈知音从伤感中回神时,小布朗已经准备离开了,只不过在上车的前一秒,他的视线穿过众人,精准的落在陈知音身上。 几秒钟后,灼人的视线消失,陈知音无所谓的耸耸肩。 “小柳,这次能采访布朗先生,你功不可没,等新闻上线后,要是反响不错,我必有重赏!” “那我就先谢谢老板啦,要说,还是得感谢知音姐,这次要不是她跟着,人家还不一定让咱采访呢,就是可惜了,如果是知音姐来采访,效果一定比我这个初学菜鸡要好。” “没事的都一样,我们不都在边上看着了嘛,你流程没问题。这也是你知音姐给你的机会,提拔你呢,可得好好表现。” “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们失望的。” 前方不远处的高光和柳灵一人一句聊的非常愉快,几乎他们每一句聊天都有陈知音的名字,可又好像没有人意识到她就跟在后面,还是摄影师回头看了她一眼。 口罩遮住了陈知音大半张脸,小布朗已经离开了,忙碌间她竟是把这事忘了,现在看来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 陈知音眉眼弯了弯示意摄影师自己没事,可内心真正的感受只有她自己知道。 回到自己的房间,门还没关上,陈知音就收到了高光发来的后续安排。 他们这次给小布朗准备的采访和前段时间陆云舟的记录片类型很像,也就是说,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要在港城,配合小布朗的工作生活安排。 一目十行的看完,陈知音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份采访不会如意发出去,不论是国家还是小布朗本人,他们都不想将其通过他们公司公之于众。 第一百六十章 破冰 在房间发了会儿呆,陈知音和安静的手机面面相觑,聊天界面干干净净,也不知道陆云舟有没有平安落地。 条件反射的点开航线追踪,等到输入航班号的时候,陈知音才恍惚间发觉,她根本不知道陆云舟飞哪个航班回去,她只能看着临近京城的华航飞机,每一个小小的飞机图标,上面都承载着几十上百的思念,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 陈知音叹了口气,她能感受到,他们之间又莫名进入了气氛怪圈,她想挣扎,可又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但是有一点她心里清楚,如果说半年前刚从陆云舟家里搬出来那阵她想的是远离,那么现在的她,是断不会舍得的,能遇见如此好的他,是她三生有幸,将她拉出食人的深渊。 陈知音唇瓣紧抿,她的手指微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电话界面就出现在眼前。 所以,要先去道歉吗? 陆云舟已经向她走了九十九步,那是不是只要她往前,他们之间就会有好结果? 他们的电话还停留在上次被南女士耽误自动挂断的时候,陈知音看着通话记录缓缓出神,南女士的举动和话语再次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陈知音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消散了。 一日不将南女士解决,他们就一直不会有好结果,陆云舟一定会被她连累。 女孩胡乱的揉了揉头发,将柔顺的发丝捋的彻底炸毛,陈知音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拿着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 氤氲散开,水蒸气模糊了玻璃门,潺潺水声也让女孩哽咽的哭声没那么清晰。 有的人在爱中降临,同样就有人在恨中出生,老天总是不公的。 半小时后,陈知音眼眶通红的从卫生间出来,她疲惫的把自己扔进沙发,伸长手臂捞过陷入缝隙的手机。 面部自动解锁,屏幕界面还停留在通话记录,她刚才心烦,就这么直接锁屏了。 不给陈知音反应的机会,一滴水顺着她的发丝落下,不偏不倚,电话拨出。 陈知音倒吸一口凉气,以平生最快的手速点击挂断。 她确实有在反思自己,但不代表她可以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和陆云舟对话。 手机自动跳回锁屏页,陈知音悬着的心却是彻底落不下去了。 他到底有没有看见?看见未接来电以后会不会拨回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脑子里想了很多,可到头来,手机一直静悄悄的。 房门处传来的响动,将陈知音短暂的从复杂情绪中拉回现实,她不情不愿的放下手机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高光出现在眼前,他还是白天的样子,估计这么长时间一直在准备明天的工作。 具体如何陈知音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次出差,她就好像是聚点的吉祥物一般,明明没什么需要她做的工作,可却每天都要跟着折腾。 高光发过来那份文件的意思很明显,在港城的这段时日,只要布朗先生出现,她就要全程陪着。 陈知音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招谁惹谁了。 勉强的扯出公事公办的笑容,房门打开,四目相对间,高光明显愣了一下。 “你……要不先吹一下头发?” 陈知音在房间里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高光犹犹豫豫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她不明所以的撩了下头发,随之胸口一凉,陈知音倒吸一口凉气。 机械的低头,正好清晰的看见半透明的内衣。 !!! 糟糕! 五分钟后,用睡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陈知音把高光从门口迎了进来。 算起来,这是高光一意孤行决定采访布朗先生后,他们第一次单独处在一个空间。 他心里怎么想的陈知音不知道,反正她是有些尴尬的,两天前他们还能算是朋友或者校友的关系,如今……她只当他是老板。 看着坐的笔直的陈知音,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不适的气息,高光苦笑一声。 “这次出差,是我对不起你,但你……” 意识到他要说什么陈知音先一步抬手打断。 “高总,您现在是公司最高决策人,做了什么安排不需要向我解释,但我确实是有一事相求。” 陈知音说的公事公办,高光面上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他点点头。 “这次采访我基本没做什么,最多算是后勤人员,所以还请采访最终署名的时候,不要带上我的名字,以及类似白天拍照的活动,我也不太想参加。” 高光的眉心逐渐拧紧,他面上疑惑尽显。 陈知音继续道:“您也知道,我根本就不想参加这次采访,咱们聚点有很多记者,我不知道为什么您一定要我参加,来了我也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实质性的工作,所以就当是我恳求您,最后采访稿别署我的名字了。” “学姐,我希望你还是想一下,这次新闻做出来对你的履历……” 高光一句话没说完,陈知音放到一边的手机响了,‘陆云舟’三个大字明晃晃的出现在眼前。 陈知音肉眼可见的慌乱,刹那间,她感受不到自己在哪,身边有谁,满心满眼只有这个电话,从心底里期盼和陆云舟说话,哪怕是一句简单的问候。 期待紧张害怕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以至于陈知音就好像石化了一般,呆呆的坐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一分钟后,电话自动挂断。 陈知音垂下眼睫,落寂的叹了口气,没人注意到高光面上的快意和志在必得。 “高总您……” 好不容易调整好情绪,陈知音的话也被突然响起的电话打断了。 是同一个人,只不过这次,她没给自己任何犹豫的机会,大脑全面空白的点了接通。 高光的表情霎时变得有些难看。 察觉到沙发那段的人起身离开,陈知音松了口气,她并不希望这时候有人在旁边打扰,高光的识时务正好省的她找理由。 “喂。” “喂。”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也许是同一时刻,两个人的声音传进彼此的耳朵,又同时熄声。 半分钟后,两人的呼吸频率逐渐变得一致,陈知音的心脏剧烈跳动。 第一百六十一章 和好 “刚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陆云舟率先打断沉默,他那边的环境吵嚷,陈知音猜测,他应该还在机场。 男人的声音温润,陈知音却听得有些紧张。 喉咙滚动,好半天她才找回属于自己的声音:“没,就是……想问问你落地了吗?” 似是没想到为什么这么问,陆云舟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嗯’了一声,再然后,又是长时间的安静。 陈知音唇瓣开合,她努力的在脑海中搜刮话题,忽然,卫生间传来响动。 “知音,我帮你把头发吹干吧,湿着不太好。” 陈知音错愕转身,正好和站在卫生间门边拿着吹风机满脸无辜的高光对视个正着,他的声音很大,陈知音很难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不给她回应的机会,陆云舟严肃的声音传入耳膜,“你现在在哪?” “……酒店。” 犹豫几秒,陈知音还是给了准确答案,她不想骗陆云舟,尽管这样也许会让他生气。 心思全在电话对面的人身上,陈知音反应过来的时候,高光已经来到了近前。 眼看着他真要上手,陈知音从他手里抽过吹风机,用眼神遏制他的行动。 “不用了,一会儿我自己吹,高总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工作,您是不是该回去休息了。” 她抗拒的样子很是明显,高光无辜的耸了下肩,“行,我明天再来找你,你的那个提议…咱们又在商榷。” 说罢,高光头也不回的离开,只不过在房门关上后,他的唇角微不可查的勾起,目的达到了。 房间陷入安静,陈知音还没想好如何解释,陆云舟严肃的声音再次响起,就是不熟悉的人都能听出他有些不高兴。 “陈知音,现在晚上十点多了。” “嗯。”陈知音低低应了一声,后马上补充:“你相信我,我们真的只是在谈工作,我都想休息了,他突然来敲我房门……” 她说的很急,语无伦次,陆云舟的心情却在逐渐转好。 “你是在跟我解释吗?” “昂???”陈知音仓促的解释被打断,她迷茫的眨眨眼。 对面男人轻笑一声,陈知音的耳廓慢慢染上绯色,这一刻,她就是好像突然被喂了一颗定心丸般,重新整理思绪,老实的把刚才发生的事重复了一遍,只不过怀揣着小心思,将她犹豫不决的片段隐藏了。 “你做的很对。” 陈知音眼睫颤动,她的呼吸霎时放轻,对面似乎有人找陆云舟,她呆呆的拿着手机等了好半天,那边传来关门的声音,嘈杂的环境消失,他应该上车了。 “为什么?” 为什么都不听我分析解释,就无条件支持我的决定? 如果是别人,陈知音姑且可以认为对方是在说与自己无关的风凉话,可她就是知道,陆云舟不会。 “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你做出的决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们知音那么厉害,我为什么要否决你?” 耳边的电话被拿远,陈知音偷偷抽了下酸涩的鼻子。 “所以,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我落没落地了?担心我?” 似乎是察觉到氛围不太对,陆云舟赶紧转移话题。 “我想你了。” 明显能感受到对面的怔愣,陈知音抿起唇角,难掩紧张。 “我也是,知音,我这段时间想你想的心都疼了,你为什么……别哭,宝贝别哭,哭的我心都要碎了…唉,等等我好不好,我后天去找你。” 不想的,陈知音真的有在竭力压抑住自己情绪,但在陆云舟表达思念的瞬间,她还是泣不成声。 这一晚他们说了很多,在大的问题上,陈知音犹豫许久,还是选择了隐瞒。 她的脑子很乱,但就是觉得,不应该三言两语就把这段时间的所有通过电话说两句后就不了了之,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面对面聊过了。 陆云舟能感受到陈知音的踌躇,但这次他不想弄清楚了,能知道陈知音的心在哪,于他现在而言,已是惊喜,不该索求太多。 他这段时间也想通了,既然她是别扭型人格,那就慢慢引导,他坚信,总有一天她会愿意和盘托出的。 电话挂断的时候,两人的手机早已隐隐发烫,陆云舟心情很好的开车回家,他工作了一天,此刻却不显半点疲惫,果然,陈知音就是他最好的放松良药。 陈知音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然后坐在床头缓缓出神,心中满是懊悔。 为什么她明天要有工作,不然的话……他们还能再聊一会儿的。 大概是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要着陆,这一晚,陈知音睡得很好,特别是看见陆云舟的回家报备和晚安的时候,她愉悦的心情更是达到了顶峰。 视线流转,最终落在窗外万里无云的蓝天上。 港城或许是个好地方,适合有情人终成眷属,陈知音胡乱的想着。 她先是给陆云舟发了‘早安’,紧接着随手点开陆云舟昨晚发过来的工作排班,他一天后会飞京港航线,距离现在还有三十多个小时,真是难熬。 陈知音有些小失落的嘟了下唇,高光在工作群里催促下楼的信息出现在眼前,她只得不情不愿的收拾好自己的思绪下楼。 也许是心情好的缘故,陈知音觉得这一整天的工作都挺顺利的,尽管她仍然只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忙碌的时间过的很快,陈知音却好像还觉得不够般,今天陆云舟休息,他们总是在见缝插针的聊天。 又是一段休息时间结束,陈知音放下手机,唇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消散,高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你们和好了?” “昂???” 陈知音不明所以的看过去,恰好与高光对视个正着。 彼时,高光就差把‘不满’写在脸上了,陈知音拧眉看着他。 高光的意思她看不懂,更不知道他和南女士到底是个什么关系,理智告诉她,这种时候闭嘴才是最优解。 感受到灼热的目光落在身上,陈知音有些不适,霎时间,她想了很多。 不远处传来柳灵的呼唤,大概是一段任务结束了,高光离开前到底是放过了尴尬的话题,面色不好的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我不同意你昨晚的提议,一会儿拍照配合一点,昨天布朗先生很不满意。” 第一百六十二章 暗室 陈知音还没反应过来高光这句话什么意思,就见团队摄影师满脸无奈的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小布朗。 她条件反射的想摸包,却发现仅有的口罩在昨天用完了,她今天一直在角落不显眼的地方待着,闲着的时候就跟陆云舟聊天,忙来忙去,竟是忘了抽时间去买口罩。 心道不好,可眼下的距离已经不支持她想办法脱身了。 “陈记者,很感谢你今天的帮助,可以拍张照吗?”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可小布朗说出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陈知音拧眉,没等她找到借口脱身,就见柳灵走过来,看似自然的挽住她的手臂,实则堵住她的退路,不知情的看过来,就好像两姐妹关系很好般。 “知音姐,人家布朗先生都求合照好多次了,也不占什么时间,你就配合一下呗。” 陈知音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反驳的话就在嘴边环绕。 “师姐,咱们怎么说的,配合一下吧。” 随后跟过来的高光不容拒绝的说,话还没说完,他就先给了摄影师眼神。 小布朗心满意足的凑到她身边,他明明是笑着的,可陈知音就是觉得,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是别扭,让人感到害怕。 她非常不适的僵硬站在原地,快门落下的瞬间,几乎是弹射离开小布朗身边。 刚才还环绕在她身边和和美美的一群人,照片拍完立刻转身离开,只剩摄影师欲言又止的站在原地。 尴尬的对视几秒后,摄影师踌躇的上前,他是跟陈知音共事多年的老人,革命友谊坚如磐石,有些安排他觉得还是跟她说一声比较好。 听罢,陈知音面色凝重,唇瓣紧抿。 所以,小布朗到底为什么要她的照片? 不光是一次又一次的合照请求,私底下还要求他的助理全方位的拍摄她的单人照。 …… 夜晚,港城郊区别墅,一辆奢华低调的迈巴赫从道路尽头缓缓出现。 这里很是偏僻,周边杂草丛生,就算是有人不小心误入,也只会认为这里只是一座早被荒废的宅院。 管家毕恭毕敬的站在门边,见小布朗下车,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先生,已经准备好了。” 小布朗点点头,随后来到花园的角落,在一颗怪石边动作几下,忽然,一条地道出现在眼前。 昏暗,潮湿,阴冷,还伴有腐蚀与血腥的味道。 小布朗恍若未闻,面色平静的往下走。 转过几道弯后,地下室的全景展现在眼前,如果是第一次来的人,一定会被此刻眼前的景象吓到,可惜,如今跟来的都是老手。 小布朗环视四周,轻易的在墙边找到那个枯槁的人,随着迈步走进,躺在地上人的全貌逐渐清晰。 钟盖! 他有着和钟盖一模一样的面容,仔细分辨,却有着些许可忽略不计的差别。 一沓各式各样的照片被拍在眼前,钟盖没有丝毫反应。 小布朗等了一会儿,嗤笑一声不耐摆手,下一秒,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出现在钟盖身边,揪着他的头发强迫他面对。 钟盖毫无光亮的眼睛在看清照片上的人时,肉眼可见的皱缩一瞬,只是顷刻间的事,小布朗却将其完美捕捉。 他颤抖着手一张张的翻阅地上的照片,不止有陈知音这几天的,更多的是陆云舟和她在一起时的偷拍,零零碎碎的还掺杂着点万森他们几人。 照片各式各样,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他们最近都过的不太好。 “还不把项目核心说出来吗?你的兄弟们早就忘了这个项目,他们也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只有你还被困在原地,活的生不如死。” 小布朗的声音如鬼魅般在钟盖身边响起,感受到他的靠近,地上的人明显的颤抖,晃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 “你不是很在乎他们吗?你的在乎会为他们带来更糟糕的生活!陆云舟想跟陈知音在一起,那我就偏不如他的愿!万森想脱离家庭自己闯,现在他的医院即将关门大吉,门可罗雀!……” 小布朗的话如重锤般一下下敲在钟盖的心上,慢慢的,他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如死物般跪坐在原地。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小布朗终于说完了他这段时间做的“好事”。 “Inv,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一天不给我核心,我就天天折磨你,不只是你!还有这群你在乎的人们!还有我父母!你对得起他们吗?!” 钟盖的手不受控制的蜷缩,良久,在小布朗认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沙哑的声音出现了。 “当年我放弃一切,来到听老爷夫人的命令在你身边护你周全,已是还了他们收养的恩情。” “哼,谁说的?他们亲自告诉你的还完了?我告诉你,他们已经死了,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无条件听从我的命令,至于恩情什么的,等你们仨到地府团聚的时候,再去商讨吧!我再问你一遍,东西给不给我!?” 钟盖的眸子再次涣散,他轻轻将所有的照片倒扣在地面,然后僵硬的起身,躺回了最初那个阴暗的角落。 他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小布朗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后突然笑了,“好,算你厉害,那咱们就看看,到底谁更有本事!” 说罢,小布朗大步流星的往外走,身后的管家匆匆跟上。 还没等他们彻底离开暗室,便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下次等彻底离开了再动手,臭死了!” “是。” 不理毕恭毕敬鞠躬的管家,小布朗开门上车。 司机开车技术很好,窗外的景象在眼前迅速倒退,沉吟半晌,小布朗摸出车里的备用机,快速找到唯一的联系人。 【不够!想办法把他们彻底拆散。】 M国,韩明刚关门下飞,没想到会收到他的信息。 拧眉看了半晌,键盘出现又消失,到底是没把心里的话发出去。 说实话,他并不认为一个女人能把陆云舟变得如何,但是把他们彻底拆散的话,自己不就有可能了吗? 韩明满意的勾起唇角。 天之骄子又怎么样? 最后爱情事业双丰收的一定是他。 第一百六十三章 学习勇敢 陈知音本就对这次出差充满着抗拒心理,特别是在跟陆云舟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后,更是迫切的想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他的身边。 可是,有些事可能注定就要跟她对着干,本来说的回程日期一拖再拖,一项又一项在她看来毫无意义的工作发布下来,她不想做,但是想到是要跟谁商讨申请,陈知音觉得,也不是不能忍了,反正在最初刚入行那阵,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做的不少,不差现在这几件了。 陈知音想着快速完成手里的工作,然后尽量赶去机场见陆云舟,哪怕只是短短的一个小时,她也不想干什么,就是想看看他,不说话都行。 见面那日,她如怀春的少女般,难得精致的收拾自己,脑海中盘算着要不要给陆云舟买个小礼物,可就在开门的瞬间,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她门前。 高光满脸抱歉的又给她丢来了一堆任务,无意义的。 陈知音垂眸看了他递过来的文件几秒,后抬头仔细的打量着高光的神情,故意的。 他此时的表情将自己的心事出卖了个彻底,或者说,高光就根本没想隐瞒。 在等自己跟他商讨?对峙?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一种逼自己服软的方式? 陈知音想不通,更不想跟高光回到以前那种朋友的关系,有的坑掉过一次就够了。 思虑几秒,她沉默的应下了这份工作,没有任何反驳。 就在关门的瞬间,她在高光面上看见了明显的意外。 所以,他就是有目的的。 一次抱歉的失约是偶然,可次次这样,陈知音就要怀疑他深层次的想法了。 为什么只要她和陆云舟有约,在出门准备赴会的时候,总会遇见高光。 有工作的时候他就扔给她一堆有的没的,没工作了以后更是过分,跟明晃晃的告诉她,今天就是别想出门没有任何区别,甚至陈知音能感受到,高光在拖他们所有人回程的时间。 团队中四个人,摄影师一位五大三粗不拘小节的男人,在后期都能感受到高光的不对劲,可柳灵却没有,她在努力的帮高光完善他的一个又一个听起来根本就不合理的理由。 “知音,这次活动咱们大家都付出很多,这样,我个人出钱,请你们去迪士尼玩。” 定好的回程日期,陈知音起了个大早,迎接的就是高光喜气洋洋的‘惊喜’。 不等她将拒绝的话说出口,柳灵马上惊喜的回:“哇!高总大方,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好了,你们都上去再收拾收拾吧,咱们十点在这见面,准时出发。” 说罢,高光转身快步离开,似乎是在逃避着什么。 害怕她直接不给面子的拒绝吗? 这个想法只是出现在脑海中,陈知音都觉得自己脸大,她一个小职员,有什么资格去要求老板改变决定。 柳灵早就欢天喜地的跟在高光身后离开,只剩下同样苦命的摄影师留在和陈知音留在原地,两人对视一眼,眸中是如出一辙的勉强。 摄影师的情况陈知音是知道的,他有家庭有孩子,小家伙早在前几天就哭闹着想要爸爸了,偏偏他们是这么个情况,连光明正大说自己在‘忙正事’的理由都没有,而且人家一位壮年男士,去迪士尼陪着还不如直接给他放一天假。 陈知音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到底跟自己有没有关系,或者说,就算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也没什么改变的能力,也大半夜去敲高光的房门和他彻夜长谈吗? 太荒谬了。 一趟短暂的公主梦境,陈知音几乎是全程冷脸,只有在回陆云舟信息的时候面上能有些浅浅的笑意。 排队的时候,她无聊特意翻了几遍他们这两天的聊天记录,仔细算下来,她几乎是隔一两天就要跟陆云舟道一遍歉,无数次的失约,背后是她不愿意进的职场陷阱。 跟职场到底有没有关系,陈知音也说不清,但这里面含着的一定是陷阱。 在被各种理由强行拖了三天后,陈知音终于在第三日凌晨收到了临时工作群里通知明日一早返程的信息。 很紧急,但此刻也等不了这么多了,她立刻收拾好自己全部的行李,从没有这么一刻希望时间过的这么快过。 最开始的她只认为小布朗会是这段行程的大麻烦,可是在一次完整的大合照后,他立刻完结了和他们公司全部的工作对接,甚至后续所有工作都是由他助理跟进的,陈知音再没见过布朗先生本人的面。 压在心里的大石落地,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就开始迎接一轮接一轮莫名的回程拖延。 飞机起飞,陈知音难得没有马上戴上眼罩补眠,而是眼睁睁的看着港城在下方一点点变小,直至再也看不见。 短时间内,她大概不会再来这个城市了,陈知音想。 落地前,机长广播如期响起,听着陌生平淡的地面情况,陈知音才恍惚想到,从昨夜起她一直想不起来的事是什么。 允许的瞬间,陈知音第一时间就是打开手机,看见陆云舟回报的航班信息时,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停止流动了。 所以,他们是在万米高空相遇又分开了吗?像曾经现实里的许多次一样。 陈知音沉重的叹了口气,照例在聊天框补了一句‘起落平安’。 她不知道这次两人的错过跟她有没有直接关系,但她清晰的知道,以前两人直接所有的磨难都是因为她的顾虑引起。 每一次陆云舟都在坚定的走向她,无一例外。 就像这次一样,不过是一个由水滴引起的电话,她只要有一点点往前的苗头,陆云舟总会瞬间出现,在她的正前方迎接着她的到来。 或许,该勇敢一点的。 从下飞机开始,陈知音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陆云舟的航程追踪上,好在,高光终于放过他们了。 如约回到御水湾,陈知音等了许久,自我反思,安慰,怀疑,期待。。。 无数种期待交织在一起,等来的就是陆云舟第二日下午的一句抱歉和失联。 所以,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呢? 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陈知音颤抖着将那句‘晚安’发出去。 今夜她睡得不太好,梦境是苦涩的。 终于说服自己鼓起勇气的她,要被陆云舟抛弃了吗? 可是,她真的有在努力学习了,再等等她好不好? 第一百六十四章 追媳妇 “陆哥好巧,又是咱俩搭班。” 一份乘客名单从身后递过来,紧接着,乔聪在陆云舟前方落座。 陆云舟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后翻开名单,从头至尾认真翻阅,几秒后,男人沉闷的叹了口气,名单被放到一边。 没有,还是没有那个令他日思夜想的名字。 半个多月了,她还是没回来。 陈知音这次出差,不论是时间还是工作安排,都比他们想的要忙碌很多,他们见面的时间也一推再推。 从他们有开始频繁联络那天算起,陆云舟飞了很多次京港航线,可两人竟是一次面都没见过。 好像被诅咒了一般,只要他落地港城,陈知音就算是起飞前还在跟他说找时间见面,真的落地时,她那边又抽不开身。 他该是生气的,可看着她可怜兮兮的那将近一页的道歉信息,无论如何也气不起来,只剩满心满眼的心疼。 玻璃杯与桌面发出磕碰声,陆云舟注意力被吸引过来时,恰好看见乔聪疑惑的歪了下头。 “陆哥,你上次休息是什么时候,我怎么记得我工作时你已经在飞了,都过去三天了吧,你怎么还在飞?” 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陆云舟也想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回,“飞了34个小时了,这班回去就休息。” “嘶。”乔聪倒吸一口凉气,后不知想到什么,神神秘秘的问:“你自己申请的?” 飞行员的执飞时间在华航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七日内不得连续执飞超过40小时。 华航算是业内良心的公司,基本不会连续安排飞行员工作35小时。 陆云舟这个时间安排,只能是他自己申请的,而且这几天他一直在飞京港航线,这其中蕴含的,乔聪就是不想都知道。 果然,不等他思考完,陆云舟就点头给了他肯定答案。 乔聪撇撇嘴,“小嫂子还没给你和好?陆哥你这样不行,每天那么多飞机飞京港航线,先不说小嫂子不一定买华航的机票,就算买了,恰好是你执飞也是小概率事件,陆哥,要我说,你就应该正常休息,不行申请延长假期,直接来港城24小时追小嫂子。” 乔聪的感情经历陆云舟多少是知道一点的,他就是一个纯种的母单。 明知道没有切身体会的人的建议并不算靠谱,可是陆云舟还是狠狠的心动了。 三小时后,一架华航的飞机稳稳在大兴机场降落。 因为长时间的连续飞行,陆云舟被迫迎来了他的超长假期。 四天,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眨眼而过的几十个小时,可一想到陈知音很有可能就是这段时间回来,陆云舟就很是难受。 机组照例在机场门口分离,陆云舟和乔聪并肩往停车场走。 上车的前一秒,犹豫了一路的陆云舟还是忍不住开口:“这两天你要是飞京港,就把乘客名单给我发过来吧。” 闻言,乔聪上车的动作一顿,后了然一笑,贱兮兮的凑到陆云舟身边。 “乘客名单多麻烦还要你自己看,要是看见小嫂子的名字,我直接通知你多好。” “也行。” “昂?昂??不是陆哥,你,你来真的啊。” 陆云舟的直球回答,让乔聪的大脑陷入短暂的宕机。 不再给他想明白的机会,陆云舟留下一句,“看见后通知我。”后,便上车离开,独留乔聪一人站在停车场吸车尾气。 后面连续几天,陆云舟除了保证自己的最基本休息时间外,他几乎将所有的其他时间都放在了陈知音身上,只要她那边有空,他网络随时在线。 不仅是乔聪,几位和陆云舟常搭班关系不错的机长都被莫名其妙的问了乘客名单,现在几乎多半圈飞行员都知道,陆机长有家人在港城。 四天的时间转瞬即逝,不知是好还是不好,早就说工作结束的陈知音还是没有回来,但他现在可以亲自去找她了。 和往常很多次一样,陆云舟照例给陈知音发了航班信息,这次,他没说要见面的话,经过他这段时间的思索,觉得乔聪说的不无道理。 借工作之余,始终不如全心全意只为她。 所以这次,陆云舟特意给公司递交了申请,这次和他搭班的是驻地在港城的机长,他们负责把飞机开过去,回程的飞机公司安排了另一套机组。 既然陈知音没空见他,那他就去找她。 飞机倾斜的冲入云霄,鼻梁上架着墨镜的陆云舟面带微笑,他能感受到,美好的生活正在向他招手。 四小时后,在空中等了快一个小时的飞机终于落地了,和抱怨晚点的乘客和疲惫的机组人员不同,陆机长仍然是那副如沐吹风的样子,长达四小时的高强度工作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按照规定检查,填表,下飞,关车,本就熟记于心的流程,今天的陆云舟做起来更是格外的快。 他人现在还在港城国际机场,但是心已经不知道在哪了。 手机开机,一长串有用没用的通知如约而至。 陆云舟将这群多到折叠的信息全数忽略,手指下滑,他在寻找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五分钟后,陆云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没有,真的没有陈知音的信息。 哪怕是那句简单又安心的‘起落平安’。 他来回在所有消息中找了三遍,事实如此,可陆云舟还是难以接受。 回到顶部,他开始寻找第四遍,只不过这次,他看的细致些许,几乎是每条信息哪怕是垃圾短信,都认真指读了。 终于,陆云舟的美好心情在看见乔聪简短的信息后,彻底消失了。 【乔聪】陆哥你今天飞不飞?小嫂子在我这趟航班上,我们预计三点半落地大兴机场,你要是有空可以来接机。 三点半…… 陆云舟抬头看了眼头顶上硕大的太阳,冬季的太阳很是热烈,但依然挡不住这刺骨的寒冷。 不知道为什么,他人口中四季如春的港城,此刻的陆云舟只觉得要比京城还冷上些许。 状似不经意的看了眼腕表,陆云舟的大脑飞速运转。 第一百六十五章 晚安 陆云舟再次落地京城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傍晚。 昨天最后一班飞京城的飞机满员,他的惊喜计划彻彻底底的被扼杀在摇篮中。 唯一让他感到不那么沮丧的,大概就是来自陈知音的彻夜电话粥安慰。 飞机停稳后,陆云舟甚至来不及和同事寒暄,此时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去找陈知音。 他人还没出通道,手机上就显示出租车已到达指定地点。 陆云舟本就快的步子更是加大,到大厅的时候,他已经是小跑的状态。 一时间,陆云舟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想让司机师傅等太久,还是有更重要的人在前方。 最终,近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的被陆云舟压缩成了十分钟,上车后开出去两个路口,他才勉强缓过来,停止剧烈喘息。 眼前的路他早已走过成千上万次,可偏偏这次,他的心脏跳动剧烈。 那个冷漠的房子,终于又要有家的样子了。 后座的男人频繁的抬手看腕上的手表,时间过的真慢,京城的夜晚真堵,没什么他现在还不能到达陈知音身边? 无数个问题出现在陆云舟的脑海,倒也让他这枯燥的一路过得没那么无聊。 眼看着御水湾的高楼就在前方不远处,再转三个弯,过四个红绿灯…… 陆云舟一样样的在心里数着标志物,忽然,一直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手机振动,他早已飞到家的思绪终于有了回笼的迹象。 不满的给手机翻了个面,看清来电人后,陆云舟面上的表情疑惑尽显。 纪荃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找他? 他印象里,纪荃是一个非常讨厌打电话的人,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自从她有了新的家庭,他曾经有一年半的时间没听过母亲的声音。 在那个网络不算发达的年代,有事只能邮件联系,纪荃还经常隔了一两周以后才会信息。 陆云舟面色凝重的点击接通,下一瞬,纪荃风风火火的声音透过电话涌进他的耳朵,措不及防。 “陆云舟,现在不管你在哪里,做完手上要紧的事后,我命令你以最快的速度会祖宅,你外公外婆想你了,这段时间你多久才去看他们一次,你自己心里清楚,在尽孝方面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你,因为我已经没骂过了!这样啊,我已经在机场了,大概十二个小时后出现在他们面前,近距离接受他们爱的教育,在这之前,你先去想方设法的帮我扛一下战火,记住,妈妈永远爱你,mua!” 纪荃如机关枪般说完,甚至最后一个字都尾音都没落下,陆云舟手里的手机就跳转回了锁屏界面。 他坐在后座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纪荃废话中的废话中搜索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外公外婆想他了。 仔细算来,他确实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去了,生活工作忙的他有点自顾不暇。 “小伙子,目的地到了,您……” 司机出声,陆云舟才恍惚发觉,出租车早就在御水湾门前停稳了。 抿唇思索几秒,他到底是在沉重的叹了口气后,淡淡开口:“我这边改个地址,麻烦您再开一段。“ 司机疑惑的看了一眼后座明显心情不佳的乘客,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到底是没说出口,车辆重新启动。 到达景安院的时候,陆云舟才终于说服自己接受今夜也不能见面的事实,抿唇给置顶联系人过去一条信息,他甚至没有看回话的勇气,匆匆下车。 “老爷夫人,小少爷回来了。” 进门后他甚至没有开口的机会,老管家就好像是遇见了什么喜事般,兴奋的往屋内跑,年近半百的人,陆云舟都怕他一不留神挫伤。 ”哼!臭小子还知道回来?老吴,给他打出去!等我死的那天再通知他来。“ “外公,您怎么又胡说。” 陆云舟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听见小老头的怒喝,他将冗杂的思绪抛之脑后,三两步上前进屋。 “云舟,你外公这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好,他说的……” 眼看着外婆眼泪就要下来,陆云舟赶紧抬手止住。 “您快别演了,先不说外公一周前的体检报告全优,就他刚喊那两嗓子,听起来比我都健康。” “额。。。” 外婆要哭不哭的表情瞬间消失,外公对着他翻了个大白眼,哼哼道:“生病是假的,可其他的都是真的。” 这句话几乎是他压在嗓子里说的,但陆云舟还是一字不落的听清了。 生病是假的,想他是真的。 仔细想想,这段时间,确实是他失职了,没承担起小辈的责任。 知道外公外婆身体上没大碍纯属戏瘾上来了,陆云舟放心的坐在对面。 一段时间没回家,现在坐下来,到真是有些想念。 陆云舟这一待,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多,二老才终于熬不住回房间休息,他也回到了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环顾四周,和他搬出去的时候没有两样,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外公外婆没有让他的房间落一丝灰尘。 如果非要说不同的话,那就是放在床头陪了他五年的照片消失了,它现在在御水湾。 御水湾。。。 想到这,陆云舟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急匆匆的满屋找不知道刚才被他丢在哪里的手机。 刚进门的时候,他确实有着些许逃避思想,他害怕面对陈知音的回答。 她不会因为他的失信指责他,可是会可怜巴巴的向他撒娇,偏偏,无论过多久,陆云舟都扛不住她这招。 到了后来,家庭的热闹让他逐渐放下手机,等反应过来,已是现在。 在客厅的沙发角落摸到手机的时候,陆云舟几乎是闭着眼睛点开的屏幕。 深呼吸几下后,陆云舟的睫毛颤动,陈知音的信息映入眼帘,她回复了很多,可是…… 他一句都没回。 在看见来自一小时前的‘晚安’时,陆云舟无措的揉了把头发。 客厅的钟表一圈圈转动,陆云舟在中间站的笔直,他想了很多,脑子里也很乱,陈知音这一下午的信息更是深深的烙印在脑海中。 最后,他只能无力的回她,“晚安”。 第一百六十六章 好想逃 翌日清晨,陆云舟心里惦记着事,早早的就没了睡意。 昨夜心绪不佳,忙碌到最后,竟是连窗帘都忘了拉。 侧头看向窗外,此时天边不过刚蒙蒙亮,连隔壁杨叔家散养的公鸡都还没打鸣,陆云舟在心里盘算着时间,外公外婆也该醒了……吧。 他想回家,迫切的想回到御水湾,陈知音这个点大概还没醒,正好他现在回去可以给她一个惊喜。 起床后陆云舟特意看了眼手,置顶聊天框干干净净,尽管早有心里准备,但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她,不开心了吗? 也是,昨天是自己对不住她。 陆云舟快速洗漱收拾完,匆匆忙忙的赶到一楼客厅,和推门而入的管家迎面撞了个正着。 “小少爷起这么早啊…”话说到一半,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话音一转:“一夜没睡?” 陆云舟:…… 天地良心,自从成年以后,他的生活作息已经尽可能的变得健康了,不知道为什么吴叔一定要揪着他高中时熬夜不误正事的经历不放。 反驳的话到了嘴边,等他说出口,身后突然传来外公的声音。 “没睡正好,他这个年纪,也不该能睡得着觉。” 陆云舟:???亲外公??? 不知是不是他脸上的疑惑太过于明显,外公直接扔了他平时用来装那啥的拐杖,三两步来到陆云舟身边。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个子过高,陆云舟实名怀疑外公能直接指着他鼻子骂。 “你自己出去转一圈看看,咱这街上,和你同龄的孩子,还有几个没成家的,别说成家,都有不少孩子遍地跑了,陆云舟你小子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哎呦,老头子你…这用年轻人的话怎么说的来着……” 突然出现的外婆瞬间吸引的外公全部的注意力,催婚的战火熄灭,陆云舟毫发无伤。 他看向外婆,正好看见老太太在经历一段时间的冥思苦想后,从地上捡起被外公丢下的拐杖,然后狠狠地拍在老爷子手上。 一声闷响,听的陆云舟都忍不住跟着轻‘嘶’一声。 “老头子,你掉装备了!” “好好好,是我不对,扔了你亲手为我做的拐杖,宝贝我发誓,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下次就算是我倒地上,都不会让它摔到的。”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快‘呸呸呸’!肉麻死了,离我远点,我不认识你。” “那不行,你可是我的宝贝老婆。” …… 二老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被说与他们日夜相处的管家,就连陆云舟都对此见怪不怪。 只不过看着眼前的景象,他难免也会幻想,自己和陈知音也会有这么一天的吧,那时候的他们一定也很幸福。 老天既然安排了他们再相见,那一定不会再忍心将他们拆散的。 对面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的火热,陆云舟的视线落到了门外的院中,天色已经大亮,他真的该走了。 “咳,咳咳,咳咳…”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生病了就赶紧去治,别没事干在我这传播病毒!” 陆云舟后半句话直接梗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噎的他很是难受。 万幸,二老停止了他们毫无营养的恩爱对话。 见此,陆云舟也顾不上这么多,赶忙见缝插针道:“外公外婆,我这边还有点事,等明后天我再来看您们。” “这么早啊……”闻言,外婆立刻松开抓着外公的手,上前两步,眸中满是心疼,“我们云舟辛苦了。” “外婆……” 陆云舟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外公无情打断。 “走走走,赶紧走,天天也不知道忙什么,明后天也别来,我这没你的饭……诶你……” 外公性子陆云舟再了解不过,快步走到他身边,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果然,外公时间静音了。 陆云舟轻笑一声,凑到老头子耳边悄声说:“外公,口是心非是不会讨外婆喜欢的。” “嘿臭小子!我媳妇喜不喜欢我用你说,给你三秒在我眼前消失,闹心的玩意!” 论如何一句话将外公惹恼,陆云舟敢说第一没人敢第二。 伤感的分别氛围瞬间消散,陆云舟笑笑,逆着光转身离开。 没等他走到车边,佣人已经非常有眼力见的到达院门口,大门开启的瞬间,一声娇俏的女声响起。 “纪爷爷纪奶奶,慧媛回来了,你们有没有想我啊~诶,云舟哥你怎么也在!” 陆云舟上车的动作停住,早在声音出现的瞬间,他就心叫不好,此刻确认来人后,更是只想赶紧跑。 杨慧媛,隔壁杨叔家最小的孙女,因为是老幺的缘故,从小娇生惯养,很是娇气。 陆云舟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他儿时的记忆中,总是有那么个小不点跟在身后,两家长辈还总拿他们开玩笑,‘娃娃亲’三个字几乎是伴随着他的整个成长过程,直到高中他正色跟外公外婆谈过后,这道令他心烦的声音才消失。 结果,陆云舟还没舒心两天,杨慧媛就拖拐了八百个弯的朋友来给他送情书,那段时间搞得陆云舟整日苦不堪言。 万幸,她在大学时出国了,A国,和他不知道隔了多少片海洋。 两人明明许久未见,可在见面的瞬间,死去的记忆疯狂的攻击陆云舟。 他好想逃,但看起来,逃不掉,特别是在二老惊喜的迎出来后,陆云舟连上车的机会都没有了。 好好的晨间惊喜,耽搁来耽搁去,最后又变成了一段苍白的道歉。 消息发出,陆云舟烦心的把手机扔到一边,弯腰拿凉水洗了好几遍脸,才勉强压下自己想逃跑的念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杨叔也来了景安圆,带着他的大公鸡。 两方人和和美美的坐在一起,一时间,陆云舟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坐在哪。 杨慧媛旁边那唯一的空位上? 还不如让他直接坐树上。 “云舟哥快来,你站着发什么呆呢?” 随着杨慧媛出声,陆云舟能感受到有很多道明晃晃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 第一百六十七章 短暂胜利 浑浑噩噩的从梦中惊喜,随手摸了一把,泪流满面。 陈知音呆坐在床上许久,才逐渐逼自己分辨出现实与梦境。 昨晚的失联是真的,但陆云舟并没有抛弃她,梦始终是梦,当不得真。 哄了自己许久,陈知音才缓慢的起身,将半湿不干的床单扯下来,胡乱的塞进洗衣机。 机器运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知音双手撑在洗衣机两侧,跟随着它的转动颤抖,本就迷糊的脑子更是变成了一团浆糊,一直被她逃避的事实再次回到眼前。 如果再这样的话,她和陆云舟会不会真的跟刚才的梦境一样,一别两宽,再见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陈知音打了个颤,心脏钝痛,难受的蹲下身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床单洗好晾在阳台,陈知音又忙忙碌碌的将屋子全面大扫,直至到达上班时间她才停手。 港城的这趟差出的她身心俱疲,陈知音在公司门边打完卡后,难得的没有马上离开。 她再次仔细观察聚点的LOGO,冲动离职的种子再次在心底埋下。 幸好,布朗先生的采访新闻不需要她花费很多时间,或者说,这个任务的后期根本就不用她做什么。 陈知音时隔多日回到工作岗位,面对的仍然是离开前的有关陆云舟的报道。 和其他公司相比,聚点已经慢了很多,看来又要有一段时间没日没夜的工作了,陈知音长长叹了口气。 头昏脑涨的干了一上午,总算是把与视频配套的新闻稿发给后期。 从忘我的状态分离,陈知音拿过一边的手机,上面早就被有用没用的信息填满。 选择性的略过,陈知音的目光像是知道主人的想法般,自动锁在那个期盼已久的名字上。 又有事不能回来吗。。。 陆云舟的抱歉信息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陈知音头上,透心凉,可她却连一件能用来替换的躲避的衣服都没有。 带着潮湿沮丧的心情扫视其他信息,突然,陈知音手指点了两下,小陈叔的信息映入眼帘。 【小陈叔】知音,下午不太忙的话,可以来机场一趟吗?你母亲想见你。 【小陈叔】放心,我在。 短短两行字,陈知音看了一遍又一遍,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最后一句话上。 她相信,有小陈叔在,一定不会出现什么糟糕的情况。 下午,正好不想在公司待着的陈知音心安理得的给自己请了半天假。 申请邮件发上去五分钟后,她办公室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收拾东西的陈知音手下的动作一顿,又仔细听了一遍频率节奏,下一瞬,她的唇瓣微不可查的勾起。 现在,她不会有任何的愧疚之心了,反正是他自己送上来的,不是吗? 陈知音清了清嗓子,状似无异的沉着声音开口:“请进。“ 高光进门,看见的就是满面愁容看着手上文件的陈知音,忙碌之余她还不时的看向旁边的手机,上面明晃晃的展示着打车界面。 没人接单。 “学姐你……” 等高光走近,陈知音才如刚发觉般,诧异且迅速的放下手边的工作,满脸抱歉,“你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现在太忙了,不好意思啊,快赶紧坐,我给你倒杯水。” 高光摸索着手中的杯子,目光不时的落在不远处的陈知音身上。 是他的错觉吗?她是不是太过于熟稔了,感觉很奇怪。 “学姐你下午怎么请假了。” 许久后,高光才把进门时被打断的话重新问出口。 陈知音顿了下,愁绪再次在面上显现。 对于她家庭的事,已经没什么可对高光隐瞒的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都用自己的方式了解了。 陈知音将眼下的情况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通,满脸焦急。 她的急促就像是某种惑人的迷雾,几秒后,高光果然进了她的圈套。 陈知音如预期般坐上了高光的车,两人快速的往机场前进。 到达的时候,陈知音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机场大厅的南女士和小陈叔。 纠结一瞬,她还是直接带着高光到了两人面前。 “妈,您们这是……” “诶小高,你怎么来了!” 上一秒还满脸不满看哪都不顺眼的南女士,果然在看见高光的瞬间,喜笑颜开。 陈知音淡淡的瞥了一眼畅谈的两人,她看向小陈叔的时候,他也在看着她,两人心照不宣的走向远处。 “您说的重要的事是什么?”陈知音开门见山的说。 陈源的视线从她出现时,几乎没离开过陈知音。 一段时间没见,女孩瘦了,起色也不太好,陈知音出差的事陈源是知道的,现在看来,她过得并不舒心。 拧着眉看了被南女士拉着聊天的高光一眼,陈源的不满溢于言表。 直到陈知音又连着喊了他好几声,陈源才堪堪回神,回道:“医生说你母亲的情况有点严重,现在国内对于心理方面的疾病治疗成果不算突出,我想着……” 他停了许久,垂眸盯着看眼前垂眸不知道想着什么的女孩,直至陈知音不解的看过来,陈源才悠悠的将后半句补上。 “我会带她去德国很长一段时间,治病的同时也散散心,归期不定,你自己一个人在国内要照顾好自己。” 闻言,陈知音讶异的看着的陈源,他肯定的点点头。 话题的结束,陈源淡淡的说了一句:“知音记住,一定要选择你认为的幸福,不要向任何妥协。” 话音未落,机场广播响起,陈知音错愕的看向机场大屏。 她是按照小陈叔给的时间到的机场,一切都是他算好的,知道她不想跟南女士多待。 所以,见一面,真的只是见一面。 陈知音跟着陈源回去时,南女士那边也正好到了结尾。 她带着高光,让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满意的点点头。 “好,都是好孩子,你们这样我就放心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陈源没给她再多说的机会,带着南女士快步离开。 陈知音转身看向渐行渐远的两人,心中百感交集。 冗杂的思绪到了最后,陈知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场战役,是她取得了短暂的胜利。 第一百六十八章 情侣款 从机场出来时,暖洋洋的阳光落在身上,陈知音眯眼抬头看向前方湛蓝的天空,不知为何,总觉得呼吸都变得顺畅很多。 一架架飞机从头顶轰鸣飞过,带走了希望或者忧愁。 “学姐,咱们是去公司还是回家?” 高光忽然开口,陈知音从畅快中回神。 她定定的看着晃着车钥匙的高光几秒,后微微一笑,学着他的样子晃了晃手机。 “不麻烦高总了,我打车离开。” 察觉到陈知音又变回的疏离的样子,高光不解的拧眉。 他跟了两步想再说什么,陈知音却越走越快,像追逐,也像逃避。 “高总,再见啦~” 出租车门开,她笑盈盈的挥手,头也不回的离开,只剩高光面色阴沉的站在原地,双手紧握,青筋凸起。 陈知音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手机上没有信息,自从陆云舟回家后,两人就像失联了般。 想了许久,陈知音还是把位置定到了御水湾,她相信不管怎么样,他一定会回家的。 这次,她有大把的耐心,可以等待许久。 出租车在御水湾附近的大型商超门前停下,陈知音和司机道谢后推门离开。 她拎着大包小包到达楼下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奥迪,和奥迪旁的一男一女。 陈知音面上的表情霎时变得不太好。 陆云舟背对着她站着,视角原因,她只能看见两人正交谈着什么,凑在一起挨得极尽。 同事? 远离曾经的生活久了,陈知音都快忘了,以前韩明跟她说过,干他们这行的,生活作息严重不规律,所以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住的近的顺路互相接送是常事,不能因为他们谈对象了就改变,让他成为同事中的异类。 陈知音不理解,但为了避免吵架,还是做了退让,所以韩明的副驾拉了一位又一位女空乘,以至于最后都拉到了床上去。 当时她是什么感觉来着? 陈知音想了许久,恍惚发现,当时就算是看见韩明在他们婚房地下车库和别人接吻,都没有现在看见陆云舟温和的垂头听人说话来的难受。 此时此刻,陈知音透彻的理解了那句话,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看着眼下的情景,他们还在聊,她也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待了多久,手上的购物袋很沉,脚也早就没了知觉。 陈知音不住的劝说自己,正常的,这一切都是正常的,工作需要,她不能因为自己那见不得人的私心,让陆云舟变成同事中的怪人。 自己看着难受,那不看就好了,他们很快就会聊完的,彼时,陆云舟不还是会跟她一起回家吗? 想是这么想的,陈知音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她努力控制着自己把视线从两人身上收回。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可…… 好像和刚从机场出来时的好,有些不一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多了许多云,白茫茫的一片,看的人压抑。 视线堪堪移开,陈知音甚至没来得及让自己喘两口气,就又不受控制的移了回去。 她做不到。 成年人的自制力时有时无,失控总是在一瞬间。 购物袋落地的声音,终于打断了面前两人的谈话,陆云舟疑惑回头,看清来人后,瞬间大步流星的来到陈知音身边,自觉的弯腰拎起塑料袋。 “怎么一个人买这么多东西?该等我回来一起的。” 嘴上说着责备的话,可说出口的语气却比什么都温柔,就好像她是什么易碎的瓷娃娃般,生怕她因为他哪里做的不好就破碎了。 陈知音眼睫颤动,不敢置信的看着出现在她面前拎着购物袋的陆云舟,和不远处明显有些不高兴的女士。 所以,她是又被坚定的选择了吗? 这个发现让陈知音欣喜若狂,仔细观察,天上的云好像也没这么紧促了,一束光穿越片片云层,精准的照在她的身上,温暖,舒适。 眼看着陆云舟就要推门上楼,陈知音赶紧出声提醒:“人家还站这呢,你走了不好。” 这时,陆云舟才好像想起什么般,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冷漠的看着还站在车旁的人说:“把心思放在该放的地方吧,回去好好陪陪杨叔。” 说罢,他不再理会脸红气愤的杨慧媛,领着不明所以的陈知音上了楼。 进门陈知音自然的弯腰换鞋,身边传来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袋子里都是她刚挑选的生活用品,一式两份,情侣款。 陆云舟应该……明白她的意思吧。 两秒后,男人健硕的身躯从后面贴了上来,两人的心脏紧密相贴,同频共振。 陈知音呆愣的站在原地,感受到温热的气息从后脖处传来,她整个人无措的僵住了,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 肩膀一沉,陆云舟侧头,出口的声音满是依恋。 “知音,我想你了。” 刹那间,思念如洪水般破闸而出,眼眶酸涩,泪水滴落。 他们其实早在手机中聊了很多,可隔着屏幕说再多的话,也远远抵不上这满怀缠眷的一句思念。 漂泊的船只终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空荡的港湾也迎来了独属于自己的生机。 陈知音就着被男人抱在怀里的姿势转身,女孩娇嫩的手臂环住男人劲瘦的腰肢,抬眸间,四目相对,暧昧横生。 不知道谁先有的动作,也可能是同时踮脚低头,唇瓣相贴,彼此的气味涌入鼻腔,安心两个字,终于有了实质。 两个人都折腾了一天,可此刻的他们却好像感觉不到丝毫的疲惫,从玄关到餐桌,从走廊到沙发,身心交缠,难舍难分。 上楼时不过落日黄昏,结束后早已繁星闪烁,陈知音趴在陆云舟怀里,竭力平复着呼吸。 好久没经历过如此激烈的场景了,以至于她在某些关键处,陈知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要哮喘发作。 房间陷入安静,只剩两人的呼吸声缕缕缠绕,感受到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在脊背处一下下的安抚,陈知音满足的笑了。 突然不知想到什么,她调整了下自己的位置,侧头感受男人有力的心跳,陈知音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兜兜转转,终于回到了原点。 第一百六十九章 奖励 翌日,陈知音前脚刚进办公室,秋凌萱就风风火火的抱着文件凑了过来。 不明所以的陈知音几乎是被赶着进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知音姐!快来接收超级无敌爆炸性的大好消息!” 她包还没放下,那份被秋凌萱抱热乎的文件就被拍在了手上,文件夹很轻,目测厚度里面的纸绝对不超过三张。 陈知音狐疑的看了满脸兴奋的秋凌萱一眼,在她的眼神催促下,解开了文件的真容。 一目十行的看完,陈知音的脸上也慢慢的浮现出笑容。 成功了。 国家牵头的职业报道纪录片,负责的机长篇播放量遥遥领先。 聚点传媒又一次活跃在了大众视野中。 陈知音唇角含笑的在确认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看秋凌萱如接圣旨般的动作,更是哭笑不得。 “去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秋凌萱喜气洋洋的离开,陈知音放松的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意遮也遮不住。 陆云舟真是她的福星,好像他们感情变顺以后,做什么都变得轻而易举了。 打着学习复盘的心思,陈知音随手用工作电脑调出纪录片。 鼠标点击的瞬间,她自己柔和的讲解配合着身着制服的陆云舟,席卷了观众的感官。 随着播放时间的加长,陈知音的想法慢慢有了改变,她从潜心的学习者,变成了陆机长的小迷妹,一段长达两小时的纪录片看完,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不够看!根本不够看! 好在,陈知音强大的工作素养没有让她完全被美色冲昏头脑,她桌子上的随手本被记录的密密麻麻,几乎都是专业的知识点,只在偶尔的空隙中,有两句对自己陆机长的表白。 陈知音看着本子思索几秒,还是没忍住拿过手机把本子的照片拍下来分享过去。 看着发送成功的内容,陈知音自己都愣了一下,她这是在做什么? 私人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尽管如此,陈知音还是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坐直身体,用一分钟八百个假动作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承认,以前的自己不是没有分享欲,而是没遇见想分享的那个人。 又盯着电脑上纪录片最后的华航LOGO发了会儿呆,陈知音才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午休时间到,陈知音手上的分析报告也写的差不多了,最后一个句点落下,她丢下笔伸了个懒腰。 惬意的靠在椅背上晃了两下,随手抓过被遗忘了一上午的手机,先回了陆云舟两句如商业互吹般的信息,然后眉眼带笑的切回公司群。 下一秒,陈知音内心‘咯噔’一声,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出所料,几乎全公司都知道了好消息,就在半小时前,高光出面,在公司全体员工的大群说要给所有为节目出力的成员奖励。 在港城时期那段恐怖的回忆再次攻击她,陈知音打了个寒颤,她现在真害怕来自高总的‘奖励’。 提心吊胆的度过了一中午,公司群都要被陈知音刷爆了,在上班两小时后,她迎来了最终审判。 看清内容后,陈知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万幸。 【高光】经过公司高层的共同协商,现决定给每位优秀员工按工作内容梯度进行现金奖励,随月底工资同时发放,还望各位再接再厉,我们携手一起创造更好的聚点传媒。优秀员工名单如下…… 作为主编,陈知音的名字自然是在第一个,看完后面的金额后,她把手机放在了一边,总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侧头看向外面的蓝天,上面就两道明显的飞机痕迹,明知道不会是陆云舟,陈知音还是看呆了,脑海中同时盘算着,用这两千元奖金给陆云舟买点什么呢? 不管怎么说,他才是记录片取得成功的大功臣,陈主编决定非常人性化的自掏腰包奖励他。 签了几份文件,看着购物软件摸摸鱼,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眼看着电脑下方的时钟即将跳转到下班时间,陈知音终于点下了付款按键。 积极的起身收拾包,准备等勤奋的陆机长回家一起度过美好的夜晚,结果她电脑还没来得及关,办公室的玻璃门又被敲响了。 陈知音放在关机键上的手指一顿,思虑两秒,随便点开了一份文件,努力装作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 “学姐,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出资咱们一起请大家吃个饭怎么样?” 高光三两步进门,不客气的坐在陈知音面前的椅子上。 听见是集体出行,陈知音也懒得装了,她思虑几秒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周项目里的不少人都在出差,订下周五怎么样,那阵人齐,也是个周五。” “行,那我就订下周的饭店。” 高光爽快的答应了,两人又讨论了几句饭店,很快他就离开了,如他来时般一样突然,和前段时间有事没事没话找话的他判若两人。 陈知音疑惑的看着还在晃动的玻璃门两秒,很快将这个疑问抛之脑后,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回家见陆云舟了! …… “Surprise!陆机长!欢迎回家!” 飞完大四段疲惫不堪的陆云舟,进门就被一大束鲜花撞了满怀,抱着花的娇俏女人正在满脸笑容的看着他。 此情此景,疲累被瞬间抛之脑后。 “辛苦陈记者了,按理说,应该是我给你送花才对。” 陆云舟接过花放在玄关处,狭小的空间瞬间充满生机。 陈知音笑盈盈的同样被他抱放在桌面上,陆云舟换鞋的动作,恰好将她全数禁锢在怀中。 明明是个占有欲极强的姿势,陈知音却没半点不适,甚至还在惬意的晃着腿,不时欠兮兮的撩陆机长一把。 “皮死了,再这样下去,我看也不用去把蓝天接回来了,你一个人就够闹腾的了。” 陆云舟说着,不轻不重的在陈知音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哇!我要去告诉警察叔叔你家暴!” 陈知音伸出食指点点男人的肩膀,控诉他惨无人道的恶行,然后…… 她就迎来了更加惨绝人寰的惩罚。 第一百七十章 赖床 周末,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内,床上的陈知音懒洋洋的翻了个身。 早在两个小时前她就醒了,奈何无论陆云舟如何叫,她都装作听不见,到最后甚至选择背对他,眼不见为净。 陆云舟无奈,在他第N+1次进屋后,陈知音就好像早有预判般,当着他的面把被子拉起盖过头顶。 在原地站了几秒后,床上的鼓包仍然没有任何动静,陆云舟摇头叹息,屈服般走到床边,帮陈知音把被子拉了下来。 “赖床可以,别蒙着头,哮喘犯了多难受啊。” 陈知音本来还想反抗,闻言倒是乖乖的松开了抓着被子的手,藏了一整个早上的蚕宝宝终于露出了她的真面目,没有睡衣遮挡的肩颈处遍布点点红痕,看的陆云舟都有些不好意思,耳廓染上绯色。 见此,陈知音倒是有了兴趣,懒猫伸出欠兮兮的小爪子,一下接一下的撩拨,渐渐的,陆云舟看她的眼神变了味道。 男人哑着嗓子问:“吃不吃早饭?我端进来喂你?” 陈知音意外的挑眉,“你不是拒绝了我的这个提议,现在怎么自己提出来了?”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什么……” 陈知音疑惑的眨眼,感受到有目光落在身上,她顺着看过去,几秒后,床上的人如煮熟的虾子般,全身爆红,一只手紧紧抓着领子,一只手给了耍流氓的男人一巴掌。 陆云舟也不躲,任由她不疼不痒的巴掌落在身上,甚至害怕她难受,还特意放松了绷紧的肌肉,让她手上的触感体验更好。 察觉到玩闹的声音,智能家政自动拉开窗帘,大片的阳光倾泻,屋内的一切都被渡上一层暖黄的金光。 几分钟后,陈知音累了,破罐破摔的松手躺在床上喘息,甚至还嫌不够般,将领子本就大的吊带睡衣拉的更开,阳光一照,女孩的肌肤白的晃眼。 这次轮到陆云舟不好意思了,他轻咳一声错开视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陈知音的脸。 陈知音傲娇的抬起下颚,任由他打量,嘴上挑衅道:“这么着急干脆被吃饭了,直接干正事得了。” 陆云舟准备给她盖被子的手一顿,漆黑的眸中情绪复杂,“吃一顿饱饭和以后都有饱饭吃的利弊我还是分的清的,乖啊,国家说了,要执行可持续发展原则。” 他说的一本正经,就好像是正在参加某种正式的红色会议般,如果能忽略此时他手上的动作,和床上那个衣衫不整的人的话。 对此,陈知音直接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由他自行体会。 “拉我起床。” 她伸出两条嫩白的手臂,陆云舟眼疾手快的接住,并且扶着她起身,像是在照顾易碎的珍宝般。 陈知音坐在床上缓了两秒,没等她发布下一道指令,陆云舟的电话响了。 男人不高兴的皱了下眉,面上全是被打扰到的不快,可在他看清来电备注后,一切乱七八糟的情绪又都消失了,陆云舟脸上难得的出现空白。 陈知音新奇的看过去,就见陆云舟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向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点击接通,手机被随意的扔到床上后,陆云舟自然的过来继续扶她起床。 陈知音刚想提醒他没开免提,就听见一道清晰的暴怒透过听筒传了出来,音量大小,恰到好处。 “陆云舟你小子还能不能回来了?!你是不是忘了你亲妈现在在哪?我孤寡一人,要天天面对这俩天天有事没事飙戏的老年恩爱父妻,我就是心脏再大也遭受不住啊!” 一串话说完,陈知音终于从记忆的角落将人与声音对上号,对面是陆云舟的母亲,纪荃。 她有些担忧的看向陆云舟,母亲生气这件事,她向来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可偏偏,又很有经验。 陈知音习惯性的惶恐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却见陆云舟淡定的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弯腰为她穿鞋的同时,漫不经心的回:“你当时让我去帮你转移火力的时候,也没考虑过我的感受啊,你实在不行,就把你老公也叫来呗,他不是馋中国的美食很久了?” “陆云舟!咱们现在话题的重点是这个吗?!” 感受到纪荃的声音又高了一个度,陈知音瞬间变得更加惶恐,陆云舟递过来的鞋顾不上穿,也忘了他刚才不让她出声。 陈知音伸出手,怯生生的扯了扯陆云舟的衬衫袖子,小小声喊:“云舟……” 陆云舟怼人的话到了嘴边,在看见女孩担忧的样子时,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伸手安抚的在她背上拍了拍。 陈知音急切的往前挪了点,两人之间本就不大的距离瞬间缩的更短,陆云舟很受用的直接将她揽进怀里,垂头靠近她耳边。 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电话那边又传来的动静,只不过这次声音不大,根本听不清说了什么。 陆云舟了然且无奈的摇摇头,在陈知音不解的目光下点开了免提。 下一瞬,一道温和的女声出现在耳边,和陈知音第一次在医院花园时听见的声音一样,如涓涓细流般沁人心脾,只是从音色就能判断出来,是个温婉的女人,和刚才那只暴怒的狮子判若两人。 “知音也在啊,你看看这事弄得,刚才阿姨手机丢了,那人没说……” “妈。” 陆云舟直接无情的揭穿了纪荃的谎言,故事的逻辑被打断,纪荃也没了继续编下去的想法,索性直接换了个话题。 “有你在这臭小子身边阿姨就放心了,那就这样,我这边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了。” 说罢,甚至没给两人反应的机会,电话就自动挂断跳转到了屏保页。 陈知音目瞪口呆的看向陆云舟,他也罕见的有些愣神。 好半天他才解释:”我妈就这样,日常犯病,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闻言,陈知音有些哭笑不得,她是真没想到纪荃还有这样的一面。 配合着陆云舟的动作起身,两人到了卫生间准备洗漱,牙膏都挤好了陈知音才反应过来,好奇的眨巴着眼睛。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能让阿姨如此生气?” 第一百七十一章 命犯桃花 奥迪平稳的停在景安院附近的商场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敲动,在陈知音准备拿包起身离开时,陆云舟到底是出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我家人脾气都挺好的,真的不考虑跟我回家吗……以普通朋友的身份。” 陈知音推门的动作顿住,闻言莞尔一笑,手上动作不停,直到站在车外才弯腰看向驾驶位上可怜巴巴看着她的人。 “这次太仓促了,咱们什么都没准备,下次我一定登门拜访,而且陆云舟……” 被叫全名的陆云舟一秒坐直身体,如军训点名般正经,眼神忐忑不安的扫视陈知音。 见此,陈知音轻笑一声,悠悠补上后半句话:“咱们的关系……可不普通。” 说罢,不理呆愣在位置上的陆云舟,她背好包转身向商场内走去。 陆云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手掌握拳搭在唇边,轻咳一声,努力平复自己不太正常的心跳。 陈知音的意思,是他理解的那样吗? 奥迪如龟爬般滑进景安院时,陆云舟早已收起了自己痴汉般的表情,只不过绯红的耳垂还是将主人雀跃的心思出卖了个彻底。 比他更急迫的,是一看见他回家就迎上来的纪荃,他甚至安全带还没解开,车门先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母子俩面面相觑。 陆云舟上下打量了纪荃一眼,眉心蹙起,“怎么这幅打扮?” “什么?”纪荃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重工洛丽塔,回:“今天那边有活动,我都跟小姐妹约好了,不然的话也不会想方设法的让你回来…知音呢?” 说话间,纪荃看了眼空荡荡的副驾驶,立刻变成了兴师问罪的样子,“你是不是惹人家不高兴了?!臭小子我告诉你,咱们老纪家的家风就是宠老婆,你要是基因突变了我就揍到你变回去为止!” 陆云舟:…… 天地良心,他真的很想好好解释,但从始至终,纪荃连个说话的气口都没给他。 好不容易寻到一处缝隙,他赶紧抬手打断,他仅剩的好好说话的耐心,早已被纪荃牌机关枪磨没了。 陆云舟非常不雅的翻了个白眼,“本来是跟我来的,但是半路被你吓跑了,纪荃女士,这事你全责。” “你!个臭小子,早知道当初我就生闺女了。”纪荃抬手指了他一下,“行了知道了,我快去快回,争取让你赶上回家给人做晚饭的时间。” 说罢,纪荃挥挥衣袖,身影消失在了院落中,追出来的纪家二老只赶上看见她半片翻飞的衣角,气的老爷子又开始拿心爱的拐杖狂捶地,然后被他亲亲老婆凝视。 陆云舟看着打情骂俏的两位老小孩,无奈的摇摇头。 纪荃早上那句话可说的太对了,在这两位面前,真是连条狗都想谈恋爱,这才刚分开多久,他又想陈知音了。 陆云舟这次学乖了,手机全程不离手,就是一条骚扰短信他都得停止下棋拿过来仔细看看,给老爷子看的一愣一愣的。 手机刚放回去没两秒,陆云舟盯着外公期盼的目光,捻了两下手里的白子,眼睛定格在棋盘上,下一秒,空闲的手又把手机摸过来了。 “你……” 老爷子甚至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陆云舟抬手打断了。 这次是纪荃的消息,他那出去快活的母上大人,给他反了一张图片作为帮她陪伴长辈的奖励。 照片是陈知音的半身照,女孩坐在咖啡厅,一只手悠闲的搅拌着咖啡,另一只手托腮,侧头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 纪荃的拍照技术很一般,但陆云舟就是从这张高糊的照片中,好像闻到了卡布奇诺的香气。 男人轻笑一声,点击保存。 “外公你刚想说什么?” 许久后,他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什么,抬头看过去,他外公已经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杯茶喝上了,如果不是他在这挡着,陆云舟怀疑就外公这架势,棋盘都收完了。 “你最近命犯桃花,说说吧,那小姑娘咋样?” 说罢,他吹了两下茶水,嘟囔道:“之前老宁跟我说我还不信,没想到你小子真有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的一天。” 陆云舟:…… 所以他是什么七老八十的光棍吗? ‘外公,请你直视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纪荃风风火火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陆云舟刚好口若悬河的交代完他现在的情况,这段感情中间的坎坷被选择性忽略,他表述的中心思想就一个,非陈知音不娶,而且,他现在很幸福。 外公满意的点点头,赏了他一杯去火的菊花茶,“你早说啊,天色也不早了,赶紧回去陪你家小朋友吧,我要去跟老杨说一声,别回来因为这事坏了两家的感情。” 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纪荃,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家老爷子轻飘飘的走了,和早上强制要求陆云舟放假就过来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云舟同样不明所以,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直到纪荃过来拍他肩膀才堪堪回神。 “妈你刚……” “放心,我没过去打扰,上次是不知情,这次还能成心吗?我们也不催你,但是,如果有一天你们认为可以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带回家来,要是真没缘分,也不要亏待了人家姑娘,云舟,咱老纪家的男人断不可做那脱裤子不认的行径。” 纪荃说的真诚,陆云舟正式的点头应下她这句话,才快步向院中的车走去。 家里的传统他自小就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期盼能带她回家的那天。 他真的…… 等了太久了。 …… 又是忙忙碌碌的过了一周,陈知音万般不想,星期五的聚餐还是如约而至。 明明不过是以前再正常不过的事,自从港城一趟回来,她真是浑身难受。 没人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她也只得装作无事发生。 她的位置仍然在高光旁边,他也如往常一样不时的拿公筷给她夹够不到的菜,以前的陈知音会微笑的端着盘子接过,现在嘛……通通被扒拉到了一边。 如果有人问起,那就是减肥。 第一百七十二章 孤男寡女 热热闹闹一晚上,庆功宴一直拖到快晚上十点才结束。 一部分人商量着续摊,另一部分有家室的准备回家,陈知音思考了几秒,站在了后者的队伍中。 虽然她既没结婚也没孩子,但家里有陆机长等着,她归心似箭。 陈知音拎起包准备混在人群中准备悄无声息的离开,房间门就在眼前,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知音姐有什么急事吗?你是这次新闻的大功臣,这么早离开不好吧。” 听着娇气的女生,以及一两声附和,陈知音面上的表情都要绷不住了,转身,果然看见站在人群中的柳灵正无辜的看着她,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令人不适的道德绑架。 陈知音轻笑一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口,柳灵继续道:“不好意思我忘了,知音姐年龄大了熬不住了正常,你先回去吧,我相信大家不会怪你的。” 房间里仅剩的小声交谈,在这一刻也变得安静,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两人之间。 幸灾乐祸,吃瓜,担忧,气愤……多重情绪混杂在一起,好不热闹。 目光在全屋扫视一圈,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面露不满的高光脸上,嗤笑一声。 “是啊我年龄大了,所以陪不了各位熬夜了,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说罢,不再离屋内其他人,陈知音拎包转身就走。 “知音,知音,你没事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知音条件反射的放慢脚步,可不成想,高光先一步到了她身边。 “学姐我……” 陈知音一个眼神扫过去,高光熄声了,好半天他才说:“我送你回去吧,太晚了你打车不安全。” 没等陈知音表示,秋凌萱也过来了,她弱弱的喊:“姐……” 后面的话全数被陈知音抬手打断,不论她想说什么,在高光面前,绝对不是个绝佳的谈天地点。 秋凌萱疑惑的看了两人一眼,乖乖的噤声了。 她不理解为什么前段时间还好好,几乎可以说是无话不说的两个人,出去一趟回来后气氛就变得如此奇怪,但多年的相处,还是让秋凌萱习惯性的听陈知音的话。 “你回去吧,放心,我没事。”陈知音安抚的看着秋凌萱说。 等秋凌萱一步三回头的离开,陈知音面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她冷冷的看了高光一眼,竭力扯出一抹友好的笑。 “不麻烦高总了,你快回去跟他们一起玩吧。” 走廊安静几秒,高光突然笑了,他面上的表情苍白又无力。 “我有话跟你说,就让我送你一程吧。”似怕陈知音拒绝般,他赶紧补充道:“就当是帮你应付你母亲的报酬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知音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跟着高光一路往停车场走,她脑海中一直萦绕着一个想法。 他是知道了吗?知道自己在利用他? 车辆从饭店的停车场驶出,平稳的汇聚进车流,交叉路口近在眼前,高光犹豫问:“你现在住哪?” 陈知音愣了下,回:“御水湾。” 高光淡淡的应了一声,导航路线改变。 车内响着轻缓的放松音乐,陈知音却连倚靠在座位上都不肯,路程不长,她却倍感煎熬,精神高度紧绷。 保安看了陈知音出示的证明,挥手放他们进了小区。 车在楼栋前停稳,高光所谓的‘想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车门没解锁,陈知音也不催促离开。 一口浊气从胸口涌出,她侧头看向窗外。 夜晚的京城灯火通明,低调奢华的同时,也好似一双无形的大手落下,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城市确实有很多机遇,但同时面临的挑战与压力也是成倍的。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在陈知音认为一晚上就要这么过时,高光终于开口了:“学姐,柳灵她……” 忽然,陈知音放空的视线有了焦距。 在那栋熟悉的楼门前,她的心上人推门而出,明知道车窗四周都是防窥玻璃,他们之间的相处也再正常不过,陈知音还是心虚的垂眸。 几秒后,她又忍不住好奇心抬头望过去,心里满是疑惑。 她并没有告诉陆云舟自己的回家时间,那他大半夜的出门做什么? 陈知音的目光牢牢的黏在男人身上,陆云舟正在环视四周,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忽然,不远处走来一位女士,从身形判断,应该就是搭顺风车那位。 停车的位置离楼门不算近,陈知音看不清陆云舟的神情,只知道他往前走了几步,那位女士更是直接小跑着过去,两人见面后,并肩向远处走去。 夜黑风高,孤男寡女,花园私会…… 陈知音努力的告诉自己,陆云舟不是这样的人,她对他要无条件信任,当初艰难的时候他们都没分开,现在好了,陆云舟怎么可能轻易就跟别人走呢? 理智归理智,但眼前并肩远行的和谐一幕,还是刺伤了陈知音的眼。 高光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刚才还能忽略的声音,此刻落在陈知音的耳朵里,却格外的聒噪。 “知道了,不用跟我解释柳灵与你和其他人的关系,我也只是个打工的,我会正常的执行高层的安排,你们要是需要我给她开什么后门,打声招呼就好,不用特意来送我一程嘱咐,我不是那油盐不进的人。” 早在刚进社会的时候,陈知音就被现实狠狠的上了一刻,她早就没了所谓的清白傲骨。 陈知音一直对自己有很清晰的定位,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慵懒俗人,只要不过度损害她的利益,别人折腾什么,她不在乎。 心情糟糕的缘故,她出口的语气甚至能用不好来形容,高光一梗,后面的话彻底说不出来了。 他抬眸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唇瓣蠕动,纠结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话语就在嘴边,也许今天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高光能感受到陈知音与他之间在渐行渐远,他的游刃有余也逐渐被心急如焚取代。 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如今让他如何忍受…… 孤单的音节刚从嗓子挤出,陈知音一个眼神扫过来,高光安静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谁是你女朋友 “陈知音?” 带有明显疑惑的男声从身后传来,陈知音和站在她旁边的高光同频转身,看见的就是从远处走来的陆云舟和杨慧媛。 四个人,八目相对,分外尴尬,当然,也有可能只有陈知音一个人尴尬。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下车高光要追过来,更没想到就这么凑巧,陆云舟正正好好回来看见高光靠近她这幕。 “云舟哥哥?这谁啊?你们认识吗?” 说话间,杨慧媛扯了一下陆云舟的袖子,惯性的撒娇动作,看的陈知音唇瓣紧抿。 两秒后,随着陆云舟抬手的动作,杨慧媛的手被甩了下去,她不高兴的嘟唇,可满心满眼只有陈知音的陆云舟,完美忽略。 他友好的做了个介绍的动作,“慧媛,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你嫂子,陈知音……” 一句话没说完,他后面准备给陈知音介绍的话,全数被杨慧媛堵了回去。 “我不信,云舟哥哥我不信!你一定是随便找人来糊弄我的对不对,她……” 陆云舟的表情肉眼可见变得难看,沉浸在自己想法里的杨慧媛却根本没发现,她嫌弃的看了陈知音一眼,嘟囔道:“她看起来也很普通嘛,怎么可能是你对象,她根本就配不上你。” “杨慧媛!我对你纵容是看在杨叔的面子上,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云舟哥……” 杨慧媛震惊的转头,看见的就是满面怒气的陆云舟,吓得她嘴边的话直接咽了回去,大眼睛眨巴两下,泪水顺着脸颊滴落,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的陈知音一个女人都于心不忍,如果她不是被骂的那个的话就更好了。 她的泪水没有如期引来陆云舟的怜惜,反而在他冷漠的看了一眼后,被通知。 “你这次不经过我同意来找我,已经超出了我对你的容忍底线,再有下次,我不会下来见你。你要是觉得不满和委屈,大可以回去向你爷爷或者是我的外公告状,我自会去受罚,杨小姐,今天就到这吧。” 说罢,陆云舟就准备往陈知音身边走,却不想没走两步,他的大衣就别人揪住了,杨慧媛似是怕他跑了一般,手直接伸进了他的口袋,别说陆云舟,就是陈知音面上的表情也落了下来。 感受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杨慧媛的声音霎时更大了,“我不信!她肯定不是你的女朋友,你们一定是在合伙骗我,云舟哥哥……” “陆云舟。” 陆云舟侧头还想说些什么,陈知音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条件反射的应声看她。 下一秒,陆云舟只感自己的唇瓣贴上温热,和自己的干涩不同,陈知音的柔软,湿润,令他神魂颠倒。 唇瓣仅相贴几秒,陆云舟心里的怒气烟消云散。 察觉到陈知音有离开的意图,陆云舟就着她的动作倾身低头,轻柔的吻落了个实实在在。 陈知音呆滞的抬眼,恰好撞进陆云舟如星辰般的眼眸中,点点星辰将她的倒映包裹,她是他璀璨世界中的唯一主角。 感受到心脏不规律的跳动,陈知音缓缓抬手,攥紧陆云舟的大衣前襟,紧接着,温热的大掌将她微凉的小手包裹。 明明是寒冷的冬夜,向来体寒的陈知音却倍感温暖。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理智回笼,周边的一切再次出现在眼前。 杨慧媛早就被惊得说不出话来,愤怒的指着他们半天,最终只留下一句,“你们等着,我要去找爷爷告状!” 话音未落,她快步离开,优雅的小高跟被她踩得震天响。 陈知音顺着杨慧媛离开的方向看了会儿,视线一转,她担忧的看着陆云舟,感受到包裹的大掌紧了紧,她勉强定下心神。 高光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不过脸上的表情有些凄凉,像是一只战败的公鸡。 陆云舟牵着陈知音微微一笑,“还有事吗,高总?” “没,没了。” “那我们就先上楼了,您回去路上慢点。” 说罢,不再管身后人反应,陆云舟带着陈知音离开。 电梯中。 陈知音抬头,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愣愣出神,路边的场景不受控制的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按照常规发展,该是捉奸的一幕,怎么到了他们俩身上就变成这样了呢? 陈知音目光带着疑惑向一边看去,正好和垂眸盯着她看的陆云舟对视个正着。 刚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缓过来,不好意思的情绪慢慢追上陈知音,她怎么…怎么就在大庭广众上亲上去了呢? 女孩的耳垂逐渐染上颜色,她想收回视线,陆云舟的目光就像是黏在她身上一般。 感受体温有隐隐上升的趋势,陈知音喏喏开口:“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看我?” “你为什么坐高光的车回来?” 陈知音梗了下,她属实是没想到陆云舟会如此直白。 想了半天,她换了一副表情,兴师问罪的看他,“那你呢?为什么大晚上见那位女士?” 闻言,陆云舟耸耸肩,大大方方的回:“她没事找事,我估摸着你快回来了,正好能把你介绍给她认识,就掐着时间下楼了。” “介绍我?”陈知音疑惑。 “嗯。”陆云舟点点头,“她被家里宠坏了,听不懂人话,我早就跟她说过有女朋友了,非不信,想着让她见见真容得了,谁能想到……好在最后结果是好的,她现在肯定相信了。” 随着陆云舟的话,陈知音又想到了刚才的场景,她轻咳一声,错开视线不敢看他,然后…… 到嘴边的话就忘了个彻底。 感受到身上仍然存在的炽热目光,陈知音抬手不轻不重的给了陆云舟一巴掌,娇嗔道:”谁是你女朋友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是吗?那你刚才为什么亲我?” “我……” 陈知音想说什么,却在侧头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陆云舟竟站在了她身后,两人紧密相贴。 她卡壳的瞬间,脊背靠近一个温暖的怀抱,阴影落下,女孩湿润的唇瓣又被啄了一下。 不含情欲的吻一触即分,陆云舟贴在她耳边真诚道:“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没考虑你的感受。知音,给我点时间,我们的关系不该开始的如此仓促。” 第一百七十四章 同学聚会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也有可能是同时,反正等陈知音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跌跌撞撞的到了客厅。 随着走动,两人身上清凉不少,所过之处,满地狼藉。 似是不满她的分神,下一瞬,她的视野黑暗,一只有力的大手遮挡住了她的全部视线。 “专心点。”陆云舟低沉性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陈知音感觉自己连尾巴骨都麻了。 这人是会用声音放电吗?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更大的巨浪袭来,这次,她是真的没有思考机会了,满心满眼被一人填满。 风停雨歇之时已是半夜,明天两人都不用上班,所以谁都没着急睡觉。 陆云舟照顾好陈知音后,就在屋内来来回回的收拾。 这种情况造成的屋内脏乱,他们谁都没脸让保洁公司的人来收拾。 平时躺在床上放空自己的陈知音,今日难得有心情观赏陆机长裸着上半身,料理这个属于他们的小家。 他看似是在忙碌,可落到陈知音眼里,更像是某种无声的诱惑,尽管他们刚才已经玩过一轮了。 散落满地的衣服被陆云舟一件件的捡回来,分门别类放在脏衣篓里准备回来清洗。 忽然,陈知音的目光定格在一处不动了,思考几秒后,认真发问:“陆云舟,你大衣呢?”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陆云舟早早的就脱下了那件价值六位数的大衣,可现在为什么他只把她一人的大衣收纳准备送洗? 陆云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后神色无常的继续,“那件被弄脏了,我没脱屋里,明天直接带下去丢掉就好了。” 六位数的大衣,被陆公子轻描淡写,如烂白菜一般的扔掉。 床上的陈知音安静几秒,后由衷的发问:“它哪脏了?” 最后的工作做完,陆云舟直起腰无辜的看着她,“被杨慧媛摸到了,她还插我口袋,那里只有你和我能碰,现在她也碰了,我觉得难受,看见这衣服就觉得恶心,只好扔了。” 陈知音呆滞的眨眨眼,虽然她从小的生活并不差钱,但远不到如此挥霍的地步,她的唇瓣蠕动开合,劝阻的话就在嘴边,可看见陆云舟嫌恶的表情,又全数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现在又不是挣不回来,他开心最重要。 另一侧床垫下榻,下一瞬,陈知音被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陆云舟在她头顶落下轻柔的一吻。 “晚安。” 一夜无梦。 …… 星期一,陈知音坐在办公室里昏昏欲睡。 自从跟陆云舟住一起后,总是感觉周末的时间过得特别快,两个人的独处时光还没待够,就又要投身于糟糕的事业中。 陈知音嘟嘴拿过眼前的桌面摆件捏在手里把玩,这是昨晚遛弯的时候,陆云舟买给她用来哄她上班的小玩具。 当时她还气愤陆云舟拿她当小孩子养,现在看来…… 也许她真的需要被当成小孩子。 粗暴的把玩偶捏成一个哭脸表情,陈知音心头的郁气总算有了发泄口,她轻笑一声,将桌面收拾好,开始工作。 中午,陈知音吃饭的时候手机就响个不停,等她回到办公室摸出来一看。 呦呵,死去多年的高中班级群炸了。 不解的顺着成片的消息往上爬,半小时后,她终于搞清楚了眼下的情况。 他们亲爱的老班上个月退休了,由班长牵头准备这周五聚一下,见见老师,也见见多年未见的老同学。 对此,陈知音是没什么异议的,后面的消息直接略过,她随手在群里接了个‘有空,准时到。’,就又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了恼人的工作中。 无数新闻部的员工被他们午休时间还要工作的主编卷的食不下咽寝不安眠,可只有主编自己知道,她只是想早点处理完工作早点下班而已,反正在新闻期,他们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 与其在公司苦着一张脸加班,还不如早点回家和陆机长亲亲抱抱。 眨眼间,忙碌的一周过去。 为了照顾到有家庭的同学和老班的身体,班长订的是午饭局,时间自由且不想工作的陈知音早早的请了假,带着给老班提前准备好的礼品,按时到了指定酒店。 她进门的时候,屋内已经来了不少人,这时候陈知音才知道,原来不止是他们一个班的聚会,而是整个年级所有被老班教过的班,在京城有时间的人基本都来了。 老班全名梁育明,是个和蔼慈祥的小老头,不论是管理班级还是教育教学的能力都是一等一的突出,因为没有架子,他轻易就能和学生们打成一片,在玩闹间就把他们班成绩带成了全年级第一。 也是因为他亦师亦友的关系,和开得起玩笑的态度,因为一次课上自己拿自己名字谐音举例开玩笑,从此,他在班里有个公认的外号,老玉米。 学生时代,基本每个班都给班主任起过外号,但他们班不一样,他们班是经过官方认证许可的。 陈知音在屋内随意的扫一眼,放眼望去,竟是只能看见几位眼熟的,尽管如此,她也不太能叫的上名字。 残酷的高中时代对她来说,真的过去太久了。 “诶,知音,你可算来了,都等你好久了!” 没等陈知音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人群中就挤出来一个人,直直的奔她而来。 最开始她只是觉得生意熟悉,等人站在她面前,陈知音才发觉,萧寒若这家伙,真是一点没变。 直到的她是去M国留学,不知道的还以为去H国冻龄了呢。 吐槽归吐槽,萧寒若现在算的上是她唯一的稻草,能一眼叫出名的同学。 两人在学生时代关系称得上要好,几句天聊下来,十多年的隔阂慢慢消失了。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来到现场,陈知音不得不先终止话题。 “老玉米在哪呢?我先把礼物给他老人家送去,要不一会儿忘了就完蛋了。” 萧寒若点点头表示理解,正好她突然进来一个电话,两人都没多说,给陈知音大致指了个方位后,她就离开了。 陈知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老玉米的身影没瞅见,倒是在人群中若有若无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她想仔细找的时候,又消失个彻底。 所以,是错觉吗? 第一百七十五章 还有联系 陈知音拎着礼物在包厢转了几圈,终于在人群外的角落看见那个熟悉的小老头。 仔细算来,他们上次有联系,还是教师节的时候例行问好,要说见面,那可更是久远,远到陈知音都不记得上次是什么时候了?大学刚毕业的时候?还是工作一两年后? 曾经日思夜想逃离的地方,如今竟只剩怀念。 梁老师和十几年前变了很多,细看,又好像没变。 一个人从壮年到老年的过程,总是悄无声息的,转眼间,头发已经斑白,可老梁锐利的眼神,却不曾改变,还是那个经常趴在教室后门玻璃窗上看他们的小老头。 “梁老,好久不见。” 陈知音快步过去,双手将礼物递出。 面对窗户站着的梁老闻声转过来,上下打量她许久,在陈知音准备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却激动的向前一步。 “知音?你是陈知音吧。” 陈知音自然的伸手搀扶,笑笑点头:“梁老师是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就是忘了所有人,都不可能忘了你,丫头啊,你现在还好吗?你家……” 后面的话梁老没问出口,仅是一个担忧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知音收起商场上客套的笑容,在恩师面前,她不需要什么伪装,“托您的福,毕业以后我一切都好。” “好就好,当年要不是那位,……唉,真是造孽。”梁老惋惜的摇摇头。 陈知音的学生时代,在她未成年时,日子过得比现在更难,梁老作为她当时的班主任,多少还是知道一点她的家庭情况的。 初见,只知她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单从衣食住行上判断,家里不说富裕,但肯定是不差钱的。 以至于梁老没将过多的心思放在她身上,陈知音他们读书那阵,国家还没实行全面小康政策,纵使是在京城,也不是人人有钱,梁老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家庭困难的人身上。 他再次注意到这个小丫头,是在高二会考前,当时分两种情况:参加正式高考的学生,需要考完所有的高考科目,算是为高考打个底,考的好的正常去上大学,如若高考失误,这成绩将是他们的退路,大专的录取就看这次会考成绩;反之,如若确定坚定肯定的走单招,只需要考副科,不用参加语数外考核。 规则虽然是这样,但大部分家庭还是会选择让孩子将所有科目都考了,哪怕将来走单招,多考了也没坏处。 就在这么个全班参加的考试中,只有陈知音上交了确认不参与考核的申请书。 当时老梁看见办公桌上的申请书时,可谓是惊掉了眼睛,他属实是没想到,这个不念不语成绩很好的小丫头,会以这样的方式闯入他的视野。 当场,老梁就把陈知音从班里叫出来了,面对他的询问与劝导,陈知音全程支支吾吾,她不敢抬头看他,可在他将申请书拿出来的时候,小姑娘看那张薄薄的纸张时,充满了……惧怕? 一瞬间,老梁都要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事实却是如此。 这个眼神告诉他,事情绝对不是青春期孩子叛逆或者家长无知造成的乌龙事件。 让陈知音回班里上课后,老梁马不停蹄的联系了她的家长,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母亲,在当时那个时代,少有的精明干练的女人。 他们的见面地点在一家咖啡厅,一个老梁从没进过的高端场所,他到的时候,陈知音的母亲早已在窗边的位置等候,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们知音以后是要走单招当飞行员的,您不用劝我,也不用管她,这其中的利弊我早就明白,申请单子也签了字,您还有什么问题?” 在讲台上站了一辈子的优秀教师,老梁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在这位女士面前,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没有任何发挥的余地,来时打的腹稿,全数烂在了肚子里。 这一次见面,陈知音彻底被他列进了重点关照学生名单里,和那些家庭贫困的学生比,她的家庭更令他感到棘手。 后面的无数劝阻,全数被陈知音的母亲挡了回来,甚至发现他在劝说陈知音后,这位成绩很好,曾经口口声声和她说喜欢学校的同学的小姑娘,连着请了一个月的假,直到会考来临。 她成为了全校唯一一位不参加全程会考的学生。 再后面发生的事…… 老梁只是想想,就深深的叹了口气。 命运弄人。 好在这位小姑娘足够坚韧,她不仅没被家庭和错误决定拖累,反而靠自己硬生生拼出一条血路,成为了当时学校里为数不多考上大学的学生。 他们毕业那天,老梁记得很清楚,热闹的筵席散场,他习惯性的回到与孩子们朝夕相处三年的教室,他想最后再看看,把这群孩子们青春的笑脸刻进脑海。 推门的瞬间,空荡的教室之中,最后的位置上坐了个小女孩,陈知音。 “梁老师,谢谢您,我可以……抱抱您吗?” 这是他们离别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那也是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女孩的脊背很瘦小,但她硬生生靠自己扛起了未来。 再看向眼前早已能独当一面的陈知音,梁老心里百感交集。 好,好啊,这颗他细心从淤泥中救出的小草,仍然获得茂盛,活的热烈。 “梁老师您快看看,我精心挑的礼物您喜不喜欢。” 本就不是什么正式聚会,规矩没这么大,陈知音催促的热闹,梁老招架不住,到底是在她面前打开了袋子。 未见礼物真身,仅是一个奢华的包装盒,梁老就愣了一下。 他好像……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了。 “没想到你们还有联系。”说这,他笑了一下,“你们两个孩子是在挑衅我吗?礼物都送情侣款的。” 没在继续拆,梁老直接把礼盒收了起来。 陈知音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果然在桌面上看见一个同系不同色的礼盒,她疑惑的歪了下头。 和谁还有联系? 第一百七十六章 蒙在鼓里 “当初陆小子也是,你们…唉,行了不多说了,反正都熬过来了,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就好。”梁老在陈知音搀扶着他的手臂上拍了拍,释怀的呼了口气,话音一转:“那边有人在找我,我去看看,你自己吃好玩好啊,别拘着。” 感受到手上的温热消失,梁老慢悠悠的走了,融入人群,很快就被热情的学生们挤没了影。 陈知音站在原地呆滞的眨了两下眼,梁老刚才的话,她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陆小子?’ 她在脑海中回想着刚才梁老说的话,‘陆’这个姓氏并不常见,反正她从小到大,就认识陆云舟一个姓‘陆’的,他跟她的学生时代……根本就扯不上关系好嘛。 陆云舟的高中是在M国上的,这个她早就知道。 想了好大一圈,陈知音得出最终结论,梁老年龄大了,不知道把哪个学生的故事按她身上了。 陈知音无奈的摇摇头,环视四周,不到半小时,屋内的人比她刚来时又多了将近一半,梁老绝对可以称的上是桃李满天下,记错了人很正常,现在能恩师记住名字,已经是她的荣幸了。 没想太多,陈知音从桌上拿了瓶饮料,很快也融入了闲聊的人群。 十年的时间,当初的青涩少年都变成了各行各业的精英,陈知音转了一圈,收获颇丰。 适应生上前提示即将到达用餐时间,吵闹的人群开始跟着安排寻找座位。 没有固定要求,不过大概都是一个班的学生坐在一起,陈知音被萧寒若挽着,很快找到了属于高三六班的圆桌。 不知是班长的安排还是梁老的受益,他们班是距离主桌最近的,侧身就能看见和不同学生看看而谈的老师。 萧寒若带着陈知音落座的同时,菜品也一样样的被摆上了桌。 “知音?寒若?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的漂亮。” “真是,岁月一点没在你俩身上留下痕迹,不像我,生完孩子后啊……唉。” “谁不是呢,你们女生还好,没听过一句话嘛,男人二十五一过,那可就是六十五了,相当年,我也是……” “哎呦小胖你可少说两句吧,别说现在,就算你十五岁那阵,也算不得帅哥,要说帅,还得是隔壁班那谁……” “陆……” “嗯对,就是他,当时多少小姑娘喜欢他啊,我记得最离谱的,有个初中的小孩来给送情书…就是可惜了,人家心里惦记着人,对其他莺莺燕燕,那是看都不看的。” “是,还有咱班那个谁,我记得追的可猛了。” “你说谁?欣蕊?可别瞎说了,人家早就结婚了。” “昂?那她今怎么没来啊?” “在家带孩子呗,都三胎了。” “昂……” …… 陈知音坐下后,甚至都没给她插话的机会,老同学们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畅聊。 她全程含笑听着,不时在关键处点头回应。 只不过,怎么又有姓‘陆’的? 要不是确信自己没生过重病,陈知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过忆。 怎么看同学们这阵势,只有她不知道? 刚想问旁边的萧寒若怎么回事,话还没说出口,就见班长给了个眼神,全桌心照不宣的端杯起身,集体去给梁老敬酒。 …… “哎呦你们这群孩子,快去好好吃饭,学什么大人的行径来着给我敬酒,都赶紧回去喝饮料吃饭!” 梁老大手一挥,大家伙被嬉闹着赶了回来,这种被当成小孩子的感觉,对于这群三十多岁的社会中流砥柱来说,真是太久没体会过了。 陈知音笑着也准备回去,却不成想,转身的瞬间,梁老捉住了她的手臂。 “知音啊,来,坐我这桌吧,跟老师多聊聊。” “啊?” 陈知音的惊讶溢于言表,但还是乖乖坐下了,很快侍应生就把她面前的一切安排妥当。 “老师,怎么……” 她一句话没说完,又一波人端着杯子过来了,陈知音后面的话梗在了喉咙里,因为在人群中,她看见了一个格外熟悉的身影。 陆云舟?! 所以刚才在人群中一闪而过的人影,真是他?! 陈知音惊讶的椅子都往后挪了几寸,让自己错开人群清晰的看来人。 陆云舟今天有飞行任务,此时他身上还穿着机长制服,看样子就是从机场匆匆赶来的。 “梁老师,好久不见,感谢您当年的栽培。” 他一手将手中的酒杯端起,一手盖住梁老的杯子,不等老师阻拦,便一饮而尽。 “哎呦你这孩子,我也没没教你多久,这又是送礼又是敬酒的,我真是……行了,你也坐这桌吃吧,都多少年没见了,当是陪陪我这个老爷子了。” 说着,梁老抬手招呼不远处的侍应生,陆云舟轻笑一声,“恭敬不如从命。” 自从他出现,陈知音的大脑就一只处于高度待机的状态,直到陆云舟在她身边落座,借着桌子的遮挡,男人的大手搭在她的腿上,她才缓缓回神。 陈知音的视线在梁老和陆云舟身上来回流转,这个世界太玄幻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怎么有一种被全世界蒙在鼓里的感觉。 “小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在外面这些年一切还好吗?” “挺好的,两年前回来的。” …… 师生俩熟稔的谈话间,中间插着一个搞不清楚状况的陈知音,她的视线落在旁边的男人身上,此时此刻,她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可现下的场合,不合适。 有梁老阵场,这群被酒肉腌入味的人,难得的做了会小孩,散场的时候,没一人醉酒,甚至还有不少没喝的。 乌泱泱的一群人从酒店走出,如果忽略他们身后的高端场合,这完全就是当初班级聚餐后,那群打打闹闹和老玉米斗智斗勇的小朋友们。 目送梁老上车离开,陈知音侧眸看向一直站在她身旁的陆云舟。 无数的疑问再次涌上心头,脱口而出之时,她一直拿在手里的手机响了,这时恰好有人找陆云舟,陈知音摆摆手,随手点开解锁。 梁老许久不见的头像出现在眼前。 【梁老师】知音,有空的话,可以回学校看看,一中永远欢迎你们。 第一百七十七章 问题学生 温热的怀抱从背后拥上来,在这寒冷的冬夜,让人内心倍感慰藉,陆云舟磁性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陈知音轻笑一声,将手机侧了下递到他眼前,自己转身看向酒店门口,恰巧见班长冲她摇摇手。 同学们陆陆续续的离开,这场短暂的青春体验梦境,也终究是到了终点。 离开梁老,他们又要回归社会,兢兢业业的扮演好大人的角色。 车门开启,两人同频上车,系安全带,陈知音晃了下脖子,让自己慢慢缓神。 “女士先生,咱们去哪?” 前方代驾整理好信息,礼貌询问。 陈知音条件反射的想回答,却被陆云舟先一步拦住。 男人注视着她问:“你累吗?” 夜色早已将这座繁华的城市笼罩,车内也并没有开灯,黑暗中,陆云舟漆黑的眼眸更显明亮。 陈知音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轻声回:“还好,有什么事吗?”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大掌落在头顶,关于撸猫这件事,陆机长很有心得。 “我把地址发您手机了。” 奥迪平稳的汇入车流,陈知音侧头看了一会儿,并没从变换的道路上看出什么苗头,只不过能确定,他们现在的方向到不了御水湾。 视线流转,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陆云舟身上,从说给代驾发地址后,他就一直垂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陈知音瞥了下嘴,继续百无聊赖的看向窗外。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感受到身侧有温热靠近,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被大掌全数包裹。 陈知音的目光看过去,恰好撞进陆云舟星辰般的眼眸中。 “怎么……” 她一句话没说完,就被陆云舟打断,男人仰头示意她看向窗外。 陈知音不明所以的转头,没等视线找到正确的落点,车辆就以停稳。 “女士先生,您们的目的地京城一中到了,对于服务满意的话,麻烦给一个五星好评,感谢。” 陆云舟和代驾交涉的时候,陈知音早已惊喜的推门站到室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的学校,经过几次大翻修,一中早已看不出本来的样貌,但其中蕴含的回忆…… 京城一中,她的母校,也是……陆云舟的。 “要转转吗?” 垂在身侧的手被人牵起,陈知音眨眨眼,笑意逐渐在唇角蔓延,手指微动,她紧紧的捉住了陆云舟的手,感受到她的变化,陆云舟看过来,四目相对,相视一笑,幸福蔓延。 两人十指相扣绕着学校走了一圈,曾经觉得一中很大,可真走下来,又没花费多少时间,就是这么个不大不小的学校,里面承载着两人生命中最美好的那几年青春。 “一中变了挺多的。”陆云舟望着不远处的教学楼,感慨道。 陈知音又带着他走了几步,哈气从口中冒出:“要不是那快写有京城一中的古董级牌匾立在那,我可能乍一眼都不敢认。” “当初咱们那阵老校长就说要学别的学校把它换成鎏金大字的,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还真是咱们当年猜测的空头支票,这牌匾真是老学长喽。” 陆云舟说话的时候,陈知音一只侧头看他,她仔细想了很久,才终于隐隐约约的从深藏的记忆中搜寻到那么一点苗头。 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大的疑问。 “看我做什么?” “我在想,你怎么会是我的同学呢?这太迷幻了。” 陆云舟轻笑一声,停下脚步,陈知音顺着他的视线打量周围,不知不觉,他们竟是到了一中的正门。 现在已是深夜,一中的教学楼早没了人影,只有门卫处亮着一盏昏暗的小灯。 陈知音疑惑的歪了下头,刚准备牵着陆云舟继续绕圈,却不成想,铁门处出现一个人。 “大半夜的,你们在做什么?!” 保安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严厉,可也难掩声音中的苍老。 两人随着声源看过去,转头的瞬间,保安面上出现明显的怔愣。 “你是……”他有些犹豫不决的询问。 陈知音疑惑的看着,身侧的陆云舟却莞尔一笑,“老胡,是我,您还记得?” “那可不,我在这干了几十年,就没见过比你们这群更皮的孩子,后来听说你转学了,怎么样了现在?” “嗯,挺好的,这不来母校转转。” “大半夜的来逛学校,还得是你,行了行了,赶紧进去吧。” 一直到熟悉的门边花园,陈知音才堪堪反应过来,他们就这么……进来了? 陆云舟到底做了什么,三言两语就让一中大名鼎鼎的拦路虎放人进来了? 一中的孩子们确实学习好,但要是论起调皮捣蛋的程度,那可真是,远超同龄人。 学校的生活总是枯燥的,特别是食堂,天天翻来覆去的就这么几个菜,吃的久了,难免就想去开小灶,这时候,就需要点技术手段了。 陈知音当年也吃过外食,只不过她们是挑着老胡不在的时候溜出去打包带回来的,要是老胡在,别说他们,就是苍蝇没假条都出不去。 于是,不知道哪个班先开始,老胡就有了个拦路虎的名字,恰好按照年龄算,他属虎。 陈知音弱弱的扯了两下陆云舟的衣摆,男人寻找楼门的脚步停住,疑惑的转头看着她,“怎么了?” “你当年……很调皮吗?” 不怪她这么问,能被拦路虎记这么多年名字,那可真是,绝对是当时年纪数一数二的‘牛叉学生’了。 “额…”就是淡定如陆云舟,此刻也被问住了,他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他说的声音很虚,陈知音更是不信,睁着两双如审讯灯般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 陆云舟尴尬的摸了下后脖,牵着她继续往前,解释道:“青春期嘛,总是有点叛逆的调皮心理的,当时我也……不过你放心,自从认识你以后,我就再也没干过违法乱纪的事了,你仔细想想,当年是不是没见我去念过检讨。” 陈知音闻言,还真那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很快,她就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认识我?我怎么不记得学生时代认识过你?!” 第一百七十八章 好色之人 陆云舟轻咳一声,抬手摸了下鼻子,他其实也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下的情况。 十几年前藏在心底的秘密,现下却要和盘托出,这和直接让他当众朗诵日记本有什么区别。 不对,读日记本都没眼下的情况糟糕。 陈知音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今天势必要一个答案,这种全世界都背着她藏秘密的感觉,并不好受。 “找到门了,咱们进去说,现在室外温度还是太冷了,因此生病可就不好了。” 说着,陆云舟推开面前的大门,教学楼里的景色一览无余。 环视四周,陈知音瞥了下嘴,据她所知,一中已经至少换了三任校长,怎么这缝缝补补又是一年的习惯还保留了下来了呢? 从外面看,一中早已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可真到了学生们日常生活的地方,陈知音打眼看过去,目之所及全是老学长,和她们当年比,最多是升级了,但前辈总归是前辈,有些设备不好用的很。 “还记得你当年的教室吗?”陆云舟侧头看着她,轻声问。 陈知音沉吟思考了几秒,抬头伸手向上指指,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好是教学楼的旋转楼梯处,镂空的设计,可以让他们一眼看见所有教室的位置。 她在心里数了数,最终移动的手指定格在一处,“那里,七楼,我那时的高三六班就在那。” 闻言,陆云舟笑笑,将手放在陈知音的头顶,奖励似的揉了揉,“那高二六班在哪呢?” “高二?” 陈知音疑惑的转身面对陆云舟,见他问的认真,自己倒也真开始思考。 高中虽是三年,可真令人记忆深刻的时光,大概只有高三了,其他时候…… 陈知音想了很久,也只是能找到一个模糊的位置,她做不到像找高三六班那样,轻而易举的数出。 她有些泄气,刚想跟陆云舟坦白时,她一直举着的手突然不酸了,温热的靠近,陆云舟带着她的胳膊向上,为她指了个明确的位置。 “在那里,九楼,靠近水房的位置。” 陈知音跟着看过去,仔细思考几秒,眼睛突然亮了,她想起来了。 高中的时间总是宝贵的,下课时间本就不长,老师们再多说几句,真正能留给他们的休息时间并不多。 以至于当时靠近水房和卫生间的班级位置,那都是学生们梦寐以求的,卫生间还好毕竟夏天会有反味的情况,水房旁可真就是快风水宝地了,不仅接水方便,转个身,旁边的就是休息调整区,再多走两步,就是老师们的办公室,多样化的服务一应俱全。 想到这,陈知音将视线放回一楼的教室布局上,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中的房间安排没有任何改变,没层楼都是这个配置。 当时换班消息一出,不知道有多少班的同学羡慕他们,自己怎么能把如此重要的事忘了呢,罪过,罪过。 陈知音抬手轻捶了两下自己的头,就当是忘记美好生活的惩罚了。 “话说,你是怎么能记得如此清楚了,不会当时你也是羡慕我们班位置的一员吧。”陈知音凑到陆云舟身边,看着他贱兮兮的问。 陆云舟面上出现一瞬的怔愣,“位置?” 他同样看向一楼的布局,两秒后,无奈一笑。 “高二六班确实占了个好位置,但也不到羡慕的程度,大不了多走几步,我能记得如此清楚,那是另有其因。” “什么?……诶你这人,别走啊!”话音未落,陆云舟抬步向前,陈知音只得跟上。 她迫切的想知道问题的答案,手上的动作难免变得有些不老实,恶魔的爪子刚向可怜的陆云舟同学伸过去,下一秒,她就抓了个空,此时,陆云舟正站在楼梯上保持着一个高难度的躲避姿势,挑衅的看着他。 就这一眼,陈知音的胜负欲瞬间被激起,她把一直跨在手肘处的包背好,包带落下的瞬间,宣告着一场大型你追我赶你防我守的幼稚游戏正式拉开帷幕。 两人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的顺着楼梯向上,欢声笑语将这本有些阴森恐怖的校园气氛冲散。 目标近在眼前,陈知音聚精会神的发起进攻,她已经失手很多次了,这次势必要成功。 爪子上前的瞬间,她便提前预判了陆云舟会躲避的位置,秉承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陈知音直接向目标位置发起进攻。 眨眼间,她扑了个空,就在她因为动作幅度过大重心不稳时,陈知音闭上眼,稳稳的跌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被熟悉的气味包裹,那点心慌瞬间烟消云散。 “你怎么……”陈知音抬眸看着眼前的男人,超小声的控诉。 一句话没说完,陆云舟的气息突然靠近,争先恐后的涌入鼻腔,从内至外的占据她的身体,唇瓣上被落下一枚柔情的吻,男人起身离开,他的眼眸晶亮,唇边带着笑意。 “陈小姐,猎物也是需要长脑子的。” “你有本事站那别动!” 陈知音再次被陆云舟一句话挑起斗志,她把包取下扔进陆云舟怀里,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女孩气势汹汹的上前,然后…… 硬生生的被带着360°换了个方向,期间,陆云舟还不忘在她唇上偷个香。 “喏,我的班级当年就在那个位置。” 气的头顶冒烟的陈知音,因为他一句话注意力再次跑偏,她被人抱在怀里想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的说:“高二三班?” “猜对了,想要什么奖励?” 陆云舟笑着带着她往前,不知道去哪的陈知音还真装模作样的想了一会儿,眸中的狡黠一闪而过,“那就奖励…你一礼拜不亲我吧!” “陈小姐,你确定这是奖励不是惩罚?我坚持一周没问题,就是怕你……” 陆云舟不信任的目光在陈知音身上来回流转,后买被隐去的话语,不言而喻。 “你可不要小瞧我,我是那好色这人吗?!” 陈知音不服的嘟唇将头转到一边,男人果然都有邪恶的劣根性,此时此刻,她决定于陆云舟单方面冷战三分钟! 第一百七十九章 笔友 闹小脾气的陈知音特意往旁边挪了一步,双手环胸默默在心里倒计时。 “三,二,……” ‘一’还没数出来,她的脊背再次被温热的怀抱包裹,陈知音的唇角微不可查的翘起,她此时的样子,像极了充分拿捏主人的顽皮小猫。 陆云舟磁性的诱哄声在耳边响起,“好知音,我错了,我是好色之人,离开你一天我的心都要碎了,别说一周,就你现在不理我,我慌得汗都要下来了……” 眼看着他就要说出更多肉麻的话,陈知音赶紧眼疾手快的抬手将他喋喋不休的嘴捂住,她的耳尖早在男人说话时就红了个透彻,内心羞愤。 这人怎么回事,他可是同事们口中清冷高傲的陆机长,怎么能撒娇的话张口就来呢?! 难道这就是酒精的威力?还是因为点什么别的原因? 陈知音想不通,姑且把所有的罪过都推邪恶的酒精身上。 视线一转,她直勾勾的看向陆云舟,男人此刻也在垂眸看着她,不知道他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被他神情的眼神这么一盯,陈知音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全面崩塌,她只能红着耳朵超小声说:“我放开你,你…你别再说了。” 陆云舟无辜的眨眨眼,算是回应。 陈知音犹豫的松开捂着他的手,下一瞬,男人毫无预兆的前倾身体,又再她的唇瓣上偷了个香。 反抗几次失败几次的陈知音这次有了经验,她彻底放弃了和陆云舟的博弈斗争,她算是想明白了,只有任由他玩高兴了,自己才会过得相对好点。 并且,一抹浓浓的怀疑染上陈知音的心头…… ‘梁老是不是安排人买找假酒了,要不怎么陆云舟喝完以后就化身邪恶的接吻狂魔了呢?真该有时间后问问老师买的什么牌子,以后一定要避雷。’ 陈知音的脑海瞬间被荒谬占据,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陆云舟已经带着她推门进了曾经高二三班的教室。 她赶紧伸手拦了一把,阻止陆云舟进门的脚步,“诶…学生们的东西都在,咱们进去不好吧,就这样贸然的进学校已经是违规了。” “你真是离开学生时代太久了,仔细想想,他们是不是该放寒假了?”陆云舟笑着摇摇头,抬手在她的鼻尖上轻刮了一下,牵着她继续往前,“来的时候我问过梁老师了,他说可以进教室看看,学生们的东西应该都清走了,只要不给教室弄乱就行。” 陈知音站在原地反应了两秒,呆滞的眨眨眼,反应过来后,她突然伸手抓住了陆云舟的衣摆。 “你是说…老师知道我们过来的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对以前发生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记得自己没失忆啊。。。”陈知音对此真的分外疑惑。 陆云舟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带着她来到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抬手示意她看向窗外。 男人的声音也随之娓娓道来。 “高二的时候,我们班是按照成绩自由选座,每次我都会选这个位置,因为一抬头,不用刻意寻找,高二六班的大门就在眼前,课间的时候,不经意的转头,我就能看见你与朋友们嬉笑打闹或者是……” 一中的教室之间隔的不远不近,陆云舟的视力很好,青春期的孩子们脸上也藏不住情绪,只需要扫一眼,他就能确切的了解到陈知音的喜怒哀乐。、 他能知道她身边的好朋友是谁,知道她去办公室找哪位老师,知道她习惯的去休息区放松的时间…… 高中的规则禁锢,以至于他只能像一个变态偷窥狂一眼,站在阴影处看着她,不敢上前,他自己无所谓,但是不能给她带来麻烦。 本以为平淡的日子会这么一直过下去,在无数思念的夜晚中,给她的情书,陆云舟写了一封又一封,都藏在了景安院的小卧室中,后来,他甚至特意买了个小收纳柜,专门放属于她的东西。 稚嫩的少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过于她表白的话语,静等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刻。 却不成想…… 高二期末,临近会考,陈知音在上课时间,出现在了走廊,内心忐忑的进了梁老师的办公室。 陈知音的表现不会有人比陆云舟更清楚,她身影出现的瞬间,物理课带给他的瞌睡瞬间烟消云消。 他想办法问了很多人她的情况,东拼西凑勉强获得了一个完整的答案。 陆云舟记得很清楚,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天,窗外下了一场暴雨,在京城,下雨的情况都是少数,更不要说…… 少年将自己隐藏在阴霾之下,愤怒与心痛的情绪交织在脑海中,吵得天翻地覆。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陈知音的父母很奇怪,这个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其实承受着莫大的压力,而那时候的他,无能为力。 陈知音的情绪一天比一天低落,陆云舟也收起了调皮捣乱的心思,连家人和老师都夸他变了性,感慨高三了成年了就是不一样,他的心性果然成熟不少。 可这其中真正的缘由只有陆云舟自己知道。 看着日益消瘦难过的陈知音,他终于坐不下去了。 一中对早恋管的很严苛,他那时候也没有校领导底线的想法,他只想让她开心。 于是,陆云舟想了许久,最终他以跌跌撞撞的方式,闯入了陈知音的生活中。 最开始实行这个方案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会成功,可就是在那封类似于垃圾骚扰信件送出的第二天,他收到了回信。 陈知音接受了他的闲聊倾诉邀请,他的‘随机’笔友计划有了回应。 慢慢的,陆云舟摸清了陈知音回信的频率,每隔三天,他就能连续四天收到她的信件。 这或许是她家人的调休时间,那时候的陆云舟并不知道具体情况,他为能与她聊天而感到高兴,也在努力的通过信件帮她排解内心的忧虑。 在那时充满心情BB机的时代,两个青年人开启的最原始的笔友模式。 第一百八十章 少年人 信件的沟通是在默默进行的,没有人知道每天做操都会擦肩而过的两人,正在以高频率的书信往来联络。 或者说,这其中只有陆云舟知道实情,就是陈知音这个当事人,也只当他真的是位无聊的笔友。 写信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时光,可就在突然有一天,这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信断了,陈知音也不再来学校。 陆云舟在压着自己性子又熬过了一次3,4规律后,他终于坐不住了。 乱七八糟的令人心慌的思想每天都萦绕在他的脑海,吵得不得安宁。 陈知音喜欢学习,喜欢学校,喜欢每天围绕在她身边的这群小伙伴,学习成绩在文科班也是顶尖的,这一切他都知道,所以,除非有极特殊情况,不然她不会不来学校的。 巨大的恐慌将陆云舟包裹,他故技重施问了很多人,这次,他没有收到确切的答案,谁都不知道陈知音突然不来学校的具体原因。 又是一个被阴云充斥的日子,向来严格要求自己的老梁,突然因为出现在教室外的女人慌了神,他抛下了讲台和学生,急切的跑到女人面前,好像生怕她跑了一样。 身边的同学都在好奇的凑热闹,只有陆云舟闷闷不乐的往窗外看了一眼后,便不做理会,只要突然出现的人不是陈知音,他都没什么兴趣。 同桌的八卦之言越说越离谱,他不仅自己说,还企图拉着陆云舟一起聊,这样的同学不在少数,纯当眼前发生的事是他们枯燥学习生活的调味剂了,不知不觉,班里变得乱哄哄的。 在陆云舟第N+1次拒绝了他的闲聊邀请后,同桌终于死心,去找其他志同道合之人。 耳边变得安静,陆云舟开始放空自己,他又在思考陈知音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现在正在面对什么?过得好不好? 冗杂的思绪填满少年的大脑,陆云舟沉重的叹了口气,下一秒,他被梁老师喊了出去。 这。。。 班里的嘈杂霎时到了顶峰,陆云舟更是一副状况外的样子,站在了女人和老师中间,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见到陈知音的母亲。 和总是嬉皮笑脸的纪荃不一样,女人仅是一个眼神扫过来,陆云舟便不寒而栗。 那节语文课,到底是谁都没上,梁老师布置了学习任务,陆云舟跟着两人找到了一间空旷的休息室。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书信计划,早就漏了个彻底,甚至被南女士追到了他的信件地址。 那天下午具体聊了什么,陆云舟已经记不清了,但他就知道,这位精致的女士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他和陈知音,只能有一人留在一中。 陆云舟猜测,她这次来就是想给陈知音办转学的。 可是…… 她的朋友,快乐,回忆都在这里,她肯定是不想离开的,就连梁老师都在说陈知音在一中会有更好的前途,那她就更不能离开了。 “梁老师,我今天回家就会和家长说明情况,我选择离开。” 青涩的陆云舟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他倔强的看着陈知音的母亲,最后只换来了轻蔑的一撇。 “哼,你最好说话算话,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情况,竟然敢打扰我家孩子……“ 陆云舟垂头听着她对自己污蔑式批判,从小到大没挨过骂的孩子,在此刻,被一个陌生人,侮辱的什么都不是。 少年人最是恣意猖狂的,他们做事往往不考虑后果,随心所欲,有家庭做后盾的陆云舟,更是这类人的代表。 他的眼神如世界上最锐利的锋刀,寒冷,阴森,可此时此刻,他却按捺住了自己脾气,任由狗血淋头,只因为……她是陈知音的母亲。 梁老师窥探到了他的心思,他无用的劝说全数被陆云舟拦下,少年心意已决。 再后面发生的事,陈知音基本就知道了。 陆云舟的家长以最快的速度为他办理的转学事宜,梁老师想劝,可眼下的情况,他无从下口,从业多年的优秀教师,竟是也找不到事件的平衡点了。 好在,陆云舟办理的是国外的大学,这段时间的折腾,梁老师多少对他的家庭也了解几分。 申请书彻底下来的那天,是梁老师代替陆云舟的班主任,陪他拿的。 学校鲜红的印章盖在文件的最下方,宣告着这位学生的离开。 梁老师接过来沉默的看了许久,最终沉重的叹了口气,陆云舟闻声抬头的瞬间,竟是觉得,这位老师在短短几日内,苍老不少。 六班的老玉米,好像……真的苍老了。 “孩子,事情发展到这样,是老师对不住你,你记住,如果将来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老师,我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 “老师,您的意思我懂,这句话,云舟记在心里了。” 十分钟后,陆云舟彻底离开了一中,这座……充满着他美好回忆的校园。 后面几天,家里一直在紧锣密鼓的帮他准备出国的资料,等他回过神来,已是到了会考当天。 中国人的浪漫总是体现在方方面面,会考的日子,京城下了一场毛毛细雨,人们都说是孩子们鲤鱼跃龙门的征兆,可对于陆云舟来说,只觉得今日的雨格外的燥热。 少年一路奔跑到学校规定的会考学校,他不知道能不能见到陈知音,但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去D国的机票订在明天,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回来的机会。 陆云舟一路向前的脚步,在看见校门外的人时,戛然而止。 此时的陈知音与他一样,淋雨站在校门口,她正在仰头看着灯火通明的教室,而他在不远处看着她。 车辆驶过,溅起的雨水洇湿了他的裤脚,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场意外的对视,以陆云舟的仓惶逃离作为结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雨变成了暴雨,少年跑了许久,直到筋疲力竭,双腿如灌铅般体力不支跌倒在地上。 陆云舟发泄的狠狠锤了几下地板,血迹被雨水冲散,伤疤与疼痛烙印在了他的心里。 自己终究还是……害了她。 第一百八十一章 时间长河 “没有!你没有!”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充满青春回忆的教室中,陈知音忽然出声,打断了陆云舟的叙述。 二人再次看向彼此,曾经充满活力的教室,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四目相对,恍惚间发觉,好像…… 这一切都变了,也都没变,至少对于他们来说,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陆云舟明白陈知音的意思,被打断后也就此停住话头。 他向陈知音的方向张开双臂,下一瞬,温香软玉撞了满怀。 陈知音抓紧他的大衣前襟,陆云舟顺着她的动作将手以呵护的姿态搭在她的头顶,一下接一下的安抚女孩混乱的情绪。 他们谁都没说话, 在心有灵犀的时刻,无声胜有声。 安静,就此在房间蔓延。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感受到怀中人肩膀规律的抽动,陆云舟收紧双臂,少年薄弱的肩膀早已被成年人的宽广所取代,或许,他们此刻的相见相知相爱,才是童话故事中最美满的结局。 曾经的一切,就当是探索幸福道路上的阻碍了,只有经历过苦难,才会知道真心与美好生活的来之不易。 怀中人猫儿似的哽咽着,在陆云舟走神的片刻,她好像黏黏糊糊的说了什么,男人倾身靠近,温柔的哄:“知音乖,再说一遍好不好?” 陈知音的抽泣听了几秒,陆云舟也不着急,仍然安抚的在她背上游走,顺气的同时,帮她稳定情绪。 好半晌,陈知音终于再次说话了:“你都知道我的家庭这么糟糕了,为什么两年前还要来寻我,咱们就…”说到这,后面的话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又安静的一段时间,她才小小声的补上:“就这么算了不好吗?你这么优秀,我就是个拖累,你应该有更好的伴侣,能够扶你轻摇直上,而不是我…只会给你不停的找麻烦。” 陈知音声若细蚊,甚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的心脏都不受控制的收缩成一团,仅是想想她自己所说的情况,现在的她,都有点无法接受。 果然,黑暗中的人是不该见到光的,会变得贪心。 一段话说完,教室再次变得安静,陈知音有些心慌,她在不停的思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陆云舟是不是后悔了,他也觉得其他人比她更好对吧…… 如果他下一句是说要分开的话,那自己该怎么办? 以前的话,她还可以含泪咬牙告诉自己要坚强,地球没了谁都会转动的,可现在呢,在她彻彻底底的享受过陆云舟的温情后,他如若抽身离开,自己大概真的会疯吧。 仅是想想这种可能,陈知音就打了个寒颤。 她又往陆云舟的怀抱中靠近了几寸,这次,两人是真的紧密相贴毫无缝隙,如果可以的话,陈知音甚至想把自己不规律跳动的心脏捧出来,告诉陆云舟,‘你看了见了吗?它在为你跳动,离开你,我是真的会死的,所以,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又太多的话想跟陆云舟说,可真的开口,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京城的三九天中,陈知音愣是被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此时此刻,她越是急切,越是无措,越是笨拙迫切的想表达什么……越是连最基本的开口都做不到。 终于,一直处在安静状态的陆云舟有了反应。 他抬手,直接将陈知音抱了起来,女孩被放到腿上,不仅是上半身,现在的二人,几乎是全身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陆云舟从心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后自然的捏了下陈知音的脖颈,女孩僵硬的脊背,到底是在他一下下的娴熟安抚动作中,放松了下来。 “你说的话,我想过,也没想过。当时离开却是没想过下一步该怎么办,满脑子都是你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南女士的为人处世向来雷利,特别是面对她不待见的人的时候。 等飞机落地D国,陆云舟在接机口见到南女士时,他才勉强回过神。 他完成了那位女士的要求,临行前梁老师还特意跟他说了一声,知音已经回到了学校,万幸,她的课业没被耽误太多,很快就可以补回来。 陆云舟强迫自己不去思考没参加会考的陈知音在高考时该怎么办,他甚至在一遍遍的给自己洗脑,既然她的母亲如此要求,应该是对于她女儿的未来,胸有成竹了吧,虎毒还不食子呢。 可是…… 少年的手指烦躁的在行李拉杆上敲击,他们……还有以后吗? D国和华国跨越了将近半个地球,世界上公认的最快交通方式飞机,光飞行时间就要十几个小时,他…该怎么办? 一口浊气从少年的胸口涌出,D国本就不好的天气更显阴沉,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努力提升自己,先把眼下的日子过好,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国外的精英教育不比国内轻松,从小习惯中式教育的陆云舟,在入学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不应期,每天从早忙到晚,别说生活,就是留给他自己的思考时间,都可以忽略不计。 陈知音出现咋他脑海中的频率,也逐渐的从每天无时无刻,到了两三天,有时真的忙起来,甚至一周也不一定出现一次。 雄鹰般的少年终是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他向时间妥协了。 等到彻底忘却的那天,一切终将重新开始。 一年的时光,在忙碌与浑浑噩噩中飞速流逝,转眼间,又是一年六月,对于每个华国孩子来说,最是重要的月份。 放学路上,前方的司机在安静开车,陆云舟瘫坐在后座,习惯的打开了那部属于华国的手机。 这是他一年来保持的习惯,隔断时间总会上来看看,明知道这里不再会有什么,但他还是抱着奢望般的期待,一遍遍的看这装满珍贵回忆的小匣子。 账号成功登录的瞬间,一条意想不到的信息出现在屏幕的正中央。 联系人-六班梁老师。 第一百八十二章 释怀 陆云舟疑惑的点开,他们上条消息还停留在一年多前,老师告诉他陈知音回到了学校。 这次是…… 长时间不用的手机卡顿延迟,陆云舟着急的等待加载许久,终于…… 一张张班级合照出现在眼前,三班的中间,偶尔夹杂着六班的几张。 陆云舟抿唇慢慢翻阅,许久后,一望无尽的照片墙终于到了尽头。 穿着校服拿着录取通知书的陈知音,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女孩眉眼弯弯,像是在与照片外的人寻求夸耀。 “你做的很棒,我……想你了。” 照片外的少年一遍遍的描绘着女孩的眉眼,努力将她的样子刻进自己的脑海中。 经过传输的照片失真模糊,可陆云舟还是将其点了保存,并且拿出现在随时沟通用的手机,联系了照片恢复的技术人员。 人前金贵冷傲的公子哥,背后却做着变态痴汉行径,女孩的毕业照片被他洗了出来,放在房间中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每天都要细细的欣赏几遍。 不知不觉,陈知音的笑颜成了他前进的动力。 陆云舟报考了D国的航校,大改飞很困难,但每次多看两眼陈知音,又觉得什么都值了。 纪荃最开始并不理解他这么做,但她是确确实实见过儿子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样子,慢慢的,她也开始帮忙擦陈知音的照片,确保上面不落一粒灰尘。 这个姑娘她并不认识,不过她可以为儿子带来生机与活力,那就是他们家的小福星,配享太庙。 陆云舟从少年到青年,时常在天空中翱翔的他,不再觉得半个地球遥远,现在的他终于有了能力,不管陈知音在哪,他都能开着飞机去找她。 天涯海角。 …… 陈知音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再次被陆云舟的三言两语挑拨起来,靠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那你,你为什么当时见我第一眼,不上来抱抱我。” 陆云舟金贵的大衣再次被她捏出几道明显的痕迹,男人却毫不在意,他摸出口袋的纸巾,轻柔的为她拭去泪珠落在耳边的轻哄,如初遇那天一般,磁性低沉,可又和那天不尽相同,里面蕴含的只属于陈知音的柔情。 “傻知音,那时候的我们根本就不认识,而且你……我虽然本质上是个卑劣的小人,但那等坏人姻缘的恶人,我做不得,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过得幸福,如果不是他对你不好,我可能一辈都不会让你知道,在十几岁的时候,有一个男孩满心满眼都是你,是你,点亮了他干枯的生命,为他注入新的活力,如果不是你,大概我现在还活的如行尸走肉般吧。” “可是……真的好可惜。” “不可惜,直到现在的结果对于你我而言,都是好的,那曾经的一切,都不重要,条条大路通罗马,最后能到罗马就好。” 陈知音躁动不安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她将自己紧紧贴在陆云舟身上,密不可分。 却如陆云舟所说,现下的结果是好的,那么过往的一切苦难,烟消云散。 陈知音舔了下干涩的唇,不知是否仍是酒精作祟,明明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她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是那么的不清醒,此时此刻,她想向陆云舟和盘托出的倾诉欲望达到了顶峰。 用秘密交换秘密,很公平。 几分钟后,衣着整洁的俩人将挪动的桌椅摆回远处,告别保安老胡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座满是他们青春回忆的校园。 对于现在的二人来说,比回忆更重要的,是仰望未知的未来。 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对方,一定是要陪在身边的。 这次的代驾是陈知音叫的,他们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夜宵和两瓶酒,她带陆云舟回到了从小生活的家。 仔细算算,南女士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在此期间,她一趟都没回来过,这间房子对于陈知音来说,就是一道无形的牢笼,长大后的她想方设法的寻求离开的办法,她知道自己在逃避,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论是现实还是心理,但能让她勉强多苟活一段时光。 两人简单的在客厅收拾了一小块地方出现,陈知音将抹布一甩,直接席地而坐,并且向陆云舟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刺啦’,满是气泡的易拉罐打开,陈知音凑过去畅快的饮了一大口。 视线流转,她细细的打量着恶魔的牢笼,曾经满是恐怖记忆的地方,现在带着身边人看过去,其实…… 也挺普通的。 这些物件的产出没有罪过,罪恶的是使用他们的人。 只能说,南女士确实是位既坚强又聪明的女性,她把自己隐藏的很好。 据陈知音所知,华航的定期体检很是严苛,可南女士还是在一张又一张的心理检测单上,把自己隐藏的很好。 这次如果不是被人摆了一道,陈知音觉得,她大概能伪装自己到进坟墓的那天。 这段时间小陈叔偶尔会给她发一两条信息,绝大多数都是南女士的情况。 到达国外的当天,南女士就住进了当地最权威的心理康复中心,评估结果…… 想到这,陈知音狠狠的闭上眼,她在竭力逃避回忆,可那张苍白的纸张和医生龙飞凤舞的字迹还是不受控制的出现在脑海,她第一次讨厌自己会外文。 检查结果和医生评估显示,南女士的心理健康已经到了危险分子的程度,她被安排进了特殊病房,至于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家属需要有个心理准备。 陈知音深深叹了口气,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客厅角落的保险柜上,那里面放着她的上一部手机,还有她成长过程中,所有可能导致她杵逆南女士思想的物件。 她又太多的话想跟陆云舟说,可在开口的瞬间,喉咙干涩异常,她赶紧拿过手边的酒,胡乱的往下灌。 陈知音其实不太会喝酒,可现下的情况,她只想不要命的需求畅快。 不一会儿,空酒瓶和烟蒂落了满地,陆云舟的眉头也随之越皱越深。 这一夜具体如何过去的,陈知音自己也不太记得,她只知道自己的情绪波动很大,本以为可以平静的将成长痛苦讲出,可真到了那个关头…… 眼泪横流。 第一百八十三章 新生 翌日清晨,陈知音从自己卧室的床上醒来,她不记得昨晚是怎么过来的,只感觉自己这一晚睡的格外的好,一直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了地,这个充满恐怖回忆的房子,也变的可爱了起来。 卧室门推开,陈知音顺着声源侧头看过去,恰好见拎着早餐的陆云舟走进来,对视间,男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醒了?”他过来摸了下陈知音的额头,确定一切安好后,将手里的袋子往她面前凑了凑,顿时一股浓郁的饭香袭来。 比陈知音的脑子更加配合的,是她早在陆云舟进门时就开始咕咕叫的肚子,喉咙不受控制的滚动两下,见她这小馋猫样,陆云舟面上的笑容更大了。 “饿了就赶紧起来,在这我不好乱动东西下厨,只能去外面随便买点了。” 说罢,他把陈知音从床上拉起来,看她进卫生间后,转身去收拾餐桌。 陈知音洗漱时不小心弄到头上的水都没来得及擦干净,就急冲冲的来到桌前拿了个包子。 包子入口的瞬间,熟悉的味道充盈口腔,小馋猫幸福的眯起眼睛。 居民楼附近有很多早餐店,各种美食应有尽有,偏偏这么巧,陆云舟就买来了她从小吃到大的包子。 这算是一种心有灵犀吗? 看着陈知音吃的鼓鼓的两颊,陆云舟轻笑一声,视线上移,又无奈的摇摇头。 不一会儿,陈知音一个包子下肚,她的目光立刻在桌上扫视,为自己寻找下一个目标,忽然,她的眼睛亮了亮,蠢蠢欲动的爪子还没来得及伸过去,她整个人就被抱起来转了个方向。 陈知音呆滞的接受这迷茫的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陆云舟已经拿着帮她擦完头发的毛巾功成身退了。 “干什么嘛,头发不干又不会怎么样,打扰我吃饭的坏人!”陈知音自己把炸毛的头发捋好,小小声的抱怨。 “这就是坏人了?那你大冬天的头发不干,纵容你就此感冒的算什么?超级大坏人?” 陆云舟的声音隔着水流从卫生间传来,听得陈知音颤了下,她嘟唇吐了下舌尖,然后装听不见般继续搜寻吃的。 好吧,陆云舟说的也有道理,就姑且把他算作好人吧,腮帮子鼓鼓的陈知音想。 饭后,陈知音抱着抱枕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到了如今的这一步,昨天晚上头脑一热,想着反正都忆往昔了,那就彻底点,带着陆云舟来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看看。 地方看了,两人这段时间一直郁结于心的话也说开了,然后呢…… 她现在该做什么? 陈知音侧头看向饭后一直忙忙碌碌的陆云舟,现在他已经到了拖地这步,男人勤勤恳恳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雇来的优质多功能保姆,长得帅家务全包还负责暖床的那种。 勤劳的陆云舟第三次从她面前走过后,陈知音终于忍不住出声:“咱们什么时候回家?我不想在这待了。” 这倒是实话,不管发生什么,陈知音对这个房子的抗拒心理都是无法消除的。 陆云舟直起腰看着她沉吟半秒,放下手里的工作过来揉了把她的头发,弯腰与坐在沙发上的陈知音平视,哄到:“既然你母亲长时间不回来了,那你搬到我那去住好不好?” 如果二次元可以照进现实的话,陆云舟此刻的样子再配上他蛊惑的声音,妥妥的一只哄骗无知少女的狡猾狐狸精,还是那种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的。 陈知音闻言愣了几秒,疑惑道:“我不是……” “嘘。”陆云舟忽然将食指搭到她唇边,阻止了她后面的话,再次强调:“我是说,从这里,搬过去。” 他一字一顿的较真,陈知音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意思,趁陆云舟不备,她突然倾身上前咬了一口他一直举在她唇边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娇嗔的回:“好~” 从这里,这个她做梦都想逃离的家搬出去,一起住到独属于二人的小屋中,这对于陈知音来说,像是与过去那个无力逃离的自己告别,她终于彻底的离开了这座昏暗的牢笼,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新生。 屋子里的东西并不多,仅剩的那些物件多数都被南女士翻了个底朝天,坏的坏,乱的乱,陈知音只是看了一眼,便没了带走的欲望。 这些曾经她为数不多拥有的东西,现在回头看看……也就这样。 她有了更加值得珍藏的宝物。 最终,陈知音只拿走了朋友们送给她的礼物,这是她当年以死相逼才让南女士留下的,虽然肯定都被她看过,但…朋友们的一片心意,不能糟蹋。 带离东西的多少并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她这个人,终于彻底的离开了,归期不定,如果可以的话,陈知音一辈子都不想回来。 今天是周六,明天两人依然休息,这也就意味着,今天的他们,可以尽情折腾。 心情格外美丽的陆云舟开着他空荡的奥迪绕了大半个京城,最终听到了天锦园楼下。 陈知音不明所以的看过去,陆云舟同时也在无辜的看着她,解释:“既然咱们住一起了,那就把这边房子退了吧,现在这社会挣钱多不容易,能省点是点。” 这话从这位年入百万家住四合院的机长先生嘴里说出来,可信度真是…… 反正陈知音信了。 她笑着摇头,推门下车以实际行动赞同的陆云舟的想法。 天锦园的东西相比就多了不少,大部分用品御水湾都有,但这里的东西没坏,陈知音也不想扔,两人零零总总的收拾一通,愣是在这空荡荡的出租屋中,收拾了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带走。 回程的路上,陈知音考虑的许久,还是点开高光的聊天框,房租她已经按照合同交到了下个月,回来找时间趁工作在公司把钥匙还给他就好了,单独见面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陈知音退出微信的瞬间,一条消息出现在屏幕上方,定睛一看,女孩的唇角抿出笑意。 等了许久的东西,终于到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比不穿还过分 趁陆云舟上下搬东西的时间,陈知音急急忙忙的到了快递站,分别拿到了上个月和昨晚订的快递。 上个月的快递是给陆云舟配合工作纪录片完美播出的奖励,东西很贵重,本来人家是不愿给放到驿站的,还是陈知音软破硬泡的说了许久,才短暂的将其安置在此。 好在不会在此搁置许久,两小时后,它的主人就来领走了它和另一位,陈知音昨晚浑浑噩噩之时,下单的校服。 昨晚她的脑子不清醒,做了什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都很正常,但是今早看清购买的东西后,陈知音选择了将其保留。 年轻人嘛,要学会在千篇一律的生活中寻找激情与刺激。 亵渎校服不好,但偶尔的放肆会让两人身心愉快。 不知道陆云舟,反正陈知音是这么想的。 怀揣着激烈跳动的心脏回到家,陆云舟已经搬完了所有的东西,此时正在将物品分门别类的做归纳。 “买了什么东西?跑的这么急?” 见陈知音满头大汗的回来,陆云舟自然的站起身两三步走到她身边,还在路上随手顺了包纸巾。 额头的湿润被纸巾氤去,陈知音顿时舒爽不少,她神神秘秘的把精致的快递小盒举到陆云舟面前,俏皮的对他眨眼。 “猜猜这里面装了什么?” “嗯……”陆云舟上下扫视她手里的包装盒几眼,忽然无奈一笑,“白色无LOGO的长方形礼盒,配滑面精致外包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另一只手里应该还有一个印有店家英文LOGO的袋子……还需要我继续猜吗?” 陈知音无趣的瞥了下唇,早知道就不按陆云舟的喜好买的,现在全被看光了,不过嘛…有句话他猜错了,她的另一只手里,拿的是校服。 “好吧好吧,算你猜对了,作为奖励的话,这个盒子就给你了。” 说罢,陈知音将礼盒往陆云舟的方向递了几寸,男人失笑接过。 “作为猜测的奖励吗?我以为这是我作为优秀助理的奖励。” “什么?” “陈主编,小陆助理那段时间的优质服务,没做到你心坎上吗?” 陆云舟问的很是认真,如果他说话的语气少几分挑趣,陈知音大概真的思考一下他的服务质量了。 怎么说呢……如果不是那段时间她看不清局势整个人每天都很暴躁的话,小陆助理的出现,服务项目应该还会再多几项,什么陪上司睡觉之类的。。。 STOP! 陈知音给自己脑海中奔腾的细想来了个紧急刹车,再不制止,她觉得大概在五分钟后,陆云舟离开之时,她会掏出手机,再次光临昨晚那家店铺。 包养play……除了有些俗套之外,想起来还是挺带感的。 陈知音默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间隙,陆云舟已经走到一边拆开了刚到手的礼盒,一只银白色的卡地亚蓝气球系列手表映入眼帘。 男人伸手异常珍惜的摸了摸表盘,目光落到一边的价格牌上。 “陈主编项目的提成和奖金都用来买这只表了吧。” “你知道就好,所以小陆助理,可不要辜负了主编对你的一片心意,我是说,表就别也放展示柜里了吧。” 陈知音坐到陆云舟身边,伸手指指暖手宝和皮带的方向。 她有时真的怀疑,陆云舟是不是迎来了迟来的叛逆期,她明明已经说了无数遍了,这两个格格不入的小东西仍然和一堆绝版飞机模型摆在一起。 这要是被哪位航模狂热分子看见,估计能直接捶地呐喊糟蹋。 听完陈知音的话,陆云舟面上肉眼可见的纠结,“可是戴着会磨损,到时候……” “可是你不戴我会生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云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手表,开始对着世界时调表。 “戴,以后天天戴,保证我在表在!” 见此,陈知音满意了,趁陆云舟调表的时间,她站起来接替他的整理任务,来回来去的路过展示柜,终于在最后一趟时,她站住不动了。 沉默的看着最上层许久,陈知音发誓,她将来一定要把这两位祖宗从里面请出来,太有碍观瞻了! 夜幕降临。 陈知音吹干头发后坐在梳妆台前发呆,陆云舟此时正在洗澡,卫生间磨砂玻璃隐隐约约的展示着男人健硕的身形,她的视线落到一旁的被她偷渡进来的衣服上,所以……该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卫生间门被人从内拉开,一股氤氲热气从内散出,陆云舟慢悠悠的擦着头发往床边走,忽然,他保持着双腿一前一后的动作,石化在了原地,双眼睁得滚圆,脑海中盘算着洗澡后穿越的可能性。 坐在桌前的陈知音闻声看过来,放下手中的书,局促的整理了一下校服的衣衫,高马尾随着她垂头的动作划过扫过锁骨,怯生生的喊:“陆同学,你能给我讲讲这道题吗?” 说话间,她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卷子。 不知不觉,陈知音的脸颊染上绯色,温度逐渐升高。 她属实是没想到,这家店的布料会如此节省,也不知道是店家故意还是成心。 为了挑选和高中那阵同款的校服,陈知音连着挑了许多家店,最后终于找到这么一家相向的,虽然店面打着QQ用品的标志,但这么个中式校服,再那啥又能怎么样? 不过很明显,陈知音想少了。 校服确实是中式校服,但是吧……尺码略紧,领口……姑且算是扣子崩了吧。 她害怕店家搞事情,买的时候还特意买大了一码,结果呢,身上的短袖衬衫将她紧紧包裹,特别是某些部位,紧就算了,还透,内衣的花纹一览无余。 裤子……算了不说裤子了,眼不见为净,就是此时将其穿在身上的陈知音格外的别扭。 读书时最讨厌的宽松肥大校服,当时做梦想的都是要是做成紧身的就好了,现在真成紧身的了……当事人表示,难受,非常的难受,比不穿还过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好好学习 感受到温热靠近,陈知音仓惶抬头,刚好在陆云舟深沉的眼眸中,看见惊慌失措的自己。 她眨巴了两下如小鹿般受惊的眼眸,竭力讶异住自己吵闹的心跳,将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陈同学具体是哪道不会?” 陆云舟出口的声音已经哑的不成样子,陈知音敏锐的察觉到危险,她的喉咙滚动几下,手上的不经意扯动,将衣服领口拉的更开,雪白若隐若现,可衣服主人的注意力,却并不在此。 和陆云舟晦暗不明的眸子撞上,陈知音本能的退缩,她小小的往后退了一步,房间安静几秒,又自己走了回来。 “这道。” 陈知音伸出手指胡乱的在卷子上轻点了一下,后紧张的看着陆云舟。 男人低低的应了一声,垂头看起题目,认真思考的样子,好像两人真的在备战高考般。 陈知音:???疑惑充满心间。 陆云舟拉过凳子坐下,入定般的看着题目,甚至真从旁边抽了只笔出来在卷子上写写画画。 陈知音:……平静了。 紧张的情绪瞬间消散,陈知音不禁开始思考,他们两人到底是谁没搞清楚状况。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过分的衣服,这玩意穿的她本人都害羞的红透了,怎么……眼前的学霸先生就没反应呢?到底是哪一步出问题了? 陈知音站在一边冥思苦想,在她竭力思考该如何将故事的剧情走向拉回正途时,陆云舟终于开口了。 “教室没有空余的凳子了,为了讲题方便,陈同学暂时先坐我腿上好吗?” 此话一出,本该害羞的陈知音竟是先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在少儿不宜频道。 看着眼前健壮有力的大腿,迟来的不好意思终于追上了她,陈知音又吞了口口水,然后缓缓靠近,在陆云舟直勾勾的目光下,结结实实的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呦呵,还是硬座。 此时的陈知音已经不知道该以什么反应面对陆云舟了,好在,男人还算正常。 等她坐稳后,陆云舟装作无事发生,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起立了一般,单手从她腋下穿过,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将她又往自己怀里搂了几寸,这下好了,不仅是硬座,还硌人,一下难受俩人的椅子,也就学霸先生能搞出来了。 多功能椅子带着陈知音转动面向题目,动作间,她再次局促的扯了下衣摆……雪白露了一半。 陆云舟垂头看了半晌,从他此时的角度看过去,简直是,比当事人的视野条件还要好,真是格外的漂亮。 为了稳住自己的学霸人设,陆云舟选择眼不见为净,顺便用夹着笔的手拎了拎陈知音的领子……细腰露出来了。 手掌处软绵的触感,让两人同时愣住。 陈知音能明显感受到身后男人的僵硬,陆云舟的喉结滚动,他轻缓了扯了下衣摆,半秒后,他又扯了下领口…… 周而复始。 昏黄的卧室安静了,只有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不时的在耳畔响起。 五分钟后,学霸先生终于认清了现实,这件特殊的衣服,就眼下的情况而言,没有最优解。 陆云舟的目光从陈知音身上收回,他快速的扫视屋内,偌大的卧室,目之所及之处竟然没有一件能用来蔽体的衣物,最终,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恰好,见他长时间没有反应的陈知音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 全果的陆同学和半果的陈同学……谁也别说谁。 都是家里买不起完整衣服的可怜孩子。 “咳,来看一下这道题……” 陆云舟的声音早已哑的不成样子,陈知音的硬座也坐的非常不舒服,饶是如此,学霸先生还是选择了讲题。 学习改变命运这句话,在此刻具象化的体现了。 事情的走向在陈知音的意料之外,也在合理之中,能抗着如此情景解题的,都是狠人。 她被学霸先生完完全全的箍在怀里,棍子很硌,但连简单的挪动都做不到,迫不得已,陈知音在心里默念了两句‘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后,终于跟着陆云舟的动作看向了卷子。 仅一眼,陈知音就愣住了。 要不说商家尽职尽责呢,QQ用品配套的道具卷子,竟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数学版。 题目具体怎么样陈知音不好评价,但就这自己随手指的最后一道大题来看,别说解题方法了,题目她都不太能读懂。 万恶的数学题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陈知音火热的心上,陆云舟现在如何她不知道,反正她此刻平静了,平静的下一秒就能出家。 陈知音第一次注意到陆云舟,是在飞机上听见的机长广播,他磁性沉稳的音色瞬间抚平了她疲惫的心,此时此刻,这份声音中的沉稳被魅惑取代,声控小姐陈知音听着听着……就泛起了困。 果然,学习才是一条光明的道路,良宵美景什么的……不重要。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陈知音感觉自己好像都睡醒一觉了,耳边一直存在笔尖挪动的沙沙声终于停止,按动间笔尖回缩,同时出现在她耳旁的,还有陆云舟低哑的声音。 “题目讲完了,陈同学学会了吗?” 话音未落,陈知音瞬间醒了盹,恍惚间,好像真的回到了学生时代。 生怕某种后续发生般,她赶紧点头应和。 男人的轻笑声在耳边响起,听得陈知音半边身子都酥麻了,她想抬手揉一下耳朵,还没来得及动作,陆云舟继续道:“那你给我讲一遍。” ‘咔嚓’心脏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响起,陈知音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停止呼吸。 这位学霸先生是在开玩笑吗?如此关头,让她一个数学废给他讲一遍题目都看不懂的最后一道大题?! 先不说她高考时的题目和这大相径庭,就是一样,她也是直接放弃的好嘛! “答不出来?” 此时此刻,陆云舟蛊惑的磁性声音到了陈知音耳朵里,就好像是某种恶魔低语,根本不敢有一点反应。 感受到腰间的手寸寸收紧,陈知音的喉咙滚动,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前面这些铺垫…… “不好好听讲的坏孩子,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知识改变命运 未等陈知音反应过来,下一瞬,她的眼前天旋地转。 脊背跌落在柔软的被褥间,独属于陆云舟的男性荷尔蒙味道萦绕鼻腔,危险又安心。 眼前的昏黄被阴影替代,陈知音的手腕被禁锢在头顶,那件分外不靠谱的校服响起不堪负重的‘刺啦’声,她猜测,应该是从胸前传来的。 陆云舟垂头看了一眼,本就漆黑的眸子更如泼洒的墨汁般。 “合体的校服都买不起,既然陈同学家里情况如此困难,那为什么还不好好学习,靠知识改变命运呢?” 闻言,陈知音轻笑一声,侧头凑近他耳边,柔和的气息吹进耳廓,陆云舟的喉结随之滚动。 在这无尽的黑夜中,向来端庄的女人好像变成了一只魅魔。 陆云舟晦暗不明的神色落在身上,经历过数学题的洗脑后,陈知音却没了最初的羞涩。 “靠学习吗?高考离我太遥远了,不如……陆同学帮我改变命运?我可以……” 后面两个字被陈知音隐在了唇间,陆云舟听不见,却通过她的唇形看了个清清楚楚。 男人额角青筋凸起,陈知音知道,这是他忍耐到极限的表现。 果然,下一瞬,她腿根处一痒,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陈知音的腿根处一痒,隐蔽的拉链被男人拉开。 陈知音惊讶的瞪大眼睛,用眼神看着陆云舟无声的询问。 男人轻笑一声:“陈同学这点小秘密,还想隐藏吗?又骗得了谁呢?”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陈知音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再正经的男人在某些方面都是无师自通的,当时穿衣服的时候她可是研究了好久,结果到陆云舟手里,撑不过三秒。 温软的唇瓣相贴,陆云舟动作间,陈知音的所有感官均被男人侵占。 孤独的小舟在航行是遇见了巨浪,摇摇晃晃,不稳,也不翻,甚至连船上的人,都乐在其中。 满室荒唐。 …… 第二天,陈知音直接睡到了下午两点,睁眼的时候,她感觉世界都不真实了,身体很酸,嗓子也痛,野蛮的学霸先生昨夜怕是在拿她当健身器材操练吧。 侧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碎片的蓝白破布,一张躺在地上,一张挂在桌角,还有一张……大概在浴缸里。 陆云舟早已把混乱的房间打理的井井有条,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羞死人的布料他没顺手丢出去。 一世英名毁于一晚的陈同学懒得回忆,她直接选择了翻身,拉好被子,装作无事发生。 清浅的呼吸规律的响起,五分钟后,床上装死的人从床头柜上捞过手机,在她与周公约会前,无论如何都要给店家一个差评。 好好的QQ用品店,没事送什么正经卷子,五三不要钱买的嘛?! 昨晚学霸先生化身野兽,一定全是卷子的问题,要不是前摇太长,她至于到后来被折腾的叫都叫不出来吗?! 陈知音愤愤的躺在床上,把手机键盘敲的啪啪响,眼神狠厉的像是要直接把老板从手机里揪出来暴揍一顿般。 “在做什么?” 温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看来学霸先生又恢复了平日的正经样子。 意识到他在靠近后,陈知音哼唧的裹紧身上的小被子,她现在不想搭理可恶的罪魁祸首,如果说给老板一个差评能了结心头之恨,那给陆云舟十个都不为过,好好的青壮年男人,和别人一样体虚秃顶大肚腩不好嘛,他这个八块腹肌体力超强身体倍棒真是犯规! 犯规!犯规!犯规! “什么犯规?”陆云舟好奇的声音从床边响起,陈知音又挪动了两下,企图跟他拉开距离,下一秒,男人的话直接让她僵在原地。 “今天是裁判和运动员的故事?” 陈知音:…… 今天是原告与被告的故事。 一股怨气透过陈知音烦躁的脑壳,满屋飘散,陆云舟盯着她圆圆的写满‘我不高兴’的后脑勺看了几秒,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知音,乖宝宝,我错了,昨天不该折腾你,不应该在你喊停的时候继续,不应该搞得你弓身颤抖,也不应该让你水花四溢,更不应该逼你……唔唔。” 越听越不对,陈知音终于受不住从床上弹射起飞,陆云舟后面的话被全数捂进了手掌。 两分钟后,陆云舟老实的妥协了,在陈知音想谋杀亲夫的邪恶目光下。 手掌松开,两人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所有的荒唐就此淡忘,陆云舟乖巧的收起了所有的破布,陈知音慢悠悠的躺回了床铺,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异常和谐。 除了…… 在陈知音不知道的情况下,陆云舟找到了那家宝藏店铺,取消了陈知音无理取闹的差评后,顺手点了收藏,有备无患。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经历了整整三天出格的疯狂后,平淡的时候还要继续。 星期一,陆云舟早早的在陈知音额头落下一吻后,拉着他的飞行箱到达机场,又变成了那个高冷禁欲技术超好的明星机长。 而陈知音,也苦着一张脸进了办公楼。 “滴,陈知音早上好,工作愉快。” 打卡机活力满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身后没人排队,陈知音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才慢慢离开,这是她正式入职聚点传媒后,第一次正式的听完打卡机的问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早上不美好,工作也变得不再愉快,含有离职想法的那颗小种子彻底的在她心底生根发芽,每天都在叫嚣着,让她为此付出行动。 陈知音垂头看了眼自己胸前挂着的工牌,她忘了上次采集更新照片具体是什么时候,也许是三年前,或许更早。 照片上的她笑的很灿烂,即使挣得不多,每天被工作填满生活的她也是开心的。 至于现在嘛…… 陈知音扪心自问,她对记者这个行业的想法,仍然和十年前刚进社会的自己一模一样,只不过聚点传媒这家公司,让她彻底的寒了心。 ‘靠事实,说真话’这几个字,从入行那天起就深深的刻在她的心底,也许在未来,在记者的这条道路上,她还会走的更宽更远,只不过…… 到时候,她名字前面的公司LOGO,一定不会是聚点传媒。 第一百八十七章 狐狸精 忙碌的时间转瞬即逝,眨眼间,新年已是到了眼前。 “啊,累死我了。” 进门,陈知音把大包小包放到地上,鞋都没换,就没骨头似的把自己扔进了沙发中,柔软包裹,身上的酸痛更加明显。 “你真的该好好锻炼了,起来我看看。” 陆云舟无奈的走到沙发边,熟练的把陈知音从沙发中心挖出来。 感受到适中的力道按在腰上,陈知音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等场景,自从两人开始着手准备过年时,几乎每天都会上演一次。 陆机长提供的按摩服务手法熟练,一看就是经过了多次的练习。 陈知音趴在沙发上被揉的哼哼唧唧,殊不知,身后勤勤恳恳的陆师傅眸中的情绪变了又变,男人的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性感非常。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早已闭上眼的陈知音感觉腰上的大手力道逐渐减小,直至彻底离开,不一会儿,身侧凹陷的沙发恢复原样,陆云舟离开了。 陈知音挣扎着想睁眼,尝试几次后,脸颊处忽然多了柔软的触感,男人的荷尔蒙气息涌入鼻腔,躁动不安的她彻底陷入睡眠。 见陈知音的呼吸再次变得平稳,陆云舟轻笑一声,眸中的爱意藏也藏不住,他选择性的忽略自己身体上的异常,从旁边的吊椅上扯过小毯子搭在女孩身上。 柔软的沙发中多了一团毛茸茸,远远的看去,真跟大猫一样。 陆云舟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面上的温柔更甚,理智告诉他该离开了,可现实就是…… 他实在是舍不得,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本没有困意的他,也渐渐的被懒倦包裹。 半小时后,自制力非常强的陆饲养员,终于强迫自己离开了他的可爱小猫,尽职尽责的走到门边开始收拾刚买回来的购物袋。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路过沙发边特别是那团毛茸茸旁,他的手心总是痒痒的。 糟糕,可怜的陆饲养员不会是患上陈小猫缺乏症了吧,那可真是一种磨人的疾病,严重起来可能会让人灵魂丧失。 …… 陈知音从大床上悠悠醒来时,只来得及看上今天的落日黄昏最后一眼,黑夜袭来,卧室里只有她一人,巨大的孤独感将她包裹。 床上的人沉沉的叹了口气,两秒后,陈知音跌落回床上。 前段时间她为这一天的到来做了很多准备,可真到了近前…… 不得不承认,再多的准备与心理暗示都抵不过现实降临这一刻的沮丧。 ‘新年’这个词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有不同的意义和期盼,阖家团圆,欢度春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可对于陈知音来说,这不过是多出来的七天无聊日子。 和其他的小长假不同,春节期间,举国欢庆,就连繁华如京城,街上的车辆都少了不少,店铺休息,员工放假,而陈知音,无处可去。 说实话,陈知音很讨厌新年,因为以前她每年都必须回去,和南女士待一百多个小时,压抑且窒息。 今年。。。 陈知音还是对新年喜欢不起来,她确实不再需要回去面对南女士的无理取闹,但她也没地可去了。 陆云舟的工作时间不定,甚至因为过年的原因,他的工作时间排的更满,几乎是压着执勤时间安排的飞行任务,再次期间,他还要找时间会家陪家人。 综上所述…… 陈知音在大床上无奈的叹了口气,又剩她自己一个人了。 虽然她现在还躺在这张熟悉的大床上一动不动,但已经能设想这段时间自己的孤独寂寞了。 随手扯过被子盖在头上,陈知音准备就此睡过去,陆云舟不在家,她一个人也没什么活动的必要。 忽然,她的耳朵微不可查的动了动,烦躁的情绪被她短暂的压制。 刚才外面好像……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她的错觉吧。 御水湾是出了名的安保森严,陈知音第一时间排除了家里进外人的可能,蓝天他们还没找时间接回来,那么能在外面造成响动的…… 床上的鼓包破裂,陈知音一个仰卧起坐直挺挺的坐了起来,转头的瞬间,正好看见了愣在门边的陆云舟。 房间安静了几秒,陆云舟才满脸不可置信的走到床边,“我收回你缺乏运动的话,你身体条件……”说着,他的视线在陈知音身上来回逡巡,好半晌,他才慢悠悠的补上后面的话:“比我想的优秀很多。” “你想的?”陈知音疑惑的看过去。 “额…感受到的。” 好了,床上的人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这个马上要上高速的话题被陈知音选择性的跳过。 “你怎么还在这?” 她问的理所当然,以至于陆云舟面上呆滞的反应了好半天,才心惊胆战的回:“我是做了什么让你怒火滔天的事,你要把我赶出家门?!” 说话间,陆云舟一直早脑海中头脑风暴。 陈知音不会是知道自己趁她睡觉的时候拍了好几张她的睡眠美照珍藏吧,还是在迷迷糊糊间感受到自己揉她亲她了? 这一刻,陆云舟把该反思的不该反思的全想了,最后决定…… 他还没决定,陈知音就打断了他的思绪,床上的女孩轻咳一声,不好意思的小声解释:“我这不怕你回家了吗,你…这都几号了,过几天你还要飞,家里长辈不会有什么意见吗?” “什么意见?” “比如觉得你被狐狸精勾引了魂魄,忘了家里人…之类的。” 明知道不应该,可开口的瞬间,陈知音还是控制不住把最近涉猎的影视剧情节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她已经不敢看陆云舟的反应了,刚想拉过旁边的被子把自己掩埋,却不成想,男人比她的动作更快。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云舟到了她身边,先她一步扯开被子,煞有其事的认真点头:“说的有道理,真的被毛茸茸勾引了魂魄,不过不是狐狸精,是调皮的狸花猫。” 说话间,他就直勾勾的看着陈知音,眼底的笑意与打趣显而易见。 果然,陈知音的耳廓随着男人的话语逐渐染上绯色。 “陆云舟!你好烦啊!” 女孩炸毛的话音未落,陆云舟高挺的鼻梁差点被拍在门板上,男人轻轻‘嘶’了一声,装模做样的揉了下鼻子。 这说出去谁能信,他在自己家被拒之门外了。 这陈小猫,不仅调皮,还暴躁。 门外的陆云舟默默在心底点评完,然后丝滑转身进了厨房,给家里的暴躁小猫熬制冬日去火饮品。 但愿有效。 第一百八十八章 西蓝花 除夕夜,刚挂断的手机还保持着刚才的温热,陈知音的心却在逐渐转凉。 陆云舟温柔的声音还隐隐约约的在脑海中回荡,可眼下,却只有她一人。 一人的团圆饭,陈知音也没什么吃的心情,她随便给自己点了个配送费昂贵的外卖,然后就…… 孤独寂寞冷的让自己陷在了沙发中。 脑海中陆云舟的声音再次变得清晰,陈知音逐字逐句的回忆两人刚才的闲聊,明明都是无意义的生活分享,她却感觉心底甜丝丝的。 回忆很快,最后一句话出现时,陈知音搭在扶手上晃悠的小脚停住了。 他刚才为什么问自己后几天有没有空?尽量把时间腾出来?陆云舟在干什么? 陈知音疑惑,比疑惑更先席卷她的,是一直蔓延的困意。 陆云舟是昨晚离开的,空荡荡的大床上只有她一人,习惯了男人的气息与怀抱,身侧突然变得冰冷,陈知音这一晚,睡得很不安稳。 迷迷糊糊的折腾到三四点才睡,五六点开始窗外就有了鞭炮声。 意识消散,沙发上响起女孩清浅的呼吸声,陈知音睡着了。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直至门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响动,陈知音才迷糊的醒来。 防盗门开,陈知音揉眼的动作定住,保持着伸手接物的动作僵在原地。 “陈小姐,除夕夜就吃个麻辣烫?” 陆云舟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直至此刻,陈知音才堪堪回神,她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倒吸一口凉气后,‘咣’的一声,随手把门关上了。 世界在此刻陷入安静。 陈知音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嘴里嘟囔:”真是睡昏了头,竟然在梦里看见陆云舟回家了,今天可是除夕夜诶…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梦还挺真的,改明遇见周公她一定要给五星好评。” 嘀嘀咕咕的点评外,陈知音迷茫的目光再次落到柔软的沙发上。 要不……再睡会儿?反正时间还早,她的外卖还没来。 等会儿…… 梦里的陆云舟怎么知道她点麻辣烫的? 平时男人都不怎么让她吃这些的,要不是今天他不在…… 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陈知音身后紧闭的房门又规律的响起敲门声。 她疑惑的回头,迟疑的开门,看见的……还是举着外卖的陆云舟。 男人此刻正在笑吟吟的看着她,陈知音呆滞的眨眼与他对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某种的陆云舟逐渐变了样。 陆云舟棱角分明的俊脸,当着她的面,变成了一颗圆圆带叶子的…… 西蓝花! “OMG!!!!” 陈知音惊叫着从沙发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也没能回神。 陆云舟变西蓝花,陈知音愿把此景列为年度最佳恶梦,没有之一。 忽然,门边传来敲门声,和刚才的听起来一模一样,陈知音的喉咙滚动,她有些抗拒,甚至想把耳朵捂起来。 五分钟后,门还在响,只不过频率慢了很多,陈知音认命的走到门口。 “别是陆云舟,别是陆云舟,别是……晚上好,西蓝花。" “西…嗯…?”陆云舟进门的动作一顿,疑惑的问:“你是因为想吃西蓝花了才点的麻辣烫吗?” 陈知音:…… 哑口无言。 短时间内,她无法面对西蓝花。 好在,陆云舟也不是真的想要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把外公外婆强塞过来的东西们放到地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老人家过度的热情他有点消受不住,特别是在东西已经多到他没有手验证指纹的情况下。 “这么这个时间回来了?刚在电话里怎么不说?你要是说了的话……” “你就不睡觉等着了?”陆云舟流畅的接下她的下半句话。 陈知音不好意思的笑笑,“你怎么知道我……” “脸上都睡出印子了,小懒猫。这不是你在电话里说想我了,正好家里没什么事,我就回来了。” 说着,陆云舟自然的揉了把她睡炸的头发,准备离开时顿了下,又转回去摸了把才彻底离开,手感不错。 没理地上的东西,陆云舟牵着陈知音回到客厅,随手把她折腾乱的毯子叠好。 站在一边的陈知音决定先把可恶的西蓝花抛到一边,疑惑的看着动作麻利的陆云舟。 “后几天是有事吗?” “昂对。”陆云舟转身带着陈知音坐下,“温老板和沈知确要结婚了,邀请咱们去D国参加婚礼,我想着咱俩还没一起出国玩过,就当度假了。” 陆云舟一番话说的陈知音很是心动,仔细算下来,除了公事出差之外,她自大学毕业旅行后,几乎没毫无负担的出国游玩过,况且,她也很喜欢温老板和老板娘。 刚想点头,她突然想到,“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放心,我都和公司调好班了,不说旅行,你好不容易休息这么多天,我也是要陪着你的。明早最后一班,晚上落地我就也放假了。” 陆云舟说的轻松,可春节期间,正是航运的高峰期,他能无缘无故让自己空这么长时间,中间不知道欠了多少人情。 陈知音重重的点了下头,“好,我在家等你。” 问题解决,陆云舟也学着她平时的样子,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舒服的长叹口气,视线一转,门边的各种袋子映入眼帘。 没等陈知音顺着看过去,就听陆云舟说:“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说说西蓝花的问题了?” 陈知音:…… 这个蔬菜今晚是过不去了吗? 两人的浪漫晚餐到底还是陆云舟亲自下厨做的,用从家带回来的食材,陈知音的麻辣烫成了配菜。 不知道男人有有意还是成心,陈知音在餐桌上看见蒜蓉西蓝花时,决定单方面与他冷战两分钟。 翌日清晨,陈知音从大床上醒来时,床边已经空了。 和昨天的冷寂不同,今天的她满心都是期待。 这算是他们和好后,第一次远行,向来讨厌做旅行攻略的陈知音,拿着手机研究半天,洋洋洒洒的写了满篇文字。 第一百八十九章 幸福 大年初二,陆云舟和陈知音轻装上阵,踏上了前往柏林的航班。 机票是温君歌温老板订的,好巧不巧,这趟航班的机长,是韩明,当然,陈知音知道的时候,她人已经在位置上落座了。 此时此刻,陈知音只有一个想法。 她抬手装作捋头发,看似不经意的把侧脸完全挡住,口中超小声的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一旁的陆云舟听的好笑,他伸手帮陈知音散落在另一侧的发丝整理好,借着靠近的动作,在她耳边轻声说:“其实你不用担心的,现在害怕遇见的是他。” 陈知音眨眨眼,不解的看向神色认真的陆云舟,就在她转头的瞬间,男人给她来了一个完美的俊脸暴击,刹那间,她心底那点为数不多的烦躁烟消云散。 放下遮挡在侧脸的手,陈知音好奇的问:“为什么?” “你没听说过吗?前任见面,谁过得不好谁尴尬。” 陆云舟说的理所当然,这是陈知音第一次急速相信别人口中胡诌的传言。 或许,陆云舟也不算别人。 “陆机长怎么确定咱们现在比他过得好?” 陈知音这句话听的陆云舟眉眼弯弯,‘咱们’和‘他’,天知道以前自己因为几个字间分出的亲属远近有多计较,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 陆云舟又往陈知音身边靠了靠,”因为我现在过的很幸福,陈小姐觉得呢?“ 闻言,陈知音面上也绷不住笑意,眯起眼睛靠在陆云舟肩上。 “我也这么觉得。” …… 两人在位置上旁若无人的闲聊,没有什么所谓的亲密举动,但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两人之间的甜蜜。 有时候无声的幸福,才是最震耳欲聋的。 当代年轻人活的清醒又迷茫,他们高呼无爱者自由的同时,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的看向被爱者。 从经济舱转一圈回来的韩明,完完整整的看清两人的互动,他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又紧。 仔细算算,和陈知音分开也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了,这段日子,他的工作在贵人的帮助下扶摇直上,在华航的年轻机长里也算是个人物了,特别是年底他刚放了机长。 31岁,攒够经验小时数成为四道杠的人屈指可数,陆云舟算一个,现在,他也算一个了,特别现在他飞的还是国际航班,无论怎么看,都比陆云舟有前途的多。 一年,他经历了无数次饭局酒局,可身边,竟是连一个陪着的人都没有,以前最是赞同事业有成的男人应该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人,在红旗折断后,再也没了找彩旗的心情。 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事业心,可真的在看见陈知音时,韩明不得不承认,他只是没遇见能令她心动的人。 只有真正的离开,才让他深刻的意识到了陈知音的好,不会有女孩能做到她这步了,不过是保守点,这年头,保守也好,起码能证明…… 她跟陆云舟也没什么,不是吗? 韩明坚定的认为,没有性的感情,总是深不了的,以前他担忧自己,现在倒是庆幸,被抢走的人,他早晚有一天抢回来。 面前两人仍然在亲密聊天,这一幕却深深的刺痛了韩明的眼,脚下步子挪动,他刚想上去说点什么,乘务长过来了。 “韩机长,客舱这边一切就绪,规定的起飞时间也到了,您看……” 韩明点点头,“我知道了。” 言罢,他头也不回的走进驾驶舱,只在路过某排座位时,特意放慢了脚步。 他前段时间特意整理了头发,衣服也是欢喜熨烫过,特别是,现在他的肩膀上架的是四道杠,陈知音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韩明进驾驶舱时自信的想。 …… “你笑什么?”陈知音从窗外收回视线,看见的就是皮笑肉不笑的陆云舟,男人的表情看起来充满了嘲讽。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陈知音只看见了前排的座椅……很好笑吗? 陈知音不理解,但尊重。 “没事。”陆云舟侧头看了眼正在推出的飞机,递上早就准备好的专用耳塞,“马上就要起飞了,要戴上吗?” “好啊。” 陈知音笑着应了,她手上却没动作,心安理得的等着陆云舟帮她弄好,然后陷入短暂的休眠。 …… 飞机落地时间延误了将近一小时,原因无它,柏林下雪了。 这场大雪预计为今年最大的一场雪,刚下没多长时间,整座城市便已银装素裹。 陈知音迫不及待的从飞机上下来,站在雪地间,深呼吸一口气,感受到的是寒冷与清新。 柏林或许真是一座浪漫的城市,平日里繁华的街道换上新雪的皮肤,又是另一番样子,让人迫不及待的想玩乐其中。 京城虽是偏北的城市,但要说如此大的雪,陈知音已有很多年没见过了,她快步奔向雪中,如一只离笼的鸟儿,兴奋非常。 “陆云舟你快点,咱们去前面看看。” 陈知音转身,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身后推行李的陆云舟,呼唤他与自己一起。 男人无奈的摇摇头,语气宠溺:“慢些别摔了,雪这么大,你冷不冷?” “有陆机长的爱心围巾,怎么会冷呢?” 陈知音扯了下脖子上在下飞机时陆云舟递过来的围巾,针脚不算精致,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出自初学者,但很暖和,暖了身体,也暖了心尖。 两人是在酒店门口遇见温老板和老板娘的,此时,沈知确正在恶趣味的往温君歌的衣服里塞雪。 温老板满脸抗拒与嫌弃,但微微翘起的唇角和虽是护在沈知确身侧的手,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她在闹,他在笑。 陆云舟推门的动作一顿,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下车打扰。 “怎么?羡慕了?” 闻声转头,陆云舟恰好撞进陈知音小鹿般的眼眸中,男人抬手揉了把女孩的头发,然后换来了她娇嗔的责怪。 陈知音先一步推门下车,陆云舟见她欢快的身影扬声喊:“慢点!” 雪地里的女孩转身,向他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陆云舟面上的神情霎时变得柔和,自言自语:“没什么可羡慕的,我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第一百九十章 顺从内心 “知音,准备好了吗,咱们要出发了。” 陆云舟推门进屋,陈知音也恰好放下手中的化妆品。 本就容貌出众的二人,今天的打扮更是光彩夺目,陆云舟身着私定黑色西装,量身定做的衣服将他的好身材展现的一览无余,发丝被男人打理的一丝不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再配上深邃的五官,如上世纪的贵公子走进现实般,平日里看惯了陆云舟机长制服的陈知音,也难免被这一幕看得晃了神,太…太不一样了。 “看什么呢?傻掉了?”陆云舟走进在陈知音的鼻梁上轻刮,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女孩才堪堪回神。 她抬手打掉男人的手,娇嗔道:“别动,我刚画好的妆!” “好好好,走吧我的小公主,今天的你看起来格外动人。” 陆云舟平日里总会有事没事夸赞她,对此早该免疫的陈知音,无论听几次,还是会不好意思的红了耳廓。 还…还好吧。 本来想更精致些的,毕竟是二位新人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奈何柏林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陈知音只好退而求其次,毛衣配尼子长裙,外面再加一件白色大衣,打眼看过去,感觉像一只可爱的糯米团子。 陈知音平日里很少穿这类风格的衣服,突然穿穿,本有些不自信的想法,因为陆云舟的话烟消云散。 女为悦己者容,她的这番装扮,取悦自己的同时,也获得了心上人的好评,陈知音很满足。 温老板的婚礼办的并不盛大,两人都没什么至亲之人,所以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繁琐流程,邀请的宾客也都是相熟的朋友,很好相处,几天下来,陈知音也与他们认识了个七七八八。 场地选在了柏林的一间教堂,神父在新人中间为他们的爱情送上真挚的祝福,隔着落地彩窗,外面是飘扬的飞雪和柏林特有的欧式建筑,一切都那么的和谐与美好。 陈知音和陆云舟坐在第二排,婚礼流程走的很快,不过眨眼看景的功夫,已经到了最后的交换对戒环节。 忽然,感受到身边人的动作,陈知音自然的将耳朵贴过去,面上仍带着祝福的笑容看向前方。 “温老板他们现在交换的,是他们确定关系时购置的情侣对戒,我想……” “也去买一对?” 陈知音自然的接下后面的话,却不成想,陆云舟摇了下头。 “不,我想我们亲手去做一对,戒指上的图案都是自己设计的,那样更有意思。所以,可以在后面的行程中加上这条吗?” 陆云舟想的很好,陈知音猜测,或许他手里现在就有想要落在戒指上的图案,男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在关键时刻,还是来寻求她的建议,好像她只要有一丝不愿的情绪,他可以立刻抛弃这几天的心血。 但是,陈知音没什么好拒绝的。 她攥了下陆云舟搭在她腿上的手,算作回应。 婚礼结束,几番寒暄过后,当天,温老板就带着沈知确开启了他们的蜜月旅行,据说,是过惯了一成不变了生活,又想去当她的流浪画家,听完她的想法,温老板当机立断停了经营几年的民宿,陪她一起四海为家。 生活没有标准答案,人生的容错率也远比设想的要高,所以,顺从内心就好。 离开前,温老板把在婚礼上的照片打包分享给了每一位宾客。 到底是出自专业摄影师之手,陈知音点开最上面的一张大合照看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能从这张群像中看见不同的情感,但每个人都很幸福,就连照片本身,都是含有温度的。 曾经那个技巧超高的冷血摄影师,到底是有了人情味。 陈知音细致的看每个人,熟悉的不熟悉的,这几天短暂相处的场景轮番出现在脑海,忽然,她游移的视线定格不动了。 “拍照的时候你怎么不看摄像机啊……”陈知音瞥了下唇,拍拍身边的陆云舟示意他看过来。 陆云舟顺着她的动作,在看清她手指位置时,轻笑一声,陷入回忆;“曾经温君歌跟我说过,不论是拍照还是摄影本身,只有蕴含了情感,才能被称之为一副好的作品,今天的合照很重要,比起黑黢黢的摄像机,我更想看着我的全世界。” “你的……” 陈知音卡壳了,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照片上,在大家都看前方时,只有陆云舟在看着她。 全世界吗?会不会太大了。 “到了,我们下车吧。” 果然在陈知音同意后,陆云舟瞬间做好了所有的安排,当天下午他们就来到了专门定制首饰的店铺。 下车时,陈知音难得有片刻的愣神。 眼前的景象,真的好熟悉,在哪里见过吗? 她跟着陆云舟走了几步,忽然转头看向远边的大楼,南女士现在就住在那里。 小陈叔隔段时间都会给她发些图片过来,有时是南女士的治疗情况,更多的是柏林的街景,无数图片中,就有这么一张,也许陈源就是站在这条街上拍的,那栋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的医院,和手机中的一模一样。 “怎么了?” 陈知音停下的瞬间,陆云舟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男人看过来,自然的把她冰凉的小手拉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没什么,咱们走吧。”陈知音努力扯出一抹笑,对陆云舟摇摇头,很快,她又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就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展现着她此刻的紧张。 陆云舟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安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陈知音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逐渐变得不正常,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可又都被她紧抿的唇瓣堵住了。 不仅现在,原来早在十几年前,南女士就伤害过陆云舟了,因为她。 手指不受控制的蜷缩,陈知音盯着地面的眼中眸光闪动。 他们已经在原地站了很久了,她能感受到陆云舟一直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所以……今天一定要说吗? 说的话,又要说什么呢? 单纯的告诉陆云舟南女士住在这?还是将她的心魔和盘托出? 第一百九十一章 顺其自然 看着眼前垂头不知道想着什么的人,陆云舟到底是心软了,有些事急不得,陈知音从小的生长环境造就了她现在拧巴的性格,伤害是累积的,消除只会花费比其更多的时间。 陈知音现在就像是一只胆小的蜗牛,如今她好不容易觉得周身的环境安全,试探性的伸出触角,强迫的话,只会让她再次退回封闭的壳里,抗拒与外界接触。 想明白后,一抹强烈的懊恼情绪涌上陆云舟的心头,自己刚才不该逼她的。 “走吧,店就在前面,大概几百米的位置,咱们走一会儿,嗯?” 陆云舟尽量放缓自己的声线,他试探的往前走了一步,见陈知音没有反抗的情绪,又近了一步,将手轻轻搭在女孩的头顶,给予安抚。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知音的头顶落了一层雪花,手感冰凉,不一会儿,又化成了一摊水,消失在了陆云舟的掌心。 他将自己手心的水渍揉散,抬手做邀请的姿势,静静的凝视着她,没有催促,他完全尊重陈知音的决定,如果她现在难过后悔,他们随时可以离开。 这件事,真的是自己太急了,没有细致的考虑她的感受。 陆云舟保持着这个姿势等了许久,在他决定陈知音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她的沉默,已经给了他答案。 收回手准备叫车离开,可就在他动作的瞬间,一只冰凉的小手挤进了他的掌心。 “咱们走吧,刚才……对不起。” 和陈知音的低落不同,陆云舟听完她的话后,如释负重,和以前的遇事逃跑相比,她已经进步太多了。 陆云舟还有些犹豫,陈知音倒是主动的走到他身前,晃着手带着他往前,“快点吧,咱们和店主约的时间要到了。” 从语气判断,她的情绪已经完全调整过来了,陆云舟被她带着往前,视线始终落在陈知音的身上,她看起来很开心,和下车前没什么两样,但也只是看起来。 陈知音平时是不会垂头走路的,他家的小朋友无论遇见什么,在外永远是骄傲的白天鹅,像今天这样……她在纠结什么呢? 陆云舟想不通,但他也不想再逼陈知音什么了,有些事情的最优解,或许就是顺其自然。 首饰店是一家开在巷子里的私人小作坊,对于路线不熟的人来说,找到需要费些功夫,可陆云舟很轻易的就将陈知音带到了地方。 典雅的木制门就在眼前,陈知音心里却越来越犹豫。 DIY首饰这个活动是近几年兴起的,不论是朋友还是情侣,无聊时都可以将其当做打发时间的好地方。 朋友约了她很多次,可陈知音对此一直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或许真的是因为年龄大了,她总觉得戒指不仅是戴在手上的饰品,更像是一种对于彼此的沉默。 眼看着陆云舟要上前推门,她使劲拉了他一把,见男人回头看过来,陈知音指指身后小巷的出口,咱们先去喝杯咖啡再来吧。 咖啡店是陈知音随便选的,不为味道,她需要一个绝佳的视野,他们坐在床边,转头就能看见那座令她渴望又恐惧的建筑,就像是她对南女士的情绪一般。 怀胎十月,母女连心,不论怎么样,这种特殊的血缘联系是无法磨灭的,没有孩子不渴望来自母亲的爱。 她想跟南女士亲近,也能感受到南女士对她的恰到好处的爱,令她期盼又恐惧。 两人点了饮品和小蛋糕,趁陆云舟和服务生交流的时间,陈知音已经在先前找好的位置上落座。 余光察觉到陆云舟过来,她抬手贴了下窗户,离开后在充满水雾的玻璃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印子。 “我母亲住在那里,就是那个…侮辱你的精致女人……” 陆云舟静静的听着陈知音剖析自己,她的情绪不高,甚至在说每句话时,都会担忧的看他一眼。 陈知音纠结又详细的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说了,曾经她认为只能自己消化的事情,现在真的说出来了,感觉到也不错。 男人并不打扰她,尽管有很多重复的内容在他们醉酒彻夜长谈那晚早已听过,但他还是及时的给予陈知音回应,只要是和她有关的事,他点点滴滴都不想错过。 只是不知道…… 回忆这些,会不会让她感到难受。 两人在这里坐了近一个小时,无数次的互相眼神试探,到最后,竟是都笑了出来。 轻松,愉快,释放…… 无数情绪混杂在一起,陈知音毫无形象的瘫坐在沙发上,借着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眯起眼睛看着对面的陆云舟。 也许这次的结果,真的不一样。 男人将手边的蛋糕推到她面前,双手交叠撑在下巴处,认真的看着陈知音。 “咱们还有很多时间,离开前要去看看你母亲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陪你。” 陈知音切蛋糕的动作停了一瞬,后点点头。 她早就失去了对工作的热情,这次也是想好好的度个假,为此两人一起把年假请了,算起来,时间确实很多,至于陆云舟建议…… 她需要好好考虑。 最后一口蛋糕消失在唇舌间,陈知音拿过纸巾起身,“走吧,这回老板真是要等急了,你……” “放心,我约了他一天的时间,我们什么时候去都行。” 首饰店的主人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人很热情幽默,在他们不确定的地方,总会给予正确省力的指导,尽管是初学者,两人在制作过程中也丝毫不感费力,甚至觉得时间过的很快。 从和老人家的聊天中,他们知道了很多信息。 这家店真实的主人其实是老爷爷的妻子,他们的孩子在成年后都脱离了家庭,现在正在不同的岗位上从事自己热爱的职业,只有在特殊的节假日才会回家。 退休后的老奶奶在过了一段清闲的日子后,觉得生活很是无聊,于是她有了开店的念头,但是她平时又不能早起,还需要午休,零零总总凑在一起,这家店的老板就变成了老爷爷,她只在偶尔过来巡视。 定好形状后,等待戒指成型的时间,陈知音疑惑的看着老爷爷问:“那您们当初为什么要开一家首饰店呢?” 老爷爷流畅的动作顿了一下,“因为,遗憾。” 第一百九十二章 暗度陈仓 两小时后,陈知音好奇的看着手上多出的素圈戒指。 忽然,视野中突然多出的大手遮挡了她的视线,陆云舟的右手中指处同样有一枚相似的圆环。 两人手牵手漫步在大雪飞扬的柏林街头,他们走的很慢,好在穿的多,并不觉得冷。 “你说……等到咱们老了的时候,回首现在,会不会也觉得有什么感到遗憾的事。” “我不确定,但现在可以趁年轻,把所有想做的事都做完。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或许适当的留有遗憾,才是最好的答案,牵扯着你永远不会忘却那份特殊的记忆。” 飞雪落在发间,不知不觉染白了两人的发丝,随着走动,在陌生的街头留下两串连续相依的脚印,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脚印转瞬即逝,眨眼间,便又被大雪淹没。 他们不需要在世界上留下什么混迹证明自己来过,过好自己生命中的每一天就好。 首饰店的老爷爷因为年轻时贫穷,没有给老奶奶一场盛大的婚礼,更没有昂贵的首饰戒指,缥缈的海誓山盟支撑他们相伴走了一辈子,在外人看来幸福的老夫妇,这份遗憾却伴随他们终生,尽管他们现在有了一间首饰店,老爷爷可以送给老奶奶无数枚戒指。 但用老爷爷自己的话来说,‘后续的再多,始终比不上在正确时机出现的那枚。“ 两枚戒指随着两人十指相扣的动作紧紧相贴,正如此刻他们的心房。 因为对方的存在,才跳动的热烈。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指引,回程的路上,在路过某处特殊的院子时,陈知音拉着陆云舟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门中来往的人许久,忽而释然一笑,没什么可纠结的了,机会就在眼前,她不希望午夜梦回时,自己会因为今日的决定感到悲伤。 “陪我进去看看吧,不会很久的。”陈知音轻声对陆云舟说。 男人看了目视前方的陈知音一眼,她的面上再不见纠结痛苦,平淡的情绪,是她正在与自己和解的最佳证明。 一切手续小陈叔早就为她准备好了,陈知音在前台做完登记后,轻而易举的就被工作人员带到了南女士的房间前。 “陈小姐,这是您母亲的房间,我先离开了,有什么需要您可以随时叫我,祝您们有一个愉快的下午。” 目送工作人员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陈知音的目光终于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落在病床上的南女士身上。 精神类医院的房间布局和普通病房看起来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床两侧多了很多绑带和锁扣,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东西的具体用处。 陈源申请的房间是VIP单人间,房子不大不小,刚好住下南女士和护工两人转身有余。 南女士此时正呆呆的看向窗外,看不清正脸,但就这一个背影,陈知音就能感受到,她苍老了许多,精气神没了,头发上也多了许多银发。 要说曾经的南女士是社会精英女强人,工作和钱财可以让她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许多,可现在…… 一切的一切,都回到了应有的轨迹。 察觉到南女士转身,陈知音条件反射的迈步,借着门的遮挡,让自己处在房间内的视线死角,陆云舟也被他拉着一起。 “嘘。”陈知音举起食指放在唇中间,陆云舟心底的疑问瞬间被她堵了回去,男人乖巧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话。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在陈知音决定就此转身离开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道不确定的呼喊:“知音?” 陈知音回头,刚好看见小陈叔拎着保温桶向自己走来。 三个面面相觑的互相看了几眼,后不约而同的一起往外走,陈源在前面带路,陈知音和陆云舟跟在后面。 不知道为什么,陈知音总觉得刚才小陈叔看她的那一眼,情绪很复杂…… 像是悬在心底多日的大石终于放下般,可是,自己又有什么让他不放心的呢? 陈源将他们带到了医院的后花园,国外私人医院的各类设施齐全,只要你想,开窗就能看见当地的标志性建筑,主打一个钱到位,一切都好说。 “你们这次来,是度假还是……”陈源率先在长椅上坐下,示意陈知音二人坐在对面。 “度假。” 陈知音顺着陈源的话达到,对面的男人点点头后,没再出声,沉默就此在三人之间蔓延,只不过她总能感受到若有如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这边。 工作人员为几人端来下午茶,陈知音看也没看,随手从托盘上端起一杯,借着品尝的姿势,挡住自己大半张脸,掩饰尴尬。 不算相熟的三人坐在一起相顾无言,陈知音疯狂在大脑中盘算着可以说的话题。 饮品入口的瞬间,美式的苦涩在唇舌间蔓延,陈知音的脸瞬间皱成了包子的样子。 好难喝,果然,她还是适合加糖加奶的卡布奇诺。 陈知音轻叹一声放下杯子,抿唇思考半晌后,还是犹犹豫豫的开口:“小陈叔,我妈她……”说着,她自己先叹了口气,才继续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问题出口好半天,对面仍然静悄悄的,陈知音疑惑的看过去,恰好见两位男士充满交流意义的视线。 ???背着她搞私聊??? “小陈叔!” 她又喊了一声,陈源才不舍(?)的收回视线,“嗯?哦。南钰刚来的时候情况不太好,经历了几个疗程的治疗后,现在基本稳定了,后续就是一些保养工作,反正短期内……回不去。” 陈知音点点头,没等她再开口,陈源又说:“知音,我和小陆是吧?我们有点事去旁边聊聊,你自便哈,不够再找工作人员要。” 说着,陈源毫不拖泥带水的起身,眼看陆云舟也要离开,陈知音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胳膊。 男人起身的动作一顿,垂眸与她对视一眼,面上扯出一抹笑,安抚的揉了揉陈知音的头才松开她的手。 看着两人越来越远的身影,陈知音瞥了下嘴。 得,现在两人光明正大的私聊去了。 她看也没看的再次端起咖啡杯,预期的苦涩被奶香替代,陈知音疑惑的盯着杯里的奶茶好一会儿,视线转到桌面,那杯印有她口红印的美式此时正在陆云舟面前,还被他喝了一口。 陆云舟什么时候换的?她怎么不知道? 第一百九十三章 解锁新地图 从疗养院出来,陈知音一直晃着陆云舟的手,企图通过撒娇卖萌的方式获得他们的私聊情报,要是不知道还好,这种光明正大的‘我们有小秘密,就不告诉你’ 的感受,非常不好。 明明两个人都跟她有关,因为她,他们才有机会坐在一起,为什么最后‘排挤’ 的是她呢?陈知音想不通。 自从和陈源聊完,陆云舟的脑海中一直处在头脑风暴的状态,不用陈源特意叮嘱,就是陆云舟自己,也不会把他们的聊天内容告诉陈知音。 对于他一个外人来说都很难接受的信息,陈知音这个当事人…… 陆云舟将目光放在身边牵着他手玩的不亦乐乎的女孩身上,光是从她的这些小动作判断,他都知道她现在心情很好,刚从阴霾中走出的陈知音,不能再知道意料之外的信息了。 一侧胳膊都要被晃麻了,陆云舟终于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无奈的说:“真的没说什么重要的事,就是陈叔让我好好对你,说你成长不易,我要是辜负了你,一定要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后面各种威胁我的话还需要我再说吗?” “什么嘛,小陈叔才不会说这样的话。”陈知音不满的嘟囔道,但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陈源的原话确实不是这么说的,但总体意思也大差不差。 在陆云舟自认这个话题就此结束时,陈知音自己说道:“不过小陈叔确实对我很好就是了,你要是将来辜负我,我肯定要让他给我报仇,不论遇见什么事找小陈叔,一定都能解决!” 说着,陈知音还配了个神气的小表情,看得陆云舟忍俊不禁,最开始还是努力憋笑,后面实在忍不住,到底是笑出了声。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啊,这么好的女孩子还让他遇见了,此时此刻,陆云舟真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 “你笑什么笑,虽然我的成长过程确实很坎坷,但小陈叔一直对我很好好吧,就像爸爸一样。” 陈知音嘟唇狠狠攥了一下陆云舟的手,以示自己的不满。 本以为男人还会继续笑,可不成想,就在陈知音侧眸看过去时,陆云舟正在以一个严肃的表情看着她。 怎…怎么了? 陈知音被他盯得内心打鼓,不知不觉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不仅她自己不走,她也拉着不让陆云舟走。 许久,陆云舟终于开口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接受小陈叔做你父亲吗?” “你在说什么啊?” 陈知音嬉皮笑脸的表情也收起来了,女孩好看的黛眉寸寸拧紧。 她的反应完全在陆云舟的意料之中,他的视线落在她身后的巧克力西饼屋上,刚想借此转移话题,就见面前满脸纠结的小人儿开口了。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我现在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了,小陈叔这些年是如何对我们母女的,我都看在心里。况且,他现在为了南女士的病,都放下了国内的一切跟过来了,你刚也看见了他照顾的有多用心,要说他对南女士没意思,现在怕是说给三岁孩童听都不信。” 说着,她倒是先拍拍陆云舟的肩膀,“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很好,只是没想到他会先跟你说这件事,小陈叔是让你来给我做思想工作的吗?那你下次可以直接告诉他,我作为孩子都自由恋爱了,不会反对南女士再找第二春的,况且我对此表示全力支持,她早该放下过去了,你让小陈叔大胆追吧,要是有什么搞不定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在所不辞。” 陈知音说了很多,陆云舟一直静静的听着,一辈人有一辈人的感情经历,如果事实真是如此简单,他们或许也就不用苦恼了。 “没想到我们知音如此开明,我下次一定告诉小陈叔不用担心了,你这边全线绿灯。”说罢,陆云舟怕陈知音继续想这事,赶忙转移话题,“来之前不就很喜欢这边的甜品,要不要去看看?” 陆云舟颔首示意陈知音转身,果然,女孩的思路立刻被带偏,激动的牵着他向西饼屋进发,最后,两人是带着满满一大袋子甜品回酒店的。 种类很多,两个人也吃不完,陈知音在你房间里挑挑拣拣,留下自己最想吃的后,就把剩下的拿去跟这些天新认识的朋友们分了。 温老板和沈老板娘都是很好的人,他们的朋友也都很友好,陈知音和他们相处很愉快。 翌日,在朋友们的送别中,陆云舟和陈知音踏上了属于他们的度假行程。 柏林入冬后确实很美,城市繁华又浪漫,可这里对于两人来说,不是适合放松心情的好地方。 他们这次的目的地在魁北克,一个充满法兰西浪漫与北美独特魅力的地方。 鹅卵石铺成的街道,古老的建筑,还有气势恢宏的芳堤娜城堡,将魁北克的优雅与神秘展现的淋漓尽致。 飞机落地后,两人马不停蹄的坐上了通往山区民宿的车,陈知音侧坐着,透过车窗,目不转睛的看着外面的景色。 很明显,和柏林相比,她更喜欢这座城市, 下雪的山路并不好走,一行人折腾了将近一小时,车辆才终于在民宿前停稳,陈知音被晃得头晕眼花,早没了最初的热情,此时她只想好好休息。 下车后,陈知音关门转身的刹那,在看清眼前的房屋时,情不自禁的吸了口凉气,陆云舟闻声看过来时,恰好见到女孩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欣喜的看着眼前的小屋。 三角小木屋外被白雪包裹,像极了童话中的样子,从他们站的位置看过去,院落后有缕缕上升的氤氲水汽,老板说的活水温泉就在那里。 “走吧,外面冷,咱们进去看。” 陆云舟拿着行李,拉过陈知音落在外面有些冰凉的小手,带着她走进这间他们未来几天的住所。 进门,陈知音就先一步的窝进窗边的懒人沙发中,透过超大的三米落地窗看外面的山景。 从陆云舟的角度看过去,陈知音就像是抱抱卷里白嫩可口的奶油,看得人喜爱的紧,迫不及待的想一口吃掉。 第一百九十四章 温泉 “折腾了这么久,要去外面的温泉泡泡吗?解解乏也更好睡觉?” 陆云舟将房间简单的收拾好,走到懒人沙发旁是,陈知音已经躺的昏昏欲睡。 “嗯?”感受到他的靠近,女孩自然的往旁边挪给他留了个不大不小的位置,刚刚好够两人相拥在一起。 陈知音揉了揉迷离的双眼,漂亮的眼眸总算是多了些许清明,她又往陆云舟怀里钻了钻,依赖味十足。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的说:“你怎么都不等我休息好了一起收拾,你一个人……多累啊……” 陆云舟听得好笑,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想着分担家务,民宿很干净,对于租客来说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他不过是把行李放到卧室给大床铺了自己带的干净床单而已。 他安抚在陈知音后背上拍了拍,“不累,所以,到底要不要泡温泉?” “泡…嗯?!!!”陈知音一个鲤鱼打挺从陆云舟怀里坐起来,“对哦,有温泉!我长这么大还没泡过室外温泉呢,咱们……” 她的视线落在陆云舟身上,男人见她这一秒醒神的样子看得好笑,对她懒洋洋的伸出一只手,“走吧去泡,拉我起来。” 陈知音赶忙积极的凑过来,只不过在两人双手触碰的刹那,她的身体被不受控制的带着前倾,整个人’扑通‘一声栽进陆云舟的怀里,被坏心眼的男人抱了个满怀。 她刚想撑起来看看陆云舟有没有事,总感觉砸下来的瞬间,他闷哼了一声。 “你…唔?!” 陈知音开口的下一瞬,唇舌被温热席卷,就此,她没有丝毫准备的痛失城池,任由陆云舟这个野蛮人在自己的江野中攻城略地。 过来最开始的惊讶,陈知音睁大的双眼随着睫毛颤动缓慢闭合,女孩软弱无骨的手逐渐攀上男人健硕的脊背,沉溺其中。 …… 后院的温泉比陈知音预想的要大很多,不过是供两人居住的小木屋,眼前的温泉池却能让人在里面畅快遨游。 陈知音把自己裹得白白胖胖的出来时,陆云舟已经在池中悠闲的泡上了,男人仰头靠在池边,锋利的下颌线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一览无余,与高挺的鼻梁交相辉映,异域味十足。 察觉到门边的脚步声,男人转身看过来,冷硬的面容刹那间变得柔和,陆云舟笑着冲她招手。 “冷不冷?衣服脱了赶紧下来暖和暖和。” 见陈知音过来,陆云舟胳膊一撑,做到了岸边,水流顺着他棱廓分明的腹肌流淌,最终消失在黑色短裤的边缘,纵使是体验过无数次的身材,每当看见,陈知音还是会小小的心动。 陆云舟把两人的衣物相叠放在一起后,游鱼般滑进水池,水波荡漾,陈知音舒适的眯起眼。 忽然,食物的甜香霸道的攥紧鼻腔,陈知音睁开眼,和出现在唇边的巧克力面面相觑,疑惑的视线顺着骨节分明的大手上移,最终,她陆云舟漆黑眸中的自己对视了? “怎么拿巧克力过来了?” 出口的话语是疑问的,但这丝毫不影响陈知音弯腰,就着男人的动作将巧克力衔走,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唇舌间。 陈知音起身离开,陆云舟捻了好几下被柔软唇瓣触碰过的手指,压下内心的悸动,淡定的回:“我刚看你一直看餐盘,猜你想吃。” 餐盘? 陈知音有些疑惑,她环视一圈,终于在入口处看见了不甚明显的盘子和糕点,它们所在的位置和陆云舟最初躺的岸边不过相差分毫,也就是说…… 刚才自己那没出息的样子,陆云舟看了个正着。 喉咙滚动,巧克力早已吞下,甜腻感仍旧明显,陈知音轻咳一声,抬手捋了两下头发,企图装作很忙的样子来掩饰自己此时的尴尬。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色狼和大馋丫头相比……哪个更能保住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名声? 这个重要的选择,值得陈知音深刻思考。 沉思间,陆云舟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耳畔:“巧克力好吃吗?” “嗯,嗯?” 陈知音脑子转了两个弯,才成功完整的接收到男人的问题,心不在焉的回答后,她赶忙补充:“凹凸有致,轮廓分明,纹路清晰……巧克力的样子很白,腹肌的口感也……???” 意识到有奇怪的东西从自己口中跑出去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陆云舟温和的表情中,难得的出现几分空白,他的视线在陈知音,他自己和不远处的黑巧间转动,来回几次后,摇头笑了出来。 彼时,陈知音早已默默转身,专注的盯着眼前的鹅卵石地面,刚走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里这么好看?真是,至少值得她在这看个几小时了。 陈知音企图在温泉池中装一座毫无生命的雕像,向来善解人意的陆云舟,那是必不可能如了她的愿。 在陈知音第不知道多少次看花眼后,一具湿热的身躯从背后贴了过来,最后,男人的臂膀将她牢牢包裹,刹那间,两人紧密相贴。 “原来……我们知音想吃白色的巧克力,没读懂你的意思是我的失职,我检讨也自愿接受惩罚,唔……罚点什么好呢?” 罚……!!! 听见这个字的瞬间,陈知音的眼眸不受控制的睁大,那晚关于‘惩罚’ 的记忆属实是有点过于令她印象深刻,以至于她现在听不得任何与其相关的字眼,更加不想看见那本可恶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不……” 她话都没说完,陈知音就感觉到自己腰间的大手放的地方有些不太对。 果然,在她有这个想法的瞬间,她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转了个身,常年健身的陆云舟抱她本就轻而易举,更不要说现在还有了水的加持,单说这个动作,那可真是……如鱼得水。 “那就惩罚我不许吃巧克力怎么样?” 男人说的认真,如果在说话的时候不用如此富有侵略性的眼神盯着她,那就更好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尝尝味道 不许吃巧克力?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奇奇怪怪的惩罚? 没等陈知音想明白,就见陆云舟睁着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盯着她看,那小模样,活想她是什么欺男霸女的霸主,而诡计多端的陆狐狸,就是她刚从不知道哪里抢来的战利品。 陈知音被盯着也没吭声,她非常有自知之明,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脑子是绝对转不过陆云舟的,挣扎的反抗只会让接下来的事情往更加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果然,下一秒,陆云舟就往她的方向又凑了几分,两人鼻尖相触,陈知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是,我又很想吃怎么办?今天如果吃不到的话,我会一直不开心的,我想,知音一定不舍得我难过吧……信我,我真的,只尝尝味道。” 柔软相贴时,陈知音直接顺从的闭上眼,早该预料的结果,不过是多了个借口而已。 多次的接触,两人在各方面早已契合,距离的不断缩短,更是他们情迷的体现。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陈知音的脑海中闪过一丝为数不多的清明,或许下次,该买花生为的巧克力了,就当是为那块无辜巧克力给他们助兴的补偿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外面的缘故,明明刚经历过长途跋涉,可真到了紧要关头,两人一个比一个疯。 疯狂的后果,就是等房间静默之时,目之所以皆不能看了,特别是身下的床铺。 两人上来的急切,温泉的水滴了一路,到床上时,还是留下了两个不大不小的印子,再到后来,又经历了那些……审核大大不太说的事,现下,床单彻底宣告报废了。 万幸,他们带了不止一床单子。 翌日,陈知音眯着眼睛从阳光下醒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又下了一场雪,银装素裹的森林比来时更加壮观,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眼前是难得一见的美景,身后是爱人的拥抱,不用上班,没有烦恼,将时间概念彻底舍弃,过一段忘我的自在日子。 放在几年前,陈知音敢都不敢想这种美好到不真实的场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现下,因为陆云舟,她活成了小时候的自己最羡慕的样子。 清浅的呼吸喷洒在后脖颈处,陆云舟还在睡,昨晚结束后自己早早的就陷入的昏睡中,身下的床单透露着干净的洗衣液清香,房间也没有任何令人遐想的味道,不知道为此陆云舟折腾到多晚才休息。 陈知音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在陆云舟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划开手机开始冲浪。 现在是魁北克的上午十点,那国内,就是晚上十点,怪不得朋友圈如此热闹。 过年期间大家看起来都休息的很开心,尽管按照正常算,今天就是假日的最后一天。 秋凌萱跟着父母回了老家,春节假期一共七天,这位就在朋友圈寻求了七天逃避催婚的小妙招,和评论区各位新奇发现,陈知音止不住的唇角上扬。 翻了很久的朋友圈,秋凌萱这种情况不在少数,只不过没她那么多神气发言而已,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大家从最开始的惊异身边的朋友结婚,到了现在的逃避催婚,他们这代人,是真的长大了,曾经的精神杀马特时代一去不复返。 伴随着陆云舟的呼吸,陈知音看了很久的手机,终于,到了七天前,方清怡和楚医生几乎同时发了朋友圈,文字加九宫格配图的那种,这可真是新鲜事。 秉承着看过留痕的原则,陈知音先给两人点了赞,然后开始细细阅读,不看不知道,一看……那可真是。 今年不知道是她们在一起的几个年头了,陈知音上次了解,两方家里仍然是不咸不淡的态度,一段时间过去,两边都凑一起过年了,终于,这对苦命鸳鸯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从图片可以看出,他们应该是在酒店订了个大包厢,陈知音看见了方清怡的父母,那另一侧不认识的长辈应该就是楚医生的家人了,两边人和和气气的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九张照片,从最初了家庭大合照,到后面的双人照片,没想到楚医生这么正经一人,也会愿意陪着方清怡搞怪。 最后的最后,两双交叠的手出现在照片中,她们无名指上的戒指,为整张图片增添了亮色。 在同性婚姻并不合法的地区,或许在双方父母和谐见面的这场宴席,就是她们要相守一辈子的决心。 保持队形在评论区回复‘恭喜,祝99’后,手机被陈知音丢在一边。 抬起手臂,新鲜出炉的情侣戒指映入眼帘,方清怡在同性恋这条怀疑吵闹的道路上,坎坷的走了十年,那她和陆云舟……又会是多久呢? 说实话,如果可以,陈知音现在就想放下一切,和陆云舟进入一段合法关系,可到底,也只是想想,三十多岁,现实在他们心里,早已战胜了冲动,先婚后爱之类的小说情节,在他们身上是发现不了了。 身边的手机一下接一下的振动,陈知音对此见怪不怪,她慢悠悠的转了下戒指,才不紧不慢的把手机摸过来点开。 【清怡】大晚上的不睡觉,翻我一礼拜之前的朋友圈? 【清怡】话说,南女士不是出国散心去了吗?反正她是这么跟我妈说的。 【清怡】都没人管着你了,你这几天怎么还跟人间蒸发了一样,陈知音我郑重的问你,咱们的小火苗都灭了多久了?!啊?! 小火…… 看到这,陈知音倒吸一口凉气,赶忙先切软件把火苗续上,才格外心虚的跑回来,这几天跟陆云舟过得太开心了,把这事忘得死死的。 方清怡发了一大串信息,陈知音想了又想,最后直接打开后置摄像头,草率的给她发了一张窗外的雪景。 毫无拍照技术可言,但希望她看在自己‘温香软玉’在怀,还不忘与她分享的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自己这一次。 第一百九十六章 你家陆机长 【陈知音】【图片】 (五分钟后) 陈知音抱着手机等了又等,终于确定度对面是熄声了。 【陈知音】???咋回事??? 【清怡】咳,我忘了你出国玩了,陆机长每天陪在身边,小火苗什么的…忘了也情有可原。 话是这么说,但不知道为什么,陈知音总觉得如果是面对面的话,方清怡已经咬牙切齿了。 【清怡】那啥,你俩要不继续睡?我就先不打扰了。 不是…… 陈知音:??? 她怎么依稀的记得自己是给方清怡发了一张雪景,除此之外啥都没说,她的关注重点是怎么跑到她俩身上的? 陈知音疑惑,陈知音不解,所以她决定返回去点开自己随手拍摄的照片仔细端详。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好家伙,不得不感叹,小木屋的玻璃真是擦的太干净了,床上两人拥抱在一起的姿态一览无余,如果再清晰一点,陈知音都怀疑,是不是陆云舟横在她腰间的胳膊上的汗毛都能看清楚。 再次点击,照片缩小,理亏的陈知音选择换一个话题。 在她绞尽脑汁之时,方清怡的信息又过来了。 【清怡】你们大概度假到什么时候? 【清怡】我也只是猜测啊,就当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你和陆机长回国以后都小心一点,韩明最近不知道在抽什么疯,这两天一直在跟关系不错的朋友打听你的信息,愣是都问到我这了。 【清怡】不过你放心,我们全统一口径说的不知道,没卖你,你回来以后自己注意一点哈,不行我找人把他的排班表要一份给你?让你家陆机长避着一点。 这两段话信息量太大,陈知音脸上的笑容也被正经取代。 韩明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他们的生活影响不大,就是恶心。 为此,陈知音看了好几遍方清怡的最后一句话,在勉强逼自己忘记恶心的感受。 ‘你家陆机长’……是的,没错。 如此优秀的陆机长已经变成她家的了。 陈知音笑着转头,陆云舟还在睡梦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她的动作,箍在她腰上的手又紧了几分,睫毛随着男人眨眼的频率颤动,看得人心痒痒的。 暂时抛下手机,陈知音轻轻伸出食指在陆云舟的睫毛上滑动,到底是多强悍的基因才能生出如此睫毛精,她真是想要都要不来。 如果,他们将来有孩子的话,那小朋友一定很可爱。。。 想到这,一瞬间的怔愣在陈知音的脸上转瞬即逝,她怎么想的这么远了,孩子什么的……那是很久之后的事了吧。 其实,如果她努力一点,也不会很久? 陈知音的思路瞬间跑偏,要不是因为身上一直震颤的手机吵得陆云舟又往她这边挤了挤,她估计连孩子究竟上那所幼儿园比较好都想明白了。 抬手搓了两把脸,企图让自己面上的温度降下来,点开手机,果然是方清怡在发疯,她不过消失了几分钟,整个聊天框已经被刷屏了。 各种靠谱的不靠谱的躲避前任的方法,眼看着方清怡都要帮她联系道士了,陈知音赶紧出声打断。 【陈知音】不用。我不需要他的信息,也不用把他的信息给我。和以前一样相安无事最好,要是他非要找不痛快,我们也不怕。 这句话是真心的, 陈知音早就意识到,自从她和陆云舟之间开始不清不楚后,在有些人心里,他们已经是一体的了,不会因为她所谓的分开和逃离,人为灾难就能放过陆云舟半分,既然如此,那就迎难而上,硬碰硬的杠上,最后谁是赢家还真不好说。 况且,她家陆机长早就说过了,不管遇到什么,她永远是他的最优选,一起面对,往往比一人单枪匹马来的更好。 魁北克这边是中午,国内就是晚上,眼看着时间要来到半夜十二点,秉承着情侣之间谁也不打扰谁好事的原则,两人又胡扯了两句很快结束了毫无营养的对话。 看了一早上手机,陈知音的眼睛早就酸了,确定没其他信息进来,她赶忙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举起手看戒指放松出神。 几分钟后,腰上的手臂松动。 “醒了怎么不叫我?” 男人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和平日的清明温润不同,陆云舟刚醒后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些许不太明显的黏黏糊糊的慵懒。 陈知音听得耳朵一麻,刚想收回手揉一下温度上升的耳朵,她举起的手就被一只大掌包裹住了,戒指相触的瞬间,心脏为之剧烈跳动。 木屋坐落在山间,至少周边五公里,没有其他可能会打扰到他们假期的两脚动物出现,民宿看起来偏僻,可距离市中心,也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 老板只给他们留了一天的食物,还有一辆山间吉普车,也就是说,纵使两人再想清闲,今天也必须回归都市,至少先保证自己饿不死。 饱足思淫……咳,打住。 饭后,两人踏上了前往市区的道路。 魁北克的商超和国内的不太一样,各种超大份量的食物出现在眼前,陈知音简单估算了下,单凭他们两人的战斗力,那几乎可以一袋食物吃一天了。 嘶……难搞。 最后他们还是决定把想吃的都买了,人活一世,委屈什么都不能委屈了他们这张嘴,大不了回去路过房东的小屋时问问要不要一起。 两人转了一圈,超大的购物车被填的七七八八,在路过某个货架时,陆云舟站住不动了。 “怎么了?” 陈知音问完,打量四周时才发现,面前的货架很是眼熟。 陆云舟也不回答,只松开两人紧握的手,去架子上拿了好几大包零食。 “是我忘记了,出国这些天都没给你买零食,我说了,在我这,你想吃就吃,不过要注意量。” 一袋又一袋眼熟的包装被放进购物车,陈知音娇嗔道:“什么嘛,我都多大了,你不会还以为我是没有零食就要闹的小孩子吧。” “是啊,能获得你这么个不听话的小屁孩,也不知道我是该荣幸还是高兴。” “你这人!!!” 两人打打闹闹的往收银台走,上扬的唇角出卖了他们此时的好心情。 第一百九十七章 幼稚 回到小木屋,两人撸胳膊挽袖子忙忙碌碌折腾了一上午,终于认清了一个既定的事实,他们食材确实买多了,放东西的时候还不显,等每样东西放完,最终成品摆在眼前时,两人都傻眼了。 好在,他们的房东是两位热情好客的老夫妇,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人烟稀少两位老人自己住的寂寞的原因,陆云舟表明意思好,他们立刻驱车从五公里外赶来了,还带上了当地特产——巧克力。 是的没错,就是两人昨天在温泉里玩出花的同款巧克力。 陈知音看见包装的瞬间,差点忍不住把刚进口的水喷出来,好在她控制住了自己,只不过是脸颊红的能滴血而已。 她这神气的变脸速度看得老夫妇俩一愣一愣的,纷纷感慨‘中国功夫’的神奇,他们夸的天花乱坠,陈知音听得想当场找地缝钻进去。 陆云舟到底还是懂心疼人的,在第三次收到来自陈知音的眼刀时,终于热心的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被‘放过’的陈知音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自己调整成正常状态,开始认真听他们热情的聊天,期间,陆云舟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捻起巧克力品尝,好像昨日与她翻云覆雨的另有其人一般。 对此,陈知音选择眼不见为净,端起水杯慢悠悠的喝水,不时的回应几句夫妇俩的问话。 陆云舟的手艺不说和正经中式饭店的大厨相比,对于陈知音的口味来说是好吃的,对于喜欢中国文化偶尔光顾中餐厅的老夫妇来说,那是人间美味。 两位老人的战斗力比他们预想的要猛的多,不小心做的家庭版晚餐最后被四人吃的盆干碗净,就最后夫妇俩的状态,陈知音一度想上楼给二位老人找点健胃消食片尝尝。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外加人多热闹的原因,陈知音自己晚餐也平时吃的多不少。 外国人的领地意识较强,或许是出于这个原因,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老夫妇的车子停在了一公里开外的地方,担心雪天路滑,夜晚夫妇两人出什么意外,陆云舟提出送夫妇俩离开的建议正和她意,两人当场一拍即合。 车辆启动,直到彻底看不见影子,陈知音才拉着陆云舟往回走。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在这个入冬后经常下雪的城市,今日白天出了太阳,晚间也有满天星辰可以欣赏,生活顺利,美景在前,爱人在侧,幸福无需多言。 晚餐时他们在老夫妇的建议下都喝了点小酒,饮用的不多,但国外的酒属实是有些烈,冷风一吹,陈知音不甚清醒的脑子更加晕乎。 看见前方有一片雪白干净的空地,陈知音松开牵着陆云舟的手,小心翼翼的过去,在雪地中留下了两人的名字,曾经觉得幼稚的行为,现在做起来倒也得心应手,最后一个笔画结束,她还非常上道的在名字外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将两人端端正正的包裹其中。 她蹲在这边玩的不亦乐乎,陆云舟跟着站在身后,也不催促,面带微笑的看着她玩闹,不时还给些意见,比如…… “爱心是不是有点画歪了?” 听见男人的声音,陈知音在旁边企图努力找补的小手一顿,心虚的咳了声,“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的,有本事你来?” 话音未落,陆云舟真扯了下西裤蹲在旁边,脱下手套陪陈知音一起制造她的雪中‘大作’,两个加一起六十来岁的人,幼稚起来也是真的可以,最后作品怎样不好评价,俩人到是互相骚扰的酣畅淋漓。 玩了好一会儿,陆云舟的视线不经意的落在陈知音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女孩的小脸冻得通红,手里的一捧雪丢到她那边后,男人没再抓,而是拍拍身上的雪起身。 陈知音疑惑的看过来,陆云舟自然的把手伸过去,“起来回去吧,我累了。” “昂……你体力怎么那么差?我还没玩够呢。”嘴上说着抱怨的话,陈知音倒也没再玩,听话的整理自己准备起身。 她这话听得陆云舟不可置信的挑起眉毛,谁体力差?现在不听话的小朋友嘴都这么硬了,也不知道昨晚连连求饶的人是谁。 陆云舟在心里愤愤的想,见陈知音向后身后,仍然倾身扶住,生怕她一个站不稳摔了。 “嘶…慢点慢点,腿蹲麻了!” 不动还没感觉,长时间的血液不流通,乍一动两条腿针扎似的疼,陈知音攥陆云舟的手越来越紧,在寒冷的冬季,不一会儿,她的手心竟然出了一层薄汗,连带着陆云舟也紧张。 两人凑一起缓了好半晌,陈知音的腿才勉强回归正常,她松了口气准备整理一下衣服,两人紧握的双手松开的瞬间,只见一个晶亮的东西从余光中飞了出去。 …… 世界就此静止了。 陈知音和陆云舟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晶亮飞出去的方向,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枚亮晶晶的小玩意是他们刚到手没几天,象征着他们真挚爱情的戒指。 !!!!!!! 陈知音侧眸看向陆云舟右手空荡荡的中指,内心火山喷发,有这么一刻,真的很想引爆地球。 同一时刻,两人不约而同的恢复了动作,步伐一致的往戒指最后消失的地方找去。 二月份的魁北克地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雪,特别是在山区的无人之处,雪几乎到了小腿的一半处还高,连行走都困难,更不要说在光线不好的夜晚中翻找那枚小巧的戒指。 两人忙忙碌碌的翻找许久,一无所获,陈知音满头大汗的刚准备换个地方继续,转身的刹那,陆云舟阻止了她的动作。 “你去路上站着我来找,这里雪太深了,你别回来在这冻出事来。” “那你怎么办?你不也……” “没事,我在找一会儿,乖啊知音,先去旁边站会儿,相信我,不会太久的。” 第一百九十八章 小说VS现实 陆云舟说什么都不让陈知音继续了,不得已她只能焦急的站在路边,看男人蹙眉在雪地中翻找。 不知何时,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再次飘起了雪花,本是为美丽的景色更添氛围,可陈知音此刻却只觉得心烦,很快,站在雪中的两人头上都落了一层不明显的白珠,此刻,没人能分心管它们,任由白雪飘落,越积越厚。 手上的戒指被陈知音转了一圈又一圈,戒指的价值早在两人说开心事的刹那,被富有的更深层次的意义,可这才几天,就被他们不小心弄丢了,这会不会是上天给的某些旨意? 陈知音不敢再往下细想了,手上的戒指越转越快,心中的唯物主义论也越背越乱。 眼看着时间飞速流逝,她终于站不住了。 什么老天,什么意义……我命由我不由天! 她三两步走到陆云舟身边,听见后面的动静,男人也恰好直起身看过来,在这个漆黑的雪夜,陈知音的眸子却异常的明亮,陆云舟本来躁动的心,在两人对视间,竟然慢慢平静了。 陈知音撸下自己指尖的戒指,捏在指尖,“云舟,这对戒指真正珍贵的是我们赋予它们的意义,抛开这些不谈,它们也只是两枚普通的圆环,只要咱们好好的,决心一起牵手走下去,戒指什么的,也没这么重要,我们以后还能有更多,更加精致的。” 她的脑子很乱,说出口的话也颠三倒四的,但陆云舟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伸手带着陈知音往前走了点,离开了积雪最深的区域,让她的身体尽可能少的接触冰雪。 “所以,我们现在回家吗?” 陈知音抬眸,陆云舟的所有情绪她都能轻而易举的从他的眼眸中读出,他对她,向来没有任何隐藏。 男人此时没有任何不愿或是催促,他就站在那,专注的看着她,就像陆云舟曾经与她说过很多次那样,不论她想做什么,他都奉陪到底。 指尖的戒指随着她的动作,套在食指处丝滑转了个圈,最终攥在手心。 “我把这枚戒指也丢在那里,咱们看看究竟能落多深,如果能找到就找,找不到这枚也放在这里,让它们一起躺在这片雪中,何尝不是一种相守,就像我们一样。” “好,我陪你一起去。” 另一只空闲的手被陆云舟牢牢牵住,两人再次走到最初的地方,他们的名字已经隐隐约约的要被新雪覆盖,陈知音盯着看了一会儿,深吸口气,向前几步,手掌松动,在引力的加持下,戒指很快掉落在她脚边的雪中,消失不见。 她抬头看了旁边的陆云舟一眼,从始至终,男人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她半分。 两人同时蹲下,厚厚的积雪随着他们的动作被推开,两枚相似的戒指交叠的躺在一起,静等它们的主人发现。 陈知音的眼眸瞬间睁大,右手下意识的抬起捂住因为讶异微微张开的唇瓣,抬眸对视间,两人的眸中均是惊讶与不敢置信。 小说的撰写需要逻辑,而现实,往往充满了各种巧合。 暖和的小木屋再次被人推开,陆云舟与陈知音十指相扣的交接处,两枚戒指闪烁着亮眼的光芒。 第二日,陈知音懒洋洋的从大床上坐起身时,整栋小木屋已经被食物的香气填满了。 她洗漱收拾好自己准备下楼时,门恰好在眼前开了,陆云舟看着穿戴整齐的陈知音难得的愣了愣,后莞尔一笑。 “我家小宝今天好乖,都不用人叫就自己起来了。” 他说的自然,陈知音却听得耳朵一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感觉陆云舟越来越把她当孩子养了,这小称呼也越叫越顺嘴,他是在想弥补她那并不完美的童年吗? 陈知音想不出具体的答案,只道两人现在的相处模式很舒服就是了。 早饭陆云舟准备的确实丰盛,一碗热乎的小米粥被端到面前,陈知音拿起勺子搅了搅,粥里加了肉丁蔬菜和蘑菇碎,入口鲜香,清淡的同时,又满足了味蕾,吃的她小猫似的满足的眯起眼。 不知不觉,一碗粥下肚,身体暖和了,心情更加美好,陈知音咬着勺子思考了几秒,刚准备起身给自己再添一碗,却在半路上被陆云舟拦住了动作,眼睁睁的看着碗被送进水池,意犹未尽的女孩彻底懵了。 “不是我……” “昨天不是说想要去山顶看看吗?爬山不能吃太饱,七分正好。” 陆云舟解释完,便开始收拾餐桌,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剧烈运动前不宜吃太饱,陈知音明白这个道理,但就是想与他斗嘴几句。 反驳的话刚到嘴边,她细细的感受了下自己的胃部…… 七分饱,不多不少。 陈知音耳朵一红,嘴边的话被全数咽了回去,老老实实的和陆云舟一起收拾桌子。 相处久了就这一点不好,里里外外都被男人了解了个透彻,真的烦死了! 陆云舟这个人怎么回事!干嘛这么了解和她有关的一切! 两人过日子,需要做的活并不多,半小时,他们就坐上了前往景区的车。 这座山被分成了两部分,前山零零散散的分布原始木屋民宿,供旅客或自家居住,后山的风景更开阔,被当地人简略的收拾出来了几条上山路,可以相对不那么费力的上山,领略山顶的美景,只不过一切都是自主开发,知道的人不多罢了。 还是晚餐时老夫妇告诉他们,两人才知道可以上山,本以为都被封死了。 昨日散步回程的路上,陈知音就一直念念叨叨想去上面看看,现下坐车往后山走,眼前的景色逐渐变了样子,树木不再茂密,群山逐渐显露踪影,白茫茫的一片,看得人心旷神怡。 和司机约好回程时间,目送车辆离开,这座相对原始的天地间,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古人动不动就喜欢隐居了,这也太爽了吧!” 第一百九十九章 野战 陈知音松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不紧不慢的往前跑了几步,陆云舟无奈的摇摇头,冲她宠溺的喊:“慢点,别摔了。” 是真的能看出来,陈知音很喜欢这里,刚来这里今天,她逐渐在放飞自我这条路上越走越远,陆云舟已经不记得嘱咐她多少次‘小心’了。 担心她真出事,陆云舟也不上去打扰,任由她在前面一蹦一跳的撒欢,只不过一直紧紧的跟在距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确保她要摔的刹那,自己有能力将她扶起。 忽然,陈知音转身,向陆云舟所在的方向撒了一捧雪,“不会摔的,陆机长,你要不要快一点?要追不上我了!” “不会的,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嘻嘻,我也不会真的让你追不到我,等一等什么的……也没什么不好。” 话音落下,陆云舟刚好来到陈知音面前,自然的捉住女孩伸出的小手,在上面捏了又捏,爱不释手。 这座山不算难爬,他们也不着急,一路说说笑笑走走停停,倒是收获了不少大自然的美景。 晌午时分,陈知音站在原地抬头估量了一会儿,不出意外的话,山顶就在眼前。 她在这边扶着树眺望远方,陆云舟就在不远处站着,不时摆弄两下手里的摄像机。 “知音,回头。” 听见声音的陈知音条件反射的转身,下一瞬,快门声响起。 陈知音站在原地呆滞的眨眨眼,表情有瞬间空白,她怎么总感觉自己刚才转身看过去的样子傻傻的? 眼看着陆云舟又要举摄像机,这次陈知音有了防备,她先一步挡脸转身,动作之大,身子直接撞上了旁边的树,雪纷纷下落,好在她穿的比较厚,不疼。 刚站稳身体,下一秒,树上响起‘沙沙’的声音,陈知音好奇抬头,刚好和掉落的不明物体迎面撞上,‘??’的一声,疼倒是不疼,就是脑瓜子嗡嗡的。 躲避了许久的快门声响起,紧接着,就是陆云舟忍无可忍的爆笑,听得陈知音面带微笑的眯起眼睛,拳头硬了。 她机械的寸寸转身,笑声倒是停了,但陆云舟憋笑的样子看起来格外的辛苦,他手里还不住的点相机,想也知道此时里面的画面是什么。 陈知音三两步向陆云舟走过去,嘴里喊道:“笑什么笑,赶紧把我犯蠢的照片给我删了!这种傻了吧唧的黑历史绝对不能留下!” 人到了近前,刚想伸手摸陆云舟的相机,即将触碰的刹那,男人手臂一抬,陈知音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相机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到了即使她蹦起来也触碰不到的高度。 “诶你!我数到三,你赶紧把相机给我!” 嘴上说着威胁的话,可陈知音此刻气鼓鼓的样子,陆云舟只觉得越看越可爱,不自禁的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照片能不能删,就取决于你能不能追上我咯!” 说着,陆云舟先一步往山顶跑去,还不时的回头看眼身后跟着的陈知音偶尔用手里的相机钓鱼执法,根据她的步伐调整自己的脚步。 两人打闹的位置本就距离山顶不远,这样跑起来,只是眨眼间,云端近在眼前,奈何此时没有人有心情欣赏这等仙境美景。 “陆云舟!我已经数了五遍‘三’了!赶紧把照片给我删了!!!” “来拿啊,拿到相机就给你!” 眼看着都到山顶了陆云舟脚下的步子还不停,陈知音气不过,弯腰在地上团了个大大的雪球,瞄准后飞速抛出,白团子在经过一段完美的抛物线后,精确的砸在了陆云舟的头上,把人砸的缩了下脖子。 “哎呦,练过?”陆云舟不甚在意的摸了把头顶的雪,新鲜的看着陈知音和她手里的第二个雪球。 雪球抛出的瞬间,还伴随着陈知音的骄傲的声音,配上她此时神气的小表情,可爱极了。 “那当然,我以前可是校队的…说这么多干嘛,赶紧束手就擒把相机给我!” “我不!我要顽固反抗!” “嘶,那就比比谁更厉害!” 一场无厘头的雪仗就此展开,战火很猛,即便如此,陆云舟宁可自己处于被动方,被雪球砸的满场乱窜,也一定要牢牢的护住自己怀里的相机。 十几分钟打下来,一直站在原地不停团雪球的陈知音气喘吁吁,跑来跑去灵活走位的陆云舟不显半分疲态,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如此的现实,看的陈知音牙根痒痒。 忽然,陈知音团雪球的动作一顿,眼睛滴溜溜的转动,一个点子涌上心头。 “啊!” 陆云舟这边跑的正欢快,一个转身的功夫,身后传来陈知音的惊呼声。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先三两步往陈知音所在的地方赶去,此时,女孩正蹲坐在雪地中,面上满是痛苦。 “怎么了怎么了,摔到哪里了,别忍着快让我看看。都怪我,不该逗你的。” 说话间,陆云舟已经来到了陈知音身前,他刚准备蹲下查看她的伤势,下一秒,他整个人就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扑到在了地上。 此时,陈知音面上的痛苦也被坏主意得逞的傲娇小表情所取代,看她这表现,陆云舟就是再心急,也知道自己刚才被耍了,他面上浮现淡淡的无奈,伸手扶住陈知音的腰防止她摔下去,另一只手在确定地形稳定后,才把相机放在雪地中。 “这下捉住你了吧,还不快快束手就擒!把相机交上来可饶你一命!” “我若是不交呢?大人能拿我怎么样?” 为了配合这句话的效果,陆云舟还特意做了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看的陈知音牙痒痒到了想直接咬他一口,实际上,她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本着报仇的思想靠近,不知不觉,这一切,都变了味道,旖旎四起,沉溺其中。 不知道多久后,远处传来草丛拨动的声音,还未等滚在地上的俩人有反应,那边的人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我们这是文明景区!不可搞野战等刺激性活动!” 第二百章 煤气罐罐 他话都没说完,陈知音一整个鲤鱼打挺从陆云舟身上直直的站了起来,慌乱的整理身上的衣服和发丝上的雪花,此时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红的好似能滴血来形容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很忙。 和陈知音的一分钟八百个小动作相比,陆云舟倒是看起来淡定许多,他不紧不慢的从地上站起身,顺手捞过旁边的摄像机。 等陈知音的尴尬劲勉强过去,再转身,草丛间早已没了来人的身影,也不知道是不是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知趣的躲避了。 陈知音收回视线,她的脸颊还有些红,但并不妨碍她狠狠的给了陆云舟一记眼刀,这只狐狸精,真是在哪里都不知道收敛! 最后的最后,此次行程以陆云舟温柔轻哄结束,迫不得已,他还献上了自己心爱的照片,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陈知音毫不留情的点击删除。 说实话,被松果砸头的陈知音,看起来萌萌的,他本来还想回来导出后当壁纸呢,这下好了,幻想破灭。 陈知音的各种照片被山顶美景所替代,他们此行也不算是毫无所获,至少陈知音玩的很开心,只要不跟她提’野战‘这俩字,一切都很岁月静好。 悠闲的假期时光过的总是很快,眨眼间,就是他们在山雪小木屋居住的最后一天。 洗完澡后,陈知音在大床上滚了又滚,时候她给自己找了个绝佳的位置,趴在床上翘着小腿看窗外的夜景。 静谧的夜晚,浓浓的不舍情绪席卷她的心间。 潺潺水声从浴室传来,陆云舟还在洗澡,陈知音从旁边随手摸过手机,触碰的瞬间,刚好显示来电信息。 【宁姨】 陈知音看这个备注愣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是宁夫人的来电。 只不过……她怎么依稀记得自己写的备注不是这个呢? 挠挠头想不通,不过这也不重要,总归是认识人,无伤大雅,此时此刻的陈知音,还没意识到事情有哪里不太对。 手比脑子快的点击接通,下一秒,宁夫人有些模糊不清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她此时正在敷面膜,目视前方的镜子,手机被随意的架在一边。 “臭小子,这么多天你干嘛去了?回消息也不及时,可真是急死我了,你跟小知音和好了吗?一天天的也不给个准话,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我俩这苦命的太监还要帮你们养爱情的结晶,天知道我天天活的有多艰难,蓝天那皮孩子也不听话,成天霸占着我的怀抱,吓得我家老大老二都不怎么出来黏我了……” 宁夫人那边还在滔滔不绝,一长串话说的陈知音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她只得抽空看了眼手机背面,破案了,这就是陆云舟的手机。 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不该受陆云舟的蛊惑,她发誓这辈子也不买情侣手机了! 宁夫人还好,是自己人,这要是不熟的老板同事什么的……哦莫,罪过。 陈知音努力想找气口表明身份,宁夫人那边好像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她抹完最后的精华,斜睨了眼手机幕屏。 “这别在这给我装死不说话,我跟你说,知音那是我亲女儿,你要是对她不好,我……知音?!!” 宁夫人的声音突然升高,陈知音这边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机那边先传来宁老的声音。 “怎么了这是?一惊一乍的。” …… 长久的安静在此刻蔓延。 宁忆安疑惑的从旁边走过来,然后他就看见了隔着手机屏幕大眼瞪小眼的母女两人,连眨眼的频率都快调成一致了。 “知音啊,你怎么……我是给舟小子打的电话吧。”宁夫人开始怀疑自己。 见此,陈知音赶紧轻咳一声,犹犹豫豫开口:“姨,我…我们……”不出意外的卡壳了,她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跟长辈解释俩人的关系QAQ。 “哦!我知道了!”宁夫人一拍宁老的大腿,根本不用陈知音解释,“情趣是吧,都是情趣,还是你们小年轻会玩……哎,要不这样,老宁,咱们找时间也去离个婚,我已经几十年没体验过单身生活了,这么一想,竟还有些想念。” 莫名躺枪的宁忆安:…… “不用,我觉得我年纪大了,已经无力追求潮流了。” 说罢,害怕再次被引火上身的宁忆安飞速离开了手机的拍摄区域,几秒后,传来房门开了又关的声音。 陈知音心虚的摸了下鼻尖。 她知道宁夫人在说笑,但真的很感谢她给自己的这个台阶。 解释不清的话题就此翻篇。 有一段时间没联系,可他们之间却没半分生疏,两人很快从旅游景点聊到C家新出的化妆品,陈知音紧张的心情逐渐放松,说到开心之处,眼睛都笑的眯了起来,以至于陆云舟站在浴室里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听见。 听见外面不时传来的说话声,忘记拿睡衣的陆云舟,裸着上半身,光着下半身,只着一条布料稀少的小短裤,无奈的摇头叹了口气。 没办法,自家小朋友,宠着吧。 “知音,跟谁聊的这么开心?”陆云舟从箱子里翻出一件和陈知音身上同款的卡皮巴拉睡衣,边穿边忘床边靠。 “嗯?”感受到他靠近,陈知音疑惑转头,还没看清就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彻底底的被撑在上方的阴影笼罩。 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的倒在床上,非常熟悉的位置与场景,眼看陆云舟眼底的情绪要变得浓重,陈知音默默的将手里的手机翻了个身,倒扣在床上。 她的小动作终于吸引了男人的注意,视线上移,看见手机颜色后的陆云舟罕见了愣了几秒。 这手机……有点眼熟怎么回事? “叮。” 电话挂断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响起,几秒后,两人排排在床上爬好,属实是没想到也是有一天演上活春宫了。 来自宁夫人的信息虽迟但到。 【宁姨】年轻人,你们感情好直说就行,不用身体力行的表现……所以,你们什么时候把蓝天接走? 【宁姨】(图片) 陈知音点开放大,然后俩人看着手机上熟悉又陌生的小猫面面相觑。 这煤气罐罐……是谁? 第二百零一章 演都不演了 又是一个星期一,经过漫长且愉快的假期后,陈知音看这本就不顺眼的工作更加烦躁,拖拖拉拉一上午,午休收拾的时候,发现自己不过看了两份提案,还都被她否决了。 口袋里的手机止不住的振动,从她早上进门起秋凌萱就说要一起吃饭,自己在办公室墨迹这一会儿,估计让这丫头等急了。 陈知音将一沓文件往桌上一扔,摸出手机边回边大步往外走,手指在屏幕上飞舞。 开门的瞬间,陈知音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视线一黑,紧接着,她便撞上了一堵人形肉墙,顾不得酸痛的鼻尖,她赶紧后退一步,嘴里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没撞疼吧……” 鼻子难受的可以,陈知音受不住想揉一把,抬手的瞬间,她的手便被面前的人拉了过去,放在他的胸口上……揉动。 “没事的学姐,我不疼,其实你可以不用帮我揉的。” 陈知音蒙圈的抬头,看见的就是一脸认真的高光,如果此时自己的手不被按着抽不出来的话,陈知音大概就信了他这句话了。 她拧眉再次尝试,搭在她手背上的大掌看似只是放在那,实际上力气越来越大,到最后,陈知音连挪动一下都做不到。 “你!” 开口的瞬间,因为鼻尖酸楚而强忍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流下,陈知音眸底的气愤被眼泪汪汪所取代,看起来好不可怜。 “别这样嘛学姐,我只是开个玩笑,你犯不着哭吧。” 陈知音:…… 谢谢,这并不好笑。 高光在说话的时候松开了一直捉着她的手,陈知音现在也没什么想跟他深入沟通的想法,她刚才撞了他,刚才那所谓的玩笑就当补偿了。 “高总,现在是午休时间,我还需要下楼吃饭,麻烦您让一下。” 说罢,也不顾高光的反应,陈知音自觉绕过他就要往外走。 擦身而过的瞬间,高光诶了一声,陈知音的袖口被捉住。 她面无表情的看了眼袖子上多出的手指,目光顺着臂膀上移,最终落在高光那张笑脸上。 似是察觉到她的不渝,高光终于收起了自己的嬉皮笑脸,捉住陈知音袖口的手也松开了。 ”学姐……”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陈知音抬手打断,“高总,我早已从大学毕业,在公司有职位,我也有名字,再不济您叫我一声小陈也可以,不必揪着曾经的身份不放。” 陈知音平静的说完,面前的人终于安静了,她又等了一会儿,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公式化的笑容准备离开。 转身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嗤笑,陈知音听此没什么反应,连步伐都没变一下。 如果说以前这份校友的关系让她感到亲切,一次又一次的对他的行为忍让,现在嘛…… 反正对于陈知音来说,无所谓了。 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她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一只手,高光挤了进来。 “好,陈主编,那现在说说,我为什么会从人事手里拿到我家的钥匙?这就是你为人处世的方式吗?搬离都不跟户主说一声?” “高总,我一不续租,二不需要您退我租金,搬离为什么还要提前与户主沟通?您还能不让我离开吗?您这房子不论位置还是装修都能租的价格比您现在给我的高很多,要不这样,我帮您联系租出去,这样您既有人陪了,也不用操心租房,您看怎么样?” “知音,你真觉得我是需要租客吗?” 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陈知音垂眸盯着电梯的角落没出声。 演都不演了? 也挺好的,撕破脸大家反而都轻松。 电梯到达,陈知音先一步离开这令人呼吸不畅的封闭空间,没走两步,她的面前再次出现高大的身影,这次,她稳稳的停住脚步,低头垂眉,在非工作时刻,她不想与他再有过多的接触了,没意思。 察觉到高光准备继续靠近,陈知音先一步退后拉开距离,不知道是不是他感受到了她明确的拒绝,高光到底是没再继续向前,两人就这么一直保持着这样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学……知音,你也知道你母亲,她还是希望你……” “高总,我是成年人,能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您觉得我母亲能左右我的想法吗?或者说,以她现在的情况来看,她的想法还重要吗?” 作为子女,陈知音知道她没什么资格评判自己的母亲,但那又怎么样呢?眼下发生的一切都是事实。 “你……” “高总,午休时间快结束了,我很饿,您能让我去吃饭了吗?” 这次,身后再没人追上来,陈知音松了口气。 从餐厅回到办公室,看着时间还富裕,陈知音从柜子中拿出陆云舟特意留在这的小毯子,准备窝在沙发上眯一会儿,复工第一天,真是哪哪都不适应。 人刚坐下,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哐’的一声大力推开,陈知音好不容易酝酿出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秋凌萱手里拿着平板,上气不接下气的扶着门把手喘气,尝试好半天,愣是话都没说明白。 “你慢点,发生什么了这么着急,刚吃完饭跑什么跑。” 陈知音认命的放下毯子起身,把人扶到沙发上坐下,还顺手接了杯水递过来。 秋凌萱接过,眨眼间,慢慢一杯水便见了底,她也总算是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姐,你快去找找你桌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文件,布朗先生出事,他…他公司在咱们国家做了违法的勾当,现在被国家驱逐封杀,所有和他有关的企业全数被连累。本来是没咱们什么事的,但是好巧不巧,昨天咱们对布朗先生的采访全网上线,真是枪打出头鸟,眼下这个情况,咱们肯定是第一个被连累的!” 秋凌萱一句话没说完,陈知音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赶紧起身去桌上翻文件。 沙发被猛地一锤发出沉闷的悲鸣,秋凌萱是真的气急了。 “柳灵那个傻B,出事了外交部想第一时间撤新闻,结果她说什么,要去寻求主编的意见,愣是给拦下了,现在公司出事,她倒是把自己摘的干净!” 第二百零二章 随心所欲 陈知音拧眉在桌上翻了又翻,每周一她桌上的文件都多得离谱,特别是今天还是在她请假多日后,那数量简直可以用堆积如山来形容。 她快速的从头翻到尾,害怕自己粗心又翻了回来,没有,还是没有,根本没什么秋凌萱口中说的申请文件,她对带‘申请’字眼的文件向来敏感,更不要说外面还带着新闻部的标签。 几番下来,陈知音文件没看见,给自己倒是急了一头汗,她头也不回的指挥秋凌萱道:“你赶紧去告诉宣发部把新闻撤了,柳灵一个实习生没脑子没经验,他们也没有吗?什么都要我发话这公司直接倒闭算了!还有,回来的时候把柳灵叫进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告诉的她紧急事件搞繁琐流程的!” 一长串话说完,还不等秋凌萱有反应,陈知音先一步冲出了办公室,“算了,你就看好柳灵别再作妖就行!” 留下这句话,陈知音的身影匆匆消失在拐角处。 到达宣发部的时候,整个部门早已处于兵荒马乱的情况,就连刚才还有闲心堵她的高光也眉心紧促的出现在此,很明显,他也是刚刚才接到信息。 爆出如此大的事,能把目前公司明面上最大的老板瞒的死死的,柳灵也算是有些本事。 “呦,咱们陈主编总算是想起来着急了?早上我们给您通知的时候您的人是怎么说的?打报告?我看看您这次来带着批注好的报告了吗?” 陈知音不过刚进门,就听宣发部的总监阴阳怪气的说。 不论怎么说,就算她再厌恶,柳灵都是她们部门的人,而因为他们部门内部问题造成的新闻发酵,已经是既定的事实,陈知音理亏,她现在也没更多的心思应付职场问题,所以选择闭口不谈。 宣发部总监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陈知音没回应,又瞥了眼一旁的高光,到底是闭上了嘴。 陈知音三两步走到大屏前,此时此刻,小布朗事件对公司的影响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现在所有和聚点传媒有关的新闻全数被下架,就连陆云舟的纪录片也不例外。 看着一片红的大屏幕,陈知音气急,看着宣发部的同事忙的不可开交,从她进门起电话就没断过,到底是没说什么,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高光便抱臂站在她面前,满脸严肃,质问意十足。 “陈主编,我希望今天的事你能给我个解释,为什么当初宣发部说要撤新闻你那边拦着?你要是觉得做不了主,大可以去问我,你在这欺上瞒下的是要干什么?搞我?别忘了,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会认为聚点倒了你就能全身而退吧?!天真,等上面人下来查清后第一个质问的就是你!” 他们现在站在茶水间的角落,公司出事,员工们人人自危,谁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打扰他们,高光说话也不再估计公共场合。 见此,陈知音自然也不陪着,她本就焦头烂额,听罢高光的话更是冷了几分。 陈知音抱臂退后一步,随意的靠在收纳柜上。 “高总,您真觉得欺上瞒下的是我吗?我可没那个本事。” 她没多说,但高光面上短短几秒的怔愣,说明了他知道她的意思了。 陈知音见此嗤笑一声,多余的话她不用也不想说,转身离开。 她能做的就这些了,剩下的,就看上面的人判断了,最坏的结果……不就是替罪羊吗?正好不想干了,想到这,陈知音脚下的步子不自觉的加快,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就想辞职。 清闲的上午大概就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安宁,整整一下午,陈知音连口水都没能喝上,整个人完全忙成了陀螺,曾经称兄道弟的好伙伴,一听是聚点传媒,不直接了当的挂电话都算客气,更有甚者,还在背后搞小动作推波助澜。 墙倒众人推不过如此。 五点多的时候,陈知音终于有空短暂的回到新闻部看一眼,平日里热闹的办公室今日格外安静,下班时间早就到了,可是没一人离开,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都是曾经合作多年的老伙伴,陈知音对他们的家庭情况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她一个人确实洒脱,离开或许对现在的她来说前途会更加好,可其他人呢, 不说别的,光是新闻部就有太多的家庭指着工资和提成,人家每天都在努努力力的工作,结果现在因为上层的矛盾,要遭受无辜牵连,平心而论,陈知音做不到袖手旁观,可她…… 现在又能做些什么呢?她也深陷了资本的陷阱不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陈知音总觉得这次事是奔着她来的。 到底是为什么?! 她真的…… 也只是想努力的活着而已。 工作顺心,生活如意,只单单是这两个平淡的愿望,就耗尽了她所有的能力。 沉重的叹了口气,攥紧手中的手机,思虑几秒后,陈知音再次转身离开,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想努力一把。 “喂,刘总您好,我是聚点传媒的……喂?喂??” 手机毫无防备的跳转回锁屏界面,前后算上她翻找电话号码的时间,不过一分钟不到,她在此被人丑拒在了门外,陈知音盯着屏幕上的自己自嘲的笑了一下。 屏保是前两天新换的,陆云舟拍的山顶上的她,阳光,明媚,幸福……和现在的一切都是鲜明的对比。 现在…… 算了。 陈知音努力缓了好一会儿,才尽力正常的往办公室走,她是新闻部的主心骨,她不能绝望,要是她都绝望了,那其他人……该怎么办啊。 办公室玻璃门近在眼前,可这次,陈知音说什么也没推开的勇气了,悬着的手来来回回几次,最后,到底还是放下了,走廊安静几秒,她慢吞吞的转身,准备离开。 步子还没迈开,下一瞬,玻璃门自动开了,陈知音闻声回头,看见的就是新闻部的小伙伴们,大家整整齐齐的站在门口看着她,多年的熟悉,他们只是一个眼神,陈知音就懂了,没有责备,埋怨,有的…只是无尽的心疼。 第二百零三章 接机 秋凌萱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她张开双臂做了个抱抱的姿势,“姐,别让自己太累了,我们都在呢,我们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就是知音,你是什么性子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了解吗?别把什么责任都往你身上揽,这事摆明了不怪你!” “主编,我们都相信你!” …… 越来越多的人出声,陈知音的眼眶早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的滑落,任由精致的妆容被晕开。几步上前,她扑进了秋凌萱的怀抱,眨眼间,以她为中心形成包围圈,大家抱在了一起。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 “嘘。”不知道是谁打断了陈知音的话,“主编,你这人哪都好,就是心思太重了,这明显有人搞咱,跟你跟咱们新闻部有什么关系?别想太多,不论最后结果怎么样,咱们都是受害者,放宽心,等着上面给补偿吧。” 后面他那上扬愉悦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收到公司的汇款了,不仅是陈知音,其他人也听笑了,笼罩新闻部一下午的阴霾总算隐隐有要散开的趋势。 走廊传来行李箱轱辘滚动的声音,来人还没看清,声音先传过来了。 “都站在门口干什么呢?我一段时间不在,新闻部的办公地点改在大门口了?” 陈知音遥遥看去,正是被外派出差的李艳华李姐。 其他人不太清楚,陈知音倒是知道,李姐出现的瞬间,她心里咯噔一声。 如果没记错的话,公司给李姐安排的外派时间大概在一年左右,现下不过七个月…… 而且李姐这风尘仆仆的阵势,一看就是急急忙忙赶回来的。 陈知音从人群中挤出来,“姐,我们……” 一句话没说完,李姐先一步走过来拍拍她,“行了啊,小明说的没错,这事过两天公司会给个交代的,不用慌,做好你们自己的事就行,别想太多,下班时间是不是到了?站着干嘛,收拾东西回家啊。” “哇!李姐万岁!” …… 很长时间没见,不一会儿,李姐身边就站满了人,陈知音拉着秋凌萱悄无声息的从人群中退出来,站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柳灵什么情况。” 早在第一次进门的时候,陈知音就注意到,其他人繁忙时,柳灵的办公桌就收拾干净了,很明显是一个下班的状态。 提起这个秋凌萱就来气,小脸一沉,凑到陈知音身边小声抱怨:“本来我是从你办公室出来就盯着她了,结果四点多的时候高总来了,柳灵跟他出去没一会儿回来就高高兴兴的收拾东西下班了,就那样子,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后台。” 陈知音听着她说的话陷入沉思,从时间上判断,大概刚从茶水间出来,高光就来找柳灵了。 至于他们的谈话内容,陈知音猜不透,也不想猜,无外乎对她来说不会是什么好事,不过说真的,她是真挺佩服柳灵这丫头的,大学刚毕业,能把他们一群被社会侵染的老油条耍的团团转,连高光都送她几分薄面。 看着秋凌萱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陈知音无奈的拍拍她,“别生气了,回去好好收拾一下,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陈知音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公司出来时,晚饭时间早已过去,饥饿感早已过去,她也没什么吃饭的心情。 努力压抑自己放空大脑,陈知音凭借机械动作和记忆开车回家,御水湾近在眼前。 望着前方的万家灯火,陈知音思考几秒,方向盘转动,车辆驶出车流,停在了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中,随着打火机“次啦”的摩擦声,一根女士香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她现在的脑子很痛,大概从被迫出差的那天起,事情的发展走向就远远超出了她的可控范围,眼前好像突然多出一团迷雾,让她看不见前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到底谁才是资本的玩物?陈知音想不明白,也不想靠近,可事实就是莫名其妙身陷其中,分不开,逃不掉。 生活好不容易过的顺心点,眨眼间,又变的乱七八糟。 一根接一根的香烟被点燃,陆云舟不让她抽烟,这些都是她曾经剩的,数量不多,如何也禁不住她如此。 车内烟雾弥漫,早在十几分钟前陈知音就控制不住的咳,肺很疼,手还是机械的摸那个小盒子,直到最后一根消失在时间。 付了十几块的车费,要说陈知音从公司出来时只是错过晚饭,那现在可以直接睡觉了。 又回到刚才那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刹车下压,车辆排队等候回到最初的正确轨道,陈知音看着远方缓缓出神。 车辆挤挤挨挨的上前,忽然,陈知音放空的视线有了焦距,本该左转的路口,她选择了掉头。 哪有什么正确的轨道,不过都是人为规定而已,活的随心所欲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陆云舟今天飞晚班,最后一班飞机的预计降落时间大概在晚上十一点多。 昨夜睡前男人说不用等他回家,可是只有她自己一人的空荡荡房子,还能被称之为家吗? 以前或许可以,可现在,陈知音只想在有陆云舟的地方待着,哪怕什么都不做,靠在一起就好。 车辆停在大兴机场时,刚好有一架印有华航logo的飞机由远及近驶来,最终消失在航展楼后。 明明没看航程信息,但陈知音冥冥之中就是觉得,陆云舟在这架飞机上。 她的陆机长下班了,他们可以一起回到温暖的小家,度过一个温暖的夜晚,抚平疲惫了一天的心。 如果没有陆云舟,她是真不知道眼下的烦躁该如何排解了,或许会一直抽烟直到进医院? 想到这,陈知音自己都笑了。 轻车熟路的来到员工通道前,拿出振个不停的手机,一下午不得安宁,也不知道现在…… 两秒钟后,陈知音面无表情的按了锁屏键,眼不见为净,还是安心接她家陆机长回家吧,工作什么的……都是浮云。 第二百零四章 唯一 在登机口等了又等,陈知音不知道第多少次点开手机屏幕看时间,终于在走廊尽头看见一队身着制服的机组步履匆匆的走来。 两秒后,陈知音低下头,继续陷入焦躁又期待的等待,她刚扫了一眼,陆云舟不在这队人中,害怕挡人家路,她又往旁边走了几步。 心情不佳,陈知音干脆放下手机,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眺望远方。 工作日的夜晚,纵使是大兴机场的人流量也不算大,她在这待了有段时间,零零总总算起来,也就只有五六架飞机落地,其中,只有停车时看见的印有华航的logo。 猜错了?那架不是陆云舟执飞的飞机? 可是按照时间算…… 陈知音早就查过,今天各地天气情况都还算不错,晚点的可能性不大,况且,距离预计的落地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莫不是……stop。 后面可能发生的事陈知音已经不敢想了,她宁可说服自己陆云舟是被其他什么别的事拖住了脚步。 强行压抑内心糟糕的猜测,她继续无聊的看着窗外发呆。 “小嫂子?小嫂子!……” 忽然,身后一连传来几声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叫喊声,陈知音继续站在窗前无动于衷,反正不是叫她的,此时她对除陆云舟以外的人和事好奇心都不重。 直到声音越来越近,感受到逐渐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陈知音:??? 不明所以转身的刹那,刚好看见一张笑的灿烂的脸,陈知音恍然大悟,原来是熟人,叫什么来着……? 一时半会儿她还真想不起来人的名字,只知道他跟陆云舟的关系很好,在机场总能见到俩人走一起。 对于遇见陆云舟的朋友,陈知音的脸色好了几分,不等她礼貌询问,眼前人自己开口了。 “小嫂子,我是乔聪啊,哎你记不住我名字很正常,只要知道我跟舟哥关系很好就是了。” 这算是他们第一次在没有陆云舟在场的情况下沟通,仅是几句话,陈知音就能大概猜出乔聪的性格,有这么一只阳光开朗的小狗型朋友天天围在身边,算是陆云舟的幸运,连带着她也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乔聪是吧,我记住了。” “嗐,真没事……哦对,小嫂子你是来找舟哥的吧,今天我跟他一起飞,只不过好像头等舱有熟人,舟哥就跟着走的乘客通道,这会儿估计也快到大厅了,要不你发个信息问问?” “好,谢谢你告诉我。” “举手之劳嘛,你要去大厅找舟哥吗?我正好也要去,要不要跟我一起抄近路?” 说着,乔聪伸出两根手指在胳膊上比了个小人走路的姿势,只不过怎么看姿势都有些奇怪,再配上他突然降低音量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在打什么暗号,准备大半夜的一起去相约做贼呢。 陈知音的心情因此好了几分,她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乔聪在前面带路。 有乔聪这么个活宝在,一路上就没冷场过,从今天俩人在飞机上的闲聊,到曾经一起在国外培训时的趣事,正事一句没有,陆云舟出过的糗事倒是让他抖落了个干净,偏偏,陈知音对此还非常感兴趣,巴不得乔聪多说点。 只有一点……“小嫂子”这个称呼,听的她有点耳根发热,但到底陈知音也没询问纠正,反正……也是事实嘛,她相信他们总有一天会名正言顺,修成正果的。 一路畅聊,不一会儿,乔聪就带着她站在了机场大厅的中心。 夜间的大厅很是空旷,来往人员一览无余,忽然,两人同频把视线聚焦到了远处一点上。 陆云舟挺拔的身形无论到哪都能让人一眼看见,更何况,此时他身前还站了位漂亮的女士,两人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但总归…… 正常朋友之间见面应该是不需要带一大束红玫瑰的。 看清的瞬间,陈知音的眸子立刻暗淡几分,但很快,她又调整的和平时无异,到底乔聪,看起来比她反应要大的多。 “小嫂子你信我,舟哥绝对不是那脚踏两条船的人,你等着吧,不行咱俩赌五毛钱辣条的,舟哥一定会拒绝她!”乔聪愤愤的说,期间好像气不过般,甚至把袖子都撸了起来,好像只要陆云舟接过花,他立刻就会冲上去与他干一架般。 陈知音是相信的陆云舟的,但并不代表她不会吃醋,酸涩的情绪刚涌上心尖,立刻被乔聪搞笑的动作弄的烟消云散,她无奈的摇摇头。 “我要过去了,你是……?” “走走走咱们一起过去,小嫂子你别看我瘦,要是真跟舟哥干起来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实在…实在不行,我还能叫别的兄弟来,不管怎么说,你一定是我唯一的嫂子,哦对,这可不是我认定的,是曾经舟哥跟我亲口说的!” 乔聪边说便大步向前,到后来,陈知音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他的步伐,这激动的样子,就好像是准备捉奸的人是他一般,陈知音看的好笑,心里也因为他刚才的话感到阵阵甜蜜。 如果把他刚才的话翻译一下,那是不是变相证明,陆云舟认定她是唯一了? 愉悦的笑容出现在脸上,指根的戒指被陈知音转了一圈又一圈。 大兴机场很大,可要真是抱着八百里加急的心态向前,眨眼间也就到了另一端,陈知音他们到附近的时候,刚好将陆云舟面前姑娘所说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云舟,我是真的喜欢…不,我爱你,从很小的时候就是的,为了追上你的脚步,我收起自己随心所欲的性子,努力的跟上你的脚步,你没发现吗?很早开始,不论你到哪,我永远站在你的身后,现在请你给我个机会,我想站在与你并肩的位置上。” 此时陆云舟刚好背对着他们站着,陈知音只需往侧面走几分,就能完整的看见姑娘的正脸,这位…… 怎么有点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二百零五章 休息 没等上前一探究竟,陆云舟就开口了,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严肃,陈知音知道,他生气了,能把一向好脾气的陆云舟气的怒火外泄,只能说,这位姑娘也是个人才。 ”首先,我有女朋友,她的存在我从不避讳任何人,我家和你家的长辈都知道,其次,杨慧媛,你觉得特意在我工作的航班上堵我,是懂事的表现?今天的事情我会不带任何修饰的告诉杨叔,如果你后续还这样,我想,两家的关系可以再考虑考虑了,纪家不和无理之人交好。” 感受到一旁的乔聪无声的倒吸一口凉气,陈知音也停住了准备上前的脚步,陆云舟这句话可以说是非常的不给面子了,外人听闻都是为之一颤的程度,更不要说…… 果然,杨小姐再开口已是带上了哭腔,“陆云舟你至于吗?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你不给我回应就罢了,现在还把我的一片好心放在地上踩,你那什么破女朋友有那么好?她能像我一样时间自由,想找你就找你?你工作这么忙,我可以每天都在飞机上陪你,她能吗?她怕是一天不工作就会饿死吧!云舟,你冷静一下回去好好想想,到底谁才是最适合你的人?还有,你都多大了,没事还在这搞什么告家长那套?!幼不幼稚!” 陆云舟&陈知音&乔聪:……? 现在不冷静的到底是谁? 陈知音猜测,杨小姐的肺活量一定很好,一长串话说完,气都不带喘的,她甚至还想上前一步再说些什么,只不过,陆云舟没再给她这个机会。 见她顽固不领,陆云舟也没了与之继续交谈的心思,直接拉着箱子绕过杨慧媛向机场外走去。 陆云舟的离开,意味着两边人互相看见了对方,在看清陈知音的瞬间,杨慧媛的目光瞬间从楚楚可怜变得格外的不友善,看的乔聪直接向旁边挪了一步,后不知怎的,几秒后又带着赴死的表情挪了回来,刚想侧头跟陈知音第不知道多少次表决心,转头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旁边早就空了,落在身上的不友好视线也早已消失。 陈知音只是淡淡的瞥了杨慧媛一眼,不管她挑衅的目光,按照陆云舟刚才离开的路线,直直的擦过她身旁过去,再没给过她一个眼神,只留杨慧媛一人站在原地气愤的干瞪眼。 陆云舟离开的脚步很快,突然,感受到身上的大衣被人从后面扯了一下,男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停住步子。 “杨慧媛,你有完没完?!……” 在看清身后人时,陆云舟未尽的话语硬生生的被全数堵在了喉咙里,给陈知音表演了一把现场版变脸。 笑意涌上眉梢,认识这么长时间,这是陈知音第一次看见陆云舟如此。 “好了好了,别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过得太压抑的原因,此时完全放松后,陈知音直接笑的停不下来,直到陆云舟无奈的声音飘进耳膜,她面上的笑容还没收住。 陆云舟往回走了几步,接过陈知音的包放在他的飞行箱上,伸手拥着她往机场外走。 上车,陈知音刚准备拉旁边的安全带,就被陆云舟抬手打断了。 她微凉的手被男人的大掌完全包裹,不一会儿,温热席卷全身,陈知音舒适的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刚才撑着一口气不显,现在放松下来,真是有些疲惫不堪了。 温暖的环境下,陈知音昏昏欲睡,在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已经睡着时,手上的大掌被预热好的暖手宝取代,几秒后,她的太阳穴处传来恰到好处的力道。 “可以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了吗?” “嗯?” 陆云舟说的很轻,陈知音迷迷糊糊的没听清,回应后等了好一会儿没反应,她睁眼时刚好撞进陆云舟的眼眸。 男人平日里如星辰汇聚般的眼眸,此时蕴含的却是复杂的情绪,陆云舟面露纠结,抬手看了眼腕表。 “已经十二点多了,在明天有工作的情况下,你一般不会熬的这么晚,更何况还来机场找我,像极了……” 后面的话不用陆云舟说,陈知音自己就懒洋洋的接上了,“在外面受了委屈,紧急需要庇护的小朋友?” 休息这么久,她勉强也算是缓过来一些,仍然是那副慵懒的姿势,侧头看着陆云舟,“你说,我明天不去上班行不行?” 对于她的问话,陆云舟没有回答,只是他眸中的情绪渐渐的从不解转为心疼,几秒后,陈知音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永远无条件支持你的决定。” 两人抵靠在一起时,陆云舟在陈知音的耳畔轻声留下这样一句话。 眨眼间,泪水不受控制的滴落,最终消失在男人的羊绒大衣上。 就这么依靠在一起,陈知音尽量省略的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临了补上一句,“其实,我不只明天不想上班,后天,大后天,我有点……想辞职了,我爱记者这个职业,但聚点已经不是当初的聚点了,它变了。不过,同事们真的很好,我有点舍不得。” 说罢,陈知音再次叹了口气。 良久,陆云舟轻声回:“既然今天不开心了,那明天可以在家休息调整,也正好用这段时间想想未来的路到底应该如何走,你现在太烦躁了,脑子也乱,不如什么都不想,好好的给自己放个假,我陪你。” “单从我来找你,就能判断出我烦躁了?”陈知音又靠回的刚才的位置,懒洋洋的看着陆云舟问。 下一秒,一颗看起来毫不客气的爆栗被敲在头上,敲完好似不解气般,陆云舟又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陈知音彻底懵了,一时间不知道到底应该捂哪里才好。 “你还好意思问?身上都让烟腌入味了,老实交代,什么时候背着我藏的烟?” “emmmmmm……” 长久的一段沉吟后,陈知音突然向前亲了陆云舟一下,转瞬即逝。 “哎呀不要生气了,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 “没有~没有~~” 第二百零六章 未来的落点 两人这么一闹,陈知音的郁闷情绪瞬间消散,又抱着温馨的一会儿,她突然从陆云舟怀中起身,状似审问的看着他。 “说说吧,那位小姐……啧。” 一句话都没说完,口袋中的手机催命似的响起,平时没什么,今天一整天下来,陈知音都快对自己的手机产生PTSD了。 她沉默的看了来电备注三秒,纵使再不愿意,还是点了接听,强迫自己回归工作状态。 刘复刘总,国企新闻公司的主要负责人,一位非常有能力的女性。 她们的相识因为陆云舟的那个采访节目,后期审核时陈知音没少往刘复的公司跑,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下午给刘复打电话的时候,她直截了当的挂断也算是在陈知音的意料之中,现在这个情况,哪家公司都害怕和聚点扯上关系,更不要说还是国企了。 这些也是陈知音在机场等待时想到的,是她慌不择路鲁莽了,也不知道那通电话会不会给刘复带来麻烦。 也正是如此,眼下这通电话的到来,陈知音倍感意外。 她给陆云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点击接通,“喂,刘总,您找我……” “知音啊,现在是休息时间,不用喊的这么严肃,咱私下相处怎么舒服怎么来。” “好,复姐。”陈知音快速的改了口。 刘复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这通电话和聚点不会有任何关系,只不过陈知音不知道她是在说给谁听的,电话对面很乱,交谈声,风声,还有刘复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陈知音猜测,刘复现在大概在某个酒局上,也有可能是在酒局后,眼下的时间实在是太晚了。 “下午的时候我正忙,抱歉啊知音,没办法只能把你电话挂了,而且那阵我身边有人,别怪姐。” 闻言,陈知音心中瞬间了然,她低低的应了一声,静等刘复后面的话。 刘复那边的脚步声停了,大概是上了车,因为陈知音耳尖的听见的车门碰撞的声音,果然,下一秒,刘复整个人的声音都柔和了下来。 “我刚参与了一个项目的酒局,目前马成最近有做《念旧城》第二季的想法,他那缺体验官,我就把你推荐过去了,大概下周就能收到面试时间,知音,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姐能做的也就到这了,你的未来……在更广阔的地方。” “好,谢谢姐,我一定好好准备。”陈知音乖巧的应声。 目的达到,刘复没再多说,随意叮嘱几句就挂断了电话,陈知音放下手机放松的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窗外,光线忽明忽暗的照在脸上,她在脑海中疯狂的做头脑风暴。 那位陌生又熟悉的小姐在她的事业面前,早就变得不值一提,总归,陆云舟不会背叛她。 《念旧城》顾名思义是一档偏旅行类的节目,体验官们会经历长达三个月的旅行,去往国内各大城市,寻找城市的过往踪迹。 和传统意义上的综艺节目不同,《念旧城》的体验官全数是素人,当然对外是这么说的,真能上节目的嘉宾,高低都得有真本事,至少接触的领域和这个节目有关。 节目也不是单纯的科普类型综艺,导演励志创建各种奇葩的游戏,在玩闹中把知识莫名其妙的灌进观众们的脑子中,以至于当时第一季结束后,一句奇葩评论以断崖式冲上了热搜—“好奇怪,感觉脑袋凉嗖嗖的,天灵盖被人莫名其妙的掀开又合上,眨眼间,深奥的知识就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了脑子里。” 评论内容很抽象,但实际上的情况也确实是大差不差,因此,《念旧城》这个节目就顶着一个令人毫无点击欲望的名字,成功冲上了热搜,在上面连着挂了很多天,奇葩导演马成也就此火了。 陈知音当时也点开过这个节目,确实既搞笑又有教育意义,有了第一季的前车之鉴,想参加第二季的人绝对不在少数,在一众优秀的人中,刘复能给她挣来这个面试的机会,真的是尽力了。 车辆在御水湾的地下停车场停稳,陈知音眨了眨干涩的眼,暂时放下杂乱的思绪。 “怎么了?接了个电话表情就变得如此凝重?” 陈知音没骨头似的被拉进陆云舟怀里靠好,瓮声瓮气的把电话内容和自己混乱的想法一股脑的全说了。 “那很好,你明天也算是有正当理由请假在家陪我了。就是很可惜,请假理由不是我,咱还没有过‘从此君王不早朝’的经历呢。” “我说了这么多,你的注意力怎么就在这上面了???还有,收起你黄色的脑子,国家现在国家现在宣扬绿色出行。” 陈知音愤愤的给了陆云舟一巴掌,抬手指指停车场柱子上的环保标志。 陆云舟对此耸耸肩,表示很无奈,紧接着,他又收获了来自陈知音重重的一巴掌。 第二日,陈知音毫无意外的请假了,也算是有正当理由逃避公司的烂摊子,聚点的这淌浑水,她是真走够了。 大学的时候虽然系统性的学过相关知识,可几年下来,陈知音确定自己已经全数还给老师了,从陆云舟的书架上随手拿过一本历史书,翻看里面的内容,不说俩眼一黑,但也差不太多。 这糟糕的发现让陈知音雀跃的心思瞬间沉寂了,她不知道节目到底需要怎样的人才,对考题一无所知的感觉很不好,她只能盲目的把自己丢进知识的海洋,畅游一上午,转头来看,都不知道自己游到了哪里。 吃午饭的时候,陆云舟看着对面的人,短短几个小时,怎么看起来灵魂都被掏空了? 陈知音现在的情况他多少也了解一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默默的给她夹菜,力求做她最好的贤内助。 午休时间稍纵即逝,陈知音再回到书房时,桌面正中被放了一小沓A4纸,拿起随便翻了翻,全是和节目相关的内容。 一股暖流涌上心尖,家里只有两个人,这份文件出自谁手,不言而喻。 第二百零七章 阳光明媚 面试的过程比陈知音设想的要顺利很多,没有严苛的问题,更没有严肃的面试官。 说是面试,其实更像是一场陌生人之间的聚会,不熟悉的一群人三三两两围坐在沙发上,侍者端着香甜的下午茶来回穿梭,适时的安抚了人们不安的心情,他们什么都不需做,没有固定的话题,只需要随心所欲的单纯闲聊,朋友,事业,家庭,生活,你甚至可以在这里抱怨不满。 一下午过去,陈知音早在这种惬意的氛围中忘了自己的初衷,直到聚会散场,冷风拂面,她太堪堪从热烈中回神,恍惚间发觉,这场能改变她命运的面试已经结束了,而她,竟是都想不起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希望没有触碰到面试官的逆鳞。 单单是目测今天的场子,来人至少在五十左右,刨去少量混迹在人群中的面试官,那她的竞争者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字,毕竟节目最后,只需要五人。 五十比五,十分之一的概率,陈知音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天之骄子,所以她非常自觉的在经历过短暂的休息后,第二日和陆云舟一起出门上班去了。 比起虚无缥缈的未来,或许解决眼下棘手的问题更加实际。 忙忙碌碌一上午过去,陈知音终于在焦虑中放下了一直关注的手机,也算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单从昨日的聊天中就能判断出来面试的人到底有多优秀,不说她差,但陈知音扪心自问,她绝对不是那十分之一的最好。 死心吗?也不算吧,毕竟本就不该是她的东西。 “知音姐,你好了没,高总喊开会了!” 秋凌萱的催促随着玻璃门推开的响动传入耳膜,陈知音应了一声,随手拿过桌上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和文件,匆匆离开,无论是幻想还是梦境,都在此刻离她远去。 这几日的经历,对她来说就当是一段新奇的经历了,毕业这么多年,再次接触面试,不成想,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得如此。 会议的内容总是枯燥乏味的,特别是他们现在还深陷泥潭,要说与往常一样商讨最近的新闻成果,陈知音还能完美空场,现下讨论如何自救…… 那她可绝对不是行家,况且一个准备离开的人,没什么过多参与的必要了,反正辞职报告她都写好了,就存在电脑的文件夹中,随时可以给人事那边发过去。 不管未来怎么样,眼下的日子陈知音算是过的够够的了。 水笔在手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慢慢的,陈知音停下了手中百无聊赖的动作,开始昏昏欲睡,迷糊间,她只听见几声“开除”,“道歉”,“反思”等字眼,是对她的处罚吗? 无所谓了。 生活既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那不如赶紧趁热喝了,还对胃好呢。 陈知音笑了下,算是给予自己这无趣的小幽默一点回应,几息后,再次进入放空状态,她这边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自然也没发觉不远处的高光在她笑的瞬间,也同频露出满意的笑容。 会议结束,陈知音在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休息后,终于如愿回到了自己的小办公室,进门的瞬间,恰好看见桌上的手机亮了又暗,算算时间,大概是陆云舟第二程落地了。 从和好后他们一直这样,每次飞行前的案例报备早已成了习惯,陆云舟经常飞大四段,抛开关车和航前准备,其实他真正可以自己支配的空闲时间并不多,但哪怕只有短短的半个小时,也总是要和陈知音聊两句的,明明是两个三十多岁的人,真谈起恋爱来,和十几岁初出茅庐的小朋友们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陈知音唇角带笑的摸过手机,刚准备拿面试失利当借口让陆云舟安慰她几句,点开屏幕的瞬间,确实有来自陆云舟的信息,不过这次吸引她注意力的,是那条来自刘复的讯息。 俗话说,有面包才能有爱情,这点在成年人的世界中更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陈知音短暂的回了陆云舟两句,示意他自己看到了消息,马上切回刘复的聊天框,仔细再仔细的读那条带给她惊喜的信息。 【央视-刘复】知音,马导特意来跟我问了下你的个人信息,你别怪姐,有些内容不需要我说他想查也能查到,我就把目前我知道的全交代了。马导还是挺欣赏你的,只不过现在你公司的问题确实很棘手,不适合当节目的常驻嘉宾,所以他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去当第二季先导片的记者,地点就在京城,不需要占用你太多时间,工作任务也不算重,你自己考虑考虑要不要接,我把马成的联系方式给你,不论你同意与否,都务必在今天给他个准信。 刘复发了很长一段信息,陈知音也来来回回读了很多遍,看到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她的手指还是不自觉的扣了下手机。 昨日面试的场景深入人心,她有几斤几两自己最是清楚,能换来现在这个先导片的记者任务,刘复在其中定是出了不少力,想到这,陈知音更是直接想把辞职信甩出去了。 认识不足一年的朋友,因为她的能力可以为她做到此,而她在聚点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最后愣是输的一败涂地,这让她如何不恨呢? 恨聚点,恨资本,更恨当年求职的自己眼瞎。 自以为外面的世界满城风雨,可真挪开头顶那把压抑的大伞,才恍惚间发觉,世界阳光明媚,风景正好。 陈知音先是把情况分析给陆云舟发了一份过去,等待的间隙,自己也在抿唇思考。 机会来之不易,或者说,她不想辜负刘复的一番好心,尽管里面可能也有她自己的小私心,但无论如何,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可就是因为现在的她已经差到了极致,真的还有必要去做那可能连累别人的事吗? 这几年国家对这种事管的很严,更不要说还是这种教育科普类节目。 最后的最后,还是陆云舟在关机前的最后一条信息,阻止了陈知音脑海中的天人交战。 【云舟】去。 没有过多的话语,但陈知音就是相信他,这个世界上谁都能捅她一刀,只有陆云舟是她最坚实的盾牌。 第二百零八章 犯法 陈知音又请假了。 虽然先导片的拍摄很简单,没有游戏没有嘉宾,甚至连真正上映后只有短短的五分钟,不过是带着摄像机到京城的古城区转转做个介绍,陈知音为此也准备了很多天,直到把薄薄的几张A4纸翻得起了毛边才作罢。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心理,要说把这节目当成救命稻草那必然是不可能,可让她再如曾经一般全心全意的为聚点卖命,陈知音更是做不到。 一次面试,让她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和其他人的差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寻求广阔未来之前,或许应该先把自己的能力提升到能与之媲美的地步。 准备节目这几天,陈知音就当再次为自己放了个短暂的假期,为自己寻求几日喘息的机会,跳出无论如何都绕不出去的死路迷宫,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要说京城的古建筑,最广为人知的还得是价值连城的四合院。 曾有人看玩笑的说,家里要是有一座四合院,那怕是这辈子都能直接躺平了。 现实虽不及如此夸张,但也差不多了,现在还能住的起四合院的家庭,非富即贵。 先导片的拍摄很是顺利,京城有几片四合院聚集区,一上午的功夫,他们就来到了最后一个,这也同样意味着陈知音的临时工作要接近尾声了。 今天陆云舟在家休息,陈知音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在即将结束之时给他发信息,以一场平淡但幸福的约会结束这次猝不及防的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了解她,也许很多人都会这样,在一段旅程即将到达终点之时,总会产生浓浓的不舍情绪,尽管时间很短,但只要存在,那便有意义。 这件事她只在睡前半梦半醒之时与他说过一次,再往后的每一次采访结束,他总是会竭尽所能的来接她下班,用自己的方式抚平她内心的焦躁。 也正是如此,有了陆云舟陪伴的陈知音,生活中的许多伤感都被快乐替代,她逐渐变得明媚又自由。 消息发出,放下手机等待回复的时候,陈知音侧头看向窗外,只是不经意的一眼,她总是觉得刚才路边一闪而过的商场很是熟悉,好像曾经跟陆云舟一起来过? 他们去过很多地方约会,记忆也逐渐随着时间变得模糊,陈知音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笑了一下,很快把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 最后的一片区域,更是标准的四合院,身临其境的站在此处,只感比书中的描写还要华贵,令人流连忘返,只不过,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或许如果没有这档节目,她连这一次的短暂窥探,都没有资格。 供他们采访的主人家很是热情,完全没有大户人家的傲慢与轻视,只要他们这边提出需求,主人家立刻全力配合。 最后一次拍摄,在那一声‘准备’时,陈知音终于丢掉了早已熟记于心的稿子,站在了镜头从,成为此刻镜头中的女主角。 多方完美合作的后果,就是最后的结束时间比陈知音预想的还要早,和工作人员做好交涉后,她彻底结束了和这个节目有关的所有工作。 拿着包慢悠悠的往巷子外走,准备找一间甜品店坐着等陆云舟,如果按照她刚才给的预计时间,男人应该刚出门不久。 想到这,她摸出包里的手机,果然早在她拍摄的时候陆云舟就回了信息。 【云舟】好,我马上出门。 【云舟】今晚想吃什么? 这个问题倒是把陈知音难住了,思考时,她刚好来到了一条宽阔的路边,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专心回复陆云舟信息。 【陈知音】要不去吃火锅吧,好久没吃了。 信息发过去,知道陆云舟不会这么快回复,陈知音无聊的滑动手机,看他们以前的聊天记录,忽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她唇角不自觉露出的笑意。 “哼,真是土包子?” 很久没听见如此无理且嘲讽的语气了,大概是在拍什么上世纪玛丽苏霸总剧,好奇心的驱使下,陈知音也准备转身凑个热闹。 没等她没劲寻找声源,转身的瞬间,她差点被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人吓出心脏病来,而且,这位小姐看自己的眼神非常奇怪,充满敌视, 陈知音想了下,死去的记忆慢慢复苏,她也终于恍然大悟,这位小姐该充满敌视的,毕竟能把知三当三这事说的如此这当的人,在这个世界上都不多了。 杨慧媛见陈知音没什么表情的看着自己,本就浓烈的火焰立刻烧的更加旺盛。 “说你呢土包子,不会说话还是天生迟钝啊!识相的就赶紧离开云舟哥哥身边,别逼我出手,还吃火锅,这种平民吃的东西云舟哥哥怎么会吃,都是你拉低了他的生活档次!他现在应该跟我去吃米其林餐厅。” 陈知音:…… 真是无论见多少次,每次遇见这位小姐她脑海中都是无语的想法。 这位小姐大概真的是沉浸在玛丽苏剧中无法自拔,但陈知音并不想当里面所谓的灰姑娘。 纵使再不想理,她还是精准的找到这位小姐话语中的重点,拧眉不善的看向她,“你偷窥我手机。” 陈知音用的肯定语气,偷窥也是既定的事实。 果然,下一秒杨慧媛的声音都虚了不少,眼神飘忽,“你说那么难听做什么,我是不小心瞟到了,而且都什么年代了,你居然不给手机贴防窥屏,这和直接在大街上裸奔有什么区别?” 陈知音:…… 抱歉,她还真不知道不给手机贴防窥屏已经在玛丽苏的世界中算是犯法了。 她实在是没什么跟不在同一个世界的人交流的欲望,陈知音把手机扔回包里,侧身绕过杨慧媛离开,任由她在后面说什么都不理,脚步越来越快。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赶紧和云舟哥哥分手,我爷爷说了,他的工作现在出问题了,你就算脑子不灵光也能知道,在这种危机时刻,咱俩到底是谁更有本事帮他吧!你快放过云舟哥哥,别给他招来更多的祸端了!” 第二百零九章 闺蜜的作用 杨慧媛话音未落,陈知音却僵硬的停在了原地,她的话什么意思? 没等陈知音想出个所以然,一道明显带有冷冽的男声从身后响起:“我的工作如何,也不需要杨小姐一个外人操心吧。” 转身的刹那,陈知音刚好看见他的王子逆着光向她走来,毫不犹豫的站在她身边,为她的肩头披上一条羊绒围巾。 白软的围巾和陈知音今日干练的装扮本该不搭的,可陆云舟站在身边,远远望去,又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和谐。 “我是外人?!你可别忘了……” “慧媛!”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从后面的小路响起,看清来人时,杨慧媛瞬间偃旗息鼓,老老实实的站在老者身边,扶着他的胳膊,摇摇晃晃的说着些什么,陈知音猜测,她大概是在撒娇吧。 果然,不过短短几秒钟,老者面上的怒火被宠溺取代,感受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陈知音抬头看过去,刚好撞进老者满是不认同的眸中。 她想到陆云舟曾说过小时候邻里邻居的关系,从杨慧媛这自来熟的娇气样子,不难猜出他们祖辈的关系应该很好,作为晚辈,不论如何都该是上前打个招呼的,可就刚那短短几秒钟,陈知音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见身边的陆云舟没动,她自然也是如看不见般站在原地。 “工作结束了吗?我饿了。”陆云舟黏黏糊糊的声音瞬间吸引了陈知音全部的注意力,抬手裹紧肩上的围巾,她率先转身,两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任由身后传来女人不满的叫喊和拐杖重重落地的声音。 陈知音早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中,明白了礼仪道德或许也没有那么重要,不是所有人都是值得尊重的,那种说一句话能让自己难受三天的社交,属实是没有必要。 晚饭是在陈知音非常喜欢的一家火锅店解决的,看到那个熟悉的咖啡店,陈知音才恍惚捡起之前那一闪而过的思绪。 陆云舟正一样样的把菜品推进锅里,陈知音叼着奶茶的吸管,有一搭没一搭的吸着。 “你家是不是住这?” 男人端下一个盘子的手顿了一下,不明所以的点了下头。 接到肯定回答,陈知音的面上瞬间染上一抹愁容,“来的时候太紧张忘记了,咱们都到这附近了,不去打声招呼是不是不好?” 所有的菜品下锅,陆云舟总算是得了空闲,他拿过被陈知音咬的不成样子的习惯嘬了一口,拧眉品了品,又还回她手边,转而端起一旁的柠檬水,连灌几口后,口中的甜腻才勉强压下,陆云舟不紧不慢的开口:“这次不害怕见家长了?” 说着,男人还挑了挑眉,大有一副看热闹的姿态,他这幅痞痞的样子看得陈知音牙痒痒,现在要不是在外面,身后的抱枕是肯定扔到陆云舟头上了。 “怕啊,但是吧,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你说对吧。” 陆云舟被她这幅忧愁的小样子逗笑了,拿筷子搅了搅咕嘟冒泡的锅,眼疾手快的给陈知音夹了两块爱吃的肥牛到碗里。 “你可不丑,今天不合适,等下次再有机会你提前知会我一声,我让他们提前准备。” “昂???哪有长辈提前准备的?”陈知音迷茫的眨眨眼。 陆云舟无奈的耸肩,“因为以前我跟所有人说非你不娶,我外公外婆一度以为我这辈要单着了,如今上天垂怜,他们害怕因为自己莽撞冲撞了神灵。” 这话说的,陈知音听得好笑,陆云舟也跟着勾起唇角。 肯定是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但总归是重视的,这种被人珍重的感觉,在见到陆云舟之前,她已经很多年没体会过了。 遇见陆云舟之后,陈知音的整个世界都被渡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每天幸福的不真实。 “那一会儿就去看看他们吧,来一趟,不进门不好。” 话没说完,陈知音就摸过手机准备给老人家们看看能买些什么见面礼,只不过半路就被没收了手机。 又一筷子肥牛落到碗里,“好好吃饭,今天真的不行。” “为什么?” “咱们身上有火锅味,进门外公肯定馋,他最近在吃中药调理,医生说尽量少吃油腻的,偏偏他又是个管不住自己的,到时候又免不了一场恶战。”说罢,好像为了特意配合这句话般,陆云舟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寒颤,给陈知音看的一愣一愣的。 反应过来后,又是一阵哭笑不得。 果然,火锅这个神奇的餐食会捕获每一位中国人的胃,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玛丽苏小姐除外。 想到这个,陈知音也没过多的纠结,很快开启另一个话题。 一抹愁绪涌上她的面容,试探的开口:“你的工作出问题了?” “嗯???”陆云舟被她一句话问懵了,两人隔着锅相顾无言好一会儿,他才好想刚从记忆深处把某些信息挖掘出来般。 “我最近唯一能称得上变动的,就是公司要改装一批飞行员,新型波音要问世了。前两天有人来找我,我直接拒绝了,改装好麻烦,我也没这个需求,所以也就没跟你说。怎么,方清怡跟你说的?她消息到是灵通。” 陈知音:“……对,没错,是她。” 对不起了我亲爱的闺蜜,在关键时刻,闺蜜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知道陆云舟那边没什么大事,陈知音非常心大的吃了个撑,反正自己这边已经这样了,愁也没用,倒不如…… 赶紧回家趁着最后的放假时间,和陆机长做点开心的事。 陆云舟站在旁边等待她穿衣服,最后一口奶茶被吸到嘴里,陈知音还没来得及咽下,只觉眼前一黑,阴影笼罩,下一瞬,唇关被巧妙的撬开,她毫无反抗之力的任由到嘴的奶茶被人抢走。 离开时,男人还非常大言不惭的品鉴一番,“真奇怪,怎么感觉冰化了之后比刚才更甜了?” 听得陈知音老脸一红,眼看有好奇的目光落在身上,她直接拉着陆云舟来了场极速狂奔,力求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令她丢脸的地方。 她发誓,近半年内一定不会再来这家火锅店了。 第二百一十章 为了你 忙碌但甜蜜的一个周末过去,陈知音终于结束了自己的‘不务正业’,目前别无选择的回到了聚点。 人刚进办公室,屁股还没挨上凳子,毫不意外的收到了开会通知,几次下来,陈知音已经对这种浪费时间的会议免疫了,她把包随手扔到椅子上,看都不看曾经常用,这两天已经落灰的笔记本,不紧不慢的往会议室走,如果不是人多眼杂,她甚至想半路拐去茶水间给自己泡杯咖啡,昨晚折腾的太过火了,一直到现在她还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后来转念一想,不提神也好,反正这破会议也没什么正经内容。 想通后,陈知音头也不回的略过茶水间,只在快出大办公室前突然顿了下,柳灵的办公桌是不是有点过于干净了?不是单纯的整洁,更像是从来没人坐过,疑惑在心中盘旋一圈,很快又被她抛之脑后, 在会议室寻了个不显眼的位置,陈知音刚准备裹紧身上的小外套,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不经意的往大屏幕上一撇,她的困意瞬间消散。 【新闻事件最终处罚结果】 她不过是在上周五请了假,短短一天的时间,已经从一筹莫展到‘最终结果’了?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陈知音没了睡意,但对此也没什么过多的兴趣,单纯的以一个近乎局外人的身份听完了全部的回忆,只在最后一页PPT出现时,她的手指不受控的蜷缩了一下。 聚点把整件事所有的责任都推在了柳灵的身上,现对她实行开除处理,对于这个结果,好像其他人一点都不意外,会议后秋凌萱还特意从另一边绕过来,跟她讲柳灵离开当天有多么的狼狈,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眼睛都哭红了,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柄。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围在身边,他们好像都在为这件事感到高兴,心中的恶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吵吵闹闹一上午,终于在临近午休的时候,陈知音才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获得短暂的属于自己的空间与安宁,这是她搬进来后第一次将门反锁,百叶窗落下,屋内的光线降低,但屋子的主人并不在乎。 陈知音疲惫的把自己扔进沙发中,毫无形象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口浊气从胸口涌出。 平心而论,柳灵不是什么好人,这点早在她费劲心思与小布朗获得联络时陈知音就感受到了,至少,她不想她表面上装出来的那么单纯。 柳灵背后有自己的资本和背景,她也确确实实的从中得到了不少的好处,可最后,这些幕后大佬们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在了她身上。 聚点对于柳灵的处罚是毫不客气的开除,这不仅意味着她丢失了工作,出去后,她几乎是被全行业封杀的状态,就算是跨领域找工作,但就她目前的履历,怕是难上加难。 一个女孩的前途就这么在弹指一挥间被毁了,也许当时的她认为自己是局面的掌控者,到头来,不过也是刀俎与鱼肉的关系。 可怜,可悲。 陈知音缓了一会儿,就完全恢复了状态,别人如何与她无关,她现在更需要做的,是自保,柳灵是鱼肉,那她又是什么呢? 怀揣着沉重的心瘫坐在办公桌后,手刚摸上堆成山的文件,一边的手机就响起了吵闹的铃声,是她给高光特别设置的连环催命音。 “知音,来我办公室一趟,有工作找你。” 说罢,不给陈知音任何反应的机会,电话应声挂断。 陈知音拧眉看了会儿手机屏幕,疑惑涌上心尖,到底是什么工作不能直接发信息说?群聊,私聊,飞书,邮箱……多种多样的工作联系方式,非要她跨越大半个公司,去他办公室。 要是以前,陈知音一定毫不犹豫的去了,现在嘛……真的不想跟这位有过多的接触了,但他还是自己的老板。 陈知音要炸了。 人命的起身往外走,不知是凑巧还是什么,短短几分钟的路,她的右眼皮一直跳个没完。 陈知音怀揣着沉重的心快步往走廊尽头走,完美的忽略了与她擦肩而过时李姐若有所思的神情。 站在高光的办公室前,陈知音过来的时候随意的扫了一眼,他难道也在沉浸式反思? 高光办公室的所有百叶窗也落了下来,密不透风。 “高总……”陈知音刚敲门,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办公室的门开了,高光以一种在她看来非常油腻的姿势出现在眼前,和刚才开会时相比,他身上还多了一股刺鼻的香水味,熏的陈知音想吐。 高光邀请的意思很明显,陈知音同手同脚的进门,不知为何,明明还是那个她来过很多次的办公室,可她的第六感总是在提示她逃离,离这里越远越好,她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查的颤抖。 ‘咔哒’,门落锁的声音响起的刹那,陈知音敏捷的转身,可有人远比她更快,眨眼间,她就被强迫的来到角落,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由着高光贪婪恶心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一遍又一遍的流转。 “你要做什么?”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淡,但还是有细微的颤抖。 高光轻笑一声,跻身靠近,“知音,学姐,宝贝,我之前是被迷昏了眼,今天的处罚结果,你还满意吗?柳灵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了。。。” “啪!”响亮的巴掌落下,几秒后,高光的脸颊就浮现了明显的红印,陈知音的手也被震得发麻,她颤抖的频率更高。 “为什么打我呢?我不是在为你好吗?没关系的学姐,我原谅你了,这几天我好累,咱们既然已经是过了明路的关系,咱们一起快活快活吧,也该放松了。” 说罢,陈知音被他大力的拥进怀里,毫无反抗余地。 单不说男女之间的体力悬殊,就是高光平日里疯狂的健身习惯,五个陈知音也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他现在真的疯了。 眼看着他那恶心的唇要靠近,陈知音竭力的躲避,额头上汗珠滚落。 不能,她不能,一定要想办法逃离,陆云舟还等她回家一起吃饭呢。 第二百一十一章 习惯 口腔骤然出现一股明显的血腥味,陈知音后知后觉的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唇瓣被咬破了,血液一股一股的外冒,只因此分心片刻,她立刻把注意力放回当下。 高光离她越来越近,眼看着她向后仰头的空间已经到了极限,无数念头在陈知音的脑海中闪过,其中最令她后悔的,就是她三番两次的拒绝陆云舟健身的要求,如果当初她听话,现在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感受到脖颈处的湿润,陈知音终于忍无可忍,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猛地把高光退的踉跄几步,下一秒,对称的巴掌印出现在他的脸上,血液从高光的嘴角流下。 看见红色印记时,陈知音的大脑‘轰’的一下,她并不后悔,明知道这样的做法会更加激怒眼前的野兽,但畜生就该打,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趁他发懵的空挡,陈知音丝滑的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墙角,她跑了没两步,恶心的手掌再次裹上她的腰肢,两人跌跌撞撞的向前,看行动轨迹,高光大概是想把她按在桌子上,期间,他的嘴里还在不住的说胡话,陈知音听不清,也不想听,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如何逃脱上。 高光的办公室隔音很好,百叶窗一落,他们在里面无论折腾多大的动静,外面都不会发现,曾经人人新奇羡慕的配置,现在成了禁锢陈知音的枷锁。 千钧一发之际,办公室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敲响,来人的力气很大,敲门的频率也快,像是有什么重大的事要汇报。 办公室安静了,陈知音剧烈呼吸几秒后,高光爆了声粗口,两人之间的距离肉眼可见的拉开,不约而同的整理自己凌乱的服装。 高光混沌的双眼逐渐变得清明,他深深的看了惊魂未定的陈知音一眼后转身,办公室的门被他拉开一条小缝,确保外面的人进不来,也看不见办公室内的情景。 “高总,你知道陈知音去哪了吗?我刚看她往办公室外走,转眼间人就没了影。这工作态度也是可以,新闻部都要忙疯了,她接二连三的请假也就罢了,现在还直接无故旷工,不知道新闻部那群人找人都要找疯了吗?好多事没她过目都进行不下去。高总?高总?” 早在声音飘进俩的刹那,陈知音的眼睛就不住的睁大,如找到了救世主般。 李姐的到来彻底宣告了这场闹剧的结束,高光沉沉的听她说完后,哑着声音回:“知道了,我一会儿给她打电话,找人。“ 尽管后两个字被他说的咬牙切齿,门外的李姐扔一副紧追不舍的样子,逼得高光假模假样的打电话,最后给了个三分钟的时限,她才算离开,走时,也并不理会开了条缝隙的玻璃门。 感受到探查的时间落在身上,陈知音站直身体,冷冷的和高光对上视线,后当着他的面,堂而皇之的拉开门出去了。 回新闻部的路上,她在茶水间见到了悠闲靠在饮水机旁的李艳华,见她出现,李姐的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扫动,确认没有任何异样后,向她举了举手里的咖啡杯,陈知音勾起唇角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成年人的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心照不宣,李姐今日这份情意,她深深的刻在了心里。 …… 高光站在原地没动,任由玻璃门在自己眼前闭合,空气中还存留着陈知音身上的淡淡香气,随着深呼吸,他躁动的情绪逐渐缓和,莽撞了。 手指在桌上烦躁的敲动几下,他摸出一张纸条,按照上面的数字给对方拨了过去。 纸条很薄,看起来像是不知道从哪随手找的一张纸,尽管现下已有些泛黄,但被高光保管的很好,这是那日在机场见面后,南女士偷塞给他的纸条。 电话响了许久,高光的心情也随之变化,直到最后的忙音,他的情绪也彻底跌落谷底。 什么意思? D国,疗养院。 陈源看着来自国内的陌生号码,一遍又一遍的打进南女士的私人手机上,直到这个号码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她的‘亲信’,曾经的。 对面好像出了什么要紧的事,不知疲惫的拨打,以至于文件旁边的手机振动陈源心烦意乱。 他透过玻璃窗看了眼床上的南女士,医生说她这些天状态很好,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她今日的精神情况也不错,拿着新出的时尚杂志在本上写写画画。 陈源沉默的看了一会儿,下一秒,手里的手机被他关机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病快好了吗?到了现在的地步,医生说的可不算数。 …… 新闻部的办公室一派和谐,每人都专注于自己手上的工作,绝大多数人甚至都不知道陈知音出去了很长时间,就算知道,也只当她是去处理工作,并不会过问。 今天天气不错,陆云舟今天也只用飞两段,陈知音调出今日飞行轨迹,跟着陆云舟两小时前发来的信息对了下航班号,然后,理所当然的拎包早退了。 这场闹剧出完,别说她早退,就是从明天开始不来,高光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自从那日在机场意外见到陈知音后,陆云舟下飞后不论多忙,目光总是在大厅来回扫视,尽管再没见过那抹熟悉的身影,但他还是养成了这个小习惯。 万一呢…… 今日下飞早,明知不可能,陆云舟还是惯性转头,仅一眼,他便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舟哥?” 见陆云舟如此突兀的动作,以乔聪为首的其他机组人员疑惑转头。 陆云舟摆摆手,“我还有事,失陪了。”说罢,他头也不回的往大厅另一侧走去。 “诶,舟哥,咱们不说好了去……哦~你去吧,我们没你也能玩。” 在看见陈知音时,乔聪的话生生的转了个弯,不等其他人好奇张望,他就先一步带着不明所以的机组成员们离开了。 陈知音还在落地窗前辨认各式各样的飞机和航司,她的脊背被温热包裹时,条件反射的绷紧肌肉,后熟悉的味道入鼻,她又慢慢放松,唇角勾起笑容。 终于…… 可以给紧绷的精神来一场短暂的放松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人生答卷 “这是谁家小可怜自己一个人站在这发呆啊?心情不好吗?”男人打趣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三十多岁了被人这样说,本该生气了,可陈知音反倒是觉得舒心。 “你家的。” 她直白的回答反倒是让陆云舟愣了一下,后轻柔的揉了揉她的头发,牵着人往机场外走,嘴上提醒道:“你还没回答我另一个问题呢。” 陈知音唇边的笑容落了几分,不开心吗?好像自从出事后,她就没怎么开心过了。 深深的吸了口气,陈知音把内心的想法一五一十的全交代了,除却高光犯混账的那部分,既然最后没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那就没必要徒增烦恼了。 对于陈知音辞职的决定,陆云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她会决定的如此之快。 感受到依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陆云舟停住前行的脚步,将陈知音揽进怀里,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枚饱含爱意的吻。 “我无条件支持你的决定……” 尽管陈知音自己已经把目前的情况分析了个透彻,但陆云舟还是以局外人的角度,帮她想了一遍,力求顾忌到方方面面。 虽然人生没有回头路,但总归多想想可以让自己将来少几分后悔。 趁陆云舟把飞行箱放后备箱的时间,陈知音把早就准备好的辞职报告发给了人事部,点击‘发送’的瞬间,一抹很久没出现过的感觉再次环绕周身,她自由了,彻彻底底的和以前种种分离。 大学毕业时的她迫切的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向南女士证明自己有活着的价值,十年后,陈知音不需要向人证明什么,她就是她自己,一个有自主行动思考能力的个体。 三十岁不是什么糟糕的年纪,精彩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只要有心,随时都有挑战自己追求梦想的机会。 一直绷在脑海中的弦总算得以放松,不知不觉,闻着陆云舟身上令人安心的香味,陈知音沉沉的睡了过去,再醒来,车已经停在了御水湾的地下停车场,而本该在驾驶座的男人却不见踪影, 陈知音拥着他的制服懵懂起身,透过窗子环视四周,总算是在一根柱子前找到了陆云舟,男人此时正背对着她,但通过他的动作不难判断出他此时正在打电话。 “好的,我知道了,嗯,会回去的……” 听不清陆云舟具体正在说什么,陈知音到他身后的时候,话题明显已经到了结尾阶段。 陆云舟转身的刹那,刚好对上陈知音眨巴着的大眼睛,四目相对,两人未出口的话均卡在了喉咙里。 到底还是陈知音先“噗嗤”笑出声,伸出双臂环住陆云舟的脖子,以一个完全依赖的姿势把自己送进男人的怀抱。 “你刚在跟谁打电话?” 陈知音的声音很是娇俏,她也不是真的想要答案,主要是想跟陆云舟多说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辞职书递交的瞬间是快乐的,可紧接着,便是无尽的空虚,只有粘着陆云舟才好一点。 到底是让生活压力驯化了,现在闲下来反倒是不适应了。 仗着停车场现在没人,陆云舟自然的拖住陈知音的臀部,以抱小孩的姿势带着她往电梯走。 “莉莉丝又生病了,这次说什么都要吵着见我,我刚已经跟公司请假了,后天的航班去D国,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就当度假散心了。” 不得不说,在现在这个关头陆云舟提出的建议还是非常诱人的,除了…… 要见家长,正式的那种。 不论公司那边如何,陈知音是彻底的迎来了自己的假期,办公室里的东西她也不要了,新旧总归都是过往曾经,万幸她没头脑一热把陆云舟送她的东西带到公司过。 倒是秋凌萱在下班后找过她一次,面对好友的邀请,陈知音到底是抽空去见了她,本以为是公司派来的说客,不成想,见面后秋凌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知音姐,恭喜你自由了。” 陈知音夹菜的筷子一顿,反应过来后莞尔一笑,“为什么这么说?” 秋凌萱闻言嘟了下唇,“你的能力这么强,国企的领导都对你刮目相看,我早就觉得你在聚点屈才了,现在你辞职也好,省的趟这趟浑水,休息休息,凭知音姐你的本事,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再说了,就算不找又能怎样,你现在有钱有颜有时间,正好是享受人生的好时机。我曾经就想过,如果我三十多岁实现了财富自由,首先要做到事就是辞职,然后找个清闲的地方,不说一辈子在这,但起码让自己享受享受,辛辛苦苦来一趟人间,不能太委屈自己。” 说到这个,秋凌萱本就活分的小嘴更是停不下来,从公司的探讨到未来的畅想,一应俱全。 陈知音笑听着,不时抿一口饮料给予两三句回应。 倒是真没想过,秋凌萱这二十多岁的小丫头,要比她活的通透多了。 辞职旅行放松什么的…… 平心而论,陈知音没想过,也不敢想,因为这并不符合‘正常人’该有的人生轨迹,可真的站在这个人生的岔路口回头看,人生哪有什么标准答案,过得舒心,顺心,快乐,健康,就已经是拿到了关于人生的满分答卷。 “……后来我做了个总结,想要快点达到我的人生目标,首先就不能听我妈的话,找对象什么的统统退散!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说着,秋凌萱还特意举起胳膊,给陈知音展示了一下她根本就没有的肱二头肌。 陈知音配合的点点头,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让她快些吃饭,后以过来人的心态说:“其实不然,前几年我也觉得男人这个物种可有可无,可是后来……遇见对的人后,你就会发现,爱情也是人生的必修课,爱是非常美好的事,不必担忧害怕,更不用着急强迫,该出现的时候总是会出现的。” “哦~知音姐你变了,遇见陆机长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现在我遇见了幸福,所以我改变了自己顽固不灵的想法。” 第二百一十三章 拜访 从商场出来的陈知音顿感神清气爽,和秋凌萱聊完,她心中为数不多的落寂情绪烟消云散,从小的生活环境让她对很多事情敏感又多疑,瞻前顾后早已是她生活的常态,可现在身边所有人都告诉她,三十岁又怎么样? 正是扬帆起航的好年纪。 拎着给纪荃夫妇带的伴手礼,陈知音轻快的回家了,期待又焦虑的等待陆云舟飞完最后一班回家。 尽管已经准备了数不清的礼物,但她还总是觉得不够,在与长辈相处这方面,陈知音很生疏,此时,陆云舟的安抚与怀抱,就是她最好的舒缓剂。 她们出发那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十几小时的飞行时间 ,在绝对的好心情下,好像也没那么疲惫了。 陆云舟到底是没忘了此行的主要目的,落地后他询问了陈知音的意见后,直接打车前往医院。 莉莉丝住的是D国有名的私人医院,从陆云舟和医护人员的熟悉程度上看,小朋友应该是医院的常客,想着曾经几次住院天天吃药打针任人摆布的经历,陈知音不受控的打了个寒颤,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涌上心尖。 小朋友的病房很好找,也有可能是因为有陆云舟引路,陈知音并不怎么需要动脑子,她虽然会德语,但无论如何也没国语顺畅。 “哥哥?……咦,漂亮姐姐!” 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是饭点,莉莉丝见到人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不顾护工的疑惑与阻拦,三两步就跑到了眼前。 陆云舟早在她准备下床的时候,就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蹲下身张开双臂,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莉莉丝与她擦肩而过,直挺挺的扑进陈知音的怀抱。 莉莉丝把自己埋进陈知音的怀里,深深吸了口气,软软糯糯的说:“漂亮姐姐你好香啊,我好想你。” 陈知音被她这一套动作搞得手足无措,僵硬几秒后,才慢慢把手放到小朋友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莉莉丝,姐姐也想你。” 和这边的一派和谐不同,被完全忽略的亲哥陆云舟错愕回头,疑惑的看着拥抱的两人,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打断这美好的景象。 “莉莉丝???”男人终于忍不住疑惑的问。 陈知音明显感受到怀里的小家伙愣了下,后不好意思的摸了下后脑勺,吐吐小舌,面对陆云舟规规矩矩的站好。 “看见漂亮姐姐我一激动就忘记了嘛,嫂子,是嫂子,哥哥你教过的我都记着呢。” 陈知音的视线一直在两人之间流转,听完莉莉丝的话,对陆云舟玩味的挑挑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次见小朋友时他们还没什么关系。 陆云舟看看大的又看看小的,被两双眼睛四道视线盯得百口莫辩,最后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乞求放过。 他从病房退出来后,在隔音很好的病房,还是有欢声笑语不住的从门缝钻出来,萦绕在耳边,男人无奈的摇摇头,转身离开。 和医生聊完回来,陈知音已经带莉莉丝吃完了午饭,小家伙虽然病了,但食欲不错,陆云舟进门的时候,她已经被哄得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似是察觉到哥哥进门,莉莉丝哼哼唧唧的翻了个身。 陈知音见此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推着陆云舟出了门,她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对此,陆云舟也没什么想隐瞒的,他把检查报告递给陈知音,莉莉丝的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凝血功能障碍,只要她身上没伤口,和平常孩子无异,同理,只要不小心受伤,那就很麻烦了,反正跑一趟医院是少不了的。 这次就那么凑巧,纪荃夫妇一起出门办事,调皮的小朋友自己不注意被纸划伤了,伤口不大,纪荃想着反应来一趟医院了,干脆把这半年的调理一起做了。 陈知音一目十行的读完后,松了口气,至少情况没她想的糟糕。 纪荃夫妇来医院的时候,陆云舟和陈知音正依偎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他们在的位置透过窗户就能看见房间里莉莉丝的情况,两人靠在一起玩手机,不时交谈几句,偶尔起身张望病房。 见丈夫没心没肺的准备过去打招呼,纪荃一把把人拽了回来,弗兰克不理解,但他选择尊重妻子。 又过了好一会,直到他站的腿都要麻了,才见纪荃偷偷摸摸的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装作刚到般向那边走。 被完全忘记的弗兰克:……算了,早该习惯的。 陈知音老远就见一体态优美的女士向这边走来,她非常有预见性的站起身迎接。 “知音,云舟,好久不见。”纪荃三两步走到两人面前,和莉莉丝如出一辙的选择性跳过陆云舟,捉住陈知音的手,“辛苦了,这一路累不累?” 没等陈知音回答,陆云舟先过来把她的手拽了回来,维护的意思很是明显。 “妈~”陆云舟无奈的意思更明显。 见此,纪荃对他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摆摆手换了个话题。 “莉莉丝这孩子也是被宠坏了,非给我说什么,不见哥哥就不出院,给我气的啊,差点给她办了个医院病房的包年套餐,这么喜欢住就住着吧,我正好有时间跟弗兰克去过二人世界。” 闻言,陈知音往纪荃身后看,果然看见一位优雅的绅士,她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纪荃夫妇在D国的房屋是一栋四层的小别墅,进门后,莉莉丝就迫不及待的要带陈知音去参观她的房间。 陈知音无奈,又不好抚了小孩的意,只能求助似的看陆云舟,见此,纪荃比陆云舟反应还快,“去玩吧,家里没这么多规矩,开心最重要。” 莉莉丝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最是活分的时候,一路上小嘴就没停过,给陈知音介绍每间房屋。 说到陆云舟的卧室时,陈知音前行的脚步顿了顿,她很好奇陈知音小时候居住的地方长什么样,应该不是现在的性冷淡风吧。 第二百一十四章 娶你 陈知音曾从网上看到过很多中外不同的生活习惯,外国人的个人领地意识普遍偏强,比起群居生活,他们更喜欢自己的私人空间,对于这点,她早在准备来家里做客的时候就做好了心里准备。 晚餐时间,陈知音被莉莉丝带着坐在餐桌旁,看见满满一大桌子中式菜肴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状态,这和她之前预想的一人一盘模式大相径庭。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疑惑,陆云舟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靠近她的耳畔。 “本来家里是中西式饮食参半的,但是怕你不喜欢,弗兰克就说全部按照咱们的生活习惯来。” 闻言,陈知音恰好和不远处的弗兰克对上视线,他似乎是特意向纪荃请教了,学着她下午打招呼的样子也点点头,许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动作,他看起来很是僵硬,但本心是好的。 饭桌上的氛围很是热闹,纪荃虽出身大户人家,跳脱的性子让她并没有立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顿饭下来,本有些生疏的氛围全数消散,热热闹闹的就像是一家人一样。 家里有洗碗机,再不济还有阿姨,家务上并不需要他们过多操心,饭后的消化时间,陈知音在别墅后花园寻了个秋千,脚微微撑地,秋千随着她的动作摇晃。 她现在的位置,刚好可以将别墅的全貌尽收眼底,其实不用看他们现在所住的房屋,知道陆云舟的外祖家就住在四合院时,陈知音也差不多能猜测到他非富即贵的身份, 自己遥不可及。 视线流转,陈知音看向远处的天边,建筑遮挡了她大部分视线,她就能感知到,南女士住在那里。 同样是母亲,同样是家长,同样是长辈……天差地别。 陆云舟身边包括宁家夫妇在内,所有人都是因为爱屋及乌而对她好,他的家庭也许不够完美,但绝对是在爱中长大的孩子,反观自己…… 兜兜转转,只剩一个人了。 陈知音沉闷的叹了口气,仰头看向满天星辰,也许,有些事并不用过多的纠结,她现在过的很好,周边有很多爱护她的人,至于这些人的初衷是什么,不重要。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冷不冷?” 毛绒绒的白色披肩搭在身上,微冷的夜风被彻底隔绝在外,陈知音条件反射的缩了下脖子,绒乎乎的更显她像是一只可可爱爱的雪白团子。 外国人并不太看重价值,向来是心意到了就好,早已适应国外生活模式的纪荃,还是给陈知音准备了许多见面礼,这件披肩就是其中之一。 没有品牌更没有价格,但就这柔软暖和的感受,陈知音猜测,价格一定不会低。 她很期待给陆云舟的父母留下一个好印象,看来他们也是如此。 身侧一沉,陆云舟把她裹得密不透风后,坐在了她的旁边,有男人当苦力,陈知音乐得清闲的抬起脚,将秋千的掌控权让出。 秋千一下接一下的晃,没有烦恼和忧心事,折腾了一天的陈知音困意袭来。 迷迷糊糊之际,她听陆云舟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什么?” 陈知音迷茫的眨眨眼,紧接着,她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男人靠在她肩头闷闷的说:“如果你觉得与我家人相处的还愉快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娶你了?” “昂???” 闻言,陈知音的眼睛瞬间睁大,显然是没想到话题为什么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惊讶过后,绯红染上耳廓,她的情绪顿时变得有些复杂,多年养成的畏手畏脚将她再次包裹。 陆云舟真的很好,而她……配吗?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陆云舟揽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回去吧,外面风大。” 今晚,陈知音是在纪荃特意收拾出来的客房住的,不论他们私底下如何,这是一份来自长辈的尊重,她自然应了这份情。 只不过……今天的她并不适合一个人睡,因为陆云舟那句话,思绪变成了一团乱麻。 夜半,陈知音不知道翻了第多少个身,持续了一晚上的窸窸窣窣安静几秒后,她坐了起来,睡不着,与其在床上浪费时间,不如做点相对有意义的事。 她拿出手机开始翻看各个公司的招聘需求,说是自由了,可忙惯了的人,怎么甘心让自己闲下来呢,她已经很配不上陆云舟了。 半小时后,陈知音闭上了疲惫的双眼,现在的就业环境有点过于糟糕了,尽管她早已有心理准备,看完后难免还是一惊。 忽然,窗边传来的异常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陈知音放下了准备点击查询的手。 放下手机下床,拉开窗帘的瞬间,她的眼睛骤然睁大,视线在突然出现的人和阳台与阳台之间的隔断间来回移动。 陆云舟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在大半夜翻阳台了?! 窗外的人做了个手势,陈知音才赶忙从震惊中回神,打开上锁的阳台门。 “你怎么……” 一句话没说完,她便被揽进一个还有些寒气的怀抱。 “乖,让我抱抱。” 陈知音闻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慢慢的两人的体温同频回升,寂静的夜晚只剩彼此的呼吸声在耳边环绕。 “刚才在秋千上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就当是我昏了头吧。” 陈知音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着的,大概陆云舟的怀抱真有安眠的作用吧,醒来已将近上午十点,而身边的温度早已降了下去。 “姐姐!姐姐!幼儿园还在放冬日假,咱们今天一起出去玩吧,我知道有个很好玩的公园,就在附近,走路十分钟就能到!” 收拾妥当,陈知音刚拉开房门怀中就多了一只小炮仗,就好像是特意在这里蹲她一般。 陈知音蹲下身,爱抚的摸了摸她的小脑瓜,下一秒,莉莉丝被直挺挺的拎了起来,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与手段,只能徒劳的在空中挥动四肢。 “陆云舟!你好讨厌!”看小朋友愤怒的样子,陈知音怀疑如果不是陆云舟捏住了她命运的后脖颈,莉莉丝能直接回头咬他。 “我们要出去过二人世界,剩下的还需要我多说吗?” 此话一出,挣扎的小朋友瞬间安静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天真 从起床起陈知音就没再见过纪荃夫妇,吃早饭的时候她偷偷问陆云舟,男人非常坦然的回:“今天是休息日,他们去过二人世界了。” 闻言,陈知音呆滞的放下手里的面包:“那我们?” “我们一会儿也出去。” 直到出门,陈知音还不敢相信他们就这么把一个不到五岁的小朋友独自扔在家了。 看陆云舟和莉莉丝习以为常的样子,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陈知音:……不理解,但尊重。 转了一圈,陆云舟还是带她来到了莉莉丝所说的公园。 面积很大,大概是节假日的缘故,尽管天气并不暖和,还是有很多人在此,大人们的谈笑,小朋友的欢闹,此起彼伏。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浑身暖洋洋的,陈知音侧眸看向身边的男人,他的周身如镀了层金光般,像神仙降临。 其实这么说也没错,陆云舟就是她的神仙,可遇不可求的那种。 眼眸流转,很快,陈知音的注意力被陆云舟身后的庞然大物吸引,仔细看,应该是一大堆各式各样的氢气球(?) 陈知音不确定,所以难免看的久了点,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上一次见氢气球还是初中的她考了年级第一。 那时的她早就过了喜欢气球的年纪,可东西是南女士特意给她带回来的奖励,氢气很快散尽,圆鼓鼓的气球变得不再好看,也不会飞,但陈知音还是细心的将其叠好,收纳在她为数不多的宝贝盒子里。 她想要的并不多,母亲记住一点点她的喜好都足以让她开心很多天,哪怕礼物早就不合时宜。 “怎么?在看什么?”陆云舟顺着她的目光寻找,疑惑的问。 早在男人开口的瞬间,陈知音的视线就再次落在了陆云舟的脸上,对他绽放笑容。 草坪上有很多人,特别是陈知音刚才凝视的地方,陆云舟往那边扫视一圈,只能遗憾无功而返。 快节奏的生活过习惯了,骤然慢下来的感觉也不错,如果她能完全强迫自己恶劣的求职环境的话,陈知音坐在草坪上幽幽叹了口气,无意识的揪了两根无辜的小草拿在手里把玩。 五分钟前,陆云舟说要去洗手间,平时眨眼而过的时间,此时陈知音却觉得格外漫长。 她的视线落在远方的云层上放空自己,不远处两位女生的谈话争先恐后的闯入她的耳膜,避无可避。 女孩子们聊的也不是什么私密话题,是以,陈知音倒也没挪地,反而懒洋洋的靠在身后的树干上。 从谈天中不难判断出,她们应该是某个大学的学生,聊的内容无外乎就是课程,老师,同学……十多年过去,陈知音再听到这些,哪怕是异国他乡,回忆涌上心头,唇角还是会不住的勾起。 每个年龄阶段都有属于当时的烦恼,大学的时候觉得绩点综测成绩就是天大的死命令,可真的工作以后,只觉得天真的彷徨,领导看重的是能力,成绩再好不能把事情办到完美,那就是大写的失败。 但同样不可否认,学历是一切的敲门砖,在他们刚毕业的时候,本科生很值钱,更何况她还毕业于名牌大学,反观现在…… 唯有叹息能疏解心中的沉闷。 以她的工作经验和学历,想找工作易如反掌,可想找好工作却难如登天,有聚点传媒这一个就够了,陈知音并不想自己的人生一直处于无意义的怪圈中,反复循环,她一定要想办法跳出来。 而逃离原有生活的第一步,就是改变现状。 当时陈知音大四时确确实实的动过考研的心思,她当时很喜欢的一位专业课老师,却在一次深入的谈心后告诉她,男女生是有差别的,女孩可以考虑先让自己的人生稳定下来,不然过几年的话……就难了。 陈知音当时从办公室出来时,陷入了绝对的迷茫,在一个呼吁人人平等的社会,作为高级知识分子的导师为什么会非常坦然的说出这番话?她不也是女性吗? 从那以后,陈知音和这位老师的来往逐渐减少,在社会,学校,老师,家长的多重压力下,她到底是放弃了考研的念头,进聚点,在母亲完全看不上的情况下,凭借着一腔热爱,干了十年。 她是憋了口气的,陈知音想用自己的努力告诉南女士,她可以,就算是不走她给自己预定好的路,一样可以闯出一番天地。 现在回头看看,倒是天真的可以。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过去,她倒是真在感情有了着落后,真动了回学校的念头,听起来有些荒唐,但学习这条路,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最优解。 陈知音在这边疯狂进行头脑风暴,丝毫没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等感受到有无数若有如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她的面前已经争先恐后的出现了一大群孩子,每位小家伙手里都牵着一只氢气球。 从迷茫中反应过来时,陈知音手中已经被塞了一把绳子,小朋友们什么都不说,塞进来就跑,一个两个还好,现下数量一多,她连追着返回去的能力都没有,只能满脸懵的站在原地。 突然,小朋友们像是接收到某种特殊信号般,从陈知音身边一哄而散,不知道是哪个可爱的小家伙,走时还从口袋中掏出一把花瓣,撒在她面前的路上。 陈知音顺着看过去,花路的尽头,果然站着一个男人,此时正捧着一束鲜花,坚定的向她走来。 是要……求婚吗? 早在昨晚陆云舟脱口而出那句话时,她就该有心里准备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本该喜极而泣的场景下,陈知音的心却陷入从没有过的慌乱。 要答应吗? 理智告诉她,陆云舟就是最合适的那个人,感性告诉她,这辈子除了陆云舟她身边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该答应的。 可就在陆云舟在陈知音面前站定时,她小小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现在,还没有能与他一起携手走过慢慢余生的能力。 第二百一十六章 红绿修改器 陈知音的眼睛转动,看天看地,就是不敢与面前的男人对视,她的心虚显而易见,可究其最根本原因,竟只是因为不服输。 她不想变成陆云舟的附属品,也害怕将来的某一天,彻彻底底的在婚姻中迷失自我。 对于她的表现,陆云舟好像并不意外,男人轻笑一声,饱含宠溺。 在陈知音的脑海中混乱如麻之时,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就这么被递到了眼前,没有戒指更没有下跪,好像今天就是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一天,陆云舟看街边的鲜花开的热烈,所以买下送给自己心爱的女孩。 “别害怕。” 男人的声音很轻,以至于陈知音都要以为自己幻听了,可真和陆云舟坚定的眸子对上时,她心中的顾虑消散。 从他们认识那天起,陆云舟就会尊重她的一切决定,这次一定也不会例外,陈知音愿意相信自己的眼光,她为自己亲自挑选的男人,人品一定不会出错。 抬手间,鲜花便换了位置,陈知音垂头轻嗅,热烈的花束香味却出乎意料的淡,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制般。 “知音,我还欠你一个郑重的告白,纵使咱们早已经历种种,但我始终相信,爱要正式的告白,稀里糊涂的在一起,最后往往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陪你度过人生中的每一个阶段,是我的荣幸。” 说罢,男人执起陈知音的手,弯腰低头,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后,抬头,真诚又热烈的看着她。 “所以,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愿意给我这次机会吗?” 眼底的泪光一闪而过,陈知音抿唇重重的点了下头,好像又嫌不够般,直接扑进了陆云舟的怀里。 手里的气球随着她的动作呼啦向前,突然有一只气球被伸展的树枝不小心刮到,‘砰’的一声,彩带散落满地。 “gratulieren!”随之而来的还有来自人群中的惊呼道喜。 陈知音闻声抬头,哪怕有大捧的气球遮挡,彩带还是落了她满身。 还在持续不断的有路人注意到这边,偶有惊喜声传来,更甚有小朋友上前在空中捕捉飘散的彩带。 疑惑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陆云舟轻笑一声,在鲜花和气球中,选择帮陈知音拉着这大把的气球。 “在我们这片有个传统,买气球的商贩会在一大束气球中选择一只,在里面装上五颜六色的彩带,买到特殊气球的人就是绝佳的幸运儿。恭喜我们知音,即将有好事要发生了。” 陆云舟说的煞有其事,看的陈知音也跟着展露笑颜,调侃道:“这算是什么幸运啊,红绿修改器的能力吗?哪有人买这么多的。” “可是独独这个带有彩带的气球破了不是吗?不管怎么样,你就是最幸运的!” “好好好~”陈知音笑着,接下了男人的祝愿。 都说幸福会让人变成小孩,以前陈知音对这个说话嗤之以鼻,现在看来,她和陆云舟两个人三十多岁的人,现在做的事加一起也没三岁。 幼稚,但,有趣。 热闹过后,人群再次散开,陆云舟揽着陈知音的肩往外走,路上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般,停下脚步严肃的看着陈知音。 “回去后不要告诉莉莉丝今天的事,从她知道这个幸运说法开始,每次来这里都嚷嚷着要买,可从来没中标过,我可不想下次出门为了她去买这么多的气球。” 用最正式的语气说着幼稚的话,除了陆云舟也没人能干出来了。 陈知音‘噗嗤’一声被他逗笑了,抬手搓了下陆云舟的脸颊,“莉莉丝可是你亲妹妹,要不要这么厚此薄彼?” “亲妹妹又怎样,我将来又不跟她过一辈子。” 陆云舟说的理所当然,陈知音无法反驳。 于是在那个暖洋洋的午后,人来人往的公园门口多了两个送气球的人,女人手里拿着一束艳丽的玫瑰,男人贴心的为过路的小朋友分发气球。 幸福什么的,大家一起享才最快乐。 日落黄昏,眼睁睁看着小男孩兴高采烈的带着最后一只气球蹦蹦跳跳的离开,结束任务的二人也相继转身,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指尖,两枚对戒熠熠生辉。 他们没有在D国待多久,莉莉丝的冬日假结束后,两人就回到了华国。 陆云舟照例和往常一样上四休三,尽管他再三强调不用急,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几天过后,陈知音的电脑还是被招聘网站和各个大学的考研要求填满了。 又是一个周末,陈知音从被子里伸了个懒腰,不出意外她身边的位置早就空了,陆云舟今天有飞行任务。 迷迷糊糊的起来,她刚想拿上东西去超市采买一番,手机就响了。 【小陈叔】 陈知音看见这个备注后,出门的动作停住了,无言的和手机屏幕面面相觑,第六感告诉她,这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小陈叔平时也会跟她联系,但并不频繁,除了过年期间的道贺,更是从没打过电话。 现在这个时候…… 陈知音只能祈祷不是自己多想了。 “喂,小陈叔。”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知音的喉咙干涩难忍,像是有刀片从中划过。 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长时间后才归于平静,陈源的声音也同时传来。 “知音,医生说你母亲的病情恢复的不错,可以出院了,一年内来复查两次,不再受刺激就和常人无异了,你看……” 小陈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他这个年龄特有的沉稳与魅力。 声音好听,可以没有遇见欣赏它的人,陈知音早在他说完第一句话后,思绪就陷入了混乱。 医生说南女士治好了,那是不是她以后就不会偏执了?可是小时候那位医生也说她好了,后面不还是那样。 唉。 陈知音的沉默对于陈源来说,就是一种答案。 “知音,其实……再待一段时间也行,治疗的效果更好些。” 陈源一句话刚说完,对面再次传来嘈杂的声音,还有明显的女声,陈知音听了三十年,非常熟悉。 第二百一十七章 人生方向 陈源面若寒霜的看着和医生聊的正欢的南女士,背过身狠狠的闭了下眼。 半小时前医生照例来找他聊治疗方案,和曾经无数次一样,医生认为此时南女士的病情已经稳定,可以回家修养,只需定期检查即可,不过作为私人医院,最后是否出院还是看病人及其家属的意愿,对于医院来说,只要钱到位,你可以住到天荒地老。 对于陈源来说,今天不过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天,他也如往常般准备签继续住院的意愿书,拿起笔的瞬间,他手里的纸张被不知道从哪走过来的南女士抽了出去。 她仔细阅读单子上的文字后,看也不看旁边的陈源,自然的凑到医生近前,想要了解自己的情况。 如果说发病的南女士是没有脑子和理智的话,那么恢复的她就又变成了那个精明的女强人,只不过是前段时间陈源一直在想办法禁锢她的行为而已。 尽管现下南女士本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情况,只要陈知音跟他说一句不愿意,陈源马上能有一万种方式再次把南女士囚禁起来。 对于陈源来说,这算是欧美国家为数不多的好处,钱到位可以泯灭人性,很巧,他有的是钱,足够让陈知音能快乐的生活。 远处是和谐的聊天,而近前,却是长久的沉默,他大概窥探到陈知音的真实想法了。 几息后,陈源率先开口:“我知道了,这边我会想办法。” 再次听见小陈叔的声音,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陈知音堪堪回神,她赶紧出声:“不用了,就按医生建议的来吧。” “那你……” “放心,我有自己的安排。” 不怪陈源迟疑,就连刚接电话时的陈知音本人都不知道眼下棘手的情况如何处理才是最优解。 可是同样,也是在这个瞬间,她下定了某种决心。 南女士的性格她在清楚不过,这段时间小陈叔已经因为他们母女破费太多了,现在没必要还把自己的负担强加给他。 就这样吧,惹不起她躲得起,正好因此下定决心。 电话很快挂断,陈知音开门的动作犹豫几秒,到底是重新退回书房,撤回了自己所有的简历。 对于现在的陈知音来说,打破常规,也许会有更加意想不到的结果。 …… 陆云舟前脚刚进门,就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入目就是一束插在花瓶中的娇艳花束,像是提前向他宣告有什么好事即将发生。 至少他能从中判断,陈知音的心情一定很好。 今日餐桌上的菜品很是丰富,陈知音双手交叠撑在下颌处,此时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今天遇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陆云舟进门,随着他洗手的动作,声音断断续续的从洗手间传来,等几分钟后他再次回到餐厅,陈知音仍然是他刚才离开的样子,连姿势都没变。 见陆云舟过来,陈知音起身走到他身边,自然的扑进他的怀里,狠狠吸了口令她安心的气味。 见她如此,陆云舟也不急着催促,任由怀里的女孩动作,他搭在陈知音背上的手习惯性的上下安抚。 许久,陈知音待在陆云舟怀里闷闷的说:“我查到你之前说的航展又要在京城举办了,咱们挑个日子一起去参观吧,我还没去看过呢,好奇。” “可以啊,不过……今天如此大阵仗,就是因为航展?” “你我都期待这么长时间了,再次举办,不值得庆祝一下吗?”陈知音从陆云舟怀里退出来,看着他疑惑的歪头。 “当然。” 寂静的夜晚,灯光昏暗,花束热烈,却不及房间里的景象万分之一,今日的一切反常好像都变成了暗示,疯狂到最后,早已没有一丝力气,但没人停歇。 直至事情要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陆云舟所剩不多的理智才强迫两人结束了这场酣畅淋漓的盛宴。 从浴室出来后,陈知音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但她还是软乎乎的趴在陆云舟身上,任由男人的手一下下的在自己丝滑的发丝间穿梭。 “今天这么乖,只是因为航展吗?” 也许是困了,陈知音反应了好一会儿,在陆云舟都要以为她已经睡着时,才黏黏糊糊的开口。 “唔,我找到人生发展的新方向了,这算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吗?” 和陈知音亮晶晶的眼眸对上,笑意蔓延上陆云舟的眼角,他先是低头给了女孩一个奖励似的亲亲,才慢悠悠的回:“当然,只要你觉得有意义,那就大胆的去付出行动,我永远是你最忠诚的支持者。” 自那天起,陈知音的生活突然忙了起来,她回绝了一切关于面试的信息,专注于提升自己的专业水平。 三十岁,不早也不晚,重新挑战生活刚刚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挑灯夜读已经成为了陈知音的日常生活,陆云舟飞短程还好,有他下班回家盯着,陈知音就是再沉浸他也有无数种办法让她合理的休息,更何况,每当女孩知道他在回家的路上时,总会先结束手里的工作,让他进门就有一口暖和的饭菜。 每每这时,陆云舟总是会坐在餐桌前,盯着厨房里小蜜蜂般忙碌的身影发呆,他开始有点理解为什么这么多男人婚后想要妻子作家庭主妇了,眼下的日子,和两人都在上班时简直没法比,他已经不记得他们已经多久没吃过外卖了。 日子过得确实舒心,但他出于私心,并不希望这样的生活长久持续,陈知音该是站在属于她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的,不该被生活困住前行的脚步。 作为陈知音背后的男人,他只能是她的避风港,陆云舟不接受因为他让女孩迷失自我。 但只要是飞大四段或者红眼航班,有时候陆云舟凌晨到家,见书房的灯还亮着,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他该生气的,可每当看见女孩专注的样子,却又舍不得,只能极尽温柔的哄着陈知音出来吃碗清汤面当做夜宵,然后拥着她一夜好眠。 第二百一十八章 思念 清晨,陆云舟半梦半醒时,感受到了怀里的人分外的不老实。 自从陈知音开始没日没夜的学习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强制叫醒服务了。 迷糊间,他箍紧一直横在陈知音腰间的手臂,“知音乖,别吵,今天我没有工作……嗯?” 陈知音根本不给他继续睡过去的机会,身体力行的堵住陆云舟的唇。 宕机几秒后,陆云舟很快反应过来,反客为主,休息日的早上,来场酣畅淋漓的运动,再适合不过了…… 感受到后腰处的衣服被掀开,带有薄茧的手掌与肌肤相贴,陈知音的睫毛颤抖,几十上百次的接触下来,她早已对陆云舟的各项反应了如指掌。 就比如现在,不出意外的话,她马上就要被压…… 下一秒,陈知音翻身坐在了陆云舟的腹部,精准的阻止男人接下来的动作。 陆云舟的眸中早已染上其他的情绪,不知是刚醒还是些什么其他原因,他的嗓音低沉沙哑:“知音,下去。”说话间,他的手还一直在动作。 陈知音没阻拦但也并不配合,两分钟过后,陆云舟的额角青筋肉眼可见的凸起,眼看着要被武力压制,陈知音莞尔一笑,从他身上离开,下了床。 陆云舟手上的动作扑了个空,撑起上半身疑惑的看着站在床边悠闲穿衣服的女孩。 许久后,陈知音穿好最后一件衣服,似乎才想起来什么,对床上果着上半身欲求不满的男人开口:“赶紧起来收拾,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今天是……?” 经历过早上那一遭,陆云舟的脑子还真一时半会儿没转过来,直到陈知音手机上的购票提醒摆在眼前,他才卸了力道重新倒回床上。 也算是人生中第一次对与飞机有关的事物产生抵触情绪了。 小插曲终于在洗漱后偃旗息鼓,多日的沉闷以至于陈知音很期待这次外出,哪怕只有一天,见她兴奋的样子,陆云舟眸中也因此染上笑意。 生活中总流传着一个不成文的小说法,“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仔细算下来,这次航展从他们刚认识没多久就提上了日程,两年多过去,期待感早随着时间的推移达到顶峰。 路上,陈知音还在不住的跟陆云舟说,对此的期待不要过高,以免失落,可当他们真的站在航展的大厅中央时,陈知音只觉不够,一场巨大的视觉盛宴正在眼前缓缓拉开帷幕。 雄鹰竞逐长空,飞出航空航天新高度;国之重器云集,彰显守护万家灯火的雄厚实力。 本届航展不仅有各式各样的客机,更多的是战斗机和航天器。 在民用飞机上陆云舟勉强算得上专业人员,可其他的他和陈知音没什么两样,都是求知若渴的好学生。 本以为是一场休息日的轻松约会,几圈逛下来,陈知音的大脑被知识填满了。 平时只觉我们的日常生活国泰民安,可真的深入体会后,国家繁荣昌盛在此刻具象化了。 陈知音弯腰看了一会儿,手指在玻璃罩上轻轻点了点,里面展示的正是当下飞行常用的客机,每一架的生产日期都表明的清清楚楚。 我国如今在航空航天领域不输任何一个国家,可倒退几十年,在众多飞机中,没有一架挂着五星红旗。 “所以,这是你选择回国的原因吗?”陈知音侧眸看着陆云舟,她这句话说的没头没脑,两人却早已心照不宣。 “算是吧,不过最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你在这,我可不想孤独终老。” 在相对严肃的科普展上,陈知音竟是被陆云舟三两句话逗得不好意思,她轻咳一声,选择性略过这个话题。 从会馆出来时,月亮早已挂在天边,陈知音看着手中的空客模型,爱不释手。 这是我国即将上市的型号,如果可以的话,她挺想上去坐坐的,外观如此精美,已经不敢想象内里会如何的舒适了,可惜陆机长没有改装的想法,对于现在的陈知音来说,如果不是陆云舟开的航班,那她连对出行的期待都少了几分。 夜晚,水流声从浴室传出,完美的掩盖了外面的声响与小动作。 隔了许久,陈知音终于有了理由取回自己那与整个柜子格格不入的暖手宝,粉白相见的圆球离开的刹那,整个展柜都变得高冷矜贵不少。 陈知音退后几步从远处观看,刚想满意的点点头,下一秒,湿热的身躯从后面将她完整包裹。 “在做什么?” 本是旖旎的氛围,可陈知音却倍感心虚,她手里的作案证据还没来得及藏,就当场被抓了个现行。 她的眼神飘忽,还没寻到听起来靠谱的理由,就被身后人的动作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你别……啊!” 一声惊呼,陈知音被人从身后打横抱起,柔软的唇瓣被可恶的狐狸堵住,狡辩的借口再也说不出半句。 翌日清晨,休息了一天的陈知音本以为会打乱学习计划让自己变得懒散,可在看见那物随主人的展示柜后,她顾不得陆云舟特意留在桌上的早饭是凉还是热,拿起直奔书房,后十几个小时再没出来过。 学习使人清心寡欲,暧昧让学习事半功倍。 …… 春去夏来,眨眼间几个月过去,在南女士所乘坐的飞机落地京城的同时,陈知音带着她的录取通知书踏上了人生的新旅程。 三十岁,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只要你想。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挑战的不只是耐力,还有陈知音的心绪。 自早上与陆云舟分别后,她再没露出过一个笑脸,果然不管多大,只有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是开心的,后续,就是无限的迷茫。 陈知音无数次的告诉自己,不该这么粘人的,她上学有假期,陆云舟的工作时间也算灵活,想见面并不难,可…… 安慰终归只是安慰,这两天收拾行李的时候,就连她自己都不记得掉了多少颗小珍珠了。 陈知音侧了个身,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哪一朵都像陆云舟的脸。 她……想他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顺路 飞机安全落地的刹那,陈知音瞬间收起所有的惆怅情绪,立刻联系车子,房子,学校……力求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生活拉到正轨。 步入社会多年,陈知音早就学会把自己的生活和感情分的清清楚楚,比起生活一团糟让大洋彼岸的陆云舟跟着担心,倒不如自己收拾好了,再找个机会和他撒撒娇。 后者是恋人之间的情趣,前者是无能。 上次来到D国还是跟陆云舟回家旅行,这次她摇身一变,变成了留学生,总有人说D国留学很是艰难,也不知道她会在这待三年还是五年……再久一点,怕是陆云舟的回国计划就白折腾了。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的快,特别是陈知音现在完全处于一个脚不沾地的状态,她因为工作或者旅行来过这里很多次,甚至能流畅的用当地语言与人沟通,但要是说真的融入,那还差得远。 开学后第一天,陈知音下课抱着书直奔行政楼,脑子里盘算着后续计划。 因为她这边忙的原因,她跟陆云舟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聊过天了,哪怕是晚上心照不宣的视频,每每也是说不上几句话,甚至有一次早上醒来,陈知音发现自己的手机没电关机了,也不知道昨晚几天睡过去的。 刚开学课程不算多,生活也勉强被她收拾出个人样,不出意外的话,她把手里的最后一份申请放到工作人员的桌上后,今天就能休息了。 难得的清闲时光,也不知道陆云舟那边有没有时间,从昨晚睡前的晚安后,男人再没给她发过一条信息,更没有航班的报备,也不知道人干什么去了。 陈知音决定一会儿离开学校就打个电话过去问问,现在嘛,更重要的还是手上的申请,这份文件盖章,她的学籍就算是彻底落定了。 距离规定地点越来越近,手机流畅的滑回口袋,陈知音整整衣着准备进门,却偶然间听见拐角处传来交谈声,她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小陆啊,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工作那么忙,还能想起我这个遭老头子。” 托长时间思念的福,陈知音现在对‘lu’这个音节分外的敏感,特别是,他们现在说的还是中国话。 虽说中国人遍布世界各地,但出国在外偶然间听见那么一句,绝对是能亮眼泪汪汪的程度。 不过她也并没有上前打扰的意思,她家陆机长还等着呢,要赶紧做完手上的工作。 “进。”敲门后,里面很快就给出了回应。 陈知音把手上的文件放到对方办公桌上,刚准备站在一边等待审判,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July,我上次跟你说的报表做好了没,急着要呢。” 来人是位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小老头,带着D国人惯有的绅士感,陈知音耳尖的听出这他是刚才聊天的其中一人,只不过这次他说的是德文,从面前两人的说话举动间不难判断,老者在学院的地位应该不低。 老者准备离开时,陈知音礼貌的向其点头,本该擦肩而过的瞬间,老者却突然停了下来,“你是传媒系的?” 闻言,陈知音呆滞的眨眨眼,现在屋内就他们仨,老者应该是跟她说话的吧,缓慢的点点头,算是回应。 “那正好,我这有个工作要交给你。” 陈知音面无表情的从行政办公室出来时,已是一小时后的事。 她的申请通过的非常顺利,如果手上没有莫名其妙的多了个给校园做宣传片的工作的话,就更好了。 天知道她刚才有多想跟老者说,自己还是个连教室都找不到的新生,让她做校园报道还不如去旅游局花100欧随便找个导游,没准人家对学校环境的了解都比她多。 好在最后关头,陈知音遏制住了自己荒谬的想法,并且微笑点头应下了这份工作,遇事嘛,办法总比困难多,但人脉却是可遇不可求的。 努力半个月做个宣传片就能解锁一位不知道具体作用是什么,但看起来很离开的老者,这比买卖怎么看,都不算亏……吧。 只不过又要委屈陆机长一段时间了。 如果最后是一个鸡飞蛋打的效果,陈知音一定会恨死自己刚才在职场上培养下来的条件反射。 悠悠叹了口气,她迈着沉重的步子准备离开,时间不等人,手上的任务要抓紧了。 没走两步,她再次在那个相同的走廊听见了熟悉的中文,这次她却没了好奇心,如被吸干了精气的社畜一般,准备快速略过。 可就在两方人碰面的刹那,走廊安静了。 陈知音的视线直挺挺的黏在不远处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的男人身上,无论如何都撕不下来,谁能告诉她现在是个怎么情况……她是不是思念出幻觉了? 刚才还在她脑海中不断出现的陆云舟,怎么转角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呢?!他不应该在大洋彼岸勤勤恳恳的当打工仔吗?! 从陆云舟的神情上看,很明显,他也意外陈知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他们俩在这四目相对,两脸懵逼,老者也没好到哪去,他不知道为什么上一秒还在热切的聊天,下一秒他的好学生连半个眼神都不分给他。 老者的视线在来两人身上来回切换,终于,在两分钟后,选着犹犹豫豫的开口打断走廊诡异的沉默。 “认……认识?” 在陈知音摇头的瞬间,陆云舟先一步给了回应。 “没,只是看着眼熟。德里克,我一会儿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下楼,很快消失在了陈知音的视野中,如果不是因为两年多的朝夕相处让她对陆云舟的一切都过于熟悉,她可能真的会短暂的考虑一下认错人的可能性。 毕竟七千多公里的距离,陆云舟就算是开飞机也不能是心血来潮顺路的,那么他现在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 想到这,陈知音的面上不自禁的露出笑意,她就知道他们很快就会相见的,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 第二百二十章 师兄 和德里克详聊完拍摄计划,时间又过了一个小时。 陈知音从行政楼里出来的时候,几乎是小跑着前进,手机安静的像个板砖,陆云舟没告诉她哪里见面,所以她选择了遵从内心。 有缘的人,总会再见的,更何况,他们之间有如此亲密的链接。 果然在有一个转角后,一股大力阻止了陈知音向前的步伐,紧接着,便是令人猝不及防的天旋地转,等她视野恢复清晰时,脊背已经抵到了树上,身前是男人炽热的呼吸。 陈知音挣扎两秒便顺从的仰头,承受着陆云舟给予她的一切,任由男人的荷尔蒙气味将她全数包裹。 多日未见的陆云舟像是一只饿几眼了的大尾巴狐狸,知道陈知音的里里外外再次被他的味道包裹,才勉强算是作罢。 就这,还是陆云舟疯狂克制后的结果,古人云,留的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要是一次性把陈知音欺负狠了,以后不搭理他了怎么办?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很多年后,陈知音早已忘了开学第一天她到底做了什么,只知道,那日阳光正好,陆云舟的吻也很炽热,配上校园的环境,就好像是她们之间的十几年不曾错过。 陈知音直接把陆云舟带到了自己现在暂住的出租房,是个两层的LOFT公寓,整体面积不算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她一个人白天上课晚上回来休息空间绝对绰绰有余。 这也就导致了,在陆云舟进门的刹那,陈知音对房间的面积第一次产生怀疑,40平……这么小的吗?感觉陆云舟在里面随便走两步就能撞墙,到有的地方甚至直不起腰。 对此,陆云舟倒是没发表什么意见,甚至非常贴心的帮陈知音把她早上着急出门不小心扔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收好,行云流水的一串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做完这一切,陆云舟的恍惚发觉,现在屋子里是不是太安静了? 他就着手上没做完的动作回头转身,对上的就是陈知音一双媚眼如丝的眸子,世界好像在此刻静止了。 他们也记不清上一次亲密是什么时候了,总归不是昨天也不是上周,两人早已对彼此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带有明显目的的一套动作下来,所有的一切都不见了踪影,关键时刻,两人均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就好像是流浪的小船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航线,有了前进的目标,生活也不再变得单调。 意外的是,今夜他们谁都没疯,点到即止的相处模式,一切都那么的好。 夜半,两人靠在床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黏黏糊糊的话,都是些琐碎的日常,但只要是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那就听不够,想一辈子就这么听下去。 在问到今天为什么会见面时,陆云舟罕见的沉默了。 此时的陈知音也早已疲惫的精神涣散,恍恍惚惚的她感觉自己好像都已经睡了一觉了,陆云舟才小声回答:“我申请了调航线,现在主飞D国。” 话音未落,陈知音‘噌’的一下坐起身离开他的怀抱,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陆云舟,唇瓣开合几次,好半天都没找到自己的声音,此时她脑子里格外的混乱。 陈知音想问他是不是因为自己,可话到嘴边,却是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问题的预设答案在脑子里不住的闪过,循环播放,如果陆云舟点头了,她该如何,眼睁睁的看着陆云舟因为自己再一次的打破了他原有的生活轨迹,如果不是呢?那她又该怎么办? 不过短短几秒钟,陈知音难受的眯起眼,她发现,无论是哪种可能,自己好像都承受不起。 离开被子后体表温度极速下降,可就在她刚感受到点点凉意时,比被子里不知道温暖多少的怀抱将她包裹。 “怎么反应这么大?是公司的安排,有资格飞长途的机长本就不多,因为公司总部原因,驻京机长又是大多数,我的资料上写的家在D国,所以签派强制性的给我划到这了,说是暂时的,也不知道暂时多久。” 男人磁性的嗓音回荡在耳畔,陈知音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陆云舟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无奈,可她却好似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任何人因为她改变生活轨迹,这份沉重无论如何她都消受不起。 这个话题很快翻篇,两人又靠回了床上,陆云舟还在就这那个话题继续。 “昨天是我转航线后第一次飞,今天上午落得地,本来想去学校找你的,没想到被德里克那个老家伙拦住了去路,要不是恰好在行政楼遇见你,估计咱俩就要因此走散了,等回来一定要从他身上讨点好处做补偿。” 看他说的愤愤,陈知音被他的小表情逗笑了,伸出手指慢慢的描摹男人的眉眼,明明朝夕相对,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看不够。 “你跟德里克很熟吗?” “还行吧,他算是我曾经一个项目的导师,那时候总是频繁的接触,一来二去也就熟了。说到这个……” 后面的话陆云舟没立刻说出口,但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有些许不怀好意,陈知音本能的警觉,不成想,没等她反抗,自己的就被结结实实的箍进男人的怀里,气息喷洒在耳边,痒痒的。 “咱们现在也算是校友了,按照时间算……陈同学,叫我一声师兄听听……” …… 陈知音在床上有没有如陆云舟的愿不知道,但第二日,陆师兄就惨兮兮的领了个带领参观的任务。 秉承着趁手的人才不用白不用的原则,陈知音正好给自己省了请导游的钱,顺便还能消耗一下陆云舟多的没出放最后全用来祸害她的精力。 两天下来,陈知音总算是对学校有了相对清晰的了解,她这边刚给德里克交完初稿,想着晚上回去好好的过二人世界,结果陆机长转天有飞行任务,这一分开,又至少一礼拜后才能再见。 也许是分别在即的情绪作祟,这次陆云舟再愤愤的说要找德里克麻烦时,陈知音收起了阻拦的小手。 该找麻烦的,要不是这个莫名的任务,他们早就约会不知道多少次了,哪像现在,亲都没亲明白,紧接着便是分离。 第二百二十一章 伪装 最后的新闻稿交到德里克手上后,陈知音无事一身轻的从办公楼里出来,随着不经意间的深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的涌入肺部,此时此刻,她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好像从入学到现在,她一直处在忙忙碌碌的状态,尽管走遍了校园,那也是在工作的要求下,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下午没课,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悠闲时光。 陈知音先拿出手机查询陆云舟的航班,见他还有几小时才落地柏林,唇角不自觉的露出笑容,天时地利人和不过如此。 脚下的步子一转,陈知音决定先去校园里走走,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看过柏林的春天了,一会儿正好顺路出校园去超市,陆机长工作辛苦,该做些好吃的补补。 不过刚步入草坪,一束艳丽的海棠便映入眼帘,三三两两的学生凑在一起,有的在讨论课业,有的单纯休息,此情此景像极了那日,只不过旁边缺少几位买气球的而已,一切都是那么的好,她终成为了学生的的一员。 调出相机刚想记录,一道熟悉的呼唤从身后响起,陈知音手上的动作一顿,对方说的是中文,在异国他乡该是亲切的,可如果是那个人,她只感烦躁。 尽量带着礼貌的微笑转身,看见的果然是韩明那张熟悉的脸。 距离上次见面后过了多久,陈知音早已记不清了,他看起来成熟很多,曾经一直围绕在他身边说不清道不明的稚气消散,总算是有些成熟男人社会顶梁柱的样子了。 陈知音以前做梦都希望他变成现在这样,如今……倒也不过如此,反正跟她没关系了。 韩明身边还有几个人,从不自觉露出的小习惯上判断,应该是他们机组人员,陈知音倒是在几天前从方清怡那听了一耳朵韩明又换航线的事,没想到如此冤家路窄。 “韩机长,有事吗?” 陈知音的语气很是冷淡,可韩明就像是感觉不到一般,边跟一边的同事介绍着边往她身边走,在听到带有暧昧语气的“朋友”两个字时,陈知音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却因为韩明接下来的动作全数堵了回去。 他身边的同事听完嘻嘻哈哈的起哄,韩明是背对着她走过来的,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表情,更不知道这群同事想到了哪里,在韩明的手往她胳膊上伸时,到底是忍无可忍的转身离开,不管后面的人如何做想,这份虚假的和谐她忍不下去了。 陈知音前行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校园,像是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如果为他人找想的结果是违背内心的话,大概她就是世界上最自私的人,陈知音默默的想。 好心情因为这个小插曲一扫而空,陈知音缓了好一会儿,才坐上前往离家最近的商超,不管怎么样,陆机长的福利不能因此降低。 车辆到站,脑中的不愉快迅速被甜蜜包围,笑容再次出现在陈知音的脸上,她总算是有点理解古人喜欢为心上人洗手作羹汤的想法了,每一步都是幸福的宣泄口。 陈知音这边快速的将小插曲抛之脑后,韩明站在草坪上盯着她迅速消失的背影面若寒霜。 “韩…韩机长?” 跟韩明关系不错的一位小飞犹犹豫豫的上前,他连着叫了好几声韩明才堪堪回神。 “嗯?” “我说,陈小姐很漂亮,又是告知分子,韩机长优秀如此,你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祝愿您早日抱得美人归啦。” “是啊,是啊……” ……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怎么回事,但他们总归是外人,跟韩明又是同事,只能尽力捡着好听的说。 韩明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到底是什么都没说,走回原来的路上拙劣的转移话题,只不过刚才的场景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不散。 陈知音变了,漂亮了,也……优秀了,韩明自认能让他多关注的人不多,陈知音现在算一个。 可是…… 他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促使她在两年间有如此大的改变,当时两人在一起四年,也不见她有什么变化,天天呆呆愣愣像是一根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除了长得漂亮点,一无是处,哪像现在,充满着生机与活力,早知道她这两年能变化如此,自己当时就多忍忍了,现在想修复感情,真是难死了。。。 韩明懊悔的砸了下嘴,不过没关系,是他的就是他的,天定的姻缘跑不了。 此时,走在前面的小飞回头喊了他一声,韩明很快回神,又变成了那副成功人士的样子。 这其中有多少真实只有韩明自己清楚,芯子坏透了,不论如何伪装,看起来都如小孩偷穿大人衣服哗众取宠般,假极了。 …… 两人黏在一起的时光稍纵即逝,不过眨眼间,陈知音觉得他们好像还有很多事情没一起做,陆云舟又穿上了那身禁欲的机长制服。 曾经最令她着迷的物件,现在看起来也扎眼了许多。 早安吻如期而至,这不过这次过后,又是一段时间漫长的等待。 眼睁睁的看着防盗门在眼前闭合,不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人,有些孤单。 今天的课程不算多,陈知音来到提前约好的休息室,和小组成员把下一步计划初步预定好后,便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以前上学时最讨厌小组合作的她,现在到了国外倒也适应的不错,只少忙起来不会让她的脑子时刻被思念填满。 陆云舟已经调了航线,现在隔一周一见和她刚开始预想的几个月相比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做人要学会适可而止,太贪心对她没什么好处。 陈知音闷闷的叹了口气,仰头看向天空,今天的天气也很不错,只不过现在只能隔着网线与人分享。 照片刚在手机中定格,身后传来一声鸣笛催促,陈知音条件反射的往前头,手上打字的动作不停。 很奇怪,她们大学所在位置不算繁华,特别是她现在走的这个小门,平日里更是连车辆都少见,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有车鸣催促,是巧合吗?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为什么 当念头出现在脑海的刹那,陈知音瞬间警觉,她迅速的放下手机环视四周,周边空无一人,连刚才不住催促的车辆都不见踪影。 ‘呼’,一口浊气从胸腔叹出,陈知音拍拍胸口,继续低头做刚才手上未完的工作,刚才是她应激了,以前总认为国外的治安不太好,现在看来…… 一颗心刚落下,下一瞬,车辆急刹的‘嘎吱’声从身后响起,陈知音的眼眸骤然睁大,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一路上摇摇晃晃,突然的急刹让陈知音短暂的清醒几秒,不知是药物的原因还是其他,她整个人都处在一个难受的状态,头痛欲裂,耳边嗡嗡作响。 身边发生的一切好像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她只隐隐约约听见外面有说话的声音,好像吵起来了? 他们说的外文,陈知音也听不真切,她刚想努力的动一下撑起身子,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陈知音打了个颤,混乱的大脑也终于获得短暂的清明。 和车上的简陋相比,此时她身上的绳子明显捆绑的专业不少,不论是材质还是绳扣,至少但是凭借她此时的力量,想弄开简直是天方夜谭,当然,那群黑衣人也不会给她自救的机会。 脸颊被人粗暴的抬起,陈知音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她很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位,黑衣人的唇瓣一直开口,语速很快,说的音调也并不标准,陈知音努力听了半晌,才大概其猜出,黑衣人现在说的话应该不是对自己。 他在威胁人? 陈知音被自己脑海中获取的信息逗笑了,她自嘲的微不可查勾起唇角。 苍天为鉴,她从小到大不说别的,绝对是纯种的良民,根本没有招惹到这些人的可能性,也许是绑错了?陈知音猜测道。 她们学校的东方留学生不少,家里的产业总有一些不甚干净的,招惹到这些祸端也是正常,不过……那肯定是跟她没关系的,就她以前挣那三瓜两枣都按时交税,每月宁可苦着自己也不亏待国家,单说这,她也不该是被有目的的捆绑对象。 想到这,陈知音竟然放松了下来,她确信自己身上除了一条贱命没什么其他可利用价值后,紧绷的身体都松懈了几分,现在她只希望这群黑衣人早早地发现这是乌龙事件,放她回到原有的生活轨迹。 捏着她脸的黑衣人此刻恰好松手,三两步远离,陈知音并不想知道他的下一步动作是什么,她开始警惕的环视四周,忽然,她的视线在一处墙角定格不动了。 那里就是刚才黑衣人捏着她的脸面对的位置,墙角处现在正躺着一个人,陈知音努力的眯起眼睛,距离原因,她并不能看清五官,只能在心里初步判断,躺在地上的应该是位男性,黑头发,身上没有与她同样的绳索和其他能禁锢自由的物件,这也就说明,男人是可以活动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一直躺着,若有如无的扫视自己。 跟黑衣人是一伙的?特意留下来监视自己的? 陈知音点点头,她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在没有窗户的房间,时间的流逝是完全感受不到的,也许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陈知音面前的门再次被打开时,她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四肢已经完全麻了。 不过这也不是现在的重点,陈知音的眼眸顺着黑衣人靠近的脚步骤然睁大,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根通体漆黑粗如手臂的鞭子走向自己! 陈知音脖子上的青筋随着她剧烈的喘息尽显,她努力的想往后逃离,却因为绳索半分都挪动不了。 长时间的滴水未进她的嗓子早就干涸的不成样子,可以陈知音还是拼尽全力哑着声音喊:“你们找错人了!” 黑衣人前进的步子一顿,不知道他转头看了眼什么,很快又被另一位黑衣人一个巴掌拍了过来,并伴随着一句:“INV看见她反应那么大,怎么可能抓错人,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INV是谁? 陈知音确信,除了在英文课本上,别说名字,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仨字母连在一起。 她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被堵到嗓子眼的毛巾阻止了她所有毫无意义的反抗,鞭子的声音就在耳边呼啸,陈知音绝望的看着黑衣人的动作,眼睁睁的看着他靠近,扬起鞭子的动作在她眼里此时好像变成了慢动作,可这并没有什么用,陈知音只能徒劳的闭上眼,静静的等待疼痛的降临。 此时,不仅是黑衣人的动作,好像她的一举一动都变成了0.5倍速,除了…… “啪!” 鞭子落下的声音响起,预想中的皮开肉绽并没有在身上展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熟悉脸庞。 钟盖。 陈知音的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滑落,与此同时,还有从钟盖唇边涌出的血迹。 不,他不是钟盖。 陈知音剧烈的摇头,面前的男人和那位自信的医生比,瘦了很多,眸中也没有任何光彩,距离上次和钟盖见面已经过去了许久,但陈知音就是知道,眼前人不是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衣人猖狂的笑声将陈知音唤回现实,他们叽里咕噜的又说了很多她听不懂的话,不过这并不重要,她想要搞清楚眼下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在靠近男人的刹那,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几个黑衣人粗暴的抓着头发拖走。 窘逼的房间里再次陷入黑暗。 …… 陈知音惊魂未定的看着门边的方向,其实这么说也不对,在漆黑的屋子中,她的视觉被完全剥夺,她也不知道自己看的是哪个方向,只求不要再有人过来了。 此时此刻,陈知音不得不承认,或许这群黑衣人并没有绑错人,至少她该是认识这位钟盖的。 他到底是谁? 就算是钟盖本人,自己跟他也几乎说得上陌生,所以…… 眼下的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第二百二十三章 死了 几分钟后,陈知音难受的靠在墙壁上,头痛欲裂并伴随着阵阵干呕,她怀疑是短时间内用脑过度,CPU干烧了。 沉闷的叹了口气,再想起来,陈知音惊恐的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她竭力转动身体,想从这不受控制的状态中脱离,可最后的最后,陈知音到底是失去了意识。 …… 疼,好疼……从内而外的疼痛。。。 陈知音挣扎着睁眼,过度喘息致使她感到胸闷气短,喉口腥甜,她猜测,自己大概是哮喘犯了,这憋气的感觉过于熟悉,可是……哮喘并不会致使她有反胃吐血的冲动。 不过这一切,也不重要了。 此时此刻,身上的疼痛已经到了她忍耐的极限,这比她成长过程中,所有遭受的伤痛都要难忍。 她是要死了吗? 她如果没了……陆云舟又该怎么办? 不对,这不是她现在该担心的,陆云舟那么优秀,她没了,他反而能有更好的选择……倒也不错。 好不容易清明的视野再次变得模糊,陈知音已经做好了再次昏迷的准备,却不成想,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透心凉的同时,身上的疼痛更是明显,一个冷颤打完,她彻底清醒了,耳边的威胁与吵嚷争先恐后的涌入耳膜。 威胁?她配吗?陈知音自己很是怀疑。 她的正前方此时正坐着一个男人,手脚被牢牢的禁锢,该是犯人的样子,可他却端了个十成十主人的架子,黑衣人比刚才的小房间里多了不知道多少倍,可除了口头威胁外,没一人敢轻举妄动的伤害他。 这样的后果,也就导致了所有的伤痛都落在了陈知音身上。 又一轮鞭子接触,皮开肉绽,心脏剧烈跳动,鲜血从唇角漫出。 不知是谁捉住了陈知音的头发,视线随着疼痛上移,这次,她看清了对面男人的脸。 陈建阳。 陈知音眯起眼睛看向前方,此时,她身后的黑衣人开口了。 “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被如此对待,陈建阳,你现在把位置告诉我们,还能勉强饶你女儿一命,不然的话……” 说着,陈知音的脸颊被人粗暴的捏起,指印清晰可见,紧接着,便是猝不及防招呼在脸上的巴掌。 等他打够了,陈知音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终于,黑衣人再次开口了:“你也看见了,再不交代,我保证她下一秒就会死!” 陈知音现在已经不能因为黑衣人的话有半分反应了,她只能狼狈的趴在地上,像破布娃娃一样。 忽然,她的身上传来异常的触碰,陈知音动弹不了,但她猜测那群畜生应该在脱她的衣服,不一会儿,她的肌肤便因为与冷空气接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期间,黑衣人还在不断的威胁陈建阳,可能是想唤醒他的父爱吧,只是很可惜,这人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果然,陈知音在迷糊间听见陈建阳轻嗤一声:“请自便,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挺乐意加入你们的,反正她又不是我的女儿,不过是大婊子生出来的小婊子罢了,我倒是想尝尝她的滋味,应该挺S的。” 此话一出,陈知音明显感受到不停游走在自己身上的手停住了,黑衣人们改变了他们奇怪的汉语口音,换了一种陈知音听不懂的语言,再然后…… 她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倒也不错,至少这次没人来打扰她。 …… “滴,滴,滴……” 刺鼻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陈知音艰难的动了下手指,有温度,她尽然还活着,也不知道…… 一双温热的大掌将她那只空闲的手完全包裹,陆云舟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知音乖,醒了的话,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短短几个字,陆云舟说的断断续续,也不知道他在这守了多久,尽管他在极力压制,但并不难听出显而易见的沙哑。 陈知音也想睁开眼睛看看他,把自己这段时间遭受的所有委屈全数倒出,可是纵使她已经拼尽了全力,还是再次陷入了昏迷。 只不过和前几次相比,这次她睡得很安心,她没死,爱人还在身边。 安稳且长久的一觉过后,陈知音再次清醒是被耳边的交谈声吵醒的。 “她……还好吗?……舟,我知道这件事…对不起。” “都过去了,他也……”房间自此陷入安静。 陈知音能听出陆云舟的声音,另一个人……钟盖? 不对,到底谁是钟盖?或者说,钟盖到底是谁? 她挣扎着睁了一条小缝,隐隐约约的看见了陆云舟的影子,和旁边的休闲西装,陈知音猜测,这位应该是她认识的,只不过现在在D国,他为什么会在这? 陆云舟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变化,而是一直垂着头,闷闷的说完后面的话。 “INV已经死了……钟盖,凭心而论,我们就这么让你们兄弟俩不放心吗?如果当时……就不会有这天!” INV?陈知音在小黑屋听过这个名字,应该就是那位冲过来为她挡鞭子的?他死了? 陈知音剧烈的吸了口气。 陆云舟大概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陈知音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一直处在低落的状态中。 陈知音蜷缩手指,捏了下陆云舟的手,男人骤然回神,刚才的低落情绪看起来一扫而空,可陈知音就是能感受到,他与往常无异的嘘寒问暖中,总是夹杂着淡淡的悲伤。 也是,当初她生病的时候,万森把他们学生时代的故事都讲的差不多了,曾经同甘共苦坐在一起熬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兄弟,突然落得这样的下场,陈知音扪心自问,她甚至不能如陆云舟现在般情绪稳定。 期间,钟盖一直站在她的床边,不说话也不动,陈知音知道他们还有很多话想说,现在的她也没精力弄清这抓马的一切。 就这样吧。 温水递到唇边,陈知音乖乖的喝了,期间,纵使钟盖离得再近,陆云舟也没发给他半个眼神,不一会儿,在男人的安抚下,疲惫感再次袭来,她的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第二百二十四章上一辈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医院的纱帘照射进病房,床上的女孩眼睫颤动,纵使纱布裹身,也不难看出和昨天相比陈知音的状况好了许多,至少有点活人该有的气息了。 陈知音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迷茫,忽然,她感受到温热靠近她的胳膊,在上面拍了拍,是一只女人的手。 这个发现让陈知音瞬间清醒,她认识的女性朋友不算多,她的情况也来不及跟她们说,现在能毫无阻碍出现在她床边的只有…… ‘噌’的一声,陈知音的双眼睁得溜圆,果然,南女士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她就坐在那里距离她不过几十厘米的距离,视线流转,旁边是满脸担忧的小陈叔。 不知道为什么,陈建阳那句话神气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那句非亲生,到底是玩笑还是…… 陈知音剧烈的摇摇头,荒谬的想法被她迅速抛弃,陈建阳那个人向来不顾及别人死,恶劣至此,确实能做出玩弄自己女儿的事,或许在他眼里,自己还没猪肉值钱,至少后者还能吃。 上次喝水还是陆云舟喂她的那小半杯,陈知音的嗓子早沙哑的不成样子,不过现在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妈,你压我输液管了。” 话音未落,南女士脸上好不容易装出的温情烟消云散,眼看着她又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陈源眼疾手快的拉着她的胳膊出去了,不一会儿,房间里只剩下了陈知音一个人。 对此,陈知音本人倒是松了口气,比起和南女士相顾无言共处一室,她还是希望自己一个人待着,尽管身上并不舒服,但也不想遭受精神攻击。 不过很奇怪,陆云舟呢?他今天有工作吗? 陈知音幽幽叹了口气,明知道不该这么粘人的,可眼下这种情况,她控制不住。 水杯就放在床头,而她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一只胳膊骨折,另一只输液,现在她连最基本的生活能力都没有,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陈知音马上要再次昏睡之际,病房门被推开了,发现不是陆云舟后,她还是难免有些失落,不过到底是打起精神了,小陈叔对她有恩,该有的礼貌不能丢。 “小陈叔。” 陈知音老老实实喊了一声,后便没了音,她没有精力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下的情况,现在对于她来说,最好的答案就是闭嘴。 小陈叔不亏是除了陆云舟之外最懂她的男人,他没有任何的质问和疑惑,反而如朋友般,问陈知音近来的生活,主动权完全在她,对此,陈知音很是舒适。 不知不觉,讲的多了,黑衣人和陈建阳的事也就顺嘴秃噜出来了,只不过是将他们的对话加了文雅的色彩摆了。 “知音,对于这个,叔有事想跟你说。” 陈源一改刚才的应和,他正式的看着陈知音,如此,陈知音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什么意思? 陈源和南钰说不上青梅竹马,但很小的时候俩人也就认识了,不亲近但也断断续续的有联系,特别是在寒暑假的时候。 后来,南女士靠自己考进了航校,成为了他们那届最优秀的飞行员之一,前途无量,意气风发,天之骄女不过如此,反观陈源,因为家庭的剧烈变故,天上地下不过眨眼间,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后,他们都在默契的远离彼此,直到再没有任何联系。 南女士毕业后进了华航,深受领导重视,当她的优秀女飞,陈源出了国,白手起家,愣是靠自己在商界拼出了一条血路。 两人再次见面,是在一家饭店,南女士同事聚会,而陈源是应酬,常年的酒肉侵染早让陈源对酒精免疫,南女士不行,稍微喝一点就基本丧失了行动能力。 于是,陈源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把南女士从陈建阳手里救了下来。 本该理智绅士的远离,可白月光就在眼前,南钰还明显的中了药,陈源第一次抛弃了自己的道德,当了回彻彻底底的畜生。 再后来,南女士和陈建阳迅速恋爱结婚,前后不过三个月的时间,陈源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坐在最角落的桌子上,连饭菜都比其他人晚上,可他没有任何怨言,内心的痛苦早让他感知不到外界的变化。 南钰怀孕,家暴……一切的一切陈源都知道,在她又一次被打的进医院后,陈源终于忍不住露面了,这是他第二次和陈建阳正式对上,只不过,这次他成了犯人。 他们都知道这个孩子的来历,却又心照不宣,陈源给了陈建阳一笔不小的报酬,甚至陈建阳想要陈源的全部他都能让,只求他不要伤害南钰。 可最后呢,南女士的侥幸还是在飞机上的出轨事件后彻底碎了,她开始讨厌陈源,更讨厌陈知音,但她的傲骨不能让别人看笑话,就这样,她硬是撑着一口气,全扛了下来,只有陈源知道,南钰病了,她开始变得偏执,易怒,敏感,世界中心法则逐渐在她的脑海中成型…… 这些陈源都知道,但他束手无策,甚至只能推波助澜,几次下来,两人倒是又有了不清不楚的联系,南钰该是厌恶的,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她还是第一时间想到陈源。 陈源同样,只要南钰开口,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就这样,两人愣是跌跌撞撞的这么过了几十年。 …… 上一辈的故事就这么毫无保留的在眼前展开,陈知音想过很多种,独独这个…… 小陈叔很好,从小到大,她无数次的设想过,如果小陈叔是她的爸爸,人生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可真的到了幻想变真这天,她才可笑的发现,也许所有的痛苦根源,都是因为小陈叔才是她的父亲。 陈知音无声的勾起唇角,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面上的凄凉却是真真切切。 “小陈叔,你现在还喜欢我妈吗?” “以前爱过。” “知道了,您出去吧,我想躺会儿。” 说罢,陈知音不顾陈源如何,自顾自的把被子拉过头顶,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第二百二十五章 恶魔 不知不觉,眼前的被子变得湿润。 陈知音承认,比起和野种无异的身世,还是渣男父亲让她更好接受一点,毕竟…… 她的存在,在历史上也有那么一小刻属于爱情的结晶,现在看来,尽是荒唐。 上一辈的恩怨与关系,理不清更分不开,他们自己也许找到了平衡点,可到了最无辜的陈知音这里,却切切实实的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紧紧包裹,连喘息的空挡都没有。 病房门开了又关,陈知音知道有人进来了,还在不停的向她靠近,可是她现在…… 在身上唯一的庇护即将被来人掀开时,她不只哪来的力量,反射性的夺回了被子,像是一无所有的护食小狗。 “出去。” 陈知音的声音冷若寒霜,不一会儿,手背上渗出的点点血迹扎眼的出现在了白色床单上。 “知音,是我,陆云舟,别这样闷着,你身体本就不好……”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任由陆云舟说干了口舌,扔安静的像是没有呼吸。 比身体上的痛苦更让人无望的,大概是精神上的死亡。 最后,还是定时来换药的护士发现了陈知音的异常,及时帮她止住了创口,即便如此,她的手背上还是因为点滴的异常流动留下了一个难以忽视的鼓包,据说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消散。 自那天起,陈知音开始拒绝与外界沟通,不论是陆云舟还是别的谁,病房可以进,但是她的床边是除了医护人员没人可动的。 南女士没在来过病房,陈源倒是出现过,但每次陈知音都如受了巨大刺激般,几次下来,陆云舟礼貌的请他离开了。 方清怡,秋凌萱都来过,但陈知音对此也只是干巴巴的眨眼,很明显,她们也没获得比陆云舟更好的待遇,或者说,有时陈知音心情好,陆云舟的靠近她并不算排斥,至于其他人,那是半点机会都没有。 医护人员基本可以断定她出现了较明显的心理疾病,几次劝阻陈知音接受心理治疗,但还没靠近她便被陆云舟拦下了,在又一次郑重的告知目前不需要治疗后,医生也只能作罢。 陈知音变成了未知数,对于心理行为不可控的病人,医护人员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尽力在病床不算紧缺的情况下空出陈知音病房周边的房间,就算是住人,也尽量让患者快速离开。 很快,走廊尽头变得安静了,这里只有陈知音和陆云舟。 他们总是待在一起,也不说话,像是两个被世界遗忘在角落的生命,他们只会喘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需求。 陆云舟知道陈知音一直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中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可就眼下的情况来看,这是权衡利弊之后的最优解,她很抗拒心理医生,不说接受治疗,大概在面对的那一刻,病情就会适得其反,陆云舟不敢冒险,他已经不能接受比现在更坏的可能了。 又这么平静的过了几天,一日清晨,陆云舟在拉开窗帘的时候发现,今日的光线格外的阴沉,窗外更是乌云密布,不出意外的话,在几小时之内将会有一场大暴雨。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陆云舟只是在短短几秒内瞥了一眼,不用看文字,只是那个让他百感交集的头像,大概就能猜出什么事了。 在一个必然下雨的阴天,陆云舟还是带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出门了。 曾经并肩的伙伴,该有一场正式的告别。 …… ‘哗啦’ 暴雨一下就是一整天。 陈知音面无表情的躺在床上侧头看向窗外,现在她的情况和刚入院时相比好了很多,陆云舟帮她找了复健师,短距离她自己也能活动,可今天就是不想。 暴雨的天空本就阴暗,陈知音就这么呆愣愣的静待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 现在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想什么,病房里的人进进出出,他们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候到来,像是固定的NPC,可是,常驻的那位却在今天不见了。 这该是她这些天一直想要的自由,可真的没了‘监视人’,为什么感受不到开心呢?陈知音想不通。 今天走廊尽头的灯灭的很早,窗外仍旧电闪雷鸣,床上的人丝毫不受影响,安静的闭着眼。 后半夜,皮鞋落地的声音打断了正在询问台昏昏欲睡的小护士,见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靠近,她本能的站起身。 “先……” 刚开口,那人早已目不斜视的离开,只留下了一把还在滴水的雨伞。 “让我看看,我那替我扛下了所有的好女儿现在怎么样了?”男人玩味带笑的声音在病房响起,像是刚入地狱爬出来的恶魔,不,他本来就是恶魔。 早在房门开启的刹那,陈知音就睁开了双眼,直直的盯着天花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陈建阳的到来对于她来说,和平日里对她嘘寒问暖的护工阿姨没有任何区别,除了陌生一点。 安静几秒后,没有收到意料中反馈的陈建阳怒了,不过很快,他又变成了那云淡风轻的样子。 皮鞋吵人的声音逐渐靠近,如果视力好的人,只一眼,就能看见从陈建阳手中透出的独属于金属器材的光芒。 现在是在国外,特别是D国,他的地盘,解决一个小畜生简直是轻而易举,三十多年的仇恨,也该报一报了,这顶被金钱包裹着的绿帽子他早就受够了,哪怕它周身璀璨,哪怕他早就将其狠狠的砸到了始作俑者身上,可陈建阳就是不解气。 凭什么,他曾经也是天之骄子,受尽了人们的瞩目和敬仰,从经济舱到头等舱,这其中的路有多难走只有他知道,更不要说那恶心的富豪在他身上留下的终身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也是个人,他也有属于自己的尊严,就因为没钱,精神上最是富足的陈建阳到头来发现,自己始终都是乞丐,从未改变。 不过,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他已经亲手解决了很多人,富豪连同着他的家产,赌博的母亲连同作恶的追债者…… 现在,就差这一个了,今天只要这把刀顺顺利利的插下去,他出门就去自首。 陈建阳这辈子想要的不多,报酬足以,他这条贱命,早在追债人上门的那天,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甜蜜的负担 禁锢的死亡感从天灵盖传至四肢百骸,陈知音掀开被子的刹那,金属落地的清脆声在病房响起。 房间很黑,昏暗的月光透过纱窗照射进屋内,勉强能让人视物。 陈知音朦胧的看见两个人影,其中一人健硕的身躯半俯,以不容置疑的力量狠狠压制住地面上的人,常年的酒肉早就掏空了陈建阳的身子,他此时只能毫无反手之力的躺在地上狼狈喘息。 “陈源!是你!当年……” 陈建阳难听的嘶吼声刚刚响起,后半段话便被强行塞了回去,陈知音看不真切,她猜测大概是用了什么布料吧。 陈源身体素质确实好,但陈建阳也是成年男性,更何况还在剧烈挣扎,将他压住已费了不少力,陈源再无法腾出一只手来将其捆绑然后报警。 床上的陈知音挪动了几分,在脚心接触到地板的时候,又堪堪停住了所有的动作,陈源也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一阵刺痛袭来,陈建阳竟然咬破了他的胳膊。 陈知音的目光随着牵扯落到床边的输液瓶上,在她思考要不要拔针下去帮忙时,病房门再次被人大力推开。 陆云舟的发丝上有明显的水迹,还在不住的往下滴落随着他的动作沾湿了地板,笔挺的黑色西装早已黏在身上,该是狼狈的样子,此刻却硬生生的被男人穿出了一种禁欲的感觉。 他大步往仍在地上的两人走去,有了陆云舟的帮忙,陈建阳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招架,很快他就被姗姗来迟的D国警方带走了。 离开之时,陈建阳恶狠狠的看了一圈屋内的所有人,他的一生深陷颠沛与仇恨,意气风发之时谁人不曾赞一声‘陈哥厉害。‘,可这其中的真实感受,怕是只有陈建阳自己知道有多么的孤单和难受。 没想到,最后的最后,到底是带着不甘进了监狱,纵使最后的判刑结果还没下来,陈建阳大概后半辈子都要在里面度过了,只不过是时间的长短问题罢了。 警方的动作还算快,很快病房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陆云舟大步往陈知音所在的方向走,却在临近她两三步的位置时硬生生的刹住了脚步,男人先是小心翼翼的往前试探的走了一小步,见陈知音没反应,才快步到了床边。 他想摸摸陈知音的小脸,却在抬手后硬生生的停在了陈知音脸颊旁。 这双手并不干净,上面有雨水和其他,不能用它玷污了陈知音。 就在陆云舟准备放下时,陈知音竟是自己往旁边侧了侧身子,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了陆云舟的手心中。 刹那间,陆云舟的手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他已经数不清两人多久没亲密接触过了,平时陈知音就算是允许他靠近,也是抗拒接触的,在他已经做好两人后半辈子就这样时,没想到…… 陆云舟连喘息都收敛了,他一边密切的关注着陈知音的情况,一边哄道:“知音乖,地上凉,咱们躺床上去。” 他试探的带着陈知音躺下,女孩还算听话,只是躺下后也一直保持着看向门边的姿势。 陆云舟将被子给她盖好,同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犹豫几秒后,试探询问:“陈叔,知音一直在看您,要不您过来?” 询问声将陈源拉回现实,陈知音在看他,这点他一直知道,只不过…… 到底是恨意还是其他,混迹商场多年的陈源根本没胆子猜测,是恨意吧,应该是的,如果不是他当年混账,不说别的, 陈知音根本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因为他们的恩怨受这么多莫须有的痛苦。 想到这,陈源的狠狠攥了下双手,臂膀上的伤痕因为他的动作再次撕裂,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血液顺着胳膊流淌,在即将跌落之际,陈源匆忙的离开了,什么都没说。 病房门边亮了又暗,在房门彻底关上时,陈知音搭在被子上的手不受控制的蜷缩了一下。 有血腥味,是刚才从陈源身上传来的,她闻见了。 …… 那日过后,陈知音的情况肉眼可见的变得好转,没人知道具体原因,只从一份又一份的体检报告中表明,她现在的情况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都在迅速的恢复。 从自我封闭到成年人的面面俱到之间,她好像只一晚就完全恢复了。 在又一张良好的报告单递到眼前时,陈知音正式获得了出院许可,她甚至没有半分犹豫,当天下午就收拾东西,第二天就回到了学校,不仅如此,陆云舟也被她催促着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不论是生活还是学习,不知情的人根本察觉不出陈知音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朋友同学邻居只当她是出门游玩几天,回来后气色都变得好了不少。 只有陆云舟,作为那晚的见证人,他不知道陈知音具体是因为什么改变,但心中的担忧与日俱曾。 陈知音现在在他看来就像是一只正在不停被充气的气球,明明早已饱和,却根本阻止不了还在不停运作的打气筒,更不知道她具体会在什么时候爆炸,但并不难猜,悲剧发生的那天一定满是凄凉。 陆云舟束手无措,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才能改变现状,只能抱着现下微弱的平衡,每天如履薄冰的活着,化作最虔诚的信徒,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祈祷悲剧到来的晚一点,再晚一点。 生活倒是和以前没什么改变,除非重大原则性问题,其他的一般都是陈知音做主,除了…… 陆云舟神气的发现,陈知音最近迷恋上了床上运动。 不得不承认,最开始的几次主动他是惊奇的,但秉承着受益人原则,陆云舟选择了照单全收,不过最近他有些犹豫了,倒不是陆云舟身体受不住,主要是陈知音实在是太过于反常了。 曾经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事,现在不同多说,甚至有很多新花样陆云舟都还没来得及发觉,晚上就直接出现在了眼前。 在这种方面比不过陈知音,对于陆云舟来说,也算是甜蜜的负担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决定 午后书房。 陈知音双手扶额撑在书桌上,她的面前放了一排白色纸张。 今天课不算多,她去了趟学校又转路到了医院,然后,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的坐在这里。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不对劲,但是没有办法,眼下的情况只能逼着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不敢停歇。 一口浊气从胸口涌出,陈知音终于放下了一直撑着的手,将其搭在小腹上,刚才医生的话仍然在耳边回荡,不停且急切的逼迫她现在就给出解决问题的答案。 病例不算厚,但后面的通知书无外乎明晃晃的告诉她,她现在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没有办法留下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她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做妈妈。 这段时间的放肆她心知肚明,陈知音已经把这当成了唯一用来排解压力的宣泄口,有时候陆云舟刚进门她就主动的凑了过去,擦枪走火更是常有的事。 以为没事的……终究只是她以为。 这个孩子不该来到这个家,陈知音甚至没有勇气告诉陆云舟他的存在,她一个人受着就够了,完全没必要再拉着他跟着空欢喜,更何况,她根本不知道陆云舟到底喜不喜欢小孩。 陈知音放下手中的病例和医嘱,将目光放在旁边的邀请文件上。 自从上次拍摄宣传片后,她跟德里克慢慢的熟悉起来,这次也是他帮忙弄来的名额。 学校每年都会送一批学生去往不同的地方实习,条件偏艰苦,但回来后不论是学分还是待遇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也正是因为如此,环境这个小小的缺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个名额向来是抢手的,不用猜都知道德里克手里的名额也不会超过三个,他愣是在一众他自己的学生争抢中硬生生的给自己留下了一个。 陈知音将手轻轻搭在文件上,虽说拿的时候德里克非常和蔼的告诉她自愿,可是已经到了如今的关头,她真的有选择的权利吗? 就这么一只手摸着文件,一只手轻抚小腹,一方是家庭一方是未来,病弱的孩子和她早已一团糟的人生,陈知音仔细想想,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可选的。 好像从出生那天起,她就一直被各种事项逼着向前,每当觉得轻舟已过万重山时,老天总会和她开不同的玩笑。 午后阳光逐渐偏移,太阳落山黄昏到来,黄昏消失月弯高挂,终于,陈知音如期收到了陆云舟在大兴平安降落的信息,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落地,饥饿感袭来。 没有陆云舟陪着的日子,一碗清汤面就可以是她的晚餐,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碗已经放到了餐桌上,陈知音坐了几秒后,又回去给自己煎了个鸡蛋。 这个孩子跟她一场,总不能如此短暂的时光还要跟着她受委屈。 飞国际的弊端就是一来一回两次间隔时间很长,学校那边又催的急,陈知音甚至等不到陆云舟下次到柏林,与他好好的说上几句话再走。 迫不得已,她还是带上礼品去了一趟纪荃夫妇家,莉莉丝这个小朋友看见她很开心,见他们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感受到打扰后,陈知音小小的松了口气。 四人坐在一起好好的吃了顿饭,她把两人目前的近况简单的聊了聊,毕竟她住院的那段时间纪荃夫妇也非常的担心,万幸,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 两天后,看着又一架飞机从头顶划过,陈知音跟着同伴们踏上了前往欧洲边际的飞机。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真的看见破败的房屋和连饭都吃不饱的人群时,陈知音还是不忍的闭上眼。 都说欧洲是发达国家,国外的低保户都比华国的小康家庭挣得多,可是呢?至少我们的国家没有如此凄凉的人群,在这里,小孩的命甚至没有一颗新鲜的白菜值钱。 在肚子都填不饱的情况下,这里的大多数人群竟然还需要寻欢作乐以维持生计,他们早就没一袋又一袋骇人的粉末摧毁了理智防线,只要能快乐,对于他们来说徒步十几公里去卖血都是最容易的事,血站给的钱并不多,但也够他们欢愉几个小时了。 和相关人员对接完情况后,陈知音他们眼睁睁的看着上一批记者如释负重般头也不回的乘车离开了,这里的一切他们都不愿意再多看一眼。 作为记者,他们只负责报道,但是对于泯灭人性的国家,其实陈知音自己也不知道这报道的意义在于什么? 让那些配置粉末的人再加把劲吗?告诉他们在这片世界的角落,有那么一群人,宁愿出卖自己和妻儿的身体与灵魂,也要支持他们的工作。 真是满目荒唐。 他们乘坐了近十个小时的飞机,做好工作对接后已是半夜,又马不停蹄的进行了第一次拍摄与报道,尽管过程并不顺利。 和这里的原住民相比,他们的到来就像是香饽饽,陈知音难免怀疑,如果不是他们这次男士够多,并且学校给配置了专门的保镖,很难想象她们几人赤手空拳的后果。 天边早已大亮,回到招待所后,紧绷了几十个小时的精神终于得以松懈,陈知音后知后觉的感到疲惫以及…… “呕!” 房门不过刚合上,她便冲到卫生间吐的直不起腰。 其实这个小朋友一直很乖,他或许是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并不好,所以一直不闹人,也许是想用这种方式乞求他的母亲留下他,除了今天,大概是太难受了,十几个小时,就是大人都扛不住,更不要说小小的一个小人儿。 十几分钟后,陈知音双手下意识护在小腹上,脱力的跪坐在卫生间的地板上,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好好吃一顿热乎的饭菜是什么时候了。 她总是这样,离开陆云舟后,轻而易举的就能把自己活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内里早就坏透了。 不对,现在的她连外表都变得格外的狼狈,刚才采访的时候,有群众不满闹事,鸡蛋菜叶子…只要是手边的东西就全数往他们身上招呼。 也难怪上一批记者这么急切的逃离,刚来第一天,陈知音就感受到了浓浓的后悔情绪。 第二百二十八章 忙线 每天几乎是天不亮就起床,忙忙碌碌一整天,吃不好喝不好,到头来一看,事情还办的一筹莫展。 陈知音工作多年,属实是也没见过如此棘手的情况,群众们不光是不配合甚至是排外性极强的想尽办法驱赶他们离开。 来这一周时间,陈知音已经算不清楚自己丢掉了几身衣服,万幸,肚子里的小家伙还算配合,除了第一天没再出过任何不良的反应,乖巧的像是不存在,陈知音也同样感受不到。 根本不敢细想当初医生给罗列出来的糟糕可能,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囫囵活着。 终于熬到了轮休这天,陈知音更是起了个大早,准备乘车前往镇上的信号所,这里很是偏僻,别说电话,连条短短几个字的信息都很难发出去,想和外界取得畅快的沟通,还得去专门的地方。 除了刚到的那天报平安,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陆云舟的声音了,当初离开的匆忙,忙起来还好,只要得空歇下哪怕是午休那短短的半小时,她都觉得思念成河。 一小时后,越野车停在了路边,和司机约好返程时间后,陈知音头也不回的走向信号塔,每天来这里的人不多,现在时间更早,她轻而易举的就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甚至来不及看手机上方不停弹出的信息,陈知音直接给陆云舟拨了个电话,她现在急切的想听听他的声音。 “嘟—嘟—” …… 一段长久的等待后,陈知音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抬手胡乱的揉了把头发,几秒钟后,电话再次因为对面长时间的不接通挂断。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具体打了几次了,陈知音终于后知后觉的收起自己外溢的情绪,开始逼着自己耐下心来看各式各样没完没了的信息。 精准的找到置顶聊天框,和繁忙的各类大群比,陆云舟给她发的消息并不算多,基本都是工作安排和日常关心,一周的消息攒下来,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陈知音一目十行的看下来,唇角的弧度就没放下来过。 终于,信息到了底,看着最后的信息截止时间,陈知音的眉头寸寸拧紧。 两天前陆云舟跟她说了要飞回大兴,不论如何算,他也该落地了,可是,竟是连一条报平安的信息都没有。 一抹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陈知音闭上眼深呼吸,竭力强迫自己冷静。 飞机是世界上公认的最为安全的交通工具,不会的……一定不会有任何问题。 话是这么说,可她颤抖着点开适时新闻的手还是将陈知音此时心底的真实想法出卖了个彻底。 所有有关陆云舟的事,哪怕只是一篇平平无奇关于飞机的报道,陈知音都做不到完全的冷静,更何况…… 微博上醒目的‘爆’字映入眼帘,后面的信息更是直接将陈知音钉在原地,血液倒流。 ‘CN7683次航班飞行事故’ 第一次,陈知音讨厌自己过目不忘的能力,她觉得上天一定是在跟她开玩笑吧,7683,陆云舟最后一条信息发来的执飞航班号。 再三冷静,陈知音还是直接扶着一旁的柱子瘫软的坐在了地上,不知何时滴落的泪水将手机屏幕覆盖的模糊不清,她一遍遍的用手用衣服用一切能擦拭的物品尝试,仍然是模糊的,许久后陈知音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是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眶。 展示在大众面前的报道都很中规中矩,作为行业内资深人士,陈知音向来知道这类不成文的规矩,通篇稿子看下来,大概只有‘机组和乘客在内的325人均未遇难,现已送往医院救治。’这一句话是真真切切可信的。 “未遇难…”陈知音看着这几个字呢喃出声,后不知想到什么,扯出了一个苍白的笑,“这也只能说明没有死亡吧,受伤什么的……呕!” 一直跪坐在地上的陈知音早就毫无形象可言,她自己现在也不怎么在乎,捂着嘴和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解胃中的难受。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家伙感受到了外界的情况不好从而做出的反抗,反正陈知音现在是没空管他了。 她颤抖着翻找聊天框,终于在一堆杂七杂八的群中扒出了方清怡的聊天框,能让她连着发十几条六十秒语音,光是看着满屏的信息都能感受到当时情况的紧急。 刚开始几条是让陈知音关注新闻的,很明显那时的方清怡也没太弄清楚状况,连着几条火急火燎的信息过来后,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陈知音现在根本不能及时关注信息,所以停止了刷屏轰炸。 长达两小时的安静后,聊天框终于再次冒出了语音条,只听一声方清怡的惊呼:“我看见7683了!他们在降落,知音你放心啊放心,你老公带着完整的飞机回来了,他们现在正在降落,我们塔台这边已经把最好的跑道留出来了,你放心……他们成功安全降落了!!!” 方清怡这条语音发的跌宕起伏,明明已经过去了24h,陈知音现在听还是犹如跟着经历了一遍般,等手机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因为薄汗彻底黏在了身上。 顾不上太多,陈知音甚至没耐心把剩下的语音条挨个听完,她直接隔方清怡打了个电话过去,很快对面就点了接听,方清怡那边的环境听起来很嘈杂。 “你在医院?”陈知音开门见山的问。 方清怡梗了一声,还是应了:“我来看看我家那位,现在顺路去帮你看看你老公情况,你要是不急的话等一会儿,我给你发视频过去。放心啊,真没怎么受伤,就是当时情况太紧急了,谁能想到那雷就这么凑巧……医生说陆机长挫伤比较严重,还有右手小臂轻微骨裂,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说的轻松,陈知音却听得眉头紧皱,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方清怡那边继续道:“知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就当时的情况而言,陆机长已经竭力把伤害压到最小了,他真的是一位优秀的值得我们所有人敬佩的机长。” 眨动的眼睫挡住了小半视线,陈知音没吭声,方清怡估摸着她的反应,很快便换了个话题。 ”说点开心的。韩明那家伙可能要倒大霉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爆炸 韩明如何,对于现在的陈知音来说,或许还不如路边的猫猫狗狗让她有兴趣。 聊天的间隙,方清怡很快就找到了陆云舟所在的病房,很快,病床上被纱布包裹的男人映入眼帘,陈知音的眼眶瞬间湿了。 离开那天还活蹦乱跳的人,此时虚弱的躺在病床上,似乎是察觉到手机这边的人是谁,陆云舟竭力的勾起唇角,示意陈知音自己现在没事,可是这个情况…… 没事才怪呢。 眼泪一滴又一滴的落在屏幕上,陈知音现在甚至不能完整说出一句话,她捂着唇靠在柱子边泣不成声。 许久,一声夹杂着轻咳的虚弱男声通过耳机出现在耳边,“知音乖,不哭了,我没事。” 他越是这样,陈知音越是难过,可眼下的情况不允许她情绪外泄太多,她吸了吸鼻子,压下心中的难耐,装作无事般与陆云舟说最近的事,两人一来一回的聊了几句,如果能忽略现在二人所在的地方,只听内容和平日里没什么二样。 就好像陆云舟没受伤,陈知音也没外派工作,他们待在温暖的家里,手边放着温热的咖啡杯,聊着生活琐事,分享人间美好, 可是,这到底只是幻想。 方清怡不能在病房内待许久,眼看着陈知音这边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信号塔,他们终究是回到了现实,看着屏幕中与分别时大相径庭的爱人,两人均从眼中看见了别样的情绪。 如果不需要工作就好了,如果他们可以逃到一个只有彼此的小岛,不用考虑柴米油盐,什么都不用考虑,只有彼此…… 挂断电话,陈知音无奈笑着往外走,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他们生活的世界也不是乌托邦,爱情和面包,始终是困扰人们一生的选择题。 工作上的事情仍然没有任何进展,陈知音团队拿着资料熬了几个大夜,也没找到德里克想要的内容,更不要说拍摄,这里的居民仍然对他们饱含浓浓的恶意,遭受不公待遇的同时,看着成车的粉末往这里运输,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在这里,他们反而是怪人。 拿不到想要的采访内容,他们只能用自己的时间在这耗,每天忙忙碌碌,到头来总结,一无所获, 渐渐的,陈知音已经对时间的变化没那么敏感了,反正每天都活的一模一样,吃,喝,工作,以及……一事无成。 每周的调休就好像是陈知音枯燥生活的调味剂,只有和外界还存在的联系告诉她,她还仍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和行尸走肉有区别。 在医生的照顾下,陆云舟恢复的很不错,至少从视频中看,他已经将满身的纱布拆下,骇人的伤口也已变成清浅的痕迹。 就在上周,医生正式下达了出院通知,陆云舟现已和正常人无异,只等下月考核通过后正式回到工作岗位。 “知音,上面给我批了半个月的假,我要不去找你吧。” 画面中的男人穿着运动服,汗水从额头滴落,最终消失在饱满的肌肉处,陈知音这边是下午,华国仍是清晨,陆云舟刚晨跑完,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 看着画面中熟悉的一草一木,陈知音此时想撂挑子不干的心达到了顶峰,可是…… 她环顾看了一圈四周,破败的房屋,黄沙遍地的荒野,神志不清的居民还有哭闹不止的孩童,每一样单挑出来都在挑战人的神经底线。 她习惯性的把手搭在微凸的小腹上,安静半晌,直到陆云舟要以为断线时,才哑着声音开口:“别折腾了,我这马上完事,咱俩别回来过两天在万米高空来个擦肩而过。” 闻言,陆云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夜半,一声刺耳的炮轰声打断这个还在沉睡中的小镇,霎时间,灯火通明,人心惶惶。 陈知音几乎是从床上弹射起来的,她顾不得因为动作过于鲁莽而被她拖到地上的被子,三两步来到窗边,刚想拉开窗帘查看一番外面的情况,就被同伴一把拉了回来,几秒后,床底下多了两双晶亮的眼睛。 “你是不是傻,这明显是发生战争了,为什么还要往窗边走,万一再有一个炮轰过来,好巧不巧落到咱们房子附近,你小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 同伴一句话说的很快也急,期间她的眼睛还不住的扫视外面,又等了一会儿,见没再有爆炸的声音,才勉强放松的补充:“你们国家真该国民对于炮弹的警惕意识了,认识这么多人,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听见爆炸声往窗边走的,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一样。” 见她放松,陈知音也收起紧绷的情绪,小小的调整了个姿势,虚心求教道:“这块我确实不太懂,所以遇见这种情况一般该如何处理?” 说到这个,同伴示意她抬头向上看,“像这样趴床底下最后,有个床板多层保障嘛。” 陈知音:…… “所以这个连咱们说话都在振的床板,在炮火的攻击下,能对咱们起什么保护?” 同伴:……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有了这么一出,整个小镇几乎是彻夜未眠,第二日一早,团队中的每个人都顶着如初一辙的黑眼圈,幽怨的坐在一起。 确定了,昨夜的炮轰声来自于国外的导弹,不出意外的话,有些国家好日子又过腻了,开始寻滋挑事,很不巧,他们现在所在的正是国家边境,说句难听的,就算真是要炸死几个居民以儆效尤,边境的这群烂泥再合适不过,他们现在对于国家本身来说都是累赘,死了更好,省的继续危害社会治安,以至于昨夜的炮火就在离这不过两公里的地方爆炸,现在他们远远的还能看见不断上升的黑烟,可国家却没做任何相应措施,哪怕是口头安抚都没有。 看附近居民的反应,对于国家的做法早已见怪不怪,可现在有了个大问题,陈知音他们并不想因为一个所谓的升学捷径,而把命就此搭在这。 第二百三十章 救援 “这片居民区在昨日夜凌晨零点二十二分遭受到了核弹的袭击,目前我们……” 战地记者是早上陆陆续续到达的小镇,他们立刻马不停蹄的开始了第一场灾难报道。 陈知音和同伴们蹲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远处去打探信息的同伴沮丧的向他们走来,无奈的摇摇头。 “他们说上面给的任务是做好实时播报,不能为我们提供任何帮助,特别是咱们还拿着不同国家的护照,现在国际局势有点太……”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大家基本心知肚明。 眼下的情况,国家之间都自顾不暇,更不要说来救他们无足轻重的留学生。 忽然,身边的男士一拳打在土地上,尘土飞扬,血迹和愤怒共同留在这快黄沙与核弹并存的土地上。 “草!为什么每次战争倒霉的都是群众!这帮孙子选举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说的好听,到头来他倒是带头挑起的战争,不顾居民的性命,踏马的老子半年前就是瞎了眼,推选这玩意上台!” 陈知音看着明显快要丧失理智的同伴,弱弱的抱紧自己往旁边挪了几步,企图远离愤怒的中心,以防被误伤。 现在的局势很是清晰,发达国家搞事情看上了人家的石油,人家国家不乐意卖,他就开始土匪行径。 毕竟是人家国家的事,陈知音对此没什么发言权,见那边的同伴还在激情开麦,她又抱着自己往角落里缩了缩,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从昨天半夜开始,她的小腹处就隐隐作痛。 宝宝啊,妈妈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不要再在这种时候吸引我的注意力了好吗? 陈知音将手搭在小腹处轻揉,企图跟她未出世的孩子讲清楚道理,不过很遗憾,收效甚微。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们眼前的国旗换了一批又一批,当地的政府也终于到了不得不出面的地步,开始帮原住民寻找新的庇护所。 是的,原住民。 像陈知音他们这些外来人员,很明显是不受到保护的,他们连一个简陋的帐篷都不配拥有。 夜幕逐渐降临,他们求助了很多人,最后几乎都收到了‘sorry’这一类回话,国家无事时他们就是祖国的骄傲,战事在即,留学生也许都不如总统脚边的一只小狗来的重要。 早上激情开麦的男同学已经没有谩骂的力气了,他们的希望在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中磨灭,直至彻底消失。 他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助的任由黑暗将自己包围。 冷,好冷;饿,好饿…… 一整天处在寒风中滴水未进,他们的体力早就所剩无几。 腹部的剧烈疼痛让陈知音终于忍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身体的难受和精神的重创让她不禁悲观的想,这辈子就这样了吗?如果持续性的过今日这般风餐露宿的日子,她大概真的会就此殒命于此。 陈知音眸中的光亮逐渐随着黑暗的环境熄灭,在她即将绝望之时,一抹鲜艳的红旗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强势闯进了她的视野,很快便在救援队中占据一席之地。 忽然,陈知音的脑海中循环盘旋着一句话,“只要你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式居民,不论你走到哪里,国家永远是你的护盾。”这是过海关时,负责签证的工作人员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陈知音抖着手从包中拿出护照,三两步上前和救援人员表明情况,在经历了一整天的拒绝后,同伴们早就对此没了希望,都是各个国家的面子工程罢了,不会有国家愿意接纳他们的。 是以,看陈知音激动的过去,他们其中的很多人也或蹲或站的在原地没有动,有的甚至没分一个目光过来,只有平日里跟陈知音关系还不错的几位女孩子,犹犹豫豫的跟在后面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陈知音说的中文,他们不太能听懂,只不过和之前的匆忙敷衍态度不同,尽管眼下的情况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这位胸前带着五星红旗的救援人员还是耐心的听完了陈知音的话,并且积极的给予回应。 一直到走进干净安全的庇护所,同伴们仍然处在状况外,几人站在一起面面相觑,依然不敢相信这庞大的东方大国在听完他们的情况后,只是简单的查了他们的资料,便让他们进了资源宝贵的庇护所。 温暖的房间,合口的饭菜让陈知音的腹痛短暂的缓解了些许,她拿出一直放在包里的手机,电量告急,但她还是尝试的发信息,最终收获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早在核弹降落的瞬间,镇上的电信塔就失去了它的作用,已经很久没与外界取得联系了,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样,陆云舟……大概已经担心疯了吧。 算算时间,前天他就应该完成了复训考核,优秀的陆机长应该已经回到了他的工作岗位,只是很遗憾,自己不是第一见证人。 最后一丝电量耗尽,望着漆黑的屏幕,陈知音郁闷的叹了口气。 一夜无梦。 他们在避难所里与世隔绝的待了三天,第四天清晨,工作人员的到来打断了陈知音的清梦。 “陈小姐,我国派来的第一批救援飞机将在两小时后到达,请您准备好护照和身份证,祖国来接您回家了。” 一直到房门再次关上,陈知音扔呆呆的站在门前,两秒后,她粗暴的给了自己一巴掌,很快胳膊上便浮现出一个醒目的红印。 不是在做梦。 她真的可以回家了! 这次战争到来的很仓促,尤其是那深夜的炮火,不可谓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华国的救援队到的并不是最早的,可最先到达的救援人民的飞机,尾翼上却印着华航的LOGO。 直到坐在位置上,陈知音才如梦初醒,她真的可以脱离这噩梦般的地方了。 随手拉开舷窗向外看,外面是一片荒芜和衣衫褴褛的人们,他们看见了救援飞机,好似完全忘记了最初对其他国家人员的排斥,一窝蜂的涌到近前,却因不是华国居民而被暂时拦下。 陈知音同样在人群中看见了朋友们,可她此时无能为力。 华国的救援飞机,自然先保障自己人民的安全。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失控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 飞机起飞前,机长广播照例响起,男人声音出来的刹那,陈知音热泪盈眶。 “当战争爆发后,党和政府非常关心受难华侨,留学生,以及中资企业工作人员的安危,在撤侨工作安全条件满足的情况下,第一时间派出了华航的航班,接大家回家。当你们登上了华航的飞机时,就意味着踏上了祖国的国土,不再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不再为动荡的社会环境而感到不安,华航带你们回家。” 不长不短的一段话,陆云舟说的平静,却在广播结束之时,机舱内爆发了雷霆的掌声和啜泣声。 陈知音的声音早就压在喉咙里泣不成声,以前总会在各种渠道看见战争的残酷,可祖国母亲总会用尽各种办法保证人民的安危,在太平盛世下成长起来的陈知音,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陷入如此窘迫的境地,在中国救援队到达之前,她甚至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更不要说其他。 舷窗外的人们还在吵嚷,乞求能有空位带离他们离开这噩梦之地,受难的人来自不同的国家,肤色不同,语言不同,可独独陷入困境的人群中,没有中国人。 我们的祖国真的在拼尽全力保障世界各地的人民安全。 飞机平稳的驶入平流层,洁白的云朵近在眼前,此时此刻陈知音才意识到,她真的脱离苦海了,连一个完整觉都睡不了的日子,正在离她远去。 做完机长广播,机舱内就陷入了安静,可陈知音还是望着声音出口缓缓出神,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离陆云舟近一点,再近一点。 曾经玩笑之余她倒是真跟陆云舟说过类似的情况,毕竟从事她这个行业的,未来如何,会去哪里采访,身不由己,祖国需要他们的地方,新闻记者一定在第一线。 当时的具体记忆早已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模糊,可陈知音就清清楚楚的记得一句话。 陆云舟说:“飞机是祖国的移动领土,不管你在哪里,我一定能接你回家。” 在一个不算正经的场合,陆云舟坚定的眼神深深的刻进陈知音的心里,终于,他真的实现了诺言。 …… 陆机长的技术很好,陈知音后半段一直昏昏沉沉的,眨眼间飞机就落了地,乘客们乌嚷嚷的起身离开飞机,陈知音一直坐在原位上没动,直到空乘好意来提醒,似乎是害怕她因为战争落下什么心理阴影,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很柔和其中还夹杂着真切的关心。 不好意思再跟人家添麻烦,陈知音在被询问到需求时,微笑着摇了摇头,起身离开这架英雄飞机。 飞机是紧急派遣的,在这种关头,机组人员承担的风险与心理压力只会比他们更多,在这种时候,她还是尽可能的不要给陆云舟找麻烦了。 手机信号恢复的瞬间,消息如洪水般涌了进来,刚用没多久的手机,一度被各类信息冲的卡顿,振动久久不停,不得已,陈知音只能开启免打扰模式,世界终于短暂的变得安宁。 点进微信,她第一眼就看见了方清怡的头像,和几分钟过去后,还在不停往上冒的信息。 从最初的疑问,急切,到后面的关心和祈祷,从每条信息的发出时间上不难判断,方清怡这段时间应该同样是没睡过一个整觉。 抱着试探心理,陈知音给对方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方清怡的声音便如机关枪般冲进她的耳膜。 “知音!是你吧,一定是你!我就说你这个小福星体质,一定不会有事的……” 不知是自我安慰还是如何,方清怡说到后半段,声音便变得断断续续还夹杂着啜泣声。 陈知音在机场大厅显眼的位置上找了个位置,护着腹部缓缓坐下,不知道为什么,从下飞机开始她的小腹处就断断续续的疼,直到刚才,几乎是难受到了让她坐不住的地步。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绷紧的神经骤然得到放松,身体各部位的不适都追了上来,该回家好好休息的,陈知音在心里想。 “我现在在机场的B3候机区,你要是不忙的话,咱们见一面?” 简短的一句话,陈知音分三口气才说完,冷汗从她的额角冒出,逐渐挡住了她的视野。 “好好好。”方清怡忙不迭的应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手机自动跳转到屏保界面,陈知音捂着腹部长长的舒了口气,才撑着给陆云舟发了条平安落地的信息,末尾她想了一会儿,到底是把那句“我好想你。”补上了。 思念倾泻,但此刻的陈知音明显自顾不暇。 方清怡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到达的陈知音眼前,陈知音想站起身跟许久未见的好闺蜜来个热切的拥抱,身体挪动的瞬间,疼痛袭来,紧接着便是方清怡苍白又惊恐的声音:“知音!你怎么流血了!” 嘈杂,扰乱,呼救,鸣笛…… 一切的一切,在陈知音眼中走马观花般匆匆到来,又匆匆消失,快的根本不给她任何捉住的机会。 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模糊,呼吸有些不畅,身下更是撕裂般疼痛,一抹不好的想法涌上心头,还没等她彻底想清楚这是为什么,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眼前变成了虚无的黑暗。 …… “滴,滴,……” 仪器有规律的跳动声在耳边响起,陈知音对这里的熟悉程度,早就到了不用睁眼就知道自己在哪,身上被放了多少设备。 大概这次的情况有些严重,不仅是手背手指,怎么连胳膊上都戴满了仪器。 这失控的感觉很糟糕。 身边来来往往很多人,方清怡焦急的询问着医生什么,紧接着,便是长长的一段她根本就听不懂的学术语言。 等周边短暂的变得安静后,陈知音听到了楚书雪的声音,她在给方清怡解释刚才医生说的话。 这次,她的身体情况一览无余。 疲惫,虚弱,营养不良,最重要的……她流产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傻子 据调查显示,保守估计的情况下,我国每年的堕胎人数高达一千三百万,好像对于有些女性来说,流产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陈知音最初看见这篇报道的时候一直持不认同的态度,可有一天当她自己成为其中一员时,她开始理解报道中的女性了。 就单论医生开出来的成摞检查单看,流产报告被放到了最后一张,而她现在确实没什么心思在这方面照顾自己。 当天下午,陆云舟焦急的电话过来的时候,陈知音正被方清怡扶着站在医院楼下。 “嗯,好,放心,我真没什么事,就是和清怡聚聚聊聊天,马上就回家啊。” 三言两语,陈知音就把自己说的跟没事人一样,就好像方清怡手中的单子没一张写着她的名字。 电话应声挂断,方清怡也正好收起自己无语的表情,她扯了一下陈知音的袖子,阻止她迈向大门的脚步。 “知音,虽然医生说你可以回家静养,可是陆云舟现在的工作有多忙你也不是不知道,其实我觉得还是在医院人家医护人员照顾你更好,毕竟人家是专业的,你……” “清怡,你说的我都明白。”不等方清怡搬出她的长篇大论,陈知音就抬手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陆云舟他现在……我们俩都把弦绷的太紧了,就我去留学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不可预测的意外,我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就彻底崩溃了。。。但是我还是希望做一些可能在你看来无意义的挽救,麻烦你一会儿见到他可千万别提我去过医院,也别说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说话间,陈知音自然的拿过方清怡手中的报告单,看都没看就一股脑的全塞进了垃圾桶,方清怡反应过来的时候,两手早已空空。 “不是你……”方清怡惊讶的语无伦次许久,才好像做贼心虚般靠近陈知音耳边压低声音,“陆云舟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或许都不用确切的回答,陈知音抿唇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方清怡这下是真坐不住了,她绕着陈知音无头苍蝇般转了几圈,终于忍无可忍的伸出食指点点陈知音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骂道:“这孩子是两个人的结果,陈知音,以前你不是挺精明的,怎么谈起恋爱来跟傻子一样!这是你瞒着就能解决的问题吗?!你傻不傻啊!不论是怀孕还是流产,伤害的都是你的身体,陆云舟他做什么了?!我问你他除了爽了一下做什么了!” 整段话方清怡几乎是在暴怒的状态下吼出来的,期间,陈知音一直安静的听着,不反驳也不符合,就好像是一个没有感情与生命的玩偶一般,一阵风过来,她就能随之倒下。 等到方清怡发泄完情绪怒目圆睁的看着她时,陈知音才喏喏的开口:“本来医生就说这个孩子留不住,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我没必要说出来让陆云舟也跟着烦恼。” 她的声音很小,也不知道是说给方清怡还是她自己听。 见她这样子,方清怡就是有再大的怒火也生生憋回去了,诡异的沉默氛围持续许久,方清怡才投降般的叹了口气:“你怎么就能确定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你被这个小东西折腾的这段日子,他的父亲竟是不知道他的存在,伤痛与难受全在你身上,你…你傻不傻啊姑娘。” 方清怡也属实是不知道说什么了,也就仗着陈知音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意,这要是别人,她高低得说一句‘瞒的好,瞒的妙,等回来两人感情出现矛盾的时候,真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带着一腔怒火送陈知音回御水湾,出入职场多年,人情世故早就刻在了方清怡的骨子里,可就在看见陆云舟的刹那,她还是非常没有礼貌的翻了个白眼,确定陈知音站稳后,方清怡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陈知音的身体情况真是糟糕到了极致,进门没多久,两人甚至没来得及说上体己话,她便直接倒在大床上昏睡了过去,等再醒来时,月亮早已高挂在了天边,而卧室内却空荡荡的,漆黑的房间中只有她一人。 不知为何,也许是激素原因作祟,此时此刻,陈知音突然感受到了从没有过的孤单,好像就此被全世界遗忘在了暗无天日的角落。 惯性使然,她现在还总是喜欢有事没事抚摸自己的小腹,那里曾经有过一个鲜活的生活,许久后,陈知音才勉强收整好自己的难过情绪,慢慢的走出卧室。 她是在阳台找到陆云舟的,彼时,男人正单手撑在围栏上吸烟,漫无目的的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自从怀孕后,陈知音的烟瘾到了就此断了,以前对烟草味格外偏爱的,属实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厌恶反感这个味道,她撑着门框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走进陆云舟,男人大概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等她走进仍没有任何反应。 “咳,在做什么?”陈知音咳了两声,哑着嗓子开口。 此时,陆云舟才像大梦初醒般,一个激灵站直身体,随手熄灭手中未尽的半截烟,另一只手徒劳的在空中挥了挥,等他反应过来这是无用功时,赶忙拉着陈知音往屋内走。 “手怎么这么凉?下次直接叫我,冷风吹着多难受啊。”陆云舟的语气罕见的带了些许严肃。 陈知音对此倒没什么特别的感受,或者说,比起这个,其他的事更让她感到好奇。 她软软糯糯的开口,询问的话听起来更像是撒娇,“你刚在想什么这么入迷?还有,老实交代,什么时候背着我学会抽烟的?你以前不是很讨厌我抽烟嘛。”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问题,陆云舟却沉默的许久,直到陈知音也意识到问题的不对劲皱起眉头,他才仓促的回:“这段时间烦心事有点多不知不觉就染上了。”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陆云舟在明显的逃避着什么。 对于他省略的答案,陈知音没发表什么看法,只是平静的看着他,房间内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令人心慌。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见陆云舟仍低着头没有其他意思,陈知音轻笑一声,转身回到了卧室的床上,把自己完完全全的包裹起来。 她离开的决绝,自然没注意到陆云舟的手腕那一刻不自然的颤抖。 第二百三十三章 床中间? 许久未见的两人,该是小别胜新婚的,可陈知音和陆云舟却吃了没滋没味的一顿晚饭,他们平日里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可今日的餐桌上安静非常。 如果不是身体实在不允许,陈知音甚至不想吃这顿饭,没胃口。 多日来紧绷的情绪放松,委屈后知后觉的涌上了心头,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她觉得自己已经到达了极限,白日里信誓旦旦和方清怡说隐瞒的是她,现在因为隐瞒而辗转反侧的也是她。 饭后,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陈知音呆呆的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明显憔悴了不少的自己,心中萦绕了太多杂乱的情绪,没有任何的宣泄口,越积越多,该跟人说说的,哪怕只是单纯的闲聊。 道理都明白,可到最后,陈知音也只是沉闷的叹了一口气。 等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陆云舟早已斜靠在了床上,见她出来,条件反射的起身拿过手边的吹风机,帮她把每一缕发丝都吹的干爽。 曾经陈知音最喜欢的温馨夜晚,在此刻不冷不淡的情况下,倒也没什么特殊感受了。 “时间不早了,睡吧。” 陆云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陈知音甚至来不及反应什么,卧室内便陷入了长久的黑暗。 下午睡了足足的一觉,纵使前段时间疲惫过度,陈知音也是没什么睡意的,但她有点摸不准陆云舟的想法,仔细想想,好像从两人经历了一系列的动荡后,这是事后第一次安静的独处,他们都经历了很多,多到了不知该如何说给对方听。 从见面到现在,他们就好像一对相亲认识又急速闪婚的塑料夫妻,各种条件都是契合的,但独独,少了那一份炽热的感情。 都说夫妻间能做到相敬如宾已是难得,可这种貌合神离的日子,陈知音怎么过都是别扭。 身边的呼吸声逐渐趋于平缓,陈知音借着月光侧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距离他们躺在一起已经过了将近半小时,按照习惯推算,也确实该入睡了。 可偏偏……今天的她有点别扭。 “你睡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像是询问,可落到实地,却好像是害怕吵到什么。 一旁的人没有回应,可落到耳朵里明显变频的呼吸声告诉陈知音,陆云舟没睡,他同样为两人现在的关系感到不适。 曾经不知哪位伟人说过,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可这床中间呢? 陈知音在脑子里有仔细咂摸了几遍这句话的意思,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或许他们应该用年轻人的方式解决眼下的问题,打一架比什么都强。 被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翻动的声音,陆云舟还在静静的等待陈知音的后文,可不成想,下一秒,他的腹部一沉,身上结结实实的做了一个人,手比脑子快的先一步扶住陈知音的腰怕她跌落下去,阻止的话就在嘴边,可紧接着,就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以吻封唇。 在这种事上,平日里都是陆云舟处在主导地位,现在没了引领者,陈知音一时间做的有些不得章法,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原始时代,该是充满爱意的吻,她做完后竟是和野兽般的啃咬没什么两样。 陆云舟被这一系列猝不及防惊的怔愣了几秒,随后箍着陈知音腰侧的大掌使劲,带着她两人翻滚着陷入的更深的深渊。 男人已改往常的柔和,他们都好像疯了一样,吸吮,搅拌,啃咬…… 短短几分钟,两人口腔中竟是都见了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在唇齿间化开,最后还是陆云舟先回复的理智。 他往后挪了几寸,侧头避开陈知音再次落下的吻,任由女孩呜咽着在他的颈侧留下一枚明显的红印。 陆云舟的这一举动不知刺激到了陈知音的哪根神经,她终于收起的自己体内源源不断产出的狂暴因子,挺直的腰背渐渐弯曲,最终倒在了男人身上。 房间内再次陷入安静,几秒后,陆云舟感到脖颈处一凉,陈知音哭了。 长时间积攒的委屈如洪水般爆发,受不住也不可拦,陈知音感觉自己哭了许久许久,期间一直有一双温热的大手不断摸索她的脊背,努力的想帮她安抚情绪,可见她啜泣不已的样子,陆云舟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在她的耳边轻轻落下一吻,后温柔的说:“哭吧,我在呢。” 这句话就好像某些神奇良药,三十多岁的陈知音刹那间感觉自己变成了有人撑腰的小朋友,就如救援飞机一般,录制真的有在努力的做到他给陈知音的每一个承诺,在他面前可以当一辈子的小朋友,这句话,真的不是情到浓时哄陈知音开心的,至少到现在,他一直做到了。 本就难控制的眼泪更是直接决堤了,一直到陈知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抽吸着耗干了自己体内最后一滴多余的水分,安静的卧室内才终于归于平静。 她仍在是刚才那个姿势,刚想趴在男人的胸肌上缓一会儿,她便被男人一个翻身放到了一边,紧接着身旁一空,陆云舟起身离开了卧室。 陈知音彻底傻眼了。 这……怎么了? 她怀揣着不安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刚才眨眼流逝的时间,此刻却度秒如年,在当她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想下床去寻人时,卧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陈知音愣愣的坐在床边,看着陆云舟手里拿着东西来到近前,一阵动作后,她的唇瓣贴上了玻璃器皿,温热的水顺着陆云舟小心翼翼的动作流进她的喉咙,温暖了四肢百骸。 直到陈知音喝够了,用头小小的拱了一下玻璃杯,陆云舟才将杯子拿走,离开时还顺手用那只空闲的手帮她把唇角的水渍带走。 “嗯~好冰,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冰凉的触感袭来,陈知音娇嗔着往后躲了一下。 黑暗中陆云舟又拿了什么东西,陈知音看不清,自然的往男人身边凑了凑,下一秒,她的眼睛被人手动闭上了,冰凉感袭来。 “都哭成小花猫了,冰袋可以消肿。” 第二百三十四章 心魔 冰袋不只缓解了陈知音眼球的肿胀,也让她一直烦躁的情绪得以平静和放松,好半天,她从陆云舟手里接过冰袋,有一搭没一搭的按压在眼眶处,更多的是拿在手中把玩,纠结半晌,到底是哑着声音开口:“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抽烟了吗?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原因呢?” 陆云舟在陈知音心里的形象一直和强大的超人无异,两人认识许久,她从没见过男人如此颓靡的样子,旁晚玻璃门推开的刹那,陈知音的心跳慌乱不已,短短一个多月未见,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两人心知肚明,可陈知音今天就想做一个没有眼力见的无理小人,她当然可以随便扯一个借口让陆云舟顺着台阶下来,可是以后呢? 如果现在不说开,这晚的异常将会是他们感情中永远的刺,不痛但难受,噎的人不上不下。 似乎是察觉到陈知音的狠心,陆云舟调整了个坐姿,磨蹭许久,到底是站起身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大口呼吸几次后,对着窗外明亮的月牙深深的叹了口气。 再出口的声音空灵又遥远,音量轻的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可陈知音还是将其一字不落的听进耳朵,记在心里。 “那次事故……所有人都说我是力挽狂澜的优秀机长,是我临危不乱的拯救了航班上316条人命…从飞机上下来后,我们所有机组人员都被送到了定点医院救治,其中不乏有刚入职的小姑娘到现在还在接受心理治疗。华航一共给了我们一个多月的假期,说是养伤,更多的是调理身体与心理状态……从飞机上下来时,我整个人几乎是被汗洗了,不经历的人永远不知道当时的情景到底有多危险,我一度看见死神就在向我,向整架航班招手,如果当时不是心理想着你还在等我,知音……或许我们都不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陆云舟几乎是完全陷进了自己的世界中,他说了很多,语气却没有任何的起伏,就像是机器人一样复述当时的情况,推进器是如何卡顿,飞机又是如何在空中旋转,失重,每一个惊心动魄的场景此刻被陆云舟就像是局外人一般说出来,看似平静,可他垂落在身侧一直颤抖的手将他的真实情绪暴露了个完全。 陈知音一直坐在床上抿唇看着他,眼看着陆云舟无意识的抖动频率越来越高,她到底是绷不住站起身。 腰上突然被细嫩的手臂完全箍住,陆云舟机械的声音卡住了,令他浑身发冷血液倒流的感受渐渐消失,因为陈知音的到来,他好像再次回到了人间。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陆云舟终于从混乱中理出思绪,继续开口。 “从飞机上下来后,我一度厌恶回忆那与死神擦肩的感受,糟糕,真的很糟糕,可偏偏……”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陈知音站在他身后,将头靠在他宽广的脊背上,男人平日里总是笔挺的腰身,此刻难得的有些弯曲,两人无声贴着好一会儿,陈知音才将陆云舟未尽的话语补全。 “公司和媒体一直在逼着你一遍又一遍的回忆,你想拒绝,可人们都把你架到了那个英雄机长的位置上,让你不得不一遍遍的面对自己的心魔。” 感受到手背被大掌包裹,陈知音怔愣间,她的怀抱被人拉开,陆云舟就这这个姿势转了个身,然后将她全数包裹,不仅是手臂与身体,陆云舟将头都压在了她的头顶,几乎是以全身包裹的姿态,努力的将陈知音融进自己的血肉。 直到陈知音在他怀中不适的动了动腰身,陆云舟才停止了手臂上持续收紧的动作,饶是如此,他也没放开半寸,就保持着这个紧紧相贴的姿势。 “这一个月里,我竟然萌生了羡慕韩明的想法,无数次被要求重复回忆时我都在想,其实那时候想尽办法保全自身才是正确的决定吧,至于飞机上的乘客,我们甚至连一面之缘擦身而过的经历都没有,管他们干什么呢?当一只缩头乌龟,眼睁睁的看着飞机跌入深渊,而我们可以背着跳伞安全降落在一处平原,然后理所当然的等待救援,等那架飞机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没人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可能还会有不明所以的人吹捧我们公司的飞行员训练有素,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虚伪又美好……” 陈知音的眉头因为陆云舟的话越皱越深,她开始反抗陆云舟的拥抱,她想仔细看清陆云舟此时的表情,陈知音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在那种时刻,这竟然就是陆云舟的真实心理。 人又很多种方式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可他的表情不会骗人。 陈知音废了好大的劲才挣脱陆云舟的怀抱,男人此时还在说着丧心病狂的话,明明是他自己脑海中的想法,可他此刻面上的厌恶与嫌弃又是那么的真实。 许久后,陆云舟终于停止了这段早已是过去式且根本就没发生的幻想,他垂头与站在身前眨巴着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陈知音对视几秒,前进两步再次将她涌入怀中,温和的解释。 “这些话都是韩明当时在飞机上和机组说的,当时其实有很多人都在动摇,我其实……可是看着那还在不停转动的仪表盘和频道中一遍又一遍的呼叫与确认,当时就想着,我想试一试,我觉得自己可以。从小到大,不论发生什么,幸运之神总会站在我身边,这次我想赌一把,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人,更何况还有你这个小福星随时陪伴在我身边。” 说罢,陆云舟凑近陈知音,借着她怔愣的时间,在她的唇瓣上落下轻轻的一吻,后又悠悠的叹了口气。 “可是在那以后,我发现自己对飞机和飞行的心态好像变了,至少没那么热爱,所以恢复考核的时间我一拖再拖,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救援实在缺人手,我大概现在还在家里封闭自己……但被逼一把也有好处,我把你平安带回来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长谈 说话间,陈知音一直被陆云舟以一种占有所有物的姿态圈在怀里,抱的密不可分,紧密相贴的同时也不可避免的暴露了问题。 陆云舟的手还是一直在颤抖,特别是说到飞行时,尤其严重。 陈知音抿唇感受了一会儿,确认了不是自己的错觉,陆云舟好像就是在害怕着什么,她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用微凉的手搭上他的臂膀,男人随之一颤,慢慢的,竟是平静下来了,箍着陈知音的手臂也松了不少,至少有了畅快呼吸的空间。 许久后,陆云舟沉闷的哑着声音问:“打扰到你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说的委婉,但谁都知道这句‘打扰’是什么意思。 陈知音思考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诚实的点点头,然后在陆云舟眼神变化之前,又很快的 摇了摇头。 她这幅自相矛盾的小样子倒是给陆云舟看笑了,男人再次退离半步,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直到陈知音头顶的呆毛翘起才勉强作罢,后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几乎是强撑着执行的这次任务,在上飞机坐在驾驶位的刹那,我看着熟悉的驾驶舱,那天的惨状与绝境不受控制的在我的脑海中循环出现,我知道我病了,那时包括现在的我都不再适合开飞机,可当时已经签了签派书,这国家需要我的关头,只能秉承着一定要把乘客安全带回家的目的,硬逼飞机起飞,巡航,降落……曾经我以为早已刻在骨子里的事,这次做起来却格外的吃力,直到……我在等待救援的人群中看见你,当时站在一起的人很多,只是一个小小的人影我甚至看不清你的表情,但当时就觉得…怎么就离开了这么一段时间,我的宝贝就把自己照顾的惨兮兮的,这一切都是我的失职,如果不是……” 后面的话陆云舟没说,但他此时的表情把想法表达的一览无余。 活了三十多年,还能被人跟小朋友一样捧在掌心的感受说不开心是假的,陈知音的唇瓣不自觉的翘起,趁着男人感伤的间隙,偷偷凑近他在陆云舟有些干涩的唇瓣上偷了个吻,一触即分,却又暖到了心坎中。 陈知音摸索着陆云舟骨节分明的手指,自觉的将它带到自己的腰间处,在男人的指骨上轻轻扣了扣,纠结半晌,露出一个释怀的笑。 “你想知道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 她只不过是刚开口,陆云舟的目光瞬间被吸引,眼神一刻不离的黏在陈知音身上,探究的意思很明显。 陈知音轻笑一声,又幽幽叹了口气,面上的笑容也逐渐平淡下来,她拉过陆云舟空闲的那只手,慢慢地慢慢地,带着他来到了自己的小腹处,再开口的声音已带上哽咽与难过。 …… 时针一圈圈转动,在第28圈的末尾,卧室再次归于安静,落针可闻。 陆云舟彻底呆住了,他呆愣的眨了一下又一下双眼,仍旧 不敢相信,他被拉着放在陈知音腹部的手早在知道那个孩子存在的时候,就如触电般弹开了,现在更是完全不敢靠近。 “我…我…你…我……”陆云舟抖着唇瓣许久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在陈知音面前转了一圈又一圈,后直愣愣的在陈知音面前站定,察觉到他的意图,陈知音先一步拉住他抬起的手臂,能感受到男人是莽足了劲的,但在陈知音碰到他的刹那,似乎是害怕因此伤害到她,陆云舟立刻卸了力道,手臂脱力的垂落在身侧。 “草!我就是混蛋!” 认识许久,这是陈知音第一次听见男人爆粗口,但比起这个更令她震惊的,是落在手背上的湿润,一滴接一滴,隐忍又不可控。 陆云舟哭了。 他就安静的垂着头站在原地,什么举动都没有,像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陈知音看着心脏却为之抽搐疼痛,她向前一步,在陆云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吻上了他的脸颊。 苦的。 她的动作像是刺激到了陆云舟的神经,男人立刻回神,然后以不容分说的态度带着她靠近大床,陈知音稀里糊涂的就被安置在上柔软的被褥间,眼睛随着陆云舟的动作满屋移动。 男人此时正拿着手机,不知道查看着什么奇奇怪怪的建议,嘴里叽里咕噜的嘟囔着流产后的注意事项,然后就在凌晨的三更半夜,他愣是给陈知音做了碗滋补身体的鸡汤出来。 彼时,陈知音已经迷迷糊糊的睡醒一觉了,不可否认,她是被充满整个房间的香味叫醒的。 这么一折腾,两人再次收拾完回到床上时天边已经蒙蒙亮了,陈知音靠在床头给刚下夜班的方清怡发信息,告诉她这一晚上两个的离奇经历。 不得不承认,方清怡有句话说的没错,亲密的两人之间不该有什么秘密,把心里话说出后,心中是从未有过的痛快,后知后觉的,困意也慢慢的席卷上陈知音的大脑。 眼看着周公正在远处向自己招手,陈知音硬是撑着不睡,等到陆云舟上床后才滚到男人的怀中,心满意思的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你今天要上班吗?”陈知音黏黏糊糊的开口,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特别想跟陆云舟在一起,特别是今天。 轻柔的吻落在额头,男人轻声哄:“睡吧,我一直陪着你。” 这一觉,陈知音谁的前所未有的满足,等她再次醒来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两点,本以为房间早该空了,可她一转身,恰好看见了沐浴在阳光下坐在飘窗上读书的男人。 察觉到床上的异动,陆云舟走过来,随手把书放在陈知音身边,先是亲了亲她,然后带着她起身。 “还好吗?” 刚睡醒后的陈知音脑子一直懵懵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陆云舟说了什么,呆愣愣的点头算作回应。 男人轻笑一声,“你先收拾着,我去做饭。” 话是这么说,可一直等到带着陈知音磨磨唧唧的走进卫生间,男人才慢吞吞的离开走进厨房。 第二百三十六章 商业互吹 从卫生间出来,陈知音前往梳妆台的脚步一顿,刚才两人光顾着聊天洗漱,无暇顾及其他,以至于现在被陆云舟遗忘在床上的书分外显眼。 《飞行员改装手册》 陈知音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深处想起些蛛丝马迹,奇怪,陆云舟不是说他…… 灶台上的粥正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香味弥漫了满屋,可本该在厨房的人却没了踪影。 陈知音拿着那本书转了一圈,总算是在书房的小阳台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的瞬间,男人说话的声音恰好传入耳膜。 “顾总,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我改装的心意已决,还望您批准。” 改装,又是改装。 陈知音看着手中书籍的封皮陷入沉思,陆云舟挂了电话走到近前,等阴影将其完全包裹,陈知音才堪堪回神。 “怎么来这……” “你要改装?”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房间又同频陷入安静,相顾无言。 几秒后,还是陆云舟先反应过来,伸手拉着陈知音往餐厅走,冒着热气的早餐上桌,陈知音拿着勺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搅着自己面前的粥,从香味上不难判断,这应该是用昨晚的鸡汤熬的。 陆云舟在她对面落座,搓了搓手指,慢悠悠的开口:“我……公司仍然缺波音的飞行员,现在的学生还是学空客的多,这边饱和那边缺,我想着正好……” 他放在桌面的手被一只细嫩的小手捉住,两只手无论是颜色还是大小都对比分明,陆云舟为此心中一暖,手腕翻转,十指相扣。 “相信我知音,没关系的,我很快就能调整好。” 陈知音怔愣的看着陆云舟,最后到底是什么都没说,点点头算作知道了。 碗筷碰撞的声音响起,陈知音的脑子很乱,陆云舟空客改波音,飞行员饱和是问题,但绝对没有公司愿意让一位经验丰富的明星机长改装,改装意味着从头再来,公司付出的时间与资金都是难以计数的,除非…… 突然想到昨晚两人的对话,陈知音无奈的笑了一声,机械性的搅了搅碗里早已凉了的粥,然后食之无味的吃下。 陆云舟昨天自己说了,他的情况已经不再适合开飞机,心理压力太大。 陈知音想,这如果换做是她自己,大概解决问题的办法是逃离,她或许这辈子也不会踏足这个领域了,就想她电脑E盘里此时存着的休学申请一样,可陆云舟现在用切身经历告诉她,除了逃避,现在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那是不是…… 陈知音抿唇,刚到嘴的凉粥却被半路阻拦了,她不解的抬头看着陆云舟。 男人拿着她的碗起身,很快冒着热气的碗又回到了她的面前。 “改装需要飞很长时间的模拟仓,公司会组织我们统一去国外培训,知音你……” 陆云舟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可陈知音的心跳早已快的不成样子,她好像能猜到男人想说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你想考私人飞行执照吗?” 果然。 …… 再次回到柏林,陈知音看着熟悉的校园多少是有些抗拒的。 他们坐在车上,陆云舟也不催促,好像根本不知道她此刻打开的申请书是什么,一切由陈知音自己决定。 许久,笔记本“啪”的一声合上,陈知音下车进了学校大门,以在校生的身份。 她的回归让德里克感到分外惊讶,出了那档子事后,学校怕学生因此产生心理问题,给了他们很长一段时间的假期,据德里克所知,遇事的学生们现在正在世界各地坐着不用的事,至于回来继续念书……陈知音是第一个。 专硕对学生们的管理本就不算严格,以前没课的时候陈知音不是回家待着就是帮导师做事,实践积攒经验,念在她的情况,导师不再给她安排工作,让她用课余时间好好放松,这也正好合了陈知音的意。 上午十点,陈知音结束了一天唯一的一节课,头也不回的打车离开校园,来到一栋科技感十足的建筑前。 厚重的铁门向两侧开启,陈知音进门时,恰好见陆云舟从模拟仓中走出,男人宽肩腿长,即使站在一众人群中,也能让人一眼看见,久久挪不开目光。 陆云舟今日的训练课程已经结束,听教员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后,刚还站在一排训练有素的飞行员立刻聚集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准备离开。 和几人打过招呼后,陆云舟向陈知音所在的方向招手,几秒后,一抹香风吹过,温软入怀。 短暂的拥抱后,陈知音拉住陆云舟还有些微颤的手,大方的站在男人身侧,听他与同事们介绍自己,一一打过招呼后,陈知音跟着陆云舟离开。 现在正好是下训时间,人流一窝蜂的往外走,只有他们逆着人流,来到了顶楼的训练场。 陆云舟早就约好了时间,他们轻而易举的刷卡进入,上次陈知音进模拟仓还是在给陆云舟拍摄纪录片的时候,如今他们再次回到这陈知音向往的地方,一切都时过境迁。 私人约飞机模拟仓几乎可以说是每分每秒都在烧钱,陆云舟不在乎,可陈知音还是难免肉疼,于是她学什么都很认真,这次不再是单纯的介绍,陆云舟是真的让她坐在主驾驶位,一项一项的教她。 陈知音聪明学东西也很快,外加上陆云舟这位优秀的教员,不过才来了几次,她已经可以独立驾驶飞机了。 巨大的轰鸣声从耳边响起又消失,他们飞上云霄,穿过云层,来到只属于他们自己的一方天地,这里的景色全世界只有陈知音和陆云舟见过,独一无二。 “现在感觉如何。”见飞行趋于平缓,陆云舟手上的动作不停,却先一步开启了闲聊模式。 陈知音双手握着方向盘睨了他一眼,没吭声。 一直等所有的流程走完,飞机正式开启巡航模式,陈知音才小小的松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下额头上根本就不存在的汗珠,再看向陆云舟时,脸上的严肃顷刻被喜悦取代。 “很好!从来没感觉如此好过!陆云舟,我真的好开心啊!”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就是块石头此刻也会为陈知音的笑容所动容,更何况那是陆云舟的心上人。 男人的心早就化成了一滩水,他扫了眼前方的中控台,确认一切无误,解开安全带侧身宠溺的揉了把陈知音柔软的发丝,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拉住了,陈知音将其拉过在手里又揉又捏。 “你呢?这两天感觉如何?” 如果能忽略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陈知音语气正式的听起来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同学闲聊,可他们手上亲密无间的动作又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出卖了个彻底。 陆云舟轻笑一声,等她玩够了才收回自己对手的使用权,摊平手掌放在陈知音面前,“你看,我现在已经不会看见和飞机有关的食物无意识颤抖了,知音,你就是我的小福星,要不是你每天陪我一起,我怕是现在连最基础的考核还没过呢。” 平时清冷的男人,在爱人面前彩虹屁简直张口就来,不过在场两人都很受用就是了。 陈知音在他仍悬在半空中的手掌上拍了一下,娇嗔道:“好了,知道啦,有陆机长的帮助,我也很快就能拿到飞行证了。” 商业互吹,虽迟但到。 陆云舟笑着收回手,起身走到身后的控制台,手指随意的在上面点了点,眨眼间,眼前的景色千变万化。 “给我展示一下你优秀的驾驶技术吧,陈机长。” 第二百三十七章 回国 半年的时间,在经历了漫长且难熬的培训后,陆云舟终于完成了改装,同月,陈知音获得了私人飞行执照。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好像曾经笼罩在两人之间的阴霾尽数消散,乱糟糟的房间再次变得整洁,两人的感情日益加深。 看着陆云舟发过来的资格证明,陈知音在手机上轻轻点了点,高兴了好一会儿,可紧接着,她深深的叹了口气。 大概不久后……他们又要过两地分离的日子吧。 这段时间两人总是黏在一起,骤然想到分离,心中酸涩难耐,陈知音手指抠了两下手机壳,安静一会儿后,她又躺回了床上,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陆云舟从外面风尘仆仆进门时,看见的就是床上的蚕宝宝,男人鼻尖微动,果然在房间内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 陈知音最近生理期到了。 陆云舟不禁想起了那次陈知音流产的经历,心中一阵刺痛,他不禁在心中暗暗责备自己没有照顾好她,让她遭受了这样的痛苦。 大概就是在那次后,生理期活蹦乱跳的陈知音多了痛经的毛病,严重的时候甚至难受的下不了床。 迷迷糊糊间,陈知音感受到有人摸了下她的额头,还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可她太难受了,甚至来不及睁眼,就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天边早已黑透,侧头看见床头柜上早已凉透了的红糖水,陈知音才反应过来陆云舟回来了。 她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下床,卧室门刚开,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飘散满屋,陈知音脚下的步子一顿,她就这现在的姿势,双手环胸靠在门框边,好好的欣赏了一会儿此时正在厨房系着围裙忙碌的男人,感受着浓浓的烟火气,好像身上的不适感都少了些许。 在厨房忙碌的陆云舟,突然用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陈知音就站在距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默默地看着他。 暖流涌过心间,陆云舟停下手中的动作,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他轻声说道:“知音,这里油烟大,去餐厅等会儿吧,饭马上就做好了。” 陈知音听了他的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冲他调皮的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身慢悠悠走向餐厅。 见此,陆云舟笑着摇了摇头,手下利落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晚饭还是熟悉的三菜一汤,只不过不知什么时候起,陆云舟总是有意无意的搭配营养餐食,特别是在每个月特殊的那几天,看着面前堪比月子餐的食物,陈知音无奈的扶额叹息。 身体还是不太爽利,外加睡了一下午,陈知音只喝了小半碗汤外加几口青菜就放下了筷子,陆云舟夹菜的动作也随之一顿,几秒后,男人状似无意的开口:“过两天就是D国的春日假了,回国看看吗?” 闻言,陈知音难得的打起精神,她直起身体双手交叠撑在下颌处,期待的看着陆云舟。 最近过的忙忙碌碌,要不是陆云舟说她还真把这长达一个月的假期忘了个彻底,要是这样的话……陆云舟回去正式上班他们也可以少几日分离时间。 看着陈知音忙不迭答应的小模样,陆云舟笑了笑,拿过她的碗哄着陈知音又多喝了半碗汤。 时间稍纵即逝,眨眼间,祖国母亲的怀抱近在眼前。 在国外待久了,骤然回国陈知音还有点不适应,很久没体验各类人性化的服务了。 又与一个熟悉的十字路口擦肩而过,陈知音随着车辆移动错愕的转了下头,不解的看着正在开车满脸淡定的陆云舟。 “咱们不回家吗?” 说着,陈知音又回头看向刚才的道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是最后一个能回到家的路口,可……陆云舟对此直接选择了略过。 还不等陆云舟回答,陈知音自己找到了答案,熟悉的市医院标志近在眼前。 “咱们……” 后面的未尽的话直接被陆云舟打断了,“知音,那……之后,你身体一直不太好,正好咱们今天有时间,我约了医生,咱们来找医生聊聊。” 看似已经做好了一切安排,可车辆还是“吱呀”一声停在了距离医院不远处的路边,陆云舟仔细看着陈知音面上的神情,只要她现在有一点点反感,他马上掉头。 中控台上的时钟跳动,在陆云舟准备打转向灯时,陈知音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喏喏道:“好。” 男人面上的神情一松,车辆转弯,顺利的进了医院的停车场。 陆云舟早就将一切安排妥当,没怎么折腾,陈知音就坐在了医生面前。 这位和蔼的小老头似乎是害怕陈知音紧张,调侃着说了好几句玩笑话,才不紧不慢的给陈知音双手把脉。 “你之前的情况我也了解了,对身体确实是有亏损的,以后就好好养着吧,我先给你开些滋补的药,调好了不成问题,就是近期两三年先别要孩子了,你们……急吗?” 医生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照在身上,陈知音搭在双膝上的手指蜷缩了下没回,倒是陆云舟直接应了下来。” 见他如此,医生面上再次露出笑容,又拉着他们嘱咐了几句才让两人离开。 人群拥挤,陆云舟去排队等着抓药,陈知音漫无目的的在花园里晃了一会儿,最后找了个长椅歇下,她的手自然的抚上自己的小腹。 他们已经都不年轻了,要是再等两三年…… 陆云舟在乎与否,这永远是梗在她心里的一根刺,要不是她当时…… 糟糕的回忆再次出现在脑海,陈知音措不及防的打了个激灵。 “知音!是知音吧!” 嘶哑的男声由远及近冲入耳膜,陈知音听着在听见名字后条件反射的抬头,看清来人后,她脸直接冷了下来。 许久未见,韩明早没了曾经的意气风发,不算干净的衣服取代了他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如果不是他开口,可能迎面走过陈知音觉得自己都认不出他。 陈知音起身的反应对于韩明来说就好像是某种鼓励一般,他站在原地在裤缝处擦了擦手,又往前走了两步,知道看见陈知音有些嫌恶的表情,才犹豫的停下,满脸受伤的看着她。 忽然,韩明的眼睛突然亮了亮,激动的说:“知音,我早就说了陆云舟不是良人,他远比你想的城府深的多,本来这事我不会出事的,都是他,神经病一样的向上级举报,逼得公司不得已把我开除……现在他还让你为他流产,你在这受苦受难,他还不知道在哪快活呢!” 陈知音的眉心早就皱的能夹死苍蝇,顺着韩明的目光看过去,她把一直拿在手里的检查单顺手塞进了包里。 她此举落在韩明眼里无异于遮掩,他趁陈知音不备,又往前走了一大步,激动的说:“知音,虽然我现在没了工作,但你放心,我绝对是上进的人,你给我时间,我将来一定带你过上好日子!知音,咱们和好吧,俗话说的好,贤妻扶我青云志,我还……” 第二百三十八章 家庭弟位 陈知音垂在身侧的拳头越攥越紧,在她思索如果在市中心闹市打人的后果时,韩明还在说些自认为酸唧唧的苦情话,陈知音停在耳朵里如何做想他不知道,韩明只觉得自己都要被感动哭了,世界上肯如此不计前嫌的男人可真不多了。 眼看着韩明越说越激动,在他即将跨过人与人之间正常社交距离的刹那,陈知音终于忍不住动了,下一秒,她和她还没挥出去的拳头都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没事吧。”属于陆云舟的磁性嗓音在耳畔响起,陈知音的理智短暂的回笼,刚才被恶心到定点的情绪也慢慢有回落的趋势,任由陆云舟抓着自己的拳头,没了动作。 陈知音就着现在的姿势,老老实实的窝在陆云舟怀里,完全一个身心信任背后男人的小女人姿态。 陆云舟见她没再有什么应激动作,放下心来看自始至终一直被他忽略的人,韩明似乎是没想明白事情为何是这么个走向,等他反应过来时,面前两人已经旁若无人的说上小话了,活脱脱的他当空气。 韩明忍不了想上前,他刚动一步,陆云舟锐利的眼神扫过来,脚下的步子硬生生的被钉在了原地。 “你!陆云舟我告诉你,你被以为你现在得志我就怕你,工作上我没你人脉广我自认倒霉,可情感上我可是绝对不会让的!刚才我们都说好了,知音已经决定跟我和好,识相点你就赶紧放开她滚蛋!我早就说过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深厚,容不得别人插足,你做这么多仍然就是一个人人可怜的跳梁小丑!” 陈知音&陆云舟:…… 韩明就在他们眼前随着说话语气上蹦下跳,不可谓生动形象的演绎了他话中的含义,只不过…… 他确实说的热闹,可怎么连上前一步近距离对峙的勇气都没有呢?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医院后花园,很偏僻平日里没什么人来,吵闹会儿也无所谓,陈知音站在原地如看动物园里的猴子般看了一会儿,便有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再好看的演绎重复的以各种不同的形式看了两三年,任谁再看都会觉得索然无味。 陆云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陈知音的想法,垂下头靠近她耳边:“回家吗?晚上给你做最爱的糖醋肉吃。” 说到这个,陈知音可就不困了,不仅如此,她眼睛都亮了,陆云舟的厨艺很好,特别是在摸清她的口味后,只不过很可惜,因为身体原因和地域限制,两人半年来多以清淡饮食为主,就算是偶尔放纵一把,国外的无论是食材还是调味,陈知音都不怎么吃的惯,总觉得差些什么,现在回国了,陆云舟又开了这个口,那真是绝佳的好机会。 想到这,陈知音迫不及待的捉上陆云舟的小臂,二话不说的就要带着陆云舟往医院外面走。 至于一直表演跳梁小丑的韩明,那早在糖醋肉登场时就被她忽略了个彻底。 陆云舟见此轻笑一声,配合着陈知音的动作跟着动身,眼看着两人就要如此旁若无人的离开,韩明终是待不住了,就这陈知音转身的动作,她裙摆上的装饰飘带流散,有一条恰好落到身后随风飘扬,韩明眼疾手快的靠近想捉住什么,不过刚动作的瞬间,就被陆云舟轻易捕捉。 男人甚至不需要多做些什么,只是一个冷冽的眼神,韩明就再没了前进一步的勇气,他知道陆云舟这次是铁了心的搞他,刚出事那阵不是没想过反抗,可突然有一天 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在酒桌上说的好好的朋友一个两个的都反水,要说一个是偶然现象,可如果是所有呢? 韩明从最开始的得意无所谓,到后面的不服,以及最后的一败涂地,加起来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 他也算是切身的体会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平日里相安无事大家坐在一起,那他很陆云舟就是不算相熟的同事,可真离开了公司这层关系,大概他连见陆云舟一面叫声少爷的机会都没有。 为此,韩明不是没有怨过,同样都是人,为什么陆云舟能生长在那般泼天富贵的家里,而他只有一双正在农村种地的父母? 这么说也不对,就在年前,他母亲刚把家里唯一的田地赌博赔了进去,半年来全家只靠着他一人的工资度日,不时还要给要债的钱,韩明为此身心俱疲自顾不暇,他母亲还在那做什么白日大梦想凭借他优异的工作攀高枝,转眼间,他连工作都丢了。 想到这,韩明耸耸肩,自嘲的笑了一下,眼睁睁的看着前方的一对璧人越走越远,而他此时肮脏的双手,连触碰他们的资格都没有。 兜兜转转一圈,恍惚间发现,老天其实早就给他指引了人生谜团的最优解,只不过是自己不珍惜罢了。 现在后悔……最后的奢望也在刚才那一刻消散了。 对于两人之间的工作与斗争,陈知音不知道,陆云舟也不想让她知道,这类肮脏下贱的罪恶他一人承担就好,将来百年后就算是下地狱也只他一人承受罪过,俗话说,不知者无罪,不论是现在还是未来,陈知音在陆云舟面前只需要做无忧无虑的小朋友,每天开怀大笑。 有了国民品牌加持的糖醋肉确实好吃,一直没胃口的陈知音今天都破天荒的多添了半碗饭,可这也直接导致了她晚上洗漱后躺在床上根本撑得睡不着,只能可怜兮兮的拿健胃消食片当糖豆磕。 又一板消失,陈知音砸吧了两下嘴,仔细侧耳听了一下卫生间处的声响,她大概推断了一下陆云舟出门的时间,然后准备去摸盒子里最后的药板,可就在手与硬壳触碰的瞬间,电话响了。 陈知音做贼心虚的如触电般缩回手,受惊的狍子似得到处眨眼看了看,确定自己不是人赃并获大难临头,才拍着胸脯接通了电话。 “喂~小知音,有没有想干妈啊~” 宁夫人惬意的声音从视频对面响起,隐隐约约的还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陈知音笑着点头回话,顺便眨巴着眼睛看宁夫人身后的美景,见她这好奇的小某样,宁夫人掩唇笑了下,调转摄像头的同时往宁忆安身上丢了快浴巾,然后兴冲冲的跟陈知音介绍。 母女俩就这么一说一听,有时陈知音还好奇的问些事情,两人聊的很是热闹,那边被孤立的宁老只能撇着嘴端起茶盏自顾自的喝闷茶,当然,宁夫人完美的忽略了他的不开心,继续和陈知音畅聊,说到热烈之处,还掀翻了宁老的茶杯,让他去把家里几只崽子抱来给陈知音看看。 陈知音全身心的投入到了美景和毛茸茸中,连身后浴室传来的响动都没发觉。 陆云舟出门只觉今日卧室里热闹的可以,还不等他询问,就先被不知何时滚到脚边的药盒吸引了注意力,拿起来晃了晃,很好,三剩一,男人无奈的摇摇头,举着证据准备来惩罚某个不听话的小家伙,结果站在床边等自己身上的水渍都自然晾干了,都没有收获到一个眼神。 果然,时间久了就没感觉了吧! 陆云舟气愤的瞥了一眼自己那不争气的不能为他吸引老婆注意力的八块腹肌,然后…… 继续跟标本一样干站着,没办法,这就是家庭弟位。 最后还是宁夫人先发现了视频中的异样,留下一句:“好了小知音,我这边还有些事,回聊。”就匆匆挂断了电话,留下陈知音整个人一头雾水的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等等……屏幕中除了她自己的大脸是不是多了点什么东西?! 第二百三十九章 完结 陈知音准备转身的动作忽然僵住了,直到身后的男人发出一声轻笑,她才如刚发觉般,机械的转头,在看见陆云舟手里的健胃消食片药盒时,更是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努力挤出一抹笑,非常刻意的开口:“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我刚都没注意……” 说到后面,陈知音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的藏都藏不住,明明一下就能被戳穿的谎言,偏偏此时陆云舟选择了视而不见。 男人状似非常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冲陈知音歪头答道:“大概是在你跟宁姨说也想去A国海边度假的时候。” 说罢,陆云舟还做了个非常人畜无害的无辜表情,如果能忽略他此时的动作,陈知音大概……大概不了!要真按陆云舟所说的时间点判断,那他岂不是几乎听完了她和宁夫人聊天的全内容! 不过很明显,现在这个也不是重点。 没等陈知音想太多,就见陆云舟慢条斯理的将药盒放在一边,开始在深更半夜整理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衣服,熟悉过头的两个人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特别是看见那个被男人故意捏扁的药盒时,陈知音只觉自己大难临头,她一个丝滑的转身,完全是手比脑子快的开始往床内侧爬。 忽然,几乎是在她动作的一瞬间,温热贴上脚踝…… 等一切尘埃落定,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陈知音趴在陆云舟怀里昏昏欲睡,她依稀的记得男人在自己耳边说了些什么,困倦袭来,一直到和周公坐在一起陈知音都没想起来自己最后到底胡乱点头答应了什么。 翌日,陈知音面无表情的端着空乘送来的饮品,看着窗外的白云,飞机已经起飞半小时了,她依旧不敢相信陆云舟就这么哄骗了一个被困意扰的没脑子的人来了一段说走就走的旅行。 “还有十几个小时才能降落,睡一会儿吧。” 见一旁的男人贴心的把小毯子盖在自己身上,陈知音仍旧保持着这个姿势点了下头,然后将杯子里的可乐一饮而尽,气泡在口腔里炸开又消失,陈知音的心也慢慢的归于平静,她非常没心没肺的拉过毯子倒头就睡,不管怎么说,陆云舟总不会把她卖了。 上飞机前她看了一眼,目的地是A国,宁家夫妇此时正在度假的地方,昏睡前陈知音不自觉的勾起唇角,手指下意识的勾住陆云舟,这人总是这样,自己无意识的一句话总是能被他清楚的记在心里,然后不知道在后来的那天,就变成激动人心的惊喜。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很是难熬,有心爱的人在身边陪着,陈知音在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中,时间悄然而过,再回过神时,飞机准备降落的广播已经响起。 手机恢复信号,陈知音的第一反应就是尽快和宁家夫妇取得联系,可不成想,聊天框换没找出来,她的手机就已离自己远去,只剩她一人站在原地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呆滞的眨眼,几秒后,她怒目圆睁的看着抢夺手机的罪魁祸首,对着一旁的男人娇嗔道:“你干什么啊!我还以为是小偷呢,冷汗都吓出来了!” “好好好,我错了。这不不想让你联系宁姨嘛,咱们有自己的安排。” “咱们有……”什么? 后面的话还没问出口,陈知音就被带到了一个男人面前,只见陆云舟与其笑谈了什么,男人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咱们这是要去哪?”他们在机场中左拐右拐,在经过第二个私人领地的牌子后,陈知音终于忍不住好奇的开口。 一行人迎面走来,与身前带路的男人热切的打招呼,陆云舟自然的揽过陈知音的肩,防止她被撞到,等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过,他才慢悠悠的开口:“秘密。” 等了半天换来这么个结果,陈知音怒吸一口气,转头间,刚好看见男人狡黠的笑容。 算了,她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过这人一马。 再次来到道路尽头,右转后,窘逼的空间总算变得开阔,广阔的停机坪上,依次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小飞机,和曾经见过的所有都不一样,这些都真的是小飞机,目测上十个人都费劲。 陈知音好奇的看着这些可爱的大家伙,连一直陪在走在他们前面带路的男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注意,再回过神,广阔的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彼此。 “走吧,上去看看。” 陆云舟话音未落,这其中一架飞机的舱门便在眼前缓缓打开,陆云舟带着她往前走。 “上学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这点生活费全用来养自己的爱好了,那阵圈子里兴买私人飞机,可真的到手我才知道这家伙有多难伺候,后来学业忙,我飞了几次就搁置了,现在正好用来给你练手。怎么样陈机长,带着小陆飞一圈?” 说罢,陆云舟刚好打开驾驶舱的门,他自己靠在门边让出驾驶位,意思很是明白。 陈知音此时早已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她完全是被带着坐下的,等飞机真的在她的操作下冲入云霄,她才有了实际的感受,她真的……开飞机了。 本以为这辈子不会有资格触碰的东西,兜兜转转十几年过去,她竟是……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可坐在驾驶室中的陈知音却鼻头一酸,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又被一旁的人轻轻抹去。 陈知音条件反射的躲了一下,反应过来是谁后,又待住不动了,带着鼻音问:“咱们目的地是哪里?” 旁边安静了下来,本以为陆云舟没听见,陈知音刚想再问一遍,就听男人回:“去你想去的地方,不论是现在还是未来,咱们的生命落点都由你来掌控,而我只想当你最坚实的后盾,为你扫平一切障碍。” 陈知音闻言错愕转头,刚好看见陆云舟唇角温和的笑意,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日阳光正好,而你,比太阳还耀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