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扶瑶》 第1章 出嫁 卯时三刻,晨雾还未散尽,此刻宋瑶正在后厨盯着今日府中采买的用度,夫人遣人来喊的时候宋瑶的袖口正绑在身上,挑拣着菜框里的萝卜。 “瑶姑娘,夫人喊你过去。”四等丫鬟小桃小跑着到厨房,因为跑动的缘故,脸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宋瑶从怀里拿出帕子给小桃擦了擦脸上的汗,“怎么毛手毛脚的,一点稳重都没有,别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小桃扭扭捏捏的拉着宋瑶出了厨房,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道,“好事瑶姐姐,有人向夫人求娶你,听说湖州的富商,以后你就是大户人家的太太了。” 听到小桃的话,宋瑶愣了一瞬,但是脚上的步伐没停,快步带着小桃往夫人的房中走去。府中丫鬟嫁出去的不在少数,可是一般都是夫人或者小姐跟前的得脸丫鬟,怎么这次轮到她这个二等丫鬟了。 来到夫人房中,夫人正斜靠在榻上看着书。 宋瑶到夫人面前福了福身,夫人抬眼示意宋瑶坐下。宋瑶寻了个脚踏处坐下,但是手却不闲着,开始给夫人的腿上按摩。 “想必你也听说了,那贾家想向我求娶府中的丫鬟,我中意你,你自个是怎么看?” “奴婢全凭夫人做主。”宋瑶说完就立刻跪下,头触地面,额头上有些微微的凉意。 上头夫人没有马上出声,停顿了好一会,才把宋瑶叫起。从桌上拿了一张身契,递给了宋瑶。 “你父母也是府中的老人了,你自小也是在我跟前服侍的,办事也算妥帖,也是得我信任的,你的年纪和贾家大朗正好相配,以后去了湖州就好生的和贾家大朗过日子。过两日定亲之前我会认你为义女,让你从相府风光出嫁,这几日你也不用到我跟前伺候了,周嬷嬷会到你房中教你一些规矩,即使出嫁也不能辱没了相府。” 宋瑶低声应是,夫人说完也就摆摆手让人出去。宋瑶接过了身契,对着夫人又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才退了出去。 拿着薄如蝉翼的一张纸出了夫人的房中,宋瑶还是有些愣神,感觉不太真实。宋瑶自小在相府长大,虽说是丫鬟,琴棋书画不精通,读书习字却也是没有落下过的,看着手中的身契,有一种这就是自己归宿的感觉。 贾家走了门道来府中求亲的事她是知晓的,府中的确也有得了主家的恩惠被放出去嫁人的,往往这些人都是想要依附相府,但是够不到府中的小姐甚至是远亲,就求娶府中的丫鬟,也算是和相府搭上关系。 白家在朝中可谓是风头正盛,老爷贵为宰相,大小姐是当朝贵妃颇得圣宠,二小姐嫁了英国公府,国公府还手握兵权,大公子更是三皇子的伴读,看着真是如日中天繁花似锦。 可是宋瑶却也知道白府是烈火烹油,这上下打点的人际关系也是数不胜数,府中的开支也是不容乐观,所以下面人的孝敬夫人是从来也不嫌多的。 多的是想和相府搭上关系的人,可是相府也何尝不是想从他们身上获得一些什么。 相府的丫鬟教养比上小官家的小姐也是不差什么的,而且即可以联络相府,又有管家之能,这些年从府上嫁出去的丫鬟不在少数,夫人义女这个头衔可谓是过江之鲫。 接下来的日子,宋瑶在屋里专心的和周嬷嬷学习管家之术,虽说之前也是跟着一等丫鬟做一些管家理账的边角活计,但是真的上手才知道实为不易。不过好在宋瑶学的认真,也领悟的快,周嬷嬷很是满意,对着宋瑶也是多多提点了一番。 · 出嫁前一天夫人又唤了宋瑶过去,这次是请了府中一些掌事见证,算是正式认下她这个义女。 “过了今天你就是我的义女了。”夫人说这话的时候,满脸含笑的看着宋瑶,尽显慈爱。 “夫人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今后奴婢虽不能再夫人面前尽孝,但每日清香求菩萨保佑夫人身体康健,奴婢的老子娘也继续为夫人和老爷尽孝。” 说完宋瑶又是重重的对着夫人磕头,直到额头红肿,才被夫人虚扶起来。 夫人满意的点点头,“既已收你为义女,也还了你身契,以后就不要自称奴婢了,唤我一声义母,也是要当家做主母的人了,这像什么歌样子。” 宋瑶又是跪下说着奉承之语,磕着头,义母这个称呼是万万没有喊出口的。 虽说是个正经的仪式,但是在意的也只有宋瑶一人和她的父母,全程都是宋瑶对着夫人三拜九叩,虽是换上了秀丽锦缎,宋瑶表现出来的却是十足的奴婢相,对着夫人极尽顶礼膜拜。 她着一走,父母兄弟便是在府中牵制她的人,她做得好,亲人就好,若做的不好,这些就是拿捏她的桎梏。 所幸所嫁之人家境颇为殷实,夫人松口同意把她嫁给贾家以后,贾家就立刻遣人来送了聘礼,整整十二抬,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开箱的时候,同院的丫鬟都羡慕出声,直说宋瑶是个命好的。 那边核对过聘礼单子以后,周嬷嬷派人送来了相府为她准备的嫁妆,有八抬,里面放置的不乏宫中赏赐的御用之物,宋瑶明白这是相府在为她撑面子,即使是丫鬟,这样的御用之物,在相府也是可以随意赏赐的,足见相府的权势。 也是为了让宋瑶明白,她能依附的从来只有相府。 宋瑶挑了一些看着不是那么精巧却分量重的留下给父母,其它的全部随着她一起南下湖州,做她的傍身之物。 七月初七,乞巧节,也是不错的黄道吉日。 出门那天,宋瑶在内院外对着老爷夫人行了叩拜大礼,然后由府中二公子亲送至侧门上了马车。 周嬷嬷和小桃也一同随宋瑶上了马车,宋瑶在车里掀开帘子,挑起盖头的一角,看着这生活了十多年的相府,宋瑶还是落了泪。 湖州和京城相距甚远,即使是马车脚程快,也要走上半个来月。在此期间贾家给宋瑶做足了排场,每个落脚之处都安排的细致妥帖,贴红挂喜,更是在还剩一半路程之时,贾家大爷亲自相接。 第2章 下马威 到湖州那日,正是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 宋瑶下马车时,因为脸上盖着红绸盖头,没看清脚下的路,脚一崴,以为要跌在地上,却是被人稳稳的扶住了。 “夫人,慢些,为夫背你下来。” 虽说是相处这几日没有同贾家大爷见过面,但是贾家大爷的妥帖,还有现在这样的体贴还是让宋瑶有些触动,手不自觉的捏紧了贾良翰的扶住她的臂膀,在盖头下的脸感到有些热热的。 此刻的贾府门口已经是宾客云集,前几日在临城客栈的时候已经早早遣了小厮去了贾家安排好事宜。 由着贾良翰拉着红绸的另一边,宋瑶稳稳的跨过了火盆,意味着宋瑶的一个新的开始。 高堂在座,夫妻对拜,礼毕送入洞房,一切都水到渠成的进行着。 红烛不知燃了多久,喧闹声开始由远至近,不一会儿,房门被推开,贾良翰带着几分醉意走了进来。他看着坐在床边的宋瑶,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夫人,今日辛苦你了,为夫来晚了。” 喜婆说着早生贵子的吉祥话打断了两人的聊天,贾良翰也轻轻挑开了宋瑶的盖头。 贾良翰挑开盖头的一瞬间,还是被宋瑶的容貌晃了眼,知道娶得是相府的二等丫鬟,其实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的,可是没想到宋瑶的长相是不落俗的,比院子里的姨娘也是不差的。 两人伸手接过合衾酒,宋瑶抬眼有些羞涩的对着贾良翰一饮而尽。 喜婆很有眼色的退了下去,贾良翰从怀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在宋瑶面前打开,里面是一支水头极好的翡翠步摇。 宋瑶在相府也是见过好东西的。盒子里的步摇一看就是上品。 “明日早上,为夫可以亲自帮你带上这支步摇吗?” 宋瑶低头轻声嗯是,谢过贾良翰。 贾良翰走到宋瑶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说道:“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夫妻,不必如此见外。我听闻夫人在相府中聪慧能干,日后家中的事务,还望夫人多多费心。” 宋瑶点点头,“一切但凭公子吩咐,妾身自当尽力。” “夫人,舟车劳顿,我们还是早些安置吧。” 红烛暖帐,一夜旖旎。 ·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门口就有丫鬟的叫起身、 宋瑶浑身酸痛,竟是觉得有些起不来身。可是新媳妇第二日敬茶的规矩不能破,看着被子里另一人,有些脸红的推了推贾良翰。 贾良翰睁开眼就看到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自己,再看到宋瑶身上的痕迹,很是体贴的把宋瑶扶起身才唤了丫鬟进来伺候两人梳洗。 梳妆镜前,贾良翰亲手给宋瑶戴上了昨天的步摇,翡翠步摇坠着的珍珠在晨光里轻晃,贾良翰的指尖擦过她后颈时,宋瑶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这是相府做丫鬟时从未有过的温柔。 梳洗完毕,宋瑶略微少半步跟着贾良翰走在贾府的回廊里,好一会儿才走到正厅,此时宋瑶额头上已经有些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紧张。 贾家的主母,贾良翰的母亲坐在主位上,面色有些冷,宋瑶心里有些许的不安,此时的她还有对贾府生活的期许。 宋瑶福身行礼时,瞥见她眼角细密的皱纹里藏着经年累月的威严,恍惚间竟想起相府主母训话时的模样。 “哟,这就是新来的大娘子?”柳姨娘的声音甜得发腻,站在门口有些不还好意的开口。 “看着倒像是画里的病西施,也不知能不能镇得住这一大家子。” 周姨娘嗤笑一声,“听说原是相府的二等丫鬟,莫不是连规矩都没学全来的这样晚,可是让母亲好等。” 贾良翰正要开口,却被贾母的眼神止住了。 宋瑶去偏房泡了茶,双手捧起茶盏举过头顶,“儿媳给婆婆请安,请婆婆用茶。” 话音未落,婆婆已皱起眉头,将茶盏推远。 “这茶太烫,也不知你是怎么伺候的。贾府规矩,敬茶要七分满、三起三落,你连这点都不懂?” 柳姨娘掩嘴轻笑,“姐姐莫怪,这规矩啊,咱们老太太最是讲究。想当年我入门时,可是足足学了三个月呢。”她故意拖长尾音,“不过姐姐从前在相府,许是没这般精细的讲究。” 宋瑶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转身去换茶时,听见周姨娘压低声音:“说到底不过是个丫鬟,能有什么规矩?” 宋瑶望着氤氲的水汽,恍惚间又回到相府厨房,那时即便再累,也不必受这般折辱。 重新奉茶时,宋瑶特意将茶温控制得恰到好处。可婆婆只是浅抿一口,便将茶盏重重掷在托盘上,滚烫的茶水溅在她手背上:“淡而无味!贾府的碧螺春,到了你手里竟泡出白水的滋味,真是糟蹋东西。” 宋瑶看着托盘上被搁置的茶盏,忽然觉得贾良翰昨天的温柔小意是那么的可笑,此刻的他站在旁边仿佛是置身事外一般,任由着婆母刁难和妾室奚落。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她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恍惚间竟像是将她的尊严也一并割裂。 “姐姐莫急,妹妹我最会泡茶,改日定当好好教教你。”周姨娘指尖划过宋瑶手背的烫伤,“只是这伺候人的功夫,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正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不过宋瑶很快就调整了心态,温声和婆母身边的嬷嬷讨教,然后重新泡了茶奉上,这次贾母没有再拿乔,喝完茶从右手手腕上褪下一个镯子,交到宋瑶的手上。 宋瑶恭恭敬敬的接过镯子,普通的鎏金镯子,但凡是精细一些的人家都不带金银之类的镯子,这镯子虽然看着厚重,却是讥讽宋瑶不过一个丫鬟,只配得上这些金银之物罢了。 贾母喝完茶就说一会开宗祠事宜要前去查看就先行离开了,至于昨夜贾良翰所说的管家之事,贾母从头至尾只字未提。 贾母走后,轮到了柳姨娘和周姨娘敬茶了,柳姨娘是贾母的远方侄女,本来是想许给贾良翰做正妻的,可是贾府需要走相府的门路,所以这才抬进门做了个贵妾。 至于周姨娘,妖娆的身段,是贾良翰从花楼里赎回来的清倌人,相貌艳丽,一等一的会伺候人。 两人皆是敷衍着给宋瑶敬了茶,宋瑶也没有发难,喝过茶,拿出来事先准备好的礼物,让丫鬟递给二人。 礼物不轻不重,让人挑不出错,但柳姨娘和周姨娘不屑的眼神没能逃过宋瑶的眼睛。 贾良翰这时才缓缓的开口,“一会开宗祠的时间可不能误了,走吧。” 第3章 立威 到祠堂时,贾家的亲戚基本都已经到了,此刻正在三三两两的聚堆说着话,看到送药随着贾良翰一起走进祠堂,众人的眼光都齐齐投向宋瑶,有审视的,有不屑的。 宋瑶没有说话,跟着贾良翰来到族长跟前。 “贾父早亡,你婆婆带着良翰撑起贾家,也是很不易,你作为贾家大房的媳妇,定是要仔细帮扶着良翰,也为让我们贾家更上一层楼,切莫不要眼高手低。” 族长话里话外说着贾母的不易,敲打着宋瑶的身份,可是还不忘提上相府的资源,可是这个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什么都要让他们贾家占全了。 经过刚才的敬茶,本来昨日的温柔小意和对婚后生活的憧憬,现下已经是全然不复存在了,但从小在相府生活这么多年,这点面上的功夫还是难不倒宋瑶的。 “叔公的话,宋瑶省的了,以后族中事务还要请族中长辈多多提点。” 看到宋瑶明事理的样子,族长摸着胡须连连点头,随后吩咐众人一起给贾家先辈上香。 说起贾家,早年间也只是渔民,靠着一艘小小的渔船发家,论起身份其实谁也不比谁高贵多少。 上香结束后,宋瑶吩咐小桃捧上给各位长辈、亲属的礼物。区别于刚才给妾室的礼物,宋瑶给家族亲属准备的礼物是在相府就规划好了。 小桃带着丫鬟鱼贯而入的捧入了好些盒子。 有一个穿绛紫色衣裙的妇人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面前的盒子,看到里面的布匹时,脸上挂着的笑容僵住了,轻蔑着就开口道,“我还想弟妹从京城来,带着是什么好东西呢,就是几批料子,在场中不少家中都有绸缎生意,布匹什么的想来是不缺的。” “贾家的富贵宋瑶自是知道的,只是这不是普通的布匹,这时江南织造局特意供给皇室和京中官员家的,这布匹是用波斯进贡的金丝银线绣成的,在阳光下会有淡淡的微光,这是义母想我出嫁,特意为我准备的,想来在湖州也是独一份的。” 宋瑶这话让在场的好些人都变了脸色,毕竟京中达官显贵才能穿的衣服,现在被说的好像是他们不识货一般。 有人已经把布匹拿了出来,对着阳光照了照,“真的会反光!” 开口的是一个个头不高的小姑娘,声音中有些雀跃的成分。 绛紫色妇人的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冷哼了一声。 宋瑶也从言行中看出来了,这位妇人就是贾良翰庶弟的媳妇,家里在湖州开了几间酒楼,平时在家里向来是抬着下巴看人,第一次被人当众下了面子,很是不开心。 听了宋瑶的话,众人顿时也就满意了,毕竟能用上京中权贵才有的料子,可不得能在亲朋间炫耀一番。 此番宋瑶也是为了告诉大家,虽然她是丫鬟出身,但是她能出手就拿出这么多众人都买不到的好东西,也不是全无依仗的,毕竟她现在还是相府名义上的义女,任谁也不能小觑了她去。 贾母面对宋瑶准备的这些礼物还算是满意,总算是有了些许的好脸色。 “良翰媳妇有心了。”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走到宋瑶身前,“良翰也娶妻了,这家中事务也需要人打理,我这把老骨头也能松快松快,这时府中库房钥匙,以后你就是贾府的大娘子,这家里的事也该你操持起来了。” 宋瑶面上表现的诚惶诚恐,推脱了半天接过来贾母手中的钥匙,有了这个钥匙宋瑶便能名正言顺的接管内宅事务了。 贾母留亲属众人用饭,宋瑶随着贾良翰给众人敬酒,席间也算是宾主尽欢。 宾客都走的差不多的时候,一个小丫鬟冒冒失失的跑到贾良翰的跟前,被贾良翰的小厮拦住了,才跪在地上说,她们周姨娘不舒服,请大爷过去看看。 席上剩下的人脸色各异,然后就借口告辞了。 宾客们前脚刚走,后脚厅内便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贾母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皱起,“良翰媳妇,你陪良翰去看看。” 宋瑶心中一沉,周姨娘这个节骨眼上“不舒服”,怕是来者不善。但她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轻声应下,“是,婆母。” 贾良翰神色略显不自然,他看了眼宋瑶,又看向贾母,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抬脚往周姨娘的院子走去。宋瑶带着小桃紧跟其后,一路上,她的脑子飞速运转,思索着应对之策。 还未走进周姨娘的院子,便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贾良翰加快脚步,宋瑶也随之进了屋。只见周姨娘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双眼哭得红肿,看到贾良翰进来,她挣扎着要起身,“大爷……” “这是怎么了?”贾良翰快步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道。 周姨娘拉住贾良翰的手,抽抽嗒嗒的开口。 “妾身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腹痛难忍,心慌的不行,这才遣人去找大爷,怕见不到大爷了。” 说着,又看向宋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宋瑶心中冷笑,面上却满是担忧之色。 “周姨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定是哪里受了寒才会如此。我这就派人去请大夫来。” 宋瑶让小桃去吩咐婆子请大夫,自己则在床边坐下,拿起帕子,轻柔地为周姨娘擦去脸上的泪水。 “妹妹莫要太过担心,放宽心,等大夫来了,吃几副药就好了。” 周姨娘看着宋瑶这副温柔体贴的样子,心中愈发窝火,她猛地将头扭到一边,“大娘子不必假惺惺的,我这副样子,在大娘子眼中,怕是早就碍眼了吧。” 宋瑶知道周姨娘这是要撕破脸了,但她依旧保持着微笑。 “妹妹这是哪里的话,进了贾府,我就把妹妹当作亲姐妹一般。” 正说着,大夫来了。 宋瑶起身让出位置,让大夫为周姨娘诊治。 大夫仔细地把脉问诊后,开口道,“恭喜大爷,姨娘这是有喜了,只是可能食了些寒凉食物才腹痛,没什么大碍,开两幅药仔细将养着就行。” 第4章 夺权 白日的阳光斜斜射进屋内,周姨娘正对着铜镜描眉。铜镜里映出她艳丽的脸庞,还有那还不显怀的小腹,嘴角不由得勾起抹得意的笑。 自那日大夫诊出喜脉,贾良翰几乎一有空陪在她院里,连贾母都特意赏了她个玉观音,寓意多子多福,府里有什么好东西都是紧着她用,一时间可谓是风头无两。 “姨娘,大娘子派人送了新制的酸梅汤来。”丫鬟绿枝捧着青瓷碗进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艳羡。 周姨娘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示意丫鬟把酸梅汤搁到一旁的桌上。忽然瞥见绿枝耳边晃动的耳坠,正是前日宋瑶赏给府中丫鬟的物件。 她指尖猛地攥紧手中的绢帕,眉笔在眉尾划出道突兀的斜痕,“相府带来的东西,就只配赏给下人?” 绿枝吓得忙放下食盒,“姨娘这话折煞奴婢了,这时大娘子待人宽厚,才赏赐给奴婢的。” “宽厚?”周姨娘冷笑一声,随手扯过妆台上的簪子往妆奁上一掷。 “她在祠堂给那些老货们送京城中达官贵人才能用的料子,给我和柳姨娘的却只是些俗气的头面。如今我肚子里怀着贾府的骨肉,她倒只会送碗酸梅汤来打发我了。” 正说着,廊下传来小厮通报声,“大爷来了。” 贾良翰掀帘进来时,正看见周姨娘对镜抹泪,发间簪子也是歪歪扭扭地斜插着,说不出的委屈模样。他心头一软,忙上前扶住她肩膀,“好好的怎么哭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妾身哪敢不舒服。” 周姨娘扭过身子,颤音的抽泣声,“只是想起祠堂里各位亲眷都得了大娘子的礼物,可再瞧瞧妾身这儿就只有酸梅汤。” 周姨娘抬眼,泪汪汪地望着贾良翰,“倒不是妾贪图那些宝贝,只是想着腹中孩子,总得有件拿得出手的物什压福。听闻大娘子从相府带了不少稀罕物件,不知能不能也赏妾身一件。” 贾良翰的手顿在半空,他自是知道宋瑶的嫁妆里有宫中赏赐的物件,可嫁妆都是女子的私有物,让他如何开这个口?再有那是相府亲自给宋瑶准备的,肯定是登记造册了,他也不敢私自取用。 但看着周姨娘泛红的眼眶,又想起昨夜她伏在自己肩头说“就怕孩子出生被人看不起”的话,心又软了下来,“你且放宽心,我去同夫人商量商量。” · 西跨院内,柳姨娘正倚在游廊下逗弄着鹦鹉。听着丫鬟翠果悄悄在她耳边说着周姨娘向贾良翰索要相府宝物,手上的喂食一把都砸在鹦鹉身上,“她倒好手段,借着肚子里那点东西就想骑到我头上?” 翠果忙递上帕子,“姨娘别气,那狐媚子仗着大爷宠她,全都是些勾栏上里不得台面的手段。” “宠?”柳姨娘冷哼出声,“当年我姑母想把我许给大爷时,他敢皱一下眉头?若不是为了攀附相府,哪轮得到那丫鬟婢子做正头娘子!” 柳姨娘忽然转身,眼神阴鸷地盯着翠果,“去,把我屋里那盒姑母给的雪燕找出来。” 翠果一愣:“姨娘这是?” “自然是恭喜周姨娘有孕,不过嘛……”柳姨娘凑近翠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与此同时,宋瑶正在库房清点月例。 周嬷嬷站在一旁,看着架上整齐码放的锦盒,忽然开口,“姑娘可听说了?周姨娘向大爷讨相府的宝物呢。” 宋瑶握着账册的手顿了顿,自那日祠堂立威后,她虽接管了内宅,但贾母仍留了三分心思在柳姨娘身上,让柳姨娘协助她管家,这周姨娘突然得宠,怕是有人想借她的肚子做文章。 “去把我陪嫁的那套羊脂玉婴戏图摆件拿出来,再让小桃去请大爷来我这坐坐。”宋瑶放下账册吩咐道。 周嬷嬷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姑娘这是要展现出大度的一面。 · 是夜,周姨娘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绿枝捧着个描金漆盒进来时,周姨娘正捧着碗燕窝粥,看见盒子上的纹路,眼睛顿时亮了,“可是大娘子送来的?” “是大爷亲自抱来的。” 绿枝说着打开盒子,露出里面一套羊脂玉婴戏图摆件,那玉色温润如脂,四个孩童或抱鲤鱼或举莲花,栩栩如生。 周姨娘惊呼一声,伸手就去摸上了,虽说贾家富贵,可是这样的好东西却是她不曾见过的。 · 不过几日,徒生事端。 宋瑶正在听着府中管事回禀,小桃慌慌张张的带来消息,说是周姨娘突然见血,偏说是夫人送的摆件有问题。 宋瑶来到周姨娘屋内时,贾母和贾良翰早已到了,而玉婴戏图摆件则摔碎了在地上,而周姨娘则是躺在床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大爷,你可得替妾做主啊!妾身的饮食是最小心不过的了,只有这摆件妾看着喜欢,天天放在床头看着入睡。” 周姨娘这话,分明就是告诉众人,宋瑶送的这摆件有问题。 贾良翰沉着脸,让一旁的大夫查验摆件。 大夫蹲下身,细细的查看了许久,还拿起碎片闻了闻。随后站起身来,对着贾良翰拱手道,“经过我的查验,这摆件确实是含有麝香,只是现下摆件已碎,不知是侵泡过,还是灌在里面的纹路里。周姨娘有孕不足两月,麝香最是伤身,姨娘因是接触的多了才会有出血的症状,如若再发现的晚些,恐有小产的风险。” 周姨娘“哇”地哭出声来,扑进贾良翰怀里:“大爷可要为妾身做主啊,定是有人眼红妾身有孕,想害咱们的孩子。” 贾母皱着眉头听完了大夫的话,手上的佛珠却是愈转愈快。 “大朗,终归是你自己的孩子,你自己拿个主意吧。” 贾良翰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正欲开口,忽听院外传来小厮通报,“柳姨娘求见。” 柳姨娘进来时,看见地上的碎片和众人凝重的神色也没有开口,静静的站立在一旁。 “着摆件是夫人给的,夫人如何解释。” 看着贾良翰眼中的寒意,宋瑶颤声开口,“不是我做的,这摆件也是大爷朝我讨要的,我要是想毒害周姨娘,何苦做的如此明显,让人留下把柄!” 听到宋瑶所说的“讨要”二字,贾良翰面色更是不虞。 “送夫人回去,夫人身体不适,以后这管家的事还是先交由柳姨娘吧。” 第5章 狗咬狗 宋瑶坐在窗前,任由小桃在一旁打扇,自那日被夺了管家权后,虽不说禁足,却每日都有仆妇守在院门口,就连周嬷嬷都被调去了外院库房。 一连半月,贾良翰都没有踏足过她的院子。 “夫人,您明明知道是谁做的那些腌臜事,您怎么就是不说呢!还有前几日贾家远房的表亲来打秋风,也是您偷偷用自己的银子贴补的,您要是说了大爷也会念着您的好。” 小桃被关了这几日,实在是憋闷,也委屈的慌,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开口了。 “嘘”宋瑶转身,示意小桃不要说话,目光警惕地扫向窗外。 院门口虚掩着的门外,隐约有人影晃动,不知道是哪房派来的眼线,怕是想要抓住她们院子的把柄。 宋瑶压低声音,“这些话若被有心人听去,只会让人觉得我在笼络人心。” 小桃眼眶通红,忽然抓起梳妆台上的账册往外冲。 “我去找大爷说清楚!您每日寅时便起来核计府中用度,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哪来的闲心去害什么劳什子周姨娘!” “小桃!”宋瑶想拦却没拦住,只能看着那抹粉色身影消失在门口。 看着小桃的背影,宋瑶明白小桃这性子是最赤忱不过的,但就是过于单纯了,还好是陪她出嫁了,要是留在相府,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做错事引来灾祸。 过了许久,贾良翰的脚步声响起时,宋瑶正蜷在榻上咳嗽。她听见小桃在门外低声说“姑娘这几日茶饭不思”,宋瑶听了便没下榻,斜靠在软垫上,让人更添几分病态。 “夫人?” 贾良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的进到房中,却在看见宋瑶蜷缩的模样时顿了顿。宋瑶此时身上只穿了件素白中衣,青丝随意散落在肩上,比新婚那日更显清丽。 宋瑶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按住了。 “别起身了。” 贾良翰的目光扫过桌上冷掉的粥碗,忽然注意到她腕间的镯子,“母亲给的镯子,怎么还戴着?” “这是婆母的心意。” 宋瑶垂下眼睑,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就像这府中大小事务,妾身纵有不周之处,也都是一心为了贾府着想。” 宋瑶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用手帕捂住嘴,虚弱的声音传来,“前几日远房表亲来借银子,妾身怕他们去叨扰了婆母,便自作主张给了他们一些银子,只是这以后要是还来,还得请大爷拿个主意。” 贾良翰自然知道远房表亲的混账样,每次来都搅的母亲不得安宁,怪不得见些日子没听母亲提起来,原来是被宋瑶给打发走了。 他下意识握住宋瑶的手,触手一片冰凉,这才惊觉她掌心竟有处伤口微微结痂。 “这是……” “是前几日整理库房时被木刺扎的。”宋瑶轻轻抽回手,“原是想清点了账目交给柳姨娘,却不想不小心弄伤了”宋瑶咬住下唇,似是意识到说错话,连忙住了口。 · 自那日贾良翰从院中离开后,不过两日,周嬷嬷便被遣回了院中。府中也流传起“大娘子因被冤枉而病弱”的传言。 次日正午,贾母带着柳姨娘亲自来探病。宋瑶躺在床上,任由大夫把脉。 “恭喜老夫人,大娘子这是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大夫的话让屋内气氛骤然凝固,众人脸上表情各异。 宋瑶听见贾母倒吸一口凉气,而柳姨娘的脸色已难看到极点。 “快,去把大爷找来,还有把我屋里的东阿阿胶都拿来!这生病要是伤到了我的孙儿可怎么办!” 贾母忙不迭的吩咐丫鬟,又握住宋瑶的手,语气里多了几分亲昵,“还想着你是体弱生病了,却不想是喜事,这是咱们贾家的嫡子,你也要好好将养着。” “儿媳啊,这管家的事还是得你来。”贾母也听说了宋瑶自己贴补亲戚的事,加上这久柳姨娘管家,家里的开支都大了许多,借着这个机会,贾母打算把管家之权还给宋瑶。 柳姨娘听了连忙开口,“母亲,夫人和周姨娘都怀有身孕,怕是不易操劳,不如等大娘子身子好些再……” “柳姨娘这是何意?” 宋瑶忽然开口,柔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莫不是觉得,我怀孕了就不能打理好府中之事?” 接着宋瑶轻笑一声,示意小桃捧来账册,“自柳姨娘接管管家权后,周姨娘的月例从二两银子涨到五两,每日还流水的补品送去,这样的照料,倒像是怕她进补的不够呢!” 账册在贾母面前翻开,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周姨娘近五日的用度:燕窝三盏、东阿阿胶二两、赤金香炉一座、食谱更是琳琅满目花费众多。 贾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怪不得最近府中开支如此之大,这就是金山银山也得被败光了,顿时不由的心疼起来。 “大娘子既然这么关心周姨娘,不如去瞧瞧她?” 柳姨娘不怀好意的话,宋瑶也不接,贾母看完了账册,当即拍板让宋瑶继续管家,遣人去柳姨娘屋子里取来管家对牌交给宋瑶。 · 宋瑶带着周嬷嬷踏进周姨娘的院子。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周姨娘躺在床上,看见宋瑶时猛地扯过被子盖住肚子,眼中满是戒备。 “妹妹别怕,我是来查清楚那件事的。” 宋瑶示意周嬷嬷关上门,从袖中取出个锦盒,里面是半块碎玉。 “当日大夫说摆件里有麝香,可我让人查了相府陪嫁的账册,这玉婴戏图摆件是用和田玉一体雕刻而成的,怎会有纹路在其中呢?大爷从我那取来这摆件以后,我再没见过,如何用麝香侵泡过呢?难不成我带着麝香出嫁,害我自个?” 周姨娘脸色微变,下意识摸向枕边的香囊。宋瑶眼尖地捕捉到这个动作,伸手夺过香囊,里面的香料洒了一地。 周嬷嬷捡起粉末,“夫人,里面确有麝香。” 周姨娘猛地坐起身。 “你少血口喷人!这香囊是柳姨娘送的!她说有安胎的功效!” 宋瑶挑眉,“哦?那柳姨娘为何要送你这样的香囊?” “因为,因为她嫉妒我有孕!” 周姨娘突然像想到什么一样,哭了起来。 “她早就看我不顺眼,那日在祠堂,她还说我是‘勾栏里出来的贱胚子’!” 窗外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宋瑶抬眼望去,只见柳姨娘脸色铁青地站在窗外,手中的碗碎了一地,汤汁流了出来,正是周姨娘每日喝的燕窝。 “柳姨娘这是?” 柳姨娘咬牙切齿,“周姨娘果然好手段!怕我夺了你的恩宠,便故意往香囊里加麝香,再栽赃到我头上!” “你胡说!” 周姨娘挣扎着要下地,却被宋瑶按住。 “这香囊明明是你亲手给的,那日你还说‘大娘子送来的摆件太素净,配个香囊才喜庆’。” 周姨娘也顾不得还怀有身孕,下了地,上前就给了柳姨娘一个耳光。 宋瑶看着眼前互相厮打的两个女人,假孕的事她本打算再拖些时日,可如今看来,这出狗咬狗的戏码,倒是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 第6章 温柔小意不过是为了攀权附贵 床畔前的周姨娘脸色惨白的站在那儿,身子止不住发抖,丫鬟仆妇跪了一地。 宋瑶看够了戏,差人把撕打的两人拉开来。 贾良翰和贾母到的时候局面已经稳定下来了,但是地上摔碎的茶盏摆件无一不显现出刚才的激烈。 吩咐了小桃去请大夫来,表示一定要请最好的,万万马虎不得。 “周姨娘这喜脉……”大夫抬头看向贾良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旁的宋瑶倚在圈椅上,目光扫过柳姨娘青白交替的脸,这不好戏就要开场了。 “有话便说!”贾良翰的声音里带着愠怒。 大夫声音发颤的开口,“回贾老爷,这位姨娘并未怀孕。” 此话一出,周围都是抽气声。 “你胡说!” 周姨娘尖叫着扑向大夫,发间的步摇歪歪斜斜地晃着,啼哭道,“我每日孕吐不止,你现在告诉我我没有怀孕,你是谁派来的,来这样污蔑于我!” 宋瑶轻轻抬手,周嬷嬷立刻呈上一包药渣。 “这是周姨娘每日服用的‘安胎药’,妾身特意请了京城太医院陈大夫的徒弟,也在湖州开药房的赵大夫看过,这药渣里所用之物,既能做出孕吐假象,又能让脉象紊乱。只是不能持续很长时间,这要是没人发觉,不知还要闯出多少祸事。” 宋瑶点到即止,这“祸事”无论是给贾良翰戴绿帽,还是污蔑栽赃他人,都是丢了贾府的脸面。 贾良翰面色铁青的转身,他看着周姨娘瞬间惨白的脸,想起这些日子她总以怀孕为由推拒同房,而自己一有时间就来陪着她,心中顿时腾起一股被愚弄的怒火。 “还有柳姨娘。” 宋瑶指尖转向呆立一旁的柳姨娘,“劳烦大夫也替柳姨娘诊诊吧。” 柳姨娘后退半步,撞在博古架上,上面的摆件晃了晃,险险没摔下来。 柳姨娘强作镇定地笑道,“大娘子这是何意?我不过是来瞧瞧周姨娘,怎的连我也要查?” “因为你屋里的‘安胎药方’,与周姨娘的如出一辙,保不齐你也要邀宠假孕。” 宋瑶示意小桃捧来账册,“自你接管管家权,就把每月采购的这些药材平了账,不会以为没有记录在册就查不出来了吧?” 柳姨娘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大夫上前诊脉,不过片刻便拱手道,“夫人,柳姨娘身子并无大碍。” 正厅里一片死寂,只听得到屋外沙沙的风声。 贾良翰忽然抓起桌上的茶盏砸向周姨娘,滚烫的茶水泼在她脸上,烫得她尖叫着往后躲。 柳姨娘也未能幸免,被抓起领口抬手就是一巴掌,打的柳姨娘跌坐在地,发髻也松了脸也肿了。 “两个贱人,你们谁来说是怎么回事,竟敢用假孕来糊弄我,最好是从实招来,不然我把你两个都卖到窑子里去!” 贾良翰气的浑身都在抖动,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然后吩咐下人把两人按倒在地上跪着。 周姨娘捂着脸哭喊道,“都是柳姨娘教唆我的!她说只要有了孩子,就能压过大娘子一头!” “你血口喷人!” 柳姨娘想扑过去揪住周姨娘的头发,但身后的仆妇也不是吃素的,扯着两人分的更开了些。 两人开始跪在地上哭诉,钗环散落,脂粉混着泪水,将妆容糊成一片狼狈,倒像是唱戏的模样,看着两人滑稽的样子,宋瑶有些想笑,但碍于场面,只是用手绢轻捂住嘴角,咳嗽了两声。 贾良翰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往日里在他面前柔弱可人的两个姨娘,此刻却像市井泼妇般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他忽然想起新婚那晚宋瑶掀起盖头时的清雅模样,对比之下,只觉得眼前景象愈发腌臢。 “都给我拖出去!周姨娘禁足三个月,柳姨娘带去庄子上,不得回府!” 贾良翰喘着粗气吩咐道。 “母亲!我是您的远房侄女,您救救我!”柳姨娘惊叫着爬向贾母。 “侄女?” 贾母冷笑一声,“你父亲当年在码头扛包时,若不是看在远亲的份上,受我贾家接济,早就饿死了!如今竟敢做出这等丑事,留你一条命已是开恩!” 仆妇们上前拖走两人,周姨娘的哭喊声渐渐消失在廊下。 宋瑶起身给贾母奉茶,指尖触到贾母手背的细纹,忽然想起相府主母训话时也是这般威严,不留情面。 “良翰媳妇,以后这内宅还是由你好好管着。” 贾母叹了口气,“我老了,经不起这些折腾了,下面的事就你处理吧。” 宋瑶福身应是,目光不经意间与贾良翰相撞。他正盯着她今日所穿的青栗色衣裙,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 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院中栽种的树叶被打得七零八落。 宋瑶倚在窗边,看着贾良翰冒雨走进院子,青衫下摆已湿透,贴在腿上显出修长的轮廓。 “怎么不打伞?”她起身拿过棉帕,却被他伸手握住手腕。 “想见你,等不及了。”贾良翰的声音带着几分喘息,眼里是宋瑶从未见过的灼热。 他抬起手摩挲着宋瑶的脸颊,“怎么感觉了你清瘦了不少。” 宋瑶不动声色地扭开脸,示意小桃送上姜茶,“大爷淋了雨,先喝些驱寒吧。” 贾良翰却不接,反而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过几日便把你屋里的管事都换成你可心的人,再让人从京城给你捎些时新首饰。” 宋瑶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只觉得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自那日两位姨娘被处置后,贾良翰便日日来她院中,不是送西域进贡的葡萄干,就是亲手给她描眉,温柔得让人要沉溺其中。 “听说南平新来了位郡守?是相府的门生吧?”贾良翰忽然开口。 宋瑶顿时了然了,贾家这些人果然是无利不起早,这温柔小意怕就是为了今日这一问。 “夫人竟也听说了?这位郡守与相府关系密切,若是能搭上这条线,贾家的绸缎生意便能做到南平去。” 宋瑶抬眼,恰好撞进他眼底的算计。 她忽然想起在相府时,那些想攀附权贵的富商也是这般眼神,看似温柔,实则藏着无尽的功利。 “妾身不过是相府义女,哪里说得上话。” 她轻笑一声,抬手拿了一盏旁边的茶喝了一口。 贾良翰却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几分诱哄,“你在相府长大,又得相府夫人信任,只要你写封信去,说不得夫人就和南平的郡守打个招呼了。” 贾良翰忽然意识到说太多,忙住了口。 转而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我只是想让你在贾府过得更风光些,不想让那些人再轻看了你。”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宋瑶望着贾良翰眼中跳动的烛火,忽然想起出嫁前夫人说的话。 “男人的温柔,不过是锦上添花的手段。” “大爷若是想打通关节,不如明日陪我去相国寺祈福?” 宋瑶轻轻抽出被握住的手,“听说那里的签很灵,或许能求到些机缘,也顺便为我们未出世的孩子求个平安。” 贾良翰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好,明日我亲自陪你去。” 他起身时,袖中掉出一张纸笺。宋瑶眼尖地瞥见上面“南平郡守”“绸缎庄”等字样,心中顿时明了。 原来他的温柔小意,不过是想借她的身份去攀附相府关系。 · 次日一早,宋瑶站在镜前,任由周嬷嬷为她梳妆。 自接管内宅以来,她每日寅时便起身核账,将府中用度打理得井井有条,连贾母都夸她“比男子还会管家”。 “姑娘,大爷在二门等着了。” 小桃掀帘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自打两位姨娘被处置后,府里清净多了。” 宋瑶对着镜子调整了头发髻上步摇的角度,只见翡翠簪子在晨光中映得她脸色愈加白里透红。 “去把库房里的布料拿两匹,送给看门的李嬷嬷。” 她淡淡的继续开口,“前日见她孙子穿的衣裳补丁摞补丁,到底是府里的老家人,别寒酸了。” 周嬷嬷愣了愣,随即笑道,“姑娘这是要收揽人心了。” “后宅里的人心,比绢帕还薄。若不趁早织密了网,迟早要被人戳破窟窿。” 出得二门,贾良翰已在马车旁等候。 他今日穿了件藏青色云锦长袍,腰间系着她送的玉佩,见她出来,立刻伸手扶她上车,随着他一同上车,在她耳边轻声道。 “今日听你的,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宋瑶故作娇羞的捶打了贾良翰一下,然后顺势便靠在了他的怀里。 马车摇摇晃晃的行走着,宋瑶掀起车帘一角,看着街边熙攘的人群,忽然想起在相府时,她也曾随夫人出游。 那时她只能跟在马车后面小跑着,哪有资格坐上车,更是没有闲情去看马车外的景致,如今的这些日子她可是得好好把握住了。 “大爷可听说了?柳姨娘在庄子上闹着要自尽呢。” 宋瑶忽然开口,眼神却盯着贾良翰,想看看他的表情。 “由她去,这般心术不正的人,便是死了也不可惜。” “可她毕竟是您的妾室,传出去怕是对您名声不好。” 宋瑶表现出为难的模样,她要看看她这个夫君对柳姨娘到底还有几分情谊。 “如今府里你说了算,你是正头娘子,便是处置了她,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姜良翰说完握住宋瑶的手轻轻的拍了几下,示意让她放宽心。 这话里的分量让宋瑶心中一动。她望着贾良翰眼中的认真,忽然意识到,经过这几场风波,她在贾府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那些曾轻视她的仆妇,如今见了她都是规规矩矩的,那些曾嘲笑她的亲戚,如今都争着往她屋里来,说是聊天解闷,却是想打好关系。 马车在相国寺门前停下,贾良翰亲自扶她下车。 寺内香烟缭绕,钟声悠扬,宋瑶跟着众人跪拜祈福,余光却瞥见贾良翰对着佛像闭目合十,嘴角似乎带着几分急切。 “求什么呢?” 出了正殿,宋瑶故意问道。 贾良翰笑着将一串佛珠塞进她手里,“求佛祖保佑你我夫妻和睦,麟儿健康。” 宋瑶看着手中的佛珠,只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相府堆别人送礼的库房见过类似的款式,怕是贾家不止等着走她相府的门路。 恰好这时周嬷嬷回来了,对着宋瑶点头示意,事情已经办妥了。 湖州的相国寺最是灵验,附近几个城的贵妇人,一有空就会过来烧香,即使不来也会派亲近之人前来捐些香火钱。 今日是相国寺主持开坛讲经的日子,聚集而来的贵夫人更是比往日多上了几倍。周嬷嬷去打听了,虽然南平郡守夫人今日没有亲自来,但来了丫鬟,便让周嬷嬷带着相府的信物去松了一封信,求见郡守夫人,想必不日就会有消息了。 第7章 新人进府 马车在南平郡的青石板路上缓缓而行,这是宋瑶第一次来南平,是以贾府主母的身份登门拜访郡守府,本就怀有身孕的身子,有些难耐和不适。 “夫人,前头就是李府了。” 小桃掀起车帘,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 宋瑶低头看了眼腕间的翡翠镯子,这是今早贾母特意塞给她的,说是“见官眷体面些”。 镯子触手生凉,倒像是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希望莫要遭人冷待了。 贾良翰昨日临睡前的话还在耳边,“听闻李夫人与相府夫人情同姐妹,你若是能说上话那便是最好不过的了。” 郡守府的朱漆大门前,两尊石狮子蹲踞两侧。 宋瑶刚下车,便见门里迎出个穿湖蓝襦裙的丫鬟,福了福身道,“我家夫人已在花厅等候,请贾夫人随奴婢来。” 花厅里,一位身着月白长裙的妇人正低头拨弄着棋盘。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轻笑,“瑶儿可算来了,我这盘棋都摆了半个时辰了。” 苏若梅,相府夫人的陪嫁丫鬟,当年被相爷指给还是举人的李旺为妻。 此刻她鬓边斜插一支珍珠步摇,腕间戴着的正是相府夫人陪嫁的镯子,与宋瑶腕上的翡翠镯子遥相呼应。 “姑姑许久没回京城,竟连容貌都没变。” 宋瑶福身行礼,目光扫过桌上的茶具,正是宫中织造局的纹路,与相府夫人日常用的一模一样。 苏若梅伸手握住她的手,“我昨日收到义姐的信了。” 这话看似寻常,但在相府,“义”专指夫人,夫人的贴身婢女嫁出去都是收为姐妹,他们这些后来的小丫头才是收为义女,而能直呼“义姐”的,也没有几人,彰显了眼前此人和她的身份差距。 丫鬟奉上茶盏,宋瑶接过茶盏,眼神却瞥见苏若梅袖口露出的伤痕。 宋瑶心中一动,想起相府教的规矩,如若在外受了委屈,自己想办法解决,如若实在是解决不了,再想办法通知相府,寻找相府庇护。 “姐姐这镯子可是义母当年送的?” 宋瑶伸手轻触她腕间的镯子。 苏若梅眼神微暗,“上月李郎新纳了个妾室,是通判家的庶女,总说这镯子是不上台面的东西,没想到瑶儿倒是一眼认出来了。” 宋瑶心中明了,这位夫人的义妹怕是在李府日子也不好过,想让她谨慎开口,不要让苏若梅难做。 她从袖中取出个锦盒,推到苏若梅面前,“这是京城新出的鹅黄胭脂,姑姑用着正合适。” 锦盒打开,里面除了胭脂,还有叠得工整的银票。 苏若梅扫了眼金额,指尖在盒盖上轻轻叩了三下,这是相府暗语,三叩代表“三成”。宋瑶了然,当即就应了下来。 “实不相瞒,我家夫君想在南平开绸缎庄。听闻李大人主管盐铁茶税,若是能稍稍松一松手。”宋瑶放低声音,话也不说完整,留下让人遐想的空间。 话未说完,忽听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苏若梅脸色微变,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存菊,去把花房的月季搬来,今日阳光好。” 侍立廊下的丫鬟应声而去,看着苏若梅的眼神,宋瑶想着刚才的丫鬟怕是眼线,这官家夫人的位置看来也不是这般好做。 “明日是观音诞辰,我约了几位夫人去城外施粥。瑶儿就随我一同前去吧,也算是做善事。” 宋瑶心下明白,这是要避开耳目详谈。 她点点头,苏若梅邀请宋瑶对弈一盘再走。 · 城外粥棚。 宋瑶乘坐马车到的时候,好几位官眷已经在给排队的人分发粥饼了。 寻到了苏若梅的身前,对着她微微欠身一礼。 “李郎这些年能步步高升,全靠义姐在相爷跟前美言。可如今他官做大了,便觉得当年的糟糠妻碍眼了”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站定。 宋瑶望着她鬓角新添的白发,想起相府夫人曾说过,“嫁书生最难,他未得志时把你当恩人,得志后便嫌你没见识。” 苏若梅当年陪嫁时,带的嫁妆比上相府的庶女也是不差多少的,如今却连个妾室都能骑到她头上。 “我那儿有个丫头,叫瑞珠,生得清秀伶俐。原是打算给夫君做通房的,不如就送给姑姑,还望姑姑不要嫌弃才好。” 宋瑶看似随意地开口,但其实心中早有计较,安插一个人既帮了郡守夫人,也让她有了眼线,两全其美的事,再合适不过了。 苏若梅自然明白“通房”二字的深意,若把这丫头送给李旺,既能讨他欢心,又能在他身边安插眼线。这招,正是相府夫人当年教给她们的“驭夫术”。 “瑶儿果然贴心,那我便却之不恭了。不过这丫头要看看夫君是否能入眼。” 两人交谈了一会,那边的施粥也差不多了,苏若梅便带着宋瑶去拜访众人,宋瑶给每位夫人都准备了丰厚的见面礼,大家也算是认识了。 · 午后回客栈时,宋瑶让小桃把瑞珠叫到房中里。 这丫头生得眉清目秀,举止间却透着股子机灵劲儿,正是她一早从府中挑出来的。 “记住,进了郡守府,便好好侍奉郡守,到时候我会派人联络你,有什么需要的和他说便是了。” 宋瑶往她手里塞了个荷包,里面有不少的银块。 瑞珠接过荷包,顿时眼睛一亮,扑通跪下,“奴婢省得了。” · 半月后,郡守府送来请帖,邀贾良翰过府一叙。 宋瑶看着喜形于色的贾良翰,心中思衬,李旺肯见他,怕是瑞珠已得了宠。 “夫君此去,可别忘了带上那箱蜀锦,毕竟咱们是去做绸缎生意,也得让大人看看我们的料子。” 她亲手为他整理衣襟,“还有那对和田玉镇纸,李大人爱书法,定喜欢。” 贾良翰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笑意,“还是夫人周到。等绸缎庄开起来,我让人重新给你打副金镯子,定比母亲那只还好看。” 宋瑶温顺地点头,目送他出门。 金镯子?她要的,是整个贾府,区区一个镯子她还不放在眼里。 不久后,瑞珠传来消息,李旺已答应为贾家绸缎庄“保驾护航”,条件是每年三成利润。 宋瑶看着账册上的数字,提笔在“三成”旁画了个圈,只怕苏若梅从中分不到什么,以后她再单独送她一成,虽说同是依仗相府的关系,可是利益之间的联络也是万万不能少了。 “夫人,郡守府送来了补品,说是给您安胎的。”小桃捧着个礼盒进来。 礼盒打开,里面除了人参鹿茸,还有张纸条。宋瑶展开一看,上面是苏若梅的字迹,“夜宴将至,望妹妹携夫君同往。” · 郡守府的夜宴设在后花园。 湖中桥上挂满了美人宫灯,湖面上漂着朵朵荷花灯,把水面映得通红。 宋瑶扶着贾良翰的手臂走过桥,才一落座郡守李旺就笑着举杯。 “贾兄果然一表人才,怪不得能娶到相府义女。” 李旺目光在宋瑶身上打转,他今日穿了件簇新的锦袍,腰间玉带扣上嵌着拇指大的翡翠,正是贾良翰日前所送。 宋瑶垂下眼,李旺这副模样,倒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得了好处。她抬眼看向苏若梅,却见她正坐在主位上,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妾身有孕不便饮酒,以茶代酒,敬李大人和夫人。” 宋瑶举起茶盏,余光瞥见瑞珠正站在李旺身后斟酒。这丫头今日换了身水红襦裙,越发显得娇艳,而李旺的目光,时不时就往她身上飘。 酒过三巡,李旺忽然拍了拍手,只见屏风后转出一队舞姬,个个身着薄纱,腰系金铃。宋瑶注意到苏若梅的脸色瞬间沉了沉——这些舞姬的打扮,竟与李旺新纳的通判之女房中的丫鬟如出一辙。 “听说贾兄想在城西置地?”李旺忽然开口,“正巧那儿有块地要发卖,我让人给你留着。” 贾良翰连忙起身敬酒:“多谢李大人提携,张某定当铭记在心。” 宋瑶看着两人推杯换盏,她也在一旁红袖添香,期间贾良翰由郡守引进识得了不少人,可谓是宾主尽欢。 夜宴散场时,贾良翰已有了醉意。 马车里,他拉着宋瑶的手絮絮叨叨,“李大人说,等新铺子开张,然后他想让我在南平开设赌场和钱庄,到时候扶让我做南平商会的会长。” 宋瑶听着他的醉话,赌场和钱庄?这个郡守的胃口看来是不小,果然是十年清知府,百万雪花银这样的话不是空穴来风。 · 这一日宋瑶正在库房核账,忽然觉得下腹一阵剧痛,手中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 “夫人要生了!”小桃的尖叫声划破贾府的上空。 产房里,接生婆忙进忙出,宋瑶死死咬着帕子,但还是好几个时辰都没有生得下来。 宋瑶忽然想起苏若梅上次见她时说的话:“生产如过鬼门关,妹妹可要小心,别被人钻了空子。” “夫人,用力啊!”接生婆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宋瑶攥紧床单,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朦胧中,她看见周嬷嬷守在门口,小桃捧着热水进进出出,却始终没见到贾良翰的身影,他今日去了南平,说是要谈笔大生意。 “生了!是个小公子!” 婴儿的啼哭声响彻产房,宋瑶却没力气睁眼。 她听见贾母的声音:“快把孩子抱给我看看,这可是贾家的嫡长孙!” “等等。”宋瑶勉强开口,“先给孩子洗干净,再抱出去。” 周嬷嬷心领神会,亲自抱着婴儿去了净房。 宋瑶知道,这是防着有人在孩子身上做手脚,京中就有人家有过庶女换嫡子的丑闻,她不得不防。 接过孩子,贾母很是高兴,直夸宋瑶是家里的大功臣。 三日后,贾良翰才匆匆赶回府。 他怀里抱着个金丝楠木匣子,打开来竟是对长命锁。 “这是李大人送的,说是给咱们儿子的见面礼。”他坐在床边,握住宋瑶的手,“辛苦你了,夫人。” “给大爷抱抱。”她轻声道。 贾良翰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脸上露出难得的温柔,“咱们儿子该取个什么名字?” “就叫‘承煜’吧,承继家业,煜煜生辉。” 贾良翰一愣,随即笑道,“好名字,不愧是相府出来的夫人。” 夜里,宋瑶独自靠在床头,听着婴儿的呢喃。 周嬷嬷端来燕窝,有些犹豫着开口,“姑娘,大爷带了一名女子进府,让她住在了离书房最近的听雪院了。” 第8章 分家 下雪那日,贾府的朱漆大门打开。宋瑶裹着狐裘站在廊下,看着八抬暖轿抬进了二门最终进了听雪院,轿帘上的嫣红色显得格外刺目。 妾室进门从大门而进,且不用粉色,足见此人在贾良翰心中的份量的,却也是实实在在的打宋瑶的脸了。 “这是南平张员外家的幺女,名唤简兰。大爷亲自去接的,说是在南平谈生意时相识的。”周嬷嬷低声回禀道。 宋瑶还没有出月子,贾良翰派人传话免了新人敬茶,说是让她好好将养身子。可是这做派,倒像是不认她这个主母一般。产房的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她下意识抚上头上的翡翠步摇,那是贾良翰新婚时送的,如今水头依旧很足,可是却抵不过新人一笑。 简兰的院子设在听雪院,离书房不过百步之遥。宋瑶记得那院子原是贾母年轻时的居所,装潢很是精巧,当时所见之时可是下了大功夫的,里面的一景一物都颇具诗意。 宋瑶当年嫁进来时,贾母表示“新妇不宜住太奢华的院子”,便让她住了现在的院子,如今却为了一个妾室破了例。 “夫人,大爷在正厅摆宴,邀了湖州半数乡绅,这也太给新姨娘脸面了。”小桃捧着热汤进来,声音里带着忐忑,她怕夫人不高兴了,现在正是坐月子的时候,要是落下了病根可怎么是好。 宋瑶回到屋内坐下,端起热汤喝了一口,仿佛这样在这雪天就不那么冷了。 这是要试探她的底线了? 厅内人声鼎沸,贾良翰的笑声不绝于耳,推杯换盏间更是笑得肆意,这桩亲事他是着实满意的。 宋瑶便是在这个时候步入厅内的,不让她喝折扣妾室茶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她怎么能让她的夫君为难呢? 宋瑶掀开帘子时,简兰正陪着贾良翰敬酒,商户本就不拘泥于新妇不能见人的规矩,更何况是个妾,此刻简兰巧笑嫣然的陪在贾良翰身侧,红袖添香宛如一对璧人。 简兰腕间的翡翠镯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那是她陪嫁的十二支细条翡翠镯中的两支,上个月被贾良翰“借”去送给李旺的小妾,如今却戴在新人手上。 “夫人来了,快坐,简兰带来的酒极好,很是甘醇,你尝尝。”贾良翰看见她,眼神却是有些不耐。 简兰抬眼,嘴角含着怯生生的笑,“听闻夫人产后虚弱,这酒里加了参片,最是补身。” 说着简兰双手奉上酒杯,盈盈下拜。 宋瑶盯着酒杯,“大夫说我不宜饮酒,想必夫君不会责怪妾身的吧。” 贾良翰亲自去把简兰扶了起来,此时的贾良翰已经有些醉了,开始口不择言起来,“你若不想喝简兰的妾室酒,就回你放中呆着去。” 看到气氛有些冷场,席上有人起哄,“贾大哥宠妾灭妻,该罚!” 贾良翰听了哈哈大笑,揽着简兰的腰道,“我贾家向来妻妾和睦,夫人贤德,岂会与小妾计较,是吧夫人?” 然后转头看向宋瑶,狭长的眼眸让宋瑶看出了威胁之意。 “夫君说的是,简兰妹妹若想敬我,就取一杯茶来吧。” 喝了敬茶,宋瑶没有在呆在这里的心思,看着这热络的场景,她的出现倒像是碍人眼,格格不入了,起身便告辞了。厅外风雪渐紧,宋瑶只觉得身上的狐裘再厚,也抵不过心口的寒意。她想起贾良翰当初在马车里说的“不想让任何人轻看了你”,此刻却觉得那些话比雪还凉,比风还轻。 · 自简兰进府,贾良翰便再没踏入过宋瑶的院子。 每日晨昏定省简兰也未曾出现,估计是怕宋瑶找简兰的麻烦,贾良翰也只是让小厮送来些补品,连面都不露。 承煜满百日的前几日,宋瑶抱着孩子去正厅给贾母请安,打算问一下百日宴要如何操办。却撞见贾良翰正低头给简兰重新插上簪花,两人耳鬓厮磨的模样,像极了新婚时的他们。 “夫人身子弱,以后母亲的院子就别常来了,简兰会替你尽孝的。” 贾良翰甚至没看她怀里的孩子一眼,简兰适时福身,“姐姐放心,妹妹定会照顾好婆母和大爷。” 宋瑶面上的笑差点没挂的住,有些僵硬的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过相府教她的“以静制动”此刻在她脑海中出现,她稳住身形温顺地点头,“那就有劳妹妹了,只是今日我前来是要问婆母后日的百日宴是否还要宴请些什么人,是否有遗漏,我还是在此等候婆母吧。” 贾母来时,四两拨千斤的把百日宴之事安排给了二人,说是给简兰一个锻炼的机会。 宋瑶依旧是温顺的应是。 三日后,百日宴刚结束。 三房媳妇李氏忽然带着一群婆子闯进听雪院,说是要查简兰的冬衣用料。 宋瑶也被派人请了去,宋瑶到时,李氏正掀开木箱,露出里面半旧的锦缎。 “这就是大娘子给新姨娘准备的衣裳?堂堂贾府,竟如此苛待新人!” 周围的仆妇们交头接耳,宋瑶却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翻看箱子内的布料,“三房弟妹怕是误会了。这些半旧的料子,原是给她的丫鬟准备的。” 李氏听了脸色一白,宋瑶伸手去翻另一口箱子,却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新制的衣裙,用料甚是讲究。 “弟妹若是喜欢这些料子,我差人给你送一些去,我只是不知简兰姨娘把这些半旧的布料放在了自己的箱子里,想来是还未来得及赏给丫鬟们。” 李氏咬唇,不甘的开口继续道,“大娘子莫要转移话题!我还听说,你克扣了简兰姨娘的月钱,导致她连脂粉钱都不够!” 廊下顿时一片寂静,宋瑶示意周嬷嬷捧来账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简兰每月五两银子的月例,外加二两脂粉钱,甚至连她给贴身丫鬟的赏钱都列得明明白白。 “三房家的这是在闹什么?” 贾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眼神锐利地扫过李氏。 “若是觉得大房管得不好,不如让三房试试?” 李氏脸色顿时挂不住,连连摆手:“婆母误会了,儿媳只是关心新姨娘,怕她被人欺负了。” “关心?我看你是眼红大房的生意!良翰在南平开的绸缎庄,三房可是一分力没出,倒想是分利?” 贾母向来是看不上李氏的小家子气。 宋瑶低头看着账本上三房虚报的采买数目,前些日子她故意让三房在账册上做手脚,装作不知,为的就是今日,这贾府的蛀虫实在是太多了,只能是逐一拔掉。 李氏不知道和简兰达成了什么协议,以为抓住了她苛待妾室的把柄,却不知即将要失去的事什么。 “既然三房这么闲,不如搬去城西的院子住,那儿有五十亩良田,足够三房自立门户了,省得说我苛待了三弟妹。” 李氏不可置信的开口,“你这是要赶我们出府?” “三房弟妹说笑了。不过是让三房去那边的院子管管事,省得三弟妹在家里没有用武之地。” 宋瑶看着她惊慌的模样,想起祠堂里她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倒像是为他们着想一般的开口。 贾良翰不知何时来到廊下,他看着账本上的数字,脸色铁青,但是为了兄弟间的和睦,他不好开口做这个恶人。 “那就请族中长辈来评评理!” 相处这些时日,宋瑶也知道了贾良翰的秉性,要让他开口是万万不可能的,这便只能搬出族中长辈。 李氏听了要去喊族长那些人前来,顿时没了力气,看着宋瑶气定神闲的样子,想必是还有其他证据,到时候说不定连这点家产都捞不着。 “那就一会儿三爷回来,签好这分家文书,弟妹就早日搬过去吧,省得婆母忧心。” 李氏瘫坐在地,任由婆子们将她扶走。 在承煜百日这日,三爷吃酒回来时,下人已经整理好三房的物件,三爷也知道他媳妇所做的事,还算痛快的签了字,带着三弟妹连夜搬去了外宅。 这家里的蛀虫清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她便要好好的为她的承煜打算了。 第9章 收买人心 三房走后,宋瑶摆足了主母的排头,说简兰听信他人挑唆,不懂府中规矩,让周嬷嬷前去教她规矩。 因着宋瑶替贾良翰赶走了三房一家,贾良翰难得给了宋瑶好脸色,也就没有干预。 周嬷嬷在简兰姨娘身边,虽说是教授规矩,但也把简兰姨娘照顾的很好,本来风似的纸片人,现下是愈加丰腴了。 贾母看在眼里,请安时对着宋瑶连连夸赞,贾良翰也说她有主母风范。 床帐间。 宋瑶撅着嘴,有些吃醋的开口,“周嬷嬷是相府的老人了,还曾经伺候过贵妃娘娘,要不是夫君重视简兰姨娘,妾身才舍不得周嬷嬷前去照顾她呢!” 这几日贾良翰被宋瑶伺候的甚是妥帖,而且很是受用女人对于他的争风吃醋,原来觉得送药待他有些冷淡,想着新人进府她会不会吃醋,现在看来哪有女人不会拈酸吃醋的。 “咱们瑶儿最是妥帖不过来。” 周姨娘虽是解了禁足,但是贾良翰对她的情谊早就不似当初,一个月一日都去不得她那处,柳姨娘更是在庄子上回不来,只有一个简兰,难免让送药应付的有心无力。 完事后,宋瑶叫水让人进来。 进来的是云儿,她姿色清丽,素色的衣裙在她身上更显得整个人身材曼妙。 看着眼前的佳人,贾良翰有些心不在焉。 看到此情此景,正中宋瑶下怀。 云儿是她在外面逛街的时候,恰巧路过,看到云儿卖身葬父的时买的。当时宋瑶便看中了她的容貌,贾良翰喜好美色,想他定然喜欢云儿的模样。 所以最近贾良翰来她的房中时,他便时常让云儿出来奉茶,云儿的低眉顺目总能引起贾良翰的目光。 次日。 云儿来时,宋瑶正斜靠在榻上看着账册,云儿低着头,任由宋瑶的目光打量在她的身上也浑然不知。 过了许久,宋瑶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云儿你也到年纪了,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云儿想也没想的便跪下了,“奴婢的命是夫人给的,只想一辈子都留在夫人身边报答夫人,为此奴婢在所不辞。” 宋瑶笑道,“说什么死不死的,买你回来可不是让你死的。” 说着吧云儿从地上扶了起来,云儿其实已经预感到了宋瑶会让她做一些什么事儿,但是她不敢妄自揣度主人家的心思,只是低眉顺眼的跪着。 过了良久,宋瑶开口道,“你如此聪慧,留在我身边做个丫鬟,岂不可惜了?” “依我看府中人确实是少了,让你为大爷的妾室,你看如何?” 云儿又跪下,表示只要是夫人说的她都愿意。 宋瑶满意地点点头,当即拍板,让她给贾良汉做妾。 当天夜里贾良翰来的时候,宋瑶主动说自己月事来了,然后把云儿推到了他的怀中,贾良翰也却之不恭甚是受用,没有推辞几下便接受了,看来是正中他的下怀。 · 宋瑶此前每个月都给相府寄信,随信去些孝敬银两。但收到的都是只言片语,自从在南平开了绸缎庄以后,贾府的进项增多,上月去信时宋瑶附上了厚厚的一叠银票,是贾府一年进项的三分之一,这次的来信还没有拆开,宋瑶就感觉比以往的厚了不少。 展开信,信上倒是赞了宋瑶现在越来越有主母的风范,恭喜她生子,并从相府给她赏了她一柄宫中的玉如意。 附带替贾家给湖州的府尹递了话,让贾家往京城进贡一批蚌珠,当地衙门配合押送。 贾良翰得知这个消息,激动得给宋瑶房中搬了好些首饰,要是进贡得了宫中青眼,说不得以后就是皇商了,和今时地位不可同日而语。即使不是皇商和官府搭上关系,让官府亲自押运,这也是不得了的体面。 本来对送那么多银两颇有微词的贾良翰,立马改了口风说宋瑶是他贾家的福星。 贾家本就是渔船发家,对于捕捞出湖这方面甚是得心应手,当即就吩咐下去要找最好的蚌珠进献。 不过信上最后表示让周嬷嬷启程回京,京中三小姐要相看人家了,周嬷嬷得替三小姐周全。 宋瑶虽是不舍,但还是给周嬷嬷准备了五千两银票,谢她相携之义,也为日后她能在三小姐处替她说些好话,毕竟相府小姐,哪个嫁的不是人中龙凤,她也得为承煜铺路做打算。 周嬷嬷走了之后宋瑶已经把后宅算是抓在手心里。 贾良翰最近忙于蚌珠一事,经常是几天都不着家,贾母最近过惯了清闲日子,城中的掌柜送来的账册,还有去巡查铺子之事便落在了宋瑶的身上。 · “夫人,各铺掌柜已在正厅候着了。” 周嬷嬷走后,新提拔的管事妈妈刘妈上前禀道。这刘妈妈原是厨房管采买的,因着上次三房闹事时替宋瑶说了几句公道话,被她破格提上来。 花厅里,七个铺掌柜济济一堂,皆是年过半百的老者,唯有绸缎庄的王掌柜是贾良翰的心腹,不过三十出头,穿一身湖蓝锦袍,一副文人打扮。 “见过大娘子。”众人起身行礼。 宋瑶在主位坐下,“诸位掌柜都是贾家的老人了,我虽不甚懂生意,但也知道如今蚌珠进贡一事至关重要。大爷分身乏术,便让我代他听听各铺近况。” “先从绸缎庄开始吧,王掌柜,上月进项如何?” 王掌柜上前一步,“回大娘子,自南平铺子开张,湖州总店进项增了两成,尤其是蜀锦和云锦,供不应求。” 宋瑶翻着账册,忽然停在“损耗”一栏,“绸缎庄每月损耗五匹布?王掌柜可知道,京城中的绸缎铺子损耗不过一匹?” 王掌柜脸色微变,额角渗出细汗。 “这许是伙计们裁剪时不小心,还有就是这些年绸缎庄的损耗都差不多……” “不小心?差不多?”宋瑶打断了他的话。 示意刘妈打开旁边的木箱,里面赫然是几匹半旧的绸缎,“我让人查了库房,这些布料明明完好,却被记作‘损耗’,王掌柜能解释解释么?” 厅内气氛骤然凝固,其他掌柜纷纷低下头。 王掌柜扑通跪下,“大娘子明鉴!是小人猪油蒙了心,想拿些布料贴补家用。” “贴补家用?我听说你每月俸禄二十两,比寻常掌柜多五成,竟还不够?” 宋瑶想起贾良翰曾说“王掌柜最是忠心”,如今看来,这忠心不过是银子堆出来的。 相府的管家娘子曾教导她,驭下之道,恩威并施。若只施恩,则下必骄;若只施威,则下必怨。 “念在你是初犯,即日起去南平铺子做个伙计,戴罪立功。” 宋瑶看向众人,“诸位若有类似行径,趁早收心,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余下的掌柜汇报时皆是战战兢兢。 宋瑶记下几个可疑的进项数字,待众人散去后,才对刘妈道,“去把城西米铺的陈掌柜找来,我记得他女儿下月出阁?” 刘妈心领神会,“听说聘礼还差些绸缎,夫人可是要帮衬一下。” “送两匹织金缎过去,再附张帖子,请陈夫人来府中喝茶。” 宋瑶揉了揉眉心,“对了,让人把各铺伙计的月钱涨一成,掌柜的翻倍。” 刘妈面露难色,给城西米铺的陈掌柜送缎子这事还好,可是王掌柜和月钱的事,这要是大爷知道了可怎么是好。 刚想开口劝诫一番,宋瑶就摆摆手。 “舍不得银子,如何让人心甘情愿办事?去账房支钱时,记在‘赏赐’名下,别让大爷觉得我乱花银子。” 过了几日,宋瑶带着承煜去了城西米铺。 铺子里弥漫着稻米的清香,伙计们见她进来,也是继续做着自己手中的事。她注意到几个伙计的袖口补丁摞补丁,正想开口询问时,陈掌柜出来了。 陈掌柜对着宋瑶行了一礼,陈掌柜很是感激宋瑶前两日送来的缎子,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米铺在贾家的产业中算是很微不足道的,利润也少,平时贾大爷基本都不会来巡铺子,更不会是涨月钱了,要是哪个月利润差了还会被斥责。 “夫人怎么来了?” “我路过,随便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大叔,这米怎么卖?”她走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伙计,亲切地问道。 老伙计认出听见刚才掌柜喊她夫人,知道了她是大娘子,有些局促地搓手,“回大娘子,上等白米十文钱一斤,次等的白米5五文钱,至于糙米……” “大叔在这儿做了多少年了?”宋瑶听完了米价继续问道。 “回大娘子,快三十年了。” “三十年?那可是看着大爷长大的长辈了。我听说,伙计月钱才二钱银子?”宋瑶佯装惊讶。 老伙计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宋瑶吩咐小桃去车上取一些刚买的糕点分给大家,并朗声说道,“大家以后有什么难处,只管找掌柜说,掌柜再来回禀给我。” 陈掌柜连声应是。 离开米铺时,宋瑶听见身后传来伙计们的私语,“大娘子人真好”“听说月钱要涨了”…… 这第一步她可是迈出来了。 第10章 相府动荡 夜晚的风裹挟着树枝掠过听雪院的飞檐,自半个月前贾良翰奉旨采办进贡蚌珠,府中大小事务便落在她肩头。 在宋瑶正准备对贾府的产业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的时候,贾良翰突然回府了。 贾良翰已经有半个月不曾回府了,这一日夜深了,宋瑶突然听到外院有吵闹的声音, “小桃,你去看看外头,是在做些什么,怎么如此吵闹。” 小桃放下手中的活计,提了盏灯,往外院走去。 不到一盏茶工夫,小桃踉跄着撞进屋内。 “夫人,是大爷回来了,搬了好些东西去听雪院。” 贾良翰自从接了进贡蚌珠的事以后,但凡是回来都会先来院中和宋瑶说些体己话,再说一下进展情况,今天这事有些反常。 小桃看着宋瑶有些欲言又止。 宋瑶皱了眉,“有话便直说,怎么现在学会了吞吞吐吐的了。” 小桃刚去院外,本来大爷身边的小厮往日对她都是笑脸相迎,左一句桃姑娘,右一句桃姐姐的,可是今日却像是没有见到她一般,她想拦下一人来问问是什么情况,也被贾良翰的贴身小厮推了一把,让她别挡路,说不出的奇怪。 搬进去听雪院的东西,她看见好几个沉木箱子,里面装的好像是一些金银玉器和蚌珠。 小桃把刚才遇到的情况和宋瑶说了,有些担忧的看着宋瑶,她们这在贾府的日子才刚刚好起来,这是又出了什么幺蛾子?让大爷身边的人对她们态度巨变。 “夫人,大爷喊您去听雪院一趟,说是有要事和您商议。” 宋瑶心中也有些忐忑,难不成是她大刀阔斧的对城中的店铺进行改革惹了贾良翰不满,可是这会夜深露重的,有什么不能明日再说? 怀着疑惑,宋瑶还是套了身衣裙,随着小厮到了听雪院。 进到了听雪院的正房,此时贾良翰哼坐在主位上喝着茶,简兰在一旁打着扇伺候着。 简兰因为周嬷嬷照顾的缘故,现在和宋瑶的关系算是好上了许多,给宋瑶使了一个眼色,宋瑶还是有些意味不明这是怎么一回事。 对着贾良翰虚行了一个礼。 “不知夫君深夜找妾来是为了何事?” 贾良翰冷哼出声,从衣袖中掏出了一封信砸在了宋瑶的脸上。 “我给你脸面,你在家里作威作福也就算了,还把手伸到了铺子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君?” 伸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信件,宋瑶也没有着急着回话,而是展开信看了起来。 越看脸色越白,相府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触怒了皇上,相爷被皇上罢朝在家,就连宫中的贵妃娘娘也贬了位分,褫夺了封号,现在是白嫔了。 “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城中的产业,我实在是看下面的人对夫君有欺瞒,才惩治了他们,夫君若是不信,我让刘妈妈把账册拿来给夫君过目,妾身真的是为了府中着想。” 说着宋瑶竟有两行清泪流了下来,楚楚可怜的看着坐在上手的贾良翰。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今日我去府尹大人府上交蚌珠的时候,府尹大人给我好一顿脸色,说什么垃圾珠子都想进贡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我贾府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 在府尹处听到更难听的话,贾良翰没有好意思说的出口,府尹讽刺他是相爷家的一条狗,还是只娶了下人的狗,本以为是攀上了富贵,却不曾想却被这样狠狠羞辱。 从府尹府中出来的时候,汗都把他的衣服浸湿了。 一出府正要上马车,王掌柜就找了过来,把宋瑶贬他去南平做伙计的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了出来,更是说宋瑶暗中放了她自己的人在各个铺子中。 贾良翰更是火冒三丈,觉得宋瑶上不得台面。 搬回来的箱子里,全是被府尹退回来的蚌珠还有送的礼物,好的早就被府尹自己留下了,现下却说是全部退还于他了。 最近这些时日,贾家花了大价钱收购蚌珠,里面的钱不知道贴了多少,现在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受了屈辱,让他怎么能不气。 “我看府尹大人说的也对,你这样的身份是上不得台面的。你来这些日子,还挑拨了我于三弟的关系,让他们分府而住,这让我如何对得起过世的父亲。” 听到这话,宋瑶身子易软,跌坐在了地上,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着贾良翰。 明明他也是觉得三房多吃多占,她替他出手料理了三房,现在却又将错处推到了她的身上。 “夫君这是合意?妾身全心全意也是为了这个家啊!” 宋瑶现下心中慌乱,相府这么大的事情,她一点风声都没有得到,想必是相府夫人顾不上她,她没想到一朝相府示弱,贾良翰就展现出这样一面,丝毫没有夫妇一体的想法。 “全心全意?我看你是在府中好日子过久了,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一个奴婢,我贾家好吃好喝养着你,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你还插手铺子中的事,真是不知所谓!” 就在这时云儿端着宵夜进了厅中。 看见跌坐在地的宋瑶没有多给一个眼神,而是径直走向贾良翰身旁,把东西放在茶桌上搁下。 “大爷,想必夫人也不是有意的,您也饿了,吃点东西垫垫。” 在宋瑶以为云儿要替她说话的时候,云儿继续开口道,“不过夫人也真是的,趁着大爷不在家,做出这样的事,也真是上不得台面,当初夫人接云儿进府,我还以为夫人是哪家金尊玉贵的小姐,嫁给了大爷这样顶好的夫君,想着定是金玉良缘,没想到夫人的出身和云儿也是差不多呢!” 说完云儿还轻笑了两声。 宋瑶不可置信的听着云儿讲出这样的话,和那个当初跪在她脚边那个可怜兮兮的少女仿佛不是一个人。 最后还是简兰宽慰了贾良翰,然后把他哄着去就寝了。 贾良翰走之前,让宋瑶以后莫要再插手铺子中的事,就好好在屋里学习女德女戒,让她这个丫鬟也学学该怎么做一个妻子。 甚至把承煜说抱去贾母处教养,怕宋瑶丫鬟出身教养不好府中少爷,别在沾染了一些什么不好的习性,上不得台面。 · 宋瑶最近几日很是着急,偷偷的往相府送了好几次信,可是都像是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最后宋瑶没有办法,只能往南平郡郡守府送去了消息,想从苏若梅那里获得一些消息。 好在不过一日苏若梅就带来了消息,约定好时间前往相国寺相见。 相国寺。 苏若梅见到宋瑶的时候,还是一惊,宋瑶脸色苍白,脸颊失去了往日的红润,颧骨处也有了凹陷,一看就是近日没有休息好,整个人仿佛一尊失去了生气的假人。 “瑶儿怎么变成如此这个样子了,要是义姐看到了,定是要心疼的!” 听到苏若梅的话,宋瑶只是无奈的笑了笑,其实她不仅是担心相府,更是因为承煜不在身边,这几日让小桃偷偷去看了几次孩子,贾母院子里的仆妇照顾的不是很用心,她当时千挑万选的奶妈也被借口辞退了,现在的那些下人惯会捧高踩低,看到她失势,照顾的很是敷衍。 “让姑姑见笑了,只是不知道义母和府中是如何了,我派人送去信,也没得到回信。” 宋瑶强撑着笑容,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今日她出府还是去婆母面前说替她拜佛,求庇佑贾家生意顺遂才得出门。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和英国公府有关,公府打了败仗相爷经不住女儿的哭求,在朝堂上替英国公府说了几句话,然后不知怎的,就变成如今这样子了。” 宋瑶听说是朝堂上的事,她只觉得是有心无力,这几日她也明白了,她喝相府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相府好了她这些被相府外嫁的丫鬟才会好,不然这个身份就够别人戳脊梁骨了。 相府好的时候觉得是高攀了,现在相府失势,就是卑贱了。 “那若梅姑姑最近可好?没有受到什么牵连吧?” 如若苏若梅也被郡守厌弃,那她的日子只怕是更难过。 “说起来,还要多谢瑶儿赏赐给我的那个婢女瑞珠,她还算是个忠心办事的,在郡守那吹了枕边风,而且郡守能到今日的位置也离不开相府的提携,他想撇清也没这么容易,况且现在相府只是在家,没有被罢官,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苏若梅毕竟是陪在相府夫人身边经历了好些风雨,这样的事也经历了不少,相府树大根深,相爷的门生弟子更是遍布朝堂,相府想要倒台也没有这么容易。 “那就好,是我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在府中的境遇也不好,才乱了阵脚。” 宋瑶听了苏若梅的话心里算是有了一点底气,她还要为她的儿子挣一份前程呢!她可是万万不能因为这样还不清不楚的事情就被吓倒了。 “你也别忧心了,我来一趟也是路途不算近,陪我去上柱香,也让菩萨保佑相府风波早日过去,你我的日子也更好过不是?” 说罢,苏若梅牵起宋瑶的手拍了拍,然后一起去相国寺正殿捐了香火钱。 两人烧完香以后,苏若梅想着送药的境遇不好,提出天色也不早了,便去贾府叨扰一晚,顺便给宋瑶撑撑门面,却没想到两人回府以后宋瑶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 第11章 贬妻为妾? 宋瑶提前让人回去送消息,说是南平郡守的夫人今日和她偶遇,天色不早了,今日打算下榻贾府。 苏若梅和宋瑶回府的时候,贾母已经派人准备好了晚膳,贾母也难得出来亲自相陪。 苏若梅坐在主位上陪着贾母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虽说苏若梅和宋瑶一样同是丫鬟出生,但是毕竟现在苏若梅的身份是郡守夫人,贾家搭上了南平郡守这条线把绸缎铺子开到了南平,说不得还要仰仗人家。 现下看到宋瑶和苏若梅关系不错,也对着宋瑶和颜悦色起来。 “听说今日郡守夫人和我家大儿媳在相国寺偶遇,还真是有缘,想必是菩萨都庇佑着咱们两家呢。” 贾母实在是不太会和达官贵人打交道,只能干巴巴的说出这句攀关系的话。 苏若梅四两拨千斤的回了贾母,顺便和贾母谈论起了禅道,贾母虽说平时也求神拜佛,可哪里懂这些东西,最后实在是接不上话,只能是默默的吃饭。 晚膳过后,宋瑶把苏若梅送到了客房,两人在此正说话,刘妈妈面色凝重的进来对着两人行了个礼。 “大爷回来了,在院中等您。” “有没有说我正在陪郡守夫人?” “大爷只是打发了个小厮来告知,奴婢并未见到大爷。” 宋瑶起身对着苏若梅抱歉道,让她好好休息,她先回去了。 走在回廊中,宋瑶对着刘妈妈开口,“那个小厮可有说大爷有什么事?” 刘妈妈摇摇头,“但是,看样子不是什么好事,那个小厮凶神恶煞的,也不是平时大爷的贴身小厮,奴婢也没见过,而且他们还在院中翻动东西,不知道是在做些什么,奴婢阻止了,可是……” 进到主院,突然吹起来大风,把地上的落叶全都卷了起来,宋瑶进屋的时候身上还沾染了好些落叶。 贾良翰见到宋瑶有些狼狈的进来,顿时面露不虞,果然是上不得台面,这个样子真是担不起他贾家的主母之位,更是坚定了心中所想。 “见过夫君。” “来了,坐吧。” 贾良翰面色冷淡的开口,示意宋瑶坐下。 “不知夫君来妾身的院中是有什么事吗?” 宋瑶问出这句话也不奇怪,毕竟自从那天你以后贾良翰从未踏足过她的院子,即使在一起吃晚饭,也是不和她多说一句话。 “我今天来是来通知你,明日你便搬去听竹院去住。” 宋瑶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平白无故的来让她搬院子,还有刚才刘妈妈的话,让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这突然搬院子是为何?还请夫君明示。” “我打算迎娶湖州商会宋会长的小女儿,人家会长之女嫁进来当然是做正妻的,这院子自然是要腾出来让她住。” 宋瑶听到这话,宛如晴天霹雳!脑中一直萦绕着三个字“做正妻”,他知道贾良翰凉薄,可是现下他竟然想另娶她人? “夫君这是合意,是要休了我?” 宋瑶强撑着身子坐着,艰难的开口。 “你为我们贾家诞下一子,休了你,你也无处可去,你以后便是府中的姨娘,只要好好侍奉主母,定不会为难于你,短了你的吃喝。” 看着贾良翰风轻云淡的说出这句话贬妻为妾的话,宋瑶才知道什么是无耻。 “婆母知道这事吗?妾身自认为没有哪里做的不好,竟要让夫君贬妻为妾!妾身断然是不会同意的。” “母亲那里我自会去说,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还有你的嫁妆,那些京中赏赐之物也一并交出来,我好拿去做聘礼。”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大爷,夫人的库房有锁,我们打不开。” 宋瑶此时算是知道了这些人是在翻找些什么了,原来不止是想贬妻为妾,还想侵占她的嫁妆,贾良翰,他怎么敢! “钥匙呢?” “夫君不应该好好同我解释一下吗?” “我对你解释什么,你一个丫鬟,舔居我贾府的主母之位已经这些时日来,该知足了,还不快交出来。” 贾良翰说着站起身来,走到了宋瑶的面前。 宋瑶被这样的威压目光看着,手指攥紧了拳头,很是想给贾良翰一巴掌。 “钥匙没有,我嫁进你们贾家可是过了官府的户籍的,夫君要是如此逼迫我,我就去衙门让大人们评评理,这世道有没有贬妻为妾的道理,妾身自问七出之条没有犯一条。” 贾良翰没有想到宋瑶如此不好说话,油盐不进,扬起手就给了宋瑶一巴掌。 脸颊被扇的有些通红,可是宋瑶还是端坐在椅子上,她知道只要今日她退了,以后有更多的磋磨等着她。 “贾郎君好大的威风!” 小桃本在屋外候着,听到里面贾良翰和宋瑶的对话便悄悄的溜去了客房,把郡守夫人请了过来。 看到苏若梅,贾良翰先是一愣,随即挂上笑容,对着苏若梅施了一礼。 有小厮连忙跑到贾良翰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不知今日郡守夫人光临寒舍,未能妥善招待,还望夫人不要见怪。” 看到来人,宋瑶松了一口气,今日的困局看来是可以解了。 “听闻贾郎君要贬妻为妾,我是闻所未闻,倒是要回去和郡守好好说道说道。” 贾良翰的脸色顿时挂不住了,本事项悄悄的处理了宋瑶,可是没有想到今天郡守夫人会在府里,而且看样子两人的关系匪浅,今日怕是要替她撑腰了。 “夫人哪里的话,我是在和瑶儿开玩笑,瑶儿为我贾家诞下一子,怎么可能贬妻为妾。” 毕竟现在贾良翰还在南平做着绸缎生意,要多多仰仗郡守,现下和苏若梅撕破脸皮得不到好。也不知道郡守是怎么想的,听府尹说相府都要倒台,郡守还不把这个同样是丫鬟出身的夫人休弃了,真真是上不得台面。 “开玩笑?开玩笑需要动手?” 说着苏若梅上前去查看了宋瑶脸上的伤势,看着有些渗血的嘴角,这是使了多大的劲,这贾良翰真不是东西! “既然郡守夫人来了,想必和内人有话要说,那我便先告退了。” 随便拱手一礼,贾良翰便大步走出了屋子,带着一群小厮离开了宋瑶的院子。 看到贾良翰出了门,宋瑶本来强撑着的身子,顿时瘫软在椅子上。苏若梅连忙上前扶住,喊来小桃搭把手,把宋瑶送回了房中。 “男人本就薄情,商人更是,你要立得住,我在这里陪你几日,想必我在他断然是不敢把你贬妻为妾的。” 宋瑶知道苏若梅说的在理,也是一心为她着想,可是她能帮的了一时,却也不能一直护着她,她也看得出来苏若梅在郡守府的日子也不好过。 “姑姑,我没事,我还能撑得住,您还是早日回去,您守住郡守府便是给我依仗了。” 听了宋瑶的话,苏若梅也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她好些休息,切勿保重自身。 · 次日,是个阴雨潮湿的天气。 吃过午膳后,宋瑶和贾母把苏若梅亲送至贾府门外, 听闻昨日离开宋瑶的院子以后,去了贾母处,不知贾母怎么劝住了他,贾良翰一大早便又出门去了,也没有派人来宋瑶的院子里说挪院子的事。 和贾母告退后,宋瑶吩咐刘妈妈去把云儿请到自己的宅子里的正厅来。 云儿是被刘妈妈和几个婆子压着进来的,云儿进到正厅的时候,丫鬟仆妇在院中站了好几排。 “不知姐姐喊妹妹来所谓何事?” 被压着站在了宋瑶的面前云儿一副不甘心的模样,眼前的云儿与日前跪在她面前哭诉忠心的少女判若两人。 “我可担不起你这声妹妹,既然云儿心大了,便发卖了吧!” 说着宋瑶示意刘妈妈取来云儿的身契,交给了在一旁候着的牙婆。 云儿听了这话,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万万没想到昨日还要被大爷贬妻为妾的女人,今日就敢发卖了她! “你敢!我是府中的姨娘,你没有权利发卖我!” 听到云儿的话,宋瑶轻笑出声,本朝妾分为贵妾、平妾、贱妾,云儿这种被买入府中签了卖身契的,即使再得宠也只能是当个贱妾。况且,她妾室茶都没有喝过她的,充其量就是一个通房丫鬟,竟然敢叫嚣到她的面前。 “我是贾家的当家主母掌管内宅,发卖你一个不忠的丫鬟,有何不可?来人,卸了她的钗环衣裙,赶出府去。” 说着一旁的仆妇就要来拖着云儿出去。 云儿顿时慌了神,挣扎起来,却是被嘴里塞着帕子,拖了出去。 “以后再敢有以下犯上着,这就是下场!” 下面的人看着前几日还颇得大爷宠爱的云儿,就这样被只穿着中衣拖了出去,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发一言。 “夫人,简兰姨娘求见,说是有要事和您商讨。” 小桃从院外小跑着来到宋瑶的身侧,低声耳语道。 宋瑶以为贬妻为妾已经是贾良翰能做出来最无耻的事了,没想到一会儿简兰要和她说的事更是让她受辱! 第12章 竟是想污了她的清白 遣退了丫鬟,宋瑶回到院中的时候,简兰已经坐在主位喝着茶了。 看到宋瑶进屋,简兰站起来俯身浅浅行了一礼。思及昨日简兰的善意,宋瑶摆手示意简兰坐下。 “不知妹妹来找我有何事?” 简兰面上有些犹豫不决,不知要如何开这个口,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简兰也知道了宋瑶人不坏,当时周嬷嬷要教授她规矩时对她也多有提点,她一个小官家不受宠的庶女,父亲为了钱财和攀附南平郡守让她嫁于人为妾,能有一个好相与的主母,是再好不过的了。这要是来了一个泼辣难处的,她的日子只怕是难过得很。 “妹妹可是有什么难处?但说无妨。” 宋瑶刚处理了云儿,心中不太得劲,小桃端来茶水便抬起茶盏,也懒得吹开浮沫,连续喝了两大口,喝完放下看着简兰还没有开口,便出声询问道。 简兰深吸了一口气,把昨天从贾良翰留宿在她院子里的话说了出来。 “昨日夜里,大爷在姐姐这里闹了不愉快,去过婆母屋里回来后便喝了酒,和我说了些胡话。” 简兰攥紧帕子,声音发颤继续说道。 “他说湖州府尹大人看上了姐姐,只要姐姐去陪府尹大人几日,府尹大人便会帮着贾家把蚌珠进贡之事多多向上美言,不让咱们家的生意落空。” 简兰的话如惊雷般在宋瑶耳边炸响。 随后那句,更是让宋瑶的心如坠冰窟。 “这样大爷说他既有正当理由说你不守妇道贬妻为妾,又可以和湖州府尹更好地拉近关系” 茶盏从宋瑶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滚烫的茶水溅在她脚面上,她却浑然不觉。 “他敢!”宋瑶猛地起身,身子不慎重重撞在桌角,疼得她眼眶发酸。 原来他不止是想贬妻为妾,还要污了她的名节! 简兰被宋瑶的气势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却见宋瑶忽然上前按住她的手。 “妹妹可听他说过具体什么时候?” “这个月初八,府尹大人的五十大寿。大爷说到时候他会协姐姐出席,他早已打点妥当。” 简兰不敢看她的眼睛,也不敢相信自己嫁的人是这样的,万一以后她也…… 窗外应景地响起乌鸦啼叫,宋瑶抬眼望去,只见飞檐上落着几只黑影,正对着她的方向展翅扑棱,好像昭示着她霉运即将到来。 她面上强撑着扯出抹笑,“劳烦妹妹跑这一趟,我心中有数了。” 简兰走后,宋瑶出了屋子在院内廊下来回踱步,她必须在初八之前想出对策,贾良翰既然敢动这个念头,必定是府尹暗示的,只是她从未见过府尹,不知道他的看上了她,是在哪里看上的? “小桃,去把刘妈妈叫来,再让人把亲信之人从外院调回来。” 宋瑶忽然又想到,“对了,把我陪嫁的那箱京中密信取出来,找个稳妥的地方藏好。” 小桃看着宋瑶泛白的指节,想开口可是却无从说起,最终只是福了福身,匆匆离去。 夜幕降临,宋瑶坐在梳妆镜前,任由小桃为她卸去妆容。镜中女子面色苍白,眉目间有一缕淡淡的无法释怀的愁绪。 “夫人,刘妈妈已按您说的,亲自去了南平郡守府。只是,郡守夫人肯帮咱们吗?”小桃担忧地开口道。 “她若不肯,便不会在相府出事时还与我来往,同我回府为我撑腰了。况且,我要是真的被贬妻为妾且落得个不清白的名声,她说不得也会被牵扯。她与我一样,都是被相府推出去的棋子,唇亡齿寒的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宋瑶虽然这样说,可是心中的不安却是没有消散,一直到三更才半梦半醒地睡去。 · 初八,湖州府尹五十大寿。 这日,宋瑶亲自梳妆,在相府的时候她就有一手梳头妆点的好手艺,只是身为正室,她平时的打扮只能是端庄持重,即使容貌清丽不俗,却也在妆容上输了几分。 到贾府门口的时候,贾良翰已经在马车里等的有些不耐了,只是想着今日的计划便只是派人前去催促。 宋瑶掀帘进来的时候,贾良翰一愣,往日只觉得宋瑶清丽秀雅,今日却是难得的妩媚,身上鹅黄色的纱裙勾勒出宋瑶曼妙的身姿,让贾良翰一时有些心猿意马,也有些后悔,今日这样好的模样,却是要送给他人享受。 “夫人今日甚是不同。” 看着的眼神,宋瑶便知贾良翰很满意他今日的装扮。 “夫君惯会取笑妾身,妾身蒲柳之姿,今日许久未陪夫君出门,必是要好好打扮一番才是,不然岂不是让他人觉得夫君家里是只母老虎。” 娇俏调笑的声调,仿佛前几日两人的龌蹉不曾存在,宋瑶只是一个一心想要讨好夫君的深宅妇人。 “夫人说笑了,谁人不知我娶了一位天仙般的美人。” 说罢便揽过宋瑶的腰,吩咐车夫出发。 宴席之上。 贾良翰和宋瑶因为只是商户,早早便到了,送上礼品以后便来到了后院。 此时的后院只有淡淡的丝竹之声,宴席处还未有几个人,贾良瀚遇到了相熟之人,便让宋瑶随意逛逛。 宋瑶应声,对着贾良瀚的友人们微微俯身一礼,嗔怪的眼神看了贾良瀚一眼,便转身朝院中赏花之处走去。 “贾兄,这嫂夫人可真是我见犹怜啊!” “怪不得平日都不带出来给众人看,现在看来是想要独享嫂夫人的美貌。” …… 来到一处凉亭,宋瑶从小桃处拿了把扇子,持扇遮住远处刺眼的落日缓缓坐下。 “夫人,你怎么不看着大爷,万一他去……” 小桃话还没说完,便被宋瑶示意住了口,这府上仆妇随从到处都是,少不得是谁的耳目,况且她已有了应对之策。 “这是哪家的夫人,怎么一人坐在此处?” 在宋瑶被日落晃得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调笑之声响起。 抬起眼,来人逆着日落,让人看不清面容。 站起身,缓了一会双目的逆光,对面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穿着一身紫色苏绣锦袍,腰间所挂的腰带是一水的翠玉,手上扳指更是戴得满手,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我夫君是贾家的大郎,不知公子是?” 这样富贵夸张的公子,还是不要招惹得好。宋瑶行了一礼,表明了她的身份,态度恭敬地问了对方的身份。 “哦,你就是那个从京城来的宋什么来着。” “宋瑶。” “对对对,宋瑶,还以为是个无颜之女,没有想到却是这样的艳丽,跟着贾家那个可以了,宋娘子不若跟了我,这富贵可是比贾家更甚。” 宫温容手中的折扇打开来,对着宋瑶慢条斯理地说出这一番话。 宋瑶很是惊讶面前这人的无理,明明真大她有夫君还能说出这番话,可谓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登徒子”。 “温容公子好久不见,不知在和内人聊一些什么。” 看到宋瑶久未归席,贾良翰和友人说辞了便寻了出来,在不远处就看到“声名在外”的宫温容在和他夫人说着些什么,立刻快步上前到了两人面前。 “原来是贾家大爷,这么貌美的夫人,本公子还是第一次见,可见贾大爷藏私了,怕我们这些俗人看见贵夫人的风姿。” “温容公子说笑了,夫人蒲柳之姿,是公子谬赞了。夫人,这是京城来此处游历的宫温容公子,不知夫人在京中可听过他的名号。” 姓宫,宋瑶在脑中快速思索,难不成是门阀大族中的宫姓,怪不得刚才敢说出这样轻佻的话,看样子是有些资本的。 “妾身不太出门,竟然无从听说,宫公子有礼了。” 宋瑶权当是不知道,巧笑着对着宫温容施了一礼。 三人寒暄了几句,贾良翰便拉着宋瑶入了席。 夜幕刚刚降下来,席宴之上已经有舞娘开始表演,贾良翰夫妇因为门第不显,坐的位置在末尾处,只能模糊看见坐在主位上的人。 看到柱位置上的人略显臃肿的身材,还有旁边陪侍的侍女,宋瑶在心中对着这位府尹大人的评价就甚是不好,这样的人,怪不得贾良翰想用美色去攀附。 只是她也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酒过三巡,贾良翰带着宋瑶上前去敬酒,府尹的目光在宋瑶身上打量着,让送药很是不舒服。 “啊”的一声,给两人添酒的侍女,一不小心就把酒水撒在了宋瑶的衣裙上。 丫鬟连连告罪,说冲撞了贵人,在府尹的示意下,丫鬟带着宋瑶下去换衣裙。 这是宋瑶身边没有跟着任何人,小桃在敬酒的时候留在座位上,现在送药只能是独自一人跟着丫鬟穿过漫漫长廊,七拐八绕之后,终于到了一个偏远的院子。 “贾夫人,这是府中的客房,房中就有干净的衣裙,奴婢在这里等您。” 说罢带着宋瑶来的丫鬟便站在门口低垂着头。 一踏进屋内,宋瑶就闻见了浓郁的熏香。 第13章 夫人自是知道我要什么的 宋瑶顿时了然了,用桌上的茶水浸湿了手帕,然后捂住口鼻,去把一旁的熏香弄灭,然后快速地换上了床上的衣裙。 换上干净的衣裙后,宋瑶听到门口轻轻的敲门声。 “夫人。” 听到小声的喊话,打开门的一角,映入眼帘的是瑞珠的身影,在看一旁地上倒着刚才带她来的丫鬟。 瑞珠手脚并用地拖拽着地上的侍女,宋瑶也帮起了忙,二人合力把人拖进来放在床上。 听着有人过来的脚步声,瑞珠拉着宋瑶就要离开,宋瑶赶忙去把刚才的熏香点上,然后随着瑞珠从后窗翻窗而出。 两人小跑了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你怎么来了,郡守夫人呢?” “郡守夫人说夫人有危险,府尹给郡守也下了请柬,但是郡守不打算来,差人来送贺礼,郡守夫人接到夫人的信,怕夫人看见其他人信不过,便安排我随着送贺礼之人前来。” 看着瑞珠脸上因为小跑而露出的细密的汗珠,宋瑶伸手给瑞珠擦了额角。 喘了几口气,瑞珠继续开口道,“郡守在府尹府中的暗探有夫人的人,府尹这个事做得并不算隐秘,所以很容易就打听到了,没有想到那个贾家大爷是这种人,竟然想……” 宋瑶已经接受了贾良翰就是一个利益小人,毫无廉耻,现下看着瑞珠气愤的脸庞,还反过来安慰起来瑞珠。 因为瑞珠是扮作来送礼的人,两人在廊下就分开了,宋瑶跟随着记忆回到了宴席上。 此时座位上只有焦躁不安的小桃,贾良翰早已不见了踪影。 · 与此同时,客房外。 夜风吹散了府尹的酒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府尹快步往书房走去。开门便看到床上垂落的纱幔,喉结滚动着,脑海里全是宋瑶敬酒时那袭鹅黄纱裙下若隐若现的身姿。 府尹满意地打了个酒嗝,伸手去解腰间的玉带扣,然后猴急地脱去衣袍,掀开帷帐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客房外有了嘈杂之声,因为熏香的缘故,府尹此时正在忙活着,丝毫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 宋瑶在席间吃着东西,看着歌舞,时不时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过了两刻钟,有位衣着华贵的夫人说想赏一赏府中的夜景,听说府尹中的一物一景都甚是出彩,想学习一下如何置景。府尹夫人听到这话哪有不答应的,带着一群人开始走廊穿景,这哪里的景是出自那位大师之手,侃侃而谈地介绍起府中的景致,面上一派自豪的神色。 在那位夫人的引导之下,众人来到了刚才送药所处的客房附近。 “这是什么声音?” 人群中有人听到了客房中的声响,突然开口道。 众人屏息,入耳听到淫靡之音之后,大家脸上表情各异,府尹夫人一脸的愠色。 “府尹夫人,咱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不知是谁说了这样一句,府尹夫人脸上挂不住,嘴上说着要看看是哪个贱蹄子在府中做这种腌臜之事,然后吩咐丫鬟推开房门。 “嘭” 府尹听到开门声,迷香症状还未消退,不悦地对着门口喊道,“滚,谁来坏了爷的好事。” 本来带领着众人刚要踏进房内的府尹夫人听到这个声音,顿时脸上表情转为震惊,站住了身子,后面跟着的众人也停了下来。 有人已经听出了声音是府尹的了,可是却没有人敢开口,这个时候开口便是得罪了府尹了。 旁边的丫鬟机灵地开口,“夫人,到了赏域外送的寿桃的时候了,咱们快回席间吧。” 有了这个台阶,府尹夫人带着众人又浩浩荡荡的回了宴席,宋瑶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幸灾乐祸的表情,心中冷笑,想必明日后的一段时日,这事儿就是湖州最大的八卦了。 · 接下来的几日,贾府上下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贾良翰整日闭门不出,据说湖州府尹已经下令,说贾家的好几个进项不错的商铺有人举报偷税,派人查封了商铺,说要暂停营业到查清之时。其它没有关门的铺子也是派了公差天天去找茬,弄得生意一落千丈。 贾良翰弄得焦头烂额,对于宋瑶能平安脱身甚是不解,但也只是对宋瑶冷着脸,毕竟在湖州的生意受损,只能先维持着南平的生意,宋瑶和苏若梅的交情他是知道的,所以即使心中有气也不好发作出来。 宋瑶则深居简出,除了按部就班地打理着府中事务,每日就只是抱着承煜在院中晒太阳,仿佛对外面的风波充耳不闻。但只有院中的人知道,宋瑶时常让下面的人从南平带来消息。 这日,贾良翰派人给宋瑶传话,让她晚上陪他出门宴饮。 “可说是何人做东?” 小厮低眉顺眼地答道,“是宫温容公子请大爷和夫人。” 宋瑶正在给承煜整理襁褓的手顿了顿,宫温容,那个在府尹寿宴上对她言语轻佻的京城公子。 这几日,宋瑶派人出去打探的人也回来,这宫温容是最近才来湖州盘桓的,因着是京中大族之子,湖州的商宦对于他是趋之若鹜。 “我省得了,你去回禀大爷吧。” 小厮一走,宋瑶眼中心中闪过警惕,宫温容的身份一直很神秘,只知道他来自京城大族,却不知具体背景。他宴请贾良翰和她,不知是何用意? 宋瑶抱着承煜走到院中的树下,看着庭院里那棵日渐枯萎的树,心中思绪万千。贾良翰如今焦头烂额,正是需要外力相助的时候,宫温容的宴会或许是个转机,她也不能真的看贾府败落,毕竟出嫁从夫,她往后的日子还是要在这贾府过的。 “一会儿见到宫公子,你小心说话,如今府尹处处刁难,我们不能再得罪宫公子了。”贾良翰临出门前开口对宋瑶说道。 宋瑶没有说话,只是理了理鬓边的翡翠步摇。那是贾良翰新婚时送她的,如今看来,倒像是个讽刺。 宫温容的宴请的地方是湖州最繁华的酒楼,满风楼,酒楼里雕梁画栋,就是京中的酒楼与之比拟都不遑多让。 贾良翰夫妇到时,酒宴已经开始,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宫温容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手持折扇,正与几个文人雅士谈笑风生。 他看到宋瑶时,眼睛一亮,立刻抛下众人,亲自迎了上来。 “贾大郎,贾夫人,你们可算来了,快请入座,我特意为夫人留了个观景最好的位置。”宫温容笑容满面,目光却毫不避讳地在宋瑶身上打转。 贾良翰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宋瑶则微微颔首,算是行礼,心中却对宫温容的直白有些不适。 宴席之上,宫温容频频向宋瑶敬酒,言语间多有暧昧。他称赞宋瑶“容貌绝世,气质娴雅”,又说“与夫人相见恨晚”,弄得贾良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敢怒不敢言。 “听闻夫人来自京城相府,不知夫人可曾听说过宫某的家世?” 宫温容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宋瑶。 宋瑶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妾身孤陋寡闻,还望公子赐教。” 宫温容哈哈大笑:“赐教不敢,只是我祖父曾与相爷有过几面之缘,算起来,我与夫人也算是旧识了。” 宋瑶眸光微闪,祖父与相爷有旧?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宋瑶正想追问,却见宫温容话锋一转。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与夫人一见如故。不瞒夫人说,自那日府尹寿宴一别,在下对夫人可谓是魂牵梦绕。”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贾良翰猛地站起身,又惊又怒,“宫公子,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宫某不过是玩笑一句,贾老弟不要误会。” 宫温容大笑着不甚在意的开口,不过席间其他人的眼神已经开始在三人中打转了。 “来来来,我们继续喝酒。” 说罢,宫温容就到了别处,举起酒杯,酒宴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宋瑶说去窗外走廊透透气,一旁的贾良翰不知道想着什么,宋瑶说了两遍都无甚反应,宋瑶轻推了贾良翰一下,贾良翰心不在焉地答应了。 酒楼外就是湖州江面,湖风吹拂着她的衣袂,宋瑶正思索着刚才宫温容的话语意思,宫温容便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夫人可是不胜酒力,我让小二给夫人煮碗醒酒汤。” 宋瑶刚想要拒绝,宫温容便招呼了小二前来,吩咐了下去。 “听闻贾家进贡蚌珠的生意有了些难处,若我可以帮夫人解了眼下这个难题,夫人要怎样谢我?” 宋瑶本欲径直离开不想和他这样的“登徒子”多言,可是听到“蚌珠”之事有回转的余地,便顿住了步子。 “如若事成,贾家必定奉上三成利给公子。” “夫人看我就知道本公子不缺钱,我想要什么想必夫人是知道的,我等夫人的消息。” 说完,小二也刚好端来了醒酒汤,宫温容把醒酒汤递给宋瑶,便转身离去,只留给宋瑶一个捉摸不透的身影。 第14章 觊觎人妻?长辈纠葛 宋瑶和贾良翰回到贾府时,已是半夜。承煜早已睡熟,小脸上还挂着奶渍,宋瑶替他擦净时,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脸颊,心中那点因宫温容那句“夫人知道我要什么”而起的烦躁才稍稍平复。 宋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她即想帮贾府解了这困局,可是她是在是不懂宫温容的深意,一直到天明才囫囵睡去。 次日清晨,刘妈妈捧着一封信笺快步走了进来,蜡印上“相府”二字让宋瑶拆信的手指微微发颤。展开信纸时,墨香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龙涎香飘出,那是相府夫人房中特有的熏香。 【瑶儿见字如面。相府近来风波迭起,信件不便。圣上虽未罢相爷官职,然朝中局势未明,上下打点需银甚巨。闻你于湖州顺遂,望能筹银十万两,亲送京,切勿懈怠。另,你父母兄长安好,勿念。】 信纸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 这信上提及家人,相爷和夫人想必也是想拿捏她,要是相府不好,说不得父母兄长会被发卖出去。 十万两,这个数字让宋瑶很是为难。贾家为了进贡蚌珠,早已将大半流动资金投入,如今湖州店铺被查封众多,连月例都需精打细算,何来十万两? 宋瑶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焚尽,刺鼻的熏味顿时在房中散开,让人闻了头疼。 “刘妈妈,去库房把我陪嫁的单子拿来。” 宋瑶声音虽平静,心中却在快速盘算。她的嫁妆有八抬加上贾府给的聘礼十二抬,一共二十抬,但里面的赏赐之物是断然不能拿出去典当换钱的,余下的七七八八加起来,顶多凑出三万两。 宋瑶思忖间,行至书房,打算找贾良翰商量一下, 在书房外面就听到贾良翰的怒吼,“废物!连个账都算不清,我养你们何用?” 宋瑶推开书房的门,只见贾良翰将一叠账本摔在地上,账房先生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夫君息怒。账房先生年纪大了,不如让妾身帮着核计核计?” 宋瑶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可顷刻间贾良翰便甩开她的手 “你又想插手?是不是相府又来要钱了?我告诉你宋瑶,现在贾府自身难保,我是一分钱也拿不出来!当初娶你,不过是看在相府的面子上,如今相府的境遇不用我多说,我能留着你正室的位置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你不要不识好歹!” 宋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早该料到,商人重利,贾良翰更甚。如今相府失势,他便连表面的情分都懒得维持了。 · 午后,宋瑶以“进香”为由,带着小桃出了贾府。她并未去相国寺,而是绕到城南一处僻静的茶楼,那里是她和宫温容相约的地点。 宋瑶接连几日收到相府和苏若梅的信,心中都是让她加急筹备银两,速速进京。 没有办法,想到那日宫温容的话,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宋瑶派了一个眼生的人去宫温容的院子外送信,这才七拐八绕的到这。 茶楼二楼包间的门虚掩着,宋瑶推门而入的时候,宫温容正在闲适地品着茶。 见她进来,起身笑道。 “夫人肯亲自遣人来送信,倒是让在下意外。” 屋内烛火通明,茶台上摆着上好的茶叶,宫温容为她斟茶。 “夫人今日似乎有心事?可是为了贾家的生意,或是相府的难处?” 宋瑶也不惊讶宫温容知道相府的处境,毕竟他来自京城的门阀世家,这点消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公子消息倒是灵通,若公子真有办法解贾家之困,宋瑶将来必将重谢。” “解困?湖州府尹为何刁难贾家,夫人真的不知?” 宫温容轻笑看着宋瑶,美目流转,勾人摄魂,那眼神让宋瑶一个女子都自叹不如。 宋瑶当然知道府尹之所以敢动贾家,不过是看相府失势,没了靠山。 “那公子觉得应该怎么办?” “若贾家有新的靠山呢?” 宫温容转身。 “比如,我宫家。” 难不成这个宫温容真是对她一见钟情?宋瑶不相信,这样一个世家大族出来的少爷,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说她对一个丫鬟感兴趣她是万万不信的,他要是想要,多少没人只有人送到他面前。 宫温容斟了杯茶,一饮而尽。 “夫人可知,我为何对贾家的事如此上心?为何偏偏在此时出现在湖州?” 宫温容从怀中掏出一枚旧银锁,锁上刻着“长命百岁”四字,边缘却有明显的磨损。 【二十多年前,我母亲宫家嫡女宫婉,随兄长到湖州游玩,不慎跌落山崖,被贾良翰的父亲贾大海所救。那时她失忆,救命之恩暗生情愫,误将贾大海当作良人,随他回了贾府。 那时的贾家还没有如今这么大的生意,只有两间店面,跟随贾大海回府后,为了生意,娶了家里颇有产业的贾母后,便将我母亲弃如敝履。 贾母善妒,日日折磨,导致我母亲精神失常,在我三岁时被赶出贾府,流落街头。】 宫温容在说这些的时候,还不忘给宋瑶斟茶,语气平淡,好似在说别人事儿。 宋瑶惊得说不出话,她从未想过,眼前这个风流倜傥的京城公子,竟与贾家有如此深的渊源。 但是,着平白无故听了别人的秘密,犹如到架在颈上,有了掣肘。 看到宫温容停顿了,宋瑶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 “后来呢?” “后来宫家寻在破庙里找到我们,那时我已八岁。母亲虽被接回宫家,却再也没能清醒。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若有机会,便去湖州看看我的‘父亲’。” “所以你来了,只是为了看看?还是另有所图?” “这贾家有什么值得我图的?贾大海早已过世,本来我不过是想来看看,贾家是如何败落的。” 他走近宋瑶所坐的地方,低头,有些发丝垂到了宋瑶的脸上。 “不过自从见了夫人,突然就想不想这么做了,毕竟你与我母亲当年一样,被贾家的虚假温情所骗,让我心生怜惜了。” 宋瑶有些慌乱地站起来后退一步,撞在桌角,茶盏倾倒,茶水洒在裙角。 宫温容最后这句的调笑之意她听明白了,他不是要帮贾家,而是要贾家永无翻身之日。 “你既然恨贾家,为何又要帮我们?” “帮?我只是想让这场戏更有意思些。” 宫温容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宋瑶看过来发现,是一张已经盖了印的表示贾家店铺没有问题可以重新营业的文书。 宫温容表示已托关系解决了这个问题,府尹不会再找贾府的麻烦,三日后,贾家被查封的店铺可重新开张,公差也不会再去骚扰。只是蚌珠一事,利益逼人,要徐徐图之。 宋瑶想要伸手拿过纸张,宫温容却是手一缩。 “公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一点,承煜是我的孩子,他和贾家的事无关。” 宫温容刚才还是有些淡然的表情,顿时切换回了平时的浪荡轻佻模样。 “我都说了我对夫人心生怜悯,夫人跟了我,我自是不会亏待夫人,届时夫人可随我重回京城,与家人团聚。” 这便是现在还不想向她吐露了,毕竟两人现下也只算个萍水相逢的路人,宫温容能对她说这么说,还不知真假,毕竟她也无从查证。 而且府尹哪里这么容易就给这个文书,说不得两人其中还有什么交易。只是现下相府要钱,她别无它法,只能是先解了贾家的困局,毕竟十万两银钱就是铺子抵押,也要能正常营业才行。 不过宋瑶面上不显,对着宫温容屈膝一俯身。 “公子今日不便说,宋瑶也不强求,公子是对宋瑶是大恩,与贾家无关,来日公子有所吩咐,只要宋瑶能做到,便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次日贾府。 宋瑶来到正厅时,贾良翰正在厅中踱步,见到宋瑶,立刻追问道。 “刚才府尹衙门来人,说店铺可以重开了!是不是你找了什么关系?” 宋瑶垂眸,这宫温容昨日不把公文给她,原来是差人亲自送来。 “是我去信托了苏若梅夫人让郡守为其说项,想必是起了作用。” 贾良翰一听,而且这几天送药的确有好几封往来信件,也有郡守府的婢女前来,顿时挂上温柔的笑意。 “还是夫人有本事!等店铺重开,我定好好补偿你。” 贾良翰上前想抱她,宋瑶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趁热打铁开口道。 “只是夫君,你也知道我和郡守夫人同出自相府,这相府有难,妾身岂能是坐视不理。” 听到宋瑶这话,贾良翰的脸又沉了下去,一丝笑模样都挂不住了。宋瑶心中徘腹,这人怎么不去南曲班子唱戏,变脸比翻书还快。 “只是家中银钱不多,夫人你是知道的,蚌珠事情还没有个着落,这……” 宋瑶讲明利害关系,相府好了,蚌珠之事自然就回来了,而且郡守卖了贾家这么大的人情,岂有不还的道理? 第15章 上京,奴颜婢膝 贾府库房内。 宋瑶望着堆满银箱的库房,八万两白银码得整整齐齐,那是她变卖首饰、抵押田契铺子,甚至将承煜周岁时收的贺礼都折了现才凑齐的数目。 可现在都要拿去钱庄换上几张轻飘飘的银票,可她知道,只有相府好了,她的日子才会更好,不然贾良瀚这样薄情的人迟早是会舍弃了她,还有她的承煜。 那个劳什子商会会长之女,亲信来回禀,贾良瀚依旧是经常差人送礼过去,这几日因为她早出晚归凑银子,贾良瀚更是肆无忌惮。 虽说他给了不少田契,但宋瑶明白,这只是因为蚌珠投入太多,他不忍那些投入的银钱打水漂。又因南平郡守的缘故,只能是再博一次。 “夫人,马车已经备好了。小少爷在院子里闹了一上午,非要找母亲。” 刘妈妈红着眼眶走进来,手中抱着承煜常盖的虎头小棉被。 宋瑶的喉间发紧,她接过棉被,轻嗅着上面残留的奶香味,眼前浮现出清晨分别时承煜的模样。 承煜抓着她的裙摆不肯松手,小脸涨得通红,像是知道母亲要离开他一般。 马车驶出,宋瑶掀起车帘一角,望着渐渐远去的贾府大门,心中五味杂陈。 数十日的颠簸,马车终于停在相府门前。 朱门依旧气派,门前的石狮子却落了层薄灰。昔日热闹盈门的相府,现下可谓是门可罗雀。 宋瑶踩着绣鞋下车,递了拜贴进府,府中的景致勾起了她的很多回忆,恍惚间竟觉得自己像是从未离开过这里的丫鬟。 “瑶姑娘可算回来了,夫人在房中等您许久了。” 周嬷嬷匆匆而来,还不等宋瑶寒暄两句,便催促着她去见夫人。 穿过熟悉又陌生的回廊,宋瑶站在门外等着周嬷嬷进去禀报。 宋瑶垂着头进了屋内,夫人正斜靠在榻上拨弄着佛珠,鬓角的白发比宋瑶出嫁前又多了几分。 宋瑶碎步上前,在榻下跪下,对着夫人行了一个大礼。 “这是做什么,你是我的义女,跪来跪去的成何体统,快起来。” 夫人虽是这样说着,身子却是一动不动,手中依旧摩挲着佛珠,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宋瑶明白这是嫌她来得晚了,宋瑶又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额角都泛出了了红色。 “奴婢受夫人抬爱才有了今日的体面,在夫人面前,奴婢永远都是奴婢。这段时日,让夫人惦念是奴婢的不是,还请夫人责罚。” 这谨小慎微奴颜婢膝的模样让夫人甚是受用,放下佛珠,示意一旁的周嬷嬷将人扶了起来。 宋瑶起来后,连忙从怀中拿出银钱,毕恭毕敬地递给周嬷嬷,随后坐在脚踏处,为夫人捏起了腿。 看着宋瑶乖觉的样子,夫人提点了宋瑶几句,便让她退下,去和家人见上一面。 出了夫人的愿意,宋瑶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她来之前已经去信只筹到八万两,还好夫人没有怪罪。 小桃看到宋瑶出来,有些雀跃,表示想去找原来相熟的姐妹叙旧。难得来京城一次,下次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宋瑶便随着小桃去了。 宋瑶此次上京,是轻车简行,只带了车夫和小桃,就连衣裙都是穿着最普通的样式,就怕路上遇到山匪,到时候这么多银票可就付诸东流了。 从相府的侧门出府,穿过一条条小巷走了好一会儿,宋瑶终于到了自家的小院门口。 推门进去,现下正是上值时间,父亲母亲还有哥哥都没有回来,宋瑶便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泡茶等着他们。 嫁到湖州贾家以后,宋瑶和父母通信也只是寥寥几句,相互问候是否安好,宋瑶也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宋瑶这次回来就是想见见父母,毕竟来京城一次也不容易,路途遥远车马劳顿,且贾家的事务繁杂,现下还要照顾承煜,下一次不知是何年何月。 到了傍晚时分,父亲母亲和哥哥陆续回来了,宋瑶提议全家一起出去吃一顿。 宋瑶带着父母和哥哥到了京城一家不错的酒楼,装潢虽然不奢华,但父母却也很是高兴。 在原来父母肯定是舍不得来吃的,那时一家人一年到头也不会到外面吃上几次。但现下宋瑶的身份已不可同日而语,不再有奴籍,还是一家主母,银钱也宽裕了。 席间父亲母亲一直问宋瑶在湖州过得如何,宋瑶自是回答一切都好。 随后母亲有些担忧地看着宋瑶,问她为何脸色不是很好,眼下青紫甚多。 听到母亲关心的话,宋瑶顿时就动容了,眼泪在眼眶打转,连续赶了数十日的路,身体吃不消,加上想念承煜更是茶饭不思,果然只有家人才是最亲近的。 在得知哥哥现下是府中大公子的贴身小厮后,宋瑶很是为哥哥高兴,毕竟以后大公子就是相府主君,前途不可限量,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闲聊间,宋瑶从哥哥口中得知,三小姐要去往庆州,嫁于魏侯世子为妻。虽是侯府,却已式微没落了,只剩一点儿祖上的功劳撑着,这次得知要娶相府三小姐,早早便遣了人送了好些东西前来,以示对三小姐的重视。 相府为了不让皇上猜忌,只能选择这样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家族进行结亲。毕竟大小姐和二小姐嫁的,一个是皇上,一个是武将,大公子更是皇子的伴读,要是再嫁一个权贵之家,皇上的猜忌只会更重,就不仅仅是贬位分和闭门思过了。 因着庆州魏侯和相府有旧,便遣三小姐嫁过去。 · 次日。 相府派了周嬷嬷来传话,让宋瑶回相府一趟,说夫人有事要交代。 在路上,宋瑶还在思索着夫人是不是还想让她筹措银两,如若是这样她不知还要如何推脱,毕竟这次凑这么多银子,贾家强撑着已经是强末之弓,要好一些时日估计才能缓过气来。 等到了相府,宋瑶惊于这次出面的不只有夫人还有相爷。 二人端坐在堂上,宋瑶对着两人行了礼,相爷示意宋瑶坐下。 “瑶儿此次你能为义父义母解决这个燃眉之急,真的是让我们甚是欣慰。” 相爷这话一出口,宋瑶便知道后面还有别的事,毕竟相爷向来在府中威压甚重,对外人向来甚是冷淡,可以说是不假辞色,只有看见自家儿女才会展露几分笑颜。 夫人也在一旁敲着边鼓,讲一些褒奖宋瑶的话语,让宋瑶更是诚惶诚恐,这怕是件不易的事。 这时有丫鬟奉上茶水,二人示意宋瑶喝茶,宋瑶抬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就赶忙搁下。 不解的开口,“不知相爷和夫人有什么事要交代奴婢去做,只要奴婢做得到,奴婢万死不辞!” 说着便要跪下,被二人拦了下来。 最终还是夫人开了口。 “想必瑶儿你也知道现下相府艰难,我们给三丫头相看了一桩婚事。但现下皇上忌惮,我和相爷万万是不能出京城的,大公子也是忙于事务。既你回了京城,我们合计便想着让你给三小姐送嫁,送她去庆州成亲。届时你在那里帮衬她一段时日,到她可以在侯府站稳脚跟了,你便再回湖州。” 听到这个消息,宋瑶微微一愣,她没有想到相爷和夫人竟然想让她去给三小姐送嫁。 本来当时周嬷嬷从湖州回来时,估计相爷和夫人是打算让周嬷嬷去帮扶三小姐的,可是现下不知为何还要遣她也一同前去。 可是她的承煜还那么小,她来京城这一来一回,耽搁下来差不多便要一个月。要是留在京中给三小姐送嫁,再到庆州帮三小姐站稳脚跟,这不知道需要耽搁多少时日,快则半年,慢则遥遥无期。 届时她回到湖州,无论是在贾家内宅,还是她刚刚收拢的一点点铺子里的人心,怕是都要付诸东流。 更何况贾良翰一直想娶湖州商会会长的女儿,要是她不在,她这位置能不能保住还两说。 见宋瑶好似愣住一般好一会儿不说话,夫人威严的声音从上首传来,“瑶儿,可是有什么难处?” “奴婢现在的所有都是相爷和夫人给的,奴婢愿送三小姐去往庆州,只是不知三小姐是什么时候出嫁?” 听到宋瑶答应下来,相爷和夫人脸色才有所好转。 夫人表示三小姐的婚事在两个月后,三小姐最近需在府中学习女红,还有管家事宜,这些也需要宋瑶从旁提点。 宋瑶知道自己没有回绝的余地,只得应承下来。 见完夫人和相爷,宋瑶就被带着去往三小姐的住处。 其实宋瑶原来在府中时和三小姐的交集并不多,她是夫人院中的二等丫鬟,平日都是在夫人的院子中打转,顶多就是陪夫人出个门,算下来和三小姐话都没说上过几回。 宋瑶心中困惑,从相府出嫁的义女不止她一人,比她有貌有才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为何偏偏选她? “周嬷嬷,相爷和夫人可是此间有什么深意?” 被周嬷嬷领着走了一段路,宋瑶思索良久,还是开口了。 “贾夫人多想了,夫人只是担心三小姐性子天真,奴婢一人不能护了三小姐周全,况且,听闻魏府世子……” 周嬷嬷有些欲言又止。 “世子怎么了?” 叹了口气,周嬷嬷想着宋瑶先了解些情况也好,到时也好应对。 “听说世子眠花宿柳,有些混账,府中已有通房姨娘数人,三小姐此去怕是日子不好过。” 这样的人,三小姐怎能嫁得,宋瑶把心中的疑虑说出口,周嬷嬷也只是摇摇头,看来相爷和夫人也是迫于无奈了。 宋瑶还欲说些什么,可是已经到了三小姐的院外,周嬷嬷让宋瑶自己回去,她还要回夫人那去伺候。 虽然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可是她还有承煜,为了她的承煜,她也只能走这一遭了。 见到三小姐时,三小姐正在挑选着京中出了名的制衣掌柜送来的时下流行的衣裙,看到宋瑶进来,连忙招呼她过来。 “瑶姐姐,你看我这些裙子哪条好看?你快来帮我选选!过两日公主举办赏花宴,邀我前去,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 “三小姐这怎么使的!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是什么身份,担不起三小姐的一句姐姐,三小姐叫奴婢宋瑶就好。” 三小姐撇撇嘴,开口道,“我都听母亲说了,母亲说你要随我一同去往庆州,到时候我们天天相见,母亲让我把你当姐姐看待,你断不可这样妄自菲薄,到时候还要请瑶姐姐多多提点于我。” 原来夫人是早就打算好的,也料定了她不会拒绝,也不敢拒绝,不然断不会对三小姐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赏花宴是京中贵女趋之若鹜的宴会,让她前去,是想提提她的身份?还是为何? 第16章 赏花宴遇故人 赏花宴是办在朝晖公主的府上,宋瑶跟随三小姐到公主府的时候,府门口已经停满了各式的华贵车马。 进门的时候,宋瑶只觉得这世间的富贵还是她见识的少了。 公主府的围墙高耸入云,仿佛就像是怕外人觊见了里面的富丽堂皇,围墙顶端覆盖着洁白的大理石瓦片,随着进门,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亭子,亭角飞檐翘角悬挂着红色的灯笼,表示着今日的喜气。 这亭台楼阁琼楼玉宇,让宋瑶真的是目不暇接。 在湖州时府尹夫人很得意自家的布景,当时宋瑶也觉得甚是清幽静雅,可是现下对比朝晖公主的府邸,才知道什么是井底蛙。 原来跟随夫人出门,她毕竟是二等丫鬟,只能是去一下臣子的府邸,那时觉得相府已是富贵至极了,现在才觉得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好在宋瑶已经学会了内敛她的表情,至少在脸上是风轻云淡,断不能给相府丢人。 三小姐似是经常来的模样,不用丫鬟领路,就带着宋瑶找到了朝晖公主。 “朝晖,今日你府中真是热闹得紧,一会是不是有俊俏的小郎君!” 三小姐调笑着对着朝晖公主开口,宋瑶惊讶于两人的关系如此亲昵。 朝晖公主听到三小姐的声音,放下手中正在看的画册,转过头笑着对她说,“你都是快嫁人的人了,还俊俏的小郎君,真是不知羞。” 三小姐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也不是我想嫁,父亲母亲让我嫁,我就嫁,让我去庆州,我就去。省得他们用孝道压我。他们总是什么都不同我说,就做了决定,还有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都没有人告知我,还是我在外面被别人讥讽,我才知道,仿佛我就是家里的外人。” 宋瑶看三小姐说出的话有些不合时宜,连忙对着朝晖公主行了一礼。 轻声说了一句,“见过公主”。 从而打断了两人的话头,听到声音,公主仿佛是才看见宋瑶一般,眼神锐利的看着宋瑶。 看到朝晖公主的眼神,三小姐解围道,“这便是我和你说的我母亲收的义女,宋瑶,嫁去了湖州,这次特意回来,到时候她会陪我出嫁。” 朝晖公主又对着宋瑶上下打量了几眼,才浅笑开口。 “不必多礼,起来吧。” 说完宋瑶半屈的身子才站直了起来,蹲的腿脚有些微微的酥麻感,站起来时险些失了仪态。 “你义姐想来是个妥帖的人,不然你母亲断也不会让她陪你出嫁的。” 三小姐小声嘟囔,“我也很妥帖,只是母亲不放心。” 就在这时有宫人进来回禀朝晖公主,人到得差不多了,是否开宴。 朝晖公主拉起三小姐的手,然后示意宋瑶跟上。 就这样三个人还有身后的一众宫人浩浩荡荡的去到了赏花宴所处的位置,公主府的后花园。 此时的后花园湖中开满了莲花,簇拥着涌出湖面。青石小径上的海棠已盛开绽放,铺满整个花畦。廊下悬着数不清的宫灯,上面美人剪影各异,栩栩如生,与一旁的菊花、芍药、兰花交相辉映,仿佛置身画卷一般。宫人们有序地穿梭其间,素手轻扬,将新鲜各色花瓣撒在园内各处,香飘园内。 宋瑶看着园中此情此景,连脚步都轻缓了许多,仿佛怕踩碎了这此间美景。 这时有人来引着宋瑶到了一处僻静的位置上,位置不中不居,但也可尽览园中美景。 三小姐随朝晖公主坐在了主位的下首。 公主一落座,赏花宴就开始了。 宋瑶今天的打扮也甚是出彩,但是今日园中美人甚多,倒是显得她中庸了。 能来这赏花宴的总是京中的权贵人家,旁边的人好奇地往宋瑶这里瞥了几眼,宋瑶毕竟眼生,宋瑶只是得体地对着几位看过来的姑娘小姐略微颔首,并不开口。 赏花宴开始后,有丫鬟出来开始介绍这园中的花,娓娓道来花的来历,还有列举出颂扬此花的名句文章,伴着清幽的古琴之音,让花宴上众人沉醉其中。 最后介绍完,大家颇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今日在这的都是才子佳人,朝晖拖大,就借着园中美景附庸一会风雅。不如就借这花之景,大伙作诗一首,也权当切磋。” 公主才一说完切磋,下面就响起来稀稀疏疏的议论之声。有些文采不错的小姐公子顿时面露喜色,有些跃跃欲试。文采不行的人则有些苦恼,想着一会儿怎么应付交差。 公主接着开口,让余下的众人打消了这个顾虑。 “不过这作诗也讲究当时的意境灵感,如若有不想作诗者,也可作画,画一画这府中之景,或是有人想为此情此景弹奏一曲,也无不可。更有甚者,想让我们观赏一下落花之意,体会武中之花,府中兵器皆全,任诸君选择。在此,朝晖也不甚荣幸。” 话毕,朝晖公主让宫人上来燃香,三炷香完,这风雅之事便开始。 本来一些不好诗文此道的人,听了朝晖公主的话,顿时眼神熠熠喜上眉梢,能在众人面前展示自个,无论婚假还是贤名,都是皆有好处的。 宋瑶发现一些小郎君已经开始比划上了,估计是想着怎么样的落花招式更英姿飒爽了。 宋瑶单手托腮,颇有些为难地思索着。这琴棋书画,她丫鬟出身,自是没有学过的,识得一些字,也只会管家理账,这武艺更是无从谈起,但若是配备别人发现她落了空,最后深究下来,怕是堕了相府的颜面。 就在这时,旁边的位置突然有人坐了过来,用折扇轻轻触碰了宋瑶的肩头。宋瑶本就在沉思,对周遭的一切都有意思充耳不闻的感觉,突然被拍打,有些应激反应的猛然回头,撞进眼帘的就是面带含笑,一脸纨绔笑意的,宫温容。 宫温容今天的打扮,比起往日在湖州更是出彩,一身月牙色的锦袍,头戴冠玉,就连手中的折扇扇柄都是翠玉而做。要不是脸上的笑容,真的是一派翩翩贵公子的模样,看得出来为了今日的赏花宴,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能在这如此美景之下,遇见夫人你,甚是惊喜。前久在湖州宴请贾家大朗,没看到夫人出席,才得知夫人来京城了,让我失落了好久,还好今日见到夫人了,也算是不虚此行。” 说着,宫温容挪了挪身子,坐得离宋瑶更近了。 这话语,被身后的小桃听见了,小桃一张脸羞得通红。 上次在茶楼相见,宋瑶是见过宫温容正经的样子的,现下这纨绔子弟的模样,着实让宋瑶头痛。 可周遭都是人,宋瑶不好动作太大地推拒开宫温容。微微转头看了四周,看到没有人注意到这,宋瑶松了一口气,还好此时大部分人都在想着一会如何表现,不曾注意,不然一会不止是无才,还是无德了。 “见过宫公子,好久不见。朝晖公主这出了题,我最是蠢笨不过了,要想想如何应对,可能多看看这园中花景更有灵感,就先失陪了。” 说完,宋瑶从蒲团上起身,伸手给小桃扶着,往园中人少的地上走去。 看在宫温容的眼里,宋瑶好似落荒而逃,脸上依旧是微笑,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其它的意味。 到了一处走廊下,宋瑶来回踱步,这一会儿可怎么办,刚才离开的时候看向上首,三小姐和朝晖公主相谈甚欢,贸然去打扰也甚是不妥。 就在宋瑶焦头烂额之时,身子不小心撞到了人。 第17章 撞上一个“闺蜜” 被撞得少女的一声惊呼,宋瑶猛地抬起头,入目是一位干练的女子,不似园内刚才所见的夫人穿着繁重的衣裙,眼前的女子穿了一身暗红色和黑色相间的劲装,头发也不是一般的妇人或是小姐的发髻样式,而是像男子一样束发与头顶之上,但是明眸皓齿,很是明艳动人。 “姑娘抱歉,刚才我正在低头想事情,未曾注意到姑娘,真是抱歉。” 对面明眸皓齿的姑娘不以为意地甩了甩头发,“没事,再说我又不是什么精致的瓷器,碰一下都碰不得了。” 见对方如此豁达,宋瑶松了一口气,不是难缠的女子,不然在这花宴之上,她怕是谁都开罪不起。 “见夫人眼生,不知道夫人是哪家的?” 司昭昭到京城也有一些时日了,大小宴会参加了不少,她从小就记忆超群,大部分见过的女子她都有印象,但是眼前这名清丽的妇人,她却是毫无印象。 要不是她梳了一个妇人的发髻,她想着她怕是哪家的小姐。 见到对面女子问到自己的出身,宋瑶今天来赏花宴之前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了,她的身份即使是相府没出事之前都怕要被别人看不起,现下更是说出就等着被对方奚落。 “我是白相府中的义女,嫁去了湖州,今日是陪府中的三小姐前来赴宴。” “原来是白相府中的人,怪不得见夫人这般的清丽脱俗,不过着三炷香都快要烧尽了,夫人怎么还在这,在这可赶不上看一会的热闹了!” 见对方没有对她的身份有什么怪异的表情和言语,宋瑶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她的父母家人很好,可是她的出身到底还是低了。 “我一会便过去,小姐可先行一步。” 宋瑶还未相处应对之策,在这里躲着也好,省得过去了说不得还要丢人,虽公主未说美人都要有所表现,可是在园中坐着怕是不那么容易就逃的过去,还不如先在这里等等,说不定一会就结束了。 “想必夫人是久未在京城,这可有趣得紧,我叫司昭昭,刚才还未问夫人芳名。” 司昭昭不知怎地,看着这眼前的肖夫人好似鹌鹑一样,唯唯诺诺地躲在这,她便就想拉着她凑这个热闹,既然都来京城了,可不得好好地赏玩一番。 “我叫宋瑶,夫家姓贾,你可以唤我贾夫人。” 名字还未报完,宋瑶就被司昭昭拖了往园中的热闹地方走去,后面的小桃也被司昭昭的侍女拉着一同前往。 才回到园中,香就刚好燃尽了,已经有人开始伴随着清幽的琴声朗诵诗句了,宋瑶有些紧张的攥紧了衣袖,旁边的司昭昭好似感受到了宋瑶的紧张。 开始给宋瑶说起正在朗诵公子和弹琴小姐的八卦,上去一个司昭昭便小声和宋瑶嘀咕这这人的趣事,说的乐此不疲。 听得宋瑶是美目微张,有些不可思议这些八卦的真实性,真的是太劲爆了,怎么连人家的闺房之事都知道得如此清楚。 看到宋瑶的表现,司昭昭很是满意,你看,知道这些八卦再看这些人献艺,就是很是有趣。这京城之中,多的就是这些表里不一的人,虽也有品行高洁且真才实学的,但真真是凤毛麟角。 “你看吧,我就说很有趣,相信了吧。你一会准备了什么宋瑶?” 提起这个,宋瑶刚才被那些八卦震惊的忘记了正事,她还什么都未准备! “实不相瞒昭昭姑娘,我就是没有准备,所以刚才才在那里焦虑地踱步,想着躲在那逃过这一遭,现下只能是希望别人不要发现我。” 宋瑶无奈的只能实话实说的开口。 看着眼前的美人有些忧虑的神情,“包在我的身上了。” 说完,司昭昭对着身后的婢女招了招手,耳语了几句,然后婢女便悄悄地离开了。 两人在这里欣赏了好一会儿众人的才情,轮到展示武艺的上场了,旁边八卦已经讲不动的司昭昭顿时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伸长了脖子。 宋瑶看在眼里,顿时懂了,看来眼前的这位司昭昭姑娘对于武艺更有兴趣一些。 就在这时司昭昭的婢女也回来了,然后悄悄地递给了司昭昭两张纸。 司昭昭打开看了一眼,随意抽了一张给宋瑶。 “诗我已经找人给咱们写好了,就是个中不溜的水平,咱们一会应付交个差就行。” 展开纸,一首诗跃然于眼前,宋瑶通读了一遍,大致懂了其中的意思,刚要开口道谢,就被司昭昭止住了,“看剑看剑!” 抬起头,飞花缤纷,满场寂静,随后便是热烈的鼓掌,尤其一旁的司昭昭鼓得最是起劲。 “你看那个司昭昭,就像是谁不知道她倾慕师小将军一样。” “就是,师小将军在的宴席,真是哪哪都有她。” “她不就仗着是皇商家里有钱,你看人家师小将军理她吗!” “……” 宋瑶听到旁边稀稀疏疏的议论声,原来这个姑娘家里是皇商,是贾良翰一直追求却做不到的事啊,看来一会要找她取取经,怎么样才能更好地做好生意。 只是旁边这些人说话也太难听了,一点都没有贵女应有的气度,就像是市井的长舌妇,和原来在相府她们府中下人闲话也没什么两样。 才一面之缘,司昭昭就愿意对她出手相助,想着也真是个仗义的女子,还不在乎她的门第身份! “昭昭姑娘,他们这……你也别往心里去,男女之情看个缘字。” 宋瑶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司昭昭,只能是有些僵硬的开口。 司昭昭看到宋瑶的反应,不在乎地笑了笑。 “我才不在意呢!别管他们,而且我对师将军才不是男女之情!” 看着宋瑶一脸不信的眼神,司昭昭气地锤了宋瑶一下。 “哎呀,以后在告诉你!” 看菜说闲话的人,看到宋昭昭没有预想中的恼羞成怒,便朗声问宋昭昭打算展示什么,坐在旁边的人顿时哄堂大笑。 司昭昭来京中这些时日,还是比较出名的,毕竟好多家都和司家有利益往来,生意牵扯,司昭昭平时都是随着司父打理生意出席宴会,见过的人可不在少数。 可司家做生意是把好手,但是在女儿的教养上却是让京中权贵人家所看不上的,毕竟司昭昭琴棋书画没有一样精通,整日就会和金钱打交道,本来司家让司昭昭进京就是想为她择一门不错的婚事,可是上门提亲的要么就是小门小户,要么就是只是看中司家钱财的,所以司昭昭在京中待了一年也还是待字闺中。 “我自是已经准备好了,昭昭才艺浅薄,还请公主不要见怪。” 说完司昭昭便朗声念出来了一首诗,宋瑶坐在一旁看着司昭昭脸不红气不喘,声音洪亮地念出诗句,心中顿时有了钦佩之意,这处变不惊的本事,看来她还得在练练,她刚才为了此事可是慌了神。 而且刚才司昭昭就看了一遍,这就记下了,她这个记性也太好了吧!这起步就是那过目不忘的本事!(司昭昭:没有想到本姑娘魅力这么大,这么轻易就收服了一个粉丝,我的三成功力都还没有使出来呢!) 听到司昭昭念了诗句,旁边谁还有人嘟囔,“这哪里像是司昭昭写的。” 但是也没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朝晖公主听了之后倒是点评了几句,不过眼神深邃的看了司昭昭好几眼,像是要把她看透一般。 “还有谁想展示一下?” 朝晖公主说出这句话以后,下面未有人应答,紧接着就开口。 “那大家就移步去用饭吧,今日公主府准备了一些野味,让大家尝尝鲜。” “谢过公主!”众人起身对着朝晖公主行了一礼,然后三三两两的结对由丫鬟引路。 宋瑶手中的纸自始至终的都没有派上用场,不过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她可还没背下这上面的诗句,要是丢丑了,可就贻笑大方了。 宴席上。 由于是男女分席而坐,宋瑶明显感到司昭昭兴致缺缺,想来是看不到师小将军有些惆怅。看到周围的人都相约去给公主敬酒,宋瑶拉上司昭昭也往主席走去。 恰好此时,师小将军敬完酒,看到司昭昭对着她颔首一礼,司昭昭“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看来刚才司昭昭说对师小将军不感兴趣,也不全是假话。 敬完酒回来,司昭昭和宋瑶说了自家的地址和一个酒楼,让宋瑶有事便去这两处地方找她。 宋瑶羞于给自家小院的位置,而且最近她也是住在相府客房,便说找她让人去相府传话就行。 “今日之事,还要多谢昭昭姑娘。” “现在还喊我姑娘!” “好好好,昭昭妹妹!” “瑶姐姐你太客气了,此间小事,何足挂齿,没想到今日这一撞,还撞出个姐妹来!这种席面我来得多了,现在学聪明了,我每次出来都会要一个我哥哥的书童,以备不时之需,书童的水平对于我来说够够的了!” 说完司昭昭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此时,三小姐的丫鬟找来了,传话三小姐已经在马车里等她了。 “那瑶姐姐,我们过几日再见!” 第18章 公主出行,三女相伴 因结实了司昭昭的缘故,宋瑶在京城的日子突然鲜活了起来,才不过第三日,司昭昭便遣人来相府给宋瑶递去口信,约她在樊楼相见。 三小姐最近的课业甚是繁重,因着是相府幺女的缘故,从小就是千娇百宠的长大,对于管家之事所学不多,所以最近都是在恶补,宋瑶虽说被夫人让教习给三小姐一些管家之术,只是她那点微末的功夫,自是不如教习的嬷嬷的,和三小姐与夫人都说了一声,她们便同意宋瑶出府了。 樊楼,是当下京城最时兴的酒楼,不知可以吃饭喝酒,还有西域的美人跳舞,更是有外来之物供给京城的达官贵人吃喝,只要有钱,在樊楼什么都可以做。 所以樊楼虽在京城没有开业多长时间,可是却是独树一帜的。 “我的好姐姐,你可算是来了!” 才进到樊楼的包间,司昭昭便忙不迭地跑到了送药的身前,拉上她的手入座。 虽是包间,但是却可以看到在一楼跳舞的胡姬,而且这个包间视野甚是好。 “昭昭妹妹,你破费了,我听说樊楼一座难求,这包间定时价格不菲。” 包间的装潢也甚是有异域风采,就连端酒的侍女都是外域打扮。 “哎呀,自家产业,这个包间平日里都是留给我自个的,以后姐姐要来,派人来知会我一声就行。” 宋瑶有些吃惊,虽说司昭昭家是皇商,可是也没想到这樊楼也是司家的产业。她打听到的以为司家只是做矿产生意,在京中开了一些铺子,没想到一些铺子,就有这日进斗金的樊楼。怪不得公主的宴会都要邀请司昭昭,就连诗句一般,公主都还夸赞了几句。 “而且这樊楼是我自个开的,我家那些亲戚当时一点儿都不看好我,我爹宠我,我想开就开了,现在打他们的脸了吧。为了来樊楼吃喝,还要来给我套近乎呢!” 说完司昭昭有些小嘚瑟地看着宋瑶。 “昭昭妹妹真厉害!” 宋瑶这句夸赞是由内而外发自真心的,她在湖州对付那些掌柜的销售端,不如司昭昭这实打实的做了生意开了酒楼挣钱。 “要不你也向姐姐传授一下你的这挣钱在之法。” 一听有人愿意听他的想法,司昭昭顿时就来劲了,开始对着宋瑶颇有些头头是道地讲了起来。 “其实我初来京城的时候,也没有想开酒楼,我家是开矿的,其它的生意都是随便小打小闹地随便做着,只是我望着京城这些酒楼都有些一成不变,颇没有趣了,我从小就跟着家中长辈走南闯北的,在西域那边其实也有很多不错的东西,尤其是这美人,甚有韵味!” 说到美人,司昭昭嘿嘿地笑了起来,宋瑶被司昭昭的模样逗笑了,调笑了她几句。 “看来昭昭妹妹对于美人,很有兴趣啊!” “那是,无论男女的美人我都爱,为我挣钱的美女,我更爱!这京城中人觉得我是乡巴佬,他们才是,我把美人带来这以后,你看看不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巴巴的给我送钱!后来不止是美人,只要其它地方有什么新奇的玩意,我都会引进来京城,现下有很多域外的人都会到京城来做生意了呢!可不得好好谢谢我!” 对于司昭昭的见地宋瑶是钦佩的,年纪比她还小,就有着走南闯北的经验,比她这个困在深闺中的妇人,只知道这些丝绸米粮的生意要高明得多。 “那如果我也想开一个妹妹这样的店去湖州,不知道要准备多少银两?” 宋瑶问出这话是有私心的,毕竟她随三小姐出嫁,不知何时才能回湖州,如果有个她自己的产业,那往来消息便能方便得多了。她怕别人薄待了承煜,自己却无能为力。 况且,这樊楼看着就与众不同,无论开在哪里想必都是会大受欢迎的! 司昭昭听到宋瑶的问题,眼前一亮。 “我正想去外地开分店,如果瑶姐姐也想,那咱们刚好一拍即合,而且开分店,能让樊楼的声名传得更远一些!” 两人不谋而合,本来司昭昭只是想找宋瑶来打发时间玩乐一番,没想到两人对于开分店的事情兴致高涨。 开始商量起来,一直到都快傍晚相府派人来请催促宋瑶回去,两人才依依不舍地说下次见面继续商量。 · 到了相府,宋瑶便被请去饭厅用饭。 宋瑶到时,只有三小姐和夫人在,宋瑶立马加快了脚步,行至饭桌前,开口小声告罪。 “夫人、三小姐奴婢来晚了,请夫人小姐责罚。” 说着宋瑶就要跪下来请罪,夫人伸手扶住了宋瑶。 “都说了,你是我义女,以后喊我义母就行,这样在外面别人会看轻了你。你要随三丫头出嫁,看轻了你,就是看轻了三丫头,快来入座吧。” 听了这话宋瑶顿时明白了其中的深意,站了起来,她的面子也是三小姐的面子,所以以后她不用在自称奴婢了。 “就是瑶姐姐,你快坐,母亲要和你说一个好消息呢!” 三小姐亲亲热热地招呼着宋瑶落座,然后拉起宋瑶的手来。 对上宋瑶不解的目光,夫人缓缓开口。 “朝晖公主临时受皇上派遣,要去巡视,这可是天大的殊荣。朝晖公主和三丫头交好,要了三丫头随行,大概去一个多月的时间,这其中就要途经湖州,怕三丫头寂寞,现下相府式微,与别人相交少不得要处处小心。所以三丫头求了公主,让你一同前去,后日就出发,回来刚好可以出嫁,也是为三丫头提一提身份,让她去庆州也不敢有人小觑了她。” 听完夫人的话,宋瑶喜不自胜。 宋瑶没有想到这样天大的恩宠就砸在了她的身上!陪公主出巡这是多大的荣耀,途经湖州,到时候当地的官员肯定都要出来相迎,她想想贾良翰和府尹那些人看到她的表情,她现在就有些期待了呢! “谢义母和三小姐!” 吃过饭,宋瑶回到房间就开始整理东西,然后打发小桃去给家人送信,说明日相见,这一去就要一个多月,是要和父亲母亲哥哥说一下,不能让他们担心了。 · 次日。 宋瑶也遣人去和司昭昭说了一声,说可能开店事宜要等着她回京城才能继续商议了,却不想得到一个让她惊喜的消息。 司昭昭的丫鬟来回话,说司昭昭也被公主点了名陪同一起出巡,说司昭昭去过的地方多,肯定甚是会安排,还给她了一个临时的女官当当。 两人相约好了出巡的时候再仔细商讨开店事宜,恰好经过湖州,到时候也可实地去考察一下。 转眼便到了出京之日。 天色微微泛起鱼肚白,京城的街道已被早早清空,旷阔无比,百姓在街道两旁人挨人的站着,翘首以盼地等着出巡的仪仗。 今日朝晖公主出巡,在宫中走完礼节以后,由皇上亲送至城门,以示对公主的重视。 宋瑶和三小姐,三更天就起来开始打扮了,然后到宫门口候着,等着出巡的队伍一起出城。 仪仗队伍很是浩大,朝晖公主和皇上乘坐御辇,受街道两旁百姓跪拜直至城门口,皇上和朝晖公主话别很久才放公主离去,足见对公主的宠爱和重视。 因着两人没有官职,还有最近相府要小心谨慎行事,宋瑶随着三小姐在队伍的末端,只能隐约看见皇上和公主的影子。 过了良久,出巡的号乐响起,两人才登上马车。 行进了一段路,马车突然停了,宋瑶刚才掀开帘子看看怎么回事,就见一个人掀开帘子探头进来。 “司昭昭!你怎么来了!” 三小姐对于宋瑶和司昭昭交好的事情还不得而知,很惊讶于司昭昭为何突然出现在马车里。 “我已经派人回禀了公主,我和你们同一驾马车,白小姐这马车这么快=宽,怕不是没有地方给我坐?” 听到司昭昭不客气地开口,宋瑶太阳穴有些突突,怪不得京中之人说司昭昭没有礼仪,现下她算是明白了。 宋瑶连忙开口打圆场,“三小姐,我和司姑娘相熟,想必她也是想有个伴一同坐车,咱们就一起坐如何?” 听了宋瑶的话,三小姐表情不是很好,不过还是答应了。 宋瑶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三小姐的性格最是软和不过来,怪不得要找人陪她出嫁,这样的性格太容易被有心之人拿捏了。 “好吧。” “瑶姐姐,怎么我现在就变成司小姐了,你这样让奴家很伤心!你是不是有了白小姐,就不是我的瑶姐姐了。” 说完司昭昭整个人都扑到了宋瑶的身上,把一旁的三小姐吓了一跳。 “司昭昭,你在干什么,你,你,你再这样,你就下去坐你自己的马车!” 宋瑶也是一惊,可是她就坐在司昭昭的旁边,无处可躲,只能任由她把自己抱着,也挣脱不开。 “好好好,昭昭妹妹,马车摇晃,小心一会摔了,快坐好!” 第19章 到湖州,看渣男吃瘪 到湖州时,已经出巡快半个月了。 经过路上的相处,三小姐和司昭昭的关系突飞猛进,有时候二人还会背着宋瑶说些悄悄话,不过一到这时候,宋瑶就发现三小姐的脸就会格外的红,问三小姐司昭昭说了什么,三小姐总是三缄其口闭嘴不言,但是脸还是红红的。 朝晖公主在有空的时候也经常接见她们,平时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往她们这里送,宋瑶看得出来朝晖公主对于司昭昭和三小姐的重视,她这个小人物就是充当一下陪衬。 不过长这么大,还从未去过这么多地方的宋瑶,在一路上都很是新鲜,买了好多东西,打算带回去湖州给承煜。 行至湖州城门口。 湖州的大小官员,商贾豪坤都齐聚于城门口,可谓是一位难求。都等着一睹公主的风采,甚至有人幻想要是得了公主青眼,说不定就青云直上飞黄腾达了。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主还未下车,众人便已跪倒在地。 听到山呼声,公主御辇上的鸾铃轻晃三声,四名身着宫装的宫女如潮水般涌上前,打起来帘子,朝晖公主轻搭扶手,足踏着马凳,仪态万千地下了车。 “起身吧,有劳诸位了。” 朝晖公主只是缓缓开口,可是声音中的威严却不容置疑。 领头的正是湖州府尹,府尹用衣袖擦了擦汗,现在正是日头高照的时候,想必是在此等候了好一会了。 “公主殿下,下官已经准备好了公主的下榻之处,略备宴席,请问公主是否现在前往?” 宋瑶在队伍后,看着眼前弓着腰的男人,丝毫没有当时在宴席之上的那般姿态。 “走吧,想必大家也都饿了,麻烦大人周全了。” 湖州府尹连忙说着恭维之话,然后抬起手小心的把公主扶上御辇。 御辇所到之处,人山人海,宋瑶掀开车帘,湖州这么热闹的场景她还从未见过。 府尹府。 还是那个熟悉的府邸,只是今日宋瑶的心境却是完全变了。 由下人引导着入座,因宋瑶是随行而来,这次的位置甚至在好多官员的前面。 席面上大家都围着朝晖公主说着恭维的话,敬酒的官员更是络绎不绝,就连随行而来的女眷都被连连敬酒。 三小姐酒量有些浅,才喝了几杯就已经开始脸红了,宋瑶招呼小桃去找府中的下人来带着三小姐去透透风,不然在这在坐一会,可不得喝醉了。 “瑶姐姐,这些人估摸着把我们当成大官千金了,毕竟能随公主而来的大都不是等闲之辈,咱们一路上那些小姐娇气的,让我甚是无语。” 在路上这半个月本来可以脚程快一些的,有些小姐,受不了舟车劳顿之苦,一路上抱怨不断。所以进度有些慢,最后是公主下令,让那些娇娇俏俏的小姐要是还这样就回京去,这才后面情况好些。 “这香车宝马坐着,也不知道是在矫情个什么劲,我原来跟着家人去做生意,有些时候风餐露宿,还要赶路都没她们这样的娇气。” 司昭昭很是看不上京城中有些贵女的做派,仿佛是坐在马车里时受了多大的罪一般,在宴席的空隙对着宋瑶吐槽道。 宋瑶是奴婢出身,身子骨结实,就连三小姐都没有抱怨,对于司昭昭的话很是认同,但也止住了司昭昭继续吐槽的话头,毕竟这隔墙有耳,此次来的人这么多,要是被谁不小心听去了可就不好了。 正在耳语时,因着来的京中女眷甚多,湖州官员的家眷也来了好些,这时有位夫人认出来宋瑶。 “贾夫人?你怎在此处?” 那位夫人惊呼出声,宋瑶做的位置是京中来的女眷所坐,而且司昭昭临时得了女官一职,身上穿着的是女官服饰,也怪不得那位夫人要惊讶了。 这一声,吸引了旁边一些人的目光,其中也包括府尹夫人。 “真真是贾夫人,前段时间只听闻贾夫人去京城了,没有想到今日竟是随公主的銮驾而来!” 说着湖州府尹夫人,上前亲热的挽起宋瑶的手,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他俩的关系多好呢。 “我说这位夫人,说话就说话,拉拉扯扯地干什么。” 一旁的司昭昭本就有些醉意,此时说话有些不过脑子,看到有人挽过宋瑶的手,上前把宋瑶的手抽了回来。 看到司昭昭一身女官服制,府尹夫人一时拿不定对方的身份,只能是讪笑着开口。 “只是和贾夫人许久未见了,甚是想念,所以才亲热了些。” 宋瑶自是知道司昭昭怼人的德性,便先开口道。 “我也甚是想念夫人,今日人有些多了,我们还要跟随公主在湖州盘桓一些日子,到时候定要约夫人叙旧。” 此话宋瑶说得滴水不漏,毕竟她和司昭昭打算在湖州开樊楼的分店,要是得罪了府尹家,这对她们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纵使可以借着公主的势,可是到时这里山高皇帝远,远水难解近渴。 “贾夫人说的是,我还要去u招呼其它贵人,到时候一定来叨扰。” · “什么?公主?” 那日宋瑶随行公主的事,不日便被府尹知道了,府尹想到原来还想觊觎宋瑶,给她下药,就觉得自己后背冒冷汗,就怕宋瑶去找公主告一状,到时候头上的乌纱帽乌纱帽就保不住了。 得知消息以后,府尹立刻派人去贾府把贾良翰找来,告诉他蚌珠的生意继续给他们贾家做,只希望宋瑶看在这样的份上不要在公主面前乱说话,毕竟朝晖公主的圣宠,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贾良翰听到这个消息先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府尹看着他的样子,难不成贾良翰真是不知情? 本来贾良翰因着铺子重新开张,进账也还不错,这几天颇有些沉醉在温柔乡的架势,想着宋瑶去京城不要回来才好呢! 现下不止是回来了,还跟着公主一起来了,想起前久他要贬妻为妾,还对她处处刁难。他现下的心情可不比府尹好多少,不过他才给了宋瑶这么多银钱,两人还有孩子,想必还是会帮贾家的吧? “多谢府尹大人告知,蚌珠一事小人还要全仰仗大人,不知大人可否安排小人见一见内子。” 贾良翰震惊之余,对着府尹还是极尽小心的开口,他现下还没有见到宋瑶,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若真的是宋瑶搭上了公主,那以后他们贾家岂不是要更上一层楼了。 看到贾良翰的态度,府尹便答应了他去见宋瑶,让他好好讨自家夫人欢心。上次 贾良翰说要献上自家夫人,还好没有成行,不然现在说不得他就去坐大牢,抢强人妻,这个罪名可不小。 · 因湖州没有行宫,最华贵的府邸就是府尹府了,所以府尹携家眷搬了出去,把府邸挪出来给公主居住,伺候的下人留下来大半听公主差遣。 所以安排贾良翰去见宋瑶,也不是什么难事。 贾良翰到宋瑶下榻的地方茶都喝了两盏了,还是没有等到宋瑶,当下心中甚是焦虑,宋瑶难不成是故意不想见他?还在生气?早知道他就抱着儿子一起来了!见到儿子说不定她就心软了。 宋瑶进屋的时候正好看见正在来回踱步的贾良翰,面上焦急的神色不似作伪。 “夫君怎么来了,我还说这两日陪公主有些忙碌,等着过两日再归家。” 其实宋瑶并不忙,她刚才也只是和司昭昭出去闲逛,看一看打算在那里选址樊楼的分店,再带她去看了湖州首屈一指的酒楼。 不过她倒是没有想到贾良翰来得这样快,想必是昨天郡守夫人看到她,回去便和府尹说了,然后这才找来了贾良翰。 “这便是瑶姐姐的夫君了?要我看,这也……” 司昭昭看出来了几分的不对劲,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不错的,当场就欲言又止的开口道。 贾良翰不认识司昭昭,加上今日司昭昭并没有穿她的女官服制,穿着平日的劲装,不曾佩戴什么首饰。 贾良翰看着眼前的人喊宋瑶姐姐,想着家世肯定不显,便没有给几分的好脸色。 “我和自家夫人说话,与你有何关系?” 本来等宋瑶许久,贾良翰就有些火气在身上,这时开口的态度便不是很好。 “大胆,见到我们家大人不说行礼,还敢这么和我们家大人说话!” 看到有人出言对司昭昭不敬,丫鬟也是人精,立马就‘仗势欺人’开口道。 一听到‘大人’这个词,贾良翰满眼的不可置信,眼前这个女子,难道是官员? 宋瑶憋着笑,期期艾艾的开口道。 “夫君,这是司大人,公主的随行女官,负责公主沿途的路线安排,是公主眼前的得力人。” 贾良翰只能弯下腰对着司昭昭作揖道。 “是草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司大人勿要于草民一般见识!” 掩去眼底的不甘,贾良翰弯着腰的身子迟迟没有被叫起。 第20章 自然是开中门迎我回去了 司昭昭对着宋瑶眨了眨眼,一脸邀功的表情,看的宋瑶哭笑不得。 不过送药看到贾良翰这个憋屈的样子,还是觉得很解气的,不过也眼神示意司昭昭不要太过火了。 “看在你是瑶姐姐夫君的份上,我就不与你计较了,起来吧。” 贾良翰起来以后,就开始有点拘束,本来想让宋瑶和她解释解释是怎么回事,可是现下这位女官在这里,他顿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司大人,草民与夫人有一段时日没见了,可否让草民和夫人单独说说话?” 司昭昭本来想拒绝,可是看到宋瑶的眼神,立马心领神会,颇有些高冷的“嗯”了一声,然后带着丫鬟走了出去,小桃也跟着出了门,然后把门合了起来,留下两人。 “夫君久等了吧,快坐下喝口茶。” 看到茶水,贾良翰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刚才等她就合了好几盏茶了,没想到好不容易人回来了,确实给他这样的侮辱。 “喝什么喝!” 人走了,贾良翰马上就摆起了家主的派头了,说着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要是在家茶盏他都要摔碎了。 “你回来了,不说回家,还有没有把贾家放在眼里!” 宋瑶以为贾良翰是一个识时务的人,都这样了,还要再她的面前装大头,顿时也不想装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送贾大爷了,我这里庙小放不下您这尊大佛。” 说着宋瑶就打算去开门。 贾良翰突然就慌了,在他的印象里,虽然宋瑶有些手段,但是一个丫鬟出身,他从未把宋瑶放在眼里,今天要不是他受了府尹大人的请托,等到宋瑶回家,他定是要好好敲打敲打她的,让她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现下竟然给他甩脸子,他起身猛地扯过宋瑶。 “贱人,不要以为你攀附上了公主就可以为所欲为!” 贾良翰现下完全是忘记了要一飞冲天的遐想,只觉得宋瑶竟然不给她脸面。 听到贾良翰的这话,宋瑶只觉得搞笑,这个贾良翰是看不清现在的局势,想必他来见她也是走了府尹的门路,如果给府尹知道了贾良翰是这样的态度,估计府尹想要捏死他。 “小桃,进来送夫君离开。” 本来宋瑶想随贾良翰回府去看承煜的心顿时就歇下了,让小桃进来赶人,相信不日贾良翰说不得就得开中门,迎她回去。 小桃才在门外站了不到一会儿,就听到宋瑶喊她入内。 本来就对贾良翰没有什么好感的她,也没有什么好脸色,语气生硬地开口。 “大爷,走吧,我送您出去。” 本来想看到宋瑶服软的贾良翰,没想到直接被宋瑶下了逐客令,小桃这时已经比出来请的手势。让贾良翰一时有些进退两难,可是房外不止有小桃,还有巡逻的官兵,毕竟公主住在这,巡护加强了不止几个等级。 “我我我……” 宋瑶也不理他,贾良翰只能拂袖离去,满脸的不忿。 贾良翰才离开宋瑶的房间,府尹那边就知道了,赶忙派人把贾良翰请来。 等看到府尹,贾良翰连忙作揖,“见过府尹大人。” “怎么样,你家夫人同你说了些什么,她是如何可以和公主同行的?” 听到府尹的问话,贾良翰才有一种大梦初醒的感觉,他刚才好像是和宋瑶什么正经话都没有说,就被赶了出来。 现下面对府尹的询问,贾良翰顷刻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回答,有些支支吾吾的。 “本官问你话,哑巴了,怎么蚌珠生意还给你了,本官的话就可以不听了?” 府尹看到贾良翰的表情,以为是贾良翰得知了什么内情,但是却不想告知他,所以吞吞吐吐的,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手中拿着的折扇一把砸在了贾良翰的脸上。 听到这话,贾良翰立马退后一步,连忙在地上捡起府尹的扇子,双手奉上递给府尹。 “大人,小人不是不说,是那个贱人什么都没说就让人把我赶了出来,等回到贾府小人定好好教训他,给大人出气!” 本来欲接过扇子的府尹大人,听到贾良翰的话,又一次把扇子砸到他的脸上。 “你说的话本官可没有听到,来人,送客。” 说着就有仆从进来把贾良翰给架起来抬了出去。 “这人是不是没有脑子,付过来了都要推走,本官怎么当时选了这么个东西谋事!” 贾良翰才一出去,府尹就无语地小声嘟囔道。 · 贾良翰这边回了贾府,一开始也无甚在意,在听雪院让简兰伺候着他,这才慢慢消了心头的怒气。 这宋瑶如此不知趣,他定要再纳几名妾室,回来好好伺候他,这样宋瑶失了宠就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了! 但还没坐多长时间,贾母院里的嬷嬷就派人来寻他,说是让他过去一趟。 “母亲,这几日儿子甚累,您找我过来干什么?” 贾良翰看到贾母的时候,贾母正拿着一个拨浪鼓,正在逗着贾承煜,一脸的慈爱。 一转头看向贾良翰顿时就冷了脸色。 “听说宋瑶回来了?你怎么不把她接回来?” 面对贾母的置疑,贾良翰满不在乎地答道。 “接她回来做甚?今天我去接她,你没看到她的那副嘴脸,真真是让人倒胃口,哪家夫人像她这样?我没当场休了她就不错了!” 贾母一听完贾良翰的话,顿时就恨铁不成钢地吩咐人把贾承煜抱走,让下人尽数退下。 “你是不是最近被你院子里那妾室糊了脑子了,今天府尹夫人特意派人来知会我宋瑶是随朝晖公主一道来的,还有府尹是不是把蚌珠的生意还给你了?这都是看在宋瑶的面子上,你不说把她请回来,你说的是什么胡话,当初母亲不知是走了多少的门路,花费了多少银钱上下打点才让你能去相府求娶,你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怎么如此糊涂!” 听到贾母的话,贾良翰才有一点如梦初醒的感觉,是啊,他今天是被那个女官的折辱气糊涂了,要是能榜上公主的大腿,以后府尹什么的,哪里还会难为他们贾家。 怪不得府尹刚才把他给赶走,可是一想到他今天对宋瑶说的那番话,顿时就有些后悔。 要是他和宋瑶的关系不好,说不得她去找府尹这个蚌珠的生意就再次落空,这个生意多少人都眼红,当吃府尹下了他们的差事,多少湖州的富商都想拿到这个差事,可是府尹都还没有决定,这如今只是因为送药跟着朝晖公主一同出巡,就轻而易举的还给了他们贾府。 “还有当时也是宋瑶去走了门路,咱们家的铺子才重新开张,所以宋瑶拿了这么多银钱去京城,你看母亲说什么了没?平时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府中那些个姨娘的手段我也不想管,可是这是贾家的家业,这样你怎么对得起你的父亲!” 看着贾良翰久久不说话,贾母又继续点出其中的利害关系。 “母亲,是儿子脑子糊涂了,我这就派人去请宋瑶回来!” 贾良翰回过味来,打算去找小厮把宋瑶接回来。 “找人,找什么人,你亲自去接,他不回来你就赖在那里,你们毕竟是夫妻,你好好的哄她一番,还有承煜,你带着去,那个母亲不疼自己的孩子的!” 贾良翰应承下来,可是今日天色已晚,只能是明日再去接宋瑶。 · 听到贾良翰要见她时,宋瑶第一反应是拒绝,可是一说承煜也跟着在外面候着,宋瑶还是狠不下这个心,只能让人把他们请进来了。 今日三小姐同司昭昭陪着朝晖公主出去了,宋瑶昨天受了一点风寒便没有随驾,不然今日贾良翰即使抱了孩子前来,也是见不到宋瑶的。 贾良翰进来的时候,宋瑶正端着药喝着,苦的宋瑶直皱眉。 “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大夫看过了!” 焦急的神色在贾良翰面上浮现出来。 “无事,太医已经来看过了,就是一点风寒,吃几日的药就好了,夫君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对着贾良翰也是面无表情,贾良自知昨日所说的话甚是不妥,只得小心的陪着笑脸。 “承煜想母亲了,我来接你回家。” 听到这话,宋瑶心里翻了个白眼,承煜这么小的人都还认不清,话也不会说,这样一个借口找的,贾良翰是摸准了她在意承煜罢了。 “不知夫君,想着怎么接我回家?” 这个问题把贾良翰给问住了,难道不是宋瑶随着他一同回去就行? 在贾家之时,贾良翰让宋瑶没脸、下不来台的时候可太多了,她即将陪着三小姐出嫁,要是不能再府里树立威信,这以后岂不是人人都敢骑在她的头上来了。 这次回来,她若不好好的借势而为,那岂不是辜负了夫人和三小姐让她随行的谋划。 “夫人想要为夫怎么做?” 贾良翰实在是想不明白宋瑶的想法,只能直接开口问。 宋瑶从一旁的奶妈手里接过承煜抱在怀里,看着好久未见的儿子,不知怎的,眼眶都有些湿润。 “自然是八抬大轿,开正门迎我回去了,夫君。” 第21章 那不知,今日同我做这桩生意的是谁 贾良翰以为宋瑶要提出什么要求,没想到只是一个简单的开中门,迎她进门,轻轻的松了口气,看来宋瑶对他的情谊还是在那的。 “这个自是自然的,夫人久未归家,定时要如此的,况且这次夫人是随公主而来,更是顶顶的荣光了。” 说着贾良翰吩咐了随行来的小厮,回去府中做准备,让人备了娇子前来。 · 贾府。 宋瑶从轿子里下来的时候,便看到贾府众人都在门口等着她,此等待遇,宋瑶原来是从未见过的。 贾良翰看到这么多人的时候也是一惊,除了逢年过节,贾家何时这般人齐过,看着站在首位的贾母,贾良翰知道了这个大概是母亲的意思。 下马然后把宋瑶扶下轿子,宋瑶的手依旧是冰凉,不过此时的贾良翰早已没有求娶之时的贴心,拉着宋瑶就往前走。 “母亲,我们回来了。” “见过婆母。” 宋瑶对着贾母盈盈屈身,贾母连忙把宋瑶扶了起来。 “回来就好,你走这些时日,让母亲好想,今日族中大家伙听说你回来了,都说来看看你。” 听到贾母这样说,宋瑶侧过身对着贾府亲眷微笑着开口道。 “久未见母亲和各位叔伯婶婶的,宋瑶也甚是想念。” “大朗媳妇不愧是从京城来的,我看和气色都比原来好多了。” “是啊,果然还是京城的风水养人,到时候大朗媳妇也给我们推荐一些好的脂粉。” “……” 旁边的众人都说着一些恭维的话,宋瑶估摸着这些人都知道她是随公主而来,看来这番狐假虎威成效也甚是明显。 “别在门口站着了,都进去吧。” 贾母发了话,众人止住了话头,忙不迭地跟着一起进了府。 站在角落里的周姨娘愤愤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原以为宋瑶是被贾良翰厌弃了,才去的京城,没想到如今回来了,却是如此的风光。 “姨娘,走吧。” 身旁的丫鬟绿枝扶着周姨娘开口道,自从周姨娘被禁足重新出来以后一直被夫人压着不得翻身,前久好不容易夫人走了,周姨娘铆足了劲想重新获得大爷的欢心,可是那简兰姨娘是个有手段的,这段时日周姨娘也只是堪堪见了大朗两面,大朗对周姨娘的冷淡,绿枝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宋瑶今日的位置是紧挨着贾母的,可以说是比贾良翰的位置还要好,果然只要人富贵有权利,周围的都是好人,今日的席面让宋瑶吃得甚是开心,席间都是恭维她的人,没有哪个来寻她的晦气。就连分府出去的三弟家都是和颜悦色的尽显谄媚。 吃过饭,就剩贾母、宋瑶、贾良翰三人了。 今日的天气有些闷热,现在没有丫鬟在一旁打扇,贾母把手中的扇子塞给贾良翰。 “你看你媳妇热的,还不给你媳妇扇扇风,真是没有眼力见。” 贾良翰接过扇子,不多说一言地给宋瑶打起了扇。 “这怎么使得,应该是媳妇给婆母打扇才是。” 宋瑶听着就要去抢贾良翰手中的扇子,贾母赶忙制止道。 “老婆子我不热,就让良翰给你扇着就行。” 看着贾良翰打着扇,宋瑶就开始说起来在京中的见闻,表示现下虽然相爷在府中没有去上朝,可是皇上还是重视相爷的,只不然怎么会派三小姐随朝晖公主一同出巡呢!这朝晖公主的恩宠可是全国上下没有一人不知的。此次她宋瑶能随着公主一同前来,也是沾了相府的光。 贾母听了以后连连点头,眼中不知算计着什么。 “我听说府尹已经把蚌珠的生意还给咱们了,咱们可得好好做事,断不能让众人小觑了。” 宋瑶适时的点出了蚌珠生意都是因为她才能重新回到贾府手中,言外之意也是敲打他们一番。 “大朗媳妇说的是,这个差事定是要好好办的,只是不知公主还要在湖州待多久,咱们这些人有没有幸去拜见一下公主。” 贾母的算盘都快打到宋瑶的脸上了,她还想见公主,怕不是觉得只是借着她宋瑶的势还不够,要是能见上公主一面,贾家可不得水涨船高了。 宋瑶也没有当场回绝毕竟还是要给他们留一点想象的空间。 “婆母,也是儿媳不孝,我的义妹,也就是三小姐要出嫁庆州魏侯,相府夫人想让我给三小姐送嫁,这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这家里也是不能缺了管家之人,我看夫君甚是喜欢简兰姨娘,不如抬了简兰姨娘为贵妾,让她替儿媳好好照料夫君,这样儿媳心才能稍稍安定。” 刚才在去如厕的间隙,简兰来见了宋瑶一面,和她说了最近周姨娘有些要重新出来蹦跶的趋势,只是同为妾室,简兰也只能是让她见不到贾良翰,她担心周姨娘会对承煜小公子不利。 所以宋瑶才在这时开口为简兰抬为贵妾,毕竟当时柳姨娘也是贵妾的身份掌家的。 “我同意!” 本来在一旁听着二人叙话的贾良翰早就有些不耐烦了,手打着扇也是酸的紧,终于听到一件让他可心的事儿,立马出声同意。 贾母不赞同的看着贾良翰,“这有正妻让妾室掌家,传出去终究是不好听,老婆子虽说不愿管小辈房中的事,但是应付得过来的。” “万万不敢让母亲劳累的,母亲要帮我带承煜已经甚是辛苦了,夫君房中的事就听儿媳的吧。” 看到送药坚持,贾母也没有再说什么,又东拉西扯地说了一会儿话,两人才从贾母的院中出来。 “给简兰姨娘抬为贵妾的事情就有劳夫君操办了,我今日还得赶回去,就不在府中住了。” 本来贾良翰就心中憋闷,听到宋瑶如此说,连忙应承下来,对比起宋瑶,他还是更喜欢简兰的温柔小意。 “夫人放心地去给公主随驾,府中的事,交给我就好。” 说完宋瑶去看陪承煜待了好一会才走。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小桃不解的开口道。 “夫人,大朗如此对你,你怎么还要替他们谋划?” “小桃,我毕竟已经出嫁,我们已经不再是相府的人了,以后终归还是要在贾府渡过余生的,说不得以后都要在这湖州,只有贾家更好,承煜才能更好。到时候才能给你找个好婆家!” 才说完,小桃立马就脸红了,嘴里嚷着“我才不要嫁人呢!”。 · “瑶姐姐,今日我随公主出去,我看上一个顶好的地方适合做咱们樊楼的分店!” 听到司昭昭的这话宋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满风楼!那里位置也好,装潢我看了,只用随便改改就行。” 宋瑶心中道了一句“果然如此”,这满风楼据他所知已经在湖州开了好些年了,这两年重新装潢以后生意甚是好,这背后之人不知是谁,万一人家不愿意盘给他们怎么办? “这满风楼生意在湖州已经算是最好的酒楼了,我怕他们并不愿意卖给我们,即使愿意,那估计也是一个天文数字,昭昭妹妹,我是最近怕是没有这么多的银两,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司昭昭满不在乎地开口,“这银子的事情不用担心,咱们这次随公主来的,这满风楼背后之人再能耐,怕是也要给我这个女官几分薄面。” 司昭昭扯了扯身上的女官服制,拍了拍胸脯,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我已经找人给他们东家传话了,说是今晚就约在满风楼见面,咱们先去探探虚实!” 宋瑶惊讶于司昭昭这个行动力,已经约好了要去找人家商讨了,看来今晚是有个硬战要打了。 · “又见面了,瑶小姐。” 宋瑶和司昭昭两人已经在风满楼坐了一炷香的功夫,茶点都快吃饱了,可是这风满楼的老板还没有出现。 就在宋瑶打算招呼人前去询问的时候,门推开了,那个面如冠玉的男子出现了。 司昭昭看到宫温容,满脸的不可置信。 宋瑶从司昭昭的表情看了出来,他们两人也定是认识的。 “宫温容,你竟然是这里的老板?” “不对,你喊瑶小姐,瑶姐姐你们俩还认识?” 司昭昭一连两个问题,让宋瑶不知要如何开口,不过她也很好奇司昭昭和宫温容是怎么认识的。 “司掌柜好久不见,听说司掌柜的封女官,真是恭喜了。” 宫温容依旧是那副轻佻的模样,不过宋瑶不知为何,今天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上次她听了宫温容的秘密,还有她欠宫温容的人情都还没有还,今天来就要夺人家酒楼,这样好像甚是不妥。 “小事小事,既然大家都认识,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我想要你这酒楼,你开个价!” 没有想到司昭昭一点都不怵宫温容,对着他那副好皮囊也没有什么感觉,就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听到司昭昭的来意,宫温容也不恼,眼神在两人间徘徊,最后开口道。 “那不知,今日同我做这桩生意的,是司掌柜,还是瑶姑娘?” 第22章 三女合伙 司昭昭有些不解地开口,“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如果是司掌柜同我做这桩生意,那便是咱们好好计算清楚能不能做。” 宫温容说完这句话,顿了一顿,然后接着开口道。 “如果是瑶姑娘同我做这桩生意,那便是把这满风楼送给瑶小姐也是可以的。” 这话一出,不止是司昭昭一脸的不可置信,就连宋瑶都愣在当场,这个宫温容是在说什么孟浪之语,这满风楼少说也得值十几万两银子,这样轻飘飘一句话就要送给她? “宫公子说笑了,我们是来好好找您商量的,您这样打趣我们,可是想要抬高一些价格。” 宋瑶只能插科打诨的回了这么一句,努力让尴尬的场面正常一些。而且让宋瑶很不解的事,在京城赏花宴上才见过宫温容,怎么他又会湖州了,这个人真的是有些阴魂不散的意味。 “你们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是谁要我这满风楼呢?” “我和瑶姐姐是合伙打算一起的,既然宫公子说要是送给瑶姐姐,那我们现在就写契书吧,省得一会你不认账了。” 司昭昭才不管宫温容想什么呢,她一个生意人,有人白送的便宜她不占岂不是傻子。 宋瑶按住了司昭昭的手,虽然宫温容这么说了,但是真要送她她是万万不敢要的,这天下哪里有白吃的午餐,这最后还不知道要拿什么来还呢! “宫公子不如说说您的条件,我和司小姐既然约您前来,肯定也是诚心地想和您合作的。” 宋瑶这话一出口,司昭昭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瑶瑶姐姐就是不知道这些男人的丑恶嘴脸,不话说的好听,倒是真金白银的要给出来的时候,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宫温容坐了下来,吩咐伙计开始上菜,表示大家边吃边谈。 上菜的同时,小厮也捧这几本账册进来了。 宫温容拿过翻看了几页,然后就递到了司昭昭的面前。 “司掌柜,也不是我要占你们便宜,这个满风楼也是我的心血,你们也可以看看这店中的账册,这还只是近几日的,要是逢年过节,我这的生意更是好上数倍。” 司昭昭接过账册翻看起来,越看越觉得这个地方不错,这满风楼的流水都快赶上她樊楼了,看来湖州不愧是商贾遍地的地方,真的算是日进斗金了。若是做起来,利润也甚是可观。 “那宫公子,打算出价多少?” 其实宫温容一开始是不想来的,这些年满风楼的生意愈发的好,眼红的想占为己有的人也很多。他基本能是不以东家的身份示人的,在湖州也只有少数几人知道他是背后的掌舵之人。 要不是今日来禀告之人说那人是京城来的,他都不想走这一遭。他也是才从京城回来湖州,车马劳顿,还有很多事物要处理。 不过,这一来就发现了意外的惊喜。他是不知道宋瑶随着朝晖公主的仪仗来到湖州的,看来相府对她的重视不像是他一开始想的这么浅薄,竟然还把宋瑶塞进来了。 这次来湖州怕是也接着公主的势头,做了一些她想做的事了吧。 “其实对比出价,在下觉得我们何不互利共赢。司掌柜在京中的樊楼我也是去过的,甚是新颖,既然如此,我们不比做个竞争关系,我满风楼旁边的那块空地,现下是一下露台布景,只有节日的时候才会有歌舞展出,不如我把场地给你们,我占个股,这样岂不是更好。” 对于宫温容的提议,司昭昭在心里权衡了半天,但是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样两大酒楼开在一起,虽说很吸引眼球,但是也会影响客流。 “瑶姐姐,要不我们回去商量商量,然后再做决定。” 宋瑶也没有想到宫温容会提出这样一个法子,上次在廊外吹风的时候,她看见过旁边的舞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重新建盖怕是要花费好一段时日,只是湖州其他的地方好像都不如这里风景好,还有稳定的客流。 “那我们等晚上回去商议商议,改日给宫公子答复,不知道宫公子想占几成利?” 宋瑶不相信宫温容这个提议他不想挣钱,虽说他上次说的那些往事看样子是想来报复贾家的,可是以他现在的身份,稍微只要给贾家使个绊子,便能让贾家自顾不暇了。 “看在瑶姑娘的面子上,那就五成吧,我们各占一半。” 司昭昭听到宫温容想要占一半的利,顿时拍桌而起。 “宫温容,你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你就出个地,还要我们自己建楼,你就要占一半,你是不是以为湖州那些商户怕你是京中来的让着你,我可不怕你!” 看着司昭昭拍案而起,宋瑶连忙拉着司昭昭坐下,给她倒了杯茶,让她顺顺气。 “宫公子,你刚才还说送我,现下就要五成利,这个玩笑可不是这么开的,而且我们前期也要投入很多,你这样我们怕是几年都回不来本,让您赚个盆满钵满,我们就剩个吆喝了吗?” “送给瑶姑娘自是宫某的肺腑之言,只是要看瑶姑娘要以什么身份接下我这份礼了。在商言商,四成利,两位可以在考虑一下,你们吃着,宫某就先不陪二位了。” 这次不等着司昭昭开口,宫温容对着二人举起杯喝了口酒,就大步走出了包厢,仿佛有人追着他一般。 “这个宫温容,算他跑得快,简直就是不知所谓,想宰我们。” 司昭昭说着,手上约没闲着,扒拉了几口饭,只有食欲暂时能让她平复心情了。 “来尝尝我们湖州的特色,到时候你回京说不定可以带两个厨子回去。” 宋瑶给司昭昭面前的碟子夹了好些菜,虽说宫温容说话不地道,不过今日这饭菜准备得还是不错的,她也多用了一些,比在贾府吃的不知道强了多少。 · 马车上。 “对了,瑶姐姐,你认识宫温容那个貔貅怪?他言语之间对你,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快说我听听,你知道的我最喜欢听八卦了。” 司昭昭一边拉着宋瑶的手问道,一边嘿嘿地笑着,一副对这个八卦势在必得的模样。 宋瑶被司昭昭逗笑了。 “也就是见过几面,宫公子帮了我一个忙,我还没有回报他呢。” 接下来宋瑶大致给司昭昭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不过隐去了府尹对他欲行不轨,还有就是宫温容对他说的那些往事,不然司昭昭的性子说不得明天在公主面前就要让府尹下不来台了,这对她们以后在这里开樊楼的分店可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司家的生意做得大,可是毕竟湖州这里,商贾众多司家在这边的生意也只是边角料,谈不上对她们的庇护,还是要借着此次同朝晖公主出巡的机会和府尹打好关系。 “我估摸着他对你有意思,不过他虽是宫家子,但是据说好像是私生子,具体我也不清楚,宫家口风紧,外人也不太清楚。这几年他到处游历,也不太在京城,不过宫家生意上的事有好些都是他打理,所以我和他交集过几次。我的瑶姐姐果然是人见人爱,配那个贾什么来着,真是委屈你了。” 宋瑶捂住司昭昭的嘴,让她休要胡说,也是给她闹了一个大红脸。 私生子?看来宫温容给自己讲的那个故事,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两人回到府尹府中,又细细地商讨了半天,小桃都来催促两人睡觉了,两人也还没有商量出个结果,只等着第二日再说。 · 宋瑶风寒来得快去得也快,好了以后便随着公主一起出门了。 不过随行的人众多,司昭昭因为身上有了女官的职位,站在了前面,倒是三小姐和宋瑶跟在了队伍的后面。 “你们昨日去干嘛了,晚膳的时候我派人去寻你二人,都说是出去了,难不成司昭昭真的带你去找俊俏的小郎君了?” 说着三小姐的脸蓦然的一红,宋瑶算是知道了前几天她们二人是背着自己嘀嘀咕咕一些什么了,这个司昭昭竟然要带坏她家三小姐,要是给夫人知道了,还不把她给骂死! “三小姐那里的话,是不是昭昭和您说什么了?您不日就要嫁人了,可不能被昭昭那丫头带坏了!” “就是司昭昭说我要嫁人了,她说要带我去体验从未有过的快乐,你们昨天是不是自己去体验了?” 听着这话宋瑶是哭笑不得,什么是从未有过的快乐,这个司昭昭也是真会说一些词,让三小姐一个闺阁小姐都惦记上了。 宋瑶说了两人去满风楼吃酒了,打算在湖州开一个樊楼的分店,只是还没有和店家谈好价格,不过暂时先隐去了店家是宫温容这件事。 三小姐也是去过京城中的樊楼的,对于宋瑶她们想开分店这个想法很是感兴趣。 “我要嫁到庆州,离湖州也不远,既然你们二人合伙,那我也入一股怎么样,父亲母亲也给我准备了很多嫁妆,放在库房里不如和你们一起做点事。” 第23章 离开湖州,敲定樊楼分店 听到三小姐有这个念头,宋瑶也是一愣,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宋瑶看得出来,三小姐其实就是个锦绣堆里无欲无求的闺阁小姐,可能是骤然要离开父母,这才有了这样的打算。 不过如果真的是用满风楼旁边的那块地重建的话,其实三小姐无论是母家的身份还是未来夫家的身份,都会是她们的助力,可以为她们省去很多麻烦。 况且三小姐的嫁妆自是十里红妆,拿出一些银两也不是什么难事。 看着宋瑶半天没说话,三小姐以为宋瑶不愿意,连忙接着开口道。 “我可以多出银子少占股的,我只是想着以后万一家中有事,我也可以帮衬一把。” 听着三小姐急切的话语,宋瑶赶忙解释道。 “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等昭昭忙完了,我们一起找她商量一下,人多是好事!” 就在沿途二人交谈之际,公主的仪仗来到了湖州的城西。城西大多是湖州平民所在的地方,因着没有提前告知清场,今日只是公主的临时起意,所以现下沿街都还是叫卖的小商贩,不过整个市井的氛围还是很好的,一派欣欣向荣的场景。 就公主很满意,连府尹都得了朝晖公主的几句夸赞,府尹被夸后整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脸上的褶子都笑得一颤一颤的,让宋瑶看了觉得有些滑稽。 · 离开湖州的前一日。 府尹为朝晖公主举行了盛大的饯别宴席,朝晖公主此次来湖州所待的时日不长,但是湖州的风貌也看了个七七八八,对府尹的治下也还算是满意,所以对于府尹安排的饯别宴,也点头应允了。 朝晖公主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与民同乐,切勿铺张浪费。 这一日,城中只要算是有些体面的人家,都收到了府尹派发的请帖,让携亲眷前往满风楼,参加宴席,就连平民百姓,府尹都安排了一桌,真真是做到了与民同乐。 踏入满风楼的瞬间,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一楼大堂的八仙桌上早摆满珍馐,二楼本是封闭的雅间,现也全都敞开来,让人可以一览二楼中的景象,临着湖州湖面的窗户,也被全部打开,凉爽的湖风吹进楼中,让人倍感清爽。 宋瑶进楼时也是微微一愣,这和前几日来时的景象大不相同,今日过后满风楼的名声只怕更胜一筹。 这几日宋瑶她们三人商量合计了以后给宫温容送信,可是宫温容却只愿意再多让一层利,让她们甚是苦恼。 本想着在约着见面详谈,只是公主的行程紧凑,三小姐和司昭昭都要陪驾,只宋瑶一人她不想单独见宫温容,她每次见到宫温容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今日既然来了,看看他是否在宴席之上,还是找个机会再谈一谈。 因朝晖公主要求节俭的缘故,今日并未有歌舞,为了给朝晖公主更好地体验湖州风貌,二楼今日不坐人,上面穿梭的是一些湖州的杂耍表演,而原本用来表演的台子,改成了主位,沿着再是摆满了桌椅。 对于府尹这样的安排,朝晖公主甚是满意,当场夸赞了府尹几分。 坐下后,便有宫人大声唱词,“开——宴——”。 朝晖公主给在场的人,遥遥敬了一杯酒,顿时场面热腾了起来。 宋瑶今日的座位随着三小姐坐在前面,不知是宋瑶的感觉还是怎的,总感觉有人盯着她,可是目光扫视过几处,都未有看到人。 贾家今日也来了,宋瑶知道今日基本上有点脸面的商贾都会被邀请,但是还是做足了面子,派人往府尹夫人跟前递了礼物,礼物自是贵重的,话里话外意思表示让给贾家安排一个不错的位置。 其实这几日,宋瑶也通过三小姐司昭昭的关系给府尹府中送了口信,言外之意就是让府尹多多关照贾家。加上宋瑶送的厚礼,府尹也是个知趣的人,不然也不能讨了公主欢心,回信给三小姐和司昭昭二人都是极尽恭谨,表示定不会让二人失望。 毕竟到时候在樊楼做生意,明面上可能还是要拿贾家的筏子做掩护,不然她和三小姐暴露于人前也不好,再加上司家的招牌,想必不敢有几个人会来找麻烦。 所以看到贾良翰携着贾母出现在宴席还算是前面的位置上的时候,宋瑶也只是对着他们微微示意。 今日的贾良翰很是春风得意,往日看不上他家,觉得他家市井门户,娶个京中丫鬟回来做正房,难登大雅之堂的,所坐的位置都没有他靠前。 贾母也是被别人奉承得眉开眼笑,平时不饮酒都多喝了两杯。 宋瑶过去时,贾母已经有些醉意了。场面上,宋瑶自是恭谨孝顺,连忙说怕婆母吃醉,自己陪着婆母出去透透气,然后还让贾良翰照顾好自己,不要贪杯。 旁边之人羡慕之声顿时不绝于耳,让贾良翰很是受用,对着宋瑶温声细语地吩咐好好照顾母亲。 和小桃陪婆母出来散了一会酒气,宋瑶把人送回酒桌上后,对着同桌的其他人敬了酒就离开了,虽是做戏,可宋瑶面上的笑意就没有停下来过。 “宫温容给我们送信了,说是阁楼一叙。” 才在位置上坐下,司昭昭就拎着酒壶过来了,双手搭在宋瑶的肩上,在她的耳边耳语道。 “你随我去,她留在这坐着,不然我们都不见了太打眼了。” 宋瑶被司昭昭这副装醉的模样给笑到了,忍着笑,小声和三小姐说明。三小姐对于她们撇开她独自前去,有些许不满的鼓了一下腮帮子,但是想到今日因为找公主喝酒的人太多了,她还没有去公主面前露过脸就和她们一起溜走不太合适,就应了下来,但表情上还是有些许的闷闷不乐。 宋瑶假意扶着喝醉酒的司昭昭往楼梯处走去,然后上了二楼,有个小厮模样的人等着她们,避开表演的杂耍七拐八绕的终于到了阁楼所在之处。 阁楼可以说是满风楼最高的地方了,加上窗户大开,顿时宋瑶和司昭昭都清醒了许多。 “要见二位还真的是不容易。” 说着宫温容给二人泡了两盏茶,“去去酒气。” “多谢。” 司昭昭倒也不客气,盖子一拿端起茶盏就喝,礼仪作态在她这什么都不算。宋瑶没喝多少酒,就只抬起来拨开盖子浅浅地抿了一口。 “瑶姑娘喝茶的样子,都和宫某如此的相似,看来还是有缘分!” 司昭昭喝进嘴里的茶水,“噗”地喷了出来。 “宫温容你讲话也太恶心了,你是在秦楼楚馆里跟谁学的,真的是让我起了一身的疹子,不行你得赔钱,再让我们一成。” 对于司昭昭这个无赖的说法,宋瑶心中虽然觉得好像,但是也是正色道。 “昭昭妹妹说得对,宫公子再让我们一成也不亏。” 三人在此唇枪舌战了好一会儿,最终宫温容还是答应了三成利给他们旁边的场地,只是要求就是下次司昭昭去矿区之时带他一同前去,他对此很是好奇。 司昭昭自然是知道这是家中的支柱,不能被外人觊觎了去,最后宫温容退让说只是想去看一下炼铁的地方,司昭昭表示只能带他一人前去,路途还要全程蒙眼,这才答应下来。 虽没有明说,但是送药和司昭昭都有相同的疑惑,这宫温容一个世家子弟,家里的传承自是不俗的,这突然想碰这铁矿一事,怕个不是小事,司昭昭决定回去还是和朝晖公主透透口风,看看应该如何应对此事。 本应是四人共同签署契书的,但三小姐不在,只能是先将三小姐名字的那里先空出,一式五份,等着今晚回去给三小姐签好了以后,明日再派人送来给宫温容。 一旁的小厮誊抄契书的时候,司昭昭和宋瑶站在窗口,好好地欣赏了一番这湖州的美景,很是惬意。 宋瑶在窗外忽然好似看到了贾家的船,湖面上漂着艘乌篷船,船前挂着一个灯笼,上面写着贾字。随即了然了,最近蚌珠之事迫在眉睫,想必定是日夜都在捕捞。 契书抄好时,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宋瑶和司昭昭对视了一眼,她们离开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应该是快些回去了。 宋瑶接过契书,随即和司昭昭一同走出阁楼时。 司昭昭忽然拉住她,“你有没有觉得,宫温容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宋瑶转头望着湖面上渐渐散去的雾气。 “何止是眼神,他整个人都像藏在雾里,让人琢磨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二人回到宴席时,场面依旧是热闹非凡,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意思,这也让两人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就没人在意她们二人离席的事了。 此时三小姐正对着一盘桂花糕发呆,整个人好似要睡着了一般。宋瑶轻推了她一下才让三小姐回神,然后告诉她一切搞定,契书等着回去再看,这里人多眼杂到时候不小心丢了就不好了。 第24章 让她们出去自寻生路便是 回京的这段时间,宋瑶忙得头脚倒悬,陪着三小姐整理嫁妆单子,时不时还要同三小姐一同溜出门去见一下司昭昭,商议樊楼分店的事宜。 最后三人合伙出了银子,一同交给司昭昭,让她先去湖州处理开店的事宜,等着三小姐出嫁以后,她们再寻了机会过去找司昭昭。 同时,宋瑶给南平郡守府的苏若梅通了信,在信中说让她到时候帮忙照拂樊楼的生意一二,多余的事,打算等到见面的时候再说。 · 庆州魏府遣世子前来京城接亲。 相府张灯结彩,十里红妆。 相府门外车马嫁妆,一眼望不到头。 “起轿——”随着管事出声,打头的八抬大轿被十六名身着红衣的轿夫稳稳抬起。队伍最前方,送嫁的礼乐声响起,交织着铜锣声,让沿途的百姓纷纷侧目,无一不惊叹相府的排面。 虽是有十六人所抬,但轿身还是有些轻微的摇晃,轿中的三小姐,脸上的妆容早已哭花。今日出阁之前,在宫中被贬为嫔位的白家大小姐,不知求了皇上多久,才得以来送嫁,三小姐看到自己大姐的时候,眼泪就像是珠子一般,一颗颗地往下掉落,宋瑶在旁边看得很不是滋味。 白嫔带了很多宫中御赐之物给新娘添妆,本就一百零八抬的嫁妆,二小姐和各位少爷也是拿出来压箱底的东西,给自家小妹。最后生生又添了二十抬嫁妆才出了门去。 出阁时,宋瑶看着三小姐磕了一个又一个头,到后面才在众人的搀扶下出了门子。 队伍行至城门的时候,突然看到飞驰而来的一队骏马,魏侯世子刚想开口呵斥,却在看见对方身上的服制之时,马上下马跪拜。 “微臣见过公主。” 朝晖公主前几日出城去办事了,已经提前遣人送来了新婚贺礼,此时带了一队人马亲自前来,足见对三小姐的重视。 “免礼,本宫今日是来替琦云送嫁的,往后望你们夫妻和顺,白头偕老。” 说完公主翻身下马,往三小姐白琦云的轿子走去,从近侍身旁拿过一个锦盒,递进了轿子里去。 “以后要受了什么委屈,记得来告知本宫,不要什么都一个人憋在心里。本宫也祝你新婚快乐!” “谢公主!” 从轿子里传出女子有些微微抽泣的声音,新妇不可自己出娇,白绮云本来是想出来见朝晖公主一面的,可是魏侯世子是个没眼力见的,就直愣愣地站在一旁,不知道来把白绮云扶下轿子,所以两人只能是搁着帘子说话。 寥寥几句,公主便翻身上马,一队人马便消失在远处。 送嫁队伍也继续敲敲打打地吹奏起来。 宋瑶跟在轿子后面的马车里,看到这一幕,有些惊叹于三小姐和朝晖公主的情谊。公主事忙,这样特意前来送嫁,怕是担心相府式微,三小姐被人看轻了去,这样一来,谁也不敢小觑了她。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的走了半个月,到庆州那日,真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此时魏侯府上已经是宾客满座热闹喧嚣了。 轿夫们踩着鼓点,将花轿稳稳落在魏侯府门之前。魏侯世子上前,用秤杆轻轻挑起轿帘,露出新娘凤冠霞帔下含羞带怯的面容。 三小姐被魏侯世子亲扶下轿,那云锦编织而成的嫁衣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闪着七彩的光。凤冠上硕大的南珠无一不显示着三小姐的尊贵。 白绮云用团扇遮面,由着魏侯世子牵着进了礼堂。 魏侯和夫人端坐在上首,在喜婆的唱词下,新人完成了仪式。 礼毕,爆竹声冲天而起,终成佳偶,送入洞房。 · 宋瑶被安置在侯府的客房,其实在来之前相府夫人对她和盘托出了世子的平日所作所为,知道了府中已经有了妾室通房,这在勋爵人家是很不体面的。 只是庆州远离京城,地处偏远,所以没有人弹劾,要不是如今相府的局面不好,万万是不会让三小姐嫁来这里的,只是苦了三小姐。 宋瑶一夜未眠,不知三小姐是否能应付得来,这魏侯世子是个眠花宿柳惯了的,能否体贴三小姐还未可知。 宋瑶辗转反侧到第二日天蒙蒙亮才睡去,等见到三小姐时已经是下午了。 白琦云此时脸上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般,整个人闷闷地坐在堂上,就连宋瑶进来都没有察觉。 “三小姐。” 宋瑶轻声喊着三小姐,三小姐这才微微回过神来。 “瑶姐姐,你来了,快坐。” 说着然后吩咐下人给宋瑶上了茶,然后遣退众人,只留下贴身丫鬟。 看着人都离去了,三小姐再也忍不住,扑进了宋瑶的怀里,小声的抽泣起来。 “怎么来,我的三小姐?” “瑶姐姐,你往后还是唤我琦云吧,不然这府中的人又要轻贱于我了,我,我,我想回家了。” 宋瑶大惊,这红妆十里,宫中妃子,就连公主都亲自送嫁,这样顶大的体面,怎么还会被人轻贱? 在白琦云抽抽噎噎的话语中,宋瑶才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这魏侯虽在京中排不上号,可是魏家在庆州已经是盘桓了数代,对于这些宫中的体面他们是会不屑一顾的,只以为相府三小姐是在京中待不下去,所以才嫁到他们庆州而来。 加上最近相府式微,世子昨天掀了盖头就走,去了妾室屋里,丝毫不顾及三小姐的颜面。今日早上更是早早就借口出门去,让三小姐一人前去给魏侯和夫人敬茶,在堂上虽说魏侯夫人没有为难于她,可是管家之事是一概不提,只是话里话外都责怪她不能笼络住世子的心,才让世子一大早就不知踪影。 就连那些妾室敬茶的事都被免了,说世子交代了,府中姨娘身份低,怕相府小姐看不上眼,就免了妾室的请安。 这无疑是在打三小姐的脸面。 宋瑶听着都替三小姐委屈,她当时嫁去贾家,已经觉得被轻慢了,对比上魏侯府的所作所为,可谓是小巫见大巫。就连跟随夫人在相府的时候,都没有听说过京中哪个勋爵人家会如此对待刚进门的媳妇的,更何况三小姐还是嫁来做世子夫人,这魏侯府未来的女主人。 这安慰之语,宋瑶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用手轻抚过三小姐的背脊,让她想哭就哭出来,这往后的日子,还得打起精神来过。 周嬷嬷在这时端着茶进正堂了。 “三小姐,刚奴婢去打听过了,今日世子爷约了人出门赛马去了,还带了一位花魁,可能至晚方归,到时要奴婢去把世子爷请过来吗?” 周嬷嬷是相府的老人了,陪相府姑娘出嫁不知几回了,可是这样薄待自家姑娘,还是相府的嫡出小姐的,她是没有见过,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这庆州果然是蛮荒之地,就连人都这么不懂礼仪。 “去请他做甚,让他又来下我的脸面,他爱去哪去哪!” 三小姐抬起头,眼泪都还挂在脸颊上,生气地开口道。 “可是这……” 周嬷嬷有些欲言又止,她算是看出来了,这魏侯府中的下人也是惯会会捧高踩低的,今日看她们小姐不得世子爷的待见,就连她去打听时,都对她面露不屑,是使了好些银子,才堪堪问出这一星半点的消息。 “贾夫人,你看着如何是好。” 最后周嬷嬷用求助的眼光看着宋瑶,想让宋瑶拿出个章程来。 其实宋瑶的身份住在这侯府很是不妥,还是需要尽快替三小姐站稳脚跟,不然这日复一日的拖下去,这魏侯府中所做事的态度,她怕是也会被人送“回去”。 “如此,既然她们轻视咱们相府的小姐,那咱们就摆出世子夫人的谱来,侯爷和夫人想作壁上观不想管,可到时候那要是闹出贻笑大方的丑闻,我想他们便不得不管了。” 司昭昭离京的时候,交给了宋瑶庆州司家商行的信物,说要是遇到什么难题,可是拿着信物去,他们会竭尽所能地帮忙。 “你带着这个玉佩,派人去司家商行与管事接个头,向他打听打听这世子爷除了眠花宿柳,还有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先拿住他人把柄才好一击制敌。” 周嬷嬷听了宋瑶的话,接过宋瑶递过来的玉佩,然后告退了下去。 接着吩咐一旁的丫鬟,去把世子爷的妾室通房请来,说是如若不敬茶就便不算这世子的妾室,那便可以收拾东西离开侯府了。 看着宋瑶在一旁吩咐,白琦云心中还是有些没底,这要是得罪了世子,在府中岂不是更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瑶姐姐,要是她们不来怎么办?” 看着三小姐怯生生的模样,怪不得夫人要让她陪着三小姐来出嫁,这样软和的性子,可不得被魏侯府中这些虎狼给吃了。 “我们随行而来的还有家丁护卫,不来之人就让家丁护卫帮她们收拾东西,让她们出去自寻生路便是!” 这侯府要是真的和刚进来的新妇发生这样摩擦,她第二日便让这个消息传得满城都是,看看他们还要不要脸面! 第25章 赶出府去 几盏茶的时间过去了,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在此期间送药让三小姐回去重新梳妆,穿上锦衣华服,赏赐的东西也好好地挑拣了一番,必是要端出正室主母的范来。 一抹紫色的倩影聘聘婷婷的进了屋,对着白琦云福了福身。 “妾身见过世子夫人,早上世子打发人来说,世子夫人喜静,不拘这些虚礼,让妾身不必来拜见,是妾身的不是了。” 这华中的挑衅意味很是明显,话里话外都是说是世子爷不让来的,白琦云自己托大,现下还要喊她们过来。 宋瑶坐在正堂的屏风后面,这样的场面她一个外家妇人是不好在其中的,刚才也对着三小姐言明了如何应对。 可是此时宋瑶还是有些紧张,手中的丝帕都攥紧了,生怕三小姐软了性子,被这些妾室三言两语地哄住了。 “这位是丽姨娘。” 周嬷嬷此时已经回来了,站在白琦云的身侧,她已经把府中的姨娘通房大致认全了,此时正好给三小姐解惑。 白琦云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冷淡的开口。 “丽姨娘坐吧,咱们且等等其他人。” 丽姨娘倒是恭恭敬敬地坐下,也不在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陆陆续续地来了三人,只是昨晚世子宿在屋内的李姨娘还是迟迟未到。 “既然人来得差不多了,那便开始吧,周嬷嬷,奉茶。” 由丽姨娘打头阵,妾室通房一一的朝白琦云敬了茶,白琦云并没有为难众人,拿出来准备好的赏赐递给了她们。 除了丽姨娘看到宫中御用之物也只是淡淡道谢,其余的几人,皆是兴奋地对着白琦云行礼后退下。 众人都走后,宋瑶才从屏风后面出来。 “三小姐做得很不错。” 丽姨娘的眼神,看来是见惯了这些赏赐之物,可这侯府地处偏远又不得圣宠,哪里来的让妾室都可以这般司空见惯,看来还得好好查查。 “那个李姨娘没来,我们就当没这回事?” 看着众人走后,白琦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刚才她应付那些妾室,真真是让她心中一点底都没有,在相府,一直以来都只有母亲一个人,这些妾室的招数,她虽是听说过,但也还是第一次见。 “既然李姨娘不来,也没有人来回话。那便是不认可自己的妾室身份,那便不用住在府里了,周嬷嬷你带上相府的护卫,帮李姨娘搬出侯府吧。” 周嬷嬷震惊于宋瑶的手段,如若是她一人跟着三小姐来出嫁,断然是不敢做这样的决定的。其实宋瑶心中也是惴惴不安的,但他们一行人远嫁至此地,她受了夫人所托,必定是要让三小姐立起来的,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说句托大的话,在心里也把三小姐当作了自己的妹妹,断然不能让她新婚第二日就受此委屈。 周嬷嬷得了宋瑶的吩咐,马上就去召集了相府跟随而来的侍卫去了李姨娘的院落之中。 · “我是世子爷最宠爱的妾室,你们胆敢如此对我,要是世子爷回来,定要把你们通通都发卖了出去。” 李姨娘被人连拖带拽,就要扯出院门口,因着是女眷的缘故,拉李姨娘的是几个婆子,李姨娘此时不顾形象地挣扎,珠钗乱斜,手指紧紧抓着门,不顾体面的大喊道。 “李姨娘既然未曾到世子夫人面前敬茶,便算不得世子爷的妾室,自是不能再住在侯府之中,不然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了侯府,岂不是让外人耻笑。” 说着周嬷嬷亲自上手去拉李姨娘,最终李姨娘被人拖出侯府侧门,把一小个包裹扔给她以后,吩咐不许让她进府,同时派相府带来的侍卫到侯府的每个门把手,不让李姨娘进府。 李姨娘被路过的人指指点点,李姨娘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只能掩着面带着包袱小跑着离开了。 · “白琦云,你给我出来!” 用过晚膳后,宋瑶陪着三小姐在院中散步叙话时,暴怒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宋瑶听到这个声音便知道是世子回来了,而且已经知道了刚才的事儿。 李姨娘拿着包袱离开后,便躲在了侯府的必经之路的小巷中,终于在快天黑的时候等到了世子。顾不上什么形象,对着世子的马就往前面扑去,此时美人的破败感让世子,真是我见犹怜。 “世子爷,你可得为妾身做主啊!” 虽是傍晚时分,但路上还是有行人,李姨娘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是引得一些路人纷纷侧目。 世子也是要脸面的人,看清了来人以后,连忙派人把李姨娘扶了起来,然后带回来府中。 本来在正门口拦着的儿侍卫看到是世子爷亲自带人回来,便也没有阻拦,只是派人来禀报,二人就这样进了府。 世子先带了李姨娘去了自己的院中,让人准备了一些吃食,在此期间,李姨娘抽抽噎噎地把刚才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话里话外,就是因为昨天世子爷宿在了她的房中,惹得今日世子夫人不满,所以才要这样折辱于她。 世子听了以后暴怒,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她白琦云来做主了! 吃完饭,世子便携着李姨娘气势汹汹地来到了白琦云的院中。 “见过世子爷。” 宋瑶挡在了白琦云的身前,本还想开口说话,就被世子一把把宋瑶拉开。 “白琦云,你有本事就朝我发火,你把平儿扔出府去,把我们侯府的脸面往哪里放!我原以为京中来的人都是大家闺秀,没有想到却是个市井泼妇!” 白琦云看着对她怒目而视的世子,有些踉跄的后退了一步,但是却还是稳住了身形。 “世子,今日妾身派人去各位姨娘院子中传话,我朝的规矩,不向主母敬茶,便算不上妾室。既然您的平儿不来,想必是不认为是您的妾室,我让人把她挪出府,有何错之有?” 世子原以为是白琦云嫉妒昨日他去了平儿的屋子里,才对她发难,没有想到却只是因为李姨娘没有来朝她敬茶。 世子有些不悦地看了李姨娘一眼,李姨娘有些心虚的低下头,不发一言。 “是本世子早起说,不用妾室来给你敬茶的,必是在怪本世子?” 但是世子肯定是不会低头认错的而,只得硬着头皮说出来早上的吩咐。 “那世子的意思,就是要遣散了这些妾室,和妾身一生一世一双人?” 说完白琦云展露出笑颜,眼神有些期待的看着世子。 世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自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对父亲安排的这桩婚事不满。 京中相府的嫡出小姐,名头上说得好听,可是现在谁不知相府就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难不成以为他远在庆州不知道? 还为了给他施压,出门子那日还找了这么多达官贵人前来相送,这不就是想让他高看白琦云一眼,可他偏偏就是不想如他们的愿,所以昨日才会下了她的面子,去找李姨娘。 不过这件事毕竟是他理亏,他最后只能是对着李姨娘吩咐道。 “我什么时候这个意思了,不知所谓,平儿,还不去给夫人敬茶。” 在一旁的李姨娘不可置信的看着世子,本以为世子是来给她出气的,可怎么三言两语就被世子夫人给说服了,现在竟然还要再受了侮辱之后敬茶,以后她在府中还有什么立足之地,真真是让她没脸见人了。 世子看着两方都站在原地未动,只得先抬步走向正堂。 白琦云知道此时再下世子的面子就不好了,便跟着进了屋,宋瑶对着白琦云福了福身,借口先告辞了,这毕竟是侯府的家务事,她还在这里掺和,就是僭越了。 最终,白琦云喝了李姨娘的妾室茶,李姨娘被罚禁足十日抄写《女诫》五十遍,算是对她的惩戒。 不过最终世子爷没有留宿,而是去了书房歇息。 · 侯夫人第二日便找了白琦云前去。 表示没想到京中的规矩如此之大,那这晨昏定省也是要的,一大早白琦云站在那里伺候婆母用早膳,自己最后只垫巴了两口。 后侯夫人又说自己头疼得厉害,这儿媳妇相府出身,定是有法子的,让给她按摩,这一按就是一个多时辰。 等着白琦云到了太阳都快落山了才从侯夫人的院子中出来。 “瑶姐姐,你说我这样的日子,什么是个头啊!” 白琦云此时,手已经酸痛的抬不起来了,周嬷嬷立马吩咐几个小丫鬟给三小姐舒活舒活筋骨,让她不至于那么疲累。 “侯爷来了吗?” 宋瑶记得夫人和她说过,相爷和侯爷的关系匪浅,这侯爷怕不能看着自家夫人做? “公爹是说了两句,可是婆母说,如果公爹嫌她管家管得不好,便让公爹另找得力之人,最后公爹便没有说话了。” 宋瑶没有想到侯夫人是如此的护犊子,才不过昨日夫妻间的一点小事,就忙不迭地给儿子出气。不过如果不是如此溺爱,世子爷断不会年纪轻轻就是酒肆勾栏里的常客了。 “三小姐,司小姐那边的掌柜来消息了!” 第26章 英雄救美,关系缓和 周嬷嬷拿着信快步走进屋内。 白琦云手都抬不起来,示意宋瑶看看信中写了一些什么。 宋瑶打开信纸一看,顿时了然了,为何相府式微,魏侯爷愿意摊这趟浑水。 魏侯是家中长子,但是底下还有一个弟弟,是世子的叔叔,虽是叔叔,但是也没有比世子大上几岁,是魏侯父亲的老来得子,不到两岁的时候老魏侯便去世了,一直是魏侯抚养弟弟长大。 世子这个叔叔年轻时才名在外,原以为定会科举中举,然后走仕途,这样和魏侯便可以相互照拂。 却没想到,连考了数次都未榜上有名,消沉了以后就开始迷上了赌博,这一开始还是小赌怡情,可是慢慢就越赌越大,上门要债的人越来越多,本来庆州就地处偏僻,即使是有下面官员孝敬,也是没有多少。 在三小姐的婚事定下来前夕,魏侯弟弟欠下了一大笔巨债,即使掏空侯府也拿不出。为此,魏侯只能给远在京中的相爷写信,想要借一些银两,相爷便生了让魏侯娶自家女儿的心思。相爷帮魏侯堵上窟窿,然后两家结为亲家。 但具体数额是多少,司家掌柜就查不出来了,毕竟这也算是勋爵人家的私密事,肯定也不会大张旗鼓地招摇出来。 宋瑶顿时了然,怪不得当时夫人来信要银子这么紧,想来在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不然以相府的实力,断断不会这么捉襟见肘地让她送十万两去京城。 宋瑶是把信中读出来的,白琦云听了以后,冷哼出声。 “原以为是我巴着他们家,现在看来是他们把世子卖给了我,还敢对我这么耀武扬威的,他们怎么不把钱吐出来。” 越说白琦云越气,想到今日所受的磋磨,这是她前面十几年都没有受过的,她是家中幺女,哥哥姐姐都是冲着她,父亲母亲更是视她为掌上明珠,从来不让她受委屈,可是这侯府明明得了这么多的好处,却还敢这样! “但相爷和夫人没有对三小姐说明,想必是不想让你知道,想让你好好地和世子爷过日子。” 可是这府中既然有这么多的亏空,白琦云的这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她不相信侯府中的人不心动,想必不日管家的事就要落在了三小姐的头上,而且必定是做了假的账本,等着三小姐贴补呢! “他是想和我好好过日子的态度吗?瑶姐姐那你说我们怎么办?” “我们又不急,亏空的是她们侯府,我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以静制动,明日侯夫人再派人来请你,你就说你病了下不来床,看咱们谁先熬不住。” 白琦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反正只要不去伺候她婆母,躺在床上,她是可以躺好几日的。 · 接下来几日,侯夫人果然日日都派人来请白琦云去主屋,都被周嬷嬷以世子夫人身子不适挡了回去,为了逼真,还请了大夫来看,开了几贴药,日日送去厨房煎着。 侯夫人来探望过白琦云几次,白琦云都是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一副下床都费劲的样子,侯夫人见状也不在好说些什么,只得嘱咐下人好好照顾世子夫人。 白琦云本想着自个可以在床上躺个好几日都行,可是才躺了两日便呆不住了,想出府去玩耍一番,在京中的时候白琦云一有空就往外面跑,没想到这嫁了人,倒是没了什么自由。 “瑶姐姐,要不我们溜出府去逛逛,这来庆州都好几日了,我都没有出过门,我让丫鬟扮作我躺着,我扮作你的丫鬟,咱们出门去吧。” 宋瑶本在床边,给白琦云读着从京中带来的话本,白琦云起身拉着宋瑶的手,眼巴巴地看着她。 这副表情让宋瑶想起在湖州那日白琦云对着一盘糕点发呆的模样,甚是娇憨。 这几日,世子爷还是早出晚归,虽然不来白琦云的院中,但也没有去其他妾室的屋里,只是睡在书房,也算是给彼此留了一些脸面。 “那好吧,不过我们快去快回,不然要是侯夫人又来探望你,便不好说了。” 白琦云兴高采烈地从床上爬起来,让人拿了一套丫鬟的衣服,偷偷摸摸跟着宋瑶出了府。 · 庆州地处偏僻,此地有很多少数群族,服饰各异。 白琦云看着他们的衣裙感觉很是新鲜,也想做两身,到时候回京的时候可以穿给父亲母亲看。 二人进了一家做这些服饰的成衣店。 正当两人被眼前眼花缭乱的服饰挑花眼的时候,调戏的声音响起。 “这是哪家的小娘子,看上哪件了,和爷说,我送给你!” 转头,就看见一个肥胖油腻的中年男子对着两人面露猥琐的笑。 白琦云何时见过这样无理之人,在京中出门她从来都是仆妇成群的,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上前调戏她,可是眼下她穿着丫鬟的衣服,有些害怕地往宋瑶的身后缩了缩。 看着往后缩的白琦云,猥琐的男子更是起劲了。 “爷我就喜欢这样含羞带臊的小娘子。” 说着就要伸手去触碰白琦云,宋瑶拍下男子的手,大声呵斥道。 “放肆!” 男子倒也不恼,“这个小娘子是不是吃醋了,爷也看上你了,那就你们一同陪我。” 因着今日明面上是宋瑶出门,便没有带相府的侍卫,以防府中发现,现下旁边只有几名丫鬟仆妇,面对宋瑶的呵斥,男子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旁边男子的小厮就要上前攀扯二人。 僵持间,宋瑶想着要不要说出白琦云的身份的时候,世子仿佛从天而降。 “魏西,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的人你也敢碰!” 本来世子正打算去赴朋友的局,路过这铺子的时候,看到门口围了一些人,还看到魏西的人,这个魏西平时因为和侯府有些沾亲带故的原因,没少在外面欺男霸女,都有好多人告到父亲那里,他看见了断然是没有不管的道理。 便让小厮去看看怎么回事,小厮过来回禀说仿佛看到了世子夫人在里面。世子本来这几日听说白琦云生病了,想去探望一番,可是想到前段时间两人的矛盾硬是忍着没有去,可是要是有外人欺负他的人,他断断是不能忍的。 看到世子的出现,魏西吓得一哆嗦,旁边的人也住了手。 “世子,误会误会,我只是想送小娘子们几件衣裳罢了。” 魏西没有想到眼前的人是世子的人,顿时有些后悔刚才的举动,连忙陪着笑脸开口道。 “是吗?”世子眼神不善的盯着魏西,魏西双腿有些打颤。 “是的是的,今日世子的人挑的衣服都由小人买单。” 说完一脸谄媚地看着世子和宋瑶,宋瑶知道他是误会了世子说的“他的人”是宋瑶,毕竟现在白琦云穿着丫鬟的衣服,不过宋瑶也没有开口解释,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那你们便挑挑喜欢的,然后我送你们回府。” 世子开口,宋瑶做主选了几套衣裙,让掌柜的打了包。 因着刚才的推攘间,白琦云的衣服被扯得不那么平整,宋瑶便说她们二人就去换一套新买的衣裙。 换了颇具有民族特色衣裙出来的时候,宋瑶看到世子看白琦云的眼神都亮了,只是两人都未曾察觉。 最后,看着魏西付了钱,世子便带着几人离开了。 坐在马车里,白琦云和世子相对无言,世子有几次想开口,都还是咽了回去。 宋瑶此刻希望自己不存在,有些尴尬地坐在马车中只能把头转向窗外,装作好奇地掀开车帘,看着街景。 马车摇摇晃晃里好一会,世子让人停下车,然后自顾下了车,回来的时候手中拿了打包好的糕点,然后递给了白琦云。 “给你。” “这是什么?” “这是庆州最有名的糕点,让你涨涨见识,不要以为什么都是你们京城中的好!” 白琦云接过世子递过来的糕点,打开尝了一口,是不错,不过也不用拿京中的糕点做对比吧,他们京中的好吃的可多了,这一盒糕点算什么。 不过,白琦云算是看出来了,世子在对她示好,她对着世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那便谢谢夫君了!” 这句话一出,倒是让世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他,丝毫不像是久居风月场所之人能表现出来的神情。 才回到府中,就有小厮着急忙慌地跑到世子跟前,刚要开口,看到一旁的白琦云,生生地把话咽了下去。 世子皱着眉,问道。 “怎么了,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地干什么?” 小厮支支吾吾的开口道,“李姨娘说是世子夫人跑了,然后闹得侯夫人知道了,现在正在世子夫人院中呢,侯夫人让世子回来请世子回去。” 说完小厮偷偷地瞥了一旁世子夫人,心中嘀咕,这李姨娘真是会找事,争宠也闹得忒大了些。 世子听完脸色顿时一沉,“她不是在禁足,去世子夫人屋中干什么?还闹得母亲也知道了!真是没规矩!” 说着快步要朝里面走去,走了两步发现白琦云还在后面没有跟上,又折过头拉起白琦云的手一起朝府中走去。 第27章 娶平妻? 到院中的时,吵吵嚷嚷的很不像话。 世子有些愠怒的开口。 “够了,这都是在做些什么!” 本来吵嚷的人群寻着声音看去,看见世子和世子夫人手牵着站在院落门口。 还在撒泼的李姨娘,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二人,微微的愣住了。 魏侯夫人看见自家儿子和儿媳一起出现,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昀儿,你们这是?” 世子魏昀似乎是不想刚才的事情让别人知道,只是解释道,是他带着白琦云出去逛了逛,这才回来的晚些。 李姨娘听了魏昀的话,感觉是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明明世子大婚那日和她说不喜世子夫人,是侯爷强迫着他娶的,以后再府中也不会给她什么脸面的,可是现在才过了几日,两人就相携出游了。 白琦云明白魏昀是替她遮掩,便没有开口,只是有些不自然的轻轻地把手抽了回来。 “母亲,这李姨娘本在禁足,如此胡闹,简直不成体统,就让她继续禁足吧,什么时候听话了,再什么时候出来。” 侯夫人今天也是被吵嚷的无法,才来这院中走一趟,可是这白琦云现下看着并没有什么病,想来前几日就是装模作样框她的,只是现在儿子护着她,她也不太好发难。 “那便把李姨娘带回去,省得再府中兴风作浪。” 侯夫人说“兴风作浪”的时候,目光瞥了白琦云一眼,然后带着李姨娘和一群人便走了,只留下了宋瑶她们几个人。 宋瑶看着两人知情好似有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愫,也有眼色地退下了。 · 回到客房,小桃送过来一封信,说是从贾家寄来的。 宋瑶拆开信,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小桃伸过头,看见是贾府简兰姨娘的来信。 信中也只有寥寥数笔,贾良翰贬妻为妾不成,现在想要迎娶平妻,还是那个湖州商会会长的女儿,而且贾良翰有意在平妻过门后把承煜放到她跟前抚养。 宋瑶捏着信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她这前脚才给贾家体面,没想到贾良翰就要把他的脸面往地上踩。 “小桃,去取纸笔来,我回封信。” 宋瑶在信上只写了三个字,“必速归”,今天看着三小姐和世子的关系已经有所缓和,想来她也不必日日在这里盯着,她常住侯府也不是什么好事,让侯府的人嚼舌根,这庆州和湖州相距也就两日的路程,有什么要紧的事,她赶过来也是来得及的。 这贾良翰要娶谁,她没兴趣管,也不想管,但是要把她的承煜放在别人膝下养,她是一刻也忍不了的。 次日。 宋瑶见到三小姐的时候,只觉得三小姐满脸的含羞带怯,宋瑶看了一旁的周嬷嬷一眼,周嬷嬷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便知二人昨天是圆房了。 她在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样算是和世子的关系进步了一大步,不然二人一直僵持着不见面,到底会生了嫌隙。 古话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三小姐,今日宋瑶是来请辞的,湖州贾家有些要紧的事宜,可能需要我去处理一下,湖州庆州相距不远,有什么事你就派人给我送信,我处理完那边的事,说不得还能带着司昭昭一块来庆州。” 白琦云一听宋瑶要走,顿时就不依,宋瑶不在她一个人心中没底。 周嬷嬷也在一旁不赞同地看着宋瑶,当时相府夫人是让宋瑶替三小姐站稳脚跟再离开,这才半个月不到,宋瑶就打算回湖州,这怕是不妥。 “三小姐和世子新婚,我一个义姐,终究只是算是个外人,一直在侯府中住着,他们面上不说,私下肯定也会有想法,而且我看你和世子关系渐渐有所缓和,你们新婚燕尔我更是不能在中间阻着你们了。不过只是有一点,这魏侯府中亏空甚多,若是让你接受中馈,你必是要万分仔细,不然就是要一味地替他们填窟窿了。” 接着宋瑶又细细地交代了白琦云一些事,还有周嬷嬷让她好好照顾三小姐,万事都莫要冲动和心急,和世子处好关系,才是在这侯府立住的第一步。 午膳时,魏昀看到宋瑶也在一开始有些闷闷的不高兴,可是听说宋瑶是来辞行的,便立马挂上了笑意,还问如何不多住一些时日,是否招待不周。 宋瑶笑了笑,只表示夫家有事,就不在侯府耽搁了,在这里也盘桓了数日,多亏侯府照顾了,只希望以后世子好好地和他们家三小姐和和美美就行。 说的魏昀脸上有些挂不住,想起前几日的所作所为,可是在一想到昨日白琦云的温柔小意,看向白琦云的眼神温柔得就像是水一样,满目深情。 世子和三小姐亲送宋瑶至侯府门前,白琦云还给宋瑶准备了一车的庆州特色,让她带给承煜尝尝。宋瑶笑着应了下来,小孩子这么小哪里用得上这些,明明是给她准备的,最后宋瑶走的时候白琦云转过头扑在魏昀的怀里不舍的掉眼泪。 · 两日的路程很快。 到了湖州,宋瑶没有第一时间回贾府,而是根据司昭昭来信的地址,找到了司昭昭的住处,是一座清幽的小院。 小桃前去叩门。 开门的丫鬟不认识小桃,让她们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司昭昭才风风火火地迎出门来。 “瑶姐姐,你还知道来看我,我以后你都要把我遗忘在湖州,然后和琦云在侯府过日子了呢!” 依旧是娇憨的语气,宋瑶被司昭昭拉着进了小院。 院子虽是不大,却打理得很是雅致。青瓦白墙映着垂柳,连廊下还挂着竹编的鸟笼,鸟在笼里时不时地叽叽喳喳,给院落增添了几分生机。 “咱们皇商司掌柜、女官司大人,如今怎么住这么小的院子,难不成钱都用来养俊俏的小郎君了?” 听到宋瑶的调笑,司昭昭也混不吝地开口。 “没办法,这湖州多美人,银子在只能如流水了,这钱包实在是难以为继,要不瑶姐姐贴补我几个郎君?” 两人没正形的笑闹了一番,在院中煮茶后,司昭昭开口道。 “你是为了贾府娶平妻一事回来的?” 第28章 我这主母当然要来了 宋瑶惊讶于连司昭昭都知道了,那说明贾良翰是丝毫不加掩饰,就是要搞得人尽皆知,只是不知这湖州商会会长是如何同意把女儿嫁给他做平妻的,这平妻说得再好听,终究是妾室。 “没事,我应付得来,樊楼的事情弄得如何了?” 宋瑶不想让司昭昭替自己担心,就找了话题把话引开了。 看到宋瑶不愿意多说,司昭昭也明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边和宋瑶说起最近樊楼的进展。 樊楼要在满风楼旁边的空地上重新建造,这是一个不小的工程,司家在湖州产业不多,所以找齐工匠耗材什么的颇有些费劲,有些工匠还要从外地调来。 而且司昭昭前段时间才随公主在湖州露过面,这样大张旗鼓的也不是特别妥当,所以才找了这么个僻静的小院居住。 “宫温容拿了我们这么多股,也不说帮忙,让人去送信三次,才会来见我一次,看来还得是瑶姐姐你出马。” 司昭昭这句话调笑的意味更加明显,宫温容对宋瑶感兴趣这事,是板上钉钉的了,这不好好加以利用才是她司昭昭不会做事。 两人又商量了好一会儿,相约过几日一同去找宫温容,宋瑶看天色也不早了,便起身告辞,她这回贾家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 贾府门口。 红绸高挂,家丁们都在忙碌着,宋瑶几人进府的时候,都没人注意到,等到宋瑶进到了二门才被人发现,连忙有人去通知贾良翰和贾母。 宋瑶先回房间梳洗了一番换了身衣裙,然后补了妆容,才带着一些礼物和小桃一同前往贾母的院子。 贾母听到下人回禀,让人连忙请宋瑶进来,刚才小厮来说宋瑶回来的时候她还有些不相信。当时宋瑶说要送相府小姐出嫁侯府,本以为还要一些日子才会回来。 可现下却在贾良瀚要娶平妻这个档口回来了,想必是听到一些什么风声。 宋瑶一进屋,就被贾母拉到跟前,左看看右看看,直呼宋瑶瘦了,定是路上辛苦没有好好吃饭,让丫鬟去厨房准备一桌饭食来。 对于贾母的热络,宋瑶也适时地回应着,然后让小桃拿出从京中和庆州带的礼物。 “婆母,现下京城中富贵人家的太太,都用这个!” 说着宋瑶打开礼物,是几盒养颜霜。 “用了人都能年轻十多岁,母亲用了到时候定是这湖州城中最亮眼的主家太太了。” 贾母抬手取过一盒,闻了闻,味道也很是清新,被宋瑶说得有些心动,现在便想试一试。 “你有心了,去哪都不忘我这个老婆子。你回来了,想必也想承煜了,你先去看看他,然后再过来吃饭。” 但宋瑶在这贾母不方便试用,想着估计她也想儿子了,便让她先去看承煜,一会儿再过来。 “谢过母亲。” 宋瑶说完,行了一礼就快步朝着后面的厢房走去。上次回湖州,来去匆匆,也只见了一次承煜,等会用完晚膳,她定是要把承煜抱回她屋里去的。 看到睡在床榻上的小小人儿,宋瑶想抱他,却又怕把他吵醒了,就和衣躺在了承煜旁边,用手轻轻地搂着他。 “夫人,老夫人喊您过去用晚膳了。” 宋瑶不知何时睡着了,被人轻推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桃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宋瑶整理了一下衣服,到了前厅用饭。 宋瑶到的时候,贾良瀚已经在了,贾母连忙招呼宋瑶快坐下。 靠近贾母就闻到刚才那熟悉的养颜霜的味道,看来贾母已经是用过了。 “怎么突然回来了,那会你来封信,我亲自去接你,庆州和湖州相距也不远。” 贾良瀚看宋瑶坐下后,殷勤地给宋瑶夹起了菜开口说道。 这哪里是想去接我,怕是想去攀附一下侯府才是真的,心中虽然像明镜似的,但宋瑶也没有揭穿,夹起菜吃了一嘴。 “府里办喜事我当然要回来了,就是怎么没人通知我?” 此话一出,桌上三人都陷入了沉默,贾良瀚和贾母本就是想瞒着宋瑶把这个婚事办了,等到宋瑶回来,木已成舟改变不了了,现下宋瑶不止是回来了,还知道了,两人对于宋瑶的这话,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后还是贾母打破了僵局。 “你们成婚也有些时日了,只有承煜一个子嗣,你又时常不在府中,我便想着再为良瀚添上一房,即是为了绵延子嗣也是让家里有个管家理宅之人,但绝是越不过你去的。” 可能贾母也自知理亏,这句话说得有些磕磕绊绊,说的时候还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宋瑶的脸色,毕竟当时宋瑶随公主到湖州时已经说了让简兰打理府中事务,现下她也是实在找不出理由,总不能是说他不知儿子鬼迷什么心窍,偏偏就是要娶那女人进门,还是平妻,最近她出门都有人笑她说享福都不会享。 “我这次回来便不走了,义妹与我还有司女官打算在湖州合伙开个酒楼,想必婆母夫君也听到风声了,就在满风楼旁边,儿媳要在这儿盯着做事呢!” 贾良瀚前不久便听说了满风楼旁要开京城樊楼的分店,当时他还想是谁能说动满风楼的背后老板让他能让出那块地。他着实没想到是宋瑶和两个贵人合伙的,他这马上就要成亲了,她留着湖州,简直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可是湖州商会会长的女儿实在是貌美,给他的好处又实在是多,他也不想放弃。 “夫人不走是好事,正愁新人进门无法给夫人敬茶呢,这下好了,夫人回来了。” 宋瑶原以为都这样说了,贾良瀚要权衡一下利弊,没想到他竟还是要娶那个女人。 “不知夫君是纳贵妾还是什么,今日我进门看挂的都是红绸,这妾室用正红怕是没有这样的规矩吧。” 说完宋瑶自顾自地盛了一碗汤,边喝边眼神流转地看着贾良瀚。 贾良瀚被宋瑶看得发毛,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第29章 大爷要把我们都打发了 宋瑶好整以暇地看着贾良翰,看他能解释出什么来给她听,这娶平妻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还如此的大张旗鼓盲着正妻,即使是商贾之家也没有这样的规矩。 贾良翰觉得宋瑶的眼神分外的逼人,索性一摔筷子,“我就是要娶平妻了,怎么了?这个家当家做主的人是我!” 这话宋瑶听着真的是异常的耳熟,好像前不久相府式微的时候贾良翰才说过同样的话,他莫不是以为现在贾家的这些体面已经是手到擒来,就可以对她过河拆桥了吧? “夫君说的是,贾家是您做主,夫君想娶便娶吧!” 说完宋瑶放下筷子,对着贾母行了一礼,径直就起身离去,多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贾良翰。 回到房中,宋瑶吩咐小桃去把承煜抱回来,再收拾一下承煜的东西,然后重新找两个奶娘来。 其实刚才她那样逼迫贾良瀚,就是想让贾良瀚知难而退,或者直接就表示迎进来做妾,只是没想到贾良瀚宁愿和她翻脸都要娶,不知道这湖州商会的会长是有多大的利益诱惑着贾良瀚。 她还得细细探查一番才是,不然她前面的这么多谋划,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小桃小跑着进来的时候,额头上还带有细密的汗珠。 看了看小桃身后的丫鬟也是两手空空的跟着一起进来,宋瑶皱眉开口问道。 “怎么回事?承煜呢?” “夫人,奴婢去的时候大爷还没有走,说是老夫人膝下寂寞,让承煜少爷还是要继续陪着老夫人,把我们赶回来了。” 小桃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忿的表情顿时就在脸上表露出来。 听了小桃的话,宋瑶没有想到贾良翰会这样做,这是真的打算把她的儿子抱给其他人养? “夫人,简兰姨娘求见。” 宋瑶本来想亲自再去一趟,听到下人禀报简兰来了,就先让人给她请进来,这次也多亏简兰给她报信,不然她这个主母还被蒙在鼓里。 “见过夫人。” “简兰妹妹,快坐。” 说着宋瑶眼神示意小桃去把给简兰准备的礼物拿上来。 “妹妹用过晚膳了吗?这么晚了怎么有空过来,还说明日请妹妹来我这坐坐,没想到是妹妹先来了。” “妾吃过了,夫人终于回来了,夫人要替妾做主啊!” 简兰话一说完,就跪在了宋瑶的面前,一副受了莫大委屈要哭的模样。 这让宋瑶很是困惑,她记得当时回来给简兰抬了贵妾,还让她有了管家之权,这府中除了贾母和贾良翰还能有谁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宋瑶连忙把简兰给扶了起来,“妹妹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跪下做什么,快起来!” 在宋瑶的搀扶下,简兰起来坐在了椅子上,脸上已经挂了泪珠,手帕捂着脸。 “大爷要迎娶新人,想必夫人也看见了。妾本是没有权力置喙什么的,可是偏偏要迎进府的人是个善妒的,容不得后院这么多妾室,让大爷把我们都打发了!夫人,您可得为妾做主,妾自进府以来,一直都是谨小慎微,从来没有想过越俎代庖,承蒙夫人不弃掌管家务,可是这一朝新人进门,就要把妾赶出门去,妾实在是无脸见人了。” 听了简兰的话,宋瑶大惊,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这把后院之人都打发了,还没进府呢,就敢对着贾府后院这样指手画脚要遣散后院,以后进了府岂不是还要把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夫人也赶出去! “大爷同意了?” 问及这个问题,简兰不作答了,只是一个劲地哭。 这时小桃捧着礼物进来,宋瑶把礼物递给简兰,拉着手安慰了简兰好一会儿,简兰才继续哭哭嗒嗒地开口。 “大爷说,要么就去庄子上和柳姨娘做伴,要么就给我一笔钱让我归家去。我哪里有家可以回,我这样的身份回去,说不得被我爹送去什么腌臜的地方。庄子上我偷偷去看了一脸柳姨娘,那个日子过得真真的是下人都不如,柳姨娘还是老夫人的侄女,要是妾去说不定还不如柳姨娘的日子呢!” 这贾良翰是真的对跟过她的人是一点情面都不留,这样的事也做得出来。 “那你还想留在贾府吗?” 宋瑶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就看简兰是如何想法了。 简兰被宋瑶这一问,哭声都暂停了,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夫人也想把她赶出府去?也是,在贤良大度的女人也不愿自己的夫君妻妾成群,现在有人替夫人开口,打发了她们这些妾室,岂不是正好省了夫人的事。 看简兰不回话,面上犹犹豫豫的表情,宋瑶便想到简兰应该是想岔了。 “我意思是,既然留在这样一个薄情男人的身边,虽是有被抛弃的可能,还不如另辟蹊径。” “夫人,妾不明白。” “想必你也知道,我此次去京城,也认识了一些人,上次回湖州,在湖州也看了一个店面,打算在湖州开一个酒楼。你管家的能力我也是见过的,既然大爷想让你走,那我去和大爷把你讨来,你替我去铺子之中做个掌柜,如何?” 听了这话,简兰一惊,她从未想过可以在外面自个做生意,原来在家中,她和小娘日子难过,做了绣帕拿去街上售卖,父亲知道后,当即给了她和小娘一巴掌,说她丢了家中的脸面,女人哪能出去抛头露面。 “如果你愿意我自会和大爷说,如果不愿意,你到了庄子上我会替你打点好那里的管事,日子也不会有多难过,只是去了庄子上便没了自由,你可以想想,不急于答复我。” 其实宋瑶内心当然是更想简兰去帮她操持樊楼的事,毕竟司昭昭不可能在湖州久留,她也不可能把全部心思放在樊楼上,小桃虽然忠心,可是操持这种事情毕竟还是不行,简兰的能力她是看在眼里的,而且当时周嬷嬷的调教也不是白调教的,况且这贾府,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简兰也听明白了,表示回去想想,在给宋瑶答复,看着简兰走时摇摇欲坠的身影,宋瑶也轻叹了一口气。 第30章 绿帽?这不就来了 接下来几日,宋瑶都去贾母的院里想把承煜给接回来,可是看孩子贾母是从来不拦着,但只要是宋瑶要把承煜节奏,贾母便是这里头痛那里脑热,舍不得承煜,加上贾良翰安排了小厮在贾母的院中,宋瑶没有办法,只能每日往返贾母的院中。 贾良翰此后也很少在府中露面,即使在贾母这遇见宋瑶也当作无事发生,府中还是继续操持着新人进府的事宜,看得出来很是用心了。 周姨娘也在这几日被强拉着送去了庄子上,哭哭啼啼的宋瑶都听到了,可是贾良翰也没有心软,简兰最终同意了宋瑶的说法,宋瑶见到贾良翰时,和贾良翰说了自己的想法。 贾良翰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贾良翰不同意简兰继续住在府中,其他的随宋瑶如何都行。宋瑶执拗不过他,和司昭昭打了招呼,在樊楼开业前让简兰先去司昭昭那里赞助,也是让司昭昭带简兰学习一下这酒楼管理之事。 这天,宋瑶在听雪院陪着简兰收拾东西。 简兰面上强撑着笑,但宋瑶看得出,简兰是真的有些伤怀了,毕竟出嫁的时候,哪怕是做妾,也是想着夫君体贴,能给自个遮风挡雨,却没想到,就要被这样赶出府去。 “妹妹想必也还没去过满风楼,咱们樊楼所开的地方就在满风楼的隔壁,一会儿我们便去那里吃盏酒,也见见另一位掌柜。” “谢谢夫人。” 简兰嘴里说着道谢的话,可是面上却还是有些许的凄凉。 简兰来时一顶小轿,走的时候也只有几个包裹还有贴身丫鬟,宋瑶陪着简兰站在听雪院院门的时候,简兰转身看着这她住过一年的小院,有迷茫有伤感。 转过身,对着宋瑶开口,“夫人走吧,妾还未去吃过满风楼,您可不要匡妾。” “走吧,简兰妹妹。” · 到满风楼时,司昭昭已经在二楼的包厢里等着了。 司昭昭一如既往地看到宋瑶就扑了过来,看着跟在宋瑶身旁娇滴滴的美人,调笑着开口。 “瑶姐姐怎么这么多妹妹,看着我都吃味了!” 说着招呼大伙坐下,简兰在一旁有些局促地站着,也不坐下。 “简兰妹妹,坐吧,这里也没有外人,以后司小姐就是你的师傅了,你可要来敬一杯拜师酒的。” 宋瑶本是想着活跃一下气氛,也让简兰放松一些,可是一听到拜师,简兰马上就要跪下对着司昭昭行礼,吓得司昭昭连忙侧身躲开扶起她。 “简兰姑娘,咱们可不兴这动辄跪拜的,以后既是你替我们出面打理生意,咱们还是一同坐下好好吃一顿饭才是,不然你去我那,天天对我跪拜,我可是要躲着你走了。” 听了司昭昭这话,简兰面上才有了笑模样。 吩咐丫鬟把二楼朝酒楼堂内的窗户打开,正好可以看见一楼的歌舞表演。 三人吃着菜,话着家常,简兰终于放松了一点神情,开始探头看着一楼的表演。 “夫人,我好似看见了荣小姐。” 本来宋瑶正在和司昭昭喝着酒,突然听到简兰没头没尾的这一句话,有些没听清,拧着眉开口道。 “荣小姐?谁?” “宋瑶你是不是个榆木脑袋,你不会连你夫君要娶谁都不知道吧!” 司昭昭听清了简兰的话,不过她没有见过荣念烟,顿时站起身把身子探出窗外。 “哪个是?” 宋瑶伸手把司昭昭给拉了坐下来,哦,原来荣小姐就是贾良翰要迎娶的那位湖州商会会长的小女儿,她的确是还不知道人家姓甚名谁。 “只是她是男子打扮,和一个年轻公子一同进来的,上次她来过贾家,妾便记得了。” 司昭昭一听男子打扮还有年轻公子,顿时八卦之心就冒了出来,马上吩咐丫鬟去外面打探打探,看看女扮男装的小姐进了哪间包厢。 “昭昭妹妹,你这是激动个什么劲!” “都要嫁人了,还和别人女扮男装出门,你难道就不好奇?说不定你们贾府就要有绿帽了!” 说完司昭昭翘首以盼地盯着门口,等着丫鬟进来回禀。 宋瑶到时没什么感觉,随着他们去,现在他对贾良翰的感情就只是他是承煜的父亲,他要娶什么人,她不感兴趣。 丫鬟进来回禀说两人进了天字包间,司昭昭赶忙招呼伙计来换包厢,一副闻着味就要上前去看八卦的架势。 店内的掌柜知道司昭昭跟宫温容的关系匪浅,包间换的很容易,几人轻手轻脚地进了新的包厢,司昭昭把耳朵贴紧墙壁,恨不得自个有个顺风耳,能听到隔壁在说些什么。 就这样还不过瘾,招呼丫鬟过来耳语了几句,然后又贴着墙继续听。 宋瑶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怪不得司昭昭知道这么多的八卦,看来干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了。 · “柳郎,我就要嫁人了,以后我们见面更是难上加难了。” 荣念烟身子靠在被唤做柳郎的怀里,柳郎把荣念烟搂在怀里,轻声安抚道,“烟儿,等我高中我必回来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于你!” “你说真的柳郎?我一想到腹中你的孩子要叫别人父亲,我就……”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两人整理了衣服,对着门口喊到,“进来。” 进来的人给二人送完菜,便退了出去,留下屋内二人。 · 丫鬟回来的时候,司昭昭正在苦恼这个隔音效果也太好了,什么也听不见。 刚才借着送菜的功夫,司昭昭的丫鬟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两人的对话,要不是怕被人发现她还想再听一会,现在把刚才听到的讲给了在场的几人听。 这时宋瑶才知道刚才司昭昭是吩咐丫鬟借着送菜的功夫去偷听了,不由得对着司昭昭表示倾佩,司昭昭一甩头发,一副还得是看我的表情。 简兰听了以后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不过对于这个八卦,宋瑶倒是有些好笑,这贾良翰为了迎娶荣念烟不惜遣散妾室,可是却没想到反被带了绿帽,不知这个柳郎是何许人也,这把柄她得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揭穿最有利! 第31章 痴心妄想 迎娶平妻那日。 喧闹声把宋瑶吵醒,只得早早就起来装扮,看着府中披红挂绿,当时她入门时候的长青还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日。 小桃细致地为宋瑶盘着发髻,并簪上了当时相府的陪嫁步摇,看着很是富贵,只是眼中有些挥之不去的疲惫。 此次回来以后,宋瑶从府中取了银钱赎回了自己的一些嫁妆,好在当时签的是活契,只是略加了一些银两,不然这些顶好的物件说不得都要流入湖州的市场上了。 贾良翰为此还来找宋瑶讨要了几件宫中之物,说是给荣念烟的嫁妆,宋瑶虽是不想给,但赎回的银钱还是从贾家所出,只得挑了几件一般的陪嫁拿给了贾良翰。 今日来的宾客很多,基本上湖州有头有脸的商户都来了,就连府尹都派人送了贺礼,让贾家面上有光。 宋瑶坐在堂上,看着新妇进门,虽有嫁衣遮住了身子,但宋瑶还是看出来荣念烟微微隆起的小腹,在场的人也有人精,可却都没有人点破。 贾良翰应早已知道荣念烟怀有身孕了,他不会以为孩子是自个的吧。 思及此处,宋瑶笑着接过来荣念烟抵过的茶,茶的温度刚刚好,宋瑶一饮而尽,嘴中的苦涩蔓延开来,这茶哪有心里苦。 “烟儿虽嫁我为平妻,但无论是在府中还是外面,都是同瑶儿一样,同为妻子,不分大小。” 此话一出,喧闹的堂中有了片刻的静逸,贾良翰更是亲自把荣念烟扶了起来,然后紧握住荣念烟的手。 “贾兄真是吾辈楷模,这两位夫人都如此的风姿绰约,羡煞我们众人。” 有了人开口,周围开始响起来恭维之声,贾良翰的面上很是自得,宋瑶手中的帕子不自觉地捏紧,但她也不想被别人抓住把柄,维持着微笑敬了一圈酒,才从喜宴上离开,到了花园中透气。 “夫人,大爷这也欺人太甚了,这全然不顾及您的脸面。” 小桃一边为宋瑶驱赶着花园中的蚊虫,一边忿忿不平地开口道。 “我还以为大嫂能有多大的能耐,把我们赶出府分了家,现在不也是为他人做嫁衣。” 宋瑶抬头,看见三房的媳妇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许的幸灾乐祸。 本就心情憋闷,宋瑶不欲争口舌,转身打算离去,可是对方明显就不想让她离开,伸手拉住了宋瑶。 “三弟妹要是来说风凉话的,大可免开尊口,这夜风已经够凉了,我就不听了。” “你就不想知道大哥为什么铁了心要娶荣家的女儿?” 三房媳妇这话一开口,宋瑶脚步就顿住了,这也是她想不通的一个点,明明依靠着相府的富贵,贾家现在在湖州已经可以说是风头无两了,即使商会会长的财帛底蕴多过贾家,可是这也是得罪相府的做派,更何况现在还有庆州侯府,不是什么稳赚的买卖。 “难不成三弟妹知道内情,想要告知于我?”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三弟妹告知宋瑶肯定就是想从她这里获得什么,就是不知道她所图是什么了。 三房媳妇环视了周围一圈,拉着宋瑶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凉亭。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宋瑶佯装思考,三房媳妇顿时急了,“对你来说就是一件小事。” “行吧,你说吧。” 三房媳妇说偷听到贾良翰酒后和三弟的对话,直言当时把他们逐出贾家并非他本意,是宋瑶逼迫他的,他们兄弟以后还是要相互扶持。这次迎娶湖州商户会长荣家的女儿,是因为荣家答应只要结亲,就把贾良翰引进给京中的五皇子,只要得了五皇子的亲眼,这生意做到京城指日可待,这皇商的事更是五皇子的一句话。到时候什么公主相府都不值一提,毕竟五皇子现在可是呼声最高的太子人选。 “可是这样好的机会,为什么荣家不自个偷偷发达,要让给贾良翰?” 宋瑶提出来自己的疑问,没看到荣念烟和那个书生之前可能会以为荣家小姐心怡贾良翰,非他不嫁,毕竟眼瞎是闺中女子的特性,可是见到荣念烟和那个书生以后,这个想法便不成立了。 “还不是荣家的大儿子去世得早,现在唯一的儿子才刚刚两岁,这产业总要有人帮扶着,这贾家最近风头正盛,便挑上了贾家,大哥承诺荣府以后贾家内宅的事都听荣念烟的,家产也只留给荣念烟的儿子。” 宋瑶听了这话,虽觉得此事没有做这么简单,但是多余的,估计三房媳妇也不知道了。家产全部给荣念烟的儿子,算盘倒是打得挺好,只是不知道贾良翰知道荣念烟怀的不是他的孩子以后会是如何表情。 还有这京中的富贵是这么好攀的?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三房媳妇既然说了这么多,还是偷偷地来找她,她也自然会投桃报李。 “你也知道,我娘家是开酒楼的,前不久……” “直接说事。” 宋瑶感觉三房媳妇要给她开始长篇大论地讲故事叨叨,她打断她,让她直接切入主题。 “我娘家酒楼生意做不下去,想改开药铺,但是开药铺需要有官府的文书才行,我知道大嫂现在手眼通天,定不是难事。” 这事宋瑶从来没办过,况且她和府尹也只有过几面之缘,不知道能不能卖她这个面子,为此宋瑶也没有直接应承下来,只让三房媳妇先回去等消息。 再有这药铺也不是这么好开的,得有人精通医术才行,她得派人去打听打听三房媳妇这娘家李氏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人,毕竟吃错药可会出人命的,到时候别惹上人命官司。 虽没得到宋瑶的准确回话,但三房媳妇也只能等着宋瑶。她最近也求了不少人,他夫君也问了贾良翰,可是贾良翰虽然嘴上说着兄弟相互扶持,但听到要帮李氏的娘家,直说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就搪塞过去,连带着李氏都被呵斥了几句,让她休要再提。否则今日她也不会来找宋瑶,毕竟当初可是宋瑶把他们赶出贾府的。 第32章 相府起复 荣念烟进府以后倒很是安分,一点没有进府之前要贾良翰遣散妾室的嚣张,呆在自个的院中好好养胎。 虽说这婚前有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但贾良翰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就接了一名大夫在府中坐诊,直到荣念烟胎儿出生。 为此小桃很是为宋瑶不平,当初宋瑶怀孕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待遇,还要斗那些妾室劳心劳力,更是在生产那段时间还接了新人入府,虽然现下都打发了出去,可是这一对比,就知道贾良翰对宋瑶的不上心。 宋瑶倒是不生气,她借此机会磨了贾良翰好些日子,还给荣念烟院中的月例银子和厨房采买用度加了数倍,尽力表现的自个贤良大度,总算是把承煜接回来房中自己带。 贾母也是有了新的孙儿,一天三趟的往荣念烟的院中去,补品首饰送去了不少,对承煜从一天来看一趟,到现在三天都不见得来一次。 派去打听李氏的人也回来了,原来李氏还真的有这样的能人。原本李氏家中上几代就是开药铺的,只是到了李氏父亲这一辈没有人传承衣钵,且家业小有累积,便开了酒楼,一开始开得也还是不错,只是这两年湖州行商的人越来越多,满风楼更是让湖州其他的酒楼生意少了大半,倒闭的酒楼不在少数。 加上樊楼要开业的风声已经传得湖州到处都是了,李氏就想着重开药铺,李氏的弟弟这些年学医也算小有所成,独自行医也不成问题,只是现在药铺的文书卡得严,轻易是开不出的,所以才求到了宋瑶面前。 宋瑶陪人给府尹夫人递了帖子,约她去护国寺一起上香,在信封中就已经是附上了厚厚的银票。 送信之人回来得很快,府尹夫人应承了下来。 · 还未去赴约,京中相府便遣人送来了消息。 贵妃娘娘复位了。 接到信的时候,宋瑶激动的手颤抖,信中虽只是寥寥几笔,可是这已经代表了很多信号,相府起复了,她在贾家谨小慎微低头的日子算是告一段落了。 毕竟靠着公主出游的那一点转了几道弯的微薄皇恩,是万万不能让贾家忌惮的,不然也不会对于荣家那空口画的饼就让贾良翰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娶平妻进门。 和府尹夫人见面的时候,本来宋瑶还备了一些礼,可是府尹夫人推拒了半天最终还是拒收了,话里话外之意都是让宋瑶在相府面前多提一提他们府尹。 对于宋瑶提出的帮李氏开药铺文书的事情更是一口答应,毕竟对于李氏难如登天的事情,在府尹夫人眼中就是府尹盖个章的事情,能用这件事卖相府一个好,何乐而不为呢! 次日,府尹夫人就派人把文书送到了宋瑶的手上,宋瑶拿着文书,顿时心中有了计较。 这万事万物都离不开生老病死,虽说湖州也有相府提携过的太医徒弟,可是终究不是自个的产业,只能是用人,不能为她谋利,这李氏要开药铺,她便助她开一间大的。 况且,女子的私产便是自己的底气,她的那些嫁妆都是些死物,又不能钱生钱,樊楼开业也还需要一段时间,她捏着这么多银子自然也是想挣更多的钱。 · 宋瑶来到三房所住的地方的时候,看着狭小的院落,还有朴素的陈设,便明白了三房对她的怨气从何而来,这锦衣玉食过惯了,哪里忍受得了这样的日子,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只是这都是贾良翰自个的主意,她真是替他背了一口好锅。最终他们还是兄友弟恭的好兄弟,错处都是宋瑶的。 看到宋瑶登门,三弟没有什么好脸色,随意应付了两句就径直出门了,倒是三房媳妇热情地接待了宋瑶。 宋瑶喝着茶,一口就品出了是陈年的老茶,想必这三房的日子过得也是紧吧。 “这文书我是替弟妹拿来了,不知弟妹打算如何谢我?可不要说就是上次告诉我消息便算是谢礼了,即使你不说,过不了多少时日,我也是会知道的。” 宋瑶也懒得拐弯抹角,这不利不起早的事,想必商贾之家出身的李氏肯定也是明白的。 听到这话,李氏本来笑意吟吟的脸上顿时有些僵住了,这拿钱她也是拿不出的,毕竟现在三房的日子本就不好过,仆从都遣散了大半,开着的铺子生意也不好,只是勉强维持罢了。 而且,她那个丈夫也是不同意她帮扶娘家的,今日宋瑶进门,她还怕宋瑶说些什么,被他给知道了,还好宋瑶只说是上门送些时兴的布料来给她。 不过既然宋瑶如此开口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问道,“大嫂想要什么谢礼,只要我能拿得出,定是倾囊相授。” 话虽如此,可是李氏心中却是在打鼓,虽是她掌家,但手中的余钱真真是不多。 看到三房媳妇李氏为难的神情,宋瑶知道对方肯定是以为她想要金银财帛。 随后,宋瑶把自己的想法对着李氏说了,李氏听闻宋瑶想要入股他们家的药铺生意,很是惊讶,而且所出的数目,远比他们打算用来筹建药铺的金额要多得多,而且宋瑶不参与他们的经营,只有一点,就是不要让外人知道就行。 李氏不相信宋瑶有这么好心,但是多余的宋瑶就不说了。可李氏也做不了娘家的主,只能是说尽力在其中斡旋一下,她爹是个老古板,不然她也不会养成这么泼辣的性子,毕竟要是不泼辣一些家中的生意如何操持。 把文书递给李氏,宋瑶表示不强求,如果不同意,就用等价的金银来换也行。 不然她送给府尹夫人的那些银票岂不是白白的出来。 但宋瑶在派人去查李氏的时候就知道,李氏现在可拿不出这么多钱,还要筹开药铺,也是需要一笔银钱,根本没有多余的,所以她也不怕李氏不答应,怎么她都不会吃亏。 “那就静候三弟妹佳音了。” 送走宋瑶以后,李氏赶忙让人套了车,打算回娘家找父亲和弟弟商议。 第33章 丫鬟出身的玩意 这边李氏最后还是和娘家人谈妥了,父亲虽是不同意,但好在弟弟是个有主见了,在二人的劝说下才得以成行。 宋瑶得到消息后,就开始两边忙碌起来,一边督促着樊楼的进程,一边盯着李氏药铺的开张准备事宜,司昭昭也在收到司家的信件后,返回了京城,毕竟这个分店只是司家很小的一个生意,不能一直在湖州逗留。 宋瑶也柳姨到贾良翰最近往返荣家的次数增多了起来,虽有时是带着荣念烟一起,打着陪她回娘家幌子,但宋瑶知道肯定是荣家在密谋一些什么。 这日,日头正毒,宋瑶带着承煜在贾府的花园处纳凉,贾良翰便不请自来。 “承煜,来,为父抱抱。” 贾良翰朝着承煜伸手,承煜虽是不经常见到贾良翰,但倒也不认生,张开手便由着贾良翰抱去,不过终究是不经常带孩子,抱得承煜不太舒服,承煜没一会就开始哭闹,贾良翰皱着眉就把承煜递了回来。 这父慈子孝的画面还没维持多久,就无了。 按照贾良翰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习惯,宋瑶知道贾良翰肯定是有事和自个商量,只是她佯装不知,接过孩子以后,继续逗弄着承煜。 “夫人,府尹大人已经对蚌珠进行过目,第一批即日就要运往京城,为夫想着这第一遭还是我亲自去送得好。” 看着宋瑶没有瑶搭理他的意思,贾良翰只能先开口了,今日他是来找宋瑶写一封去相府的引荐信,毕竟这蚌珠进贡的生意当初是因为相府才有的。 虽说现在有了荣家可以去攀附五皇子,但是毕竟是贾家初涉京城,多一条门路也是好的,即使她看不上宋瑶丫鬟出身。 “那便祝夫君旗开得胜,一会儿我也修书一封,夫君替我送去相府。” “如此甚好,只是烟儿怀有身孕,为夫本不愿让她舟车劳顿,但她执意要跟我一同前往京城,说此前从未去过,想去京城看看,加之也不想同我分离。如此,还请夫人打理好家中事宜。” 说这话的时候,贾良翰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男人,还有些不好意思。 听到贾良翰要带荣念烟去京城,还说了一些叽叽歪歪的话,听得宋瑶想笑,在面上却是生生地忍住了。 她打听来的消息可是,那位荣念烟的柳郎要进京赶考,荣念烟怕是放不下情郎,才要相随,不然这大着肚子,何必遭那个罪。 不过贾良翰不在湖州,对于宋瑶也是好事,他和贾母在,她出府总是不方便,随即顺水推舟地开口。 “婆母在家中也甚是乏味,夫君此去想必事务也繁忙,不如让婆母一同前去,即可以游览一番,又可照看烟儿妹妹。” 都走了才好,上次插手贾家的产业让她铩羽而归,这次刚好可以继续培养一些有用之人。 明显贾良翰没有想到这一层,宋瑶一提出来,贾良翰也觉得提议甚是不错,表示一会儿就去和贾母说项,问问她的意思。 本以为宋瑶会拈酸吃醋,没想到却如此为她考虑,想到最近因为荣念烟进门还怀有身孕对宋瑶的疏忽,贾良翰心中也有了一丝的愧疚,当即就让贴身的小厮把本欲送给荣念烟的一些稀罕物件,拿来给宋瑶。 宋瑶没想到还有这意外收获,巧笑嫣嫣地对着贾良翰开口,“夫君真是体贴,夫君今晚要去我那用膳吗?我让人准备起来。” 说着,站起身来,手搭在贾良翰的肩上,说为夫君松松筋骨,近日多有劳累。 远处的人看到这副景象置喙觉得是夫妻情浓,可这落在刚走进花园的荣念烟眼中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这一声大吼出来的时候,贾良翰的手正覆在宋瑶捏肩的手上,颇有些享受这宋瑶的温柔小意,听到声音二人的手顿住了,同时抬头往声音处看去。 扶着腰,荣念烟大步走向两人。 “烟儿妹妹,你这可是有身子的人,走慢些。” 这句话没说还好,宋瑶这话一出,荣念烟更是火冒三丈,今早出门前贾良翰说要带好东西给她开开眼,她听说贾良翰回府了,在那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听说贾良翰来了小花园便来寻他,没想到就看到贾良翰和宋瑶在这里你侬我侬。 “贾良翰,你什么意思!当初我进门的时候你是怎么承诺我的,你说以后再也不碰她,现在才多久,就这么急不可耐了!” 说着,荣念烟就上手撕扯起贾良翰。 宋瑶赶忙放手,示意旁边的丫鬟把承煜抱远些,她也离两人一段距离,这到时候要是磕了碰了,可不要赖在她的身上。 被下了面子的贾良翰也还是好声好气地哄着荣念烟,“我只是来找宋瑶说一声咱们进京的事,让她打理好府中之事,小心身子。” 扶着荣念烟坐下,贾良翰忙给荣念烟倒了杯水,让她顺顺气。 一坐下,荣念烟就看到一旁放着刚小厮拿来的物件,里面还有一颗夜明珠,是她说想要很久的,贾良翰说定会为她寻来,可是此时却是在宋瑶丫鬟的身侧,明显是宋瑶的东西。 指着夜明珠,荣念烟不依不饶,“这是什么?你不是说去给我寻了夜明珠吗?现在你却送给这个丫鬟出身的玩意!” 周遭的人听到荣念烟的这话,顿时都低下头,生怕触怒了主人家。宋瑶本来在看戏的神色,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妹妹还请慎言。” 虽然知道荣念烟从小千娇百宠的长大,可是说出这话贾良翰说你没想到的,上次他口不择言时,便知道宋瑶最讨厌别人说她的出身了。 “夫人,烟儿还小不懂事,你莫要和她一般计较。” 宋瑶让人拿起东西,带上承煜转身就走,她还想着荣念烟进府以来没有来找过她的麻烦,她也会和她好好相处,甚至想着以后疾揭穿了荣念烟和那个书生的事,也会好好送她归家。是她想岔了,还未进府就要大张旗鼓遣散妾室的人会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贾良翰我告诉你,你敢负我我就让我爹去和五皇子……” 宋瑶本已走了一段距离,听到这话转过头就看到贾良翰捂住了荣念烟的嘴,示意她不要说话,看到宋瑶转头,也只是尴尬的笑笑,然后拉着荣念烟离开了。 第34章 被骗 回到屋内。 吩咐奶妈把承煜带走,宋瑶拿起盒子中的夜明珠,倒的确是个稀罕物件,贾良翰为这荣念烟还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只是宋瑶想不明白荣念烟,一头对着她的柳郎旧情难忘,为此怀有身孕都不惜要跟着去京城,一头又似乎很在意贾良翰,这是两头抓,还是真的对二人都有感情? “夫人,那烟夫人也太过分了,您还是府中的正妻,她一个平妻敢这样放肆!” “那还不是人家有个得力的娘家,你看这不就要攀上五皇子了吗?” 不过京中的贵人能看上小小的贾家,宋瑶是不信的,前久司昭昭回京的时候已经让司昭昭去帮她探听此事了,想必不日就会有消息。 才想着,就有丫鬟送信进来,说是京中来信。 拿到信,看着信封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就知道是司昭昭的信件了。 宋瑶展开信,这疑问算是迎刃而解。 感情堂堂的湖州商会会长,竟也会被人所骗,和荣家联系的,不过是一个五皇子府不起眼的门客,想着借此敛财,对着好多外地商户抛出来橄榄枝,可是其他人又门路的便都去打听了,上当的只有那么一两个。 好巧不巧,荣家就是其中之一。荣家在湖州还是很有底蕴的,但是就是一直都在湖州打转,一心想着更上一层楼,为此才着了人家的道。 贾良翰更是被荣家蛊惑着,想要进京去大展拳脚,为此还不惜取了一个活祖宗回来。 小桃凑着头,也看见了信上的内容。 “夫人,咱们要告知大爷吗?” “你觉得我去说他会信?他既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还好现在贾家面上的银子不多,赎回她的嫁妆用了不少现银,加上说要入股樊楼,宋瑶报的数是她入股的三倍,所以即使贾良翰在京城中被骗了也无伤大雅,让他长个记性也好。 省得她这个丫鬟出身的夫人,阻碍了他的青云之路。 “烧了吧。” 宋瑶把信递给小桃,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 另一边。 刚才荣念烟的大喊,差点就把五皇子的事情给说出来了,相府的关系他还是知道一些的,相府大公子是三皇子的伴读,要是宋瑶知道了,说不定就给相府传消息了,到时候他们的谋划岂不是得不偿失。 “烟儿,为夫和宋瑶真的没什么,你进府以来我何时去过她屋里过过夜,你知道我心里都是你。” 贾良翰说这话的时候,半蹲着摸着荣念烟的小腹。 可是荣念烟还是很生气,特别是看到宋瑶走的时候,还把她的夜明珠带走了,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我的夜明珠呢!” “去京城什么好东西没有,到时候你看上什么咱们就买什么!” “你什么时候休了那个女人,进府以后你让我好好养胎不去找她的麻烦,我做了,你呢,你答我父亲说会休了她把我扶正,什么时候!” 听到荣念烟质问什么时候休了宋瑶,贾良翰一时语塞,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要是相府没有起复,宋瑶没有随着公主出行,那他休她还好说,可现下,他这样薄待她已经是顶着很大的压力了,要是送药找相府告状,说不定他还得吃不了兜着走。 只能语焉不详地搪塞着荣念烟,荣念烟一看贾良翰的态度,顿时开始假意捶着自个的肚子,吵嚷着“负心汉”“不生了”之类的话语,最后逼着贾良翰写下承诺书一定会休了宋瑶,这才作罢。 · 贾府启程进京这日,天公不作美,阴云密布,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收拾行囊的下人忙碌着,有人因为路滑还不小心摔了一跤,宋瑶亲自上前扶起摔跤的小厮,让他去领个跌打损伤的药擦擦。 小厮谢过宋瑶以后,一溜烟的就跑开了。 由丫鬟婆子撑着伞,贾母和荣念烟此时也走到了贾府的大门。 贾母看着这天气,手中的佛珠转动得更快了,嘴里不知絮絮叨叨地念着些什么。 宋瑶上前,“婆母、烟儿妹妹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望一路顺遂。” 说罢宋瑶喊人拿上来几个包裹,“婆母和烟儿妹妹想必已经收拾妥当,自是什么都不缺的,我就擅自做主给你们准备了一些晕车的蜜饯,你们带着路上吃。” 贾母夸赞着宋瑶的用心,荣念烟在一旁嫌弃地看了包裹一眼,不过贾母在一旁,也还是接了下来。 贾良翰此时刚好随车队来到贾府门前,亲自打起伞扶着荣念烟上了马车,荣念烟为此挑衅地看了宋瑶一眼,宋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却是瞥见了一旁贾母的脸色很是不好。 看着远去的贾家商队,宋瑶让人关了府门,这府中也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 贾家商队本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抵达京城的。 可是一路上荣念烟动辄就是身子不舒服,要么就是要逛一下沿途的地方,贾良翰为了将就荣念烟只得一再地放慢脚程,最后硬是走了一个半月才到京城。 一到京城,贾良翰安顿好贾母和荣念烟就马不停蹄去找他的岳父,荣家家主。 荣念烟的父亲荣家的家主早在半月以前就已经抵京,可是和他联络的人一直也不带他去面见五皇子,一直推脱五皇子事忙,还是同那个门客单线联络着。 “岳父,是不是我们诚意给的还不够?” 贾良翰丝毫没有觉得其中有什么猫腻,心中只有对攀权附贵的渴望,当初贾家求娶宋瑶也是下了很大的血本的,这才让商贾之家的贾家有机会,思及此,他想的是不是他的岳父小气了,舍不得下大笔银钱。 “贤婿,我这前前后后打点已经快三万两了,你说这还算少?” 一听到这个数额,贾良翰还是觉得少了,表示再添一些,这京中的贵人定是眼界高的,这银子只有厚厚的备上才能入他们的眼。 银子送到以后,不出几日,五皇子那边就传来消息,说要见二人一面。 第35章 被做局 在贾良翰和荣家家主银子多多地撒出去以后,终于得到了见五皇子的机会。 京城夏日的暑气仿佛突然席卷而来,前几日本还是阴雨蒙蒙的天气,现下却已经是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樊楼二楼的包间里,贾良翰二人已经茶都已经喝了两盏,却还是没有见到贵人,不免地有些焦躁,加之天气炎热,不由得更加烦闷起来。 “赵先生怎么还不来?不是说五皇子殿下已在府中更衣,片刻即到吗?” 荣家主终于按捺不住,一边在包间中来回踱步,一边开始有些焦虑地发问,但却没有人能回答他。 贾良翰心里也打鼓,却强作镇定地拍了拍岳父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岳父莫急,贵人自是要摆些架子的。想当年在湖州,朝晖公主的车驾不也是让我等等候多时吗。”他话音刚落,“五皇子”几人就推门而入。 看到相熟的介绍之人,荣家家主立马热络地上前,有些急不可耐地开口问道,“这位贵人便是五皇子吧?” “没规矩,见到五皇子还不行礼!”门客赵悦对着二人不悦的开口道。 听了这话,两人马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到冰凉的地砖上,倒是显得诚意十足。 “草民参见五皇子殿下!” “起来吧。” 二人堪堪站起身,这才看清“五皇子”的面容,“五皇子”身着月白暗纹的锦袍,手上带着翠绿龙纹的扳指,仿佛自带一股矜贵之气。 “五皇子”身后更是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随从,腰间悬挂的佩刀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本来二人有些焦虑见不到五皇子,可是这见到了,一时间不知道要开口说些什么才好。 赵悦见状,立刻上前一步。 “殿下日理万机,能抽出空来见二位,可是天大的恩典!” 荣家主一听这话,顿时心花怒放,连忙锤头作揖。 “能见到殿下,是草民的福分,更是草民全家的福分!” 贾良翰更是趁热打铁,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双手奉上。 “殿下,这是草民准备的一点点心意,权当是为殿下府上添置些物件,还望殿下莫要嫌弃。日后若有什么差遣,草民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五皇子”接过银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嘴上却依旧端着架子。 “贾掌柜有心了,只是本宫近日在筹划一桩‘大生意’,需得在京中各处开设铺面,作为信息中转之地。只是这铺面的本钱、打点各衙门的费用,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赵悦立刻接话,在一旁打着配合。 “殿下宅心仁厚,念及二位是可塑之才,才肯带你们入这场‘富贵局’。若是做得好,将来封个‘皇商’也未可知!只是这启动资金嘛……”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视。 “至少得十万两白银,方能在顺天府、户部等处打点周全。” 荣家主听到“十万两”三个字,差点晕过去。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贾良翰却抢先一步。 “十万两,没问题!只要能跟着殿下做事,莫说十万两,就是二十万两,草民也设法凑来!” 贾良翰想起在湖州时被宋瑶压一头的憋屈,想起荣念烟整日抱怨他没本事,心中的欲望像野草般疯长。 贾良翰眼神示意荣家家主,荣家主看着贾良翰眼中燃烧的野心,又看了看假五皇子似笑非笑的神色,一咬牙,从怀里掏出银票。 “这是草民带来的五万两银票,剩下的五万两,我立刻修书回湖州,让家中送来!” “五皇子”见状,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好!既然二位如此知情识趣,本宫便先透露一二,这生意与朝堂局势有关,成了便是泼天的富贵。只是此事干系重大,你们须得守口如瓶,若是走漏了风声……” “五皇子”话没说完,旁边的随从“唰”地拔出了刀,贾良翰和荣家主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下磕头,表示绝不敢透露半分。 “五皇子”这才摆摆手,示意侍卫收刀。 “好了,你们先回去准备银子吧。等凑齐十万两你们联系赵悦,他会告诉你们后续的安排。” 说罢,“五皇子”便在随从的簇拥下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间,只留下激动的两人。 · 回到落脚的地方,贾良翰立刻让管家修书回湖州,让宋瑶凑七万两来湖州,以防后面还有什么用钱打点的地方。 钱凑齐后,两人揣着剩下的银票来到一处隐蔽的茶馆找赵悦,赵悦早已等候在那里。 赵悦将两人引到后堂,拿出两份用黄绸书写的“入股文书”,上面盖着一枚模糊的“五皇子府印”。 “这是殿下特意让我准备的,你们签了字,就算是自家人了。以后京城的绸缎庄、珠宝铺子,都由你们负责采办,油水丰厚得很,而且往来的都是达官贵人,这可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肥差。” 赵悦煞有介事地说着,贾良翰和荣家主看着“文书”上的印章,只觉得眼前是金山银山和富贵荣华等着他们了,来不及思考片刻就立马就签上了字。 赵悦收起文书,又拿出一叠账单。 “不过,这铺子开张前,还得给各衙门的老爷们送些‘孝敬’。顺天府尹那边要一万两,户部侍郎那边要八千两,这做信息中转的地方,就是要和各方都打好关系,不然动辄有人来查验,岂不是就露馅了。反正七七八八加起来,再拿个五万两吧!” “又要五万两!” 荣家主差点晕过去,这京中怎么打点数额如此之高,让他很是肉痛。 “赵先生,这能不能缓一缓?” 赵悦听了这话面色一沉,两只眼直直地盯着二人。 “怎么,这点小钱都舍不得?若是连这点‘诚意’都没有,还来京城做什么生意,你们那还是回湖州去吧,这富贵有的是人想要。” 贾良翰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连忙拉住荣家家主,表示银子会尽快凑了送过来,让赵悦多宽限一些时日。 就这样,在赵悦的不断“点拨”下,贾良翰和荣家主前前后后共投进去二十万两白银。 为了这泼天富贵,二人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租下铺面,挂上“荣记绸缎庄”和“贾记珍宝阁”的招牌。 荣念烟听说丈夫成了“五皇子跟前的红人”,更是整日戴着从湖州带来的珠宝,坐着奢华的轿子在京城里招摇过市,还结交了一群“富贵”夫人小姐,每日被奉承着请客,整日不是这里听曲,就是那里豪掷千金买东西,过得很是惬意。 然而,铺子开张已经半个月,却迟迟不见贵人的生意上门,也没有什么中转之人前来。 贾良翰隔三岔五就差人去给赵悦送信,可送信赵悦三次才见一次,即使见了面,赵悦也总是推脱。要么是殿下正在跟户部尚书商量军饷的事,要么是五皇子进宫面圣了,总之只要二人前来,总有一堆理由等着他们。 终于,贾良翰实在等不及,偷偷跑到五皇子府外张望,却被守门的侍卫一顿呵斥,说他“擅闯王府禁地”,差点被抓起来,最后也是使了好些银两才得以脱身。 · 这日,司昭昭正带着丫鬟在街上闲逛,忽然瞥见街对面“荣记绸缎庄”门口有眼熟之人在大肆和别人说笑着。 “咦?那不是贾家的那位平妻吗?” 司昭昭挑眉,看着荣念烟满脸脂粉笑意十足,头上更是不知道插了多少根簪子,这头都快缀满了,顿时八卦之心又上来了,对身边的丫鬟低语了几句。 “你去打听一下,这荣家在京城搞什么名堂,怎么突然摆起这么大的谱。” 丫鬟领命前去,不过半个时辰后就回来禀报。 “小姐,您猜怎么着?那贾良翰和荣家主不知被什么人蛊惑,说是搭上了五皇子,投了二十万两银子在京城开铺子,听说想当‘皇商’呢!这不就有人来巴结奉承起贾家那位平妻了吗?在这没人知道她是平妻,摆足了正室娘子的派头。” 司昭昭闻言,笑的差点把手中的糕点在地上。想起宋瑶之前的信,说荣家好像好像攀附上了五皇子,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感情这是被骗了白不自知。 她沉吟片刻,对丫鬟吩咐道。 “你派人去盯着他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昭昭的人果然很快就查到了线索。 “小姐,查到了!那个跟贾良翰他们接头的赵悦,的确是五皇子府上的门客,只不过在五皇子府中没什么存在感,那个和贾良翰他们见面的‘五皇子’却是他从戏班子里雇的武生,叫李三。见面那天是在咱们樊楼,有伙计看见了,现下一问这不就对上了。而且据我们派出去的人观察,那个赵悦和李三打算要跑路了,我们要不要把人抓来?” “哦,如此,那便抓来吧。” 司昭昭说完,吩咐丫鬟拿来笔墨,执笔把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全部写进信中,送去了湖州。 · 司昭昭的信送到湖州时,宋瑶正在后院的花园里逗弄着承煜,很是自得。 此时有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园子里,手中拿着刚在门口接过的信件。 “夫人,京里司掌柜的信!” 宋瑶拆开信,只见司昭昭用一贯龙飞凤舞的字迹写道。 【贾家父子入骗局,二十万两白银付诸东流,贼人已被我擒获,银子现下在我手中,问卿是否要施以援手?昭。】 小桃凑过头来看了信,忍不住惊呼出声。 “二十万两?贾大爷怎么这么糊涂!夫人,咱们要帮他们吗?” 宋瑶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贾良翰临行前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想起他对荣念烟的百般讨好,想起自己嫁妆被赎回时他那不情愿的神情。 “帮?他娶平妻给我难堪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把我这个‘丫鬟出身’的夫人视若敝屣,现下这银子在昭昭那,如此甚好,也让他们看看这高枝是不是这么好攀的。” 宋瑶虽是嘴上这么说,但是她也明白贾家若就此垮了,恐生变故,而且承煜将来也还要依靠贾家,此次给他一番教训便是。 “小桃去取笔墨来,然后让信差等着。” 宋瑶把承煜抱给旁边的奶娘,让她带承煜下去休息。 半个时辰后,信差带着宋瑶的几封信策马而去。 · 与此同时,京中贾家铺子后院。 贾良翰和荣家主正在为下一步该怎么办争吵不休,二人前几天明明还能联系到赵悦,可是如今却是找不见人,去五皇子府上询问,也说赵悦已经好几日未曾回府了。 可是这铺子一日日的开着,却是生意惨淡,上门的人都没有几个,可是他们当时为了在京中大展宏图,可是付了三年的房租,还进了一大批货物,现下货物在后院积压,压根就卖不出去。 现在银子也是捉襟见肘,本来还租赁着不错的住处,为了省钱,都搬到铺子后面居住了,很是局促,贾母对此也是抱怨良多。 荣念烟挺着肚子,坐在一旁哭哭啼啼。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说是来京中享福,这倒好,现下银钱都快用完了,铺子连生意都没有,真是让我丢尽颜面,我新认识的那些姐妹约我,我都不敢出门赴约了!” 忽然,小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加急信件。 “大爷,湖州来的信,是夫人寄来的。” 贾良翰一把抢过信,信中宋瑶问蚌珠进贡一事是否顺利,前段时间家中寄去这么多银钱,现下铺子是否开起来了,有没有去相府拜访过。 此时,贾良翰才仿佛想起了正事,带着蚌珠进京这么久,他忙着和荣家去找五皇子,就连这板上钉钉的生意都差点忘了。等去到相府肯定就能联系到五皇子,到时候不就可以问问五皇子是何态度了吗? 旁边二人还在问信上写了什么,贾良翰顾不上回答,连忙让小厮套车,把蚌珠装箱,他现在就要去相府! 第36章 渣男跪地像狗 贾良翰递了拜帖和当时宋瑶写的引荐信,在下人的指引下,缓步走进相府。 贾良翰虽然来京中一段时间了,可是却还没有真正地进过高门大户的府邸,当时来迎娶宋瑶之时也只是进了前院,没有往后院来过。此时只觉得相府的府中极尽奢华,湖州府尹和南平郡守的府邸都不及这里的十分之一。 同时也明白了宋瑶的底气,看着穿梭于廊间的婢女丫鬟,顿时觉得自个当时纳的那几房姨娘,都不如人家。 在穿过几个回廊之后,贾良翰到了一处宽敞院落的屋内,小厮让贾良翰在这里稍坐,主人一会儿便来。 相府夫人进来的时候,便看到有些拘谨的贾良翰。 见到相府夫人,贾良翰连忙站起身,对着夫人行了一个拱手礼。 “见过夫人。” 夫人刚才已经派人去看过湖州带来的蚌珠,成色还不错,看来这次贾家也算是尽心尽力,这样他们相府也可以让贵妃在皇上面前露个脸。 “坐吧,瑶儿来信说你们早就从湖州出发了,怎么今日才来。” 相府夫人的声音不疾不徐自带威严,本欲坐下的贾良翰听到相府夫人的问话,立刻站直了身子低下头,声音有些小。 “有些事在路上耽搁了。” 此刻的贾良翰只觉得上首端坐的夫人盯着他,让他如芒在背,他慌忙找了一个托词,可是万万不敢说是因为迎娶的平妻耽搁了进京,还因为想攀龙附凤所以进了京也没有及时来相府。 “哦,是吗?我怎么听说你们贾家已经在京中开了铺子了,这速度可真快。” 说着话的时候,相府夫人面上是带着笑的,贾良翰有些惶恐地抬了一下头,看到相府夫人的神色,又立马低下了头,今日本是难得凉爽的天气,可是不知为何,贾良翰只觉得身上一直在冒汗,里衣内衬都仿佛?湿了。 看着有些发抖说不出话的贾良翰,相府夫人的手轻叩在一旁的桌台上,这一声声轻微的扣桌声,让贾良翰更是冷汗直流,仿佛度日如年。 “怎么不说话,是铺子生意不好吗?” 贾良翰的久久未回话,让相府夫人继续开口,声音虽听不出喜怒,但确是让人实打实地让人接不上话。 “小人,小人想着在京中开间铺子,以后往来京城也方便些。” 这话说得有些结巴,贾良翰摇摇欲坠的身子,仿佛下一秒就要跪在了地上。 “贾掌柜在京中开的铺子,主营什么来着?” 相府夫人端起茶盏,却也不喝,水汽让人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回,回夫人,是绸缎庄和珍宝阁。” “哦,怎么我倒是听说,贾掌柜的铺子,开业半月,连块像样的首饰都没卖出去。倒是后院堆了不少珍珠。” 夫人轻笑一声,茶盖恰到好处的碰撞杯沿发出清脆的响,让贾良翰听了更是神经紧绷。 贾良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他怎么也想不到,自个在后院囤积的那批打算献给五皇子的南海珍珠,相府竟然也知道!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夫人明鉴,那是,那是预备着给相府的珍品,只是今日送来蚌珠,便没有一同装箱前来。” 说着,贾良翰的身子再也站不住,直直地跪在相府夫人面前。 相府夫人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直到贾良翰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贾掌柜真是好大的手笔,还要给我相府送上这么多奇珍异宝,看来在湖州赚了不少钱,听瑶儿夸赞说连她的嫁妆都赎回来了,不过这久未登门,想来是我相府消受不起了。” 相府夫人的话像软刀子,一下下割在贾良翰的心上,让他无从开口辩驳。 “是小人的疏忽!小人知错了!小人糊涂!求夫人看在瑶儿的面子上,切勿和小人一般见识!” 贾良翰跪在地上,双膝往前匍匐着,想去拉相府夫人的裙摆,可又心生惬意,只得开始往地砖上磕着头。 此时的贾良翰尊严早已被碾得粉碎,可相府夫人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瑶儿的面子?她在湖州替你操持家务,教养幼子,你却在京城带着妾室招摇过市,哦,不对是平妻,怕是她的面子和里子都早已被你碾在脚下了吧!” 相府夫人站起身,裙摆扫过贾良翰的脸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念在你送来的蚌珠还算不错的份上,也是顾及瑶儿的面子,今日暂且饶过你,好好回湖州过日子去吧。” 说罢,相府夫人转身离去,留下贾良翰一个人跪在冰冷的地上,直到过了许久,贾良翰才算勉强找回一丝力气。他扶着桌沿慢慢站起,膝盖早已麻木,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路过的丫鬟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让他更是面红耳赤,忙不迭的落荒而逃,不想再让人看见他的窘态。 · 回到铺子后院时,荣家主正对着一堆账本唉声叹气地发愁,荣念烟则坐在角落里哭哭啼啼,贾母更是直接回房,连饭都不肯吃。 看到贾良翰失魂落魄的回来,荣家主连忙上前,“怎么样了?相府那边怎么说,肯帮忙吗?何时能见到五皇子?” 贾良翰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走到一旁的凳上坐下,看着眼前这喋喋不休的两人,只觉得心烦气躁。 二十万两银子,那是他和荣家手上几乎全部的现银,就这么打了水漂,他实在是不甘心!又想起相府夫人那嘲讽的质问,想起自己刚才在她面前像狗一样跪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 “你倒是说话啊!是不是相府不肯帮忙?我就知道,你那个丫鬟出身的正妻在啊相府那里有什么脸面,真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荣念烟见他不吭声,顿时急了,挺着肚子冲过来,对着贾良翰就是一顿埋怨。 “够了!若不是你爹想攀权附贵,被那个赵悦诓来京城,我们会投进去这么多银子吗!” 贾良翰猛地一拍桌子,一想到刚才相府夫人所说的“平妻”,平时看着姿容妍丽喜欢的紧的荣念烟,现在不知怎得就让人如此的烦躁,当即对着荣念烟怒吼道。 荣念烟被他吼得愣住了,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现在是在怪我爹和我了,当初是你想要跟着我爹来求这富贵,现在倒是怨起我们来了,我肚子里还有你们贾家的骨肉,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荣家主夹在中间劝也不是,骂也不是,急得直跺脚。 第37章 真假五皇子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荣念烟压抑的啜泣声。贾良翰瘫坐在凳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也知道,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追回那二十万两银子。可是,他在京城无亲无故,唯一能指望的,只有宋瑶。 对,她才寄信前来,他回写信让她想办法,毕竟不管怎样,她终究是相府的义女,她出面,相府夫人总不能向打发他一样打发宋瑶! “来人,笔墨伺候。”贾良翰冲着屋外小厮吩咐道。 小厮连忙拿来文房四宝,贾良翰深吸一口气,提笔写道: 【瑶儿吾妻,见字如面。为夫在京中遇人不淑,被奸人所骗,损银二十万两。现走投无路,唯有求助吾妻。念在夫妻一场,念在承煜年幼,望吾妻念及旧情,设法相助。良翰】 写完后,他反复看了几遍,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打自己的脸。但事到如今,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将信折好,递给小厮。 “明日一早送去飞鸽信笺处,用飞鸽送往湖州,务必要快!” · 湖州。 宋瑶收到贾良翰的信时,正在账房下核对贾府的账目。 看到信上那潦倒的字迹和谦卑的语气,她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冷笑。果然,还是求到了她这里来了。 “夫人,大爷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现在倒是想起您来了。去京城的时候就只知道带着那位去。” 小桃倒是在一旁愤愤不平,宋瑶不可置否,放下信,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贾良翰这封信,不仅仅是求助,更是把难题丢给了她。如果她不管,以后贾良翰就会把此事怪在她的头上,毕竟明面上是她替他讨来了去京城送蚌珠的差事,现下他们在京城中出了事,她要是袖手旁观,以后便是她的错处了,为此,即使是为了承煜,她也不得不帮。 “小桃,收拾行李,我们明日启程去京城。” “夫人,您真的要去帮大爷?” 小桃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实在是不解夫人为何要去帮贾良翰收拾那个烂摊子。 “贾家不能垮,承煜不能没有父亲。而且,相府那边,也确实需要我们贾家这条线。” · 第二天一早,宋瑶就带着小桃和几个精干的家丁,坐上了前往京城的马车。 一路晓行夜宿,风餐露宿,十日后终于抵达了京城。 没有去贾良翰所留的地址,宋瑶直接带着礼物来到了相府门前。 相府的门房是新来的,没有见过宋瑶,见她只是个商人妇,态度十分傲慢。 “相府岂是你进就能进的!” 宋瑶没有生气,只是态度谦卑地开口。 “烦请通禀夫人,就说不孝义女宋氏求见,还望夫人见见瑶儿。” 门房见她自称是相府义女,也知道相府出嫁义女甚多,便没有耽搁,马上进门进去通报。 然而,等来的却是相府夫人不见的消息。宋瑶没有离开,而是让家丁在相府门前摆了一张蒲团,自己则径直跪了上去,连称呼都换回了奴婢。 “奴婢就在这里等,直到夫人愿意见我为止。” 时值盛夏,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烤得地面滚烫。宋瑶跪在烈日下,很快就汗流浃背,头晕目眩。往来的路过行人纷纷驻足围观,对着她指指点点。 “这是谁啊?怎么在相府门前下跪?” “像是个商人妇,好像是来求相府夫人办事的。” “真是胆子大,相府夫人岂是那么好见的。” “……” 宋瑶充耳不闻,只是挺直了脊梁,目光坚定地望着相府那紧闭的大门。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但相府没有丝毫的动静,知道太阳落山,下起了倾盆大雨,宋瑶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却依旧跪在那里。 小桃心疼得直掉眼泪,想扶她起来,却被她推开了。 “我没事,再等等。” 宋瑶知道,相府夫人不是不见,而是在给她一个教训,她相府出身,却在湖州这小门小户里屡屡受挫,是丢了相府的颜面。这一跪,不仅仅是为了贾良翰,更是为了她自己,为了承煜,为贾家求得一席之地。 就在快三更天的时候,在宋瑶快要支撑不住时,相府的大门终于开了。 相府夫人的侍女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说。 “夫人说了,念你一片诚心,让你进去。” 宋瑶被小桃扶着,踉踉跄跄地走进相府。这一整天的屈辱和煎熬,终于是换来了一丝转机。 相府夫人见到宋瑶时,已经是第二日一早,此时宋瑶正跪在地上,形容憔悴,却依旧不敢懈怠。 夫人淡淡开口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求夫人为贾家做主,贾良翰糊涂,被奸人所骗,损银二十万两。求夫人看在往日情分上,帮帮他。” 宋瑶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对着相府夫人磕了一个又一个的头。 相府夫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 “夫人,奴婢只求夫人能安排奴婢的丈夫见五皇子一面。只要见到五皇子,相信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相府夫人这几日也已经派人探查了一番,事情原委已经知道了个大概,那贾良翰就是上当受骗了还不自知,以为攀上了高枝,竟敢怠慢他们相府所交代的事。 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贾良翰看看五皇子是何许人也好,让他们也知道这京中的显贵不是他们偏僻地方小门小户可以妄想攀得上的,以后也好知道只有好好替相府办事,才能有好前程。 “好,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三日后,五皇子会在府中设宴,我带你们去见他。” 三日后,宋瑶换上一身丫鬟的衣裙,贾良翰则打扮成小厮的模样,一同跟着相府夫人来到了五皇子府。 宴席上,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处处透着皇家的奢华。宋瑶安静地跟在相府夫人身后,此时的贾良翰却没有心情来欣赏这府中景色,而是目光不停地在人群中仔细搜寻。 此时,一个身着明黄蟒袍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面容俊朗,气度不凡,正是五皇子。 “那便是五皇子。” 相府夫人不疾不徐地轻声开口。 第38章 不知道啊你们的命值多少银两 贾良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前的五皇子,和之前那个自称“五皇子”的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他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还好宋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贾良翰这时才明白,自己上当受骗了!可是那二十万两银子可怎么办!为此他还得罪了相府,他简直不敢想象,一时气血翻涌,贾良翰只觉得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 等到贾良翰幽幽转醒时,映入眼帘的是宋瑶焦急的面容。 看到贾良翰睁眼,连忙吩咐小桃去端杯水来,扶着贾良翰起身喝了口水。 “夫君,你终于醒了,刚才可是把我给吓坏了!” 宋瑶担忧的神色不似作伪,此刻有浮现出在五皇子府上是看到的五皇子面容,顿时又感觉喘不上气来。 “刚才那真的是五皇子?” 贾良翰还是不死心,心有侥幸地开口问着宋瑶。 看到宋瑶点头,贾良翰这时才觉得是大势已去。 “大爷,你可知道为了你能见五皇子府,我们夫人在相府门口跪了一整天滴水未进,现在膝盖都还是青的,你倒好……” “小桃,住嘴。” 宋瑶开口,及时地打断了小桃的话,但这打断的也颇有技巧,让小桃把要紧的说完才打断。 听了这话,贾良翰想要起身查看宋瑶膝盖上的淤青,却被宋瑶拦了下来,摆手表示着自己没事。 此刻的贾良翰,心中充满了懊悔,本来上京中好好地送完蚌珠,然后巴结完相府就可以领赏风光会湖州,可是现如今却是被骗了这么多银子,还开罪了相府,以后让他如何自处。 宋瑶安抚了贾良翰一番,让他好生休息,不要想太多,此刻她还需要出去打点一番,顺便把院中的男孩珍珠给相府送去,祈求相府不要追究他们的过失。 贾良翰一听,立刻表示自己没事,然后催促着宋瑶快些出门。宋瑶担忧地看着贾良翰,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屋子。 · 带着珍珠离开珍宝阁的后院,宋瑶脸上悲戚的神色一扫而空,让人把东西装箱,但却是没有直接去往相府,而是去往了司昭昭的府上。 司府在京城南城最繁华的巷子里,宋瑶的马车刚停在巷口,就见司府的下人早已候在门口,见了她便拱手笑道。 “宋姑娘可算来了,我家小姐在正厅等您呢。” 穿过回廊,绕过一方锦鲤池,宋瑶在正厅见到了司昭昭。此时她正歪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颗硕大的夜明珠,见宋瑶进来,便搁下夜明珠,起身迎上宋瑶。 “来得正好,刚炖好的冰糖燕窝,尝尝?” 宋瑶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的耳房。那里好像隐约传出一些细微的声音。 “人你都准备好给我了?” 此时正好丫鬟端着燕窝进来,宋瑶端起燕窝喝着,笑着开口道。 司昭昭一副你快表扬我的神情,然后挑了挑眉,对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快带上来让瑶姐姐瞧瞧。” 很快,两个五花大绑的男子被推了出来。赵悦的脸上满是青紫,衣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李三则瘫在地上,被人拖着出来。 见到宋瑶,两人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拼命地扭动着身躯,往宋瑶跟前凑。 “宋姑娘饶命!是小人有眼无珠,不该骗贾掌柜的银子!” 宋瑶放下燕窝,刚才对着司昭昭的笑意早已敛了起来。 “二十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不知道你们的命值多少银两?” 听了宋瑶的这话,赵悦脸色煞白,身子开始不住的颤抖。 司昭昭瞅见宋瑶的神色,也一拍桌子,厉声呵斥道。 “我已经派人查得清清楚楚,你们用假印信伪造文书,还敢冒充皇子,按律当斩。” 李三听了要被砍头,顿时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直哆嗦。 “姑娘饶命!这都是赵悦的主意,他说事成之后给小人一笔丰厚的银子,就骗骗外地来的人,他们肯定找不到我们,求姑娘饶命!” 宋瑶看着两人的丑态和相互攀咬,顿时觉得无趣,不过此二人是万万不能再在京城出现的,毕竟这笔银子她可没打算还给贾良翰和荣家。 “直接杀了,倒是便宜他们了。听说南疆有处烟瘴之地,终年湿热,毒虫遍地,最适合‘改过自新’了。把他们送去那里,终身不得离开。既能让他们活着赎罪,也让集中那些想攀龙附凤的人长长教训。” 宋瑶语气平淡,却让赵悦和李三松了一口气,虽然那南疆之地,往往都是流放之人才去的。不过现下他们别无选择,这样能留住一条命也是好的。 司昭昭听了宋瑶的话,知道她是个心软之人,不认杀生。但是这两人的确是不能再留在京中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被有心之人看见了,到时候他们私吞银两的事情也会随之暴露出来。 “还是瑶姐姐想得周全,那就这么办,我让我家镖局的人亲自押送,沿途若敢逃跑,直接送他们上黄泉。” 两人听闻连忙对着宋瑶和司昭昭磕头,表示肯定不跑,随后进来了几名随从,把二人拖了下去,也顺便把李三弄在地上的腌臜之物给清洗干净。 处理完骗子,司昭昭命人取来一只沉甸甸的木箱,打开来,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银票,票面总额正是二十万两。 “瑶姐姐这银子,你打算怎么用?” 虽说这时一大笔银钱,但是司昭昭还是决定把选择权给宋瑶,她知道宋瑶在贾家勉力维持,过得也很是不容易。 宋瑶捏起几张银票,其实她也很是苦恼,突然多了这一大笔银钱,她也是没个什么主意的。 司昭昭看她眉头紧锁,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朝晖公主最近在查西北军饷的亏空,手头正紧。咱们若是能送笔银子过去,既能解她的燃眉之急,也能卖个人情。” 对于司昭昭的提议,宋瑶很是心动,虽然她背靠相府,可是世上哪有常青树,她也要给自个找找后路,总不能每次都跪在相府门口,用尊严换取那一丝丝夫人的施舍。 第39章 偷情生产 看着宋瑶陷入思考,司昭昭便继续开口。 “而且我听说公主打算最近大肆采办药材,你不是投了药材铺,要是搭上公主这条线,岂不是不愁生意,也多个庇护。” 宋瑶沉吟片刻,觉得司昭昭说得在理。 “公主府确实需要打点,你觉得送多少合适?” “十万两吧,剩下的你带回去,你平时有用钱的地方就不用看贾家的脸色了。” 司昭昭一心为宋瑶考虑,宋瑶也不能辜负了司昭昭的情谊。 “这样,我们送往公主府十五万两,就说是你我二人的一番心意。剩下的要不就你我二人平分,这件事你为我出了这么多的力,总不能什么都不要吧!” 司昭昭摆了摆手,一副大气的模样。 “瑶姐姐你这样说就见外了,再说我不也得卖公主的好不是。况且司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一年就有百万两进项,这点银子还不放在眼里。倒是你,贾家那点家底怕是靠不住,手里有银子才踏实。” 两人相谈甚久,时间也过去了许久,宋瑶想起自个还要去相府送珍珠,就打算起身告辞,在京中估计还要逗留一些时日,到时候再来找司昭昭叙旧。 · 相府。 宋瑶带着精心装裱的珍珠礼盒,还啊有几箱子的珍宝,再次来到相府。这次门房不敢怠慢,一路将她引到相府夫人的会客厅。 见她进来,只淡淡道,“东西带来了?” 宋瑶将礼盒呈上,打开来,南海珍珠在日光下泛着光彩,颗颗圆润饱满。 “这是特意挑出的极品,想着贵妃娘娘近日恩宠不断,用来给娘娘装点朝服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相府夫人拿起一颗珍珠,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放下珍珠,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难为你有心了,贾家有你这样的主母是他们修来的福气。贾家的铺子我已经让顺天府尹多照看了,至于荣家的事,你自个看着办吧,切莫不要丢了我们相府的脸面。” “奴婢知道,荣家贪心受骗,是咎由自取,不敢劳烦夫人费心,以后万万也不会有平妻这样的事情发生。” 相府的颜面,宋瑶知道夫人说的是荣家不把他们相府放在眼里,即使是相府的一个小小婢女,也是他们荣家够不上的。 相府夫人很满意宋瑶的识趣和知进退。 宋瑶对着相府夫人深深一拜,正要告辞,却见夫人忽然递过来一枚玉牌,宋瑶识得这枚玉牌,南平郡守夫人苏若梅身上时刻佩戴着,在相府出嫁的人里是独一份,现下夫人给了她,便是对她的看中。 宋瑶接过玉牌,她再次行礼。 “奴婢谢夫人厚爱。” 回到珍宝阁后院时,贾良翰还在床上躺着,一副颓败的模样。 “那两个贼人官府会派人去捉拿了,只是不知道什么码时候才能有消息。铺子那边,相府夫人已经打过招呼,往后会有人照看着,生意想必会越来越好的。” 贾良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下头。 “多谢夫人。” 宋瑶没接话,只是吩咐着。 “等你身子好些了,我们便收拾收拾回湖州。” · 荣家在听贾良翰说了相府只照应贾家的珍宝阁时,顿时来了火气,想变卖货物回湖州。 荣念烟得知消息后,哭闹着去找贾良翰理论,却被宋瑶一句“你怀着身孕,还是安分些好”堵了回去。 荣念烟又气又急,想起前几日在茶楼遇到柳郎,那个曾与她海誓山盟的书生,如今看着是京城的风水养人,感觉柳郎更加的俊逸了。 这日,趁着外出的空档,荣念烟传信于柳郎,约他见面。 柳郎见到她,眼中的情绪不明,想要热络,却又感觉中间像是有什么堵着一般,不过还是堆起讨好的笑。 “念烟,你怎么来了?” “柳郎,我好想你。” 荣念烟扑进他怀里,哭诉着贾良翰的无能和宋瑶的刻薄。 “还是你对我好,柳郎你什么时候来娶我,让我离开贾家那个鬼地方,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柳郎眼中不耐的神色一闪而过,因着他的束脩路费都是荣念烟提供,只得顺着她的话。 “等我高中,必然风风光光地来娶你!” 两人温存了片刻,情到浓时,荣念烟忽然捂住肚子,疼得脸色发白。 “我,我好像要生了!” 荣念烟疼得浑身发抖,柳郎却慌了神,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是荣念烟在指挥着丫鬟叫来马车,七手八脚地将她抬回珍宝阁,柳郎则是一溜烟的不知道跑到何处去了。 贾良翰看到荣念烟被抬进门,鲜血染红了她的裙摆。 “快去请稳婆和大夫!” 贾良翰虽然生气荣念烟最近对他的抱怨还有荣家让他损失了这么多的银子,可是荣念烟毕竟怀着自己的子嗣,连忙吩咐下人去找稳婆前来。 宋瑶听到动静出来,见此情景很是惊讶,荣念烟这一胎平时是极稳的,怎么突然就要生产,悄悄唤来小桃,让她去打听打听怎么回事。 送荣念烟回珍宝阁的时候,荣念烟的丫鬟还去通知了荣家家主。这时荣家家主闻讯赶来,看到女儿痛苦的模样,对着贾良翰破口大骂。 “我荣家真是瞎了眼才把女儿嫁给你!” 混乱中,宋瑶冷静地指挥着丫鬟烧水、铺床,做好生产的准备工作。她看着疼得惨叫的荣念烟,又看看手足无措的贾良翰,心中实在是烦闷得紧。 稳婆和大夫终于来了,产房里传来荣念烟撕心裂肺的哭喊。贾良翰在门外焦躁地踱步,贾母则对着菩萨不住祈祷。 两个时辰后,产房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稳婆抱着个皱巴巴的男婴出来,笑着道。 “恭喜贾掌柜,是位小少爷!” 贾良翰松了口气,随即大喜,给了众人赏钱,便忙不迭地走进屋内去看荣念烟。 恰好此时,小桃回来了,对着宋瑶一阵耳语。 宋瑶听了小桃的话,倒很是意外,这荣念烟自从来了京城以后忙着招摇过市已经很久没有见那个柳郎了,怎么着见上一面就突然早产了呢? 不过她可不会就这样带着这母女不明不白的回湖州,到时候这个柳郎天高皇帝远的,还去哪里对峙? 第40章 撞破奸情 荣念烟的月子坐得格外舒坦,贾良翰特意请了京中最好的乳母,每日炖着人参燕窝流水般送进房里。贾母更是一改前几日的冷淡,每日必来探望,也绝口不提荣家让贾家亏损的事儿,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爱不释手。 这日,荣念烟躺在铺着绸缎的软榻上,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却难掩得意。她抚摸着早已经平坦的小腹,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仿佛前几日对贾良翰的埋怨和争吵从未出现。 “夫君,你看这孩子多俊,等他长大了,我定要让他读书考功名,好光耀贾家的门楣。” 荣念烟捏着嗓子,娇软出声。 然后坐在一旁的贾良翰正忙着核对珍宝阁的账目,闻言只是敷衍地点点头。 荣念烟虽然生气,但却是不好再使小性子,只能吩咐丫鬟给贾良翰备上一些杨梅汤,好让他去些暑气。 近来珍宝阁的生意蒸蒸日上,相府夫人打了招呼后,京中不少勋贵家的女眷都前来光顾,短短几日就赚回了数千两银子。现下他的心思全在生意上,对荣念烟的态度虽比从前温和,但是却还是生意要紧。 恰好此时,荣家家主带着补品来看女儿,见贾良翰正在理账还吩咐着伙计打包珠宝装箱要送去贵人府上,忍不住试探道。 “贤婿,绸缎庄那边能不能再帮衬一把?” “您也看到了,珍宝阁刚有起色,实在是有心无力。” 平时的贾良翰叫着岳父,可是今日却只是尊称“您”,“岳父”之称没有说出口。 荣家家主叹了口气,打起来感情牌。 “可再拖下去,绸缎庄就要关门了。念烟刚生了孩子,总不能让她在京城没有依仗的娘家吧。” 这话恰好被前来送汤药的宋瑶听见,她脚步一顿,随即如常走进房里,将药碗放在桌上。 “荣老爷多虑了,夫君自有打算。” 荣家家主瞪了她一眼,若不是这女人从中作梗,自家怎会落到这般田地,那相府帮扶铁定有自个的一份。 荣家家主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贾良翰忽然开口。 “这样吧,我先挪五千两给绸缎庄周转,其他的等过些日子再说。” 宋瑶端药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贾良翰,这才生意刚开始有好转,就要给荣家送银子,真是把她的脸面当做梯子了。 荣家家主虽然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可是现下在京中开销大,才折损了这么多银子,贾良翰愿意出钱也是好的,便没有继续再说什么,径直去逗弄自个的外孙去了。 才走出荣念烟的屋子,小桃忍不住道。 “夫人,大爷也太偏心了!那荣家在京中的铺子明知就是开不起来的,凭什么用咱们贾家的银子去填?” 宋瑶脚步没停,朝铺子的柜台走去。 “他愿意填,就让他填。只是到时候发现是给外人花钱了,看他如何自处。” · 柳郎近来日子过得颇为滋润,上次和荣念烟见面,荣念烟偷偷塞给他不少银子,足够他在京城租上个小院,现在他每日读书只是寥寥看上几眼,其它时候都是和三五好友出去喝酒听曲,好不惬意。 这日他正在茶楼听戏,忽然收到一个小丫鬟递来的绣帕,帕子上绣着荣字,正是荣念烟的绣帕。 帕子里裹着一张字条。 【半月后午时,绸缎庄后院见。】 柳郎心中一动,想起荣念烟那娇俏的模样,顿时心猿意马。他虽知这是玩火,但荣念烟许诺,只要他肯来,就再送他五百两银子,足够他在快意地过好些日子了。 半月后午时,柳郎如约来到绸缎庄后院。 荣念烟早已等在那里,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裙子,脸上带着几分憔悴,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柳郎,你可来了,我好想你。” 荣念烟拉着柳郎的手,眼中满是情意。 柳郎回握着她的手,把人拉进怀里,柔声温情脉脉地开口。 “我也想你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么多日不见,都不知是过了多少年了。只是你刚生了孩子,怎么能出来见我?” “那孩子吵得很,我实在心烦。还有那贾良翰眼里只有生意,哪有半分疼惜我的意思。这是五百两,你先拿着,等回了湖州,我再给你寄来更多。” 说着荣念烟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递给了柳郎,一脸痴迷地望着对面的白衣书生。 柳郎接过银票,心中欢喜,忍不住就覆上荣念烟的唇。 “念烟,还是你对我好。我定好好读书,定不负你。” 荣念烟被他的吻亲得有些喘不上气,柔弱的靠在他怀里。 “我只盼着能早日离开贾家,带着我们的孩子,和你双宿双飞。” 两人正温存间,忽然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荣念烟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推开柳郎。 “不好,有人来了!你快躲起来!” 柳郎慌不择路,钻进了旁边的衣柜。 荣念烟刚整理好衣衫,贾良翰就推门进来。 “你怎么突然来荣家了,你才刚出月子,着凉了怎么办!” 贾良翰关心的神色不似作伪。 荣念烟强作镇定,但声音还是有些结巴。 “我,我出来透透气。” 贾良翰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屋子,忽然注意到地上掉落的一只男子玉佩,蹲下身捡了起来,拿进一看,似乎有些眼熟,好似他铺子里面进的货物,只是这玉佩怎么会在此处? “这是什么?” 贾良翰看着玉佩半晌,脸色有些晦暗不明。 荣念烟心中一紧,早已经忘了这是上次见柳郎之时,从贾家的珍宝阁随意拿的送给柳郎的首饰,只得强颜欢笑地开口辩驳。 “许是哪个伙计掉的吧。” 贾良翰却是不相信,这个玉佩的质地虽谈不上多好,也断断不是伙计可以佩戴的成色。他在屋中环视了一圈,突然看到衣柜门缝里露出来一小截布料,贾良翰上前,猛地拉开衣柜门,正撞见柳郎缩在里面瑟瑟发抖。 贾良翰顿时只觉得气血翻涌,他担心荣念烟做了月子自个一个人出门身子不适,才说来接她回去,现下却在她的衣柜里,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 第41章 以后她便只是贾家的妾室 此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荣念烟这是在和别人私会!贾良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两人怒气冲冲地开口。 “好啊!你们竟敢在这里私会!荣念烟,你好大的胆子!” 荣念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夫君,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柳郎见状,知道瞒不住了,转念一想,要是荣家真的把荣念烟嫁给他,这辈子他就吃穿不愁了,哪里还用辛苦地考什么功名,索性破罐子破摔。 “贾掌柜,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念烟爱的是我,那孩子也不是你的!” 这话如晴天霹雳,贾良翰踉跄着后退几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二人,手颤抖着指着荣念烟,声音嘶哑。 “他说的是真的?孩子不是我的?” 荣念烟哭得梨花带雨,赶忙开口辩驳。 “夫君,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信口雌黄,你万万不能相信他啊!” 此时的贾良翰哪里听得进去,他一脚踹翻跪在地上的荣念烟,怒吼道,“来人!把这对狗男女给我绑起来!” 因是在荣家的铺子发现二人的奸情,贾良翰不好发作,只得吩咐随行的小厮将荣念烟和柳郎绑着上了马车,带回来珍宝阁的后院。 此刻在院里的柱子上,两人被捂着嘴绑着。贾良翰自己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脸色铁青地看着二人。 贾母闻讯赶来,见此情景,有些莫名其妙的开口。 “大朗,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把人给绑起来了。” 荣念烟哭着大喊冤枉。 “婆母,您劝劝夫君,真的是误会,儿媳和这个人毫无关系,我实在是不知他为什么要攀咬我,说不定是宋瑶那个女人派来陷害我的!” 此时的荣念烟知道,要是她承认了和柳郎的私情,那她只会万劫不复,说不定连他爹都保不住她,看到一旁站着幸灾乐祸的宋瑶,便攀咬上了。 同时荣念烟也恶狠狠地等着柳郎,这个男人竟然在第一时间就全盘说出,丝毫没有顾及她的安危,仿佛上一刻的浓情蜜意都是虚情假意一般。 贾母看着她,又看看那襁褓中的婴儿,犹豫着开口,对着贾良翰道。 “大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贾良翰此时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荣念烟,荣念烟被看得发毛。 转头看向柳郎,“你实话实说,我还可以放你一马,本朝通奸可是要黔邢,如果你不如实说,我报了官,你这白净的脸上,可就……” 柳郎一听黔邢,立马腿都软了,要不是此刻被绑在柱子上,只怕已经瘫软在地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要不是这面皮还过得去,能从小姐夫人那骗些银子,不知道还要怎么生活。 柳郎一面求饶,一面对着在场的众人像是倒豆子一般,把从湖州怎么和荣念烟相识,何时有了孩子,还有上次荣念烟早产之事尽数抖落了个干净。 越听贾良翰和贾母的脸就越黑,本来还抱着孩子的贾母,立刻让下人把孩子抱走,吓得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听到孩子的哭声,贾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还心疼荣念烟早产,对着她比对宋瑶还好,没想到竟然生了一个野钟! 指着荣念烟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竟敢给良翰戴绿帽子,还敢把野种带进贾家!” 宋瑶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桃倒是在一旁幸灾乐祸,终于真相大白了,对着宋瑶小声道。 “夫人,要不要我们报馆,把这对奸夫淫妇抓了!” 宋瑶摇摇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让他自己处理。” 荣家家主在得知消息后,此刻跌跌撞撞地跑来。 看到女儿被绑在柱子上,顿时对着贾良翰大声呵斥。 “贾良翰,我把烟儿嫁于你,不是让你来糟践她的!” “你说给他听是怎么回事。” 被点名的是荣念烟的贴身丫鬟,吓得丫鬟马上跪下,结结巴巴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荣家家主听。 荣家家主听了以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已经说不出来话,看着被绑着的柳郎,只觉得面熟,可是丝毫不知他和自家女儿竟然有这样的丑事,要是他知道,他肯定会把这个人解决掉的。 此刻,荣家家主只得陪着笑脸开口道。 “贤婿,念烟不懂事,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见贾良翰不搭话,荣家主心中一狠,咬牙道。 “贤婿,我愿将湖州的三间铺子送给贾家,只求你饶了念烟这一次。她刚生了孩子,若此事传了出去,岂不是要逼死她?” 贾良翰听了荣家家主这话,心中一动,三间铺子价值数万两,而且在湖州只要经营得好了,以后定是可以赚得更多。 贾良翰看了看荣念烟,又看了看那婴儿,最终冷哼一声。 “好,我可以揭过此事不休她,但她这个平妻也是当到头了,我贾家丢不起这个人,以后她便只是贾家的妾室。” 荣家家主虽心疼女儿,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点头同意,未来的事再徐徐图之。 贾良翰又看向柳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个给他戴绿帽的男人,他是万万不会轻易放过的。 “至于你,竟敢勾引良家妇女,还自诩读书人,我看你这辈子都别想科考了!来人,打断他的手脚,扔到城外去!” 柳郎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求饶,却还是被拖了下去,很快传来一声声闷哼。 荣念烟看着这一幕当场就被吓昏了过去,最后被丫鬟和荣家家主一同搀回了房间。 处理完这一切,贾良翰看到站在一旁的宋瑶,一脸懊悔地开口。 “夫人,是我糊涂,错信了那贱人,让你受委屈了。” “夫人,我知道错了。从今往后,我定当好好待你和承煜,绝不再犯浑。” 宋瑶看着眼前的贾良翰说了这么多的肺腑之言,牵过贾良翰的手。 “夫君言重了,我们是夫妻,理应互相扶持,只是这京城富贵遍地,我们在这唯恐冲撞了贵人,我们还是早日回湖州吧。” “夫人说的是,我们择日就启程回湖州。” · 在离开京城之前,宋瑶收到了朝晖公主府的来信,表示她和司昭昭的心意公主已经明白,让她回湖州后要时刻注意宫温容的动向,宫温容可能是五皇子放在湖州的一枚棋子。还有现下西北军中也需要大量的药材,望她可以在湖州多多采购。 第42章 徐徐图之 回到湖州已是半月后。 湖州的凉意似乎带着湖州湖面的水汽,倒是比京城的干燥多了几分湿润。 贾母一进家门,就忙着去看承煜,抱着孙子亲个不停。 贾良翰则忙着清点账目,这次进京之行,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现下他只想好好准备,去接收荣家的三间铺子,把亏空的银子给赚回来。 宋瑶则回到自己的院子,看着熟悉的景致,心中一阵安宁。 回府后,在贾良翰的吩咐下,荣念烟挪了院子,被关在院中,没有贾良翰的吩咐,不得在迈出半步。而荣念烟生的孩子,则被送去了荣家,贾府权当是没有过这档子事。 贾良翰和宋瑶表示想把简兰接回来,宋瑶只说是要问过简兰的意思。 简兰在听说荣念烟被禁足关起来,贾良翰想让她回去,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最近他跟着各种掌柜学习,方才知道外面天地的广阔,她不想再把自己的后半生寄托在男人身上,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有月钱,她也可以养活自己,不用小心翼翼地看别人脸色,未出嫁前是看父亲的脸色,出嫁后是看贾良翰的脸色。 听到宋瑶说简兰不想回来的时候,贾良翰的脸色很是不好看,不过碍于宋瑶的面子,便只能作罢。 这日,宋瑶带着简兰去了樊楼巡视。 樊楼分店的装修果然如简兰所说,已近尾声。只见大门上悬着“樊楼”二字匾额,龙飞凤舞,宋瑶一眼就认出是司昭昭的手笔,没有想到司昭昭还自个写了牌匾。楼内的戏台正在搭建,伙计们正忙着擦拭桌椅楼梯,处处透着新气。 “夫人,您看这戏台您看还有什么要改进的吗?司掌柜说到时候有胡人来表演,不知道是否搭配?” 简兰看着戏台,虽说和京城中的樊楼不太一样,可也别有一番风味。 宋瑶望着眼前干练的女掌柜,想起初次见简兰时的模样,真是不一样了,不禁笑道。 “很好,你这半年历练得不错,往后这樊楼分店,就交给简兰掌柜了。” 简兰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她没有想到夫人真的打算把樊楼交给她打理。 “夫人放心,妾定不辱使命!” 简兰这些日子跟着司昭昭的人学了不少本事,从账目到采买,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端茶倒水伺候人的姨娘了。 正说着,旁边满风楼的伙计找到了宋瑶跟前。 “贾夫人,宫公子想请您去满风楼一叙。” 宋瑶嘴角勾起一抹笑,宫温容倒是消息灵通,知道她回来了,刚好朝晖公主让她留意宫温容,她此去也好看看她到底是要干嘛。 “你回复宫公子,明日我亲自去满风楼拜访。” · 满风楼的雅间里,宫温容正临窗品茶,见宋瑶进来,便笑着起身。 “宋姑娘可算回来了,我在这满风楼都快望眼欲穿了。” 宋瑶在宫温容对面坐下,实在是听不得他的这调笑语气,开门见山的开口。 “宫公子想必也听说了,樊楼分店月底开业。我想,不如联合搞场活动,毕竟您在樊楼也是占了股份的。” “那宋姑娘有何高见?” “满风楼以奢华为主,樊楼有异域风情,这二者融合,想必必能宾至如归,开业当日,满风楼推出曲水流觞的宴席,樊楼便设胡姬美人献舞,凡进店消费的客人,均可参与抽奖,头奖是一个月满风楼和樊楼酒席全面。这样既能热闹造势,也能让咱们的生意更好一些,您觉得呢?” 宋瑶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想要搞的活动,樊楼的开设,不能只是依靠京城中的名气,要在这湖州站稳脚跟,开业必须也要引人注目才是。 宫温容笑道,“好主意!只是这奖品数额可不小,宋姑娘是打算自掏腰包?” “来满风楼就宫公子出,来樊楼便我出,如何?这样也可以看看中奖之人更心怡咱们哪家店。” “宋夫人倒是舍得。也罢,就依你说的办,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两人正商议细节,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喧哗。 宋瑶推开窗,只见一队车马停在满风楼前,为首的男子身着暗色锦袍,腰挂玉带,正是魏侯世子魏昀。他身边的女子穿着月粉红罗裙,眉眼娇俏,是三小姐白琦云。 “这不是巧了,三小姐和世子竟也来了。” 宫温容也从窗户看见了来人,宋瑶心中一动,宫温容在京中多年认识三小姐不奇怪,可是魏侯世子在庆州,这宫温容能一眼认出,真是不简单。 来不及多想,宋瑶连忙下楼迎接。 等到宋瑶下了楼,三小姐此时已经走到了还在修葺的樊楼门口。 白琦云见到她,立刻拉住她的手,“瑶姐姐,我可算见到你了!” 魏昀在一旁含笑看着,眼中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因着樊楼还没有装潢好,宋瑶把二人带到了满风楼的包间。 到了雅间落座,白琦云才说起来意。 “听闻樊楼要开业,我特意拉着阿昀来捧场,毕竟我也是股东不是!再说,也得亲眼看看,是谁敢给我瑶姐姐气受,胆敢娶平妻来糟践我们相府的姑娘。”她说着瞪了刚进门的贾良翰一眼,吓得他连忙低下头。 宋瑶刚下楼的时候便打发小桃去请贾良翰过来,贾良翰刚好在附近铺子中查账,为此来得还是比较快的。 宋瑶笑着打圆场,嗔怪地看了贾良翰一眼。 “都是过去的事了,那荣念烟已被我安置在偏院,成不了气候。” 贾良翰也在一边讨扰着,白琦云这才转怒为喜。 “我就知道姐姐有办法!我这次来湖州,瑶姐姐可要陪我好好逛逛,在府中快要闷死了。” 宋瑶嘴上答应着一定陪白琦云好好逛逛,心中却盘算起来,庆州靠近西北,朝晖公主要运药材,如果是在庆州开设一些药铺,岂不是更加方便? 只是这事不能直接让三小姐知道,毕竟相府的大公子现在还是三皇子的伴读,朝晖公主的立场她也还不是很清楚,切不可打草惊蛇。 好在三小姐好要多住些日子,可以徐徐图之。 第43章 名动湖州 三小姐夫妇本来要住客栈,最终在宋瑶和贾良翰的极力劝阻之下在贾府住了下来。 白琦云每日拉着宋瑶逛湖州的集市,魏昀则陪着二人一同去逛街,每日也不大说话,就跟在二人身后,仿佛是个保镖一般。 这日两人在已经快完工的樊楼包厢喝茶,白琦云忽然压低声音。 “瑶姐姐,你可知我现在在侯府过得如何?” 宋瑶笑着点头,虽说这几日都没有和三小姐独处的时间,但从两人的状态中还是能猜出个一二的。 “看你容光焕发,便知是极不错的。” 白琦云听到宋瑶如此说,顿时脸上染起来红霞。 “阿昀待我极好,周嬷嬷也帮着我打理中馈,现在府里的大半事宜,已经在我手上了。” 魏侯府上的事宜能掌握大半在三小姐的手里,宋瑶很是高兴,这样她现在庆州开店的事情也有了依仗。 今日恰好只有两人一同出门,宋瑶看着白琦云的神色不错,便试探着开口。 “三小姐,我在湖州入股了一家药铺,虽说一开始是帮忙,但是前几日我看她们送来的账目,盈利也很是不错,想着去庆州也开上几间药铺,到时候还要请三小姐多多帮衬一些。” 白琦云听到宋瑶又称呼她为三小姐,有些闷闷的,感觉送宋瑶和她终不如司昭昭亲密,这样开铺子的小事,明明知会她一声就是,却还要这样摆出说得如此严肃,有些小脾气的开口。 “那贾夫人给我什么好处?” 一听三小姐喊她贾夫人,宋瑶才惊觉自个可能让三小姐不开心了。 “琦云妹妹想要什么好处,我把我这颗心给妹妹可好。” 和三小姐相处的时间也久了,宋瑶也知道三小姐是为什么发小脾气,马上就出言逗三小姐,还对着三小姐开始上下其手作势要把心掏出来给她看,把三小姐弄了一个大红脸,白琦云马上就讨饶让宋瑶放过自己。 正笑闹着,简兰匆匆进来禀报。 “夫人,宫公子派人来说,满风楼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想请您过去看看。” 宋瑶起身,本打算自个和简兰前去,但三小姐偏是粘人的性子,表示要和宋瑶一同前去,说自个也是老板,不能只拿钱不办事。 进到满风楼里,宋瑶所说的曲水流觞的席面已经布置好了,仿佛真的如《兰亭集序》里的【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的盛况,就连白琦云这位在京中见惯了宴席的相府小姐,都对着这布置赞不绝口,真的仿佛置身于林内幽深处,别有一番风味。 要早知道宫温容能布置出这样好的景致席面,这曲水流觞就应该摆在她们樊楼,以后这满风楼怕不止是奢华,还风雅,来的不止是往来豪绅,怕还有清流学子了。 白琦云看着赞不绝口,忽然指着一只竹雕道。 “这竹子的雕工,倒像是宫里的手艺。” 宫温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是没有想到这样的细末之处,白琦云都能发现,不过面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只是笑着回答。 “三小姐好眼力,这是我托人请来的竹雕师所刻,那人似乎和御用的竹雕匠人师出同门,确有几分宫里的意思。” 白琦云倒是没多想,点头表示知道了。宋瑶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宫温容的神色,但宫温容始终都是从容不迫的模样,也看不出说话的破绽。 最后几人在满风楼里巡视了好半天,然后敲定了开业的时间,宋瑶和白琦云便告辞了。 · 当晚,宋瑶正在灯下看庆州的地图,小桃忽然进来。 “夫人,京中来信了。” 司昭昭自从和宋瑶一同上了朝晖公主这条大船以后,便开始查宫温容,现在最新的调查情况传来了。 信上写出,湖州、庆州、南平的大部分药铺,背后都有个大东家,只是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据司昭昭的人探查下来,此人应该就是宫温容。 · 樊楼开业这日,整个湖州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喜气笼罩。 天还未亮,满风楼与樊楼门前就已挤满了人,这段时间的宣传打出去,此时来看热闹的百姓可谓是人满为患,还有衣着光鲜的豪绅,就连周边郡县的富户都特意前几日来交了定金,今日赶了个早,只为占个好位置。 宋瑶站在樊楼三楼的雅间,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甚是欣慰,刚好此时简兰来给宋瑶回禀事宜。 “夫人,胡姬舞团已经在后台候着了,宫公子那边的曲水流觞也布置妥当了。” “很好。让伙计们都精神些,今日做得好了,都有赏钱。” 宋瑶抬手理了理衣裙,今日她可是把相府夫人赏赐得最好的锦缎都拿出来做了这身衣裳,看着整个人不止是富贵,还露出些许高雅来。 随着一声响亮的锣声,樊楼正式开业。 魏侯世子魏昀、湖州府尹都亲自来到了樊楼,为樊楼的开业进行剪裁,可是给了樊楼大大的脸面。 等满风楼一开门,“曲水流觞”便映入大家眼帘,只见楼中引用活水,水顺着搭建出来的石槽蜿蜒而下,酒杯在水面上轻轻浮动,引得进楼之人赞叹不已。 紧接着,樊楼的胡姬舞团鱼贯而出。她们穿着五彩斑斓的纱裙,随着西域的鼓声旋转跳跃,还有大胆的服饰,让门口的众人都看呆了眼,管事恰到好处的说,里面的歌舞更是精彩,引得无数人遐想不断。 抽奖环节更是将气氛推向高潮,有人囊中羞涩却又想一睹樊楼里的玄妙,就只在散桌区和人拼座点了一壶酒,可就偏偏中了这大奖,可在樊楼和满风楼一个月内任意消费,分文不取。 这一幕被人口口相传,不出半日,“樊楼开业,有人一杯酒中了头奖,可以再樊楼满风楼白吃一个月”的消息就传遍了湖州城,到下午的时候,两家酒楼已经是一座难求了。 “瑶姐姐,你这招也太绝了!方才我听有人说,有人愿意高价买他的座位呢!” 白琦云扒着栏杆,看着楼下争抢着进店的人群,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的不可置信。 宋瑶笑着递给她一盏茶,让她润润嗓子,刚才在楼下三小姐可是叫好声喊得最起劲的。 “这才只是开始,等过几日,我们再推出一些新的玩意,定让大家流连忘返。” 魏昀在一旁含笑看着很是兴奋的白琦云白琦云,时不时为白琦云剥颗荔枝,也很是开心白琦云能如此开怀,在庆州时总感觉她有些不开心,看来以后还是要多请宋瑶去家中做客,自家媳妇看见宋瑶心情都仿佛好上许多。 正说着,宫温容缓步走进雅间,手中摇着一把檀香扇,他今日特意穿了件湖蓝锦袍,很是修身,加上清俊的面容,引得不少女眷频频看向雅间。 “宋姑娘好生厉害,这才半日,这樊楼的名气就要盖过满风楼了,娶妻当娶宋姑娘这样的贤妻,如此便能在家中享清福了。” 听了此话,宋瑶有些微微皱眉,这宫温容只要是有外人在场时,怎么就是这么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 第44章 白日做梦 “宫公子过奖了,还要多谢满风楼的‘曲水流觞’,不然哪里来的这么多附庸风雅之人,题诗题词的。”两人相视一笑,仿佛真的是合作无间的伙伴。 开业宴持续了整整三日。 待到宾客散去,开始盘账时,简兰捧着账本进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夫人,这三日的流水足足有八千两!光是预订下个月宴席的定金,就收了好几千两!” 宋瑶接过账本,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心中也是抑制不住的高兴,这樊楼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以后她的进项又多了一个。 樊楼的名气彻底打响后,宋瑶开始着手准备庆州之行。 这日宋瑶和白琦云闲聊时。 “妹妹这就要回庆州了,我实在舍不得,不如让我送你一程?正好也去庆州看看,能不能寻个好地段开药铺。” 白琦云自然求之不得,拉着宋瑶的手撒娇,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我就知道瑶姐姐最疼我!到了庆州,我让阿昀带你去找低端最好的铺子,你看上哪个,咱们就把那个盘下来。” 出发前一日,宋瑶让人给三弟媳妇李氏送了封信。 李氏的弟弟李默是个老实本分且有自己主意的后生,先前一直在药铺当学徒,宋瑶想着带他去庆州历练一番,药材之事她也不是很懂,当个把关的人也不错。 李氏收到信时,正在做着一些针线活,打发着时间。 她读了信,她连忙派人去找李默,让李默把药铺事宜安排好,然后准备行囊,到时候陪宋瑶一同去庆州,自大分家以后,丈夫对她就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现下药铺开起来了,宋瑶也愿意提携李家,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李默临出行之前,还不忘嘱咐着他。 “你可得好好跟着大嫂好好办事,要是得了贵人青眼和机遇,将来出息了,也让你姐夫看看,我们李家不是没能人。” 李默听着点头称是。 · 宋瑶离开的第二日,贾良翰才觉得松快些。 前些日子樊楼开业的风光让他成了一些人的谈资,有人议论说“贾家大少奶奶本事通天,男人倒像个吃软饭的”。 “大爷,要不我们也开家新店?上次南平郡守不是想拉您一起开赌场,我们不如就去南平闯一番天地。” 王掌柜最近看着贾良翰有些郁郁寡欢,此时察言观色后连忙献计。 “赌场?” 贾良翰听了这话陷入了沉思,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自是知道南平郡守贪财好色,上次虽然闹得有些不愉快,但这有利可图,他还是想搏一搏。开赌场虽是偏门,但来钱快,若是能得郡守照拂,岂不是能赚得盆满钵满?到时候,看谁还敢说他不如宋瑶! “备车,去南平,就说我有要事拜访郡守大人。” 贾良翰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当即就决定前往南平走一遭。 原以为会被南平郡守的门房刁难一番,可是却在他送上一箱金条后,就被请进了府邸。 不多时,郡守就出现了,且笑脸相迎,拉着他的手称兄道弟,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贾老弟,你早说啊!这赌场的事,我正愁没个靠谱的人打理呢!” 两人在书房密谈了半日,敲定了赌场的选址、分红比例,甚至连如何“孝敬”上头的官员都算计得明明白白。 郡守拍着胸脯保证,“有我在,你放心!南平的地面上,没人敢动咱们的场子,到时候这钱岂不是大把大把地来。” 贾良翰心满意足地离开郡守府。 回程的马车上,他已经开始幻想赌场开业后的盛况。他仿佛看到自己被一群豪绅权贵簇拥着恭维,就连宋瑶都小心谨慎地伺候讨好他。 他却忘了,这么好的生意,为什么在南平没有人敢做,郡守大人偏偏拉他一个外地的客商入伙。 站在门外等着奉茶的瑞珠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由得替宋瑶担心起来,立马派了心腹丫鬟打算去湖州传消息,却没想到宋瑶早已离开湖州数日。 回到湖州,贾良翰立刻召集人手,开始筹备南平赌场的事。他不敢让宋瑶知道,只对外宣称要去南平拓展生意。 贾母虽觉得不妥,但见儿子难得有了“上进心”,也就没多阻拦,只是叮嘱道。 “万事小心,别惹出祸来。” 贾良翰哪里听得进这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金钱与权势。 · 宋瑶的马车抵达庆州时,正赶上一场秋雨。 魏侯府在庆州的别院收拾得雅致,白琦云怕宋瑶去侯府住着不自在,便带着宋瑶来到了别院客居。 宋瑶安顿好李默,让他先去城中最大的药铺“回春堂”打探消息,顺便留意各家药铺的分布和生意情况。自己则陪着白琦云拜访庆州的官员家眷,以后要在庆州做事,少不得得多多认识一些人。 几日后,李默带回了探听结果。 “大夫人,庆州城有八家药铺,其中六家药铺的进货渠道好像都是一样的,我买了一些做对比,只是探听不出背后的老板说何许人也。” 宋瑶拿着李默画的药铺分布图,这留个药铺基本分布在了庆州的各个角,这庆州又临着西北军营,怕没那么简单,这幕后的老板十有八九就是心中所说的宫温容,此时如果她在此声势浩大的开药铺,怕是宫温容一定会有所警惕,这样说不定就能让他露出马脚来。 “那你觉得,我们如果开药铺,是开在哪里最合适?” 李默听到宋瑶的提问,对着图上指了几个地方。 “那行,那就这三处。你姐姐让你跟着我过来想必也和你说了,好好做事我自是不会亏待你的。最近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庆州了,药铺就用你们李家的名头,到时候你多培养一些可用之人,利润一九,你看如何。” 李默没有想到宋瑶会如此大方,他只是出一点微薄之力她便愿意分他利润,而且他本也是打算壮大自己药铺的生意,毕竟也算是祖传的家学渊源,只是到他爹那一辈断掉了。 为此,他一定不辜负宋瑶的期望! “谢过夫人!” 第45章 赌场 宋瑶在庆州考察药铺选址时,贾良翰的赌场也在南平郡竣工了。 此时的南平郡,日头带着灼人的热气,贾良翰站在“聚财坊”的牌匾下,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咧到耳根。 从筹备到开业,不过短短二十七日,这速度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若非南平郡守一路开绿灯,别说完工,怕是连地基都打不稳。 “大爷,郡守大人派人来说,今晚的开业宴,他请了青帮的张帮主和南平主管钱财的吴主事” 王掌柜弓着腰,递上一份请柬。 贾良翰接过请柬,看到“青帮”二字,心中一阵窃喜有这些人捧场,往后南平的地面上,谁还敢不给“聚财坊”面子,这是黑白两道都开了路了! 他转身走进赌场,只见大堂里摆着十余张赌桌,赌桌上堆积如山的筹码,仿佛金山银山已经再向他招手了,他不必再辛苦地做些其它生意了,心中不住的窃喜。 “告诉酒楼,今晚的宴席按满汉全席的规格备着,酒水要用陈年的女儿红。再让账房准备一万两银子的筹码,今晚凡是来捧场的,每人先送一百两‘见面礼’。” 王掌柜有些犹豫,这手笔是不是太大了?万一亏了可怎么是好! “大爷,这是不是太铺张了。” “怕什么?等赌场开起来,这点银子连塞牙缝都不够!” 贾良翰眼一瞪,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郡守画的大饼,每月至少五万两的纯利,到时候再给他找个门路捐个官。 · 苏若梅收到瑞珠的消息时,正在给相府夫人誊抄佛经。 最近几个月苏若梅都是不理郡守府的世事,瑞珠几次求见都被拒之门外,最后是给了好些银子所有要紧的事,这才把消息送到苏若梅的手中。 信纸在烛火下泛着微黄,上面的字迹潦草仓促,可见送信人有多急切。她读到“赌场”“青帮”“五万两月利”时,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 “这个李旺和贾良翰,真是嫌命太长了!” 苏若梅低声咒骂,将信笺凑到烛火上点燃。火苗舔舐着纸张,将那些惊心动魄的字眼化为灰烬,可她心中的不安却越发浓重。 南平郡守是相府一手提拔的,世人都知道李旺是相府的门生,不然也不会娶了自己,按理说该是自己人,可他开赌场不跟相府打招呼,就连她都没有知会一声,还拉着贾良翰一个跟相府沾亲带故的商人一起来做这冒险的事,到底是何用意?还有郡守要这么多银子来干什么? 苏若梅想了半晌实在是没有头绪,她立刻让人备车,想去相府夫人那里禀报,可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夫人最近正忙着给贵妃娘娘准备寿礼,若是为了这点子捕风捉影不确定的小事就去叨扰,反而显得她沉不住气。 想到此时宋瑶现在就在庆州,有三小姐和宋瑶在,或许能想出办法。 “去庆州给三小姐送封信,就说‘南平水浊,早做打算’,让她转告宋瑶,凡事小心。” 苏若梅对心腹嬷嬷说,她没明说赌场的事,唯恐信被人截获,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 宋瑶收到苏若梅的信时,正在白琦云的梳妆台前替三小姐试戴一支魏昀送的点翠步摇。白琦云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道。 “‘南平水浊,早做打算’若梅姑姑这是打什么哑谜呢?” 苏若梅是相府的老人,是夫人的陪嫁丫鬟,何等精明的人,绝不会平白无故地送一封语焉不详的信来的。 只是这信的意思,她还一时参悟不透,这南平的事,于她有何关系?竟然要让苏若梅这样火急火燎地送信来? 宋瑶知道大意不得,立刻安排人前往南平郡打听。 不日消息传来,但是带来的消息让宋瑶心头一沉。贾良翰竟然伙同南平郡守开了赌坊,这赌坊向来都是我朝的模糊地带,即使是开赌坊,也没有这样大张旗鼓明目张胆的,这贾良翰是吃的教训还不够吗! 白琦云看宋瑶愁眉不展,有些云里雾里的。 “开赌场怎么了?虽然朝廷没有明令可以开设,可是京中的赌坊也不少呀?就连庆州也是有的,瑶姐姐你怎么如此焦急?” 宋瑶苦笑,三小姐被相府保护得太好了。这京中和其它地方的赌坊哪有开得这么招摇的,都是地下赌场居多,这样衙门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此时和三小姐不宜说这么多,她怕郡守别有用心,苏若梅的来信就表示相府不知道此事,怕是郡守心大了。 “若是普通赌场倒也罢了,可扯上青帮和郡守,这郡守毕竟是相府扶持的人,我怕对相府不利。” 此时宋瑶也知道自个怕是要去南平走一遭了,不然贾良翰那个糊涂东西,还不知道要闯出什么祸事来。 和三小姐做了告别,安排好李默药铺的事宜,宋瑶轻车简行地带着几个人就连夜赶往南平。 · 在南平的一家偏僻巷子里,不知何时开了家“汇通钱庄”。铺面不大,只有一个掌柜和两个伙计,但却能兑换南北各地的银票,甚至能放高利贷,月息高得让人咋舌,但也无人敢前来找麻烦。 “公子,最近庆州的药铺似乎多了一些打探的人,而且据说有三家‘李氏药铺’就要在庆州开业了。” 此时一身黑色斗篷的人取下帽子,面容赫然是宫温容,听着心腹的回话,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李氏药铺’之前从未听过,哪里来的?” “听说是走了魏侯府中的门路,从湖州来的,好像和宋姑娘有关。” 宫温容此时面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纨绔神色,脸上毫无表情,隐隐还透露着些威严之色,听到和宋瑶有关,也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哦,是吗?贾良翰的赌场最近生意怎么样,让人给他点甜头,再让他债台高筑来这‘汇通钱庄’走一走。不然他和那个李旺怎么能为我所用呢!想必不日宋瑶就会知道贾良翰开设赌场之事,到时候我们的计划才好开展。” 听到宫温容的吩咐,小厮点头称是,立刻着手去办。 第46章 逢赌必输 来到南平的时候已是深夜,但宋瑶还是吩咐赶车的马夫去到了南平的贾府别院。 到了别院以后,发现贾良翰并未在府中,问府中的小厮贾良翰现在何处,小厮也是吞吞吐吐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宋瑶其实是个不轻易外露情绪的人,除非是做戏,但此时是真的有些生气,整张脸上阴云密布。小厮看到宋瑶的神色,心中暗道不好,在退下后赶忙悄悄地去请贾良翰回府。 贾良翰看到着急忙慌的小厮的时候,正在赌桌上赌得上瘾,虽说是输了很多,但是想着是自家的赌场,便无所顾忌,一直吩咐着赌坊的伙计拿筹码来。 “大爷,夫人突然来了,正在府中等您。” 听到宋瑶到南平的消息,贾良翰先是一愣,没有想到宋瑶会直接找来这。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 “来就来了,等爷玩了这局再说。” 小厮听了贾良翰的话,心中虽是很着急,但也不敢催促,只是在一旁焦急地等候着。 到贾良翰玩完这一局,又是输了几千两的筹码,才兴致缺缺地和小厮一同打道回府。 宋瑶端坐在堂上,她已经进门一个多时辰了,刚才她也发现小厮偷偷地溜了,想必是去寻贾良翰了,可是到现在贾良翰都还未出现,宋瑶脸上的愠怒更胜了。 贾良翰进来时,就看到宋瑶一脸不悦地盯着他。贾良翰摸摸鼻子,寻了把椅子坐下,让下人端杯茶进来。 “夫人这么晚怎么来了?这天色也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这时恰好下人端了茶进屋,贾良翰的茶还没送到嘴边,就被宋瑶冷冷的声音顿住了手。 “贾良翰,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贾良翰放下茶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以为宋瑶只是来兴师问罪,随即梗着脖子道。 “我在做生意啊,你是不知道我那赌场生意有多好!” “做生意?赌场是什么生意,这南平郡里谁都不敢做的生意你来做?你是觉得是你贾良翰有什么特别之处吗?青帮是什么人?郡守打的什么主意?你就不怕哪天把身家性命都赔进去?” 宋瑶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盏被震得轻颤。 面对宋瑶的指责,贾良翰也有些生气,觉得送药就是妇人见识浅薄,顿时也来了火气。 “我看你就是在庆州待久了,见识短浅!这赌场日进斗金,不出半年就能回本,比你那樊楼强十倍!而且有郡守和青帮坐镇,谁敢拿我怎么样!等我赚够了钱,捐个官当当,到时候你少不得要跟着沾光!” 宋瑶气的发笑,这贾良翰也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怎么如此的天真! “你可知这赌场背后牵扯多少势力?郡守若真心待你,为何不找你合作正经的营生?他是把你当枪使,当替罪羊!还买官,我看到时候你别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 “够了!我做什么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这赌场我开定了,你要么留下看着,要么回湖州去!” 贾良翰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了满桌,他瞪着宋瑶,眼中的贪婪与固执仿佛要把人淹没。 宋瑶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她原以为京城的教训能让他收敛,却没想他执迷不悟到了这般地步。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贾良翰,你别后悔!”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正堂,贾良翰看着宋瑶离开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接下来的几日,贾良翰故意躲着宋瑶,白日里泡在赌场,深夜才醉醺醺地回府,倒头就睡,连眼神都懒得与宋瑶交汇。 宋瑶试过找他谈话,可每次刚开口,他就借口“账房催得紧”“郡守找我议事”,溜得比兔子还快。 有一次她堵在赌场门口,他竟让伙计拦住她,隔着人群喊。 “夫人要是嫌闷,就去逛铺子,想买什么尽管记账上!” 说完便溜之大吉。 “夫人,要不咱们回湖州请老夫人过来。大爷这是被猪油蒙了心,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的。” 小桃看着宋瑶日渐苍白的脸色,心疼地劝道。 可是宋瑶明白她若走了,贾良翰只会陷得更深,到时候别说保他,怕是整个贾家都要被拖下水。 她必须弄清楚,郡守到底想借赌场做什么。 这日午后,宋瑶换上一身素衣,带着小桃悄悄去了郡守府附近的茶馆。她知道瑞珠出门的时间不能太长,便让小桃递了张字条,约在茶馆后巷见面。 瑞珠来得很快,眼眶通红,见到宋瑶就要屈膝跪下。 “夫人,是奴婢没用,没能及时给您传出消息。” 宋瑶连忙扶住她,没有让她跪下,再怎么说瑞珠现在也是郡守的妾室,跪她一个商人妇,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谢你还来不及,要不是你让郡守夫人传消息于我,我只怕还蒙在鼓里呢。贾良翰现在听不进任何人的话,我这没有办法才来见你,就是想问你郡守最近除了赌场的事,还在忙什么?” 瑞珠在宋瑶对面的茶桌坐下,压低声音道。 “奴婢听到郡守和青帮的人密谈,说要‘运一批货’去西北,还说需要大量银子打通关节。那批货好像不是正经东西。” 宋瑶心头一沉,西北,又是西北。难道又与军营有关?她还想再问,却见瑞珠突然脸色煞白。 “夫人我看到寻我的丫鬟了,我得回府了。” 宋瑶连忙让瑞秋离开。 等出了茶馆坐进马车时,宋瑶手心已全是冷汗,她仿佛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这事恐怕得告知公主一声,好让公主有个防备,只是到底是要运什么看来还需要细细探查一番。 她一点都不想贾家趟这趟浑水,要是真的和军中之事有关,到时候涉及到朝堂,他们小小的商户之家,就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上位者眼中的蝼蚁。 · 贾良翰丝毫没察觉危险的逼近,他正为赌场的“火爆”沾沾自喜。每日看着筹码流水般进出,听着赌徒们喊他“贾老板”,他越发觉得荣华富贵指日可待,宋瑶的话就是一些“妇人之见”。 可这份得意没持续多久,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他最近似乎逢赌必输。 第47章 休妻或者和离 起初他没在意,只当是手气不好。可连着半个月,他每天都要输掉几千两,有时候一把牌就能输掉一个月的绸缎庄利润。 他让亲自坐庄,也是如此,最后就连王掌柜都只能劝慰贾良翰是“正常输赢”,可是他还是感觉有些不对,但都是自己赌场中的人,他有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王掌柜,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别人都能赢,就我输?” 这日贾良翰又输的有些多了,贾良翰把账本摔在桌上,眼睛布满血丝。 王掌柜擦着汗,“大爷,赌钱看运气,或许,或许是您最近运气差了点。” 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赌场的流水看着多,可除去给青帮的“保护费”、官员的“孝敬”,再加上他输掉的银子,竟然入不敷出。账房催了好几次,说库房的银子快空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让人去南平和湖州的店铺调银两,这才勉励维持着。 他不敢告诉宋瑶,更是不相信自己会一直输下去,他总觉得下一把就能赢回来,把输掉的都赚回来,到时候这些银子算什么。这种执念像毒瘾一样缠着他,让他越陷越深。 这日,他又输光了身上的银票,看着桌上的空筹码,眼睛都红了。 王掌柜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 “大爷,要不今日先歇着?” 贾良翰猛地一拍桌子,“钱呢?账上还有多少?” 王掌柜脸都白了,“真没了大爷,连伙计的月钱都快发不出来了。” 贾良翰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最近这几个月从京城到南平,贾家一直都是亏损,这就是有金山银山也禁不住这样折腾。虽然宋瑶开了樊楼生意不错,可是那毕竟是宋瑶的私产,宋瑶本就不同意他开赌场,现在找宋瑶开口,只怕又会被她教育一番。 就在这时,一个赌场伙计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道。 “大爷,小人知道有家‘汇通钱庄’,放款快,好多老板都在那儿周转呢。” 贾良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为了不被宋瑶看不起,也为了让郡守看到他的能耐,想都没想就道。 “快,带我去!” · 汇通钱庄的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袍,看着斯斯文文。听说贾良翰要借五万两,他笑眯眯地拿出借据。 “贾老板是郡守的朋友,利息好说,月息五分,三个月还本就行。” 贾良翰一心想着翻本,扫了眼借据就签了字,连那行“逾期不还,利息加倍”的小字都没看清。拿到银票的那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赢钱的希望,转身就冲回了赌场。 可运气并没有好转,五万两银子像泼出去的水,不到十天就输得精光。当他再次跑到汇通钱庄时,这时的掌柜可没有了头次来的好脸色了。 “贾老板,这才多久就又来借?照规矩,这次利息的涨点,七分如何?” 贾良翰犹豫了,七分利已经很高了。可一想到赌桌上的输赢,他咬咬牙又签了借据。 就这样,他在“借钱-输钱-再借钱”的循环里越陷越深。 短短一个月,他从汇通钱庄借了二十万两,利息滚到了惊人的地步。当掌柜地拿着账本找到他,说连本带利要还三十万两时,他才如遭雷击,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们这是放高利贷!是抢钱!” 贾良翰指着掌柜的,声音都在发抖。 掌柜的收起账本,皮笑肉不笑,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贾老板,借据上写得清清楚楚,是你自己要借的。再说,我们钱庄背后有大人物撑腰,你要是赖账怕是连南平都走不出去。” 贾良翰这才明白,原来老话说的“久赌必输”不是空穴来风,只是现在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不敢告诉郡守,更不敢让宋瑶知道。他像只困在蛛网里的蚂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越缠越紧。 宋瑶是在半个月后知道欠债的事的。 那天她去绸缎铺子库房查账,发现库房中的布料基本被搬了个干净,追问之下,账房才欲哭无泪地说出真相。 “大爷拿去汇通钱庄抵债了。” 宋瑶只觉得天旋地转,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她冲进赌场时,贾良翰正被钱庄的人堵着要钱,脸上挨了一拳,嘴角青肿。 “贾良翰!” 宋瑶看到这个样子的贾良翰,终究还是有过情谊,想上前去拉开要债的人。 贾良翰看到她,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却还嘴硬。 “不关你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解决?你怎么解决?你告诉我,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宋瑶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钱庄打手,只能好声好气地和带头的人商量起来。 “不知道哪位是管事的,借据能否给我看一眼,钱我们肯定还,只是还望宽限一些时日。” 宋瑶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借据,看着上面利息翻倍的字,只觉得天旋地转。 “现在贾掌柜一共要还我们三十万两。” 宋瑶转头看见一旁贾良翰狼狈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恨他的愚蠢,可终究还是舍不得他真的出事。 她深吸一口气,对钱庄的人说:“钱,我们会还,给我们十日时间。” 钱庄的人表示看在郡守的面子上,撂下句“最多五日,五天后不还钱,就让他好看”,气势汹汹地走了。 屏退了众人,赌场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贾良翰还在地上啜泣,他现在不知道该如何挽回这样的局面,更不知道五日之内要去哪里凑这么多的银两。 · 宫温容听着手下来回禀刚才去要账时的场景,脸上挂起了一丝嘲弄,他们贾家的人也不过如此,这样轻易就钻入他的陷阱中。 “你派人给贾良翰偷偷地送个消息,只要他愿意休妻或者和离,这银子就只用还三万两,我还愿意再借他七万两让他赌场正常运转,不收利息,三年之内还清就行。” 东荣有些不解地听着自家主子的吩咐,难不成公子真的喜欢上那个贾良翰的夫人宋瑶,这么大一笔银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不过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领命下去没有多问一句。 第48章 我就是要休了你 赌场的空气浑浊而压抑,贾良翰瘫坐在赌桌旁,身体还残留着被钱庄打手揍过的痛感。 “要不,把樊楼抵押出去?” 贾良翰试探性开口,声音嘶哑。 宋瑶猛地抬头看向贾良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樊楼又不是她一个人的,还有三小姐和司昭昭的股份贾良翰也不是不知,现在竟敢打起来樊楼的主意! “不可能!” 宋瑶直截了当地拒绝,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听到此话,贾良翰不吭声了,低下头,手指抠着赌桌的木纹,仿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可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他总觉得,事情会有转机。 转机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当天夜里,一个穿着灰褂子的小厮悄悄溜进贾府别院,递给贾良翰一张折叠的字条,只说是“汇通钱庄的掌柜让交的”,然后就说第二日会来取回信,就一溜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贾良翰展开字条,上面的字让他以为自己是眼花了,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 【三日之内,休妻或与宋氏和离,所欠三十万两只需还银三万,另赠七万两周转,三年无息。】 没错,是“休妻和离”,不是“还钱”。 汇通钱庄的人为什么要逼他与宋瑶分开?难道他真的是被做局,还是因为宋瑶? 可是刚才送信之人已经离开,还要让他第二日就给答复,这算是什么事! 和离?他不是没想过。他总觉得娶了宋瑶以后,贾家没有想象中的得到便利和富贵,还处处受限。尤其是樊楼开业后,人人都夸她能干,把他衬得像个吃软饭的一般。可真要走到这一步,他又有些犹豫,宋瑶毕竟是相府的义女,现在还和京中的贵人关系不错,还是承煜的娘亲,这贸然的和离或者休妻,只怕是得罪人。 可这三十万两的债务像座大山压在头顶,钱庄的人说了,五日后不还钱,就要他好看,这次只是动手揍他,下次说不准是什么等着他,主要他现在真的是拿不出这么多钱,宋瑶也不愿意把樊楼抵出去。 而汇通钱庄的提议,不仅只用还三万两,还能拿到七万两,足够他把赌场撑下去,甚至能再翻本。 至于宋瑶,她那么能干,离了他,凭相府的关系,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而他,只要熬过这关,将来有了更多的钱,当了官,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贾良翰拿着纸张的手,一直来回摩挲着,眼中的犹豫渐渐被贪婪取代。 · 此时通汇钱庄的后院,宫温容把玩着手中的玉佩,脸上是势在必得的表情 东荣有些不解,最终还是开口问出来自己的疑惑。 “公子,何必绕这么大圈子?而且这样还损失了一笔银子。” 宫温容摇头,他不知要宋瑶,还要贾家付出代价,当初他和宋瑶说的他的童年旧事,半真半假,但贾家他是真不打算放过的,至于宋瑶,让她及早抽身也是好的。 · 宋瑶对贾良翰的心思毫无察觉,她正忙着派人去湖州取樊楼的流水。 简兰的信很快送了回来。 【夫人,樊楼开业至今流水破二万两,除去成本,纯利有一万两多,已随信派人送往,请夫人查收。】 看着信上的数字,宋瑶欣慰当时开樊楼的决定。司昭昭和三小姐的分红,等到后续再补给她们,现下先解决掉这糟心的债务,加上这笔银子,还有京中带回来剩下的五万两,如果在抵押一些贾家的家产,应该能再凑出几万两。可就算这样,离三十万还是差着很多。 “小桃,去打听一下,南平有没有愿意接盘绸缎铺子的商户?” 宋瑶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疲惫,贾家的家产大部分都在湖州,要是抵押还得派人会湖州,而且这些大部分的地契都在贾母手里,现下只能先看看南平的这个绸缎铺子能盘出多少银钱。 小桃刚出门,就撞见贾良翰从外面进来,他眼眶通红,像是一夜没睡,看到宋瑶时,眼神躲闪,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书房走。 宋瑶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升起一丝不安,贾良翰有些反常,昨日明明还被逼债的让他有些走投无路,今日虽然看着精神不大好,却是没有慌张的样子了。 宋瑶快步跟上,推开门时,正看到贾良翰把一张字条往怀里塞。 “你藏什么?” 贾良翰吓了一跳,慌忙把字条塞进袖中,强装镇定。 “没什么,就是账房送来的单子。” 他越是遮掩,宋瑶越是起疑,她上前一步,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拿出来我看看。” 贾良翰猛地后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着急忙慌的要挣脱宋瑶的手,急切地喊道。 “我说了没什么!你非要逼我是不是!” 两人拉扯间,那张字条从贾良翰的袖中滑落,飘到宋瑶脚边。她弯腰捡起,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宋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怪不得今日贾良翰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而且也不太着急了,还想躲着她,原来是这张纸条让他吃了定心剂了。 贾良翰看到纸条已经被宋瑶看见,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道。 “宋瑶,我已决定休了你!我不想拖累你!” “不想拖累我?你赌博借高利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拖累我?现在债主上门了,只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张纸条,你想要把我休了?” 宋瑶怒极反笑,手上拿着的纸条砸在贾良翰的脸上。她以为他只是糊涂,却没想他竟如此自私凉薄,现在竟然要休了她! 那三十万两的债,分明就是他抵不住赌博的诱惑,自己欠下的。她在想着如何帮他凑钱的时候,他却是想着要休了她,就因为钱庄的人给他递了这一张没有任何承诺的纸条。 贾良翰被问得哑口无言,索性摆出无赖的架势。 “反正我已经决定了!我就是要休了你!我这就去写休书!” 说完贾良翰来到书房的书桌前,开始写着休书,宋瑶看着这个样子的贾良翰,气得浑身发抖,已经说不出话来。 第49章 “摇钱树”靶子 “宋瑶,我也没有办法,我就只能走这一步了。” 贾良翰把纸放在桌上,上面“休书”两个大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宋瑶拿起休书,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字字诛心。 【窃谓夫妇之道,以和为贵。然宋氏嫁来之后,德行有亏,不敬婆母,善妒成性,屡教不改。 念及夫妻一场,今不忍强留,特立此休书,遣归母家。 自休弃之后,宋氏婚嫁自由,贾家绝不干涉。 恐日后有凭,立此为照。】 “贾良翰,你真是好样的!我宋瑶嫁入贾家这些日子,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就是这么待我的?就凭你这张纸,你以为能休得了我?” 宋瑶猛地将休书拍在桌上,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她是相府的义女,就算贾良翰想休妻,也得经过相府的同意。他这么做,分明就是把他们相府的脸面放在地上踩,难不成就是贾良翰想逼她主动和离,这样也算全了相府的脸面。 贾良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闪过一丝愧疚,可一想到那三十万两的债务和汇通钱庄的承诺,又硬起心肠。 “我也是没办法!与其让你跟着我受苦,不如放你自由!” 他演得声泪俱下,仿佛真的是为宋瑶着想。 宋瑶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只觉得无比讽刺。 宋瑶忽然笑了,笑拿起休书,缓缓撕成碎片。 “休书?你配吗?你想让我走,可以。但不是被你休弃,是和离。我的嫁妆,一分都不能少,并且你们贾府还要赔偿我一笔银子!” 她的嫁妆里有不少相府陪送的御赐之物,还有她自己攒下的金银,现在更是有樊楼的股份。若是休妻,按照律法,嫁妆要归夫家所有。贾良翰怕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既想不用赔偿,又想吞掉她的嫁妆。 贾良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宋瑶会如此要求,竟然还要赔偿,可是本就只是想以退为进,逼宋瑶和离,现在赔付一笔银子,赔就赔吧,不然他也怕相府的报复。 “好,那就和离,你要多少赔偿?” 听到赔偿,其实宋瑶也只是随口一说,她其实是想带承煜离开,只是直接提出贾家肯定不会答应,这才以退为进说出这样的话。 她算准了贾良翰的软肋,他贪财,舍不得出这笔钱。 “既然汇通钱庄打算赔付你七万两,那我就全都要了!” “不可能!” 最终在二人的你来我往中,贾良翰同意承煜和宋瑶一起离开贾府,只是承煜不得改姓,宋瑶也退了一步,表示同意。 · 宋瑶要和离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湖州贾家。 贾母接到消息时,正在给承煜做虎头鞋,手中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不好。 “什么?良翰要和宋瑶和离?为什么?” 贾母抓住送信的小厮,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 小厮不敢隐瞒,把所知道的贾良翰欠债和离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贾母气的浑身发抖,捂着胸口咳嗽不止。 “这个孽障!我早就说过不让他碰那些歪门邪道,他偏不听!现在好了,他是想毁了这个家啊!” 她当即让人备车,连夜赶往南平。 她虽然不太喜欢宋瑶,当初去相府求娶也是她一力促成的,可是经过和宋瑶这些时间的相处,她也是知道宋瑶的好,更何况宋瑶不仅代表着她自己,更是代表着相府,况且现在宋瑶还有些京中的贵人朋友,更是不可能放她离开! 与此同时,郡守也听说了这事。他找到贾良翰时,赌场已经正常恢复营业了,只是人寥寥无几。 “贾老弟,你糊涂啊!宋氏是相府的人,你把她逼走了,相府那边怎么交代?到时候,谁还护着你?” 郡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脸色凝重,他拉拢贾良翰,看重的就是他和相府的关系,还有就是宋瑶和京中贵人的关系,到时候即使是所谋之事除了什么问题,也有人能说得上话,替他们盘桓一二。若是和离,贾良翰就成了没根的浮萍,根本不值得合作。 贾良翰没有敢和郡守说自己欠债的事,只是依旧固执地开口。 “郡守大人放心,我已经和她谈好了,是和离,不会牵连到我们的生意的!” 此时的贾良翰还幻想着把赌场做大做强,然后走郡守的门路捐个小官当当。 郡守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样子,也无可奈何,虽然是冤大头少了一个,但是也不是找不到。所以并不再继续劝慰,只得庆幸当时要拿赌场利润去办的事没有和贾良翰透露,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既然如此,那和离书可得写清楚,是宋氏自愿离开,与你无关。” 李旺可是要撇清关系,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不能连累自己。 贾良翰连连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大人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正说着,贾母的车驾已经到了赌场门口。贾母看见贾良翰,上前就用手锤了他。 “你这个不孝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宋瑶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赶她走?” 贾良翰被打得踉跄后退,却也不敢还手。 “娘!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 郡守李旺看着贾母和贾良翰要解决家务事,就借机告辞了。 送走了郡守以后,贾母让人把赌场关了门,让贾良翰和宋瑶到后院见她,可是最终也没能挽回宋瑶和贾良翰的这段短暂的婚姻。 和离书最终还是写好了,宋瑶亲自执笔,字迹端庄而有力。 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贾良翰看着“各不相干”四个字,心中竟莫名地升起一丝失落。可是想到不用偿还这么多的银钱,还能继续开赌场,就迫不及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指印,仿佛那不是和离书,而是通往富贵的通行证。 宋瑶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和离书,叠好放进袖中。 吩咐着小桃收拾好东西回湖州,她现在要回去把承煜接走,贾良翰这样拎不清,贾家迟早败在他的手里。 · 而此时的汇通钱庄,宫温容看着小厮从贾良翰那里取来的和离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既如此,那就送四万两过去给贾家吧,以后也好好关照贾家的生意。” 宫温容是知道郡守有门路,打算筹集银两多购置一些火药,然后卖往西北军中,又可以挣钱又可以搭上新的关系网。 现在,失去了贾良翰这个“摇钱树”靶子,想必急于找下一个冤大头,他刚好也想知道他的火药从何而来,这个冤大头他不妨去当一下。 第50章 火药款有着落了 南平郡守府的书房里,李旺正对着一张地图发愁。 地图上用朱砂圈出了西北边境的几个城镇,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那是他和青帮约定的“火药款”,首款是三十万两。 贾良翰本是他选定的“钱袋子”,开设赌场也是为了更好地敛财,可是这钱财挣了没多久,这个贾良翰就头脑发昏和宋瑶和离了,现如今赌场的生意看着也是冷清了下来,不知道是何缘由,现在别说是三十万两了,一半他都凑不出来。 “大人,汇通钱庄的老板求见。” 管家的声音打断了李旺的思绪,他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最近南平新开的二钱庄,听说是放印子钱的,而且利息高得吓人,不过此人听说是出手阔绰,就连没有抵押都敢借钱,他倒是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让他进来。” 李旺收起地图,端起茶杯掩饰心中的疑虑。 宫温容走进书房时,李旺不由得眼前一亮。他是见过宫温容的,在湖州的时候,那时只知道他是京城勋贵世家宫家的子弟,却没有想到通汇钱庄的老板竟然是他。 平时的宫温容都是以纨绔身份见人,今天也不例外,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手中摇着一把名家的折扇,一副纨绔子弟的派头。 郡守望着宫温容的这气度,心中想着果然不愧是京中出来的,就是富贵雅致。 郡守也没有托大,放下茶盏就起身迎人。 “宫某初到南平,开了家小小的钱庄,还望郡守大人多多照拂,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宫温容拱手行礼,语气谦逊却不失身份,身后的随从呈上一个锦盒便悄然退下。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对上好的羊脂玉如意,成色堪比贡品。李旺心中一动,这宫温容出手竟然如此大方,看来还是勋贵更有底蕴一些,更是衬得贾良翰先前小家子气。 “宫公子客气了,汇通钱庄的名号,本郡守略有耳闻。” 李旺示意管家收下礼盒,脸上堆起笑容,不过眼底闪过一丝试探。 宫温容依旧是纨绔一般的表情,轻笑抚着折扇开口。 “是南平的风水好,才让宫某这小小的生意做得下去,也是拖了郡守您的福了,是您治理有方。” 这恭维的话正说到李旺的心坎里,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聪明人,而不是贾良翰那种听不懂劝的“草包”。 他需要银子买火药,可是这宫温容到底可不可信,还得要试探一番,本来京中子弟来这偏远之地就很是让人疑惑了。 “公子是京中勋贵,怎么还到我们这穷乡僻壤之地做生意了?” 宫温容收起折扇,语气半真半假。 “实不相瞒,家中几位兄长都盯着京中家里的资源,想着在官场上有所作为。我自幼闲散惯了,只想过风花雪月的日子,这不南平也好,湖州也罢,山高皇帝远的,我也自在些,这钱也更好挣一些不是,不过这挣钱还得要靠郡守多多帮衬!” 李旺虽然没有全信,但是京中局势的确是更加错综复杂,他们这些个小地方,只要有了父母官的庇护,那的确是顺风顺水。 他心也放下大半,“这个,好说好说。” 李旺想到过几天就到约定交钱的时间,心下一横,死马当作活马医。 “公子若是信得过本郡守,我倒有一桩生意,每月至少能让公子净赚十万两。” 宫温容挑眉,“愿闻其详。” “西北需要一批‘耗材’,只是这耗材需要由青帮从他国运送,风险不小,但利润极高。公子若能提供资金,本郡守可以负责打通关节,利润三七分,如何?” 李旺用手指在书桌上敲了敲,他故意把“耗材”二字咬得很重,现下还没有确定是否和宫温容合作,直接说明是“火药”到时候要是合作不成,徒添烦恼。 宫温容心中冷笑,只是面上表现出有些为难,还“耗材”,明明就是火药,看来郡守还是要留着一手。 “走私可是掉脑袋的事。” “公子也说了,这里山高皇帝远的,有本郡守在,谁会知道?只要做得隐秘,绝不会出岔子。” 李旺拍着胸脯保证,他这个一郡守也不是白当这么长时间的。 宫温容沉吟片刻,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好!就依郡守所言。只是不知郡守这需要多少资金?” 李旺大喜过望,连忙让人备酒。 “现下还差二十五万两,公子放心,今晚我做东,请青帮的张帮主作陪,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好,那就承蒙大人不弃,只是这资金周转需要时日,还望郡守多担待。” · 宋瑶回到湖州时,正值暮秋。 马车驶进熟悉的城门,她掀开帘子,看着街边叫卖的小贩、嬉闹的孩童,眼眶竟有些发热。离开湖州不过数月,却仿佛隔了半生。 “夫人,先回贾府接小少爷吗?” 小桃轻声问道。 宋瑶点头,寻着接到马车缓缓向前驶去。 贾府的大门依旧气派。 宋瑶吩咐马车在门口候着,带着小桃进了贾府。 宋瑶抱着儿子,摸了摸承煜的头。 “以后就是咱们相依为命了。” 宋瑶让小桃随便收拾了一些承煜的日常用品,还带上奶娘就走了,其它的等着过几日安顿好了,再遣人来搬她的嫁妆。 三日后,湖州城西的“宋园”热闹起来。 这是宋瑶用自己的银钱买下的宅院,不大却胜在雅致,院里种着两株桂花树,墙角还有一口水井,正是她想要的安稳。 安顿好家事后,她立刻让简兰给京城送信。 给相府的信中,她只说“贾家失德,不堪重用”,并附言自己已和离,寥寥数字,却足以让相府明白,贾家这颗棋子,彻底废了。 给司昭昭的信则更直白些,痛骂了贾良翰一番,并表示怀疑郡守仿佛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生意在暗中进行,只是现在还需仔细查明。 信送出去的第七日,朝晖公主就来信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 【备药材五十担,月中发往西北,暗号‘春日’,接头人自会寻你。】 第51章 我看是做皮肉生意吧 南平的酒楼里,宫温容和李旺正举杯对饮。青帮帮主张碑坐在下首,脸上的刀疤在烛火下忽明忽暗。 “宫公子果然爽快!” 李旺一饮而尽,看着宫温容送来的银票李旺笑得合不拢嘴,没想到宫温容的财力如此的雄厚。 看着两人喝得尽兴,张碑看着宫温容开口了。 “宫老板的汇通钱庄可是生意做得不小,我们青帮的好些弟兄都去里面借了钱,只是这利息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宫温容故作惊讶,看来这个青帮的帮主是要让他让利了。 “张帮主的弟兄们也来借钱?” 张彪咧嘴一笑,有些黄的牙齿露了出来。 “弟兄们要吃饭,有时候手头紧,就来宫老板这儿周转周转了,只是这青帮的兄弟挣的都是刀尖上的钱,还望宫老板这利让一让。” 宫温容放下酒杯,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话锋一转。 “说起西北的生意,不知道这‘耗材’具体是些什么?” 听到宫温容突然转了话题,张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也明白了宫温容的意思,这是要知道他们的底牌,不然这前面说的让利的事情,他是不会同意的。 但这个事情不是张碑可以做主的,随即转头看向郡守。 李旺感受到张碑的目光,打着哈哈。 “宫公子放心,这个生意绝对是没有问题的,青帮的兄弟也不容易,你还是让一让。” 张碑随即也拍着胸脯保证道。 “公子放心,青帮在西北的路子熟得很,绝不会出岔子。” 看样子两人对自己还是有防备,的确这也急不得,宫温容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把让利的事情应承了下来。 “如此,便祝我们合作愉快!” 三人碰杯,酒液入喉,各怀心思。 · 月中十五,月色如霜。 湖州城外的码头,五艘货船静静泊在岸边,船上装满了宋瑶准备的药材,三七、艾叶、川芎、黄连等,都是军营常用的药材,看似寻常,实则在药箱的夹层里,藏着更重要的东西,专治箭伤的“金疮药”和解毒的“清瘴散”,这些都是西北军急需的物资。 “姑娘,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航。” 简兰低声禀报,眼中带着一丝紧张。这是她第一次参与“秘密运送”,生怕出岔子。 “好,出发吧。” 宋瑶深吸一口气,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带着小桃一起登了船,这是第一次运输,只有她亲自盯着,才能放心。 货船缓缓驶离码头,沿着运河向西北方向行进。 宋瑶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芦苇在风中摇曳,心中还是有些紧张。 七日后,货船抵达西北边境的“陇西镇”。 这里是离军营最近的村镇,街上可见三三两两的穿着铠甲的士兵在采购着东西。 按照约定,宋瑶在镇口的客栈住下,只等接头人用“春日”暗号联系。可等了两日,却始终没人来。 为此小桃有些着急,“姑娘,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再等等,军营的人做事谨慎,不会轻易露面。” 到第三日傍晚,一个穿着劲装的侍卫模样的人走进客栈,对店小二说。 “来一壶春日酿的酒。” 宋瑶心中一动,终于来了。 她让小桃跟着人出去,自己则留在房里整理药材清单。 半个时辰后,小桃带着一个身着铠甲的年轻男子回来,低声道。 “姑娘,他就是接头人。” 宋瑶抬头,看清男子的容貌时,不由得愣住了。这男子约莫二十岁年纪,眉目俊朗,眼神锐利,腰间佩着一把长剑,正是司昭昭在京中时常提起的“师小将军”,师康。 师康倒是不认识宋瑶,只是看到是一个女子接头,心下有些惊讶。 宋瑶定了定神,屈膝行礼。 “师将军,公主托付的药材,都已送到。” “有劳姑娘了,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只是……” “宋瑶。” “宋姑娘,这些药材对军中至关重要,有人相对军中不利,我们要三更才能卸货。” 师康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对着宋瑶解释道。 “全听将军安排。” 师康没再多说,起身告辞。 “三更时分,我会派人来接姑娘。” 他走后,小桃才敢开口。 “姑娘,没想到接头的人是师小将军,要是司掌柜在肯定乐坏了。” 宋瑶没有搭腔,这师康难道也是投到了公主的麾下了?司昭昭知道这件事吗? 三更时分,陇西镇的码头一片寂静。 宋瑶跟着师康的人,将药材从船上卸下,装上几辆伪装成粮车的马车。师康亲自带队,士兵们动作迅速,不到半个时辰就完成了交接。 “宋姑娘,回去万事小心。” 目送师康的车队消失在夜色中,宋瑶才登上回程的货船。 船行三日,一日夜深,突然江面上远处有了火光。 “姑娘,不好,有人拦住了我们的船。” 宋瑶被小桃叫醒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混沌,听到这话,连忙起身出了船舱。 此时,宋瑶的五艘货船已经被围住了。 张碑盯着对面船舱出来的素衣女子,脸上的刀疤在火把的映射下显得更是可怖。 “不知好汉为何围住我们的船?” 宋瑶只能壮着胆子,对着对面甲板上的人,大声的问道。 张碑没有回话,而是吩咐手下,去把宋瑶“请”到他们的船上来。 宋瑶被带上船的时候有些狼狈,身上的斗篷因为挣扎已不知掉落再来哪里,头上的发髻也散了一半,这一幕看在张碑的眼里,就有些勾人的味道了。 “你一个小娘子,带着这么多船,是打算去哪呀?” 张碑用手中的匕首挑起宋瑶的脸,宋瑶被迫直视张碑的脸,近距离地看到张碑的刀疤,还是让宋瑶一惊,吓得退了两步。 “我们是湖州的商户,此行只是来做生意,求好汉饶命。” 宋瑶退了一步以后,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卑不亢的说出这句话,可是被擒住的双臂还是有些害怕地抖了起来。 “做生意,我看是做皮肉生意吧!” 张碑旁边的一人,对着宋瑶上下打量了一番,轻佻着开口。 第52章 宋姑娘,别来无恙 身后的喽啰哄堂大笑,一时间污言秽语充斥着宋瑶的耳膜。 宋瑶强忍着恶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只是身子还是微微的颤抖着。她知道现在求饶没用,只希望他们只是简单地求财。 “好汉若是缺钱,船舱里有一千两银票,全当是给弟兄们的茶水钱,放我们走,如何?” 张碑挑眉,示意手下去搜船。 不多时,喽啰跑回来,手上倒是拿着银票,但是脸色却是很难看。 “帮主,除了银票,船舱是空的,啥都没有!” “空的?” 张碑手里接过银票,但脸色还是沉了下来。他原以为这船看着行驶有序,定有不少油水,没想到竟是空船,本来想着这几只船不管运得什么截下来也算是今晚开张了,但现在只有这区区一百两银票,顿时抬手给了宋瑶一巴掌。 宋瑶被打得踉跄后退,因为双臂被绑着,保持不了平衡,后退了几步就跌坐在了甲板上。 “我只是个商人,运完货回程,船上自然没东西,求好汉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宋瑶强作镇定,脑中飞速运转,可是她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现在除了求饶,脑袋中已经想不出其它了。 张碑此次还有要事在身,不打算和宋瑶多费口舌,先把人关起来,等着事情办完了再说。 “把她和那个丫鬟绑起来,关在船舱底下。” 喽啰们一拥而上,用粗麻绳捆住宋瑶和小桃的手脚,堵住嘴巴,还有人趁机摸了几把两人,小桃吓得直掉眼泪。 船再次启航。 宋瑶和小桃被扔进底舱,这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鱼腥气,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上面盖着帆布。 小桃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底舱的颠簸比甲板上剧烈百倍,宋瑶自小就没坐过几次船,现在晕船的特别严重。只要睁开眼,就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趴在地上都吐了好几次,现在身上都已经染上了酸臭的味道。 她强忍着恶心,睁开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舱门是铁皮做的,用铁链锁着,头顶有一个小小的窗户,此时透进一丝微光。 小桃也开始反胃,脸色惨白。宋瑶挪到她身边,用被绑着的手笨拙地帮她顺气,她们必须保持体力,才有机会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舱门被打开,一个喽啰扔进来两个窝头和一壶水,然后解开两人身上的绳子,闻到里面两人呕吐物的酸臭味,嫌弃地捏起鼻子,嘴里骂骂咧咧。 “臭死了,别他妈死了,帮主还等着拿你们换银子呢!” 人走后,宋瑶看着窝头,胃里更不舒服,但还是逼着自己吃了一口,她需要力气。小桃却吃不下,只是一个劲地哭。 “不吃就撑不下去了。” 小桃这才拿起窝头,小口小口地啃着。 夜里,底舱的温度骤降,宋瑶冻得瑟瑟发抖。本来白天还有一丝丝光亮的窗户,现在却是漆黑一片,昏暗的环境使整个人都昏昏欲睡。 船一直晃动得厉害,一个浪打过来,宋瑶从舱内的一边滚到了另外一边,磕到了角落的木箱上,让人一下子清醒了。 靠近了木箱,宋瑶闻到了淡淡的硫磺的味道。 难道是火药! 宋瑶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这里离西北军营如此之近,这个船上还有火药,这可不是个好事!她得想办法出去,把这个消息赶紧告诉朝晖公主才是,再多的药材也抵不过这些火药啊! 就连这个关人的船舱里都有,那其它的地方只怕是更多,那天晚上虽没有看清楚,但是他们的船只可是不少,这个量真是不敢想象! 接下来的几日,宋瑶和小桃就在底舱里煎熬着。晕船、饥饿、恐惧日夜啃噬着她们的意志。 宋瑶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但一想到这些火药要是真的用在战场上,后果简直不敢相信,就又咬牙挺了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船终于不摇晃了,开始平稳地行驶,宋瑶知道这是要靠岸了。 船刚靠岸,张碑就吩咐几个喽啰去底舱把宋瑶和小桃套上头悄悄带出去,让人先把两人压回去南平,他们其余人马慢慢地回去。 · 等到张碑回到南平郡的时候,已经是三日之后来,他们所停船的地方偏僻不引人注目,时间也会稍微久一些。 “张帮主,事情办得怎么样?” 此时李旺已经在府上等候了张碑多时了,这第一次押运一定要万无一失,不然这到手的金银岂不是就飞了。 看到张碑进门,李旺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一切顺利!在下特意来给大人送他们交给的下一次的订单。” 说完张碑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单子,李旺接过单子,看着上面的数字,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好好好,做得漂亮。这个单子上的火药我会想办法了,你快回去休息吧,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至于利润分红,等他们把银子送来,本官自会派人通知你和宫公子的。” 张碑依言退下,想着这次还有意外收获,现在就打算回帮里看看,到底可以榨出多少油水来。 青帮。 宋瑶和小桃被带回来以后,由于一直是蒙着头,也不知道是到了哪里。到了以后就有人带她们去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为此宋瑶想着对方还算是做了件人事,不然再这样下去,两人都要臭了。 接下来两日都是风平浪静,两人被安置在一个还算是干净的屋子里,来送饭的人也都是婆子,只是都不和二人搭话,让宋瑶想套话的想法破灭。 这日,宋瑶正在安慰这小桃,表示两人一定会出去的,就有两个眼生的小喽啰打算把人带走,其中一个指着宋瑶开口道。 “走吧,有人要见你。” 宋瑶心中一动,是谁要见她?如果是那天为首的那个他们称作“帮主”的人,怕是不会只带走她一人吧?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是宋瑶也没有选择的权利,嘱咐小桃好生带着,然后跟着两人出去。 “宋姑娘,别来无恙。” 第53章 急中生智,胡说八道 汇通钱庄的后院。 一个打手模样的人正对着宫温容行礼,他是宫温容安插在青帮的细作,名叫阿福。 “公子,青帮这次回来的人都在议论,说张帮主抓了个女人,长得很是不错。” 宫温容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漫不经心听着。 “他们还说了什么?关于火药的去向说了没?” “没说,最后上岸去送东西的人都是张帮主的亲信,其它人都是在船上等着。” 阿福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可他也没办法,他才入青帮没多久,能打听到这么多消息已经是很不错了,希望宫公子可别生气,不然他可就遭殃了。 宫温容点头,要是这么轻易就能知道火药的去向,那他也不用还出这么大笔银子,就为了和李旺搭上关系。 “那个女人,是什么身份?” 宫温容随口问道,其实他对于张碑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到时候万一从李旺那里下不了手,了解一下张碑,从他这边下手也有个准备。 “不知道,只说是个商人,好像从湖州来的,张帮主打算先找她家人要了银子,然后再把她卖到窑子里去。” 听到“湖州”,宫温容突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宋瑶那个女人吧! 随即让阿福再描述一番,听到此人还带着一个年岁小的丫鬟时,宫温容只觉得八九不离十就是宋瑶,只是宋瑶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西北附近的湖面上,她去那边干什么,樊楼的生意这么好,她守着樊楼抱着相府的大腿,这舒服日子是不会过吗? 当即让阿福回去青帮打点一番,他要见一见,到底是不是宋瑶! 阿福领命离开。 · 宋瑶看到宫温容很是吃惊,没有想到他一个京中勋贵人家子弟,竟然可以把手伸进这些帮派之中,看来这个人的确是不容小觑,朝晖公主的担心没有错,现在看来这个宫温容藏的还要更深。 脸上的惊讶不似作伪,“没有想到在这里见到宫公子,公子可否让人把我和我的丫鬟给放了。” 手中把玩这扳指,宫温容似笑非笑地看着宋瑶。 “宋姑娘高看在下了,我只是恰好听闻宋姑娘在这,所以偷偷来探望一下,至于放了你,还得是看青帮帮主的意思。” 听到“青帮帮主”,宋瑶突然想起了贾良翰当时说有了靠山就是郡守和青帮的帮主,只是她没有见过,难不成,此地是南平!怪不得宫温容在这,怪不得刚才他特意点名了“青帮帮主”! 脑海中的那些断断续续的字眼“青帮”“赌场”“火药”这些仿佛就要连成一条线,宋瑶突然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正在宋瑶思索间,刚才带他过来的其中一个小喽啰有些着急忙慌地跑进来,对着宫温容耳语了几句,宫温容顿时脸色变了变,然后吩咐人把宋瑶送回去。 只是在宋瑶出门的时候,说了句“第二次”。 宋瑶当时没有懂什么意思,等到回去的路上,回过神来,宫温容意思这是第二次帮她了,上次因为贾良翰的铺子事宜,在湖州替她出面去找了湖州府尹。现在这次是特意来给她“通风报信”,不过她不信宫温容会平白无故的如此好心,而且他可以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青帮,说明他和青帮这些人是有共同利益的。 宋瑶回到原先呆着的地方以后,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来把两人带去见张碑,在路上宋瑶轻声吩咐着小桃,一会切记不可说出她被人带出去过,小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堂上烛火摇曳,将张碑脸上的刀疤映得狰狞可怖,宋瑶看着心里直犯怵。 他斜睨着宋瑶,手中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给你家人写信,拿一万两银子来赎人。别耍花样,否则,这把刀可不长眼。” 宋瑶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切,开始了胡说八道。 “我父母早亡,亲人也都不在了。不过,我有个远房姑姑最是疼我,或许她能想办法。”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对策。既然已经知道这里是南平,也清楚了张碑与郡守李旺勾结,那她就必须利用这层关系,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张碑挑眉,眼中满是怀疑,他将信纸和笔墨扔在宋瑶面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远房姑姑?哼,别以为老子好糊弄。你最好老老实实写信,否则,你和那个小丫鬟,都得死!” 宋瑶弯腰捡起笔墨开始书写,她在信中言辞恳切地向姑姑诉说自己的遭遇,请求姑姑看在往日情分上,施以援手为她凑来赎金。 写完后,她将信纸递给张碑。 张碑接过信,眯着眼睛仔细查看,信中内容看似并无破绽,他微微点头。 “还算识相,说吧,你姑姑是哪里人士,住在哪里?” 宋瑶假装害怕,哆哆嗦嗦地说道。 “我姑姑在南平郡,就住在南平郡守府,她是郡守夫人苏若梅。” 此言一出,堂上瞬间鸦雀无声,下面的人脸色各异,张碑的脸色更是瞬间阴沉得可怕。 “你说什么?苏若梅是你姑姑?” 宋瑶心中紧张至极,但面上却保持着唯唯诺诺的模样。 “正是,姑姑一向疼爱我,若是知道我有难,定会想尽办法为我凑钱的。还望帮主稍安勿躁,耐心等上一段时间。” 张碑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椅子,他一把揪住宋瑶的头发,将她的脸抬起来。 “好啊!你个贱人,竟敢耍我!” 宋瑶强忍着头皮的剧痛,继续开口。 “帮主明鉴!我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姑姑与我虽为远亲,但一直有书信往来,此次我遭此大难,实在走投无路,才想着向姑姑求助。” 张碑盯着宋瑶的眼睛,试图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一丝破绽。但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张碑都没看出什么所以然,他松开手,将宋瑶重重推倒在地。 “若是敢骗老子,你和那个小丫鬟,都得死!来人,把她带下去!” 第54章 脖子上喜欢挂玉牌 宋瑶被拖出堂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这一招虽然惊险,但成功地打乱了张碑的计划,也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些时间。现在,她只能祈祷张碑会因为忌惮她所说的和郡守夫人的关系,从而不敢轻易对她下手。 回到二人被关的地方,小桃看着狼狈的宋瑶,心疼的直掉眼泪,恨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 宋瑶看到小桃掉眼泪,强撑着露出一丝微笑,轻声安慰着小桃。 “我没事小桃,别怕,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而此时的郡守府中,李旺正与宫温容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酒菜。李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 “宫公子,此次多亏有你相助,那批‘耗材’才能顺利送到西北。等那边的银子一到,咱们就可以分红啦!” 宫温容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很是谦逊。 “李大人客气了。这都是李大人运筹帷幄,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是大人给了在下这个机会。” 顿了顿继续说道。 “只是,听说张碑此次回来,还带了个女人?” 李旺听了也是皱了皱眉头,虽说张碑做的隐蔽,但是他还是听到了风声,他们这次的事情这么紧要,张碑尽然还节外生枝,真的让他很不开心。 “是啊,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抓个女人回来,也不事先和我商量。不过,只要不耽误我们的大事就好。” 看来李旺还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也只是大概知道这一消息,为此宫温容放下酒杯,若有所思地开口。 “李大人,我听闻那女人是从湖州来的,说不定背后有什么势力。我怕张碑做事莽撞,万一惹出什么麻烦,只怕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李旺听了宫温容的话,心中也有些不安,皱了皱眉,沉思片刻。 “那依宫公子之见,该如何是好?” 宫温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一脸为李旺打算的模样。 “不如我们先派人去探探虚实,看看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历。若是真有麻烦,提前解决,以免夜长梦多。” “好!就依宫公子所言,我这就派人去青帮问问张碑。” 与此同时,青帮内。 张碑正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怎么也想不通,宋瑶怎么会和郡守夫人扯上关系。若是真的,那他可就骑虎难下了。杀了宋瑶,万一苏若梅追究起来,他不好向李旺交代;放了宋瑶,又不甘心就这样放过这个到手的“肥肉”。 “帮主,郡守府来人了。”一个喽啰在门外喊道。 张碑心中一惊,难道消息走漏了?郡守府已经知道了? “让他进来。” 郡守府的下人走进房间,对着张碑行礼。 “张帮主,大人听闻您带回个女人,特命小人前来询问,可有此事?” 张碑心中暗叫不好,果然是知道了!不过他眼珠子一转,开始随口胡诌。 “回大人的话,确有此事。不过,只是个普通女子,想抓来换点银子。大人放心,绝不会耽误我们的事!” 下人点点头,对着张作了一揖。 “既然如此,小人就回去复命了。还望张帮主尽快处理,以免节外生枝。” 说完,转身离去。 下人走后,张碑心中愈发烦躁,气得一脚踢翻了桌子。 “是谁他妈的走漏了风声!” 瓷碗碎裂的脆响在屋内回想,惊得门外的喽啰都缩了缩脖子。 张碑烦躁地抓着头发,郡守府的人突然过问宋瑶的事,绝非偶然。若这女人真是苏若梅的侄女,他贸然动了手,李旺那边定然不好交代;可放了她,又咽不下这口气,更怕她出去后乱说话。 “帮主,依小的看,不如跟那女人谈条件。” 站在一旁的独眼喽啰凑上前来,萎缩地搓着手。 “她不是说苏夫人是她姑姑吗?咱们就顺坡下驴,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张碑眼神斜睨着他。 “仔细说来听听?” “就让她改改说辞,就说在湖上遇了贼,是咱们救了她。到时候您亲自送她去郡守府,苏夫人感激还来不及,谅她也不敢胡咧咧,说不定到时候还要送咱们青帮礼来答谢相救之恩呢!” 听了独眼喽啰的话张碑眼前一亮,这主意不错,随即冷哼一声。 “把那女人带上来!” 宋瑶又被押进堂时,脸上还带着刚才被推倒的擦伤。有些唯唯诺诺地看着张碑,不发一言,等着他发话。 “宋姑娘,刚才是我鲁莽了。其实吧,咱们无冤无仇,我也可以放了你。” 张碑忽然换上一副假惺惺的笑容,可是在宋瑶看在眼里,那刀疤下的笑容,更是让人瘆得慌。 宋瑶抬眼,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帮主如何才能放了我?” “我看你也是个明白人,这样,你改改说辞,就说在湖上遇了盗贼,是我张碑仗义出手救了你。我亲自送你去郡守府见苏夫人,至于那一万两赎金就当是你对我的谢礼,事后你派人送来青帮,如何?” 张碑身子前倾,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宋瑶心中冷笑,这戏码漏洞百出,张碑却自以为天衣无缝,可她人现在为人鱼肉,只能顺着他的话头。 “帮主肯放我,我自然感激不尽,钱我到时候肯定派人给您送来。” “你只要照我说的做,保你没事!你那个丫鬟就先留在我这,钱到了,自然就放了她。” 张碑也看出来了,宋瑶很是在意她的丫鬟,既如此,就留一个下来做人质,虽然说这样只能挣一笔钱,不能再卖了他们,但可以博取郡守的好感,也很是不错。 宋瑶垂下眼睫,立马答应。 张碑见她应允,满意地大笑。 “这就对了!来人,给宋姑娘备车,咱们这就去郡守府!” 临行前,宋瑶悄悄将藏在贴身小衣里的玉牌摸了摸,还好青帮这些人虽是嘴上下流,但终究是没有搜她们的身,不然这挂在颈上的玉牌可就保不住了。 第55章 一本万利的买卖 郡守府的朱漆大门前,张碑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辆马车,宋瑶就坐在后面一辆里。 守门的侍卫看到青帮帮主这副阵仗,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却没人敢拦,谁都知道张碑最近是郡守面前的红人。 “通报一声,就说青帮帮主张碑,带了苏夫人的侄女宋瑶前来拜访。” 张碑对着门房朗声道,声音虽大可却很是恭敬。 门房面露难色。 “张爷,咱们夫人最近都在礼佛,不见客,要不您到偏房等郡守回来。” 张碑听了这话,正打算质问宋瑶,宋瑶就挑起帘子从马车上下来,把手中的玉牌递给门房。 “您把这个给郡守夫人看了,郡守夫人自会见我的。” 门房不敢怠慢,连忙跑进府内通报。 不多一会儿,门房快步出来,脸上堆着笑。 “张爷,夫人请您和宋姑娘进去。” 张碑跳下马来,示意手下看好马车,自己则亲自扶宋瑶进府。宋瑶故作胆怯地躲了躲,他却笑得更得意了,这副柔弱模样,谅她也不敢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穿过走廊,来到苏若梅居住的院落。院中种着几株腊梅,虽还未开花,枝干却苍劲有力。苏若梅正坐在树下喝茶,看到宋瑶时,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随即站起身,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瑶儿来了,快坐下喝茶!” 张碑见两人熟稔的模样,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夫人,宋姑娘在湖上遇了盗贼,幸好被在下撞见,这才救了下来。她听说此地是南平,就让我送她到您这里。” “多谢张帮主仗义出手,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来人,给张帮主看茶。” 苏若梅淡淡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 张碑连忙摆手,他一刻也不想多待,生怕苏若梅追问细节,露出马脚。 “夫人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在下找还有事,就不打扰夫人和宋姑娘叙旧了,先告辞了。” 看着张碑匆匆离去的背影,宋瑶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 苏若梅拉着她走进内室,屏退左右,才低声问。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和青帮的人在一起?” 宋瑶知道瞒不过她,压低声音将被掳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火药的事,她不确定苏若梅是否知晓李旺的勾当,贸然说出,恐生变数。 苏若梅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让她不要多想,到时候会和郡守说尽快把小桃给接过来,让她先去梳洗一番,晚上喊上瑞秋三人一道吃晚膳。 · 李旺回到郡守府时,已是傍晚。管家迎上来,低声禀报。 “大人,青帮帮主张碑下午来过,说是送了位姑娘给夫人,现在还在夫人院中呢。” “张碑?送姑娘给夫人?” 李旺愣住了,脚步顿在原地,他猛地想起宫温容的话,张碑带回来的女人是湖州来的。一个不好的念头窜入脑海,难道是宋瑶? 他快步走向苏若梅的院子,刚进院门,就看到宋瑶和瑞秋正陪着苏若梅说话,李旺的心脏骤然缩紧,真的是宋瑶! “见过郡守大人!” 宋瑶看到他,起身行礼,神色平静无波。 李旺强装镇定,走进院内。 “这不是贾夫人吗?什么时候来的?” 苏若梅看着李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得起来笑着打圆场,解释了一下宋瑶为何会在这,然后纠正了李旺的称呼,表示宋瑶已经和离,可不是什么贾夫人了。 “哦?张碑救了你?那真是巧啊!” 李旺听了苏若梅的话,讪笑着开口。 这个张碑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张碑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哪会好心救人?这其中定然有猫腻。他不动声色地坐下,端起苏若梅递来的茶。 “既然来了,就多住几日。” “多谢大人好意,只是樊楼还有事,我怕是不日就要回湖州了。” 宋瑶婉拒,她还要忙着回去给朝晖公主传信,这些火药她可是没本事查,还得公主自己派人来查清楚是怎么回事。 李旺点头,没再挽留,心中却翻江倒海。宋瑶是相府的义女,又和司家的司昭昭交好,她突然出现在南平,还被张碑“救”到府里,难道是冲着那批火药来的? 四人一起用了晚膳后,李旺回到书房,立刻让人去查宋瑶的行踪。 不多时,心腹匆匆回报。 “大人,宋姑娘半个月前从湖州出发,说是去西北做买卖,之后就没了消息,直到今天被张碑送来府里。” “西北做买卖?” 李旺捏紧了拳头,西北正是他们运送火药的起始地,这绝不是巧合!心中愈发不安,这女人定然知道了些什么。 “去,把宫公子请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宫温容接到消息时,正在钱庄核对账目。听到李旺深夜相邀,怕不是什么好事,今天宋瑶一行人一到郡守府,他就收到了消息,现在郡守只怕是想得多了,这才大晚上的要见他。 “公子,要不要带些人手?” “不必,李郡守现在还需要从我这里拿更多的钱,不会动我。” 宫温容放下账本,拿起披风,往屋外走去。 来到郡守府书房,李旺正焦躁地踱步。 看到宫温容,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宫公子,你可来了!那个宋瑶,竟然去了西北!” 宫温容故作惊讶,“这倒是巧了。” “巧个屁!她半个月前去了西北,今天被张碑送回来,说是遇了贼,你信吗?我看她就是冲着咱们的‘生意’来的!” 李旺爆了粗口,压低声音,这么一大块肥肉,他可不想就这样飞了。 宫温容沉吟片刻,有些为难地开口。 “她毕竟是相府的人,又和公主的人交好,如果真的要抢大人的生意的话,还是有些棘手的。只是我不知大人的这‘耗材’具体是什么?” 被问及“耗材”李旺的脸上有些不自在,但是一想到如果宋瑶真的横叉一脚,到时候若被相府知道了,他怕是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只得把火药的事和盘托出告诉宫温容。 他和西北军中的将领是同乡,两人这几年联系的愈发频繁,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路子。他以高价买到“废弃”火药和火器,然后运往外域给有需要的人,收取更高的价码,他只是作为一个中间商,垫付一下购买费用,可以说是一本万利! 第56章 去“好好”关照一下 宫温容连番劝慰郡守不要急,稍安勿躁,表示宋瑶一个女子,现在还是和离之身,夹着尾巴做人都来不及,这不还是求庇护到郡守府了,要是她真的有什么异动,捏死她比捏死一直蚂蚁还简单。 李旺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宋瑶和相府的关系再加上和京中贵人的联络都很是不错,这让他很有顾忌。 “大人您也说了,这里山高皇帝远的,有再多的关系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在下也会派人好好看着她的,她宋瑶现在一个和离的女人,想必也是需要有人关心的。” 宫温容说出这话的时候,笑得玩世不恭,郡守顿时懂了宫温容的意思。 “那这个小女子就拜托给宫公子了,她宋瑶也不知修了什么福气,有宫公子这样的人对她‘青睐’,说不定马上就得投怀送抱呢!” 得到了宫温容说会对宋瑶惊醒“美男计”的保证后,李旺才算是放下了心来,这女人不都是希望得个男人庇护吗?这宫温容还是京中来的勋贵子弟,这宋瑶到时候还不上赶着来! 宫温容从郡守府出来时,月色已爬上树梢。晚风吹拂着他的衣袍,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寒意。李旺倒卖废弃火药给外域的勾当,比他想象的更胆大包天,这不仅是走私,更是通敌!一旦败露,足以株连九族。 回到汇通钱庄后院,他屏退所有随从,独自走进密室。密室里只摆着一张梨花木桌,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鸽笼。宫温容从怀中掏出一张薄薄的桑皮纸,用特制的墨汁写道。 【南平郡守李旺勾结西北军中之人,私售西北军火药予外域,涉火药数巨大,青帮帮主张碑为其转运。】 写完,他将纸卷成细条,塞进一个小巧的铜管,系在信鸽的腿上。带着信鸽走到了院中,信鸽扑棱棱地飞出钱庄,消失在墨色的夜空中。 “李旺啊李旺,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宫温容望着信鸽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现在他已经知道李旺的具体勾当,只是还不知道具体联络的西北军中的人是谁,不过既然是李旺同乡的将领的话,想必不难查。 现在也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只能先徐徐图之,麻痹李旺,从他那里套取出更多的消息,毕竟买家的信息也是非常重要的,如果那些周边的小国买了火药,要做什么用途,万一是用来对付我们自己,那可就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万一不是周边的小国而是其它的人那更是糟糕。 · 郡守府的客房里,宋瑶在房中来回踱步。 小桃还在青帮手里,张碑那个人性格阴晴不定,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苏若梅院落的方向,最终还是决定冒险求助。 “郡守夫人,宋瑶又一事相求。” 宋瑶在丫鬟的通报后,推开苏若梅的房门,此时苏若梅正对着一盏孤灯刺绣。 苏若梅放下绣绷,看着她眼底的焦灼,不疾不徐地开口。 “可是为了那个丫头?” 宋瑶点头,声音带着哭腔。 “小桃和我自小一道长大,又陪我从相府到湖州,这些日子多亏有她,可现下张碑要一万两赎金才肯放人。我身上的银票都被他们搜走了,现在只能向郡守夫人开这个口,等我回到湖州,就立马遣人送来!” “一万两?这伙人真是狮子大开口,还说什么把你救下来,当时你来我看你身边小桃没跟着,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苏若梅皱眉,起身打开妆奁,从最底层拿出一张银票。 “这是我私下攒的体己钱,你先拿去救人。至于郡守那边,你不必担心,我自会应付。” 宋瑶接过银票,屈膝行礼,声音哽咽。 “多谢郡守夫人。” “都是从相府出来的,我们必是要相互扶持的。只是现在夜已深,你前去不安全,这样,我找几个小厮带着银票去青帮,看在郡守府的面子上,青帮想必也不会为难,把小桃接回来。” 听了苏若梅的话,宋瑶不敢耽搁,立刻就同意了,把银票又交给了苏若梅。 这边青帮见郡守府的人带着银票来赎人,笑得合不拢嘴,当即让人放了小桃,跟着郡守府的人回去。 回到郡守府时,天边已泛起肚白,小桃见到宋瑶,立刻扑上来紧紧抱住她,哭得泣不成声。 “姑娘,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了,我们回家。” 宋瑶不敢多留,简单收拾了行李,向苏若梅辞行。 “郡守夫人,樊楼事急,我必须立刻回湖州。这份恩情,宋瑶日后定当报答。” 苏若梅知道留不住她,只能塞给她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路上一切小心,到了湖州给我来个信。” 宋瑶谢过苏若梅,带着小桃坐上苏若梅早已备好的马车,疾驰出南平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 张碑拿了一万两银票,心情很是不错。 打算去郡守府在李旺面前卖个好,顺便探探宋瑶的底细,能随手拿出一万两,又与郡守夫人交好,到时候替他美言几句,这有油水的生意以后怎还少得了他。 “张爷今日来此,有何要事?” 门房见是他,毕恭毕敬客气地问道。 “我找郡守大人,顺便看看宋瑶姑娘。” 门房却摇了摇头。 “宋姑娘天不亮就带着丫鬟离开了,说是回湖州了。” “什么?她走了?怎么没人告诉我?” 张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没想到那个丫鬟才一接走,宋瑶她们连夜就离开了。 “宋姑娘是夫人亲自送走的,说是有急事。” 张碑心头一沉,这个女人跑得如此之快,难不成是有什么猫腻? 此时李旺刚处理完公务回府,到门口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张碑,皱眉问道。 “你来这干什么?” 张碑想到当时送宋瑶来郡守府的时候,说的是救人,此时只得讪笑着回答道。 “草民本想来看看宋瑶姑娘,不曾想她已经走了。” 李旺沉默片刻,他和青帮合作这么久,还是知道张碑的尿性的,所谓的无事不等三宝殿,而且宋瑶这件事,给他带来的麻烦也不小,他还没找他算账,现在倒是自己上门来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要不是宫温容说替他出面,他现在估计一个囫囵觉都睡不了。 “走就走了,她不是贾良翰的和离夫人吗?贾良翰的赌场,不是还在南平吗?” 李旺缓缓开口,声音冰冷,既然现在宋瑶离开了,那这也算是个出气的办法。 张碑一愣,随即明白了李旺的意思,脸上露出狞笑。 “去‘好好’关照一下贾良翰的赌场。” 说完李旺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府中。 第57章 宫家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半个时辰后,南平城最大的赌场里一片混乱。 青帮的喽啰们掀翻了赌桌,砸烂了柜台,吓得赌徒们四散奔逃。贾良翰被两个喽啰按在地上,脸上满是血污,嘴里还在嘶吼。 “你们凭什么砸我的场子?我可是郡守大人罩着的!” “罩着你?你那个和离夫人得罪了大人,你也配好过?” 张碑一脚踩在他的脸上,狞笑道。 贾良翰这才明白,自己成了李旺泄愤的替罪羊,而且最近他的几次求见,李旺都没有见他,现在青帮更是直接打了上门,虽说着是宋瑶得罪了他们,可宋瑶和郡守夫人同出相府,哪里会是这样的理由,说不定是来帮宋瑶出气的也说不定。 他挣扎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赌场被砸得稀巴烂,心中悔恨交加若不是当初和宋瑶和离,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他现在就是郡守的一个弃子,还是任人欺凌的那种。 · 马车颠簸了几日,宋瑶和小桃终于回到了湖州宋园。 推开熟悉的院门,闻到桂花树的清香,两人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 “姑娘,我们终于回来了。” 小桃一进门就瘫坐在石凳上,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路的惊吓,足以让她记一辈子。 宋瑶拍了拍她的手,然后吩咐院子里的丫鬟。 “去烧水,我们先梳洗一番,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梳洗完毕,两人都换上干净的衣裙,简兰在得知宋瑶回来后,此时也回到了宋园中。 宋瑶立刻让简兰备好笔墨,她现在要马上给朝晖公主写一封信,必须要详细说出西北送药途中被掳的经过,还有要重点提及青帮船上的火药味、李旺与张碑的勾结,以及宫温容在南平的可疑行踪,这样才能让朝晖公主可以更加深入地调查。最后用笔沾上朱砂写出【李旺私售火药之事,恐危及西北边防,望公主速派人彻查】,只为可以引起公主的重视。 给司昭昭的信则更直白,让她自己小心,且表示自己见到了师康将军,问她知不知道此事,要不要来湖州走一遭。 两封信都用了特制的火漆封口,并在上面沾上了鸡毛,宋瑶亲自交给公主派来的信差。 “务必亲手交到公主和司姑娘手中,不得有误。” 信差走后,宋瑶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桂花树发呆。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就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她心头。 “姑娘,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你脸色好差。” 小桃端来一碗参汤进来,担忧地说。 宋瑶摇摇头, “我没事,只是觉得宫温容出现在南平的青帮,还帮了我们,绝非偶然。他和李旺的关系,恐怕比我们想得更深,说不定他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简兰的声音。 “姑娘,汇通钱庄的宫公子求见。” 宋瑶手中的参汤猛地一晃,溅出几滴在衣袖上,他怎么来了?她们都才刚到湖州,宫温容竟然比她们脚程还要快。 “他带了多少人?” “就带了一个随从。” 宋瑶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 宫温容走进宋园时,正看到宋瑶站在桂花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影,只是脸色比往日苍白了几分。 “宋姑娘,别来无恙。” 他摇着折扇,笑意盈盈,仿佛前几日在青帮相见的人不是他一般。 宋瑶转身,略带笑意地开口。 “宫公子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在南平之事,还要多谢宫公子出言提醒,我这才得以脱身。” “宋姑娘言重了,这不宫某的人看到宋姑娘回到了湖州,特来探望。看到姑娘安好,我便放心了。” 宫温容收起折扇,目光落在她衣袖上的汤渍,看来宋瑶远没有她表现得那么镇定自若。 “托公子的福,现在人也见到了。若是没别的事,公子请回吧,我才回来还有诸多事宜需要打点,改天再到公子府上前去道谢。” 宋瑶嘴上说着感谢,但却是语气疏离,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 宫温容却像是没听到她的逐客令,径直走到石桌旁坐下。 “姑娘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其实,我此次来,是想提醒姑娘一件事。” “什么事?”宋瑶警惕地看着他。 “火药之事宋姑娘是否已经知晓,此次姑娘去西北到底是做什么生意呢?” 宫温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姑娘既已脱身,就该安安分分经营樊楼,何必蹚这浑水?相府和公主府,将来未必护得住你。” 宋瑶心中一惊,他果然知道火药的事!而且这话里的威胁,再明显不过。 “宫公子说笑了,我只是个商人,不懂什么火药不火药的,去西北就是做些普通的生意。倒是公子,不好好在京城享受荣华,跑到南平开钱庄,又与青帮、郡守往来,才怕是不简单。” 宋瑶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冷光,既然已经摊开了说,那宋瑶也不必再藏着掖着,直接点出来宫温容和郡守青帮的关系。 宫温容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我和姑娘一样,都是为了做生意,只是我的靠山远比姑娘的牢靠,既然我们一同开了樊楼,那我们要不要更进一步的合作呢?” 说着,宫温容凑到了宋瑶跟前。 “我之前说的话可都是认真的,我心仪姑娘,若是姑娘跟了我,何必这么辛苦,好好享受这世间繁华就好,争权夺利自是男人的事。” 宋瑶被突然逼近的宫温容吓到,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脸上染上了绯红,一时不知回答些什么。 宫温容也没有下一步动作,随即转身,摇着折扇向门口走去,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回头。 “对了,忘了告诉姑娘,贾良翰的赌场被砸了,也算是为宋姑娘出了口恶气。我等宋姑娘的答复,宫家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说完,他大笑着离去,留下宋瑶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宫温容的话,让她知道,平静的日子已经结束。从她决定踏入公主的“船上”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简兰,去把樊楼的账房先生叫来,我要盘点所有产业,备好足够的银钱。” 宋瑶深吸一口气,不管宫温容是不是真的对她有意,她也得有傍身的资本。 第58章 不知公子何时去我家提亲 宋瑶在宋园焦灼等待了十日,终于盼来了京城的回信。送信的仍是朝晖公主身边的亲信,只是这次他带来的不仅是信件,还有公主的口谕。 “宋姑娘,公主殿下让属下转告,您提及的南平火药一事,已引起公主重视。今年西北军上报的废弃火药数量,确比往年多出三成,只是都皆以‘受潮’为由销毁。公主已命人暗中核查,只是军中关系错综复杂,一时难以查清具体流向。” 亲信压低声音,神色凝重,随后从怀中取过两封信递给宋瑶。 宋瑶接过两封信,指尖有些微微的颤抖。给她的信中,朝晖公主写道。 【宫温容此人深不可测,其在南平的行踪需格外留意。师康将军已奉旨前往湖州,协助你押送第二批药材,切记万事小心,勿要打草惊蛇。】 另一封是司昭昭的亲笔,字迹飞扬洒脱。 【瑶姐姐,我已向公主请命,不日便到湖州。贾良翰赌场被砸绝非偶然,定是李旺欲盖弥彰。待我到后,咱们一同探查,定要揪出这背后的鼠辈!】 看完信,宋瑶心中稍定却又更添忧虑。军中火药数量异常,她又在船舱里有了发现,同时李旺和青帮勾连之事的时间又恰好吻合,可见这背后定有牵扯,只是宫温容的真实目的,仍是一团迷雾,她可不信宫温容是真的看上她这样一个和离带娃之妇。 “姑娘,司姑娘要来湖州了?” 小桃凑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自上次分别后,她已有许久未见司昭昭,每次司昭昭来都要给她带上礼物,她也是盼望着见到司姑娘的。 宋瑶点头,将信件收好。 “嗯,她这几日便到。小桃,你去盯着收拾两间客房,备好笔墨纸砚。再让人去樊楼账房支取五千两银票,分作两份,一份给京中送信的兄弟,一份备着应急。” · 半月后,司昭昭风尘仆仆地抵达湖州。她一身骑装,此刻腰间还佩着短剑,一副英姿飒爽的女侠模样。 “瑶姐姐!听闻你在南平遇险,可吓死我了!” 刚进宋园,司昭昭就一把抱住宋瑶,眼眶微红,说着还拉着宋瑶左看右看,生怕她缺胳膊少腿的。 宋瑶拍着拍她的手背,大大方方地转了一个圈,笑着说道。 “这不是好好的吗?倒是你,怎么说动公主放你过来的?” “明面上我以扩张生意为由,再加上我爹让我爹又给公主送了好些银子,暗地里自然也是来为公主办事,公主自然允了。” 司昭昭松开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宋园。 “瑶姐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两人走进内室,宋瑶将南平的经历、宫温容的可疑言行,以及京中回信的内容一一告知。司昭昭听得眉头紧锁,听到张碑一行人对宋瑶的所作所为,顿时抽出刀,想要去砍了他们。 “李旺敢私卖军中火药,背后定然有人撑腰。宫温容在南平与他们往来密切,说不定就是这桩买卖的牵线人。我们必须找到实证,将这群蛀虫拉去砍头!” 司昭昭沉声道,刀被宋瑶按了回去,只能恨恨地捏紧了拳头。 “可我们人手不足,又身处湖州,如何探查南平的事?而且第二批药材三日后就要起运,上次走水路遇袭,这次走陆路虽安全些,却耗时更长,人手也不够。” 说道此事,宋瑶顿时忧心忡忡,就怕办不好这件事,给朝晖公主拖后腿。 正说着,简兰匆匆进来。 “姑娘,门外有位姓师的将军求见,说是奉了朝晖公主之命前来。” 宋瑶与司昭昭对视一眼,皆是一惊。师康?他怎么就来了?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日。 此时宋瑶和司昭昭已经来到了院中的树下等候着师康。 师康身着常服,却难掩一身军人的刚毅之气。 他走进宋园,看到司昭昭时微微一愣,随即拱手行礼:“司姑娘、宋姑娘,别来无恙。” “师将军。”司昭昭脸颊微红,连忙回礼,虽说她曾和宋瑶说对师康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但是不知为何看到师康还是会有些情不自禁的害羞。 宋瑶看到司昭昭扭扭捏捏的样子,笑着迎上去。 “师将军,您怎么今日就来了,不是三日后才运送吗?” 师康听了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和刚才坚毅的模样形成了反差。 “时间没有把握好,来早了,嘿嘿。” 跟在身后的侍卫内心翻了一个白眼,是谁听说上次宋姑娘遇险,这次巴巴的要前来帮忙运送,这几日没日没夜地跑,这才提前的。 宋瑶不疑有他,来早也好,早做准备。 “有师将军在,我就放心了!只是陆路要绕经南平边界,不知会不会遇到麻烦?” “末将已安排好路线,会避开南平主城,只走偏僻山道。只是队伍行至湖州城外时,需格外谨慎。” 师康来之前已经仔细探查过线路,只是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 然而,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一日午后,宫温容不请自来,径直走进樊楼账房,看着正在盘点药材清单的宋瑶,似笑非笑地开口。 “宋姑娘这是要做什么?采办这么多药材,莫非是要开遍湖州的药铺?” 宋瑶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是些寻常药材,运往南平的分号罢了,宫公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听闻姑娘要走陆路送药材,特意来提醒一句。城外山道不太平,不如让我的人护送?也好显显我们樊楼股东的情谊。” 宫温容的目光扫过清单,笑得坦荡,但宋瑶却觉得宫温容没安好心,为了不让宫温容坏事,随即一个计谋在宋瑶心中产生。 “不必麻烦公子了,我已请了人护送,足够应付。倒是公子,上次在南平说的话,还算数吗?” 宋瑶合上清单,似笑非笑地看着宫温容。 宫温容一愣,有些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 “什么话?” “你说心仪于我,宫家大门随时向我敞开。我想了想,公子身份尊贵,又与我有樊楼之谊,若是能结为连理,倒是美事一桩,而且家中幼子也不能没有父亲不是。不知公子何时去我家提亲?” 说完,宋瑶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宫温容。 第59章 只是相识而已,仅此而已 这番话来得猝不及防,不仅宫温容愣住了,连旁边的司昭昭都惊得瞪圆了眼睛,这是唱的哪一出,她怎么不知道两人还有这样的关系。 此刻师康站在账房外,听到这话,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 宫温容脸颊涨红,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两人的角色好像是互换了一般。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这婚姻大事,需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急不得……” “急不得?难道公子是戏耍于我?还是说,宫家大门为我敞开只是说说而已?” 宋瑶步步紧逼,然后一脸被宫温容说的话伤到了的模样,用手帕掩住面,有些暗自神伤的味道。 看着宋瑶的姿态,宫温容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的确对宋瑶有些情愫,只是他的婚事,岂是自己能做主的?纳妾什么的倒还好说,只是现下要是说出这样的话,很是不妥。 “姑娘容我再想想,容我再想想!” 说完,不等宋瑶回答,宫温容就落荒而逃,连折扇都忘在了账房,到门口的时候还撞上了正在门口的师康。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宋瑶长舒一口气,对着目瞪口呆的司昭昭眨眨眼。 “这样,他总不会再缠着我们了,而且你不觉得他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吗?我们采购药材他知道,就连我们的路线他也知道了,可见我们中一定有他的人,不得不防。” 司昭昭噗嗤一声笑出来。 “瑶姐姐,你这招也太损了!没看出师将军的脸都黑了吗?不过,的确是要看看奸细在哪!” 宋瑶这才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师康,脸颊微红。 “师将军,让你见笑了。我们得尽快出发了,免得他回过神来再生事端。” · 药材准备完毕后,宋瑶一行三十余人,带着大批药材踏上了前往西北的陆路。师康的亲兵伪装成镖师,司昭昭则扮作宋瑶的随从,一路小心翼翼,倒也平顺。 山道崎岖,马车颠簸。宋瑶不擅骑马,几日下来累得腰酸背痛。师康看在眼里,每日宿营时都会寻来草药,送给宋瑶和司昭昭。 “师将军,这太麻烦您了。” 宋瑶有些不好意思,这给司昭昭送就算了,怎么连着她也送了。 “姑娘是为军中送药,末将理应照拂。这些草药能活血化淤,明日会舒服些。” 师康的声音低沉,递给宋瑶的时候手触碰到宋瑶的指尖,顿时面上一热,随即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 宋瑶只当他是体恤她和司昭昭同为女子,全然没察觉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愫。倒是司昭昭看在眼里,心中泛起一丝酸涩,却碍于情面不好点破。 这日宿在山间驿站,宋瑶见师康和司昭昭都坐在火堆旁沉默不语,便凑过去笑道。 “师将军,昭昭,你们俩在京中就是旧识,性子看着又合得来,怎么是话也不说,是不是我在这里你们二人拘谨了。” 师康手中添柴的树枝“啪”的一声折断,脸颊瞬间涨红。 “哪里的话!宋姑娘说笑了,末将与司姑娘只是相识而已,仅此而已。” 师康特意把“仅此而已”咬得格外的重。 司昭昭也低下头,摆弄着腰间的玉佩,声音细若蚊蝇。 “瑶姐姐,你别乱说!” 宋瑶却只当两人是有些害羞,继续道。 “怎么是乱说?我看你们就挺般配的。师将军英勇善战,昭昭自小跟着家里做生意,走南闯北的性子也好……” “宋姑娘!” 师康猛地打断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末将心中已有倾慕之人。” 宋瑶一愣,没想到师康拒绝得如此干脆,此刻才感觉到氛围中有些尴尬,随即笑着说些其它的打着圆场。 司昭昭看着这一幕,心中又酸又涩,起身道。 “我去看看药材,免得受潮。” 火堆旁只剩下宋瑶和师康,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夜深了,两位姑娘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看着师康离去的背影,宋瑶摸着下巴,喃喃道。 “他们这是害羞还是怎么回事,真是搞不懂。”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撮合”,让三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一路西行的旅程,也因此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 历经半月跋涉,药材终于安全送达西北军营。 守营的将领见到药材,顿时感激不已。 “司姑娘、宋姑娘,这批药材真是雪中送炭!前几日刚打了场小仗,伤了不少弟兄,正缺药材呢。” 宋瑶说明来意,提及南平可能存在的火药走私,将领脸色骤变。 “此事我们也有所察觉。前几日截获一批外域的走私货物,其中就有几箱火药,形制与我军废弃的极为相似,只是苦于找不到源头。” 说着带着几人去看查获的火药。 师康接过火药箱查看,眉头紧锁。 “这火药虽说是‘废弃’,但威力仍在。若大量流入他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将军,属下查到,这批火药的卖家在南平有个联络点,就在汇通钱庄的后院,这是从俘虏口中审出来的。” 一名亲兵匆匆来报,手中拿着一张供词。 宋瑶心中一沉,汇通钱庄,当时贾良翰借钱的那个钱庄!而且上次宫温容突然出现在南平,她回湖州以后,派人探查了,汇通钱庄就是宫温容的产业,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些事。 看来她的猜测没错,宫温容果然参与了火药走私,不然当时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地出现在青帮里,给她“指点迷津”。只是他一个京中的贵公子,也不缺钱,参与这其中到底是意欲何为? 司昭昭此次本也是借着生意的借口,来协助宋瑶查清这些事,随即提议一行人多在西北逗留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查出些什么来。 宋瑶听到了表示同意,再看见身边司昭昭偷看师康的样子,有些不怀好意的对着司昭昭笑了笑,却被司昭昭不好意思的瞪了一眼,顿时觉得这个决定做得不赖。 只是没想到住下第二天,军中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60章 粮仓失火 次日。 西北军营的清晨总是伴随着号角声,可这日破晓时分,刺破寂静的却是急促的呼喊。 “粮仓失火了!” 宋瑶和司昭昭被惊醒时,营帐外已映得一片通红。 两人迅速披衣冲出营帐,只见东南方向的粮仓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此刻,众多士兵们提着水桶、扛着梯子疯了似的往那边冲,却被灼热的气浪逼得连连后退。 “怎么会失火?” 宋瑶抓住一名奔跑的小兵,声音发颤,手也不自觉地抖动起来。 这粮仓储存着最近军中所需的粮草,若是烧毁,恐怕整个西北军都要断粮。 “不知道啊!巡逻的弟兄说,后半夜听到粮仓里有异响,进去一看就见着火星子了,风一吹就着了起来,像是有人故意放的火!” 小兵急得满脸是汗,急忙答复完宋瑶,就赶紧冲向火光之中。 故意放火?宋瑶心头一沉,下意识看向司昭昭。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想法,这绝不是意外! 此刻,师康一身戎装,正站在火前指挥着救火,脸上沾着烟灰,眼神也很是焦灼。 “所有人听着!分三队,一队打水灭火,二队在外围警戒,防止有人趁乱偷袭,三队跟着我,死守粮仓旁边的军需库,绝不能让火势蔓延过去!”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让慌乱的士兵们顿时有了主心骨,赶忙按照部署开始有序地进行火场救援。 宋瑶看着师康穿梭在火海中的身影,这西北军中恐怕是真的早有内鬼了!而且说不定还不止一股势力! 这场火整整烧了三个时辰,直到正午才被扑灭。 粮仓的屋顶塌了大半,焦黑的木梁下,只剩下一堆烧得面目全非的粮草。 守粮官跪在地上,哭得老泪纵横,用手锤着胸口。 “将军,属下失职!粮仓的锁被人撬了,墙角还有煤油的味道,是属下没看好,都怪我!” 师康扶起他,声音沙哑,眼神里尽是疲惫。 “不怪你,是有人处心积虑,你现在马上清点一下,还能剩下多少粮草?” 守粮官赶忙吩咐人前去查看,回来以后一脸的颓败,声音带着绝望。 “最多够全军撑十日。” 十日?宋瑶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已经是晚秋了,西北的冬天来得早,大雪封山后寸步难行,到时候别说运粮,连求援的信都未必送得出去。若是断了粮,士兵们冻饿交加,根本无力御敌,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司昭昭攥紧了拳头,一脸的怒火无处发泄。 “一定是李旺的人!他们怕我们查到火药的事,故意烧了粮仓逼我们走!” “未必,能在军营中纵火,必定是熟悉此地的内鬼,而且走私军火只是图财,这要是西北真的失守了,遭殃的智慧是周边的郡县,李旺做个土皇帝乐不思蜀的,没有必要这样做。” 师康沉声道,这李旺也不傻,这肯定还有其他人在军营安插了奸细! · 粮仓失火的消息还未传开,边境的急报就送到了师康案头,邻国南岳国突然出兵,袭扰西北边境的三个小镇,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 “南岳国向来与我朝交好,怎么会突然动兵?” 宋瑶看着军报上的地名,只觉得心惊肉跳。那些小镇离军营不到百里,若是被攻破,敌军便可长驱直入。现下那些城镇的百姓可怎么办啊! 师康铺开地图,指尖重重敲在边境线。 “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试探的。粮仓失火,军中缺粮的消息定是传出去了,南岳国想趁虚而入,看看我军的虚实。” “那怎么办?现在粮草不足,根本没法持久战!” 司昭昭现在很是着急,虽然她司家只是皇商,没有实权,可是国富民强才能更好的做生意。 “只能速战速决!我带五千精兵去边境御敌,务必在三日内击退南岳军。剩下的人留守军营,加固防御,同时派人往京城求援,催促粮草和火药补给。” 师康的目光扫过帐中的将领。 帐中的将领不乏血性之辈,听到师康的话,马上就有好几位虎背熊腰的将领站出来表示愿随师康前往边境御敌。 师康看了出列的将领,点了三人同行。顿了顿,转头看向宋瑶和司昭昭。 “我们跟你去边境!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宋瑶脱口而出,她虽自小是丫鬟出身,没有经历过这些,可是也是知道家国荣辱的,这样被敌军逼到家门口了,没有躲起来的道理,而且如果找人把他们送回去,又会浪费一些人力。 司昭昭也点头,对宋瑶的话表示认同。 “我这就传信给司家最近的商号,让他们筹集一些粮食送过来。” 师康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终究没说拒绝的话。 “好,但你们必须留在营帐内,不得靠近前线。” 次日清晨,师康率军出征。 宋瑶和司昭昭带着药材,跟着后勤队伍来到边境小镇。昔日人来人往繁华的镇子已是一片狼藉,房屋烧塌了大半,百姓们蜷缩在废墟旁,眼神惶恐。 “快!把伤重的百姓抬到医帐!昭昭,你去清点剩下的粮食,看看能凑出多少粥饭。” 宋瑶指挥着药童,将带来的金疮药、止血散一一分发。 司昭昭应声而去,不多时却脸色凝重地回来。 “镇上的粮仓也被烧了,很多百姓们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不等敌军来,就要出人命了。” 就在这时,一名老者颤巍巍地递来一个破碗。 “姑娘,求你给点吃的吧,我孙儿快饿死了。” 看着老者怀中面黄肌瘦的孩子,宋瑶鼻子一酸,转身对小桃道。 “把我们带来的备用干粮全拿出来,先熬粥给老人和孩子。” “那我们的人怎么办?士兵们也需要粮食,不然如何御敌!” 司昭昭现在也很是着急,现在军中的粮草本就紧缺,司家的回信还没有收到,要是真的粮草吃完了,到时候可怎么是好! “先顾百姓,师将军在前线拼命,就是为了保护他们,我们不能让他们在后方饿死。” 第61章 点鸳鸯谱 不过五日,粮食发放以后,很快便见了底,正焦头烂额时,一名骑士快马奔来,翻身下马喊道。 “司姑娘!司家的粮草到了,就在镇外!” 宋瑶和司昭昭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跑到镇外,只见数十辆马车停在路边,车上堆满了米袋、面袋,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见到司昭昭便拱手行礼。 “少东家,属下奉老爷之命,带了一些粮草赶来,还有一批伤药,说是军中可能用得上。” “是我爹派你来的?” 司昭昭又惊又喜,没有想到这次自家老爹这么靠谱,送东西还算及时。 “是,老爷说边境告急,让属下连夜送来,他还说,让少东家万事小心,有事就给他传信,他很担心您。” 司昭昭听了这话眼眶有些湿润,打算这次回去就好好陪陪他爹,他们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 “这下暂时能撑住了,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不知道朝廷的粮草什么时候会到,毕竟总不能一直是他司家来供应这些吧。” 司昭昭擦了擦汗,看着排队领粥的百姓,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师将军那边有消息吗?” 宋瑶看到有些回防的伤兵,随便拦了一个人开口问道。 “南岳军很狡猾,仗着骑兵灵活,一直在打游击,我军一时难以合围。而且南岳军好像有很多火器,伤了不少弟兄。” 伤兵回答的时候脸上一脸的愤懑,说起南岳更是眼中的怒火藏都藏不住。 宋瑶的心沉了下去,难不成那些火药是落到了南岳的手里? · 西北的军情传到京城时,满朝哗然,不信南岳这样的小国竟敢骚扰我国的边境。一时间皇上被吵得头疼,让兵部户部商议个对策,第二日再议,就草草地退朝了。 朝晖公主下朝回府后,便看到了师康的密信。信上详细说了粮仓失火、南岳来犯,以及宋瑶、司昭昭的功劳,最后提到【南岳军所用火器,确与南平走私火药同源,望公主彻查】。 朝晖公主捏紧信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转身对侍女道,“把这封信的内容让我那些皇兄皇弟都知道一下,看看他们是什么个态度。” 次日的朝堂上,才一上朝就吵成一团。 户部尚书正跪在地上,哭丧着脸。 “陛下,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多余粮草和火药了!西北军的补给,能不能缓一缓?” “缓?西北军在前线拼命,你让他们缓?若是边境失守,你担待得起吗?” 兵部尚书听到户部这样说,顿时怒不可遏,直接就想上前去打人,被旁边的同僚拉住了才作罢。 这时五皇子适时站出来,一脸慷慨地朗声道。 “父皇,儿臣以为,粮草可以从就近郡县的粮仓储蓄先调取,火药则可暂用京营的储备。至于西北军缺的军饷,儿臣愿将自己的俸禄捐出来,为父皇分忧。” 这番话既显得体恤军情,又表现出自己为国的贡献,五皇子一派的人纷纷出言附和。 顿时赢得皇帝的赞许,皇帝点头表示。 “就依五皇子所言,朕也把自己的私库拿出来,同时就派五皇子前去西北督军。” 退朝后,五皇子回到府中,宫温容已在书房等候,看到五皇子进来,他连忙起身行礼。 “殿下,西北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那些郡县也不一定愿意开仓放粮。” “这些你不用担心,南平的事你做得很好,粮仓失火,南岳来犯,也给了我插手军中的机会。” 五皇子打断他,眼中尽是对权利的渴望。 宫温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毕竟是这么多人命和粮草。只是他想掌控宫家,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只能依靠五皇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只是没想到司家竟然可以筹到这么多粮草,这司家的实力的确是不容小觑,要不我撮合你和司家那个女儿结秦晋之好,这样我们就更有博弈的本钱了。” “五皇子,这……” 宫温容没有想到五皇子竟然想乱点鸳鸯谱,上次送药说让他娶她的时候司昭昭也在场,恐怕这事不能成行。 看出了宫温容的犹豫,五皇子知道这是也不能是逼迫他,这些年宫温容四处去帮他做事,既然他不想就以后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去已被顺利接手军防,只是这师康最是难搞,师家都是些榆木脑袋,不然也不用他下这么大一盘棋,还让南岳国有了可趁之机。 “你不愿意就罢了,以后再说。不过,此次你要随我一同前去西北,我给你安排一个职位,还有李旺那边,你尽快挖出和他勾结的军中之人,然后就斩草除根!” 看到五皇子没有继续提司昭昭的事,宫温容松了一口气。 不过五皇子要给他职位,那就意味着他必须要出现在众人面前了,以往的纨绔形象以后怕是也用不上了,宫家说不定会派人打压他,他要做好准备。 · 在众人的努力下,西北军总算是逼退了南岳国的军队,得以喘息,顿时士气大涨。 可就在这时,京中传来消息,五皇子要前来督军,为此师康的手下很是不平,最难的时候增员不来,粮草不来,现在好不容易熬过来最难捱的日子,捡军功的人来了。 不过师康毕竟是武将世家出身,想得更长远,五皇子一来,肯定是带着粮草武器和军饷来的,这让军中的情形会好很多,至于军功让他一些又何妨。 随之而来的还有朝晖公主的密信,不知是不是因为此次司家筹集粮草的速度过于的快速,让本来只想让司昭昭做个女官的朝晖公主动了别的心思。 【和司昭昭培养感情,回京完婚。】 师康看到朝晖公主的密信的时候,没有想到里面就这样一行字,而且无关军事无关朝堂,竟然是让和司昭昭培养感情,师康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只是公主的吩咐,他从来都不会提出质疑。 师康有些闷闷地把信放在匣子里收好。 当天,师康就借着巡视镇中百姓状况的借口,来到了司昭昭宋瑶她们所在粥棚处。 “司姑娘,这天气渐冷,你还是多穿点衣物,小心着凉。” 说完把身上的大氅解下来,披到了司昭昭的身上。 宋瑶在一旁看到这一幕,捂着嘴开始偷笑,旁边的人开始起哄,司昭昭本来在舀粥,突然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师康。 第62章 对未来姑爷那可是下了血本 师康将大氅披在司昭昭身上时,周遭的起哄声顿时炸开了锅。 士兵们拍着巴掌笑闹,连带着领粥的百姓都跟着打趣。 “司姑娘,师将军这是看上你啦!” 司昭昭听了这话,脸颊腾得红透了,握着粥勺的手微微发颤。她想把大氅还回去,可指尖触到那带着体温的绒毛时,又鬼使神差地收了回来,只低着头小声道。 “多谢将军。” 这声“多谢”轻得得像羽毛,却让师康的不自觉地心中一紧,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看向宋瑶。 “宋姑娘,粮食还够用吗?若是缺什么,尽管跟我说。” “够用够用,倒是师将军,关心完昭昭,才想起咱们这些‘闲杂人等’啊。” 宋瑶笑得眼睛都弯了,故意加重了“闲杂人等”这几个字。 师康被宋瑶的话说得耳尖泛起红意,没再接话,只是转身叮嘱士兵们。 “把司家送来的棉衣分下去,尤其是伤兵和老人孩子,别冻着了。” 然后便有些狼狈地转身离开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他的背影,司昭昭摸了摸身上的大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宋瑶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一脸的打趣。 “怎么样?师将军不错吧?我就觉得你俩有缘分。” “瑶姐姐!别乱说,他只是体恤民情。” 司昭昭嗔怪道,脸上却满是羞怯。 “体恤民情,这里这么多人,他怎么不每个人都给件披风?” 宋瑶挑眉,然后指着司昭昭身上的大氅。 司昭昭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低头继续舀粥,可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一直挂着。 自那日后,师康便像是换了个人。每日巡营结束,总会绕到粥棚或医帐转一圈,有时是送来几捆柴火,有时是带来几只刚猎到的野兔,话不多,却总是往司昭昭面前凑,说着一些干巴巴的关心的话。 “夜里风大,我让人给你们的帐子加了层毡布。” “南岳军退了,但边境还不安稳,你们晚上别出门。” “……” 起初,司昭昭还有些拘谨,可渐渐地,她也习惯了这份关照。 有一次,师康送来一匹小马,说是怕司昭昭出行的时候不方便,这匹马最是温顺,留给司昭昭做她的坐骑。司昭昭接过缰绳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师康的手,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却又不约而同地红了脸。 “师将军对司姑娘真是上心啊。” “我看啊,这杖打完就这好事将近啦!” “……” 下属们都在窃窃私语地议论着。 宋瑶听见这些话,心中也很是高兴。她看得出来司昭昭对师康的感情是不一样的,虽然司昭昭在京城时说对师康“只是敬佩”,可女孩子的心思藏不住,那每次提起师康时发亮的眼睛,早已暴露了她心中的想法。现在只希望这战事早日结束,说不定到时候她就可以喝喜酒了。 · 司昭昭受了师康的关照,也想为军中做点事。她给父亲写了封信,不仅要来了粮草,还特意叮嘱送些实用的军需,棉衣、药材、甚至还有几十匹战马。 “少东家,这是最新的账册,您要的两百件棉衣、五十箱药品,还有三十匹战马,都已送到军营。另外,老爷说,让您别太累着,若是事急,给他写信就行。” 司家商号的管事将一本册子递给司昭昭,里面是这次送来东西的明细。 管事最近在西北军中也听说了一些关于少东家和师康将军的八卦,他们司家的这些东西比朝廷磨磨蹭蹭不来的军需可快多了,可得让师康将军看看他们家少东家的实力,不能小觑了她,他们司家对未来姑爷那可是下了血本的,光这战马就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搞来。 司家送来的军需极大地改善了军中状况,士兵们穿上厚实的棉衣,喝着热乎乎的玉米粥,连带着士气都高涨了不少。 师康看着库房里堆得满满的物资,对司昭昭道。 “这次多亏了你,我代表将士们谢过司姑娘!” “师将军客气了,保家卫国,本就是每个百姓分内之事。再说,我也想让你打胜仗。” 司昭昭仰头看着他,说完这句话整个脸都飞上来红霞。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清晰地传到师康耳中。 师康心中一暖,正想说些什么,却见一名传令兵匆匆跑来。 “将军,探子来报,南岳军又在镇子外集结了,看样子是想卷土重来!” 两人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师康沉声道。 “知道了!传令下去,加强警戒,准备迎敌。” · 南平郡守府内,李旺正对着一张订单唉声叹气。 订单是外域发来的,点名要五百箱火药,开价是上次的两倍。可他派去联络西北军同乡的人传回消息,说军中查得紧,根本不敢私藏火药,更别说运出来了。 “他娘的!这煮熟的鸭子难道要飞了?” 李旺烦躁地抓着头发,上次卖火药的银子刚到手,他还没捂热乎,本想借着这笔钱,钱生钱,没想到卡在了货源上。 “大人,要不找宫公子想想办法,他从京中来的,说不定有什么路子也不好说。” 一旁的师爷看着郡守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提议。 “找他,哼!上次分红给他送去,钱庄的人说他回湖州了,看来他也不是很重视和本官的关系。而且这次咱们自己有钱,何必再分一杯羹出去!” 李旺嗤笑一声,最近南越国来犯,而且听说火药很多,他总是有些不好的预感,难不成是他倒卖的那些火药?这万一要是查到他的头上,那他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他再赚一票就打算收手了,这钱够他挥霍好一阵子的了,他可不想再冒险了。 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青帮不是还有些存货吗?让张碑先凑一些出来,然后再去买些烟花爆竹的充数,到时候管他们买家是谁,都和我们没有关系。” 师爷吓了一跳,郡守这是要黑吃黑啊,买些假的滥竽充数。 “大人,这怕是不妥吧……” “住嘴!就按我说的做!去,现在就去给张碑送信。” 师爷的话还没有说完,李旺就打断他。 然而,李旺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在了别人的监视之下,五皇子带着宫温容抵达南平筹措粮草前,就已经派人在暗中监视着李旺。 第63章 这美人怕是要被人捷足先登了 三日后,张碑带着火药和烟花爆竹来到约定的仓库,刚要和李旺的人一起进行清点,就被五皇子的人团团围住。 李旺听到动静赶来,正好撞进包围圈,顿时面如死灰。 “李大人,别来无恙。私通外敌,贩卖军火,你可知罪?” 五皇子缓步走出,语气冰冷的盯着李旺。 李旺看到五皇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殿下冤枉,下官不知道什么军火外敌的,这只是我们买来的烟花,等着春节之时,给全城百姓放烟火的。” 说着,李旺爬过去打开了两个木箱,五皇子的人上前查看,发现确是烟火,正思考着下一步如何的时候,宫温容突然从后面人群中出来,抬上了几个打开的箱子,里面赫然就是火药。 看到宫温容李旺一开始以为对方是来救自己的,可是看到抬上来的火药的时候,颓败的瘫倒在地上,开始攀咬起张碑,表示自己不知情,都是被这个小人所蒙蔽。 张碑听到李旺的话,顿时急了,他带着这么多兄弟帮李旺运送火药,没想到最后分钱,他们青帮是最少的,他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胡说!明明是你找我运送火药的!” 两人开始互相攀咬,丑态毕露。 宫温容上前一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账册。 “殿下,这是从李旺府中搜出的交易记录,上面还有西北军中那名同乡的名字。” 五皇子接过账册,看了一眼,对身后的侍卫道。 “人赃俱获,把他们都押下去,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李旺和张碑被押走时,开始出声马哲宫温容忘恩负义,听着他们的咒骂,宫温容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他们说的就根本不是他的名字。 · 解决了李旺,五皇子在南平开仓取粮,随后便带着宫温容前往湖州、庆州等地筹措粮草。 宫温容在湖州的时日不短,他知道,西北冬日道路难走,必须在大雪封路前将粮草送过去,才能替五皇子笼络军心。 “殿下,湖州的粮仓已筹足五千石,庆州那边也答应支援三千石,加上南平的库存,足够西北军支撑到开春了。只是庆州到西北的山路难走,需要仔细勘察才能出行,恐怕会误了时日。” 宫温容汇报道,五皇子看着窗外逐渐变冷的天气,眉头紧锁。 “不能再等了,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出发,日夜兼程,务必在大雪封路前内赶到西北。” 宫温容有些担忧。 “可现在没有前锋去探查,万一遇到伏击,后果不堪设想。” “南岳军刚吃了败仗,不敢轻易来犯,再说,本王带了一千精兵,足以应对。” 五皇子打断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次日清晨,粮草队伍冒着大风出发了。 车轮碾过枯黄的落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士兵们裹紧棉衣,艰难地在山路上前行。五皇子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萧瑟的秋景,心中有些不安。 行至一处狭窄的山谷时,突然响起一阵号角声。无数箭矢从两侧的山坡上射来,伴随着南岳士兵的呐喊。 “杀啊!截住他们的粮草!” “有埋伏!保护殿下!” 侍卫长大喊,士兵们听到号令迅速结成阵型,举起武器开始抵挡箭矢,可南岳军占据地利,又有火器支援,一时竟难以突围。 五皇子掀开车帘,看到山坡上的南岳士兵正点燃火药,顿时脸色大变。 宫温容抽出腰间的剑,“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属下掩护您冲出去!” “不行!粮草不能丢!没有粮草,本王如何去督军!” 五皇子还想着凭借此次机会立功掌握军队,现在万万不能就如此丢下粮草。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后方传来,师康带着一队骑兵杀了过来。 “殿下莫慌!末将护驾来迟!” 原来,师康担心五皇子的安全,特意带了骑兵前来接应。两军夹击,南岳军顿时溃不成军,仓皇逃窜。 “师将军,你怎么来了?” 看到南岳军溃败逃窜,五皇子又惊又喜。 “末将担心粮草运输不安全,便带人前来接应。殿下,此地危险,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师康翻身下马,对着五皇子行了一礼,催促着五皇子跟上自己的队伍赶快离开。 五皇子点头,看着地上的尸体和散落的粮草,心中一阵后怕。 冬日到来,大雪纷飞。 粮草安全抵达西北军营时,士兵们欢呼雀跃。宋瑶和司昭昭站在营门口,看着先锋部队先到,师康翻身下马,众人不由地迎了上去。 “你回来了。” 司昭昭递上一碗热姜汤,眼中满是关切。 师康接过姜汤,一饮而尽,暖意瞬间传遍全身。他看着司昭昭冻得通红的鼻尖,忍不住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雪花。 “让你担心了。” 这亲昵的举动让周围的士兵又是一阵起哄。 司昭昭红着脸,却没有躲开,只是低声道。 “回来就好。” 宋瑶看着两人,笑着打趣。 “好了好了,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师将军,快让士兵们把粮草卸下来,大家都等着开饭呢。” 师康哈哈一笑,转身指挥士兵卸粮。 五皇子的车架缓缓而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对宫温容道。 “你看,这美人怕是要被人捷足先登了。” 宫温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司昭昭正帮师康整理衣襟,两人相视而笑,眼中的情意藏都藏不住。他心中微动,想起宋瑶在湖州逼问他“提亲”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浅笑。 “殿下,师将军与司姑娘情投意合,很是般配。” 看着宫温容这不上道的模样,五皇子也无可奈何,毕竟他也不能硬逼着宫温容去娶司昭昭。 不过倒不能真的便宜了师康这小子,师家的立场不明确,要是师康和司昭昭真的结亲,怕是会对朝中局势有影响,得想个办法才是,这美人和钱财还是握在自己手中更踏实! 正想着,师康看到五皇子的车架,带着众人上前参拜五皇子。宋瑶看到跟在五皇子身后的宫温容先是一惊,但却没有表现出异样,随着众人一同前往军中用餐。 第64章 笼络人心 五皇子一行抵达西北军营后,恰好赶上一场暴雪。寒风卷着雪粒呼啸而过,营中的旗帜被冻得硬邦邦,士兵们裹着棉衣在帐外巡逻,就连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风雪里。 “这鬼天气!南岳军难道不怕冻成冰棍?” 一名士兵搓着冻红的手,对着边境的方向啐了一口。 旁边的老兵叹道。 “怕什么?他们都是这样天气长大的,说不定正等着咱们冻僵了好来偷袭呢。” 这话不远不近,刚好传到师康耳中。此刻,他正站在瞭望塔上,望着外面已经快被白雪覆盖住的地面,只觉得一片白茫茫。雪幕中,远处那些黑色的帐篷就像是蛰伏的野兽,隐隐透着危险的气息。 “将军,南岳军这几日没动静,怕是在等雪停。咱们的粮草虽到了,可御寒的柴火快不够了,再这么下去,弟兄们冻也冻垮了。” 副将边说边搓了搓手,双手被冻得通红。 师康紧了紧身上的铠甲,眼中也尽是无奈的神色,这样的天气真是太糟糕了。 “让军中的士兵看看能不能外出找些柴火,这大雪不停外面的物资也运不进来。” 这话刚落,就见五皇子的侍卫匆匆走来。 “师将军,殿下请您去中军大帐议事。” 师康走进大帐时,五皇子正围着炭火盆取暖,宫温容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帐内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师将军来了,南岳军迟迟不退,你怎么看?” 五皇子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身上独有的上位者的威严尽数体现出来。 “末将以为,当趁雪停后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南岳国不过弹丸之地,若不彻底打服,日后周边小国定会效仿,边境永无宁日。” 师康是武将世家出身,奉行的就是“打”一个字,只有把敌人打倒落荒而逃,敌人才再也不敢来。 “主动出击?雪后山路难行,我军水土不服,胜算能有几何?依本王看,不如派使者去和谈,许他们些好处,让他们退兵便是。” 五皇子嗤笑一声,这些武将就是脑子里只有打打杀杀,要是合阳一直僵持下去,还不知道要耽误到几时,他可不能离京太久的市井,不然他的那些好哥哥好弟弟说不定就跃然在他之上了。 “殿下!南岳军进攻我们城镇时烧杀抢掠,残害我朝百姓,岂能姑息!再说,他们手中有走私的火药,若这次退让,下次只会得寸进尺!” 听到五皇子想要和谈,师康顿时就急着开口道。 “够了!本王是督军,这里我说了算!传我命令,紧闭营门,不得出战,待雪停后,再议和谈之事。” 五皇子猛地拍案,说完就示意师康退下。 师康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躬身领命。 “末将领命。” 转身离去时,他的脚步重重踩在地上,心中很是愤懑。 宫温容看着他的背影,其实他也认为师康说得有道理,于是他走到五皇子身边,低声道。 “殿下,师将军虽固执,却也是为了边境安稳。不如……” “你懂什么?本王要的不是一场胜仗,是整个西北军的人心。师康威望太高,不压一压,日后怎会听本王号令?” 五皇子打断他,以最快的时间和损失就结束这场战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宫温容沉默了,他知道,五皇子的野心是京中的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来这西北边陲之事为了笼络军心,万不可能等着师康打了一杖又一杖的。 五皇子的“和谈”风声一出,军中顿时议论纷纷。有人觉得稳妥,也有人骂这是懦夫行径,尤其是那些失去亲人的士兵,只想杀了南岳军报仇雪恨,此刻更是不满。 “凭什么不打?我弟弟就是被南岳军的火药炸死的!” “五皇子根本不懂打仗,只会躲在帐里烤火!” “还是师将军靠谱,可惜……” 这些话传到五皇子耳中时,他正和宫温容查看从李旺府中搜出的账册。 “查出来了吗?这人到底是谁?” 五皇子指着账册,对着宫温容问道。 宫温容指着军中人员册子上的一个名字。 “是师将军麾下的军需官,王林之。末将已经让人盯着他了,只等殿下下令。” “很好,师康的手下犯了这么大的事,我看他怎么和全军将士交代,怎么和父皇交代。” · 三日后,王林之果然按捺不住了,从五皇子带来的队伍中打听到,五皇子来军中之前先去了南平郡,处置了倒卖军火的郡守,唯恐五皇子查到自己,他趁着夜色,想要逃跑,却被宫温容早已布下的人手抓了个正着。 “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可说?” 宫温容将李旺的供词扔在王林之脸上。 王林之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开始胡乱地攀咬喊冤。 “我是被李旺逼的!他抓了我妻儿,我不得不从啊!” “逼你?你拿钱的时候怎么没有人逼你拿?” 五皇子冷笑,狡辩的人总是有一堆借口,他是一点都不想听,他倒是要看看师康作何解释,手下除了这么大的纰漏。 此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一圈人,这话一出,周围的士兵顿时炸开了锅。王林之是师康一手提拔的,如今出了这等事,难免让人怀疑师康是不是也脱不了干系。 “这人是师将军的亲信吧,他们难不成是一伙的?” “说不定上次粮仓失火,就是他干的!” “……” 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一时间传遍了军营的各处。 等师康知道的时候,王林之已经被五皇子的人军法处置了,无从对峙,师康的威信一落千丈。 五皇子在这期间,则趁机扮演“亲民”角色,亲自去各处军帐中看望士兵,又拿出自己的私库银子,补偿那些受伤的士兵。 “弟兄们放心,本王绝不姑息任何一个内鬼!只要跟着本王,日后论功行赏,人人有份!” 这日,五皇子站在医杖中,声音洪亮,对着里面受伤的士兵许下诺言。 重赏之下,果然有勇夫。一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小将领,开始偷偷向五皇子示好,军中渐渐分成了两派,一派誓死追随师康,主张死战,一派则投靠五皇子,盼着和谈。 第65章 “美人计” 宫温容在军中渐渐崭露头角,他不仅抓出了内鬼,还提出了“雪地练兵”的法子,让士兵们在严寒中保持战斗力,甚至还帮着军医改进了伤药的配方,让冻伤的士兵能更快痊愈。 “宫公子真是好本事,比某些只会打仗的莽夫强多了。” 五皇子的亲信在营中散布着这样的话,宫温容听了,却也只是淡淡一笑。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五皇子的布局而已。而他自己,也只是五皇子的棋子而已,只是他也在利用这个机会,展现着自己的作为,既然已经决定追随五皇子,那他只有表现得自己更有用才行。 只是,他始终刻意避开宋瑶。每次在营中遇到,他都绕着走,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他忘不了在樊楼时,宋瑶逼问他“提亲”的模样,现在的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可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 军中伤药告急,军医忙不过来,送药自告奋勇前来帮忙。而宫温容改进的伤药配方,必须由他亲自指导才能调配。 这日。 “宫公子,麻烦你了。” 宋瑶低着头,将药材一一摆在桌上,声音平静无波。 宫温容嗯了一声,拿起药材讲解用法,目光却始终落在药草上,不敢看她。 “这个要炒到微黄,不然会有毒性。” “这个剂量不能多,否则会过敏。”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宋瑶听着,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 “宫公子,你是不是有些怕我?” 宫温容手一抖,药材掉在地上。 “宋姑娘说笑了。” “我没说笑,你在樊楼说的话,到底算不算数?我可是记得呢,宫家大门随时为我敞开。” 宋瑶走近一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知为何她就是喜欢看宫温容这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 又是这句话!宫温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 “宋姑娘,军营重地,我们还是先看药材,旧事先不要再提。” “为什么不能提?是你不敢认,还是你根本就是骗我的?” 宋瑶步步紧逼,再进一步就要贴上宫温容的身子。 她的靠近带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雪后的寒气,竟让宫温容有些心慌意乱。 “我……” 宫温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确对她有好感,可他现在的身份,和他现在所谋之事,都不允许他有半分儿女情长。 “算了,看你吓的。我只是想问问,樊楼的分红什么时候给你,您现在是五皇子跟前的红人,以后说不定见您一面都难如登天呢!” 宋瑶忽然笑了,转身捡起地上的药材,转了话题。 宫温容没想到宋瑶这话题转变得如此之快,让他一时间有些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话。 “分红你交给满风楼的掌柜便是,再说现在我们也离不开这,等着回去再说吧。” 他定了定神,语气恢复了平静。 说完,他便匆匆离开了,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宋瑶看着他仓皇而逃的背影,决定主动出击。宫温容现在是五皇子的左膀右臂,若是能从他口中套出些消息,或许能帮师康解围。 这日雪停,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洒在营地上。 宋瑶换上一身新做的棉衣,是司昭昭特意给她选的杏色,衬得她脸色红润了几分。她提着一个食盒,径直走向宫温容的帐外。 “宫公子在吗?” 宋瑶扬声道,声音清脆如铃。 帐内的宫温容正在看地图,听到她的声音,手猛地一顿,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让人请她进来。 “宋姑娘有事?” 他头也不抬,继续看着地图。 “我做了些点心,想着你近日辛苦,送来给你尝尝。是用司家送来的面粉做的,没有动军中的军需之物,宫公子大可放心。” 宋瑶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 宫温容这才抬头,此时光线从帐外投射进来,在宋瑶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竟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多谢宋姑娘。” 他拿起一块糕点,低下眼眸,不敢在看宋瑶的眼睛,慢慢放进嘴里。 “宫公子,你说我们樊楼,日后能不能开到西北来?这里的将士们,也该有个地方歇歇脚,吃点好的。” 宋瑶状似随意地问道。 宫温容心中一动,他也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西北因为骚乱多,敢来这里开酒楼的人实在是没有,如果能来这里开一个酒楼,又可以打探消息,又可以促进边民互市,还是可以考虑的。 “你想在西北开樊楼?” “是啊,只是这里战事不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太平,宫公子觉得南岳军什么时候会退?” 宋瑶点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绕了这么大圈子,原来是想问这个,宫温容顿时觉得嘴里的糕点变得索然无味,放下糕点,语气平淡地开口。 “殿下主张和谈,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可师将军说,和谈是没用的,宫公子,你觉得呢?” 宋瑶一边说着,一边在宫温容的营帐内四处走动着,眼神飘忽不定地探寻,希望可以看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还没等宫温容回答,外面就传来吵嚷的声音。 “宫大人!南岳军来偷袭了!” 宫温容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走之前看了一眼宋瑶,宋瑶也不在这里停留,马上跟着宫温容就往外面走。 “我去医帐帮忙!” 两人匆匆走出帐外,只见营外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南岳军竟然趁着雪停,发起了突袭! 师康已经带着士兵冲了出去,司昭昭站在医帐门口,正指挥着药童搬运伤药。看到宋瑶,她喊道。 “瑶姐姐,快来帮忙!” 宋瑶刚要跑过去,却被宫温容拉住了手腕,他的手很烫,带着一丝颤抖。 “小心。”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冲向中军大帐,想必是去找五皇子了。 宋瑶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刚才被他拉过的手,心中一片混乱,这到底是对她有意还是无意,她是来施展“美人计”的,怎么倒像是她“中计”了一般。 来不及多想,看到已经有人开始倒下,宋瑶赶忙小跑着去帮忙。 第66章 和亲 南岳军的突袭来得猝不及防,雪后的营地积雪未消,士兵们刚钻出帐外,就被迎面而来的箭矢射得措手不及。 南岳军仿佛在雪地之中犹入无人之境,从营地两侧包抄,手中的火药罐像冰雹般砸进营中,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顶住!都给我顶住!” 师康挥舞着长枪,将一名冲上前来的南岳士兵劈落马下。 寒气灌入喉咙,师康嘶哑的声音在军中穿透力几乎是微乎其微,看着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鲜血在雪地上晕开,师康脸上的表情被雪水和血水覆盖。 司昭昭站在医帐前,看着不断被抬回来的伤兵,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心中的悲愤油然而起。 药童们跑得脚不沾地,金疮药和止血散用得飞快,可伤口在严寒中难以愈合,只能是暂时止住了血,不让其发脓溃烂。 “昭昭,把烈酒拿来!快!再晚就保不住了!” 宋瑶正给一名士兵处理炸伤的腿,伤口已经冻得发黑,这段时间在军中,宋瑶和司昭昭已经向军医学习了简单的医药知识,此时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已经顾不上手上、衣裙上满是血污。 司昭昭慌忙递过酒壶,看着宋瑶用烈酒冲洗伤口,士兵疼得浑身抽搐,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她别过头,眼眶瞬间红了。 宫温容跟着五皇子赶到前线时,战局已经无法挽回。南岳军凭借火器优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眼看就要冲进主营。 “撤!快撤!” 五皇子脸色惨白,对着师康大喊。 师康红着眼瞪着他,握枪的手在不住地颤抖,可他看着身边仅剩的伤痕累累的士兵,再看着远处不断倒下的身影,终究还是咬着牙下令。 “撤!退往五十里外的山谷!” 撤退的路比进攻更难,本来好转出现阳光的天气,现在变得风雪交加。 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士兵们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不时有人因为体力不支倒下,再也没能起来。 宋瑶跟着医帐的队伍走在后面,看着漫天风雪中那支狼狈的队伍,只觉得这西北的冬天,格外的冷。 · 西北军退守山谷后,终于得以喘息。 可营中的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伤亡过半,因为紧急退军粮草大半都没有来得及带上,现在粮草告急,更重要的是,士兵们眼中的斗志,似乎被这场惨败给冻住了,尽是颓败的神色。 五皇子趁机将“和谈”的奏疏加急送往京城,言辞恳切地上奏表示【西北苦寒,不宜久战,唯有和谈,得以喘息】。 奏疏抵达京城时,朝堂上再次炸开了锅。 “和谈?南岳不过弹丸小国,就异常败仗就要和谈了?”兵部尚书拍着桌子怒吼,恨不得此时自个就去前线打仗。 “可西北军刚吃了败仗,若是再战,加上西北天气恶劣,恐怕军需跟不上,不如先派人前去交涉,再做打算。”户部尚书忧心忡忡的开口。 “……” 朝堂之上众大臣争论来争论去也没有个说法,最终还是皇帝拍板,派了使者前往西北军中,去和南岳国谈谈。 · 月余过去。 南越国派人送回使者,表示和谈可以,要派皇帝嫡亲公主和亲南岳国,已示两国已结秦晋之好,同时把西南三镇作为公主的嫁妆,送于南越国,南越国以后就不扰于边境,互通商贸。 这个消息一出,朝中依旧是吵得不可开交。 最终众人把目光投向了宫中唯一的适龄公主,朝晖公主身上。 和亲之事传到公主府时,朝晖正在临摹字帖,听到侍女的传话,她手中的笔只是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就继续下笔写字,一笔呵成。 跃然于纸上的字,只是一个“杀”。 “让我去和亲?还要割让西南三镇?她们不会以为南岳国到时候会信守承诺吧?” 朝晖公主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真是一群鼠辈,出了事只会让女人往上顶。 “公主息怒,现在朝堂上不少人都在劝皇上说只有您和亲,才能平息战事,不然又是损兵折将。” 一旁的侍女急得快哭了,那西南边陲的日子本就不好过,南岳国更是气候恶劣,她们公主金尊玉贵的,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平息战事?南岳国狼子野心,割地和亲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这些人,到底是糊涂了,还是别有用心?” 朝晖公主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眺望着远处的宫墙,只怕是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 那些劝她和亲的人,多半是各个皇子的追随者,怕是觉得她圣眷太浓,权利太大,终究是嫁出去更让人放心吧! 可她,也绝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接下来的几日,前来劝说的人络绎不绝,有皇后的安抚,有朝臣的登门,甚至还有几位皇子假意关怀,朝晖不胜其烦,干脆闭门谢客,把自己关在公主府中。 可她终究躲不过,三日后,圣旨还是送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思边陲安宁,系于社稷安危;百姓安乐,赖于内外无虞。兹择朕之朝晖公主,性资淑慧,德容兼备,娴于礼教,宜配南岳国国主,以固两国之好,以续秦晋之盟。 赐西南三镇为嫁妆,由五皇子为送亲使,即日启程。 钦此!】 捧着那明黄的圣旨,朝晖公主的手微微颤抖,没有想到父皇真的会让她去和亲,此前抱着父女情深的那一丝丝侥幸,现在看来真的是可笑。 朝晖公主磕头后抬头看向传旨的太监,声音毫无波澜地开口。 “儿臣接旨。” 太监走后,朝晖公主将圣旨悬于高台之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圣旨,可眼中没有丝毫的慌乱,有的只是淡漠的冷静,旁边的侍女看着朝晖公主的神情,总觉得这样的公主让人瘆得慌。 “收拾行囊吧。” 不到半月,朝晖公主的和亲车架就从京城出发了,为显示天朝皇恩,陪嫁之物从公主府到城门口都不止,不可谓是不充沛。 第67章 所谋更大 朝晖公主将和亲的消息传到西北时,师康正在擦拭他的长枪。听到传令兵的话,他手中的布巾“啪”地掉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 “你说什么?皇上要让朝晖公主要去和亲?” “是,五皇子已经接到圣旨,不日就会启程前往南平郡接朝晖公主的车驾,担任送亲使。” 传令兵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师康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木桌瞬间裂开一道缝。 “荒唐!简直是荒唐!南岳国算什么东西,也配娶朝晖公主!还要割让西南三镇!皇上怎么会答应!” 他冲出帐外,翻身上马就要往主营冲。 “我要去京城!这和亲绝不能成!我可以带兵吧失去的领地夺回来!” “将军!您冷静点!五皇子有圣旨在手,您现在去,就是抗旨啊!” 副将死死拉住马缰绳。 “抗旨又如何!我师家世代忠良,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公主跳进火坑,看着国土被割让!” 师康红着眼怒吼,而且他就是为了朝晖公主才愿意驻守西南,不然他们师家的军队基本都在北方,现在却告诉他朝晖公主要去和亲,他怎么能不气! 他甩开副将,策马打算冲出营地,可刚到营门口,就被五皇子的侍卫拦住了。 “师将军,殿下有令,战事期间,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 五皇子的亲兵侍卫长面无表情地说。 “让开!” 师康拔出长枪,枪在雪地里闪着寒光。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拿下他!” 侍卫长一挥手,数十名侍卫围了上来。师康奋力抵抗,可他连日征战,早已疲惫不堪身上又受了伤,加上侍卫们早有准备,没过多久就被制服了。 五皇子站在帐内,听着外面的声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把他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见他。” “殿下,这样会不会让士兵们有意见?” 宫温容有些担忧,毕竟名义上师康是主帅。 “放心,他翻不了天。” 朝晖的势力在朝中太大了,他不可能一直受制于一个女子,虽说这次割让西南三镇他也不想,可是为了以后的大局,这个西南三镇就暂时先放在南岳国那,等以后他大权在握,再拿回来也不迟。 师康被囚的消息很快传开,军中顿时人心惶惶。那些追随师康的士兵们又急又怒,却敢怒不敢言。 宋瑶和司昭昭得知消息时,正在给伤兵换药。听到小桃的回报,司昭昭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师将军!师将军是为了国家,为了公主啊!” 司昭昭的声音带着哭腔,连日来的战事,让她的精神已经快接近崩溃的边缘。 “昭昭,冷静点,现在急也没用,我们得想办法救他出来。” 宋瑶扶住她,心中也是一点底也没有,可是总是要有一人是主心骨,不然几人就真的倒下了。 “怎么救?五皇子把他看得死死的,连靠近都不行。要不,你去求求宫温容?他是五皇子的亲信,说不定能说上话。” 司昭昭急得团团转,开始胡乱想着一些办法。 宋瑶摇摇头,“宫温容虽然帮过我们,但他终究是五皇子的人,我们不能指望他。” 她看着营帐外的风雪,眉头紧锁。师康被囚,五皇子独揽大权,朝晖公主远嫁和亲,这一切都像一张网,将他们牢牢困住。 · 朝晖公主的送亲队伍到达陇西镇的时候,已经是初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可队伍里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朝晖坐在马车里,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的景象,曾经繁华的城镇,如今因为战事变得萧条;曾经热情的百姓,如今脸上满是麻木,这一切都是拜南岳国所赐。 到了一处驿站,众人下车休息整顿。 “公主,喝点水吧。”侍女递过水杯。 朝晖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群山,心中的不安也涌现出来。 “五皇子呢?”朝晖忽然问。 “殿下在客房里休息呢。”侍女低声说。 “他倒是清闲。” 朝晖冷笑一声,五皇子巴不得快点到南岳把她交出去,这样他就可以回京了,虽说是打了败仗,但是和谈之事是他提出来的,说不定回去还能捞一个奖赏。 夜深人静之时,窗边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 朝晖公主从枕下拿出匕首,悄悄地来到窗户边,突然有人翻身进窗,朝晖公主刚要抬起匕首刺下时,来人露出来脸。 “公主,是我。” 看到是师康,朝晖公主松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匕首,她还以为是谁派来的刺客。 原来五皇子前往南平以后,留下宫温容在军中坐镇,此时已经是春日,通信已经恢复,宋瑶派人往庆州送信,让李氏药铺的人送来了会让人昏迷不醒但是却不伤身子的药,药到了以后给师康服下。 当天晚上师康就陷入昏迷,军医看过以后也束手无策,宋瑶和司昭昭表示要带师康去庆州看病。 宫温容知道是宋瑶她们的计谋,本不打算允准,但是军中还有很多师康的副将和亲信,为此在军营中大闹说他不顾主帅的生死,是不是要夺权,迫于压力,宫温容只得放宋瑶她们和师康离开,然后派人前去给五皇子送信。 “公主,臣带您离开这里!” 师康来找朝晖公主也是做了很大决心,一旦东窗事发知道是他所为,他们师家就是大罪,可是他想到朝晖公主要去南岳国和亲,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坐视不理,现在先将公主带走,等着他把南岳国打退,再去负荆请罪! “师将军,本宫不能走!” 朝晖公主其实是知道师康对她的心意的,可是她现在不能走,走了就是抗旨的大罪,还会牵连很多人,她不能拿这么多人的命来博弈。 不过,既然打算让她去南岳国,她去了便是一国之后,说不定筹码更多,这三镇名义上是她的嫁妆,到时候她可以顺势接管这三镇,加上师康在西北坐镇,到时候她的助力岂不是如虎添翼,让那些人的算盘打空! 所以师康也不能就这样失了主帅的身份,但这些他都不能和师康说。 “师将军,军中还需要你坐镇,你速速回去,本宫就当没有见过你。” 第68章 守住 师康望着朝晖公主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他单膝跪地,双手紧握成拳。 “公主,南岳国狼子野心,您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万万不可啊!” 朝晖公主扶起他,看着他眼神的坚毅,轻声安抚道。 “师将军,本宫知道你的心意。可你若带本宫走,便是抗旨,不仅师家会被牵连,西北军也会陷入内乱,到时候南岳国岂不是更开心,你也不想这样吧。” 师康喉结滚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知道公主说得对,可眼睁睁看着她走向那未知的险境,他始终是心如刀绞。 “本宫到了南岳,自有办法应对。你只需守住西北军,便是对本宫最大的帮助。记住,无论何时,兵权不能丢。” 朝晖公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对着师康再三叮嘱道,血性男儿就怕是突然心血来潮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臣遵旨。” 师康听了知道没有办法转变朝晖公主的心意,只能深深一揖,转身翻窗时,留恋地回头看了一眼朝晖公主。 回到几人落脚的地方时,天色已微亮。宋瑶和司昭昭正焦急地等在房间里,看到师康回来,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 司昭昭上前一步,看到他落寞的神情,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宋瑶递过一碗热茶。 “公主还好吗?” 师康接过茶盏,一口饮尽,可是心中却还是烦闷。 “公主让我守住西北,从今日起,加紧操练士兵,修补防御工事,绝不能让南岳国再有可乘之机。” 师康只能无奈的说出来朝晖公主的决定,听了这话,司昭昭松了一口气,他就怕师康意气用事真的把公主给带走。 接下来回到西北军中,师康像是变了个人。他不再提及和亲之事,只是没日没夜地泡在训练场,枪法练得愈发凌厉,士兵们在他的带动下,颓败的士气渐渐回升。 · 五皇子的送嫁队伍抵达军中时,正赶上师康操练士兵。震天的呐喊声穿透风雪,让五皇子的脸色沉了沉。 “他倒是卖力,可惜这下没什么用武之地了。” 五皇子掀开车帘,看着校场上那个熟悉的身影,语气带着一丝不悦。他接到宫温容的密信时,本以为师康会趁机溜走闹事,没想到他竟安安分分地回到军中。 宫温容在师康回到军中以后就去迎来五皇子他们的车架,此时站在五皇子的马车外,若有所思的低声道。 “师将军向来以军务为重,或许他是想通了。” 五皇子倒是不信师康会突然想开,冷笑一声。 “想通?我看他只是想笼络军心,毕竟现在可是有不少人记本王的好。传令下去,休整一日,明日一早,全军随送嫁队伍开拔,前往陇西镇。” 次日清晨,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了。 和亲的车架走在中间,两侧是护送的士兵,师康的军队殿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方阵。朝晖公主坐在车内,听着外面整齐的脚步声,手中的黑白两棋,正在自己左右互搏对弈之中。那是她从京城带来的,棋盘上的棋子,早已被她摆成了一个攻防兼备的阵势。 “公主,师将军的军队跟在后面。”侍女低声说。 朝晖公主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淡淡点头,“他倒还算是听话。” 拿住了师康,她回来的希望就有三成,其它的就要看天时地利人和了。 队伍行至半路,忽然下起了春雨。细雨打在车帘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厚重的积雪开始融化,道路变得泥泞不堪。 “殿下,前面的桥被冲垮了,怕是要绕道而行。” 走在最前的侍卫前来禀报。 五皇子皱了皱眉,“绕道需要多久?” “至少三日。” “该死!让士兵们抢修,务必在今日通过!” 五皇子低骂一声,他急于完成送嫁,好回京复命,哪肯耽误时间。 士兵们冒雨抢修桥梁,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师康看到这一幕,让人送来姜汤和干粮,想让大家修整一日,等天气转好了再继续修桥,却被五皇子的人拦了下来。 “师将军,不必费心了,殿下自有安排。” 侍卫长语气生硬,但是却是不容拒绝的态度。 师康看着那些在雨中发抖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现在军中还是要受制于五皇子,只得转身离开了。 军中之人对五皇子开始渐渐有了不满。 三日后,队伍终于抵达陇西镇外。远远望去,陇西镇的城门大开,南岳国的军队列在两侧,为首的是一个身着异国服饰的年轻男子。 “那就是南岳国主段翰海。” 宫温容指着那个身影,对五皇子道,他已经派人提前去找来了南越国国主的画像,只是和前方之人也不是很像。 五皇子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对方。传言中段翰海勇猛善战,可眼前的男子却面容俊秀,气质文雅,像个书生,丝毫看不出是能下令进攻的人。 “倒是人不可貌相。” 朝晖公主的车架在城门前停下,侍女掀开帘子,她身着大红嫁衣,缓步走下车。阳光洒在她身上,让那身嫁衣显得格外耀眼。 段翰海上前一步,声音温和。 “公主殿下,一路辛苦了。” 他的汉语说得极为流利,举止得体,丝毫没有胜利者的傲慢。 朝晖公主回礼,语气平静。 “国主客气了。” 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朝晖公主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探究,而段翰海则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疏离。这便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没有剑拔弩张,却处处透着试探。 陇西镇内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的景象,可这喜庆却透着一股诡异。南岳国的士兵把守着各个路口,镇民们脸上带着恐惧,丝毫没有迎接国母的喜悦。 朝晖公主的住处被安排在镇中的一座大宅里,原是陇西镇守的府邸,如今被南岳军征用。五皇子送来的嫁妆堆满了院子,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份用锦盒装着的三镇地图。 “公主,南岳国主派人送来请柬,说今晚设宴为您接风。” 侍女递过一张请柬,朝晖公主接过请柬,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倒是自成一派,不知道是出自谁之手,看过后她淡淡开口道。 “知道了,备车。” 晚宴设在镇中的祠堂前的空地上,南岳国随同而来的官员悉数到场。段翰海坐在主位,五皇子坐在他身旁,朝晖公主坐在下手,师康则以护卫统领的身份站在朝晖公主身后的不远处。 第69章 风起陇西,暗中相助 “公主殿下,尝尝这道‘狐里狐涂’,是南岳的特产。” 段翰海指着桌前的一道菜,笑容温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珍馐,下面南岳国的官员开始说着狐狸肉的美味,让着朝晖公主听了心中顿时有些反胃。 朝晖公主看了一眼那道菜,冷冷地开口。 “多谢国主,只是本宫吃素。” 段翰海倒是没有坚持,他示意侍女换一道素菜,举止依旧彬彬有礼。 “是我考虑不周了。” 五皇子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道。 “国主与公主真是天作之合,本王在此敬二位一杯,愿两国永结同好。” 段翰海举杯回敬,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站着的师康,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师将军为何不一同坐下饮酒?” 师康上前一步,拱手道。 “末将职责在身,不敢擅离。” “今日也算是家宴,师将军英勇善战,本王早已听闻,若不嫌弃,不如坐下喝一杯?” 段翰海站起身,把“家宴”两个字咬得格外的重,然后亲自走到师康的身旁。 他的态度太过热情,反而让师康心生警惕,而且听见“家宴”两个字,让师康很是不舒服,依旧是一动不动地杵在那。 “多谢国主好意,末将心领了。” 段翰海也不勉强,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将军真是忠于职守,佩服佩服。” 回到座位上,段翰海继续与五皇子谈笑风生,话题从诗词歌赋到风土人情,无一不晓。 朝晖公主在座位上听着,心中却愈发警惕,这个看似文弱的男子,学识不浅,一点都似传闻中只会嗜血打战的野蛮之人,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 · 送嫁队伍在陇西镇停留了三日,段翰海每日都会前来拜访朝晖公主,有时送来奇珍异宝,有时邀请她游览城镇,态度始终温和有礼。朝晖公主一一应对,却始终与他保持距离。 这日,朝晖公主借口身体不适,避开了段翰海的邀约,让人悄悄将宋瑶和司昭昭请到了住处。 “你们来了,本宫明日就要随段翰海前往南岳,需要择你们中的一人陪我一同去。” 朝晖公主屏退左右,开门见山地说。 宋瑶和司昭昭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朝晖公主身边能人众多,怎么要挑他们二人? “公主,您真的要去南岳?” 司昭昭忍不住开口问道。 朝晖公主点头,同时看向两人,询问道。 “君无戏言,圣旨已下,我若不去,便是抗旨。只是南岳国形势复杂,我身边需要可靠的人,我的人有些留在了京城,现在你们谁愿意随我同去?” 司昭昭犹豫了,她想帮朝晖公主,可她放不下师康,更放不下司家的生意。父亲已经来信,说她已经久未归家对她甚是想念,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儿,若是她随公主去了南岳,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公主,对不起,我……我恐怕不能随您同去。” 司昭昭低下头,声音带着歉意,有些结巴地开口。 朝晖公主并不意外,她看向宋瑶,“你呢?” 宋瑶没有丝毫犹豫,“我去。” 司昭昭对于宋瑶这么快的决定,很是惊讶地看着她。 “公主需要人帮忙,我义不容辞,而且,我也很好奇南岳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宋瑶看着朝晖公主,嘴上随意说了一个说辞。 她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理由,她好像看见了公主某些野心,她也想试一试。 朝晖公主满意地点点头。 “好。宋瑶,你心思缜密,现在跟军医也学了一些医术,有你在身边,我放心。” “只是委屈你了。南岳国不比京城,怕是要吃些苦头。” “能为公主分忧,是我的荣幸。”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宋瑶和司昭昭离开朝晖公主的住处。 “瑶姐姐,你一定要万事小心,若是有什么事,记得给我写信。” “放心吧,等我回来,说不定就能喝上你和师将军的喜酒了。” 宋瑶笑着点头,司昭昭的脸颊微红,轻轻捶了她一下,但也没有否认。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却都带着一丝不舍。她们都知道,此去南岳,前路未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 宋瑶要随朝晖公主前往南岳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五皇子和宫温容耳中。 “她倒是胆子大,南岳国是什么地方,她一个女子,去了怕是凶多吉少。” 五皇子听到消息时,正在查看西南三镇的地图,想到这三镇就要拱手让给南岳国,心中就烦闷。 宫温容站在一旁,手指微微收紧,心中竟有些莫名的慌乱,她竟然要跟着朝晖公主去南岳国,这一去很有可能这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宫温容又陪了五皇子说了会儿话,就借口离开了。 回到房中,就召集来了两人。 “你们听着,明日随送嫁队伍前往南岳,保护宋瑶姑娘的安全。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现身,更不要让她知道你们的身份。若是她有什么危险,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护她周全。” 宫温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背着五皇子下这样的命令,可是他终究还是想护她周全,希望他在南越国可以平安。 “属下遵命。” 次日清晨,朝晖公主的送嫁队伍再次出发。 这一次,目的地是南岳国的都城。宋瑶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跟在朝晖公主的车架旁,神色平静。司昭昭和师康前来送行,两人的眼中都带着担忧。 “保重。” 师康对宋瑶拱了拱手,又看向朝晖公主的车架,声音低沉。 “公主,属下在西北等您回来。” 车架内传来朝晖公主淡淡的声音。 “好。” 队伍缓缓启动,朝着南岳国的方向前进。 宋瑶回头望去,看到司昭昭和师康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中。风拂过和亲的队伍,带着南方春日湿润的气息,也带着她对往后日子的下注。 而在队伍后方不远处,两名不起眼的护卫混在人群中,目光始终落在宋瑶身上。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何要保护这个女子,只知道这是宫温容大人的命令,说不准就是五皇子的命令,办好了才能有更好的出路。 第70章 挑衅 南岳国的都城御都坐落在一片戈壁之中,气候干燥,风沙漫天。 宋瑶随朝晖公主的队伍抵达时,街道上的行人,腰间都有弯刀匕首跨在身上,让人看着就有些心惊,时刻提醒着这是异国他乡。 “公主,前面就是国主为您准备的府邸。” 引路的南岳官员躬身道,语气恭敬,但是眼神却是遮不住的轻蔑。 朝晖公主坐在车内,透过车帘的缝隙打量着这座府邸,和京中她的公主府相比,差的可不止是一星半点,不过面上还是点头示意,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倒是费心了。” 车驾驶入府中,但是随行的侍卫却被拦在门外要带去别处安置,此刻府中的侍卫腰间都佩着弓箭,宋瑶心沉了沉,看来是要被监视了。 “公主,先歇息片刻吧,属下去安排住处。” 宋瑶看了府中的摆设,实在是很是一般,为了不委屈公主,打算先去布置一番。 朝晖公主点头,走进正厅。 厅内的倒是金碧辉煌,只是处处透着刻意,仿佛要以此彰显南岳国对“天朝公主”的重视。朝晖公主只是扫了一眼,便在主位坐下。 “这府里的侍卫,倒是多。” “是,而且看着个个身手不凡,后院的角门也有重兵把守,怕是很难出去。” 青黛是朝晖公主的贴身侍女,也是朝晖公主的暗卫统领,只一眼就看出了府中的侍卫身手矫健,此时对着公主轻声的禀告道。 朝晖公主冷笑一声,她早就料到段瀚海不会完全信任她,却没想到竟如此谨慎。 “他倒是防得紧。”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穿着火红色衣裙的女子,带着十几个士兵模样的人径直闯进了府中,在院子中央抽出腰间的鞭子“啪”地甩在地上,让旁边的仆人都吓得退避三舍。 “那个什么朝晖公主呢?让她出来见我!” 女子嗓门极大,眉眼间带着一股骄横之气,正是南岳国大将军慕容烈的女儿,慕容兰月。 她本来凭着父亲的战功和身份,已经是上下皆知的南岳王后人选,可是没想到段瀚海竟要娶朝晖公主,只封她为大妃,真是奇耻大辱。这口气她咽不下,今日特意带着人来,就是要给这个朝晖公主一个下马威。 宋瑶本来在后院收拾,听到声响,马上来到前院,此时正挡在厅门前,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是声音却是不容置疑。 “这位姑娘是?我家公主一路劳顿,正在歇息,若是有事,不妨递了拜帖改日再来。” 慕容兰月上下打量着宋瑶,见她穿着素色衣裙,气质娴静,只当是个普通侍女,眼中顿时露出轻蔑。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让她给我滚出来!” “姑娘慎言,我家公主是你们国主亲自迎回的未来王后,你这样大吵大闹,是想以下犯上,还是不把国主放在眼里吗?” 宋瑶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冷了几分。 “王后?一个送来和亲的贱人,也配当王后?告诉你,这南岳的后宫,我说了算!大婚之日,国主定会宿在我那里,她不过是个摆设!” 面对宋瑶的阻拦,慕容兰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然后扬手就要冲进厅内,宋瑶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对已经到了身后的青黛使了个眼色。 “拦住她!” 青黛闻言立刻上前,与慕容兰月带来的士兵对峙起来,慕容兰月没想到一个侍女竟有如此身手,一时被拦在门外,气得脸色通红。 “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大婚之后,你家主子还能不能这么傲气!” 慕容兰月指着厅内放下狠话,然后甩了甩鞭子,带着家丁扬长而去,临走时还狠狠瞪了宋瑶一眼。 宋瑶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这慕容兰月如此鲁莽,而且能这样大张旗鼓地进府中,想必是得到了南岳国主的默许,不然她不信一个大将军之女有这么大的胆子。 “她走了?” 朝晖公主的声音从厅内传来,打断了宋瑶的思绪。 “是,公主。是南岳大将军的女儿,慕容兰月,性子颇为骄纵。” 宋瑶走进厅内,顺便把青黛也拉了进来。 “慕容烈的女儿?段瀚海倒是会平衡势力,一边娶我这个‘天朝公主’,一边安抚手握兵权的大将军。” 朝晖公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看向宋瑶。 “你应付得不错。” · 大婚当日,御都满城皆红。 绸缎铺就的红毯从府中一直铺到皇宫,沿街的店铺挂起红灯笼,南岳国的百姓们站在街边观望,很是热闹。 朝晖公主身着南岳国的王后礼服,繁复的金线绣满了龙凤呈祥的图案,沉重的凤冠压在头顶,也压在了她的身上。 宋瑶站在一旁,为她整理着裙摆。 朝晖公主透过铜镜看着自己的模样,镜中的女子,眉眼精致,面上却毫无喜色,仿佛这件喜事与她无关。 “时辰到了。”侍女进来禀报。 朝晖公主起身,一步步往外走去。 到了宫城门口,停着两辆一模一样的銮驾,只是上面的颜色有微微的差异,一辆是她的,另一辆,则是慕容兰月的。 “国主有令,王后与大妃同乘入宫。” 传旨的太监尖声说道,看向朝晖公主马车时眼中带着一丝轻视。 宋瑶的脸色沉了沉,哪有大婚之日,王后与妃嫔同乘入宫的道理?这分明是故意羞辱,她刚要开口反驳,却被朝晖公主的声音打断。 “既如此,便走吧。” 朝晖公主的声音平静无波,率先走向红色的那顶銮驾。 慕容兰月随后赶来,看到这一幕,得意地瞥了朝晖公主一眼,钻进了另一个銮驾。两队人马同时出发,沿着红毯缓缓进了皇宫。 宋瑶走在朝晖公主銮驾的旁边,看着她闭目养神的侧脸,心中一阵憋闷。 “公主,他们欺人太甚了!” 朝晖公主睁开眼,声音毫无波澜。 “这是南岳国,而且是我们主动求和,这点羞辱,算得了什么。” 第71章 大婚备受冷落 銮驾停在祭祀天地的高台之下,段瀚海身着婚服,站在高台上,看到两辆銮驾同时停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从高台之下走下,一左一右牵起二人的手。 “王后,大妃,来了。” 按照南岳国的礼仪,大婚前需先祭祀天地。朝晖公主和慕容兰月并肩随段瀚海走上高台,站在段瀚海两侧。祭祀的司仪是南岳国的国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用南岳语念着繁复的祭文,开始了祭礼。 宋瑶站在台下,看着高台上的三人。段瀚海居中,朝晖公主和慕容兰月分立两侧,接受着南岳百官的朝拜。阳光刺眼,让她几乎看不清朝晖公主的表情,只觉得那抹红色的身影,在异国的祭祀台上,显得格外孤单。 祭祀仪式冗长而繁琐,直到午时才结束。 按照南岳的规矩,王后应与国主应该一同接受百官朝拜,可段瀚海却只是淡淡道。 “王后与大妃一路辛苦,先回寝殿歇息吧,晚间的宴席,本王再为二位介绍百官。” 朝晖公主没有异议,转身便离开。慕容兰月却故意落后一步,走到段瀚海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段瀚海笑着点头,眼神温柔。 宋瑶伸手扶着朝晖公主,低声道。 “公主,国主这是故意的,这礼制怎可这么儿戏。” “意料之中,走吧,去看看我们的寝殿。” 段瀚海为朝晖公主安排的寝殿名为“凤栖宫”,位于王宫的北侧,偏僻而冷清。殿内的摆设虽也算精致,却远够不上王后的规格。 “看来,这位国主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宋瑶摸了摸品质一般的桌椅,眉头紧锁。 朝晖公主坐在窗边的榻上,看着窗外的宫墙,从桌上端起一杯茶喝了口,随后就靠在榻上,一早上的仪式,她有些累了。 “他不仅是想下马威,更是想让后宫众人都知道我不受他重视,毕竟一个不受宠的王后,谁都可以踩上一脚不是吗?” 朝晖公主说完看向宋瑶,“从今日起,你就是我身边的掌事女官,打理凤栖宫的一切事务。” “属下遵命。” 宋瑶躬身应道,这是朝晖公主给她的权力,也是信任。 傍晚时分,宫中的宴席开始了。 乐声和笑声从远处传来,可是还是没有人来请“王后”,衬得凤栖宫愈发安静。 宋瑶让人备了些简单的饭菜,让朝晖公主先吃一些垫垫。 “公主,要不要让人去问问,这婚宴王后不出席算怎么回事?” 朝晖公主夹菜的手顿了顿,“不必了,先吃饭吧。” 话虽如此,宋瑶却看到朝晖公主的脸色不是很好,毕竟是大婚之日,哪个女子不希望得到夫君的重视? 夜色渐深,远处的宴席声渐渐散去,凤仪宫的宫门大开,却始终没有任何人前来。 · 次日清晨,宋瑶刚伺候朝晖公主梳洗完毕,就听到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躬身道。 “王后娘娘,各宫的主子们前来给您请安了。” 朝晖公主正在翻看南岳国的典籍,头也不抬。 “让她们进来吧。” 宋瑶走到殿外,只见庭院中站着几位衣着华丽的女子,为首的正是慕容兰月。她穿着一身嫣红宫装,和正红也没有相差几分,头上插满了珠翠,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看到宋瑶,故意扬了扬下巴。 “王后娘娘呢?我们可是等了许久了。” 慕容兰月一看到宋瑶出来,语气中就带着挑衅。 “王后正在看书,兰月大妃若是不耐烦,不妨先回去。” 朝晖公主没有说话,宋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你!一个女官也敢顶嘴?等我告诉国主,定让你好看!” 慕容兰月被噎了一下,随即冷哼出声。 就在这时,朝晖公主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何必在殿外喧哗。” 慕容兰月哼了一声,率先走进殿内。其余的女子紧随其后,一个个低眉顺眼,不敢抬头。宋瑶数了数,一共五位,想必就是段瀚海的其他姬妾。 “臣妾等,给王后娘娘请安。” 其余众人齐齐行礼,声音参差不齐,兰月站在一旁微微的蹲了一下,就站直了身。 朝晖公主放下书,目光扫过众人。 “起来吧,既然各位来请安了,就各自介绍一下吧。” 朝晖公主看向众人。 一个穿着湖蓝色衣裙的女子上前一步,柔声细语。 “臣妾苏氏,见过王后娘娘。” 她的声音温婉,眼神却是有些怯懦,看起来有些畏畏缩缩。 紧接着,一个身材健硕的女子道。 “臣妾是巴林氏,来自北漠。” 她的汉语带着口音,笑容爽朗,与其他女子不同。 随后,又有两位女子自我介绍,分别是林氏和赵氏,都是南岳官员的女儿,看起来安分守己。 最后,一个穿着浅绿色衣裙的女子上前,她的容貌不算出众,却有一双清澈的眼睛,行礼时动作标准,语气很是恭敬。 “庶妃梁丘文君,见过王后娘娘。” 宋瑶注意到,她行礼时,腰间的玉佩轻轻晃动,上面刻着一个“梁丘”二字,与其他女子的华贵饰品不同,透着一股质朴。 “都免礼吧。本宫初来乍到,许多事情不懂,以后还要劳烦各位多指点。” 慕容兰月听闻嗤笑一声。 “娘娘还是先学学怎么伺候国主吧,昨日国主在臣妾那里,可是夸臣妾伺候得好呢。” “兰月大妃若是无事,不妨先回去歇息。” 朝晖公主冷冷地打断她,丝毫不留情面。 慕容兰月见朝晖公主不给面子,气得跺了跺脚,随即转身就走。 “好!我倒要看看,一个挂名的王后能得意到几时!” 其余的姬妾们面面相觑,也纷纷告辞。 殿内很快只剩下梁丘文君一人,她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仿佛在等待什么。 “梁丘庶妃为何不走?” 梁丘文君躬身,对着朝晖公主的态度很是谦卑。 “臣妾有些话,想单独对王后娘娘说。” 朝晖公主看了宋瑶一眼,宋瑶会意,转身走出殿外,守在门口。 第72章 权势太盛 宋瑶守在殿外,只觉得的眼皮开始打架,开始有些犯困,殿内的谈话已经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宋瑶实在是好奇梁丘文君究竟说了什么,能让朝晖公主如此耐住性子留她这么久。 风从殿前的空地上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在朱漆的柱子上,发出几声细碎的声响。 终于,殿门“吱呀”一声开了。梁丘文君走出来,她的脸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经过宋瑶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对着她微微颔首。 宋瑶还没来得及回礼,梁丘文君已经转身离开,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寻常请安。 她推门而入时,朝晖公主正临窗而立,仿佛正在看着窗外的几片落叶。 “公主,梁丘庶妃她?” “她是单部首领的女儿,单部与段氏有仇。” 朝晖公主转过身,双手背于身后,后面的话就没有通宋瑶多说了。随即朝晖从袖中取出一块青铜腰牌,上面刻着南岳国的图腾。 “这是宫门禁牌,你拿着,可自由出入皇宫。” 宋瑶接过腰牌,入手沉重,朝晖公主这是打算派她去干什么? “公主这是?” “御都不比京城,我们需要自己的信息渠道。你去宫外看看,能做些什么生意。赚钱是其次,重要的是看看能有一些什么有用的信息。” 朝晖公主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南岳国的国志,上面写着南岳过往任国主的丰功伟绩,对此朝晖公主只是轻蔑地笑了笑,要是真的如此骁勇善战文韬武略,何至于现在南岳国国都还在这荒漠戈壁之中,果然书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宋瑶一点就通,朝晖公主带了这么多嫁妆,本来就不缺钱,况且还有司昭昭那个钱袋子,现在只是收集情报。 “属下明白,明日便出宫去打探。” “小心些,段瀚海的眼睛,可比我们想象中多。” · 次日清晨,宋瑶换上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衣,带着小桃出了凤栖宫。宫门口的侍卫验过腰牌,果然放行,只是眼神在她们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 “姑娘,这御都看着热闹,只是一点都没有咱们京城繁华,而且总觉得街上的人都凶神恶煞的。” 小桃紧紧跟在宋瑶身后,她们进入御都那日,看到街边的小贩腰间都别着短刀,讨价还价时嗓门洪亮,让她浑身不自在。 宋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小桃没事,这只是他们这边的生活习惯,毕竟御都城之外常有猛兽出没,带个防身的武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御都的街道比京城狭窄,房屋多是土坯墙,屋顶铺着茅草,只有富贵人家才用瓦石。街边的店铺倒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有卖弯刀的铁匠铺,有挂着风干牛羊肉的食铺,还有摆着各色香料的杂货摊,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油脂和香料混合的奇异气味。 “姑娘你看,那边好多人围着!” 小桃指着街角的一处高台,宋瑶挤进去一看,只见高台上绑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胸前挂着木牌,还好来之前宋瑶浅学了一些南岳国的文字,好歹现在不是一个睁眼瞎,此刻那人身上面用南岳文写着“盗”字。一个膀大腰圆的刽子手举起长刀,在百姓的叫好声中落下,鲜血溅在黄土上,瞬间被风吹散。 “这些都是偷盗的犯人?”小桃吓得捂住嘴。 旁边一个卖胡饼的老汉压低声音对着小桃说道。 “哪止啊,得罪了将军府的人,或是欠了贵族的钱,都可能被当成盗匪处置,尤其是你们这些外来的,可得小心,别惹上不该惹的人。” 宋瑶心中一凛,和老汉寒暄了几句,连忙拉着小桃离开。这将军府的势力唯实有点大了,怪不得慕容兰月敢这样有恃无恐。 两人走了半个时辰,来到御都的中心街区。这里的店铺明显气派些,有绸缎铺、玉器行,甚至还有一家卖我朝特产的铺子,只是价格高得离谱。 “姑娘,我们开家什么店好?” 小桃看着琳琅满目的店铺,实在是拿不定主意。 宋瑶沉思片刻,她想起樊楼的热闹,那里不仅是吃饭的地方,更是消息流通的枢纽,而且做酒楼也算是有经验,不至于那么的无措。 “开家酒楼吧,御都的食铺多是粗犷的肉食,我们可以做些精致的点心菜肴,或许能吸引些一些眼球。” 正说着,一阵喧哗传来。几个穿着铠甲的士兵冲进旁边的绸缎铺,将掌柜的揪了出来,嘴里嚷嚷着“欠将军府的钱该还了”,掌柜的跪地求饶,却被士兵们拳打脚踢,很快就没了声息。 旁边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一看就是慕容将军府的人。” “听说这掌柜的女儿被将军府的公子看中,不肯送去,就被安了个‘欠债’的罪名。” 宋瑶拉着小桃避开,慕容烈手握兵权,段瀚海却纵容其家人如此横行,就连王都都这样,其它地方更是不敢想象,或许这是他们的可乘之机。 得先找个地方落脚,不然在王宫外终究是人多眼杂,宋瑶当机立断地就带着小桃找到了牙人。两人在城南选了一处僻静的院子,院墙还算是高,可以遮住外面人的视线,门口有两株老槐树,租金不算贵。宋瑶当即定下,让小桃先住在这里。 “你在宫外打探合适的店面,尤其是靠近贵族府邸或市集的地方。记住,别暴露身份,就说是来御都谋生的外地商人。” 小桃有些无措,她从离开相府,还没有和宋瑶分开过,想要拒绝。可在宋瑶言明不能两人都在宫里,宫外还是需要有人接应,现在宋瑶身边只有小桃一个人,所以只能留她在此,听闻宋瑶如此说,小桃用力的点头,只是表情上有些害怕。 宋瑶知道小桃的顾虑,可是小桃总不能一辈子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这次也算是一个很好的历练的机会,随即又嘱咐了几句,将带来的银两尽数交给小桃,才转身回宫。 第73章 砸店 接下来的一个月,宋瑶频繁往返于王宫与宫外。宫内,她在凤栖宫处理事务,听朝晖公主分析南岳的局势,然后按照朝晖公主的指挥办事。宫外,她便换上布衣,去城南的院子与小桃汇合,听她汇报酒楼的进展情况,然后再回宫禀报给朝晖公主。 “姑娘,城西的一家酒肆要转让,和将军府隔了一条街,只是租金贵些。听说原来的掌柜得罪了慕容家的公子,不敢再开了。” 小桃递上画好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御都的街道和店铺。宋瑶看着地图上的位置,对于小桃最近办事的效率还是很满意的,现在都会画上简单的地图了,虽然画得不怎么样,院内也买了两个小丫鬟,进步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只是看着地图上的位置,眉头微蹙。 “这靠近将军府,利弊各半,好处是能随时观察慕容家的动静,坏处是容易被盯上。” “那换个地方?” “不,就选这里。名字我想好了,叫‘柳月阁’” 接下来的日子,宋瑶一边在宫中当值,一边抽时间打理柳月阁的装修。她让人将原本粗犷的店面改成雅致的风格,门窗上雕着栩栩如生的花草树木,桌椅用上好的金丝楠木,连餐具都是特意从我朝大雍商人手中高价买来的瓷器。 招工是最棘手的事,御都的女子很少抛头露面,而她需要的是既能干活,又能守口如瓶的人。 小桃按照宋瑶的吩咐,去打听那些哪些人能来做工,这时才发现在御都的大雍女子不在少数,大多是被拐来或者是抢来的,她们大多在富人家做仆役,受尽欺凌,地位很是地下。小桃私下悄悄和她们接触,只是一听要抛头露面,大部分就打了退堂鼓。 “姑娘,只找到了五个,都是大雍人,愿意来柳月阁做工,她们说只要能有口饭吃,不怕抛头露面。” 小桃带来的消息时带着一丝挫败,感觉没有找到很多忍受,辜负了宋瑶的期望。 宋瑶及时宽慰了小桃表示这已经很好了,宋瑶亲自见了这五个女子,她们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不过二十岁,最小的才十五,脸上却已经都带着风霜,只是眼神分外坚韧,看到掌柜同是大雍女子,都跃跃欲试。 “来柳月阁做工,规矩只有三条:第一,嘴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第二,手巧,酒要添的恰到好处,茶要沏得香;第三,眼亮,看清客人的脸色,别惹祸。若是做不到,现在就可以走。” 宋瑶看着她们,语气严肃。 五个女子齐齐跪下,“我们能做到!” 宋瑶扶起她们,心中微动。这些女子,和她一样背井离乡,或许,柳月阁不仅是生意场,也能成为她们的庇护所。 又一个月后,柳月阁终于开业了。没有敲锣打鼓,只是在门口挂了块新做的匾额,门口放上了一些御都难得的花草。 开业第一天,客人不多,多是附近的小吏和商人,好奇地来看这家“不一样”的酒楼。 当第一份菜肴端上桌时,一个来自大雍的商人尝了一口,当场红了眼眶。 “这味道,像极了家乡的味道。” 宋瑶站在二楼的栏杆后,看着这一幕,微微的点头。 · 柳月阁开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御都,毕竟这样风格的店铺在御都是闻所未闻的。 到了第三日,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其中不乏南岳国的官员和贵族子弟,都是冲着雅致环境来的。 宋瑶此时正坐在三楼的雅间里,听着楼下传来的谈笑声,翻看小桃整理的账目。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桌椅倒地的声响,伴随着怒骂声。 “什么人敢在这里撒野!” 是小桃的声音,带着怒气。 宋瑶心中一紧,快步下楼。只见一楼的大厅里,几个醉醺醺的汉子正掀翻桌子,为首的是个穿着虎皮披肩的年轻男子,面容与慕容兰月有几分相似,嘴角噙着倨傲的笑,正是慕容烈的小儿子,慕容鹏云。 “这破店是谁开的?敢挡小爷的路!听说跟那个大雍来的人有关?哼,一个送来和亲的贱妇,也配在御都开店?” 慕容鹏云一脚踩在凳子上,手中的鞭子指着瑟瑟发抖的店小二。 周围的客人吓得纷纷躲避,却没人敢出声,慕容家在御都的势力,没人敢得罪。 这时,宋瑶走上前,挡在店小二身前,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 “这位公子,小店开门做生意,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我给您赔罪。但您砸了我的店,总该给个说法吧?” 慕容鹏云上下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露出轻蔑。 “你就是这店的掌柜?长得不错,可惜是个外来的。小爷告诉你,这御都的地盘,是我们慕容家说了算!识相的,就把店交出来,再陪小爷喝几杯,小爷或许能饶了你!”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摸宋瑶的脸,宋瑶侧身避开,笑容冷了几分。 “公子请自重,柳月阁做的是正经生意。” “哟,还挺烈!给脸不要脸,小爷今天就砸了你这破店!” 慕容风被激怒了,挥起鞭子就朝宋瑶抽来,鞭子带着风声落下,宋瑶早有防备,拿起旁边的一个酒坛,顺势一挡。“啪”的一声,酒坛被抽碎,酒水溅了慕容鹏云一身。 “你找死!给我打!给我砸!” 慕容风怒吼着,招呼手下,几个汉子蜂拥而上,宋瑶虽然在军中学过些防身术,此时却一点用都不起。就在这时,两个身影从二楼跃下,挡在她身前,三拳两脚就将几个汉子打倒在地。 宋瑶看着两人很是面生,只是此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慕容公子,在柳月阁动手,怕是不妥吧?公子也知道我们是谁的人,若是闹大了,传到国主耳中,怕是不好看。” 提到段瀚海,慕容风的气焰顿时消了一半。他狠狠瞪了宋瑶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人群,知道今日讨不到好,撂下一句狠话,“等着瞧!”便带着手下狼狈地离开了。 大厅里一片狼藉,客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宋瑶走到出手想帮的两个人身前,拱手道。 “多谢好汉仗义相助,还不知好汉姓名。”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他们是奉宫温容的命令来保护宋瑶姑娘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说出身份,干笑了两声。 “我们就是路见不平罢了,不足挂齿。” 说完两人就一溜烟的离开了,宋瑶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是她遗漏的了,这两人到底是谁在她心里画上了一个问号。 不过看着满地的狼藉,宋瑶也顾不上想这么多,让店里的人先关了门收拾起来,她现在要回宫去和朝晖公主禀报一下今日的情况,不然到时候慕容鹏云恶人先告状就不妙了。 第74章 也好彰显我们夫妻同心 宋瑶赶回凤栖宫时,暮色已沉。 刚进殿门,就见朝晖公主百无聊赖正对着棋盘凝神思索,黑白棋子在她指尖起落,仿佛是在战场搏杀。 “公主。” 宋瑶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未平的喘息。 朝晖公主抬眸,见她衣袖上沾着酒渍,裙摆还有撕扯的痕迹,眉头微蹙。 “出什么事了?” “慕容烈的小儿子慕容鹏云带人砸了店,还口出秽言,说您是‘送来和亲的贱妇’,还好突然出现两个神秘人相助,不然恐怕不能善了。” 宋瑶咬牙说出最后几个字,声音带着愤懑。 “神秘人?什么样的人?” 朝晖公主指尖一顿,她想不通在异国他乡谁会出手帮他们。 “身手利落,像是练家子,自称路见不平,没留姓名就走了。” 宋瑶回忆着两人的模样,似乎是大雍的人,只是她也没什么确切的证据。 朝晖公主沉默片刻,将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角落。 “慕容鹏云敢如此放肆,一是仗着慕容家的势力,二是料定我们不敢声张。可他忘了,我虽是和亲公主,却也是大雍的朝晖公主,段瀚海若想‘两国交好’的名声,就不能让我太难看。” “那我们……” “等,等段瀚海来,看看他如何给我们一个交代。” 朝晖公主倒是不慌不忙,她不相信段瀚海会坐视不理。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 “国主驾到。” 段瀚海一身常服,面带温和的笑意走进来,仿佛全然不知宫外的风波。 “王后今日可有闷得慌?孤特意让人备了南岳的特产,给你解解闷。” 朝晖公主起身行礼,语气平静无波。 “多谢国主费心,只是臣妾今日听闻一事,心中有些不安。” “哦?是何事让王后不安?” “臣妾的掌事女官,在御都开了家小酒楼,名叫柳月阁,今日竟被人砸了,竟然还出言诋毁臣妾。臣妾虽远嫁南岳,却也知‘两国交好’的道理,不敢给国主添麻烦,可若是连自家人都护不住,怕是会被王上的臣民笑话,说南岳国容不下一个小女子。” 朝晖公主垂下眼帘,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段瀚海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自然收到了消息,来此就是想着来安抚王后,没想到他还没开口朝晖公主就主动提起,还将臣民搬了出来。 “竟有此事?是谁如此大胆?”段瀚海故作惊讶,“” “是慕容将军的公子。” 宋瑶适时开口,将慕容鹏云的言行复述了一遍,特意强调他骂的是“送来和亲的贱妇”。 段瀚海的脸色沉了沉,他只知道个大概,却是没想到慕容鹏云会口出这样的污言秽语。因着慕容烈手握兵权,他平日里对慕容鹏云多有纵容,可没想到慕容鹏云竟敢当众羞辱朝晖,无异于打他的脸,若是传出去,他的脸上也不好看。 “慕容家的小子,是该好好管教了。王后放心,孤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段瀚海语气带着怒意,却没说要如何处置。 朝晖公主却话锋一转,语气诚恳。 “国主息怒,慕容将军为南岳立下汗马功劳,公子年轻气盛,估计也是一时糊涂口不择言罢了。臣妾只是觉得,御都之内,若连商贾都不能安心做生意,怕是会影响南岳的名声。” 朝晖公主知道上面的话不好听,也要给段瀚海一个甜枣,在他开口之前,接着道。 “说起来,臣妾嫁妆中的西南三镇,虽名义上归了南岳,可那里的官员还是大雍委派的,百姓也多是大雍子民。臣妾想着,不如亲自去三镇巡视一番,向他们宣示国主的仁德,也让他们知道,如今已是南岳的子民,让他们知道该效忠于谁。” 段瀚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本以为朝晖公主会借机发难,没想到她竟提出要去巡视三镇,还要让向三镇的子民他们宣示主权,这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他正愁找不到理由插手三镇的事务。 “王后真是深明大义!乃妻中典范,既然如此,孤便与你一同前往,也好彰显我们夫妻同心。” 段瀚海笑道,这次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多谢国主。” 朝晖公主屈膝行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终于可以借口出这御都,不然这三镇到底归谁还不好说。 · 三日后,巡视队伍出发了。 段瀚海乘坐的龙辇走在最前,朝晖公主的凤驾紧随其后,慕容兰月的车驾排在第三,慕容鹏云也在随行之列,美其名曰“保护国主与王后”。 宋瑶坐在朝晖公主的车驾内,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有些不放心地开口。 “公主,段瀚海答应得如此痛快,会不会有诈?” “他想借我的名义掌控三镇,我想借他的势出宫,各取所需罢了。至于其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朝晖公主翻看着三镇的舆图,不甚在意地开口。 车驾行至半路,忽然停下,侍卫前来禀报。 “国主,前面风沙太大,怕是要暂时修整一段时间。” 段瀚海皱眉,“需要多久?” “至少半日。”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提前不会看天气的吗!” 慕容兰月的声音从车驾内传来,传信的士兵顿时不敢说话了。 前面的风沙正在席卷,车架已经开始摇晃,朝晖公主掀开车帘,淡淡道。 “兰月大妃,士兵也不是神仙,何苦为难他们,这风沙如此之大,还是原地修整等风沙散去在上路,不然要是损伤了国主之躯,岂不是得不偿失。” 段瀚海点头,“王后说得是,传令下去,就地扎营,明日再走。” 慕容兰月气得在车驾内开始砸东西,却不敢违逆段瀚海的命令。 朝晖公主倒是无视了慕容兰月车驾中传来的声音,放下舆图。 “你去看看慕容鹏云在做什么。” 宋瑶会意,转身下车。 营地里,士兵们正在搭建帐篷,慕容鹏云正指挥着手下开始筑起防守,以防风沙太大,卷走他们的东西,此时脸上满是不耐烦。 “慕容公子,之前之事,多有得罪,还望公子海涵。” 宋瑶走上前,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然后递上来准备的一些茶叶。 慕容鹏云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语气却依旧倨傲。 “你倒是识相。怎么,你家主子派你来求情?” “公子说笑了,我家主子只是觉得,同为南岳效力,不必伤了和气。这是我家主子珍藏的上好茶叶,听说公子爱茶,特意让我送来。” 锦盒打开,里面的茶叶色泽翠绿,香气扑鼻,正是大雍的贡品大红袍,在南岳极为罕见。慕容鹏云的眼睛亮了亮,嘴上却嘟囔着,“算她识相。” “公子若是不嫌弃,改日柳月阁重新开业,我请公子喝酒?我那里有自酿的青酒,很是甘甜,或许合公子口味。” 宋瑶笑得温婉,眼神仿佛如水一般看着慕容鹏云。 慕容鹏云本就对宋瑶有几分心思,听她相邀,顿时眉开眼笑。 “好啊,到时候你可别反悔。” “自然不会。” 宋瑶浅浅一笑,转身离开。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她。 第75章 契机 回到朝晖公主的帐篷时,她正与段瀚海对弈。段瀚海执黑,朝晖公主执白,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正胶着。 “公主的棋艺,倒是让孤甘拜下风了。” 段瀚海落下一子,语气带着赞赏。 “王上怪会取笑臣妾,不过是闲来无事,胡乱摆弄罢了。倒是王上,落子如有神助,臣妾要输了呢。” 朝晖公主指尖拈起一粒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竟有几分融洽。 宋瑶适时地退出帐外,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当晚,段瀚海没有回自己的帐篷,而是留在了朝晖公主的帐中,慕容兰月得知消息后,在帐篷里传来摔东西的声响,却无人敢去劝阻。 · 几日后,队伍抵达西南三镇的其中的一个镇,关西镇。 镇民们扶老携幼地站在街边,看到朝晖公主的凤驾,纷纷跪下行礼,口中喊着“公主千岁”,声音洪亮。 朝晖公主掀开车帘,眼中有些许的泪光,按耐住心中的情绪,对着镇民们温和一笑。 “乡亲们请起,是本宫来迟了。” 这一声“来迟了”,让许多老泪纵横。他们本是大雍子民,虽划归南岳,心中却始终念着故土,朝晖公主的到来,让他们仿佛看到了希望。 段瀚海坐在龙辇内,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原以为三镇的百姓对归属哪国不甚在意,却没想到对朝晖公主如此拥戴,这让他心中生出一丝警惕。 慕容兰月看着镇民们对朝晖公主的热情,嫉妒的眼睛发红,心中酝酿着一会要如何开口挑拨段瀚海和朝晖公主。 按照计划,他们要在关西镇停留五日,接受官员的拜见,同时清点户籍与物资。可刚到镇衙,慕容兰月就发难了。 “国主,这些官员都是大雍旧臣,恐不可信。依臣妾看,不如换成我们南岳的人,这样才能放心。” 慕容兰月指着跪在地上的官员,语气若有所指。 关西镇的镇长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闻言跪下抬头,身子挺得笔直。 “国主,王后娘娘,臣等虽为大雍旧臣,却也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定会尽心尽力为南岳效力,还请国主明察!” 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气氛一时有些紧张起来。 朝晖公主对于慕容兰月这样的小伎俩,不屑一顾。 “兰月大妃多虑了,三镇刚归南岳,人心未稳,若是贸然换官,恐生变故。不如先让他们留任,若有失职之处,再换不迟。” 段瀚海沉吟片刻,也知道现在贸然的更换官员,恐怕会激起民怨,点头道。 “王后说的有理,就按王后说的办。” 慕容兰月没想到段瀚海竟会听朝晖公主的话,挑拨未成,气得脸色发白,却也不再反驳。 接下来的几日,朝晖公主每日都去镇中巡视,与百姓们闲话家常,查看农田与商铺,所到之处,民心大悦。 宋瑶则按照她的吩咐,暗中联系关西镇的官员,将朝晖公主带来的亲信安插到各个要职,同时清点粮仓,果然如她们所料,关西镇的粮仓早已被五皇子的人掏空,只剩下一些陈粮,顾及其余两镇也是相同的情况。 “公主,五皇子借着‘军需’的名义,从关西镇调走大量粮食,还强征壮丁入伍,现在百姓们早已怨声载道。” 宋瑶将查到的账本呈给朝晖公主,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五皇子在送她去和亲之后的所作所为。 朝晖公主看着账本,眉头紧皱,好个五皇子,真是会算计。 同时宋瑶还发现慕容家的人,也开始在镇中安插自己的人手,只是拔出这样的毒瘤,不能她们亲自动手,还需要一个契机。 这个契机,很快就来了。 第三日,关西镇外的守将赵毅前来拜见,他曾是师康的部下。 他跪在地上,呈上一份名单。 “公主殿下,这是慕容家安插在军中和镇中的人的名单。” 朝晖公主看着名单,心中一凛,她不信这是短短几日可以做到的,可见他们早就有吞并三镇的想法,说不定还是受了段瀚海的授意。 就在这时,街道上传来喧哗。 朝晖公主让赵毅悄悄退下,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慕容鹏云带着一队士兵,冲进了镇衙的粮仓,将正在清点粮食的青黛的人抓了起来。 “你们这些大雍的奸细,竟敢私藏粮食!给我带走!” 慕容鹏云嚣张地喊道。 宋瑶闻讯赶来,怒声道。 “慕容公子,你凭什么抓人?这粮仓是王后娘娘让我们清点的!” “王后娘娘?我只听国主和大妃的命令!你若不服,就去跟国主说!” 慕容鹏云看到是宋瑶,面色缓和了几分,但是嘴上却还是不容置疑。 两人正争执间,朝晖公主和段瀚海走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段瀚海皱眉道。 “这是怎么回事?” “国主!这些人私藏粮食,意图不轨,臣正要拿下他们审问!” 慕容鹏云恶人先告状,对着段瀚海行了一礼道。 “一派胡言!我们正在清点粮仓,上面的数目与账本完全吻合,何来私藏一说?” 青黛拿出账本,双手呈上。 段瀚海看着账本,又看了看慕容鹏云,有些犹豫不决。 “慕容鹏云,你可知‘诬陷’是大罪?” 看到段瀚海犹豫不决,朝晖公主对着慕容鹏云厉声喝斥道。 看到段瀚海不出声,慕容鹏云有些慌了神。 “国主,臣只是为您尽忠!不想您被小人蒙蔽了双眼!” 段瀚海脸色不是很好,沉思了片刻。 “来人,去查清账册再来禀报,都退下吧。” “国主!” “怎么?你想抗旨?” 慕容鹏云看着段瀚海有些冰冷的眼神,终究不敢再说话,狠狠地瞪了朝晖公主一眼,带着手下告退。 慕容兰月不知何时站在旁边,看见计划落空,有些愤懑,心中对朝晖公主的恨意更深,他们慕容家何时吃过这样的亏,都怪这个女人! 段瀚海和慕容兰月走后,朝晖公主吩咐把和慕容家有关的人全部清理出去,到时候随他们一同回御都。 因着今晚慕容家带来的士兵大多聚集在此,有一队人马也悄摸进入了关西镇。 第76章 大雍动荡 宋瑶随着公主回到住处,伺候好公主安寝以后回到房中。 此时房间一片漆黑,但宋瑶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蜡烛一点上,突然就窜出两个人影,宋瑶刚想大声呼喊,就被其中一个人捂住了嘴巴。宋瑶定睛一看,原来是司昭昭和师康,顿时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把司昭昭的手从嘴上扯了下来。 火光下,看着面前的两人,师康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面容比前段时间在西北时消瘦了些,眼神却依旧炯炯有神;司昭昭站在他身边,穿着男装,腰间别着匕首,眉宇间少了几分娇俏,多了几分干练。 此时宋瑶不知道此行二人前来的目的,这关西镇里面耳目众多,就怕他们漏了行踪。 “你们何时来的,有没有被其他人看见?” 宋瑶也来不及和司昭昭寒暄,只能先确定两人来是否有被发现。 “瑶姐姐这么久没见你都不先关心人家,真的是。” 司昭昭还是原来的脾气,有些撒着娇地对着宋瑶说道。到时一旁的师康环顾四周缓缓开口。 “我们刚才是趁乱进来的,你们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大概说了一下刚才的事情,师康听了以后眉头直皱,他没有想到朝晖公主在南岳国的处境这么不好,还会被一个妃子给骑在头上,手中的拳头不由得握紧,只是面上没有露出过多的表情。 “你们此次前来是为了什么事?” 听到两人还带着一小队人马一起来到了关西镇,宋瑶觉得此事没有这么简单,着急地开口问道。 原来是现在京中的情况很不好,当时朝晖公主把京中人手的联系方式留给了师康,让他们时刻注意着京城的动向,现在京城传来消息,据说皇帝有可能病重,然后五皇子和三皇子在朝中分庭抗礼,三皇子背靠着丞相府,文人一脉多时支持三皇子;而五皇子由于上次去西北督军,在沿途也累积了一些威望,又因着提出来和亲一事,让大雍减少了损失,朝中有不少官员现在都有意向五皇子靠拢。 皇帝不上早朝,他们两个阵营在朝上斗得如火如荼,而且都向皇后示好,皇后因为没有子嗣,一直都是保持中立的态度,也不过多的偏私,只是皇后把持着后宫,闲杂人等一律不能见到皇帝,所以现在皇上具体是什么一个情况他们也探听不出来。 此次他们前来,就是想用这一队人马看看能不能带着朝晖公主离开,不然到时候要是皇帝突然出了意外,京中大局已定的话,就一切都来不及了。 听完二人的描述,宋瑶也很是焦灼。只是这道出都是段瀚海的眼线,今天是因为动乱他们趁乱进来了,可是要带走公主谈何容易,而且现在还不知道公主是何想法。 “你们两人先回去等我消息,给我留一个你们的联络地点,等我明日禀明了公主,时机合适我就联系你们前来面见公主。” 宋瑶叮嘱了几句安全事宜,表示让二人先回去,现在夜夜深了,贸然去打扰公主,带人过去也会惹人猜疑。 司昭昭还想和宋瑶叙旧一下,但是师康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拉着司昭昭就先行离开了。 看着二人离去了背影,在看见二人两手相扣的模样,宋瑶思索着二人是不是好事奖金,只是师康一提到朝晖公主的事情就分外激动,似乎已经超过了君尘之谊了,不过今日事情太多,宋瑶也是累极了,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次日见到朝晖公主,宋瑶对着朝晖公主转达了师康和司昭昭二人昨天的话。 朝晖公主听了以后不发一眼,沉默良久。 虽然她出嫁的时候是有些怨她的父皇的,毕竟他给她宠爱这么多年,可是一朝说和亲就和亲,丝毫没有顾及往日父女的情谊,但是一想到父皇可能病危,而且可能被人软禁在后宫之中,她还是难受得紧,毕竟母后还在世时,她也是享受过三人的天伦之乐,那段时光是她为数不多的天真开心的日子。 只是最近段瀚海为了彰显对她的宠爱,也为了给关西镇的众人看,经常会来陪她,周围也增加了很多他的人,她现下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和师康他们见面还是有些不容易的。 终于过了几日,有了一个好的时机。 慕容兰月表示在关西镇里闷得慌,想让段瀚海还带她出去散散心,还特意嘱咐不能带朝晖公主,段瀚海想到前几日对慕容家的急言令色,这打一巴掌也是要给个甜枣的,就顺势答应了慕容兰月,说带她去城外散散心,同时也带走了大批人马护驾随行,留在关西镇的人就少了。 朝晖公主让宋瑶联系上师康,安排他们见上一面。 对外朝晖公主说在镇中闲逛,走进来一家茶肆,师康和司昭昭早已扮成伙计等在茶肆中。 “臣见过公主。” 师康一见到朝晖公主就行了一个大礼,司昭昭站在一旁也跟着跪了下来,颇有些夫唱妇随的意味。 “起来吧。一路辛苦了,西北军怎么样?” 让两人起身后,朝晖公主示意他们坐下。 “托公主洪福,西北军一切安好,只是五皇子走之前借着整顿军纪的名义,安插了不少自己人,现下军中有些人心不稳。” 师康顿了顿,语气凝重,司昭昭接着补充道。 “不仅如此,五皇子还让人查师家的旧账,怕是想借机削弱师大将军的兵权。” 朝晖公主听了以后喝着茶沉思着。 “家父让我带话给公主,无论何时,师家都是公主的后盾。此次我们带了一小支精锐,潜伏在镇内,若是公主想回大雍,我们拼死也会护您周全。” 师康看着朝晖公主不说话,连忙开口道。 朝晖公主也知道师家的军队大部分都在北方,若是到时候和西北军里应外合,肯定能形成一股势力,可是她要的是一举拿下,而不是同三皇子五皇子他们一样一直焦灼着,不然到时候说不定被别人捡了便宜。 朝晖公主继续沉默了,皇后无子,向来中立,此刻闭门不出,或许是在观望,或许是有自己的盘算。可无论如何,父皇病重,大雍动荡,她这个远在南岳的公主,处境时愈发艰难。 “本宫知道师将军的意思,只是本宫在南岳国尚未站稳脚跟,况且要是贸然失踪总归是下下之策,万一南岳继续向西北发兵,那我们就是腹背受敌了。” “公主!” 第77章 看他们有什么诚意 “我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我若走了,西北三镇会落入谁的手中尚且不好说,到时候大雍损失的不仅是土地,还有民心。而且,本宫现在回去名不正言不顺,只会成为五皇子和三皇子攻击的靶子。” 朝晖公主揉了一下眉心缓缓开口,她何尝是不想回去,只是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同时朝晖公主把目光投向宋瑶。 “宋瑶,你跟他们回西北。” 宋瑶一愣,没有武乡到朝晖公主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她要是回去了,公主手中可用之人又少了一个。 “公主?” “你去京城,联络相府,探探三皇子的底细。同时你告诉相爷,我可以支持三皇子,只是要看他们有什么诚意。” 宋瑶了然,跟着朝晖公主的这些时日,她对大雍搞的朝局也有了一些了解,像是三皇子一派并无什么武将,大多都是文人一脉,若是朝晖公主肯帮他们,他们定是巴不得的。 “属下明白!” 宋瑶躬身应道,心中却有些不舍,她本想留在公主身边,可她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安排。 朝晖公主又看向师康,目光中多了一丝坚定。 “你回去后,稳住西北军,尽量拔除五皇子的眼线。同时传信告诉师将军,守住北方防线,若父皇真有不测,别让他人有机可乘。” “属下遵命!” 安排好一切,朝晖公主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师康司昭昭你们带着人马尽快离开,别惊动任何人。” 二人离开后,朝晖公主和宋瑶也走出了茶肆。 · 师康和司昭昭离开关西镇的当晚,段瀚海就收到了消息。 “他们走了?” 段瀚海坐在灯下,看着密报,语气平静。 “是,带着他们的人手,往西北方向去了,王后只见了他们一面。” 侍卫低着头,把探查来的消息尽数说了出来。 段瀚海放下密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她倒是沉得住气。” “那要不要派人截杀?” “不必,让他们走,他们大雍内乱,我们岂不是更有机会。” 侍卫退下后不久,慕容兰月走进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国主,夜深了,要不要去臣妾房中歇息?” 段瀚海看了她一眼,淡淡的应了声,表示还有事,让慕容兰月先回去。 慕容兰月听了这话,脸色不好看,难不成王上想去那个贱人那里过夜! “臣妾只是想王上了。” 说着慕容兰月的手上前环住段瀚海的腰,想要更近一步的时候,却被段瀚海推开了。 “她是王后,是大雍的公主,就算你不喜欢,也要忍着。慕容家想在南岳立足,靠的不是蛮不讲理,是分寸。” 段瀚海推开后,面色毫无波澜的对着慕容兰月回去,其中意思不言而喻,他是生气慕容兰月的所作所为,虽说人前还是给她体面,但是她也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慕容兰月没想到他会如此义正言辞地说自己,眼眶一红。 “王上就这么向着她?大雍终究是我们南岳的敌对啊!” “敌国又如何?她能帮我稳住三镇,这就够了。你若再像最近这般胡闹,别怪我不顾念旧情。” 说完,段瀚海站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慕容兰月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却闪过一丝怨毒,好一个大雍的公主,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与此同时,宋瑶正在收拾行装,青黛帮她整理着衣物,眼中满是不舍,毕竟这段时间的相处,青黛也有些开始依赖宋瑶了,宋瑶的妥帖总是让她很安心。 “瑶姑娘,到了京城,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你在宫中也要小心慕容家。” 宋瑶握住青黛的手,青黛虽然身手不错,可是处事上还是有一些欠缺,她要是离开了,这宫中的大事小事在朝晖公主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之前,都得落在青黛的头上。 “放心吧,我会的。” 随即,宋瑶又交代青黛到时候送一封信去柳月阁给小桃,信上交代了以后怎么和宫中联系,还有柳月阁的后续生意要如何运转。虽然她也很放心不下小桃,可是朝晖公主这里需要人手打理柳月阁,只能先把小桃留在御都。 在御驾准备返回御都的时候,朝晖公主亲自把宋瑶送出来关西镇,表示宋瑶家中幼子有恙,要回去湖州照应,走得光明正大,还让送药带走了一些特产和赏赐。 拜别了朝晖公主以后,宋瑶的马车缓缓向着大雍出发。 另一边宫温容留下的二人,打听到宋瑶要返回大雍,也悄悄地跟了上去,还往京中给宫温容送去了信。 · 宫温容接到大雍来信的时候,正在宫家处理着事务。 自从他榜上了五皇子以后,他在宫家的地位可谓是水涨船高,本来已经心照不宣的宫家少主的身份,好像变得不是那么明朗了。 他的院子也从偏僻的院落,搬到了主院旁边,无不彰显着宫家的态度,为此宫家大少爷给他私下里使了不少的绊子,可都被宫温容轻而易举的化解了,还让对方的调去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岗位,让给其他宫家人一时不敢轻举乱动。 “去打听一下,相府最近有收到什么西北的来信吗?” 看完信,宫温容吩咐东荣前去相府探查一番,虽然心中所写表示宋瑶要回湖州,可是他有预感,宋瑶要往京城来,而在京城她只能去相府。 “是。” 东荣应声退下,前去探听消息。 宋瑶没有急着去京城,而是先去往庆州,魏侯虽然式微在朝堂上说不上什么话,可是她从朝晖公主处得知,当年魏侯祖先陪先帝打江山,曾留下一支秘密队伍给魏侯,据说是高手如云,就连禁卫军都不是其对手。 这次去庆州,明着是去探望三小姐叙叙旧,看看她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捎去京城,而且南平郡守倒台以后,她听说苏若梅到了庆州投靠三小姐,现在三小姐身边有周嬷嬷和苏若梅,她想要其中一人随她回京,这样她办事也得心应手一些。暗地里也是去打听一下那支秘密队伍的下落。 第78章 迟来的深情比狗都不如 宋瑶的马车抵达庆州时,细雨濛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终于不再是南岳的黄沙炽热了。魏侯府的门房早已接到消息,看到马车停下,连忙上前引路。 “宋姑娘,世子夫人已经在府里候着您了。” 门房脸上堆着笑,语气恭敬,这位宋姑娘是朝晖公主身边的红人,还是他们世子夫人的义姐,就连魏侯都要给几分薄面。 宋瑶掀开车帘,踩着丫鬟递来的脚凳下车。 “有劳了。” 宋瑶淡淡点头,跟着门房往里走。 “瑶姐姐!可算把你盼来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白琦云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衣裙,快步从院里跑出来,脸上满是欣喜,自从接到宋瑶的信说要来庆州,她就一直盼着,现在终于是等到她来。 “三小姐您慢些。” 宋瑶笑着迎上去,与她并肩走进院子。 “我一切都好,就是你,在南岳国怎么样,公主还好吗?我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言。” 白琦云拉着她的手,眼神中满是关切。 “院子里说话不方便,进屋聊。” 宋瑶打断她,目光示意四周,魏侯府虽安逸,却也未必没有眼线。 白琦云会意,吐了吐舌头,带着她走进内室,丫鬟奉上茶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公主在南岳一切安好,只是……” 宋瑶顿了顿,将关西镇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隐去了朝堂纷争,只说公主在三镇颇受百姓拥戴。 白琦云听了以后心中很不是滋味,朝晖公主那样金尊玉贵的人,都要在南岳国受那样的闲气,对比起父亲母亲给她选的这门婚事,她现在只觉得是庆幸。 “竟有这种事?慕容家也太嚣张了吧!比起公主,我在庆州的日子简直是神仙过的,你这次来庆州可要多住些时日!” 说着从一旁的桌子上,拿出了一本账册。 “你是不知道,现在樊楼分店的生意可好了,每月都盈利颇丰,账本我都给你带来了,你快看看。” 宋瑶知道三小姐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不在想南岳国的事,接过账本,上面的字迹,一看就是简兰的手笔,看来简兰把樊楼打理得的确不错。不过肯定也离不开三小姐的照拂,不然肯定会有人觊觎樊楼的生意,简兰一个小小的女子未必撑得住。 “三小姐有心了。” 宋瑶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樊楼是她在大雍的根基,现在有白琦云帮忙照看着,她才能安心的办事,也算为承煜留下一份家业。 “跟我还客气什么,对了,我让苏若梅也住到府里来了,她现在帮我打理府中的采买,做事很是周全。” 提到苏若梅,宋瑶想起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想从苏若梅和周嬷嬷中选一个人带走,苏若梅在南平郡守倒台以后没有自怨自艾,果真是相府培养出来的人,点头道。 “她确实是个可靠的人。” 两人正说着,周嬷嬷端着一碟刚做好的杏仁酥走进来,见到宋瑶,连忙行礼。 “宋姑娘。” “周嬷嬷客气了,周嬷嬷我们也是很久没见了呢,在庆州可还好。” “多谢姑娘关心,一切都好。” 周嬷嬷答完了话,便退了下去,白琦云拿起一块杏仁酥递给宋瑶。 “快尝尝,这是樊楼新出的,加了庆州特产的蜂蜜,甜而不腻。” 宋瑶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这样的甜食小孩肯定喜欢,不知他的承煜现在长成什么模样了。 宋瑶放下糕点,思索了一会,决定还是先扯个谎,不然三小姐知道太多,对朝晖公主也是一个隐患。 “三小姐,此次我来庆州,除了探望你,还有一事相求。” 白琦云见她神色严肃,收起玩笑的心思。 “瑶姐姐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 “朝晖公主在南岳处境艰难,愿意襄助三皇子成事,事成之后让三皇子助公主回京,我已经往京中送信,等我回京后自会向相爷和夫人承情。现在公主让查一件事,据说魏侯祖上曾留下一支秘密队伍,我想知道这支队伍的下落。” 宋瑶压低声音,解释来龙去脉。 白琦云愣了一下,这个事情她是一点也不知道,虽然他们家和三皇子走得近,可是现在太子未立,是不是操之过急了,不过既然关系到相府,又是宋瑶开口,她还是会去打听一下。 “我从未听夫君提起过,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只是别抱太大希望。” “多谢三小姐。” 宋瑶知道此事急不得,只能耐心等待,她也已经暗中联系了朝晖公主的人手,他们也会帮着查,希望早日有结果。 宋瑶便在魏侯府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白日里,她与白琦云一起出去逛逛街,或者翻看樊楼送来的账本,讨论如何扩大生意;傍晚时分,便和苏若梅闲聊,打听庆州的风土人情,顺便探听相府的旧事。 这日闲聊间。 苏若梅一边绣着帕子,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宋瑶的神色。 “听说贾良翰在南平的赌坊和绸缎铺都关了,灰溜溜地回了湖州,现在家中的光景可不是很好。” 宋瑶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面上却波澜不惊。 “是吗?倒是许久没听过他的消息了。” “宋姑娘,你别怪我多嘴。” 自从苏若梅没有了南平郡守夫人这个头衔以后,这次见面苏若梅已经把对宋瑶的称呼从瑶儿变成了宋姑娘。 苏若梅犹豫了一下,怕宋瑶重蹈覆辙,还是开口了。 “贾良翰那人,根本配不上你,当初他对荣家的女儿那般,你当时及时抽身是对的。” 宋瑶淡淡一笑,知道苏若梅的好意,她现在对贾良翰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其他的,与我无关。” 话虽如此,她却想起了承煜,不知道长高长胖了没,真想现在就去湖州看看她的孩子。 三小姐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两人在聊贾良翰,便自顾自的开口了。 “说起来,贾家以前在湖州也算有声望,现在却……” 宋瑶虽然刚才听苏若梅说贾家光景不好,但是三小姐这欲言又止的,仿佛是还有话没有说出来。 “贾家怎么了?” “听说贾良翰回湖州后,想把祖宅卖了抵债,结果被族里的人拦着,说他丢了贾家的脸面,不配当贾家的家主,现在贾家的家主是他弟弟,现在他被赶去贾家一处偏僻的院子了。” 白琦云撇撇嘴,对于贾良翰当初对宋瑶的所作所为很是不齿,这样也算是报应。 宋瑶沉默片刻,此时,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三小姐,宋姑娘,府外有个叫贾良翰的求见,说是宋姑娘的夫君。” 宋瑶端茶杯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她没想到,贾良翰竟会找到庆州来。 “不见!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侯府登门了,让门房把他赶走!” 白琦云听到贾良翰这厮竟敢找来侯府,气就不打一处来,让人把他赶走。 “三小姐稍等,让他进来吧。” 宋瑶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开口。 白琦云不解的看着宋瑶,宋瑶不会是想和这个贾良翰重修旧好吧,这宋瑶是猪脑子吗! “瑶姐姐,这种人你见他做什么!” “我知道,但他毕竟是承煜的父亲,有些话,该说清楚。” 宋瑶知道此刻三小姐肯定是在想她会原谅贾良翰,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从前可能还有些情谊,现在是一丝情谊也无的。 虽不赞同,白琦云却也知道宋瑶的性子,只能吩咐丫鬟。 “带他去外厅,别让他进内院。” 宋瑶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丫鬟往外走。走到回廊时,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贾良翰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锦袍,头发有些散乱,面容憔悴,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夫人。” 贾良翰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刚想上前,却被小厮拦住。 宋瑶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冷淡。 “贾公子找我有事?” “夫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当初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对不起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贾良翰猛地跪下,声音哽咽,边说边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 “只要你肯跟我回湖州,我立刻把府里的妾室都遣散,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一定对你和承煜好!” 宋瑶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毫无波澜。她想起当年在贾家的日子,想起自己被他当作棋子送给别人的屈辱,想起在贾家的委曲求全,这些伤痛,岂是一句“错了”就能抹平的? 不过宋瑶到时很意外,贾良翰会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对她下跪,看来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不然贾良翰这样要面子的人,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贾良翰,你觉得可能吗?你对荣念烟说过同样的话吧?谁对你有用,谁就是你心尖上的人,现在不过是看我日子过得好了,有了靠山,要是以后这些我都没有,我相信,我比荣念烟的下场好不到哪去。” 宋瑶的声音很轻,却带十足的讽刺意味。贾良翰像是被戳中了心中之事,但是他却不想放弃,随即哭得更凶。 “我这次是真心的!夫人,你看在承煜的份上,再信我一次!” “别喊我夫人,你我早已和离。至于承煜,你何时尽过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宋瑶冷笑出声,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扔在贾良翰面前。 “这是五百两,拿着钱,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以后也不要再说你是承煜的父亲,要是让我知道了,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地上的银票,贾良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现在的确很缺钱,可是他想要的不止是钱,是宋瑶背后的势力,是重回巅峰的机会! “宋瑶,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夫妻一场,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他突然扑上前,抓住宋瑶的裙角。 “放开!” 宋瑶厉声喝道,小厮立刻上前拉开贾良翰。 “迟来的深情比狗都不如。” 宋瑶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裙摆,语气冰冷。 “把他拖出去,以后再敢靠近侯府半步,打断他的腿!” 贾良翰被侍卫架着往外拖,口中还在嘶吼。 “宋瑶,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宋瑶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连廊处,直到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才缓缓闭上眼。 良久,她睁开眼,眼中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瑶姐姐。” 白琦云走上前,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让妹妹见笑了。” · 宋瑶在庆州盘桓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宫家。 宫温容坐在书房里,看着东荣送来的密报,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去庆州做什么?总不能真的是为了叙旧。” 东荣站在一旁,低声开口。 “魏侯这些年一直很低调,魏侯本人也很少过问朝堂之事,都快查无此人了,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不,魏侯不简单。” 宫温容站起身,走到窗边,思索了很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魏侯的祖上是开国功臣,当年曾随先帝征战四方,据说手里握着一支秘密队伍,连皇上都忌惮三分。” 东荣听了宫温容的话,不由的一惊。 “公子的意思是,宋姑娘是为了这支秘密队伍去的?” “很有可能,朝晖公主在南岳国根基不稳,虽说有师家相助,可是若是能掌握这支队伍,就能多一分在大雍的筹码,只是魏侯既然已经和相府做了儿女亲家,想让他出手想帮公主,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而且魏侯最是不问世事的,恐怕相爷亲自去了都不一定会据实相告。” 宫温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觉得事情没有做这么简单。 他转过身,回到书桌前,看着传回来的信,语气凝重。 “再去查,查魏侯最近和谁有过接触,查宋瑶在庆州见了哪些人,哪怕是买过一块布料,都要记下来。” 第79章 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 宋瑶在魏侯府住到第十日时,白琦云终于带来了消息。 “我问过夫君了,夫君说,祖上确实有一支护卫队,但那是开国初期的事了,早就解散了。” “解散了?世子具体是怎么说的?” 宋瑶挑眉,有些不相信这支秘密队伍就这样解散了。 白琦云点头,“夫君还说,让你别听外面的传言,都是些无稽之谈。” 宋瑶沉默片刻,她不信世子的话。一支能让皇上忌惮的队伍,怎么可能说解散就解散?定是藏在了什么地方,或者换了一种形式存在。 只是现在三小姐直截了当地问了魏侯世子,要是世子和魏侯说了,定会对她有所防备。 “或许魏侯根本没告诉世子实情。” 宋瑶喃喃自语,一支能让帝王忌惮的力量,必然是魏侯府最深的秘密,况且魏侯在朝堂上韬光养晦多年,绝不会轻易示人,哪怕是亲生儿子。 白琦云听见宋瑶在低声絮叨着什么,问了出声,被宋瑶巧妙地化解了,表示那可能是她的消息有误,接着和白琦云说起来其它的事来。 等到白琦云离开,宋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盘算着接下来的事儿。 “看来是查不出更多了。” 魏侯府中防备严密,她想在府中探查也没有什么好的机会,只会引人怀疑。加上现在京城的局势瞬息万变,皇帝病重,三皇子与五皇子的争斗愈演愈烈,她不能再耽搁。 一日清晨,宋瑶向白琦云辞行。 “你要走瑶姐姐?不如在多住几日。” 白琦云本捧着茶杯正欲喝茶,听闻宋瑶的辞行,连忙把茶杯放下,眼中满是不舍。 “不了,京城的事耽搁不得,樊楼的事,还要劳你多费心。” “放心吧,有简兰在,出不了岔子。只是你此去京城,万事小心。” 白琦云叹了口气,知道现在的宋瑶已经不在是当初那个相府的丫鬟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她也强留不住她。 宋瑶握住白琦云的手,点了点头。 “我知道,对了,姐姐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我想请苏若梅随我同去京城,她心思缜密,有她在身边我也好应对一些。” 宋瑶语气诚恳,白琦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苏若梅曾是南平郡守夫人,见惯了官场倾轧,却是是更为妥帖,随即点头,只是要让宋瑶亲自去和她说,毕竟苏若梅是她母亲的陪嫁丫鬟,她也不好做她的主。 “那我去问问她的意思。” 苏若梅听到消息时,正在后院晾晒衣服,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沉默了许久。 “宋姑娘,我现在是罪臣家眷,去京城怕是会给你添麻烦,而且我只想过些安稳日子。” 苏若梅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在庆州的这些日子,是她近年来最平静的时光。三小姐对她很好,每日打理一下府中事务,闲暇时绣绣帕子,也不用在为了男人殚精竭虑,耗费精神。她怕回到京城,又会被拖入漩涡之中,被当作他人的棋子。 宋瑶走到她身边,轻声道: “我知道姑姑在顾虑什么,我可以给姑姑一个新的身份,与南平郡守夫人这个身份再无瓜葛。而且,若梅姑姑在京中也还有家人不是吗?” 苏若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她的父母还在京城,当年她嫁入南平郡,与家人就再也没见过,这些年一直牵挂着他们,当时郡守府遭难,她也想过回京,只是她不愿家人脸上无光,被戳脊梁骨,所以才求到了三小姐面前,让她收留。 “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回到京城就是全新的身份,也能再见到你的家人。” 宋瑶点头,苏若梅沉默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答应了宋瑶。 三日后,宋瑶与苏若梅启程,白琦云亲自送到城外,塞给宋瑶一叠银票,让她保重好自己。 宋瑶接过银票,心中一暖,没有多说感谢,只是伸手抱住了白琦云,并为自己对她的欺瞒,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马车缓缓驶离庆州,苏若梅掀开窗帘,望着越来越远的侯府,有淡淡的不舍。 · 抵达京城时,已是半月后。初夏的京城繁花似锦,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与南岳的荒凉、庆州的温婉截然不同,处处透着帝王之都的威严与繁华。 “司姑娘的人已经在城外候着了,说是给我们安排了住处。” 路上的这段时间,宋瑶已经把一些不是很要紧的事情,交给了苏若梅去做,此次进京的联络就是由苏若梅负责的,现在苏若梅指着路边的一辆青布马车,对着宋瑶开口。 宋瑶点头,让车夫跟上那辆马车。穿过几条僻静的胡同,马车停在一座雅致的宅院前。 门楣上挂着“宋府”的匾额,这是她宋瑶的府邸。 “宋姑娘,苏姑娘,里面请。这是司姑娘特意吩咐准备的,家具器物都是新置的,厨房也备好了菜。” 一个穿着青衫的小厮迎上来,宋瑶走进院子,只见院中种着几株菊花,正开得热闹,廊下挂着鸟笼,传来清脆的鸟鸣,竟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苏若梅四处打量着,眼中闪过一丝安心,这里虽不大,却干净整洁,看得出是用了心的,看来司昭昭和宋瑶的关系,当真是不比寻常,比她想象的还要好上许多。 “先歇息一日,明日去相府。” 来到饭厅用餐,和苏若梅坐定后,宋瑶开口说了第二日的计划。 次日清晨,宋瑶换上一身浅绿色的衣裙,苏若梅则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裙,两人带着朝晖公主的亲笔信,前往相府,相爷与相夫人已在厅中等着了。 “瑶儿、若梅,一路辛苦了。” 相爷夫人坐着,对着两人淡淡的开啊口,虽说话语关心,但却是没有什么温度。宋瑶和朝晖公主一同出京的时候,想必相爷夫人已经是不满了,自己培养的人,竟敢有了自己的主意,不过碍于朝晖公主的面子,并未有斥责。 随即开口问向公主的近况。 “朝晖公主在南岳还好吗?” “劳相爷夫人挂心,公主一切安好,这是公主给相爷的信。” 宋瑶屈膝行礼,将手中的锦盒呈上。 相爷接过锦盒,取出信纸细细看了起来。信中,朝晖公主言明愿意支持三皇子,条件是事成之后助她回京,并保全师家与西北军。 相爷看完信,眉头微蹙,揣着明白装糊涂。 “公主的意思,本官明白了,只是她远在南岳,如何助三皇子?” “公主在京中尚有旧部,可暗中为相爷和三皇子驱使,而且,师家手握重兵,师将军愿听公主调遣,这便是最大的筹码。” 宋瑶知道相爷这是明知故问,但是她也不打算藏私,朝晖公主都说了,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让别人清楚自己的底牌,也会有所忌惮。 第80章 我宫家还缺位夫人 相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虽是知道朝晖公主在京中有势力,而且师家的小将军愿意听她驱使,但是没有想到整个师家都愿意助她,还是朝晖公主只是一个女子,而且已经和亲南岳,不然这样的对手,他们只会处境愈发艰难。 “好,本官会与三皇子商议,具体的过几日给你答复。” 相爷点头,说完就拿着信出了屋子。 剩下相府夫人和宋瑶所若梅三人。 相府夫人拉着苏若梅的手,絮絮叨叨地问起她的近况,言语中很是关心,苏若梅也一一作答,可是说到最后相府夫人都没有问苏若梅是否愿意留在相府。宋瑶在一旁看着,有些唏嘘,这就是权贵家的情谊,即使苏若梅和夫人自小一起长大,也是没什么区别。 告辞时,相府夫人塞给苏若梅一个信封。 “里面是京中一个铺子的地契,还有一些银票,你回来京城,用钱的地方多,有什么事记得来找我,别委屈了自己。” 听到这句话,苏若梅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对着相府夫人跪地叩拜。 “多谢夫人。” 离开相府上了马车,苏若梅收起信封,脸上早已没有了刚才动容的模样,对着宋瑶开口道。 “相爷似乎对公主的条件并不十分满意。” “他只是看不起我们是女子罢了,但是三皇子缺兵少将,师家的支持是他急需的,他定会答应。我们只需等着便是。” 宋瑶淡淡道,苏若梅看着眼前的女子,和当初初嫁去湖州时,已经大不一样了,刚才面对相府夫人的冷待,也是依旧面上含笑,丝毫看不出喜怒,现在更是可以看穿相爷的伪装。 马车行至半路,宋瑶忽然道。 “去樊楼看看。” 在来京城之前,司昭昭已经通过信件告知宋瑶,以后樊楼中的众人皆可以供她驱使。 樊楼位于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门庭若市,比湖州的分店气派许多。 掌柜是见过宋瑶的,见到宋瑶前来,连忙迎上来。 “宋姑娘,您可算来了!司姑娘前几日还派人来说,让您来了务必来店里一趟。” 宋瑶走进二楼的雅间,掌柜奉上账本。 “这是近半年的账目,您过目。” 宋瑶随意翻看几页,点头道,她也不是来给樊楼管账的,这些事司家的有的是人做得更好。 “做得不错,我此次来是让你们帮我查个人,苏若梅的父母,住在何处,近况如何。” “是。” 苏若梅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她终于可以见到自己的家人了。 · 宋瑶在府中住了一段时间,都是在看由不同的人送来的消息,毕竟她来到京城,要了解的事情还有很多。日子倒也平静地过着,苏若梅则忙着熟悉京城的环境,偶尔去相府走动,打探些消息。 这日午后,宋瑶正在院中看书,丫鬟忽然来报。 “宋姑娘,宫家的宫温容大人前来拜访。” 宋瑶握着书卷的手顿了顿,宫温容是五皇子的人,他来见她是干什么。 “请他到正厅。” 片刻后,宫温容走进正厅,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手摇折扇,笑容温雅,仿佛只是来拜访老友。 “宋姑娘,别来无恙?” “托宫大人的福,一切都好。” 宋瑶起身行礼,面上显得不卑不亢。 “只是听闻姑娘回京,特意来看看。司姑娘倒是有心,给姑娘安排了这么个好地方。” 宫温容坐下,目光扫过客厅的陈设,话语中也没有避讳的意思,就是他时刻都注意着宋瑶的动向。 “宫大人消息倒是灵通。” “宋姑娘这宫大人这个称呼,把你我都喊的都生分了,还是喊我宫公子比较亲近些。不过在京城,若想活得久些,消息灵通是必须的,听闻宋姑娘前几日去相府了,想来也不单单是为了叙旧吧。” 话锋一转,宫温容直言不讳地问向宋瑶。 惊讶于宫温容今日的直白,宋瑶端起茶杯,避开他的目光,不过嘴上还是改变了称呼。 “就是叙旧罢了,宫公子是五皇子的人,与相府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关心这些呢?” “宋姑娘说笑了,朝晖公主在南岳与三镇的人来往密切,如今姑娘又与相府走动,莫非公主想插手大雍的储位之争?” 放下折扇,宫温容语气带着一丝深意,起身靠近宋瑶,一双丹凤眼定定地看着宋瑶,让宋瑶不得不直视他。 宋瑶抬眸,被迫直视着他的眼睛,顾左右而言他。 “宫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公主远在南岳,只求两国和平,何来插手储位之争一说?” “是吗?可据我所知,师小将军的人最近在西北动作频频,似乎在防备着什么。而姑娘在庆州时,曾四处打探魏侯府的秘密,难道不是为了给三皇子寻找助力?” 宋瑶心中一凛,没想到宫温容竟查得如此清楚,不过好在他也不知她们具体所图之事,只以为是为了相助三皇子,她面上不动声色。 “我听不懂宫公子在说什么,要是没事,宫公子还是请回吧。” “要是我愿意助你呢?宋瑶。” 宋瑶不明白宫温容这话的意思,他现在可是五皇子面前的红人,他说愿意助她,她是一万个不信的,只可能是有什么阴谋。 看着宋瑶久久没有说话,宫温容也不多说,身子稍微离宋瑶远了一些,展开折扇,对着宋瑶扇了扇风,宋瑶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头上已经渗出来细密的汗珠。 “那请问,宫公子打算怎么助我?” 既然躲不过,宋瑶便直截了当地把问题抛给了宫温容。 宫温容用手在一旁的茶水里搅动了一下,然后在桌上写出来了两个字,夺位。 宋瑶定定地盯着那两个字,这夺位,是夺了谁的位给谁呢? 水渍一会儿就干了,再抬头,宫温容依旧是意味不明的笑,说了最后一句话,就告辞离开了。 “宋姑娘若是想好了,派人联络我即可,我宫家还缺位夫人。” 看着宫温容离开的背影,宋瑶思索着刚才他说的话。 对于宫温容的最后一句话,宋瑶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上次在湖州他便是这样说的,只是宫温容的意思是他愿意放弃五皇子助她们吗?可是他知道她们所谋为何吗? 第81章 “底牌”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宫温容离开后,宋瑶走出正厅在院中枯坐了许久。 “夺位”二字究竟是试探还是什么意思,她一时捉摸不透,宫温容的野心,看来远不止于此。 苏若梅端来一盏热茶,看着宋瑶紧锁的眉头,便没有多言,只是紧紧地陪着她。 宋瑶接过茶盏,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思绪渐渐清晰,其实信与不信都不重要,宫温容有什么想法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对她们有帮助就行,她现在也无需纠结这么多。 五皇子与三皇子斗得越凶,对她们而言,局势就越好。既然宫温容想借她们的手做事,她们又何尝不能借他的手牵制住其它人,反正都是各取所需罢了,最后看看你是谁稳坐钓鱼台,收渔翁之利。 不过在明面上,她们还是必须与宫温容保持距离。相府和三皇子多疑,若是见她们与五皇子的人往来密切,定会猜忌于她们。 接下来的几日,宋瑶按兵不动,仿佛将宫温容的试探抛在了脑后。苏若梅则借着探望相府夫人的名义,跟着相府夫人在京城的权贵圈中走动,不动声色地收集着三皇子与五皇子的消息。 “三皇子最近在拉拢礼部的人,似乎在为某事做准备。五皇子则频繁出入京郊的军营,与几位武将往来甚密,听说还经常一起出去围猎。” 这日傍晚,苏若梅回到府中,向宋瑶禀报最近打听来的消息。 “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在朝中?” “祭天,按祖制,最近应该举行祭天仪式,祈求国泰民安。往年都是皇上亲自主持,但皇帝久未露面,今年怕是要由皇子代劳了。” 宋瑶听了苏若梅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若是能主持祭天,便是向天下人宣告,这位皇子是得了帝王的青眼,和别人是不一样的,这不得争个你死我活的。 “所以,这场祭天之争,五皇子与三皇子都势在必得。” 话音刚落,丫鬟匆匆进来禀报。 “宋姑娘,相府派人来了,说是三皇子有请。” 马车到相府时,暮色已浓。 宋瑶着一身深青色衣裙,只是微微施了粉黛,在发间插了一支碧玉簪,显得沉稳干练。 “三皇子在相府的别院见您。” 相府的管事恭敬地引路,语气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在他眼中,宋瑶终究是“下人”,不过是仗着主母义女的名头好听罢了,骨子里还和当时在府里的小丫鬟没什么去区别。 别院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之声。 “宋姑娘,请。” 管事引着宋瑶走进正厅,只见三皇子端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倨傲。相爷坐在他身旁,看到送药进来只是微微颔首了一下。 宋瑶忙对着三皇子屈膝行礼。 “宋姑娘,起来吧。” 三皇子抬眸,目光在宋瑶身上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然后才出声让宋瑶起身。 站起身后,宋瑶也不言语,低头侧立在一旁,不卑不亢。 过了一会儿,还是白相先开口。 “皇上病重,久未见人,三皇子心中甚是忧虑。听闻朝晖公主愿助三皇子,不知公主有何良策?” 宋瑶知道白相是在试探,神色镇定地开口。 “朝晖公主远在南岳,能做的,便是让京中旧人听殿下调遣,助殿下稳定朝局。” “旧人?本王倒想看看,公主的旧部有多大能耐。” 三皇子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相爷适时开口,“殿下,祭天之事在即,五皇子动作频频,怕是想争夺主持之权。若是宋姑娘能助殿下拿下此事,便是合作的诚意。” 宋瑶心中了然,果然是为了祭天之事。她原以为三皇子会先谈条件,没想到竟直接抛出如此棘手的事让她们来解决,解决得好了,好处是三皇子的,解决不好了,便也不可惜,而且要办事甜头也无,还什么合作的诚意,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 那天从苏若梅口中得知此事之后,宋瑶就派人仔细去探查了,这才知道,祭天仪式最近在朝中吵得不可开交,都快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了,要助三皇子拿到主持祭天仪式的身份,可谓是难如登天。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公主尚未得到任何承诺,就要先为殿下效力了?” 宋瑶这话一出,三皇子面上的表情都冷了几分。 “本王若连祭天都主持不了,又如何承诺助公主回京?宋姑娘,这交易是你们提出的,若是不想合作,本王也不强求。” 白相在一旁打圆场,“宋姑娘放心,只要殿下能主持祭天,朝晖公主自会看到我们的诚意。” 宋瑶沉默片刻,心中权衡利弊。若是拒绝,合作便无从谈起;若是答应,以她们目前的人手,胜算渺茫。但她更清楚,这是三皇子的试探,他想看看,朝晖公主的“底牌”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好,我答应殿下。祭天仪式之前,定会让殿下如愿以偿。” 虽是嘴上说的很是郑重,但是其实送药心中一点底都没有。 三皇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宋姑娘有把握?” “没有把握,怎敢答应殿下?只是事成之后,还望殿下遵守承诺,让公主看到殿下的诚意。” 宋瑶不可置否的微微一笑,很是胸有成竹的模样,要是此时有人看到送药在衣袖中的手,只会发现她的手在微微的发抖。 “那是自然,那本王静候佳音。” 三皇子点头,语气都舒展了不少。 离开相府时,夜色已深。苏若梅扶着宋瑶上了马车,宋瑶望着车窗外掠过的灯火,心中开始思索起来,究竟此事要如何做才能成行。 思索良久,在快要到宋府的时候,宋瑶对着苏若梅开口道。 “传信给宫温容,说我有要事相商,让他在城西的茶馆见我。” 苏若梅一愣,虽然今日她只是在其它处等着宋瑶,可是宫温容是五皇子的人,今日宋瑶见了三皇子,这到底是打着什么算盘,她实在是看不懂。 第82章 祭天落马 城西的茶馆雅间里,茶香袅袅。 宫温容看着坐在对面的宋瑶,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宋姑娘终于肯主动见我了。” 说这话时,宫温容给宋瑶添上了一杯刚泡好的雨前龙井。 “宫公子说笑了,我是来向公子求助的。” 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香弥漫,氤氲的水汽飘在眼前,宋瑶迎着宫温容的目光继续开口。 “祭天之事,想必公子也听说了。三皇子想让我助他拿下祭天仪式的主持之权,我实在无能为力。 宫温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对付五皇子?” “五皇子若能在祭天前出点‘意外’,三皇子自然能顺理成章地主持仪式。上次宫公子所写的那两个字,宋瑶斗胆猜想,宫公子也是想坐山观虎斗的。既然我们目的相同,何乐而不为呢?即使后面五皇子怀疑,也怀疑不到你我的头上。” 宋瑶直言不讳,她在试探,上次宫温容所说的“夺位”,肯定不是帮五皇子夺位,不然宫温容肯定不会来找她说那样的话。至于具体是帮谁夺位,她现在不感兴趣,只要他们此刻的目标一致就可以了。 “宋姑娘倒是坦诚,只是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在五皇子跟前,可以说是第一人,帮你岂不是本末倒置,于我并没有什么好处。” “好处?宫公子想要什么好处?” 宫温容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良久,他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我知道宋姑娘是想让朝晖公主回京,我上次也说过我宫家缺一位夫人,公主回京之后你便入我宫家的门,如何?” 这话一出,茶室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宫温容此人其实帮过她好几次了,只是上次她那样调侃于他,他都没有接话,现在却说等朝晖公主回来以后,让她入宫家,宫温容的意思是让她去做妾?还是什么意思?她宋瑶自问在他们这些勋贵眼中样貌家世皆只是下等,她实在是不明白。 不过现在也由不得宋瑶多想,此时迫在眉睫,若是没有宫温容这样五皇子面前的红人相帮,想要让五皇子出上什么意外可谓是难如登天。 “那就依宫公子所言,公主回京之日,便是宋瑶履行承诺之时。” 宋瑶虽是嘴上这么说,但是只要朝晖公主回来了,到时候以公主的权势,宫温容想要什么朝晖公主就可以给他什么,至于她入府一事,到时候再看,万一那时宫温容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了呢。 “宋姑娘爽快,五皇子三日后要去城外的猎场围猎,这是他的必经之路,这里有一处陡坡,我会提前给他的马做上一些手脚,至于剩下的,就看宋姑娘的了。” 宫温容起身,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放在桌上,用手指了指图上的标记。宋瑶看着地图上的标记,了然地点点头。 很显然,宫温容是有备而来,看来他早就猜到了她此行的目的,刚才只是等着她开口罢了。 · 三日后清晨,五皇子果然带着一队人马前往猎场。他穿着一身劲装,英姿飒爽意气风发,丝毫没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行至陡坡时,五皇子胯下的骏马忽然受惊,猛地跃起,然后开始像是发狂一般,五皇子猝不及防,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滚落陡坡。 “殿下!” 随从们惊呼着冲上前,只见五皇子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 五皇子府的人本想瞒着消息,可是总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消息不多时就传遍京城。五皇子因为受伤,无法主持祭天,五皇子一派的人虽想力保,却架不住群臣的议论,说从古至今没有谁是带伤祭天的,这是大不敬。这时三皇子这边的文臣开始引经据典,趁机上奏,表示由三皇子代为主持。 皇上病重,皇后闭门不出,五皇子受伤,其它人都没什么存在感,此事很快定了下来。 “姑娘,成了!”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苏若梅便迫不及待地给宋瑶分享这个消息。 “三皇子代皇上主持祭天仪式,五皇子还在府中养伤,据说气得砸了不少东西。” 听到这个消息,宋瑶毫不意外,她现在就要看看三皇子的“诚意”到底是什么了。 · 三皇子的谢礼来得很快,几箱金银珠宝,还有几处京中铺子的地契,由相府的管事亲自送来。 “三皇子说,多谢宋姑娘相助,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管事脸上带着笑意,语气比上次恭敬了许多。 宋瑶收下礼单,“替我谢过殿下,也请祭天仪式当日,让殿下注意安全,五皇子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姑娘有心了。” 管事拱手告辞,眼中却闪过一丝探究,他实在想不通,这个看似普通的女子,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能让五皇子“意外”受伤。 看着面前的珠宝和房契,宋瑶皱眉,这三皇子不会以为这点黄白之物就能来打发她吧? 祭天仪式当日,天朗气清。 三皇子穿着祭天的礼服,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登上天坛,仪式庄严肃穆,香火缭绕,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衣裙黑衣人从天而降手持利刃,朝着三皇子冲去! “有刺客!” 侍卫们惊呼着上前阻拦,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身着宫女服饰混进来的宋瑶心中一凛,果然来了!她悄悄退到一旁,防止被误伤。 御前侍卫来了好些,可是双方缠斗许久,却还没有分出胜负。 最后是有人放了信号弹,在天坛附近皇陵的驻军前来,才算平息了骚乱。 三皇子惊魂未定,身上的礼服已经有些凌乱,看着被押下去的黑衣人,厉声喝道。 “查!给本王查清楚,是谁派来的!” 随后,仪式继续进行,仿佛刚才的刺杀从未发生。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心里门清,这夺嫡的风波怕是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了,京城的风雨,只会更加猛烈。 第83章 科举“诚意” 祭天仪式的余波刚刚平息,天坛之上的刺杀案已如惊雷般炸响在京城上空。 三皇子回到府邸时,华贵的祭天礼服上还沾着搏斗留下的尘土,他一把扯下冠冕,将其狠狠摔在地上,眼中满是震怒。 “废物!一群废物!本王主持的祭天仪式,防卫竟松懈到让刺客混进来?查!给本王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对着跪了一地的侍卫怒吼,相爷匆匆赶来,看着满地狼藉,沉声道。 “殿下息怒,刺客已被当场自尽,无一活口,显然是有备而来。依臣看,此事十有八九是五皇子所为。” “除了他还能有谁?本王主持祭天,断了他的念想,他便狗急跳墙,想用刺杀来搅乱朝局!” 三皇子咬牙切齿,他的好皇弟,竟然想置他于死地。 “可我们现在没有证据,五皇子虽在府中养伤,但其党羽遍布京城,若贸然指控,只会打草惊蛇。” 相爷眉头紧锁,没想到五皇子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 三皇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查!就算没有证据,也要制造证据,让他脱层皮!传本王命令,即日起,严查府中往来人员,凡与五皇子有牵连或私会者,一律拿下!” 消息传到五皇子府时,五皇子正躺在榻上养伤,听闻祭天遇刺,他先是一愣,随即幸灾乐祸地冷笑出声。 “老三倒是会往本王头上扣帽子。本王伤成这样,哪还有精力去安排刺客?这是有人看不下去他那个宵小之人也能祭天,正义出手罢了。” 身旁的谋士低声道,还是有些担心三皇子会借机对他们五皇子府下手。 “殿下,三皇子这是借机发难,想削弱我们的势力,只是不知道这行刺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他想削弱?没那么容易。” 五皇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吩咐下面的人做好应对之策,可不能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他受伤之事还没有找三皇子算账,他倒是想先恶人先出手了。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因祭天刺杀案彻底白热化。 朝堂之上,三皇子一派的文官连连上奏,弹劾五皇子“私养死士,意图不轨”;五皇子一派的武将则针锋相对,指责三皇子“借祭天之名,结党营私”。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连病榻上的皇帝都被惊动,但是却只传来一句“朕已知晓,尔等自行查处背后之人”,可是皇帝却依旧不露面,更让局势扑朔迷离。 宋瑶坐在府中的窗前,听着苏若梅转述朝堂的纷争。 “刺客不是五皇子派的。” 苏若梅一愣,不知道送药为什么会这般肯定。 “姑娘怎么知道?” “五皇子虽鲁莽,却不傻。他刚因‘意外’受伤,正是避嫌的时候,怎会在此时派刺客?这分明是有人想坐收渔利,让三皇子与五皇子斗得两败俱伤。” 宋瑶淡淡道,只是她也没想明白之幕后之人会是谁?这样声势浩大,却又不曾真的伤了三皇子,看来只是想让二人互相猜忌,从而相互发难,现在看来效果的确是不错。 起身走到书架前,宋瑶取出一封密信,递给苏若梅。 “传给公主的人,让他们查查最近京中谁与哪些江湖势力有往来,能在天坛布下刺客,绝非寻常人能做到。” “是。” 说完,宋瑶从书架上取下一份户籍文书,还有她父母的地址的信笺,一并递给了苏若梅。这是最近她让人给苏若梅安排的新的身份,宋若梅,这样有了新的身份,她便不在是罪臣家眷,到时候也可回家看望父母。 接过宋瑶递来的户籍文书和地址,苏若梅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最近她经常陪着相府夫人一同出席活动,可是对于她的身份,仿佛她依旧是她的丫鬟一般,也丝毫没有帮她的意思,让她真的体会到感情的薄凉,即使是和相府夫人从小一同长大,出嫁之时把她收为义妹,可是在她没用之时,她就只是丫鬟罢了,就连三小姐对她都比相府夫人对她好些,让她有些难受。 现在有了新的身份,往后的日子,真正有了盼头,苏若梅想要对宋瑶行礼,被宋瑶扶住了,只是拍拍她的肩,宋瑶便先回房间了,留下苏若梅捧着两张纸在原地。 出门后,宋瑶陷入了沉思,这场朝堂纷争才刚刚开始,三皇子与五皇子斗得越凶,朝晖公主的机会才会更大。但是这次行刺的幕后之人还是要尽快查出,不然终究是个隐患,不然到时候就不是助力,而是隐患了。 · 祭天风波平息后的第三日,相府再次派人送来消息,这次来的不是管事,而是三皇子身边的贴身谋士。 “宋姑娘,殿下说,上次的谢礼过于轻薄,这次特意备足了‘诚意’而来。” 谋士将一个锦盒放在桌上,推到宋瑶面前。 打开锦盒,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卷纸张,展开一看,竟是即将举行的科举考试的考题! “这是?” 宋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三皇子这葫芦里是卖着什么药? “殿下知道,朝晖公主在民间资助了不少寒门学子。此次科举,主考官是相爷的门生,若是姑娘有意,大可让这些学子‘提前准备’,将来入仕,便是公主与殿下的助力。” 谋士笑着解释道。 听了这话,宋瑶心中了然。三皇子这是想用科举来拉拢朝晖公主,这些寒门学子若能高中,将来在朝堂上自然会成为公主的势力,只是这做官毕竟还是论资排辈,即使真的中举,也不知道猴年马月这些人你才能做出政绩从而升迁。 三皇子此举,一是像公主表明了他的诚意,二来对他们来说没有丝毫的影响,这算盘打得可谓是真的好,不过,朝晖公主当初资助那些寒门学子,想的只是希维尔朝廷延揽人才,并没有什么其它的想法,他们这个算盘算是打错了,不过宋瑶还是手下三皇子的这份“诚意”,这“诚意”如何用,还不是看用的人吗? “殿下的好意,宋瑶替公主心领了。” 宋瑶将考题收好,眼中展现出激动之意,谋事看了宋瑶的表情,果然都是些眼皮子浅的女人,随即起身告辞。 第84章 殿试僵局 “姑娘,这考题若是能用,确实能为公主招揽不少人才,只是……” 苏若梅到底是当过好些年的官眷的人,看着锦盒,眼中满是犹豫,可是看到刚才宋瑶的热络之意,她到底还是有些欲言又止 “是能招揽人才,只是招揽的都不是什么真才实学的人,这样的人也不配被公主资助。而且,这些寒门学子中,不乏有风骨之人,强迫他们舞弊,只会寒了他们的心,得不偿失。” 宋瑶看懂了苏若梅的欲言又止,经过上次她给了苏若梅新的户籍以后,苏若梅现在对她的态度比从前亲近了不少,遇到事也愿意时刻为她来考虑了,不然刚才的事,在一般人的眼中,都是顶好的大好事。 “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拒绝殿下的好意吧?” “自然要‘领’这份好意,但怎么领,由我们说了算。” 宋瑶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心中已有了计较,她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案上,写下几个人名。 “这是公主资助的学子中最有才华的几人,你去查查他们的底细,尤其是心性如何。” 苏若梅接过名单,只见上面写着“李博文”“张敬之”等名字,皆是近年在文坛小有名气的寒门秀才,没想到朝晖公主早就已经慧眼识珠,开始资助他们了。 “另外,把科举考题的消息,透露给宫温容。” 苏若梅一惊,不知道宋瑶这样的意图是为什么。 “姑娘,这是为何?若是让五皇子知道了,定会大闹一场,到时候这考题很有可能会失去作用。” “我们要的,就是‘没用’,真正有才华的人,从不畏惧公平的科举。” 若是五皇子的人知道了三皇子的人提前知道了考题,那还不闹个人仰马翻,最后的结果,想必就是重新出题,这样子真正有才华的人才能脱颖而出,而不是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 · 宫温容收到宋瑶传来的消息时,正在五皇子府中的书房翻看一些下面的官员给五皇子的奏报。 展开信,看到“科举考题”几个字,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三皇子倒是真的急不可耐,连科举都敢动手脚,也是不怕被人揪住把柄。 随即起身,往五皇子的院落走去。 听到宫温容带来的消息,躺在病床上的五皇子笑出了声。 “好好好,温容这个消息带来的好,竟敢打科举的主意,本王看本王的三皇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吩咐宫温容安排一个与相府有旧怨的御史,让他‘无意间’发现考题泄露,再上奏弹劾,这样既不关他们五皇子府的事,又可以坏了三皇子的好事。 不出三日,御史弹劾“科举考题泄露,主考官与三皇子私相授受”的奏折,便在朝堂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三皇子虽然是极力否认,可是五皇子的人怎么会放过他。 皇帝虽不露面,可是消息还是传到了后宫,皇后出面传旨,表示科举是国之根本,下令彻查,同时让人举荐新的主考官人选。 有人趁机上奏,言明“相府把持科举多年,早已结党营私,若不严惩,恐动摇国本”,并力荐已致仕多年的老太傅出山,重新主持科举。 老太傅是大雍朝元老,为人清正廉明,深受百官敬重,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 三皇子与相爷虽反对,却架不住群臣的议论,最后由皇后拍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太傅接下了主考官的差事。 老太傅一上任,便以“考题泄露,需重新命题”为由,将原来的考题全部作废,并将主考官换成了看中的真正有才学的官员,彻底断了三皇子的念想。 消息传到宋府时,苏若梅正拿着新考官的名单进来。 “姑娘,老太傅果然换了考题,连其余考官都换了。” 宋瑶看着名单上的人皆是品行俱佳的官员时,眼中露出欣慰,不枉她筹谋一场,这样也可为大雍选拔真正的人才。 果然,一月后放榜,朝晖公主资助的寒门学子中,李博文、张敬之等人皆是榜上有名,让宋瑶甚是欣慰。 相府里,三皇子与相爷看着榜单,脸色铁青,他们费尽心机想掌控科举,到头来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这次他们看中的人中只有寥寥几人上榜。 五皇子则在府中摆宴庆祝,虽他的人没几个考上,但是看着三皇子也没讨到便宜,也是很让人开心了。 · 科举放榜后,按惯例应举行殿试,由皇帝亲自出题,选拔最终的名次。可此时的皇帝,依旧深居后宫,未曾露面,更别说主持殿试了。 朝堂之上,关于“谁来主持殿试”的争论,再次白热化。 三皇子一派的文官上奏,表示陛下病重,可由三皇子代为主持,以显皇恩。 五皇子麾下的武将也不甘示弱,立刻反驳,殿试乃国之大典,岂能由皇子代劳?依臣看,应请皇上出面,主持殿试。 甚至有人想请皇后出来主持殿试。 “三皇子与主考官有旧怨,岂能服众?” “皇上龙体欠佳,如何主持殿试?” “……” 双方争论不休,从朝堂吵到后宫,却始终拿不出一个章程,皇后在后宫不曾出面,只传来一句“后宫不得干政”,将皮球踢回了朝堂。 宋瑶看着苏若梅带回的消息,眉头紧锁,殿试一日不举行,这些新科进士就一日无法入仕,这样一拖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苏若梅忧心忡忡,“姑娘,要不我们再想想办法?比如说服老太傅主持殿试?” “老太傅虽清正,却也深知‘君臣之礼’,绝不会越俎代庖。现在的关键,是让皇帝露面,哪怕只是传一道旨意。” 可是宋瑶也知道现在是谁也见不到皇帝,除了皇后。可是皇后这些年都是中立的态度,让她出面盘桓无异于是异想天开。 宋瑶沉默良久,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魏侯。 魏侯虽不管事,却是开国功臣之后,在宗室中威望极高。而且魏侯和相府还有姻亲关系,想必相府那边也不会出面阻拦,至于五皇子那边,到时候就看宫温容的了。宋瑶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若是他能出面,请见皇帝,皇后未必会拦。 第85章 皇帝装病 宋瑶决定请魏侯出面的次日,便带着一份精心准备的礼单,前往相府。 此时的相府正因科举舞弊一事而气氛凝重,三皇子虽未明说,却已数次斥责相爷办事不力,让相爷心中颇为憋屈。 “宋姑娘,此时来访,莫非有要事?” 相爷见到宋瑶时,眼中满是探究。 宋瑶屏退左右,开门见山。 “相爷,殿试僵局难解,长此以往,恐生变故。依我之见,唯有请一人出面,方能打破僵局。” “谁?” “魏侯,魏侯是开国功臣之后,虽然偏居一隅,但宗室威望仍在。若他肯出面请见皇上,皇后纵有阻拦之心,也需顾及宗室颜面。” 宋瑶语气笃定,但白相却是不这样想,就因为魏侯多年不问世事,所以他才把白琦云嫁去庆州,就是不想让白琦云牵扯其中,有些不赞同的开口。 “魏侯怕是不会轻易出面,他与相府虽有姻亲,却向来中立。” “可是殿试僵局若不打破,三皇子与五皇子斗得两败俱伤,最终受益的只会是旁人。” 宋瑶微微一笑,对着白相循循善诱,现在在白相和三皇子眼中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三皇子若倒,他们公主回来更是无望,所以她的话显得处处为三皇子考虑。 看着白相没有说话,宋瑶顿了顿,补充道。 “上次在庆州,我看三小姐与魏侯世子交情深厚,魏侯看在世子的面子上,说不定就同意了。若能借魏侯之力让皇上露面,殿试顺利举行,新科进士入仕,三皇子便能拉拢人心,弥补科举失利的损失,这对相府与三皇子,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相爷沉默片刻,心中权衡利弊,宋瑶的话不无道理,皇帝一直不露面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一个好消息。 虽然没有明确回答宋瑶,但是送药知道白相大概率会考虑她的办法。 果然,当天夜里白相就派人往庆州送信了。 只是十日后,庆州传来消息,魏侯以“身子不适,不便远行”为由,婉拒了白相的请求。 “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成!魏侯分明是不给本王面子!” 三皇子得知消息,怒不可遏,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丝毫不顾及宋瑶也在场,对着白相也没有好脸色。 白相脸色铁青,觉得面上无光,却也无可奈何。 “殿下息怒,魏侯向来谨慎,怕是不愿卷入朝堂之争。” 宋瑶坐在一旁,闻言淡淡道。 “魏侯不愿,那我们便派人亲自去请。” “谁去?” 白相和三皇子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 “让大公子出面,大公子是三皇子的伴读,两人自幼相识,情分匪浅,且大公子又是三小姐的亲兄长,想来亲家子侄亲自去,也是要给些薄面的,不然岂不是让三小姐脸上无光。” 听了宋瑶的话,三皇子眼前一亮。 “此法或许真的可行,来人,传阳舒过来!” 白大公子白阳舒接到命令后,轻车简行带着一些礼物就朝着庆州出发。 不久后,白阳舒从庆州传回消息,魏侯松口了,愿随他入京,但有一个条件,只探亲,不问政。 相爷与三皇子虽不满意,却也知道这是魏侯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只能应允。 · 魏侯抵达京城的那日,天朗气清。 与他同来的,除了世子魏昀与白琦云,还有几个贴身侍卫,一行人格外低调,连相府派人迎接都婉拒了,径直住进了魏侯府在京中的府邸。 “父亲,您真的要见皇上吗?皇后娘娘把持后宫,怕是不会让您轻易见到父皇。” 魏昀看着正在品茶的魏侯,忧心忡忡。 魏侯放下茶杯,“我若不见,为何要来京城?” 其实魏侯这么多年都不过问朝政,这谁主政对他来说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只是白相一直相逼,连儿媳的兄长都来了,他再婉拒就是结仇了,不过他说了不问政,他就来见上皇帝一面,至于结果如何,就不是他应该考虑的事情了。 “皇上算起来也是我的远房表弟,我这个做表哥的,探望一下表弟,天经地义。皇后想拦,也要看看她能找到什么合适的借口。” 次日一早,魏侯便带着一份亲手熬制的参汤,前往皇宫求见皇帝。可到了宫门口,却被侍卫拦了下来。 “魏侯爷,皇后娘娘有令,皇上龙体欠安,不便见客,您请回吧。” 侍卫语气恭敬,却态度坚决。 魏侯也不恼怒,只是将参汤递给侍卫。 “劳烦通报皇后娘娘,就说老臣来看一看皇帝表哥,喝口参汤就走,绝不打扰。” 侍卫不敢做主,只能入内禀报,一炷香后,他出来回话。 “娘娘说,皇上刚睡下,魏侯爷还是改日再来吧。” 魏侯站在宫门口,望着紧闭的宫门,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第二日依旧前来,第三日亦是。 魏侯每日清晨来宫门口求见,皇后每日以“皇上安睡”“皇上身体欠佳”为由拒绝。 消息传到朝堂,百官议论纷纷。有人说魏侯倚老卖老,有人说皇后独断专行,更有人猜测皇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皇后只是在隐瞒实情。 · 五皇子府中。 宫温容站在五皇子身侧,说起了最近魏侯的举动。 “魏侯倒是有耐心,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见到皇上。” 五皇子冷哼一声,“父皇连我们这些儿子都不见,他这个远得不知道在哪里的表亲,父皇怎么可能会见他。” “或许就是因为各位皇子都不敢这样逼迫,魏侯这样做了,要是在见不到皇帝,说不定会朝野动荡了,魏侯此举不止是帮了三皇子,也是帮了我们。” 本来对魏侯此举不屑一顾的五皇子,在听了宫温容的话以后,也收起来嘲弄之心。 “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比如帮魏侯一把?” “不必,皇后拦得越久,百官对皇后的不满就越深。等到皇后撑不住了,自然会让魏侯见皇上,我们只需看着便是。” 正如宫温容所料,第五日午后,皇后终于松口了,传旨宣魏侯入宫。 魏侯接到旨意时,正在宫门口的石阶上闭目养神。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太监往皇宫深处走去。 养心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皇帝躺在龙床上,脸色苍白,看上去的确病得不轻,皇后坐在床边,眼中带着警惕。 “老臣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魏侯行礼,语气恭敬。 皇帝缓缓睁开眼,看到魏侯,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魏侯来了,不必多礼。” “老臣听说您病了,来看看您了。” 魏侯走到床边,看着皇帝憔悴的模样,心中一痛,上次见到皇帝的时候还是他在京中之时,那时两人都还未成家,还是青年儿郎,没想到现在见面两人都已经两鬓花白了。 “老了,不中用了。皇后,你们都退下,我想和魏侯说说话。” 皇帝叹了口气,对着皇后摆了摆手,皇后脸色微变,却还是应声退下。她深深看了魏侯一眼,带着宫女太监退了出去,临走前,特意让侍卫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殿内只剩下魏侯与皇帝两人,皇帝忽然坐起身,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哪里还有半分病重的模样? 第86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表哥,你可算来了。” 皇帝一改刚才魏侯的称呼,声音虽低,却中气十足。 魏侯大惊,“皇上,您这是?” “我若不病,都不能发现在朕治理的朝堂之下,竟然有这么多人迫不及待地等着朕死。你也别怪皇后刁难于你,宫中眼线甚多,皇后也是在陪朕演戏,不然这么容易就让你见到朕,岂不是就露出马脚了。说起来这还是你第一次见皇后吧,朕的两任皇后你都没有见过。” 皇帝说着便有些伤感了,想起于魏侯的年少情谊。 魏侯恍然大悟,“皇上是在引蛇出洞?” “不错,朕就是要看看,谁想趁机夺权,谁想置朕于死地。只是没想到,皇后的家族也掺和进来了,皇后虽然没有子嗣,但是她背后的范阳卢氏也不容小觑,他们想扶持八皇子,可是皇后不愿意,所以也是在后宫拒见任何人,她不愿让朕为难。” 魏侯静静地听着皇帝在诉说,或许是很久没有和人说这么多话了,不过一会皇帝就有些口干舌燥,从床上起身,拉着魏侯到一旁坐下。 “表哥,我也知道你是为什么而来,想必是有谁请你出山,不然你的性子,怕是此生都不愿再踏入京城了。你放心,殿试,我会亲自主持,为国家选择栋梁朕还是看重的。” 两人又密谈了半个时辰,魏侯才从养心殿出来。 · 魏侯入宫后的第三日,皇宫传来旨意:三日后,皇帝将亲自主持殿试。 消息一出,朝堂惊喜。所有人都没想到,久未露面的皇帝,竟会突然亲自主持殿试。三皇子与五皇子更是又惊又喜,连忙开始准备,想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宋瑶接到消息时,正在府中翻看新科进士的策论,最近她也请了夫子来给她上课,她可以看得出来朝晖公主相中的这些人,真的是有真才实学的,这方面她望尘莫及。 “姑娘,皇上要亲自主持殿试了,魏侯果然没让人失望!” 苏若梅兴冲冲地跑进来,语气激动,来为宋瑶报喜。 宋瑶放下策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说出来心中的猜想。 “这未必是魏侯的功劳。” “那是?” “皇上,或许根本没病,他可能只是在借病观察朝堂,现在魏侯的到来,可能给皇上带来了不一样的底气。” 宋瑶想到了传闻中魏侯的那支秘密队伍,虽然明面上魏侯只带了一小队侍卫进京,可是背地里究竟是如何,还要好好的探查一番,只是不知道皇帝究竟是要借此机会做些什么。 “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只要殿试顺利举行,李博文他们就能入仕,公主的计划就能往前推进一步。” 三日后,殿试如期举行。 太和殿内,考生肃立。 皇帝穿着龙袍,端坐在龙椅上,脸色虽依旧苍白,却精神矍铄。 三皇子与五皇子站在考生之首,看着龙椅上的父皇,眼中皆闪过一丝复杂,有惊喜,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开始吧。” 皇帝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太监展开考题,念道:“论治国之道,当以何为先?” 一个时辰后,考试结束。 太监将答卷呈给皇帝,皇帝一一翻看,时不时点头,偶尔皱眉,然后再把试卷给老太傅看,两人小声讨论着。 随后开始逐一对进行殿试的考生进行提问,三皇子与五皇子紧张地看着皇帝,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却一无所获。 最后,李博文被擢为状元;张敬之为探花,其余众人皇帝也依次进行排名,在这其中大部分都是寒门学子,三皇子与五皇子看中的人,中的人寥寥无几,两人脸色铁青,却敢怒不敢言。 殿试结束后,皇帝宣布:新科进士即刻入仕,分派各地历练,三年后回京述职。 这个决定,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皇帝这是摆明了要将新科进士从朝堂的漩涡中摘出来,让他们外出历练,远离朝堂。 殿试结束后的次日,皇宫再次传来旨意,这次的旨意,却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皇帝“旧病复发”,再次卧床不起,命皇后垂帘听政,暂代朝政。 消息一出,朝堂哗然。 三皇子与五皇子彻底慌了,皇帝刚露面,怎么就突然“旧病复发”?皇后垂帘听政,对他们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宋瑶得知皇后垂帘听政的消息时,正在府中与李博文、张敬之谈话。听到消息,她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顿,茶水溅出几滴。 她没有想到,皇帝会下这样的旨意,这就是放权给皇后,皇帝这是发现了什么,突然就似乎不信任三皇子和五皇子,想要另选他人? 这对于她们不知道是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宋瑶没有和李博文和张敬之多说什么,让苏若梅送走了两人之后,提笔给朝晖公主去信,打算问一下之后的打算,她是在是捉摸不透龙椅上之人的想法,不知道朝晖公主这个女儿能不能参透其中的道理。 与此同时,樊楼中,三皇子和五皇子难得心平气和地坐到一处吃酒。 “三皇兄,你们这么费劲的把魏侯给请来,却没想到为他人做嫁衣,这垂帘听政,可是从未有过的先例。” 五皇子一边自顾自地倒着酒,语气不阴不阳地对着对面脸色不佳的三皇子开口。 三皇子心中很是气愤,原以为请来了魏侯,会让朝堂的局势有所好转,没有想到倒是成全了皇后,要是皇后借机把持朝政,清算他们的人,他才是真的得不偿失,只是面上还得装得云淡风轻。 “五皇弟说笑了,母后是长辈,父皇肯定有他的考量。” 听到三皇子的回答,五皇子在心中冷哼,这个时候还在那里装模作样,要是不着急怎么可能会来见他,平时两人不和已经是众人皆知了。 “三皇子五皇子,此时我们应该通力合作,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宫温容适时地开口,宫温容明白再由着两人这样聊下去,今天都不会有什么结果。 “那宫大人有什么高见?” 三皇子瞥了一眼宫温容,这个宫温容自从跟了五皇子,可谓是出了不少主意,看看他这次能出个什么主意,扭转这样的局面。 第87章 起疑心了 “高见谈不上,只是一点浅见。皇后垂帘听政,虽名为‘暂代’,实则想借机稳固权势。诸位细想,皇后无子,却手握大权,她会扶持谁?八皇子还是谁?” 宫温容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两人。 三皇子脸色微变,放下刚才剑拔弩张的态度。 “八皇子才五岁,若真被扶上位,我们这些兄长,只怕是挡了皇后的路,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五皇子思索后也点头附和,“不错,范阳卢氏的势力盘根错节,若让皇后得逞,只怕是效仿那吕后之流。” “所以,当务之急是联手,只是,既然联手就大家都要坦诚相待,切不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说完,宫温容扫了三皇子和白相一眼,三皇子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尖,他本想让五皇子他们打前锋,他们的人跟在后面煽风点火就行了,到时候即使出事也有五皇子担着,但似乎宫温容看透了他们的想法。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白相出来打着圆场。 “那时自然,不知宫大人觉得要怎样配合才好。” 其实白相是看不上宫温容的做派的,一个京中的纨绔,一朝榜上了五皇子,水涨船高,真的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不过白相混迹官场这么多年,有什么想法肯定不会再面上直白的表现出来,脸上态度很是谦和,对着宫温容问道。 “三皇子和白相可联合文官集团,以‘后宫不得干政’为由,在朝堂上发难,我知道白贵妃在后宫也颇有话语权,让她也在对皇后施施压;至于我们五皇子可联络军中相交之人,以‘有山匪’为由,请旨出兵,分散皇后的精力。双管齐下,定能让皇后的垂帘听政举步维艰。” 宫温容语气凝重,一副为大家打算的样子。只是这里面五皇子所做的事不多,且还有大大的油水,既然不是真的剿匪,那么军饷、军用物资,就都可以他们到时候自行处置了。 听了宫温容的话,三皇子皱眉,有些不赞同。 “出兵?可是此时并没有山匪,要是真的出兵被发现了破绽怎么办?” “并非真要出兵,而是造势,而且山匪可以派人假扮,不是难事,我们只是要让皇后手忙脚乱,无暇顾及朝堂,我们便可趁机拉拢人心,待时机成熟,再逼她还政。” 五皇子自然是配合这宫温容的话语,随即沉吟道。 “此法可行,但联手之事,需立下盟约,谁也不得背信弃义。” 白相觉得此事不妥,可是三皇子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自然,今日你我在此立誓,共抗皇后,事成之后,各凭本事争夺储位,绝不为难对方家眷。” 三皇子颔首,仿佛这皇位就是他们二人的一般了,白相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为盟,宫温容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雅间外,宋瑶派去的樊楼的内应将听到的一切传回宋府。宋瑶只觉得两人是真的有些天真,任由宫温容在那里忽悠,白相竟然也没有阻挡,真是一场好戏,她最近只需稳住阵脚,不被卷入这场漩涡,然后静待开场即可。 “备份礼物,三小姐回京也有一段日子了,明日我要去魏侯府看看她。” · 魏侯府的庭院里,白琦云正坐在石凳上发呆。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却映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世子夫人,宋姑娘来了。” 丫鬟的声音打断了白琦云的思绪。 白琦云抬头,看到宋瑶提着食盒走进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瑶姐姐,你怎么来了?” “好久没见你了,特意做了些你爱吃的点心。” 宋瑶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是精致的云片酥。 “在庆州时,你总说想吃京城的点心,我让下人排队买了那家最火的,你尝尝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白琦云拿起一块云片酥,却没什么胃口,轻轻咬了一口,便放下了。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魏侯府的人怠慢你了?” 宋瑶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温和。 “不是,是我感觉我娘和大姐她们变了。” 白琦云摇了摇头,眼圈微微泛红。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将心中的委屈一股脑说了出来。 “我回京后,娘第一次见我,就拉着我问公爹见皇上说了什么,我说不知道,她就冷淡了许多。前几日大姐召我进宫,也是拐弯抹角地打听皇上的病情,我说公爹没说,大姐就说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连娘家都不帮了。” 白琦云说着,声音哽咽。 “瑶姐姐,我真的不知道啊。公爹进宫那日,我一直在府里等着,他回来后什么也没说,我怎么会知道皇上的事?她们为什么就不信我呢?” 宋瑶握住她的手,心中顿时了然了,派了派白琦云的手背,轻声安慰道。 “她们不是不信你,是太急了。三皇子与五皇子斗得凶,皇后又垂帘听政,相府与贵妃都想抓住些什么,好保全自己。” “可我只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啊。在庆州时,虽然日子清淡,却不用想这些勾心斗角的事。魏昀待我好,公爹也疼我,我以为回京会更好,没想到……” 说着,白琦云抹了抹眼泪,她是在是不明白怎么才这些日子,怎么仿佛大家都变了。 “别多想,你既然已经嫁到魏侯府,你只要做好魏侯府的世子夫人,照顾好魏昀,其他的事,不必理会。” 宋瑶也只是安慰着白琦云,本来想打听一下魏侯最近在干什么,这样也不好在开口了。 “对了,瑶姐姐,你最近见过三皇子吗?我听魏昀说,三皇子与五皇子最近走得很近,好像在对付皇后,这是真的吗?” 白琦云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突然对着宋瑶忽然问道。 “朝堂的事,我不太清楚。不过,皇室的争斗从来都很凶险,你和魏昀还是少掺和为好。” 宋瑶避重就轻,白琦云这样的性子,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为好,不然知道了也只会徒增烦恼。 白琦云点头表示,“我知道,魏昀也是这么说的。公爹说了,我们魏侯府不掺和任何争斗,只要守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宋瑶看着她单纯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白琦云生长在相府,却从未沾染权谋,嫁给魏昀后,更是过上了安稳日子,自然不懂朝堂的险恶。或许,这也是魏侯愿意护着她的原因。 “那就好,别想这些烦心事了,明日我带你去城外的温泉庄子住几日,那里安静,正好散散心。” 白琦云听到宋瑶如此说,顿时眼睛一亮,虽然京城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可是这次回来她觉得什么都不一样了,也不太愿意出门,听到宋瑶约她去泡温泉,她也想出去散散心。 “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明日一早就出发。” · 城外的温泉庄子依山而建,环境清幽。宋瑶与白琦云住在这里,每日泡温泉、品茗、看书,倒也惬意。白琦云渐渐放下了心中的烦恼,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第三日午后,苏若梅匆匆从京城赶来,手中拿着一封密信。 “姑娘,南岳来的信。” 宋瑶接过信,避开白琦云,拆开了信件。 信是朝晖公主亲笔所写,信中说,她已怀有身孕,段瀚海对她愈发看重,不仅允许她进入书房,还让她参与一些政事。借此机会,她发现南岳国的内部并不稳固,几位部落首领都是有异心的,斗得激烈,段瀚海虽表面强硬,实则有些力不从心。 皇后之事,我已得知。父皇让皇后垂帘,绝非偶然。据她了解,皇后无心权位,但是背后的范阳卢氏却不这样想,父皇此举,她也还没有参透具体的含义。 再则,三皇子与五皇子联手,看似凶猛,实则不堪一击。他们各怀鬼胎,迟早会反目。让宋瑶无需插手,只需盯着魏侯府与宫温容。魏侯府的秘密队伍或许是破局的关键,宫温容野心太大,需防他反噬。 信的最后,让宋瑶安心等她的消息,切勿轻举妄动。 看完信,宋瑶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公主说什么了?”苏若梅轻声问道。 “公主怀孕了,她让我们按兵不动,盯着魏侯与宫温容即可。” 宋瑶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激动,有了子嗣,公主在南岳的地位只会会更加稳固,对她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只是女子生产,从来都凶险,只望公主能够保重自己。 但这也意味着,段瀚海不会轻易放公主离开。她需要时间布局,他们班必须在公主回京前,确保京城的局势不会失控。 她转身对着苏若梅吩咐道,“收拾一下,我们明日回京。三小姐的心情差不多好了,我们还是回京比较稳妥些。” “是。” 次日清晨,宋瑶与白琦云返回京城。 刚回到宋府,就收到了宫中的消息,皇后垂帘听政的第一日,便遭到了文官集团的集体反对。 “三皇子联合了多位御史,上奏说‘后宫干政,于礼不合’,请求皇帝另选人监国。五皇子则让人在城中散布谣言,说‘皇后想引外戚入京,架空皇权’,搞得人心惶惶。” 苏若梅一边禀报,一边帮宋瑶取下身上的斗篷。 “动作倒是快,看来,宫温容的计策起作用了。” “皇后那边怎么应对?” “皇后下了一道懿旨,说‘垂帘听政只是权宜之计,待皇上康复便即刻还政’,暂时稳住了局面。但范阳卢氏的人已经在朝堂上发难,指责三皇子与五皇子‘目无尊卑,以下犯上’。” 宋瑶心中思量,果然范阳卢氏忍不住了,他们想借皇后的手打压皇子,却不知皇后根本或许根本无心这些权势,这场争斗,恐怕只会越来越乱。 三皇子与五皇子的围剿行动持续了数日,却始终未能撼动皇后的权位。皇后凭借“皇上病重”的名义与范阳卢氏的支持,稳稳地掌控着朝堂,虽未对皇子们下死手,却也让他们处处受限。 ·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皇后的地位越来越稳,范阳卢氏的人也越来越嚣张,再不想办法,我们就真的没机会了,父皇就这样任由皇后胡作非为,也不出面!” 五皇子在府中焦躁地踱步,宫温容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品茶,一点也不着急。 “殿下稍安勿躁。皇后现在之所以能稳住局面,是因为她是奉旨垂帘听政,这些都是合情合理的。我们上次不是说让军中来报有山匪吗?想必不日就来了,到时候我们且看看皇后要如何应对,这些军队要调动,都需要虎符,到时候且看看皇上会给皇后虎符吗。” 虽然宫温容如此说,可是五皇子还是有些不安,他在军中吧好不容易有了一些威望,这样谎报军情,怕是不妥,可是上次已经和三皇子击掌为盟了,这样临时变卦似乎又不妥当,而且他也真的怕皇后掌权然后想扶持他的八皇弟,到时候他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姑且这能先这样一试了。 “而且我们也可以借机看看范阳卢氏还有一些什么手段,皇后不见背靠着皇上,还有范阳卢氏这样的娘家,想必范阳卢氏也是会出手的。” 说到这个五皇子突然想到,宫家也是世家大族,可是这几次宫温容都是一个人替他办事,丝毫没有想让宫家参与其中的想法,宫家的其他人都有私下求见过他,只是他碍于宫温容的情面,没有见,可是现在他还是打算探探其他宫家人的想法。 不过面上五皇子对着宫温容的说法表示赞同,让他先回去,他打算休息了。 宫温容从五皇子府离开后,敏锐地感觉到,五皇子似乎对他起了疑心,他这两次出的主意,虽然明面上都是为了五皇子好,可是实际上却让五皇子没有得到丝毫的助益,他得好好思索一下下一步应该怎么做,要是五皇子不信任了,他现在的地位危在旦夕。 第88章 皇帝的算计 皇后垂帘听政的第三日。 早朝之上,兵部尚书麾下的参将突然出列,手持塘报,声泪俱下地奏报。 “启禀皇后娘娘,南方数州匪患横行,已劫掠数座城镇,百姓流离失所,恳请娘娘派兵围剿,以安民心!” 话音刚落,朝堂顿时一片哗然。 “匪患?往年南方虽有小股匪徒,却从未如此猖獗,怎会突然闹到要朝廷派兵的地步?如今国库空虚,若兴师动众,恐加重百姓负担。” 户部侍郎皱眉质疑,聚的匪患突然如此猖獗,肯定另有蹊跷。 参将立刻反驳,“大人有所不知!此次匪患与往年不同,不仅配备甲胄兵器,还懂得排兵布阵,绝非寻常草寇,若不及时镇压,恐成心腹大患!” 三皇子派系的御史立刻附和,“参将所言极是,匪患一日不除,百姓一日不得安宁,皇后娘娘应即刻下令,派兵围剿,以显朝廷威严!” 三皇子和五皇子对视一眼,对于两人的联手心照不宣的微微颔首。 然而,几位没有投票皇子的老臣却忧心忡忡。 吏部尚书出列道,“娘娘,南方各州皆有驻军,若匪患真如参将所言,当地将领为何不先自行镇压,反而直接上奏朝廷,此事恐有蹊跷,还需查明再议。” 朝堂之上,支持派兵与反对派兵的两派争执不休。 皇后端坐帘后,虽然面色平静,可是心中却是忐忑,有些拿不定主意,她来垂帘听政,也是皇上赶鸭子上架,她哪里懂这些政务,为此也很是头疼。 “派兵围剿,需调京中禁军,而调动禁军,需皇上的虎符。此事重大,需禀明皇上再做定夺,先退朝吧。” 皇后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听不出喜怒,说罢,不等众人再议,皇后便起身离开。 回到后宫,皇后立刻召来心腹太监。 “去,把南方各州的塘报都取来,尤其是最近一个月的,不得遗漏任何一份。” “是。” 太监退下后,皇后扶额坐在椅子上。上个月,她刚收到范阳卢氏传来的家书,说南方一切安稳。这所谓的“匪患”,不知到底是从何而来。 正在这时,太监捧着一摞塘报回来,“娘娘,南方各州的塘报都在这儿了。” 皇后接过塘报,逐一看去。 果然,前一个月的塘报都只字未提匪患,直到最近三日,才突然出现“匪徒劫掠”的记载,且言辞夸张,与参将的奏报如出一辙。 · 宋府中,宋瑶正听着苏若梅转述朝堂的经过。 “皇后说要禀明皇上,就退朝了。三皇子与五皇子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想来是没料到皇后会这般应对。” 宋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低头思考着。 “可皇上若是同意派兵呢?五皇子与三皇子肯定会借机推荐自己的人领兵,到时候兵权落入他们手中,公主就更被动了。” 苏若梅忧心忡忡,看着宋瑶不说话,便接着开口。 “皇后在后宫中这么久,我不信她看不出其中的破绽,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盯着范阳卢氏的动静还有就是皇上的态度。”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樊楼的管事求见,说有要事禀告。 在此前,樊楼三楼的雅间内。 五皇子一派的参军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几分焦躁,看向对面端坐的宫温容。 “宫大人,皇后把事儿捅到皇上那儿了,这剿匪的差事,还能落到咱们头上吗?” 宫温容面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慢悠悠道。 “急什么,皇后拿不定主意,才要问皇上,这恰恰是机会,参军觉得,这差事若成了,最大的好处是什么?” 参军先是一愣,随即拍着大腿道。 “自然是兵权!” “不止于此,户部拨款、军械库调物资,这些经手的银子、粮草,稍稍‘周转’一下,这不都是殿下的了吗?” 听宫温容说完对面的参军眼前一亮,五皇子近年为拉拢朝臣,府中开销极大,虽有下面的人孝敬,可是终究是不太能明目张胆,而且武将本就没有地方官吏有钱,若能借着剿匪之名捞一笔,既能充盈私库,又能养私兵,简直是两全其美。 “可三皇子那边能同意?” “三皇子?他手下那群文官,只会耍嘴皮子,真要领兵,还得靠咱们武将。你只需在朝堂上咬死‘南方匪患凶悍,非熟悉军务者不能胜任’,再让几个军中老弟兄帮腔,这差事,跑不了。” 宫温容冷哼出声,三皇子要不是靠着相府,怕是什么气候都不会有,此前他感觉被五皇子疑心,现在只有大力为五皇子谋取好处,才能稳住他在五皇子那的地位。 他起身凑近参军,声音压低道。 “等你领了兵,到了南边,不必真剿匪,只需找个偏远县城‘围剿’一番,杀几个流民充作匪首,就能回京复命。至于军饷、物资嘛留一部分给弟兄们改善一下生活,剩下的,自然是殿下的。” 那参将听得心头发热,猛地灌下一杯酒。 “就听大人的!明日朝堂上,我必努力争下这差事!” 雅间外的回廊上,送菜的伙计低着头,耳尖却悄悄捕捉着里面的对话。 半个时辰后,宋瑶就得到了樊楼管事的回禀,听了管事的描述,宋瑶眉峰微蹙。 “宫温容这是想借剿匪养私兵,五皇子怕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纵容他如此胡闹。” 苏若梅在一旁研墨,闻言有些忧心道。 “那我们要不要借机提醒皇后?” “不必,皇后自有考量。倒是三皇子那边,得知五皇子想抢兵权,怕是要坐不住了。” · 凤仪宫内,烛火摇曳。 皇后手持一枚玄铁的虎符,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云纹,这是皇上派太监送来的,只附了一句口谕:依你之意,择可信者领兵。 “娘娘,皇上这是真信您啊!有了虎符,谁还敢质疑您?” 贴身宫女看到虎符,开心地开口对着皇后道喜,这虎符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皇后却没什么笑意,将虎符放回锦盒,皇上信任她,她是知道的,可是这样的信任也让她有些力不从心,加上在后宫中白贵妃也经常有刁难,她感觉压力很大,要是谁能来帮她分担一下就好了。 沉吟片刻,皇后开口问道,“英国公最近在忙什么?” “英国公昨日还进宫给太后请安呢,前几日还上书说京中守卫松懈,请旨娘娘说要整肃军纪。” “英国公,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皇后想了许久,英国公年近六旬,手中虽只握着京中部分守卫权,却在军中威望极高,只是这英国公和白相有姻亲关系,只是现下也没有更加合适的人选了。 次日早朝,皇后端坐帘后,声音透过珠帘传来。 “皇上已赐下虎符,准派兵南下。本宫意属英国公,领禁军三千,协同南方驻军围剿匪患,众卿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 三皇子一派的文官们率先附和,随即有人出列支持。 “英国公忠勇可嘉,威望素著,定能平定匪患,臣附议!” 他们打得算盘精明,英国公的儿媳是白相的二女儿,论起来算是三皇子的“姻亲”,若他掌了兵权,自然会偏向己方。 可五皇子一派的武将们立刻炸了。昨日和宫温容见面的参将按捺不住,出列高声道。 “娘娘三思!英国公年事已高,南方湿热,恐难当此任!再说,英国公久居京城,不懂南方地形,如何剿匪?依臣看,还是派熟悉军务的人前往才妥,臣推荐王将军!” “王将军?王将军去年还在克扣军饷,被皇上罚俸半年,让他领兵,怕是匪没剿成,军饷先被他贪了去!” 三皇子冷笑一声,开口道。 三皇子一开口,两边的人就站不住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哪里还有昨日“联手抗后”的模样?原本站在同一阵线的官员们,也纷纷倒向各自的主子,朝堂上顿时乱作一团。 “够了!朝堂不是菜市场,岂容尔等喧哗?” 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争吵声戛然而止,众人纷纷垂首,不敢再言。 皇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英国公觉得如何?” 英国公身着朝服,对于刚才的争吵没有参与于其中,仿佛置身事外一般,听到皇后问询,才出列对着帘后躬身行礼。 英国公沉默片刻,抬头道。 “老臣年事已高,恐难担重任。但陛下与娘娘信得过老臣,老臣愿往。只是有一事请求,军饷与物资,需由户部直接拨给南方布政使,老臣只领兵,不碰粮草。”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谁都知道,领兵在外,最肥的差事便是经手军饷,英国公竟主动避嫌,可见其坦荡。 三皇子脸色微沉,英国公不愿沾手粮草,他想趁机让白相的人插手军饷的算计,落了空。 五皇子却眼珠一转,突然出列,对着帘后的皇后躬身道。 “皇后娘娘,英国公年事已高,南方山路崎岖,恐有不测。儿臣愿代英国公前往,亲自领兵剿匪,为父皇分忧,为娘娘解难!”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野心昭然若揭。 朝堂上顿时一片死寂,大家都没想到,五皇子竟会当众请命。 三皇子首先回过神来,第一个反对,“五弟上次督军的结果是让朝晖和亲,这次是打算又送些什么东西给匪患?莫要胡闹!” “儿臣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平定匪患,甘受军法处置!皇后娘娘,儿臣知道,朝中有人说儿臣觊觎兵权,但儿臣对大雍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只求皇后娘娘给儿臣一个证明的机会!” 五皇子无视三皇子的冷嘲热讽,声音很是恳切。 皇后坐在帘后,五皇子这是将了她一军,若不准,便是“猜忌皇子”,若准了,兵权便落入他手,后患无穷。 她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事重大,容本宫再议,退朝。” 皇后起身时,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被风一吹,只觉得身上有些微微的发冷。 回到凤仪宫,皇后看着桌上的虎符,感到无比棘手。 “去,再给皇上递个信。就说五皇子请命领兵,本宫拿不定主意,让皇上定夺。” 皇后疲惫的吩咐,然后喊人来取下凤冠和朝服,此刻她只想好好歇息一下。 皇后不知道,此刻的养心殿内,皇帝正对着魏侯轻笑。 “你看,朕说过,他们自己就会斗起来。” 魏侯端着茶杯,只是自顾自的喝着茶,并未发表什么言论,这毕竟是皇帝的家务事,他一个臣子,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他也很好奇,皇帝中意的人选到底是谁,看着自家的儿子争斗,最后只会让两边都两败俱伤,而且下面之人,无论是臣工还是百姓都讨不到好处,不过这些想法他也只敢在心中想想,要是说出来了,就是大大的不敬了。 皇帝也没有管魏侯不搭腔他的话,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就再看看,这场戏,还没到落幕的时候。” · 而宋府中,宋瑶听着苏若梅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五皇子请命,三皇子反对,联盟瓦解,这正是她想看到的。 “看来,英国公是去不成了,皇后会不会真的让五皇子去?” 苏若梅道也是懂一点朝中局势的,只是也不太看得清上位者的想法。 司家的商号遍布全国,宋瑶此前派了司家的管事给南方去信,并未有什么大规模匪患,看来这只是五皇子的一步棋,只是不知道最后要如何收场,而宫温出的这个主意更是让她也看不明白了。 “不好说,让司家的人盯紧南方,一旦有什么异动,立刻报来。” 宋瑶立刻吩咐下去,然后也依旧把京中的局势提笔写了书信给朝晖公主,她此刻只希望朝晖公主早日诞下麟儿,然后还朝,她的能力在京中,只感觉是独木难支。 第89章 朝中新贵 凤仪宫的奏章送入养心殿三日后,皇帝的旨意终于传出,准五皇子领兵南下,虎符暂由其掌管,英国公为副将,随军参谋。 旨意宣读的那一刻,朝堂上鸦雀无声。 三皇子脸色铁青,五皇子则按捺不住笑意,躬身领旨时,声音里满是意气风发,很是自得,冲三皇子挑衅地看了一眼。 “儿臣谢父皇信任,定不辱使命!” 退朝后,五皇子府立刻忙碌起来。 亲兵们打包行装,军需官清点粮草,府中上下一派出征的喧嚣。 宫温容站在廊下,看着这热闹景象,心头确有不好的预感。 “宫先生,殿下让您留下。殿下说,京中局势微妙,需您坐镇府中,盯着三皇子与相府的动静。” 内侍的传话,让宫温容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五皇子果然是猜忌他了。 宫温容脸上的笑容僵住,他原以为五皇子定会带自己南下,兵权在手,离京前的谋划才能落地,可如今被留在京城,这是被五皇子当作弃子了? “知道了。” 他勉强应下,目送内侍离开,五皇子终究是信不过他,或许他应该早想对策了。 三日后,五皇子领兵出征。 城门处锣鼓喧天,百姓夹道相送,他身披铠甲,立马桥头,接受着山呼海啸般的“千岁”声,眼中满是志得意满。 樊楼的阁楼上,宋瑶凭栏远眺,看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消失在尘土中,眉头微蹙。 “姑娘,五皇子走了,却还把宫温容留下了,不知是何用意。” 苏若梅递上披风,有些看不懂五皇子的操作,难不成五皇子是为了留下人来在京中制衡三皇子。 宋瑶接过披风,心中也思量着五皇子的举动,虽然她也觉得宫温容不是真的投靠五皇子,可是宫温容到底是为五皇子做了这么多的事,难不成真的被舍弃了? “五皇子疑心重,却也知道宫温容的手段,把他留在京城,或许别有深意。” 宋瑶看着队伍远去,也转身走下阁楼。 “我本想亲自去南方看看,可京中之事确实脱不开身。让司家最得力的暗卫跟上,五皇子在南边的一举一动,都要如实报来。” “那宫温容呢?要不要加派人手盯着?” “不必。他现在是‘弃子’,定会想方设法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们只需看着,看他会先咬谁。” 五皇子离京后,宫温容成了京中最尴尬的存在。昔日门庭若市的宫府,如今只剩寥寥几位趋炎附势的小官往来,连五皇子府的侍卫见了他,都带着几分敷衍。 “大人,三皇子府的人递了帖子,说明日想请您去府中一叙。” 管家低声禀报着,宫温容将帖子扔在桌上,“三皇子?他怕是来看我笑话的!” 三皇子巴不得他失势,此刻递帖,无非是想拉拢他反戈一击,可他若真去了,岂不是坐实了“背叛五皇子”的名声? “回复三皇子,说我偶感风寒,不便见客。” 管家退下后,宫温容独自坐在书房,看着远处发呆。他不甘心,他为五皇子谋划了这么多,没功劳也有苦劳,他不知到底是哪里漏了破绽。 想到魏侯近来异常低调,魏侯每日要么在书房练字,要么与进宫于皇帝对弈,对朝堂之事不闻不问,可越是如此,越让人生疑,毕竟现在皇帝肯见的人除了皇后,便只有他了。 宫温容总觉得,魏侯留在京城,绝非那么简单,有些后悔让魏侯来到京城了,凭白出了这么多的事端。 “若能抓住魏侯的把柄,献给五皇子,或许能挽回信任。” 这个念头一出,便如一发不可收拾。他立刻召来心腹,让人紧盯着魏侯府中的一举一动。 心腹领命而去,宫温容却依旧坐立难安,京中的水很深,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可他已没有退路,只能孤注一掷,不然失去了五皇子的信任,只会前功尽弃。 · 时光荏苒,三个月转瞬即逝。 京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三皇子趁机拉拢了几位禁军统领,宫温容则在暗中散布“五皇子英勇”的传闻,大家对五皇子抓捕匪患的事也颇为赞叹。 魏侯府依旧闭门谢客,而皇后,每日垂帘听政,将朝堂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日清晨,宋府突然收到一封来自南岳的加急密信。宋瑶拆开一看,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若梅姑姑!快!备笔墨!” “姑娘,怎么如此开怀?” “公主诞下一名男婴!母子平安!” 宋瑶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将信纸紧紧按在胸口。这三个月来的担忧、焦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苏若梅也喜极而泣,“太好了!姑娘,这下公主在南岳的地位越发稳固了!” 宋瑶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提笔给朝晖公主回信。字里行间,满是叮嘱与欣慰,唯独不提京中的纷争,她不想让产后虚弱的公主分心。 南岳的喜讯很快传入京城,甚至惊动了皇帝。 久未露面的皇帝,竟突然出现在早朝之上。 他穿着明黄色龙袍,虽面色依旧苍白,却精神矍铄,步履稳健。走上龙椅时,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跪地,山呼海啸。 皇帝抬手,“众卿平身。” 皇帝的声音虽不洪亮,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朕养病数月,多谢皇后与诸位爱卿操劳,今日临朝,还有两件事宣布。” 皇帝顿了顿,目光落在魏侯身上。 “魏侯,上前听封。” 魏侯出列躬身,“老臣在。” “魏侯忠谨,朕心甚慰,特封魏侯为内务府总管,正二品,掌管内务府一切事宜,即日上任。” 满朝哗然,内务府总管虽无实权,却掌管着皇室生活、宫廷运作、财政管理等多个方面,是维系皇权统治和宫廷秩序的核心部门,这分明是皇帝最信任的人才能担任的职位! 三皇子脸色骤变,魏侯这便是掌管了宫中的核心部门,那他原来安插的那些人岂不成了摆设? 宫温容站在百官队列末尾,他费尽心机把魏侯弄到京城,却没想到,是给他人做嫁衣! 第90章 背叛圈禁 “老臣,谢皇上隆恩。” 魏侯叩首,语气平静无波。 皇帝又道,“这第二件事,便是朕的皇孙女在南岳降生,朕心甚喜。着礼部备厚礼,由英国公之子护送,前往南岳慰问朝晖公主与外孙。” 这话一出,更是石破天惊。皇帝不仅承认了这个“外孙”,还派英国公之子,白相的外孙婿去送礼,这分明是在向天下宣告,朝晖公主,仍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三皇子虽然觉得皇上对一个公主宠爱太过可是想到朝晖已经去往南岳国,对他没什么影响,到时候他送上一份贺礼也无妨。 散朝后,百官簇拥着魏侯道贺,想要约着酒楼宴饮,但魏侯却是一一婉拒,径直回了府。 刚进门,白相的帖子就送到了。 “相爷说,许久未见亲家,想请侯爷过府一叙,喝杯薄酒。” 相府管家对着魏侯禀报道,然后抬头看着魏侯的脸色。 魏侯将帖子放在桌上,淡淡道,“告诉相爷,老夫刚上任,事务还不甚清楚,等待理清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 魏侯上任后,行事低调得不可思议。 每日按时到内务府点卯,核对账目,签字画押,从不越权,也从不与官员应酬。有人想送礼攀关系,都被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侯爷,这是江南织造送来的云锦,说是给世子夫人做衣裳的。” 管事捧着锦盒,一脸为难。 魏侯头也不抬,“送回去。告诉织造,魏侯府的衣裳,用不着他费心。” 管事退下后,魏昀走进来,有些担忧地开口。 “父亲,您这般拒人千里,怕是会得罪不少人。” “得罪又如何?内务府的水太深,稍有不慎就会被拖下水。我们只需守住本分,别给皇上添麻烦,也别给庆州惹祸。” 魏侯放下笔,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顿了顿,看向儿子,开口询问道。 “琦云呢?最近没去相府吧?” “没有,她每日在家,或是陪我看书,最多就是去樊楼找一下宋瑶逛街,连门都很少出。” “如此甚好,让她安心待着,等这场风波过了,我们就回庆州。” 魏侯的“不作为”,让三皇子与宫温容都松了口气。三皇子觉得,这不过是皇帝敲打众人的手段,魏侯根本没能力撼动局势。 但宫温容却是觉得,他的机会来了。 这日夜里,宫温容潜入五皇子府的密道,取出一封加密信件,这是他留给自己的后路。信中,详细记录了五皇子“假剿匪、真敛财”的计划,甚至附上了军饷克扣的账目。 “五皇子,别怪我,是你先弃我的。” 宫温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这几个月在京中,他给五皇子造势,让百姓都对五皇子剿匪之事交口称赞。可是五皇子送回来的信中,没有一句是提及他的,他在军中安插的人送信来说,五皇子新得了一位幕僚,很是器重,现在已经在军中任职校书郎,回京定是要委以重任。 他将信件誊抄一份,藏在贴身的里衣内,然后去了三皇子府。 “三殿下,宫某有份大礼,想献给您。” 宫温容跪在地上,将信件呈上。 本来三皇子对于五皇子这个心腹是不想见的,但是想到或许可以借机离间五皇子和宫温容二人,就还是让人带着他进来了。 三皇子打开一看,顿时喜出望外,没有想到宫温容竟然背主了,心下了然,怪不得宫温容没有随他的五皇弟去南方,看来两人间怕是出现了什么裂痕,伸手扶起来宫温容。 “好!宫大人果然识时务!有了这份证据,怕是五皇弟回京等着他的可不是封赏,而是牢狱之灾了。” 宫温容没有起身,而是继续磕头道。 “殿下若能扳倒五皇子,宫某只求能在殿下麾下,效犬马之劳。” “好说,好说!” 三皇子扶起他,眼中满是得意,两人相视一笑。 · 五皇子凯旋归来的那日,京中再次锣鼓喧天。他不仅带回了“匪首”的首级,还献上了缴获的不少金银,声称大获全胜。 皇帝亲自在太和殿设宴接风,席间对他赞不绝口,上演了一幅父慈子孝的画面。此刻的五皇子春风得意,频频举杯,完全没注意到三皇子与宫温容交换的眼神。 宴席散去后,五皇子刚回到府中,就被禁军包围了。 “五皇子,接旨吧。” 五皇子被带到府门之前,跪下接旨。 “查五皇子在南方剿匪期间,虚报战功,克扣军饷,滥杀无辜,着即软禁府中,听候发落!” 太监展开圣旨,声音冰冷。 五皇子跪在地上捧着圣旨,如遭雷击一脸的不可置信,刚才父皇明明还嘉奖他,说他勇猛,不愧是他的好儿子,怎么现在就要下旨圈禁于他,一天之内两级反转让他始料未及。 “不可能!父皇怎会信这些污蔑!是谁在背后污蔑本殿下!” 但是来人根本不听五皇子的话,随即命人把五皇子带进府中,然后封闭了府门,任由五皇子在里面大声喊叫。 这场变故,很快传遍京城。宋瑶听到消息时,正在给朝晖公主写信。 “姑娘,五皇子被软禁了,宫温容似乎投靠了三皇子,这次的证据好似就是他给三皇子呈上的。三皇子这次,怕是要独大了。” 宋瑶放下笔,望着窗外飘落的秋叶,听着苏若梅的回禀,轻轻摇头,不可置否,她观察这么久,皇帝可不是一个能让一方独大的人,估计还有后招在后面。 只是这宫温容就这样轻易的背叛了五皇子,五皇子到时候出来恐怕是饶不了他。 他这么做难不成只是为了一个从龙之功?宫家本就是世家大族,即便只是旁支,荫封也可以当官,到时候使些力气,去到地方历练回来,何愁前途,他这样完全就是用宫家的前途在赌。 她拿起信纸,继续写道:京中风云暂歇,五皇子被困府中,三皇子势盛,然皇上心思难测,仍需静观其变。望公主保重身体,静待时机。 信写完,她将其封好,交给苏若梅。 “尽快送出去,告诉司家的人,南方的暗卫可以撤回来了,接下来的戏,该在京城上演了。” 第91章 流言遍地,敲响登闻鼓(二更合一) 五皇子被软禁的消息,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京城激起千层浪。 三皇子一派的官员们瞬间挺直了腰杆,朝堂之上,但凡三皇子开口,附和之声此起彼伏,连素来中立的几位老臣,也不得不暂避其锋芒。 白相府的书房里,檀香袅袅。 白相手持一枚棋子,久久未落,对面的三皇子有些不耐。 “相父,如今五皇子倒台,正是我们收拢人心的好时机,您怎么反倒犹豫了?” 白相抬眼,手中的黑子落下。 “殿下以为,宫温容可信?” “他能献上五皇子的罪证,足见其诚意。再说,他如今已是丧家之犬,离了本王,寸步难行。” 三皇子不以为然,这样趋炎附势的小人他见多了,即使宫温容出声宫家也不能免俗,更画框现在宫温容和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离了他们怕是处境更加艰难。 “殿下可知,宫温容连五皇子都敢背叛,将来若您失势,他会如何对您?此人野心勃勃,手段阴狠,留着他,无异于养虎为患。” 白相对于宫温容能在宫家隐忍这么多年,受了五皇子的中庸,可是只是一朝有些失势就转投他人的做法很是看不上,这样的人以后很有可能再次背叛,留着终究是一个祸患,而且宫温容的心机还是不容小觑的。 “可他手里握着不少五皇子旧部的把柄,若能为我所用说不定就能彻底地搬到五皇子了,到时候太子之位岂不就是……” “殿下慎言,只不过用可以,但绝不能信。让他去查五皇子府的余党,去对付那些不肯归顺的官员,做我们的刀,但其他的不能让他沾边。” 白相打断三皇子的话,那种大不敬之言,在心中想想就好,怎么能宣之于口给别人留下把柄呢! 随即,白相顿了顿语气凝重。 “更何况,皇上对五皇子的处置,实在太过蹊跷。白日还设宴嘉奖,夜里就下旨软禁,这其中,怕是另有深意。” 三皇子不以为然,“父皇不过是做做样子,难道还真能饶了五弟?” 白相摇头,不再多言。他混迹官场数十年爬到如今的位置,据他对皇上的了解,皇上只要是不涉及到自个的事情,向来都是可以轻拿轻放的,这是说到底皇上也并没有收到什么损失,那些受伤的流民,在皇上看来怕是不值一提。 · 而此时的宫温容,正站在宫家的一处院落中,看着满院的金银珠宝,脸上却毫无笑意。他知道,白相在提防他,三皇子也并非真心信任他,这些荣华富贵,不过是镜花水月,送他礼物之人也都是些趋炎附势之辈。 “大人,三皇子让您去查五皇子府的账册,说要找出更多贪腐的证据。” 东荣看着满院的金银玉器,不知为何自家主子还是很不开心,虽说自家主子从来不缺钱,可是这钱财多了终究是好事。 “知道了,我这就去。” 宫温容不在看这些俗物,转身往府外走去,然后吩咐东荣悄悄往临淄送去飞鸽传书。 · 五皇子被软禁后的次月,京城迎来了一位贵人,瑞王。 瑞王是当今皇上最小的弟弟,今年刚满三十。当年皇上继位时,他还是个孩童,因生母位分低微,一直不受重视,后来当今圣上继位,便被带在身边教养,可以说是皇上一手带大的,为此对他很是亲厚,成年后更是被分封到富庶的临淄,一般只有重要的节庆时节才会回京城。 他的突然到京,让整个京城的权贵都嗅到不一样的味道。 “瑞王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养心殿中,皇帝端坐龙椅,看着阶下那个身着蟒袍,面容依旧年轻的弟弟,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瑞王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却不谄媚。 “臣弟前段时间听闻皇兄龙体欠安,日夜忧心,想来探望,可是顾虑良多,后来想到皇兄寿诞将近,所以此时才到,还望皇兄莫要怪罪,恰逢皇兄康复,实乃天大的喜事。”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关心,又避开了“为何此时进京”的敏感问题。 皇帝朗声大笑,“有劳瑞王弟挂心了,朕这身子,无碍。瑞王弟许久没有回京,京中府邸怕是难免有疏漏,先在宫中住下吧,陪朕说说话,到时候修整好了再回府也不迟。” “臣弟遵旨。” 瑞王留宿宫中的消息,很快传开。 三皇子心中不安,找到白相。 “相父,这瑞王叔突然进京,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瑞王在临淄经营十余年,临淄富硕,怕是早已是富可敌国,何必来蹚京城这浑水?再说,他一无军功,二无朝臣支持,根本不足为惧。” 白相为了稳住三皇子虽是如此说,但心中却也起了疑。瑞王进京的时机太巧,偏偏在五皇子倒台三皇子势盛之时,这怕不是偶然。 宋府。 “瑞王在临淄声名极好,轻徭薄赋,兴修水利,百姓都称他‘贤王’。但奇怪的是,他从未与朝中任何势力往来,连书信都极少。” 苏若梅在一旁念着信件内容,宋瑶靠在软榻上闭目听着。 “贤王?一个甘愿在临淄十余年的‘贤王’,突然在这个时候进京,怕绝非只为‘贺寿’。” 宋瑶睁开眼,从苏若梅手中拿过信纸,细细地看了起来,原来从来没有留意过这个瑞王,此人不显山不露水的,看来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她想起宫温容最近的低调,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让暗卫去盯着,宫温容最近有没有和瑞王府的人接触。” 三日后,暗卫传回消息:宫温容曾有一日深夜造访瑞王在京的旧府邸,待足一个时辰才离开。 好似脑中一些事,突然清明了,宫温容怕是从来都不是五皇子或者是三皇子的人,他从一开始就是瑞王的人。 可是瑞王的生母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就连封号都还是当今圣上继位以后给追封的,这样身份的瑞王埋了这么深的一枚棋子在京中,而且估计从湖州的时候开始宫温容就是瑞王的人,不然看似对五皇子利好的局面,却是越来越糟,现在宫温容投靠了三皇子,怕是三皇子的下场不会比五皇子好到哪里去。 现在朝晖公主未归,看来得提醒一下相府,不然这趟浑水怕是不能混浊到公主归来之时。 · 瑞王在宫中住了半月,每日陪皇帝下棋、赏花,就连早朝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看似与世无争。 可就在这半月里,京城市井中突然流传起一些奇怪的流言。 “听说了吗?当年先帝驾崩时,遗诏不是传位给当今圣上。” “真的假的?那当今圣上……” “嘘!小声点!听说遗诏被篡改了。” 流言如野草般疯长,起初只是在市井间流传,后来竟传入了朝堂。 更诡异的是,京郊的一座古庙里,竟传出“神灵显现”的奇事。 据说,夜半时分,庙里的佛像会流泪,墙壁上会显现出“天道不公,正统当归”八个血字。百姓们趋之若鹜,因为这个,流言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愈演愈烈,仿佛有人故意为之。 · 养心殿内。 “妖言惑众!” 皇帝得知后,龙颜大怒,下令查封古庙,将住持投入大牢审问。 魏侯躬身,“皇上,流言已危及国本,若不尽快平息,恐生大乱。” 皇帝放下奏折,眼中闪过一丝狠冽。 “大乱?朕倒要看看,谁敢乱。” 然后,看向魏侯,吩咐道。 “你去查,到底是谁在妖言惑众,弄出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来。” “老臣遵旨。” 可是越是镇压,流言就愈演愈烈。 宫温容献计表示,可以从流言的源头查起。 三皇子听了宫温容的话,便坐不住了,觉得此时正是让父皇看见他能力的好时候,要是他查出幕后主谋,父皇定会高看他一眼。 当即秘密派出人开始查起此事,并未通知白相。 可是没有想到有一日早晨,白贵妃突然带着一个锦盒,在宫门口敲起了登闻鼓,那声音吸引了众多百姓,后来还是皇帝派人白白贵妃带入大殿之中。 “臣妾有要事启奏!近日流言四起,臣妾痛心疾首!今日臣妾就要冒这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把这锦盒中的内容公之于众!” 白贵妃跪在地上,高举锦盒,一脸的慷慨激昂。 百官哗然,纷纷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皇帝看了下面跪着的白贵妃,倒是脸色平静,淡淡道。 “哦?有什么样的东西要让爱妃敲响这登闻鼓,呈上来给朕看看。” 白贵妃刚要起身,突然,一支冷箭从殿外射来,正中她的胸口! “噗。” 鲜血喷涌而出,白贵妃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箭羽,随即倒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顿时锦盒摔落在地,里面的明黄圣旨掉落出来。 百官惊呼,朝堂大乱。 “有刺客!护驾!” 禁军统领大喊着,带人冲向殿外,却早已不见刺客的踪影。 皇帝端坐龙椅,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白贵妃,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将白贵妃的带下去好好医治。” 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冰冷,然后给一旁的太监使了一个眼色,太监立刻去把地上的圣旨捡了起来,然后呈上去给皇上。 接过太监递过来的圣旨,皇帝展开一看,脸色很是不好。 百官噤若寒蝉,谁都看得出,皇帝震怒了。 白相看着女儿的被抬走,一时间没有缓过神来,他这个大女儿这到底是在做些什么,这圣旨里面到底是何内容,让皇上如此脸色不虞。而这突如其来的这一箭,绝非偶然,他的女儿到底今天是要说什么,有人要迫不及待地把她灭口? 宫温容站在百官队列中,看着地上的鲜血,没想到这个白贵妃如此不中用,搞这么大的动静,竟然什么要紧的事情都未讲出来,现在看着怕是生死难料,不由得捏紧了袖中的拳头。 皇帝把圣旨收了起来,扫了朝堂上众人一眼,然后说了一句“退朝”便拂袖离开。 · 到了傍晚,茶馆酒肆里已衍生出十几个版本:有人说白贵妃手里的是先帝真迹,是传位诏书;更有人添油加醋,说五皇子被软禁,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 白相府里,烛火一夜未熄。 今日退朝之后,没有一个敢上前来和白相说话,毕竟今天敲响登闻鼓在朝堂遇刺的可是他的女儿,就连三皇子都对白相退避三舍。 “你教的好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相把茶盏砸到自家夫人身上,可是相府夫人也很懵圈,丝毫不知道她的女儿为何会做这样的事,而且那个锦盒之内到底是什么。 “老爷,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 迎着怒火,相府夫人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此时下人前来通报,说宋瑶来访。 让下人收拾了地上的茶盏碎片,白相吩咐让宋瑶进来。 宋瑶进门就看到相爷一脸的憋闷,虚行了一礼。 “相爷、夫人,我打听到一件事,可能关系到咱们相府的未来,所以才这么晚前来登门。” 迎着两人的目光,宋瑶说出了下人查到的事。 当年白贵妃进宫之前,似乎和瑞王有一番情谊,但是因着当时白家只有大小姐一个适龄的待嫁女郎,所以被白相送进来宫,虽说这些年白贵妃的荣宠颇丰,可是这次瑞王进京,且在宫中住了这么一些时日,怕是二人有了一些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所以白贵妃才会哦做出今早这么荒唐的事情。 听完宋瑶的话,白相和夫人都陷入了沉思,夫人好似想起了什么,想要开口,但是碍于宋瑶在只能是意味不明地看了白相一眼,白相从自家夫人的眼中看出,恐怕宋瑶说得确有其事。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老夫的一世英名就要毁在这个孽障手里!” 看到白相动怒,宋瑶继续开口。 “义父义母,宋瑶不知贵妃娘娘的锦盒之中到底是什么,只是咱们相府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撇清关系,而且最好抓住在京中散播谣言的真凶,不然天子一怒。” 为了显示恳切,宋瑶称呼二人义父义母,后面的话宋瑶没有说出来,但白相也明白,只是终究是他的女儿,况且现在白贵妃还生死未卜,可是也只能这么做了。 宋瑶走后,白相当即写了一封请罪的奏折送往宫中,表示要将功赎罪。 · 而回到王府的瑞王一手搂着一个姬妾,“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 第92章 真假皇帝(二更合一) 白贵妃薨逝的消息,是在次日的早朝后,皇后派人拦住白相告知的。 前来传话的小太监含糊其辞,白相问贵妃的贴身宫女现在身在何处,也是得不到准确的回答,只潦草地说了句,“贵妃娘娘伤势过重,药石罔效,于卯时薨逝。”就匆匆离开了。 丧事操办的及其敷衍,没有追封,没有谥号,甚至连停灵的日子都比寻常妃嫔短了三日。宫中仅仅按“嫔位”礼制操办丧仪,素服白幡都只在贵妃身前所住的殿中敷衍地挂了寥寥几绸,连家人都不给进宫祭拜。 本来知道女儿薨逝的白相夫人就是强撑着身体,被告知女儿的身后事都被如此薄待后,白相夫人直接就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看到白相夫人倒地,侍女们惊呼着围上去,掐人中、灌参汤,折腾了半天才把人救醒。可醒来后的相府夫人,眼神涣散,嘴里只是反复念叨着“我的女儿”,没过半日,便发起高烧,卧床不起。 白相站在夫人床前,看着她枯槁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相爷,宫里来的人说,贵妃娘娘的灵柩明日出殡,出宫门后,可以让咱们府里派人去送最后一程。” 管家低声禀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惶恐。 白相闭了闭眼,虽然他也很想去,可是现在的情形,他去不得,最终只能挥手道,“让大公子去吧。” 白琦云得知长姐的灵柩出宫,说什么都要去相送,可是世子魏昀实在是不想招惹是非,他只能命人把白琦云锁在房中,任由她哭喊打闹也不动摇。 “姑娘,相府夫人病得下不了床,相府只让大公子去送贵妃最后一程。” 苏若梅作为白相夫人的陪嫁,也算是看着贵妃长大的,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唏嘘,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声音有些哽咽。 宋瑶此时正在灯下翻看司家送来的消息,听到苏若梅声音有异样,抬头看到她眼里有些许泪光。 “如果你明日想去的话,就去吧。” 闻言苏若梅谢过宋瑶,然后就退出了书房。 看到苏若梅离开,宋瑶又陷入了沉思,手中的消息显示,京郊古庙的住持,法号“慧能”,根据暗卫的探查,这个慧能和尚俗家姓赵,二十年前曾是瑞王身边的小太监,后来瑞王被分封临淄,他便自请离宫,在京郊出家。世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看来,这流言和神灵显现,都和瑞王脱不了关系。 · 白贵妃的丧仪刚过,白相便联合宋瑶,开始秘密追查流言的源头。 白相动用了相府在京城数十年的人脉,宋瑶则调动了司家遍布市井的眼线,两边分工合作,一边查官场动向,一边访民间传言,很快便有了眉目。 “相爷,您看这个。” 这日,宋瑶带着一卷供词来到相府,递给白相。 供词是从一个被抓的地痞流氓处口中得来的,此人招认,他是受了一个蒙面人的指使,在茶馆酒肆里散播“先帝遗诏被篡改”的谣言,事成之后给了他二十两银子,可是那人的模样他没看见。 有了一就有二,有好几个地痞流氓和乞丐就被找出,都曾受到这个蒙面人的指使。 其实宋瑶有所隐瞒了,这其中有人交代出了,曾留意到那个蒙面人的脖子上有刺青,宋瑶寻着刺青图案,找到了那人是宫温容的手下,只是她也不知自己为何没有把这部分也全盘托出。 白相也表示查到朝中一些人,一直在私底下和瑞王有所联系,瑞王每年往京中送年礼的时候,都会派人和他们联络一番。 两人的消息合在一起,联系上先前查到的慧能的消息,可以确定这个谣言的源头就是瑞王府。 白相当即就写了一封奏折送往宫中,只求能和贵妃的事情划清界限将功补过,他一生汲汲营营,为的就是白家的权势和富贵,现如今再不做些什么,他们白家的好日子算是过到头了,就连三皇子最近都没有来相府走动过一次。 可是白相的奏折送入皇宫之后,就像石沉大海了一般。 接下来几天早朝,白相都做好被皇帝质问的准备,可是没有想到,皇上仿佛就像不知道这回事一样,丝毫没有提及,上朝的时候对瑞王的态度也依旧是亲和有加。 · 魏侯接到皇帝密令的时候,有些愣神,没有想到他现在一个总管内务府差事的人,还要去干抓人的活,不过抓一个和尚还是很简单的,魏侯随便带着几人就把慧能主持带到了魏侯府中的密室。 一开始用了刑,慧能还什么都不说,可不知是谁不小心把慧能的裤子在行刑时给拉下去了,这一下,在场的人都知道了慧能原来是个太监。 这时候就由不得慧能不说了,顺藤摸瓜的也查出来慧能的真实身份。 魏侯带着供词到了宫中一个荒凉的殿宇的时候,看到里面跪着一个人,那个本应该早就因为保护皇帝而死的替身,现在却身形佝偻地跪趴在地上。 本来魏侯还很奇怪为什么皇帝让他来这偏僻的地方,原来是有些不能见光的人。 “老臣见过陛下,慧能的证词老臣已经带来了,请皇上过目。” 皇帝身边的贴身内侍,过来接过供词,皇帝拿在手中只看了一眼,就随谁搁下了。 “魏卿,你看这个人如今和朕还像不像。” 随着皇帝的提问,魏侯仔细打量起跪趴在地上的人,不知是生活际遇的不同还是什么,此时地上的人已经和当今圣上长得不太相似了,不似年轻的时候就连魏侯都分不清他们二人,刚才魏侯之所以能一样认出眼前这个人是皇帝的替身,是因为当时替身因为保护皇帝被奸人认错人,掳去在脸上烙下了独特的印记。 只是他记得当时替身救回来后,因为受了重伤,最后不治而亡了,可是没有想到这个替身竟然没有死! “陛下天颜,自是无人能与之相同。” “哈哈哈,说得好魏卿!” 皇上发出了让魏侯都感觉到瘆人的笑声,魏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皇上癫狂的走到替身的旁边,蹲下身拉起他的领子,摇晃着他的身子。 “看见了吗!就连他都认不出来你,你以为你还有机会?你什么机会都没有了,你现在就只是这深宫中的一条臭虫,朕让你如何你就只能如何!” 接下来,魏侯听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原来,当年替身并没有死,而是被藏了起来,并用药给他吊着命,让他慢慢地痊愈。身子好了以后替身感念当时还是皇子的主子,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来报答他,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人悄悄地溜进了皇子的寝宫,想见一下皇子,表达感激之情。却没想到,听到了一个秘密,一个让他本来感念皇子的救命之恩变成仇恨的秘密。 替身和皇子之所以这么像,是因为他们本就是双胞胎,可是在宫中诞下双胞胎一直是不祥的征兆,没有办法只能送出去了一个,替身就是被送走的那一个,只是本来皇位之争就是风险良多,所以他在年幼之时被带了回来,被当作暗卫替身培养,只为更好的保护皇子。 替身知道真相后,没有质问,只是慢慢地获取皇子更多的信任,和渗入到皇子生活和政事的方方面面,而且开始刻意地模仿起皇子来。 后来皇子生母病逝,就连一同长大的伴读也离开了京城,皇子登上皇位以后,留下的太后不过只是名义上的嫡母,并不亲厚。后宫中亲近之人只剩下皇帝青梅竹马的元后,替身终于找到了机会暗害了元后,然后威胁了皇上的贴身太监,迷晕了皇帝,最后把早就准备好的换皮师傅带了进宫,进行换皮。 再以身体不适不想见人修养了一段时间,就这样两人的身份彻底的换了过来。 只是没有想到替身早年间替皇子挡了毒,其中有一种毒就是让人再也不能有子嗣,所以即使娶了后来他喜欢的范阳卢氏为继后,还纳了那么多的美人进宫,都终究没有后嗣。 他没有的,别人也别想有。所以他就是要看着他的那些皇子手足相残,送他的女儿去和亲,即使这样也不能消解他的心头之恨。 魏侯听完这个故事呆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而且现在这个“皇上”告诉他这一切,到底是图什么? 一时间空旷的殿宇里面只有呼吸声,静得可怕。 “魏卿一定很好奇朕为什么告诉你这些,朕知道你手中有先祖开国所传的一支秘密队伍,地上这个人是你从小到大的玩伴,朕可以给你带走他,给他过几年的好日子,只要你交出那支队伍。” “不要,伯茗。” 地上的人终于出声了,出声的瞬间魏侯差点失态了,已经很多人没有喊过他的字了。 几乎是没有犹豫,“我可以交给你,但是他们都在庆州,并未随我来京城,我要先带走他。” 皇帝没有想到魏侯如此的痛快,本来以为还要浪费一些口舌,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二人的情谊。 “啪啪啪。” 皇帝对着两人鼓掌,“两位的感情真是让朕看了十分动容,不过要带走他,拿秘密队伍的信物来换,还有我要见到所有的人,现在他就先呆在这吧。” · 瑞王府。 “殿下,慧能被带走了,他要是供出您可怎么办?” 宫温容此时跪在瑞王面前,他终于盼到了瑞王进京,只是没想到瑞王进京后的动作这么大,这才多久就死了一个贵妃,闹得京中人心惶惶。 “供出来又怎么样,皇兄难不成真能杀了我?本王是他彰显仁德的幌子,杀了我,可不就真的是弑兄杀弟,一个不留了。” 对于宫温容的担心,瑞王丝毫不在意,本来他是不想来京城的,他一直做这个闲散王爷也挺好的,虽然当年离开京城的时候她的生母替她筹谋良多,可是他对皇位本来就不是很在意,就连宫温容一开始他都只是想让他帮自己理理财罢了。 可是前段时间皇帝病重消息传出后,就一直有人给临淄秘密传信说皇帝得位不正,手中还有先帝圣旨,为此他才打算来京中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来了以后,果然就有一份圣旨送到了他的手中,里面真的是一份传位给他的圣旨。 后来他才稍微勾勾手指,白贵妃那个蠢货就倒贴上来,主动说替他去在百官面前分说,只是没有想到才到朝堂之上,什么都没说就被当场射杀,就连圣旨都被皇兄给拿走了。 查出慧能和查不出皇帝都知道是他干的了,现在要么就是他殊死一搏,看看能不能夺得皇位,希望很渺茫,要么就是要看皇帝想不想发落他了。 “那殿下,我们接下来如何做?” 宫温容在母亲病逝后,在宫家无人护持,举步维艰,终于在一次受到宫家其他同龄的人欺辱后,愤而离家出走,想要逃离宫家。 可是没想到却是遭遇了山匪抢劫,差点性命不保,是瑞王出现救了他,而且请了师傅来教授他落下的功课,给他钱财让他做生意。 别人总以为他的风光霁月、清贵无双是是世家养出来的,其实是瑞王给他的这一切都是。所以他恨贾家抛弃了他的母亲,也恨宫家让他流离失所。 当知道瑞王打算进京夺位的时候他不知道有多开心,若成功了,他所想要报复的一切都会成功,即使失败了,也是他心甘情愿为瑞王做事,这样也可以把宫家人一起拖下水。 “当然是去宫中探寻圣旨在哪!没有圣旨我们做这一切都师出无名!” 虽是这样说,但瑞王也知道在宫中寻找一个东西,很难;加上圣旨的内容已经被皇兄看见了,说不定已经被烧了,找到的几率几乎可以说是大海捞针了。 宫温容应声退下,瑞王继续把舞伎歌姬给召了进来,继续听起了曲喝起了酒。 第93章 风雨欲来(二更合一) 宫温容跪在瑞王府的书房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听着头顶传来的怒斥声,浑身紧绷如弦。 “废物!一群废物!本王让你找一份圣旨,找了整整七日,连根圣旨的边角都没摸到!你还有脸回来见本王?” 瑞王将手中的玉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溅到宫温容身旁。 宫温容即使身上都是茶水,也依旧是对着瑞王毕恭毕敬的开口道。 “殿下息怒,白贵妃的寝殿被宫中我们的人悄悄地翻了三遍,连地砖都撬起来看过,确实没有圣旨。至于皇上的养心殿和寝殿,把守森严,只能大致进去看了看也没有发现,有可能被皇上给收起来或销毁了。” 瑞王对着跪着的宫温容阴恻恻地冷笑一声,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没找到就是没找到,没有那道圣旨,本王凭什么让天下人信服?凭你散布的那些流言?还是凭那个快死在牢里的慧能和尚?” 宫温容喉结滚动,不敢抬头。他已经动用了几乎存在于皇宫中的所有暗桩,甚至买通了皇帝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可无论怎么查,都找不到圣旨的踪迹。 “属下再去查。” 宫温容硬着头皮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瑞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厌烦。 “再给你七天时间,七日内找不到圣旨,你就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见本王。” “属下遵旨。” 宫温容叩首起身,转身时,手背青筋暴起,虽说瑞王不会真的要了他的命,可是这种被瑞王不信任的感觉让他很难受,无论是京城还是湖州还是西北,他所做的这一切皆是为了瑞王。 走出瑞王府,暮色已沉。宫温容抬头望了望皇城的方向,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东荣道。 “去,把藏在禁军里的人调出来,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潜入养心殿好好的探查一番。” 那些小太监肯定都是随意敷衍一下,来个人说不定就吓得半死,还是派个伸手好的再去一探究竟。 东荣一惊,“大人,养心殿有很多禁军看守和巡逻,硬闯就是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也得去!不然找不到那些圣旨,我们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是功亏一篑,到时候不用瑞王要了我的命,怕是皇帝要了我们全部的命。” 说完宫温容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与疯狂,也探养心殿,真的算是一个昏招了。 东荣看着他狰狞的侧脸,终究是咬了咬牙,“属下这就去办。” · 樊楼的雅间里,宋瑶听着暗卫的回报,眉头微蹙。 “魏侯已经整整五日没上早朝了?内务府那边怎么说?” 宋瑶有些不可置信,自从魏侯在京中任职以后,随不说做得多好,但是每日的早朝却是从未缺席的,就这样不去上早朝实在是令人生疑。 暗卫躬身道,“内务府的人只说侯爷‘偶感风寒,在府中静养’,可属下查到,五日前魏侯曾随内侍进宫,之后回府后便再也没有上过朝。” 宋瑶心中警铃骤响,魏侯现在明面上可以说是皇帝最信任的人,掌管内务府这等要害部门,别说真病得下不了床,便是“偶感风寒”,也该有宫中派太医前往查看,可是都没有,就这样病着不去上朝,此事绝非寻常。 “魏侯府那边有动静吗?” “魏侯世子魏昀照常出入府中,只是府中的侍卫好似比平时少了一些人。还有,相府的三小姐白琦云这几日没有出过府。” 宋瑶喝茶的手一顿,白琦云是白相的小女儿,嫁与魏昀为妻,性子素来活泼,如今却闭门不出,也很是可疑,或许,从她口中能问出些什么。 “备车,去魏侯府。” 魏侯府的门开得极快,仿佛早就等着她来。门房引着宋瑶穿过走廊,远远便看见庭院里坐着一个素衣女子,正低头绣着什么,正是白琦云。 “三小姐。” 宋瑶走上前,含笑见礼。 白琦云抬头,脸上没什么血色,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瑶姐姐来了。” 此刻她手中的绣绷上绷着一块素白的绢布,上面只绣了半朵残荷,针脚凌乱,显然心不在焉。 这时,魏昀从廊下走来,见到宋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宋姑娘来得正好,快帮我劝劝琦云。现在她就整日这般闷坐着,饭也吃得少了。” 宋瑶看向白琦云疑惑地开口,“三小姐这是怎么了?” 白琦云被问及,握着绣花针的手猛地一颤,针尖刺破了指尖,渗出一点血珠。突然就忍不住心中的委屈,一把抱过宋瑶,开始抽抽噎噎地讲起来原因。原来是因为白琦云想去送贵妃娘娘最后一程,可是魏昀就是不准许,不给她出去,把她禁足在府中,说是为她好。现在事情结束了,把她放了出来,可是她整个人就是很难受。 魏昀听到白琦云的抱怨,叹了口气。 “我也是为她好,那日宫门口全是禁军,稍有不慎就会被卷进去。宋姑娘,琦云最听你的话,你帮我劝劝她。” 说完,魏昀看向宋瑶开口道。 宋瑶点头应下,待魏昀离开后,她在白琦云身边坐下,拿起绣绷,“这荷花开得正好,怎么只绣了半朵?” 白琦云别过脸,擦了擦眼泪,低声道,“绣不下去了,姐姐没了,母亲病了,可是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了,这花再好看,又有什么意思?” 抬起手,宋瑶用手绢给白琦云脸上的泪痕擦了擦。 “一起都会好的,改日我陪你去相府看看夫人。魏侯现在得皇上器重,多少人盯着你们,世子也是怕别有用心之人。” “公爹忙的人影都见不到一个,他才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们呢!” 宋瑶心头一紧,故作随意地问,“魏侯不是在府中静养吗?” 白琦云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 “静养?可公爹五日前就进宫了,再也没回来,魏昀说他去办要紧事,瑶姐姐迷你从哪里听说的公爹在静养?” 果然!魏侯并没有生病,而是进宫后不见的! 是皇帝让他做什么?还是…… 她强压下心头的猜想,柔声回答道,“许是我记错了,侯爷是内务府总管,宫里事多,许是忙得忘了回府。你别胡思乱想,这几日就让世子多陪陪你,他也是为你好。” 白琦云还是闷闷地点点头,又低下头去摆弄绣花针。 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宋瑶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白琦云没挽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宋瑶快步走出魏侯府,坐进马车,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 “去查,五日前魏侯进宫时,是哪个内侍传的旨?进宫后去了哪些地方?” 车夫应了声“是”,马车缓缓驶离魏侯府。 · 回到宋府,宋瑶立刻让人给宫温容递了帖子,约他次日午时在樊楼见面。她知道宫温容是瑞王的人,或许,能从宫温容口中能套出些线索。 次日午时,樊楼三楼的雅间里,宋瑶刚坐下,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她走到窗边一看,只见宫温容被几个锦衣男子围在楼梯口,为首的正是宫家大房的嫡子宫明轩。 “哟,这不是我们宫家的‘大人物’吗?” 宫明轩搂着一个歌姬,语气轻佻。 宫温容听了对面人的话脸色铁青,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没有发火,只是说了句,“让开。” 但是宫明轩就是不依不饶的,“怎么?跟着五皇子风光够了,又去投靠三皇子了?可惜啊,三皇子也不待见你这背主求荣的狗东西。” 听到宫明轩言语里的侮辱,宫温容面上已经开始隐隐的动怒了,“宫明轩,别给脸不要脸。” “脸?你也配谈脸?当年你娘不过是个无媒苟合又被人抛弃的贱人,若不是我爹仁慈,念在兄妹一场,你连宫家的门都进不了。如今翅膀硬了,敢跟我们大房叫板了?我告诉你,你在京中混得再好,也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宫明轩嗤笑一声,明显今天就是不想给宫温容好过,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揭露了宫温容不堪的身世。 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开始对着宫温容指指点点。宫温容的手按在袖中的刀柄上,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这个宫明轩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攀污他母亲,直接就是找死! 就在他即将爆发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宫大公子这是做什么?在樊楼门口欺负人,就不怕坏了樊楼的规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宋瑶站在楼梯口,一身素衣,却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 宫明轩见到宋瑶,态度依旧嚣张,“宋姑娘?这是我们宫家的家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宋瑶走到宫温容身边,淡淡道,“宫家的家事我管不着,但宫先生是我的客人。但现在樊楼是我主事,就不可能看着别人在樊楼闹事,若是宫大公子想闹事,我不介意找人来评评理。” 说罢,宋瑶看向宫明轩,一副丝毫不怕事的模样。 樊楼是司家的,司家是京中最大的皇商,无论是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薄面,现在宋瑶说她代表樊楼,宫明轩权衡片刻,终究是怂了,啐了一口“算你运气好”,便带着人悻悻离去。 宫温容看着宋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也松了袖中的刀柄,“多谢宋姑娘解围。” “举手之劳,宫先生,我们上楼谈吧。”宋瑶转身往雅间走。 进了雅间,宋瑶屏退左右,给宫温容倒了杯茶,“宫先生最近似乎不太顺。” 宫温容端起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宋瑶,“宋姑娘有话不妨直说,你知道的宫某对你向来都是知无不言。” “我想知道,魏侯的下落。五日前,魏侯进宫后就失踪了,宫先生是瑞王的心腹,定然知道些什么。” 宋瑶直视着他,开门见山,而且直言不讳地指出宫温容就是瑞王的人,而不是表面上三皇子的人。 宫温容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他抬眼,面前这个女子似乎变了很多,看来宋瑶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宋姑娘问这个做什么?魏侯是皇上的人,他的去向,岂是我能知道的?” “是吗?可据我所知,慧能和尚招认,是瑞王让他散布流言。而魏侯正是负责审案的人,他的失踪,若说与瑞王无关,谁信?” 宫温容沉默片刻,看着宋瑶突然笑了,最终还是松了口。 “我不知道魏侯在哪里,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所做之事都是名正言顺,天理所在。至于魏侯,或许是上面那位让他去办什么事了呢。” 宋瑶看着对面宫温容说“名正言顺、天理所在”的时候那个大义凛然的样子,丝毫不似作伪,难不成瑞王散布这些谣言是真的?进京是为了拨乱反正?要真的是这样,那他们可能前期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一个笑话,要是皇帝真的得位不正,朝晖公主岂能名正言顺?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敲响,苏若梅匆匆走进来。 “姑娘,宫里传来消息,说皇上要在三日后当众处决前段时间妖言惑众的人和他们的同伙,让百官务必到场。” 在这个节骨眼上处决,绝非偶然,皇帝是想借此机会稳定人心?还是另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她看向宫温容,只见他脸色煞白,显然也想到了这层。 “看来,我们都得等着看戏了,宫先生,好自为之。” 宋瑶放下茶杯,起身告辞,让小二把饭菜送进来。 宫温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眉头紧皱,当中处决,这是处决谁?慧能和尚还有其他人?难不成他派去找圣旨的人暴露了?他的确是这两日都没有收到消息。 皇上这是要做什么?可他圣旨还没找到,瑞王现在毫无依据,该怎么办! · 魏侯马不停蹄地回到庆州以后,找到了当年祖上传下的信物。 可是那只秘密队伍,听着名头唬人,可现实是现在大家都和平常人没什么区别,他从来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召集他们,为此从来没有派人打听过他们的近况。 现在联络起来颇为费劲,有的人更是一点音讯也没有,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把人召集得七七八八。 第94章 公主归京(二更合一) 三日后的京城,正午时分,朝阳门内的刑场被围得水泄不通。 路面上还残留着早晨的雨水,有些潮湿的味道。刑场中央竖起了数十根木桩,慧能和尚与二十余个散布流言的地痞被铁链锁在桩上,衣衫褴褛,脸上布满血污。 最外围的禁军手持长戟,将涌动的人潮拦在三丈之外,可百姓们踮着脚往前挤,议论声像潮水般漫过整个街角。 “听说了吗?今天要处决的就是散播‘先帝遗诏被改’的乱党!” “那个和尚不是京郊古庙的住持吗?怎么成乱党了?” “嘘!没看见高台上的龙旗吗?皇上要亲自监斩呢!” “……” 人群的议论声中,一顶明黄色的轿辇缓缓停在高台旁。皇帝身着常服,在太监的搀扶下走上高台,目光扫过刑场,最终落在慧能身上。 “时辰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空气。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寒光在日头下闪得人睁不开眼。慧能突然挣扎起来,铁链摩擦着木桩发出刺耳的声响。 “皇上饶命!臣有话说!草民要揭发瑞王!” 鬼头刀停在半空。皇帝微微抬手,太监立刻会意。 “让他说。” 慧能喘着粗气,眼中布满血丝,在被带上刑场的时候他想着是就这样一死了之也好,可是在人群中他看见又禁卫军抓着的他的家人,他一死了之没事,可是这些久未见面的家人要是因为他而遭受灭顶之灾,他真的是不忍心,只能在行刑前在为家人求得一线生机。 “是瑞王!是瑞王让草民散布流言!他说先帝遗诏本是传位给他,是当今圣上篡改了遗诏!他还说要让贫僧在庙里伪造‘神灵显现’,助他夺回皇位!”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百姓们纷纷转头,看向站在百官队列中的瑞王。 本来在上面的那些地痞混混想着今日是难逃一死了,有的已经吓得失禁了,他们都不知道幕后主使,可是在一听到慧能攀咬瑞王,也马上七嘴八舌的说就是瑞王主使的,他们也是被逼无奈。 刑场上的味道被风一吹,让周围的众人都掩住口鼻,是在是有些令人作呕。 本来瑞王穿着一身锦袍本来悠闲地摇着手中的折扇,听到这些话,一瞬间脸色煞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猛地冲出队列,跪在高台下,“皇兄!臣弟冤枉!这和尚是被人收买了,故意构陷臣弟!” 皇帝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好整以暇地看着跪下下首的瑞王。 “哦?构陷?那你说说,他为何不构陷别人,偏偏构陷你?” “臣弟不知!臣弟对皇兄的忠心天地可鉴,怎么会做这等谋逆之事?” 瑞王语无伦次,冷汗浸湿了后背,他本已经打点好了,就让慧能做这个替死鬼,可是没有想到慧能这个小人竟然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当场攀咬于他,让他一时间乱了阵脚。 “天地可鉴?那白贵妃敲响登闻鼓,锦盒里手持的圣旨是何人给她的,这些你又作何解释?” 皇帝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很明显皇帝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瑞王一愣,他从未想过皇帝会突然提起白贵妃,他被以为皇帝为了体面,不会提及白贵妃手中的圣旨,可是现在看来皇兄是要让他当场承认圣旨是假的。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慧能又喊道,“皇上!瑞王还派人在宫中寻找先帝遗诏!他们说找到遗诏,就立刻起兵逼宫!让草民就认下这个罪责,求皇上明鉴!” “你胡说!” 瑞王怒吼着,想要冲过去厮打慧能,却被禁军死死按住。 皇帝看着他失态的模样,他看向禁军统领,缓缓道。 “看来此事另有内情。在查清之前,所有人都不能放,将瑞王带回大理寺,好生看管。慧能等人,暂且收监。” “皇上圣明!” 百姓们异口同声地喊道,看向瑞王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瑞王被禁军拖拽着离开时,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皇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终于明白,眼前的皇兄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他剥橘子的兄长了。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像淬了毒的匕首,要将他凌迟处死。 刑场旁站在人群中的宋瑶看着这一幕,实在是摸不清皇帝的想法。 “姑娘,皇上这招太狠了。明着是‘查清内情’,实则是把瑞王钉在了‘谋逆’的耻辱柱上。” 苏若梅低声道,这样以后即使皇上对瑞王做些什么,都不会被百姓诟病,只会说瑞王是咎由自取。 宋瑶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瑞王被押进大理寺的方向。从白贵妃敲登闻到慧能翻供,再到皇帝突然变卦,这一切太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可戏台上的人,到底谁是棋子,谁是执棋者? 她想起宫温容说的“名正言顺”,想起瑞王被押走时的绝望,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寒意。或许,瑞王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一份那样的遗诏,而皇帝真的篡改了遗诏。 “我们回府。” 宋瑶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她需要立刻给南岳的朝晖公主写信,把京城的变故一一告知。无论真相如何,朝晖公主必须做好准备。 瑞王被关入大理寺后,京城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百官上朝时小心翼翼,生怕触怒龙颜。 百姓们私下议论着“瑞王谋逆”,却没人敢再提“遗诏”二字,而宫温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既没在三皇子府露面,也没回瑞王府。 宋瑶派去探查的人回报,宫温容的暗桩几乎被一网打尽,东荣在潜入养心殿时被禁军射杀,而宫温容本人,据说带着几箱金银珠宝逃出了京城。 “逃了?他为瑞王做了十年暗棋,怎么可能说逃就逃?” 宋瑶坐在窗前,看着庭院里的落叶,真的有些秋意凄凉的感觉,只是她不信宫温容会就这样逃了,怕是正在准备怎么营救瑞王吧。 苏若梅递上一杯热茶,“姑娘是说,他是故意躲起来了?” “或许吧,瑞王虽然被关,但他在临淄的势力还在。宫温容这时候消失,说不定是去搬救兵了。” 宋瑶接过热茶顿了顿,又道,“魏侯那边有消息吗?” “还是没有,魏昀世子只有一日携着三小姐相府探望夫人,其余时间都闭门不出。” 宋瑶叹了口气,她百思不得其解,魏侯的失踪真的太让人奇怪了,一个掌管内务府深得皇帝信任的宠臣,怎么会凭空消失?怕是没这么简单,还是和瑞王的事有关?被皇上派去做别的事了。 · 一个月后的清晨,暗卫匆匆来报。 “姑娘,魏侯回来了!” “什么?他在哪?” 宋瑶猛地起身,魏侯消失的时间太久了,现在终于出现了。 “在城门口,和南岳的使团一起,皇上亲自出城去迎接公主了。” 前几日宋瑶收到朝晖公主的信件,表示将要到京城,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 宋瑶赶到城门口时,正看见魏侯骑着马走在使团后面。他比一个月前瘦了些,两鬓添了些白发,眼神却依旧锐利。而他前面,是一辆装饰华丽的銮驾,銮驾旁跟着一个身着南岳服饰的高大男子,正是南岳国主段瀚海,只是送药觉得这个南岳国主看着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銮驾停下,一个穿着凤袍的女子走了下来。她头戴九凤朝阳钗,面容明艳,正是朝晖公主。 “父皇!儿臣回来了!” 朝晖公主对着前来迎接的皇帝盈盈一拜,声音清脆。 皇帝看着她,一脸的慈爱,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随朕回宫,朕给你备下了你喜欢吃的。” 宋瑶站在人群中,看着这父慈女孝的一幕,心中却疑窦丛生,朝晖公主怎么会和魏侯一起回来?难不成魏侯和公主也有了什么合作吗?只是此时宋瑶不能随着队伍进宫,一切只能等之后见到公主再向公主寻求答案。 这时,朝晖公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朝宋瑶的方向看来。 当晚,宫中设宴款待南岳国访问团一行。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丝竹声不绝于耳。 皇帝坐在主位上,看着朝晖公主和段瀚海,频频举杯,尽显对朝晖公主的宠爱,魏侯坐在下手,沉默地喝着酒,偶尔和身旁的官员低语几句,白相和三皇子也在列,只是两人脸色都不是很好,显然还没从最近京城中的动荡中缓过来。 “朝晖这次回来,可要多住些时日,不要有了夫君就忘了朕这个父皇。” 皇帝笑着对朝晖公主打趣,下面的臣工都开始奉承起皇帝和朝晖公主的父女情深。 朝晖公主放下酒杯,笑道,“自然,儿臣离京良久,甚是想念父皇,而且再过一段时间便是父皇的寿辰,儿臣特意带了南岳的奇珍异宝,给父皇贺寿。” “好好好,那朕就留你在宫中住下,让你陪朕多说说话。” 皇帝乐得合不拢嘴,又赏赐了一些名贵的珍宝给朝晖公主。 就在这时,魏侯突然起身,躬身道。 “皇上,老臣有要事启奏。” 皇帝看了他一眼,“魏卿请讲。” “老臣在临淄,查到一些关于瑞王谋逆的线索,这些是瑞王在临淄私藏兵器的清单。” 说着,魏侯从袖中取出一卷卷宗。 太监将卷宗呈给皇帝,皇帝展开一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朝晖公主看了魏侯一眼,故作惊讶地开口,“瑞王叔真的谋逆了?这怎么可能?” 皇帝将卷宗拍在桌上,怒道,“证据确凿,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他私藏兵器三万余件,意图谋反,若不是魏卿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那父皇打算如何处置?” 皇帝沉默片刻,道,“明日早朝,朕会当众宣读他的罪证,废黜他的王位,终身圈禁。” “父皇英明,只是儿臣觉得,此事或许还有蹊跷,瑞王叔在临淄素有贤名,怎么会突然谋逆?” 皇帝看了她一眼,笑道,“皇儿心善,只是人心隔肚皮,父皇也没有想到。” 朝晖公主听了皇上的话,没有再继续说些什么,默默的坐了下来,本来其乐融融的宴会,因为魏侯的这个小插曲,让大家的氛围都有些奇怪,最后早早就结束了。 宴席散后,宋瑶也扮作宫女混进来皇宫,在朝晖公主的寝殿等着了。 “你在信中说的,都是真的?” 朝晖公主屏退左右,严肃地问道。 “千真万确。瑞王被囚后,皇上的行事越发诡异,魏侯失踪了一个月,回来后就拿出这些证据,实在可疑,公主怎么和魏侯一起回来了?” 原来,朝晖公主回来大雍朝事先也没有给皇帝地上国书,是行至一半的时候国书才送往京城,所以几日前皇帝才得知朝晖公主要回来。然后魏侯就突然出现,说在周边办事,顺道护送朝晖公主回京城。 在路上魏侯经常盯着朝晖公主的车架就会发呆,一起用膳的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地问一些朝晖公主皇上的事,按说魏侯和皇帝是年少的情谊,很多事情没有必要来问朝晖公主,此为第一可疑。 第二可疑之处就是,魏侯这次带的这些人马里面,有好些看着就不像是侍卫随从,有的倒像是庄稼汉,有的弱不禁风的就像是读书人,可是却都穿着魏侯侍卫的衣服,不知道魏侯带他们进京干什么。 第三可疑就是瑞王是皇上从小一手带大的,和朝晖公主的关系也很是不错,可是皇上此举,就像是要把瑞王赶尽杀绝一般,不然之前一个月没有刑场的那一出事情,即使瑞王真的谋逆了,父皇大概率也只会秘密圈禁瑞王,不会这样大张旗鼓,可是如今看着,是要下死手。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最终也只打算静观其变,看看明天朝堂之上皇上是否真的要当众给瑞王定罪。 “这次我回来,把小桃也给你带回来了,她在南岳现在可是了不得的女掌柜了呢!” 见气氛有些沉闷,朝晖公主和宋瑶说起了小桃进京的事。 宋瑶听了很是惊喜,她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小桃了。 “小桃估计已经在宋府了,你明早也悄悄离宫回去吧,我过段时间会向父皇回禀回公主府住,到时候行事也方便些。” 宋瑶行了一礼退下,心中好像有什么事忘记问了,但却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第95章 想治不育(二更合一) 宋瑶第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跟着宫中采买的人悄悄潜回府中时,院中的众人已经在等着她了。 刚推开宋府的门,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扑了过来,带着南岳特有的香料气息。 “姑娘!我可算见到你了!” 小桃抱着宋瑶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星星,身子不自觉地蹭上了宋瑶。 宋瑶笑着和小桃拥抱了一会儿,心里也止不住的高兴,她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小桃了。 “回来就好,在南岳这些年,你倒是长个子了。” 小桃这才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早晨此时小桃只穿了一件袍子,头发也是散在肩后,比起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丫鬟,如今眉眼间多了几分干练。 “姑娘快进屋,我给你说南岳的事!” 小桃拉着宋瑶进到屋内,手脚麻利地沏上茶,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姑娘离开以后,公主在南岳可难了,慕容家的人天天找茬,还在国主面前说她坏话。” “慕容兰月?” “可不是嘛!那个慕容大小姐仗着家族势力,总想挤掉公主做国后。有一次她在宴会上给公主下毒,幸好被段国主发现了,当场就把她禁足了三个月。” 小桃撇撇嘴,对于慕容兰月的做法,很是看不上。 宋瑶挑眉,心中有了计较。 “段瀚海对公主倒是上心。” “上心?姑娘你是没瞧见,后来国主对公主那叫一个言听计从!公主说东,他绝不往西;公主让他削慕容家的权,他第二天就把慕容家的兵权收了一半。前阵子公主说想回大雍,他二话不说就安排使团,还把南岳的虎符分了一半给公主防身呢!” 小桃神秘兮兮地凑近宋瑶说道。 宋瑶心中一动,他就说昨天看着段瀚海怪怪的,现在想来是没有了原来的戾气,对着公主很是妥帖温柔,让她很是不适应,毕竟她离开的时候,段瀚海可不是这样的。 “段瀚海为何对公主如此信任?” 小桃摇摇头,她压低声音悄悄的出声。 “谁知道呢?听说有一次公主生了场大病,段国主在床边守了三天三夜,醒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过我总觉得国主看公主的眼神怪怪的,不像看妻子,倒像看主子?” 这话让宋瑶想起白日里见到的段瀚海,那个男人站在朝晖公主身侧时,身姿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仿佛对公主怀着敬畏,这绝非寻常夫妻该有的模样。 “公主这次回来,带了多少人手?” “明面上是使团,暗地里带了三百精兵,都是国主给的死士。公主说,大雍京城水太深,得多留个心眼。她还让我把南岳的账本给你看,这段时间多亏了公主照拂,已经开了好几家分号了!” 小桃掰着手指头一脸兴奋地和宋瑶数着,一副求表扬的模样逗笑了宋瑶。 宋瑶看着小桃兴奋的模样,心中暖意渐生,对着小桃竖起了大拇指。也难为朝晖公主在南岳步步为营,不仅站稳了脚跟,还暗中扶持小桃,小桃的成长和公主是分不开的。 对于宋瑶的表扬,小桃有些不好意思。 小桃突然想起什么,对着宋瑶开口。 “对了,公主让我给你带句话,说‘魏侯府的侍卫里,有三个左手虎口有老茧,像是常年握锄头的’。” 宋瑶了然,果然和公主和她所说的一样,魏侯此次带进京的人有异常,还需要好好的探查一番。 · 早朝,太和殿的气氛比往日凝重了十倍。 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谁都不敢抬头。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目光扫过殿下,最终落在大理寺卿身上。 “瑞王谋逆一案,查得如何了?” 大理寺卿躬身出列,声音发颤,昨日魏侯才说完,他就马不停蹄地前去清点探查,现下更是觉都没有睡就来上早朝。 “回皇上,瑞王在临淄私藏的兵器的账册已清点完毕,共计三万七千件,还有他与乱党往来的密信也查看过,却是瑞王笔记,皆可证明其谋反之心。” “哦?那瑞王可有认罪?” “瑞王拒不认罪,只说自己是被陷害的。” 皇帝冷笑一声,将玉佩扔在案上。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传朕旨意,废黜瑞王爵位,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于宗人府别院,非朕允准,不得踏出半步!” “皇上圣明!” 百官齐声应和,却有很多人都看向了一旁的白相和三皇子。 瑞王倒台,五皇子被圈禁于府中,这三皇子以后怕是贵不可言,白相和三皇子的好日子怕是来了,难不成皇上是为了三皇子铺路? 白相倒是在百官之首,站得笔直,他可不敢这样想,现在的皇上阴晴不定,他可不觉得现在对于三皇子来说是好事,没有人制衡,三皇子怕就是“出头鸟”了,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况且上次白贵妃的事情,他也看出来三皇子说到底也是个自私凉薄之人,这白家的何去何从,现在还未可知。 魏侯站在文官队列中,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直到退朝时,他才被太监拦住。 “魏侯留步,皇上有请。” 偏殿内,檀香袅袅。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魏侯,慢悠悠地开口。 “魏卿,你带回的那些人,朕看过了。” 魏侯心头一紧,自知带回来的那些人自己也看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的开口。 “皇上觉得如何?” “如何?一群庄稼汉、酸秀才,这就是你说的‘秘密队伍’?先帝要是知道他的心血被你糟蹋成这样,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还是说,这是你找来一群乌合之众来糊弄于朕?” 皇帝嗤笑一声,魏侯带来的那些草台班子让他很是失望,本以为是神兵天降,没想到却是一群乌合之众。 魏侯额头抵着地砖。 “老臣无能,只是这些人虽不起眼,却都是忠良之后,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关键时刻?朕要的是能帮朕稳固江山的利刃,不是只会刨地的锄头!不过,看在你带回信物的份上,朕可以履行承诺。” 皇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缓和了些。 魏侯猛地抬头,“皇上答应放了他?” “放,自然是要放的。但你得再帮朕办一件事。办完了,就让你就带着他远走高飞,去庆州也好,去西南也罢,再也别回京城。”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要他轻易地就这样放人是不可能的。 魏侯心中警铃大作,却只能点头,“但请皇上吩咐。” “朕要你去找医仙谷的后人,听说医仙谷有一株‘神仙草’,能治百病,还能治疗男子不育之症。”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狂热,他不甘心权位到手却没有后人,无论如何他都要试一试。 魏侯愣住了,医仙谷?那不是百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吗?再说,皇上执掌朝堂这么多年,要是这么好找,皇帝早就找到了,何必来麻烦他? “皇上,医仙谷早已失传,恐怕……” “找不到也得找!朕不能没有子嗣!这江山,必须是朕的!你要是找不到,就等着给你那个‘老朋友’收尸吧!” 皇帝突然有些癫狂,对着魏侯大吼,眼中布满血丝,看着很是吓人。 魏侯浑身一颤,终于明白皇帝的执念,这个替身皇帝,终究是怕了,他怕自己死后,皇位会回到真皇帝的后人手中,怕自己多年的筹谋化为泡影,但此时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先行答应下来。 “老臣遵旨。” 走出偏殿时,魏侯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知道,皇帝的承诺估计是不会兑现的,一旦找到神仙草,他和真皇帝,怕就走到了末路。 · 几日后,宋瑶收到了朝晖公主的密信,约她在城外的白马寺见面。 白马寺的禅房里,朝晖公主正对着一幅地图出神。 见宋瑶进来,朝晖公主指着地图上的一处,“你看,这是魏侯这几日的行踪。” 地图上用朱砂标着几个点,从太医院到藏书阁,再到京郊的古战场,杂乱无章。 “他在找什么?”宋瑶不解。 “我让人查了,他在打听‘医仙谷’。医仙谷是百年前的神医门派,据说医仙能让人起死回生,可早在百年前就被销声匿迹了,怎么突然被魏侯翻出来?” 朝晖公主眉头紧锁,是在是看不懂魏侯的此番操作,据她所知魏侯家中也并没有人病重,宫中也没有,那魏侯此举是为了谁? 宋瑶听了以后,思索良久,心中想出一计。 “属下有一计,或许可以让我们知道魏侯为什么找医仙谷的人。” “说说看。” 宋瑶表示,他们可以找人冒充医仙谷的后人,然后被魏侯找到,从而探听魏侯到底是要找医仙谷的人是为何事,到时候就可以得知魏侯到底在做些什么。 朝晖公主听了以后也知道这是一条不错的计谋,可是医术高超的人太医院也有很多,随意找一个人来冒充说不定会露馅,这个人选还需要真的有些本事,而且要能为他们所用。 不过,现在也只能先这么做,吩咐手下的人先去找医术能人,到时候再布局。 · 朝晖公主已经求了恩典,搬到了公主府居住,此时书房的案台上摊着一卷泛黄的医书。 宋瑶提出的计策虽好,可寻一个既能唬住魏侯,又能为己所用的“名医”,绝非易事。 “公主,南岳来的人到了。”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着粗布长衫的老者走进殿内。他须发皆白,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此人便是南岳隐世名医,谈怀。 “草民谈怀,见过王后。” 谈怀躬身行礼,语气平淡,并无寻常人见到皇家贵胄的局促。 朝晖公主示意他起身,“谈先生,本宫请你出山的事,应该下面的人跟你说过了。” “公主想让草民冒充医仙谷后人,接近魏侯。” 谈怀目光落在桌上的锦盒上,朝晖公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抬手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株通体雪白的雪莲。 谈怀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行医五十余年,走遍南岳,却从未见天山雪莲。此莲是难得一见的稀世药材,他没想到南岳王后大雍朝的公主真的有这样的好东西。 秦越的手指微微颤抖,“公主真的愿意将它赠予草民?” “只要你帮本宫做成这件事,这株雪莲就是你的。” 朝晖公主合上锦盒,接着缓缓开口。 “你只需在魏侯面前展露你的医术,让他相信你是医仙谷传人即可,至于你的来历和身份,本宫已经替你打点好了。” 谈怀沉默片刻,终究抵不过雪莲的诱惑。 “好,草民答应,但草民有个条件,事后无论成败,王后都需将雪莲给我。” “一言为定。” 送走谈怀后,宋瑶不解道。 “公主,这雪莲是先皇后留给您的嫁妆,真的要给一个外人吗?” · 此时魏侯的书房中,烛火摇曳。 魏侯看着桌上的密信,表情晦暗不明,信是他安插在太医院的人送来的,说近日有个姓谈的老者在京城行医,医术高明,尤其擅长治疗疑难杂症,有人说他是医仙谷的传人。 “医仙谷传人?” 魏侯喃喃自语,心中疑窦丛生。他才寻了一小段时间,可以说是毫无头绪,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个传人来? 一旁的亲信,“侯爷,要不要属下去查查此人的底细?” “不必。不管他是真是假,我们都得去会会。” “你去安排一下,明日我们去拜访这位谈先生。把府里的府医也带上,看看能不能从他的言谈举止中找出破绽。” 亲信应声退下。 次日,京城西市的一个药摊上。 谈怀正在给一个孩童诊脉,只见他三指搭在孩童腕上,闭目凝神,片刻后道。 “孩子只是受了风寒,吃两副药便好了。” 他提笔写下药方,让来人自己去找药铺抓药,之收取了几文钱的诊费。 就在这时,魏侯来到了药摊上。 “谈先生。” 魏侯拱手行礼,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谈怀。 谈怀抬眸,“这位是?” “在下姓魏,听闻先生医术高超,特来拜访。” 魏侯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只说是个普通的求医人。 “魏老爷有何不适?” “实不相瞒,家母身患怪病,卧床多年,请了许多大夫都束手无策。听闻先生是医仙谷传人,特来求先生出手相助。” 谈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难不成王后所说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医仙谷早已消失,不过既然是治病救人,草民自当尽力,只是不知老夫人患的是何病症?” “这还要请谈先生过府诊断,不知先生可否方便?” 不管眼前这个人是真是假,魏侯打算先把人带回去再说,刚才跟在身后的府医看见此人所写的药方,对着他微微点头,想来医术也是不差的,即使是假的到时候给了丰厚的银两放了就是。 第96章 真相欲出(二更合一) “谈先生,我府中虽无重病的老夫人,但有几位家人身子骨素来孱弱,还请先生费心诊治。” 来到魏侯府上后,魏侯坐在堂上,语气平淡,似乎刚才所说的家中有人病重的谎言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一般。 谈怀也没有多问,颔首道,“医者仁心,侯爷客气了。” 正厅里早已坐着三位下人,见魏侯带人进来,纷纷起身行礼。谈怀依次为她们诊脉,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最后提笔写下三张药方。 “这位老丈是风湿入骨,需用艾草熏洗;这位嬷嬷气血两虚,宜用当归炖鸡;这位小丫鬟是忧思过度,静养几日便好。” 魏侯让府医接过药方细看,府医捻着胡须赞道,“先生的方子精准稳妥,比老朽开的方子要好上不少。” 魏侯这才露出笑意,“先生果然医术高明,实不相瞒,方才所言家母病重是托词,我真正想请先生诊治的,是宫中一位贵人。” 谈怀故作惊讶,“宫中贵人?” “正是,这位贵人身份尊贵,只是多年来被顽疾缠身。先生若能医好他,金银珠宝、良田美宅,任凭先生挑选。” 魏侯身子前倾,对着谈怀循循善诱。 谈怀沉吟片刻,露出为难之色。 “侯爷说笑了,草民不过是个乡野郎中,哪敢入宫为贵人诊病?若是治坏了,怕是有性命之忧。” “先生放心,有我在,定保你周全。况且,这不仅是为了贵人,也是为了大雍的江山社稷。” 魏侯当然是不可能让谈怀推脱的,只能大义凛然地说一些空话。 谈怀犹豫再三,终究抵不过魏侯的再三恳请,拱手道。 “既然侯爷如此信任草民,草民便斗胆一试。” 魏侯松了一口气,能是自愿最好,不然还要让他动粗,这样是他不愿看到的。 “先生明智,今日天色不早了,就在府中歇息,明日一早,我带你入宫。” 随即,谈怀被安排在府中的客房,院外守着两个侍卫,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宋瑶那边盯梢的人回来,说谈怀跟着魏侯进了府以后,就没有出来。 宋瑶打算亲自走一趟,不一会儿,宋瑶的马车停在了魏侯府门口。 门房见是宋府的人,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报。 “瑶姐姐,你来啦!我这几日闷得慌,正想找你逛街呢。” 白琦云穿着一身粉裙,像只快活的蝴蝶般扑出来,心情看着比上次见面好上不少。 宋瑶笑着挽住她的手,“我也是想着来找三小姐逛逛街,刚好小桃回来了,还未出过门,我们一会一同出去逛逛。” 看到宋瑶身旁的小桃,白琦云也点头表示同意宋瑶的这个提议。 两人穿过走廊时,宋瑶眼角的余光瞥见院中的侍卫,心中了然,看来魏侯是加强了府中的戒备,估摸也是担心谈怀做出什么事。 宋瑶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借着与白琦云说笑的功夫,打量着院中守卫情况。 院子里,魏昀正在练剑,见宋瑶进来,停下手中的动作,“宋姑娘来了。” “魏世子。” 宋瑶回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内院的方向。 “说来也巧,我昨日在西市见到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听说是被侯爷请回府中了?” 宋瑶这样直白的说出,虽是担心魏侯猜忌,但也没办法,再有就是想看看魏昀是否知道此事,而且在魏府她想私下见谈怀也不容易,只能是通过魏昀,才啊能把谈怀请来。 魏昀一愣,随即笑道。 “宋姑娘消息真灵通,正是家父请来的,说是要带他入宫为皇上诊病。” “皇上龙体欠安?” 宋瑶故作关切。 “只是偶感风寒罢了。” 魏昀含糊其辞,其实魏昀自己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只能随意扯了一句偶感风寒。 “那不巧了吗,我听说谈大夫是南岳来的,刚好我这侍女小桃刚从南岳回来,有些水土不服,想请谈大夫看看,不知道方便与否?” 对于宋瑶的这一请求,魏昀实在是不好拒绝,只能吩咐小厮去吧谈怀请了过来。 宋瑶道谢后,转而与白琦云说起南岳的风土人情,聊到兴头上,她提议。 “听闻城西新开了家胭脂铺,不如我们去瞧瞧?” 白琦云欣然应允,敲好此时谈怀来了。 谈怀在朝晖公主处是见过宋瑶的,看到宋瑶在此,虽然奇怪,但是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宋瑶说出来刚才对魏昀所说的话,请谈怀给小桃看诊。 白琦云让小桃和谈怀去到里屋,拉着小桃继续在院中闲聊。 不过一会儿,两人从里屋出来,小桃手中拿了一张药方,宋瑶道过谢后,把诊金递给谈怀。 随后,并与白琦云说说笑笑地出了魏府。 夜晚回到宋府后,小桃表示已经把话给谈怀传来,他会依计行事,宋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趟出门没有白出。 · 次日卯时,谈怀跟着魏侯走进了皇宫。 红墙黄瓦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宫道两旁的侍卫个个面无表情,腰间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先生紧张吗?” “有侯爷在,草民不怕。” 话虽如此,但是谈怀的手心却已沁出冷汗,他还是第一次进皇宫,刚才看到那些骇人的侍卫,已经让他的手有些打颤了。 养心殿内,龙涎香味道浓烈。 皇帝穿着明黄色的常服坐在榻上,见魏侯带人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是你说的神医?” “回皇上,正是谈怀先生。” 谈怀连忙跪地行礼,不敢直视圣颜。 “草民谈怀,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皇帝挥挥手,目光盯着谈怀看了好一会。 “听说你医术了得。” “草民不才,只是略通医术罢了。” 谈怀小心翼翼地起身,有些谦虚地开口。 “那你给朕看看,朕这身子骨,到底有什么毛病。” 皇帝伸出手腕,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谈怀定了定神,起身走上前,三指搭在皇帝腕上,起初他还神色平静,可片刻后,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皇帝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一紧。 “怎么?有什么问题?” 谈怀收回手,跪地叩首。 “草民该死,不敢妄议龙体。” “但说无妨,朕赦你无罪。” 谈怀犹豫片刻,终究咬牙道。 “皇上的龙体并无大碍,只是多年前伤应该是中了毒,怕是再难有子嗣了。”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死寂,皇帝倒是对此人感了兴趣,太医中有好些都不能跪在第一次就看出他的病症,要是魏侯没有提前给他知会过,那就是眼前这人的医术或许真有可取之处。 “草民所言句句属实,皇上少年时想必受过重创,伤及肾精,虽不影响性命,却断了子嗣之路。” 皇帝一直不说话,谈怀吓得跪趴在地上,声音发颤地解释道。 “你起来,可有法子调理?” 谈怀起身,垂首道。 “草民可以开些固本培元的药方,或许能缓解一二,但想彻底根治,有些难。” “那‘神仙草’呢?医仙谷的神仙草,能不能治好朕的病?” 皇帝突然抓住他的胳膊,面上有些狰狞。 谈怀心中一动,看来朝晖公主所言不虚,是有人要找医仙谷的后人,可是没想到是皇上想要那“神仙草”,只是那“神仙草”他也只在书中见过,有没有这个东西,他说不准,即使有,他也不是医仙谷真的后人,他可弄不来,为了“天山雪莲”这次他付出的可是太多了。 谈怀擦了擦额头因为紧张出的汗,只能模棱两可故作思索道。 “神仙草乃医仙谷圣物,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只是草民也没有见过,但草民可以用其它药为皇上调理一二,或许可行。” “好!朕命你留在宫中,专心为朕调理身体,同时寻找神仙草的下落。若是能成,朕封你为太医院院判!” 皇帝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对着谈怀许诺道。 “草民遵旨。” 离开养心殿时,魏侯的脚步虚浮,他看着谈怀,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希望皇帝身子能早有起色,他可以再见到“真皇帝”。 · 谈怀在宫中住下了,每日除了给皇帝诊脉开方,便是被太监“陪着”,美其名曰带着他“熟悉宫中环境”,实则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这日午后,谈怀正在太医院整理药材,忽闻太监通报。 “朝晖公主到!” 他心中一凛,连忙起身迎接。朝晖公主穿着一身宫装,在宫女的簇拥下走进来,目光扫过谈怀时,微微一顿。 “这位就是父皇新请来的神医?” “见过公主,草民谈怀。” “听说先生医术高超,连父皇都把你留在宫中?” 朝晖公主走到药柜前,拿起一株人参把玩着。 “本宫近日总觉得头晕,不如先生给本宫看看?” 谈怀应声以后,朝晖公主就命谈怀跟着她进了太医院的内间。 到了内间后,谈怀连忙上前为她诊脉,四下无人后,才压低声音道。 “皇帝少年时中毒,无生育能力。” 朝晖公主的手猛地一颤,她强装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你说什么?” “千真万确,而且,皇上似乎很着急找神仙草,这几日反复问起。” 朝晖公主深吸一口气,脸上已恢复平静。 “先生果然名不虚传,本宫没什么大碍,只是累着了。” 她说完,便起身走出了隔间。 离开太医院后,朝晖公主的脸色越来越沉。皇帝没有生育能力?那她和其他皇子是怎么来的?难道他们都不是皇帝的亲生骨肉?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回到公主府时,宋瑶已在书房等候。 见朝晖公主进来,她连忙起身。 “公主,宫中可有动静?” “谈怀说,父皇少年时期开始就没有生育能力。” 朝晖公主坐在椅子上,声音沙哑,“你说,这可能吗?” 宋瑶瞳孔骤缩,一脸的不可置信,她和公主有了一样的猜想,只是这万万是不可能的啊? 就在两人百思不得其解时,青黛匆匆进来。 “公主,宫中眼线来报,魏侯这几日一直在宫中调动人手,似乎在寻找什么地方,而且他还去了一趟宗人府。” “宗人府?” 朝晖公主和宋瑶对视一眼,宗人府掌管皇室宗亲的名册和囚禁事宜,魏侯去那里做什么? “看来,魏侯在做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谈怀是他带进宫的,说明魏侯是知道皇上不能生育这个事情的,他到底在找什么?” 听了宋瑶的话,朝晖公主献瑞沉思,想起来幼年时和父皇母后一起相处的场景,她是万万不信她不是父皇的孩子,也不信母后会背叛父皇,那这不能生育,而且还急于找药,想必是父皇想要再生孩子,联系到最近五皇子的下场,有一个可怕的想法在朝晖公主的脑中产生了。 难道,父皇不是父皇? 可是现下知道这一切的只能是魏侯,魏侯据她所知是父皇年少时期的伴读,而且这么多年在庆州不问世事,不可能是为了图谋什么,此番魏侯的所作所为让她实在也是看不透,看来她要去会一会魏侯了。 · “侯爷,朝晖公主想见您。” 手下的人来禀报的时候,魏侯正因为还是找不到“真皇帝”的下落而焦头烂额,听到属下的回禀,魏侯皱眉,朝晖公主和他速来都没有交集,现在却说想见他,难不成朝晖公主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你去回公主,晚上子时在樊楼见。” 魏侯进京也有好些时日了,京中的情形他也摸了一个大概,樊楼是朝晖公主手下人的产业他是知道的。 找一个朝晖公主的人的地方,以防被其它人窥视,对彼此都好,他总觉得皇帝肯定是派人盯着他的,只能到了晚上再悄悄地潜出府去。 朝晖公主得到回复是晚上子时的时候,虽然不解魏侯选的这个时间,却依旧是按时前往,希望此去可以解开她心中的疑惑。 第97章 软肋威胁(二更合一) 子时的樊楼早已歇业,只留着二楼临窗的雅间亮着灯。 魏侯掀开雅间的门帘时,朝晖公主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月光透过窗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轮廓,倒让他想起多年前的皇帝,同样的身姿,同样的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贵气。 “见过公主。” 魏侯低声开口,对着朝晖公主行了一礼。 朝晖公主转过身,烛光在她眼中跳跃。 “魏侯不必多礼,不知侯爷深夜约本宫见面,有何要事?” 她示意侍女退下,雅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魏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她,眼眶渐渐发热。若是皇帝没有换人,眼前这坚毅华贵的女子也不用远嫁南岳,远离故土。 “公主这些年在南岳,受苦了。” 魏侯终是没忍住,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朝晖公主一愣,没有料到魏侯会突然这样说话。 “侯爷何出此言?” 可是迎来的却是魏侯的沉默,魏侯心里在挣扎,到底要不要把事情对着眼前的朝晖公主和盘托出,虽然这些年他远在庆州,可是京中的事儿,他还是听说了一二,皇帝和元后很是恩爱,对元后所出的唯一的女儿很是宠爱,只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给她。 只是没想到一朝回京却是这样的局面,一切都物是人非了。现在看着朝晖公主,脑中又浮现出那日见到昔日故友的画面,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若当今圣上还在,绝不会让你远嫁和亲。” 魏侯顿了顿,虽然说出来这样一句话,但却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看着找回公主的反应。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朝晖公主尘封的记忆。她想起十岁那年,父皇亲手为她做了一盏兔子灯,笑着说“朕的朝晖,以后要嫁天底下最好的儿郎”;想起十二岁生辰,母后偷偷塞给她一块玉佩,说“若有一日父皇为难你,就拿着这个去找师伯伯”。那些温暖的画面,与后来被逼迫和亲时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朝晖公主忍不住皱了眉,有些没有明白魏侯话中的深意,朝晖公主掩去眼底的波澜,语气疏离。 “侯爷今日约本宫,就是为了说这些?” 魏侯深吸一口气,知道铺垫的差不多了,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半块的玉佩,递了过去。 “公主认得这个吗?” 玉佩是暖白色的羊脂玉,上面刻着半个“雍”字。 朝晖公主瞳孔骤缩,这是父皇的玉佩,当年她还好奇为什么父皇会有半块残缺的玉佩,当时父皇说过,另一半给了最信任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没有见过此玉佩了。 “这是……” 魏侯看着朝晖公主的表情,很明显她是识得此玉佩的。 “另一半在皇上手中。” “那不是你父皇!当今圣上,是你父皇的孪生兄弟,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把你父皇囚于密室,自己取而代之!” 魏侯猛地提高音量,眼中满是沉痛。 雅间内瞬间死寂,朝晖公主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虽然她早已有所猜测,可当真相被戳破时,她还是觉得天旋地转。 难怪父皇对她日渐疏远,难怪母后的死因含糊不清,难怪瑞王叔说遗诏被改,原来如此! “不可能,不可能。” 可是饶是如此,朝晖公主还是不敢相信魏侯所说的恶化,他说父皇被囚,那她的父皇还好吗?她喃喃自语,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朝晖公主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我父皇他还活着?” 朝晖公主声音沙哑地问出这句话。 “应该还在宫中,只是老臣查了数月,始终找不到具体位置。公主在宫中多年,或许能发现线索。” 魏侯拱手,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他今日对朝晖公主和盘托出,就是希望可以借助朝晖公主在宫中的势力,查出真皇帝被关在何处。 朝晖公主沉默片刻,擦干眼泪,眼中已恢复清明。 “我会尽力一试,只是皇帝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我们未必能撼动他,我们该怎么办?” 此时的朝晖公主虽然勉强支撑,可是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还是有些六神无主。 “但他没有子嗣,这是他最大的软肋,我们只要找到皇上,一切都来得及。” 魏侯虽是如此说,可是心中没有底,现在京中的防卫基本都在假皇帝手中,就算救出真皇帝,他们想要夺回皇位,也是不容易的,可是他不能如此说,这样朝晖公主只怕更是心中焦灼。 朝晖公主点头,她将半块玉佩还给魏侯。 “此事需从长计议,你我面上依旧各行其是,若有父皇的消息,立刻告知我,我也会全力寻找父皇的踪迹的。” “是。” 离开樊楼时,外面早已宵禁,寂静无声,只有马车的车轮声,朝晖公主坐在马车上,心中百感交集,她从未想过,会是如今这样的局面。 · 谈怀在太医院的日子越来越风光。 他给皇帝开的药方似乎真的起了作用,不过半月,皇帝的气色便好了许多,连皇帝的亲信太医院院判都惊叹。 “皇上脉象沉稳,精气渐足,假以时日,定能有子嗣。” 皇帝龙颜大悦,当即赏了谈怀黄金百两,还特许他在宫中随意行走。一时间,太医院的人对谈怀阿谀奉承,连带着他住的偏殿都成了众人巴结的地方。 “谈院判,这是小的托人从江南带来的龙井,您尝尝?” “谈大人,内子做了些点心,您不嫌弃的话。” 谈怀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心中得意非凡。他早已把朝晖公主的嘱托抛到九霄云外,什么天山雪莲,什么南岳王后,哪有眼前的荣华富贵实在?只要能让皇帝诞下子嗣,他就能成为皇帝宠臣,什么事得不到的! 这日,宋瑶扮成送药的宫女,想找机会与谈怀接头,却被他厉声呵斥。 “放肆!我现在可是专职为皇上看病,岂容你这等小宫女随意靠近?快滚!” 宋瑶被赶出谈怀的住处后,气得浑身发抖,她回宫向朝晖公主禀报,朝晖公主听完,脸色冰冷。 “看来,是本宫小看他了。” 宋瑶皱眉,“公主,谈怀现在深得皇上信任,若是他反咬我们一口,这可如何是好?” “他不敢,他冒充医仙谷后人的事,只有我们知道。只要找到他的软肋,不愁他不乖乖听话。” 朝晖公主打断宋瑶,谈怀的身份还是她帮做的,要是谈怀敢攀咬她,她第一时间送他去见阎王。 “可他现在在宫中,我们怎么查他的软肋?” “派人去南岳仔细查他的底细,一处也不要放过!” · 数日后,派去南岳的人传回消息,谈怀的儿子谈明远在南岳都城的药铺当学徒,半年前因赌博欠下巨额债务,被债主扣押,至今生死未卜。 “果然有软肋。” 朝晖公主看着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青黛,你亲自去一趟南岳,把谈明远救出来,带回京城。” “是。”青黛领命。 宋瑶心中却有些担忧,“只是南岳距京城甚远,一来一回至少要月余,怕夜长梦多。” “无妨,我会想办法拖住谈怀,让他暂时不敢对皇上说不该说的话。” 宋瑶和青黛离开后,朝晖公主立刻进宫,她特意选在皇帝与谈怀看诊时求见,一进殿便笑着说。 “父皇,儿臣听说谈先生医术高超,把您的身体调理得很好?” 皇帝心情正好,对着朝晖公主也和颜悦色。 “是啊,谈先生果然是神医。” 谈怀连忙躬身,“公主过奖了,都是皇上洪福齐天。” “谈先生太谦虚了,儿臣曾听说医仙谷有秘方能让人延年益寿,不知先生可否为本宫寻来?” 朝晖公主走到谈怀身边,一脸希冀地望着谈怀。 谈怀心中一紧,他哪知道什么延年益寿的秘方?可面对朝晖公主的目光,他又不敢说不知道,只能含糊道, “这延年益寿的秘方虽然草民不知,但是会尽力一试。” “那就多谢先生了,本宫听说先生有个儿子?父皇,不如把谈先生的家人接来京城,也好让先生一家团聚。” 朝晖公主笑的意味深长,皇帝想到要想拿捏谈怀有亲人在身边也不错,随即赞同地点点头。 谈怀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强装镇定。 “小犬顽劣,怕惊扰了圣驾,还是算了。” “谈先生过谦了,此时父皇已经允许,本宫倒是会为谈先生妥善安排的。” 谈怀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朝晖公主,眼中满是惊恐,他这才明白,朝晖公主早就查透了他的底细,现在只怕是想用他的儿子威胁于他。 皇帝见两人神色不对,疑惑道。 “谈先生有什么顾虑吗?” 谈怀连声否认,表示一切全凭皇帝的公主做主,谢过皇上和公主。 说完,谈怀站在原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自己被朝晖公主拿捏住了。 朝晖公主看到谈怀要为皇帝脱衣按摩,就先行告退了。 朝晖公主离开后,皇帝见谈怀神色恍惚,关切道,“谈先生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草民只是在想,如何才能调制延年益寿的秘方。” 谈怀勉强挤出笑容,皇帝不疑有他,心情不错的开口。 “此事不急,你还是先专心为朕调理身体。对了,神仙草的事,有眉目了吗?” 谈怀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摆脱朝晖公主控制的机会! 他连忙道,“草民查到一些线索,神仙草似乎在终南山一带曾有踪迹,草民想亲自去一趟。” 皇帝大喜,“好!到时候朕给你调五百精兵,护你周全!” 谈怀心中暗喜,只要离开京城,就能去把他儿子带走。 朝晖公主得知谈怀要去终南山,立刻让人给青黛送信,让她速回京城,只有把人谈怀的儿子先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才能让他听命于他。 谈怀实在是分身乏术,一直没有动身前往终南山,青黛已经马不停蹄带着谈明远回到京城。 谈明远虽瘦了些,但气色尚可,青黛将他安置在宋府,就前往公主府复命。 · 谈怀在偏殿收到信时,正对着一堆医书研究延年益寿的方子。信是青黛扮成的小太监送来的,只说“公主府的人托小的转交”,便低着头退了出去。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娟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令郎已至京城,安居宋府。若先生愿‘安分守己’,父子团聚指日可待。 谈怀捏着绢信的手微微发抖,他早该想到朝晖公主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料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从查到谈明远的下落,到千里迢迢将人带回京城,前后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可恶!” 谈怀低骂一声,将绢信揉成一团,原本以为借着寻找神仙草的由头离京,就能把儿子从南岳带来京城,有皇帝的保护,其它人不敢轻举妄动,可如今,儿子成了人家的人质。 谈明远来京城已有三日,名义上是“贵客”,实则与软禁无异。 宋瑶安排的下人对他毕恭毕敬,每日三餐都是精致菜肴,可无论他想去哪里,下人们总能找到借口阻拦,就是不让他出去。 “爹到底惹了什么人?” 谈明远喃喃自语,半年前他在南岳欠下赌债,被债主打得半死,父亲又不知道游历到哪里去了,家中能抵押之物都被他抵押了,可是还是资不抵债,他以为这辈子都要烂在那阴暗的地牢里,却突然被一群黑衣人救了出来,一路风餐露宿送到京城。 当时,领头的女子只说“你爹在京城做官,让我们接你团聚”,当时他心中很是雀跃,以为自己要过好日子了,没想到好日子倒是过上了,却是不得自由。 正思忖着,院门被推开,宋瑶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谈公子,尝尝我府里厨子做的糕点?” 谈明远起身行礼,语气带着戒备。 “多谢宋姑娘,只是不知家父何时能来见我?” 宋瑶将食盒放在桌上,嘴里依旧是打着太极。 “谈先生在宫中为皇上诊病,一时脱不开身,公子放心,过几日,一定会让你见到令尊的。” 三日后,朝晖公主向皇帝请旨,表示谈怀为皇帝操劳多日,其子远道而来,不如请他入宫一见,以全父子之情。 皇帝正倚重谈怀,自然应允,还特意赏了一桌御膳,算是彰显皇恩。 当谈怀跟着朝晖公主出宫来到位宋府时,心中总是感觉有些惴惴不安。 到了宋府后院,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旁的谈明远,少年穿着一身新做的锦袍华服,面色虽有些苍白,却还算精神。 第98章 只能一搏(二更合一) “爹!” 谈明远见到谈怀,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 “明远!” 谈怀快步上前,握住儿子的手,看着谈明远全须全尾的,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朝晖公主,眼神复杂。 朝晖公主用手扶了扶头顶的金叉流苏,慢悠悠地说。 “谈先生,令郎一路辛苦,本宫已让人给他准备了宅院,过两日就可以搬过去,到时候谈先生也可以经常出宫看望令郎。” 谈怀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谈明远算是捏在朝晖公主手中了,自己只能听之任之了,对着她拱手道。 “多谢公主体恤。” “不必谢本宫,要谢,就谢你自己还有用,毕竟,父皇的龙体还等着先生调理呢。” 朝晖公主温和一笑,目光落在他身上。 “公主满意了?”谈怀的声音带着疲惫。 “先生识时务,本宫自然满意,但满意归满意,先生知道本宫想让你怎么做。”“好,我答应你。” “先生睿智。” · 皇帝寝殿的铜炉里,药草和龙涎香的味道交织着,谈怀正垂首为皇帝诊脉。 “皇上脉象渐稳,只是仍需静养,草民再开一副固本汤,连服七日,或许能更见成效。” 谈怀收回手,对着皇上继续着同一套说辞。 皇帝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朕已喝了这汤药许久,何时才能有子嗣?” “龙体调理非一日之功,况且神仙草尚未寻得,若能得此圣物,或许能立竿见影。” 谈怀垂眸,掩去眼底的波澜,他故意提起神仙草,想借此重提终南山之行,离京的念头,从未在他心中熄灭。 可皇帝却摆摆手,语气添了几分威压。 “终南山之事暂且搁置,朕看你留在宫中调理,反倒比奔波劳碌更有用。你只需专心为朕办事,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谈怀心中一沉,知道这是去不成了,本来想到时候借着皇帝的势,带走儿子,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 朝晖公主府的书房里,魏侯将一张纸条推到朝晖公主面前。 “这是近三月来,假皇帝的行踪记录。” 纸条上密密麻麻记着日期与地点,多数是养心殿与御书房,唯有每月初三,标注着“宗庙,亥时入,子时出”。 “每月初三必去宗庙?寻常祭拜都在初一十五,他为何选在初三?” 朝晖公主指尖划过那行字,心中很是不解,而且即使是去宗庙祭奠也不用大晚上的去,必有蹊跷。 “而且,假皇帝的贴身太监每隔五日,就会往宗庙送一担‘祭品’,说是给列祖列宗的,可那担子的重量,绝非糕点香烛能比。” “你的意思是,父皇被囚在宗庙的密室里?” “十有八九,宗庙是皇家禁地,除了祭祀时有人,平日除了打扫的宫女鲜少有人靠近,最适合藏人。而且宗庙后来修缮过,只是当年负责工程的工匠,后来都莫名失踪了。” 这话说完,雅间内陷入沉默。朝晖公主虽是去过宗庙祭奠,但是从未留意过宗庙有什么异常,可是现在种种证据就指向宗庙,看来还得去一趟,哪怕一丝希望都不能放过。 “我得去一趟宗庙。” “不可,假皇帝对宗庙防备虽然没有特意加强,可是你若贸然前往,定会打草惊蛇。” 魏侯不赞同朝晖公主亲自去宗庙的想法。 “可除了祭祀,平日根本进不去宗庙。” “或许可以从假皇帝的贴身太监桂公公下手,他定知密室入口。” “桂公公是假皇帝的心腹,怕是不易收买,若是用强,只怕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两人一时陷入僵局,就在这时公主府的门房来报“三皇子求见”时,朝晖公主示意魏侯先离开改日再继续商议。 魏侯走后,朝晖公主吩咐门房,把三皇子带去前厅。 朝晖公主有些意外,她这位三哥自瑞王和五皇子倒台后,就成了朝堂上的“隐形人”,连白相之女病逝都未曾露面,今日怎会突然登门? 朝晖公主理了理衣袖,站起身,她倒要看看,她这位三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前厅里,三皇子坐立不安,手指反复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他穿着一身素色锦袍,比起往日的张扬,如今多了几分谨小慎微。 见朝晖公主进来,他连忙起身打招呼,动作竟有些慌乱。 “皇妹。” “三哥真是稀客,不知三哥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朝晖公主落座,开门见山,实在是刚才的事情有些让人心烦,他懒得和三皇子虚以委蛇。 三皇子干咳一声,眼神闪烁。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许久不见皇妹,想来看看你。南岳气候湿热,皇妹回来后,身子可还适应?” “劳三哥挂心,一切安好。” 朝晖公主端起茶杯,不咸不淡地应着。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三皇子东拉西扯,从京郊的马场说到宫中的新茶,半句不提正事。朝晖公主耐着性子听得心烦,也明白了三皇子的用意,她这三哥是怕了。瑞王、五皇子都被圈禁,现在他是皇子里的头一份,可是却让他寝食不安,他这个看似风光的皇子,实则如履薄冰,生怕哪日就成了皇帝的下一个目标。 “三哥若是担心父皇怪罪,大可不必,父皇近日心思都在龙体上,哪有功夫理会旁人?” 朝晖公主实在是不想听了,打断了三皇子的絮叨。 三皇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皇妹常去宫中,可知父皇对我们这些子女,到底是何态度?” “父皇的心思,岂是你我能揣度的?不过三哥若能安分守己,想必不会有事。”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可是三皇子仿佛是被安慰到了,他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朝晖公主略一思索,“三皇兄,说起来过久就是父皇的生辰,你说到时候要去祭拜吗?到时候你说我是带南岳国主去还是不去?” 三皇子听了朝晖公主的问题,开始引经据典的说一些历朝历代的例子,不过最后还是让朝晖公主去问一下礼部尚书或者是皇帝。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有去过宗庙了,幼时去总觉得瘆得慌。” “我幼时常偷偷去玩,那时候总躲在供桌底下逃学,也没人能找到我。说起来,那供桌底下的木板,好像比别处松动些,踩上去总咯吱响。” “哦?竟有这种事?” 朝晖公主故作好奇,指尖却在袖中攥紧了,供桌底下!魏侯说的密室入口,莫非就在那里? “是啊,不过那都是陈年旧事了,现在想来,倒挺有趣的。” 三皇子没察觉朝晖公主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 朝晖公主陪笑了几句,见三皇子再无什么有用的消息,便以“身子乏了”为由,打发三皇子离开了。 三皇子走后,朝晖公主立刻召来宋瑶与青黛,让她们明日和她一起进宫,到时候就留在宫中,等到了晚上悄悄地潜入宗庙,然后在宗庙里面查看一番,特别是在供桌底下,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 三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宫道上响起,宋瑶与青黛穿着黑色夜行衣,蒙着面,猫着腰躲在宗庙外的槐树林里。 月光下,宗庙的朱漆大门紧闭,门两侧各站着两名侍卫,腰间的长刀在月色下泛着寒光。每隔一刻钟,就有一队禁军巡逻侍卫从门前经过。 “禁军巡逻队的间隔是两刻钟,我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我去引开门口的侍卫,你趁机溜进去。” 宋瑶低声道。 青黛点头,“小心些。” 宋瑶从怀中摸出一颗石子,瞄准不远处的铜钟,轻轻一弹。 “当”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谁在那里?” 门口的侍卫立刻警觉起来,举着灯笼往铜钟的方向走去。 就在此时,青黛像只灵猫般蹿了出去,一个翻身就进了宗庙。 宋瑶见青黛成功进去,连忙找了一个地方躲了起来。 宗庙中很是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牌位前摇曳,映得那些木质牌位的影子忽明忽暗,平添了几分神秘。 青黛放轻脚步,沿着墙根往里走。终于到了供桌前,这张供桌由整块紫檀木制成,上面摆满了香炉与祭品。 青黛蹲下身,手指敲了敲供桌底下的木板。果然,其中一块木板发出的声音比别处空洞。她伸手去推,木板纹丝不动。青黛见状,从头上取下一根簪子,插入木板边缘的缝隙中,轻轻一旋。只听“咔哒”一声,木板竟真的松动了。 青黛用力将木板移开,下面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真的有密室! 青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就在她准备下去时,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好,是禁军巡逻队! 青黛连忙将木板归位,然后起身躲在了暗处。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青黛屏住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队长,你说皇上每月晚上就来这宗庙,到底是为了什么?”一个年轻侍卫的声音响起。 队长呵斥道,“不该问的别问,做好自己的差事就行,小心掉脑袋!” 禁军巡逻队渐渐走远,青黛这才松了口气。青黛开到供桌底下,滑进洞口。 洞底是一条狭窄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青黛摸索着往前走,走了约莫百十来步,前方出现一丝微光。 借着微光,青黛看到一间约莫十平米的密室,角落里放着一张木板床,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上盖着破旧的棉被,正发出微弱的呻吟。 青黛走上前,借着墙壁上的油灯看清了老者的面容,虽然布满皱纹且面容憔悴,却依旧能看出与皇帝相似的面容。 就在此时,老者突然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青黛身上。 “你是谁?” “我是来救您的!”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猛地咳嗽起来,青黛这才发现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铁链勒痕。 还未开口继续说些什么,通道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好,有人来了!” 青黛脸色一变,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只能迅速原路返回,出了洞口连忙恢复原样,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 公主府的书房里,朝晖公主听着两人的回禀,脸色越发凝重。 “父皇他还好吗?”朝晖公主声音哽咽。 “身子很弱,手腕和脚踝都有铁链的勒痕,还咳嗽得厉害。” 青黛垂眸,有些不忍的说出这些话,密室的环境可以说很不好,可是现在多说无异于对公主的心情火上浇油。 这时魏侯也来了,他听说找回公主派人夜探宗庙后,脸上的神色很是不好,怪不得听到内务府的人禀报,现在宗庙的守卫比往日多了三倍,不知是不是假皇帝发现了什么。 “老臣敢问公主,现在手上有多少人马?” 要是假皇帝知道他们发现真皇帝说不定会立刻转移,对真皇帝痛下杀手也说不定,现在只能一搏了,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只是真的要硬碰硬他们是一点把握也没有,他带了的那些人真的是“乌合之众”,而且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默契都没有,贸然出手只会功亏一篑。 朝晖公主低头沉思了一会,“在京中我并未有多少人手,只有从南岳带来的护卫,如果要调遣最近的人手,最快也要半个月。” 半个月,可是真皇帝可能等不了半个月了! “禁军半数以上都在英国公手里,我们若是说动英国公,说不定可以进宫救人。” 魏侯不赞同地摇摇头,英国公虽是忠心,但却是有些古板,肯定不会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词。而且这样的皇室辛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最好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要是真的兵戎相见,这些事都瞒不住,到时候说不定会举国皆知。 “若是给假皇帝下毒呢?” 宋瑶在一旁出声,现在谈怀还算是得皇帝宠信,如果从谈怀入手,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给假皇帝下毒,到时候控制了假皇帝,到时候在救出真皇帝。 谈怀虽然深得假皇帝的信任,可是假皇帝平时的饮食还有药物还有其他太医看着,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很难,但是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有一试了,最坏的打算也只是舍了谈怀这个棋子,毕竟他想要儿子好好的活着,最好是听他们的吩咐。 第99章 救人败露(二更合一) 宋瑶再次踏入太医院时,谈怀正在研磨药材。 “谈先生倒是清闲,公主让我给你带样东西。” 宋瑶虽是面带笑意,但是声音却是分外的清冷,她将一个锦盒放在桌上。 谈怀听了不知为何颤抖了一下,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掀开锦盒,里面是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一个“谈”字,正是他谈家的祖传玉佩。 谈怀的手猛地一颤,药杵“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公主说,谈公子很喜欢这枚玉佩,日夜戴在身上。只是昨日贪玩,摔了一跤,玉佩磕出个缺口,公子哭了半宿,说怕爹爹怪罪。” 宋瑶看着他,语气平淡,好整以暇地看着谈怀。 谈怀攥紧玉佩,指节泛白,他当然知道这是威胁,玉佩缺口是假,儿子的安危是真,他深吸一口气,哑声问道。 “公主想让我做什么?” “也不难,这里面是‘鹤顶红’,无色无味,过几日皇上的寿宴前,掺在药里给皇上服下。” 宋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谈怀。 “鹤顶红?” 谈怀瞳孔骤缩,这可是剧毒!他行医半生,救死扶伤是本分,从未想过要亲手毒杀一个人,更何况是当今圣上。 “公主疯了吗?那可是她的生身父亲,而且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皇上待我不薄,我怎能谋害皇上!” 谈怀声音发颤,一直没有伸手接过宋瑶递过来的鹤顶红。 没有解释过多,宋瑶直接拉过谈怀的手,把鹤顶红递了过去。 “谈先生,你儿子还在我们手上,是想让他像这玉佩一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吗?我相信谈先生是识时务的人。” 看着那瓶毒药,谈怀又想起了儿子,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对朝晖公主的天山雪莲所诱,来这深宫之中,现在他真是身不由己,心中的挣扎几乎将他撕裂,一边是医者的良知和皇帝的信任,一边是儿子的性命。 “我……” 张了张嘴,最终谈怀还是默认了。 “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事成之后,放我和儿子离开京城,永不再回来。” “只要你办妥此事,公主自然会兑现承诺。” 宋瑶转身离去,留下谈怀一个人在药房里,对着那瓶鹤顶红发呆。 · 皇帝寿宴当日。 皇宫里张灯结彩,红绸从太和殿一直铺到宫门口,处处透着喜庆。可这喜庆之下,却隐藏着汹涌的暗流。 朝晖公主府里,青黛正在清点人手。 从南岳带来的护卫,或换上了杂耍艺人的衣服,脸上涂着油彩,或是工匠的打扮,只待等会再魏侯的安排下,在守卫换班的时候混在入宫筹备寿宴的队伍里,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京城。 魏侯也带来了一队人马,换上禁军的衣服。 “这些人虽算不上精锐,但胜在忠心。我已安排二十人守在宗庙外的树林,其余人分布在宫墙四周,只等信号一响,就冲入宗庙。” 魏侯指着名册,对朝晖公主道。 朝晖公主点头,目光落在桌上的皇宫地图上,指尖点在宗庙的位置。 “青黛探过,密室的板子一撬便开,只是里面守卫增多了,而且还要避开宫中的其他人,最好是悄无声息就可以救出父皇。” “我已让护卫带了撬棍和迷药,只要能救出皇上,哪怕惊动禁军,也要拼一把。” 正说着,宋瑶进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那日谈怀虽然接了毒药,但我看他神色犹豫,怕是靠不住。” “为了他的儿子,我相信他会有所动作的,要是他敢不听,到时候他们父子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朝晖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宋瑶从未想过,原来温婉的公主,竟有如此的一天,固然为了骨肉至亲即使是天家公主也有拼死一搏的勇气,不由想起已经许久未见远在湖州的儿子。 · 寿宴前夕,谈怀给皇帝诊脉。 看着皇帝日渐红润的面色,谈怀心中的愧疚越发深重,这段时间以来,皇帝虽然有时喜怒不定,可是对他的恩宠可以说是太医院第一人,可是现在他却要给皇帝下毒,实在是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先生的药果然有效,朕觉得最近身体感觉甚是不错,一会儿寿宴,朕定要多饮几杯。” 皇帝对着谈怀很是和颜悦色,今日的皇帝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整个人都有事乐呵呵的。 “皇上还是少饮酒为好,草民已备好解酒汤,皇上一会儿宴席之前可以服下,这汤药让人不易醉酒。” 谈怀垂眸,他心中已有了主意,不下鹤顶红,只在解酒汤里加些安神的药材,让皇帝昏睡几个时辰,这样既能给朝晖公主交代,又能给自己留条后路,不会被别人发现他下毒。 皇帝不疑有他,笑着应允了。 谈怀退下时,手心全是冷汗。 · 寿宴开席,太和殿内人声鼎沸。 文武百官携家眷齐聚,觥筹交错间,一派歌舞升平。 皇帝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的朝贺,脸上满是笑意。 朝晖公主坐在席间,目光却时不时瞟向主位上的假皇帝。按照计划,当宴席进行到一半,她会以“庆贺”为由,让人在宫外燃放烟花,那便是行动的信号,到时候皇帝毒发,宫中肯定慌乱,加上烟花声音巨大,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魏侯也时不时给皇帝敬酒,看着皇上的状态。 宴席进行到一半,皇帝已有了几分醉意,脸颊泛红,说话也带着酒气。朝晖公主见状,对身边的宋瑶使了个眼色。 宋瑶心领神会,悄悄退了出去。 片刻后,殿外传来“咻”的一声,紧接着,漫天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引得殿内众人纷纷侧目。 “这烟花倒是别致。”皇帝笑着说,浑然不觉危险正在逼近。 朝晖公主起身,笑着说,“这是儿臣特意准备的烟花,祝父皇福寿安康。” 皇帝大笑地开口,“果然还是女儿贴心。” 不一会,皇帝感觉到有些体力不支,他晃了晃头,对皇后道。 “朕有些乏了,扶朕去偏殿歇息片刻。” 皇后连忙起身,搀扶着他往偏殿走去。 朝晖公主看着他们的背影,时机到了! 烟花还在继续,宗庙外的树林里,魏侯和朝晖公主的人手看到烟花,立刻行动起来,悄无声息地靠近宗庙门口的侍卫。 “兄弟们,换岗了。” 领头的护卫低声道,手中的迷药粉却已悄然扬起。 门口的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头晕目眩,软软地倒了下去。护卫们迅速拖走尸体,守住门口,给青黛发出了信号。 青黛早已等候在宗庙后墙,看到信号,立刻带人翻墙而入。她熟门熟路地来到供桌前,用撬棍打开木板,跳进了密室通道。 通道里比上次更暗,空气中的霉味也更浓了。青黛加快脚步,很快就到了密室门口。里面的老者听到脚步声,警惕地问,“谁?” “是我,来救您出去!” 青黛用剑劈开门锁,扶着真皇帝往外走,真皇帝的身体比上次更虚弱,几乎是被她半扶半抱地拖着走。 “快走,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的。” 真皇帝咳嗽着,还不忘催促着青黛。 青黛不敢耽搁,扶着他穿过通道,从供桌底下钻了出来。此时,魏侯派来的护卫已经在宗庙外等候,看到他们出来,立刻上前扶住真皇帝,眼中的激动之前溢于言表。 可是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魏侯让人背着真皇帝,要赶紧离开这里。 “青黛姑娘,快走!禁军很快就会来!” 护卫催促道,青黛带着来的人,也快速跟着魏侯一起离开。 · 偏殿里,皇帝躺在榻上,睡得很沉。 皇后守在一旁,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有些不安,就在这时,皇帝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咳嗽起来。 “水,水,水。” 他嘶哑地喊道,额头上布满冷汗,药效虽强,却抵不过他常年服药的体质,竟提前醒了过来。 皇后连忙递过水杯,就在此时,一名暗卫匆匆闯了进来,跪地禀报道。 “皇上,不好了!宗庙被不明身份的人闯入,守卫全被制服了!” “什么?快!快传朕的旨意,召集禁军和暗卫,封锁所有宫门,一定要把人给朕找回来!” 皇帝手中的水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阴鸷。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药效未过,浑身发软,皇后不明所以,连忙扶住他。 “皇上,您身子要紧。” “滚开!” 皇帝一把推开她,眼中满是惊恐和愤怒。 暗卫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传令。 很快,皇宫里响起了急促的钟声,那是召集禁军的信号。原本喜庆的寿宴瞬间变得混乱,百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朝晖公主听到钟声,心中一沉,计划被发现了吗?而且也没有太医往偏殿去,难不成假皇帝没有中毒? 容不得朝晖公主想这么多,她立刻对身边的宋瑶道,“快去通知魏侯,按第二方案行动,立刻带父皇离开皇宫!” 宋瑶应声而去,朝晖公主则起身,强装镇定地对百官道。 “各位大人稍安勿躁,想必是宫里出了些小状况,我去看看父皇。” 可她的话音刚落,就看到青黛匆匆跑来,脸色凝重地对她说。 “公主,禁军已经封锁了宫门,我们被困住了!” 朝晖公主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望着殿外越来越多的禁军,知道此事怕是不能善了,顾不上这么多,朝晖公主往宴席的偏殿走去。 朝晖公主踏入偏殿时,正撞见假皇帝被皇后扶着坐起身。他脸色虽因药效未散而泛着苍白,眼神却如淬了毒的冰锥,那目光里没有平日伪装的温和,只有毫不掩饰的猜忌与狠戾。她垂下眼帘,谈怀果然背叛了她! “父皇,方才宫里响钟,可是发生了什么?还有您方才突然离席,您的身子怎么了?” 朝晖公主假装没有看到假皇帝眼神,屈膝行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假皇帝盯着眼前的朝晖公主,突然开口。 “你去告诉百官,宫中混入乱党,抓到乱党之前今日谁也不许离宫,违者以通敌论处。” “乱党?” 朝晖公主露出震惊的表情,想再问一些什么,可是假皇帝摆摆手让她退下,朝晖公主低声应是退下。 回到宴席时,宴席早已没了先前的热闹。百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不安。看到朝晖公主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探究与忌惮。 朝晖公主走到殿中,扬声道。 “各位大人稍安勿躁,父皇方才偶感不适,现已无碍。只是宫中混入了几名乱党,禁军正在捉拿,父皇有旨,今日谁也不得离宫,待乱党擒获后自会放行。” 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片抽气声。 “乱党?这可是皇宫禁地,谁敢如此大胆?” “莫不是反贼?” “我看像是冲着寿宴来的,这可如何是好。” 议论声越来越大,原本喜庆的殿堂瞬间被恐慌笼罩。 朝晖公主冷眼旁观,心中猜想,假皇帝怕就是要借这种恐慌,让所有人自乱阵脚,好趁机找出她的人。 过了良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禁军统领带着一队士兵押着十几个人走了进来,那些人身穿杂耍艺人或工匠的服饰,正是他们此次的人手。 “启禀皇上,擒获乱党十三人,皆是伪装入宫的刺客!”禁军统领跪地喊道。 假皇帝不知何时已回到殿中,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那些被捆绑的护卫。 朝晖公主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强作镇定地走上前查看,看后略微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魏侯和父皇,可是魏侯要是再不出现,恐怕就要遭到假皇帝的怀疑了。 假皇帝挑眉,对禁军统领道,“给他们松绑,让他们说说,是谁派来的,说出幕后主使,朕饶他不死。” 跪在地上的有些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突然对着假皇帝“砰砰砰”地磕头,突然开口道。 “皇上圣明,我们是受……” 话未说完,一支羽箭突然从殿外射来,正中他的咽喉。 第100章 宫宴惊变(二更合一) 羽箭穿喉的闷响在太和殿中回荡,那名护卫双目圆睁,鲜血顺着脖颈汩汩涌出,染红了宴席地毯。 百官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桌椅倒地声响成一片,方才还歌舞升平的寿宴,瞬间混乱不堪。 “谁!给朕把放箭之人揪出来!” 假皇帝猛地拍案而起,龙椅扶手被他攥得咯咯作响。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魏侯身着软甲,手持长剑,带着几十名护卫闯了进来。护卫们个个面露凶光,长剑出鞘,直指龙椅上的假皇帝。 “乱臣贼子,竟敢在宫中行凶!皇上,此等刺客留着也是祸害,老臣替您清理门户!” 魏侯声如洪钟,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最终落在假皇帝身上。 假皇帝看着魏侯身后的护卫,又看了看地上穿着杂耍服饰跪着的人,突然放声大笑,笑声癫狂而凄厉,在大殿中久久回荡。 “清理门户?魏侯怕是想清理朕吧!来人!将这伙叛贼拿下!敢在寿宴上动兵,当朕是摆设不成?” 假皇帝猛地收住笑,眼神阴鸷如冰。 殿外的禁军接到命令,闻言立刻涌入太和殿,手持刀剑,将魏侯一行团团围住。魏侯身后的护卫背靠背结成圆阵,刀剑碰撞。 “魏侯!你疯了不成?你世代忠良,为何要行此谋逆之事?”户部尚书颤巍巍地喊道。 “忠良?若眼睁睁看着乱臣贼子窃居皇位,那才是辱没了魏家忠名!” 魏侯冷笑,手中的剑紧紧握在手上。 听了魏侯的话,百官哗然,个个面露惊色,不知魏侯这话是什么意思。魏侯与皇帝素来亲近,此时却会当众喊出“乱臣贼子”四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假皇帝坐站在御座高台上,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魏侯,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这里谁是乱臣贼子,众卿家有目共睹。” “证据?” 魏侯正要开口,却被朝晖公主的声音打断。 “皇帝陛下!” 朝晖公主快步走到魏侯身前,挡住禁军的剑,目光直视假皇帝。 “魏侯忠心耿耿,怎会谋逆?倒是你,这皇位如何得来的,你自己心中不清楚吗?”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足以让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才是窃取皇位之人。” “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让百官摸不着头脑,朝晖公主的意思,当今皇上是篡位得来的?若这样,那朝晖公主的公主之位不也站不住脚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终于在百官中有人问出来这个问题。 假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朝宴会殿中走去,龙袍下摆扫过案几,将上面的酒壶摔在地上。 “一派胡言!朝晖,你被魏侯蛊惑了不成?竟敢当众污蔑朕!” “污蔑?这是先皇的信物,另一半本该在父皇手中,可你有吗?你敢让百官看看你的玉佩吗?” 朝晖公主从怀中掏出那半块刻着“雍”字的玉佩,高高举起。 假皇帝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确实挂着一块玉佩,却是他登基后从宫中随意拿了一块品相好的戴上的,根本没有“雍”字。 假皇帝眼神一厉,厉声道,“妖言惑众!朕看你是伙同南岳之人觊觎大雍皇位,禁军,给朕把这对叛贼拿下,格杀勿论!” 禁军正要上前,一道身影突然挡在朝晖公主身前,是南岳国国主段瀚海,此刻段瀚海挺直了脊梁,对着假皇帝拱手道。 “皇上何必恼羞成怒,朝晖公主是我南岳国主的王后,岂能容您随意处置?再说找回公主和亲南岳还是您的旨意,这凭空的污蔑我们南岳可是受不住。” 假皇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一步步走进段瀚海,从侍卫手中夺过一把长剑,剑尖直指段瀚海的咽喉。 “南岳国主又何妨,朕要处置的是大雍的叛贼,与你南岳何干?今日莫说你一个小国国主孤身而来,即使是你们南岳大军来了,朕也是想让你死就要爱你死。” 看着已经癫狂的假皇帝,段瀚海虽然不知道朝晖公主在谋划些什么,但是却是没有后退,依旧挡在朝晖公主身前。 “皇上若伤了王后,便是与我南岳为敌!两国交战,对谁都没有好处!” “交战?今日这太和殿,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假皇帝眼中闪过疯狂,他挥剑就要刺向段瀚海,一旁的青黛抽出剑递在了假皇帝的剑上。 殿中的气氛僵持到了极点,百官们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家眷中有胆小的早已哭出声,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捂住嘴,生怕惹来杀身之祸。 · 在这之前,宋瑶看着形势不对,便悄悄退到殿门后,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烟火哨。这是宫温容失踪前交给她的,说若遇生死关头,可往天空中放出这烟火哨,她本以为用不上,没想到今日竟要靠这虚无缥缈的希望救命。 拔了烟火哨的引绳,宋瑶深吸一口气,对着天空中放出,烟火穿透黑夜。 宋瑶连忙将哨子,混在人群中,心脏“砰砰”直跳,她不知道这哨声能否引来援兵,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 “拿下他们!” 假皇帝不再犹豫,长剑一挥,下达了命令。 禁军如潮水般涌向魏侯一行,魏侯身后护卫还有南岳国带来的随侍一起奋力抵抗,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朝晖公主拔出段瀚海腰间的匕首,护在真皇帝的信物玉佩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公主,皇上已被臣护送到冷宫密道,暂时安全!只是……” 魏侯一边格挡着禁军的攻击,一边退到朝晖公主的身旁,对着她低声说道。 话未说完,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正中他的左臂,魏侯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上的衣衫。 “魏侯!” 朝晖公主惊呼,想要上前相助,却被两名禁军缠住,她虽学过几招防身术,却哪里是禁军的对手,很快就被逼得节节后退,匕首险些脱手。 南岳国的侍卫见状,纷纷拔出武器上前相救,他们虽人数不多,但随国主来访,也是个个身手矫健,一时间竟挡住了禁军的攻势。 “杀!一个不留!” 假皇帝站在殿中,状若疯魔,他知道,今日若让魏侯和朝晖公主活着离开,自己皇位的秘密就彻底保不住了。 混战中,百官们四散奔逃,有的躲在桌下,有的钻进帷幕,还有的试图冲出殿外,却被禁军拦了回来。 太和殿内,桌椅翻倒,佳肴洒了一地,红绸被鲜血染成了血红,昔日的富丽堂皇,如今只剩一片狼藉。 就在魏侯一行快要支撑不住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紧接着,一群身着兵甲的士兵冲破禁军的阻拦,杀进了太和殿。 “瑞王殿下驾到!” 随着一声高喊,一个身着蟒袍的男子走了进来,正是被圈禁的瑞王,他身后跟着的,竟是消失多日的宫温容! “你这乱臣贼子,竟敢谋朝篡位,现在还要诛杀亲女。” 瑞王指着假皇帝,怒声道。 朝晖公主在旁边听着就知道瑞王这是不知道真相,可是瑞王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的兵力?有这么多的兵力怎么还会被假皇帝圈禁,可是此时也顾不得想这么多,只能先躲闪着前来的禁军。 假皇帝看到瑞王,瞳孔骤缩。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圈禁之地不是重兵把守吗?” “若没有宫先生相助,本王确实逃不出来。” 瑞王看向身边的宫温容,眼中带着感激。 当初瑞王在临淄的时候接到从京中送来的密信,里面还有一道传位圣旨,当时他以为是恶作剧,没有当一回事,毕竟皇兄继位的时候他才多大,怎么想先皇都不能传位给他这个幼子,想着怕是那个眼红他的人给他设下的圈套,就抛之脑后了。 可是在后来过了一段时间,他又收到了另一封密信,里面竟然还附带了半块虎符,这个虎符是离京郊最近的防城营的,有了这半块虎符就可以命令京郊的军队。 瑞王犹豫了很久,在加上原来的母妃的谋划,所以他才忐忑不安地来到京城。 就有了后来的古庙的神迹,可是没想到这一切来得快消失得快,他被皇兄圈禁了。本来他已经不抱希望了,即使有这半块虎符,也联系不到京郊的防城营,只能算是一块废铁。 没想到宫温容千辛万苦,联络到他,让他厚积而发。他把虎符交给了宫温容,让他伺机而动,今夜宫温容看到皇宫中传出的烟火哨,加上前段时间宫温容探查到魏侯和朝晖公主不知道在密谋一些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今晚皇宫中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京郊的防城营已经被宫温容收服得差不多了,他们就趁乱闯进来宫中,没有想到皇帝寿宴竟然有这样的大戏,朝晖公主竟然对着自己的父皇兵戎相见。 宫温容手持长剑,目光冷冽地扫过殿内,身后跟着防城营的士兵气势汹汹地看着禁军。 “禁军听着!你们效忠的是大雍皇室,不是这个窃位的逆贼!识相的,立刻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禁军中顿时骚动起来,此刻见瑞王带着这么多人马杀来,纷纷犹豫起来。 “别听他们的!他们才是叛贼!谁杀了瑞王,朕赏他黄金万两,官升三级!” 假皇帝厉声喊道,重赏之下,果然有几名禁军悍不畏死地冲向瑞王。 宫温容冷哼一声,长剑出鞘,剑光如练,瞬间将那几名禁军斩杀在地。 “还有谁想试试?” 禁军们吓得纷纷后退,再也不敢上前。 假皇帝见状,他突然转身,想要离开太和殿,却被魏侯一把抓住。两人扭打在一起,假皇帝虽有长剑,却因药效未散,力气远不如魏侯。魏侯反手夺过长剑,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束手就擒吧。” 魏侯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 假皇帝看着围上来的众人,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和鲜血,突然瘫倒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瑞王在这时以为自己胜了,意气风发地走向假皇帝,一脸的得意。 “皇兄,没想到这个皇位最后是我的了,放心,皇弟不会杀你的,同样也只会把你圈禁起来。” 说完就想去拉扯假皇帝,没想到魏侯却没有给瑞王的手,魏侯看了朝晖公主一眼,朝晖公主不知道瑞王为什么这么笃定皇位是他的,难不成他又什么后手? “今日之事,朝晖谢过皇叔相助,只是今日之事还没有完。” 瑞王不解的看着朝晖,现在这宫中都是他防城营的人,难不成朝晖公主还想要和他争,而且对着自己的父皇兵戎相见,这怕是孝道所不容。 就在这时,真皇帝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锦袍,虽然不是龙袍,可是身上自带的气质是掩盖不了的,只是真皇帝身体很不好,由人搀扶着,慢吞吞的走了好一会才走到大殿中间。 大殿中的人,看着突然出现两个面容有些相似的皇帝,一时间都看呆了,只是真皇帝的脸上有些骇人的伤疤。 自从真皇帝上次见过魏侯以后,他就有预感魏侯不会弃他于不顾,肯定会救他出去。所以他脸上不能留下假皇帝当时换皮给他后上面的烙印,所以他只能自毁容貌,现在脸上还剩下没有恢复的疤痕。 朝晖公主对着真皇帝跪下,眼中好似有泪光微闪。 “见过父皇。” 随着朝晖公主的一声父皇,殿中好似突然安静了,众人不解的看着朝晖公主。 “起来吧,今日,多亏了皇儿与伯茗,不然朕恐怕这辈子都难见天日了。” 瑞王这时候好似回过神了,不确定地喊了一声,“皇兄?” 真皇帝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瑞王,“这次还要多谢皇弟进京,不然这兵马也是调动不了的,那块虎符还好用吗?” 瑞王震惊地看着真皇帝,为什么眼前这个貌似是皇兄的人会知道他有虎符,难不成他的虎符是皇兄给的?可是有虎符为什么皇兄不自己拿着? 第101章 心灰意冷,南岳反了(二更合一) 面对真皇帝的问话,瑞王有些无所适从,从怀中掏出那半块虎符。 真皇帝看到瑞王拿出的虎符,伸手拿了过来,然后从脖颈处扯出一根绳子,上面挂着另外半块虎符,这虎符一半就可以调动京郊的城防营,一整块可以调动天下兵马。 看到真皇帝拿出半块虎符,本来瘫软在地上的假皇帝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出现的虎符,当时他明明搜过身了,而且在皇宫中也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虎符,可是却一直毫无收获,没有想到虎符竟然在真皇帝手中。 “你你你,你怎么会有虎符?” 假皇帝颤颤巍巍地开口,真皇帝看着现在略显狼狈的假皇帝,这个他的同胞兄弟,虽然少年时期一直是他的替身,因为怜惜他的遭遇,他才处处照顾他,只希望可以弥补他,没有一样大却是养大了他的胃口,让他遭遇这样的横祸,受了这些年的苦。 要不是桂公公曾受过他的恩惠,后来不忍他的遭遇,替他传递过几次消息,可能他这辈子都终将在那个宗庙的地牢里度过余生。 魏侯和朝晖的突然出现,是他没有一样大,没有写一样大这个时尚还是有真心地维护他的人,可是这么多年他才看清楚。虽然是给瑞王传了假圣旨,可是没想到瑞王是这样不成器,久久不来京城不说,来了就被假皇帝圈禁了,刚才来的路上,他已经听说了最近朝中的事,没想到朝晖竟然被假皇帝和亲,还圈禁了五皇子,要不是他一直不能生育,可能现在这些皇子一个活口都不会有了。 “虎符是历代皇帝才能持有,朕自然有,倒是你这些年朕的皇位坐得如何,大权在握的感觉好吧?” 真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假皇帝,这些年他在假皇帝的囚禁之下只能谨小慎微,卑躬屈膝的活着,就为了有朝一日能重新站在这众人目光下。 没有等假皇帝回话,真皇帝转过身,扫视在太和殿中的百官和家眷,有些面熟有些压根就没有见过,他知道这件事很是惊世骇俗,可是今日天色已晚,又经过这样的动乱,众人心中肯定是害怕的。 “列位臣工,今日之事,事关皇室丑闻,朕希望这件事就留在这太和殿。” 已经被突如其来的这些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文武百官,马上跪倒在地上,不敢直视皇帝。 “臣(臣妇)遵旨。” 真皇帝摆了摆手,让魏侯安排人把文武百官送出宫。 三皇子面对突如其来的两个父皇,想上前去和真皇帝说些什么,但是真皇帝好似也不想和三皇子多说,让他先回府,其余的明天再说,也吩咐人传他的旨意,把五皇子的圈禁给解了,明天让继位皇子一起来面圣。 大殿上人走得差不多了,侍卫和禁军也已经退下来。 真皇帝看呆愣在一旁的皇后,这位皇后她从未见过,想必是替身在后面娶的。皇后看到真皇帝的目光,立刻跪了下来,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同床共枕这么久的人竟然还一个假皇帝,现在她的处境可谓是相当的危险。 “范阳卢氏是吧,来人把皇后先带回寝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宫门半步。” 这是变相软禁了,假皇帝听到真皇帝要软禁皇后,本来已经打算破罐破摔,立刻扯住真皇帝的袖口。 “她什么都不知道,你放了她,我任由你处置。” 宋瑶在一旁低着头,没有想到假皇帝还是个情种,这个时候尽然还为皇后求情,自己的生死都难料了。 不过真皇帝没有理会,把朝晖公主还有魏侯和瑞王叫去养心殿,其余人退下。 · 宫温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宋瑶了,今日一见,宋瑶仿佛和原来有些不一样了,可是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你最近还好吗?” 一起出了太和殿以后,最终还是宫温容现开口了。 “我很好,今日还要多谢你给我的烟火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宋瑶身上都还有些血迹,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宫温容开口。 宫温容从怀中拿出一块手绢,上面还绣着一个小小的宫字,宋瑶本想推拒。宫温容直接就拿手绢给宋瑶的脸上擦了起来,这时宋瑶才看到手绢上有血迹,想必是刚才留下的,只是她一直不曾注意。 有些羞涩地抢过手绢,开始在脸上擦起来。 “事情结束以后,你要留在京中还是随瑞王回临淄。” 宋瑶知道今日的事情都是皇帝的布局,想必那个传位诏书也是假的,这样瑞王是不可能留在京城了,宫温容作为瑞王的属下,想必会随他回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宋瑶想要他留下来。 “宋姑娘想让在下去哪呢?” 一听宫温容这轻佻的声音,宋瑶刚生出的旖旎之情,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去哪里她才不关心,真的是。 恰好这个时候,段瀚海喊了宋瑶,宋瑶对着宫温容做了一礼,然后就转身离开。 · 次日,朝堂之上。 昨日的血雨腥风好似没有发生过,皇帝高坐在御座之上,听着百官上奏,有条不紊地处理完政事以后,让几位皇子去养心殿觐见。 “儿臣参见父皇。” 几位皇子来到养心殿后,发现朝晖公主已经在了,有些忐忑的不知道皇帝是要干什么,毕竟他们这么写年,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的父皇竟然换人了,这可是大大的不孝。 “今日召你们前来,是何你们说一下昨日的事,想必你们已经在心中有很多种猜测了。” 原来,皇帝被换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假皇帝一人会来看他,带一些干粮和水让他不会死就行了,虽然没有对他用什么刑,可是却是用铁链给他锁在密室之中,当然这些真皇帝是不会和这些皇子公主说的。 他只说了,是后来假皇帝实在是懒得来照看他,才派了桂公公前来,桂公公出现后,才发现真假皇帝的秘密,可是桂公公现在的御前总管的身份是假皇帝提拔的,原来的御前总管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他只能装作不知情。 真皇帝原来在一个妃子的手中救过桂公公一次,最终桂公公答应为皇帝为他传递消息,然后帮他找到他藏在宫中的半块虎符,和他模仿先帝的笔记写的假的传位圣旨,让桂公公悄悄地去盖上玉玺,想引瑞王来京,即使他出不去,也不想让皇位落入假皇帝手中。 为什么不联系京中的皇子呢,主要是怕他们被假皇帝秘密监视,到时候一切功亏一篑,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虽然和他设想的有差距,但是终归还是好的结果。 说道这里的时候,皇帝看了朝晖公主一眼,他没有想到最后是他的这个女儿挑起了大梁,这些皇子只知道争权夺利,差点被假皇帝弄死都不知道,要是他的朝晖是男儿身该多好。 几位皇子听了皇帝讲述,满脸的不可置信,特别是五皇子,昨晚他被莫名其妙的解除了圈禁,听到一点点的风声,没想到是这样的惊心动魄,怪不得那个皇帝对着他们横挑鼻子竖挑眼,原来不是亲生的,要置之死地。 “虽然朝晖已经嫁到南岳,但是此次朝晖功不可没,朝晖你想要什么?” 话音刚落,在养心殿的众人都看向朝晖公主,朝晖公主没有想到父皇会这样直接问她,可是这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而且她想要的怕是父皇也不会愿意给吧。 “这是儿臣应做之事,此事最大的功臣是魏侯,父皇还是封赏魏侯。” 魏侯今日没有来上朝,想必是昨日受了伤,这个时候朝晖公主可不想被他这些兄弟记恨,还是先把话题引砸死魏侯的身上好一些。 “魏侯的封赏朕已有决断,朕已经加封魏侯为魏国公,圣旨已经送到他的府上了,他不想留在京城,等他伤好了以后就打算回庆州。倒是你,回来大雍已经这么长时间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南岳,昨日也没有好好见你的夫婿,朕可要好好地敲打他,让他好好对你。” 朝晖公主听了父皇的话,总是感觉有些怪怪的。 “那改日儿臣让他进宫来见过父皇。” 最后还是皇帝拍板,给朝晖公主多增加一城的封地,而且金银无数,朝晖公主对着皇帝叩谢皇恩。 最后,皇帝对着其他皇子敲打一番以后,就让众人回去了。 · 回到公主府以后,宫中的赏赐就随之而来了,想来是皇帝早已经准备好了。 青黛看着院中多了这么多的御赐之物,倒很是兴奋,宋瑶在一旁看着朝晖公主好似兴致不高,刚才接旨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得多高兴,有些不解地开口。 “公主,是在为何事伤神?” “宋瑶,你说本宫是不是做错了,本宫就不应该救父皇出来。本来以为父皇出来以后,本宫就可以像儿时一样和父皇亲密无间,可是父皇很是疏离,还不如……” “公主慎言!” 宋瑶连忙打断朝晖公主要说出的话,她知道公主要说什么,可是现在公主府怕是树大招风,这夺一城的封地,若是朝晖公主未出阁或是嫁在京城还好,可是现在朝晖公主还是南岳的王后,这封地怕是有些烫手。 朝晖公主何尝不知道,只是她这次回京以后,经历的大起大落太多了。原来以为是父皇从母后过世以后所以才感情淡了,知道父皇是假的以后,她想尽办法就是想找到那个宠爱她的父皇,可是没想到父皇这样的疏离和防备,让她很受伤,她所做的这些仿佛都是一个笑话一般。 “让人准备准备,差不多过久我们就回南岳吧。” 朝晖公主没有多说什么,让宋瑶准备回南岳,宋瑶摸不准公主的意思,开口问道。 “那公主,我们在京中的人,是跟我们回南岳还是?” “都撤了吧,以后本宫也不想回来了,把公主府里能带走的都带走吧。” 说完这话,朝晖公主转身一个人默默地回房了。宋瑶看着朝晖公主的背影,知道朝晖公主这是被打击到了,她从未见过朝晖公主这个样子,不过她一个下属,也不能多说一些什么,只是开始吩咐下人开始收拾东西。 · 就在朝晖公主收拢自己的人,打算带着东西回南岳时,边境传来消息。 慕容家反了! 送来八百里加急的是师康的手下,说南岳国段瀚海的手下冒死冲出重重包围,然后求师康把消息送往京城。 看到拿着师康的信物还有南岳皇室信物的将士,段瀚海的脸色不是很好,他没有想到他离开才没有多长时间,慕容家就反了。 而且他这边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看来慕容家是早有准备! 公主府知道了,皇宫中自然也是知道了。朝晖公主没有想到,她刚想逃离京城会南岳和段瀚海好好过日子,就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打算怎么办?” 段瀚海脸色阴鸷的可怕,他肯定是想集结军队打回去,可是现在他人在大雍,回去南岳还需要一段时间,而且他不知道自己的亲信军队还剩下多少,要是都被慕容家斩杀殆尽,那真的就太糟糕了。 “先回去看看,朝晖你先留在京城,等孤把事情都解决了,再回来接你。” 段瀚海此去肯定是九死一生,他不想朝晖跟着他回去,到时候他还要顾及朝晖,若是他回不来接她,她还是大雍朝最尊贵的公主,也能荣华富贵的过完这一生。 “我随你一起回去。” 想到昨日,她挡在自己的身前,朝晖即使当初是用了情蛊控制段瀚海,让他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爱上自己,听她的话。可是现在她也还是动了真心,而且京城她也不想呆了。 去到西北边境,最起码她手中还有师康可用,到时候虽然免不了一场恶战,但她相信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 “公主,宫中传旨,让您和南岳国主一同进宫。” 宋瑶本来在清点东西,突然又太监来传旨,她连忙来找二人禀报。 第102章 闯出京城(二更合一) 朝晖公主与段瀚海随传旨太监踏入养心殿时,皇帝正临窗而立,晨光窗户洒在他脸上,脸上的疤痕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平添几分威严。 “儿臣参见皇上。” 两人齐齐躬身行礼,殿内檀香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的凝重。 皇帝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段瀚海身上,缓缓开口。 “南岳慕容家叛乱的消息,朕已知晓,段国主打算何时起程回去平叛?” 段瀚海直起身,“打算今日便动身,日夜兼程赶回南岳。” “不必急在一时。”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太监赐座,慢条斯理地继续开口。 “南岳距此千里之遥,就算你此刻动身,抵达时也已过了半月。慕容家既敢叛乱,想必早有准备,你孤身回去,怕是凶多吉少。” 朝晖公主心中一动,目光灼灼地看着皇帝,顺势接话。 “父皇说的是,正因事态紧急,才更需速战速决。只是南岳精锐多在边境,京中兵力空虚,还请父皇借臣兵,助瀚海平定叛乱。儿臣身为南岳王后,断不能坐视夫君危难而不顾。父皇若肯相助,不仅能稳固两国邦交,更能彰显大雍天威,震慑四方宵小。” 皇帝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端起太监奉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朝晖,你久居南岳,怕是忘了大雍的规矩。军队乃国之利刃,岂能随意外借?再者,南岳内乱是南岳的家事,大雍若贸然插手,恐落人口实。” 段瀚海脸色微沉,却仍维持着礼数。 “皇上顾虑不无道理,但慕容家狼子野心,若让其得逞,南岳必陷入战火,届时恐波及边境百姓,于大雍亦无益处。” 皇帝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朝晖公主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朕是想,你夫妇二人不若就留在京城,朝晖封地也算是富饶,每年的年贡也不少,你二人可以过上这富贵逍遥的日子,朝晖于朕也多年未好好相处,也算全了我们的父女情谊。”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朝晖公主心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 “父皇这是何意?让他苟且偷生,坐视南岳沦陷?” “放肆!朕是大雍皇帝,不是你南岳的兵符!你身为大雍公主,不思为本国谋利,反倒为外邦求兵,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皇帝猛地拍案,对着朝晖公主呵斥道。 朝晖公主被斥得一怔,眼眶瞬间红了。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与失望在此刻爆发,她声音发颤。 “可儿臣不止是大雍的公主,更是南岳的王后,这样做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谁敢笑话,朕还在这呢!朕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段国主若想留下,朕自会待你如上宾,若执意要走,朕也不拦,但借兵一事朕只当没有听过。” 皇帝别过脸,不去看朝晖眼中的失望,语气冷硬。 殿内陷入死寂,朝晖公主看着皇帝决绝的侧脸,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化为泡影,她原以为父女重逢能弥补这些年的遗憾,却没想半分温情也无。 “儿臣明白了。既然父皇不肯相助,那我们便不叨扰了,儿臣退下了。” 朝晖公主深深吸了口气,拉起身旁的段瀚海,转身便走,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段瀚海看了皇帝一眼,终是没说什么,快步跟上了她的脚步。 养心殿的门在身后关上,皇帝望着空荡荡的殿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何尝不想相助?只是大雍刚经历宫变,人心浮动,他现在都还没有摸清这些大臣到底是忠于谁,贸然派兵肯定是不妥。更何况,他不想让朝晖再与南岳牵扯过深,那时那个替身给朝晖定的婚事,虽然现在反悔是来不及了,可是不代表他满意,他对这桩婚事本就很不满。连自己的内乱都解决不了的国主,有什么资格娶他的女儿。 · 回到公主府,朝晖公主将自己关在书房,一言不发。宋瑶端来的饭食凉了又热,她却一口未动,只是盯着墙上的南岳舆图,指尖反复划过西南边境。 “公主,国主来了。” 宋瑶轻叩房门,声音带着犹豫。 朝晖公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让他进来。” 段瀚海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他走到书案前,看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沉声道。 “刚才又有人来送消息了,慕容家已控制了南岳三成兵力,且与西边的蛮族暗中勾结,情况比我想的更糟。” 朝晖公主猛地抬头。 “蛮族?他们竟敢勾结外邦?” “慕容老贼为了夺权,早已没了底线,我必须回去,即使不知道能召集多少人马,也要跟他们拼到底。” “我跟你一起走,师康在西北边境有私兵,虽不算精锐,但也能抵挡一阵,我们先去西北汇合,再去平叛。” 朝晖公主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段瀚海却摇了摇头,“不行,太危险了,从京城到西北,一路上关卡重重,你是大雍公主,身份敏感,若被你父皇察觉,定会派人阻拦。” “那又如何?难道要我留在京城,看着你孤身犯险?我做不到!” 朝晖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朝晖,听话。你留下,既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我们的后路。若我没能回来,你在大雍至少还有依靠,我们的孩子还要靠你!” 段瀚海握住朝晖公主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而温暖。 “不许说胡话!你一定会回来的,我们还要一起看着南岳国泰民安。” 朝晖公主捂住他的嘴,眼眶泛红,一想到他们两人的孩子,朝晖公主就仿佛柔软了许多。 段瀚海笑了笑,他反手将朝晖公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好,我答应你,一定回来。只是今夜,你先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再做打算,好不好?” 朝晖公主在他怀中点了点头,连日的疲惫与心绪不宁让她放松了警惕,她不知道,段瀚海转身去吩咐下人备茶时,眼中闪过的挣扎与不舍。 深夜,朝晖公主睡得格外沉,连日的奔波与今日的争吵耗尽了她的精力。 段瀚海站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容颜,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案几上放着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墨迹已干,字里行间却透着万般无奈。 “对不起,朝晖。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冒险,等我解决了慕容家,定会回来接你和孩子。” 段瀚海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他最后看了一眼朝晖公主,转身带上门,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中。 南岳的侍卫早已在府外待命,一行人没有打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主府,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两日后的清晨,朝晖公主猛地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刺眼得让她不适。她下意识地转头,身侧的被褥早已冰凉,空无一人。 “段瀚海!” 朝晖公主心中一紧,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脚冲出卧房。 书房、客厅、庭院朝晖公主漫无目的地把公主府跑了个遍,却连段瀚海的影子都没找到,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觉得这样能宣泄自己的心情,虽然她心中早已知道答案。 到了书房,案几上静静躺着一封信。 朝晖公主颤抖着手拿起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朝晖亲启: 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在离京的路上,南岳乱局,皆因我而起,理应由我亲手平定。你虽是南岳王后,亦是大雍公主,身份尊贵,不该卷入刀光剑影之中。 京中安稳,皇上虽对你严厉,却断不会亏待你。待我肃清叛乱,定会星夜兼程赶回京城风光接你回南岳。 勿念,勿追。 段瀚海】 “混蛋!” 朝晖公主将信纸狠狠摔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她以为他懂她,懂她不愿困于宫墙,懂她愿与他共赴生死,却没想他还是选择了独自承担,用这种方式将她留在“安全”的牢笼里。 “公主!” 宋瑶与青黛闻声赶来,看到满地狼藉与朝晖公主通红的眼眶,心中已然明了。 “备马!立刻备马,我们去追他!” 朝晖公主抹去眼泪,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公主,不可啊!段国主既是刻意避开,定是不想让您追上。而且宫中刚刚传来消息,皇上派了人在城门口盘查,说有要犯逃脱,出城要一一查验,想混出京城怕是不容易。” 宋瑶连忙劝阻,其实段瀚海离开的第二日早晨她就已经知晓,而且也看出来公主被他下了迷药,她虽然可以找医师让公主提前醒来,可是她也不想公主跟着段瀚海去冒险,所以才等朝晖公主自己醒来,可是没有想到朝晖公主还是打算前去南岳。 “旨意?他不肯借兵,还想困着我?没门!” 朝晖公主冷笑一声,走到墙边,摘下挂在那里的佩剑。 她转身看向青黛,“去把库房里的金银细软都装上马车,挑最重要的带,其余的先留下。宋瑶,你去给父皇送封信,告诉他女儿不孝,要去南岳,待平定叛乱,自会回来领罪。” 宋瑶看着朝晖公主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只能躬身应道。 “是。” 青黛却有些担忧。 “公主,我们人手不足,若是遇到盘查……” “遇到盘查就闯!难不成他们真能对我这个公主怎么样?” 朝晖公主拔剑出鞘,剑光映着她眼中的坚定。 朝晖公主走到墙边,取下一幅山水画,后面的暗格里藏着一枚精致的令牌,那是当年母后临终前留下的,说凭此令牌,可让师老将军兑现一个承诺。 “拿着这个,去找师老将军,告诉师老将军,说朝晖想要他助我一臂之力,你也速去速回。” 朝晖公主将令牌递给青黛,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青黛接过令牌,重重点头,“属下遵命!” 然后接着吩咐府中的侍卫首领,让侍卫首领打点人手,也悄悄离开公主府,在京城中四处安顿起来,等着她们出城以后,他们在寻找时机出城,到时候城外集结完毕后,再到西北去与她会合。不然他们人数也不少,这样出城太引人注目了,而且父皇下的令,明显就是针对她的,只是不想让京中的人知道罢了。 半个时辰后,公主府的后门悄悄驶出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帘掀开,朝晖公主一身劲装,发丝高束,眼中再无半分娇弱,只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走吧。” 朝晖低声道,马车缓缓驶动,朝着城门的方向而去。 城门处,禁军果然在盘查来往行人,气氛紧张,马车在街角停下,宋瑶低声道。 “公主,前面就是城门了,盘查很严。” 朝晖公主掀开窗帘一角,看着城门口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青黛,按计划行事。” 青黛点头,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炮仗,悄悄点燃,“咻”的一声,炮仗在空地上炸开,虽然威力很小,却也足够引人注目。 “什么人在放鞭炮?去看看!” 守城的统领立刻警惕起来,挥手道,大部分士兵闻声涌向炮仗炸开的方向,城门口的守卫顿时稀疏了不少。 “就是现在!” 朝晖公主低喝一声,车夫猛地扬鞭,马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城门。 “站住!停下!” 剩下的士兵厉声呵斥,举枪便要阻拦。 车帘再次掀开,朝晖公主手持长剑,剑光一闪,挑落了士兵手中的长枪。 “不想死的就让开!” 朝晖公主的声音清冷而威严,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士兵们被她的气势震慑,也有人认出了朝晖公主,竟一时忘了阻拦,马车趁此机会,冲过城门,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中,统领才回过神来,怒吼道。 “快!快追!是朝晖公主!” 可此时,马车早已驶远,扬起的尘土模糊了来路。 朝晖公主坐在颠簸的马车中,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同时也松了一口气,他们总算是出来了。 可是侍卫统领能不能将她在京中的人带出来就不好说了,她们今日这一闯,想必父皇肯定会派人去他的公主府查看。 第103章 公主被抓(二更合一) 西北边境。 宋瑶一行人到西南边境的时候还是没有赶上段瀚海的脚程,段瀚海已经先他们一步进入了南岳国的国土,只是都是悄悄潜入的,带的人并不多。 朝晖公主知道了以后很是担心段瀚海的安危,毕竟他带的那一点人手,要是北欧发现了慕容家可以轻而易举的捉住他。 师康看到朝晖公主脸色不是很好,想上前开导一番,可是找回公主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出去。 出了营帐,司昭昭对于宋瑶的到来很是开心,两人上次一别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拉着宋瑶就开始在军营里闲逛。 目之所及,宋瑶看到的都是西北军营的熟悉场景,还有一些眼熟的面孔看到宋瑶和宋瑶打招呼,让宋瑶这几天忐忑奔波的心情好了很多。 而此时的司昭昭,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京中相见时的模样了,可能是西北的天气,让司昭昭的脸上不是那么的光滑,可是眼中的坚毅比以往是更甚了。 “瑶姐姐,我收到琦云的来信,听说你们都在京城,我实在是想去找你们,只是这边离不开人,不然定要去找你们的,不过我听说皇上不是皇上?” 司昭昭倒是大大咧咧地问出了这个问题,宋瑶立刻警醒地环顾四周,还好两人闲逛着已经走出军营了,宋瑶松了一口气。 “你还是这么口无遮拦,这种话也敢在外面乱说。” 虽然这件事在京城已经算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了,只是没有想到司昭昭他们远在西北边境都已经听说了,那估计传播的已经很广了。 可是皇帝迟迟没有处置假皇帝,而且假皇帝好似销声匿迹了,就连魏侯,现在的魏国公都已经不去上朝,闲赋在家,不知道皇帝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想法。 不过三皇子和五皇子的日子倒是好过了许多,毕竟现在是亲生父亲,总不会想着要他们两个的命,只是朝中大部分的权利都被皇帝收了回去,现在的宠臣几乎没有,就连门生遍地的白相都是靠边站的趋势。 思绪回笼,宋瑶看着司昭昭,“这个消息是从京中哪里传来的?” 司昭昭思索了一会儿,“是师家派人送来的密信,师小将军没有避着我,然后我就看到了。” 说道师康,司昭昭还是一脸害羞的表情,宋瑶也不想再提京中的这些糟心事了,开始打趣司昭昭。 “你们两个的酒席什么时候摆啊,我可是迫不及待要吃席了,与熬不就先在这西北先摆上一次,回京在摆一次,我吃两次!” “哎呀,你这个人,真的是!” 司昭昭被宋瑶说得不好意思了,快速走了几步,然后捂着脸。宋瑶被司昭昭这个样子逗笑了,表示真的只是想吃席了! “那那个宫温容呢?” 这边司昭昭也不甘示弱,立刻扯到了宫温容的身上,宋瑶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出京之前也没有和宫温容打招呼,不知道她汇景城是何事,到时候他还在吗? 正说着,青黛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旁。 “青黛,你真的是吓死人了,一点声音也没有。” 看着突然出现的青黛,司昭昭有些夸张地喘着气看着青黛。 “公主喊你们。” · 刚才走的时候朝晖公主还是一脸的愁云惨淡,可是现在已经是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了。最近来西北的这段时间,宋瑶总感觉朝晖公主的情绪不是很稳定,可是宋瑶作为属下,也不好多问什么,看着朝晖公主恢复如常,心里也很是为公主开心。 “虽然西北三镇是本宫的嫁妆,而且西北军现在归师康统领,可是没有父皇的旨意,西北军还是不能轻易出兵,我刚已经派人联络了三镇的官员,让他们来西北军中见我。” 说完顿了顿,看向站在面前的众人。 “但我们现在需要有人潜入南岳,去御都找到段瀚海,本宫打算让青黛带一小队人陪我一同去,你们其它人就留在军营中,到时候等我们的消息。” 宋瑶很是不赞同朝晖公主的这个想法,若是朝晖公主不留下,要是有些紧急的事情,恐怕到时候没有决断的人。 “公主,此事还是让青黛带人前去就行了,要是慕容家的人发现您的踪迹,恐会对您不利。” 青黛也在一旁赞同的点点头,可是朝晖公主意已决,几人最终也没有劝动她,最后朝晖公主从师康的手下选了身手矫健之人,然后就一同出发了。 · 朝晖公主带着青黛与十名精锐离开西北军营后,日子便像被拉长的丝线,一天天在焦灼中流逝。半个月来,没有段瀚海的消息,更没有朝晖公主的踪迹。 “宋姑娘,西南三镇的官员到了,都在大帐等着,说是有要事禀报。” 师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凝重,他一身戎装,甲胄上还沾着操练的尘土。 宋瑶转身,压下心头的不安,现在朝晖公主不在,只能是她这个最亲近的下属来拿主意,让她觉得身上仿佛有千金重担。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大帐内,三位身着官服的官员正襟危坐,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见宋瑶进来,三人齐齐起身见礼。 “见过宋姑娘。” “诸位大人客气了,公主离营前吩咐,让诸位大人留意边境动向,可有异常?” 宋瑶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瞒宋姑娘,这半月来,南岳边境查得极严,慕容家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寻常商旅都要脱衣搜查。更奇怪的是,他们在边境囤积了大量粮草,看架势像是要……” “像是要打过来?” 宋瑶皱眉。 “这倒是也不像,前几日抓到个想偷渡的南岳人,说是御都那边血流成河,慕容烈杀了不少不肯臣服的部落首领,现在整个南岳都在传,段国主已经死了。” 宋瑶听着几人七嘴八舌说得直皱眉。 话未说完,帐外传来一阵喧哗,青黛留下的亲信掀帘而入,脸色惨白。 “宋姑娘,不好了!南岳那边传来消息,说公主被慕容家抓了!” “什么!消息可靠吗?” 宋瑶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司昭昭连忙扶住她。 “是潜伏在南岳的暗卫传回来的,还说慕容家放话,三日内若段国主不现身,就当众处死公主!” 大帐内瞬间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宋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朝晖公主被抓,段瀚海生死未卜,现在能指望的只有他们自己。 “师将军,请您立刻调派五千精兵,秘密集结在边境,听候调遣。” “各位大人,麻烦你们联络南岳境内那些不愿臣服慕容家的部落,告诉他们,大雍愿出黄金万两,助他们起兵反戈。” “至于粮草,我们尽力筹集。” 宋瑶一口气对着众人吩咐完,大家相视,齐齐躬身。 “遵命!” · 朝晖公主潜入御都时,正值深夜。 “公主,前面就是慕容家的府邸了,暗卫说他们并未搬去皇宫中住,还有国主很有可能就在慕容府中。” 青黛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宅院。 朝晖公主点头,正想下令潜入,却见宅院四周突然亮起火把,无数弓箭手从暗处涌出,箭头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 “王后,别来无恙啊。” 一个娇柔的女声从火把后传来,慕容兰月穿着一身华贵的红裙,缓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得意。 “早就听说你要来了,没想到这么快。” 朝晖公主握紧手中的剑。 “慕容兰月,你把国主怎么样了?” “段瀚海?他呀,现在怕是正躲在哪个老鼠洞里瑟瑟发抖呢。不过你放心,等你成了我的阶下囚,他总会出来的。” 慕容兰月掩唇轻笑,一脸的势在必得。 话音未落,一阵箭雨袭来。 十名精锐立刻结成盾阵,将朝晖公主护在中间,箭矢撞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终究寡不敌众。 片刻后,盾阵被破,精锐们一个个倒下,青黛也中了一箭,连连往后退。 “青黛!” 朝晖公主惊呼,想去扶她,却被两名士兵死死按住。 慕容兰月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你可曾想过有今日?你以为你是大雍公主就了不起?告诉你,现在的御都,我慕容兰月说了算!” 朝晖公主冷冷地看着她,“你慕容家不过是个弑君篡位的乱臣贼子,得意什么!” “乱臣贼子?我父亲为南岳鞠躬尽瘁,却被段瀚海那个废物架空,我们不过是能者居之!” 慕容兰月猛地松手,一巴掌甩在朝晖公主脸上,她指着朝晖公主的鼻子继续说道。 “你以为段瀚海是真心对你?他不过是想利用大雍的势力巩固地位!现在他自身难保,早就把你抛到脑后了!” 朝晖公主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却依旧挺直脊背。 “他若真心弃我,你又何必抓我引他出来?” 慕容兰月脸色一变,随即冷笑。 “牙尖嘴利!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好好‘伺候’!” · 朝晖公主被关在昔日的王宫地牢里,潮湿的墙壁上爬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映着她苍白的脸。 “王后姐姐,尝尝这个?这可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 慕容兰月提着食盒走进来,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馊味。 朝晖公主别过脸,一言不发。 “怎么?不喜欢?” 慕容兰月舀起一勺,强行往她嘴里灌。 馊水呛的朝晖公主剧烈咳嗽,眼泪都咳了出来,慕容兰月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笑得越发得意。 “你说段瀚海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心疼啊?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他的亲信都被我抓住了,一个个宁死不降,真是感人呢。” 朝晖公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他还活着?” “活着又如何?他现在就是丧家之犬,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指望他救你?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就在这时,地牢门被推开,慕容烈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铠甲,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冷冽地看着慕容兰月。 “够了,别太过分。段瀚海还在外面,留着她,才能引他出来。” “父亲!”慕容兰月不服气的开口。 慕容烈走到朝晖公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把她带下去,好生看管,不许再动私刑。” 慕容烈转身离开,语气不容置疑。 慕容兰月狠狠瞪了朝晖公主一眼,不甘地跟了出去,地牢里再次恢复寂静,朝晖公主靠着墙壁滑坐下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 · 三日后,御都的城门上贴出告示:午时三刻,当众处死王后,理由是妖后祸乱朝纲,以儆效尤。 消息一出,整个御都沸腾了。 而在城南的一间破庙里,段瀚海正看着手中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国主,不能去啊!这分明是慕容家的圈套,就是要引您现身,您要是去了,就是自投罗网!”身边的亲信劝道。 段瀚海放下密信,不知道是身体里的蛊虫的原因,还是真的舍不得朝晖公主,缓缓开口。 “她是为了我才来南岳的,我不能让她死。” “可是我们现在人手太少了,不是慕容家的对手。” “没有可是。” · 午时三刻,刑场周围挤满了人。 朝晖公主被绑在柱子上,身上的衣裙早已破败不堪,血迹在裙上已经干涸,脸上带着伤痕,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平静地看着高台上的慕容家的人。 慕容兰月站在高台上,得意洋洋地看着台下。 “各位,今日我们就要处死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后,从此南岳……” 话未说完,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慕容烈,放了她!” 段瀚海穿着一身黑袍,缓步从人群中走出。此时,他手中没有拿武器,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仿佛不是来赴死,而是来赴一场约会。 “段瀚海,你果然来了!” 段瀚海的目光转向慕容烈,“放了她,我随你们处置。” 第104章 大获全胜,旧事揭露(二更合一) 段瀚海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朝晖公主猛地抬头,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黑袍被风掀起边角,步履沉稳地仿佛踏在她的心上。 “你……” 朝晖公主喉咙发紧,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这些日子在地牢里受的委屈、对父皇的失望、对生死的麻木,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暖流,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为她不顾一切。 慕容烈眯起眼,打量着徒手走来的段瀚海,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你倒有几分骨气。” “骨气值不了性命,但她的命,比我的骨气金贵。” 段瀚海的目光始终落在朝晖公主身上,声音轻柔却坚定。 慕容兰月在高台上冷笑。 “父亲,别跟他废话!先把人抓起来再说!” 两名士兵上前,反剪住段瀚海的双臂,他没有反抗,只是看了一眼朝晖公主,嘴唇微动,但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什么。 朝晖公主望着他被押向高台的背影,突然用力挣扎起来,绑在手腕上的麻绳勒得皮肉生疼,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 现在的朝晖公主,宁愿死,也不愿看他落入慕容家的圈套,可段瀚海没有回头,任由两名士兵压着。 慕容烈走下高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尖直指段瀚海的咽喉。 “南岳国主之位,退位诏书,现在就写了吧,这样我可以给你们两个留个全尸。” 段瀚海挺直脊背,迎着刀锋轻笑。 “南岳的江山是百姓的江山,不是我段瀚海的私产,你若能让南岳安定,我拱手相让便是。但你用阴谋诡计夺权,残杀忠良,就算坐上王位,也只会是千古罪人。” “牙尖嘴利!今日我便让你看看,谁才是南岳的天命所归!快写!” 慕容烈手腕微沉,刀锋划破段瀚海的脖颈,渗出血珠。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放下武器者,免死!” “师家军在此,叛贼慕容烈,束手就擒!” 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看热闹的百姓瞬间作鸟兽散,尖叫着四处奔逃。 朝晖公主猛地抬头,只见西北方向的街口处,一面“师”字大旗正冲破烟尘,为首的老将银甲染霜,手持长枪,正是她派青黛去求援的师老将军! “师老将军。” 朝晖公主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她本以为青黛送信定夺是让师老将军派遣一些人手前来相助,却没想这位年近花甲的老将竟真的亲率大军赶来。 更让她心头震颤的是,师老将军身后,师康一身戎装,正挥剑斩杀冲上来的慕容家士兵;司昭昭提着弓箭,而宋瑶则站在一辆战车上,手持令旗,冷静地指挥着士兵列阵。 原来他们都来了,带着西北军的热血与忠诚,迢迢来赴这场生死之约。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进城!” 慕容烈脸色骤变,握紧长刀的手微微颤抖。 “你以为凭你就能守住御都?” 人群中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梁丘文君穿着一身男装,从师老将军身后走出,手中高举着一枚青铜令牌。 “这是御都北门的通行令,慕容鹏云亲手给我的,你要不要看看?” 慕容烈瞳孔骤缩,“是你?你不是已经归顺我儿了吗?” “归顺?我部落三百族人被你慕容家屠戮殆尽,此仇不共戴天,我怎会归顺?若不是为了偷防御图,我岂会假意接近你那草包儿子?” 梁丘文君冷笑,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 原来,梁丘文君接近慕容鹏云,忍辱负重,不仅偷到了防御图,还策反了三名守城将领,师家军能顺利进城,全靠她里应外合。 “叛徒!” 慕容兰月尖叫着拔出匕首,就要冲向梁丘文君,却被师康一箭射穿手腕,匕首“当啷”落地。 “拿下!” 师老将军一声令下,西北军如猛虎下山,朝着高台冲锋,慕容家的士兵虽拼死抵抗,却架不住对方有备而来,阵型很快溃散。 混乱中,一名师家军士兵冲到刑场,挥刀斩断了绑着朝晖公主的绳索,朝晖公主踉跄着站稳,第一时间冲向段瀚海所在的位置! “瀚海!” 只见段瀚海正与两名慕容家侍卫缠斗,他虽被反剪过双臂,动作有些迟缓,但还是拼死抵抗。 “你怎么过来了?快走!” 段瀚海见朝晖公主靠近,急得额头冒汗。 朝晖公主却抽出他腰间的短刀,反手刺向身后袭来的侍卫。 “要走一起走!” 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刀光剑影中,目光交汇的瞬间,仿佛胜过千言万语,原来所谓的生死相依,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此时的御都街头,师家军的攻势如摧枯拉朽。师老将军久经战场,又有梁丘文君提供的防御图,很快便攻占了东门、北门两座城门,切断了慕容家的退路。 “将军,西边的守军投降了!” “南街的粮仓被我们拿下了!” “有几个部落派人来说,愿意归顺段国主!” 捷报一个个传来,宋瑶站在战车上,看着手中的舆图被红笔一点点填满,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司昭昭,只见她正搭弓射箭,箭簇精准地射落慕容家的军旗,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女子。 “昭昭,好样的!”宋瑶高声喊道。 司昭昭回头一笑,脸上沾着尘土,却笑得无比灿烂。 “等平了叛乱,我要和师康在军中摆酒,你可一定要来喝!” “一定!” 而在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部落首领们,见师家军势不可挡,纷纷带着人马前来投诚。段瀚海的亲信趁机打出“复国平叛”的旗号,短短半日,集结的兵力便超过了慕容家的残部。 “国主,现在我们兵力充足,要不要趁夜攻城?”一名将领抱拳问道。 段瀚海站在宫墙上,望着城中摇曳的灯火,摇了摇头。 “不必了,慕容家已成困兽,强攻只会伤及无辜。传令下去,围而不攻,等他们弹尽粮绝,自会投降。” 朝晖公主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件披风,“夜里凉,披上吧。” 段瀚海接过披风,顺势握住她的手,“今日之事,多谢你。” “该说谢谢的是我,若不是你,我说不定刚才就已经……” 朝晖公主看着他脖颈上未愈的伤口,眼眶微红。 “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身陷险境,朝晖,等平定叛乱,我便奏请你父皇,解除婚约吧,南岳动荡,不值得你留在这里。” 段瀚海打断她。 “段瀚海,我是南岳的王后,你的妻子,你的家国,就是我的家国。生也好,死也罢,我都陪你。” 朝晖公主捂住他的嘴,眼神坚定。 夜风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袂,远处的军营中传来阵阵歌声,那是西北军在唱家乡的小调,粗犷却温暖。 · 慕容府内,灯火通明却死寂一片。慕容烈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寥寥无几的亲信,手中的酒杯被捏得粉碎。 “父亲,我们还有后路,实在不行,就退出御都,凭险据守,留得青山在。” 慕容兰月急道,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慕容烈闭上眼,缓缓摇头。 “晚了,师家军已经切断了所有退路,那些观望的部落也投靠了段瀚海,我们现在就是瓮中之鳖。” “那怎么办?难道要我们束手就擒,任他们宰割?” “当然不,我慕容家纵横南岳三代,岂能落得如此下场?去,把所有能动的人都召集起来,今夜三更,我们从密道突围,去投蛮族!” 慕容烈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手中还藏着一张底牌,与蛮族首领的密约,只要能逃到蛮族境内,休养生息,到时候在反扑,未必没有翻盘的可能。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早已被梁丘文君洞察,此前趁着给慕容鹏云送药的机会,偷偷知道了密道的地方,还在密道入口做了标记。 “国主,慕容烈有密道!” 此刻,梁丘文君闯进大帐,将密道地图摊在桌上。 段瀚海看着地图,眼神一凛。 “好,来得正好,传我命令,让师康将军带五千人守住西墙,其余人原地待命,装作毫不知情。” 朝晖公主不解,“为何不直接堵住密道?” “堵住密道,他们只会拼死抵抗。不如放他们出去,在城外设伏,蛮族见他们势单力薄,未必会真心相助,到时候我们不仅能一网打尽,还能顺势震慑蛮族,一举两得。” 段瀚海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三更时分,慕容府的西墙下,一道暗门悄然打开。 慕容烈带着慕容兰月、慕容鹏云还有残余的亲信,猫着腰钻进密道,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不知道,密道外的密林里,段瀚海与师老将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当慕容烈等人踉跄着冲出密道,以为逃过一劫时,四周突然亮起火把,箭簇如星雨般射来。 “慕容烈,束手就擒吧!” 段瀚海的声音在林中回荡,慕容烈看着围上来的士兵,终于明白自己还是输了。他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而绝望。 “天亡我慕容家!” 箭矢穿透胸膛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他还是南岳的护国将军,段瀚海的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 “阿烈,南岳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原来,有些执念,从一开始就错了。 · 天亮时,御都的硝烟渐渐散去。慕容家余党被肃清,密道外的伏击大获全胜,蛮族的小队人马见势不妙,连夜退回了边境,再也不敢轻易越界。 段瀚海与朝晖公主站在皇宫的城楼上,看着百姓们走出家门,清扫街道上的血迹,脸上渐渐露出久违的笑容。 “师老将军呢?”朝晖公主问道。 “在清点粮草,准备回大雍了。” 朝晖公主听了,担忧之心马上涌现,她可以肯定核磁师老将军前来,是因为看了信物,肯定没有父皇的准许,这次回去大雍,师老将军可能要面对父皇的责难,而且擅自调集军队,严重了说可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这要如何是好? 这时,宋瑶与司昭昭走上城楼,身后跟着梁丘文君。 “公主,国主,这是京城来的,说是皇上亲笔。”宋瑶递上一封密信。 朝晖公主拆开信,只见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南岳既平,不日大雍将派使者前往,重议两国邦交。” 朝晖公主看着信上冰冷的三句话,眼眶突然红了,父皇眼中难道只有国事吗?对她这个女儿一句问候都没有? 看到找回公主情绪不对,司昭昭凑过来,笑嘻嘻地说。 “公主,师康说,等忙完这阵,我们就在南岳和大雍各摆一次酒,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喝双份!” “一定。” 朝晖公主笑着点头,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可是心中还是忧虑师老将军回去要如何向父皇交代。 梁丘文君也走上前,对着两人躬身行礼。 “国主,王后,妾身代表愿率单部部众归顺。” 段瀚海扶起她,“单部部落深明大义,南岳能有今日,你功不可没,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若你不愿留在宫中,孤可让你离开回单部。” 梁丘文君谢过段瀚海,表示想回单部部落,那里才是她的家。 · 饯别宴上。 大家都有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是朝晖公主看着眼前的歌舞,实在是兴致缺缺,她打算私下和师老将军见一面,她想知道为什么母后当初给她这个信物,这么确定师老将军会帮她,毕竟这算是对皇帝不忠了。 若是得到她想要的答案,看了一眼宴席中的众人,她不能因为现在的安稳,就松懈,毕竟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要回大雍的,若是没有一个稳固的靠山,就凭他们和自己的关系,说不定会被以后的新君秋后算账。 “宋瑶,宴席结束,请师老将军到我的殿中一叙。” 朝晖公主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走到宋瑶的桌前,低声吩咐道。 第105章 褫夺军权,性情大变(二更合一) 朝晖公主的寝殿内,烛火摇曳,映着朝晖公主凝重的侧脸。她已在此等候多时,指尖反复摩挲着母后遗留的那枚令牌,此刻她心绪纷乱。 “公主,师老将军到了。”宋瑶轻叩殿门,声音压得极低。 朝晖公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快请师老将军进来。” 师老将军推门而入,身上的银甲尚未换下,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他对着朝晖公主拱手行礼。 “参见公主。” “师老将军不必多礼,坐吧。” 朝晖公主示意他落座,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热茶。 “深夜请老将军前来,是有件事想请教。” 师老将军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眼神却一直盯着朝晖公主的面庞。 “公主是想问,老夫无诏出兵,回大雍后该如何善后吧?” 朝晖公主一怔,随即点头,没有想到师老将军早已洞察了她的心思。 “老将军深明大义,现在父皇性情难测,此次您擅自调兵,虽解了南岳之危,却也触了大雍的律法,我实在担心。” “担心师家会因此获罪?公主可知,当年先皇后留给你的信物,为何老夫见了便会倾力相助?” 师老将军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朝晖公主摇头,“母后只说,这令牌能让师家兑现一个承诺,却从未提及缘由。” 师老将军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 “因为先皇后,是老夫的亲妹妹。” “什么!您说母后是您的妹妹!” 朝晖公主惊得站起身,手中的茶盏险些摔落在地。“” “正是,当年先皇后出生时,有个云游道士路过师家,说师家这一辈命盘奇特,若留女婴在家,家中男丁必有夭折之险。那时老夫的兄长刚满周岁,父母疼子心切,只得将妹妹过继给了要好的人家。” 师老将军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望着朝晖公主的面容,仿佛再看先皇后,眼神悠远。 虽是过继的人家也是世家大族,对待先皇后也是视若己出,可是师家还是觉得亏欠了先皇后。 先皇后长到十八岁时,因和那时还是太子的皇帝青梅竹马,被选入宫为太子妃,我们兄妹便再难相见,她始终不知自己的身世,只当是家中长辈是世交,交情甚好,所以才有了这枚令牌,这么些年也没有用这么令牌来找过师家,直到先皇后香消玉殒,薨逝于宫中。 朝晖公主怔在原地,脑海中闪过母后的模样,原来师老将军愿意这样倾尽全力帮她,竟是源于被隐瞒的身世。 “先皇后临终前,曾托人给老夫带信,说她自知时日无多,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她说若你日后遇祸,可持信物找老夫,师家欠她的,定会加倍还在你身上。” 师老将军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递到朝晖公主面前。 朝晖公主接过信笺,信纸早已脆薄,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丽,正是母后的笔迹。寥寥数语,写的却是“护吾女朝晖周全”,墨迹深处仿佛能看到一个母亲的嘱托。 “所以,当年我远嫁南岳,您曾想过阻止?” “是,老夫当年听闻和亲的消息,连夜快马进京,想求皇上收回成命。可等我到了京城,婚期已定,圣旨已下,才知没有回旋的余地。” 师老将军眼中满是愧疚,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此次青黛持令牌来求,我便是拼着师家满门抄斩,也要来救你,我不能让妹妹唯一的女儿,就这样死于异国他乡。” 朝晖公主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原来她并非孤身一人,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为她跨越山海,不计代价。 “师老将军,我随您回大雍。” 朝晖公主抹去眼泪,眼神变得坚定。 “公主不可!南岳刚定,您若离开,恐生变数。而且现在的皇上性情不定,要是回去,恐怕凶多吉少。” 师老将军急忙劝阻,他是在不想朝晖公主再陷入危险境地,这一切他来抗便是。 “南岳有段瀚海在,足以安定,但师家不能有事。您是为我涉险,我岂能让您独自面对父皇的雷霆之怒。我必须回去,既是为了母后,也是为了师家。” 朝晖公主打断他,师老将军看着她眼中的决绝,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先皇后,终是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便一同回去。” 数日后,朝晖公主与段瀚海告别,带着宋瑶,随师老将军的军队踏上了返回大雍的路途。 临行前,段瀚海将南岳国主私章递给朝晖公主。 “等我处理完南岳的事,便去大雍接你回来。” 朝晖公主握紧私章,笑着点头。 “我在京城等你。” 归途比来时平静许多,师家军一路晓行夜宿,然而,越是靠近京城,朝晖公主心中的不安便越甚。 她收到京城派快马送来的密信,说大雍京城近来怪事频发,皇帝不仅疏于朝政,还让一个叫谈怀的大夫住进了养心殿,终日研究什么“延年益寿之术”。 “谈怀?这人没被处死?父皇为何会留着他?” 朝晖公主看着信上的名字,眉头紧锁。 宋瑶也觉得奇怪。 “难道皇上是想让他研制什么药吗?上次他不是说要去终南山找什么药草吗?” 朝晖公主冷笑,“不过是些骗人的把戏。父皇一生英明,怎会信这些?” 话音刚落,师老将军的亲卫匆匆赶来。 “将军,公主,京城传来消息,说皇上近日精神恍惚,朝堂之事全由几位老臣打理,还说要下旨选秀了。” “选秀?”朝晖公主心中一沉,父皇这个年纪,虽然现在后宫中的人大部分都是假皇帝选的,但是这样明目张胆急切地选秀也实在不可取,选一两个进宫足以,此事背后,怕是另有蹊跷。 进入京城时,天色已暗。 朝晖公主掀开车帘,只见巡逻的禁军比往日多了数倍,腰间的佩刀闪着寒光,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怎么回事?”朝晖公主问道。 师老将军的副将叹了口气。 “公主有所不知,前几日有御史弹劾谈怀妖言惑众,结果当天晚上就被发现死在家中,说是突发恶疾。从那以后,朝堂上便再无人敢质疑谈怀,连魏国公都闭门谢客了。” 朝晖公主心中一凛,魏国公是父皇最信任的老臣,连他都选择沉默,可见京城的水有多深。 回到公主府时,府中的侍女见她归来,喜极而泣。 “公主,您可回来了!这些日子,宫里的人三天两头来查问,我们都快扛不住了。” 朝晖公主安抚好下人,刚坐下喝了口茶,就听宋瑶来报。 “公主,宫里来人了,说皇上请您明日辰时进宫见驾。” “知道了。” 朝晖公主点头,心中清楚,该来的总会来。 次日清晨,朝晖公主换上一身素雅的宫装,带着宋瑶前往养心殿。 养心殿内,皇帝正靠在软榻上,由谈怀为他按摩太阳穴。皇帝的气色比原来看起来好了许多,脸上的疤痕虽淡了些,却添了几分病态的潮红。 见朝晖公主进来,皇帝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回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 朝晖公主屈膝行礼,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谈怀,只见他穿着一身太医服制,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心中不由生出厌恶。 “南岳的事,朕听说了,段瀚海能平定叛乱,也算有些本事。” 皇帝挥了挥手,让谈怀退下。 “全赖父皇庇佑,还有师老将军相助,此次师老将军无诏出兵,虽为情急之下,却也触犯了律法,还请父皇……” 朝晖公主顺势提起师家,皇帝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师老将军的事,朕自有定论。你刚回来,先回府休息吧,过几日朕再为你接风。” 朝晖公主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他看父皇并不想与她多言,只得躬身告退,是在不明白就这几句话,父皇喊她来干什么。 走出养心殿时,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父皇的态度太过冷淡,仿佛变了一个人。刚才她瞥了一眼父皇案几上的奏折,都堆成小山了,却好似一封都没批阅。 · 几日后,皇帝果然召见了师老将军,却只字未提南岳之事,只是让他交出西北军的兵权,卸任,留在京城养老。 “皇上,老臣……”师老将军还想争辩,却被皇帝打断。 “老将军年纪大了,该享享清福了。”皇帝端起茶杯,语气不容置疑。 师老将军无奈,只得领旨谢恩。 消息传到公主府,朝晖公主气得砸碎了手中的茶盏,“父皇这是明摆着要削夺师家的兵权!而且一点余地都不留!” “公主勿急,师小将军还有西北军,我们也算还有可用之人。”宋瑶连忙劝道。 朝晖公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当务之急,是查清楚父皇到底怎么了。” 然而,不等她们展开调查,皇帝便下了一道圣旨,命各地官员挑选十六至二十岁的良家女子,送入京城备选,充实后宫。 看来在路上所听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父皇是真的打算选秀。 宋瑶也觉得不可思议,“听宫里的人说,是谈怀向皇上进言,说采阴补阳能延年益寿,皇上才下的这道旨。” “一派胡言!我要进宫见父皇!”朝晖公主猛地站起身。 养心殿内,谈怀正拿着一碗黑乎乎的丹药,劝皇帝服下。 “皇上,此乃臣耗费好些时日研究的药,服下后定能精神焕发,身强体健。” 皇帝半信半疑地接过药碗,正要入口,却被闯进来的朝晖公主一把打断。 “父皇,不可!此等药来历不明,怎能乱吃?” 谈怀看到找回公主就这样闯进来,脸色一变,对着朝晖公主行了一礼。 “公主殿下,您这是何意?臣好心为皇上研究汤药,您怎能说是来路不明呢?” “闭嘴!你一个假皇帝的余党,也配在父皇面前指手画脚?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朝晖公主厉声打断他。 “谁敢!放肆!谈太医是朕让来调理朕的身体的,朝晖你不要无理取闹!” 皇帝猛地一拍案几,指着朝晖公主怒斥。 朝晖公主看着皇帝眼中的陌生与愤怒,心一点点沉下去。 “父皇,谈怀他接近您定是别有用心!还有选秀之事,更是荒唐,您怎能……” “朕是大雍皇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轮得到你来教训?” 皇帝的脸色越发难看地打断朝晖公主的话,呼吸也变得急促。 “你是不是觉得,因为你救了朕,还嫁了南岳国主做了王后,就可以做朕的主了,对朕的事情指手画脚!”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担心父皇的身体,担心大雍的江山,儿臣听说您这些日子疏于朝政,任由谈怀进献药物,再这样下去,大雍会出事的!” 朝晖公主屈膝跪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够了!你再对朕的事情指手画脚,你就回你的南岳去,别留在京城了。” 皇帝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谈怀见状,连忙上前搀扶皇帝,假惺惺地劝道。 “皇上息怒,公主也是一片孝心,只是不懂臣的良苦用心罢了。不如让公主先回府,等皇上消了气再说?” 皇帝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 “滚!让她滚!” 朝晖公主看着眼前这个被谗言蒙蔽的父皇,心中充满了失望与痛心。她缓缓起身,对着皇帝深深一拜,转身走出了养心殿。 出了大殿,朝晖公主才想起来,今天本来是来劝父皇不要选秀的,可是现在却无功而返还惹怒了父皇,而且师老将军还被自己连累了要交接军权,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去找魏国公探探口风,父皇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皇现在的所作所为竟然比假皇帝在位的时候还过分,而且她要加快进程,一旦师老将军军权交替,她的仪仗只会更少。 第106章 回京完婚(二更合一) 魏国公府的大门紧闭,朝晖公主站在门前,望着门楣上“魏国公府”四个烫金大字,心中五味杂陈。 明明前段时间还炙手可热的魏府,现在却是门可罗雀,朝中趋炎附势的人真的是太多了。 门房进去通报时,宋瑶望着街角的方向,若有所思。 “公主,您说国公爷会见我们吗?听说他近来魏国公是谁也不见。” “会的,我相信魏国公也不想看见父皇这样,他应该明白我为何而来。”朝晖公主语气笃定。 果然,没过多久,门房便小跑着出来,躬身道。 “公主,宋姑娘,国公爷请您二位进去。” 穿过走廊,庭院里的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树下的石桌空着,魏国公站在书房门口等候着朝晖公主。 进了书房,魏国公正坐在窗边看书,鬓角的白发比上次相见多了许多,背影有些佝偻。 “魏国公。” 朝晖公主行了一个晚辈礼。 魏国公连连忙扶起朝晖公主,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回来了?南岳的事,老夫听说了,你受苦了。” “劳魏国公挂心,我今日前来,是想请教魏国公,父皇他到底是怎么了?” 朝晖公主直起身,开门见山。 魏国公沉默片刻,示意其他人退下,才缓缓开口,“你想问什么?” “谈怀为何能留在宫中?父皇为何疏于朝政?还有选秀之事,这一切太反常了,魏国公一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朝晖公主的话像连珠炮般涌出,她的不解之处是在是太多了。 魏国公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张单子。 “你自己看吧。” 上面上记载的,是谈怀进献的“药方”,其中竟有不少虎狼之药,长期服用足以损伤心智。朝晖公主越看越心惊,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 “父皇他他知道这些药的成分吗?” “怕是不知道,不过具体的老臣也不清楚。谈怀这斯,每次进药都说是延年益寿,还哄骗皇上说‘政务劳心,不利于养身’,皇上本就因脸上的疤痕心有郁结,听了他的话,便越发懒得理朝政了。” 魏国公声音沉重,言语中有些疲惫。 “那您为何不劝谏?还有那些御史,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惑乱朝纲?” 朝晖公主急道。 “劝谏?前几日弹劾谈怀的李御史,死得不明不白,谁还敢说话?老夫几次想进宫,都被皇上以‘养病’为由挡了回来。说到底,皇上是不信我们了。” 魏国公苦笑,那些年少的情谊,他看得重,可是现在的皇帝却并不是这样想的。 朝晖公主心中一凉,父皇经历宫变后,竟变得如此多疑。 “那师老将军的事呢?父皇要削了他的兵权,是不是也要对师家动手?” “你先别急,皇上削师老将军的兵权,未必是要动手,或许只是忌惮。毕竟师家军在南岳立下大功,威望太高,皇上心里难免会有想法,而且今日师家会因为公主私自出兵,那明日说不定也还会有其他的理由出兵,皇上约莫也是怕了吧。” 魏国公示意朝晖公主坐下。 “可谈怀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若是他在父皇面前说师家的坏话,我怕师家的处境只会更糟。” “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你此次回京,打算怎么做?” 魏国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是在不想看着年幼的玩伴出现这样昏聩的一面。 朝晖公主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我也不知道,但我不能让大雍毁在谈怀手里,更不能让师家因我而遭殃。” · 朝晖公主与魏国公在书房密谈时,宋瑶正坐在西厢房的廊下,和白琦云闲聊。 庭院里的花开得正盛,白琦云摘了一朵插在鬓边,笑盈盈地说。 “瑶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闷死了。” “怎么了?国公府的日子不好过?”宋瑶打趣道。 白琦云叹了口气,拨弄着衣角。 “可不是嘛。前些日子皇帝刚掌权时,魏府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天天有人来送礼,想求公爹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可公爹倒好,直接向皇上请辞,连内务府的差事都交了,那些人见没了指望,就再也不来了。” 白琦云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更奇怪的是,公爹想回庆州养老,皇上却不准,说‘京城还需要魏国公’。” 宋瑶心中一动,怪不得魏国公一直没有离开京城,原来是皇帝不许。 “那你相爷和夫人呢?他们没说什么?” “别提了,我回相府时,爹娘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让公爹多帮帮三皇子,说三皇子仁厚,将来定是明君。可公爹连朝都不上了,怎么帮?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白琦云撇撇嘴,一脸的无奈。 宋瑶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想了想,笑着说。 “别愁了,跟你说件喜事。”宋瑶故意卖了个关子。 “什么喜事?”白琦云眼睛一亮。 “司昭昭和师小将军,好事将近了。他们打算先在西北办一次酒,再回京城补办,到时候你可得准备好贺礼。” “真的!太好了!我跟昭昭好久没见了,上次写信她还没提这事呢,这丫头,竟跟我藏着掖着!” 白琦云惊喜地拍手,说着她起身就要去库房,看看自己有些什么好东西可以送给司昭昭。 “不行,我得赶紧想想送什么贺礼。昭昭性子爽朗,那些胭脂水粉肯定不喜欢,不如送她一把好弓?或者……” 看着她叽叽喳喳盘算的样子,宋瑶忍不住笑了。忙把白琦云给拉住,让她坐下来,表示不用急,还早呢,原来不管身份如何,闺阁女儿的心思都是一样的,为朋友的喜事而真心欢喜。 “对了,瑶姐姐,你跟宫温容怎么样了?上次他来魏府,还问起你呢。”白 琦云突然想起什么,对着宋瑶直言不讳地问道。 宋瑶一愣,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她丝毫没有想起过宫温容,此次回来,就连遇见都还没遇见过。不过宋瑶还是脸上一热,连忙岔开话题。 “说正事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西北给昭昭添妆?” “你去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不过现在师家里没什么女眷,到时候昭昭来京城,怕是喜宴都准备不妥当,他们大男人懂什么。” 白琦云拍着胸脯,表示可以随时和宋瑶去西北。 · 傍晚时分,朝晖公主与魏国公走出书房,两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白琦云见状,识趣地拉着宋瑶去准备晚膳,留下他们单独说话。 “魏国公的意思是,父皇现在对谈怀深信不疑,硬碰硬只会吃亏?”朝晖公主问道。 “是,而且现在京中道出都是皇上的眼线,我们也不能轻举妄动,这一切都在皇上的监控之下。” 魏国公点头,表达式不能操之过急。 “那师家的兵权?” “师老将军暂时不会有事,但师康必须尽快回京。就以筹备婚事为由,让他带着一部分西北军回来。这样既名正言顺,也能不引起注意。” 魏国公眼中闪过一丝计谋,虽然他不愿做背叛皇上的人,可是现在局面,竟然是比假皇帝在的时候还要糟糕。 朝晖公主恍然大悟,“您是说,让师康和司昭昭尽快回京完婚。” “对,司家是皇商,嫁女本就该风风光光,嫁妆陪嫁肯定是丰厚,谁也说不出什么,这样我们手中也有的仪仗,无论是钱财还是人手,而且师老将军不还没有交接军权吗?到时候我们再同皇上博弈。” 朝晖公主沉默片刻,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若是父皇执意不悟呢?” 魏国公看着她,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大雍的江山,不能毁在任何人手里,包括皇上。”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朝晖公主的心湖,激起千层浪。她知道,魏国公说的是实话,若是父皇继续昏聩下去,大雍迟早会乱。 · 回到公主府后,朝晖公主立刻让宋瑶去请师老将军。 深夜的书房里,烛火跳动,映着几人凝重的脸。 “师老将军,我有个不情之请。请您让师康回京,与司昭昭完婚。” 朝晖公主站起身,对着师老将军深深一拜。 师老将军一愣。 “现在?南岳刚定,西北也离不开他,这贸然回京怕是不妥。” “正是因为现在,儿臣想让他以筹备婚事为由,带一部分西北军回来。父皇要削了您的兵权,到时候我们要是一点仪仗都没有,岂不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朝晖公主打断他,眼神中有了和平时不一样的神情。 师老将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你是想夺权?” 朝晖公主点头,声音坚定。 “不是夺权,是护权。父皇若是清醒,我自然敬他爱他。可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实在不是明君所为,连江山都不顾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雍毁了。这江山,既然他不在意,就由本宫来守!” 师老将军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先皇后的影子,他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好,老夫信你。我这就写信给师康,让他立刻准备。” “还有司家,司家是皇商,人脉广,消息灵通,让他们帮忙筹备婚事,既能掩人耳目,又能暗中联络。” 宋瑶补充道,不过心中还是有些担心司昭昭知道了这个事情会难过,毕竟大婚是每个女子向往的,可是这里面却掺杂了这么多的算计和筹谋,就好像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听了宋瑶的话后,朝晖公主点头。 “我明日就去拜访司家,还有让白琦云也来帮忙,有她在代表着魏国公府和相府,想必三皇兄和其他人会更放心一些。” 计划一定,三人第二日立刻分头行动。 师老将军连夜写信给师康,朝晖公主派人联络司家,宋瑶则去魏府邀请白琦云。 · 次日,宋瑶请了白琦云到樊楼相聚。 白琦云听完宋瑶的话,眼睛一亮。 “真的!昭昭要回来成亲!” 她拉着宋瑶的手,兴奋地说。 “我早就觉得师小将军和昭昭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下可算成了!瑶姐姐,你说我送什么贺礼好?要不我把我那把祖传的玉如意送她?” 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宋瑶笑着点头。 “好啊,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我们得先把婚事的安排下来,越大越好,这样才算是不辱没了昭昭,而且你也知道师老将军家的女眷都不在京城,只能我们多操心了,不能让昭昭留下遗憾。” 宋瑶没有把朝晖公主的打算告诉白琦云,一是白琦云终究是相府的女儿,二是知道的越多越危险,而且白琦云知道了也只会让她徒增烦恼,还不如让她开开心心的为司昭昭筹备婚事。 白琦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收起玩笑的神色,严肃地说。 “我懂了,明日我就回相府,让我娘帮忙联络京中那些夫人,让她们一同帮着参谋一下,务必把这场婚事办得风风光光,让谁也挑不出错来,让她风光大嫁!” · 西北的风带着砂砾的粗粝,卷过军营的旗帜,发出猎猎声响。 师康刚结束操练,铠甲上还沾着汗渍,就见亲卫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匆匆跑来,神色带着几分急切。 “将军,京城来的急信,是老将军亲笔!” 师康接过信函,指尖触到火漆的温度,心中莫名一紧。近来边境安稳,京城怎会突然有急信?他拆开信函,目光扫过字迹,眉头渐渐蹙起,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 “速带昭昭回京完婚,事急,勿误。” “回京完婚?” 师康喃喃自语,转头望向不远处正在清点药材的司昭昭。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阳光落在她侧脸的绒毛上,今日的司昭昭仿佛分外的温柔。 他们早有默契,也曾约好等南岳之事了结,先在西北办场简单的婚宴,再回京城补办。可这封急信来得太突然,字里行间的紧迫感,不像是单纯催婚。 司昭昭察觉到他的目光,提着药箱走过来,笑盈盈地问。 “怎么了?京城有消息了?” 师康把信递给她,看着她的神色从疑惑转为羞涩,有些女孩子的娇羞。 “这也太急了吧?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呢。” “我知道,但我爹从不做无谓之举,这封信来得蹊跷,恐怕不只是为了婚事。” 师康握住她的手,司昭昭抬头看他。 “你是说,京城出事了?” 第107章 一触即发(二更合一) “不好说,但信里让我们‘速回’,还特意提了带你一起,想必是有重要的事。”“” 司昭昭沉默片刻,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胳膊,脸上飞起红霞。 “那就回吧。左右我们早晚会成亲,早办晚办都一样,只是就这样突然回京,什么都没准备。” 师康被她逗笑,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些。 “不会的,他们这样送信,肯定会准备好一切的。再说,就算什么都没有,我也照样娶你。” “谁要你娶得那么寒酸,去把我的行李收拾一下,再备两匹快马,我们这就回去。” 司昭昭嗔怪地瞪他一眼,心里却暖烘烘的,她转身招呼亲兵。 就在这时,朝晖公主的信也送到了。 信中详细说了,他们上京要准备的人马,还有让司家也筹备起来,看来一时半会是走不了,还是要好好的安排一番。 两人本来雀跃的心情,被后面这封信弄得神色凝重起来。两人也明白了,这场婚事,恐怕不只是喜宴那么简单。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不仅搅乱了他们的计划,更预示着京城的风浪,已悄然蔓延到了西北。 半月后,师康挑选了三千精锐亲兵,换上便装,以“护送司家小姐回京完婚”的名义,准备启程。 司昭昭的行囊堆在马车上,最显眼的是个沉甸甸的木箱,里面是她爹娘托商队送来的嫁妆,绫罗绸缎、金银玉器装了满满一箱。 “这箱子也太沉了,路上怕是不方便。” 师康皱眉看着箱子,担心会拖累行程。 司昭昭却神秘一笑,打开箱子给她看。 “你再仔细看看。” 师康凑近一看,才发现绸缎底下藏着一排排箭羽,玉器盒子里装的竟是淬了毒的短刀。 师康恍然大悟,“你早有准备?” “不是早有准备,是我爹不放心。我出发来西北时,我爹就说‘江湖险恶,多带些家伙总没错’,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司昭昭合上箱子,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她走到师康身边,低声道。 “我爹还说,要是京城有什么事,司家在京中的商铺都能听我们调遣。钱银、人手,只要我们开口,他立马就能送来。” 师康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有你在,真好。” 正说着,一名亲兵匆匆跑来。 “将军,南岳那边派信使来了,说段国主有东西要交给您。” 师康接过信使递来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枚雕刻着南岳标志的令牌,还有一封信。 信是段瀚海写的,说他已安顿好南岳,不日便会启程前往大雍,让师康务必护朝晖公主周全,若遇危难,可持此令牌调动南岳在京的暗线。 “段国主倒是有心了,看来京城的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司昭昭看着令牌,有些担心此去京城的风险。 师康把令牌收好,沉声道。 “不管有多复杂,我们都得回去。走吧,该启程了。” 队伍出发时,西北的将士们都来送行。他们不知道这趟回京藏着多少凶险,只当是自家将军要去娶亲,纷纷笑着起哄,往司昭昭手里塞野花,祝他们“早生贵子”。 司昭昭被闹得脸红,却一一接下野花,笑着挥手。 “等我们回来,一定请大家喝酒!” 马车缓缓驶离军营,师康骑马护在车旁,回头望了一眼飘扬的“师”字旗。 车厢里,司昭昭把野花插在瓶中,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轻声道。 “你说,公主和段国主,什么时候能像我们这样,安安稳稳地在一起?” 师康隔着车帘握住她的手,“会的。”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这场风波,恐怕没那么容易平息。 · 黄土飞扬的官道上,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朝着京城方向疾驰。 师康勒住马缰,望着前方茶寮外那顶精致的乌木马车。 “将军,那是司家主的车驾。”亲卫低声提醒。 师康翻身下马,刚走到车旁,车帘便被掀开,一个穿着锦袍、面容富态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正是司昭昭的父亲,司家主司承业。他身后跟着的仆役捧着十几个礼盒,显然是特意在此等候。 “伯父。” 师康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恭敬。他与司承业从未见过面,此刻难免有些拘谨。 司承业打量着他,目光从他被风沙磨旧的铠甲扫到腰间的佩剑,最后落在他风尘仆仆却依旧挺拔的身姿上,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路上辛苦了,我家昭昭呢?” “在马车上休息。” 师康侧身让开,司昭昭听到动静,掀开车帘走了下来,见到父亲,眼睛一亮。 “爹,您怎么来了?” “还不是担心你,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里通通气商量一下,要不是师老将军派人送了信,我怕是最后一个知道我女儿要嫁人的了呢。” 司承业拍了拍女儿的手,语气带着嗔怪。 他转向师康,神色严肃了些。 “师将军,我司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却也讲究明媒正娶。昭昭是我唯一的女儿,这婚事办得如此仓促,难免让人轻视。” 师康知道他意有所指,坦诚道。 “伯父,实不相瞒,此次回京不仅是为了婚事,更是为了京城的局势。朝晖公主与师家处境艰难,我们不得不尽快回去相助。委屈昭昭了,我师康在此保证,日后定会用性命护她周全。” 司承业看着他眼中的真诚,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罢了,我也看得出你是个可靠的孩子。昭昭喜欢你,我这个做爹的,自然支持。我司家虽以经商为生,却也不能让女儿受委屈。这次我带了些‘嫁妆’,你且看看。”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骄傲。 他示意仆役打开礼盒,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叠地契、商铺名录,甚至还有几封盖着鲜红印章的信笺。 “这是京中三十间商铺的地契,这是江南盐引的凭证,还有这是我托人联络的江湖势力,若真到了危急关头,他们能派上用场。” 司承业指着那些信笺,师康和司昭昭都惊住了,这哪里是嫁妆,分明是把半个司家都搬来了。 “爹,您这是……”司昭昭眼眶一热。 “傻孩子,你嫁的是师家,可师家手握兵权,难免让人觉得我们家高攀了,我给你这些,不是让你炫富,是让你有底气。谁敢轻看你,先掂量掂量我司家的分量。” 司承业揉了揉司昭昭的头发。 他转向师康,语气郑重。 “师将军,昭昭交给你了。若是她受了半点委屈,我司承业就算倾家荡产,也定会讨个说法。” 师康心中一震,对着司承业深深一揖。 “伯父放心,师康绝不负昭昭,也绝不负司家。” 司承业满意地点点头,“好,这话我记住了。我们快些赶路吧,别耽误了吉时。” 队伍重新启程,马车里,司昭昭靠在父亲肩头,轻声问。 “爹,您早就知道京城不太平,对不对?” “你当你爹这些年的生意是白做的?昭昭,这次回去,你要万事小心。师家想护着公主,这没错,可我们司家是商贾,不该卷进朝堂纷争。” 司承业刮了刮她的鼻子,叹了口气开口。 “爹,我明白。但师康是我的夫君,公主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事。” 司承业看着女儿眼中的坚定,突然觉得她长大了,他不再多言。 · 七日后,队伍终于抵达京城。城门处的守军见是师家军的旗号,又看到司家的马车,虽有盘问,却也不敢多加阻拦,很快便放行了。 进入京城,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看似繁华依旧,却掩不住空气中的紧张。师康注意到,巡逻的禁军比往日多了数倍,对过往行人盘问得格外仔细。 “看来京城的局势,比我们想的还要紧张。” 师康低声对身边的司昭昭说,司昭昭点头,目光扫过街角一个卖花的小贩,那小贩的手指粗糙,虎口有老茧,显然不是普通的生意人。 司家在京城的府邸位于城东,是一座三进的宅院,门口早已挂起了红灯笼,仆役们见小姐回来,纷纷迎了上来,喜不自胜地说。 “小姐,您可回来了!宋姑娘和白姑娘前几日还来叮嘱,说一定要把院子收拾得喜庆些。” 司昭昭笑着点头,刚走进内院,就见宋瑶和白琦云从屋里迎了出来。 “昭昭!你可算回来了!” 白琦云一把抱住她,眼眶红红的。 宋瑶笑着开口,“路上辛苦了,快进屋歇歇。” 司昭昭跟着她们进屋,桌上早已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白琦云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地说。 “我跟你说,我给你准备了好多东西,有我娘给的玉如意,还有我自己绣的荷包……” 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司昭昭心中一暖,暂时把京城的阴霾抛到了脑后。 另一边,师康回到师府,刚进门就见师老将军在庭院里等候。父子俩对视一眼,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沉默。 “回来了,一路辛苦。”师老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 “爹,您还好吗?”师康看着父亲鬓边又添的白发,心中一酸。 “好得很,有宋姑娘和白姑娘帮忙,婚事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回来选个吉时。”师老将军笑着说。 师老将军领着师康走进书房,屏退左右,才沉声道。 “皇上已经知道你要成亲的事了,还赏赐了些东西,说‘师家与商贾结亲,倒也稳妥’。” 师康皱眉,“皇上这是放心了?” “表面上是,他怕的是师家与朝中重臣联姻,形成势力。跟司家结亲,在他看来,不过是多了些钱财,翻不起什么大浪。”师老将军冷哼。 随即,师老将军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这几日秀女陆续进京,后宫里热闹得很。听说三皇子送了个表妹进宫,五皇子也托人塞了个美人。” 师康心中一沉,“这么说,皇上是铁了心要选秀了?”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禀报:“老将军,将军,公主来了。” 朝晖公主走进书房时,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开门见山,“师老将军,师康,我们得尽快动手。” “公主有何打算?”师老将军问道。 朝晖公主取出一张舆图,铺在桌上。 “半月后是黄道吉日,适合婚嫁,就定在那天大婚。届时,我们以‘婚宴’为名,召集忠于我们的人手,控制京城各门。师康带的亲兵埋伏在城外,听我号令进城。” 师康看着舆图,眉头微蹙,“可养心殿守卫森严,若是惊动了禁军,怕是会有变数。” 朝晖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已经安排好了,魏国公虽近日闭门不出,他会在那天以‘贺喜’为名,进宫牵制禁军统领。司家的商铺遍布京城,到时候会故意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随即,朝晖公主转向师康,“你带的亲兵,要在午时三刻准时抵达宫门,配合我们里应外合。” 师康点头,“好,只是皇上毕竟是公主的生父,您真的打算这样做吗?一旦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书房里陷入了沉默,朝晖公主望着舆图上的皇宫,手指微微颤抖。最终,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点了点头。 师老将军看见找回公主点头,沉声道,“公主放心,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伤及皇上。” 商议完毕,朝晖公主起身告辞。 “我还要去趟司家,跟昭昭说些事。你们也准备一下,半月后,成败在此一举。”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师康心中五味杂陈,他转向父亲。 “爹,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师老将军望着窗外的天色,声音沉重。 “有些事,避不开,我们不是要夺权,是要救大雍,若能让他清醒过来,就算我们背上谋逆的罪名,也值了。” 师康沉默点头,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第108章 禅位公主(二更合一) 半月后的京城,仿佛被浸在了喜庆的红海里。 天刚蒙蒙亮,城东的司府就忙碌了起来。丫鬟们捧着绣着龙凤呈祥的嫁衣围在司昭昭身边,金簪玉钗在妆奁里闪着流光,白琦云亲自为她梳头,嘴里念念有词。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司昭昭望着镜中一身红妆的自己,眼眶微微发热。铜镜映出她泛红的脸颊,也映出窗外漫天飞舞的红绸,那是司家连夜挂起的装饰,从街头一直铺到巷尾,连城墙都裹上了红布。 “别发呆了,吉时快到了,师将军的迎亲队伍已经到街口了,你听,外面多热闹。” 白琦云笑着用胭脂点了点她的额头,让司昭昭回神。 果然,锣鼓声、唢呐声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百姓的欢呼,震得人心里发颤。 司昭昭深吸一口气,任由丫鬟们为她盖上红盖头,指尖却悄悄握住了藏在袖口的短刃,那是父亲临走前塞给她的,说“大喜的日子,也得有防身的东西”。 迎亲队伍的喧闹声越来越近,师康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大红喜服,胸前的红绸在风中飘扬。他身后跟着一百二十八抬聘礼,从金银珠宝到良田契书,浩浩荡荡占了半条街。百姓们挤在路边抢着撒出的喜钱,孩子们举着糖葫芦追着马车跑,连巡逻的禁军都忍不住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笑意。 “师将军,您这聘礼可真够气派的!”路边的商户笑着打趣。 师康勒住马缰,朗声笑道。 “娶司家的女儿,自然不能寒酸。” 话音刚落,司府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八个壮汉抬着的嫁妆队伍鱼贯而出,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嫁妆箱子,光一个箱子就要上百两银子,更何况里面装着司家在江南的商铺地契,光是抬箱子的壮汉就累得直冒汗,而且络绎不绝地抬出,好似没有尽头。 “我的天,这得值多少钱啊!”百姓们惊呼着,纷纷往前挤。 “听说司家的商铺今天全打八折呢,看完热闹赶紧去抢啊!” “还有城西的酒楼,今天免费送酒,说是贺东家大喜!”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司家的商铺,街头巷尾都洋溢着欢腾。 谁也没注意,几个穿着喜服的“乐师”悄悄钻进了巷弄,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手里的唢呐里藏着短箭;也没人发现,那些抬嫁妆的壮汉里,有一半是师康带来的亲兵,他们的靴子里都藏着匕首。 午时,迎亲队伍抵达师府。 拜堂的鞭炮声刚响过,一道烟花突然在晴空炸开,拖着金色的尾焰冲上云霄。 师康正牵着司昭昭的手准备进洞房,听到烟花声,脚步微微一顿。司昭昭掀起盖头一角,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信号来了。 “你先回房,等我。”师康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司昭昭点头,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按,“小心。” 师康转身快步走进书房,师老将军早已披挂整齐,三千亲兵正悄悄从后门撤出,换上铠甲奔向城门。 与师府的热闹不同,宋府里弥漫着凝重的气息。 宋瑶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天空中炸开的烟花,她今天没穿罗裙,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格外利落,腰间的软剑剑柄被磨得发亮。 “小姐,真的要这样吗?” 小桃捧着一个锦盒,声音发颤,锦盒里是宋瑶这些年攒下的银票和书信。 “放心,不会有事的,你和若梅从后门走,去城南的布庄等着,那里有我安排的人,会带你们去湖州。” 宋瑶接过锦盒,塞进她手里。 苏若梅红着眼眶,“小姐,我们不走,要走一起走!” “听话,我儿子还在湖州,你们必须把他照顾好。若是我没回来,就告诉他,他娘是为了该守护的东西死的,不丢人。” 宋瑶按住苏若梅的肩膀,语气坚定,宋瑶又检查了一遍软剑,转身往外走。 “小姐!”小桃和苏若梅哭着抓住她的衣袖。 宋瑶掰开她们的手,眼眶也有些红。 “记住,安全最重要。” 走出宋府时,街上的欢腾还在继续。几个穿着布衣的汉子靠了过来,他们是段瀚海留在京中的暗线,为首的人低声道。 “宋姑娘,按计划,禁军已经被引到城西了,各处宫门都在我们手里。” 宋瑶点头,“好,我们去和公主会合。” 队伍穿梭在热闹的人群中,谁也没注意到这些“百姓”的靴底沾着泥,腰间藏着刀。 他们穿过朱雀大街,绕过正在撒喜钱的孩童,很快就到了宫墙下。一个早就被买通的侍卫悄悄打开侧门,低声道,“谈怀刚进养心殿,皇上正在吃药。” 宋瑶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走。” · 养心殿里,檀香混着药味弥漫在空气中。皇帝靠在软榻上,谈怀正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谄媚地笑着。 “皇上,这是臣新炼的药,您服下后定能龙精虎猛。” 话音未落,殿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朝晖公主一身银甲,提着长剑闯了进来,身后跟着魏国公和师老将军,甲胄碰撞的声响让殿中的太监宫女吓得瑟瑟发抖。 “谈怀,你可知罪?” 朝晖公主剑尖直指谈怀,眼中燃着怒火。 谈怀吓得瘫倒在地,药碗摔在地上,黑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公主饶命!臣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皇帝缓缓睁开眼,看着闯进来的众人,脸上竟没有丝毫惊讶,反而笑了。 “你们来了。” “父皇!您看看这朝堂!看看这天下!您不理朝政,大兴选秀,还想削师家兵权,您到底想干什么?” 朝晖公主走到他面前,长剑“哐当”一声插在他面前的案几上。 皇帝没有看她,反而望向窗外。此时夜幕已经降临,远处的烟花还在绽放,映得天空一片绚烂。他轻轻咳嗽了几声,声音带着病态的沙哑。 “那烟花,是为师家的婚事放的吧?真热闹啊。” “您还有心思说这个!母后是被假皇帝害死的,您为什么不报仇?反而把他藏起来!您看看这药,这都是害人的东西,您为什么要信他?” 朝晖公主气得浑身发抖,可是皇帝对这一切仿佛都无动于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您曾是我最敬爱的父皇,可现在您看看您像什么样子,难道您连江山都不要了吗?” 皇帝终于转过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突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不愧是我的女儿,有我年轻时的样子。” 他从榻上坐起来,走到案几前,拿起笔,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黑点。 皇帝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假皇帝已经被我杀了,就在你去南岳的那天。” 朝晖公主一愣,“你说什么?” “他活着,总是个祸患。”皇帝一边写字,一边淡淡道。 魏国公和师老将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他们以为假皇帝没有死,毕竟宫中没有一丝的风声。 “那选秀呢?那削兵权呢?” 朝晖公主继续追问道。 皇帝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将纸推到朝晖公主面前,上面赫然是一份禅位诏书。 “朕老了,宫变时,朕被囚禁了那么久,早就没力气再管这江山了。可朕不能直接传位给你,你是女子,朝中肯定有人不服。” 皇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他拿起禅位诏书,轻轻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朕就是想看看,这江山能者居之,能者是谁,原以为会是朕的几个儿子,没想到师家肯为你出兵,魏国公肯为你冒险,你还有段瀚海和司家相助,你比你那几个兄弟强,这江山,该交给你了。” 朝晖公主捧着禅位诏书,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 诏书上的玉玺鲜红夺目,烫得她手心发疼。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没有血流成河的厮杀,没有你死我活的对峙,父皇就这样轻易地把江山交给了她。 “可是……” 朝晖公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可是,那些秀女,我留着她们,是想看看谁会趁机安插人手,不过的确是有那么几个喜欢的,到时候就留在朕身边陪朕吧,至于师家的兵权……” 皇帝拍了拍朝晖公主的肩膀,动作有些僵硬,他看向师老将军,“老将军,委屈你了。” 师老将军连忙躬身,“臣不敢。” 皇帝走到殿门口,望着漫天的烟花,轻轻叹了口气。 “昭儿,这江山,不好守啊。你母后当年总劝我,要仁政爱民,可我……”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挥了挥手,“你们都走吧,让朕一个人待会儿。” 朝晖公主捧着禅位诏书,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滑落。 魏国公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公主,该下令了。” 朝晖公主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转身走出养心殿,殿外还有等候着她的面向众人,烟花的光照映在她脸上,朝晖公主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只剩下平静的坚定。 “传我命令,将谈怀打入天牢,安抚禁军,稳定京中秩序。明日早朝,本宫会宣读禅位诏书。” 朝晖公主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大殿外。 “是!” 众人齐声应道,甲胄碰撞的声响在夜空中格外响亮。 走出皇宫时,烟花还在绽放,照亮了宫墙上的瓦片,师康带着亲兵守在宫门口,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来。 “公主,都安排好了。” 朝晖公主点头,望向远处的司府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想必司昭昭还在等师康回去。 “师康,替我谢谢昭昭,今日的烟花,真美。” 师康愣了愣,随即点头,“臣会的。” 夜风拂过,带着烟花的火药味和远处传来的喧闹。朝晖公主握紧手中的禅位诏书,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需要人保护的公主,而是大雍的掌舵人。 · 翌日清晨,铜钟敲了三响,沉闷的钟声穿透薄雾,回荡在皇城上空。 朝晖公主随着皇帝站在朝堂首位,一身玄色朝服衬得她身姿挺拔,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那级级攀升的白玉台阶,那是大雍历代帝王登临的地方,今日,她要以女子之身,踏上这片从未有过女子足迹的土地。 殿内早已站满了文武百官,鸦雀无声,只有香炉里的青烟在晨光中缓缓升腾。她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站在前列的皇子大臣。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声落下,百官齐刷刷跪下,山呼“万岁”。 朝晖公主走到御座左侧的位置站定,目光与父皇相撞。他对着她微微颔首,眼中没有了昨日的疲惫,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传朕旨意,宣读禅位诏书。”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此话一出,大殿上的众人脸色各异。 捧着诏书的太监走上前来,展开明黄的卷轴,尖细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在位数十载,夙兴夜寐,然近年体衰,恐难承重担。朝晖公主昭华,性资敏慧,才略过人,南岳一役更显忠勇,实乃天命所归。今朕愿禅位于朝晖公主,择吉日登基,以承天序。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诏书才一宣读完毕,殿内突然响起一声高呼。 “陛下三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御史台的刘御史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殿中跪下,声嘶力竭地叩头喊道。 “大雍开国至今,从未有过女子称帝之事!公主虽贤,终究是女子,且身为人妇,已是南岳王后,岂能再承大统?此乃违逆祖制,动摇国本啊!” 他一开口,立刻有几位御史跟着附和。 “刘御史所言极是!请陛下收回成命!” “女子干政,国之大忌,陛下三思啊!” “……” 朝晖公主看着乱作一团的朝堂,手心微微出汗。她早就料到会有反对之声,却没想到来得如此猛烈。她下意识地看向父皇,却见他闭着眼睛,仿佛对眼前的混乱充耳不闻。 “肃静!陛下禅位,乃是天意,岂是尔等可以置喙?公主在南岳力挽狂澜,保大雍边境无虞,论功论德,哪个皇子能及?”魏国公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魏公此言差矣!有功可赏,却不能乱了礼法!公主已是南岳国主之妻,若登基为帝,难道要大雍臣服于南岳?”吏部尚书出列反驳。 大殿内顿时分成两派,争吵声、怒骂声此起彼伏,连香炉里的青烟都被震得摇晃。朝晖公主看着眼前的乱象,突然想起昨日父皇说的话,“这江山,不好守啊”。 朝晖公主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出一步,玄色朝服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诸位大人,请听本宫一言。”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第109章 她想要的可不止这些(二更合一) “本宫是女子,没错。本宫嫁与南岳国主,也没错。” 朝晖公主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可本宫首先是大雍的公主,是父皇和先皇后的女儿!自古立嫡立长,在这大雍之中,恐怕只有本宫当得起这个嫡字!” 随后,她面向刘御史,“至于祖制,刘大人说女子不能称帝,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死守祖制,不思变通,大雍怎能繁荣?若是要掣肘外敌,难不成都如本宫一般和亲吗?父皇禅位,不是因为本宫是女子,而是因为本宫能护住这江山,护住这天下百姓!还是诸位大人觉得自己的眼界远超父皇,又或者说你们是想立谁,怎么这皇位是诸位大人的私物吗?” 听完朝晖公主的话,刘御史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来反驳,大殿中的众人也不敢接话,噤若寒蝉。 就在大殿陷入沉默时,御座上的皇帝突然咳嗽起来,随即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都闹够了?朕的决定,不会更改,朝晖公主,上前接印。” 朝晖公主走到御座前,双膝跪地。皇帝将传国玉玺放在她手中,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仿佛有千斤重。 “记住,守住江山,比守住祖制更重要。”皇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沙哑。 朝晖公主重重叩首,“儿臣遵旨。” 朝晖公主捧着玉玺站起身,转身面对百官,声音清晰而坚定,“即日起,本宫临朝摄政,待吉日登基,有异议者,可上书陈述,但抗旨不遵者,斩!” 最后一个“斩”字掷地有声,吓得几位还想开口的大臣猛地低下头,生怕被找回公主看见自己的小心思。 “退朝!” 太监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太监看向朝晖公主的神色少了几分谄媚,多了几分敬畏。 百官陆陆续续退出大殿,走过朝晖公主身边时,眼神各异,有敬畏,有怀疑,有不甘,也有掩饰不住的敌意。 三皇子经过她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地说。 “皇妹好魄力,只是不知南岳那位会不会同意皇妹做这女帝?” 朝晖公主冷冷地看着他,“皇兄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目前的处境吧。” 三皇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仓皇地转身离去。 待众人散尽,大殿里只剩下朝晖公主、魏国公和师老将军。 “公主刚才的话,真是掷地有声。”师老将军抚着胡须,眼中满是赞许。 魏国公却眉头紧锁,“刚才那些御史只是小角色,真正棘手的是背后的人。三皇子和五皇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些靠着选秀安插人手的家族,怕是要趁机作乱。” 朝晖公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我知道,传旨下去,那些送秀女进宫的家族,好好盯着他们。至于几位皇子,也派人盯紧他们,若有异动,除了皇子本人,其他的不必请示,先抓起来再说。” “那南岳那边,段国主若是知道公主登基,会不会有什么想法,还有公主以后是都不打算回南岳了吗?”师老将军担忧地开口。 “他会理解的,我已经让人送信去南岳,告诉他这里的情况。他该明白,我不仅是他的王后,更是大雍的公主,至于南岳的事可,等他到了再进行商议吧。” · 这日,朝晖公主身着明黄色蟒袍的皇太女朝服,端坐在御座左侧的紫檀木椅上。案几上堆叠的奏折比昨日又厚了几分,最上面一本是关于江南水灾的奏报,墨迹还带着潮湿的气息。 那日后,宫中传旨,朝晖公主被立为皇太女,登基大典定位三月后,到时候皇帝再正式禅位于朝晖公主。 “传旨,令江南织造局暂停贡品采办,将银钱全部拨给灾区,再调三万石粮食从水路送去,由李博文督办,晋李博文为转运使。” 朝晖公主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清晰而沉稳。 阶下的李博文连忙出列叩首,“臣,遵旨!” 李博文一身青色官袍,虽面带青涩,眼神却格外明亮,这位寒门出身的新科状元,是朝晖公主亲自点选的第一批近臣,负责督查地方赈灾事宜。 本来李博文等人是在地方历练,可是朝中还有很多譬如三皇子、五皇子之流的人频频给皇太女使绊子,让很多政事不能顺利推行,皇太女把此次科举中的寒门子弟大部分都调回了京城。 站在一旁的魏国公微微点头,自半月前定下调令,皇太女已接连提拔了七位寒门士子,将他们安插在户部、工部等要害部门,用以制衡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 “还有,张敬之,你牵头修订《商律》,司家的商铺可作为试点,凡商户捐粮赈灾者,可减免半年赋税。” 皇太女翻到另一本奏折,开口对着下首的人吩咐道。 “臣遵旨。”张敬之躬身应道,皇太女此举显然是要彻底盘活民间的财力。 议事过半,白相突然出列,捧着一本奏折。 “皇太女,这是三皇子举荐的江南盐道人选,此人此前在任上很是……。” “不必看了,三皇兄举荐的人,前几日刚被查出与盐商勾结,贪墨盐税,白相不会还不知道吧。白相若再敢递这样的折子,就连同李博文一起,去灾区修河堤吧。” 朝晖公主打断他,语气平淡,白相脸色煞白,连忙跪下请罪。 殿内的大臣们暗自心惊,这位皇太女看似年轻,却比老皇帝更心狠,三皇子想借举荐官员安插人手,反倒被抓住了把柄。 散朝后,皇太女回到偏殿,宋瑶正捧着一堆卷宗等候。这位身着青色官袍的女官,如今已是皇太女钦点的“参议”,可直接参与朝政议事,不在只是公主府中官吏府中庶务的女官。 “公主,五皇子在户部散布谣言,说您挪用国库,还说您身为南岳王后,心向异域,不配执掌大雍。”宋瑶的声音顿了顿。 皇太女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朱笔重重搁在笔洗里。 “他倒会挑时候,师家军的军饷刚拨下去,他就来造谣,青黛那边查到了吗?五皇子的母族,是不是与江南盐商有牵扯?” “查清楚了,五皇子的舅舅在扬州私开盐井,前几日被李博文查到,正想借造谣混淆视听。” 青黛从屏风后走出,她如今掌管密探司,专门负责督查官员动向。 “很好,传旨,五皇子府中长史勾结盐商,杖毙。五皇子监管不力,罚俸三年,禁足府中一个月思过。” 皇太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柳树,着四角的天空仿佛是困住了她。 宋瑶迟疑道,怕这样到时候引起五皇子的逆反心理。 “这样会不会太狠了?毕竟是皇子,皇上还没有禅位。” “狠?他们做的那些事全部抖落出来,恐怕就不是禁闭这么简单了,对比起假皇帝给他们圈禁,如今不过是罚俸禁足,本宫已是宽宥。” 皇太女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随即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对了,女学的事筹备得如何?” “已经选好了地址,就在城南的旧书院,司家捐了三万两银子修缮,白琦云还说要亲自去教课呢。只是京中世家的女儿,报名的人屈指可数。” “总会有人来的,对外说不拘于身份地位,只要想来,来者不拒,只要以后的每次教考都能过,每月还可以领一两银子。至于第一堂课,我亲自去讲。” 同时,皇太女下旨,以后女子可以和男子一同参加科举,有名次同样授官,表示只要是有能力之人,不拘性别不拘出身。 此旨一经下发,在世家大族和民间都引起了轩然大波,顿时奏折像是雪花一样飞进宫中,可是皇太女都置之不理,还降职了几个蹦跶的最高的官员。 民间有的人家听说可以领钱,毕竟一两银子可以让普通人家宽裕的过三个月了,开始络绎不绝地送到女学。 有些资质差的,在女学考试没有合格,也被安排去了绣坊之类的地方学手艺,不收学费还有工钱,就这样更多的人把女儿送到女学,即使不能学到什么,也能有一份手艺和收入。 · 三皇子和五皇子并不甘心就这样屈居于一个女人之下,多次求见皇帝,可是皇帝已经搬离了原来的宫殿,带着宠爱的秀女居住于长信宫,只等朝晖公主登基,搬去郊外行宫居住,对于皇子和大臣的求见,全部都拒之门外。 这日,长信宫的梨花开得正盛,淡白色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雪。皇帝斜倚在廊下的软榻上,看着宫女们为新纳的陈美人簪花,嘴角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陛下,三皇子在外求见,说有要事启奏。”太监低声禀报。 皇帝连眼皮都没抬,“让他回去,朕说了,除了皇太女,谁也不见。” “可三皇子说,说皇太女提拔寒门,打压宗室,再这样下去,大雍的江山就要动摇国本了!” 太监额头冒汗,他本事不想通传的,可是三皇子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他才避开桂公公冒险一试。 皇帝终于放下手中的茶盏,慢悠悠地说,“动摇国本?这江山本就是她的,如今她来守这江山,皇太女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美人怯生生地开口,“陛下,三皇子也是担心您。” “他担心的是他自己的地位,去告诉三皇子,再敢在外面嚼舌根,就把他贬去守皇陵。” 皇帝嗤笑一声,拿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 太监不敢再劝,连忙退了出去。皇帝望着满园的梨花,突然轻轻咳嗽起来,贴身太监连忙递上参汤:“陛下,该喝药了。” “不喝了。” 皇帝摆摆手,他看向宫墙外的方向,“那些老狐狸,总觉得女子好拿捏。等昭儿把他们收拾得差不多了,朕就去行宫养老。” 正说着,魏国公的亲信悄悄来报:“陛下,五皇子被禁足后,暗中联络了几位宗室,说是要‘清君侧’。” 皇帝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即笑道。 “老五倒是比他三哥沉得住气。让他闹,闹得越大越好,正好让昭儿看清楚,哪些人是真心归顺,哪些人是包藏祸心。” 亲信领命退下,皇帝重新闭上眼,阳光透过梨花落在他脸上,竟有了几分释然。 · 南岳国主段瀚海的仪仗抵达城门下车时,守城的将士都愣住了,这位国主的排场竟然如此的简单,只跟着几个侍从,还有一个牵着他衣角的小男孩。 “国主,皇太女在宫门处等候。”侍卫恭敬地禀报。 段瀚海笑着摸了摸儿子段念安的头,“念念,我们要见到娘亲了,高兴吗?” 段念安眨着酷似朝晖公主的眼睛,用力点头,“高兴!娘亲会给念念带糖吃吗?” 段瀚海失笑,牵着他上车往皇宫驶去。远远就看到朝晖公主站在宫门口,一身玄色朝服,比在南岳时更显威严,只是看到他们父子时,眼中瞬间漾起了温柔。 “你来了。” 朝晖公主走上前,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忍不住蹲下身抱住他,“念念,想娘亲了吗?” “想!这是念念给娘亲留的。” 段念安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从怀里掏出一颗压扁的糖,朝晖公主的眼眶瞬间红了,段瀚海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走上前,轻轻握住朝晖公主的手,“路上耽搁了些时日,没误了你的事吧?” “没有,登基大典还未举行,你来得正好。”朝晖公主站起身,引着他们往宫中走。 偏殿内,宫女早已备好了南岳风味的点心。段念安抱着一块糕点吃得满脸都是,朝晖公主和段瀚海坐在对面,一时竟有些沉默。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相视一笑,段瀚海先道:“你做皇太女的事,我在南岳就听说了,其实我并不意外。” 朝晖公主倒是很惊讶段瀚海这样说,“哦?” 段瀚海看着她的眼睛,“你这样的女子,本就不该只做个王后。” 朝晖公主心中一暖,却又涌上一丝忧虑。 “可我若做了大雍的皇帝,南岳那边……” 段瀚海打断她,语气郑重,“南岳与大雍,从此结为兄弟之邦。我会昭告南岳,两边互通,若有外敌,两国共击之。至于你,你是大雍的皇帝,也是我的妻,是念念的娘,这并不冲突。” 朝晖公主望着他,突然觉得心中的郁结散去了不少,不过她想要的可不知是是兄弟之邦,只是现下才见面,也不合适此时说。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段念安喊着饿了,顿时两人都说先用膳,伺候有的是时间来叙旧,就这样段瀚海和段念安就在皇宫中住下了。 第110章 你愿意为我留下吗 皇太女的临朝时光已过两月余。 这日的太和殿上,一份关于整顿吏治的奏折正被张敬之朗声宣读,殿内的气氛却比往日更显凝重。 “经查,吏部侍郎张谦在往届科举中收受贿赂,将寒门士子的名次调换;兵部尚书李嵩克扣军饷,导致西北将士冬衣短缺,请皇太女严惩!” 张敬之的声音掷地有声,阶下的张谦和李嵩出列跪下,脸色惨白,却梗着脖子喊道。 “皇太女明鉴!我等是被诬陷的!这是他们为了夺权,故意构陷!” 朝晖公主端坐在龙椅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前面的御案,目光扫过两人。 “诬陷?李大人不妨说说,你府中库房里的几万两白银,是哪里来的?张大人再说说,你给三皇子送去的那幅《江山图》,又是用什么钱买的?” 两人顿时语塞,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殿内的大臣们暗自心惊,这位皇太女不仅提拔寒门,连世家官员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显然是早有准备。 “李嵩,革去官职,流放三千里;张谦,抄没家产,贬为庶民。以后凡贪赃枉法者,无论出身,一律按律处置。” 朝晖公主的声音平静无波,眯着眼看着下首跪着的人。 “皇太女三思!张侍郎和李尚书乃是朝廷重臣,此举……” 几位世家大臣连忙出列求情。 “重臣?若靠贪赃枉法得来的‘重臣’,大雍宁可不要,拟旨。” 朝晖公主冷笑一声,下首的校书郎上前一步:“臣遵旨。” 三皇子和五皇子站在人群中,看着张谦和李嵩被侍卫拖下去,脸色很是不好。这两人都是他们的亲信,朝晖公主此举,分明是在敲山震虎。两人对视一眼,不过就一眼就撇开了神色。 散朝后,三皇子在宫门口拦住五皇子,“老五,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这样打压我们?” 五皇子瞥了他一眼,“不然呢?皇兄有办法扳倒她?” “办法倒是有,若我联络英国公,然后我们在登基大典那天……” 三皇子压低声音,手抬起来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皇兄还是安分些吧,而且英国公虽是白相的姻亲,可是一向公私分明,想必是不会和你同流合污,况且父皇还在长信宫看着呢。” 五皇子打断他,转身就走。 三皇子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早已被青黛的密探报给了朝晖公主。 偏殿内,朝晖公主听着青黛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三皇兄倒是急不可耐,吩咐下去,盯紧三皇子,若有异动,立刻拿下。” “是。”青黛躬身退下。 宋瑶端着茶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公主,女学已经招了两百多个学生,白琦云说有几个孩子天资聪颖,到时候您有空可以过去看看。” “哦?是吗,那本宫改日去看看。”朝晖公主接过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 宋府的庭院里,小桃正陪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在院中玩游戏,苏若梅在一旁晒着药材,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们身上,一派岁月静好。 “小姐回来了!公子,快叫娘亲。” 小桃最先看到宋瑶,连忙拉着小男孩迎上去。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着宋瑶,半天才小声喊了一句,“娘亲。” 宋瑶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蹲下身紧紧抱住他。 “承煜,娘亲好想你。” 这是她的儿子,从出生到现在自己陪他的日子加起来可能一个月都不到,这还是第一次见面。承煜被宋瑶抱得有些不知所措,却还是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面前母亲的背。 苏若梅走上前,擦了擦眼角。 “小姐,小公子在湖州很乖,先生说他读书很有天分呢,仙子啊已经认识好些字了呢。” 此刻也到了饭点了,宋瑶拉着承煜的手走进屋,看着他吃饭时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正用着膳,门外传来脚步声,小桃进来禀报。 “小姐,宫大人来了。” 宋瑶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好似很久没有见过宫温容了,自从回来京城,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刚才小桃说宫温容的名字的时候她愣住了,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 “请他到书房等着。” 让苏若梅他们继续陪着承煜吃饭,宋瑶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向书房。 推开门,就看到宫温容站在窗前,背影依旧挺拔,只是鬓角仿佛多了几缕银丝。 “宫大人。”宋瑶轻声开口。 宫温容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疏离,“宋参议。” 面对宫温容的称呼,宋瑶有些无所适从,两人相对无言,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宋瑶先打破沉默,“不知宫大人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只是来告辞,瑞王打算在皇太女登基后回临淄,我随他一起走。” 宫温容的声音很平静,宋瑶的心猛地一沉,却还是强装镇定。 “临淄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 “是啊。这些年,能和宋参议相识,也是一场缘分,想着要走了,总要来和故人告个别,刚才听闻承煜来京城了,你也是该好好陪陪他。” 宫温容看着她,眼中的情绪翻涌。 宋瑶低下头,犹豫了半天,手指绞着衣袖,最终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宫大人还记得当年所说的话吗?” 宫温容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答。 当时的他意气风发,以为所有事情都稳操胜券,说出那样的话是想护她周全,可是现在他在京中已经无立足之地,宫家因为他现在在朝中也是仿佛透明人一般,加上皇太女整顿世家,更是处境艰难,他自己都搬出了宫家独自居住。 现在送药问他当年的话,他是在是不知该如何回答,现在送药是皇太女眼前的红人,朝堂之上唯二的女官,前途不可限量,而他只能跟着瑞王回临淄,安居一隅,求个安生的生活。 宋瑶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期盼,“现在,你还愿意吗?” 宫温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百感交集。这些年,他看着她从婢女到商人妇,现在更是皇太女身边的红人,看着她为了生存步步为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柔弱的女子。 虽然他心中的那份情意,从未变过,只是他觉得他不配了。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现实困住。随瑞王回临淄,是为了避开京城的纷争,他若留下,这京中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我知道了,祝宫大人一路顺风。”宋瑶见他迟疑,她强笑道,“” 宫温容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心中一痛,正想说些什么,宋瑶却突然走上前,借着昏黄的灯火,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颊。 “这是告别礼。”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完便转身跑出了书房,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宫温容愣在原地,手抚上被她吻过的地方,心中一片混乱。他看着窗外的月光,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111章 女帝登基 登基大典这天,天朗气清。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排列得整整齐齐,禁军将士手持长枪,肃立两侧。 皇太女身着明黄色龙纹的帝王礼服,头戴珠冠,一步步走上太和殿的台阶。她的身后,是手捧传国玉玺的太监,再往后,是身着龙袍却面色平静的老皇帝。 “吉时到——” 司仪太监的声音穿透人群,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皇太女走到殿外的祭天台前,接过礼部官员递来的祭文,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 天地神明,佑我大雍。今父皇禅位,皇太女承继大统,当以仁政爱民,兴邦安国,不负苍生,不负社稷…… 祭文读罢,她将其投入火盆,看着纸灰在风中飘散,老皇帝走上前,亲手将传国玉玺放在她手中,又为她戴上象征帝王权力的通天冠。 “从今往后,你便是大雍的皇帝。” 老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郑重。 皇太女屈膝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儿臣遵旨。” 当她转过身,面对广场上的百官时,司仪太监再次高唱。 “新帝登基,百官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刷刷跪下,山呼万岁。 朝晖站在石阶之上,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实。曾几何时,她还是那个需要父皇庇护的公主,是那个在南岳忍辱负重的王后,而现在,她成了大雍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帝。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站在前列的魏国公和师老将军,他们眼中满是欣慰;看到了宋瑶和青黛,两位女官身着朝服,挺直了脊梁;看到了站在角落的三皇子和五皇子,他们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还看到了百官外的段瀚海,他抱着段念安,正对着她温柔地笑。 礼毕,老皇帝没有多留,只对朝晖公主点了点头,便带着几位宠妃和一队侍卫,登上了前往京郊行宫的马车。车轮碾过的声音渐渐远去,这位执掌大雍数十年的帝王,终于卸下了肩上的重担。 至于那位曾被假皇帝立为皇后的女子,朝晖公主并未处置,只是下旨将她禁足于冷宫,“非死不得出”。 · 登基大典后的第二天,女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宋瑶便匆匆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陛下,礼部尚书联合几位老臣递了奏折,您还是亲自看看吧。” 宋瑶将一本奏折放在御案上。 女帝疑惑地拿起奏折,才看了几行,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奏折中写道:陛下虽承天命,然身为女子,当择贤德之士立为皇夫,以固国本,以续龙脉。昔年和亲南岳,乃权宜之计,今陛下执掌天下,当以大雍社稷为重,遴选皇夫,以安民心。 后面还附了一串名单,都是京中世家子弟,甚至还有几位藩王的儿子。 “不知所谓!”女帝将奏折拍在案上,脸色铁青。 “还有更过分的。” 宋瑶拿起另一本奏折递给女帝,上面写着,段国主身份敏感,不宜留在宫中。 女帝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她知道这些大臣的心思,他们表面上是为了“社稷”,实则是想通过这件事让那些世家之人渗入到她身边,就像历代帝王通过选后纳妃来平衡世家势力一样。 “传朕旨意,此事以后再议,告诉那些大臣,若再敢以此事烦扰,休怪朕不念旧情。”朝晖公主冷冷道。 宋瑶领命而去,御书房里只剩下女帝一人。她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她以为登基之后,最大的挑战是整顿吏治、稳定朝局,却没想到第一道难题竟是关于自己的内帏之事。 而此时的后宫偏殿里,段瀚海正将段念安交给乳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立皇夫?他们敢!” 段瀚海一拳砸在案几上,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亲信站在一旁,有些无奈,“国主息怒,这些大臣也是老顽固,一时转不过弯来。王后已经下旨,说此事容后再议了。” “容后再议?今日敢提立皇夫,明日还不知道要弄出什么幺蛾子,后天是不是还要把念念从我身边抢走?” 段瀚海在殿内踱来踱去,眼中满是怒火,想立刻就去找朝晖。 “国主不可!王后刚登基,根基未稳,您若是闹起来,反倒让那些大臣抓住把柄,说您干涉大雍朝政,到时候,王后会更难做。”亲信连忙拦住他。 段瀚海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亲信说得对,可一想到那些人觊觎朝晖,他就控制不住怒火。他是南岳国主,在自己的地盘上可以说一不二,可到了大雍的皇宫,却只能看着别人对自己的妻子指手画脚。 · 女帝并不知道后宫里的风波,她正在御书房召见李博文和张敬之。 “江南的水灾如何了?” 李博文躬身答道,“回陛下,粮食和银钱都已送到,灾情已经控制住了。只是有些地方的堤坝年久失修,臣恳请陛下拨款修缮。” “准。你拟个章程,交给户部,让他们尽快拨款。” 张敬之接着说,“《商律》的修订已经有了眉目,司家的试点很成功,不少商户都愿意捐粮捐钱,臣打算在全国推广。” “好。” 女帝点头,“另外,女学的事,你们多关注一下,你们两也是才华横溢之人,有空也可以去给他们上上课。” 两人领命而去,女帝揉了揉太阳穴,刚想休息片刻,太监又来禀报。 “陛下,魏国公求见。” 魏国公走进御书房时,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陛下,老臣刚得到消息,三皇子和五皇子在暗中联络宗室,说陛下不肯立皇夫,是因为心系南岳,意图将大雍并入南岳。” 女帝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他们倒是会颠倒黑白。” “更麻烦的是,不少宗室都信了他们的话,说要在明日的朝会上劝诫陛下。那些老顽固本就对女子称帝心怀不满,这下怕是要借机发难。” 魏国公忧心忡忡,陛下好不容易才登基,就要面临这些问题。 女帝不怒反笑,“发难,正好,朕也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不服朕。” 第112章 南岳变为附属国?(二更合一) 夜色如墨,御书房的烛火却亮如白昼。朝晖公主,如今的大雍女帝,正对着一幅摊开的舆图出神。舆图上,大雍与南岳的疆界被朱砂清晰标出,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虽然有她的嫁妆三镇作为缓冲点,可是毕竟还是两个种族的分割,人心不同。 “陛下,南岳国主还在偏殿候着。” 宋瑶轻声提醒,她看着女帝紧锁的眉头,心中隐隐猜到几分来意。 朝晖“嗯”了一声,指尖在“南岳”二字上轻轻敲击。 “让他进来吧。” 段瀚海走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寒气。看到御案后身着龙袍的朝晖,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朝晖。” 朝晖抬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坐吧,我有话跟你说。” 朝晖并没有自称是朕,而是就像平常间的夫妻叙话。 段瀚海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 “你找我,可是为了那些‘立皇夫’的奏折?” “不全是,你在京城也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南岳不能没有国主,朝中的流言蜚语也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对你,对我,对两国都没有好处。” 朝晖摇头,将舆图推到他面前,段瀚海的手指摩挲着舆图上的山脉,声音低沉。 “你想让我回去?” “是,但在你回去之前,朕想跟你谈一件事,关于南岳和大雍的未来。” 朝晖直视着他的眼睛,这次她用了“朕”表明了这是站在大雍的立场之下。 段瀚海心中一凛,隐隐猜到她要说什么。 “朕想让南岳成为大雍的附属国。南岳保留自治权,但需向大雍称臣纳贡,遇有战事,两国需共同进退。这样,既能让朝中那些人闭嘴,也能让两国国力合一,抵御外敌。” 朝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颗惊雷在段瀚海耳边炸响、 段瀚海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说什么?让南岳成为附属国?” 段瀚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朝晖召他来,是想商量如何应对流言,或是讨论他们未来的关系,却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以为朕愿意这样吗?三皇子和五皇子在暗中散布谣言,说朕想将大雍并入南岳;那些世家大臣盯着你的身份不放,日日上奏要立皇夫。若不解决南岳的归属问题,朕这个女帝坐不稳,你我之间,永远会被人指指点点!” 朝晖也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御案,带落了一支笔,落在地上有清脆的声响。 “所以陛下就想让南岳臣服?你明知道南岳是我祖辈传下来的江山,是我拼死守护的家国!” 段瀚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对朝晖的称呼也变成了“陛下”。 “朕不是要吞并南岳!附属国与吞并不同,南岳的百姓依旧由你治理,只是名义上归属大雍。这样做,对你我,对念念,都是最好的选择!” 朝晖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试图想向段瀚海解释她心中的想法。 “最好的选择?在陛下眼中,是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利弊’来衡量?那我们之间的情意呢?念念的存在呢?你让他将来如何自处,是南岳的王子,还是大雍的皇子?” 朝晖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中像被针扎了一下。她何尝不知道这对段瀚海意味着什么,可她是大雍的皇帝,不能只考虑儿女情长。 “念念是朕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他可以留在京城,由朕亲自教养,将来他会明白朕的苦心。” 朝晖的声音缓和了些,虽然她不一定会立念念为下一代的继承人,可是她也是想好好的教养自己的儿子的。 提到儿子,段瀚海的情绪稍稍平复。他看着朝晖紧绷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不是不爱他,也不是不爱南岳,只是她的心里,装着更大的江山。 “陛下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就算我不同意,你也会有别的办法,对吗?” 段瀚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朝晖沉默了。她确实做了最坏的打算,她甚至想过,若是段瀚海坚决反对,她就只能用强硬手段,哪怕会伤害到他们之间的感情,她不能赌,也赌不起,在皇权面前,任何风险都可能致命。 段瀚海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挣扎也消失了。 “好,我答应你。” 朝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同意。 “但孤也有条件。第一,南岳的官吏任免权归南岳所有,大雍不得干涉;第二,纳贡的数量需重新商议,不能加重南岳百姓的负担;第三,念念必须留在孤身边,至少每年要有半年时间在南岳。” 段瀚海看着她,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前两条朕都答应你,但念念……” “念念是南岳的继承人之一,不能只知大雍,不知南岳,这是孤的底线。” 段瀚海打断她,语气坚定。 朝晖看着他眼中的坚持,最终点了点头。 “好,朕答应你。念念每年去南岳住半年,由你亲自教导。”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御书房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朕会下旨,册封你为‘南岳王’,世袭罔替。你明日就启程回南岳吧,越快越好。” 最终还是朝晖打破沉默,段瀚海站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 “陛下多保重。” 他转身向外走去,没有回头。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地说。 “陛下,别忘了,孤不仅是南岳王,还是你的夫君。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孤都会在。” 朝晖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身躯微微颤抖,她知道,今日的决定,或许会在他们之间埋下一根刺,但她别无选择。 · 三日后的清晨,京郊的长亭外,车马早已备好,段瀚海正弯腰给段念安整理衣领。 “念念在京城要听娘亲的话,不许调皮,知道吗?” 段瀚海的声音温柔,眼中却藏着不舍。 段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搂着段瀚海的脖子。 “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念念会想爹爹的。” “等爹爹把事情办完就回来。”段瀚海在他额头亲了一口,将他交给乳母。 朝晖站在不远处,看着父子俩告别,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她走上前,看着段瀚海。 “路上小心,南岳的事若是棘手,就派人来报,朕会想办法。” “孤知道。陛下可别忘了答应臣的事,在臣回来之前,不许立皇夫。”段瀚海看着她,突然笑道。 朝晖的脸颊微微发烫,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朕记得。” 段瀚海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朝晖和被乳母抱在怀里的儿子,上车离去,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尽头。 朝晖站在长亭外,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才缓缓转身。 宋瑶走上前,“陛下,我们回宫吧。” 朝晖望着南岳的方向,轻声道,“再等等,你说,他会不会恨朕?” 宋瑶安慰道,“陛下是为了两国好,国主会明白的。再说,国主心里是有陛下的,否则也不会答应这么苛刻的条件。” 朝晖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她知道宋瑶说得对,可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回到皇宫,朝晖立刻召来青黛。“密切关注南岳的动向,有任何消息,立刻报给朕。” “是。”青黛躬身退下。 朝晖走到窗前,看着宫墙外的天空,思绪万千。她知道,段瀚海回南岳推行“附属国”的政策,必定会遇到阻力,那些守旧的贵族们不会轻易同意,她只希望,他能顺利解决这一切。 · 而此时的城门口,一辆马车正准备驶出京城。 车帘掀开,露出瑞王那张有些颓败的脸,他看着京城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回临淄。” 车夫正要扬鞭,却见一名女子匆匆跑来,拦在马车前。 “瑞王殿下请留步!” 瑞王皱眉,“宋大人有何事?” 宋瑶刚陪女帝送完段瀚海就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此时还喘着气,“殿下,臣有事想求殿下。” “哦?宋参议有何事?”瑞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殿下要带宫大人回临淄,是吗?臣想恳请殿下留下宫大人。” 宋瑶看着马车内另一个身影,宫温容没想到宋瑶会追来,愣了一下,随即掀起车帘。 “宋大人,我跟瑞王殿下走是早就定好的。” 宋瑶看着他,“宫大人,京城现在正是用人之际,陛下需要像你这样有才华的人。你留下来,不仅能辅佐陛下,还能还能……” 后面的话宋瑶没有说出口,宫温容看着宋瑶泛红的眼眶,又看了看瑞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瑞王看着他们,突然笑了,他拍了拍宫温容的肩膀。 “温容啊,看来有人舍不得你走。既然宋参议这么说了,你就留下吧。临淄虽好,却未必适合你。留在京城,或许能有一番作为。” 宫温容看着瑞王,眼中满是惊讶,“殿下……” “行了,别说了。就当是本王送宋参议一个人情,你好好做事,别给我惹麻烦。” 瑞王摆了摆手,示意宫温容下马车。 宫温容走下马车,对着瑞王深深一揖,“谢殿下。” 瑞王笑着摆摆手,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宋瑶看着宫温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我留下,不是因为你,是因为陛下确实需要人手。”宫温容别过脸,耳根却微微泛红,嘴上却是嘴硬着说着为陛下的话语。 宋瑶也不在意,笑着说,“不管因为什么,留下就好。走吧,我带你去见陛下。” 宫温容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心中那根沉寂已久的弦,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或许,留下来,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 段瀚海离开后的几日内,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这日的朝会上,三皇子和五皇子果然带着几位宗室大臣,再次提起了“立皇夫”的事。 “陛下,南岳国主已走,臣等已选了几位青年才俊,皆是忠良之后,恳请陛下择一人立为皇夫。” 三皇子出列奏道,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怀好意。 朝晖看着他,心中冷笑,段瀚海刚走,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真是一刻也等不及。 “此事朕早已说过,容后再议。如今江南水灾刚过,西北边境未宁,朕的心思都在国事上,无暇顾及内帏之事。” 一位白发苍苍的宗室大臣出列开口道,“陛下此言差矣!国本为重!陛下若不立皇夫,将来百年之后,大雍的江山传给谁?难道传给南岳的王子吗?”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老臣是在暗指段念安,质疑他的身份。 朝晖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段念安是朕的儿子,是大雍的皇子,将来自然有继承权。怎么,难道在诸位眼中,朕的儿子,因为他父亲是南岳人,就不配做大雍的皇子吗?” “臣不是这个意思。”老臣被她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 “那是什么意思?朕告诉你们,念念是朕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至于皇夫之事,朕再说一遍,容后再议!谁要是再敢以此事烦扰,休怪朕不客气!” 说完,朝晖猛地一拍御案,她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震慑地殿内众人不敢再言。三皇子和五皇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却也只能暂时作罢。 朝晖看着底下噤若寒蝉的大臣们,心中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只要她一天不立皇夫,这些人就不会善罢甘休。 散朝后,朝晖回到御书房,宋瑶和宫温容正在等候。 “陛下,那些宗室太过分了。”宋瑶的语气带着气愤。 “不必在意,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想说什么,朕拦不住。只要朕坐稳这个皇位,总有一天,他们会闭嘴的。” 朝晖摆摆手,她看向宫温容。 “宫大人,朕打算让你去户部任职,协助张敬之修订《商律》,你可愿意?” 宫温容躬身,“臣遵旨。” “很好,你在外做生意多年,熟悉钱粮之事,有你相助,张敬之能轻松些。” 宫温容谢恩,心中却有些复杂,他没想到女帝会如此信任他,直接让他去户部这个要害部门。 待宫温容离开,宋瑶看着朝晖。 “陛下,您真的打算让宫大人去户部?”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宫温容是个有才华的人,只是以前被瑞王牵连,朕给他机会,他若识趣,自然会好好做事。”, 她看着窗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再说,朕现在需要更多的人手,三皇子和五皇子不会善罢甘休,宫温容是熟悉他们的人,对于朕来说百利无一害。南岳那边也不知道会不会顺利,朕必须尽快巩固自己的势力,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风波。” 宋瑶看着女帝坚毅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敬佩。 而此时的南岳,段瀚海刚刚抵达都城,他站在欲都王宫的城楼上,望着底下他的城池,心中清楚,一场新的挑战,正在等待着他,他必须尽快说服那些贵族,推行与大雍的附属国协议,才能早日回到京城,回到朝晖和儿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