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六年,贺律师又沦陷了》 第1章 睡腻了,分手吧 “睡腻了,分手吧。” 六年前,温家大小姐温昭宁丢下这句话,决绝甩了当时一穷二白的贺淮钦,转身去和市长的公子陆恒宇联姻。 六年后,温家破产,温昭宁被丈夫陆恒宇家暴,她决定离婚,在她最狼狈最落魄的时候,她和贺淮钦又重逢了。 咖啡馆。 温昭宁戴着墨镜和鸭舌帽坐在落地窗边的位置,频频看表。 今天,她约了自己的离婚代理律师见面,但不知为何,过了约定的时间,律师还没有来,她正准备打个电话问问,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灰色的西装三件套,黑衬衫,条纹领带,气质矜贵。 从他进门开始,咖啡馆的几个女店员频频向他投去目光,的确,这样顶极骨相的建模脸,除了在娱乐圈,现实中很难见到。 别人是被这张脸帅一大跳,温昭宁却是被这张脸吓一大跳。 因为进来的这个男人正是当年被她以一句“睡腻了”打发的初恋前男友,贺淮钦。 六年未见,贺淮钦像是变了一个人。 印象中的贺淮钦总是穿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气质温和干净,像个邻家大哥哥,而眼前的男人,早已不复当初的少年感,他面部轮廓越发硬朗英挺,眼神冷厉中透着侵略性,像个危险的捕猎者。 温昭宁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她慌张地压了压自己的帽檐,祈祷贺淮钦千万不要看到她。 她昨天刚被丈夫陆恒宇打了,现在脸上都是伤,她不想让贺淮钦看到这样狼狈的自己,她宁愿贺淮钦对她最后的记忆永远停留在分手时她跋扈不讲理的样子,也不愿让他窥见她在婚姻里一败涂地的弱者形象。 可天不遂她愿,贺淮钦径直走到她的桌前,他还拉开了她对面的椅子,施施然坐了下来。 “不好意思,堵车。”贺淮钦说。 温昭宁:“???” 贺淮钦约的是谁?他是坐错位置了吗? “先生。”温昭宁低着头,鸭舌帽的帽檐和墨镜挡住她大半张脸,她故意紧着嗓子变音,“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位置不是你的。” “温大小姐,别装了,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温大小姐。 温昭宁僵住,温家破产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喊过她了,这个称呼曾经是贺淮钦的最爱,他很喜欢在两人亲密时,紧抱着她,用沙哑含混的嗓音,一遍遍在她耳边喊她“温大小姐”。 “温大小姐,可以进来了吗?” “温大小姐,还要不要?” “温大小姐,说你爱我。” 那些耳鬓厮磨、极致占有的回忆,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只是,今天的这声温大小姐,从贺淮钦嘴里说出来,没有半分往日的旖旎,只有昭然的恨意。 “这位先生,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请你离开这个位置,我约的人快来了。”温昭宁执意装不认识。 “冯玮不会来了。”贺淮钦点了杯咖啡,慢条斯理地说:“你的离婚官司,将由我为你负责。” 温昭宁猛地抬起头:“为什么?我明明和冯律师约好了?” “终于舍得抬头看我了。” 温昭宁一愣。 隔着墨色的镜片,贺淮钦的眼神冷静莫测,尽显上位者的气势。 她顾不上许多,追问道:“冯律师为什么不来?” “冯玮执业期间多次违规操作,今天已被律所除名。” “昨天晚上还在联系,今天就被停止执业,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贺淮钦,你故意的吧?” “我为什么要故意?为了来见你吗?”贺淮钦冷嗤一声,“温昭宁,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余情未了?” 温昭宁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这个份上,她知道贺淮钦恨她,没有一个男人会对碾碎自己自尊的女人念念不忘。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可能就是故意来看我笑话的。” “算你有自知之明。” 他承认了,他果然是来看她笑话的。 温昭宁哪怕有所意料,听他亲口承认,心口还是会漫起痛意。 她嫁进陆家的这六年,夫妻不睦,公婆不喜,娘家破产后,陆家人越发不将她放在眼里,她的日子过得就像钝刀磨肉,曾经独属于温大小姐的骄傲被现实磨得精光,身边想看她笑话的人多了去了,但要说真正有资格看她笑话的,那的确只有贺淮钦。 “既然你想看我笑话,那我就干脆让你看个够。” 温昭宁摘了墨镜和鸭舌帽。 她今天没化妆,白皙的皮肤就像一张最干净的画布,让额角的那点红和眼角的青紫色淤痕显得越发刺眼。 贺淮钦看到她脸上的伤,目光骤然变暗,指关节紧紧握住咖啡杯,手背上青筋毕现。 陆恒宇这个畜生! “看爽了吗?”温昭宁声音在颤抖,“如果不够爽,我还可以给你讲解,额头这个疤,是烟灰缸砸的,眼角这里,是……” “够了!闭嘴!”贺淮钦觉得胸口像被锐器击中,痛意在不断蔓延,“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咎由自取!” “对,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一切都是我活该。而你,现在看到我过得不好,也可以释怀了。”温昭宁眼眶发热,望着贺淮钦,“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了。” 她说完,拿上自己的墨镜和鸭舌帽,逃似地快步离开。 贺淮钦坐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情绪翻涌如潮,几乎下一秒就要将他覆灭。 他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淮钦,你在哪?” “见客户。” “你刚回国哪来的客户?”电话那头的人反应了几秒,“不是吧,你真把冯玮手里那个离婚官司接过去了?拜托,你堂堂律所大老板,什么时候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案子都接了?” 贺淮钦没接他的话,只是说:“帮我个忙。” “什么?” “查一下陆恒宇。” PS:姐妹们,又开新文啦,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祝看文的姐妹们健康喜乐!!都发大财!!! 第2章 旧情难忘 温昭宁走出咖啡馆,腿都软了。 这六年,贺淮钦这个名字一直藏在她心里最隐秘的角落,但因为当年分开得太痛,她从来没有期待过他们会重逢。 今天猝不及防见到,她的心彻底乱了。 手机响起来,女儿青柠软软糯糯的声音让温昭宁平复了心绪。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宝贝,妈妈马上就回来了。” 温昭宁回到西城别苑,这是闺蜜苏云溪的房子。 昨晚,陆恒宇打伤温昭宁后,就不知所踪,警察也联系不上他,温昭宁怕他又回来伤害自己和青柠,连夜带着女儿逃离了陆家,借宿在苏云溪这里。 温家破产后,曾经的朋友都离她而去,只有苏云溪仍和从前一样,一个电话就能对她伸出援手。 门一打开,青柠就跑过来,抱住了温昭宁。 “妈妈!” “宝贝。”温昭宁蹲下来,正准备亲一亲女儿的额头,却对着她和贺淮钦七八分像的脸庞,愣了神。 青柠很小的时候,周围的人就开始夸她漂亮,大家都说她是遗传了温昭宁的美貌,温昭宁也一直觉得青柠长得像她,直到今天再次见到贺淮钦,她才恍然惊觉青柠越长越像贺淮钦了。 “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温昭宁掩住情绪,“青柠在溪溪姨姨家有没有乖乖听话。” “有有有,青柠可乖了,刚刚还帮我给小植物浇水了呢。”苏云溪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怎么样宁宁,律师怎么说?” 温昭宁对苏云溪使了个眼色,先把女儿带进房间,给了她一本安静书。 “青柠自己玩一会儿,妈妈和溪溪姨姨聊一会儿天,等下就进来看你好不好?” “好。” 青柠最喜欢玩安静书,她能一个人角色扮演玩好久。 温昭宁回到客厅,苏云溪已经准备好水果在等她了,温昭宁走过去,把在咖啡馆遇到贺淮钦的事情,告诉了苏云溪。 “什么?你说贺淮钦要负责你的离婚官司?他堂堂耀华的负责人,会接离婚这样鸡毛蒜皮的小官司?” “耀华负责人?” “你不知道?”苏云溪从手机上翻出一篇人物专访,“你看看,贺淮钦现在可是耀华国际律所的首席执行官!耀华你听说过吗?” “就是那个国际顶级律所?” “对对对,就是它,据传耀华在全球有三十多个分所,两千多名律师,年营收超十亿美元!” 温昭宁看了一眼报道,才知道当年那个穷小子,如今已经是红圈所鼎鼎有名的大佬,难怪,他现在举手投足间都是财富淬炼出来的矜贵气质。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 “宁宁,他是不是对你旧情难忘啊?” “当然不是,他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拜托,以贺淮钦如今的身份地位,时间有多值钱啊!他如果不是对你旧情难忘,他会特地花时间来看你笑话?” “我都结婚生孩子了,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要什么女人没有,怎么还会对我旧情难忘?” “宁宁,其实我一直想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明明那么喜欢贺淮钦,追了他这么久才追到,怎么忽然就把他甩了,去嫁了陆恒宇这个渣男?” 温昭宁沉默。 当年已远,现在回溯过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算了算了,我们不说这个。”苏云溪见她似乎不愿再提,也没有强迫她,赶紧转开了话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重新找律师,无论如何,我得先把婚离掉。” 第3章 紧张什么 温昭宁失眠了。 她原本心里就压了很多事,贺淮钦的出现,更让她心绪难宁。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她稍稍睡着了一会儿,很快,又被早起的闹钟叫醒。 温昭宁摁掉闹钟就进了卫生间洗漱、化妆遮掩伤口,收拾完自己,她又去叫女儿青柠起床。 “妈妈,你这两天为什么一直戴着帽子和墨镜呀?”青柠好奇。 “因为妈妈做了一个美容项目,医生说需要这样把脸完全遮挡起来,才能恢复得更快。” 陆恒宇家暴的那晚,青柠睡着了并没有看到,温昭宁也庆幸孩子没有亲眼目睹,如果可以,她希望她的女儿永远不要有这样创伤性的经历。 “妈妈已经够漂亮了,不用再做美容了。”青柠搂住温昭宁的脖子,“妈妈在青柠心里,是最美的妈妈。” 温昭宁听得心里暖暖的。 青柠从小就乖巧懂事,她的出生治愈了温昭宁当时千疮百孔的心,女儿是老天爷残忍将温昭宁推进黑暗后又心软赐予她的救赎。 “谢谢宝贝的夸奖,在妈妈心里,你也是最美的宝贝,我们起来准备去上幼儿园了好不好?” “好。” 温昭宁亲了女儿一口,带她去换衣服洗漱。 吃完早餐,母女俩聊着天去楼道里等电梯。 电梯门一打开,温昭宁霎时愣住了,贺淮钦竟然站在轿厢里。 贺淮钦穿一套剪裁质感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衬衫的领口挺阔雪白,恰好托出他利落的下颔线,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一种沉稳的力量感就油然而生。 温昭宁有些紧张地握紧了小青柠的肩膀。 贺淮钦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也住在这栋楼里? 不,应该不会,苏云溪这套房子虽然开盘时也定位为中高档住宅,但年份有些久了,小区配套设施都稍显老旧,以贺淮钦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他肯定有更好的住处才对。 四目相对,贺淮钦只掠了温昭宁一眼,目光没有停留,快速挪开了。 “妈妈,我们不进去吗?”青柠仰头看着温昭宁。 “进……进。” 温昭宁拉着青柠走进电梯,电梯轿厢宽阔,但她刻意把青柠推进了离贺淮钦最远的角落,用身体挡住了女儿的脸。 电梯降落,数字缓慢地跳动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温昭宁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但其实,贺淮钦根本连看都没有看青柠一眼。 也是,他厌恶她,又怎么会去注意她的孩子。 温昭宁刚放松警惕,青柠手中玩耍的彩虹弹力球忽然掉落,滚到了贺淮钦的脚边。 “妈妈,我的彩虹球!彩虹球掉了!” 温昭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青柠的小手从温昭宁这堵肉墙的缝隙中伸出来,想要去够,却根本够不着。 贺淮钦瞥了一眼,俯身捡起那颗弹力球,递还给青柠。 温昭宁看着他们的大手和小手碰到一起,冷汗滋滋往外冒。 他们甚至连手型都长得那么像! “谢谢叔叔。”青柠冲着贺淮钦甜甜地笑。 贺淮钦人机似的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青柠还想说什么,温昭宁赶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终于,一楼到了,电梯“叮”的一声,如同天籁。 贺淮钦站在前面,但因为他要去地下车库,所以他站着没动,温昭宁揽住青柠,侧身与贺淮钦擦肩而过,逃似的冲出电梯。 电梯门重新合上,继续下行。 小青柠回头看了一眼,轻声问:“妈妈,刚才电梯里碰到的那个叔叔是坏人吗?” “青柠为什么这么问呢?” “因为刚才你一直挡着我,你的手心都在冒汗?” 温昭宁这才意识到,孩子感知到了她刚才的紧张。 “不是的青柠,刚才那位叔叔他不是坏人,但他是陌生人,妈妈说过,我们和陌生人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对吗?” “对,可既然只是普通的陌生人,妈妈你紧张什么?” “妈妈只是……只是怕你迟到,快快快,再聊你幼儿园要迟到了。” 青柠的思绪顺利被转移:“我不要迟到,我要小红花!” 第4章 你女儿很漂亮 贺淮钦的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在街道的十字路口,他又看到了温昭宁母女。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儿,手牵着手,快步穿梭在梧桐树的阴影下,那个孩子,约莫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发绳上的小樱桃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贺淮钦,我们以后生个女儿好不好?我每天给她扎辫子,你每天送她去幼儿园,我要让她开心快乐地在我们身边长大。” “好,生个女儿像你最好。” “女儿像爸爸。” “像我也好。” 记忆像被撬开的陈年木箱,尘埃在光柱里翻涌。 可后来呢? 后来,她为别人生了女儿…… 温昭宁把青柠送到幼儿园,她站在门口,看着女儿走进教室才放心转身。 幼儿园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库里南。 温昭宁起初以为是哪个家长送孩子,没有在意,可当她穿过马路,黑色的库里南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碾过路边的积水,精准地停在她的身旁。 车窗缓缓降下,驾驶座赫然坐着贺淮钦,他英俊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几分冷漠。 “温大小姐。”他扬声喊道,语调拖长,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 既然只是路过,温昭宁也无话可说。 她迈步想走,就听贺淮钦再次开口:“你女儿很漂亮。” “……” 温昭宁心头一紧,贺淮钦好端端地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他看出什么来了? “我女儿漂亮随我,不行吗?” 贺淮钦眼眸一深,随她,随她当然是无可置疑的。 当年,清台大学城方圆几里,温大小姐的美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见过她的人都说,温昭宁身上有种不容忽视的光芒,那种光芒不似月光清冷的辉,而像盛夏正午的阳光,热烈张扬,明媚坦荡,她笑起来更是动人,眼睛弯成明亮的月牙,梨涡浅显,灵动又风情万种。 那时候的温大小姐,是无数男人心中的女神。 “我只是夸一下你女儿,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紧张了?” 温昭宁心虚得只想快点从贺淮钦的视线里逃离。 贺淮钦见她又要走,长臂从库里南的车窗往外一横,牢牢握住了她的臂膀。 “又想逃?当年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我的温大小姐,如今怎么一见我就逃?”他修长的手指似铁钳,隔着薄薄的衣衫,温昭宁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关节的力量和掌心的灼热。 库里南太惹眼,周围不断有人朝他们望过来。 “贺淮钦,这是我女儿的幼儿园,你在这幼儿园门口和我拉拉扯扯,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通知你一下,你昨天的道歉,我不接受。”贺淮钦说着,手忽然猛地收拢,温昭宁猝不及防,整个人撞在驾驶座的车门上,贺淮钦顺势按住了她的后颈,他从车窗里微微探出头,伏在温昭宁耳边低语:“还有,温大小姐,你没资格说两清。” 他话落,又毫无预兆地松了手。 温昭宁失去贺淮钦拽着她的力道,一下跌坐在地上。 她正狼狈。 库里南的引擎发出一阵低吼,扬长而去,徒留她一个人坐在地上吃了一嘴的尘土。 温昭宁:“贺淮钦,你大爷的!” 这人有病吧!一大早找她晦气! 第5章 诬陷他 温昭宁从幼儿园回来,就开始重新联系律师,为了避开贺淮钦,她有意避开了耀华律所的所有离婚律师,可她找了一圈下来,发现沪城几个有名气的律所,都不愿意接她的离婚官司。 也是,陆恒宇的父亲是一市之长,有权有势,没有哪个律师敢为了一场离婚官司的费用去得罪陆家。 温昭宁打了一天的电话,终于在傍晚时联系到启恒律所一位名叫孙玲的女律师,孙律师表示愿意接她的离婚官司。 两人约定了傍晚在西城茶庄见面,地方是孙律师选的,她说那里比较安静。 温昭宁把青柠托付给苏云溪后,打车去赴约。 她到的时候,孙玲已经到了。 “温女士,路上辛苦,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孙玲笑意柔和,亲和感十足。 她执起紫砂壶,一道橙红透亮的茶汤注入温昭宁的茶杯里。 “谢谢。” 温昭宁捧着茶杯,并没有马上喝,直到看见孙玲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她才抿了一口。 两人相互寒暄了几句,开始进入主题。 孙玲了解过温昭宁和陆恒宇的婚姻情况后,问她:“你说你丈夫对你家暴,有没有直接的证据,比如监控视频或者人证。” 温昭宁摇头:“没有。” 这是陆恒宇第一次对她家暴,她事前并不知道陆恒宇会打她,自然没有提前录像。 “我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我报警了,有出警记录。” 孙玲看了一眼温昭宁的出警记录:“警察来的时候,你丈夫不在?” “对,他知道我要报警,提前跑了。” “也就是说家暴是你单方面报警,并且没有证据。”孙玲挑眉,“那你怎么证明你丈夫真的对你实施家暴了呢?有没有可能,他当时根本不在场,是你自导自演诬告。” 温昭宁怔住,寒意瞬间爬上脊背:“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先生其实并没有对你家暴,是你为了离婚时分得更多的财产,诬陷他。” “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如果孙律师是这样随意揣测客户的律师,那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可谈的了。” 温昭宁拿上自己的包要走,刚一起身,就感觉头晕目眩,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孙玲那张笑意盈盈的面容在她眼前晃动、重影。 “我……头好晕,你在茶里下药了……” “我没有,温女士你可不要又来诬陷我。”孙玲绕过来,扶住了温昭宁的胳膊,“你可能是低血糖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天旋地转。 温昭宁软下去,后脑磕在坚硬的椅子扶手上,并不太疼,因为麻木感正迅速席卷全身,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看到孙玲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已经没有了半分温柔笑意,只剩下任务达成后的漠然。 “已经确认过了,她没有家暴证据。”孙玲带着点邀功的语气,“按您吩咐,人已经倒了……” 温昭宁恍然,原来这个女人,是陆恒宇派来的人。 第6章 帮帮我 温昭宁再次醒来,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她的头很痛,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缓了许久,模糊的视线才逐渐对焦。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房间,床头悬着一幅巨大的油画,天花板是纯色的,吊顶嵌着一圈隐藏式灯带,此刻是关闭状态,中央垂下的吊灯,设计简洁,冷冰冰反射着卫生间透出来的光。 深灰色的窗帘严丝合缝地拉拢,将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让人无法判断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 温昭宁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的刹那,她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她原本穿得那套衣服,被人脱了胡乱地扔在了地上。 好在,床单平整,她除了头痛,身上也并无其他不适感。 温昭宁俯身,正要伸手去捡地上的衣服,耳边传来“咔哒”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有人进来了! 温昭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裹紧了被子望向门口。 来人逆着光,但可以看出是个高大挺拔的男人,随着男人走近,他的面容逐渐清晰——深邃的轮廓,冷峻的眉眼,竟然是贺淮钦! 这是贺淮钦的房间? 给她下药的明明是陆恒宇的人,她怎么会被送来贺淮钦的房间? 温昭宁一头雾水。 贺淮钦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大衣里面是挺括的西装,他边进门边脱衣服,大衣扔到沙发上时,眼一瞥,忽然看到了床上的温昭宁。 房间里无端多了个人,他的眉头瞬间拧紧。 “你怎么在这里?” 贺淮钦锐利的目光盯着她,温昭宁裹着他的被子,长发凌乱,只露出两侧雪白的肩膀,而地毯上,是她的针织衫,牛仔裤,还有……一套浅色的内衣,像两片凋零的花瓣,突兀地躺在他的皮鞋旁。 他喉头滚了滚,挪开视线的同时,也往边上挪了一步。 “温昭宁。”贺淮钦一字一顿喊出她的名字,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耍什么把戏?”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只记得自己被下药了。” “下药?” “是的,你能不能帮个忙……” “不能!”贺淮钦义正言辞地打断她的话,冷声拒绝:“别做梦了,我不睡有夫之妇!” 睡? 事实证明,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哪怕温昭宁现在头痛欲裂,她还是忍不住嗤笑了声。 “贺律师,别误会,我中的是迷药,不是春药,而且,我也不想睡你。” “……”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帮个忙,先转过去一下,我穿一下衣服。” “……” 气氛有点尬。 贺淮钦紧抿薄唇,快速转身背对着她。 温昭宁赶紧捡起地上的衣物穿好。 这短暂静默的间隙,一阵突兀而激烈的拍门声忽然从隔壁房间传来。 “温昭宁!你这个贱人!我就知道你不安分,竟然敢跑到这里来偷人!开门!快给我把门打开!” 这声音,是陆恒宇。 “奸夫淫妇,赶紧给我滚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野男人敢碰我陆恒宇的老婆!开门!里面的狗男女赶紧滚出来!” 隔壁房间里很快响起男人的怒吼和女人尖叫声。 温昭宁瞬间明白了过来,从孙玲给她下药,到此刻高调捉奸,这一切都是陆恒宇设下的肮脏圈套,只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被误送到了贺淮钦的房间里。 贺淮钦也很快了然了事情的始末。 他走到与隔壁房间相邻的墙壁旁,倾耳听了几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的丈夫为了让你离婚时净身出户,真是煞费苦心了。”他刻意加重了“你的丈夫”这四个字。 温昭宁和陆恒宇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感受过夫妻之间那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依存关系,但这一刻,她切切实实因为陆恒宇的卑鄙手段感觉到丢人。 当然,也有后怕。 幸亏她被送错了房间,否则,这一刻她就要被陆恒宇这个无耻之徒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审判了。 隔壁的陆恒宇很快发现捉奸捉错人了。 “怎么回事?人呢?不是说温昭宁在这里偷人吗?人呢?人呢?” 外面的吵闹声停滞了几秒。 “是这里啊。” “会不会送错了,是隔壁?” 那带着怨气的脚步声往贺淮钦所住的这间房过来了。 “砰!砰!砰!” 陆恒宇开始拍贺淮钦的门。 粗暴的捶门声如同擂鼓,重重地落在温昭宁的心上。 “开门!温昭宁,你给我滚出来!奸夫淫妇,滚出来!” 温昭宁慌了,陆恒宇这人霸道跋扈,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旦他想把这扇门打开,那今天就算是把门卸了,他也一定会打开。 她不能被这样“捉奸”,绝对不能。 温昭宁抬起头,看向贺淮钦。 “帮帮我……”她轻声对贺淮钦说。 贺淮钦误被卷入麻烦,眉宇间浮起一丝不耐,但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许冷漠。 他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任何要去开门或者采取行动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温昭宁。 “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现在在你的房间里,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蚱蜢。” “我没碰你,我不是你的奸夫,就算他冲进来,也奈何不了我。”贺淮钦的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松弛,“倒是你,私自闯入我的房间,已经构成了民事侵权,属于违法行为。”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温昭宁头顶浇下。 “温昭宁,你再不出来我就砸门了,我让所有人看看,你是怎么背着我偷人的!” 房门迟迟不开,陆恒宇似乎越发笃定了她就在这房间里。 一边是疯狗一样的渣男丈夫,一边是落井下石的前男友,温昭宁感觉自己陷入了绝境。 好好好,既然都逼她,那就别怪她玉石俱焚了。 温昭宁思索几秒,忽然大步冲到贺淮钦的面前,踮起脚尖,双手迅速地勾住贺淮钦的脖子,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用力地吻上了他颈侧裸露的皮肤。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孤注一掷的用力吮吸。 贺淮钦的身体骤然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脖颈处那温润的带着轻微刺痛的触感,以及温昭宁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温昭宁这一招,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温昭宁!你疯了!” 贺淮钦将温昭宁推开,但来不及了,他的脖颈上,一枚新鲜的绯红印记在皮肤上快速显现。 “你没碰我,但我碰你了,你现在就是我的奸夫。”温昭宁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喘息,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贺淮钦,是一起被捉奸还是帮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直视着贺淮钦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凄艳挑衅的弧度。 贺淮钦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被她吻过的那片皮肤。 “很好。”贺淮钦声音低沉沙哑了几分,“温昭宁,你有种。” 第7章 脖子上好像有东西 “开门!快开门!” 门外,陆恒宇的声音越来越不耐烦。 贺淮钦对温昭宁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洗手间待着。 温昭宁点点头,赶紧躲进了洗手间。 贺淮钦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那扇被砸得砰砰作响的房门,一把将房门拉开了。 门外,陆恒宇正准备抬脚踹门,见到有人开门,他的动作僵在半空。 贺淮钦扫了眼陆恒宇以及他身后两个举着手机疑似在录像的男人:“诸位,在我房间门口这样喧哗,是有什么事?” 陆恒宇没想到开门的会是这样一个气度不凡的男人,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身上完全没有被“捉奸在床”的慌乱失措。 “我找我老婆!”陆恒宇的目光瞟向房间内,梗着脖子大喊:“温昭宁,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给我滚出来!” 他喊了不算,还想进门去找。 贺淮钦抬臂一横,拦住了陆恒宇。 “陆先生,你未经我的同意,随意进入我的房间,属于违法行为。” 陆恒宇眼一眯,重新打量起贺淮钦:“你认识我?” “去年伦敦的华商大会,有幸见过陆先生一面。” 华商大会可不是一般人能参加的,陆恒宇也是沾了父亲的光,才跟着去见了见世面。 看来,眼前的男人绝非等闲之辈。 陆恒宇气势缓和了几分:“请问你是?” 贺淮钦随手递出自己的名片。 陆恒宇扫了眼名片,手心顿时冒出一圈冷汗。 他竟然是耀华律所的创始人贺淮钦! 陆恒宇早前听父亲说起过贺淮钦,这个名字在律政圈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位成功的律师,更是深不见底的人脉,除了法律界的泰斗、司法系统的实权人物之外,贺淮钦的人脉更如同蛛网般精准地延伸至金融、地产、科技乃至更神秘的领域。 贺淮钦也绝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法律顾问,更多时候,他扮演着“清道夫”和“战略家”的角色,大型集团的跨国并购案、政商两界某些见不得光的纠纷,最终都能在他的主导和运作下找到程序的瑕疵或证据的突破口,实现惊天逆转。 “原来您是耀华律所的贺律!”陆恒宇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抱歉抱歉,我不知道里面住的是您!” “陆先生现在还觉得你太太在我房间里吗?”贺淮钦淡淡地问。 “不不不,她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哪里配入您的眼啊。”陆恒宇往后退了两步,“对不起,今天是我冒犯了,希望贺律大人大量,千万别放在心上。” 贺淮钦点点头,正要关门,陆恒宇忽然瞥见了他衬衫领子后那个若隐若现的吻痕。 这痕迹绯红鲜亮,明显刚印上去不久。 “等等贺律。”陆恒宇指着贺淮钦的脖子,说得委婉,“您脖子上好像有东西。” 贺淮钦没有遮掩,反而转动脖子,大大方方将那吻痕亮给陆恒宇看:“怎么?陆先生对我的私事感兴趣?” 他的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把陆恒宇那点试探压得粉碎。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恒宇连连赔笑,“我就不打扰贺律休息了,再见。” -- 温昭宁躲在洗手间,听到了贺淮钦和陆恒宇对话的全过程。 谁能想到,让她心惊肉跳的危机,贺淮钦一张名片就轻松解决了。 这件事情再一次证实,当年那个穷小子已经今时不同往日。 “出来。”贺淮钦说。 温昭宁拉开门,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贺淮钦站在落地窗前。 “贺律师,谢谢你帮忙。”温昭宁开口。 这句道谢,带着心虚。 毕竟,人家也不是想帮忙才帮忙的。 果然,贺淮钦的神色并没有因为她的道谢有半分波动。 “谢谢?”他轻笑一声,带着嘲弄,“把我拉进局里,就换来一声谢谢?” “那……那你想怎么样?” 贺淮钦迈步,缓缓朝她逼近。 “我不白白做人奸夫。” 话落,贺淮钦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温昭宁忍不住痛哼出声,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她整个人被粗暴地拽倒,重重摔进身后的大床里。 温昭宁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贺淮钦却已经欺身上来,他单膝抵在床沿,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牢牢困在他的阴影之下。 “你干什么?”温昭宁扬手去推他的胸膛,“你不是很有原则不睡有夫之妇吗?” “我的原则重要吗?”他居高临下望着她,眼眸里翻涌着被冒犯的怒意和被利用的不悦,“当年你想让我做你男朋友,就用尽一切办法让我和你交往,今天你想让我做你的奸夫,就用尽一切办法拉我下水。我们之间,从来都是温大小姐说了算不是吗?” 温昭宁被他身上的冷香和温热的气息包围,头晕目眩。 她想起当年,当年的确是她先喜欢上了贺淮钦,也是她先去招惹他的。 彼时的贺淮钦,还是温家保姆的儿子,她第一次见到贺淮钦,就是在温家的花园里,那天她正在陪她的金毛犬玩飞盘,彩色的飞盘旋转着,偏离了预定的轨道,差点砸到了来为母亲送药的贺淮钦。 贺淮钦抬手,稳稳地凌空握住了那个带着旋转力道的飞盘。 阳光下,贺淮钦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微卷,手臂线条流畅,他的面容英俊,眼神像是幽深的湖水,温昭宁一见,便坠入其中。 贺淮钦将飞盘还给温昭宁,两人的指尖在交接的瞬间,不经意相触,温昭宁感觉到一阵奇妙的电流穿过她的身体,心脏疯狂跳动起来,她当下就做了一个决定,她要追他。 之后,温昭宁就开始满世界追着贺淮钦跑了。 贺淮钦一开始很坚定地拒绝了温昭宁,他知道原生家庭贫寒的自己和金尊玉贵的温大小姐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温昭宁哪里是轻言放弃的人,贺淮钦的拒绝只让她越挫越勇。 法学院周五的宪法学课,老师清点课堂人数总会发现实到比应到多一个;食堂里,温昭宁总能碰巧在贺淮钦用餐的时间出现,碰巧坐到他对面,碰巧他舍不得打的肉菜她打多了吃不完,然后悉数拨到他的餐盘里;贺淮钦兼职打工的酒吧,她隔三差五就带着朋友去聚会,那些价格高提成也高的酒,她总是眼睛眨都不眨就点了…… 三年,她就像一缕无处不在的阳光,固执地想要照进他紧闭的心房,贺淮钦躲着,避着,烦着,却也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她的存在,最后,他终于成了她的裙下臣,可她呢,在一起三个月,在他爱意最浓的时候忽然抽身,甩了他去和别人订婚。 贺淮钦的世界被她搅得一塌糊涂,他的母亲甚至因为他们的事情,遭遇车祸,失去了双腿,终身残疾。 “当年温大小姐是怎么撩拨我、睡我又抛弃我的,你都忘了吗?”贺淮钦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眼眶赤红,像有燃烧的恨意在翻涌,“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我已经不是你用完就可以随便丢弃的人了!” “你放开我!” 温昭宁感觉自己的脖子都要被他掐断了,她狠狠推开了贺淮钦,可她还没来得及下床,又被他拦腰抱回床里,禁锢在身下。 “逃什么?”贺淮钦抽掉领带,一边解衬衫的扣子一边沉声道,“既然已经被扣了奸夫淫妇的帽子,不偷情,岂不浪费!” 温昭宁看到了他衬衫下肌理分明的腹肌,记忆像被撬开了一道缝隙,往昔的气味涌上来。 六年前,那个汗涔涔的夏季,两个年轻的躯体在那间破旧的出租屋,笨拙的吻,迟疑的抚摸,莽撞的入侵,没有技巧,没有章法,每一次亲密的结合都源于满腔的爱意。 而此刻,同样是欢爱的姿势,却是剩下恨。 “贺淮钦,我不想和你上床!”她昂头瞪着贺淮钦,“你是不是记性不好?六年前我就说过,你,我睡腻了。” 睡腻了,这三个字就像是一道符咒,贺淮钦被刺痛,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兴致全无。 他翻身下床,从烟盒里拿了一支烟,抿在唇间,点燃。 温昭宁从床上爬起来,身上衣物完好,可她却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比她被脱光了送进这个房间更狼狈。 “滚吧。”贺淮钦凛声道。 滚就滚。 温昭宁快速下床,只是她还没站稳,一阵眩晕袭来。 她被下药时撞到的后脑勺,一直在隐隐作痛,刚刚床上那一番强有力的拉扯,更是耗光了她所有的精气。 眼前猛地一黑。 温昭宁晕倒了,倒地之前,她看到贺淮钦扔下烟头,极快地朝她冲过来…… -- 漆黑的夜色被蜿蜒的雨帘切割得支离破碎,库里南如同划破黑暗的利剑,在湿滑空旷的道路上急速狂奔。 贺淮钦紧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余光,一次又一次瞥向副驾驶座上的温昭宁。 温昭宁昏迷着,纤瘦的身子深陷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脑袋无力地偏向车窗一侧,在仪表盘的微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温昭宁!”贺淮钦唤了声。 没有回应。 “温昭宁!醒醒!” 依旧沉默。 贺淮钦喉结滚动,心无端收紧。 他用车载电话,拨通了邵一屿的号码。 “贺大律师,昨天不是刚见过吗?又想我了?”邵一屿玩世不恭的声音响起。 “我送个人去医院,你接应一下。” “什么情况?”邵一屿听到是救人,语气正经了几分。 “不知道具体情况,忽然晕倒了。” “好,你从急诊那边进。” 十五分钟后,贺淮钦把人交给了邵一屿。 好在,检查结果无碍,只是头部撞击后的轻微脑震荡。 温昭宁被转去了普通病房。 她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双眸紧闭,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 “什么时候能醒?”贺淮钦问。 “说不准,没准一会儿就醒了,没准明天才醒。”邵一屿说着,打量贺淮钦一眼。 贺淮钦向来熨帖得一丝不苟的高定衬衫,此刻皱痕明显,扣子还扣错了一颗,衬衫领口松垮地敞开着,他脖子里的那个吻痕尤其惹眼。 邵一屿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他走到贺淮钦的身边,用手里的病历夹碰了碰贺淮钦的肩膀:“行啊淮钦,我说怎么火急火燎地叫我救人,原来是你把人折腾进医院的?玩这么刺激?” 贺淮钦闻言,转头看向邵一屿,眼神里充满了“你最好闭嘴”的警告。 邵一屿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反而笑得更欠:“瞧瞧你这衣衫不整的样子,战况够激烈的啊,不过你好歹也稍微怜香惜玉些,你看看她脖子里那一圈红,你床品……” “邵一屿!嘴巴不会用可以缝起来。”贺淮钦声音不高,却压迫感十足。 “好好好,我错了。”邵一屿举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嘴却仍然没有闲着,“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她呢,没想到你这才刚回国,你们就又旧情复燃了,诶,等等,她好像结婚了吧,你这是为爱当三?” “……” “哥们,你可别糊涂啊!破坏别人家庭是要遭人唾弃的,听我一句劝,就凭你现在这条件这身价,要什么女人没有,咱一定得守住底线,做什么也不能做男小三啊!” “你闭嘴行不行?” 贺淮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温昭宁,她睡着的时候,卸了所有防备,眉宇间很温和,一点不具备攻击性,那句恶毒的“睡腻了”,根本不像是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 可当年她就是说了,甚至今天又当着他的面说了一遍。 贺淮钦怎么也忘不了,六年前她是如何残忍地把他的自尊狠狠碾碎,他恨她玩弄他的感情,恨她伤害他的家人,他怎么可能和她旧情复燃? “我和她早已没有任何可能。”贺淮钦的声音带着寒意,“六年前,我就当她已经死了。” 第8章 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六年前,我就当她已经死了。” 温昭宁从噩梦中惊醒,胸口逼仄,急需坐起来舒缓呼吸。 “温小姐,你醒了。”耳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温昭宁转头,看到窗边站着一个男人,男人很年轻,穿着干练的西装,见她醒来,男人快步走到她的身边。 “需要我给你叫医生吗?” “你是?” “哦,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陈益,是贺律的助理,贺律律所有些紧急的事务要处理,他让我在这里,等你醒来身体状况允许后送你回去。” 温昭宁耳边又响起那句“六年前,我就当她已经死了”。 昨晚,她有片刻短暂地恢复了意识,正好听到贺淮钦的这句话。 沉冷的,压抑的,再次把她卷进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为此,做了一夜的噩梦。 “谢谢陈助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温昭宁扶着床头柜下床,她今天好多了,头虽然还沉沉的,但已经不晕了。 “这怎么行呢,贺律特地安排我在这里,如果没有把你安全送回去,贺律一定会怪我的。” 温昭宁觉得这位陈助理可能是误会她和贺淮钦的关系了,她对贺淮钦并没有那么重要,贺淮钦还不至于为了她去责怪自己的下属。 “我真的没事了,就不麻烦陈助理了,你去忙吧。” 陈益见她如此坚决,正犹豫该怎么办,恰好贺淮钦打电话来了。 是公事。 之前有份文件是陈益收纳的,现在贺淮钦急用,问他放哪儿了,陈益告知了文件放置的柜子,顺嘴问:“贺律,温小姐醒了,她说不用我送,我……” “随她。” 贺淮钦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温昭宁在旁听到了贺淮钦略显不耐烦的回答,他这态度摆明了是不愿再为她这个人多浪费一秒钟。 也是,在他心里,她六年前就死了。 胸口漫起无边无际的酸涩感,温昭宁只恨自己不争气,贺淮钦早已从过去中走了出来,怎么偏她还被困在当年,因他一句话就这样难受。 不,她不能这样。 温昭宁穿上外套,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时对陈益说:“陈助理,能加你个微信吗?” “我的微信?” “对。” “好的。” 陈益扫了温昭宁的微信二维码,两人加上了微信。 “今天谢谢陈助理了,等下我把住院治疗的钱转给你,麻烦你转给贺律。” “温小姐为什么不直接转给贺律?”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陈益有点摸不着头脑。 老板昨晚在医院守了一夜,今天早上走的时候黑眼圈都出来了,他还以为这个女人是老板的女朋友呢,结果,他们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温昭宁下楼的时候,去医院大厅的自助机上拉了住院费用的明细,然后拍照给陈益转了过去。 陈益:“温小姐,多了两百。” 温昭宁:“这是昨晚送我去医院的车费。” 陈益不知道昨晚是老板亲自开车送这位温小姐去医院的,他收到转账后,立刻把钱都转给了贺淮钦,并备注这是温小姐给的住院费和车费。 贺淮钦忙了一下午,开完会看到手机上的转账和备注,脸都绿了。 好一个车费。 温昭宁这是把他当司机了吗。 -- 温昭宁回到家,苏云溪已经把青柠送去幼儿园了。 “宁宁,你回来啦,我正要去医院看你呢。”苏云溪手里提着煲好的汤,温昭宁再晚回来三分钟,两人可能就要错过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昨天晚上你一直没回来,我就给你打电话,是贺淮钦接的,贺淮钦说,你轻微脑震荡昏迷了,在医院。” “贺淮钦接的?” “是啊,我还奇怪呢,半夜三更的贺淮钦怎么会在你身边?”苏云溪朝温昭宁挤挤眼,“他不会陪了你一整夜吧?” 这个…… 肯定不会! 他都当她死了,怎么会守她整夜? “溪溪,先不说贺淮钦了,我现在遇到的最大的麻烦是陆恒宇。” 温昭宁把陆恒宇买通离婚律师给自己下药的事情告诉了苏云溪。 苏云溪义愤填膺:“陆恒宇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垃圾,这么阴损的招数都想得出来!” “我本以为抓到了陆恒宇家暴的把柄,我就能占据离婚官司的上风,可现在想想,我的确没有实证,如果陆恒宇买通陆家的佣人反告我诬陷,那我处境将变得很被动,我必须在陆恒宇想出更肮脏的招数之前抓到真正可以拿捏他的把柄才行。” “你说陆恒宇常年不回家,他外面会不会有别的女人?”苏云溪觉得男人都是烂黄瓜,从这方面入手,或许会有突破口,“你要不要也找找他的出轨证据?” “他外面没有女人。”温昭宁说。 “你这么确定陆恒宇没有在外劈腿养小三?” “我确定。” 苏云溪反应了两秒,忽然像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捂着唇小声地问:“陆恒宇他该不会那方面不太行吧?” 温昭宁点点头。 陆恒宇那方面是不太行,而且陆恒宇极好面子,所以,温昭宁确定他绝对不会去外面丢人现眼,给别的女人笑话他的机会。 “结婚六年,老公不太好用,宁宁,你真惨。” 惨吗? 温昭宁倒不觉得自己有多惨,毕竟,在结婚之前,她已经用过最好的了。 和和淮钦分手时那句“睡腻了”,绝对是她最违心的谎言了。 那样的脸,那样的身材,那样的力量,那样唯她是从的服务意识,怎么会腻? “等等,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陆恒宇那啥不行,那青柠她难道是……贺淮钦的孩子?” 事到如今,温昭宁并不打算再瞒苏云溪,她郑重地握住苏云溪的手:“溪溪,这件事,请一定要为我保密。” “我就说!陆恒宇那张鞋拔子脸怎么生的出青柠这么好看的女儿!”苏云溪得知青柠和陆恒宇没有瓜葛特别激动,“那陆恒宇知道吗?” “他知道青柠不是他亲生的,但他并不知道青柠的亲生父亲是谁。” 陆恒宇那方面功能有问题,六年前温昭宁和他结婚的那晚,陆恒宇几次想要洞房,但都失败了,他气急败坏砸了新房里的所有家电,温昭宁看着他发疯失态,既觉得恶心又觉得害怕,当场就吐了。 隔天,温昭宁还是一直吐,她感觉不对劲,一测,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 她原本想偷偷打掉孩子,但这件事情被陆恒宇发现了,陆恒宇威胁温昭宁必须生下孩子,因为他需要一个后代,来堵住悠悠众口,他也需要温昭宁的一个秘密,来要挟温昭宁替他保守不举的秘密。 “这个死渣男,打女人拳头这么硬,那玩意儿却硬不起来,他的基因硬错地方了吧!真是该硬的不硬,不该硬的瞎硬!”苏云溪吐槽完,反握住了温昭宁的手,“宁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溪溪。” “我们之间说什么谢!只是那陆恒宇家暴没有实证,女人方面又没问题,还能抓什么把柄去拿捏他?” 温昭宁想了想:“要拿捏陆恒宇,也不一定要从陆恒宇身上找把柄。如果能直接抓到大王的命门,那小王也就没什么攻击力了。” “你是说陆恒宇那个市长爹?” “嗯,陆恒宇没有女人问题,他父亲可就说不定了。溪溪,我明天出门一趟,麻烦你帮我再照看青柠一天。” “没问题,你尽管去,青柠又香又软又乖,有她陪着我我简直不要太开心!” -- 第二天一早,温昭宁坐车去了五峰山。 五峰山有座香火鼎盛的千年古刹,那是陆恒宇的父亲陆乾勇备受赞誉的“清廉名片”,陆乾勇每个月必来,捐香火钱、访高僧,为民生祈福,他佛前跪拜的照片甚至曾登上过沪城报纸。 为官的人,地位越高,需要维护的表面形象就得越完美。 温昭宁起初只觉得公公陆乾勇是作秀,直到有天在陆家后花园听到陆乾勇的司机打电话。 “明天爸的忌日我回不去,你替我多烧点纸……我也想回来啊,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每个月这天都要去庙里看那小祖宗……” 小祖宗。 温昭宁当时就觉察出不对劲,只是那时候陆恒宇还没有对她动手,她只想带着青柠安生过日子,也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陆恒宇对她家暴,又想使阴招败坏她的名声,逼她净身出户,那她也绝对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不求离婚时能分到陆家那些来历不明的财产,但当初结婚时温家补贴的嫁妆她必须全都拿回来。 温氏集团倒闭后,温昭宁的父亲自杀身亡,留下了许多债务压在她母亲和妹妹身上,温昭宁算过,只要拿回这些钱,就能填上温家债务窟窿,救母亲和妹妹于水火。 她现在只想快些了结过去的一切,带着母亲、妹妹还有女儿去过全新的生活。 按照陆乾勇之前的习惯,每个月的十九号是陆乾勇的“礼佛日”,温昭宁到达古刹后,就找了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远远看着大门口。 果然,九点左右,陆乾勇的红旗停在古刹门口,陆乾勇下车,在方丈的陪同下,走进庙里。 温昭宁压低了渔夫帽的帽檐,悄悄跟上。 陆乾勇在走完“礼佛祈福”的流程后,屏退随行人员,一个人去了后山。 古刹后山,有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幽静禅院,陆乾勇走到小院门口,先敲了三下院门,几秒后,又敲三下。 院里,一个穿着灰色僧袍但并未剃度的年轻女人来开门,两人都非常谨慎,院门一开一关,动作极快。 隔着门缝,温昭宁隐隐看到院中有个孩童在玩风车,接着,门被关上了。 今天温昭宁是有备而来,她的冲锋衣领口别着拍摄设备,只可惜,禅院院门开合的时间太短,那女人和孩子又躲在院里没出来,没拍到太多可以威胁陆乾勇的实质内容。 不过,至少确定了陆乾勇在寺庙中有另一个“家”,这绝对是可以撬动陆乾勇的一张王牌。 温昭宁正打算取下领口的小摄像头先把视频上传备份,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大喊一声:“谁在那里?” 是陆乾勇司机的声音。 温昭宁吓了一大跳,起身拔腿就跑。 “你是谁!站住!你给我站住!” 司机追了上来。 温昭宁按着自己的帽子,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往前狂奔。 山林的风带着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气息,刮过温昭宁的脸颊,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来了。 司机穷追不舍,铁了心要抓住她似的。 温昭宁慌不择路,踏进了荆棘丛,她的小腿被带刺的荆棘划开一道口子,瞬间沁出温热的血珠,每一步都牵扯出钻心的痛。 完了,如果被陆乾勇的司机抓住发现她在偷拍陆乾勇的行踪,那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温昭宁思索了几秒后,快速做出决策,将拍摄的设备悄悄扔进了道路一侧的杂草丛中,然后往另一侧跑去。 没有拍摄设备,就算被抓住,她还能狡辩一下。 司机没发现温昭宁的小动作,跟着她往另一侧追来。 温昭宁拖着受伤的腿又跑出几百米,渐渐体力不支,就在这时,她看到一辆黑色的车从道路尽头驶过来。 这辆车她认得,是贺淮钦的库里南。 温昭宁顾不上许多,赶紧挥手拦车。 库里南驶到她的身侧,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开车的是贺淮钦的助理陈益。 “温小姐,这么巧,你也来庙里烧香?” “陈助理,说来话长,你先让我搭个车好不好?” 陈益把车停下来了,温昭宁心脏快炸开了,她快速拉开后座的车门,跌跌撞撞着扑进车里,一不小心也扑进了某人的怀中。 一股清洌的、带着古寺梵音的烟香味瞬间将她包围,冲散了她周身沾染的尘土气息以及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贺淮钦的身体僵了僵,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伸手一把将她推开。 “我让你上车了?” 第9章 我不是她老公 贺淮钦微微往后靠,挑眉看着她。 他的嫌弃之意很明显。 温昭宁脸一热,窘迫感冲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眼看陆乾勇的司机快要往这边追来了,她只能厚着脸皮暂时忽略了贺淮钦,拍拍驾驶座的座椅,对陈益说:“陈助理,快开车!快!” 她的语气很着急,陈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就听了她的话,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顿时箭一样射出去。 贺淮钦猝不及防被惯性摇了一下,他扶着车门坐稳,不悦道:“陈益,你到底是谁的助理?” 陈益干笑两声:“不好意思贺律,我看温小姐挺着急的,她一个女孩子,万一被坏人追到,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坏人?”贺淮钦打量温昭宁一眼,她穿着黑色的冲锋衣,黑色的长裤,戴着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我看她更像来做坏事的。” 温昭宁没理会贺淮钦的冷嘲热讽,回头确认已经甩掉了陆乾勇的司机,才算松一口气。 她摘了口罩,眉眼一弯,梨涡浅浅,笑着对贺淮钦和陈益说:“谢谢贺律和陈助理愿意捎我一段。” 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贺淮钦愿不愿意,人都在车上了,还能怎么办。 “不白白捎你,记得付车费。”贺淮钦说。 “应该的,付多少贺律定。” “五百。” “五百?你怎么不去抢劫!”温昭宁脱口而出。 “抢劫要被判刑,我不会知法犯法。” “那出租车乱收费也是要受到行政处罚的。” “温大小姐,我这是出租车吗?” 温昭宁语塞,也是,人家那可是劳斯莱斯。 “况且,从这里回市区两百多公里,五百也不贵。”贺淮钦说着,打开微信二维码递到温昭宁的面前,“加微信,转账给我。” “我有陈助理的微信,我和之前一样转给他就行。” “我的车,转给我!” 贺淮钦态度强硬,有种不转给他就赶人下车的架势。 温昭宁没办法,只能加上他的微信。 两个头像在同一个对话框里亮起时,温昭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当年分手时,他们删光了彼此所有的联系方式,那时的他们,都下定了决心老死不相往来,那时的他们,做梦都没有想过六年后还会重新拥有彼此的联系方式。 “转钱。” 贺淮钦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温昭宁的思绪。 钱钱钱,身价过亿的人还这么小气,真是让人无语。 温昭宁点开微信的转账功能,把车费给贺淮钦转了过去。 贺淮钦听到声音,点开看到她的转账金额,眉头立刻皱起来。 “二百五?你什么意思?” “我不回市区,半路把我放下就行了,所以,五百减半,就是这个金额。” 温昭宁的小摄像机还扔在山林里,她得回去找。 今天打草惊蛇之后,陆乾勇肯定会把那对母子从寺庙中转移走,这两人同框的视频,以后怕是再难拍到,所以,她一定要把摄像机找回来,虽然今天拍得不清楚,但至少拍到了一些,保不齐这段视频他日有重用。 贺淮钦把车费退还给了她,温昭宁看他一眼:“怎么不收啊贺律,是不喜欢这个数字吗?” 陈益在驾驶座上偷偷地笑。 贺淮钦气不打一处来:“好笑吗?” 陈益:“不好笑。” 库里南开到山脚下的时候,一间亮着“社区诊所”灯牌的小门面闯入视线。 “陈助理,麻烦停一下车。”温昭宁说,“就在这里把我放下吧。” 她腿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她得去处理一下。 陈益放慢了车速:“温小姐,你真的要在这里下车吗?这里距离市区还有很远。” “我真的要在这里下车,我还有事。” 陈益见她很坚决,便没再说什么,靠边停了车。 “今天麻烦你们了,谢谢,再见。” 温昭宁和他们告别,推门下了车,一瘸一拐朝那间小小的诊所走去,她的小腿被划伤的地方,每走一步,都像被撕裂了一次。 车内,陈益看着温昭宁艰难挪动的纤细背影,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出声提醒:“贺律,温小姐的腿好像受伤了。” 贺淮钦的目光落在手机邮件上,头也不抬:“多事,开车。” 陈益只得应声,重新启动引擎。 然而,就在车子缓缓驶出几米后,后座再次传来贺淮钦的声音。 “靠边!” 陈益靠边停车,从后视镜里看向贺淮钦,贺淮钦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这里能打到车吗?”贺淮钦问。 “这里是去古刹的必经之路,出租车还挺多的,打车倒是不用担心,温小姐肯定能打到车回去。” “你下车,打车回去。” 陈益一愣,他打车回去? 敢情,老板不是担心温小姐打不到车,是要把他赶下车! -- 小诊所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材的气味。 这会儿没有其他病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正在看报纸,见到温昭宁进来,问她:“哪里不舒服?” “你好,我的腿被荆棘划伤了。” “过来,卷起裤腿。” 温昭宁卷起裤腿,自己都被那血淋淋的伤口骇了一骇。 “哎哟,姑娘,你这划得不浅啊,得好好清创,不然容易发炎。”老医生拿了消过毒的镊子,手法熟练地为温昭宁清理伤口。 镊子触碰到伤口边缘时,温昭宁攥紧了拳头,疼得轻轻抽气。 老医生清理完毕,直起腰,在一张处方笺上“唰唰”写下药方,头也不抬地说:“让你老公去隔壁药房先把这些药拿了,我给你上点药再包扎。” 老公? 温昭宁不知道老医生为什么这么说,直到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我不是她老公。” 她回头,看到贺淮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诊所明亮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他不是走了吗?又回来干什么?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结婚了。”老医生把药方递给温昭宁,又改口,“让你男朋友去拿药,你这腿暂时先别用力。” “他也不是……” 温昭宁想澄清贺淮钦也不是她男朋友,只是她话还没说完,手里的药方已经被贺淮钦抽走了。 贺淮钦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扫了一眼处方上的字迹,便朝着隔壁药房的方向走去。 温昭宁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紧紧缠绕住她。 这个男人的行为,她怎么有点看不懂了? 老医生看贺淮钦走到门口,悄声对温昭宁说:“你这男朋友俊是挺俊,但气质过于冰冷了。” 温昭宁原本想解释清楚,但瞧见老医生那一本正经吐槽的样子,笑了笑:“您别介意,他一直就这死样子。” -- 温昭宁的腿包扎好后,她和贺淮钦一起走出了诊所。 “你怎么回来了?”温昭宁问。 “陈益不放心你。” “陈助理不放心我,为什么是你回来?” “你腿受伤了,少说点话。” 温昭宁:“……” 这什么逻辑?医生有这么交代吗? 库里南就停在诊所门口,贺淮钦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朝温昭宁示意:“上车。” “你先走吧,我有东西掉了,还得回去找。”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缠了纱布的腿上:“就你这腿?” “腿没事,已经没那么痛了。” 贺淮钦有点不耐烦,说了句麻烦,就伸手把她推进了车里,锁上了车门。 “你干嘛?”温昭宁着急地拍打着车窗,“我真的得回去,那东西很重要,我必须找回来。” 贺淮钦像是没听到,坐进车里,发动了车子。 “贺淮钦!让我下车!” 温昭宁用力地去抠车门锁,但怎么都打不开,她正要发火,却发现贺淮钦将车调了个头,又返回朝古刹那个方向去了。 他要送她去?他有这么好心? 温昭宁再次觉得,今天的贺淮钦好像怪怪的。 “其实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别废话。”贺淮钦声音冷淡,“这山这么大,万一你出什么事,我就是最后见过你的人,嫌疑很难洗清。” 温昭宁:“……” 这人可真毒舌,就不能念她点好? 车子重新驶入山林间的小路,与来时的心惊肉跳不同,回程的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静谧,引擎低鸣,窗外是流动的树影,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温昭宁的神经稍稍放松,腿上的疼痛也变得和缓了许多,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贺淮钦把着方向盘的手上。 这双手,指节修长分明,此刻沉稳有力地操控着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从容。 谁又能想到,六年前,这双手的主人连驾照都考不起。 那时候贺淮钦刚毕业,为了实习方便,他买了一辆自行车,自行车原本没有后座,他为了她特地装了一个。 温大小姐坐过的豪车无数,还真没坐过自行车,她每次都小心翼翼地侧坐上去,双手将他抱得很紧很紧,紧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年轻的身体和紧绷的肌肉。 贺淮钦总喜欢逗她,下坡时故意摇晃,惹得她又笑又骂又咬他,他被咬了也不喊痛,但晚上总记仇用另一种方式咬回来…… “到了。” 冰冷的两个字,像把锋利的剪刀,瞬间剪断了回忆的画卷。 温昭宁回神。 贺淮钦已经停车熄火,他解开了安全带,动作利落地先下了车。 温昭宁下车查看了一下,贺淮钦方向感很准,这的确是她之前拦车的位置。 “你要找什么?”贺淮钦问。 “一个小摄像头。” 贺淮钦再次打量她的装束,敢情今天打扮成这样是来当侦探的。 “你要是不想走泥路,可以在车里等我。”温昭宁说。 贺淮钦如今满身矜贵,脚上那双鞋若是弄脏了,光是清理费,恐怕都得五位数。 他没回应,只是问:“东西丢哪了还记得吗?” “记得,杂草丛里。” 贺淮钦冷哼:“真会选地方。” 温昭宁一回头,傻眼了,这条路上怎么这么多杂草丛? 天快暗了。 温昭宁忍着腿上的痛,凭着记忆踉跄着寻找,贺淮钦跟在她身后,捡了根树枝,拨拨弄弄。 山林四下无人,两人脚下的枯枝不时发出脆响,更显得四周寂静可怕。 忽然,温昭宁脚边的一簇灌木丛猛地一阵剧烈晃动,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嗖”的一声,一道细长的、毛茸茸的黄褐色影子极快地蹿了出来,擦着温昭宁的裤腿掠过。 “啊!” 温昭宁吓得魂飞魄散,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缩,死死地抓住了贺淮钦的衣袖。 “那是什么东西啊?”她的声音在颤抖。 “黄鼠狼。” 温昭宁后怕不止。 贺淮钦低头,视线扫过她紧紧攥着他衣袖的手上,眼神深邃难辨。 那只黄鼠狼早已消失在草丛间,无影无踪。 山林重新恢复寂静。 温昭宁在贺淮钦沉默的注视下迅速回过神来,她像被烫到似的,快速松开了他的衣袖,往后退了一小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对不起,”她尴尬无比,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刚才……只是被吓到了。” 贺淮钦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被她抓皱的衣袖。 “看来这么多年,温大小姐只长年纪,没长胆子。”他的毒舌稳定发挥:“饼上掉下一颗芝麻,都比你的胆子大。” 温昭宁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想快点远离这黄鼠狼出没的地方,可一迈腿,伤口处一股热流涌出来,噬心般的痛感再次袭来。 糟糕,一定是刚才被黄鼠狼吓到的时候她躲避的动作太剧烈了,伤口裂开了。 “我的腿……”温昭宁痛苦地蹲下去。 “怎么了?” “伤口好像裂开了。” 贺淮钦拎起她的裤腿,鲜红的血已经地泅透了纱布。 “好痛!” 温昭宁话音刚落,下一秒,整个人骤然腾空,贺淮钦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第10章 另一种形式的男朋友 “你……” 温昭宁下意识挣扎。 “别动!”贺淮钦低喝,声线紧绷,带着威胁:“腿不要了你就下去。” 温昭宁瞥到那被血染红的纱布,一阵眩晕,动是不敢动了,只是,这样的姿势,让她无所适从。 贺淮钦的手臂铁箍一样,她被迫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当年,温昭宁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在激烈的欢爱后趴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狂热的、失控的,那是这朵高岭之花被她撷下的最真实的证据。 每当这个时候,贺淮钦总会问她:“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睡我?” “当然是喜欢睡你啊。”温昭宁逗他。 贺淮钦并不知道,她一直信奉“性爱统一观”,只有在爱的前提下,才能放松地去享受身体的亲密。 他大概真的相信了她只是喜欢睡他,所以最后分开时她一句“睡腻了”,就彻底击溃了两人的关系。 诊所快打烊了。 老医生正在整理药箱,见贺淮钦把温昭宁抱进来,他的眉头立刻紧皱起来。 “又怎么了?” “伤口裂开了。”贺淮钦说。 “快把人放到椅子上。” “好。” 贺淮钦把温昭宁放到椅子上,老医生看到温昭宁血红的纱布和鞋底沾到的枯叶泥土,瞪了贺淮钦一眼:“你这小伙子怎么当人男朋友的?明知道她的腿受伤了,还带她去山林里晃悠,怕她伤口愈合得太快是不是?” 温昭宁赶紧说:“医生,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一定要去。” “你还护着他呢。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不知道轻重!”老医生一边重新处理温昭宁的伤口,一边不停地长辈式碎碎念,“你疼在自己身上不知道吗?这要是感染了,以后留疤,有你哭的。” “我的错。”贺淮钦开口。 这三个字,其实没有任何情绪,更像是一种为了终止对话而采取的妥协,但听在温昭宁的耳中,却让她心头莫名一颤。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贺淮钦,贺淮钦已经挪开了视线。 老医生见贺淮钦认错,语气总算缓和了些:“知道错就好,你在这里好好陪着,隔壁药房已经关门了,我去开门拿药,重新给她清理伤口包扎。” “好,谢谢。” 老医生从抽屉里拿了钥匙出门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贺淮钦退到墙边,倚靠着窗台,望向外面。 “咳咳。”温昭宁清清喉咙,问出自己的好奇,“你刚才为什么不否认你是我男朋友这件事?” “我不是吗?”贺淮钦反问。 温昭宁一愣:“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 “怎么不是?”他黑眸深邃,目光紧锁着她,“奸夫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男朋友?” 温昭宁:“……” -- 温昭宁的腿伤口开裂不能长时间行走,加上天已经黑了,再回去山林里找摄像机也不可能了。 她只能先跟着贺淮钦回到了市里。 一路上,她都在惦着她的摄像机,闷闷不乐,贺淮钦自顾自开车,完全无视她的情绪。 温昭宁明白,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贺大律师今天陪她折腾大半天,已经够道义的了,他其实根本不需要这样做。 两人同住一个小区,电梯分开的时候,温昭宁向贺淮钦道了谢。 “今天麻烦贺律师了,谢谢。” “有什么可谢的,东西又没找到。” 他面无表情地丢下这句话,关了电梯门继续上行。 回到家,苏云溪得知温昭宁的摄像机掉了,很仗义地说要帮她去找。 说实话,这事也的确只有交给苏云溪,温昭宁才最放心。 “溪溪,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怕什么,我有保镖。” 第二天,苏云溪一早就出发了。 温昭宁腿受伤了,哪儿都去不了,只能带孩子在家玩积木。 两人搭积木搭到一半,青柠忽然说:“妈妈,我饿了。” “你想吃什么?番茄鸡蛋盖饭、小馄饨还是肉酱面?”这几个选项都是冰箱里现有的食材。 “我想吃番茄鸡蛋饭饭。” “好,那你等一下,妈妈现在就给你做。” “谢谢妈妈,亲亲妈妈。” 温昭宁摸了一下女儿的小脑袋,瘸着腿进厨房,刚戴上围裙,门铃响了。 “妈妈,有人敲门!”青柠软糯糯地喊。 “妈妈听到啦。” 温昭宁从厨房出来,走到玄关处,透过猫眼往外瞧去,门外站着的人竟然是西装笔挺的陈益。 她打开门:“陈助理,你怎么来了?” 陈益先看到戴着围裙的温昭宁,继而又看到温昭宁身后的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扎两个可爱的小揪揪,正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打量着他。 温小姐竟然已经结婚有孩子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陈益脑中炸开,他好像忽然懂了老板这段时间为什么总是阴晴不定,以及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反常决策。 原来,老板喜欢上了有夫之妇! 大名鼎鼎的贺淮钦,那样骄傲、运筹帷幄的男人,爱上了有夫之妇! 天呐,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难怪,陈益总感觉老板对这位温小姐的态度很微妙,那种若有似无的在意,那种因为在意而透出来的若有似无的自我厌弃,他原来是在为自己要不要为爱当三做着思想挣扎! 懂了,都懂了! 陈益忽然好心疼老板,他的老板事业上呼风唤雨,感情里竟然拿到了这样背德的苦情剧本,实在太惨了! “陈助理?”温昭宁感觉陈益脸上的表情精彩得都可以出一本书了,“你有事吗?” “哦,差点忘了正事!”陈益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将一个塑封袋递过来,“温小姐,这是贺律让我带给你的。” 塑封袋是透明的,温昭宁一眼就看到了她的摄像机,被妥帖地收纳在袋子里。 贺淮钦竟然帮她把摄像机找回来了! “这是……” “这是贺律昨晚派人去找来的。”陈益凑到温昭宁面前,轻声说:“去的都是贺律自己的人,绝对信得过,里面的影像资料也没有被动过,温小姐可以放心。” 温昭宁失而复得,难掩激动:“谢谢,谢谢陈助理!” “温小姐不必对我说谢,要谢,就好好谢谢贺律。” “一定!” -- 温昭宁送走陈益后,第一时间给苏云溪打了电话。 “什么?被贺淮钦捡走了?”苏云溪在电话那头嗷嗷直叫,“难怪老娘都快把山翻过来了,也什么都没有找到!” “辛苦了我亲爱的溪溪!快回来吧,回来请你吃大餐。” “好。” 温昭宁挂了电话,点开了贺淮钦的微信。 之前在车上匆匆加上贺淮钦的微信后,她并没有仔细观察过他的头像,这会儿放大一看,心瞬间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片几乎墨黑的夜空,绿丝绒般流动的极光绚烂、盛大,极光之下,有一个背对着镜头的黑色剪影,他立在那里,立在天地之间,身形显得无比孤独。 极光。 他去看极光了。 回忆如同潮水,带着苦涩的甜,再次不受控地涌来。 “如果有一天,你变得很有钱,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情是什么?” “带你去看极光。” “为什么?” “因为你的出现,是我生命中最绚烂的光。” …… 温昭宁不想多想,六年了,过去的很多回忆也许贺淮钦早忘了,只是巧合而已吧。 她将他的头像复又缩小,快速在对话框里打下一句话:“贺律,东西收到,谢谢你。” 然后,退出聊天界面。 贺淮钦回得很快:“就这样谢?” 温昭宁想了想:“贺律派人去寻找的人工费,我可以出。” “出多少?二百五?” 明明只是文字,温昭宁却隔着屏幕感觉到了他的怨气。 “那贺律想怎么样?”她问。 “请我吃饭。” “我现在正处在离婚前期的敏感时期,如果被有心之人看到贺律和我一起出去吃饭,恐怕会有损贺律的名声。” 这不是托词,温昭宁真是这么想的,陆恒宇在沪城狐朋狗友很多,万一真的被人看到她和贺淮钦在一起,那贺淮钦真要坐实了“奸夫”的名头。 贺淮钦:“温大小姐可以邀请我去你家吃。” “温家破产了,房子都已经被法拍,我现在带着孩子暂住在朋友家,不方便带男性回家吃饭。” 这也不是温昭宁的托词,这是她的现状。 曾经风光无限的温大小姐,如今离开陆家,连个蔽身之所都没有了。 贺淮钦:“可以去我那里。” “去你那里,你做给我吃?那怎么还算我请你吃饭?” “你做。”贺淮钦发来冷冰冰一句话,“正好明天做饭阿姨请假。” 敢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是要让她顶做饭阿姨的岗。 温昭宁深呼吸。 好吧!做饭就做饭,谁让她欠了他这么大一个人情呢! “好的,贺律,想吃什么发给我,我来准备食材。” 贺淮钦毫不客气,真甩过一张菜单来,温昭宁瞧了一眼,什么人啊,搁她这里点满汉全席呢? “贺律,别太看得起我,我不是什么菜都会做的。” “挑你会的做,不用太多,两个人的分量就行。” 两个人的分量,那还好,五六道菜,再加个汤,应该够了。 温昭宁还没回,贺淮钦又补一句:“食材我会让人准备,你那瘸腿,就别去菜场给别人添麻烦了。” “谢谢贺律。” 她发了一个谢主隆恩的表情包。 -- 茶庄。 傍晚的阳光透过竹帘,在红木茶海上切割出细碎的光斑,紫砂壶嘴飘出缕缕白气,沉香无声地在空气中盘旋。 包间的圆桌上,牌局正酣。 贺淮钦坐在牌桌旁,背靠着中式椅背,指尖一枚筹码无声翻转着。 邵一屿抬手斟茶,白毫银针澄澈的茶汤划出优雅的弧线,他将青瓷茶杯推到贺淮钦的面前:“淮钦,你之前看中的那套小洋房,房产证已经顺利拿到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进去住?” “不搬。” “不搬?怎么又不搬了?” 城西别苑是贺淮钦回国后临时过渡的住处,他刚搬进去的那天就说环境设施一般,让邵一屿帮忙找房子。 这段时间邵一屿帮他物色了很多别墅,他都不太满意,好不容易看中一套花园洋房,花了大价钱买到手,又不搬了? 贺淮钦看了眼手机,温昭宁那个谢主隆恩的表情包小人一直在对话框里磕头。 “不想搬了。” 邵一屿瞪他一眼:“你说你脑子里的主意是不是跟着茶壶里的茶叶似的,一泡一个味儿?” 牌桌上几人都笑起来。 贺淮钦没接话,手机屏幕暗下去,他的拇指下意识地按下指纹,再次解锁。 “还有,你今天不对劲啊,怎么一直在看手机聊微信?”邵一屿凑过来瞧了一眼,恰好瞥见那个逗趣表情包,“谁和你聊微信啊?竟然还用表情包?” 贺淮钦的手机里大多是客户,聊天过程追求简单清晰高效,正常情况下是不会使用表情包的。 哪怕他们几个平时扯点闲话,也很少有人敢和贺淮钦发表情包。 “是女人吧?”坐在贺淮钦对面的周时安挑眉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在恋爱?” “眉眼带笑,频频解锁手机,我年轻时谈恋爱也这样。” “难怪,平日的吸金大王,今天手气烂到家了,这不是典型的情场得意,赌场失意嘛。” “沪城哪家小姐啊?” 难得碰到贺淮钦有八卦,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的,都打听得特别起劲。 贺淮钦心情还不错,他散尽面前的最后几个筹码,调侃道:“你们一个个,中央情报局没有请你们去做顾问,真是可惜。” 大家还是好奇,只有邵一屿忽然安静了下去。 邵一屿再回想一下刚刚他窥见的聊天框一角,不对啊,和贺淮钦聊天的那个女人用的是孩子的照片做头像。 有孩子? 他瞬间猜到了那女人是谁。 温昭宁! 是温昭宁! 贺淮钦不是说六年前就当她死了吗?他这是在和鬼聊天吗? 丸辣,芭比Q啦,看来这哥们,根本没有放弃给人做男小三的念头。 不行,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好的兄弟误入歧途。 邵一屿走到贺淮钦的身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淮钦,我听说雅菁已经毕业,快回来了是不是?” 第11章 谁馋你了 隔天上午,温昭宁把青柠送到幼儿园后,又去了一趟超市,采购了一些调味品。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上楼去了贺淮钦的家。 她是昨天才知道的,原来贺淮钦就住在苏云溪家楼上。 贺淮钦提前把密码发给她了。 温昭宁直接输密码进门。 贺淮钦的房子和楼下苏云溪家格局差不多,但装修却大不一样,苏云溪的房子是她结婚前的自住房,每个细节都布置得很温馨,而贺淮钦这里,黑白灰的极简装修风格,放眼望去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空间看着更轩敞,但“家”的味道很淡,就好像随时可以拎包入住,也可以随时拎包走人。 温昭宁换了备用拖鞋,正要往厨房里去,浴室的门“啪嗒”一声打开了。 贺淮钦从浴室里走出来,他显然刚洗完澡,只随意的在腰间系了条浴巾,黑色的短发湿漉漉滴着水,水珠沿着他的脖颈线条滑落,滚过紧实饱满的胸肌沟壑,一路向下,没入浴巾边缘诱人的阴影里。 他比从前更壮实了,不是健身房刻意雕琢出来的那种夸张肌肉,而是每一寸线条都蕴含着爆发力的精悍,穿衣显瘦,脱衣后腹肌块垒分明,性张力拉满。 温昭宁手指收紧塑料袋,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不是睡腻了吗?”贺淮钦扯了条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她,“我怎么觉得温大小姐还是很馋我的身体?” “谁……谁馋你了?” “那你一直看着我?” “我又不知道你在家。”温昭宁早上送青柠去幼儿园的时候,明明看到他出去了,谁知道这么点过来能撞见他洗澡,“而且,是你自己站在那里开屏的好吧。” “开屏?我健完身回来洗个澡,怎么到你嘴里就成开屏了?” “那我只是看了你一眼,怎么到你嘴里就成馋你身体了?贺律不要太自信。”温昭宁故意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身材,也就一般般吧。” “看来你见多识广。” “还行。” “那温大小姐觉得怎样才算不一般?” “钻石人间的男模,那身材才是顶好的。” “你还点过男模?” “没点过,但视频刷到过。” “你喜欢看这种视频?” “喜欢啊。”温昭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女人嘛,总要看点好的才有力气讨生活。” 贺淮钦顶腮笑了笑,忽然朝她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空气仿佛被那氤氲的热气蒸得粘稠起来,窗外城市的喧嚣被无限拉远,只剩下彼此之间无声的对视。 温昭宁闻到他身上清爽的香气,心不受控地乱跳起来。 “你……你想干嘛?” 她只是说他身材一般,他不会要动手吧? 温昭宁正准备拖着受伤的腿逃跑的时候,贺淮钦忽然倾身接过了她手里的塑料袋。 “不是说了食材我会准备吗?” 他一句话让温昭宁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食材,是调味料。” “我这里都有。” “有当然最好了,我就怕没有,到时候还要出去买,很麻烦。”温昭宁把塑料袋抢回来,转身往厨房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贺律,虽然你身材一般,但你完全不需要身材焦虑,男人嘛,上了年纪都那样。” 贺淮钦:“……” 她到底是上门来向他道谢的,还是来气死他的? 第12章 贺淮钦怀疑女儿是他的 贺淮钦的厨房和空阔的客厅比起来,还算有点人气。 正如他所说,调味料都有,且都收纳在称手的位置。温昭宁很满意他的厨房,唯一不太满意的是他厨房的刀具。 刀太小了,切菜不利索,她为了快一点,一着急,不小心就切到了手。 “哎哟!” 她低呼一声,却被贺淮钦听到,他快步走进厨房。 厨房明亮的灯光下,她捏着那根渗血的手指,一时无措。 “怎么这么不小心?”贺淮钦语气有点凶,眉头拧得死紧,动作却极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还好,这一刀并不深。 贺淮钦将她牵到水龙头下面,打开水龙头,让清凉的水流缓缓冲过那道细小的伤口,血很快就止住了。 “没事了。”温昭宁说,“你的刀长时间没用钝得很,只划开了一点点,不碍事。” 贺淮钦没接话,他关掉水龙头,扯了张厨房纸,小心翼翼地吸干伤口周围的水珠,然后,从抽屉拿出一张创可贴。 “抬手。”他说。 温昭宁顺从地抬起手。 贺淮钦低头朝她凑过来,他的指腹很温暖,摩挲过她指侧细嫩的皮肤时,带起一阵难以形容的酥麻感。 距离太近了,温昭宁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温昭宁抿紧了唇,抬眸看向他,正好,贺淮钦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被粘稠的空气凝滞了,周围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清晰的交织,缠绕,同频。 贺淮钦的喉结滚了一下,目光沉甸甸地落向她的红唇,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吻上来的错觉。 “好……好了。”温昭宁抽回手指,“谢谢,你先出去吧。” 贺淮钦站在原地停顿了两秒,沉一口气,眼底的暗色慢慢散去。 “小心手。”他交代一句,就出去了。 温昭宁走到窗户边,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深吸了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处理食材。 她今天准备做三荤三素外加一个鸡汤。 温昭宁刚在砂锅里把鸡炖上,就听到门铃响了。 贺淮钦去开门,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淮钦哥,我回来了!” 温昭宁闻声扭头,看到一个高挑秀丽的女人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她眉眼带笑地望着贺淮钦,手攥住贺淮钦的胳膊,撒娇般晃了晃:“飞了六个小时,我胸口都不舒服了,这趟回国,我可再也不出去了!” “带药了吗?”贺淮钦语气明显紧张。 “已经吃过药了,你别担心,我只是有点累了而已。” 她说着,把行李箱推给贺淮钦,径直走进了客厅。。 温昭宁愣了一下,这是贺淮钦的女朋友来了? 难怪,他说菜要做两人份的,温昭宁起初还以为两人份的另一份是贺淮钦要她一起吃呢,真是自作多情了。 那女人很快察觉到厨房有人,她侧头,朝温昭宁的方向看过来。 “淮钦哥,那是谁?”女人打量着温昭宁,温柔的目光转瞬变成了冰冷的探针,显然是误会温昭宁和贺淮钦的关系了。 “哦,我是贺先生请来做饭的钟点工。”温昭宁赶紧给自己安上一个避嫌的新身份。 贺淮钦远远瞧她一眼,她倒是撇得干净。 沈雅菁有点不太相信,这样的颜值来做钟点工? 厨房里的温昭宁绝对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女人了,她长发如瀑,五官精致,肌肤胜雪,身材又纤秾合度,颇有几分港风美人的气度,大气又明艳。 这样的脸,放到娱乐圈也是能原地出道的程度,她何必选做饭钟点工这条路子? “淮钦哥,她真的是你请来的做饭钟点工吗?”沈雅菁转头向贺淮钦求证。 “不然呢?”贺淮钦神色不悦,“谁那么蠢没事喜欢冒充做饭钟点工?” 温昭宁:“……” 谢谢,有被内涵到。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做菜?”贺淮钦没好气。 她既然这么喜欢扮演做饭钟点工,那就让她演个痛快。 “好的,贺先生。” 温昭宁回到厨房的岛台前,开始切菜。 客厅里,沈雅菁还是对温昭宁的身份存疑,旁敲侧击地向贺淮钦打听,贺淮钦有点不耐烦了,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好嘛好嘛,我不问了。”沈雅菁似乎被哄好了,又温温柔柔地说:“我在国外给你带了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外头传来打开行李箱和拆礼物的声音。 温昭宁刀刃落在砧板上,规律而麻木。 对,她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得摆正自己的身份,今天还过贺淮钦的人情后,将来不必再有任何瓜葛。 两个小时后,温昭宁做好了六菜一汤。 沈雅菁看着桌上的菜,声音拔高了几分:“这么巧,这六道菜都是淮钦哥爱吃的呢。” 贺淮钦走进餐厅,先看了看菜,又看向温昭宁,神色复杂。 温昭宁笑:“菜单是贺先生发给我的,我是按照贺先生的意思做的。”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你怎么知道淮钦哥爱吃什么。” 沈雅菁疑虑消了,贺淮钦的目光却仍锁着温昭宁。 菜单是他发的没错,可他发得菜单那么长,又不是每一道菜都是他喜欢的,怎么偏那么巧,她挑的都是他喜欢吃的? 是不是,她还记得他的喜好。 “你……” “菜做好了,账都结清了,我就先走了。”温昭宁不想让贺淮钦觉察出什么端倪,急急打断了他的话。 账都结清了? 什么账? 自然是他帮她找回摄像机的人情帐。 贺淮钦听出她要划清界限的意思,心头浮起一阵烦躁。 他正要拦住温昭宁,沈雅菁抢在了他的前头:“等等,这位姐姐,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加微信?” “是啊,我这刚回国,对周边餐厅什么的都不熟悉,我看姐姐你的菜做得色香味俱全,以后我也想请姐姐来给我做菜,加个微信方便找你啊。” 温昭宁一点都不想加贺淮钦女朋友的微信,可是,哪儿有做饭钟点工会拒绝潜在客户的道理,做戏得做全套,她只能打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让沈雅菁去扫。 两人当面加上了微信,沈雅菁第一时间注意到温昭宁的头像。 “姐姐,你头像里的孩子是?” “是我女儿。”温昭宁顺势说,“我女儿还小,我平时要带孩子,所以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空出来做钟点工。” 她事先给沈雅菁打个预防针,万一后面沈雅菁真的找她做菜,她也好有理由拒绝。 沈雅菁听说温昭宁有孩子,顿时放松了警惕,哪里还在意什么做菜不做菜的。 “理解理解。姐姐你女儿好漂亮啊,看来你和你先生都是高颜值的人呢。” 温昭宁一阵尴尬。 陆恒宇在男人堆里可算不得好看,沈雅菁这么说,别提醒了贺淮钦,万一贺淮钦怀疑女儿是他的,那就麻烦了。 不过,贺淮钦并没有往那方面想,他只是单纯地不满沈雅菁提到陆恒宇。 “吃饭吧。”贺淮钦走到桌边,“再不吃,菜要凉了。” “好。”沈雅菁朝温昭宁挥挥手:“姐姐,我们要吃饭了,那下次见咯。” “两位慢用,再见。” 温昭宁赶紧离开。 -- 温昭宁从贺淮钦那里回家后,一直心绪不宁。 贺淮钦和他女朋友在一起的画面时不时从她脑海里浮现出来,心口那股酸涩的闷痛,也随着这些画面翻涌。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 贺淮钦外形出众,如今又事业有成,财富地位水涨船高,这样的男人本就是名利场中最吸引蜂蝶的存在,他身边有年轻靓丽的女朋友,这很正常。 而她和贺淮钦,六年前就已经泾渭分明,她不该再为他牵动心绪,她现在要做的是专心走好自己的路。 温昭宁正积极调整自己的心态,忽然收到了幼儿园老师的信息。 “青柠妈妈,青柠爸爸刚刚来接青柠的时候,她的被子没有带走,明天是周末,所有小朋友的被子都要带回去洗晒,如果方便的话,你们放学的时候过来拿一下。” 青柠爸爸? 温昭宁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她直接打电话给老师:“张老师,青柠爸爸把青柠接走了吗?” “是的,青柠爸爸刚刚来幼儿园,说青柠这段时间夜里睡觉总是咳嗽,要带她去医院看看。” “什么时候接走的?” “就二十分钟前。” 温昭宁挂了老师的电话,立刻给陆恒宇打电话。 这是她被家暴后,第一次拨通陆恒宇的电话。 陆恒宇接得很快,好像就是拿着手机在等她一样。 “老婆,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老婆”两个字让温昭宁一阵作呕。 “陆恒宇,青柠呢?你把青柠带去哪里了?”因为愤怒和担心,温昭宁的声音在颤抖。 “孩子我送去安全的地方了。” “你想干嘛?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我就想找你好好聊聊,回家来吧,我等你。” 陆恒宇话落,不给温昭宁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 温昭宁不知道陆恒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一路忐忑,回到了富林园。 富林园这套房子,是当初她和陆恒宇的婚房,他们结婚后,陆恒宇很少回来,但今天却已经早早在客厅里坐着了。 温昭宁一路直冲进门:“青柠呢?你到底把青柠接到哪里去了?” “你先别激动。”陆恒宇给她倒了一杯水,“坐下,我们好好聊聊。” “我和你之间还有什么好聊的?你把孩子还给我,离婚的事情,都交给律师去谈!” “律师?”陆恒宇像听了个好笑的笑话,“你确定你找得到律师?沪城谁敢接你的离婚官司?” “没有律师愿意代理我的离婚官司,我也要离!” 陆恒宇见温昭宁态度坚决,起身朝她走过来。 之前,陆恒宇就是在客厅里对她家暴,温昭宁多少有点创后应激症,她紧张地往后退了两步。 “老婆,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那天我喝了酒,是酒精麻痹了我的神经我才会冲动动手,你看,结婚六年,我也就动手了这么一次,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碰你一根头发!” 温昭宁当然不会相信陆恒宇的鬼话,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陆恒宇敢动手打她,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温家破产了,没了温家,他无所忌惮,以后只会对她动手更多。 “家暴是因为酒精麻痹了你的神经,那给我下药,把我送到别的男人床上诬赖我出轨,也是酒精的错吗?”温昭宁看着陆恒宇,“你现在就把青柠交出来,否则,我立刻报警。” “你再敢报警一次试试,我会让你永远见不到你女儿!”陆恒宇表情狰狞,“你女儿的命捏在你的手里。” 温昭宁听他用青柠威胁自己,顿觉浑身冰冷。 “你到底想干什么?孩子是无辜的,大人之间的恩怨,有什么都冲我来,为什么要牵扯到她?” “无辜吗?她姓着陆,身上却流着别的男人的血,她从出生之日起,就不无辜。” “当初是你要让我生的!也是你要让她姓陆!” “没错,但我就是看她不爽!” “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放了她?” “我要你撤销对我的家暴控诉,撤销离婚诉讼,回到这里,像之前一样,做我陆恒宇的老婆。” 再像从前一样,回到这座令她窒息的牢笼中,这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要这样?陆恒宇,你不觉得这样很恶心吗?” “你别给脸不要脸,想想你女儿,我好言好语和你商量的时候,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后果自负。” “你别伤害她,我都听你的,只要你别伤害她!” 孩子,永远是一个母亲最容易拿捏的软肋,温昭宁也一样。 -- 温昭宁是后来才知道的,陆恒宇胁迫她回来,是因为上官太太蒋秋萍要生日了。 她和蒋秋萍因高尔夫球相识,温昭宁曾在球场上将自己打高尔夫球的经验传授给蒋秋萍,两人经常在一起切磋球艺,因此私交渐笃,成为了密友。 这次蒋秋萍四十岁生日,她给陆家发请帖时,写上了温昭宁的名字,并再三强调要邀请温昭宁一起去参加她的生日宴。 蒋秋萍的丈夫上官泓是正部级,官职压陆乾勇这个沪城市长两头,陆乾勇一心想要晋升,自然要讨好上官泓夫妇,上官太太点名要见的人,陆家哪敢不带着。 温昭宁知道了陆恒宇的目的,反倒松了一口气,只要她对陆恒宇还有用,陆恒宇就不敢伤害青柠,至少青柠现在一定是安全的。 只是,忽然见不到妈妈,青柠一定很害怕。 温昭宁因为担心青柠,连着失眠了两夜,陆恒宇见她状态越来越差,发了一段青柠玩乐高的视频给她。 “你不用担心孩子,有人照顾她,只要你好好配合我,在上官太太的生日宴上多说我和我爸的好话,我就让你见她。”陆恒宇说。 “我知道了,能不能多发点青柠玩耍的视频给我,我很想她。” “我会让保镖发过来的,你现在收拾一下,和我出门。” “去哪?” “带你去挑件参加生日宴的礼服。” 陆恒宇带温昭宁去了沪城最高端的一家礼服买手店,因为提前有预约,两人一进门,店员就热情地迎过来,将他们引至贵宾区。 “自己选吧,选低调一点,别太抢风头。”陆恒宇抬手摸了一下温昭宁的脸颊,笑着说,“毕竟,你这张脸已经够抢风头了。” 温昭宁受不了他轻浮的肢体接触,可又怕表现得太明显惹他不快,令青柠遭殃,只能缓步从他身边挪开。 “怎么了?” “没事,我自己先看看。” “好。” 陆恒宇去沙发上坐着了。 温昭宁在店里转了一圈,刚挑中一件香槟色的礼服准备去试,就听到门口的店员朗声说:“贺先生,沈小姐,你们来啦!” 温昭宁回头,看到贺淮钦和他的女朋友从门外进来。 第13章 吻痕 贺淮钦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挺拔俊朗。 沈雅菁走在他的身侧,一袭黑色的丝绒长裙,让两人显得很般配。 世界真小啊。 温昭宁不想让他们看见她,下意识侧身,可贺淮钦还是一眼看到了她。 沈雅菁顺着贺淮钦停顿的视线,也注意到了温昭宁。 “淮钦哥,这不是前两天去你那里做饭的钟点工姐姐吗?”沈雅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她走到温昭宁的面前,“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 沪城这家礼服买手店,主打高端精品,这里的礼服,可不是一个做饭钟点工消费得起的。 温昭宁正想着该怎么搪塞过去,店员走到她身边,笑着说:“陆太太,您手上这条礼服的设计师劳伦斯此刻正在楼上,需要的话,可以让他下来给您讲述一下设计理念。” “不用了,谢谢。” “陆太太?”沈雅菁神情变得警惕起来,“你是陆家的太太?那为什么还要去淮钦哥家里做钟点工?” “因为我之前准备离婚了,想要赚点生活费。”温昭宁说。 “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不离了。” 温昭宁话落,就看到贺淮钦抬眸朝她看过来,那凌厉的目光似淬了毒的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一刻都不想停留,刚转身要走,不巧的是,陆恒宇过来了。 “哟,这不是贺律吗?”陆恒宇看到贺淮钦,笑着过来想要和他握手。 贺淮钦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陆恒宇讪讪,以为是他上次在酒店得罪了贺淮钦,正要赔罪,就听贺淮钦开口:“陆先生,不介绍一下?” 贺淮钦是看着温昭宁说的这句话。 陆恒宇立刻反应过来,他一把搂住温昭宁,对贺淮钦说:“贺律,这位是我太太,温昭宁。” 贺淮钦瞟了一眼陆恒宇搭在温昭宁腰间的手:“我记得上次见面,陆先生还在酒店到处找老婆捉奸呢,这么快就和好了?” 陆恒宇没想到贺淮钦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连点为人处世的情商都没有,他居然把他去酒店捉奸的事情就这么放到明面上水灵灵地说出来了,真是尴尬。 “哦,那是一场误会,一场误会而已。” “是吗?”贺淮钦转眸看向温昭宁,“陆太太呢?你也觉得是一场误会?” 温昭宁心头一凛,贺淮钦这阴阳怪气的是想干什么? “当然是一场误会,我从来没有做过违背这段婚姻的事情。”她说。 陆恒宇很满意温昭宁的回答,他轻拍了一下温昭宁的腰:“老婆,你先去试裙子,我和贺律再聊一会儿。” 温昭宁点点头,转身快步从这修罗场中离开。 -- 店员把温昭宁相中的礼服拿到试衣间,温昭宁试了试,效果不太好,但她不想再下去挑,怕又和贺淮钦他们遇上。 她直接在店内的iPad上重新选了两套,让店员送上来。 店员离开后,温昭宁拉上帷幕,准备先把身上的礼服脱下来。 香槟色礼服的拉链刚拉下一半,试衣间的帷幕被猛地掀开一道缝隙,一个高大的身影迅捷地闪了进来。 温昭宁惊得转身,后背撞上冰冷的镜面。 她正要尖叫,唇被一只大掌覆住。 温昭宁这才看清,进来的人是贺淮钦。 这试衣间虽然比寻常店铺的试衣间更宽敞,但骤然挤进两个成年人,空间立刻变得逼仄,贺淮钦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带着侵略性,充斥了试衣间的每一寸空气。 “贺淮钦,你疯了吗?”温昭宁惊慌失措,低呼道:“快出去!” “到底谁疯了?”贺淮钦盯着她,声音低哑,带着破笼而出的戾气,“对你家暴,把你迷晕了送到别的男人床上想要诬陷你出轨,就这种畜生,你还能选择不离婚?” “不关你的事,你快出去!” 温昭宁抬手推搡着贺淮钦,可贺淮钦纹丝不动,他背靠着厚重的丝绒帷幕,仿佛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陆恒宇有什么好?你就这么爱他?爱到可以原谅他伤害你,爱到可以容忍他去踩婚姻的底线?” 温昭宁又急又恼:“贺淮钦,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我们早就没有瓜葛了!” “什么身份?你忘了吗?我是你的奸夫。”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你要重新和你老公在一起,你把我这个奸夫置于何地?” 温昭宁觉得贺淮钦是真的疯了。 他演奸夫还演上瘾了! “你有病就去治,别在这里发疯!” 温昭宁又想推他,却被贺淮钦反手握住了手腕,一把扯进怀里,他的体温滚烫,透过皮肤灼烧着她。 “温大小姐说从没有做过对不起这段婚姻的事情,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在酒店是怎么对我的?”贺淮钦的手指拂过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你在你丈夫之外的男人身上留下吻痕,这是忠于婚姻?” 温昭宁看到他幽暗的眼神里翻涌着危险的情绪,她紧张地抵住了镜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如果有人进来看到你在里面,我们就说不清了。” “那就说不清。” “你堂堂律所负责人,惹上负面的花边新闻,对你没有好处。” “先惹上再说。” “你……” 门外传来脚步声。 温昭宁的心彻底提起来了。 下一秒,试衣间的门被推开,陆恒宇走了进来。 “还没试好吗?”陆恒宇隔着帷幕问。 “还没有,试了一套不太满意。” “随便选一套就行了,我还有事呢。” “那不行,上官太太审美很特别,我穿得好看,才能在生日宴上给你长脸。” 这话让陆恒宇很受用:“行行行,那你多试几套,我在这里等你。” 外面传来陆恒宇坐下的声音。 他坐下了,贺淮钦怎么出去? 温昭宁赶紧说:“如果你赶时间的话,要不你先走吧,等下我自己打车回去。” “不用。” “那你帮我下去催催吧,他们动作也太慢了,我让他们找两套礼服,怎么到现在还不上来。” “应该快了,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她们已经在整理礼服了。” “……” 陆恒宇就是不走,温昭宁紧张的额头都沁出了细汗,贺淮钦却依然气定神闲的。 温昭宁真恨不得掐他一把,他这是要害死她啊!如果惹恼了陆恒宇,青柠怎么办? 正当温昭宁手足无措,只见贺淮钦掏出手机发了个信息,没一会儿,陆恒宇的电话响了。 陆恒宇接了电话,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他“嗯”了一声,立刻挂了电话,然后就急匆匆地说有事要走。 温昭宁听到陆恒宇下楼,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店员马上要上来了,被店员看到她这位陆太太和贺淮钦在试衣间里拉拉扯扯,后果一样难以预测。 “你快走吧!”她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要我走可以,先把账清一下。” “什么账?我不是已经去给你做过饭了吗?” “酒店的账。” 贺淮钦说完,扣住了她的腰肢,头一低,滚烫的唇烙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和温昭宁那日一样,不是温柔的亲吻,而是带着惩罚和标记意味的用力吮吸。 “呃……”温昭宁紧皱起眉头,脖颈处刺痛又麻痒的触感让她浑身颤栗。 她徒劳地扭动身体,试图摆脱他的禁锢,可她的力量在贺淮钦面前,犹如蚍蜉撼树。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 几秒后,贺淮钦松开了她。 温昭宁踉跄一步,靠在镜子,一眼就看到了颈侧那个清晰而暧昧的红痕。 真要命,她选的礼服都是抹胸的,这样她还怎么试? 贺淮钦站直了身体,呼吸有些紊乱,他看着温昭宁纤白皮肤上他留下的痕迹,眼神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以及藏在海面下那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混乱。 他抬手,用指腹抹了一下自己的唇:“现在,酒店那笔账,清了。” 话落,贺淮钦不再看她,转身掀开帷幕,带着一身尚未平息的戾气,大步离去。 温昭宁缓缓滑坐到柔软的矮凳上,还没来得及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就听到两个店员前后进门的声音。 “陆太太,您需要的两件礼服已经都帮您拿上来了,您出来试试吧。” 这个突兀的吻痕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遮挡。 温昭宁没有任何犹豫,扬手用修剪整齐的指甲重重往贺淮钦吻过的地方一掐。 “啊!”她惊叫一声,“有虫!” 两位店员听到她的叫声,赶紧冲进来:“陆太太您还好吗?哪里有虫?” “那里在那里!”温昭宁对着深色的帷幕胡乱一指。 两位店员立刻踮脚去找:“没有啊。” “可能飞走了吧。” “您还好吗?” “我的脖子被咬了一口。” 店员一看:“天呐,都红肿了!实在抱歉陆太太,我们店里定期会做专业的消杀,这虫子也不知道哪里飞来的,是我们疏忽了,您赶紧下去,我们请医生过来为您处理一下伤口。” “不用了,没关系,我自己回去处理。” “那怎么行呢,还是及时处理比较好。” 两位店员搀扶住温昭宁,带着她下楼。 楼下,贺淮钦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沈雅菁正拿着一件礼服在他面前比划,贺淮钦点了点头,沈雅菁就高高兴兴拿去试了。 “Cici姐,陆夫人在试衣间被虫子咬了,红肿得厉害,快给彭医生打电话,让他过来帮忙处理一下。”店员对店长说。 贺淮钦听到她们的话,朝温昭宁看过来。 被虫子咬了? “好的,陆太太,我马上让彭医生带药膏过来,为了对症,您能大概描述一下那虫子什么样吗?” 温昭宁打量贺淮钦一眼,咬牙切齿地形容道:“黑色的,很大,很凶狠的毒虫。” 第14章 亲生爸爸 医生过来替温昭宁清理了一下“伤口”,涂上消炎的药膏。 这样折腾一场后,温昭宁已经精疲力尽,无心再挑礼服,她随便试一套花卉刺绣裙,觉得还可以,就定下让店员送去富林园。 温昭宁离开的时候,贺淮钦还坐在楼下陪着沈雅菁挑礼服。 她想不通,这男人都有女朋友了,还对她管三管四的干什么? 幸好,今天有惊无险。 三日后,就是上官太太的生日宴。 这三日,温昭宁每天都要陆恒宇给她发青柠的日常视频,她想女儿是其一,温昭宁更希望的是能通过视频内背景的蛛丝马迹,提前查到陆恒宇把青柠藏在了哪里。 可惜,陆恒宇也很谨慎,他发过来的视频,都寻找不出任何有用的背景信息。 温昭宁一筹莫展,也因此更担心青柠,每天度日如年。 贺淮钦这三天同样过得不怎么样,在礼服店相遇的隔日,他就提上温昭宁留在他家里的那一袋调味品下楼去敲门。 开门的是苏云溪。 苏云溪看到贺淮钦,愣住了:“你找宁宁?” “还她东西。” “可她已经搬走了。” 贺淮钦当即黑了脸。 她搬走了,难道她真的不离婚了? 贺淮钦想到陆恒宇的手搭在她腰上的画面,想到她回到陆恒宇身边,他们或许每晚都会过最亲密的夫妻生活,他的胸腔里就有一股无名怒火在熊熊燃烧。 “砰”的一声,贺淮钦把温昭宁的那一袋子调味品悉数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里。 苏云溪被吓了一大跳,等人走了,她赶紧折回屋里给温昭宁打电话。 “宁宁,贺淮钦来找你了。” “他来找我干什么?” “手上提着个塑料袋,说是还你东西,我看着好像是什么做菜用的调味品。” 温昭宁心想,这不值几块钱的调味品都要拎下来还给她,贺淮钦分得还真清啊。 “不过他听说你搬走了,就直接把东西扔了。”苏云溪说。 “扔了就扔了吧,别管他。” “宁宁,其实我想说的是,找青柠这件事情要不要找贺淮钦帮忙?他现在有权有势,人脉广,一定很快就能找到青柠,他毕竟是青柠的亲生爸爸。” “不用了,陆恒宇答应了只要我陪他应酬,在上官太太的生日宴上为他们美言几句,他就会把青柠还给我。” 温昭宁不想让贺淮钦卷进这件事情里来,毕竟,她和陆恒宇还没有离婚,青柠的身世一旦公开,对她后续离婚有弊无利,而且,贺淮钦已经有了女朋友,她不想去打扰他的新生活,当然,贺淮钦也未必会接受这个孩子。 “好吧,希望陆恒宇那个死渣男言而有信。” -- 上官太太的生日宴设在城中金陵酒店宴会厅。 温昭宁和陆恒宇到的时候,公公陆乾勇和婆婆赵曼丽已经在了。 婆婆赵曼丽端着香槟杯,一脸谄媚的笑,正和上官太太蒋秋萍攀谈,蒋秋萍一看到温昭宁,立刻撇了赵曼丽。过来和她打招呼。 “宁宁,你来啦!” “上官太太,祝您生日快乐!” “你来我就快乐啦。”蒋秋萍拉着温昭宁的手,“你最近好久没有约我一起打球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恒宇和赵曼丽同时目光向温昭宁施压,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没出什么事,前段时间出去玩了几天,回来有点累,就没有约您。” “没事就好,哪天你空了可一定要约我啊,之前你教我的两个动作我现在练得很好了,就等你验收呢。” “好。” 两人没聊几句,宴会厅门口又有别的宾客进来了。 “宁宁,你自便,我去招呼一下,我们晚点再聊。” “好,您忙。” 上官太太一走,婆婆赵曼丽就把温昭宁拉到了边上。 “我听恒宇说,你最近在闹离婚?就因为我们恒宇喝醉了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你就要报警要告他家暴?”赵曼丽神色愤愤,“温昭宁,你说你是不是拎不清?温家都破产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娘家还一屁股债,离了我们家恒宇,谁还会要你?你有什么资本离婚?” 赵曼丽是个典型的恋子型婆婆,在赵曼丽的眼里,她的儿子陆恒宇永远正确,永远是最完美的存在,至于温昭宁,从她被陆恒宇看中的那一刻起,她连呼吸都是错的。 “识相的,就安安分分待在我们恒宇身边,赶紧给他生个大胖小子传宗接代,如果你再生不出儿子,不用你提离婚,我们陆家也不会要你这种下不了蛋的女人。” 赵曼丽极其重男轻女,当年温昭宁生下女儿青柠,赵曼丽得知是个女婴,连医院都没有去,她直接给还在病床上的温昭宁打电话,勒令她必须追生,直到生下男孩为止。 可惜,后来温昭宁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赵曼丽也因此几次三番挑唆陆恒宇离婚,陆恒宇不愿意,她又大力支持陆恒宇在外面养情人,甚至主动给他物色女网红、小明星。 赵曼丽说过,陆家有钱,无论陆恒宇有多少私生子,陆家都养得起。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真正下不了蛋的是她的宝贝儿子,至于私生子,她儿子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有私生子了,她老公倒是背着她养了一个。 “是是是,您说的有理,您说的都对。”这六年,温昭宁早已习惯了赵曼丽莫须有的敌意,她从不把赵曼丽的话放在心上,每次赵曼丽来找茬,她就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等赵曼丽说完,再一本正经地敷衍她,“您放心,我一定努力,早日和恒宇生个大胖小子给您玩!” 温昭宁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好熟悉的阴森感。 她一回头,果然,看到贺淮钦站在不远处的罗马柱旁。 贺淮钦今天又是一身黑色的西装,他似乎很喜欢黑色,不过,也的确没有人比他更适合黑色,黑色西装更是他的统治区,一样的黑,他总能穿出不一样的味道,就比如今天,妥妥一股阴湿男鬼味儿。 温昭宁触到他的目光,颈侧那片被他狠狠吮吸过的皮肤,瞬间隐隐作痛起来。 天知道她今天往脖子里打了两层粉,才堪堪将那吻痕遮住。 她不想前几天试衣间里的事情再发生,赶紧挪开了视线。 第15章 你不会还喜欢我吧 “贺律,又见面了!” 陆恒宇看到贺淮钦,立刻满脸堆笑,迎上去打招呼。 贺淮钦不冷不热地点点头,但这一点都不影响陆恒宇热情的态度。 “贺律,前几天多亏贵所律师给我打电话点拨,否则我沪城港口那单生意,恐怕要惹上大麻烦。” 前几天,打电话? 温昭宁想到试衣间那天,贺淮钦发了个信息后,陆恒宇的电话就响了,难不成就是那一天? “陆先生,沪城港口那边我和我朋友也有些小生意,你最近动作有点大了。”贺淮钦开口,声音平淡,却自带一股压迫感,“提醒陆先生一句,做生意求财是人之常情,但有些底线最好不要去触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陆恒宇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这些年他因为有个市长老爹罩着,越界的生意没少做,难道贺淮钦是知道了什么?贺淮钦刚刚的话,看似提醒,但实则更像是警告。 “明白明白,以后还烦请贺律多提点。” 贺淮钦没说话,调转脚步走开了。 温昭宁站在一旁算是听明白了,原来,贺淮钦手上有陆恒宇的把柄,难怪他在试衣间里那么气定神闲的。 贺淮钦虽然只说了一句话,但他这句话,让陆恒宇有些乱了阵脚,陆恒宇无心再应酬,撇下温昭宁就去外面走廊打了许久的电话。 温昭宁不用站在陆恒宇身边陪笑,也乐得清静。 她端了一小碟抹茶慕斯,一个人站在宴会厅的落地窗边,慢悠悠地吃着。 落地玻璃清晰地倒映着场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场景,人群里,贺淮钦众星捧月。 贺淮钦正和上官泓及沪城几位官商谈笑风生,他手中的水晶杯轻轻晃动,举手投足间是掌控全局的从容和自信。 当年那个总是带着几分谦卑的穷小子已经彻底不见了,现在的贺淮钦游走在这名利场中,就像一尾回到了自己水域的鲨鱼,优雅、强大,且危险。 时间改变了一切。 她和贺淮钦,已经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也将奔赴截然不同的人生。 温昭宁用小银勺挖下一角慕斯,送入口中,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心底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 -- 上官太太蒋秋萍是个喜乐之人,她在今天的生日宴上,还设置了舞会环节。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响起,宴会厅中央的舞池渐渐汇聚了成双成对的宾客。 温昭宁是从小被母亲富养长大的明珠,钢琴、绘画、芭蕾……各项才艺都被精心栽培,社交舞更是必修课。 可她今天并不想跳舞,她的新高跟鞋不太跟脚,左右脚脚后跟都被磨破了,走路都像针扎似的疼。 陆恒宇明知她的脚痛,但为了追随上官夫妇的脚步,他硬是拉着她连跳两首。 “你坚持一下,上官先生和上官太太还在跳,我们得给他们助兴。” 温昭宁真想把高跟鞋脱下来,用鞋跟在陆恒宇脑门上砸个洞,看看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可一想到青柠还在他的手上,又只能忍着。 第三首音乐响起的时候,温昭宁实在跳不动了。 陆恒宇还想拽着她,忽然,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伸到了温昭宁的面前。 “陆太太,赏光跳支舞?” 是贺淮钦。 贺淮钦微微欠着身,眼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温昭宁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心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抱歉,我的脚……” 她话还未说完,陆恒宇轻推了她一把,不着痕迹地将她往贺淮钦的方向送:“老婆,贺律邀请你跳舞是你的荣幸,还不快接受!” 贺淮钦将陆恒宇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讽,顺势上前,一把握住了温昭宁的手腕,将她拉进舞池。 音乐流淌,舞步移动。 贺淮钦的手臂强势环住温昭宁的腰肢,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两人的身体贴得严丝合缝。 在这么多人的公开场合,和贺淮钦这般亲密,温昭宁总觉得心虚。 “脚痛你老公还把你推出来,看来他真的一点都不爱你。”贺淮钦贴着她的耳畔,气息灼热,语气却是冰冷的。 温昭宁就知道他要找茬:“我老公爱不爱我,关贺律什么事?” “当年你为了和他结婚,抛弃了我,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当年的事情早就过去了,贺律为什么仍旧耿耿于怀。”温昭宁声音很轻,带着舞曲旋律和尖锐的挑衅撞进贺淮钦的耳朵里,“你不会还喜欢我吧?” 贺淮钦榄在她后腰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一瞬,他的眼眸中翻涌起剧烈的波澜,但很快又被强压下去。 “喜欢?”贺淮钦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可笑的东西,“温大小姐别自作多情了,我的喜欢就算烂在泥里,也不会再给你一次。” 是啊,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可能再喜欢她? 温昭宁心口刺痛,唇角却绽开一抹艳丽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贺律如今这样有钱有地位,如果你真的纠缠我,我还真怕自己守不住道德的底线就红杏出墙了。” “满口胡言,你不是说睡腻了?” “哦,也是。”温昭宁想起自己的人设,忙补一句,“贺律外表看着迷人,其实在床上,也就那样吧。” 贺淮钦气得掐紧了她的纤腰:“温昭宁,六年了,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各方面!” “你的意思是你变得更强了?”温昭宁眼眸清澈地望着他,“那真可惜了,我不能出轨,所以你在我心里的印象,永远就那样了。” “你真的不离婚了?” “嗯。” “为什么?” “温家都破产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娘家还一屁股债,离了陆恒宇、宇,谁还会要我?我有什么资本离婚?”温昭宁从赵曼丽那里现学现用,说罢,她还轻叹一口气,“贺律应该六年前就知道了,我是个过不了苦日子的人,不然,我当初也不会抛弃一穷二白的你啊!” 贺淮钦眉宇间露出嫌恶,恰好,舞曲结束,他推开了她,不带一丝留恋转身就走。 温昭宁站在原地,这支舞跳得她精疲力尽。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整个过程贺淮钦没有像陆恒宇那样,为了出风头,刻意引导她做出复杂华丽的动作,贺淮钦的舞步沉稳简洁,全程都以他自己为轴心,带着她做最小幅度的移动,她脚后跟上的伤没有磨得更深。 “贺律和你聊什么了?”陆恒宇见贺淮钦走开,马上过来询问。 “没什么,就一些普普通通的话题。” “贺律好像对你有点意思,等下上官太太这里结束,你去找一下贺律,帮我……” “陆恒宇!”温昭宁打断他的话,“法律上我还是你的妻子,你可以不顾我的脸面,但你好歹是市长的儿子,你们陆家也不要脸了吗?” 陆恒宇见温昭宁眼底的怒意,笑着哄道:“我错了,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去探一探贺律师的口风。” “他一个律师,靠嘴巴吃饭,我凭什么去探他的口风?” “是是是,是我思虑不周,你别生气了,上官太太看到了不好。” “你利用我,那也得守信,上官太太的生日宴结束,我一定要见到青柠!” -- 跳完那一支舞,贺淮钦就不见了踪影,温昭宁猜想他可能是有事先走了。 她也没时间去注意贺淮钦的动向,上官太太带着她去贵宾休息室,给她引荐了好几位爱打高尔夫的贵太太。 直到开席,温昭宁才从休息室出来。 “你怎么走路的!” 温昭宁刚进走廊,就听到了婆婆赵曼丽的声音。 她侧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端送香槟杯的服务员不小心撞到了公公陆乾勇的身上,香槟洒了陆乾勇一身。 “对不起夫人,我不是故意的。”那位服务员低着头,诚心诚意地道歉。 “说对不起有用吗?你知道我老公他是谁吗?” 赵曼丽言辞嚣张,被陆乾勇一把拦住了。 “算了算了。”陆乾勇亲和力十足地拍了拍那位服务员的肩膀,“没事不用紧张,下次注意就行了。另外,把这里收拾干净,免得给其他宾客造成麻烦。” “好的,谢谢。” 陆乾勇带着赵曼丽离开,他和那位服务员擦身而过的时候,温昭宁看到那位服务员往陆乾勇手里塞了什么,似乎是一张字条。 是她! 虽然那日在古刹只是匆匆一瞥,但温昭宁记得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被陆乾勇养在古刹的情妇。 她怎么会来这里,还打扮成了服务员的样子? 温昭宁屏住呼吸,立刻闪身躲到走廊巨大的盆栽植物后面,观察着那个女人。 只见那女人并没有处理地上的酒渍,而是随手将托盘一放,转身就往酒店的后花园去了。 温昭宁预感她和陆乾勇肯定还要再见面,那张纸条传递的或许就是他们见面的信息,她打开手机的录像模式,沿着走廊内侧,悄悄跟了上去。 酒店的后花园,树影婆娑,仅有几盏地灯散发出昏暗朦胧的光晕。 温昭宁借着植被和廊柱的遮挡,找了个藏身之处。 她刚躲好,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果然,是陆乾勇来了。 第16章 做我的人 陆乾勇边走边谨慎地四下张望,确定周围无人,才走到了那女人的身边。 两人一见面,陆乾勇脸上就有怒色,他不知说了句什么,那女人就情绪激动地哭了起来,他们推推搡搡,似乎是在争吵。 可惜,隔得太远,温昭宁听不到他们在吵什么,不过,今天总算是录到了这个女人和陆乾勇同框的画面,有了这份录像,就等于有了陆乾勇的把柄,不管陆恒宇会不会出尔反尔,她都能把青柠换回来! 温昭宁全神贯注地举着手机,心脏因为兴奋和紧张而剧烈跳动着,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一拍把温昭宁吓得魂飞魄散,手机差点脱手落地,幸好那人扬手替她接住了。 温昭宁转眸,在树影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对上一双寒光凛冽的眼睛。 是贺淮钦。 月光稀疏,他的黑色西装完美融入了夜色,如同鬼魅,悄无声息的,也不知道在她身后潜伏了多久。 温昭宁心头已经鸟语花香,但怕暴露,她忍着没有骂出口。 “快走。”他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马上会有大批记者来这里,如果你不想被卷进这件事情里,就赶紧跟我走。” 大批记者会来? 真的假的? 想想,以贺淮钦的人脉网,消息应该错不了。 温昭宁正犹豫,贺淮钦已经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坚定力道。 温昭宁来不及细想,脚已经自动跟着他走了。 刚刚跟着那女人来时,只凭着一腔兴奋,现在冷静下来,发现这周围真的好黑好可怖,幸好有贺淮钦。贺淮钦高大的背影在黑暗中如同一道沉默可靠的屏障,而此时被他紧紧牵住的手,成了她安全感的唯一来源。 后花园的入口,各方脚步声汇集,好像真的有大批人往这个方向蜂拥而至。 温昭宁瞬时紧张,她想走快些,可脚上那双不跟脚的高跟鞋彻底成了负累。 贺淮钦察觉到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路姿势,放慢了脚步。 在迎面与记者撞上的前夕,贺淮钦带着温昭宁拐进另一条小路,他们穿过酒店的员工通道,兜兜转转,进入酒店一楼的一个休息室。 进门的那一秒,贺淮钦松开了她的手。 温昭宁莫名心头一空,那短暂的安全感,似乎也随之消散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温昭宁问。 贺淮钦没回答,只是拿了个鞋盒,扔到温昭宁面前。 “先把鞋换了。”他说。 温昭宁愣住,她迟疑着打开鞋盒,看到鞋盒里静静躺着一双崭新的平底鞋,柔软的浅色小羊皮,款式简单优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是她惯常会穿的风格和尺寸。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温昭宁愕然地看向贺淮钦。 贺淮钦侧站着,表情看不真切,只有轮廓分明的下颔线在灯光下显出几分冷硬。 他既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她会在那里,也没有解释那双鞋。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和女人的哭声。 温昭宁顾不上贺淮钦,连忙换鞋,走到窗边,隔着窗帘的缝隙往外望,原来这个房间正对着陆乾勇和那女人私会的位置。 这会儿,陆乾勇和那个女人已经被记者团团围住。 那女人正在大声地哭诉:“各位记者朋友,感谢大家今晚愿意过来,我叫罗倩倩,我实名举报市长陆乾勇婚内出轨,私德败坏,私生活混乱!我十七岁就跟着他,如今已经八个年头,这八年,他为了和我偷情,先给我在他们自住的小区买了房,后来我怀孕了,他把我送去国外生产,生完孩子,他又把我和孩子接回来,送进了寺庙。佛门重地,成了他圈养情妇的地方!我把我最好的青春都用来陪他,给他生孩子,可前段时间孩子查出了重度自闭症,他就想把我们母子送出境,抛弃我们母子……” 温昭宁站在窗帘后,听到那个女人说的话,顿时有种功亏一篑的感觉。 她原本以为拍到了陆乾勇和这个女人在一起的画面,能作为有力的把柄去和陆家对抗,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叫来记者,当众自爆了,她拍到的视频,瞬间一点用都没有了。 “怎么这副表情?”贺淮钦坐在沙发里,摇晃着红酒杯,看着温昭宁蹙眉的样子,“是不是担心公公出事,陆家完了,你那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生活也保不住了?” 温昭宁沉默。 说起这个,她的确担心,如果陆乾勇真的因为桃色事件被查,后续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们一家子所有贪赃枉法的事情都被抖出来,陆家彻底完蛋的话,她的那些嫁妆会不会一并被没收? 如果嫁妆拿不回来,那温家的债务该怎么办? “不用担心,陆乾勇能坐上这个位置就不是等闲之辈,光凭一个女人的空口白牙,还毁不了他。” 贺淮钦话音刚落,就听外面的吵嚷声更大了几分。 温昭宁继续向外看,是在宴会厅的赵曼丽和陆恒宇得知消息赶来了。 赵曼丽眼见自己的丈夫被情妇纠缠,表现得非常淡定。 “我当是谁呢,原来又是你这个精神病!”赵曼丽指着那个女人,对记者说,“各位不要被这个女人骗了,这个女人精神有点不正常,她是我老公先前资助的学生,我老公见她可怜,就派人平时多照顾了她几分,没想到,她就这样缠上了我的老公。她先是租房子住到了我们小区,天天围追堵截的,后面又不知道和谁搞大了肚子,非说是我老公的孩子,我老公见她无理取闹,就停止了对她的资助,她又哭又闹,发疯似的带着孩子跑到庙里说要出家,今天更甚,她竟然联系各位记者朋友跑到上官太太的生日宴上来捣乱!” 赵曼丽条理清晰,句句都压上了那个女人对陆乾勇的指控,显然,是陆乾勇提前交代好的。 “陆夫人,这么说,您一直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 “当然知道,因为她一直发疯,我老公之前还带她去做过精神鉴定,医生都说了,她有神经病!” “我没有!我没有精神病!我真的和陆乾勇有一个孩子,我跟了他八年!你们相信我!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话!”那个女人激动地尖叫起来。 “她又犯病了!各位记者朋友小心,这女人发起疯来会伤人的!”陆恒宇说。 众记者闻言,都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陆恒宇趁势对酒店保安使了个眼色:“快把她抓起来,送到精神病院去!” “不要!不要!” 故事顿时又有了另一个版本。 温昭宁就这么亲眼目睹了陆家人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联手扭曲事实毁掉了一个女人,虽然说这个女人明知陆乾勇有家庭还甘当情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件事还是给了温昭宁一定的冲击。 贺淮钦说得对,陆乾勇能爬上如今的位置,还能在这个位置上这么久,肯定心机颇深,想必,陆乾勇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脱身之计,那份精神鉴定书,就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 “陆家的危机解除了。”贺淮钦走到温昭宁的身边,“恭喜,你的荣华富贵又保住了。” 温昭宁心绪复杂,完全没有精力去应对贺淮钦的冷嘲热讽,但她知道,今晚要不是贺淮钦提前把她从酒店的后花园带走,她的处境也会变得非常棘手。 “今晚谢谢贺律了。” “谢什么?” 温昭宁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脚上的鞋子。 “所有。” 贺淮钦对她的感谢无动于衷。 两人沉默站着,温昭宁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陆恒宇打来的。 今晚陆乾勇出了这么大的事,差点搅黄上官太太的生日宴,陆恒宇肯定又要她去上官太太面前解释说好话。 “我得走了。” 温昭宁说完,转身欲走,贺淮钦忽然迈步上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用力将她按在了窗台上。 背后是轻纱布帘,她若挣扎,窗帘缝隙变大,后花园里的人望过来就会看到他们交叠的身影。 “你干什么?”温昭宁伸手推他。 “离开他!”贺淮钦薄唇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破碎,“温昭宁,离婚!” “我说了我不离!” “不离你为什么鬼鬼祟祟跟着陆乾勇,你拍下他出轨的视频想干什么?自己欣赏啊?”贺淮钦双眸锁着她,“我知道以温大小姐的性格,陆恒宇对你家暴,你绝对不可能忍气吞声,你若不想让他好过,我有一百种办法可以帮你,就算你要毁了陆家,我都能如你所愿。” “你愿意帮我?”温昭宁不太相信,“你有这么好心?” “我当然不会白白帮忙,你得和我做交易。” “不好意思贺律,我现在一无所有,恐怕没有什么能和你做交易的。” “你有,你可以拿你自己和我做交易。”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疯了?” “没疯,当年你说你睡腻了,但我还没有!”贺淮钦的身体霸道抵着她,“只要你答应做我的人,让我睡到腻为止,我就替你打离婚官司,保你从陆家拿回你要的一切,陆家,也任凭你说了算。” 温昭宁呼吸骤然急促,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贺淮钦会提这样的条件。 他不是恨她吗?怎么还会想要碰她? 而且,他不是有女朋友吗? “那位沈雅菁小姐,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她是我的谁与你有什么关系?”贺淮钦眼底的寒意在蔓延,“我是要你做我的情人,藏在地下,永远见不得光的那种,没有人会知道你的存在,包括她。” “情人?”温昭宁脸上血色尽失。 她印象里的贺淮钦干净纯粹,对爱情忠贞不渝,可如今的贺淮钦却要包养情人? 难道男人有钱就变坏,真的是亘古不变的定律? “不做情人做什么?”贺淮钦不屑,“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难不成还妄想要做我的另一半?” 温昭宁明白了,贺淮钦是想报复她,当年她给他的屈辱,如今他要加倍还给她! “我才不要做你的情人!”温昭宁将贺淮钦推开,红唇一扬,零帧起嘴:“做陆太太挺好的,虽然陆恒宇家暴,但是他在床上可威猛了,不像贺律,又小又快又没劲儿!找情人这件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拜拜!” 贺淮钦:“……” 又小又快又没劲儿? 他? “温昭宁,你最好有骨气别回来求我!” 第17章 跪下求我 陆乾勇的事情传开后,众宾客都窃窃私语,讨论不断,虽然结局是那个女人以精神病的名义被送走,但都是一个圈子的狐狸,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门儿清。 上官太太的生日宴因为这件事情彻底变了味儿,上官太太心情受损,最后匆匆切了个蛋糕,宴会提前结束了。 温昭宁回到宴会厅时,陆恒宇正到处找她,看到温昭宁,陆恒宇脸色很不好。 “你去哪里了?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都不接?” “去洗手间了,手机静音没看到。” 陆恒宇并不相信她的话,但现在不是和她计较的时候:“上官太太因为那个疯女人,有点不高兴了,她现在在酒店二楼的贵宾室休息,你上去道歉解释一下,一定要让上官太太知道,我们陆家也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 温昭宁并不情愿,陆恒宇见状,上前拍拍她的肩膀:“上官先生一句话就能决定我爸的仕途,把上官太太哄高兴这件事情很重要,你做好了,我今晚就让你见到孩子。” “我们本来就说好了,今晚让我见孩子的!” “温昭宁,少废话,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你赶紧上去,否则,孩子会怎么样,我可不保证!” “陆恒宇!” “去!” 温昭宁一忍再忍:“好,我去。” 二楼休息室,上官太太蒋秋萍因为偏头痛发作,正请人按摩,见温昭宁上来找她,她虽然没力气应对,但还是让她进门了。 “宁宁,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今天发生的事情与你无关,要道歉也不该由你来道歉。”蒋秋萍招招手让温昭宁走到她跟前,低声说:“你是个好姑娘,陆家不是有福之门,听姐一句劝,早日为自己做打算。” 蒋秋萍说完,就让温昭宁离开,说自己要安静休息一会儿。 温昭宁只能退出休息室下楼去。 陆恒宇见温昭宁这么快下来,生气指责:“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和上官太太道歉解释啊?” “我说了,但上官太太偏头痛,需要休息,我就没有过多打扰。” 陆恒宇还想说什么,被信息提示音打断,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眉头一沉,转身就要走。 温昭宁一把攥住陆恒宇:“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到了,现在可以把青柠还给我了吧?” “让你哄个人都哄不好,上官泓已经在对我爸发难了,你还想见你女儿?做梦!” 陆恒宇甩开温昭宁,大步离去。 “陆恒宇!” 温昭宁追上去,却被陆恒宇的保镖一把推开了。 “陆恒宇!你言而无信!你畜生!” -- 温昭宁因为担心女儿,又是一夜没有合眼。 这一夜,她把所有办法都想了一遍。 报警,可在名义上,青柠还是陆恒宇的女儿,陆恒宇把女儿接走,不构成任何犯罪,而且,警局有陆家的人,她根本奈何不了他。 向公众媒体爆料求助,这一招也只会落得和陆乾勇的情妇一样的结局。 …… 苏云溪知道陆恒宇出尔反尔,气得将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我就知道这个死渣男不可信,垃圾王八蛋!活该他硬不起来!这死渣男也不知道把青柠藏到哪里去了,我派了那么多人去找,竟然一点线索都找不到。”苏云溪又想到了贺淮钦,“宁宁,要不真的还是找贺淮钦帮忙吧!时间拖得越久,我越担心青柠!毕竟不是亲生的,谁知道陆恒宇那个畜生会不会虐待青柠啊!” 温昭宁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她昨晚失眠的时候,几次冲动,差点拿起手机就给贺淮钦打电话了,可是,她一想到贺淮钦对她提的要求,她就又退缩了。 做贺淮钦藏在地下永不见光的情人,这无异于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牢笼,等他把她睡腻了,再抛弃,最后她又能落得一个什么结局? “宁宁……” “溪溪,你稍等一下,我有电话进来了,我晚点再打给你。” “好。” 温昭宁挂了苏云溪的电话,手机紧接着就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哪位?” “宁宁,我是段姨。”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她不等温昭宁开口,着急忙慌地输出一大段:“我和青柠被关在秋山路这边,陆恒宇的人没收了我的手机,我现在是趁着买菜甩掉了保镖借好心路人的手机给你打电话的,你快来救救我们,青柠昨晚突然高烧……” 段姨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掐断了。 “段姨!段姨!” 温昭宁赶紧重新拨回去,电话响了两遍,才有人接。 这次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你好,请问刚才借用你手机的那位阿姨还在吗?”温昭宁着急地问。 “不在了,她被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带走了。” 温昭宁心一沉:“我知道了,谢谢你。” 段姨是陆家的保姆,温昭宁从嫁进陆家开始,就一直是段姨在她身边负责她的日常起居,她们本是普通的雇佣关系,直到三年前,段姨大学刚毕业的儿子遭遇车祸,司机逃逸,手术需要一大笔医药费,段姨求助无门时,是温昭宁出手帮他们母子度过了难关,从那之后,段姨和温昭宁的关系就变得胜似亲人般紧密。 陆恒宇大概是为了安抚好青柠的情绪,才把段姨一起带走的。 幸好,段姨机敏,逃出来给她打了这通电话。 温昭宁按照段姨电话里透露的信息,立刻让苏云溪帮忙调查陆家在秋山路的房产,只可惜,她们还是慢了一步。 当温昭宁和苏云溪带着人赶到软禁青柠和段姨的那处别墅时,青柠和段姨已经被陆恒宇的人转移走了。 也许是转移得太仓促,青柠的一只鞋落在了庭院里。 温昭宁捡起青柠的小鞋子,想到段姨说青柠发高烧,整个人彻底乱了方寸。 青柠小的时候出幼儿急疹,高烧不退,曾有过高热惊厥史,那一次,青柠当着温昭宁的面抽筋口吐白沫,把温昭宁吓坏了,从那之后,青柠每次发烧,温昭宁都会很害怕,生怕青柠再次惊厥。 “陆恒宇这个死渣男,跑得这么快!”苏云溪恨不能一把火烧了这陆家别墅,“宁宁,现在怎么办?段姨通风报信不成功,陆恒宇肯定不会放过她和青柠的!” 温昭宁沉默了片刻,把青柠的鞋子交给苏云溪:“我去找贺淮钦!” -- 温昭宁给贺淮钦打了三个语音电话,贺淮钦都没有接。 她只能去律所找他。 耀华律所位于城市最核心的CBD,独占一座摩天大楼的最高八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低调又极具压迫感的奢华。 前台小姐穿着裁剪合身的定制套装,妆容精致无暇,笑容亦标准得如同用量角器测量过,带着职业性的礼貌。 “您好,请问找谁?” “我找贺律。”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温昭宁直言,“但请你告诉他,是温昭宁找他,有急事。” 前台小姐抬起头,打量了温昭宁一眼,官方地开口:“非常抱歉温女士,贺律今天的日程已经全部排满,按照规定,没有预约的访客我们无法安排会面。或许您可以留下联系方式,我会为您登记,如果和律师有空余时间,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贺律现在在里面吗?” “贺律在开会。” “那我在这里等他。” 温昭宁今天一定要见到贺淮钦。 青柠身边虽然有段姨,但是段姨没有护理孩子高热的经验,再加上两个人被转来转去的颠簸,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不是怕硬闯会惹恼贺淮钦,温昭宁现在是一秒都耐不下心来等了。 “可是女士……” 前台正为难,忽然听到有人问了声:“怎么回事?” 温昭宁转头,看到了陈益。 陈益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显然是刚处理完事务经过前台。 温昭宁见到熟人,赶紧站起来快步朝陈益走过去,前台小姐可能是怕温昭宁做什么,飞快跑过来阻拦。 “女士,你要干什么?”前台小姐一边拦着温昭宁,一边恭敬地对陈益解释,“陈特助,这位女士想见贺律,但是她没有预约。” “没事没事。”陈益对前台小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让开,“温小姐是贺律的朋友。” 别人不知道温昭宁和贺淮钦的关系,陈益还不知道吗? 那可是老板爱而不得,甚至甘愿为爱当三的女人啊。 她要见老板,还预约什么预约! “陈特助,我找贺律有急事,能不能麻烦你带我进去见他。”温昭宁说。 陈益见温昭宁脸色不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焦虑,他立刻点头:“温小姐,你跟我进去吧,贺律的会马上结束了。” “谢谢。” “不客气,这边请。” 温昭宁跟着陈益进了贺淮钦的办公室。 贺淮钦的办公室特别大气,整面落地玻璃将恢弘的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站在窗口,仿佛能将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 “温小姐,请喝茶。”陈益给温昭宁倒了一杯茶。 “谢谢。” 温昭宁刚端起茶杯,贺淮钦推门进来了。 贺淮钦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他没穿外套,只穿着衬衫和西装马甲,衬衫袖子随意地往上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几分随性下透着疏离。 他进门看到沙发上不请自来的温昭宁,眉头一蹙。 “谁让她进来的?” “我!”陈益邀功,“温小姐来找你,因为没有预约被前台阻拦了,是我正好路过,带她进来的。” “没有预约,一律不见,这是规矩,你要是不懂规矩,一起滚出去。” 啥? 陈益吓了一跳。 老板不是喜欢温小姐吗?难道是他会错意了? “贺律,不关陈特助的事,是我硬闯进来的。” “那就叫保安赶出去。”贺淮钦毫不留情。 陈益傻眼了。 怎么会这样? 温昭宁倒是不意外,毕竟,她没忘记自己在上官太太生日宴那天说了什么。 又小又快又没劲儿。 这样的话,是个男人听了都得记仇。 “陈特助,你先出去吧,我和贺律聊几句。”温昭宁对陈益说。 “好的。” 陈益眼见情况不妙,脚底抹油,赶紧开溜,跑出办公室后,他想了想,又折回来贴心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宽阔的办公室,瞬间只剩下了温昭宁和贺淮钦两个人。 “贺律……” “温大小姐,开口之前先提醒你一句,我的时间,按分钟计费,而且,很贵。”他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刀,“先想想,你能不能负担得起。” “我负担不起。” “那就出去。” 贺淮钦的目光只在她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仿佛多看她一眼,都会耗费他不必要的精力。 “贺淮钦。”温昭宁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你那天说的交易,我同意了。” “什么交易?”贺淮钦像是忘了。 那两个字,难以启齿。 温昭宁用尽全身力气,才颤抖着开口:“我同意跟你……” 她说完,脸颊滚烫,耻辱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贺淮钦看向她:“谁告诉你,我会在原地等你同意?”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桩交易过了时效性,作废了。” 温昭宁五雷轰顶:“你耍我?” “耍你又怎么样?”贺淮钦神色冷冽,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当年温大小姐是怎么耍我的,你忘了吗?怎么?就许你玩弄我,不许我用同样的方式对你吗?” 温昭宁站在原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指尖都在发冷。 她深呼吸:“贺淮钦,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我求你……” “求我什么?” “求你帮忙。” “我说了我不白白帮忙。” “那我求你和我做交易。” “好啊。”贺淮钦眸光微动,似乎来了点兴致,可一开口,再次把温昭宁打进地狱:“那你拿出诚意,跪下求我。” 第18章 温大小姐的诚意 跪下。 这句话让温昭宁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贺淮钦。 他竟然让她跪下。 温昭宁以为,即使当年分手并不体面,可他们之间至少有过炙热的爱情,有过最亲密无间的时光,他可以恨她厌恶她,但为何要用这样轻蔑,这样践踏她人格的方式侮辱她。 “你就这么恨我吗?”温昭宁问。 “温大小姐是不是觉得让你下跪侮辱你了?”贺淮钦的眼睛像一把烧红的匕首,刺进温昭宁的心脏,“对,我就是在侮辱你。” 贺淮钦永远忘不了那年分手,他抑郁难欢,母亲心疼他,一个人悄悄去找了温昭宁,回来的路上,母亲不幸出了车祸。 他赶到时,母亲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地对他说:“淮钦,妈妈去找大小姐,让她不要抛弃你,大小姐说只要我跪下求她,她就不分手,妈妈给她跪下了……大小姐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她一定不会不要你的,你不要再难过……” 那场车祸,他的母亲失去了双腿,下半辈子都得轮椅为伴。 而那个让母亲下跪的温昭宁,别说信守承诺了,她连看都没有来看他们母子一眼,她不仅戏耍了他,还戏耍了一个老人最纯粹的爱子之情。 当年温昭宁能让他母亲跪,此时此刻,她又凭什么不能跪? 温昭宁听了贺淮钦的话,眼眶不受控地泛起滚烫的酸意,视线迅速模糊。 她应该立刻转身离开的,可一想到高烧的青柠还在陆恒宇的手上,她就无法一走了之,所有的伤心、屈辱和不甘,在母性的本能面前,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我跪下,你就会帮我吗?” “会。”贺淮钦的眼神冰冷、坚定。 “好,我跪。” 温昭宁闭上了眼睛,她浓密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像是折断了翅膀的蝴蝶,颤抖着、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 她的膝盖一点一点向下弯曲,身体也开始下坠……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大理石地面的前一刻,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硬生生阻止了她下跪的趋势。 温昭宁惊愕地睁开泪眼,印入眼帘的是贺淮钦近在咫尺的脸,不知何时,他脸上冰冷的恨意和残忍的戏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昭宁无法看懂的复杂情绪。 “你……” 温昭宁哽咽着,刚开口吐出一个字,就被他滚烫的唇堵了回去。 好凶狠的一个吻。 贺淮钦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她撕碎。 温昭宁被他紧箍在怀里,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如同风暴般的吻,可为什么明明是他在索取、在惩戒,他却抖得比她还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因缺氧而呼吸急促,贺淮钦终于松开了她,结束了这个带着血腥气、近乎掠夺的吻。 他向后退开一步,眼底燃烧的情绪被强行压住,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寒霜。 “我已经感受到温大小姐的诚意了,我同意和你交易。”他看了眼她红肿的唇和迷蒙的泪眼,转过身去,背对着她问:“说吧,想要我做什么?” 这场以尊严作为筹码的交易,贺淮钦终究是接下了,可温昭宁没有任何如释重负的感觉,她只觉得更加惶惶难安。 无数的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思绪,让她感觉到一阵阵窒息般的恐惧。 只是眼下,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陆恒宇软禁了我的女儿,求你帮我救回我女儿,她现在正在发高烧,得尽快就医。” 贺淮钦总算知道了,骄傲的温大小姐今天为什么会愿意向他下跪,原来是为了她的女儿。 六年前那个苦苦哀求的母亲和今日满腔母爱的她,就这么形成了一个可笑又讽刺的闭环。 “回去等我消息。”贺淮钦在白纸上写下一个地址,“去这里等我,不准再回陆家!” -- 温昭宁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这间奢华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她打车去了贺淮钦给她的地址。 那是位于市中心的一栋洋房别墅,洋房主体是赭红色的砖墙,砖石拼接的缝隙间,偶尔探出几缕深绿色的常春藤,平添几分野趣,屋顶是陡峭的深灰色石板瓦,层次分明,整栋洋房没有过分张扬的奢华,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品味。 温昭宁刚下车,就下起了大雨。 好在,大门的入口处有一个白色立柱支撑起的弧形门廊,她站在那里避了会儿,等雨小了才进门。 贺淮钦提前交代了,说这里的密码和西城别苑的密码一样。 家里空无一人。 温昭宁进屋后,就一直坐在客厅里等着。 客厅的色调是精心搭配过的暖米色和原木色,整体看来比西城别苑的客厅温馨了许多,但没什么生活过的痕迹。 四周寂静,窗外的雨声一阵大一阵小,落在窗棂上,搅得温昭宁越发心绪不宁。 也不知道青柠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贺淮钦有没有去找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温昭宁一次一次看向门口,终于,临近傍晚的时候,两道汽车灯光穿透雨幕,缓缓划过客厅的窗帘,门口响起了车子停下的声音。 温昭宁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冲到窗边去查看。 黑色的库里南静静地停在雨中。 后座的车门打开,先是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嘭”地撑开,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弯着腰从车内下来。 是贺淮钦。 贺淮钦的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小小身影,正是温昭宁日思夜想的青柠。 青柠身上严实地裹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只露出一张白皙恬静的小脸,靠在贺淮钦的肩头。 雨下得正密。 贺淮钦单手稳稳地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撑着伞,伞面大幅度地往青柠倚靠的那一边倾斜,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青柠,而贺淮钦的大半个肩膀和后背,则完全暴露在了冰凉的雨幕之中,昂贵的衬衫布料迅速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他挺拔的脊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 温昭宁赶紧跑过去,打开了门。 “宝贝!”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贺淮钦正好走到门廊下,温昭宁立刻伸手把青柠抱了过来。 孩子入怀的那一刻,那真实的、温热的小小重量,击溃了温昭宁所有的强撑,她抱住了孩子,像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贺淮钦收了伞,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母女俩重逢的一幕,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进屋后,温昭宁第一时间低下头,用唇去感受青柠额头的体温。 还好,不是特别烫。 “照顾孩子的保姆说两小时前已经喂过退烧药了,你不用太担心,医生马上过来。”贺淮钦说。 “谢谢。” 温昭宁发自内心的感谢。 虽然求他帮忙的过程不太美妙,但至少结果是好的,他把孩子给她带回来了。 “不用谢,交易而已。” “……” “带孩子去二楼东边的客房。”贺淮钦脱了自己身上湿透的衬衫,一边上楼一边说,“这几天,你们就在这里住着。” “好。” -- 温昭宁抱着女儿上楼。 客房的床很大,温昭宁动作轻缓地将裹在青柠身上的黑色西装解开,然后将她放在大床的中央,替她盖上被子。 青柠依旧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粉嫩的小嘴微微嘟起,呼吸平稳而绵长。 温昭宁跪坐在床边,目光流连在女儿的脸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她把女儿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又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要给苏云溪报个信。 温昭宁先给苏云溪打了个电话,告诉她青柠已经找回来了,接着,又给段姨打了个电话。 段姨已经回家了。 “宁宁,那位贺先生把我的手机拿回来了,他还派人把我送回了家,你不用担心我,好好照顾青柠。” “好,您受苦了,好好休息。” 温昭宁刚挂电话,发现床上的青柠醒了。 “妈妈!”青柠看到温昭宁,小嘴巴一瘪,巨大的委屈涌上来,“妈妈……你去哪里了?青柠好害怕……好想你……” 温昭宁见青柠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心疼地一把抱住了她:“对不起宝贝,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不要害怕,妈妈在,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爸爸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青柠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是青柠不乖吗?” “宝贝,不是你的问题,你放心,妈妈会解决好一切,以后绝对不会让青柠再有危险。” “青柠不喜欢这个爸爸,这个爸爸又凶又坏,妈妈,我不要这个爸爸了。” “好,我们不要这个爸爸了。” 温昭宁哄了一会儿,青柠才算止住了哭。 她正打算先给青柠洗把脸,邵一屿提着药箱来了。 “淮钦让我来看一下孩子。”邵一屿说完这句话,直接上前检查孩子。 他动作专业轻柔,在查看了青柠的口腔和喉咙后,他又用听诊器听了听青柠的心肺。 “邵医生,怎么样?”温昭宁焦急地问。 “高烧,喉咙里有明显疱疹,是疱疹性咽峡炎,问题不大,但孩子会出现喉咙痛,食欲差等症状,要难受几天。”邵一屿从药箱里拿出一些药物,“按时吃药,这个喷雾给她喷喉咙,喷完不要马上喝水,注意观察体温,防止高热惊厥,有问题就让淮钦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 邵一屿收拾完药箱,看了眼温昭宁和那个漂亮的小女孩,神色复杂地退出房间。 -- 楼下,贺淮钦已经洗完澡,换好了衣服。 他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邵一屿走到贺淮钦身边,打开药箱拿出耳温计,将感应头塞进贺淮钦的耳朵里。 “干什么?”贺淮钦推开邵一屿的手,“就淋点雨而已,不至于发烧。” “还不至于发烧呢,我看你脑子都已经烧坏了。”邵一屿指着二楼方向,“楼上怎么回事?” 贺淮钦安静地喝茶,没说话。 “我先前问你什么时候搬家,你说不搬了,现在怎么还拖家带口地搬过来了?”邵一屿激动,“关键是,你拖的是别人的家,带的是别人的口啊。哥们,你清醒点好不好,那是别人的老婆孩子!温昭宁还没离婚呢!” “马上离。” “马上离那也是没离啊,你这样水灵灵地把人母女带回家,合适吗?” “你不说谁知道?” “我……”邵一屿语塞。 “管好你的嘴巴。” “我可以管好我的嘴巴,但你呢?”邵一屿睨贺淮钦一眼,“我现在怕的是你管不住你的心。” “我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我的心绝对不会再给她。” 邵一屿见贺淮钦一派游刃有余的模样,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是管不了你了,你爱当三就去当三,哪天你因为撬别人老婆孩子被打了,给我打电话,包你活这是兄弟我最后的义气了。”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客气。” 邵一屿留下喝了两杯茶,就走了。 贺淮钦又在楼下处理了两封邮件,他上楼时,二楼的客房很安静。 房门虚掩着,他透过那道缝隙向里望去,床上,那个小小的女孩歪靠在枕头上睡着了,而温昭宁,她就躺在孩子的身边,身体微蜷着,手搭在孩子的身上,是一个充满保护欲的姿势。 朦胧的灯光下,一大一小两张漂亮的睡颜,依偎在一起,那画面,温馨的让人心都不自觉柔软下来。 贺淮钦想到白天,那小女孩靠在他怀里时,对他满是依赖的样子。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这个孩子是他的女儿,该多好。 可惜,她是温昭宁和别的男人的孩子。 贺淮钦正驻足望着,那小女孩忽然翻了个身,直接从被子里滚了出来。 温昭宁睡得太沉,没有察觉。 贺淮钦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替孩子盖上了被子,他俯身的刹那,孩子忽然抬手攥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爸爸……” 第19章 和谐吗 爸爸? 是在叫他? 贺淮钦的脊背一僵,一种陌生的悸动瞬间攫住了他。 他几乎下意识地去回握住那只白嫩嫩的小手,那柔软温热的小小触感,像带着微弱的电流,顺着他的指尖,一路蔓延至心脏。 就那么短短几秒,他心中那片被强行冰封的角落,似乎正在悄然化开。 “爸爸……带我去见妈妈……”床上的小人儿翻了个身,松开了他的手指,咂了咂嘴,含糊不清地又嘟囔一句:“想妈妈……” 原来只是梦话。 一股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自嘲的情绪涌上心头,将贺淮钦心头那陌生的柔软冲刷得七零八落。 他缓缓收回手,握成拳,指尖那点余温似乎也变得有些烫人。 这一夜,贺淮钦没有睡着。 温昭宁也折腾了一夜,夜里青柠高烧反反复复,她隔四个小时给她喂一次退烧药,期间不停地给她物理降温,到天亮时,青柠退烧了,她才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一会儿。 贺淮钦起床走出卧室,看到小女孩一个人站在二楼的走廊里,隔着窗户逗弄树梢上的一只小鸟。 听到脚步声,小女孩警觉地回过头来,见是他,孩子甜甜一笑。 “叔叔,早上好。”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显然喉咙还不是很舒服。 贺淮钦点点头,走到她身侧:“你妈妈呢?” “妈妈还在睡觉,她昨晚一直照顾我,没睡好,现在在补觉。” 贺淮钦“嗯”了声。 他不善和孩子交流,一大一小面对面站在走廊里,忽然没了话题。 孩子那双酷似温昭宁的大眼睛清澈明亮,她就那么眨巴着眼看着贺淮钦,让见惯了大场面的贺淮钦莫名局促。 他转身想下楼,孩子伸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他的手。 那柔软温热的小手,再次包裹住他的指尖,和昨晚一样的悸动,又一次席卷了贺淮钦。 “谢谢叔叔救我,谢谢叔叔带我见妈妈。”孩子很礼貌很真诚。 贺淮钦看向她稚嫩的小脸,破天荒的放软了向来冷硬的声线,用自以为最柔和的嗓音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念初,小名叫青柠。” 钦宁? 贺淮钦心潮翻涌,他蹲下来,握住孩子的肩膀,连声音都来不及切换柔软模式,快速地问:“哪个钦?哪个宁?” 青柠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冷静地回答他:“叔叔,我才幼儿园小班,我不认识字,我不知道那两个字怎么写。” 贺淮钦还想问什么,温昭宁听到动静醒了。 她走出客房,看到贺淮钦单膝跪地蹲在青柠面前,心头一仄,快步过去把青柠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宝贝,怎么跑出来都不和妈妈说一声?” “我看妈妈在睡觉,就没有吵妈妈。” “宝贝真贴心,谢谢宝贝。”温昭宁摸摸女儿的小脸,“怎么样?喉咙有没有好点?” “咽口水还是痛痛的。” “那快进屋,妈妈给你喷药药。” “好。” 温昭宁揽着孩子想回客房,身后,贺淮钦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温昭宁心头警铃大作,这人疯了吗?孩子还在这里呢,就和她拉拉扯扯的,万一被孩子看到多不好! “贺律……”她眼神祈求,希望贺淮钦千万不要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 贺淮钦看着她,过了片刻,放开她的手。 “早餐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温昭宁松了一口气:“粥吧。” -- 温昭宁给青柠喷好药后,青柠说想看《小猪佩奇》,温昭宁的手机快没电了,她带着青柠下楼。 楼下餐厅内,贺淮钦正在煮咖啡。 “贺律,能借你家电视看个动画片吗?”温昭宁问。 “遥控器在茶几上。” “好,谢谢。” 温昭宁给孩子放了《小猪佩奇》,就上楼去洗漱了。 昨晚手忙脚乱照顾青柠一夜,她根本顾不上拾掇自己,幸好刚刚贺淮钦让人送早餐的时候,也顺带给她和孩子拿来几套换洗衣物。 温昭宁进客房的浴室冲了个澡。 浴室里,水汽氤氲。 她刚洗完澡,准备吹头发,就听到“咔哒”一声,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宝贝,这么快就看完了吗?” 温昭宁以为是青柠,一转头,发现进来的是贺淮钦。 “怎么是你?”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浴巾,“你出去!” “这里是我家,你让我出去?”贺淮钦一步步走近她,“去哪?” 温昭宁接不上话。 是啊,这是他的家,现在她和孩子才是这个家的访客。 贺淮钦目光锁着她。 她身上只裹着一条柔软的白色浴巾,浴巾堪堪遮住关键部位,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因为受惊,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春光欲泄。 贺淮钦晨起的躁动,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他双手撑住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将温昭宁锁在他的臂弯里。 “你干什么?”温昭宁慌乱无措,贺淮钦的目光太烫了,烫得她身上的水珠都要被蒸发了。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贺淮钦问。 “陆念初。” “小名叫什么?” “青柠。” “哪个钦?哪个宁?” “青色的青,柠檬的柠。” 贺淮钦顿住了。 原来是这个青柠,不是他想的那两个字。 “为什么要叫念初?为什么要叫青柠?” 温昭宁没想到贺淮钦这么敏感,竟然能从孩子的名字里发现端倪。 是的,当初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无论是“念初”还是“青柠”,都藏着她对那段初恋的私心,可是,她不能让贺淮钦知道。 贺淮钦恨她,他要她当他的情人,就意味着只想要一份纯粹的肉体关系,而孩子代表着世间最深重的情感维系,他们之间不需要这样的情感维系。 “‘念初’是陆恒宇取的名字,至于‘青柠’,是因为我在一棵青柠树旁破了羊水,为了纪念,所以小名叫了青柠。” “很完美,是个天衣无缝的解释。”贺淮钦凝视着她,“既然如此,为什么在我面前你只敢喊她‘宝贝’,却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 温昭宁自以为谨慎,没想到谨慎在他面前反而成了破绽。 “因为我习惯了喊她宝贝,有问题吗贺律?”温昭宁心脏怦怦直跳,但她没有表现出一丝心虚,而是昂头迎上了贺淮钦的目光,“贺律,你一直打听我女儿的名字,你想证明什么?” 贺淮钦被她坦荡荡的目光直视着,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他真是疯了,才会在她和别人的孩子身上寻找她曾爱过他的证据。 如果她真的爱过他,又怎么会那样决绝地抛弃他去和别人结婚生孩子? “等孩子痊愈,就把她送走。”贺淮钦冷漠地开口,“我不接受买一送一的交易,而且,我也不希望我和你上床的时候,孩子在边上扰了我的兴致。” 交易。 上床。 他的兴致。 贺淮钦这是一遍一遍在提醒着她现在的处境,她不过是把自己交易出去了的一个玩物而已。 温昭宁强忍着心头酸涩,点点头:“贺律放心,你不说我也会把她送走,毕竟,我比你更不希望让我的孩子看到我迫于无奈出卖自己。” 呵,好一个出卖自己。 贺淮钦冷哼一声,走出浴室,“嘭”的一声用力关上门,将她一个人隔绝在那片私密而湿润的空间里。 -- 那天之后,贺淮钦一次都没有来过洋房别墅,但每天会按时派人送来三餐。 在温昭宁的悉心照顾下,青柠很快痊愈,周末,温昭宁就把青柠送去了悠山老家。 温昭宁当然是一万个不舍得和女儿分开,可接下来,她和陆恒宇还有一场离婚硬仗要打,青柠留在沪城,保不齐陆恒宇又会对她下手,她不想再经历一次找不到孩子的恐惧,她必须保证青柠的安全。 悠山老家这边,温昭宁的母亲和舅舅一家都在,他们可以帮忙照顾青柠,温昭宁表姐的儿子比青柠年长一岁,兄妹俩感情很好,平时也可以互为玩伴。 青柠对可以回悠山老家这件事情很开心,但要离开温昭宁,她又有点分离焦虑。 “妈妈,我会很想你的。”分开的时候,青柠抱着温昭宁的脖子不愿撒手,“我想你了怎么办?” “想妈妈了就和妈妈视频。”温昭宁强忍着泪,叮嘱青柠,“要听外婆和舅爷爷的话,照顾好自己,等妈妈处理好沪城的事情,就会回来陪你。” “妈妈,你是不是要和爸爸离婚?” “你听谁说的?” “我之前听奶奶说的,奶奶说离婚就是爸爸和妈妈分开了再也不要见面,就是爸爸不要妈妈和青柠了,去和别的阿姨生弟弟。” 温昭宁没想到婆婆赵曼丽竟然在孩子面前说起过离婚这样的话题,她一阵气愤:“那青柠怎么想?” “我支持妈妈和爸爸分开,再也不要见面,反正爸爸很少回家,我一点都不会想他。”青柠搂紧了温昭宁的脖子,在她耳边轻轻分享秘密:“妈妈,其实那天晚上,我看到爸爸打你了,他把烟灰缸砸在你的头上,你流了好多血……” 青柠说着,小小脑海里回忆重现,忍不住后怕地哭起来。 温昭宁愣住了,原来那晚青柠都看到了。 这个小小的人儿到底是怀揣着怎样的恐惧忍下了哭声,第二天又装作若无其事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青柠,你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我知道妈妈不想让我知道,才一直戴着帽子和口罩,我不想让妈妈难过。” 温昭宁听得心都要碎了。 青柠早慧,正是因为她太懂事了,反而更让温昭宁觉得心疼。 “妈妈,我讨厌爸爸,离婚才不是爸爸不要青柠和妈妈,而是青柠和妈妈不要爸爸。”青柠伏在温昭宁的怀里,小手捧着温昭宁的脸颊,“妈妈,你一个人在沪城要保护好自己,青柠不想看到妈妈再受伤。” “好。”温昭宁哽咽着亲亲女儿的额头,“青柠也要保护好自己,妈妈爱你。” “我也爱妈妈。” -- 回城的路上,温昭宁止不住地流泪。 都说爱是常觉亏欠,她太爱青柠了,也因此常常觉得亏欠孩子太多,无法向青柠袒露的身世,无法给予青柠的完整家庭,都是她心中难以抹平的痛楚,而现在,她们母女甚至还要面临这样的分离…… 好在,孩子忘性快,温昭宁还没回到沪城,母亲姚冬雪就已经发来一段青柠和哥哥愉快玩耍的视频了。 “宁宁,你安心处理沪城的事情,孩子我一定会照顾好的。”母亲说。 “谢谢妈。” “是妈谢谢你,你为温家背负了太多太多。” 温昭宁看着母亲的信息,没有再回复。 她现在只期望快点和陆恒宇离婚,快点让贺淮钦厌倦了她,早日回到母亲和女儿身边,开始新生活。 车子刚进入沪城境内,温昭宁的手机响了。 是贺淮钦的电话。 “喂。”温昭宁接起来。 “孩子送走了?” “嗯。” 贺淮钦没问她把孩子送去了哪里,只是说:“现在来律所一趟。” “怎么了?” “谈谈你的离婚官司。” “好。” 温昭宁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律所。 一回生两回熟,前台小姐这次看到温昭宁,连例行公事的询问都没有,就直接让温昭宁进去了。 温昭宁走到贺淮钦的办公室前,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进去。 几天不见,贺淮钦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他依旧是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气质冷硬又疏离。 温昭宁进去后,他并没有抬头看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掀动一下,只说了句“坐”,就继续全神贯注地回复客户的邮件了。 陈益进来给温昭宁送了一杯咖啡,温昭宁一边喝咖啡一边等着,过了好一会儿,贺淮钦才结束手头上的工作,抬眼看向她。 两人视线一碰撞,贺淮钦本能地想起了那日的浴室,想起灯光下她莹白的肌肤和曼妙的身体。 这几天他不去见她,是他有意的克制。 没想到这一见面,那股陌生又熟悉的邪火又蹿了上来。 贺淮钦清了清喉咙,开口:“你的离婚官司我亲自代理,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问题,需要你如实回答。” “好的。” “你和陆恒宇结婚六年,这六年间,你们的夫妻生活和谐吗?” 第20章 先付点利息 温昭宁万万没想到贺淮钦会问她这个问题。 她眉眼一弯,两颊梨涡微现:“贺律,这么私人的问题有必要问吗?” “当然,法庭判断感情是否破裂,会综合考虑多方面的因素,夫妻生活是否早已名存实亡,这是证明双方离婚意志是否坚定的重要佐证。”贺淮钦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前,以很理性的姿态望着温昭宁,“你不愿回答,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夫妻生活并不和谐?” “和谐,很和谐,除了生理期外,几乎每天都要来那么一二三四次,细节就不多说了,怕贺律听了自卑。” “是吗?”贺淮钦紧咬后槽牙,不疾不徐地起身朝温昭宁走过来。 温昭宁坐在椅子里,本能想向后靠,但椅背限制了她的动作。 贺淮钦双手撑在椅子的木质扶手上,居高临下,他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和侵略性笼罩住温昭宁,让她无处可逃。 “我是你的离婚代理律师,为了我们能更好的合作,你最好不要对我说谎。” 他靠得那么近,近到温昭宁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的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明明心中慌乱,但温昭宁偏偏一身反骨:“我没有撒谎,贺律自己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别的男人也做不到。” “我做不到吗?”贺淮钦躬身,唇贴到她的耳边,沉声问:“温大小姐是不是忘了,当年是谁在我怀里一遍一遍求饶,让我放过你的?” 温昭宁自然没有忘记,当年那个第一次开荤吃肉的男人,仗着年轻,恨不得每晚都来取悦她。 “如果你忘了,我可以现在就带你回忆一下。” “贺淮钦,这是你的办公室。”她扬手抵住贺淮钦的胸膛,“我是你的客户,贺律就是这么对客户的吗?” “要我放过你也可以,那我问你的问题,好好回答。” “不和谐,不和谐,一点都不和谐。”温昭宁投降,如实回答,“结婚六年,陆恒宇基本都在外忙生意,不怎么回家。” “这么听来,温大小姐不是夫妻生活不和谐,而是没什么夫妻生活。”贺淮钦松开温昭宁,阴阳怪气地丢下一句,“难怪你这么喜欢刷男模。” 温昭宁:“……” 贺淮钦坐回位置上,给了温昭宁一张调查表,示意温昭宁填写。 温昭宁扫了一眼,这调查表调查的是离婚当事人的婚姻基础情况、子女抚养权以及夫妻共同财产等问题。 贺淮钦早把这张表拿出来不就完了嘛,什么夫妻生活和不和谐的,分明就是这个狗男人夹带私货。 温昭宁把调查表填好了递给贺淮钦,贺淮钦看了一眼,忽然又问:“陆恒宇和孩子的感情似乎不怎么好,为什么?” 这场离婚官司由贺淮钦代理,温昭宁最担心的就是贺淮钦会在打官司的过程中发现孩子身世的端倪。 果然,他问了。 幸好,她早就想好了托词。 “因为陆恒宇不喜欢女儿,他想要儿子。” 贺淮钦曾亲耳听到温昭宁的婆婆赵曼丽催她生男孩,对于这个回答,并没有起疑。 他整理了一下办公桌上的文件材料,对温昭宁说:“我今天会让人准备好起诉状,明天正式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好,谢谢贺律。那你忙,我先走了。” 温昭宁说着站起来要走。 “用完就走?”贺淮钦伸手,一把将温昭宁拉到自己的身侧,将她按到他的腿上,“把我当什么?” 温昭宁感觉到他铁一般结实的大腿,以及身体的某些变化。 天,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下去? 温昭宁下意识要逃,贺淮钦的手臂却紧紧环着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的怀里。 “温大小姐,我现在可是你的交易对象。”他的嗓音低沉而危险。 “是交易对象没错,但这里不适合交易。” “那先付点利息。” 贺淮钦说完,按住她的后颈,将她的脸压向自己,昂头吻住了温昭宁的红唇。 这个吻没有上一次那么凶狠,但同样算不上温柔。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温昭宁吓得一把推开了贺淮钦。 他嗤笑一声:“胆小鬼。” “有人敲门。” “我不让进,没人敢进。” 贺淮钦扣住她的下巴,重新将她吻住。 “贺律,沈小姐来了。”门外响起陈益的声音。 贺淮钦停下动作,转瞬间,他的情欲退散,理智归位,主动将怀里的温昭宁推开了。 温昭宁一阵失落,明明上一秒他的吻还那么炙热,可转眼间,他又如此冷漠地和她划清界限。 这一刻,“见不得光”这四个字忽然具象化了。 是啊,只是交易,她该时刻谨记,无论何时,都不要沉溺于这短暂的温情之中。 “贺律,我先走了。”温昭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冲他潇洒一笑:“再见。” 她说完,没去看贺淮钦的表情,转身就走。 门外,沈雅菁正站着,她看到温昭宁从贺淮钦的办公室出来,脸上浮起一抹惊愕。 温昭宁不等她开口,直接快步与她擦肩而过。 沈雅菁往贺淮钦的办公室里走,边走,边转头去看温昭宁的背影。 “淮钦哥,陆太太怎么在你的办公室啊?” “她要离婚了,以后别再喊她陆太太。”贺淮钦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衬衫,脸上恢复了惯常的疏离与冷静,“你怎么来了?” “哦,我明天要去医院检查,国内的医院我不太熟悉,有点害怕,想让你陪我一起去。” “好。” -- 离婚诉讼提交后,温昭宁每天都在等着开庭的消息。 可是,她还没等到法院的电话,先等来了医院的电话。 “是温昭宁女士吗?” “是的。” “你妹妹温晚醍出了车祸,在中心医院,你马上过来一下。” 温昭宁接到电话,整颗心悬空,大脑一片空白,她立刻打车去了中心医院。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温昭宁正要往里跑,却被迎面而来的陆恒宇拦住。 “真是姐妹情深啊,一个电话,这么快就赶来了。”陆恒宇脸上,带着阴谋得逞后的笑。 温昭宁反应过来:“电话是你让人打的?” “是我让人打的,不然,你躲得这么好,我怎么找你?” 温昭宁找回青柠后,就把陆恒宇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都拉黑了,她本意是离婚之前都不再见陆恒宇,没想到他竟然用这样的方式逼她现身。 “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温昭宁转身欲走,却被陆恒宇一把扣住手腕,往反方向拉。 “你干什么?放开我!”温昭宁挣扎着,但却怎么也挣不开,她见情况不妙,转而开始喊:“救命!救命!” 可惜周围都是些行色匆匆的病患家属,根本没有人有心思来管她的闲事。 好不容易有个大哥上来制止,也被陆恒宇一句“她是我老婆,在和我闹脾气”给打发走了。 温昭宁被陆恒宇拖进了医院隔壁的小公园。 这个点,小公园里空无一人。 “陆恒宇,光天化日之下,你要干什么?” 温昭宁再次试图挣扎逃跑,却被陆恒宇反手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陆恒宇用了十成力道,直接把温昭宁扇倒在地,她的唇角沁出血来。 “贱人,还真敢提离婚诉讼!我给你脸了是不是?”陆恒宇指着温昭宁,怒目圆睁,“我告诉你,要离婚可以,带着你的小拖油瓶有多远滚多远,但陆家的钱,你一分都别想拿走!” “我要求拿回的本来就是我的嫁妆。” “从你嫁进陆家开始,你的嫁妆就是陆家的钱。我劝你最好识相,否则,下一次你妹妹会不会真的出车祸,就不得而知了。” 先是她女儿,再是她妹妹,陆恒宇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只会用她身边人来威胁她。 温昭宁猛地抬头,在陆恒宇没有防备的瞬间,抓住他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 “啊!!!” 陆恒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胳膊上的剧痛让他暴怒,他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再次朝温昭宁扇过来,可巴掌还没有落到温昭宁的脸上,一只力量感十足的大手骤然伸出,截住了陆恒宇的手。 “陆先生,欺负女人,可不算君子。”那只大手的主人冷冷的,带着骇人的戾气一把将陆恒宇的手推了回去。 陆恒宇踉跄几步才站稳,他抬起头,看向来人,发现是贺淮钦。 “贺律,这么巧,你怎么在这里?” 贺淮钦没回答,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温昭宁,见她唇边带着血迹,他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没事吧?”贺淮钦俯身将地上的温昭宁扶起来。 温昭宁摇摇头。 贺淮钦递过来一方手帕,示意她擦嘴。 陆恒宇见状,赶忙过来解释:“贺律,不好意思,夫妻之间拌个嘴,又让你见笑了。” 他说着,想把温昭宁拉到自己身边去,贺淮钦直接挡开他的手,将温昭宁护在了身后:“别碰她!” 陆恒宇看着贺淮钦,忽然笑起来:“贺律,她是我老婆,你以什么身份不让我碰她?” “我是温小姐的离婚代理律师,根据法律规定和委托协议,在离婚诉讼期间,我有义务保护我当事人的人身安全和合法权益免受任何形式的威胁、恐吓和不法侵害。”贺淮钦语气不善。 陆恒宇以为自己听错:“贺律,你堂堂耀华律所的负责人,你怎么会接离婚官司?” “我接什么官司,是我的自由。”贺淮钦揽住温昭宁的肩膀,瞟陆恒宇一眼,“不过现在看来,这场离婚官司的确没有开庭的必要了。” 陆恒宇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就听贺淮钦又补一句:“明天上午十点,我会亲自带着温小姐去陆家签离婚协议。” “我不签什么离婚协议。” “那可由不得你。” -- 库里南就停在医院的露天停车场。 贺淮钦先把温昭宁送上了车。 “你等我一下。”他说着,转身折进医院。 没一会儿,贺淮钦回到车上,手里多了一瓶碘伏和一盒无菌棉签。 “头转过来。”他的声音硬邦邦的,明显能听出怒意。 温昭宁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只是乖乖把头探过去,将嘴角的伤口侧向他。 贺淮钦拧开碘伏瓶,用棉签替她擦拭唇边的血迹。 冰凉的刺痛感让温昭宁忍不住轻颤一下,她下意识往后躲,却被贺淮钦扣住了肩膀。 “现在知道疼了?”贺淮钦语气不悦,“谁让你出来见他的?” “他派人给我打电话,说我妹妹出车祸了在医院,我一时着急,忘了打电话给我妹妹确认,就来了。” “平时和我抖机灵的时候脑子转得挺快,今天怎么脑子生锈了?” “那毕竟是我妹妹,我怎么冷静啊。” “莽撞,活该。” 他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硬,但手上的动作却一下比一下轻。 温昭宁莫名感受到了一丝温柔,明知不该动心,这一刻,心还是变得软绵绵的。 “你怎么在这里?”温昭宁问。 “有事。” “真巧。” “是啊,不巧的话,你明天又要戴着墨镜口罩出门了。”贺淮钦扔掉染血的棉签,又换上一根新的,“这个有暴力倾向的男人,请问你当初看上他什么了?” “不结婚我哪里知道他有暴力倾向?”温昭宁叹一口气,“男人这种生物多狡诈啊,他们惯会伪装,婚前一副面孔,婚后一副面孔,生了孩子后又是另一副面孔,变脸技术绝佳。” “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还有,陆恒宇打女人,他根本算不上男人。” 温昭宁点点头,贺淮钦这话说得没错,陆恒宇各方面都算不上男人,他全身上下,除了拳头,哪哪儿都硬不起来。 “好了。”贺淮钦处理好伤口,将用过的棉签和碘伏全都扔进车载垃圾袋。 “谢谢。”温昭宁照了照镜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明天真的要带我去陆家签离婚协议?” “怕了?” “不怕,只是陆家肯定不会轻易妥协。” “不用担心,有我在。” 第21章 和你一起住 温昭宁回家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妹妹温晚醍打电话。 妹妹温晚醍在城南读大学,温家破产后,曾经的温二小姐身负巨债,每天边读书边兼职赚钱。 温昭宁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妹妹了。 “姐,有事吗?” “没事,就是问问你最近好吗?” “挺好的。”温晚醍压着声音,“我在给小朋友做家教呢,没事的话,我晚上回去再和你说。” “好,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 晚上温晚醍兼职结束回学校,给温昭宁回拨了电话,姐妹俩聊了很长一个天。 温晚醍得知姐姐温昭宁要离婚了,难掩兴奋:“姐,你终于要离婚了!太好了!当年陆恒宇强娶你,我每天都在盼着你离婚!我知道这些年陆恒宇和爸一直在用温氏压着你,现在温氏倒闭了也好,至少陆恒宇没什么能威胁你的了。” “温氏倒闭了一堆债务,你不担心吗?” “我才不担心,欠债就慢慢还呗,我唯一怕的是你在婚姻里受委屈。”温晚醍向来直爽不爱煽情,这一刻也忍不住有点哽咽,“姐,其实当年你就应该别管我们,和你爱的人一走了之才好,谁让你后来走了又回来,这一蹉跎,就是六年。” “好了,都过去了,不说这些了,等我离婚了,拿回当初的嫁妆,温家的债就能平了,你也不必再这么辛苦。” “好!” 温昭宁挂了电话,倚在窗口,望着花园里的夜景,心中忐忑、迷茫又交织着一丝即将解脱的曙光。 六年了,陆恒宇和这段婚姻缠绕她整整六年了,她真的能顺利恢复自由吗? 温昭宁一夜没有睡好。 第二天醒来,眼下两团青色有点深,但想到她即将去面对陆家人,她打起精神给自己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换上最鲜亮的裙子。 她从二楼下来,贺淮钦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贺淮钦穿一身凛冽的黑,光是坐在那里,就充满了压迫感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样的人是自己战队的,她还有什么可忐忑的呢,温昭宁动荡不安的心一秒安宁下来。 贺淮钦听到脚步声,抬眸看向她。 她今天打扮得很亮眼,正红色的V领连衣裙,完美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的妆容也很精致,口红选的是与裙子同色系的正红,衬得她愈发明艳动人,气场全开。 很好,离婚就该这样漂漂亮亮,美丽从容! 两人一起来到陆家。 陆恒宇昨天回家后,根本没有把贺淮钦的话放在心上,因为他不相信贺淮钦这样身价的人,真的会为了温昭宁的一场离婚官司奔波。 贺淮钦和温昭宁上门的时候,陆恒宇正要和他母亲赵曼丽出门,四人在门口遇个正着。 “贺律,你这是什么意思?离婚官司才值几个钱?你不会真的要为了这个女人影响我们之间的和气吧?”陆恒宇眼神轻佻地看向温昭宁,“说起来我这老婆的确有几分姿色,你要看上了,直接领走去睡就得了,何必搞这么大的阵仗?” “哼,我看他们在上官太太生日宴会那天,就已经跳舞跳到床上去了。”赵曼丽一脸嫌恶的表情。 温昭宁有被气到:“我看你们母子语言系统都没发育好吧,怎么一个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骂谁狗呢,我看你们真是胆子肥了,竟然敢找上门来,真当我陆家是好欺负的吗?” 贺淮钦完全不把陆恒宇和赵曼丽这两人放在眼里。 “陆市长在吗?”他淡漠开口,“签署离婚协议的时候,陆市长最好在旁见证。” “你疯了吧?我老公可是市长,他哪里有闲工夫来管这种小事,再说了,我儿子甩个女人而已,需要什么见证?” “陆市长会想要见证的,毕竟,签署离婚协议的过程中我可能会提到沪城港口这个项目。” 陆恒宇一听沪城港口这个项目,脸色顿时变了。 别人不知道,但他最清楚了,沪城港口这个项目是他父亲陆乾勇上任后沪城金额最大的一个项目,从建设到落成再到招商引资,他们父子暗箱操作,捞得盆满钵满,这要是爆出来了,他父亲现在坐的这位置保不住不说,恐怕他们父子都要进去吃牢饭! “贺律,你在沪城港口也有生意,港口要是出什么事,对你也有损失,这样吧,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十分钟。”贺淮钦不理会陆恒宇的服软求和,他看了眼手表,下最后的通牒:“十分钟后,我要见到陆乾勇。” 这一下,连称呼都变了。 陆恒宇明白,如果贺淮钦手里没有一点实证,他肯定不敢这么狂。 “你威胁谁呢?”赵曼丽不明其由,态度仍是没轻没重,“我老公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人吗?” “妈。”陆恒宇拉住母亲赵曼丽,对她使了个眼色,“快去打电话叫爸回来,要出大事了。” -- 温昭宁不知道“沪城港口”这四个字有什么魔力,总之,贺淮钦放话后不到十分钟,陆乾勇就火急火燎地赶回来,邀请贺淮钦去他书房面谈。 贺淮钦直接拒绝了:“我今天是作为温小姐的离婚代理律师陪温小姐来签订离婚协议的,其他事情,一概不谈。” 他说完,把温昭宁提前拟好的离婚协议递给陆恒宇。 “陆先生看一下吧,没问题的话,现在签字,签完领证。” 陆恒宇接过离婚协议,大致扫了一眼,不悦道:“三千万?温昭宁,你现在是仗着有人给你撑腰,狮子大开口是吧?你当初有带过来这么多嫁妆吗?” “房子、车子、商铺、现金和股份,我当初带过来的,远不止三千万,其中很多不动产都被你暗中偷偷变卖,算也算不清了。” “那你和你女儿在陆家吃喝六年你怎么不算?” “这六年我和青柠吃穿用度花的都是我自己的钱,我从来没有花过你一分钱。” “不行,三千万太多了……” 陆恒宇想推脱,贺淮钦直接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 “沪城港口建设过程中,除了港口基建项目,设备采购也存在极大的黑洞,光是集装箱吊装设备采购的回扣率就高达238%,光是这一笔贪腐,都远超了三千万,对吗陆市长?”贺淮钦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落在陆乾勇的耳朵里都千斤重。 说实话,当初设备采购的回扣率就连陆乾勇本人,都无法精确地报出这个数据,可见贺淮钦手里那份文件的杀伤力有多强。 陆乾勇直冒冷汗,他看了儿子陆恒宇一眼:“少废话,签。” “凭什么给这个女人这么多钱?”赵曼丽叫嚣起来,“温昭宁嫁进我们陆家六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凭什么离婚的时候分走这么多钱?” “闭嘴!”陆乾勇狠狠地瞪向妻子赵曼丽,“你一个女人懂什么?恒宇,快签!” 陆恒宇虽然舍不得这个钱,但是,他所有的不甘心和挣扎在贺淮钦手中那份文件面前,都已化为徒劳。 “好,我签。” 陆恒宇脸色灰败,在离婚协议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他的名字。 温昭宁来时就已经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陆恒宇一签字,这份协议就算完成了。 她手握着这份双方签字的离婚协议,过往种种,如同默片般在脑海里飞速闪过,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贺律,你看,字都签了,我们之间的误会,也该化解了吧?”陆乾勇讪笑指着贺淮钦手里的文件,“这份文件里的内容,应该不会有除我们之外的任何人知道吧?” 贺淮钦没有回答陆乾勇的话,他只是走到了温昭宁的身边,问她:“温大小姐,婚离了,其他的账是不是也该一并清算了?” 温昭宁看着他的眼睛,秒懂了他在说什么。 贺淮钦说的,是陆恒宇家暴她的事情。 “去吧。”贺淮钦抬手,轻轻拨开温昭宁的刘海,指尖拂过她额头的那个疤,“他怎么对你的,你就怎么还回去。” 温昭宁当然也想把陆恒宇砸她的一下还回去,但是,以暴制暴,她还是有点犹豫。 “不敢?”贺淮钦握住她的手,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不要怕,手抖了算我的,力道不够我帮你!”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温昭宁心中最后一丝顾虑。 她眼神一凛,在贺淮钦的支撑和引导下,猛地扬起手…… “不!不要!温昭宁!你敢!”陆恒宇惊恐大叫。 原来当暴力指向自己,他也是会怕的,可他当初在面对温昭宁的时候,根本不曾察觉暴力给人带来的恐惧。 人只有亲身经历,才会透彻了解。 砰! 一声闷响。 烟灰缸精准地砸在了陆恒宇额角的同样位置。 陆恒宇惨叫一声,鲜血瞬间涌出。 温昭宁看着陆恒宇狼狈痛呼的样子,有一种郁积已久的恶气终于宣泄而出的畅快感。 “你们疯了!竟敢打伤我儿子!报警!快报警!”赵曼丽疾呼。 烟灰缸呼到温昭宁头上就是碰了一下而已,呼到自己儿子头上就急着要报警,这人真是双标。 “我只是碰了他一下而已,陆夫人你着什么急?”温昭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你……”赵曼丽又急又气,脸都涨红了,她转头看向陆乾勇求助:“老公,我们儿子被打了,你也不管管吗?” 陆乾勇看了一眼贺淮钦手里的文件袋,哪里敢报警? 大厅里沉默的沉默,哭喊的哭喊,乱成了一团。 “记住了。”贺淮钦站在温昭宁的身后,一字一顿地说:“从今往后,没有人能再动你一下。” 这一刻,贺淮钦不仅是帮她报复,更是亲手将她从“受害者”的位置上拉了起来,赋予了她回击的力量、崭新的勇气和不容侵犯的边界。 -- 从陆家出来,温昭宁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她顿觉神清气爽。 她真是做梦都不敢想,这一切竟然解决地这样顺利。 之后,她和陆家将再无瓜葛,温家的债务也能还清了。 她终于自由了! “谢谢。” 温昭宁转过头去,想和贺淮钦分享这份重获新生的喜悦,然而她撞上的是贺淮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静静地看着她,全然没有了刚才给她撑腰的架势。 “别高兴得太早。”贺淮钦倾身,目光锁住她眼中尚未褪去的喜悦,冷声提醒,“接下来,就是你和我的交易了。” 温昭宁一瞬间被拉回了赤裸裸的现实。 是啊,贺淮钦虽然帮她摆脱了旧的牢笼,但他又亲手为她铸造了一座新的牢笼。 “贺律,我想和你谈谈。” “想反悔?免谈。” “我不是想反悔,我只是想和你谈一下交易的期限,你之前说要等你睡腻,这也太笼统了,万一你这辈子都睡不腻,那我岂不是得在你身边熬到七老八十?” 贺淮钦冷飕飕看她一眼:“温大小姐,你是不是对自己过于自信了?” “我是说万一,我当然也知道你不可能想和我绑在一起一辈子,所以,我们还是定个期限吧。”温昭宁凑到贺淮钦身边,小心翼翼地提议:“一年,一年你看怎么样?”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贺淮钦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一年。 贺淮钦冷哼了声。 她和陆恒宇那段狗屁不如的婚姻,尚且还绑了六年,但她却只愿在他身边留一年而已? 温昭宁见贺淮钦不对劲,赶忙问:“我是不是又过于自信了?要不,半年?” “温昭宁!你别得寸进尺!” “那你说啊,说个确切的数字,判刑也得有个期限呢,对吧。” 判刑…… 她真是每一个字都在他雷点上蹦迪。 “一年。”贺淮钦说,“我和你的交易,一年为限。” “那除了晚上的时间,白天我是自由的,对吧?”温昭宁计划得好好赚钱养自己和孩子。 “不对,应该说除了在床上的时间,其他时间你都是自由的。” 温昭宁揣摩了一下贺淮钦的这句话,脸莫名一红。 所以他的意思是,不止晚上,他白天也可能会有那方面的需求? 温昭宁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日子会是怎么样的水深火热了。 “走吧。”贺淮钦说。 “去哪儿?” “搬家。”他看着温昭宁,通知道:“今晚,我就会正式搬过来和你一起住。” 第22章 买小了 贺淮钦这段时间都住在西城别苑,他的东西不多,三个行李箱就都装完了。 回到洋房别墅,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就又拉着温昭宁出门了。 这一趟,他们去的是超市。 别墅小区对面,就有配套的大型商超。 温昭宁先前来过一次,已经采购了一些基础的洗簌用品和生活用品。 进入超市后,贺淮钦推了辆购物车,温昭宁自觉地走在他两米之外,仿佛只是一个恰好同路的陌生人。 超市里人流如织,时不时就有人从他们之间穿过,将那两米距离冲散得更远。 好几次,贺淮钦一回头,已经看不到温昭宁的身影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沉冷的目光扫视着周围。 温昭宁好不容易从人群缝隙中钻出来,一抬头,对上他阴沉沉的目光,赶紧小跑着靠近,但也不敢靠得太近。 “你躲那么远干什么?我身上是有病毒还是有闪电?”他神色不悦,“跟我走在一起让你不舒服是不是?” “不是,我这不是怕别人看见嘛。” “看见怎么了?” “是你之前说的啊,我得藏在地下,永远见不得光,没有任何人可以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我这是在替你避嫌好吧。”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 “少贫嘴。”贺淮钦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跟紧了,别再让我回头找不到人。” 温昭宁撇撇嘴,这人怎么回事?一会儿要她见不得光,一会儿又带着她来公共场合招摇过市,精分吧。 两人走到家居用品区。 贺淮钦朝货架上扫了一眼,伸手拿下两双款式相同的软底拖鞋,放进了购物车。 这一深一浅,一大一小,分明就是情侣款。 “那个……”温昭宁指着那双米色的女士拖鞋,“我有拖鞋,不用买新的。” “把旧的扔了。” “也就买了一个礼拜多,还没旧呢。” “扔了,穿新的,听不懂?” “……” 紧接着,贺淮钦又拿起了一对情侣款的马克杯,情侣款的刷牙杯,情侣款的毛巾,情侣款的浴巾……他购物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都是成双成对的。 关键是,这些东西温昭宁都已经买了。 “贺律,你买你自己的那一份就可以了,这些生活用品我都已经有了。” “旧的全扔了,用我买的。” 温昭宁心想,贺淮钦不会是想都和她用情侣款吧? 当年他们在出租屋同居三个月,所有生活用品用的都是情侣款的,小到一个钥匙扣,他都要买同款不同色的,不过那时候他们正在热恋,用情侣款也可以理解,可现在他们只是交易而已,他为什么还要这样? “为什么都要用一样的啊?”温昭宁忍不住问。 “因为我有强迫症。”贺淮钦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以前也没这病啊,什么时候患上强迫症的?” “刚刚。” “……” 好吧,秒患病,这是真有病。 -- 贺淮钦购物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温昭宁看着,只觉得这画面太有欺骗性了。 这哪里像是交易了?这分明更像是寻常情侣在为他们的同居生活添砖加瓦。 她这样想着,再看贺淮钦冷硬的侧脸线条,在超市温暖的灯光下,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摆放计生用品的货架前。 既然是那方面的交易,这玩意儿自然是少不了的。 温昭宁脸上发热,趁着周围暂时没有人,快速地扫过琳琅满目的盒子,随手拿了一盒就要往购物车里放。 “等等。”贺淮钦握住了她的手,走到她的身后,贴着她的耳廓轻声说,“买小了,而且,买少了。” 温昭宁大脑“轰”的一声,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贺淮钦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手里那盒“小了”的放回原处,然后,又握着她的手,从容不迫地在货架上比对品牌、挑选合适的尺寸,一盒一盒一盒又一盒地扔进了购物车。 旁边有人过来了,温昭宁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抬肘撞了一下贺淮钦,示意他差不多得了,可他却像是计生贩子,几乎拿空了整排货架。 “这么多,你疯了吗?”温昭宁低斥。 “几天就用完了。” “你别吹牛了。” “是不是吹牛,你很快就知道了。” “……” 从超市回家的路上,温昭宁一直处于高度紧张和兴奋的状态。 她已经六年没有做过那方面的事了,这六年,她生育女儿,生活重心的变化和身体的变化让她对亲密关系的欲望变得很淡,可刚才在超市,贺淮钦从身后拢过来的气息,像细小的电流,刺激着她麻木的神经,她感觉自己心跳失控,那份被遗忘的、属于身体最原始的悸动似乎又被唤醒了。 车子在家门口停下。 贺淮钦拎着购物袋下车,温昭宁沉默地跟在贺淮钦的身后,她看看他挺拔宽阔的背影,又看看购物袋最上方的那些盒子,心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那么多套,他说很快能用完,他是想一夜几次啊? 难不成,他真的比当年更强了? 贺淮钦忽然停下脚步。 温昭宁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你在想什么?”贺淮钦似笑非笑地转头看着她。 “没想什么。” “那你一路心不在焉地干什么?” “我哪儿有。” “温大小姐是不是很期待?” “怎么可能,我……我没有。” 温昭宁因为心虚,抢先走到前头,比贺淮钦先一步进门。 贺淮钦紧随她后。 玄关处,灯光昏暗。 贺淮钦将购物袋随意放在旁边,侧身一步,高大的身影瞬时将她笼罩。 温昭宁低着头。 贺淮钦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清晰的欲望:“温大小姐,我要吻你了。” 他话落,吻也落了下来。 这个吻不再是之前粗暴的掠夺,而是由浅入深,带着温柔地研磨和诱惑。 六年形婚带来的是身体的极度敏感,理智告诉她不要被迷惑,可身体却无比诚实。 就在温昭宁意乱情迷之时,贺淮钦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他撤离她的唇,将两人紧贴的身体微微拉开距离。 温昭宁呼吸急促,不解地看着他。 “承认吗?”贺淮钦沙哑地开口,“你其实并没有睡腻。” 温昭宁眼神闪烁。 天杀的,这个狗男人,布下情欲陷阱,竟然是为了记仇翻旧账。 “说话。”贺淮钦不容她逃避,“温大小姐,承认你的身体对我有感觉。” “有感觉不是很正常吗?六年不睡,新鲜感又起来了呗。” “就只是新鲜感而已吗?” “不然呢?” 贺淮钦瞪着她,眼底已经没有情欲,只有冰冷地审视。 客厅旖旎的气氛,消散得无影无踪。 两人对峙了片刻,谁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贺淮钦开口:“罢了,新鲜感也是一种感觉,我看得出来,你刚才如狼似虎,特别想要。” 温昭宁有种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的感觉。 “我没有,你别瞎说。”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 他目光向下,附到她耳边,轻声问了句什么,温昭宁瞬间满脸通红,扬手捶他:“贺淮钦,你闭嘴。” “恼羞成怒,看来我猜对了。” 温昭宁背过身去,不愿再去理他。 贺淮钦却从她身后抱住了她,耳鬓厮磨一阵后,他轻声说:“可惜了,我今晚还有个局,满足不了温大小姐了。” 好好好,温昭宁算是明白了,他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故意耍她的。 -- 贺淮钦走了。 偌大的客厅,瞬间只剩下了温昭宁一个人。 温昭宁缓缓蹲下去,看着地上那堆刚刚采购回来的成双成对的物品和那十来盒的避孕套,默默在心里问候了贺淮钦的祖宗。 就在这时,温昭宁的手机响了。 是苏云溪打来的电话。 “宁宁,我刚看到你的信息,你说你离婚了,这么快就搞定了?真的吗?” 温昭宁被贺淮钦一搅和,差点忘了今天是她离婚大喜的日子。 “真的真的,溪溪,我终于自由了!” “太好了!”苏云溪在电话那头几乎要跳起来,声音里更是掩饰不住的狂喜,“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恭喜我姐们儿脱离苦海!重获新生!我们必须庆祝!现在!立刻!马上!” “去哪儿庆祝啊?” “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酒吧,环境非常好,我先过去定包厢,你赶紧拾掇拾掇过来!” “好!” 温昭宁也觉得,今晚适合喝点小酒。 反正贺淮钦出去应酬了,她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温昭宁换了条裙子,补了补妆,就去了苏云溪说的酒吧。 苏云溪早在酒吧门口等着她了。 “宁宁宝贝!”苏云溪见到温昭宁后,一把搂住了她,“快快快,今天大喜,我们不醉不归!” 温昭宁已经六年没有来酒吧了。 当年她追贺淮钦的时候,贺淮钦因为在酒吧有兼职,她为了给他捧场,倒是经常去酒吧。 苏云溪拉着温昭宁走进酒吧。 劲爆的声浪和斑斓的光影瞬间将她们吞没。 两人穿过拥挤的卡座,直接去了二楼的包厢。 “宁宁,为了庆祝你新生,姐妹给你准备了大惊喜。” 不等温昭宁反应过来,苏云溪就招手叫来了服务生,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 服务生微笑着点头离开,没一会儿,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挺拔的年轻男人走进了包厢。 “两位姐姐好!”年轻男人们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今晚,将由我们给两位姐姐服务,姐姐们有什么吩咐,尽管提!” 温昭宁瞬间明白了苏云溪给她的惊喜是什么,她给她点了男模。 额…… 温昭宁虽然经常口嗨说喜欢男模,但男模真到眼前了,她顿感一阵不自在。 而且,这两个男模化了妆,看上去实在油腻,这颜值,都不及贺淮钦万分之一。 “溪溪,你点男模干什么?”温昭宁凑到苏云溪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我不好这口。” “没让你真吃,就是叫过来聊聊天。”苏云溪笑嘻嘻的,“你在陆恒宇那个弱鸡男身边六年,估计好久都没有感受过男性荷尔蒙的气息了,今晚让你感受一下,这两个是酒吧里腹肌最完美的,等下可以让他们脱了摸一摸。” 男性荷尔蒙气息吗? 她出门前刚感受过了,而且,那是最顶级的。 温昭宁还想说什么,其中一个男模已经懂事地坐到了她的身边。 他们干这一行的,最会察言观色:“姐姐放心,我们都是正经销售,只卖酒,不卖身,姐姐不同意,我们绝对不会乱来的。来,姐姐,我给你们倒酒。” “好了宁宁,你都离婚了,还畏手畏脚的干什么,放开点,喝!” 温昭宁在苏云溪的劝说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两人开始喝酒。 苏云溪看着豪放,其实酒量差得不行,温昭宁和苏云溪半斤八两,没喝几杯,她们就进入了微醺状态。 “宁宁,你等我一下,我去上个洗手间。”苏云溪摇摇晃晃站起来,还不忘对两个男模发号施令,“替我照顾好这位姐姐!” “好的,姐姐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位漂亮姐姐照顾好。” “嘿,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不漂亮?” “不不不,你们两个都是漂亮姐姐。” “这还差不多。” 苏云溪出去了。 温昭宁一个人和两个男模同处一个空间,怎么想怎么不自在。 “那个……我也去趟洗手间。” 她快速站起来,还没走到门口,就见苏云溪着急忙慌地跑回来。 “完了完了!宁宁,我碰到我老公了!” 第23章 忍得很辛苦 苏云溪的老公霍郁州霍三爷,那是沪城出了名的不好惹。 传闻霍郁州黑白两道通吃,明面上是霍氏集团的负责人,但在灰色的地下世界,他还有一个让人发怵的称呼——活阎罗,因为他曾动用各方势力,让显赫一时的萧家一夜之间倾家荡产,手段精准冷酷,犹如阎罗索命。 苏家和霍家联姻,按照婚约,原本是苏云溪的姐姐要嫁给霍郁州的,但因为苏云溪的姐姐喜欢萧家大少爷,萧家破产后,萧家大少爷抑郁而终,姐姐恨死了霍郁州宁愿出家都不愿嫁,苏家没办法只能让苏云溪替嫁。 苏云溪和霍郁州虽然成了夫妻,但是没有任何感情,用苏云溪的话说,他们两个没有任何共同语言,唯一能交流得起来的地方就是床上,下了床,霍郁州就对她冷冰冰的,只会处处限制她,不许她这样,不许她那样。 她半夜来酒吧点男模这种事要是让霍郁州知道了,天知道这个冷面阎罗回家会怎么惩罚她。 “宁宁,江湖救急啊!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服务生在霍郁州面前说我点男模,他让我过去解释!”苏云溪亮出手机屏幕上的那条信息。 信息上只有简单的“过来解释”四个大字,却让人感觉到了透出屏幕的压迫感。 “你想我怎么帮你啊?”温昭宁问。 “你和我一起过去,你就和他说,男模是你点的。” 关键时刻,闺蜜就是用来挡枪的。 温昭宁虽然也怕那位霍三爷,但苏云溪毕竟是她最好的朋友,在她最落魄的时候,苏云溪无数次对她伸出援手,让她熬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如今苏云溪有难,她自然义不容辞。 “好。” “宁宁,够义气!走!” 苏云溪带着温昭宁去了霍郁州的包厢,霍郁州正好等得不耐烦了要出来兴师问罪,三人在包厢门口遇到。 温昭宁还是第一次见一个人周身能散发出这么可怖的气场,霍郁州那眼神,像是能把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苏云溪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姐妹情深了,她毫不犹豫地把温昭宁扯到了她的前面。 “宁宁……”她低声哀求。 温昭宁豁出去了,昂首挺胸护住苏云溪,对霍郁州说:“霍三爷,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们包厢里的那两个男模,都是我点的!” 霍郁州扫她一眼:“你点的?” “对,就是我点的,两个都是我点给我自己的!”周围嘈杂,温昭宁怕他听不清,特意提高了音量,“因为今天我离婚高兴,想着点两个男模庆祝,溪溪一直在旁劝我克制但没劝住,你别迁怒她,她是无辜的!” 霍郁州忽然勾唇,他转头往包厢里瞥了一眼,开口:“淮钦,还笑呢,火都烧到你院子里去了。” 淮钦? 温昭宁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包厢里有人又说:“淮钦你弃了沪城港口上亿的项目换她自由,她转头上酒吧点两男模庆祝,温小姐这是吃完水马不停蹄就把井填上了啊。” 包厢里一阵笑声。 温昭宁预感不好。 果然,下一秒,贺淮钦黑着一张脸从包厢里走了出来。 “都是你点的?”他点点头,“很好!” 好什么? 温昭宁只想逃跑。 她转头对苏云溪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拔腿就跑,可是下一秒,身后两条长臂一伸,一左一右各拎住了她们。 贺淮钦:“跑什么?” 霍郁州:“跑什么?” 温昭宁:“……” 苏云溪:“……” 姐妹,自求多福吧。 -- 苏云溪先被霍郁州拎走了。 贺淮钦却没有马上带温昭宁离开酒吧。 温昭宁心头打鼓,不知道他还想干什么。 “那个……我们不走吗?”温昭宁心虚地问。 “走?你是想点霸王男模吗?”贺淮钦一身凛冽的寒气,攥住她的胳膊就往她们的包厢里走。 两个男模还在等姐姐们回来,可没想到一个姐姐不见了踪影,另一个姐姐带回来一个气势压人的姐夫。 “姐姐……” 温昭宁赶紧冲那男模眨眨眼,示意他不要开口。 这个小动作落进贺淮钦眼里,就是眉来眼去。 好一个温昭宁,他都过来了,她竟然还敢和男模眉目传情。 “结账!”贺淮钦语气冷得淬冰。 男模闻言,赶紧过来,报出今晚消费的金额。 贺淮钦一手搂着温昭宁,一手从容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递了过去。 流程很快,刷卡,签字。 只是结完账,贺淮钦还是没有带温昭宁离开,温昭宁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只见贺淮钦打量了那两个男模一眼,又随手抽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扔在茶几上。 两个男模两眼放光:“先生,这是小费吗?” “是,回答我两个问题,就可以拿走这消费。” “先生,你说。” “她摸你们了吗?” “没有,姐姐没有碰我们。” 贺淮钦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又问:“加微信了吗?” “没有,什么联系方式都没有加。” “很好,拿上小费出去,服务到此为止。” “是,谢谢先生。” 两个男模乐滋滋地拿着钱出去了。 温昭宁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包厢里,灯光昏暗,贺淮钦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他走到沙发前,松了松领带,坐下。 桌上新开的那瓶酒才喝了一小半,贺淮钦重新给自己翻了一个杯子,倒满。 “离婚了,的确值得庆祝。”他开口,听不出喜怒,“既然你喜欢用这种方式庆祝,那过来,我们一起庆祝。” 温昭宁的心提起来了,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你……” “过来!”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温昭宁慢慢走到他身旁。 贺淮钦一把将她扯进怀里,让她坐到他的腿上。 他拿起新倒的那杯酒,仰头含了一口,下一秒,他扣住她的后颈,精准地攫住她的唇,强势将那辛辣的烈酒渡到了她的口中。 温昭宁惊愕地睁大了双眸,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滚烫的灼烧感。 她被呛到,忍不住咳嗽起来。 贺淮钦冷眼看着她被酒呛得泛出泪光,没有任何怜香惜玉之感。 “还喜欢这样庆祝吗?”他问。 温昭宁连忙摇头:“不喜欢了。” 贺淮钦见她脸颊绯红,微微喘息的模样,眼底的暗色更加深沉。 他抱着她站起来,大步往包厢外走。 “回家,我们换一种方式庆祝!” -- 两人都喝了酒,回去的路上,是贺淮钦的司机开车。 温昭宁和贺淮钦坐在后座。 起初,她还因为贺淮钦那句“换一种方式庆祝”绷紧了神经,但渐渐的,她酒精上头,眼皮越来越沉重,脑袋也开始像小鸡啄米一般一顿一顿地向下晃动。 在一个红灯停下时,温昭宁终于彻底支撑不住,脑袋一歪,靠在了贺淮钦的肩膀上。 贺淮钦侧头,看着温昭宁恬静的睡颜。 他知道她酒量不好。 当年他在酒吧兼职,温昭宁为了让他多拿提成,每次来都点很多酒,可她总是喝不了多少就醉了。 她醉了,也赖着不走。 贺淮钦兼职结束,还要背着她去坐车。 从酒吧到露天停车场这段距离,贺淮钦曾背着她走了无数次,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正式谈恋爱,温昭宁每次都仗着喝醉,将手伸进他的领口,东摸西摸,第二天又断片不认账。 贺淮钦刚才知道她点男模,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想到她曾对他上下其手的这些画面,幸好,她没有碰别人。 他轻轻捏了捏温昭宁的鼻子,将她拥进怀里,紧紧搂住。 胸口那股无名怒火,最终化成了一缕纵容的轻叹。 -- 温昭宁一觉睡到大天亮。 清晨,她在柔软的大床上醒来,睁开眼看到吊灯的那一瞬,她意识到自己睡的不是客房的那张床,而是主卧的大床。 宿醉让她的头有一点点痛,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酒吧、男模、贺淮钦渡向她的那口烈酒以及他抱起她说要回家庆祝……这是“庆祝”过了? 温昭宁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位置,空的,冰凉的,他好像没来躺过。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就察觉到了更不对劲的地方,她身上穿的不是昨晚的裙子,而是一件质地舒适的男士丝质衬衫,衬衫之下,空空如也。 贺淮钦给她脱衣服了? 外衣不上床,脱衣服也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脱得这么彻底? 这简直比睡了还让她觉得羞赧。 她该怎么下楼去面对贺淮钦? 温昭宁正坐在床上胡思乱想,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贺淮钦端着一碗汤,从外面走了进来。 “醒了。”他语气如常,仿佛她穿着他的衬衫睡在他的床上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先把醒酒汤喝了。” 贺淮钦把醒酒汤递到温昭宁面前,温昭宁揪紧了衬衫领口,没有接。 “怎么?要我喂?”他眉梢微挑,“像昨晚那样喂?” “不用了。” 温昭宁赶紧把醒酒汤接过来,一饮而尽。 贺淮钦收回空碗,但并没有离开,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无措尽收眼底。 “是不是断片了?” “是,昨晚我……” “你吐了。” 贺淮钦说起来,也很无奈。 昨晚从酒吧回来,一路上她都很乖地伏在他怀里睡觉,到了家门口,贺淮钦把她抱上楼,结果刚放到客房的床上,她就吐了。 他的衣服,客房的床单以及她自己的衣服,都没有幸免于难。 “吐了?不会吧,我喝得又不多。” “你自己什么酒量你不清楚吗?” 温昭宁瞬间没了底气。 也是。 她的酒量实在不咋地。 “那我的衣服……” “衣服是我脱的,澡是我给你洗的,衬衫也是我给你换上的。” 就这一句话,光听着都能想象有多折腾了。 温昭宁的脸红透了:“辛苦你了。” “是挺辛苦的。”贺淮钦盯着她,“忍得很辛苦。” 帮她洗澡换衣的整个过程,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场酷刑。 每一次碰触,都是在点燃他身体里的火种。 昨夜贺淮钦伺候好这个酒鬼,洗了两个冷水澡才把身上的躁动压下去,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怎样一场情欲和理智的激烈搏斗。 温昭宁原本还有点不好意思,听到贺淮钦这般坦诚,她忍不住笑了:“都这样了还能忍住,贺律真是个正人君子呢。” “不是我正人君子,而是我知道你喝醉了会断片,第二天什么都记不住。” “这和我记不记得住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贺淮钦扣住她的下巴,附到她耳边沉声说,“我要你清楚地记住,我到底是不是又小又快又没劲儿。” 温昭宁都快忘了这茬了,这人怎么还记得呢? “真记仇。”她咕哝一句。 “起来洗漱,吃早餐。” “哦。” 温昭宁起来洗漱,回客房拿了衣服换上。 她下楼的时候,贺淮钦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早餐是温昭宁最喜欢的锅贴。 温昭宁一打开袋子,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当年贺淮钦租房的那条街上,有一家夫妻店,专门卖锅贴,他们的锅贴煎得金黄酥脆,边缘透着诱人的焦香,内里隐隐透着饱满的馅料,一口咬下去又脆又爆汁,温昭宁每隔几天就要去吃一次。 这个包装袋……是那家店! 他竟然还记得她爱吃那家店的锅贴。 可是这里距离那家锅贴店,有半个小时车程呢,他一大早跑那么远去买的早餐? “这锅贴……” “吃吧,趁热。”贺淮钦搅拌着面前的黑咖啡,打断她即将出口的询问。 很明显,他一点都不想听她提及过往。 温昭宁默默坐下,夹起一个锅贴,蘸了酸辣的酱汁,咬了一口。 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味道没变,坐在她对面的人也没变,可惜,他们都变了。 温昭宁吃完早餐,贺淮钦还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咖啡,身上的居家服也没有换。 “你今天不上班吗?”她问。 “不上。” “为什么啊?今天又不是周末。” “翘班,为了给你庆祝离婚。” “啊?”温昭宁讪讪,“倒也不必这么耽误贺律的时间。” “我不多花点时间,保不齐你又跑到外面找别人替你庆祝。”贺淮钦说完,一把将温昭宁拉过来,搂到自己的腿上,“吃饱了吗?” “饱……饱了。” “饱了就该运动了。” 第24章 什么姿势 温昭宁感觉到某人身上一阵蠢蠢欲动的危险。 他不是一直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咖啡吗?什么时候有反应的? 她吃个锅贴而已,没那么性感吧? 看来昨夜憋下去的那把火,全等着今早燃烧了。 “我觉得……刚吃饱就运动,不太好吧?” “那就先聊会儿天。” “聊什么?” “聊聊你喜欢什么姿势。” 温昭宁一个没绷住,脸瞬间就涨红了,但看着贺淮钦这从从容容的架势,她也不打算就这么败下阵来。 “都行,但我比较喜欢在上面。” “像现在这样?”他的大腿一抬,将她往上颠了颠,用商量的口吻问她:“不如就在这里用这个姿势开始?” 在餐厅?椅子上? 温昭宁这么多年都没有做过,可受不了这么刺激的。 “那个……我想先洗个澡。” “刚吃饱洗澡不太好。”贺淮钦的手在她腰间来回摩挲着,“而且,我昨晚已经给你洗得干干净净了。” 说到昨晚,那些画面和那些触感又清晰地蹦了出来。 贺淮钦不再忍耐,他勾住温昭宁的下巴,精准地将唇覆了上去。 温昭宁斜坐在他的怀里,他滚烫的唇舌碾磨着她的,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而凌乱。 这次不像是试探她,这次像是动真格的了。 不会真的要在这把椅子上吧? 温昭宁有点受不住:“要不,还是去房间里吧?” “怂了?”贺淮钦嗤笑,“你不是喜欢在上面?” “什么地方办什么事,在这里会影响我以后吃饭的胃口。” 贺淮钦本来也没打算在餐厅,闻言,他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步伐矫健地朝楼梯走去。 边走,边继续吻她。 温昭宁依偎在贺淮钦的怀里,楼梯的颠簸感让这个吻变得更加刺激和不可控,她头晕目眩,心跳随着每一步的上升更失序一分。 终于,贺淮钦把她放到了床上。 “温大小姐,现在,我要为你庆祝离婚了。” 六年的空白期,第一回合的时候,温昭宁有点不适应。 贺淮钦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整体感觉就是,做得手忙脚乱、乱七八糟的。 结束后,两人并肩躺在一起调整呼吸。 贺淮钦:“生涩成这样,看来温大小姐是真的很久没有夫妻生活了。” 温昭宁:“贺律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像个新兵蛋子,只有莽撞,还不如六年前。” 贺淮钦一个翻身将她压住:“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磨合。” “还来?” “不来我翘班一天多浪费?” “……” -- 贺淮钦翘了一天班,他们在床上一天一夜。 中途当然也停过,他们吃了午餐和夜宵,还一起洗了个澡,但这些都只是暂停,每当温昭宁觉得“这下总结束了吧”的时候,贺淮钦又会亢奋地贴过来。 温昭宁都怀疑他是不是给自己装了个永动机。 不想承认,但他真的比六年前更强了。 怎么有人逆生长?这不科学吧? 真正结束,已经是隔天清晨。 温昭宁趴在床上,浑身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力。 浴室里传来冲澡的水声。 贺淮钦洗完澡,就进了衣帽间,过了会儿,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边调整腕表,边走到床边。 “我早上约了客户,先走了,你睡吧。” 温昭宁抬眸看向他,他脸上带着沐浴后的清爽,眉宇间更是看不出丝毫疲倦,反而有种饱餐后的饕足和神采奕奕。 “你是人吗?”温昭宁忍不住问。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禽兽。” “谢谢夸奖。”贺淮钦抬手给温昭宁掖了掖被子,“希望能改变温大小姐对我又小又快又没劲的刻板印象。” 温昭宁算是听明白了,他昨晚往死里干的原因,是为了证明自己。 真是祸从口出。 贺淮钦出门后,温昭宁倒头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是浓郁的墨蓝。 贺淮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会儿正坐在沙发里回邮件。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放下笔记本电脑,朝她走过来,“还好吗?” “还好。” 贺淮钦递给她一管药膏:“如果感觉不舒服,自己处理一下。” 温昭宁瞧了一眼,那是一管舒缓修复的消炎药膏。 他竟然去买了这个? “你还知道自己干的好事。”她没好气。 “抱歉,我没想到温大小姐现在这么弱。” “谁弱了?”温昭宁不服输的脾气又上来了,她一把将药膏扔回给贺淮钦,“看不起谁呢,我不需要这玩意儿!” 她披了睡袍,掀开被子,干脆利落地下床。 然而,温昭宁还是高估了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她才迈开腿,就感觉到下面传来一阵酸软和牵扯痛。 “嘶——” 她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前栽去。 贺淮钦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这样,在她下床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准备,他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将她捞了个满怀。 温昭宁的脸撞在贺淮钦的西装上,那点伪装的气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呵。”贺淮钦嘲笑一声,“浑身上下,嘴最硬。” 他把她抱起来,放回床上,举着药膏问:“是我给你擦,还是你自己擦?” 温昭宁一把抢过药膏:“我自己擦!” “处理好下来吃饭。” -- 温昭宁在楼上换好衣服,扶着楼梯间的扶手,慢慢走下台阶。 楼下,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气,是糖醋排骨混合着米饭蒸腾的热气。 她循着香味,望向开放式厨房的方向。 贺淮钦正在炒菜,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正熟练地握着锅铲,翻炒着锅里的菜肴。 抽油烟机低鸣,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温暖的灯光笼罩着他,这一幕太过熟悉。 那年他们同居,出租屋的小厨房就像是个蒸笼,老旧的电风扇吱呀呀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贺淮钦舍不得她受热,每天都把做菜的活给揽了。 每次温昭宁过去,就看到他穿着个背心站在灶台前炒菜,后背和前胸都被汗水泅湿了一大片。 她也不顾他满身的汗,冲进去就紧紧地从身后抱住他的腰,他一边让她别闹出去,一边却止不住的唇角上扬…… 温昭宁没想过,时隔六年,贺淮钦竟然还愿意为她下厨做菜。 她的心里又泛起一丝不该有的波澜。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妹妹温晚醍打来的电话。 温昭宁推开门,走到庭院里接起来。 “姐!我刚接到银行的电话,说贷款债务都还清了!”温晚醍的声音并没有很开心,反而带着一丝担忧,“事出反常必有妖,陆家怎么忽然这么爽快,你没事吧?” 上次打电话时姐姐温昭宁说要离婚拿回曾经的嫁妆还债时,温晚醍其实并不抱任何希望,她知道陆家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吞了姐姐的嫁妆,但她没想到的是,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 温晚醍现在怀疑是不是姐姐温昭宁又做出了什么牺牲,才换回了那笔嫁妆钱。 “你别多想,我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你放心,家里的债务都解决了,之后你就可以好好读书了。” “那你和青柠现在住在哪里?” “青柠送去妈和舅舅那里了,我在沪城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等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我也会回悠山去发展。” 温昭宁打算还了贺淮钦这笔债后,就彻底离开沪城,带着女儿和母亲忘掉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好,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你也是。” 温昭宁挂了电话,折回客厅。 贺淮钦已经把饭菜都端上了桌。 “过来吃饭吧。”他对温昭宁说。 温昭宁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都是她爱吃的,之前她去贺淮钦那里做菜,做的都是他爱吃的菜,是因为她记得他的喜好,那他呢,今天是巧合?还是他也记得她的喜好? “真丰盛。”温昭宁夸。 “随便做的。”贺淮钦面无表情地说。 温昭宁点点头,也是,都六年了,他现在记女朋友的喜好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来记得她的喜好。 两人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 “正常情况下,你平时几点下班?”温昭宁询问。 “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出去工作,尽量找个能赶在你下班前回家的工作。” “不用找工作,我等下把我的副卡给你,你想买什么随便刷。” “我不要你的钱。我现在和你在一起,是还你之前救我女儿和助我离婚的恩,我是和你交易,又不是被你包养,说好一年就是一年,我不想牵扯更多。” 不想牵扯更多。 贺淮钦忽然就没有胃口了,他“啪嗒”一声放下筷子,推开椅子起身,拿了包烟就往庭院里去。 “诶,你不吃啊?”温昭宁叫住他。 “饱了。” 被她气饱了。 -- 贺淮钦明显不希望温昭宁出去找工作,但温昭宁才不管他怎么想,她已经给自己定下了目标,留在沪城的这一年里多多赚钱,攒一些积蓄,然后回悠山去创业。 这样既能陪伴母亲和女儿,又能拥有自己的事业,两全其美。 温昭宁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她就开始在网上留意招聘信息。 苏云溪知道她要找工作,立刻发来一条招聘链接。 “宁宁,霍郁州在清河的高尔夫俱乐部正在招聘私人教练,你看你想不想去?” 温昭宁点开链接,仔细地查看了任职要求,感觉这个工作太简直太适合她了。 作为曾经的富家千金,高尔夫是他们那个阶层必备的社交技能,温昭宁从小接受专业的训练,再加上她自己热爱肯钻研练习,她的水平很高,教学初级学员绰绰有余。 另外,高尔夫私教收入可观,私教课程也可以按照预约灵活安排,时间上更自由,不会与贺淮钦的“交易”时间冲突。 “溪溪,我想去试试!” “好,那我和霍郁州说一下。” “需要和霍郁州说吗?”温昭宁想到那日在酒吧,霍郁州得知是她带苏云溪点男模后,那表情简直像要生吞活剥了她,这个后门,是不是不开胜算更大? “没事,他这人就是看着脾气臭,其实也没那么小气。” “哟,还是头一次听你为霍郁州说话呢。” 苏云溪不认:“我才没有为他说话,我这是陈述客观事实。” -- 霍郁州作为霍氏的总裁,名下产业众多,原本高尔夫俱乐部招聘私人教练的事情,根本用不着他来管,但因为苏云溪开口了,他顺手就给安排了。 他给俱乐部的人事打过招呼后,又给贺淮钦发了信息。 “淮钦,温小姐前几天出去找男模,今天又出来找工作了,你是不是亏着她了?” 贺淮钦收到霍郁州的消息时,正在开会,他原本不打算理会,直到眼角余光瞥见了“温小姐”三个字。 他打开信息看了一眼,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坐在贺淮钦身边的陈益明显感觉到老板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了很多。 贺淮钦:“澄清一下,出去点男模的是你老婆。” 霍郁州:“???” 贺淮钦:“那天的账是我结的,账单上有记录,点男模的女士姓苏。” 霍郁州:“!!!” 贺淮钦:“结婚第一年就跑出去点男模,霍总,你才应该深刻反省一下,是不是亏着自己老婆了?” 霍郁州:“……” 贺淮钦把霍郁州整破防后,会议也结束了。 “陈益,明天与宏碁集团李总的会面地点改一下,改到丘山国际高尔夫俱乐部。” “好的,贺律” 第25章 手把手教 温昭宁第一天上班,苏云溪说好要来看她,却迟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苏云溪下车的时候,温昭宁见她走路姿势不太对劲,她连忙上前搀住了苏云溪。 “溪溪,你哪里不舒服吗?” “别提了。”苏云溪两只手捏紧了拳头,“还不是霍郁州干的好事!” 温昭宁秒懂。 苏云溪现在这样,和前两天她下床时站不稳的样子有什么区别? “男模那事儿好不容易糊弄过去,这个狗男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又开始翻旧账!” “你还说他没那么小气,我看就挺小气的。” “是,我收回那句话,霍郁州就是个小气鬼!不仅小气还双标,怎么就许他酒吧会所,不许我点个男模!”苏云溪“吧啦吧啦”一顿吐槽后,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蛋糕,“算了,不说那个狗男人了,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的日子,为了庆祝你踏入职场,开始新的人生,我们吃个小蛋糕庆祝一下!” 温昭宁其实对“庆祝”两个字都有点发怵了,但还好今天只是吃个小蛋糕,吃个小蛋糕总惹不到那两个小气的男人吧。 “宁宁,陆家的事情你听说了吗?”苏云溪一边吃蛋糕一边问。 “什么事?” “你那前公公陆乾勇被带走调查了,据说是严重违规违纪。” “那陆恒宇呢?” “陆恒宇那家伙警觉性高,提前逃到国外去了,现在人都找不到。”苏云溪拍拍温昭宁的手背,“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估计这辈子都不敢回国了!你就安安心心地开始新生活吧!” 温昭宁点点头,她只愿自己此生都不要和陆恒宇有瓜葛! 苏云溪走后,温昭宁换了衣服准备上岗。 客户经理亲自带她介绍同事,熟悉俱乐部。 温昭宁毕业后去自家公司上过一段时间的班,后来就结婚生下了青柠,有了孩子后,她便没有再工作过,如今重新回到职场,感觉很新奇也很兴奋。 高尔夫俱乐部练习场上阳光明媚,青草茵茵,她在婚姻里压抑、逼仄了六年的心胸,一瞬间好像彻底宽阔了起来。 “你就是霍总亲自安排进来的新教练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温昭宁回头,看到一个戴着私教名牌的男人站在她的身后。 名牌上的名字是“夏霖”。 刚才经理给她介绍同事的时候,顺口提过一嘴,还有一位能力出众的同事还没有到,看样子,就是这位夏霖夏教练了。 “夏教练你好,我叫温昭宁,以后请多多指教。”温昭宁初来乍到,本着和同事好好相处的原则,主动朝夏霖伸出了手。 夏霖看她一眼,却并没有握住她伸过来的手。 “高尔夫这玩意儿,可不是长得漂亮会摆姿势就行的,这里的会员也不是只看脸的傻子,你要是没有真本事,劝你还是趁早回到霍总身边去当个花瓶,别来这里砸俱乐部的招牌,坏了我们的饭碗。” 温昭宁一愣。 回到霍总身边去当个花瓶? 这夏霖是误会她和霍郁州的关系了吧。 “夏教练,首先呢,谢谢你肯定我的颜值,第二呢,是霍总安排我来这里工作没错,但我和霍总清清白白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最后,我自然是有点真本事,才敢来吃这碗饭的。” “有真本事?你口气不小,那敢比一比吗?” 夏霖嗓门大,俱乐部的客户和其他工作人员都围过来看热闹。 温昭宁不欲生事,但她知道,今天要是不摘了这些人的有色眼镜,那之后她将一直戴着“关系户”的帽子。 “好啊,那就比一比,规则由夏教练定。” 此话一出,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毕竟,众人都知道,夏霖的实力在这个俱乐部里算是拔尖的。 “行,既然你这么爽快,那我也不搞太复杂的,就打三杆洞,标准杆三杆,看谁用的杆数少,怎么样?” 三杆洞距离比较短,但极其考验精准度和对球杆的控制力。 “好。” 温昭宁要和夏霖比试的消息迅速传开了,连一些正在练球的会员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现场人越来越多,温昭宁却一点都不怯场。 第一杆开球,夏霖先来。 夏霖稳定发挥,小白球划出不错的弧线,落在了果岭边缘,位置尚可。 “到你了。”夏霖目光挑衅。 温昭宁拿上开球木杆,姿势标准利落,挥杆流畅果断。 “嗖——砰!” 高尔夫球应声而出,飞行轨迹又高又直,精准地落在果岭中心,并且因为带着强烈的后旋,球落地后几乎没有向前滚动,反而微微向后回弹了一小段距离,最后停在了距离球洞旗杆仅剩三码左右的绝佳位置。 “哇塞!这控制力绝了!” “这落点也太刁钻了吧!” “太厉害了!这女教练有点子实力!”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惊叹。 夏霖的脸色瞬间变了,看来,是他轻敌了。 第二杆推杆,压力来到了夏霖这边,他的球在果岭边缘,需要一记长推,且线路复杂。 夏霖深吸一口气,反复观察许久,才挥杆,结果因力道稍轻,球停在洞杯口半尺处,没能进洞。 他需要第三杆。 接下来又轮到了温昭宁,温昭宁只是简单地观察了一下草纹和坡度,沉稳站定,没有过多犹豫,手腕稳定一推,白色的小球沿着她预想的路线,“哐当”一声清脆地直接落入洞中。 “进了!老鹰球!” “她只用了两杆!牛啊!” 现场沸腾了。 夏霖这样的资深教练都需要三杆才能完成,而温昭宁竟然仅仅用了两杆,就以绝对的优势获胜了! “怎么样夏教练?现在我有资格留在这里教学了吗?”温昭宁收起球杆,从容地看着夏霖。 夏霖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他没想到这女人这么厉害,他之前所有的质疑和嘲讽,此刻都变成了响亮的巴掌,回扇到了他的脸上。 不过,技不如人,他也认了。 “欢迎温教练,以后请多多指教。” -- 温昭宁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原本还觉得畅快,结果一抬头,看到主楼通往练习场的廊桥下,贺淮钦正站在那里。 他怎么来了?他看到她了吗? 温昭宁想到之前她说要出去工作时贺淮钦那拧着眉头的样子,心想,他不会来抓她回去的吧? 先躲一躲吧! 大脑来不及细细思考,她已经转身拔腿往更衣室的方向跑去,就在她冲到走廊拐角,以为暂时安全时,她却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硬温热的怀抱。 熟悉的木质冷香将她包围。 温昭宁不用抬头也知道,她这是羊入虎口了。 “躲我?”贺淮钦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语气低沉中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儿,“温教练刚才不是挺厉害的么?怎么见我就跑?” “我没躲你,我这不急着去洗手间嘛。” “洗手间在反方向。” “哦,我这不第一天上班还不熟嘛,谢谢贺律给我指路,再见哈。” 她推开贺淮钦掉头又想跑,被贺淮钦一把扯回来。 “我陪你去洗手间。”他冷冷地说。 “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们两个之间就不用见外了。” 温昭宁见他不像是开玩笑,脸一垮:“算了,我忽然又不想上了。” “那聊聊?”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我很喜欢这份工作,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的。”温昭宁看着贺淮钦的眼睛,“这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我找回自我价值的开始。”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知道我要劝你放弃?” “你不是不喜欢我出来工作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那天……” “我那天只是让你刷我的副卡,你既然不要,那就算了。” “这么说,你对我出来工作没意见?” “我有意见你就不工作了?” “不是,我还是要工作的。” “那不就得了?” 反正他的意见不重要,那他何必再提意见。 更何况,她刚才在球场上实在迷人,有一瞬间,他分明看到了当年那个自信明媚的温大小姐。 “你不是要找我聊放弃工作的事情,那你要找我聊什么?” “聊聊怎么买课?” “你要买课?” “对。” “其实你也不用特意来照顾我的生意。” “我没时间特意来照顾你的生意,我只是正好想学高尔夫球。” “你不会?” “不会。” “不会你今天来这里谈生意?” “客户约了这里。”贺淮钦面不改色心不跳。 温昭宁不疑有他:“行吧,那我教你。” -- 温昭宁没想到,上班第一天就开了一个大单,更没想到,贺淮钦成了她的第一个会员。 去办公室开单交费后,温昭宁问他:“贺律,你想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今天。” “今天?” “温教练不方便?” “方便方便。” 贺淮钦去更衣室换了一身高尔夫球服,白色的Polo衫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休闲的俊朗。 “贺律,那我们先从握杆和站姿开始。” “好。” “你先自己试试。” 贺淮钦拿起球杆,但姿势完全不对。 温昭宁上前一步指点:“手指放这里。” 她下意识地出手去调整他手指的位置,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手背时,贺淮钦看了她一眼。 温昭宁在他眼里捕捉到了熟悉的情欲。 不是吧,这个男人,这光天化日之下也能发情? 难怪他之前说没有睡腻,看来不止没腻,还挺上瘾的。 “贺律,上课的时候认真点,要心无杂念,才能掌握知识点。” “怎么?温教练是感受到我的杂念了?”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温昭宁强作镇定,替他摆正手指的位置后,又提醒说:“站姿也调整一下,膝盖微屈,重心放在脚掌。” 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站姿松松垮垮的。 温昭宁不得不蹲下来,用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小腿,示意他调整腿部的重心。 贺淮钦低头看向她,她今天穿着教练工作服,上身是修身款的白色Polo衫,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腰肢,Polo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细腻的肌肤,下身是一条经典的白色高尔夫短裙,恰到好处地展露出她笔直修长的双腿…… 一想到她之后将以这样的姿态事无巨细地去教授男学员,贺淮钦的心里隐隐不爽。 “你专心点行不行?”温昭宁见贺淮钦走神,直接一掌拍在他的身上。 “温教练这就没耐心了?” 温昭宁一想到自己的提成和奖金,连忙摇头:“抱歉贺律,是我太着急了,没事,我们慢慢来。” “我好像没什么打高尔夫球的天赋。” “不不不,贺律不要妄自菲薄。” “我没有妄自菲薄,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天赋,可能需要温教练手把手带我挥出第一杆。” 贺淮钦将“手把手”三个字咬得格外的清晰。 温昭宁自然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她想拒绝,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毕竟,贺淮钦现在是客户。 客户是上帝。 看在钱的份上,她忍了。 温昭宁走到贺淮钦的身后,将他半圈在怀里,伸出手,覆在他握着球杆的手上,引导他完成标准的挥杆动作。 这一球,温昭宁没控制好力道,却意外打得特别好。 “看来我和温教练不止在床上,在球场上也很有默契。” 贺淮钦说着回过头看她,温昭宁本来就因为两人贴得太近心神不宁的,被他回眸一瞥,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却不小心勾到脚边的草皮,在她即将往后跌去的瞬间,贺淮钦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 就着这个亲密的姿势,贺淮钦的吻也顺势朝她落下来。 温昭宁赶紧抬手捂住了他的唇,用力将他推开。 “贺淮钦你干什么?我上班呢!” “我想吻你。” “你脑袋里除了黄色废料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吗?色狼!” 贺淮钦被骂不怒反笑:“你就当是我也给你上一课,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男人都是满脑子黄色废料的色狼,你如今在这里上班,免不了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记得保护好自己。” 第26章 抱紧一点 这突如其来的温情叮嘱让温昭宁有点失神。 她推开了贺淮钦,整理了一下衣摆,说:“继续吧。” 贺淮钦没再说什么。 一节课六十分钟,课程结束后,温昭宁收拾了一下球杆。 贺淮钦跟在她身后,也不走。 “你几点下班?” “五点。” “下班后一起吃个饭。” “好。” 贺淮钦五点准时来俱乐部门口接温昭宁。 他原本定了西餐厅,但路过一个热闹的街口时,一股浓郁鲜香的牛骨汤气味,混合着独特的香料味,猛地窜入车内。 温昭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被路边那家牛肉火锅大排档吸引了。 “贺淮钦,我们吃牛肉火锅好不好?” 贺淮钦往那大排档看了一眼:“你确定?” “嗯,闻起来好香。” 贺淮钦打了转向灯,缓缓将车靠边停下。 两人一起下车,走进喧闹的牛肉火锅大排档。 贺淮钦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加上长得实在出众,引来不少食客侧目。 “你吃得惯吗?”温昭宁问他。 这个问题,贺淮钦当年总问她,那时候,温大小姐和他谈恋爱,因为他囊中羞涩,她陪着他吃了不少路边摊和大排档,每次看她光鲜亮丽地坐在不符合她身份的环境中,他总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她……没想到,如今倒成了她来问他。 贺淮钦还没回答,温昭宁又说了一句:“我经常来吃。” 他饶有深意地看向她:“为什么?” 温昭宁这才意识到自己口快了。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她是太怀念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光了,刚生下青柠那会儿,她因为产后激素变化,情绪非常不好,有时候夜里难过,她就会把孩子交给段姨照看,自己跑出来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砂锅或者撸一顿串,就像他还在身边时那样。 “因为我觉得路边摊和大排档的锅气很足,味道不输米其林。” 贺淮钦沉默。 两人找了个安静地角落坐下,温昭宁很熟练,她在征求过贺淮钦的意见后,快速地点了一份鲜切牛肉、牛筋丸、白菜、豆腐泡,还要了一份炒牛河。 老板娘先把锅底端上来,是浓郁的番茄汤底,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贺淮钦一时无法下手。 温昭宁倒是自在,涮肉,蘸酱,眉眼弯弯地吃进嘴里,一副满足的样子。 两人吃到一半时,外面走进来一对大学生情侣,男生骑着自行车,载着女生来吃火锅,两人手牵着手,说说笑笑坐到了温昭宁他们边上的桌子。 男生贴心地给女朋友烫餐具,调蘸碟,画面青春又美好。 温昭宁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自行车上,有一瞬间,她很想问问贺淮钦还记不记得,当年他也是这样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去到处去觅食的。 可她话到嘴边了,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们的过去就像是一本禁忌的书,每次往前翻一页,总无可避免地会想到她最后抛弃他的结局。 不提也罢。 -- 两人吃完火锅回家,一身的火锅味儿。 温昭宁先上楼去洗了澡。 她洗完澡后,给母亲打了视频电话,和青柠聊了一会儿。 青柠回到老家后,适应得非常好,母亲说可能是悠山空气比较好,就连困扰青柠许久的过敏性鼻炎都缓解了不少。 温昭宁放了心。 打完电话,贺淮钦还迟迟不上楼。 温昭宁等得有点困了,就想着下楼去问问,如果不做,她要睡了。 楼下庭院,贺淮钦正在组装一辆自行车。 一个小时前,他打电话让陈益送辆自行车过来,陈益倒是挺高效的,没一会儿就把自行车送来了,只可惜,他送来的是一辆没有组装好的自行车。 贺淮钦整整组装了半小时,才把自行车装好。 温昭宁下来的时候,贺淮钦刚拧紧最后一个螺丝。 “你哪里弄来一辆自行车啊?” “陈益送来的。” “这么晚了还送自行车来干什么?” “你不是想要?” 贺淮钦注意到了,刚才吃火锅的时候,温昭宁一直盯着人家的自行车看。 “试试。” 他迈坐上去,拍着后座,让温昭宁上车。 温昭宁踌躇不动。 “怕?”他一本正经,“怕的话可以咬我。” 温昭宁心潮汹涌。 原来记得当年那些细枝末节的人,不止是她。 她走到自行车旁边,扶着贺淮钦的腰,侧着身子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抱紧我。”贺淮钦说。 温昭宁的双臂环住他精壮的腰身。 贺淮钦侧眸看她:“抱紧一点。” “已经抱紧了。” “再紧一点。” 当年的温大小姐,抱他的时候,可是恨不得把手臂嵌进他肉里的那种紧,自行车一圈没骑完,他的油水都被她揩尽了。 “快走吧,你再讨价还价,我不坐了。” 贺淮钦似乎笑了声:“那坐稳了。” 他蹬下脚踏板,自行车动了起来,载着两个人,在寂静的庭院里,慢悠悠地绕着圈圈。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车轮碾过砂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温昭宁靠在贺淮钦的后背上,起初有点紧张,手臂僵硬,但渐渐地就放松了下来。 她闭上了眼睛,隔着薄薄的衣衫,她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热度,这种亲密无间的依靠,让人觉得宁静也心动。 这段夜骑,像一个短暂的梦,悬浮在现实之上。 温昭宁甚至都快忘了,他们是在交易。 不知绕到第几圈的时候,贺淮钦停了下来。 温昭宁跳下车,脚刚沾到地,贺淮钦已经将自行车往边上一扔,转身搂抱住她。 强大的力量让温昭宁完全无法抗拒,她整个人撞进他的怀里。 贺淮钦低头,攫住了她的唇,深入、纠缠。 温昭宁措手不及,她感觉到了他急切的占有欲和一种无法名状的情绪,或许,过往越甜,就越显得如今的畸形关系可笑。 “去里面吧。” 温昭宁因为缺氧而微微挣扎,发出细弱地呜咽。 贺淮钦这才停下来,他的额头抵着她的,缓了缓呼吸后,一把将她抱起来,往屋里走…… 第27章 介绍对象 接下来的一个月,温昭宁在高尔夫俱乐部的工作可以说顺风顺水。 上官太太蒋秋萍得知她在丘山高尔夫俱乐部上班后,立刻来温昭宁这里办了卡,她不止自己来,还带了好几个富太太一起来。 那一个月,温昭宁光是提成就拿了好几万。 发工资的那天,温昭宁一个人看着手机短信开心了半天,她给母亲和妹妹各转了一些生活费,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退了回来。 母亲:“赚钱不容易,你自己存着,青柠还小,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是。” 妹妹温晚醍:“姐,我现在除了吃饭也不怎么花钱,我兼职赚得够生活费,还小小攒了一笔,你不用给我。” 温家三位女性,曾经都是养尊处优、一掷千金的主,经历过温家的破产风波后,她们都重新成长了一次,至少金钱观和之前彻底不一样了。 温昭宁给自己留了一万块钱,其他都存了起来。 其实她现在吃住都在贺淮钦这里,上班有工作服,也花不了什么钱,她给自己留一万是因为贺淮钦要生日了。 她准备给贺淮钦买个小礼物,毕竟,这一个多月,他对她还算可以,床上床下都挺尊重她的,温昭宁先前担心的有意为难,都没有发生。 周末,温昭宁约了苏云溪逛街。 两人经过一家男士配饰店的时候,温昭宁被橱窗里展示的一对复古袖扣吸引。 袖扣的主体是墨蓝的珐琅,边缘镶嵌着一圈纤细的古巴链纹,纹路精细,低调而神秘。 “溪溪,我们进去看看。” “好。” 温昭宁请店员向她介绍了一下那对袖扣,店员介绍得特别详细,听完店员的介绍后,温昭宁越发觉得这对饱含时光底蕴和故事感的袖扣和贺淮钦是绝配。 “麻烦给我包起来。” “好的女士,请稍等。” 店员走开去取包装盒和礼袋,苏云溪凑到温昭宁的耳边,压低声音问她:“宁宁,你俩这是睡着睡着又旧情复燃了吧?” “没有。”温昭宁否认,“我们单纯就是交易。” “首先,你会精心给他挑生日礼物,这就不单纯了。” “哪里精心了,随便应付一下而已。” “嘴硬,刚才逛了这么久,看了领带皮带你都不满意,怎么就偏偏挑中了气质最符合贺淮钦的袖扣呢。” 温昭宁笑:“你也觉得这对袖扣称他对吧?” “你别扯开话题了,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温昭宁张了张嘴,想否了苏云溪的问题,但脑海里自动闪过的却是贺淮钦骑着自行车,在月光下带着她兜圈的画面。 “怎么不说话?” “你想多了。”温昭宁垂眸,像自我催眠似的又重复一遍:“我们单纯就是交易,一年后就彻底结束了。” “如果你真的打算一年后就结束,可千万别陷进去了。”苏云溪揽住温昭宁的肩膀,“我不想看你好不容易离了婚,又转头去吃爱情的苦。” “放心吧,我不会。” -- 贺淮钦生日那天是周五。 温昭宁特地调休了半天,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买蛋糕,备菜,给贺淮钦准备了一个简单家常的生日惊喜。 平时准时下班的贺淮钦,那天一反常态地没有准点回来。 温昭宁坐在客厅里,默默地等了两个多小时,都不见贺淮钦的踪影。 她很想打电话问一下,但是又觉得这样太越界了,毕竟,她既不是他的老婆又不是她的女朋友,根本没有资格去问他几点回家。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贺淮钦还是没有回来。 温昭宁等得饥肠辘辘,她想着再等半个小时,如果贺淮钦还不回来,她就自己吃了。 她窝在沙发里,边等边刷朋友圈,动态刷新时,她看到了沈雅菁十分钟前发的一条朋友圈。 【Happybirthday!愿某位先生万事顺遂!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文案的最后附上了一排红色的爱心。 配图是九宫格的照片。 照片的正中央是一个极其奢华的多层生日蛋糕,其余都是美食特写、红酒碰杯之类的聚会照,最后一张是沈雅菁的自拍照。 沈雅菁对着镜头比耶,看似随意,但她的自拍角度恰好将身边那位男士的手拍了进去,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随意地搭在白色的餐布上,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鹦鹉螺更是抢眼。 那是贺淮钦的手表。 今天早上,温昭宁亲眼看着他戴上去的。 原来他今天晚归,是和女朋友庆祝生日去了。 也是,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是和正牌女友度过才对。 温昭宁退出朋友圈,按熄了手机屏幕,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客厅里。 苏云溪的质疑和告诫适时在耳边响起。 是啊,她在干什么? 这只是一场交易。 贺淮钦救青柠,助她离婚,而她留在他身边一年,满足他的生理需求,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该有,什么都不能有。 她不该因为他偶尔的温柔就忘记初衷,更不该因为他的片刻陪伴而心生妄念。 陷进去,就是万劫不复。 赚钱,守住自己的心,才是她现在最重要的事。 温昭宁想通后,起身往餐厅走。 菜都凉了,她热了两个,自己吃饱后,把剩余的菜都打包放好,准备明天带去俱乐部当午餐。 家政阿姨正好过来搞卫生,温昭宁把那个一口未动的蛋糕送给了她。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呢,温小姐你自己吃吧。”家政阿姨连连推拒。 “阿姨您就拿着吧,我减肥,买多了,吃不了,您家有孩子,正好拿回去分了。” “好,那就谢谢温小姐了。” 温昭宁上楼,将包装好的那对袖扣随手扔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今天不是谁的生日,今天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五。 -- 九点,温昭宁洗完澡,准备看个电影就睡觉。 她刚打开投影,手机响了。 是上官太太蒋秋萍打来的电话。 “宁宁,还没睡觉吧?” “没有呢,上官太太。” “会打麻将吗?” “会。” “那你来尚星会所一趟吧,我们三缺一,你来搭个手,罗太太和傅太太都在呢。” 罗太太和傅太太都是上官太太后来介绍给她的客户,她们三人在温昭宁那里买了很多课,温昭宁自然不能拒绝。 “好,我现在就过来。” 温昭宁挂了电话后,迅速换好衣服,化了一个淡妆,匆匆赶往会所。 包厢里,几位珠光宝气的太太正在聊天,见温昭宁进来,上官太太蒋秋萍立刻给她道歉。 “抱歉啊宁宁,这么晚了还打扰你休息。” “没事的上官太太,我睡得晚,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呢。” “来来来,既然温教练来了,那我们就开始吧。”罗太太说。 “好。” 四人上了牌桌。 从前,温昭宁的母亲也爱打麻将,温昭宁跟在她身边,耳濡目染,一手麻将打得也不错,但今天,她没敢拿出自己真正的技术,而是恰到好处地输一点,哄得几位太太心情愉悦。 几圈过后,坐在她对面的罗太太忽然开口道:“温教练啊,看你年纪轻轻,又漂亮又有本事,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吧,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对象?” “什么对象啊?”上官太太看罗太太一眼,“可别拿什么歪瓜裂枣来糊弄我们宁宁。” “当然不会是歪瓜裂枣了,我侄子,是个作家,你们之前也见过的呀,戴副眼镜,长得文质彬彬的,气质和温教练挺搭的,他去年离的婚,没孩子。” “我说呢,罗太太今天怎么忽然说让宁宁过来做我们的麻将搭子,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上官太太侧身拍拍温昭宁的手,“宁宁,罗太太那侄子人是还可以,但想不想认识随你的心,你可千万不要有压力,我们不强做媒的。” 温昭宁自然不能直接拒绝,驳了罗太太的面子。 她笑着看向罗太太:“谢谢罗太太想着我,能认识您的侄子是我的荣幸,只是我刚刚结束了一段婚姻,心里的创伤还没有痊愈,这么快接触您侄子,对他也不公平。现阶段的话,我只想好好工作,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 温昭宁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也委婉地拒绝了相亲,理由充分且合理。 “也是咯,宁宁这才刚离婚,也不用这么着急。”上官太太帮腔,“再说了,女人也不是非要靠男人才能活得出彩,婚姻对女人来说,其实就是个牢笼,像我们,个个都是关在笼中的鸟,只不过是笼子比别人华丽一点而已。说到底啊,自由才是最珍贵的,宁宁应该趁现在好好享受自由才对。” 罗太太听了,虽然觉得扫兴,但也没有再强求。 -- 麻将打到半夜才散。 温昭宁的手机开了静音,等到散场,才看到贺淮钦给她打了六个电话,第一个是一个小时前打的,剩下五个就在刚刚,十分钟内,拨了五次,可惜,温昭宁都没有接到。 上官太太派了车送她,她上车后,给贺淮钦回电话。 贺淮钦秒接。 “你在哪?”他的语气很不好。 “陪客户打麻将。” “下班时间陪客户打麻将,你们俱乐部的服务真周到啊。” 温昭宁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是说:“我在回来的路上了,回来再说。”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温昭宁回到家里。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亮着。 贺淮钦坐在沙发上,他的脸在晦暗的光线下布满了阴鹜,眼神里闪烁着压抑的怒火。 “你到底是高尔夫教练还是麻将教练?”他开口就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火药味。 温昭宁自然知道他不是真心向她求教,但她还是顺着他的话茬平静地回答:“我是个高尔夫球教练。” “现在几点了?”贺淮钦指了指他手表,“晚归不知道提前和我说一声吗?” 温昭宁瞥了一眼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鹦鹉螺,想到沈雅菁的朋友圈,气不打一处来:“你晚归也没和我说啊。而且,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 她以为贺淮钦今天生日,他和他的亲亲女朋友一起过完生日,就直接去他女朋友那里留宿了,谁知道他今天还会来她这里。 “什么不回来?我哪天没回来?” “你可以不回来啊,我也没有要求你天天回来。”她咕哝一声,“上班还有休息日呢,到你这里就只有姨妈日,真是比万恶的资本家还没人性。” 这一个多月里,除了温昭宁生理期,贺淮钦天天晚上折腾她,活像没开过荤似的,也不怕肾亏。 “你说什么?”贺淮钦没听清,“说大声点。” “不说了,我去洗漱,我累了,想睡觉。” 温昭宁懒得和他吵,转身往二楼走,刚上楼,就看到上官太太给她发来了一条语音。 她以为是上官太太关心她有没有安全到家,就直接把语音点开了。 “宁宁,罗太太和你介绍对象的事情我事先不知道,今晚真是抱歉了。” 温昭宁正要回信息,贺淮钦忽然从她身后窜出来:“什么介绍对象?” “你吓我一大跳。”温昭宁完全没注意他什么时候跟上来的,这么大的人怎么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温昭宁,你才刚离婚,就迫不及待地要去相亲?” “我没有。” “那你今晚到底去干什么了?” “我说了打麻将,你爱信就信,不信也别追问了,我和你只是交易,我没有义务将我的私生活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你。” 贺淮钦被她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冷静下来。 “我今天生日。”贺淮钦说。 “是吗?”温昭宁装作完全不记得的样子,“那祝你生日快乐咯。” “下去陪我吃蛋糕。” 温昭宁心想他都庆祝过生日了,也吃过蛋糕了,还要让她再陪他过一次,这算什么?雨露均沾吗? 她才不需要他的雨露均沾。 “不了,陪你庆祝生日给你提供情绪价值是女朋友该做的事,我又不是你女朋友,我只是你的交易对象,我没义务。” “交易交易,满嘴的交易。” 贺淮钦一把捏住温昭宁的下巴,另一只手猛地揽住她的腰,将她狠狠按进怀里。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毫无缝隙。 “行,那就别给我提供情绪价值,直接睡!” 他俯首,带着惩罚和浓重占有欲的吻,如同暴风雨般落下。 第28章 将她扛起来 温昭宁偏头想躲,却被贺淮钦吮住了脖子。 今晚包厢内,罗太太和傅太太都抽烟,温昭宁身上头发上都沾染了很重的烟味。 贺淮钦嗅到她身上的味道,眉头拧得更紧。 他一把将她扛起来,就往浴室里走。 “贺淮钦!你干嘛!”温昭宁惊慌失措,捶打着贺淮钦的后背,“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贺淮钦充耳不闻,他扛着她,一脚踢开浴室的门,走到淋浴房内,一手放下她,一手拧开了开关。 恒温的水流一泻而下,瞬间将两个人都浇了个透。 “你神经病啊!” 温昭宁转身想跑,被贺淮钦一把拉回来,禁锢在冰冷的瓷砖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 贺淮钦穿着白色的衬衫,衬衫淋了水,变得近乎透明,那薄薄的布料紧贴在他的胸前和手臂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轮廓和流畅的腰线,他平日西装革履的矜贵气质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性不羁的性感。 温昭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的连衣裙湿透后,紧紧裹在她的身上,勾勒出玲珑诱人的曲线。 两人在浴室蒸腾的雾气中对视。 “你到底想干什么?”温昭宁瞪着他。 “你身上的烟味很难闻!”贺淮钦说着,指腹顺着水流用力揉擦着温昭宁纤细的脖颈、肩膀,动作粗暴。 “你出去,我自己会洗!” 温昭宁想要推开他,贺淮钦直接将她扣回怀里,低头攫住了她的唇…… 那一晚,贺淮钦在浴室用水、用吻、用他的气息将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重新标记了一遍。 温昭宁最后差点在浴室里缺氧。 结束后,贺淮钦用浴巾将她擦干,包裹起来,抱回床上,然后,又狠狠折腾她一回。 第二天,温昭宁在一阵深入骨髓的酸痛中醒来。 她睁开眼睛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贺淮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的,她一点都没有听到。 床单上的褶皱和暧昧的痕迹让她回想起贺淮钦昨晚的失控。 温昭宁想不明白,他都已经去和沈雅菁一起庆生了,为什么不直接在沈雅菁那里睡,还要回来折腾她! 她起床,披上睡袍,走进浴室。 浴室里亮着灯,温昭宁一进门就看到那面巨大的镜面玻璃,上面残留着一些凌乱的手掌印和指痕,有些位置高,有些位置低,带着拖曳的模糊感。 昨晚太刺激了。 她在他怀里都…… 温昭宁的脸顿时红透了,她怕家政阿姨会看到,赶紧抓起一旁的擦镜布,用力地将那些痕迹抹掉。 -- 温昭宁冲了个澡换好衣服下楼,每走一步,心里都会默默将那个狗男人骂一遍。 她下楼后,看到贺淮钦已经坐在餐厅里喝咖啡了。 他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白衬衫一丝不苟,领带系得端正,整个人沐浴在晨光里,矜贵、沉稳,浑身散发着成功精英的禁欲感和距离感,仿佛昨晚失控掠夺,在她耳边喘息低吼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装货! “温小姐,你起来啦,早餐想吃什么?”家政阿姨热情地问她。 温昭宁看了一眼贺淮钦的骨瓷盘里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白煮蛋。 “我吃个蛋就可以了。”温昭宁说。 “好的,白煮蛋在锅里。” “嗯。” 贺淮钦听她和家政阿姨对话,声音有些哑,抬眸看了她一眼。 明明是毫无情绪的一眼,温昭宁却又莫名燥热起来。 她无视了贺淮钦的目光,走到冰箱边,想找瓶冰水喝,一打开冰箱门,看到冰箱的冷藏层放着一个完整的没有拆封的蛋糕盒子。 蛋糕盒子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双喜”的LOGO。 温昭宁呼吸一滞。 贺淮钦昨晚带回来的蛋糕和她昨天准备的生日蛋糕是一个牌子的,温昭宁之所以买这个牌子的蛋糕,是因为当年他们曾用“双喜”家的蛋糕庆祝在一起一个月。 是的,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短短三个月里,既没有覆盖到她的生日,也没有覆盖到他的生日。 他们在一起时吃过的唯一一个蛋糕是当时温昭宁为了庆祝他们在一起一个月买的。 温昭宁清楚地记得,当时的蛋糕是芒果和奥利奥的夹心。 那贺淮钦呢?他也记得,还是巧合? “你……” “阿姨,冰箱里的蛋糕,你等下带走处理掉。”贺淮钦冷冷吩咐。 他说完这句话,起身径直走向玄关,换上皮鞋,开门离开。 “砰”的一声。 关门声音不响,却让温昭宁的心重重地沉下去。 家政阿姨看着冰箱里的蛋糕,有些无措:“又一个蛋糕吗?温小姐你昨天给我那个还没吃完呢。” “按他说的做吧。” “好。” -- 那天之后,贺淮钦连着五天没有回来。 温昭宁表面平静,但心里却默默做着戒断反应。 尽管她不断提醒自己这只是交易,贺淮钦不回来她乐得清闲,但其实这一个多月里,她的身体和习惯已经记住了他的存在,夜里她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床上时,还是会不自觉地想起他怀抱的温度。 而这几天里,还有一件令温昭宁烦心的事情,那就是罗太太竟然没放弃给她介绍对象,她直接带着她侄子来俱乐部找她了。 周一,罗太太约了下午两点的课,温昭宁提前十分钟来到练习场,看到罗太太已经等在那里了,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白色的POLO衫和卡其色的裤子,身形清瘦,眼神也有些飘忽。 温昭宁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她还是热情地和罗太太打招呼。 “罗太太,今天来得这么早啊。” “是啊。我家阿昌,一直催我快点出门呢。”罗太太指指身旁的男人,笑着给她介绍,“温教练,这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侄子,他叫姚家昌,是我姐姐的独生子,阿昌,这是温教练。” 姚家昌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温教练你好,我……我对高尔夫球很有兴趣,想跟着你一起学习。” 他说完,脸微微红了。 罗太太看姚家昌一眼,对温昭宁打趣:“你看看他,看到女孩子还脸红呢,是不是一点都不像是结过婚的男人?不过我家阿昌之前的那段婚姻的确也没有维持多久,他人老实,结果遇到了个不安分的女人,那女人刚结婚就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的,还私吞阿昌的稿费,不要脸的很,幸亏阿昌发现得及时,不然呐,他以后有苦吃。” 温昭宁对姚家昌上一段婚姻孰是孰非一点都不感兴趣,如果罗太太不是她的客户,她肯定掉头就走了,可惜,她现在在上班,她心里再不情愿,脸上还得维持着专业的笑容。 “那罗太太的意思是,姚先生先用您这边的课时上课对吗?” “对对对,先我这边上着吧,如果他学得好,后面再单独买课,你看行吗?” “行,那我们开始吧。” 这是温昭宁入职俱乐部以来第一次一带二,整个教学过程非常不顺畅。 姚家昌显然对高尔夫球毫无天赋和兴趣,面对温昭宁的指导,他时不时走神,同一个动作温昭宁说五六遍,他依然不得要领。 不过,罗太太也根本不在乎她教了什么,她一门心思想要撮合温昭宁和姚家昌。 “哎呀阿昌,你站过去点,站到温教练身边去,让温教练好好教教你握杆。” “阿昌,你主动点啊,多和温教练聊聊嘛。” “温教练,你别看我们阿昌现实生活中呆呆的,他的小说在网上很火的呢,都翻译到海外去了!” “……” 罗太太撮合到最后,干脆借口去打电话,直接走开了给他们制造独处的空间。 温昭宁虽然反感罗太太在她拒绝了的前提下还强行给她介绍对象,但她见姚家昌呆呆的,并未将不满迁怒于他。 她还是秉持着服务客户的态度耐心地对他进行教学。 可温昭宁没想到的是,这个书呆子也并非表面看起来那样人畜无害,就在她走到姚家昌的身边准备帮他调整手腕角度的时候,姚家昌的手竟然悄无声息地朝温昭宁的腰间伸去。 “姚先生,你干什么?”温昭宁一把将姚家昌推开,“请你自重,如果你继续这样,我会报警!” “我姑姑刚刚和我说了,我们相亲了那就是一对了,可以有亲密的肢体接触。”姚家昌嘿嘿笑着,又朝温昭宁摸过来,“温教练,你的腰好细啊。” “呼——砰!” 就在姚家昌的手即将碰到温昭宁的时候,一道凌厉的破空声由远及近。 温昭宁转头,看到一颗白色的高尔夫球如同出膛的炮弹,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准的角度,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姚家昌的额头上。 “啊——!” 姚家昌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砸得一个趔趄,向后跌倒在地上,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直接被砸飞出去,落在了草坪上。 “谁?谁砸我?”姚家昌大喊着。 温昭宁心脏狂跳,她转头寻找球飞来的方向,那是练习场另一端的高级VIP专用打击位,平时都是老板霍郁州和他的朋友会在那里打球。 逆着光,温昭宁看不清打球人的具体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挺拔的男性身影正缓缓收杆,姿态从容。 怎么有点像是贺淮钦? 可他不是不会打高尔夫吗?之前在温昭宁这里买了课,也就来上过一次。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罗太太在外头听到动静,慌忙跑回来,她看到侄子姚家昌倒地哀嚎,额头肿包,眼镜都不见了踪影,怒气值瞬间飙升,“谁打的球?谁打伤了我们家阿昌?” “那里!”姚家昌指着VIP区的方向告状,“姑姑,球是从那里飞来的!” 温昭宁知道罗太太不是好惹的主,她赶紧镇定下来,走到罗太太面前解释:“罗太太,练习场上有时候会有流弹,这纯属意外……” “这可不是什么意外,我故意的,打的就是他!” 贺淮钦的声音传来。 温昭宁回头,看到贺淮钦、霍郁州和邵一屿一行人正往他们站立的方向走来。 还真是贺淮钦! 原来他会打高尔夫球!不止会,看来技术还不一般!毕竟,一般人绝对打不出这样兼具力量与精准的一球。 “你是谁?”罗太太不认识贺淮钦,很生气地指着他,“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然敢打我侄子!小心我告你!” “我管你是谁。”贺淮钦走到姚家昌身边,一脚蹿在姚家昌的胳膊上,“是这只咸猪手不老实,非礼温教练,要告也是温教练告他!” “谁说我们阿昌非礼她了?你们有证据吗?” “我们三就是人证,你要觉得不够……” 贺淮钦拍了拍霍郁州。 霍郁州:“监控管够。” 罗太太一听有监控,气势矮了几分,但她也并不打算就此作罢:“你们别嚣张,我老公可是蔚海集团的老总罗海,你们得罪我可没有好果子吃。” “我怎么听说蔚海集团正在打股权强制划转的官司?”霍郁州拍了拍贺淮钦,“官司打了吗?” “还没有打,因为没有律所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罗海前两天才求到耀华来。” 罗太太震惊:“什么股权强制划转的官司?” 贺淮钦冷笑:“罗太太,你老公都快破产了,你有闲情给你侄子找对象,还不如赶紧给自己找下家。” “什么破产?你胡说!你别吓唬我,我现在就给我老公打电话。” 罗太太走到边上,拨通了老公罗海的电话。 她把高尔夫球场发生的一切转述给罗海,罗海瞬间就把电话挂了,没一分钟,贺淮钦的手机响了起来。 正是罗海来电。 贺淮钦接起来,按了免提。 罗海语气恭敬地道歉:“贺律,听说我太太在外冲撞了您,您可千万别和她一个妇人一般见识,蔚海的官司还指望您能帮帮忙呢。” “我帮不帮忙,那得看罗太太什么态度了。” 罗太太听老公这么低三下四地给贺淮钦打电话,顿时明白了自己没有嚣张的资本。 她一把将地上的姚家昌攥起来,给温昭宁道歉。 “对不起温教练,今天是我们无礼了,请你原谅我们。” 老板在这里,自然轮不到温昭宁来裁决这件事,她看向霍郁州。 霍郁州:“念在你们初犯且认错态度不错,今天就不报警了,但是,以后别再出现在温教练面前,还有,课时费不退,全都当做给温教练的精神损失费了,滚!” 第29章 脱的次数最多 解决了罗太太,霍郁州和邵一屿很自觉地走开了,把空间让给温昭宁和贺淮钦。 温昭宁看着贺淮钦。 他新理了发,人看起来更精神更英俊了。 五天不见,没想到今天一碰面就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你会打高尔夫球?”她问。 贺淮钦摇头:“那一球是误打误撞。” “你当我三岁小孩子吗?”温昭宁不满,“你既然会打高尔夫,那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学球?” 她想起他先前装模作样,连挥杆都不会的样子,就觉得自己被耍了。 贺淮钦沉了口气,比她更不满:“温昭宁,五天没见,你要问我的就只有这个是吗?” 五天,他去意大利出差整整五天,起初是故意不告诉她出差的事,想等她自己问,可是,这五天温昭宁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手机安静到让他恼火,对于他主动制造的分离和不确定性,她给出了最彻底的反应——没有反应。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真的把“交易”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严格执行,绝不投入一丝多余的情感?还是说她的心里真的没有一点点他的位置,所以他的来去根本无关痛痒?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贺淮钦心口堵着一股怒火! “你想让我问什么?”温昭宁垂眸,避开他的目光。 问他在哪? 问他在干什么?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可以吗? 万一他是在沈雅菁身边,那她的询问岂不是自取其辱? 人贵有自知之明。 在这段关系中,她摆正自己的位置比什么都重要。 “嘴不会用,那就拿来吻我。” 贺淮钦说着,又要低头来吻她。 温昭宁赶紧躲开:“这里到处是监控!” “那走。” “去哪?” “找个没监控的地方。” 贺淮钦拉上温昭宁的手就往外走。 他的车停在俱乐部的门外,一辆奔驰大G,经典方盒子,又豪又野。 贺淮钦把温昭宁塞进了车后座,自己也快速上车,“咔嗒”一声,锁死了全车中控锁。 车厢内瞬间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他身上那股清冽又带着压迫感的气息充斥了车厢里的每一寸空气。 贺淮钦将她桎梏在身下,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的唇齿间攻城略地。 温昭宁被他吻得浑身酥软,她能感觉到他的恼火,也能感觉到他的欲望。 这样吻下去,最后肯定难以收场。 上次在浴室,他已经将她折腾得够呛,难不成今天又要在车里? “不要。”温昭宁用力推拒,“这里没有套。” “谁说我要在这里?”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她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了! 贺淮钦深邃的眼眸紧锁着温昭宁被吻得红肿潋滟的唇瓣,许久,忽然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里,深长叹一口气:“温昭宁,你是不是没有心?” 他这一声叹息,叹得温昭宁心头五味陈杂。 她正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来电。 温昭宁原本不想接,但电话执着地响了一遍又一遍,她便当着贺淮钦的面接了起来。 “你好,哪位?” “你好,请问你是晚媞的姐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焦急的女声。 “我是。” “姐姐你好,我是晚媞的室友,晚媞今天上午忽然腹痛,现在在医院,她让我打电话给你,你现在方便过来吗?” 温昭宁先前被陆恒宇炸过一回,现在接到这样的电话,已经有了警觉性。 她挂了这个陌生的电话,立刻给妹妹温晚醍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儿,那头有人接起来,不过还是刚才那个女孩子的声音。 “姐姐,还是我。晚媞去做检查了,她的手机在病房里,我不是骗子,我真的是她的室友,我叫胡星。” 温昭宁没有再怀疑:“妹妹,麻烦你把医院的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来。” “好。” 温昭宁挂了电话。 贺淮钦转头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 “我妹妹,忽然腹痛,现在在医院,我得马上过去。” “我送你。” 贺淮钦丢下这句话,推开车门下车,绕到了驾驶座。 车子启动,迅速地驶出俱乐部地界。 温昭宁坐在后座,看着贺淮钦的侧影,他身上先前那股子危险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让她感觉沉稳可靠的安心感。 --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 车刚停稳,温昭宁就快速推门下车冲了出去,贺淮钦紧随其后。 他们在病房看到了脸色惨白,蜷缩着身体痛苦呻吟的温晚醍。 “姐……”温晚醍第一眼先看到温昭宁,下一眼看到温昭宁身边的贺淮钦,她的脸色顿时更白了,“姐……他……” “你先别说话了。”温昭宁握着温晚醍的手,看向旁边的医生,“医生,现在什么情况?” “急性阑尾炎,已经出现了化脓的迹象,比较危险,需要立刻手术。” 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温昭宁看着手术同意书上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和风险须知,手指颤抖,有点握不住笔。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覆在了她颤抖的手背上。 是贺淮钦,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侧。 “医生,麻烦安排最好的麻醉师和主刀医生,费用不是问题。”他开口。 医生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贺淮钦拍了拍温昭宁的手,低声安抚:“签吧,不会有事的。” 他语气笃定,像给温昭宁喂了一颗定心丸。 温昭宁赶紧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妹妹温晚醍被推进手术室,术中红灯亮起。 等待是漫长而煎熬的。 温昭宁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紧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室的门,贺淮钦下楼办好住院手续后,也没有走,他立在不远处的窗边,沉默地陪着,期间,他打了两个电话,温昭宁隐约听见是在安排术后的病房和护工。 一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主刀医生走出来。 “手术很成功,病人麻药苏醒后就会送去病房。” “谢谢医生,辛苦了。” 温昭宁松了一口气。 贺淮钦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 温昭宁转头看着他:“贺律,今天谢谢你了,手术费用我晚点转给你。” 贺淮钦眼底的温度瞬间又下去了:“嗯,手术费用转给我,还有我今天送你来的车费,一起转给我。” 温昭宁听出来他又在翻旧账,笑了。 “笑什么?”贺淮钦没好气。 “笑你记仇。” “是的,我记仇,所以还是那句话,嘴不会用,就拿来吻我。”他附到她耳边,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要是还不会用,我也可以教你做点别的事。” 别的事? 温昭宁:“……” -- 贺淮钦律所有事,先走了,说晚上再来。 温昭宁回到病房。 温晚醍麻药刚醒,人还气若游丝,就攒劲开始八卦:“姐,你……你和他又在一起了?” 温昭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妹妹形容她和贺淮钦的关系,毕竟妹妹还没谈过恋爱,她怕坦诚自己和贺淮钦的关系会影响妹妹的恋爱观。 “你先别说这些,好好休息吧。” “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嗯。” 温昭宁含糊地认下了。 睡在一起,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在一起呢。 温晚醍听到姐姐承认,苍白的脸上荡开一丝笑意。 “太好了……兜兜转转,你们还是在一起了……当年……如果不是陆恒宇要强娶你……或者那次你们私奔成功……你们娃都打酱油了……” 温昭宁揉揉太阳穴,妹妹温晚醍不知道,她和贺淮钦的娃已经会打酱油了。 青柠的身世,之前是不能和家里说,现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里说。 “晚媞,其实……” “你好,请问这是温晚醍同学的病房吗?”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一道沉稳的男声传来。 温昭宁回头,看到一位穿着风衣的男士站在门口,这位男士约莫三十岁出头,面容英俊,气质更是儒雅。 “是的,请问你是?” “我是宋青宴。” 病床上的温晚醍在看到来人的瞬间,眼睛倏地睁大,向来大大咧咧的她,脸上迅速飞起两朵明显的红晕,声音也变得细如蚊呐:“姐,这是我们学校的宋教授。” 温昭宁捕捉到妹妹这罕见的羞怯姿态,心中立刻了然,妹妹温晚醍应该是喜欢这位宋教授。 “宋教授,你好!”温昭宁起身相迎,“我是晚媞的姐姐,我叫温昭宁,谢谢你来看她。” “你好。” 宋青宴手里拿着一束清新的百合花和一个果篮,他把果篮递给温昭宁,捧着花走到温晚醍的病床前,将花束放在了床头。 “我听胡星说你阑尾炎发作,动了手术,现在感觉怎么样?”宋青宴的言辞保持着师长的分寸感。 “还好。” 宋青宴点点头。 两人忽然就无话了。 病房里充斥着一种暗流汹涌的安静,温昭宁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碍事,赶紧找借口说要去打水,拎着水壶走出了病房。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妹妹温晚醍开口:“你不是让我离你远点吗?你还来看我干什么?” 温昭宁:“……” 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 温昭宁在医院楼下溜达了一圈,再上楼时,宋青宴已经走了。 “晚媞,你和宋教授什么关系啊?”温昭宁忍不住好奇。 “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 “他不喜欢你?” 温昭宁怎么觉得看着不像啊,刚才宋青宴看着温晚醍的眼神,并不清白。 “我表白过,但他道德感特别强,说自己绝对不和他的学生谈恋爱。” “那你放弃了吗?” “没有,我在等,等我毕业不是他学生的那一天,再去追他。” 妹妹温晚醍从小到大都是个目标明确的人,她性格直率,爱憎分明,做事有规划,执行力又强,很少犹豫不决或随波逐流,当年,父亲和陆家沆瀣一气,是她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温昭宁和贺淮钦私奔。 她甚至放言:“如果陆家不罢休,大不了就让我替你去嫁那个陆恒宇。” 妹妹的全力支持,让温昭宁一度真的下定决心为自己和贺淮钦的感情搏一搏,只可惜,她最后依然没能走掉…… 晚上八点多,贺淮钦又来医院了。 他的手里提着果篮,营养品,另外还多了一个纸袋。 温晚醍一见他就喊:“姐夫,你来啦。” 姐夫? 这个称呼一出,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像是凝住了。 贺淮钦蹙眉,看向温昭宁。 温昭宁脸色闪过一丝尴尬,她赶紧冲温晚醍使眼色,示意她不要乱喊。 温晚醍不解:“我不可以喊姐夫吗?” 要知道,温晚醍可不是随随便便会喊人姐夫的人,温昭宁和陆恒宇结婚六年,她愣是忍着一声姐夫都没有喊过陆恒宇,见面就叫他“喂”。 温昭宁正准备转移话题,就听贺淮钦抢在她前头开口:“可以。” “好嘞,姐夫。” 这两句“姐夫”明显把贺淮钦叫爽了,那张冰山脸难得融化,冲温晚醍温和地笑了笑,温晚醍见这姐夫这么平易近人,又想开口说什么,温昭宁赶紧拖着贺淮钦的胳膊,将他拉到了门外走廊里。 “拉我出来干什么?”贺淮钦看着温昭宁。 “我妹刚动完手术,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你妹妹的嘴比你甜多了。” 温昭宁就知道他要在称呼上做文章,她没接话,指着他手里的袋子问:“这纸袋里装着什么?” “你的换洗衣服。” 温昭宁晚上要陪夜,正愁没有换洗衣服呢,贺淮钦倒是及时。 “谢谢。” “我随便拿的,看看合不合适。” 温昭宁随手在袋子里扒拉了一下,他说随便拿,还真是随便拿,衣服和裤子颜色完全不搭,审美很直男,但她的内衣裤却是成套的,拿的还是她最喜欢穿的那一套。 贺淮钦见温昭宁的视线落在那套内衣裤上,眉梢微挑:“你最喜欢穿这套没错吧?” 温昭宁耳朵一热,赶紧用外衣盖住,敷衍道:“都一样,没什么最喜欢的。” “是吗?我怎么记得这套我脱的次数最多。” 温昭宁:“……” 狗男人记什么不好记这个! 第30章 他们的合照 温晚醍手术之后,住院一个礼拜。 这一周,温昭宁每天俱乐部和医院两头跑,她上完课就会去医院照顾妹妹,贺淮钦也几乎天天来,有时实在太忙走不开,也会派陈益过来,看有什么需要帮忙。 温晚醍术后只能吃一些易消化的食物,贺淮钦联系了营养师和私厨,哪怕只是粥、面、馄饨这类流食,也做得花样百出,既清淡又鲜美, 一日三餐,都用保温食盒装着,准时准点地送到医院,温度永远恰到好处,不会烫口也不会凉掉。 温晚醍原本痛苦的术后恢复期,也因为期待“今天吃什么”而变得有了一丝乐趣。 “姐,这个粥里有松茸诶!” “这蛋羹也太滑嫩了吧!” “姐,你快尝尝这面,汤底特别清爽特别香!” 温昭宁见妹妹温晚醍每天吃得舒心,也感受到了贺淮钦那份超越形式的用心,物质帮助尚可计算,但这种渗透到生活细节里的、充满温情的照顾,让她欠下的人情变得更重也更难以偿还。 温晚醍出院那天,贺淮钦亲自来接她们,拿行李、提包,一个不落。 “姐,这姐夫是什么神仙姐夫啊!贴心,能处!”温晚醍已经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地被这位姐夫收买了。 温昭宁看了贺淮钦一眼,心防在悄悄瓦解。 贺淮钦今天还是开了他的那辆大G,这线条冷硬的车子刚在女生宿舍楼前停下时,就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而当贺淮钦从驾驶座上下来,更是引起不小的骚动。 他今天穿一身简约的休闲西装,身高腿长、面容俊朗,气质矜贵,将校园里那些青涩的男生对比得黯然失色。 温晚醍的几位室友听说她今天出院回来,早已等在楼下,当她们看到扶着温晚醍下车的贺淮钦时,几个女生的眼睛都亮了,她们相互交换着兴奋又难以置信的眼神。 “我的天,晚媞,这就是你的姐夫啊?”一个短发室友压低了声音,激动地拍了拍温晚醍的胳膊,“难怪那天胡星回来,张口闭口都是晚媞的姐夫好帅,这哪里仅仅是帅,这气质、这气场,都绝了啊!” “是我喜欢的熟男挂!娱乐圈无代餐!快问问咱姐,我可以加入这个家庭吗?” 温晚醍被室友们逗笑:“你们收敛点,快擦擦口水吧,我姐还在这里呢。” “收不住一点,谁让你姐夫长得这么帅的。” “我姐夫确实帅,不瞒你们说,我姐夫当年可是法学院的校草,追他的女生能从这里排到巴黎,最后是我姐,从一杯奶茶开始,锲而不舍追了三年,才把他追到手的!” “三年!你姐也太有毅力了吧?” “看来姐姐真的很爱姐夫啊,我可不行,就我这见一个爱一个的速度,这三年我能爱上百八十个了!” 温晚醍还想说什么,就见贺淮钦提了她的行李箱从车后绕了过来。 “以前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贺淮钦问。 “我姐和我说的啊,你们谈恋爱那会儿,我姐一天能提你名字八百遍,甜得要命。” 贺淮钦转头看向温昭宁,温昭宁只当没感觉到他的视线,扶着温晚醍说:“好了,先不说了,上去休息吧。” -- 温昭宁把温晚醍送上了楼。 她给胡星和另外几个室友都准备了礼物,麻烦她们这几天在生活上多照顾温晚醍。 安顿好妹妹,温昭宁下了楼。 贺淮钦在车里等她,见她上车,忽然松了安全带,朝副驾驶座上的温昭宁倾身过去,直勾勾地盯着她。 “一天能提我名字八百遍?” 温昭宁被他盯得耳热:“你听她夸张。” “那一天提我名字几遍?” “没几遍。” “没几遍是几遍?” “你无不无聊。”温昭宁推了他一把,“快走吧,我饿了。” “想吃什么?” “随便。” “那去隔壁吃食堂?” 贺淮钦说的隔壁,是隔着两条街的江大,她和贺淮钦的母校。 两人毕业后,都没有再回过母校,今天都到大学城了,温昭宁自然也想回去逛逛。 “好。” 贺淮钦的车开到了江大附近,因为外校车辆不能入内,贺淮钦在路边寻了个车位,两人步行走到学校门口。 当年读书时的许多事还历历在目,这一晃却已经六年多了,温昭宁看着学校标志性的大门,内心诸多感慨。 贺淮钦原本走在温昭宁的前面,侧头看到她停在校门口若有所思的样子,也跟着停下来。 “要拍照吗?”他问。 故地重游拍张照留念是不错。 温昭宁点点头:“好啊。” 她以为是贺淮钦给她拍,便走到校门口比起一个剪刀手,可贺淮钦拿出手机却并没有给她拍照,贺淮钦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拦住了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 “同学,打扰一下,可以麻烦你帮我们拍张照吗?”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温昭宁。 温昭宁微怔,原来,贺淮钦要拍的是他们的合照。 “好啊。”那位男生接过了贺淮钦的手机。 贺淮钦走到温昭宁的身边,自然地与她并肩站在一起。 “好了吗,我要拍咯?” 就在那位男生举起手机,即将按下快门的那一刻,贺淮钦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忽然牵住了温昭宁的手。 “咔嚓!” 快门声清脆地响起。 照片定格。 那位小学弟低头检查拍得好不好,被画面里两张极致的浓颜晃了一下眼,他刚才没注意,这一对真是好标准的男人和好标准的女人,他们往那里一站,连带学校的校门都有了浓浓的故事感。 “好了,你们看看满意不满意?” 那位男生将手机递还给贺淮钦。 贺淮钦扫了一眼,也没说满意或者不满意,只是说:“谢谢,麻烦你了。” “不客气。” 男生走了。 “我看看,好不好看?”温昭宁凑过去,“不好看就删了。” 她还没看到照片,贺淮钦眼明手快,直接将手机锁了屏。 温昭宁:“为什么不给我看?” “拍得不好,删了。”他淡淡的,“你想要,我单独给你拍一张?” “不用了。” -- 温昭宁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两人先去了食堂。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食堂人不多。 他们各打了两荤两素,找到当初最常坐的角落的位置坐下。 落座后,温昭宁习惯性地用筷子将自己餐盘里的部分排骨和部分鸡块夹起来,放到了贺淮钦的餐盘里。 这个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贺淮钦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多出来的那几块排骨和鸡块,眼眸中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那时读书,贺淮钦经济拮据,每次来食堂吃饭都是打最便宜的素菜,而温昭宁总是打着“我吃不了”、“减肥”这类的借口,把自己餐盘里的肉都分给他。 但如今…… 贺淮钦抬眸看向温昭宁,温昭宁自己也顿住了。 她这是坐到这个位置就条件反射了,下意识地就把肉拨给他了,可现在的贺淮钦,早已身价不菲,山珍海味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倒是她,不再是当初无忧无虑的富家千金,吃穿用度都再不如当年。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为什么把肉给我?”他问。 温昭宁低下头,若无其事地说:“太多了,我吃不了。” “你刚不是喊饿?” “饿了也不能吃这么多,我要减肥。” 贺淮钦勾唇:“温大小姐,时代发展还日新月异呢,你解释的理由怎么一成不变?” “我说的是实话。” 贺淮钦不语,默默夹起一块温昭宁给他的肉,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 吃完饭,两人走出食堂。 午后的阳光慵懒,两人沿着图书馆外的林荫道慢慢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周围是三三两两散步或者赶去上课的学生,偶尔有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响过。 他们走到法学院那座爬满常春藤的古老教学楼附近时,迎面走来一位中年男人。 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抱着几本书,步履从容。 那是法学院的教授王志东。 贺淮钦先将人认出来:“王教授!” 王志东也注意到了他们,他的目光先在贺淮钦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眼里流露出惊喜:“贺淮钦?” 贺淮钦上前一步,与王志东王教授握手:“王教授,好久不见!” “真是你啊!”王教授显然很高兴,他拍了拍贺淮钦的肩膀,“你现在可是律政界了不得的大人物了,真给咱们学院争光!” “都是王教授教得好。” “不敢当不敢当。今天怎么有空回学校?” “有点私事路过,顺便回来看看。” 王教授的目光这时才落到了贺淮钦身后的温昭宁身上,他端详了温昭宁几秒,然后恍然大悟般笑道:“哎呀,这不是当年总来我们法学院蹭课的那个……温昭宁同学吗?” “是,是我,王教授好记性。” “我对你自然是印象深刻。”王教授调侃,“当年每次上课点名,名单上明明只有三十三人,可我怎么数都是三十四人,我就想说嘿,我难道数个数还数不明白吗?然后数上三五遍还是三十四人,后来还是班长偷偷告诉我,咱们班有个蹭课大王,那就是你。” 温昭宁不太好意思地笑起来。 “我一开始还寻思呢,你每个礼拜都来蹭课,那一定是我课讲得太生动吸引了你,后来也是班长偷偷告诉我,你蹭课不是主要目的,追人才是主要目的。”王教授看了一眼贺淮钦,“现在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人你是追到了啊!” 温昭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王教授的话,贺淮钦倒是坦然,他点点头,回答得非常具有语言艺术:“早追到了。” 早追到了。 也不算说谎,是早追到了,只是很快又分手了。 “好好好!温昭宁同学美丽又有趣,你小子好福气,事业爱情双丰收。”王教授笑得爽朗。 贺淮钦也跟着笑了笑。 三人边走边聊。 “淮钦啊,我听说你后来毕业,就跟了沈大状,怎么样,我那位沈仲蔺老同学现在还好吗?” 贺淮钦的神色一沉:“沈律前年重病,已经去世了。” “什么?” 王教授震惊:“仲蔺走了?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沈律是在国外走的,消息没有传回来。” “那他现在葬在哪里?” “骨灰今年刚回国,葬在岭角墓园。” 王教授痛心疾首:“真是天妒英才啊!仲蔺可是我们那一批人里面最拔尖最优秀的,我是万万没想到,他会走得这么早!” 贺淮钦眼底隐隐泛起泪光。 “不过,仲蔺带出你这样优秀的律师,有你接他的班,他在天有灵,一定也会欣慰的。” -- 温昭宁并不知道沈仲蔺是谁,但这个名字显然触发了贺淮钦的悲伤情绪。 返程的路上,他的情绪和气场明显低落。 回到家后,贺淮钦就径直上楼,进了书房,直到晚上才下来。 他下来的时候,温昭宁刚洗完澡,准备看个电影,见他走到吧台那里,温昭宁跟了过去。 “你要喝酒?” “不是,煮杯咖啡。” “我帮你煮吧。” 贺淮钦揉揉眉心,没有拒绝:“谢谢。” 他走到沙发处,坐下了。 温昭宁没有去开咖啡机,而是从柜子里拿出了红茶叶、牛奶和白糖,在小锅里给贺淮钦煮了一杯奶茶。 奶茶煮好后,她装进马克杯里,给贺淮钦端过去。 贺淮钦一闻这甜香的气味,就感觉不对。 “这不是咖啡。” “是奶茶,心情不好,就该喝点甜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贺淮钦心头的阴霾。 贺淮钦喝的人生第一杯奶茶,就是温昭宁送给他的。 那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甜腻的东西。 他其实喝不惯奶茶,但还是端起马克杯,浅浅喝了两口。 “怎么样?甜吗?”温昭宁问。 “你自己没尝?” “没有,我就煮了一杯。” “那你也尝尝。” 贺淮钦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扯到他的怀里,低头吻住她…… 第31章 主动邀请:“做吗?” 唇瓣相触的瞬间,像是点燃了引线,从最初试探的轻啄骤然演变成炽热的纠缠。 温昭宁尝到了奶茶的香甜,她扬手勾住贺淮钦的脖子,主动问他:“要做吗?” 这段日子,先是贺淮钦出差,再是温晚醍住院,温昭宁在医院陪床,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在一起了。 贺淮钦直接侧身将温昭宁抵在了沙发里,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等等。”温昭宁将手撑在他的胸膛上,微微推开一点距离,“去房间里。” 贺淮钦点头,一把将温昭宁抱起来,往二楼走。 进到卧室,贺淮钦刚把温昭宁放下,她就吻了上来,红润的唇,生涩地辗转,细细啃咬,像小兔子吃胡萝卜似的。 贺淮钦从刚才就感觉到了,她今天格外主动。 她从前不这样?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太久没有做,她也想了? 忽然,温昭宁屈膝向下。 贺淮钦意识到她想干什么,整个人犹如被电流击穿。 这样的事,他为她做过好几次,但她从来没有。 这似乎再一次证实了,她今天有点不对劲。 “你要干什么?” 温昭宁抬眼看着他,脸红得似要滴血:“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贺淮钦心一颤栗,有种要疯的感觉。 “为什么?”他的声音一瞬间哑得像被石头磨过。 “谢谢你照顾晚媞。” 这句话,宛如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贺淮钦脸上那瞬间的温柔和期待,骤然被冻结,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怒意。 原来如此。 她今晚的所有反常,不是因为情动,不是因为想要他,仅仅只是对他照顾她妹妹这件事情的等价回报。 温昭宁再一次将他们的关系,精准地框定在了“交易与回报”的冰冷逻辑中。 巨大的失望,瞬间吞没了刚才那点可笑的悸动,情欲也紧跟着退潮。 贺淮钦猛地抬手,毫不留情地一把将她拎了起来,再推开。 温昭宁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 她以为这是贺淮钦想要的。 之前他不是说了吗,要教她用嘴做点别的事。 难道是她想岔了? “你不想吗?”温昭宁追问。 “不想。”贺淮钦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不温度。 说完这句话,他拉门出去了。 温昭宁看着他僵硬而决绝的背影,一时摸不着头脑,他刚才明明都起反应了,怎么就不想呢? 男人心,海底针。 -- 那一晚,贺淮钦在客房睡的。 温昭宁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去律所了,之后连着一周,他都不曾露面。 因为有了先前的经验,温昭宁知道不闻不问反倒会让他生气,所以在贺淮钦没回来的第一晚,温昭宁就给他发了信息,询问他在哪里。 他直接甩了个外省的定位过来,言简意赅地报备:“出差。” 贺淮钦长时间不回来,温昭宁每天晚上都是一个人,她觉得应该把晚上这段时间好好利用起来。 高尔夫私教的收入不错,但想要带着女儿彻底独立,换个地方开始新生活,这点钱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多的钱,也需要用忙碌填满那些胡思乱想的夜晚。 于是,温昭宁开始留意晚上的兼职机会。 苏云溪听说她上班不算,还要给自己找兼职,有点心疼她。 “宁宁,你也用不着这样压榨自己吧?” “这才哪儿跟哪儿啊,等兼职落实了,我还想拍点生活vlog,去闯一闯自媒体赛道。” “你太拼了。” “我现在只想多赚点钱,将来给青柠更体面的生活。” 几天后,温昭宁找到了一份在西餐厅拉小提琴的兼职。 当她面试成功,拿到西餐厅的兼职合同时,她才意识到以前那个疯狂想要逃避才艺课的自己有多傻。 母亲说得对,技多不压身。 她小时候牺牲玩乐时间学习的那些才艺,并没有在现实的倾轧下变成无用的装饰,而是在她失去家族光环的今天,以最恰当的方式呈现了它的价值。 所以努力和积累的意义,有时候不在于抵达终点,而是让她成为了一个更有能力抵达终点的人。 温昭宁兼职第一天,就开始拍摄素材,她不止拍自己在餐厅拉小提琴的素材,还拍自己在俱乐部做高尔夫教练的素材,因为不懂剪辑,她给自己买了一些学剪辑的书,每天回家就闷头学习。 贺淮钦不在的日子里,她过得越来越充实。 果然,男人只会影响女人赚钱的速度。 现在她甚至觉得贺淮钦不回来挺好的。 只可惜,一周后贺淮钦就出差回来了,不过,他只是回了沪城,并没有回他们的家,温昭宁是在兼职的西餐厅遇到他的。 那天是周六,餐厅有两位客人点了小提琴演奏,分别是八点和八点五十,温昭宁七点就去餐厅了,她化好妆,换上礼服,然后就一直在等着客人的到来。 七点五十六分,餐厅经理给她弹语音,说客人到了,让她去皓月包厢。 温昭宁拿上自己的小提琴和拍摄设备,去了包厢。 前几天的兼职,温昭宁都是在大厅的公共区域表演,这是她第一次进包厢演奏。 包厢很奢华,大圆桌前围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 温昭宁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竟然是贺淮钦。 贺淮钦坐在皮质座椅里,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恣意矜贵气质。 他也一眼看到了温昭宁。 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不见底的寒潭,望着她时,只有冰冷的审视和压抑着怒意的平静。 贺淮钦的身边,是沈雅菁。 “诶,这不是陆太太吗?”沈雅菁看着温昭宁,有些惊讶。 贺淮钦瞥了沈雅菁一眼,沈雅菁像是想起什么:“哦,不好意思,我忘了她已经离婚了,现在该叫温小姐了。” 桌上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看向温昭宁。 温昭宁并不觉得“离过婚”是一个多坏的标签,只是看到贺淮钦和沈雅菁在一起,心里隐隐不舒服。 她朝众人微微颔首一笑,将小提琴架到肩膀上,开始演奏。 今天演奏的曲子是埃尔加的《爱的致意》。 原本桌上的人都在交谈,曲子一响,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贺淮钦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水晶杯,一边看着温昭宁。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带抹胸亮片的礼服裙,灯光勾勒着她绝美的侧脸线条和微微起伏的肩线,她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散发着一种宁静、疏离又极具吸引力的美,与平日里在他面前时或紧张、或倔强、或柔顺的模样都不同,她是如此耀眼。 这种美,是独立的,是脱离他掌控的,是散发着自身光芒的。 贺淮钦感觉到一阵来自身体最深处的躁动。 几天没见,温昭宁又开始整花活了。 他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吻她。 -- 温昭宁拉琴的时候,虽然全情投入,闭着眼睛,但她仍然无比清晰地感觉到那来自主位的沉甸甸的目光,像追踪器,始终牢牢地锁在她的身上。 一曲结束,她的心跳在琴声的掩盖下,失去了平稳的节奏。 “谢谢,请大家慢用。” 温昭宁收起小提琴,再次朝众人微微颔首后,转身退出了包厢。 整个过程,她没有再看贺淮钦一眼。 门关上的刹那,她才敢大口喘气。 包厢里,众人意犹未尽。 “刚才那首曲子,演奏得太美妙了。” “不止曲子美妙,刚才那位演奏小提琴的温小姐,更是美妙。” “是啊,她真是又美又仙,雅菁,她刚离婚吗?我都有点想追她了。” 贺淮钦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放下杯子,杯底发出“哒”的一声。 沈雅菁看了贺淮钦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贺淮钦和那位温小姐的关系不一般。 “我和她不熟,只见过几面而已。好了,我们先不说她了。”沈雅菁扯开话题,“来,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感谢大家今天来看我妈,谢谢大家了。” “说什么谢啊,我们都是沈律的学生,来看望师母那是应该的。” “就是就是!” 大家一起喝了一杯酒,开始聊起当年和恩师沈仲蔺的往事。 贺淮钦忽然起身:“我去一趟洗手间。” -- 温昭宁从包厢出来后,就往员工通道方向走去。 她等一下还有一场演奏,暂时不能下班,她打算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然而,她还没有走进员工通道,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沉稳熟悉的脚步声。 温昭宁回头,看到贺淮钦朝自己走过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贺淮钦已经伸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下一秒,她就被他拉进了楼道里。 贺淮钦力道很大,温昭宁手中的小提琴都差点脱手了。 楼道光线昏暗,只有“安全通道”的指示牌幽幽泛着绿光。 两人面对面站着,视觉受限,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温昭宁闻到贺淮钦身上本身清冽的雪松气息和一股不属于他的甜腻香水味。 这应该是沈雅菁身上的香水味。 温昭宁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当然,不全是因为贺淮钦身上的香水味,更是因为她和他这无法见光的令人作呕的关系。 自从和贺淮钦在一起,她就一直祈祷这一年里千万不要遇到沈雅菁,没想到,三人修罗场这么快就出现了。 “你干什么?”温昭宁赶紧抱住自己的小提琴。 “你干什么?”贺淮钦反问。 “我在兼职。” “白天上班,晚上兼职,你可真是时间管理大师。”贺淮钦说话带刺。 “自然不如你管理得好。”温昭宁不甘示弱。 贺淮钦又上班,又出差,又陪女朋友,还要来睡她,他才是妥妥的时间管理大师。 “这个钱非赚不可?”贺淮钦不喜欢她那么漂亮地站在那些食客的目光里,任他们品头论足,“我记得以前的温大小姐视金钱如粪土。” “那时候我有的是钱,我当然视金钱如粪土了,但现在我落魄了,我发现没有粪土,花都开不了。” “你没有落魄,你有我。” 温昭宁看着贺淮钦,睫毛颤动:“你说什么?” 为什么他的情话可以这么坦然地张口就来,他的心里难道对女朋友没有一丝丝的愧疚之情吗? 贺淮钦喉头滚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要钱,我可以给你,无论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哦,那你给我一个亿吧。” “好。” 他承诺得认真,把温昭宁吓了一跳,她赶紧摆手:“我开玩笑的,我不要你的钱,我就想自己赚自己花,这样比较踏实。” “我的钱也不是偷来抢来的,怎么就让你不踏实了?” “反正我不要。”她倔强抿着嘴。 贺淮钦扫了一眼她涂着口红的唇瓣,不知那是什么色号,让她的唇显得更饱满和柔软。 “你几点下班?”他问。 “大概九点。” “妆花了,没事吗?” 这个问题有点突兀。 温昭宁抬眸看他:“你什么意思?” 他附身靠近:“我想吻你。” 温昭宁心想,这人真是疯了,女朋友就在几米开外的包厢里,他却跑出来和她调情,也不怕被捉奸吗? 她正要推开贺淮钦,就听到走廊里传来沈雅菁的声音:“淮钦哥?你还在洗手间吗?” 贺淮钦的手机里很快弹出来一条语音。 温昭宁做贼心虚,一把将贺淮钦推开了。 贺淮钦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一步才站定,他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点开沈雅菁的微信,但没有点开那条语音,直接文字回复:“我在楼下拿点东西,马上来。” 沈雅菁:“好,你快点,大家都在等你呢。” 贺淮钦收起手机,掐了一下温昭宁的腰,说:“九点,我来接你下班。” 第32章 接她下班 贺淮钦说完就回包厢里去了。 温昭宁站在楼道里,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沈雅菁在这里,他还要接她下班? 难道他就喜欢这样偷偷摸摸的刺激感吗? 温昭宁心不在焉等到八点五十,第二场小提琴演出是在大厅的公共区域,她刚站上台,就看到二楼包厢里,贺淮钦他们一行人散场了。 沈雅菁正和同行的朋友聊天,贺淮钦走在她身边,行至门口时,他绅士地为她拉开了大门。 同行的朋友不知调侃了句什么,沈雅菁捂着唇笑的脸都红了。 初秋的风和街灯的光一同漫进大厅,为贺淮钦和沈雅菁并行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昭宁!”餐厅的经理轻声提醒,“可以开始了!” 温昭宁回神,琴弓划过琴弦,悠扬的曲调在餐厅温暖的空气里缓缓流动。 一首曲子,也就三四分钟,温昭宁演奏结束,就可以下班了。 她回到休息室,把礼服换下,穿上自己的衣服,拎着琴盒离开了餐厅。 贺淮钦说了九点来接她,现在已经九点了,可餐厅外并不见他的车。 温昭宁有点失落,但这情况也在她的预料之中,贺淮钦这会儿,肯定是送沈雅菁去了。 算了。 还是去坐地铁吧。 温昭宁正要转身往地铁口走,就见身旁一辆布加迪降下了车窗。 “温大小姐,不上车去哪?” 温昭宁回头,看到贺淮钦坐在副驾驶座上,支着手肘,看着她。 他又换车了! 温昭宁刚刚出来,只顾找他之前那辆惹眼的庞然大G,没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更惹眼的布加迪。 一辆布加迪约等于十几辆大G,这人出手真是阔绰。 “你又换车了?”温昭宁问。 “是啊,钱多得花不完,给你你又不要。” “……” 倒成她的不是了。 “上车吧。”贺淮钦指了指驾驶座,“你开。” “我开?为什么?” “我喝酒了。” 不止喝酒了,还喝得不少。 今晚大家一直在聊沈仲蔺,贺淮钦想起与恩师的往日种种,心中悲伤难抑,只能借酒消愁。 “这么贵的车,我不敢开。” “这不是温大小姐该说的话。” 六年前,贺淮钦还在骑自行车的时候,温昭宁就已经开上百万的跑车了,她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 “好冷,快上车。”贺淮钦说完,关上了车窗。 温昭宁犹豫着上了车。 是,她开过豪车没错,可是,她没有开过这么贵的豪车。 最重要的是,今时不同往日,当初她也算豪门大小姐,而现在,她浑身家当凑出来,都不够这辆车的一个漆面,有钱时和没钱时,面对同一事物的心态和底气是不一样的。 “我……还是有点不敢开。”她说。 “那怎么办?要不我给你加加油?” “怎么加油?” 他凑过来,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这样,不够的话,可以再加久一点。” 温昭宁将他推开:“你别这样,我更紧张了。” 贺淮钦轻笑了声:“放心大胆地开,撞了算我的!” “你说的。” “我说的。” “好。” 温昭宁发动了车子,慢慢地将车开到路口,路上车流不算多,一切还算顺利,她正觉得手感似乎上来了,只听“砰”的一声,车子真撞了! 贺淮钦一语成谶。 不过,不是温昭宁撞了别人,是有人追尾了他们的车。 温昭宁着急欲下车查看车子撞成什么样了,但贺淮钦一把按住了她的胳膊。 “外面冷,不用下车了,等交警来处理。”贺淮钦云淡风轻的。 温昭宁没有办法淡定,她还是想下车看看,就在这时,驾驶座的车窗忽然被敲响了。 是追尾他们的车主过来了。 一撞就撞上了千万豪车,估计那车主也吓得够呛。 温昭宁降下车窗,看到对方车主的瞬间,愣住了。 撞上他们的车主竟然是沈雅菁。 沈雅菁一看到温昭宁,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地垮了下去。 半个小时前,沈雅菁他们一行人的饭局散场,原本沈雅菁想开车送贺淮钦回去的,可贺淮钦说他还有事,让她先走。 当时沈雅菁心里就犯嘀咕,这大晚上的,贺淮钦又喝了这么多酒,能去处理什么事?她想问,可又知道贺淮钦最烦别人过问他的私事,也就没敢开口。 回去的路上,沈雅菁越想越是生疑,不知怎的,温昭宁优雅拉着小提琴的画面反反复复地从她脑海里冒出来。 她想着,贺淮钦不会是去找温昭宁的吧? 这个念头一闪过,沈雅菁再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理智了,她过了一个红绿灯后,立刻变道,再下一个路口调了头。 可惜,她还是来晚了一步。 当沈雅菁重新赶到餐厅时,贺淮钦那辆车已经发动起步了,她并没有看到温昭宁有没有上车。 沈雅菁知道,贺淮钦新搬了家,那别墅位于市中心,安保很好,一旦他的车开进小区,她就再也无法得知贺淮钦的车上有谁了。 虽然是下策,但沈雅菁还是当机立断地决定,撞上去! “温小姐,你怎么在淮钦哥的车上?”沈雅菁不悦地盯着温昭宁。 温昭宁迅速脸颊红温,心头惴惴不安。 原来,这就是被人“捉奸”的感觉。 “我问你呢,你怎么不说话?” 沈雅菁咄咄逼人,贺淮钦正要开口,就听温昭宁抢先一步回答说:“我是贺律师的代驾!” 贺淮钦的脸迅速冷下去。 上一次是钟点工,这一次是代驾,她反应可真够机敏的,可这么机敏一个人,怎么愣是没看出来,他和沈雅菁不是根本不是她想的那种关系。 “代驾?”沈雅菁有点不太相信,“你刚刚还在餐厅拉小提琴,这会儿又出来代驾,你一天打几份工啊?” “我一天打三份工,拉小提琴和代驾都是兼职,我白天还有一份主业。” “你打这么多工?” “是的,我离婚了,没了陆家,我得自己赚钱养活我和孩子,当然得多打几份工。” 沈雅菁听到温昭宁提到孩子,原本有些冲动的神经渐渐冷静下来。 是啊,眼前这个女人虽然长得漂亮,但她离过婚还有一个孩子,贺淮钦这样优越的条件,怎么可能喜欢一个离过婚有孩子的女人,他总不至于要去给孩子做后爸吧! 或许,真的是她误会了。 “淮钦哥……” “你不是走了吗?”贺淮钦冷眼看着沈雅菁,“怎么你的车会在我后面?” “我……我有东西落在餐厅了,我回来拿。” 贺淮钦没再说话。 沈雅菁立刻道歉:“对不起淮钦哥,我刚才一个走神,不小心就撞到了你的车,你这车应该有保险吧?” “嗯。” “那就好那就好。” 沈雅菁就这么站在贺淮钦的车边,温昭宁不好意思一直坐在车里,她也推门下了车。 贺淮钦似乎心情不佳,他没管她们,坐在副驾驶座里,一动不动。 也是,这么贵的车被撞了,换谁的心情都好不起来。 沈雅菁报了警,等待交警过来处理事故的间隙,她忍不住继续试探温昭宁。 “温小姐,你现在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也挺困难的吧?” “还好,我妈在帮我带。” “不是,我的意思是经济上应该挺困难的吧?”沈雅菁打量温昭宁一眼,相较之前能去高端礼服店消费的样子,如今温昭宁穿的都是最普通的衣服,身上一个logo都见不到,“其实你现在的情况,能找个男人和你一起分担是最好的,刚才我们饭局上有个朋友,对你挺感兴趣的,要不我给你们牵线怎么样?” 温昭宁没想到沈雅菁会来这一招,她正要拒绝,就听副驾驶座上的贺淮钦凛声说:“沈雅菁,你什么时候改行做媒了?” “我就是问一下嘛,孙哥都三十五岁了还单身呢,他好不容易对温小姐有兴趣,那不得帮忙问问啊。”沈雅菁晃一晃温昭宁的胳膊,“温小姐,孙哥挺好的,他也是个律师,虽然没有淮钦哥那么成功,但是他现在有房有车经济自由,如果你能和他在一起的话,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不用了,谢谢,我不喜欢律师。”温昭宁脱口而出。 贺淮钦抬眸,目光凌厉地扫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律师怎么你了?” “为什么啊?”沈雅菁问。 “因为律师都是能说会道的,万一吵架肯定吵不过,还有,律师精通律法,万一婚姻破裂,离婚时肯定处处要被拿捏。”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你告诉我,我帮你留意留意。” 温昭宁自然听得出沈雅菁的意图,她看了眼贺淮钦:“我喜欢温柔的,体贴的,不要冰山脸,不要强势,长相不用太帅,够看就行,最好是小奶狗。” 温柔体贴小奶狗…… 好好好,和他沾不上半点边。 贺淮钦闻言,冷哼了声,关上了两边车窗。 -- 交警赶来后,很快处理好了这起追尾事故。 两辆车都被拖走去维修了。 陈益赶来接人,沈雅菁很自然地上了贺淮钦的车,温昭宁站在原地没动。 贺淮钦支着车门看着她:“上车。” “不用了,谢谢贺律,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温昭宁怕被沈雅菁知道她住在贺淮钦的别墅,赶紧礼貌地拒绝了。 陈益察觉到氛围不对,眼珠在两人之间滴溜直转。 沈雅菁也是一直在留意贺淮钦的反应。 贺淮钦没再强求,直接关了车门让陈益开车。 温昭宁站在原地,看着贺淮钦的车开远,轻舒一口气的同时,心底的某些情绪被慢慢放大。 沈雅菁对她的试探和防备,让她觉得很心虚,虽然被架在这个位置不是她本意,可无论如何,她的身体和她的心都做了对不起沈雅菁的事,她是个罪人。 温昭宁沿着马路走了很久,才打车回家。 回到家,她感觉有种精疲力尽的心累感,她打起精神学了半小时剪辑后,实在撑不住就去洗澡睡觉了。 她以为贺淮钦今天肯定不会回来了,可迷迷糊糊睡到半夜,身侧的床垫还是传来了轻微的下沉感。 贺淮钦回来了,空气里是沐浴露清爽的气息,他应该是在客房洗的澡,所以她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温昭宁微微睁开眼,黑暗中,贺淮钦的一条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另一只手臂则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收拢进他的怀抱,他的体温隔着轻薄的真丝睡衣面料透过来,灼着她敏感的脊背。 她的身体有些僵硬:“我不想做。” “那就不做。” 他只是那样安静地抱着她。 温昭宁能感觉到他胸膛里沉稳的心跳,正贴着她蝴蝶骨的位置,一下又一下,震得她头皮发麻。 时间粘稠地流淌着。 就当温昭宁以为他们要以这样的姿势入睡时,贺淮钦忽然开口:“你有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温昭宁知道,他说的是沈雅菁的事,可她并不想问。 他们的关系已经够尴尬了,放到明面上去讨论,更尴尬。 “没什么想问的。”她一副不在意的语气。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僵了一下。 贺淮钦就知道,她会是这样的态度,她根本不会在意他的任何事,也不会在意他和任何人的关系,她始终清醒地把自己放在“交易者”的位置。 “那你喜欢小奶狗,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哪个姐姐不喜欢小奶狗。” 温昭宁话落,身后紧紧抱着她的那股力量,骤然松开了。 贺淮钦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距离拉开,方才的亲密无间荡然无存。 温昭宁依旧保持着侧躺蜷缩的睡姿,后背上被他体温熨贴过的地方,此刻迅速地冷却下来,被子还在身上,却忽然感觉不到暖意了。 她睁着眼,望着窗帘里透进来的一丝荒凉月光,彻底失去了睡意。 贺淮钦也睡不着。 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却像是两个被困在各自孤岛上的囚徒,中间隔着难以跨越的深爱。 第二天,温昭宁醒来,贺淮钦已经不在了。 她收拾了一下心情,准备起床,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第33章 有喜欢的人 很少有人会这么早给她打电话。 温昭宁看了一眼屏幕,电话是许久没有见面的段姨打来的。 段姨自从上次发生了和青柠一起被软禁的事情后,她就从陆家辞职了,也幸好辞职得够迅速,没有被陆家后续那一堆烂事给殃及。 “喂,段姨。” “宁宁,好久没有给你打电话了,你最近还好吗?” “我挺好的段姨,您呢,您身体还好吗?” “我也很好,告诉你个好消息,允谦调来沪城来了,你中午有空吗?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 “有空。” 温昭宁今天的高尔夫球课都在下午,中午吃个饭时间绰绰有余。 “那太好了,中午想吃什么,段姨给你做。” “好久没有吃段姨的豆豉蒸排骨和鲜虾花甲粉丝煲了,我早就想这口了。” “好好好,中午就给你做。” 中午,温昭宁去段姨的住处赴约。 她买了水果和段姨爱吃的糕点,一进门就看到厨房里忙碌的两个身影。 “段姨,允谦,我来了。” 厨房里的段允谦听到声音跑出来:“昭宁姐,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我都有点认不出来你了。” 温昭宁上一次见到段允谦还是三年前,那时候段允谦刚毕业,去找工作的路上被车撞了,司机逃逸,段姨为了段允谦的医药费东奔西走,整日以泪洗面,温昭宁不忍看段姨这样,就去医院把医药费给付了。 在医院,她第一次见到段允谦,当时因为车祸时被严重撞击,段允谦的脸很肿,完全看不出五官面貌。 两人第二次见面是段允谦出院后,段姨带着儿子来感谢她,温昭宁这才看清,段允谦是个容貌俊秀的小伙子。 再后来,段允谦就去了京市工作,温昭宁从此没有再见过他。 三年不见,段允谦身上多了几许沉稳的气质,但笑起来的时候,仍少年感满满。 “昭宁姐倒是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么漂亮。”段允谦笑着说。 “就你嘴甜。” “实话。” 段姨今天做了一桌子好菜,饭桌上,三人聊着家常,真像一家人似的。 “青柠在悠山还好吧?”段姨问。 “她适应得挺好的,每天要给我打好几个视频电话分享她的开心事。” “那就好,我还挺怀念每天和青柠在一起的日子的,我可太喜欢乖乖的小女孩子了。”段姨说着,看了段允谦一眼,“允谦,你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找对象生个娃?” “妈你兜这么大的圈子,原来是要催婚啊。” “那可不,我前几天遇着你那个老同学小山,他媳妇儿都怀孕八个月快生了,你和小山一样大,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你说我急不急?” 段允谦握紧了筷子,侧眸看了温昭宁一眼,又低下头去:“我有喜欢的人。” “你有喜欢的人啊!那太好了,改天带回来给妈看看啊。” “再说吧。” -- 吃完饭,温昭宁准备打车去高尔夫俱乐部上班。 “昭宁姐,我送你吧。”段允谦说。 “对对对,宁宁,让允谦送你,这附近不太好打车。” “那好吧,那就麻烦允谦了。” 段允谦拿上车钥匙,跟着温昭宁出门。 他的车就停在小区楼下的车位里,是一辆银灰色的沃尔沃,车是新买的,开门的瞬间,还能闻到一股新车的气息。 路上,温昭宁手机里有个新客户来咨询高尔夫球上课的费用,温昭宁陪客户聊了一路,段允谦就默默地开车。 下午阳光刺眼,段允谦等红灯的时候,还探身过来替温昭宁翻下了遮光板。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俱乐部门口。 “允谦,今天谢谢你了。”温昭宁说。 “不客气昭宁姐。”段允谦看了眼俱乐部的大门,笑着问,“昭宁姐,我还从来没有打过高尔夫球呢,我能进去见识见识吗?” “当然可以啊。” “那太好了。” 段允谦和温昭宁一起下了车,两人刚走进俱乐部的大门,温昭宁就看到了沈雅菁。 沈雅菁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用手里的爱马仕包挡着落到脸上的太阳光,她时不时就往大门看一眼,在看到温昭宁的瞬间,她立刻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温昭宁原以为昨晚应付过沈雅菁就结束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找到高尔夫俱乐部来了,她来干什么? 难道是对温昭宁和贺淮钦的关系仍然存疑?所以还想来试探她? “允谦。”温昭宁一把抓住了身旁段允谦的衣袖,“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装一下我男朋友。” 段允谦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我吗?” “嗯。” “怎……怎么装啊?” “你不用说话,牵着我的手就行了。” 段允谦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温昭宁说的,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她的手。 沈雅菁今天来高尔夫俱乐部,的确是想再来试探一下温昭宁的,昨晚她回去之后,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这六年,贺淮钦这个名字在圈子里几乎成了“不近女色”和“工作机器”的代名词,他的身边干净得像无菌实验室,任何试图靠近的异性,都会被他冷漠拒绝。 而家和车,恰恰都是比较私人的空间。 她不太相信,温昭宁出现在贺淮钦的家里和车里,两次都只是巧合。 沈雅菁远远看见温昭宁走近,正要打招呼,忽然瞥见了温昭宁和身旁的男人手牵着手。 他们两人并肩走过来,虽然没有交谈,但那男人偶尔侧头看向温昭宁的眼神,明显带着倾慕与爱意。 “温小姐。”沈雅菁冲温昭宁笑。 “沈小姐,这么巧,你怎么在这里?” “哦,我有个朋友约了我打高尔夫球,但她临时有事,爽约了,我正要走呢。”沈雅菁随便编了个理由,然后假装刚注意到温昭宁身旁的段允谦,惊讶地问:“这位是?” “这是我男朋友。” “你男朋友好帅啊,你们真是郎才女貌呢。” “谢谢。” -- 耀华律所。 顶层最大的会议室内,空气凝重得像被精密的仪器校准过,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看着长桌尽头的贺淮钦。 贺淮钦靠坐在黑色皮革转椅中,他今天穿一身剪裁极为考究的藏青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透着一种禁欲又高效的严谨。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铂金钢笔,金属冷光随着他的动作时隐时烁。 “贺律,对方明确提出,关于知识产权的防御条款,在触发后的优先回购权必须排除我方关联基金的参与,你看……” 贺淮钦静默几秒,正要开口,他的手机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电话,是信息提示音。 贺淮钦目光向下掠过,信息是沈雅菁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中,温昭宁和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一起,两个人手牵着手。 “淮钦哥,我今天遇到温小姐和她男朋友了耶,她男朋友还挺帅的,看来孙哥是彻底没希望了。” 贺淮钦手里的那支钢笔“吧嗒”一声,掉在会议桌上。 会议室的气压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摁低了几度。 “什么都要我来决定,要你们干什么?”贺淮钦眼中那种深海般的沉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具压迫性的冰冷,“重新去交涉!” “是,贺律。” “休会。” 贺淮钦丢下这两个字,已经推开座椅起身,除了陈益马上跟着站起来,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无一敢动。 大家看着贺淮钦的背影,他的肩线紧绷着,感觉像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贺律。”陈益跟在贺淮钦身侧,眼看他大步走向电梯口,冒死提醒一句,“十五分钟后,你和江总约了在律所会面。” “取消。” “是。” 贺淮钦下楼,一坐进车里,他就拨通了沈雅菁的电话。 沈雅菁刚解决了温昭宁这个麻烦,心情大好,看到贺淮钦的来电,她更是止不住地雀跃:“淮钦哥!你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沈雅菁。”贺淮钦打断她,声音清晰、冰冷,“我不希望再看到关于温昭宁的任何消息出现在我的手机上,收起你的那些试探,离她远一点!” 沈雅菁被贺淮钦震慑到:“淮钦哥,我没有特意去找温小姐,我只是偶然间碰到……” “偶然间碰到?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淮钦哥,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你从来没有这样和我说过话!”沈雅菁倍感委屈,“是,我好奇你和温小姐的关系,我才去找她的,但我没有恶意!” “我和谁在一起,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在一起?”沈雅菁感觉迎头挨了一棍子,她瞬间拔高了声调,“你和她真的在一起了?为什么?她凭什么……” 贺淮钦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 温昭宁下午只有一节课。 上完课,她走出俱乐部的大门,才发现段允谦一直没走。 他靠在沃尔沃的车头上,正在打电话,见温昭宁出来,他朝她挥挥手,而后挂了电话,快步向她小跑过来。 “昭宁姐,上完课啦。” “你怎么没走啊?” “我等你啊。”段允谦冲她笑一笑,“刚上岗的‘男朋友’,做戏当然要做全套。” “啊?” “我主要是怕刚才那个女人再折回来为难你。” 段允谦虽然不知道温昭宁和沈雅菁是什么关系,但从温昭宁刚才紧急拉他冒充男友的行为来看,这个沈雅菁肯定是个让温昭宁头痛的人物,否则,她也不必出此下策。 “不会的,她走已经走了。你赶紧回去吧,等下段姨等着急了。” “没事,我和我妈打过电话了。走吧,反正你都下班了,我顺便再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今天已经耽误你很多时间了。” “昭宁姐,你就别见外了,相比较当年你对我的救命之恩,送你回去这点时间又算什么呢。”段允谦走到车边,替温昭宁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温昭宁还没上车,先看到了副驾驶座的座椅上放着一束橙色芭比多头玫瑰,多头玫瑰用做旧的信纸包着,漂亮又治愈。 “这是?” “哦,我刚才在附近闲逛,看到有个老太太在路边卖花,我就都买下来了。”段允谦俯身拿起那束花,递给温昭宁,“送你吧,昭宁姐。” “花我就不收了吧,”温昭宁拒绝,“你不是有喜欢的姑娘吗,拿去送她吧。” 段允谦抿了下唇:“那个……我喜欢的姑娘不在沪城。” “她在哪里?” “在京市。” “在京市啊。”温昭宁皱皱眉,“那你工作调过来了,岂不是要异地恋?” “什么异地恋,八字都没有一撇呢。”段允谦把花塞到温昭宁怀里,“这花你就收着吧,我妈不喜欢侍弄这些花花草草,家里也没有花瓶,我拿回去也没有地方放。” 温昭宁捧着花,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就见一辆库里南急刹在了路边。 短促而尖锐的刹车声过后,驾驶座深色的车窗玻璃降下。 “温昭宁!”贺淮钦冷厉的呼喝声传来。 温昭宁抬眸,看到驾驶座上的贺淮钦,他紧绷着下颔线,目光像结了冰的铅块,落在段允谦的身上。 “上车!”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气氛瞬间冻结。 温昭宁捧花的手指轻轻收拢,包装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玫瑰的香味也陡然掺进了一丝令人不安的气息。 段允谦虽然被车里男人强大的气场震慑,但他还是挡在了温昭宁的面前。 “昭宁姐,这位是?” 温昭宁舔了下唇,一时还真难以定义她和贺淮钦的关系,思索了几秒后,她对段允谦说:“允谦,这是我老板,你先回去吧,我们还有点事情要谈。” 老板。 呵。 贺淮钦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骨节处泛起清晰的白色。 段允谦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昭宁姐……” “你快回去吧,我先走了,再见。” 温昭宁上了贺淮钦的车。 引擎声低沉地响起,车子平滑地调了一个头,飞驰而去。 第34章 干呕起来 车厢里气压极低,就像是一个移动的闷罐。 贺淮钦的油门一脚到底,变道超车流畅而冷戾。 城市的风景在温昭宁眼前飞速往后倒退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她有点受不了飙车的感觉,害怕地攥紧了安全带。 从她上车到现在,贺淮钦一个字都没有说过,只有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沉郁的、山雨欲来的寒意,无声地笼罩着她。 红灯。 车子猛地刹住,温昭宁的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前倾,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 她都有点晕车想吐了。 温昭宁偷偷用余光瞥了贺淮钦一眼,他侧脸线条在车外光影中显得愈发冷硬,红灯的光印在他漆黑的瞳孔中,却折射不出丝毫温度。 她从未见过贺淮钦这个样子,哪怕是之前那些误会和尴尬的时刻,他也总是冷静、克制的,而现在,他就像头情绪不稳定的猛兽。 温昭宁想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可是她又怕说错什么惹恼了他,万一他发疯飙得更快,发生什么交通意外的话那就完了,她还有女儿要养呢! 绿灯。 车子再次飞驰起来。 这一会儿慢一会儿快,一会儿停一会儿原地起飞的感觉,真是让人难受。 温昭宁真的晕车了,她胃里翻江倒海,脏话都差点出来了,但话到嘴边,也只敢弱弱地说一句:“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贺淮钦根本没听到她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男人给温昭宁送花的画面。 小奶狗。 那男人一头蓬松柔软的栗棕色头发,肩线已经开阔却并不厚重,穿着简单的卫衣,眼型偏圆,内勾外翘,鼻梁挺拔,但线条秀气,整个人看起来的确挺奶狗的。 关键是,他喊她“昭宁姐”! 没想到,温昭宁还真的好这一口。 温昭宁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说完那句话后,车速又快起来了。 果然,现在说什么都是白搭。 她还是闭嘴,减少存在感更好。 半小时后,车子终于开进了熟悉的小区,停在了贺淮钦的专属车位上。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贺淮钦大步走在前头,温昭宁抱着花,脚步虚浮地跟着他。 她的头很晕。 大门是指纹锁,贺淮钦走到门口正要按下指纹时,他似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温昭宁。 温昭宁愣了愣。 贺淮钦的目光先落在她的脸上,然后,缓慢地下移,盯着她怀中的那束花,温昭宁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他已经伸手,用力地将那束花从她手里抽走。 “咣当”一声。 那束多头玫瑰,就这么被丢进了门口那个黑色的垃圾桶中。 整个过程,快的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贺淮钦的动作,更是干净利落到残忍。 “以后,别把这种垃圾带回家。”他说完,开门进屋。 温昭宁站在廊下,胸口那股堵了一路的窒闷,终于冲破了理智防线。 “你凭什么丢我的花!”她跟着冲进客厅。 “怎么?男朋友送的,舍不得丢?”贺淮钦看着她,语气冷漠,“你男朋友知道吗,你每天睡在我的床上?” 男朋友…… 温昭宁顿时听明白了,原来是沈雅菁去贺淮钦面前嚼舌根了,她动作倒是挺快的,又或者说,贺淮钦和沈雅菁本来就保持着随时聊天的模式,所以她前脚刚介绍段允谦给沈雅菁认识,沈雅菁后脚就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贺淮钦。 “这中间有点误会,其实刚才那个男人他是段姨的儿子。” “段姨?” “对,就是之前和我女儿一起被陆恒宇软禁的那位陆家保姆。” “保姆的儿子?”贺淮钦眼底沉淀出一丝讥诮,“温昭宁,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喜欢和保姆的儿子搞在一起的癖好还是没变。” 贺淮钦的母亲当年就是温家的保姆。 那时温昭宁放下身段追求贺淮钦,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连贺淮钦本人,都觉得她不正常,所以迟迟不愿接受她。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回旋镖飞回来,还能再往她心口上扎一枪。 温昭宁被他那讥讽的语气刺痛,所有的解释,所有试图沟通的念头,在这一刻,全都消失殆尽。 她的情绪也上了头,语气不自觉地刻薄起来:“是啊,我就是有这种癖好,不然当年也看不上你!” “温昭宁!” 贺淮钦死死瞪着她。 温昭宁不再理他,转身往二楼跑。 她现在头晕目眩,浑身难受,只想快点洗澡睡觉。 可当她刚走进衣帽间,还没拿到自己的睡衣,贺淮钦也跟着上来了。 “既然看不上我,那又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要耍弄我?到底为什么?” 贺淮钦猩红着眼,他低头捧住温昭宁的脸,狠狠地吻住她。 “唔!” 温昭宁试图挣扎和逃离,但换来的是他将她按反按在玻璃柜门上…… 衣帽间三面巨大的镜子里,映出无数画面,那些重叠的画面冲击着温昭宁的视觉,让她更加羞耻和晕眩。 胃里那股翻腾的不适,在这激烈的纠缠中被无限放大和加剧。 “呕……呕……” 温昭宁偏过头去,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贺淮钦,扶着放手表的玻璃柜,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贺淮钦看着她煞白的脸,所有动作都顿住了。 “怎么了?”他快速整理好自己的衣着和她的裙摆,扶住她的胳膊,“哪里不舒服?” 他的语气已经收敛了怒火,只剩小心翼翼地紧张。 温昭宁无力地摇了摇头,不想说话。 “我送你去医院。”贺淮钦环住她的背,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 “不用,我只是晕车。”温昭宁不想折腾,“你放我下来,我要睡觉。” 贺淮钦没把她放下来,而是将她抱到了卧室,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你先喝点水,我去给你买药。” -- 贺淮钦很快将晕车药买回来。 温昭宁吃了药后,换上睡衣,侧身蜷缩进被子。 贺淮钦徘徊在她的床边,似乎有话要说,可是直到最后,也没有开口,末了,他给她掖了掖被子,转身离开了卧室。 温昭宁听着他的脚步声离开,舌尖残留的药片的苦味被一点点放大。 一夜深眠,像沉入无梦的深海,药力稀释了身体的不适,也暂时麻痹了心口那些尖锐的痛楚。 第二天,温昭宁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贺淮钦昨晚后来没有回卧室睡,温昭宁摸了摸身边冰冷的空位,昨天的记忆碎片般回涌进脑海,心口闷闷地疼起来。 她起床去洗漱,下楼时,发现贺淮钦并不在。 “温小姐,你醒啦。”家政保姆走过来,“贺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他说你昨晚晕车不舒服,让我给你熬了粥,粥在锅里温着,你看你现在要用吗?” “我自己去盛。” “好。” 温昭宁往厨房走去,目光扫过客厅时,她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束黄玫瑰。 黄玫瑰装在丝绒质地的盒子里,花瓣层层叠叠,灿烂又夺目。 别的不说,光看这包装,就知道这束花肯定价值不菲。 温昭宁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目光凝在那束花上。 家政阿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温小姐,那是贺先生早上出门前特意让人送来的,贺先生说这是送给你的,还特地叮嘱我一定放在你看得到的地方。” 温昭宁看着那束黄玫瑰,又想到昨天两人之间冰冷的对峙以及被贺淮钦粗暴丢弃的那束多头玫瑰。 他这算什么? 打一个巴掌后再给一颗甜枣? “温小姐,你看这花我给你插进花瓶里怎么样?” 温昭宁想让家政阿姨直接扔了,以解昨天贺淮钦扔她花的气,可转念想想,这么贵的花,扔了有点可惜。 “阿姨,送你了。” “啊?” “你拿走吧,我有点不舒服,暂时不想闻到花香味。” 她并不想要收下他给的甜枣! -- 温昭宁今天连着上了四节私教课,忙的时候还好,不会胡思乱想,可等她忙完安静下来,她的心里还是隐隐不舒服。 沈雅菁没有找上门来之前,她尚且能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地苟在这一段不对等的关系里,可现在,她发现自己有点做不到了。 温昭宁下班后,转道去了苏云溪的店里。 她的情绪,无法找到一个适当的出口,她快闷死了,她得去找苏云溪聊聊天。 苏云溪在街区开了一家二手奢侈品店,专收一些名牌包包进行转卖,生意很不错。 温昭宁嫁给陆恒宇的那六年,曾在苏云溪的店里卖了自己几十只包来补贴她和孩子的家用,离婚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苏云溪的店里了。 她走进店里。 苏云溪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个玻璃陈列柜前,她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放大镜,专注地检视着一只稀有的喜马拉雅鳄鱼皮铂金包。 “你好,欢迎光临。”店员看到温昭宁,立刻迎了过来。 温昭宁指了指苏云溪,示意自己找她们老板。 店员会意,走到苏云溪身边去汇报,苏云溪转身,看到温昭宁,一脸惊喜。 “宁宁,你怎么来了?”苏云溪过来,一把拉住温昭宁,“快快快,我新到手了一只Birkin,你过来帮我看看。” 温昭宁走到玻璃陈列柜前,以她多年买包经验,一眼就看出这是真品。 “挺新的,收来贵吗?” 苏云溪比了个数字,温昭宁笑:“那你可以大赚一笔了。” 两人看完包,就上楼去了店里的休息室。 “你来得正好,我刚泡了一壶蜜桃乌龙。”苏云溪给温昭宁倒了一杯茶,“说吧,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你怎么知道我遇到烦心事了?” “你那眉毛从进门就没有松开过。” 温昭宁喝了一口茶,娓娓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苏云溪。 苏云溪听得认真,听到最后,她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宁宁,你说你是不是傻,既然你在贺淮钦身边不开心,那你就跑啊!” “跑?” “对啊,你们所谓的交易,一没签合同,二没签协议,白纸黑字能约束你的文件一样都没有,就凭口头约定,你就真傻傻留在贺淮钦身边?当然,他要对你好也就算了,那样的人间极品睡一睡也不亏,可是,你现在在他身边已经开始内耗不快乐了,那你还不跑干什么?” 苏云溪简直一语惊醒梦中人,温昭宁的思路顿时就被拓宽了。 是啊,她和贺淮钦又没有签协议,之前说好一年,也只是口头约定,现在贺淮钦的女朋友已经开始对她有所怀疑了,她继续留在贺淮钦身边,对他也没有好处。 她离开,是眼下的最优解。 “宁宁,你听我的,先离开几天,看看贺淮钦什么反应,如果他不找你,那你就彻底自由了。”苏云溪从抽屉里掏出一张温泉度假酒店的体验卡,“正好,我这里有一张君澜山温泉酒店的体验卡,五天四晚,品牌送的,我没有空去,你替我去吧,就当散散心。” 温昭宁的确很久没有出去放松一下了,可是,比起一个人出去玩,她更想回去看看女儿青柠。 “要不我还是请假回去陪陪青柠吧。” “别啊,万一贺淮钦找你呢?你回老家,他一找一个准,他要真的追到你老家去抓你,你该怎么和你妈你舅他们解释?” “也是。” “所以姐妹,你就放心地去玩吧,虽然你现在成为了妈妈,但妈妈这个身份不代表你一点私人时间都不能有啊,除了工作和陪孩子,你也可以有第三个选择。”苏云溪把体验卡塞到温昭宁的手里,“再说了,又不用钱,完全免费,不去白不去。” 温昭宁被苏云溪说动了,当天晚上,她就协调好了俱乐部的私教课程,兼职也请了假,直接买机票飞去了君澜山。 第35章 为她提鞋 贺淮钦下班回家,一进门就发现了不对劲。 房子里太安静了。 虽然灯都亮着,但是他感觉不到温昭宁的气息。 平日里,他回来得早,总能看到她坐在客厅里看电影、练瑜伽或者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学习,但今天,客厅空空如也,整座别墅,都有一种彻底抽空了人气的静谧。 贺淮钦下意识地环视客厅。 早上他命人送来的那束黄玫瑰,并没有被插起来,花不见了,难道是被她扔了? 贺淮钦的心沉了一下。 “温昭宁!”他提高声音唤了一声。 回答他的只有空旷的回音。 贺淮钦立刻快步走上二楼。 主卧的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房间里没人,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温昭宁?” 贺淮钦又唤了一声,相继找遍了家里的每一个房间,可她都不在。 他想起什么,立刻冲进了衣帽间。 衣柜里,属于她的那一侧,衣服挂得整整齐齐的,可贺淮钦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几件她常穿的外套都不见了,放行李箱的储物间里,那个二十寸的登机箱也不在。 她走了? 这个认知就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胸腔里激起沉闷而剧烈的回响。 他几乎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背脊撞在冰冷的玻璃柜门上……昨天,他就是在这个位置欺负她的。 温昭宁会走,肯定是因为他昨天那些口不择言的混账话和他在这个衣帽间里对她一次次蛮横的占有,她生气了。 贺淮钦感觉到一阵恐慌。 他手指发颤着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迅速找到她的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无人接听。 电话自动挂断后,贺淮钦立马又重拨了一次,这一次,等待音只响了两声,听筒里就传来了冰冷而机械的女声提示:“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贺淮钦又接连打了几次,温昭宁都拒接。 他低骂一声,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一种熟悉的不安感席卷了他。 贺淮钦想到了六年前,温昭宁毫无预兆地和他分开,就是从她忽然消失和打不通的电话开始的。 她又想这样离开他吗? 贺淮钦一个人站在空阔的衣帽间里,无数思绪交织在一起,冲破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自持。 不,他们的交易还没有结束,温昭宁就算不爱他,也不能离开他! 贺淮钦深吸一口气,转而拨通了陈益的号码。 “查一下温昭宁的行踪,航班、高铁、酒店登记,所有能查的都给我查,现在!马上!” “是,贺律。” -- 君澜是位于雪山脚下的一个温泉酒店。 温昭宁入住的是一个造型独特的木屋式房间,推开玻璃门,就是半露天、以竹篱和嶙峋山石围起的私人风吕。 温泉池水蒸腾起袅袅白雾,将远处墨色山峦的剪影晕染得模糊而遥远。 温昭宁舟车劳顿和紧绷的心弦,在踏入这氤氲着热气的精密空间时,终于微微放松。 苏云溪说得对,旅游果然能治愈人心。 温昭宁换上了酒店提供的柔软棉质浴衣,将长发松松挽起,赤脚走到廊下,小心翼翼地将脚尖探入池水中。 温泉水的温度恰到好处的熨贴着皮肤,她缓缓沉入水中,连日积压的疲惫和情绪,都被这地热之力丝丝缕缕地逼出了体外。 就在她彻底放松之际,她放在廊下小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贺淮钦打来的。 他这么快就发现她不见了吗? 温昭宁还以为昨天闹了不愉快之后,贺淮钦今天不会回家,没想到他不但回了,还回得那么早。 铃声持续不断。 接?还是不接? 接了又该说什么? 温昭宁想起他们昨天针锋相对的那些刻薄言语,胃部又是一阵熟悉的、条件反射般的痉挛。 她干脆直接从水中站起来,拿到手机,一把摁掉了贺淮钦的电话。 铃声戛然而止,世界重回寂静,可温昭宁好不容易宁静下来的心,又开始隐隐躁动。 在酒店的第一晚,她并没有睡好。 半夜噩梦,温昭宁梦到贺淮钦来酒店抓她,他掐着她的脖子问她以后还敢不敢跑,吓得温昭宁从梦中惊醒,在床上看了半夜电视。 天亮时,温昭宁已经饿得不行。 她起来洗漱了一下,随便穿了件外套,踩了双半包的勃肯鞋,打算先去酒店餐厅吃个早餐,吃饱再来补觉。 酒店的自助餐厅早餐很丰富,温昭宁吃了蟹黄小笼包,喝了豆浆,刚填饱肚子准备离开餐厅,就听到有人轻嗤了一声。 “哟,这不是温昭宁温大小姐吗?” 温昭宁回头,看到说话的人是冯琪琪。 冯琪琪是温昭宁的大学同学,除了同学这一层关系,她们还曾是情敌。 当年入学时,冯琪琪对贺淮钦一见钟情,可当时,温昭宁也在高调地追求贺淮钦。 温昭宁是温家大小姐,不仅家世好,女娲更是偏爱她,她身材姣姣,明眸皓齿,五官精致,美的整个沪城校区都有名。 当时的贺淮钦是法学院的校草,同样因为一张俊脸被大家熟知,周围的人提起贺淮钦时,总会自动匹配与他颜值相当的温昭宁,冯琪琪成了他们爱情故事里镶边都多余的存在,这让冯琪琪对温昭宁埋下了嫉妒与憎厌的种子。 “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还真是温大小姐啊。” 冯琪琪穿着一身香奈儿的套装,手提爱马仕,被三个同样打扮入时的女伴簇拥着,走到温昭宁的面前。 “哦,不对,现在温家破产了,你早不是什么大小姐了。”冯琪琪的目光像黏腻的蛛丝,将温昭宁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温昭宁穿得实在普通,“我现在该叫你什么?落魄千金?还是豪门弃妇?哦,不对,陆家也倒台了,豪门弃妇也算不上了。温昭宁,你说说你怎么这么衰啊,谁和你沾边谁倒霉!” 冯琪琪嗓音拔得很高,言语又像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无比恶毒。 周围的人都朝她们看过来。 “我以前是不相信风水轮流转这句话的,但现在,看看你的境遇又看看我自己的,我是彻底相信了。”冯琪琪一边说话,一边摆弄着她的爱马仕,“想当初你被万人追捧,要多风光有多风光,而现在,你家道中落,婚姻失败,一无所有,而我……” “而琪琪姐你嫁给富商,备受老公的宠爱,每天都像是泡在蜜罐子里一样,令人羡慕。”冯琪琪身旁的女伴配合着说。 几个女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发出嗤笑声。 温昭宁被冯琪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开伤疤攻击,自然不悦。 她看了冯琪琪一眼,目光落在冯琪琪手里那只象征着她身份和地位的铂金包上。 “冯琪琪,你的包挺特别的。” “那当然了,我老公送给我的。”冯琪琪得意地摆弄着她的爱马仕,“你现在,肯定是背不起这么贵的包了吧?” “你老公对你真好,送你个假包。” “你胡说什么?” “爱马仕的Togo皮,颗粒饱满自然,光泽是内敛的油润感,而你这一只,皮质纹理过于完美了,像机器压出来的。”温昭宁侧头,视线向下,“还有,我记得这款金扣铂金近几年的锁头上,除了‘HERMES-PARIS’的刻字,旁边应该还有一个微小的独立编号,和钥匙上对应,你这只锁头的侧边是不是太干净了?” 冯琪琪僵住了,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她身旁的那几个女伴,也惊疑地低头去看冯琪琪手里的包。 那只铂金包的锁头边,的确没有任何独立编号。 “看什么看!”冯琪琪一把将包抱住,怒目扫了一眼那几个女伴,“你们不会相信这个女人的鬼话吧!我老公那么有钱,他至于送我一个假包吗?” 几个女伴视线躲闪着不语。 冯琪琪感觉到了强烈的冒犯,她一腔怒火,再次对准了温昭宁:“温昭宁,你就是看我过得好嫉妒我!” “嫉妒你什么?嫉妒你背个假包?”温昭宁冷笑,“你现在削尖了脑袋追求的一切,都不过是我曾经的日常,我虽然落魄了,但我的眼界和认知不会消失,而你,真与假,优与劣都分不出,还在那里沾沾自喜什么!” 温昭宁说完,转身就要走。 冯琪琪原以为今天见面能彻底把温昭宁踩在脚下,没想到现在下不来台的是她,她彻底恼了。 “你别走!”冯琪琪气急败坏地一把拽住温昭宁的胳膊,用力地将她往回扯。 温昭宁猝不及防往后退,身体失衡,脚上的勃肯鞋都掉了一只。 “你干什么?”温昭宁回头瞪着冯琪琪。 冯琪琪已经完全失了理智,她对着温昭宁破口大骂:“温昭宁你这个贱人,你就是人品有问题才会遭报应的,我们那一届的人谁不知道,当年是你先满学校追着贺淮钦跑,当他的舔狗,结果追到贺淮钦没多久,就嫌人家穷,抛下贺淮钦去嫁进豪门。这一转眼六年过去了,你再看看你自己,娘家破产,夫家倒台,你只能一天打两份工来养女儿,啧啧,真是现世报啊。” 温昭宁甩开冯琪琪的手:“了解得这么清楚,看来你很关注我。” “呸,谁关注你了!”冯琪琪不愿承认自己这几年像个变态一样窥探着温昭宁的人生,“对了,有个消息,你可能还不知道,贺淮钦回国了,他现在可是国际顶级律所耀华的老板!身价超百亿!你当年像丢垃圾一样丢弃的男人,如今你给他提鞋都不配了!” “她不配你就配了?” 一道低沉冷厉的声音从餐厅门口传进来。 温昭宁一下就听出来,这是贺淮钦的声音,但冯琪琪听不出来,她转过头去,看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阔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贺淮钦?”冯琪琪有些惊喜。 自从毕业之后,冯琪琪就没有再见过贺淮钦,她只在财经报上看过贺淮钦的近照,没想到,今天见到真人了。 这么多年过去,贺淮钦还是那么帅。 那张脸,轮廓比大学时更深邃分明,眉宇间多了几许上位者的威严和成熟男人的禁欲感,经过时光的淬炼,他比当年更具魅力了。 “贺淮钦,你还记得我吗?”冯琪琪挡到贺淮钦的面前,“我是冯琪琪,我们当年一个学校的,我老公是风亚电力的徐杰,他和你投资的科技公司有合……” “滚开!” 贺淮钦盯着冯琪琪,眼神冷酷强势,带着骇人的阴沉和怒意。 冯琪琪吓得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贺淮钦越过冯琪琪,走到了温昭宁的面前。 温昭宁脊背发凉,心跳加速。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确切地说,是贺淮钦怎么会这么快出现在这里? 从她拒接他的电话到现在,中间相隔甚至不到十个小时,他怎么做到这么快查到她的酒店,还飞到了她的面前? 她的五天四日游,不会就这么要结束了吧? “你……你……怎么来了?”温昭宁开口。 冯琪琪似乎感觉到了温昭宁的恐惧,勾唇笑了声:“贺淮钦,你还记得这么女人吧,她当初把你甩了,现在她落魄得不如一条狗……” “闭嘴!”贺淮钦喝止了冯琪琪的话,“还轮不到你来嘲笑她!” “我是帮你……” “我和她的事,更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 贺淮钦说完,忽然单膝屈地,在温昭宁面前蹲了下去。 冯琪琪惊得嘴都张大了。 只见贺淮钦微微俯身,一手捡起温昭宁的那只鞋,一手轻柔地托住她的脚踝,为她穿上了鞋。 温昭宁也愣住了。 这个高傲冷厉的男人,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蹲下来给她穿鞋,他的这一举动,无疑狠狠打脸了冯琪琪的那句“你给他提鞋都不配”。 贺淮钦给温昭宁穿好鞋后,从容起身,伸手揽过温昭宁,将她半护在怀里。 他看着冯琪琪,一字一顿地说:“温大小姐从来不需要给任何人提鞋,是我,想要一个为她提鞋的资格。” 第36章 一起泡 温昭宁心跳如雷。 贺淮钦不是恨她当年弃他而去吗?他为什么还要在人前放低了姿态来护她? 冯琪琪气得脸都要歪了,她想不通,以贺淮钦如今的身份地位,他周围必定美女如云,已经经历过一次失败婚姻的温昭宁怎么还能得贺淮钦青睐? “贺……” “闭嘴!”贺淮钦冷眼看向冯琪琪,“如果不想你老公因为你受到牵连,就管好你的嘴巴!” 冯琪琪吓得噤了声。 贺淮钦牵住温昭宁的手:“走吧。” 两人走出了餐厅。 贺淮钦的行李箱还在前台。 前台小姐询问贺淮钦是否要开房,贺淮钦指了指温昭宁:“我和她一起的。” “好的,那麻烦您把身份证给我登记一下。” 贺淮钦把身份证交给前台小姐,登记好信息后,他一手推行李箱,一手牵着温昭宁回房。 前台明明没有告诉他房号,可是,他却一下就找到了温昭宁的房间。 “贺律查得真清楚啊。”温昭宁说。 贺淮钦不语,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开门。 温昭宁刷开房门,两人一进屋,贺淮钦脸上的神情,就瞬间沉了下去。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他声音不高,却像是裹着冰渣,砸在寂静的空气里,让温昭宁觉得头皮发麻。 这和刚才在外面护她的,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哼,变脸真快! “这里……信号不太好。” 贺淮钦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温昭宁的电话。 电话铃声在房间里铿锵有力地回荡起来。 贺淮钦:“我看信号挺好的。” 温昭宁:“……” 贺淮钦转过身,一步一步朝温昭宁贴近。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他又问了一遍。 “我也没有一定要接你电话的义务吧。”温昭宁抬眸,鼓足勇气看着他:“我们又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对啊,我和你没有关系。” “交易关系,也是关系。” “什么交易?”温昭宁一副不解的模样,“贺律,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贺淮钦蹙眉:“你装什么傻?” “本来就是,你说你和我之间有交易,你有证据吗?合同?协议?能证明的文件,你能拿出来吗?”温昭宁伸手,挑衅似的掸了掸贺淮钦黑色大衣上的雪痕,“贺律,你是律师,应该更明白,凡事要讲证据,对吧?” 贺淮钦反应了几秒,忽然笑了:“温昭宁,你这是想赖账?” “什么赖账?我和你之间有账吗?” 贺淮钦微微朝她凑近,唇角还挂着笑,但眼底却阴沉沉的:“你以为耍赖你就逃得掉吗?” 温昭宁一颤。 贺淮钦又问:“知道我为什么不和你签协议吗?”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他一把捏住温昭宁的下巴,“只要我不放你,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都有办法找到你。” “我随便找个深山老林里去躲着,你能找到我吗?” “就算你能把自己藏好,你母亲,你妹妹和你女儿,她们能藏好吗?”贺淮钦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下颔的皮肤,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温大小姐,别再这样不告而别,否则,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在威胁她。 温昭宁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 这一刻,她彻底清醒了,逃跑和耍赖这种小伎俩根本入不了贺淮钦的眼,而她,也不是贺淮钦的对手。 房间里的气氛很压抑。 温昭宁赌气推开贺淮钦的手:“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找你做交易。” “现在后悔,晚了。” “行,就算是正处在交易关系中,我出来旅个游没毛病吧?”温昭宁瞪他一眼,“你跟来干什么?” “我担心你。” 温昭宁微怔。 这算甜言蜜语吗? “你一会儿护着我,一会儿威胁我,一会儿又担心我,你学过川剧变脸吧?” “我的意思是,我和你有男女关系,如果你真失踪出什么事,我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你这嘴只会咒我是吧?” 温昭宁不理他,越过他的行李箱往床边走,贺淮钦扯了扯领带,伸手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沉一口气:“好了,不吵了,我找了你一夜,累死了。” 这一夜,只有陈益知道,老板过得有多兵荒马乱。 从追查温昭宁的行踪开始,贺淮钦就三分钟一个电话,催得负责调查的兄弟都以为这个叫温昭宁的女人是不是偷了老板的传家宝。 陈益劝他要不先睡会儿。 可贺淮钦躺下了也闭不上眼,找到温昭宁的定位已经是后半夜,再到订机票,去机场,飞君澜山,这一路过来,没亲眼看到她之前,贺淮钦脑袋里的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现在,他终于抱到了她。 温昭宁身上熟悉的香味,让他渐渐放松下来,困意也随之而来。 “我先洗个澡。”贺淮钦从行李箱里拿了衣服,走进浴室。 温昭宁坐在床边,听着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心烦意乱的。 谁能想到啊,她的噩梦竟然成真了,贺淮钦真找来了,不过幸好,没有到掐脖子这一步。 温昭宁打了个哈欠。 这一夜没睡好,她也困了,她不等贺淮钦出来,先脱了外套,躺下准备补觉。 大概四五分钟后,贺淮钦从浴室出来。 温昭宁背对着浴室的方向,只感觉身侧的榻榻米微微下沉,紧接着,一个滚烫的身躯就从背后贴了上来,将她整个揉进怀里。 这光溜溜的,胸膛和腹肌的轮廓完全没有衣物阻隔。 温昭宁一僵:“你怎么不穿衣服?” 她明明看到他拿了睡衣进浴室的啊。 “睡衣掉地上,湿了。” “那你换一套。” “来得太急,就只带了这一套。” 温昭宁:“……” 这让她怎么睡? “你放开我。”温昭宁手肘轻击了一下贺淮钦的腹部,“这样我睡不着。” “冷。”贺淮钦不止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房间里有暖气,怎么会冷?” “我就是觉得冷。” “可是……” “睡觉。”他的声音有些哑,透着浓浓的疲惫。 温昭宁一瞬就不动了。 没一会儿,贺淮钦就睡着了,他的呼吸变得悠长,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温热的湿意。 温昭宁闭着眼,已经困极了,却根本睡不着一点。 她想趁着他睡着,稍稍挪个位置,可她一动,睡梦中的贺淮钦像是又感应似的,又一次搂贴上来。 “不要离开我……”贺淮钦在睡梦中呢喃。 温昭宁最终还是没有挣开他,她就这样,听着他的心跳声,放任自己沉溺于这温暖的牢笼之中。 -- 窗外,雪一直落。 温昭宁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知道,这一觉她睡得很踏实,一点梦都没有做。 等她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温昭宁还保持着入睡时嵌在贺淮钦怀里的那个姿势,贺淮钦一条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的腰,两人紧贴在一起。 他还没醒吗? 真能睡。 温昭宁保持着侧卧的姿势,极轻地转动了一下脖颈,试图用最不惊动贺淮钦的方式,确认一下他的状态。 结果,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邃幽静的眼眸里。 贺淮钦已经醒了,而且,看他神色清明的样子,应该是已经醒了很久了。 他就那样面向她侧躺着,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支着自己的脑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床头壁灯的微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将他的目光衬得有些温柔。 温昭宁瞬间脸颊发热。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等你醒。”贺淮钦的目光滑过她泛红的脸颊,最后落在她的唇瓣上。 温昭宁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连忙摇头:“不行。” “什么不行?” “什么都不行。” “我说要做什么了吗?” “你的眼睛说了。” “你现在都能读懂我的眼神了?” “色狼的眼神都差不多。” 贺淮钦笑了声,动作利落地掀开他那一侧的被子下床。 温昭宁的视线不受控地追随着他的身影,这宽肩窄腰,这大长腿,让她喉咙有点干。 贺淮钦走到行李箱旁,弯腰寻找衣物时,背肌的线条更加清晰地舒展、紧绷,手臂抬起时,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充满了扎实的力量感。 温昭宁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咕咚”一声。 寂静的房间里,这声响竟然那么清楚。 温昭宁的脸顿时更红了。 贺淮钦回头看她,似笑非笑地问:“饿了?” 真贴心啊,理由都给她找好了。 温昭宁赶紧点头:“是饿了。” “行,先吃饭,再吃我。” “谁说我要吃你了?” “你的眼睛说了。”贺淮钦套上一条长裤,看着她,“的确,你说的没错,色狼的眼神都差不多。” 温昭宁:“……” -- 两人叫餐到了房间里。 吃完饭,他们在酒店周围散了个步。 雪山脚下的夜,寂静得能听见雪落松枝的细微声响。 回到酒店的房间后,贺淮钦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今天白天睡了一天,邮箱堆了不少邮件,微信列表里一水的未读红圈。 温昭宁没什么事做,就开始泡温泉。 私密的风吕里,乳白色的温泉水涓涓涌出,蒸腾起的迷蒙白雾,将冷冽的星光和远处山峦的黑影隔绝在外。 贺淮钦处理完一封急件,抬起头时,就看到温昭宁背靠着池壁光滑的岩石,泉水温柔地包裹到她锁骨的位置,只露出纤长的脖颈和一张被热气熏得泛起淡淡绯红的脸,她闭着眼睛,湿透的黑发贴在颊边,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顺和娇媚。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已经无心工作。 贺淮钦合上了笔记本电脑,脱掉衣服,换上酒店的浴袍,往温泉池边走。 温昭宁原本在放空,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时,贺淮钦正立在她对面。 “你也要泡吗?” “嗯。” “我好了,让你吧。” 她想起身,被贺淮钦制止:“一起泡。” 贺淮钦脱了浴袍,下到温泉池中。 他靠在温昭宁的身边,热水松弛了他白日里总是紧绷的肌肉线条,冷峻的眉眼在氤氲的水汽中也显出几分柔和。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收起棱角的时刻。 “喝点酒吧。”温昭宁侧身,伸手去拿池边托盘里的清酒,这个动作,让她胸口的肌肤更多地从水中显露出来。 贺淮钦看到了她胸口一抹淤痕,不大,形状却有些刺眼,边缘还带着未完全散去的浅黄。 那个位置…… 贺淮钦一下就想起了前天,在衣帽间,他将她推向衣柜予取予求时,她不小心撞在了柜门的金属扣上。 那天的他,就像个失控的浑蛋,对她那么粗鲁那么没有分寸。 温昭宁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将一杯清酒递向贺淮钦。 “喏,尝尝。” 贺淮钦看了她一眼,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还疼吗?”他问。 温昭宁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眼神几分疑惑,就见贺淮钦的手下移,隔着温热的泉水,轻轻拂过她胸口的那块淤青。 她反应过来:“不疼了。” “那天……对不起,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的道歉很郑重,而在这之前,其实他已经隐晦地向她道过一次歉了,他送她的那束黄玫瑰,花语就是道歉。 面对贺淮钦的道歉和服软,温昭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遭安静,只有他们彼此放慢的呼吸,在雾气中交织。 水波轻漾,贺淮钦划开温热的泉水,一步一步向她靠近,直至行至温昭宁面前时,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捧住了她的脸颊。 温昭宁定在那里。 下一秒,贺淮钦的吻落下来。 起初,只是轻柔的、试探般的触碰。 温昭宁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吻都是带着歉意的。 她将清酒杯放回盘中,手不自觉地在水下抱住了贺淮钦的腰。 贺淮钦感觉到她的回应后,吻逐渐深入,可即便是深入,也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那是想要将她揉进骨血却又怕弄疼她的矛盾感。 第37章 交流技术 这个吻,很长,也很温柔。 温泉水在他们身边汨汨涌动,白雾缭绕上升。 不知吻了多久,贺淮钦缓缓退开了些。 “可以吗?”他哑着声音问。 温昭宁早已沉入他的温柔漩涡。 她点了点头。 贺淮钦微微俯身,单手将她抱起来,走出温泉池的刹那,他快速地拿起浴巾,替她裹上。 房间里,暖气充足。 贺淮钦将她抱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替她将身上的水珠擦干。 温昭宁被这样温柔对待着,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六年前的贺淮钦,就是对她这样温柔、体贴,像对待珍宝。 她有点无所适从,偏过头去,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 “看着我。”贺淮钦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温昭宁颤抖着睫毛,缓缓转回视线。 她对上他深色眼眸的刹那,贺淮钦倾身再次吻向她。 这吻依旧温柔,却带上了明确的索求意味。 贺淮钦一点点下移,唇在她的淤青旁停留了许久,他似乎想要将那块印记彻底抹去。 吻够了那块淤青,他又继续往下。 温昭宁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想要制止他时,一伸手,只抓住了他的头发。 这样的事,六年前的贺淮钦倒是为她做过几次,她没想到,六年后矜贵的贺律,竟然也愿意这般为她俯首称臣…… 电话铃声震破了屋内的暧昧氛围。 温昭宁瞥眼去看,屏幕上跳动的是苏云溪的号码。 她本意是先不接,可伸手去摸手机的刹那,被一阵酥麻感刺激到,不小心按下了接听键,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之下,竟又触到了免提。 “宁宁!”苏云溪清亮的声音传过来,“怎么样?玩得开不开心?贺淮钦那个狗男人找你了吗?” 狗男人? 贺淮钦停下动作。 他抬头,不小心瞥见玻璃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别说,他跪趴在那里的样子,还真的挺像一条狗的。 温昭宁因他骤然停下,发出一声吟咛。 苏云溪和霍郁州虽然是家族联姻,协议结婚,但结婚后两人酱酱酿酿的事情没少干,她一下就听出了温昭宁现在是什么状态。 “哇!这是旅行艳遇吗!”苏云溪比当事人本人更兴奋,“看来你这一趟旅行去得相当值得,宁宁,好好享受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电话快速挂断了。 室内重新陷入安静。 温昭宁彻底尬住了。 贺淮钦屈身上来,撑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狗男人?”他的呼吸尚未平息,“你私底下就是这么称呼我的?” 温昭宁张嘴要解释,却被他用吻封住了唇。 这次,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温柔了。 “等等……” “别解释了。你实话实说,喜欢我刚才做狗的样子吗?” 温昭宁脸都要红爆了,最后理智还是落了下风,在他的蛊惑下,点了点头。 “那就让我再做一回温大小姐的狗。” 窗外,雪慢慢地落下,窗内,一片春色旖旎…… -- 白天补了一觉,夜里就是精力充沛。 酒店抽屉里的两个盒子,全都空了。 温昭宁原本是想来旅行度假的,没想到才来两天,硬生生把自己的生物钟搞乱了,直接在酒店倒起了时差。 又是夜里无眠,白天补觉的一天。 天快暗下来时,温昭宁的电话吵醒了床上熟睡的两个人。 温昭宁看了一眼,又是苏云溪打来的。 她知道,苏云溪一定是好奇她昨晚的艳遇。 “喂,溪溪。” “哎哟哟,这浓浓的事后感,你们不会是做到现在吧?”苏云溪在电话那头笑,“快给姐妹说说,这男的谁啊?怎么遇到的?比起贺淮钦那狗男人,技术是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又听到了“狗男人”这个称呼。 温昭宁想起昨晚,贺淮钦说要做她的狗。 男人到了床上,真是什么离谱的话都能说得出口。 不过他后来,真的又为她…… “宁宁,你怎么不说话啊?”苏云溪听温昭宁沉默,还以为她现在不方便聊天,“你是不是不方便说话?那我先挂了,昨晚的细节我们微信上打字说?” 温昭宁还没回答,身后忽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将手机从她手中抽走了。 是贺淮钦醒了。 温昭宁转身想要去抢回手机,贺淮钦往后一仰,转手将听筒贴到了他的耳边。 “霍太太,好奇心这么重,不如直接问我?” 苏云溪一愣神。 谁啊,竟然喊她霍太太?难不成温昭宁的艳遇也是沪城的? 不对,这声音,有点耳熟。 “你是?” “贺淮钦。” 苏云溪那头陷入一阵死寂。 过了几秒后,苏云溪再度开口:“喂?喂?宁宁,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是不是信号不好啊?喂?喂?我怎么什么都听不到啊?挂了啊……” 然后,电话挂了。 贺淮钦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冷笑了一声。 “手机还给我。” 温昭宁一把夺过手机,翻身下床,给苏云溪发了条信息,说自己的手机刚刚被贺淮钦抢了。 苏云溪回了一个“我完了”的表情。 苏云溪:“我刚刚是不是在老虎头上拔毛了?是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温昭宁:“倒也没有那么夸张。” 苏云溪:“他怎么和你在一起啊?” 温昭宁:“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找来了。” 苏云溪:“盯得这么紧,他是不是爱上你了?” 温昭宁:“你被他吓傻了吧?” 苏云溪:“好好好,我先去冷静一下,不打扰你们了。” 温昭宁将手机锁屏,放到床头柜上,转身去浴室洗漱。 贺淮钦紧随其后,跟着走进来。 他赤裸着上半身,温昭宁一眼就看到他身上的抓痕和吻痕,昨晚,贺淮钦全程都保持温柔的状态,一次次失控的人反倒成了温昭宁。 贺淮钦站在温昭宁身旁刷牙,见她的目光通过镜子落在他的身上,他挑眉:“温大小姐,昨晚还满意吗?” 温昭宁赶紧低头,掬了一捧冷水洗脸。 “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你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我要在这里五天四夜,贺律那么忙,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赶我走?” “不是,怕影响你工作。”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温昭宁没招了。 贺淮钦刷完牙洗好脸,又问她:“明天什么安排?” “我明天想去滑雪。” “我陪你。” -- 温昭宁十六岁那年,曾经跟着表姐去过北海道滑雪,当时摔了一跤,摔得小腿骨折,从那之后,母亲就勒令她不许再去滑雪。 她虽然表面听了母亲的话,但其实,心里一直蠢蠢欲动,没有放下过对滑雪的执念,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来到雪山,她当然要再试试。 温昭宁早两天前就约好了滑雪教练。 滑雪教练姓蓝,是这个滑雪场的网红教练,网上很多人都夸他技术好,教学又耐心。 温昭宁从酒店出发前,就和蓝教练沟通了,说今天要多带一个朋友,让他帮忙多租赁一套滑板。 她和贺淮钦刚到滑雪场的门口,蓝教练已经在等他们了。 “姐姐,你好,我是蓝野。”蓝野上前来和温昭宁握手。 贺淮钦立在温昭宁的身边,听到“姐姐”两个字,脑海中立刻响起警报声。 他打量了蓝野一眼,蓝野很年轻,看起来也就大学刚毕业的样子,他穿一身亮蓝色的教练服,呲着一口大白牙,笑起来阳光灿烂,很典型的小奶狗类型。 “姐姐,这位就是你的朋友吧。”蓝野看向贺淮钦。 温昭宁点点头:“他临时决定过来玩一下,麻烦你了。” “没事。” 贺淮钦眸光一暗,他把温昭宁拉到边上,沉声问她:“我是你朋友?哪门子朋友?抓我一身伤的朋友?” 又提这茬。 温昭宁脸热起来:“那我怎么介绍?说你是我的交易对象?” 贺淮钦还没来得及说话,蓝野笑吟吟地凑了过来:“哥,你技术咋样?” 蓝野问的是滑雪技术,可贺淮钦这会儿怒气上头,黑的白的红的都能恨不能解释成黄的来为自己换一个名分。 他指了指温昭宁:“我的技术,你得问她。” 蓝野一怔。 温昭宁赶紧接话:“他不会滑雪,等下劳你多指点。” 蓝野单纯:“好嘞,那我去给你们拿滑板。” 贺淮钦等蓝野走开了,转身看向温昭宁:“谁说我不会滑雪?” “你会?” “温昭宁,我早和你说过了,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各方面!” -- 温昭宁没想到,贺淮钦真的会滑雪。 而且,技术比专业的滑雪教练更胜一筹。 温昭宁戴着小乌龟屁垫在初级雪道上站都站不稳时,贺淮钦直接去挑战高级雪道了。 高级雪道需要搭乘缆车直达山顶的出发点,缆车上,蓝野不断地想要劝退贺淮钦:“哥,你还是别去高级雪道了吧,那里对于初学者来说,很危险。” 贺淮钦不为所动。 三人来到山顶,高级雪道近乎垂直,那角度,光是看着都让人腿软,连温昭宁都开始劝他放弃。 “要不还是算了吧,你要是摔断了胳膊或者腿,会影响你后面的工作的。” “你到底是关心我的工作还是关心我?” “我……都关心。” “我的工作不用你管,你关心我就行了。” “那你别滑了,我真的怕你受伤。” “不会。”贺淮钦凑到温昭宁耳边,低声地说,“我要让温大小姐见识一下,你男人床上床下,技术都很行。” 她男人…… 温昭宁抿了抿唇,最后叮嘱一句:“你注意安全。” “知道。” 贺淮钦戴上了护目镜,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随即转身,面向了那条令人望而生畏的雪道。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常人出发前短暂的助滑,他身形微俯,雪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离弦的箭,猛地窜了出去,这起速之快,动作之干脆,让一旁的蓝野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雪道上并非一马平川,而是散布着大小不一的雪包、天然陡坡以及被风雪塑造出来的不规则地形。 贺淮钦在遇见第一个陡坡时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加快了速度,他的身体压得很低,在达到坡顶的瞬间,整个人凌空而起,转体下落,动作流畅得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一样。 “哇——” 山脚下和缆车上的人,都爆发出一阵惊呼。 许多人朝着贺淮钦举起了手机,就连滑雪场巡逻的救护队员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赞叹不已。 “我的天,姐姐,他真是你朋友吗?你是不是不太了解他?这哪里是不会滑雪,这简直就是王者啊。”蓝野露出星星眼。 温昭宁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睁大了眼睛,目光一路追随着那道迅疾如风的黑色身影,心跳得很快很快,她见过他西装革履时的冷峻,也见过他深夜驰骋时的温柔和凶猛,却从未见过贺淮钦如此自由,如此充满激情的一面。 这一刻,他比这雪山之巅最璀璨的阳光,都更耀眼夺目。 贺淮钦滑到山脚下后,温昭宁也立刻坐缆车下去了。 她刚下缆车,就看到几个穿着滑雪服的年轻女生,结伴跑到贺淮钦的面前。 一个穿着粉色滑雪服,长相甜美的女生,在同伴的怂恿下,鼓起勇气,向贺淮钦要他的微信。 “帅哥,你刚才在高级雪道上滑得太帅了,我能加你个微信吗?我也是滑雪爱好者,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交流滑雪技术呀!” 周围的同伴发出低低的起哄声。 贺淮钦眉头微蹙,直接摇头:“抱歉,不方便。” 女生锲而不舍:“有什么不方便的呢?” “我太太会不高兴。”贺淮钦朝温昭宁看过来,“我只和我太太交流技术。” 第38章 喂饱你 几个女生听说贺淮钦已经结婚了,倒也不再纠缠,说了句“打扰了”就推推搡搡地走开了。 温昭宁走到贺淮钦身边。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是你太太,你什么时候成我老公了?”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 蓝野拿了两瓶水冲过来:“哥,你太帅了!就你这技术,你称第二,这里没有人敢称第一。” 贺淮钦接过蓝野的水,拧开喝了几口:“既然蓝教练认可我的技术,那我这位朋友,等下就由我来教她。” 一下又从太太无缝切换到了朋友,真丝滑。 温昭宁愣了一下。 贺淮钦看向温昭宁:“怎么?你是不认可我的技术?” 明明是在说滑雪技术,可配上贺淮钦那暧昧不明的眼神,温昭宁总忍不住想入非非。 “没有。” “那就由我教你。”贺淮钦拍了拍蓝野的肩膀,“蓝教练去休息吧,费用我们照付,” 蓝野惊喜,还有这种好事? 这哥不止技术好,人也好。 “好嘞,那就谢谢哥哥姐姐了。” 蓝野喜滋滋地走了。 贺淮钦带着温昭宁去了初学者的雪道。 “你这几年学了很多东西么?”温昭宁问。 “也没有很多。” 他其实只学了打高尔夫球和滑雪,因为这两样是唯二温昭宁曾经对他说起过的,她喜欢的运动项目。 “来,开始吧。” “好。” 贺淮钦教得很认真,从最基础的动作要领开始,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讲解着,同时辅以示范动作。 温昭宁学东西也很快,没一会儿,她就能进行长距离的直滑了。 “重心前移,对,就这样,膝盖缓冲!”贺淮钦亦步亦趋地滑行在她的身旁,像个保护孩子的家长。 雪板平稳地滑过雪面,风在耳边呼啸,温昭宁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快意。 两人刚刚滑过缓坡,就听到身后有人大喊:“小心!让开!让开!小心!” 贺淮钦回头,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孩,正从一条练习道上歪歪斜斜地冲下来,他的雪板似乎完全失去了控制,嘴里惊慌地大喊着,身体像醉汉一样左摇右摆,直直地朝着温昭宁的方向撞过来。 “小心!” 贺淮钦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猛扑过去,张开手臂,将温昭宁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往边上一撤。 两人避开了那个男孩,但也双双倒在雪地上,连着滚了几圈。 雪沫飞扬。 温昭宁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包裹、固定,然后是一声声闷响和一圈圈身体的转动。 她头晕目眩,好不容易停下来时,她听到了贺淮钦的闷哼声。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开口。 “我没事。”温昭宁从地上坐起来,一把握住贺淮钦的胳膊,“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刚刚贺淮钦全程充当了她的人肉垫子。 “我也没事。” 温昭宁松了一口气,她把贺淮钦扶起来,贺淮钦的头发上都是雪,白花花一片,像个老公公。 “你头发白了。”温昭宁笑。 “你头发也白了。” “是嘛?” “嗯。” 她的黑发被雪粒点缀,晶亮晶亮的。 贺淮钦忽然想起一句话,他朝若能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如果她和他六年前没有分开,现在是不是已经结婚生子,慢慢地走向白首的结局。 “温昭宁。”贺淮钦眼底情绪翻涌。 “怎么了?” 他看着她,许久不语。 温昭宁不明所以,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我想和你zuo/ai。” -- 旅行的最后两天,他们在酒店,做得昏天暗地。 仿佛只要身体还在一起,那些无法言说,无法解决的问题,就可以被暂时忽略。 两人每一次结合,都像是一场小型的战争,也像是一场饮鸩止渴的狂欢。 只是,当风暴平息,汗水冷却,肢体分离时,那份被暂时填补的空缺,便会加倍地反弹回来,于是,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他们像两只受伤的困兽,在黑暗中相互撕咬,又相互依偎,用最亲密的肉体交缠,麻痹着曾经受伤的心。 只是,这场逃避,终有时限。 两天后,旅行结束了。 贺淮钦和温昭宁搭同一班航班返回沪城,飞机刚一落地,贺淮钦的手机就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比厉鬼索命还恐怖几分。 温昭宁不禁感慨,贺淮钦怎么当老板当出一股苦命的牛马味儿? “我要先回律所一趟。”贺淮钦一边回信息一边对温昭宁说,“我让陈益给你安排了车,你先回去休息。” “好。”温昭宁应了声,又下意识地问,“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贺淮钦停下回复邮件的动作,抬头看向她:“怎么?这几天还没喂饱你?” “当我没问,谢谢。” 温昭宁拉着行李箱疾步往电梯口走,贺淮钦跟上来。 “你想让我回,我就回。” “我不想,谢谢。” “啧啧,提上裙子就不认人了。” “……” 两人出了机场就分开了。 温昭宁给苏云溪带了特产,回家放了行李后,就约了苏云溪见面。 她们一起去商场吃了午餐。 苏云溪一看到温昭宁,就问温昭宁和贺淮钦这几天玩得怎么样。 “我们……也没怎么出去玩。” 温昭宁模棱两可一句,苏云溪立刻就get到了重点:“你们不会天天在酒店哼哼哈嘿吧?” “……” “你不说话,那就是我猜对了。” “……” “宁宁,你俩这样下去,会不会越做越爱啊?” 温昭宁摇头:“等他腻了,我就自由了。” “我看悬。” “什么悬?” “放你自由悬啊。你说说,你才去旅游一天,贺淮钦就追过去了,就他这样,我敢打赌,一年后,他绝对不会放你走。”苏云溪看着温昭宁,眼神忽闪忽闪的,“而且,你确定你能说收心就收心?” -- 那天晚上,贺淮钦没有回来。 温昭宁整晚没有睡好。 倒不是等他,而是苏云溪的话,在温昭宁脑子里循环了整晚。 一年后,贺淮钦如果真的愿意放她走,她能说收心就收心吗? 她现在已经给不出确定的答案了。 从他们开始交易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这段日子里,他的温柔、他的保护、他藏在细节里的那些关切,点点滴滴,都像是温水煮青蛙,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她的心理防线。 她很怕自己会像个瘾君子一样,越来越贪恋独属于贺淮钦的那份强势的温柔,她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贺淮钦的温柔收回,或者,这份温柔变成冰冷的刀锋,她该如何自处? 贺淮钦曾说她没有心,如果她真的没有心就好了,那样的话,她也就不会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那日机场分开后,贺淮钦连着五天没有回来。 他给温昭宁发了信息,说要去澳洲出差。 温昭宁原本以为,两人不见面,她的那些情感就能暂时冷却,可没想到,她很想他,每天都在想他。 君澜山之行,本是她的逃跑之旅,没想到经过那几天的相处后,她藏在心底的种子,萌发得更快了。 温昭宁有意让自己忙一点,可以不胡思乱想,但依然收效甚微。 她只期盼着,贺淮钦能快点出差回来。 周三那天,温昭宁上完下午的课,正准备下班,忽然接到了苏云溪的电话。 “宁宁,贺淮钦住院了,你知道吗?” 温昭宁心头一紧:“住院?我不知道,他怎么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是听霍郁州说的,他说贺淮钦今天在回程的飞机上忽然胸口痛,落地后被紧急送到医院,好像是什么心肌炎。” 心肌炎…… 这病要是严重了,那是会出人命的。 “他在哪个医院?” “仁和医院。” “好的溪溪,我先去看看,晚点再说。” “好。” 温昭宁挂了电话,就打车往医院赶。 这一路上,她焦灼不安,心里不断祈祷着贺淮钦一定要没事。 到了医院,温昭宁直奔护士台,打听到贺淮钦的病房号后,她搭乘电梯上了八楼。 贺淮钦住在八楼的VIP病房。 温昭宁一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沈雅菁的声音。 “淮钦哥,你感觉好点了吗?胸口还痛不痛?” 温昭宁定在原地。 透过病房门的那道缝隙,她看到病床上的贺淮钦,贺淮钦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半靠着枕头,脸色比平日里苍白许多,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低头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打字,似乎还在处理工作。 而沈雅菁,就坐在他病床边的椅子上。 贺淮钦没有回答沈雅菁的问题,沈雅菁明显有点不高兴了,她俯身一把夺走了贺淮钦手里的手机。 “医生说了,你现在需要安心休息,你别处理邮件了好不好,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啊?” 沈雅菁的姿态,明显是管束男朋友的女友姿态。 温昭宁一瞬清醒过来。 是啊,贺淮钦生病,有正牌女友照顾,她算什么呢,一个连推开这扇门都不配的外人。刚才那股不顾一切想要冲到他身边的冲动,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难堪和冰冷的自嘲。 温昭宁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她刚下楼,正好迎面碰上陈益。 “温小姐。”陈益快步走近,“你是来看贺律的吗?” 温昭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总不能告诉陈益,她上去了,但最后连病房的门都没有进,只能仓皇而逃? 巨大的羞耻感和无力感将她淹没。 “陈助理,我能请你帮我个忙吗?” “什么?” “你上去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告诉你们贺律我来过这里?” 陈益愣了一下,但看着温昭宁眼底那抹近乎哀求的神色,心中瞬间明白了大半,她肯定在楼上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画面了,而这画面里,多半有沈雅菁,毕竟,半个小时前,沈雅菁刚和他打过电话,询问贺淮钦的病房号。 “我明白了,温小姐。” “谢谢。” 温昭宁道了谢,仓促地转身离开。 陈益看着温昭宁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温小姐谢他做什么,他又没有答应帮她保密,他刚才只是说“我明白了”而已,这又不算答应。 温小姐,还是太单纯了。 陈益搭乘电梯上楼。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贺淮钦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你回去吧,我不需要你一直在这里。” 陈益再次轻轻叹了一口气,温小姐怎么就没有听到这句呢,她要听到这句,也就不会误会老板和沈雅菁的关系了。 “我不要,我要在这里陪你。”沈雅菁赖在贺淮钦的床边,“之前我心脏不舒服动手术,你不也在医院陪我了吗?我可不是没良心的人。” “你一直在我耳边叨叨叨,把我烦死,这就是你良心的体现吗?” “淮钦哥……” “走!” 沈雅菁眉头紧蹙:“你是不是想把我赶走,好让温昭宁来陪你?” “你提她干什么?” “怎么,提都不能提吗?” “不能。” “淮钦哥!” 陈益眼见这位沈小姐真的有把老板气死的潜力,赶紧推门进去。 “沈小姐,我们贺律需要静养,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我派车送你。” 沈雅菁瞥陈益一眼,彻底撕下之前温柔的面具:“你算什么东西,敢来做我的主?” 陈益被无差别攻击,立刻挪到贺淮钦的病床前,委屈巴巴地看贺淮钦一眼。 贺淮钦脸色铁青:“沈雅菁,我给你脸了是不是?现在,请你离开我的病房,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沈雅菁见贺淮钦真的动怒,不敢再犟,她抹了一把眼泪,快步转身离开。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陈益凑到贺淮钦面前:“贺律,你保护下属的样子太帅了太man了,能在你手下打工,真是太幸福了。” 贺淮钦揉了一下太阳穴:“跟谁学的?茶味这么冲!” “哪里茶了,我真心的。” “废话那么多,你也滚。” “我滚可以,但我有个消息一定要告诉你。” “我要睡觉了,工作的事,晚点再说。” “不是工作的事,是温小姐的事。” 贺淮钦抬眸:“陈益,奖金给多了是吧?” “不不不,我错了,我不卖关子了,我说,温小姐刚来过医院了。” 第39章 你关心我 “她来了?什么时候?人呢?” 贺淮钦因为生病暗淡的神色,在听到“温小姐”三个字的瞬间,总算有了些神采。 “大概十分钟前,已经走了。” “走了?” “她应该是想来看你,但不知什么原因,有点难过地离开了。”陈益就差没明说温昭宁是看到沈雅菁了而难过了。 当然,就算陈益不明说,贺淮钦也猜到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动作之大,扯到了身上连接仪器的线缆,仪器立刻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安排出院。” “贺律,医生说了你不能乱动!” 陈益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按住他,但贺淮钦却一把挥开了陈益的手,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心肌炎发作需要入院治疗的病人。 “出院,现在立刻去办手续。” “不行贺律,医生说了,你至少得观察两天。我知道你急着去见温小姐,但是心肌炎可大可小,不能拿身体开玩笑。”陈益完全没有料到贺淮钦会是这个反应,他慌了,这可怎么收场好。 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联系邵一屿,让他安排家庭医生,我要在家里治疗。” 这……好像还能接受。 “是,贺律,我这就去安排。” -- 温昭宁从医院出来后,就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晚上没有兼职,她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心口的位置沉甸甸又空荡荡的。 她好想喝点酒啊。 喝醉了,就什么都忘了。 贺淮钦的酒柜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酒瓶,他偶尔会在深夜工作结束后,独自斟上一小杯威士忌,靠在窗边沉默地饮尽。 温昭宁深知自己的酒品,所以她从来没有碰过他的酒,但此时此刻,那些晶莹剔透的液体,在灯光下散发着无穷的诱惑。 喝吧,反正贺淮钦在医院,不会回来,她就算喝醉了,他也看不到她的醉态。 温昭宁走过去,打开了酒柜的门,因为知道这些酒都价值不菲,她不敢自己开新的,便拿了一瓶他喝剩下的。 她没看瓶身上的标签,直接仰起头,对着瓶口,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咳咳——” 辛辣灼热的酒液,如铁水滚过她的喉咙,呛得她猛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贺淮钦的酒好难喝。 怎么连他的酒都和她作对? 可是,不够,她需要更强烈的麻痹,才能更彻底地忘却。 温昭宁闭着眼,又接连灌下好几口。 这一次,似乎适应了这瓶酒的味道。 她抱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到客厅中央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底座,仰头库库一顿炫,酒瓶很快见底,醉意也很快上头。 客厅里的那些家具,开始变得模糊、重叠,天花板上那盏价值不菲的吊灯,更是分裂成了好几个晃动的光晕。 真好,一切都模糊了,连着心口的那股子闷痛,好像也模糊了。 “嘀嘀。” 玄关处忽然传来指纹锁开门的声音。 温昭宁混沌的意识被这声响刺了一下,她慢悠悠地转头,看到一个高大熟悉的黑色轮廓,正逆着光走进来。 是谁? 咦,怎么是贺淮钦? 温昭宁努力的聚焦视线,怎么还是贺淮钦? 他现在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那一定是梦。 “你来干什么?”温昭宁指着贺淮钦,含含糊糊地说,“病了就好好在医院待着,你来我梦里干什么?” “你喝醉了。” “喝醉了又怎么样?我不要你管。”温昭宁眼角湿润,不自觉地滚下一串泪珠,“你知不知道,我好后悔,我不该和你交易的……我不该和你交易的……” 她缓缓歪倒在地毯上,含泪闭上眼睛,临睡着,还在不断地重复那句话“我不该和你交易的”。 -- 贺淮钦也没料想到,进门后会看到温昭宁偷偷在喝酒,还把自己喝醉了。 他试图把睡在地上的温昭宁抱起来。 身后跟着进门的邵一屿见状,凉飕飕地说:“你等一下,我先提前给你叫辆救护车。” “有这么严重吗?” “你猜呢?也许救护车都用不上。” 贺淮钦不语,默默捞起沙发上的毛毯,先给温昭宁盖上。 可毛毯并不顶用,客厅里很凉,她如果真的在这里躺一夜,肯定会感冒的。 “那你帮个忙。”他对邵一屿说。 “什么忙?” “把她抱到楼上。” 邵一屿有点不太情愿,比起温昭宁,他其实更希望看到贺淮钦和沈雅菁在一起,毕竟,六年前他是看着贺淮钦被温昭宁抛弃的。 那段时间贺淮钦有多惨,他这个做兄弟的最清楚。 贺淮钦刚回国的时候,口口声声说恨温昭宁,他还以为贺淮钦真的这么争气,事业有成,气死前任,可万万没想到,这家伙所谓的恨,就是嘴上恨得要命,行动上又爱得要命,兜兜转转,还是拜倒在温大小姐的石榴裙下。 “病危患者回来照顾酒鬼前任,真是闻所未闻。” “你是不是抱不动?”贺淮钦打量邵一屿一眼,“看你这脸圆的,多久没有锻炼了?” “还用上激将法了?嘿,我还真被你激起了斗志!”邵一屿一把将地上喝醉的温昭宁打横抱起来,“放哪儿?” “二楼卧室。” 邵一屿把温昭宁抱到了二楼卧室。 “上回来还是客房,这次来就是卧室了,我说你俩这和夫妻过日子有什么区别?” 贺淮钦像是没听到,只顾给温昭宁脱鞋。 邵一屿恨铁不成钢:“你不会真的打算和她再续前缘,给别人的孩子做后爸吧?” 贺淮钦还是像没听到,又替温昭宁盖上被子。 邵一屿彻底没招了,只能无奈叮嘱一句:“你这段时间,千万不能同房。” 这是他身为一个医生最后的倔强了。 “同房会怎么样?” “同房的话,你可能以后都没命同房了。” 贺淮钦:“……” 他觉得没有人比邵一屿更适合做医生,因为他这毒舌总有办法把医嘱说得别人不敢不听。 -- 温昭宁一觉睡到大天亮。 她醒来时,头痛欲裂。 昨晚的那瓶酒比她想象中的更烈,她如愿短暂地忘记了那些让她不开心的事情,可身体也在承受着放纵带来的恶果。 她现在好难受。 这场自以为是的逃离和麻痹,最终只证明了一件事,她逃不开,也忘不掉。 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保姆阿姨看到她,笑着对她说:“温小姐,醒酒汤在锅里,贺先生特地叮嘱我给你做的,你趁热喝。” “贺先生?” “对。” “他回来了?” “昨晚就回来了。” “他现在人在哪里?” “贺先生刚喝完粥,这会儿正在二楼客房挂水。” 温昭宁闻言,马上调转脚步,往二楼跑去。 客房的大床上,贺淮钦闭眼靠坐在床头。 他正在挂水,左手手背上粘着医用胶布,连接着一条细细的透明软管,软管的另一端挂在床边的金属支架上,一袋透明的药液正缓慢地滴落下来。 温昭宁不确定他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她放轻了脚步声,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贺淮钦的身边,就在她靠近的瞬间,贺淮钦睁开了眼睛。 贺淮钦的眼底,布满了疲惫的红血丝,他看起来,比昨天在医院看到的样子更憔悴。 “你怎么回来了?”温昭宁问。 “我再不回来,酒柜都要被人偷家了。” 温昭宁想到昨晚自己喝掉的那瓶酒,脸一热,但现在这个不是重点:“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 “我自己说的。” “你疯了吗?” “没疯。” 温昭宁静静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贺淮钦回来挂水是什么意思?医生没拦着他,难道沈雅菁也没有拦着他吗? 四目相对,沉默在蔓延。 “你问完了,是不是该我问了?”良久,贺淮钦开口。 “你要问什么?” “你昨天来医院看我了?” 温昭宁蹙眉,陈益怎么出尔反尔,这么快就把她卖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贺淮钦眸色变深,“既然来医院了,就说明你关心我,既然关心我,为什么不进来看看我?” 温昭宁想到昨天在病房门口看到的那一幕,轻轻握住了拳:“我没有资格关心你。” “关心我从来不需要什么资格,只有你愿不愿意。”贺淮钦语气变得温柔,“所以,温大小姐,你愿意关心我吗?” 温昭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贺淮钦不是威逼利诱就是循循善诱,她无法控制自己一步一步深陷。 可是,那是错的。 贺淮钦见温昭宁迟迟不回答,忽然捂着心口的位置说:“我的胸口好疼。” “怎么忽然又痛了?”温昭宁下意识地俯身扶住他,焦急地问:“医生呢?家庭医生在哪里?还是我送你去医院?” 她慌乱无措地想着对策,一抬眸,发现贺淮钦眉宇带笑地望着她。 “你关心我。” 温昭宁发现贺淮钦是故意骗她的,眼眶瞬间红了,连带昨天的委屈一起涌了出来。 她不想让贺淮钦看到她哭,别过头去:“关心你是你女朋友该做的事。” “可我没有女朋友。” 第40章 你喂我 他没有女朋友? 温昭宁怔怔地转头望向贺淮钦,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你又骗我?” “没有。” “沈雅菁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不是。” 怎么会不是? 温昭宁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仔细想想,贺淮钦好像的确没有正面承认过,沈雅菁是他的女朋友,但是,先前她一次次试探的时候,他也没有否认过。 “你之前怎么不说?” “之前你又不在意。”他理直气壮中还带着一些小狡黠。 “我……”温昭宁有点生气,“我现在也不在意!” “是吗?” “是。” 贺淮钦伸手去摸手机:“那我让沈雅菁过来照顾我……” “不许!”温昭宁一把夺下了贺淮钦的手机,扔到大床的另一侧。 她抢手机之快,扔手机之狠,惹得贺淮钦发笑。 “不许什么?你不是不在意?” 温昭宁恨自己被他拿捏,可她更无法忍受看到沈雅菁出现在他的身边的画面。 “承认吧,你在意我。”贺淮钦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抬眸看着她,“我们之间的交易到此为止,好不好?” 温昭宁的瞳孔因为惊愕而微微收缩。 他要结束这场交易? 为什么? 无数混乱的猜测涌上心头,温昭宁有些茫然,也有些紧张。 “你什么意思?”她问。 “我想让你做我女朋友。” 不是见不得光的情人,不是纾解生理需求的床伴,不是任何带着模糊边界和交易色彩的身份,而是女朋友,一个清晰的、平等的,属于正常恋人的身份。 可这个身份,并未让温昭宁感觉到高兴,反而有些手足无措。 那是一种迟来了整整六年的恐慌和自我审判。 贺淮钦是忘了吗,她抛弃过他,在他最赤诚、最毫无保留地捧出一颗心的时候,她抛弃过他。 那些伤害,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那些横亘在岁月里的鸿沟,真的能一笔勾销吗? 温昭宁有点害怕,怕自己根本承受不起这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更害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温柔陷阱。 房间里沉默再次蔓延。 输液管在滴答,声音规律,像是在为她计时。 “温昭宁,做我女朋友,好不好?”贺淮钦见她不说话,又用更严肃的语气,重新问了一遍。 “可是,六年前……” “你别说了。” 贺淮钦打断了温昭宁的话。 他脸上的血色,在听到“六年前”这三个字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甚至比昨天的病容更加苍白,那双盛着认真和期待的眼眸,也瞬间被浓重的痛楚占据。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禁忌的封印,被强行撕开后,会释放出的只有发酵变质的痛苦、不甘、愤怒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复杂情愫。 贺淮钦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仿佛有两个他在撕扯着他。 可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温昭宁,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你也不准再提。”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我们,不回头,往前看。” 他不想再纠缠过去,不想听她忏悔,他只想要和她的当下。 贺淮钦将她的手紧紧包裹住,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觉到疼痛:“你只要回答我,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这就够了。” 温昭宁和贺淮钦对视着,他的眼睛在病弱的暗淡底色上,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火焰。 他的坚定,穿透了她心里翻腾的所有惶恐、愧疚和自我怀疑。 不回头。 往前走。 他试图用他的方式,将过去的那一页翻过去,这一刻,恨与不恨,原谅与否,似乎真的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既然他都选择将过去翻篇了,那她也不必再用过去的错误惩罚现在的自己,现在,她只想要抓住眼前这双手,这个人,哪怕前方是深渊。 “好,我们往前看。”温昭宁反手,用自己冰凉的手坚定地回握住贺淮钦的手,“我愿意做你的女朋友。”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誓言砸在彼此的心上。 贺淮钦闻言,眉宇间焕发的神采瞬间盖过了病容。 他坐在床上,单手圈住温昭宁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胸前。 温昭宁回抱住他的脑袋,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窗边,暖暖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不管过去如何,已被强行翻页,而他们的未来,在这破釜沉舟般的勇气中,悄然掀开了第一页。 -- 邵一屿早上去医院开了个早会后,就直接来了贺淮钦家里,虽然贺淮钦身边有家庭医生看着,但是他还是不太放心。 毕竟,贺淮钦这次的心肌炎的各项指标都很高,不能掉以轻心。 邵一屿一进门,就看到温昭宁在厨房里熬粥。 她穿着一身烟灰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随意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了一个低髻,晨光从她斜后方射进来,将她镀上柔软的金光。 不可否认的是,这么多年过去,温昭宁的美比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年她的美是张扬恣意的,而如今,或许是当了母亲的缘故,她的美更娴静,更温柔,也更具神性。 邵一屿想,真不怪贺淮钦会对她死心塌地,如果换成是他,曾和这样一个女人轰轰烈烈地纠缠过,他也会执迷不悟。 温昭宁听到脚步声,转头朝邵一屿看过来,见到是他,她笑了一下。 “邵医生,早。” “早。” 邵一屿冲温昭宁点点头,就快步上楼去。 客房里,贺淮钦刚挂完水,他正躺在床上用iPad看邮件。 “你一天不处理工作律所会倒闭吗?”邵一屿过去直接将他的iPad夺了下来。 “你怎么又来了?” “你以为我想来啊?”邵一屿没好气,“你要是在医院乖乖待着,我需要两头跑吗?” “没事,有廖医生在,你可以放心。” 邵一屿还想说什么,就见温昭宁端了一碗粥进来。 “粥煮好了,你趁热喝。”温昭宁对贺淮钦说。 贺淮钦没去接温昭宁手里的碗,而是往床头柜上一靠。 “你喂我。” 温昭宁:“……” 邵一屿:“!!!” 这哪里还是平时傲娇的贺淮钦,这分明是撒娇的小孩。 温昭宁脸一下就红了,他竟然要她当着邵一屿的面求投喂,这和秀恩爱有什么区别? 邵一屿此刻也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我说贺律,你的心肌炎还不至于影响到你手部的神经,你有那么虚弱吗?” “我让我女朋友喂个粥,邵医生也有意见?” 女朋友? 邵一屿一愣,之前不还信誓旦旦地说只是交易吗?怎么这么快,连身份都变了。 贺淮钦牵住温昭宁的手:“邵医生,正式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女朋友,温昭宁。” 邵一屿看着他们相牵的手,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 六年前,在学校的剧场,贺淮钦就是这样牵着温昭宁的手,向当时的几个好友介绍说她是他女朋友的。 那时候,两人郎才女貌,温昭宁又追了三年才把贺淮钦追到,她用情至深,让所有人都觉得感动,大家都抱着祝福的态度。 没想到的是,他们的恋情只持续了三个月,三个月后,当初追人追得轰轰烈烈的温昭宁,就把贺淮钦给甩了。 一切毫无预兆,戛然而止。 他们的感情,就如朝雾般消散,只留下贺淮钦心上一道影响他数年的冰冷裂痕。 而此刻,故人重现,再次被贺淮钦用郑重的口吻,冠以“女朋友”之名,一如当年。 这一次,会不一样吗? 还是历史只会换一种方式,再次上演? 邵一屿其实挺担心的,他知道,贺淮钦是爱惨了温昭宁了,如果分手的事情再来一次,这哥们估计真得心脉受损了。 “恭喜恭喜,恭喜你们世纪大复合。”邵一屿用调侃的语气说。 复合…… 温昭宁差点都忘了,邵一屿也是六年前一切的见证者。 她忽然有点慌乱,转身时,差点撞翻了粥碗。 “怎么了?”贺淮钦看着温昭宁。 “没事,我忽然想起来,厨房的火还没关呢,你自己喝吧。” 温昭宁找了个借口,匆匆下楼去。 贺淮钦见温昭宁脚步匆促,转头瞥了邵一屿一眼:“你这嘴,不会好好说话是吧?” “我说错什么了?你们本来就是复合啊。” “下次别再提六年前的事情了。” “我可以不提,你也能忘了吗?” “能。” 邵一屿比了一个“OK”的手势:“那雅菁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她一直觉得你会娶她。” 贺淮钦沉默了一瞬,良久,他沉一口气:“我一直把她当做妹妹,我会照顾她和师娘一辈子,但我绝对不会娶她。” “她一根筋,你找时间还是得劝劝她。” “嗯。” “好了,既然你没事,我得先回医院去了。”邵一屿抬手,拍了拍贺淮钦的肩膀,“恭喜你,得偿所愿,不过,我还得提醒你一下,不能同房。” “非得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扇你吗?” “你扇我也不能同房。” “滚吧。” “你答应我,不然我下去把医嘱说给你女朋友听了。” “你说一个试试。” “那你喊出来,我们的口号是,不能同房!” 贺淮钦:“……” -- 温昭宁为了照顾贺淮钦,特地请了一天假。 这一天,她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监督贺淮钦好好休息,不要工作。 可即便如此,贺淮钦还是会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用手机回复邮件。 温昭宁就没有见过这么热爱工作的人。 “我不是热爱工作,而是之前去君澜山堆积了太多的工作,到今天还没处理完。”贺淮钦说。 “谁让你非要去找我的?” “这不想你了么。” 温昭宁想起那颠鸾倒凤的几天,还是觉得太疯狂了。 “你好端端的脸红什么?”贺淮钦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是回忆起什么了?” “我回忆起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吗?” “也是,我们共享同一段记忆。”他挨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她,“什么时候能让回忆重现?” 温昭宁将他推开:“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同房。” “邵一屿下来和你说了?” “没有,但你们喊得太大声,我听到了。” 贺淮钦有点不甘愿:“其实我没有那么脆弱,今天是我们交往的第一天,应该要庆祝。” “你还是安生点吧,我可不想中途给你叫救护车。” “没那么夸张。” “总之不行。” 虽然温昭宁严词拒绝,可等她洗完澡出来,贺淮钦还是已经躺在主卧的大床上了。 “你干嘛?”温昭宁觉得他疯了,“你今天验血指标还不是很好,你得听医生的话。” “医生说不能同房,又没有说不能睡同一个房间。” 温昭宁当然知道此同房非彼同房,可关键是,真躺到一起去了,他能不起贼心吗? “你能忍住吗?”温昭宁站在床边向他确认。 “你忍住就行了。” “我当然能忍住。” “是吗?难说。”贺淮钦朝她挑挑眉,“在酒店那几天,温大小姐多主动,你是忘了吗?” 温昭宁羞赧。 她一把掀开被子,背对着贺淮钦,躺到床上去。 贺淮钦拍拍她的腰:“你不要背对着我,今天是我们交往的第一天,这个姿势不太吉利。” “有这个说法吗?” “有。”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当然,我刚编的。” 温昭宁“噗嗤”一声笑出来,但还是按照贺淮钦所说,翻了个身,面朝向他。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主卧只留了一盏光线极其柔和的壁灯,将偌大的空间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暖黄。 宽大的床上,两人挨得很近。 温昭宁刚洗完澡,沐浴露的清香混着她身上特有的清甜果香味,丝丝缕缕地飘过来,萦绕在贺淮钦的鼻间,他不禁心旌摇曳。 贺淮钦的喉结,在昏暗的光线中,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温昭宁看到了,她下意识地想要离他远一点,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我想吻你。”贺淮钦哑声说。 “不行!”温昭宁义正言辞地拒绝。 “只是吻你。”他一点一点,向她贴过来,“我保证,除了吻你,我什么都不会做。” 第41章 玩点不一样的 “不行。” 温昭宁还是拒绝。 “那让我抱抱,总可以吧?”贺淮钦的语气染上了一丝委屈,好像没要到糖的孩子。 这近乎撒娇的示弱,让温昭宁的心软了一下。 她没有拒绝,主动贴过去,双手环抱住他精壮的腰。 才这几天,他瘦了好多。 温昭宁有点心疼。 “现在感觉怎么样?”她的手抚到他胸口的位置,“还难不难受?” “难受。”贺淮钦握住她的手,慢慢下移,“那里难受。” 温昭宁碰到了,一下把手抽回来:“你再这样就去睡客房。” “我不。” “那你老实点。” “我老实它不老实。” “它怎么样还不是取决于你怎么想。”温昭宁拍了拍他的枕头,“你赶紧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好好睡觉。” “那你给一个晚安吻。” 他黑亮的眼睛,灼灼注视着她。 温昭宁微仰起脸,极快地在他的唇瓣上碰了一下,如同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这轻微的碰触,就像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贺淮钦压抑已久的火焰,他的唇立即追着她过去,想要加深这个短暂的吻。 “不行!”温昭宁一根手指抵在贺淮钦的唇上,“晚安吻之后就得晚安。” 她很坚决。 “好,那我听你的。”贺淮钦伸手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等我好了,你得加倍补偿我。” -- 之后几天,贺淮钦每天居家办公,温昭宁还是照常上班和兼职,但上班和兼职的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每天都归心似箭,只希望能快点完成工作回去陪他。 周三那天晚上,她刚在餐厅拉完小提琴,正准备下班回家,就听经理说,有客人找她。 温昭宁下楼去,在餐厅门口看到了段允谦。 “昭宁姐。” “允谦,怎么是你?” “我和同事来聚餐,看到你在这里拉小提琴。”段允谦有点担忧,“你怎么打两份工,身体吃得消吗?” “吃得消,两边都不是什么体力活,要是时间允许,我再找一份兼职都可以胜任。” “你是不是经济上有什么困难?如果你有困难的话,可以告诉我,我这两年也存了一些积蓄,这些钱都可以拿来给你应急。” “不用不用,我没有困难,不过还是谢谢你啦。”温昭宁虽然不用段允谦救急,但是,听段允谦这么说,她还是很感动。 这年头,她身边愿意这样倾囊相助的朋友已经不多了。 “不客气,想当年要不是你出钱救我,可能我早没命了。”段允谦说起温昭宁当年出手相助的事情,还是很动容,“昭宁姐,这份恩情,是我欠你的,所以,你有需要,一定要和我开口。” “好。” “你下班了吧,我送你回去吧?” 段允谦说着,就要来接她手里的琴盒。 温昭宁刚要拒绝,就听到贺淮钦的声音飘了过来。 “不劳费心,我会送她。” 温昭宁和段允谦同时循声转头,看到一辆黑色的库里南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路边。 贺淮钦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锃亮的皮鞋踩在路面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声响。 他今天穿着黑色的大衣,整个人更显高大英挺。 段允谦记得这个男人这辆车,上次,就是他凶巴巴地将温昭宁接走的。 他也记得,温昭宁之前介绍他是她的老板。 可什么老板,会这么频繁地接员工下班? 贺淮钦的目光,先扫过段允谦那张年轻帅气的脸,又冷冷地落到温昭宁的身上。 自从两人结束交易,开始正式交往,温昭宁已经许久没有在贺淮钦的眼睛里看到过这么冷漠的眼神了。 她知道某人一定是误会什么,醋缸打翻了。 “你怎么来了?”温昭宁问。 “接你下班。”贺淮钦走到温昭宁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琴盒,然后,他看向段允谦,“不介绍一下?” “哦,对,介绍一下。”温昭宁挽住贺淮钦的胳膊,向段允谦介绍,“允谦,这位是我的男朋友贺淮钦。” 段允谦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时,眉头蹙到一起。 这么快,温昭宁才离婚没多久,这么快就有男朋友了? 他原本还想等她沉淀一下心情,再向她表白的,却没想到,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昭宁姐,你上次不是说他是你老板吗?怎么变成男朋友了?” “老板不能变男朋友吗?”贺淮钦打量段允谦一眼,“你管这么宽干什么,你又不是她亲弟。” 这敌意,简直快从他字里行间溢出来了。 温昭宁赶紧抬肘轻撞了一下贺淮钦,示意他不要那么说话,可贺淮钦的眼神还是像凝了霜似的。 段允谦也不示弱:“我虽然不是昭宁姐的亲弟弟,但昭宁姐对我有恩,在我心里,她就是我亲人般的存在,谁要是敢对她不好辜负她,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她。”贺淮钦说。 “希望如此。”段允谦侧身,看向温昭宁,“昭宁姐,既然你男朋友来接你了,那我就不送你了,有事电话联系,再见。” “好,再见。” 段允谦上车走了。 温昭宁只是抬眸看了一眼段允谦的车尾,贺淮钦就伸手来捂她的眼睛:“不许看了。” “你怎么醋劲这么大?”温昭宁拨开贺淮钦的手,转头看着他笑:“我上次都和你解释过了,他是段姨的儿子,他比我小五岁呢,在我眼里,他真就是个弟弟。” “在你眼里他是弟弟,在他眼里你未必真是姐姐。” “你什么意思?” “他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男人最懂男人,贺淮钦第一次见到段允谦时,就察觉到了他看温昭宁的眼神不清白。 这人绝对喜欢温昭宁,而且,是情根深种的那一种喜欢。 “怎么可能?”温昭宁不信,“允谦他有喜欢的人。” “他有喜欢的人为什么送你花?” “那是他看路边老太太卖花可怜,顺手买的。” 贺淮钦笑了声:“你怎么这么天真?” “不是我天真,是我真的从来没有往你说的那方面去想。” “为什么不想,你不是喜欢小奶狗吗?我看他就挺奶的。”贺淮钦说着,语气里的醋味又浓了起来。 他不提,温昭宁都快忘了这茬了。 “哎呀,那是我之前瞎说的。”温昭宁扣住贺淮钦的手哄他:“我才不喜欢什么小奶狗呢,我就喜欢贺律这样成熟稳重的类型。” “骗子。” “真的。” “好了,冷不冷?”贺淮钦揽住温昭宁的肩膀,“先上车再说吧。” “好。” 贺淮钦将温昭宁的小提琴琴盒放到后备箱里,两人一起上了车。 冬天来了,沪城一天比一天冷,尤其是今天,气温已经到了零下。 “你要不还是别做兼职了吧。”贺淮钦提议,“我会给你一张卡,你可以随便刷。” “我不要。” “为什么还不要?我们已经不是交易关系了。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我不想看你这么辛苦。” “我不觉得辛苦,每天这样,我反而觉得很充实也很踏实。” “花我的钱不踏实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虽然女朋友这个身份意味着更深的羁绊,但是这份羁绊的前提是,我们必须彼此尊重,可能我一个月的工资都抵不上你的日薪,但是,工作能让我感觉到我自己的价值。这种自我价值不是成为谁的女朋友能替代的。” 贺淮钦明白,温昭宁从来不屑于成为攀附男人的菟丝花。 既然她喜欢这样,那就由她去吧。 “那要不要给你安排一辆车接送你上下班?” “不用。” “什么都不用,要我这个男朋友干什么?” “要你这个男朋友来接我下班啊。”温昭宁握住贺淮钦的手,“你偶尔有空,像今天这样来接我下班,我会感觉很惊喜也很幸福。” 贺淮钦彻底被她哄成了胚胎:“那我以后尽量多抽时间来接你下班。” “好。” “对了,今天还有惊喜给你。” “什么惊喜。” “回家就知道了。” -- 贺淮钦刚到家,就接了一个工作的电话。 他去了书房,温昭宁则回卧室洗漱,等她洗漱好,贺淮钦还没有结束刚才那个电话,温昭宁又自学了半小时剪辑,等她昏昏欲睡时,贺淮钦终于从书房出来了。 “你刚才说今天还有惊喜要给我,是什么惊喜啊?”温昭宁问。 “我洗完澡告诉你。” 真会卖关子。 温昭宁看着他走进浴室,没一会儿,浴室里就响起了水声,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做的缘故,这水声竟然听的她心猿意马起来。 不不不,她不能动邪念,贺淮钦还没完全好呢。 十分钟后,贺淮钦冲完澡出来。 他只在下身围了一条浴巾,病后的清瘦并未削弱他身形原有的力量感,反而更添了几分精悍。 温昭宁的目光在触及他的浴巾时,窥见了不该窥见的形状,她的脸颊迅速漫上一层薄红,她慌乱挪开了视线。 贺淮钦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迈着长腿走到床边。 “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什么?” 他从脱下的西装外套里掏出一张纸,郑重地递给温昭宁。 温昭宁有些疑惑地将纸张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的字。 这是一张康复情况证明,开头时几行简洁专业的医疗术语,记录了贺淮钦因为急性心肌炎入院治疗及后续康复的简要过程,最后,在结论部分,字体明显加粗了。 【经复查,患者各项生理指标均已恢复正常,身体机能良好,无不适主诉,已完全康复,可恢复正常生活及工作,包括适度运动及夫妻/伴侣生活。】 落款处,是医院的公章和邵一屿龙飞凤舞的签名,日期是今天。 “夫妻/伴侣生活”那几个字,像是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灼的温昭宁的脸热了起来。 贺淮钦居然特地去医院开了这样的证明,还如此郑重地拿给她看? 温昭宁抬起头,看向贺淮钦。 贺淮钦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眼神里,有强烈的期待,像是在无声地问她:现在,可以了吗? “你……你竟然去医院开这样的证明……” “对,这张证明足以证明我痊愈了。” “我服了你了。” 温昭宁有点无语地把纸张塞回给贺淮钦,贺淮钦没有去接那张纸,反而就这她递过来的动作,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刚沐浴,浑身都是热气湿气和香气。 温昭宁被这些气息包围,人都软了。 “我知道你也想了,昨天夜里,你睡着了一直往我怀里蹭。” “我那是怕冷。” “那现在呢?”贺淮钦的手在她睡裙里游走,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 温昭宁一把推开了他的手,掀被子将脸埋起来。 她空白的六年都熬过来了,在贺淮钦面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动不动就有了反应。 贺淮钦扯下浴巾,钻进被子里来。 “温大小姐,之前说好的加倍补偿,我今晚就要。”他伏在她耳边吹气,“这也是对你的补偿。” “这张证明几分真?你真的可以了吗?” “百分之百保真。”他细密地吻落在温昭宁的颈间,“我可不可以,你自己试。” “可我觉得还是得适度节制……” 贺淮钦觉得温昭宁话有点多,直接以吻封缄。 这几天夜里,他们虽然没有做那事,但在贺淮钦的要求下,接吻是没少接,但温昭宁明显感觉到,今晚的吻不一样了。 不是试探,不是浅尝辄止。 这个吻,直接、滚烫、深入,带着明确的目标,带着充满占有欲的攫取。 温昭宁没有挣扎,直接缴械投降,回搂住贺淮钦的脖子,与他纠缠。 “今晚,我们可以玩点不一样的。”贺淮钦忽然在她耳边哑声说。 “什么不一样的?” “你喜欢弟弟,我可以扮演弟弟。” 贺淮钦抱着她,在床上滚了个身。 瞬时,他躺在了她的身下。 温昭宁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托着她的腰,放软了声调:“姐姐,上我。” 第42章 找新爸爸 那一夜,贺淮钦喊了她一夜“姐姐”。 黑灯瞎火外加情欲涌动时,温昭宁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第二天一早,看到他西装笔挺、禁欲克制的样子,她再回想起床上那几声姐姐,顿时觉得羞耻极了。 而且,那晚之后,贺淮钦似乎还有点喜欢上了这样的“角色扮演”,后面每次欢爱,他都会给她整点花活,什么老板和秘书,医生和护士……只有温昭宁想不到的,没有他演不出来的。 两人就这么甜了一段时间,转眼就要过年了。 温昭宁想要回悠山去过年,毕竟,她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见女儿青柠了。 晚上下班回家,温昭宁查了查车票,去书房敲门。 贺淮钦听到敲门,应了一声“进”。 温昭宁推开门,走进书房,看到贺淮钦正低头批阅律所的文件。 “有事?”他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等着她开口。 “是有点事和你商量。”温昭宁走到他的书桌前,看着他说,“马上过年了,我想回老家去过年。” 贺淮钦点头:“是该回去了,你很久没有见到孩子了。” 虽然他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温昭宁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孩子,但是贺淮钦知道,孩子一定是她心底最柔软也最牵挂的存在。 温昭宁听到贺淮钦提到孩子,一股隐晦的暗流涌上来,无声地硌着她的心。 他还不知道,女儿,不仅仅是她的女儿,也是他的。 六年前阴差阳错,命运的捉弄,让她独自背负了这个甜蜜又沉重的责任,这个秘密,她一直深深埋藏在心底,重逢伊始,她不考虑告诉他,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贺淮钦恨她,而现在…… 温昭宁有点害怕。 她害怕这个秘密一旦揭晓,不知会带来怎么样的惊涛骇浪。 贺淮钦是会惊喜?是会震怒?还是会怀疑? 当然,最重要的是温昭宁对这段失而复得的感情,还没有足够的信心。 她觉得她和贺淮钦现在的关系,就像是一座横亘在迷雾之上的大桥,看似通达,其实桥梁之下,还又很多裂痕没有真正修补好,尤其是…… 贺淮钦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打断了温昭宁的思绪。 她朝贺淮钦的手机屏幕望了一眼,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是“妈妈”,温昭宁的心跳瞬时加快了些许。 六年前,那些最不堪回首的记忆,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你接电话吧,我先出去。” 温昭宁转身快步走出书房。 贺淮钦看着她逃似的背影,拧起了眉。 他的唇角,也随着她踉跄的脚步,沉了下去。 “妈。” 贺淮钦走到窗边,接起母亲的电话。 “淮钦,好久没有给你打电话了,最近工作忙吗?” “还好。” “回国这段时间,都适应吧?” “适应。” “我听说雅菁也回国了,今年过年,你带她一起回来吧。” -- 温昭宁是年二十八的车票回悠山老家,那天贺淮钦正好出差,是陈益送她去的机场。 陈益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出发层的指定区域,他下车后,先从后备箱取出了温昭宁的行李箱,接着,又拎出一个爱马仕经典橙色纸袋,递到温昭宁手里。 “这是?”温昭宁有些疑惑。 “这是贺律吩咐,给你和小朋友的新年礼物。” 袋子入手颇有些分量,温昭宁低头去看,透过半敞的袋口,她看到两个印着爱马仕LOGO的橙色盒子,一大一小。 温昭宁的心轻轻一跳。 他竟然连青柠的礼物都准备了。 这份用心,超出了她的预期。 “谢谢。”温昭宁对陈益说。 陈益笑了笑:“我也提前祝温小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陈益离开后,温昭宁找到相对安静的候机区坐下,她打开了贺淮钦送给她和青柠的礼物。 她先打开的是那个较大的盒子,盒盖掀开,柔软的防尘布下是爱马仕初雪房子包,这包就像是一幅冬日童话,皑皑白雪温柔覆盖着姜饼屋似的小房子,精巧又梦幻。 小一点的盒子里,装的是一只粉色的千禧娃娃,精巧可爱,萌趣十足,正好适合小女孩子背着。 这两份礼物,太贵重了,当然,更贵重的是他对青柠的心意。 贺淮钦并不知道青柠是他的孩子,却也愿意为她准备这样贵重的礼物,这让温昭宁觉得温暖和感动。 她刚准备将两个包都放回盒子里时,忽然瞥见包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她立刻打开了包包,发现两个包里都有一个红包,红包里是一沓崭新的、连号的百元大钞。 压岁钱。 贺淮钦竟然贴心地连压岁钱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温昭宁瞬时鼻头发酸。 她给贺淮钦发信息:“谢谢贺律,新年礼物收到了,可是我都没有给你准备新年礼物,怎么办?” 贺淮钦:“你回来,就够了。” -- 悠山其实是温昭宁母亲的老家。 温昭宁的外公外婆当年生下舅舅和母亲一儿一女,两位老人都是小城知识分子,思想开明且有远见,他们从未将“男孩传宗接代”、“女孩是泼出去的水”这类陈旧观念带进家门,在子女教育和财产分配上,更是秉承着公平的原则。 他们临终前,给温昭宁的母亲和舅舅各留了一套房。 这两套房子毗邻而建,大小相等,格局相同,连院落面积都丝毫不差,两家的院子,中间只隔着一道低矮的砖砌花墙。 外公外婆这种一碗水端平毫无偏袒的给予,从根本上奠定了家庭稳固和谐的基石,温昭宁的母亲姚冬雪和舅舅姚夏林从小就没有嫌隙,感情非常深厚,他们成家之后,更是将这份手足之情延续到了下一代,下下一代。 所以,温昭宁把青柠送回老家,她很放心,因为这里不仅有母亲,还有舅舅、表哥和表嫂帮衬着。 温昭宁推开那扇漆色有些剥落的木门,刚走进院子里,就听到青柠清脆的声音响起来。 “妈妈!” 一个小小的、穿着大红色羽绒衣的身影,像一颗发射出来的温暖小炮弹,从客厅飞奔而来。 温昭宁放下手里的行李箱和礼物,蹲下来朝女儿张开了双臂,青柠结结实实地撞进她的怀里,一把搂住了温昭宁的脖子。 “青柠宝贝!妈妈的宝贝!”温昭宁紧紧抱着女儿,将脸埋进女儿细软的发丝里,贪婪地呼吸着这让她魂牵梦萦的味道,眼泪不受控的涌出来,“妈妈好想你!” “妈妈我也好想你,超级想你,一万个想你。”青柠使劲抱着温昭宁,小脑袋在她颈窝里亲昵地曾来蹭去,声音又软又糯,“妈妈,你看看,青柠是不是长高了?我来这里后,鼻炎一次都没有犯过哦,外婆说我越来越强壮了,以后可以保护妈妈了。” “太好了,青柠终于打败了鼻炎大魔王。” 母亲姚冬雪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宁宁,你回来啦。” “妈。” “饿不饿?” “还好。” “等一下,晚媞和你嫂子去镇上买你爱吃的烧鹅去了,等她们回来,喊上你舅舅舅妈他们,我们就可以开饭了。” 母亲话音刚落,就听到院门外传来车子停下的声音。 “我们回来啦。”是温晚醍的声音。 温晚醍是上周回来的,她学校放假后,又在校外做了一个礼拜的家教,雇主去度假了,她才回来。 “姐。” “晚媞。” 温晚醍身后的是边雨棠,温昭宁的表嫂。 “宁宁。” “嫂子。” “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吃的烧鹅和板栗糕。”边雨棠亮了亮手里的袋子,“青柠念叨一天了,说妈妈爱吃,女儿真是贴心小棉袄,羡慕你有这么乖的女儿。” “谢谢嫂子。” “一家人客气什么。” 边雨棠把东西放下,又转身去厨房帮姚冬雪烧菜。 “你嫂子做的一手好菜。”姚冬雪对边雨棠赞不绝口。 温昭宁也知道,她这个嫂子是个能人,不仅长得漂亮,而且手特别巧,四年前表哥姚志修被大厂裁员,她就辞了沪城的工作,带着儿子和表哥一起回到了悠山。 边雨棠通过改造老屋,拍摄田园风的治愈系视频,一下在网上涨粉百万,成了小有名气的自媒体博主。 “来来来,宁宁,你们先坐,我去叫我爸妈和壹壹下来吃饭。”边雨棠把菜端上桌,就马不停蹄地跑到隔壁去喊人。 姚冬雪回老家都近一年了,但每次看到边雨棠这样利落的样子,还是会忍不住感慨:“你们舅舅舅妈真是有福气啊,能有一个这么好的儿媳妇。” “我们也有福气啊,能有一个这么好的嫂子。”温晚醍说。 青柠有样学样:“青柠也有福气啊,能有一个这么好的表舅妈。” 大家都笑了。 “是是是,我们青柠福气最好了。”姚冬雪摸摸青柠的脑袋,对温昭宁说,“你把青柠送回来的这段时间,雨棠特别照顾青柠,她每天给壹壹做什么好吃的,就一定会给青柠也做一份,都不用我给青柠做饭了,我省事,青柠吃得也营养丰富。” 温昭宁感动:“我改天一定好好谢谢嫂子。” -- 两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晚餐,除了温昭宁的表哥姚志修值班不在,其他所有人都在。 青柠原本每天都黏着哥哥壹壹,但温昭宁回来之后,青柠满心满眼都只剩下了妈妈,惹得哥哥壹壹都有点吃醋了。 “妈妈,表姑回来之后,青柠就不喜欢我了。”壹壹委屈巴巴地对边雨棠说。 边雨棠笑:“青柠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她只是很久没有见到她妈妈了,所以暂时性的把她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妈妈身上,是不是青柠?” 青柠立刻点头:“哥哥你放心,青柠永远喜欢哥哥,当然,青柠也永远喜欢妈妈、外婆、小姨、表舅、表舅妈、舅爷爷和舅奶奶。” 大家都笑起来:“我们青柠一碗水端得可真平啊。” “一碗水端平可是我们家祖传的规矩。” “哈哈哈……” 吃完饭,大家又围坐在一起聊了很久的天才散。 温昭宁上楼后,先收拾自己的行李,母亲姚冬雪带着青柠去洗漱。 温晚醍过来串门,看到温昭宁带来的那两个一大一小的爱马仕包包,一下就明白了这是贺淮钦的手笔。 “姐,这是姐夫送你的吗?” “嗯,小的那个是给青柠的。” “姐夫出手就是阔绰,而且他还能想着青柠,这说明他真的很爱你,才会爱屋及乌。”温晚醍对于贺淮钦能接纳姐姐的孩子这件事,感觉到非常欣慰,她本来就对这个姐夫很满意,这下好感度更是直线攀升,“你怎么不带姐夫一起回来过年顺便给妈和舅舅他们看看啊?” “我们还没到见家长的程度。”温昭宁说。 “你们都认识十几年了,算上之前谈的那一段,你们应该足够了解彼此了吧。”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中间毕竟还空了六年,我们都不是当年的我们了,重新磨合也需要一个过程。” 温晚醍点点头:“也是。” “你呢,你和宋教授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温晚醍说起宋青宴,嘴角就沉了下去,“他好像有女朋友了?” “你怎么知道?” “期末考的那天,我看到他车里有个女人。” “会不会是同事之类的?” “我不知道,我也没资格去问。” 姐妹俩聊了一会儿,温晚醍就去洗漱了。 温昭宁继续整理行李,青柠洗漱好换上了睡衣,跑进来一把搂住温昭宁的脖子。 “宝贝洗好啦?” “是的妈妈。” “妈妈闻闻。” 青柠把小脸凑到温昭宁鼻子边,温昭宁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嗯,我的宝贝好香啊。” “妈妈,我刚才听到小姨说什么姐夫,你是不是要给我找新爸爸了?” 温昭宁没想到青柠的小耳朵这么灵,她在隔壁浴室洗漱,竟然把温昭宁和温晚醍的对话都给听了去。 “那青柠希不希望妈妈给你找个新爸爸?”温昭宁本想否认,但再转念想想,以后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不如趁这个机会听听青柠的意见。 “我都可以。”青柠的小手捧着温昭宁的脸颊,“我只希望新爸爸能对妈妈好。” 第43章 怀上二胎 温昭宁听了女儿的话,心瞬间又酸又暖。 青柠开始掰着手指头说出她认为对妈妈好的标准:“新爸爸要帮妈妈做饭,他要接妈妈上下班,妈妈累的时候他要给妈妈按摩,他会送妈妈花花和礼物,还必须每天都让妈妈觉得开心……” 温昭宁觉得,青柠就差直接报贺淮钦的身份证号码了。 毕竟,青柠罗列的标准,贺淮钦是真的每一件事情都为温昭宁做过,尤其是按摩,他们每次做完那事儿,温昭宁累得快要散架时,贺淮钦都会给她全身按摩放松一遍。 天,她疯了,怎么在孩子面前回忆起和他做那种事的画面。 青柠完全不知道温昭宁在想什么,她的小嘴还在说:“最重要的是,新爸爸不能像以前那个坏爸爸一样,让妈妈受伤。” 说到“坏爸爸”和“让妈妈受伤”时,青柠的唇角微微抿了抿,眼神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难过和抵触,那是对过去不愉快的记忆的本能感受。 温昭宁立刻抱住了青柠:“宝贝,过去的事情,我们都忘了好不好?” “好。”青柠眼睛亮晶晶的,“妈妈,如果新爸爸能帅一点,那就更好了。” 温昭宁笑起来:“那青柠觉得,怎么样才算帅呢?” 青柠想了想:“上次来救我的那个叔叔,他就很帅。” 上次去救她的那个叔叔,不就是贺淮钦? “看来青柠很喜欢上次救你的那个叔叔啊,是不是?” “是呀是呀,妈妈你是没有看到,叔叔一脚把那两个穿黑衣服的坏叔叔给踢倒了,像个超人一样帅气。”青柠悄悄在温昭宁耳边说,“如果他是我的新爸爸的话,那就好了,那他一定会保护好妈妈。” 温昭宁看着女儿眼中那纯粹的喜欢和期待,心里涌起了一丝隐秘的悸动。 如果贺淮钦和青柠真的能相认,如果青柠真的能叫贺淮钦爸爸,如果他们真的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如果这些如果,真的能跨越过去的六年变成现实,那就好了。 只是,未来存在了太多的不确定性,她现在还不能承诺青柠什么。 “青柠,如果妈妈能找到一个新爸爸,那一定是很爱妈妈也很爱青柠的人,他不止会对妈妈好,也一定会对青柠很好很好,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出现,那的确很完美,但如果没有,妈妈和青柠、外婆、小姨还有壹壹哥哥一家一起快乐地生活在一起,那也很棒,对不对?” “对,青柠现在就觉得很幸福了。” “那你早点睡觉,妈妈明天带你去逛街,买很多很多好东西,好不好?” “好,妈妈也早点睡。” “嗯,妈妈洗完澡就来抱着你睡,晚安宝贝。” “妈妈晚安。” -- 第二天,温昭宁起了个大早,带着母亲、妹妹和女儿一起出去大采购。 腊月二十九,年的气息一家浓得化不开了。 镇上的购物中心张灯结彩,循环播放着喜庆的迎春歌曲,人流摩肩接踵,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来买年货的喜悦。 青柠一手牵着温昭宁,一手牵着温晚醍,一路哼着小曲,蹦蹦跳跳。 “青柠,你看看你喜欢什么,妈妈给你买。” “我要买甜甜的巧克力。” “好,买。”温昭宁随手拿了两盒巧克力放在购物车里,“妈妈再给你买两套新衣服好不好?” “好,谢谢妈妈。” 母亲姚冬雪在旁说:“青柠过年的衣服,上周你嫂子给她买了,你再买一套就行了,孩子长得快,明年这个时候就穿不着了。” “嫂子连过年衣服都帮青柠买啦?” “是啊,要不说你嫂子人好呢。” “等下买完年货,我去给嫂子挑个礼物。” “要的要的,礼物挑得好一点,你要是钱不够,妈给你。” 温晚醍:“我兼职发工资了,我也可以出一点资。” 温昭宁笑:“你们的钱就自己留着吧,我买礼物的钱还是有的。” 四人买完年货,去了镇上一家卖手镯的店。 温昭宁打算给表嫂边雨棠挑一个翡翠手镯,边雨棠气质温婉,手腕纤细,戴这样的镯子一定好看。 几人刚进店,镯子还没挑上呢,温晚醍忽然一把攥住了温昭宁的手,轻声附到她耳边说:“姐,你左后方,表哥和一个女人在挑镯子。” 温昭宁闻言,立刻转头。 果然,在她左后方的柜台边,她们的表哥姚志修和一个妆容精致、身材窈窕的年轻女人紧挨着站在一起,两人正低着头挑选柜台里的翡翠手镯,虽然他们之间没有更亲密的动作,但是,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温昭宁都能感觉到表哥和这个女人有超出正常男女关系的暧昧。 温昭宁的心脏猛地一沉。 难道表哥姚志修出轨了? 表哥姚志修和表嫂边雨棠高中就是同学,两人大学开始谈恋爱,恋爱四年后,毕业结了婚,他们都是彼此的初恋,从校园到婚纱,这十几年,感情一直很好。当年姚志修失业,边雨棠更是不离不弃跟他回到老家,靠自己创业做自媒体改善了两人的经济情况。 明明日子在一天一天地好起来了,姚志修怎么糊涂? “妈,这里空气不太好,你带青柠去对面的面包店等我们,顺便给壹壹和舅舅舅妈挑一点面包。”温昭宁把母亲姚冬雪和青柠推出店里,“青柠,帮妈妈挑一个毛毛虫面包好不好?” “好。” 温昭宁和温晚醍见姚冬雪和青柠走远,姐妹俩使了个眼色,一起朝姚志修走过去。 “这款湖水绿的喜欢吗?感觉挺衬你肤色的。” “不要,太便宜了,我想要贵一点的,你说了要给我挑个好……” “哥!” “哥!” 温昭宁和温晚醍一左一右站到姚志修身边。 姚志修吓了一大跳。 “宁宁,你回来了啊。” “是啊,昨天就回来了,听说你这两天要值班,昨天回来没见到你,我还觉得挺可惜的呢,没想到,你是在这里值班啊。” 姚志修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宁宁,晚晚,你们别误会,这位小邱是我的同事,她想买个镯子,但她不懂翡翠,让我过来帮忙参考参考。” 被称为“小邱”的女人勉强冲温昭宁和温晚醍笑了笑。 温昭宁和温晚醍都没有搭理她。 “你懂翡翠?”温昭宁看着姚志修,“那太好了,我正好想给嫂子挑个手镯,你来挑吧,你老婆适合什么风格的,你一定比我了解。” “是啊,哥一定是最了解嫂子的。”温晚醍在旁接话,“毕竟,你们都在一起十几年了。” 温昭宁和温晚醍这一唱一和的,整的柜员都听明白了,眼前这对男女关系不正当。 姚志修和小邱都有点尴尬。 “志修哥,既然你有事,那我今天先不买了,改天再请你帮忙,我先回去了,再见。”小邱说罢,转身就走。 “诶,小邱……” 姚志修还想追,被温昭宁一把攥住了胳膊。 “姚志修,你是不是好日子过够了?” 姚志修恼羞成怒:“我都说了,我们只是同事,你们两个在那里捕风捉影的干什么?” “你们最好只是同事。”温昭宁瞪着表哥,“如果你敢有一点对不起嫂子,我们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你的!” 温晚醍:“对,上到老,下到小,所有人!” -- 温昭宁原本的好心情,在撞见表哥姚志修和那个小邱在一起后,彻底消失了。 回到家里,她还是觉得胸口很堵。 温晚醍也是。 “姐,你说,哥他真的出轨了吗?”温晚醍趁着没有人的时候,悄悄问温昭宁,“会不会真的是我们误会了?” 温昭宁沉默 温晚醍还没真正谈过恋爱,她不会懂,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发生了身体上最亲密的结合之后,即便表面维持着和以往相似的相处模式,但无形之中的氛围感会不可避免地发生深刻而微妙的变化。 别的先不说,刚才姚志修和那个小邱之间的眼神浓度就粘稠过界了,还有他们两个之间肢体语言的边界感也很模糊。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两个人绝对睡过了。 只是,她没有确切的证据,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嫂子。 “我先把镯子拿去送给嫂子。”温昭宁说。 “好。” 边雨棠在西村租了个小房子做工作室,这几天她手下的剪辑师放假了,为了不影响更新,她自己在加班剪视频。 “嫂子。” “宁宁,你怎么来了?” “今天去逛街,给你买了一个手镯,你试试。” “你给买手镯干什么?浪费钱!” “这段时间,多亏了你照顾青柠和我妈。” “就因为这个给我买手镯?”边雨棠嗔怪,“你这就有点不把嫂子当一家人了哦。” “不是的嫂子,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家人。”温昭宁把手镯戴到边雨棠的手上,“试试吧嫂子,你皮肤白,戴着一定好看。” “谢谢宁宁,但这个真的太贵重了……” “不贵,我特地给你挑的,你不收的话,我可就不高兴了。” 边雨棠见温昭宁坚决,犹豫了一下:“好,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宁宁。” “你还在忙吗?” “嗯,我剪完这个视频就回家去。” “哥这次值班几天?” “已经第五天了,本来说值班一周的,不过他刚给我发信息,说值班表改了,今晚就回来。” 温昭宁蹙眉,这哪里是值班表改了,这分明是心虚了,姚志修肯定是怕温昭宁和温晚醍回家把他的破事抖出来,回来盯梢来了。 “嫂子……” “对了宁宁,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边雨棠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电子档的B超单,“我怀孕了,正好,今晚你哥回来,我可以当着大家的面宣布这个好消息了。” 温昭宁彻底愣住,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恭喜你啊,嫂子。” “我希望二胎是个像青柠一样乖巧懂事的妹妹。”边雨棠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这样壹壹就有两个妹妹了,青柠也当姐姐了。” -- 晚上吃饭的时候,边雨棠公布了自己怀上二胎的消息。 三位老人都很高兴,姚志修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兴奋地一把抱住了边雨棠:“太好了老婆,我们要有二宝了!” 如果没有撞见白天的那一幕,温昭宁现在一定也会很开心,可是她偏偏看到了,此刻,她简直比吞了苍蝇还膈应。 吃过晚饭,姚志修把温昭宁和温晚醍叫去他的书房,又重申了一遍他和那个小邱绝对没有超越同事界限的行为。 “宁宁、晚晚,你们嫂子现在已经怀上了二胎,受不得刺激,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希望你们一定不要在她面前提起,女人怀孕的时候,最容易胡思乱想,我不想她因为这个误会和我产生什么嫌隙,到时候闹得不好,大人小孩都有危险。” 这分明就是威胁了。 温晚醍原本还对姚志修是否真的出轨这件事情存疑,这下,是彻底确信了。 离开书房后,她气得脏话都出来了。 “狗日的,我真没想到姚志修真的是个大渣男,我都感觉自己有点不认识他了,嫂子太惨了!姐,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啊?” 温昭宁摇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一道非常难解的题。 边雨棠现在沉浸在婚姻美满的幸福和即将迎接二胎的喜悦之中,她未必希望有人去戳穿她的美梦,如果姚志修真的能就此改过自新,或许一辈子保守这个秘密,才是对边雨棠最好的保护。 可孕期漫长,人生更漫长,偷过腥的姚志修真的能一直管住自己的下半身吗? 当天夜里,温昭宁失眠了。 她没想到,自己原本美好的新春佳节,会以这种方式被表哥姚志修给毁了。 第二天就是年三十,温昭宁仍是郁郁寡欢一天。 晚上,贺淮钦给她打电话。 温昭宁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隔着玻璃门看着客厅里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觉得身在其中的姚志修简直就像是一颗老鼠屎。 “男人是不是真的只有挂在墙上了才会老实?”温昭宁对电话那头的贺淮钦发出灵魂拷问。 贺淮钦不明所以:“你哪里来的感悟?” “就随便问问。” “‘男人只有挂在墙上了才会老实’这句话本质上是一种情绪化的极端表达,你不能以偏概全,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至少我不是这样的男人。” 贺淮钦话音刚落,温昭宁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娇软的女声。 “淮钦哥。” 第44章 可以吻你吗 这声音,分明是沈雅菁。 贺淮钦在听到沈雅菁的呼唤后,就对温昭宁说:“我现在有点事,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再来找你。”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温昭宁坐在院子里,一瞬间,觉得风更冷了。 大年三十,沈雅菁怎么在贺淮钦的身边? 贺淮钦之前明明说过,过年他要回去陪伴家人,他是欺骗了她?还是沈雅菁就在贺淮钦的家里? 难道,贺淮钦也和表哥姚志修一样吗? 表面给她“女朋友”的身份,送着用心的礼物,说着“往前看”的承诺,背地里却依然和沈雅菁保持着不清不楚的联系? 这些猜疑,一旦滋生,就像野草一样疯狂蔓延。 温昭宁没想到,她上一秒还在为表嫂边雨棠感到悲愤,下一秒这些情绪就都反射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妈妈!”青柠从客厅里跑出来,“春晚要开始了,你快来和我们一起看吧。” “好。” 温昭宁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牵着青柠去客厅。 客厅里,姚志修正给儿子壹壹和老婆边雨棠剥橘子,见温昭宁进来,热情地招呼她:“宁宁,这个橘子很甜,你要不要?” “不用了,你们吃吧。” 温昭宁抱起青柠,坐到了温晚醍和母亲姚冬雪的中间。 小城有守岁的风俗。 一家人边吃东西,边看春晚,说说笑笑一直到零点,中途两个孩子睡着了一会儿,零点将至时,他们又被烟花声吵醒。 “嘭!嘭!嘭!” 隔着玻璃窗,温昭宁看到远处亮起各色的烟花,墨蓝的夜空被渲染成一幅璀璨的画卷,红的、绿的、金的、紫的……各色光团争相绽放,像一场盛大而喧闹的告别仪式。 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年,她终于摆脱了和陆恒宇那段长达六年的婚姻,摆脱了曾经困扰她的一切,这一年,是她二十九岁的新生。 “走咯,放烟花去咯!” 表哥姚志修和表嫂边雨棠拉着壹壹和青柠,去了院子。 小院里,青柠和壹壹兴奋地挥舞着手中“滋滋”冒着金色花火的仙女棒,发出阵阵清脆的笑声。 舅舅在门口点燃了炮仗,噼里啪啦的响声震耳欲聋,硝烟味混合着空气里的寒意,是过年特有的气味。 温昭宁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廊下。 “叮咚”“叮咚”…… 她手里的手机开始接连不断地响起提示音。 零点钟声仿佛是一个开关,激活了所有社交网络和通讯软件,拜年的信息像潮水般涌了进来。 温昭宁一条一条地翻阅、回复,手指快速地打出“新年快乐”、“谢谢,你也快乐”、“同乐同乐”这样的信息。 她的目光,时不时瞥向屏幕上方,被置顶的贺淮钦的头像始终没有动静。 他甚至连一条群发的、敷衍的新年祝福都没有。 烟花在头顶炸开,映亮了她低垂的侧脸,也映亮了她眼中越来越清晰的失落。 贺淮钦明明知道她听到了沈雅菁的声音,以他的敏锐,不可能猜不到她的心情,可他却什么解释都没有。 “妈妈!妈妈!你也一起来玩仙女棒吧。”青柠将一根点燃的仙女棒递给她,“妈妈你看,仙女棒闪闪发光好漂亮,希望妈妈新的一年也闪闪发光,越来越漂亮。” “谢谢宝贝,希望妈妈的宝贝新的一年健康平安开心。” “妈妈也要健康平安开心哦。” 温昭宁把女儿圈进怀里,和她一起挥舞起仙女棒,女儿暖融融的小身体熨帖了她的心。 是啊,她不该带着猜忌和不安去跨年,新的一年,她要闪闪发光,她要开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 跨年结束后,温昭宁就抱着青柠回房间去睡觉了。 孩子有些困倦,钻进睡袋,倒头就睡着了。 温昭宁洗漱好,刚躺下,手机就响了。 电话是贺淮钦打来的。 温昭宁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零五分,他到这个点才想起要和她解释吗? “喂。”她接起来。 “新年快乐,温大小姐。”电话那头,除了贺淮钦的声音,还有一阵清晰的风声,呼啸着灌入听筒。 他好像站在某个空旷的、风很大的地方给她打电话。 “你在哪啊?” “你家门口。” “什么?”温昭宁以为他开玩笑,“你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真的。”贺淮钦一字一顿地念出温昭宁家的门牌,“十月村36号,党员之家,没错吧?” “你真的来了?” “真的。” 温昭宁下床踩上拖鞋,跑到窗口掀开窗帘往外望,她家的小院外面,停着一辆庞然大G。 贺淮钦站在车边,举着手机看着二楼唯一亮灯的那个房间,虽然那个房间其实是温晚醍的房间,但这并不妨碍温昭宁的惊喜。 他竟然真的来了! 从沪城到悠山,起码得开四个多小时的车。 温昭宁感觉脑袋里炸开了一个雷,她原本的委屈、猜忌和失落,统统被炸得粉碎,只剩下一片空白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嗡鸣。 “你……你等等!我下来!” 温昭宁蹑手蹑脚地走到衣柜前,借着窗外的光线,胡乱地抓起一件毛衣,套在了睡衣外面,裹上围巾后,又套了件长及脚踝的羽绒衣。 整个过程,她都竖着耳朵,生怕吵醒青柠和隔壁房间的母亲。 她像做贼似的,极其小心地拧开卧室的门把手,侧身闪出去,又将门轻轻带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走廊一片漆黑,只有最东边温晚醍的房间还亮着灯。 温昭宁见妹妹还没有睡,就过去敲了敲她的门。 温晚醍还在看小说,见姐姐温昭宁忽然过来,吓了一跳。 “姐,出什么事了?” “贺淮钦来了,我得下去一趟,你去我房间里陪着青柠睡。” “姐夫来了?” 温晚醍比温昭宁还激动。 她刚看到小说里男主驱车上千公里去找女主的情节,正是心潮澎湃的时候,她的姐夫竟然直接给她来了一个真人版的,这换谁谁不迷糊? “姐夫他真的来了?”温晚醍探头往下看。 果然,院门外一辆黑色的车停着。 “我姐夫太浪漫了吧!” “你轻点。”温昭宁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别吵醒其他人,我去去就来。” “别去去就来啊。”温晚醍朝温昭宁眨眨眼,“姐夫大老远赶来,你多陪他一会儿,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着急哈,青柠交给我就行。” 温昭宁:“……” “对了,姐,替我祝姐夫新年快乐!” -- 温昭宁拉开院门。 大G引擎未熄,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 贺淮钦立在车旁,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滚烫,像是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牢牢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你怎么一声不吭地来了?” 温昭宁走到贺淮钦面前,话刚问出口,下一秒,就见他伸出双臂,将她揽入了怀中。 “当然是想你了。”贺淮钦的拥抱很用力,手臂如同铁箍,将她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前,下颌抵着她的发顶,轻轻摩挲着,“而且我不是说了吗,等我处理好手上的事情来找你。” 他的确在电话里说了来找她。 可温昭宁理解成了他忙完手上的事情,给她回拨电话。 正常人应该都会这么理解,是贺淮钦做了不正常的事。 “开了几小时?” “四个小时。” 温昭宁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清洌的雪松味中夹杂着烟草的气息。 这一路开过来,应该是很累的,想必他抽了不少烟。 “累坏了吧?” “还好,路上没什么车,还算顺畅。”贺淮钦摸到温昭宁的手,冰冰凉凉的,“外面冷,上车说。” “好。” 车上开着暖气,瞬间驱散了两人的寒意。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 “你觉得呢?” 温昭宁想了想,也是,她飞去君澜山,他都能立刻找到她,更何况是她的家在哪,庙总比和尚的行踪更容易查。 “那你这么大老远跑来,真的只是因为想我吗?” “电话里,你听到沈雅菁的声音了。”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温昭宁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过来,还有一个原因,是怕你误会。”贺淮钦握住温昭宁的手,看着她,远方烟火的光影滑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真诚,“沈雅菁的父亲沈仲蔺,是我的恩师,也是我的伯乐,他在我最迷茫、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我一个没有后台没有背景的穷小子能有今天,多亏了他的提携和指引,他对我而言,不仅是恩师,更情同父子,但沈叔他前年重病去世了……” 无论何时,贺淮钦说到沈仲蔺的离世,都无法平静。 温昭宁见他眼眶微红,立马回握住他的手:“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你要是不想说伤心的事情,你可以不说。” 贺淮钦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重新开口:“沈雅菁是沈叔唯一的女儿,沈叔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女儿,他当时,当着好几位老友的面,把沈雅菁托付给了我。我对雅菁有责任也有义务,但责任和义务,不代表男女之情。我对她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有超出‘恩师之女’之外的感情。” 这是温昭宁第一次听贺淮钦如此清晰地说起他和沈雅菁之间的关系。 不是敷衍的解释,不是轻巧地撇清,而是认认真真地说清楚因果。 “雅菁一直喊我‘淮钦哥’,是因为她比我小六岁,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沈叔让她这么喊的,这么多年,我和她都习惯了,所以也没有去刻意纠正,至于今天,她忽然来我家里吃年夜饭,也不是我安排的。” 贺淮钦的母亲之前让贺淮钦过年的时候带沈雅菁回家,贺淮钦明确拒绝了,他没想到,母亲还是没死心,私底下约了沈雅菁来家里。 不巧的是,沈雅菁进门的时候,他还正好在给温昭宁打电话,直接让温昭宁听见了。 “宁宁,之前让你误会,让你难受,甚至对你造成过伤害,这些都是我的问题,我今天来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为自己开脱,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这里,”贺淮钦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能放下男女之情的,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 温昭宁看着贺淮钦,这个平日里冷峻强势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如此坦诚,她心里缠绕的郁结,仿佛被一只温柔有力的手,一点点解开了。 这份坦诚,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感觉到踏实,也更让她心潮澎湃。 “贺淮钦。” 温昭宁倾身往驾驶座方向凑,叫他的名字。 贺淮钦的眼睫颤动了一下,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我可以吻你吗?”温昭宁目光直直地望向他深邃的眼眸,此刻他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她泛红却明亮的脸颊。 贺淮钦怔了一下。 他显然没有料到温昭宁会如此直接和主动,他眼底闪过汹涌的惊喜,他没有说话,却微微朝她仰起了脸。 那是一个无声却再明确不过的应允和邀请。 两人眼神交汇,空气中仿佛有细小的电流噼啪作响。 温昭宁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往自己面前一拉,闭上眼睛歪头吻了上去。 嘴唇相触的瞬间,两人的身体都有点颤抖。 贺淮钦在她的唇瓣贴上来的刹那,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喟叹,起初,他没有动,只是任由温昭宁主导着这个吻,享受着她唇间的果香和小心翼翼的温柔,但很快,他心头沉寂的火焰彻底被点燃。 在温昭宁尝试着轻轻吮吸他的下唇时,贺淮钦再也无法保持被动,他伸出手,稳稳托住了温昭宁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更深地、更紧密地按向自己。 远方烟花还在不断地绽放,照亮了车厢里相拥深吻的两个人。 这个吻,因为温昭宁的主动开始,也因为贺淮钦的热烈而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宁宁。”贺淮钦与温昭宁十指紧扣,他将脸埋在温昭宁的颈间,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我想了。” 第45章 一次就好 温昭宁自然也早已经身随心动。 只是,女儿青柠还在楼上睡觉,如果她早上醒来没看到妈妈,肯定会不开心。 温昭宁不希望女儿新年的第一天就不开心。 “我不能离开太久。”她委婉地说。 贺淮钦明白她的顾虑,他的鼻尖轻轻蹭着她鼻尖,似撒娇也似恳求:“一次就好。” “在哪?” “车里。”他说完,又补充一句:“为了节省时间。” 温昭宁看他唇角扬起的那抹坏笑,心想,谁知道他到底是为了节省时间还是为了刺激啊。 “那把车开远一点。” “好。” 贺淮钦发动了车子,车子开过家门口的那片葡萄园,入目就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田野。 “我小时候,每次跟我妈回老家,都会带着我妹妹来这片田野里奔跑。”温昭宁说。 “那就这里吧。” 贺淮钦将车停在了田野边。 这四周都是苍茫无垠的田野,倒是个做坏事的好地方。 “等等,车里没有那个吧?”温昭宁忽然想起。 “我带了。” 贺淮钦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袋子。 “所以你是蓄谋已久?” “对你一直都是蓄谋已久。”贺淮钦说着,又倾身过来吻她。 刚才已经有了预热,这一下,一点就着。 贺淮钦直接把她拉到了驾驶座上。 她坐在他的腿上,手指穿过他的发间。 贺淮钦费力地抽掉了温昭宁的围巾,空间狭小,偏偏她还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贺淮钦唯一满意的是,她睡衣里面什么都没有。 远方又有烟花亮起。 那些爆破的声音掩去了车厢内所有声音。 绚丽的光透过车窗,在他们起伏的身影上流淌,时而染上玫瑰色的光泽,时而镀上月光般的银白。 当她身下最后一道屏障落下,天空中的表演也渐入佳境,各色烟花争奇斗艳。 某个时刻,温昭宁仰起头,恰好看见一枚特别巨大的金色烟花绽放,无数光点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正如此时的她。 她的身体里,也像燃起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贺淮钦……” “我在。” 他昂头将吻落回她的唇上。 远方的烟火在这时达到高潮,无数光柱冲天而起,将夜空照得恍如白昼,温昭宁的视野中有几秒空白,她感觉自己要像那些光点一样坠落、融化时,贺淮钦紧紧抱住了她。 烟花很快结束了,但他们没有。 -- 最后,当然不止一次。 温昭宁在贺淮钦的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三个银色的袋子。 带都带来了,自然要用完回去。 温昭宁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她刚推开院门,与早起喂鸡的舅舅遇个正着。 “宁宁,你怎么这么早?” “我……我睡不着,出去转了转。” “昨天夜里烟花声响个不停,我也没睡好。”舅舅一边给鸡洒饲料,一边问她,“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先给你煮几个汤圆垫一垫?” “不用了舅舅,我再去睡会儿。” “好。” 母亲他们都还没有起床,温昭宁轻手轻脚上楼,她一打开房门,发现妹妹温晚醍竟然还没睡,她还在看小说。 “你通宵了?” “嗯,小说太精彩,看上瘾了。” “什么小说这么好看?” 温昭宁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温晚醍竟然大大方方地把屏幕亮到了温昭宁的面前,温昭宁抬眸,猝不及防地看到温晚醍正在阅读的那一章的标题“一夜三次郎”。 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 温昭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段落,某些字眼跳出来“滚烫的掌心覆在腰上”、“喘息交织成网”、“在失控的边缘反复试探”……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根针,扎在温昭宁的记忆触发点上。 几个小时前,烟花下的田野,车内蒸腾的热气,还有他们失控的三次。 第一次在漫天金雨中,第二次在万籁俱寂,只闻犬吠的凌晨,第三次在霞光微现之时,贺淮钦抱着她在逼仄的空间里辗转,从驾驶座到后座,他灼热的呼吸烫在她的耳畔,他一次一次轻哄:“别忍着,外面听不见。” 怎么妹妹看的小说好像就是在写他们? “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你少看点这种小说吧。”温昭宁说。 “为什么啊,我都二十一岁了,正是看这种小说的好年纪好吧。”温晚醍从床上爬起来,“反正今天又没有其他事,我先回房间,看完了再补觉。” 温昭宁见妹妹要走,叫住她:“晚媞,你等等。” “怎么了?” 温昭宁从羽绒服的外套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包:“这个给你。” “你昨天不是给过了吗?怎么还给?” “是贺淮钦给你的。” 两人结束后,坐在车里时,温昭宁随口提了一句,是妹妹在替她陪孩子睡觉,她才能出来这么久,贺淮钦闻言,就从车屉里拿出一沓钱,塞进了一个空红包里,说这是给温晚醍的压岁钱。 “哇!我姐夫太好了,姐,替我谢谢姐夫,以后,你们内什么的时候,我还给你们做德华。” “你快去睡!” “好好好,我这就去睡。”温晚醍走之前,凑到温昭宁耳边,轻声说,“姐,这几天建议你穿高领。” 说完,人一溜烟跑了。 温昭宁走进浴室,照了照镜子,终于明白妹妹什么意思了。 贺淮钦在她脖子上嘬出了好大一个吻痕。 是不是律师都一样,做事讲究留痕? 温昭宁洗了个澡,青柠还没醒。 她正准备补一个觉,贺淮钦给她发来一张照片。 是朝阳东升的画面。 这个角度,看着好像还是在他们之前停留的田野边。 他又把车开回去了? 温昭宁:“你又回去了?” “嗯,补个觉再走。” “镇上有酒店,开车十五分钟。” “我就喜欢这里,这是和你一起奔(驰)跑(骋)过的田野。” 温昭宁脸颊红温,埋头进被子里:“你赶紧睡吧,新年快乐。” “有你,我很快乐。” -- 年后一周,温昭宁没有走亲戚,她天天都陪着女儿青柠,带她去周边的游乐园和景点玩。 去动物园的那天,姚志修一家也去了。 边雨棠开始出现孕反,一路上,姚志修对老婆关怀备至。 两人相恋相守十几年,有些感情绝对是真实存在的。 温昭宁看着边雨棠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样,只希望姚志修真的能改过自新,彻底斩断过去,别再做对不起老婆孩子的事情了。 一周很快过去。 高尔夫俱乐部那边的客户陆续有人约课,温昭宁决定初八那天回沪城去。 青柠得知妈妈马上要走,情绪一下子落到了谷底,但是,她怕温昭宁为难,又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人抱着小兔子玩偶,偷偷躲在房间里哭。 温昭宁给客户排完课,找不到青柠,还是母亲姚冬雪告诉她:“青柠在房间里,这几天她天天担心你要走,过了初四,她就开始难过了,宁宁,之前你说你在沪城还有事情没解决,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回来,现在你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 她之前没有解决的事情,是和贺淮钦的交易。 当时温昭宁是打算一年期限后,就和贺淮钦结束交易,回到悠山来创业,陪伴母亲和女儿,但是现在,她和贺淮钦从交易变成了恋爱,她之前的计划也被打乱了。 “宁宁,不是妈催你,也不是妈不想给你带孩子,但孩子总归是需要父母在身边陪伴的,尤其是青柠,她先前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她其实是个非常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你的陪伴对她来说是我们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温昭宁点点头:“我知道,妈,我会尽快解决这个问题的。” “那你快去哄哄她。” “好。” 温昭宁上了二楼。 房间里,青柠正抱着她的小兔子玩偶轻轻抽泣。 “宝贝,妈妈的心肝宝贝呢?”温昭宁走到青柠身边,一把将青柠抱起来,“宝贝怎么在哭哭啊?有心事一定要告诉妈妈哦?” “我舍不得妈妈,我不想让妈妈走。”青柠搂着温昭宁的脖子,“我想妈妈一直在我身边,我想妈妈每天可以抱着青柠睡觉觉。” 青柠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滚落。 温昭宁看到女儿哭,心都碎了。 她决定,这次回沪城,她就找贺淮钦坦白青柠的身世,如果贺淮钦能接受青柠,那他们三个人就一起好好过日子,如果他不能,那她就按原计划,回悠山创业,好好陪在女儿身边。 “青柠,妈妈也特别特别舍不得你,年前妈妈在沪城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解决,所以不得不和青柠暂时分开,现在,那些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妈妈答应你,这次我们不会分开太久了,马上,青柠就可以天天和妈妈在一起了。” “真的吗?” “真的。” “那妈妈可以和青柠拉勾勾吗?” 青柠朝温昭宁伸出小拇指。 温昭宁用小拇指勾住青柠的小拇指:“拉勾勾,宝贝,等妈妈。” -- 初八,温昭宁安抚好青柠后,坐上了回沪城的高铁。 路上,她从钱包里拿出青柠的婴儿照,反复地摩挲着照片上那个肉嘟嘟的小婴儿,那是刚出生一小时的青柠,眼睛还闭着,小手攥成小拳头抵在嘴边,照片的右下角有一枚时间戳,印着青柠的出生年月。 温昭宁的钱包里,还有另一件东西,那是一枚褪色的新生儿脚环,上面印着“产妇:温昭宁,婴儿:女,体重:3.3kg”。 六年来,她一直随身携带着这两样东西,其实,她的内心,比谁都希望贺淮钦和青柠能父女相认。 可是,她也很担心,当贺淮钦得知青柠的身世,他会不会怪她这么多年的隐瞒,会不会怪她让青柠认陆恒宇做父? 温昭宁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贺淮钦的电话。 “喂。”温昭宁接起来。 “宁宁,快到站了吗?”贺淮钦问。 “还有半小时。” “半小时后,陈益会来高铁站接你。” “你不是说你来接我吗?” “抱歉,纽约律所那边有个项目崩了,很紧急也很棘手,我得过去一趟,团队都在等我。” “去多久。” “少则一个礼拜,多则半个月或者更长。” 温昭宁的心沉了下去:“可我有事情要……” “宁宁,我得登机了,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贺淮钦那边传来机场广播,机械的女声重复着航班信息。 听得出来,贺淮钦也很着急,他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想必,纽约那边崩盘的不是一个小项目。 他匆忙要走,青柠的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好,那你一路平安。” “好。” 贺淮钦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温昭宁的高铁抵达沪城站。 她刚出站,就看到了陈益。 陈益正探头寻找她,看到温昭宁出来,他立刻过来帮她拉行李箱。 “新年好啊,温小姐。” “新年好,陈助理。”温昭宁向他道了声祝福后,又问,“你怎么没去纽约啊?” “贺律说让我留在国内,方便你差遣。”陈益冲温昭宁笑了笑,“温小姐,贺律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事,随时可以联系我,我随时待命。” “好的,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陈益将温昭宁送回了别墅。 他帮着温昭宁把行李箱拿下车后,就开车走了。 温昭宁拉着行李箱走进庭院,看到大厅的门敞开着。 她以为是家政阿姨在,一进门,脚步直接顿在了原地。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位妇人,她穿着剪裁合体的墨绿色丝绒长裙,身上披着貂绒披肩,颈间一串莹润的珍珠,衬得她十分贵气。 这位妇人,温昭宁最熟悉不过,她是贺淮钦的母亲,六年前,也是温家的保姆。 “好久不见,大小姐。” 第46章 揽腰抱住 周文慧一句“大小姐”,瞬间把温昭宁的记忆拉回了读书的时候。 她记得,周文慧刚来温家做保姆的时候,她才上初中。 那时候温家有很多保姆,周文慧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她总是双手不安地交握在身前,习惯性地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 管家见她胆小,不便在前厅,还特地将她安排在厨房干活。 十几年过去,如今的周文慧早已和当年判若两人,现在的她,不仅仅穿戴奢华贵气,身姿与气场也变得昂然。 人有钱了,自然也就有了底气。 周文慧也是如此,她的儿子,如今事业有成,身价百亿,她母凭子贵,不再需要寄人篱下为了几两碎银奔波,富渥的生活,将她弯曲的脊梁拔正,也让她曾经闪烁的眼神变得凌厉逼人。 “好久不见,慧姨。”温昭宁莫名有些紧张。 当然,她紧张不是因为她们身份之间的调转,而是,她知道周文慧这般守株待兔的姿态,是为什么而来。 “六年了,大小姐倒是一点都没有变。”周文慧的眼神像是尺子,丈量着眼前的温昭宁。 温昭宁回望向她:“慧姨变了不少,变得更光彩照人了。” 她并非曲意逢迎,周文慧底子好,如今衣装加持,再稍一打扮,的确有种老来俏的风韵。 好话谁都爱听,但周文慧明显不领情。 “我的双腿废了,再光彩照人,还能光彩到哪里去?”周文慧看着温昭宁,“大小姐可能还不知道,六年前那个雨夜,我和你见面的那一晚,回去的路上,我出了车祸……” 周文慧说起车祸,眼底浮起惧色和泪光。 “算了,我不想再提那件事,我也不想和你弯弯绕绕的了,我就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你,你现在和我们家淮钦,是什么关系?” “我们……在交往。” “交往?也就是说,你现在是淮钦的女朋友?” “是的。” 周文慧冷笑了声:“可是淮钦过年的时候,并没有提起你的存在,要不是雅菁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淮钦身边有人了。” 温昭宁并不意外贺淮钦过年回去没有和家人提起她,就像她过年回去,同样没有告诉母亲她在和贺淮钦交往一样,他们重新确立交往关系并不久,当下的他们,对这段感情,或多或少都还有一些犹疑,这很正常。 “你觉得淮钦为什么没有告诉家人他和你在一起的事情呢?”周文慧问。 “因为我们复合没多久……” “错!”周文慧打断温昭宁的话,“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和你不会有结果!不瞒你说,我们淮钦和雅菁,是有婚约的。” 贺淮钦和沈雅菁有婚约? 温昭宁感觉到愕然,贺淮钦之前向她解释和沈雅菁的关系时,从来没有提到过“婚约”两个字,是周文慧撒谎?还是贺淮钦并没有对她完全坦诚? “大小姐,我不知道你和淮钦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你别忘了,六年前,你当着我的面发过誓,这辈子永远不会再和淮钦产生任何瓜葛,你不能言而无信!我希望你即刻和我儿子分手,并且,从他的房子里搬出去,否则,别怪我撕破脸皮!”周文慧说着,朝厨房喊了声,“王妈!” 一个身材微胖的女人从厨房里走出来,并不是先前的家政阿姨。 周文慧是什么时候过来,把这里的人都换掉的? “太太。” “去,把温小姐的东西都收拾一下,注意,只收拾温小姐个人物品,不要碰淮钦的任何东西。” “是,太太。” 那个被称为“王妈”的女人执行力很强,她立刻越过温昭宁,开始清理一楼的物品。 一楼的茶几上,有温昭宁先前买的粉色水杯,王妈直接将杯子装进了透明的塑料袋里,然后,又去处理温昭宁先前学剪辑的书籍。 “慧姨,你要让我走可以,但我觉得是否需要等淮钦回来,我们再……” “不必!”周文慧再次打断她的话,语气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淮钦工作繁忙,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我可以替他处理。而且,你也别心存侥幸,就算淮钦回来了,他也不会为了你来对抗我,趁着现在还算体面,拿着你的东西离开,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淮钦的身边。” 周文慧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温昭宁的自尊和她那份刚刚因为和淮钦的“奔赴”与“解释”而建立起来的安全感。 王妈已经在翻找抽屉了,就连她放在抽屉里绑头发的皮筋这么细小的东西,都没有放过。 那些东西,都被塞在了塑料袋里,像是垃圾一样被随意归拢,等待着被清理出去。 温昭宁完全没有想到,新年上来,等待着她的竟然是这样的驱逐。 难堪如同潮水一样涌来。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会收拾。”温昭宁看向周文慧,“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现在就收拾东西,等东西收拾好了,我会离开。” “算你识趣。”周文慧对王妈招了一下手,“给她两小时,让她自己收拾。” “是,太太。” -- 温昭宁收拾过去才发现,原来她在这个家里已经有了这么多的东西,三个行李箱全都塞满了不够,又装了好几个袋子,才勉强把所有行李都装下。 她收拾的时候,王妈一直在旁边盯着,好像生怕她带走这个家的什么贵重物品。 “你不用监视我,不是我的东西,我一件都不会带走。”温昭宁说。 这段时间,贺淮钦陆陆续续也送了她一些贵重的礼物,她一件都没有带走,包括他过年的时候送给她的那个爱马仕的包。 离开别墅的时候,温昭宁感觉一切就像是噩梦重演。 她又想起了当初自己被陆恒宇家暴,匆匆离开陆家时的场景,现在的她,和当时无处可归的样子又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她少了几分当时的惊慌失措,多了几分被反复碾压后的麻木。 寒风将她包围。 温昭宁思来想去之后,还是打给了苏云溪。 苏云溪得知她被贺淮钦的母亲从贺淮钦的房子里赶出来了,二话不说,带着司机开着大商务车来接她。 “那个不讲理的老太婆在哪儿?”苏云溪一下车就猛踹别墅大门好几脚,“她在里面是不是,让本小姐踹了门进去会会她……” “溪溪,不要。”温昭宁赶紧拉住了苏云溪,“和她说再多都没用,等贺淮钦回来,我会直接找他谈。” “可我就是看不惯我姐妹被欺负。” “这本来也不是我的房子。” 温昭宁越淡定,苏云溪越心疼。 “宁宁,我的房子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绝对不会赶你,我把房子送给你都行。” 温昭宁被逗笑:“我就知道,靠男人不如靠自己,靠自己不如靠姐妹。” “是,姐妹养你,走,上车吧,我们先回家。” “好。” 温昭宁又搬进了城西别苑,她每天正常上班、兼职,贺淮钦这段时间在纽约,几乎没怎么和她联系,她原本打算等贺淮钦回来再和他说自己被赶出别墅的事情,没想到,陈益先发现了。 二月十四号那天是情人节,陈益按照贺淮钦的吩咐,将预定好的鲜花和礼物送去别墅,结果一开门,别墅里面空无一人。 陈益察觉到不对劲,立刻给温昭宁打电话询问。 温昭宁没有告诉陈益自己被赶出来的事情,只说自己暂时住在苏云溪这里。 陈益听了温昭宁的话,更觉不对劲。 明明那天他在机场接到人后,就把人送回别墅了,怎么好端端的又搬去了外面? 陈益不好刨根问底,但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需要和老板汇报,于是当天晚上开完视频会议,陈益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贺淮钦。 “贺律,温小姐搬出了别墅,又搬回了城西别院苏小姐的房子里。” “什么原因?” “我也不知道,温小姐没有告诉我。” “我自己问。” 贺淮钦挂了电话,就去找温昭宁视频,温昭宁那天晚上正好睡得早,手机开了静音,没有接到贺淮钦的视频电话。 他一连打了好几个,温昭宁都没有接,贺淮钦担心她出事,立刻联系霍郁州,要来了苏云溪的手机号码。 贺淮钦直接给苏云溪打电话,询问温昭宁为什么会搬去她那里居住。 这一问,可算是撞在枪口上了。 “你来问我干什么?是没你妈的联系方式吗?你要没有,我现在就去砸了你家大门,帮你要来好不好?” 他妈? 贺淮钦一度以为苏云溪是在骂人,再冷静下来想想,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母亲,去找温昭宁了。 -- 贺淮钦当晚的飞机,从纽约赶回了沪城。 早上温昭宁刚醒,就听到门铃响了。 她还以为是苏云溪忘带了钥匙,走到门口往猫眼里一看,发现是贺淮钦回来了。 温昭宁赶紧拉开了门。 贺淮钦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外面套着同色系的羊绒大衣,他一手拉着一个行李箱,一手提着两个早餐纸袋,整个人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风尘。 四目相对。 温昭宁懵了一懵。 “你怎么回来了?” 他走时明明说最快也要一周,可现在才过去五天。 “回来看看,你为什么搬家。” 温昭宁想到那日被周文慧赶出来时的尴尬,再看贺淮钦眼底的红血丝,看他手里还冒着热气的早餐,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沉默了几秒后,她侧身让他进门。 “先进来说吧。” 贺淮钦进了门,温昭宁去洗漱。 等她洗漱好出来,贺淮钦还立在玄关处,没有换鞋,也没有进客厅坐,他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好像是在回复邮件。 看得出来,他是挤时间回来的。 “你……” “我妈找过你了是吗?” “嗯。” “她说什么了?” “说你和沈雅菁有婚约,让我不要再出现在你的身边。” 贺淮钦抬起头,试图捕捉温昭宁说这两句话时的情绪,但是,她很平静。 这种平静,让贺淮钦莫名感觉到慌乱。 “婚约的事情,我回头和你细说。” “所以你和沈雅菁真的有婚约吗?” “宁宁……” “好了,我知道了。” 贺淮钦无奈:“你知道什么你就知道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昭宁想接话,贺淮钦的手机响了。 是纽约那边的急电,他对温昭宁投递了一个“稍等”的眼神,转身对着门背接电话,一开口,就是流利的英文。 这个电话,一接就是半小时。 贺淮钦打完电话,温昭宁已经换好衣服要出门了。 “贺律,其实你这么忙完全不需要特地回国的。”温昭宁一边穿鞋一边对他说,“我也挺忙的,我早上有两节课,我得去上课了。” “我们还没谈……” “你可以先找你母亲谈,或者,你现在也可以考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和你妈掉水里,你先救谁?” 贺淮钦沉了口气。 他知道温昭宁要表达的意思。 其实,从他们复合的一开始,他就知道,他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 六年前的一切,始终不是一句“向前看”可以轻描淡写抹去的。 “那你先把早餐吃了。”贺淮钦打开早餐袋子,是温昭宁爱吃的锅贴。 他大老远回国,还跑去给她买早餐。 温昭宁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她知道,感动解决不了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谢谢,不过我真的要来不及了,我拿去俱乐部吃。” 温昭宁接过了早餐袋子,正要出门,贺淮钦忽然长臂一伸,从后面将她揽腰抱住了。 “你要干什么?”温昭宁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贺淮钦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像一只寻求慰藉的大型猫科动物,带着近乎依恋的笨拙,低头在她发间蹭了蹭。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无声的依赖和请求。 “宁宁,”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发顶响起,沙哑疲倦,“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第47章 我是他的未婚妻 贺淮钦从西城别苑出来,就去了母亲周文慧那里。 周文慧现在住在城郊的一个小别墅里,因为她腿脚不方便,贺淮钦给她配了三个保姆,一个司机。 贺淮钦工作忙,但每个周末都会抽时间回来陪母亲吃饭。 周文慧爱听戏,贺淮钦便投资了一个剧团,每周一三五都会来别墅的庭院里搭台表演,给周文慧解闷。 照理,现在生活富足,周文慧应该感到开心才对,但遗憾的是,很多时候人的幸福感并不完全取决于拥有什么,而是取决于她的注意力聚焦在哪里,周文慧虽然拥有了经济上的富足,但她却每天都因为自己残缺的双腿抑郁寡欢。 她的注意力被身体的缺憾牢牢锁住,外界丰盈的一切都因此显得黯淡失色,她很不快乐。 贺淮钦知道双腿的残疾一直是母亲的心病所在,除了自己开导劝慰,他还给母亲安排了心理医生,但他所有努力在周文慧身上都收效甚微。 周文慧困在了自己给自己筑造的深渊里,整整六年,都没有走出来。 贺淮钦的车刚在庭院里停下,在客厅的周文慧就看到了他。 “王妈,淮钦来了,快,推我出去。” “是,太太。” 王妈推着周文慧出去,两人刚到门廊下,贺淮钦已经下车过来了。 “妈。” “淮钦,你不是去国外出差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周文慧话虽然这么问,但其实她的心里很清楚,贺淮钦是为什么而来。 “王妈,你去忙吧。”贺淮钦走到周文慧的轮椅后面,“我推我妈附近走走。” “好的,贺先生。” 王妈走开了。 贺淮钦推着母亲,在庭院外绕了一圈。 他只是缓步在周文慧身后走着,并不说话,周文慧看不到他的神情,也听不到他的声音,逐渐感到不安。 “淮钦,你工作也挺忙的,有什么话想说,就直接说吧。”周文慧忍不住先开口。 “你上周去过我家了。” “是的。” “你见过她了。” “是的。” “是你让她搬出去的。” “是的,是我!我不能吗?”周文慧的情绪再也无法保持平静,“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和她重新在一起,淮钦,你怎么这么糊涂啊?当初她是怎么嫌贫爱富抛弃你的,你都忘记了吗?” 贺淮钦知道,今天这一趟过来,母亲必定会这么问。 “妈。”贺淮钦停下来,绕到周文慧的面前,屈膝蹲下来,仰视着母亲,“我没有忘,我恨过她,比任何人都恨她,恨她玩弄我的感情,恨她抛弃我,恨她搅乱我的世界……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贺淮钦说起这些的时候,仿佛又看到了六年前那个被痛苦反复撕扯的自己。 那些独自捱过的漫漫长夜,那些被不甘和疑问反复煎熬的滋味,至今想起,心口还是会传来熟悉的钝痛。 “既然你都记得,那你为什么还要重新和她在一起?” “因为我放不下她。” 贺淮钦停顿了几秒,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重逢的那一天。 “再见到她之后,我发现我根本忘不了她,那些恨意翻腾了六年,可当她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发现我所有的恨,都不过是恨她不够爱我。理智告诉我应该远离她,可我的心,它根本不听,我的心,一次又一次驱使着我,重新去靠近她……我也挣扎过,可是根本没有,远离她只会让我陷入另一轮新的痛苦。所以我告诉我自己,六年前的事,无论是她错了,还是我错了,又或者是命运错了,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想珍惜当下,向前看。” “你疯了是不是?”周文慧惊叫,“淮钦啊,你再好好想想吧,你现在事业有成,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而温昭宁结过婚,她还有一个孩子,她根本配不上你!” “我不介意她结过婚,也不介意她有个孩子,只要是她,我什么都不介……” “啪!”周文慧一巴掌扇在了贺淮钦的脸上,“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我绝对不会接受她成为我的儿媳妇,绝对不可能!你要选择她,我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你!” “妈!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你轻飘飘一句向前看,那我呢?”周文慧用力拍了拍她的双腿,“她对我造成的伤害呢?你也可以忘记吗?” “车祸是意外,没有人愿意看到你受伤,更何况,醉酒撞你的司机已经伏法,那位司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不!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接受她!”周文慧抓住贺淮钦的肩膀,双目圆睁着,“你不要忘了,她当初让我跪下求她,她侮辱你的母亲,你也可以原谅她?” -- 温昭宁从早上和贺淮钦分开后,就一直心神不宁的。 上完两节课后,她的右眼皮开始莫名其妙地跳个不停,民间老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虽然温昭宁不信这些,但那股子莫名的不安却如薄薄的阴云,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总感觉,会有什么麻烦找上门。 果然,中午的时候,麻烦真的找上门来了。 这个麻烦,就是沈雅菁。 这是沈雅菁第二次来高尔夫俱乐部找温昭宁了,上一次正好有段允谦帮着糊弄过去了,这一次,恐怕不好糊弄了。 “温小姐。” 沈雅菁穿着香槟色的针织连衣裙,外罩米白色长款风衣,妆容精致得仿佛刚从时尚杂志上走下来,她踩着高跟鞋,径直来到温昭宁所在的练习位。 “沈小姐,你好,来打高尔夫吗?”温昭宁问。 “我特地来找你的。”沈雅菁停在温昭宁面前,她身上的香水味连同她不善的眼神,强势朝温昭宁扑过来。 “有什么事吗?”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因为淮钦哥。”沈雅菁看着她,“温昭宁,你真的好会骗人啊,之前你出现在淮钦哥的家里,却说自己是钟点工,之后你出现在淮钦哥的车上,又说自己是代驾,甚至,你还骗我说你有男朋友,可原来这些都是烟雾弹,你和淮钦哥早就已经在一起了。” 温昭宁无言,退一万步讲,的确是她骗了沈雅菁。 “抱歉……” “谁要你的抱歉!”沈雅菁扬手,一巴掌笔直的朝温昭宁扇过来。 幸好,温昭宁反应够快,她及时截住了沈雅菁的手腕。 “沈小姐,这里到处都是监控,请你自重,否则,别怪我报警告你打人。” “报警,好啊,你去报啊!你这撒谎精!” “我承认我一开始没有对你实话实说,但是,我和贺淮钦什么关系,我和别人什么关系,关你什么事?我完全没有向你交代的义务。”温昭宁甩开了沈雅菁的手,“我现在和你说声抱歉,只是给你个面子而已,你别给脸不要脸。” “是,你的确没有义务向我交代任何事,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是不是你也知道,你和淮钦哥在一起是不对的?”沈雅菁瞪着温昭宁,“温昭宁,我实话告诉你,我和淮钦哥有婚约,我是他的未婚妻,你就是一个介入我们感情的小三!” 小三。 温昭宁从最初和贺淮钦交易之时,最怕的就是成为他和沈雅菁之间的小三,后来他告诉她,沈雅菁并不是他的女朋友,温昭宁还松了一口气。 可兜兜转转,小三的帽子还是落在了她的头上。 一个人说贺淮钦和沈雅菁有婚约或许是假的,两个人说也不一定是真,可关键是,早上她问起的时候,贺淮钦自己也没有否认。 “沈小姐,贺淮钦和我提起过,你父亲是他的恩师,他也说过,你父亲临终时将你托付给了他,可是,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起过你们之间有婚约。这件事情的真假,我会再和他确认,在事情搞清楚之前,请你不要直接给我判刑。” “我父亲去世的时候,耀华很多的律师都在现场,他们每一个人都亲耳听到了,淮钦哥答应了我父亲他要娶我,你确认不确认,都是小三。”沈雅菁咄咄逼人,“你若要脸,我劝你赶紧离开淮钦哥,淮钦哥是个重信守诺的人,就算他现在一时被你蛊惑心神和你纠缠不清,等到最后真正要做选择的时候,他还是会选择我的,不信,你可以等着看!” -- 沈雅菁来俱乐部闹得这一出,让温昭宁一下午都心情低落,可她还是坚持去完成了提前答应的兼职演奏。 在餐厅拉完小提琴,已经九点多了,她坐地铁回到了城西别苑,刚走进小区,就看到贺淮钦的车停在小区楼下。 贺淮钦倚在车头,之间那点猩红,在微风中明明灭灭。 他穿着大衣,西装里的领带被他扯松了些,随意地挂在颈间,他眉头紧蹙,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某处虚空,仿佛在思考什么烦心事,又像是单纯的放空。 烟雾从他唇间徐徐吹出,缭绕升腾,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却模糊不掉他周身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地上已经有三四个被踩熄的烟蒂了,他显然不是刚到,但温昭宁手机里没有任何信息和电话,他并没有联系她,只是一个人在楼下抽着闷烟。 看得出来,他这一天,过得也不好。 温昭宁朝贺淮钦走过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贺淮钦听到脚步声,抬头朝她望过来,那双深邃的眼眸,沉郁、疲惫,还有许多温昭宁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怎么在这?”温昭宁的声音也很疲惫。 贺淮钦将烟头摁灭,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等你。” 说完这两个字,他们默契地沉默了。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不敢说。 他们都在害怕,怕多说一句,就可能会绕到那些无法解决的问题上,怕多说一句,那脆弱的如同风中残烛的“重新开始”,就会被轻易吹熄。 眼下任何一个话题,都可能成为他们这段感情不忍卒读的催命符。 可温昭宁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必须在继续和分开之间做出一个选择,青柠还在等她。 “我们聊聊……” 温昭宁刚开口,贺淮钦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贺淮钦虽然对这不合时宜的打扰感到不悦,但是,他还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毕竟,纽约的项目还没有完全处理好,现在他的每一个电话都可能关乎这个项目的成败。 不是工作电话。 屏幕上闪烁的是“沈雅菁”的名字。 贺淮钦摁掉了,可是,下一秒,沈雅菁又打了过来。 他再次挂断,沈雅菁还是接连不断地打来,她这么执着,应该是真的有事。 贺淮钦走到边上,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沈雅菁惊慌失措的哭声。 “淮钦哥,不好了,我妈她突然晕倒了!我怎么叫她都叫不醒,她的脸色好白,我该怎么办?救护车一直都不来,我该怎么办……淮钦哥,你快来救救她……你快来啊,我好害怕……” 贺淮钦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你先别哭,说清楚位置,我马上让邵一屿派人过来。” 沈雅菁说了地址。 贺淮钦挂了电话,又立刻拨通了邵一屿的电话,让他安排急救。 温昭宁站的远,但还是隐约听到了一些。 贺淮钦挂了电话,走到温昭宁的面前:“宁宁,我师母晕倒了,我得马上过去一趟。” 温昭宁知道,那是贺淮钦恩师的遗孀,是他口中那份沉重责任的一部分,于情于理,他都必须赶过去,那是道义,是人情,理智上,她完全理解,甚至应该支持他立刻前往,可情感上…… 她想到了白天沈雅菁那句“等到最后真正要做选择的时候,他还是会选择我的,不信,你可以等着看”,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师母晕倒,是真的?还是沈雅菁为了测试和示威故意编撰的谎言? “贺淮钦……” “你先上去休息吧。”贺淮钦眼神里有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必须立刻赶去的坚决,“我走了。” 他不再停留,拉门上车,发动车子离开。 温昭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子开远,心慢慢沉落下去。 第48章 嫁给他 风很冷。 温昭宁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才上楼。 她刚到楼上,脱下外套,手机忽然震了震,屏幕上方弹出一条短信提示。 发信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很陌生。 温昭宁迟疑着点开。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三个字,加上一个刺眼的感叹号。 “我赢了!” 没有称呼,没有前因后果,没头没尾。 可就是这三个字,像三根毒针,精准地扎破了温昭宁刚刚平复的心情。 发信人是谁,温昭宁几乎瞬间就有了答案。 是沈雅菁。 她很得意,自己一个电话就能让贺淮钦立刻朝她奔去,所以,她是故意来挑衅的。 温昭宁没有回复,也没有质问。 她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熄,反扣在旁边的床头柜上,试图隔绝那三个字带来的恶意,可心头还是压不住的迷茫与难过。 或许,贺淮钦对沈雅菁真的没有男女之情,可是,恩师临终时的嘱托,却将他和沈雅菁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这种捆绑,虽然不是法律或者血缘上的,却比那更难以割裂。 这意味着,未来无论她和贺淮钦的感情走向何方,他们中间永远夹着一个沈雅菁,贺淮钦需要随时为她提供庇护,为她解决麻烦,甚至容忍她没有边界感地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 温昭宁可以接受贺淮钦有恩情要还,但是她无法接受一个对贺淮钦有着强烈占有欲的女人仗着父亲对贺淮钦有恩,一直凌驾在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之上。 -- 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走廊里。 病房内,沈雅菁的母亲林以真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沈雅菁紧握着母亲的手,守在她的身边。 “妈……妈……” “你先不要着急。”贺淮钦立在沈雅菁的身后,“医生说了,林姨现在的情况不算太坏。” “可是我怕……”沈雅菁眼含泪花,“淮钦哥,我好怕我妈她也会和我爸一样……” “不会的,你别胡思乱想。”贺淮钦拍了拍沈雅菁的肩膀,“我去医生那里看一下,检查报告应该已经出来了。” 贺淮钦轻轻绕过病床,走出了病房。 病房的门刚被带上,沈雅菁脸上担忧的神色就收敛了几分。 “妈,你感觉怎么样?”沈雅菁凑到母亲面前,“你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淮钦哥出去了。” 病床上的林以真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半分病弱的昏沉,她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确认安全,才同样压低声音,带着责备的口吻说:“你这次也太冒险了,淮钦是什么人,他能轻易被你糊弄过去?万一被拆穿你怎么收场?” “不会的!”沈雅菁神色笃定,“医生那边我都打点好了,病例和检查报告都做得天衣无缝,等淮钦哥过去,医生会说你是旧疾复发,他就算怀疑,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况且,淮钦哥向来尊敬你,哪怕他知道你是骗她的,他也绝对不会怪你。” “我不担心我自己,雅菁,妈是担心你啊。”林以真反握住沈雅菁的手,“你靠骗硬生生地把淮钦留在你的身边,这不是长久之计。” “我这不是没办法嘛,淮钦哥最近被温昭宁那个女人迷惑,他们都同居了,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沈雅菁说起温昭宁,眼神就变得阴沉起来,“妈,你一定要帮帮我,趁着这次‘生病’,你要多在淮钦哥面前提提以前的旧事,提提爸爸对他的恩情,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给他施压,让他不要忘了当初答应过爸爸要娶我的事情。” 林以真叹气:“雅菁,作为你的母亲,有些话你不爱听我也得说,你爸去世也快两年了,这两年,淮钦对我们母女尽心尽责,无微不至,说难听点,哪怕你爸在世,都未必能把我们照顾得那么好,这是淮钦重情义,我们应该感激!可现在,你却试图用这份恩情去绑住淮钦,去索取超出这份恩情以外的东西,妈觉得这样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是淮钦哥自己答应了要娶我的,当时在场那么多人,他们都听到了。” “那是淮钦为了让你爸走得安心才答应的,你爸出殡后没多久,淮钦就找过我了,他向我坦白,这么多年,他一直把你当成妹妹,对你没有男女之情。” “妈,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是想阻止我嫁给淮钦哥吗?让我嫁给淮钦哥,那可是爸的遗愿!” “如果你和淮钦两情相悦,妈怎么会阻止你嫁给这么优秀的男人?可问题是,淮钦他不爱你。你爸是男人,在男人的思维里,可能觉得许女人一段婚姻就是对女人最好的庇护,可妈是女人,妈作为过来人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婚姻绝对不是女人最好的避风港,尤其是没有爱情的婚姻。” 林以真和沈仲蔺的婚姻,就是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当初两人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合,婚后,沈仲蔺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他在事业上兢兢业业,赚了钱也从未亏待过林以真,他给了妻女最优渥的生活,可是,在感情上,他总是缺席。 沈仲蔺很少与林以真交谈,他不懂,也从未尝试去懂林以真真正需要什么,林以真渴求的关心、倾听和陪伴,沈仲蔺从未给过她。 情感的荒漠,是结不出幸福的花朵的。 林以真在这段感情里非常的孤独和痛苦,她不希望女儿重蹈覆辙。 “雅菁,淮钦心里没有你,用恩情强迫他娶你,他永远不会对你敞开心扉,最终,你用你的青春、感情和骄傲,换来的只有他的厌烦和疏离,你会被困在婚姻的牢笼里,看着鲜活的自己一点点枯萎,变成怨妇,变成连自己都讨厌的样子,妈妈不希望看到你在这场无爱的婚姻里蹉跎一生。” “我不管!”沈雅菁坚决,“我爱淮钦哥,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他了。” 沈雅菁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贺淮钦,那时候她还在读高中。 父亲把贺淮钦带回家里吃饭的那天,她正坐在客厅里,对着一道刁钻的奥数竞赛题抓耳挠腮,却怎么都解不出来。 听到脚步声,她烦躁地抬起头,正好看到了父亲身后的贺淮钦。 那时的贺淮钦,已经初具成年男子的轮廓,但眉宇间还带着些许青涩。他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子挺拔得像一棵白杨树,眼神平静也疏离。 沈雅菁对贺淮钦的第一印象是过分好看,可光是好看,并不足以让她倾心,她真正喜欢上贺淮钦,是家宴之后,贺淮钦帮她解开了那道困惑她许久的数学题。 那天沈雅菁因为惦记那道未解的数学题,饭都吃不下,随便扒拉两口后,她就又跑去了客厅。 正当她对这题目苦思不得其解,几乎要放弃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卡在哪里了?” 沈雅菁回头,发现贺淮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他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习题册上。 她当时不想显笨,窘迫地想要合上本子,但贺淮钦没有离开,反而走近了一步。 他微微俯身,手指虚点着那道题开口:“忽略这个干扰项,看这里,和第三行的公式联动,用反证法试试。” 沈雅菁脑海里的那团迷雾,被他三言两语就扫清了。 之后,贺淮钦条理清晰地将复杂的逻辑一步步拆解开来,没有炫耀,没有居高临下,只是纯粹地解题。 客厅的灯光射过来,恰好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他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鼻梁挺直,嘴唇紧抿,身上有一种干净的类似舒肤佳的皂角香。 那一刻,沈雅菁忘了题目,忘了窘迫,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颔和那双因为思考而显得格外深邃明亮的眼睛。 她的心,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从那之后,“贺淮钦”这个名字,深深烙进了沈雅菁的心里。 她崇拜他,也暗恋他。 沈雅菁每天都期盼着,父亲能把贺淮钦带回家里来吃饭,能偶尔见他一面,成了她最幸福的事情。 再后来,这份最初的好感,在亲眼目睹他逐渐在律政界崭露头角、变得愈发强大耀眼的过程中,不断发酵、膨胀,渐渐演变成一种深沉的、难以自拔的迷恋。 更难得的是,贺淮钦一直洁身自好,哪怕站到了金字塔尖,身边依然没有任何莺莺燕燕。 在沈雅菁心里,贺淮钦简直就是好男人的典范。 嫁给他。 这个念头,从模糊的幻想,逐渐演变成清晰的目标。 父亲病重的时候,沈雅菁多次在父亲面前有意无意地提及,说自己喜欢贺淮钦多年,暗示父亲帮她牵线,这也是父亲临终前执意要贺淮钦答应娶沈雅菁的重要原因。 沈雅菁处心积虑,好不容易走到贺淮钦的身边,却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一个温昭宁。 如果没有温昭宁,贺淮钦一定会谨遵父亲遗愿娶她的,可现在,一切都被温昭宁毁了。 “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得到淮钦哥,连慧姨都说了,她会帮我,你难道不帮我吗?” “淮钦的母亲说会帮你?” “是的,她不喜欢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离过婚,还带一个孩子,她根本配不上淮钦哥!慧姨说了,她有办法让淮钦哥和那个女人分手!” -- 温昭宁好几天没有见到贺淮钦了。 他处理完沈雅菁母亲的事情,就又马不停蹄地飞去纽约了。 这中间,他和温昭宁通过一个电话,两人没聊几句,就又被纽约事务所那边的同事打断,之后,因为时差,除了每天早晚安的留言,他们几乎聊不到一起去。 不过贺淮钦说了,纽约项目的麻烦基本已经解决,他周三就能回来。 温昭宁想,等他周三回来,他们就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她每天掰着手指等周三,只是还没把贺淮钦等会来,周文慧又来找她了。 这次,周文慧是通过陈益联系的温昭宁,她约温昭宁去茶室喝茶。 温昭宁当然不愿再见周文慧,可周文慧命令陈益来接,要他务必接到人,还说自己有关于贺淮钦的重要事情要找温昭宁。 看在陈益和贺淮钦的面子上,温昭宁也不得不再见她。 茶室环境清幽,包厢里焚着淡淡的檀香,周文慧衣着华贵,坐在主位。 温昭宁进门后,周文慧示意温昭宁坐下,亲自斟一杯茶推到温昭宁的面前。 “喝茶吧,大小姐。” 温昭宁没有接她的茶,只是问:“不知道周女士这次找我又是什么事?” 从慧姨到周女士,温昭宁的态度明显疏离。 周文慧自然听得出来,不过,她无所谓,因为,在周文慧眼里,只要拆散了儿子和温昭宁,她以后和温昭宁不会再有任何瓜葛,既是陌生人,她对她的态度就一点都不重要。 “温小姐,据我了解,你和淮钦并没有分手。” “我和他分不分手,我们两个会决定,轮不到其他任何人来替我们决定。” “听你这话,你是打算赖上我们淮钦了是不是?”周文慧抿一口茶,“也是,我们淮钦现在事业有成,有钱长得又好看,能和这样的男人沾边,是个女人都不会轻易放手,更何况,还是你这样离异带个拖油瓶的,淮钦绝对是你能找到的天花板中的天花板上限了。” “请你注意你的措辞,我的女儿,从来不是我的拖油瓶。”温昭宁被踩到了底线,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如果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那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她说着,就要走。 “等等。”周文慧叫住了她,“我今天来是告诉你,雅菁的母亲重病,她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淮钦和雅菁结婚,所以,淮钦和雅菁的婚事,很快会提上日程,我求你离开淮钦,不要让他做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人。” 周文慧嘴上说着求她,实际眼神倨傲,丝毫看不出求人的态度。 “你不是求我,你这是在威胁我。” “那我跪下求你。” 周文慧说着,真的挪身从轮椅上下来,对着温昭宁,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第49章 没有心的女人 “噗通”一声,膝盖撞击地板的闷响,震惊了温昭宁。 她的身体出于本能,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避开这突如其来的荒诞大礼,可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身后传来贺淮钦暴怒的低吼。 “温昭宁——!” 温昭宁回头,看到贺淮钦大步朝她们走来。 他眼眶赤红,狠瞪着温昭宁,下一秒,他从温昭宁身边经过,用力地推搡开温昭宁的肩膀,弯腰去扶地上的周文慧。 温昭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推得站立不稳,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 一阵钝痛袭来,但更痛的是她的心。 她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那只推搡她的手,连同他眼中骇人的怀疑和憎恶,一起狠狠攥住又捏碎了。 “你让我妈跪的?”贺淮钦的声音嘶哑,眼神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丧失了理智的困兽,死死盯着扶墙站稳的温昭宁,“你怎么敢一次又一次侮辱她?” 什么一次又一次侮辱? 温昭宁完全不知道贺淮钦在说什么。 她只看到贺淮钦那双被怒火灼烧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对她的信任,只有对她的误解。 他竟然以为是她让周文慧下跪的? 他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直接认定是她的错! 温昭宁瞬间被巨大的委屈感淹没。 “贺淮钦……”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你以为是我……” “是她!就是她让我跪下的!”周文慧打断了温昭宁的话,她一把抓住贺淮钦的手,“淮钦,你和雅菁有婚约,如今雅菁的母亲重病,你如果负了雅菁,让她们母女寒心,你必定要被骂忘恩负义,妈妈不想看到你名声受损,我找温大小姐,让她离开你,她同意了,她说只要我跪下求她,她就离开你……” “你满口胡言!”温昭宁打断了周文慧的话,“年纪大不是护身符,你要是再胡说……” “够了!”贺淮钦胸膛起伏,显然还没有从暴怒中平复,他把母亲扶上轮椅,对身后的陈益说,“你先把我妈带走。” “是,贺律。” 陈益迈步,刚走向周文慧,周文慧扬手,一把拂开了陈益。 “别动我,我不走!”周文慧瞪着贺淮钦,“你休想把我打发走,再悄悄和这个女人和好,你看看我吧!儿子,你看看我吧!妈妈如今日日被困在这轮椅上,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当年,如果不是她嫌贫爱富抛弃你,如果不是妈妈心疼你,妈妈根本不会遭遇这车祸!为什么你可以不顾我的感受,不顾你沈叔的遗愿,抛下我和雅菁,重新和她在一起?难道你真的要为这个女人背上不义不孝的罪名吗?” 周文慧字字诛心,将贺淮钦质问得哑口无言。 温昭宁看着沉默两难的贺淮钦,所有积压的委屈、不安和对这段关系的不确定性,全都交织在了一起,汇成了一股决绝的力量。 她看着贺淮钦,平静地开口:“贺淮钦,我们分手吧。” 贺淮钦瞳孔一震:“你说什么?” 温昭宁没再说第二遍,直接转身就走了。 “温昭宁!”贺淮钦沉声喊她,“温昭宁,你给我站住!” 温昭宁没有回头,她脚步很稳,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步都是坚定的。 -- 温昭宁走出茶室,拦了一辆出租车。 她刚坐上车,眼泪就汹涌的决堤而出,不是小声的啜泣,而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崩溃的恸哭。 是的,她竭力伪装,也只够装到离开周文慧和贺淮钦母子的视线。 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那可是贺淮钦,是她情窦初开就爱上的初恋,是她辗转六年都没能忘掉的男人,是她孩子的父亲,是她心中的唯一。 曾经那些温暖幸福的瞬间,在真正决定分开的此刻,都化成了最锋利的刀子,反复地切割着温昭宁已经鲜血淋漓的心。 今天的一切,都发生得太仓促了,可也正是今天发生的一切,让温昭宁更明确地知道,她和贺淮钦之间横亘了太多太多的阻碍。 沈雅菁的介入、周文慧不惜下跪都要将他们分开的执念,那都是其次。 他和贺淮钦之间最大的阻碍,是六年前的分离铸就的深入骨髓的信任赤字。 贺淮钦根本没有那么相信她,相信他们的感情,之前所谓的“向前看”,只是暂时地粉饰了他们之间的裂痕。 他们可以假装忘了过去,拥抱、亲吻、恋爱,在身体上达到极致的亲密,但心灵深处却因为六年前的分开布满了敏感的雷区,稍有不慎,旧日的创痛便会复苏,让所有温情瞬间褪色,暴露出底下依旧鲜血淋漓的伤口。 今天周文慧的这一跪,彻底扯下了他们的遮疮布。 温昭宁觉得,分手是对的,这对他们彼此而言,都是一种解脱,贺淮钦不必再为了她背弃恩师的遗愿,不必再为了她对抗母亲,而她,也不必如履薄冰,在靠近时惶恐不安,在拥有时患得患失,就像捧着一件绝世珍宝,时刻担心它会碎裂。 这种提心吊胆的拥有,比失去更加折磨。 那么,就让她失去吧。 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面相憨厚的大叔,他在后视镜里见温昭宁哭得撕心裂肺,却又捂着嘴极力压抑的样子,也不敢问话。 他就这么默默地在沪城大街上一圈又一圈地绕圈。 温昭宁起初并未察觉,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等到她终于从悲伤中慢慢冷静下来,红着眼睛往外看时,才发现窗外的景色一直在重复。 她愣了一下,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师傅,是不是走错了?” 司机大叔这才从后视镜里看向她,语气温和:“姑娘,你上车了也没告诉我去哪里,我就带你随便转转,兜兜风,咱不着急,你想去哪里或者想回家了随时告诉我,这趟算我的,不要你车钱,你心里好受一点就行了。” 温昭宁鼻子一酸,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谢谢师傅,不耽误你时间了,麻烦送我去西城别苑。” “好。” 司机大叔将温昭宁送到了西城别苑,再三声称不收车钱,但温昭宁下车的时候,还是给师傅留了两百块钱。 她很感激,在她最难过的时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无声地陪伴她,给了她沉默的善意。 -- 温昭宁请了两天假,在家躺了两天,她拉上厚厚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音,什么都不去想,也不再试图去厘清任何头绪,只是放任自己流泪,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种无边无际的麻木和空洞中。 这两天,贺淮钦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她。 虽然温昭宁决绝提了分手,可其实她的心头,还是会有一丝隐约的期盼,期盼他来解释,期盼他来挽回,但他并没有。 或许,他也觉得能就此结束这段令他两难的感情是一种解脱。 温昭宁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又一次浸湿枕头。 就当她的情绪又一次向她袭来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温昭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女儿青柠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如梦初醒,下意识地从床上爬起来,跑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等她洗完脸出来,青柠的电话已经挂了,但下一秒,女儿又执着地打了过来。 温昭宁调整好面部表情,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青柠那张笑容灿烂的小脸和清脆如银铃的声音,一同撞进了温昭宁死寂的世界。 “妈妈!妈妈!你看!外婆给我扎的新辫子,漂不漂亮?” 青柠在屏幕那头兴奋地晃着小脑袋,两条精致的小辫子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可可爱爱的。 “好看,青柠最漂亮了。”温昭宁哄着。 “妈妈,我今天画了一幅画,给你看看好不好呀?”青柠说着,从边上拿出一张纸,镜头里,出现两个手拉手的小人,“妈妈你看,这是我画的妈妈和青柠,戴着王冠的是妈妈,穿着公主裙的是青柠,妈妈和青柠手拉着手,不分开。” “我们青柠画得真像啊。”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呢?我好想你。”青柠眨巴着眼看着镜头里的温昭宁,“妈妈你的脸怎么这么白呀?是不是生病了?外婆说,生病了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才能好得更快,妈妈你要乖乖地听外婆的话哦!” 青柠的话很密,但每一句都充满了关心。 温昭宁听着女儿说话,感觉自己的胸腔里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原本冰冷的心,又一点点鲜活起来。 是啊,她不能这样消沉下去了。 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青柠,那个把她当成全世界,无条件爱着她、依赖着她的柔软小生命。她可以短暂地为了自己的感情心碎和伤怀,但是她不能倒下,更不能让自己的消沉和颓废影响到女儿,让她担心。 温昭宁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对着屏幕那头女儿挤出一个笑容。 “宝贝,妈妈没事,妈妈在这里的事情快处理好了,再过几天,妈妈就可以回去陪青柠了,我们可以每天手牵着手,一起玩。” “真的吗?太好了!” “真的宝贝,妈妈答应你!” -- 温昭宁休息了两天后,就去了高尔夫俱乐部销假,顺便递上了辞职报告。 俱乐部的经理对温昭宁忽然要辞职这件事情表现得非常不解:“小温啊,你在我们这里每个月业绩最好,工资最高,客户也都喜欢你信任你,你怎么忽然要辞职?是不是工作中遇到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如果有一定要提出来,我们都可以商量着解决。” “赵经理,我在俱乐部上班的每一天都很开心,这次辞职,是我个人的原因,我母亲和我女儿都在老家,她们一个年纪大了,一个年纪又小,我一直远在沪城也不是办法,我得回去照看她们。” “你这样的人才,回老家去,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谢谢赵经理的肯定,我相信,只要踏实肯干,无论在哪儿,都能走出一条路。” “既然你意已决,那我不留你,这几天把手上的客户资源都整理出来,交给我,我分发给其他教练跟进和维护。” “好的,赵经理。” 温昭宁走出了办公室。 赵经理看着温昭宁的辞职报告,为自己痛失销冠感到痛心。 忽然,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当初,温昭宁进高尔夫俱乐部来做私人教练,是老板霍郁州安排的,那如今温昭宁辞职,他是不是要先经过老板同意,不能越级审批啊。 想到这里,赵经理立刻给霍郁州发了信息汇报这件事情。 霍郁州收到信息的时候,他正在酒吧。 他和邵一屿坐在吧台前,眼睁睁看着贺淮钦喝空了三个威士忌的酒瓶。 贺淮钦伏在吧台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开着,领带早已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他向来一丝不苟的黑发,今天也有点过分凌乱了,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他那张俊脸,处处透着颓败感。 “这是发什么颠?”霍郁州问。 邵一屿摇头。 贺淮钦又伸手去给自己倒酒,他低垂着眼,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眼神中透着想将自己溺毙其中的决心。 邵一屿立刻伸手截住了他的手。 “别喝了,你再这么喝下去,今天又得叫上救护车。救护车也挺忙的,咱把它留给真正有需要的人好吗兄弟?” 贺淮钦根本不听,拿起酒瓶,又猛灌了几口。 “他是不是失恋了?” 霍郁州刚问完这句话,手机震了震,是高尔夫俱乐部赵经理的信息,向他汇报温昭宁辞职的事情。 “哦豁,真的失恋了。”霍郁州朝邵一屿亮了亮手机里的信息,“看样子,温昭宁是打算离开这里了。” 贺淮钦醉得不轻,但听到温昭宁的名字,他像是有本能反应,立刻抬手抢走了霍郁州的手机。 屏幕上“辞职”两个字刺得贺淮钦的眼睛生疼。 他一把将霍郁州的手机砸在了地上。 “喂!大哥那是我的手机!”霍郁州手忙脚乱去抢救自己的手机,幸好,地毯够厚,手机没摔坏。 贺淮钦又一杯酒下肚,他的眼睛更红了,言语也变得支离破碎。 “她要走……就让她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这个没有心的女人……” 第50章 新婚快乐 温昭宁从赵经理的办公室走出来,一个人慢慢沿着走廊绕着高尔夫球场走了一圈。 今天阳光很好,给绵延的草地镀上了一层金边,远处有几个白色的身影正悠闲地挥杆,小球划出优美的弧线,落入远处的果岭。 她其实很舍不得这里。 几个月前,就是在这里,她重新建立与外界的连接,一点点找回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她靠自己赚取报酬、获得认可,每一句来自同事和客户的肯定,都在默默修补着她因为过往经历而破碎的自我认知,她在这里,真正找回了属于温昭宁本人的价值。 “温昭宁!”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俱乐部大门那边过来。 是沈雅菁。 她又来了。 温昭宁觉得厌烦,转身欲往回走,沈雅菁直接追上来,绕到了她的面前。 “你躲什么?”沈雅菁脸上带着胜利者的骄矜和挑衅,“是不是不敢面对我?” “我有什么不敢面对你的?” “因为你输了,我赢了!” 温昭宁看着沈雅菁得意的笑容,想起那天晚上收到的那条挑衅的信息。 “我赢了!” 这三个字,完全能和沈雅菁现在的嘴脸对上。 “哦,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和你分享呢,沈家和贺家已经商议好,下个月就会对外宣布我和淮钦哥订婚的消息。”沈雅菁一边说,一边把玩着手指上的宝石戒指,“这枚戒指是淮钦哥的母亲给我的,阿姨说了,只有拥有这枚戒指的人,才配做贺家的儿媳妇,其他人,她都看不上。” 订婚。 他们要订婚了。 温昭宁的心脏微微抽痛,这才分手短短两天,他们连订婚的事情都已经商量好了。 难怪,他一次都没有找过她。 温昭宁心中最后一点期待,都被彻底碾碎,化为齑粉。 沈雅菁看着温昭宁脸上血色尽失的痛苦模样,心中连日郁结的恶气才算消散。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就算淮钦哥一时被你蛊惑心神和你纠缠不清,等到最后真正要做选择的时候,他还是会选择我的,我才是配站在他身边的人!而你,不过是他短暂的消遣!” 温昭宁攥紧了拳心,她原本不想和沈雅菁过多纠缠,但看着她变本加厉的样子,她忍无可忍。 “沈小姐,贺淮钦选择你,真的是因为爱你吗?如果没有你父亲对他的恩情,他会多看你一眼吗?你别天真了,爱情不是得到就能拥有的东西,婚姻更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人生路长着呢,你别高兴得太早!” 沈雅菁见温昭宁反击,傲慢一笑:“你不用说这些,我知道,你就是嫉妒我可以和淮钦哥在一起!” “我嫉妒什么?贺淮钦我六年前就睡腻了,这次分手也是我提的!是我不要了他,他才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你!你跑来我面前炫耀,真的很可笑!” 温昭宁扎了沈雅菁的心后,快速越过沈雅菁,大步离去。 “温昭宁!你……你不要脸!”沈雅菁在她背后愤愤大喊。 温昭宁假装什么都没听到,走出了俱乐部大门。 -- 温昭宁虽然在沈雅菁面前强作镇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行走的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她的心里,正在经历一场雪崩,她已无声地倒在废墟之下。 不过,也好。 心死了,才能获得新生。 温昭宁回家之后,把自己分手和辞职的事情告诉了苏云溪。 大约半小时后,苏云溪就匆匆赶到了西城别苑。 她一冲进门,大衣都来不及脱,就紧紧地抱住了温昭宁。 “宁宁,你什么时候分手的?” “前两天。” “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我知道你忙,不想把太多的负能量传输给你,所以等收拾好了情绪再告诉你。” “那你要我这个朋友有什么用啊?”苏云溪心疼地上下打量着温昭宁,“你的眼睛好肿,你都瘦了!我的天,我都不敢想你这两天是怎么过的?我有罪,我竟然不知道我的好闺闺失恋了!” 苏云溪有些夸张的语气,把温昭宁逗笑了。 “其实也还好,又不是第一次失恋。” 温昭宁想到六年前第一次和贺淮钦分手,那时候年轻,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爱情几乎就是她的全部世界,忽然被迫分手,失去爱人,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那种灭顶的情绪共存,更不知道该怎么将自己从不断下坠的漩涡中拉出来。 更可怕的是,她才刚分手,就要立刻被推进一段婚姻中。 那时候,温昭宁真的差点没撑过去。 而现在,现在的她成熟了不少,更重要的是,她有了责任和牵挂,小小的女儿能治愈她,也让她有了必须坚强的理由。 “宁宁,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苏云溪问。 “我准备回老家去创业,这样既可以陪伴孩子,也可以照顾我妈。” “那我岂不是见不到你了?”苏云溪抱紧了温昭宁,“那以后家里那个狗男人惹我生气的时候,谁陪我去酒吧喝酒点男模啊?” “沪城到悠山,也没有那么远,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也可以随时来看你。而且,我们可以随时视频聊天,很方便。”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舍不得你。” 苏云溪的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温昭宁所有强装的平静和克制,她努力维持的镇定,在好友这直白而真挚的“舍不得”面前土崩瓦解。 温昭宁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抚了抚苏云溪的后背:“溪溪,我更舍不得你,这一年多,要不是你总在我困难的时候拉我一把,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离开沪城了,谢谢你。” “那你和贺淮钦呢?真的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温昭宁眼神暗下去,摇了摇头。 “我们没有可能了,他要订婚了。” -- 一周后,温昭宁完成了高尔夫俱乐部的交接工作,准备离开沪城。 离开的那天,苏云溪正好去了巴黎出差,没有办法送她,温昭宁是一个人去的机场。 她东西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随身的小背包,她拍下来给苏云溪看,苏云溪说:“很好,轻装简行,重新开始。” 是的,轻装简行,重新开始,也是她的初衷。 温昭宁办理好登机手续,托运好行李后,找了落地窗边的一个位置,目光空茫地望着窗外。 这毕竟是她从小长大的城市,这里承载了她太多的欢笑与泪水、挣扎与成长,等到真正要离开的时候,她的内心还是做不到一点波澜都没有的。 过往的一切,此时都像无声的电影画面,在脑海中一帧帧闪过,当然,出现最多的,是贺淮钦。 初遇时的惊艳与悸动,热恋时的甜蜜与痴缠,分离时的痛苦与思念,重逢后的别扭与靠近,以及现在,他们又一次分开,十年光景,浓缩成短短几句话,却是她此生都不忍再回头翻阅的篇章。 温昭宁的心脏,像被浸泡在一杯盐水中,微微的涩,微微的疼。 该走了,向前走,不回头,就像贺淮钦曾经说的那样,虽然他们没有一起做到,但她希望她自己能做到。 温昭宁拎起自己手边的包起身,准备朝安检口的方向走去,就在她抬眸的瞬间,眼睛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那身影高大、挺拔,即使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 温昭宁转头。 不是幻觉。 贺淮钦就站在离她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身上那件昂贵的黑色羊绒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略显凌乱的深色衬衫,他的头发有些乱,下颔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短短几天,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温昭宁立定在原地,贺淮钦也很快看到了她,看到她的那一秒,他的脚步停了下来,隔着人流,他的目光如同最坚韧的锁链,牢牢地锁在她的身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温昭宁浑身僵硬,她以为自己可以走得潇洒,但在看到贺淮钦的那一瞬,她的心还是被紧紧揪住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她今天走? 他来是想干什么?挽留她吗? 无数的疑问,让她失去了反应能力,只能呆呆地与他对视着。 这个世界好像忽然褪去了颜色和声音,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机场的喧嚣,广播的提示音,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忽然,贺淮钦抬手,朝她指了指贵宾休息室的方向,示意她去那里聊。 他的动作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温昭宁想了想,按他所指,调转脚步去了贵宾休息室。 毕竟相爱过一场,当面告个别也好,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次见会是什么时候?也有可能,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贵宾休息室温暖、安静,弥漫着高级香氛和现磨咖啡的味道,贺淮钦显然早已安排好,他带着她径直走向里面一个用屏风半隔开的更为私密的角落。 一进门,贺淮钦就将她按在了墙上。 温昭宁的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她想起那天,周文慧在她面前下跪时,贺淮钦推她的那一把,她的背上撞出一块淤青,至今未退。 想到那一天,她的心又变得冷硬起来。 “温昭宁,你就打算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贺淮钦的声音沉哑,带着丝丝恨意。 “不然呢,敲锣打鼓,在你们律所门口拉个横幅昭告天下吗?” “分手、离开,你都自己做了决定,那我算什么?” “算前男友。” “前男友……算前男友……”贺淮钦自嘲般一遍一遍重复着她的话,“温昭宁,你是真的没有心吗?” 贺淮钦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温昭宁之前和沈雅菁说的话,从贺淮钦的手机里传出来。 “我嫉妒什么?贺淮钦我六年前就睡腻了,这次分手也是我提的!是我不要了他,他才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你!你跑来我面前炫耀,真的很可笑!” 温昭宁一怔。 沈雅菁来找她的那天,竟然带着录音笔全程录音了,她故意刺激她,录下她的口不择言,然后又剪辑出来发给了贺淮钦。 真是心机到了极致。 “六年前,你一句‘睡腻了’,就彻底抛弃了我,现在,又是如此,说走就走,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吼和控诉,“是不是从头到尾,我就只是你温大小姐的一个玩物?在你眼里,我和我的母亲,都是你可以随意践踏的人?”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我的玩物,更没有践踏过任何人,但如果你非要把我想得这么不堪,那我也无话可说。” 说到底,就是贺淮钦依然不相信她。 他始终觉得,是她让他母亲下跪,他宁愿选择相信他母亲的一面之词,相信沈雅菁的录音,但从来没有选择坚定地相信她。 “那你爱过我吗?”贺淮钦猛地伸手,用近乎钳制的力道,一把攥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骇然,“温昭宁,你到底有没有真的爱过我?” 贺淮钦的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求证。 温昭宁一时无言,他都要订婚了,还来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你放开我!”温昭宁推开贺淮钦的手,“你弄疼我了!” “就这么难给出一个答案是吗?你根本没有爱过我……”贺淮钦气急败坏低头,狠狠咬住她的唇,这个吻,充满了即将失去的恐慌和暴怒,碾得温昭宁嘴唇痛到发麻。 温昭宁用尽全身力气,决绝地推开了他。 “贺淮钦,体面一点吧。”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平静,“大家都是成年人,分个手而已,你是要吃人吗?” 贺淮钦揉了揉太阳穴,慢慢恢复理智:“对,你说得对,分个手而已,你走吧,温昭宁,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好,那就永不再见。”温昭宁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第51章 捉奸 温昭宁坐上飞机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舷窗外的一切都在飞速后退,远处熟悉的建筑,越来越小,温昭宁感觉那种被强大推力按在座椅上的感觉异常清晰,而她,也在被这股不可推拒的力量推离地面,推离这座城市,推离那个人。 贺淮钦最后的那个眼神,沉冷、震怒、怨恨,像锋利的刻刀,深深刺进她的血肉。 他说,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那一刻,温昭宁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生生剜掉了一块,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空荡荡的伤口,或许此生都再难愈合。 十几年的感情纠葛,爱过恨过,最后还是以这样的方式落了幕。 眼泪像无声的潮水,一路从沪城流回了悠山老家。 哭吧。 她允许自己再哭最后一次,哭到见到女儿和母亲为止。 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温昭宁关掉手机的飞行模式,信号一连接成功,女儿奶呼呼的声音就从微信里面传来。 “妈妈,你到了吗?我来机场接你了哦。” 温昭宁立刻从包里掏出镜子和化妆包,收拾了一下自己妆容。 下飞机后,她去取了行李箱。 青柠早就在机场的出口处等她了。 “妈妈!妈妈!” 温昭宁刚从出口出来,那个香香软软的小人儿就像一颗小炮弹般冲进了她的怀里,用尽全力紧紧地抱住了温昭宁的脖子。 “妈妈!你真的回来了!我好开心呀!” 温昭宁紧紧地回抱住女儿,将脸埋在女儿的身上,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这一刻,心口的残缺,短暂地被缝补了起来。 “好了,这里人多,我们先去车上吧。”青柠身后的边雨棠开口。 温昭宁这才注意到,竟是边雨棠来接她。 “嫂子,怎么是你来?” “你哥临时有事。” “那我可以打车回来啊,你怀着孕呢。” “没事。”边雨棠温柔地笑着,“青柠急着要见你,在家一刻都按捺不住了,我今天正好没什么事,就带她过来了。” “你孕反好一点没有?” “白天好一点,早晚吐得比较多。” “那你还不趁着白天多休息一下,回去我来开车。” “没事。”边雨棠看着温昭宁,一眼就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她牵住温昭宁的手,也不问发什么了什么,只是安慰她,“好了,回家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温昭宁用力地点点头。 -- 回家后的第一个礼拜,温昭宁几乎什么都没有做,每天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接送女儿上下学,陪她玩陪她睡觉。 白天女儿上幼儿园的时间,她就躺在房间里放空,或者骑着自行车在附近溜圈看风景。 母亲和舅舅舅妈他们都能看出温昭宁这次回来情绪不太对,但是,他们谁都没有多问,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的给她做她爱吃的菜。 家人的包容和陪伴,渐渐软化了温昭宁心头尖锐的疼痛,她一点点走出阴霾,开始规划接下来在老家如何发展。 温昭宁其实一直想在老家开一家民宿,打造几间充满田园风格和自然野趣的客房,与本地的葡萄产业深度绑定,开设“葡萄四季”的民宿体验,春天带客人们参观葡萄园,参与修剪、绑蔓。夏天组织葡萄采摘,并在民宿小院举办葡萄小宴。秋天,学习用当季葡萄酿制简单的家庭版葡萄酒或者制作葡萄果酱。冬天则用储存的葡萄干或者葡萄酒入菜,推出特色时令菜肴。 她还想着将自媒体和民宿结合,通过拍摄上传温暖治愈的视频建立目标客户的情感认同,吸引喜爱田园自然文化、寻求静谧疗愈或者有亲子出游需求的客户群体。 母亲和舅舅都很支持温昭宁的这个想法,表嫂边雨棠更是在自媒体内容这一块给出了很多专业的意见,避免温昭宁走弯路。 “可你的民宿开在哪儿呢?”母亲姚冬雪觉得这是一个大问题。 “妈你说到这个,我正好有个问题问你,你知道沁心湖边上的老房子是谁家的吗?” 这几天温昭宁在附近溜圈时,总是路过葡萄园对面的沁心湖,湖边有一座老房子,暗红色的砖,经年的风剥雨蚀,早已褪去了红砖的火气与棱角,表面浮着一层赭色苔藓,砖缝间的白灰泥大半已然脱落,露出深暗的沟壑。 房子是二层的,二楼几扇木窗都不见了,空洞洞的,像是失明的眼睛,院子里的杂草更是夸张,已经快及腰了。 温昭宁觉得这个房子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面积大小,都很适合改造成民宿。 “那个房子是小亮子家的,你还记得小亮子吗?你小时候每次回来,他都带你去田里抓青蛙。” “记得,小亮子他们一家现在在哪儿?” “小亮子现在在青城发展,前年他父亲患了癌症,他想把这里的老房子卖掉,出价八万,但这里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房子,根本没有人要。” “妈,你现在能联系上小亮子吗?” “我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不过你舅舅肯定有,你去问你舅舅。” “好。” -- 温昭宁从舅舅那里得到了小亮子吴亮的联系方式。 她给吴亮打电话,问他是否还要出售老家的房子,吴亮立刻说要,他说他父亲还在医院,每次化疗都要花费高额的医药费,他快承受不住了,房子卖掉能暂时缓他燃眉之急。 温昭宁和吴亮确认了房子的产权,找律师拟了合同打印出来,寄给远在青城的吴亮,吴亮签好后,回寄给温昭宁,温昭宁把买房子的钱转到了他的卡上。 两人说好是八万,但温昭宁给他多转了五千。 虽然她现在身上也没多少钱,之后装修民宿,资金更是紧张,但是,吴亮在电话里说他的父亲没多少时日了,温昭宁听得心里难受,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房子买下后,就是装修翻新。 边雨棠作为过来人,她强烈建议温昭宁装修期间一定要多拍摄多记录,从装修开始就做自媒体,尤其是这样的老屋改造,运气好的话,房子改完,自媒体号就做起来了,这样后续开民宿,流量也能接上。 温昭宁听从了边雨棠的建议,在装修之前,研究了很多装修博主的视频,遇到不懂的问题,就去找边雨棠请教。 边雨棠手把手教她,毫无保留,简直成了温昭宁人生导师般的存在。 在边雨棠的帮助下,温昭宁顺利拍摄剪辑了自己的第一个视频,一经上传,就获得了八百多个点赞。 这成绩对一些自媒体大博主来说或许根本入不了眼,但对于温昭宁这样的新人而言,却是莫大的鼓励。 为了感谢边雨棠,温昭宁特地去镇上买了她爱吃的糕点,给她送去工作室。 她刚到工作室门口,就见边雨棠急匆匆地从工作室跑出来。 “嫂子,你去哪儿啊?我给你带了……” “宁宁!”边雨棠打断了温昭宁的话,她一把抓住温昭宁的手腕,“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一下镇上的青苹果酒店?” 温昭宁见她脸色惨白,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发生什么事了?” 边雨棠也不瞒着她,直接给她看了手机里的信息。 有人把姚志修搂着一个女人进酒店的照片发给了她。 温昭宁看到照片的刹那,就认出了这个女人是当时在手镯店遇到的小邱。 姚志修当初信誓旦旦地保证会斩断过去,守护好自己的家庭,实际却是狗改不了吃屎,压根没有斩断和那个小邱的孽缘。 温昭宁顿觉对不起边雨棠,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替姚志修那个渣男隐瞒。 “宁宁……”边雨棠见温昭宁蹙着眉,以为温昭宁不愿意送她去捉奸,“姚志修是你表哥,如果你不愿意送我去,我也理解,我自己……” “谁说我不愿意送你去?”温昭宁一把抢过边雨棠手里的车钥匙,“你怀着孕,等下要动手的事情交给我!” -- 青苹果酒店。 小县城的酒店,一进门就是廉价香薰的味道。 边雨棠闻到香薰的味道,孕反上来,扶着墙壁就开始作呕。 温昭宁紧紧搀扶着边雨棠的胳膊,递了张纸巾给她:“嫂子,要不我替你……” “不,我一定亲眼看看,他是怎么背叛我的。” 边雨棠强忍着不适,走到306房间门口。 这个房间号,也是那条匿名短信中包含的信息。 边雨棠站在门前,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指尖剧烈地颤抖着,她几次想要敲门,又无力地垂落,又抬起来,又垂落。 温昭宁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心里难受极了。 最终,边雨棠不再犹豫,她抬手,重重的,一下又一下地敲响房门,然后拉着温昭宁侧身从猫眼的可视范围内躲开。 好一会儿,房间里才有人来应门。 “谁啊?” 门被拉开一条缝隙,姚志修那张被打扰后不悦的脸探了出来。 温昭宁趁势,猛地一把推开了房门。 姚志修光着上半身,当他看清楚门外站着的是边雨棠和温昭宁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化为巨大的惊愕与慌乱。 他下意识地想要将门重新关上,但温昭宁动作更快,她上前一步,用身体抵住了房门。 边雨棠推开了姚志修,走进屋内。 满地散落的衣物,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暧昧气息,凌乱的大床上,一个年轻的女人慌忙抓着被子遮掩她赤裸的身体。 “志修哥!这人谁啊!”年轻女人尖叫着,“快把她赶出去!” 边雨棠冷笑一声,举起手机就开始拍。 “别拍!不要拍!”姚志修见边雨棠拍摄他出轨的证据,赶紧过来制止,“老婆,我错了,你别拍!别拍好不好?” 边雨棠根本不理他,她直接一转手,将镜头对准了姚志修,怼脸拍他心虚求饶的样子。 姚志修见边雨棠一直在拍摄,扬手就要去抢她的手机,推搡间,差点把边雨棠撞倒,幸好温昭宁及时扶住了边雨棠。 “姚志修你疯了是不是?嫂子怀孕了,你竟然推她!”温昭宁走到姚志修,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你真是鬼迷心窍,枉为人夫,枉为人父!” 姚志修的脸被温昭宁猛地扇偏向一边,脸颊上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他捂住脸,恼羞成怒地朝温昭宁扑过来:“你敢打我?是不是你挑拨离间,拆散我们夫妻,是不是你告诉……” 他话还没说完,温昭宁已经一脚踹在了姚志修的腿上。 “我拆散你们夫妻?明明是你,放着这么好的老婆不要,偏偏要跑到外面吃屎,你真恶心!你对得起嫂子吗?你对得起壹壹和二宝吗?你这个畜生!人渣!” 温昭宁越说越气,对着姚志修一顿拳打脚踢。 姚志修也彻底不装了:“温昭宁你自己离了婚,就见不得我们好过,你真是阴险,滚开,我们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 “好过什么好过,嫂子在家忍受孕反,你却在外面偷腥!你以为我想管,我是替嫂子不平!”温昭宁用指甲抓挠着姚志修的脸,让他彻底见不了人,“让你出轨,让你骗人,让你不要脸!” 床上的小邱见姚志修一直被动挨打,尖叫连连。 酒店的工作人员听到声音,立刻赶来制止,将温昭宁和姚志修拉开。 边雨棠看着眼前失控的一幕,脸色愈发的苍白,她紧紧捂着小腹,退到墙边。 “老婆,我错了,你原谅我……”姚志修凌乱地抓住边雨棠的手,“是我一时糊涂,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边雨棠一把甩开了姚志修的手。 “你现在穿好衣服,我们立刻去民政局离婚。”她没有哭,也没有控诉一句,干脆利落地提出了离婚。 姚志修和小邱出轨,只是图一时新鲜和刺激,根本没有想过要离婚,他见边雨棠如此坚决,彻底不知所措了:“老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你想想壹壹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无论怎么样,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你少用孩子来绑架我,离婚后,壹壹我会带走,至于肚子里这个,我不会留。” 第52章 下个月订婚 边雨棠第二天就去医院预约了流产手术,一个人悄悄把孩子打了。 她娘家远,家里母亲也已经去世,父亲另娶生子,谁都靠不住,打完胎,她又一个人回到了工作室休息,谁也没说。 温昭宁知道这件事情后,心疼地红了眼眶。 “嫂子,你去医院为什么不叫上我,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至少可以陪着你啊。” 边雨棠摇头:“你陪我去捉奸,姚志修已经恨上你了,要是连打胎都让你陪我去,以后姚家人都会恨你,我不能拖累你。” “姚家除了姚志修,没有不明事理的人,他们要恨,也只会恨姚志修不争气。” 温昭宁回去就把姚志修出轨的事情告诉了舅舅舅妈,舅舅舅妈当天晚上就把姚志修打出了家门,一家人赶去工作室,把边雨棠接回家里。 两老更是放话,他们只要儿媳和孙子,姚志修在外面爱和谁过和谁过,他休想带着小三踏进家门一步。 姚志修在家门口苦求一夜,都没有人去理他。 边雨棠原本已经做好了独自面对这一切,她见公公婆婆这样支持她,才敢释放情绪,痛哭了一场。 “雨棠,你别哭,小月子也是月子,哭坏眼睛不值得。”温昭宁的母亲姚冬雪给边雨棠炖了鸡汤送去,她嘴上安慰边雨棠,自己却不停地抹着眼泪,“志修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做出这种事,你放心,我们都支持你离婚,离了婚,这里还是你的家,我们也都还是你的家人!” “谢谢姑姑。” 边雨棠休息了一周,一周后,她和姚志修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 姚志修起初死活不肯,死乞白赖地求着边雨棠不要离开他,甚至把十年前自己写给边雨棠的情书都去翻出来了。 他越是这样,边雨棠越是恨他:“姚志修,你也知道,我们这么多年感情!可你还是负了我,负了这个家,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姚志修见边雨棠实在坚决,这婚明显是非离不可了,他又提出要平分边雨棠的财产。 这些年,边雨棠靠自媒体赚了不少钱,姚志修原本能沾老婆的光,衣食无忧,可一旦离婚,老婆这边捞不到好处,爹妈也要把他赶出了家门,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姚志修当然要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你还想分我的钱,你别做梦了!”边雨棠甩出手机里的姚志修和那个女人酒店开房的照片,“如果你还敢在离婚这件事情上动歪心思,我就拿着这些照片闹到你单位去,到时候,别说钱你分不到,工作你也别想保住!” 这下,姚志修彻底老实了。 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后,边雨棠顺利拿到了离婚证,恢复自由的那天,她约了温昭宁夜宵。 这一个月里,民宿开始正式翻新,温昭宁忙得不可开交。 她每天天不亮就去现场,和本地的施工师傅沟通细节,为了省钱,她不仅要亲自去市场购买材料,还要货比十家。除了这些最基本的事情,每天意想不到的麻烦也是格外多,什么房梁有虫蛀,天井排水不畅等等等等。 人手不够,温昭宁就自己亲自上手。 这一个月,她已经学会了使用切割机和磨光机。 自媒体这一块,也耗费了温昭宁不少心力,她总觉得常规拍摄记录不够,每天都在寻找和钻研新的切入角度和主题。 晚上回到家,把青柠哄睡之后,温昭宁就开始将视频素材导入电脑,剪辑、配音、写稿,发布到社交平台上。 这样连轴转了一个月,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最让她感觉到压力山大的是钱。 当初买下房子,已经耗去了她部分的积蓄,这一个月来的人工费、材料费和各种零零碎碎的支出,都如同无底洞,每天都在吞噬着她账户里所剩不多的余额,看着银行卡上越来越少的数字和记事本上那一长串的“待支付”清单,温昭宁焦虑地睡不着觉。 今天边雨棠打电话约她的时候,她正好在咨询贷款的事情。 “宁宁,你看,我拿到离婚证了。”边雨棠将离婚证亮出来,有种打了胜仗的感觉,这一个多月里,她已经逐渐对曾经美好的感情和失去的那个孩子释怀,也逐渐和拧巴钻牛角尖的自己和解。 “我今天找你,是想让你陪我一起庆祝离婚的。”边雨棠说。 庆祝离婚。 温昭宁忽然想起了贺淮钦。 去年的这个时候,贺淮钦也曾和她一起庆祝离婚。 为了给她庆祝离婚,他还特地翘了班,那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次…… 她已经很久没有特意想起他了,或者说,忙碌就像是一层厚厚的海绵,将她所有的回忆都吸了进去,暂时封存,这会儿忽然想起,痛感也没有之前那么清晰了。 时间果然是最好的疗愈大师。 “恭喜你嫂子……哦,不对,恭喜你,雨棠姐。”温昭宁举起啤酒杯,和边雨棠碰了碰杯,“恭喜你重获自由。” “谢谢宁宁,这段日子,多亏你陪着我。” “雨棠姐,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没和你坦白。” “什么?” “过年的时候,我就看到表哥和那个女人在手镯店,当时我纠结了很久,最后表哥再三保证和和她断干净,加上你又怀孕了,我就没有告诉你。” 边雨棠一愣,随即摇头:“我理解,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无论怎么样,我都要谢谢你们,一直站在我这边。” 两人边喝边聊,聊着聊着,边雨棠问起了民宿的事情。 “民宿那边,最近怎么样了?” 温昭宁简单地说了说近况,缺钱的事情,也没有瞒着边雨棠。 边雨棠听她说完,想了想,忽然语气郑重地说:“宁宁,我看好你的项目,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 “对。我这几年,也存了一些钱,我想用我的积蓄,入股你的民宿。” 这对温昭宁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 “雨棠姐,你真的想好了吗?我这民宿,将来能不能赚钱还是个未知数。” “我相信你,你不用有任何压力,就算赔钱,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你那么努力,我觉得你一定会成功的。” 边雨棠的信任,让温昭宁感动地流下了眼泪。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两个同在人生低谷却想要向上生长的女人相互扶持的勇气和决心。 -- 边雨棠的加入,大大减轻了温昭宁的负担,不止是经济上的负担,更是心理上的负担,温昭宁顿觉没有之前那么焦虑了。 两个人每天有商有量,解决各种各样的困难和问题。 六个月后,民宿翻新成功,温昭宁的自媒体账号,也有了不小的起色,半年内,她的粉丝数从零涨到了十五万。 民宿完工的那天,温昭宁心头的一块大石落下,她自己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带着青柠去游乐场玩了半天,剩下的半天留给自己休息放空。 正好,那天也是苏云溪的生日,温昭宁给她订了蛋糕和花。 苏云溪感动地立刻打来视频电话。 “姐妹,还得是你,谢谢宝贝!” “不客气溪溪,祝你生日快乐,。” 两人一聊话匣子就关不上了,聊了一个多小时后,苏云溪忽然问她:“宁宁,你最近有听说贺淮钦的消息吗?” “没有。”温昭宁停顿了一下,试探着问了一句:“他还好吗?” “他下个月订婚。” 贺淮钦下个月要订婚了。 温昭宁立在窗口,心头好不容易归于平静的湖泊,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大的陨石。 轰然巨响后,不是尖锐的疼痛,也不是汹涌的悲伤,而是从心脏深处传来的更沉、更钝重的震荡。 原来那些她以为被时间稀释了的情绪,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蛰伏着,等待一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卷土重来,比如此刻,她听到贺淮钦真的要订婚的消息,她还是,很难过。 电话对面的苏云溪似乎感受到了温昭宁的情绪,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宁宁,你看我这嘴,我不该乱说话的,咱不提他,咱以后都不提他了。” “没事啦。”温昭宁笑了笑,“我还以为他早就已经订婚了呢。” -- 其实这半年里,贺淮钦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处理海外的项目,他从来没有同意过和沈雅菁订婚的事情,只是上周,沈雅菁的母亲林以真再次病重入院,贺淮钦前去探望时,林以真拉着他的手,哭着说自己时日不多了,临终前希望能看到他和沈雅菁订婚,这样就算去了天上,也好和丈夫沈仲蔺有个交代。 老人情真意切,贺淮钦难以拒绝。 他思索过后,点头同意了。 反正,他心里那片为某个人炽热跳动过的地方,已经彻底冰封死去了,既然心已经死了,那么和谁结婚对他来说都一样。 贺淮钦决定和沈雅菁订婚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他位于市中心的那栋洋房别墅挂牌出售。 这是他和温昭宁同居过的房子,这里承载了太多他们的甜蜜回忆,他必须要用这种彻底割裂物理空间的方式,来斩断对她的情丝。 周一,陈益安排了专业的搬家团队和家政人员去别墅清理和打包。 在清理卧室的时候,一位家政人员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包装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这看着明显是一份未拆的礼物,家政人员不知道怎么处置,便去请示陈益。 “陈先生。”家政工作人员将盒子递给陈益,“这是我在卧室的床头柜里发现的,好像是一份礼物,还没拆,要一起打包清理掉吗?” 陈益的视线落在那只丝绒盒子上,盒子没有任何的品牌LOGO,但是质感颇佳,他拆掉了捆绑的丝带,打开看了一眼。 盒子里,是一对袖扣。 袖扣的主体是墨蓝的珐琅,边缘镶嵌着一圈纤细的古巴链纹,纹路精细,看着低调又贵气,袖扣边上,卡着一张小小的便签。 【To:贺淮钦 生日快乐。 ——温昭宁】 日期,是去年贺淮钦生日的那一天。 陈益立刻意识到,这是温昭宁去年送给贺淮钦的生日礼物,可是既然是去年的生日礼物,怎么看着像是没有打开过呢? 难道,老板没有收到? 还是收到了没有拆? 事关温昭宁,陈益不敢疏忽。 毕竟,他最清楚贺淮钦分手的这半年是怎么度过的。 这半年,贺淮钦彻底变成了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他的日程表精确到分钟,且永不空档,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了生理极限的底线,咖啡和浓茶成了他维持“运转”的主要燃料。 陈益作为离贺淮钦最近的人,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工作狂的正常状态,老板这是在用近乎自虐的工作强度,填满所有清醒的时间,不留一丝空隙去感受分手后那巨大冰冷的空洞,他在逼自己,不去想那个离开的人。 老板越是这样,就越是证明,他没有放下,也越是证明,温昭宁对他有多重要。 陈益拿着盒子走到窗户边,拍了张照片,发给贺淮钦。 贺淮钦这会儿正陪着沈雅菁在医院看望林以真,收到陈益的信息,他微顿了几秒后,快步走出病房。 “淮钦哥,你去哪儿?”沈雅菁瞥见了陈益的信息内容,想要拉住他,却没有够到他的手。 “我去打个电话。” “可是……” 贺淮钦已经大步出去了,他的背影决绝而冰冷。 沈雅菁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这个温昭宁,真是阴魂不散,分手了还不消停! 两分钟后,陈益接到了贺淮钦的电话。 “哪里找到的?”贺淮钦开门见山。 “家政在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的。” “哪边床头柜?” “左边。” 左边是温昭宁惯睡的那一侧,她那边的床头柜,一直放置着她的东西,贺淮钦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一侧的抽屉。 “我马上过来,让他们所有人都停止清理和打包。” “是,贺律。” 第53章 祝你好梦 温昭宁和边雨棠将民宿取名为“安宁小院”,八月的第一天正式开业。 小院的院门上,挂着由温昭宁亲自书写的招牌,她小时候学过几年书法,四个字写得流畅有力。 推开厚重的原木大门,迎面就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小院中翠竹、假山、流水、秋千,与周围的自然风光完美融合,一步一景,充满了中式禅意美学。 民宿有八个独立的房间,分别以“听竹”、“映湖”、“观山”、“闻莺”等意境命名,每个房间都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原有的木梁结构,配备现代化的地暖、智能卫浴和高品质床品,并且,每个房间都拥有独立的观景阳台或者小露台,推窗即景。 一楼二楼的公共区域设有茶室、书斋和一个小型的露天咖啡吧,装修时考虑到客户的出片心理,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小巧思。 开业的第一天,温昭宁穿一身素雅的浅青色改良旗袍,长发松松挽起,温婉又干练,她和边雨棠、前台的鹿鹿和保洁阿姨,早早来到民宿,做最后的检查和布置。 为了今天的开业,温昭宁前几天专门剪辑了一期视频,介绍她们的民宿,从荒芜的老房子到如今的安宁小院,时间线横跨大半年。 她的镜头里,有老师傅用传统榫卯技艺修复门框的特写,有她自己第一次尝试搅拌石灰的笨拙模样,有院子里那株石榴树抽出第一点新芽的瞬间,也有傍晚夕阳将老墙染成金色的温暖画面…… 视频一经发布,就点赞过万,也正是这个视频的预热引流,开业第一天,订房的订单接踵而至,上午九点,当天的房间就全部预定了出去,甚至有一位客户,直接订了一个月。 温昭宁和边雨棠一整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她们穿梭在院落、前台、咖啡吧之间,招待客户,解答客户的问题,拍摄视频素材……虽然身体疲惫,但她们脸上的笑容始终温暖明媚,透着一股被认可的成就感和忙碌的充实感。 这一刻,民宿装修筹备期的辛苦和先前所有对未来不确定的担忧,都成了云烟。 晚上九点,小院里最后一波围炉夜话客人上楼休息后,大堂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温昭宁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刚在前台的高脚凳上坐下,想核对一下今天的账单,前台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你好,安宁小院。”前台鹿鹿接起电话。 温昭宁没有太在意,低头翻看着单据,鹿鹿忽然抬手拍了拍温昭宁的胳膊。 “昭宁姐。”鹿鹿捂着听筒,转向温昭宁,压低了声音说:“订了观山房一个月的那位客人陈先生,他说他在镇上迷路了,车也不巧地抛锚了,他指名要你去接他。” 温昭宁一顿:“指名要我去接?” “嗯,他说他是你的粉丝,关注你的账号很久了,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见你的。” 这件事听着有点蹊跷,但开店做生意,客人永远是第一位的。 温昭宁想了想后,对鹿鹿说:“你问一下陈先生的具体位置,记下来。” “好。” 鹿鹿把那位陈先生所在的具体位置写在了笔记本上,递给温昭宁,温昭宁将地址输入导航app,发现是在距离民宿六公里的一个岔路口。 她拿上车钥匙,对鹿鹿说:“走,你和我一起去。” 这大晚上的,她可不敢单独一个人开车去接一位男性客户。 “好,我正想说呢,我和你一起去,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 天已经黑透了,温昭宁带着鹿鹿坐上了小院门口那辆白色的SUV,这辆车是边雨棠的,边雨棠平时不怎么开,她把备用钥匙给了温昭宁一个,让她随用随取。 正好,这段时间民宿事情特别多,温昭宁每次采购,都是开着这辆车去镇上,一开始不太熟悉,现在已经逐渐上手了。 “昭宁姐,迷路和车抛锚,这两个理由怎么听怎么蹩脚,你说,这位陈先生不会是个什么变态吧?”鹿鹿是个二十刚出头的本地姑娘,活泼开朗,说话直来直去的,“等下我们一定要时刻保持警惕,如果那个人真的敢对你图谋不轨,我们就直接报警,绝不轻饶他!” 温昭宁笑:“好。” 车子开了约莫二十分钟,绕过一道急弯后,车灯照亮了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坡地旁边,停着一辆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豪华越野车,车子通体漆黑,线条冷硬,越看越眼熟。 这怎么这么像贺淮钦那辆大G? 白色SUV绕到前面时,温昭宁看清了那辆黑车的牌照。 果然,是贺淮钦的车。 温昭宁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 “哇!大G!哇!大帅哥!”鹿鹿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眼就看到了倚在车边的那个挺拔的身影。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风衣,身高目测188以上,腿比她的命都长,那张脸更是帅得无法无天,昏暗的光线下,他眼眸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即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也自带一种与这荒郊格格不入的清贵气场。 “先生,我们是安宁小院的,是您打电话需要接应吗?” 温昭宁刚把车停稳,鹿鹿已经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下车,热情地跑过去打招呼了,也不知道是谁刚才来的路上说要时刻保持警惕的,这一看到帅哥,彻底忘本了。 贺淮钦见朝他跑过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眼神下意识绕开她,望向了那辆亮着车灯的SUV。 驾驶座上的温昭宁,在触到贺淮钦视线的刹那,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贺淮钦订了民宿房间一整个月?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明明是他说的,让她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那现在他出现在她的面前算怎么个事?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如同乱麻,瞬间缠住了温昭宁的思绪。 鹿鹿见这位帅哥客户一直看着温昭宁的车,赶紧伸手敲了敲车窗,疯狂眨眼示意温昭宁下车和民宿的第一位大客户打招呼。 温昭宁犹豫了一下,还是立刻压下心中惊涛骇浪,调整好情绪下了车。 “陈先生,你好,感谢你对我们民宿的支持,这么晚了,还让你在这里久等,真是不好意思。”温昭宁声音清亮悦耳,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职业距离,“无论怎么样,都欢迎你!” 她朝贺淮钦伸出手,姿态落落大方,眼神丝毫没有波澜,就像是看着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贺淮钦见她装作不认识自己,两秒微愣后,妥协着自我介绍:“我姓贺,民宿的房间是我助理订的。” “哦,原来是贺先生啊,抱歉,是我搞错了。” “没关系。” 贺淮钦伸手,正要去握住她的手,温昭宁的手却一个转弯,撤回了。 “夜里风凉,贺先生,你赶紧先上车吧,我来安排拖车。”她撤回的手又恭敬地对他比了个“请”的手势,丝滑到让人指不出错处。 贺淮钦默默收回了手:“你不用安排拖车,会有人过来处理。” 温昭宁也不知道他的车是真坏了还是假坏了,只应了声:“好。” 三人上了车,鹿鹿还是坐在副驾驶座,贺淮钦带着他的行李箱去了后座。 SUV其实挺宽敞的,可温昭宁总感觉多了一个贺淮钦后,空间好像一下子逼仄了起来,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清洌冷香,时不时钻进她的鼻间,搅得她心神不宁。 鹿鹿没察觉温昭宁的异样,她只是兀自沉浸在遇到帅哥的兴奋中。 “贺先生,你订了我们小院的房间一个月,是来玩吗?” “有事。”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你是我们昭宁姐的粉丝,你平时也喜欢刷短视频吗?” “偶尔。” “哇,你偶尔刷一刷都能刷到我们昭宁姐,真是太有缘分了!” 贺淮钦不语,目光掠过开车的温昭宁。 她全程目不斜视,也不开口,只顾专心地开车。 半小时后,车子开回了民宿。 “鹿鹿,时候不早了,你先送贺先生去楼上休息,明天再办入住好了。”温昭宁交代完鹿鹿,转头对贺淮钦露出一个标准又官方的微笑,“贺先生,你早点休息,祝你好梦。” 她说完,又对着楼道方向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贺先生,请吧,我送你上楼。”鹿鹿热情地想要帮贺淮钦拎行李箱。 贺淮钦挡开了鹿鹿的手。 “不用,我自己来。” 他拎起自己的行李箱,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鹿鹿边走边为他介绍观山房的特色,贺淮钦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温昭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心头阴云笼罩。 天啊,她的民宿开业第一天,怎么迎来这么一尊大佛? -- 鹿鹿送完贺淮钦下楼,整个人的兴奋劲儿还没缓过去。 “昭宁姐,这位贺先生真的好帅啊,我只有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么高颜值的男明星,我从来没有在现实中看到过这么帅的男人,啊呀,今晚做梦有素材了。” 温昭宁笑着拍拍鹿鹿的肩膀:“那你赶紧下班回家做梦去吧,今天忙碌了一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一想到贺先生要在我们民宿住一个月,我上班都更有动力了。” “行了,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没事,走路五分钟都不用。” 鹿鹿走了,温昭宁继续坐到前台的位置去理账。 她今天值班。 现在民宿刚开张,人手还不足,她和边雨棠商量过了,她们两个人先自己顶一阵,省点开支,后面生意好的话,再招人。 夜深了,民宿大堂里只留下几盏暖黄的壁灯。 温昭宁坐在前台,将手机里的拍摄素材导入电脑,今天她拍了很多视频,她打算先整理一下,再剪辑,到时候做个开业特辑。 手机刚开始传送文件,就听楼道里传来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温昭宁抬起头,循声望去,看见贺淮钦正从楼上下来。 他显然刚洗过澡,穿着一身黑色的真丝睡衣,睡衣面料极好,裁剪宽松而垂坠,V领开得恰到好处,露出脖颈的线条和性感的喉结。 温昭宁根本不想理他,可谁让他是客户呢,她不能视而不见,只能站起来打招呼。 “贺先生,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吗?” “这里有吃的吗?”贺淮钦开口,“我还没吃饭。” 他昨天飞了一趟首尔,今天匆忙赶回来,落地就来悠山了,从下午到现在,没吃过任何东西。 “我们这里有早餐、午餐和晚餐,但是,现在已经过了晚餐的点了,抱歉,没有吃的了。”民宿又不是二十四小时餐厅,这个时间,厨房早已熄火。 “这里能叫到外卖吗?” “不能。” 贺淮钦眼巴巴地看着她。 温昭宁无奈,她从抽屉里拿出两包泡面,这原本是她给自己备着的。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有小厨房,我给你下碗泡面你看怎么样?” “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温昭宁皮笑肉不笑。 毕竟是付了一个月房钱的大客户,人家第一天来,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睡觉。 温昭宁转身走向民宿后方的开放式小厨房,贺淮钦很自然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一道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影子。 冰箱里还有一把小青菜和两个鸡蛋,温昭宁一并给他下在面里了。 泡面很快煮好,温昭宁将煮面的小圆锅一整个端到了大厅的原木桌上。 “你等一下,我给你拿双筷子。” 她转身小跑进厨房,又给他拿了双木筷子过来。 贺淮钦伸手去接筷子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猝不及防地碰触到一起。 温昭宁的手指微凉,而贺淮钦的指尖温热。 一瞬间的接触,极其短暂,只是皮肤与皮肤之间最轻微的擦碰,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倏然从相触的指尖窜起,顺着经脉,直抵温昭宁的心脏。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缩回了手,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变得疏离起来。 “贺先生,你慢吃,有事叫我。” 第54章 荒唐的梦 贺淮钦还是头一次端着锅吃泡面。 端锅吃面,是温昭宁的习惯。 之前同居的时候,他好几次回家,看见温昭宁端着一口小奶锅,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对着电视机里无聊的综艺节目,小口小口地吃着面。 他问过她一次,为什么不用碗? 她当时正埋头吃面,闻言抬起头,回答得理所当然:“因为不想洗碗啊,用锅吃面,吃完只用洗一个锅就好了,用碗的话,还要多洗一个碗,多麻烦啊。” 就是那天之后,贺淮钦找了个家政阿姨来家里…… 民宿的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松木燃烧的清香和泡面的香气。 温昭宁闻着泡面的味道,也有些饿了,她从前台的盘子里,拿了一颗小果糖,剥开糖纸,抿进嘴里。 贺淮钦余光瞥到她的动作,抬头朝她看过去。 “你是不是也饿了?”他问,“要不要匀你一点?我还没吃。” “不用了贺先生,我夜里不吃泡面。” 她说完,继续低头去盯着电脑屏幕。 贺淮钦一边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搅动着锅里的泡面,一边咀嚼着她反复提及的那个生疏的称谓“贺先生”,看来,她是铁了心地装作不认识他了。 温昭宁的视频导完,贺淮钦也吃完了面。 她见他端着锅站起来,连忙说:“贺先生,你放着吧,我来收拾。” 贺淮钦像是没听到,端着锅径直走进了小厨房,温昭宁转身的时候,他已经打开了水龙头,微微躬身,就着水流用海绵仔细地擦拭着锅壁。 他背对着她,睡衣的袖子挽起,小臂肌肉随着用力的动作微微绷起,线条流畅又充满力量感。 这个背影,有一瞬间让温昭宁产生了错觉,好像他们还一起生活在那个家里,从未分开过。 “你……” 算了,他爱洗就让他洗吧,反正她最讨厌洗锅碗瓢盆了。 温昭宁转回身,重新坐到电脑前,就在她落座的刹那,她的笔记本电脑忽然蓝屏了。 怎么回事? 温昭宁太阳穴一跳,立刻尝试重启,但屏幕依旧卡在那个蓝色的界面。 不会吧不会吧!她刚刚上传了那么多的视频,不会都没有了又要重新上传吧? 她用力按向重启键,动作多了几分焦躁。 贺淮钦正好从厨房出来,看到她拧着眉好像要和电脑干架的样子,便问:“怎么了?” “没怎么。”温昭宁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只想他赶紧上楼别在她眼前招她心烦。 可她话音刚落,电脑屏幕再次跳出一片明晃晃的蓝。 贺淮钦看到了,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笔记本电脑。 “我看看。” 他的目光沉静地扫过错误代码,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按下几个功能键后,电脑的蓝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安全模式界面。 贺淮钦又检查了几个系统关键项,调出事件查看器。 温昭宁见他操作熟练,本着学习的态度,凑近去看他的修复步骤,谁知她刚一靠近,贺淮钦正好低头,两人在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里,发生了精准又意外的交汇——他的唇,极轻柔地擦过她头顶的发丝。 那一瞬,温昭宁只觉得像是有一片滚烫的雪花,落在了她的头顶。 她的身体,因此产生了清晰无比的颤栗。 贺淮钦的动作也顿住了。 他闻到温昭宁的发香,是荔枝玫瑰的味道,那香气蛊惑着他,让他恨不能直接扔下电脑,搂住她吻个痛快。 可他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温昭宁先防备地退开了。 穿堂风过来,吹散了他们之间粘稠、暧昧的空气。 “我的电脑……好了吗?”她问。 “好了,应该只是某个驱动临时冲突,我在安全模式下清理了一下缓存和临时文件。”贺淮钦把笔记本电脑递还给温昭宁,“文件都在,你可以检查一下,不过这电脑有些老了,重要文件,以后最好定期备份。” “好的,谢谢贺先生。”温昭宁放下电脑,又换上了官方的笑容:“贺先生,很晚了,你赶紧去休息吧。” 贺淮钦当然听得出来她在赶他走。 刚过河就拆桥,真是小白眼狼,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好,温老板也早点休息,晚安。” -- 后半夜,民宿彻底安静了下来。 温昭宁剪完第一段视频后,眼皮彻底撑不住了,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去了那间柴房改造的休息室里睡觉。 休息室里只有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小床,但房间布置得很温馨。 温昭宁这一天累极了,她刚躺到床上,意识就变得混混沌沌,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沉入睡眠时,身上忽然一沉。 一道滚烫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压下来,将她密密实实地困在狭窄的床铺与他的胸膛之间。 黑暗中,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清洌冷香。 是贺淮钦。 他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一只大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枕边,紧接着,那带着灼人温度的唇便落了下来。 温昭宁大脑“轰”的一声,挣扎的念头刚起,她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她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攀住了贺淮钦的后颈。 她的回应就像是一道开关。 狭小的空间里,温度急剧攀升。 一切都脱离了掌控,只剩下这极致亲密带来的久违的感官洪流。 就在这时—— “昭宁姐!昭宁姐!” 鹿鹿的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破了这团火热粘稠的迷雾。 温昭宁身上的重量、滚烫的触感和那令人窒息的亲吻刹那间分崩离析,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低矮的天花板。 没有贺淮钦。 只有她自己躺在小床上。 是梦。 温昭宁拥紧了被子,想要以此排解梦醒后下身传来的那阵令人脸红的空虚悸动。 真是荒唐啊。 就因为昨天夜里那一次不经意的碰触,她竟然滋生出了这样的春梦。 “昭宁姐!”门外,鹿鹿的敲门声和呼唤声还在继续,“昭宁姐,你醒了吗?王叔送早餐来了,需要你签单确认,顺便再定一下中午小食堂的菜单。” “来了……马上来。”温昭宁声音哑得厉害。 她快速披了件外套下床,打开门。 “昭宁姐,你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鹿鹿一见温昭宁,就要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是不是这房间不暖和,你着凉发烧了啊?” “不是不是。”温昭宁躲开了鹿鹿的手,“我昨晚睡得挺暖和的。” 暖和的都要烧起来了。 -- 温昭宁安排好民宿的早餐后,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母亲姚冬雪一看到她,就急着问她:“昨天开业生意怎么样?” “生意挺好的。”温昭宁回,“第一天房间就全订出去了,饮品、文创都卖得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姚冬雪松了一口气,“你自己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我知道。” 温昭宁等青柠起床后,陪她吃了个早餐,又立刻去了民宿。 七点多,院子里的青石板还浸润着夜露,踩上去湿湿滑滑的,朝阳拨开山间的晨雾,万物苏醒,民宿的客人也陆续醒来。 温昭宁刚走进院子,就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从大厅里出来。 是贺淮钦。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专业跑步服,紧贴身形,勾勒出流畅而有力量感的线条,整个人仿佛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刃,锋利、醒目,带着极具生命力的热意。 温昭宁的脚步被钉在了原地。 她想起昨晚的那个梦,梦中那个气息灼人的身影,在这一刻,与现实重叠,她的心在胸腔里乱跳着。 贺淮钦也看到了她,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早。” “早上好,贺先生,晨跑啊。” “嗯。” “路上湿滑,注意安全。” “好。” 温昭宁匆匆点了一下头,赶紧与他擦肩。 贺淮钦出去没多久,边雨棠来了。 鹿鹿一看到边雨棠,就迫不及待地告诉边雨棠,昨天夜里才到的那位大客户,是个超级大帅哥。 “雨棠姐,他去晨跑了,等他回来你看看就知道了,这颜值,绝对不是我吹,他要是愿意在我们民宿的宣传片里出镜一分钟,我保证,来我们民宿的人一定会更多!” 边雨棠将信将疑:“真的有那么帅吗?” “包的,帅到我昨晚都梦见他了。” 温昭宁正在喝水,听到梦见他这几个字,一个呛咳,嘴里的水差点全喷出来。 “宁宁,你怎么了?”边雨棠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还好吗?” “没事。” “哦,对了,昭宁姐昨晚也看到了。”鹿鹿的注意力转向了温昭宁,“昭宁姐,你和雨棠姐说说,贺先生是不是特别帅?” “是是是,特别帅。”温昭宁随意敷衍一句,转而又叮嘱鹿鹿:“你快别闲聊了,下午还要带客人去葡萄园采摘葡萄,采摘工具什么的你都安排好了吧?”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 温昭宁他们今天要去的葡萄园是村上最大的葡萄园。 这是舅舅姚夏林帮她联系的。 葡萄园在南坡,那里阳光充足,葡萄品种好,舅舅和葡萄园的主人商量好,无论民宿的客人是想采摘后直接带走,还是委托葡萄园酿酒,都是最低的价格。 温昭宁上午的时候统计了一下要参加采摘活动的客人名单,她原本以为贺淮钦不会去的,毕竟,这类带着泥土气息的、集体性的农事体验活动,与他那矜贵疏离的气场太过违和,可没想到,他也报名了。 “贺先生,你也要去?”温昭宁委婉地提醒他,“我们整个下午都会在葡萄园度过哦。” 她的潜台词是,贺大律师时间金贵就别跟着去浪费时间了。 贺淮钦挑眉:“温老板不想让我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一起。” 好吧。 温昭宁见他执意要去,也就没有阻拦。 下午,温昭宁换上一身工装裤,戴上一顶宽檐草帽,带队出发。 因为葡萄园不远,大家步行过去。 通往葡萄园的青石板路,倚着山势蜿蜒,一侧是潺潺溪水,另一侧是村民们的菜畦和果园,客人们三三两两走着,拍照的拍照,说笑的说笑,队伍拉得有点长。 温昭宁走在前头,时不时停下来,指着路边的植物或者远处的风景给大家介绍几句。 贺淮钦走在队伍的中央,他今天穿一件浅米色的亚麻衬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爽利落。 一楼“听竹”房的女客人杜茵,从民宿集合的时候,就已经锁定了贺淮钦。 这一路,她一直走在贺淮钦的身边。 “贺先生也是昨天入住民宿的吗?”杜茵声音娇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我昨天上午就来了,好像没看到你。” “我晚上来的。”贺淮钦回答。 “难怪呢,我就说,贺先生这张脸,过目难忘,我不可能见过没有印象。” 贺淮钦没接话,只是加快了步伐,稍稍拉开了和杜茵的距离,但杜茵很快又跟了上去,她笑语盈盈地,一边看着贺淮钦的侧脸,一边乐此不疲地找着话题。 “贺先生是第一次来这种山村民宿吗?感觉怎么样?会不会觉得太安静了?” 贺淮钦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杜茵并不气馁,她更凑近了些,与贺淮钦并肩而行:“贺先生,你快看,这片田野这个视角望过去好漂亮好辽阔。” 贺淮钦忽然停下了脚步。 杜茵心头一跳,以为自己太过殷勤,惹得他不快了,却见贺淮钦往她所指的田野看了一眼,眉头忽然舒展。 “我喜欢这片田野,适合看烟花。”他嗓音低沉。 走在最前面的温昭宁听到贺淮钦的话,脊背一僵。 他们上次在这片田野上看烟花,还是上次……车震。 第55章 快哄哄我 贺淮钦是看到这片田野回忆起了什么? 还是真的只是单纯喜欢这片田野? 温昭宁的思维微微发散,脚步也跟着有些乱了。 杜茵听到贺淮钦发出感慨,还以为他终于被自己撬动了,她开心地附和:“贺先生说得对,这么开阔的田野,看烟花一定很美。” 十分钟后,大部队抵达葡萄园。 葡萄园在村子南面的向阳坡上,一垄垄葡萄架整齐列队,深绿色的藤叶层层叠叠,遮蔽了灼人的日光,空气里弥漫着甜熟的果香、泥土的气息还有植物叶片被太阳烘烤后的独特味道。 客人们提着竹篮,拿着剪刀,和自己的朋友伙伴四散在田垄间。 贺淮钦只有一个人,杜茵趁此机会,再次绕到贺淮钦的身边,花蝴蝶一样围着他飞。 鹿鹿原本也想和贺淮钦多聊聊天,见贺淮钦被杜茵一个人霸占,忍不住凑到温昭宁面前吐槽:“这知道的我们是农业活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相亲活动呢。” 温昭宁看穿她的小心思,笑了笑:“好了,我们是来工作的,你抓紧时间,多拍一点素材,拍客人之前,先和他们沟通是否愿意出镜。” “知道了,昭宁姐。” 温昭宁安排好鹿鹿的工作,自己也没闲着,她去采访了一下葡萄园的主人费叔,由费叔的视角展开,介绍了一下葡萄园的基本情况和整个村的葡萄产业。 录完视频,温昭宁刚准备去看一下客人的采摘情况,就听“闻莺”房的肖阿姨“哎哟”一声。 她立刻朝肖阿姨望过去。 原来是肖阿姨的老伴试图去够架子顶端的一串巨峰,却不小心踩在了一块松动的田埂石头上,肖阿姨急着去扶他,却脚下被藤条一绊,眼看肖阿姨就要倒下,离肖阿姨最近的贺淮钦一个箭步过去,伸出双臂,扶住了肖阿姨。 肖阿姨站稳了,但是贺淮钦因为身体失衡后撤,手臂擦到了一根粗糙的木桩立柱,他的衬衫袖口被撕裂,皮肤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哎哟哎哟,小伙子,你受伤了!”肖阿姨和她老伴急得大叫。 温昭宁赶紧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查看。 贺淮钦左手小臂外侧,表皮被蹭破了,边缘渗出血珠,因为伤口很长,又混着木屑,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感觉怎么样?很疼吗?” 温昭宁抬头去看贺淮钦,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关注自己的伤口,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眉头舒展,唇角微勾,好像很享受她的关心。 这…… 温昭宁也意识到,她好像抓他的手臂抓得过于自然了。 但是,他现在是民宿客人,客人受伤,她作为民宿的老板,第一时间关心也很正常吧。 她没有放手,因为突然放手,会显得她心虚。 “贺先生!麻烦你跟我过来,我先替你清洗一下伤口。”她一本正经地说。 -- 温昭宁将贺淮钦带出了葡萄园。 葡萄园外面有一口井,井台旁的石槽里流动的是刚从井里打起来的山泉水。 温昭宁舀了一勺山泉水,替他冲洗干净伤口上的木屑。 水有点凉,贺淮钦微微蹙眉。 “很疼吗?”温昭宁问。 “嗯,很疼。” 温昭宁看他一眼,他一副“我要疼死了,你快哄哄我”的表情。 可伤口清洗出来,其实并不深。 他可不是那么不耐疼的人,他就是在拿乔。 “疼也请忍一忍吧,贺先生。”温昭宁毫无感情地安慰一句,转头朝边雨棠喊,“雨棠姐,你把医药箱拿过来。” “好。” 这次出来,温昭宁她们什么都准备好了,包括医药箱。 边雨棠很快提了医药箱过来。 温昭宁打开医药箱,用碘伏棉签沿着伤口边缘,由内向外,一圈一圈地消毒,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柔,像羽毛轻拂。 贺淮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全神贯注时总是习惯性地微微抿起唇瓣,那红唇饱满欲滴,像她手里的消毒棉签一样,搅得他心痒痒。 “贺先生,你还好吧?”鹿鹿安抚好差点摔倒的肖阿姨夫妇,立刻赶来看望贺淮钦。 “没事,一点小伤。”贺淮钦淡淡地说。 温昭宁无语,他刚刚还一副快要疼死了的模样,这会儿就成了一点小伤了。 消毒完毕,温昭宁拿起无菌纱布,小心地替他覆盖住伤口。 两人靠得很近,光与影在他们之间流淌、交错,构成一幅色彩与质感都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好权威的两张脸,好养眼的一对俊男靓女。 鹿鹿举着手机,原本是想记录葡萄园采摘活动的,镜头却不由自主地被这绝美一幕牢牢吸引。 “贺先生,有件事想和你确认一下。”鹿鹿笑嘻嘻地开口,“你真的是昭宁姐的粉丝吗?” “嗯。” “那你介不介意和昭宁姐一起入镜啊?”鹿鹿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我现在在拍葡萄园活动的视频素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就把昭宁姐给你包扎这一段录进去了?” 温昭宁闻言,转头看向鹿鹿,她刚想说“你录这个干什么”,就听贺淮钦抢在前头开了口:“我不介意。” “那太好了!” 鹿鹿兴奋地向后退了几步,找了一个绝佳的角度,打开了录像模式。 温昭宁还想说什么,贺淮钦已经自觉地把他的胳膊抬到了温昭宁眼前,温昭宁被赶鸭子上架,只能低头,继续为贺淮钦包扎。 这半年,温昭宁拍了不少自己出镜的视频,按理她已经无惧镜头了,可这会儿和贺淮钦同框,她还是有点紧张。 贺淮钦却很坦然,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故意拉近和她的距离。 视频拍了半分钟。 鹿鹿掌镜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等她拉进度条回看一遍的时候,忽然发现,这位贺先生看温昭宁的眼神温柔到黏糊糊的程度! 他……不会是看上老板了吧? -- 杜茵去接了个电话的功夫,回来听说贺淮钦的胳膊受伤,立刻过来嘘寒问暖。 温昭宁见自己夹在他们两个中间有点多余,就整理好药箱走开了。 一番折腾后,葡萄采摘活动也很快接近了尾声。 温昭宁记录好每个客人采摘的斤数后,大家去王叔那里付款,王叔会派人按需把葡萄送去民宿或者打包发快递送走。 一行人回到民宿,天刚擦黑。 民宿的小食堂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经过一天的集体活动后,大家的关系都亲近了许多,晚饭时欢声笑语不断。 肖阿姨夫妇特地坐到了贺淮钦的那一桌。 “小伙子,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肖阿姨很感激贺淮钦扶她的那一下,“今天要不是有你扶我,我这把老骨头跌倒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是的,老人最不经摔,我们的老邻居,就是摔了一跤卧床不起,后来人都躺没了。”肖阿姨的老伴说,“贺先生,你今天扶的这一把,都能算是救命了。” “叔叔阿姨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小伙子,我们加个微信好吗?回去之后,阿姨给你寄点特产,常联系。” “谢谢阿姨,寄特产就不用了,常联系欢迎。” 贺淮钦加了肖阿姨的微信,吃过饭后,就上楼去了。 温昭宁从葡萄园回来后,又是杂七杂八一通忙碌,等她忙完静下来,天彻底暗了。 母亲姚冬雪带着青柠来看她。 “妈妈!”青柠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竹编食盒,“外婆晚上做了好吃的桂花豆沙凉糕,你快尝尝吧。” 温昭宁接过食盒,没急着吃,先把青柠抱起来,搂到怀里亲了一口。 “宝贝今天在幼儿园开不开心?” “开心,妈妈呢,妈妈今天开不开心?” “妈妈也很开心。” “妈妈开心,青柠就更开心。” “哎哟,妈妈的心肝宝贝。” 母女俩腻歪了一会儿,姚冬雪就带着青柠回去睡觉了。 温昭宁把母亲做的桂花豆沙凉糕给鹿鹿、边雨棠和保洁阿姨她们都分了分,还多了两份。 “宁宁,这凉糕挺好吃的,多出来的两份你给贺先生送去吧,今天多亏了他出手帮忙,要是肖阿姨真的在葡萄园摔倒,那我们可就麻烦了。”边雨棠说。 温昭宁想了想,觉得边雨棠说得有道理。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谢谢贺淮钦。 温昭宁把两块凉糕装进她新买的碟子里,端着去了二楼。 贺淮钦的房间就在楼道拐角处,她走到台阶的尽头,还没来得及拐弯,就听到杜茵的声音传来。 “贺先生,今天听你说起烟花,我想到我自己很久没有看烟花了呢,不知道你今晚有没有空,我托朋友送了些烟花过来,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看烟花吧。” 贺淮钦回了句什么,温昭宁没听清,因为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怕被杜茵他们误会她偷听,她赶紧端着碟子折回楼下。 电话是王叔打来的,说今天有一个要发快递的客人留地址的时候,收件人信息忘留了,让她去帮忙确认一下。 温昭宁应了下来,挂断电话后,她把碟子里的凉糕递给边雨棠。 “雨棠姐,你给贺先生送去顺便感谢他一下吧,我得去帮王叔确认个事儿,他那边急着发快递。”温昭宁可不想再上去撞见杜茵和贺淮钦两个人在一起。 “好。” -- 边雨棠把凉糕给贺淮钦送了上去,就回去陪儿子壹壹了,壹壹这两天发烧,姚志修借着照顾儿子的名义,天天赖在壹壹那里想求边雨棠复婚,边雨棠实在不想再见到这个男人,可又不放心把生病的儿子单独扔给他,毕竟,姚志修是个退烧药和咳嗽药都能拿错的人。 “宁宁,这两天先辛苦你一下,等壹壹好了,我就和你轮流值班。”边雨棠很不好意思让温昭宁连着值班。 “没事雨棠姐,你快回去吧,孩子最重要。” 边雨棠走了,温昭宁登记了一下网上的两个订房订单后,就开始剪昨天没剪完的视频,她刚剪辑完第二段,就见贺淮钦从二楼下来了。 他穿着风衣,看样子是要出去。 十五分钟前,杜茵已经出去了,难不成,他是去找杜茵汇合一起看烟花的? 温昭宁正想着,贺淮钦朝前台的方向走了过来。 “晚上好,贺先生。”温昭宁朝他礼貌微笑。 贺淮钦看了眼她的电脑:“今天又是你值班?” “是的,贺先生。” “人手不够吗?” “新店开张,开源节流。” 贺淮钦点点头,他完全能理解,想当年他的律所刚成立的时候,连地都是他自己扫的。 创业初期,总是最困难的。 “凉糕很好吃,听说是你母亲亲手做的,谢谢。”贺淮钦说。 “贺先生客气了,今天多亏了有你,是我们民宿该谢谢你才对。”温昭宁回答得滴水不漏。 贺淮钦又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没了话题,大眼瞪小眼之际,贺淮钦忽然说:“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温昭宁恍惚。 这人真搞笑,他出去约会和她交代什么? 她一边腹诽,一边礼貌微笑:“好的贺先生,注意安全。” 贺淮钦走了。 温昭宁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剪视频,可耳边却循环播放着杜茵约贺淮钦去看烟花的邀请。 也不知道这两人去哪里放烟花了? 他们为什么前后脚走啊?是避嫌吗? 贺淮钦不是要订婚了吗?怎么还和别的女人夜里出去啊? 温昭宁胡思乱想着,工作效率为零。 果然,男人只会影响她赚钱的速度。 她起身去泡了杯咖啡,给自己定下了不剪完不睡觉的任务,她刚沉下心来,就听到小院外面有车辆停下的声音。 这么晚了?是谁来了? 温昭宁小跑出去查看,发现是贺淮钦开着他那辆大G回来了,他一个人回来的。 “你……这么快?”温昭宁问。 “什么这么快?”贺淮钦蹙眉,“温老板,随便评价一个男人快,你礼貌吗?” 温昭宁:“……” 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贺先生,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当然,提个车能要多久?” “提车?” “嗯,车修好了,我刚去修车厂开来。”贺淮钦似笑非笑地看着温昭宁,“怎么?以为我去看烟花了?” 温昭宁一怔。 看来她手机响的那一刻,贺淮钦就知道她在楼道里了。 “不是,我……” “放心温老板,我已经看过最美的烟花了,其他烟花,吸引不了我。” 第56章 热烈接吻 贺淮钦似乎是在说烟花,又似乎不是。 温昭宁心跳悄悄加快。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正好,贺淮钦的手机响了。 贺淮钦看了眼屏幕,对她说:“我上去了,五分钟后有个视频会议。” 温昭宁应了声“好的”,话音刚落,发现他眉宇里多了几分笑意。 不是,他怎么又和她交代? 还有,她“好的”什么“好的”。 温昭宁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就被他带沟里去了。 半年多不见,这男人撩人的手段似乎又高明了些。 温昭宁回到前台,猛喝了两口咖啡清醒一下,继续工作。 晚上十点三十分,杜茵回来了,比她人先到的,是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 温昭宁闻到香味抬起头,看到杜茵一袭鹅黄色的连衣裙,边打电话边从小院里进来。 “没约上……那烟花我都拿去退了……我才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呢,我查过了,他是贺淮钦,耀华律所的大老板……什么?耀华你都没听过?快去谷歌一下吧大姐……是吧,我就说,他的身价,能吓死你……哎呀,真没想到我竟然能在这个犄角旮旯里碰到这样的大佬,缘分真是奇妙……我要是能拿下他,我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温昭宁本来想起身和杜茵打个招呼,但杜茵打着电话,看都没有看温昭宁,直接就过去了。 她慢慢撤回了一个微笑,坐下继续剪辑视频。 “温老板。”杜茵忽然又折回来。 “你好,杜小姐。”温昭宁又赶紧停下工作,起身对杜茵微笑,“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也没什么事。”杜茵眨了眨眼,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几分亲昵和试探压低了声音,“我就是想问问,二楼贺先生的手机号码,你有的吧?” 原来是想来打听贺淮钦的手机号码的。 温昭宁心头不耐,但脸上还是挂着笑容:“贺先生办理入住登记的时候,的确留了电话号码。” “温老板,你看,咱们都是女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她的声音又压低了些,“我觉得贺先生这个人挺不错的,想和他交个朋友,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把贺先生的手机号码给我一下?” “非常抱歉杜小姐,我理解你想要交朋友的心情,但是,保护客人隐私是我们民宿的基本原则,客人的联系方式属于他的个人隐私,我们不能泄露,这一点,在入住须知里也有明确写明,还请你谅解。” “哎呀,温老板,别那么死板嘛。”杜茵继续死缠烂打,“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呀,你看我也不是什么坏人,你通融通融,帮个小忙,我也不会告诉贺先生手机号码是你给我的,他什么都不会知道。只要你帮我这个忙,我下次来还住你这里,再帮你多介绍一些客人来,你看好不好?” 这是撒娇加利诱都用上了,可惜温昭宁不吃这一套。 她挺直了脊背,迎着杜茵的目光,清晰郑重地重复:“实在抱歉杜小姐,保护客人的隐私是我们民宿的底线,这个真的不能通融,如果你有其他需要,我们很乐意为你提供服务。” 杜茵见温昭宁油盐不进,有些下不来台,她收起了那层伪装的甜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温老板,你这山沟沟里的民宿,规矩倒是挺严,可这开门做生意呐,有时候不要太较真,你这样不懂变通,小心把生意都做死。” 她说完,鼻子轻哼一声,拎上手包就上楼去了。 温昭宁血压都快飙到顶了,却还是本着职业操守恭敬地对杜茵说了句:“杜小姐慢走,晚安。” 杜茵没理她,径直上楼去了。 温昭宁见杜茵走了,这才坐下来,深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想起自己刚决定要开民宿的时候,把这个想法告诉苏云溪,苏云溪作为过来人提醒她,苏云溪说:“开门做生意就像是打开了一本‘人间奇葩册’,你必须要确定自己有做‘忍者神龟’的潜质,否则,你就放过自己吧。” 温昭宁当时不太懂,现在全懂了。 她这民宿开门还不足三天,前男友已经遇上了,奇葩客人也遇上了,但无论遇到谁,她都得笑嘻嘻地面对,真正诠释了那句,钱难挣,屎难吃。 -- 杜茵订了民宿三天的房间,温昭宁私心里希望杜茵到期就赶紧退房离开,可没想到,她为了追求贺淮钦,隔天还续房了。 贺淮钦白天基本都在房间里处理工作,只有吃饭时间会下楼。 杜茵每天就坐在小食堂对面的咖啡吧里,一坐坐一天,就是为了和贺淮钦见上一两面。 鹿鹿不禁感慨:“她有这个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何必把功夫花在追男人上。”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肯定是男人给了她希望,她才这么坚持。”温昭宁淡淡地说。 “不,昭宁姐,这你还真是冤枉了贺先生了,我都听贺先生拒绝她好几回了,是她非要缠着人家,估计,就是奔着傍一张长期饭票去的。贺先生也真是惨,出来散个心,每天犯人一样被盯着。”鹿鹿说着,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说起来,今天贺先生怎么还没下来吃饭?” 温昭宁也觉得奇怪。 贺淮钦三餐规律,平时吃饭还是挺准时的,今天饭点都过了,他怎么还不见人?不会是被杜茵吓得不敢下来吃饭了吧? 温昭宁正想着,前台电话响了。 是贺淮钦打来的。 鹿鹿接起电话,应了两声“好的”之后,挂断电话。 “他怎么了?”温昭宁问。 “贺先生说他手臂上的伤口有点发炎了,让你拿上药箱去他房间替他处理一下。” 温昭宁本来想着等贺淮钦今天下来吃饭的时候帮他纱布,没想到他的伤口竟然发炎了。 她立刻拿上医药箱上楼。 贺淮钦的房间门紧闭着,温昭宁站在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贺先生,我来给你换药。” “进来吧,门没锁。”里面传来贺淮钦低沉的声音。 温昭宁拧动门把手,推门进去。 为了避嫌,她进门之后,没有关门,就让门保持着半开的状态。 “贺先生……”温昭宁一抬眼,愣住了。 贺淮钦竟然没有穿上衣。 他精壮的上身完全裸露在空气中,肌肉的起伏在自然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深刻。宽肩,窄腰,脊背中央那道性感的凹陷一路向下,没入深色长裤的裤腰,每一处都性感得要命。 手臂上松松缠绕着的白色纱布,此时成了他身上唯一的“衣物”,这一抹白,更衬得他的麦色皮肤凸显出一种原始的诱惑力。 温昭宁看他这样,顿时感觉一股热流不受控的从小腹窜起,席卷全身。 明明两人睡过那么多次,他浑身上下都已经被她摸遍了,可她的身体还是会不争气地对他有反应。 “温老板,你脸怎么这么红?”贺淮钦看着她。 这人自己孔雀开屏,还明知故问。 温昭宁笑吟吟地开口:“贺先生,换个药而已,你怎么把衣服都脱了?我记得你是手臂受伤,不是胸口受伤吧?” “我刚洗完澡,发现伤口红肿发炎了,很痛,不便穿衣服,所以想等温老板给我换好纱布,我再穿衣服。”贺淮钦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然后又茶茶地问一句:“温老板不会觉得我是在勾引你吧?” “贺先生说笑了,怎么会呢。” 温昭宁简直想把她手里的医药箱扣到那张俊朗却可恶的脸上。 现在怎么办?她到底要不要关门啊? 她本来以为开着门能避嫌,谁知道贺淮钦脱得这么光,他这样要是被走廊里路过的客人看到,成何体统? “温老板?”贺淮钦不知道温昭宁在想什么,他走到窗边,抬起手臂,“麻烦你了。” 温昭宁一番天人交战,最后还是决定不关门。 现在关门,倒显得她狗狗祟祟了。 反正脱光衣服的又不是她,谁爱看谁看呗。 温昭宁提着药箱走到贺淮钦身边,将他手上的纱布拿下来,伤口的确有点红。 她用棉签蘸满碘伏,重新给伤口消毒。 不知是疼还是故意,贺淮钦一开始还倚着窗台,渐渐越挪越近。 温昭宁弓着身,只觉得他那紧实的胸肌,几乎要怼到她的脸上来了。 这人真是富有且慷慨啊,秀得那叫一个大大方方。 她有意目不斜视,可余光总是不受控地捕捉到那胸肌轮廓和再往下一些那更完美的腹肌,不可否认,他这半年,练得不错,身材比之前更好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温昭宁的手指不受控地微微发抖,好几次棉签都戳偏了。 “温老板,你这次技术没有上次好。”贺淮钦语气耐人寻味:“你弄疼我了。” “……” 这人男狐狸精转世吧。 温昭宁忽然理解“色令智昏”这个成语了。 她的心在胸腔里乱窜着,再这么下去,她今晚又要做一些有颜色的梦了。 “好了好了。” 温昭宁给他包上薄薄一层纱布之后,几乎是立刻弹开,与那勾人的肉体保持一臂的距离,垂下眼快速收拾她的医药箱。 贺淮钦目光平静地看她手忙脚乱,嘴角荡开一丝笑意。 “麻烦温老板了。” “应该的,这两天按时换药,别沾水。” 温昭宁提起药箱,转身就想走,这时,楼道里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噔噔噔噔——” 比人先到的,依然是空气里那浓烈的香水味。 是杜茵来了。 贺淮钦今天过了饭点还没下楼去,估计是杜茵等不及就上来找他了。 温昭宁可不想让杜茵撞见她在贺淮钦的房间里,她更快地迈步欲走,却被贺淮钦伸臂一拦。 他的胳膊,扣在了温昭宁的腰上。 “你干什么?”温昭宁瞪他。 他们分手后再见的这几天里,他一直很规矩,从没有主动逾矩,但眼下这个动作,多少有点过于亲密了。 “温老板,你作为民宿老板,是不是应该给客人排忧解难。” “我是有为客人排忧解难的义务,但你这……” “那位杜小姐一直缠着我,怪让人害怕的,你帮帮我。” “可我……” 贺淮钦根本不给温昭宁拒绝的机会,他夺下她手里的医药箱放在柜子上,直接一个转身,将温昭宁半圈进了自己的臂弯里,用身体将她抵在窗台上。 温昭宁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推他,一抬手,却摸到了他的胸肌。 这坚硬的触感,吓得她赶紧缩回了手。 贺淮钦却趁势一把将她的手握住,拉回到他胸口的位置。 “就这样。”他微微侧头,嘴唇贴近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摸我。” 贺淮钦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温昭宁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手也忘了撤回。 就在这时,杜茵出现在了贺淮钦的房门口。 “贺先生,你今天怎么没去吃饭啊?是不舒服嘛?”杜茵在门口关切地问着,她见门没关,顺势往里迈了一步,“贺先生?” 温昭宁浑身僵硬,虽然贺淮钦高大的身影挡着她,杜茵应该看不到她,但她还是很紧张。 她窝在贺淮钦的怀里,一动不敢动。 贺淮钦低下头,脸虚虚蹭着她的脖颈,假意耳鬓厮磨。 虽然两人只是做戏,但这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得他们的呼吸都已经分不出你我。 温昭宁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别紧张。”贺淮钦轻哄一声,在温昭宁完全不备的状态下,忽然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这一把力道掌控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令温昭宁有点痛也有点痒。 “嗯啊——” 她没忍住轻吟了一声,这声音配合着他们交缠的身影,听起来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杜茵听到声音,往窗台方向望过来。 在杜茵的视角,就是贺淮钦将一个女人压在窗台上,两人正热烈接吻,甚至,贺淮钦连衣服都没有穿,而他怀里那女人的叫声更是不堪入耳,仿佛他们下一秒就要做起来。 杜茵惊得捂住了嘴,赶紧从贺淮钦的房间里退出去。 很快,楼道里响起杜茵仓促逃走的脚步声。 结束了。 温昭宁一把将贺淮钦推开,可下一秒,他又朝她靠过来。 第57章 向她求关注 那霸道的气息,像一张密网,再次将温昭宁笼住。 “是不是弄疼你了?”贺淮钦的目光落在她的腰上。 温昭宁知道他问的是掐她的那一把,但带入现在这样的情境,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我没事。”她从他怀里闪身挪到边上,热气退散后,怒气不自觉地升上来,“贺先生,请人帮忙是不是得先经过对方的同意?” 他们现在都已经分手了,他刚才又是拦腰抱她,又是在她身边蹭来蹭去,多少有点失了分寸。 “抱歉,刚才事出紧急。冒犯了温老板,我愿意补偿。” “补偿?怎么补偿?” 温昭宁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贺淮钦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递给她。 “这个作为补偿。”他说。 温昭宁低头看了一眼包装盒,竟然是一台全新的苹果笔记本电脑。 贺淮钦这般顺水推舟地拿出补偿礼物,让人不免怀疑他早有准备,可是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呢? 难道是那晚看她电脑忽然蓝屏后? 他什么意思? 要替她换电脑? 温昭宁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自作多情了。 “不用了贺先生,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但这个补偿太贵重,我不能收。” “那就不算补偿,当是感谢,今天温老板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我应该表示感谢。” “感谢也不用。” 贺淮钦见她再三拒绝,直接挑明了说:“你的电脑老旧,以后蓝屏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多,万一哪天忽然故障难以修复,你的数据都会丢失。” 温昭宁听懂了,这台电脑真的是贺淮钦特意给她准备的? 那她就更不能收了。 “谢谢贺先生提醒,我会看情况自己更换电脑的。”温昭宁将笔记本电脑推回去,“民宿人多嘴杂,以后还请贺先生和我保持距离,不要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她说完,直接提上自己的药箱,走出了贺淮钦的房间。 傍晚,杜茵退房了。 她原本又订了一周的房间,可看到贺淮钦身边有女人后,她自知没有了希望,收拾好行李下来退房。 傍晚临时退房,当天房费其实只能退百分之五十,但温昭宁并没有为难,就让鹿鹿全额将房费退还给了她。 杜茵在前台等待办理退房手续的过程中,忽然瞥见了架子上的那个医药箱。 “中午的时候,是你给贺先生去换药了?”杜茵凛着脸问鹿鹿。 “不是我。” “那是谁?” 鹿鹿被杜茵气势汹汹的样子问懵了,她下意识地看向温昭宁。 杜茵顺着鹿鹿的目光看过来,看到温昭宁,瞬间冷笑一声:“我说呢,温老板口口声声不能泄露客人隐私,其实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温昭宁自然知道杜茵在说什么,但她没接话。 杜茵没有更多的立场来指责温昭宁,气鼓鼓地走了。 “昭宁姐,那位杜小姐她刚才什么意思啊?”鹿鹿不明所以,凑过来向温昭宁打听。 温昭宁伸手戳了一下鹿鹿的脑门:“别八卦了,等阿姨收拾完,赶紧联系昨天要订房的客人。” “好。” -- 自从杜茵退房后,贺淮钦就像是被解了封印一样,他不再总待在房间里办公,每天早饭过后,他便会在庭院里,支开他的折叠桌椅和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庭院里有一棵枣树,长得很高大,装修的时候,温昭宁本来想推倒它,意外尝到它的枣子,发现特别甜,于是又把枣树保留了下来。 贺淮钦就坐在那棵枣树下,枣树的枝叶,刚好在他头顶,投下一片移动的、斑驳的荫凉。 “贺先生这个位置选得太妙了。”鹿鹿说,“他坐在那里,我每天上班一抬头就能看到他,这简直就是上班福利。” 温昭宁不语。 这对鹿鹿而言是福利,对她而言却是折磨。 她不知道贺淮钦到底想干什么,他明明每天都很忙,回不完的邮件、开不完的视频会议和接不完的电话,他应该在沪城更有效率地办公,而不是在她眼皮子底下。 温昭宁觉得烦闷。 谁会想和前男友每天朝夕相对? 反正她不想。 可是,她又不能赶人家,毕竟人家付了钱的。 当然,这几天也发生了一件让温昭宁特别开心的事情。 她带客人去葡萄园采摘葡萄的视频上传到社交平台后,视频热度远超预期, 起初,是点赞和评论数悄然攀升,然后,是被几个优质农产品的大V转发,几乎一夜之间,“山居民宿主理人推荐的良心葡萄”成了小范围的热搜词。 温昭宁的私信和评论区炸了。 “民宿好美!葡萄园好美!我也想参加这样的采摘活动,可惜太远了,怎么预定?” “博主求购买链接,看着太诱人了!” “葡萄还有嘛?想给爸妈也寄一点。” “能发快递吗?坐标京市。” “……” 手机的信息提示音从早响到晚,温昭宁立刻去找葡萄园的王叔,王叔那边的葡萄量远远不够,王叔又去找村长商量。 村长听到这个好消息,激动的声音都在抖:“好好好,我现在就安排人去村上采摘,挑选品质最好的葡萄给网友们发出去,有了网上这一条销路,我们的葡萄终于不用滞销了!” 订单像雪花片一样从全国各地飞来。 温昭宁干劲十足,她每天都帮着统计订单、联系物流,忙得脚不着地。 村里的乡亲们也是,每天起早贪黑,按照订单要求,精心挑选每一串葡萄,用定制的泡沫网套仔细包裹,送入纸箱。 终于,在周六下午,他们把第一批订单稳稳当当地寄了出去。 温昭宁看着葡萄都装车运走,她才从葡萄棚回到了民宿。 这几天,她很少回民宿,都是边雨棠在处理民宿的大小事情,她也因此好几天没见着贺淮钦了。 其实她不见他,并不会刻意想起他。 可忙完静下来,想到要回民宿,她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画面,是他坐在小院里办公的画面。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贺淮钦每天往那里一坐,就像是给她的记忆种蛊。 -- 温昭宁的小毛驴刚在民宿小院的门口停下,就听到了女儿青柠的笑声。 这笑声清脆又欢乐,是独属于孩子无忧无虑的笑声。 温昭宁心一紧,青柠来了? 贺淮钦每天在院子里,他们不会见面了吧? 这个念头一闪过,温昭宁赶紧下车跑进院子。 可惜,晚了。 青柠这会儿,正和贺淮钦在一起。 小院中的秋千架上,青柠穿着粉粉的连衣裙,梳着两个可爱的羊角辫,正随着秋千高高地荡起。 风鼓起她的裙摆,她笑得眉眼弯弯,小手紧紧抓着秋千绳,嘴里发出兴奋的“哇——哦——”声。 而站在秋千后方,正稳稳有节奏地推动着秋千的,不是别人,正是贺淮钦。 贺淮钦背对着院门的方向。 也许是为了方便和孩子玩耍,他脱掉了那件风衣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 虽然他的手受伤了,但他推秋千的动作并不敷衍,每一次推动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既让青柠感受到飞起来的快乐,又能稳稳地将秋千控制在一个安全的幅度内,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秋千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每当秋千荡到最高点,他的手臂会下意识地张开,形成一个虚扶、保护的姿势,仿佛随时准备接住可能发生的意外。 阳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和带笑的侧脸线条,他平日里那份冷峻疏离的气质,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温柔。 “贺叔叔再高一点点!一点点就好!”青柠笑着喊道,声音里满是信赖。 “好,抓紧咯!” 贺淮钦稍稍加了一点力,秋千荡起的弧度又大了些,惹得青柠又是一阵惊喜的欢呼。 “哇哦,我飞起来咯,我飞起来咯!” “青柠真棒!” 温昭宁站在院门口,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脏像被一只温暖而潮湿的手掌轻轻地攥住了,酸胀地发疼,却又奇异地涌上一股暖流。 青柠眼尖,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温昭宁。 “妈妈!妈妈你看!贺叔叔推我荡秋千!我飞得好高啊!”青柠兴奋地大喊着。 贺淮钦听到青柠的喊声,推秋千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转过脸,朝温昭宁看过来。 四目相对。 温昭宁先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 “是哦,妈妈看到了,青柠真的飞得好高哦。”温昭宁朝他们走过去。 贺淮钦拉停了秋千的绳子,青柠从秋千上跳下来,飞扑进温昭宁的怀里:“妈妈,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宝贝。对不起哦,这几天妈妈太忙,都没有时间陪你。” “没关系的妈妈,刚刚贺叔叔陪我玩了好久。” “外婆呢?” “外婆在楼上帮忙搞卫生,我下来喝水,在院子里看到了贺叔叔,就找贺叔叔一起玩啦。”青柠眨巴着眼,怕温昭宁生气,又赶紧解释,“妈妈,我不是和陌生人玩,这位贺叔叔我们之前在沪城见过的,我们还在贺叔叔家睡过觉呢,我猜他一定是妈妈的好朋友,我才找贺叔叔玩的。” 温昭宁一愣。 青柠又歪着头和她确认:“妈妈,你和贺叔叔是好朋友吧?” 这…… 温昭宁看了贺淮钦一眼。 “是的,青柠,叔叔和你妈妈是好朋友。”贺淮钦蹲下来与青柠平视,“今天之后,叔叔和青柠也是好朋友了,好不好?” “好啊好啊!太好了太好了!妈妈,我又多了一个好朋友!”青柠激动。 温昭宁心头惴惴,但又不想扫青柠的兴,只能笑着说:“那恭喜青柠了哦。” “贺叔叔,你等一下,我送你个小礼物。”青柠说着,就跑开了。 秋千架旁边,只剩下了温昭宁和贺淮钦两个人。 贺淮钦打量温昭宁一眼,几天不见,她眉宇间多了几分疲倦,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葡萄都打包好发走了?”贺淮钦问。 “嗯,贺先生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可是温老板的粉丝。” 温昭宁才不相信他这样的大忙人有空刷她的视频:“贺先生说笑了。” “你不信?” 温昭宁沉默,表情代表了一切。 “我真的是你的粉丝,你的每个视频我都看过。”贺淮钦指着秋千架的位置,“这里本来是棵橘子树,但一年四季只开花不结果,你就找人把它砍了,还有我办公的那个位置,那棵枣树你原本也不想要,但尝了一下枣树结的枣子,因为枣子很甜,你就把它留下了。” 温昭宁惊,这些细节她只在最开始的某个视频中提到过,他都能一一说出来,他这是真刷过她的视频。 可他为什么要刷她的视频? 他又是什么时候关注她的账号的? 难道,自从他们分手后,他就一直在关注着她? 温昭宁的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波澜。 “看来贺先生真的看过我的视频,谢谢贺先生捧场。” “为什么把我剪掉了?” “什么?” “葡萄园那期,明明我也入镜了,为什么视频里没有我?” 葡萄园那期视频更新后,贺淮钦逐帧寻找自己,但连看三遍视频,都没有找到自己的身影,他这才意识到,他被温昭宁一剪没了。 呃…… 温昭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去葡萄园的那天,贺淮钦的确入镜了,但鹿鹿拍的是温昭宁给他包扎伤口的那一段,那一段视频,无论是光影还是两人面对面的角度,都太暧昧了。 贺淮钦都快订婚了,万一视频被他未婚妻或者认识的人刷到,那样影响不好,温昭宁考虑过后,最终还是剪掉了。 “不好意思,我没有注意到。”温昭宁随便找了个借口。 “那该怎样才能让你注意到我?”贺淮钦向她靠近一步,眼神炽热地望着她,“你教教我。” 他这是在向她求关注? 温昭宁被他深邃的眼眸盯得有点不淡定了,幸好,青柠又跑了过来。 “贺叔叔,我送你一张贴纸吧。”青柠拿着一张小马宝莉的贴纸,递给贺淮钦,“这是我最喜欢的小马宝莉贴纸,我只送给过我幼儿园的好朋友一张,另一张我送给你哦。” 第58章 生日礼物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青柠仰起的小脸上。 贺淮钦低头对上青柠的眼眸,她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带着对他纯然的喜欢。 他的心头泛起一种奇异的酥酥麻麻的感觉。 “谢谢青柠。”贺淮钦双手接过青柠送给他的贴纸。 可能是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特别的礼物,贺淮钦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近乎无措的怔忪。 “贺叔叔,你可以把这张贴纸贴在你常常能看到的地方,这样你看到贴纸就会想起我啦。”青柠贴心提示。 “好。” 贺淮钦毫不犹豫,直接掏出了手机。 他不会是想把贴纸贴在手机壳上吧? 温昭宁刚这样想,下一秒,贺淮钦真的撕下贴纸,将它贴在了手机壳上。 贺淮钦的手机壳是一款线条冷硬、材质特殊的深灰色手机壳,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定制款,手机壳外壳很光滑,没有任何装饰,透着一种冰冷的科技感,小马宝莉的贴纸端端正正地贴在中央,与这定制手机壳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就像在冷硬的钢铁上,开出了一朵柔软娇嫩的小花,很违和,却又莫名温暖。 “哇,叔叔贴上了,真好看!”青柠高兴地拍起小手,但下一秒又开始担心,“贺叔叔,你贴着这样的贴纸去公司上班,你的同事不会笑你幼稚吗?” 青柠问出了温昭宁不敢问的问题。 她真的难以想象,贺淮钦的客户和律所的员工看到贺淮钦手机上贴着这样的贴纸,会作何感想。 “青柠放心,叔叔上班的地方,没有人敢笑叔叔。”贺淮钦宽慰青柠。 “所以叔叔你和妈妈一样是老板吗?” 贺淮钦看温昭宁一眼:“差不多,但没有你妈妈厉害。” 温昭宁默然,贺淮钦真是抬举她了。 她的民宿加上她自己才几个人,贺淮钦的律所遍布全球,她怎么可能比他还厉害。 青柠不懂大人之间的抬举恭维,她只觉得贺淮钦夸到她心坎上去了,她立刻点头:“那当然了,我妈妈是最厉害的,她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妈妈是青柠的偶像,青柠长大了要变成妈妈那样厉害的人!” 温昭宁被青柠夸得脸都红了。 “好了,我们不打扰叔叔工作了。”温昭宁牵住青柠的小手,对贺淮钦说,“贺先生,今天谢谢你陪青柠玩。” “不客气。”贺淮钦伸手,轻轻地揉了一下青柠的小脑袋,“她很可爱很乖。” 温昭宁对贺淮钦点了点头,就拉着青柠走进了大厅。 青柠显然还意犹未尽,一步三回头地朝贺淮钦挥手再见,直到贺淮钦坐下开始工作,她才收回目光。 “妈妈,我好喜欢贺叔叔。”青柠对温昭宁感慨,“我从来没有见过像贺叔叔这样又帅又有耐心的人,如果贺叔叔是我的新爸爸,那就好了。” 温昭宁一僵。 难道真的是血缘牵连吗?青柠才和贺淮钦见过几次,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提到想让贺淮钦做她的新爸爸了。 可惜,贺淮钦马上会有自己的家庭,青柠的愿望永远不可能实现。 “青柠宝贝,妈妈最近特别特别忙,妈妈现在只想好好工作,给青柠和外婆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其他的事情,妈妈暂时不考虑哦。” “没关系的妈妈,我支持妈妈好好工作,找新爸爸的事情,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反正贺叔叔已经是我的好朋友啦,好朋友才长久呢,一百年,不会变。” 在经历过陆恒宇那个坏爸爸后,对青柠来说,好朋友是比爸爸更稳固的存在。 温昭宁有些心疼青柠,不想惹她难过,赶紧换话题:“青柠马上要生日了,有没有想好今年要什么口味的生日蛋糕啊?” “巧克力,妈妈,我真的巨想吃巧克力味的蛋糕。” 青柠有鼻炎,平日里吃冷吃甜都被温昭宁限制着,一年一次的生日,便是她的放纵时刻。 “好,那妈妈就给你买巧克力口味的蛋糕。” “妈妈,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愿望。” “什么愿望?” “我想邀请贺叔叔来和我一起吃蛋糕。”青柠抓紧了温昭宁的手,“幼儿园的好朋友太小了不能来陪我过生日,但是贺叔叔已经是大人了,而且他就在你的民宿里,离我们家很近,我想和他一起分享蛋糕,毕竟,他现在也是我的好朋友了,妈妈,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青柠软糯糯的小脸上满怀期待,温昭宁实在不忍拒绝。 “妈妈同意,可贺叔叔也不一定有空。” “那你明天帮我问问他。” “好。” -- 青柠连夜自己画了一个生日会的邀请函,塞在温昭宁的外套口袋里,要温昭宁去民宿看到贺淮钦的时候转交给他。 温昭宁到了民宿才打开。 邀请函的纸张上,歪歪扭扭画着彩色的气球和蛋糕,蛋糕旁边画了好多小人儿,温昭宁仔细数了数,一共八个人。 她按照自己家里的人头对了对,算上她,她母亲,边雨棠,舅舅舅妈,壹壹和青柠自己,一共是七个人,那多出来的一个,应该就是贺淮钦。毕竟,姚志修已经搬出去住很久了,青柠最近画一家人的时候,都没有带上他。 这张邀请函虽然线条歪扭,色彩夸张,却透着孩子的真诚和期盼。 温昭宁拿着这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邀请函犯了难,她这样贸然去邀请贺淮钦,会不会有点太唐突?而且,贺淮钦应该对小孩子的生日会毫无兴趣吧?万一他拒绝,青柠一定会很失望的。 就这样犹犹豫豫,直到傍晚,夕阳将庭院染成一片暖金色,温昭宁都还没把邀请函送出去。 倒是贺淮钦,发现她不对劲,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他直截了当地问。 “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一天看了我不下二十回。”平时就算她从他身边经过,也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温昭宁偷看被抓包,有点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他不看她,又怎么知道她看他呢? “是这样的,青柠要生日了,她想邀请你来和她一起吃蛋糕。”温昭宁从外套里掏出青柠自己的画的邀请函,递给贺淮钦,“这是青柠自己的画,她托我转交给你。” 贺淮钦接过邀请函,看了一眼。 “这群人里哪个是我?”他问。 温昭宁没想到贺淮钦拿到邀请函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好奇这个。 她重新认真地观察起邀请函上的那八个小人儿,青柠平时就很爱画画,每次画家里人的时候,都会给每个人安排专属的标志,温昭宁大概知道谁是谁。 “这个戴皇冠的是青柠,你应该是这个吧。”温昭宁指着青柠左手边的短发小人儿。 “那哪个是你?”贺淮钦又问。 温昭宁一眼认出自己是青柠右手边穿着高跟鞋的小人儿:“我是这个。” 贺淮钦仔细地看了一眼,得出一个结论:“我们三个人牵着手。” 温昭宁深吸一口气。 她刚才没注意,贺淮钦一提醒,还真是! 从青柠的画上看,他们好像站在C位的一家三口啊。 “不好意思贺先生,小孩子随便画的。”温昭宁尴尬地解释,“你不要介意。” “我不介意。”贺淮钦说。 “那你……周六有空吗?” “你希望我去吗?”贺淮钦不答反问。 温昭宁有点被问住了,青柠邀请贺淮钦,那代表青柠的意思,小孩子天真烂漫,邀请谁都没有歪心思,但大人就不一样了,大人要权衡的东西,比孩子多得多。 如果真的要问她的意思,她当然不希望贺淮钦过多的介入青柠的生活。 “我……” “无论你希不希望,我都会去的。”贺淮钦抢在温昭宁前头回答,“帮我转告青柠,我会准时到。” 温昭宁:“……” 那还问她的意见干什么? -- 贺淮钦回到房间后,第一时间给陈益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陈益向往常一样向贺淮钦汇报工作:“贺律,你要的欧洲市场第三季度分析报告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另外,明天……” “陈益。”贺淮钦打断了陈益的话,“你知道小马宝莉吗?” 陈益那头陷入长达五秒的寂静。 “贺律,你说什么?”陈益以为自己听错,或者是信号出现了什么诡异的干扰,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和他通话的是自家老板。 “我说,小马宝莉。” “小马宝莉?”陈益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这四个字和什么商业隐喻,项目代号或者高端暗语连接起来,可惜,全部连接失败,“抱歉贺律,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也是。 陈益未婚未育,家里没有孩子,自然不知道这个动画片。 “你现在去了解一下,然后,无论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买到一匹类似的小马,运送到悠山。” “买马?是那种会动的小马吗?”陈益作为一个年薪七位数,精通三门外语,能同时处理五个跨国项目的顶级助理,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无助,“这匹小马必须要叫宝莉吗?” “陈益,你最近问的问题越来越离谱了。”贺淮钦说。 陈益无言。 这能怪他吗,分明是老板自己越来越离谱好吧。 因为搬家找到一对袖扣,就直接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了,还美其名曰“静修”,搞得谁不知道他去找温小姐一样。 你说他追妻就追妻吧,可重要决策一个都不落,每天视频会议照开,邮件照常批,需要签字的紧急文件还得陈益每天安排专人专车往返送递,搞得陈益那是一个头两个大。 今天还忽然来个电话,让他买个小马宝莉,但又不是叫宝莉的小马。 苍天啊,到底谁离谱? 这吐槽归吐槽,可谁让人家是老板,而他是牛马呢。 “我错了贺律,我现在先去了解小马宝莉的知识,随后安排买马。” -- 周六。 温昭宁在民宿前院的草坪上布置了一个小小的生日舞台。 她原本打算在家里简单地给青柠过一个生日,但考虑到贺淮钦也要参加,去家里不太方便,所以干脆就把生日聚会设在了民宿的小院里。这样,鹿鹿、保洁阿姨和其他客人也能吃到青柠的生日蛋糕。 青柠今天穿着雪白的公主裙,戴着一顶闪亮的皇冠,早早就在等着贺淮钦的到来。 贺淮钦平日里这个点都已经在院子里办公了,但今天他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去哪里,一直没回来。 青柠等的有点心焦了,一直缠着温昭宁,问她:“妈妈,贺叔叔怎么还不来?你有没有把我的邀请函给他?” “给了宝贝,贺叔叔答应了会陪你一起吃蛋糕,就一定会来的。” 温昭宁话音刚落,就听到院门口有人喊了一声:“青柠!” 是贺淮钦的声音。 温昭宁和青柠闻声,同时转过头去。 贺淮钦立在院外,他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牛仔衬衫,搭配简单的卡其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更休闲。 “贺叔叔!”青柠朝贺淮钦飞奔过去。 “生日快乐,青柠。”贺淮钦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盒子,“这是给你的礼物。” 青柠好奇接过来,打开,盒子里是一条细细的、缀着淡紫色水晶小马的项链。 紫色是《小马宝莉》中紫悦公主的代表色。 “哇!”青柠惊喜,“好漂亮!是紫悦!” “喜欢吗?” “超级喜欢!”青柠把项链挂到脖子里,“谢谢贺叔叔的礼物。” 贺淮钦看着青柠开心的样子,眼底更柔软了几分:“叔叔还有礼物给你。” “还有?” “嗯。走,带你去看看。”贺淮钦牵着青柠走到田边。 田边,一个中年男人牵着一匹小马驹正冲青柠笑。 那是一匹非常漂亮的小马驹,通体雪白,额前有一小块菱形的金棕色印记,像颗小星星,小马驹尾巴修剪得整齐飘逸,个头不大,正好适合小孩子。 “青柠,看到了吗?那匹小马,也是叔叔送你的礼物。” “哇!”青柠双眸发光,“是真的小马!” 真的小马? 温昭宁听到青柠的惊呼声,赶紧跑出小院去查看。 看到那匹漂亮小马驹的刹那,她捂住了嘴。 贺淮钦疯了吧?他从哪来找来这么一匹萌萌的小马驹? 别说青柠看了喜欢,她看了心都要融化了! “老赵。”贺淮钦对牵马的那个中年男人使了个眼色。 老赵将小马驹牵到青柠面前,将缰绳放到青柠的小手里。 “青柠小姐,这是贺先生送给你的小马,它叫星星,性格很温顺,所有疫苗也都打齐了,星星的健康证明和血统文件,我稍后会转交给你妈妈,以后,我会定期过来帮你照顾它,也会教你骑马。” 第59章 门面担当 青柠很喜欢星星,但她也知道,这礼物太过珍贵,不是她一个小孩子能决定收或者不收的。 “妈妈,贺叔叔送我一匹小马……”青柠看向温昭宁,眼神请示她是否可以收下。 “青柠,你先去找壹壹哥哥玩一会儿,妈妈和贺叔叔聊几句。” “好的。” 青柠听话地往民宿小院里走,边走边回头,依依不舍地看着星星。 “贺先生。”温昭宁走到贺淮钦身边:“你的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下。” 她说了“我们”,将自己的态度也明确包含在了其中。 “一匹小马而已。”贺淮钦淡淡开口,“这不算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一件随手可得的寻常物件,可温昭宁知道,这匹小马驹绝对不是普通人光有钱就能轻易买到的。 这对贺淮钦来说可能真的只是一笔微不足道的开销,但对于她和青柠来说,她们收得起,也未必养得起。 “贺先生,这不是价值的问题,小马驹是活生生的生命,收下它就意味着长期的责任和照料,我太忙了,没有时间帮助青柠照料小马,青柠又太小了……” “你考虑的问题我都已经考虑过了,马厩、草料、照料和后续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妥当。”贺淮钦指了指老赵,“老赵是本地人,他是专业的养马师,他会处理好星星的所有事。” 送匹马还专门配一个养马师。 这份礼物更让人无所适从。 “贺先生……” “温老板。”贺淮钦语气比刚才重了些,“我送青柠小马,是因为她喜欢,仅此而已,不要用你的顾虑,去阻拦她应有的快乐。你只要记得这匹小马叫星星,它是属于青柠的,这就够了。” “可是……” “你回头看看。”贺淮钦朝温昭宁使了个眼色。 温昭宁微微侧头,看到青柠其实并没有去找壹壹玩,她一直躲在小院门口的柚子树下,遥遥看着星星。 “青柠很喜欢星星,就让她开心地度过这个生日,不好吗?” 温昭宁最终还是被贺淮钦说服。 她不想和贺淮钦有任何瓜葛,但也舍不得青柠不快乐。 “谢谢贺先生,你破费了。” 贺淮钦没有再回应这句客套的感谢,他转身,朝青柠招招手。 “青柠!快过来!妈妈已经同意你收下这份生日礼物了!” “妈妈,是真的吗?”青柠看向温昭宁确认。 “真的宝贝。”温昭宁对青柠笑,“快过来谢谢叔叔。” 青柠“哒哒哒”跑到贺淮钦的面前,仰起头向他道谢:“谢谢叔叔,我太喜欢星星了,我要和星星也做好朋友!” 贺淮钦摸摸青柠的小脸颊:“青柠喜欢就好。” 青柠顺势抓住了贺淮钦的手。 “叔叔,我们一起去看星星吧。”她说完,另一只手又牵住了温昭宁,“妈妈也一起去。” 他们三个人手牵手? 这不就是青柠画上的那一幕吗? 温昭宁下意识想挣开,可青柠却握得很紧。 “妈妈,怎么了?”青柠大大的眼睛里是单纯的不解。 贺淮钦的视线也跟着青柠一起朝她看过来。 温昭宁无措。 这份类似一家三口的温馨,美好得令人心颤,却也虚幻地让她害怕,就像指尖触碰到一个温暖却易碎的肥皂泡,既贪恋那片刻的光彩,又恐惧它下一秒即刻破裂。 “没……没怎么。” “那我们一起去看星星吧。” “好。” -- 青柠对星星的爱意,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到了贺淮钦的身上。 那一整个下午,青柠都黏着贺淮钦。 晚上,大家一起唱完生日歌,当温昭宁拿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准备让青柠象征性地切下第一刀时,青柠忽然扭身,去把站在人群最外围的贺淮钦拉了过来。 “贺叔叔,你和我一起切蛋糕。” 贺淮钦显然也没有料到这一出,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没来得及拒绝,人已经被青柠拉到了蛋糕前。 于是,切蛋糕的画面,再次对上了青柠的那幅画,他们“一家三口”稳站C位,成了全场的中心。 蜡烛被吹灭,掌声和欢呼声中,青柠扬起笑脸,神秘兮兮地说:“贺叔叔,我许了三个愿望,其中一个愿望与你有关哦。” “什么愿望?”贺淮钦问。 “我不能把愿望说出来,说了就不灵了。” 青柠说完,又贼兮兮地看了一眼温昭宁。 知女莫若母,温昭宁不用猜也知道,青柠说的这个愿望,一定和新爸爸有关。 蛋糕被分成小块,温昭宁给民宿的每个房间也都各送了一块,等她送完蛋糕下来,青柠又拉着贺淮钦去玩秋千了。 “昭宁姐,青柠和贺先生关系也太好了吧。”鹿鹿看着秋千架上拉着贺淮钦的手咯咯直笑的青柠,幽怨地感慨道:“我真羡慕青柠啊,贺先生的手想迁就牵,贺先生的腿想坐就坐,累了张开双手,贺先生就会弯腰抱她。” 温昭宁笑了声:“你往回倒退,再小二十岁,你也能享受这待遇。” “我再小二十岁也没有用啊,贺先生就是和青柠投缘,别的小孩,未必能入他的眼。”鹿鹿看着两人,“不过话说回来,青柠的眉眼仔细看和贺先生还真有几分像呢,尤其是鼻梁和嘴巴的轮廓。” 鹿鹿的话,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惊雷,劈在了温昭宁的耳膜上。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望向秋千架旁的那两个人。 贺淮钦正低头,听青柠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两人都侧着脸,那侧脸轮廓,简直是复制粘贴级别的。 “可能长得好看的人都是相似的,长得难看的人却各有特色吧。”鹿鹿自嘲地笑起来,完全没有再往深了想,可温昭宁还是瞬间失了神。 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周围谈笑的人,只觉得那些模糊的笑脸和声音都变成了充满威胁的背景噪音,每一道望向秋千架的目光,都让她心惊肉跳。 温昭宁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往廊柱上靠了靠,才勉强缓过来。 “青柠!”温昭宁走到秋千架旁,将青柠从秋千架上抱下来,“你今天已经和贺叔叔玩了半天了,贺叔叔工作很忙的,我们不耽误他的时间了好不好?” 青柠意犹未尽地看了看贺淮钦:“好吧,贺叔叔,那我们改天再一起玩。” 贺淮钦点头:“好。” -- 生日聚会结束了。 温昭宁带着母亲和青柠一起回家,今天她不用值班,可以陪青柠睡觉,青柠很高兴。 “妈妈,星星以后真的是我的小马了吗?”青柠洗完澡躺在床上,对自己拥有了一匹小白马这件事还有点不敢相信。 “是的宝贝,星星以后就是你的小马了,你是它的主人,你得照顾好它哦。” “放心吧,我明天就去找赵伯伯,让他教我怎么照顾小马。” “宝贝真棒,妈妈相信青柠一定能做好的,现在乖乖睡觉了好不好?” “好的,晚安妈妈。” “晚安。” 青柠兴奋了一天,静下来后,很快就睡着了。 温昭宁替青柠盖好毯子,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眉宇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 卧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温昭宁回头,看到母亲姚冬雪正轻手轻脚地进来。 “青柠睡了吗?”姚冬雪轻声地问。 “睡着了。” 姚冬雪点点头,又对温昭宁说:“你还没要睡吧,出来,我们聊聊。” 温昭宁跟着母亲轻轻走出卧室,关上了房门。 “怎么了,妈?” “今天那位贺先生……”姚冬雪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和你……他和青柠……就是你们……” 姚冬雪斟酌着措辞,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才对,反反复复许久,也没有敢把心里想问地问出来。 温昭宁自然知道母亲想问的是什么,连神经大条的鹿鹿都能看得出来青柠和贺淮钦长得像,更何况是和青柠朝夕相处的母亲呢。 “妈。”温昭宁侧过身,面对着母亲,“你还记得我嫁给陆恒宇之前,谈过一个男朋友吗?” “当然记得,我听你妹妹提过,说是那个男生长得特别帅,是法学院的校草……”姚冬雪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你当初的那个男朋友就是这位贺先生?” “嗯,他叫贺淮钦,是慧姨的儿子。” “他是文慧的儿子?你当初是和文慧的儿子在谈恋爱啊。”姚冬雪恍然大悟,“难怪当初你爸说要把你嫁进陆家的时候,文慧吓得打碎了一个碗,她早就知道你们在谈恋爱?” 温昭宁点头。 “那青柠?” “青柠是我和贺淮钦的孩子。” 姚冬雪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怎……怎么会这样?” “我结婚后才发现,我已经怀了贺淮钦的孩子,正好陆恒宇那方面不行,生不了孩子,他怕被人落了口舌,就让我把孩子生下来,假装是他的。” “怎么会这样?” 温昭宁苦笑:“妈,你只有这一句台词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陆恒宇怎么会生不了孩子呢?” “这是重点吗?” “我就是好奇。” “谁知道呢,可能是陆家坏事做多了,报应吧。” “也是,这个陆恒宇真是坏得透透的,当初就是他看上了你,非要强娶,对你爸威逼利诱,偏你爸也是个没良心的……”姚冬雪说起自杀身亡的丈夫,眼底没有一点伤感只有无尽的恨,“他就是个没良心的,先是舍了你去联姻给他换利益,生意失败后又想骗我和你妹妹给他背债,最后东窗事发,实在没办法了就自己一死了之,什么烂摊子都丢给我们……” 姚冬雪说着,眼泪落下来。 她握着温昭宁的手:“你也真傻,当初你就该一走了之别回来的,如果你当初和他走了,你们一家三口得有多幸福。” 温昭宁沉了一口气:“可能是我和他缘分不够。” “如果缘分不够,你们也不会重逢了。我看他对你似乎还有意思,你呢,你还喜欢他吗?” 温昭宁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只是说:“妈,他要订婚了。” “什么?他要订婚了啊。”姚冬雪遗憾,“我原本瞧着他对青柠也不错,我还想着你们若是能复合,给青柠一个完整的家就好了。” “妈,我们不可能了,我不想让他知道青柠的身世,影响他原有的生活。当然,我更害怕的是万一他知道青柠的身世,如果要和我抢青柠,我一定抢不过他的。” “啊,那怎么办啊?” “他在民宿订了一个月的房间,一个月后他就会走,这段时间,你尽量别再带着青柠来民宿了。” “好。” -- 青柠的生日之后,姚冬雪就没有带着青柠再去过民宿。 温昭宁掐算着日子,还有九天,贺淮钦就要退房了,只要熬过这九天,警报就能解除,一切都能恢复如初。 之后,贺淮钦回沪城订婚,而她继续在悠山创业,他们这一辈子,都会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第一批葡萄运送出去后,悠山葡萄园等于在网络上打开了一扇窗,订单虽然从爆炸式增长逐渐趋于平稳,但稳定的客源和“生态好葡萄”的口碑已经初步建立,农户不需要再发愁葡萄的销路了。 温昭宁趁热打铁,又开始琢磨着如何将这股势头延伸到村里其他的优质农产品上,比如后山的竹笋、村上阿婆手工制作的霉豆腐、散养的土鸡蛋等等。 她还没有理出头绪,镇上的领导和她不谋而合,镇里领导特地给她派来一位大学生村官,配合她的短视频拍摄,帮扶悠山村振兴产业,推广农产品。 镇里的领导显然也是透彻研究过自媒体流量的,据说派来的这位大学生村官庄璟奕是镇里的门面担当,不仅颜值高,身材更是好。 周一上午,温昭宁在村委办公室见到了庄璟奕。 庄璟奕的确不愧是门面担当,他不但面容英俊,个子还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一口整齐的白牙,整个人阳光爽朗,却又不过分张扬。 两人和村干部简单地开了个会,商量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会后,庄璟奕对温昭宁说:“昭宁姐,我经常刷你的视频,我很想去安宁小院看看,你能带我去参观一下吗?” “当然可以,我现在正好要回去拿份快递单,现在过去怎么样?” “好。” 温昭宁带着庄璟奕步行去了民宿,一进院子,就看到贺淮钦坐在院子里喝茶。 第60章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茶香袅袅,贺淮钦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的却是和这闲适庭院格格不入的低气压。 他老远就看到温昭宁了,和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从田间走来。 那男人走在温昭宁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阳光给他麦色的侧脸镀上一层暖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充满朝气和干劲。 温昭宁走在那男人的身边,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她很认真地在听那个男人说话,偶尔点点头,或者开口补充。 两人有种同频的和谐。 “昭宁姐,你这小院子,比视频里看到的还漂亮。”庄璟奕一进院门,就指着院子里的枣树说,“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棵枣树了,和我奶奶家的那棵长得特别像,看到它我就能想到小时候在奶奶家过暑假的画面。” “这棵枣树的确挺有年代感的。”温昭宁说,“而且枣子特别甜,下次你可以来尝尝。” “好啊。” 贺淮钦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时,瓷器与石桌相碰,发出“嘭”的一声。 这一声轻响清脆却略显突兀。 温昭宁闻声朝贺淮钦看去,贺淮钦已经拿起了手边那份报告,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紧绷,目光落在文件上,不予她分毫。 他好像在生什么闷气。 谁惹他了? 温昭宁带着疑惑穿过小院,趁着庄璟奕看秋千架的时候,她拉住了鹿鹿。 “今天有发生什么事吗?”温昭宁问。 “什么事啊?”鹿鹿不解。 温昭宁朝贺淮钦坐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你是问贺先生啊?没发生什么事啊,他一上午都坐在那里办公,没和任何人说过话。” “好的,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鹿鹿走开了。 温昭宁领着庄璟奕在民宿里逛了一圈,随后拿上快递单,又带着庄璟奕去了葡萄园,他们离开的时候,贺淮钦已经不在枣树下了。 这一忙又是一下午。 温昭宁忙起来,就忘了贺淮钦那张冷冰冰的脸了。 晚上,边雨棠有事,温昭宁回民宿值班。 她刚一走进院子,就见贺淮钦立在廊下。 “贺先生,晚上好。”温昭宁微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正要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贺淮钦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气氛瞬间凝滞。 “贺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贺淮钦看着温昭宁,他白天就注意到了,温昭宁穿了一条他没有见过的新裙子,裙子米白色的,衬得她的肤色更白,人也越发窈窕好看。 只是,她的好看和他无关。 “贺先生?”温昭宁眉头拧起来,“请问你有什么事,需要一直拉着我?” 贺淮钦眼见她脸上浮起愠色,立刻说:“我要买葡萄。” 他说完,松开了她的手。 “买葡萄?”温昭宁疑惑,“你买葡萄干什么?” “马上中秋,当做节礼发给律所的员工。” “你们律所中秋发葡萄啊?”这附近的确有很多工厂中秋节会发月饼和葡萄作为中秋节节礼,温昭宁没想到的是,贺淮钦他们那样的高端律所,中秋节也发这么接地气的水果。 “不行吗?” “行,那你明天把数量报给鹿鹿,让她给你登记一下。” “你给我登记。” “谁登记有区别吗?” “有。”贺淮钦理直气壮,“我对包装有要求,需要你和我一起选一下包装盒。” “好,那你稍微等一下,我放一下东西。” 温昭宁去前台放了一下自己的包,拿来笔记本电脑,开始和贺淮钦一起选包装盒,温昭宁原先订购的两款包装盒贺淮钦都不太满意,两人又在这个基础上,改良了一个带耀华LOGO的包装盒。 别说,这包装盒一带上律所的LOGO,看起来瞬间高大上了许多。 “贺先生,那我明天就安排印刷厂印刷包装盒,等盒子出来,就让王叔他们安排发货。” “好。” 这葡萄买卖都结束了,可贺淮钦还是坐在那里不动。 温昭宁刚想问他还有什么事,她的手机先响了。 是庄璟奕打来的。 “贺先生,我接个电话。” 温昭宁拿着手机示意了一下贺淮钦,就起身去了门廊下。 庄璟奕打电话来,是聊视频创意的。 两人今天去葡萄园的路上,温昭宁又带庄璟奕在村子里逛了逛,了解了一下村子里一些高产的农产品。 庄璟奕年轻,网感很好,他的脑子里装了很多与当下潮流紧密结合的点子,执行力又强,他回去就做出了好几个创意方案。 “昭宁姐,我回去之后想了想,咱们葡萄视频能火,除了产品本身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视频真实、有温度,展现了我们这里的山水和生活,那我们在做其他农产品的时候,只要继续保留这种真实感和温度,再叠加一些小创意就足够了。” “是的,你有什么好的创意?” “我关注了几个数据不错的乡村生活和农产品短视频账号。你有空了可以看看,有一位大哥把挖春笋的过程做得像是探险,配上探险主题的音乐和简单的讲解,播放量很高,还有一个主播是位高龄老奶奶,视频就拍她每天做霉豆腐、晒菜干,话不多,音乐很温情,那种岁月沉淀的安稳感也特别打动人。所以我想,咱们的视频是不是也可以挖掘一些村里的‘特色人物’,让他们出镜。” “你是指……” “比如李阿公,他做腊肉几十年了,手法讲究,背后有故事。还有顾婶,山歌唱得好,她一边垦地一边唱山歌,让我感觉到了劳动人民的淳朴和乐观,还有我,我也可以出镜的。”庄璟奕自告奋勇,“我看到现在很多乡镇干部为了助农卖货,一个个全都脱衣服秀肌肉,昭宁姐,我也可以,我上大学那几年天天泡健身房,别的不说,身材还是拿得出手的。” “你愿意脱衣服?” “当然愿意,我来的时候领导就交代了,我们是人民的干部,得为人民服务,只要助农项目能做好,网友喜欢什么,我就能做什么。” 温昭宁忽然想起一句话,千辛万苦考上编,为了人民去擦边。 很好,庄璟奕是个很有思想觉悟的同志。 她笑起来:“你说的这些都很有启发性,今晚我再想想,我们明天见面再说。” “好。” 温昭宁这一个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 她以为贺淮钦已经上楼去了,没想到一转身,他还坐在那里。 “贺先生,你还有什么事吗?”温昭宁问。 贺淮钦没说话,他沉着脸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往二楼走去。 温昭宁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 他在这里干坐了半个多小时,难道只是为了甩脸子给她看吗? -- 第二天,温昭宁和庄璟奕在村委办公室碰了个头,两人经过商讨,决定将“寻找村里的故事”成为他们新一阶段助农推广的主题。 他们的第一期视频还和正在热销的葡萄有关——葡萄酒。 温昭宁从小就知道,舅舅姚夏林有一门酿制土法葡萄酒的手艺,那是舅舅从外公那里传承而来的。 当天下午,温昭宁就带着庄璟奕和拍摄的设备,去了舅舅姚夏林的家里。 舅舅家的院子里,几口半人高的粗陶缸整齐地排列在屋檐下的阴凉处,缸口蒙着洗得发白的粗棉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鲜葡萄汁的甜香和发酵酒液微酸的味道。 “舅舅,我带镇上来的小庄干部来看看您的酒。”温昭宁提前和舅舅打过招呼,舅舅知道今天要拍摄,换上了他的新衣服出来迎接。 “欢迎欢迎。” 姚夏林等温昭宁架好拍摄的设备,将两人引至缸前,开始介绍。 “这是今年的‘紫珠’,刚下缸不久。”姚夏林说着,用木勺轻轻揭开棉布一角,示意他们看。 温昭宁立刻举起手机,跟拍。 缸内,深紫色的葡萄汁正在自然酵母的作用下,微微冒着细小的气泡,色泽浓郁如宝石。 “这些葡萄,都是自己地里长的,不打药,熟透了才摘,破皮去梗,全凭手感,不能破籽,破了就涩了,入缸后,加不加糖,架多少,看天,看葡萄的性子,也看缸。发酵的时候也有讲究,温度、时辰,都得守着,快了,味道就浮了,慢了,劲头不足。” 舅舅的字里行间,全是经年累月与土地、时节和微生物打交道积累下来的经验。 庄璟奕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细节:“舅舅,那怎么才能判断酒酿好了呢?” “闻,看,尝。香气到了,颜色沉了,味道对了,这酒就算酿好了。我爸在世的时候常常说,这酒是有魂的,急不得,也强求不得,你得顺着它,陪着它。” 温昭宁在旁补充:“舅舅酿的酒,不多,每年就这几缸,口感很特别,初入口的时候可能会觉得味道有点野,不顺滑,但酒的回味特别长,有山里的花果香,还有一种很厚实的劲儿。” “那到时候我高低得来尝一尝。” “好,欢迎。” 关掉镜头后,舅舅又拉着庄璟奕聊了许久酿酒的小技巧。 温昭宁生理期肚子不太舒服,坐在门外和舅妈晒太阳。 “宁宁,你怎么脸色不太好?”舅妈关心道,“是不是最近太忙了,我看你每天奔来跑去的,一天休息都没有,这样下去,你的身体怎么吃得消?” “没事舅妈,我今天是正好撞上生理期,肚子不太舒服,所以没精神。” “你肚子不舒服怎么不早说,我去给你煮杯红糖水。” 舅妈立刻起身去厨房给温昭宁煮了一杯红糖水,温昭宁喝下后,身子热了许多,但肚子还是难受。 “要不你今天别去民宿了,在家休息吧。” “不行,壹壹今天弹琴八点结束,雨棠姐要八点才过来,五点到八点这段时间民宿没人也不行。” “你和雨棠都辛苦了。” “不辛苦,我们现在每天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很开心。” 庄璟奕看出温昭宁不舒服,回程的时候,他向舅舅借了一辆电瓶车,开电瓶车把温昭宁送到了民宿门口。 温昭宁下车的时候,庄璟奕叫住了她。 “昭宁姐。” “还有事?” “不好意思啊,我一开始不知道你今天不舒服,还拉着你东奔西跑的。” “没事,都是为了工作。” 庄璟奕从车把手上取下一个塑料袋,“喏,这个给你,肚子不舒服的时候捂一捂。” 温昭宁接过塑料袋一看,里面是一个热水袋。 “有心了,谢谢你。” “不客气,你快进去坐吧,有事我们微信上联系。” “好。” 温昭宁拎着袋子走进院子,刚一进门,就见贺淮钦又立在廊下。 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开衫,手里捏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夕阳的映照下却亮得摄人,他望着她,目光冰冷而锐利。 这人最近怎么天天一副别人欠了他二五八万的样子。 温昭宁冲他笑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她刚要从他身边经过,贺淮钦脚步一转,侧身拦住了她。 “你和他很熟吗?”贺淮钦开口。 “贺先生,你说谁?” “还能有谁?刚刚开电瓶车送你来的那个男人。”贺淮钦眉宇间翻涌着比秋日山风更凉的情绪,“才认识几天,就熟到坐一辆电瓶车了?” 温昭宁一愣。 他这语气、这神情……什么意思啊? “庄璟奕是镇上派来帮扶的村官,我们一起走访农户、谈论工作,我今天不太舒服,他借了辆车送我回来,有什么问题吗,贺先生?” “你不舒服?”贺淮钦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里的关键词,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在她脸上打量,“哪里不舒服?” “与你无关,贺先生。” 贺淮钦低头,看到温昭宁手里提的袋子,里面是个热水袋,他想起来,她生理期就是在月尾。 那个男人竟然连她生理期都知道? 他顿时涌起更深的怒意。 “电话里聊脱衣服,现在他连你的生理期都一清二楚,温昭宁,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第61章 和贺先生是旧识 电话里聊脱衣服? 什么时候? 温昭宁快速调取自己记忆,她想了好久,才想起前天电话里庄璟奕说可以脱衣服出镜,温昭宁因为太诧异反问了一句,没想到就被贺淮钦听了去。 可就算他们聊天露骨,就算庄璟奕知道她的生理期,又关他什么事? “贺先生,我的事情,好像还轮不到你来管吧?”温昭宁的声音冷而脆,“贺先生如今在民宿里住着,是我的客人,我对你客客气气,不代表你可以逾矩,希望贺先生摆正自己的位置。” 贺淮钦的确理亏,任他在律政界有舌战群雄的本事,这一刻也无言以对。 温昭宁不再理他,直接绕过他走进店里。 贺淮钦在原地立了几秒,转身上了楼。 “昭宁姐,你和贺先生说什么了?”鹿鹿凑过来问。 “没说什么,打了个招呼而已。” “打了个招呼而已?那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有点生气啊?” 温昭宁不说话,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 “昭宁姐,你有没有觉得,贺先生好像对你有点意思?” “鹿鹿!”温昭宁扭头正色看着鹿鹿,“你不要胡说!要是被客人知道,我和他得多尴尬?” “真的,我没有瞎说。”鹿鹿压低了声音,“昭宁姐,你这几天外出,贺先生每天都心不在焉的,晚上吃完饭也不上楼,就站在门廊下眼巴巴地等着你回来。” “你怎么知道他是在等我?” “这不你一回来,他就上楼了嘛,这瞎子也看得出来,他是在等你吧。” “他那是有正事找我,你别瞎猜了。” “什么正事?” “他要买葡萄给他律所的员工作为中秋节节礼。” 鹿鹿恍然:“原来是这样啊。” “是的,就是这样,而已。”温昭宁替鹿鹿拿上她的包,“小脑瓜别胡思乱想了,赶紧下班吧。” “好的昭宁姐,那我走了哈。” “嗯。” 鹿鹿走后,温昭宁一个人呆坐了一会儿,鹿鹿的那些话,对她还是有些影响的,但是,她没有放任自己去深想,因为她还有好多视频素材要整理。 拍摄舅舅姚夏林制作葡萄酒的这期视频,温昭宁花了两天剪出初稿,又和庄璟奕改了三次脚本,最后才剪出正式版本发布。 幸运的是,这个视频的流量和数据都不错,有好多粉丝,一下就盯上了舅舅的葡萄酒,问卖不卖。 第一个视频的成功,给了庄璟奕莫大的信心。 他特地请温昭宁出去吃了顿饭庆祝,吃饭的时候,他又开始滔滔不绝别的自媒体创想。温昭宁实在羡慕他的精力和做事的热情。 那天的那顿饭,温昭宁吃到老晚才回民宿。 当她走进小院时,门廊下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等她,温昭宁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好几天没看到贺淮钦了。 这几天,贺淮钦都没有下楼办公,连三餐都是让鹿鹿送上去的。 据鹿鹿说,贺淮钦这几天非常忙,她每次去送餐,他都在开视频会议。 温昭宁想,忙点好,他忙了,就不会在她眼前晃悠了,他不在她眼前晃悠,她也就不会一直想着他,这样他退房的时候,她的戒断反应也就没有那么重了。 -- 舅舅姚夏林葡萄酒的那个视频发酵了两天后,庄璟奕又带来一个好消息。 “昭宁姐,今天上午领导给我打电话,说我们葡萄酒的那个视频反响很不错,还被一位投资人刷到了,这位投资人对悠山村的葡萄产业和酿酒手艺特别感兴趣,考虑要来悠山村投资一个酒庄。” “真的嘛!那太好了!” 温昭宁听到这个消息特别兴奋。 悠山村这门酿酒手艺虽然有其独特的价值和魅力,但仅限于家庭小作坊式的生产,很难形成规模效应,也无法保证品质的长期稳定,更没有办法带动广泛的就业,可如果投资一个酒庄,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真的真的,领导让我通知你,下午两点一起去镇里开会,顺便见见这位投资人。” “这位投资人来悠山了?” “是的,他已经在悠山了。” 温昭宁挂了电话后,和鹿鹿交代了一声,赶紧回家洗头、敷面膜、化妆、换衣服。 她平时在民宿,穿搭比较随意,主要是舒服为主,但今天,她特地换上了更正式的西装裙和高跟鞋。 庄璟奕来接她,一见面,立刻开启夸夸模式。 “昭宁姐,你这也太美太有气场了,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投资人呢。” “就你嘴甜。” 这么多天的接触,温昭宁已经和庄璟奕熟络,在她眼里,庄璟奕就是和妹妹温晚醍一般的弟弟。 “我是实话实说,我研究过你的数据,网络上其实有很多人是昭宁姐你的颜粉。” “你还研究过这个数据?” “那当然了,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看出来了,你真的很热爱你的工作。可能这就是独属于刚毕业大学生的赤诚和清澈吧。” “你在说我傻吗?” “不不不。”温昭宁笑起来,“我是很庆幸能和你合作。” 两人正站在家门口说话,忽然听到“嘀”的一声车鸣。 温昭宁回头,看到一辆大G正从民宿方向过来,她和庄璟奕站的位置挡道了。 她赶紧拉了庄璟奕一把,两人退到路边。 大G像头冷脸的猛兽,气势汹汹地从两人面前开过去了。 “哇,大G,好酷的车。”庄璟奕感慨。 温昭宁没出声。 这整个村里,也找不出第二辆这样的大G。 是贺淮钦。 他来民宿这么久,很少开车出门,今天这是去哪儿啊? -- 这还是温昭宁第一次来镇里开会。 会议室布置得挺简单的,长条会议桌、投影仪、白板,很标准的商务配置,空气里飘着茶香和淡淡的纸张油墨味。 温昭宁身旁坐着分管农业的副镇长和庄璟奕。 副镇长是个年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正和庄璟奕低声核对一会儿要展示的悠山村的基本情况和发展规划的资料。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副镇长略显严肃的声音。 温昭宁瞬间也紧张了起来。 她时不时抬眼看一下门口,听说那位投资人是沪城人,因为喜欢葡萄酒而跨界投资。 约莫五分钟后,走廊里传来聊天声和脚步声。 是镇长带着那位投资人来了。 副镇长听到声音,立刻停止了和庄璟奕的交谈,示意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站起身来相迎。 温昭宁深吸一口气,也跟着站起来。 “贺先生,里边请。” 贺先生? 温昭宁朝门口看过去。 镇长带进来的投资人竟然是贺淮钦。 贺淮钦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面料挺阔,泛着高级的哑光质感,西装里内搭洁白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暗蓝色的斜纹领带,整个人一丝不苟。 他来民宿后,着装风格都以休闲为主,温昭宁已经很久没有见他穿过西装了,这乍一眼,着实惊艳。 贺淮钦步履沉稳,走进来的瞬间,这间略显朴素的会议室仿佛被注入了一种无形的光芒,顿时有了蓬荜生辉之感。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贺先生就是酒庄项目的投资人,大家欢迎贺先生。”镇长笑着说。 贺淮钦是酒庄的投资人? 怎么会是他? 贺淮钦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在副镇长身上礼貌地停留一瞬,微微颔首,最后,又看向了温昭宁。 四目相对。 温昭宁没想过今天这样的场合里会遇见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先挪开了目光。 “欢迎贺先生,贺先生快请坐。”副镇长对贺淮钦比了个“请”的手势。 贺淮钦落了坐,所有人都跟着坐下来。 温昭宁刚一坐下,视线不经意间扫到了贺淮钦袖子上的那对袖扣。 金属质地,设计简约,主体是墨蓝的珐琅,边缘镶嵌着一圈纤细的古巴链纹,像夜空中最安静的星子,低调而神秘。 这对袖扣,温昭宁太熟悉了。 那不就是去年贺淮钦生日的时候,她想送最后又没有送出去的生日礼物吗? 她记得后来她随手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怎么现在在贺淮钦袖子上了? 温昭宁当初走得急,完全忘了这对袖扣的存在,她以为,就算他发现了,也会将它扔掉,没想到,他竟然戴上了,还在今天这样的场合戴上了。 贺淮钦察觉到了她失神和凝注的目光,那双深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光。 “温老板。”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他竟然当着领导的面直接点她。 温昭宁收回目光,故作镇定地说:“没看什么,只是惊讶贺先生竟然是这次项目的投资人。” “小温你认识贺先生?”副镇长问。 “贺先生是我民宿的客人。” “我们认识十几年了。” 两人同时开口。 他们的答案明显相反,一个像是要撇清关系,一个像是要深化关系。 镇长看着温昭宁:“到底怎么回事?小温你和贺先生是旧识?” “对。”温昭宁只能顺势点头,“我和贺先生读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不过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面了,直到最近贺先生入住我的民宿,我们才又重新见面。” “好好好,原来是老朋友啊,那敢情好。”镇长是个人精,他当场点兵,“那酒庄这个项目,到时候小温也跟着深度参与,正好,小温对本地情况最熟悉,和农户关系又紧密,到时候,酒庄与本地事务协调,与传统技艺的衔接以及自媒体宣发这一块,都由小温来牵头。贺先生,你看怎么样?” “镇长说的,正是我的意思。”贺淮钦毫不掩饰自己就是冲温昭宁来的。 温昭宁被委以重任,心跳也快了几分。 这无疑是把她推向了更大的舞台,也给了她更大的机遇。 可是,一旦她把工作重心放到了酒庄上,那她和庄璟奕现在在做的助农项目恐怕就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投入了。 “蒋镇长,我当然愿意深度参与酒庄的项目,只是我现在手上还有一个助农项目,我恐怕……” “助农项目到时候交给别人做就可以了,我记得我们村上还有一个自媒体做得非常出色的姑娘,叫什么来着?” “边雨棠。” “对,这个项目,到时候就交给边雨棠和小庄去继续推进,你安心投入酒庄这个项目就可以了。” 温昭宁看向庄璟奕。 庄璟奕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那意思是“放心,有我呢”。 助农项目交给边雨棠和庄璟奕,温昭宁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有点舍不得,毕竟,她和庄璟奕这才刚培养出合作的默契,庄璟奕更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贺淮钦见这两人在会议室里眉来眼去的,神色立刻冷下来。 “开会吧。”他说着,拉开椅子,坐在了会议桌的主位上。 “好好好,我们开会。” 投影仪亮起,副镇长开始向贺淮钦介绍悠山村的情况。 温昭宁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眼角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贺淮钦袖口的那一点幽静的蓝。 副镇长介绍过后,贺淮钦也对酒庄这个项目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酒庄依托悠山村现有的葡萄种植基础,和村民的古法酿造技艺作为核心特色与品质背书,但我们不局限与土法,等酒庄落成,我会引入现代酿酒设备和技术专家,在保留传统风味精髓的基础上,进行科学化的品控和标准化生产,同时,聘请专业的设计团队,进行品牌包装和市场定位……” 温昭宁从前只是听说贺淮钦不仅律师做得顶尖,在其他投资领域也颇为出色,今天见他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才真正明白那句话,优秀的人做什么都会很优秀。 “贺先生,您先前说已经看好了建造酒庄要用的耕地了,不知道具体是在哪个位置?”副镇长问。 “就在村口那片向阳的缓坡上。”贺淮钦说。 温昭宁垂眸。 村口那片向阳的缓坡上? 那不就是她和贺淮钦当初看烟花车震的那片地? 这是巧合?还是他故意的? 第62章 我想和你慢慢走 副镇长不太了解那块地的具体位置,转过头来,询问温昭宁的意见。 “小温,你觉得那块地怎么样?” 贺淮钦的目光跟过来,炙热且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那晚车里的种种画面,在温昭宁的脑海里翻涌着。 她的脸慢慢发烫。 “小温?”副镇长见她不说话,出言提醒。 贺淮钦微勾了下唇,目光更深地看着温昭宁的眼睛:“温老板是对那块地有什么特别的回忆吗?想那么久都不说话?” 这语气…… 温昭宁现在可以肯定,贺淮钦就是故意的了。 她清清喉咙,回答:“村口那片向阳的缓坡我觉得很不错,那里不仅风景好视野好,离葡萄园也近,后期酒庄建好了,供货会比较方便。” “好好好,那小林和小庄这边要尽快协助贺先生落实土地使用权。” “好的。”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投影仪的光影在幕布上不断切换,温昭宁全程保持着高度的专注。 中间有一段需要她的发言,她将自媒体流量与当地产业融合的设想阐述得既务实又充满感情,这段言之有物的发言,让镇长和副镇长时不时朝她投来赞许的目光。 贺淮钦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关键点上补充或引导,他的意见往往一针见血,主导着会议的节奏和方向。 终于,一个多小时后,众人对酒庄的计划达成了初步的共识。 会议结束,温昭宁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正整理面前散落的文件,准备起身,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温昭宁抬头,看到贺淮钦站在她的面前。 “表现不错。”贺淮钦的言辞带着浓烈的欣赏和认可。 从温昭宁离婚开始,他看着她一步一步活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脱去温大小姐的光环,她依然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出色,因为她具备这个实力。 “谢谢贺先生给的机会。”温昭宁客气地回应。 “你应得的。” 贺淮钦一边和她说话,一边抬起左手,极其自然地整理着右边袖子的袖扣。 温昭宁发现了,从他进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时不时在摆弄着他的那对袖扣,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他在宣示着什么,也在提醒着什么。 温昭宁只当看不见。 她拿着文件资料正准备离开,副镇长过来了。 “小温啊,贺先生刚才说,想要去尝一尝你舅舅的葡萄酒,这样,你等下回去,就带贺先生过去尝尝,今天接待和照顾贺先生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贺先生想尝尝葡萄酒当然没问题,可今年的葡萄酒刚开始酿,还没有好呢。”温昭宁说。 “去年的,我已经派人和你舅舅联系过了,老姚说了,去年的酒他还珍藏着呢,欢迎贺先生过去品尝。” 副镇长都已经安排好了,温昭宁自然得照办。 “好的,蒋副镇长放心,我一定接待好贺先生。” -- 因为要一起去舅舅那里,回程的路上,温昭宁只能坐贺淮钦的车。 这个曾经私密而滚烫的空间,随着车门打开,独属于车内的记忆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地汹涌而来。 贺淮钦那么多车,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又开这辆来悠山。 温昭宁系好安全带,尽量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可那些喘息、那些呻吟、那些衣衫不整的画面却不受控地在脑海里翻涌,与驾驶座上西装笔挺的贺淮钦重叠、交错。 贺淮钦感受到她的紧绷,转眸看她:“你很热吗。” “没有。” “那脸怎么这么红?” “我打了腮红。” “什么腮红能一点点红起来?” 温昭宁不说话,只是默默打开了车窗。 风吹进来,吹散了鼻间萦绕的熟悉气息,她才感觉慢慢平静下来。 车子沿着新修的村道,平稳地停在舅舅姚夏林的家门口。 “贺先生,到了。”温昭宁解开安全带下车。 贺淮钦也跟着下车,他下车后,先绕到了车子后面,打开了后备箱。 后备箱里,整齐地码放着好几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礼盒,有包装精美的名贵中药材礼盒,有写着“中老年营养配方”的高级保健品,还有两盒印着知名品牌LOGO的茶叶和香烟。 这是什么? 温昭宁怔忪的瞬间,贺淮钦已经动作麻利地将那几个礼盒一一拎了出来,并且关上了后备箱。 “贺先生,你这是?”温昭宁迟疑。 “第一次正式拜访长辈,空手不合适。”他神色如常,语气自然地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第一次正式拜访长辈? 这几个词像小锤子一样,轻轻敲在温昭宁的心口,明明应该是“投资人考察”,怎么忽然就变成了“拜访长辈”? “贺先生,你是投资人,你愿意上门品尝我舅舅自己酿的葡萄酒,这是我们的荣幸,东西就不需要了,这不太合适……” 贺淮钦根本不听她说完,就拎着礼盒径直朝着小院虚掩的木门走去。 他走到门口,立定,转身看向温昭宁:“我没手了,你来敲门。” “可是……” 温昭宁话还没说完,院子里早就在等待投资人的舅舅姚夏林听到声音,自己出来打开了门。 “贺先生,你来啦,快请进快请进。”姚夏林之前在青柠生日的时候见过贺淮钦,两人当时就聊过酿酒的事情,所以并不陌生。 “舅舅,您好。”贺淮钦将手中的礼盒递出去,微微躬着身,态度是罕见的谦和和尊重,“初次拜访,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您收下。” 舅舅? 她都还没有给他们介绍呢,这人喊得倒是挺顺口的。 “贺先生你真是客气了,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快快快,屋里坐。” 姚夏林把贺淮钦迎进了院子里,温昭宁见他们都进去了,只能跟着进去。 可能是副镇长特意打电话来知会过,舅舅舅妈在贺淮钦来之前,把院子里的杂物都搬走了,小院显得又整洁又宽敞。 贺淮钦把温昭宁和庄璟奕来舅舅家的那期视频都快盘包浆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院子和视频里不太一样。 这充分说明了比起庄璟奕那个小子,温昭宁的舅舅舅妈更在意他的到来。 他很满意。 舅舅姚夏林先带贺淮钦看了眼缸里今年新酿的“紫珠”,他正要去拿去年的陈酿给贺淮钦品尝,就听院门外传来脆生生的一句:“妈妈!” 温昭宁回头,看到母亲姚冬雪开着电瓶车载着青柠回来了。 不好,这个时间选得不巧,青柠正好放学。 这段日子,姚冬雪有意不带青柠去民宿,青柠和贺淮钦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今天完全在计划之外,两人又要碰面了。 “妈妈!”青柠一下车,就朝温昭宁跑过来,当她跑进院子,看到贺淮钦也在,小脚立刻调转方向,朝贺淮钦跑过去:“贺叔叔!” 青柠跑到贺淮钦的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这个动作,让温昭宁和温昭宁身后的姚冬雪都觉得吃惊。 青柠生活里是个慢热的小女孩,她不会轻易对妈妈和外婆之外的其他人表现出这样的亲昵和依赖,尤其是男人。 她对贺淮钦,太不一样了。 “青柠,你放学了啊。”贺淮钦低头,很温柔地把玩了一下青柠的小辫子。 “是啊,我刚放学,贺叔叔,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来找你舅爷爷尝一尝他酿的酒。” “那你今天是要留在我们家里吃晚饭了吗?”青柠仰着头,双眸亮晶晶的,“贺叔叔,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就留下来和我一起吃晚饭吧,今天外婆买了一条好大的鱼,她说要给我做番茄鱼片,你也一起尝尝吧,我外婆做番茄鱼片可好吃了呢。” “这……”贺淮钦有点为难地看向温昭宁。 温昭宁没想到青柠会留贺淮钦在家里吃饭,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舅舅姚夏林说:“青柠说的对,贺先生,你今晚就吃了饭再走吧,正好,我们一起喝点小酒,聊聊酒庄的事情。”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青柠听见贺淮钦愿意留下来吃晚饭,开心地直蹦哒:“耶耶耶,今晚可以和贺叔叔一起吃晚饭咯。” 贺淮钦摸摸青柠的小脑袋:“谢谢青柠。” -- 因为贺淮钦决定留下来吃饭,舅妈烧了许多的菜,再加上温昭宁母亲那一个拿手的番茄鱼片,满满当当一桌。 这排场,都快赶上年夜饭了。 自从姚志修搬出去住,已经很久没有人陪舅舅姚夏林喝酒聊天了,舅舅今晚特别高兴。 还有一个特别高兴的,就是青柠。 青柠坐在贺淮钦的身边,戴着小围兜,一边喝果汁,一边吃肉肉,还时不时凑到贺淮钦耳边,和他说几句悄悄话。 姚冬雪原先不知道这两人的关系还好,现在知道了,视线总忍不住地往两人身上瞟。 这一大一小,长得实在太像了。 而且,他们虽然不知道彼此的关系,但行为举止已经和父女无异。 “宁宁……”姚冬雪心里惴惴不安。 “没事。”温昭宁安慰着拍了拍母亲的手,“他快走了。” “可是他在这里投资了酒庄,那不就意味着他以后经常会来?” “像他这种有钱人投资的产业多着呢,不可能个个都亲力亲为,到最后都是雇人管。” 姚冬雪想了想,点点头。 舅舅姚夏林这一高兴,就容易喝多。 贺淮钦喝得也不少,结束的时候,他的脸明显红了一圈,动作也比先前略显迟缓,起身的时候,他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抬手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贺先生,我太喜欢你了,你以后可得常来找我喝酒啊。”姚夏林醉醺醺地拉着贺淮钦的胳膊不放手。 “好的,舅舅,我有空就来看你。” “好好好。”姚夏林转头看向温昭宁,“宁宁,贺先生今晚喝得不少,你送他回民宿,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知道。” 温昭宁当然要送贺淮钦回去,她也怕贺淮钦喝多走路不稳,栽到田沟里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堂屋。 贺淮钦喝了酒,车肯定是不能开了,幸好,民宿不远。 “贺先生,我们走路……” 温昭宁话才说了一半,就见贺淮钦撞在了柱子上。 他闷哼了声,按住额角,揉了揉。 “你没事吧?” 温昭宁赶紧折回去。 她刚靠近他,贺淮钦就不由分说地伸出胳膊,揽住了温昭宁的肩膀。 他的手臂很沉,带着灼人的温度,将温昭宁半圈进怀里,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姿势,下半身与她保持着一步距离,但上半身又密不可分。 温昭宁浑身一僵,像是被点了穴道,温热的男性气息混着酒香,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远比平时更快一些的心跳。 “头有点晕。”贺淮钦的声音在她耳侧上方响起,比之前更沙哑,“扶我一下。” “你先放开,我扶着你的胳膊走。” 温昭宁想挣开,可是,贺淮钦的胳膊箍得很紧,他不止没有放开她,反而将身体的重量更巧妙地往她这里倚过来。 他的头微微低垂,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头顶。 “就这样,走。”他含糊地命令,继而迈开了脚步。 温昭宁被他霸道地带着,不得不跟着往前走,贺淮钦身体的温度和重量,透过薄薄的衣衫,清晰地传递过来,像一道无形的电流,让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她的鼻间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酒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眩晕的暧昧。 温昭宁没有喝酒,都觉得自己要醉了。 月光下,两人的身体紧紧依偎,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几乎融为一体。 有路过的村民朝他们好奇地投来目光,温昭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低着头,试图加快脚步,赶紧把贺淮钦弄回民宿,可贺淮钦的步子却迈得不紧不慢的,甚至有些故意拖沓。 他好像恨不得全村的人都看到他们搂在一起。 “贺先生,你能不能走快点?”温昭宁带着羞恼问。 “不能,我想和你慢慢走……越慢越好。” 第63章 订婚取消了 他想和她慢慢走,是想和她这样多待一些时间吗? 温昭宁的心被他撩拨起隐秘的悸动。 可是,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又来弄乱她的心弦? “你就算走得再慢,这段路也马上会到尽头。”温昭宁意有所指。 贺淮钦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就当温昭宁以为他会一路沉默到民宿时,他忽然又开口:“只要你愿意,任他荆棘火海,万丈深渊,我都能为你踏出一条路来。” 温昭宁承认自己有那么几秒心跳加速了,但是,她很快冷静下来。 画饼谁不会? 经历过这么多事,她早已成长,她不稀罕随口一说的承诺,她要的是真真正正能让她踏实向前的康庄大道,如果别人给不了,她可以自己给自己。 “贺先生,你喝醉了。” “是吗?” “是的。” “既然如此,那就劳温老板扶得更稳当些……” 他明显不悦,惩罚似的将全身的重量都倾向她,温昭宁差点被他压垮了。 “你别压着我,你这样太重了!我撑不住!”她忍不住抗议。 “这就撑不住了?”贺淮钦呼吸的热气擦过她的耳畔,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之前在床上,我压着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 “忘了?那我帮你回忆回忆,之前在床上,你每次都会搂着我的脖子说,再用力一点。” 温昭宁的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烧得她全身都在发烫。 她一把将贺淮钦从她身上推开,厉声呵斥一声:“贺淮钦,你胡说什么!” “哟,不叫贺先生了?这是想起我是谁了?”他深邃的眼眸锁着她,“装不认识我装了这么久,温昭宁,你可真有本事!” 温昭宁意识到自己这是中了他的计,她深呼吸两下,重新换上微笑脸:“贺先生,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没事,改天带你场景重现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流氓! 温昭宁在心里无声痛骂了他一顿,不再理他,转身就走。 贺淮钦大步跟上来,就走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 “生气了?”他试图拉她的手。 温昭宁一把甩开。 “别生气啊。”他轻声哄她,“以后我一定会注意,该用力的地方用力,不该用力的地方绝对不压疼你!” “贺——淮——钦!”她再次厉声警告。 “欸!”他完全忽视她的警告意味,应得兴致高昂,“我喜欢听你喊我的名字。” 温昭宁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她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加快了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民宿门口。 刚到民宿门口,红灯笼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印入了温昭宁的眼帘。 是庄璟奕。 庄璟奕蹲在台阶下方靠墙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看样子,好像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小庄。”温昭宁喊他。 庄璟奕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向温昭宁,露出笑容。 “昭宁姐,你回来啦。” “你怎么在这?” “我在等你啊,我……” “呕——” 庄璟奕话还没说完,温昭宁身后的贺淮钦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难受的、压抑的干呕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温昭宁和庄璟奕都吓了一跳,两人同时朝贺淮钦看去,只见贺淮钦躬着身体,一手扶着电线杆,一手捂着嘴,喉结来回滚动着,一副强忍呕吐,痛苦不堪的模样。 这人!!! 他又没醉,在那里装什么装!!! 温昭宁无语得要命,但是,碍于庄璟奕在场,又不好揭穿他,只能走到贺淮钦的身边,顺着他装模作样地问:“贺先生,你没事吧,是不是酒劲上来了?很想吐吗?” 贺淮钦含糊地“嗯”了一声,肩膀微微耸动,仿佛下一秒真的要吐出来了。 “我难受……温老板……扶我一下。”贺淮钦朝温昭宁靠过来。 温昭宁见他又要故伎重施,小小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咬牙切齿地问。 “扶我。”贺淮钦看着她,“如果你不扶我,我就要发酒疯了,万一我再说些让你脸红的话……” 温昭宁虽然讨厌被威胁,但她实在不想再从贺淮钦的嘴巴里听到什么离谱的话了,尤其还有外人在,她赶紧侧身过去,一把将他的胳膊扛了起来。 贺淮钦很满意,他将头垂到她的颈窝处,做借力状紧紧搂着她。 庄璟奕不知道两人叽里咕噜在说什么,他看贺淮钦这样,还以为他真的醉了,赶紧上前去帮忙。 “昭宁姐,贺先生这是喝多了吗?我来帮你把他扶上去吧!” 庄璟奕说着,就要伸手来搀扶贺淮钦的另一侧胳膊。 然而,就在庄璟奕的手即将碰到贺淮钦手臂的瞬间,贺淮钦的身体猛地一歪,更大幅度地朝温昭宁方向倾倒,就这一下,他巧妙地避开了庄璟奕的手。 “你……你是谁……”贺淮钦醉态十足地看着庄璟奕,“别碰我……” “好好好,贺先生,我不碰您,您小心别摔了。” 贺淮钦毕竟是酒庄的投资人,连镇里领导见了都要点头哈腰的人物,庄璟奕也不敢忤逆,只能站在一旁干看着。 温昭宁全力撑着贺淮钦沉重的身体,无奈对庄璟奕说:“小庄,你稍等一下,我先扶贺先生上去休息,有什么事等下再说。” “好的昭宁姐,你先照顾贺先生,我等你。” 贺淮钦瞥了庄璟奕一眼。 还等她? 等不等得到再说吧。 -- 民宿二楼。 温昭宁把贺淮钦扶进房间,转身就要走。 “等等。”贺淮钦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我的头,真的好晕。” 他紧皱着眉头,用手揉按着太阳穴,表情痛苦。 温昭宁不知道他几分真几分假,但好歹他是民宿的客人,她也不能完全不管他。 “既然头晕,那就快躺下休息吧。” 温昭宁扶着他,走到床边。 贺淮钦踉跄地倒在大床上,他仰面躺着,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性感脆弱的喉结,在昏暗的光线中,有种颓废的性感。 温昭宁替他扯过一床毯子,搭在他心腹的位置。 “你睡吧,我先走了。” “水……给我倒杯水。”他眼巴巴地看着她。 温昭宁:“……” 这人事儿真多。 她去饮水机边给他倒来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水来了,你自己喝。” “你喂我喝。” “贺淮钦,你别得寸进尺。” “你知道什么叫得寸进尺吗?” “什么?”温昭宁下意识地问。 问完,她就后悔了。 可是来不及了。 下一秒,贺淮钦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拽,温昭宁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结结实实地摔进了他的怀里。 “啊!” 温昭宁低呼一声,为了稳住自己的重心,她的双手撑在了他身体两侧的床单上,整个人几乎半趴在他身上。 这个姿势,亲密得过头,也危险得过头了。 “你——!”温昭宁又惊又怒,慌乱地想要起身逃离,可贺淮钦的手臂在她撞进他怀里的瞬间,已经用力收紧,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牢牢地圈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胸腔,清晰地传递到她的耳畔,他身上的热量,像一座正在无声燃烧的熔炉,将她也引燃。 “贺淮钦,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这么迫不及待去见那奶狗弟弟?”他沉声问。 奶狗弟弟? 温昭宁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所谓的弟弟,指的是楼下的庄璟奕。 “所以你演这么久的戏,就是想阻挠我和小庄说话?”温昭宁推开贺淮钦下床,“你可真幼稚!” 温昭宁迈步就要走,可她刚走到门口,贺淮钦就下床追过来,他的长臂越过她,按实了门缝。 “别走。”他将她堵在门背后。 “让开!” “我说别走!” 温昭宁抬眸看向他,房间里没有开灯,在昏暗的光线下,贺淮钦那双深邃的眼眸,像两口燃烧着幽暗火焰的深井,没有半分醉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执念。 “我凭什么听你的?”温昭宁愤怒地推了一把他的胸膛,“贺淮钦,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分手已经半年多了,从你出现在民宿的那一刻我就想问了,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该和死了一样,永远消失,永不打扰,让彼此腐烂在各自的新生活里。 她做到了,远走他乡,将自己活成另一个模样,用砖瓦泥土和永不停止的忙碌,将自己和过去彻底埋葬。 可他呢? 他不仅没有“死”,还以一种她完全无法预料也无法抗拒的方式,强势地“杀”回了她的生活。 明明有无数更好的选择,他却偏偏入住她的民宿,成了她避无可避的客人,每天往庭院里一坐,目光如影随形,将她的日常纳入眼底,也让她被迫习惯了他的存在。 他还投资酒庄,打着助农合作的旗号,画下一个她根本无法拒绝的宏伟蓝图,将她的梦想、她的责任和她对这片土地最深的羁绊,都巧妙地编织进他的计划里,让她不得不与他并肩。 他用他的财富,他的权势,他的光芒,还有那对她送给他的袖扣,一步一步将她逼到墙角,逼到她再也无法用“客人”或者“投资人”这样的身份来麻痹自己。 直到今晚,他终于图穷匕见。 “我没什么目的。”贺淮钦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只是想见你。” “见我干什么?我们分手了,而且,你要订婚了,不是吗?”温昭宁强忍着心头的酸涩,一字一句质问他,“你的未婚妻知道吗?你想见另一个女人,不远千山万里来找她?” “订婚取消了。”贺淮钦说。 平平淡淡五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 取消了? 温昭宁的大脑因为过度的冲击而短暂迟缓,随后,无数混乱的念头如同被惊起的蜂群,疯狂地撞击着她的理智。 什么时候? 为什么? 是因为她? 不,无论答案是什么,那都是贺淮钦自己的事情,她不想对号入座。 “订婚取消了,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骚扰我了吗?”温昭宁冷冷看着他,“贺淮钦,是谁说的,让我你再也不要出现在你的面前?” 温昭宁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贺淮钦说这句话时表情中的每一个细节,那是真正的决绝与厌弃。 因为他的这句话,她后来流过多少眼泪,只有她的枕头知道。 那曾是她所有噩梦的源头,是她每一次午夜梦回,想起就会泣血的伤疤。 他凭什么,凭什么用一句话将她打入地狱,又在半年之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理所当然地带着掌控者的姿态,重新闯入她的生活? “宁宁,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口不择言。” 贺淮钦伸手,抱住温昭宁。 这不再是之前充满侵略性的拥抱,这一次,他的动作缓慢得近乎虔诚,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是在试探她的边界。 他的下巴,抵在了她的发心,呼吸落下,带着微颤的气流。 “对不起,那句话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我当时,被愤怒和失望冲昏了头,是我说了混账话,宁宁,那不是我本意,那不是。” 温昭宁僵在贺淮钦的怀里,心底的冰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忏悔和道歉凿开了一丝裂缝。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贺淮钦看到她的眼泪,环抱收紧了些:“你别哭,对不起。” 温昭宁沉了口气,擦掉眼泪,将贺淮钦推开:“你的道歉我接受,但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不希望有任何改变。” 她说完,拉门欲走。 贺淮钦再次将她堵在门口,眼眶赤红地望着她:“你真的忍心再丢下我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怒吼都让温昭宁心如刀绞,温昭宁感觉自己快要被悲伤的情绪吞没了。 她闭了闭眼,将心头的酸楚强压下去。 “贺淮钦,我们两个都是成年人,半年前,在感情走到尽头时,我们做出了分开的决定,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谈不上谁丢下谁。” 第64章 单独相处 温昭宁的话,像是冰冷的判词,掷地有声地落在两人之间。 贺淮钦没有再质问,没有再挽留,甚至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方才那些激烈的情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剩下空洞的沉默。 他缓缓地后退了半步。 温昭宁趁势,走出了贺淮钦的房间。 她刚走到走廊上,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以为说出那些话,划清界限,会让她感到解脱和轻松,可其实没有,心头的痛,反而更绵长地纠缠住她。 “昭宁姐!” 楼下,庄璟奕还在等着温昭宁。 他站在院子里,见温昭宁从贺淮钦的房间里出来,朝她招了招手。 温昭宁赶紧擦掉眼泪,收拾好情绪下楼。 “昭宁姐,贺先生还好吧?”庄璟奕关心地问。 “他没事。” “没事就好,不过不是说去尝尝葡萄酒吗?怎么喝这么多?” “我舅舅酒瘾上来了,就拉着他多喝了几杯。” 庄璟奕点点头,也没多想。 “小庄,你找我什么事?”温昭宁问。 “哦,也没什么事。”庄璟奕笑了笑,“就是想着后面你要去负责酒庄的项目了,我们两个没机会一起合作拍视频了,为了祭奠一下我们这短暂的‘同事情’,明天我请你吃个饭吧,这段时间,你也教了我不少自媒体的东西。” “不用客气了小庄。” “要的,昭宁姐,是你别客气,你就让我请你吃个饭吧。” 温昭宁想了想:“那我叫上雨棠姐一起可以吗?接下来就是你俩一起做助农项目,我先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方便你们后续合作。” “好啊好啊,那可太好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下我和雨棠姐约具体时间。” “好。” 庄璟奕走后,温昭宁给边雨棠打了个电话,边雨棠那边,镇上的领导已经提前和她沟通过了,正好,她最近的视频热度都不愠不火的,能顺势换个官方支持的新赛道,这对她来说,也是机遇。 第二天中午,三人约在镇上的金裕饭店吃饭。 饭店是庄璟奕订的,这是镇上最好的饭店了,看得出来,庄璟奕也是真的很不舍和温昭宁短暂共事的这段情谊。 不过幸好,边雨棠也是个顶好的人。 她在自媒体领域,经验比温昭宁更丰富。 庄璟奕原本还担心和这位新的合作伙伴没有和温昭宁那样合拍,没想到,他和边雨棠一见如故,两人对自媒体和助农这两件事的观点都高度契合。 温昭宁见庄璟奕和边雨棠聊得投机,她也很高兴。 “你们先聊,我去个洗手间。” “好。” 温昭宁去了趟洗手间,她刚从洗手间出来,电话响了。 是镇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打来的,说建造酒庄的土地已经落实,让她明天上午再去镇里开个会。 去开会,就意味着又要和贺淮钦见面。 昨天晚上两人分开后,今天早上温昭宁特意没去民宿,可她知道,只要贺淮钦还在这里,躲是躲不掉的。 民宿她可以暂时不去,但酒庄的项目,她不能不跟进。 “好,我明天会准时参加。” 温昭宁挂了电话,正准备回到大厅里去找边雨棠和庄璟奕,忽然听到大厅里传来“嘭”的一声。 是酒瓶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表哥姚志修的叫嚷声也传了过来。 “边雨棠,这个奸夫是谁?和你偷情的这个奸夫是谁?” 温昭宁赶紧跑出去。 大厅里,姚志修不知从哪里来,这会儿正站在边雨棠和庄璟奕的桌前,直勾勾地瞪着边雨棠以及她身边的庄璟奕,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奸夫?什么偷情?”边雨棠因为姚志修不分青红皂白地兴师问罪,气得发抖,“姚志修,你自己道德品行败坏不说,现在反过来泼我脏水,你要点脸行吗?” “你别抵赖,我刚才从外面经过的时候都看到了,你和这个小男人说说笑笑,勾三搭四的!” “小庄是我工作上的合作伙伴,我和他是正常聊天,你心脏看什么都是脏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现在真的有了新的感情,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凭什么来指责我!” “你这是承认自己有了新恋情是吧?这才离婚几天,你身边就有新人了?我看你俩分明就是婚内好上的!”姚志修嗤笑一声,“当初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我出轨,把我的家人都哄得都站在你那边!其实呢,你和我就是半斤八两!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姚志修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戳到边雨棠的脸上,完全不顾及这是在公共场合。 庄璟奕尴尬地站起来,试图制止:“这位先生,请你冷静一点好吧,我和雨棠姐真的只是合作伙伴,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而且我们也不是单独见……” “你闭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姚志修粗暴地打断了庄璟奕的话,他的目光扫过边雨棠平坦的小腹:“我看,你当初怀的那个二胎,也未必是我的!没准,就是这个野男人的野种!” “啪——!” 边雨棠猛地站起来,抬手狠狠地扇了姚志修一耳光。 姚志修脸上瞬间浮起一个清晰的五指红印,他整个人都懵了,踉跄着后退一步。 边雨棠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在第一记耳光余音未散的下一秒,她的另一只手,以同样迅捷决绝的速度,再次扬起。 “啪——!” 第二个耳光,带着更重的力道,扇在了姚志修的另一侧脸上。 姚志修被打得直歪倒,撞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边雨棠站在原地,胸膛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着,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姚志修,这第一个巴掌,打你污言秽语,侮辱我的人格。第二个巴掌,打你畜生不如,侮辱我已经离开的孩子!”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斩断一切的寒意:“现在,给我滚!” 姚志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 “你敢打我!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竟然敢打我!”姚志修发了疯一样朝边雨棠扑过去。 温昭宁加快步伐冲过去,和庄璟奕一起护住边雨棠,推开了姚志修。 “姚志修,你别跟个疯狗一样乱咬人,雨棠姐是我和一起来这里吃饭的,小庄真的只是她的合作伙伴而已!”温昭宁说。 “你滚一边去!”姚志修根本不听温昭宁的解释,“你和边雨棠蛇鼠一窝,没准你就是来掩护他们偷情的!” “我看你真的是疯了!”好好的聚餐搞成这样,边雨棠气得不轻,“姚志修你有病就去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边雨棠说完,拉着温昭宁和庄璟奕就走要。 姚志修不依不饶,还想动手。 就在这时,饭店二楼一道冷厉的声音传来:“行了,差不多得了。” 声音的主人气场极强,短短一句话,带着摄人的压迫感。 姚志修一下就被定住了。 不知谁喊了声:“叙哥来了。” 饭店里正在看热闹的人,都齐刷刷地抬起头,朝二楼看去。 温昭宁和边雨棠他们也闻声转头。 饭店二楼的栏杆上,一个穿着皮衣夹克,剪着利落短寸头的男人,正盯着姚志修,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给人一种姚志修要是敢不听他的话,他就会立刻从二楼跃下来制裁他的错觉。 “你是谁?”姚志修怒吼一声,“关你什么事?” “我是你祖宗。” “你——!” 男人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咬住,打火机“咔嚓”三下燃起一束火苗,火光跳动,照亮男人紧绷的下颌线:“敢在我的地盘闹事,你还是第一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自己滚,要么我送你滚。” 姚志修还想犟,身旁有人提醒他:“趁现在能走赶紧走吧,惹恼了叙哥,你就得横着出去了。” 这话不像是开玩笑的。 被称为“叙哥”的那个男人虽然立在二楼,但眉骨上的那道疤很显眼,正常人从哪儿去得这么一道疤来,不用猜也知道,这人肯定道上混的。 姚志修得罪谁也不敢得罪这样的人。 他瞪了边雨棠一眼,自认倒霉,转身拔腿就跑。 边雨棠知道,就姚志修那性子,如果不是楼上的男人喝止,他肯定还有的闹呢,多亏了那个男人,这场闹剧,才算提前结束。 她抬头,朝二楼的男人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男人漫不经心看她一眼,没回应,转身走了。 -- 三人好好的聚餐最后搞成这样,边雨棠很内疚。 “小庄,宁宁,今天实在抱歉,连累你们了。” “没事雨棠姐,这不怪你。”庄璟奕赶紧安慰,“你别往心里去。” “就是,你才是受害者。”温昭宁握住边雨棠的手,“雨棠姐,他要是还敢因为今天的事情来纠缠你,你就直接打电话给我,我把舅舅带过去,看他有没有胆子闹。” 边雨棠点点头:“我才不怕他,他要是还敢来找事,我也不会放过他。” 曾经的恩爱夫妻,如今搞成这样,温昭宁心里其实很难过。 她只恨表哥姚志修实在拎不清。 温昭宁回到家后,把姚志修发疯找茬的事情告诉了母亲,母亲连连叹气,还发出了灵魂拷问:“婚姻到底给女人带来了什么?” “妈,倒也不用这么消极,其实婚姻本身没有绝对的好或者坏,关键是在婚姻中的人是好或是坏。” “所以,你要是再婚,可千万得擦亮眼睛。”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再婚了?” 姚冬雪笑了笑:“我就这么顺嘴一说。” “我去洗澡了。” “你今天怎么不去民宿啊?” “嗯,不去。” “发生什么事了吗?” 民宿开业以来,温昭宁天天都在民宿,从没有缺席过一天。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母亲有点心疼:“那你洗洗赶紧陪青柠睡吧。” “好。” 温昭宁短暂地逃避了一天,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和那颗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心都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但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躲下去,毕竟,酒庄这个项目还压在她肩上。 第二天早上,温昭宁收拾好自己,准备去镇上开会。 她拉开院门,就看到贺淮钦那辆大G停在舅舅家的门口。 那日喝醉了走路回民宿后,贺淮钦的车一直停在舅舅家门前,已经停了一天两夜了,大G的车身,沾满了夜露,覆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也不知道他打算什么时候来开走?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大G驾驶室的门忽然被推开,贺淮钦从驾驶座上下来了。 温昭宁吓了一大跳。 他竟然在车上! “你……你怎么在车上,什么时候来的?” “十分钟前。” 贺淮钦今天换了一套西装,黑色的,但袖口还别着她送他的那对袖扣。 他站在温昭宁一米开外的距离,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 “你昨天没去民宿。”他用的是陈述句。 好像,他很确定。 难道,他找她了吗? 温昭宁有点心虚地“嗯”了一声。 “躲我?” “不是。”温昭宁赶紧否认,“我昨天有点事情,就没去。” 贺淮钦没说话。 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将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眉宇间的倦意照得格外清晰。 其实温昭宁这两个晚上也都没有睡好,今天起来化妆的时候,她在黑眼圈上打了很重的粉,才勉强遮住。 两人沉默地站立了一会儿。 “是去镇上开会吗?”贺淮钦问。 “是的。” “走吧,坐我车,一起去。” “不用了,我……那个……还要回民宿拿点东西,你先走吧。” “拿什么?” “就是拿点东西,一个很重要的文件。” “去拿,我等你。” “不用,我等下自己开车去。” “明明顺路,为什么要开两辆车?”贺淮钦眼眸深沉,“温昭宁,既然你坦荡荡对我毫无留恋,又何必害怕和我单独相处?” 第65章 求之不得 搭他的车? 这个念头让她本能地抗拒,可如果拒绝,岂不是坐实了她在躲他?岂不是显得她心虚,显得她依然被他影响? 不,她必须证明,她已经放下了。 温昭宁心一横,抬步走到贺淮钦的车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姿态大方地坐进去。 “那就麻烦贺先生了,走吧。”她满脸都写着“我不在乎”、“我放下了”、“爱谁谁”。 贺淮钦站在原地,看着她故作姿态的样子,忽然极轻地扯了扯唇角:“怎么?又不用拿文件了?不是很重要吗?” 温昭宁:“……” 瞧她这记性! 随口编的托词,转眼就忘了。 “那个……我忘了,我现在去拿。” 温昭宁说着要下车,贺淮钦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摁回了副驾驶座上,替她扣上了安全带。 “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别浪费时间了。”他说罢,关上了副驾驶座的门。 温昭宁靠在座椅上,趁他绕到驾驶座,尴尬地直拍大腿。 果然,和贺淮钦玩心理战,她嫩得跟个新兵蛋子似的。 他轻轻松松就洞悉了她的谎言。 贺淮钦上车后,问她:“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 “那走吧。” “好。” 两人一起去了镇上。 今天的会议由副镇长主持,主要是商量酒庄工程项目的投标事宜。 温昭宁对于这方面的事情不太懂,她全程听得云里雾里,就在会议快要接近尾声的时候,温昭宁放在笔记本边上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 有电话进来了。 温昭宁看了一眼屏幕,上面闪烁的备注是“幼儿园张老师”。 张老师不会随随便便给温昭宁打电话,难道是青柠出什么事了? 会议还没有结束,温昭宁正犹豫要不要出去接电话,身旁的贺淮钦看了她一眼,开口:“去接。” 所有人都朝温昭宁看过来。 温昭宁趁势对众人歉然地点点头:“抱歉,我去接个电话,是孩子的事。” 她说完,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温昭宁走到窗边,接通电话。 “喂,张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张老师有些焦急的声音:“青柠妈妈,不好意思打扰你,青柠早上玩游戏的时候一直说肚子不舒服,刚刚吃小点心的时候忽然吐了,小脸有点白,精神也不太好,我们校医简单看了,说可能是肠胃炎着凉或者吃坏东西了,建议接回去休息观察,你现在方便过来吗?” 温昭宁的心瞬间揪紧了:“好的好的,张老师,我马上过来,麻烦你先照顾她一下,我大概半个小时之内到。” “好。” 挂断了电话,温昭宁的心已经飞到了女儿身上,她刚准备回会议室交代一声就打车去幼儿园,手刚按到门把上,贺淮钦先推门出来了。 “青柠出什么事了?” 他显然听到了她刚才的那句“我马上过来”。 温昭宁此刻满心都是青柠,也顾不上维持什么距离感或者刻意伪装了,她语速很快:“幼儿园老师打电话来,说青柠在幼儿园里吐了,精神不太好,让我去接她,我得先走了,麻烦你帮我和副镇长说一声。” “我送你。” “不用了,你继续开会吧,我自己打车。” “会议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吗?”温昭宁往会议室里看了一眼,那怎么没人动啊? “我说结束了就结束了。” “可是……” “放心,我会都安排好的,酒庄的项目耽误不了。” 贺淮钦说完,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率先迈开长腿朝楼梯口走去,他的步伐很快,背影带着一丝隐约的急切。 温昭宁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妥协,快步跟了上去,等她下楼的间隙,贺淮钦已经发动了车子。 “幼儿园地址。” 温昭宁直接在手机上导航,递给贺淮钦。 贺淮钦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黑色的大G,如同离弦之箭,迅速地驶离了会议中心。 -- 幼儿园坐落在村子最东边,设施比不上沪城,但胜在环境清幽。 车子刚刚停稳,温昭宁就急切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冲跑向幼儿园。 贺淮钦熄火下车,也大步跟了上来。 他腿长,几步就追上了温昭宁,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班级门口。 幼儿园的张老师看到温昭宁,先喊了声“青柠妈妈”,紧接着看到温昭宁身后的贺淮钦,又开口喊了声“青柠爸爸”。 温昭宁一愣。 贺淮钦更是怔忪,他下意识地看向温昭宁。 温昭宁还没来得及说话,张老师抬手指了指医务室的方向:“青柠在医务室,我带你们过去。” 比起解释贺淮钦的身份,温昭宁此时更担心青柠。 两人在张老师的引导下,来到医务室。 推开门,就看到小小的青柠焉焉地靠在小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小毯子,小脸确实有些苍白,嘴唇也失去了平时的红润。 生活老师戴着口罩坐在她身边陪着她。 温昭宁冲生活老师点点头,快步朝青柠走过去:“青柠,妈妈来了,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肚子还难受吗?” 青柠看到温昭宁,小嘴立刻委屈地瘪了瘪,伸出小胳膊,声音软绵绵的:“妈妈……我肚肚不舒服……想吐……” 温昭宁连忙抱住女儿,轻轻拍拍她的后背:“不怕不怕,妈妈来了,我们现在去医院,看一下医生很快就好了。” 青柠靠在温昭宁身上点了点头,忽然,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贺淮钦。 原本焉焉的小人儿,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贺叔叔。”青柠的小嗓子虽然没什么力气,却清晰地带了惊喜。 她甚至从温昭宁怀里挣扎着出来,朝贺淮钦伸出了小手。 贺淮钦的心因为青柠这声带着依赖的呼唤而变得柔软,他想到自己当初将青柠从陆恒宇的别墅救出来时,当时她也在生病,可那时候,他看到孩子软绵绵没精神,只觉得孩子可怜,别的,没有更多的情绪。 而现在,他担忧、心疼,甚至还有强烈的不舍。 他的心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被这个小小的人儿牵动。 贺淮钦走到青柠面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青柠,很难受吗?” “难受。” “走,我们去医院。” “嗯。” 青柠的小脑袋自然而然地靠在了贺淮钦坚实的肩膀上,虽然她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但她整个人显而易见地放松了下来。 温昭宁看着贺淮钦抱着青柠的样子,看着青柠在他怀里安然休憩的模样,鼻子微微一酸。 她赶紧低头掩住情绪,拿上了青柠的保温水壶,和老师们告别。 到了医院后,温昭宁去挂号,贺淮钦抱着青柠在一旁等待,就在这时,青柠突然小脸一皱,喉咙里发出一阵难受的咕噜声。 “唔……妈妈……” 温昭宁听到青柠的呼唤声,脸色一变,赶紧跑过去:“青柠,是不是又想吐了?” 她话音刚落,青柠“哇”的一声,一小股混着未消化食物的呕吐物猝不及防地喷溅了出来。 事发突然,温昭宁完全没时间提前预判,那摊呕吐物全都落在了贺淮钦的西装外套上。 “哎呀!”温昭宁惊呼一声,一边接过青柠,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找到湿巾和纸巾递给贺淮钦,“对不起贺先生,青柠她不是故意的。” 她又着急又愧疚。 贺淮钦的西装一看就价值不菲,就这么被弄脏了,而且,他那么一个爱干净的人…… 然而,预想中的不悦、皱眉,甚至立刻退开清理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贺淮钦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自己身上的污渍,而是立刻伸手,稳稳拖住了青柠因为呕吐而微微前倾的小脑袋,防止她被自己呛到,温昭宁递给他的纸巾,他也先用来擦拭青柠嘴角的呕吐物。 “没事的青柠,吐出来就好了,吐出来就不难受了。”他柔声安抚着青柠,仿佛那些刺鼻的污物和令人不适的气味完全不存在,他的眼里只有这个不舒服的小人儿。 青柠吐完后,小脸更白了,她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贺淮钦,带点委屈和害怕:“对不起贺叔叔,我弄脏你的衣服了。” “没关系,只是一件衣服而已。”贺淮钦走到垃圾桶边,用湿巾和纸巾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外套,重新抱起青柠,“号挂到了吗?” “挂到了。” “在几楼?” “二楼。” “那走吧。” 贺淮钦抱着青柠往自动扶梯处走,温昭宁看着贺淮钦的背影,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触动。 如果贺淮钦知道他是青柠的亲生爸爸,那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倒也不稀奇,可是,贺淮钦并不知道。 他对青柠的情谊,多么珍贵。 “怎么了?”贺淮钦见温昭宁呆愣着,转过头来,“不走吗?” “走。” 温昭宁赶紧上前,在前面带路。 经过问诊,检测,青柠最后确诊感染了诺如病毒。 “孩子是诺如病毒。”医生拿着检测报告单,对温昭宁说,“这个病毒的发生特点就是突发性呕吐,呕吐频繁且剧烈,也可能水样腹泻,排便次数每日可达十余次,还有就是发烧,多为中度发热,体温在三十八度到三十九度之间,患儿目前虽然只有呕吐,但也要警惕腹泻和发烧。” “有药吗?”温昭宁问。 “诺如病毒感染是自限性疾病,没有特效药,通常三到七天可自愈,但要注意补液,警惕脱水、电解质紊乱等情况。还有,这个病毒传染性很强。孩子需要居家隔离,用过的物品需要单独消毒,照顾孩子的大人也要注意洗手,最好戴口罩。” 医生给开了退烧药,止泻药以及一些补液盐水。 三人去药房拿了药,就离开了医院。 回去的路上,温昭宁抱着女儿,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心头沉甸甸的。 医生的那句“传染性很强”像魔音一样在她耳边回荡着,温昭宁第一时间给幼儿园的老师发了信息,告知青柠的情况,提醒老师做好消毒。 幼儿园那边通知到位后,温昭宁又开始担心贺淮钦。 他刚才一直抱着青柠,而且,青柠还吐在了他的身上……如果贺淮钦真的不幸也感染上诺如病毒,那这个病毒会不会在民宿里扩散? 民宿里有老人也有带孩子的家庭,为了保证客人的健康,她绝对不能让病毒在民宿里扩散。 “贺先生。”温昭宁斟酌着开口,“刚才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青柠感染的这个病毒传染性很强,你和青柠接触得那么密切,感染风险很高,民宿里还有其他客人,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我们最好采取一些隔离措施。” 贺淮钦正开车,听到温昭宁的话,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你想让我搬出去住?” “是的。” “搬去哪里?”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暂时先去我家住几天。”温昭宁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这个提议,怎么听都是她主动将贺淮钦拉进了自己最私密的领地,可是,除此之外,她想不到更合适的办法。 让他去住镇上的酒店,酒店人来人往,同样存在着交叉感染的风险,她总不能为了规避自己民宿的传染风险,就把风险转嫁到别人的酒店里去吧。 所以,只剩下去她家里隔离暂住这一个选择。 “去你家?”贺淮钦挑眉。 还有这种好事? 这简直是……求之不得。 但是,贺淮钦并没有表现得很高兴,言辞间反而故意多了一丝审慎:“这方便吗?会不会打扰你的母亲?” “我等下就打电话给我妈,让她暂时去我舅舅家住几天,我也怕传染给她。所以,我妈不在的话,家里就我和青柠住,空房间有的,收拾一下就能住了……主要是,这样对大家都好。” 对大家都好,她好像是在说服他,也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贺淮钦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对温昭宁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界。 “贺先生,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我们再想其他办……” “我愿意。” 第66章 消毒 贺淮钦答应了。 答应得如此“顺理成章”,如此“顾全大局”。 温昭宁暗暗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可想到马上要和贺淮钦“同居”,她的另一半心又悬起来。 她才刚刚和他“划清界限”,现在又要开始朝夕相处。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妈妈,贺叔叔要去我们家里住吗?”青柠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轻声地问。 “是的,宝贝。” “太好了。” 青柠虚弱地拍了拍手,笑容舒展。 温昭宁被女儿的笑意感染,心头稍微松了松。 是啊,他们是因为不可抗力不得不住在一起,又不是两个人同居,无论如何,还有青柠在,只要有青柠在,就不会太尴尬。 温昭宁给母亲姚冬雪打了个电话,告诉了她青柠感染了诺如病毒,让她收拾东西,先去舅舅家里住几天。 “妈,还有,贺先生要来我家住几天。”温昭宁对母亲说。 母亲姚冬雪在电话那头惊了惊:“为什么?” “贺先生今天帮忙送青柠去医院,有被感染的风险,暂时来我们家里居家隔离。” “是他送青柠去医院的呀。”母亲姚冬雪感慨,“别的先不说,他对青柠是真不错。” 温昭宁看着贺淮钦专注开车的侧影,是啊,他对青柠是真不错。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温昭宁动容。 快到家的时候,温昭宁又给鹿鹿打了个电话,让她去贺淮钦的房间,把贺淮钦的行李箱和他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 鹿鹿在电话那头也惊了惊:“贺先生这是要提前退房了吗?可他昨天才刚续了一个月的房啊。” 他又续房了? 这下轮到温昭宁惊讶了。 她扒拉了一下驾驶座的座椅,问道:“你又续房了?” 贺淮钦坦然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啊?” “给你增加一点收入不好吗?” 温昭宁无言以对,她本来以为,经过前晚的交谈,贺淮钦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却是“越挫越勇”了。 车子在民宿门口停下,鹿鹿把贺淮钦的行李箱和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放在了门口,贺淮钦等鹿鹿进去了再下车拿东西,两人没有任何接触。 拿到贺淮钦的行李后,他们就回了温昭宁的家。 温昭宁的家是一栋典型的农家小院,白墙黑瓦,院子里种着几畦应季蔬菜,墙角堆着些农具和柴火。堂屋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老旧的家具擦拭得光亮,柜子上还摆着一束小野花。 这些细节都说明,温家虽然落魄了,但温家两位女士对生活没有失去热爱和信心。 贺淮钦的房间母亲姚冬雪已经提前收拾好了,那是二楼最东边向阳的一个小房间,温昭宁给青柠预留的,她想着之后等青柠大一点了,要分房睡了,就让她住这个房间。 房间家具简单,一张原木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床单被褥是洗得发软的棉布,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窗台上一盆小绿萝,生机勃勃。 “洗漱用品都在浴室的抽屉里,家里简陋,这几天委屈贺先生了。”温昭宁说。 “很好。”贺淮钦把自己的行李箱和笔记本电脑放下,推开木窗,望了一眼窗外的风景。 窗外一片绿油油的菜田,风一吹,果蔬摇晃,扑面而来的治愈感。 是真的很好。 他喜欢这里,尤其,温昭宁的房间就在隔壁。 -- 温昭宁安顿好贺淮钦,就回到房间去照看青柠了。 青柠睡着了,小脸蛋变得红扑扑的,温昭宁预感不对劲,拿体温计一测,果然,发烧了。 三十八度。 鉴于青柠小时候有高热惊厥史,温昭宁不敢耽误,立刻将青柠叫醒,给她喂退烧药。 青柠迷迷糊糊的,但还是很乖地配合吃了药,可这药刚吃进去没多久,她又“哇”的一下全都吐了出来。 温昭宁眼疾手快,连忙拿过早已准备好的小塑料盆接住,这一次,因为青柠胃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吐出来的主要是些酸水。 “妈妈……难受……”青柠伏在枕头上哭起来,“好难受……” “乖,青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打败病毒了。”温昭宁柔声安抚着青柠,恨不得能替她生病。 隔壁的贺淮钦听到动静,立刻过来查看。 他洗过澡,换过衣服了,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带着一丝居家感。 “又吐了?” “嗯,她发烧了,我想给她吃退烧药,结果药一吃进去,就又吐了。” “多少度?” “三十八度。” 贺淮钦走到青柠身边,探了探她的额头,可能是因为刚刚又吐又哭用了力,她的额头泛起一层薄汗,额头上的热度退了些。 “再测测。”他说。 温昭宁拿了耳温枪过来,给青柠重新测了测体温,三十七度五,的确下去了些。 “别太担心,我刚刚问过邵一屿了,他说过程中发点低烧是正常的,让孩子饿一饿,适当补液,一到三天就能好。” 温昭宁点点头。 贺淮钦在旁站了一会儿,看到温昭宁脚边的小塑料盆,挽起衣袖,俯身将塑料盆端了起来。 “你干什么?”温昭宁问。 “我去清理。” “不用了,我来。” 温昭宁抬手去抢那塑料小盆,结果一个错手,盆没抓到,先抓到了贺淮钦的手。 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贺淮钦抬眸看向她,眼神泛起深意。 温昭宁被他盯得浑身一僵,大脑迟钝了几秒,手一时忘了松开。 贺淮钦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青柠,侧身走到温昭宁的身边,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还不松开?吃我豆腐啊?” 温昭宁的手赶紧从他手背上滑过,将那小塑料盆抢了过来。 “我来清理吧贺先生,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她说着,端上那小塑料盆,走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映照出温昭宁有些慌乱的身影,她低着头,将青柠的呕吐物都清理干净后,又仔仔细细地洗了洗手。 可无论她怎么洗手,掌心都似乎还残留着贺淮钦手背那温热的触感。 温昭宁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能感觉到,自己心头被压抑的情愫,在经历过这兵荒马乱的一天后,正疯狂滋长。 她慢慢地收拢手指,这是分手后,她第一次生出了想要握住这温度的念头。 -- 温昭宁从洗手间出来,青柠睡着了。 贺淮钦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默默地守着青柠。 “贺先生,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我来看着青柠就行了。”温昭宁对贺淮钦说。 “好,那你趁着青柠现在安稳,也休息一会儿,有事叫我。” “好。” 贺淮钦起身,往外走。 温昭宁忽然想起什么,她立刻拿起柜子上的酒精喷雾追出去。 “等一下。” 贺淮钦已经到了走廊里,听到她的声音,停下来回头看着她:“还有事?” “保险起见,我给你消个毒吧,万一被传染,你自己也受罪。” 他“嗯”了一声,然后,朝温昭宁微微张开了双臂。 不是完全张开,而是一种自然的、放松的、仿佛准备接受什么检查的姿态。 这个动作,配合他肩宽腰窄的挺拔身姿,在走廊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乎邀请的暧昧。 温昭宁有点被他勾引到了。 她避开了贺淮钦沉静的目光,垂下眼,说:“先从手开始吧。” 温昭宁先往自己的手心喷了些酒精,用力搓了搓,算是示范,也给自己消毒,然后,她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手背和指缝都喷洒了一遍酒精。 “另一只手。” 贺淮钦顺从地递过另一手。 喷完手,温昭宁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衣服也都喷一下吧?” “好。” 温昭宁退开一步,站得离他稍远一些,对着他的胸膛、肩膀、手臂外侧,仔细地喷洒。 清冽的酒精雾珠均匀地落在他深灰色的长T上,迅速泅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紧贴着他的身体轮廓,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还有裤子……” 贺淮钦低沉地“嗯”了一声,没有改变姿势,仿佛对她任何“处置”都全盘接受。 温昭宁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专业而冷静。 她先喷洒他的裤腿,从大腿外侧到小腿,然后,又稍微喷了一下他的拖鞋。 蹲着的姿势,让她离他的腿更近。 她能感觉到,头顶上方贺淮钦投注下来的目光,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灼人的温度。 酒精的味道,他身上的气息,还有这个仰视的角度所带来的对他身体线条更清晰的感知……所有的感官信息汇聚到一起,冲击着温昭宁摇摇欲坠的意志。 忽然,贺淮钦伸手,一把握住了温昭宁的肘部,将她提了起来。 两人从一上一下,变成了几乎平视的高度。 “怎么了?”温昭宁被他吓了一跳。 贺淮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神更炙热也更克制。 “还有一个鞋没喷呢。” 温昭宁说着,又要蹲下去,却被贺淮钦再次一把攥住。 “别!”他的声音沙哑。 “别什么?” 温昭宁作势要低头,被他用手抵住了下巴,阻止她往下看。 “你干嘛?”温昭宁只觉得贺淮钦莫名其妙,她拂开了他的手,低下头去。 视线往下的那一秒,她的脸就烧起来了。 他…… 温昭宁蹙眉瞪贺淮钦一眼,贺淮钦见她慌张,他反倒坦然了起来。 “谁让你一直蹲在那里。”他朝她靠近半步,哑着声音在她耳边说:“认出你了。” 温昭宁:“!!!” 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还怪起她来了! 温昭宁把酒精喷雾往他手里一塞,指了指他还没消毒的另一拖鞋。 “你自己喷吧!” 说完,赶紧折回了房间。 贺淮钦看着她的背影,自嘲一笑:“还有什么可喷的,都要重新洗澡了。” -- 青柠上半夜又吐了一次,下半夜退了烧,没有再吐,情况慢慢趋于稳定。 温昭宁守着孩子,时睡时醒,迷迷糊糊半夜。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中透进来,落到温昭宁的脸上时,她猛地惊醒,立刻看向身边的女儿。 青柠还在睡,但小脸已经不像昨晚那样苍白了,呼吸也均匀绵长。 温昭宁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她松了一口气,见青柠没有要醒的迹象,温昭宁蹑手蹑脚地起身,去洗手间冲了个澡洗漱。 等她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青柠窸窸窣窣地醒了。 “妈妈……”青柠刚睡醒,小嗓音软糯糯的。 “宝贝,感觉怎么样了?” “没有昨天那么难受了。” “真棒,这说明我们宝贝马上就要战胜病毒了,加油哦。” 青柠点点头,然后问:“叔叔呢?” 小家伙精神头一变好,就惦着贺淮钦了。 温昭宁还没来得及回答,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青柠,叔叔在这里。” 贺淮钦也是一晚上没睡好,前半夜他被自己蓬勃的欲望搞得睡不着,后半夜又因为时刻留意青柠的动静,没睡好。 他很早就起来了,刚准备去楼下院子里运动一下,就听到青柠在找他。 青柠看到贺淮钦,那双睡意朦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叔叔,抱抱!” 贺淮钦大步走到床边,将青柠抱起来。 “还难受吗?” 青柠摇摇头:“不难受了,叔叔,我昨天都吐在你身上了,好脏脏哦。” 她捏着小鼻子,做出一个难闻的小表情,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没关系,吐出来病就好了。” “叔叔,你昨晚在我们家里睡觉觉吗?” “是的,就在你们房间的隔壁。” “那你昨晚睡得好吗?” 贺淮钦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饶有深意地看向温昭宁。 温昭宁触到他的目光,脑海里自动闪现昨晚走廊里那尴尬的一幕。 他这么看着她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她没有睡好吗? 可那又关她什么事,她只是帮他消个毒而已! 第67章 想给你当老公 青柠昨天没吃什么东西,胃里早就吐得空空如也,她和贺淮钦刚玩一会儿,就捂着肚子说:“妈妈,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大肉包子。” 温昭宁不知道感染这个病毒第二天可不可以吃东西,正准备掏出手机搜索一下,就听贺淮钦说:“青柠,你的肠胃现在还很脆弱,只能吃一点点清淡的流食,不可以吃大肉包子。” “叔叔你怎么知道?” “我问了另一位医生叔叔。” “是上次在你家碰到的那位医生叔叔吗?”青柠见过邵一屿,“我记得那位医生叔叔挺帅的。” 贺淮钦蹙眉,邵一屿帅吗? 勉勉强强吧。 “宝贝,既然医生叔叔都交代了,那我们要听医生叔叔的话,这样才好得更快。”温昭宁说,“妈妈现在去给你煮一点白粥,好不好?” “好。” 温昭宁看向贺淮钦:“你早饭吃什么?” “我都可以,有什么吃什么。” “好。” 温昭宁下楼去,给青柠熬了一锅白粥,给贺淮钦下了一碗面。 冰箱里没什么食材了,她给母亲发了信息,让她买点菜放在大门口,虽然青柠暂时不能吃,但她和贺淮钦两个大人得吃。 母亲秒回信息:“好的,问问青柠爸爸想吃什么?” 温昭宁:“妈,好好说话。” 母亲:“不好意思,一时没想到合适的称呼。” 温昭宁还没回复,母亲下一条信息紧接着过来了:“如果他没有未婚妻该有多好,那你们一家三口就能这样好好地在一起了。” 温昭宁:“他说订婚取消了。” 母亲发来三个鼓掌的表情包:“那太好了,你俩好好处处,如果能再续前缘,那青柠也能有个完整的家了。” 温昭宁看着母亲的信息,陷入了沉思。 一切真的能这么简单实现吗? 白粥熬好后,温昭宁盛了一小碗,然后将粥碗和面碗一起放在托盘里,端上二楼。 她刚走到主卧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青柠的声音。 “贺叔叔,你想不想看我小时候的照片?”青柠问。 “好啊,如果青柠愿意展示的话,我当然想看。”贺淮钦的声音里带着宠溺。 “那你等一下,我找找哦。”青柠从床上翻身下来,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开始翻找,她一边找一边对贺淮钦说,“我有好多好多的照片,妈妈可喜欢给我拍照了,我第一天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妈妈就已经开始给我记录了。妈妈说要把我每一天的样子都记下来,以后给爱我的人看。” 青柠的那些相册,放在柜子的第三个抽屉里,眼看青柠就要翻到,温昭宁赶紧推门进去。 “宝贝,粥粥熬好啦。”她在桌上放下托盘,快步走过去,将青柠抱起来,“你怎么下床不穿鞋鞋,脚底板着凉也要肚肚痛的哦。” 青柠搂住温昭宁的脖子:“妈妈,我想给贺叔叔看一下我小时候的照片,可是我找不到相册在哪儿,你能帮我找一下吗?” “那些相册外婆拿走了,都在外婆房间里。” “那你能去外婆房间里拿一下吗?” “外婆锁门了哦。” 青柠有些遗憾地看向贺淮钦:“贺叔叔,那你看不到我小时候的照片了呢,我本来还想给你看一下,我小时候没什么头发,就像是个小光头人儿一样,可搞笑了。” “叔叔小时候也没什么头发。”贺淮钦说。 “真的吗,好巧啊。”青柠说着,看向温昭宁,“妈妈,你的手机里有我小时候的照片,你快翻出来给贺叔叔看一下。” “妈妈前几天不小心删了。” “啊?”青柠失望,“好吧,那只能下次再和贺叔叔分享我小时候的照片了。” 贺淮钦看了温昭宁一眼,欲言又止。 温昭宁心虚地抱紧了青柠。 她的确是故意不让贺淮钦看到青柠小时候的照片的。 青柠一岁以前没什么头发,乍看像个小男生,也因此那时的她比现在的她像贺淮钦像得更明显。 一旦贺淮钦看到这些照片,肯定会发现端倪。 温昭宁暂时还不想让贺淮钦知道青柠的身世,至少不是眼下。 眼下他们三个人被困在这里,如果青柠的身世猝不及防被揭穿,他们连彼此冷静消化的空间都没有,到时候她该怎么面对贺淮钦?贺淮钦又该怎么面对青柠? 更何况,她和贺淮钦现在的关系也不明朗。 就算真的要说,她也要挑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 “好啦,先不说照片的事了。”温昭宁把青柠放到床上,对贺淮钦说,“你们先吃早餐吧。” 贺淮钦点点头:“好。” 温昭宁给青柠喂了点米汤,贺淮钦吃完面,主动说要下去帮忙洗碗,温昭宁也没有拦着他。 趁着贺淮钦下去洗碗的功夫,温昭宁陪青柠玩了一会儿。 阳台的洗衣机传来一阵清晰而规律的“滴滴”声,是洗衣机完成了洗涤程序后的提示音。 “青柠,你在房间里等妈妈一下,妈妈去晾一下衣服。” “好的妈妈,你快点回来哦。” “好。” 温昭宁快步去阳台,打开洗衣机的盖子,将洗衣机里面的衣物一件一件拿出来晾晒,她刚拿到自己的内衣,准备用夹子夹起来,阳台上传来了脚步声。 这个时候家里也没有别人,温昭宁一抬头,就看到贺淮钦已经走到她面前了,他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 温昭宁有点尴尬,手里的内衣放也不是,晾也不是,就那么攥在手里,感觉有点烫手。 “有什么事吗?”温昭宁问。 “碗洗好了。” 温昭宁无语,这还需要特地过来汇报吗? “好的,麻烦你了。” 贺淮钦不说话,就这么静默地站着。 温昭宁耳根子热起来,用意念祈祷他赶紧走开,可是,贺淮钦就是站着不动。 “你还有事吗?”她又问。 贺淮钦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不希望我和青柠的关系变得更亲近吗?”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阻止我看她小时候的照片?” “我没有阻止,是真的删了。”温昭宁心脏失序地跳着,但她面上表现得很镇定。 她知道贺淮钦善洞察人心,如果她表现出心虚,他肯定会发现的。 贺淮钦不置可否,看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信。 “我很喜欢青柠。”他又开口,神色颇为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如果你打算给青柠找个新爸爸,我先排个队。” 温昭宁的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贺淮钦这么说,是在暗示什么? 暗示他愿意接受她和青柠,哪怕青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所以你是想给青柠当爸爸?”温昭宁看着他。 “我的第一志愿,肯定是想给你当老公。”他一本正经的,“就看你给不给我这个机会了?” 这又算什么? 求婚吗? 不不不,不至于。 温昭宁有点无所适从,她的眼神闪躲着:“你没事就别在这里晃了,我要晾衣服了。” 贺淮钦并没有逼她立刻答应或者不答应,听她说到晾衣服这个话题,他的目光坦然下移,看向她手里的那件内衣。 那是一件浅白色的蕾丝内衣,柔软的布料,简单的款式,是她一贯的风格。 贺淮钦喉咙发紧,又隐隐有了反应。 温昭宁见他一直看着她的内衣,脸更烫了几分:“你看什么看?” “我看它后面怎么没有搭扣?”贺淮钦朝温昭宁更近地迈了一步,眼神直白,语气更直白:“这我要怎么脱?” 温昭宁狠狠瞪他一眼:“谁让你脱了?” “不让我脱,你想让谁脱?” “走开,我不要和你讨论这个话题!” 贺淮钦见她脸都要熟透了,没继续逗她:“我去陪青柠了。” -- 之后的两天,下了一场雨。 雨过之后,青柠也在清淡的饮食和细心的照料下,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她的小脸恢复了往日红润,大眼睛也恢复了往日的晶亮灵动。 幸运的是,温昭宁和贺淮钦都没有被传染的迹象。 贺淮钦打电话问了邵一屿,诺如病毒的潜伏期是24-48小时,也就是说,他们只要再隔离48小时,如果两人都没有症状,那这次的危机就算解除了。 最后的两天,小院里每天都阳光充沛。 温昭宁和贺淮钦带着青柠下楼晒太阳,贺淮钦要处理工作,温昭宁给他搬了一张长条凳和一张小方桌放在屋檐下,让他坐在屋檐下办公,这样既不会被阳光晃眼,也能看清电脑屏幕。 而温昭宁,则抱着青柠坐在小院中央的藤椅上看绘本。 青柠的小脑袋靠在温昭宁的手臂上,听得聚精会神。 阳光透过院中那棵老槐树稀疏的枝叶,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贺淮钦处理完一封邮件,端起旁边已经微凉的茶水,浅浅啜了一口,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温昭宁母女,光晕中宁静柔和的两个人,让他的心神得到了片刻的安抚与沉淀。 时光仿佛在这座小院里放慢了脚步。 贺淮钦也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么是现世安稳。 青柠听完了绘本故事,没有立刻去玩,而是靠在温昭宁的怀里,歪头向贺淮钦工作的方向望去。 她看看贺淮钦,又看看温昭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着圈圈。 忽然,她伸出小手,拉了拉温昭宁的衣角。 “妈妈,我觉得这次生病,我好幸福啊。”青柠的小脸上绽开一个满足的笑容。 “傻孩子,说什么呢?生病怎么会是幸福的事情呢?生病多难受啊,妈妈看你又吐又没有精神,妈妈好心疼。”温昭宁把青柠往怀里揉了揉,“妈妈希望青柠健健康康的,再也不生病了,那才是幸福。” 她说得认真,满眼都是一个母亲的疼惜与祈愿。 青柠将小脸贴到温昭宁的耳朵旁,轻声地说:“可是生病的时候,妈妈不需要工作一直陪着我,贺叔叔也来我们家里了,也一直陪着我,你们都在我身边,给我讲故事,陪我玩……以前我生病的时候,只有妈妈一个人,这次不一样。” 温昭宁因为女儿的话,心里腾起一丝愧疚。 青柠的大眼睛又瞟了一眼贺淮钦,小声地补充道:“叔叔还给我买小马,陪我玩秋千,他好像……爸爸一样。” 最后几个字,青柠说得很轻,几乎是含在嘴里,带着点试探和不确定,却又透着独属于孩子的渴望。 温昭宁想起昨天,贺淮钦说如果她打算给青柠找个新爸爸,他先排个队。 他还说,他的第一志愿,是给她做老公。 她的心忽然变得摇摆起来。 “青柠,中午想吃什么?”贺淮钦处理好邮件,起身朝温昭宁她们走过来,“今天中午叔叔给你做好不好?” “哇,叔叔你会做菜吗?” “会啊。” 青柠的眼眸一下变得愈发流光溢彩起来。 这几天,都是温昭宁下厨做菜,贺淮钦洗碗,青柠一直以为,贺淮钦不会做菜,只会洗碗,没想到,他竟然还会烧菜。 如果叔叔会做菜的话,那妈妈和叔叔结婚,妈妈就不用在厨房里辛苦啦。 青柠对贺淮钦的好感直线上升。 “我今天不想喝粥吃烂面条了。”青柠的小馋虫都被这几天清淡的饮食给逼出来了,“我今天想吃番茄炒鸡蛋和糖醋排骨。” “可以,但糖醋排骨不能多吃,只能先吃两块解解馋哦。”贺淮钦哄道,“等你好了,我们再大口吃肉肉好不好?” “好!” 贺淮钦走进厨房。 “围裙在哪儿?”他推开窗户问小院里的温昭宁。 温昭宁赶紧跟进去:“你真的要做菜啊?要不还是我来吧,这个厨房里的油盐酱醋放在哪儿你都不熟悉。” 最主要是,他满身矜贵,和这个朴素的厨房完全不搭调。 “那你先带我熟悉一下。”贺淮钦说着,就去翻找调料,“我都答应青柠给她做番茄炒蛋和糖醋排骨了,你不得给我个机会在青柠面前露一手?” “你在不在她面前露一手,她都已经够喜欢你了。” “不,不够。”贺淮钦冲温昭宁眨眨眼,“我可是青柠新爸爸的首位候选人,我当然得让小家伙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地认可我啊。” 温昭宁:“……” 第68章 同居这么多天 贺淮钦做了四菜一汤。 除了青柠要吃的番茄炒鸡蛋和糖醋排骨,他还做了两个温昭宁爱吃的菜和一个汤。 几道菜摆在干净的木质餐桌上,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汤汁浓稠,撒着芝麻。番茄炒蛋红黄相间,点缀着绿色的葱花,看起来也十分诱人。 青柠迫不及待地爬上她的专属小椅子,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期待。 “贺叔叔好厉害,这些菜看起来好好吃!” “那青柠赶紧尝尝吧。” “好。” 青柠夹起一块小排骨,小心地吹了吹,送进嘴里。 “唔,好好吃!”她竖起大拇指欢呼,“酸酸甜甜的,超级美味!” 贺淮钦给温昭宁递了一双筷子:“你也尝尝。” 温昭宁也夹起一块排骨,的确,酸甜适口,火候恰到好处,不输外面饭店。 “怎么样?”贺淮钦问。 “好吃。” “妈妈,你要说超级好吃,超级是对这道菜的最高评价。”青柠是捧场王。 温昭宁笑起来,学着青柠朝贺淮钦竖起大拇指:“超级好吃!” 贺淮钦也笑了,他给青柠和温昭宁分别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碗里。 三人一起吃饭,气氛最是融洽的时候,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打破了这温馨的宁静。 是温昭宁的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庄璟奕”。 “青柠,你慢慢吃,妈妈接个电话。” “好。” 温昭宁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院子里去接电话。 “喂,小庄。” “昭宁姐,我听雨棠姐说你女儿感染了诺如病毒,你们这几天都在居家隔离,怎么样?宝宝好点了吗?” “是的,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精神头足得很,刚刚还吃了好几块糖醋排骨。” “行,好了就好。”庄璟奕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爽朗,“我没什么其他事,就是今天上午听雨棠姐说起了,所以想着吃饭时间打个电话来慰问一下。” “好的,我替青柠谢谢你的关心。” 庄璟奕和边雨棠这几天正在策划下一个视频的主题,温昭宁顺嘴问了一句,庄璟奕大概和她说了说进度,两人就挂了电话。 温昭宁收起手机,刚准备回餐厅去继续吃饭,一转身,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堵在了她的面前,距离近得让她呼吸一窒。 是贺淮钦。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餐桌,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杂物间与院子相连的狭窄过道口,正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怎么还在和那个男人联系?”贺淮钦蹙着眉,凛声问。 他还以为把温昭宁从助农项目调到了酒庄项目,就能斩断温昭宁和庄璟奕的牵连,没想到,他们还在煲电话粥。 “你做糖醋排骨的时候偷偷喝了一壶醋吧,这么酸。” “他打电话找你干什么?” “小庄听说青柠生病了,打电话来关心一下。” “关心一下需要煲电话粥?” “电话粥?”温昭宁亮出自己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大哥,电话粥起码也得一个小时起步吧,我就和他通话三分零九秒,怎么就是电话粥了?而且,你对他这么大敌意干什么?” “对情敌没敌意,怎么显示我对你的占有欲?” 真不愧是律师,说话一套一套的。 温昭宁沉了沉气,开口:“小庄才刚大学毕业不久,他对我来说,就只是一个弟弟而已,我的确很喜欢他,但我喜欢的是他身上对工作的热情和干劲,以及和他共事时那种轻松的氛围,我和他就是单纯的同事、朋友,完全没有一点男女之情。” “你在对我解释吗?” 温昭宁说了这么多,贺淮钦就只抓到这一个点。 她索性坦然点头:“对,你就当我是在对你解释,以后不要再误会,也不要再对小庄有那么大的敌意了,你和小庄接触过你就会知道,他为人亦诚,是个不错的弟弟。” “行,我理解你喜欢这个小庄弟弟了。”贺淮钦上前一步,与她靠得更近,“那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喜欢我弟弟。” 他弟弟? 温昭宁只知道贺淮钦有个姐姐,并不知道他还有个弟弟。 “你哪个弟弟?”她问。 贺淮钦贴过来抱住她。 “你说呢?” 温昭宁微微睁大了眼睛,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将他推开。 !!! -- 隔离的第五天,也是最后一天。 这五天,就像是一场被意外抽离出现实时空的梦,短暂又失真,这五天里,他们不需要面对外面的任何人任何事,只有这个小小的农家院,一日三餐,阳光与书页,还有一种近乎“家”的温馨与平静。 然而,梦总有醒来的时刻。 最后一天晚上,青柠一想到明天贺淮钦就要从她们家里搬出去了,哭着不愿意睡觉。 温昭宁把她搂在怀里,轻声哄她:“叔叔住的民宿离我们家很近,你想看他了可以随时过去找他。” “那妈妈会允许我去找叔叔玩吗?” “允许啊。” “可你之前不允许,你让外婆不要带我去民宿。” 温昭宁一愣,原来,青柠什么都知道。 “宝贝,之前是妈妈不对,妈妈向你道歉,以后妈妈都会允许,好不好?” 青柠点点头:“那妈妈要说话算话。” “妈妈一定说话算话。”她摸摸青柠的脸蛋,“那既然妈妈都已经答应你了,你乖乖睡觉好不好?” “好,晚安妈妈。” “晚安。” 青柠虽然不舍得最后一天那么快结束,但终究抵不过汹涌的睡意,她在温昭宁的臂弯里,很快合上了眼皮睡去。 温昭宁确认女儿睡着后,轻轻退出了卧室。 贺淮钦听到声响,也从房间里走出来。 “青柠睡着了?” “嗯。” 贺淮钦和她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开始沉默。 明天开始,这样的“三人时光”将不复存在,他们两个人都会回到各自的位置,继续扮演那些被社会角色定义好的身份。 想到这里,温昭宁的心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指尖流逝,她却抓不住也留不下。 “青柠晚上睡觉一定要你陪着吗?”贺淮钦忽然开口问。 “嗯。” “一晚都不行吗?” “如果我妈陪她睡也可以,但我妈不在……”温昭宁猛地转头看向贺淮钦,“你问这个干什么?” 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稀薄的月光。 月光下,贺淮钦的眼睛很亮,里面翻涌着她最熟悉的情欲。 温昭宁心跳加速,下意识地想要走,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带进怀里。 “温老板,你说我们都同居这么多天了,是不是得有一点进展?”他在她耳边轻声地问。 “我们这是隔离,不是同居。” “不都一样?” “哪儿一样了,我……” 温昭宁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贺淮钦扣住了后脑勺,封锁住开合的唇瓣。 这个吻瞬间就夺走了温昭宁的所有的思考能力。 贺淮钦用力地汲取着她的气息,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月光流淌,走廊昏暗静谧,就在那灼热的纠缠几乎要吞噬掉两人最后一丝清明时,卧室里忽然传来青柠的呼唤。 “妈妈……” 这声呼唤细细软软的,带着不安,温昭宁混沌的脑海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所有的迷乱、悸动和沉沦,都被理智击碎了。 她伸手,快速推开了贺淮钦。 贺淮钦扶着走廊的栏杆,喘息着,眼中尚未褪去浓烈的情欲。 温昭宁根本无暇去看他的反应,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乱的衣襟和头发,转身就冲进了房间。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小夜灯,青柠好好地睡在床上,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小嘴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显然,刚才的那声“妈妈”只是睡梦中的一句含糊呓语。 温昭宁立在床边,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但是唇上还残留着贺淮钦激烈吮吻后带来的灼热和微麻感。 她刚才……在做什么? 如果不是青柠及时的梦呓,她会不会失控落入贺淮钦的温情圈套? 不对,其实刚才那个吻,和她那一瞬间的沉迷与悸动就是最好的证明,证明她对贺淮钦的心防,早已松动。 -- 温昭宁结束居家隔离后,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民宿的事情和自媒体的日常更新,酒庄那边,也已经动工了。 她每天都要去看一眼,拍一些素材,准备在酒庄开业那天剪一个从无到有的视频。 周三那天下午,温昭宁刚从施工现场回到民宿,就接到了母亲姚冬雪的电话。 “宁宁,你赶紧回家一趟,小亮子来家里了。” “小亮子?” “就是吴亮啊,你忘了吗,你从他手上买了老房子改造的民宿。” 温昭宁当然记得,她疑惑的是,吴亮不是在青城吗?他怎么忽然回来了?还找到了她家里? “鹿鹿,我有点事先回家一趟。”温昭宁向鹿鹿交代一声,拿上手机,赶紧往家里跑去。 吴亮这次上门,不是一个人,他还带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三四十岁的样子,戴着眼镜,提个公文包,西装革履的。 温昭宁回家的时候,母亲正在给他们两个人倒茶,她看到温昭宁,赶紧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这两人来者不善。 “小亮子,好久不见。”温昭宁笑着和吴亮打招呼。 “是啊宁宁,好久不见,我都有点认不出你了,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漂亮了?” 这是个客观事实,但不知怎么,从吴亮嘴里说出来,再配上他油腻腻的眼神,温昭宁觉得浑身不适。 她没有和他多寒暄,直截了当地问她:“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找你肯定有事啊,不然宁宁你……哦不对,应该说温老板你现在日理万机的,我也不敢来打扰你啊。”他的目光打量着温昭宁,阴阳怪气地说,“把我家的老房子弄得花里胡哨的,赚了不少钱吧?” 温昭宁几乎一瞬间就猜到了吴亮的来意,她出言提醒:“这已经不是你的老房子了,这是我的民宿,我花钱从你手里合法购买,我们有合同。” “合同?”吴亮笑起来,“瞧你,刚刚还喊我小名,现在一下又和我提合同,翻脸够快的啊?” “喊你小名是因为我和你曾有童年情谊,如果你单纯只是上门来找我叙旧,我当然要笑脸相迎,但如果你目的不纯,我又何必再和你讲什么情谊?” “好好好,既然你都已经猜到我的来意了,那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谈什么童年情谊了,我就直说了,当初我家房子八万块卖你,我觉得亏了,我这次来找你,是想告诉你,房子我不卖了!” “诶,你这人怎么出尔反尔啊……”母亲姚冬雪听不下去了,跳起来就要骂,被温昭宁挡到了身后。 “吴先生,我再说一次,房子是我花钱从你手里合法购买的,我们有合同。” “别提合同了,那是你趁着我急用钱,压低价骗我签的,这房子现在的价值八十万都打不住,结果你八万就拿走了,这不是诈骗是什么?” 温昭宁有种被无赖缠上了无力感,但是,她依然保持着镇定:“当初价格是你同意的,所有手续也合法合规……” “合不合法律师说了算。”吴亮打断了温昭宁的话,把他身边的男人拉出来,“这是我找来的杨律师,杨律师最懂法律,让他告诉你,手续合不合法。” 吴亮身边的男人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说:“温小姐,我当事人认为,当初买卖合同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根据合同法第十四条,我的当事人吴先生有权请求变更或撤销。” “听听!听听!你这就是诈骗!”吴亮有了律师撑腰,底气更足,“宁宁,念在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耍过的情分,我今天既没有去民宿闹,也不想太为难你,就这样吧,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房子归还给我,你把我的房子装修得乱七八糟还给那么多人住,我也不和你追究了,第二,房子还是给你,你继续经营,但需要再支付我八十万,一次性买断。” 第69章 灭灭火 温昭宁冷笑了一声:“你这摆明了就是要来讹我呗。” “话可不能说得那么难听。这可是我家的祖宅,我的爷爷留给我这个大孙子的,你趁我爸生病急用钱,八万块就给骗走了,再说了,没有我家这栋房子,你拿什么做生意?这段时间,你又是开民宿又是拍短视频,你肯定赚了很多,给我八十万一点都不多好吧!” “不好意思,钱没有,房子也不可能还给你了。你要是觉得我骗你了,你大可以报警抓我,去法院告我。”温昭宁很坚决。 “温昭宁,你可想好了,一旦我们正式起诉,民宿可就不能营业了,你那短视频也没有素材了,到时候,你损失的可不止八十万。”吴亮开始威胁她,“我还会去网上曝光你,让你的粉丝都知道,你是个骗子!” 温昭宁脑子里嗡嗡一片,她真没想到,幼时天真无邪、仗义帮助他人的小亮子,长大后竟然成了个泼皮无赖,亏她当初买房子的时候还念他困难多给了他五千块钱,真是良心喂了狗。 “你不用威胁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温昭宁指着门口,“现在,请你们从我家离开。” “嘿,你还真油盐不进。”吴亮气得不行,“你信不信我真去告你诈骗,告你侵占他人房产,让你坐牢!” “让我听听,怎么个告法?”门口忽然传来贺淮钦的声音。 温昭宁转头,看到贺淮钦正从外面进来。 他怎么来了? 温昭宁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想到,贺淮钦是律师,他一定知道她当初购买老宅的合同合不合法。 她赶紧走到贺淮钦身边,低声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贺淮钦听,并把手机相册里的购房合同找出来,递给贺淮钦看。 贺淮钦快速地扫了一眼,说:“合同没有问题,产权清晰,购买的价格看似不高,但悠山村地处偏远,本身房价很低,在你购买时这个房子更是年久失修,所以这个价格是合理的。房子原主人现在过来闹,纯粹是看中了你改造后的增值,这在法律上叫做‘滥用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法院不会支持的。” 温昭宁感觉自己被喂了一颗定心丸。 这一刻,她觉得贺淮钦让她安全感爆棚。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她问。 贺淮钦看了一眼吴亮和他身边的那个号称律师的男人,气定神闲地问:“是哪条律法给你们的勇气,让你们觉得这次过来可以讹到钱?” “什么讹钱?我这是来要回我该得的钱。”吴亮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位杨律师,“杨律师可是我从耀华律所青城分所请来的高级律师,他说当初买卖合同存在不公平的情形,那就是存在不公平的情形!” “杨律师?耀华律所青城分所的高级律师?” “是啊,怎么了?杨律师,把你刚才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 杨律师机器人似的一字一顿地重复:“我当事人认为,当初买卖合同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根据合同法第十四条,我的当事人吴先生有权请求变更或撤销。” “合同法第十四条是什么啊?”贺淮钦差点笑了,“你好好想想到底是第几条。” 杨律师明显慌乱地看向吴亮,吴亮有些心虚地扯响喉咙:“不是,这位先生,你谁啊,你问那多你懂法律吗?” “自然是没有你们懂。” 吴亮压根没有听出来贺淮钦话里的反讽之意,他还沾沾自喜:“知道没我们懂就好!” 这下,贺淮钦真的笑了。 “两位,第一,订立合同显失公平的情况,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仲裁,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不是第十四条。第二,耀华律所在青城根本没有分所,你们两位台词都没有背利索,自己的身份都没有搞清楚,就敢串通过来演戏讹钱,你们这种骚扰,已经涉嫌敲诈勒索,你们要是再不走,坐牢的可就是你们二位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杨律师真的是律师!还有,你怎么知道耀华律所在青城没有分所的?” 温昭宁在旁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是耀华律所的创始人,你说他怎么知道的?” “耀华律所的创始人?你们瞎编也别编得这么离谱好不好!” “哪儿有你们离谱,在鲁班面前耍一把假大刀还想吓唬人。”温昭宁怼。 贺淮钦懒得和这两个人自证身份,他看着那位杨律师:“杨律师,我看你好像对律法不是很熟悉,我提醒你一句,冒充律师是违法行为,需要我报警核实你的身份吗?” “我……我没有冒充,我有证的。” “那就把你的证拿出来看看,律师执业证号都是公开可查的,或者,我们现在就去司法局问问?” 杨律师张了张嘴,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你们商量一下,是等我报警,还是你们自己走。” 吴亮气得要命,这个杨律师的确是他花钱请来演戏的托,大字不识几个,背条律法花了整整一天还给背错了。 他抬手指了指温昭宁,恶狠狠地说:“算你狠,我们走着瞧。” 话落,两人灰溜溜地走了。 贺淮钦见这两人走远,转身安抚温昭宁:“放心,我不会给他机会与你走着瞧的。” 温昭宁见危机解除,长舒了一口气。 母亲姚冬雪全程在旁目睹,忍不住朝贺淮钦竖起大拇指:“果然还得是律师出马,今天真是多亏了贺先生了。” “应该的,阿姨。”贺淮钦在姚冬雪面前,完完全全又是另一副乖巧的姿态。 姚冬雪满意极了,她拉着温昭宁走到边上,轻声说:“这个青柠爸爸我可太喜欢了,你一定得好好把握住!” -- 贺淮钦派人一查,才知道吴亮是个赌鬼。 他的父亲跟他移居青城的第二年就意外去世了,什么父亲患癌要卖房子都是幌子,他就是又好赌,又想给自己立孝子牌坊,不想让村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个败家子罢了。 吴亮现在欠了很多的赌债,债主正在到处找他。 贺淮钦助人为乐,派人将吴亮的行踪透露给了债主,吴亮估计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来找温昭宁的茬了。 民宿的潜在风险解除,温昭宁很高兴。 “贺律,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谢谢你。” “不白帮忙。”贺淮钦说,“支付一下律师费。” “你那么贵,我可支付不起律师费。” “也可以用别的方式抵扣。” 温昭宁想起那晚走廊,他眼底明灭的情欲,忍不住吐槽:“你一天到晚想着那件事。。” “哪件事?” “你少装傻。” “我真的不知道。” “真会装。” 贺淮钦笑:“温老板,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再去看一次烟花而已,是你怎么一天到晚想着那件事,思想这么不纯洁?” 温昭宁脸颊红起来:“看烟花?” “不然呢?” 温昭宁一瞬无地自容:“什么时候?” “明天夜里?” “好吧。” “怎么?失望了?” “当然不是,我要准备什么吗?” “你什么都不用准备,穿暖和点就行。” 第二天,贺淮钦去镇上买了很多的烟花。 夜里,温昭宁和边雨棠交班后,她就离开了民宿,上了贺淮钦的车。 贺淮钦开车带她去了酒庄的施工现场,这几日,水泥地基已经成型,原本的田野变得更开阔,正适合放烟花。 贺淮钦下了车,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温昭宁跟过去一看,惊呆了。 贺淮钦的后备箱里装了好多烟花,长筒的、方盒的、旋转的、喷花的……包装纸在夜色下反射着斑斓的光彩,像一整个被压缩的梦幻空间。 “这么多?放一晚上都放不完吧。”后备箱里的烟花,搞批发都快够了。 “嗯,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就都买了点,挑你喜欢的,放不完就拿回去放在民宿,逢年过节助个兴。” 他想得还挺周到的。 温昭宁挑了一个最大的烟花:“就这个吧。” “好。” 贺淮钦把烟花搬到安全空地,按照燃放说明找到引线,然后掏出了打火机,但他没有立刻点燃,而是回头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温昭宁。 她站在清冷的星光下,背后是深蓝近乎墨黑的天幕,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围巾,让她美得像一幅会动的油画。 “温昭宁!”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在夜风里格外的清晰,“看好咯!” “嗤——” 引线被点燃,迸发出细小的金色花火。 下一秒。 “咻——砰!” 第一束光挣脱束缚,利剑般划破厚重的黑暗,直刺苍穹,在最高点轰然绽开,流光溢彩的花瓣恣意伸展,瞬间点亮了半边天空,也照亮了温昭宁仰起的脸庞。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光芒接连不断地升空、绽放。 贺淮钦走到了温昭宁的身边,牵住她的手,与她并肩而立,但他没有看烟花,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她的脸上。 她眼中跳跃的光点,她带着笑意的嘴唇,都比烟花更璀璨。 -- 这箱烟花很快放完。 贺淮钦又从后备箱里搬出了另一箱。 温昭宁看了眼包装:“这不是和上一个烟花一样吗?” “嗯。” “放两个一模一样的烟花干什么?” “第一个烟花,给你观赏,第二个烟花,为我们助兴。” 助兴? 温昭宁还没明白他的意思,贺淮钦已经再次点燃了烟花,但这一次点燃后,他没有牵着温昭宁的手站在那里观赏,而是拉住她的手腕快步朝两米开外的车子走去。 “干什么?”温昭宁不明所以,脚步有些踉跄。 贺淮钦没有回答,另一只手已经拉开了车后座的门。 他几乎是半扶半揽地将她送进车内,自己也紧随而入。 “嘭。”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震耳欲聋的轰鸣和铺天盖地的光亮骤然被隔绝了大半,车厢变成了一个相对昏暗、密闭的静谧空间,只有烟花的光芒透过车窗玻璃,忽明忽暗地闪烁进来,映照着彼此模糊的轮廓。 一样的地方,一样的烟火,一样的车,还有一样的一对人。 温昭宁忽然懂了贺淮钦的那句“助兴”,原来就是场景重现。 “你……”温昭宁刚吐出一个字,剩下的话语就被他全都堵了回去。 贺淮钦倾身过来,温热的手掌托住她的侧脸,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落在她的腰间,将她更稳固地拥向自己。 他吻得灼热又迫切,在她启唇的刹那就深入掠夺,搅得她乱了呼吸的节奏。 车窗外的天空,最后的“星空瀑布”正流淌到尾声。 温昭宁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烟花了,她只看到贺淮钦步步失控。 不知吻了多久,在外部世界最后一丝光亮湮灭,彻底陷入黑暗与寂静的那一刻,贺淮钦的身体燃起了更炽热的“烟花”。 “宁宁……”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地唤着她的名字。 黑暗中,温昭宁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微弱的光线,她能看到贺淮钦近在咫尺的瞳仁里,那场汹涌的风暴。 “贺淮钦,我生理期。” 贺淮钦一怔:“你生理期不是这个时候。” 她的生理期,他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我最近总是熬夜有点累,可能是激素紊乱了,生理期也变得有些乱了。” 贺淮钦目光灼灼,深深地看着她:“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一开口你就吻我,我哪里有机会说?”温昭宁轻笑,“而且,你不是说只是带我来看烟花,是我思想不纯洁吗?那请问思想纯洁的贺律,刚刚是在干什么啊?” 贺淮钦手指摩挲着她微微发烫的皮肤,缓了片刻说:“我下车抽根烟。” 温昭宁点点头。 贺淮钦推门下了车,车外,万籁俱寂,夜风簌簌。 他吹了几秒的风,又坐回车里。 “怎么了?”温昭宁问。 “忘带烟了。” “那怎么办?” 他现在可是烈火缠身。 贺淮钦握住温昭宁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她白皙的手背和纤长的手指。 “辛苦它,灭灭火。” 第70章 我女儿 回民宿的路上,温昭宁一路呼吸不匀。 开车的贺淮钦倒是神清气爽。 她想到刚才,他吻着她,把着她的手…… 一番折腾后,贺淮钦那一身邪火,最后全都渡到了她的身上,现在,是她身上炸起了烟花,欲壑难填。 车子开到民宿门口停下,贺淮钦先下车,绕过车头为温昭宁打开了车门。 她下车时,脸颊和耳根的热度还没有散尽,原本白皙的肌肤红红的,像一朵娇艳欲滴的花。 “温老板,还满意今晚的烟花吗?”贺淮钦问。 “你满意吗?”温昭宁反问。 “满意,每次和温老板一起看烟花,都是不同的体验,我每一次都很满意。” “你满意就好。”毕竟,这是他要的律师费。 温昭宁气呼呼地率先进门。 贺淮钦一边把剩余的烟花搬下来,一边看着她的背影笑。 今晚是边雨棠在值班,边雨棠正在写脚本,听到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抬起头来。 “宁宁,你回来啦。”边雨棠站起来,松了松脖子,“不是说去看烟花吗?怎么这么快回来?” 快吗? 刚刚在车厢里,温昭宁可觉得时间一分一秒都太慢了。 “就在酒庄那里,可能是路上来回没怎么花时间,所以你觉得很快。” “好看吗?” “嗯,挺美的。”温昭宁含糊地应着,低头解围巾,试图掩饰自己脸上不自然的红晕。 “哦,对了,刚才你走没多久,送来了几批日用品的物料,送货单需要你签收一下。”边雨棠将几张送货单放在台面上。 “好的。” 温昭宁走到边雨棠的面前,从笔筒里抽出常用的那支签字笔。 第一张单子是新的床品供应商,她握着笔,笔尖悬在签名栏的上方,顿了顿,才落下去,可手在碰到纸面的瞬间,还是不受控地抖了一下,划出一道歪斜的短痕。 因为手抖,那个“温”字写的笔画虚浮,结构松散。 边雨棠注意到温昭宁不对劲:“宁宁,手怎么了?扭伤了吗?” “没……没扭伤。”温昭宁下意识地甩了甩手。 这个动作落在边雨棠的眼里,再结合温昭宁明显比平时红润的脸色和闪躲的眼神,她一下就明白了什么。 边雨棠“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探过身子,压低声音:“没扭伤,这是做了什么啊,抖成这样?” “做”字被她加了重音,意味深长。 温昭宁的脸“轰”的一下,彻底红透了:“雨棠姐!” 边雨棠笑意更深:“我早看出来你和那位贺先生之间暗流涌动,老实交代,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温昭宁想到今晚在车里时贺淮钦对她的那一番折腾,害她现在手抖得止不住,决定先不给他转正:“前男友。” “前男友?你俩谈过啊?” 温昭宁点点头,用嘴型对边雨棠说了两个字:“初恋。” “行啊你,小小年纪吃这么好!”和贺淮钦这个优秀的初恋一对比,边雨棠更觉得自己当初看上姚志修真是瞎了眼了。 温昭宁笑起来。 两人正说话,贺淮钦进来了。 他把后备箱的那些小烟花都搬进了民宿后面的仓库,来回几趟,出了身薄汗,他把风衣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更显英俊挺拔。 “我去上个洗手间。”边雨棠冲温昭宁眨眨眼,压低了声音说:“改天再和我仔细唠唠。” 温昭宁比了个“OK”的手势。 贺淮钦见两人笑得神秘兮兮的,问:“在聊什么?” “在聊我的手为什么签字会抖。”温昭宁没好气。 “我的错。”贺淮钦握住温昭宁的手,轻轻地给她按摩,“都怪我没有克制住。” 当然,最主要也是素太久了。 “好了。”温昭宁抽回手,对他说:“你上去休息吧。” “还想和你再待一会儿。” “你少肉麻了,又不是明天见不着了。” “明天还真见不着了,我明天出差,飞一趟意大利,早上六点的飞机。” “啊?”这段时间贺淮钦一直在温昭宁眼皮子底下,他忽然说要去出差,温昭宁的心瞬间空空的,“去几天?” “一周。” 一周好久。 她满心不舍,但也知道,贺淮钦不可能一直被困在这小小的民宿中,这段时间对他来说,已经是例外。 “好,那一周后见。” 贺淮钦伸手抱了抱她,在她耳边哑着声音说:“一周后,我要你。” -- 贺淮钦出差的几天里,民宿照常运转,酒庄那边也正常施工。 温昭宁每天将自己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的,从清晨睁眼忙到深夜闭眼,仿佛这样就能忽略掉心里那一小块空落落的地方。 贺淮钦每天都会发来消息,有时候是简单的“早安”、“晚安”,有时候是分享一张异国街景或一片奇特的云,有时候是几句工作进展,言简意赅,却稳定持续,像一根细细的线,牵连着大洋两端。 温昭宁每次看到信息,都会第一时间回复,可她的第一时间,和他也隔着时差,这种聊胜于无的交流,像在干燥的思念上浇了一小勺油,非但不能平息,反而让那火苗烧得更旺,更灼人。 思念无孔不入,她开始失眠。 失眠的感觉让她觉得糟糕,她甚至赌气地想,这半年多没有贺淮钦,不也过得好好的,她一个人改造老房子,一个人打理民宿,一个人做自媒体,一个人面对风雨,那种独立和自足,曾是她的骄傲和铠甲,怎么贺淮钦来过一下之后,她好像忽然没他就不行了?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她根本没有真正放下过他,所以贺淮钦轻而易举地再次掌控了她情绪的遥控器。 还有一个越来越放不下贺淮钦的人,就是青柠。 青柠不知道贺淮钦去国外出差了,周六一放假,她就跑来民宿找贺淮钦,当时温昭宁正好去了酒庄,不在民宿,青柠找不到妈妈,也找不到贺淮钦,就跑去找前台鹿鹿。 “鹿鹿姐姐,我妈妈和贺叔叔呢?” “你妈妈去酒庄了,贺叔叔不在民宿哦。” “什么叫贺叔叔不在民宿,他走了吗?”青柠的声音,登时起了哭腔,“贺叔叔已经离开民宿了吗?” 鹿鹿见青柠眼里泛起泪花,赶紧蹲下来解释:“不是的青柠,贺叔叔没有离开民宿,他只是去国外出差了而已,他的房间都还保留着呢。” 青柠心思敏感,隔离那五天形影不离的陪伴,已经让她将贺淮钦纳入“家人”的范畴,骤然分离,让她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一想到贺淮钦早晚会离开这里,她彻底绷不住了,哇哇大哭起来。 鹿鹿吓了一大跳。 正好,温昭宁从酒庄那边回来,听到青柠的哭声,她快步走进院子。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鹿鹿举起双手:“昭宁姐,我可没有欺负青柠啊,是她找不到贺先生,以为贺先生走了,就哭了起来。” 温昭宁见女儿失落又惶恐的样子,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细细密密地疼起来,她走到女儿身边,将她搂进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青柠乖,叔叔只是去出差了而已,他并不是离开,而是有工作要忙,等他忙完工作,就会回来看青柠的。” 青柠的不安不是温昭宁几句话就能消除的。 她小小的身体随着哭泣微微抽动着:“妈妈,我可以和叔叔通电话吗?我要自己问他。” “你可以和叔叔通电话,但要等他方便,因为叔叔现在不一定有空。” “那你发信息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约一个时间打电话。” “好,妈妈现在帮你问。” 温昭宁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贺淮钦的微信头像:“青柠来民宿了,没有见到你有点难过,你什么时候方便,给她回个电话。” 信息发出去后没几秒,温昭宁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震动。 贺淮钦直接打来了视频电话。 -- 意大利,某家私密性极好的高级餐厅包厢。 贺淮钦正与几位律所的资深合伙人聚餐,这几个人都是他多年的合作伙伴,也是少数能和他平起平坐,在专业和人情上都算得上朋友的同侪。 席间气氛比寻常商务宴请都要轻松许多,话题从近期几桩棘手的跨境并购案,渐渐转到席上新开的那瓶年份很久的葡萄酒,其中一个懂酒的合伙人正侃侃而谈。 贺淮钦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挺括的白衬衫,他正低头回复客户的信息,没有参与话题。 就在这时,微信里跳出一条信息。 是温昭宁发来的。 “青柠来民宿了,没有见到你有点难过,你什么时候方便,给她回个电话。” 贺淮钦想到那个小小的人儿,心脏某处像是被这行字轻轻烫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而温热的悸动。 没有犹豫,他直接点开了视频通话的按钮。 视频拨通的等待音在略显嘈杂的包厢背景音里,显得有些突兀。 几位合伙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说话声和笑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大家都很好奇,能让贺淮钦在这种场合突然中断社交、急切拨打视频的人会是谁? 视频很快接通了。 手机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一张放大的、粉雕玉琢的小脸。 “叔叔!”视频通话一接通,青柠就兴奋地叫了起来,她的小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好像这样就能和贺淮钦靠得更近,“叔叔,你去哪里啦?” 脆生生的童音,透过手机扬声器,清晰地传了出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贺淮钦原本冷硬的眉眼,在看到青柠小脸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了下来,为了让青柠更清晰地看到自己,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叔叔在出差,等叔叔回来,就陪你玩好不好?” 他的声音,与平时在律所和谈判桌上的沉冷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温和。 “好。叔叔,你在干什么呀?” “我在和朋友吃饭呢,青柠在干什么呀?今天有没有乖乖?” “乖!我今天帮外婆摘菜了,还自己吃了好多的饭饭。”青柠开始叽叽喳喳地汇报,小嘴巴嘚吧嘚吧从幼儿园的新朋友说到小马驹星星,又从星星说到老师奖励给她的小红花。 贺淮钦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嗯”、“你真棒棒”这样温柔地回应着。 包厢里几位见惯了大风大浪、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律所合伙人,此刻全都安静下来,生怕打扰了电话那头的小女孩说话。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惊愕。 这是……贺淮钦? 那个在法庭上言辞犀利、寸土不让,在谈判桌上气场逼人、压迫感十足的贺淮钦? 他刚才说“你真棒棒”? 真棒棒? 叠词? 樊律师手里的酒差点没有拿稳,他眨了眨眼,看向身旁同样愕然的李律师,轻声问:“什么情况?” 李律师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众人朝坐在贺淮钦身边的方律师疯狂使眼色,方律师肩负着整个包厢的八卦之欲,悄悄地往贺淮钦身边挪了挪位置,凑近了些,伸长脖子,试图窥探一下视频那头能拿捏贺淮钦的小女孩到底长什么样。 可惜,贺淮钦是防窥屏,什么都看不到。 “好了,青柠,叔叔在和朋友吃饭呢,差不多了哦。”手机里又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众人更疯狂地朝方律师使眼色,甚至还有人在桌下踢了方律师的脚。 方律师无奈地用口型说:“看不到。” 众人恨铁不成钢,坐这么近都看不到,戴这么厚的近视眼镜有什么用? “好吧,那叔叔再见哦,等你回来。” “好,再见。” 视频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包厢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几位合伙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贺淮钦的脸上,充满了探究。 贺淮钦放下手机,脸上那抹罕见的柔和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对着手机哄孩子的男人,只是他们的幻觉。 樊律师第一个没忍住:“贺律,刚才那个小女孩是谁啊?” 贺淮钦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推了好几个重要的应酬,难道和这个小女孩还有刚才那个只说了一句话的女人有关? “是我女朋友的女儿。”贺淮钦喝了一口酒,大大方方地说,“以后也会是我女儿。” 第71章 再来一次 贺淮钦出差的第六天,温昭宁发信息问他:“明天几点的航班?” 他的大G一直停在民宿门口,临走时,贺淮钦把车钥匙留给了温昭宁,温昭宁想着,问到他的航班信息后,就提前去机场接他,给他一个惊喜。 可这条信息,贺淮钦迟迟没回。 夜里,温昭宁值班。 秋天的山村,格外寒凉,民宿的客人大都早早回房间休息了,大堂里只留了几盏暖黄的壁灯,壁炉里添了新柴,火光跳跃,驱散着空气中的寒意。 温昭宁坐在前台,面前摊着账本和明天的工作安排,手边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红枣茶。 她翻阅着账本,又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这么晚了,贺淮钦还是没有回复她,是在忙?是没看到?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没有回复? 温昭宁不想猜,但还是忍不住会想。 “铛、铛、铛……” 墙上的老式挂钟,敲了十一下,夜深了。 温昭宁核对完最后一笔账目,合上账本,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正准备起身去检查一下壁炉,就听见民宿大门外,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有客人来? 她有些疑惑,走向门口。 刚走到门廊下,厚重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深秋夜风特有的寒气,卷着一道风尘仆仆的高大身影,一同涌了进来。 温昭宁的脚步,瞬间被定在了原地。 是贺淮钦。 贺淮钦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一周吗?” “事情提前解决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就是想看到你现在的表情。” “什么表情。” “惊喜的表情。” 温昭宁的眼睛,原本就是极好看的形状,瞳仁很黑,像是浸在清泉里的墨玉,此时沾染了惊喜,更是晶亮闪烁。 贺淮钦最喜欢看着她对他笑的样子,梨涡浅浅,美得独一无二。 从进门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在她身上,从未离开半分。 温昭宁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想要去推他的行李箱,贺淮钦伸手一捞,就把她搂进了怀里。 “诶!” 温昭宁猝不及防,整个人一僵,但很快,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她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想不想我?”贺淮钦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这几天分离的时光,都挤压进这个紧实无间的拥抱里。 “你想不想我?”温昭宁反问。 “想,很想。” 他的脸颊贴着她的鬓角,呼吸有些重,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温昭宁偏头躲了一下,就被他捏住了下巴,吻上来。 “别,楼上有人出来的话会看到的。”温昭宁赶紧推开他。 “那就找个不会有人看到的地方。” 贺淮钦拉着温昭宁走到角落的枣树下,枣树枝桠繁茂,在朦胧的月光下,投下一片相对浓密隐蔽的阴影,几乎能将两人的身影完全挡住。 这个角落,离前院和大堂的视线也远了许多。 两人站定后,贺淮钦抬手捧住了温昭宁的脸颊。 温昭宁抬眸看向他,那双凝视她的眼睛,在树影的遮掩下,比方才更加的幽深,里面翻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了。 分别六天,她又何尝不想他? 那些独自对着星空的夜晚,那些下意识寻找他身影的瞬间,那些隔着屏幕也无法完全传达的牵挂……此刻在他滚烫的注视下,全都化作了同样炽热的回应。 温昭宁没有再扭捏,在他低头吻下来的瞬间,她闭上了眼睛,同时,手臂主动且坚定地环上了他的脖颈…… 这个积蓄了很多思念的吻,激烈、绵长、不知疲倦。 直到两人都乱了呼吸,贺淮钦才停下来。 “我能感觉到,温老板也很想我。”贺淮钦喘息着说。 温昭宁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个字,像火星溅入了干柴。 贺淮钦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叹,他再次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的吻,温柔了许多,却也更加缠绵悱恻。 六天分离的时光,在两人的亲密拥吻中被悄然缝合。 -- 枣树下的吻差点失控,要不是贺淮钦的手机忽然响了,温昭宁觉得自己今晚怕是很难收场。 是意大利那边的同事找他,要贺淮钦传送一份紧急文件。 贺淮钦被迫停下了那个缱绻的吻,拎着行李箱和电脑包上楼去处理工作。 温昭宁回到前台整理了一下账本,时间也不早了,她洗漱了一下,回到小屋,换上她的睡裙,准备睡觉。 她刚要关灯,木板门响起轻微的敲门声。 “叩、叩、叩。” 门后虽然上了不锈钢插销,但温昭宁的心还是一紧。 “谁?” “是我。” 是贺淮钦的声音。 温昭宁神经放松下来,但心跳随即加快。 这么晚了,他还下来干什么?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款式虽然保守,但毕竟是睡衣,而且里面真空…… “等一下。” 温昭宁穿上内衣,披了件外套,下床去打开插销门锁,将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贺淮钦显然刚洗过澡,黑发半湿,几缕发丝随意地垂落在额前,他身上穿着深灰色的竖条纹睡衣,很简单的款式,却被他穿出了高奢的感觉。 院里清冷的月光,交织着落在他的身上,将他高大的身影勾勒得有点朦胧,却愈发显得肩宽腿长。 “怎么了?”温昭宁扶着门,轻声问。 “给你们带了些礼物。”他手里拎着三个袋子,“不让我进去吗?好冷。” “好冷”两个字他说得可怜巴巴的。 温昭宁握着门的手松开了,这个默许的动作被贺淮钦捕捉到,他立刻推门而入。 小屋休息室真的很小,贺淮钦进来后,温昭宁感觉一下连挪步都变得有些困难了。 “这里这么小,你能睡舒服吗?”贺淮钦蹙眉。 “小是小了点,但很暖和,我觉得挺好的,而且,我也不是每天都睡这里。” 贺淮钦不语,只是打量了一眼那张小床,床上铺着粉色的被子,空气里飘着香香的味道,那是独属于她身上的味道。 “礼物。”贺淮钦把手里那三个袋子递给她。 “怎么这么多?” “你的,青柠的,阿姨的。” 他竟然给她们一家人都带了礼物,温昭宁有点感动。 “谢谢。” “打开看看。” “好。” 温昭宁先打开了贺淮钦给母亲买的礼物,包装精美的丝绒盒子里,是一枚古董风格的胸针,胸针主体是白金镶嵌的藤蔓造型,缠绕着一颗不大但火彩流莹的蓝宝石,四周零星点缀着细小的钻石,宛如夜空中凝聚的霜珠,古典雅致,又不失华贵。 这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温家没有破产的时候,温昭宁的母亲的确喜欢收藏各种各样的胸针,但后来,这些胸针全都卖了去还债,母亲也再没有贵重的衣物需要去搭配胸针。 “这太贵重了。”温昭宁说。 “不贵,恰好遇到,觉得很适合阿姨的气质。”贺淮钦轻描淡写,显然不打算讨论价格,他打开另一个袋子,“你再看看我给你和青柠准备的礼物。” 青柠的礼物是个芭比娃娃,贺淮钦原本想给她买个小马宝莉里的玩偶,可转念一想她已经有了星星,应该对玩偶没什么兴趣了,就按店员推荐,挑了一个据说小女孩都会喜欢的芭比娃娃。 “青柠一定会高兴地跳起来。”温昭宁说。 “希望她会喜欢。” “你送的她肯定会喜欢。” “还有你的。” 贺淮钦从纸袋子里取出一个极小巧玲珑的深蓝色锦缎首饰盒,盒子只有掌心大小,却透着一种内敛的精致。 温昭宁在他的注视下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条白金脚链。 链子细若发丝,却打磨得光华流转,链子中央,缀着一颗非常非常小的月光石,石头几乎透明,只会在某个角度,泛出白白的晕彩,像是将一小片最温柔的月色凝结在了其中,有种惊心动魄的别致和灵秀。 温昭宁还从没有收到过脚链这样的礼物,她自己也从没有买过脚链。 “我在威尼斯看到的。”他低声解释,手指捏着链子的两端,示意她抬起脚,“当地有个古老的说法,脚链栓住今生,系住来世。我觉得今生来世这样的说法过于霸道武断,我想的是,它很轻,不会束缚你,你走路的时候,它可能会轻轻响,或者被阳光、灯光照到,闪一下,这样,无论我在或者不在你的身边,你偶尔低头,或者感受到那一点点的重量和闪光,就会想起我。” 他微微用力,将链子扣在了她纤白的脚踝上。 “不是栓住,是陪伴。”他最后总结道。 温昭宁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那么几乎隐没于肤色中的极细银光,那颗小小的月光石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没有沉重,没有束缚,只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存在感和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谢谢。”温昭宁伸出手,紧紧抱住了贺淮钦,将脸埋在他的胸前,“我很喜欢。” “那现在是不是轮到我拆礼物了?” “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你就是我的礼物。”贺淮钦呼吸灼热,“宁宁,我想要你,很想很想,分开的每一天都想。” 他的手往下。 温昭宁她闭上眼睛,近乎献祭般地缴械。 人都应该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欲望。 她承认,这半年,她也很想他,不然,也不会在他出现在民宿后,她就做了那样的春梦。 贺淮钦开始低头吻她。 唇瓣相贴的瞬间,温昭宁的脑子里闪过了之前那个荒唐羞耻的春梦碎片。 昏暗狭小的空间、暧昧朦胧的喘息…… 梦境成真了。 温昭宁的呼吸被夺走,思绪被搅散,她的指尖陷进他衬衫下紧绷的肩肌。 “现在可以教我了吗?”他忽然伏在她耳边问。 “什么?” “这件没有搭扣的内衣,该怎么脱?” 温昭宁差点笑出来。 看来那日在阳台撞见她晾衣服后,这个难题一直困扰着这位曾经的学霸。 她轻声说:“搭扣在前面。” “感谢赐教。” “不客气。” 贺淮钦带着她,跌跌撞撞地挪向那张狭窄的小床…… 一切像是梦,又不是梦,比梦境更滚烫、更失控,更让人神魂俱碎。 小小的休息室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只剩下她和他在汹涌的浪潮里,狠狠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暂歇。 极致的癫狂过后,小小休息室里是真空般的寂静。 贺淮钦的手臂横在她的腰间,意犹未尽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万籁俱寂中,忽然一声“咪呜”传来,像一根极细的针,猝然刺破了休息室内粘稠氤氲的氛围。 温昭宁从贺淮钦的怀里弹了起来,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迷蒙。 “有声音。”她压低嗓子,手忙脚乱地推开贺淮钦的手臂。 “野猫而已。” 贺淮钦把温昭宁搂回怀里,温昭宁却理智回笼。 “你该走了。” 休息室不太隔音,外面就是空阔的庭院,随时可能会有起夜的客人。 “自己舒服了,就赶我走?”贺淮钦手指摩挲着她,嘴唇吻过她的耳廓,“再来一次,我就走。” 第72章 暧昧游戏 最后,当然不止又来一次。 贺淮钦一贯如此,开了荤就无休无止。 后来温昭宁实在受不了,再三驱赶,才将他赶走。 贺淮钦走后,温昭宁锁了门,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到天光大亮,阳光晃进小屋后,她几乎是惊跳着醒来的。 她刚从床上坐起来,昨夜混乱又灼热的记忆,就迅速淹没了她,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令人心悸,带着事后的羞耻与眩晕。 窗外传来隐约的人声,大厅里似乎还有客人在打招呼的笑语,民宿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运转,而她,却因为一夜纵情,迟迟未起。 懊恼像一根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昨夜不该那么放纵失控的! 温昭宁赶紧穿好衣服,收拾战场。 她的小床,凌乱不堪,床单皱得不成样子,甚至被拽离了一角,露出了下面简陋的棕垫,她赶紧用力将床单扯平,将被子和毯子叠得方方正正,然后俯身去收拾垃圾桶。 垃圾桶里扔着几团用过的纸巾,还有几个避孕套。 温昭宁将垃圾袋打结的时候,忽然看到其中一个避孕套破了,那是一个不大但绝对清晰可见的破口,边缘有着不规则的撕裂痕迹。 她一愣。 避孕套破了?什么时候破的?是在贺淮钦最灼热急切的时候,还是最后一次,他从她身后纠缠的时候? 警铃在她脑海里响起来。 安全措施失效了,那可不行。 想当年,她和贺淮钦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每次都仔细避孕,也就那一次情不自禁,后来就怀上了青柠。 她现在不能有这样的意外情况出现。 温昭宁全都收拾好后,出门去扔掉垃圾。 “昭宁姐,你今天怎么睡这么晚?”鹿鹿问,“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就是昨晚睡得比较晚。” “你昨晚干什么了?” “就……刷了个短剧停不下来了。” “哈哈,我也经常这样。” 温昭宁和鹿鹿交接好工作后,就开车去了镇上,买了一盒事后避孕药。 她直接在车上吃了药,吃完药,她回了一趟家里,把贺淮钦昨天带回来的礼物拿去给母亲和青柠。 青柠去幼儿园了不在,母亲姚冬雪看到贺淮钦给她买的胸针特别感动。 “这贺律师真是有心了,这么大老远出差,还惦记着我这个老太婆。”姚冬雪拍拍温昭宁的手背,“宁宁啊,贺律师这个人,妈看着是真的不错,稳重、踏实,对你对我们家的事情,都上心,尤其是青柠,他不知道青柠是他的女儿,还能视如己出,这说明他是真的喜欢你,爱屋及乌。青柠的身世,你也不能总瞒着他,找个机会告诉他吧。” 温昭宁点点头,这次确定关系后,她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她想着今天等贺淮钦有空,就和他好好聊聊这件事情。 “哦,对了,我做了一些糕点,你等下回民宿的时候,给贺律师带一些去,向他转达我的谢意。”姚冬雪说着,从厨房里拿出了两个透明保鲜盒,保鲜盒里整齐码放着金黄酥脆的杏仁酥、莹白如玉的糯米桂花糕,还有几样温昭宁叫不出名字的中式糕点。 母亲这手艺,是当年特意请糕点师傅来家里学的,她平时没事就爱做来给温昭宁和青柠尝尝。 “妈,你这手艺也太棒了,改天民宿搞一场糕点制作的活动,我请你去当教学师傅。” “行,只要你需要,妈肯定随叫随到。” 母女俩聊了几句,温昭宁就拿着糕点去了民宿。 她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的确是时候该把青柠的身世告诉贺淮钦了。 这次贺淮钦来悠山村找她,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两条曾经分崩离析的溪流,在绕过险滩巨石后,重新找到了彼此渗透融合的路径。 既然已经重新融合,那她也不该再对他有所隐瞒,这一次,她会以一种更为郑重的方式,将她生命里最重要的秘密,完完整整地交托给他知晓。 温昭宁走进民宿后,就径直往楼道里走。 心跳得有些快,但不再是惊慌,更多的是释然和期待,只是,她还没来得及上楼,她的小腹深处忽然拧起一阵尖锐的绞痛。 “唔!”温昭宁扶着墙壁,缓慢地蹲下去。 “昭宁姐!你怎么了?脸色好苍白!”鹿鹿最先发现她的异样,她惊叫着跑过来,扶住了温昭宁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肚子疼。” 温昭宁的额角渗出冷汗,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发虚。 “好好的怎么忽然肚子疼呢?该不会是急性肠胃炎吧?”鹿鹿慌张,“现在该怎么办?雨棠姐!雨棠姐!你快过来,昭宁姐她肚子痛得快晕倒了!” 鹿鹿一着急嗓门就会不自觉地放大,她的声音瞬间响彻民宿。 边雨棠正在前台处理一个订单,听到声音,赶紧朝温昭宁这边跑过来。 混乱中,二楼也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怎么回事?”是贺淮钦正好下来了。 他看到温昭宁疼得站不住,快步下楼,伸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大部分的重量都承接了过去。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到的时候昭宁姐脸色已经很白了。”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边雨棠在旁猜测,“宁宁,你吃什么了?” 温昭宁疼得说不出话。 “去医院。”贺淮钦当机立断,一把将温昭宁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温昭宁低呼了一声,腹痛似乎也因为这个动作加剧,她抓住了贺淮钦的衣襟,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来回摩擦着,试图减轻痛苦。 贺淮钦一路把温昭宁抱出民宿,边雨棠替他们打开车门,贺淮钦将她放到车厢里,温昭宁一下歪倒在车后座上。 边雨棠见状,也跟着上了车,将温昭宁扶起来,揽在怀里。 去镇医院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温昭宁压抑不住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她蜷缩在后座,意识有些模糊,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驾驶座上那个男人紧绷如岩石的脊背,和他通过后视镜一次次投来的目光。 终于,到了医院。 急诊挂号后,温昭宁被放到了推床上。 医生经过一通简单的按压后,问她:“最近有没有服用过什么特殊的药物?” 温昭宁不敢隐瞒,如实交代:“我……吃了紧急……避孕药。” 一旁的贺淮钦听到她的话,眼眸里瞬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医生很快做出判断:“可能是药物引起的强烈胃肠道反应和子宫痉挛,先打一针解痉止痛的针,然后再去做个检查。” 温昭宁被带去打针,打完针后过了一会儿,药物慢慢地起了作用,那磨人的绞痛终于开始一点点松动,减轻。 她又去做了一个检查,并未检查出什么问题,基本可以判断,她的疼痛是由药物副作用引起的。 “事后避孕药的副作用因人而异,有些人吃了这个药可能没什么反应,但有些人吃了这个药就可能会引起腹痛、恶心、呕吐、头痛、月经周期紊乱等一系列的症状。”医生说着,抬眸看了一眼温昭宁身边的贺淮钦,“而且这种药绝对不能频繁使用,如果不想要孩子,以后行房可以用别的方式避孕,不然对女性身体伤害很大。” 贺淮钦脊背挺直,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僵硬,急诊室顶灯冷白的光线落在他的肩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入阴影,正如他此刻晦暗不明的眼神。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提醒。”贺淮钦说。 三人从医院出来时,温昭宁基本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人还很虚。 贺淮钦去开车的时候,边雨棠在身边扶着她。 “宁宁,下次可千万注意了,不能再服用事后避孕药了。”边雨棠有些心疼,“怎么,难道贺律不知道主动避孕吗?” “我们避孕了,但避孕套破了,我怕有意外,就去买了避孕药。”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贺律不负责任呢。” 贺淮钦很快把车开到她们的面前。 边雨棠扶着温昭宁上车,温昭宁整个人没什么力气,上车的时候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心!”边雨棠疾呼。 贺淮钦回头看了一眼,温昭宁脸色苍白,唇上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病恹恹的。 他自然是心疼她的,只是心疼之外,还有一种更阴沉更尖锐的情绪,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冲撞着他的理智。 贺淮钦非常不理解,为什么他已经明明采取了避孕措施,温昭宁也知道他全程戴套,她却还要去服用紧急避孕药? 就这么怕怀上他的孩子吗? 怕到要立刻吃药,哪怕承受这可怕的副作用? 难道在她的心里,与他有关的一切,包括一个可能流淌着他们两人血液的孩子,都是如此不堪,如此需要被紧急清除的存在? 他满腹疑惑,愤怒不安,但因为车厢里还有边雨棠在,他忍住了没有问。 -- 车子快到悠山村的时候,贺淮钦开口问:“送你回家还是回民宿?” “回民宿,我的电脑还在民宿,有个采购文件需要确认。” 贺淮钦不语,将车开到民宿门口后,缓缓停稳。 边雨棠扶着温昭宁下车,温昭宁已经缓过来了,只是脚步仍有些虚浮,贺淮钦从驾驶座的方向绕过来,扶住了温昭宁的另一侧手臂。 三人一起走进小院。 前台的鹿鹿一看到温昭宁他们回来,赶紧冲过来。 “昭宁姐,你没事吧?” “没事。”温昭宁虚弱地回。 “没事就好,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什么原因忽然痛成这样?” 民宿人多,温昭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幸好身边的边雨棠替她解围说:“检查过后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宁宁自己吃坏东西了。” “那你下次可得小心点,注意饮食卫生。” 温昭宁“嗯”了一声。 “哦,对了。”鹿鹿转头看向温昭宁身边的贺淮钦,“贺律师,有位女士从沪城来找你,已经在大厅等你快一个小时了。” 贺淮钦闻言,朝大厅方向看过去,温昭宁也跟着转眸。 大厅的编藤沙发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女人穿着裁剪利落的米白色阔腿裤,同色系的丝质衬衫,外搭一件线条流畅的驼色长风衣,脸上架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墨镜。 沈雅菁! 竟然是沈雅菁来了! “淮钦哥!”沈雅菁也看到了他们,她摘了墨镜,目光落在贺淮钦的身上,红唇勾起一个熟稔亲昵的微笑,“你的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啊?我都等你很久了!” 沈雅菁款款走上前,等走到他们面前时,沈雅菁装作像才看到温昭宁的样子,惊讶地说:“这么巧,温小姐也在这里,哟,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你是不是生什么病了?”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温昭宁不用照镜子自己也知道,她此时肯定脸色苍白憔悴,头发凌乱,外套皱巴巴的,在情敌见面这个场景里,的确落了下风。 “谢谢沈小姐的关心,我的确有些不舒服,就先不奉陪了。”温昭宁挣开了贺淮钦扶着她的手,卯着劲往大厅里走。 边雨棠和鹿鹿赶紧跟上她。 “昭宁姐,这是谁啊?”鹿鹿八卦心起,压着嗓子轻声问,“这是贺律师的女朋友吗?气质好好啊……” 边雨棠知道温昭宁和贺淮钦的关系,赶紧冲鹿鹿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多话,可来不及了,温昭宁的心已经沉下去了。 贺淮钦不是说他和沈雅菁已经取消婚约了吗?既然已经取消婚约了,那沈雅菁为什么会千里迢迢跑来这里找他? 难道是贺淮钦骗了她? 也是,恩师的临终托付,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那么多情义裹挟着,这婚约哪儿有那么容易取消。 可如果他根本没有取消婚约,如果沈雅菁依然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那他这段日子对她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 一次心血来潮的旧情复燃?一场旅途中打发时间的暧昧游戏? 而她,昨夜在他怀里防线尽失、今天又狼狈吞下药片的她,又算什么?一个自投罗网可笑至极的傻瓜吗? 温昭宁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像是被扼住了,比身体的不适更尖锐的,是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带着腥气的羞耻和愤怒。 “宁宁。”边雨棠见温昭宁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这一天起起落落,实在难捱又疲惫,温昭宁有点想哭,她的指甲深深掐紧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没有当场失态。 “我没事。” 第73章 我崇拜你 小院里,温昭宁走开后,沈雅菁就把注意力重新转向了贺淮钦。 “淮钦哥……” “拿上你的行李箱,跟我走。”贺淮钦说着,转身率先走出了民宿。 沈雅菁的行李箱还在大厅,她折回去,在温昭宁和另外两个女人的注视下,挺直脊背,拉上行李箱,姿态十足地去追贺淮钦。 “淮钦哥,你等等我呀!” 贺淮钦已经先上了车,沈雅菁习惯了贺淮钦的绅士,第一次要自己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她觉得又累又不开心。 上车的时候,她带着几分怨气,将车门“砰”的一声关得很响。 “行李箱好重,我新做的美甲都撇了……” 她把手伸出去,试图撒娇,可淮钦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等她上车后,他直接发动了车子,驱车离开了民宿。 沈雅菁隐隐感觉到贺淮钦的怒气。 “淮钦哥。” “谁让你来的?”贺淮钦的声音像从冰块里凿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寒气。 “我自己要来的,我来找你怎么了?”沈雅菁委屈,“这段时间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发了多少信息,你既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信息,彻底和我失联,我是你的仇人还是恶鬼?你要这么躲着我?” 这一个多月来,沈雅菁找贺淮钦都快找疯了,律所、别墅、贺淮钦母亲那里,沈雅菁到处去蹲点,可是,都没有发现贺淮钦的踪迹。 昨晚她无意间刷到温昭宁民宿的视频,镜头扫过庭院全景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侧影,坐在庭院的枣树下,正在看书。 就那短短两三秒的时长,沈雅菁来来回回的拖动进度条,不断地暂停、放大,看了五六十遍,终于确定,那就是贺淮钦。 她那么找他,他却安然地坐在温昭宁的民宿里! 滚烫的嫉妒,硫酸一样腐蚀了沈雅菁的心。 她连夜收拾行李,决定来民宿找他! “我没有躲着你,我说过,你自己好好生活,没事不要来找我,更不要一天到晚围着我转。” “可我是你的未婚妻!我不围着你转,我围着谁转?” “沈雅菁!”贺淮钦眼底泄出一丝压抑不止的怒意,“注意你的措辞,我们的婚约已经解除了!” “解除?”沈雅菁嗤笑,“我身边的朋友也都知道了我要订婚的消息,你说解除就解除?贺淮钦,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的朋友都知道,那是你故意到处去宣扬,你想要用身旁人的舆论来绑住我,但我不吃你那一套。” “你也说了,是你点头的!既然你不想订婚,你为什么要点头,你知道我妈她有多失望吗?她难过得天天以泪洗面!” “别整天拿你妈来威胁我,你是不是真的以为你什么都能瞒住我?” 沈雅菁眼底闪过一丝心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用装,我知道你母亲重病入院,是你买通了医生做假病历,故意给我设局,你想利用我的愧疚心,来逼我妥协。” 贺淮钦是同意订婚后的第三天知道这件事情的,邵一屿在医院发现了沈雅菁母亲的假病历,逼问之下,那位主治医师就把沈雅菁如何买通他的事情都招了。 “我取消婚约,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说起过这件事情,是为了保全师母的体面,我警告你,我和你之间的事情,不要再把长辈牵扯进来,尤其,不要拿她们的健康开玩笑,这是底线!如果你还不听劝继续这么纠缠,就别怪我真的不讲情面!” 沈雅菁得知自己和母亲谎称重病骗他的事情已经被贺淮钦知道,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母亲“重病”,一直都是她拿来牵制贺淮钦,博取同情的一张王牌,可现在,这张王牌要失效了。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 沈雅菁忽然哭起来。 “淮钦哥,对不起,骗你这件事情的确是我不对,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爸第一次把你带回家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这么多年,我的心里只有你!” 贺淮钦面无表情,目光依旧盯着前方的道路,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动容。 沈雅菁见他不为所动,眼泪流得更凶。 “你忘了……你忘了当年你一无所有,是我父亲倾力相助,你才有了今时今日的财富和地位,我爸爸他临终的时候,那样把我托付给你,他说把我交给你,他最放心……你明明答应他了,你明明答应他了……” 已故父亲,是沈雅菁最后的底牌了。 贺淮钦的嘴角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他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情和动容,只有深不见底的厌倦。 “你父亲永远是我的恩人,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我也说过,只要我贺淮钦不倒,我可以保你和师母一辈子衣食无忧,但是雅菁,恩情是恩情,感情是感情,不要混为一谈,更不必一次次拿出来,试图道德绑架我。” “原来我爸对你的恩情,在你眼里就是绑架,你怎么这么忘恩负义这么背信弃义!”沈雅菁见父亲的恩情对贺淮钦都不好使了,情绪彻底失控,“贺淮钦,如果你不娶我,我就去找我爸,我现在就去找我爸,告诉他,你对不起我,也对不起他!” 沈雅菁说完,快速地松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车子正在行驶中,气流灌入车厢,发出恐怖的呼啸声。 沈雅菁的风衣,如同一片枯叶,被风卷起,她抓着车门,看准时机,纵身一跃。 “雅菁!”贺淮钦的瞳孔骤然紧缩,嘶声厉吼着想要去抓住她,但来不及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吱——!!!” 尖锐到极致的刹车声,撕破了路面的平静。 安全气囊重重弹出,撞击的力道让贺淮钦眼前猛地一黑,耳鸣声盖过了其他一切的声音,但比身体的疼痛更先一步攫住他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恐惧,他的大脑甚至有几秒钟的空白,无法处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沈雅菁那张扭曲疯狂的脸,她决绝推开车门的动作,以及最后,那道如同被折断翅膀的鸟儿般坠落的身影…… “雅菁……”他猛地扯开勒在身上的安全带,踉跄着下车,脚步虚浮地朝沈雅菁跑去,“沈雅菁!” -- 救护车呼啸而至。 沈雅菁很快被送去医院。 幸运的是,沈雅菁跳车的那段路外侧,正好有农户晾晒了很厚的稻草垛,堆在路基下面,她坠落的时候,大部分的冲击力都被那厚厚的、松软的稻草缓冲吸收了。 医生说沈雅菁并没有大碍,只是轻微脑震荡,外加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擦伤。 沈雅菁被转到普通病房后,还昏迷着,贺淮钦坐在她的病床边,看着她的脸,心里并没有劫后余生般的松快,反而压着比死亡阴影更沉重的东西。 他不敢想,如果沈雅菁今天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这一生该背负怎样的罪与责,短时间内,他恐怕无法消化掉亲眼目睹她跳车时那灭顶的惊惧了。 贺淮钦就这么靠坐在椅子上,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了一夜。 陈益半夜赶来,在陪睡床上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醒来,看到老板还雕塑一样坐着,有点担心。 “贺律,你没事吧?” “没事。”贺淮钦终于站起来,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我去楼下抽根烟,醒了叫我。” “好。” 贺淮钦下楼,烟刚点燃,陈益打电话过来,说沈雅菁醒了。 他掐了烟,快步上楼。 贺淮钦回到病房的时候,陈益正和沈雅菁说着什么,见他推门进来,陈益立刻说:“你看,我没骗你吧,贺律说来就来。” 沈雅菁脸色苍白,眼神涣散,但在看到贺淮钦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眼底迸发出一簇光亮,混着惊喜与期盼。 “淮钦哥,陈助理说你坐在这里守了我一整夜,担心得没有合眼。”她声音沙哑,“是真的吗?” 贺淮钦斜了一眼陈益。 这人真是话多得要死。 陈益成功获得老板的一记眼神杀,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这沈雅菁为了求爱这都跳车自杀了,人刚醒,总得稍微哄一哄吧,万一她又想不开这可怎么办? “你先出去。”贺淮钦对陈益说。 “是,贺律。” 陈益走出病房后,病房里只剩下了贺淮钦和沈雅菁。 “淮钦哥……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沈雅菁喃喃着,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说给他听。 贺淮钦走到病床边,垂眸看着她,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对她的担忧,没有她终于醒来的惊喜,也没有沈雅菁预想中的零星半点的温情动容,只有一片漠然。 沈雅菁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头发慌,那点刚刚升起的喜悦就像是脆弱的肥皂泡,开始不安地晃动。 她试图伸手去碰贺淮钦垂在身侧的手,却因为牵动伤口太疼又讪讪缩回。 “淮钦哥,昨天是我太冲动了……吓坏你了是不是?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你别不要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沈雅菁。”贺淮钦终于开口,打断了她虚弱又急切的表白,“你跳车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我当时太伤心太绝望……我以为……” “你以为用你的命就能要挟我?你以为看到你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我就会心软,就会因为愧疚和恐惧,重新戴上你递过来的枷锁?” 沈雅菁脸上血色褪尽,她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用自己的命去讨一个男人对你爱,你真可悲。”贺淮钦盯着她,眼底一片疏离,“我的确在这里守了你一夜,但不是担心你,也不是关心你,我只是需要确认这场因为你的极端行为而起的意外,不会闹出人命,不会给我带来更无法收拾的后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打着石膏的手臂和头上的纱布,脸上依然没有一丝温度。 “现在,你没事了,除了你自己造成的这些伤,你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命。那么,你听清楚了——”贺淮钦微微俯身,朝沈雅菁靠近了些,“从今以后,你的死活,你的喜怒,你的一切都与我再无半点关系,包括你的母亲,她的所有医药费我也不会再负担一分。” 沈雅菁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满是震惊和恐惧。 他以后不再管她了,也不再管她母亲了,那怎么行?她母亲这些年服用的都是些进口药物,非常贵,凭她根本无力负担。 “淮钦哥……你不能这样……你这样我怎么和我妈交代……” “如实交代,你做了什么好事。” “淮钦哥……” “你不是说我忘恩负义、背信弃义吗?你是该见识一下了,什么是真正的忘恩负义背信弃义。”贺淮钦直起身,仿佛多靠近一秒都让他难以忍受,“陈益等下会安排你转院回沪城,你放心,这次的事情,我会负担所有的医疗费用,但从此之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你好自为之!”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彻底无关的陌生人。 然后,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的犹豫。 “贺淮钦!你不能这样!贺淮钦!贺淮钦!”沈雅菁哭喊着,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处,痛得眼前发黑,只能躺回床上,徒劳地看着那扇门在她眼前轻轻合拢,隔绝了贺淮钦,也隔绝了她最后一丝妄想。 病房里,只剩下她痛苦的喘息。 为什么会这样,她原本只是想吓吓他而已,她根本没有真的想死。 “淮钦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淮钦哥……” 贺淮钦走出病房。 走廊上,陈益已经把贺淮钦刚才对沈雅菁说的话听得七七八八了。 “贺律。”陈益凑到贺淮钦的耳边,用只有贺淮钦听得到声音问他,“你以后真的连沈夫人都不管了吗?” 贺淮钦沉一口气:“我会去找师母,让她配合我演戏,我相信,没有一个母亲会想看到自己的女儿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她一定会支持我。” “演戏?”陈益朝贺淮钦竖了竖大拇指,“这招高,实在是高,我就知道,我老板最重情义了怎么可能不管沈律师的家人,老板,我崇拜你。” “闭嘴吧你,给我安排车,我现在就去见师母。” “是,贺律。” 第74章 我恨你 丈夫沈仲蔺去世后,林以真就一直住在湖心雅苑的小别墅里。 这是贺淮钦给她安排的住处,风景秀丽,空气也好。 林以真身体不太好,平时很少外出,空闲时她喜欢看看书、念念佛,或者在院子里散散步,家里的一切都有保姆操持,她不需要做任何家务。 她时常感慨,年轻时总围着丈夫女儿转,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到老了,反倒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 而这一切,全都是托了贺淮钦的福。 “太太,贺先生来了。” 林以真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到保姆的话,惊喜朝大门口望去。 果然,门外,贺淮钦正款步进来。 “林姨。” “淮钦!”林以真站起来,朝贺淮钦迎过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贺淮钦没回答,只是扶住了林以真的胳膊,对她说:“我先进去给沈叔上个香。” “好。” 贺淮钦每次来这里,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沈仲蔺的牌位上香。 林以真在贺淮钦身后看着,等他上完香,又将他引至客厅,给他泡了一壶茶。 “发生什么事了?你看着很疲惫。”林以真一看到贺淮钦,就注意到他今天进门时没有平日脚下生风的那股劲儿。 “林姨,我和您说件事,您听了千万不要激动。” 林以真有种不祥的预感:“是不是雅菁出什么事了?” “是的,她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里。” “什么!”林以真整个人顿时颤抖起来。 “您别担心,情况不严重,我已经派人在照顾她,过几天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话虽这么说,但林以真仍是难以平静:“她怎么会出车祸?” “是她自己在我行驶途中,推门跳了车。” 贺淮钦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林以真听完贺淮钦的话,连连叹气。 “淮钦,对不起,是我没有教好孩子,她……她对你的执念实在太深了,这都怪她爸,临终时一句让你娶她,她便以为这是什么免死金牌了。” “林姨,沈叔临终时,让我娶雅菁,我当时见他只剩那最后一口气,不忍他遗憾离世,才点头同意,但我对雅菁真的没有男女之情,如果我不爱她,却娶了她,这会耽误她一辈子。沈叔已经去了,我没有办法向他解释,寻求他的理解,但您明事理,我相信,您一定能理解我当时为什么点头,之后又为什么推拒。” “我理解,我真的理解。我早就劝过雅菁强扭的瓜不甜,但她不听我的。” “雅菁已经钻进了牛角尖,我和她之间的事情,必须有个决断了,如果再拖下去,她今天可以跳车,明天就能跳楼,要是她一直这么极端,保不齐哪天就真的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意外,到时候,我真的无法向沈叔和您交代。” 林以真作为母亲,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孩子真的出现什么意外。 “淮钦,你想怎么决断?” “雅菁一直对我纠缠不休,就是因为我一直放不下对沈叔的恩情和对你们的照拂,我越是为你们打点,她越是觉得这份恩情可以将我拿捏,既然如此,我就得彻底打破她这个念想,让她以为我真的忘恩负义,已经放下了沈叔的恩情。” 林以真一点就通:“你想让我配合你演戏?” “是的林姨,这段时间可能需要委屈你一下,吃穿住行,都要缩减,你一直在吃的药,之后我也会让人换了包装给你送过来,总之,你要让雅菁知道,我是彻底不管你们了。”贺淮钦话落,又郑重地补充一句:“当然,我绝对不会真的不管你们,没有沈叔就没有我的今天,这份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 “林姨知道你是个感恩的好孩子,仲蔺对你只是一点提携,你如今回馈的,早已超出了他对你的恩情范畴。是雅菁这孩子挟恩图报,是她不知感恩,不知分寸。”林以真看着贺淮钦,“谢谢你还愿意拉她一把,你放心,我一定会配合你,让她吃吃苦头,真正成长起来!” -- 贺淮钦带着沈雅菁离开后,一天一夜没有回民宿。 温昭宁坐在前台的椅子上,看着日头升起、落下、再升起,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切割着温昭宁敏感的神经。 起初是冰冷的、尖锐的失望,像一根针扎在心头。 随着时间无声的流逝,那根针仿佛生了绣,开始迟钝地搅动,将失望慢慢研磨成令人窒息的绝望。 他没有回来,没有一个电话也没有一个信息,他是在哄她的未婚妻吗? “订婚取消了。” 这句曾经让她如释重负的话,现在反而压得她心头窒闷无比。 或许,那根本就是他随口一说,用来应对她的质问,安抚她情绪的一个幌子,而她,竟然真的信了。 她想起沈雅菁那个得意的眼神,原来,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一厢情愿,沦为笑柄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身体的不适,在这种巨大的情绪冲击和持续的精神紧绷下,终于开始全面反扑。 温昭宁起初只是觉得格外畏寒,明明穿着外套,待在生着壁炉的大堂里却仍感觉丝丝缕缕的寒气从脚底往上窜,没过一会儿,就觉得头开始发陈,像灌了铅一样。 是昨天的药物副作用还未完全消退?还是这一天一夜无声的煎熬和冰冷的失望终于击垮了她本就虚弱的身体防线? 或许,兼而有之。 “雨棠姐,我有点不舒服。”温昭宁对边雨棠说,“我先回家去睡一会儿,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你快去。” 温昭宁回家睡了一上午,整个人才缓过劲儿来。 她准备下楼吃个午饭,就去民宿那边继续工作。 “宁宁。”母亲姚冬雪看到温昭宁下楼,赶紧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吧?” “没有。” “那你怎么回事,从昨天开始整个人就魂不守舍的?”姚冬雪打量着女儿,感觉温昭宁不止身体软绵绵的,连眼神都是灰扑扑的,“你怎么了?是民宿生意遇到什么难处了?” “不是。” “那你和贺律师吵架了吗?” 温昭宁听到“贺律师”这三个字,眼神更暗了。 姚冬雪思索了一下,不等温昭宁回答,又立刻问:“你把青柠的身世告诉贺律,他怪你了是不是?” 温昭宁摇头:“不是的,我没有把青柠的身世告诉他。” 她也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把青柠的身世告诉他,否则的话,眼下的情形恐怕更加复杂。 “那怎么了?” “贺淮钦的未婚妻来了。” 姚冬雪大吃一惊:“你不是说他已经取消订婚了吗?怎么还没断干净吗?” “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压根就没有断?不然能大老远找到这里来?” 温昭宁沉默。 果然,母亲和她一样,第一反应都是这样的猜测。 姚冬雪看着女儿单薄的肩膀,心里一阵抽疼,她上前一步抱住女儿,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宁宁,你别难过,别难过昂。” 母亲明明让她别难过,可语气却比她还难过。 温昭宁有点后悔,早知道,她当初就不该把自己和贺淮钦的过往告诉母亲的,现在既让她空欢喜一场,又让她担心自己。 “哎,我本来还盼望着青柠和贺律师父女相认,你们三从今往后好好地过日子,没想到最后搞成这样。” 温昭宁见不得母亲遗憾和失望,也不想让她太担心自己,于是故作轻松的宽慰:“没事啦,妈,我一个人带着青柠也挺好的,你想想啊,最难的时候我都一个人熬过来了,失去一个男人又算得了什么呢。还有,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提及青柠的身世,我不想让贺淮钦知道青柠是他的女儿,这件事,咱们就烂在肚子里。” “嘭!” 门口有什么重重坠地的声音传来。 温昭宁和姚冬雪同时回头,看到院门口那片被爬山虎藤蔓半掩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僵立如石的身影。 是贺淮钦。 而刚刚砸在地上的,是母亲之前装糕点的保鲜盒。 那日腹痛后,温昭宁就把糕点放在前台让大家分了,怎么最后保鲜盒会是贺淮钦拿来还?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听到了,刚才温昭宁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你刚刚说什么?”贺淮钦脸色宛若黑云压境,声音更是森冷,“你刚刚说什么?青柠是谁的女儿?” 不要再提及青柠的身世。 不想让贺淮钦知道青柠是他的女儿。 贺淮钦的血液一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涌动,他僵在那里,动弹不得,只剩下温昭宁那句清晰无比的话,一字一句凿进他毫无防备的心里。 女儿……他的女儿! 贺淮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撞在冰冷粗糙的红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巨大的混乱和迷茫中,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温昭宁。 温昭宁的脸色比贺淮钦更加难看。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她保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偏偏在她最不想让贺淮钦知道的时候,被他知道了。 姚冬雪也被吓得不轻,尤其,是她清晰地窥见贺淮钦眼底那风雨欲来的震怒后。 “贺律师啊。”姚冬雪比温昭宁先反应过来,她赶紧跑到贺淮钦身边,一把抓住了贺淮钦的胳膊,对他说:“贺律师,青柠这件事,的确是我们宁宁对不住你,但你不要生气,你们两个心平气和地聊聊,好不好?” 贺淮钦看了姚冬雪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断:“阿姨,麻烦你先回避一下。” 姚冬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声无言的叹息,虽然她很担心自己的女儿,但是,这毕竟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她实在不好插手。 “宁宁,妈去隔壁菜园里割点菜晚上吃,你和贺律师好好聊,两个人都不要意气用事,知道吗?”姚冬雪交代。 温昭宁点了点头。 姚冬雪拿上菜篮子,一步三回头地出门去了。 -- 母亲走得太急,连水龙头都没有关紧,水流一滴一滴地缓慢落下,敲击着不锈钢水槽,发出空洞而冰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迟到了六年的审判倒计时。 温昭宁立在厨房门口,全身都冷得失去了知觉,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不敢去看贺淮钦。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碾过。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余光才瞥见贺淮钦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巨大的压迫感向温昭宁倾轧过来。 “青柠……真的是我的孩子?” 温昭宁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无所遁形的本能反应。 “说!”他一声怒吼。 “是。” “砰——!” 贺淮钦一拳砸在了墙壁上。 这一拳,离温昭宁特别近,贺淮钦挥拳的时候,她甚至以为他是要打她,她本能地闭上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但贺淮钦的拳头并没有碰到她,只是迅疾的拳风堪堪擦过她的耳廓,从她耳朵旁掠了过去。 狂暴的巨响后,细碎的尘土和墙皮簌簌落下,贺淮钦的手,也开始流血。 可他,像是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有无尽的麻木。 温昭宁下意识地握住他流血的手去查看他的伤口,被贺淮钦狠狠甩开。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猩红着眼,发出的声音像是断弦的哀鸣,“温昭宁,你凭什么私藏我的孩子,凭什么让我的孩子喊别人爸爸,你把我当什么?一个不配知道自己骨肉存在的陌生人?” “不是的……”温昭宁蓄了一眼眶的泪,一摇头就落了下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贺淮钦厉声逼问,“当年你把我丢垃圾一样丢弃,你知不知道我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如今我好不容易走出来了,你又告诉我,原来当年我们有一个孩子……温昭宁,你到底对我有多少秘密?你这样对我公平吗?对孩子公平吗?” 贺淮钦的质问,字字诛心。 可温昭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过去的一切太复杂了,像一团缠满了死结的乱麻,强行解开,只会让贺淮钦更痛,伤害贺淮钦更深。 况且,眼下解释清楚了又能怎么样? 贺淮钦和沈雅菁有婚约在身,她和他根本不可能有她想要的厮守。 既然注定没有结果,既然结局不会改变,既然她已经做了恶人,倒不如让她一直做这个恶人。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她说。 “对不起?” 贺淮钦冷嗤。 他的真心,他的孩子,只换来她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真可笑。 他因为在别墅找到一对袖扣,推掉重要的会议,跋山涉水来找她,以为会在她身上找到一点她爱他的证据,结果,他找到的都是她不爱他的证据。 温昭宁根本不爱他,所以她宁愿伤害自己的身体,也要吃下那颗双重保险的避孕药,她不爱他,所以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告诉他青柠是他的女儿,她却依然选择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是他太天真了,还以为那些若有似无的依赖、那些失控的纠缠和片刻的温存,或许意味着什么,可其实,这些都没有意义。 每一次他以为的余烬复燃,在她眼里,或许就是一次无关紧要的肉体慰藉。 他来这一趟,只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温昭宁是这个世界上最狠心的女人。 “温昭宁,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 第75章 亲子鉴定 贺淮钦最后的那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匕首,刺进温昭宁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说完,摘下温昭宁送他的那对袖扣。 这对袖扣,他曾形影不离地带在身边,可现在,贺淮钦将它们用力扬了出去。 袖扣脱手,在空中划出两道短促而决绝的弧线,“叮、当”两声脆响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温昭宁的脚边。 贺淮钦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昭宁的世界,仿佛在他离去的那一瞬间,被彻底抽空了所有声音、所有颜色和所有支撑。 她靠着门框,软软地滑坐到地上。 那对袖扣,就躺在温昭宁的脚边,温昭宁缓缓伸出颤抖的手,可她刚触到其中一枚袖扣,它立刻碎得四分五裂。 所有好的、坏的、甜蜜的、伤人的、温暖的、冰冷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仿佛都随着这颗袖扣的彻底碎裂,被无情地碾碎,再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曾经。 就像他们的感情,从六年前分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第一道裂痕,重逢后每一次失败的修补,都让这道裂痕越来越深。 而现在,碎了。 彻底的碎了。 温昭宁所有强撑的堤坝,彻底崩溃。 她呜咽着哭出声来,双手胡乱地想要去拢住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仿佛这样就能挽回什么,可她的指尖刚一碰到这些锋利的碎片,就被划出细小的口子,渗出血珠。 “碎了……碎了……”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都碎了……” 温昭宁的哭声在院子里回荡着,姚冬雪听到哭声,丢了菜篮子就跑进来找她。 “宁宁!宁宁!怎么了?” 姚冬雪冲进院子,看到温昭宁伏在地上痛哭,心猛地一沉。 她的女儿,从小要强,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多少苦,也都是咬牙自己咽,可此刻,她像是被抽去了筋骨,捧着那一堆碎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对你动手了?”姚冬雪看到门框上的血迹,“他打你了?” 温昭宁摇头:“他没有打我。” “那着血迹……” “是他自己的。” 就这两句话,姚冬雪已经完全可以想象刚刚发生了什么。 “妈……他说他恨我……他说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我……”温昭宁语无伦次地哭着,声音含糊不清,“碎了,一切都碎了……” 姚冬雪没有多问什么,她只是紧紧地抱住她的女儿,手掌温柔地拍抚着她的脊背,脸颊贴着她汗湿的额头,不断地在她耳边重复一句话:“宁宁,不怪你,不怪你,妈妈知道,这几年你比谁都不容易,不怪你,你哭出来就好了,大声地哭出来……” “妈,我的心好痛……好痛……” “妈妈知道,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贺淮钦从温昭宁家离开后,立刻开车去了青柠的幼儿园。 他必须马上见到青柠。 那种迫切感,几乎将他点燃。 之前青柠生病,贺淮钦和温昭宁一起去幼儿园接过孩子,他记得路线,很快就找到了幼儿园。 贺淮钦将车停在幼儿园的路边,迫不及待地冲到了幼儿园的大门前。 他通过铁艺大门的栏杆缝隙,朝里面张望,这个点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旗帜,发出轻微的猎猎声。 门卫室的保安看到了贺淮钦,端着保温杯走出来。 “你找谁?”保安打量了一眼这个衣着考究的陌生男人,发现他手背上有明显的血迹后,保安立刻放下保温杯,拿起警棍,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你想干什么?” “我找大班的温念初。” 青柠原本叫陆念初,离婚后,温昭宁就把孩子改成了和她姓。 “你找温念初?你是谁啊?” “我是她……” “爸爸”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却突然卡住了,他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孩子的爸爸,六年的缺席,孩子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一股涩然堵住了贺淮钦的喉咙。 “我是温念初的家长,我要见她,能不能麻烦你让我进去?”贺淮钦说。 “家长?温念初的外婆我认识,她平时都是外婆和妈妈接送,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而且,现在也不是入园时间,孩子们都在午睡,你要是真的有什么急事的话,你就直接联系老师,让老师把她带出来,或者,你就等放学。” 联系老师? 贺淮钦根本没有老师的联系方式。 等放学? 不,他根本等不了一点,他恨不得现在就翻过这道铁门,但保安有他的职责所在,贺淮钦也理解。 贺淮钦冷静了一下,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号码,拨过去。 那头很快传来一声恭恭敬敬的“您好,贺先生”。 “蒋镇长,我有件事情想麻烦你帮个忙。” “贺先生客气了,您说您说。” “我现在在镇中心幼儿园的门口,有件急事,需要立刻见一下大班一位叫温念初的孩子,麻烦你,让园长带她出来一下。” “好好好,您稍等,我马上安排。” 十分钟后,园长牵着青柠走了出来,她一遍示意保安开门,一遍对贺淮钦挤出一个客套又紧张的笑容。 “您好,您就是贺先生吧,请问您和……” 园长话还没问完,青柠已经朝贺淮钦飞奔过来了:“贺叔叔,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园长见青柠和贺淮钦确实很熟的样子,放松了警惕。 “那你们聊,我在门卫室等你们。”园长说。 “好,谢谢。” 贺淮钦拉着青柠走到树荫下。 青柠大概是刚刚午睡被叫醒,小脸红扑扑的,头发有些凌乱。她穿着有些宽大的园服,眨巴着眼站在那里,像个可爱的洋娃娃。 贺淮钦蹲下来,目光牢牢地吸附在青柠身上,一丝一毫也无法挪开。 这是他的孩子,他的女儿。 贺淮钦感觉一股不真实的甜意,从心脏深处涓涓涌出。 这是他的血脉,是他和温昭宁共同创造的生命,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呼吸着,望着他。 他几乎想要立刻将她抱起来,举高高,感受一下她真实存在的重量。 可紧随其后而来的,是更汹涌也更沉重的内疚,这么多年,他错过了她的孕育,错过了她的第一声啼哭,错过了她的蹒跚学步,错过了她的牙牙学语,错过了她那么多那么多成长的瞬间。 这么一想,他更恨温昭宁了。 当然,他也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如此迟钝,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青柠的五官之间其实藏了很多他的痕迹。 “贺叔叔,你怎么啦?”青柠看到了贺淮钦眼睛里的水光,关心地问:“贺叔叔你哪里不舒服吗?” 贺淮钦很想告诉青柠,他不是叔叔,他是爸爸。 可是,他暂时还不能。 青柠太小了,如果他贸然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她会怎么想?她又该怎么一个人去消化? 他不能把他的迫切这样加诸在这个毫无准备的无辜孩子身上,青柠需要一个过程,也需要他用行动去证明、去弥补,去获得被她认可和接纳的资格。 “我没有不舒服。”贺淮钦回答。 “你骗人。”青柠伸出自己的双手,握住贺淮钦的手腕,“叔叔,你的手都受伤了。” “没事,小伤而已。” “可是都流血了。” 青柠低头,嘟着粉嫩嫩的嘴唇,用力地朝贺淮钦的手背吹气。 “呼——” “呼——” “呼——” 她一边吹,还一边软糯糯地念叨着:“妈妈说,吹吹痛痛就飞走了,吹吹就不痛了,叔叔不怕哦……” 孩子温热的气息,带着清甜的糖果香,轻轻拂过贺淮钦的皮肤。 他低头,看着青柠毛茸茸的发顶,看她因为用力吹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他的心柔软得不像话。 “青柠,我可以抱抱你吗?”贺淮钦开口。 “当然可以啊。”青柠立刻张开双臂,抱了抱贺淮钦。 孩子小小的身体贴过来时,贺淮钦眼眶越发湿润。 他回抱住青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这一刻。 “叔叔,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青柠敏锐地察觉到贺淮钦过于沉重的情绪,“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我很开心,因为我今天多了一个宝贝。” “什么宝贝?” “最珍贵的宝贝。” 青柠似懂非懂:“那恭喜叔叔啦,希望叔叔开心点。” “好。”贺淮钦松开了青柠,对她说,“青柠,我今天就要回沪城了。” “啊?”青柠小脸一耷拉,“为什么啊?” “因为我在那边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不过我答应你,等我忙完了,很快就会来看你。” 青柠有点难过,但还是乖乖地点点头:“那你一定要来看我哦。” “好,一定。” 贺淮钦把青柠送回园长手里,看着她的小背影消失在幼儿园的走廊,他才转身离开。 上车后,贺淮钦将手上捏着的那根细软的发丝装进文件袋。 那是刚才他从青柠衣服上取下来的。 他当然确信青柠就是他的女儿,但是,他需要一份更权威的、更具有法律效力的凭证,去争取自己作为父亲最基本的权利。 贺淮钦拨通了陈益的电话。 “喂,贺律。” “安排车子,我今天回沪城,另外,找一个信得过的机构,做一份亲子鉴定。” -- 温昭宁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在过度的情绪消耗后,彻底倒下了。 她发了两天烧,在家浑浑噩噩睡了两天。 两天之后,她退烧了,虽然人还是没什么精神,但是,她知道自己应该起来了,民宿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母亲也会担心。 成年人的悲伤,都是有时间限制的。 温昭宁换下皱巴巴的睡衣,洗了个头吹干,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就下楼去。 母亲正在厨房忙活,见她起来,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喊她吃包子。 “青柠今天早上说要吃大肉包子,我给她做了,你也来尝尝。” “好。”温昭宁其实吃不下,但她还是拿了一个,一边咬一边说,“我去民宿了。” “好。” 民宿这两天都是边雨棠在守着,一切井然有序,不过这次的事情后,温昭宁想着还是得再招一个人。 平时没什么事还好,一旦她们有谁生病或者有突发情况,这点人手实在转不过来。 她决定等边雨棠过来之后,再和她商量一下。 “昭宁姐,你还好了吧?”鹿鹿正在院子里给花花草草浇水,看到她进来,立刻放了手里的水壶,朝她走过来。 “好多了。” “好了就好,不过我看你得锻炼了,最近动不动就生病,体质太差了。” 温昭宁笑了笑,问她:“这两天民宿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也没什么事,哦,对了,说起来,贺先生提前退房了。”鹿鹿跟着温昭宁走进大厅,翻出记事本上的记录,“他是两天前退房的,当时好像很着急,说走就走了,我都来不及把他多余的房费和押金退还给他,他就已经上车离开了。” “有多少?”温昭宁问。 “剩余的房费加上押金一共一千五。我尝试联系贺先生,但是他没有接我的电话,昭宁姐,你有贺先生的微信的吧,要不,你直接微信上转给他?” 温昭宁沉默了一下,她不想再和贺淮钦有任何不必要的联系,但是,不该收的钱不能多收,这是民宿的规矩。 “好的,我转给他。” 温昭宁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进贺淮钦的微信头像。 他们上一次联系,还是他在国外出差,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想去机场接机,但是,他没有回复。 因为那天,他提前回来了,作为她的惊喜。 明明几天前,他们还那么甜,可转瞬之间,一切就都成了泡影。 温昭宁盯着贺淮钦的头像看了几秒,然后点开了“转账”。 输入金额:1500.00。 附加信息:预付房费与押金退回。 温昭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确认键,信息发送的瞬间,屏幕中间没有任何缓冲地弹出一个系统默认的提示框。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下面还有一个更小的灰色提示: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温昭宁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所有的动作和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怔怔地看着那两行字。 贺淮钦把她拉黑了! 在她试图退还这一千五百块,试图划清最后一点经济上的纠葛之前,他已经先一步,用最直接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将她从他的通讯列表里彻底地删除了。 果然,他的“恨”和“不原谅”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要将她,连同关于她的一切,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清除。 也好,这样也好。 第76章 密码没换 温昭宁最后把这一千五百块钱转给了陈益,让他转交给贺淮钦。 陈益倒是秒回:“温小姐为什么不直接转给贺律?” 温昭宁:“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陈益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对话何其熟悉啊! 先前温小姐住院,也是通过他把住院费和车费转交给老板,后来没几天,老板就自己变着法地主动去加温小姐的微信,怎么这会儿又没有联系方式了? 陈益:“温小姐,你把贺律删了?” 温昭宁:“他删的我。” 陈益顿时不敢再多问,他赶紧收下那一千五百块,回复了一个收到。 贺淮钦从外面见完客户回律所,就把陈益叫进了办公室,正好,陈益当面把那一千五百块钱转给了贺淮钦。 “贺律,这是温小姐托我转给你的,说是退回你在民宿预付的房费和押金。” 贺淮钦看了一眼,没有收,按了退回:“请大家喝咖啡,不够再申请。” “好的,贺律。” “亲子鉴定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陈益指了指桌上还未拆封的那份文件,“我中午收到的,给你放桌上了。” 贺淮钦拆开文件看了一眼,结果毫无悬念,白纸黑字,加盖着权威机构的红章,冰冷而确凿地证明了他和青柠之间的生物学父女关系。 “你拿着这份亲子鉴定,去找李律师,让他准备一下这个抚养权官司,以最快的速度向法院递交起诉状。” 陈益扫了一眼亲子鉴定书,作为助理,他本不该对老板的决定提出任何质疑,但这件事情牵扯到孩子,牵扯到温小姐,更牵扯到老板这两天极其不对劲的情绪状态,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再确认一次。 “贺律,孩子的抚养权,你真的要争吗?” 贺淮钦正在签字的钢笔一顿,他抬眸看向陈益,眼神里只有不容置疑的冰冷和坚定。 “争。” 一个字,又冷又硬,掷地有声。 他一定要得到青柠的抚养权,让温昭宁那个狠心的女人也尝一尝,和孩子分离的滋味到底怎么样。 陈益看懂了贺淮钦的坚决,不再多言。 “是,贺律,我立刻去办。” -- 温昭宁以为,贺淮钦的离开,他决绝的“恨”和“不原谅”,以及联系方式的拉黑,就是他们这个故事最终的句点。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他回沪城和沈雅菁订婚,而她在悠山,守着她的民宿和女儿,那些纠葛、伤痛和不堪的回忆,最终都会被时间掩埋。 可没想到的是,原来他恨她的序章,才刚刚拉开。 贺淮钦离开的第十天,她收到了邮差送来的印着法院徽标的司法专递信封。 温昭宁签收后打开,里面是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最上面一页,是抬头威严的《应诉通知书》和《举证通知书》,下面,则是那份核心文件《民事起诉状》。 原告是贺淮钦,被告是温昭宁,案由是变更抚养关系纠纷。 变更抚养关系…… 温昭宁的手瞬间就颤抖起来。 贺淮钦起诉了,他要和她抢青柠! 起诉状上,详细陈述了贺淮钦和温昭宁曾经的关系,强调了亲子鉴定报告确认贺淮钦和温念初的父女关系,控诉温昭宁单方面隐瞒孩子存在长达六年,剥夺了贺淮钦作为父亲的知情权和抚养参与权,可能对孩子的身心健康造成潜在影响。进而,为了保障未成年人温念初的最大利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变更温念初的抚养关系,由贺淮钦进行抚养…… 温昭宁跌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文件滑落在地上,她都没有力气去捡。 法院的传票,一下击穿了她“一刀两断”的幻想。 她以为的结束,原来,只是贺淮钦另一种形式的开始。 也是,以贺淮钦如今的声望地位,在得知青柠的身世后,怎么可能只是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不止恨她,不止不原谅她,他还要狠狠地报复她。 这是一把精准瞄准了她心脏要害处刺来的刀。 她可以承受他的报复,但她真的不能失去青柠。 青柠是她怀胎十月用半条命换来的宝贝,是她熬过无数艰难日夜的小小精神支柱,女儿不仅赋予了她“母亲”的身份,更赋予了她超越自身软弱和恐惧的勇气和力量。 她是她的命。 贺淮钦在律政界司法界都拥有极强的人脉关系,温昭宁不敢想象,万一法院真的判决变更抚养权,青柠被贺淮钦带走,那她该怎么办? 恐惧像是冰冷的潮水,一遍一遍冲刷着她。 这些年,她失去了太多太多,但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可能会失去青柠。 不行。 她绝对不能失去青柠。 -- 温昭宁当天晚上就收拾了行李,准备去沪城找贺淮钦,求他不要和她抢青柠。 她怕母亲姚冬雪担心,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母亲,只说去沪城出差。 第二天一早,温昭宁就去了沪城,到达沪城后,她先去酒店放了行李,然后打车去了贺淮钦的律所。 也不知道她算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她刚到律所,正好碰上贺淮钦一行人要出门。 贺淮钦今天穿着一身深色的戗脖领西装,内搭挺括的白衬衫,系着一条暗银色条纹领带,整个人挺拔利落,气场凛然。 他走在中间,其他人自然地跟在他的身侧稍后。 陈益最先看到了温昭宁,他快步追上贺淮钦,似乎是在向贺淮钦汇报,可贺淮钦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朝温昭宁的方向看过来,他继续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直到上车,都没有看她一眼。 “贺律师,请等一下……”温昭宁想冲上去。 陈益闻声,连忙转过头来,朝她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示意她千万不要上前。 温昭宁被骇了一骇,立在原地,没动。 贺淮钦坐的那辆幻影很快开走了,陈益折回来,走到温昭宁的面前。 “温小姐,你怎么来了?” “陈助理,我找贺律师有事,他去哪里?” “贺律师他们有个会。” “他什么时候有空,我想找他聊一聊。” “温小姐,贺律刚上车的时候交代了,他不见你,他说有什么事,可以通过律师沟通。” “我想和他当面谈谈。” 陈益面露难色地摇头:“温小姐,实不相瞒,贺律对争夺念初小姐抚养权这件事情态度非常坚决,他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了,你找他也没有用。” 温昭宁心想,她就是知道贺淮钦动真格了,才会跑来找他求情,否则,他和他硬碰硬,又有什么胜算? “贺律师几点回律所?” “他今天不会回来了。” “那明天呢?” “明天我也不确定,这几天贺律师的行程都是他自己安排的。” 温昭宁知道,陈益作为贺淮钦的特助,能和她坦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谢谢陈助理。” “不客气。” 温昭宁在律所碰壁后,回到了酒店,可到了酒店,她还是心绪难平,坐立不安。 晚上,她决定再去之前她和贺淮钦同居的别墅碰碰运气。 她不确定贺淮钦是否还住在那里,或许,他早已经搬走了,可是,那是她能见到他唯一的希望了。 温昭宁打车来到她曾经居住过的别墅,一下车,她就看到别墅里面亮着灯,不是灯火通明的那种亮,只是二楼书房和一楼客厅,透出几团暖黄的光晕。 二楼书房,是这个家里贺淮钦最常待的地方。 看来,他真的还住在这里! 温昭宁立刻跑去门口按门铃,可是,门铃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来开门。 是他不在? 还是他知道是她,所以不愿见?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才能见到他? 温昭宁正焦灼,忽然瞥见了大门旁嵌入墙体的密码锁。 密码…… 这都大半年了,贺淮钦应该已经早就换过了吧,说不定,连门锁都早已升级了。 想是这么想,可她的手还是不自觉地伸出去试着按下了那八个数字,他和她生日的组合。 “嘀嘀,咔哒——” 一声清晰无比的锁舌弹开的轻响。 门竟然开了! 密码没换。 这半年多,他保留了这里的密码,保留了这个带着他们共同记忆的密码。 是忘了换?还是用顺手了懒得换? 温昭宁提醒自己,人家要订婚了,千万不要再自作多情。 大门开了一条缝儿,像一个无声的邀请,又像一个深不可测的陷进。 温昭宁站在明暗的交界处,心跳如雷。 该进去吗? 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和贺淮钦没有关系了,这样贸然闯进去,肯定不合适,但为了青柠,她龙潭虎穴都愿意去闯一闯,更何况是这个她住了一年多早已熟悉的房子。 温昭宁咬了咬牙,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轻手轻脚地穿过庭院,朝着客厅里那团明亮的光源走去。 客厅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沙发上随意搭着一件男士西装外套,岛台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还有,柜子上多了一张贺淮钦抱着青柠和小马驹的合照。 那是青柠生日那天,温昭宁给他们拍的。 她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温昭宁抬起头,旋梯上,贺淮钦正款步下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戴着眼镜,看到站在客厅里的温昭宁,脚步丝毫没有停顿,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她的出现,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温昭宁猜,早在她按门铃的时候,贺淮钦已经从监控中看到她了。 “贺律……” “谁让你进来的?”他的声音冷淡,眼神更冷淡。 “我……密码……” “密码没换,不代表你可以随意闯入。”贺淮钦走到岛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是我的私人住宅,你知道私闯民宅,是什么性质吗?” “我知道,但是我找你……” “我已经报警了。”贺淮钦打断她的话。 “报警?” “是的,警察马上就会到。”他倚在岛台边,漫不经心地喝着酒,“擅闯民宅,毫无悔意,你这种人,就该进局子好好反省反省。” 贺淮钦话音刚落,警笛声就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光从别墅宽大的落地窗里透进来。 来得这么快? 这出警效率,让她逃都来不及。 贺淮钦走过去开门。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一老一少,神情严肃。 “谁报的警?”年长的警察问。 “是我。”贺淮钦侧身让警察进门,指着温昭宁说,“这位女士,在没有得到我任何允许的情况下,私自闯入我的住宅,我怀疑她有偷窃意图。” 偷窃? 年轻的警察拿出记事本,走到温昭宁面前,先打量了她一眼。 这女人长得非常漂亮,穿着也很得体,看起来不像是会有偷窃行为的样子,但是,这年头社会节奏快,压力无形,很多外表看起来正常的人,精神早就出了问题,人不可貌相。 “叫什么名字?”年轻的警察问。 贺淮钦不等她回答,又补充一句:“另外,我怀疑她可能是个惯偷,不是第一次有这种行为。” 惯偷? 温昭宁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贺淮钦,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贺律师,你可以说我私闯民宅,我无话可说,但你不要随便给我扣罪名。” “我没有随便给她扣罪名。”贺淮钦对警察说,“她曾在我这里偷过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非常重要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年轻的警察记录着,“价值多少?什么时候发生的?” 贺淮钦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紧锁着温昭宁。 温昭宁感觉到一阵荒谬的愤怒和委屈,她什么时候偷过他的东西? 离开这里的时候,她除了自己的随身物品什么都没有带走,他那些昂贵的手表、古玩收藏、资产文件……她连碰都没有碰过。 这次在悠山分手,若不是他走得急,他从国外给她带回来的礼物,给她母亲带回来的礼物,她同样都会退给他,不会留下一件。 她从小衣食无忧,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根本不会再去贪图什么物质,也不会想要在他身上占一丝便宜。 “警官,我从来没有偷过他任何东西,他这是在污蔑!” “污蔑?”贺淮钦扯了下唇角,那弧度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冰冷的嘲讽,“温昭宁,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真的没有?” 第77章 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目光如刀。 “你偷走了我的女儿,偷走了我作为父亲的权利,偷走了我和我女儿六年的相处时光!” 温昭宁所有急于辩驳的话,这一刻全都凝在了喉咙里。 原来,贺淮钦说的偷东西,指的是这个,如果是指这个,那她无话可说。 两位警察察觉到了这对男女之间不同寻常的纠葛。 年长的警察皱着眉头,看了看贺淮钦,又看了看温昭宁,沉声道:“你们两位如果有其他民事纠纷或者家庭矛盾,建议你们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已经在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了,所以我更加难以理解,这位女士突然闯进我家里的意图。”贺淮钦一本正经的,“我平时一个人住,这位女士今天的行为给我造成很大的心理阴影,请两位警官一定要严肃处理,避免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温昭宁:“……” 真是无语,听他委屈巴巴的口吻,好像她要对他做什么似的。 他190的体格,人高马大,她又能对他做什么? 年长的警察思索了一下,转头对温昭宁说:“这位女士,无论如何,你今晚非法闯入的事实存在,请先跟我们回派出所配合调查,做个笔录。” 温昭宁也别无选择,只能点头同意。 两位警察将她带出了贺淮钦的别墅,贺淮钦毫不留情地关上了大门。 温昭宁坐上了警车,这还是她头一次坐警车,她看着窗外城市夜景飞速倒退,只觉得一切都好荒诞。 一个小时前,她还想着孤注一掷,见到贺淮钦,哪怕放下所有尊严,只为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和她打争夺抚养权的官司。 她以为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他冷言拒绝,或者被他羞辱,被他轰出大门,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 最后是苏云溪赶到警察局将温昭宁保释出来,她才免去了在警察局过夜的尴尬。 车上,苏云溪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真的是贺淮钦报警抓你?” “是的。” “他怎么这么损啊?你俩不是都分手了吗?” 温昭宁把贺淮钦去民宿找她,两人短暂复合又彻底分手的事情告诉了苏云溪。 “什么?你是说贺淮钦知道青柠是他的女儿了?他要和你抢青柠?” 温昭宁低落地“嗯”了一声。 “这个狗男人竟然要和你抢孩子!”苏云溪义愤填膺地拍了拍方向盘,想了想又说,“不过也是,青柠这么可爱这么暖心的小女宝,如果换了是我,我也想抢来留在自己身边,天天看着心情都好。” “溪溪!” “哎哟,我就感慨一下,姐妹当然无条件支持你啊!”苏云溪看了眼温昭宁,“所以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我当然还是希望和贺淮钦好好沟通一下,尽量能不打官司就不打官司,可是,我现在见他一面都难,好不容易见上了,话都没来得及说,就直接被他送上警车了。” “你要见他聊聊,我倒知道有个地方,一定能和他说上话。” “哪里?” “西城茶庄。” -- 西城茶庄最深处的雅间,临着一方小小荷塘,虽然已是深秋,但残荷也别有一番枯寂的韵味。 雅间内,暖意融融,上好的银炭在仿古铜炉里静静地燃着,空气里浮动着极品岩茶“肉桂”特有的香气。 贺淮钦坐在临窗的紫檀木圈椅里,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衫,少了平日西装革履时的冷硬疏离,却多了一份沉郁的倦怠。 他和邵一屿、霍郁州还有周时安他们在打麻将。 今天的贺淮钦一直赢,已经把牌桌上另外三人的筹码全都吸干了。 “怎么回事啊?”霍郁州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按照‘情场得意,赌场失意’这条定律反推,贺大律师最近感情是不是不太顺啊?” 贺淮钦神色淡淡的,他慢条斯理地洗着牌,也不接话。 “谁说他情场失意的?”周时安瞥贺淮钦一眼,“我听说他孩子都有了,我们哪个有他牛?” 沪城圈子就那么大,桌上几个又个个都是百事通,贺淮钦在争抚养权这点动静,自然瞒不过他们。 “说起孩子,我最近都被家里催死了。”霍郁州语气带着一种熟稔的调侃,“还是淮钦命好,眼睛一睁一闭,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果然最亲近的人最了解刀子往哪里捅最痛。 “我还听说,贺大律师昨晚报警,把孩子妈抓起来了,控诉她偷孩子。”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贺大律师这是兔子急了瞎咬人啊。” “最搞笑的是,他前脚报警把人抓了,后脚就叫我去捞人,可惜,我去晚了,人已经被郁州老婆捞走了。” “精分啊。” 三人当着贺淮钦本人的面蛐蛐个不停。 贺淮钦终于忍不住抬眸:“你们三个用嘴打麻将?” 三人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霍郁州的手机响了。 是苏云溪打来的。 “我接个电话。”霍郁州说。 “哦豁,老婆查岗。”周时安笑。 “她从来不查岗。” “那是信任你?还是懒得搭理你啊?” 霍郁州对桌上的三人比了个“嘘”的手势,把电话接起来:“喂?” 那头的苏云溪不知说了什么,霍郁州站了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行,你在那里等一下,我让人带你进来。” 霍郁州挂了电话,示意茶庄的工作人员去把人接进来。 周时安看着霍郁州:“你还说不是查岗,这都找上门来了。” 霍郁州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贺淮钦,醋巴巴地说:“又不是找我。” -- 两分钟后,苏云溪带着温昭宁走进了包厢。 “哈喽!你们在打麻将呀!”苏云溪走到霍郁州身边,假模假样替他整理了一下上衣,“老公,我刚好路过,听说你在这里,就进来看看你。” 霍郁州眼眸一闪。 这是苏云溪第一次替他整理衣服,也是第一次喊他“老公”,虽然知道自己是个工具人,但感觉还不错是怎么回事。 桌上几人都看着苏云溪,只有贺淮钦的目光落在了苏云溪后方的温昭宁身上,只不过,他的目光仅匆匆掠过,和看一个误入镜头的路人无异。 “哎哟,这不是贺律师吗?”苏云溪在和霍郁州装完恩爱后,就把注意力转向了贺淮钦。 贺淮钦抬眸,冲苏云溪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若不是给霍郁州面子,苏云溪在贺淮钦这里自然也会遭到无视,今天得亏了霍郁州也在场。 “贺律师,这是我好姐妹宁宁。”苏云溪把温昭宁拉到自己的身边,笑吟吟对贺淮钦说,“听说宁宁昨晚去找你,你们两个之间产生了些误会,今天真巧啊,你们又遇到了,要不,贺律师给个机会,和宁宁好好聊聊,化解一下昨晚的误会呗。” “没必要。”贺淮钦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贺律师,你别这样,大家都是朋……” “麻将还打吗?”贺淮钦打断了苏云溪的话,扫了眼霍郁州他们,“要是不玩,我就先走了。” “哦,原来贺律师是想打麻将啊。”苏云溪拍拍温昭宁的胳膊,“正好,我们宁宁可是打麻将高手,这样吧,宁宁坐下来玩一局,要是宁宁赢了,贺律师就给宁宁十分钟时间单独聊聊,怎么样?” 苏云溪说罢,朝霍郁州使了个眼色。 霍郁州秒懂:“正好,我坐久了不舒服,温小姐替我的位置玩一局,我松快松快。” 贺淮钦冷嗤:“才坐了半个小时霍总就不舒服了,霍总这是腰不好吧?” 霍郁州为了帮忙,白白被扣上了腰不好的帽子,他扭头看向苏云溪,苏云溪立刻挽住了霍郁州的胳膊,大声为他正名:“谁说我老公腰不好的,我老公腰可好了呢!” 老婆第一次夸他腰好。 这可把霍郁州美死了,每天晚上,没白忙活。 “行了行了,你俩别在这里秀恩爱了。”邵一屿朝霍郁州挥挥手,“赶紧让开,让温小姐坐下。” “对对对。”周时安跟着附和,“我倒要看看,麻将高手是怎么个水平。” 温昭宁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麻将高手,她的麻将水平也就一般般,她知道,苏云溪这是实在没招了,才会出此下策。 万一呢。 万一温昭宁今天手气好。 -- 温昭宁坐下了。 贺淮钦并没有驱赶她或者提出异议,这就意味着他默认了苏云溪刚才那个提议,只要温昭宁能赢,他就会给她十分钟。 温昭宁有点紧张。 麻将局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重新开始了。 洗牌、砌牌、抓牌……清脆的碰撞声在雅间里回荡着,每一声都敲打在温昭宁紧绷的神经上。 抓完牌,温昭宁看着手里散乱的十三张牌,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瞬间就被浇灭了。 这副牌,怎么看都不可能赢。 她看了眼贺淮钦,贺淮钦正动作流畅地理牌,他神色漠然疏离,仿佛只是在应付一场无关紧要的牌局。 也是,这十分钟赌注,是她想要,与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轮到温昭宁出牌。 她手里有一张孤零零的“五万”,毫无用处,用容易点炮。 温昭宁正犹豫着要不要打出,就听邵一屿忽然开口:“碰!” 邵一屿打出一张“四万”,然后,轮到他出牌时,他沉吟一下,打出了一张“六万”。 温昭宁一愣,她手里正好有“七万”和“八万”,单吊“六万”或“九万”就能听牌。 可是,邵一屿为什么要打这张牌? 以邵一屿的牌技和刚才的手风,他手里不应该没有更好的选择才对。 温昭宁看了邵一屿一眼,邵一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饮一口,好像刚才的那张牌真的只是随手打出,毫无深意。 接下来几轮,诡异的事情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 邵一屿似乎手风突然不顺了,打出的牌总是恰到好处地给温昭宁凑对子,或者让她碰、让她杠,有时他明明可以吃牌,却选择过,他打出的生牌,又恰好是温昭宁能听的关键张。 而另一侧的周时安,也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回避温昭宁可能需要的牌,有好几次,温昭宁打出一张疑似听牌的牌,周时安手里明明有对子可以碰,却选择了沉默,甚至好几次,他故意把自己的牌打得乱七八糟,就是为了防止自己赶在温昭宁前头胡牌。 温昭宁起初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亦或者是运气来了,但渐渐地,她品出味儿来了,这两个人,都在帮她。 他们不是贺淮钦的朋友吗?为什么要帮她? 温昭宁来不及细想,她手里的牌已经在邵一屿“不经意”的喂养和周时安“无心”的放水下,奇迹般地成型了。 她按捺着内心小小的激动。 终于,在邵一屿又一次“失误”打出一张“九条”后,她颤抖着手,推倒了自己的牌。 “胡了!清一色……一条龙。” 牌摊在桌子上。 清一色的条子,从一到九,整齐排列,虽然不是大牌,但她这样的“天崩开局”能胡出这样的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苏云溪冲过来:“哇!宁宁,你胡了!你真的胡了!清一色!太棒了!” 邵一屿看着温昭宁的牌,往椅背上一仰,脸上露出一丝影帝般的懊恼:“哎呀,我今天这牌打得太臭了!” 周时安更夸张,他直接起身为温昭宁鼓掌:“温小姐果然是麻将高手,见识了见识了!” 温昭宁胜之不武,脸都红了。 她悄悄地对邵一屿和周时安抱了抱拳。 而此刻的贺淮钦,很想对他的两位至交好友唱一首《听我说谢谢你》。 低情商的人可能直接掀桌大骂两人作弊了,但高情商的贺大律师,只是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你俩怎么不把牌摊开了给她挑呢?” 真当他傻?看不出来他们两个一个“喂牌”一个“放水”,联合起来坑他? “贺律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苏云溪看着贺淮钦,“你不会是想耍赖吧?” 贺淮钦沉默了几秒,从位置上站起来,用他那冷冰冰的眼神看着温昭宁。 “你赢了,十分钟,去隔壁茶室。” 第78章 百分之一百零一的爱 隔壁茶室比主雅间略小,陈设更加简洁,只有一桌两椅,临着一扇小窗,窗外是几竿在风中微微摇曳的修竹。 贺淮钦一进门就坐下了,温昭宁没有坐。 她毕竟是来求人的,求人哪儿有平起平坐的。 十分钟,她只有这从牌桌上赢来的,无比珍贵的十分钟。 温昭宁深吸一口气,直视着贺淮钦的那深不见底的眼睛。 “贺律师,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过去的事情,的确是我对不起你,是我隐瞒了青柠的存在,让你错过了和青柠相处的六年时光……”她顿了顿,喉咙发哽,“我可以道歉,可以用任何方式补偿,除了青柠。抚养权……我求求你,不要和我争,行吗?” 贺淮钦不说话,也不看她,只是慢条斯理地沏着桌上的茶。 茶汤中温热的果蜜香气,驱不散两人之间冰冷紧绷的氛围。 温昭宁见他沉默,继续说:“青柠从出生起,就一直在我的身边,她才六岁,这么小的孩子,心理非常脆弱敏感,如果突然之间,变更监护人,这种巨大的变动对她来说,可能会产生强烈的不安全感,甚至留下心理阴影。” 贺淮钦还是只顾自己倒茶,喝茶。 温昭宁紧紧盯着贺淮钦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一丝动摇和理解。 可是,他的眼眸平静无波。 “贺律师,为人父母都是一样的心,那就是孩子的身心健康比什么都重要,我相信你也一样认为。” “……” 温昭宁见他一直沉默没反应,心中更加焦急。 “而且,对你来说,你的生活忽然出现一个孩子,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哦?”贺淮钦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你倒是说说,怎么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你以后结婚,你的妻子未必会真心接受这个孩子……” “哗啦——砰!” 贺淮钦手臂猛地一扬。 一声刺耳至极的碎裂巨响,骤然炸开在寂静的茶室里。 桌面上那盏温润的白瓷茶杯,连同里面滚烫的茶汤,被他狠狠地拂落在地。 瓷器着地,瞬间粉身碎骨,茶汤在地板上泅开一大片刺目的湿痕。 温昭宁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贺淮钦眼神冷厉地看着温昭宁,“就只有这些?” “是的,我真的……” “闭嘴!”贺淮钦声音喑哑,“十分钟到了!走!” 温昭宁还想再争取一下,隔壁的苏云溪他们听到声音,全都往这里跑过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贺淮钦没说话,直接起身离开了包间。 -- 贺淮钦走出茶室,在荷塘边绕了一圈,仍然难以平息自己体内正喷涌而出的怒火。 邵一屿跟出来,给他递了一支烟。 贺淮钦连烟都抽不进去,不耐地推开。 “何必呢,淮钦。”邵一屿立在他身旁,“何必闹成这样?” 贺淮钦不说话,面朝着荷塘里的残荷,紧抿着薄唇。 “既然孩子都有了,多大恩怨,也该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算了,抚养权也好,探视权也好,总归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非得对簿公堂,搞得像仇人一样?” “你懂什么?”贺淮钦说。 “我是不懂,你让她坐警车,让她这里赌牌求机会,最后还摔杯子赶人干什么?”邵一屿看贺淮钦一眼,“你别以为你虚张声势,我就不知道你,你其实心里一直放不下人家。既然还爱着,带着孩子一起过日子不好吗?” 一起过日子? 贺淮钦眼里的戾气更重。 温昭宁有一点点想要和他过日子的心吗? 刚才的十分钟里,她从开口到结束,全程都是在劝他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她逻辑清晰,理由充分,甚至连他以后带着孩子结婚不方便都考虑到了。 他一直在等,等她说完这些“规劝”后,会不会开口解释一下当年的苦衷,会不会解释一下她当年到底隐瞒了什么,可是,都没有。 温昭宁只想用最理性的方式,解决掉他这个“麻烦”,守住她的女儿,她根本没有一丝一毫把他也一起规划进她们未来的意念。 “我不爱她,我恨她!”贺淮钦咬牙切齿。 他的表情,他的语气,都无比确凿地表明着这个事实。 然而,邵一屿却笑了。 “嘴强王者,你就是个嘴强王者。” 贺淮钦蹙眉,眼里浮起被冒犯的冷意。 邵一屿却不以为意,继续说:“你对她要是真的只剩下恨,恨不得她立刻从你眼前消失,永不相见,你有一万种更干净更彻底的方式让她消失在你的生活里,根本不用像现在这样,大动干戈,费心费力,又是起诉又是报警,还一个人跑出来生闷气。” 刚才的牌桌上,贺淮钦允许温昭宁坐下的那一秒,他就已经输了。 邵一屿和周时安还不是为了成全他的“输心”,才频频给温昭宁喂牌和放水的,他们都希望那十分钟能改变贺淮钦和温昭宁当下的僵局。 只可惜,最后依然什么都没有改变。 “淮钦,恨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在意,是放不下,是求不得,是意难平。你说你恨她,可在我看来,如果你对她是百分之百的恨,那你对她的感情里就一定藏着百分之一百零一的爱。” 邵一屿是旁观者,贺淮钦和温昭宁重逢后,他就一直在见证贺淮钦说着最狠的话,做着最温柔的事。 他知道,贺淮钦恨来恨去,就是恨温昭宁不够爱他。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不用想。”贺淮钦猛地别开脸,“我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也绝对不会再爱她!” 邵一屿耸耸肩:“哦,那我等你打脸。” “……” -- 温昭宁站在一片狼藉的茶室,看着贺淮钦离开的背影,心里清楚地明白,劝贺淮钦放弃争夺抚养权这条路绝对走不通了。 谈判、恳求,都是徒劳。 既然他执意要战,那就战吧。 从茶园回到酒店,温昭宁就开始联系律师。 然而,她才迈出第一步,现实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贺淮钦在律政界的背景太深了,每一位温昭宁联系的律师,在听到原告是贺淮钦后,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借口婉拒了委托。 也有律师对温昭宁直言不讳:“温女士,贺淮钦先生本人,以及他背后的资本和人际关系网络,在律政界和司法界都不容小觑,没有律师会为了这个官司,去得罪这样一个大佬级人物的。就算有律师头铁敢接,贺先生那边也完全有能力调动更强大的律师团队,将诉讼过程拖得无比漫长、成本高昂,直到你精疲力尽,自动放弃。所以我的建议是,如果可能,还是尽量争取不要打官司,否则,你将面临的不仅是一场法律战争,更是一场资源战争。” 温昭宁当然也知道自己不是贺淮钦的对手,可为了女儿,她不想就这样放弃。 找了两天,她愣是没有联系到一个律师。 这样的情况,让温昭宁想到了自己当初的离婚官司,当初她也是这样,四处碰壁,孤立无援,幸而,贺淮钦愿意出手相助。 可现在,站在她对立面的是贺淮钦,她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就在温昭宁几乎要被无处寻援的绝望吞噬时,苏云溪给她找到了一位愿意接这个案子的律师。 “宁宁,这位律师叫袁西,是我中古店的一个客户,她之前在我这里卖了很多包,她说她每打赢一个官司就会奖励自己一个包,背了一段时间不喜欢了就会来卖给我,我和她关系不错。我已经把你的情况和她说过了,她愿意接这个案子。” “你说原告是贺淮钦了吗?” “放心,我第一句话说的就是这个。” “那就好。” “你们今晚见个面吧。” “好。” 傍晚,温昭宁在餐厅见到了袁西。 袁西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穿一身裁剪利落的香槟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精明干练的气质。 “温小姐,在这场官司中,我会着重强调你作为孩子主要抚养人这六年来付出的心血、与孩子建立的深厚情感纽带,以及你目前提供的稳定、充满爱的成长环境,这些都是法官在判决抚养权时,非常看重的‘孩子最大利益’因素。” 袁西的分析听起来专业且切中要害,这让温昭宁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希望。 两人聊了一会儿官司的事情,又不可避免地聊到贺淮钦。 “袁律师,你不怕得罪贺淮钦吗?”温昭宁问她。 “怕啊。”袁西如实回答。 “那你为什么接我的官司?” “因为贺律师是我的偶像,我一直把他当做我从业的标杆,可惜,我这种小虾米一直没机会入他的眼,但如果我能打赢这场官司就不一样了,如果我真的能打赢这场官司,那么从此之后,贺律师都不会忘记我了!” 这动机,简直荒谬得让人啼笑皆非。 温昭宁一瞬间愕然。 袁西见状,忙安抚她:“温小姐,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不太靠谱,但我本人非常靠谱,你相信我,这个官司,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 袁西的出现,让温昭宁暂时从“无人可用”的困境中走出来,但因为对手是贺淮钦以及贺淮钦背后强大的律师团队,温昭宁悬着的心还是悬着。 距离庭前沟通还有几天,温昭宁完全是寝食难安的状态。 白天,她尚且能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配合袁西整理各种材料,但一到晚上,她就整夜整夜的失眠,偶尔睡着一会儿,又会做各种各样的噩梦,梦境的核心都是青柠被抢走了。 每一个噩梦醒来,她都浑身冷汗,心跳如雷,需要打开手机相册,看一眼青柠的视频,才能平复恐慌。 短短三天,温昭宁脸色越来越差,眼下青黑日益明显,白天也时常精神恍惚,反应迟钝。 苏云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不行,宁宁,你得放松一下,不能整天绷着这根弦。”苏云溪把她塞进车里,“走走走,带你去打网球放放电,出汗、流汗是最解压的方式。” 苏云溪带着温昭宁去了南郊的一家高级网球俱乐部,这个网球俱乐部也是霍郁州名下的产业,场地开阔,环境清幽。 “宁宁,我都提前准备好了,走,我们先去换衣服。” “好。” 苏云溪熟门熟路地带温昭宁去换了衣服,租了球拍。 温昭宁已经很久没有打网球了,动作生疏僵硬,苏云溪陪她练了许久,她才渐渐恢复了一些手感。 “宁宁,别想那些让你烦恼的事情了,把球当成贺淮钦那个家伙,别留情,用力打!” 苏云溪在对面大喊着,她高亢的声音在空阔的场地上回荡着。 说曹操,曹操到。 苏云溪话音刚落,球场上走进来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霍郁州和贺淮钦来了。 两人都穿着专业的网球服,身形挺拔,英姿勃发。 苏云溪背对着他们的方向,完全没有看到,她又兴奋地补一句:“宁宁,打爆他!打爆他你的失眠就好了!” “咳咳!” 霍郁州见老婆口出狂言,用力地咳嗽了一下,提醒苏云溪后面有人。 苏云溪回头,看到贺淮钦的瞬间,当场石化。 贺淮钦倒是没什么反应,他表情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也什么都没有听到。 苏云溪很快就消化掉了被当场抓包的尴尬,整个人愈加兴奋起来。 她快速从球场那头绕过来,跑到温昭宁这边,抓着温昭宁的胳膊轻声说:“宁宁,看到没有,贺淮钦来了,多好的机会!你刚才不是一直打得不带劲嘛,现在本人来了,你就可以狠狠干死他了!” 温昭宁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拒绝:“溪溪,你别闹……” “这怎么是闹?”苏云溪打断她,语气认真,“我知道你憋着火,憋着委屈,也憋着害怕,解铃还需系铃人,光打球有什么用,你就得和贺淮钦真刀真枪地打,把你的所有情绪,全都发泄出来!让你自己彻彻底底地释放一次!” 温昭宁还没同意,苏云溪已经扬起胳膊朝对面的霍郁州喊起来:“老公,我们一起打吧,二对二!” 第79章 干死对方的决心 霍郁州听苏云溪又喊他“老公”,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对身旁的贺淮钦说:“托你的福,我老婆最近对我很热情。” 贺淮钦一个眼神刀过来:“什么福,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你说孩子?孩子我当然想要!” 这人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贺淮钦脸色更难看:“嘴不会用就拿去捐掉。” “我不捐,我不像你,孤家寡人,我这嘴用处可多着呢。” 贺淮钦:“……” 两人走到边上,放下包和水瓶。 苏云溪又喊过来:“打还是不打啊?” 霍郁州看向贺淮钦,问他:“打吗?” 他以为贺淮钦会拒绝,没想到贺淮钦竟然点头了。 “打。” 二对二,苏云溪和温昭宁一队,霍郁州和贺淮钦一队,起初网球在两队之间你来我往,一来一回,气势还算和缓,但打着打着,霍郁州和苏云溪就插不上手了。 球几乎只在温昭宁和贺淮钦的拍下往来。 苏云溪偶尔能接到一两个过渡球,但很快,球又会被贺淮钦或者温昭宁用更加暴烈的方式,重新拉回到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专属赛道”。 霍郁州试图利用自己的技巧和经验控制节奏,却发现贺淮钦根本不予理会,只是一味地强攻温昭宁,而温昭宁也像是红了眼的斗牛,只盯着贺淮钦回击。 苏云溪和霍郁州夫妻俩很快成了这场双打中的“旁观者”和“背景板”。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就一起下了场。 没了苏云溪在身旁,温昭宁打得越发没拘没束。 轮到她发球,她深吸一口气,将球高高抛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挥拍抽击。 黄色的网球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扑贺淮钦的反手位,角度极其的刁钻。 这水平,一看就是手感上来了。 贺淮钦当然也不是吃素的,他迅速侧身,反手精准地截击,将球以更快的速度和更低的弧度打了回来,直逼温昭宁脚下。 温昭宁疾步上前,险险将球捞起,回了一个高吊球。 贺淮钦早已预判到位,快步上网,一记干脆利落的截击,球如闪电般砸在边线上,得分! 温昭宁咬紧牙关,死死盯着贺淮钦。 贺淮钦朝她耸耸肩,一副“你看,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的挑衅模样。 温昭宁的胜负欲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她不能就这么被他压制,无论是这场球赛,还是青柠的抚养权官司,就算实力对比悬殊,她也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贺淮钦发球,同样凌厉,球速极快,带着强烈的旋转。 温昭宁全神贯注,拼尽全力去接。 她的动作没有贺淮钦标准流畅,力量也逊色不少,但那股豁出去的狠劲儿和不要命的奔跑,却让她一次次将看似不可能的球都救了回来。 球场上,只剩下网球砰砰的撞击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苏云溪和霍郁州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着水。 “你说,谁会赢?”苏云溪问。 “难说,他们眼里没有对胜负的渴望,只有干死对方的决心。” “我也觉得,真可怕啊。”苏云溪感慨一声,又问,“你说,是不是爱到最后都会这样?” “什么?” “只有干死对方的决心。” 霍郁州蹙眉,还没回答,就听苏云溪又补一句:“幸好,我们之间没有爱。” 霍郁州:“……” 什么玩意儿? -- 两人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挥拍,汗水飞溅,球速越来越快,回合越来越多,场面异常激烈的胶着。 温昭宁的体力在急速消耗,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膝盖也因一次次急停急转而隐隐作痛。 对面的贺淮钦同样汗流浃背,但却稳如磐石。 就当温昭宁以为自己要输了时,贺淮钦忽然出现一个明显的失误,温昭宁抓住机会,硬生生将比分拉至了平局。 “哇!宁宁!你好棒,你赢了!”苏云溪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温昭宁。 霍郁州:“不是平局吗?” “男女体力悬殊,宁宁能打出平局,四舍五入,就是她赢了!” 霍郁州:“……” 这样也行? 温昭宁已经没有力气了,她撑着球拍,腿在发抖,全身肌肉都在哀嚎。 她看向贺淮钦,贺淮钦也在看着她。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相遇,他们的眼中都有未散的激烈余烬和运动后的灼热,但先前那种“想要干死对方”的决绝,却在这精疲力竭的平局中,奇异地消散了一些。 这一刻,仿佛连恨意都被这场耗尽一切的对抗暂时榨干了。 “来来来,该我们了。”苏云溪对霍郁州使了个眼色。 霍郁州这点眼力界还是有的,他快速拿上球拍,跟着老婆去打球了。 温昭宁和贺淮钦走到球场边去休息。 球场的长椅是刷着绿色油漆的金属长凳,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有些温热。 两人各自占据一端,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 温昭宁靠在椅背上,胸膛微微起伏,汗水顺着脖颈不断滑落,她拿毛巾擦了擦后,拿起放在一旁的水瓶。 她已经脱力,手抖得厉害,拧了半天,愣是没把瓶盖拧开。 忽然,长椅的另一端扔过来一瓶矿泉水。 温昭宁猝不及防,堪堪接住。 这瓶水是贺淮钦扔过来的,瓶盖已经拧松了。 温昭宁正要开口说“谢谢”,就听贺淮钦先开了口:“你失眠?” 她一愣。 贺淮钦怎么知道的? 再想想,应该是刚才苏云溪喊得太大声,被贺淮钦听到了。 她正要说“是”,又被贺淮钦抢先开了口:“亏心事干多了睡不着是吧?” “我做什么亏心事了?” “私闯民宅,偷我孩子,这些难道不是亏心事?” “……” 温昭宁沉默。 她望着球场,脑海中闪过刚才凶狠的对攻和夜夜纠缠的噩梦。 “贺淮钦。”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青柠的抚养权官司,我绝对不会向你认输,无论怎样,我都会和你争到底。” 贺淮钦喝水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温昭宁。 “是吗。”他微微扯动嘴角,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只有针锋相对的冷静,“那就,走着瞧。” 温昭宁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然后,他们同时移开了目光。 温昭宁将瓶中剩下的水一饮而尽,仿佛要压下心头那翻涌的复杂情绪。 贺淮钦则站起来,将空瓶精准地投进几步之外的垃圾桶,“咚”的一声轻响后,他没有再看温昭宁,也没有理会球场上打得正酣的霍郁州和苏云溪,径直朝更衣室的方向离开了。 温昭宁看着他挺拔冷硬的背影,悄悄握紧了拳。 -- 三日后,是庭前调解。 沪城法院的调解室,温昭宁坐在会议桌的一侧,身边是她的委托律师袁西。 温昭宁昨夜又没有睡着,失眠让她很是疲惫,但是,她不想在气势上落了下风,出门前还是给自己化了个精致的妆容,遮盖黑眼圈。 她们特地早到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调解室的门被推开,贺淮钦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系领带,整个人带着一丝游刃有余的从容,和神经紧绷的温昭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贺淮钦的律师廖平,是一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目光犀利的男律师,他沉默地跟在贺淮钦身后,进门先扫了一眼温昭宁。 这一眼,在温昭宁看来压迫感十足,但其实,廖平只是在吃瓜。 现在,整个律所上下都很好奇,能在贺淮钦这样精锐的人眼皮子底下带球跑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有幸负责这个案子,冲在了吃瓜第一线。 别的不说,这女人真是漂亮,就颜值上来说,和他们长得男明星一样的老板,绝对势均力敌。 贺淮钦和廖平的出现,瞬间让调解室本就凝滞的空气,又沉下去了几分。 温昭宁手脚发凉,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他们,专注于面前的空白记录纸。 然而,她身边的袁西,反应却截然不同。 在贺淮钦走进来的那一刻,袁西的眼睛就亮了起来,这明显是被惊艳到了的反应,她的身体向前倾了倾,目光像是黏在了贺淮钦的身上,从他轮廓分明的脸,扫到他挺阔的肩线,再落到他修长的手指上。 然后,温昭宁听到了一声明显带着赞叹的抽气声。 “好帅啊。”袁西凑到温昭宁的耳边轻声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贺律师,没白来,这趟绝对没白来。” 温昭宁:“???” 这还没开始呢,她的律师就被“敌方当事人”的美色诱惑了? 她拍了拍袁西的大腿,提醒她:“别忘了我们来干什么的。” “没忘,放心吧温小姐,你让我饱了眼福,我也不会让你白来!” 温昭宁:“……” -- 负责调解的法官和书记员准点就位,调解程序正式开始。 法官例行公事地阐述调解原则,询问双方是否还有协商意愿。 温昭宁这边表示愿意在保障孩子身心健康和现有生活环境稳定的前提下协商,但贺淮钦的律师却明确提出:“鉴于孩子生母长期隐瞒的行为已经对孩子父亲权益造成严重损害,且为了保障孩子未来获得优质的生活和教育资源,他们坚持通过诉讼明确抚养权归属及相关权利义务。” 贺淮钦的律师在明确立场后,率先出招。 他打开了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推到桌子的中央。 “审判员,为了证明我方当事人完全有能力为温念初小姐提供最优渥的成长环境和最顶尖的教育资源,这是贺淮钦先生名下主要公司近三年的资产审计报告和完税证明摘要。” 文件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以及多家权威机构的盖章,这份文件里的每一个数据,都在彰显贺淮钦如今的财力有多惊人。 现在的一个贺淮钦,大概等于当初的二十个温家,都不止。 接着,廖平又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关于温念初小姐未来的教育规划方案,这份方案涵盖了从学前教育到高等教育阶段,在国内顶尖私立学校或者海外著名学府的就读选择、兴趣特长培养、以及相应的师资和资源配套。同时,我们已经考察并初步确认了本市几处顶级社区住宅,均配备完善的儿童娱乐、教育及安防设施,可以确保孩子拥有安全、优越的居住环境。” 廖平律师的话语条理清晰,列举详实,每一份文件都透着金钱和资源堆砌出来的厚重感和说服力。 温昭宁现在经营民宿,做自媒体,收入也还尚可,但在贺淮钦的绝对实力面前,她的经济条件显得苍白无力。 法官翻看着这些文件,面色严肃,显然,贺淮钦方提供的“硬实力”证明,在法律实践中,尤其是在涉及未成年人未来发展的考量中,是极具分量的筹码。 压力如同巨石,狠狠地压向了温昭宁她们这一侧。 温昭宁看了袁西一眼,袁西已经进入了状态,她认真起来的样子和她犯花痴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袁西对廖平的实力展示,依据法律条文进行了反驳,强调抚养权判定并非单纯的物质条件比拼,更要考虑孩子的意愿,生活环境连续性等因素。 为了这次庭前调解,温昭宁也准备了很多东西。 袁西将温昭宁准备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展示。 首先,是青柠从出生到现在的相册,整整六本,一本相册就是青柠完整的一岁,里面满满都是青柠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旁边,都贴着温昭宁的手写便签。 “X年X月X日,小宝贝今天第一次笑了。” “X年X月X日,母乳不太够,今天第一次给宝贝加了奶粉,她不太喜欢,抱着奶瓶一直哭,一口都不喝。” “X年X月X日,宝贝在幼儿园得了第一朵小红花,骄傲的展示中……” 这一页一页,一行一行,记录着一个孩子从襁褓到牙牙学语,再到蹒跚学步、入园成长的点点滴滴。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真实的细节和充满烟火气与爱的日常。 贺淮钦看到这几本相册,眼神立刻流露出渴望。 他想要! 第80章 相册 温昭宁除了准备青柠从小到大的相册,她还拿来了青柠从小到大的每一张画作。 从幼儿最初毫无章法地涂鸦,红红绿绿的色块交织在一起,看不出具体形状,到线条开始有了简单的形状,颤巍巍的直线、歪歪扭扭的圆圈,再到一点点开始出现人物的轮廓,虽然这些小人儿脑袋巨大,四肢就像是火柴棍,身体比例失调,但每一个都是眉眼弯弯,带着笑脸的,再后来,画作的背景也开始慢慢丰富了起来,游乐场、动物园、海洋馆…… 这不仅仅是一个孩子的美术作品集,更是一个生命在爱与陪伴的滋养下,精神世界如何抽枝发芽,逐渐丰盈的最直观最动人的证据。 袁西适时地开口:“审判员,我方当事人想要证明的是,对于年幼的孩子而言,稳定、充满安全感、以情感纽带为核心的生活环境,远比优越却可能陌生的物质条件更为重要,这些照片、画作,客观地记录了孩子在过去五年里,在母亲身边健康、快乐,充满爱意的成长历程,强行改变这种深度依赖的情感环境和生活连续性,将对孩子的心理造成难以估量的冲击和伤害。” 双方各执一词。 一方讲述物质条件,一方诉说情感纽带,一方是堆叠如山的资产证明和精英蓝图,一方是浸润着岁月痕迹的育儿日记和泛着生活光泽的回忆照片,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难以确切说出到底怎么样选择才是对孩子最好的选择。 庭前调解,在两种不同价值观的碰撞下,宣告失败。 温昭宁早就知道会失败,倒也没有多失望,这次庭前调解,就等于是双方相互摸了一个底。 “贺律,走吧。”廖平收拾好文件,转头对贺淮钦说。 贺淮钦点了下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温昭宁手里的相册。 他想要这些照片,每一张都想要。 这些都是青柠的成长记忆。 他可以用金钱和资源堆砌出一个“最好”的未来,但他永远无法买回那已经失去的六年。 温昭宁感觉到贺淮钦的目光,抬眸朝他看过去,但贺淮钦触到她眼神的刹那,快速地别过脸走了。 死傲娇。 “等等!” 温昭宁追出去。 贺淮钦听到她的声音,脚步停住了,但是没有回头。 温昭宁绕到他面前,把手里捧着的那几本青柠的相册,全都递给了贺淮钦。 “这个给你。” 贺淮钦皱眉。 给他? 为什么? 这难道不是她在这场抚养权官司中最有力的“武器”吗? 温昭宁看懂了他眼中的震惊和不解,她解释说:“这些记录,从一开始就是为青柠和你做的。” “你什么意思?” “从知道怀孕,到生下青柠看着她一点点长大,我心底一直存在一个念想,也许有一天,你会知道她的存在。但我不知道,这有一天到底是什么时候,所以我只能这样频繁地记录,记录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她是怎么样一点点长大的。”温昭宁顿了顿,“现在,你已经知道了青柠是你的女儿,那就把这些相册都给你,算是我……替你弥补一点点你们缺失的父女时光。” 贺淮钦脸色阴沉。 原来,这些相册从一开始就是她为他准备的。 这个认知像一把涂着蜜又裹了玻璃渣的刀,让他一瞬甜,下一瞬又开始痛。 他定在那里,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温昭宁。 温昭宁见他迟迟不动,还以为他不要,正要失望收手,却被他一把握住了相册的另一端。 因为贺淮钦出手太快,两人的手指还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温昭宁一惊,抬眸的瞬间,几本相册已经被贺淮钦抽走了。 他捧着那些相册,如获至宝,当场就翻看起来。 只是,贺淮钦才翻了一页,脸就黑了下来。 他看到了小时候短发的青柠,和他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难怪当初青柠提及她小时候的短发照片,温昭宁千方百计地阻挠不让他看! 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温昭宁可以告诉他青柠的身世,可她就是没有! 她就是没有! “你不要以为你给我这些相册,我就会心软不和你争青柠的抚养权。”贺淮钦说。 “我没有这样以为,既然都已经立案,我就已经做好了和你打官司的准备。” “你有这个觉悟最好,对了,我后天休息,会去接青柠。” 温昭宁一愣,他要接青柠走? “可是……” “你不能拒绝,我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行为保全,在诉讼期间,你不得阻碍我合理的探望行为。”贺淮钦看着温昭宁,“还有,你最好尽快告诉青柠,我是她爸爸。” -- 温昭宁在沪城几天,母亲姚冬雪和青柠都以为她是去出差。 等到庭前调解结束,回到悠山,温昭宁才把贺淮钦要争夺青柠抚养权的事情告诉了母亲。 母亲姚冬雪听了这个消息,差点没站稳晕过去。 “什么?他要争青柠?” “妈,你不要担心,我已经请好了律师。” “可他不是律所的大老板吗?他肯定有很强的人脉关系,他会不会找人帮忙开后门……” “妈,我们要相信法律。” 姚冬雪还是不放心,思来想去之后又问了一句:“他不是要订婚了吗?还抢孩子干什么?他未婚妻难道不介意吗?” 说起这个,温昭宁也觉得奇怪。 沈雅菁年纪比贺淮钦小好几岁,她自己看起来心智还不成熟,怎么会同意一订婚就去养六岁的继女?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温昭宁眼下最大的心事是不知道该怎么和青柠坦诚她和贺淮钦的真实关系。 她知道,逃避和隐瞒都不是长久之计,如今法律程序已经启动,青柠迟早会知道的,与其让她从别人口中得知,不如由她亲口告诉她。 晚上,温昭宁帮青柠洗完澡,将她抱到床上。 她一边给女儿穿睡衣,一边和她闲聊,正当她纠结该怎么把话题引到贺淮钦的身上时,青柠自己先提到了贺淮钦。 第81章 青柠,他是你爸爸 “妈妈,贺叔叔也在沪城,你这次去沪城出差,有没有碰到贺叔叔啊?” “碰到了。”温昭宁顺水推舟,“青柠是不是想他了?” “对啊,我超级想他的。” “他后天休息,会来接你去玩哦。” “真的吗!太棒了!”青柠兴奋地在床上直蹦哒,“我最喜欢和贺叔叔一起玩啦。” 温昭宁抱着青柠,坐在床上:“宝贝,关于贺叔叔,妈妈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情呀?” “其实……贺叔叔不是普通的叔叔。” 青柠困惑的歪了歪头:“不是普通的叔叔,那是什么呀?” 温昭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慢又清晰地说:“他……是你爸爸。”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小夜灯柔和的光晕和窗外隐约的水声。 青柠似乎愣住了。 她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独属于孩童的茫然和困惑。 爸爸? 可她不是已经有一个爸爸了吗? 那个爸爸很坏,看着她的时候总是皱着眉,要么凶她,要么不理她,甚至,他还会动手打妈妈。 她真的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坏爸爸。 可现在妈妈说贺叔叔是她爸爸? “妈妈,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之前那个坏爸爸他不是我的爸爸吗?” “是的,青柠,他并不是你的亲生爸爸,贺叔叔才是你的亲生爸爸,之前因为一些复杂的原因,妈妈和你的亲生爸爸分开了,所以,他没有和我们生活在一起。” “那贺叔叔知道我是他的宝宝吗?” “他之前不知道,现在已经知道了。” 青柠沉默着不说话,小小的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昭宁俯身与女儿平视,看着她的眼睛道歉:“对不起青柠,妈妈应该早点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们的,是妈妈不对。” 青柠眨巴着眼,又沉默了许久。 温昭宁的心随着女儿的沉默,不断下沉。 她想,青柠是不是在怪她,怪她这么多年的隐瞒。 “妈妈,没关系的,我原谅妈妈。”青柠忽然伸手,搂住了温昭宁的脖子,“我相信妈妈不告诉我们,一定是有原因的。妈妈又不是小傻瓜,如果不是有原因,妈妈怎么会选择坏爸爸,而不是那么帅的好爸爸呢。” 孩子的思维好纯粹,她理解问题的方式,也好纯粹。 温昭宁的心被她温暖的小手托起,酸酸的,胀胀的,当然,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盈感。 这个秘密,她终于说出来。 现在看来,青柠的接受度也还不错。 “谢谢青柠愿意原谅妈妈。” “妈妈,我好开心贺叔叔是我爸爸!”青柠做梦都希望贺淮钦能成为她的新爸爸,现在,美梦成真,她眼里都是亮晶晶的笑意,“妈妈,那贺叔……哦,不对,那爸爸会和你结婚吗?我们幼儿园的小朋友,爸爸和妈妈都是结婚的,爸爸和妈妈还每天都在生活在一起,那妈妈是不是也会和爸爸结婚,我们三个人以后是不是也会每天在一起呢?” 青柠已经开始了她的美好畅想。 温昭宁语塞。 她刚卸下一个沉重的秘密,转瞬,另一个难题就朝她压过来。 她该怎么告诉青柠,爸爸会和别的阿姨结婚,而她,甚至可能离开妈妈,去加入他们的家庭。 “宝贝,你和爸爸现在刚刚知道彼此的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两个以父女的身份好好相处,别的我们先不考虑好不好?” “好。”青柠没多想,“那我明天要用彩泥做一个手工礼物,后天送给他。” “好。”温昭宁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你送的礼物,爸爸一定非常喜欢。” -- 周六,是贺淮钦约定来接青柠的日子。 周五那天下午,贺淮钦通过律师,将周六的行程,去哪里玩,玩的内容,全都提前告知了温昭宁。 他完全是按照法律流程公事公办的态度,让温昭宁这边挑不出一丝错,也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周五那天夜里,温昭宁又失眠了。 她服了两颗褪黑素,但一点作用都没有,她就这样晕乎乎地睁眼到了天亮。 青柠也醒得很早。 一早起来,她就让温昭宁给她换上自己最喜欢的粉色小裙子,拿着她给贺淮钦做的手工礼物,等在院子里。 温昭宁没有去民宿,就坐在青柠身边,陪着她等待。 八点,是贺淮钦昨天通过律师沟通好的时间,越临近这个时间,温昭宁心里越躁郁难安。 青柠似乎觉察到了温昭宁的情绪,站起来搂住她。 “妈妈,你怎么了?” 温昭宁摇头:“妈妈没事。” “妈妈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吗?” “妈妈今天民宿有事,走不开。” “那下次,下次我们一定要一起去哦。” “好。” 八点,贺淮钦的车停在温昭宁家门口。 贺淮钦今天穿得很休闲,烟灰色的羊绒衫,黑色的长裤,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夹克。 青柠听到声音,迫不及待地跑到门口,又刹住了脚步。 今天来接她的不是贺叔叔,而是爸爸。 这个转变,让青柠激动也陌生。 “青柠。”贺淮钦看到青柠,蹲下来朝她张开了手臂。 青柠回头看了眼温昭宁。 温昭宁百般不舍,但还是扬起唇,冲女儿点了点头:“去吧,叫爸爸。” 青柠在温昭宁的鼓励下,瞬间拥有了莫大的勇气,她飞奔过去,一下扑进贺淮钦的怀里。 “爸爸。” 那两个字,像两颗纯净又滚烫的露珠,猝不及防地滴落在贺淮钦冰封已久的心湖上。 不是叔叔。 是爸爸。 从他血脉相连的女儿口中,唤出的“爸爸”。 贺淮钦的心狠狠一颤,一种近乎战栗的狂喜席卷了他。 他用无比珍重的力道,环住青柠柔软温暖的小身体,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青柠那么小,那么轻,却一瞬间就填满了他生命中某个空缺已久的角落。 “青柠,你叫我什么?再叫一遍好不好?” “爸爸。” “再叫一遍。” “爸爸,爸爸,爸爸!” 第82章 我不要离开妈妈 青柠连着三声“爸爸”,让贺淮钦恨不能当下就把自己全部财产都捧到青柠面前来,统统送给她。 “诶,诶,诶!”他连着答应了三声,用手指捻掉了眼角的泪,“宝贝,宝贝,宝贝!” “诶,诶,诶!”青柠学着贺淮钦的语气回应他。 父女俩紧紧地抱在一起。 温昭宁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汹涌地夺眶而出。 她飞快地转过身去,用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打扰他们。 母亲姚冬雪也红了眼眶,悄悄别过脸去,抹了抹眼角。 “爸爸,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哦。”青柠拿出自己用彩泥捏的一个小人儿,“爸爸,你看,这是我捏的你哦。” 贺淮钦低头,看向女儿手中那个小小的彩泥人。 那是一个手掌大小的人形,捏得并不十分精致,但特征非常明显,彩泥人最大的特征就是穿着西装,手长腿长。 “谢谢青柠。”贺淮钦伸出双手,极其郑重地从女儿的小手中接过这个礼物。 “你喜欢吗?”青柠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他,等他的评价。 “爸爸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贺淮钦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碰了碰女儿光洁的小额头。 青柠感受到了爸爸那快要满出来的喜悦和爱意,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贺淮钦把青柠接走了,他离开的时候,和姚冬雪打了招呼,说晚上七点之前会把青柠送回来,但他没有理会温昭宁,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温昭宁看着贺淮钦的车远去,感觉院子里一下子就空了许多。 她一个人呆呆地站了许久,直到母亲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他们都走远了,你赶紧回屋吧,外面凉。” “嗯,我去民宿了。” “好。” 温昭宁去了民宿,试图让自己忙起来,平时忙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天黑了,可今天,她一连做了好几件事情,抬腕看一眼手表,才中午十二点半。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她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解锁手机,查看消息,明知贺淮钦早已把她拉黑,他根本不可能和她实时汇报,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去看手机。 下午两点半,温昭宁一直没有动静的手机,忽然“叮叮叮叮”连续响了好几下。 是微信的提示音。 温昭宁正在整理民宿的书架,听到声音,心脏莫名跟着一跳,她有预感,这信息可能和青柠有关,她赶紧擦了擦手,迫不及待地去点开手机。 信息是苏云溪发来的,不是文字,而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在一个宽敞明亮,色彩鲜明的室内儿童乐园,青柠站在海洋球池里,开怀大笑。 第二张,是在一个高档的亲子餐厅,青柠坐在儿童座椅上,正低头品尝一个草莓蛋糕。 第三张,是青柠抱着一个比她还高的泰迪熊玩偶,朝着镜头开心比耶。 …… 苏云溪一共发来九张照片,每一张照片里的主角都是青柠。 照片拍摄的角度和光线都很好,捕捉到的瞬间更是自然又充满温情,可以感受到拍摄照片的人对青柠满满的爱。 最后一张,是青柠和贺淮钦的自拍合照,两人脸颊贴在一起,相似的眉眼都带着笑意,亲昵的氛围感扑面而来。 “溪溪,这些照片你从哪里来的?” 苏云溪秒回:“贺淮钦的朋友圈!我的天,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到贺淮钦发朋友圈!” 紧随其后,苏云溪又发来一张贺淮钦完整朋友圈的截图。 贺淮钦的文案是:“我的心肝小宝贝。” 贺淮钦发朋友圈? 不怪苏云溪这么震惊。 在温昭宁的记忆里,从她认识贺淮钦开始,贺淮钦就几乎从来不使用私人社交软件进行生活分享,他的朋友圈常年保持着一片空白。 可现在,他不仅发了,发的还是如此充满个人情感的亲子互动照片。 这意味着,他主动地向他整个社交圈公开宣告,他有一个女儿,一个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女儿。 贺淮钦对青柠的爱如此赤诚坦荡,让温昭宁感觉动容。 可是,贺淮钦这样高调的在朋友圈公开青柠,不怕他的未婚妻不高兴吗? 沈雅菁真的能接受青柠? -- 儿童餐厅。 青柠玩了一天,但丝毫没有疲惫感,她还是很兴奋。 “爸爸,我觉得这一天过得也太快了,我还没有玩够呢。” “那青柠愿不愿意每天都和爸爸一起玩?就像今天这样,爸爸可以每天都陪你去好玩的地方,给你买很多很多玩具和漂亮裙子,带你吃你爱吃的东西。”贺淮钦试探着问。 “那妈妈呢?妈妈和我们一起吗?” 贺淮钦被问住了,他没有马上回答。 青柠是个敏感聪明的孩子,她看着爸爸沉默不语的样子,又想起之前自己问妈妈他们三个以后会不会在一起生活时,妈妈的同款沉默,她立刻意识到,爸爸和妈妈不会在一起。 那爸爸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他要带着她离开妈妈吗? 青柠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一点点地消失了。 她放下了手里的叉子,那双刚刚还盛满快乐的大眼睛,立刻蒙上了一层清晰的警惕。 “爸爸,你要带着我离开妈妈?”青柠看着贺淮钦,非常认真地摇了摇头,“我不要离开妈妈。” 贺淮钦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没想到,会得到青柠如此干脆的拒绝。 “为什么?”贺淮钦下意识地问,“爸爸对你不好吗?还是今天玩得不够开心?青柠,爸爸可以给你更好的……” “我相信爸爸能给我更好的,可我不能离开妈妈。”青柠小脸铮铮的,“我之前有一个很坏的爸爸,妈妈和他在一起每天都不开心,她只有在看到我的时候才会笑,我问妈妈为什么,妈妈说,因为我是妈妈的开心果。如果我离开,妈妈没了开心果可怎么办?我不能有了好爸爸,就不要妈妈了,妈妈不开心,我也会难过的。” 青柠说完,抬起头,那双酷似贺淮钦的眼眸里,满满都是对妈妈的忠诚。 贺淮钦知道,青柠口中那个“坏爸爸”是指陆恒宇,他不理解的是,既然温昭宁在上一段婚姻里每天都不开心,那她为什么要嫁给陆恒宇,又为什么要在这段婚姻里坚持六年之久? 这些疑问,被青柠的话勾起,变得无比尖锐。 “青柠,你刚才说,妈妈以前因为‘坏爸爸’而不开心,那妈妈有没有和你说过,她既然不开心,为什么不离开那个‘坏爸爸’呢?” 第83章 强迫了温昭宁的婚姻 贺淮钦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神经绷得紧紧的。 他知道利用孩子的单纯和信任去窥探她母亲的隐私和伤痛,这不道德,甚至有些卑劣,可是,他控制不住。他心底那股想要知道当年真相的冲动,压倒了理智。 青柠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小脸蛋上露出一种“我好像知道答案”的表情。 她凑到贺淮钦面前,语气变得有些神秘:“妈妈说起过哦,妈妈说,因为妈妈自己也有一个‘坏爸爸’。” 妈妈也有一个“坏爸爸”? 温昭宁的父亲? 难道,温昭宁的父亲,当年强迫了温昭宁的婚姻? -- 晚上七点。 贺淮钦准时把青柠送回了家。 温昭宁因为在民宿,没有碰到,贺淮钦直接把青柠交给了母亲姚冬雪,温昭宁回家的时候,姚冬雪已经帮青柠洗好澡,换好了衣服。 青柠坐在床上,一看到温昭宁,就急着扑过来抱住她,和她分享今天吃喝玩乐的细节。 “青柠今天是不是巨开心?”温昭宁问。 “是啊是啊,我今天巨开心的。爸爸带我玩了我之前不敢玩的海盗船,还带我吃了好吃的意大利面,哦,对了妈妈,我还给你带了个小蛋糕呢。”青柠从床头柜上拿了个小袋子递给温昭宁。 温昭宁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里面一个香草口味的蛋糕。 “你给妈妈带的?” “是啊,我说妈妈喜欢吃这个口味的蛋糕,爸爸就付钱啦。” 温昭宁摸摸青柠的小脸颊:“谢谢妈妈的宝贝,出门玩还记得妈妈。” “妈妈你快尝尝吧。” “好。” 温昭宁拿了个勺子,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蛋糕口感香甜,是她喜欢的味道。 青柠在边上,凑过来:“妈妈,我又有点馋了,我可不可以舔一口?” “可你刷过牙了。” “没关系,我等下漱漱口就行了。” “小馋猫,真是馋。” 温昭宁嘴上数落,但还是把蛋糕递过去给青柠舔了一口。 青柠虽然馋,说话还是算数的,她说舔一口,就真的只是舔一口,解馋后,她就自觉地去漱了口,等漱完口回来,她继续坐在温昭宁身边叽叽喳喳地陪温昭宁聊天。 “哦,对了妈妈,我们学校下周三的亲子运动会,爸爸答应我,到时候会来和你一起参加。” 什么? 贺淮钦要和她一起参加青柠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 他为什么会答应? 在温昭宁看来,贺淮钦对她只有冰冷的法律程序和深刻的恨意,他连私下见她,和她说句话都不愿意,又怎么可能愿意和她一起以“青柠的爸爸妈妈”这种亲密无间的身份,出现在幼儿园那种公开的场合? 或许,只是为了满足青柠的心愿和期待吧。 -- 周三很快就到了。 青柠特别期待周三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参加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 周三早上,她早早起来,换上了温昭宁给她准备好的运动服,与温昭宁一起去了学校。 亲子运动会定在上午九点开始。 八点五十,基本上所有家长都已经陆续到齐了,可贺淮钦还没有到。 孩子们在老师的指挥下,开始排队,青柠在队伍中,频频回头,张望着幼儿园大门的方向,她小脸上的兴奋渐渐被一丝焦虑取代。 “妈妈,爸爸呢?”青柠忍不住跑过来,拉住了温昭宁的手,仰头问她:“爸爸怎么还不来?” “爸爸……可能路上有点堵车。”温昭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抚地摸了摸青柠的头,可其实,她的心里也开始打鼓。 贺淮钦会来吗? 她没有贺淮钦的任何联系方式,关于青柠的事情,他们一直都是通过律师联系的,难不成这会儿,她要去联系袁西律师,让袁律师去联系廖平律师,再让廖平律师去联系贺淮钦,问他来不来幼儿园参加亲子运动会? 这也太迂回曲折了吧? 别人扔个漂流瓶,都比他们联系上对方快。 “妈妈,你给爸爸打个电话吧。”青柠说。 温昭宁有点尴尬,她该怎么告诉青柠,她已经被她爸爸拉黑的事情呢? “温念初,你是不是没有爸爸啊?”青柠身后一个胖胖的小男生忽然笑起来。 “谁说我没有爸爸的?我有爸爸!” “哦,那我们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爸爸呢?你爸爸来接过你放学吗?好像没有吧?如果你有爸爸,那他今天怎么不来?”小男生一脸嘲讽的表情,“我看你就是撒谎,你根本没有爸爸,你就是个小野种。” 温昭宁眉头一紧,一股怒意,如同岩浆,在她胸腔里沸腾起来。 她看了一眼那小男生的父母,两个人明明都听到了,却像耳聋似的,根本不觉得自己儿子这番说辞有什么问题。 也是,如果他们能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有问题,早早教育,这孩子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种话来。 “喂,你怎么说话的?”温昭宁挡到青柠面前,指着那个胖胖的小男生说,“你早上吃什么出门了,嘴巴这么臭?” 小男生见温昭宁这个大人出面了,立刻“哇”的一声哭出来。 “妈妈……这个阿姨骂我。” 小男生的母亲立刻跳出来:“孩子之间说点玩笑话,这不是很正常吗?你一个大人瞎掺和什么啊?还把我儿子吓哭了,你给他道歉!” “玩笑话?没有爸爸的小野种这么恶毒的话,在你听来就是玩笑话?”温昭宁声音拔高,“我说呢,这小孩怎么这么恶毒这么坏,原来是有三观这么颠的家长,难怪了!” 周围的人都朝他们看过来。 小男生的母亲脸上有点挂不住,立刻抬肘撞了撞小男生的父亲,那男人一下冲到温昭宁面前,大声说:“你他妈骂谁呢?你自己家庭情况特殊,还不让别人说了?你有本事就让你男人站出来啊,让孩子爸爸出来给我们大家看看啊!我看别是你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爸爸是谁!骚狐狸精,私生活不检点!” 青柠被这男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哭了。 温昭宁把女儿抱起来,正要和那个男人争辩,就听到身后传来贺淮钦的声音。 “青柠!爸爸来了!” 第84章 给你老婆道个歉 众人闻声,都回过头去。 只见幼儿园的园长正恭恭敬敬地引着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快步朝大班的区域走来。 那男人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纯黑色运动服,运动服没有多余的logo,却透着一股低调而凛然的高级感。他步履沉稳,即使在人多的操场上,也走出了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从容。 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这张脸在一群婚后发福的男人堆里,好看得有些过分了。 “贺先生,这边请,这边请,大班在这边……”园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小心翼翼地殷勤。 许多家长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明显不属于他们这个“阶层”的陌生男人。 贺淮钦没理会周围的目光,他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个穿着鹅黄色运动服的小小身影,以及温昭宁那明显带着怒意的脸。 他加快脚步,径直朝她们母女走来,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地为他分开一条通道。 没一会儿,贺淮钦已经走到了温昭宁和青柠的面前。 “青柠,不好意思,爸爸已经提前出发了,但高速路上有车撞到了,堵了好久,是爸爸来晚了,对不起。”贺淮钦一边解释,一边蹲下来看着女儿,当他看到女儿眼眶里的泪花,神色一暗,“怎么哭了?” “爸爸!”青柠抓着贺淮钦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可靠的倚仗,“刘易阳骂我小野种,刘易阳的爸爸妈妈还联合起来欺负妈妈!说妈妈是狐狸精,都不知道我的爸爸是谁!” 贺淮钦看了温昭宁一眼,难怪她的脸色这么难看。 他起身,很自然地将温昭宁和青柠护在身后。 “园长,今天是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发生这种事,你看怎么处理?”贺淮钦看着园长。 园长自然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她感觉到贺淮钦无声的威压,有点乱了方寸:“贺先生,您看,您想怎么处理?” “先报警立案。”贺淮钦沉稳开口,“之后,我们将依法对刘易阳一家侵犯青柠的人格尊严和名誉权进行维权,同时,对刘易阳父母侮辱青柠妈妈的行为进行刑事追责。” 刘易阳父母一听要报警,还要打官司,神色立刻变了。 “青柠爸爸,你看,就孩子之间的一点点小摩擦,何必这么兴师动众的呢?”刘易阳的母亲低声说,“你要实在气不过,我让我儿子给你家女儿道个歉,我们再给你老婆道个歉,你看行不行?” 老婆…… 温昭宁头大,她就知道,她和贺淮钦一起来参加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别人一定会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 果然,这就误会上了,还是在这么尴尬的时刻。 贺淮钦像是没听到那句“你老婆”,他面不改色,直截了当地拒绝:“我们不接受这么随意地道歉。” “那你想怎么样?”刘易阳爸爸怒气冲冲地问,“是不是想讹钱?” “我不差你那三瓜两枣,但是,你们该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该坐的牢一天都别想少。” “还坐牢?这事儿哪儿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吓唬谁呢?” “你们在多人的公开场合侮辱青柠和青柠妈妈,散布侮辱性言论,已经构成了《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的侮辱罪,情节严重的,将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用法律治法盲,完全是贺淮钦的舒适区。 “这……这……”刘易阳的父亲一听可能还要坐牢,彻底慌了,他一把将儿子拎过来,扬手扇了他一巴掌,“让你话多,还不快道歉!” “就是就是,还不快道歉!”刘易阳母亲也开始逼迫威胁儿子,“都是你话多,连累爸爸妈妈。” “孩子教成这样,家长首先应该反省一下自己。”旁边有家长帮腔,“这个刘易阳每天在班级里,不是攻击这个小朋友就是攻击那个小朋友,我儿子前几天还被他骂长得像猴子,希望青柠爸爸今天一定要好好惩治一下这一家子,否则,他们以后会越来越无法无天。” “就是就是!我女儿上周穿个红色的裙子,刘易阳说她骚,才大班的孩子,心思这么恶毒,可见家长天天在家里给他灌输了什么思想!” “刘易阳还说我儿子个头矮,是个矮冬瓜,我儿子好几天都不愿来上学,我去找他家长沟通,他家长还骂我一顿,真的是气死人!” “一定不能轻饶他们,我们都是证人!” 所有家长统一战线,同仇敌忾。 贺淮钦看向园长,又问了一遍:“园长,幼儿园里混进了一颗老鼠屎,这事,你看怎么处理?” 园长才知道这个刘易阳和他的家长这么恶劣,当即拍板:“立刻报警!” -- 为了不影响亲子运动会,警察来了后,直接被请进了园长办公室。 家长们做笔录虽然耽搁了一些时间,但班上最大的一颗毒瘤因此受到了惩罚,大家都非常高兴。 青柠也非常高兴,现在,大家不止知道她有爸爸了,还知道她的爸爸是个厉害的法律超人。 “爸爸,今天你保护我和妈妈的时候超级帅哦。”青柠对贺淮钦竖了竖大拇指,然后转头看向温昭宁,“妈妈!你觉得呢?” 温昭宁没想到青柠会忽然转头要她评价,她顿了两秒,才点头。 “我觉得青柠说得对。” 刚才贺淮钦为他们撑腰时的强大气场,确实给了温昭宁满满的安全感,她觉得,自己于情于理都该向贺淮钦道个谢。 她加快了步伐,走到贺淮钦身侧:“今天……谢谢你。” “不用。”贺淮钦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淡无波,“我只是帮青柠而已,帮你,是顺便。” 温昭宁自嘲。 也是,她和贺淮钦之间,除了青柠这个共同的血脉,早已什么都不剩了,他的恨,他的不原谅,他的疏离,都那么清晰明确,又怎么会因为她一时的困境有什么改变。 今天,不过是因为她恰好站在女儿身边,恰好也承受了那些恶意,所以,被顺便纳入了保护范围,仅此而已。 第85章 给妈妈也剥一个虾 这场临时的意外,让大班的亲子运动会推迟了四十分钟进行。 虽然比赛晚了四十分钟进行,但孩子们的热情丝毫不减。 前面的传球比赛、接力跑比赛和跳绳比赛,青柠和贺淮钦配合默契,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最后一个项目是“三人四足”。 这个比赛项目需要父母和孩子紧密配合,协同前进。 青柠站在温昭宁和贺淮钦的中间,她的左脚和贺淮钦的右脚牢牢绑在一起,她的右脚则和温昭宁的左脚牢牢绑在一起,这样一来,他们三个人就变成了“四条腿”。 “爸爸妈妈,我们一定要加油哦!我再赢一个爱心徽章,就可以去抽运动会盲盒了!”青柠牵着两人的手,仰起头看看左边的爸爸,又看看右边的妈妈,眼睛里闪烁着期待。 “好,加油!”温昭宁回应女儿。 贺淮钦也“嗯”了一声。 “各就各位——预备——”裁判老师举起发号施令的枪,“开始——砰!” 发令枪响! 几乎同时,三个人一起冲了出去。 刚开始的那几步,三人都有些混乱,磕磕绊绊,险些自己把自己绊倒。 “青柠,跟着节奏,一二,一二,一二!这样跑!” “好的,爸爸。” 贺淮钦步伐稳定有力,也为温昭宁和青柠带出了一个很好的节奏感。 在贺淮钦的引导下,三人的步伐落点逐渐变得很有默契,越跑越顺。 温昭宁原本有点紧张,跑着跑着,也放松了下来,她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控制权交给另一侧的贺淮钦,专注于配合他的步伐和保护女儿。 终点线越来越近,他们以绝对领先的速度,跑在了第一,青柠兴奋地尖叫起来,就在青柠掉以轻心的那一刹,青柠和温昭宁绑定的那只小脚踩中了跑道上的一颗小石子,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青柠!” 温昭宁快速拉住了青柠,却被青柠带着不受控地往前倾倒,就当她以为他们三个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摔成一排的时候,贺淮钦的右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过青柠的头顶,精准而有力地一把揽住了温昭宁的腰。 他的手臂像是一道最坚实的铁箍,带着惊人的力量,瞬间将温昭宁的身体牢牢固定住。 温昭宁站稳了,温昭宁攥住的青柠,自然也站稳了。 “青柠,没事吧?”贺淮钦问,“还可以继续吗?” 青柠被吓得不轻,但还是迅速调整好状态,点了点头:“我没事,可以继续。” “你呢?”贺淮钦看向温昭宁,他的手还在她的腰上,没有松开。 “我也没事。”温昭宁竭力忽略腰上的炙热的触感,冷静地说:“可以继续。” “好,那就稳住,继续走。” 贺淮钦的步伐再次启动,他揽着温昭宁的腰,护着青柠,以近乎半抱半扶的姿态,协调着三人最后的步伐,朝着近在咫尺的终点线,稳稳地冲了过去。 “耶!我们赢了!”青柠被爸爸妈妈带着冲过终点线,兴奋地拍手欢呼起来。 温昭宁也很开心,第一时间看向贺淮钦。 贺淮钦没什么反应,只是在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就立刻松开了环在温昭宁腰间的手,那动作快得就像是被烫到一样。 温昭宁感觉到他收手,回过神来,也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迅速挪开了视线。 她告诉自己,千万别多想,只是为了赢得比赛而已。 可那一瞬间,被牢牢护住的安全感,和他手掌间的温度,还是在她心湖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 青柠最终通过自己的努力,换到了她想要的盲盒。 她特别高兴,捧着盲盒里的小玩具,一路蹦蹦跳跳地走到学校门口。 贺淮钦的车就停在学校门口的露天停车场里。 三人走出校门,他就转头对温昭宁说:“我带青柠去吃个饭,晚点送她回去。” 语气是通知,不是商量。 “好。”温昭宁拍了拍青柠的小脑袋,“乖乖听话,拜拜。” 她说完,正要转身去找自己的车,青柠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温昭宁的手。 “妈妈也去!”青柠仰起小脸,看着贺淮钦,声音软软的,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爸爸,让妈妈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贺淮钦表情一滞。 温昭宁知道,带她一起去吃饭这个选项一定不在贺淮钦原本的计划之内,她赶紧蹲下来安抚女儿:“宝贝,你和爸爸去吃吧,妈妈民宿还有事情要处理呢。” “不要,就算有事情要处理,那你也要先吃饭的吧?”青柠小嘴一撇,指了指身边和爸爸妈妈一起回家的那些同学,“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一起吃饭的,我也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吃饭,一起去嘛!一起去嘛!” 青柠一边紧紧拉着温昭宁的手,转身又去拉贺淮钦的手,用力地把两只大手往一起凑,眼神里写满了对“完整”家庭的渴望。 贺淮钦看着女儿那泫然欲泣的执拗小表情,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到温昭宁的身上。 “那就一起去吧,吃完我就送你回民宿。” 温昭宁点点头。 她知道,贺淮钦是为了孩子,她也是为了孩子。 一切,只是为了孩子而已。 “耶,爸爸妈妈陪我一起去吃饭咯!”青柠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今天真是开心的一天!” 三人上了车,贺淮钦转头问青柠:“宝贝,想吃什么?” “我想吃柠檬虾。”青柠说完,又看向温昭宁,“妈妈你呢,你想吃什么?” “妈妈都行,就吃青柠爱吃的。” “好耶。” 贺淮钦在镇上找了家环境不错的餐馆,点了几个青柠爱吃的菜。 刚坐下没多久,柠檬虾就端了上来。 贺淮钦挽起袖子,带上一次性手套,给青柠剥了一只虾放到她的盘子里。 “谢谢爸爸!”青柠开心地用儿童叉子叉起虾肉,咬了一口后,她忽然想起什么,“爸爸,妈妈新做了美甲,不能剥虾,你给妈妈也剥一个虾吧!” 第86章 顺便 让贺淮钦给她剥虾? 温昭宁听到青柠的话,一口果汁差点呛到了。 她的确刚做了美甲,但就是在本甲上涂了指甲油画了几个小图案,没有贴长长的甲片,还没有到不能剥虾的程度。 青柠这要求,属实有些夸张了。 况且,现在的贺淮钦怎么可能还会给她剥虾? “不用了,我……” 温昭宁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她面前的空碟上,已经多了一个剥好的虾。 不是吧。 贺淮钦竟然真的给她剥虾?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贺淮钦。 贺淮钦没看她,只顾看着盘子里的虾,给温昭宁剥好一个虾后,他又开始慢条斯理地剥第三个…… “谢谢。”温昭宁开口。 “顺便。” 温昭宁:“……” 行,顺便就顺便,反正她也没指望他是特地剥给她的。 一餐饭,温昭宁吃了五个虾,全是贺淮钦剥的,当然,五个都不是贺淮钦主动的,都是青柠要求的。 青柠是个孝顺的女宝,每次看到温昭宁面前的盘子空了,就会对贺淮钦说:“爸爸,再给妈妈剥一个虾吧。” 而贺淮钦又妥妥女儿奴,青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就这样,温昭宁自己一点没沾手,蹭了五个剥好的虾。 旁边桌有一对小情侣在用餐,那男的边吃边玩游戏,他女朋友耷拉着脸,指着贺淮钦说:“你看看别人的老公,长得又帅,还一直在给他老婆孩子剥虾,你呢,你就知道玩游戏!” 这是今天第二次被误会是夫妻了。 温昭宁有点不自然,她看向贺淮钦,犹豫着要不要解释。 贺淮钦还是面无波澜,选择用最直接也最冷漠的方式,来处理这个尴尬的误会,那就是无视,仿佛陌生人怎么定义他们的关系,都不值得他浪费任何情绪或者口舌去纠正。 也对,何必呢。 装听不见就好了。 只是,两个大人可以装听不见,但孩子还不懂如何屏蔽无用的信息,她听见了,那就是听见了。 青柠趁着贺淮钦出去接电话的功夫,凑到温昭宁的身边,对温昭宁说:“妈妈,你听到没有,刚才有人说你是爸爸的老婆。” 温昭宁干笑一声,试图扯开话题:“宝贝,你快吃饭饭,等下我们就要回去了。” “妈妈,你脸红了哦。”青柠完全没有被温昭宁带偏,而是继续说,“妈妈,爸爸真的特别好,在他还是贺叔叔的时候,我就希望他能成为我的新爸爸,没想到,我的梦想成真了,贺叔叔真的成了我的新爸爸。现在,我有爸爸了,我又有一个新梦想,那就是我希望我爸爸能成为妈妈的新老公,一个可以保护妈妈,照顾妈妈的新老公。” 温昭宁望着女儿天真无邪的脸庞,心里一阵酸楚。 她当然也知道贺淮钦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可惜,这样很好很好的人,不会属于她。 “青柠,你就不要操心妈妈了,只要青柠能幸福快乐,妈妈就会幸福快乐。” -- 温昭宁本想趁着贺淮钦去接电话的空档,把单先买了。 毕竟,今天在学校的时候,贺淮钦帮了她一次,她理应请他吃一顿饭当做答谢,可是,当她去买单的时候,店员告诉温昭宁,账已经结过了。 “谁结的?”温昭宁问。 “您先生结的。” 这店员都当着她的面说出来了,温昭宁当然不好任由别人误会。 “哦,他不是我先生。”温昭宁解释。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身后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温昭宁回头,看到贺淮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 “那个……” 贺淮钦凛着脸不理她,越过了她就径直往里走。 温昭宁感觉到他身上漂浮着一股怒意,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他了,赶紧追上去:“贺先生,今天这餐我们AA吧,多少钱我转你。” “转我?”贺淮钦冷笑一声,“温小姐你有我的微信吗?” 温昭宁忽然想起来,对哦,她的微信都已经被他给拉黑删除了。 “那麻烦贺先生加我一下微信,我转给你。” “温小姐是想趁机加我的微信?抱歉,你不是我的菜!”他语气冲得很。 温昭宁有点莫名,两人今天难得破冰坐在一起吃饭,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之间他又吃了枪药似的。 “贺先生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给你钱。” “给现金。” “可我身上没带现金。” “那就转给我的助理。” 温昭宁默了一下,点点头:“好。” 于是,远在沪城的陈益,刚处理好一份文件,打开手机,看到温昭宁一百三十六元的转账,备注是:餐费。 陈益满头问号:“温小姐,什么餐费?” 温昭宁:“我今天和贺先生一起吃饭了,餐费AA,这是我要A给贺先生的餐费,但我没有他的微信,麻烦你帮忙转给他。” 陈益大无语。 不是,你俩都坐在一起吃饭了,不能加个微信转钱吗?为什么非得通过他转来转去的? 本来上班就烦,还得变成他们play的一环。 陈益收了温昭宁的转账,给贺淮钦转过去,备注:贺律,这是温小姐A给你的餐费。 贺淮钦秒退:“请你喝咖啡。” 陈益:“……” 好吧,这还差不多。 -- 吃完饭,贺淮钦把温昭宁和青柠送回了民宿。 温昭宁下午还要开会,便打电话让母亲来把青柠接回家,可打了好几个电话,母亲都没有接。 这是平时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情况,温昭宁预感不对劲,赶紧带着青柠赶回家。 果然,她一进家门,就看到母亲姚冬雪伏靠在桌子上,双眸紧闭,脸色很差。 “妈。你怎么了?”温昭宁赶紧跑过去。 青柠也着急地跑过去抱住了姚冬雪:“外婆,你不舒服吗?” 姚冬雪听到她们的声音,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们回来啦。” “嗯,你还好吗?” “没事,就是刚才理了把蒿菜,起来猛了,眼前黑了一下,我坐着缓一会儿就没事了。” 姚冬雪轻描淡写地带过,但温昭宁的心头还是沉甸甸的。 母亲最近时常说头晕,她起初以为母亲是没睡好累着了,便让母亲多休息,还专门炖了些补气血的汤水,让母亲服下,可母亲的症状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有加重的趋势,这样眼前一黑差点晕倒的事情,前两天在厨房腌菜的时候就发生过一次,当时她晃晃悠悠好几下,幸亏温昭宁正好进去拿东西扶住了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妈,你除了头晕,其他地方有没有不舒服?” 第87章 你俩不是两情相悦吗 “没有,没事,你不用担心。” “我怎么会不担心?我现在就给你挂号,明天带你去沪城大医院好好做个检查。” 姚冬雪摇头:“不用不用,镇上的卫生所看看就行了,去什么大医院,又贵又麻烦的,我这都是老毛病了,歇歇就好了。” “不行!”温昭宁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 第二天,温昭宁把民宿和青柠都托付给了边雨棠,自己带着母亲去了沪城,妹妹温晚醍知道了这件事情后,早早就在医院等着她们了。 姐妹俩一起陪母亲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 幸运的是,母亲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 医生看着检查报告单说:“从脑部CT来看,没有发现器质性的重大问题,结合你的体检报告来看,头晕的症状很可能跟几个因素有关,一是年龄增长,血管弹性下降,体位变化时供血调节不足,二是存在轻度的贫血和血脂问题,影响了血液携氧能力和流动性,另外,颈椎也有一点小问题,压迫了神经,总之,没什么大碍,都是些小问题。” 从医院出来,温昭宁才感觉自己心头的大石落下了。 真好,母亲的身体没有出现她最害怕的那种崩塌。 她真不敢想象,如果母亲有事,她该怎么办才好。 虚惊一场。 她此时才意识到,这四个字是如此美妙。 “妈,为了庆祝你身体无大碍,中午我请你和晚醍去吃大餐。”温昭宁开心地说。 “吃什么大餐啊。”姚冬雪又开始心疼钱,“我们以前什么没吃过,你现在赚钱也不容易,好好攒着吧,就别再去浪费这个钱了。” “赚钱不花,那多没意思啊,走吧,我带你去吃你以前最爱的法餐。” -- 温昭宁带着母亲和妹妹去了市中心那家以观景闻名的法式餐厅。 这家法式餐厅环境优雅静谧,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和蜿蜒的江景。 姚冬雪以前最喜欢来这里吃饭,可如今显然已经不适应这样的场合,手脚都无措到不知该往哪里放。 点菜的时候,更是频频摇头,觉得哪哪儿都贵。 “妈,你放心地点,我们又不是天天来吃,偶尔来一次,你女儿还是完全负担得起的。”温昭宁宽慰。 姚冬雪还是下不了手,温昭宁直接拿过了菜单,给母亲和妹妹点了最经典的鹅肝、蜗牛、牛排、油封鸭和一些甜点。 “早知道今天要来吃大餐,就把青柠也一起带来了。”姚冬雪一有点好事就惦着青柠。 “她爸现在带着她到处吃大餐,你还怕她没机会吃好吃的吗?”温昭宁说。 一旁的温晚醍捕捉到关键信息:“她爸?” 温昭宁这才想起来,温晚醍还什么都不知道,于是,她把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都告诉了温晚醍。 温晚醍大脑直接宕机了三十秒:“所以,姐夫是青柠的亲生爸爸?” “贺淮钦是青柠的亲生爸爸没错,但他不是你姐夫。”温昭宁强调。 “为什么啊?”温晚醍不懂,“你俩不是两情相悦吗?” 温昭宁的心像是被拧了一把,她缓了缓,才平静下来为妹妹解释:“因为他要……” “订婚”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温昭宁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餐厅另一侧的走廊拐角处,端着托盘,步履匆匆地走进包厢。 那身影高挑修长,即使穿着略显刻板的深蓝色制服套裙,也难掩其曾经养尊处优的气质。 是沈雅菁。 温昭宁怔住了,沈雅菁怎么会在这里工作? 她不是要和贺淮钦订婚了吗? 照理,沈雅菁现在应该忙着准备订婚宴,忙着试礼服试珠宝才对,她怎么还有时间来这里奔忙? 难道,这中间有什么误会?沈雅菁和贺淮钦没有要订婚? 温昭宁的心里瞬间泛起诸多疑问。 “姐,你怎么了?”温晚醍见姐姐忽然出神,伸手拍了她一下。 “哦,没事,你先和妈在这里吃,我碰到和熟人,过去聊两句。” 温昭宁说着,快速站起来,去沈雅菁进入的包厢门口等着。 没一会儿,沈雅菁便笑着从包厢里走了出来。 门一开,温昭宁便看到,包厢里坐着的都是法国人。 “601法国客户,再备两份鹅肝,嫩一点。”沈雅菁在对讲机里喊话后厨,一抬头,看到温昭宁,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嗨,好巧。” 温昭宁朝沈雅菁打了个招呼,目光扫过她制服上的胸牌,餐厅经理沈雅菁。 沈雅菁回过神来后,冲温昭宁露出了一个很僵硬的微笑:“温小姐是来这里吃饭吗?” 她的态度很温和,但显然,这不是她发自本意的温和,而是人在职场,不得不弯腰。 由此,温昭宁能感觉得到,这份工作对沈雅菁很重要。 “是的,我和妈妈妹妹她们在这里吃饭。” 沈雅菁往温昭宁母亲她们坐的那一桌看了一眼:“好的,那祝您和您的家人用餐愉快,有什么问题,随时招呼我们的服务员。” 她说完,冲温昭宁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开。 “等一下。”温昭宁喊住了沈雅菁,“沈小姐,你什么时候方便聊几句,我们聊聊。” “不好意思,我现在在上班时间,上班时间很多事情要处理,没有空和你聊天。” “我可以等你下班。” 沈雅菁皱起眉头,有点不太情愿,但她默了默后,还是同意了:“随你。” 第88章 变成她新老公 吃完饭,温昭宁让妹妹温晚醍带着母亲去逛街,她自己则在餐厅门口等着沈雅菁下班。 她打听过了,沈雅菁今天是中班,两点半下班。 两点四十分,沈雅菁走出餐厅,看到温昭宁,已经全然没有了刚才在餐厅里和善的态度。 “温昭宁,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可聊的?” 温昭宁把自己提前买的两杯咖啡递到沈雅菁面前:“美式和拿铁,你喝哪杯?” 沈雅菁别开脸:“我都不喝。” “那你就喝拿铁吧。”温昭宁把那杯热拿铁塞到沈雅菁的手里,“我点都点了,不喝多浪费。” 沈雅菁想把咖啡直接扔了,但是,她的手很冷,咖啡杯捧在手心里,勉强可以暖手。 “你找我什么事?是想来看我笑话吗?” “我为什么要看你笑话?”温昭宁问。 “因为我被淮钦哥彻底抛弃了啊。他断了我每个月的生活费,断了我妈的医药费,把原本送给我们母女的房产全都收了回去,现在,我和我妈只能回到之前的老公寓,过着缩衣节食的生活!”沈雅菁看着温昭宁,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很得意,他为了你,连我爸对他的恩情都不顾了,甚至不惜背上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名声,也要和你在一起!” 温昭宁脑袋里嗡嗡的,反应了许久,才问出一句:“你们不是要订婚了吗?” “订什么婚,他早就取消了。” 这下,温昭宁彻底怔住了。 原来,贺淮钦没有骗她,他真的和沈雅菁取消婚约了。 是她,误会了贺淮钦! 沈雅菁看着温昭宁脸上惊讶的表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在这里装什么装?淮钦哥在你民宿住了那么久,难道他没告诉你?” “他说了,但我没信。那天你来民宿找他,我以为他一边吊着我,一边又要和你订婚。” 温昭宁的实诚让沈雅菁脸上抵触的表情缓和了几分,她忍不住在心底感慨,原来被这样坚定爱着的人,在爱情里也会患得患失。 “淮钦哥才不会吊着谁,他要么爱,要么不爱,明明白白。他但凡有点花花肠子,吊着我一分,我都不可能爱着他那么多年。” 这么多年,能让沈雅菁坚定不移迷恋着贺淮钦的,就是贺淮钦身上的赤诚和坦荡。 在沈雅菁眼里,贺淮钦就是那种典型的让人“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的男人。 他虽然不爱自己,但沈雅菁从来没有后悔爱过他。 温昭宁没想到,贺淮钦都和沈雅菁“决裂”了,沈雅菁竟然还愿意帮贺淮钦说话。 可见,贺淮钦的人品,完全让人挑不出错。 “你是不是还喜欢他?”温昭宁试探着问。 “喜欢不起了。”沈雅菁说,“一个人只有闲着没事的时候才会生出恋爱脑,我妈现在连药都快吃不起了,我怎么可能还执着于情情爱爱的。” “那你怪他吗?” 沈雅菁想了想,摇摇头。 “我爸去世后,淮钦哥一直很照顾我和我妈,他让我和我妈有大房子住,有豪车开,每个月准时到账的生活费,更是让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赚钱的难处,这段时间我自己出来赚钱,见识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感受了世间的人情冷暖和尔虞我诈,才真正明白我妈常说的那句‘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淮钦那么重情重义,他照顾我们是情分,不是他的本分’,我不会怪他,我只怪我自己,一次一次挑战他的底线,把原本衣食无忧的生活全都作没了。” 温昭宁笑了一下:“虽然你没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我感觉你长大了。” “你在嘲笑我?” “当然不是,我在夸奖你。” 沈雅菁喝了一口温昭宁给她的咖啡:“那我谢谢你了。” “我也谢谢你,愿意和我分享那么多心里话。” -- 从沪城回悠山的路上,温昭宁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松快。 母亲身体无大碍,贺淮钦也没有要和沈雅菁订婚,仿佛一切都有了柳暗花明的感觉,就连压在她心上最沉重的抚养权官司,也随着这个误会的解开,出现了更多不同的解法。 就比如,她可以按照青柠所说,把贺淮钦变成她的新老公,那就算贺淮钦要和她争女儿,到最后女儿和他不都还是她的嘛。 现在唯一难题就是贺淮钦对她隐瞒女儿身世的事情仍有怨气,不肯原谅她。 她要重新和他在一起,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没有订婚,那她就有机会。 温昭宁回到家后,第一时间去边雨棠那里把青柠接回了家,并且告诉青柠,她准备追求贺淮钦,把贺淮钦变成她新老公的计划。 青柠特别高兴:“太好了妈妈,我举双手双脚支持你。” 她说着,真的在沙发上举起双手双脚,滚成了一个小元宝的形状。 “宝贝,你可不能光嘴上支持哦,妈妈需要你的帮助。” “好,我一定帮助妈妈追到爸爸!可是妈妈,我要怎么帮你才好呢?” “这个嘛,妈妈也还没有想好,总之你要随机应变。” “妈妈,什么叫随机应变?” “随机应变的意思呢,就是随着情况的变化灵活的应对。” 青柠似懂非懂。 这个时候,温昭宁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袁西打来的,袁西说,刚刚贺淮钦的律师廖平打电话给她,说贺淮钦这周六来接青柠去玩的计划取消了,因为贺淮钦这个周六要在律所接待客户,周日又要出差,从沪城来回悠山时间不够,请温昭宁告知青柠,并向青柠转达歉意。 “好的,我知道了。” 温昭宁挂了电话,把这个消息转达给青柠,青柠小嘴一撇,顿时有点失落。 “那我这个周末岂不是不能见到爸爸了?” “没关系的青柠,爸爸没有空来,我们可以去沪城找爸爸啊,对不对?”温昭宁摸着女儿的小脑袋,顺势教她,“你看,这就叫随机应变。” 青柠一听温昭宁要带她去沪城找爸爸,立刻笑出来:“妈妈,我懂了,原来这就叫随机应变。” 第89章 每天超级想他 周六上午,温昭宁开车带着青柠去了沪城。 她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贺淮钦,但是,她提前向陈益打听了贺淮钦的开会时间。 陈益说,贺淮钦的会议下午四点结束。 正好,温昭宁还可以带青柠先去一趟沪城的自然博物馆。 下午,母女俩在自然博物馆逛了一圈,打了卡,拍了很多照片,临近四点的时候,温昭宁带着青柠去了贺淮钦的律所楼下等着。 青柠还是第一次来律所,她仰头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问:“妈妈,爸爸就是在这里面上班吗?” “是的,宝贝。” “爸爸什么时候出来?” 温昭宁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四点零五分了:“应该快了。”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贺淮钦带着陈益和一行人走出来,这群人应该都是律所的客户,有男有女。 青柠从看到贺淮钦的那一刻,就雀跃地想要喊他,温昭宁抬手对青柠比了个“嘘”的手势。 “等一下哦宝贝,要等爸爸先忙完工作。” “好吧。”青柠忍住了呼唤爸爸的冲动。 贺淮钦安排了七座的大商务车送客户去酒店,车子到了后,他和客户一一握手告别,然后,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上车离开。 青柠见人都走光了,小声地问温昭宁:“妈妈,我现在可以喊爸爸了吗?” 温昭宁点点头。 “爸爸!爸爸!”青柠站在行道树下,对着贺淮钦招手。 贺淮钦听到声音转头,目光穿透了迷蒙的空气和穿梭的车灯,准确地捕捉到了马路对面那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 温昭宁穿着米色的短款毛呢外套,黑色的长裙,她手里牵着的青柠,和她穿着一样的衣服和裙子,是母女装。 贺淮钦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哇哦贺律,你的心肝小宝贝来接你下班咯,好羡慕啊。”陈益在旁开口。 这不是恭维上司,这是真羡慕。 被这一大一小的两个漂亮可人儿接下班,是多少男人的终极梦想。 贺淮钦的心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傍晚的风吹起他大衣的下摆,也吹散了他眼神里的班味。 “青柠宝贝!”贺淮钦大步迈到她们面前,一把抱起青柠,将她举过头顶,原地转了一个圈,“你们怎么来了?” “因为爸爸忙,不能来看我,但我很想爸爸,所以就让妈妈带我来啦。”青柠搂着贺淮钦的脖子蹭他脸颊,“爸爸,我和妈妈来看你,你惊不惊喜啊?” 贺淮钦看了温昭宁一眼,目光又落回到青柠的身上。 “你来看爸爸,爸爸当然惊喜。”他巧妙地绕开了温昭宁。 “那妈妈一起来呢,你是不是更惊喜。” 贺淮钦被青柠问得答不上话,他只能扯开话题:“什么时候到的?” “上午。”温昭宁自然地接过话茬,“我下午带她去自然博物馆逛了逛。” 贺淮钦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 “爸爸,我饿了。”青柠摸着她的小肚子说。 “好,爸爸带你们去吃饭。” 贺淮钦的车就停在大厦前的露天停车场里,温昭宁走到车边的时候,贺淮钦放下青柠,顺手给她拉开了车门。 温昭宁一愣。 贺淮钦自己也被自己这个自然到像是本能反应的动作惊到了,他正要开口解释,温昭宁抢在他前面说:“我知道,顺便,你是要给青柠开门,我只是顺便。” “你知道就好。” 他们三人上车的时候,廖平廖律师正好从律所出来。 廖平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一幕,以为自己眼花。 这是什么情况? 贺律师给孩子妈妈开车门了? 作为经验丰富的律师,他见过太多在法庭上撕破脸,私下却因为孩子而不得不维持表面和平的父母,但刚刚上车的三个人,显然超出了“表面和平”的范畴,尤其是贺淮钦和温昭宁,他只远远一望,就在两人之间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张力,不像是演的。 廖平想起之前和贺淮钦沟通官司,贺淮钦提到温昭宁时冰冷的语气和坚决的态度,他一直以为,这是一场双方积怨已深,没有调和余地的硬仗。 可现在,情况好像完全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陈益,贺律他不是说和孩子妈妈绝无复合可能吗?我怎么看他们好像处得还不错啊。” “廖律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贺律的嘴啊,咬瑞士钻石都跟嗑瓜子似的,死鸭子和他比嘴硬,都得输了连夜收拾行李迁坟。” 廖平:“……” 合着认认真真写诉状,每天都烦恼该怎么帮老板夺回孩子的他才是最大的小丑? -- 贺淮钦带她们去市中心一家新开的主题餐厅吃饭,吃完饭,他又买了单。 这次,温昭宁是故意没和他抢。 等贺淮钦买完单,温昭宁说:“贺先生,加个微信吧,我把餐费A给你。” 贺淮钦欲开口,温昭宁又抢在他前面说:“我看陈助理也挺忙的,这点小事,我们就不要总去麻烦他了。” “不用A了。”贺淮钦说,“我请你。”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不喜欢占别人便宜,我还是转给你吧。” 温昭宁差的不是这一顿饭钱,她差的是他的联系方式,既然想要挽回他,至少得先把微信加回来吧。 “不用,就当我谢谢你带青柠来找我。” 温昭宁见贺淮钦油盐不进,低头疯狂朝青柠使眼色。 青柠接收到她的信号,两只小手一把握住贺淮钦的手就开始撒娇:“爸爸,你就加一下妈妈的微信吧,加一下吧,好不好嘛,这样我想你的时候,我还能通过妈妈的微信和你视频聊天,我每天都超想你的!” 这软萌萌的小脸,水汪汪的大眼,说每天超级想他,换谁谁能受得了? 贺淮钦一下就被青柠的撒娇攻势给拿捏住了。 “好,那就加一下。” 两人重新相互添加了好友。 温昭宁看着贺淮钦的微信头像再次出现在自己的微信列表里,她悄悄朝青柠竖了竖大拇指。 青柠得意地挑挑眉,凑到温昭宁身边轻轻地问:“妈妈,我随机应变得好不好?” “好,超好!真是妈妈的聪明乖宝贝!” 第90章 新手爸妈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天已经黑了。 初冬的冷风,吹得人直打寒颤,温昭宁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替青柠带上外套的连帽。 贺淮钦停下脚步,看向她:“你的车停在哪里?” “在律所大楼前的停车场。” “你们今晚还回悠山吗?” “回。” 贺淮钦想了想:“那我安排司机过来送你们。” “不用,我自己开就行。” “路途太远了,又是夜路,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安全……” “爸爸,既然路途那么远,又是夜路,妈妈一个人带着我不安全,那不如,我和妈妈今晚就不走了吧!”青柠开口,“我今晚想睡爸爸的家里,我记得爸爸家的房子特别大,我和妈妈以前就去睡过,今晚就让我们再睡一次吧。” 她话音落下,两个大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温昭宁,她原本想循序渐进,没想到女儿助攻起来这么猛,直接给她放了个大招。 她看向贺淮钦,等他的反应。 贺淮钦显然也没有料到女儿会提出这样一个建议,不过,孩子想要去爸爸家过夜,这完全合情合理,只是,女儿带了一个很大的“拖油瓶”…… “那个……既然青柠想去爸爸家里住一晚,那我就去住酒店好了。”温昭宁以退为进。 “不行,妈妈得在我身边。”青柠一把握住了温昭宁的手,“妈妈,你不在我身边,我睡不着。” “可是宝贝,妈妈去你爸爸那里过夜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之前我生病的时候,爸爸不也住在我们家里吗?”青柠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之前可以?现在为什么不可以了?” 聪明女儿,逻辑满分。 温昭宁不说话了,她就等着贺淮钦回答。 贺淮钦沉默了片刻,点头:“既然青柠想,那就走吧。” 他着重强调了,是青柠想。 对,是青柠想。 贺淮钦去把车开过来,青柠这一天放电太多,上车没多久就歪倒在温昭宁的腿上睡着了。 车厢里没了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下子静了下来。 温昭宁一手扶着青柠,另一手掏出手机给母亲姚冬雪发了条信息,告诉她今晚她们不回去了。 母亲没多问什么,只是叮嘱她们注意安全。 和母亲报备完,温昭宁一抬头,车子已经到了贺淮钦的别墅门口。 停车后,贺淮钦率先下车,绕到青柠坐的那一侧,打开车门,俯身进来抱青柠。 青柠枕在温昭宁的大腿上,贺淮钦的手抄到青柠颈下位置时,无可避免地碰到了温昭宁的腿。 他的手很热,虽然只是一瞬的触碰,温昭宁仍觉得那一块的皮肤好像烧起来了。 贺淮钦抱着女儿,朝别墅大门走去。 温昭宁后下车,快步跟在他们身后。 走到门口,贺淮钦停了下来,因为他抱着孩子,没有手去按密码。 “按密码。”贺淮钦转头向温昭宁求助。 温昭宁抱起肘,摇摇头:“不敢按,怕你报警抓我。” 贺淮钦:“……” 好好好,可算给她逮到机会拿乔了。 “抱歉,之前的事情是我太偏激,我向你道歉。现在,麻烦你帮忙按一下密码。”贺淮钦说。 “密码是什么?” “没变。” “还没变?贺律师,你家都被人非法闯入过一次了,你竟然还不改密码,是你心大?还是这个密码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啊?”温昭宁故意问。 “没有特殊的含义,单纯就是懒得换。” 懒得换。 那他可真够懒的。 -- 温昭宁打开了密码锁,两人一前一后进门,穿过庭院。 走进大厅后,温昭宁又熟门熟路地替贺淮钦打开了大厅和楼道的灯。 贺淮钦一路把青柠抱上楼,放到他主卧的大床上。 温昭宁因为要帮青柠脱衣服,也跟着贺淮钦走进了他的主卧。 这个曾经他们俩同床共枕相拥而眠的卧室,变化不大,只是空气里属于温昭宁的气息,已经被过滤了一遍又一遍,如今,推门进入,能感受到的只有贺淮钦身上清冽而疏离的气息。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匣子,这个水晶匣子是圆柱形的,约莫手掌大小,切割完美,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然而,吸引温昭宁的并不是这价值不菲的水晶本身,而是这个水晶匣子里小心翼翼盛放着的东西。 那是青柠和贺淮钦第一次以父女身份相见的那一天,青柠送给贺淮钦的“彩泥人偶爸爸”。 没想到,贺淮钦不仅如此郑重其事地将彩泥人偶装进了水晶匣子,还特地摆放在了他床头的位置。 看得出来,贺淮钦是真的很珍视青柠,珍视青柠的心意。 “青柠的外套很厚,得脱了,不然睡不好。”温昭宁轻声说,“你帮我托着她。” 贺淮钦俯身,温柔地托住青柠的小身子。 温昭宁凑过去,动作熟练地解开青柠的羽绒服拉链,拉链发出细小的“刺啦”声,随后,她又轻轻地将青柠的小手臂从衣袖里褪出来。 两人的注意力都在女儿身上,浑然不觉彼此的距离在不经意间拉得极近,直到温昭宁一抬眼,看到贺淮钦低垂的眼睫和他因为专注而紧抿着的薄唇近在咫尺,她一顿。 贺淮钦注意到温昭宁的停顿,也抬眸朝她看过来。 两人的眼睛,就在这方寸之间,毫无预兆地猝然相对,他们的呼吸,也蔓延着纠缠在一起。 气氛莫名暧昧起来。 曾经在这个房间里、在这张床上,他们耳鬓厮磨、肌肤相贴、抵死缠绵,那些甜蜜的、热烈的、旖旎的记忆碎片,在这一瞬间,全都冲破了时间的藩篱,汹涌而至。 温昭宁的脸颊无法控制地迅速烧了起来,贺淮钦的目光也有点不自然。 幸好,青柠的外套顺利脱了下来。 两人又这样轻轻脱掉了青柠的毛衣。 “裤子要脱吗?”贺淮钦问。 “把外裤脱了,让她穿着秋衣秋裤睡。” 贺淮钦“嗯”了声,轻手轻脚地将青柠的小身子放下,又轻手轻脚地将青柠的两只小脚丫抬了起来。 卧室壁灯柔和的光线,倒映出他们小心翼翼的剪影。 明明青柠已经六岁了,可这一刻,温昭宁觉得,他们好像一对新手爸妈。 第91章 今晚谁都不能走 别墅全屋地暖,温昭宁帮青柠脱掉衣服裤子后,感觉自己一身的汗。 她想要洗个澡,可是她没有带任何换洗的衣物,因为来的时候,根本没想过会在这里过夜。 温昭宁正犹豫着该怎么解决,贺淮钦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他走到衣帽间,从休闲衣物区略一翻找,找到了一件男士的纯棉大T恤,递给温昭宁。 “给你点了洗漱用品,等下就到了。”他说。 温昭宁意外,他什么时候给她点的洗簌用品? 难道是刚才路上等红灯的时候? 果然,十分钟后,闪送上门了。 贺淮钦把袋子拎上来给温昭宁,温昭宁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除了牙膏牙刷一次性毛巾浴巾之外,竟然还有一次性内裤,而且,尺寸正是她的尺寸。 温昭宁心头涌起一丝暖意。 “谢谢。” 贺淮钦没应声,只是说:“今晚你和青柠睡主卧。” 他说完,就出去。 温昭宁去洗澡。 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虽然她已经离开快大半年,虽然这个房间里已经没有她的痕迹,但这里,满满都是贺淮钦的气息,已经失眠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温昭宁,今晚意外的倒下就睡着了。 只是,她刚睡着没多久,一声带着惊恐和哭腔的短促尖叫声,猛地在她耳边炸响。 “呜……不要……妈妈……妈妈!” 温昭宁瞬间惊醒,心脏狂跳。 她立刻侧身,只见身旁的青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她的小脸上满是泪水,眼睛里充满了未散的恐惧。 “妈妈!有怪兽……我害怕!我害怕!”青柠一边哭一边喊。 这显然是做噩梦惊醒了。 “没事宝贝,妈妈在这里,不怕不怕!”温昭宁把女儿搂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地安抚着,“不怕不怕,青柠不怕,没有怪兽,只是做噩梦了而已!” “呜呜……妈妈抱紧我……”青柠哭得抽抽噎噎,小手抓着温昭宁的T恤,将满是泪痕的小脸埋进温昭宁的怀里。 温昭宁只能更紧地抱着她,亲吻她的额头,一遍一遍重复安抚的话语:“妈妈在……妈妈在……” 然而孩子的恐惧情绪一旦爆发,很难立刻平复,青柠越哭越伤心,似乎被那个可怕的噩梦魇住了。 温昭宁正不知如何是好,主卧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贺淮钦站在门口,他穿着睡衣和拖鞋,走廊里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 “青柠,怎么了?” 青柠哭得正伤心,听到动静,泪眼朦胧地抬起小脸,看向门口。 当她看到门口站着贺淮钦时,顿时像是找到了另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委委屈屈地朝贺淮钦张开了双臂:“爸爸……呜呜……爸爸抱……有怪兽……爸爸抱!”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爸爸抱”,像一把柔软的钥匙,瞬间打开了贺淮钦心底最柔软的门。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大步走进了卧室,走到大床边,弯腰伸出双臂,将青柠从温昭宁的怀里接了过去。 青柠一落入爸爸的怀抱,哭声立刻小了一些,她将湿漉漉的小脸贴在爸爸的颈窝里,抽噎着说:“爸爸,有怪兽,很可怕的怪兽,它要吃了我和妈妈。” “青柠,噩梦都是假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怪兽。”贺淮钦抱着青柠,在床边来回走动着安抚她,“爸爸在,就什么都不要怕,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种神奇的安抚力量。 “那爸爸能不能在这里陪我和妈妈睡觉?” 贺淮钦的脚步一顿:“什么?” “呜呜……我想爸爸和妈妈一起陪我睡觉……爸爸妈妈从来没有陪我一起睡过觉……呜呜……”青柠一边哭一边说,小表情让人心疼。 贺淮钦看向温昭宁,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温昭宁冲他点了点头。 “既然青柠想,那就睡。”她学着贺淮钦的语气。 贺淮钦抱着女儿,坐到主卧的床上。 “那爸爸坐在这里看着青柠,青柠睡好不好?”贺淮钦摸摸青柠的小脑袋。 “不好,爸爸躺下,妈妈也躺下,我要做爸爸妈妈的小夹心。” 贺淮钦和温昭宁没办法,只能一左一右,分别平躺在女儿的身侧。 为了避免尴尬,两人都有意将视线落在天花板上。 青柠不太满意:“爸爸妈妈都面朝着我。” 温昭宁闻言,轻轻侧身,保持着略显僵硬的姿势,面朝着青柠。 贺淮钦也同样侧过身来,面朝着女儿。 青柠那么小小的一只,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几乎起不到任何阻隔的作用。 这样遥遥一看,完全就是温昭宁和贺淮钦面朝着彼此躺着,距离很近很近。 青柠还是不太满意:“爸爸妈妈都抱着我。” 她说完,将两人一左一右的胳膊都扯过来,搂在自己的身上,于是,温昭宁和贺淮钦的胳膊无可避免地重叠在一起。 他的在上,她的在下。 温昭宁心“咚咚咚”地乱跳起来,贺淮钦的胳膊肌理坚实,那温度,那触感,仿佛能直接灼穿她的皮肤。 这和他们两个一起搂着睡了有什么区别? “爸爸妈妈陪我睡觉觉真好。”青柠左边贴贴,右边贴贴,然后叮嘱道:“今晚谁都不能走,我明天醒来要检查的哦。” “知道了宝贝,爸爸妈妈都不走,你乖乖睡觉了好不好?”温昭宁轻声哄。 “好,爸爸妈妈晚安。” “晚安。” “晚安。” 夜渐渐深了,万籁俱寂。 没一会儿,大床上,青柠终于在贺淮钦和温昭宁的陪伴下重新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柔软蓬松的被子里,只露出毛茸茸的发顶和半张小脸,呼吸均匀绵长。 青柠的两只小手,睡着了依旧没有松开温昭宁和贺淮钦的手,就好像他们的手是她在睡梦中驱散恐惧最重要的锚。 第92章 爸爸睡在中间 温昭宁被青柠这样一闹后,已经睡意全无,青柠另一侧的贺淮钦,倒是很快睡着了。 她听到他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悄悄睁开眼睛。 贺淮钦一条胳膊搭在青柠的身上,另一条胳膊弯曲着枕在自己的头下,壁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他的鼻梁高挺,眉宇间的线条沉静而深邃。 温昭宁能闻到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混着床品淡淡的香气和女儿身上的奶香,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复合气息。 时间,在寂静中被无限拉长。 温昭宁紧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感受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和重量,可有些感觉,越是压抑,越是清晰。 到了后半夜,温昭宁才慢慢睡着。 可她刚睡着没多久,意识就再次从一片温暖的混沌中逐渐浮上来。 她感觉自己周身被一种懒洋洋的暖意包裹着,她下意识地想要将脸埋进那温暖的源头,直到鼻尖蹭到纽扣的硬度。 纽扣? 哪里来的纽扣? 温昭宁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不是女儿毛茸茸的发顶,而是一片深灰色的睡衣布料,布料之下,是紧实而充满力量的胸膛轮廓。 她的脸,就贴在这片胸膛上,她的手臂,正以一种近乎依赖的姿势,环抱着对方的腰身。 而对方的一条手臂,也正以一种充满占有欲的力道,横亘在她的腰间,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她的腿,甚至无意识地缠住了他的。 她感觉到的暖意正是从这相贴的肌肤间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的。 温昭宁的大脑,足足有好几秒一片空白。 然后,昨夜的记忆才一点一点在她脑海里苏醒。 青柠的噩梦,三人的同床,交叠的手臂和那无声弥漫的暧昧气息,统统撞进了她的意识里。 可明明是三个人一起睡的,现在怎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温昭宁还没反应过来。 贺淮钦也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里一开始带着初醒时的朦胧,在看清楚怀里的温昭宁后,迅速恢复了清明。 “青柠呢?” “青柠呢?”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推开对方,转身往自己那一侧的床下寻找。 空空如也。 床上床下,都空空如也。 原本睡在两人中间的青柠,不见了! 这个认知,比温昭宁发现自己和贺淮钦抱在一起睡觉更让她心惊肉跳。 温昭宁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下床。 她穿着贺淮钦的T恤,衣摆很长,遮住腿根,慌忙中,她连拖鞋都没踩,就这么赤着脚跑去洗手间寻找。 洗手间也没有人。 贺淮钦下床,看着她两条纤白的大腿在眼前乱晃,一股无名燥热在身体里乱窜。 “可能是自己醒了,下楼去玩了。楼下大门她打不开,肯定跑不出去。”贺淮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的意味,“下楼去看看。” 温昭宁点点头,赶紧拉开卧室的门往楼下跑。 她的心已经悬到嗓子眼。 毕竟,青柠之前从来没有独自一个人悄悄起床的经历,就算她比温昭宁先醒,也会躺在床上等着温昭宁一起起床。 贺淮钦紧跟着温昭宁,见她如此紧张,神经也紧绷了起来。 客厅里,晨光已经透过落地窗大片地铺洒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沙发里。 是青柠! 青柠自己穿好了衣服和裤子,但头发没有扎,翘起几根呆毛,蓬乱又滑稽。 她抱着一个柔软的靠垫,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小猪佩奇》,电视里,佩奇和乔治在泥坑里跳来跳去,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她也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温昭宁看到孩子安好地在看电视,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青柠。”她唤了一声。 青柠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站在楼道口的温昭宁和贺淮钦,她的眼睛一亮,扔掉怀里的靠垫,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滑下来,快乐小鸟一样朝他们跑了过来。 “爸爸!妈妈!你们醒啦!”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满满的活力,完全没有了昨晚被噩梦惊醒的阴影。 “你醒了怎么没有叫妈妈?”温昭宁揉揉女儿的小脑袋,“妈妈醒来没看到你,吓了一跳。” “我醒来的时候看爸爸妈妈抱在一起睡得好香好香,我就自己下来了,正好,上次的《小猪佩奇》我还没有看完,我一直惦记着呢。”青柠仰着小脸,看看贺淮钦又看看温昭宁,小脸上带着一种“我很懂事”的得意小表情。 温昭宁的脸瞬间热了起来。 青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醒来的时候看到爸爸妈妈抱在一起? 怎么可能? 青柠明明睡在他们的中间,他们怎么可能越过青柠抱在一起?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是青柠翻过他们其中一个人,睡到大床的另一边去了? 温昭宁看了贺淮钦一眼,贺淮钦不知道是没听出青柠的话有什么奇怪,还是不觉得他们抱在一起睡有什么奇怪,总之,他脸上没什么反应。 “青柠饿不饿?”贺淮钦走到女儿身边,将她抱起来,“想吃什么,爸爸点外卖。” “我想吃麦当劳。” “别的呢?别的有没有想吃的?” “没有了。” 贺淮钦问完女儿,又转头看向温昭宁:“你呢?想吃什么?” “我都行。” 贺淮钦“嗯”了一声,放下青柠,去打电话。 “青柠,你先暂停一下《小猪佩奇》,妈妈带你上去洗漱一下好吗?” “好。” 青柠乖乖按下了暂停键。 温昭宁带着女儿上去洗漱。 “青柠,你早上醒来的时候,真的看到爸爸和妈妈抱在一起睡觉吗?”温昭宁一边给女儿扎辫子,一边向她确认。 “对啊。” “可你不是睡在爸爸妈妈中间吗?” “我也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是爸爸睡在中间。” 第93章 一起睡觉觉 贺淮钦睡在中间? 好吧。 温昭宁现在可以确定了,一定是青柠睡着了从贺淮钦身上翻过去了,青柠小的时候睡觉就这样,满床乱爬,温昭宁为此还给床的每一面都装上了护栏,防止青柠掉在地上。 青柠洗漱好,扎完辫子,又跑下楼去看动画片了。 温昭宁开始自己刷牙。 主卧的洗手间很大,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干湿分离,纤尘不染,贺淮钦的所有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她极有分寸感地不碰到他的任何东西。 她牙还没刷完,贺淮钦上来了。 他见她在刷牙,立定在洗手间的门口。 “怎么了?”温昭宁问。 “我来拿刮胡刀。” 温昭宁赶紧往边上让了让。 贺淮钦走进了洗手间。 之前,他们经常站在这个位置,并肩刷牙,好几次,两人洗漱好,一个对视,感觉上来了,他直接将她抱起来放在洗手台上就…… 温昭宁脑海里闪过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呼吸一下子就乱了,她赶紧又往后退了一步,离他远远的。 贺淮钦感觉她有点不对劲,抬眸朝她看过去。 温昭宁身上穿着他的T恤,T恤宽大,松松垮垮地罩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禁忌感。T恤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时而露出更多大腿的肌肤,时而遮掩,那双笔直纤细的腿,在清晨充足的光线下,白得有些晃眼。 她微微低着头,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牙刷含在嘴里,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慵懒的性感。 贺淮钦又燥热起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有些发干,那些在温昭宁脑海里不断闪回的翻云覆雨的画面,也同样在他脑海里不断闪回。 晨间本就不安分的身体,现在更不安分了。 他移开视线,不再多看温昭宁一眼,从置物架上一把抓起自己的刮胡刀,转身就往外走。 -- 温昭宁洗漱好,换好自己的衣服下楼。 青柠还在看电视。 “宝贝,差不多咯,再看小眼睛要看坏咯。” “那我这集看完可以吗?” “好。” 青柠说话算话,看完她正在看的那一集,就把电视机关了。 正好,外卖送来了。 温昭宁把外卖袋子拿进餐厅,袋子一打开,食物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哇,好香啊!”青柠迫不及待地想要吃汉堡,可是贺淮钦还没有下来,“妈妈,爸爸呢?” “楼上。” “他怎么这么慢?” 温昭宁也觉得奇怪,贺淮钦为什么这么慢? “青柠,你去看看。” “好。” 青柠“哒哒哒”跑到楼道口,贺淮钦正好下来。 他黑发湿湿的,明显冲过澡了。 “爸爸,你怎么一大早洗澡啊?”青柠问。 贺淮钦的目光不自然地扫过温昭宁,清清喉咙说:“爸爸刚才在书房不小心碰翻了墨水。” 谁家好人一大清早进书房用墨水的?况且,他今天进过书房吗? 这话也就骗骗小孩子。 青柠天真地“哦”了一声,拉着贺淮钦的手,走到桌边。 “爸爸妈妈,我们一起吃早饭吧。” “好。” 三人一起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青柠很久没有吃汉堡了,她咬了一口后,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好吃,好开心。” 贺淮钦见一个汉堡就让女儿满足成这样,忍不住勾了一下唇:“有那么好吃吗?” “当然有啊,可惜妈妈平时不怎么让我吃。” “因为妈妈希望你能多吃健康的食物。”温昭宁说。 “那妈妈我问你,面包健康吗?” “健康。” “生菜健康吗?” “健康。” “牛排健康吗?” “健康。” “既然它们都是健康食物,那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就变得不健康了呢?” 温昭宁彻底被问住了。 青柠这逻辑能力,这口才,真不愧是贺大律师的女儿。 贺淮钦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等着温昭宁的回答。 温昭宁直接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贺淮钦蹙眉,差点被咖啡呛到。 “……” “青柠这个问题问得真棒,那就让博学多才的爸爸来给你解答一下吧。”温昭宁转头就把问题抛给了贺淮钦。 “好啊好啊,爸爸你来说。”青柠眨巴着眼睛,她是真的好奇。 “是这样的宝贝,汉堡的单个成分本身确实含有蛋白质、碳水化合物和维生素等营养,但组合成汉堡后,它的整体营养结构就发生了变化。” “什么变化呢?” “就比如汉堡胚通常都是由精制面粉制成的,一个汉堡里有两层汉堡胚,它的精制碳水化合物占比就会过高。汉堡中只有一点点的生菜,它的蔬菜占比就会严重不足,另外,汉堡中的肉饼大多都是油炸或加工肉类,为了提升风味,汉堡中的酱料也是高盐高糖的酱料,所以它们组合在一起,看似健康,其实营养不均衡,而且热量也很高。”贺淮钦摸摸青柠的头,“爸爸这样解释你明白了吗?” 其实青柠并不是完全理解贺淮钦的话,她只关心一件事情:“那我偶尔吃一下没事吧?” “对,偶尔解解馋没事。” 青柠得到贺淮钦的这句肯定,像得了什么免死金牌,转头对温昭宁说:“妈妈,你听到了吗,爸爸说偶尔解解馋没事的。” “听到了。”温昭宁点了点青柠的小鼻子,“那必须是偶尔哦。” “好。” 三人吃完早餐,贺淮钦要准备去出差了,温昭宁也准备带青柠回悠山。 这次他们只在一起了一个晚上,青柠显然意犹未尽。 “爸爸,你出差去几天?” “一个礼拜。” “那一个礼拜后,你会来看我吗?” “当然会,爸爸一有空就来看你。” “太好了。”青柠拍了拍小手,仰头一脸纯真地问,“那等你回来,我们三个人还能一起睡觉觉吗?” 空气突然一静。 温昭宁想起早上和贺淮钦两人紧紧相拥着醒来的画面,耳根子一热。 贺淮钦显然对这个问题也有些措手不及。 尴尬的气流在两个大人之间来回涌动,青柠浑然不觉:“你们为什么不说话?是不可以了吗?可为什么不可以呢?早上你们还抱在一起睡得好好的呢!” “咳咳咳——”贺淮钦把青柠揽到身边,扯开话题说,“青柠,爸爸还要赶飞机,如果爸爸迟到了,飞机不会等我哦。” 青柠怕耽误爸爸的正事,赶紧点点头:“那好吧,爸爸再见。” “再见,宝贝。” 第94章 爸爸的视频电话 温昭宁开车带着青柠回到了悠山。 回到家后,青柠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温昭宁的微信,给贺淮钦发信息。 “爸爸爸爸,我们到家咯。”附加一连串的爱心。 贺淮钦在机场候机,给青柠拍了一张飞机的照片:“好,在家乖乖的,下次爸爸带你去坐飞机玩。” 青柠:“好。” 父女俩聊完,青柠把手机还给了温昭宁。 温昭宁去了民宿。 边雨棠正在教新来的小姑娘小洁怎么拍摄素材,看到温昭宁回来,边雨棠快步过来。 “宁宁,你有没有收到邀请?” “什么邀请?” “第三届‘自媒体百大博主’年度颁奖典礼。” “自媒体百大博主”年度颁奖典礼是自媒体官方平台为内容创作者举办的年终表彰大会,能受邀参加的,都是内容产出有创意,且流量稳定的自媒体博主。 边雨棠去年就被邀请过,最后拿了一个年度优秀新人奖,奖金五万。 “我没收到邀请。”温昭宁说。 “按照官方公布的消息,邀请函是今天早上刚发的,你今天早上登过账号了吗?” “还没有。” “那你快看看后台有没有私信。” 温昭宁打开了自己的账号,她一天没看,后台私信就被粉丝的各种消息塞得满满的。 她找了一圈,还真有官方发给她的一张电子邀请函,邀请函上面写着她的账号ID。 “雨棠姐,我被邀请了!”温昭宁有点受宠若惊。 在自媒体这个圈子里,温昭宁算是新人中的新人,能被邀请,简直就是莫大的肯定。 “太好了,我就猜到你一定会收到邀请的!”边雨棠发自内心地为温昭宁高兴,她指着邀请函下面的回执,“你把回执填一下,尤其是上面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官方工作人员会通过这个地址给你寄纸质邀请函。” “好。” 三天后,温昭宁就收到了纸质邀请函。 她摩挲着邀请函上烫金的名字,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豪感从心底最深处升起。 这份认可,就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她更坚定了在自媒体这条道路上走下去的决心。 为了参加颁奖典礼,温昭宁决定去租一件礼服。 她打电话给苏云溪,问苏云溪什么时候有空陪她去参谋参谋。 苏云溪一听她要参加颁奖典礼,立刻说:“陪你试礼服,我随时都有时间。” 周六,温昭宁带上青柠,又去了一趟沪城。 苏云溪好久没有见青柠了,一见面,抱着青柠直rua她的小脸颊。 “青柠,快说有没有想我?” “想。”青柠抱着苏云溪,“我超级想溪溪姨姨的。” “哎哟,这小嘴真甜啊。”苏云溪越看青柠越喜欢,开玩笑道:“宁宁,国家不是提倡要孩子嘛,我就想要你家这个!” 温昭宁笑:“你这么喜欢孩子,怎么不考虑生一个?你和霍郁州现在婚姻也挺稳定的。” 苏云溪摇头:“我们只是婚姻稳定,又没有感情。” 他们没有感情吗? 婚前可能真的没有,现在,未必。 -- 市中心礼服高定店内。 温昭宁一进门,就看中了一条黑色的吊带礼服,礼服是真丝缎面的,设计极其简约,没有多余的装饰,全靠精准的裁剪和面料本身的光泽取胜,唯一让温昭宁有些犹豫的是,礼服高开叉。 这样的款式,过于性感,也过于夺目了。 “宁宁,喜欢你就试试啊!这件你穿绝对好看!”苏云溪看穿她的顾虑,在旁鼓励,“拜托,你可是温大小姐,还有什么礼服是张扬美丽的温大小姐hold不住的?” “好,那我去试试。” 温昭宁走进试衣间,换好礼服出来,当她看到落地镜中的自己时,怔愣了一下。 镜中的她,身形纤秾合度,礼服贴身的设计,将她玲珑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深V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她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最点睛的是这条裙子的高开叉设计,和温昭宁那双又白又纤细的大长腿相得益彰。 她几乎不认识这样的自己。 “哇塞,妈妈好美呀!”捧场王青柠第一个提供情绪价值,她一边夸还一边拿着温昭宁的手机对着她拍个不停。 温昭宁以为青柠只是拍着玩,也就没有阻止,还特意朝她摆了几个pose。 “宁宁,你真是美炸了,看看这锁骨这胸这腰这腿,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别说男人呢,我一女的看了都血脉喷张。”苏云溪夸张地捂住心口,做出一副被美到窒息的样子,“那个贺淮钦真是蠢笨如猪,他和你打什么抚养权官司嘛,换了我,我就两个都要。” “霍太太,背后说人,不是个好习惯。” 贺淮钦的声音忽然传来。 温昭宁和苏云溪都吓了一跳。 “哪里来的声音?” 苏云溪心虚地朝四周张望了一圈,贺淮钦也没来啊。 “溪溪姨姨。”青柠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有点不好意思地吐吐小舌头,“这里。” 苏云溪这才看到,青柠手里的手机,正显示着视频通话的界面,而对面,正是刚刚被她吐槽“蠢笨如猪”的贺淮钦本人。 “青柠,你什么时候打开的视频通话?”温昭宁走到青柠身边,压低了声音问她。 “刚才妈妈进去试礼服的时候,我就打了爸爸的视频电话。” 温昭宁无语。 所以,青柠刚才对着她拍来拍去,不是在拍照,是在给贺淮钦展示她穿礼服的样子。 而她,一无所知,甚至还朝青柠的镜头摆了几个pose,真是尴尬。 “青柠宝贝……” “妈妈,对不起,我只是想让爸爸也帮忙参谋参谋妈妈穿哪件礼服更漂亮。” 温昭宁闻言,干脆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对着手机镜头里的贺淮钦问:“贺律师,你说你悄悄看了这么久,那你发表一下意见吧,你觉得我这件礼服怎么样?” “不怎么样。”贺淮钦嫌弃的评价。 温昭宁原本还想听他夸一下自己,没想到等来的是一盆冷水。 “行,谢谢你的意见。”她一身反骨,立刻拍板,“那我就选这件!” 第95章 高空坠物 温昭宁说完,就挂了视频电话。 贺淮钦坐在意大利分所的办公室里,看着黑下去的屏幕,脑海里不断闪回温昭宁穿着那条礼服裙的样子。 叉开得那么高,是要通天吗? 还有她那条在镜头里一闪而过的腿,像带着灼热的浪,勾缠住他。惹得他大白天在办公室就躁动不已。 她要穿着那样性感的礼服去哪儿? 贺淮钦拨通了陈益的电话。 “你查一下,温昭宁的民宿最近有没有什么活动?” “是,贺律。” 陈益办事效率挺高,没一会儿,就把电话打了回来。 “贺律,民宿最近没有什么活动,不过,我听说温小姐将参加第三届‘自媒体百大博主’年度颁奖典礼。” “几号?” “十号。” “给我订九号的机票回国。” “是,贺律。” -- 第三届‘自媒体百大博主’年度颁奖典礼十号在湖岸酒店举行。 温昭宁根据主办方的安排,提前一天来到酒店。 她刚走进酒店,还没有办入住,就碰到了一个她没想过会再见的人——杜茵。 杜茵穿着酒店的制服,正弓着腰微笑引导客人走进电梯。 温昭宁一愣。 她没想到,当初在民宿那么没有边界感向她索要贺淮钦联系方式的人,自己本身也是从事酒店行业的。 这就更让温昭宁觉得杜茵当初的行为有多离谱。 杜茵显然也没有料到会再遇温昭宁,当她抬起头,对上温昭宁视线的刹那,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温昭宁对这人没什么好感,甚至有些讨厌,因为杜茵退房后,她在网络平台上给温昭宁的民宿打了很多负分,还写了长长的差评。 差评的大意就是,民宿老板娘私生活不检点,与女客人雌竞,与男客人勾勾搭搭之类的。 完全就是无中生有的脏水。 杜茵不知道,她随手一笔,温昭宁花了多长时间,才消除这条恶评给民宿带来的影响。 这人完全就是搅屎棍。 温昭宁只当没有看到她,径直走到前台去办理入住手续。 等她办理好入住,杜茵已经送客人上楼,不在大厅里了。 很好,别再打照面最好。 温昭宁没有把这一桩偶遇放在心上,去房间安置好行李后,她就拿着手机和手机支架下了楼,准备多拍一些素材,到时候剪一期参加颁奖典礼的vlog,和粉丝分享好消息和荣誉。 她先在酒店里逛了一圈,看到颁奖典礼的箭头路标牌时,她忽然想到一个不错的视频开头。 于是,温昭宁停下来,就在她找到一个绝佳角度,微微后退一步,准备按下录制键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小心”。 好像是贺淮钦的声音。 温昭宁根本来不及反应小心什么,下一秒,就见贺淮钦朝她扑了过来,猛地将她一揽,温昭宁被他牢牢护在怀里,她的脸颊贴着贺淮钦剧烈起伏的胸膛,那一瞬间,她能清晰地听到他失序的心跳。 “砰——” 紧接着,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响,炸开在温昭宁的脚边,碎石粉尘和泥巴蹦到她的裤腿和鞋面上。 是一个花盆,一个花盆从高空坠落了下来! 所有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被贺淮钦揽到一旁到花盆坠落,不过一两秒的时间。 而这一两秒的时间,差点要了她的命。 “怎……怎么回事?”温昭宁抓紧了贺淮钦的衣襟,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和眩晕,双腿酥软,差点没站稳。 “没事了。”贺淮钦紧紧揽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他臂弯里,然后,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往上望去。 刚才那一下太快了,没看清楚花盆从哪一层落下来的,但花盆落下来之前,他分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应该就是让花盆坠落的元凶。 只是贺淮钦难以断定,这是冲温昭宁来的?还是纯属意外? 酒店的工作人员听到声响,匆匆赶来。 “先生、女士,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但刚才的高空抛物是人为的,请酒店方立刻报警彻查。”贺淮钦言辞冷厉。 “好好好,我立刻去汇报领导。” 酒店的工作人员又匆匆跑开了。 温昭宁听到那句“人为的”后,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她一想到自己刚才差点交代在这里,再也见不到女儿和母亲了,她整个人就陷入了无边的恐惧当中。 “好了,没事了,别怕。” 贺淮钦将她拉到一旁的座椅上坐下,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温昭宁的身上。 温昭宁感觉到他外套内衬的暖意,一点一点熨平她起伏的情绪。 大概十分钟后,附近的民警赶了过来,民警给温昭宁和贺淮钦做了一个简单的笔录后,就和酒店的工作人员一起去排查现场了。 温昭宁虽然还是后怕,但人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了。 “你住几楼?”贺淮钦问。 “六楼。” “走吧,送你上去。”贺淮钦拿起了她的拍摄支架。 温昭宁机械地点点头,跟着贺淮钦绕过花坛,去搭乘电梯上楼。 她住在603号房间。 两人走到温昭宁所居住的603房间门口后,贺淮钦停下了脚步。 “你先进去休息吧,别多想,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住在八楼,”他说完,把拍摄支架往门口一放,就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贺淮钦转身的刹那,温昭宁的手忽然伸过来,攥住了他针织衫的衣摆。 她的力道不大,甚至有些虚软,却像是一道无形的绳索,瞬间绊住了他的脚步。 “能不能……”温昭宁看着贺淮钦,带着鼻音挤出几个字,“陪陪我……” 贺淮钦不说话。 “就一会儿……”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贺淮钦沉了沉气,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问她:“你的房卡呢?” “在我兜里。” “那还不掏出来开门?” 他这是答应她留下来陪她了! 温昭宁赶紧松开他,手忙脚乱地去掏房卡开门,好像怕慢几秒,他就走了。 第96章 追我的人多了去了 酒店六楼是普通的大床房,和贺淮钦住的八楼总套整体构造完全不一样。 温昭宁的行李箱摊开了放在地上,里面的衣物叠放得很整齐,她的内衣裤分别用透明的抽绳袋装着,放在衣物的最上面。 贺淮钦扫了一眼,挪开视线,从她的行李箱边绕开,走到半落地的窗边,背对着温昭宁。 温昭宁趁势,赶紧把她的行李箱合上,拖到一边。 她身上还披着贺淮钦的外套,拖动行李箱的时候,外套从她身上滑落下来。 温昭宁下意识地捡起拍了拍,然后,她看到了贺淮钦的外套上有一道狭长的擦痕,深色的羊绒面料表面的羊绒被刮得翻卷起来,露出底下浅一些的织物底色,擦痕的边缘,还沾着一些泥土。 所以,刚才那个花盆坠落的时候,剐蹭到他了? 温昭宁的心瞬间逼仄。 她想起贺淮钦刚才扑过来,侧身护着她的场景,他当时一声没吭,所以温昭宁根本不知道花盆蹭到他了。 “你的外套破了。”温昭宁走到贺淮钦身边,将外套上的擦痕指给他看。 “破了就不要了。”贺淮钦无所谓地说。 “那你受伤了吗?”她有点担心,那么花盆从那么高的地方砸下来,哪怕只是稍微蹭到一点,那力道也不会轻。 “没有。” 他回答得太快,让温昭宁产生了一丝怀疑,她的目光紧紧锁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丝隐瞒的痕迹。 “我看看行吗。” “怎么看?”贺淮钦抬眸看她一眼,“要我脱衣服给你看?” 温昭宁默了两秒:“脱衣服看怎么了?又不是没看过。” “看过又怎么了?看过你想看就能随时扒开看了?”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他再一次否认。 “没有就最好。” 温昭宁不执着了,免得他还以为是她要对他图谋不轨。 她把贺淮钦的外套放到沙发上,自己坐到一旁,贺淮钦继续立在窗边,背对着她。 温昭宁看着贺淮钦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背影,开始后悔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拉住了他,还提出了那样暧昧又脆弱的请求。 现在好了,他人是进来了,可这气氛真是又尴尬又奇怪。 “你……你不是在国外出差吗?”温昭宁开口,“怎么会在这里?” “有事。”贺淮钦言简意赅。 他说“有事”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房间里那个开放式的衣柜,衣柜里面,挂着那天他在视频里看到的高开叉礼服裙。 温昭宁也不好打听是什么事,话题再一次断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贺淮钦忽然开口:“你这次过来,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没有吧,我今天刚到,还没碰到什么人呢……”温昭宁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你也认识。” “谁?” “杜茵。” “没印象。” “就是之前追你的那个。” “追我的人多了去了。” “……” 死傲娇。 可偏偏他说这话,又不违和。 他这样的男人,有钱有颜又有身材,身边追他的女人,能不多吗? “就是之前在民宿,追你的那一个。” 贺淮钦想了想,这才似乎有了一点印象。 “你刚才说她叫什么?” “杜茵。” “你怎么得罪这个杜茵了?” “就是之前在民宿的时候,她来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拒绝了没有给她……” “你为什么不给她?”贺淮钦冷不丁地打断了温昭宁的话。 温昭宁眉心一跳:“这是重点吗?” “这是你们积怨的缘由,怎么不算重点?” “好吧,因为当时你是我们民宿的客人,我作为民宿的负责人,当然不能随随便便把客人的信息泄露给别人,况且,你又不喜欢她。”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她?”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那位杜小姐一直纠缠你,怪让你害怕的,还让我帮帮你。然后,你就把我抵在窗台上……” 温昭宁回想起那日,贺淮钦赤裸着上半身将她抵在窗台上,不仅掐她的腰,还让她摸他,他们贴得很近很近,近到像是在接吻。 她的脸热起来,有点说不下去了。 贺淮钦正听得入神,温昭宁止住话音,他抬眸看着她,一本正经地问:“抵在窗台上干什么?” “你真忘了假忘了?” “真忘了。” 他什么时候记性这么差了? 温昭宁没好气:“忘了就忘了吧,反正这不是重点。” “不是重点你怎么会提到?” “我……” “展开说说。” “细节我也忘了。”温昭宁揉了下太阳穴,执意跳过这段,“反正就是,杜茵正好看到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然后,她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也误会了我先前不愿给她你的联系方式是因为我谋私。她当天就退房走了,之后,她不仅在平台上给民宿打差评,还给我造黄谣。” 造黄谣? 那个女人竟然还给温昭宁造过黄谣? 贺淮钦皱眉:“你怎么从来没有说起过这件事?” “我在平台上举报她了,我以为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没想到今天……”温昭宁顿了顿,“当然,也不一定就是杜茵干的,只是,她正好在酒店工作,如果真的是有人要害我,她有动机,也有实操的条件。” 贺淮钦眉宇间的神色变得冷硬。 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温昭宁遭遇的意外,兜兜转转竟然还和他有关系。 是他大意了,当初没有妥善处理好那个女人,以为和温昭宁制造亲密的假象就能让对方知难而退,结果反而把温昭宁卷进了别人的怨恨中,今天甚至让她身陷危险。 也幸好,他提前改行程回来了,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这件事情我去处理,你先休息。”贺淮钦说着,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看向她:“还怕吗?” 好像她说怕,他就会继续留下来。 “不怕了。”温昭宁说。 “嗯,把门窗锁好,等我消息。” “好。” 第97章 担心你 贺淮钦从温昭宁房间出来,就回了八楼。 陈益正在房间里等贺淮钦。 老板不是说去楼下转转就上来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听说楼下发生了高空抛物的意外,陈益忽然有点担心,他正打算下楼去找人,房门被敲响了。 陈益赶紧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人是贺淮钦。 “贺律,怎么是你啊?”陈益意外,“你的门卡呢?” 贺淮钦还没回答,陈益又发现老板的外套也不见了。 “你的外套呢?” “你问题真多。”贺淮钦拨开陈益,走进房间。 “我听说刚刚有人高空抛物,警察都来过来了,我不是担心你嘛。”陈益亦步亦趋地跟着贺淮钦。 贺淮钦脚步停下来,陈益一个没注意,就撞了上去。 说撞其实也就轻轻地碰了一下贺淮钦,可贺淮钦却发出夸张的一声“嘶”。 陈益:“……” 碰瓷? “帮我看看我背上的伤。”贺淮钦说着,一把掀了自己身上的衣服,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上半身。 他的后背,左肩胛骨的位置,很深的一块青紫色。 “不是吧!我撞的?”陈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刚才真的只是轻轻地碰了老板一下,为什么这么严重? “你有这本事,还跟着我干什么?” “那……那这怎么回事?” “被坠落的花盆刮蹭了一下。” 贺淮钦说得云淡风轻,但其实,刚刚被刮擦到的那一瞬间,他痛得都快裂开了,而他之所以瞒着没说,是因为他见温昭宁被吓得直发抖,不想再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什么,高空抛物还真砸到你了?”陈益一时不知道该说老板是幸运还是倒霉,“那我现在给你安排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了,让人送个药膏过来,我自己擦一下就行了,你去帮我办一件别的事情。” “什么事?” 贺淮钦凑到陈益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 陈益惊了惊:“贺律,这证据就算拿到了上庭也不合法吧?” “谁说我要上庭?” “好,那我现在去安排。” -- 贺淮钦离开房间一小时后,温昭宁收到了贺淮钦的信息。 “下来,一楼大厅。” 温昭宁还没回复,第二天信息又紧接着过来:“人抓到了。” 这么快? 温昭宁不禁感慨贺淮钦的办事速度。 她赶紧穿上外套搭电梯下楼。 酒店大堂,挑高的穹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却冰冷的光,黑亮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往来宾客模糊的身影。 温昭宁一走出轿厢,就看到了贺淮钦。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衣服已经换过了,深灰色的圆领羊绒毛衣,露出内搭的白T圆领,下面是一条同色系长裤,松弛又不失气质。 温昭宁走到他身边。 “你说人抓到了?人在哪儿?” 贺淮钦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外看。 酒店外面的广场上,杜茵正跌坐在广场中央掩面哭泣,她身旁,有个音响在循环播放着一段话:“花盆是我推下去的、花盆是我推下去的……” 是杜茵的声音。 温昭宁难以置信地看向音响,又转头看了看贺淮钦。 也不知道贺淮钦用了什么方法,让杜茵承认了高空抛物,还给录了下来。 今天酒店发生高空抛物的事情,酒店内外早就传开了,这事性质极其恶劣,酒店高层震怒,下令彻查,谁都没想到,高空抛物的人竟然是酒店的员工,还是平时温温柔柔,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杜茵。 “真是蛇蝎心肠啊。” “差点砸死人,她怎么敢的?” “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杜茵身边,围了很多酒店的工作人员和看热闹的人,大家都看恶魔一样瞅着杜茵。 酒店经理正在给警察打电话,义愤填膺地说今天高空抛物的人已经抓到了。 没一会儿,警察赶来现场。 杜茵被人拉起来,双腿抖得站不住。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杜茵被拉上警车的时候,扒拉着警车的车门哭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吓一吓她,我没想到花盆落下去会这么准!我没想杀人!” 温昭宁的心一阵“突突”乱跳,虽然她下楼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杜茵承认是她把花盆推下来的那一瞬,她整个人还是脊背发凉。 人怎么可以坏到这种程度? 她以为只是一点小小的纠纷,对方却可以狠到要她命的程度。 警察根本不理会杜茵的哭喊,直接将她塞进了警车载走了。 温昭宁看着警车呼啸离开,又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过劲儿来。 “你用了什么办法,她这么快就招了?”温昭宁问身边的贺淮钦。 “把她拎上天台,让她感受一下即将坠落的感觉,她就什么都招了。” 温昭宁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贺淮钦神色淡淡的,“就是你想的那样。” 半小时前,陈益在外找了两个人,堵住了即将下班的杜茵,将杜茵从楼道里拎到了顶楼天台,将她倒挂在天台的栏杆上,让她感受了一下像物品一样即将向下坠落的感觉。 杜茵吓得丢了魂,当场就招了,是她送完客人,在五楼看到温昭宁在楼下,就把走廊里装饰绿化的花盆,随手推了下去。 她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知道五楼走廊的监控坏了,是她报的维修,而维修工人要明天才能来修。 什么不是故意的,她就是纯坏。 陈益提前准备好了录音笔让那两人带着,这也就有了刚刚音响里播放的那句“花盆是我推下去的”。 温昭宁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原本以为贺淮钦是用合法合规的途径收集到了证据,没想到,他用的竟然是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 “你……你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一想到那个女人差点伤了温昭宁,他只觉得自己手段太轻。 “万一被人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贺淮钦看了温昭宁一眼,“人家连蓄意谋杀的胆子都有,你倒是一如既往的胆小。”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贺淮钦眼眸暗了暗:“担心我?” 第98章 活色生香 温昭宁解释说:“我是担心这件事情对你会造成什么影响。” 他眼里的情绪淡下去:“那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温昭宁想想,也是。 贺淮钦能站到如今的高度,多少经历过一些腥风血雨,这点事对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无论怎么样,今天谢谢你。” “这件事也算因我而起。”他说。 温昭宁想,可他扑过来救她的那一秒,并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他而起啊。 他应该,也没有那么恨她了吧? “走,上去吧。”贺淮钦转身。 温昭宁“嗯”了声,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停在六楼,温昭宁走出轿厢的那一刻,贺淮钦也跟了出来。 温昭宁一顿,心里隐隐燃起一些火花:“你还有什么事吗?” 贺淮钦直勾勾地看着她:“你希望我有什么事?” 温昭宁心跳加速。 这大晚上的,一男一女,同回一个房间,还能有什么事? 可他们…… “我的房卡,在我的外套里,而我的外套,在你房间里。”贺淮钦打断了温昭宁的胡思乱想。 温昭宁:“……” 好吧,原来只是拿房卡,是她想太多了。 两人一起走到温昭宁的房门口。 温昭宁刚打开门,手机响了起来。 是母亲姚冬雪打来的视频电话。 这个点,应该是青柠用外婆的微信找妈妈,温昭宁想也不想地接通了视频通话,果然,电话那头闪现了青柠可爱的笑脸。 “妈妈妈妈!我想你啦!” “宝贝,妈妈也想你,你怎么还不睡觉觉?” “我正准备睡呢,就是突然有点想妈妈了,所以想看看妈妈……咦?那不是爸爸吗?”青柠一眼就看到了温昭宁镜头里一闪而过的贺淮钦。 贺淮钦听到青柠的声音,凑过来朝镜头打了个招呼。 “嗨,青柠宝贝。” “嗨!爸爸!”这一个视频通话就能见到自己最想的两个人,青柠一开始还挺开心的,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小眉头瞬间一皱,委屈巴巴地说:“爸爸妈妈,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一起?你们是不是偷偷一起睡觉觉不带我?哼,不是说好了三个人一起睡觉觉的吗?你们为什么不带我?” 温昭宁和贺淮钦一怔,与此同时,对面镜头里,姚冬雪飞速扑过来,一把捂住了青柠的嘴。 “哎哟我的小祖宗……” 然后,“吧嗒”一声,视频通话被挂断了。 姚冬雪这电话挂得真是要多微妙有多微妙。 本来只是童言无忌,温昭宁和贺淮钦也清清白白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母亲这着急一挂,好像是真的撞见了他们在干什么一样。 温昭宁赶紧把视频电话拨回去,可是,那头的母亲“非常懂事”地没有再接。 这…… 温昭宁尴尬地看向身旁的贺淮钦。 贺淮钦倒是面不改色:“麻烦你帮我拿一下房卡。” “好,你的外套还要吗?” “不要了,扔掉。” “好。” 温昭宁进门,从外套口袋里拿了贺淮钦的房卡,递给他。 贺淮钦拿上房卡,转身就走了。 温昭宁关上房门,倒在大床上,望着天花板感慨,今天真是乱糟糟的一天,希望明天颁奖典礼一切顺利。 -- 也许是酒店的床温昭宁睡不习惯,夜里,她又失眠了,直到天亮才睡着,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 中午,她是被化妆师的敲门声吵醒的。 为了让自己在颁奖典礼上有一个更好的状态,温昭宁特地约了一个化妆师上门化妆。 化完妆,换好礼服,温昭宁拿上邀请函准备下楼去。 进电梯的时候,很巧地又碰到贺淮钦,还有陈益。 “嗨,温小姐!”陈益一看到温昭宁,就热情地和她打招呼,然后眼神欣赏地打量了一下她今天的装扮,夸赞道:“温小姐今天好亮眼啊!和闪闪发光的大明星一样!” 没有人不喜欢听夸奖,尤其,温昭宁今天花了很长时间做妆造,她比平时更希望听到别人的夸奖。 “谢谢。”她对陈益笑,露出两边梨涡。 轿厢中间的贺淮钦冷着脸一言不发。 从温昭宁走进轿厢开始,他就看到了,这条裙子现实中看比视频中看更性感更具冲击力。 温昭宁纤长的腿随着她走动的姿势,从那片高开叉中露出来,那一片细腻的肌肤,在黑色真丝缎面的掩映下,白得晃眼,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眼前的人,已经不是苏云溪口中抽象的“血脉喷张”,而是此刻亲眼所见、近在咫尺的活色生香的诱惑。 贺淮钦浑身的肌肉线条无意识地绷紧,他别开脸,有意不去关注她那片白皙的肌肤,但镜面墙壁却无情地将一切反射回来,让他避无可避。 “温小姐今天要参加颁奖典礼吗?”陈益完全没注意到自家老板已经处在自燃的边缘了,他还转过头去和温昭宁闲聊。 “是的。”温昭宁笑吟吟说话的时候,她身上的香气就动了起来,更紧地扼着贺淮钦的呼吸。 “希望温小姐得一个大奖。” “借你吉言。” 电梯停在一楼。 温昭宁率先走出轿厢。 贺淮钦和陈益紧随其后走出来,陈益看着温昭宁窈窕的背影,心里想着,难怪老板要特地改行程回来盯梢,温小姐这一身,真的太让人没有安全感了。 “贺律,你这次回来,是想见证温小姐领奖吧?”陈益凑到贺淮钦面前,虽然不想泼冷水,但还是提醒说,“可是,我打听过了,那颁奖典礼没有邀请函和内部工作证是进不去的。” “那你就想办法去弄。” “弄什么?” “内部工作证,两张。” “两张?”陈益受宠若惊,“贺律你要带我也一起进去?” “你进去干什么?”贺淮钦冷脸斜陈益一眼,“刚才电梯里还没有看够?” 陈益:“……” 不是,他看什么了? 他只是正常和温小姐对视且对话而已,他有什么错? 老板疯了,自从温小姐穿上那条裙子,老板已经开启“平等创飞每一个同性”模式。 第99章 比了一个爱心 第三届‘自媒体百大博主’年度颁奖典礼的主会场恢宏而华丽。 巨大的LED屏幕播放着唯美的宣传片,灯光如星河流转,照亮了台下盛装出席的嘉宾席。 温昭宁的位置,在第三排,她穿着那身黑色的真丝礼服,步履间裙摆摇曳生姿,走到位置上的那一路,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 坐在她旁边位置的那个年轻女生一看到她,更是直接说:“姐姐,你好美,你的腿比我命都长。” 温昭宁看向那个女生,很有辨识度的一张漂亮圆脸,大大的眼睛,樱桃小嘴,她穿一件白色的抹胸长裙,洋娃娃一样,又纯又欲。 “谢谢,你也很美。”温昭宁同样不吝啬赞美。 两人寒暄后,温昭宁坐下了。 她刚坐下,就感觉到不太对劲。 这身礼服,为了追求极致的简约和贴合度,剪裁极为大胆,坐下时,柔软的缎面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深V领口因为姿势的改变,比站立时更低垂,更要命的是侧面的那一道高开叉,随着她坐下的姿势,开叉线被拉扯得更开,她几乎整条腿都露在外面。 温昭宁的另一侧,坐着一位男嘉宾。 那位男嘉宾的视线,时不时地掠过温昭宁的大腿,充斥着男凝的意味,冒昧又下头。 温昭宁整个人瞬间倍感不适,她尝试调整坐姿,但收效甚微。 她身边的那位女生注意到了她的不自在,凑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说:“姐姐,我和你换个位置吧。” 陌生人的善意让温昭宁感觉到很温暖,但是,这位女生自己也穿着抹胸礼服,温昭宁不想让人家小姑娘坐到这个下头男的旁边,谁知道他会不会偷看这小姑娘的胸。 “没关系的,不用换。” “那你把我的裙摆拉过去,遮一下你的腿。” 女生穿着礼服裙,裙摆很大。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谢谢你。”温昭宁感激地说。 “不客气。” 温昭宁正要伸手去扯那女生的裙摆,会场的工作人员忽然朝她走了过来,那工作人员手里捧了一个橘色的方形盒子,穿过人群,走到了温昭宁这一排的座位旁边。 “你好,请问是温昭宁女士吗?”工作人员问。 “我是。” “有一位先生,委托我将这个交给您。”工作人员将那个橘色的盒子递过来,放到温昭宁的手上。 “先生?哪位先生?” “这个我不清楚,他没说。” 温昭宁迟疑着打开盒子,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披肩。 披肩是极轻软的真丝绉纱,颜色趋近于银灰,灯光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低调奢华,又透着恰到好处的复古韵味,而且,披肩尺寸很大,足以将她从肩膀到膝盖都妥帖地包裹起来。 盒子里,还有一张素白的卡片,卡片上只有两个字:“披上。” 字体遒劲利落,没有任何落款。 温昭宁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贺淮钦的字迹。 他怎么知道她需要披肩? 这人,真是料事如神。 “姐姐,这是你男朋友送来的吗?”旁边的女生看到卡片上的字,笑着说,“有霸道总裁那味儿了。” 温昭宁笑了笑,没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那个女生。 “我叫七七。”女生笑着说,“我是个美食博主,姐姐你叫什么?” “我叫温昭宁。”温昭宁拿出手机,对七七说,“我们加个微信吧?” 温昭宁平时不太会主动去加陌生人的微信,但她喜欢这个心地善良又漂亮的小女生。 “好啊好啊。” 两人相互扫了二维码,添加上了对方的微信。 加上七七的微信后,温昭宁顺势点开了贺淮钦的微信头像,向他道了谢,但贺淮钦没有回。 温昭宁和七七聊了一会儿天,没过多久,颁奖典礼就开始了。 巨大的LED屏幕开始播放“最佳新人奖”提名者的VCR,一个个充满活力的面孔在短片中闪现,其中就有温昭宁和她的民宿视频。 获奖的一共有六位博主。 温昭宁起身,将手机和披肩都暂时交给七七保管,跟着其他几位博主一起上台。 高跟鞋踩在铺着红毯的台阶上,聚光灯追随着她,她能感觉台下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六人一起走到舞台中央,从前辈手中接过了那座造型别致的水晶奖杯,奖杯沉甸甸的,触手冰冷,却仿佛有滚烫的力量从掌心一直传递到心脏。 主持人逐一将话筒递过来,让大家发表获奖感言。 温昭宁是第三个。 “谢谢……谢谢组主办方,谢谢所有评委老师。”温昭宁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很快就稳了下来,“也感谢我所有的粉丝朋友们,是你们每一次的点击,每一条真诚的留言,构成了我创作路上最坚实的基石和最温暖的陪伴。这个奖项,对我而言不仅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份责任,它让我知道,在信息纷繁复杂的时代,坚持用心、用情去创作内容,是有价值和回响的,未来,我将继续在更迭的热点中保持清醒,在信息的洪流中坚守初心,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热烈地响起。 温昭宁微微鞠躬,结束获奖感言时,目光扫过台下的观众席,忽然,她看到了观众席中两个熟悉的人影。 是贺淮钦和女儿青柠。 青柠穿着一条亮片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扎着两个可爱的蝴蝶结。 此刻,她正坐在贺淮钦的腿上,小脸因为兴奋涨得红扑扑的,当青柠的视线与温昭宁的目光对上时,她立刻咧开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两只小手还高高举起,冲温昭宁比了一个爱心。 “妈妈!棒棒!”青柠用口型喊着。 那一刻,时间、声音、灯光,所有的一切都在温昭宁的感知中迅速褪去,她的世界,只剩下了观众席那个抱着女儿的男人和她的女儿。 贺淮钦竟然带着青柠来现场支持她了。 温昭宁的心脏被一股温柔的暖流击中,酸涩、感动、喜悦、骄傲和满足,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烟花般在她胸腔里绽放。 她原本以为获奖已经足够圆满了,而贺淮钦和女儿的出现,更是稳稳托举了她的这份圆满。 第100章 恭喜 温昭宁下台后,贺淮钦带着青柠来后台看她。 “妈妈!”青柠看到温昭宁后,一路奔过来,往她怀里扑,“妈妈你得大奖了!你好棒棒啊!恭喜妈妈!” “谢谢宝贝,妈妈爱你。” 温昭宁俯身,吻了一下青柠的额头,抬眸看向青柠身后的贺淮钦。 “你们怎么来了?” “青柠说想来看你。”贺淮钦抢在前面开口。 青柠仰头看了爸爸一眼。 她说了吗?她什么时候说的? 不过,她虽然没有说,但她真的挺想来的。 幸亏爸爸提前派人来接她,她才见证了妈妈最闪亮的时刻。 温昭宁rua了一下青柠的小脸,她原本的确也想带女儿一起来颁奖典礼的,但因为担心自己上台的时候没有人带青柠,所以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青柠最后还是出现了,她惊喜又开心。 “青柠,看妈妈的奖杯漂不漂亮?” “好漂亮啊!”青柠伸手摸了摸奖杯,忽然抬起头看向贺淮钦,“爸爸,你还没有对妈妈说恭喜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 温昭宁有些尴尬地看向贺淮钦。 贺淮钦的视线与她对上,微微颔首:“恭喜。” 低沉平稳的两个字,虽然是在青柠的提醒下说出口的,但没有敷衍的客套,是很真诚的认可。 “谢谢。”加上他的认可,温昭宁顿时觉得她手中的奖杯含金量又多了一分。 “妈妈,你领完奖就结束了吗?”青柠问。 “还没有呢宝贝。” “可是我已经一天没和妈妈玩了,我想和妈妈一起玩。” 温昭宁为难。 颁奖典礼结束后,主办方还安排了一个晚宴。 这个晚宴是主办方为获奖者提供的一个平台,让同行之间可以更好的线下交流、洽谈合作和资源互换的。 温昭宁不想错过,但带上女儿显然又有些不合适。 贺淮钦自然知晓这样的场合对温昭宁而言意味着更多的机遇,他把青柠抱起来,对青柠说:“妈妈还有事,爸爸带你去酒店楼上的儿童游乐场玩好不好?” 青柠一听去游乐场,眼睛顿时亮了。 “好啊!好啊!我要去游乐场!妈妈,那爸爸带我去游乐场玩,等你这里结束了,你来找我哦!” “好。” 温昭宁的心因为女儿有了妥帖的安置,悄然落定。 -- 颁奖典礼结束后,温昭宁和七七一起去了酒店的宴会厅,两人因为赛道不同,没有被安排在一桌上。 和温昭宁同桌的,基本都是和她风格类似的田园风博主,大家相互交流拍摄心得、探讨合作的可能,聊得还算愉快。 中途,主办单位的工作人员和几个广告商过来敬酒,温昭宁免不了喝了几杯。 她酒量一般,再加上最近总是睡不好很疲惫,酒精迅速在她身体里发酵,让她的大脑宛如棉花进水,思考变得慢慢迟钝起来。 “来来来,大家再一起碰一杯!祝我们都越来越好!” 桌上有人提议。 大家端起酒杯,带着美好的祈愿,又喝了一杯。 温昭宁感觉自己不行了,再喝下去,她恐怕连路都走不稳了。 她借口去洗手间,想着到宴会厅外面缓一缓透透气。 可她刚走到走廊上,就听到身后有人一起跟出来了。 “温小姐。” 温昭宁回头,看到跟在她身后的就是颁奖典礼时坐在她边上的那个男人。 男人绑着半边脏辫,穿着肥大的西装,身上叮叮当当挂了一堆银饰,据说是一个音乐博主。 “请问有什么事吗?”温昭宁虽然对他没有什么好印象,但还是礼貌回应。 “恭喜你获奖,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男人语气热络,眼神带着一种黏腻的打量,从她绯红的脸颊,到她修长的脖颈,每一眼都让温昭宁感到不适。 温昭宁紧了紧身上的披肩,道了声谢,抬步就走。 “温小姐,等等,别着急走啊。”男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我们加个微信吧,你说这么多嘉宾的颁奖典礼,我们还能坐到一起,这绝对是老天安排的缘分对吧。” “不用了,我不想加。”温昭宁明确拒绝。 可那男的还是像狗皮膏药一样跟着她,并且因为温昭宁的拒绝有些恼怒。 “怎么?我平台上也有近百万的粉丝,你是看不上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走廊上没什么人,温昭宁怕这男人会对她图谋不轨,转身想要折回人更多的宴会厅,可她刚一转身,那男人就贴了过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男人身上浓烈的酒气扑过来,温昭宁只觉得头更晕了,她甚至还有点想吐。 “请你让开,如果你再这样,我喊人了!” “喊人?你喊啊。”男人的手指轻浮地勾了一下温昭宁身上的披肩,“你穿成这样,等你把人喊来,我直接说是你勾引我的不就好了?” 互联网上牛马蛇神,什么都有,有些博主在镜头前人设完美,离了镜头,人渣本质就凸显出来了。 温昭宁越发觉得恶心,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猛地从侧面伸了过来,精准而狠戾地扣住了那脏辫男的手,一把将他甩了出去。 “嘭”的一声,那脏辫男因重心不稳,跌跌撞撞,一头撞在了墙面上,他当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温昭宁抬眸,看到贺淮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走廊里,他的脸色,在明亮的灯光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谁啊?”脏辫男失了面子,大声威胁道,“我有百万粉丝,你信不信我去网上曝光你?” 贺淮钦充耳不闻,他走到那脏辫男面前,抬手,就是一记裹挟着劲风的拳头,干脆利落地将那脏辫男打倒在地。 “啊!”脏辫男一声惊呼。 他还没反应过来,贺淮钦已经再次朝他靠近。 “你……你想干什么?” 贺淮钦一把将那脏辫男拎了起来,指着走廊里的监控摄像头,对他说:“有种,你就去曝光。” 第101章 有事叫我 脏辫男不知道走廊里有监控,现在,他知道自己调戏温昭宁那一幕被录下来了,他完全骇住了。 毕竟,贺淮钦不需要互联网这碗饭,但他可太需要了。 “我……我……我错了……” “你猜,你的粉丝会不会原谅你?” 贺淮钦说完,一把将他推开了,转身过来,攥住了温昭宁的手腕。 “走。”他说。 温昭宁越来越晕了,加上刚刚被吓到,双腿有些虚软,走路踉踉跄跄的,完全跟不上贺淮钦的脚步。 “喝酒了?”贺淮钦回头看着她。 “嗯。” “喝了很多?” “也没有很多。” 贺淮钦蹙眉,没有很多怎么可能走路都走不稳? 他手臂一伸,牢牢地箍住她的腰,扶着她往前。 温昭宁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那件黑色的真丝礼服便随着她的晃动流淌出更摄人心魂的曲线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的披肩,随着她踉跄的脚步,时不时地从她圆润白皙的肩头滑落…… 性感。 又何止是性感。 这简直是对贺淮钦理智和自制力的公开处刑。 贺淮钦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额角有青筋隐隐跳动。 “青柠呢?”温昭宁边走边问。 “玩累了,睡着了。” “在哪里?” “我房间。” “她一个人?” “陈益在外面守着。” 温昭宁醉意越来越上头了,她抓着贺淮钦的衣服说:“那……那今晚……青柠就交给你了。” 贺淮钦低头看她:“那你呢?” “你把我送回房间就行。” 她醉成这样,贺淮钦可不放心把她送回房间就走人。 他想了想,一个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温昭宁低呼了一声,手臂本能地环绕住他的脖颈,整个温软馨香的身体,彻底陷落在他坚硬滚烫的怀抱里。 “你干……干什么?”温昭宁问。 她长发散乱,脸颊酡红,那双明亮的眼睛氤氲着一层迷离的水光,就那么望着他。 贺淮钦别开视线:“你也睡我房间。” “那你睡哪里?” “我睡沙发。” “为什么?” “怕你醉死。” 温昭宁默了两秒:“好吧,那我可以自己走。” “你走路太慢了。” 贺淮钦说完,也不管那半遮半掩的披肩,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着电梯口走去。 -- 贺淮钦一路将温昭宁抱回了房间。 陈益看到他们回来,立刻用门卡替贺淮钦刷开了门。 “你去休息吧。”贺淮钦对陈益说。 温昭宁伏在贺淮钦怀里,美得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陈益完全不敢多看一眼。 “是,贺律。” 陈益匆匆离开,走时还不忘替他们带上门。 总套的大床上,青柠睡得正香。 贺淮钦放下温昭宁后,温昭宁脚步虚浮地走到床边,半跪在床沿上,俯身亲了亲女儿香香软软的脸颊。 青柠睡梦中感觉到痒,翻了个身,很快又睡过去。 “我的宝贝……”她趴在那里,手指隔空描摹着青柠的脸颊,一副明显的醉态。 贺淮钦走到身边,问她:“你的房卡呢?” 温昭宁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贺淮钦:“在我手机壳里卡着。” 贺淮钦剥掉她的手机壳,拿出里面的房卡:“你等一下,我去把你的行李箱拿上来。” 温昭宁没作声,继续坐在床边,看着女儿。 贺淮钦只出去了两三分钟,就把温昭宁的行李箱提了上来。 “你换衣服睡觉吧。”贺淮钦说。 “我不要……”她摇摇晃晃站起来,就往浴室里走,“我……要泡个澡……” 贺淮钦揉了下太阳穴。 她醉成这样,站都站不稳了,还想泡澡? “别闹。”贺淮钦拉住她,“你现在需要休息,明天早上起来再洗。” “不要……”醉鬼的执拗上来了,她一把推开他的手,“我身上都是酒味……我要泡澡,香香地陪宝贝睡觉……” 她边走,边扒拉着身上的裙子,碎碎念:“裙子是租来的,不能弄湿……” 然后下一秒,“嘭”的一声撞在了玻璃门上。 “唔……” 她痛得抱头蹲下去。 贺淮钦赶紧朝她走过去:“没事吧?” “痛……” 贺淮钦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她的额角红红的,眼神湿漉漉的,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 他无奈顶了顶腮。 跟一个醉鬼讲道理,显然是徒劳的。 如果放任她自己进浴室,以她现在的状态,别说放水了,十有八九先滑到,后果不堪设想。 “等着。”贺淮钦认命般吐出这两个字,转身走进了浴室。 总套的浴室灯光温暖,空间开阔,巨大的按摩浴缸光洁如新。 贺淮钦拧开了热水龙头,温热的水流慢慢注入浴缸,蒸腾起氤氲的白雾,在浴室弥漫开来。 他站在浴缸边,听着水声,看着水位一点点升高,热气扑在他的脸上,他心头愈发地躁动难安。 热水很快放满了大半个浴缸,贺淮钦伸手试了试水温,刚好。 他正准备折回房间,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贺淮钦一回头,看到温昭宁已经摇摇晃晃地走进来了。 “热水……放好了吗?” “放好了。” “谢谢。” 她慢慢朝他靠近,每一步,都像是一把淬了火的钩子,狠狠刮擦着贺淮钦已经崩到极致的神经。 “你不出去吗?”温昭宁看着贺淮钦。 贺淮钦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喉头滚了滚,说:“有事叫我。” 说完,快步走出了浴室。 温昭宁站在原地,意识混沌,但还是品了品他的那句“有事叫我”。 也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有事”呢。 第102章 猛烈的占有欲 贺淮钦走出浴室,脊背挺直得几乎僵硬。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色,目光始终无法聚焦,他的所有感官似乎都被身后那扇门内水声所攫取。 凭着过往的亲密记忆,他不用看也知道,她现在躺在浴缸里,会是怎样曼妙的光景。 贺淮钦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矿泉水,仰头饮下半瓶。 可这点冰矿泉水对他体内熊熊燃起的欲火而言,简直杯水车薪。 温昭宁身上的香气,抱着她时柔软的触感,像顽固的烙印,死死地缠住他的神经末梢。 他不愿承认,可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她涌动着多么猛烈的占有欲与渴求。 可他不能,也不应该…… 贺淮钦攥紧了拳头,调整呼吸,就在他拼命构筑防线,与体内那股几乎要失控的原始冲动进行着惨烈的拉锯战时,浴室里传来“啊”的一声尖叫。 是温昭宁的声音,短促而尖锐。 醉猫溺水了?还是滑倒了? 贺淮钦所有的理智瞬间崩盘,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人已经转身,一步跨到了浴室的门前。 没有犹豫,他握住门把手,用力向内一推。 门推开的瞬间,热气扑面而来。 贺淮钦的视线扫向浴缸方向,并没有预想中滑倒受伤或者是溺水挣扎的画面出现。 浴缸里的水还在微微荡漾,水面漂浮着浅浅的一层泡沫,而温昭宁她已经从浴缸里出来了。 温昭宁身上裹着一条洁白的浴巾,浴巾从腋下紧紧垂到膝盖上方,将她身体的大部分曲线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只露出圆润的肩头、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小腿。 她站在浴缸旁的防滑垫上,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肩头,脸颊因为热气愈发地红了。 “发生什么事了?”贺淮钦问。 “没事。” “没事你喊什么?” 温昭宁笑了一下,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狡黠。 “我泡澡太舒服了,不能喊吗?” 贺淮钦立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担忧慢慢转变为愕然。 他忽然意识到,温昭宁的那声尖叫,是测试,测试他到底会不会进来。 “你是故意的?” 温昭宁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走向他。 她的头发还湿着,水珠滚落,滑过她白皙的脖颈,没入浴巾的边缘。 贺淮钦深黑的眼眸里,风暴在疯狂积聚。 他看着她,她明明裹得严严实实的,却莫名比刚才身穿性感礼服的样子更添了几分纯净的诱惑。 “贺淮钦……” 温昭宁走到他面前,忽然抬起手臂,抱住了他。 贺淮钦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向埋在自己胸前的女人。 “你刚才很着急地闯进来……所以……你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我的对吗?”温昭宁贴着他的身体,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目光,执拗的,带着一丝脆弱和期盼。 贺淮钦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你少自作多情”,想说“我只是怕你死在这里惹麻烦”……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温昭宁见他沉默,轻笑了声。 “你不说话,我可要吻你咯……” 什么? 贺淮钦还没反应过来,温昭宁已经微微踮起了脚尖。 她柔软的唇瓣,如同羽毛般,带着试探和怯意,轻轻地落在了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先是极轻的一下,宛如蝴蝶停留。 然后,是第二下,沿着下颌线,滑向他的嘴角。 第三下,落在了他紧抿的薄唇上。 她的吻很轻,很碎,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却瞬间笼罩了他所有的感官。 那柔软的触感,温热的气息,还有她身上沐浴的清香,如同最致命的毒药,顺着她细碎的亲吻,一点点渗入他的皮肤,钻入他的血脉,直抵心脏的最深处,将他苦苦维持的理智,焚烧得七零八落。 贺淮钦闭了闭眼,推开了她。 “别这样!”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温昭宁被他推得踉跄了一步,她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真的……不原谅我吗?”她的眼泪落下来,“真的……那么恨我吗……” 温昭宁颤抖着,不顾他推拒的手臂,再次执拗地抱住他。 “贺淮钦……贺淮钦……”她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像是呼唤,又像是绝望的呓语,“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青柠的身世……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的泪水,浸湿了贺淮钦胸前的衬衫。 贺淮钦握住温昭宁的肩膀,但这次却没有再用力推开。 “温昭宁。”他叫她的全名,语气低沉中透着一丝难以觉察的颤抖,“要我原谅你,可以,但你必须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一字一句,问出了那个横亘在他心头多年的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那样决绝地离开我?把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不要再有任何隐瞒,不要再有任何借口!” 贺淮钦紧握着她的肩膀,等待着她的回答,等待着她的解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着。 然而,贺淮钦想要的解释和辩白,都没有到来。 怀里的身体,原本紧绷、颤抖的力道,似乎在一点点地松懈。 贺淮钦皱了皱眉,低下头,只见温昭宁靠在他的胸前,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她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甚至带着一丝酒后熟睡的轻鼾。 所有质问,所有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像是打在了轻飘飘的棉花上。 贺淮钦看着温昭宁沉睡中毫无防备地恬静侧脸,再看看她身上蹭得松松垮垮几乎遮不住什么的浴巾…… 他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替她将浴巾裹好,打横抱起来,走出了浴室。 第103章 原来是你 长夜寂静。 贺淮钦原本想将温昭宁放到大床上,但是,一看她头发还湿着,就转道将她抱到了沙发上。 怕吵到青柠睡觉,他拉了卧室的隔门,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沙发上给温昭宁吹头发。 大概真是酒精上头了,吹风机的声音那么响,她都没有醒。 那张洗尽铅华、毫无防备的脸,就那么枕在他的大腿上,她的长发如同海藻般散开,在他的西裤上铺陈。 贺淮钦的手指,穿梭在她微凉顺滑的发丝间,心头是无法言说的混乱。 真的恨吗? 他问自己。 看着温昭宁睡梦中挂在眼角的泪痕,他心头的那些恨意,仿佛被吹风机里的暖风稀释了浓度,变得有些虚浮,有些难以真正落到实处。 可原谅,又谈何容易。 六年前突如其来的抛弃,被隐瞒六年的父女亲情,像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横亘在那里,而她,从未给过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难道,他就不值得一个答案吗? 吹风机的热风,终于将她最后一缕发丝吹干。 贺淮钦关掉开关,嗡嗡声戛然而止,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更深的寂静。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梳理着她已经干透的长发,目光胶在她的脸上。 静坐好一会儿后,贺淮钦才将她抱起来,放到女儿的身边。 他给两人盖好被子,自己去浴室洗澡。 -- 温昭宁一觉醒来,第一感觉就是头痛,像是有一把小锤子在太阳穴和后脑勺之间轮番敲打,第二感觉是喉咙干的冒烟,还有就是宿醉特有的恶心感。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完全陌生的房间。 这是哪里? 她只记得昨晚自己喝了很多酒,后来出去透气,碰到了那个恶心的脏辫男,对她动手动脚的,然后,贺淮钦出现了,他好像动手打了那个男人,还把她抱了起来…… 之后的事情,温昭宁就断片了。 “嘀嘀——” 温昭宁正努力回想昨晚的事情,房门忽然传来刷门卡的声音。 她往门口望去,看到一颗小脑袋,悄悄地从门外探进来。 是青柠。 青柠看到床上的温昭宁已经坐起来,小脸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妈妈!”青柠喊了温昭宁一声,然后转头对身后的人说,“爸爸,妈妈已经醒了!我们不用玩悄悄游戏了。” 房门被推得更大,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走进来。 青柠小脸红扑扑的,显然已经去疯玩过一阵了,贺淮钦一手拎着青柠的外套,一手提着她的水杯,十足的奶爸模样。 “妈妈,你还好吗?”青柠走到床边,关切地看着温昭宁,“爸爸说你昨晚喝了好多老酒,人都喝醉了。” 温昭宁有点尴尬:“妈妈昨晚太高兴了,所以喝多了。”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妈妈没事。”温昭宁说着,看向贺淮钦,“我……怎么会在这里啊?” 贺淮钦闻言,眉头一蹙。 他差点忘了,她一喝酒就会断片。 看来,是断片的毛病又犯了。 “你不记得了?” 温昭宁摇摇头:“不记得了。” 好好好,敢情昨晚在浴室里又是抱他又是吻他的,现在她忘得一干二净了,就剩他凭空多了这段记忆。 “昨晚青柠睡觉前说想和妈妈一起睡,所以我就把你带到这里和青柠一起睡了。”贺淮钦说。 青柠:“……” 又关她的事? 她昨晚说过这句话吗? 好像没有吧,她昨晚分明玩得太累,直接睡过去了,一句话都没有讲啊。 不过,她的确挺希望和妈妈一起睡觉的。 爸爸真懂她! 温昭宁下床,发现自己的礼服都已经换成睡衣了。 “我……” “你自己换的。”贺淮钦说。 其实睡衣是贺淮钦给她换的,但是,反正她都不记得了,也没有什么好掰扯的,他现在只希望自己也能把昨晚的那段记忆一键删除,这样才公平。 温昭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她来不及细想,手机响了起来。 是镇里的工作人员给她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温昭宁接到电话,才想起来她今天下午还要去镇里开会。 贺淮钦投资的那个酒庄的外墙已经立起来了,今天室内设计团队会到酒庄实地考察,她得去和设计团队的总监碰个面,沟通一下初步的设计方案。 这是上周敲定好的行程,她差点睡过头误事。 “我得回悠山了。”温昭宁看了一眼青柠,询问贺淮钦,“青柠是跟我回去?还是你们另有安排?” “我中午要飞澳洲,等你收拾好,就安排司机送你和青柠回去。” “好,谢谢。” 温昭宁赶紧去洗漱,收拾行李,然后带着青柠回了悠山。 下午一点,温昭宁去镇上开会。 这次负责酒庄的设计团队,是镇里通过竞标选出来的,据说设计团队的负责人很年轻,但已经参与过京市大酒店的设计工作。 温昭宁手里拿着文件,心里盘算着今天需要协调的事项,刚走到会议室的门口,就和里面出来的人差点撞上。 “抱歉!”温昭宁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抬起头。 对面的人反应比她快,已经先一步侧身让开,同时扶了一下温昭宁手里差点被撞落的文件。 温昭宁看清对面的人,一愣。 “允谦?” 段允谦穿着米白色的棉麻休闲西装,内搭浅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原本蓬松柔软的栗棕色头发,今天梳得很正式,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着,看到温昭宁的刹那,随即化开成一片温和的笑意。 “昭宁姐,好久不见。” 温昭宁惊喜:“允谦,你怎么在这里?” 段允谦指了指温昭宁手里的文件,笑着说:“我是这次酒庄设计团队的负责人。” 温昭宁想起来,段允谦的确是学设计的,段姨说过,他之前在京市就是负责京市大酒店的设计。 一切都对上了。 “原来是你啊!”温昭宁笑。 “是我。”段允谦朝温昭宁伸出手,“接下来的日子,就请昭宁姐多多指教了。” 第104章 已经分手了 下午的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因为温昭宁和段允谦相熟,沟通起来格外顺畅,两人之间没有不必要的客套,每一句话都能直指核心需求。 会议结束后,温昭宁开车带着段允谦一行人去酒庄实地勘察。 酒庄现在才堪堪有个外墙轮廓,里面非常的空旷凌乱。 进入室内后,段允谦拿出卷尺和图纸,开始测量关键位置的尺寸。 “允谦,你看看这个位置,能不能打掉一面墙做成开放式吧台?”温昭宁指着大厅后方的一面墙,提出自己的想法。 段允谦绕到那面墙边走了两圈,手指屈起,在不同位置轻轻敲击,侧耳倾听声音的差异,然后,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激光测距仪和水平仪,对着墙壁和天花板反复测量、校准。 “这面墙砖混结构,不是主要承重。”他一边操作仪器,一边冷静地分析,“理论上是可以动的,但是需要做加固梁,而且要考虑拆除后对原有屋顶桁架的影响,等晚一点我重新做个评估。” “好。” 两人又在酒庄的不同位置转了转。 温昭宁每提出一个要求,段允谦都会在笔记本上记录,分析判断可行性。 工作中的段允谦和生活里的他完全不一样。 温昭宁站在一旁,看着段允谦在夕阳暖光中专注沉稳的侧影,看他游刃有余地处理专业问题,心里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段允谦早就和她印象里的那个躺在医院病床上茫然的“弟弟”不太一样了。 现在的他,已经成长为了一个真正成熟稳重,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极具掌控力的大人了。 酒庄的勘察结束后,段允谦让几个同事先回工作室,自己则留了下来。 “昭宁姐,这段时间我得多跑现场,比对数据,完善设计图的初稿,为了节省时间,我就先不回去了,你的民宿还有房间吗?” “有,正好昨晚退了一间房。” “那太好了,我原本还想着如果你的民宿满客,我就去镇上住酒店。” “镇上来回也不方便,住民宿是最方便的,走,我带你去办入住,给你内部员工价。” 段允谦笑起来:“你不用给我打折,差旅住宿公司全额报销。” “这样啊,那行,住宿费我就不给你打折了,今晚请你吃饭,谢谢你照顾我的生意。” “好,谢谢昭宁姐。” 两人一起去了民宿。 段允谦办理好入住后,就上楼去放行李,温昭宁在楼下等他。 “昭宁姐。”鹿鹿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对温昭宁说,“我觉得我们民宿的‘观山’房是有点子玄学在的。” “什么玄学?” “你没发现吗,‘观山’房里每一次入住的都是大帅哥。第一任房客贺先生,顶级颜霸,第二任房客路易斯,金发碧眼,鼻梁高得能让人滑滑梯,然后就是今天这位段先生,笑起来简直就是阳光男大,我的菜。”鹿鹿拉着温昭宁的胳膊,轻声问,“昭宁姐,你和段先生是朋友,那你知不知道这位段先生有没有女朋友啊?”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据我所知,他有喜欢的人。” 温昭宁记得,之前段允谦说过,他有喜欢的人,那个姑娘在京市。 “呜呜,帅哥都心有所属了,我的桃花什么时候才能来?” 温昭宁摸摸鹿鹿的脑袋,安慰她:“别着急,总有属于你的那一个人会出现的。” “希望他快点来,我想谈甜甜的恋爱。” 两人正聊着天,段允谦放置好行李从楼上下来了。 “昭宁姐,我好了。” “那走吧。” 温昭宁开车带着段允谦去镇上的农家餐馆吃饭。 暮色四合,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暖融融的灯火,炊烟混合着饭菜的香气在空气中飘转,一切都充满了小镇傍晚特有的生活气息。 段允谦似乎很喜欢这种感觉,举起手机左左右右拍了好几张照片。 温昭宁笑:“你是不是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小镇慢生活了?” “是啊。”段允谦默默按下锁屏键,藏住了他偷拍温昭宁开车的那张照片,“这几年不是在京市,就是在沪城,节奏太快了。” “那趁着这段时间,正好可以感受一下。” “嗯。” 两人来到一家农家菜餐馆,餐馆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几串晒干的辣椒和玉米,朴实又温馨。 温昭宁点了几个店里的招牌菜,柴火灶烧的土鸡煲、清炒山野菜、自家熏的腊肉炒蒜苗,还有一碟用山泉水点的豆腐。 “你要喝点酒吗?”她问段允谦。 “我不喝。” “那我点个山楂汁?” “好。” 温昭宁又点了一瓶山楂汁,山楂汁拿上来后,段允谦拧开瓶盖,给两人面前的玻璃杯都倒上。 “对了昭宁姐,还没恭喜你呢。”段允谦开口,举着玻璃杯说,“我饮料代酒,恭喜你昨天获奖。” 温昭宁挺惊讶:“你怎么会知道?我还以为你只专注于你的设计和图纸,不太会关注这些自媒体行业内的评选。” “我的确不太关注网上的热闹,我只是关注你……” 温昭宁微顿了一下。 段允谦立刻又补一句:“昭宁姐你不知道吧,我和我妈都是你的粉丝,尤其是我妈,她平时没什么事情就在家里刷你的视频,这次你获奖的消息,也是她刷到了告诉我的。” 他碰了碰温昭宁面前的杯子,发出“叮”的一声。 温昭宁的注意力被转移:“原来是这样啊,那真是谢谢段姨对我的关注了。” 她喝了一口杯中的山楂汁,放下杯子问:“段姨最近身体还好吧?” “她挺硬朗的,总想着出去找活干,让她在家里安享晚年跟让她坐牢似的。” “老人家勤劳,闲不住。” 段允谦点点头:“她也总念着你和青柠。” “她和青柠的确很久没有见面了,等有机会,我就带着青柠去看她。” “好,那她一定非常高兴。” 两人聊了几句,话题自然而然地又绕到工作上。 “对了,昭宁姐,我听说投资酒庄的老板,也是沪城人?” “嗯。” “是你男朋友?” 温昭宁一愣,摇摇头:“我们已经分手了。” 第105章 忍一下 段允谦其实早在来之前,就知道投资酒庄的老板是贺淮钦,他也听说了温昭宁和贺淮钦在争夺孩子抚养权的事情。 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此刻听到温昭宁亲口承认她和贺淮钦已经分手,他的心底还是闪过一丝喜悦。 当然,这不是幸灾乐祸,绝对不是。 他宁愿温昭宁永远快乐顺遂,哪怕这份快乐与他无关。 当下,他的那一丝喜悦,更多的是因为心里那枚被埋藏多年的种子,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 是的,段允谦暗恋温昭宁,暗恋了五年之久,但在这段感情里,段允谦最遗憾的是,从他喜欢上温昭宁的那一刻起,她就早已是别人的妻子。 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将这份好感和倾慕,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妥帖的角落,恪守自己的界限,不越雷池半步。 他的暗恋,像深埋地底的种子,在经年累月的沉默注视中,肆意生根,却从未想过破土。 后来,段允谦终于从母亲口中听说了她离婚的消息,他的心随着她的境遇而起落,他对她满是担忧,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的身边已经有了新男友。 那个男人,贺淮钦,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横亘在他和温昭宁之间。 他又一次错过。 就当段允谦以为,他和温昭宁的故事,将永远书写不出一个结局的时候,温昭宁和贺淮钦闹掰的消息再次传来。 他们分手了。 不是普通的矛盾,不是暂时的冷战,是双方撕破脸皮,对簿公堂,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他们之间,似乎已经走到彻底决裂,再无转圜的境地。 这个认知,让段允谦压抑克制多年的感情,忍不住开始翻涌。 他想,这或许是上天给他的一个机会,一个让他可以为自己勇敢一次的机会,他不想再错过。 所以,在听说酒庄项目是由她牵头负责的时候,他拼尽全力抓住了这次竞标。 一切顺利,此刻,他终于坐到她的面前,亲耳听到她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抱歉昭宁姐,是我不该多嘴一问。”段允谦说。 “没事没事,后面酒庄开始装修,大家免不了还要见面,现在问清楚,总比后面不清不楚的好。” 温昭宁嘴上豁达,但段允谦分明看到她眼底闪过的一丝难过。 他意识到,虽然温昭宁现在单身,但要修补好上一段感情给她造成的伤痕,也绝非易事。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来。 “酒庄的设计图初稿,多久能好?”温昭宁再次把话题绕回到工作上,好像只有关于工作的话题会让她有安全感。 “大概要一周。” “好,那这一周里,如果你要去现场,随时喊我。” “好。” -- 接下来三天,段允谦都在民宿赶设计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温昭宁偶尔能在吃饭的时候看到他。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为了细化设计图初稿,段允谦叫上温昭宁,又去了一趟酒庄。 “今天我主要是为了细化设计图上一些关键点的尺寸,比对一下光线角度以及材料在现场的实际效果。”去的路上,段允谦对温昭宁说,“图纸终究是平面的,而建筑是有生命的,需要用脚步去丈量,用眼睛去感受,用手去触摸。” 温昭宁打量段允谦一眼,他今天的装束显然更加“工地”一些,深灰色的工装裤,同色系的抓绒外套,他还背了一个硕大的工具包,里面装着卷尺、激光水平仪、强光手电筒和几本厚厚的材料色卡和纹理样本。 两人到了酒庄后,温昭宁就开始协助段允谦用卷尺测量墙体厚度,同时预设未来吧台的高度。 “这里,如果按照图纸,操作台的进深会有点局促,弯腰取物可能不方便。”温昭宁对段允谦说。 段允谦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现场,从工具包中拿出一根红色的粉笔,在地上画出几个参考点:“那我们现场调整一下,你站过来,我们再感受一下。” “好。” 温昭宁站到了段允谦标记的位置。 段允谦拿着卷尺,半跪在地上,重新测量她与背后墙体的距离:“往右边再移十公分,你看看行不行?” “嗯,可以。” 就在段允谦准备站起身,去拿粉笔重新标记时,他支撑身体的手掌,无意中按在了墙角一处砖石的断面上。 “嘶——” 段允谦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抽气声。 温昭宁立刻注意到,她转眸去看,发现段允谦的手掌边缘被那粗糙尖锐的砖石断面划开了一道口子。 “你受伤了!”温昭宁连忙凑过去查看。 “没事,小口子。”段允谦不以为意,“我之前去工地的时候,经常受伤,这点小伤不碍事。” 他说着,下意识地想用另一手去按住伤口。 “别动!”温昭宁制止他,“你的手上都是灰,别感染了。” 她低头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一阵翻找,很快找到了一包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还有两张创可贴。 “手给我。”温昭宁不由分说地拉过段允谦受伤的那只手,“我帮你稍微处理一下。” 她用湿巾小心翼翼地清理了一下伤口周围的灰尘和血迹,因为怕弄疼他,温昭宁的动作特别轻柔。 段允谦垂眸,看着她低头专注的样子,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握着,湿巾凉凉的,按在火辣辣的伤口上,带来一阵短暂的刺痛。 “嘶——” “忍一下。” 她靠得很近,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果木香,这清新的气息,在这充满灰尘的空间里,格外的清晰。 段允谦的心,跳得很快。 “暂时先这样处理一下,等回去民宿,我再用碘伏给你消消毒。”温昭宁说着,撕开了一张创可贴。 这创可贴是温昭宁之前为青柠买的,所以是很可爱的卡通图案的。 她正低头小心翼翼地给段允谦贴上创可贴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贺先生,这外墙竣工有几天了,现在设计团队已经进场,就等初稿出来,发给你过目。” 第106章 更换设计团队 是副镇长的声音。 温昭宁抬头看向门口。 冬日午后的阳光,在门口劈开一条光带,光带中,尘埃狂舞。 几个人影逆光站在门口。 为首的是悠山的副镇长,而副镇长身旁的人,是贺淮钦。 贺淮钦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扫视着酒庄的外墙,然而,就在他的视线落向门内时,他的所有动作和所有表情,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看到了温昭宁,也看到了和温昭宁靠得极近的段允谦,更看到了两人还触碰在一起的手。 阳光斜斜地打在那个角落,给面对面站着的两个人镀上一层暧昧的金边,那幅画面,像一张被骤然定格的亲密照片。 温昭宁触到贺淮钦森冷的目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松开了段允谦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段允谦的距离。 这个动作,多少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了。 副镇长也看到了两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堆起:“哎哟,小温老板和小段设计师也在啊。正好正好,今天我把贺先生邀请过来看一下外墙落成的情况,也听听贺先生对酒庄内部装修的意见。” 贺淮钦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逆光让他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得吓人。 “来来来,小段设计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贺淮钦贺先生,我们酒庄的投资人。”副镇长为两人引荐,“贺先生,这位是段允谦小段设计师,我们酒庄内部的设计将有小段设计师和他的团队来完成。” 段允谦走到贺淮钦的面前,朝贺淮钦伸出手:“贺先生,幸会。” 贺淮钦看了一眼段允谦手上的卡通创可贴,没有去握他的手,而是问:“手受伤了?” “是的,手刚才不小心划开了。” “那就去好好处理一下吧。”贺淮钦的目光,像锋利的刀片,在段允谦脸上刮过,语气甚是淡漠:“免得感染。” 他完全没有想要和他握手的意思。 段允谦收回手:“好,谢谢贺先生的关心。” 贺淮钦挪开了目光,迈腿走出门外,没有再多看温昭宁和段允谦一眼。 副镇长搓搓手,手心里已经冒出了冷汗:“小段,你去处理伤口,小温,你和我们一起绕一圈。” “好。” 温昭宁冲段允谦点点头,跟上了贺淮钦他们一行人。 贺淮钦又沿着酒庄外围走了一圈,忽然开口问:“内部装修的设计图纸什么时候能出来?” 副镇长看向温昭宁。 “大概还要四天。”温昭宁保守地说。 “大概?”贺淮钦脸上浮起一丝上位者的不悦。 副镇长赶紧朝温昭宁使了个眼色。 温昭宁立刻改口:“四天。” 之前段允谦说过设计图纸一周能出来,现在已经过去四天,再给他四天时间,应该足够了。 “好,那四天之后再开个会。”贺淮钦说。 “好的好的。”副镇长连连应声。 -- 四天之后,镇政府会议室。 会议桌旁,坐着副镇长、镇里负责酒庄项目的三位工作人员、温昭宁以及段允谦的设计团队。 贺淮钦带着陈益,踩着点来到会议室。 “贺先生,您来啦。” 副镇长站起来,想同贺淮钦寒暄几句,贺淮钦直接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坐。 “我赶时间,直接开始吧。”贺淮钦开口。 “好。”副镇长看向段允谦,“小段设计师,现在由你向贺先生展示一下设计图的初稿。” “好的。” 段允谦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将酒庄内部的设计效果图一页一页展示出来,并辅以清晰的讲解。 他的设计方案既考虑了酒庄的功能性,又融入了本地元素,预算也卡得不错,整体听下来,一切都很合理。 可当段允谦讲解完毕,征询大家意见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贺淮钦忽然缓缓抬起了手。 “我有几个问题。”贺淮钦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贺先生,您请讲。”段允谦说。 “我觉得段设计师的这套设计方案中,通风系统的设计,存在重大隐患和设计缺陷。” “贺先生何出此言?”段允谦眉头皱起,“这套系统是我综合了本地气候和多种成熟方案后选定的,无论是原理还是设备选型,都经过详细的论证。” “你或许真的做了很多功课,可你别忘了,酒庄的核心是酒,酒是有生命的,对于存储环境的温度、湿度和空气质量要求都极为苛刻,你的方案,侧重于‘节能’和‘基础通风’,采用的是被动式通风结合智能调控的思路,这在普通建筑或许可行,但用于酒窖,特别是中长期存储高品质葡萄酒的酒窖,这远远不够。”贺淮钦一边讲话,一边无意识地敲击着手里的钢笔。 那细微的“咚咚”声,把温昭宁的神经都挑起来了。 “还有,你低估了本地山区春季返潮和夏季极端湿热天气对酒窖内部微环境的冲击力,被动式通风的响应速度和调节精度存在滞后性风险,一旦调控不及时,酒窖内湿度飙升,对软木塞和酒标将是灾难性的影响。” 贺淮钦全程淡淡的,没有情绪化的指责,只有冷静到残酷的技术分析和风险评估,而他的每一句话,都戳在酒庄投资最核心的命脉上。 段允谦一时接不上话来。 贺淮钦提出的这部分,的确是他方案里考虑欠妥当的部分。 “除了以上我提出的问题,段设计师的整体设计也很缺乏灵魂,缺乏真正能打动客户、形成独特竞争力的核心记忆点,你的设计方案中提及的青砖、旧木、本地元素,这些堆砌起来,只能算是合格的乡村风格,而我要的是一个具有前瞻性,能成为区域标杆的精品酒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段允谦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他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那贺先生的意思是?” 贺淮钦放下手里的钢笔,直视着段允谦的眼睛说:“我的意思是,我不满意段设计师这个方案呈现出来的专业性深度和创意高度,我需要更换设计团队。” 第107章 以什么身份质问他(章节已修改) 会议室内,贺淮钦说出那句“更换设计团队”后,气氛一下跌至冰点。 副镇长和他随行的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提出异议,毕竟,贺淮钦才是那个给钱的财神爷。 没有他,别说大家坐在一起开酒庄会议了,根本连酒庄都不会有。 温昭宁看到段允谦尴尬的神色,想到他这一个多礼拜为这个项目付出的心血和汗水,甚至,他的手还因此受了伤……她忍不住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有些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响亮的刺啦声。 贺淮钦听到声响,转眸看向她。 “温老板似乎有话要说?”他的眼眸深邃,望着她时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贺先生,段设计师的方案,目前只是初稿,还有很多细节可以深化可以调整,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意,他可以根据你的意见修改。设计本身就是一个不断打磨不断完善的过程,如果有一点不满意就直接更换设计团队,这是不是有点太过武断了?” 面对温昭宁的质问,贺淮钦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淡漠。 “修改?”他扬了下唇角,“温老板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再安排若干次会议,反复讨论,一次次的推翻重来?抱歉,我的时间很宝贵,我投资这个项目,是希望看到高效、专业、能直达目标的成果,而不是一个旷日持久、不断试错的过程。” 简言之就是,他没有时间陪他们闹。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贺淮钦打断她的话,“我认为,如果设计稿的初期就对整体方向存在较大的分歧,那么及时止损,更换一个理念更契合,执行更高效,成果更可预期的团队,这才是对项目的负责。” 温昭宁还想再为段允谦争取一下,一旁的段允谦轻轻攥了一下她的胳膊,示意她不用再说了。 这个动作,落在贺淮钦的眼里,掀起的是更汹涌的情绪。 他的目光冷冷地在会议桌上扫视了一圈:“各位,谁还有意见补充?如果没有,今天就到这里结束!” 没有人说话。 贺淮钦等了五秒:“既然没有异议,那就散会。” 他说完,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本就没有什么褶皱的西装袖口,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陈益收拾了一下贺淮钦的笔记本电脑和钢笔,也跟着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满室空寂。 温昭宁沉了口气,还是忍不住推开了段允谦的手,朝着贺淮钦的背影追了出去。 -- “贺律,温小姐来追你了。”陈益走在后面,发现温昭宁追出来之后,立刻向贺淮钦汇报。 贺淮钦冷哼一声:“你看清楚,她那是追我吗?” 她追的,分明是段允谦的项目。 “贺先生,你等一下!” 贺淮钦没等,步伐反而迈得更大,镇政府陈旧的走廊,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急促而沉重。 温昭宁见状,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贺淮钦的面前,张开手臂,挡在了走廊的出口处。 陈益见这两人情况不对,夹紧了手里的公文包,侧身沿着出口的缝隙一点点开溜。 “贺律,我在车上等你哈。” 说完,两条腿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贺淮钦被迫停下脚步,他垂眸,看着温昭宁。 她气喘吁吁的,脸颊因为奔跑和情绪激动而泛起红晕,几缕碎发跑乱了贴在额角,眼睛里燃烧着两簇小小的火苗。 “温老板还有什么事?”贺淮钦指了指自己的手表,“有事快说,我还有个会。” “你为什么一定要换掉设计团队?”温昭宁顾不上喘匀气,语速飞快:“贺先生,这件事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式,我希望你不要带入私人感情,再给允谦一次机会。” “允谦……”贺淮钦不耐烦地重复一遍这个从她口中说出来的亲密称谓,眼神愈发深如寒潭,“我已经在会议上说得很明确了,现在,到底是谁在感情用事?还有,温昭宁,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温昭宁刚才急着为段允谦打抱不平,一时情绪上头,现在被贺淮钦居高临下地反问了几句,瞬间失了气势。 是啊,她以什么身份质问他? 贺淮钦可是这个项目的投资方,她凭什么质疑资方的决策? “我……”温昭宁深呼吸,待理清楚自己的思绪后,再次开口,“贺淮钦,那我现在作为你个人恩怨的关联方,我想请问你,你有没有因为我,针对段允谦?” 她说这话的时候,紧紧盯着贺淮钦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被她说中的慌乱、恼怒,或者,哪怕一丝丝别的什么情绪都好。 然而,都没有。 贺淮钦很平静。 “温昭宁,那么,我也想请问你一下,我为什么要因为你去针对段允谦?”他把问题抛了回来。 温昭宁想起四天前,在酒庄,段允谦的手受伤了,她拉着段允谦的手为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正好被贺淮钦看到。 或许,这是导火索。 可是,她不确定,现在的贺淮钦是否真的还会为她吃醋? 她也不敢说出口,怕是自取其辱。 “因为他的手受伤了,你给他处理伤口,我吃醋?因为你一口一个允谦,我不开心?还是因为你和他一起共事,我嫉妒?” 他竟然把她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温昭宁抬眸看着他,憋了许久,终于憋出一句:“那你有吗?” “我没有。”贺淮钦一口否认,“我提出意见,是因为他的方案确实存在瑕疵,不符合我对这个项目的预期,仅此而已,至于你和他怎么样,那是你们的自由,我没有任何兴趣,更不会因此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去做‘针对’这么无聊的事情。”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平淡和疏离。 “所以,温老板,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他又看了一眼手表,“可以让开了吗?我真的还有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温昭宁只能放下拦路的手。 贺淮钦与她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08章 追求她 温昭宁站在原地,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她承认,自己冲出来的那一刻,其实心里也存着一丝期盼,她期盼他的冷漠、他的刻薄,他的打压,是因为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是因为他还在乎她而产生的非理性的情绪。 可原来他并没有。 是她高估了自己。 “昭宁姐。”段允谦从会议室里追出来,“你不用再为我争取了。” 温昭宁看着段允谦,心里五味陈杂。 虽然贺淮钦否认了他要更换设计师团队并非有意针对,可温昭宁总觉得如果不是她和贺淮钦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纠葛,今天的事情也不至于没有回旋的余地。 “抱歉允谦……” “你道什么谦啊?”段允谦安慰她,“这件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贺先生今天提出的那些意见,的确说的都在点子上,我们被换掉,是我们的设计方案不够周全不够专业。干我们这一行的,被甲方提意见,甚至被退稿,这太正常了,有时候,尖锐的批评反而让人清醒,能看到自己的不足,这次的事情对我而言,未必完全是坏事。” 段允谦说得坦然又客观,甚至带上了职业化的自省,这让温昭宁的心里没有那么内疚了。 “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温昭宁问。 “我打算这趟就当是来度假了。”段允谦看着温昭宁说,“我暂时就在你的民宿里住着,周边玩一玩。” 反正,他接这个项目的主要目的是有机会和温昭宁多多接触,虽然项目黄了,但是,至少他多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留在她的民宿。 “好,那看来差旅报销是走不通了,房费我给你打折。” 段允谦被逗笑了:“温老板真是好老板,谢谢温老板了。” 接下来的几天,段允谦将悠山附近的景点玩了个遍。 周五凌晨,温昭宁还作为向导,带他去看了悠山最著名的云海日出,看完日出,两人一起在山顶吃了个早餐,然后坐缆车下山。 回到民宿,已经九点了。 温昭宁还没有进门,就看到贺淮钦的大G停在门口。 贺淮钦来了? 温昭宁和段允谦一起走进庭院。 鹿鹿看到他们,招手和他们打招呼:“昭宁姐段先生,你们看日出回来啦!有没有拍到日出的照片分享一下?” 温昭宁还没回答,就看到贺淮钦带着一个男人从二楼下来。 鹿鹿凑到温昭宁面前,轻声解释:“昭宁姐,刚刚贺先生带着一位古先生来办入住,这位古先生是酒庄那边新来的设计师。” 新设计师入场了,段允谦的设计团队是彻底没戏了。 温昭宁看了一眼段允谦,段允谦冲她笑了一下:“你先忙,我去楼上放一下相机。” “好。” 段允谦径直过去,与贺淮钦面对面擦肩。 温昭宁放下手里的包,朝贺淮钦和那位古先生走过去,纵然她心里有气,但开门做生意,不能不搭理客人。 “贺先生,早上好。” 贺淮钦看了她一眼,其实,他在二楼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温昭宁和段允谦了,两人穿着户外冲锋衣,从薄雾缭绕的小径尽头并肩走来,一路熟稔的说说笑笑,温昭宁眉眼间是温柔又松弛的神色。 “这位是古达。”贺淮钦给她介绍,“酒庄项目的设计总监。” “古总监你好,我是温昭宁。” “温老板,幸会。”古达冲温昭宁友好地笑了笑,“我听贺先生说,温老板负责酒庄项目的协助工作,不知道温老板现在有没有时间带我去酒庄现场转一转。” “好,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过去。” “那太好了,麻烦温老板了。” -- 温昭宁带着古达去了酒庄,贺淮钦因为临时接了一个律所的电话,没有一起过去。 他坐在车里,处理着电话里客户提及的急件。 这一处理,就是半小时,等他终于完成工作,刚下车准备松松筋骨,正好和从民宿出来的段允谦碰个正着。 贺淮钦现在已经不是段允谦的甲方了,段允谦没有搭理他的义务,他看也不看贺淮钦就要出去,贺淮钦却先开口叫住了他。 “段设计师。” 段允谦转过来,看着贺淮钦:“贺先生,有什么赐教?” “我以为你回沪城了,没想到你还在这里,是打算在这里玩一段时间?”他其实想问的是,段允谦到底还想在温昭宁身边赖多久。 贺淮钦原本以为,酒庄项目换了设计团队,段允谦就会离开悠山,谁知道他竟然还在民宿里住着。 “我没有回沪城,贺先生很失望是吗?”段允谦直接把话挑开了,“我知道,贺先生不想让我负责酒庄的设计工作,就是不想看到我和昭宁姐共事,可我难以理解的是,既然你们都已经分手了,为什么你还要在意她和什么人接触?是你占有欲作祟?还是对她余情未了?” “你丢了酒庄的设计工作,单纯是你的设计图不过关。” “是,我的设计图是有问题,但再大的问题都可以沟通解决,而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给我沟通解决的机会。”段允谦顿了顿,“但遗憾的是,你可以把我从那个项目里剔除,可你没有办法把我从她身边赶走,因为你,现在已经不是她的男朋友了,你没有资格。” 贺淮钦蹙眉,眼神里透出一丝冷意:“我不是她的男朋友,你也不是。” “我们不一样,你,是昭宁姐的过客,而我,还有的是机会追求她。” “过客”两个字精准地扎进了贺淮钦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他脸色骤变:“追求?你确定她喜欢你吗?” “她现在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可以等她慢慢喜欢我。”段允谦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清亮又直接,他毫不避闪地迎上贺淮钦那双翻涌着风暴的眼睛,“我承认,论物质条件,论社会地位,我比不过你,但是,论对昭宁姐的真心,我未必输给你。我相信,总有一天,昭宁姐会看到我的真心。” 第109章 亲力亲为的好老板 酒庄更换新的设计团队后,下午,大家在镇政府的会议室里又碰了一个头。 了解之后,温昭宁才知道古达是个知名的酒庄设计师,他出生于酿酒世家,后专攻建筑与室内设计,尤其擅长将传统酿酒工艺与现代美学完美融合,古达的设计作品遍布法国勃艮第、美国纳帕谷和澳大利亚巴罗萨谷等世界顶级葡萄酒产区,每一个经他手的酒庄,都不仅是一处生产佳酿的工坊,更是一件融合了当地风土、历史文化和当代审美的艺术品。 “他一定很贵吧?”副镇长在看过古达的履历和设计作品后,悄悄地询问温昭宁。 “听说是免费的。”温昭宁说,“我上午和他去酒庄的时候问过他了,他说自己欠贺先生一个人情,这次过来帮忙,就是为了还人情,不收一分钱的。” 副镇长“啧啧”两声:“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贺先生一个人情的含金量不容小觑。” 温昭宁想想也是。 不知是多大一个人情,才能把这样一位大师级别的设计师请来悠山这样的山村里设计一个酒庄。 因为古达有着丰富的酒庄设计经验,整个会议的节奏完全由他把控,一切都很顺利,之前意见颇多的贺淮钦,这次开会,也全程只是旁听,没有发言。 开完会,副镇长又和古达寒暄了几句,大家就都散了。 温昭宁刚走出会议室,就看到段允谦开车来接她了。 “昭宁姐。”段允谦一看到她就露出了温和的笑意,“怎么样?会议还顺利吗?” “顺利,你怎么来了?” “我来镇上买点东西,鹿鹿说你在这里开会,就想着顺路把你带回去。”他说着,已经侧身引路,为温昭宁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谢谢。” “客气什么。” 温昭宁上车,段允谦绅士地替她护了一下车顶,然后关上车门。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了几步之遥的贺淮钦眼中。 他看着段允谦和温昭宁如此熟稔又亲近的互动,一股混合着酸涩、恼怒,以及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感,如同野火般在他胸腔里燎原。 一直默默观察着老板反应的陈益,慢慢踱步到贺淮钦的身边,他顺着老板视线的方向,看了一眼开远的沃尔沃,又瞥了瞥自家老板那副山雨欲来的冷脸,轻声地说:“贺律,也不怪人家有时间献殷勤,原本酒庄的设计工作给人家挺好的,谁让你把人家项目给搅黄了,这不,工作没了,时间可不就空出来追求温小姐了?” 陈益的话音落下,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度。 贺淮钦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陈益,陈益立刻收敛了表情,恢复了一本正经的助理模样。 “你别生气,我只是替你着急,你看那个段设计师现在往民宿里一住,这不是近水楼台嘛。” 贺淮钦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年底律所团建,地点定好了吗?” “还没,挑了几个地点,还在商量。” “通知下去,团建就定在安宁小院。” “是,贺律。” -- 酒庄的事情处理好后,温昭宁回到了民宿。 时值腊月,年关的寒气仿佛浸透了山间的每一寸空气,前些日子,还偶有零星的客人来山里寻静,这两天人越发的少了。 原本在民宿的客人,也都陆陆续续退了房,或赶回家去团圆,或转向了更温暖热闹的度假地。 淡季的亏损比温昭宁预想的要严重一些,但好在,自媒体那块的收入,可以填补缺口。 “昭宁姐,一楼又有两个客人要退房,现在,只剩下段先生和古先生两个人在住,古先生明天也要走,我们的民宿基本都空了。”鹿鹿的声音带着些许愁意。 “没事,开门做生意,总有淡季和旺季,淡季我们就养精蓄锐,这样才有更充足的精力去迎接旺季的到来。” “嗯。” “等下通知阿姨把退房的房间仔细打扫一遍,你去检查好水电暖气。” “好的。”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外传来了汽车停下的声音。 “是不是有新客人来了?”鹿鹿眼睛发亮。 温昭宁抬头朝门口看去,发现是陈益来了。 “陈助理,你怎么来了?”温昭宁迎出去。 “来照顾温老板的生意啊。”陈益开玩笑。 “欢迎欢迎。”温昭宁看着陈益问,“你要入住?” “不不不,不是我要入住,是耀华律所沪城办公室年底想组织一次团队建设活动,贺律亲自敲定了贵民宿,不知道民宿近期是否有合适的档期包场,我们大概有十八个人左右,住两晚。” “十八个人?可我们民宿一共也就只有八个房间,而且有一个房间有客人在住。”鹿鹿说。 “没关系,贺律的意思是,有多少房间就订多少房间,剩下的人他到时候会安排房车露营,正好,民宿外面有块空地,停十几辆房车绰绰有余。” 温昭宁迟疑了一下,耀华律所那么高端的律所,怎么会跑来悠山的民宿团建? 贺淮钦他想干什么? “陈助理,你能照顾我的生意我很感激,但是,我必须丑话说在前头,我们民宿的定位和提供的服务,可能未必符合贵律所高标准团建需求。” “这个请温老板放心,我们这次团建,贺律特别强调要接地气,他希望温老板能帮忙策划一些更有“年味”和“山野趣味”的小活动,让同事们都彻底放松一下,体验一个不一样的年末,费用不是问题。” 情感上,温昭宁并不想让贺淮钦又一次成为自己的甲方,可是,她看了看空荡荡的前厅和寂寥的院子,理智告诉她,她不能拒绝这一笔雪中送炭的生意。 “好。”温昭宁开口,“既然贵所选择了我们民宿,那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争取给大家最好的体验,我这就安排人准备房间和后续事宜,详细的日程和需求,我稍后和陈助理对接。” “哦,团建这件事情我们贺律相当重视,所以细节方面,还请温老板和他本人对接。” “他还管团建的事情?” 陈益笑了笑。 律所成立的这几年,贺淮钦从来没有管过团建的事情,但是,这次因为对接人是温昭宁,所以老板主动把对接的活揽了过去。 他爱干就让他干呗。 “是的,我们贺律,就是这样一个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的好老板。” 第110章 你脸红什么 民宿开业以来,还从来没有接到过律所团建这么大的单子,温昭宁不敢怠慢,当天晚上,就开始做活动策划,列出了待办事项清单。 除了最基础的住宿安排,餐饮是这两天的重中之重,食材必须新鲜、充足,既要突出本地特色,又要兼顾城市精英们的口味和可能的忌口。 温昭宁又拟了一个菜单,她决定在联系镇上的食材供应商之前,先和贺淮钦对接一下。 第二天上午,温昭宁给贺淮钦发了信息,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想和他通个电话对接一下团建活动的安排。 贺淮钦回得很快:“现在有空。” 温昭宁收到信息后,就立刻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可是,贺淮钦直接按掉了。 他什么意思?不是说有空吗?怎么又不接? 温昭宁正奇怪,下一秒,贺淮钦就把电话拨回来了,不过,他拨回来的不是语音电话,而是视频电话。 温昭宁不明白,语音电话也能说清楚的事情,为什么非得打视频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通键。 视频电话接通,画面清晰的瞬间,贺淮钦那张极具冲击力的帅脸,占满了整个屏幕。 他显然是在办公室里,背后是巨大的落地窗和模糊的城市天际线,他穿着挺括的白色衬衫,领带系得板正,可能是刚结束一场会议,他的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专注和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在摄像头对焦的瞬间,直直地朝她看了过来。 两人的距离,好像瞬间就被拉近了。 温昭宁的呼吸有片刻的凝滞,她将自己的视线聚焦在贺淮钦的下巴以下,有意避开了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贺先生,你好,关于律所团建活动的安排,我现在和你做个简单的对接。” “好。” 温昭宁开始有条不紊地陈述,从住宿分配到餐饮安排,从围炉煮茶的具体茶品到烧烤派对的特色食材,从篝火晚会的安全措施,再到星空露营的备选方案…… 她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每一个细节都是精心思虑过的,然而,屏幕那头的贺淮钦却似乎对她的汇报内容并不十分在意。 他既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就那么靠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把玩着钢笔,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地锁定在手机屏幕上,也就是锁定在她的脸上。 明明隔着一方屏幕,可温昭宁还是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温度。 谁能顶住这样一双深邃好看的眼眸一直看着自己? 温昭宁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地越来越轻,越来越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不受控地升温,耳根子那点粉色逐渐蔓延,变得滚烫。 她试图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边的方案稿上,忽略屏幕上那张存在感极强的脸和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可是,越是想要忽略,那视线带来的灼热感就越是清晰。 “贺先生,我这边给出的方案差不多就是这样,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补充?”温昭宁看向他。 “温老板。”他终于开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清晰,带着一点点电流的质感,擦过她的耳膜,“你脸红什么。” 温昭宁没想到贺淮钦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来她脸红,她假装自己没有听到,强装镇定,迎上贺淮钦的目光。 “如果贺先生对活动安排没有其他疑问,我这边就先挂了。” 贺淮钦还有其他事要处理,正打算要挂,忽然从视频里瞥见了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正朝温昭宁这边走过来。 是段允谦。 这段允谦一看就是来找温昭宁的,贺淮钦心头那点焦躁的刺挠感瞬间又冒出来。 “等一下,温老板,我还有几点要补充。” “好的,你请说,我记录一下。” “首先,围炉煮茶的茶叶,除了你刚才提到的那几种,再加一种年份久一点的普洱,我有个同事好这口,茶点里的坚果,不要美国杏仁,换成本地山核桃。” “好。” “烧烤派对,烤炉的炭火准备两种,一种果木炭,一种备长炭,风味不同。另外,烤鱼除了你之前定的河鲜,再想办法弄几条新鲜的海鲈鱼,空运过来,费用我出。” “好。” “早餐便当里的牛奶,都换成低脂的,还有,露营的帐篷牌子和型号发我,我看一下防风等级……” 他一口气说了好几条要求,温昭宁的水笔在纸上“唰唰唰”地记录着。 等贺淮钦说完,两人的通话时长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增加了半小时。 温昭宁其实头都大了,但一想到他支付的价格,她又耐着性子问:“贺先生,请问你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贺淮钦看了一眼镜头,视频里,段允谦早已经走开。 很好,总算把这个男人给熬走了。 “暂时就这些。” “好的,那先这样,贺先生如果想到其他要求,随时和我沟通。” “嗯。” 温昭宁挂了电话,立刻开始整理贺淮钦新增的要求。 首先,时间最赶的肯定是需要空运的食材,她正准备打电话和海鲜市场的老板沟通,段允谦从外面走了进来。 “昭宁姐,还在忙团建的事情吗?” “是的。” “我听说是个大单,你这边人手够用吗?” “说到这个,我正头疼呢,人手确实很紧张。”温昭宁说,“我们民宿本来人就不多,现在忽然要搞这么大的活动,厨房、服务、后勤和活动协调到处缺人,我打算到时候让我妈和我舅舅他们都来帮忙,再从外面请一个专门的茶艺师和一个帮着烧烤的人。” 段允谦安静地听她说完,忽然问:“那需要我帮忙吗?” “你?你怎么行呢?你可是我的客人。” “除了客人这个身份之外,我也是你的朋友啊,而且,你给我房费打折,我肯定也要回馈一些体力。” “你愿意帮忙那肯定好啊,但律所那边是贺先生,你不介意吗?”有酒庄的设计项目在前,温昭宁担心段允谦见到贺淮钦会膈应。 “不介意,我是帮你,又不是帮他。” “好,那你这个送上门来的壮丁我就不客气了。” 第111章 帮手 律所团建那天,天气晴得格外好。 冬日的阳光虽然力道不足,但金灿灿地铺洒下来,将整个小院都点亮了。 将近中午时分,几辆宽敞舒适的商务车相继停在民宿的门口,一群衣着光鲜亮丽,气质干练的男男女女陆续下车,他们每一个脸上都带着都市精英特有的神采,有人提着行李箱,有人带着电脑包。 随着这些客人的涌入,小院的空气里瞬间漂荡起高级香水和咖啡的味道。 “哇!这空气……”一位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女律师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真的和沪城完全不一样,这空气质量,清冽得跟水洗过一样,一点尘土味都没有。” “是啊,感觉吸入肺里空气都是甜的!”旁边一位律师附和,“我昨晚赶文件到三点,原本头胀的不行,现在站在这里,居然觉得精神好多了!” 这些律师一边欣赏着美景,一边压低了声音开始调侃走在最前面的贺淮钦:“难怪贺律能在这儿一待就是一两个月,我之前还纳闷呢,咱们贺律那工作狂的劲头,怎么可能舍得放下手头上那么多的大案子,跑来乡下休养,现在我明白了,这哪里是休养,这分明是给自己找了一个世外桃源充电桩啊。” “诶诶诶,你们看,是这颗枣树吧?”有人指着小院里的枣树,“当初每次和贺律开视频会议,他都坐在这棵枣树下。” “是是是,我也记得这棵枣树。” “这里环境是好,但光是环境好够吗?贺律那性子,能在这里静下来,恐怕不全是山水的原因。”那律师说完,疯狂朝廖平律师使眼色,“是吧,廖律师?” 廖平自从代理了老板的抚养权争夺官司后,现在几乎成了全律所八卦的对象。 大家都争相想从廖平口中套出话来,那个睡了贺淮钦又带球跑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廖平哪里敢在背后嚼老板和当事人的舌根,他嘴严得很,每次同事问起,他都只回答两个字“漂亮”,具体怎么个漂亮法,他是绝不肯多说一个字的。 今天,答案终于要揭晓了。 正当大家又好奇又期待的时候,大厅的流苏门帘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掀开,温昭宁从里面走了出来。 “大家中午好,非常欢迎大家来这里团建,我是民宿的负责人,我叫温昭宁。”温昭宁的声音清亮悦耳,带着山泉般的润泽。 众人的目光一齐朝温昭宁汇聚过来。 温昭宁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下面是一条灰色的半身长裙,很简洁的打扮,却勾勒出她纤细挺拔的身形。 她的长发松松的绾在脑后,几缕碎发随意地垂在颈边,衬得脖颈线条越发优美。 整个小院,有那么几秒,陷入了奇异的安静,只有壁炉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和茶水在壶中翻滚的细微咕嘟声。 之前所有好奇的、揣测的、甚至带着些许审视和偏见的目光,在看到温昭宁本人的那一刻都凝固了,随即,被一种近乎惊艳的震惊所取代。 眼前的女人,不是想象中楚楚可怜的小白花,也不是工于心计的艳丽玫瑰,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明媚张扬却又大气沉静的美。 那种美,不是精心雕琢的妆容堆砌出来的,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灵秀。她的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组合在一起,既有女性的柔美,自带一份英气和疏朗,那双眼睛,尤其好看,亮得像是落进了星子,眼神干净坦荡。 而且,她笑起来还有梨涡。 众人都在心底感慨,原来,贺淮钦看上的,是这样的女人。 难怪。 “之前还以为贺律被坑了,现在才知道,这一波,贺律不亏啊。” “我震惊了,我原本以为贺律长成那样谁来都是低配,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颜值和气质都与他旗鼓相当的人,甚至那股子‘劲劲’的感觉都和贺律好像。” “两个颜霸,难怪能生出那样颜值的女儿。” 众人都在悄声嘀咕的时候,贺淮钦已经走到了温昭宁的身边。 “都准备好了吗?” “贺先生放心,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看你怎么安排谁住民宿的房间,谁住房车了。” “这个来时都已经商量好了,女士住民宿的房间,男士睡房车。” “好。” 各位律师在温昭宁和鹿鹿一行人的指引下,放置好了各自的行李,大家都回到了民宿的小院,坐在矮几旁,开始围炉煮茶。 温昭宁和她请来的茶艺师穿梭在小院中,为大家沏茶,端送糕点,忙得团团转。 贺淮钦和几个年长的律师坐在枣树下的一处茶桌旁,看似参与着大家的谈话,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温昭宁的身影。 就在这时,大厅通往庭院的那扇木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端着一个大大的原木托盘,侧身走了进来,托盘上堆满了山核桃、炒松子和本地特有的小榛子等坚果。 是段允谦。 段允谦脸上带着笑意,动作麻利地将托盘放在女律师她们那一张矮几上。 “各位律政佳人们,这些坚果都是今年新收的,尝尝鲜吧。”他的声音洪亮热情,瞬间吸引了桌上几位女律师的注意。 “哎哟,民宿里不止有美女,还有小帅哥呢。”段允谦的颜值虽然不如贺淮钦,但这清俊儒雅的气质,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这一趟来值了!来值了!” 贺淮钦瞳孔一震。 段允谦怎么会在这里,还端着坚果,一副他是民宿内部人员似的。 “小帅哥,你是民宿的工作人员吗?”有一位女律师开口问。 “我不是民宿的工作人员,我是温老板请来的帮手。”段允谦笑着说,“这两天我会和温老板一起服务好大家,大家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要是温老板忙不过来,我也可以代劳。” 段允谦那熟稔的语气,听在贺淮钦的耳朵里,刺耳的不得了。 温昭宁请他来做帮手? 第112章 你到底在不爽什么 段允谦细心又嘴甜,把那几位女律师哄得很高兴。 温昭宁见他在小院控场,赶紧趁空去后厨确认傍晚的烧烤食材到位情况。 她刚拿上清单,走到拐角处,就撞在了一堵高大的肉墙上。 “诶!” 温昭宁差点趔趄,那人伸手扶稳了她。 她一抬头,看到是贺淮钦。 贺淮钦也不知道站在这里多久了,额发被风吹得微乱,眼底更是沾染上了几分寒意。 “你怎么在这里?”温昭宁站稳后推开他的手。 “为什么让他来做你的帮手?”贺淮钦开口,带着几分隐忍的烦躁。 温昭宁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贺淮钦口中的“他”是指段允谦。 “贺先生,我们民宿本来人手就少,这次团建活动多,时间又紧,只有我们几个忙不过来,允谦他正好没事,又愿意帮忙,我就请他过来了。”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语气也是公事公办的平淡。 可这根本不是贺淮钦想要的答案。 段允谦闲着没事就让他来帮忙?这意思就是,他不让那小子负责酒庄的设计工作,还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人手不够,可以临时雇人,民宿开张这么久,难道连几个临时工都找不到,非要找他?” 温昭宁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随便找几个临时工我又不知晓人家的品行,又要额外支付雇佣费用,允谦来帮忙,我至少熟悉他的为人,而且他做事靠谱,还不需要我付工资,我觉得这是目前最合适也最高效的安排,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就是不想在这里看到他。” 不想看到他? 这算哪门子理由? 温昭宁差点被气笑了:“贺先生,贵律所来预约团建活动之前,允谦已经入住民宿了,你是我的客人,他也是我的客人,我总不能因为你,把他赶走吧?而且,允谦他到底哪里碍着你了?” 贺淮钦一时无言。 “你又不可能是因为他住在民宿每天和我朝夕相对而吃醋,也不可能因为我一口一个允谦不开心,更不可能因为他给我做帮手而嫉妒。所以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在不爽什么?” 这台词听着耳熟。 贺淮钦脸色铁青。 他的脸色越难看,温昭宁越来劲:“再说了,我和允谦是雇佣关系也好,是纯粹的帮忙关系也好,那都是我们的自由,贺先生肯定不会有任何兴趣,既然你没有兴趣,那你又何必浪费你的时间和精力来拦着我质问我?” 贺淮钦冷笑一声。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这一招算是被她玩明白了。 那些他说过的话,现在,她删删改改,全都一股脑地砸了回来,怼得他哑口无言。 “温老板真是伶牙俐齿。” “谢谢夸奖。”温昭宁朝他亮了一下手里的那张食材清单,“贺先生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可以让开了吗,我要去忙了。” 贺淮钦侧身。 温昭宁快步从他身边经过。 -- 傍晚,小院秋千架旁的一块空地被清理出来,架起了几个烧烤炉。 温昭宁和段允谦抬出一张长桌,铺上素雅的蓝印花布,将新鲜送过来的食材全都放到桌上。 等食材全都摆放好,她正要折回大厅去搬炭,一转身,发现贺淮钦已经把两箱炭都搬过来了。 他脱了外套,自然地蹲下身,打开了炭箱的盖子,用旁边的火钳从里面夹出几块大小合适的果木炭放进烧烤炉内。 “哎哟贺律,你怎么还亲自上手了?”他身旁的年轻律师小贾见状,赶紧伸手欲抢贺淮钦手里的火钳,“来来来,我来我来。” “小贾。”小贾的带教律师傅律师朝小贾招招手,“你先过来一下。” “怎么了傅律?” 傅律师把小贾拉到一旁,轻声对他说:“你能不能有点眼力界?” 小贾惊讶:“我第一时间发现老板在干杂活,立刻把活抢过来,我难道还不够有眼力界?” “你没看出来贺律是想在温老板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吗?” 小贾更惊讶了:“干杂活表现一下?” “那是因为温老板身边那个男的一直在帮她干杂活,贺律在和他竞争。” 小贾想了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雄竞?” “差不多吧,男人的胜负欲上来的时候,别说干杂活了,对方踩到一坨狗屎,他都想去踩一坨比对方更大的。” 小贾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师傅说得到底对不对。 “那我现在……” “你现在千万别去抢贺律的活,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好想,怎么让贺律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华,好在温老板面前博一波好感。” “……” 小贾是个听劝的,十分钟后,他去商务车上把自己的木吉他和一套简易的便携音响设备拿了下来。 “贺律,给大家表演一首歌助助兴吧!”小贾晃了晃手里的吉他冲着贺淮钦喊,“去年年会的时候,你在台上弹唱,可把我们都迷死了!” “就是就是,还想听!” “贺律来一个!来一个!” 众人开始起哄。 贺淮钦蹙眉,心想他现在盯着那段允谦都来不及,哪里有心情唱歌,可就在他开口想拒绝的时候,目光忽然瞥到了温昭宁。 温昭宁原本在烤炉边帮忙烤肉串,听到大家的起哄声,目光也跟着移过来,落在了贺淮钦的身上。 “温老板,有没有听过我们贺律弹吉他唱歌?”有人朝温昭宁喊过去。 温昭宁摇摇头,说:“没有。” 这个真没有。 她和贺淮钦交往的时候,她就知道贺淮钦家境清贫,从小到大没有学过任何乐器,每次他们班上有什么活动或者有人想邀请贺淮钦一起去KTV唱歌,他也都是拒绝的。 温昭宁一直以为贺淮钦五音不全。 毕竟,老天给了他那样的脸和那样的智商,总要给他关上一扇什么窗才算公平。 可现在,他们说贺淮钦很会唱歌,把人都迷死了? 难以置信。 “那温老板想不想听?” 温昭宁点点头,说:“想!” 这个时候,无论她想不想都得说想,不然,多扫大家的兴啊。 不过,她也是真的想。 贺淮钦原本都要拒绝了,听到温昭宁说想,他迈腿走到了小贾面前。 “吉他给我。” 第113章 烫伤膏 “哇哦哇哦!” 众人的情绪都沸腾起来。 鹿鹿眼明手快,立刻飞奔进去,把前台的那张高脚凳搬了出来,然后,又去仓库拿来一个之前客人不要的话筒支架,将小贾的话筒支了起来。 贺淮钦抱着吉他坐到高脚凳上,先试了试音。 他修长的手指拂过琴弦,发出几个零落的音符。 周遭的喧闹不知不觉地低下去,所有人开始屏息等待着。 当第一个和弦从他指尖流淌而出时,温昭宁的心一瞬就静了下去。 那旋律并不复杂,带点blues的随意和沙哑质感,节奏舒缓,像夜色里缓缓流淌的河水。 “Igetnothingtosay(我已无话可讲) Whenthelightsgooff(当灯光熄灭时) Andthesungoesdown(当夕阳西沉后) AndIstillcan’tsleep(我依然难以入眠) Causeyoustillgotmyheart(因你仍占据我心房) ……” 他开口了。 嗓音比平时说话时更低、更沉,带着一种微醺般的磁性和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沙哑,不是技巧多么高超的演唱,却有一种直击人心灵的淡淡的惆怅。 这是温昭宁第一次听贺淮钦唱歌。 让她意外的是,他唱歌竟是这样的好听。 原来老天根本舍不得给他关上任何一扇窗,贺淮钦手握的就是顶配的人生剧本,哪怕曾经生于寒门,寒门的标签也早已被他自己撕去。 “AndIwishyoucouldstay(多希望你能留下) Butit'sjustnotthesame(可一切已不同以往)” 每一句歌词,都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温昭宁的心里。 她看着贺淮钦,贺淮钦垂着眼,手指在琴弦上从容地拨动,他唱得很投入,身体随着旋律极轻微地晃动,姿态放松而恣意,好像不是在表演,而是在对着夕阳,对着山风,对着心底某个模糊的影子,低声倾诉。 这样的贺淮钦,慵懒、性感、耀眼,散发着一种强烈的极具吸引力的男性魅力,那是剥离了身份、财富和地位的光环之后,属于贺淮钦的最本真的魅力。 温昭宁正看得出神,贺淮钦忽然抬头,目光穿越人群,朝她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温昭宁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失去了控制。 “嗞啦——” 一声格外响亮的油爆声,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灼痛,猛地从指尖传来。 是烧烤夹子前端不小心碰到了烧烤架滚烫的边缘,瞬间的高温燎过她的食指指腹,皮肤立刻红了一片。 火辣辣的刺痛感将她从恍惚中拽回了现实。 “昭宁姐,没事吧?”段允谦看她被烫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急切地将她往庭院的露天洗手池走去。 “没事,允谦,我自己来……” 段允谦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反而将她的手腕抓得更紧。 “先冲水!”他说着,拧开水龙头,不由分说地将温昭宁被烫伤的手指拉到了冰凉的水流下。 冷水骤然冲击到灼痛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强烈的刺激,温昭宁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忍着点,必须冲够时间,不然会起泡的。”段允谦弓着身,比温昭宁还紧张地盯着她水流下的手指,“还好,只是碰到了一点,面积不大,冲完水再涂个烫伤膏应该就没事了。” “谢谢,我自己来就行了。” 温昭宁从段允谦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腕,刚刚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十秒,可温昭宁看着段允谦对自己温柔又细心的模样,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 她想到贺淮钦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两句话。 “在你眼里他是弟弟,在他眼里你未必真是姐姐。” “他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当时温昭宁只觉得贺淮钦吃醋吃得太过离谱,可刚刚那一瞬,她竟然真的从段允谦身上感受到了对她的在意。 不会吧? 段允谦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 贺淮钦全程目睹了温昭宁吃痛缩手,段允谦迅疾靠近,拉着温昭宁的手,几乎半拥着将她带去了那个露天洗手池旁。 两人的身影,迅速没入了那片相对幽暗的区域。 枣树上灯串,勾勒出段允谦低头替她冲洗手指的专注侧脸,而温昭宁,微微侧着头,不知道低声对段允谦说着什么,两人贴得很近很近。 贺淮钦按在琴弦上的力道,无意识地失控,发出一个突兀刺耳的音符。 正在凝神倾听的同事们下意识地蹙眉,诧异地看向贺淮钦。 贺淮钦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洗手池边的两个人攫住了。 段允谦,又是他,这个人真的是阴魂不散,无处不在。 贺淮钦刚刚沉浸在音乐中的情绪,瞬间抽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心的厌烦和憋闷,还有对温昭宁烫得怎么样的担忧。 他猛地停住了拨弦的手指。 “怎么了贺律?”有人喊过来。 “抱歉。”贺淮钦扯了扯嘴角,弧度冰冷,毫无笑意,“突然忘了谱子,等我熟悉一下,改天再给大家弹唱。小贾,你来。” 他把吉他递给小贾,快步走进大厅。 “边小姐,给我一下医药箱。” “怎么了贺律?” “我要找一下烫伤膏。” 边雨棠还以为是他同事烫伤,快速给他找到了烫伤膏。 “谢谢。” 贺淮钦拿到烫伤膏后,径直朝洗手池方向走去。 温昭宁还在冲水,段允谦在旁陪着,贺淮钦像是没看到段允谦似的,越过了他,走到温昭宁另一侧。 “手还好吗?” 温昭宁没注意到贺淮钦过来,忽然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不是在弹吉他唱歌吗? 这么快弹完了? “没事,冲一下就好了。”温昭宁说着,关掉了水龙头。 水声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安静,让这角落的气氛瞬间怪怪的。 温昭宁的手悬在半空,指尖湿漉漉的,滴着水珠,贺淮钦忽然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拖到了他的面前。 “你……干嘛?”温昭宁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别动!” 贺淮钦掏出一方手帕,替她把手擦干,然后拧开了烫伤膏的盖子,挤出一小段乳白色的膏体在指尖,动作轻柔地一点点将冰凉的膏体涂抹在她红肿的指腹上。 第114章 这里,没你的事了 温昭宁整个人都被他强大的气场定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双刚刚弹奏出慵懒旋律的手,此刻,正一点一点拨弄她的心弦。 他到底想干什么? 终于,药膏涂抹均匀,贺淮钦松开了她的手腕,他将烫伤膏的盖子拧好,随手塞进她另一空着的手里。 “睡前再涂一次。”他交代。 温昭宁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 贺淮钦做完这些事,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段允谦身上,那眼神很淡,没有什么明显的敌意,却带着一种划清界限的疏离,仿佛在说:这里,没你的事了。 段允谦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有点无语,也一眼就看懂了贺淮钦的意思,但他站着没动。 三个人之间涌动着一种尴尬的气流。 “昭宁姐!烧烤调料你放哪里了?”鹿鹿朝这边喊过来。 “我来拿!” 温昭宁趁势赶紧跑开了。 烧烤派对一直持续到晚上,烧烤架上滋滋地烤着各种肉串、时蔬,空气里弥漫着诱人的焦香。 律师们围在烤炉旁,举着啤酒、饮料,三三两两地聊天说笑,山里的夜风带着凉意,但被炭火、灯光和热闹的人气一冲,反倒添了几分畅快。 大家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贺淮钦去仓库里把他之前买的烟花搬了出来。 “哇,贺律,你还准备了烟花,你也太有心了!”有人感叹。 贺淮钦往温昭宁站立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不是特地为这次团建准备的,是之前买多了。” “之前?” 众人发出“喔——”的一声。 温昭宁的脸瞬间热了起来。 明明没有人知道之前放烟花的那一晚,他们两个干了什么,可在这此起彼伏的起哄声里,她还是倍感心虚。 贺淮钦看出她的羞赧,心情不错。 他将一筒大型的烟花摆放在庭院外面的空地上,用一支长长的引火线,将烟火点燃。 “咻——嘭!” 第一发礼花弹拖着明亮的尾焰冲天而起,在深蓝的天幕中轰然炸开,化作一朵流光溢彩的金色花朵,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庭院。 “好美啊!” “真的好久没有看烟花了!” “今晚太棒了!” 第一天的团建,就在欢声笑语中过去了。 等所有人都去休息后,温昭宁和边雨棠、鹿鹿她们一起收拾了一下院子。 “今天辛苦大家了,明天还有一天仗要打,你们快去休息吧。”温昭宁对边雨棠和鹿鹿说。 “那你呢?”边雨棠问。 “我再理一下明天的行程安排,核对一下食材清单。” “好,弄完早点休息。” “嗯。” 温昭宁等边雨棠和鹿鹿走后,坐到前台,核对着明天登山活动的车辆安排和向导安排,高强度接待了一天,此刻松懈下来,才感觉一阵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感,以及后知后觉的饥饿感。 今天烧烤的时候,她一直在忙着照顾客人,自己只垫吧了几口,现在胃里早已空空如也。 温昭宁正想着先吃个小面包对付一下,就听到脚步声从后厨传来。 她转头,看到段允谦端着一个大白瓷碗走过来,碗口氤氲着白色的热气,一股面条和煎蛋的香气随之飘散开来。 “昭宁姐,我看你晚上忙前忙后的,也没有怎么吃东西,正好厨房里还有一些鸡蛋和青菜,我给你简单地煮了一碗青菜鸡蛋面,你趁热吃。” 段允谦将碗放到温昭宁的面前。 白瓷碗里,清亮的汤底上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荷包蛋旁边是翠绿的几根小青菜,面条根根分明,浸润在汤汁里,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也太麻烦你了。”温昭宁有些不好意思。 难怪刚才清理院子的时候不见段允谦,原来他是去给她煮面了。 “不麻烦,顺手的事。”段允谦笑了笑,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很自然地在她斜对面坐下,“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昭宁饿得顾不上客气,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口中。 “怎么样,好吃吗?”段允谦问。 “好吃。” 是真的好吃。 面条煮得软硬适中,汤底是简单的生抽和猪油调出来的咸鲜,荷包蛋火候也正好。 “那就好,我还担心不合你口味。” “合我口味的。” 段允谦坐在她的对面,也没有玩手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吃面。 大厅很安静,只有她细微进食的声音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段允谦的目光落在她因为热气熏蒸而泛起淡淡红晕的脸颊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因为他的目光太专注,太温情脉脉,像冬日里一泓过于温暖的泉水,让温昭宁无法忽略。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抓紧了筷子,埋头吃面,可一碗面见底,段允谦的视线始终没有挪开。 温昭宁不得不抬起头,直直地与段允谦的视线对上。 段允谦的眼中,有超越界限的温柔和让人无法忽视的情意。 那绝对不是普通朋友或者弟弟该有的眼神。 温昭宁的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不安和窘迫。 在今天之前,她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段允谦会喜欢她。 “都吃完了。”段允谦看她停下,扫了一眼她的空碗,笑着说,“看来真是饿了。” “除了饿,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面好吃。”温昭宁放下筷子,扯了张纸巾擦擦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自然,“时间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我去把碗洗一下。” 她说着,捧着碗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温昭宁的意思,自然是希望今天的一切都止于这碗面,可她刚走进厨房,身后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段允谦跟了进来。 “你的手烫伤了,我来洗吧。” “没事没事,你都帮我煮面了,怎么好再劳烦你洗碗,我自己来就行了。” “我来。” 段允谦伸手,要去拿她手里的那个碗。 两人的手,就在水槽上方,那只白瓷碗的边缘,猝不及防地碰到一起。 段允谦的手指温热干燥,带着男性特有的力度。 温昭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就在她的手向后撤的瞬间,段允谦更快地向前一探,精准地一把握住了她想要逃离的手腕。 第115章 我爱你,温昭宁 段允谦的掌心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却又小心翼翼的力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你……” “你看出来了,是不是?”段允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温昭宁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她想否认,想装作不懂,可在他如此直白而赤诚的目光下,任何伪装都显得徒劳且残忍。 “允谦……” “温昭宁,我喜欢你,不,不只是喜欢,是爱。”段允谦握紧了她的手腕,向她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从很久以前,从你出现在医院救了我的命的那一天,我就爱上你了。” 段允谦说到那段改变他命运的回忆,整个人仿佛又被拉回了三年前医院那间充满消毒水味和死亡阴影的病房。 “你不知道……”他的声音带着梦呓般的恍惚,“躺在医院的那些天,我身上被插满了管子,耳边只有仪器单调的嘀嘀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我甚至能感觉到生命正一点一点从我的身体里流逝……我听到我妈在外面哭,她到处打电话借钱为我筹手术费,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借给她……我也听到医生委婉地暗示她再不手术,我就没有希望了……” 段允谦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中清晰地浮现出当年的恐惧与绝望。 那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可他才二十岁出头,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就要画上句号。 他毫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 就当他在生与死的边缘苦苦挣扎的时候,温昭宁出现了。 段允谦永远记得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从病房的高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迷迷糊糊地听到门开了,有很轻的脚步声进来,他以为是护士或者是来催缴费的人,可当他睁开眼睛,就看到温昭宁站在他的床边。 那天温昭宁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用皮筋松松地绾着,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身上,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有难过。 段允谦听到温昭宁对他的母亲说:“段姨,你别担心,手术费我来出,允谦一定会没事的。” 允谦。 那是他第一次听她喊他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是“一定会没事的”这样让人信念感十足的话。 那一刻,段允谦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神女,不,她比神女更真实,更美丽。 温昭宁就像是一道劈开了黑暗,突然照进他生命最深处的光,她是他的救赎,是他在鬼门关前徘徊时,伸出手将他拉回人间的那个人。 爱上她,简直和呼吸一样简单。 她的样子,她站在阳光里的身影,她低头看向他时那个悲悯的眼神……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段允谦的脑子里,支撑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手术。 段允谦手术后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询问母亲,救他的那个女人是谁? 母亲说,那是她的雇主。 段允谦这才知道,温昭宁是陆市长家的儿媳,她已经结婚生女。 可即便知道他们不可能,这么多年,段允谦也始终没能将温昭宁忘记,他每次和母亲通电话,都要装作不经意地问起温昭宁的消息,直到有一天,母亲告诉他,温昭宁离婚了,他立刻想方设法将自己刚刚在京市稳定下来的工作,调回了沪城,只为离她更近。 “昭宁姐,我喊你姐,并不是真的想当你的弟弟,而是希望能有一个合理的身份,能站在你身边,能让你看到我。”段允谦说到动情处,忽然伸手抱住了温昭宁,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般向她告白,“我爱你,温昭宁,从你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的命,我的心,就都是你的了。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我会把这份救命之恩,用我的一辈子来还,用我全部的爱来还。” 段允谦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声音颤抖,却带着磐石般的决心。 温昭宁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的表白深情、炽热,可这份过于沉重,甚至将她神化的爱意,却让她倍感压力和惶恐。 她正要推开段允谦,忽然听到大厅里传来“啪嗒”一声。 这声音不大,但在深夜寂静的民宿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好像有人来了。” 温昭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伸手推开了段允谦,逃似地转身朝厨房门口冲去。 她快步穿过连接厨房和前厅的短走廊,前厅只亮着几盏昏暗的夜灯,壁炉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只余一片温暖的黑暗和寂静。 刚才那声“啪嗒”响,似乎就是从壁炉附近传来的。 温昭宁放慢了脚步,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忽然,她看到壁炉旁的矮几边,躺着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的东西。 借着廊灯的光,她勉强能辨认出来,那似乎是一个打火机。 她走过去,将打火机捡了起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银色打火机,一般人用不起,可现在民宿里住的那些精英律师,各个都不一般。 这是哪位男律师白天落下的?还是刚刚谁来过落下的? 刚才那声响,是有人走动,还是夜风吹动了什么东西? 温昭宁正想着,段允谦也从厨房那边走了过来。 “刚刚是什么声音?”他问。 “不知道。”温昭宁将手里的打火机递给他看,声音有些飘忽,“我出来就看到一个打火机,也不知道是谁掉的。” “明天问问吧。” “嗯。” 这一插曲,打断了刚刚的告白,两人现在面对面站着,都有点尴尬。 好在,温昭宁在这短短的空档中已经冷静了下来。 “允谦,你坐一下,我给你倒杯水,我们好好聊一下。” 段允谦点点头,走到前台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温昭宁去茶水台那边倒了两杯水过来,递给段允谦一杯。 她坐到了段允谦对面,看着他红晕还未退潮的脸颊,沉了一口气,低声说:“对不起,允谦。” 第116章 健康的爱情 段允谦其实在表白之时,就已经隐隐预见了她的答案,可是,这一刻亲耳听到她那么平静地说出来,他的心里还是会觉得空落落的。 “昭宁姐,我知道,你可能暂时对我没有感觉,但是没关系,我可以等,无论等多久我都愿意!” “允谦,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说。”温昭宁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没有回避,直视着段允谦的眼睛说,“首先,我真的非常感谢你对我的这份真心,说实话,我很感动……可是,感动不是爱。” 段允谦又想说什么,温昭宁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她继续道:“我在陆家的那几年,段姨一直在我身边,照顾着我和青柠,对于我而言,段姨就是我另一个母亲,她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所以当年你出车祸,我也很难过,我救你,是因为在我的潜意识里,你就是我弟弟。” “弟弟……”段允谦喃喃重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是的,我从一开始就把你当成自己的弟弟看待,每次听段姨说起你的成长,说起你在工作上取得的成就,我真心为你高兴,可我对你,从来没有男女之情,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段允谦的脸色沉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杯子。 温昭宁注意到这个细节,她也于心不忍,但是她知道,长痛不如短痛,有些话,不能含糊,也不能拖延。 “允谦,你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年轻,有才华,前途无量,你值得拥有最纯粹最美好的感情,但这份感情不应该是建立在三年前那场车祸和我伸出援手的基础之上。”温昭宁放缓了语速,试图让他理解,“那不是爱……那更像是一种在绝境中被拯救后,产生的强烈的依赖和感激,这些年,我们两个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你甚至根本不曾真正了解我,你对我的感情,不过是一种带着美好滤镜的执念,你将第一次见到的我神化了,将那份感激和触动,误认为了爱情。” “不,昭宁姐,我确定我爱你。” “可我真的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个‘神女’。”温昭宁自嘲一笑,“我是一个有着很多缺点,犯过很多错误,同时,心里也装着很多负累的普通女人,我不值得你为我付出如此厚重而理想化的感情,别等我,你应该放下那场车祸,放下所谓的恩情,过去的一切都不应该成为你的枷锁。” 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温昭宁平静却有力的话在空气中缓缓沉淀。 段允谦低着头,肩膀垮下,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 温昭宁也没有再说话,给他时间去消化。 良久,段允谦才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失落和茫然:“我在你心里,真的只是弟弟吗?” “是,”温昭宁毫不犹豫地点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将永远都是家人般的存在。” 段允谦看着她,看了许久,终于,他妥协般扯了扯唇角:“我明白了,谢谢你昭宁姐,谢谢你和我说这些,虽然……真的很难接受,你休息吧,我上去了。” 他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朝楼梯口走去,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孤寂。 “允谦。”温昭宁叫住他。 段允谦回过头来看着她。 温昭宁冲他笑了笑:“你的世界很广阔,未来,你一定会遇到真正与你心意相通,平等相爱的人,那个人会看到真实完整的你,你也会看到真实完整的她,那才是属于你的健康的爱情。” “嗯。” -- 段允谦上楼后,温昭宁洗漱了一下,也去了休息室睡觉。 她已经累到极致了,可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失眠已经成为了她最近挥之不去的阴影,今天更甚,虽然她用最体面的方式拒绝了段允谦,可是她的心很乱。 尤其,是她看着段允谦受伤却努力保持微笑的样子,她整个人都被内疚感和罪恶感笼罩了。 温昭宁起来吃了两颗褪黑素。 这褪黑素起初对她还是有效的,能勉强为她带来几小时的深睡眠,可渐渐地,效果越来越差,从一颗到两颗,从提前一小时吃到提前两小时吃……她的睡眠依旧很浅,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刻惊醒。 失眠就像是一种缓慢的凌迟,一点点磨损着她的精力。 温昭宁想到自己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越想睡,越是睡不着。 她只能睁着眼,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独自对抗着身体和精神的衰竭。 第二天,窗外第一缕灰白的天光,将她从这场无声的酷刑中暂时解放。 她迅速起床洗漱,换上轻便的衣物,化了个妆将眼下的青黑和心头的纷乱压下,打起精神去厨房。 厨房已经亮起了灯。 舅舅和舅妈早就在帮忙熬粥,做包子了,旁边的小桌子上,一碟一碟的白粥的配菜放得整整齐齐的。 除了传统的中式早餐,温昭宁还在外面订了火腿芝士三明治、金枪鱼三明治、可颂和现磨的美式和拿铁。 她看看时间,烘焙坊那边应该快把早餐送过来了,她正准备去外面接应,一走出厨房,恰与段允谦遇个正着。 “早,昭宁姐。”段允谦一看到温昭宁,就自然地和她打招呼。 他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仿佛昨夜那场告白从未发生过。 “早。”温昭宁回。 “你去哪?”段允谦问。 “我订了早餐,到点送过来了,我去门口看一下。” “你把清单给我,我去吧。”他的语气寻常,和平时帮忙时一模一样,看她的眼神也丝毫没有尴尬。 所以,他这是真的想通了? 这个猜测,让温昭宁紧绷了一晚上的心弦,骤然松弛了几分。 如果段允谦真的能想通,能以平常心相处,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她实在不愿因为感情纠葛失去一个可靠的朋友。 “好,那你去仓库拿个小推车,我订了咖啡,小心洒了。”她也尽量装作无事发生。 “好。” 第117章 这是贺律的 七点过后,律师们都陆陆续续地起来了。 当大家走进餐厅时,眼前的选择让他们有些惊喜。 “哇,还有三明治和咖啡!” “我上一次喝到起米油的小米粥,还是去年回家过年的时候。” “你们快尝尝这个腌萝卜,味道太绝了。” “太贴心了,我正想着要是有一杯热拿铁就好了!” 赞叹声此起彼伏。 律师们根据自己的喜好,三三两两落座吃起了早餐。 温昭宁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客人们满足的神情,就是对她工作最好的肯定。 忽然,她发现贺淮钦不在。 这有些反常,毕竟,温昭宁知道贺淮钦并不是一个会睡懒觉的人。 “温老板,你这里的可颂好好吃啊。”正好,小贾律师走到了温昭宁的面前。 温昭宁立刻问:“小贾律师,今天怎么没看到贺律师?” “哦,贺律啊,昨晚国外分所那边出了一点状况,必须他亲自过去坐镇,所以他半夜赶飞机,飞欧洲了。” 连夜出国了? 那就意味着他提前结束团建活动了,今天的行程都不会有他。 温昭宁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不过,虽然贺淮钦走了,但是温昭宁作为民宿的负责人,并没有因为核心人物的离去而有丝毫懈怠,这一整天,她依旧细致周到地安排着一切,直到团建活动结束。 她认真负责的态度,也打动了律所的所有律师。 大家看她这两天凌晨即起,亲自检查食材,安排车辆,事无巨细,无论多累,都毫无怨言,她的专注和专业,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她的美,不仅仅是眉眼五官的精致,更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人格魅力。 所以,当分别时刻来临的时候,大家都有点舍不得她。 “温老板,加个微信吧,以后可以常联系。” 当有人说出这个提议后,立即得到了热烈的响应,这不再是客套,而是大家真心想和这样一位坚韧、聪慧、温柔、独立的女性保持一份长久的联系。 “温老板,来年春天,我还要带我爸妈过来玩,到时候还住你这里。” “对啊,明年开春,我也还要来一趟,这里太舒服了,比去那些五星级度假村放松多了,关键是,特别有人情味。” “温老板加个微信,平时朋友圈多分享一些这里的美景,让我们这些困在写字楼里的人都解解馋。” “……” 温昭宁一直觉得,开门做生意就是真心换真心,现在面对这一张张真诚又热情的笑脸,她也很感动。 “民宿的大门随时为大家敞开,欢迎大家春天来看花,夏天来避暑,我会一直在这里等大家的。” “好,来年再聚,提前祝温老板新年快乐!” “也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顺意!” -- 团建活动结束后,段允谦帮着温昭宁和鹿鹿她们将前厅清理了一下,一切收拾妥当后,他洗干净手,走到温昭宁面前。 “昭宁姐,这边差不多都收拾好了,我今天也要走了,我工作室那边积压了不少事情,几个项目图纸都在等着我做最终的确认。” 温昭宁抬起头看着他,段允谦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眼神深处一种不得不回归现实的清醒。 她心里明白。 段允谦留在这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如今,他的心意已经挑明,也被她明确拒绝,他继续留下来,除了徒增尴尬和痛苦,已无其他意义。 “好,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了,没有你的帮忙,这次团建也不会这么顺利的结束。” “别这么说,能帮上忙,我很高兴。”段允谦的目光落在温昭宁的脸上,斟酌着开口,“以后……希望还能和你联系……是朋友的那种联系。” “那当然了,我有空还要带青柠去看段姨呢,到时候再一起吃饭。” “好。” “那你路上小心,也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段允谦没有再多停留,他冲温昭宁微微颔首后,拉上自己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朝民宿大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少了几分来时的雀跃,多了一份沉淀后的孤直。 温昭宁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车,看着他的车一点点消失在视野里。 人都走光了,民宿的小院一下子就寂静了下来。 温昭宁强撑了两天,神经放松下来,整个人瞬间绷不住了。 “鹿鹿,我先睡一会儿,剩下的,晚点再整理。” “好。” 她走进休息室,倒在那张小床上,外套都没有脱,意识就沉入了黑暗。 只是这一觉,并没有睡多久,大概三个多小时后,她就惊醒过来。 短暂的睡眠并没有驱散疲惫,反而更添几分倦怠,温昭宁原本还想再躺一会儿,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陈益的声音。 她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陈益一看到她,就冲她笑:“温老板,我来结活动的尾款。” “陈助理,你手机上转我就行了,怎么还特地大老远跑一趟。” “因为我还有别的任务。”陈益说着,从他的公文包里掏出几个鼓鼓囊囊的红包,“这次团建活动,律所有人都非常开心,这是贺律给民宿工作人员准备的新年红包,感谢大家这两天的照顾。” 陈益一边说,一边给鹿鹿、边雨棠她们分发起红包来,就连不在场的保洁阿姨,红包也没有少。 “哇!这红包也太厚实了吧!”鹿鹿感慨,“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收到过这么厚的红包!贺律真是财大气粗!” “我也没有收到过。”边雨棠说。 陈益也给温昭宁发了一个,温昭宁把红包捏在手里感受了一下厚度,这起码……有一万吧。 “陈助理,这怎么好意思,我们也是拿钱办事。” “温老板别客气,你们就都收着吧,我们贺律他不差钱。” 温昭宁:“……” 陈益结了尾款,发完红包就要走,温昭宁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对了陈助理,昨晚我捡到一个打火机,也不知道是哪位律师掉的?”温昭宁去前台拿来那枚银色的打火机,递给陈益,“今天我忙忘了,现在才记起来,麻烦你带回去物归原主。” 陈益接过打火机,看了一眼。 “这是贺律的。” 温昭宁一怔。 是贺淮钦的? 第118章 走出来一个女人 陈益走的时候,温昭宁想托他把贺淮钦的打火机也一并带回去,可陈益却说:“温小姐,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自己还给贺律吧。” 然后,他就走了,深藏功与名。 温昭宁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打火机,心里很疑惑,贺淮钦是什么时候把打火机落在那里的?是段允谦和她表白的那一晚?还是前一天? 他不会看到段允谦抱着她的那一幕了吧? 温昭宁想问,可是,又觉得突然找他问这个问题很莫名其妙,所以忍住了。 律所的团建活动之后,温昭宁就没有再见过贺淮钦。 年二十八的那天,温昭宁忽然接到了袁西的电话。 因为青柠的抚养权官司要年后开庭,再加上她最近和贺淮钦沟通良好,温昭宁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和袁西联络了,看到袁西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亮起来的那一刻,她还以为袁西是来给她拜年的。 “喂,袁律师,你好!” “温女士,你好,打扰了。”袁西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刚刚贺淮钦先生那边的廖律师联系我,传达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廖律师说,贺先生希望今年春节能将青柠接到他的身边一起过年,时间是从年三十到正月初三,一共四天,他们承诺会保证孩子的安全和快乐,并且会在初三下午,准时将孩子送回来。” 贺淮钦要把青柠接去他那里过年? 这是贺淮钦和青柠相认的第一个春节,贺淮钦会有这样的要求,温昭宁倒也理解,只是,她不理解的是,贺淮钦怎么又开始通过律师和她沟通,他们的微信不是加回来了吗? 温昭宁沉默的几秒,袁西以为她不愿意。 “温女士,廖律师强调了这是贺先生作为父亲的合法权利和情感需求,尤其是在新春佳节这样的传统团聚时刻,如果你这边不同意,那我再去和他们协商。” 温昭宁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抗拒,春节对她和青柠来说,是一年中最重要最温馨的时刻,她们母女从来没在新春佳节分开过,可再想想,相较于她年年都在青柠的身边,贺淮钦一次都没有和青柠一起度过春节的经历,如果她拒绝,未免显得太不近人情。 电话那头的袁西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决定。 温昭宁思索良久,最终答应下来。 “好的,我同意。” -- 大年三十的下午,贺淮钦的司机准时来温昭宁家里接青柠。 青柠虽然舍不得妈妈,但第一次和爸爸一起去过年,她还是隐隐有点小期待的。 温昭宁把女儿送到门口,蹲下来给青柠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围巾。 “宝贝,去了爸爸那里要听爸爸的话,想妈妈了就给妈妈打电话,要注意安全,别乱跑,别吃很多很多的零食,记住了吗?”温昭宁强忍着心头的酸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玩得开心点哦。” “知道啦妈妈!”青柠脆生生地应着,踮起脚尖在她脸上用力亲了一口,“妈妈在家也要开心过年哦,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好,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妈妈再见!” 青柠上了车,车子缓缓启动。 温昭宁站在院门口,看着车子渐行渐远,心里满是怅然。 今年的年三十晚上,家里特别的冷清,表哥姚志修和边雨棠离婚后,就在外租了房子,过年也没有回来,边雨棠又带着壹壹去了外省旅行,家里就只剩下温昭宁和妹妹温晚醍陪着三个老人。 五个人吃完年夜饭,就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小品演员卖力地抖着包袱,可沙发上的几个人愣是谁都没有笑。 舅妈甚至还忍不住叹了口气。 温昭宁挺理解舅妈的心情的,回想去年过年,所有人都欢聚一堂,孩子们笑笑闹闹,边雨棠还公布了二胎的喜讯,今年这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过了零点,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温昭宁和妹妹温晚醍一起上楼睡觉。 “姐,你和姐夫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温晚醍问。 “还喊姐夫呢,我都说了,他不是你姐夫。” “我不能接受我嗑的CP就这么Be了,去年过年的时候,他大老远跑来找你,你们深更半夜还要出去约会,今年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呢。” 温昭宁也想知道,他们,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呢? 当然,也可能这样才是她和贺淮钦之间的正确打开方式,去年的甜才是不正常的。 青柠不在身边的这几天,温昭宁每天都过得不得劲,她感觉自己的心里像是缺了一块最重要的东西,空空荡荡的。 时间也变得像是掺了胶的水,流动的又粘稠,又缓慢。 终于熬到正月初三。 按照约定,贺淮钦应该在下午两点前把青柠送回来,可温昭宁已经没耐心等到下午两点了,早上天一亮,她就出发去了沪城。 温昭宁直接把车子开到了贺淮钦的别墅外,她想着这样等贺淮钦把女儿带出来,她就可以第一时间见到女儿,然后接她回家。 中午十二点三十分,午饭时间刚过,贺淮钦就牵着青柠从别墅的大厅里走了出来。 青柠穿着红色的羽绒衣,头发扎成两个高丸子,眼睛亮晶晶的,她边走边昂头和贺淮钦说着什么,贺淮钦温柔地抬手揉了揉青柠的发心,耐心地回应着她。 温昭宁看到青柠的刹那,再也忍不住了。 她推开车门下车,朝庭院里的青柠喊了一声:“青柠!” 青柠听到温昭宁的声音,立刻四下寻找。 “青柠,妈妈在这里!”温昭宁在别墅的铁门外朝青柠招手。 “妈妈!是妈妈!” 几天不见,青柠别提多想妈妈了,她一把挣脱了贺淮钦的手,就朝温昭宁跑过来,可惜大门还关着,两人只能隔着铁门牵手。 贺淮钦走过来,看了温昭宁一眼:“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民宿团建活动后,两人第一次见面,贺淮钦的目光多少有点冷淡。 “我太想青柠了,所以过来接她。”温昭宁说。 贺淮钦没再多问,伸手打开了铁门。 青柠跑出门来,一把抱住了温昭宁的腿:“妈妈,我好想你啊!” “妈妈也很想你!” 温昭宁正准备蹲下来亲亲青柠的小脸蛋,别墅里忽然走出来一个女人。 第119章 新女朋友 这女人约莫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浅驼色的羊绒大衣,长发微卷,妆容精致得体,整个人透着一种干练的气质。 “淮钦!等一下,青柠的玩具忘带了!”女人手里拎着一只腊肠狗,脚步轻快地追出来,“我就说吧,你们走之前得检查一下东西,这不,把我们青柠小宝贝的新宠给落下了。” 淮钦…… 青柠小宝贝…… 这两个亲昵的称呼,像根冰针一样扎进温昭宁的耳膜。 她看着那女人。 女人走到青柠面前,将腊肠狗递给青柠。 “青柠小宝贝,收好你的玩具哦,这可是白阿姨给你的新年礼物哦,你不带走,白阿姨会很难过的诶。” “对不起白阿姨,我只是不小心忘记了,不是故意不带的。”青柠把腊肠狗抱在怀里,然后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温昭宁,“白阿姨,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妈妈。” 被青柠称为“白阿姨”的女人像是才注意到温昭宁,她站起身来,看着温昭宁,朝温昭宁伸出手:“Hello,我是白方瑶。” 温昭宁握了握她的手,自我介绍道:“温昭宁。” “原来你就是青柠的妈妈啊。”白方瑶大大方方地夸她,“你很漂亮,难怪我们律师的同事都那么喜欢你!” 律所的同事? “白小姐也是律师吗?”温昭宁问。 “是的,我和淮钦是同门,上一次团建活动,我在国外出差,很遗憾错过了,没有见识到温小姐那人见人夸的民宿。” “下次有机会再来。” “好。” 两人正说着话,贺淮钦走到了温昭宁面前。 他垂眸,目光在青柠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温昭宁,语气平淡:“这几天青柠在我这里过得很开心,我本来打算现在送她回去,既然你来了,那就由你把青柠带回去吧。” 温昭宁点点头:“好。” 贺淮钦俯身亲了亲青柠的发心,对青柠说:“宝贝,那你今天先跟妈妈回去,爸爸过几天再来看你。” “好,再见爸爸,再见白阿姨。” “再见青柠,下次见哦。” 温昭宁牵着青柠上车。 她发动车子的时候,看到贺淮钦和白方瑶已经转身往别墅里走了。 白方瑶边走,边伸手去替贺淮钦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贺淮钦没有避开。 温昭宁心头烦乱不堪。 这个白方瑶和贺淮钦到底什么关系? 他们看着,并不像是普通的同事,毕竟,普通同事怎么可能随意出入他的私宅? 难道,这是贺淮钦的新女友? 贺淮钦把她带到孩子面前,让她与孩子共度春节,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又一个问号,像冰冷的泡沫,在她脑海里翻腾、破碎,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青柠……”温昭宁想像青柠打听一下贺淮钦和白方瑶的关系,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青柠是个小机灵鬼,她看温昭宁欲言又止,立刻猜到了妈妈想问什么。 “妈妈,你是不是想问那个白阿姨和爸爸的关系?” 温昭宁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你都能猜到?” “那当然了,我和妈妈心有灵犀。” “那你觉得,那个白阿姨和你爸爸是什么关系呢?” “据我观察,这个白阿姨她喜欢爸爸,她想做爸爸的新老婆。”青柠说得一本正经。 “是吗?那你告诉妈妈,你都观察到了什么?” “今天,那个白阿姨给她的爸爸妈妈打视频电话,她特地把爸爸拉过去,让爸爸和她的爸爸妈妈打招呼,还说爸爸是她的男朋友。” 温昭宁的心一沉。 这么说来,他们真的在交往,而且已经到了可以介绍给彼此家人的程度了。 “还有,中午吃饭的时候,白阿姨还问我,介不介意多一个妈妈。”青柠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我才不要多一个妈妈呢,我就只有一个生我的妈妈!在我心里,绝对不会有任何人可以和妈妈平起平坐!” 温昭宁对贺淮钦已经有了新女友这件事情感到难过和失落,但听到女儿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又倍感欣慰。 至少,她还有个贴心小棉袄。 -- 温昭宁把青柠接回家后,带着她周边玩了两天。 初七,温昭宁接到了苏云溪的电话。 “宁宁,你明天有没有空?” “有空,怎么了?” “我和霍郁州结婚一周年,你过来参加我们的庆祝派对吧。”苏云溪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明显的羞耻感。 也不知道她是羞耻她和霍郁州的婚姻竟然维持了一整年,还是羞耻他们竟然会办庆祝结婚一周年的庆祝派对。 温昭宁还没说话,苏云溪就又颇为烦躁地补了一句:“是霍郁州非要办的,我自己都觉得很离谱,圈子里谁不知道,我们结婚一周年,也是我们认识一周年,两个没有感情的人结婚就算了,还庆祝结婚一周年,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苏云溪和霍郁州的确是闪婚,两人年初七被家人安排见面,年初八就去领了结婚证,这速度,堪比坐了火箭。 温昭宁也一度担心苏云溪婚后会过得不幸福,可现在看来,苏云溪也算是误打误撞,嫁得良人了。 “霍郁州想要和你庆祝结婚一周年纪念日,这就说明他不止想和你只有一年,而是希望先开个好头,之后年年都有这样的仪式感。” “谁知道他抽什么疯啊。”苏云溪嘴上吐槽得狠,可语气里却不自觉地藏了一丝甜蜜,“这人难搞得很,而且又霸道,他说要办,那我只能配合他去人前装恩爱,真的,我想到明天会发生什么,我已经尴尬的脚趾扣出三室一厅了,所以,作为姐妹,你明天一定要来陪我。” “好,我会来的,正好我妈和我舅舅他们明天要带青柠去爬山。” “那太好了!”苏云溪说着,又想起什么,“哦,对了,明天贺淮钦也会来。” 温昭宁猜到了,贺淮钦和霍郁州关系不错,霍郁州结婚一周年,他怎么可能不来? 只是一想到他有了新女朋友,温昭宁就不想去面对他。 第120章 打火机 苏云溪和霍郁州结婚一周年的庆祝派对办在沪城近郊的一处私家庄园,那是霍郁州名下的庄园。 庄园占地广阔,精心打理过的草坪在冬日依旧保持着青翠。 派对就在庄园前临湖的草坪上举行,宾客不多,正如苏云溪所说,他们只请了她和霍郁州最亲近的几位朋友,加起来都没有十个人。 温昭宁把车子停在外面的停车场,步行走进庄园。 草坪上,几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上面摆放着精致的茶点、香槟塔、怒放的白玫瑰和尤加利叶插花,阳光下,湖面波光粼粼。 苏云溪一眼就看到了她。 “宁宁!”苏云溪飞扑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祝你结婚一周年快乐!”温昭宁把礼物递给苏云溪,“你通知得太晚了,今天临时去买的,希望你喜欢。” 温昭宁送给苏云溪的是一款香水,这个牌子是苏云溪惯用的,她挑了最新出的一款鎏金香橙,前调揉了意大利苦橙、佛手柑和柠檬的鲜活,闻上的第一秒就给人很清新活力满满的感觉,和苏云溪维他命一样的个性很像。 “喜欢喜欢,你送什么我都喜欢。”苏云溪挽住温昭宁的手,“走吧,先进去吃点东西。” 苏云溪拉着温昭宁往茶点区走,还未走近,她已经看到了贺淮钦。 贺淮钦穿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正在和霍郁州他们聊天,听到脚步声,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来,视线在温昭宁身上停留了一秒都不到,转瞬就移开了。 “来来来,女主角,快过来!”邵一屿他们扬手招呼苏云溪过去。 “怎么了?”苏云溪拉着温昭宁,脚步拐了个弯就朝他们一行人走过去,“叫我干什么?” “我们刚刚采访了一下郁州,他说结婚的感觉很不错,我们再采访一下你,你觉得结婚的感觉怎么样?” 苏云溪知道邵一屿他们是有意逗她的,她看了霍郁州一眼,勉勉强强地说:“结婚的感觉……就还行吧。” 大家都笑起来。 邵一屿拍了拍霍郁州的肩膀:“兄弟,看来你老婆对你还不太满意,你还得再加把劲儿啊。” 霍郁州摇晃着香槟杯,似笑非笑地盯着苏云溪看。 苏云溪被他看得心虚,拉上温昭宁又赶紧走开了。 邵一屿看了眼那两道纤细的背影,又凑到贺淮钦面前:“兄弟,你最近怎么样?” 贺淮钦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冷声道:“不怎么样。” 邵一屿:“你是不是又自己作死了?” 贺淮钦:“……” -- 派对人少,大家又都比较熟,现场欢声笑语不断。 苏云溪全程都很照顾温昭宁,温昭宁也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 傍晚天快黑的时候,青柠打电话来了。 温昭宁转身,朝草坪边缘那处花架走去。 今天现场装饰的鲜花,都是霍郁州从国外空运回来的,原本萧条的冬日,愣是被他布置出了春天的感觉。 花架这里,远离派对中心,只有微风吹过枝叶的细微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谈笑声。 “喂,青柠。” “妈妈,我们已经爬完山回家啦,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稍微等一会儿哦,今天你和外婆早点睡觉,妈妈回来给你带小蛋糕。” “好耶,能吃小蛋糕咯。” “今天爬山开不开心?” “超级开心的,我和外婆舅舅他们一起捡了好多松果,正好可以做幼儿园的手工作业。” 青柠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她手工作业的创意,温昭宁耐心地听她说完才挂了电话。 和青柠通完电话,温昭宁穿过花架,正要从另一侧绕出去,忽然听到迎宾的大屏风后面,传来了霍郁州的声音。 “和我结婚的感觉就还行?”他似有些不悦,“不行的部分说出来,我来补。” “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较什么真?”是苏云溪的声音,“你把我拉过来,就为了问这个?” “这个很重要。” “晚点再说吧,大家都还在呢……” 苏云溪话还没说完,已经被霍郁州吻住了。 一阵推搡纠缠的动静后,苏云溪就不挣扎了,屏风深处,两具身影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温昭宁万万没想到能在这里撞见苏云溪和霍郁州接吻,她红着脸,又原路从花架的另一头折回去。 她退得太急,又心神不宁,刚走到路口处,就和一个人迎面撞上。 是贺淮钦。 贺淮钦手里拿着一支烟,应该是来这里抽烟的。 两人相互望了一眼,贺淮钦就冷冰冰地和她擦肩,想要继续往里走。 温昭宁赶紧叫住他:“你别过去!” “为什么?” “呃……” 温昭宁还没想好措辞,贺淮钦已经一副“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表情,直接走进了花架里。 半分钟后,他也退了出来。 温昭宁站在出口等他,见他微蹙着眉,神色尴尬,忍不住开口说:“我都让你别进去了。” 贺淮钦不语,侧身从她面前经过,又迈步要走。 温昭宁能感觉到,贺淮钦对她格外的冷淡,是那种话都不愿和她多说一句的冷淡。 是因为他新交了女朋友,所以要和所有女人都划清界限吗? 温昭宁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贺先生,等一下。”她追上去。 贺淮钦停下脚步,看着她。 “上次民宿团建,你的打火机落在民宿里了。”温昭宁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那只打火机,“喏,还给你。” 她知道今天会遇到他,所以特地把这只打火机带了过来。 贺淮钦一看到这只打火机,就想到那晚。 那晚,国外那边忽然有急事需要他连夜赶过去处理,他原本打算出发之前去找温昭宁和她说一声,结果,刚走到民宿大厅,就看到厨房里,她和那个段允谦密密实实地抱在一起。 昏黄的灯火下,两个人紧贴的身影暧昧到他不敢看第二眼。 他落荒而逃,不小心丢下了这只打火机。 第121章 强买强卖 此刻,这只失而复得的打火机,就静静地躺在温昭宁的掌心,那银白的光,和他记忆中那晚的月光一样清冷。 它无声地提醒着他,那晚发生的一切。 温昭宁见他迟迟不接,又补一句:“我看这只打火机质感很好,应该挺贵……” 贺淮钦没等她说完,利落地从她手上拿过那只打火机,然后手臂一扬,猛地掷了出去。 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银光,“咣当”一声脆响,不偏不倚,精准地落入了几步之外一个半人高的铁艺垃圾桶中。 “不要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温昭宁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看贺淮钦的背影,又看看那个垃圾桶,觉得这个人实在是莫名其妙得很。 这么贵的东西,说丢就丢! 而他不要的,又何止一个打火机? 温昭宁心头酸涩,调整了许久,才调整好心情,重新回到派对中心。 苏云溪和霍郁州还没回来,其他人正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温昭宁坐到一旁,挑了两个小甜品,打算打包回去给青柠。 “淮钦,你抽什么疯?” 吧台边,邵一屿的声音传来。 温昭宁循声看过去,看到贺淮钦正独自一人坐在高脚凳上喝酒,他面前的吧台上,已经空了两个威士忌酒瓶,而他,现在正在开第三瓶。 他喝酒的速度很快,不是品酌,更像是一种近乎发泄的灌注。 “怎么了这是?去抽根烟还抽出情绪来了?”邵一屿不解地望着他,“哪根烟惹你了?” “烟没惹我,打火机惹我了。”贺淮钦喃喃。 邵一屿愣了愣,打火机惹他了? 这合理吗? 不合理。 他一定是喝醉了。 “好了好了,别喝了。” 邵一屿想去抢他的酒杯,但贺淮钦转手避开了。 他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灼烧着他的喉咙和食道,却浇不灭他胸腔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到底怎么了哥们?刚刚还好好的呢,你受什么刺激了?”邵一屿见他状态不对,有点担心起来。 “没事。”贺淮钦将酒瓶重重地顿在吧台上,脚步虚浮地站起来,“我走了,帮我和郁州说一声。” 他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 “你这样走走去哪儿?见阎王啊?”邵一屿赶紧上前一步,手臂架住了他一侧的胳膊,扶稳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贺淮钦想挣脱,但酒意涌上来,四肢根本不听使唤,他含糊地低哼了一声,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倚在了邵一屿的身上。 邵一屿一个人架着明显失去平衡的贺淮钦,有些吃力。 他的目光环顾一圈后,落在了温昭宁的身上。 “温小姐,麻烦过来搭把手。”邵一屿朝温昭宁求助,“他有点重,我一个人搞不定他!” 扶他? 凭什么? 他刚刚当着她的面,那么凶狠地把那个打火机丢了,好像给她甩脸子,她为什么还要去扶他? 而且,温昭宁不明白,现场那么多人,邵一屿为什么偏偏喊她。 她想拒绝,但邵一屿又喊了过来:“漂亮美丽的温小姐,你人美心善,帮帮我吧,我快被这个人压折了。” 这…… 温昭宁想到,邵一屿当初还给青柠看过病,无论如何,她欠他一个人情。 她不是去扶贺淮钦,而是去帮邵一屿的忙,这样一想,她的心里顿时通达了许多。 温昭宁走到另一侧,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了贺淮钦垂在身侧的另一条手臂。 他的手臂肌肉结实,即使在这种醉态下,也能感觉到衣料下紧绷的力量感。 贺淮钦似乎感觉到了另一侧的支撑,身体下意识地朝她这边偏了偏,脑袋也微微地转向了她的方向,沉重的呼吸带着灼热的酒气,拂过她的耳廓和颈侧。 温昭宁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想起贺淮钦之前和舅舅喝酒,喝完后也是这样靠在她的身上让她扶着回民宿,可那一次,他是装醉,而这一次,他是真的醉了。 两人架着贺淮钦走到庄园的门口。 邵一屿忽然问:“温小姐,你开车了吗?” 温昭宁完全没有戒备心,如实回答:“开了。” “车在哪儿呢?” “就在门口的停车场,那辆白色的甲壳虫。” 邵一屿笑了笑:“我没开车,先把他扶到你的车上吧。” “你没开车你怎么来的?” “我坐淮钦的车来的。” “那你可以开他的车把他送回去。” “我喝酒了,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邵一屿看着她,“你没喝酒,对吧?” “我是没喝酒……” “妥了,既然你没喝酒,淮钦就拜托你了。” 温昭宁无语。 她好心帮忙,这人怎么还强买强卖呢? “邵医生,他太重了,现在我们一起把他扶上车勉强可以,如果是我送,等下我一个人该怎么把他弄下车呢?” “淮钦这人喝酒,醉意来得急去得也快,他路上睡一会儿,到家也该醒了,要是不醒,你给扇两巴掌,扇醒了让他自己下来就行。” “可是……” “麻烦你了温小姐。”邵一屿拉开了温昭宁的车门,将贺淮钦往车里一塞,掉头就走,“再见温小姐,改天我请你吃饭。” “喂……” 邵一屿直接一溜烟小跑起来。 温昭宁觉得自己这是被下套了,但没办法,人已经在她车上了,她不送也得送。 她上了车。 甲壳虫本来就小,贺淮钦身高腿长,整个人像是无处安放了一般,占满了她整个副驾驶座。 温昭宁俯过身去,替他扣上安全带。 他睡得很沉,睡梦中也紧皱着眉。 温昭宁不明白,他新交了女朋友,正在蜜恋期,还有什么可不开心的,需要他睡着了都露出这一副愁容。 她发动了车子,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慢慢地往前开去。 等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副驾驶座上的贺淮钦忽然发出了一声梦呓。 “温昭宁……” 夜风似乎静了一瞬。 温昭宁心头跳了跳,怎么回事,他睡着了喊的竟然是她的名字? 第122章 配一脸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以及一丝隐秘的悸动与期盼,如同投入热油的水滴,在她心底轰然炸开了。 温昭宁将车速放得更慢,视线往驾驶座上瞟了一眼。 贺淮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醉梦之中,唤出她的名字后,他的眉头似乎锁得更紧了,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梦到她了吗?梦到什么了呢? 温昭宁侧耳倾听,期待着他能再次开口。 贺淮钦挺给面子的,还真的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不是模糊的呓语,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恨你!” 三个字,冰冷,决绝,带着梦魇般的重量,砸在这小小的空间里,也狠狠砸在了温昭宁的心上。 温昭宁的情绪一瞬间从高空落入了谷底。 果然,她就知道。 他恨她。 即使在意识最混沌,防备最松懈的时刻,这份恨意,也依然如此刻骨。 贺淮钦在说完那句话后,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呼吸沉重,陷入了更深的昏睡之中。 温昭宁自嘲一笑,缓缓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 半小时后,温昭宁的车停在了贺淮钦的别墅门口。 她把车熄火,解开安全带,正愁该怎么把贺淮钦弄下车,贺淮钦像是有感应似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来邵一屿说得没错,贺淮钦这人喝酒,醉意真是来得急去得也快,这路上半个多小时,他已经一觉睡醒了。 “到了,下车吧。”温昭宁面无表情地开口。 贺淮钦揉了揉太阳穴:“怎么是你送我回来?” “邵一屿把你塞我车里了。” 贺淮钦听出她非自愿,掏出手机,在屏幕上一阵划拉后,温昭宁的手机响了。 温昭宁摁亮屏幕一看,贺淮钦给她转了一千块钱。 一千块。 市价足够包一辆豪华专车从庄园往返市中心几个来回。 他这是把她当司机了。 也好,她提供了驾驶服务,他支付了相应的报酬,钱货两讫,互不相欠。 温昭宁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击,收下了这一千块钱。 “谢谢贺律又给机会让我赚了一笔外快。”她说。 贺淮钦不语,推门就下车。 他眉头紧锁,脸颊和脖颈因为酒精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看起来很不舒服,走路也是东倒西歪的。 温昭宁坐在车里,理智告诉她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可是,想到他刚才失控饮酒的模样,还有现在跌跌撞撞几乎摔倒的样子,她还是有点担心。 万一他真的摔一跤,后果也可大可小。 她毕竟收了他的钱,送人还是得安全送进家门才好。 温昭宁推开车门,正要下车,忽然听到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由远及近。 “淮钦!” 是白方瑶。 白方瑶穿着一身雾霾蓝的女士西装,手里提着一个爱马仕的BK35,见贺淮钦摇摇晃晃地过来,立刻冲过来,一把扶住了他。 “你怎么喝这么多酒?”白方瑶埋怨,“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一个也不接,你要急死我啊!” 贺淮钦低声说了句什么,温昭宁没听清,当然,也不重要了。 她坐回驾驶座,不再去看那对相依相携的人,启动引擎,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别墅区,冰冷的夜风从未完全关紧的车窗灌入,吹散了车厢内残留的酒气,也吹冷了她脸上最后一点勉强维持的平静。 从今往后,他是他,她是她。 他们之间,连最后一丝可能都失去了。 -- 这个年,温昭宁过得很煎熬,她觉得这段时间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一段充满了虚假平静的缓冲期。 年初十,民宿重新开门迎客。 山间的雪还未完全消融,空气清冽,倒是吸引了一些喜欢清静和雪景的客人。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忙碌、充实、堆满了琐碎的具体事务,但温昭宁知道,她心里真正空缺的那一块,再也填不满了。 元宵节,袁西来了一趟民宿。 一段时间没有见,袁西换了发型,看起来成熟稳重了不少。 “温女士,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温昭宁将她引至茶吧,给她煮了一壶龙井,“路上辛苦了,刚过完年就让你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应该的。”袁西没有过多寒暄,她放下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我今天过来,主要是就下周三的开庭再做最后一次庭前准备和细节确认。” 下周三。 这几个字像是冰冷的小石子,投入了温昭宁努力维持平静的心湖,激起一圈压抑的涟漪。 原来,距离那场决定青柠未来的法庭对决,只剩下不到一周时间了。 “我打听过了,对方目前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清单,也就是说,到时候打起官司来,他们的侧重点还是在保障孩子未来获得优质的生活和教育资源这一点上。而我们这边的策略,依然是主打‘未成年人最大利益原则’和‘维持现有稳定的生活环境’。” “好。” “你这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袁西问。 温昭宁想了想,还真想到一点:“袁律师,你说,如果对方现在有了新的恋情,这种情况对于我这边争取抚养权算是有利因素吗?” “什么?你是说贺律师有新女友了?”袁西一副受到了暴击的模样,“谁啊?贺律师的新女友是谁?” 温昭宁心想现在是八卦的时候吗? 亏她还觉得袁西变得成熟稳重了呢,这一提到贺淮钦,就立刻被打回了原形。 “等等,贺律师的女朋友,该不会是白律师吧?”袁西忽然说。 温昭宁一怔。 没想到她竟然猜到了,看来,贺淮钦和白方瑶两人的关系在律政圈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袁西敏锐地从温昭宁的表情中捕捉到了答案:“真是白律师啊,难怪了,我前两天看到他们一起接受杂志专访的视频,两个人举手投足间都是默契,完完全全配一脸啊。” 温昭宁不想过多地去八卦贺淮钦和白方瑶的事,她把话题扯回来:“袁律师,所以,这算我们的有利因素吗?” 第123章 晕倒了 袁西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不够专业,她连忙调整情绪:“温女士,在抚养权纠纷中,法官考量的核心永远是‘未成年人最大利益原则’,父母任何一方的个人感情状况,本身并不是法律明文规定的能直接决定抚养权归属的硬性条件。当然,也不能说毫无影响,如果对方有了新的稳定伴侣,甚至涉及重组家庭,法官在评估‘未来抚养环境稳定性’时,可能会将这一因素纳入考量,还有,就是对方的新伴侣是否愿意接受并善待非亲生子女,这也很重要,到时候,我们也可以适时提出合理质疑。” 温昭宁想到之前青柠说白方瑶问她介不介意多一个妈妈,这么听来,贺淮钦肯定已经和白方瑶讨论过这个问题了,而明面上,白方瑶也是接受青柠的。 一想到女儿可能会被贺淮钦抢走,并且和另一个女人重组三口之家,她就觉得自己要疯了。 “袁律师,无论如何,请一定要尽全力为我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拜托了。” “这是当然,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 -- 袁西虽然保证了这场官司她一定会尽力而为,可温昭宁还是止不住的焦虑。 开庭的日子,像是一块不断逼近的巨大乌云,沉沉地压在温昭宁的心头。 那几日,她几乎完全难以入眠,即便勉强睡着,睡眠质量也是极差的,每天清晨,她都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甚至有时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她越来越瘦。 母亲姚冬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宁宁,妈妈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是抚养权的官司我们也不是毫无胜算,青柠未必会离开你,你不要想太多,更不要去焦虑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你这样,我真的很担心。” “妈,我也想极力调整自己的心态,可是我控制不住。” 姚冬雪更担心了:“宁宁,你得去看医生了,你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 “我知道,等开完庭,我就去。” 开庭前一天,温昭宁整夜未眠,她侧躺在床上,握着青柠的小手,亲了又亲。 她的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袁律师交代的要点和可能遇到的问题,反反复复地背诵、推演,直到大脑一片空白。 清晨的闹钟响起时,她根本没有闭过眼。 温昭宁起床,走进浴室洗漱,镜子里,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只有眼睛因为失眠布满了红血丝。 洗漱完,她换上了一套稍显正式的浅灰色套装下楼。 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看到她明显不对劲的脸色,问她:“又没有睡着吗?” “嗯。” “你这样怎么行,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了妈,你在家里照顾好青柠,袁律师等下会和我一起,没事的。” 温昭宁胡乱喝了两口几乎没味道的粥,就再也吃不下其他了。 她拿上自己的包,亲了亲青柠,就往外走。 大门外,阳光透过薄雾,变成无数跳跃晃动的金色光斑,她的眼前开始一阵一阵地发花,耳朵也嗡嗡作响。 “妈妈,你怎么了?”青柠的声音传过来。 温昭宁还没回答,眼前的光斑忽然迅速地扩大、旋转,最终交织成一片令人眩晕的白光。 世界的声音迅速褪去,变得遥远而模糊。 温昭宁想扶住旁边的门框,手臂却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最后的感觉,是青石板冰冷的触感,以及母亲在门内陡然拔高的惊恐呼喊。 “宁宁——!!!” -- 法院民事庭内,气氛肃穆而紧绷。 袁西一遍一遍抬腕看手表。 已经快到开庭时间了,书记员都开始核对到庭人员了,可温昭宁却还没有到,发她信息也不回。 昨晚通电话的时候,她曾再三叮嘱温昭宁,今天不要迟到,她明明答应得好好的,怎么会忽然掉链子? 是堵车?还是出了其他什么事? “袁律师。”主审法官的声音响起,带着程式化的威严,“被告温昭宁女士怎么还没有到庭,按照规定,如果无正当理由缺席……” “抱歉法官,请稍等。”袁西急忙起身,“我再联系一下我的当事人,她绝对不是故意缺席,她非常重视这次庭审。” 袁西说着,手忙脚乱地拨通了温昭宁的电话。 她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祈祷她赶紧接电话。 对面原告席的贺淮钦,目光牢牢锁在袁西的身上。 袁西感觉到贺淮钦在盯着她,顿时更加慌张。 电话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袁西默默按掉,再拨打第二遍。 终于,那头传来一道声音。 “喂,你好,是小袁律师对吗?”这声音不是温昭宁。 “是的,我是袁西,请问温女士在哪儿,这边马上要开庭了,她什么时候能到?” “她去不了法院了,她晕倒了,刚刚被送到医院。” “什么?晕倒了?”袁西不由得提高了声调,“怎么会忽然晕倒?”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袁西还没有听清楚,她就看到对面的原告席的贺淮钦近乎本能般地弹跳起来,几个大步跨过了原告席与被告席之间那道无形的界限,径直冲到了袁西的面前。 帅脸陡然凑近,把袁西吓了一大跳。 “电话给我!”贺淮钦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带着一种粗暴的急切,他伸手就要去夺袁西还贴在耳边的手机。 袁西被他碰了一下手指,脸都红了,她也顾不上其他,很顺从地就把手机交了出去。 手机落入贺淮钦的手中,他对着话筒,声音因为极度的担忧而微微发颤:“温昭宁在哪个医院?她现在什么情况?严不严重?说话!” 法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个上一秒还冷静自持,下一秒却近乎失控的男人。 他原本冷硬的“争夺者”面具,在这一刻碎裂得干干净净。 电话那头的人也被他极具压迫感的追问弄得有些语塞,好一会儿才把医院名字报出来。 贺淮钦听完,将手机塞回给袁西,然后猛地转身,冲出了法庭。 第124章 抑郁症 贺淮钦的大G像是一头挣脱了缰绳的野兽,在城市的车流中疯狂地穿梭。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红绿灯的变换,拥堵的车流和行人的身影,所有的一切都成了阻碍他前行的障碍。 他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或者让这辆车瞬间移动到医院的门口才好。 温昭宁晕倒了。 她怎么会忽然晕倒? 他脑海里闪出无数猜想,而这些猜想勾出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这恐惧尖锐地刺破了他的一切伪装。 是的,他恨过她,怨过她,下定决心要和她争夺孩子,要让她感同身受地尝一尝他的痛苦,要让她为她的欺瞒付出代价……可是,他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可能会失去她。 一想到她可能会出事,这一瞬间,官司、恩怨和对错,全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他只想快点见到她,一个好好的她。 二十分钟后,贺淮钦终于到了医院,把车停好后,他三步并两步地往二楼病房跑。在病房里,他见到了温昭宁。 温昭宁还在昏睡,脸色是肉眼可见的差,她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一只手露在外面,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地输入她的静脉。 她那么安静,那么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上一次见面,她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这样了呢? 贺淮钦的心像被狠狠地剜了一刀。 姚冬雪从医生办公室回来,看到病房里的贺淮钦,眉头轻轻一皱。 “贺律师。”她开口,声音嘶哑,“你出来一下,我们到外面说两句吧。” 贺淮钦点点头,跟着姚冬雪走到走廊里一个相对比较安静的窗户边,窗外,几棵光秃秃的树在寒风中萧瑟,天空是阴郁的灰白色。 姚冬雪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望着窗外,像是在积蓄力气,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贺淮钦先忍不住:“阿姨,她怎么会忽然晕倒?” “宁宁的抑郁症复发了,这次晕倒,医生说是因为已经躯体化……” 抑郁症复发。 躯体化。 每一个字都直戳贺淮钦的心。 “她得过抑郁症?什么时候?” “当年生完青柠之后,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她的情绪一直非常低落,除了会莫名其妙地流眼泪,她还睡不着吃不下,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甚至有一天我去看她的时候,发现她抽屉里攒了很多的安眠药……”那是姚冬雪几乎不愿去回忆的一段灰暗岁月,“我意识到她不对劲,怕她有极端行为,立刻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她得了产后抑郁症。” 产后抑郁症是很多新手妈妈都会碰到的难关,温昭宁也一样,初为人母的惶恐,独自抚养的无助,身体的变化,对未来的迷茫,还有在陆家的种种的压抑,所有情绪,都像是黑色的淤泥,一点点将她淹没。 “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慢慢走出来。我以为,她过了那道关,就好了,没想到,她精神上的这道伤口,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愈合过。这一两年里,她又经历了温家破产,父亲自杀,家暴、离婚等等变故,她表面坚强,自己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其实内里早就千疮百孔。” 贺淮钦默默握紧了拳。 姚冬雪的目光重新聚焦到贺淮钦的脸上,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与你重逢后,我原本以为,她会有一个全新的开始,没想到,你们之间的情感纠葛会把她伤得更深,而青柠的抚养权官司,更是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贺淮钦僵立在那里,巨大的愧疚和一种近乎灭顶的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起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试探,想起得知真相后的那场暴怒质问,想起那封冰冷的律师函……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医生说,过度的焦虑和压力,是导致抑郁症复发的常见诱因,而且,宁宁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仅仅是情绪问题了,她心理上的痛苦和压力,已经转化成了身体上的实际病症,这次晕倒,是一个强烈的警告,如果她继续处在这样的强焦虑和坏情绪中,她的精神防线就会被彻底击垮,情况也会越来越糟,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晕倒了。”姚冬雪眼眶泛红,她上前一步,卑微地握住贺淮钦的手,“她对你隐瞒了青柠的存在,是她不对,但是贺律师,我女儿纵然有千错万错,她也经历了女人生产最痛的那一关,为你生下了女儿,我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她吧。官司,别打了。你……短时间内,也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了……让她好好地调整一下……我求求你……求求你……宁宁真的不容易,我看着她躺在那里,我的心都要碎了,我求你给她一条活路吧……” 姚冬雪弯着腰,眼泪夺眶而出。 贺淮钦面对姚冬雪泣血的恳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砂石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眶,无法控制地泛起一片滚烫的湿意。 沉默许久后,他终于点了点头。 -- 贺淮钦走出医院,厚重的自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他立在台阶上,冷风猛地灌进他的西装外套里,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只觉得胸口像是被挖开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和寒意。 温昭宁苍白昏迷的脸颊、抑郁症、躯体化……所有一切都像是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撞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车的,也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等他恢复一点意识时,他的车已经停在了邵一屿的茶庄门口了。 贺淮钦走进茶庄内。 邵一屿今天医院休息,他正坐在茶台后,低头用茶针专注地拨弄一饼老普洱,听到脚步声,邵一屿抬起头来。 “哟,你今天不是要去开庭吗?怎么还有时间来我这里?”邵一屿看着他,脸上是一贯散漫的笑容,“官司打得怎么样?看你这表情……输了?” 贺淮钦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邵一屿,行尸走肉般径直走到茶台对面的明式圈椅旁,重重地坐了下去。 第125章 不争了 椅子发出“吱嘎”一声。 邵一屿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他放下茶针,打量着贺淮钦。 贺淮钦的脸色不太好,虽然他身上西装依旧笔挺,领带也系得一丝不苟,可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死寂的疲惫和深重的痛色。 这不是官司输赢该有的神情,这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彻底击碎了。 邵一屿不再多问,他默默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套素净的白瓷茶具,煮了一壶贺淮钦平日偏好的熟普。 他将一杯澄红透亮的茶汤轻轻推到贺淮钦的面前。 贺淮钦没有动,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虚空的某一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看到这杯茶,也没有看到任何其他人其他事。 时间在这片被茶香和寂静填充的空间里,似乎失去了意义。 窗外的光线,从清冷的白,慢慢染上了夕阳的暖金,然后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被浓稠的夜色彻底取代。 邵一屿没有开大灯,只留了茶台上方一盏昏黄的纸灯笼。 光影在贺淮钦沉默的侧脸上摇曳,明明灭灭,更衬得他像一个被困在时间里,失去了所有鲜活气息的影子。 邵一屿觉得,如果不去叫他,贺淮钦能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坐到地老天荒。 “淮钦,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邵一屿实在憋不住了,“是官司不顺利?还是你和温昭宁之间又闹什么不愉快了?” 在邵一屿认知里,能让贺淮钦失魂落魄至此的人,除了温昭宁,不会有第二个人。 贺淮钦听到邵一屿的问话,眼睫颤动了一下。 “我错了。”他哑着嗓子开口,“是我错了。” 贺淮钦想起在他发出律师函,决心要争夺抚养权之后,温昭宁曾经来茶庄找过他,她赢来十分钟,用那十分钟求他不要和她抢孩子,可是,他却愤怒地把她赶走了。 现在想想,他真的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怎么可以在她放下所有尊严来求他的时候,用那样冰冷决绝的态度将她最后的希望彻底碾碎呢。 他不该被自己的恨意和委屈蒙蔽双眼,从而忽略了她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忽略了她突然面对他如此强势的“争夺”时内心承受的巨大压力和恐惧,更忽略了她来求他时可能早已不堪重负的精神状态。 产后抑郁、躯体化、抽屉里的安眠药……温昭宁母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审判他的重锤。 如果他当时能稍微冷静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将她逼到再次病发,晕倒入院的地步? “什么你错了?你做错什么了?” “我当初就该听你的,我不应该打官司,我不应该和她抢孩子。”贺淮钦将脸埋进掌心,“是我把她逼到了如今的境地,是我!” “淮钦,到底怎么了?是温昭宁出事了吗?” “她抑郁症,已经到了躯体化的程度,今天开庭之前,晕倒了。” 邵一屿是医生,他当然知道抑郁症发展为躯体化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 “都是我不好。”贺淮钦已经陷入了深重的自责当中,“以前,我总以为只有浓烈的爱或者浓烈的恨才是两个人之间有过感情羁绊的证明。” 所以,重逢之后,他试探,他靠近,他占有,他失控,他报复,他争夺……他用尽一切或明或暗的方式,去证明他们之间没有被时光和现实斩断,那些激烈的情绪,是他去感知她存在的方式,是他们之间还未真正结束的证据。 直到他看到她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像个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他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我现在才彻底明白,爱也好,恨也罢,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她好好的。” 她不爱他,便不爱吧。 只要她平安,只要她健康,哪怕从此陌路,哪怕永不相见,只要知道她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好好地呼吸着,平静地生活着,这就足够了。 他会放过她,也放过那个执着的自己。 -- 温昭宁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觉了,当她再次醒来时,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眼。 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等光影逐渐聚焦,她才看到病床前的母亲,母亲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疲惫。 “宁宁,你醒啦,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姚冬雪一边问,一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温昭宁嘴唇动了动,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昏迷前的记忆碎片,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清晰地浮现出来。 今天是她和贺淮钦抚养权案开庭的日子,她得去法院,如果去晚了,会给法官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不能输了这个官司,她不能。 可她现在怎么躺在这里? “妈……今天开庭……” “不开庭了,你放宽心。” “怎么会不开庭了?延后了吗?” “不是的,是贺律师他放弃和你争夺青柠的抚养权了,关于青柠的抚养权诉讼,所有相关的法律程度,都会立刻停止,他不会再跟你争孩子了。” 温昭宁怔怔地望着母亲,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这四个字。 撤销诉讼? 不争了? 这怎么可能? “妈,这是真的吗?我没事,你不用哄我……” “真的宁宁,妈绝对没有骗你。” “他……为什么?” 姚冬雪并不打算对现在还病弱的温昭宁说太多,她只是拍了拍女儿的胳膊,用尽量轻快的语气说:“谁知道呢,也许,是他良心发现了吧,总之,青柠不会再离开你了,这是个好消息,你以后不用再为这件事情感到焦虑了。” 不争了,贺淮钦真的不争了。 温昭宁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松了松。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这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释然。 以后,她终于不用日夜恐惧,害怕法庭,害怕分离,害怕女儿受到伤害了。 “傻孩子,你哭什么?”姚冬雪一边给温昭宁擦眼泪,一边自己眼泪流得更凶。 “妈,青柠呢?” “青柠在雨棠那里,你放心,雨棠把青柠照顾得很好,现在,是你自己要快点好起来。” 第126章 抚养费 晚上,边雨棠就带着青柠来医院看温昭宁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青柠的目光看向病床上的温昭宁时,猛地停住了脚步。 温昭宁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昏迷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看到女儿,她努力扬起一个笑容:“青柠,来,到妈妈这儿来。” 青柠听到了她的话,可是,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欢呼着扑进温昭宁的怀里。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小小的身体微微发着抖。 早上妈妈毫无征兆晕倒,怎么叫都叫不醒的恐怖画面在她小脑袋里闪回着。 “哇——” 青柠忽然无助又害怕地嚎啕起来。 “妈妈!妈妈!”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着,“你不要死……妈妈不要死……我不要你睡在那里……你起来跟我回家……呜呜呜……我害怕……妈妈……” 那哭声撕心裂肺。 青柠不懂什么是晕倒,她只知道早上的时候妈妈躺在地上,怎么叫都叫不醒,然后被救护车拉走了,而现在,妈妈虽然睁着眼睛,却还是那么苍白那么脆弱,好像随时又会“睡着”,再也不会醒来。 女儿的哭声,像一把最锋利的锉刀,狠狠打磨着温昭宁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像被女儿的哭声凌迟了一遍又一遍。 “青柠不哭,青柠乖,妈妈在这儿,妈妈没事……”她跌跌撞撞地下床,脚步虚软地走到青柠面前,一把抱住了女儿,搂在怀里安慰,“妈妈没事,宝贝,妈妈好好的,你看,妈妈还能抱着你呢对不对?” 青柠的眼泪还是不停地涌出来,温昭宁的心都要碎了。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别人常说的那句话,成为母亲后,不敢病,不敢倒,甚至不敢死。 不是因为贪恋红尘,不是因为畏惧消亡,而是因为那个小小人儿会哭,会怕,会因为自己不在而觉得天塌地陷,世界灰暗。 她的健康,她的情绪,她的存在本身,都是孩子安全感的重要来源。 “妈妈,我不要你有事……我想要你健健康康陪着我……” 温昭宁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用苍白的语言去安慰,她努力撑起身体,在青柠面前转了一个圈圈。 “青柠,看看妈妈。”温昭宁的声音依然虚弱,但却带着一种清晰又坚定的力量,“妈妈一定会好起来,妈妈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听医生的话,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真的吗?” “真的。”温昭宁蹲下来,重新抱住青柠,“相信妈妈,妈妈不会离开你,妈妈还要看着青柠长大,上学,变成漂亮勇敢的小姑娘。” “好。”青柠的哭声终于渐渐止住,“我相信妈妈,妈妈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好。” -- 温昭宁在医院住了一周。 中途,袁西来看过她一次。 “温女士,打扰你休息了。”袁西将一个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得很轻,“我早就想来看你,但这两天手上还有其他案子开庭,所以耽搁了。” “没事,袁律师你其实不用特地跑一趟。” “我这次过来,除了来探望你,另外还想给你汇报一下我们这个官司的最新情况。” 温昭宁的心微微提起来,最新情况? 贺淮钦不是不和她争青柠的抚养权了吗?难道是又反悔了? “官司还要打吗?” “不不不,不是的,你放心,关于孩子的抚养权诉讼,贺律师他们那一方已经正式向法院提交了撤诉申请,所有相关法律程序即刻停止,这意味着,在法律层面上,你目前作为孩子唯一抚养人的身份,不会因此次诉讼而受到任何的影响或改变。” 这个消息,温昭宁虽然已经从母亲那里听说了,但此刻从袁西口中得到正式的确认,那一直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回了实处。 “我这次过来,主要是贺律师委托我向你转达他的另一项决定。”袁西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贺律师表示,他承认并尊重你作为孩子母亲在过去六年里以及未来抚养孩子过程中所付出的心血和承担的责任。因此,除了放弃争夺抚养权之外,他愿意从本月起,每月定期向你支付一笔抚养费,用于保障孩子的生活、教育及未来发展。” “抚养费?” 这完全出乎了温昭宁的意料,在她看来,贺淮钦不争夺抚养权已经算是“高抬贵手”了,她从未想过他还会主动提出支付抚养费。 “金额方面,贺律师的提议是每个月二十万元人民币,支付方式是通过银行转账,相关条款和保障,这份初步意向书里都有写明。”袁西说着,将手中的文件轻轻地放在了温昭宁的被子上。 每个月。 二十万。 温昭宁更震惊了。 这对她而言,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贺淮钦真的每个月给她打二十万,那就相当于她肩上的经济压力全都卸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 “贺律师说了,这是他作为父亲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他希望能为孩子创造一个更稳定,更有保障的成长环境,同时,他也希望能减轻你的负担,让你不需要全身心地扑在工作上面,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陪伴孩子。”袁西说着,忽然凑到温昭宁的面前,小小声地说:“其实呢,我觉得贺律师对你还是有感情的,他给这么多抚养费,主要还是希望能减轻你的经济压力,让你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休息和调整,还有,你是不知道,开庭那天你忽然晕倒,他都急死了,他抢我手机确认你的情况……” “袁律师,你别瞎猜,他有女朋友。”温昭宁打断了袁西的话。 “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白律师白律师。”袁西一拍脑门,“我们还是不说这个,你看一下这个文件,有任何疑问或者修改意见,我们都可以再沟通,如果你最终同意,我们会根据此意向书拟定正式的法律文件。” “不用看了,我同意。” 谁还能和钱过不去呢。 第127章 康复旅行 温昭宁出院之后,暂停了自己所有的工作。 民宿她交给了边雨棠,边雨棠之前也在和温昭宁一起打理民宿,她对民宿的运作并不陌生,采购、账目、接待和协调,全都手拿把掐。 温昭宁的视频账号,也暂时停更了。 停更通知,是她自己手写的。 【致所有关心我和民宿的朋友们: 很抱歉地通知大家,这个账号要暂时停更了。 近期,我的身体出现了一些状况,医生嘱咐,必须放下所有工作,静心休养。所以,请允许我暂时离开这个我们共建的星球。 那些未讲完的故事,未拆封的惊喜和未抵达的远方,我都仔细地收进了行囊,它们不会消失,只是在等待一个更明亮的清晨。 请不要为我担心,我会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好好吃饭,按时吃药,认真看日出,我保证,我一定会带着更好的自己回来。 账号会暂停更新,但爱不会。 愿你们每个夜晚都有甜梦栖居。】 停更通知发出后,温昭宁其实有点忐忑,网络世界瞬息万变,停更往往意味着热度消退,粉丝流失。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温昭宁的意料。 她的动态发布几分钟后,点赞和评论就开始飞速增长。 暖心的粉丝们无一抱怨也无一质疑,全都是对她的鼓励和安慰。 第一条热评是“博主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我们等你!” “懂得停下来的人,才能走得更远,加油!” “偶尔是该让世界静一静,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同频的人,不会因为你暂停更新而离开,放心,我们都在这里,等你健康归来!” 评论区很快被温暖、支持的话语淹没,粉丝们自发地组织起了“盖楼”的祝福,所有声音,都汇成了一道温柔而坚定的暖流,穿越网络,流淌进她的心间。 温昭宁觉得自己很幸运,在追逐梦想和经营生活的路上,还有这么多素未蒙面的陌生人愿意给她一份安静的等待和真诚的祝福。 停更通知发出的第二天,她还收到了粉丝寄来的礼物。 快递是母亲拿回来的,一打开,就看到里面装着一个木匣子,木匣子里是一个素雅的枕头,枕套是浅浅的米白色,上面用同色系的丝线绣着几枝舒展的兰草,针脚细密,看得出是手工精心缝制的。 枕套里面,鼓鼓囊囊地塞满了东西,温昭宁将手探进去,指尖触碰到的是干燥的,带着植物清香的填充物。 她抓了一把,摊在掌心里细看,这些都是已经经过炮制处理的中药材,她依稀能辨认出的是薰衣草穗,合欢皮,菊花瓣和酸枣仁,以及一些她不认识的根茎类药材,所有药材都处理得很干净,颗粒大小均匀,混合得恰到好处,整个枕头都散发着一种沉静宁神的香气。 “哎哟,谁这么有心,送你一个手工制作的中药枕头,这枕头可以安神助眠的。”母亲好奇。 温昭宁也很好奇。 这枕头中的药材配置和处理,以及枕套的用心缝制程度,绝不是市面上随便能买到的批量产品,这更像是懂行的人根据一定的方子,特意挑选定制的。 可是,她根本没有在网上说起过她严重失眠啊,粉丝怎么会知道?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母亲提醒。 温昭宁把卡片拿出来,上面印着一行字:“愿你的每个夜晚都有甜梦栖居。” 这话引用了她停更通知的最后一句,看样子又像是关注她账号的粉丝。 到底是谁呢? -- 温昭宁休息了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里,她的生活非常的简单。 晨起,只要天气允许,她会在村庄里缓慢地散步,或者跟着手机软件做一些温和的拉伸,午后,阳光好的时候,她会搬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看看书,或者陪女儿玩点小游戏。 每周三,她都会去心理医生那里报到,学习梳理自己的情绪,学习设立情绪的边界。 抗抑郁的药物,她也每天按时服用,那些小小的药片,曾经让她抗拒又羞耻,如今被她平静地接受。 她不再强迫自己必须立刻好起来,也不再为偶尔的情绪低落和身体疲惫感到焦虑,她学会了允许自己慢下来,允许自己不够好。 而这两个多月里,她一次都没有见过贺淮钦。 每周六,贺淮钦的司机都会来接青柠去他那里,但他自己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甚至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仿佛那个每周接走孩子的人,只是一个与她全然无关的遥远符号。 温昭宁能感觉到,他刻意从她的物理世界里消失了。 起初,温昭宁的心里还会有难以言喻的酸涩,还会旁敲侧击地从女儿嘴里打探他的消息,但时间久了,这种只有每个月到账二十万的相处模式,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见不到,就不会想念。 她不想去想念他。 五月,心理医生建议温昭宁脱离自己熟悉的环境,将自己抛入更广阔、更陌生的天地,去进行一场康复旅行。 她思虑了很久,最后选择了西北,她想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想用大西北这片粗犷空旷的土地,来涤荡她心里最后那点淤积的郁气。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她落地西北后,贪图方便,搭上了一辆顺风车前往旅馆。 看起来老实寡言的司机,在开出几十公里后,忽然变了脸。 “妹子,你看这路多难走,油也费得厉害,之前说好的那个价格不行了,得加钱。” 这是典型的黑车套路,坐地起价。 温昭宁据理力争了几句,但对方显然吃准了她一个单身女子在这异地他乡别无选择。 “你要是不加钱,你就在这儿下吧,你自己想办法去旅馆。”司机从后视镜里斜睨着威胁她,“这里可不像城里那么好打车。” 温昭宁这人吃软不吃硬,她权衡几秒后,没有选择妥协,而是在支付了之前说好的一半车资后,果断拿着行李下了车。 司机没有骗她,这里的确不太好打车。 温昭宁沿着公路走了许久,都不见一辆车驶过来。 她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第128章 我也住这里 温昭宁回头。 阳光刺得她的眼睛有点睁不开,她眯着眼,看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不疾不徐地朝她的方向驶来。 这辆越野车车型威猛,轮胎宽大,像一头沉默有力的钢铁巨兽,沉稳地破开热浪和尘土,朝着她靠近。 终于看到了一辆过路车,温昭宁还是挺激动的。 她连忙退到了路边更安全的位置,用力挥了挥手。 车子在她前方几米处缓缓停下,驾驶座那一侧的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见。 温昭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快步上前,轻轻叩响了驾驶座的车窗玻璃。 “叩、叩。” 她微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而友好。 等待了几秒后,车窗在她面前平稳地降落了下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薄唇,然后,是挺直的鼻梁和一副遮住了眼睛的深色飞行墨镜。 温昭宁求助的微笑,在看清楚那张脸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竟然是贺淮钦!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片距离沪城千里之遥的西北戈壁上遇到两个多月没见的贺淮钦。 贺淮钦穿着冲锋衣,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无法窥探他此刻的情绪,但他周身散发的气场,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 温昭宁的手还维持着叩窗的姿势,忘了放下,她就那么怔怔地站着,隔着降下的车窗,与车内的贺淮钦无声地对视着。 “你……你怎么在这儿?”温昭宁难以置信。 世界这么大,他们在这里偶遇的概率都堪比中彩票了吧。 “旅行。”贺淮钦比较淡定,“你呢?” “我也旅行。” 他看她一人一行李箱站在路面:“腿着旅行?” 温昭宁窘:“不是的,我刚刚遇到黑车了,司机把我拉到半路就开始坐地起价,我当然不能让他得逞,助纣为虐,所以我……” 她越说气势越弱。 “所以你就英勇无畏地下了车,站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路上等有缘人?你是不是出门的时候把安全意识忘家里了?” “……” 两个多月不见,这人还是那么毒舌,可温昭宁的心里没有升起任何的负面情绪,反而有种释然的感觉。 这段时间,在家里母亲、舅舅和舅妈他们每一个人和她说话,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用词斟酌,语气温和得近乎刻意,眼神里也总是藏着担忧和打量,他们习惯性地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精心呵护的瓷娃娃。 温昭宁当然也知道他们是太爱她,但这种被特殊对待,被时刻保护起来的感觉,有时候反而就像一层无形的茧,将她与真实的世界和正常的人际交往隔离开来,时刻提醒着她“你是个病人”。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有人用这样直接的口吻和她说过话了,她竟然觉得还不赖。 “这不是遇到贺律了嘛。”温昭宁冲他笑,“贺律好心搭我一程呗?”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黑车?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坐地起价?” “价钱随你开,我会从那二十万里支给你的。” “花我的钱使唤我,你倒是大方。”他指了指后座,“上车。” -- 温昭宁上了贺淮钦的车。 车厢里,萦绕着一丝新车的皮革气息和熟悉的清洌香气。 她稍显局促,但相比站在原地打不到车的窘迫,这点局促根本算不上什么。 “去哪儿?” 温昭宁报了自己预定的旅店名字。 贺淮钦输入导航,发动车子,车子平稳地起步向前。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和偶尔车身剧烈颠簸时发出的闷响。 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后,视线中终于出现了一栋建筑的轮廓,那就是温昭宁预定的旅店。 这个旅店是她提前做过攻略的,红砖垒砌的外观,带着原始又粗犷的美感,与周围的戈壁山脉完美相融,仿佛是这片大地的守护者。 来过这里的网友都说,住在这里,清晨能被戈壁日出唤醒,夜晚可以枕着璀璨星河入眠,体验感非常不错,最最重要的是,老板娘人很好。 温昭宁就是冲着这句“老板娘人很好”拍板定下的,自从她开了民宿后,就深刻地理解了那句“老板的好坏往往决定了一家店的温度”,老板是一家店核心文化的源头,只有老板好,在这个场域里,善意、尊重和专业才得以流动。 “到了。” 贺淮钦把车停在旅店门口。 “好的,谢谢贺律了。” 温昭宁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贺淮钦已经先她一步下了车。 戈壁午后白炽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他的身上,耀得他身姿挺拔,动作利落。他绕过车头,走到温昭宁这一侧的后车门旁,伸手,拉开车门,拎起温昭宁的行李箱,稳稳地提了出来。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 温昭宁话还没有说完,贺淮钦已经转身,朝着旅店那扇敞开的大门走去。 她赶紧跳下车,跟上去。 旅店门口挂着透明的门帘,贺淮钦走到门口,用空着的那只手撩起了门帘,侧身停下来,等她先过。 温昭宁一愣。 他冲她歪了一下头:“进去啊。” “哦,谢谢。” 温昭宁从他身旁擦过,闻到他身上清洌干净的男性气息,比车上闻到的更浓烈,她的脸开始发烫。 旅店的老板娘大概四十岁左右,长着一张国泰民安的脸,看起来很端庄也很和善。 “你好,请问两位有预定嘛?”老板娘问。 “我预定了。” “好的,麻烦把身份证给我一下。” 温昭宁把身份证递给老板娘,老板娘很快帮她办理好了入住。 “温小姐,欢迎入住我们旅店,你的房间在二楼中间的6号房。”老板娘把门卡和押金条递给温昭宁,“有什么需要,随时打前台电话。” “好。” 温昭宁接过门卡和押金条,道了声谢,然后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立在她身旁的男人。 “贺律,你住哪儿啊?” “我也住这里。” 第129章 热水器坏了 贺淮钦话音落下,前台的老板娘愣了愣。 他住这里吗? 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应该啊,这张脸帅成这样,如果她接待过,不可能不记得。 老板娘觉得奇怪,但她没有开口说话。 “这么巧!”温昭宁有些意外,“那你住几楼?” 贺淮钦的视线扫过温昭宁捏在手里的那张房卡:“二楼,你隔壁。” 老板娘的表情顿时精彩了起来。 这小伙子也太能编了,二楼6号房隔壁的两间房都有人住了,房客都是女人,他住的是哪门子的隔壁? 温昭宁见贺淮钦语气平淡,表情自然,根本没有一点怀疑,她只是觉得这实在是太巧了。 “这也太巧了吧!” “是挺巧的。” “那走吧,一起上去?” 贺淮钦眉心跳了一下。 “你先上去。”他没有动,声音低沉,“我抽根烟再上去。” 说着,他已经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烟盒和打火机,眼神示意她可以先走。 温昭宁看他一眼,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指尖已经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 这一路过来,他也开了挺久的车,现在想抽根烟休息一下,再正常不过。 “好,那我先上去了。” “嗯。” 贺淮钦捏着烟淡定自若地往大门口走,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温昭宁,等温昭宁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立刻捏着那支未点燃的烟折回来,重新站到前台。 “老板,开间房。”他把自己的身份证放在前台的桌面上,补充道,“我要二楼,刚才那位温小姐隔壁的房间。” “抱歉先生,6号隔壁的两间房都有人住着。” 贺淮钦一怔,这倒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老板娘打量贺淮钦一眼,直截了当地说:“小伙子,刚刚你和温小姐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你明明没有在我们旅店入住,为什么要对她说谎?” 贺淮钦还没回答,老板娘往前探了探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警告意味浓了几分:“我看你穿得挺体面,人也长得周正,不像是坏人,我希望你没有歹心,但如果你要是敢对我们这儿的独身女客人图谋不轨,那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只要有我在,我绝对不会允许你乱来!” 老板娘的眼神锐利,态度强硬。 贺淮钦见老板娘如此,知道简单地搪塞在这里恐怕行不通,而且,老板娘这样保护她的客人,也让他感觉动容。 “老板娘,你别误会。”贺淮钦开口,声音多了几分真诚,“我和刚才那位温小姐是……朋友。” “朋友?”老板娘的耳朵就像是雷达,一下就听出了他对这个身份的迟疑。 贺淮钦点点头:“我们现在,就只是朋友。” 老板娘大概猜到了什么,但她没有多问,多问下去,就超出她该管控的范围了。 “温小姐之前生了一场病,心情一直不太好,这次她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散心,我不是很放心。所以,在了解到她的行程后,我就悄悄跟了过来。” 贺淮钦是从青柠口中得知温昭宁要来西北旅行的事情的,他这次过来,也纯属就是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的能偶遇她。 既然遇到了,当然是住在一个旅店更方便照应。 “我对她并没有图谋不轨的意思,只是想着如果能住得近一点,万一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也能有个照应。” 老板娘脸上的警惕和质疑,随着贺淮钦的解释渐渐消融了。 她常年在这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眼前这个男人,气质出众,看着确实不像是地痞无赖,眼神虽深,但也没有邪气,最主要的是,他提到温小姐“生病”、“一个人散心”时,那种下意识流露出来的关心,不像是作假。 “原来是这样,抱歉,是我误会了。”老板娘拿过贺淮钦的身份证,在前台的电脑上一顿操作后,把一张房卡递给了贺淮钦,“6号房间隔壁的两间房的确有人住了,但是,6号房对面的房间昨天刚空出来,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你就住她对面吧,对面也算隔壁。” “好的,谢谢。” -- 温昭宁上楼后,先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把该挂的衣服挂好后,她就想去冲个澡洗个头,洗一洗自己这一身风尘和汗渍。 她脱掉了沾满沙尘的外衣,走进浴室。 这刚打湿头发,挤上洗发水,揉搓出泡沫,热水器忽然不出水了。 这是没电了?还是坏了? 温昭宁试图重新打开热水器的开关,可是,热水器依然毫无反应。 她有点无奈,只好用毛巾胡乱包住满是泡沫的头,套上自己准备好的浴袍,走到房间里的座机旁给前台打电话。 老板娘听说她正在洗澡的过程中热水器坏了,立刻向她表达了歉意,并表示马上安排人来修理。 一分钟都不到,温昭宁的房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温昭宁连忙走过去开门。 “实在抱歉,温小姐,我们这就安排人员维修。”老板娘一边道歉一边指挥维修人员进入浴室。 对面的贺淮钦听到动静,打开门来。 “怎么了?”他问。 “我的热水器坏了。”温昭宁回答。 贺淮钦看她一眼,她的湿发被一块白色的毛巾潦草地包着,边缘还有未洗净的泡沫,浴袍虽然裹得严实,但她脖子里也有未干的水痕和残余的泡沫。 现在的温昭宁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落难后刚被捞起来,还惊魂未定的小动物。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挪开,指了指自己的房间说:“我房间的热水器能用,你先过去洗一下。” 不是询问“要不要”,也不是客套的“你可以用我的”,而是直接告诉她“我那里有热水,你先去用”。 这语气,过分熟稔了。 温昭宁觉得这多少有点不合适,毕竟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可以共用浴室的关系了,可是,她头上冰冷黏腻的泡沫,还有空调的冷气都让她开始打颤。 “温小姐,实在抱歉,你先去贺先生那里洗一下吧,维修师傅说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修好的,你别着凉了才好。”老板娘走出来说。 既然如此,温昭宁也不再坚持了。 “好,那就麻烦了。” 第130章 脚链 温昭宁收拾了一下自己要换洗的衣物,放在袋子里,拎着走向对面那扇敞开的门。 贺淮钦跟在她身后,和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两个房间,格局几乎一模一样,但贺淮钦的房间里,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看样子,好像没有人住过。 “你这里怎么好像没住过?”温昭宁问。 贺淮钦:“……” 她观察得还挺仔细,差点就露馅了。 “咳……早上工作人员收拾过了。”贺淮钦指了指浴室,扯开她的注意力,“里面的东西都是早上换过的,你想用都可以用。” “不用了,东西我都带了,谢谢。” 温昭宁走进浴室,反手关上了门。 浴室里很快响起了水声。 贺淮钦目光沉了沉,没有停留,走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温昭宁洗得很快,近乎战斗般地冲洗干净头发和身体上的泡沫,用自带的浴巾和毛巾擦干身体和头发,换上了睡裙。 用完浴室,她处理了一下地面上的头发和台面上的水痕,才走出来。 贺淮钦并不在房间里。 温昭宁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床铺整洁,没有落坐的痕迹,只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 他出去了,为了避嫌。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紧绷的弦松了松,却又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空落。 温昭宁摇了摇头,甩开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拉开了房门。 贺淮钦就站在门外,他靠墙倚着,走廊的灯光从他身侧照过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两人的目光,在骤然缩短的距离里,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温昭宁的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潮气和干净的皂香,她发梢湿润,脸颊微红,穿着白色的睡裙,像朵纯洁娇俏的晚香玉。 “我洗好了,谢谢。”温昭宁说。 贺淮钦“嗯”了一声,不想用眼神冒犯她,所以本能地低头,可当他的目光向下,却一不小心瞥到了她脚踝上的脚链。 那是一条白金脚链。 脚链细若发丝,走动时光华流转,链子的中央,缀着一颗非常非常小的月光石。 是贺淮钦送给温昭宁的脚链。 这两年里,两人分分合合,每次分手,温昭宁都会把贺淮钦送的礼物归还,这是唯一一件她没有退还给他的礼物。 她竟然一直戴着! 贺淮钦愣神。 “我在威尼斯看到的。” “当地有个古老的说法,脚链栓住今生,系住来世。” “但这不是栓住,是陪伴。” “……” 那些甜蜜的回忆,在这一刻,都清晰地在脑海里闪回出来。 贺淮钦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条细细的脚链,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黑的眼眸里,却像是骤然掀起了暗涌。 温昭宁顺着他的目光,也低头看到了自己脚踝上的脚链,一瞬间,血液仿佛都冲向了脸颊,烧得她耳根发烫。 怎么就这么大意?竟然被他看到了这条脚链! “那个……因为它在脚上……我平常注意不到……所以忘摘了……” 这是一个非常蹩脚的理由,但贺淮钦并没有说什么。 恰巧,老板娘走了出来。 “温小姐,热水器修好了,实在抱歉,让你遇到这么尴尬的事情,这样吧,作为补偿,今天的房费我给你打对折。” “好的,谢谢。” “应该的,浴室已经给你打扫干净了,你进去休息吧。” “好。” 温昭宁冲贺淮钦点点头,赶紧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 戈壁的夜,与白日截然不同。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地平线吞噬,无垠的黑暗便如同最厚重的丝绒,温柔又霸道地覆盖下来。 没有城市的霓虹污染,没有树木的遮挡,这里的星空美得让人震撼。 温昭宁睡不着,就披了衣服站在窗口看星星。 浩瀚。 除了这个词,她找不到任何其他语言来形容眼前景象。 深蓝到近乎墨黑的天幕上,无数大小不一、明暗各异的星辰,如同被精心镶嵌在这块巨大黑丝绒上的钻石,密密麻麻,闪烁不定,它们彼此辉映,交织成一幅无与伦比的立体星图。 在这幅宏大的超越人类想象的宇宙图景面前,一切个人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得失计较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么渺小如尘。 温昭宁觉得,在星空的凝视下,曾经对她而言沉重无比的东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托起,放逐到了更广阔的维度里,它们依然存在,但不再具有压垮她的重量。 是啊,宇宙如此之大,时间如此之长,而人的一生,爱恨一场,不过百年,所有执着、痛苦和不甘,根本不值得耗费那么多心神反复去咀嚼。 那一晚,温昭宁虽然还是有些失眠,但她的心境被这星光洗涤过后,竟也奇妙地开阔平静了起来,失眠的底色,不再是焦虑、彷徨和自我折磨,而是对明日旅程的期待。 第二天一早的戈壁,在晨光中显露出温柔开阔的面貌,天空是那种清澈的近乎透明的蓝,远处沙丘的曲线,在柔和的光线里,呈现出细腻而富有韵律的阴影,像凝固的金色波浪。 温昭宁起得很早,昨夜那点失眠并未影响她的兴致,她洗漱好后,就下楼去吃早餐。 旅店的早餐选择不多,温昭宁拿了一个烤得金黄的馕饼,又要了一杯咸香的奶茶,刚坐下,就看到餐厅的入口处贺淮钦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浅灰色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墨镜顶在头上,没有遮住眼睛,五官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刻。 贺淮钦走进餐厅后,点了一碗面,然后,目光在餐厅里扫视了一圈,看到温昭宁的那一秒,他没有任何停顿地径直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温昭宁握着奶茶杯的手紧了一下,她低下头,假装专注手里的那个馕饼。 贺淮钦在她面前停下。 “早。”他开口和她打招呼,声音低沉。 “早。”温昭宁不得不抬起头,朝他扬起一个笑脸。 贺淮钦很自然地将面碗放下,拉开椅子,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第131章 沙尘暴 他的动作流畅到仿佛他们本就是约好了一起早餐的同伴。 温昭宁默默地加快了啃饼的速度。 贺淮钦一边挑起一筷子面条凉一凉,一边抬眸看着她:“你今天打算去哪里?” “去东边的戈壁和沙丘看看,听说那里可以骑骆驼。” “起骆驼?” “嗯。” 贺淮钦点点头,没什么表情,只是提醒一句:“戈壁天气多变,注意安全。” “嗯,我会注意的。” 对话很平常,甚至带着点客套的意味。 很快,餐桌上陷入沉默。 温昭宁的馕饼有些硬,她掰了一小块,慢慢地嚼着。 也许是觉得刚才的对话过于简短,也许是出于一种“礼尚往来”的心态,她也开口问:“你呢,你今天去哪里?” “没想好。”贺淮钦声音平淡,“附近随便走走。” 温昭宁觉得不可思议,像贺淮钦这样的大佬,平日里的行程可是精确到分秒的,这趟旅程这么随意? 不过,她没有多问。 毕竟,这与她无关。 吃完早餐后,温昭宁和贺淮钦告了个别,便搭上了当地牧民组织的观光车,前往附近一处有小型绿洲和沙丘的观光点,同行的还有其他几个散客,气氛轻松。 其实骑骆驼是青柠的愿望。 温昭宁这次出发之前,青柠就千叮咛万嘱咐,说:“妈妈,我从来没有看到过骆驼,你这次出去玩,如果看到骆驼,一定要骑一骑,然后拍照给我看!” 温昭宁答应了青柠,自然要去履行承诺。 到达景点后,温昭宁在牧民大叔的指导下,顺利地骑上了骆驼,骆驼起身时那一下颠簸,让她低呼出声,但很快她就适应了。 骆驼的步伐缓慢而沉稳,带着一种古老的节奏,行走在松软的沙地上。 温昭宁的视野瞬间被拔高,广袤的戈壁和远处连绵的沙丘尽收眼底,风拂过脸颊,带着沙粒特有的细微摩擦感。 温昭宁拿出手机,对着前方蜿蜒的驼队、起伏的沙丘、还有自己倒映在沙地上的影子,拍下一张又一张照片。 镜头里,她的笑容是放松的,眼神映着戈壁的阳光,明亮而充满生气。 昨夜浩瀚的星空,今天辽阔的沙漠,自然的广阔豁达,疗愈了她的心。 驼队走到规定的地点后,温昭宁下来,挑选了几张她最满意的照片,发了朋友圈。 她的文案是:“大漠风尘,驼铃悠远,天地广阔,心亦随之。” 这是她生病后发的第一条朋友圈,很快就收获了很多的点赞。 母亲是第一个给她点赞的,还在下面评论了一排大拇指,紧接着,边雨棠、鹿鹿她们都赶来了。 苏云溪更是直接给她打了视频电话。 “宝贝,终于看到你的照片了,你状态看起来非常明媚灿烂,我的宁宁终于又回来了,爱你。” “我也爱你,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好,能给我带一头骆驼吗?” “这有点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要,我相信霍郁州绝对有能力给你弄一头骆驼回来。” “我开玩笑的啦,你好好玩吧,等你回来我们再聚。” “好。” -- 戈壁的天气,还真如贺淮钦所说,说变就变。 上午,还晴空万里,风和日丽,临近中午的时候,远方的天际线不知不觉悄然蒙上了一层浑浊的土黄色阴云。 起初谁也没有在意,只当是远处起了风沙,但很快,那阴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地膨胀、推进,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原本清澈的蓝天,迅速被吞噬,光线骤然昏暗下来。 风势逐渐变大,带着呼啸的力度,卷起地面上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不好,沙尘暴要来了!”经验丰富的牧民大叔脸色一变,用生硬的汉语急促地喊道:“快,沙尘暴来了,大家赶紧找地方躲避!” 现场顿时乱做了一团。 游客们惊慌失措地抓起自己的东西,在越来越猛烈的风沙中前行。 温昭宁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她头上那顶宽檐的遮阳帽像一片失去控制的落叶,瞬间从她头上飞走,打了个旋儿,落在地上。 “我的帽子!”温昭宁本能地喊了声,弯腰去摸索自己的帽子。 这顶帽子虽然不值钱,但是这是她出发之前母亲和青柠特地去镇上给她买的。 就在她即将要捡到自己的帽子时,有一个人先她一步捡到了她的帽子。 风沙弥漫,视线模糊,但那个轮廓,那挺拔的身姿,即使蒙着一层沙尘,她也绝对不会认错。 是贺淮钦。 “你怎么在这里?”她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灌了沙子变了调。 贺淮钦没有回答,他迈开大步,顶着狂风,迅速走到了她的面前,然后,他抬起手,在温昭宁反应过来之前,毫不犹豫地摘下了架在他鼻梁上的那副墨镜,稳稳地戴到了温昭宁的脸上。 镜片瞬间隔绝了大部分狂暴袭来的沙粒,视野虽然依旧昏黄,但温昭宁至少能睁开眼睛了。 紧接着,贺淮钦又从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方折叠整齐的灰色手帕,他将手帕塞进了温昭宁的手里,大声地说:“捂住口鼻,跟着我。” 他说完,顺势牵住了温昭宁的手,往前走去。 温昭宁早已失去了方向感,只能任由他牵着,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在她不太明朗的视线里,是贺淮钦宽阔而坚定的背影和那只紧紧抓着她的干燥而有力的大手。 风声、沙暴的咆哮声,心脏的狂跳声,混杂在一起。 贺淮钦的判断是正确的,他没有跟着大部队往前逃,而是拽着温昭宁,逆着风沙,斜着冲向戈壁深处一处不起眼的土黄色建筑。 那是一个早已废弃的地质监测站,低矮的水泥平房,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了,门是厚重的铁皮,已经锈迹斑斑。 贺淮钦带着温昭宁,径直冲到那扇铁门前,打开了插销,将她往里一推,自己也快速跟进来,用身体堵住了门。 “咣当”一声闷响。 门合拢的瞬间,不再有劈头盖脸的沙石袭击,不再有令人窒息的狂风灌入。 他们,暂时安全了。 第132章 接吻的次数数不胜数 世界骤然从一片狂暴混沌的土黄,切换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空间。 这个废旧的检测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狭小、破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和陈旧机油的特殊气味,并不好闻,而且,里面的光线极其微弱。 贺淮钦松开了温昭宁的手腕,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刚才顶着风沙冲刺也耗费了不少力气。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和头发上的沙尘后,看向温昭宁。 “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 贺淮钦说着,迅速地扫视了一下这个临时避难所,目光锐利而警惕。 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看见检测站里堆放着一些早已锈蚀报废的仪器铁架、散落的木箱,还有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上面都覆盖着厚厚的尘土。 空间逼仄,但足以容身。 “先坐一下吧。”贺淮钦脱下外套,平铺在木箱上,示意她坐。 这沉默的周到,让温昭宁的心动了一下,但是,他的衣服肯定很贵。 “不用垫了,反正我的身上都是沙子了。”温昭宁说。 “没关系,你坐。” 贺淮钦现在的注意力全都在外面的沙尘暴上,他并不在意他的衣服。 情况恶劣,温昭宁也没有再扭捏。 “谢谢。” 她摘下了贺淮钦的墨镜,甩了甩镜片上的细沙,他给她的那块手帕,也已经满是沙土了。 外面的风沙依旧狂暴,如同千万头野兽在同时咆哮,冲撞,铁门和墙壁时不时传来沉闷的震动。 温昭宁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今天贺淮钦没有出现,她该怎么办。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又问了一遍。 “我雇了个当地的牧民当导游,他带我来的。”昏暗中,贺淮钦眼神闪烁,“可能,来这里旅游,都是骑骆驼那一套吧。” 他这理由编得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现在出去旅游,游客玩的看的内容都大差不差。 温昭宁没有怀疑,毕竟,她总不能自作多情是他跟着她吧。 “这个沙尘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不确定,戈壁的沙尘暴,来得快,去却不一定快,短则一两个小时,长则可能要到后半夜,甚至明天。”贺淮钦走到那扇紧闭的铁门旁,贴耳听了听,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金属“听”到外面风沙的强度,“现在沙尘浓度还在高峰,等光线变亮变稳定,风声减弱,就差不多了。” “嗯。”温昭宁往边上挪了挪,拍了拍她旁边的位置说,“既然一时半会儿走不了,那你也坐。” 贺淮钦顿了两秒,走到她的身边,挨着她坐下。 因为外套大小有限,两人几乎胳膊贴着胳膊。 温昭宁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身体不自觉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就往边上挪了挪,拉开距离。 可她刚拉开距离,下一秒,贺淮钦伸手一揽,揽住了她的腰,重新将她拉回了他的身边。 “你……”温昭宁望着他。 “那边有铁钉。”贺淮钦说。 温昭宁低头一看,果然,她刚才差点碰到铁钉了。 她不敢再动。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中并肩坐着,外面的风沙声,如同背景音,一遍一遍冲刷着这个与世隔绝的方寸之地,也冲刷着时间。 等待,是此刻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 在风沙的怒吼和凝滞的昏暗中,时间仿佛失去了刻度,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手机没有信号,两人什么都做不了。 几个小时后,他们都饿了。 “咕噜……咕噜……” 温昭宁的肚子响起清晰的“咕噜”声。 贺淮钦听到了,转头看向她:“饿了吗?” “嗯,你呢,饿吗?” “有点。” 温昭宁忽然想到,早上出发前,她在旅店的小卖部里买水时,还顺手拿了几个独立包装的小面包和巧克力棒,塞进了她随身带着的那个斜挎包里。 这个包,刚才慌乱中她也一直紧紧抓着。 “我有吃的。”温昭宁点亮手机的手电筒,将那个沾满了沙尘的包从身侧拽到面前,拉开拉链,手指伸进去摸索。 很快,她掏出了三个压得变形的小面包和两条巧克力棒递给贺淮钦。 “给你,你吃吧。” “你呢?” “我还有。” 温昭宁又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小面包。 贺淮钦等她再掏点什么出来,但没有了。 是的,好消息,有食物,坏消息,食物不多。 贺淮钦见状,从她手里抽走了一根巧克力棒,把另外的三个小面包和一根巧克力棒推回给她。 “你吃吧,我其实不是很饿。” 怎么可能不饿呢,他一个大男人早餐就吃了一碗面,那碗面比她的馕饼还不顶饱。 他应该是想把更多的食物留给她而已。 温昭宁又往他手里塞了两个小面包:“那就平分吧。” 她说完,不顾贺淮钦,撕开了小面包的包装袋吃起来,甜腻的工业化面包香味,在此刻却显得无比诱人,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尽量让食物在嘴里停留得久一些,以欺骗饥饿的肠胃。 贺淮钦也吃得很慢,主要是有点噎,面包太干了。 温昭宁看出他觉得噎,手指摸到包里的那瓶矿泉水,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来给他。 当然,不是她小气不想分享,主要是那瓶水她喝过,她不知道贺淮钦是否会介意。 她正犹豫,贺淮钦被那面包噎地咳了几声。 “咳咳咳……” 温昭宁赶紧从包里将那瓶矿泉水拿出来,朝贺淮钦的方向递了递。 “那个……水还有一点,但我喝过了,如果你不介意……” 她话还没说完,贺淮钦已经伸出手,直接从她手中接过了那瓶水,拧开瓶盖,就这她喝过的瓶口,毫不犹豫地喝了起来。 他们两个人,接吻的次数数不胜数。 可此刻,温昭宁看着他喉头滚动,仰头喝水的画面,脸开始不受控地发烫。 贺淮钦应该是想节约可食用的水,他没喝几口,就重新拧紧了瓶盖,将水瓶递还给温昭宁。 “谢谢。” 温昭宁接回水瓶,水瓶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不客气。” 第133章 得救 两人的饥饿被那点可怜的食物勉强压制了下去。 随之而来的,是更漫长的等待。 正如贺淮钦所说,已经入夜,沙尘暴竟然还在继续,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戈壁的夜间气温急降,废弃的检测站里没有一丝暖意,粗糙的水泥墙壁和地面仿佛在源源不断地汲取这人体本就所剩无几的热量。 温昭宁瑟缩着,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可依旧抵挡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意。 她试图活动手脚,摩擦生热,可疲惫和寒意让她的动作僵硬迟缓,收效甚微。 时间仿佛在寒冷中被冻住了,每一秒都漫长无比。 温昭宁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就在她冻得快要失去思考能力时,身旁的贺淮钦忽然伸手,将她扯进他的怀抱。 “你干嘛?”温昭宁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开始本能的挣扎,她用冻得几乎不听使唤的手去推拒他的胸膛,声音因为寒冷而发抖。 贺淮钦的手臂收得更紧,铁箍一般将她搂得严严实实的,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从上方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因体温流失而产生的微颤。 “别动。”他顿了顿,感觉到她还在徒劳地扭动,他的语气陡然加重,“你想冻死在这里吗?” 冻死在这里。 这几个字像是冰锥一样刺进温昭宁混乱的意识。 女儿的脸,母亲的脸,迅速地在她的脑海里闪过,她们都还在等她回去。 她答应过青柠,要好好陪她长大的。 不! 她可不能冻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求生的本能和对女儿强烈的牵挂,让她停下了挣扎,甚至,她还主动往贺淮钦怀里凑了凑。 温昭宁告诉自己,她做这一切,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而已。 贺淮钦感觉到她的身体主动贴近,手臂将她包裹得更严密了一些。 温昭宁能感觉到,贺淮钦的心跳得很快,当然,她的心也早已跳乱了节奏。 周遭的寒意依旧刺骨,但他们的身体却开始慢慢发热,那一点微弱的热量交换,延迟了体温流失的速度。 两人就这样,在寒冷和昏暗中,以一种极其别扭却亲密的姿势,紧紧相拥着。 起初,温昭宁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缓,生怕泄露出一丝一毫被误解的意味,但渐渐地,她开始发困。 前一晚在旅店失眠,白天又经历了骑骆驼的兴奋、沙尘暴的惊魂,以及顶着风沙逃命的巨大损耗……温昭宁的精神和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此刻,虽然环境恶劣,但她的身体被一个相对温暖的源头包裹着,那紧绷的神经,开始不受控地松弛下来。 眼皮越来越重。 温昭宁试图抵抗,告诫自己不能睡,要保持清醒,可意识还是一点点滑向了黑暗温度的深渊,起初只是打个盹,头无意识地在他肩窝处点了一下,随后,便彻底沉溺了进去。 这一次的睡眠,是温昭宁许久没有过的深睡。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她知道这一觉睡得很踏实,无惊无梦。 睡着的感觉,真好。 -- 温昭宁睡得昏天暗地。 直到,某种温暖而干燥的触感轻轻拂过她的脸颊,那触感带着薄茧,有些粗粝,动作却很温柔。 温昭宁眼睫毛颤动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随后逐渐聚焦。 她首先看到的是贺淮钦的衣服,然后是他线条分明的锁骨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大脑停顿了几秒,很快,她清醒过来。 她竟然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靠在贺淮钦的怀里睡得这么香! “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困……” 贺淮钦轻笑了声:“睡眠质量这么好,看来失眠应该是治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失眠?” “这是什么国家机密吗?” “青柠告诉你的?” “她的确和我提过,说你晚上睡不好。” 温昭宁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顿住了,外面的世界,一片寂静,连风声都消失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沙尘暴已经停了? “外面的沙尘暴停了?” “嗯。” “太好了!”温昭宁有种劫后余生的兴奋,“终于停了!现在几点?” “凌晨一点。” “沙尘暴是刚停吗?” “是的。” “我第一次遇到沙尘暴,竟然持续了这么长的时间,真是吓人,不过好在,我们现在安全了!”巨大的喜悦和逃脱绝境的轻松感瞬间淹没了她,温昭宁迫不及待地想要站起来,冲出这个憋闷冰冷的牢笼。 然而,因为睡太久,她的腿麻了。 温昭宁刚用力站起,一股如同被千万根细针同时刺到一样强烈的酸麻感席卷了她的下半身。 “啊!” 她痛呼一声,身体因为发力不均和突如其来的酸麻猛地一歪,重心瞬间失控,整个人不受控地朝旁边歪倒去。 贺淮钦像是早有预判,一伸手,迅疾有力地揽过来,揽住了她因为失衡而软倒的腰身。 她再一次被他牢牢地、稳稳地抱进了怀里。 温昭宁的上半身几乎完全贴到了他的胸膛上,她的鼻尖充斥着贺淮钦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脸颊甚至能感觉到他T恤下起伏的胸肌轮廓。 这个拥抱和刚才求生的拥抱截然不同。 刚才的拥抱,是冰冷的,目的明确,甚至带着一丝相互对抗的紧绷,而现在这个拥抱,虽然同样突然,同样有力,却清晰地多了一丝情欲的感觉。 温昭宁的心跳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起来。 她赶紧伸手推开了贺淮钦,解释说:“我的脚麻了。” 贺淮钦没说什么,而是转手牵住了她的手。 “走吧,先出去再说。” 温昭宁心想,出去就出去,他牵她的手干什么? 贺淮钦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解释说:“这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你跟着我走,小心踩到铁钉。” 如果踩到铁钉,还要去打破伤风针,的确麻烦得很。 温昭宁没和他犟,乖乖任由他牵着手,跟着他的脚步走到铁门口。 铁门打开的刹那,浩瀚星空出现在眼前。 一切都结束了,他们终于得救了。 温昭宁开心地笑起来,一转头,发现贺淮钦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她赶紧挣开他的手说:“今天多亏了有你,谢谢你。” 第134章 蜜恋期 贺淮钦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简短地说:“走吧,去找车。” 他的越野车停在不远处相对背风的洼地边缘,此刻望去,只剩一个隆起的轮廓。 走近了,温昭宁才看清这辆线条硬朗、气势悍然的钢铁座驾,在经历了那场狂暴沙尘的洗礼后,变成了何等的模样,车身上覆盖着厚厚一层黄色,几乎掩盖了原本的漆色,车子的各处缝隙,都塞满了沙粒,仿佛这辆车已经在此地沉睡了百年。 “这车还能开吗?”她问。 “能,你走远一点,等我一下。” 贺淮钦说着,从车尾取出了随车携带的工兵铲和一把硬毛刷子,几步跃上车顶,开始清理车上的黄沙。 几分钟后,车子又显出了本来面貌。 贺淮钦从车顶上跳下来,小心地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细细的沙流从门框缝隙滑落,在脚边堆积成一小撮。 他先探头进去看了看车内的情况,然后朝温昭宁转头,说:“可以了,进来吧。” 温昭宁坐上了车。 贺淮钦绕过车头,也上了车。 上车后,他发动车子,打开雨刮器,同时喷出玻璃水。 “嗤——唰——” 雨刮器刮过尚且残留沙土和水渍的玻璃,发出略显滞涩的声响,但很快,驾驶座正前方的视野变得清晰明亮起来。 “好了。” 车子缓缓起步,碾过松软的沙地,朝旅店方向驶去。 因为开了空调,车内温度适宜,温昭宁的手脚都变得暖和起来,她侧头望着窗外,想起刚才靠在贺淮钦肩头睡着的事情,脸颊依旧残留着不自然的微热。 她用余光悄悄看了贺淮钦一眼,戈壁的夜路并不好走,暗坑和松软的沙地随时可能出现,他专注地驾驶,目光直视着前方。 忽然,贺淮钦踩油门的脚微微松了一下,车速明显降下来。 温昭宁有所觉察,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一眼,她的呼吸就轻轻屏住了。 远方天际,悄然出现了一抹奇异的、流动的光晕,那光晕起初很淡,像是谁用最细腻的画笔蘸了一点荧光的绿颜料,在天边轻轻抹了一道,那绿色清冷、梦幻,带着一种不属于尘世的缥缈感。 随着车子继续前行,视野更加开阔,那抹绿意逐渐变得清晰生动起来。 它不再是一道静止的痕迹,而是活了过来,如同有生命的轻纱,在夜空中优雅地舒卷、流淌、变幻,时而成宽广的瀑布状,从天穹垂落,时而又聚拢成蜿蜒的丝带,在星群间穿梭舞动。 偶尔,那绿色中还会泛起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紫红色光晕,虽然转瞬即逝,却更添神秘。 是极光! “极光!极光!”温昭宁有些激动。 毕竟,在这里见到极光的概率还是非常低的。 “扇个巴掌,给个甜枣,老天爷挺会。”贺淮钦开玩笑。 车厢原本沉默的气氛,被这震撼人心的自然奇观瞬间打破。 贺淮钦将车停在了一处相对平坦的高地上,熄了火。 他微微仰起头,透过清晰的前挡风玻璃,望着如梦似幻的绿色天幕。 温昭宁也摇下车窗,将上半身微微探出窗外,仰望着那片流动的绿意。 真的太不真实了。 在经历了沙尘暴的生死劫难后,老天爷竟然在此刻以这样一种极致浪漫的方式,赐予了他们一场视觉与心灵的盛宴。 而极光…… 这个词语就像一把带着陈旧记忆的钥匙,撬开了温昭宁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那是很多年前,在那间狭小的出租屋,她趴在他的背上,问他:“如果有一天,你变得很有钱,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情是什么?” 贺淮钦说:“带你去看极光。” “为什么?” “因为你的出现,是我生命中最绚烂的光。” 年轻时的情话,总是热烈而直接,带着不顾一切的笃信,可后来呢,炽热的爱意烧成灰烬,只剩下相互伤害的灼痕。 温昭宁以为那些话,连同当时的心情,早已被现实碾碎,随风飘散了,可是,在此刻,蒙尘的诺言,逐字清晰。 她的眼眶,忽然一阵酸涩。 谁能想到,他们竟然在没有爱的时候,兑现了最相爱时的诺言。 “极光很美。”贺淮钦忽然开口。 温昭宁“嗯”了声,她知道,这不是贺淮钦第一次看极光,他之前去北极看过,他微信的头像就是那时拍的极光图。 “你还记得吗,那个时候……”贺淮钦话说了一半,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白方瑶打来的视频电话。 温昭宁瞥到屏幕上的名字,心一紧,莫名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我下去拍几张照。” 她说着,赶紧推开车门下车,走到远处,把空间让给贺淮钦接电话。 极光在墨蓝的天幕上无声流通,温昭宁努力将镜头对准那片梦幻的光带,可是无论她怎么对焦、调整参数,拍出来的照片都只是僵硬的色块,极光的壮美与神秘,镜头捕捉到的不及亲眼所见的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昭宁有些泄气地放下手机,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那辆越野车。 车厢内亮着顶灯,勾勒出贺淮钦接电话的侧影,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贺淮钦的视线专注地看着屏幕,时不时点头、说话,连眼前的极光都吸引不了他了。 温昭宁心想,真不愧是蜜恋期啊,接电话都能接这么久。 又等了两分钟,贺淮钦终于挂了电话,降下车窗朝她看过来。 “拍完了吗?”他问。 温昭宁早拍完了,只是不想上车打扰他们,才一直在车外等着。 “嗯。” “那上车吧。” 温昭宁点点头,赶紧过去,拉门上车。 真的,再不上车,她又要冻僵了。 “你……” 贺淮钦似乎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但温昭宁已经没有了兴致。 “回去吧,我一身的沙,想快点换衣服。”她说。 贺淮钦沉默两秒,最终应了声好。 车子再次启动,往旅店方向去。 第135章 神经病 接下来两天,温昭宁重新规划了自己的旅游路线,小心地避开了可能会再次遇到极端天气的区域。 她又去了有古老岩画的山谷,攀爬了更高的山丘看日出…… 这两天里,她没有再遇到过贺淮钦,那场惊心动魄的共度,就像是这片广袤土地上一个被风沙掩埋了的意外插曲。 直到回程的那天,温昭宁收拾好行李从房间里出来,正好遇到开门出来的贺淮钦。 “要回去了吗?”贺淮钦问。 “是的。”温昭宁看着他,“你呢?什么时候走?” “我……明天。”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他也是今天走,太多的巧合,会显得很刻意。 “好,那再见了。” “再见。” 温昭宁拉着行李箱正要从贺淮钦身边擦身而过,他忽然伸手拦了她一下。 “要送你去机场吗?” “不用,我叫了车。” “不会又是黑车吧?” “不会,这次是老板娘介绍的。”温昭宁就是怕再次遇到黑车,所以这次找老板娘帮忙介绍的司机。 “好,那一路顺风。” “谢谢,你明天也是。” -- 温昭宁回到悠山后,身体里还残留着长途旅行的疲惫,但精神却是一种饱满而清醒的状态。 那种被抑郁和压力拖拽着往下沉的无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缓慢回升的能量。 她觉得自己也差不多可以恢复工作了。 温昭宁休息的这两个多月里,边雨棠把民宿打理得井井有条,营业额每个月都超预期,只是这段时间,边雨棠全身心地扑在民宿上,大大缩减了陪伴孩子的时间,前夫哥姚志修见有机可乘,便开始接近笼络孩子,挑拨孩子和边雨棠的关系。 边雨棠气得不轻。 “这男人真是越看越下作!”边雨棠找温昭宁吐槽。 温昭宁对自己有这样的表哥也很无奈:“雨棠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现在身体状态还行,我准备明天就复工,之后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边雨棠惶恐:“宁宁,我可不是催你的意思。” “不不不,与你无关,我本来就打算要复工了。” “你真的调整好了吗?”边雨棠还有点不放心,“其实我撑得住,你可以再休息一段时间。” “不用担心,我这次充电充得足足的。” “好。” 温昭宁复工后,工作的节奏已经和之前“拼命三娘”的模式截然不同。 她为自己设定了一个清晰且宽松的时间表,工作时间安排得更灵活也更有弹性,如果精神好,她就会多处理一些工作,如果感觉到疲惫,那一天就只做最重要的一两件事。她也开始试着将一些权限和责任更加明确地交给鹿鹿,不再事必躬亲。她发现,适当地放手,不仅没有让事情变遭,反而激发了团队的主动性和责任感。 大家都说,复工后的温昭宁身上少了一分锐利紧绷的“冲劲”,多了一份沉稳包容的“静气”。 这段时间里,温昭宁没有再见过贺淮钦。 他还是每周派司机来接青柠,自己从不露面。 不遇到也好。 温昭宁告诉自己,他们本来就是两条不该再有交集的线,短暂的相交后,各自回到原有的轨道,这才是常态。 -- 复工一个月后,温昭宁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她之前负责的跟进的酒庄要开业了! 温昭宁病后,酒庄的收尾工作就交给了别人,但是,这次酒庄要开业的好消息,是副镇长亲自打电话告知温昭宁的。 副镇长在电话里说,酒庄能这么顺利地落地、建成、开业,离不开温昭宁的努力,温昭宁是这个项目的头号功臣。 “所以,小温老板,这次开业典礼,你一定得来!必须得来!” 温昭宁一口答应。 这个酒庄,就像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孩子终于长大成人,她当然要去见证。 酒庄开业的日子定在周五。 周五那天,温昭宁特意打扮了一番,母亲一看到她,就夸她:“哎哟,我女儿真漂亮,气色真好!” “妈,你算不算黄婆卖瓜自卖自夸?” “我说的是实话,你现在的气色,真的越来越好了,见你一点点好转,妈就放心了。” 温昭宁步行去了酒庄的开业现场,现场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县里、镇里的领导都在,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媒体记者和对酒庄好奇的本地乡亲。 大家看到她,纷纷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寒暄。 副镇长更是老远就看到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用力握住她的手:“小温老板,你来啦,快看看,我们这酒庄多气派,这里头,有你一份大功劳,今天,我得给你包个大红包。” 几个镇里的工作人员都笑着附和。 “副镇长你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这都是大家的功劳。” “你太谦虚了,走走走,正式装修后你没来过,我带你参观一下。” “好。” 副镇长带着温昭宁参观了一半,中途接了个电话,就走开了。 温昭宁一个人在酒庄里走走看看,拍了一些照片发给母亲姚冬雪。 “哟,我当时是谁呢?原来是温大老板。”身后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 温昭宁转头,看到了费芝惠。 费芝惠是葡萄园老板费叔的女儿,温昭宁生病后,酒庄项目的收尾工作镇里领导就安排给了她,照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费芝惠应该感谢温昭宁才对,可是,费芝惠却对温昭宁有很大的敌意。 这敌意说来也可笑,只是因为当初温昭宁通过自媒体帮助村里的村民卖光了葡萄,费芝惠的父亲费叔就对温昭宁赞不绝口,经常张口闭口就拿温昭宁做榜样,让女儿费芝惠要多向温昭宁学习,好胜心强的费芝惠就觉得是温昭宁故意压她一头,抢走了父亲的关注,由此记恨上了温昭宁。 费芝惠踩着高跟鞋走到温昭宁的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眼:“温大老板今天打扮得可真精神,这是身体养好了?能出来见人了?” “已经好了,多谢关心。” “抑郁症有那么容易好吗?”费芝惠眉毛一挑,“我听说这种病啊,其实就是神经太脆弱,想太多,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说难听点,和神经病也差不多。” 第136章 随便拉个人 费芝惠把“神经病”这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而这三个字,就像是一块肮脏的冰投入了原本喜庆的氛围,激起的不仅仅是涟漪,更是一阵令人极度不适的恶意与寒意。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听到费芝惠这句话的人,都把目光朝温昭宁投来,有人打量她,有人同情她,也有人下意识离她远远的。 温昭宁觉得尴尬,但她尴尬的点仅仅在于费芝惠那不分场合的不体面,而不是因为她的病。 费芝惠脸上挂着假笑,眼神却满是挑衅和得意。 “芝惠,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的健康。”温昭宁目光平静地回望着费芝惠,“不过,关于抑郁症,可能你有一些误解。” 温昭宁说着,声音微微拔高了一些,确保能让更多的人听清。 “抑郁症是一种精神类的疾病,就像是身体会感冒发烧一样,精神也会感冒,它和遗传、生理生化因素、环境压力等等都有关系,它不是因为想太多,太矫情或者神经脆弱,更不是你口中的神经病,你用这样的词汇去标签化一个生病的人,不仅无知,而且残忍。” 周围响起低低的赞同声。 费芝惠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温昭宁继续说:“生病并不可耻,真正有问题的,不是生病的人,而是那些对别人的病痛进行攻击、嘲笑,以此彰显自己优越感的人,这样的行为,暴露的不是别人的病,而是你内心的狭隘和无知。” 费芝惠彻底怒了,她指着温昭宁,大声地问:“你说谁狭隘和无知呢?” “我就说你!”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的掌声,众人都站在了温昭宁这边。 “嘲笑和歧视治不好任何人的病,只会让这个世界多一份冷漠和伤害。” “我女儿读书的时候压力太大,也得过抑郁症,她后来把病治好了,还考了个好大学呢,谁说抑郁症是神经病?这妥妥就是偏见!” “好了好了,今天酒庄开业,可是我们村的大喜事,别说些有的没的,大家开开心心和和气气多好,不要因为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费芝惠见没捞到好,反而被大家联合起来怼,气得不轻。 这时,有人忽然喊了声:“贺先生来了!” “贺先生?” “就是酒庄的投资人。” “我看到过那个投资人,长得老帅了,明星似的。” 村民们窃窃私语。 费芝惠的眼睛一亮,一瞬间,她脸上所有的狼狈、怨毒和挫败,如同变魔法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狂热的惊喜和急于表现的谄媚。 她一边整理裙摆,一边踩着那双细高跟,小跑着穿过人群。 贺淮钦的车在酒庄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他的皮鞋先从车里跨出来,踩在了为酒庄开业特地铺的红毯上。 副镇长和一众领导都纷纷调整了站姿,脸上堆起了热络的笑意,朝贺淮钦迎过去。 贺淮钦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那种灰静谧雅致且平和,将他整个人衬得尽显优雅绅士风范。 他下车后,和副镇长他们挨个握了手,寒暄了几句。 因为副镇长马上有个采访,不能陪贺淮钦进去参观,他转头朝费芝惠招招手:“芝惠,你先带贺先生进去参观一下。” 费芝惠求之不得,她大步走到贺淮钦的面前,热络地对贺淮钦说:“贺先生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贺淮钦蹙眉,显然不太理解她这个“又”字从何而来。 费芝惠看着贺淮钦的表情,意识到他早已将她忘记,心里稍稍有点失落,但她很快安慰自己,像贺淮钦这样的红圈所大佬,每天见的人那么多,把她忘记了很正常。 “贺先生,你可能不记得了,上次酒庄的采购单,是我拿到律所去找你签字……”费芝惠话还没说完,贺淮钦的目光已经从她脸上滑了过去,落向了她身后的方向。 费芝惠下意识地回头。 人群的那一端,温昭宁正侧身和村里的阿婆说着什么,她嫩芽绿的裙摆在初夏的阳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晕。 贺淮钦没有听完费芝惠的那句话,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牵引着,目光没有半分偏移,就那么径直走向了温昭宁。 费芝惠脸上的笑容僵住,垂落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拳头。 温昭宁!又是这个温昭宁! -- 温昭宁正和村里的阿婆聊天,阿婆告诉她,今年他们家的葡萄产量比往年更多,希望温昭宁到时候在网上帮忙推广推广。 “放心吧阿婆,今年葡萄就算卖不完,酒庄这边也能帮忙消耗,以后我们村啊,再也不愁葡萄卖不出去砸在手里了。” “是嘛,那太好了!这可多亏了你!” “这是大家的功劳,我可不敢一个人居功。” 两人正聊着天,温昭宁的余光瞥见贺淮钦朝她走了过来。 阿婆也看到了,她拍了拍温昭宁的手背,对她说:“你先忙,我再去别处看看。” “好。” 温昭宁转过身,看向贺淮钦。 距离上次在西北戈壁相遇之后,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过面了。 “好久不见。”贺淮钦先开口。 温昭宁冲他点点头:“是啊,好久不见。” “酒庄终于开始运作了。”贺淮钦扫了眼酒庄内部的装修,“一切都很不错。” “对,很感谢贺先生的投资,我们村以后又多了一张文化名片。” 两人之间的对话像极了官方的寒暄,可贺淮钦寒暄完也不走,温昭宁只能在他面前干站着。 “贺先生!”费芝惠走过来,笑着说,“副镇长刚刚交给我个任务,让我带你参观一下酒庄,走吧,我带你去看看酒窖,那里设计得特别科技化。” “不用了。”贺淮钦指了指温昭宁,“温老板会带我参观。” “她?”费芝惠斜了温昭宁一眼,“贺先生有所不知,温老板在酒庄装修阶段生病了,这个项目的后期一直都是我在负责,所以,我对酒庄的构造更了解,还是我带你去参观吧,你是我们村的贵客,可不能随便拉个人怠慢了你。” “随便拉个人?”贺淮钦目光一凛,“这位小姐,你好像还没搞清楚,对我而言,你才是随便拉来的那个人。” 第137章 抢风头 费芝惠脸色白一阵青一阵。 他称呼她为“这位小姐”,明明她刚才已经自我介绍过了,但贺淮钦还是没有记住她的姓。 或者说,从一开始,对贺淮钦而言,她就是路人甲。 费芝惠感到失望和难堪,但是,她还是强挤出一个笑容,对贺淮钦说:“好,那贺先生自己安排,如果有什么不明白,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可以带你了解。” 贺淮钦没接腔,他看向温昭宁说:“温老板,有劳了。” 温昭宁原本只想找个理由从贺淮钦面前脱身,但他都这么说了,温昭宁也不好再推脱。 两人先在大厅里逛了一圈,随后,走进了酒庄的酿造区。 光线骤然柔和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橡木桶特有的气味和葡萄发酵时那股微酸的香甜。 巨大的不锈钢发酵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在顶灯的照耀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们的脚下,是光洁如镜的环氧地坪,倒映着头顶交错的管道。 温昭宁的目光扫过那些精密的控温设备和复杂的管路系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酒庄的后期收尾我缺席了,这些我的确不太熟,无法为贺先生介绍。” “没关系,那就由我来为你介绍。”贺淮钦走到一台控温面板前,目光扫过跳动的数字,“这是法国最新一代的控温系统,比传统设备能耗降低23%,最重要的是,能模拟勃垦第产区昼夜温差的自然波动。” 他顿了顿,指尖在面板边缘轻轻点了一下,又继续说:“赤霞珠需要相对剧烈的温差来积累单宁,而黑皮诺更适合平缓的降温曲线,这套系统支持分区块独立编程,可以同时处理六种不同品类的发酵需求。” 温昭宁意外:“你怎么都知道?” “这些技术方案我全都看过。” 看过就记住了? 果然是曾经的学霸,记性就是好。 “这个灌装线是升级过的。”贺淮钦又向她介绍起远处那条半自动化的流水线,“这条灌装线每分钟灌装60瓶,精度误差小于0.5毫升,在这个体量的精品酒庄里,是国内顶配。” 温昭宁觉得她现在就像是个第一次来访的游客,而贺淮钦像是这里的主人。 “所以……”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现在到底是我在带你参观,还是你在带我参观?” 贺淮钦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她。 “你带我。”他说,“因为没有你,根本不会有这个酒庄。” 酿造区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惯常冷硬的下颌线条,那双深黑的眼眸里,藏着难以察觉的温柔。 温昭宁还没来得及揣摩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看到副镇长的助理跑过来说:“贺先生,酒庄的开业典礼马上要开始了,副镇长请你和温老板过去准备剪彩。” -- 剪彩仪式在酒庄主楼前的广场上举行,暖阳正好,红绸鲜艳,金剪落下时掌声雷动。 之后,贺淮钦和副镇长都上台发了言,两人的发言稿都不是本人写的,但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温昭宁,感谢温昭宁前期对这个项目的全身心付出。 现场的村民们,听到温昭宁的名字,都鼓起掌来。 大家都知道,酒庄刚开始建造的时候,是温昭宁顶着严寒酷暑,每天要跑工地无数趟,她的身体出现问题,其中有一大部分的工作压力就来自这个酒庄。 媒体记者知道温昭宁对这个酒庄的贡献后,把温昭宁请到边上,对她做了一个简短的专访。 专访结束,开业活动也已经渐渐开始收尾。 温昭宁去了趟洗手间,刚准备回民宿,费芝惠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温昭宁,你故意的对不对?”费芝惠瞪着她,眼底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怨毒。 “什么?”温昭宁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 “还装傻呢,你今天穿得花枝招展的,不就是来抢我的风头的吗?”费芝惠的声音在发抖,“凭什么?凭什么副镇长讲话,贺先生讲话,他们都在感谢你,凭什么你能轮到剪彩?明明最琐碎最磨人的收尾工作,是我们团队日夜盯出来的,你到底算哪门子的功臣啊?” “我从来没说功劳是我一个人的。” “你少假惺惺的了,你如果不是想来抢功,那你来干什么?” “是副镇长让我来的,我来,也和在场的所有村民一样,是为我们村能有这么一个大项目落成感到高兴,想要亲眼见证,仅此而已。” “呸,你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也就骗骗别人。”费芝惠猛地上前一步,“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就是个装货,酒庄项目到了最难的收尾工作,你就装抑郁症,装病,往家里一躺,眼见酒庄落成,你的病又好了,哪儿有那么快好的抑郁症?你医学奇迹啊?我看你分明就是怕辛苦中途撂挑子,现在又来摘桃子,你不要脸!” 温昭宁听到费芝惠说她装病,就彻底失去了和她沟通的耐心。 这人从头到尾自说自话,她活在自己的臆想里,和她说再多都没有用。 “随便你怎么想我。” 温昭宁说完,绕过费芝惠就想走,可费芝惠情绪尖锐得像是刺猬,她扬手狠狠推了温昭宁一把。 “你承认了是吧?你承认了抢我风头是吧,今天要不是你来搅浑水,贺先生他们感谢的人一定是我,都是你!都是你!” 她越说越激动,把温昭宁逼得步步后退。 温昭宁有点受不了了:“你属疯狗的吧?” “你又骂我!你抢我功劳还骂我,你去死吧!” 费芝惠用力一推。 温昭宁甚至来不及惊呼,身体已经在瞬间失去了平衡,她向后仰去,视线最后定格的画面是费芝惠骤然睁大的眼睛,那眼睛里是既惊恐又后悔的表情。 然后…… “扑通”一声,温昭宁掉进了村上最大的玉带河中。 第138章 我来教 温昭宁小时候什么都学了,唯独因为畏水,没有学会游泳。 落水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下一瞬,她就感觉到铺天盖地的水从四面八方灌入她的耳鼻咽喉。 玉带河的水比她记忆中更急,裹挟着她向下游冲去,她本能地挣扎,手掌拍击水面,却什么都抓不住。 她的裙子吸了水,也变得格外沉,像无数只手拽着她往下坠。 岸上有人在尖叫,很远,很模糊。 温昭宁想喊,呛进一大口水,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的管道,只剩火烧火燎的痛。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 视线里的最后一丝光,正急速消散,就在这时,一个灰色的影子从岸上纵身跃入。 那灰影入水的姿势没有一点迟疑。 水花炸开的瞬间,副镇长他们全都跑来了。 “贺先生!贺先生!快来人啊,救人啊!” 贺淮钦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看到温昭宁的手在水里忽上忽下。 那只手曾在戈壁的风沙里被他紧紧握住,现在,那只手快要消失了。 追不上! 该死! 为什么追不上! 他看着前面那团模糊的影子,拼命游去,西装像是铅块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四肢,皮鞋重得像是灌了铁,他一边游一边扯,把外套撕开,把皮鞋蹬掉,狼狈得像个落水的莽夫,没了半分先前的矜贵模样。 岸上有人在喊:“贺先生,你上来,救援队马上到了!” 他没管,他的世界只剩下那漂浮的一抹绿。 终于,贺淮钦的指尖抓到了温昭宁身上柔软的衣料,他猛地收手,将那片衣料连同衣料里的人一并拽进了怀里。 她的身体好冷。 比他更冷。 那张脸苍白得像初冬的第一场霜,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嘴唇泛着青紫色,眼睛紧紧闭着,安静得令他心脏紧紧逼仄到一处。 “温昭宁!”他喊她的名字,声音从喉咙里撕扯出来,“别睡!别睡!” 没有回应。 他托起她的下颌,拼命踩水,带着她往岸边靠。 水流太急,他的体力正在急速流失,每前进一寸都要付出成倍的代价,他的小腿有点抽筋,但他顾不上。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松手,绝对不能松手! 岸边的呼喊声越来越近,有人跳下来接应,几双手同时抓住了他和她,贺淮钦被人群簇拥着推上岸,却死死不肯放开怀里的温昭宁,直到两人一起滚倒在河滩边。 “贺先生,你没事吧?救护车马上就到!” “让开!” 贺淮钦跪在湿冷的石头上,将她平放在膝头,手指颤抖着探向她的颈侧。 有脉搏。 她还有呼吸,只是呛了水暂时昏迷。 贺淮钦没有做心肺复苏,而是将她侧过身,用力拍打她的后背。 “温昭宁……吐出来……把水吐出来……”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声音抖得厉害。 拍了许久,温昭宁终于呛咳一声,呕出一大口水,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贺淮钦把她重新翻过来,托起她的脸。 “温昭宁。”他俯下身,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额头,乞求般开口:“睁眼,睁眼看看我!” 温昭宁的睫毛又颤了一下,紧接着,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一道缝。 浑浊、涣散、失焦…… 但她看见他了。 温昭宁的嘴唇动了动,轻轻吐出几个字,别人都没有听到,但贺淮钦听懂了,她在叫他的名字。 不是“贺先生”。 不是“和律师”。 而是,贺淮钦。 “贺淮钦……” 周围人声嘈杂,副镇长在吼什么,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费芝惠被人控制住了,正在歇斯底里地尖叫和哭喊。 贺淮钦什么都听不见,他只听见温昭宁的声音。 像很多很多年前,在那些裂痕还没有产生之前的旧时光里,她无数次喊他的那样,自然,亲昵,带着一丝依赖地喊他“贺淮钦”。 -- 救护车呼啸着赶到。 温昭宁和贺淮钦都被送去了医院。 一通检查后,医生说温昭宁呛水不多,意识清醒,生命体征平稳,留院观察一晚就可以回去。 温昭宁穿着干燥的病号服,坐在病床边缘,她的嘴唇刚刚恢复一点血色,但体温还偏低,人有点虚。 “还好吗?”贺淮钦从病房外走进来。 他已经洗过澡了,换了干净的衣物,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还好。”温昭宁看他一眼,“今天谢谢你。” 今天如果不是贺淮钦那纵身一跃,她恐怕没命等到救援队赶来了。 继上次沙尘暴之后,他又救了她一次。 其实经过这几个月的沉淀,温昭宁原本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感情,她告诉自己,人与人之间,聚散离合,不过如此,贺淮钦恨她也好,不原谅她也好,都过去了。 她可以一个人往前走,不再回头看。 可是,他为什么要奋不顾身地跳下来?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甚至没有一秒的停顿。 温昭宁的眼眶有点热。 不是委屈,也不是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冬天结冰的河面,被春天的第一场雨敲出了细细的裂纹。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了,可原来被一个人这样不顾一切地搭救,她还是会有一点心动。 “怎么了?”贺淮钦看出她的脸色有点不对劲,“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我给你叫医生……” “不用了,我没事。” “真的?” “嗯。” 贺淮钦似乎还有点不放心,他伸手过来,探了探温昭宁的额头,她的额头凉凉的,但比之前冰冷冷的状态好了许多,体温已经在慢慢正常起来了。 “今年暑假,我打算带青柠去学游泳。”贺淮钦忽然说。 温昭宁不知道他忽然和她说这个干什么,毕竟,他对女儿的规划和安排,她从来没有过问过。 “你也一起去学。”贺淮钦又补充一句。 好吧,原来他的重点在这里。 “我小时候学过,被呛了几次酸鼻子后,就不敢再下水了。”温昭宁想到小时候学游泳的那些趣事,忍不住笑了一下,“一般教练都受不了我。” “我受得了。”贺淮钦看着她,一脸认真,“我来教。” 第139章 没有新恋情 他要教她学游泳? 温昭宁的心一动。 她总觉得她病好后再遇到的贺淮钦和之前的那个口口声声说恨她的贺淮钦有点不一样了。 温昭宁还来不及说什么,走廊那头骤然炸开了一阵尖利的哭嚎。 “我的女儿啊!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病房的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中年妇人踉跄着冲进来,她的身后,跟着两个满脸为难、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的工作人员。 是费芝惠的母亲张红燕。 张红燕和费叔两人在村里经营一个葡萄园,费叔老实本分,和温昭宁舅舅关系还可以,张红燕这个人温昭宁不太了解,只是听说她嘴巴特别碎,爱说人是非。 “宁宁……哦不,温老板!温老板,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们家惠惠好不好?她还小,她不懂事,但我相信,她绝对不是故意的!她还那么年轻,她不能坐牢啊,我求求你,放过她……” 张红燕扑到温昭宁的病床前,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被贺淮钦扶住了臂弯,硬生生地架了起来。 “她是故意的,我亲眼看到了。”贺淮钦冷冷开口。 “你是谁啊?”张红燕看贺淮钦一眼。 “你不用管我是谁。” 张红燕推开贺淮钦,又往温昭宁床边扑:“温老板,你说说,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平日里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惠惠她爸和你舅舅关系也不错,求你就看在惠惠她爸和你舅舅的面子上,放过我们家惠惠吧,她如果真的去坐牢了,被耽误几年青春,出来还有什么前途?还怎么去嫁人?你也是有女儿的人啊,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温昭宁知道张红燕这是想道德绑架她,她的潜台词是,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如果费芝惠真的去坐牢,温昭宁以后也会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农村人,最在乎的就是乡里乡亲的三言两语。 “饶人?”贺淮钦才不吃这一套,他走过来,把温昭宁严严实实地挡在他的身后,“温老板为什么要饶人?刚才在玉带河里,她差点淹死了!你女儿这就是蓄意谋杀!” “不不不,她绝对不是故意的,我女儿只是有点任性不懂事……” “不懂事?”贺淮钦蹙眉,“伤害他人性命都可以用不懂事去开脱,难怪你能养出这样的女儿。” 张红燕脸一白。 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冷冷的,太让人发憷,她还是希望能和温昭宁直接沟通。 “宁宁……”张红燕歪头看着温昭宁,“张姨求你……” 温昭宁沉了口气,开口:“张姨,你心疼女儿我理解,但我也有母亲,她如果知道我今天在冰冷的河水里差点淹死了,她也会心疼我。而且,我还有一个年幼的女儿,如果我今天有事,谁又来心疼我的女儿?” “惠惠她是做错事了,可是她还小……” “如果她每一次闯祸,你都替她去收拾去求情,那她就永远不可能长大。” 张红燕还想继续纠缠,费叔忽然跑进来,一把攥住了张红燕的胳膊就往外拉:“你跑来这里做什么?村里的大喜事,被那个臭丫头搞得乌烟瘴气,还差点闹出人命,你怎么还有脸跑来这里?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她就该去蹲局子好好反省反省!” “她是你女儿!” “是我女儿又怎么样,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 走廊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没一会儿,护士过来制止,费叔就拉着张红燕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温昭宁靠在床头,被这场漫长的喧闹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她的太阳穴突突跳着,像有根细针在血管里缓慢地进进出出。 之前和贺淮钦聊到哪里,她也记不清了。 “是不是累了?”贺淮钦看到她脸上的倦色,说:“你睡一会儿吧。” 温昭宁看着他:“你要走了吗?”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等你家人过来我再走。”他眼神温柔,无声传达着她此刻最需要的安全感。 “谢谢。” “睡吧。” “嗯。” 温昭宁躺下,闭上了眼睛。 可能是因为真的太疲惫了,也可能是因为贺淮钦在她身边,她的意识很快变得模糊,在半梦半醒的边界,她好像听见他起身了。 温昭宁以为他要走,但他没有。 他的脚步声停在床边,轻轻替她掖了掖被子,然后,她听到了他重新坐下的声音。 温昭宁没有睁眼,缓缓地沉入一个安稳的梦乡。 半个多小时后,温昭宁的母亲姚冬雪赶来医院。 是副镇长派人去通知姚冬雪的,姚冬雪听说女儿落水,吓得魂不守舍,立刻赶来医院。 姚冬雪一进病房,就看到了温昭宁病床边的贺淮钦。 他坐在椅子里,高高大大的,像一座巍峨的山似的守着温昭宁。 “阿姨。”贺淮钦看到姚冬雪,站起来迎她。 姚冬雪冲他点点头,见温昭宁睡着了,她轻声地问:“情况怎么样?” “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贺淮钦的声音也很轻。 姚冬雪松了一口气。 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有一点尴尬。 贺淮钦记得,他们上一次见面,也是在医院,当时姚冬雪和他说,暂时不要出现在温昭宁的面前了。 他答应了,所以,他忍了两个多月。 “阿姨,既然你来了,那我先走了,再见。”贺淮钦怕姚冬雪又要提让他不要出现在温昭宁面前的事情,只想着快点从姚冬雪面前消失。 “等等!” 贺淮钦刚走到病房门口,姚冬雪追了出来。 “贺先生,我听说了,今天是你救了宁宁,非常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不客气。” “虽然你救了宁宁,但是,有些话我还是得说,她现在抑郁症刚刚好转,我不希望她再难过。”姚冬雪看着贺淮钦,“你既然有了新的恋情,那就离她远点,不要再来招惹她了。” 贺淮钦一愣。 新的恋情?他? “阿姨,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没有新的恋情。” 第140章 我帮你解释清楚 贺淮钦话音落下,瞬间轮到姚冬雪愣住了。 他没有新恋情吗? 她明明前段时间还听温昭宁和青柠言之凿凿地提起贺淮钦身边有了新人,还是个律师。 怎么贺淮钦现在又否认了? “你别骗我。” “我没有骗你,阿姨,你听谁说我有新女友了?”贺淮钦又问。 “青柠说的,青柠还说了,那个女人想要做她的妈妈。”姚冬雪一说到这个更来气,“我们青柠就一个生她养她的妈,你们要孩子,自己生去,别打我们青柠的主意!” 贺淮钦开始反思,自己到底哪里来的女朋友? 首先,他身边就没什么女人,顶多就是工作上往来的那几个,而这些女人能接触到青柠的概率几乎为零,更别提谁敢在青柠面前放出要给她当妈这种厥词。 思来想去后,贺淮钦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白方瑶。 他身边的女同事,见过青柠的就只有她一个人。 去年过年的时候,他把青柠接到身边过年,年初三那天,正好几个合伙人来家里聚餐,当时白方瑶也来了。 白方瑶给青柠带了礼物,是一只腊肠狗,青柠很挺喜欢的,两人一起坐在沙发边玩了很久。 当时贺淮钦正在和同律所的邱律师聊一个上市的项目,没去注意白方瑶和青柠在说什么,难不成,那天白方瑶说要给青柠当妈了? 想想,按白方瑶那想一出是一出又口无遮拦的性子,能说出这种玩笑话也不奇怪。 “阿姨,这中间有很大的误会,我会找时间把人带来亲自解释清楚的。” 贺淮钦走出医院,就给白方瑶打了电话。 白方瑶在总部开了一天的会,正是怨气最重的时候,她接到贺淮钦的电话,以为贺淮钦又要给她安排什么工作,没好气地说:“老板,又有什么指教?” 贺淮钦开门见山:“你是不是和我女儿说过要给她当妈?” “我可没说过要给青柠当妈,我是问青柠介不介意多一个妈妈。” 果然是她。 贺淮钦两眼一抹黑:“请问这有什么区别吗?” “这当然有区别了,要给青柠当妈,说的我好像喜欢你似的,可我又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青柠小宝贝,我想给她当干妈!干妈!OK?” 贺淮钦当然知道白方瑶不喜欢他,这是他百分百确信的事实,可温昭宁她们都因为白方瑶这句话误会了。 “你手上那个医美案完成得怎么样了?” “刚刚还在说青柠呢,怎么这么快又跳到了工作上?你是不是故意扯开话题,不想让我当青柠的干妈?” “干妈的事情我说了不算,你得问她亲妈,这样吧,为表你的诚意,等你手上的医美案结了,你亲自来一趟悠山。” “我还得跑去悠山?” “你之前不是一直遗憾民宿的团建没赶上?这次算你带薪休假,所有费用我全都报销。” “带薪休假?”白方瑶这一天日薪可不低,她瞬间来了精神,“老板财大气粗!活该老板发大财!” -- 温昭宁留院观察了一天,确定无碍,就出院了。 副镇长亲自去她家里探望了她,原本这事儿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可因为费芝惠被抓,费芝惠的母亲王红燕到处哭诉,村上一些好事的人就开始四处编排温昭宁不近人情。 鹿鹿听说了这些风言风语后,气得不轻。 “这些人一个个,别的本事没有,动嘴皮子的功夫厉害呢,什么叫‘又没事’?难道非得淹死了才算有事?非得躺在ICU插满管子才算有事?刀子没有割在自己的肉上,谁都会说算了算了,要是真割到了,你看他们算不算!” 温昭宁坐在前台,手里翻着这周的订房记录,抬眸看到鹿鹿脸都涨得通红了,赶紧起身拍了拍她:“好了,你别这么生气,我都不气。” “昭宁姐,你真的不生气?” “真的不生气。我既然决定了要追究到底,就已经做好了接受所有声音的准备。”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温昭宁早已变得豁然通透,“这个世界很嘈杂,外人随口一句评价,不值得我反复咀嚼,我的耳朵不必对所有声音都敞开。” “好一句‘我的耳朵不必对所有声音都敞开’!”门口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温昭宁和鹿鹿同时转头,看到大门口走进来一个女人。 这女人约莫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巴宝莉的风衣,长卷发绑成高高的马尾,素颜,没有带任何首饰,但却依然美得很高级。 温昭宁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贺淮钦的新女友白方瑶。 她怎么会来这里? “Hello!温老板,好久不见!”白方瑶拉着行李箱,朝温昭宁挥手打招呼。 “好久不见,白律师。”温昭宁绕过前台,朝白方瑶走过去,微笑着问:“白律师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上次我错过了律所的团建,感觉很遗憾,温老板不是让我有机会再来嘛,这不,机会来了,我也来了。” 机会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温昭宁不太理解白方瑶在说什么,但来者是客,既然白方瑶来住宿,不管她是谁的女朋友,温昭宁都要热情地接待。 “白律师,里面请。” “好。” 温昭宁把白方瑶迎进了大厅。 白方瑶的目光从庭院的景扫过,又看向大堂的书架、壁炉和那排手作陶器,民宿的一切都美得很治愈,和温昭宁的人一样。 “这里果然是好美好惬意的样子。”白方瑶说。 “团建的时候是冬天,环境没有现在好,白律师来得正是时候。” “那我运气真好。” 温昭宁笑了笑:“希望白律师住得舒心。” 两人正说着话,白方瑶的电话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贺淮钦的名字。 白方瑶没有接,而是先看了一眼温昭宁的反应。 温昭宁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将目光从白方瑶的手机屏幕上挪开了。 白方瑶按掉了贺淮钦的电话。 贺淮钦的信息立刻追过来:“???” 白方瑶:“想让我帮你解释清楚,年终奖翻倍。” 贺淮钦:“别得寸进尺。” 白方瑶:“那算了。” 贺淮钦:“成交!” 第141章 认干妈 温昭宁不知道白方瑶为什么按掉了贺淮钦的电话,但她看到了白方瑶低头和贺淮钦发信息的表情。 那弧度是收到期待消息时,难以自抑的,带点甜意的笑。 “白律师,麻烦身份证给我一下。”温昭宁出声。 “好的。” 白方瑶把身份证递给了温昭宁,民宿仅剩最后一间房,在二楼,温昭宁给她开好房间后,把身份证退还给她。 “房间开好了,白律师,我让我们前台的小姑娘送你上去。” 白方瑶看着温昭宁:“温老板,我想你送我上去。” 她的表情笑嘻嘻的,也不像是为难,当然,就算真的是为难,温昭宁也只能同意。 “好的,那我送你上去。”温昭宁走过去,替白方瑶提起行李箱,“走吧。” “行李箱我自己来。”白方瑶一把抢回了行李箱,“我这行李箱重,你这细胳膊细腿还是省省吧。” “我提得动,而且,为客人服务是我应该做的。” “没事,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白方瑶是个人精,她可太明白了,照目前这个趋势来看,温昭宁没准以后会成为她的老板娘,她敢怼天怼地怼老板,但她不敢让未来老板娘伺候自己。 两人一起上了楼。 温昭宁把白方瑶带到房间后,对她说:“白律师,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先下去。” “诶,等等。”白方瑶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你们村开了一个酒庄,专门酿造葡萄酒的?” “是的,白律师对葡萄酒有兴趣吗?” “我一般,但我女朋友爱喝葡萄酒。” 现在很多人称呼自己的闺蜜为女朋友,温昭宁倒也没有太在意这个称呼。 “如果白律师想买葡萄酒,我明天可以带你去酒庄看看。” “好啊,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你休息吧。” 温昭宁说着,抬脚就要走,白方瑶忽然笑了。 “白律师你笑什么?” “温老板,你是第二个听说我有女朋友还这么淡定的。” 温昭宁的思维顿时有点跟不上了。 什么意思?白方瑶口中的女朋友难道不是友情,是爱情? 可她不是贺淮钦的女朋友吗? “白律师,不好意思,我有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白方瑶拿出她的手机,解锁后点进相册:“我给你看看我女朋友的照片吧。” 她说着,从相册中点开了一张合照,合照中,白方瑶和揽着一个黑长直美女的脖子,两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虽然说闺蜜之间也可能会拍这样的照片,但这张合照中,满满都是冲破照片本身的爱意。 她们两个根本不像寻常闺蜜,更像是……恋人。 “这就是我的女朋友Nirvana,英籍华裔,她是个牙医,我们在一起已经六年了,感情非常稳定。” 温昭宁一时回不了神,倒不是因为惊讶白方瑶的恋人是个女性,而是惊讶她竟然不是贺淮钦的女朋友。 怎么会这样? 哪个环节产生了误会? 白方瑶见温昭宁微张着嘴的样子,调侃道:“你现在的反应倒是像个正常人了。” “不不不。”温昭宁赶紧摆手,“白律师,你别误会,我此时的反应并不是因为不理解你的爱情,而是我一直以为你是……” “以为我是什么?” “以为你是贺律的女朋友。”温昭宁如实说。 白方瑶耸耸肩,潇洒地说:“我对男人没兴趣,就算是帅如贺淮钦,对我来说也就是一副空皮囊,就算他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贺淮钦这样的男人,光是那张脸就能引无数直女倾倒,更别说他那张脸配他那身薄肌了,白方瑶能把话说到这种程度,听得出来,她是真的对贺淮钦一点兴趣都没有。 “白律师,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人,就会有很多种爱,只要没有伤害别人,每一种爱,都值得存在。”温昭宁满眼都是尊重和祝福。 白方瑶其实从进门时听到温昭宁说她的耳朵不必对所有声音都敞开时,就已经知道她是个不同寻常的女子了。 可现在亲耳听到温昭宁的理解,她的眼眶还是慢慢地红了。 谁能想到,连她身边至亲之人都不愿理解的事情,她竟然在一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嘴里听到了这么真心的理解。 其实白方瑶也并非天生豁达勇敢,她能像今天这样坦然地和别人说起自己的爱人是个女生之前,她也曾走过很长一段阴暗的自我救赎之路。 在这条路上,她收获的第一份善意和理解来自贺淮钦。 当年在她因为这段恋情饱受律所领导质疑的时候,是贺淮钦站出来说:“真爱不分性别,也不该被任何框架定义,一个人具备爱人的能力,就一定也具备好好工作的责任心。” 这么多年,她一步步从助理律师成长为律所合伙人,那些议论声随着她出色的业务能力渐渐被屏蔽,但白方瑶知道,这么多年,身边始终没有带有色眼镜看她的,有且只有贺淮钦一个。 也只有贺淮钦,平日生活中愿意和她正常往来,偶尔被她拉去做挡箭牌应付家里长辈催婚,他也毫无怨言。 所以,虽然她对贺淮钦没有男欢女爱的兴趣,这一点都不妨碍他们成为很好的朋友和搭档。 白方瑶没有哭出来,她的眼睛只是红了红,用力眨了几下,就把那股汹涌的潮气压了回去。 “谢谢你,温老板。” “没事,不过,我不太明白白律师今天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因为我之前问过青柠,介不介意多一个妈妈,这句话如今想来,很是不妥,我怕你误会我要抢你的孩子,所以今天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和你解释一下,其实我的意思是,想认青柠小宝贝做我的干女儿,多个妈妈,是多个干妈的意思。” 白方瑶和Nirvana都挺喜欢孩子的,但她们两个人只想搞事业,并不打算要孩子,所以年初三那天在贺淮钦家里第一眼看到聪明可爱的青柠,她就产生了认青柠做干女儿的想法。 “非常感谢白律师的厚爱,但认干妈这件事情,我还是得去征求青柠本人的意见。” “好好好,你找时间问问青柠小宝贝,你要告诉她,如果她愿意认我这个干妈,那干妈现在打下的江山,以后都是她的!” 温昭宁笑起来:“好,一定转达。” 第142章 探一探 温昭宁当晚回去,就问了青柠的意愿。 青柠其实第一眼就很喜欢白方瑶,只是后来误会了白方瑶和贺淮钦的关系,所以对她产生了敌意。 “妈妈,白阿姨真的不是爸爸的新女朋友吗?”青柠再三向温昭宁确认。 “是的宝贝,白阿姨和爸爸就是同事和朋友关系,她有自己的爱人。” “那太好了!” 青柠松了一口气,她差点以为白阿姨要和妈妈抢爸爸呢。 “宝贝,白阿姨很喜欢你,她想认你做干女儿,你愿意吗?” “什么是干女儿啊?” 温昭宁思索了一下,试图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让女儿理解:“宝贝,你知道的,爸爸和妈妈非常地爱你,有些人因为和爸爸妈妈关系特别好,加上他们也很喜欢你,所以呢,就想用一种更特别的方式来爱你,虽然他们不能真的当你的爸爸妈妈,但会像爸爸妈妈一样关心你、保护你,你就是他们的‘干女儿’。” “那我还是爸爸妈妈的女儿吗?” “当然,你永远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多一个干妈就好像是你多分到了一个甜甜圈,无论如何,你原来拥有的那一个甜甜圈依然还在那里。” “耶!我想要两个甜甜圈,我愿意做白阿姨的干女儿!” 白方瑶得知青柠愿意认她做干妈后,激动万分,她大手一挥,直接把沪城米其林三星大厨请来民宿,说要宴请民宿所有客人,让大家见证她和青柠的认亲仪式。 认亲那天,民宿格外的热闹。 温昭宁特意给青柠穿了红色的连衣裙,白方瑶也穿得特别的红。 “青柠小宝贝,干妈今天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白方瑶把一个大红的丝绒锦盒递给青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青柠在温昭宁的帮助下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个黄金的长命锁项圈。 锁身是圆润的如意云纹造型,做工讲究,上面錾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字,边缘有精细的缠枝莲纹,项圈是两根细巧的绞丝金链,既结实又不失秀气。 “哇!”青柠发出惊叹,“好亮好好看呀!” 白方瑶得意地笑:“那当然了,这可是干妈跑了好几家金店才挑中的,我们青柠小宝贝要一辈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哟。” “谢谢干妈!” “乖,去玩吧!” 青柠跑开了,温昭宁拿着那个丝绒锦盒有点不好意思:“白律师,今天又是红包又是金锁的,让你这么破费,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白方瑶摆摆手:“你这可就见外了啊,我跟你说,我这是投资,长期投资,我现在对青柠好,给她塞大红包,买金子,将来等我老了,头发白了,走不动路了,青柠也长大了有出息了,她好意思不管我?她肯定得给我养老送终啊!所以我这叫提前爆金币,锁定优质养老资源!” 她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白方瑶实在可爱,温昭宁也被她逗笑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温昭宁说:“我去看看厨师准备得怎么样了?” “行,哦,对了,晚上的晚餐我叫了贺淮钦一起来,你应该不会介意吧?”白方瑶问。 “不介意。”贺淮钦是青柠的爸爸,又是白方瑶的好友兼上司,叫他一起来庆祝合情合理。 “好,那我问问他快到了没有?” “嗯。” -- 傍晚六点。 贺淮钦来到民宿。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的西装,挺括的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温昭宁看到他,先冲他笑了笑。 贺淮钦能感觉到,这次见面,温昭宁对他的态度松弛了很多。 显然,白方瑶的任务完成得不错。 “爸爸!” 青柠一看到贺淮钦,就朝贺淮钦飞奔过来。 贺淮钦把青柠抱起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故意问她:“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今天是我认干妈的日子。” “那干妈有没有给你大红包?” “有有有。”青柠的两根小手指比划了一下,说:“干妈的红包这么这么厚!够我买好多好多的棒棒糖!” 大家都笑了起来。 为了今天这场认亲宴,温昭宁让舅舅把家里的两张大圆桌都搬来了,摆在庭院的中央。 红色的桌布是一次性的,桌上,碗筷杯碟摆放得整整齐齐的。 贺淮钦刚落座,白方瑶就凑了过来。 “老板,顺利完成任务了。”白方瑶悄悄在桌下冲贺淮钦比了个“OK”的手势,“为了你的终身幸福,我连自己的性取向都自暴了,现在,她知道咱两的关系就跟小葱拌豆腐似的,一清二白。” “谢谢。” “不用谢,记得年终奖翻倍,当然,要是月薪再涨一点,我也很欢迎。” “你钻钱眼子里了?” “这不想给青柠小宝贝多攒点遗产嘛。你也别小气,说来说去,最后还不都是你女儿的。” “既然都是我女儿的,那以后工资年终奖都不发了,转来转去也挺麻烦,我直接给我女儿存下得了。” “你属甲鱼的吧,这么精?” 白方瑶不想再搭理贺淮钦了,她转到一边去,等菜的功夫低头查看起手机里的邮件。 贺淮钦主动凑过来:“这样,月薪再涨百分之五,和我展开说说,她听到我们两个不是情侣关系的时候,具体什么反应?” 白方瑶看了贺淮钦一眼:“你确定要给我涨薪百分之五?” “确定。” “哦,那我直说了,她没有任何反应,我特地观察了,也没看出来什么端倪,她的表情全程都很淡。”白方瑶说完,不忘再插一刀:“你单身是张明牌了,你能确定她也是单身?你别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贺淮钦沉默地转头,目光朝温昭宁看去。 温昭宁这会儿正在小厨房里帮忙,厨房里的灯光勾勒着她的倩影,他不免又想起那一晚,她和段允谦抱在一起的画面。 的确,温昭宁和那个段允谦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并不确定,也许白方瑶说得对,他就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他得找机会再探一探。 第143章 比基尼 民宿的房客们都很高兴可以吃到青柠和白方瑶的认亲宴。 有人下来吃饭的时候,甚至还给青柠带了小礼物,恭喜她多了一个好干妈。 宴席结束后,大家也没有甩手就走,每个人都留下来一起帮忙收拾了桌上的餐具和庭院的卫生。 “今天真是谢谢大家了!”温昭宁很感动。 “是我们谢谢温老板,让我们有机会尝到米其林三星大厨的手艺。” “就是,能赶上这样的大喜日子,是我们的福气。” “祝温老板的小公主健康成长,永远开心!” “……” “谢谢!谢谢大家!大家都上去休息吧!” 温昭宁等房客都回房后,走到墙边,看了眼最后的那两个大件——圆桌盘。 这圆桌盘是舅舅早年置办的,实木材质,厚实得很,一个人根本拿不动。 她正思忖该怎么把它们弄到仓库去,贺淮钦走了过来。 “我帮你抬吧。”贺淮钦说。 温昭宁看了他一眼,贺淮钦刚刚一直在厨房帮忙洗碗,他脱了西装外套,衬衫两边的袖子都卷得很高,还戴着保洁阿姨给他的围裙,整个人优雅中透着一丝居家感。 “好,你去那一边。” “嗯。” 贺淮钦走到桌沿的另一侧,两人一左一右,各自抓着桌沿,合力将圆桌盘抬了起来。 “搬去哪儿?”贺淮钦问。 “先搬去后院的库房,明天早上我舅舅会开三轮车来装的。” “好。” 两人一起将两个圆桌盘全都搬到了后院的仓库。 “谢谢你,辛苦了。”温昭宁顺势从仓库的货架上给贺淮钦拿了一瓶矿泉水,“喝口水吧。” “谢谢。” 贺淮钦接过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喝完水,他们一起折回前院。 刚走进庭院,贺淮钦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六一儿童节,你有安排吗?” 温昭宁摇摇头:“没有,怎么了?你要带青柠出去吗?” “青柠之前和我说过,想去海边玩,正好马上六一儿童节了,我想着不如趁着节日,满足一下她的愿望。” 温昭宁想起来,青柠之前确实和她念叨过几次,说想去海边堆沙堡、捡贝壳。 “行啊,你可以带她去海边玩,我没有意见。”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一起去?” 温昭宁一愕,抬眸看向贺淮钦:“我一起去?” “对,我最近工作比较忙,每天零零散散的事情比较多,我也不能保证六一那天会不会临时有工作要处理,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带她去,我怕照顾不好她,小孩子在海边玩,肯定得大人看着。” 温昭宁想了想,贺淮钦说得有道理,孩子在海边玩耍时,很容易出现安全事故,所以,如果真的要去海边的话,一个随时要处理工作的大人,三心两意地带娃,肯定是不行的。 “如果你没时间的话……” “我有时间。”温昭宁说。 她知道青柠非常想去海边,她不想扫了孩子的兴。 贺淮钦眼睛一亮:“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 六一儿童节去海边的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当天夜里,贺淮钦那边就已经高效地完成了所有安排。 温昭宁临睡前,收到了贺淮钦发来的机酒信息,贺淮钦订的是海边的一家亲子酒店,他订了两间大床房,一间给温昭宁和青柠,另一间给他自己。 青柠听说六一儿童节要去海边,兴奋地在床上又蹦又跳,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海边!海边!堆沙堡!捡贝壳!还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觉觉!耶耶耶!” “青柠,睡觉之前不能太兴奋哦。”温昭宁搂着青柠躺下,“现在,妈妈给你讲故事,我们先把去海边的事情放一放,听个故事就睡觉觉。” “好吧。” 温昭宁给青柠讲了一个小动物们去看海的故事,给她科普了一下去海边要注意的安全常识,故事还没讲完,青柠就睡着了。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温昭宁一想到要和贺淮钦两个人带孩子去海边,心情莫名也有些雀跃,这一雀跃,更睡不着了。 然后,她又想到,自己没有去海边必备的比基尼。 她拿起手机,在购物软件里翻了翻,琳琅满目的比基尼看得她眼花缭乱,那些稍微好看一点的款式,价格都不便宜,那么贵的比基尼买来就穿一次,多少有点不合算。 而且,现在买,后天就能送到吗? 正发愁,手机忽然震了震,是苏云溪的微信。 苏云溪:“听说你和贺淮钦要带青柠去海边?” 温昭宁:“你的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点吧!” 苏云溪:“霍郁州最近刚投资了一个海边亲子酒店,刚刚贺淮钦给他打电话向他打听酒店里有没有儿童乐园和私人沙滩,我听到了。” 温昭宁心头一暖,原来贺淮钦订酒店之前还做了功课,他真的挺上心的。 苏云溪:“比基尼准备好了没有?” 温昭宁:“还没,正在网上看。” 苏云溪:“别看了,我上个月去海边买了五套比基尼,最后只穿了三套,还有两套是全新的,咱俩码数一样,我明天派人给你送过来。” 温昭宁:“你真是我的及时雨。” 苏云溪:“必须的。” 第二天下午,温昭宁就收到了苏云溪给她送来的两套比基尼。 晚上,她拿着纸盒子回家,拆开一看,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第一套是藕粉色的,细细的带子,小小的三角,布料少得让人怀疑它到底能不能把该遮住的地方都遮住,更过分的是,那布料还是镂空的,若隐若现的蕾丝花纹,穿上跟没穿区别不大。 第二套更夸张,是那种饱和度很高的明黄色,款式倒是比第一套稍微保守那么一点点,但是,这套是系带式的,也就是说,只要带子一松…… 温昭宁不敢往下想了。 她看着这两套布料少得可怜的比基尼,心跳“咚咚咚”的,快得不像话。 要她在贺淮钦面前穿这个?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都觉得浑身发烫。 她正打算把这两套比基尼塞回袋子里,苏云溪的信息过来了。 “宁宁,你一定要穿哦,我保证你穿上我送你的比基尼,肯定让某人鼻血溅沙滩!” 第144章 一定好看 鼻血溅沙滩也太夸张了。 温昭宁可不想让贺淮钦觉得她别有用心。 她果断打开手机,不再犹豫价钱,直接下单了一套白色的比基尼,款式简约大方,最重要的是,这套比基尼配套有一件同色系的薄纱罩衫,长及大腿中部,该遮的地方都能遮住。 怕时间来不及,温昭宁把地址填了海边那家亲子酒店,备注“前台代收”。 六一儿童节的那一天是周五,青柠的幼儿园也有活动,贺淮钦和温昭宁特地等青柠参加完幼儿园的活动,才带她起程去海边。 一路上,青柠特别兴奋,她趴在车窗边,小脸贴在玻璃上,眼睛瞪得圆圆的,看什么都新鲜。 到了机场,贺淮钦把她抱到行李箱上,一路推着她走,青柠小手指指点点,嘴巴更是问个不停。 “爸爸,飞机为什么那么大?” “爸爸,我们坐的飞机会飞多高?” “爸爸,天上有没有红绿灯?” 贺淮钦耐心地一一回答青柠的问题,还时不时侧眸关注温昭宁有没有跟上。 温昭宁走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奇异的温柔。 这就是一家三口出行的感觉吗? 飞机降落时,青柠透过舷窗,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海。 那片无边无际、蓝得像宝石一样的海面,在阳光下闪着碎碎的光。 “妈妈!看!是大海!大海!”青柠开心地大喊。 温昭宁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宝贝,我们还在飞机上,声音轻一点,不要吵到别人,我们马上下飞机就可以去海边玩了。” 青柠立刻点点头,放轻了声音:“好的,我知道了妈妈。” 下飞机后,贺淮钦安排了司机送他们去酒店。 霍郁州的这家亲子酒店,刚开业不久,听说光是装修,就投了一个多亿。 酒店的大堂,设计得和海洋馆似的,青柠一进门就被吸引住了,拉着温昭宁的手到处看鱼。 办理好入住后,服务员领着他们去了房间。 贺淮钦订的两间房相邻,都在十六楼,推开窗户就能看到远处的大海。 青柠在两间房里蹿来蹿去的,像只快乐的小兔子。 她先跑进温昭宁的房间,爬到沙发上蹦两下,又跑到贺淮钦的房间,拉开窗帘看风景。 “哇!爸爸的房间能看到摩天轮!” 远处海岸线的尽头,伫立着一座巨大的摩天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缓缓转动着。 青柠喜欢的不得了。 “妈妈妈妈!爸爸的房间能看到摩天轮,我们和爸爸换一个房间吧!” 两个房间的构造是一模一样的,对大人来说,睡哪儿都一样,青柠想换,温昭宁和贺淮钦肯定没有意见。 “好,那就换一下。” -- 两人调换了房间。 贺淮钦刚准备收拾行李,敲门声响起。 他以为是温昭宁,快步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客房服务员,服务员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子:“贺先生您好,这是前台让我送上来的,说是您的快递。” “我的快递?” “是的,面单上写着您的名字。” 贺淮钦接过来看了一眼,果然,面单上写着他的名字。 “好,谢谢。” 贺淮钦拿了快递进门,徒手撕开了快递盒,一样白色的东西从盒子里掉出来,他眼明手快,一把攥在手里接住了。 是布料,但又是好少的布料,甚至都盈不满他一掌心。 什么东西? 贺淮钦展开看了一眼。 下一瞬,他的眉心一跳。 这是一套白色的比基尼。 干干净净的纯白色。 款式简单大方,上面是细细的肩带,裤子带着裙边,外面还配了一个同色系的薄纱罩衫。 这是谁买的比基尼? 为什么快递盒子上会写着他的名字? 贺淮钦正好奇,门外又是一阵敲门声。 这次的敲门声又急又响,几乎是在砸门。 “贺淮钦!开门!”温昭宁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慌张。 贺淮钦看了一眼手里的比基尼,再听听她的声音,瞬间有了答案。 这比基尼是温昭宁的! 他的脑海里下意识地闪现了她穿上这件衣服的样子。 血液似乎都在往某个方向涌去,带来一阵阵燥热。 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贺淮钦深吸一口气,将比基尼塞回盒子里,走过去开门。 温昭宁站在门外,脸颊微红,不知道是跑过来热的还是急的,贺淮钦开门的瞬间,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越过他,扫视他的房间。 “我的快递送错了!前台说,送到你这里来了。” 因为酒店的房间是贺淮钦订的,温昭宁在下单比基尼的时候,收件人那一栏填写了贺淮钦的名字,就是怕送错,她还特地备注了她的房间号。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因为青柠想看摩天轮,她和贺淮钦临时换了房间,最后快递还真送错了。 “是送我这里来了。抱歉,因为写了我的名字,我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就拆了。” “你拆了?”她的声音有点发紧,“在哪儿?” 贺淮钦侧身。 温昭宁的视线没有了他身体的遮挡,看到桌上已经拆封的快递盒子。 快递盒子里,露出一条白色的吊带。 显然,他不止拆了快递,他还拿出来看了。 温昭宁一想到自己的比基尼在他手里过了一遍,她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她几乎是冲进房间,一把抓起桌上的快递盒,把那露在外面的布料塞进去,掩紧盖子,抱在怀里,动作一气呵成。 贺淮钦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副又羞又窘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笑,但又忍住了。 “本来就是穿给人看的,你藏什么?”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温昭宁想说,看过和摸过能一样吗,但是,她不好意思说出口。 “反正就是不一样。”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一米,她抱着快递盒,像抱着什么宝贝,他看着她,眼里有笑,有温柔,还有一点点炽热。 “我先过去了。”温昭宁说,“等下青柠会找我。” 她说着,转身就走。 贺淮钦站在原地,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有点期待她明天穿上这套比基尼的样子。 她穿,一定好看。 第145章 学游泳 第二天上午,温昭宁醒得很早。 她起来的时候,青柠还睡着。 温昭宁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远处的大海在晨光中泛着粼粼的波光,天空是那种很干净的淡蓝色,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沙滩上早已有游客在散步。 她回头看了眼静静躺在衣柜里的那套比基尼。 犹豫了片刻,还是拿去浴室换上了。 自从成为母亲,温昭宁就没有穿过这么性感的衣服了,她差点忘了,自己也可以这样肆意好看。 这套比基尼很合身,也很合她心意。 “妈妈……” 温昭宁在照镜子的时候,青柠醒了。 “宝贝,你醒啦。” 面对青柠的目光,温昭宁起初还有点不自然,没想到青柠直接朝她竖了竖大拇指:“妈妈,你这样穿好好看哦,像个白白的天使。” “谢谢宝贝的夸奖,你的夸奖让妈妈更自信了。” “嘻嘻,妈妈在青柠心里,永远都是最美的。” “青柠在妈妈心里,也永远是最可爱最漂亮的宝贝。” 两人互吹了一会儿彩虹屁后,青柠才起床。 温昭宁刚给青柠扎好头发,贺淮钦打电话来了。 “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 “那直接去沙滩上吧,早餐我已经安排人送过去了。” “好。” 温昭宁牵着青柠走出房门,正好,贺淮钦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下面是同色系的短裤,一双人字拖,整个人清爽干净又带着些许松弛感。 “爸爸!” 青柠一身可爱的樱桃小泳装,特别软萌可爱。 贺淮钦只看了一眼,心就化了:“宝贝今天真漂亮。” “那妈妈呢,妈妈漂亮不漂亮?” 贺淮钦其实打开门的瞬间就注意到了温昭宁穿着那套比基尼,因为担心太冒犯,他没敢细看,现在青柠问了,他顺势大大方方地看向她。 温昭宁本来就白,这白色的布料更像是为她打了光,衬得她的皮肤越发白皙,比基尼细细的带子绕过她的肩颈,胸前的布料遮住了该遮住的地方,却又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她起伏的曲线,那层纤薄的罩衫,比不穿更多了几分欲说还休的意味。 “妈妈也漂亮。”贺淮钦喉咙发紧。 三人一起来到沙滩上。 沙滩上人很多,温昭宁这身打扮很快就吸引了不少男士的目光,尤其是她那双纤细白皙的大长腿。 有几个男人甚至频频向她望过来。 贺淮钦注意到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不动声色地走到温昭宁的身边,高大的身形正好挡住了那些视线。 坐下吃早餐的时候,贺淮钦向侍者要来了一张小薄毯,递给温昭宁。 “干嘛?”温昭宁不明所以。 “盖腿。”贺淮钦说。 “我不冷。” “防晒。” “我涂了防晒霜了。” 贺淮钦彻底没招了,只好讪讪收回那张小薄毯,盖在了自己的腿上。 -- 吃过早餐,青柠彻底放飞了。 她先是在沙滩上疯跑,接着就用小铲子开始认真地挖沙、堆砌,小脸蛋上满是专注。 温昭宁在旁陪着,时不时帮青柠递水、递工具、拍照。 贺淮钦虽说来度假,但工作电话一停不停。 他站在不远处,手机贴在耳边,目光却像是雷达似的,扫视着温昭宁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 “嗯,那个方案我看过了,细节还需要调整,具体怎么调整,等我回去再说……合同的事情先不急,让他们再核对一下,确保万无一失……还有,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贺淮钦接完手上的这个电话,就把手机开了静音。 他拿了瓶矿泉水,朝温昭宁走过去。 温昭宁正弯腰帮青柠拍沙堡,长发垂落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青柠不知说了句什么,她被逗笑,梨涡浅浅,整个人温柔得像是会发光。 阳光、沙滩、海浪、孩子,还有她。 这样的画面,他看了无数次,却怎么也看不够。 “爸爸!爸爸快来!”青柠看到他,立刻兴奋地朝他招手,“快来看看我的城堡!” 贺淮钦走到她们身边,先把矿泉水递给温昭宁。 “你一直在照顾青柠,自己也喝口水吧。” “谢谢。”温昭宁还真有点渴了,她出来只带了青柠的水杯,忘了带她自己的了。 “不客气。” 贺淮钦蹲到青柠旁边。 青柠忙不迭地让他看自己搭的城堡。 这沙子城堡确实搭得有模有样,城墙厚实,塔楼高耸,护城河环绕,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宝贝真厉害。”贺淮钦夸道。 “妈妈也帮了忙的。” “那妈妈也厉害。” “爸爸,我给你介绍一下吧。”青柠指着沙堡里的布局,认真地给他讲解,“爸爸你看,这个是客厅,我们可以在里面吃饭看电视!这个是卧室,有两张床,一张大的,一张小的,我们三个人可以在里面睡觉觉。” 青柠的话音落下,海风似乎静止了一瞬。 他们三个人,两张床,一张大的一张小的,请问这要怎么睡? 贺淮钦抬眸,看向温昭宁。 温昭宁触到贺淮钦的目光,赶紧低头去整理挖沙子的工具,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三人又蹲着一起玩了一会儿沙子,挖了一会儿贝壳。 青柠玩厌了,又有了新主意。 “爸爸妈妈,那里有浪,我们一起去踩水吧。” 她说着拔腿就跑。 温昭宁起身慢了,赶紧推了推贺淮钦,示意他跟着。 贺淮钦跑过去,牵住了青柠的手。 青柠的小脚丫一次次试探着涌上来的海浪,被冰凉的触感激得咯咯直笑,贺淮钦陪着她在浅水区来回跑,偶尔一个稍大的浪涌过来,他就把女儿抱起来,等浪褪去再把她放下。 很快,青柠又不满足于此。 “爸爸。”青柠看向贺淮钦,“你之前说要教我学游泳,今天可以学吗?” “可以学,但不能在海里,我们回酒店,去泳池里学好不好?” “好!” 青柠只要能玩到水,对她来说,大海和泳池差别不大。 贺淮钦看向温昭宁:“正好,今天也教你学游泳。” 第146章 想要在这里吻她 酒店的泳池在花园深处,被热带植物环绕,池水碧蓝清澈,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青柠一看到泳池就要下水。 贺淮钦给她套上酒店提供的小黄鸭泳圈,把她放到水里,青柠扑腾着水花,贺淮钦稍稍指点一下,她就能掌握方向感,自如地来回游动了。 “青柠真棒!”温昭宁站在泳池边给青柠录了好几段视频。 “你什么时候下水?”贺淮钦不知什么时候游了过来,双臂搭在泳池边,仰头看着她。 温昭宁犹豫。 先前落水的记忆还在眼前,那种被水淹没,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像烙印一样刻在身体里。 她有点害怕。 “我没有泳圈。”温昭宁试图找借口。 “不用泳圈。”贺淮钦说,“有我。” 有我。 这两个字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温昭宁有点动摇了。 “来吧。”贺淮钦朝她伸出手,“这里是浅水区,只到腰,我先教你浮起来。” 温昭宁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修长,有力。 她沉了沉气,终于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贺淮钦的手掌立刻收紧,将她稳稳握住。 温昭宁慢慢走进浅水区,泳池的水没过她的脚踝,没过她的小腿,最后停在腰际,因为水有点凉,她不自觉地握紧了贺淮钦的手。 贺淮钦以为她是害怕,一只手伸过来扶在她的腰侧,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腹部,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比基尼布料传来。 “别紧张。”贺淮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又充满磁性。 温昭宁本来没有那么紧张,随着他的靠近,她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放松。” “……” “别绷得这么紧。”他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放松,让自己的身体慢慢浮起来,我会托着你,不会让你呛水。” 温昭宁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正如贺淮钦所说,她放松下来后,身体就一点点慢慢浮了起来。 “对,就这样。” 贺淮钦的手掌始终稳稳地托着她,像最坚实的依靠,她能感觉到他随着她的动作调整着力道,既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又不会让她觉得被控制。 温昭宁的心和她的身体一样,慢慢有了轻盈的漂浮感。 阳光透过清澈的水面,在她眼前晃动成一片金色的光斑,她微微转头,看到贺淮钦正专注地看着她。 “做得很好。”他说,“接下来我们学换气,你试着把头埋进水里,然后抬头呼吸,像这样……” 贺淮钦给她示范了一下。 “来,我拉着你,别怕!” 温昭宁其实最怕的就是这个换气,但在贺淮钦的鼓励下,她还是决定试一试。 “来吧。” “嗯。” 温昭宁扶着贺淮钦的双臂,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水里。 一、二、三、四、五……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 清凉的泳池水包裹着温昭宁的脸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只剩下她清晰的心跳声。 数到三十五的时候,温昭宁觉得自己憋到极限了。 她猛地抬起头,想要大口呼吸,也许是太用力,她的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惊呼还没出口,一只有力的手臂已经稳稳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捞了回来。 “小心!”贺淮钦的声音比她还紧张。 温昭宁被贺淮钦收紧在臂弯里,她的身体和他的身体,从上到下,紧紧贴在一起。 她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结实有力的肌肉,同样急促的心跳。 温昭宁的脸瞬间热了。 她挣扎了一下,想要推开他自己站稳,可是,贺淮钦没有松手,他非但没松手,横在她腰间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池水在阳光下轻轻晃动,映出两人紧密交叠的身影。 贺淮钦的目光落在温昭宁微微泛红的唇上,缓缓低头,一寸一寸地靠近。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她留足够的时间拒绝,可他的眼神又很专注,专注到让人无法忽视其中的灼热。 温昭宁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她能感觉到他越来越近的气息,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想象出下一秒即将发生什么。 贺淮钦想要在这里吻她? 可是,女儿就在不远处,而且,泳池的入口处,也随时会有人过来。 温昭宁偏过了头。 贺淮钦的吻落了空,轻轻擦过她的发梢,停在了半空。 空气仿佛凝固了。 贺淮钦的动作顿住,保持着那个微微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我去看一下青柠。” 温昭宁扶着池壁,慢慢淌水,朝正在玩水枪的青柠走去。 贺淮钦站在原地。 刚才那个吻,本就是试探。 他想知道,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温昭宁对他还有没有一丝情意。 可是,她躲开了。 那么明显。 温昭宁偏开头的那一瞬间,就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里燃起的期待。 他的脑海里,又闪现了温昭宁和段允谦抱在一起的画面。 也许,她的心里真的有了别人。 这个认知,比任何刀割都要疼。 -- 从泳池出来后,青柠玩累了,温昭宁就带着她回房间休息了。 傍晚五点,她收到贺淮钦的信息,贺淮钦说他晚上要约见客户,晚餐已经给她们安排好了,五点半会准时送到房间里。 温昭宁回了个“好”。 酒店的行政酒廊。 落地窗外是海天一色的夜景,贺淮钦坐在窗边,手里摇晃着一杯威士忌,看到温昭宁的回复,越发心不在焉。 他脑海里全是下午泳池里的那一幕——温昭宁偏过头,躲开他的吻。 那画面像是刻在他的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的心隐隐作痛。 门口传来动静,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来。 贺淮钦下意识抬眼看去,只一秒,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人群中,一个穿着休闲西装戴着眼镜的男人正侧头和一个女人说笑,那女人的手挽着他的胳膊,姿态亲密。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在民宿的小厨房紧抱着温昭宁的段允谦。 第147章 一把抱住了她 贺淮钦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 他看着段允谦和那个女人一起走到不远处的卡座坐下,女人依偎在段允谦的怀里,喂他吃了一颗草莓,段允谦一边吃草莓,一边低头去亲吻那个女人的额头。 一股无名怒火,蹭的蹿了上来。 这男人算什么东西,竟然敢朝三暮四! 贺淮钦放下酒杯,站起身,大步朝那个卡座走过去。 段允谦身边的女人先看到了贺淮钦,她见贺淮钦阴沉着脸朝他们走过来,抬肘撞了撞段允谦的胸口,段允谦扭头,也看到了贺淮钦。 “贺先生,这么巧,你也在这……” 他话还没说完。 贺淮钦已经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段允谦怀里的女人尖叫一声,惊慌失措地往后退。 “你干什么?”段允谦问。 “这话该我问你吧!”贺淮钦瞟了一眼段允谦身边的女人,“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脚踏两条船的男人!” “脚踏两条船?”女人蹙眉看向段允谦,“段允谦,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脚踏两条船?”段允谦无辜。 “装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贺淮钦冷哼一声,“我问你,你和温昭宁什么关系?” 段允谦一愣,下一秒,一把将贺淮钦的手拂开。 “你发什么疯?我和昭宁姐就是朋友关系!” “是吗?” 朋友关系需要搂搂抱抱? 还搂得那么紧? 这家伙多半是因为温昭宁不在,无人对证,就胡说。 “你敢当着温昭宁的面说吗?” “我有什么不敢的?” “好,你等着。” 贺淮钦当着段允谦的面,直接拨通了温昭宁的视频电话。 温昭宁刚洗完澡,接到贺淮钦的视频电话的时候,还在吹头发。 “喂,怎么了?”温昭宁关了吹风机,看向视频里的贺淮钦。 “你自己看。” 贺淮钦把手机镜头对准了段允谦和段允谦身边的那个女人。 “允谦?”温昭宁万万没想到会在贺淮钦的视频通话里看到段允谦,“你们怎么在一起?允谦,你也过来旅游吗?” “是的昭宁姐,我和我女朋友过来度假的。”段允谦说着,将身边的那个女人拉过来,“昭宁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杨晓蓉。” “你有女朋友啦!恭喜你啊允谦!” 温昭宁这是真心实意地替段允谦高兴。 之前段允谦向她表白被她拒绝时,那落寞失望的样子,让温昭宁既觉得于心不忍又觉得内疚。 如今看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温昭宁悬在心头的大石,也算悄悄落了地。 “蓉蓉,我也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之前向你提到过的昭宁姐。”段允谦大大方方地向女朋友杨晓蓉介绍温昭宁,“如果当初没有昭宁姐伸出援手,也许我早就没有命了,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杨晓蓉朝温昭宁招招手:“你好,昭宁姐,允谦和我说起过你,下次有机会,我们请你吃饭,谢谢你当初救了允谦,我才遇到这么好的男朋友。” “好啊,一定有机会的!” 镜头两边的人其乐融融,举着手机给他们创造通话条件的贺淮钦则是满头问号。 这什么情况? “昭宁姐,先不说了,我们改天见面再说。”段允谦说。 “好的,那先挂了,再见。” “再见!” 段允谦抬手按了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挂断按钮,然后转头看向贺淮钦。 “贺先生,你现在相信了吗?我和昭宁姐,就是很好的朋友关系!” 贺淮钦半天回不过神来。 段允谦揽了揽杨晓蓉的肩膀,对她说:“蓉蓉,你先去旁边等我一下,我和贺先生单独说几句话。” 杨晓蓉见误会已经解除,点点头,走开了。 卡座这边,只剩下了贺淮钦和段允谦两个人。 段允谦直接走到贺淮钦面前,用肯定的语气问:“贺先生,那天晚上在民宿,那个打火机是你掉下的吧。” “是。” “那你一定也看到了我抱着昭宁姐。”段允谦顿了一下,“是的,那天晚上,我向昭宁姐表白了,但是,她果断拒绝了我。” 贺淮钦的思绪飞速运转着。 什么意思? 所以,那天晚上,他看到的所谓拥抱,其实是段允谦一厢情愿的表白?而在他离开后,温昭宁果断地拒绝了段允谦的表白? 他们根本没有在一起。 温昭宁的心里也没有段允谦! 这个认知就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胸口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喜悦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冲走了所有怀疑、不安和痛苦。 “抱歉兄弟!”贺淮钦用力拍了拍段允谦的肩膀,“今天发生的一切,包括此前种种,我都向你道歉,改天,我一定登门拜访,好好补偿你!” 贺淮钦说完,转身就跑。 他跑到门口时,正好碰到他约见的那位客户。 “贺律师,抱歉,路上有点堵车,我来晚了十分钟,我……” 客户话还没说完,贺淮钦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是,他就迟到了十分钟而已,就算律师的时间值钱,也不用这么生气跑这么快吧。 贺淮钦现在眼里根本看不到其他人,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只想快点见到温昭宁。 电梯太慢,他等不及了,就直接冲进楼梯间,一层一层往上跑。 心跳剧烈,呼吸急促,可他完全顾不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见到她,立刻,马上! 终于,贺淮钦跑到了十六楼。 他冲出楼梯间,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柔和的壁灯亮着,他快步走到她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他的心跳声比敲门声还响。 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然后,门开了。 温昭宁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睡裙,头发披散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毫无防备的美。 她看到是贺淮钦,愣了一下,嘴唇微张,像是要问什么。 可没等她问出口,下一秒,贺淮钦已经伸手,一把抱住了她。 第148章 嫁给我 贺淮钦将温昭宁整个人都拥进怀里,手臂箍得那么用力,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急促而滚烫,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温昭宁僵住了。 她被他这样突如其来地抱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温昭宁将他推开,“你怎么了?” 贺淮钦看着温昭宁的眼睛,向她确认:“你不喜欢段允谦,对不对?” 温昭宁有点莫名其妙,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喜欢段允谦。 “我和他一直就是普通朋友。” “那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没有。” 贺淮钦的眼睛里有光一闪而过。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激动得说不出话。 然后,他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那你嫁给我,好吗?” 就在酒店房间的门口,在柔和的廊灯下,在这个毫无准备的时刻,贺淮钦求婚了。 温昭宁完全是懵懵的状态。 就因为她不喜欢段允谦,也没有男朋友,他就求婚了? “贺淮钦,你干什么?你先起来!”温昭宁下意识想拉他起来,声音都紧张地变了调。 贺淮钦没有起来,只是仰头看着她。 “宁宁。”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微微发颤,“我知道,我欠你很多,那些伤害,那些混账事……我没资格求你的原谅,更没有资格求你嫁给我……可我想用余生所有的时间去弥补,去对你好,对青柠好,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你,想每天晚上抱着你入睡,我想陪你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想在每一个你需要的时候,都在你的身边……我今天的确什么都没有准备,但只要你答应,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的钱,我的房子,我名下所有的资产,都是你的!嫁给我好吗?” 贺淮钦一鼓作气,像是把所有的勇气都压在了这一刻。 温昭宁的眼眶有点发热。 她看得出来,贺淮钦很真诚。 可是,她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 太快了。 太突然了。 他们之间,真的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不。 她和贺淮钦重逢后,纠纠缠缠,分分合合,肉体无数次结合,但其实并没有好好沉下心来谈过一场恋爱。 连恋爱都还没有谈明白,怎么结婚? 温昭宁经历过一段婚姻,她知道,婚姻没有那么简单,求婚可以一时冲动,但一时冲动撑不起婚姻。 他们之间还需要时间,去相爱,去信任,去适应。 “贺淮钦,你先起来。” 贺淮钦没有动,只是固执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温昭宁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 “我不能答应你。” 贺淮钦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但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 贺淮钦冷静了一下,他自己也知道,今天这场求婚太仓促了。 而他之所以这么仓促地决定求婚,是因为他太害怕了。 从民宿撞见温昭宁和段允谦抱在一起的那一刻开始,他的每一天都在煎熬中度过,他怕她的心里真的有了别人,他怕自己真的再也没有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所以,当今天得知温昭宁和段允谦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他无比庆幸,庆幸她的心里没有别人,庆幸自己还有机会。 这跑来找她的一路上,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和她结婚,他要名正言顺地站在她的身边,他不想再给任何男人可乘之机,他也不要再经历一次可能失去她的那种度日如年的煎熬。 但他忘了,这一切都源自于他的迫切,对她而言,的确太快了。快到他们还没有正式确认相爱关系,快到她还没有好好感受过被他爱着的感觉。 “宁宁,刚才是我不好,是我太着急想要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可我忘了,直接求婚对你来说,的确太快了,你没有准备好,是正常的,我应该慢慢来,应该让你一点点适应,应该等你自己愿意往前走,而不是这样……逼你。”他站起来,与她面对面直视着她的眼睛,说,“我可以等你准备好,无论多久都行。” 温昭宁完全没想到贺淮钦会这么说,她以为他会失望,会沮丧,甚至会觉得她矫情,可是,他没有,他真真切切地在考虑她的感受。 “抱歉……” 他轻轻地“嘘”了一声:“不用觉得抱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太冲动了,但我必须让你知道,我这辈子,就认准你了,你让我排个队吧,如果哪天你想再尝试一次婚姻,让我成为你丈夫的一号候选人。” 温昭宁站在那里,听着他一字一句说出这些话,心里像是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鼻子一阵阵发酸,眼眶里的水雾弥漫了一次又一次。 她爱他吗? 答案是肯定的,否则,她不会在得知他没有女朋友时隐隐窃喜,不会在他每一次靠近时心跳加速。 可爱不等于可以立刻结婚。 爱是两个人的事情,结婚却是两个家庭的事情。 尤其,她和贺淮钦的母亲之间还埋藏着许多悬而未决的隐雷。 “我想我们一步一步慢慢来好吗?”温昭宁问。 “好,听你的,一步一步,慢慢来。” 温昭宁轻轻吸了吸鼻子,唇角扬起一个弧度。 贺淮钦也笑了,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明亮。 忽然,他又上前一步,轻声地问:“可以再抱一下吗?” “你刚才不是已经抱过了吗?” “刚才太急了,没抱够。”他又往前挪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些,“而且,你刚才都没有回抱我。” 温昭宁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指控”彻底逗笑了。 她上前一步,微微张开双臂。 贺淮钦毫不犹豫,将她整个人拥进了怀里。 这次不是刚才冲动又失控的拥抱,而是温柔的、绵长的、带着无尽珍惜的拥抱。 贺淮钦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温昭宁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那么快,那么有力,一下一下,像是要把他的心意都敲进她的心里。 第149章 现在想吻你 隔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温昭宁刚睁开眼睛,就听到手机震动。 是贺淮钦发来的信息:“醒了吗?” 温昭宁:“刚醒。” “今天带你和青柠去个好地方。” 温昭宁:“哪里?” “等下就知道了。” 温昭宁先起来,没一会儿,青柠也醒了。 “妈妈,我们今天去哪儿玩?” “还不知道哦,爸爸说要带我们去个好地方。” 青柠虽然不知道爸爸要带她们去哪里玩,但她已经兴奋地直拍小手了。 一个小时后,贺淮钦带着温昭宁和青柠一起出现在码头。 一艘白色的游艇静静停泊在岸边,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青柠一看到游艇就挪不开眼睛:“爸爸,这是我们要乘坐的大玩具吗?我在动画片里看过,坐上这个大玩具,可以尽情地在海面上玩耍,还可以看到海豚呢。” “是的,这个大玩具叫游艇。”贺淮钦一手将青柠抱起来,另一只手搂过温昭宁,“这是爸爸专门带青柠和妈妈坐的。” 青柠敏锐地察觉到爸爸妈妈之间的氛围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她很开心:“耶,我们可以上游艇玩咯。” 游艇很大,比想象中还要舒适,游艇的内部装修简约而精致,有宽敞的客厅、带着浴室的卧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厨房。 而最让青柠喜欢的,是船舱外有一张大大的沙发床,铺着柔软的白色垫子,可以在上面打滚儿。 “妈妈你看,这里可以躺着看海!”青柠说着,已经爬了上去,在上面滚来滚去。 游艇缓缓驶离码头,朝着蔚蓝的大海深处驶去,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空气,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粼粼的金。 贺淮钦站在一旁,看着温昭宁问:“喜欢吗?” 温昭宁点点头:“喜欢是喜欢,就是太阳有点晒,我出来的时候忘带防晒霜了。” “我让人准备了,你等一下,我去拿。” 贺淮钦说着,折进游艇的客厅,没一会儿,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走出来。 包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防晒用品,喷雾的、乳液的,儿童专用的,甚至还有几瓶晒后修复的。 “你怎么准备这么多?” “想着你们可能会用到。”贺淮钦说着,拿出那瓶儿童专用防晒霜,在掌心里挤了一些,朝青柠招招手,“宝贝过来,爸爸帮你涂。” 青柠立刻跑过去,乖乖站好,仰着小脸让他涂。 贺淮钦蹲下身,动作轻柔而仔细,一点点把防晒霜涂在她的小脸、脖子、手臂和小腿上。 青柠怕痒,父女俩一边涂一边笑成一团。 贺淮钦给青柠涂完后,小丫头就又爬到垫子上去玩了。 他又从包里拿出另一瓶防晒霜,走到温昭宁面前。 “该你了。” 温昭宁下意识伸手去接:“我自己来。” 贺淮钦却没有把防晒霜给她:“我帮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如果你自己可以,刚才我在给青柠涂防晒霜的时候,你为什么一直不动?”贺淮钦神色淡淡的,却有种洞察人心的了然,“我以为你想让我帮你涂。” 温昭宁脸热起来。 刚才她看着贺淮钦给青柠涂防晒霜,动作那么温柔,她心里的确闪过了一个念头——如果是他帮自己涂,会是什么感觉? 贺淮钦是不是会点什么读心术? “我……”温昭宁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在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贺淮钦也没有给她继续拒绝的机会。 他一把将温昭宁拉到他的身前,挤了些防晒霜在掌心。 “先涂哪里?” “我自己来……” “你不说,那就从上往下。” “还是我自己来吧。” “害羞?”贺淮钦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你身上还有哪里我没有摸过?” “……” 好吧好吧。 随便吧。 温昭宁摆烂了,有人伺候自己,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先涂脸。”她说。 “好。” 贺淮钦先给温昭宁的脸和脖子涂了一层防晒霜,涂完脸和脖子,他的手掌就覆上了她的肩膀。 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带着防晒霜的清凉和他的体温。 贺淮钦的动作很轻很慢,慢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每一个移动。 温昭宁今天穿的是一条挂脖的浅蓝色长裙,细细的带子在颈后系成一个蝴蝶结,裙子的后背开得很低,几乎露出了整个肩胛骨,两条细带交叉在后背,除此之外,再无遮掩。 大片的皮肤暴露在阳光下,泛着象牙般柔和的光泽。 “这个裙子……”贺淮钦开口,“工作量有点大。” “我都说了我自己来,是你非要帮我涂的,现在又嫌弃工作量大了?” “这不是嫌弃,这是喜欢。”贺淮钦的手掌轻轻延展到她的后背,“像我这样的工作狂,自然是工作量越大越好。” 这明显是话里有话。 温昭宁脸热得厉害。 她能感觉到,贺淮钦的手指在她的背上缓缓移动,从肩胛骨到腰际,一寸一寸,仔细得近乎缠绵。 明明只是在涂防晒霜而已,可她却觉得像是在…… 温昭宁不敢继续想下去。 也不知道是太阳太晒,还是贺淮钦掌心的温度太高,她越来越热了。 “转过来。”贺淮钦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温昭宁闻言,转过身来,再次面对着他。 贺淮钦的目光下移,落在她镂空的腰线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温昭宁屏住了呼吸。 贺淮钦的目光灼热得像是要把她看穿,手上的动作却温柔无比。 温昭宁有点受不了了。 贺淮钦同样在克制。 “宁宁。”他忽然唤了她一声。 温昭宁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如果我现在想吻你,你会不会觉得太快?” “不行,青柠还在这里呢。” “就只是因为青柠?”贺淮钦转头,看向正在垫子上翻来翻去的青柠,对她说:“宝贝,客厅的电视机可以看动画片,有你喜欢的《小猪佩奇》和《小马宝莉》。” “真的吗?太好了!” 青柠立刻从垫子上爬下来,奔进游艇客厅。 甲板上,只剩下了温昭宁和贺淮钦。 第150章 黏糊 海风轻轻吹过,撩起温昭宁几缕散落的发丝,阳光在她裸露的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得不像话。 贺淮钦看着她,目光灼热而专注。 “宁宁,现在孩子不在这里了,我可以吻你了吗?” 温昭宁的心跳得很快。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过亲密,这一刻,她竟然有点紧张。 贺淮钦就那样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那目光里,有期待,有渴望,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克制。 似乎,不等到她的许可,他不会做出下一步行动。 温昭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轻得几乎看不见,可贺淮钦看见了。 他扬手,轻轻托起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的下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然后,他慢慢凑近了她。 温昭宁自然地闭上眼睛。 就当两人的唇快要贴上的那一瞬,耳边传来青柠的叫唤。 “爸爸!” 一声清脆的喊声,从船舱里炸开。 贺淮钦的动作紧急刹车,温昭宁也睁开了眼睛。 “爸爸!动画片怎么放不出来?” 青柠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委屈和着急。 贺淮钦僵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即将吻上去的姿势,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温昭宁看着贺淮钦这副模样,忽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爸爸!爸爸!” “我明明给她调好了。”贺淮钦轻声说。 温昭宁笑得眼睛弯弯的,她抬肘撞了一下贺淮钦:“还不快去看看,别让她着急。” “好。”贺淮钦起身,“等我。” 他说完,站起身朝船舱走去。 温昭宁坐在甲板上,抬手扇了扇自己发烫的脸颊,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贺淮钦已经从船舱里出来了。 “这么快?” “嗯。” 放个动画片又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最重要的是,贺淮钦急着出来把刚才那个被打断的吻续上。 “那青柠她……” “她短时间内不会出来打扰我们了。” 贺淮钦说完,就把温昭宁整个人从甲板上捞了起来。 温昭宁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紧紧箍在怀里。 他的一条手臂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然后,他的唇重重地压了下来。 不似刚才缓慢地靠近,这一次,他完全丢了绅士风度。 温昭宁骤然被他的气息包裹住,人还是懵的。 太迅速了。 颇有争分夺秒的意思。 她有点想笑,可下一瞬,整个人的情绪就被席卷进这个吻中。 贺淮钦的唇滚烫,带着海风和阳光的温度,那辗转的力道,满是失而复得的珍惜和压抑太久的渴望。 温昭宁被他紧紧抱着,感觉世间的一切都变得很遥远,只剩下他的唇,他的手,他的心跳声。 过了许久,贺淮钦松开了她。 他抵着她的额角,摩挲着她红肿的唇,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宁宁,终于又吻到你了。” -- 六一复合后,两人之间变得有些“黏糊”。 贺淮钦每周都要来民宿,有时是周末,有时是工作日傍晚开完会直接开车过来,有时甚至只是为了和她在一起吃一顿午饭,吃完饭,又要赶回沪城。 周三夜里,贺淮钦下班后,又悄悄来了民宿。 “你不累吗?”温昭宁问他。 “就是因为工作太累,才来的。”贺淮钦说。 “工作太累开车过来岂不是更累?” “找你充电。” “嗯?” “过来。”贺淮钦坐在庭院的藤椅上,朝温昭宁张开双臂,“给我抱抱。” 温昭宁看了下四周,这个点,客人们都已经回房休息了,整个庭院安安静静,没有别人。 她走过去,侧身轻轻坐到他的腿上。 贺淮钦立刻收拢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靠在她的身上。 月光如水。 贺淮钦的手环在她的腰间,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针织开衫传递着温度。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在彼此身上,过了一会儿,也不知是谁主动,他们吻到了一起。 最近的这几次见面,他们总是不自觉地接吻,一吻,就吻得停不下来。 今天亦是如此。 贺淮钦把她扣在怀里,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融化在这个吻里。 温昭宁的手臂攀在贺淮钦的脖颈上,回应着他的温柔和渴望。 直到两人都有些缺氧,他们才停下这个吻,喘息着平复心跳。 月光下,贺淮钦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月光,映着他的影子,还有一片水光潋滟的温柔。 “宁宁。” “嗯?” 贺淮钦没说什么,只是又仰头轻轻吻了她一下。 然后,又一下。 再一下。 好像怎么也亲不够。 温昭宁被他吻得笑了,轻轻推了推她:“好了……” “不好。”他把她搂得更紧,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还没够。” 温昭宁没有再推他,任由他吻了又吻。 就在两人正吻的难舍难分时,民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宁宁,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温昭宁浑身一僵,她猛地从贺淮钦的腿上弹跳起来,转过头去,就看见母亲姚冬雪站在庭院的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惊讶,又从惊讶转为一种更复杂的神色。 空气像是凝固了。 温昭宁面红耳赤,就像小时候偷看言情小说被母亲抓包一样,有点害羞,也有点无所适从。 她万万没想到,这么晚了,母亲会忽然过来。 “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青柠呢?” “青柠睡了,她今天和壹壹一起睡在你舅妈那里了。”姚冬雪把手里的保温桶往上提了提,“我晚上炖的汤,剩了些,想着给你送过来,你夜里值班的时候可以喝一喝,没想到你这边……还有客人在。” “客人”这两个字多少有点微妙。 姚冬雪走进庭院,将保温桶放在石桌上。 “汤我放在这里了,你自己拿进去吧,我先回去了。”姚冬雪说着,看了贺淮钦一眼,“你们……你们聊你们的。” 姚冬雪说完就要走。 贺淮钦朝温昭宁投递了一个眼神,轻声对她说:“你先进去喝汤,我去和阿姨聊几句。” 第151章 有她没我 庭院外。 姚冬雪刚走下台阶,贺淮钦就追了出来。 “阿姨,你等一下。” 姚冬雪回头,看了贺淮钦一眼:“什么事?” “方便的话,我想和你聊几句。” 姚冬雪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贺淮钦见她同意,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我送你回去,我们边走边聊。” “嗯。” 两人沿着水泥小路,慢慢往村庄方向走。 贺淮钦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阿姨,自从上次宁宁抑郁症病发入院后,我回去反思了很多,我知道,我过去做了很多混账事。宁宁为我怀孕,为我生下女儿,无论怎么样,光凭这两点,我就不该再和她计较任何事,可我后来,还逼她打官司,害她压力大到发病住院,这都是我鬼迷心窍,是我的错,我一辈子都不会再原谅我自己。” 他的声音发颤,听得姚冬雪的心也在发颤。 “之前在医院,你让我暂时不要出现在宁宁的面前,我千忍万忍,才忍住了没有来看她,但其实,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担心她,我每个礼拜来接青柠,只能通过青柠去了解她的情况,可孩子又说不清……真的,好几次我车子都开到村口了,又自己一个人默默回去。” 姚冬雪其实知道,有一次她去买菜回来,恰巧看到贺淮钦的车在村口晃悠了一圈,又掉头走了。 “阿姨,我是真的爱她,从很多年前就爱,一直到现在,我的心里只有她一个女人,从来没有变过。或许是这份爱太强烈,让我变得患得患失,失去了理智的判断,用错了方式去表达,伤害了宁宁,也伤害了你,我很抱歉,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 贺淮钦看着姚冬雪,目光灼灼:“阿姨,请你相信我,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对宁宁好,全心全意地去爱她,为她们母女挡风遮雨,护她们余生安稳。如果我以后有半点对不起她,您怎么打我骂我,我都认!” 路灯下,姚冬雪脸上的表情从冷硬慢慢变得柔和起来。 她想起女儿这些日子的变化,她脸上的笑容多了,气色好了,整个人都像是重新在发光一样。 还有今天,女儿靠在贺淮钦的怀里,他们两人看起来是那么甜蜜。 “行了,你也不必和我说这么多,我作为一个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我女儿开心幸福。只要她自己喜欢,只要她自己愿意和你在一起,我是绝对不会干涉她的感情的。更何况,你是青柠的亲生父亲,你和宁宁若真的能重归旧好,给青柠一个家,我也会很欣慰。只是……” 姚冬雪忽然停顿了一下。 贺淮钦的心被提起来,他的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阿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请直说。” “只是你母亲那边,不知道对宁宁是什么态度。”姚冬雪看着贺淮钦,“我女儿上一段婚姻,吃够了婆婆的苦,我不希望她在这段婚姻里,还要去吃婆婆的苦,贺律师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阿姨,你放心,我母亲那边,我会去沟通,我绝对不会让宁宁被婆媳矛盾困扰。” “但愿。” -- 其实姚冬雪不说,贺淮钦也已经盘算着要回去和母亲好好聊一聊他和温昭宁之间的关系了。 周日,贺淮钦就去了母亲周文慧那里,把她接到了茶庄。 周文慧喜欢喝茶,尤其喜欢邵一屿茶庄的环境,只是平时腿脚不便,很少过来。 贺淮钦先推着母亲在茶庄里绕了一圈,然后带她去了包厢,给她泡了一壶茶。 “妈,你尝尝,这是你最喜欢的金骏眉。” 周文慧接过茶,抿了一口:“青柠今天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过年的时候,贺淮钦带青柠去见了周文慧。 青柠乖巧,小嘴又甜,很得周文慧的欢心,周文慧以前总盼着儿子贺淮钦去看她,现在则更盼着能多见青柠。 “因为今天想和你聊一聊,带着孩子不方便。”贺淮钦说。 周文慧看他一眼:“你想聊什么?” “妈,今天带你出来,是想正式地和你说一声,我和温昭宁在一起了。” 茶室里原本“母慈子孝”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周文慧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缓缓放下茶杯,抬眸盯着贺淮钦,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失望,甚至有怨恨。 “在一起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你们不是早就分开了,还在打官司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怎么又在一起了?淮钦,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其他女人了吗?你为什么总在一条河里打转?” “我爱她,这么多年,一直爱着,根本忘不了她。”贺淮钦迎上母亲的目光,语气平静而坚定,“妈,我告诉你,是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祝福?”周文慧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意思温度,“你让我祝福什么?祝福你终于和我怨恨的人在一起吗?” “妈,车祸的事情,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那是意外,没有人愿意看到你受伤……” “你闭嘴!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和温昭宁在一起的。” 周文慧摸了摸自己的腿,态度坚决。 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贺淮钦迟早会知道当年的事,她不想让儿子知道当年是她导致他和温昭宁分开的。 “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贺淮钦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揉了揉眉心:“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接受青柠,却不能接受她?青柠是她怀胎十月为我生下的孩子!难道你不希望青柠能有一个健全的家庭吗?” “青柠是你的亲生骨肉,她身上流的是你的血,那能一样吗?”周文慧一把抓住贺淮钦的手,“淮钦,如果你只是想给青柠一个家庭,那有的是办法,你现在事业有成,有钱有权,长得又好看,就算你带着一个孩子,也有大把的女人愿意和你结婚,你再给青柠找一个妈妈不就好了吗?”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贺淮钦一把甩开了母亲的手,正色道:“妈,你是我母亲,我觉得我有了想要结婚的对象,告知你是尊重,如果你不能接受,那以后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不会再告诉你,结婚也不会。” 第152章 牵线搭桥 周文慧气得不轻。 她的手紧握着茶杯,沉思了两秒,再次使出自己的杀手锏:“淮钦,你是不是忘了她当年是怎么逼我下跪的?她说只要我跪下求她,她就不分手,最后妈妈给她跪下了,可她还是抛弃了你,像这样一个言而无信又恶毒的女人,她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你为什么还要和她在一起?” 贺淮钦又听母亲提起这件事情,相较于当年的深信不疑,现在,当他以成熟的心态冷静下来想想,又总觉得哪里蹊跷。 以他对温昭宁的了解,温昭宁根本不是会做出逼母亲下跪这种事的人。 难道,当年是有人逼她,让她不得不这么做? “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周文慧眼眸一闪,神色僵硬了几分:“我不知道,我当年就是温家的一个保姆,我能知道什么?” 贺淮钦还想问,周文慧立刻扯开话题:“好了好了,我不想再说这些事了,我头疼得很,你还是送我回去吧,这茶,不喝也罢。” “你头疼的毛病又犯了吗?”贺淮钦有点担心,“我等下让徐医生过去给你检查一下。” “不用检查。”周文慧摆摆手,“老毛病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今天的谈话只能到此为止。 贺淮钦把母亲送回家,安顿她躺下,又嘱咐保姆按时给她吃药。 周文慧全程闭着眼睛,一直没有说话,显出满脸疲态。 贺淮钦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轻声说:“妈,那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周文慧还是没有回应。 贺淮钦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一瞬,周文慧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王妈。” “在呢,太太。”王妈赶紧走到床边,“太太有什么吩咐?” “之前我们去喝茶的时候,碰到一个褚太太,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褚太太当时给您送了一盒燕窝讨好您,她说她有个女儿,长得非常漂亮,学历又高,她想通过太太您给她女儿和贺先生牵线搭桥来着。” “她当时留电话号码了吗?” “留了。” “在哪儿呢?” “我给夹在抽屉的笔记本里了。” “给我拿来。” 王妈觉得奇怪:“太太,您当时不是说褚太太的女儿配不上贺先生吗?怎么这会儿忽然想要联系方式了?” “褚太太家那女儿,照片上看,的确一般,但好歹也是个博士,学历还算拿得出手,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周文慧先前的确看不上褚太太的女儿,觉得五官比例不好,但现在和离过婚的温昭宁一对比,周文慧愣是把褚太太的女儿给看顺眼了。 王妈把褚太太的联系方式拿来。 周文慧拿出手机,拨通了褚太太的电话。 “褚太太,先前你说你女儿没有男朋友,最近怎么样?还单身吗……好好好,我们家淮钦最近正好不忙,什么时候方便,安排他们见个面吧。” -- 这个夏天,对温昭宁一家来说,最大的事情,就是妹妹温晚醍研究生毕业。 毕业典礼那天,全家起了个大早, “妈妈!妈妈!今天我们要去看小姨吗?”青柠从床上蹦起来,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对呀,今天小姨毕业,我们去给她送花花。”温昭宁笑着把女儿抱起来,给她套上早就准备好的小裙子。 这裙子淡粉色的,裙摆上绣着小花,是青柠自己挑的。 “小姨真厉害,我今天要给小姨一个大大的拥抱!” “嗯,我们都给小姨一个大大的拥抱!” 温昭宁给青柠扎好辫子下楼。 姚冬雪从厨房探出头来:“快过来吃早饭,吃完早点出发,别迟到了。” 温昭宁应了一声。 那日夜里被母亲撞见她和贺淮钦接吻后,这几天她看到母亲都有点不太自然,母亲倒是完全看不出异样。 吃完早餐,三人出了门。 姚冬雪今天也特意换了身新衣服,穿上了她许久没有穿的裙子,头发梳成高发髻,整个人看起来精精神神的。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了很多早上现做的点心。 “妈,你带这么多干嘛,学校什么都有。” “那不一样,自己做的香,你妹妹爱吃。” “行行行,都带着。” 温昭宁开车,车子一路驶向大学城。 校园里,气球、鲜花、横幅,把整条林荫道都装点得格外热闹,到处都是穿着学位服的学生,三五成群地拍照,脸上洋溢着喜悦。 温昭宁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妹妹温晚醍。 温晚醍站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穿着蓝色的学位服,戴着黑色学位帽,正四处张望着,看到她们,温晚醍立刻挥起手来。 “妈!姐!青柠!” 青柠挣脱了温昭宁的手,蹬蹬蹬地朝着温晚醍奔过去,一头扎进温晚醍的怀里:“小姨,毕业快乐!” 温晚醍一把将青柠抱起来,转了个圈,又在她脸上猛亲了两口:“我的青柠小宝贝,想死小姨了!” “我也想小姨。”青柠转头,朝温昭宁喊,“妈妈,快把花花送给小姨。” 温昭宁走过去,将准备好的鲜花递给温晚醍。 “晚醍,毕业快乐!” “谢谢姐。” 姚冬雪给温晚醍递上一个厚实的大红包:“宝贝,毕业快乐!这是妈给你准备的一点小心意。” “妈,我以后都要自己赚钱了,你还给我钱干嘛?” “不是钱不钱的事,就是给你红一下,祝你毕业后工作一路长虹。” “好,那就谢谢妈妈了。” “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姚冬雪问。 “我打算留校做辅导员,正好,我们学校在公开招聘事业编制的辅导员,我已经应聘成功了!” “留校做辅导员挺好的,有编制,工作稳定,以后努努力,还能评职称,升职。”温昭宁说着,冲温晚醍眨眨眼,“最重要的是,不用离开学校,也不用离开某人。” 姚冬雪蹙眉:“什么某人啊?” “没什么没什么。”温晚醍赶紧扯开话题,“我们先拍照吧。”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了姐姐温昭宁口中的“某人”走了过来。 第153章 小姨夫 是宋青宴。 宋青宴今天穿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腕间一只手表和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身材修长,五官清俊,一副金丝边眼镜,将他整个人温润如玉的气质修饰得恰到好处。 温昭宁抬肘撞了撞母亲姚冬雪的胳膊,轻声说:“某人来了。” 姚冬雪不傻,一下就听明白了温昭宁的意思。 她立刻以“未来丈母娘”的视角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俊是真俊呐,气质也格外出众,女儿的眼光不错。 宋青宴朝她们走过来,目光落在温晚醍身上。 温晚醍奇怪,宋青宴上周明明说过这个礼拜要去参加一个学术交流项目吗?算算时间,他今天应该在外省出差才对,怎么回来了? “晚醍。”他走到温晚醍的面前,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大提琴的弦音,“祝你毕业快乐!” 话落,他将手里的一束花递给温晚醍。 “谢谢宋教授。” 温晚醍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两束鲜花,姐姐温昭宁的花是粉色系的,每一朵都粉粉嫩嫩,宛如她的少女心。而宋青宴送给她的花,是蓝白色系的碎冰蓝加大飞燕,碎冰蓝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像是被霜轻轻吻过,清冷又温柔,大飞燕则是一簇簇小小的蓝色花朵,轻盈地立在枝头,像是随时要飞起来。 碎冰蓝玫瑰的花语是希望。 大飞燕则象征着自由。 他送给她的是希望和自由。 温晚醍的心跳快了一拍。 宋青宴的目光自然地扫过温昭宁她们,礼貌地对她们点点头。 温晚醍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介绍:“宋教授,这位是我妈,这位是我姐,你们之前见过的,还有这位,是我的小外甥女青柠。妈,这是我的教授,宋教授。” 宋青宴对姚冬雪微微欠身:“阿姨好。” “宋教授你好,感谢你对我们家晚醍的照顾。” “应该的,阿姨。” 青柠仰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宋青宴:“叔叔你好帅啊,我小姨就喜欢帅哥,你是我小姨的男朋友吗?”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小姨就喜欢帅哥? 虽然青柠说的是大实话,但这一刻,温晚醍还是希望能有个地缝钻进去。 “青柠,不要胡说哦,他是小姨的老师。”温晚醍说。 “我以后就不是你的老师了。”宋青宴看着温晚醍说,“我听说你留校的事情院里已经批下来了,那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 同事…… 这两个字莫名戳中了温晚醍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曾经他们是师生,师生之间,隔着一道天然的界限,她可以崇拜他,仰慕他,但永远无法真正地走近他,可同事不一样。 同事意味着平等。 意味着她不再只是他众多学生中的一个,意味着她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和魅力,去吸引他,也意味着,从此之后,他再也不能以“不和他的学生谈恋爱”这样的理由拒绝她。 他们之间,再没有了那道界限。 “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们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要不,我帮你们拍张合照吧?”宋青宴主动开口。 温晚醍还沉浸在“同事”这重新身份中,脑子像是短路了一样,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温昭宁在旁边轻轻推了她一下,低声说:“晚醍,宋教授问你呢。” 温晚醍这才回过神来:“好啊,那就谢谢宋教授了。” 她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宋青宴一点亮屏幕,手上的动作就顿住了。 温晚醍的手机屏保,是他的照片。 这张照片里,他站在讲台上,侧对着镜头,手里拿着粉笔,正在黑板上写教案,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是他上课的样子,明显是偷拍的。 温晚醍见宋青宴顿住,目光扫过她的手机,下一瞬,脑海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张她偷偷拍下后设置成屏保的照片、每天都要看无数遍的照片,此刻正无毫无遮掩地展示在本尊的面前。 虽然温晚醍之前早就表过白了,但自从被拒绝后,她一直在宋青宴面前表现出一副“天下男人多的是”的洒脱感,这下,让他发现她“贼心不死”了。 “那个……”温晚醍故作镇定地说,“是前几天聚餐的时候,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室友让我换的屏保,规则就是,不能立刻换掉,得保持一个月。” 宋青宴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拍得不错。” 温晚醍莫名听出他的潜台词:屏保不是你自愿换的,照片总是你自己拍的吧? “那个……照片是我室友拍的,她发给我的。” 室友: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宋青宴没有再纠结这个点,而是直接点开了摄像头,示意她们站好。 温晚醍被温昭宁推到中间C位,她的一侧是母亲姚冬雪,另一侧是抱着青柠的温昭宁。 “来,看镜头。”宋青宴举起手机,“三、二、一……” 快门声连着响起。 “我多拍了几张,你们自己选。”宋青宴很贴心。 “好,谢谢宋教授。” 温晚醍又故作镇定地接回手机。 宋青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对姚冬雪和温昭宁点了点头:“阿姨,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的好的,宋教授再见。” “再见。” 宋青宴走了。 她们三大一小,全都站在原地,看着宋青宴的背影。 姚冬雪:“晚醍,你毕业就直接留校,完全没有考虑别的工作机会,该不会是因为他吧?” “妈,我留校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宋教授,但就这整个决定而言,我绝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还不至于恋爱脑到完全不顾前途的地步。” 温昭宁:“你之前不是说毕业就再追他一次嘛,还准备追吗?” “当然,不过,得等我工作上手之后。” 青柠:“这么说,刚才那个帅叔叔,很可能成为我的小姨夫咯?” “是啊,青柠宝贝,你觉得怎么样?” 青柠:“我觉得妥,妈妈和小姨都是大美女,必须配大帅哥,爸爸和小姨夫都是大帅哥,我喜欢。” 温晚醍笑起来,她看向温昭宁,凑到她耳边轻声问:“所以,姐姐和姐夫是成了?” 第154章 相亲 温昭宁同样凑到妹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他求婚了。” 温晚醍的眼睛瞬间瞪大:“什么?求……” “嘘!”温昭宁一把捂住她的嘴,示意她轻点,“先不要在妈和青柠面前说,因为我没同意。” “你为什么不同意?” “感觉有点快了,毕竟,我们这次中间也分开了很久。” “那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就先恋爱,慢慢来。” 温晚醍点点头,她觉得姐姐这个决定非常明智,是月迟早圆,慢慢来,才是最快的。 毕业典礼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毕业典礼结束后,学校的热闹渐渐散去,校园重归宁静。 “走吧,我们一起去吃饭。”温昭宁说,“今天由晚醍决定吃什么。” 温晚醍想了想说:“我们学校附近开了一家粤菜餐厅,我和室友去吃过一次,味道很不错,我还想吃。” “行,那就去吃粤菜,姐请客。” “不不不,我请客。” “你才毕业,哪里来的钱请客?” “妈不是刚给了我一个大红包吗?” 温昭宁笑起来:“敢情是妈请客。” 姚冬雪也笑:“妈请就妈请,妈妈请你们三个小崽子吃饭的钱还是有的。” 四人一起去了温晚醍说的粤菜馆。 粤菜馆门面不大,里面却布置得很雅致,木质的桌椅,暖黄的灯光,墙上挂着几幅壁画,颇有几分岭南风情。 温晚醍一进餐厅,就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招牌菜——烧鹅、虎皮凤爪、虾饺、肠粉,还有一蛊老火靓汤。 菜一道道上,香气四溢。 温晚醍给母亲姚冬雪夹菜,给温昭宁夹菜,给青柠夹菜,忙得不亦乐乎。 “别忙活了,你自己多吃点。”姚冬雪给温晚醍夹了一个鹅腿,“你最近瘦了不少,脸上都没肉了。” “哪有,大家都说我胖了。”温晚醍把鹅腿放到青柠的小碗里,“青柠吃。” 青柠吃得满嘴的油:“谢谢小姨。” “乖,等小姨以后赚大钱了,带你吃更多好吃的。” “好,我等小姨带我吃好吃的。” 四个人的笑声在小小的包厢里回荡着,气氛很温馨。 吃完饭,温昭宁去买了单,她们一起往外走。 粤菜馆的对面,是一家看起来很高档的西餐厅,透过落地玻璃,温昭宁看到贺淮钦坐在里面。 贺淮钦的对面,坐着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那女人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穿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色连衣裙,整个人透着浓浓的高知感。 女人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妇女,那中年妇女全程望着贺淮钦,眼里带着满意的光。 而贺淮钦的旁边,坐着他的母亲周文慧。 周文慧此刻正面带笑容,和那个年轻女人说着什么,她的神色是那么慈祥,那么温和,和之前面对温昭宁时的冷漠和怨恨判若两人。 这组合……相亲? 温昭宁的脚步一顿,感觉脑袋开始嗡嗡作响,理智告诉她应该相信贺淮钦,可眼前的画面又让她不得不产生怀疑。 “姐,怎么了?”温晚醍第一个发现温昭宁不对劲,她转头的片刻,顺着温昭宁的目光,也看到了西餐厅里的那一幕。 “那不是……” 温昭宁一把攥住了温晚醍的手,轻声对她说:“孩子在呢,回去再说。” 温晚醍又往贺淮钦他们那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 送温晚醍回去的路上,温昭宁一路心不在焉。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餐厅里的那一幕,贺淮钦坐在那个女人的对面,那女人笑意温婉,两边家长其乐融融…… 这段时间,贺淮钦每天都会和她联系,只有今天,他一整天都没有消息。 温昭宁忍不住掏出手机,试探着给他发了一条:“在忙吗?” 贺淮钦没有回。 直到她们把温晚醍送回学校,他都没有回,也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看到了不想回。 温晚醍一路上都在留意姐姐温昭宁的表情,虽然姐姐面上没表现出什么,但温晚醍能感受的到,姐姐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不少。 “姐,我到了。” “嗯,暑假什么安排?” “我在这里找了一份兼职,做四十天家教,兼职结束,我会回去住一段时间,等学校开学就正式入职了。” “好,那我们等你回来。” “嗯。”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温晚醍的眼里满是担忧,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怕说多了让姐姐更难过。 温昭宁心领神会,她伸手握了握妹妹的手,反过来安慰她:“别担心,我们先回去了,你去休息吧。” “好。” 温晚醍站在原地,看着温昭宁开车带着母亲姚冬雪和青柠离开。 车子开远后,温晚醍再也忍不住了。 刚才的餐厅里,贺淮钦对面的那个女人是温晚醍他们学院的老师褚柔柔,褚老师昨天还在说,很遗憾不能参加他们的毕业典礼,因为母亲给她安排了相亲。 当时大家都觉得褚老师是在开玩笑,没想到,她并不是开玩笑,她真的去相亲了,对象还是贺淮钦。 贺淮钦这算什么? 这边刚向她姐姐求婚,转头又去和别人相亲? 温晚醍握紧了拳头,转身大步朝那家西餐厅飞奔而去。 街上人多,大家都在慢慢走着,只有温晚醍一个人跑得很快,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看向她,但她完全顾不上。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的姐姐可不能受这样的委屈! 终于,她跑到了餐厅门口。 温晚醍一把将餐厅的门推开。 餐厅的工作人员被这个气势汹汹的年轻女人吓了一跳:“女士您好,请问是用餐吗?几位?” “我不用餐,我找人。” “请问您找谁?” 温晚醍没回答,径直朝贺淮钦他们那一桌走过去。 贺淮钦似有所感,抬起头看到温晚醍,他的表情凝了凝。 温晚醍才不管他什么反应,她一鼓作气走到他们的桌前,站定。 “褚老师,好巧啊。”她看向褚柔柔。 “温晚醍?你怎么在这里?”褚柔柔问。 “路过,看到褚老师在这里,就进来打个招呼。”温晚醍笑,“褚老师,你这是真在相亲啊?” 褚柔柔没想到温晚醍会这么没情商直接过来问,她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褚柔柔的母亲开口了:“是啊,你们褚老师正在解决人生大事,你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别打扰了。” 温晚醍当然能听出来褚老师的母亲这是在赶人,不过她站着没动,转而又看向贺淮钦:“姐夫,你不是刚和我姐求婚么?怎么这么快又来相亲?” 第155章 晕倒 餐厅的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 褚柔柔看看温晚醍,又看看贺淮钦,眼里满是不解。 母亲逼她来相亲,她原本万般不愿,但在看到贺淮钦的那一秒,她又瞬间被这个长相英俊,气质矜贵的男人吸引。 原本以为这次是终于遇到真命天子了,现在,温晚醍却忽然跑过来说,他刚向别人求过婚? 贺淮钦站起来,对温晚醍说:“我们出去说。” “说什么说?还有什么可说的?”温晚醍见贺淮钦似乎想息事宁人,更愤怒了:“你有本事就在这里说,你和我姐姐到底什么关系?你知道我姐刚才看到你们坐在这里相亲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 贺淮钦听到温晚醍的话,眉头紧蹙:“你姐看到了?” “你现在知道紧张了?贺淮钦,我告诉你,我叫你一声姐夫,那是因为我姐姐想和你在一起,可你呢?前脚向她求婚,后脚就跑来相亲,你知道她有多难过吗?她为你生了一个那么可爱的女儿,你却一次又一次辜负她的真心,你真是个渣男!” “孩子?什么孩子?”褚柔柔震惊。 褚柔柔的母亲褚太太更震惊。 贺淮钦竟然有个孩子。 周文慧把她们约出来相亲的时候,可压根没有说过贺淮钦有个孩子。 “褚太太,你先别激动,听我给你解释。”周文慧原本是想等贺淮钦和褚柔柔看对眼了再说孩子的事情的,没想到这么快东窗事发,“我们家淮钦的确有个孩子,但是,这不是在我们淮钦的主观意愿下生下的孩子,是有些图谋不轨的女人算计淮钦,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才生下了这个孩子,我们淮钦绝对是无辜的!” “算计?”温晚醍听周文慧这么诋毁姐姐,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别胡说!他们分明是正常恋爱,意外怀孕!你儿子要是真的这么无辜,我姐姐怎么会怀孕?” “正常恋爱?温二小姐,什么算正常恋爱?当年,你姐姐嫌弃我们淮钦太穷,抛弃他转身嫁了豪门,这算正常恋爱吗?” “我姐姐抛弃贺淮钦?周姨,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分明是你……” “哎哟哎哟!我的头好痛啊!”周文慧忽然双手抱着自己的头,从轮椅上滑落下去,“淮钦,我的头好痛!好痛!我……我……” 周文慧呼吸急促,双眸一闭,晕了过去。 “妈!妈!”贺淮钦赶紧蹲下来,“妈,你怎么了?快叫救护车!” 餐厅的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出急救电话:“喂,120!快!我们餐厅有人晕倒了,地址是……” “妈!妈!”贺淮钦将母亲抱在怀里。 餐厅里乱成了一团,服务员跑过来了,餐厅经理跑过来了,周围的客人也都纷纷站起来张望。 温晚醍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她可什么都没有做啊,这老太婆该不会是碰瓷吧? -- 救护车很快赶来,尖锐的鸣笛声划破了街道的寂静。 周文慧被抬上了救护车,贺淮钦也跟了上去。 救护车的车厢里,贺淮钦握着母亲的手,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本来今天一天都要开会,临下班,母亲忽然给他打电话,说自己想起了一些当年的旧事,让贺淮钦过来陪她吃饭,两人边吃边聊。 贺淮钦一心想要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信以为真,他推了晚上的视频会议,赶到母亲说的餐厅,等坐下了,才知道母亲是骗他来相亲的。 出于教养,也出于对相亲女方的尊重,他没有当场甩脸离开,没想到这么巧,温昭宁今天竟然也在大学城这边,还被她撞到了。 更没想到,温晚醍会大闹餐厅,为姐姐出头。 当年。 她们刚才说到了当年。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救护车很快开到了医院,周文慧被抬下救护车,送去检查。 好在,检查结果并没有大碍,医生说,母亲周文慧的身体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各项指标也都很正常,她刚才忽然晕倒的原因暂时不确定,初步判断为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应激反应。 精神压力大? 贺淮钦不理解,母亲到了这个阶段,吃喝不愁,还能有什么精神压力大到要晕倒的程度? 周文慧被送去病房,很快就醒了。 “妈。”贺淮钦走到母亲的病床边,看着她:“你感觉怎么样?” 周文慧眼神闪烁:“很累,很晕,整个人软绵绵的不舒服。” “医生说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周文慧顿时心虚,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不会连她故意装晕都检查出来了吧? “检查到位了吗?怎么可能会没有问题?难不成我是装晕吗?” “我可没说。” 周文慧语塞。 “妈,那你觉得你自己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周文慧一愣,眼神越发闪烁:“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知道我有什么问题?反正我就是头晕,就是不舒服。” “你的高血压药准时在吃吗?” “吃了……又好像没吃……我忘了,这事要问王妈,平时药都是她拿给我的。” 母亲闪烁其词的模样,让贺淮钦越发认定母亲刚才在餐厅晕倒,其实就是装的。 他没有拆穿,而是直截了当地问:“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咳咳咳……”周文慧忽然又咳起来,“给我水,我要喝水!” 贺淮钦耐着性子给她倒了一杯水。 “妈,你是不是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问?”周文慧喝好了水,盖好被子躺下,“我累了,让王妈过来照顾我,你回去吧。” 贺淮钦见母亲这里问不出来,那就只好去找温晚醍了。 温晚醍明显知道点什么。 第156章 她太爱你 贺淮钦从医院出来后,开车直奔温晚醍的学校。 因为之前温晚醍急性阑尾炎的时候,贺淮钦和温昭宁来过温晚醍的学校,所以他知道温晚醍住哪一栋宿舍楼。 车子停在温晚醍的宿舍楼下,贺淮钦拿出手机,拨通了温晚醍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温晚醍接起电话,声音有些警惕,“你找我干什么?刚才在餐厅,你也看到了,我根本没有碰到你妈一根头发,是她自己忽然头痛,从轮椅上摔下来的,别想碰瓷!” “我妈已经去医院检查过了,她没事。” 温晚醍听到周文慧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你找我干什么?” “我在你宿舍楼下,我们谈谈。” 温晚醍沉默了几秒,应声说:“好” 几分钟后,温晚醍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 夏夜天气热,学校里蚊子多,贺淮钦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对温晚醍说:“车上聊。” “嗯。” 温晚醍上了车,贺淮钦绕过车头,坐到驾驶座。 车厢里开着空调,很凉爽,但气氛却莫名压抑。 “今天相亲的事情,我事先并不知情。”贺淮钦开口。 温晚醍皱眉:“这话你应该去和我姐解释,而不是来和我说。” “我等下就去找她。我先来找你,是想问一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为什么不去问你妈?” “她不说。” “那你为什么不去问我姐。” “她也不愿说。” “你知道她们为什么不说吗?” 贺淮钦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你妈不说,因为她心虚,我姐不说,是因为她太爱你!不想再伤害你一次!”温晚醍的声音微微发颤。 当年,陆市长的独子陆恒宇对温昭宁一见痴迷,为了能强娶她将她据为己有,就对温昭宁的父亲威逼利诱。 温昭宁的父亲也不是什么好人,为了攀附陆家,保他在沪城码头的生意,就答应了让女儿去联姻。 “我姐多次在家反抗,被我爸打了一顿,我爸还拿我妈和我的安危去威胁我姐,我姐没有办法,只能妥协。” 那是温昭宁突然向贺淮钦提出分手的最初原因。 “我姐很爱你,和你分手后,躲在房间里哭了一天一夜,再出来时,整个人消瘦了一圈,就像丢了魂似的。” 温昭宁是为了保护母亲和妹妹,才选择妥协,母亲和妹妹自然也见不得她受这个委屈。 温晚醍和母亲姚冬雪鼓励温昭宁离开沪城,带着爱人远走高飞,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母亲姚冬雪更是拿出了自己所有存款,交给女儿。 温昭宁一开始舍不下母亲和妹妹,但最终也被母亲和妹妹说动,当晚,她就收拾行李,拿上母亲给的一半积蓄,准备去找贺淮钦。 “她真的来找我了?”贺淮钦问。 “是的,她来找你了。” “可我并没有见到她。”贺淮钦反应了几秒,思绪忽然清明:“是我妈?” “对,就是你妈!”温晚醍没好气。 当时,贺淮钦的母亲周文慧还在温家做保姆,她无意听到了一切,她怕自己的儿子被温昭宁拖累,也怕自己的儿子被陆家报复,所以,她半路拦住了想要去找贺淮钦私奔的温昭宁。 周文慧跪在温昭宁的面前,求她不要再去招惹自己的儿子。 “你妈说你将来一定会有光明坦荡的前途,求我姐姐放过你,不要把你牵扯进温家和陆家的纠葛,她就那样跪在我姐姐面前,拼命地给我姐姐磕头,我姐姐怎么拉她,都拉不起来。” 温昭宁当时左右为难,一方面,她不想离开贺淮钦,另一方面,正如周文慧所说,她也怕自己的事情真的会连累贺淮钦,误了他的前途。 “最终,我姐答应了你母亲,没有去找你。”温晚醍沉了口气,“这还不算,你妈怕我姐反悔,还以死相逼,逼我姐姐发誓,永远不再见你,永远不和你在一起,如果违背誓言,她就不得好死!” 贺淮钦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回到沪城后,他其实一直在查,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查来查去,明面上能查到的只有温昭宁和陆恒宇结婚后,温家和陆家越来越深的利益纠葛。 他也曾想过,温昭宁是不是联姻的棋子,是不是也是被逼无奈,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群逼她的人里,还有一个是他的母亲。 最关键的是,他的母亲不仅逼走了温昭宁,还欺骗了他。 贺淮钦永远忘不了,那一夜,母亲出了车祸,他赶到时,母亲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地对他说:“淮钦,妈妈去找大小姐了,让她不要抛弃你,大小姐说只要我跪下求她,她就不分手,妈妈给她跪下了……” 原来,都是骗他的。 母亲的确去找了温昭宁,但不是求她不要抛弃他,而是求她不要和他在一起。 那场车祸,母亲失去了双腿,贺淮钦也为此恨了温昭宁整整六年。 他恨她的无情无义,恨她逼母亲下跪践踏母亲的尊严,也将她归咎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这一切,都是谎言。 温昭宁从来不曾对他无情无义,甚至,当年她想过抛下一切和他在一起,她也不曾逼母亲下跪践踏母亲的尊严,是母亲拿自己的尊严去胁迫她做了放弃他的决定,她更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而是一个白白被误解被怨恨的受害者。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始终记得,那一夜,我姐姐是怎么满怀期待地离开,又满身失落地回来。她的心好像死在那一晚了。” 之后,曾经明艳动人的温昭宁就再没有笑过,她行尸走肉般,背负着整个温家的荣耀嫁进了陆家。 这一嫁,就是六年。 没人知道,这六年里,她带着女儿,在陆家,在这段牢笼般的婚姻里,经受着怎样的煎熬。 “姐夫,我姐这些年,过得真的非常不容易,我真心希望她余生能安稳幸福,你若敢负她,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第157章 唯一的解药 贺淮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温晚醍的学校的。 他坐在车里,手握方向盘,开了一段,实在难以集中精神,又靠边停下了。 贺淮钦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温晚醍说的那些话。 “那一晚,她舍下一切决定奔赴一个有你的未来。” “你妈下跪给我姐姐磕头,求她放过你,不要牵连你。” “她的心好像死在了那一晚,她说既然不能嫁给贺淮钦,那嫁给谁都无所谓。” “没人知道,我姐这六年里在陆家受了多少委屈,流了多少眼泪。” “如果当初你们一起离开,那青柠就能在爸爸妈妈的爱中出生,一切也许就会不一样。” 贺淮钦把头抵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滚烫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怨在恨,怨温昭宁为什么要招惹他,恨温昭宁为什么不爱他,现在他终于知道了,当年的她,一个人默默承受了那么多,她离开他,不是不爱他,而是太爱他了。 贺淮钦抬起头,抹掉眼角的泪,发动车子,朝民宿方向疾驰而去。 -- 温昭宁把母亲和青柠送回家后,就去了民宿值班。 她坐在前台,电脑屏幕上的账单数字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放在手边,始终寂静无声,贺淮钦一直没有回她的信息。 这是相亲相对眼了吧? 呵。 男人! 温昭宁深吸一口气,极力劝自己冷静。 也许有什么误会,也许不是她想的那样,也许…… 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温昭宁抬起头,就看见贺淮钦站在门口。 他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眶微微泛红,好像……哭过? 怎么还哭上了呢? 相亲不顺利,也不至于哭吧? “你怎么来了?”温昭宁起身,看着他。 “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温昭宁忍不住阴阳怪气,“信息也不回,和别的女人相亲相得挺开心吧?” “一点都不开心。” 温昭宁的火气瞬间就窜上来了:“所以你真的去相亲了?” 贺淮钦走向她,没有躲避她的目光,点点头,说:“是。” 这个“是”字,像一把小锤子,狠狠砸在温昭宁的心上。 他承认就承认吧,还承认得这么坦然! 这是装都不装了吧。 温昭宁委屈得不行,正要开口说话,贺淮钦提起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 袋子里,是一个黄澄澄的、浑身带刺的榴梿。 温昭宁愣了一下,那冲到嘴边的质问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你什么意思?”她看看那个榴梿,又看看贺淮钦,“你该不会是想用榴梿来收买我吧?” 虽然她爱吃榴梿,但一个榴梿就想让她原谅他去相亲的事,那简直就是做梦。 “不是收买。”他一字一顿,认真地说,“是准备跪地。” “跪地?” “嗯,虽然今天的相亲局我事先并不知情,但是,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我去了,让你伤心了,这就是我的错。” 他走到那个榴梿旁边,低头看着榴梿刺。 “我知道你生气,我也知道你委屈,所以我买了这个,你让我跪多久,我就跪多久,只要你能消气。” 这思想觉悟…… 温昭宁竟一时接不上话。 眼看贺淮钦真的要屈膝下跪,温昭宁赶紧伸手截住了他。 “别别别!” 贺淮钦深邃的眼眸望着她:“你心疼我?” “不是心疼你。”温昭宁拍了拍他的大腿,“你看这多好的裤子,再看看这多好的榴梿,跪烂了哪一个,都挺可惜。” “你就是心疼我。” “我没……” 她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贺淮钦紧紧抱进了怀里。 贺淮钦的手臂紧紧揽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身体微微颤抖着。 “温昭宁,你怎么这么傻?”他的声音闷闷的,又沙又哑,“你难道没有想过,我也会心疼你吗?” 温昭宁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 贺淮钦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整个人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温昭宁被他抱着,感受着他颤抖的身体和强烈的情绪,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的手轻轻抬起来,想拍拍他的后背,安慰他“没事了”,可她还没开口,就感觉脖子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皮肤上。 那是眼泪。 他的眼泪。 温昭宁有点不知所措。 这个男人,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强大的、冷静的、可以掌控一切的。可现在,他抱着她,哭了。 “贺淮钦,你怎么了?”温昭宁往后仰了一下,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当年你为什么忽然提分手,知道你曾想过和我私奔,知道我妈跪着求你让你不要牵连我,知道……”贺淮钦哽咽着,有点说不下去了,“知道……原来你曾经那么爱过我。” 温昭宁没想到,原来引起贺淮钦情绪失控的,是这件事。 她的心里,弥漫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的?” “晚醍告诉我的,你回家后,晚醍又去餐厅了。” “她不会是去骂你了吧?” “嗯。” “你别介意,我妹妹她就是这样直爽的脾性,她也是担心我。” “我完全不介意,相反,我很感谢她,愿意把当年的真相告诉我。”贺淮钦抱着温昭宁,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心口丰盈,“宁宁,你知道吗,我们分手之后,我一直过得很不开心,我每天都在想,你到底为什么离开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我想了很多很多很多遍,想得头都要炸了,我的潜意识里一直无法和当年不被爱的自己和解,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放过自己。” 温昭宁红了眼眶。 “宁宁。”贺淮钦低头,吻了吻她眼角的泪,哽咽着表白:“你的爱,是我唯一的解药。” 第158章 为了你好 夜已经很深了,客人们早就睡了,民宿里静悄悄的。 窗外月光洒落,远处玉带河的水声隐隐约约,像是夜的呼吸。 温昭宁和贺淮钦依偎着坐在庭院里,谁都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忽然,贺淮钦捂着肚子说有点饿了。 “你没吃饱?” “不是没吃饱,是压根没吃。”他握着她的手说,“相亲的时候,一直在想你,没有心思吃。” “真的?” “真的,我坐在那里,满脑子都是你。” “算你还有点男德。”温昭宁起身,“我去给你下碗面。” 她说着,朝小厨房走去。 小厨房很快亮起一盏暖黄的灯。 温昭宁系了围裙,从冰箱里拿出昨天熬的鸡汤做汤底,待到锅里水“咕噜咕噜”煮开,又往锅里打了两个鸡蛋。 贺淮钦站在小厨房的门口,看着她为他煮面的背影,心里暖得不像话。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温昭宁感觉到他黏糊地贴近,动作顿了顿,随即又继续搅动着锅里的面。 “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你去外面等着。” “我其实没有那么想吃面。” “那你想吃什么?” “你。” 温昭宁斜他一眼:“出去。” 贺淮钦没有松手,还是继续赖在她的身上。 只是,这一刻抱着她有多满足,他的心里就有多遗憾,遗憾那六年错失的时光,遗憾这六年让她受尽委屈,饱尝苦楚。 “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陆恒宇和你父亲逼迫你结婚的事情?”贺淮钦问。 “告诉你,然后呢?”温昭宁看着贺淮钦,眸色清明,“当年我们在一起也才三个月,我不敢笃定,你是否真的会为我去抗争。” “我当然会。”贺淮钦毫不犹豫地说。 爱意的浓烈程度,从来不在时间的长短。 虽然那时候他们才在一起三个月,但在那三个月之前,她早已长进了他的心里,他可以为她不顾一切。 “你会,我就更不能让你知道。”温昭宁说,“当时的陆家正是鼎盛,我父亲也不好惹,而你,刚刚毕业实习,势单力薄,如果真的硬碰硬,他们背地里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毁了你。” 贺淮钦无言以对。 那时候的他,的确什么都没有。 光凭一腔爱意,解决不了任何现实问题。 “那重逢之后,我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还是不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 温昭宁沉了口气:“我们分开太久了,六年空白,我不确定你对我到底还有几分感情,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站在我对立面的,是你的母亲。”温昭宁从贺淮钦的臂弯里转过身去,伸手捧住贺淮钦的脸颊,“当年你已经被我伤害过一次,如果你知道,你最信任的母亲也在欺骗你,那你一定会更痛苦,我不想让你再痛苦一次。” 一切都是为了他。 她从未不爱他,而是太爱他。 贺淮钦心中动容,一把将温昭宁抱紧。 “傻瓜……”他又有点哽咽。 “你不会又要哭吧。” 温昭宁看着他,堂堂贺律,怎么还哭包上身了? 贺淮钦不语。 “好了好了。”温昭宁推了推他,“快放开我,面要坨了。” “我不会放开你了。”他紧握住她的手,“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放开你了。” -- 贺淮钦在民宿留宿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就回了沪城医院,可他刚到医院,就被医生告知母亲周文慧已经出院了。 这么快就出院,果然,昨晚的一切,都是她装的。 贺淮钦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信赖的母亲变得好陌生。 从医院出来,贺淮钦直接去了母亲住的别墅。 周文慧正在院子里伺弄她的一盆兰花,见贺淮钦忽然进来,眼神明显心虚,但她还是先发制人地开口:“怎么样?昨晚的褚老师还满意吗?” “我们谈谈。”贺淮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周文慧意识到,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喊她“妈”,心一沉。 “你要谈什么?”她放下手里的花剪,将轮椅摇到阴凉处,“如果这个褚老师不满意,我再托人给你介绍别的类型的……” “不用你费心,我有女朋友。”贺淮钦打断了母亲的话。 周文慧默了默:“你那女朋友,我不喜欢。” “她是和我在一起,不是和你,你不喜欢没关系,反正以后我也不打算安排你们见面。” “贺淮钦!你别太过分了!我是你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的妈!” “就是因为你是我妈,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骗我。” 周文慧的手微微一抖:“什么骗你?你在说什么?” “你还在装,昨晚,你不就是因为害怕温晚醍说出当年的真相,才假装头晕的?” 周文慧彻底没了声音。 贺淮钦看着她:“为什么要骗我?当年明明是你阻扰我和温昭宁在一起!” “是!是我!可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好!”周文慧眼见瞒不住,也不装了,“当年你是什么家庭,她又是什么家庭?你配吗?还有陆家,你得罪得起吗?万一温家和陆家联起手来对付你,你还怎么当律师?”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你说她逼你下跪,你说她践踏你的尊严,你说是她害你出了车祸,我因此恨了她整整六年!” “你不恨她,怎么断情?”周文慧眼眶发红,“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看,你离开她,如今事业腾飞,顺风顺水,这就说明,我当年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你只看到我事业有成,那你知道我这六年,是怎么过的吗?”贺淮钦的声音越发沉与重,“从小到大,你对我只有一个标准——看结果。我考了第二名,你不问那次的题有多难,不问我每天夜里学到多晚,只问为什么不是第一,我参加比赛拿了奖,你不问我在台上有多紧张,不问我在台下练了多久,只问为什么不是冠军,我高考考上了重点大学,你不问那是我多少个日夜熬出来的,只问我为什么没有考上清北。” 第159章 人不见了 贺淮钦在别的家长眼里,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可是,他自己的母亲却总能吹毛求疵地在他身上找到不足。 所以,从小到大,贺淮钦虽然优秀,却很自卑。 直到他遇到了小太阳一样的温昭宁。 她会在他熬夜复习的时候,悄悄把热牛奶放到他的手边,夸他“你真的好努力啊”。 她会在他连轴转打两份工的时候,等他下班,说他“是最会管理时间的人”。 她也会在他次次都考第一的时候关心他“总是要保持第一,会不会压力很大”。 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温昭宁的嘴里就会变成“你怎么这么厉害”、“有你在真好”。 贺淮钦在母亲身上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情绪价值,在温昭宁身上统统得到了,他这才知道原来被人肯定,被人鼓励,被人夸奖,是这样一种感觉。 也是温昭宁,一点点把他从自卑的壳里拉出来,让他慢慢变成一个有自信、敢去爱的人。 周文慧的脸色发白。 贺淮钦继续说:“这六年,你只看到我事业做大了,律所开遍全球,成了别人眼里的成功人士,可你知道我这六年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在多少个夜里睡不着觉,忍受着失去她的孤独和煎熬?你知道我有多想她吗?” “你现在成功了,这不是很好吗?如果你当年和她在一起,你未必会成功!”周文慧说。 “不,如果我当年和她在一起,有她在我身边陪伴我,鼓励我,我只会更快地成功!”贺淮钦松了松自己的领带,走到母亲的轮椅前:“你还记得吗?当年你和我说情种只生在富贵人家,说我没有资本,就别学人家当情种,这些年,我拼命赚钱,拼命往上爬,我现在有钱了,也有地位了,那么,妈,我现在是不是也配当情种了?” “淮钦……” “你不要再说了,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再让你插手我的感情,温昭宁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的人,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不会再放手。”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和她在一起了?” “是。” “可是,她当年发过誓,她永远不会和你在一起,如果违背誓言,她不得好死!” 贺淮钦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整个人都因愤怒而发着抖。 “你是我的母亲,我不想恨你,不要让我再听到这样的话,不要再拿那个誓言说事,更不要再用任何方式伤害她。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 -- 贺淮钦一整天心不在焉。 晚上回家,空荡荡的别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当着我的面发誓,她永远不会和你在一起,如果违背誓言,她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贺淮钦脑海里不断勾勒着那日的场景,年轻的她,被母亲跪地逼着,反复权衡后,绝望地说出这样诅咒自己的恶毒誓言。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晚,贺淮钦失眠了,直到凌晨,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一会儿。 然后,噩梦就来了。 梦里,温昭宁站在一条马路中间,远远地望着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他想跑过去,可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忽然,一辆车冲过来,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 “宁宁!!!” 贺淮钦大喊着,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冷汗湿透了后背,心脏狂跳,整个人都在发抖。 窗外,天还没有亮,城市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贺淮钦大口喘着气,过了很久,才慢慢冷静下来。 虽然只是一个梦,可是那个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心慌。 他起来穿好衣服,抓起车钥匙,冲出门去。 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在夜色中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 贺淮钦把车开得很快,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 “不得好死。” 这四个字,像是诅咒,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知道誓言不过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有任何力量会因为一个誓言而去伤害她。 可他还是怕,怕得心慌,怕得发抖,怕得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她的身边,亲眼确认她好好的。 车子在温昭宁家门口停下时,天还没有亮,只有天边泛着一点点灰白。 贺淮钦想给她打电话,手机都掏出来了,可转念又想到温昭宁的睡眠不好,万一她刚刚睡着,被他莫名其妙吵醒,那她一天都得没有精神。 他放弃了打扰她的念头,他就这样坐在车里,等着她起床。 早上七点三十分,温昭宁家的门终于打开了。 贺淮钦推门下车,出来的却是姚冬雪和青柠。 “爸爸!”青柠一看到贺淮钦,立刻朝贺淮钦扑过来。 贺淮钦一把将女儿抱起来:“早上好,宝贝。” “早上好,爸爸,你怎么这么早啊?” “我来找妈妈,妈妈呢?” “妈妈昨天在民宿没有回来。” 温昭宁经常在民宿值班,贺淮钦也没有放在心上,他亲了亲女儿的脸颊,说:“那爸爸先送你去幼儿园,再去找妈妈。” “好。” 贺淮钦转头对姚冬雪说:“阿姨,今天我送青柠上学。” 姚冬雪点点头:“好。” 贺淮钦开车把青柠送到了幼儿园,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进学校后,他调转车头,往民宿开去。 到了民宿后,他直奔前台。 前台鹿鹿正在吃早餐,她一边啃咬着玉米馒头,一边抬手和贺淮钦打招呼。 “贺先生,这么早啊?” “温老板呢?” “昭宁姐她还没来上班呢。” 还没来上班? 贺淮钦的心一沉,她不是一直在民宿吗? “昨晚不是她值班吗?” “不是啊,昨晚是我值班,昭宁姐她晚上九点多对完账就走了。” 她不在家,也不在民宿。 那她去了哪里? 贺淮钦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温昭宁的电话,可是,温昭宁的电话是关机状态。 人不见了,手机关机。 贺淮钦的心里漫上不好的预感。 第160章 夫妻一场 温昭宁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贺淮钦又连着打了几次电话,温昭宁的电话都是关机状态,用鹿鹿的电话打,也是如此。 “鹿鹿,我再去她家里看一下,你帮忙联系附近的朋友,看她有没有去朋友那里。” “好。” 贺淮钦又去了一趟温昭宁的家里,家里只有姚冬雪在,姚冬雪说,温昭宁没有回来过。 “宁宁不在民宿吗?”姚冬雪见贺淮钦神色严肃,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她出什么事了?” “她不在民宿,但阿姨你先不要着急,她也可能去朋友那里了,我再找找。” 贺淮钦说完,又折回民宿。 鹿鹿已经联系过边雨棠她们了,但温昭宁昨晚根本没有找过她们。 “那昭宁姐去哪里了呢?”鹿鹿也开始担心起来。 “民宿大门口有监控吗?” “有。” “把昨晚的监控调出来。” “好。” 鹿鹿手忙脚乱地调出昨晚的监控视频。 屏幕上,时间跳转到昨晚九点三十八分。 温昭宁出现在画面里。 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开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肩头背着一个帆布袋,那是她平时装充电宝之类的小物件的袋子,她走到院门口,看到门口的草丛里有个空的饮料瓶,她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贺淮钦盯着屏幕,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正常下班。 她像往常一样,正常下班。 从民宿到家的路,五分钟左右的路程,她却走了整整一夜都没有到。 这段路里,她遇到了谁?又出了什么事? “贺先生,昭宁姐不见了……要不要报警啊?”鹿鹿小心翼翼地问。 贺淮钦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报警也没有用,从她失踪到现在,不满二十四小时,警察不会立案。” “那怎么办?” “先在村里找。” 贺淮钦走到门口,给副镇长打了个电话,让副镇长立刻安排人过来,先挨家挨户地找,挨家挨户地问,然后,再调取周边路段的监控,看有没有温昭宁的踪迹。 副镇长那边立刻响应,派人过来执行。 这阵仗,很快惊动了温昭宁的母亲和舅舅,他们一起赶来民宿。 “宁宁真的不见了?”姚冬雪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贺淮钦扶住姚冬雪的胳膊:“阿姨,你先别着急,已经在找了。” 他嘴上镇定,但其实心里比谁都着急。 “你们都想一想,这几天村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或者出现什么奇怪的外地人?” “自从民宿和酒庄开业,村里每天进进出出很多外地人,我们也没注意。”温昭宁的舅舅姚夏林说。 “要说奇怪,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姚冬雪开口,“前天晚上,我下楼给青柠煮汤圆的时候,看到我家后门的菜园子里,有个黑影鬼鬼祟祟的,我一开门出去,人就不见了。” “黑影?”鹿鹿皱眉,“说起来,前天晚上,我也看到过一个黑影,在民宿门口晃悠,当时我还以为是附近的村民,也没注意。” “大概几点?” “等一下,我看看。”鹿鹿忙不迭地去查看聊天记录,她看到黑影的时候,正在和闺蜜聊短剧新出的男演员,因为聊得很上头,所以印象深刻,“大概十点零五分左右。” “调监控。” “好。” 鹿鹿调取了前一天的监控录像,监控时间十点零八分,民宿门口果然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是他!就是他!”姚冬雪看着屏幕上的黑影说,“我记得他戴了个帽子,这人就是在我们家后门鬼鬼祟祟的那一个!” 贺淮钦走到电脑前,将那一帧画面截下来,放大,再放大。 那个黑影的脸,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贺淮钦盯着那张脸,瞳孔猛地收缩。 “是陆恒宇!”姚冬雪惊叫出来,“这不是陆恒宇吗?” 是的。 那个黑影,是温昭宁的前夫陆恒宇! -- 温昭宁在一个废旧的仓库中醒来。 整个人头晕眼花的。 她想到昨晚,自己处理好民宿的事情后下班回家,走到半路,忽然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口鼻,一股奇怪的味道冲进鼻腔。 像是……乙醚。 然后,她就被人迷晕了,带到了这里。 仓库中粉尘飞扬,她倒在地上,手脚都被粗糙的绳子紧紧勒着,磨得生疼。 她试着动了动,但动不了,她被绑得太紧了,她的嘴巴里,也被塞了一块很厚实的布,防止她发出声音求救。 恐惧像是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温昭宁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那股恐惧,怎么都压不下去。 到底是谁抓了她? 为什么抓她? 正想着,仓库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刺眼的光从外面涌进来,温昭宁被晃得眯起眼睛,她能看到一个逆光的黑影站在门口。 那个黑影走进来,身后的门又“哐”的一声关上。 她听到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温昭宁想要看清楚那人的脸,但是他的帽子压得太低了,她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 “温昭宁,好久不见。”黑影开口。 这个声音,阴戚戚的,她太熟悉了。 是陆恒宇! 温昭宁一瞬间如坠冰窖。 竟然是陆恒宇! 陆家出事后,陆恒宇就不见了,苏云溪说过,陆恒宇是提前逃到国外去了,他怎么又回来了? 陆恒宇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出手,一把扯下她嘴里的那块布。 “夫妻一场,你看到我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啊?”陆恒宇笑着问。 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的阴森,像是索命的鬼。 “你……你怎么……”她的声音发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他。 竟然是他。 温昭宁以为陆恒宇出国了,就不敢再回来了,她就可以开始全新的生活了。 可没想到,他还是找来了! 阴魂不散的又出现了! “怎么?以为我在国外,你就安全了?”陆恒宇一把捏住温昭宁的下巴,狠狠往她脸上扇了一个巴掌,“我沦落到今时今日的地步,都是你害的,温昭宁,你欠我的,该还了!” 第161章 来救她 这一巴掌来得又狠又突然。 温昭宁的脸猛地偏向一边,痛感像火烧一样蔓延开来,她只觉得眼冒金星,耳边嗡嗡作响,嘴里又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陆恒宇,又打了她一次。 温昭宁抬眸,死死盯着陆恒宇。 虽然她的脸肿得老高,嘴角渗着血,可陆恒宇这一巴掌,却结结实实地打散了她眼中的恐惧。 她才不要怕他! “我欠你?我欠你什么?” “都是你,你勾搭贺淮钦,你们两个人在背后搞鬼,我爸才会倒台,我们陆家才会完蛋,我才会颠沛流离,过得这么惨!” 这一两年,陆恒宇从一掷千金的陆家公子,变成身无分文的落魄穷鬼,这中间的落差之大,让他每天生不如死。 他在国外是实在混不下去了,才悄悄偷溜回国的。 “你爸倒台,是因为他身为人民父母官,却把公权当成私产,中饱私囊,权色交易,丢了初心和底线!你们陆家完蛋,是因为你们沆瀣一气,作恶多端的报应!”温昭宁一字一句,就像钉子一样扎在陆恒宇的身上,“就算没有我和贺淮钦,你们也迟早会落到这个下场!因为恶人自有天收!” “你闭嘴!你就是个祸水,早知道这样,我当年绝对不会娶你!” “你以为我想嫁给你吗?”温昭宁冷哼一声,“你陆恒宇除了姓陆,有个当官的父亲,你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吗?甚至,你都算不上是个男人!当年要不是你和我父亲逼我,我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闭嘴闭嘴!”陆恒宇又扬手打了温昭宁一巴掌,“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你打啊,你打死我,也改变不了你就是个垃圾、烂人的事实!”温昭宁脸上疼得像火烧,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这些话,那六年里,她无数次想朝他吼出来,却因为顾念孩子,又通通忍下。 现在,她终于说出来了。 陆恒宇,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渣! 他才是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他有什么资格来指责她? “想死是吧?别着急,我会满足你的!”陆恒宇掏出手机,在手机上按下一串号码,“看在曾经夫妻一场,我也不会让你死得太孤单,我给你找个伴,让贺淮钦和你一起去死!” “你有什么就冲我来,别去牵连别人!” “哟,还护上了是吧,我倒要看看,你对人家一片痴心,他对你又有几分真情!”陆恒宇拨通了贺淮钦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秒。 那头传来贺淮钦的声音:“喂?” 陆恒宇没有说话,只是按下了免提键,冲温昭宁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几秒沉默,贺淮钦已经精准地猜到了是谁的来电。 “陆恒宇?” 陆恒宇一愣:“真不愧是贺律师呢,一下就猜到了我是谁。” “温昭宁在哪儿?你把她带到哪里去了?”贺淮钦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陆恒宇,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温昭宁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刚才被打了那么多下,她都没有哭,可是现在,一听到贺淮钦的声音,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硬撑,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击溃了。 “贺淮钦……”她出声。 “宁宁!”贺淮钦听到温昭宁的声音,越发焦急,“你还好吗?你在哪儿?” 温昭宁并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陆恒宇就是知道她不知道,才敢这么有恃无恐地当着她的面开免提打电话。 “贺律,你别白费功夫了,我把她弄晕了绑来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你要是想让她活命,你就乖乖地听我的话。” “你要什么?钱?多少都行,只要你别动她!” “我给你半天时间,准备五百万现金和一架能直接出境的直升飞机。” “好。”贺淮钦毫不犹豫地答应。 “别答应太快,我要你一个人,亲自来送钱!如果你敢报警,就直接给她收尸,记住,是你一个人!多一只苍蝇和你一起来,都不行!” “好。”他依然毫不犹豫。 “不要!”温昭宁猛地抬起头,冲着手机大喊,“贺淮钦你别管我,他……唔……” 陆恒宇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按到地上。 “唔!!” 贺淮钦听到温昭宁痛苦的闷哼声,心瞬间被提了起来:“陆恒宇,你别伤害她!” “晚上七点见,等你准备好我要的东西,地址我会发给你。” “好,你不要伤害她……” 贺淮钦话还没有说完,陆恒宇已经挂了电话。 “贱人,喊什么喊!”陆恒宇踹了温昭宁一脚,塞上她的嘴巴,“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待着,要是敢耍什么花招,我就让你见不上那姓贺的最后一面。” 温昭宁沉默。 陆恒宇抓住她的头发:“听到没有?” 她头皮生疼,只能顺从地点点头。 陆恒宇甩下温昭宁,走出仓库,关上了仓库的大门。 温昭宁浑身钝痛地躺在地上,感觉每一秒都被拉得好长。 仓库没有窗户,没有自然光,只有她头顶那盏昏暗的灯泡,在角落里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 她手脚被绑得发麻,脸上火辣辣地疼着,可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煎熬。 贺淮钦会来吗? 比起要钱,陆恒宇似乎更想让他们死。 贺淮钦来的话,一定会很危险。 她不想他为她以身涉险。 温昭宁闭上眼睛,又睁开,闭上,又睁开,完完全全陷入了焦虑不安的情绪中。 不知过了多久,仓库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刺眼的光从外面涌进来,不是阳光,是车灯。 一辆车停在仓库门口,车灯雪亮,照得整个仓库如同白昼。 一个身影从光里走出来。 是贺淮钦。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 贺淮钦的目光扫过仓库,在看到角落里蜷缩着的那个身影时,他快步朝她奔过来。 “宁宁!”他的声音沙哑。 温昭宁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单枪匹马,带着钱来救她了! 第162章 爱到敢来送死 贺淮钦跑到温昭宁的面前,蹲下身,第一时间去解绑在她脚上的绳子。 “宁宁……”他扫了一眼温昭宁肿胀的脸颊,既心疼,又愤怒,“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陆恒宇绝对不止要钱这么简单,你傻不傻,真的一个人来……万一……” “没有万一。”他打断她,手上的动作不停,“你在这里,我就必须来,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脚上的绳子终于解开了。 温昭宁的脚腕上,满是勒痕,青紫交加,触目惊心。 贺淮钦看着那些伤,心被拧成了一团,他快速地又去解她手上的绳子。 可绳子还没解开,身后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贺淮钦和温昭宁同时回头。 陆恒宇带着六七个壮汉从仓库的各个角落涌出来,把两个人团团围住。 “贺淮钦,真没想到,你还是个痴情种啊!”陆恒宇嘴里叼着一只烟,冷眼瞧着半跪在温昭宁面前的贺淮钦,“就这么爱她?爱到敢来送死?” 贺淮钦没有和陆恒宇过多废话,他拎起自己脚边的包,拉开拉链,将里面的现金亮出来:“这里是五百万现金,钱我带来了,也请你信守承诺,放人!” “承诺?”陆恒宇大笑起来,“贺淮钦,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我现在就一亡命之徒,你和亡命之徒谈承诺?” “你有了这笔钱,可以去开始新的生活。”贺淮钦尽全力安抚着陆恒宇扭曲的情绪,“你不要一错再错!” “别废话了,你俩搞垮了陆家,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今天,你们谁都别想活着走出这里!”陆恒宇说完,大手一挥,“把这两人都给我绑起来!” 随着陆恒宇一声令下,壮汉们围成一个圈,慢慢朝温昭宁和贺淮钦收紧。 这些人手里都有家伙,有的拿着棍子,有的拿着刀。 贺淮钦攥住温昭宁的手,把她从地上拖起来。 “能跑吗?”他压低了声音问她。 温昭宁点点头,虽然她的手还被绑着,但她的双脚已经自由了。 “三点钟方向,那里有一扇小门。” 温昭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仓库深处,有一扇锈迹斑斑的小铁门,门半开着,外面隐隐透着光。 “等会儿我拦住他们,你往那里跑,出去之后,别回头,警察就埋伏在附近!” 贺淮钦早已报警,只因怕打草惊蛇,会让温昭宁陷于危险,所以和警方说好,他先进来探探情况。 “不行,你一个人……” “听话!”贺淮钦打断她,声音坚决,“你在这里,我反而放不开手脚,你安全了,我才能想办法脱身。” 他说得有道理。 温昭宁也不想拖他后腿,只能点头同意。 壮汉们一点一点围拢过来。 贺淮钦先发制人,猛地朝其中一个冲上去,一拳砸在了那个人的脸上,那人惨叫一声,仰面倒下,贺淮钦反手夺过那人的棍子,重重砸在另一个人的膝盖上。 他硬生生给她开出一条道。 “快跑!” 温昭宁看了贺淮钦一眼,没有犹豫,拔腿就朝那扇小门跑去。 仓库传来打斗声,惨叫声和棍棒交击的声音,她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地跑跑跑。 忽然,身后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温昭宁的脚步顿住了。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那一声枪响,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 她慢慢转过身去。 贺淮钦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背对着她,面朝着持枪的陆恒宇,慢慢地往下倒。 刚刚,陆恒宇朝温昭宁开枪了,而这一枪,被贺淮钦用身体挡住了。 “贺淮钦!!!” 贺淮钦回头,看向她。 那一眼,有不舍,有担心,有遗憾。 血从他胸口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衬衫,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她说:“跑……” 那个字轻得像是叹息。 直到这生死攸关的最后一刻,贺淮钦的脑海里仍旧只有她的安危。 他不要她有事,他不要那个誓言成真,他要她好好地活着。 “宁宁,跑……” “还想跑,做梦!” 陆恒宇的枪口再次对准了温昭宁,只是,在他开枪之前,一枚子弹已经精准地向他飞了过去。 温昭宁看见持枪的陆恒宇身体猛地一震,手里的枪脱手飞出,整个人向后倒去。 他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了。 远处,警车的大灯刺破黑暗,红蓝灯光闪烁,警察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高喊着“不许动”,把那些还在挣扎的壮汉一个个按倒在地上。 温昭宁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知道,贺淮钦还在那里,他还倒在血泊里。 “贺淮钦……” 温昭宁跌跌撞撞地朝他跑去,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她摔倒在了地上,又爬起来,继续跑。 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终于,她跪倒在他身边。 贺淮钦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胸口还在流血。 他的脸苍白得像是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一动不动的。 “贺淮钦,你别吓我……”温昭宁的声音抖得厉害,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脸竟然是凉的。 怎么这么凉? “贺淮钦,你醒醒……你看看我……”温昭宁把他的头抱起来,紧搂在怀里,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脸上,“贺淮钦……别睡……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他没有回应。 温昭宁不知所措。 他的身体那么沉,那么凉,那么让人害怕。 “救护车!救护车!”她撕心裂肺地喊着,“快叫救护车!!” 有警察跑过来,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贺淮钦中弹的伤口,然后对着对讲机急促地说着什么。 温昭宁只看到人群在她眼前跑来跑去。 世界像是成了黑白的默片。 她抱紧了怀里的人,脸贴着他冰凉的脸,眼泪和他胸口的血混在一起,她胸前的衣服也被染红了,看起来就像是心口在泣血。 不知过了多久,救护车的鸣笛声终于由远及近…… 第163章 最爱的女人 医护人员用担架把贺淮钦抬上车,动作迅速而专业。 温昭宁也跟了上去。 车厢很小,挤满了人和仪器。 贺淮钦躺在担架上,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胸口缠着紧急止血的绷带,可血还是不停地渗出来,触目惊心。 温昭宁蹲在角落,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 救护车一路狂奔,闯了无数个红灯,终于赶到了医院。 贺淮钦被抬下来,送进了抢救室。 温昭宁一路跟着,直到抢救室的门在温昭宁面前“砰”地关上,红灯亮起。 她站在门口,看着“抢救中”三个字,双腿一软,靠在墙上。 护士走过来,扶住她:“小姐,你受伤了吗?需要处理一下吗?” 温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的身上满是贺淮钦的血。 她捂紧了衣服,流着泪摇头。 “那我给你找件干净的衣服换上吧?” 她还是摇头。 温昭宁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她只想站在抢救室的门口,等着贺淮钦平平安安地出来。 他不能有事,他一定不能有事。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祈祷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温昭宁度秒如年。 大约一个小时过去,抢救还没有结束。 走廊里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温昭宁木然扭头,看到一群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最中间的,是贺淮钦的母亲周文慧。 周文慧的轮椅由陈益推着,她原本脸上满是焦急和恐慌,可在看到温昭宁的那一刻后,那些表情全都变成了愤怒。 “是你!”周文慧尖锐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着。 她拂开陈益的手,自己用力摇着轮椅,朝温昭宁冲过来。 轮椅撞在温昭宁的腿上,把她撞得后退了一步。 周文慧一把攥住了温昭宁身上那件沾满血的上衣,用尽全身的力气捶打着她。 “是你害了我的儿子!是你!你这个害人精,你这个灾星!我儿子好好的,遇到你就没有好事!当年我拆散你们,就是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害了他,结果呢,躲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躲过你这个灾星!” 周文慧的拳头一下一下落在温昭宁的身上、手臂上,砸得她生疼。 温昭宁没有躲。 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任由那些拳头落下来,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抢救室的门。 门上的红灯还亮着。 “抢救中”三个字像是刻在了她的眼睛里一样。 周文慧的哭骂声在耳边嗡嗡作响,温昭宁早已麻木,她只想知道,里面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血止住了吗? 心跳恢复了吗? 他还活着吗? “温昭宁,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你这个害人精……” “好了,阿姨!”邵一屿在旁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走到温昭宁前面,挡在了她和周文慧之间,替温昭宁挡住了周文慧的拳头,“阿姨,刚才在医院门口,你也听到了,警察说,淮钦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有人想要绑架了温小姐,想要伤害温小姐,是淮钦不顾一切用身体替她挡了子弹。” “对,所以是她害了我儿子!”周文慧执拗地大喊,“是她把厄运带给了我的儿子,是她!” 邵一屿无奈,他蹲在周文慧的轮椅前,握着周文慧起伏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沉声说:“阿姨,你为什么还不明白?淮钦愿意为她挡子弹,这就说明她是淮钦用命都要保护的女人,她是淮钦最爱的人啊!你这样苛责她,伤害她,淮钦在里面,他会难受的!你要让他怎么安心手术?” 走廊里一片死寂。 周文慧的手慢慢垂下去,脸上的愤怒,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虽然她不喜欢温昭宁,但她心里清楚,邵一屿说的没有错,温昭宁是儿子最爱的女人。 贺淮钦从小乖巧听话,从不让她操心,他长大后的每一片逆鳞上,都写着温昭宁的名字。 她与他而言,是最特别的存在。 和温昭宁分开的这六年,贺淮钦虽然表面上什么都不说,但作为母亲,她知道儿子心里一直有个填不满的洞。 她原本以为,拆散他们是为儿子好,可这些年,除了徒增儿子的痛苦,所谓的“好”,她是一点都没有看到。 或许,真的是她错了。 这个世界上,有些缘和有些劫一样,是根本躲不开的。 周文慧看着温昭宁,看着她那张布满泪痕的脸,看她和自己一样痛苦和担忧的神色,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消停了。 邵一屿示意陈益将周文慧推开。 陈益点点头,走到周文慧的轮椅后头,将周文慧推到了一边,离温昭宁远远的。 走廊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回抢救室的那扇门上。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手术室的那盏灯灭了。 温昭宁的身体猛地绷紧。 抢救室的门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神情还算平静。 温昭宁几乎是扑过去的,可是她的腿早已麻了,这一动差点摔倒,被邵一屿一把扶住。 “医生,他怎么样了?”温昭宁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她的。 贺淮钦的母亲也摇着轮椅冲过来,急切地看着医生。 医生沉了沉气,开口:“手术还算成功,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位置很险,差一点就伤到了心脏。病人失血过多,目前还在昏迷中,没有脱离危险期,具体什么时候能醒……得看他自己的意志了。” 得看他自己的意志。 温昭宁的双腿一酥,差点又没有站住。 “那我儿子到底还能不能醒过来?”周文慧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腕,“医生,你什么意思?他到底还能不能醒?” “抱歉,这个我也给不了确切的回答。” 医生说完,就走了。 走廊里所有人都静默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他会醒的。”温昭宁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他一定会醒的。” 贺淮钦说过,要和她一步一步来,慢慢谈一场恋爱。 他还说过,他会全心全意地去爱她,为她们母女挡风遮雨,护她们余生安稳。 她相信他,一定会说话算话! 第164章 共同深爱的人 贺淮钦转进了重症监护室。 重症监护室的门那么厚重,那么冰冷,把里面和外面隔成两个世界。 温昭宁站在门口,甚至没来得及仔仔细细地看他一眼。 她的手上还沾着他的血,已经干涸了,变成暗红色的痕迹,像是烙印一样刻在皮肤上,她的衣服上,也满是血迹,整个人狼狈不堪。 邵一屿走到温昭宁的身旁,对她说:“这里我会派人盯着,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有情况我会通知你。” 温昭宁虽然舍不得离开贺淮钦,但是她知道,她必须回去一趟。 从前天晚上被掳走到现在,她“失踪”很久了,母亲和青柠一定很担心她,她得回去报个平安。 “那这里就暂时麻烦你了,我回去一下,很快就回来。”温昭宁对邵一屿说。 “好,放心。” 温昭宁回家之前,先去了一趟医院的洗手间。 她打开水龙头,把手伸到水龙头下,用力地搓洗,那些干涸的血迹,被水冲开,变成淡红色的水,顺着下水道流走。 那件沾满血迹的外套,她也脱了下来,装进了塑料袋。 天快亮的时候,她回到了家。 推开门的瞬间,母亲姚冬雪就冲了过来。 “宁宁!”姚冬雪看着女儿红肿的眼睛红肿的脸,就知道她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苦,她一把抱住了女儿,抱得紧紧的,“没事吧宁宁?没有受伤吧?” “妈,我没事。”她轻声地说,可一开口,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姚冬雪的手颤抖着抚上温昭宁被打红的脸颊:“那个畜生是不是又打你了?他又打你了!真是作孽啊,我好好的女儿,就因为进错一段婚姻,受了这么多的苦!陆恒宇这个畜生!” 温昭宁回抱住母亲,像小时候一样,把脸埋在她的肩上。 “妈,过去了,都过去了,那个人,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在那个废弃的仓库,陆恒宇已经被警方当场击毙,这次之后,他是真的再也不会来打扰温昭宁的生活了! 姚冬雪抱着女儿,哭得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用袖子擦擦眼泪,看向温昭宁的身后:“淮钦呢?淮钦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温昭宁眼神一暗:“他为了救我,中了子弹,刚抢救结束,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 “中了子弹?陆恒宇那畜生还用上枪了?他哪里来的枪?” 温昭宁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陆家以前留下的。” 毕竟,陆恒宇的父亲之前身居高位,弄一把枪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那淮钦他……他……” “他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 姚冬雪腿一软,眼泪掉得更凶:“他之前向我承诺过,一定会保护好你,他做到了,他是你值得托付的人,菩萨保佑,他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他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 之后几天,温昭宁每天都会去医院。 早上,送完青柠去幼儿园,她就立刻赶到医院。 重症监护室的门,总是紧闭着,每天只有那一次短暂的探视时间,才会打开一道缝隙,让家属进去看一眼。 十五分钟,不多不少,像是一种残酷的恩赐。 温昭宁每次进去,都穿上那件隔离服,戴上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贺淮钦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管子,整个人了无生气,只有心电监护仪上那跳动的曲线,证明他还活着。 温昭宁会握住他的手,和他说很多的话,说得最多的,就是女儿青柠的那些趣事。 十五分钟太短了。 每次探视出来,她都觉得好像只过了一秒,可那扇门一旦关上,下一次进去,就又是明天了。 不过,探视结束,温昭宁也不会离开。 她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谁来劝,她都不离开,因为她想离他近一点,不想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走廊里的灯永远亮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温昭宁有时候会靠在墙上眯一会儿,可任何一点声响都会把她惊醒——脚步声,推车声,或者那扇门开启的声音。 每一次开门,她的心都会猛地跳一下。 可每一次,都不是他醒来的消息。 贺淮钦的母亲周文慧也每天都来。 起初,两人总是隔着长长的距离,谁都不说话,直到有一天,温昭宁靠在走廊的座椅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周文慧的轮椅在她身边,而她身上,盖着周文慧的披肩。 “这里空调温度低,你这样睡觉,会着凉。”周文慧脸上的表情别扭,但语气里却藏着一丝对温昭宁的关心。 “谢谢阿姨。”温昭宁说。 周文慧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看了温昭宁一眼。 自从贺淮钦出事,温昭宁也是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来,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不知道私下偷偷哭了多少次,眼下那片青黑,更说明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好觉了,她的神色里没有一丝光彩,头发随便扎着,有几缕散落下来,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一具空壳。 这几日,温昭宁就像是住在了医院,每天来得比周文慧这个当妈的还早,走得也比她晚,她就这么痴痴地等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每次门内门外有一点动静,她就会猛地坐直,眼睛紧紧盯着门口,像一张绷紧的弓。 那种担心和害怕,藏都藏不住。 周文慧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人,很多事,她看得出来,温昭宁对儿子是真心的。 如果儿子这次真的挺不过来,恐怕,温昭宁这一辈子,也完了。 所谓患难见真情。 贺淮钦和温昭宁之间的感情,是外人见了都会动容的程度,更何况她是贺淮钦的母亲。 从那天之后,周文慧每次过来,都会坐在温昭宁的身边,探视时间到了,两人一起进去,探视结束,两人一起出来,又继续坐在一起等着。 她们很少说话,但走廊里的灯照得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并排着,像是在互相陪伴,也像是相互支撑。 她们一起等着,那个她们共同深爱的人。 第165章 真爱先生 贺淮钦昏迷不醒的事情,温昭宁一直没有告诉女儿青柠,因为怕小小的她会担心。 但女儿很敏感,这些天,温昭宁每天早出晚归,人一天比一天憔悴,青柠也能预感到不对劲。 贺淮钦昏迷的第十天,青柠忽然抱着温昭宁问:“妈妈,爸爸去哪儿了?他已经好久没有来看我了。” 温昭宁没有马上回答。 她很纠结,要不要告诉青柠贺淮钦受伤昏迷的消息,告诉她,她怕女儿担心,怕她承受不了这些,不告诉她,她又怕如果贺淮钦真的醒不过来,青柠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思来想去。 温昭宁还是决定带青柠去医院看望一下贺淮钦。 青柠是贺淮钦最亲最爱的女儿,也许,她能唤醒他也不一定。 周六一早,温昭宁就带着青柠去了医院。 路上,温昭宁给青柠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可即便如此,青柠在得知贺淮钦受伤的消息后,还是很担心。 到了医院,温昭宁帮青柠穿上了小小的隔离服,戴上口罩和帽子,牵着她走进了重症监护室。 青柠看到病床上的贺淮钦时,完全愣住了。 “爸爸?”她轻轻叫了一声。 贺淮钦没有动。 青柠走近几步,看到他脸上的呼吸机,小小的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 “妈妈,爸爸怎么了?”她的声音有点抖。 温昭宁蹲下来,抱着青柠,轻声说:“宝贝,爸爸睡着了,他已经睡了好久好久,一直没醒,你多叫叫爸爸,好不好,也许,他听到你的声音,就醒了。” 青柠点点头,她走到床边,趴在床沿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声音大了一些:“爸爸爸爸,我是青柠,你醒醒呀!” 贺淮钦还是没有反应。 “爸爸!爸爸!爸爸!” 还是没有回应。 重症监护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青柠急了,声音有了哭腔。 “爸爸,你是在和我玩什么游戏吗?你醒醒吧……” 曾经高大帅气的爸爸,现在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不会说话的木偶。 青柠终于绷不住,眼泪从脸颊上滑落,滴在贺淮钦的手背上。 “妈妈……妈妈……爸爸到底怎么了?” 温昭宁搂紧了青柠,强忍着情绪:“青柠不害怕,爸爸只是太累了,他暂时睡着了,他会醒的。” “真的吗?” “真的。” 青柠止住了哭声,她看了眼病床上的贺淮钦,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头看向温昭宁。 “妈妈。”青柠吸了吸鼻子,“童话里说,王子吻公主一下,如果两人是真爱的话,公主就会醒过来。妈妈,你也吻爸爸一下吧,你吻了爸爸,爸爸就一定会醒的。” 温昭宁看着青柠充满期待的眼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小孩子不懂,可她清楚,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妈妈,你快试一试吧!”青柠摇晃着温昭宁的胳膊,“你和爸爸是真爱,真爱就一定可以成功把他吻醒的。” “青柠……” “妈妈!快!” 青柠推搡着温昭宁走到贺淮钦的床边。 温昭宁有点无奈,但又不想让女儿希望落空。 她看着贺淮钦,慢慢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很轻很轻地说:“贺淮钦,女儿的话你都听到了吧?真爱吻一下就会醒,女儿看着呢,你给个面子吧。” 像是商量,也像是祈求。 温昭宁说完,低下头,在贺淮钦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是羽毛拂过。 可就在她的唇离开他额头的那一瞬间,贺淮钦的手忽然轻轻地动了一下。 青柠第一个看到。 她惊喜地抬起头,对温昭宁说:“妈妈,爸爸的手动了!他动了!” 温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立刻看向贺淮钦的手。 又是漫长的几秒钟。 然后,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一下,温昭宁也看得清清楚楚。 温昭宁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本来不想在女儿面前哭的,可这一刻,她实在忍不住了。 她扑倒在贺淮钦的病床边,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贺淮钦……贺淮钦你醒了吗?你是不是能听到我说话?” 青柠也凑过去,又哭又笑地喊着:“爸爸,爸爸你快醒醒,青柠在这儿!” 那只手又动了一下。 “医生!医生!他醒了!” 温昭宁赶紧喊来医护人员。 医生和护士涌进来,围在床边做各种检查,温昭宁被挤到旁边,她牵着青柠,站在床尾。 贺淮钦真的睁开眼睛了。 那双眼眸和它们的主人一样,还很虚弱,半睁着,目光有些涣散。 “爸爸!” 青柠喊了一声,贺淮钦慢慢转眸,朝她们望过来。 温昭宁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可嘴角却拼命地往上扬。 周文慧正好来医院,看到重症监护室的门开着,以为贺淮钦出了什么事,立刻摇着轮椅冲进来。 “淮钦……淮钦怎么了?” “阿姨,他醒了。” 周文慧闻言,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爆发,嚎啕大哭。 “儿子……儿子你终于醒了,你吓死妈妈了……” 贺淮钦的目光慢慢挪到她的身上,手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不用说话……妈知道……妈都知道……妈是高兴……” 医生检查完,直起身,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患者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清醒,各项指标都在好转,度过危险期了,接下来好好休息,会一天更比一天好的。” 终于! 终于,她们等来了这个好消息。 温昭宁泪流满面,她走到贺淮钦身边,温柔抚了抚贺淮钦的脸颊。 “妈妈,你看,我说得对吧?”青柠仰头看着温昭宁,一本正经地说:“童话里说得没错,真爱吻一下,就会醒,你和爸爸,就是真爱,爸爸是被你的吻唤醒的。” 医护人员听到青柠的话,纷纷笑起来。 温昭宁也破涕为笑。 她俯身,凑到贺淮钦耳边,带着一腔深情轻声说:“谢谢你给面子,我的真爱先生。” 第166章 按耐不住 贺淮钦转进普通病房后,日子变得平静而有规律起来。 温昭宁每天都在病房里照顾他,喂他吃饭,帮他擦身,陪他说话,累了困了,就在沙发里睡一会儿。 她平时睡眠不太好,在贺淮钦的病房里,反倒能长时间的睡着一会儿,只是,睡着后时常会梦见那日在仓库中发生的一幕。 黑暗、潮湿、血腥味。 周围是一张张狰狞的脸,那些壮汉围成一圈,手里的棍棒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她拼命往前跑,身后,枪响了。 火光从枪口喷出,一个身影飞扑过来,挡在她的身前。 那颗子弹穿透了他的身体,血溅在她的脸上,温热的、粘稠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贺淮钦倒下去,很慢很慢,像慢镜头一样。 “不——” 温昭宁惊叫着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的额上全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 “宁宁。”一只有力的大手伸过来,握住了温昭宁的手,“我在,我在。” 温昭宁愣愣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 那颗狂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他。 他还活着,好好地活着。 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人,只是她的梦魇。 温昭宁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贺淮钦的手心里,肩膀轻轻颤抖着。 贺淮钦抚摸着她的脸,什么都没有说。 他能理解她的感受,就像那夜,他被噩梦惊醒,连夜驱车去找她,结果发现她真的不见了时,那种焦急与恐惧,简直难以描述。 幸好,他们都还好好的。 过了很久,温昭宁抬起头,看着贺淮钦。 他今天气色还不错。 等等! 他怎么会在沙发边上? 温昭宁皱眉:“你怎么下床了?医生明明说了要卧床休息,你伤口还没好,怎么能下床呢?万一伤口裂开怎么办?” 她叽里咕噜一大段的输出。 贺淮钦直接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打断了她的话音。 “别急,我没事。”他的声音低低的。 “什么没事,你才醒几天?医生说你必须卧床……” “我前天就下床了。” “什么?”温昭宁愣住。 前天就下床了? 她怎么不知道? “你下床干什么?” “前天夜里你睡着了,毯子掉在地上,是我下来给你盖的。” “你可以叫醒我。” “我叫了,你睡得沉,听不见,我看你缩成一团,怕你着凉。” “我睡眠浅,怎么可能叫不醒,你就编吧。” 温昭宁不用想也知道,贺淮钦肯定压根就没有叫她。 “到底谁照顾谁?”她低声喃喃,有点不好意思。 贺淮钦伸手,轻轻把她拥进怀里:“你照顾我这么多天,该我了。” 温昭宁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心里的暖意快要溢出来了。 “傻瓜。”她红着眼睛,“以后不许再那样了。” “盖被子都不让我给你盖?那你想谁给你盖?” “不是,我是说,以后不许再为我以身涉险。”温昭宁的手轻轻抚上他胸口的纱布,哽咽着说,“我刚才梦到你中弹……你倒下去……好多血……我喊你……怎么喊你都不应……” 贺淮钦的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都过去了,我还活着,好好的。” “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许再拿自己的命去涉险。” 贺淮钦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说:“那要看什么情况了。” “什么情况都不许。” “救你我不悔。”贺淮钦目光坦荡而认真,“你活着,我才能活着,没有你,我就算活着,也不过行尸走肉,再无意义。” 病房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深情得像是一片汪洋。 温昭宁的心都要化了。 “不说这些了,过了一劫,我们以后一定都会好好的。” “嗯。”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树上,有喜鹊在叫。 两人就这么拥抱着彼此,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真好。 他们都还活着,他们还能这样依偎在爱人的身旁。 两人正抱着,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哟,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温昭宁下意识地松开了环着贺淮钦的双臂,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转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邵一屿。 邵一屿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痞痞的笑,正靠在门框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进门不知道要敲门吗?”贺淮钦瞪他一眼。 “我敲了,你们太投入,没听见,怪我咯?”邵一屿走进来,把一个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谁让你下床的?才几天,就按捺不住了是吧?” “我的主治医师都没管我,你管我?” “那是人家不管你吗?那是人家没看到!要不我现在去把你的主治医师叫过来,问问他,你这情况,可以下床搂着女朋友腻歪吗?” 贺淮钦一脸的无所谓。 温昭宁的脸却“腾”得红了。 “那个……”她站起来,“我下楼去买点东西,你们聊。” “买什么?让邵一屿去。”贺淮钦说。 “干嘛?我刚来就让我走?这么不待见我?”邵一屿抗议。 “不用不用。”温昭宁赶紧摆手,“我自己去买,你们聊,我顺便出去透透气。” 她说完,快步朝门口走去,路过邵一屿的时候,听到邵一屿压低声音说:“嫂子慢走啊。” 温昭宁的耳朵都红了,几乎是逃出病房的。 贺淮钦在温昭宁出去后,目光就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 邵一屿“啧”了一声。 “你说说你,之前是谁说的,我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也绝对不会再爱她。”邵一屿学着贺淮钦的语气,将他恨海情天那味儿模仿得惟妙惟肖。 贺淮钦收回目光,瞪他一眼。 邵一屿笑着,继续说:“结果呢,这一次见面,你为了救她,人直接躺ICU了,这就是你说的不爱啊?”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第167章 愿你所愿皆成真 邵一屿笑:“倒也不是,我来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给你的脸骨做个CT,毕竟,你这次自己打脸打得也挺狠的。” “我谢谢你了。”贺淮钦捂着胸口的位置,“别废话了,快扶我上床。” “现在知道疼了,刚才亲亲抱抱的时候怎么不疼?”邵一屿一边扶贺淮钦回到病床上,一边数落,“你可长点心吧,你伤口还没好,就听医生的,好好在床上养着。” “我没事。” “嘴硬,你这人嘴硬的阎王都不想收你。” “阎王不收我,那是因为我命硬。” “行行行,你牛,不过我可提醒你,你这段时间,千万不能同房。”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里是医院。” “医院怎么了,你还能被场地限制?就说刚才吧,我要是不进来,你俩没准就烧起来了。” “闭嘴。” “真的。”邵一屿拍拍贺淮钦的肩膀,“你和温昭宁现在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来日方长,以后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在一起,你也不差那一个月两个月的,对吧?” 贺淮钦不说话。 邵一屿继续引导:“还记得上次你心肌炎住院时,我们的口号吗?” “什么?” “我们的口号是,不能同房!” 贺淮钦:“滚。” -- 这次受伤,贺淮钦在医院住了一个半月。 出院那天早上,陈益开车来接。 温昭宁以为贺淮钦是急着要去律所,毕竟,这一个半月里,他积压了不少工作,可上了车,贺淮钦却说:“我们去一趟庙里。” “去庙里?” “嗯。” 温昭宁以为贺淮钦是大难不死,所以想着去庙里拜拜,感谢神佛庇佑,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去的是沪城最有名的菩提寺。 沪城本地人都知道这个寺庙,据说菩提寺香火鼎盛,许愿极灵,远近闻名。每逢初一十五,山门前排队的人能绕山一圈。 今天是普通的工作日,还好,人不算多。 菩提寺藏在山腰的密林里,要走过长长的石阶才能到达。 温昭宁扶着贺淮钦,沿着青石台阶慢慢往上走。 两边的古树参天,遮住了大半阳光,只漏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让人心莫名地静下来。 贺淮钦走得很慢,他毕竟刚出院,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温昭宁走在他身旁,爬上几个石阶,就要转头观察他的脸色。 “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再走?”她问。 “不累。”贺淮钦握紧了她的手,“别把我想得这么脆弱,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贺淮钦数年如一日的健康饮食,健身,身体底子好,恢复得也快,这一枪要是换了温昭宁挨,恐怕还得在医院多趟十天半月。 两人走了许久。 终于看到了大殿。 大殿气势恢宏,殿顶铺着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仿佛佛光普照,殿檐层层叠叠,飞檐翘角,檐角各悬挂着一只铜铃,山风拂过,传来清脆的叮当声,悠远空灵。 殿前是宽阔的青石月台,月台正中,一座巨大的铜香炉足有半人高,炉身铸着精美的莲花和祥云纹路,香炉里青烟袅袅。 殿内比外面更加震撼,高大的空间足有三层楼高,穹顶上绘满了精美的壁画,飞天起舞,祥云缭绕,正中央,一尊巨大的释迦牟尼金身佛像端坐莲台。 佛的面容慈悲而庄严,眉眼低垂,似俯视着芸芸众生。 贺淮钦走到蒲团前,跪了下去。 不是普通的跪,而是最虔诚的三跪九叩。 他俯下身,额头触地,双手合十,然后起身,再跪,再叩。 一次,两次,三次…… 温昭宁站在边上,看着他一跪一起的背影,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九叩之后,贺淮钦跪在那里,望着佛像,双手合十,低声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可大殿内太安静了,温昭宁还是听到了。 “神佛在上,弟子贺淮钦有一事相求,多年前,温昭宁曾被逼无奈,立下誓言,此生不与弟子产生情感牵连,那个誓言本非她所想所愿,神佛有灵,如今弟子与她历经磨难,恩爱相守,此生不离,如果违背誓言真的会受惩戒,弟子愿意替她承担所有,只求她余生平安,再无灾厄。” 他说完,又虔诚地磕了一个头。 温昭宁站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当年周文慧跪在地上,求她发誓的那一幕又在眼前闪现。 那时候,她被逼得进退维谷,顺了周文慧的意发誓只是想要快点摆脱周文慧的纠缠而已。 和贺淮钦在一起后,她偶尔也会想起当年那个誓言,但更多的时候,她都坚信,誓言过心才算,过口不算,尤其,被逼无奈下发下的誓言不会作数。 她没想到的是,贺淮钦竟然记住了,放心里了,甚至还在出院第一天特地跑来寺庙求神拜佛,只为让她摆脱那个誓言的诅咒。 温昭宁感动得又想流泪。 她走过去,把贺淮钦扶起来。 两人走出大殿。 下山的时候,温昭宁问他:“你今天来庙里,只为求这一件事吗?” 贺淮钦点点头:“嗯。” 温昭宁握紧了他的手,声音轻轻的:“其实那个誓言,我早就忘了,根本不会应验,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我知道那些誓言不会应验,可我就是怕。” 贺淮钦说“怕”的时候,眼底是真真切切的害怕。 爱一个人,是多了盔甲,也有了软肋,这句话此刻在他的眼睛里具象化了。 “你失踪的那个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你发的誓言应验了,我立刻开车去找你,结果你真的不见了。” 之后,温昭宁被绑架,差点中弹,一次又一次陷入危险,虽然她最终化险为夷,但这件事情还是挂在了贺淮钦的心里。 他知道,他必须做些什么。 来庙里求神拜佛,也是图个心安。 “宁宁,我从来不信神佛,但是为了你,我什么都信。” 温昭宁把脸靠在贺淮钦的肩头,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 “可我也不愿你受伤,我只想我们都平平安安的,就这么幸福一辈子。” “会的,因为我刚刚也向神佛祈求,愿你所愿皆成真。”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远处,寺庙的钟声悠悠传来,好似他们祈愿的回响。 第168章 不能剧烈运动 贺淮钦出院之后,就正式复工了。 温昭宁民宿也忙,没空天天盯着他,只能每天晚上给他打电话,提醒他早点休息。 贺淮钦嘴上应着“好好好”,可实际上,两人每天说了晚安后,他还悄悄熬夜加班。 这事儿,是邵一屿告诉温昭宁的。 贺淮钦出院的第五天,温昭宁忽然接到了邵一屿的电话。 “嫂子,我是邵一屿。” 邵一屿第一次给温昭宁打电话,温昭宁怔了一下,忽然紧张:“是贺淮钦出什么事了吗?” “他现在没事,不过,他要是不听医嘱,没准就要出事了。” “他不听医嘱?” “是啊,贺淮钦那家伙,工作狂属性又回来了,昨天夜里两点多,还在给我发信息问我一个医疗案的细节,他这次伤得不轻,虽然出院了,但身体还需要时间恢复,熬夜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挑衅阎王,你可千万看好了他,不要让他熬夜,真当自己命硬呢。” 温昭宁的心微微一紧。 她知道,邵一屿电话都打到她这里来了,估计是真对贺淮钦没招了。 “好,我今晚就去看看他。”温昭宁说。 “那太好了,你的话他一定听,有你盯着他,我就放心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好,谢谢邵医生。” 温昭宁刚说了再见要挂电话,就听邵一屿又在电话那头喊:“嫂子,等等!”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邵一屿清咳两声:“那个,你顺便提醒他一下,不能剧烈运动哈。” 温昭宁立刻应下:“好,我知道了。” “那再见。” “再见。” 电话挂断,温昭宁反应了几秒,忽然品出了邵一屿那句“不能剧烈运动”中的深长意味。 她说她夜里去看贺淮钦。 邵一屿就让她提醒贺淮钦不能剧烈运动。 这是提醒贺淮钦吗?这分明是提醒她啊! 当天晚上,温昭宁就去了沪城。 不过,她没有告诉贺淮钦。 她和往常一样,和贺淮钦打了电话,提醒他早点休息。 贺淮钦答应得特别乖,他说:“好的,我正准备睡觉,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温昭宁和他说了“晚安”后,挂了电话。 其实当时,她的车已经停在贺淮钦的别墅门口了。 温昭宁坐在车里,等了一个小时,书房的灯一直没有熄灭。 这就是他说的准备睡觉了? 温昭宁下了车,按密码进门。 别墅的大门密码一直没有换,这让她顺利地进到了客厅。 客厅熄了灯,很安静,只有楼道里那盏昏黄的壁灯亮着。 温昭宁脱下鞋,光脚踩在实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朝二楼走去。 走到书房门口,她停住了。 门缝里透着光。 隔着虚掩的门缝,温昭宁看到贺淮钦坐在书桌前,他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电脑屏幕亮着,他时不时在键盘上打字,时不时又低头翻阅桌上的文件,非常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走廊里的动静。 温昭宁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电视剧里,都是妻子半夜来捉奸,而她呢,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么远来,就是为了捉熬夜。 “咚咚。”温昭宁抬手,敲了敲书房的门。 贺淮钦听到敲门声,猛地抬起头,看到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宁宁?你怎么来了?” 温昭宁走进去,在他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说:“我来监督你有没有早睡啊,看看,让我抓到了吧?” 贺淮钦:“……” “你九点三十和我说准备睡觉了,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准备了这么久,还在书房坐着,请问你在准备什么?你是不是骗我?” 这一下就上升到信任问题了。 贺淮钦连忙合上电脑,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说谎,只是你也知道,我之前休息了一个多月,律所积压了很多的工作,我……我不处理完我难受。” 后半句,他说得特别小声,像个犯错辩解的孩子。 温昭宁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我不是不让你工作,我就是担心你,你刚出院,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和青柠怎么办?” 贺淮钦看着她眼里的心疼和担忧,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抱进怀里。 “知道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那你现在去睡觉。” “你陪我一起睡。” “陪你一起睡可以,但只能是纯睡觉。” “为什么?”他抱着她蹭了蹭,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想。” 温昭宁这下知道邵一屿的那句“不能剧烈运动”是多么具有前瞻性的一句话了。 “你就想想吧,总之,不行。” 贺淮钦沉默了几秒,点头:“好,那我什么都不做,去睡觉吧。” 他拉着她的手,走出书房,去了卧室。 贺淮钦已经洗过澡了,温昭宁还没有。 她先洗了个澡,换上之前准备的睡衣,从浴室出来,贺淮钦已经躺在床上了。 “睡着了?”温昭宁问。 贺淮钦不出声。 温昭宁轻轻走到床的另一侧,熄灯,躺下。 她刚躺下,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双手从她腰上环上来,把她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贺淮钦……”她含糊地叫了一声。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说:“抱着睡。” 温昭宁没动,由着他抱着。 可过了不到两分钟,那只环在她腰间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他先是轻轻地摩挲,隔着睡衣布料在她腰侧画圈,然后,那手慢慢往上移,滑过她的肋骨,在她心口附近流连。 温昭宁的身体微微一僵。 “贺淮钦,说好只是睡觉的。” “嗯,睡觉。”他应着,手却没有停。 温昭宁翻身,面对着他,借着月光,能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尤其是那双眼睛,亮亮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你干嘛?” “想要你,特别想。” 温昭宁沉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点:“你刚出院,医生说你不能剧烈运动。” “哪个医生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邵医生。” “邵医生?他又不是我的主治医师。” “那人家也是为你好。” “他单身狗自己夜里没有人搂,纯纯就是嫉妒我。” “你小人之心。” “什么?我小?”贺淮钦一个翻身覆住她,“现在哪个医生的医嘱都不管用了……” 第169章 接机 贺淮钦低头吻住了温昭宁。 他的吻很深,带着这段日子压抑的所有思念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温昭宁被吻得晕晕乎乎的,几乎要忘了自己刚才那些义正言辞的拒绝,推他的力气也越来越小,可当贺淮钦的手向下游走时,温昭宁还是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按住了他。 “不行。”她的声音又软又颤,却还是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真的不行……” 贺淮钦抬头,眼里已经是压不住的情欲,还带着些许委屈。 “宁宁,给我。” “不行……” 贺淮钦喘着粗气,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宁宁,你是要憋死我吗?” 温昭宁感觉到他的身体绷得有多紧。 她伸手,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掌心里,在他耳边轻声说:“那……换个方式?” 贺淮钦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握紧了她纤细的手。 月光从窗帘缝中漏进来几许,卧室里只剩下他们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和黑暗中摸索的温度。 很久之后,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温昭宁躺在床的一侧,浑身软得像是一滩水。 贺淮钦脸上带着餍足的表情,侧身望着她,两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贺淮钦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指。 “还好吗?”贺淮钦问。 温昭宁不语。 “不说话是不满意?”他的手探过来,“那要不要我再……” “不要。”温昭宁赶紧拒绝,“刚才是你要,又不是我要。” 他倒好,在她帮他的时候,把她也搅得意乱情迷。 “那我也不能只顾自己不顾你。” “反正我不要了。”她现在累得一动都不想动。 “那就下次,等我恢复了,给你更好的。” 更好的…… 温昭宁原本红扑扑的脸,瞬间更烫了。 贺淮钦笑起来,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睡吧。”贺淮钦说。 温昭宁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床单:“这样怎么睡?你弄的,你起来换。” “遵命。” 贺淮钦起来套了件衣服,把床上的床单扯下来,拿到洗衣房里,塞进了洗衣机,又从防尘袋里拿了一套备用的床单换上。 温昭宁靠在沙发里,困得眼皮都要打架了。 谁能想到,她是来监督他别熬夜的,最后两人都熬上夜了。 -- 贺淮钦身体恢复得一天比一天好,人也一天比一天忙。 月中,他去欧洲出差了十天,回国那天,正好是他的生日。 那天一大早,温昭宁和青柠就去了手作烘焙店,给贺淮钦做了一个生日蛋糕。 做完蛋糕,两个人一起去机场,准备接机贺淮钦,给他一个惊喜。 机场到达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断播报着各个航班的信息。 温昭宁牵着青柠的手,站在接机的人群里,时不时踮起脚朝出口张望。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出来呀?”青柠仰着小脸问。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自己画的贺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生日快乐”。 温昭宁看了眼航班信息屏:“快了,大概再过十分钟就出来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见爸爸了。” 温昭宁看着女儿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 十分钟后,出口处开始有人流涌出。 青柠立刻睁大眼睛,在人群里搜索。 “爸爸!爸爸!”她忽然叫起来,松开温昭宁的手,朝一个方向跑去。 温昭宁顺着青柠的背影,看到了十天未见的贺淮钦。 贺淮钦穿一件浅色的风衣,风衣衣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衬得他愈发身姿挺拔。 “爸爸!” 贺淮钦看到小小的身影朝自己狂奔过来,只愣了一下,随即蹲下身,张开双臂,把那个小炮弹稳稳地接住。 “青柠宝贝!”他把女儿抱起来,转了个圈,“你怎么来了?” 青柠搂着他的脖子,笑眼弯弯:“我和妈妈来接爸爸呀,祝爸爸生日快乐!” 贺淮钦听了青柠的话,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他的生日。 这几天他在国外,忙得晕头转向,早就忘了这回事了。 他侧头,目光越过青柠,落在正走向他的温昭宁。 温昭宁穿着一条明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生日快乐,贺律。” “谢谢。” 贺淮钦一手抱着青柠,一手把温昭宁拉进怀里,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青柠被夹在两人中间,咯咯笑起来:“爸爸,我和妈妈还给你准备了蛋糕,我们一起回家吃蛋糕吧!” “好,回家吃蛋糕!” 从机场回家的路上,温昭宁开车,车子一路驶进别墅的院子。 车刚停稳,青柠就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从后座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爸爸妈妈,我去上个厕所!”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屋里跑。 温昭宁看了眼女儿风风火火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她低头,正要去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副驾驶座的贺淮钦忽然凑了过来,大掌往温昭宁后颈上一覆,人就吻了上来。 贺淮钦的唇碾得很重,舌尖撬开温昭宁的齿关,霸道地纠缠住她。 只这一个吻,温昭宁就能感觉到,贺淮钦有多么地想她。 温昭宁也勾住他的脖子,热情回应。 两人吻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彼此。 “刚才一看到你,就想吻你了。”贺淮钦鼻尖抵着她的鼻尖,轻声说:“我好想你。” 温昭宁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思念和灼热,心跳得特别快。 “我也很想你。” 两人刚分开的唇,又贴到一起。 只是这一次还没吻得深入,就见青柠从大厅里跑出来了。 “爸爸!妈妈!” 两人光速分开,在自己的位置上坐正。 青柠跑到车边,拍了拍驾驶座的车窗:“爸爸妈妈,我厕所都上好了,你们怎么还没下车?” 两人赶紧下车。 “来了宝贝!” 贺淮钦借着去后备箱拿行李,凑到温昭宁耳边,轻声说:“晚上继续。” 第170章 还有正事要办 客厅里,温昭宁和青柠提前做了生日布置。 彩带、横幅,气球,五颜六色地飘在客厅的天花板上,像进入了五颜六色的童话世界。 这些全都是青柠的设计。 “蹬蹬蹬蹬——”青柠张开双臂,在气球花下转了个圈圈,“爸爸,你看我和妈妈布置得漂亮吗?” “漂亮!” 贺淮钦原本冷色调的客厅,因为这些色块的填充,像是忽然有了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对贺淮钦而言,就是家的温度。 “还有惊喜哦。”青柠跑到冰箱边,对温昭宁招招手,“妈妈,快把我们一起做的蛋糕拿出来给爸爸看看吧!” “好。” 温昭宁走过去,从冰箱的冷藏室里拿出蛋糕盒子。 盒子里,有一个六寸的生日蛋糕,蛋糕款式很简单,但抹面和裱花都挺精致的,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是两个烘焙新手做的。 “爸爸,这个蛋糕是我和妈妈一起做的哦。”青柠一脸骄傲地说,“我打了鸡蛋!还搅了面粉!还……” 青柠想了想,扭头看着温昭宁:“妈妈,我还做了什么?” 温昭宁笑:“你还吃了好多奶油。” 青柠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抱住贺淮钦的腿撒娇:“爸爸,这是我们做的蛋糕,你一定要吃光光!”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亲手为贺淮钦做蛋糕,贺淮钦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好,爸爸一定吃光光!” “先许愿。” 温昭宁给蛋糕插上蜡烛,点燃。 贺淮钦看了眼身边一大一小两个人儿,低下头,将每一个愿望都用来祈求她们健康平安。 然后,他吹灭了蜡烛。 青柠拍手欢呼,迫不及待地催着切蛋糕。 贺淮钦先给女儿切了一块,又给温昭宁切了一块,最后才是他自己的。 “尝尝。”温昭宁把勺子递给贺淮钦。 贺淮钦尝了一口。 蛋糕胚烤得恰到好处,奶油不算太甜,入口很清爽。 “怎么样?”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温老板不开民宿,用这手艺开家烘焙店也绰绰有余。” 这话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温昭宁笑着摸摸青柠的小脑袋:“主要是青柠帮忙帮得好。” 青柠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真的!”贺淮钦看着女儿,“这个蛋糕,甜到爸爸心里去了。” 吃完蛋糕,青柠心满意足地去看动画片了。 温昭宁走到柜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递给贺淮钦。 贺淮钦看着那个盒子,有点好奇:“这是什么?” “你的生日礼物。” 贺淮钦接过盒子,打开。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对袖扣。 深蓝色的宝石样式,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样式和他曾经摔碎的那对很像,又有不同。 这对袖扣,更精致了,袖扣边缘,还多了一圈细细的银丝缠绕,像把什么东西牢牢锁住了。 “这是?”贺淮钦喉咙发紧。 “当初你摔碎的那对,我把碎片捡起来了。后来找了一个做首饰的老师傅,帮我把碎片重新打磨了一下,镶进宝石里,做成了一对新的袖扣。” 贺淮钦看着眼前的这对袖扣,眼眶发热。 他想起那天,他把那对袖扣狠狠摔在她的脚边,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和她已经没有以后了。 幸好,老天眷顾,他作天作地,老天还是没扯断他们之间的红线。 “宁宁……对不起。” “我就知道你要说对不起,但是我今天送你这对袖扣,不是要听你说对不起的。”温昭宁握住贺淮钦的手,同他一起托着这对袖扣,“你看,碎片可以重新打磨、镶嵌,变成一对新的袖扣,这很幸运。就像我们曾经的感情,破裂、修复,失而复得,我们也很幸运。可是,这对袖扣如果再碎一次,无论多么手巧的匠人都不可能再拼凑起来了,同样,我们也不可能每一次都有破镜重圆的运气,所以贺淮钦,我希望从今往后,你能珍视这枚袖扣,就像珍视守护我们的感情。” 贺淮钦郑重点头:“我保证,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伤害我们感情的事。” “不止你要保证,我也保证,从今往后,对你绝对的信任。”温昭宁温柔望着贺淮钦,语气带着几分自我检讨,“当初的事,我们各有各的不对,如果我对你足够信任,没有误会你和沈雅菁的关系,在你生日的时候就大大方方地送出那一对袖扣,让你了解我的心意,或许,后面的故事也会不一样。” “宁宁……” “所以这对袖扣,于你于我,都是一个警示,警示我们在未来,彼此信任,好好守护我们之间的感情,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好,我会按照你说的,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贺淮钦握住温昭宁的手,将她扯进自己的怀里,“宁宁,谢谢你,为我拼凑起这对袖扣的遗憾,也谢谢你,愿意和我重新开始。” 客厅里,电视正放着动画片,青柠原本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小马宝莉》,可看着看着,余光忽然瞟到了沙发边上,爸爸搂着妈妈,妈妈靠在爸爸怀里,他们两个在贴贴。 青柠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她“腾”地站起来,扔下手里的抱枕,朝相拥着的两个人奔过去。 “爸爸!妈妈!我也要抱抱!我也要抱抱!” 她一头扎进两人中间,踮着小脚尖想要加入。 温昭宁和贺淮钦被逗笑了,两人一起蹲下来,将青柠揽在怀里。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动画片的声音隐隐约约。 青柠被夹在爸爸妈妈的中间,觉得特别安心。 “爸爸,妈妈,我好喜欢你们抱着我。” “爸爸妈妈也喜欢抱着你。”贺淮钦亲了亲青柠的额头,气氛正温馨,下一瞬,贺淮钦忽然说:“青柠宝贝,你是不是该睡觉了?” 青柠愣了愣:“这么早就要睡觉了吗?” “不早了,八点半了。”贺淮钦摸摸女儿的小脑袋,“你听话,爸爸妈妈等下还有正事要办。” 他说到正事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温昭宁一眼。 温昭宁:“……” 第171章 这算早安吻 夜安静下来。 青柠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睡着了。 温昭宁给她掖好被角,又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主卧。 她刚走到走廊上,就看到贺淮钦从次卧里走出来。 贺淮钦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他穿着浴袍,胸口敞着,隐约还能看到上次留下的疤痕。 “哄睡了?” “嗯。” 贺淮钦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到温昭宁的面前。 他刚洗完澡的身体还带着湿气,沐浴露的香味萦绕在空气里。 “那接下来是不是该我们去办正事了?” 温昭宁的脸瞬间热了:“青柠刚刚睡觉前千叮咛万嘱咐,说我们今晚一定要和她一起睡。” “办完正事再去陪她睡觉,不耽误。” “可是……你恢复了吗?” “恢复没恢复,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贺淮钦说着,一把将温昭宁打横抱起,大步朝次卧走去。 温昭宁被他抱着,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也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就在耳边。 “贺淮钦,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她始终担心他的身体。 贺淮钦没放。 他走进次卧,用脚把门带上,然后把她轻轻放在了那张宽大的床上。 床垫柔软,温昭宁陷进去,长发散落在枕头上。 她看着他。 贺淮钦站在床边,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白的光。 他抬手,解开了腰间的浴袍带子。 温昭宁看了一眼,红着脸撇开头。 贺淮钦笑了笑,倾身向她。 “今夜,补上一次,我会给你更好的……体验。” 贺淮钦话落,吻住了她。 温昭宁自然也是极其渴望他的。 她扯落了贺淮钦的浴袍,双手搂住他的肩背。 两人的吻很深,索取着彼此的每一寸呼吸。 …… 第二天早上,青柠醒得很早。 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爸爸妈妈一左一右躺在她的身旁,把她夹在中间。 “耶,我又做爸爸妈妈的小夹心咯。”她欢呼一声,在两人之间滚来滚去。 温昭宁和贺淮钦被青柠吵醒,睁开眼。 “宝贝,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温昭宁打着哈欠问。 她昨晚和贺淮钦在次卧折腾到凌晨三点多,洗完澡回到主卧,已经快四点了,这才刚刚睡着没多久,青柠就醒了。 “因为我睡得早啊。”青柠看着爸爸和妈妈好像都还很困的样子,不解地问:“爸爸妈妈昨晚是不是工作到很晚啊?” 温昭宁看了贺淮钦一眼。 贺淮钦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是的,爸爸妈妈昨晚处理正事,睡得比较晚。” “爸爸妈妈真辛苦。” “不辛苦。”贺淮钦说。 他巴不得天天晚上这么辛苦。 青柠为了奖励辛苦工作的爸爸妈妈,搂着他们的脖子,分别在他们脸颊上亲了亲。 “咦,妈妈,你脖子里怎么红红的?”青柠忽然瞥见温昭宁脖子里的红斑。 温昭宁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她还没摸到,青柠已经转头看向另一侧。 “咦,爸爸的脖子里怎么也有红红的一块?” 温昭宁看向贺淮钦的脖子,他的脖子里,赫然两朵吻痕。 昨晚两人意乱情迷时太过激烈,他们都在彼此身上留下了印记。 这可怎么向孩子解释? 温昭宁正犹豫,贺淮钦开口了:“宝贝,这是蚊子咬的。我们房间里昨天飞进了一只大蚊子,把爸爸妈妈给咬了。” 青柠皱眉:“可恶的臭蚊子!它下次要是再敢咬爸爸妈妈,我一定拍死它!” 贺淮钦笑起来。 温昭宁受不了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赶紧把青柠抱下床:“好了好了宝贝,妈妈带你去洗漱。” “好。” -- 青柠起床了,温昭宁和贺淮钦自然也睡不成了。 温昭宁给女儿洗漱好后,自己回到洗手间洗漱,贺淮钦跟了进来。 “我好困。”温昭宁一边刷牙一边瞪了贺淮钦一眼,“都怪你,要了一次又一次。” “我的错,今晚不这样了。” 温昭宁心想算他还知道节制,下一秒,贺淮钦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今晚就三次。” 还三次? 温昭宁抬手去捶他,被贺淮钦一把扣住,从身后抵在了洗手台上。 “别闹,我刷牙呢。” 温昭宁接了水去漱口,贺淮钦在她身后蹭来蹭去的。 “还没来得及问你,昨晚满不满意?”贺淮钦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温昭宁说不出话,只能用手肘怼他。 “你现在应该相信,我已经完全恢复了吧?” 她现在自然是相信了。 毕竟,昨晚他颠来倒去,力大如牛,半点没有伤者的样子。 “宁宁,我其实又……” “你别说了,赶紧刷牙。” 温昭宁给他的牙刷挤好牙膏,塞进他的嘴里,堵住了他的虎狼之词。 “那你看着我刷。” “刷牙都要让人看着?你又不是三岁小孩子,青柠现在刷牙都不需要让人看着。” “我不管,我就要你看着。” 贺淮钦用身体挡着她,不让她离开,温昭宁没办法,只能站在他身边,等着他刷完牙。 他刷完牙,下一秒,将温昭宁往怀里一扣,就开始吻她。 果然,温昭宁就知道。 “别闹了,青柠还在楼下呢。” “她会自己乖乖吃早餐的。” “你真是……” “我怎么吻都吻不够你,这算早安吻。” 贺淮钦说着,低下头,吻住她。 他的唇软软的,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和她嘴里的味道一样。 温昭宁上一秒还在推他,下一秒不知不觉就开始回应。 两人刚深入,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妈妈——” 青柠的声音脆亮。 两人像是被电到一样,默契地弹开,温昭宁假装洗脸,贺淮钦则拿起牙刷,又刷了一遍牙。 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这么慢啊?”青柠站在门口,看着温昭宁和贺淮钦,“昨天下车很慢,今天刷牙又很慢,我们老师说了,做事不要拖拖拉拉的。” “是是是,青柠说得对。”温昭宁赶紧附和,“做事不能拖拖拉拉的,爸爸妈妈马上好了。” “你们快点下楼吧,奶奶来了。” 第172章 我的光 楼下,周文慧坐在客厅里。 温昭宁和贺淮钦换好衣服后,带着青柠一起下楼。 “奶奶!”青柠欢快地飞到周文慧的身边,“我把爸爸妈妈叫下来啦!” 周文慧摸摸青柠的小脑袋:“青柠乖,谢谢青柠。” 贺淮钦出院后,温昭宁就没有见过周文慧。 不过,之前两人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一起度过了心系一人的十天,这次见面,不算太尴尬。 “妈。” “阿姨。” 周文慧点点头,看向贺淮钦。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昨天是你生日,我给忘了,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想着你可能都睡了,就没有打扰你。”周文慧说着,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贺淮钦,“这是我给你补的生日礼物,虽然迟了一天,但还是希望你能喜欢。” 贺淮钦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手表。 “谢谢妈。” 贺淮钦并不知道母亲和温昭宁的关系已经缓和,这会儿三个人同处一个空间,他担心温昭宁会尴尬,于是转头对温昭宁说:“宁宁,你先去吃早餐吧,我和我妈聊几句。” 温昭宁点点头,正要走,周文慧叫住了她:“等一下。” 贺淮钦蹙眉,下意识觉得母亲是不是又要找茬,于是侧身挡在了温昭宁的面前。 周文慧看了儿子一眼,笑了:“我还没说话呢,你这就先护上了,怎么?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妈……” “宁宁。”周文慧喊了温昭宁一声,目光越过贺淮钦,落在温昭宁的身上,“今天趁着淮钦也在,我当着他的面,向你道个歉。” 此话一出,贺淮钦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他妈向温昭宁道歉? 剧本的人设什么时候改了?怎么太阳还打西边出来了呢? 周文慧神色挺诚恳的,她将轮椅摇到温昭宁面前,说:“当年的事情,是我错了,我不该欺骗他,也不该逼迫你,你们这一路兜兜转转不容易,是我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青柠。” 温昭宁一眼看到周文慧眼里的泪光。 她知道,以周文慧这拧巴的性格,要她当着贺淮钦和青柠的面前说出这些自我反省的话,不容易。 “阿姨,都过去了。”温昭宁说,“一开始,我确实怨过你,可是后来,我自己当了妈妈,就慢慢理解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每一个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平安安,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前途坦荡,在那个当下,在那个情境中,你只是做了一个母亲最本能的选择。” 周文慧听了温昭宁的话,眼泪落下来:“错了就是错了,你也不必为我找补,我时常想,当年我逼你发誓,出门自己就被车撞了,那是我的报应,我这辈子与轮椅为伴,都是我应得的……” “妈!”贺淮钦走过去,握住了母亲的手,“好了,过去的事情,我们不提了,人活着,最重要的是心态,我能保你余生衣食无忧,但要活得快乐,还得要你自己想开。” “是。前段时间你出事后,我就想通了,人生在世,除了生死,都是小事,我还有命活着,就是老天庇佑。”周文慧看了看儿子,又看向温昭宁,“这一路,也算是我们都成长了一次,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 万事尘埃落定后,温昭宁和贺淮钦还是保持着原来慢慢恋爱的节奏。 两人一个在沪城,一个在悠山,贺淮钦不出差的情况下,一周能见上两三次。 母亲姚冬雪总是念叨:“你们两个总是这样异地,也不是办法啊,淮钦没和你提过结婚的事情吗?” 温昭宁想到当初在酒店的走廊里,他跪下求婚被她拒绝后,贺淮钦就再也没有提过求婚的事情。 不过也没关系,如今两人关系越发亲密,温昭宁已经对这段感情,对贺淮钦有了足够的信心和安全感,有没有那张结婚证,对她来说都一样。 十二月,江州大学百年校庆。 贺淮钦作为杰出校友,收到学校领导邀请去参加校庆。 出发去学校的前一天,贺淮钦来到民宿,说想让温昭宁陪他一起去。 正好民宿淡季,温昭宁也没有那么忙,她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从悠山出发,去了学校。 学校张灯结彩,布置得非常喜庆。 校领导一路将贺淮钦迎到礼堂,因为他今天将作为杰出校友,上台发言。 礼堂里座无虚席,阳光从高窗倾泻而下,在台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贺淮钦站在台上,西装笔挺,身姿挺拔,整个人像是被这束光照亮了一样。 温昭宁坐在观众席,静静地看着他,由衷地为他感到自豪。 “各位老师,各位学弟学妹,大家好。很高兴,今天能站在这里,作为你们的杰出学长发言。十年前,我也是坐在台下的一名普通学生,那时候,我真的……很穷。” 贺淮钦的声音沉稳有力,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引起台下一阵善意的笑声。 温昭宁也笑了,只是笑容里隐隐透着一丝心疼。 “这不是玩笑,我父亲早逝,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太好,我每天除了上课,还要打工赚钱,食堂里最便宜的菜,我吃了四年,那时候的我,其实很自卑。”贺淮钦说着,目光落到观众席的温昭宁身上,“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女生像一束光一样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哇哦……” 礼堂里响起一阵惊呼和掌声。 温昭宁没想到贺淮钦会提到她,有点不好意思。 贺淮钦专注地看着她,眼神动容:“是她不断地肯定我,鼓励我,才让我有了克服一切的勇气。也是她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人一定要有肯定自己的能力。无论身处怎样的境地,相信自己值得被爱,相信自己能变得更好,相信自己配得上那些美好的东西,这种信念,才是一个人真正站起来的力量。”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贺淮钦状态松弛自信,他的发言稿很长,但不会让人觉得在说教,因为他每一句都结合自身经历,真诚无比。 演讲最后,贺淮钦朝台下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谢谢母校,也谢谢——我的光。” 他说完,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温昭宁身上,他用口型向她表白。 “我爱你。” 第173章 心肝大宝贝 礼堂里的掌声还在回荡,贺淮钦已经牵着温昭宁的手,悄悄从侧门离开。 “去哪儿?”温昭宁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 贺淮钦牵着她,穿过林荫道,穿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建筑,最后来到了教学楼。 这是法学院的教室,多年前,贺淮钦就在这里上课。 “还记得这间教室吗?”贺淮钦带着温昭宁走进教室。 “当然记得。” 毕竟,为了追求贺淮钦,温昭宁当年也是这间教室的常客。 教室翻新过,但格局没有变,温昭宁甚至记得当年贺淮钦常坐的那个位置,在倒数第二排的第三个。 “坐。” “好。” 两人坐到了倒数第二排,靠门的位置。 “我还记得那一天。”贺淮钦开口,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悠远,“那天我兼职来得太迟了,刚气喘吁吁坐下找书,忽然一杯奶茶推到了我面前。” 贺淮钦顺着奶茶推过来的方向,转眸一望,就看到了温昭宁坐在他的身边。 她正在对他笑。 那张白皙的脸,梨涡浅浅,带着光的温柔笑意一点点从她眼底漫出来,瞬间融化了贺淮钦的心。 他记得,他们前一天才刚刚见过,在温家的花园,她是那个陪金毛犬玩飞盘差点砸到他的温家大小姐。 “原来你记得我。” “记得。” “那你当时怎么说你不记得我了呢?” “因为自卑。” 那时候的贺淮钦根本不敢相信,美丽张扬家世好的温家大小姐会真的喜欢自己,其实那时候追贺淮钦的人很多,但被他那张冰山脸一冷,能坚持的没几个,温昭宁是坚持得最久的那一个,也是真正温暖了他的那一个。 “也就是说,我给你送奶茶的那天,你就已经喜欢我了?” “嗯。” 贺淮钦笑。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少年气的羞涩,是那种明明已经过去很多年,想起来那一幕依然还是会心跳加速的羞涩。 “宁宁,我早就喜欢你了,可是我那时候太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觉得你迟早会离开我,后来,你真的离开我,我不敢去追问真相,同样是因为我太自卑。”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深深的自责,“是我与自己拉扯得太久,让我们错过了这么多年。往后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不想再错过你。” 贺淮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盒,朝温昭宁推过来。 锦盒里,是一枚硕大的钻戒。 “嫁给我,好吗?”贺淮钦从椅子上滑落,半跪在温昭宁的身旁,“我会永远爱你,爱青柠,我会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所有时光!让我们未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填满幸福!” 温昭宁还没说话,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妈妈!嫁给爸爸!嫁给爸爸!”青柠穿着小裙子,抱着一大束鲜花跑进来。 青柠身后,是母亲姚冬雪,姚冬雪身后,还跟着妹妹温晚醍、舅舅、舅妈和边雨棠。 她的家人,都来了。 “你们怎么……”温昭宁又懵又惊喜。 “姐夫给我们挨个打电话了,说今天有大事,然后派车把我接到这里的。”温晚醍说。 温昭宁转头看向贺淮钦。 贺淮钦跪在那里,看着她,眼眸间带着温柔的笑意。 “宁宁,这是你人生重要的时刻,我希望你的家人能陪你一起见证。”他顿了顿,又一字一句问:“嫁给我,好吗?” “好,我愿意。” 贺淮钦将钻戒套到温昭宁的无名指上。 钻戒在灯光下泛着火彩,不大不小,刚刚好卡在她的指根,像是天生就该在那里的一样。 天知道,贺淮钦为了这枚戒指,悄悄做了多少事。 温昭宁睡眠浅,稍微一点动静就要醒,光是爬起来量她无名指的尺寸,他就熬了好几个夜。 钻戒的样式,也是他亲手设计的。 他不会画图,学了很久,画出几十张草图,废了一堆纸,最后终于画出自己满意的样子。 这枚钻戒,简约、精致,内壁刻着他们的名字的缩写,他飞了欧洲好几趟才最终拿到成品。 此刻,看着温昭宁戴上这枚戒指,贺淮钦的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教室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哦耶,爸爸妈妈要结婚咯!”青柠开心地将怀里的鲜花递给温昭宁,“妈妈,这是爸爸给你准备的。” 温昭宁接过鲜花,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下来。 -- 回程的路上,温昭宁的心跳还没平复。 贺淮钦求婚的那一幕还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温昭宁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硕大的钻戒,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戒指好漂亮。 手机忽然响起来。 是苏云溪。 温昭宁接起来,刚“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一声尖叫:“啊!宁宁,恭喜你!” “你怎么知道的?”温昭宁笑,“我这边才刚结束呢。” “当然是你家那位发朋友圈了啊!” 朋友圈? 温昭宁看了眼贺淮钦,他此刻正专注开车。 什么时候发的朋友圈? 温昭宁打开微信,点开贺淮钦的头像。 最新一条朋友圈,发布时间是五分钟之前,也就是刚上车的时候。 朋友圈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温昭宁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钻戒,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给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贺淮钦的配文是:“我的心肝大宝贝。” 温昭宁想起当初贺淮钦和青柠相认后,他发了一条朋友圈,文案是“我的心肝小宝贝”,这一刻,他的幸福终于形成了最圆满的闭环。 朋友圈下面已经有了一长串的点赞和评论。 苏云溪:恭喜恭喜!一定要对我姐妹好! 邵一屿:终于修成正果了!以后不用听你嘴硬了! 白方瑶:恭喜老板终于转正了我干女儿她妈的亲老公! …… 温昭宁看着这条朋友圈,眼眶莫名又热起来。 电话那头,苏云溪还在叽叽喳喳:“贺淮钦这几年也就发了两条朋友圈,一条介绍女儿,一条是介绍老婆,啧啧啧,真羡慕他,拥有了这么美的两个宝贝。” 温昭宁吸了吸鼻子。 苏云溪沉默一秒,声音软下来:“傻瓜,哭什么哭,这是好事,你值得。” 温昭宁“嗯”了一声。 是的,她值得。 第174章 爱自有天意 温昭宁和贺淮钦的婚礼定在三月中旬。 开春之前,贺淮钦陪着温昭宁去了一趟意大利,定下了她的主婚纱。 一个月后,婚纱空运回国。 整件婚纱采用顶级丝绸缎面作为主料,质地柔滑而挺阔,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裙摆上覆着三层薄如蝉翼的丝质纱裙,每一层都绣着同色系的暗纹——那是意大利设计师从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纹样中汲取的灵感,藤蔓与花朵缠绕,细腻而富有层次感。最特别的是裙摆边缘,设计师用了手工裁剪的立体花瓣,一朵一朵缝制上去,每一片花瓣都微微翘起,仿佛真的花瓣飘落在裙摆上。 头纱长达三米,边缘绣着与裙摆呼应的藤蔓花纹。 温昭宁很满意这件婚纱。 从意大利回国后,温昭宁又开始马不停蹄地找中式婚服,可是找了几家店,她都不太满意。 那些所谓的高定中式礼服,要么太过浮夸,绣花堆得像圣诞树,要么太过敷衍,说是中式,其实就是旗袍改一改,完全没有那种传统的韵味。 最后还是苏云溪推荐了她一家名叫“锦裳记”婚服店,说是沪城最后一家老字号,真正的老师傅手工做的,她结婚的时候穿的就是这家的“褂皇”。 周六,温昭宁一个人去了一趟“锦裳记”。 跑了那么多家店后,温昭宁也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人和衣服之间,也是有缘分的。 走进“锦裳记”,比起婚服,温昭宁先相中的是一顶发冠。 那发冠是银胎点翠的,上面镶嵌着红宝石和珍珠,两侧垂下细细的金色流苏。 她很喜欢这顶发冠,立刻让店员帮忙拿来对应的婚服。 婚服果然也没有让她失望。 那是真丝织锦缎的面料,大红色,在自然光下很正的大红色,上面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凤凰展翅,金龙盘绕,绣工精细得让人移不开眼睛,领口是传统的立领设计,盘扣用的是手工编的蝴蝶扣,小巧精致。 下裙是马面裙样式,前后绣着海水江崖纹,裙摆边缘缀着一排细细的珍珠,走动时会轻轻晃动。 温昭宁一换上,往镜子里前后看了一眼,就觉得感觉对了。 她拍给贺淮钦看。 贺淮钦信息回得很快,但也很简短:“漂亮。” 温昭宁:“不许敷衍,多夸几句。” 贺淮钦:“这件婚服很适合你,就像写了你的名字一样。PS:没敷衍,开会中,晚上回去再好好夸你。” 温昭宁看着他的信息笑了声,转头就对店员说:“你好,这件婚服,我要了。” “好,请您留下地址,我们会包好送上门。” 温昭宁去前台留下了地址信息后,刚走出店门,就听到有人喊她:“温昭宁!” 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温昭宁转过头,看到街对面,沈雅菁正朝她挥手。 这次见面,沈雅菁整个人的精气神比上一次见面时提升了一大截,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给人一种很春天的感觉。 沈雅菁身边站着一个男人,男人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带着黑框眼镜,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 温昭宁笑着朝他们走过去。 “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沈雅菁松开那男人的手臂,轻声对他说:“我遇到个朋友,聊几句,你等我一下。” 男人点点头。 沈雅菁走过来,拉着温昭宁走到路边的樱花树下。 “上周我爸的忌日,我和淮钦哥一起去公墓给我爸烧纸,他告诉我和我爸,你们马上要结婚了,恭喜恭喜啊。”沈雅菁的语气很真诚,听得出来,她是真的已经对贺淮钦释怀了。 “谢谢。”温昭宁看了眼正在等沈雅菁的那位男士,笑着问道:“你是不是也有好消息分享?” 沈雅菁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是的,我谈恋爱了,那位是我的男朋友周瑾。” “男才女貌,你们很相配。”温昭宁由衷地说,“这次见面,感觉你浑身都洋溢着幸福的感觉,我很为你高兴。” “谢谢,我之前太傻了,直到遇到周瑾我才真正明白那句‘爱自有天意’是什么意思。” 沈雅菁以前对贺淮钦执念太深,不顾他的心意,就预设了和他共度一生,全然不懂如何与他自然地相处。 而周瑾让她明白,缘分这种东西,太执着会让人难过,任何感情都应该顺其自然,上天自有安排,天若有道,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天若无道,就该遵循天意,爱真的自有天意。 “对不起,先前因为我不懂事,也给你和淮钦哥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沈雅菁向温昭宁道歉,“现在的我回想起以前,甚至都无法共情那时候的我自己,那时候我真的太孩子气太自私了,如果我爸在天有灵,知道我天天拿他对淮钦哥的恩情要挟淮钦哥,他一定也会对我失望。” “没关系,人偶尔在感情里迷失自我,这很正常。” 温昭宁理解沈雅菁,年少时遇到了令自己惊艳的人,有多少人可以保持理智的判断? 她虽然做了错误的选择,但最后能及时止损,这也是一种洒脱。 “淮钦哥重情重义,是个顶好的人,你也是。”沈雅菁看着温昭宁,眼睛里亮晶晶的,“祝你们恩爱不离,白头偕老。” “谢谢,三月份有空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 “不好意思,我就不来了。”沈雅菁指了指周瑾,“我们过两天就要一起出国去留学了,到时候,我妈一定会来现场参加你们的婚礼,我会让她给我拍视频,云见证你们的幸福。” “好。” 两人站在街边,又聊了几句,春风吹过,带着花香和暖意。 该道别了。 “那我们先走了。”沈雅菁挽着周瑾的手臂,对温昭宁挥挥手,“再见了。” “再见。” 温昭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沈雅菁忽然回过头,冲她喊了一句:“温昭宁,你和淮钦一定要幸福!” 温昭宁用力地点点头。 “你们也是!” 第175章 伴娘 婚礼前半个月,温昭宁拉了一个伴娘群。 她选定的伴娘一共有四位,分别是妹妹温晚醍、苏云溪、边雨棠和白方瑶。 妹妹温晚醍这边温昭宁已经当面确认过时间了,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另外三位的时间需要碰一下。 温昭宁在群里发了个大笑脸表情,然后打字:“姐妹们,我结婚的日子定在三月十八号,那天你们有没有时间过来陪我一整天,做我的伴娘?” 她的信息刚发送成功,群里的消息就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苏云溪:“宁宁,陪你一整天这是必须的,但你确定要选我们做伴娘吗?” 苏云溪:“我结婚了。” 边雨棠:“我离婚了。” 白方瑶:“我出柜了。” 温昭宁洗完澡出来,一看群里的消息,差点笑出声。 这三个女人,怎么说呢……真是各有各的精彩。 她正要回复,边雨棠的消息又弹出来。 边雨棠:“宁宁,你刚刚是不是没想到?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没关系的,我自动退出,毕竟就传统风俗而言,伴娘要选未婚的。” 苏云溪:“对啊对啊,我这个已婚妇女,是不是也不太合适?” 白方瑶:“我虽然还没结婚,但是我的性取向……你们懂的,有些老人家可能接受不了,要不我就不当伴娘了,坐在台下给你鼓掌也行。” 她们都在暖心地为温昭宁考虑,都在担心会给温昭宁的婚礼带来不好的影响,但是,温昭宁根本不在乎这些。 在温昭宁看来,有些传统习俗,说白了就是封建糟粕,她们这一代人,无需再被这些东西束缚住。 温昭宁:“我才不管什么已婚未婚离婚,不管什么爱男爱女,我只要你们。溪溪已婚这么幸福,你来给我当伴娘,我沾沾你的喜气。雨棠姐离婚,我也离过婚,我们勇敢地结束一段错误的婚姻,重新开始自己的新生活,我们比谁都清醒。白律师就更帅了,你勇敢做自己,勇敢爱自己想爱的人,你超酷的!” 白方瑶:“好好好,把我都说感动了,我一定来给你做伴娘!” 边雨棠:“其实我特别期待给你做伴娘!你不介意,我就放心啦!” 苏云溪:“我也期待!做伴娘比我自己结婚还激动!请一定要找帅哥伴郎!” …… 苏云溪刚发出这条信息,就感觉身旁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 那目光冷冷的,让她的脊背不自觉地发凉。 她一转头,看见霍郁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床沿的另一侧了,他刚洗完澡,头发半干,有几缕软趴趴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男大气质。 苏云溪眨了眨眼。 霍郁州这幽怨的表情什么意思? 他不会是看到她群里的信息了吧? 苏云溪坐直了身子,心虚地把手机往枕头下一藏。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她试探着问。 “从我进来,你一直在看手机,手机比我有趣?” 苏云溪暗自庆幸,幸好,霍郁州不是看到了她手机里刚发出的那条“一定要找帅哥伴郎”,否则,今晚她又惨了。 上次在酒吧点男模的后果还犹在眼前,她可不想再被他报复性地折腾一夜。 “宁宁在和我说婚礼的事情,我刚刚是在回复她的信息。”苏云溪说着,背对着霍郁州侧身躺倒在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头也不回地说:“睡了,晚安。” 身后的霍郁州沉默了几秒。 忽然,苏云溪感觉到一阵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后,她一侧眸,看到霍郁州朝自己贴了过来。 “今天是星期几?”他问。 声音有点闷,像是憋着什么。 苏云溪愣了一下。 “星期四?” 霍郁州没说话,眼神更幽怨了几分,好像在说:你还知道今天是星期四啊。 苏云溪瞬间反应过来了。 星期四! 每周的星期二、星期四和星期六是她和霍郁州固定的行房日。 这规矩,还是苏云溪自己定的。 定这规矩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霍郁州在那方面真的太强了,强到什么程度呢? 强到如果不限制他的次数,他能让她每天早上都下不了床。 上个月苏云溪被他折腾到睡过头错过了一个大单后,她就向霍郁州郑重提出:“不行,牛耕地还有休息的日子呢,你这样多少有点纵欲过度了!” 霍郁州倒也好商量,问她:“那你说一周几次合适。” 苏云溪认真地掰了掰手指头,说:“一周三次,每周二、四、六,生理期跳过,不能再多了。” 这不是霍郁州的极限,却是她的极限。 “好。” 从那以后,每周二、四、六就成了他们的固定节目。 可今天,她刚刚和温昭宁她们聊得太嗨了,完全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不会一直在等吧? 今天店里有个客人来选包,磨蹭到很晚,苏云溪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又吃了个宵夜,洗完澡,就窝在床上和温昭宁她们讨论伴娘的事情,没看时间。 现在几点了? 苏云溪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枕头下的手机屏幕。 已经十一点四十分了。 距离“星期四”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如果换了平时,他们两轮都该结束了,可今天还没开始,难怪,他的眼神这么幽怨。 “你是不是忘了?”霍郁州问。 苏云溪张了张嘴,想说这也不是什么硬要打卡的任务,偶尔落一天也没事吧,可她还没开口,霍郁州已经倾身过来。 他的一只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她半圈在怀里。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霍郁州身上的沐浴露香味都变得很有攻击性,那香味夹杂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将苏云溪整个人笼罩住。 “只剩二十分钟了。”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沙哑,“请求加时。” 苏云溪的耳朵被他的呼吸一拂,“腾”地红了。 她想说什么,但脑子已经不转了。 霍郁州的吻落下来,下一秒,她就被他整个压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第176章 又该熟起来了 温昭宁的婚礼日期定下后,苏云溪就一直盘算着给她准备一份新婚礼物。 周五,苏云溪带着小助理在CBD的一个客户那里收完包后,想着顺便去逛一圈,挑挑合适的新婚礼物。 只是,苏云溪还没从客户的小区走出来,就被一个女人拦住了。 女人黑色的长裙,黑色的平底鞋,戴着渔夫帽,手里拎着一只香奈儿,小腹微微隆起,弧度不算明显,但足够让人一眼看出来她怀孕了,四五个月的样子。 苏云溪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给对方让路,但那个女人没有动,她抬着下巴,目光从上到下把苏云溪打量了一遍。 “你是苏云溪?”那女人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沪城女人特有的软糯腔调。 苏云溪心里咯噔一下。 她最近刷了不少短剧,这种开场白通常没什么好事。 对方显然来者不善。 “请问你是?” 那女人没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挑衅地说:“我怀了你老公的孩子。” 苏云溪的动作顿住了。 三月倒春寒,风挺大的,吹得她的风衣下摆翻起来一角,浑身发冷。 这个女人说她怀了霍郁州的孩子? “你……”小助理冬冬气急败坏地上前一步,正要和那女人理论,被苏云溪一把拦住了。 “这位女士,你怀了我老公的孩子,来告诉我干什么?是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苏云溪说着,对小助理冬冬使了个眼色。 冬冬秒get到老板的意思,她迅速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到霍郁州的手机号码,写在笔记本上,然后将那页纸撕下来递给苏云溪。 苏云溪夹着那页纸,走到女人的身边,轻飘飘地将纸甩在她的身上。 “喏,这是我老公的联系方式,以后这种事,你们直接沟通就好,我忙得很,没空帮你们决定孩子的去留。” 她说完,潇洒地走了。 小助理冬冬立刻跟上她。 苏云溪的车就停在小区的露天停车场里,直至车门关上,她都没再看那怀孕的女人一眼。 小助理冬冬跟着上车。 “云溪姐,要不要我去查一下刚才那个女人?” “不用。”苏云溪揉了揉太阳穴,“我想起来她是谁了。” 刚刚那个女人是卜妍,一个平面小模特儿,去年和霍郁州传过绯闻,当时苏云溪没问,霍郁州也没有提,那事儿也就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没想到这两人挺迅速,孩子都有了。 “那……” “直接联系律师,拟离婚协议。” “是。” 商务奔驰动起来。 天空忽然下起雨。 车窗外,城市的街景像一卷飞速流转的胶带,视野在雨水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苏云溪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凝结在玻璃上的水汽,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两年前,那场盛大的婚礼还历历在目,高定婚纱,梦幻的春日花园一般的婚礼现场,漫天飞舞的花瓣,还有那个站在她身边,和她一点都不熟的男人。 霍郁州。 她和霍郁州的结合,是典型的一对婚戒稳固两个家族的利益联姻。 婚后,他们除了在床上履行夫妻义务,其余互不干涉。 苏云溪的原则是,不管霍郁州在外面有多少红颜知己,只要不闹到她面前来,她都可以当不知道,可现在,那人不仅跑到她面前来,还怀孕了。 这段婚姻,是时候该结束了。 -- 雨一直下。 苏云溪回到店里后,又接连接待了两个客人,成交了两个大单。 送走客人后,她的喉咙里起了火烧火燎的痛感,甚至吞咽时,连带耳朵都倍感不适。 “云溪姐,你不舒服吗?”小助理冬冬敏锐地察觉她的声音变沙哑了。 “应该是受凉了。” “那我去给你泡杯板蓝根。” “嗯。” 冬冬刚走出办公室,苏云溪的手机响了。 是霍家老太太打来的,说霍家小叔今天从国外回来,要大家晚上一起回老宅吃饭,为他接风洗尘。 苏云溪应下,虽然她已经决定离婚,但离婚之前,该有的逢场作戏,她会配合。 小助理冬冬端来板蓝根,苏云溪饮下后,在办公室休息了片刻,五点三十分,司机送她去霍家老宅。 霍家老宅坐落于城西,这座宅邸已经有些年岁了,青灰色的磨砖对缝院墙高耸而绵长,墙头覆着乌黑的筒瓦,推开朱门,庭院中的太湖石瘦漏皱透,据说是先祖珍藏,几株苍劲的古松,象征着家族基业的长青。 苏云溪踩着青石板,还未穿过前院,就看到霍郁州站在廊前的玉兰树下。 暮春的雨,细密如酥,他执一把素面青竹伞,身形挺拔如松,又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松弛。 有风掠过,伞面晃动,霍郁州一抬眸,看到了苏云溪。 “来了。” 霍郁州朝她走过来,走到她跟前的时候,收了自己的伞,交给管家,然后,钻到了苏云溪的伞下。 “你干嘛?”苏云溪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伞沿一偏,不愿撑着他半分,“谁要和你一把伞,我和你很熟吗?” 霍郁州又快速贴过来,一把握住她撑伞的手,防止她再把伞挪走。 他温热的手掌包裹着苏云溪的手背。 她用力挣了挣,但没有挣开。 “周四还很熟,周五就不熟了?”霍郁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沉声说,“没事,明天周六了,又该熟起来了。” 苏云溪想到怀孕的卜妍,想到他二四六与她抵死缠绵,一三五七或许在别的女人床上与她们做着一样的事情,就觉得恶心透了。 她直接抽手,舍了那把伞,自己大步往前走。 雨丝稠密,飘落在苏云溪的身上,一阵沁凉。 “你干什么?”霍郁州追上来,扯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回怀里,手臂扣住了她的肩膀,“淋雨会着凉。” 他话音刚落,苏云溪就打了一个喷嚏。 霍郁州:“你看,我说对了吧。” 苏云溪斜他一眼:“乌鸦嘴!” 霍郁州感觉她今天似乎火气很大,正要问是不是工作不顺心,就听霍老太太的声音传来:“哎哟,我的乖乖孙媳来啦!” 第177章 一个猴一个栓法 苏云溪和霍郁州虽然是利益联姻,但霍家老太太对苏云溪一直都很好,老太太明知道霍郁州对她没有感情,还是反复告诫霍郁州要“疼老婆、爱老婆、宠老婆”。 “爱妻者风生水起”这是老太太常挂在口头边的一句话。 “奶奶。” “溪溪!” 两人一进门,霍老太太就迎了上来,老人家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精神却好得很,她一把拉住苏云溪的手就往里带。 “溪溪,你好久没有来看我了,最近很忙吗?” “是的奶奶,最近有点忙。” “郁州是没给你钱花吗?要你这么辛苦地出去工作?”老太太说着,看向一旁的霍郁州,“你说说你,赚了钱不给老婆花,你赚那么多钱干什么?一堆冷冰冰的废纸是能陪你吃饭还是陪你睡觉啊?” 霍郁州被奶奶劈头盖脸一顿训,委屈巴巴地看了苏云溪一眼。 天地良心,他结婚的第二天就把自己的副卡给了苏云溪,是她独立自强,一分钱都不花他的。 苏云溪的确没有花过霍郁州的一分钱,那是因为她自己有工作,赚的钱足够养活自己。 她也庆幸自己没有在经济上依赖霍郁州,否则,就眼下他在外面闹出人命的局势,她一定会很被动。 老太太训了一会儿孙子,等人到齐了,大家一起去了餐厅。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餐具,红木的圆餐桌上铺着暗红的桌布,看着喜气洋洋。 霍郁州替苏云溪拉开了椅子,苏云溪坐下后,他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她的身旁。 “渴不渴?”霍郁州问。 苏云溪刚“嗯”了一声,霍郁州就端起茶杯,给她倒了一杯茶,还贴心地替她试了试杯壁的温度。 “温的,正好喝。” 苏云溪看他一眼,眼神复杂。 这人演技是真好。 每次家宴,都能把“对老婆好”演得惟妙惟肖。 霍老太太在旁看着,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外面都说她孙子冷血可怕,但老太太却觉得,自从霍郁州结婚后,身上的人味儿就越来越重了。 果然,一个猴一个栓法,她给霍郁州安排联姻,算是联对了。 菜一道道上桌。 桌上的话题前期主要围绕着刚回国的霍家小叔,但霍家小叔是坚定的不婚主义,没谈恋爱没结婚,私生活没什么可聊性,工作也是保密度极高的科研工作,大家聊了一会儿就冷场了。 没一会儿,话题又自然而然地绕回了结婚两年却还没怀孩子的苏云溪和霍郁州身上。 “溪溪,你多吃点,看你瘦的。”老太太说着就招呼霍郁州,“郁州,快给你媳妇夹菜,那个排骨,还有那个虾,都给她夹一点。” 霍郁州应了声,筷子就动了。 一块糖醋排骨,两只油焖大虾,一筷子清炒时蔬,还有半条清蒸鲈鱼,苏云溪面前的骨碟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够了够了,我吃不完。” “你吃不完我吃。”霍郁州说。 “看看,这小两口感情真好。”霍老太太一脸慈祥地看着苏云溪,顺水推舟地问,“溪溪啊,你俩准备什么时候给奶奶生个重孙玩玩?” 霍老太太一辈子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也就是霍郁州的父亲,浪荡不羁又好色,年过半百却还成天流连声色场所,完全就是废号,小儿子也就是霍家小叔,智商一流,品性端正,却一心只想搞科研,无心男女情爱。孙子霍郁州成了老太太延续家族香火的唯一希望。 自打苏云溪和霍郁州结婚以来,老太太催生就没有停过。 可老太太不知道的是,结婚两年,霍郁州在床上避孕很严谨,他每次都是全程戴套,如果套用完了,就算欲望再强烈,霍郁州都能克制。 苏云溪一直以为,霍郁州和她一样,暂时不想要孩子,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严谨的人,却让卜妍怀上了孩子。 由此可见,霍郁州不是不要孩子,只是不想让她生下他的孩子。 也是,他们虽然是夫妻,但婚姻没有感情基础,有朝一日婚姻走到尽头,没有孩子可以断得更彻底,财产分割也能更利落,霍郁州这么精明的商人,估计早就未雨绸缪,盘算好了这一步。 “溪溪,怎么不说话?”霍老太太伸手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是不是奶奶让你觉得压力太大了?你也别有太大的压力,压力大了不好怀,改天,我找人上门给你调理……” “奶奶!”苏云溪打断了老太太的话,笑着对她说:“你不用再操心重孙的问题了,霍郁州给力,孩子已经有了,你马上就能抱上重孙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轻的,却字字清晰。 餐桌上的人都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霍郁州正在夹菜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缓缓转过脸来,看向苏云溪,目光从她的脸,一寸一寸地往下,最后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那眼神—— 震惊、难以置信,还夹杂着一丝丝的怀疑。 总之,没有惊喜。 “真的啊!”霍老太太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哎呀!哎呀呀呀!太好了太好了!菩萨保佑!真是菩萨保佑啊!” 桌上的人都在说恭喜。 唯独霍郁州脸上没什么喜色,他静静地看着苏云溪,眼神有点复杂。 “哎哟,我们郁州真是深藏不露,之前奶奶催生,他还说太忙了暂时没有生孩子的打算,结果悄咪咪的就给安排上了。”老太太指着霍郁州,欣慰地说,“算你小子还有孝心!” 霍郁州不动声色地沉默着。 “溪溪,回头奶奶让厨房天天炖汤送过去,不能让我孙媳妇亏着。” “奶奶,不用麻烦,其实……” “要的要的,就这么决定了,今天也不早了,你怀着孩子,得早点休息!郁州,吃得也差不多了,快送溪溪回去休息,以后要更疼媳妇,知道不?” 霍郁州点头:“知道了,奶奶。” 第178章 怀孕能吃这些药吗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但雨还在下。 霍郁州和苏云溪两人打着一把伞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霍郁州转头看向苏云溪。 “你怀孕了?” 苏云溪蹙眉,装傻?这就没意思了! 她偏过头,对上他的眼睛,冷冷地说:“霍郁州,你装什么装?” 他意识到她的不快,立刻服软:“对不起,是我的错……” 霍郁州话未说完,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只应了声,就挂了电话。 “我今天还要飞慕尼黑,得去机场了,这趟出差大概一周,等我回来我们再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 霍郁州的迈巴赫雨中打着双跳,缓慢滑行到大门口。 他把手里的伞塞到苏云溪的手中,自己跑进雨里。 苏云溪看着他的背影,这才注意到,刚刚从庭院一路过来,霍郁州手里的伞朝她倾斜,他左肩的西装都湿透了。 明明已经决定要离婚了,可这一刻,她的心还是软了一下。 霍郁州拉开车门,回头看她:“你快回去吧……” 欲言又止几秒。 又补一句:“你自己多注意。” 说完,他上了车。 迈巴赫渐渐在雨幕中驶远。 苏云溪站在原地,心想,注意什么? 莫名其妙。 司机把车开过来,她也收伞上了车,离开了霍家老宅。 结婚后,苏云溪和霍郁州一直住在城北的别墅里,这是霍郁州购置的婚房。 她一开始住进来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排斥,这一转眼,也住了两年了。 这两年里,她零零碎碎地添置了很多东西,今天两个盘子,明天一个躺椅,后天一幅画,不知不觉,这个她刚搬进来时觉得哪里都不习惯的房子,已经被她塞满了自己的痕迹。 如今忽然要搬,还真有点舍不得。 可再舍不得,也是要走的,毕竟,这里很可能即将迎来新的女主人和小主人。 苏云溪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和日常用品,其他东西,她不准备要了。 律师拟定的离婚协议已经发在了她的邮箱里,她和霍郁州没有孩子,没有共同财产需要分割,一切清楚明了。 苏云溪将离婚协议打印了两份,签好字,放在霍郁州书房的书桌上,连同他给的那张副卡。 这样,他出差回来,就能看到。 做完这一切,苏云溪拉上行李箱,就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她西城别苑的房子。 这是她婚前买的房子,虽然面积装潢各方面都不及霍郁州的别墅,但这是她自己的地盘,住着舒心也有安全感。 苏云溪原本以为回到自己的房子里能睡个好觉的,可当天晚上,她却破天荒地失眠了。 心里时而堵得慌,时而又空落落的,哪儿哪儿都不得劲。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 起来一测,还真发烧了。 看到体温计上“38.8”的标识后,她竟然松了一口气,幸好,是病了,不然,她还以为自己是因为要离婚而难过呢。 房子许久没有住人,家里的药都过期了,她叫了闪送给自己送了退烧药。 服下药,没过多久,发了一身汗,退烧了,人也累极了,就睡着了。 -- 苏云溪原本以为,吃了药退烧了就没事了。 可第二天上午,她又烧了起来,除了发烧,还水泥封鼻,刀片割喉,难受到根本爬不起来去店里。 她把店里的工作嘱托给冬冬后,自己在家睡了一整天。 晚上,霍郁州忽然给她打电话。 苏云溪开口“喂”了一声,那宝娟嗓,让霍郁州一度以为是自己打错了电话。 霍郁州确认号码的那几秒里,苏云溪又开口:“什么事?” 他很少在出差的时候给她打电话,想来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可霍郁州却说:“没事,就是给你打个电话。” 苏云溪正难受,懒得和他废话:“没事就挂了。” “等等,你感冒了?” “嗯。” “去看医生了吗?” “嗯。” “医生怎么说?” “说死不了。” “……” 霍郁州又问了几个问题,苏云溪头昏脑涨,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含含糊糊地应了几声,就挂了电话。 她其实是又烧起来了,只不过这次是低烧。 苏云溪吃了药,喝了两杯温水,就又睡着了。 醒来外面天光大亮,她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终于,肚子饿了! 想吃麻辣香锅、烤鱼、炸串…… 苏云溪知道,开始馋这馋那,胃口苏醒的时候,就意味着自己已经在好转了。 她拿出手机,正准备给自己点外卖,一摁亮屏幕,首先印入眼帘的是六个未接来电,五条未读信息,全部来自霍郁州。 苏云溪还没来得及查看信息内容,敲门声响了。 她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走到门口往猫眼里一看,外面赫然站着霍郁州。 “苏云溪,开门。”霍郁州听到她的脚步声,在外面冷声说。 苏云溪从里面打开了门。 霍郁州一身黑色的大衣,肩线挺拔,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给人一种刚从机场一路疾驰过来,连口气都没有喘匀的感觉。 苏云溪张了张嘴,嗓子却像是被砂纸磨过,只发出一个沙哑的气音:“你……” “你什么你?生病了不好好在家躺着,一个人跑这里来干什么?” 他明显带着气,像是找了她很久却找不到的那种担心的气。 苏云溪想到那些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有点心虚。 霍郁州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她,她穿着纯白的棉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了一圈,软塌塌地靠在门框上,像是随时会滑下去。 他皱眉,手抬起来,贴到她的额头上。 霍郁州的手是冷的。 苏云溪忍不住轻轻抖了一下。 他没动。 手背贴着她的额头,停了很久很久,直到确定她已经退烧,他才松开手。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好。”苏云溪看他一眼,“你不是要出差一周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霍郁州没回答,只是说:“外面冷,进去说。” 两人走进屋。 霍郁州一进门就看到了茶几上摊着一堆东西。 退烧药、消炎药、止咳药……药盒东倒西歪,锡箔板撕得乱七八糟,有两颗白色的药片滚落在桌面上,像是拿的时候手抖没拿住掉的。 他走过去,捡起其中一个布洛芬,看了看药盒上的不良反应。 “你吃这些药之前有没有问过医生?”霍郁州问。 “问了。” “医生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苏云溪觉得他的问题怪怪的。 医生把药开给她,当然是让她按时吃啊,还能怎么说? “医生说怀孕能吃这些药吗?他有没有说会对胎儿造成不好的影响?” 第179章 温昭宁和贺淮钦的婚礼 苏云溪的脑袋嗡了一下。 “什么?”她嗓子干得像沙漠,发出来的声音又沙又哑又震惊,“谁怀孕了?什么胎儿?” “你不是怀孕了吗?” 苏云溪花了十秒钟才消化完这几个字:“谁说我怀孕了?” “你自己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 “两天前,家宴上,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 “我可没有说我怀孕了,我说的是,你有孩子了。” “我有孩子了,不就是你怀孕了?” “你有孩子,也不一定是我怀孕啊!” 霍郁州蹙眉:“苏云溪,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出轨了?” “出没出轨,你自己心里清楚。” 霍郁州朝她迈了几步,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他抬手,按住了苏云溪的肩膀,那力道透过她单薄的睡衣布料,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我从来没有出过轨。”他一字一顿,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现在,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觉得我出轨了,为什么认定我有孩子了?” “卜妍来找我……她说她怀了你的孩子啊。” “卜妍是谁?” 苏云溪原本昏沉的脑袋被他这么一盯,更昏沉了。 怎么回事? 霍郁州不认识卜妍吗? 可他们之前分明传过绯闻,娱乐八卦的记者说他们在度假村酒店共度良宵,写得有鼻子有眼,还配了图片。 “你不认识卜妍?” “我应该认识她?” “你们之前传过绯闻。” “我在外面应酬,随便遇到个女人,都能被八卦记者写个小作文出来,你还信这个?” 苏云溪一怔。 所以,霍郁州根本不认识什么卜妍,卜妍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霍郁州的? 苏云溪这两天一直感到逼仄的心口,忽然就松了。 霍郁州眸光变深,唇角瞬间变得比AK还难压:“所以你会去搜我的绯闻?” “不是,我不是特意去搜,只是偶然刷到……” “大数据不会随便推流,除非你有搜索记录。” “我……” “没想到你还挺关注我的。” 苏云溪顿时有种有口难辩的无奈。 她挣开了霍郁州的手,对他说:“我现在饿得没力气和你争这个,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你饿了?家里有吃的吗?” “没有,我正准备点外卖。” 苏云溪点开外卖软件,刚输入“麻辣香锅”这几个字,手机就被霍郁州收走了:“你这嗓子再吃辣明天就该靠手语交流了。” “那我点个清淡的。” “别点了,我给你下面,你等一下。” “不用……” 霍郁州根本不听,他走进了厨房,一开冰箱门,发现冰箱连电都没有通,里面乌漆嘛黑一片,顺带飘出一股长久没有使用的怪味。 他转手就把冰箱门合上了。 “苏云溪!” “我都说了不用了!” 她回来得太急,刚回来就病倒了,还没来得及给冰箱通电,更别说采购食材了。 “你听别人跑来你面前胡说一句,就大张旗鼓地搬家,然后发着高烧一个人躲在这里是准备把自己病死还是饿死?”霍郁州从厨房出来,一把牵住她的手,“走,跟我回去。” 苏云溪浑身没力气,懒得搬来搬去,脚步定在原地。 霍郁州见她不动,以为她还在介意那个怀孕的女人。 “你说的什么卜妍,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给你个交代,乖,回家!” 乖。 回家。 苏云溪烧了两天心情都没有一丝波动,此刻,忽然感觉心湖里落进一块石头,涟漪阵阵。 -- 苏云溪最后还是跟着霍郁州回家了。 霍郁州是临时从慕尼黑回来的,当晚就又飞国外了,不过,卜妍的事情他也没有耽搁,直接留了助理在国内调查。 苏云溪在家休息了几天,转眼,就到了温昭宁和贺淮钦婚礼的日子了。 婚礼这天,天公作美。 春日的阳光温暖柔和,给整座城市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光。 贺淮钦包下了沪城最大的酒店。 从宴会厅到客房,从草坪到天台,酒店的每一处都精心布置过,所有鲜花,都是从国外空运回来的。 苏云溪和边雨棠她们几个伴娘,一大早就来到酒店,陪温昭宁做妆造。 “怎么样?今天的伴郎帅吗?”苏云溪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温昭宁笑:“个个都是男明星级别的。” “真的啊!果然是好姐妹!” 苏云溪正兴奋,一看伴郎名单,霍郁州竟然也在伴郎之列。 他不是还在国外出差吗? 不过要说帅,霍郁州在苏云溪心里那也是能排上号的,霍郁州不是贺淮钦那种第一眼就惊艳的长相,但他的五官标准又耐看,身上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气质,往那一站,就自带氛围感,会让人觉得他很有故事感。 自从上次怀孕乌龙后,他们已经快一周没见面了。 回国了也不知道说一声,真是塑料夫妻。 十一点五十八分,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宴会厅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温昭宁穿着洁白的婚纱,出现在门口。 她一手挽着舅舅,一手拿着捧花,一步一步朝着贺淮钦走去。 贺淮钦穿着定制的白色西装,目光温柔而深情地注视着温昭宁的身影。 舞台很长,温昭宁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了贺淮钦的面前。 舅舅将温昭宁的手交给贺淮钦,贺淮钦握住温昭宁手的那一瞬间,两人的眼眶都红了。 “贺淮钦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温昭宁女士为妻,无论贫穷、疾病、困难,都愿意爱她、守护她,直到永远?” 贺淮钦的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愿意!” “温昭宁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贺淮钦先生为妻,无论贫穷、疾病、困难,都愿意爱他、守护他,直到永远?” 温昭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笑着点头:“我愿意。” 两人交换了戒指。 台下掌声阵阵。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贺淮钦轻轻掀起温昭宁的头纱,倾身吻住她。 满场欢呼。 花瓣从穹顶洒落,纷纷扬扬,像是一场白色的雨。 穿着白色公主裙的青柠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上来了,她一把抱住两人,仰着小脸喊:“爸爸妈妈,我也要亲亲!” 温昭宁和贺淮钦对视一眼,都笑了。 贺淮钦弯腰把女儿抱起来,两人一起亲了亲青柠的脸颊,一家三口,紧紧抱在一起。 苏云溪站在台下,看着温昭宁如今终于收获幸福,忍不住流下眼泪。 这时,身旁忽然有人递过来一方手帕。 “这么感性?我们结婚的时候,也没见你哭?” 第180章 我们是联姻 苏云溪愣了一下,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过去。 是霍郁州。 霍郁州今日黑西装、白衬衫,领口系着温莎结,整个人松弛、从容,散发着天然的矜贵。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伴郎队伍那边挪过来的,此刻就站在她的身侧,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手举着手帕递给她。 苏云溪接过手帕。 那方手帕,深灰色、亚麻质地,带着主人的气息。 她按了按眼角的泪,低声说:“那能一样吗?” 霍郁州挑了挑眉:“怎么不一样?” “人家是真爱。” “我们是什么?” 苏云溪沉默一秒:“我们是联姻。” “殊途同归。” “是吗?”苏云溪望着台上的新人,视线有些缥缈,“人家是走过寒冬,踏过荆棘才终于走到了属于自己的玫瑰园,而我们,两家吃顿饭,谈好条件,就领证,殊什么途,同什么归?分明是走捷径而已。” 霍郁州看着她。 看着她几分讥诮的侧脸,看着她嘴角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走捷径。 他咀嚼着这三个字。 过了许久,久到台上的新娘已经开始扔手捧花,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走捷径怎么了?”那语气不像是质问,也不像是反驳,就是平平淡淡地叙述,“我们各取所需,一拍即合,省去了恋爱的麻烦,避开了磨合的痛苦,直接进入婚姻,多么高效,况且,婚姻又不是爱情的终点,也可以是……” 起点。 周围忽然一阵欢呼声,盖掉了霍郁州最后的两个字。 苏云溪转头朝欢呼声的源头望过去,原来,是捧花落到了边雨棠的手里。 是的,边雨棠和苏云溪一样,默默站在边上,都没有刻意去抢,捧花却自然而然地飞过去,落在了边雨棠的手里。 在众人的注视和欢呼声中,边雨棠的脸瞬间就红了。 “雨棠姐!”台上的温昭宁比边雨棠本人还激动,她拖着长长的婚纱小跑着冲过去拥抱边雨棠,“雨棠姐,希望你也能重新获得幸福!” 边雨棠点点头:“谢谢宁宁,借你吉言。” 大家又鼓起掌来。 苏云溪一边跟着鼓掌,一边转头去看霍郁州。 “你刚才说什么?” 霍郁州耸耸肩:“没什么。” -- 婚礼结束,宾客散去。 苏云溪她们几个伴娘陪着温昭宁送完最后一拨宾客,算是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姐妹们,非常感谢你们今天陪我一整天,辛苦了辛苦了,改天请你们吃饭。” 温昭宁把精心准备的伴手礼和大红包拿出来,分发给伴娘们,然后安排司机送她们回去。 “溪溪,你怎么回去?”温昭宁问。 “她当然是跟我回去。” 霍郁州走过来,理所当然地站到苏云溪的身后。 温昭宁笑着挤挤眼:“行,那你老婆我就还给你啦,今天辛苦你们了!路上注意安全!” 霍郁州点点头。 “宁宁拜拜,新婚快乐。” 苏云溪抱了抱温昭宁,跟着霍郁州走到酒店大门口。 夜风有点凉,她穿着伴娘服,露着肩膀,风一吹,冷得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一件西装忽然落在了她的肩上。 黑色的,带着霍郁州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苏云溪抬起头,霍郁州穿着白衬衫,领口的温莎结已经扯了,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看得出来,这一天真把他勒得慌。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开车。” “好。” 他朝露天停车场走去,白衬衫,黑西裤,那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轮廓,还有那窄的,紧的,带着力量的腰线弧度,以及,肌肉线条在西裤中若隐若现、走路带风的大长腿。 酒店门口的灯光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只一个背影,看得人口干舌燥。 苏云溪攥紧了霍郁州的西装外套,下意识地想,今天星期几? 糟了,这肉体还让她有点上瘾了。 没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苏云溪的面前。 驾驶座降下车窗,霍郁州抬眼看着她。 “上车。” 苏云溪绕过车头,坐到副驾驶座。 车子驶入夜色。 苏云溪靠在座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伴娘也是挺累人的活。 她从早上起床化妆,直到婚礼结束,全程奔来走去,一刻没停,感觉比自己结婚还累。 “累吗?”霍郁州问。 “有点。” “眯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没事,反正不远。”他们住的别墅离酒店不是很远。 “我不是带你回家。”霍郁州说。 苏云溪往窗外一看,果然,车子驶过酒店门前的林荫道,拐上主路后,没有往他们住的地方开。 她坐直了身子,看向霍郁州:“你要带我去哪儿?” “夜店。” 苏云溪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哪里?” “夜店。”他重复一遍。 苏云溪大脑宕机了几秒,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伴娘礼服还没换下来,整个人的穿搭一点都不辣,完全不是去夜店的装束。 “我累死了。”她开口,声音有气无力的,“蹦不动迪,改天吧。” “我没让你蹦。” “那谁蹦?你啊?” “我不会。” “那我们去夜店干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想卖关子,苏云溪也就没有问。 半个多小时后,迈巴赫停在了一家网红夜店门口。 霍郁州绕过来替她拉开车门。 苏云溪还没走进夜店,就已经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音乐声,那低沉的鼓点,一下一下震在胸口。 “走吧。”霍郁州的手落在她的后腰,轻轻往前一带。 推开那扇门。 里面就是另一个世界。 舞池里挤满了人,灯光在人群的头顶织成一张彩色的网,镭射灯旋转着扫过每一个角落,那些光束五光十色,明明灭灭,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空气中,香水味、酒味、电子烟的水果甜味,交织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苏云溪被霍郁州牵着,从舞池边缘穿过去。 “你到底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苏云溪今天真的是一点玩的兴致都没有。 “看那边。” 第181章 离婚协议 霍郁州指着舞池。 苏云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舞池里黑压压一片,像一锅煮沸的水。那些人身体贴着身体,手臂举过头顶,随着节奏扭动、跳跃、摇晃。 人太密了,苏云溪不知道他指的是谁。 “看哪边?”她问。 “九点钟方向,穿黑色裙子的那个女人。” 苏云溪按照霍郁州的描述,目光再次往人群里搜索。 这一次,她终于锁定了目标。 舞池的左边,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紧身吊带裙,裙摆短得刚刚包住臀部,两条腿又长又直,她踩着恨天高,摇晃着酒瓶,和身边的人一边说笑一边喝酒又一边摇摆。 是卜妍。 卜妍的裙子紧紧裹着身体,曲线妖娆,腰肢纤细,小腹平坦。 等等,小腹平坦? 苏云溪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可怎么看卜妍的小腹都平坦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 她不是怀孕了吗?那四五个月的身孕去哪儿了? “看清楚了没有?”霍郁州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即使在嘈杂声中,也依然清晰,“她根本没有怀孕。” 是啊,怀孕的女人怎么可能跑来分贝这么高的夜店,踩着恨天高喝酒蹦迪,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腹中的孩子负责。 “她是装的?为什么?”苏云溪不解。 卜妍那日来找她,信誓旦旦挑衅的画面还犹在眼前,她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因为她看上你老公了。”霍郁州淡淡地说。 霍郁州和卜妍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慈善拍卖会上,她是主办方请来的礼仪小姐,只因她崴脚时霍郁州扶了她一把,当晚,她就被别有用心的人送进了霍郁州下榻的酒店。 当然,霍郁州根本没有碰她,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传了绯闻,也就是苏云溪后来刷到的那则桃色八卦。 那则桃色八卦被霍氏集团的公关抹去后,原本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任何交集,可卜妍却对帅气多金又正直的霍郁州一见钟情了。 她追了他三个月。 在各种场合试图堵霍郁州,公司楼下,健身房门口,停车场…… 霍郁州没把她当回事,甚至都没有记住她的名字她的脸。 可上个月,卜妍买通了她在酒店任职的高中同学,在霍郁州出差时悄悄潜进了霍郁州的房间。 霍郁州报警了,警察当场逮捕了卜妍,她进去关了一周。 这女人脑回路也挺特别,她从牢里出来就扮成孕妇找上了苏云溪。 “所以,她是恼羞成怒想报复你,故意挑拨我们夫妻的关系?”苏云溪总算是捋清楚这前因后果了。 “是,她是想报复我,挑拨我们夫妻的关系,没想到你挺大方,大手一挥,就把我的手机号码写给她了。” 卜妍拿到霍郁州的手机号码,没少骚扰他。 苏云溪:“……” 她这是既没猜中故事的开头,也没猜中故事的结尾,还正中了情敌的下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我出轨,以为我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和孩子。”霍郁州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眸在灯光下格外深邃,“我不是那样的男人,既然选择结婚,我便会忠于婚姻忠于自己的妻子。” -- 回去的路上,苏云溪满脑子都是霍郁州说的那句“既然选择结婚,我便会忠于婚姻忠于自己的妻子。” 她的心软软的。 说实话,在这之前,她从没有想过会在这段因为利益结合的婚姻里得到忠诚,可今天,霍郁州竟然主动给出了承诺。 挺好。 反正她也不奢求他的爱,能得到他的肉体和忠诚,已经足够完美。 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两人一起下车,一前一后进门。 玄关处的灯自动亮起来,苏云溪低头换鞋的时候,听见霍郁州在她身后说:“你先去洗澡吧,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好。” 苏云溪上了楼,拿上睡衣进浴室洗澡。 浴室里热气蒸腾。 苏云溪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走了一整天的疲惫。 她挤了洗发水,开始洗头,刚在头上搓出泡沫,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离婚协议! 糟了!她之前打印好签了字的那两份离婚协议还在书房里! 这段时间,霍郁州一直在国外出差,还没进过书房,她原本有机会把离婚协议拿回来处理掉的,可是,她发烧烧忘了! 苏云溪胡乱地冲洗干净头发,关上花洒,扯了干发帽和浴巾把自己裹起来,然后,光着脚急速冲出了浴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那点光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像一道细细的金线。 苏云溪越靠近那道光,越是心虚。 霍郁州看到离婚协议了吗? 她放在那么显眼的位置,他一定看到了! 怎么办?她现在已经不想离婚了,他不会同意吧? 苏云溪正站在门口犹豫该怎么进去把离婚协议拿回来,书房的门忽然毫无预兆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霍郁州沉着脸从书房里走出来。 两人视线交汇,苏云溪愈发心虚。 “那个离婚协议——” 她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我不同意离婚。” 霍郁州的声音不高,但很硬,硬得像石头,像冰,又冷又硌人。 “那离婚协议能不能——” “不能。” 霍郁州再次打断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走廊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将那双眼睛衬得格外的暗。 “苏云溪,请你搞清楚,我们的婚姻,是两家利益的捆绑,不是你说想离就能离的,况且,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你不要妄图借题发挥和我离婚。” 霍郁州说完这句话,从她身侧擦过去,步子很快地下了楼。 苏云溪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和明显带着怒气的关门声。 不是大哥,她只是想拿回离婚协议而已,他生那么大的气干什么? 真是莫名其妙。 苏云溪走进书房,目光扫了一圈,原本在书桌上的离婚协议,此刻正躺在碎纸机里。 那些条款,以及“离婚协议”四个字,密密麻麻的,一条一条的。 全碎了。 第182章 以后别再拿那种东西给我 苏云溪回房间吹完头发,换好睡衣,霍郁州还没回来。 她下楼去看了一眼,客厅黑着灯,他的西装外套在沙发上,出差拎回来的那个行李箱,也还在玄关的鞋柜旁,看来不是“离家出走”。 可他去哪儿了? 苏云溪站在那儿,犹豫着要不要去找他。 可找到他又该说什么呢? 说“其实她一点都不想离婚”? 这她还真说不出口。 再说了,霍郁州有什么好生气的,她提离婚的时候,是以为他在外面有了小三和孩子,难道小三都蹬鼻子上脸了还不许她提离婚?要她忍着吗? 不,忍不了一点,就算是联姻,她也绝对不会让别的女人爬到她头上来! 苏云溪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她决定——先睡觉。 她太累了,管他去哪儿了呢,这么大一个人也丢不了!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苏云溪上楼回了卧室。 卧室熄了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丝月光,把床铺照成淡淡的银灰色。 她掀开被子躺进去,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枕头上还有一点霍郁州的气息,浅浅的木质香调,混着他惯用的那瓶沐浴露的味道。 苏云溪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她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了。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了门响。 很轻的一声,像是什么人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紧接着,是脚步声,从门口往床边移动,再然后,是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叠加着床头柜被拉开的声音。 她太困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可再想想,那人怎么在拉床头柜的抽屉? 不会是小偷吧? 苏云溪的意识一下就清醒了,可是,她不敢贸然睁开眼睛。 如果真的是小偷的话,这么近的距离,她睁开眼睛就可能被嘎掉,装睡不起冲突才是此时最好的选择。 钱什么的,偷了就偷了吧。 可她床头柜的抽屉里也没有现金和贵重物品啊,那里面放的是避孕套。 不对,避孕套也用完了。 霍郁州出差前,卯着劲把最后一盒用完了。 小偷什么都偷不到,不会迁怒于她吧? 苏云溪正胡思乱想,身侧的床垫微微往下一沉,熟悉的木质香加上一丝外面带回来的凉意。 是霍郁州回来了。 “我知道你没睡着。”霍郁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很笃定。 苏云溪没法再装,只能睁开了眼睛。 霍郁州侧身坐在床沿边,黑暗中,只余一个高大的影子。 “你去哪儿了?”她一边问一边开灯。 床头壁灯亮起的刹那,苏云溪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那个塑料袋,透明的,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的……全是避孕套! 这人是疯了吗? “去补货了。”霍郁州冷冷地回。 “霍郁州!”她顿时睡意全无,又惊又恼,“你刚才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个?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 “以为你……生气。” 对,他的确很生气,气她竟然打了两份离婚协议放在他的书房里,还签了字,更气她离婚协议里什么都不要,房子不要,车子不要,钱也不要,那些条款,每一条都干净利落地在和他划清界限,好像他们结婚的这两年,在她眼里就是一场空。 难道他霍郁州在她眼里,就什么都不值吗? 他真的气死了,但摔门而出的那一瞬间,冷风一吹,人又清醒了,他凭什么负气而走,她越不待见他,他越要缠着她! 最终,他一怒之下,也仅仅只是去超市买光了货架上的计生用品,就这么怒了一下而已。 “那个离婚协议……” “今天是周六。”霍郁州打断她。 苏云溪无语。 他又双叒叕打断她的话,算了算了,她也懒得解释了,随便吧。 苏云溪看了眼手机屏幕:“过十二点了,已经周日了。” “我不管。”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吻就落了下来。 不是平日里那种轻轻的试探的吻。 是很重的,带着力道的。 他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苏云溪整个人被他按进枕头里,他的手掌托着她的后颈,指腹按在颈侧的脉搏上,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钉在那里。 苏云溪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是他没有给机会,温软堵住了她的话音,长驱直入。 “唔……” 苏云溪手抵在他的胸口,推了推,霍郁州反而压得更低。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咚,咚,咚,快得不像平时那个永远从容的霍郁州。 苏云溪忽然明白过来了。 他还在生气。 所以,她成了那个出气筒。 “专心点。” 他的吻从她嘴唇上移开,落到她的下巴上,落到她的脖颈上,落到她的锁骨上,每一下都带着力道,牙齿磕在皮肤上,微微的刺痛。 苏云溪轻轻抽了口气,攥紧了被单。 他的手比他的唇惩罚力度更大,动作也更迅猛。 “霍郁州……”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娇软,带着丝休战求饶的意味。 霍郁州抬起头,看着她。 壁灯将他的眉眼照得明明灭灭,那双眼睛深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苏云溪以为他要放过她了,他却一低头,再次吻住了她……这一次,更重了。 今天的霍郁州真的不一样了。 平时的他虽然需求旺盛,但总体而言是温柔的,克制的,是中途会询问她感受的,但今天不是。 今天的霍郁州,从头到尾都沉着脸,闷声只做,像头野兽,奔着将她吃拆入腹而去。 结束的时候,苏云溪浑身都酸痛。 腰像是被人折断过,腿根酸得打颤,她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霍郁州伏在她的身上,呼吸是乱的,眼神是凶狠的。 “苏云溪。” 她没应。 不是不想应,是真的没力气。 霍郁州也不在意,继续说:“以后别再拿那种东西给我,记住了吗?” 那种东西。 离婚协议是烫嘴吗? 她低低应了声“嗯”,他凶狠的眼神瞬间温柔下去。 霍郁州将她捞进怀里,一把抱起来。 “又干嘛?” “带你去洗澡。” 第183章 有人说你不爱太太 第二天早上,苏云溪不出意外地又睡过头了。 她实在太累了,闹钟响了两遍都没有听到,最后,是小助理冬冬的夺命连环call把她给轰醒的。 “云溪姐,今天九点半约了客户收包,你是不是忘了?” 苏云溪坐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抓了抓头发,问:“现在几点了?” “九点十分了!” “什么!”她从床上跳下来,身上酸得像是谁在她骨头缝里捏碎了一个柠檬,差点没站稳,她倒抽了一口气,对冬冬说,“你不用等我,我等下直接去见客户了。” “好。” 苏云溪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妆都来不及化一个,就匆匆赶去了和客户约定的咖啡店。 咖啡店在城西,是一家小众又安静的店,因为环境好,经常有客户约在这里看包。 苏云溪紧赶慢赶,终于在九点三十三分赶到了店里,幸好,客户也没那么守时,给了她喘息调整的空间。 她找了个靠窗光线好的位置,刚坐下,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太太。” 苏云溪转头,看到郑新。 郑新是霍郁州的特助。 “郑特助,你怎么在这里?” “霍总让我来给他买咖啡。” 苏云溪表面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里却在嗤笑某人,昨夜仿佛有用不完的牛劲,今天不也得靠咖啡续命? 郑新和她打了个招呼,就走开了。 苏云溪坐在窗边,等着客户。 今天的这位客户是通过店里的公众号线上预约的,她说想出几个包,都是限量款,成色好,只背过一两次。 苏云溪翻看着手机里对方发来的照片——三只爱马仕,两只香奈儿,确实都是硬货。 五分钟后,咖啡店的门开了。 进来一个女人。 女人皮裙,高跟鞋,墨镜架在头顶,脸上带着一副睥睨一切的表情。 苏云溪看着那张脸,瞬间将她认出来。 周雨薇。 这个周雨薇是姐姐苏意竹的闺蜜,两人之前见过几次,彼此都不太待见对方。 周雨薇不喜欢苏云溪,是因为苏意竹不喜欢苏云溪,可苏云溪不喜欢周雨薇,却是因为她傲慢无礼、嫌贫爱富、欺软怕硬等等一大堆让人讨厌的特质。 真没想到,今天要出包的客户竟然是她。 周雨薇显然也看见苏云溪了,她脚步顿了顿,随即,脸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我还说约的是谁呢,原来是你啊。”周雨薇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在苏云溪对面坐下,语气嘲讽,“你还在干这行啊?” 苏云溪看在她是客户的份上,对她笑了笑:“是的,托你的福,还在干这行。” “托我的福?我可没在你这里出过包。” “没出过不要紧,这不来了嘛。”苏云溪的目光扫了一眼周雨薇手里那个大号的爱马仕购物袋,“给我看看你的包吧,周女士。” “不着急,难得见面,聊聊天吧。” 苏云溪知道,像周雨薇这种全职贵太太,每天最多的就是时间,她们就希望逮着谁聊点八卦,明天再去用这点八卦和第三个人消磨时间。 “聊什么?”苏云溪问。 “聊聊霍总吧。你们结婚也有两年了,这两年里,他陪你吃过几次饭?带你出席过几次公开场合?我听意竹说,你俩甚至都没有一起回过苏家。”周雨薇笑,“你们,该不会还不熟吧?” 苏云溪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冷光:“我和我先生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你的包到底卖不卖?不卖我就走了。” “看你,张口闭口就是生意,你很差钱吗?霍总这么有钱,我要是你,早就安安心心地在家里享福了,哪好意思出来抛头露面,让别人看霍家的笑话。哦,sorry,我差点忘了,当初是意竹不愿联姻才轮到你的,霍总压根就不喜欢你,他是不是根本不给你钱花?”周雨薇发出“啧啧”两声,“你可真惨,难怪要出来收破烂。” “收破烂?” “你天天和别人用过的旧东西打交道,难道不是收破烂吗?” 苏云溪皱眉,周雨薇说她什么她都无所谓,但怎么可以评价她的事业是收破烂? “你出门没刷牙吧,嘴巴这么臭?”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还是你胡说?你知不知道现在最火的商业模式叫循环经济,现在最流行的生活态度叫可持续时尚,我们做二奢的,既解决了奢侈品闲置浪费,又让更多人用合理的价格接触到好的设计,我们是价值的挖掘者和传递者,是帮好东西找有缘人,你什么都不懂,在这里闭着眼瞎比比,我听着都觉得你这个人好肤浅!” “你……” “别你啊我啊的了,周雨薇我就告诉你,我收的‘破烂’可能比你身上的新款还贵,而且还能升值,你凭什么在这里狗眼看人低?还有我靠自己的本事开店,不偷不抢,做的都是正经生意,赚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这不比你花男人的钱硬气?” 苏云溪这张嘴,能言善辩,要是真干起仗来,还真没几个人能说得过她的。 周雨薇吃了瘪,脸色彻底变了。 她旋转着手上的大钻戒,故作镇定地说:“瞧把你急的,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霍总不爱你?如果他真的拿你当回事,怎么会让你这么辛苦?看看你,素面朝天,连擦脂抹粉的时间都没有!没老公爱的女人,才需要自己硬气地去赚那三瓜两枣!” 苏云溪顿了一下。 周雨薇怎么可能知道,她擦脂抹粉的时间都没有,是因为霍郁州昨晚把她折腾得太惨,她睡过头了! 当然,这也不兴说。 “原来你对‘爱’的定义这么表面啊?行行行,那你慢慢拿着这个标准去衡量全世界吧,我就不参与了。”苏云溪站起来,“你的包我也不想要了,毕竟,你这种眼界和品味挑的包,估计我也看不上。” 苏云溪说完,直接走人。 她没看到,前台那边,郑新一直站在那里默默吃瓜。 郑新吃完瓜,还不忘发信息和老板汇报:“霍总,有人说你不爱太太!” 第184章 都是我老婆爱吃的 苏云溪回到店里的时候,冬冬正在给一只香奈儿做保养。 听见门响,冬冬抬起头看过来:“云溪姐,这么快就回来……”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苏云溪的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憋得慌。 冬冬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怎么了?是那包有问题吗?” 苏云溪坐到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包有没有问题不知道,但那个人绝对有问题,脑子有问题!” “什么人还能让云溪姐你上火?” 她们这家中古店开了这么久,见过的奇葩客人不少,苏云溪都能应对自如,今天能被气成这样,也算特别。 苏云溪冷静了几秒。 是啊,她为什么被气成这样? 周雨薇的那句“收破烂的”攻击性真有那么强吗?还是,她生气的点在于霍郁州不爱她? 可她和霍郁州是联姻,他不爱她是明牌,她一直都知道啊,为什么今天忽然这么在意? 苏云溪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点不正常了。 她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 “冬冬,你去歇着,那包交给我来保养。” “我去歇着?”冬冬诚惶诚恐,“云溪姐,我做错了什么?你不会要开了我吧?” “傻瓜,想什么呢,我就是觉得我得让我自己忙碌起来,不然我这脑袋老是胡思乱想。” 苏云溪带上手套,就去伺弄她的那些包了。 果然,忙了一天,神清气爽,脑袋里再也没有杂七杂八的念头冒出来。 还是工作的感觉最踏实。 什么收破烂,这分明是她的热爱。 傍晚,冬冬家里有事,就提前下班了,苏云溪店内收了两只包,等她把包拍完照,录入系统,抬头一看,天已经黑了。 她揉了揉脖子,刚坐下来准备点外卖,门口风铃叮当作响。 苏云溪以为又来客人了,抬头一看,竟然是霍郁州站在门口。 他怎么来了? 这还是霍郁州第一次来她的店里。 店里通明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脸照得轮廓分明。 他站在那儿,手里握着车钥匙,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还在忙?”他问。 “差不多了,你怎么来了?” “接你。” “接我?”苏云溪仿佛听了天方夜谭。 “我接自己老婆下班,你这么惊讶干什么?” “结婚这么久,你可从来没有接过我下班,你说我惊讶什么。” “我的错。”他还挺诚恳,“以后会经常来接你。” 苏云溪看着他。 霍郁州走到她面前,对她说:“忙完了就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参加个饭局。” “什么饭局?” “德友的小汪总和他太太。” “我又不认识他们,你带我去干什么?” “去吃饭。” “就吃饭?” “对,你只要坐在那里吃饭就行了。” 苏云溪沉默了一秒。 她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忙了一天,头发随便扎着,脸上也没化妆,身上这件毛衣,还是早上匆匆出门的时候胡乱抓的。 “我没化妆。”她说。 “见他们不值得你化妆。”霍郁州说着,目光慢慢从她脸上扫过,她今天全素颜,但皮肤白皙光洁,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而且,你不化妆也很美。” 苏云溪向来美而自知,但忽然听到霍郁州这么直白地开口夸她,她还是脸红了。 “走吧。” -- 车停在一家餐厅门口。 苏云溪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餐厅灰砖灰瓦,低调的门脸,连个招牌都没有,但门口停着的车,清一色都是百万起步。 霍郁州把钥匙交给门童,走过来,牵住了她的手。 苏云溪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一道月门洞,绕过一面影壁,里面豁然开朗,小桥流水、假山亭台,灯火倒映在水面上,晃出一片碎金。 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服务员替他们推开门。 “霍先生,请!” 霍郁州侧身让苏云溪先进,自己紧随着她走进包厢。 圆桌前,坐着一男一女。 男人看到霍郁州,立刻站起来迎接,他身边的女士,也扬着一脸笑跟着站起来。 “霍总,约了您这么久,今天终于有时间赏光一起吃饭,真是荣幸之至。” 这男人应该就是霍郁州口中的小汪总,至于小汪总身边的女人……竟然是周雨薇! 苏云溪原本还脸上还带着几分逢场作戏的笑,在看到周雨薇的刹那,笑容瞬间收敛。 真是冤家路窄。 上午刚遇到过,晚上又遇到了。 周雨薇倒像是知道苏云溪会来,眼神早早就心虚上了。 霍郁州和小汪总握了握手,转身揽住了苏玉溪的腰,给小汪总介绍:“这位是我太太,苏云溪。” “霍太太,你好!霍太太真是标标准准的大美人啊!”小汪总言语中带着几分讨好。 苏云溪笑:“小汪总谬赞了,我忙了一天的工作,临时被我老公拉来吃饭,素面朝天,连擦脂抹粉都没顾上,实在不好意思。” “哎哟,霍太太有霍总这样会吸金的老公,还自己出去工作,真是新时代独立女性啊,值得学习!” “学习谈不上,不过赚那三瓜两枣罢了。” “三瓜两枣不够花,就刷我给你的副卡。”霍郁州适时接话,“你不刷我的卡,我赚钱都没有成就感。” 周雨薇的脸色难看极了。 她白天刚刚嘲讽过苏云溪花不上老公的钱,转眼正主就亲自下场辟谣了。 还有苏云溪刚才那些话,字字句句都在针对她,偏她老公为了讨好霍郁州,句句捧哏,帮着苏云溪打她的脸,真是憋屈死她了。 四人落了座。 菜一道接着一道上,很快摆满了圆桌。 霍郁州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开口:“小汪总很会点菜,今天的菜都是我老婆爱吃的。” 话落,他就开始拿公筷给苏云溪夹菜。 别说,霍郁州夹的那几道菜,还真的都是苏云溪爱吃的。 周雨薇的脸色更难看了,不是说霍郁州不喜欢苏云溪吗?如果不喜欢,他怎么可能留意苏云溪喜欢吃什么菜?她老公可从来不关心她喜欢吃什么! 第185章 大秀恩爱 菜上齐了。 苏云溪低头吃着牛肋排,耳边是那位小汪总高谈阔论的声音,从城东那块地扯到最近的股市行情,又从股市的行情扯到他新提的那辆保时捷。 “改天带霍总兜一圈?”小汪总举着酒杯,脸上的神色谄媚中带着些许得意,“我那车改装花了大价钱,声浪绝了。” 霍郁州没接话。 他正给苏云溪夹菜,一块鱼肉放进苏云溪的碗里,刺已经挑干净了。 “吃这个。”他说。 苏云溪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 周雨薇的目光又落在她碗里的那块鱼肉上,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包厢里气氛微妙,小汪总拼命找话题和霍郁州搭话,周雨薇被无视冷落,霍郁州全程只关心苏云溪吃没吃饱,苏云溪则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这份关心。 过了一会儿,周雨薇实在忍不住了。 “霍总和太太的感情真让人羡慕啊。我之前还听说,霍总和太太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今天亲眼看到才知道霍总和太太感情好得和童话似的,外界谣言,真是离谱。” 高情商:你俩感情好得像是童话似的。 低情商:你俩感情好得像是假的。 苏云溪知道,周雨薇表面说羡慕,实则还是想说,他们两个逢场作戏演恩爱,霍郁州根本不爱她。 “我与太太的确是商业联姻,先前没有感情基础,但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有的夫妻婚前炙热滚烫,走进婚姻后激情褪去,同床异梦。我与太太,恰好相反。”霍郁州说话的时候全程没什么表情,骨节分明的手自然地搭在苏云溪的椅背上,那姿态占有欲和维护欲十足。 苏云溪闻言,差点被呛到,但想想,霍郁州说得也不假,在炙热滚烫的夫妻激情这一块,他们的确不输任何人。 “这么听来,霍总现在与霍太太一定感情甚笃,您很爱您太太吧?” 霍郁州转眸看向苏云溪,目光与语气皆是坚定的:“当然,我很爱我的太太。” 苏云溪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周雨薇气得攥紧了桌布,霍郁州这样金字塔尖的男人能当众坚定地示爱,就算是假的,也足以彰显他对苏云溪的尊重之意。 看来,苏意竹失算了,苏云溪嫁给霍郁州,根本不是水深火热。 周雨薇还想说什么,耳边忽然传来声响。 “砰——” 包厢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二十出头,长发披肩的年轻女人冲进来。 女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孕检单,眼眶通红地锁定了周雨薇身旁的小汪总。 “汪启,你躲够了没有?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你明明知道我怀了你孩子,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一个交代?” 汪启手里的酒杯一晃,酒差点洒出来。 “你怎么来了?你知不知道今天什么场合,快给我出去!” “我才不管今天什么场合,总之,今天你一定要给我和孩子一个说法!”女人冲过来,几步走到桌边,“你上周还和我说,你会和你老婆离婚娶我,现在转头又不认账,你到底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周雨薇一下懵了,她紧皱着眉,看着汪启:“老公,怎么回事,这个女人是谁?她是谁!” 汪启还没回答,年轻女人冷笑一声:“我是谁?我怀着他的孩子你说我是谁?” 周雨薇的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公……你怎么可以……” 汪启的脸都白了,他站起来推搡了那女人一把:“你赶紧给我出去,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要是在胡说,小心我告你诽谤!” “你想赖账?”女人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往汪启面前一摔,“这些是酒店的开房记录和照片,你要不要看看日期,看看照片里的男主角是谁?” 照片散落开来。 周雨薇低头看了一眼,彻底绝望了。 “汪启!我十八岁就跟了你,你说会一辈子爱我的,这就是你说的爱吗?”周雨薇哭起来。 “你十八岁跟他,他说他早看腻了你这张脸,你们早就没有感情了!他现在爱的是我!” “你这个小三你不要脸!” 包厢里乱成了一团。 服务员探头进来,又赶紧缩回去,没有人敢进来撞枪口。 苏云溪也是万万没想到,来吃饭还能看上这么一出好戏。 她捏着筷子,正看得津津有味,霍郁州端起她的碗,给她舀了一勺银耳羹,放到她面前。 “别光顾着看,一边吃一边看啊。”霍郁州说。 让她一边吃一边看? 好损啊这人! 苏云溪转头看向霍郁州。 霍郁州姿态闲适,神色中带着一丝玩味,感知到苏云溪的目光,他侧身揽住了苏云溪的腰,微微低头,在她耳边沉声问:“好看吗?” 苏云溪瞬间明白过来了。 她上午刚被周雨薇“欺负”,晚上霍郁州就带着她来参加周雨薇夫妇的饭局,大秀恩爱,然后,还这么巧的,正好有一个怀孕的女人闯进来要名分。 这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的巧合? 苏云溪压低声音,轻声问:“你安排的?” “你猜。” “这个女人不会和卜妍一样,假怀孕吧?” “她是真怀孕。”霍郁州说着,还不忘夸自己一句:“又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像你老公一样,在外守身如玉。” 苏云溪无语。 霍郁州又给她夹了一筷子的菜:“多吃点。” 三人还在吵吵,你一言我一语,乱成一锅粥。 汪启实在受不了了,对着霍郁州说了句“抱歉霍总,失陪了”,就攥着那年轻女人走出了包厢。 周雨薇坐在那里,气愤的脸色惨白,手都在抖。 她瞥见苏云溪竟然还在吃,立刻抬眼迁怒于她。 “苏云溪,你看我这样你很开心是不是?” 苏云溪放下筷子,笑眼弯弯地挽住了霍郁州的胳膊:“我吃饱喝足有老公疼,当然开心啦。” “吃饱了?”霍郁州伸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吃饱了我们走。” “好。” 两人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霍郁州忽然转头,看向身后的周雨薇说:“以后管好自己的嘴,记住了,苏云溪的老公很爱她,你老公才不爱你呢。” 苏云溪有点想笑。 所以,霍郁州堂堂一个大总裁安排这场狗血戏码,就是为了最后对周雨薇酸一句“你老公才不爱你呢”? 好幼稚!好癫!好爽! 第186章 蜜月旅行 霍郁州牵着苏云溪走出包厢。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稳而温柔,牢牢与她十指紧扣。 苏云溪被他牵着,跟在他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宽阔挺拔的背影上,今日所有的喧嚣、难堪和鸡飞狗跳,仿佛都被这道背影隔绝了,这一刻,霍郁州就像是一堵能替她挡去所有风雨的墙。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替她回击了那些流言蜚语,护得她半点狼狈都没有。 苏云溪心头冰封的角落,悄悄软下了一隅。 其实从她答应嫁进霍家的那一瞬间开始,她就已经给自己的感情判了死刑,从此再没幻想过能得谁的偏爱,可没想到,联姻得来的便宜老公,竟然能把她的委屈看在眼里,把她的尊严放在心上。 原来,被人坚定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安稳。 她忽然觉得,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好像正在一点点长出不一样的枝桠。 回到家后,苏云溪还隐隐雀跃。 她洗完澡后,窝在被子里,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温昭宁。 温昭宁秒回:“你俩有点甜。” 苏云溪正看着手机屏幕笑,霍郁州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睡衣,领口敞着,露出一小片胸膛。 “笑什么?” “没什么。”苏云溪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霍郁州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来。 苏云溪翻过身,面对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然后,苏云溪主动挪过去,伸出了手,环住了他的腰。 柔软的身躯贴上来的瞬间,霍郁州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呼吸微顿。 平时,都是他先抱她,他们两个也就第一次的时候,是苏云溪喝醉了主动,之后的每一次,都是霍郁州主动。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手臂环上她的背,把她往自己怀里摁了摁。 “怎么了?” “没事,就是谢谢你。” 苏云溪说完,不等他回应,仰起头就去吻他的唇。 霍郁州用手挡了一下,她的唇瓣吮到了他修长的手指上。 他摩挲着她的唇,提醒说:“今天是周日。” “时间也不用卡得这么死,偶尔破例一次,也没有关系。” 霍郁州看着她,漆黑的眼眸在灯光下,亮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可是他没有动。 “苏云溪,难道我们之间就只有这点事吗?” 苏云溪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不然呢?” 上床一直都是他们之间最快捷最高效也最顺畅的沟通方式。 霍郁州看着她懵懂又茫然的样子,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他胳膊收紧,让她更近地贴到他的心口。 “只做不爱,是交易,不是相处,我们是夫妻,不该一直这样。” 其实,霍郁州和苏云溪也不是一结婚就睡在一起的。 第一次,是他们婚后的第二个月,那一天,苏云溪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喝醉了回家,霍郁州在主卧照顾她,照顾着照顾着,就被她缠到了床上,有了真正的夫妻之实。 第二天霍郁州从床上醒来时,苏云溪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沿边,背对着他说:“反正是夫妻,做了就做了,不过我暂时不想要孩子,今天我吃事后药了,以后安全措施你来做。” 说完,她就去店里上班了。 霍郁州原本是打算婚后与苏云溪慢慢培养感情的,没想到一不小心就上了高速,不过既然她喜欢“高速”模式,那么他也愿意配合。 他以为,得到她的人,迟早就能得到她的心。 直到这一次的卜妍事件,她干脆利落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还搬出了他们的婚房,霍郁州才意识到,光睡,是睡不来感情的。 除了肉体之外,他们应该有更深度的交流,更多构建感情的事件。 “后面几天,你能抽出时间吗?”霍郁州问。 “怎么了?” “一起去旅行吧。” “旅行?我们两个?” 苏云溪觉得有点怪怪的。 说实话,她和霍郁州真的不算熟。 白天,他是霍氏集团的负责人,开不完的会做不完的决策,她也有她的店要打理,两个人各忙各的,连微信都聊不了几句。 晚上关了灯履行夫妻义务,天亮就恢复客气。 他们熟悉彼此的身体,却不熟悉彼此的喜好、彼此的脾气,严格来说,他们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现在突然说要去旅行…… 一起坐飞机,一起住一间房,一起吃饭,一起看风景,一起消磨时间,不再是夜里遮遮掩掩的欲望,而是明晃晃的亲密。 这也太暧昧了太尴尬了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会安排好的。”霍郁州说。 -- 三天后,国际机场的VIP候机室。 苏云溪和温昭宁紧紧抱在一起。 “溪溪!” “宁宁!” “太好了,能和你一起出去玩!” “是啊是啊,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去玩了,这下太完美了!” 两个女人旁若无人地分享起包里的零食和防晒霜,给彼此看买了什么漂亮裙子,候机室里瞬间充满了久违的欢乐气氛。 一旁的贺淮钦却满脸写着“嫌弃”。 贺淮钦瞥了一眼坐在他身边正从容翻阅文件的霍郁州,没好气地说:“大哥,我和我老婆是蜜月旅行,蜜月你都要跟,是不是有点缺德?” 霍郁州恬不知耻地冲贺淮钦笑:“一起去,不是更热闹?” “谁要和你热闹了?我要的是甜蜜!”贺淮钦目光扫过和温昭宁头挨着头的苏云溪,忽然冷静地分析,“说真的,你们两个结婚都两年了,私底下其实还不熟吧?” “怎么可能,别胡说。” “那你们好好的二人世界不要,干嘛非跟着我们。难道不是怕单独相处大眼瞪小眼太尴尬,所以才组团的?” 果然,熟人最清楚刀子该往哪里捅,竟然被贺淮钦都说中了。 霍郁州摸摸鼻子:“好了别说了,你们本身自带一个电灯泡,多带两个又怎么了?” 青柠睁着黑亮的大眼睛从贺淮钦怀里钻出来,气鼓鼓地看着霍郁州:“霍叔叔,你说谁是电灯泡呢?” 霍郁州赶紧捏捏青柠的小脸蛋,哄道:“青柠乖乖,叔叔没说你,叔叔说自己呢。”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青柠这才重新趴回贺淮钦的怀里,继续玩她的豆豆本。 霍郁州趁势凑到贺淮钦耳边,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说:“兄弟,和我们组团你不亏的,到时候你和你老婆要情难自禁想做点坏事,我们给你带孩子,这不是正好?” 贺淮钦:“……” 这么说来,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第187章 心跳的味道 这趟旅行的目的地是一个海岛。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一行人取行李,出机场。 热带的空气扑面而来、潮湿的,带着海风的咸味和花香。 苏云溪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贺淮钦为了这次蜜月旅行,提前安排好了一切,这让霍郁州和苏云溪也省了不少事。 来接他们的是两辆白色的敞篷,司机帮着他们把行李箱搬上车后,车子沿着海岸线开去。 苏云溪靠在座椅上,风将她的长发吹得乱飞,霍郁州坐在她的身旁,她的长发时不时扫到霍郁州的脸上,他也不躲。 她偏过头去,看了他一眼。 霍郁州带着墨镜,白色亚麻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露出一小截有力的小臂。 隔着墨镜,她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她知道,他也在看她。 酒店在一座独立的小岛上,需要坐快艇过去。 二十分钟的快艇,苏云溪被颠得有点晕,霍郁州的手一直揽在她的腰上,稳稳地扶着。 上了岛,有工作人员迎接。 工作人员给他们递上冰毛巾和椰子水,一个穿着当地服饰的小姑娘笑着带他们去前台。 在前台办理登记入住后,两对夫妻各自回了房间。 苏云溪和霍郁州的房间在岛东边,一座独立的水屋,长长的木栈道通向海面。 推开门的瞬间,苏云溪愣住了。 白色的纱幔垂落,地上和双人床上铺满了玫瑰花瓣,大红色的心形中间,还用歪歪扭扭的中文拼出了“新婚快乐”几个大字。浴室的磨砂玻璃门上,也挂着“JustMarried”的拉花。 茶几上摆在一瓶香槟,两个高脚杯,旁边是一盘水果拼盘,也摆成了爱心的形状。 这是个典型的蜜月房。 他们都结婚两年了,还住什么蜜月房。 苏云溪偏头看向霍郁州。 霍郁州脸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那个……”苏云溪指着床上那几个字,“他们好像误会了。” “没误会,我让他们布置的。” “你?” “对。”霍郁州点头,“我们当时结婚太仓促,也没来得及度蜜月,这次就当时是补蜜月了。” 苏云溪一时反应不过来。 “不喜欢?”霍郁州问。 “倒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有点浪漫过敏。” 霍郁州听到她说自己浪漫过敏,并没有觉得扫兴,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说:“记下了,以后尽量投你所好,不搞这些模板化的浪漫。” “不过挺好看的。” “你也不用安慰我。”霍郁州笑了笑,“其实我也有点浪漫过敏,只是贺淮钦给他老婆准备了惊喜,我想着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人家是真蜜月。” “我们也是真夫妻。”霍郁州摘下墨镜,往房间里走,“进来看看吧,我们的蜜月房。” 苏云溪跟着走进房间,房间里花香浓郁,闻着让人心里也多了一丝甜。 -- 收拾好行李,夕阳已经开始往海平面下沉。 温昭宁打电话来:“溪溪,叫上霍总,出来吃海鲜了。” “好。” 苏云溪和霍郁州一起走出房间。 餐厅在岛中央,一座茅草顶的开放式建筑,四周没有墙,只有几根木柱撑着,海风可以从任何方向吹进来。 他们到的时候,温昭宁一家已经到了。 “溪溪,快过来。”温昭宁朝他们招手。 苏云溪坐到温昭宁对面,霍郁州紧挨着她。 服务员端上来各种海鲜——龙虾、螃蟹、大虾、扇贝,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烧烤。 “爸爸,我要吃大螃蟹。”青柠兴奋。 “好,爸爸给你剥。” 贺淮钦开始忙活,他拿来一个勺子,耐心地拆着蟹腿,用勺子一点点把白嫩的蟹肉刮出来,送到女儿青柠嘴边。 “宝贝,张嘴。” 青柠啊呜一口,摇头晃脑吃的那叫一个满足。 贺淮钦又换了另一个勺子,舀起一勺蟹肉,自然地递到温昭宁的嘴边。 温昭宁看老公一眼,唇角梨涡微现,乖乖张嘴吃掉。 一家三口的画面,暖得晃眼,连带空气里都飘着幸福的味道。 苏云溪看着看着,不自觉弯了弯嘴角,心里有点羡慕。 这时,身旁的霍郁州忽然也动了。 他沉默地拿起一只肥硕的蟹腿,手法灵活地拆开硬壳,用勺子沿着边缘轻轻一刮,满满一勺雪白细腻的蟹肉就出来了。 苏云溪还没反应过来,那勺蟹肉就已经递到了她的嘴边。 男人的手干净骨感,勺子轻轻抵在她的唇前,霍郁州垂眼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张嘴。” 这人看样学样还挺快。 苏云溪整个人猛地一僵,脸颊“唰”地就热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撤了撤:“我自己来就好了……” 霍郁州却没有收回手,那勺子固执又温柔地停在她的嘴边,眼神仿佛在说:别人太太有的,我太太也得有。 温昭宁和贺淮钦一脸笑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们,连青柠都看戏一样看着他们。 被这么多人看着,苏云溪也不忍心推开霍郁州。 她飞快地张嘴,把那勺蟹肉含进嘴里。 蟹肉很鲜甜,但她好像尝出了别的味道——心跳的味道。 “霍总,吃完饭学费结一下。”贺淮钦说。 “谁学你了?”霍郁州嘴硬。 “行行行,就当你没学我吧。”贺淮钦凑近他,“那你说,你脸为什么这么红?” “不止霍总脸红,溪溪的脸也很红。”温昭宁在旁笑着戳一戳苏云溪的脸颊,“没记错的话,你们已经结婚两年了吧,怎么纯情得像是刚谈恋爱似的?” “呃……”苏云溪看霍郁州一眼,“因为我们慢热。” 霍郁州煞有介事地点头:“对,我们慢热。” 贺淮钦和温昭宁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青柠不知道爸爸妈妈在笑什么,也跟着捂嘴嘻嘻嘻地笑,这下,把四个大人都逗笑了。 远方的夕阳沉进海里。 他们这一桌欢声笑语不断。 第188章 不止走肾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岛上的路灯亮起来,一串一串的,沿着木栈道延伸到海边,远处的海平面幽蓝一片,月光洒下来,铺成一道银白色的路,夜色好温柔。 青柠舟车劳顿一天,哈欠不断,温昭宁和贺淮钦就先带着她回房间了。 苏云溪和霍郁州沿着海边慢慢散步。 晚风带着咸湿的凉意,海浪一波一波漫上沙滩。 苏云溪穿着一双轻便的人字拖,裙摆随风飞舞,霍郁州走在她的旁边,一手插着裤兜,一手垂在身侧。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音乐声,是岛上的酒吧在放歌。 “这种感觉真舒服。”苏云溪说。 霍郁州偏过头来看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眼眸照得仿佛藏了万千星河。 “喜欢的话,以后可以经常一起旅行。”他说得很认真,好像这不是对未来的畅想,而是未来真真实实会发生的事情。 苏云溪点头:“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沙滩软软的,踩上去有点陷,苏云溪穿着人字拖,走起来不太方便,时不时需要把拖鞋从沙子里拔出来。 两人走到光线稍暗的礁石附近时,苏云溪忽然感觉脚下一阵刺痛。 “嘶——”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原地。 霍郁州立刻停下来:“怎么了?” 苏云溪低头看自己的脚,月光不够亮,看不清是什么,但脚底传来的刺痛感很真实,像是被什么东西扎到了。 “好像踩到了什么,有点痛。”她皱着眉。 霍郁州蹲下来。 他掏出手机,点亮了手电筒,接着手机手电筒的光,他看清了,是一只小小的海胆,黑乎乎的,几根刺扎进了她的脚底。 “是海胆。”霍郁州的大手握住她的脚踝,“你忍一下,先别动,我给你拔了。” “你轻点。”她抓着他的肩膀,“我怕痛。” “知道。” 知道…… 苏云溪忽然觉得这段对话有点暧昧,他知道? “嘶——” 她还在胡思乱想,霍郁州已经快速地将那个小海胆拔掉了。 “还疼吗?”他问。 “疼。” 霍郁州用指腹轻轻拂开她脚底的细沙,仔细地检查伤口。 “有点破皮,问题不大,回去洗干净消个毒就行了。” 霍郁州松开了她的脚踝,没站起来,而是转了个身,背对着她。 “上来。” 苏云溪一怔:“啊?” “背你回去。” 她看着他宽阔的后背。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轮廓都勾勒得很柔和,他就那么蹲在那儿,等着她。 “不用吧,我可以慢慢走……” 霍郁州偏过头:“被海胆刺伤也可大可小,保险起见,我背你回去,上来。” 苏云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他宽阔结实的背,最后还是妥协了。 她俯身,轻轻地趴了上去。 霍郁州稳稳托住了她的大腿,站起来。 夜色缓缓铺成,海浪一声慢过一声,霍郁州稳稳背着苏云溪,一步一步踩在细软的沙子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海风里轻轻缠在一起。 霍郁州的后背宽阔又结实,身体随着步伐微微起伏,热量穿越薄薄的衣料透过来。 苏云溪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肩膀的线条,手臂绷紧的力道,甚至他每走一步,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都能顺着他们紧贴的肌肤,传到她的心底。 她的胳膊环着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颈窝,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又安心的味道。 从这个角度,她正好能看见霍郁州的侧脸和耳朵。 他的耳朵,耳廓弧度很好看,线条干净利落。 忽然,苏云溪瞥见了他耳廓上的那粒痣。 那是很小的一颗痣,要不是她正好趴在他的背上,平时根本注意不到。 “你耳朵上有一颗痣。”她没话找话。 “你才知道?” 这语气……像是在埋怨她到现在才注意到他的痣,一点都不关心他。 “这颗痣长得这么偏,我平时哪里看得到?” 平时白天他们都各忙各的,晚上又基本是关灯状态,她连他的正脸都没有好好端详过几次,何况是耳朵上小小的一颗痣? 霍郁州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你身上的痣,我都知道。” 苏云溪一愣:“怎么可能,少吹牛了。” 她自己都不能完全地说出自己身上到底哪些地方有痣。 “你的左腿根有一颗。”他慢条斯理,一字一顿,声音贴着夜色,清晰地撞进她的耳朵里:“右边腰侧有一颗。” “肚脐眼旁边有一颗小的。” 他每说一处,苏云溪的脸就红一份。 这些地方,全是只有夜晚亲密时才会碰到的位置,可他们明明关灯了,霍郁州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胸口——” “闭嘴!” 苏云溪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手心里,他的嘴角弯起来,那弧度透过她的手心传过来,痒痒的。 霍郁州笑了。 那笑声闷在她的手心里,变成轻轻的震动。 苏云溪的脸烧得厉害。 虽然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霍郁州把她捂在自己唇上的手拿下来,偏过头,看着她说:“看过的,当然记得。” 可关键是…… 关了灯他怎么看的? 难不成第二天天亮他还……她怎么会睡得那么死一点都不知道?猪啊她! 苏云溪彻底没声了,但心跳声快得离谱。 “怎么不说话了?”霍郁州笑。 “没什么好说的。” “现在知道我多关注你了吧。” 他的言外之意是,那一夜一夜又一夜,他不止走肾,他也很走心? 苏云溪神思繁乱,理不出头绪。 “你要是觉得亏,我也可以给你看……” “闭嘴!” 这人还说上瘾了。 她连忙又捂住了他的嘴。 月光落在两人的身上,海浪一声一声。 她的心跳,一声一声,比海浪还响。 平时那么风风火火一个人,原来这么不禁撩。 真可爱。 霍郁州笑。 他托着她大腿的手,轻轻往上颠了颠,把她背得更稳了。 第189章 主动吻了他 回到房间,霍郁州把苏云溪放在沙发上。 她坐在那里,看着他走进浴室。 浴室里水声响了一会儿,霍郁州端着一个小盆走出来,盆里装着温水。 “你先清洗一下脚上的沙子。” “好。” 苏云溪洗干净脚底板上的沙子,霍郁州拿来了急救包。 他从急救包里翻找出碘伏和棉签,走到苏云溪的面前,下一瞬,他单膝跪了下去。 苏云溪看着他这个姿势,心里小鹿乱撞。 他们是联姻闪婚,当初两家谈好条件,他们就去领证了,没有求婚这个环节,所以,这还是霍郁州第一次这样单膝跪在她面前。 “脚。”霍郁州看着她,等她伸脚。 苏云溪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 霍郁州没说话,直接上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脚踝,往自己面前一拖,让她踩在自己的大腿上。 “别动。” 他低头,开始给她消毒。 棉签蘸了碘伏,轻轻点在脚底的伤口上,凉凉的,些许刺痛,但可以忍受。 苏云溪低头看着他。 他穿着白色的亚麻衬衫,灯光落在他身上,自带光风霁月的气质。 她忽然感觉有点热。 “咳咳……”苏云溪抬手做扇,给自己扇了扇,“开空调了吗?好热啊。” “进来就开了。” “那怎么还这么热?” 霍郁州抬眸,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苏云溪今天穿的是一条长裙,白色的,裙摆很大,走起路来飘飘的,但这条裙子有一个特点——开叉。 从侧面开叉,一直开到膝盖以上。 站着走着还好,坐下来的时候,那条开叉就会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大腿。 炽白的灯光下,那双白皙的腿就像是会发光。 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从膝盖再往上…… 开叉的边缘若隐若现,让人浮想联翩。 霍郁州的呼吸里,全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口干舌燥。 难道空调真的有问题? 怎么连他都热了起来。 苏云溪感觉到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开口:“好了吗?” “好了。”他一边说,一边拧上了碘伏的盖子。 苏云溪正要缩回自己的脚,霍郁州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大腿。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海浪一声一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霍郁州慢慢站起来,膝盖离开地板,整个人往上升,到她面前,与她平视。 他眼眸深邃:“可以吗?” 苏云溪的目光扫过他的薄唇,下一瞬,直接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霍郁州等的就是这一刻。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两人唇瓣相贴即是深入。 霍郁州一只手的手掌摩挲着她的大腿,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腰,将她带进自己的怀里。 两人的呼吸越来越滚烫,心跳在胸腔里共振,房间里的灯光,将两人的轮廓揉得很软。 他们吻得认真,吻得投入,直到气息不稳,才微微分开。 深度接吻又什么都不做,这还是第一次。 等两人冷静下来,气氛忽然有点尴尬。 “那个……我要洗个澡。”苏云溪说。 “等一下吧,你的脚刚涂过碘伏。” “哦,那我去阳台上,吹吹风,里面太热了。” “嗯。” 霍郁州侧身让开。 苏云溪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外走。 推开玻璃门的刹那,她的表情已经扭曲了。 天啊,她刚才竟然主动吻他了! -- 苏云溪站在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让海风吹着自己发烫的脸颊。 不是。 她刚才干了什么? 主动的。 她主动吻了他。 环着他的脖子,把他拉近,然后…… 苏云溪把脸埋进手心里。 完了完了,她一定是魔怔了! 可是刚才,她真的忍不了一点。 可能是因为他跪在那里给她消毒的样子太专注了,也可能是他问她“可以吗”时的那个眼神太勾人了,总之,她就是想要吻他。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吻的感觉还是很美妙。 霍郁州的嘴唇很软,气息很烫,他的手还…… 苏云溪用力地摇了摇头,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今晚别想睡了。 她站在阳台上,远望着黑蓝的海平面,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没事哒没事哒,不就是主动吻了一下嘛,说起来,他们的第一次还是她主动的呢,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可是—— 那次她喝了酒,今天她没有啊。 苏云溪捶捶自己的胸口。 这时,阳台的门忽然被拉开了。 苏云溪回过头。 霍郁州站在门口,他已经换好了睡衣,睡衣是深灰色的丝质面料,领口敞着,露出一小片胸膛,头发还湿着,几缕散落在额前,显然是洗好澡了。 他看着她,问:“捶胸顿足的在干什么?” “我……有吗?” “你没有吗?” 他轻描淡写一句反问,把苏云溪问得哑口无言,他都看到了。 “差不多了,可以洗澡了。”霍郁州说。 “哦。” 苏云溪快速地从他身边经过,直接进了浴室。 她关上门,靠在门背后,深吸一口气。 浴室里还有霍郁州洗完澡留下的热气,混着他沐浴露的味道,像是柑橘和雪松,淡淡的。 她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了,才开始脱衣服。 花洒里的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满脑子的杂念也渐渐被水流冲刷干净了。 洗完头洗完澡后,苏云溪关上水龙头,伸手去拿浴巾,擦干身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刚刚一脑子的黄色废料,急匆匆地走进浴室,什么都没有拿!!! 这可怎么办? 裹着浴巾能出去吗? 能是能的,但是,这条浴巾不大,裹住了上面,下面就短了一截,裹住了下面,上面就危险了。 这样欲盖弥彰,反而更让人浮想联翩吧? 她站在那里,纠结了三秒,最后认命地走到门边,把磨砂的浴室门拉开一条缝,伸出一条水灵灵的胳膊。 “霍郁州!” “怎么了?” “帮我拿一下睡衣……”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还有内裤。” 外面沉默了一秒。 “我都分装在一个袋子里了,你打开我的行李箱就能看到,谢谢。” 霍郁州的声音带着笑意:“谢什么?我可没说要帮忙。” 这是什么意思? 第190章 骗孩子 苏云溪还没反应过来,她伸在外面的手,就被霍郁州一把握住了。 下一瞬,浴室的门被推开,霍郁州一用力,就把她从浴室里扯了出去。 苏云溪猝不及防,撞进他的怀里。 她身上堪堪只裹着一条很短的浴巾,两条腿纤细、匀称、修长,在灯光下泛着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地砖是浅灰色的,她光脚站在上面,衬得那双脚更加的白皙,脚趾微微蜷着,像是有点紧张。 “霍郁州,你干嘛?” “刚才没做完的,继续。” 话落,霍郁州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突然,又好像是等了很久。 苏云溪被他抵在墙上,浴巾的边缘微微松动,她下意识伸手去抓,但霍郁州已经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向上一按。 浴巾落在两人的脚边。 “等等。”苏云溪喊了声,“今天好像是周五。” “蜜月期的夫妻,还看日子?” 他更深地吻她。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婚房主卧之外的房间里,陌生的床,陌生的沐浴露香味,陌生的月光。 一切感官都不太一样,唯一相同的,是独属于霍郁州的炙热。 …… 第二天早上,苏云溪是被阳光晃醒的。 不是城市里那种灰蒙蒙的光,是热带阳光,明亮的,通透的,从落地窗倾泻而入,把整个房间照得金灿灿的。 她动了动,浑身酸,是那种被人折叠拆开又装回去的那种酸。 也许是因为气氛到位,昨夜的霍郁州很不一样。 苏云溪挣扎着想要起来,但下一瞬,她发现有一条胳膊还横在她的腰上。 霍郁州还抱着她。 他从背后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均匀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上。 苏云溪有点懵。 结婚两年,几乎每一个同床共枕的早上,都是他先起床的,难得周末他起得晚,两人也是背对着背,各睡一边,从来没有这么暧昧地抱着醒来过。 苏云溪心跳有点快,她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会儿,眼睛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海,脑子一片空白。 要先起来吗? 会不会吵醒他? 忽然,身后的人动了动。 她一僵。 霍郁州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僵硬,手臂一收,将她抱得更紧。 “醒了?” “嗯。” “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既然霍郁州醒了,苏云溪手肘撑着床垫,想要坐起来。 他觉察到她的意图,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再次将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再躺会儿。” 苏云溪的后背再次贴上他的胸膛,紧接着,她感觉到霍郁州的唇落在她裸露的肩头上。 轻轻的,像是羽毛拂过,苏云溪整个人都酥了。 他的吻沿着她的背脊一点点向下。 又来? 苏云溪想要拒绝,但是,身体就是这么的不争气的软了,直到,她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个酒店提供的计生用品小盒子,酒店标配,每个房间都有。 两个盒子整齐地码在那里,封口完好,一点都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 苏云溪盯着那两个小盒子,愣了一下,大脑开始慢慢回忆……昨晚,他们做了不止一次,可这酒店的避孕套怎么还是原封不动的? “霍郁州!”苏云溪用力推开了身上的霍郁州,指着床头柜上的那个小盒子,“那个,你没用?” 霍郁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收回目光,淡淡地说:“用了。” “那这个怎么没动?” “我自己带的。” 苏云溪:“……” 她不理解,酒店有,他为什么还要千里迢迢地自己带? 霍郁州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他解释说:“酒店的,太小了。” 苏云溪一下无言,只有脸越来越红,红到了脖子根。 霍郁州贴过来,下巴抵着他的头顶,问:“怎么脸红成这样?” “你怎么知道酒店的会小?” “我不知道,只是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好一个以防万一。 大佬都是这么未雨绸缪的嘛? 霍郁州的手从她腰侧慢慢往上移,阳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空气又开始升温,然而,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 苏云溪和霍郁州的动作同时停住,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个点,谁会来敲门。 “溪溪姨姨!” 一道稚嫩的童声从门外传来。 是青柠的声音。 “溪溪姨姨,霍叔叔,你们起床了吗?”青柠一边敲门一边问,“我可以进来吗?” 青柠怎么来了? 霍郁州想起之前承诺了贺淮钦,如果他和温昭宁有正事要办,他可以帮助他们带孩子,想来,一定是贺淮钦把孩子送过来的。 “穿衣服!”霍郁州对苏云溪说。 苏云溪点点头,立刻翻身下床去找衣服。 可是她的衣服呢?昨晚脱哪儿了?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地板、椅子、沙发,哪儿哪儿都没有。 慌乱之中,苏云溪想起来,她昨晚压根没来得及穿衣服,就被霍郁州这个狗男人从浴室里拉了出来,然后就…… 她赶紧跑去行李箱拿衣服。 霍郁州也快速下床,套上了裤子和T恤。 “溪溪姨姨!霍叔叔!起床啦!太阳都晒屁屁啦!” “青柠,等一下……等一下……”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后,苏云溪胡乱拢了拢自己的长发,跑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青柠站在门口。 她穿着粉白的裙子,扎着两个可爱的小啾啾,手里还提着一个大袋子。 “溪溪姨姨!霍叔叔!早上好!”青柠仰着小脸,看着苏云溪,咧嘴冲她笑。 苏云溪蹲下来,和她平视。 “青柠,你怎么来了?” “爸爸送我过来的,他说,今天让我先跟着溪溪阿姨和霍叔叔玩。” 苏云溪闻言,下意识地问:“那你爸爸妈妈呢?” “溪溪姨姨之前送了妈妈两套比基尼,都太好看了,妈妈选择困难症犯了,不知道今天该穿哪一条好,爸爸说要在房间里帮妈妈选一下,让我先过来找你们。” 苏云溪和霍郁州对视了一眼。 真不愧是贺淮钦,竟然能编出这样的理由来骗孩子! 第191章 冲浪 苏云溪和霍郁州侧身将青柠迎进房间。 小小的青柠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袋子。 “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苏云溪问。 “这里面是爸爸妈妈给我准备的东西。” 苏云溪接过来,翻了翻,袋子里面有青柠的泳衣泳裤、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还有装满水的水杯、儿童防晒霜、防晒帽…… 这两人准备得可真周全,生怕孩子差什么上门去打扰他们“挑选比基尼”。 “青柠,你吃过早餐了吗?”苏云溪问。 “喝过一瓶牛奶。” “那你等一下,我们洗漱好带你去吃早餐。” “好。” 苏云溪和霍郁州轮流进浴室洗漱,洗漱好后,两人一起带着青柠出门。 青柠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时候,习惯性地走在两人的中间,然后牵着他们的手,这样会让青柠觉得安全感满满。 “溪溪姨姨,可以和我牵手吗?” “当然啦。” 苏云溪伸手,牵住了青柠的手。 青柠又转头看向另一侧的霍郁州,眨巴着眼把自己的小手递给他,霍郁州感觉自己的心要被萌化了,他笑了一下,伸手牵住了青柠的小手。 三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并排走进餐厅,为了迁就青柠,霍郁州的步子放得很慢,他和苏云溪一路都低着头关注着青柠,远远望去,活脱脱是一对年轻的父母带着女儿的温馨画面。 餐厅人不多。 三人挑了靠海的位置坐下。 落座后,霍郁州将刚取来的儿童餐具放到托盘里,用滚烫的开水仔细地淋了一遍。 他动作利落又沉稳,从杯沿到勺柄,没有一处遗漏,等做完这一切,才将温热的餐具整齐地摆放到青柠的面前。 “谢谢霍叔叔。” 坐在对面的苏云溪见霍郁州这么细心,眼底漾开一丝柔软的笑意:“没想到你还挺会照顾小孩的。” “我不会。”霍郁州放下水壶,抽纸擦了擦手,语气带着几分如实交代的意味,“我是看淮钦这么做,我就学着这么做。” “愿意学也不错。” “我什么都愿意学。” 霍郁州自知自己不是天生爱人的料,但他愿意去学着怎么照顾老婆,照顾孩子,争取做到面面俱到。 “霍叔叔以后一定和我爸爸一样,是一个超级好的爸爸。”青柠一边朝霍郁州竖起大拇指,一边还不忘歪头追问苏云溪的意见:“溪溪姨姨,你觉得呢?” 一瞬间,海浪声和风声都像轻了下来。 霍郁州那双平日里深沉又冷静的眼睛,此刻滚烫又认真地看着苏云溪。 好像,她的答案对他很重要。 苏云溪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她和他对视了两秒,轻轻挪开了视线,望向远处的海面。 “嗯。” 一个字,轻得像海风,却重重地落进了霍郁州的心底。 他眼底晕开一层笑意,连眉宇都柔软了几分。 -- 吃完早餐,苏云溪和霍郁州带着青柠去沙滩上捡贝壳,玩了一个多小时,也不见贺淮钦和温昭宁出来。 看样子,这两套比基尼贺淮钦都不太满意,他是不会放温昭宁出来了。 “那就让他们忙吧。”霍郁州对苏云溪说,“我带你和青柠去冲浪。” “我不会冲浪。” “我教你们。” 苏云溪去给青柠换上了她的小泳衣和泳裤,给她涂好防晒霜,自己也换了衣服,做好防晒,跟着霍郁州去了海边。 “青柠,你会游泳吗?”霍郁州问。 “我会,爸爸教过我几次,我已经学会了。” “青柠真棒,那你会冲浪吗?” “冲浪是什么?” “叔叔给你示范一下。” “好啊好啊。” 霍郁州拿着冲浪板走向海浪边。 海风掀起他的额发,露出利落的眉骨,黑色的冲浪服衬得他肩背线条又挺又直,每一寸都利落有力。 浪头卷过来的时候,他脚尖一点,身形利落跃起,单脚稳稳踩上板,腰腹一拧,整个人便顺着浪势轻快地滑了出去。 浪尖托着他,白色的水花在板边炸开,他微微屈膝,手臂自然张开着保持平衡,侧脸迎着阳光,下颌线紧绷,眼神专注又锋利,他十二顺着浪峰滑行,时而轻转板头,水花顺着他的手臂滑落,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苏云溪和青柠都看呆了。 尤其是苏云溪,她没想到平时内敛稳重的男人一到浪里,就变得张扬、利落、野性十足。 “霍叔叔好帅啊,像超人!”青柠拍着手尖叫。 霍郁州像是听见了,顺着一个小浪轻巧回身,朝着她们的方向滑回来,浪沫溅在他的脸上,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抬眼看向苏云溪和青柠。 “你们来试试吗?” 苏云溪和青柠对视了一眼,底气不足:“那就试试吧。” 霍郁州去租了两块冲浪板,一块大的一块小的。 大的给苏云溪,小的给青柠。 “先趴在板上。”霍郁州示范动作,“用手划水,等浪来了再站起来。” 一大一小学的认真,划水都没有问题,只是一碰到浪,板子一晃,就挨个翻进水里。 霍郁州基本处于“捞起这个捞那个,捞起那个又捞这个”的状态中。 “等浪来的时候,身体要找平衡。”霍郁州又认真地示范了一遍,“看我,像我这样,脚分开一点,重心压低,手张开保持平衡。” 苏云溪又试了几次,每次都是刚有点感觉,就被浪打翻。 最后,她直接摆烂放弃。 “我不学了。” 苏云溪趴在板上,一动不动,就让海浪轻轻推着冲浪板,在海上漂浮着。 青柠立刻跟团:“溪溪姨姨不学了,那我也不学了。” 她学着苏云溪的样子,也趴在自己的小板上,不动了。 两人就像两只晒着日光浴的小海豹,随波逐流,惬意得不行。 霍郁州站在海里,看着她们,又好气又好笑,又觉得她们好可爱。 “霍郁州,你也来啊。”苏云溪朝他着手。 “我才不来。” “来嘛来嘛。” “就是啊,霍叔叔来嘛来嘛。” 霍郁州犹豫了一下,往海里走了几步,扑进水里,游到她们的身边,不情不愿地翻身趴在自己的板上。 “你们俩出去可千万别说冲浪是我教的。” 苏云溪:“好的!师傅!” 青柠:“好的!师傅!” 霍郁州:“……” 三人并排漂着。 海浪轻轻地推着他们,这一刻,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第192章 也试试白天 晚餐在海边餐厅。 夕阳正沉入海平面,把整片天空都染成橙红色。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晚风带着咸湿的味道,吹得桌上烛火轻轻摇曳。 消失了一天的贺淮钦和温昭宁终于出现。 “失踪人口回归了。”苏云溪挑眉,凑到温昭宁面前,看着她脖子里的吻痕,压低了声音打趣,“是不是我送你的那两套比基尼太辣,把你老公彻底绊住了?” 温昭宁脸颊一红,笑得又甜又娇。 “谢谢你和霍总帮我们带了一天青柠,累不累?” “不累不累,青柠可乖了,这样的乖乖小朋友,带十天都不会累。倒是你,累不累?”苏云溪笑,“整整一天,贺律体力真是好!” 温昭宁捶了苏云溪一下,娇嗔道:“你可别说了。” 苏云溪笑得更欢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的霍郁州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暗涌。 晚餐结束,温昭宁和贺淮钦带走了青柠,苏云溪和霍郁州也回了房间。 苏云溪走在前面,推开房门,刚走进去,身后的门就关上了。 “嘭”的一声轻响后,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抵在了门上。 霍郁州站在她的面前,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门板上,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腰侧,低头看着她。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落地窗里照进来。 他的脸隐在暗影里,但那双眼眸亮得有点……危险。 “怎么了?”苏云溪问。 “你刚才说……”霍郁州低头,鼻头几乎要碰到她的,声音又低又哑,“贺淮钦体力好?” 他听到了? 苏云溪心跳一乱,她说得那么小声,他都听到了? 她刚想开口解释,男人又逼近一寸,喉结滚动,语气带着强势的占有欲:“那我呢?我体力不好吗?” 黑暗中,他眼底的暗潮和身上的温度都在不断放大。 苏云溪回想了一下昨晚。 从浴室门口到床上,从月光到阳光。 “你体力——” 他等着。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还有浓烈的情绪在翻腾。 苏云溪深吸一口气:“你体力当然也不错。” 霍郁州笑了。 他低头,吻落下来。 苏云溪后背抵着冰凉的门,身前是他滚烫的身体,她的呼吸很快就乱了。 她仰起头,双手攀住了霍郁州的脖颈,热情地回应着他。 两人越吻越深,就当苏云溪以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时候,霍郁州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从她身上撤开。 苏云溪喘息着,睁开眼睛看着他。 霍郁州分明也在克制,可他就是忽然停了。 “怎么了?”她一边问,一边又去环抱他的腰,“为什么不继续。” “明天。” “为什么要明天。” 她被他撩拨得现在就想要。 “明天我们也试试白天进行。” 苏云溪忽然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你……” 霍郁州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和唇瓣,眼神炙热:“我想看看你白天的样子。” 苏云溪:“……” “去洗澡吧,今天早睡,明天早起。” 苏云溪:“……” -- 苏云溪只给自己挤出了五天的假期,五天之后,她和霍郁州先回沪城,温昭宁一家的旅行还在继续。 这趟旅程虽然短暂,但是,苏云溪觉得旅行之后,她和霍郁州的关系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 比如早上出门前,他会站在玄关等她,如果时间允许,他会亲自送她去店里,比如晚上下班回家,两人能约着一起去健身运动,周末也会一起在影音室挑个电影看看,他们之间,除了床上交流之外,还多了更多的日常交流。 这些细微的变化,就像春天的草,不知不觉就长满了生活的每个缝隙。 回国一周后,苏云溪也彻底忙了起来。 周五那天,店里来了一个大客户,一口气挑了五只包,苏云溪陪着聊了一下午,等送走客户,已经六点多了。 她收拾好东西,开车回家。 回到家,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她看到玄关处多了一双陌生的鞋子。 鞋子是黑色的,老式的,鞋面上绣着暗花的纹路,一看就是长辈穿的。 “溪溪!我的乖乖孙媳妇,下班啦!”客厅里传来霍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 是霍郁州的奶奶来了。 “奶奶!” 苏云溪赶紧进门。 “宝贝,你怎么下班这么晚啊?”霍老太太走过来,拉着苏云溪的手,“吃过饭没有?” “还没有呢。” “哎哟哟,都六点多了,还没吃饭,这胃怎么吃得消呢?”老太太把她往餐厅带,“快快快,去洗手,奶奶今天让厨师给你做了好几道你喜欢吃的菜,都打包带来了,你快去尝尝。” “好,谢谢奶奶。” 苏云溪放了包去洗手。 霍老太太带来的餐盒一层层打开,热气混着香气一下子扑满了整个餐厅。 全是苏云溪爱吃的菜——糖醋小排、清炒虾仁、蟹粉豆腐、百合莲子羹,连她喜欢的软糯南瓜饼都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一看就是特意让人精心做的。 苏云溪盯着满桌菜,眼睛都亮了几分,食指大动。 “谢谢奶奶,奶奶,你对我太好了!” “奶奶不对你好对谁好?”霍老太太坐在苏云溪的对面,一脸慈爱地看着她吃饭,“你慢点慢点,又没有人和你抢。” “这个蟹粉豆腐好好吃。” “你喜欢的话,要不以后一日三餐,我都让人给你送店里去?” “那不用,太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现在啊,你的身体是最重要的,你一日三餐吃不好,你肚子里的孩子营养也跟不上啊。” 苏云溪捏着筷子的手一僵。 她肚子里的孩子?她肚子里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其实要我说呢,你也别去上班了,就安心在家养着,你要是不赚钱没有安全感呢,奶奶先给你一笔钱,就当是给你的小金库,你看怎么样?” 苏云溪吃饭的动作瞬间缓了下来。 糟了,她之前在霍家的家宴上说霍郁州有孩子了,老太太八成是和霍郁州一样,误会是她有孩子了! 第193章 一切依你 “奶奶,其实我……” “哦,对了宝贝,我还给你拿了很多的滋补品!”霍老太太笑眯眯地打断了她,转身去客厅里拎来一个大袋子。 袋子里装了好几个精致的礼盒。 霍老太太将那些礼盒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桌上。 “宝贝你看,奶奶给你带了好多好东西,这是燕窝,这是花胶,这是海参,这是孕安茶,这些呢,全是对你和宝宝好的东西,你每天都要记得吃,别偷懒,身子养得棒棒的,生的宝宝才能白白胖胖健健康康。你也别有压力,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们都喜欢。” “奶奶……” “哦,还有,这个是进口的叶酸,你们是意外怀孕,应该还没有吃过叶酸吧?”霍老太太从袋子里拿出两瓶进口的叶酸,“我昨天特地去了一趟医院,问过医生了,医生说叶酸是孕妇必需的营养素,可以预防胎儿神经管缺陷,促进胎盘和胎儿发育,还能降低妊娠期的贫血风险,前三个月最重要,你记得吃啊。” 苏云溪张了张嘴:“奶奶,其实我……” “我知道我知道!”老太太又一次笑着截住了她的话,“我知道你肯定在意孕期发胖不发胖的问题,我打算后面再给你找个营养师,每天给你定制孕期营养餐,让你吃好喝好的同时,尽量做到长胎不长肉,还有,金牌育儿嫂我已经托人在问了,月子中心也在联系最顶级的,你什么都不用操心,有奶奶在,全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霍老太太越说越开心,越说越期待,眼睛里全是憧憬,整张脸都在发光的感觉。 苏云溪望着老人家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眸,到嘴边的解释,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打碎了老太太的期待,怕老太太接受不了,也怕老太太知道是她在家宴上意气用事造成这场误会后,与她产生什么隔阂。 到底该怎么办啊? 苏云溪觉得餐桌上那么多美食,顿时都不香了。 “溪溪,你怎么了?”霍老太太看着她蹙眉的样子,“怎么忽然脸色都不好看了?是不舒服吗?” “不是的奶奶,我就是有点累。” “那你赶紧吃,吃完了休息吧,奶奶不打扰你了,奶奶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老太太说着,就往门口走。 苏云溪赶紧起来送她。 “不用送不用送,司机就在外面等着,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要是哪里难受,一定要及时去看医生。” “我知道了奶奶。” “再见,宝贝。” “再见,奶奶。” 苏云溪目送霍老太太出门,门一关上,她立刻瘫坐在椅子上,对着那一桌的滋补品和保健品欲哭无泪。 这下真是闯大祸了! 苏云溪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给霍郁州发信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霍郁州回得很快:“有个应酬,大概九点结束,有事?” “等你回来再说吧。” “好。” -- 苏云溪发完信息,就去客厅里坐着了。 霍老太太其实刚才还有一个袋子遗漏了,没打开让她看,苏云溪手痒一拆,结果发现袋子里是小婴儿的衣服、包被之类的东西。 她吓得赶紧把袋子系上,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家里静悄悄的,她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却感觉心烦意乱。 以霍老太太这办事效率,现在估计整个霍家大大小小的亲戚都已经知道她怀孕了吧。 心累。 不知过了多久,门响了。 苏云溪睁开眼睛,看到霍郁州站在玄关处,正在换鞋。 墙上的钟显示:八点十五分。 “你不是说应酬要九点结束吗?”苏云溪问。 霍郁州换好鞋走过来,随手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我感觉你好像有什么事,就提早回来了。” 苏云溪闻言,心莫名软了一下。 霍郁州走到沙发边,在她旁边坐下:“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苏云溪指了指客厅里的婴儿衣服和餐厅里的滋补品:“奶奶来过了,她以为我怀孕了。” “怀孕?” “就是之前家宴,我说你有孩子的事,造成的误会。” 苏云溪把老太太误会她怀孕,送了一堆补品,甚至连育儿嫂和月子中心都在着手安排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霍郁州。 她越说越小声,越说越窘迫,指尖都微微蜷着,很是心虚。 “奶奶太期待了,我还从来没有见她这么开心过,我根本不敢告诉她这是一场误会,我怕她会失望,我也怕闹出这样的乌龙会让她觉得丢面子。” 霍郁州听完,沉默了两秒,忽然一侧身,将她整个人轻轻一压,直接将她压进了沙发里。 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上,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腰上。 “你干嘛?”苏云溪看着他。 “既然这样,那我们以后就不做措施了。”他眼底带着坏笑,又浓又烫,“不管是一三五还是二四六,每天努努力,赶紧怀一个。” 苏云溪的眉头瞬间微蹙。 她伸手推开了他。 “霍郁州,谁要和你每天努努力!” 霍郁州笑了声:“这主意不好吗?” “不好,我现在还不想要孩子。” 霍郁州的笑容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样子。 “为什么?”他问。 苏云溪垂眸:“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 她现在工作繁忙,不是说停就能停的,她首先要对自己和自己的事业负责,其次,苏云溪觉得,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前提一定是爸爸很爱妈妈,妈妈也很爱爸爸。 虽然霍家的家庭条件在沪城数一数二,但不是有大房子,有足够的钱,就可以把一个孩子带到世界上来,她和霍郁州之间的情感浓度,还不足以让他们共同生育一个的孩子。 苏云溪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仅仅是因为一个误会,因为传宗接代的任务,因为长辈的期待而来到这个世界上。 霍郁州沉默。 苏云溪看着他,问:“你怎么不说话?” 霍郁州直起身,点点头:“最终承受生育痛苦的是你,一切都由你说了算,一切都依你。” 第194章 瘾大 苏云溪听霍郁州这么说,心里顿时暖暖的。 “可是,奶奶那边要怎么解释啊?”她仍然觉得不安,“奶奶对我很好,我很担心她会失望。” “这件事情你别管了,我会去和奶奶沟通的。” 霍郁州只说他会去找老太太沟通,却没有细说怎么沟通,苏云溪的心悬了一周,始终没有踏实下来。 直到周三那天傍晚下班,她刚打开家门,一眼瞥见玄关处那双熟悉的软底布鞋,心脏猛地一紧。 奶奶又来了! 苏云溪深吸一口气,手指攥紧了包带,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今天必须说清楚,不能再瞒下去了,就算让老太太失望,也不能让她一直抱着虚假的期待。 她一边换鞋,一边在心里盘算说辞,然后,硬着头皮走进客厅。 “回来了啊。”是霍郁州的声音。 他在家。 苏云溪的心里松了松,有霍郁州陪她一起面对奶奶,等下她坦白的时候也就没有那么尴尬了。 霍郁州走过来,接过了苏云溪手里的包。 “奶奶来了?”她轻声问。 霍郁州点点头,还没说话,下一秒,霍老太太就快步迎上来,一把将她抱住,语气心疼又温柔:“我的好宝贝,你可算回来了,快坐下歇一歇。” 苏云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太太拉到了沙发边,按进沙发里。 “好孩子,委屈你了。” 委屈? 委屈什么? 苏云溪完全摸不着头脑,她转头看向霍郁州,霍郁州悄悄将手放到唇边,给她比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示意她先不说话。 “你看你,都瘦了。”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这几天受苦了。” “奶奶,我……” “别说了,奶奶都知道了。”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打断她,“奶奶知道你受委屈也受苦了,别难过,孩子没了就没了,你们还年轻,身体养好了,什么时候要都来得及,可不许偷偷伤心,听见了没有。” 孩子没了? 苏云溪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一定是霍郁州和老太太说她流产了。 “宝贝,奶奶给你带了一些东西。”老太太指了指茶几。 茶几上又是好几个盒子,这次不是滋补品,是各种红枣、桂圆、红糖,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总之,都是补气血的。 霍老太太把这些东西往苏云溪面前推了推:“我已经叮嘱过保姆,这几天给你炖着喝,你也听话,别出去工作了,什么工作值得你连小月子都不坐,万一以后落下病根该怎么办?” 苏云溪说不出话来,只是看了霍郁州一眼,默默以眼神求助。 老太太注意到她的目光,握紧了苏云溪的手,狠狠地瞪向霍郁州:“都怪郁州这个臭小子!” 怪霍郁州? 这又是什么剧情? 苏云溪看着霍郁州,霍郁州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还有心情喝茶!”老太太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几分怒气,“我都跟他说了好几次了,孕前期要注意要注意,千万不能同房,他就是不听,就是克制不住自己!现在好了,弄成这样!” 苏云溪的脸“腾”得红了。 什么啊? 霍郁州到底和老太太说了什么? “溪溪宝贝不难过。”老太太还在义愤填膺,“我已经打过他一顿了,以后你怀孕,我一定不让他在靠近你,就让他搬出去住!给他买个玩具,让他自己玩去!” 霍郁州没忍住,一口茶“噗”的一声喷出来。 茶水溅在茶几上,溅在他自己的衬衫上,场面一片混乱。 “干什么你?喝口茶都喝不明白是不是?”老太太越看霍郁州越不顺眼。 霍郁州呛得连连咳嗽,耳尖瞬间爆红,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奶奶:“奶奶,你在说什么?什么玩具?” 老太太一脸理直气壮,表情坦坦荡荡,半点不尴尬:“你装什么傻,现在网上不是有那种广告吗?什么‘解决生理需求的好帮手’、‘单身人士的快乐源泉’,你难道没看到过吗?” “我还真没看到过,奶奶,你和我冲的不是同一片浪。”霍郁州看着老太太,“奶奶,你一把年纪了,以后别浏览这些奇奇怪怪的网页了。” “我上网看什么要你管?你还教训上我了是不是?”老太太起身,一把拎住了霍郁州的耳朵,“我可警告你,你媳妇儿现在刚流产,身子弱,你绝对不能再碰她!” 霍郁州躲开奶奶的手,小声辩解:“我又不是禽兽!” “你最好不是!”老太太气势十足,“这段时间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要是敢在溪溪这里越界一步,或者去外面乱来,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奶奶,我根本不是这种人!” “谁知道你们男人!” 霍郁州坐在那里,整个人都不好了。 苏云溪缩在旁边,肩膀微微颤抖着,但她顶着“刚流产”的人设,也不好笑出声,只能硬生生地憋着,都快憋出内伤了。 老太太教训完霍郁州,又絮絮安慰了苏云溪几句,就走了。 门一关上,客厅里瞬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苏云溪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跟奶奶说的?” “我说我瘾大,没分寸,把孩子顶没了。” 苏云溪:“……” 好好好,他这顿打挨得是一点都不冤! 荒唐归荒唐,苏云溪心里还是明白的,霍郁州编出这么蹩脚的理由,都是为了她。 如果他说这是一场误会,奶奶或许会怪她当着那么多人出言不谨慎。 如果他说是自然流产,奶奶或许会怪她身体不好,怪她孕期还要去工作。 如果他说是意外摔倒,奶奶或许会怪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编来编去,只能说是他的错。 他说了这个谎,就等于把过错全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让她不用承受半点压力和责备,反而成了被心疼的那一个。 这是他在保护她。 “谢谢。”苏云溪说。 “别光嘴上谢。” “那要怎么谢?” 霍郁州跨过来,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去床上谢。” …… 第195章 我们是一体的 温昭宁蜜月旅行回来后,苏云溪又和她约着吃了顿饭。 为了青柠能接受更好的教育,也为了解决和贺淮钦的异地问题,婚后,温昭宁决定回沪城发展,悠山的民宿和酒庄,她都交给了边雨棠打理。 而她,靠着自媒体攒下的粉丝基础,直接瞄准了沪城的核心景点,准备再开一家风格独特的精品民宿。 “接下来这边的民宿就要开始投入装修了,你帮我留意一些有腔调的中古家具和挂饰,我到时候考虑用到民宿里。” “好,包在我身上。” 吃完饭,苏云溪刚从餐厅出来,就接到了母亲胡玉芳的电话。 “溪溪,最近忙吗?”胡玉芳平时不常给她打电话,只要打电话,必是这句开场白。 “还好,妈。” “下周六是你爸的生日,家里准备简单吃个饭,你到时候回来一趟。” 母亲胡玉芳口中的“爸”,其实是苏云溪的继父。 苏云溪五岁那年,母亲胡玉芳带着她改嫁,嫁给了继父苏厚荣,那时候苏云溪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从此后,她不再需要跟着母亲颠沛流离,她有了一个新家。 结婚后半年,母亲胡玉芳为了表示对这段婚姻的诚意,也为了感谢苏厚荣愿意养她的女儿,直接将女儿改成了“苏”姓,取名苏云溪。 苏厚荣上一段婚姻有一个女儿,名叫苏意竹,苏意竹比苏云溪大两岁。苏厚荣和苏意竹比较亲近,与苏云溪这个继女关系一般,但从小到大,在吃穿用度上,他从没有亏待过苏云溪,也算给了她一个物质安稳的童年。 苏云溪对继父,一直都怀着感恩的心,所以当苏家需要和霍家联姻,姐姐苏意竹死活不肯的时候,苏云溪才会点头答应继父的请求。 “好的,我知道了。” “意竹今年在意大利选了一块表作为她爸的生日礼物,你避开手表,不要送重复了。” 苏意竹一直对父亲再婚娶了胡玉芳很不满,处处与胡玉芳为敌,胡玉芳在苏家没少看苏意竹的脸色,日子过得谨小慎微。 苏云溪知道母亲的难处:“我知道了。” “哦,对了,可以的话,叫上郁州一起吧,你们都结婚这么久了,说起来毕竟是一家人,如果他真的能来,不止在亲戚面前好看,也是给你给我长脸。” 因为家庭关系特殊,再加上刚结婚那会儿,苏云溪和霍郁州不太熟,她一次都没有带霍郁州回过苏家。 当然,她自己也很少回去,因为苏意竹根本不欢迎她。 现在她和霍郁州的关系还算稳定,再加上母亲开了口,苏云溪没有再拒绝。 “好的,我问问他有没有空。” 母亲听她松口,很高兴:“好好,那你们商量好了告诉我,我也好有所准备。” “好。” -- 苏云溪挂了母亲的电话,就将微信点进了与霍郁州的对话框。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敲了又删,最终还是发出了那条消息:“下周六我继父生日,家里要吃饭,你有空陪我回去一趟吗?” 消息发出去后,苏云溪有点紧张,怕他忙抽不出时间,也怕他不想卷入她那复杂的家庭关系里。 她倒是无所谓,只怕母亲期待会落空。 可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就震了一下。 霍郁州秒回:“有空。”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苏云溪莫名一阵安心和踏实。 回到店里后,苏云溪开始盘算给继父苏厚荣准备什么生日礼物。 她印象里,苏厚荣很喜欢喝茶、下棋,还喜欢听京剧。 茶叶太普通,棋盘她一窍不通,京剧的话——苏云溪想起店里有一套老唱片,这套唱片是她去年从一个老藏家手里收的,珍藏版,品相完好,唱腔都是当年的名家原版,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 她自己也喜欢收集一些老物件,这套唱片收回来后,她一直摆在玻璃柜里,好几次有人询价,她都舍不得卖。 现在想来,送给喜欢京剧的继父,既有心意,又显体面,还足够特别,再合适不过。 苏云溪去玻璃柜里取出了那个防尘木盒,黑胶唱片静静地躺在里面,纹路清晰,包装古朴,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下班的时候,苏云溪把这套唱片带回了家。 霍郁州今天比她回来还早,他一眼就注意到了苏云溪手里这个被她保护得很好的盒子。 “这是什么?”他好奇。 苏云溪把盒子放到茶几上,打开给他看:“这是一套民国时期的京剧唱片,我继父喜欢京剧,我打算送给他作为生日礼物。” “这礼物很有心意,价值应该也不菲。” “是的,这是我高价收来的,好几次有人问,我都舍得卖。” 霍郁州看着那泛着温润旧光的京剧老唱片,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几秒后,忽然开口问:“你是不是经常这样,把自己高价收回来又很珍惜的东西,送给别人?” 苏云溪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她想了想,摇头:“不是经常,就偶尔吧。” “为什么?”他问得格外认真。 苏云溪感觉他的情绪怪怪的,反问道:“什么为什么?” “就是问你为什么不舍得卖的东西会舍得送?” “因为有些旧物,是有故事,有缘分的,它们在我这里只是收藏,但在真正喜欢、真正懂得它们的人那里,才算是找到了真正的归属。”苏云溪的手指拂过那木盒,声音很平静,“我觉得这些东西,如果能让别人真正开心,或者不再遗憾,那比放在我的柜子里更有意义。” 不再遗憾…… 霍郁州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原来她当时是这样的想法。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苏云溪看了霍郁州一眼,总觉得他好像快哭了。 “你怎么了?” “没事。”霍郁州转开了脸,也顺势扯开了话题,“那周六那天,我除了准备一些拜访长辈的日常礼品,还需要准备什么生日礼物吗?” “不用了,我准备了就行,我们是一体的。” 霍郁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们是一体的,也是,我们经常合为一体。” 苏云溪:“……” 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她的意思是,他们是夫妻,准备一份生日礼物就够了。 第196章 撑腰 周六天气不错,上午苏云溪先去了一趟店里,接待了一位早就预约好的客户,收了两只包。 临近中午,她刚准备回家去和霍郁州汇合,忽然接到霍郁州的电话。 “我临时要去机场接个人,你先回去,我稍晚一点到。”霍郁州的声音带着点歉意。 “好,你先忙你的。” 他沉默了一秒:“抱歉。” “道什么歉,你去忙吧,我等你来。” “好。” 苏云溪回家换了身衣服,拎上给继父准备的生日礼物,就出了门。 苏家的房子在城东,一栋复式别墅,这是苏云溪出嫁后新换的,她没来过几次。 母亲胡玉芳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她一个人下车,母亲微微蹙起了眉。 “溪溪,郁州呢?不是说他和你一起来吗?怎么他没来?” “他临时有事,需要去机场接个人,晚点到。”苏云溪走过去,挽住了母亲的手臂,宽慰她,“放心,只是晚点到而已,会来的。” 胡玉芳点点头,但眼底还是闪过一丝担忧。 霍郁州如今是霍氏集团的一把手,苏家很多亲戚都想与霍郁州建联,她早早告诉了苏厚荣今天霍郁州会一起来,苏厚荣还因此扩大了家宴排场,如果霍郁州最后不来,那苏家那一众亲戚怕是又要诟病她。 苏云溪跟着母亲走进大厅。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亲戚,气氛热闹,可这气氛,却在苏云溪进门后,彻底静了下来。 苏意竹一眼扫过来,看见苏云溪是一个人来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刻薄的笑:“哟,怎么是一个人来的?不是大张旗鼓地说带你老公一起来吗?人呢?” 母亲胡玉芳立刻打圆场:“郁州临时有事,一会儿就来。” 苏意竹抱着肘冷笑,嘲讽的目光在胡玉芳和苏云溪母女之间来回,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一会儿就来?这话谁信?” “意竹!”苏厚荣喝了一声,“你不要无礼。” “我哪里说错了,本来就是联姻,又是苏家强塞去的人,人家霍家估计到现在都没有真正接纳苏云溪吧,真好笑,还想打着霍家的名义回来出风头,耍人玩呢?” 周围的亲戚目光瞬间聚拢过来,好奇的、打量的、鄙夷的、看热闹的…… 胡玉芳的脸色瞬时僵住了,又难堪又尴尬,想开口维护,却又因为在这个家一贯谨小慎微,半天说不出一句有力的话,只能局促地站在边上。 “你说够了没有?”苏云溪看着苏意竹,“你以为谁和你一样虚荣心爆棚,稀罕回来出这个风头?我今天就是回来给爸过生日的,你要是不欢迎,我也不会强留。” 苏云溪说着,走到继父苏厚荣面前,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递给苏厚荣。 “爸,生日快乐,一点心意。” 苏厚荣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眼睛亮了。 “这是……梅兰芳的唱片?” 苏云溪点点头:“民国时期的原版,你到时候可以听听看。” “好好好,有心了有心了。”: 苏意竹眼看苏云溪的礼物比自己送得更得父亲的欢心,又不高兴了:“哼,都是霍家的少奶奶了,还送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二手货,真是小家子气,难怪入不了霍家的眼。” “意竹,我提醒过你了,不要无礼!”苏厚荣的语气带着长辈的威严,“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爸,我也不想这样,可今天是她们母女先骗人的。霍郁州明明不来,她们却说霍郁州会来,这不是让在座的叔叔伯伯们都白跑一趟吗?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想要借着女婿的名号出风头骗人呢!” “你闭嘴!” 苏意竹没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吼自己,心里顿时委屈不已。 “爸……” “郁州会来的,他提前给我打过电话,说了临时要去机场接人,晚一点到,让我不要介意,等他来了给我敬酒赔礼!” “什么?”苏意竹难以置信。 同样意外的还有苏云溪。 苏云溪站在那里,原本悬空的心,稳稳地落了地。 原来霍郁州去机场之前,已经提前给继父打电话报备过了,原来他早就预想到了她可能会遇到的难堪。 霍郁州真的很细心。 “好了,今天这么多亲戚在场,你不要再挑事了。”苏厚荣朝苏意竹投递了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后,转头看向苏云溪,“溪溪,你姐姐被我娇惯坏了,没有你懂事,爸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把今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苏云溪原本还想再说几句,但一想到母亲在苏家的处境,只能摇头故作大度地说:“没关系。” 半小时后,霍郁州来了。 霍郁州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休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沉稳。 他身后还跟着特助郑新和司机。 郑新和司机手里拎满了东西。 苏云溪粗略地扫了一眼——高档茶叶、进口名酒、虫草礼盒、滋补品等等等等。 这些礼品放在大厅里,堆得跟座小山似的。 “爸妈,抱歉,来晚了。”霍郁州那嘴,喊爸妈喊得比苏云溪还要顺口。 “好好好,来了就好。”苏厚荣起身去和霍郁州握手。 “爸,祝你生日快乐,我听溪溪说你爱喝两口,我特地让人从国外带了几瓶酒,等下一起尝尝。” 溪溪…… 这是霍郁州第一次喊她“溪溪”,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苏云溪有点不习惯,还有,她什么时候在家说起过苏厚荣爱喝酒了? 他们从来没有聊过彼此的家人。 霍郁州能把苏厚荣的喜好了解得这么清楚,应该是特地派人去查了。 “好,等下一起喝两杯。” 霍郁州和苏厚荣寒暄过后,又转头看向苏云溪的母亲胡玉芳。 “妈,听溪溪说你喜欢翡翠,我给你带了一直手镯,看看喜不喜欢。”霍郁州拿出一个丝绒盒子,盒子里躺着一支冰种翡翠手镯,水头足、色匀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胡玉芳还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贵重的礼物,一下有些手足无措。 “这也太贵重了……” “应该的。”霍郁州一把牵起苏云溪的手,“这么多年,你把溪溪教育得这么出色,辛苦了。” 胡玉芳眼眶都红了。 苏云溪站在霍郁州身边,看着他从容地替母亲撑腰,心口一暖再暖。 第197章 白月光 霍郁州来了,很快便开席。 他和苏云溪坐在主桌,面对一屋子的亲戚长辈,成熟稳重,谈吐得体,他和苏厚荣聊工作,聊酒,甚至还能聊上几句京剧,跟旁人说话,也是分寸得当,不张扬也不疏离,游刃有余。 刚才还等着看苏云溪母女笑话的那一众亲戚,此刻全都客客气气,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温和起来。 当然,霍郁州也没只顾着去应对那些人而忽略了苏云溪。 他时不时给她夹菜,动作自然。 有人打趣:“郁州好疼老婆。” 霍郁州笑着回:“男人爱妻,风生水起。” 一句话,给足了苏云溪体面。 吃完饭,继父苏厚荣把霍郁州叫去书房下棋,苏云溪跟着母亲胡玉芳走到庭院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喝茶。 胡玉芳指尖一提一按,温杯、洗茶、注水、出汤,动作娴熟流畅,带着常年操持家务的利落。 沸水入壶,茶香瞬间漫在庭院里,她将一杯清透的茶汤推到苏云溪的面前,动作轻缓,眼神温和。 “当初你答应和霍家的婚事,代替意竹去联姻,我好几个晚上没有睡着。”胡玉芳的声音带着几分后怕,“我怕你嫁过去受委屈,怕你被人看不起。” 更怕女儿和她一样,一辈子困在豪门大院里,过得不开心。 苏云溪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转而笑道:“妈,我很好。” “之前每次和你通电话,你都说你很好,我每次都觉得你一定是报喜不报忧,可今天我看到郁州对你这么好,这么护着你,妈妈真的放心了。” 苏云溪看着母亲的眼睛,问:“妈,那你过得开心吗?” 胡玉芳眼神闪躲:“我就那样吧,一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都是这样过日子。” 苏玉溪想说什么,刚一张嘴,忽然听到大厅里有亲戚喊:“玉芳玉芳!你的猫跑出来了。” 胡玉芳闻言,立刻对苏云溪说:“可可这两天不太舒服,我去看看。” 这只叫“可可”的波斯猫是苏云溪送给母亲的,母亲一直当自己的小女儿一样养着。 “好。” 母亲胡玉芳刚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道人影绕过来,在苏云溪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是苏意竹。 苏意竹拎起茶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的指尖一边摩挲着杯沿,一边睨着苏云溪:“演得不错。” “什么意思?” “你和霍郁州这两年没少在外面演戏吧,演恩爱夫妻演得都可以去拿奖了。” 苏云溪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苏意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生气,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悲哀。 “苏意竹,你非得用这么丑恶的心去想别人吗?你怎么就见不得别人好?”苏云溪直视着苏意竹的眼睛,“还是你看霍郁州对我温柔体贴,后悔当初不嫁给霍郁州了?” “我见不得你好?”苏意竹笑起来,笑容里带着点讽刺,“你不会演着演着自己都相信了吧?苏云溪,我可以清楚明白地告诉你,霍郁州他绝对不爱你。”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以为霍郁州给你夹个菜,陪你回苏家吃个饭,给你妈送个手镯,就是爱你了?那是你没见过霍郁州真正为爱疯狂的样子!” 苏云溪抿了口茶,没有说话。 为爱疯狂…… 这四个字,陌生得让她心头发紧。 她见过霍郁州沉稳的样子,见过他温柔的样子,见过他面面俱到的样子,还真难以想象他会为什么人什么事失控、执着、不顾一切。 “怎么,你见过?”苏云溪反问。 “我当然见过,你应该听说过萧家,对吧?” 苏云溪听说过萧家,那是在联姻之前,她找人去打听霍郁州,得知霍郁州在外有一个让人发怵的称呼——活阎罗。 而霍郁州之前被人称为“活阎罗”,是因为他曾动用各方势力,让显赫一时的萧家一夜之间倾家荡产,手段精准冷酷,犹如阎罗索命。 苏意竹也是因为萧家的事情,死活不愿意嫁给霍郁州。 “这和萧家又有什么关系?”苏云溪问。 “当然有关系。”苏意竹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霍郁州以前喜欢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萧家的养女萧子妗,当年就是因为萧家对萧子妗不好,霍郁州二话不说,一夜之间让萧家的所有现金流断裂。原本风光无限的萧家,就那样垮了,我的鑫哥也……” 苏意竹说着,眼神里填满恨意。 她之前一直喜欢萧家的少爷萧子鑫,萧家破产后,萧子鑫也抑郁而终,她因此恨透了霍郁州。 苏云溪只知道霍郁州和萧家有过节,却不知道他是因为萧家养女而动了萧家。 “那位萧小姐,就是霍郁州爱而不得的白月光。”苏意竹继续补刀,“萧家倒台后,萧小姐就出国了,霍郁州就是因为娶不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才会同意和苏家联姻的,不然,你以为轮得到你坐霍太太的位置?” 风一吹,庭院里的茶都凉了。 苏云溪坐在原地,只觉得刚才所有的温暖与安稳,一瞬间,全碎了。 “我前几天还听说,萧子妗马上要回国了,你说,你老公今天去机场接的人到底是谁呢?会不会,就是这位萧小姐?” 苏云溪被苏意竹这一句话点醒了。 是啊,以霍郁州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客户什么样的合作伙伴,需要他亲自跑一趟机场去接?他随便派个助理,派个司机,已经是十足的尊重。 可他偏偏亲自去了,还是在陪她回家的重要节点上,宁愿迟到,也要去接。 这大概真的只有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才能做到吧。 第198章 尊重了她的意愿 苏意竹喝了半壶茶,说完这些话,就走了。 苏云溪怔怔地坐在原地,刚才家宴上霍郁州对自己的所有温柔、照顾、体面和撑腰,一瞬间都蒙上了一层模糊又冰冷的阴影。 霍郁州从客厅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苏云溪一个人坐在庭院里,眼神放空,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像是被谁抽走了灵魂。 “怎么了?”霍郁州走到她的面前,开玩笑地问,“你这喝的是黯然销魂茶吗?” 苏云溪听到他的声音,回过神来,她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下完棋了?” “嗯。” “赢了吗?” “算赢了。” 霍郁州含糊带过。 苏厚荣说是找他下棋,其实就是借着棋盘和他谈生意、探态度,苏厚荣每一步都在刻意让棋,处处讨好,小心翼翼,整盘棋下下来,客气得虚伪,安稳得无趣。 但这些算计,这些人情世故,没必要说给她听。 他不想让她知道,她的家人对他满是攀附。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霍郁州说。 “好。” 两人一起进去向苏家人和母亲告别,然后走出了苏家大门。 霍郁州知道今天需要喝酒,所以特意带了司机。 司机就等在门外,见他们出来,下车为他们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苏云溪和霍郁州并排坐在后座。 车子开到半路,霍郁州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屏幕光线很暗,可发信人的备注名却清晰得刺眼。 萧子妗。 刚刚频繁出现在苏意竹口中的这个名字,此刻真的出现在了霍郁州的手机屏幕上。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把小小的锤子,狠狠地敲在了苏云溪的心上。 苏意竹的话瞬间在她耳边炸开。 萧家养女,他的白月光,她回国了。 难道,霍郁州今天去机场接的真的是萧子妗? 霍郁州解锁手机,低头看了一眼那人的信息后,认真地打字回复起来。 苏云溪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二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在家门口停下。 苏云溪默默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却发现身边的霍郁州没有动。 “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处理,今晚晚点回来。”霍郁州对她交代。 说完,又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机屏幕。 苏云溪几乎不用想,脑海里那个念头自然而然就冒了出来——他要去找萧子妗。 他要去找她,找那个让他爱得疯狂的女人。 苏云溪心头酸酸的。 “怎么了?”霍郁州见她顿在那里不下车,问她,“还有什么事吗?” 苏云溪摇摇头:“没事了。” “那你快点进去吧,外面风大。” “好。” 苏云溪下车,关上车门,一个人走进庭院,走了几步再回头,霍郁州的车早已驶离。 -- 霍郁州走后,一直到晚上九点还没有回来。 苏云溪洗完澡后,就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他去哪儿了? 去见萧子妗了吗? 他们在干什么? 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这些问题像苍蝇一样在脑海里转,赶都赶不走。 而比起“霍郁州到底是不是去见白月光了”这件事,更让苏云溪心烦意乱的是,她怎么忽然这么在意霍郁州去干什么了? 之前的那两年里,无论霍郁州去哪儿,见什么人,几点回来,哪怕是彻夜不归,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挂心。 是她变了。 她爱上霍郁州了,爱上了心有白月光的霍郁州。 这才是最可怕的。 苏云溪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再看手机,已经十点了,霍郁州还没回来。 她做起来,又躺下,躺下,又坐起来。 最后,她起身关了所有的灯,强行把自己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给掐断,赌气般将自己裹进被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几乎是她刚躺下的瞬间,楼下传来了摁密码锁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撞进了苏云溪的耳朵。 她的身体瞬间不动了,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很快,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霍郁州去衣帽间拿了睡衣,径直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大概十五分钟后,水声停了,浴室的门打开。 脚步声从浴室出来,往床边移动,霍郁州掀开了被子,在她身后躺下。 熟悉的气息包围了苏云溪,他的身体缓缓朝她贴近。 “睡了吗?”他很轻地问。 苏云溪背对着霍郁州的方向,本不想理他,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她只是想看看,他见完白月光回来,是什么心情。 显然,他的心情不错,眉宇舒展着,连眼神都温柔了几分。 “怎么还没睡,等我?” 霍郁州的手臂环过来,圈住了她的腰,稍一用力,将她扯到他的怀里。 他温热的唇落在她的后颈,轻柔地吻了吻。 这是霍郁州想要的信号。 苏云溪想起今天是周六,按照规定,今天本应该是他们的行房日,可是,她一点欲望都没有。 她的脑海里闪过那些画面—— 手机屏幕上的名字。 那条信息。 还有苏意竹阴冷嘲讽的笑脸。 她忽然很抗拒。 不是抗拒他,而是抗拒这种心里有了裂痕,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虚伪感。 “今天太累了,不想。”她开口。 是不想,也是真的累了。 今天一天的情绪起伏,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从满心欢愉,到得知他有白月光,再到晚上的焦灼等待,到失望委屈,此刻,只剩下疲惫。 苏云溪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的人动作顿住,沉默几秒后,将手从她腰上松开了。 “好。”他声音低低的,很平静,“睡吧。” 没有追问,没有强求,没有一丝不满,充分地尊重了她的意愿。 甚至,他还伸手轻轻替她掖了掖被子。 黑暗中,苏云溪闭上了眼睛。 这两年,霍郁州虽然对她的身体有很强的占有欲,但是,每次在她真正开口拒绝的时候,他从来不会勉强半分。 无论外界将他传得多么狠辣,多么可怕,在她面前,他一直都是绅士的,温柔的,可偏偏,也是这样的他,让她在今天这一天里,体会了一把情绪的过山车。 第199章 先动心 霍郁州比她先睡着。 苏云溪听他的呼吸声规律了,才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黑暗中,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他五官的轮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她现在觉得霍郁州真是越看越好看。 面对这样一个有魅力的男人,她过了两年才对他心动,她已经很有定力了。 只可惜,可最终,她还是心动了。 苏云溪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一会儿是苏意竹那张嘲讽的脸,一会儿是萧子妗的名字,一会儿是霍郁州离开的背影。 画面转来转去后终于定格在霍郁州的身上。 霍郁州站在她的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 他把离婚协议甩在她的面前,对她说:“碎纸机里的离婚文件我已经重新拼好了,就按照你提的要求离婚。” 然后,霍郁州转身走向了一个模糊但窈窕的身影,苏云溪努力想看清楚那女人的脸,但怎么都看不清。 她想追上去,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动不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把她从睡梦中拉出来。 苏云溪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她喘了口气,才意识到那是梦,不是真的。 手机还在震。 她下意识地伸手从床头柜上捞过手机,迷迷糊糊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随即传来一个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春天的风。 “请问是霍郁州的手机吗?他在吗?” 苏云溪整个人愣住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把手机拿到面前一瞅,这还真是霍郁州的手机。 不是,霍郁州的手机怎么会在她的床头柜上? 再一看,原来是她睡相不好,翻到霍郁州这侧来了。 她接错电话了! 屏幕上,三个字清清楚楚:萧子妗。 是他的白月光。 是那个在梦里带走他的人。 苏云溪的血液仿佛一下子涌到了头顶,又一下子退得干干净净。 她握着手机,有点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打开了。 霍郁州走出来,他额前的几缕发湿着,显然刚洗漱好。 他看见她拿着他的手机,微怔了一下。 “抱歉!”苏云溪赶紧把手机递过去,“手机在响,我以为是我的手机,下意识就接了。” 霍郁州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苏云溪注意着他的表情,很细微,只是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霍郁州举起手机,放在耳边。 “喂,是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衣帽间走去,声音低低的,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苏云溪呆呆地坐在床上,耳边反复回荡着刚才那个声音,她甚至已经能从这个声音幻想出萧子妗的样貌和身段,温温柔柔的,一朵小白花。 她盯着衣帽间的方向,门掩着,看不见里面,也听不见声音了。 过了一会儿,衣帽间的门打开,霍郁州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深灰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装,整个人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苏云溪的目光追随着他。 霍郁州走到床边,拿起昨天随手摘下的手表,戴到手腕上。 “怎么坐着发呆?不起床吗?”霍郁州看她。 苏云溪看着他,喉咙发紧,犹豫了一下,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试探着开口:“刚才打电话的是谁啊?” 霍郁州的动作明显一顿。 他的目光微微错开,斟酌了几秒之后才开口回答:“一个朋友。” 苏云溪的心沉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的答案,而是因为他斟酌的那几秒,那几秒太长了,长到让她轻而易举地确定了一件事——他在隐瞒。 苏云溪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她“哦”了声,没再追问,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头也不回地走进浴室。 -- 苏云溪洗漱好下楼,霍郁州正要出门。 “早上要开会,我先走了。”霍郁州对她说。 苏云溪点点头。 他到底是要去开会,还是去见萧子妗,谁知道呢。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便会在每一处裂缝中生根发芽。 苏云溪吃完早餐,去了店里。 今天没有预约收包的客户,店里也很冷清,正好,温昭宁给她打电话,说是家具城那边新到了一批中古风的家具,款式风格与新民宿的装修调调比较搭,让苏云溪陪她去把把关。 苏云溪答应了,交代冬冬后,她开车去了家具城和温昭宁汇合。 到底是亲闺蜜,温昭宁一见到苏云溪,就感觉到了她状态不对劲。 “怎么了溪溪?你不开心吗?”温昭宁问。 “没有。” “那怎么皱着眉头?” 苏云溪向来开朗,温昭宁很少见她蹙眉绷着脸,她的不开心,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能……昨晚没睡好。”苏云溪随便编了个理由。 “你别骗我,你睡眠向来最好了。” “对了,你现在睡眠怎么样?”苏云溪扯开了话题。 “我现在睡眠越来越好了。” 温昭宁结婚后,有贺淮钦每晚陪在她身边,她的睡眠障碍已经一点点改善,从最初的每晚三四个小时,到现在基本上能保持每晚五六个小时的睡眠,有时候甚至更多。 “看来有贺律陪你,你睡得很安心。” 温昭宁甜蜜一笑。 苏云溪看着温昭宁越来越明媚的状态,很明确地感受到,好的爱人,好的婚姻,对女人是由内而外的滋养。 而她,原本对爱情已经没了期待,对婚姻也无所求,可偏偏,不争气地对霍郁州动了心。 先动心的,是不是意味着从此都要被动了? “你刚刚是不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温昭宁一把挽住了苏云溪的胳膊,“溪溪,我不是非要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希望你不开心的时候,千万不要一个人憋着,想说的时候随时找我。” “嗯,我知道。”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在转过一排实木衣柜的拐角时,苏云溪的视线忽然瞥见了一对男女。 那个男人是霍郁州。 第200章 没什么可争的 霍郁州穿着亚麻灰的西装。 苏云溪一眼看出来,他的西装换过了。 早上他出门的时候,穿的明明是深炭灰的那一套,挺括、冷硬,是他一贯风格,而现在他身上的那一套,浅调亚麻灰,面料柔软了几分,连带着他原本锐利的气场都柔和了许多。 是做了什么,还需要换衣服? 苏云溪看向霍郁州身边的那个女人。 清新秀丽,眉眼温婉,像一朵刚沾了晨露的白茉莉,干净、秀气,和早上电话里那道轻轻柔柔的声音匹配度百分之百。 如果没有猜错,这女人就是萧子妗。 萧子妗正仰头看着霍郁州,微笑说着什么。 霍郁州低头听她说话,脸上也带着放松的笑,是苏云溪平时很少见到的笑。 家具城的导购员推着堆满样品板材的推车,匆匆朝霍郁州和萧子妗的方向过去,霍郁州就像是本能反应,手臂一收,将身侧的萧子妗往怀里带了半分。 他的手掌心稳稳贴在萧子妗的肩窝,在危险还没来临之前,已经护她护得周全,这得是多在意啊? 苏云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溪溪?”温昭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怎么不走了?不舒服吗?” 温昭宁说着,顺着苏云溪的视线望过去,只一眼,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那不是霍郁州吗?”温昭宁看着霍郁州和那个女人亲密揽肩的画面,瞬间怒上心头。 她总算知道了,原本活泼开朗的苏云溪今天为什么总是失魂落魄的了,原来根源在霍郁州的身上。 “你早就知道了?”温昭宁问。 “也就这两天。”苏云溪说。 “真没想到,霍郁州竟然是这种男人!”温昭宁义愤填膺,“溪溪,现在只要你一声令下,我能立刻冲过去,替你扇他们一人一巴掌!” 苏云溪轻轻地摇了摇头,她伸手按住了温昭宁,声音轻得像是一片飘在风里的纸。 “别去。” “为什么?” “我们是联姻。” 就这几个字,便把所有委屈、不甘和愤怒全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因为是联姻,她没有办法要求霍郁州像贺淮钦爱着温昭宁那样爱着自己。 因为是联姻,就算是离婚,也得体面地离,现在冲上去吵闹,最后受辱的只会是她和她的母亲。 温昭宁闻言一怔,随即眼眶就红了。 对于和霍家联姻这件事,苏云溪一直都是轻描淡写的态度,当初结婚前,苏云溪只说:“这霍郁州长得帅又有钱,我嫁他不亏。” 婚后,她又说:“这霍郁州没有怪癖活又好,我睡他不亏。” 她总在用玩笑的方式阐述她的婚姻,以至于温昭宁以为她真的洒脱至此,可现在回过头去想想,嫁一个自己不爱不了解的男人,真的会快乐吗? “溪溪。”温昭宁一把抱住了苏云溪,“如果你需要律师……” “不用。”苏云溪打断了她的话,“放心啦,闹不到那份上。” 眼下也就两种可能,要么就是她静悄悄的忍耐,要么就是他们静悄悄的离婚,再怎么样,她也不会和霍郁州打官司。 因为他们之间,没什么可争的。 -- 苏云溪陪温昭宁逛完家具城后,就回到了店里。 今天店里的营业额和她的精神状态一样萎靡不振。 她拍了几个包发到朋友圈后,就趴在柜台上,眼神放空。 冬冬过来问她要不要喝茶,她摇摇头。 冬冬过来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摇摇头。 最后冬冬不敢再问,悄悄退到一边,时不时留意一眼她的状态。 苏云溪其实也没怎么样,她就是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如果时间再往前推一个月,她知道霍郁州曾经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回来了,她一定会体面退出,选择离婚,可偏偏这段时间,他们相处得不错,人和人之间一旦有了美好的回忆,割舍就变得没那么容易了。 可再舍不得又怎么样? 白月光的杀伤力可不是联姻得来的便宜老婆能比的。 这婚,还是得离,否则,越陷越深,痛苦的也只会是她自己。 苏云溪正盘算着什么时候和霍郁州商量离婚的事情好,手机忽然连着响了几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班长在大学群里艾特所有人。 班长:“我亲爱的同学们,下周江城同学会,能来的扣!” 群里已经刷了一排“1”了。 苏云溪还没反应过来,班长的私聊微信跳了出来。 班长:“溪溪,你怎么没反应啊?没看到群里的消息吗?” 苏云溪:“班长大人,不好意思,我刚看到。” 班长:“那你有空来吗?” 苏云溪还没来得及回,班长又立刻补一句:“你可是我们班的气氛担当,你不来,同学会气氛减半。” 班长:“来吧来吧,你什么时候来,姐就什么时候带你去吃你最爱的垃圾街。” 苏云溪:“那我现在就来。” 班长:“???” 班长:“真的假的?” 苏云溪:“真的。” 她不想回家去面对霍郁州,她想先冷静几天。 正好,可以借着同学会的名义,逃避一下“离婚”这个沉重的话题。 苏云溪火速回家,冲进衣帽间收拾了几套换洗衣物,赶在霍郁州下班之前,拎起包就走。 两个小时后,她的车下了江城高速,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苏云溪心里那股憋闷的情绪,总算松了松。 她直接开车去了学校附近的垃圾街。 车子刚停稳,空气里就飘来了一股熟悉的烟火味,这条街还是当年那股喧闹劲儿,在这里,仿佛时光都慢了半拍。 “溪溪!” 苏云溪一下车,就被一个身影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溪溪,我可想死你了!” 是班长洪雅。 洪雅江城土著,毕业后就一直留在江城本地发展,现在在外贸公司做销售经理。 几年不见,洪雅变化不大,还是读书时的娃娃脸,唯一改变的,是她的气质干练了许多。 “雅雅,好久不见。” 苏云溪回抱住洪雅,两人相拥着原地转了个圈,松开时,苏云溪看到洪雅手上的大钻戒。 “哇塞!你男朋友求婚啦?” “对啊。”洪雅一脸甜蜜,“木头开窍了,终于求婚了。” 洪雅和男友相恋五年,如今终于要修成正果,苏云溪很为她开心。 “恭喜恭喜。” “谢谢!” 在这开心的节点,苏云溪脑海里莫名闪过霍郁州的脸。 她不禁有些感慨,和她同龄的人这一两年基本上都幸福地迈进了婚姻,只有她结婚最早,现在马上要离婚了。 第201章 初恋前男友 垃圾街就在前面,以前大学的时候,苏云溪和洪雅她们几个室友经常来。 烤冷面、臭豆腐、麻辣烫、酱香饼……全是大学时代的快乐记忆。 路边的小摊滋滋冒油,洪雅挽着苏云溪的胳膊,一边看着老板加料,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着自己筹备婚礼的琐事,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对了,溪溪,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老公呢!” 苏云溪当时算是闪婚,婚礼只邀请了双方亲属,同学这块,一个都没有邀请,洪雅没有参加她的婚礼,也从来没有见过她晒过和老公的结婚照,一直对她老公的样貌很好奇。 “其实我们班的同学,对你老公的样子都挺好奇的。上次我碰到周可可,周可可还开玩笑说,溪溪把老公藏得这么好,该不会她老公是个和数学老师一样的大秃头吧?” 苏云溪不想谈论霍郁州,只想快速结束这个话题,于是随口接了一句:“差不多。” “差……差不多?”洪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烤冷面差点没有拿稳。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苏云溪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脑子里自动脑补了出一个肥头大耳秃头的中年男人形象。 难怪,苏云溪结婚都没有请大家参加婚礼。 谁被家里强迫嫁给这样的男人能开心? “溪溪……抱歉……我不知道他真的是……”洪雅刚才那股子好奇的劲儿一下子变成了小心翼翼的愧疚,“总之抱歉,我不是故意冒犯你老公的。” “没事。咱们不说男人了,还是说说你最近的事业发展吧。” “好哦,我上周刚去了一趟德国,准备开拓欧洲市场……” 苏云溪和洪雅聊完刚过十点。 她就近选了一个酒店,刚办理好入住,霍郁州的电话打来了。 苏云溪看到屏幕上跳动着他的名字,心头的情绪又变重了。 “喂。”她接起来。 “今天店里很忙吗?”霍郁州的声音低沉,从听筒那一端传来,“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 苏云溪立在窗边,看着酒店窗外的夜景,回答说:“我今天不回来了,我在江城。”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去江城出差?” “参加同学会,顺便玩一圈。” “去几天?” “三五天吧。” 霍郁州没再多问,也没有说别的,只是淡淡的“嗯”了声,说:“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然后就挂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响了两下,苏云溪才缓缓地放下了手机。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她的心也空得可怕。 -- 苏云溪花两天时间,在江城周围逛了一下。 其实江城的这些景点,她读大学的时候都去逛过,可神奇的是,现在心境不一样了,连风景带给人的感受,也完全不一样了。 周六,是同学会的日子。 地点定在市中心的酒店,下午先聚餐,晚上唱歌加剧本杀。 苏云溪开车过去,刚在地下停车场把车停好,就看见几道熟悉的身影。 是她大学时的三个室友——洪雅、周可可和陆敏。 “溪溪!” 苏云溪快速下车,朝她们奔过去。 室友们也朝她冲过来,四个人你拉着我我拉着你,搂成了一团。 “好久不见!” “你怎么还是这么瘦!” “你的发量还是这么让人羡慕!” “想死你了!” “怎么都越来越美了?” 四个人叽叽喳喳的,和大学时候一模一样。 苏云溪置身在这样热闹的氛围里,感觉自己终于被注入了真正的活力。 “溪溪,听雅雅说你前两天就来了?” “嗯。” “玩得怎么样?” “还可以,那些景点我们之前都去玩过,我还把老照片翻出来,拍了新版本,等下给你们看。” “好。” 几个人一边聊一边往电梯方向走。 忽然,停车场里驶进来一辆卡宴,卡宴倒车入库的时候,挡住了她们的去路,四个人只能停下来,先等卡宴倒车。 卡宴倒完车,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衬衫的男人下车。 “苏云溪?”那男人朝苏云溪招了招手,带着点刻意的热情,“真是你啊!好久不见!” 苏云溪转头,撞进一双带笑的眼眸。 是杜奕霖。 她的初恋前男友。 说是初恋前男友,其实,苏云溪和杜奕霖真正交往的时间连一个月都不到。 那时候,杜奕霖是他们班的班草,长得好看,性格也很开朗,苏云溪对他印象不错。 大三那年,杜奕霖忽然开始追求苏云溪。 杜奕霖多次表示,自己大一一入学就对苏云溪一见钟情,已经暗恋了她整整两年,到了大三才敢告白,因为怕再不告白,两人日后的相处时间会越来越少。 苏云溪还真以为他那么纯情又长情,在他的糖衣炮弹的攻势下,她很快点头和他交往。 可是交往没多久,杜奕霖就露出了伪善的真面目,他开始频频找苏云溪借钱。 借钱的理由五花八门,什么家里穷,母亲重病,需要买药,还有父亲车祸,需要住院…… 苏云溪自己零花钱也不多,只在杜奕霖第一次开口的时候,借了他三千,之后杜奕霖再开口,她都婉拒了。 杜奕霖借钱借不到,就开始和她争吵。 一次争吵中,杜奕霖脱口而出,他说:“你家里不是有迈巴赫的吗?怎么这么小气?” 苏云溪这才知道,是大三开学那天,继父派司机给她送行李,被杜奕霖看到了,杜奕霖误以为她是千金小姐,才开始追求她的。 从此,她对这男人彻底下头了。 第202章 溪溪的老公来了 苏云溪没理会杜奕霖的招呼,转头对室友们说:“走吧。” 几个室友都知道当年苏云溪和杜奕霖交往过,但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苏云溪哪怕被恶心着分手,出于体面,也没有在任何人的面前说过杜奕霖一句坏话。 四人走进电梯。 周可可:“杜奕霖不是在群里说他不来吗?怎么来了?” 洪雅:“谁知道他呢,一会儿说来一会儿说不来的。” 陆敏:“我前段时间听人说他和康健药业的千金在一起了,现在是豪门赘婿的预备役。” 周可可和洪雅同时瞪了陆敏一眼,示意她别说了。 陆敏不以为然:“怎么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溪溪和他都分手多久了,再说了,溪溪不也早就结婚了嘛?” 洪雅听到陆敏说起苏云溪结婚,脑海里又闪现了那个肥头大耳又秃头的中年男人形象,或许杜奕霖不算良配,但与苏云溪家里那个秃头胖老公相比,杜奕霖至少还有一张英俊的脸。 这一对比,恐怕苏云溪得更落寞。 “好了好了,我们不聊这个了。”洪雅说。 “聊聊又没事,别说的溪溪好像还在意那个杜奕霖似的。”陆敏凑到苏云溪跟前问,“溪溪,你不在意的,对吧?” 苏云溪笑了笑:“我有什么可在意的。” 她只在意,这两天,霍郁州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她。 原来她不在家,他的生活根本不会有任何波澜,或许,还更轻松自在,至少,不用再应付一段勉强的关系,不用再对着一个不爱的人虚与委蛇,他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安安心心地陪在萧子衿的身边。 同学会很热闹。 包厢里灯光明亮,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小蛋糕、水果拼盘、各种小吃和零食,主打一个经济实惠,人人吃饱。 大家想和谁聊就和谁聊,也不用听哪个成功人士在哪里吹牛侃大山。 苏云溪进门后,连唱了两首歌,帮着热了场子,之后,她就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开始喝酒。 不知为何,眼前越是欢声笑语不断,她的心里就越是空落落的。 别人举杯是为了重逢的欢喜,她举杯只是为了压下那股没着没落的想念。 杜奕霖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苏云溪的身边,他手里晃着一瓶包装精致的红酒:“溪溪,这是我从国外空运回来的好酒,今天特地带过来给大家尝尝,赏脸喝一杯?” 苏云溪抬眸瞥了她一眼,醉意已经漫上眉梢,心里却清明得很。 喝,当然喝。 不喝白不喝。 当年分手,杜奕霖还欠着她三千块钱没有还,这么多年提都不提,如今倒是装起大方来了。 今天她怎么着也得把那三千块喝回本。 “行啊。”苏云溪指尖敲敲桌面,“满上。” 杜奕霖给她倒了一杯,苏云溪仰头就喝尽了,红酒入喉,微涩回甘,的确是瓶好酒。 “再来一杯!” 洪雅在旁看不下去了,过来扶住苏云溪:“好了好了,少喝点吧。” 苏云溪不听,抢过杜奕霖的红酒,又连着喝了好几杯,直到喝到见底,才摆摆手对杜奕霖说:“好了,喝完了,你滚开吧。” 杜奕霖看着她,也不顾洪雅在场,直接问:“溪溪,你是不是还在生我当年的气?” 苏云溪已经醉了,她根本没听清杜奕霖在说什么,揉着太阳穴,倒进了洪雅的怀里。 “雅雅,我先歇一会儿,等下走了叫我。” -- 苏云溪软乎乎地靠在洪雅的胳膊上,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 洪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苏云溪扶到边上的单人沙发里。 “你先坐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苏云溪迷迷糊糊地点头,眼睛都睁不开了。 洪雅去倒了一杯温水过来,苏云溪已经睡着了。 “溪溪?” 她没动。 洪雅把水杯往边上一放,刚准备找酒店的工作人员要一条毯子,苏云溪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起初没想管,但那手机响得一停不停的。 “溪溪,你电话响了。” 苏云溪还是没动。 洪雅犹豫了一下,怕对方有什么急事,于是从苏云溪的包里取出了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霍郁州”。 洪雅接起来:“喂?” 那头的人明显听出来不是苏云溪的声音,问:“你哪位?苏云溪呢?” “溪溪喝醉了,我是溪溪的室友,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她老公。” 洪雅一愣。 苏云溪老公的声音竟然这么低沉有磁性,像冰凉的威士忌,淳厚得让人耳朵发麻。 可惜了,这么好听的声音,竟然来自一个肥头大耳的秃子。 “溪溪她刚多喝了两杯,现在睡着了,等她醒了我让她给你回电话吧。” “地址。”没有过度的追问,只有果断到极致的两个字。 洪雅被这股莫名的压迫感弄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就报出了酒店的具体位置。 “看着她,我马上过来。” 话落,电话挂了。 洪雅看着屏幕暗下去,心想马上过来? 从沪城到江城起码要两个小时,他怎么马上? 十分钟后,苏云溪的手机再次响起。 洪雅一看,来电显示还是那个熟悉的名字——霍郁州。 她赶紧接起来:“喂,霍先生。”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低磁的调子:“我到酒店楼下了,哪个包厢?” “三楼,六号包厢。” “好的。” 洪雅挂断电话,转头就对着正在吃水果的周可可大喊一声:“可可,快过来,溪溪的老公来了,你帮我一起把溪溪扶出去。” “溪溪的神秘老公来了?”周可可有点激动,“那我们今天岂不是可以看看溪溪老公到底长什么样了!” “你别抱太大的希望。”洪雅委婉提醒。 “为什么?你见过?” “我没见过,但是我听她说起过……”洪雅摇摇头,“反正,等下见到你就知道了。” “你这么说,我可更好奇了。”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醉得像团烂泥的苏云溪走出包厢,苏云溪东倒西歪的,嘴里还咕哝着听不懂的胡话。 第203章 喝醉 走廊里灯光明亮。 周可可和洪雅扶着苏云溪,慢慢地往前走着。 苏云溪虽然瘦,但是这会儿喝醉了没有意识,两人架着她,还是有点吃力的。 “我们见面的时候溪溪不还挺开心的吗?怎么一转眼喝成这样?”周可可气喘吁吁地问。 “不知道,唱完歌就一直喝一直喝,拦都拦不住。” “是不是因为杜奕霖啊?” “大概率是的,杜奕霖毕竟是她的初恋,俗话说,初恋总是最意难平的那一个,今天两人猝不及防地见到,溪溪心里肯定难受啊。”洪雅顿了顿,又说,“还有溪溪对现在这段婚姻不满意,见到旧人难免想借酒消愁。” 两人一边聊一边扶着苏云溪转过走廊的拐角。 拐角处,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衬衫下摆束在西裤里,腰线被勾勒得很清晰。西裤笔挺,衬得那两条腿又长又直。 走廊的灯光落下来,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 他的眉骨很高,鼻梁很挺,下颌线凌厉得像刀裁一般,那双眼眸更是深邃,让人一对上就挪不开。 帅。 太帅了。 不止帅,气质也是高级的难以形容。 洪雅和周可可对视了一眼,哪里来这么帅的男人?是住在这家酒店的明星?还是…… “谢谢。”男人忽然开口。 谢谢? 对她们两个人说的吗? 洪雅和周可可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男人大步过来,将软绵绵的苏云溪扯到了他的怀里。 “谢谢你们照顾溪溪,辛苦你们了。” 说完,一个行云流水的横抱,将苏云溪整个人妥帖地护在了怀里。 苏云溪似乎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在他怀里下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个安稳的姿势不动了。 洪雅和周可可大脑宕机了几秒,这是苏云溪的老公? “你是霍先生?”洪雅问。 “是,我是霍郁州。” 洪雅顿时原地凌乱。 什么“差不多”? 什么“肥头大耳的秃头”? 眼前的霍郁州完完全全就是小说里写的那种带着高级木质香调的霸道总裁好吧。 “我先带她回去了,改天请你们吃饭。” 霍郁州朝洪雅她们微微颔首致意,抱着怀里的人,转身迈步,走进了电梯。 直到电梯门完完全全合上,洪雅和周可可两个人才回过神来。 周可可深吸一口气;“你不是让我别抱太大的希望吗?” “是溪溪亲口和我说的,和秃头差不多……” “她那天也喝醉了吗?” “没有。” “那一定是你喝醉了。” “……” 周可可还是一脸不可置信:“溪溪藏得太深了,我真想不通,有这么帅的老公,她是怎么忍住不晒的?” 洪雅点点头:“那个杜奕霖和溪溪老公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比之月光,瓦砾比之珠玉,完全不值一提。” “嫁给这样的男人,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这么说来,她今天喝成这样,肯定不是因为什么初恋前男友。” “对,肯定不是。” -- 夜色像是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晚风卷着微醺的酒气,拂过街边昏黄的路灯。 霍郁州抱着苏云溪走出酒店大门,步伐沉稳。 苏云溪现在浑身带着淡淡的酒甜与微醺的热气,脸颊酡红如染,眼睫湿漉漉地垂着,细软的发丝扫过霍郁州的颈间,惹得他心头发痒发紧。 车子就停在门口,门童见他出来,跑过去替他打开了车门。 霍郁州长臂一伸,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苏云溪放进副驾驶座,他扯过安全带,绕过她的肩颈。卡扣精准扣入卡槽,发出一声轻响。 苏云溪嘤咛一声,往座椅里缩了缩。 霍郁州直起身,眸色沉沉地看了她片刻,才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去发动了车子。 车子引擎低鸣,缓缓朝他下榻的酒店驶去。 霍郁州其实今天下午就已经到江城了,说来也是好笑,苏云溪来江城两天,他已经两天没睡好觉了。 今天上午开完会,一想到晚上回家又要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卧室,他连吃饭都没有胃口,最后实在忍不住,推了下午的工作,跑来了江城。 可没想到,他大老远赶来找她,她却正为初恋前男友喝得烂醉。 方才在酒店的走廊里,苏云溪两位室友的话,字句清晰地砸进他的耳朵里。 “初恋总是最意难平的那一个……” “溪溪对现在这段婚姻不满意……” 每一个字,都像是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还以为,这段时间的相处过后,他们之间已经有点不一样了,他也以为她终于开始接受他了。 可原来,她对这段婚姻,还是不满意。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霍郁州再次抱着苏云溪下车。 电梯上行的片刻,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搅的酸涩。 “渴……喝水……” 苏云溪躺到霍郁州的大床上后,就絮絮地说想喝水。 霍郁州给她倒了水,将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给她喂了两口水。 苏云溪醉眼朦胧,目光凌乱地落在他的脸上,好像是在看他,又好像是在放空。 霍郁州给她垫了一个枕头,准备再去烧点热水给她擦擦脸,床上的苏云溪却忽然攥住了他的袖口。 下一秒,含糊又委屈的醉话,断断续续地从她嫣红的唇间溢出。 “不要离开我……”她皱着眉,声音软而委屈,“我不想你和别人好……不要离开我……” 霍郁州身形一僵,站在床边沉了脸。 她口中的“你”到底是谁?是那个初恋前男友吗? “我当初就不该同意结婚的……”苏云溪攥紧拳头,一下一下轻轻捶着自己的胸口,带着醉后的迷茫与痛苦,“我到底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如果不结婚……现在也不用这么痛苦……” 霍郁州周身的空气都凝固成冰了。 原来她真的对这场婚姻厌恶至极,原来她夜夜相伴在他身边,心里想的一直都是另一个人。 第204章 照片 头痛欲裂。 苏云溪是被太阳穴突突直跳的钝痛感拽回意识的,她睫毛颤了许久,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宿醉的后劲像潮水般反复冲刷着神经,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先察觉到的是这房间很陌生。 不是她住的那间房。 她撑肘起身,下一秒,视线定格在床尾的身影上。 男人就坐在那里,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沉郁的孤寂。他没开灯,就着窗外的自然光,安安静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是霍郁州。 他怎么会在江城? 苏云溪以为自己酒还没醒,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坐在床尾的“幻影”霍郁州听到“啪”的一声,转了过来。 房间窗帘半掩着,光线不算充足,却足够苏云溪看清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像细密的蛛网,悄悄缠在眼白上。 “醒了。”霍郁州神色平淡,可眼底那一圈红却藏不住一夜未眠的疲惫。 难道他昨晚在床尾坐了一夜吗? “你怎么来了?”苏云溪问。 “过来出差。” 好吧,苏云溪差点以为他是特地来找她的呢。 “那我怎么在你这里?” “昨天给你打电话,你室友接的,说你喝醉了,我就去把你接过来了。” 苏云溪点点头。 一切都很合理。 “先去洗漱吧,我让人给你送了干净的换洗衣服过来,就放在浴室。” “好。” 苏云溪转身进了浴室。 她冲了个澡,温热的水流冲淡了她的满身的疲惫,等她擦干头发,换上霍郁州给她准备的衣服走出浴室时,一眼就看到了床尾那个孤独的身影。 霍郁州又坐那儿了。 他背对着她,肩线绷得笔直,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落寞。 苏云溪心头一紧,她走到他面前,问他:“你怎么了?” 霍郁州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望着她:“我们的婚姻真的让你这么痛苦吗?” 苏云溪一怔。 霍郁州深吸一口气,继续问:“既然你心里装着别人,当初又为什么要答应嫁给我?” 一句话,像针一样狠狠扎进她的耳膜。 她心里有别人? 真是天大的笑话。 明明是他,心里藏着那个谁也碰不得的人,现在他倒好,还反过来质问起了她。 简直就是贼喊捉贼。 一丝委屈和火气同时涌了上来,苏云溪冷声说:“霍郁州,你想离婚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的,我根本不会来纠缠你。” 离婚。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火星溅进了油桶里。 霍郁州猛地抬起眼,眸色瞬间涌成暴怒,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离婚离婚,又是离婚!”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既然你这么想离婚,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摔门而去。 厚重的门被狠狠甩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房间都空了,只留下苏云溪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成全。 真可笑。 --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了苏云溪自己的呼吸声。 情绪就像是慢慢涌上来的潮水,一点一点吞噬了她。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屏幕亮起,是洪雅打来的。 苏云溪走过去接起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雅雅。” “溪溪,你还好吗?昨天喝太多了!” “我没事啦,昨晚谢谢你们了,一直照顾我。可可和敏敏走了吗?如果没有走,我中午请你们吃个饭。” “她们已经回去上班啦,我们下次再聚吧。” “好,那就下次再聚。” “不过话说回来,溪溪,你老公也太帅了吧!”过了一夜,洪雅说起霍郁州,仍然无法保持平静,“昨天他忽然出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个男明星呢,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背着姐妹们偷偷吃这么好!” 苏云溪听洪雅说起霍郁州,心里顿时又酸又涩。 帅。 是啊,谁都觉得霍郁州帅,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张好看的无可挑剔的皮囊下,藏着一颗多冷多远的心。 帅又有什么用呢? 他再耀眼,再完美,再让旁人羡慕,也从来不是她的岸。 苏云溪收拾好心情后,就去了自己原来入住的酒店办理退房。 回到沪城,她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搬家。 上一次搬家时,她走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可这一次,当她的指尖抚过一件件熟悉的物件,心里却像被什么细细密密地缠住,沉甸甸的,全是不舍。 她讨厌这样优柔寡断的自己,明明早就该清醒了,却偏偏还在期待一点不可能的转机。 心烦意乱之下,苏云溪随手拉开了衣帽间最角落的抽屉,她本来是想找一个收纳袋的,可抽屉拉开的刹那,一张压在最底下的照片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眼里。 照片上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很稚嫩。 男的是霍郁州,十七八岁的样子,眉宇间还有一点点青涩,下颌轮廓也没有现在这么清晰,他穿一件白色的T恤,站在阳光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女的是萧子妗,她那时比现在更纤瘦,五官柔和,眉眼里带着点羞涩,她和霍郁州肩并肩站在一起,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是无端就给人一种干净、纯粹的初恋感。 甚至,两人站在一起,还能看出些许浑然天成的夫妻相。 与照片放在一起的,还有两个木盒,苏云溪猜测这里面的东西都和萧子妗有关,她没有打开,默默关上了抽屉。 原来他们两个那么早就开始有牵扯了,难怪霍郁州念念难忘。 苏云溪心口那点微弱的,还在挣扎的温度,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 她蹲下身,再看向满地凌乱的行李时,动作变得无比利落,再没有半分迟疑。 收拾完行李,苏云溪给霍郁州发了条信息,通知他自己今晚就会搬走。 等了一会儿,霍郁州回复:“好的。” 苏云溪看到这两个字,沉一口气,再给他发信息:“这次的离婚协议,我准备还是你准备?” 霍郁州秒回:“我。” 第205章 重新回到起点 苏云溪带着行李回到了西城别苑。 距离上一次回来,不过短短两个月,她上一次回来吃剩的感冒药,还在茶几上躺着,那次霍郁州把她带走后,给了她一场华而不实的梦。 而现在,梦醒了,她也该重新振作了。 苏云溪挽起袖子,找出自己的抹布、水盆和拖把,开始打扫卫生。 从客厅到卧室,从厨房到阳台,从地板到窗户,她一点点擦去尘埃,抹布擦过桌面的声音,扫地机和吸尘器嗡嗡地响动,这些琐碎又真实的声响,渐渐填满了空荡荡的房子。 打扫完卫生,她换鞋去了趟超市,买了些新鲜的蔬菜、水果、牛奶、鸡蛋和爱吃的零食,回家填满冰箱。 忙完一切后,苏云溪站在屋子的中央。 家里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冰箱又满满当当,连空气都是干净清爽的味道,她明明该松一口气,明明该觉得安稳,可四周安静下来的瞬间,那种突如其来的空虚感,又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一种只剩自己的茫然。 苏云溪深呼吸好几次,眼泪才没有掉下来。 她安慰自己,不过是重新回到起点而已,又有什么可哭的。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苏云溪每天都在等着霍郁州的消息,可等来等去,也没有等到霍郁州的离婚协议。 她只等来了杜奕霖。 周五上午,店里来了个预约,有位客户说要买店里那只大象灰的爱马仕Kelly和奶油白的康康,指名让苏云溪送货上门,地址是市中心一处高档的公寓。 苏云溪没有多想,她包装好客户要的两只包,按照约定时间抵达了客户家门口。 按响门铃后没多久,门就开了。 “你好……” 她抬起头,看清对面的人,脸上的礼貌笑意瞬间僵住了。 这位要买包的客户,竟然是杜奕霖。 “溪溪。”杜奕霖朝她微笑,“你来啦。” 苏云溪站在门口,三秒没说话。 “是你约的?” 杜奕霖点点头:“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 苏云溪心里冷笑,这分明是惊吓好吧。 “溪溪,你先进来吧。”杜奕霖侧身,对她比了个“请”的手势。 苏云溪往里望了一眼,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 “你一个人在家吗?”苏云溪问。 “是的。”杜奕霖是特地趁着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才约的苏云溪。 “不好意思杜先生,我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合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去楼下的咖啡厅看包,你看怎么样?” 杜奕霖有点犹豫,但见苏云溪眼神坚决,只能同意。 “好,那你等我一下,我换个鞋。” 两人一起下楼。 咖啡厅的露天座位,阳光很好。 苏云溪选了一个大桌的位置,把两只包放在桌上。 杜奕霖坐在她的对面,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苏云溪假装没看见。 “杜先生,这只Kelly和康康皮质都很好,五金件也很新,你检查一下,缝线和刻印都没有问题。” 杜奕霖随意瞥了一眼那两只包:“不用检查了,我相信你。” “感谢杜先生的信任,这两只包价格就是我们小程序里的价格,想必你应该了解过。” “嗯,我知道。” “好的,那请问怎么支付?” “支付宝。” “好,稍等一下。” 苏云溪正要打开店里的收款码,杜奕霖忽然倾身朝苏云溪靠近了些。 她转头看着他,警觉道:“你干嘛?” “溪溪,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忘记你。”杜奕霖忽然无比伤感地开口,“我知道当年是我浑蛋,是我不好,我不该总是找你借钱,但我那时候,手头的确很拮据。” “这些事过去很久了,再说也没什么意义。” “有意义的,我不想你误解我。溪溪,我当时太年轻了,我不懂你的好,我真的太傻了……” “打住打住。”苏云溪实在不想听他说这些,“杜先生,我听说你快要订婚了,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很可笑吗?” “我是要订婚了,但我一点都不快乐。我现在的女朋友她家里很有钱,条件特别好,但是她根本不懂得尊重我。她当着朋友的面训我就像训狗一样,我送她的礼物她看不上就算了,还发到闺蜜群里去和她闺蜜一起蛐蛐我……” 杜奕霖也是在和现在的女朋友费莹交往后,才知道当年苏云溪分手后没有在班上说他一句坏话的含金量有多高。 要是他当年遇到的不是苏云溪,而是现在的费莹,那估计转头全班都知道他穷得找女朋友借钱还不上了。 “溪溪,这么多年,真正尊重我的,只有你。” 苏云溪坐在对面,听着杜奕霖的这些话,看他一副“我很委屈”的表情,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她当年分手后什么都不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觉得自己眼瞎看上了这个男人很丢人,他不要脸,她还要脸呢。 而且,他女朋友看不起他,他直接提分手就好了嘛,他憋憋屈屈地忍下这口气,还不是因为放不下豪门赘婿的优渥生活吗? “杜先生,这是我们店里的支付宝收款码,你直接扫就可以了。”苏云溪不想听他废话,只想快点结束交易走人。 “溪溪,我能不能晚点付钱,你再多陪我了一会儿?” “抱歉杜先生,我店里还有别的事情呢。” “可是,我真的很想再和你说说体己的话,我太孤独了,只有你懂我,只有你会听我说话。” 苏云溪真是服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年分手时留的体面,会在多年后变成扎向自己的回旋镖。 “杜先生,如果你是真心想买包,那我们就好好的成交,如果你别有意图,那我觉得这单生意还是算了吧。” 苏云溪说完,将两只包重新装回盒子里,起身就要走。 “等等溪溪!”杜奕霖一把握住了苏云溪的手腕,“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想买包,这两只包也不便宜,看在钱的份上,你再陪我坐一会儿吧。” 苏云溪还没来得及甩开杜奕霖的手,先感觉到了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抬头,看到街口,霍郁州正坐在一辆敞篷车里冷冷看着她。 第206章 不会亏待女人 这辆敞篷是奔驰的AMGGTC。 霍郁州支着肘,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方向盘上,视线落在她被攥住的手腕上,没有半点温度。 那眼神太沉了,像结了冰的湖面,一眼望不到底下的情绪。 苏云溪用力甩掉了杜奕霖的手,力道大得杜奕霖差点没坐稳。 “杜奕霖,我警告你,你别动手动脚的!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溪溪,你别生气,我只是……” “滚!” 这单就是利润再大,苏云溪也不想赚了。 她快步往前走,再抬眸时,霍郁州的敞篷车早已开走了。 “溪溪……” 杜奕霖还想追,苏云溪头也不回地往停车场小跑而去,终于把杜奕霖给甩掉了。 她上了自己的车,关上车门,世界安静下来。 苏云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被杜奕霖抓过的地方,还留着一条红痕。 真是晦气。 她打开手套箱,拿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用力地擦拭着那个位置。 一下,两下,三下……擦得皮肤微微发烫了,她才停下来,把湿巾扔进了垃圾袋,发动车子回店里。 车子一路通畅,在枫叶街的十字路口,遇到了第一个红灯。 苏云溪停下来,看着前面的红灯倒计时,九十八秒,这个路口红灯真长。 她靠在椅背上,打开车窗想要透透气,忽然,后视镜里闪过一道灰色的影子,一辆车从右后侧过来,稳稳地停在了她的边上。 两辆车并排停着。 苏云溪转过头,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敞篷车。 是霍郁州。 他不是早就开走了吗?怎么会从她后面过来? 难不成,他是去绕了一圈? 苏云溪看着他。 霍郁州也在看着她。 她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霍郁州的声音冷冷地传过来:“还没离婚,就迫不及待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的了?” 白跑一趟还差点被骚扰,苏云溪本来就烦,霍郁州这阴阳怪气的语调,瞬间点燃了她压了一路的火气。 “是,我迫不及待,所以,离婚协议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给我?” 霍郁州蹙眉:“我已经在找律师起草了。” “不用那么麻烦。”苏云溪直视着他,声音干脆,“你的钱你的房子你的车,我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就想着快点和他切割干净呗。 果然是个没心肝的。 霍郁州捏紧了方向盘,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要是你的事,但我霍郁州不会亏待女人。” 他话音刚落,恰在此时,绿灯亮起。 霍郁州脚下油门一踩,跑车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瞬间把她甩在了后面。 苏云溪僵在驾驶座上,心口又酸又堵,连呼吸都带着刺。 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她回过神,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 苏云溪觉得自从同学会重逢了杜奕霖之后,她的人生就像开启了水逆模式,所有的不顺心排着队往她身上撞。 就在她上门给杜奕霖送包但没成交的第二天,店铺的房东戚老板忽然派秘书过来找她,态度强硬地说这间商铺不租了,让她搬走。 苏云溪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戚老板的秘书重复一遍:“这家商铺,戚老板下个月要回收回来,不租了,你这边抓紧搬一搬。” 苏云溪立刻放下手里的包,去保险柜里找出了先前的租赁合同,合同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距离到期还有整整三年。 “马秘书,我当初租下这间店铺的时候和戚老板签了合同,合同签了五年,现在才过去两年,还有三年才到期。” “合同是合同,但商铺是戚老板的,他想租给你就租给你,不想租给你你就得走。” 这人法盲来的,苏云溪差点被气笑了。 “那请问当初签合同的意义是什么?你们这是违约!” “随你怎么说,你要告就去告,总之,下个月你必须得搬走,否则,我们就通知物业,给你停水停电!” 马秘书说完,直接走人了。 “云溪姐,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冬冬在旁气得不行,“这摆明了是要毁了我们的店,不让我做生意呗!” 苏云溪也很生气,但她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比起生气,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解决办法。 “先别着急,我去咨询律师。” 苏云溪说着,走到外面去给律师打电话。 律师听完她的叙述,语气沉稳而肯定:“苏女士,你先冷静,买卖不破租赁,不管房东是打算将商铺自用、转卖还是另租他人,在合同有效期内,你都拥有合法的承租权,他单方面解约是违法行为,从法律层面上来讲,你完全占理。” 这句“完全占理”并没有让苏云溪松一口气,她太清楚了,道理站在她这边,可时间不站在她这边。 果然,律师下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她最致命的软肋:“但是苏女士,起诉、立案、排期、开庭、判决,整套流程走下来,短则数月,长则半年,如果对方执意要耍横,断你水电,那判决下来之前,你也很难撑住。”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我等不了那么久,我的店耗不起。” 电话那头的律师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着无奈:“法律途径是最稳妥的,但的确比较慢,现在最好最快的办法,还是你亲自去找房东本人好好沟通一次,尽量说服他继续履行合同,哪怕再稍微多付一点租金,也比直接被赶走好。” “好的,我知道了。” 苏云溪挂掉电话,心一点点下沉。 她实在不想低头,更不想对这种公然违约的蛮横行为妥协,但她也不忍心看着自己这两年一点一滴攒下的心血化为乌有。 思来想去之后,苏云溪决定亲自去找一趟戚老板本人,因为她总觉得这件事情实在太过蹊跷。 明明租赁合同签得好好的,戚老板为什么忽然要违约?戚老板作为资深生意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他在律法上不占理,既如此,他为什么要冒着违约赔偿的风险搞垮她的生意? 这中间,或许有什么隐情。 第207章 霍郁州的老婆 苏云溪辗转打听了一圈,才打听到戚老板的行踪。 他此刻正在沪城市中心的高端会所“九天阙”中打麻将。 苏云溪二话不说,抓起包和车钥匙就往“九天阙”赶去。 “九天阙”是正统中式风格的会所,一步一景都透着低调的奢贵。 苏云溪顺利在前台问到了戚老板的包厢号,她穿过曲折的连廊,来到了包厢门口。 隔着一扇木门,里面洗牌声,谈笑声清晰可闻。 苏云溪敲了敲门,服务生从里打开门,苏云溪走进包厢。 包厢里灯火柔和,乌木麻将桌光润发亮,商铺房东戚老板正坐在主位,他摸牌摸得正是兴头上,脸上带着几分赢牌后的惬意。 “戚老板。”苏云溪开口。 戚老板抬眸,看到苏云溪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眉头狠狠蹙紧。 “你怎么进来的?” 苏云溪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戚老板,请你给我几分钟时间,我想和你聊一下。” 桌上几个老板见状,立刻暧昧地哄笑起来:“哟,戚老板可以啊,这么漂亮的美女都找到这儿来了,你艳福不浅啊!” 苏云溪充耳不闻。 戚老板脸色更沉,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苏云溪是为了商铺的事情来的,可不是什么艳福。 他不耐烦地抬手,朝旁边一个朋友挥了挥:“你过来替我两圈。” 说完,站起身,看都没有多看苏云溪一眼,冷声道:“出来说。” “好。” 苏云溪跟在戚老板身后,走出了那扇乌木门,门“吱呀”一声闭合,将里面的喧嚣与惬意彻底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几盏宫灯投下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想说什么就赶紧说,我今天手气好,没空跟你耗。”戚老板看着苏云溪,神色浮躁。 苏云溪从包里拿出那份签了五年的租赁合同:“戚老板,这是我们当初签的租赁合同,合同签了五年,现在才刚过两年,你就要赶我走,是不是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 “这商铺……我自己要用了。” “不管你是自用、售卖还是租给别人,在合同有效期内,我都拥有合法的承租权,你单方面解约是违法行为。” “那你去告我啊。” “如果你执意如此,我当然要去告你!但是,我和戚老板合作两年,我知道戚老板是个讲究人,做生意讲规矩,看情面,你绝对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公然毁约的人。” 这话一说,戚老板脸上的寒意明显褪了几分。 苏云溪趁热打铁:“戚老板,我今天来,没打算跟你撕破脸皮,我知道你或许也有你的难处,这样吧,你和我交个底,到底怎么回事?如果你有困难,我也希望能帮你分担,两败俱伤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有损失。” 戚老板抬眼看向苏云溪,眼神里终于透出了一丝真实的无奈,语气也软了下来,不再是之前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冰冰模样。 “行,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和你交个底,我的确不是真心想赶你走,你客源稳定,我租给你很省心,只是,这次来试压的人,不是我能惹得起的。” 施压? 原来真的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是谁?是谁向你施压?” “是康健药业的费总,他昨天夜里亲自打电话过来,语气很不客气,他说你得罪了他女儿,让我限期把商铺收回来,否则,他就要断了我这边几个重要的合作渠道。妹妹,你是不知道这康健药业那是什么体量,他费总一句话,就能让我在这城里混不下去,我没得选啊。” 康健药业? 苏云溪轻声重复了一遍,只觉得这名字像一根细针,在她脑海里轻轻一扎。 耳熟,太耳熟了。 她猛地想起同学会那天,室友陆敏说杜奕霖现在可厉害了,马上要和康健药业的千金订婚,是豪门赘婿的预备役,马上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男了。 当时她只当是听了个热闹,笑笑就翻过去了,可现在,这四个字和眼前的绝境狠狠撞在一起,瞬间拼成了一个冰冷刺骨的真相。 合着这莫名其妙的打压,竟然是因为杜奕霖? 那位康健药业的千金大小姐是吃醋杜奕霖在她那里买包吗? 苏云溪觉得好离谱! 她花了时间,那两个包没卖出去就算了,现在还平白无故地被卷进了别人的感情局中,被当作了情敌,被视作了眼中钉。 说来这位费大小姐也是真够跋扈的,竟然想到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打压她,这大小姐是仗着自己有点钱,把别人都当蝼蚁,想踩就踩吗? 戚老板见苏云溪不说话,以为她也怕了。 “妹妹,我给你交了底了,你就赶紧搬走吧。” 苏云溪猛地抬头,眼神坚定:“我不搬。” “嘿,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啊?”戚老板的脾气瞬间被点燃,“我好言好语地把实话都告诉了你,你怎么还不能理解我?总之我惹不起康健药业,你要是真的要硬刚,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惹不起他们,你就惹得起我吗?” 戚老板一愣:“你什么意思?怎么?你还有来路不成?” 苏云溪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 不就是比谁更有权有势吗? 康健药业再厉害,还能比得过霍氏集团? “对,我就是有来路。”苏云溪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抛出了这个足以扭转乾坤的名字,“你知道霍郁州吗?我是霍氏集团霍郁州的太太!” 戚老板一脸“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的表情:“你?霍太太?” “是。” 戚老板嗤笑出声:“妹妹,你别搞笑了,吹牛也不是这样吹的。” “我真的是霍郁州的老婆。” 戚老板还是笑:“别闹了,你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到时候我把押金全退给你了,再退你半年房租,行了吧?” 苏云溪都无语了:“我真的真的真的是霍郁州的老婆,这会所就是霍郁州开的,所以我才能这么顺利进来找你。” “行行行,你是霍郁州的老婆,你下个月搬走,好吧!” 苏云溪没招了:“我可以给你看我和霍郁州的结婚证!” 第208章 随时随地准备离婚 因为和霍郁州闹离婚,苏云溪最近都把结婚证随身揣着走。 她从自己的包摸出那个红本本,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将结婚证递到了戚老板面前。 “还准备得挺充分。” 戚老板随手接过了她的结婚证,抱着“我看你耍什么花招”的心态打开,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张红底合照。 照片里的那对男女,都穿着白色的衬衫。 男人站在左侧,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他目视着镜头,眉骨微压,眼尾没带笑意,在证件照死板的框架里依然透出一股难以忽视的矜贵和压迫感。 女人倚在他的身侧,长发别在耳后,同样款式的白衬衫穿得清爽大方,她也没有笑,但眼神的底色是温柔的,那一点柔刚好中和了男人的冷硬。 两人男帅女美,好一对佳人。 戚老板只扫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还真是霍郁州。 他曾在一个酒会上远远见过霍郁州一面,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清晰,和他记忆里的那个身影分毫不差。 “这不是P的吧?”戚老板问。 “怎么可能?就算照片是P的,你看看照片边缘的钢印,那么清晰,这个我怎么作假?” 戚老板握着结婚证的手顿了几秒,声音震惊地发紧:“所以你真的是霍太太?” 苏云溪拿回结婚证,随手塞回包里:“如假包换。” “那你为什么还要出来开中古店?以霍太太的身份在家里吃喝玩乐享清福不好吗?” “开中古店是我的个人爱好,我就喜欢。” 戚老板后背直冒冷汗。 康健药业他尚且得罪不起,更何况是一手遮天的霍氏集团。 “那我……我该怎么办?” “反正我是不会搬走的,他们要是再来找麻烦,你就直接报我老公的名字。” 苏云溪想,康健药业那对姓费的父女就算再横,也不敢真的冲到霍郁州面前去求证她的身份。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的去问了,着点小忙,霍郁州总不至于袖手旁观,由着他们欺负她。 “好好好,我知道了。”戚老板忙不迭地点头。 霍郁州这三个字,在这座城里从来都比任何招牌好使,别说康健药业,就算是再硬的来头,也绝对不敢轻易和霍氏集团硬碰硬。 “霍太太,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戚老板道歉。 “我相信戚老板也不想发生这样的状况,不过,今天这件事情也算是给戚老板提个醒,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以后不管对谁,别总盯着表面的浮华去看人,也别因为一时的揣测就失了分寸,留几分余地,总好过砸了自己的招牌。” “是是是,你说得对,我记住了。” “戚老板去忙吧,今天打扰了。” “霍太太别客气,有事随时联系我,那我先过去了。” “好。” 戚老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走廊。 苏云溪也准备转身离开,她刚迈出一步,一道低沉磁性、带着几分玩味的男声,忽然从走廊阴影处漫了出来。 “霍太太,好大的威风啊。” 这熟悉的声音…… 苏云溪感觉自己被雷劈了一道,不会吧,这么巧? 她难以置信地抬眼,只见走廊的拐角处,一道颀长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霍郁州一身黑色的手工西装,衬得肩宽腰窄,气场沉敛又强势。 他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已经站在那里听了许久。 要命了。 苏云溪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刚刚拿他当挡箭牌,摆霍太太的架子这一幕,竟然被他撞个正着。 空气瞬间稀薄。 苏云溪站在原地,脸上那点从容淡定,在霍郁州的注视下,一点点裂开了缝隙。 “那个……我被房东要挟搬店,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她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抱歉,用了你的名字。” “用吧。”霍郁州耸耸肩,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也没说不让你用。” “那你真大方,谢谢,我走了,再见。” 苏云溪强装镇定,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尴尬的对视,转身就要走。 “等等!”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苏云溪的脚步猛地顿住。 霍郁州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苏云溪的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他进一步,她退一步,他再进一步,她再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霍郁州还在朝她走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苏云溪紧张的心跳如擂鼓,脑海里飞速地闪过各种念头:他要干什么?是准备算账吗?可他刚才分明说可以用他的名字,难道是假大方?他生气了? 她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霍郁州,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审判”。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未降临。 霍郁州在她面前站定,修长的手指轻巧地越过她的肩头,从她的腋下包里一把抽出了那个熟悉的红本本——结婚证。 他指尖夹着那本证,在苏云溪的面前晃了晃,声音冷了几分:“随身带着结婚证,干什么?” 苏云溪硬着头皮挤出两个字:“欣赏。” “欣赏?欣赏照片里的自己?还是欣赏照片里的我?” “欣赏自己。” “欣赏自己照镜子岂不更快?” 苏云溪说不出话来。 霍郁州低笑一声,那笑声冷森森的:“苏云溪,你带着它,是随时随地都准备和我离婚,对吗?” 苏云溪的脸“唰”地红了。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霍郁州的眼睛。 他仅凭一张结婚证,就猜到了她的意图。 可是,随时随地准备离婚又怎么样?难道他不是吗?他应该比她更着急,更想着快点离婚可以去和萧子妗长相厮守吧。 “是又怎么样?”苏云溪看着他的眼睛,“不是你说的吗,已经让律师在整理离婚协议了,我提前做准备有什么问……” 他的唇舌堵住了她的话音。 第209章 腿受伤了 这是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凶狠、霸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唇齿交间,他几乎要吮破她的防线。 苏云溪被撞得一个趔趄,大脑瞬间空白,唇瓣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混杂着霍郁州身上清洌的雪松气息,霸道地包裹着她。 她奋力推着他,手掌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试图推开这道沉重的壁垒,可她的力气在霍郁州面前简直如同蚍蜉撼树。 好不容易推开一点,下一秒,霍郁州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再一次吻上来。 唇舌相撞,呼吸纠缠。 走廊里的冷风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心跳声在不断地放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云溪终于攒足了力气,猛地一用力,将他狠狠推开。 霍郁州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苏云溪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息,她的脸颊绯红,唇瓣被吻得红肿湿润。 她死死地瞪着霍郁州,眼底满是羞恼和气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她没有质问,而是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冷硬开口:“这个吻,就当是给你的报酬了,扯平。” 话音落下,苏云溪抬手重重地抹了一把嘴唇,擦去那点暧昧的痕迹,然后挺直脊背,提着包,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得走廊回响起阵阵余音。 霍郁州看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独自僵在原地。 报酬? 好一个报酬! 明明强吻的人是他,可现在被一股憋屈和挫败击中的人也是他! 这个女人,气死他得了! -- 苏云溪回到家,往沙发上一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肿的唇,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走廊里那个失控又霸道的吻。 霍郁州到底发什么疯? 他不是有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吗?他不是正在和她闹离婚吗?怎么会突然失控到吻她? 半夜,苏云溪还是满心困惑地翻来覆去,她实在睡不着,忍无可忍地坐起来,对着窗户骂了一句:不是,这人有病吧! 她平时倒头就睡的人,彻底失眠了,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苏云溪强打着精神去店里,她刚把包放下,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苏云溪接起来。 电话是戚老板打来的。 戚老板的语气喜气洋洋,藏都藏不住:“霍太太,跟你说个好消息,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搬店的事情了。” “怎么说?” “霍总还没告诉你吧,他刚刚派助理过来,高价把我这间商铺买下来了。合同才签好,钱就秒到账了!”戚老板的声音满是赞叹,“霍总的价格给得那是相当厚道,真不愧是霍总,就是爽快,就是有魄力!这下好了,我拿了钱,商铺与我无关,康健药业那边也威胁不到我了,你也可以安心开店,有了霍氏集团做靠山,康健药业那边更不敢动你,简直一举两得。” 苏云溪握着手机怔了好一会儿。 她想过霍郁州会看在夫妻情分上由着她打着霍氏集团的旗号狐假虎威,却没有想过他会直接把商铺买下来,完全解了她的后顾之忧。 霍郁州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昨天的吻再添点报酬吗? 苏云溪猜不透,也不想猜。 不管霍郁州出于什么目的,至少眼下,她的店保住了,被逼搬店的危机彻底解除了。 挂了戚老板的电话,苏云溪脸上的困惑瞬间被雀跃取代,她的眉眼都跟着亮了起来。 “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苏云溪朝冬冬和两个鉴定师大喊,“咱们不用搬店啦,房东把商铺卖了,新业主不会赶我们走,以后大家又可以安安心心做生意啦!” “太好了!”冬冬立刻惊喜地欢呼,“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苏云溪心情大好,她只觉得压在头顶的乌云终于散开了,她的水逆也算结束了。 “冬冬,昨天来的两只包在哪儿?” “仓库。” “好的,我来放。” 苏云溪兴致勃勃地搬来一把轻便的A字梯,打算把昨天新到的包和前几天来的一批包包全都摆上顶层货架。 她刚爬上梯子,将包举起来,下一秒,脚下忽然一滑。 “小心!”冬冬大喊一声跑过来。 但是,来不及了。 梯子猛地往边上一歪。 苏云溪重心失衡,整个人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右腿先磕在了地面上,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从脚踝窜遍了全身。 好好好,老天爷直接用现实告诉她,水逆这玩意儿,解没解除,从来都是老天爷说了算。 苏云溪疼得两眼一抹黑,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冬冬吓坏了,连忙跑过来,声音都带了哭腔:“云溪姐,你怎么样?还能不能动啊?” “我的脚好像扭到了。” “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冬冬喊来店里的常驻鉴定师,两人一起把苏云溪从地上浮起来。 苏云溪的右脚完全使不上劲儿,一沾地就疼得浑身发颤,只能靠左脚一点点往外挪,冬冬她们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她扶上车。 直到坐进车里,苏云溪依旧疼得眉心紧锁,她的右脚不敢有丝毫触碰,只能悬空轻轻放着。 冬冬迅速发动车子,一边平稳地往医院开,一边时不时担忧地关注她的状态。 “云溪姐,你忍一忍,马上就到医院了,千万别乱动。” “嗯。” 苏云溪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又气又无奈,刚以为霉运到头,结果直接摔进医院。 这水逆简直没完没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冬冬先下车,她跑进大厅租借了一辆轮椅后,再来扶她下车,坐上轮椅。 进了医院,冬冬去挂号,苏云溪坐在轮椅上等她。 “哟,这谁啊?”耳边传来一道欠欠的声音。 苏云溪转头,看到了邵一屿。 “怎么了这是?”邵一屿穿着白大褂,朝她走过来,“腿受伤了?” “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这么倒霉?郁州知道吗?” 第210章 我能在这里陪她吗 苏云溪摇头:“他不知道,你别告诉他。” “为什么?你俩吵架了吗?” “没吵架。” “那为什么不能告诉他?”邵一屿像是听了什么天方夜谭,压低声音,一脸不可思议,“他不是你老公吗?” 苏云溪垂眸,语气平静地丢出一句:“我们准备离婚了。” 邵一屿彻底惊了:“什么?为什么啊?” 在他印象里,霍郁州和苏云溪虽然是联姻结婚,但是两人感情一直不错啊,尤其是霍郁州那厮,每次聚会的时候总是要时不时提一嘴老婆。 “大哥你几岁啊,怎么还像个三岁小孩似的成天为什么为什么?”苏云溪被邵一屿问得头都大了,“你说说你,穿个白大褂,成天就知道八卦,你好意思吗你?” “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嘛。” “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老大不小了也没见你谈个恋爱,单身狗。” “你们离婚了不也两条单身狗?” 两人正怼来怼去,冬冬在自助服务机上挂好了号,拿着挂号单走了过来。 “云溪姐,号挂好了,我们去门诊吧。” 邵一屿见状,又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我认识骨科那边的人。” “不用。”苏云溪视线落在他身上,认真地叮嘱:“你别告诉霍郁州,就是帮忙了。” 邵一屿比了个OK的手势,信誓旦旦地保证:“放心,我的嘴最严了,绝不漏风!” 苏云溪信了他的保证,安心地跟着冬冬去了门诊。 结果,十五分钟后,苏云溪刚在医生那里开完单子,准备去拍片,就见邵一屿带着霍郁州来了。 霍郁州一身黑色的西装熨帖得一丝不苟,衬得身形越发颀长挺拔。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带着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与身旁的邵一屿一黑一白,反差鲜明。 苏云溪:“……” 她瞪着邵一屿:“你不是嘴最严了吗?” 邵一屿一脸坦荡:“不是我的嘴说的,是我的手打字告诉他的。” 苏云溪彻底无语了。 霍郁州走到苏云溪的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肿得老高的脚踝上,眉头紧锁:“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苏云溪还没回答,一旁的邵一屿直接抢答:“因为她说你们要离婚了。” 霍郁州和苏云溪同时抬头瞪了邵一屿一眼。 邵一屿脖子缩了缩,往后退了一步。 苏云溪:“邵医生,你们院长电话多少?” “你找我们院长干什么?你这点扭伤,也用不了我们院长出马。” “投诉你。” “好好好,我走行了吧。” 医院院长是邵一屿研究生时的导师,他最怕院长逮着他唐僧念经了,赶紧脚底抹油开溜。 邵一屿走了,世界都清静了,但没有他插科打诨,苏云溪面对霍郁州多了一点点的尴尬。 她脑海里不断闪回着昨天晚上,他把她压在走廊的墙壁上,猛猛亲的画面。 “接下来要做什么?”霍郁州问。 “接下来要去拍个片,看看骨头的情况。”冬冬回答。 霍郁州点点头,他对着冬冬抬了抬下巴,冬冬心领神会,立刻松了轮椅把手,退到一边,把自己推轮椅的活让给他。 苏云溪转头看向冬冬,冬冬立刻心虚地转开了视线,假装看路人。 好好好,一个一个,都站在霍郁州那边。 -- 拍片区外的走廊人来人往,叫号屏幕上滚动着长长的队伍,按照医生给苏云溪开的单子,还得等上大半个钟头才能轮到她。 她看了一眼身旁西装笔挺的霍郁州,心想他这种日理万机的大总裁,估计没那个耐心等这么久。 犹豫了片刻,她侧过头,语气自然地开口:“你要是忙的话,就先回去吧,这里也用不着那么多人等着。” 苏云溪以为他会顺势点头离开,可霍郁州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他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冬冬,对她说:“你要是忙的话,就先回去吧,这里也用不着那么多人等着。” 他一字不差,原封不动地将她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冬冬秒懂,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神色:“对哦云溪姐,今天下午有好几个客人预约来看包,店里应该挺忙的,我就先回店里了,有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哈。” 说完,冬冬甚至没敢再多看苏云溪一眼,转身快步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苏云溪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又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霍郁州。 这人用她的话,赶走她的人,到底图什么? “冬冬走了,我等下怎么办?”她现在腿痛得一动都动不了,冬冬不在,她连轮椅都下不去。 “不是有我吗?”他说得理所当然。 苏云溪心头一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可是我们马上要离婚了,我不想麻烦你。” “马上要离婚,就意味着还没离婚,既然还没离婚,我们就还是夫妻,夫妻之间,说什么麻烦?”他说得认真。 苏云溪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就闭了嘴。 两人安安静静地在走廊等了片刻,叫号机终于喊了苏云溪的名字。 霍郁州稳稳握着轮椅扶手,推着她径直走进检查室。 室内灯光明亮,机器冰冷,医生抬头看了苏云溪一眼,例行询问:“有没有怀孕?” “没有。” 医生点点头,指了指拍片的机子:“躺上去吧,家属帮忙把人抱上来。” “好。” 霍郁州微微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了,动作利落又小心,可即便如此,苏云溪的右脚触到垫子,还是轻轻“嘶”了一声。 “很痛吗?”霍郁州蹙眉,有点手足无措。 “还好,没事。” “家属出去吧。”医生喊。 霍郁州一本正经地询问:“我能在这里陪她吗?” 医生无语:“只有小孩子需要人陪,她这么大了还需要你陪吗?出去,有辐射!” 霍郁州看了苏云溪一眼,苏云溪都不好意思起来了,她赶紧对霍郁州摆摆手:“你快出去吧,我很快就好了。” 他这才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第211章 我们是夫妻 苏云溪拍完片,检查室的门一打开,霍郁州第一时间进来,将她抱到轮椅上,推到外面。 取片还要等一些时间,两人继续坐在休息区等待。 大概十五分钟后,取片处的电子屏跳转到苏云溪的名字,霍郁州立刻起身,快步取了片子和报告单,推着她折回诊室复诊。 医生将X光片贴在观片灯上,指尖轻点着一处淡淡的纹路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轻微骨折加扭伤,不用住院,回去好好静养,少走动,别受力,按时吃药复查就行了。” “好的,谢谢医生。”苏云溪道谢。 不管怎么样,从那么高的梯子上摔下来,只是一点轻微骨裂,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霍郁州推着苏云溪下楼。 午后的风轻轻吹过,苏云溪偏过头,看向霍郁州:“谢谢你,今天耽误你太多时间了,你先回去吧,我让助理来接我。” 霍郁州推着轮椅的手微微握紧,他低头看向她,眉峰微蹙:“接你,然后呢?让她照顾你生活起居?人家的工作内容里应该没有这一条吧?” 苏云溪语塞。 的确,她的助理可不像是霍郁州的助理,拿着高薪,从工作到生活面面俱到。 “那……我就在医院找个护工跟我回去。” “你有老公,找什么护工。” 霍郁州说完,绕到轮椅前面,俯身直接把苏云溪打横抱了起来。 苏云溪猝不及防,重心一失,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攀住了霍郁州的脖颈:“你干什么?” “抱你上车。” 霍郁州的车就停在医院的露天停车场里,他抱着她上车后,去还了轮椅。 “我觉得我需要租一个轮椅回家,这样比较方便。”苏云溪说。 “轮椅我已经安排人给你送回家了。” “你安排好了?” “嗯。” 医院的轮椅是手摇的,太费力,霍郁州刚才在等片子的时候,已经让助理给苏云溪安排了自动轮椅,这样她在家里也会更方便。 霍郁州开车带着苏云溪回到她现在住的小区。 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停稳后,霍郁州先下车,绕到后座,将苏云溪抱了下来。 他抱着她,步伐稳健地朝着电梯走去。 电梯门缓缓打开,轿厢里一开始空无一人,但随着楼层越往上,人越来越多。 霍郁州公主抱着苏云溪,这姿势,多多少少有些惹眼,几乎每个走进轿厢的住户,都会第一时间先看向他们。 苏云溪被这么多人行注目礼,脸颊上泛起一层薄红,她下意识地往霍郁州的怀里缩了缩,压低声音开口:“你放我下来吧,其实你扶着我就可以了,我可以慢慢走。” “不行。”霍郁州直接拒绝,“医生明确交代过,受伤的脚不能受力。况且,我抱你怎么了?我们是夫妻。” 他把“我们是夫妻”这几个字说得格外响亮。 那言外之意就好像在说,他抱她,天经地义,合法合规。 -- 霍郁州抱着苏云溪走出了电梯。 苏云溪一眼看到家门口一个比寻常快递大上数倍的瓦楞纸箱静静立在墙角,纸箱包装严实,边角规整,不用猜也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 轮椅比人先到家了,霍郁州办事果然有效率。 “开门。”霍郁州对苏云溪说。 苏云溪伸手,在密码锁上按下密码,门“啪嗒”一声打开,霍郁州抱着她走进客厅,将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你先等一下,我去把轮椅拿进来。” “好。” 霍郁州走到门口,将那个庞大的纸盒子搬进客厅。 “美工刀有吗?” “柜子的第三个抽屉。” 霍郁州按照苏云溪的提示,从柜子里拿到了美工刀,他走到纸箱前,弯腰俯身,刀刃划过胶带后,他掀掉纸板,一层层拆开包装纸,从里面拿出一辆轮椅。 轮椅是银灰色的,材质轻便,设计简洁,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款式,颜值很高。 霍郁州把轮椅取出来后,没有立刻让苏云溪去试,而是自己上前一步,坐了上去。 宽肩长腿的男人坐在尺寸略小的轮椅上有点违和,但霍郁州一脸认真。 他一边翻看着说明书,一边用手轻点着扶手上的操控按键。 轮椅随着他的操作,在客厅里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后退,一会儿左转,一会儿右转,看得苏云溪眼花缭乱。 他还反复试了两次升降、刹车和锁车功能,等所有功能都了然于心,操作丝滑了,他才起身过来抱苏云溪。 “试试吧,这轮椅只有些基础功能,操作还算简单。” “好。” 霍郁州按照说明书,给她介绍了一下每个按钮的功能,听起来好像不复杂,但操作起来却是另一回事儿了。 苏云溪一开始难以控制好按键的力道,她按前进键,轮椅猛地往前窜了一截,她下意识缩手,又不小心碰到了另一个方向键,轮椅歪向一边。 颠来倒去一阵,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了晕车的感觉,从而更紧张了。 “别急,慢慢来。”霍郁州走到她身边,轻声宽慰她。 苏云溪点点头。 下一秒,他温热宽厚的手掌,就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手指放在这里,轻轻往前推进,不要一下推到底,自己控制好速度,转弯的时候,也要慢,不要急转弯,轮椅容易倾斜。”他耐心地指导着她,声音擦过她的耳畔,低沉有磁性。 苏云溪的手完全被他包裹在掌心里,肌肤相贴的地方,微微发烫。 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指节的轮廓,还有他微微收紧的力道,将她慌乱的动作稳稳控住。 电流般的酥麻感从手背一路窜到心底,气氛莫名暧昧。 苏云溪只觉得自己的动作更僵硬更不自然了。 她抽回手,往前倾身,和霍郁州拉开了些许距离。 “我自己再试试吧。”她说。 霍郁州感觉到她的逃离,眼眸暗了暗:“好,慢一点。” “嗯。” 苏云溪按照霍郁州教的,慢慢尝试了几次,就有了手感。 很快,她就能坐在轮椅上来去自如了。 “行了,我会了。”她开心地抬头看向霍郁州,“我现在有轮椅了,你可以放心地回去了。” 霍郁州蹙眉:“过河拆桥挺快啊你。” “我这不是怕耽误你的时间嘛。” “我不走。” 第212章 平凡瞬间 苏云溪有点无奈。 “你不走,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我今天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难道不应该请我吃个饭?”他的语气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无赖。 苏云溪下意识看了眼自己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我的脚这样,怎么请你吃饭?要不……点外卖?” “不用,我自己做。” “你自己做?” “是的,冰箱有食材吗?” “有。” “好。” 霍郁州脱掉了他的西装外套,往沙发上一放,卷起衬衫衣袖就往厨房里走。 苏云溪的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干干净净。 霍郁州拉开冰箱门一看,冰箱里蔬菜、水果、牛奶、肉类等等食物塞得满满当当的。 他清楚地记得,她上一次闹离婚回来时,这间屋子空荡冷清,冰箱插头都没有插,可现在,家里窗明几净,冰箱里塞满了新鲜的食材,烟火气十足,处处都透着她打算长久留下来好好生活的痕迹。 难不成,她真的要和他离婚,不打算搬回去了? 苏云溪见霍郁州站在冰箱前认真地挑选食材,她赶紧转动轮椅,去阳台收了一条她前天刚洗干净的围裙。 “你把这个戴上。”苏云溪将围裙递给霍郁州。 霍郁州接过围裙,利落地将围裙系在身上。 围裙是浅底小碎花的,浓浓的田园风格。 霍郁州这样矜贵冷硬的男人,系上这条田园风的碎花围裙,竟然半点不违和,反倒被这小碎花衬得周身凌厉尽数褪去,只剩下居家的温柔。 “调料在哪里?” “你左手边的柜门打开,里面都是调料。” “好,你先出去吧。” 苏云溪自知也帮不上忙,调整轮椅去了客厅。 没一会儿,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 苏云溪实在忍不住,悄悄来到厨房门口偷看了一眼。 霍郁州一手指尖抵着菜身,一手执刀,刀锋落下,切菜的声音利落有力,胡萝卜、土豆,被他切得整整齐齐,大小均匀。 苏云溪有些惊讶。 他们结婚两年,家里一直都有专门的厨师上门料理三餐,她从来不知道霍郁州会下厨。 霍郁州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不放心,怕我下毒啊?” “不是,我就是没见过你做菜,一直以为你不会。” “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吃不惯那些生冷的白人饭,就经常去学校附近的中餐厅,后来和老板混熟了,花了点钱请他教我,慢慢就学会了。”他一边和她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你在哪里留学?” “德国。”霍郁州现在说起来,还心有余悸,“德国的白人饭那就不是饭,那是维持生命体征的工业原料。” 苏云溪被逗笑了。 窗外天色渐暗,屋子里灯火明亮,菜香一点点填满了整个屋子。 苏云溪看着霍郁州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软软的。 原来,这就是寻常夫妻过日子的感觉。 他在洗手作羹汤,她在旁等候,一饭一蔬,一言一语,安稳又踏实,她喜欢这样烟火缭绕的平凡瞬间。 -- 一个半小时后,霍郁州把三菜一汤放在了桌上。 “过来尝尝。” 苏云溪调转轮椅,慢慢行至餐桌前。 桌上一道干锅土豆鸡翅、茄汁大虾、西芹炒百合和排骨汤,每一道菜都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霍郁州递了一双筷子给苏云溪。 苏云溪夹起一口菜送进嘴里,味蕾瞬间被惊艳。 她抬眸,眼底是藏不住的惊喜:“好好吃。” “再尝尝别的。” 苏云溪把每一道菜都尝了一口,每一道菜都各有风味。 “每个菜都很好吃。”她朝霍郁州竖了竖大拇指,不吝赞美:“你好厉害。” 霍郁州眼底荡开浅浅笑意:“喜欢的话,以后经常给你做。”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云溪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愉悦,忽然就沉了下去。 以后。 他们都要离婚了,还会有以后吗? 这片刻的烟火温柔,或许也是他们这段婚姻的唯一一次烟火温柔。 吃完饭,霍郁州又去厨房洗了碗。 收拾好一切,他才摘了那条碎花的围裙。 “公司还有点事情,我得去收个尾。”霍郁州说。 “你赶紧去,不用回来了,我一个人没事。”苏云溪自知今天已经耽误了他很长时间了,“今天谢谢你了。” 霍郁州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化成一片沉默。 他穿上西装外套,转身走了。 玄关处传来了轻缓的关门声,门合上的那一刻,整间屋子彻底静了下来,没有水声,没有说话声,只剩下苏云溪一个人的呼吸声。 刚才还弥漫着饭菜余温的家,一瞬间就变得冰冷。 苏云溪一个人坐在轮椅上,被无边无际的安静包围,呆了许久,竟然有点想流泪了。 真是莫名其妙。 她向来乐天,天大的事情睡一觉就能翻篇,从来不会这么脆弱。 一定是脚伤闹的,人一旦身体不舒服,就会变得矫情起来。 对,一定是这样。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抹眼角,在心里一遍遍给自己打气,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脚伤很快就会好了,等好了,她又是一条潇洒自在的好汉。 天很快黑透了。 苏云溪坐在轮椅上看了一期搞笑综艺,调整好心情后,准备去洗漱。 浴室地面下沉,轮椅进不去,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蹦进了浴室。 今天不能洗澡,她脱掉衣服,用热水打湿毛巾,简单地给自己上上下下都擦洗了一下。 忽然—— “咔哒。” 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开门声。 苏云溪浑身一僵,心跳猛地快了起来。 这间房子的开门密码,除了她自己,只有温昭宁知道,温昭宁这几天和贺淮钦去米兰了,不可能忽然回来,那现在是谁进来了? 她下意识地用毛巾挡在身前,屏住了呼吸,想要蹦过去反锁浴室的门,结果因为太害怕太紧张,唯一的一条好腿也撞在了洗手台上。 “唔……”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怎么了?” 外头的人听到她的闷哼,快速推门进来。 第213章 你要试吗 是霍郁州。 苏云溪彻底僵在原地,她没有穿衣服,霍郁州突如其来的闯入让她大脑一片空白,羞耻感和惊慌同时炸开,她本能地用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 霍郁州看到她的刹那,便立刻僵硬地别过了头。 他侧脸紧绷,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连呼吸都放轻了,没有再多看一眼。 “怎么了?是撞到腿了吗?有没有受伤?”他问。 “我没事。”苏云溪又羞又窘,“你先出去。” “你自己行吗?” “行。” 霍郁州没再多问,他后退了一步,抬手带上了浴室的门。 苏云溪见浴室的门彻底合上,倚着洗手台,松了一口气。 她换上宽松的衣服,单脚轻轻蹦着走出浴室。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霍郁州坐在沙发上,目光聚落在一个焦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他几乎是立刻抬眼,起身快步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稳稳托着她坐到轮椅上。 苏云溪还是有点尴尬,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密码的?” 这房子是她婚前财产,她从没有告诉过霍郁州密码,同样,除了他们一起居住的婚房,霍郁州有多少房产,她也从来没有过问过。 “白天抱你进来,你输密码的时候我看到了。”霍郁州说。 苏云溪一口气堵在胸口,又气又窘:“你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进来?” “我敲门了,你一直不开,我就自己进来了。”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刚才浴室!” 霍郁州想起刚才浴室的春色,身上窜过一丝热意:“你刚才喊了一声,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不知道你没穿衣服。” “你不用强调我没穿衣服。” “没有强调,你本来就没有穿衣服。” “闭嘴。” 苏云溪的脸颊烧起来,连脖子都泛起了薄红。 霍郁州看着她这副窘迫又羞恼的模样,唇角扬起一抹笑意:“你脸红什么,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 大实话。 苏云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之前和他怎么睡都不会感觉害羞,现在只要他一靠近就脸红。 明明越睡越熟,她的脸皮却反而越来越薄了。 为什么呢? 是因为她对他的感情不一样了吗? “我不是让你别来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苏云溪生硬地扯开话题。 “我不放心你。”霍郁州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稳稳落在苏云溪的心上。 她的脸更红了,目光躲闪着飘向窗外,却无意瞥见落地玻璃上霍郁州清晰的倒影。 他就站在轮椅旁,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凝望着轮椅里的她。 灯光落在他的肩上,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显得那么真诚又温柔。 苏云溪心头动了动。 如果不是知道他有心上人,光是看着这一幕,她会以为他很爱她。 -- 霍郁州推着苏云溪进卧室,把她抱上床的时候,他忽然说:“我今晚不走了。” “你回去吧,我这里也没有多余的床。”她下意识地赶人。 客房里倒是有一个床,当时温昭宁和青柠在这里住的时候,就睡在客房,后来她们搬走,床单被褥全都洗好收进了柜子,很久没有晒过,一时也用不了。 “我睡沙发。” “沙发很硬。” “那我睡你边上。” “那你还是睡沙发吧。”她快速接话。 霍郁州笑:“你这是同意我留下了?” 苏云溪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他带到陷阱里去了。 算了,他既然坚持留下,那就随便他。 “你睡吧,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霍郁州往她右脚下垫了一个枕头,让她受伤的脚悬空挂着,再替她盖好被子,转身走出了房间。 夜一点点安静下来。 苏云溪平躺在床上,难以入睡。 或许是止痛药过效了,也或许是夜深人静疼痛更容易放大,她的脚踝处像有无数根细针,顺着淤青的皮肉往里钻,一阵一阵扎向她的骨头。 她试图将脚挪个位置,可一牵扯,钝痛便立刻炸开,顺着神经窜遍全身。 冷汗一层层渗出来,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鬓角。 她睁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呼吸放得极轻,可即便如此,每一次心跳依然像是带着痛感的。 止痛药在客厅的抽屉里,苏云溪想起来去拿,可她现在痛得起不来。 她也想过喊霍郁州帮忙拿药,但这么晚了,他应该已经睡了,她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虽然他们还没离婚,但她真的不习惯去麻烦他。 就在她准备再忍一忍的时候,客厅里传来了倒水的声响,玻璃杯与桌面轻轻一碰,在寂静中格外地清晰。 霍郁州还没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几乎本能地喊了一声:“霍郁州!” 门外霍郁州听到她的声音,快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了门。 “怎么了?”霍郁州打开卧室的灯,走到她的床边。 苏云溪脸色有点白:“我的脚好痛,帮我拿一下止痛药。” 他看着她粘湿的鬓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神色严肃:“怎么不早说?忍多久了?” 苏云溪没说话。 他立刻去拿药,顺带给她接了一杯水过来。 “我留在这里不就是照顾你的吗?不然我留下来干什么?图你沙发硬?”他一边没好气地将她扶起来喂药,一边宣布,“后半夜,我直接睡你边上了。” “为什么啊?” “因为你状态不好,我得观察你的状态。” “不用,吃了止痛药就好了。” “抗议无效。” “霍郁州!” “现在喊起来倒是挺响亮的,后半夜要是再不舒服,就用这样的音量喊我,记住了吗?” 苏云溪这才意识到,他是逗她的。 她抓着床单说:“我想就这样坐着。” “好。” 霍郁州往她腰后垫了两个枕头。 止痛药没有那么快起效,她还是疼得直哼哼。 霍郁州搬了张椅子进来,坐在床边,打开手机,放了一首舒缓的纯音乐。 “你深呼吸,帮助全身肌肉放松下来,然后试着把注意力转移到音乐上,别总想着疼。” 苏云溪按照他所说的,尝试了几次,但收效甚微。 “这办法好像没什么用,你还有别的办法吗?”她问。 霍郁州的目光掠过她的唇瓣,声音忽然变得沉哑:“有,你要试吗?” 第214章 我要试试 苏云溪疼得意识都开始发飘了,只要能让她的疼痛有所缓解,她当然什么办法都想试试。 “我要试试。” “你说的。” 下一秒,苏云溪的下巴被霍郁州的手指轻轻托住。 她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光线一暗,霍郁州已经低头吻住了她。 唇瓣相触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猛地瞪大。 这就是他所谓的办法? 她一把将他推开:“你干嘛?” “你不是说要试一试我这缓解疼痛的办法吗?” “这算什么办法?” “从神经生物学和心理学的角度而言,接吻的确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疼痛。”霍郁州一本正经地解释,“接吻尤其是深吻,会促使大脑释放内啡肽和多巴胺,内啡肽是身体自产的‘吗啡’,它的镇痛效果是吗啡的6.5倍左右,能直接作用于痛觉中枢,带来快感和麻木感。” “……” “还有,我们大脑处理痛觉信号和触觉的区域有重叠,当接吻带来的强烈感官刺激占用了大脑的资源时,能有效分散对腿部疼痛的注意力。” 霍郁州说得条理分明,有理有据,仿佛在科普什么科学原理,总之,半点没有占她便宜的心虚。 苏云溪疼得晕乎乎的,听得更是云里雾里。 “可是刚才,痛感并没有减轻。”她反驳。 “时间太短了,而且你没张嘴,不是深吻,效果不够。” 苏云溪瞬间无语,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该信他。 不等她反应,霍郁州已经再次俯身,吻住了她。 他的手掌轻轻托住她的后颈,稳住她因疼痛而发颤的身体,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苏云溪仍没放下心防,紧抿着唇。 霍郁州撬了会儿撬不开,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耳垂,轻轻诱哄:“乖一点,张嘴……” 他低沉温柔的嗓音裹着温热的呼吸,在她耳边一遍遍轻哄,苏云溪本就被疼痛磨得发软的意志,终究还是松了防线,她微微启唇。 下一瞬,原本轻柔的吻骤然变得深沉缱绻。 窗外夜色静谧无声,房间里只剩下了彼此交错的喘息和心跳,沉重而清晰,唇齿相依间,连空气都变得滚烫缠绵起来。 也不知道是身体真的分泌了大量的内啡肽和多巴胺,还是注意力彻底被夺走,那短短的几分钟里,脚踝处尖锐刺骨的痛感竟然真的一点点淡去,连一丝余韵都捕捉不到。 苏云溪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人温热的气息、清晰的轮廓和心底不受控制的悸动。 直到两人都微微缺氧,他们才缓缓分开。 霍郁州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轻碰她的鼻尖,声音哑得厉害:“还疼吗?要不要继续?” 苏云溪看到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情欲暗涌。 她猛地回过神来,方才沉沦的几分钟让她心慌,她知道,再吻下去,一切都会失控,她和霍郁州之间本就摇摇欲坠的界限也会彻底崩塌。 “一点用都没有,痛感根本没有减轻。”她别开脸,冷声否认后,催促着他,“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她说完,靠在枕头上紧紧闭上眼睛,藏住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霍郁州并没有勉强,尽管他已经有了反应,但现在伤者说了算。 “那你有事叫我。” “嗯。” -- 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只剩下苏云溪一个人,她的心跳声,乱得像擂鼓。 确定霍郁州已经走了,她才睁开眼睛。 “啊——苏云溪你到底在干什么?”她捞过一个枕头,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用力地捶了捶,又羞又悔,“他让你张嘴你就张嘴?你这么听话干什么?” 理智在尖叫,心却止不住地为霍郁州狂跳。 刚才那个吻的温度,他的气息,他低沉地哄劝,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搅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发软。 她的身体早已向欲望臣服。 后半夜,应该是止痛药起效果了,痛感慢慢消失,但苏云溪仍然没有睡好,直到天边泛白,她才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一小会儿。 再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她撑着起身,单脚跳出卧室,客厅空荡荡的,沙发整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人迹。 霍郁州已经不在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一点都没有听到? 苏云溪看着沙发的位置,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总之心里又空又堵。 她蹦进浴室刷了个牙,正准备洗脸,门口传来了“嘀嘀嘀——”输入密码的声音,下一瞬,门“吧嗒”一声打开了。 这次她已经不意外了。 肯定又是霍郁州。 苏云溪蹦出浴室,果然,霍郁州站在玄关处。 他手里提着一袋冒着热气的早餐,逆光站在门口,眉眼被晨光晕染得特别柔和。 “醒了。”他走到餐桌边,把早餐放到桌上,转身替苏云溪把轮椅推过来,扶着她坐下,“去吃早餐吧。” “你刚是去买早餐了啊,我以为你走了。” “我还回去洗了个澡。” 苏云溪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 霍郁州推着她走到餐桌边,一边将早餐拿出来,一边说:“要不你跟我回家吧,家里有保姆,能随时随地照顾你,比你一个人在这里方便。” 苏云溪听到“回家”两个字,几乎条件反射般地想起那张被他藏在衣帽间抽屉的照片。 他和萧子妗,那青涩的眉眼和眸间的笑意,她看过就再也忘不掉了。 霍郁州明明有着深爱的白月光,却还是会在昨夜那样深而缠绵地和她接吻,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 一股说不清是委屈、酸涩还是愤怒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我不回去。”她拒绝,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转化成了硬邦邦的言语,“昨天非常谢谢你的照顾,以后你不用来了,密码我会换掉……还有离婚协议,希望你尽快给我。” 霍郁州也不知道自己哪个字触到了她的防御机关,忽然就变得攻击性这么强。 “你到底怎么了?”他一脸不解,“是不是因为昨晚……” 第215章 随心而活 “昨晚我太痛了,神志不清。”苏云溪打断他的话,“我也没怎么,只是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牵扯。”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决绝刺得心头一紧。 “苏云溪,你是不是属白眼狼的?” “是,我不仅属白眼狼,我的星座还是‘忘恩负义座’,血型是‘没良心型’,你满意了吗?”她破罐子破摔。 霍郁州盯着她,眼底涌起一丝怒意:“和我牵扯在一起,就让你这么难受?” 她抬眼,一字一句,狠得连自己都很疼:“是,我很难受。”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刀,直直地插进霍郁州的胸口。 他的脸色瞬间冷透,没有再说一个字,直接转身就往门口走。 “嘭”的一声,门被关得震天响。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死寂。 苏云溪刚刚硬撑起来的所有冷漠、尖锐、决绝,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全线崩溃。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她明明赢了,明明把他赶走了,明明说了最狠的话…… 可心口却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空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涩痛。 她蜷缩在轮椅上,抱着自己,肩膀不受控地发抖,哭声压抑在喉咙里,断断续续,又轻又碎。 不要哭了。 她告诉自己,清醒是对的,沉沦才是万劫不复的。 -- 苏云溪就这样,一个人在家安安静静地躺了两天。 她虽然腿脚不便,但生活尚能自理,只是做什么都慢半拍——起身要缓一缓,走路要扶墙,换条裤子都要花上比平时好几倍的力气。 不过,效率低也无所谓,反正她眼下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腿伤在家的第三天,苏云溪接到了母亲胡玉芳的电话。 苏云溪原本还想瞒着母亲自己脚受伤的事情,没想到刚接起电话,就听到母亲着急的声音传过来。 “溪溪,你的脚受伤了吗?” “妈,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去你店里找你,店员说你从梯子上摔下来,脚骨折了。”胡玉芳心疼得不行,“你这孩子,发生这样的意外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啊?” “我就是怕你担心,没事,就是有一点轻微的骨折,不严重。” “不严重你会不去店里吗?”母亲急得语气都重了,“你在哪儿?家里还是医院,我现在就过去看你。” “我……在家。” “好的,我马上过来。”胡玉芳说着就要挂电话。 苏云溪赶紧喊住她:“等一下妈!我……我在西城别苑这边。” 她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紧。 其实苏云溪想瞒下自己摔伤的另一个原因,是暂时不想母亲知道她和霍郁州要离婚的事情,可现在,明显是瞒不住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母亲胡玉芳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马上过来,我们见面再聊。” “好。” 二十分钟后,门口传来门铃声。 苏云溪坐着轮椅过去开门,门打开的一刹那,母亲胡玉芳冲进来。 胡玉芳看到女儿坐在轮椅上,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撩起她的裙摆查看她受伤的那只脚。 脚踝还肿得很高,皮肤绷得发亮,青青紫紫,触目惊心。 胡玉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这么严重,还说不严重!” “妈,我真的没事,我都快好了。”苏云溪赶紧攥了下裙摆,盖住脚面,轻哄道:“我现在一点点痛感都没有了,就是肿着难看了点。” 她轻描淡写,把那天从梯子上摔下来时那钻心的疼悄悄抹了个干净。 胡玉芳起身,往空荡荡的客厅里扫了一眼,问:“就你一个人在家?” “嗯。” “吃饭了吗?” “没呢,早上吃得太饱,现在还不饿。” 胡玉芳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都快一点了,还不饿?我给你去弄点吃的。” 不等苏云溪说话,母亲放下包脱下外套,就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香气。 母亲手脚麻利地给她做了一碗西葫芦牛肉蛋炒饭。 苏云溪本来还不饿,尝了一口后,很快就吃完了一整碗炒饭。 胡玉芳一直坐在边上看着她,等她吃完饭,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和郁州吵架了吗?怎么一个人回来这边住?” 苏云溪垂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诚:“妈,我们打算离婚了。” 她已经做好了被责备,被劝说,甚至可能被强行按头维系这场家族联姻的准备。 毕竟,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她,是两家的利益捆绑。 可母亲的反应比她想象中的更平静。 “我就知道……”胡玉芳叹息一声,“我就知道,以利益开始的婚姻怎么可能幸福?那天你和郁州回来吃饭,他对你那么好,好得我事后复盘,都觉得不像是真的,果然,越美好越虚幻,都是演戏。” 苏云溪不说话。 胡玉芳沉默许久,缓缓开口:“罢了,你想离就离吧。” 苏云溪看着母亲:“你不怪我吗?” “我怪你什么?我是过来人,我知道女人一旦进入不幸的婚姻,那便比在人间炼狱更煎熬。” 胡玉芳第一任丈夫也就是苏云溪的父亲,在苏云溪四岁的时候跟着外面的发廊里的女人跑了。 那时胡玉芳全职带娃,没有收入,也没有一技之长,为了能养活女儿,她接受了同样二婚但条件很不错的苏厚荣,嫁进苏家过上了看人眼色时时吞针的日子。 这么多年,胡玉芳已经快忘了“自由快乐”这四个字怎么写了,她也总是想着逃离,但她没有勇气离开那个供她吃穿的男人,可她女儿不一样,女儿有自己的事业,有本事有能力养活自己,她不该被困在不幸福的婚姻中蹉跎年华。 “如果爸知道,可能会迁怒于你。”苏云溪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她离婚会让母亲在苏家的处境更艰难。 “没关系,我都习惯了,日子好过难过都是那样过。”胡玉芳拍了拍苏云溪的手,“你既然做了决定,就不必再瞻前顾后,苏厚荣对你有养育之恩是没错,但你从小到大只花了他多少钱,你这两年的联姻,为苏家换来的利益如果折合成钱,够养成千上万个你。你不欠他的!” “妈……”苏云溪红了眼眶。 “别哭。”胡玉芳抱住了苏云溪,“我的女儿不该委曲求全,我的女儿就该随心而活。” 第216章 我老公男人中的法拉利 苏云溪有了母亲的理解,心里最软的那根线终于稳了,她再也不用左右为难,患得患失。 她决定从今往后把所有力气,都用来握住实实在在的生活,什么情情爱爱、纷纷扰扰,都先放在一边,她要好好赚钱,好好攒底气,给母亲安稳的晚年,给她不看别人脸色的自由。 接下来两天,苏云溪趁着在家休养,一点一点把店里的小程序重新优化了一遍,优化过的界面更清爽,信息更丰富,下单也更顺畅。 她的脚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痛感了,她也不想再一直困在轮椅里,她在网上给自己下单了一根拐杖。 物流很快,隔天拐杖就到了。 只是,她明明备注了送货上门,可快递员还是把拐杖送去了小区的菜鸟驿站,她想打电话过去沟通,但对方一直忙线。 没办法,她只能自己去取快递。 苏云溪已经好几天没有出过门了。 一下楼,阳光扑在脸上,暖融融的,连带着心里那片阴沉沉的角落,都被晒得软了几分。 霍郁州送的这台轮椅质量很不错,行驶起来顺滑安静,路面稍有不平也能被稳稳滤掉,一路过去,几乎如履平地。 到了菜鸟驿站,老板一眼看见她坐轮椅,立刻热心上前帮忙:“姑娘,取件码给我,我帮你找。” 苏云溪报了取件码,老板在很快就找到了她的快递。 “这么长,是拐杖吗?”老板问。 “是的。” “要帮你拆包装吗?” “好的,谢谢老板。” “应该的应该的。” 老板顺手帮她拆了包装。 拐杖是黑色的,铝合金加碳纤维材质。 苏云溪扶着菜鸟驿站的柜台,站起来试了试她的新拐杖。 拐杖高度刚好,握感踏实,受力也稳。 她觉得自己有了这根拐杖,明天就可以去店里上班了。 苏云溪将拐杖横在轮椅上,再次向菜鸟驿站的老板道谢后,慢慢往回滑行。 阳光还暖,风也温柔,她心里难得一片宁静,可刚到单元楼下,一道熟悉又刺眼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眼里。 是杜奕霖! 杜奕霖正焦躁地东张西望,眼神扫过来,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表情立刻舒展,冲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苏云溪心中警铃大作。 这人来干什么?遇到他准没好事,天知道他又会给她带来什么麻烦。 杜奕霖几步跑过来,目光扫过苏云溪的轮椅,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溪溪,你这是怎么了?” “残废了,离我远点。” 杜奕霖被她这句话堵得一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像是真的被她吓退了。 苏云溪趁势想走,可杜奕霖很快又追上来。 “溪溪,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刚刚才知道,费莹因为我找你买包的事情迁怒你,在背后给你使绊子,真的很抱歉,是我没有处理好你和她之间的误会。” 苏云溪听他“嗡嗡嗡”地在耳边说了一大堆,心头更是烦躁。 “第一,你是找我看包,没有买,别分币不掏却在那里说的好像是我占你便宜似的。第二,你知道你那未婚妻大小姐是个醋精你还跑来找我干什么?我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可不想再卷进你俩的那点破事里!” “我不会允许她再来伤害你!”杜奕霖看着苏云溪,义正言辞地说,“我知道她欺负你,已经和她分手了,从此之后,她没有权利再来干涉我们的事情了。” 其实是杜奕霖软饭硬吃,被费家人狠狠退货,他的豪门赘婿梦彻底破碎了。 “等等等等!你别乱说话好不好?谁和你我们?我和你当年读书的时候在一起没几天,手都没有牵过几次,要不是同学会碰到,我都想不起你这号人了好吗?” “我知道你还没原谅我。”杜奕霖说着,“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姿态卑微得彻底,声音都带着哽咽,“当年是我不对,这么多年过去我终于成熟了,我知道只有你对我最好。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又哭又跪…… 男人耍起贱来,真是至贱无敌。 苏云溪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荒谬又恶心。 “杜奕霖你是不是疯了,我结婚了!” 杜奕霖像是早有准备,他抬头看着苏云溪:“同学会那天我听人说了,你这段婚姻不幸福,溪溪,离开那个男人,我能给你幸福!” “你有病吧!” “实在不行,你不离开他,我们偷偷在一起也可以!”杜奕霖打听过,苏云溪的老公是个超级富豪,如果他能和苏云溪破镜重圆,然后让苏云溪从她老公那里拿钱养他,那也很完美。 苏云溪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他竟然让她婚内出轨和他在一起? 这三观真是绝绝子! 她气笑了,眼里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鄙夷:“杜奕霖,我请问呢,你哪里来的自信?我老公男人中的法拉利,我找你这台破拖拉机出轨?你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我瞎?你给我滚远点!” 杜奕霖见复合没戏,转而换了副嘴脸,伸手抓住她的轮椅恳求道:“溪溪,既然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就算了,那你借我点钱吧,我为了你和费莹分手了,净身出户,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你先借我十万。” 真是世纪大笑话。 “你自己没本事吃软饭,别把锅甩到我的头上,借钱?没门!下辈子都别想!” 苏云溪说完调转轮椅欲走,可杜奕霖还在死皮赖脸地纠缠。 “你就借我一点吧,实在不行五万也可以,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苏云溪忍无可忍,直接抡起手边的拐杖朝他打过去。 “借钱借钱!我让你借钱!你之前欠我的三千块还没有还呢!有手有脚,自己不会去赚钱?天天就知道软脚虾一样跪着向女人要钱,你还是个男人吗?” 拐杖一下一下落在杜奕霖的身上,他吃痛之下,瞬间翻了脸。 “你有病吧!不借就不借,你凭什么打人?”他握住苏云溪的拐杖,恶狠狠一甩。 苏云溪的轮椅受力剧烈一晃,重心瞬间偏移,眼看她的轮椅要歪倒下去,一道高大的身影快步冲过来,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轮椅。 第217章 是我好福气 是霍郁州。 霍郁州的掌心稳稳扣住轮椅的扶手,下一秒,侧身、抬脚,干脆利落地踹在杜奕霖的肩膀上。 杜奕霖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踹得踉跄着摔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一圈才停住。 他捂着肩膀爬起来,又疼又怒,扯着嗓子尖叫:“你谁啊你!凭什么打我!要你多管闲事!” 霍郁州的脸色冷得像是覆了一层寒冰,他眼神锐利地扫过还在撒野的杜奕霖,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我是她老公。” 杜奕霖一怔,气势瞬间萎了下去。 他先前并不知道苏云溪的老公到底是个什么狠角色,直到前段时间费莹翻监控时发现他把苏云溪叫到家里来买包,争风吃醋去搞苏云溪,结果反手就被苏云溪的老公断了康健药业最重要的三条销售渠道。 也是因为这件事,费莹被父亲连扇两个耳光,当夜就送出国去,而他,也被赶出了费莹的豪宅。 这个人,可是一句话就能让康健药业这种大集团都抖三抖的大佬,他这种连饭都快吃不饱的小虾米,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他。 苏云溪见杜奕霖缩着脖子,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心中嗤笑,就这点胆量,也敢来让她婚内出轨包养他? 看来,他也就畅想吃软饭的时候,胆子大一点。 霍郁州往前一步,挡在苏云溪的前面,周身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人碾碎。 “刚被费家扫地出门,就敢来纠缠我老婆?你以为我老婆是收破烂的?”霍郁州居高临下地盯着坐在地上的杜奕霖,“立刻滚出沪城,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否则,后果自负。” 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却比任何威胁都狠戾,都让人胆寒。 杜奕霖浑身一颤,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慌不择路地逃窜,一刻都不敢多留。 眼看那道令人恶心的身影彻底消失,苏云溪松了一口气。 霍郁州转过身来,望向苏云溪的时候,周身的冷厉已经褪去了大半。 他伸手摸了摸一直攥在手里的拐杖,轻笑了声:“这是新买的金箍棒吗?” 苏云溪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又满是赞许地补了一句:“金箍棒使得不错,苏大圣。” 苏大圣? 苏云溪回过神来,霍郁州应该是在她暴打杜奕霖的时候已经在了,不,或许更早。 瞧他那笑得一副不值钱的样子,该不会那句“我老公是男人中的法拉利”他也听见了吧? 要命要命! 苏云溪心虚得不行,她有些不自在地开口:“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让你以后别来找我了吗?” 霍郁州挑眉:“怎么?这小区里的房子都是你的,我来就一定是找你吗?” “你什么意思?” “我住在这里,不行吗?” 苏云溪一下更懵了,他住在这里? “住这里是住哪里啊?” “住你楼上。” 她楼上? 苏云溪想起来,她楼上是贺淮钦的房子。 贺淮钦刚回国那阵,就住在这里,后来搬走,那房子就一直空着,现在霍郁州搬进来了? 不是,他图什么啊? 算了,不管他图什么,都与她无关。 “哦,既然不是找我,那拜拜。” 苏云溪说完,按动电动轮椅的按钮,径直往前开。 霍郁州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 苏云溪斜眼看他:“你干什么?” 霍郁州一脸无辜:“我回家啊,我还能干什么?” “那你不能走快点吗?” “刚才踹你前男友踹得太用力,腿酸,走不快。” 这理由可真是充分! 苏云溪懒得和他掰扯,继续前行。 两人一前一后去等电梯。 楼上张阿姨带着她的孙子也在等电梯。 她一看到霍郁州,立刻热情地笑开了:“小霍啊,今天不上班啊?” 霍郁州点点头:“上的张阿姨,我最近都在居家办公。” 张阿姨的孙子忽然拉住霍郁州的衣摆:“叔叔,你搬家那天给我吃的蛋挞好好吃啊,你哪里买的,妈妈买不到。” “这孩子!”张阿姨赶紧把孙子的手拽下来,解释说:“小霍你上个礼拜给他吃了两个蛋挞,他念叨一个礼拜了,天天让她妈妈去找一模一样味道的,可我家儿媳附近甜品店买遍了,都没有。” “孩子喜欢的话,我改天再给他带。” “那也太麻烦你了。” “没事。” 苏云溪耳朵一动。 上个礼拜搬家,一个礼拜了,居家办公? 也就是说,上次他们吵完架,他摔门离开,其实并没有真的走,而是搬到了她的小区? 这一个多礼拜,他一直住在她楼上,她没出门,他也没出门,选择在家办公。 他这是……在守着她吗? 苏云溪握着拐杖的手轻轻收紧,呼吸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电梯门打开。 张阿姨带着孙子先走进轿厢,霍郁州很自然地伸手按住苏云溪的轮椅,将苏云溪推进了进去。 “哎哟,小霍人真好啊。”张阿姨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只觉得霍郁州长得又帅又乐于助人,于是,她作为中年大妈,爱做媒的基因忽然觉醒,“小霍你有女朋友了吗?没有的话,张阿姨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张阿姨认识很多优秀的女孩子嘞。” 霍郁州摇了摇头,抬手亮了一下无名指上的婚戒:“谢谢张阿姨,我结婚了。” 这枚婚戒,从婚礼那天起,就没从他手指上摘下来过,无论是洗澡、工作,还是出门应酬,都安安稳稳地套在他的指间,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宣告。 反倒是苏云溪,嫌戴着戒指收包看包不方便,婚礼一结束就把婚戒收进了首饰盒,再也没有戴过。 “你已经结婚啦,也是,好的男人根本流不到相亲市场上的。”张阿姨笑,语气里全是羡慕,“你长得又高又帅人又好,老婆好福气哦!” 霍郁州低头看了眼坐在轮椅里的苏云溪,眼底是无人看到的温柔与珍视。 “不是她好福气,是我好福气,能娶到她。”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得抵过万千情话。 第218章 更好的下家 苏云溪坐在轮椅里,听到霍郁州的话,眼眶发酸。 这几天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又一次被他搅得乱七八糟。 霍郁州每一次对外坦然地说“我结婚了”,每一次这样郑重地护着她,都让她忍不住陷进去,可过后,又立刻被现实狠狠拽回来。 她不敢信。 明明他心里藏着别人。 明明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将就。 他对她的好、体贴、照顾,包括在外人面前给足她体面和偏爱,那更像是一种责任。 她太清楚了。 贵圈的男人,最擅长的就是逢场作戏维持人前的体面。 对外宠妻人设立得滴水不漏,温柔体贴说得天花乱坠,可关起门来,真心有几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电梯到了苏云溪的楼层,电梯门打开,她正要操控轮椅出去,霍郁州先一步将她推了出去。 “我自己可以。”苏云溪说。 霍郁州像是没有听到,他径直将她推到了家门口。 “谢谢。” 她低头输入密码,只想快些进门远离他。 门“吧嗒”一声打开,苏云溪刚想进门,霍郁州忽然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轮椅。 “你干什么?”她抬眸看他。 霍郁州指了指密码锁:“不是说要换密码吗?怎么没换。” “忘了,今天就换。” 他唇角扬起一抹痞笑:“到底是忘了,还是想我再来舍不得换?” 苏云溪被他看得心虚:“你让开,我要进去。” 霍郁州非但没让,反而双手撑住她的轮椅把手,躬身朝她压得更近。 他身上独有的木质冷香瞬间将她整个人裹住,避无可避。 “反正前男友也被你打跑了,你离婚也没有了下家,不如别离了,继续跟着我算了?”霍郁州说。 苏云溪仰头直视他:“开玩笑,我怎么可能找那样的软饭男做下家?” “不管找谁,反正你绝对不可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下家。”他笑容恣意张扬,“是你自己说的,我是男人中的法拉利!” 苏云溪脑袋里“嗡”的一声。 果然!他果然听到了! 他忍了一路到现在才拿出来炫,肯定憋坏了也爽坏了。 苏云溪强装镇定:“我那是为了打发他随口胡说的。” “是吗?”霍郁州压根不信,“讲道理,我各方面,都是男人中的顶配。” 他把“各方面”三个字咬得格外重,那意味深长的语气,辅之他暧昧的眼神,生怕她不知道这“各方面”具体是指哪方面似的。 “谁知道呢?”苏云溪冲他乖张地笑,“我又没有试过别的男人,等离了婚,我去试试,遇到好的一定告诉你,也好让你不要这么盲目自信。” 她刚说完,霍郁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敢!” 他恶狠狠地吐出这两个字,下一秒,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低头重重地吮上她的唇。 好明显的怒意。 苏云溪被他吻得唇瓣发麻,她又气又羞,拿起拐杖胡乱朝他顶过去。 霍郁州眼明手快,一把反握住拐杖。 “苏云溪,你好狠。”他发出一声控诉。 苏云溪低头一眼,就在刚刚,她的拐杖差点击中了他的裤裆。 这……她不是故意的。 谁让他对她随地大小亲的! 就算真的打中了,那也是他活该! 霍郁州抽走了她的拐杖,放到门后,扭头对她说:“下次别这么狠,打坏了,是你一个人的损失。” 苏云溪脸颊爆红。 “你给我走!” -- 苏云溪休息了一个多礼拜,店里几个想买包的老客户,一直在等她。 她确定明天去上班后,第一时间联系了这几个客户。 一下午,她都在和客户们聊包,直到天色擦黑。 她刚放下手机,准备去泡个面,就听到门口传来“嘀嘀嘀”按密码的生意,然后,门“啪嗒”一声开了。 苏云溪抬头一看,血压当场飙升。 霍郁州又双叒叕自己按着密码,施施然地走进来了。 “霍郁州,你干什么?”苏云溪拄着拐杖站起来,声音拔高,“这是我家,我婚前买的房子,婚前财产!就算我们现在还没有离婚,你也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地进进出出!” 霍郁州毫无波澜地瞥她一眼,理直气壮地说:“谁让你不改密码的?” “我不改密码不是欢迎你来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时间太久,我已经忘了这门怎么改密码了。”这是实话。 “那就别改了,反正我不会告诉别人。” “你是不会告诉别人,但你会一直来串门。” “我来串门不好吗?”霍郁州亮了亮自己手里提着的那个大袋子,袋子里装着几个餐盒,“看,我做了菜,吃饭。” 他拎着几个保温餐盒往餐厅走,熟门熟路地摆起碗筷。 “过来,吃饭。” “我不饿。”苏云溪硬邦邦地甩下三个字。 结果话音刚落。 “咕噜——” 一声格外清晰,格外不给面子的肠鸣从她肚子里响了起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霍郁州侧过头看她,眼底压着笑,语气慢悠悠的:“苏云溪,无论什么时候,你的身体永远是最诚实的。” 苏云溪已经半点气势都没有了。 她干脆不挣扎了,直接拄着拐走到餐桌前坐下。 管他的呢,吃了这顿再说。 饭桌上安安静静的,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 霍郁州的厨艺一如既往地稳,苏云溪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你的脚怎么样了?”霍郁州问。 “没事了。”苏云溪低头扒饭,“我准备明天去上班了。” “那明天早上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我送你。” “真的不用。” 霍郁州放下筷子:“哦,那我今天不走了。” 苏云溪抬头瞪他,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最后只能咬牙妥协:“行,免费的司机不要白不要。” 霍郁州拿起筷子继续吃饭,眼底荡开一丝笑意。 他算是彻底摸透了,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只纸老虎,表面张牙舞爪,嘴不饶人,可实际上,只要他厚脸皮耍无赖,她那套防御机制就自动崩盘了。 总算是找到治她的办法了。 第219章 正宫娘娘的地位 第二天一早,苏云溪醒得格外早。 她起床洗漱后,换了一身利落又显气色的衣服,坐在镜子前细细梳妆打扮,粉饼扑上脸颊,眉笔划过眉梢,看着镜子里重新找回状态的自己,她眼底渐渐有了久违的光亮。 腿上在家这几天,她总是沉闷不安,又胡思乱想,但这一刻,她所有的坏情绪都被驱散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今天一定要把那几位客户都拿下。 有时候,人还是得有事情做,有目标,日子才会过得更有动力。 苏云溪收拾妥当,拄着拐杖推开门,一抬头就看到霍郁州站在走廊里。 他今天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了背头,褪去了居家时的散漫,多了几分冷冽又矜贵的气场。 显然,他今天也不打算居家办公,是要正经去公司的。 听到她开门的声音,霍郁州转头看向她。 她今天妆容清透却很有锋芒,眉峰微微上扬,眼尾淡得恰到好处,不刻意妩媚,却自带一股飒爽又冷艳的劲儿。她穿着黑灰的假两件开衫外加一条白色的阔腿裤,阔腿裤裤腿宽阔,正好遮住她受伤的脚,如果不是拄着拐,她这挺拔利落的样子,根本看不出受伤。 霍郁州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 “等很久了吗?”苏云溪问。 “十五分钟。” “今天怎么这么文明,不直接开门进来?” 霍郁州笑:“你很想我直接开门进来是不是?” 苏云溪:“……” 她真后悔自己这多嘴的一问。 霍郁州见她无语的样子,笑容更深:“因为不知道你有没有起来,怕吵醒你,所以没进来。” 苏云溪很想问“那如果我一直不起来,你就一直在外面等吗”,但是,她不敢,她怕一旦自己问了,霍郁州又会说出什么让她接不住的答案。 两人一起下楼。 霍郁州的车就停在门口的车位上。 他扶着她上车,替她关上车门,路上,还给她买了一份早餐。 车子一路开到店门口。 冬冬知道苏云溪今天会来上班,早早就在等着了。 车子停稳后,冬冬刚想上前去帮忙扶一下,霍郁州早就绕过车头,扶人下车、拿拐杖、递包,一气呵成,她完全插不上手。 “我下班来接你。”霍郁州说完这句,不等苏云溪拒绝,就上车走了。 冬冬一直在旁看着,等霍郁州走了,才敢凑上来悄咪咪问一句:“云溪姐,到底往哪个方向磕才能找到像霍总这样的好老公啊?” 苏云溪笑:“你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真的,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老公都和霍总一样,我想没有女人会恐婚的。他就是三好男人的典范。云溪姐你能嫁到这样的好老公,真是好福气。” 苏云溪的笑容微微一凝,这是她最近第二次听到“好福气”这个词了。 如果不是知道霍郁州心里有别的女人,她也会觉得自己“好福气”,可惜,这福气是假的。 那些旁人羡慕的日常,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精心搭建的假象,看上去繁花似锦,触碰到内里,全是虚空。 婚姻,真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 苏云溪的脚恢复了一个月,才能落地。 这一个月里,霍郁州几乎天天接送,若是遇上出差,他便提前安排好司机,从不让她自己上下班。 中间,苏云溪也提过好几次不必再接送,但霍郁州都没有同意。 他说:“你不用怕麻烦。”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她怕的不止是麻烦他,她更怕的是动心,是依赖,是习惯,是对他的照顾上了瘾,最后会越来越难以抽离。 脚能自如行走的一周后,苏云溪就带着店员们去了港城,参加一个奢品鉴定的交流会。 这趟行程一共三天,每天都安排得很满,只有第三天晚上得空,苏云溪定了港城有名的一家餐厅,请大家吃饭。 店里几个女孩子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性子鲜活又热闹,她们叽叽喳喳,从新款衣服,聊到追星趣事,又绕到这几日交流会上的小八卦,话题不断。 中途,苏云溪手机响了。 是一个VIP客户打来的电话,说是想出几条梵克雅宝的手链,问苏云溪什么时候有空上门去看货。 苏云溪告诉她,这几天在港城参加交流会,明天上午就回去。 客户:“那就明天下午两点见面吧。” “好,那明天见。” 苏云溪挂了电话,正要折回包厢,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苏云溪。” 苏云溪回头,看到苏意竹倚在走廊的窗口抽烟,她妆容精致却满脸倨傲,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这么巧,这里都能遇到你。”苏意竹掐灭烟头,踩着细高跟一步一步朝苏云溪走过来,“我听说你要离婚了?” 苏云溪蹙眉:“你听谁说的?” “听你妈和你打电话时候说的咯。” 前两天,胡玉芳的确给苏云溪打过一个电话,问她离婚的事情有没有在推进。 真没想到,竟然被苏意竹听了去。 “你怎么这么爱偷听别人打电话?”苏云溪没好气。 之前她在苏家的时候,苏意竹就经常偷听她和朋友打电话,然后去学校散播她的八卦。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人还是这么没品!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苏意竹轻笑,“怕被人知道啊?等你被霍家抛弃,马上整个沪城都知道了,你想瞒也瞒不住。”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最好管住嘴,否则,我最后要是不离,打脸的是你自己。” “怎么可能不离,萧子妗都回国了,霍郁州还会保你正宫娘娘的地位?做梦呢吧!”苏意竹凑到苏云溪的面前,“你是不是还不知道,霍郁州在光明路的黄金位置给萧子妗开了一家花店。人家白月光都快骑到你的头上来,你还装什么岁月静好?” 苏云溪转身就走。 苏意竹还在后面喊:“苏云溪,你离了婚就对苏家一点价值都没有了,趁早带着你那个狐狸精妈滚出苏家!” 第220章 看了一部偶像剧 夜色缠了整夜,苏云溪躺在酒店的床上,睁着眼直到窗外泛出浅白的天光。 她不是不困,是思绪太乱了,怎么都理不清。 自从她对霍郁州上了心,那些原本不属于她的忐忑、敏感、患得患失就一股脑涌了上来,占据了她所有安静的时刻。她真的很怀念之前那个“心中无闲事”的自己,吃嘛嘛香,倒头就睡,可现在,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辗转反侧。 第二天上午的飞机,她一登机就太阳穴发胀,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一路睡到落地,连空姐派餐都没有听到。 落地后,苏云溪拖着行李箱赶回家,她简单地冲了个澡换了身清爽的衣服,随便吃了两口面包垫肚子,便匆匆赶去见客户。 这位客户是位四十岁上下的贵妇太太,她一身剪裁得体的真丝套装,妆容温婉却气场十足。 “苏老板,我刚睡好午觉,你就来了。”贵太太侧身让苏云溪进门。 “不好意思冯太太,我前几天在港城,让您久等了。” “没事,反正我又不着急。” 先前说好是几条梵克雅宝四叶草手链,苏云溪以为也就三四条,没想到冯太太拿出首饰盒,整整十二条手链静静躺在首饰盒的绒布上。经典的白母贝、红玉髓、黑玛瑙、孔雀石,以及熊猫五花、白金钻款等等,各个款式一应俱全,几乎凑齐了全套,看得人眼前一亮。 “这么多都出吗?”苏云溪微微讶异。 冯太太漫不经心地拨弄一下盒子里的手链:“家里太多了,戴不过来。主要是昨天发现我老公的秘书竟然戴了条和我一模一样的,看着就掉价,这些我以后都不会再碰了。” 说起那位秘书,冯太太眼神不屑中透着几分恨意。 苏云溪莫名秒懂。 冯太太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调整表情,指尖轻点了一下桌面,语气又染上几分甜蜜的炫耀:“今天是七夕节,我老公又送了我一条更好更贵的手链,这些放着也是落灰,干脆出给你。” “您先生也太疼您了,真让人羡慕。”苏云溪说。 冯太太闻言眉眼一扬,脸上满是被宠爱的得意,声音都轻快了几分:“那是自然,我老公对我可好了,什么节日的仪式感都不落下,我有好多闲置,改天理一理,全都优先出给你。” “那真是太感谢冯太太了,谢谢您照顾我生意。” “谁叫你会说话,我和你投缘。” 苏云溪给冯太太结算了手链的钱,冯太太还意犹未尽地拉着苏云溪一起喝茶。 一整个下午,冯太太都在和苏云溪说她老公有多爱她,对她多好。 苏云溪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却一直在发沉,甚至,她有点心疼冯太太。 她觉得冯太太很像是在自我催眠。 心理学上说,当现实和自我认知产生巨大冲突的时候,人会感到极度的痛苦,为了缓解这种痛苦,潜意识会启动防御机制,而冯太太的防御机制,就是不断地向外界强调“他很爱我”,这就是一种自我说服,用谎言来掩盖真相,让自己相信这个版本的故事,才能在不离婚的情况下继续生活。 -- 从冯太太家里出来,天都暗了。 苏云溪上车后,先将收来的手链都放在副驾驶座上,一抬眸,看到停车场边的路牌“光明路”。 她想起昨晚苏意竹说,霍郁州在光明路的黄金位置给萧子妗开了一家花店。 原来这里就是光明路。 苏云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泛白,身体里仿佛有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在驱动着她。 她发动车子,沿着这条路慢慢绕了一圈,目光来来回回扫过道路两旁的商铺。 然后,她看见了。 一家名叫“今喜”的花店,门头装修得清新雅致,门口堆满了粉色与白色的贺喜新店开张的花篮。 苏云溪将车停在马路对面,隔着熙攘的人流,远远地望着。 花店灯火通明,隔着落地玻璃,她能看到花店里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正弯腰搬起一箱花。 是霍郁州。 平日里贵气逼人的商界总裁,此刻正在花店里帮着搬花、醒花,忙得像个小工。 苏云溪心中酸涩,指尖冰凉。 花店门帘掀开,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条白毛巾,踮脚亲昵地替霍郁州擦去额头上的汗,动作自然又熟稔。 是萧子妗。 霍郁州对萧子妗笑了笑。 随后,霍郁州蹲下去,从醒花桶里拿起一束玫瑰,萧子妗不知和他说了句什么,他一不留神,指尖被锋利的花刺扎破,渗出了血珠。 萧子妗立刻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 真好啊,隔着一扇落地窗,就像看了一部偶像剧,明明剧情那么甜,可苏云溪却有点想要流泪。 她坐在昏暗的车厢里,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疼,她没有再停留,立刻发动车子,离开了这里。 回家后,苏云溪没有开灯,她在黑暗里坐了许久,久到整个人都麻木了,她才忽然想起什么,立刻起身开灯,翻找抽屉。 她在客厅的抽屉里翻出了当初安装大门密码锁时留存的厂家电话,将电话拨了过去,询问如何修改密码锁。 客服耐心地教她如何清空旧密码,如何验证,如何设置新密码,苏云溪蹲在密码锁前,一步一步操作,删掉了那串用了很久早已习惯了的数字,重新设置了一组毫无规律,谁也不可能猜到的新密码。 “嘀——密码修改成功。” 机械的提示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起,苏云溪缓缓站起身,心口那股憋闷的酸胀终于压不住地翻涌上来。 她知道,自己改的不只是门锁密码,更是她对这段婚姻的最后一点侥幸与留恋。 脚受伤的这段时间,她虽嘴硬,心里却一直抱着期待,期待她和霍郁州之间还有余地,期待自己那些悄悄滋长的情意能有一个落点。 可现在,所有期待都碎了。 一切,也该结束了。 第221章 奶奶晕倒了 苏云溪换好门锁密码后,进书房将离婚代理律师之前发给她的离婚协议重新打印了两份。 她不知道霍郁州的律师为什么办事效率这么低,都过了这么久还没有把离婚协议整理出来,既然他们一直拖着,那就还是用她的离婚协议好了。 离婚协议打印出来后,苏云溪拿起笔,毫不犹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一字一画,字迹工整,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从此,门锁换了,心也关了。 她一定独美! 苏云溪将离婚协议放好,淡定地去浴室洗澡。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可热水淋在身上,暖意渗进皮肤的那一刻,所有强撑起来的淡定,忽然就崩了。 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顺着温水流过脸颊。 她真的很难过。 难过自己怎么就这么没骨气,一次次掉进他组织的温柔网里,难过他的好,并非她的专属,也难过他围裙上的烟火气,不仅是为她营造的家,也是为另一个人准备的归途。 温水煮青蛙,最残忍的不是最后被煮熟的结局,而是忽然发现中间那慢慢升温的过程,原来都是沦陷的铺垫。 离婚是对的。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最后变成像冯太太那样的人,明明心里已经扎满了刺,还要活在“老公很爱我”的自我催眠里,把敷衍当深情,把将就当圆满,自欺欺人,粉饰太平。 苏云溪洗完澡换上家居服,刚走出浴室,就听到玄关处传来了“嘀嘀嘀——密码错误”、“嘀嘀嘀——密码错误”的提示音。 一声又一声,急促又固执。 她缓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是霍郁州。 他低着头,眉峰微蹙,显然没有料到会打不开门。 苏云溪伸手按下门把,直接开了门。 门打开的刹那,一股清浅的花香先涌了进来。 霍郁州的手里抱着一大束香槟玫瑰,花瓣饱满,色彩明艳。 他见了她,第一句话就沉了声:“你把密码换了?” “嗯。”苏云溪平静地点点头,没有多余的情绪。 “你不是说忘了怎么修改密码吗?” “忽然想起来了。” 霍郁州总觉得她今天过分冷淡,整个人像是裹了一层薄薄的冰。 他没有再问密码锁的事情,而是把怀里那束玫瑰花朝她递过去,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送你的。” 就在他伸手的瞬间,苏云溪看到了他手指上的那枚条纹的创可贴,好文艺的款式,和萧子妗的气质如出一辙。 傍晚在花店看到的那一幕,猛地撞进脑海,刺得她眼尾微微发酸。 霍郁州从来没有送过她花,今天一反常态送她花,是正好顺路,还是照顾萧子妗的生意? 苏云溪往后退了半步,连碰都没有碰:“我不要,我花粉过敏。” 霍郁州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解:“你以前每周都往家里订花,也没听你说花粉过敏。” “我就对你送的花过敏。” 换门锁、拒收他的花,这一系列的操作,傻子都看得出来她是在针对他了。 霍郁州眉心一沉,正要开口,苏云溪已经侧身从柜子上拿起两份早已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递到了他的面前。 “你的律师办事效率太低了,我不想再等。”她抬眸看着霍郁州的眼睛,“我们就用之前那份离婚协议吧,我什么都不要。” 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固,玫瑰的香气弥漫在门口,甜得发苦。 霍郁州手里的花和苏云溪手里的离婚协议,在灯光下,形成了一道刺眼的分界。 他把花往茶几上一扔,朝她逼近一步:“为什么执意要离婚,给我一个理由。” 苏云溪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凉得刺骨。 他居然还有脸问她为什么执意要离婚,真可笑。 苏云溪想不通,霍郁州是怎么好意思摆出这副全然无辜又一无所知的模样的。 他一边在外面和白月光缠缠绵绵,一边又回到家里给她送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问她为什么要离婚。 苏云溪心头那点残存的委屈和酸涩,全都变成了荒诞的冷意。 “霍郁州,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霍郁州刚想问他到底做什么了,可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手机铃声突兀地划破安静。 他眉头一皱,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是老宅的家庭医生打来的电话。 这位医生从来只在紧急情况下才会直接打他的私人号码,他上一次来电,是母亲突发呕血,两个月后,母亲就去世了。 一种极不好的预感,猛地攥住了的心口。 他顾不得再和苏云溪对峙,立刻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发紧:“陈医生,出什么事了?” 苏云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瞬间凝重的表情,握着离婚协议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什么?奶奶晕倒了?”霍郁州的声音提了起来。 苏云溪的心也被提了起来。 “好,我马上过来。” 霍郁州挂了电话,刚才所有的情绪全都一扫而空,只剩下紧绷的慌乱。 他看向苏云溪,说:“奶奶晕倒了,我得马上去一趟老宅。” “我一起去。”苏云溪毫不犹豫地说。 老太太一向疼她,待她比对亲孙女还好,平日里总是惦记她吃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一听奶奶出事,她刚才所有的委屈、愤怒和决绝,瞬间都被担忧压了下去。 什么离婚协议,什么花店与白月光,在老人家的安危面前,全都暂时退到了脑后。 苏云溪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跑到玄关处踩上自己的单鞋,跟着霍郁州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冲进电梯。 电梯下降,数字飞速跳动着。 刚刚还在争执的两人,此刻寂静无声,他们被同一份担忧紧紧拴在一起。 下楼后,霍郁州解锁车子,拉开车门,苏云溪小跑着绕到副驾驶座,引擎轰然启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往老宅方向狂奔而去。 第222章 找被子 老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该到的人都到了,包括霍郁州那位成天在外花天酒地的父亲,今天都回来了。 医生、护士和佣人都守在走廊里。 霍郁州和苏云溪一进门就直奔老太太卧室,卧室里,老太太闭眼昏睡在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脸色看上去比平时苍白很多。 “陈医生,我奶奶怎么样?”霍郁州问。 家庭医生压低声音:“老太太早年做过心脏手术,这次是旧疾诱发的急性不适,虽然暂时已经稳住了,不过后期仍要好好调养,不能受刺激。” 霍郁州的脸色瞬间更沉。 奶奶早年的确做过心脏手术,但这几年一直控制得很好,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危急的情况。 “怎么会忽然发作?”他沉沉的目光扫过家里的佣人。 佣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接话。 霍郁州的视线又落向他的父亲霍臻。 霍臻立刻摇头:“不是我,是她自己打电话给我,非要让我回来!何况今天是七夕节,我都听她的话乖乖回家了,还要我怎么样!” “你和她吵了?” “没有,我回来到现在没和她吵一句,她昏倒的时候我在房间里和女朋友通电话,我有不在场证明。” “你又交女朋友?” “我交女朋友怎么了?还需要你同意?我是老子你是老子?” 霍郁州还想说什么,霍臻指着床上的老太太说:“醒了醒了,你不信自己问她,她晕倒是不是我害的。” 床上的老太太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霍郁州立刻上前一步,俯身紧紧握住奶奶枯瘦微凉的手:“奶奶。” 苏云溪也跟着上前,站在霍郁州的身后,满眼担忧地望着床上的老太太,喊了一声:“奶奶。” 老太太的视线慢慢聚焦,看清他们,虚弱地笑了笑:“你们……都来啦。” “奶奶,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霍郁州蹲在床边,一刻不敢松开奶奶的手。 老太太轻轻摇了摇头,气息微弱:“不太好……我刚才,都看见你太奶了。她说,她要来接我……” 冷静自持的霍郁州,在外刀枪不入,可在奶奶面前,所有强硬瞬间溃不成军。 他的眼眶猛地一红,喉结滚动几下,声音都抖了:“奶奶,你别胡说,你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傻孩子,人这一生,生老病死,自有定数,你就算再有钱再有能力,还能阻止阎王爷收人不成。” “奶奶,你不要胡思乱想,刚才医生说了,你现在情况已经稳住了,没事的。” “我真的怕……”老太太抬手,轻轻摸了摸霍郁州的头,又看向一旁的苏云溪,眼神里带着不舍,“奶奶老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我最舍不得就是你们。你们平时工作都忙,我想见也见不到你们,趁着这段日子,你们所有人都回来住,多陪陪我,好不好?” 霍郁州几乎是立刻点头,声音压着哽咽:“好,我们都不走,全都在家里陪你。” 老太太又看向苏云溪:“溪溪呢……溪溪愿不愿意?” 苏云溪虽然不想和霍郁州再有牵扯,可眼下这个情况,也不能拒绝:“奶奶,我当然愿意了。” 老太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嘴角扬起一抹安心的笑,虚弱却满足:“太好了……太好了……” “奶奶,不早了,你先休息吧,陈医生他们今晚都会留在家里,你安心睡。” “好,你们也快点去休息。” -- 霍郁州和苏云溪一起回到了二楼最中间的那间主卧。 这是属于他们夫妻俩的房间,虽然他们很少回来住,但佣人每天都会去收拾,房间宽敞整洁,一尘不染。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房门一关上,霍郁州先开了口:“奶奶现在不能受刺激,离婚的事情,先推后。” 苏云溪抬眼,很平静地说:“我们也可以先离婚,偷偷瞒着她,不告诉她。” 霍郁州用力皱眉,他看着她,眼底压着浓重的怒意:“苏云溪,我有那么差劲吗?你非要在我最难受的时候追着离婚?” 苏云溪一时无言以对。 她明明有理由可以反驳,可此刻,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听着他这一句带着委屈的质问,她忽然说不出更狠的话。 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至少在奶奶面前,霍郁州从来都是护着她让着她的,现在奶奶不舒服,他心里难受,她也不能这么绝情。 她沉默了一会儿,复又开口:“行吧,暂时不离就不离!但是,在老宅住的这段时间,我们得楚河汉界,泾渭分明,你不能与我有任何肢体接触。你碰我一下,我就立刻走,离婚协议马上生效。” 霍郁州听她同意不离婚,悄悄算松了口气,这点不平等条约,他也不和她计较了。 “可以,听你的。” 他说完,拿睡袍进了浴室。 浴室水声一响起来,苏云溪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为了让霍郁州知道她精神上已经和他离婚,她决定在床上用被子搭出一条三八线,把两人睡觉的位置划分得明明白白。 可她一拉开柜子,整个人愣住了。 柜子里空空荡荡的,一床备用被子都没有。 她又翻了翻衣帽间,储物格,可整个房间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一条多余的被子。 怎么会这样? 明明以前柜子里备着好几床被子,佣人定期拿出去晒,怎么忽然凭空都消失了? 霍郁州洗完澡,穿着宽松的睡袍出来,看她蹲在柜子前发呆,问:“你在找什么?” “找被子。”苏云溪皱着眉,“奇怪,我们房间原来明明有好几床被子,今天怎么都不见了,只剩下床上这一条。” “可能佣人拿去晒了,收在客卧还没来得及拿回来。” 苏云溪转头看着他:“那你下楼去问问。” 霍郁州无奈:“家里人多嘴杂,我大半夜跑去问房间里为什么没有多余的被子,这不是摆明了说我们要分被子睡吗?这一问明天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要是再传到奶奶耳朵里,她一多想,受到刺激,怎么办?” 第223章 不能让他们离婚 苏云溪抿了抿唇,霍郁州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那现在只有一床被子,怎么睡?”她问。 霍郁州看向床:“以前怎么睡现在就怎么睡,我保证,绝对不碰你。” 苏云溪手心微微攥紧。 “行,我信你一次。” 主要是也没招了。 她洗过澡来的,脱下外套,麻利地爬上床,睡到边边上。 霍郁州上床后,也自觉地靠在他那一边,两人中间空得还能躺下一个四人团。 关了灯,夜静下来。 苏云溪前一晚在港城彻夜难眠,上午飞机上又没有睡踏实,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一松,倦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明明身边躺着的是刚刚还在闹离婚的人,她却反常地好眠,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霍郁州听到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轻轻侧过身,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着她。 睡着后的苏云溪收起了所有的棱角,她脸颊蹭着柔软的枕头,唇角微微抿着,缩成一小团,看上去软乎乎的,温顺得不像话。 睡得这么快,这么沉。 她还真相信他。 霍郁州朝她挪过去一些,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见她没反应,又贪婪地吻了吻她的唇,她还是没反应。 他笑了一下,最后克制住了往下吻的冲动,安安分分挪回自己的位置,可他刚挪回自己的位置没多久,睡梦中的苏云溪就开始不安分地朝他滚过来。 这是她两年多来改不掉的习惯,睡着睡着,就会像小动物寻热源一样,一点一点往他身上贴过来。 霍郁州没动,下一瞬,苏云溪手臂一揽,直接抱住了他的腰,她那温热的小腿顺势一抬,毫无预兆地,压在了他的关键位置! 等等!到底是谁说的楚河汉界,绝不越界的? 霍郁州浑身紧绷,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他的耳边是她均匀轻柔的呼吸,鼻间是她身上淡淡的清香,睡意被彻底冲得一干二净了。 “嗯……” 苏云溪含含糊糊地轻哼着什么,一边哼哼唧唧还一边动腿。 霍郁州被她磨得方寸大乱,再这样下去,他铁定要失控了,毕竟,从苏云溪闹离婚搬出去之后,他就成了禁欲和尚,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吃肉了。 他好怀念以前每周的二四六,正好,今天又是礼拜四! 可他现在又不能真的碰她!这样磋磨他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霍郁州咬着牙,一点点轻柔地把她推开一些,再把她那条不安分的腿从自己身上挪开,然后,迅速翻身下床,几乎逃似的离开了床边,拉开房门,走到了走廊上。 夜已经深了,老宅寂静。 霍郁州站在走廊里,本想出来透口气,目光瞥向楼下时,忽然看到厨房里一道细窄的白光在晃动。 那不是灯光,倒像是手机手电筒的光。 是谁大半夜的打着手电筒在厨房? 霍郁州没有立即出声,而是安静地蛰伏在楼梯转角,静静等待。 片刻之后,那道手电筒的光熄灭了,黑暗重新笼罩厨房,紧接着,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是家庭医生陈医生。 陈医生手里稳稳地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小馄饨,一路径直往老太太的卧室走去。 他干什么? 饿了? 霍郁州放轻脚步,跟了过去。 老太太卧室门没关紧,留了一道缝。 霍郁州往里瞧了一眼,呼吸顿了顿。 刚刚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说话都有气无力的老太太,此刻正盘着腿端坐着,精神饱满。 “小陈,加紫菜和虾皮了吗?”老太太问。 “加了。” “太好了,快给我。” “碗烫,我给您放桌上吧,您下来吃吧。” “好。” 陈医生把两碗馄饨放到卧室的小圆桌上,老太太跳下床,走到圆桌边,两个人就这么一人一碗,大快朵颐。 那模样,哪里是看病疗养,分明是偷偷开小灶。 所以,奶奶没有生病?什么心脏旧疾复发,全都是装的? 霍郁州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好吃吗,奶奶?”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小圆桌旁的两个人瞬间僵住。 老太太手里的勺子“当”的一声磕在碗边,家庭医生更是吓得一哆嗦。 “霍总,你……你怎么还没睡?”家庭医生慌乱地站起来,“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霍郁州皱眉,“你们两个联合起来匡我是不是?” “好了好了。”老太太被抓了现行,先是一慌,随即又摆出长辈的架子,“你别吓着小陈了,这是我的主意,是我让小陈给你打电话说我晕倒的。” “奶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老太太对陈医生使了个眼色:“小陈,今天辛苦你大半夜了,你吃饱了就赶紧去睡,我单独和他聊几句。” “好,那我先回房间了。”陈医生如蒙大赦,落荒而逃,临走还不忘给两人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祖孙两人。 “奶奶,你说说,你到底为什么要骗我?”霍郁州问。 “傻孩子,奶奶那是骗你吗?” “不然你是骗谁?” “我是骗溪溪的。” “骗溪溪?” “当然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溪溪在和你闹离婚,她都搬出去一个多月了。” 上周老太太带着炖好的燕窝去别墅看苏云溪,结果一开门,家里冷冷清清的,问了保姆才知道,苏云溪和霍郁州在闹离婚,苏云溪早搬走了,而霍郁州为了追老婆,也已经搬出去快大半个月了,可是,哄了大半个月,也没见把人哄回来。 老太太一听就着急了,她那么喜欢这个孙媳妇儿,可不能让他们离婚。 她思来想去好几天,终于想出装病这个好办法。 所以,她联系了家庭医生过来配合她,原本一切都天衣无缝,谁知道,最后会因为两碗小馄饨露了陷。 “我还不是为了你才装病的,要是没有今天这出,溪溪会跟你回来?会愿意和你睡一个房间?” 霍郁州彻彻底底服了这个老太太了。 难怪,他们卧室的备用被子全都消失了,原来是奶奶早有准备。 第224章 你碰我碰得可不轻 无论怎么样,奶奶没有生病,霍郁州悬着的心也算是落回了实处。 “奶奶,虽然你的出发点是为了我,但你也不能说看见太奶了,她要来接你这种话吧,多不吉利。” “奶奶老了,年纪一大把,黄土都埋到腰了,还有什么好忌讳的。你们年轻人讲究这讲究那,我这把老骨头,早就百无禁忌了。” 他揉了揉眉心:“你下次要做这样的事,能不能提前和我打个招呼?” “和你打个招呼你能演好吗?”老太太带点小得意,“我只相信我自己的演技,至于你们,完全得靠真情流露,不然溪溪多聪明啊,她肯定一眼就看出来了。” 霍郁州不语。 老太太凑近他,一副求夸的表情:“怎么样?奶奶今天的妆和演技是不是封神了?” “是,你完全去冲一冲奥斯卡。” “我就说吧,我年轻的时候就不该嫁给你爷爷,我就该进娱乐圈当明星的,我要是当初不结婚生孩子真进了娱乐圈,那现在高低也得是个影后。” 霍郁州被逗笑:“你装病这件事情,除了陈医生,其他还有人知道吗?” “没有,我谁都没告诉。”老太太拍了拍霍郁州的肩膀,“你现在知道了,明天可得稳住,千万别掉链子。” “我尽量。” “奶奶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这段时间,你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把你老婆给哄好,知道没有?” “嗯,知道了。” “对了,溪溪到底是为什么和你闹离婚啊?” 霍郁州眸间那抹色慢慢沉下去,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顿了顿后,又垂眸落寞地补一句:“可能……是不爱我吧。” 老太太见自己优秀出众的孙子这么不自信,当即不乐意了:“胡说八道,我孙子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又有钱,又能平事,又温柔体贴,她怎么可能不爱你?” 怕他不信,老太太又掰着手指头,想出了他很多的优点,一句接一句地夸着他,夸到最后,老太太忽然眉头一皱,像是想到什么,眼神往他身上一瞟,带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什么都好,就是不够克制,瘾太大,溪溪要离婚,是不是因为之前流产那事儿?还是后来你没听我的话,又没忍住碰她了?” 霍郁州预感到老太太的思维开始胡乱发散,赶紧开口:“不是的奶奶……” “还不是呢!肯定是!女人刚流产完,身子虚,心里也难受,哪会有那心思?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这么忍不住呢?” 奶奶越说越上头,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得准,噼里啪啦一顿数落,把霍郁州骂得哑口无言。 霍郁州太阳穴突突地跳,想张嘴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赶紧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把老太太扶到床上:“奶奶,虽然你身体健康,但也得早点休息不能熬夜,你快睡吧,我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啊——” 霍郁州说完,赶紧逃出了奶奶的房间。 人果然不能撒太离谱的谎,否则,回旋镖迟早扎到自己身上。 -- 深夜寂静。 霍郁州轻轻折回卧室,屋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光影朦胧里,他看见自家那位闹离婚的太太正四仰八叉地瘫在大床正中间,被子被踢到了脚边,半边香肩都露了出来。 他心头一软,所有的委屈和烦躁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奈的疼惜。 霍郁州放轻脚步走过去,他替她将滑落的被子一点点拢好,严严实实地捂住她的肩膀,生怕她着凉。 做好这一切,他才侧身在她身边躺下,借着几许暖光,静静地看着她半晌。 奶奶问他,她为什么要离婚。 是啊,她为什么呢? 之前他以为她要离婚,是为了那个初恋前男友,可现在,初恋前男友已经被她狠狠打跑,这个选项已经排除了。 那她到底为什么要离婚呢? 霍郁州指尖温柔抬起,替她拂开粘在她脸颊上的一缕碎发。 “溪溪,两年了……你真的一点点都不喜欢我吗?”他的声音轻如呢喃。 一旁的苏云溪毫无反应,依旧睡得深沉,连呼吸都带着安稳的节奏。 霍郁州长长吁出一口气,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将她圈进自己的怀里。 “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舍不得放开你。” 他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深情。 -- 天刚蒙蒙亮,苏云溪就醒了。 她睁开眼,目光就撞见了霍郁州性感的喉结,随后,她发现自己被霍郁州紧紧抱着。 狗男人! 昨晚明明说好各睡各的,绝不越界,他竟然言而无信,趁着她睡着偷偷抱她! 苏云溪气得腮帮子都鼓了,她刚要抬手推开他厉声质问,视线往边上一落,忽然发现,霍郁州规规矩矩地睡在他原本的位置,是她翻越了大半张床挨在他的身边。 就地理位置而言,绝对是她越界了。 这……难不成是她自己钻进他怀里的? 包是她自己钻的! 她不了解霍郁州的信用,她还不了解自己的睡相吗? 既然是她理亏,那她绝对不能被霍郁州发现。 苏云溪大气不敢出,她小心翼翼地从霍郁州的怀里爬出来,一点一点一点地往自己那边挪,动作轻的不能更轻,幅度小的不能更小。 费了半天的劲儿,好不容易挪回自己的位置,她刚松了口气,一转头,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黑眸。 霍郁州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侧身支着手肘,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醒的?”苏云溪问。 “刚刚,你从我怀里爬出去那一秒。” 所以,她刚才小心翼翼“潜逃”的样子,全都被他看到了? 他也不出声,就这么看她蜗牛一样费劲地挪? 苏云溪的脸“唰”的就红了。 狗男人! “昨晚我没碰你。”霍郁州开口,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性感撩人,“但你碰我碰得可不轻。” “碰得不轻?” “是啊。”霍郁州忽然伸手,自被单下抓住了苏云溪的纤细光滑的小腿,“你这里,碰到我那里了。” 第225章 制造独处的机会 苏云溪一脸茫然,她完全不知道霍郁州是什么意思。 “什么这里那里的?你在说什么呢?” 霍郁州没有多解释,直接手腕微微一用力,将她的小腿扯过来,径直贴向了自己。 这触感…… 苏云溪像触电般猛地抽回自己的腿,往后缩了缩,又羞又恼地低吼:“霍郁州,你变态啊!” “我只是场景再现。”他喉间低笑,理直气壮。 “不可能!”苏云溪脸烫得能烧起来,“我怎么可能对你做这种事情?你别趁我睡着了污蔑我!” 眼看他薄唇微启,似乎还想说什么,苏云溪再也招架不住了,她慌慌张张掀开被子跳下床。 “你别说了!赶紧起床洗漱去看奶奶,奶奶都病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搞这些名堂!你真是个大孝孙!” 话音未落,她已经踩着拖鞋快步逃开,连头都不敢回。 霍郁州坐在床上,望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放在那细腻柔软、温凉滑嫩的触感,还清晰地留在指间。 他垂眸轻笑,跟着起身下床。 两人洗漱好,收拾妥当,一起去了奶奶的房间。 进门之前,霍郁州故意先大声喊了一下:“奶奶,我们来看你了。”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老太太接收到信号,立刻往床上一躺,眼一眯,眉一皱,进入了虚弱病人的状态。 霍郁州看着奶奶这副样子,脑子里不受控地浮现出昨晚她精神抖擞偷吃小馄饨的样子,对比太强烈,他半天入不了戏。 倒是苏云溪,半点没有怀疑,她快步走到奶奶床边,满是担忧地附身看着老太太:“奶奶,你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老太太有气无力地回:“好多了,你别担心。” “那就好,那你在家好好休息,我今晚早点回来陪你。” “好,乖宝贝。” 苏云溪伸手想帮奶奶掖一下被角,一旁的陈医生疯狂朝霍郁州使眼色,霍郁州目光一斜,忽然看到奶奶的被子下鼓鼓囊囊藏着两袋糕饼,又一角都露出来了。 霍郁州眼皮一跳。 这小老太也太贪吃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将苏云溪拉了回来。 “走吧,我们先去吃早餐,别打扰奶奶休息了。” 不等苏云溪反应,霍郁州直接五指张开,和她十指紧扣。 这招特别管用,苏云溪的注意力瞬间转移,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指尖微微蜷缩,想挣脱,又怕动静太大,引起奶奶注意,只能僵着身子,任由他牵着。 床上的老太太也看见了那露出来的一角糕饼袋,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顺着霍郁州的话说:“对对对,你们快去吃早餐,奶奶再睡一会儿。” 霍郁州牵着苏云溪快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床上的老太太,祖孙俩默不作声地对视一眼。 真的好险,差点又因为几口吃的露馅。 -- 两人刚走出奶奶的卧室,苏云溪立刻甩开了霍郁州的手。 “你干什么?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 霍郁州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掌心,语气平静又理所当然:“在奶奶面前,我们不得表现得恩爱一点?老人家最爱胡思乱想,万一她看出一点不对劲,到时候受刺激……”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苏云溪无奈,“去吃早餐吧,我饿了。” 霍郁州笑了笑,伸出手,对她说:“那继续牵着吧。” “都出来了,还牵?” “家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万一被谁看出端倪……” “我信你个鬼。” 苏云溪快步下楼,霍郁州笑着紧随其后。 接下来几天,两人就这么在老宅处着。 当着奶奶和佣人的面,霍郁州体贴,苏云溪温顺,两人看上去就是一对再恩爱不过的夫妻。 可一回到卧室,门一关上,苏云溪就立即退回到自己的领地,把床中间那条看不见的三八线划得清清楚楚。 霍郁州看着她警惕又疏离的模样,心里着急,却也不敢逼得太紧。 休息了几天后,老太太的气色一天比一天红润,精神头也越来越足。 这天晚饭过后,她忽然拉着苏云溪的手,笑眯眯地说:“溪溪宝贝,现在这天气每天都很不错,不冷不热的,咱们周日去游湖坐船怎么样?到时候让郁州开车,陪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周日吗?” 苏云溪开始回忆自己这周日有没有客户预约,正想着,老太太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好久没有去游船了,上一次去,还是五年前跟郁州爷爷一起,郁州爷爷走后,就再也没有人陪我游过船了。” 老太太望着窗外,眼神有些飘远,语气轻得让人心里发紧,“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下个五年……” 霍郁州知道奶奶又开始了,他在心里默念“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苏云溪的心猛地一揪,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立刻点头:“奶奶,你别这么说,你身体好着呢,看,这次恢复得这么快这么顺利。你放心,我会安排好时间的,我们一定陪你去!” “好好好,那太好了!”老太太脸上瞬间绽开笑容,一扫刚才的落寞,拍着手喜滋滋地说,“那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人订船。” “奶奶,我来订吧。”霍郁州说。 “你忙,这种小事就不用管了。”老太太说,“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你们只要跟着我一起去就行了。” “好。” 周日一早,阳光正好。 苏云溪和霍郁州都收拾妥当,就等着陪老太太出门游船,可临出发前,老太太却忽然扶着额头说:“哎哟,我忽然有点头疼,这船怕是去不成了。” “头疼?”苏云溪赶紧上前扶住她,“那我们也不去了,我们在家里陪你。” 老太太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们两个又不是医生,你们在家里也没有用,家里有陈医生呢,你们去吧,船都安排好了,可不能浪费。” “可是奶奶……” “溪溪,你听话,你们俩去,多拍点照片多录点视频给奶奶,这样奶奶看着,就和自己去了一样。” 霍郁州看着奶奶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套路,心里一下明白了,奶奶哪里是头疼,这分明是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 苏云溪还想说什么,霍郁州牵住她的手。 “好,那我们就去帮奶奶去多拍点照片,多录点视频。” 第226章 跟我挨紧一点 苏云溪和霍郁州一起去了福临山码头。 她原本以为老太太订的是大游船,到了码头,四处寻找,却只看到了一艘小巧雅致的乌篷船。 乌篷船窄窄的,只能容得下两个人的样子。 “奶奶订的是这个船?”她问。 “嗯。” “这船这么小,如果奶奶今天没有头疼,她也一起来的话,她坐哪儿?” 霍郁州一下被问住了,他思索了几秒后含糊着说:“如果奶奶一起来,可能就你们两个坐,我坐另一艘吧。” 三个人却要分开坐? 合理吗? 苏云溪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好了,先上船吧。” 霍郁州不给她再发问的机会,先一步稳稳踏上船,然后朝苏云溪伸出手:“抓住我的手上来,小心一点。” 苏云溪握住了霍郁州的手,借着他的力踏上船,还没来得及站稳,船家竹篙一点水,乌篷船微微晃动了一下,苏云溪重心失衡,整个人直直往前扑,一下子撞进了霍郁州的怀里。 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 那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鼻尖相触的那点距离了。 苏云溪的额角抵着他坚实的下颌,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清冷的味道。 她抬手想要推开霍郁州,霍郁州掌心用力,将她稳在自己的怀里。 “别动,掉下去怎么办?” 苏云溪还真不敢动了,由着霍郁州半搂半扶地带她走进乌篷船。 霍郁州扶着苏云溪坐稳后,下意识地朝着船家瞥了一眼。 那船家手里握着竹篙,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个,眼神里全是“嗑CP”的喜悦。 霍郁州随即心里清明一片。 乌篷船、狭小空间,故意晃船……都是老太太的安排。 这船家,或许都是老太太的人。 奶奶为了撮合他们,真是煞费苦心了。 “师傅,前行吧。”霍郁州对船家说。 “好嘞!” 船家轻轻一撑竹篙,乌篷船便缓缓滑进了湖面。 风很轻,水很静。 两岸正是一片好秋色,层林染着金红,黄叶偶尔飘落在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湖面上碎成一片温柔的光斑。 苏云溪时刻谨记要给奶奶多录一点风景视频,她举着手机,认真地调整角度,想要把最好看的湖光山色都拍下来带给奶奶。 等她拍够了一段,心满意足地转过头,却发现霍郁州的手机镜头对着的是她的位置。 苏云溪愣了一下:“你是在拍我吗?” 霍郁州指尖收拢,不动声色地调转镜头:“没有,我在拍风景。” 苏云溪想了想也是,他拍她干什么。 她没多问,整理了一下相册里的视频后,继续拍摄。 霍郁州默默点亮手机屏幕,打开了刚才拍下的那张照片。 是的,他就是在拍她。 照片中的苏云溪偏头望着岸边秋景,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浅浅的影,长发柔软得就像被水晕开的墨,那么美丽,那么动人。 霍郁州悄悄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屏保,以后他每次点亮屏幕,第一眼看到的,都会是她。 -- 乌篷船慢悠悠地漂在山水之间,风轻水柔。 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就这么靠在船边,安安静静地享受这份难得的惬意。 苏云溪太喜欢这种感觉了,她望着空旷的湖面,轻声地感叹:“这里这么美,除了我们,竟然没有其他游客!是不是这里的美景还没被人发现?” 霍郁州没说话,心想,傻瓜,怎么可能没有被人发现,这分明就是老太太使用了钞能力包场了。 小船就这么慢悠悠地晃着,时光温柔得不像话。 只是,美好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就这么行了一个多小时后,原本晴好的天气,忽然就暗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雨丝飘得越来越密。 秋雨一落,风也跟着凉了。 乌篷船本就不大,又不密封,坐在船里的霍郁州和苏云溪不免也沾染了湿意。 船家麻利地套上了雨衣。 霍郁州见状,便开口询问:“师傅,有没有多余的雨衣?” 船家憨憨一笑“没有。” 霍郁州挑挑眉,心里门儿清,这码头出来载客的船,哪艘不多备几件雨衣。 或许,又是奶奶交代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走到船家身边,压低了声音,问:“师傅,到底有没有?” 船家撑着蒿,头也不回:“没有。” 霍郁州耐着性子:“这个可以有。” 船家一脸诚恳:“这个真没有。” 霍郁州无语了,怎么会真没有? 船家笑着转过脸来,冲他挤挤眼,轻声说:“小伙子,雨衣哪儿有衣服好使,你脱件外套,往姑娘头上那么一兜,两人靠在一起那么一凑,气氛不就上来了吗?” 霍郁州算是听明白了,所以,船上不放多余的雨衣,那也是奶奶的主意 老太太真绝了,难不成连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都算准了? 霍郁州折回小小的船舱,走到苏云溪的那一侧坐下。 “船家说,没有多余的雨衣。” 苏云溪皱眉:“怎么会没有呢?是不是他想多收点钱啊?” 霍郁州在心里默默叹气——他正是因为多收了钱,才没有的。 “不是的,船家忘带了。” “啊?我们也太倒霉了吧。” 霍郁州看了那船家一眼,没法子,只能按照船家说的,脱下自己的外套。 他把外套张开,稳稳地罩在两人的头顶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封闭的空间。 “先这样将就一下。” 苏云溪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担心:“那你不冷吗?” 霍郁州低头,唇角一扬:“怕我冷,就跟我挨紧一点。” 苏云溪脸颊一热,瞪他一眼,刚要躲开,霍郁州直接伸手一揽,将她整个人带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身体被迫前倾,后背紧紧靠着他温暖的胸膛。 “靠在我身上,这样我们都不冷,你的背上也不用淋到雨了。” 苏云溪好像接受了这个提议,不动了。 外套罩出的小小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心跳,全都交织在一起,雨声和水流声被隔在外面,反倒把这方寸之地衬得格外的安静。 霍郁州怀抱着她,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馨软温热,他忽然觉得船家说得不错,这气氛,还真是一下就上来了。 这场雨啊,下得可实在是太妙了。 第227章 使劲撒撒娇 船家在下一个岸口停靠。 霍郁州派了司机来接。 他原本挺括的衬衫,后背早已被雨水浸透,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顺着脊背的线条往下陷出清晰的弧度,利落的背肌若隐若现,每一道起伏都硬朗又极具力量感。 霍郁州没察觉到自己这副模样有多惹眼,他接过司机递来的伞,第一时间撑到苏云溪的头上,问她:“冷不冷?” “不冷。” 这一路划船过来,苏云溪整个人都被他牢牢护在怀里,半点风雨都没有沾到,暖得很安稳。 “你呢?”苏云溪看着他滴水的发梢,忍不住抬手碰了碰他冰凉的后颈,“你冷不冷?” 霍郁州低笑一声,带着湿意的气息拂在她的脸上:“怎么?担心我?” 苏云溪语塞,干脆别过脸懒得理他。 下一秒,霍郁州偏头凑到她的耳边,带着几分撩人的散漫:“你靠着我,我都热死了,怎么会冷?” “热死了”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轻缓,暧昧不明。 苏云溪脸红得不行,催促他:“赶紧上车吧,别着凉了。” 事实证明,霍郁州就是死鸭子嘴硬。 这场雨,直接把他淋发烧了。 晚上,饭菜都已经上桌,却迟迟不见霍郁州从书房出来。 “溪溪,你去看看他,叫他吃饭了。”老太太对苏云溪说。 “好。” 苏云溪上了二楼,书房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 “我可以进来吗?” 里面没有人应声。 苏云溪轻轻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宽大书桌上的霍郁州。 他睡着了,原本洗完澡已经吹顺的头发有些凌乱,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他整个人安静地伏在自己的手臂上,呼吸很沉。 “霍郁州,吃饭了。”苏云溪轻声喊他。 还是没醒。 苏云溪走到他身边,办公桌还摊着几份文件,钢笔随意地搁在一旁,不知道是多累,才能在这样的状态下睡着。 “霍郁州?” “嗯?”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吃饭了。” “嗯。” 霍郁州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眼神湿漉漉的。 苏云溪感觉他有点不太对劲,下意识用手背去贴了贴他的额头,他的额头烫得厉害,连带着脸颊、耳后都泛着不正常的热度。 “你发烧了!” “有吗?” “你的额头都快可以煎鸡蛋了,还‘有吗’呢?” 霍郁州缓了缓神,他的呼吸的确比平时重了许多,身上也很酸痛。 “有没有其他不舒服?”苏云溪担心地问。 “四肢有点酸。” “你等一下,我去叫陈医生。” 苏云溪忙不迭地跑下楼,把陈医生叫了上来。 陈医生拿出耳温计一量,三十九度,已经是高烧了。 “肯定是白天淋雨着凉了。”苏云溪想到白天在船上,他脱了衣服给她挡雨,心里就升起一丝内疚。 霍郁州见她脸色垮下去,安慰道:“一点小感冒而已,没事。” “都三十九度了。”她上次发烧发到三十八度八,都感觉自己要挂了。 “真没事,这不陈医生在呢。” 苏云溪看向陈医生。 陈医生拿出医药箱,莫名有点振奋,他在老宅待了一个多礼拜,天天配合着老太太演戏、打配合、吃宵夜,他都快忘了自己是个正经医生了,今天总是逮着一个真病人,来活了,可以踏踏实实看病,不用再当演员了。 “先让霍总吃点东西垫一下,然后服用退烧药,多喝热水,退烧最紧要。” “好。” -- 苏云溪去楼下给霍郁州打了些饭菜,端到二楼。 霍郁州胃口不盛,他拿起勺子勉强吃了几口,就说吃不下了。 “没关系,胃里不空就行,可以吃退烧药了。” 陈医生拿来退烧药,霍郁州就水服了一颗,说想睡觉。 苏云溪扶着他回房,他脚步虚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没力气的沉,高烧让他连眼神都淡了几分。 霍郁州刚在床上躺下,老太太听说孙子发烧了,立刻跑上来。 “郁州,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奶奶。” 老太太趁着苏云溪去给霍郁州倒水,凑到他身边轻声问:“你是真的还是装的?” 霍郁州闭着眼睛都觉得头疼,他无奈掀了掀眼皮,嗓子都哑了:“奶奶,这个怎么装啊?” “那你是真的发烧了啊。” “真的。” 老太太看着自家孙子病恹恹的模样,一脸嫌弃,脸上表情明晃晃写着“你怎么这么脆皮”这几个大字。 “我本来还想着今天让你在外面淋点雨,回来正好装病,搏一搏溪溪的心疼,谁知道你倒好,直接来真的。你不是天天健身房泡着吗?练那些肌肉有什么用?” 霍郁州有气无力:“健身只是健身而已,不是成仙啊奶奶,健身的人也会感冒。”“你说你真病了怎么推进度啊?” “什么进度?” “当然是卿卿我我那些进度啦。本来你们今天在外面约会一天,夜里可以趁着情感浓度正高做点什么,现在好了,全泡汤了。” 霍郁州:“……” 他不得不感慨,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们以为游船就是游船,老太太却是一步十算。 老太太摸着下巴想了想,忽然又点点头:“不过真感冒了也好。” “也好?”霍郁州烧得脑子里一头问号,“奶奶,你是我亲奶奶吗?” “瞎说什么呢,我当然是你亲奶奶了,我要不是亲的,我能这么上心帮你追老婆?”老太太白他一眼,“我的意思是,你这个人演技不好,让你装病你肯定装得没我逼真,现在你真的发烧了,那就趁着这个机会,使劲撒撒娇装装可怜,让溪溪好好心疼心疼你。” “可我不会撒娇。” “公司上市你都会,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不会?我问你,你还记得老宅以前养的那条大黑狗不?” “记得,旺财。” “对,就是旺财,旺财想吃肉的时候,往我脚边一趴,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我,呜呜咽咽地蹭蹭我的裤腿,我的心立马就化了,这就叫撒娇,懂了吗。” 老太太说着,认真打量了霍郁州一眼,看他烧得眼眶微红,眼眸水水润润的,满意地点点头:“你现在这双眼睛就挺像旺财的。” “你的意思是我像狗。” “对,撒娇的精髓就是要狗,越狗越好。” 霍郁州:“……” 第228章 你抱着我睡 苏云溪端了水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老太太猫着腰凑在床头,不知道在和霍郁州说什么,她一进门,屋里的说话声就断了。 两人同时朝她看过来,一个眼神温和,一个神色平静。 “你们在说什么?”苏云溪问。 “没什么,我就是说他,你和他两个人一起出去的,你都没事,他却发烧了,健身都白健了,体质都不如一个姑娘家。” 苏云溪看了霍郁州一眼,又想起在船上,他脱了外套牢牢罩在她的头上,还用身体替她挡雨,一路将她护得滴水未沾。 不是霍郁州体质不如她,而是她靠在他怀里根本没有冷到。 说起来,真的多亏了霍郁州,不然她今天估计也得受凉。 “奶奶,你去休息吧。”苏云溪对老太太说,“我在这里看着他就行。” “好,那我就先下去了,你们有事就喊陈医生。” “好的奶奶。” 老太太走了,卧室里只剩下苏云溪和霍郁州。 她端了那杯温热的白开水,走到床边。 “喝水吧。” 霍郁州没接。 “陈医生说了,要多喝热水。” 霍郁州微抬起下巴,那双平日里深邃锐利、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墨色眼眸,此刻竟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 “你喂我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病音,软软的,像是撒娇。 苏云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还是霍郁州第一次这么明显地向她撒娇,关键是,她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看在你今天为了淋雨的份上,喂你就喂你。” 苏云溪将杯子凑到他的唇边。 霍郁州顺从地微仰起头,修长的手指抓住了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将杯中水喝尽,吞咽时,他的喉结有规律的滚动着,有种病态的性感。 有一段时间,他们做的时候,苏云溪很喜欢吻他的喉结,霍郁州其实是有点怕痒的,所以每次她吻他喉结的时候,他都躲躲闪闪,像个娇羞的小媳妇似的。 离婚什么都好,就是以后再也睡不到这么优质的男人了,有那么丁点遗憾。 “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霍郁州忽然开口。 苏云溪回神:“没什么。” 她见杯中已经没有水,刚想收回手,手腕却被他攥得更紧了些。 “怎么了?”苏云溪问。 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回味的弧度:“这水怎么这么甜。” 明明就是普通的白开水,甜? 他烧糊涂了吧。 苏云溪抽回手,放下杯子,对他说:“你赶紧睡吧,睡一觉,发身汗,烧退了就好了。” “你抱着我睡。” “霍郁州你别得寸进尺。” 他立刻又焉了吧唧的,眼尾微微泛红,声音又轻又弱:“可我好冷。” “那我再去给你找床被子。” “压两床被子在身上不舒服。” “冷就别矫情了。” “不要,我就要你抱我。”霍郁州蹙着眉,像个孩子似的,“抱抱我吧,我真的好冷。” 他今天真反常,像变了个人似的。 苏云溪看他脸色的确不好,怕他有事:“那我去给你叫陈医生。” “别。” “又怎么了?” 霍郁州思索两秒,说:“陈医生最近照顾奶奶也挺辛苦的,我一点感冒就不要麻烦他了。” “可你不是……” 苏云溪话还没说完,手腕忽然被霍郁州一把握住了。 他明明发着高烧,力气却大得很,她猝不及防被他一攥,整个人跌坐在床沿上。 霍郁州顺势一侧身,将头枕在了她的大腿上。 “你干嘛!” 苏云溪身子紧绷,想伸手把他推开,霍郁州却像是强力胶粘在了她腿上似的,怎么也推不开。 “霍郁州!” 霍郁州微微抬了抬身子,脑袋在她的大腿上轻轻蹭来蹭去,蹭得她浑身发酥。 “就这样吧,我想这样睡。”他带着浓浓的鼻音,说罢,闭上了眼睛。 苏云溪还想推,可是,掌心触到他脸颊的那一刻,他滚烫的体温又让她心软。 算了,随他吧。 就当是还他今天替她挡雨的人情了。 苏云溪就这么坐着不动了,霍郁州枕着她的腿不算,还把她的手也牵过来,紧紧握住才罢。 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高烧让他难受,但枕在苏云溪的腿上,他的眉头却舒展了许多,像是终于找到了能让自己安心沉睡的地方。 苏云溪一开始僵着身子不敢动,直到确定他睡沉了,才敢伸出另一只手,悄悄落在他的发顶,一下一下抚摸着。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苏云溪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太久,渐渐也有了困意,不知不觉地靠着床头眯了过去。 等她睁开眼再醒来,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 霍郁州还安安稳稳地枕在她的大腿上,睡得很沉。 她小心翼翼抽回被他握着的手,轻轻贴到他的额头上,应该是退烧药起作用,他的烧退了些,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烫了。 苏云溪松了口气,动作极轻地托着他的头,一点点将他挪回枕头上,替他盖好被子。 她的腿有点麻了,她站在床边缓了一会儿,确定霍郁州没有醒,她才悄悄走出卧室。 夜已经深了。 老宅所有人都睡了,整栋房子都很安静。 苏云溪开灯去了厨房。 她刚挽起袖子,准备淘米,身后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苏云溪回头一看,竟然是老太太从房间里出来了,她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走过去扶住老太太:“奶奶,你怎么还没睡啊?” “我白天睡了一下午,晚上有点睡不着,听到外面有声音,我就出来看看。”老太太说着往二楼方向瞧了一眼,“郁州怎么样?退烧了吗?” “他已经退烧了,我刚摸了一下,额头没那么烫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平时很少生病,难得发这么高的烧,我其实还挺担心的。” 主要是老太太吩咐船家不准备雨衣这事儿,让她觉得内疚,总觉得是自己考虑不周,才让孙子发烧了。 “他没事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嗯。”老太太看了一眼苏云溪正在淘洗的米,问,“你要做什么?” “我准备熬点粥,郁州他晚上没吃几口饭,这会儿退烧了,等下醒过来肯定要饿,我想着提前备着,这样等他醒了就能直接吃了。” 第229章 你最甜 老太太听说苏云溪要给霍郁州熬粥,唇角绽开一丝欣慰的笑意。 她暗自琢磨着,这孩子明明对她那大孙子挺上心的,一举一动全是惦记和爱意,哪里像是没有感情的样子。 可既然这般在意,那又怎么会闹到要离婚的地步? 老太太心里犯着疑,决定试探试探。 “溪溪宝贝,你对郁州是真好,郁州从前满心满眼都是工作,冷冰冰的没有人情味,自打跟你结婚,奶奶这颗心才算彻底放下。奶奶是真心盼着你们俩能长长久久过日子的,要是郁州平日里有哪里做得不对,或者是他敢欺负你,你可千万别瞒着,一定要跟奶奶说。” “好的,我知道了奶奶。” “那他……最近有没有做过让你特别生气的事情啊?” 老太太话音刚落,苏云溪都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客厅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门响,是霍郁州的父亲霍臻回来了。 苏云溪下意识抬眼望去,只一眼便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霍臻的衣领凌乱,脸颊上还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唇印,浑身带着几分酒气与轻浮之气。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碰上点艳遇,被绊住了。” “你……”老太太又气又恼,“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正经,赶紧给我滚上楼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的!” “是你让我回来住,我才回来住的,现在又嫌我丢人现眼,那我明天就搬走,好吧。” 霍臻说着,跌跌撞撞地上楼去了。 场面一时尴尬至极,苏云溪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老太太见状,连忙转头看向苏云溪,认真地安抚:“溪溪,你别往心里去,你放心郁州和他爸爸完全不一样。” “奶奶……” 老太太语气里带了几分心疼:“我这不争气的大儿子浪荡了半辈子,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的,郁州从小就和他爸爸不对付,心里更是恨透了他爸这副模样,他刚成年那会儿就跟奶奶说过,这辈子绝对不会变成他父亲那样的人,他说他一定会对感情专一。” 苏云溪知道老太太本意是想告诉她霍郁州重情专一,让她安心。 可不知怎的,她脑海里不受控地想起了霍郁州藏在抽屉里的那张照片。 少年眉眼清隽,正是十七八岁刚成年的样子,霍郁州那时对奶奶说的对感情专一,是对年少时藏在心底的那个人专一吧。 “奶奶,不早了,你去休息吧。”苏云溪对老太太说。 老太太被大儿子气了一下,也没有闲心再去打探什么,她点点头:“那你也早点去休息。” “好。” -- 苏云溪把粥在砂锅里炖上,定好时间,原本可以上去睡了,可她却没了半分上楼的心思。 方才在心底翻涌的猜忌就像是一根细刺,扎得她心口发闷,她暂时不想看到霍郁州那张脸。 她径直在客厅的沙发坐下,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泛白,她不知道一个人坐了多久,直到天光微亮,困意席卷而来,她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刚阖眼没多久,她忽然感觉身体一轻,随即便是梦中踏空阶梯一般的失重感。 苏云溪猛地睁开眼,发现是霍郁州把自己抱起来了。 “怎么在这里睡?”见她醒,霍郁州开口问。 苏云溪唇瓣微张,还没回答,就听到一旁老太太在笑:“溪溪昨晚守着给你熬粥,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 霍郁州看了她一眼:“真的?粥呢?” 苏云溪赶紧从他怀里挣脱下来。 “粥在锅里。” 老太太扬手,大声地吩咐佣人:“快,给大少爷盛一碗大少奶奶亲自熬的粥!” 佣人们都在笑。 苏云溪感觉有点社死。 “我先上楼去洗漱了。”她说完这句,赶紧往二楼跑。 苏云溪回了卧室,刚洗漱好,没一会儿,霍郁州就上来了。 他的烧退了,眼底的阴霾散去,整个人瞬间找回了那种掌控全场的凌厉感,与昨晚那个撒娇大狗判若两人。 “感觉怎么样?还好吗?”苏云溪问。 她问的是霍郁州的身体,可霍郁州却答非所问:“粥很甜。” “又甜?我没放糖啊,你是不是味觉出问题了?” “当然,你最甜。”他一步一步朝苏云溪走过来,直接将她抵在了柔软的大床上,低头在她耳边说,“老婆,想吃你。” 他的声音擦过她的耳廓,像是蛊惑。 “霍郁州!”苏云溪一把将他推开,坐起身理了理被他弄皱的衣服,脸色发沉,“你是发烧烧失忆了?还是喝口粥把你喝美了?我们现在是马上要离婚的状态!” “我不要离婚。” “你别耍赖。我看奶奶好的也差不多了,我们什么时候搬走?” 霍郁州撑在床沿的手猛地收紧。 搬走? 如果他们现在搬走,她一定回城西别苑,到时候,又是遥遥无期的分居,而且,她还把密码锁给换了,原本他还能厚颜无耻地去找她,现在光是脸皮厚已经没用,没有密码连门都进不去了。 不行,他们现在还不能搬走。 “咳咳咳咳咳……”霍郁州忽然靠在床头剧烈咳嗽起来,他眉峰微蹙,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怎么了?”苏云溪问。 “我胸口忽然不舒服,咳得厉害,你帮我叫陈医生上来看看。” 刚刚还凶猛得能把人压到床上,现在忽然虚弱得站都站不住了,哪儿有那么突然的病情? 苏云溪瞥了他一眼,没拆穿,拿起手机拨了陈医生的号码。 没两分钟,陈医生便提着药箱上楼。 霍郁州在陈医生进门的那一秒,就疯狂朝他使眼色,喉间还刻意压出两声咳嗽,这意思很明显了。 陈医生站在原地,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怎么回事? 老的装完,小的又要装? 这一家子,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来事。 陈医生走到霍郁州面前,弯腰用听诊器听了听他的心肺。 霍郁州趁势用只有陈医生听得到的声音说了四个字:“老宅静养。” 陈医生秒懂:“少奶奶,少爷这次发烧烧得比较厉害,身体还没有恢复,很可能会复烧,这段时间需要在老宅静养,不宜奔波。” 苏云溪看着这两人“眉来眼去”的,就知道他们串通好了。 “那陈医生,需要静养多久呢?” “多久啊……”陈医生看了霍郁州一眼。 霍郁州眼睛眨了两下。 陈医生:“这个多久的话,得看恢复情况,最起码两周吧。” “好。”苏云溪看着霍郁州,“那我就再等你两周。” 第230章 不是意外 霍郁州在家居家办公了五天,感冒已经彻彻底底地好了,但是,他偏每天时不时揉一揉太阳穴,一口咬定自己身体发虚,受风就晕,死活要留在老宅静养。 苏云溪就静静看着他装,陪着他演。 反正陈医生说过两周能好,她就安安稳稳地等着,看他到时候还能找什么理由。 周五傍晚,店里到了一批货。 苏云溪和冬冬准备下班之前整理好,拍照入库。 她正蹲在地上核对编号,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下意识神经紧绷。 是继父苏厚荣。 印象里,继父苏厚荣从来没有给她打过电话,这个号码还是母亲当时发给她的,让她存着,万一遇到什么紧急的事情可以联系继父。 他今天怎么会忽然给她打电话? “喂,爸。”苏云溪接起电话。 “溪溪,有个不太好的消息,你做好心理准备。”继父苏厚荣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 “什么?” “你妈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 苏云溪手里的包“咚”地砸在地上,金属扣磕出清脆一声响。 店里的员工都朝她看过来。 这个包可不便宜! “在哪家医院?”苏云溪脑子空空,声音都在发颤,“严重吗?” 苏厚荣报了医院名字,没有回答是否严重,只是说现在正在抢救。 “我现在立刻过来。” 苏云溪挂了电话,交代了冬冬一句,立刻拿上车钥匙赶去医院。 一路上,她把车速提得极快,视线紧紧盯着前方,耳边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千万别有事,千万别有事……” 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泛了白。 终于赶到医院。 苏云溪停了车就往急救中心冲。 手术室的门口,继父苏厚荣面色沉重地站着。 苏云溪看到他,一把抓住了苏厚荣的胳膊,眼神里全是慌乱和担忧。 “我妈现在情况怎么样?” “颅内有出血,情况不太好,现在正在抢救。” 苏云溪听到情况不太好这几个字,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幸好她自己扶住了墙壁。 “怎么会这样?我妈好端端地怎么会摔下楼梯呢?” 苏厚荣神色镇定,低声解释说:“她这阵子总说自己头晕,我让她好好休息,不要整天在院子里弄她的那些花花草草了,她也不听,今天大概是下楼的时候脚一滑,直接踏空摔了下来。当时家里没有人,是佣人买完菜回来才发现的,等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昏迷在楼梯底下了。” 苏云溪简直不敢去想象那个画面——母亲一个人头晕目眩,从楼梯上滚落,失去意识,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不知道等了多久才被人发现。 那段无人知晓的时间,她该有多无助,多难熬? -- 手术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手术灯灭的那一刻,苏云溪立刻跑过去。 “医生,我妈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沉重:“颅内瘀血我们已经顺利清除了,手术算是成功,但病人现在意识不清,处于昏迷状态。” 苏云溪的心逼仄得很紧:“她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实在不好说,可能几天,也可能更久,甚至……你们家属要做好长期护理的准备,也要做好她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心理准备。” 再也醒不过来…… 苏云溪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之前所有的焦急、慌乱,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刺骨的恐慌。 她不敢相信,昨天还在和她通电话的人,此刻就这样躺着,连睁眼看她一眼都做不到了。 苏厚荣上前一步,伸手架住苏云溪的胳膊,费力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溪溪,你振作一点。”苏厚荣的语气听起来淡定又冷静,“凡事别往坏处想,又不是一点苏醒的可能都没有。你不用太担心,我一定会给你妈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最好的看护,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一切都有我在。” 母亲胡玉芳被医护人员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厚重的自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苏云溪所有的视线。 “妈……”苏云溪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到。 继父苏厚荣将她从门边拉开。 “你不要担心,重症监护室会有医护照顾好你妈的,我们要相信医生护士。” 苏云溪看着那道门缝,沉默不语。 监护室外的走廊空旷又冰冷,苏云溪和继父苏厚荣并排站了一会儿,苏厚荣看了看手表,对她说:“溪溪,我晚上还有一个紧急视频会议,不能缺席,我先去公司处理一下,这里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背影没有半分留恋。 苏云溪看着苏厚荣头也不回的背影,心一点点沉到底。 从手术结束到现在,他自始至终都太过淡定,淡定得近乎冷漠。 至少,苏云溪没有在他的眼神里看到过一丝焦灼,一丝慌乱,更别提一丝真切的难过。 他只不过是安慰的话说得漂亮了些,什么医疗团队、看护、费用一应包揽,可偏偏,一个丈夫最该有的在意和担忧,他没有。 苏云溪觉得一阵心寒。 母亲这么多年的婚姻,到头来,连枕边人一点真心的担忧都换不来。 所以婚姻到底给了女人什么呢? 苏云溪独自靠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漏出来,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一颗快要窒息的心脏。 她想起前段时间,母亲还一脸坚定地握着她的手说“我的女儿不该委曲求全,我的女儿就该随心而活。” 母亲明明是她最坚实的依靠,是她的精神支柱,现在,她怎么先倒下了。 “二小姐。”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苏云溪抬眸,看到苏厚荣的司机梁叔站在她的面前。 梁叔是苏家的老司机了,苏云溪跟着母亲嫁进苏家的时候,梁叔就已经跟在苏厚荣的身边开车。梁叔平日里话不多,苏云溪又是苏家的边缘人物,他们几乎从来没有任何交集。 “梁叔,你们不是去公司了吗……” 梁叔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他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才弯下腰,低声对她说:“苏总已经回家了,我下班了偷偷过来的。” “你过来找我?” “是的,二小姐,我过来就是想告诉你,夫人从楼梯上摔下来,恐怕不是意外那么简单。” 第231章 公道 不是意外? 梁叔的话就像是一根冰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苏云溪的耳中,她瞬时脸上血色褪尽。 “梁叔,你什么意思?” “二小姐,夫人有只猫,你知道的吧?” 苏云溪当然知道。 那只雪白的波斯猫,是她在宠物店一眼相中,买下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母亲在苏家形单影只,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心疼得厉害,便想着送一只小生灵陪着母亲,至少能让她冷清的日子多几分暖意。 母亲很喜欢这只猫,给它取名叫可可,疼得如同掌上明珠,整天抱在怀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每次打电话提起,都一口一个“我的小可可”,待它像小女儿一样娇惯。 可可也极通人性,它喜欢黏着母亲,母亲生病不舒服的时候,它会彻夜守在母亲床边不离开,母亲难过时,它会轻轻蹭母亲的手心安抚她,一人一猫相互陪伴,可可是母亲在苏家为数不多的慰藉与光。 那些她不在母亲身边的日子,全是可可替她陪着。 苏云溪心脏一紧,一种更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了她:“可可……那只猫怎么了?” 梁叔闭了闭眼,开口前先叹了口气:“那只猫,被大小姐弄死了。” 轰—— 又是一个惊雷般的打击。 苏意竹那个恶毒的女人,竟然把可可弄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今天早上。今天早上,夫人发现可可不见了,急得在院子里到处寻找,最后,夫人在院子的角落里找到了……”梁叔又顿了顿,似不忍再说下去,“猫……已经没有气了,它浑身是伤,被人虐待死的。” 苏云溪只觉得自己的心又被撕裂了一次。 可可竟然已经死了。 那只可爱的小猫,整日蜷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小生命,竟然被人这样残忍地虐死了。 “你怎么知道猫是大小姐弄死的?”苏云溪颤声追问。 “大小姐自己承认的。夫人抱着猫在院子里哭,大小姐出来说吵死了,让夫人赶紧把这晦气东西去处理掉。夫人问她是不是她干的,大小姐直接就承认了。大小姐说,这猫要挠她,它就该死!” 它就该死,是苏意竹会说的话。 把猫虐死,也是苏意竹会干的事。 梁叔一声叹息:“夫人听到大小姐的话,当场就崩溃了,她疯了一样要冲上去和大小姐拼命,是苏总听见动静赶过来,硬生生把夫人拉开了。” 苏厚荣向来偏宠苏意竹,苏云溪不用想也知道,他绝对不会站在母亲这边,他一定会偏袒苏意竹。 “苏总怎么说?”苏云溪冷冷地问。 “苏总没有怪大小姐,反倒指责夫人小题大做,他说不过一只畜生而已,何必闹得家宅不宁。” 果然。 苏云溪猜得没错。 无论发生任何事,苏厚荣都不会责怪苏意竹,也正是因为这样,苏意竹才会越来越无法无天。 她不知道,那一刻母亲该有多绝望。 前有自己心爱的小猫被虐杀,后有丈夫的偏心偏袒,连一句公道都讨不回来。 “梁叔,你是觉得,我妈从楼梯上摔下来,和猫被虐杀的事情有关是吗?” 梁叔点点头:“后来,我虽然跟着苏总出门了没有亲眼看到发生什么事情,但下午苏总在外面的时候,忽然接到大小姐的电话,大小姐哭着和苏总说了什么,苏总就让我停车,他避开我下车去接了电话。” 苏厚荣接完这通电话,就传来了胡玉芳摔下楼梯的消息。 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情。 正常人一听,就能猜到,这分明就是女儿闯了祸,哭着来求父亲庇护的,而且,这祸肯定闯得还不小,否则,苏厚荣也不必避开司机。 苏云溪在脑海里盘一盘可能,可能无非两种,第一,苏意竹见父亲无底线纵容,得意地再次挑衅母亲,将她推下楼梯。第二,母亲实在咽不下可可被虐杀的气,再次去找苏意竹理论,两人争执之下,苏意竹失手把母亲推下楼梯。 总之,百分之百和苏意竹脱不了干系。 苏云溪已经怒火中烧,但仍强撑着最后一丝冷静,抬眸看着司机梁叔:“梁叔,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母亲现在昏迷不醒,苏厚荣又一心要帮着圆谎隐瞒,如果梁叔不说,她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母亲遭遇了什么。 而梁叔,是苏厚荣的司机,他本可以不这么做,甚至他也可以帮着隐瞒。 梁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暖意和愧疚:“二小姐,我的确犹豫了许久要不要淌进这趟浑水,但是,夫人对我们有恩。我老婆之前在苏家做过两个月佣人,有次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碰坏了大小姐一套很贵的化妆品,大小姐当场就要动手打人,还扬言要我老婆赔到倾家荡产,是夫人心善,看我们一家子不容易,悄悄自己出钱,买了套一模一样的给我老婆,让她赔给大小姐,才把这件事情压下来。夫人对我们有恩,如今她落得这样,我不能看着她白白受委屈。” “可你告诉我,你或许会因此丢了工作。” “苏总嫌我年纪大了,有意要换新司机,我就算不说,我也干不了多久了,另外,大小姐嚣张跋扈,用车时对我吆五喝六,从不把我当成人,我也早就受不了了,我准备干完这几天就自己辞职,带着老婆回老家去发展了。” “谢谢梁叔。” “二小姐客气了,我没做什么,只是还夫人一份恩。”梁叔看着苏云溪惨白的脸,有点担心地问,“你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苏家虽然有监控,但想必都已经被销毁了,夫人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时候,佣人都不在场,你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很难为夫人讨回公道。” 公道。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火,彻底烧穿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可可被虐杀丢在院子里,死状凄惨。 母亲被逼到情绪崩溃,如今昏迷不醒,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 她要公道有什么用? 公道能让可可活过来吗? 公道能让母亲睁开眼,能弥补母亲所受到的伤害吗? 不能。 全都不能。 既然都不能,她何必去求证真相,奢望所谓的公道,现在,她只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苏意竹也感受一下母亲和可可承受的痛苦。 第232章 我看谁敢碰她一下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繁华的都市喧嚣一一晕染。 酒吧的包厢里,重金属与电音的混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包厢中间,苏意竹正坐在沙发上。 她今晚画着浓得近乎失真的妆容,长长的假睫毛扑扇着,却遮不住眼底那股刻意张扬的轻佻。 音乐震耳,她随着鼓点摇晃着脑袋,肩膀轻轻摆动,发丝随着动作散乱地扫过肩颈,一副全然放松得意的模样。 周围有人碰了碰她的酒杯,笑着起哄:“苏大小姐今天这么嗨,心情这么好?” 苏意竹仰头灌下一口烈酒,放下酒杯时指尖还勾着杯沿转了半圈。 “那当然了。”她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今天可是个好日子。” “什么好日子?” 苏意竹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包厢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巨大的声响瞬间撕裂了包厢里狂欢的节奏,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门口。 逆光处,苏云溪站在那里。 门外的冷光将她的身影拉得格外长,她穿着简单的开衫和牛仔裤,与包厢里火辣暧昧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的脸色白森森的,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时红得吓人,像是燃着两簇幽邃却锋利的火。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苏意竹先是愣了一下,再看清楚来人的瞬间,脸上的醉意被一种近乎戏谑的刻薄取代。 “哟,这谁啊?”苏意竹拖着长音,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画着烟熏妆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苏云溪,“你不在医院守着你那快死的妈,来酒吧干什么?消遣啊?” 这话精准地刺向了苏云溪最脆弱的软肋。 周围的人见状,开始发出参差不齐的哄笑声。 有人吹着口哨,有人交头接耳,看热闹的目光像一张张网,将苏云溪紧紧笼住。 苏意竹太享受这种掌控全场的感觉了,她嗤笑一声,语气更加肆无忌惮:“还是说你妈已经死了,你来报丧啊?” 苏云溪没有一句反驳。 她走到边上,随手抽了一根靠墙立着的台球杆,快速转身朝苏意竹走过去。 “你要干嘛?” 苏意竹蹙眉,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苏云溪猛地一挥手,将手里的台球杆狠狠朝着苏意竹抽了过去。 “啪——” 沉闷又狠厉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苏意竹的肩膀上。 苏意竹猝不及防,惨叫着扑倒在茶几上。 “咣当——哗啦——” 玻璃酒瓶、酒杯、果盘,瞬间被撞翻,刺耳的破裂声响起,烈酒泼洒一地,碎片四溅。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刚还在吹着口哨看笑话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没有人敢动。 “苏云溪,你他妈疯了是不是?”苏意竹吃痛大喊。 苏云溪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脑海里闪过的是可可冲她“喵喵”叫时可爱的模样,是母亲坚定地说“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支持你”的模样……她的眼神空洞又狠戾,像一头发了疯心中只剩下仇恨的兽。 她手里的台球杆再次扬起。 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抽在苏意竹的身上。 苏意竹抱着头,蜷在地上翻滚躲避,惨叫连连。 “你们都愣着干嘛?给我抓住她!”苏意竹崩溃大叫了一声。 她的那几个狐朋狗友忽然反应过来,三个男人冲过来,两人死死擒住苏云溪的胳膊,另一个抽走了苏云溪手里的台球杆,一把扔在地上。 苏意竹躲过了抽打攻击,扶着沙发慢慢站起来。 她衣服皱成一团,精心做的头发凌乱不堪,浑身密密麻麻的钝痛感让她直抽冷气,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的理智已经被滔天的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啪!”苏意竹扬手甩了苏云溪一个巴掌。 “苏云溪,你有种再打啊!再打啊!” 苏云溪被擒住,一动都动不了,她死死瞪着苏意竹:“可可是你弄死的吧?” “是,是我一点一点一点弄死的。”苏意竹冷笑,“这只死猫,看到我就嗷嗷叫想挠我,我拔光了它的爪子,一刀刀捅死了它。” 苏云溪浑身剧烈颤抖,被按住的手臂青筋都绷了起来。 苏意竹看她痛苦,猛地笑出声,笑声尖利又疯狂。 对,她现在什么都不在乎,她只想让苏云溪痛不欲生。 “我妈也是你推下楼梯的对不对?” “对,就是我推的,怎么了?从你们踏进苏家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想这么做了,可惜,没有一下子摔死她,算她命大。” “苏意竹!你这个疯子!”苏云溪挣扎着扑向苏意竹,“你为什么要这么恨我们?为什么?我和我妈在苏家这么多年,谨小慎微,什么都不同你争什么都不同你抢,你哪次生病不是我妈照顾你?她一直想和你搞好关系,一直想对你好,你可以不领情,你为什么还要这样伤害她?”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讨厌你们,讨厌你们母女俩整天装得温顺懂事,讨厌你们夜夜躲在房里说说笑笑,明知我没有妈,还要故意秀母女情,我更讨厌你们一来,就分走了我爸的注意力!你们凭什么?凭什么鸠占鹊巢,凭什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要让你们知道,这个家是我的,我爸也是我的,你们就不该出现,更不该活着!” 苏云溪皱眉,苏意竹列的每一条都好可笑。 她们母女温顺懂事,是因为寄人篱下,只能忍让、讨好、小心翼翼。至于秀母女情就更没有这回事儿了,自从进了苏家,母亲胡玉芳为了照顾苏意竹年幼丧母的心情,从来不在她面前对苏云溪有什么亲昵动作,就是怕她会触景生情。继父苏厚荣更是对苏意竹偏宠到了极致。 可即便她们忍让到了这份上,在苏意竹眼里,她们依然只是抢东西的贼。 “我们从来就没有想要抢你任何东西……” “闭嘴!我说你们有,你们就有!”苏意竹胸口剧烈起伏着,“苏云溪,你妈快和那只猫去团聚了,你也别落下,接下来,轮到你了!” 她说着,抄起地上的台球杆,就要朝苏云溪挥过去。 “住手!” 一声冷喝骤然从包厢门口炸开,低沉又带着摄人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猛地回头。 霍郁州立在门口,身形挺拔,周身寒气逼人。 “我看谁敢碰我老婆一下!” 第233章 录音 包厢里虽然都是些纨绔,但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不认识霍郁州。 霍郁州一出现,原本混乱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了。 刚才还围在一旁看热闹的人,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脸色齐刷刷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按着苏云溪的那两个男人也不约而同地松了手。 苏意竹举着台球杆的手僵在半空,她的戾气瞬间被惧意冲散了大半,指尖不受控地发颤。 她怎么也没想到,霍郁州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但是,她很快又安慰自己,霍郁州和苏云溪马上要离婚了,这件事情,他未必会插手太深。 霍郁州快步走到苏云溪的身边,皮鞋踩过满地的玻璃碎片,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紧张地打量着苏云溪。 苏云溪喉间发涩,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没事,但我有事!”苏意竹立刻捂着自己身上刚刚被苏云溪抽打的地方,“我刚才被苏云溪用台球杆抽打,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我要报警!我要告她故意伤人!” 苏云溪看着苏意竹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恶心。 这人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她把母亲胡玉芳推进了重症监护室还可以心安理得地在这里喝酒玩乐,自己只挨了两下,就叫嚣着要报警,到底是怎么样的心理素质,能让她做了坏事一点都不心虚的? “行,那就报警。”苏云溪干脆利落地应下。 “好,我现在就报警。” 苏意竹眼底闪过一丝十拿九稳的小得意。 今天包厢里的都是她的朋友,个个都是向着她的人证,再加上她身上有苏云溪新鲜打出来的伤痕,人证物证俱全,苏云溪就算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 她笃定,警察一来,倒霉的只会是苏云溪。 苏意竹报警后,酒吧楼下很快传来了警笛声。 没一会儿,包厢的门被推开,两名警察走进来。 “什么情况?谁报的警?” 苏意竹立刻抢先一步出声:“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 “为什么报警?” 苏意竹抬手指着苏云溪:“这个女人她打我,她刚才用台球杆打我,现场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话音刚落,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的霍郁州忽然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这几声咳嗽,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去,包括两名警察。 “抱歉。”霍郁州淡淡地抬眼,“前段时间感冒,还没好利索。” 他说完,又咳了两声,这一次咳嗽的时候,他非常文明地用手捂住了嘴。 捂嘴…… 在场哪一个不是人精,瞬间就明白了他这动作背后的意思——这不是咳嗽,这是捂嘴警告。 警察走到苏云溪身边,目光扫过现场众人:“你们都看到她打人了?” 所有人都沉默,没一个人应声。 警察:“问你们话呢!有没有人看到她打人?” 现场还是鸦雀无声。 苏意竹脸色一僵,猛地转头瞪着自己的那群朋友,急得声音发颤:“你们一个个都愣着干什么,说话啊,是嘴巴哑了吗?” 依旧没有人开口。 苏意竹:“你们什么意思?今天的酒都白喝了吗?再不说话,我可不客气了!” 警察瞪她一眼:“你什么意思?是想当着警察的面威胁证人吗?” 苏意竹赶紧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他们明明都看到了,但现在一个人都不说话。” 当然没人敢说话。 因为谁都不傻,得罪了苏意竹只是少了几次免费的酒喝,可要是得罪了霍郁州,那后果他们可担不起。 警察皱着眉,语气严肃:“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没有真实警情,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苏云溪趁势站出来:“警察同志,我有警情要报案。” “你?” “是的。”苏云溪指着苏意竹:“这个女人是我继姐,她叫苏意竹,今天下午,她在家故意将我母亲胡玉芳从楼梯上推下,致我母亲昏迷,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刚刚,在这个包厢里,苏意竹已经亲口承认,是她把我母亲从楼梯上推下去的。” 苏意竹瞬间炸了,尖声反驳:“我没有承认,我从来没有推人下楼,是你妈自己一脚踏空跌下去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别狡辩了,我有录音。” 苏云溪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支小巧的录音笔。 早在刚刚,她用台球杆将苏意竹暴打一顿将她激怒后,她就已经悄悄按下了录音键,苏意竹气急之下脱口而出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全都被录在了里面。 “可可是你弄死的吧?” “是,是我一点一点一点弄死的。这只死猫,看到我就嗷嗷叫想挠我,我拔光了它的爪子,一刀刀捅死了它。” “我妈也是你推下楼梯的对不对?” “对,就是我推的,怎么了?从你们踏进苏家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想这么做了,可惜,没有一下子摔死她,算她命大。” 苏意竹没想到情况会反转成这样,她脸色骤变,慌得连连后退:“不……这不是我的声音,是你伪造的!” 苏云溪环视一圈在场的众人:“我有证人,刚刚她说的每一句话,现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眼见证据确凿,苏意竹的那些朋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起看看沉着脸的霍郁州,生怕开口晚了会被霍郁州迁怒,当即争先恐后地倒戈。 “对,警察同志,我能作证!” “我也能作证,她刚才确实亲口承认了,是她把人推下楼的。” “对对对,我们全都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不差!” 两名警察神色一凛,迅速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牢牢扣住了苏意竹的手臂。 “这位女士,你涉嫌故意伤害他人,现在请你跟我们回警局配合调查。” 眼见事态失控,苏意竹彻底慌了神,她拼命扭动着身体摇头,带着哭腔尖叫:“不!不是这样的,是那个老女人自己摔下楼梯的,我没有推人,是他们一起冤枉我,录音是假的,他们全都在撒谎,我要找我爸!我要给我爸打电话——” 可无论她如何嘶吼挣扎,都无济于事。 两名警察将她带上了警车,将今夜这场闹剧彻底画上了句号。 第234章 恶人终有恶报 闹剧结束,所有喧嚣都被隔绝在酒吧厚重的大门后。 霍郁州沉默地揽着苏云溪的肩膀,一路走到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旁,他先拉开车门将她送进副驾,自己才绕到驾驶座上车。 车门一关,车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霍郁州看着苏云溪,问:“你没事吧?” 苏云溪轻声说:“这句话你问过了。” “因为我不信你没事。”霍郁州说着,朝她凑近,他的视线落在她肿胀的左侧脸颊时,眉头猛地一蹙,语气瞬间冷下来,“她打你了?” “我打她打得更狠。” “那是她活该。” 虽然这话不假,但霍郁州的言辞间多少藏了几分护短的意味。 苏云溪转头看向霍郁州:“无论怎么样,今天谢谢你来得这么及时。” “你难得有事能想到找我帮忙,我当然得来得及时一点。” 是的,今晚霍郁州出现在酒吧并非偶然,是苏云溪提前打电话给他的,她知道,苏意竹来喝酒肯定呼朋引伴,身边很多人,光凭她自己一腔的恨意与孤勇,百分百没有办法在苏意竹这里占到什么便宜,唯有霍郁州能镇得住场面,压住苏意竹身边那群宵小之辈。 霍郁州抬手,指腹小心翼翼地拂过她红肿的脸颊:“我应该来得再及时一点的。” 如果他来得再及时一点,她就不需要挨这一巴掌了。 苏云溪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霍郁州见她忽然黯淡下来,心猛地一紧,手指尖的力道更温柔:“怎么了?很疼吗?” 苏云溪摇头:“我不疼,我只是担心我妈。” 霍郁州察觉到她的声音在颤抖,俯身一把将她搂到怀里,他的下颌顶着她的发心,轻轻蹭了蹭。 “别担心,我明天一早就安排全院最顶尖的专家去给妈会诊,她一定能醒过来的。” 同样的承诺,继父苏厚荣也说过,可不知怎的,从霍郁州口中说出来,就是比苏厚荣的话听着更让人觉得沉实有力,更让人有安全感。 “谢谢。” 霍郁州闻言,又有下巴蹭了蹭她的发心:“傻瓜,谢什么,我们是夫妻,你妈就是我妈。” 苏云溪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抿着唇,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自己有多矛盾,多没用,平日里安稳无事的时候,她百般介意他心底藏着白月光,忍受不了这段婚姻里的不纯粹,倔强地想要和他保持距离,不肯低头半分,可真到了天塌下来的时刻,走投无路的瞬间,她还是第一时间想要他的帮助,还是忍不住贪恋他递过来的温暖和安全感。 霍郁州就像是个温柔的蛊。 她只能看着自己清醒的沉沦。 -- 霍郁州第二天一早就安排了几位国内顶尖的脑外科专家前来沪城会诊,几位专家联合会诊后,立即调整了用药和救治方案。 一周后,重症监护室终于传来好消息,母亲胡玉芳醒了。 苏云溪在病房外煎熬了整整七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钝刀反复拉扯,恐惧、自责和无助压得她喘不过气,直到医生那句“病人已经脱离危险,醒过来了”传进她的耳朵,她整个人瞬间脱力。 眼前一阵发虚,所有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几乎本能地转过身,一头撞进霍郁州的怀里,双臂紧紧环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彻底决堤。 “霍郁州……我妈醒了……她终于醒了……”她的声音哽咽破碎,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霍郁州抬手轻轻地落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沉稳而温柔地安抚着她:“没事了,你可以放心了。” 在苏云溪寸步不离的悉心照料下,母亲胡玉芳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转,脸渐渐有了血色,说话也从最初如蚊鸣,慢慢拔高了声量。 在母亲胡玉芳身体允许后,调查苏意竹故意伤人案的警察来到医院,按照流程为胡玉芳做了正式的笔录取证。 胡玉芳靠在床头,在回忆起那天的场景时,仍然心有余悸。 “苏意竹虐杀了我的猫,我心里实在难受,在二楼走廊里又一次和她吵起来,她嚣张地叫嚣说,别说是一只猫,她今天就算是杀了我,她爸也不会怪她。” 说到这里,胡玉芳呼吸骤然急促。 警察:“然后呢?” “然后,她就猛地从背后推了我一把,我整个人失去平衡,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胡玉芳当时没有马上昏迷,她就躺在地上,苏意竹一步一步下来,蹲在她身边看着她,脸上一点惊慌都没有,甚至她还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拨通了她父亲的电话,故意装出害怕的样子,哭着说是我因为猫的事情向她找茬,她不小心把我推下了楼。 而电话那头,苏厚荣立刻教她,马上离开现场,什么都不要承认,就说是意外。 挂了电话,苏意竹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慌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嘲讽。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楼梯下动弹不得的胡玉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你看,在我爸的心里,你也不过是个畜生,跟你那只死猫没什么两样。” 说完,她理了理衣角,转身直接离开了。 胡玉芳浑身剧痛,心也跟着沉入谷底,她的意识在黑暗中一点点涣散,最终彻底昏死过去。 苏云溪在旁边,听着母亲一字一句泣血般陈述真相,她的心脏被愤怒和心疼狠狠绞紧,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从始至终,那对父女,都把母亲的命,看得轻如鸿毛,事后苏厚荣竟然还在她面前假惺惺地演戏说会尽全力抢救母亲,其实在他心里,恐怕比谁都希望母亲不要再醒过来,免得指证他的宝贝女儿吧。 警察认真地记录完毕,告知她们证据链已经完整,苏意竹蓄意伤人的事实确凿,必将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一句话,尘埃落定。 恶人终有恶报。 警察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了她们母女俩。 苏云溪走过去,搂住母亲的肩膀安抚她:“妈,苏意竹会付出应有的代价,你别再想了。” “我没有在想她,我只是在想我自己,我在这段婚姻里,活得太窝囊了,这么多年,我忍了又忍,让了又让,最后连自己的猫都护不住,连自己的命都差点没了。”胡玉芳看着苏云溪,“溪溪,我要离婚。往后的日子,我不想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想再忍气吞声。” 第235章 百分之百我都会给她 苏云溪听到母亲终于要和苏厚荣离婚,她心里先是一松,紧跟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欢喜涌了上来。 这么多年,她不是没盼过这一天,只是,她从小靠着这段婚姻长大,吃穿住行,身份体面,全都系在母亲的这段婚姻里,作为既得利益者,她无法对母亲的婚姻指指点点,发表任何意见,只能等着母亲自己觉醒。 如今苏厚荣纵女行凶,母亲终于下定决心,她只觉得长久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隔天一早,苏云溪就按照母亲的要求,把离婚协议打印出来,放在了包里。 霍郁州原本说好要和她一起去医院看望母亲的,他刚坐进车里,眼角余光扫到那份离婚协议,脸色瞬间就变了。 “咳咳咳咳咳……” 下一秒,他抬手捂住胸口,眉头紧锁,连续不断地咳嗽起来。 “那个……我好像又有点不舒服了,我就不去医院了,我还是留在老宅静养吧……” 苏云溪见他演得一本正经,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是我妈的离婚协议。”她解释。 霍郁州闻言,清了清嗓子,捂着胸口的手慢慢放了下去,刚才还病恹恹的神色瞬间褪去。 他坦然坐到苏云溪的身边,没事儿人一样对司机说:“走吧,去医院。” 司机平稳发动车子。 苏云溪看向霍郁州,调侃道:“你这感冒老不好,反反复复的,要不要也找个专家好好看看?” 霍郁州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他伸手一把抽走了她包里的离婚协议,翻了几页,越看越挑眉。 “这东西是不是你之前给我的那个版本?” “是的。” “你们母女俩是做慈善的?离婚都这么干脆,什么都不要?” “这是我妈自己要求的,她说,她只想快点和苏家切割干净,别的什么都不要。” 霍郁州的指尖在离婚协议上轻轻敲了敲:“为什么什么都不要?妈在苏家这么多年,虽然没有上班,但是苏意竹是她带大的,苏家两老病重那会儿,在病床边日夜照料的也是她,还有你,为了苏家联姻,你们母女为苏家创造的价值,早已价值千金,净身出户岂不是太亏了。” 苏云溪沉默。 “这份协议作废,我等下安排律师,根据苏家如今的资产,重新拟定一份离婚协议。” “你的意思是要争财产?” “当然要争。虽然妈将来养老有我们,我们也不差苏家那点钱,但这不是钱的事情,这是对一个女人价值的肯定,家庭主妇操持家务、照顾老人、拉扯孩子,从来都不是没有价值的人,她在苏家付出最好的年华,凭什么净身出户,她就该拿到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苏云溪心头轻轻一动。 她侧头看着霍郁州,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矜贵的男人,此刻说起这些话时,格外认真且坚定。 通透、懂得尊重女性,三观又正。 苏云溪再一次觉得,霍郁州真的好有魅力啊。 -- 隔天,新版的离婚协议就由律师送到了苏家。 苏云溪心想,霍郁州的离婚律师效率不是挺高的吗?那怎么到了霍郁州本人这里,就这么出不了活呢? 她这个念头刚一闪而过,就见继父苏厚荣捏着那份新协议,脸色铁青地撞开了病房的门。 母亲住院的这段时间,苏厚荣一次都没有来探望过她,他只在苏意竹被捕的第二天早上,给苏云溪打过一个电话,但被苏云溪拒接了。 之后,苏厚荣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胡玉芳,离婚就离婚,你还敢要我百分之三十的财产?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黑心!”苏厚荣将那份离婚协议狠狠地摔在了病床被褥上,“先是害我女儿,现在又想谋我财产,我真是瞎了眼了,当初选了你做老婆。” 胡玉芳躺在病床上,眼神很平静中透着冷淡:“你当初选我,哪里是瞎了眼,你分明是深思熟虑,你不就是看我带着孩子,无依无靠好拿捏吗?你也不是真心视溪溪如己出,你就是看溪溪和苏意竹年龄相仿,想着养在身边,日后如果出什么事,也好让溪溪挡在你女儿前面,比如,联姻。” 苏厚荣见自己的算盘被揭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半晌,他抬眼看着胡玉芳:“要我分财产也可以,除非你撤销对我女儿的起诉。” 苏云溪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母亲面前:“一码归一码,两件事情毫无牵扯,你别想混为一谈。” 苏厚荣猛地抬眼盯住她,眼里满是威胁:“我听说你要离婚了,你现在敢和我硬刚,不就是仗着有霍家撑腰?等你离了婚,没了霍郁州做靠山,我要碾死你们母女,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苏总多虑了,我们不会离婚的。”病房门口,霍郁州缓步走了进来。 他一句客气又疏离的“苏总”,直接把过去那点姻亲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苏厚荣见到霍郁州忽然出现,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气势,瞬间就弱了半截。 霍郁州走到苏云溪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又重复一遍:“我们不会离婚,苏总永远都不会有碾死她的机会。当然,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真的离了婚,我也会是她永远的靠山。” 苏云溪听着霍郁州坚定的维护,心口暖意腾起,连带眼神都有了底气。 “郁州,你们要离婚的事情并非是我胡说,是她们娘俩自己私底下在商量,你可别被她们蒙在鼓里,到时候和我一样,一纸离婚协议递过来,百分之三十的财产就没了。” “百分之三十算什么?”霍郁州看着苏云溪,“如果溪溪要,百分之百我都会给她。” 苏厚荣彻底语塞了。 真看不出来啊,霍郁州竟然是个顶级恋爱脑。 “郁州……” “苏总,别废话了,既然离婚已成定局,那我劝你对我岳母体面一点,你能体面,霍氏和苏氏的合作才能体面,不然,没了姻亲这层关系,我可不敢保证,苏氏集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苏厚荣自知如果霍郁州真的要发难,他和苏氏根本抵不住,他不能为了一时意气,以小失大。 “行,我同意离婚,也同意分割百分之三十的财产。” 第236章 祝我们长长久久 在霍郁州的施压下,母亲胡玉芳和苏厚荣的离婚进程推进得格外顺利。 苏厚荣最终不敢再闹,认怂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母亲胡玉芳不仅成功摆脱了这段压抑多年的婚姻,还分到了苏家百分之三十的财产。 这要是放在以前,胡玉芳根本想都不敢想。 从前在苏家,她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谁能想到,如今竟能挺直腰板,干干净净地离开还拿到了应有的补偿。 “多亏了郁州。”母亲胡玉芳说。 是的,她们母女都清楚,要不是有霍郁州撑腰,这一切根本不可能实现。 胡玉芳出院的那天,天气格外好。 苏云溪开车来接母亲,她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一起去了宠物店。 可可被苏意竹虐杀的那天,胡玉芳伤心欲绝,她把可可送回了当初买它的那家宠物店,拜托老板帮忙联系宠物殡葬,好好火化。 之后,胡玉芳就出事了,可可的骨灰一直没来得及拿回。 宠物店的老板知道她们今天要来,早早就已经在等着了。 “这是可可的骨灰。”老板将一个小而精致的骨灰盒双手递给胡玉芳。 胡玉芳接过骨灰盒,指尖轻轻抚过盒面,眼眶瞬间就红了。 “可可,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这些天,胡玉芳在医院,一想到可可,仍是撕心裂肺的痛。 “妈,你别难过了,可可一定也不想看到你难过。”苏云溪搂着母亲安抚她,“从前你难过,可可总是担心地在你脚边团团转,现在,你就不要让它在天上着急得团团转了,我们一起送它最后一程吧。” “好。” 母女俩离开宠物店后,找了一座安静的山,在一棵长势正好的大树下,挖了一个坑,将可可的骨灰放进去,轻轻埋上土,又在旁边立了一块小小的墓碑。 “可可,以后你就在这里安安稳稳地睡吧,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我会经常来看你的。”树葬结束后,胡玉芳对着可可的小墓碑说。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好似是可可的回应。 胡玉芳又哭了起来,但这一次,是释怀的眼泪。 从山里离开后,苏云溪带着母亲回到了城西别苑的房子里,许久不住人,房子又落了灰,母女俩好一阵打扫,才打扫干净。 收拾妥当后,两人一起坐在客厅里歇口气。 “溪溪,你和郁州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胡玉芳问。 苏云溪一时答不上来,沉默地低着头。 胡玉芳:“以前我和郁州接触少,总觉得他是高高在上,不好亲近的,但这段时间我住院,他跑前跑后为我张罗,我离婚他又帮忙和苏家周旋,一点架子都没有,我发现他这人真的很不错。” 苏云溪笑了一下:“所以你被他收买了是不是?” “我不是被他收买了,是被他打动了。”胡玉芳握住女儿的手,语重心长,“一段婚姻好不好,男人太重要了,我觉得郁州对人对事都很真诚,人品肯定没话说,他对你有多好,我更是看在眼里,所以我觉得你们两个,只要不是什么触及底线的大问题,其实还是可以坐下来好好沟通,尝试解决,不是非要闹到离婚这一步的。” 苏云溪不语。 她想,背着她和白月光偷偷来往算不算触及底线的问题呢? -- 母亲出院后,苏云溪生活的重心又回到了工作上。 这段时间店里积压了太多事情,收包、对账、接待老客,她每天从清晨忙到黑夜,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就像是被上紧了发条,不停地连轴转。 周三那天晚上,她原本又打算加班的,可刚过六点,大家都还没吃晚饭,霍郁州忽然来了。 霍郁州不是空手来的,他手里还拎着两沓餐盒,餐盒盒身上印着对街一家米其林西餐厅logo。 “霍总,晚上好。” 店里几个店员正忙着收尾,见霍郁州来了,都下意识地停下手里的活,笑着和他打招呼。 “晚上好。”霍郁州径直走到柜台前,将那几个餐盒往台面一放,招呼道:“大家这阵子跟着老板忙前忙后,辛苦了,今天给大家加个餐。” “哇哦。” 店员们都围过来。 苏云溪也跟着过去看了一眼,霍郁州就差把满汉全席搬店里来了。 “霍总大方!” “这家店我路过好几次,都舍不得进去吃。” “看着好美味。” 霍郁州替大家解开袋子:“快趁热吃吧。” “你今天怎么来了?”苏云溪一边问,一边也要拿筷子开动,被霍郁州一把拉住。 “你跟我出去吃。” “啊?” 苏云溪还没反应过来,霍郁州自然地牵过她的手腕,转头对几个店员说:“你们慢慢吃,老板我就先带走了。” “好好好。” “云溪姐快走吧,我们来收尾就行。” “云溪姐霍总拜拜。” 霍郁州不由分说地替她收好东西,牵着她走出店门,把她塞进车里。 车子平稳地驶进夜色,最终在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门口停下。 苏云溪原本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晚餐,却在推门的那一刻怔住了。 整个餐厅,空无一人。 餐厅内,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长桌上铺着雪白的餐布,中央摆着大束她喜欢的白色铃兰,烛火轻轻摇曳,将空气都烘托得柔软又浪漫。 “你包场了?”苏云溪问。 “嗯。”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苏云溪最近被家事和店里的事情搅得昏天黑地,别说是什么纪念日了,就连今天星期几她都要反应半天,她脑子转了转,实在想不起今天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霍郁州给她拉开椅子:“今天是我们结婚的第九百九十九天。” 九百九十九天? 苏云溪的第一反应是原来他们已经结婚这么久了,第二反应是他竟然还精确到了天? “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有心就会记得。” 苏云溪抬起头:“所以你是在内涵我没有心吗?” 霍郁州笑起来:“你不用记得,因为我会记得。” 苏云溪心一暖。 “我会负责把我们的每一个纪念日都记好,然后带你一起庆祝。”霍郁州为她倒了一杯红酒,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沿,发出“叮”的一声响,“老婆,祝我们长长久久。” 第237章 他外面有别的女人 这一瞬间,苏云溪只觉得红酒的香气似乎都钻进了她的心里,甜甜的。 她忙碌了一天的疲惫,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可就在苏云溪举起酒杯想要迎上去的那一秒,心底毫无预兆地窜出一道细碎又不安的声音,轻轻地撞在心上:我们真的会长长久久吗? 下一瞬,就像谶言应验一般,霍郁州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苏云溪的目光扫过去,看到了萧子妗的名字在跳动。 霍郁州也看到了,他举着酒杯对苏云溪说:“快和我喝一个,喝完我接电话。” 苏云溪将手里的酒杯放回原位,冷冷道:“你还是先接电话吧。” 有这位白月光小姐在,他们恐怕根本长久不了,这杯寓意长长久久的酒,也没什么必要喝。 霍郁州见电话响得一停不停,点点头:“行,那你等我一下,我先接个电话。” 他说着,拿起电话,走到餐厅的落地窗边接了起来。 苏云溪坐在位置上,看着霍郁州的背影,他不知在和电话里的人说什么,边说还边回头看她。 苏云溪垂眸,烛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刚才满心的暖意,一瞬间就凉了半截。 她抬手就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醇香酸涩的酒液滚过喉咙,余味悠长,苏云溪却像是没有尝出味道似的,直接抓起桌上的酒瓶,库库一阵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 一杯,又一杯。 没一会儿,大瓶红酒就见了底。 霍郁州接完电话回来,就见她脸颊泛红,眼神透着一股冷寂,她手边的酒瓶几乎空了。 “你喝的?”霍郁州拿起酒瓶,再三查看,确定刚开的酒已经快喝完了。 “我喝的。” 他蹙眉:“怎么喝这么多?” 苏云溪抬眸看着他,笑了笑,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今天不是好日子吗?好日子就该不醉不归,来,喝啊。” 话音落下,她就举杯碰了碰他的杯沿,又仰头将杯中剩下的酒喝得干干净净,只是,她完全闭口不提刚才的“长长久久”。 霍郁州看她眼底压着情绪,心里隐约不安,他放柔了声音追问:“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 苏云溪摇头:“没事。” 她想,就算要离婚,至少也要让他们好好过完这个纪念日,因为,这或许是他们最后的纪念日了。 霍郁州还想开口说什么,苏云溪抢先一步转移话题:“我饿了,除了酒,就没有别的吃的了吗?” “当然有。” 霍郁州立刻按下服务铃,示意后厨上菜。 很快,工作人员将一道一道精致的菜肴端上了桌,香气弥漫。 苏云溪低头安静地吃菜,全程再没有和霍郁州有多余的交流。 可能是胃里空空的时候喝了太多酒,吃太多的菜都压不下那股子劲儿了,苏云溪很快有了醉意。 她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慢慢变得朦胧,连夹菜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霍郁州一眼就看出来,她醉了。 眼看她还要给自己倒酒,霍郁州起身走到她的身边,按住了她的手。 “别喝了。” 苏云溪懵懵抬起头:“我没醉,还可以再喝一……” 她话还没说完,身子往旁边一歪,被他稳稳揽进怀里。 “今天就到这吧,我带你回家。” “我不走……我还要在这儿喝……” 霍郁州无奈地轻叹一声,打横将她抱起,走出了餐厅。 两人都喝了酒,司机开车。 这一路,苏云溪都乖乖窝在霍郁州的怀里,脑袋时不时蹭一蹭他的衣领,睡得安稳香甜。 回到老宅,霍郁州把苏云溪抱下车,刚一下车,她就醒了。 “还喝吗?” “不喝了,到家了。”霍郁州说。 客厅里,老太太还没有睡,她一看到苏云溪脸颊酡红地挂在霍郁州的怀里,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哎哟,怎么了这是?”老太太伸手摸了摸苏云溪的脸,“喝酒了?怎么喝得这么醉?脸都红透了。” 苏云溪记起上一次公公霍臻喝醉了回家被老太太嫌弃,立刻拉着老太太的手解释:“奶奶……我没有在外面乱玩……今天是我和霍郁州结婚九百九十九天纪念日……他带我去喝的酒……” 老太太一听,眼睛都亮了:“九百九十九天?这日子可太好啦!九九九,长长久久,寓意你们俩一辈子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苏云溪闻言,呵呵笑了起来。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还在霍郁州的怀里,直接凑到老太太耳边讲起不那么悄悄的悄悄话:“奶奶,我和他啊,长久不了……” 霍郁州眉心一跳,刚想制止她说糊话,就听她继续小声地在奶奶耳边嘟囔:“奶奶我悄悄告诉你哦……霍郁州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老太太一听“外面有女人”,脸色瞬间沉下来,压根不等霍郁州辩解,扬手“啪”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他的后背上。 “你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老太太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别在那里拎不清,你要是敢和你爸一样在外面乱搞,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霍郁州无奈:“天地良心,我有我就不是人!” “那溪溪为什么这么说?” “她喝醉了,胡说的。” “胡说?酒后吐真言你没听说过吗?她好端端地怎么会说这种胡话?”老太太思索几秒,“你自己想想,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处理好让她误会了?还有,她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要和你离婚啊?” 这话像是一道闪电劈醒了霍郁州。 是啊,他之前以为苏云溪要和他离婚是因为初恋前男友,可后来发现她早就对那初恋前男友无感了,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还执意要和他离婚。 还有,她嘴里的这句“他外面有别的女人”又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中间真的有什么误会? “奶奶,你先去休息吧,我带她上楼,等她酒醒了,我再好好问问清楚。” “好,你可一定要搞搞清楚,别老婆跑了,你都不知道是为什么跑的。” “我知道了。” 第238章 我爱上你了 霍郁州把苏云溪抱回了卧室,他刚弯腰想把人放到大床上,怀里的苏云溪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我要先洗澡。” 他耐着性子哄:“你喝醉了,今天先睡,明天再洗。” “我不要,我就要现在洗。” 霍郁州拗不过她,只好先把她放在卧室的沙发里,等她靠稳后,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准备去给她放洗澡水。 就在他把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时,一个精致的丝绒锦盒从他外套口袋里轻轻掉落在了地毯上。 苏云溪视线一垂:“这是什么?” 霍郁州俯身捡起锦盒,递到她的面前:“这是给你的纪念日礼物。” 刚刚在餐厅,她喝得太快,一下就醉了,他被她一搅和,忘了把礼物拿出来给她了。 苏云溪接过锦盒,打开。 绒盒里静静躺着一条项链,链身是温润的白金色,纤细却有质感,吊坠中央嵌着一颗切割饱满的帕拉伊巴碧玺,色泽浓艳通透,在灯光下泛着温柔又华贵的流光,周围细碎的小钻环绕,衬得主石愈发夺目。 这条项链款式别致,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绝非随便买来的敷衍之物,单是那颗碧玺,就价值不菲。 苏云溪捧着礼物,眼眶一点点泛红。 “喜欢就戴,不喜欢就拿去你的店里卖,卖了换钱给自己买点喜欢的。”霍郁州说完,就想起身去浴室给她放洗澡水。 可他刚直起身子,苏云溪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领带,猛地一攥。 霍郁州猝不及防,重心一低,整个人骤然俯身在她面前。 不等他开口,苏云溪忽然仰起头,温软的唇直接覆了上来,莽撞又灼热。 霍郁州微怔了两秒,下一瞬,直接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沉沉回吻了过去。 唇齿相依间,苏云溪的呼吸早已乱作一团,酒意与情愫缠搅着烧遍她的全身,她攥着他领带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周遭空气变得灼热粘稠。 直到两人气息不稳,他们才松开彼此,唇瓣若即若离,带着未散的滚烫与颤栗。 暖黄的灯光里,苏云溪鼻尖泛红,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怎么了?”霍郁州慌了。 明明是她主动吻他的,他只是回吻了一下而已,她哭什么? 难道只能她吻他,他不能回应吗? “霍郁州……你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苏云溪哽咽着,声音又轻又碎,“你这样,我真的会离不开你……” 霍郁州心头一紧,他用手指擦去她的眼泪,哑声开口:“那就不要离开我。” “可我越爱你,我就越痛苦。” 霍郁州猛地攥住她的肩,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与不可置信:“你刚刚说什么?你说你爱我?” 苏云溪一个激灵,“爱”这个字,像是忽然把她烫醒了。 刚才那句话,就像是不受控自己从她嘴里跑出来的一样,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全都说出口了。 天啊,她在说什么。 苏云溪酒意醒了大半,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脚步凌乱地冲进洗手间。 “我……我要洗澡了。” “咔哒”一声,门锁落定,苏云溪冲到洗手台前,先掬了两捧冷水,猛泼自己的脸。 完了,全说出来了。 喝酒真是误事! 她竟然对霍郁州表白了,这下离婚时,她就彻底成了那个先动心的输家了! 而门外,霍郁州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即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扬,他克制不住喜悦地在卧室里来回走了两圈,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两句话—— 老婆说爱他。 老婆刚刚说爱他。 他好想告诉全世界啊,他老婆爱他! -- 苏云溪这澡洗得格外漫长,热水一遍一遍冲刷下来,也浇不灭她的窘迫。 一想到她刚才脱口而出说了什么,她就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她掩藏了这么久的心事,怎么就说了出来? 门外,敲门声不轻不重,一直没有停过。 “溪溪,你还好吗?” “别在里面待太久了,你喝了酒,我不放心。” “溪溪,开门好吗?” 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上,让她更加无措。 又磨蹭了一会儿,苏云溪终于穿上浴袍,吹干头发,走出了浴室。 霍郁州就站在门口,她的目光有意避开了他,可是,她刚一露面,霍郁州就快步上前,伸手捧住她的脸颊,低头吻了上来。 温热的唇瓣猝不及防地在她红唇上轻轻啄了一下,酥麻的触感瞬间炸开,苏云溪赶紧伸手将他推开了。 “你干嘛!” 霍郁州被推的后退了半步,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刚才是你自己说的,你爱我。” “我爱你也不代表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霍郁州的双眸瞬间亮得惊人:“这么说,你是真的爱我?” 苏云溪被他问得窘迫至极,干脆转过身去,不再搭理他。 可下一秒,霍郁州温热的胸膛从身后贴了上来。 他伸手一把将她紧紧圈在怀里,声音低沉又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溪溪,你终于爱上我了吗?” 苏云溪沉了一口气,紧绷的肩线慢慢松了下来。 她从霍郁州的怀中转过身,与他面对面看着他。 “是,我爱上你了。” 霍郁州的眼底刚要燃起光芒,就被她下一句话彻底浇凉。 “但是,我依然要和你离婚。” “为什么?”他的声音发紧,“为什么爱我还要和我离婚?” “因为我越是爱你,我的眼里就越是揉不得沙子,我没有办法接受,我全心全意爱着的人,心里藏着别的女人。” “我?我的心里藏着别的女人?”他满脸错愕,像是听了什么天方夜谭。 苏云溪见他还不肯承认,别开了脸:“霍郁州,你别装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装就没有意思了。” “我没有装。”霍郁州双手扶住她的双肩,眼神真挚地望着她,“溪溪,从始至终,我霍郁州的心里只有你,不然,我当初根本不会同意联姻。” “只有我?”苏云溪眼底带着几分自嘲,“那萧子妗算什么?” 第239章 她是我姐姐 她终于把这个名字说出来了,这三个字,压在她心头,一日比一日更沉重,这一刻说出来,她才感觉解脱。 霍郁州皱眉,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她的?” “我也不想知道她的存在,但是霍郁州,我是你老婆,你在外面和白月光纠缠不清,有的是人会到我面前来嚼舌根。”苏云溪强忍着压抑许久的委屈,质问道:“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会知道她的存在吗?你带着她招摇过市去买家具,给她开花店,又在她花店里忙前忙后,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看到?” 霍郁州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原来她看到过他和萧子妗一起的画面,甚至连花店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一瞬间,他恍然大悟,难怪之前他特意送花给她,她却冷淡地说自己花粉过敏,原来她介意的从来不是花,而是这些花到底是从哪里带回来的。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不是恋人关系。” “你还狡辩?”苏云溪眼底泛起一层湿意,“不是恋人关系,你为什么要在衣帽间的抽屉里偷藏她的照片?” “你连那张照片都看到了?” “是,看到了。” “那抽屉里的其他东西,你也看到了?” 苏云溪想起来,那抽屉里,还有两个木盒。 “我没有看,我从没有想过刻意打探你的隐私,那天只是偶然拉开抽屉,才看到了那张照片。” 霍郁州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她:“你现在酒醒了没有?” 苏云溪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吵架都吵到关键点了,他问这个做什么? 她抿着唇不吭声,心想醒没醒你看不出来吗? 霍郁州转身走向衣柜,给她翻找出一套舒适的家居服。 “把衣服换上,我现在带你去看看那个抽屉里的其他东西。” “我不去。”苏云溪摇头,“我一点都不想看。” “你想。” “我不想。” 她现在犟得像头牛。 霍郁州也不和她多说什么,直接上手就要去解她的浴袍系带。 “你干什么?” “既然你不肯自己换,那我帮你。” 苏云溪吓得一缩,见他真的要动手,赶紧开口:“我自己来。” 换好衣服,霍郁州牵着她的手就下楼。 楼下客厅,老太太还没睡,她还在客厅里看电视,见他们急匆匆地下来,立刻起身:“这么晚了,你们去哪儿?溪溪酒醒了吗?” “我们回婚房。”霍郁州交代道:“今晚不回来了。”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霍郁州已经拉着苏云溪走了。 “回婚房干什么?”老太太自言自语,“有什么是这里不能做的?” -- 司机把霍郁州和苏云溪送回了两人的婚房。 一下车,霍郁州就牵着苏云溪径直上楼,走进他们的衣帽间。 自从上次搬家后,苏云溪就没有再回来过,熟悉的抽屉就在眼前,她生理性地泛起抵触,别过头,抗拒再看见那张让她难受的照片。 霍郁州拉开抽屉后,没有拿出那张照片,而是先捧出了一个木盒。 他轻轻打开盒盖,把木盒里面的东西展现在她眼前。 木盒里放着两把小巧的长命锁,一把长命锁上刻着一个“州”字,另一把长命锁上刻着一个“斐”字。 霍郁州的手轻轻拂过那两把长命锁,低沉开口:“我妈和我爸结婚之前,有过一段恋情,那是她的初恋,她投入了自己全部的情感,可惜,在我妈与那位初恋男友爱意最浓烈的时候,他出车祸去世了。那人离开后,我妈发现自己怀孕了,外公外婆逼着她打掉孩子,可是我妈死活不肯,毕竟,这个孩子是她的挚爱留给她的。” 霍郁州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整理情绪。 “我妈十月怀胎,生下一个女儿,取名叫思斐,就在她准备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的时候,不幸的事情再次发生了,那个女婴被人贩子抱走了,我妈几近崩溃,到处寻找,可怎么都找不到。” 听到这里,苏云溪的心莫名也跟着被揪了起来。 “我妈找了整整一年,孩子还没有找到,我外公的公司先出现了问题,为了外公,她没办法,只能接受家族安排,联姻嫁给了花名在外的我爸,又生了我。” 霍郁州摇了摇那两把长命锁,继续说:“我妈婚后也没有放弃寻找那个失散的女儿,终于,在我十六岁那年,我妈找到了当年丢失的女儿,彼时,那个孩子,已经成了萧家的养女。” 苏云溪愣住了。 霍郁州的意思是,萧子妗是他同母异父的亲姐姐? “是的,她是我姐姐。” 霍郁州的母亲找到女儿后,并没有草率与她相认,而是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一步一步认识她,与她成为忘年交,等到两人相熟后,才找合适的时机告诉了萧子妗真相。 因为当时萧子妗的养母已经病入膏肓,受不了打击,再加上霍郁州的母亲是霍家的儿媳,身份地位也不容她忽然多一个女儿,所以两人决定就这样继续私下像朋友一样来往。 “虽然没有告诉外人,但我妈没有瞒着我,她把我介绍给了姐姐。”霍郁州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合照,“这张照片,是我第一次见我姐的时候拍的,当时,我们两个都还有点害羞。” 苏云溪重新看了一眼那张合照。 现在,她终于知道照片里的霍郁州和萧子妗为什么透着一股“夫妻相”了,那是因为两人的眉眼鼻梁有种血脉相连的相像。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白月光,他们是亲姐弟。 之前所有的醋意、委屈和猜忌,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灰烬。 “抱歉,是我误会了。”苏云溪有点不好意思。 “这不该你道歉,是我该道歉,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还有一个姐姐的,只是我和我姐之间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再加上她之前一直在国外,最近才刚回国。” 说到这里,苏云溪又想起一个问题,既然萧家养育了萧子妗,霍郁州为什么会不顾情面,直接将萧家连根拔起呢? “你和萧家的恩怨,是因为当年的拐卖吗?”苏云溪问。 “当年的人贩子,我早就找到并处置了,萧家与当年的拐卖无关,他们是在福利院领养的我姐。”霍郁州闭了闭眼,“至于我为什么动萧家,那是因为萧家烂透了。” 第240章 我爱你,很爱很爱 萧家养母去世后,老萧总和他那个儿子,就开始打起萧子妗的主意,两人都打算强占了萧子妗。 萧子妗万万没想到,昔日慈爱的父亲,和睦的手足,一夜之间,全都变成了让她陌生的恶魔,她当然不从。 她的抗拒,换来的是他们的囚禁,他们的殴打和虐待。 霍郁州得知这件事情后,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他火速派人将萧子妗救了出来,送去医治,然后,对萧家展开了报复。 霍郁州的确使用了一些手段掐断了萧家的资金流,但外界传言一夜之间让萧家灭门消失,这多少有点以讹传讹,过分夸张了。萧家之所以能倒得那么快,最主要还是因为萧家父子多行不义,萧氏集团的人心早已经散了。 除掉萧家后,霍郁州就把萧子妗送出了国。 萧子妗在经历一系列的变故后,心理上出现了一些问题,这两年一直在国外接受系统的治疗,直到回国前,才正式结束心理咨询。 “我的确正打算过段时间就带你去见一见我姐姐,没想到,被你先发现了。”霍郁州说着,长臂一伸,一把搂住了苏云溪的腰肢,将她带到怀里,“所以,你这段时间闹着离婚,其实是在吃醋?” “是,我在吃醋。”苏云溪大方承认,“毕竟,我们本来就是联姻,没有半点感情基础,如果你的心里装着别人,我也不会强行霸占你身边的位置。” 闻言,霍郁州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 “傻瓜,除了你,我的心里不可能有别人。” 说完,他松开了她,转身拉开书桌的抽屉,从抽屉深处拿出了另一个木盒。 “我再给你看一样东西。”霍郁州打开了木盒。 这个木盒里,是一个怀表。 怀表样式复古,银质表壳泛着温润的光。 苏云溪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怀表。 这是之前有位客户托她寻找的怀表,苏云溪找了整整一年多才找到,她拿到这块怀表后立刻联系客户,却被客户的家人告知客户已经癌症晚期,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苏云溪难过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去一趟医院,将这块怀表送给这位客户。 “这块怀表怎么会在你这里?”苏云溪问。 “这是你送给我妈的。” “你妈……蒋阿姨是你妈?” “嗯。” 苏云溪嫁进霍家的时候,霍郁州的母亲已经去世,她从未见过自己的婆婆长什么样子。 “这块怀表,是我妈和初恋的定情信物,我妈一直在寻找,她去很多中古店问过,只有你上心,最后也是你真的帮她找到了。” 霍郁州第一次见苏云溪,是在医院。 当时他去停车场拿了点东西,再折回母亲病房时,发现母亲的病床边多了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女人眉眼干净温润,是那种一眼看过去便觉得舒服的漂亮。 她将一个怀表递给母亲,母亲当时已经缠绵病榻许久,病痛早已磨去了她往日的神采,可原本虚弱的母亲,在触碰到那枚怀表的刹那,涣散无光的眼眸,竟然慢慢亮了起来。 母亲朝着那个女人露出一抹久违的、真切的笑意,女人也笑起来,笑得鲜活又灿烂。 霍郁州原本想进去打个招呼的,可临时又被医生叫走,等他从医生办公室出来,那个女人已经离开了。 后来,再相见,是在霍家与苏家的家宴上。 霍郁州一眼就认出了,苏家的二小姐就是当年坐在母亲病床边的女人。 他原本是不同意联姻的,但在见到苏云溪后,改变了主意,他私下找来苏厚荣,对苏厚荣说,要想联姻可以,但他不娶苏意竹,他要娶苏云溪。 “什么?所以是你点名要娶我的?” “对。” “可当时苏家那边说的是苏意竹不愿意嫁给你,才让我去顶替的。” “她不愿嫁我?”霍郁州冷笑一声,“我可轮不到她来挑。” 苏云溪想了想:“那一定是苏意竹怕丢人,所以故意这么说的。” “无所谓别人怎么说。”霍郁州一把抱住苏云溪,“你只要记得,其实我已经爱你很久很久了。” 是初见好感,是一时心动,也是日久生情,是无数个日常的小细节垒成的笃定的爱。 连日压在心头的阴云,因为霍郁州的表白骤然撕开了一道口子,天光倾泻而下,驱散了所有不安、犹豫和忐忑。 苏云溪那颗在风里雨里飘了数夜、悬悬荡荡无处安放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被眼前的男人稳稳托住。 “你再说一遍。”她仰头看他。 霍郁州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重复一遍:“我爱你,很爱很爱。” 苏云溪心头一热,再也按捺不住汹涌的情绪,轻轻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软的吻。 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 霍郁州瞳孔一收,本能般立刻低头,去追逐她要退开的唇,深深地勾缠住她。 空气骤然变得滚烫。 两人难舍难分。 吻了一会儿后,霍郁州伸手一揽,直接将苏云溪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溪溪。”他抵着她的额头喘息,呼吸微乱。 “嗯?” “再也不要和我提离婚,我的心会碎。” 苏云溪的手指勾住他的下巴:“看你表现咯。” “往后余生,我一定会好好疼你,好好爱你,争取各方面都让老婆大人满意。” 话音刚落下,霍郁州便再次吻住她,这个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与滚烫的占有欲。 苏云溪被他吻得浑身发软。 霍郁州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一边深吻,一边朝着卧室走去。 卧室的大床,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回来睡了。 苏云溪刚躺倒在柔软的被褥上,霍郁州就俯身压了上来。 这段时间分居的疏离与空落,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因为太久没有亲密,他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渴念。 “老婆。”霍郁州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近乎恳求的缱绻,“我要……” 要她的温度,要她的气息,要将她完完全全揉进自己的身体,再也不分开。 苏云溪扬手勾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说:“我也想要你。” 霍郁州眸色一沉,再也不忍了。 这一夜,他们将这段日子错过的温存,一点一点,认认真真地补了个遍。 第241章 为生女儿这个目标而努力 月底,萧子妗新房乔迁。 霍郁州和苏云溪带着礼物去了姐姐家暖居。 两人刚按响门铃,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萧子妗一身简约的白色连衣裙,眉眼舒展,笑起来格外的温柔。 “你们来啦。”萧子妗的目光越过霍郁州,落在苏云溪的身上,“你就是溪溪吧,总听郁州说起你,今天终于见面了。” “姐姐,你好。” 萧子妗听苏云溪喊她姐姐,特别开心:“快进来快进来。” 苏云溪和霍郁州进了门。 进门就是开阔敞亮的大平层,装修走的是简约大气的路线,没有多余繁杂的装饰,大面积浅色系墙面搭配利落的线条,质感十足。 落地窗引满了自然光,客厅挑高舒展,一眼望过去很通透,软装低调,却又处处透着精致。 霍郁州来时的路上说:“这是姐姐姐夫的婚房,房子是他们两个一起攒钱买的,我原本想送,但是姐姐要强,坚持不肯收。还有姐姐的花店,其实也是姐姐自己开的,我只是在姐姐租下商铺的时候出面去和商铺的老板打了个招呼,就被传成了是我给她开的店。” 苏云溪:“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你是我老婆,我家里人的事,我当然要告诉你。以后我的钱怎么花,家里的事怎么安排,我都会一一和你说清楚,不会藏着掖着,让你有半点误会和不安。” 霍郁州的话,让苏云溪这一路过来,心情都是甜甜的。 “你们随便坐,就当自己家。” 萧子妗话音刚落,厨房里走出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男人是混血,五官轮廓深邃立体,一双眼瞳格外清透,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着,自带几分温柔绅士的气场。 他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汤勺,看见霍郁州他们,立刻用流利标准的中文打招呼。 “嗨,你们来啦。” 霍郁州揽着苏云溪,给她介绍:“这是姐夫Michael,Michael,这是我太太苏云溪。” “你好。” “你好,姐夫。” Michael和苏云溪握了握手,就又进厨房忙活了,没一会儿,厨房里飘出阵阵香味。 “看样子姐夫很会做菜啊。”苏云溪轻声感慨。 霍郁州笑:“他是挺会的,他的中文和这一手中国菜,都是为了追我姐姐特地学的。” Michael和萧子妗是在国外认识的,Michael对萧子妗一见钟情,追了两年才终于抱得美人归。 萧子妗回国后,他忍受不了与萧子妗异地,就移民到了中国,彻彻底底成了中国女婿。 “溪溪。”萧子妗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盒子,“这是你和郁州结婚的时候,我给你准备的新婚礼物,这两年我一直在国外,也没有机会拿给你,今天我们终于见面了,送给你。” “谢谢姐姐。” 苏云溪双手接过,她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白金手镯,手镯款式极简却流光溢彩,镯身上还细细刻着一圈缠枝纹,低调又显贵气。 “很遗憾当时没有办法回来参加你们的婚礼,愿你们岁岁年年,甜甜蜜蜜,永远幸福。” “谢谢姐姐。”苏云溪感动。 “都是一家人,就不用一直说谢了,来来来,准备吃饭了。” “好。” Michael做了一桌的中国菜,不止色香味俱全,摆盘还特别精致。 “尝尝姐夫的手艺。”霍郁州给苏云溪夹了一筷子菜。 苏云溪认真地尝了尝,竖起大拇指:“好吃,特别好吃!” Michael得到夸奖,嘴角完全压不住:“如果你们喜欢吃我做的菜,以后常来我们家里玩,我和你姐姐刚回国,在国内也没什么朋友,你们多来聚聚,家里也热闹。” “是啊,溪溪,你和郁州有空就多过来坐坐。” “好的姐姐,我们一定常来,你有空也可以去找我玩,我给你介绍朋友。” “好。” 四人说说笑笑,一餐饭吃得格外幸福。 -- 霍郁州和苏云溪离开姐姐家已经很晚了。 他们刚一上车,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 两人一看来电显示,霍郁州的屏幕上跳动着“贺淮钦”的名字,而苏云溪的屏幕上跳动着“温昭宁”的名字。 是什么事儿能让夫妻两同时打电话过来。 霍郁州和苏云溪一起接起来。 原来,下周三是青柠的生日,夫妻两打电话来是邀请霍郁州和苏云溪下周三一起去参加青柠的生日party的。 “好,我们一定来。”苏云溪说。 霍郁州也应下了贺淮钦的邀请。 两人回到家后,苏云溪就开始琢磨给青柠选什么生日礼物。 洗完澡,她穿着柔软的睡衣躺在被窝里,先查了一下幼儿园小女孩喜欢什么。 搜索结果一出来,苏云溪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满屏都是软乎乎、粉嫩嫩、可可爱爱的小物件,每一样都是她喜欢的,看得她心都要化了。 她忽然好想生个女儿啊! 霍郁州洗完澡出来,就看到苏云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手机屏幕。 他坐到床边,摸了摸苏云溪的脑袋:“看什么呢?” 苏云溪直接放下手机,起身抱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霍郁州,我想要个女儿。” 霍郁州一怔,随即狂喜。 “你真的想好了?” 苏云溪仰头看着他,眼底清亮又认真,没有半分犹豫:“想好了。” 他们现在,所有误会都已经烟消云散,两颗心完完整整地贴在一起,正是爱意浓郁的时候,此时不顺着心意往前走,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霍郁州俯身将她揽进怀里,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与期待:“其实我也想要一个女儿,每次看到贺淮钦在群里晒女儿,我都羡慕得不行。” 贺淮钦就是妥妥的炫女狂魔,青柠吃完饭的空碗他都要拍照发到群里炫一波:“我女儿吃饭好乖。” 青柠随手一幅涂鸦,贺淮钦:“我女儿简直就是个小画家。” 青柠随口哼两句儿歌,贺淮钦:“我女儿唱歌也太好听了,循环听了N遍。” 霍郁州和邵一屿他们几个没孩子的,完全理解不了贺淮钦,觉得他简直魔怔了,但现在想一想,如果他和苏云溪也有一个女儿的话,他忽然就理解了贺淮钦。 要是女儿再像苏云溪,那他肯定每天都舍不得撒手。 “老婆,那我等下就把抽屉里那些都扔了。”霍郁州低头去吻苏云溪的唇,“从今晚开始,我们就专心为生女儿这个目标而努力。” …… 第242章 你老婆在公园吐了 自从那晚苏云溪说想要一个女儿后,霍郁州简直就像是被按下了奋力模式,比谈上亿项目,比公司攻坚期还要上心百倍。 从前他再怎么想要她也会留几分分寸,如今已是半点不肯克制,日以继夜地黏着她,每天下了班就准点往家冲,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应酬,一门心思都扑在她的身上,仿佛恨不得立时三刻就把生女儿的心愿兑现了。 可有些东西,好像越是想要,就越是得不到。 苏云溪和霍郁州努力了很久,检查、忌口、调理、备孕,孩子就是迟迟不来。 每个月月经来潮的那几天,是苏云溪心情最低落的时候,她渐渐发现,想要一个女儿这份美好的期许,不知不觉变成了压在她心头的负担。 很多个夜里,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 霍郁州很快察觉到了她的压力。 他开始收敛自己的情绪,不再表现出任何想要孩子的急切,并且安慰她:“不要着急,我们慢慢来。” 苏云溪沮丧:“可我看你特别想要孩子。” “想要归想要,但我也不急于求成。”霍郁州搂着她,抚摸着她的发心,“暂时没有结果,那我们就好好享受这个过程,也享受独属于我们的二人世界。” “那万一……万一我一直怀不上怎么办?”她有些不安,忍不住往最坏的方面去想。 “溪溪,我们都去做了检查,你身体健康,我身体也健康,我们都好好的,不可能怀不上孩子,如果真的不能自然受孕,我们还可以通过科技去要孩子。”霍郁州耐心地哄着,“退一万步讲,如果连科技都不行,那我们就不生了,生孩子并不是人生必要的选项。” “可奶奶会失望的,万一她让你离婚,去娶别人生孩子怎么办?” “傻瓜,你胡思乱想什么呢,奶奶怎么可能会这样。”纵然觉得她这个想法很离谱,可霍郁州还是顺着她的思维想了一个对策,“如果奶奶真的逼我们离婚,我就去结扎。” “结扎?” “对,要么和你有孩子,要么干脆不要有孩子。比起孩子,你才是我最想要的人。” “可是……” “别可是了。”霍郁州直接用吻堵住了苏云溪喋喋不休的嘴,“你最近绷得太紧了,放松。” 他在她的唇间辗转厮磨,极尽安抚。 苏云溪在他怀里,渐渐舒展开来…… -- 苏云溪和霍郁州备孕不成,温昭宁那边先传来了好消息。 年后,温昭宁打电话告诉苏云溪,她怀二胎了。 苏云溪得知这个好消息后,当天下午,就马不停蹄地去了温昭宁家里看她。 “宁宁!”苏云溪一见到温昭宁,立刻抱住了她,“真好啊,恭喜你!我可太羡慕了!” 温昭宁才怀一个多月,肚子根本看不出来,可苏云溪还是捧着她的肚子摸了一遍又一遍。 “宁宁,你说我为什么就怀不上呢?” 温昭宁拉着苏云溪的手温柔地拍了拍:“溪溪,备孕这事最忌讳的就是焦虑,你心里绷得越紧,反而越难如愿,你一定要试着放松心情,顺其自然。” “我觉得我已经挺放松了。” “那就再放松一点,可以的话,干脆想都不要去想,孩子也是讲缘分,等属于你们的那份缘分到了,自然而然就有了,千万别急,也别为难自己。” 温昭宁那句“缘分”,忽然打开了她这几个月拧成一团的心绪。 是啊,万般皆是缘,父母与孩子本就是一场天意安排的相遇。 强求不来,就交给时间,抓不住的,就顺其自然。 彻底想通后,苏云溪也不逼自己了。 她不再天天盯着日历算排卵期,一切都顺着心意来,和霍郁州兴致来了就靠近,一切都是情之所至的亲昵。 心态一松,她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三月初春,霍家老太太拉着她一起去公园踏春,两人刚走进公园里,迎面就飘来一阵浓郁的榴梿甜香,是路边小摊正在卖榴梿冰激凌,那原本是苏云溪最喜欢的味道,可就在香气扑过来的那一刻,她胃里猛地一阵翻涌,没忍住偏头轻呕了几声。 老太太一愣,奇怪地看着她:“溪溪,你之前不是挺爱吃榴梿的吗?这会儿怎么忽然闻着味儿就要吐了?” 苏云溪自己也懵了,茫然地摇摇头。 “你这反应,该不是怀了吧?” 苏云溪被奶奶一问,心里猛地一跳。 她悄悄在心里算了算,这个月的生理期,确实已经推迟了好几天了,她最近没往这方面上心,连日子都忘了去记。 “哎哟哟,看来是有好消息了。”老太太喜得连忙往包里摸索,几下就掏出了手机。 苏云溪慌忙按住老太太的手:“奶奶,你给谁打电话呀?” “我给郁州打电话。” “你先别和他说,万一不是呢。” 她怕是空欢喜一场,更怕他跟着一起失望。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不管是不是,他是你男人,都得过来带你去检查,不要担心,我看着是八九不离十了。” 不等苏云溪再拦,老太太已经把电话拨出去了。 霍郁州很快就接了。 老太太声音洪亮:“郁州,赶紧过来,你老婆在公园吐了,你马上带她去医院做个检查。” 霍郁州:“你们在哪儿?” “我们在公园,我让溪溪发定位给你。” “好。” 苏云溪发了定位给霍郁州,霍郁州很快赶到公园。 老太太由司机带着回家,他们两个直接去了医院。 一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既紧张又微妙。 苏云溪坐在副驾,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原本已经没有那么在意了,可这一吐,又让他有了期待。 等红灯的时候,霍郁州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别紧张。” 苏云溪轻轻抽了抽手,小声地戳破他:“你的手都出汗了,明明是你比我更紧张吧。” 霍郁州沉默一瞬,心疼道:“我紧张是担心结果不如你意,你又会失望。” 苏云溪将他的手按到自己的小腹上,沉了口气说:“我有种强烈的预感,宝宝来了。” 第243章 今晚咱们研究研究 两人来到医院,医生给苏云溪开单子让她去验血。 这个过程其实很快,但对苏云溪和霍郁州来说,等待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半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拿到了血检报告单。 医生看到报告单上的数据,冲他们笑了笑:“HCG数值明显升高,确认是怀孕了。” 空气瞬间安静。 苏云溪手指微微攥紧,心跳骤然加快,果然,她的预感是对的。 “溪溪,我们真的有宝宝了。”霍郁州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彻底松了下来,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喜,连带声音都有些抖了,“我们真的要有宝宝了!”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是抱住了什么珍宝。 苏云溪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拿着那张报告单看了又看,这一瞬,期待、忐忑、不安、惊喜、幸福……所有情绪都化作了滚烫的眼泪。 “怎么哭了?”霍郁州立刻替她擦掉眼泪,“不哭不哭,是好事。” “我们终于有宝宝了。”她抚着自己的肚子,“宝宝终于来找我们了。” 这是属于他们的天赐的缘分。 两人并肩从医院大门走出来,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雀跃的暖意。 还没上车,霍郁州的手机响了。 是老太太打来的。 “郁州,怎么样?溪溪还好吗?”老太太问得委婉。 “她很好,奶奶,跟你说个好消息,我们有宝宝了。”霍郁州藏不住满心的欢喜,“我要当爸爸了!” “那我要当太奶奶了!”电话那头传来老太太又惊又喜的声音,“好啊好啊,真是菩萨保佑,我这就去庙里上香,好好谢谢菩萨,谢谢祖宗保佑!” 一路上开车,霍郁州还算淡定,回到家后,他整个人立刻就变得絮絮叨叨的。 “我现在就打电话,找最好的营养师来照顾你的一日三餐,三餐很重要。” “你也别去店里了,我再给你招几个专业的人去帮你看店,你千万不能累着。” “还有我下周的出差,不去了,下下个月的出差,也推了,我得在家陪着你……” 他一件接着一件地安排,恨不得立刻把所有能想到的事全都安排妥当,全然一副初为人父,乱了阵脚的模样。 苏云溪见他这样紧张,又暖又好笑。 “霍郁州你别太夸张了,我现在才刚查出来,孕反都还没有,身体好好的,平时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我一点都不夸张。”霍郁州抓着苏云溪的手按到心口的位置,“我更夸张的想法还没说出来呢。” “你想怎么样?” “我想每天罢工,就陪着你和宝宝。” 苏云溪笑起来:“你让我别去店里,你自己又罢工,谁去赚奶粉钱?” “也对,我不该罢工,我得更努力地赚钱,给你和宝宝最好的生活。”霍郁州吻了吻苏云溪的额头,“老婆,我一定要让你们成为最幸福的人。” 苏云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摸摸霍郁州的脸。 “此刻,我已经是最幸福的人了。” -- 苏云溪确认怀孕的当天晚上,霍家老太太就上门来了。 霍郁州一打开门,就看到老太太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帮忙拎东西的佣人。 “哎哟,我的乖乖孙媳妇,可让奶奶盼来了。”老太太一进门,就抱着苏云溪不撒手,“你可真是我们家的福星、大功臣,接下来啊,你什么都别干了,想吃什么就告诉奶奶,奶奶天天让人给你送过来。” “不用奶奶,我现在好好的,没有那么娇气。” “女人怀孕的时候最辛苦了,现在不娇气,以后什么时候娇气?你听奶奶的,这十个月你就可劲娇气着,一定要心情舒畅地度过你的整个孕期。” 苏云溪从前在苏家看人脸色,如今嫁人,反倒得到了那么多的宠爱,她时常觉得幸福得不真实。 “谢谢奶奶。” “傻孩子,是奶奶谢谢你。” 老太太指挥佣人将东西都放下。 桌上很快被各种燕窝、海参、土鸡土鸭和进口的果蔬堆得满满当当。 佣人都出去后,老太太拎起地上的一个无纺布袋,走到霍郁州的面前。 “拿着,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霍郁州下意识地接过来,嘴上还不忘揶揄,“我也有‘礼物’,这算不算是沾了我老婆孩子的光?” “你打开看看。” 霍郁州随手扯开袋子往里瞥了一眼,只一眼,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耳根“唰”地爆红,整个人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 袋子里装着好几件那啥的小玩具。 “奶奶!”霍郁州扶额,“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老太太一脸淡定:“你别管我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你只要记牢一句话,前三个月胎儿还不稳定,千万千万不能同房,你不许再像上一次那样莽莽撞撞碰你媳妇儿,如果溪溪再有什么闪失,我一定家法伺候你。” 上一次…… 苏云溪听了老太太的话,不用去看也猜到了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了。 真没想到,老太太竟然真的把网上这些东西都买回来了,而且,她今天刚查出怀孕,奶奶就把东西送过来了,可见,她是早早就准备好了,就等这一天呢。 这是对霍郁州有多不放心? 她使劲憋着,把自己最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能忍住不笑。 “臭小子我警告你,你要是实在有需求,就自己用这些东西解决,盒子里都有说明书,你学一下就会用了。” 霍郁州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拎着那袋子东西站在原地,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我和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老太太见他不说话,气急地拍了他一掌,“不准碰溪溪,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霍郁州无语到了极致,一回头,看到苏云溪憋得脸都通红了。 他拎着袋子走到苏云溪身边,轻声地说:“奶奶送了这么多的好东西,今晚咱们研究研究?” 第244章 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苏云溪默默从霍郁州身边退开半步。 “我才不要和你研究这些呢,你自己去研究吧。” “我一个人研究会有罪恶感。” “为什么?” “背着你让这些东西碰我,和出轨有什么区别。” “你好有男德,但是……我不介意。” 霍郁州幽怨地看苏云溪一眼。 “你们俩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老太太走到他们面前,看了霍郁州一眼,仍然不放心,继续叮嘱苏云溪,“溪溪,他要是夜里不安分,你就直接让他睡客房。” “我知道了,奶奶。” “好了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我先回去了。” “好,奶奶再见。” “再见,你好好的啊。” 老太太带着佣人们离开。 门一关,苏云溪再也忍不住了,她肩膀一耸一耸地爆笑出声。 霍郁州看着她,眉梢微挑,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了几分无奈与纵容。 “好笑吗?”他问。 “不好笑吗?”苏云溪反问。 霍郁州抿了抿唇,终于,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洗完澡睡觉之前,苏云溪还是觉得这事儿好笑,她发信息告诉了温昭宁,温昭宁秒回,满屏都是“哈哈哈哈哈哈”。 苏云溪:“但是,我的确不知道孕期该怎么解决他那方面的需求。” 温昭宁回了七个大字:“方法总比困难多。” 苏云溪还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卧室的门被推开,霍郁州进来了,苏云溪赶紧锁屏,飞快地把手机塞在枕头下。 “你去哪儿了?该不会真的去研究奶奶给你的玩具了吧?”苏云溪笑着打趣。 “我在书房,处理了两封急件。”霍郁州耳尖泛着红,“那些东西,我已经扔了。” “扔了?为什么?” 霍郁州垂眸,一本正经地说:“不忍直视。” 苏云溪没忍住,眉眼一弯,又一次笑出了声。 霍郁州掀开被子躺进来,长臂一伸,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肚子,从身后将她轻轻圈进怀里。 “我接受不了除你以外的任何人任何东西碰我。”霍郁州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我只想要你。” “可现在肯定一切都以宝宝为重,不能做任何有危险的事情。” “我知道。”霍郁州的掌心覆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声音带了点沙哑,“你也可以用别的方法帮我。” 苏云溪瞬间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脸颊一点点发烫。 霍郁州将她的手抬起,放到唇边吻了吻。 “接下来几个月,就要辛苦它干点重活了。” “……” -- 半月后,苏云溪第一次正式产检。 霍郁州推掉了一天的工作,全程寸步不离。 做完B超,他站在苏云溪的身边,垂着眼,久久盯着那张B超单,一动不动。 单子上的影像里,那小小的一团轮廓格外清晰。 霍郁州心里涌上来翻江倒海般的暖流,原来这就是在苏云溪肚子里悄悄扎根的宝宝,是他和她的孩子,是他们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之前只知道她怀孕了,有了宝宝,可直到看见这张单子,霍郁州才真切地有了实感。 那种即将成为父亲的感觉,猛地砸进心底,又软又烫。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用力一点就会碰坏这小小的一团。 妇产科的蓝主任见霍郁州盯着B超单泛红的眼眶,忍不住打趣:“看个B超单就受不了了?那等你老婆生孩子那天,你岂不是得在产房哭得泪流满面?” “让我看看,是谁哭了?”门口传来一道带笑的男声。 苏云溪和霍郁州回头,看到是贺淮钦和温昭宁进来了。 温昭宁已经孕十二周,今天预约了NT检查。 贺淮钦一进门就走到霍郁州的面前,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啧啧”两声:“陪老婆做个产检都要哭,霍郁州,这要传出去,你还怎么威震八方?” 霍郁州还没说话,一旁的妇科主任笑了一声:“你怎么好意思笑他?你陪你老婆来产检,哪次不是哭唧唧走的?第一次看到B超单你不是也哭了吗,老婆抽了五管血你又哭了,老婆孕反厉害,你也跑我这里来哭,让我一定想想办法让你老婆少受点罪!关键是你还是二胎呢!” 贺淮钦原本还想唱戏呢,没想到主任直接拆了他的台,他笑了笑说:“我和我老婆虽然是二胎,但第一胎的时候我没参与进去,这不,二胎和一胎一样,每个环节都是第一次体验。” “那你怎么好意思五十步笑百步的?”霍郁州拍了拍贺淮钦的肩膀,“咱俩半斤八两,以后谁都别笑话谁。” 温昭宁做完NT检查,四个人一起吃了个饭。 苏云溪和温昭宁平时就有说不完的话,这次前后脚怀孕,话题更是多到聊不完,根本聊不完。 霍郁州和贺淮钦坐在一起,一人一张B超单,苏云溪和温昭宁聊了多久,他们就对着B超单傻乐呵了多久。 “青柠知道你怀孕后,是什么反应啊?”苏云溪问温昭宁。 “她可高兴了,他们班上很多小朋友都有弟弟妹妹,她特别羡慕人家,私底下和我说过好多回了,说她也想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尽管青柠特别期盼弟弟妹妹的到来,但是温昭宁和贺淮钦在怀上二胎后,还是常常会觉得亏欠青柠。 尤其,是青柠刚出生那几年,贺淮钦不在她身边,这件事情,将是贺淮钦和温昭宁永远的遗憾。 贺淮钦也因此都快把青柠宠上了天,除了工作,他去哪儿都带着女儿。 “下个月我们要带着青柠回悠山一趟。”温昭宁说。 “回去干什么?” “我妈在镇上开了一个手作糕饼店,回去给她捧场。” “阿姨好棒啊。” “我们现在都在沪城,她一个人在老家总觉得无聊没事干,正好,她非常喜欢做糕饼,她说想开店,我们当然支持她。”温昭宁从手机相册里翻出几张照片,“你看,这就是她的店,装修得特别古色古香,雨棠姐还教她怎么做自媒体,没准我妈的手作糕饼,以后还能火遍全网呢。” “对了,雨棠最近怎么样啊?她当初还接到了你的新娘捧花,那新娘捧花有没有给她带来一些桃花?” “我没听她说起过,这次回去问问。” 第245章 叙哥 温昭宁几乎每天都和边雨棠聊天,但是,她从来没有问起过边雨棠的感情状况,主要还是不敢。 虽然表哥姚志修负了边雨棠这事儿和温昭宁无关,可她每次想起边雨棠的时候,心里总会闪过一丝丝愧疚。 边雨棠真的是她见过最纯善的女人了,可惜,这么善良的人还是在感情中受了重伤。 这次回悠山,是贺淮钦自己开车。 路上青柠在安全座椅上睡着了,一到家,贺淮钦先抱着女儿去楼上睡觉,温昭宁直接去了民宿。 “老公,你陪女儿,我先去看看雨棠姐。” “好。” 温昭宁一路走到民宿门口,还没进门,就见边雨棠匆匆从庭院里跑了出来。 “雨棠姐!” “宁宁!你回来啦!”边雨棠一把抓住温昭宁的手,“正好,等下有个客人要过来办入住,你帮我处理一下,我得去一趟学校。” 温昭宁见她很着急的样子,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壹壹在学校和人打群架,老师让我过去一趟!” 边雨棠话落,人已经跑到了车边。 她的车是一辆白色的大众SUV,车身很大,里面也宽敞,平时除了接送孩子,偶尔也会去镇上补货。 边雨棠一上车,就着急忙慌地往学校赶。 儿子壹壹,从小就是温和的性子,这十年里,边雨棠从来没有见过他和任何人红脸,更别说打架了,还是打群架。 老师电话里的每一句话,都让她觉得陌生。 车子停在镇中心小学的门口。 边雨棠下车后便循着指引快步往老师办公室方向跑去。 她刚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炸开了锅,尖锐的孩童争吵声混着推搡的动静,还有班主任老师气急败坏的呵斥声,乱糟糟一片。 “是你先动手的!” “谁让你说我们没有爸爸的!” 这声带着哭腔又倔强的嘶吼,边雨棠一听就知道是壹壹。 她的心口猛地一揪,再也顾不上别的,伸手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冲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懵了。 办公室里,桌椅歪扭,书本散落一地,四五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扭打在一起,你推我搡,拳头乱挥,一个个都发了狂似的。 班主任扯着嗓子拉劝,却根本拦不住这群红了眼的半大孩子。 而壹壹,头发乱糟糟的,脸颊蹭了灰,攥着小拳头正和对面的男孩纠缠,一改往日温顺,满眼都是委屈和愤怒。 “壹壹!” 边雨棠冲上去,想要把壹壹从人堆里拉出来,可场面太过混乱,她还没攥到壹壹的手,忽然被谁猛地一推。她脚下一个踉跄,重心瞬间失衡,眼看就要摔倒,身后忽然横过来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那手的力道克制却足够有力,瞬间将她快要跌倒的身子稳住了。 边雨棠惊魂未定,下意识地回头,对上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而比那双眼眸更吓人的,是男人右边眉骨上的那道疤。 是他。 那日在金裕饭店帮她阻止姚志修撒泼胡闹的男人。 -- 男人确认边雨棠站稳后,松开了手。 眼见那群孩子还扭打在一起,闹得难舍难分,男人骤然沉下声,厉喝道:“都站好别动!警察办案!谁再动手,直接送局子里去!” 那股冷硬威严的气势,竟比真警察还要摄人。 方才还打得热火朝天的孩子们瞬间僵住,全都停下手上的动作不敢再动。 男人迈步上前,伸手一个一个将人拎开,排成笔直的一列,动作干脆利落,不容置喙。 一旁的老师见混乱的局势终于彻底被稳住,长长吁了一口气,然后,怒道:“你们一个个,进了办公室还敢动手,全都反了是不是?” 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梗着脖子说:“是祁伽延先动手的!” 男人看向四人中最高的那个男孩,显然,他正是这个祁伽延的监护人。 祁伽延反驳:“他先说我没有爸爸!” 男人听到这话,眉头瞬间蹙起。 只是一个轻微皱眉的动作,他眉骨上的那道疤似狰狞了几分,周遭空气仿佛都跟着凝固下来。 他迈步走到那小胖面前,声音冷得像冰:“你说谁没爸爸?再说一遍!” 小胖被男人身上迫人的气势压得浑身发紧,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忽然,他眼珠一转,把矛头指向了一旁的壹壹,尖声道:“祁伽延我不知道,反正姚晨朗肯定没有爸爸,他爸爸跟着别的女人跑了!抛弃他和他妈妈了!” 话音落下,壹壹的小脑袋瞬间垂了下去,原本还有点倔强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肩膀都跟着垮了。 边雨棠真没想到一个十岁的孩子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她怒火直冲头顶,刚要迈步上前,男人已经先她一步,垂手搭在了小胖的肩膀上,语气更沉更凶:“来来来,你再给我说一遍!” 小胖被男人吓得浑身一哆嗦,眼眶瞬间红了,他下意识地往老师那边看,想要用眼神求助老师。 老师站在一旁,抿着嘴没有说话,显然也觉得这小胖的话太过伤人,不想插手。 “看别人干什么?”男人目光冷戾,丝毫没有退让,“我是让你说!” 小胖终于绷不住了,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说:“我爸是警察,我经常去警局玩,从来没有见过你,你刚刚冒充警察吓唬人,我要告诉我爸爸!我爸爸马上就来了!” 这话刚说完,办公室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一道身着藏蓝警服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小胖一看见来人,瞬间像是找到了靠山,也顾不得害怕,哭嚎着扑过去:“爸爸,你可来了,这个人刚刚假装警察吓唬我,他还凶我!”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边雨棠绷起了神经,生怕这场闹剧会朝着更恶劣的方向发展,她正要开口说明情况,只见那民警在看到男人刹那,脸色骤然一变,当即站直身子,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叙哥。” 第246章 是我和妈妈选择不要他了 闻叙扫了民警一眼,目光落在一旁缩着脑袋的小胖身上,随口问:“这你儿子?” “是是是。”民警连连点头,“是我儿子是我儿子。” 闻叙伸手,捏了一把小胖圆乎乎的脸蛋:“养得挺好,就是素质没跟上。” 民警脸色一僵,当即转头瞪向儿子,厉声呵斥:“你到底在学校干什么了?” 小胖见父亲冷脸,并没有站在他这边,瞬间哭得更大声了。 一旁的老师走过来,对民警说:“他在班上说祁伽延和姚晨朗没有爸爸。” 这话一出,民警瞬间炸了。 他想也没想,扬手一巴掌狠狠呼在儿子脸上,声音又怒又急:“你有没有脑子,什么话都敢说!你说谁也不能说祁伽延没有爸爸!” 边雨棠站在边上,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不舒服涌了上来。 怎么呢?说祁伽延不行,说她儿子就没关系吗? 她张了张嘴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身旁闻叙再一次先她一步有了动作,他一脚踹在了民警的大腿上:“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民警往后踉跄了一步,大腿上的钝痛让他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话和打孩子的举动有多不妥。 “对不起叙哥,是我没教好他,让他在学校口无遮拦,实在抱歉。” 闻叙:“不是和我道歉。” 民警没有半分迟疑,立刻伸手拎过一旁痛哭流涕的儿子,将他推到了边雨棠他们母子的面前。 他押着孩子,弯腰向边雨棠和壹壹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满是愧疚和歉意:“这位女士,还有小朋友,实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平时疏于管教,才让我家儿子不懂规矩,在学校胡说八道,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我和他一起给你们赔不是,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又瞪了一眼自家儿子,厉声呵斥:“还愣着干什么?快给阿姨和同学道歉!” 小胖被吓得眼泪直流,嗫懦低下头,哽咽着说:“对不起,我错了。” 边雨棠脸上的沉郁稍稍散去,但她没急着开口,而是走到儿子壹壹身边,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壹壹齐平。 她一边温柔地拂去孩子脸颊上的灰尘,一边说:“壹壹,他们已经向你道歉,你可以选择原谅,也可以选择不原谅,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站在你这边,全力支持你。” 边雨棠满眼都是对孩子的尊重,丝毫没有因为对方家长是警察而逼着孩子息事宁人。 闻叙忍不住多看了这女人一眼。 这女人鹅蛋脸,下颌和鼻梁都很秀气,看着温温柔柔没有攻击性,实则还挺有棱角。 壹壹双肩绷得紧紧的,原本带着委屈的眼睛,在听完边雨棠一番话后,透出了几许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我原谅。”他迎着众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脆生生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办公室,“但我要声明,不是爸爸抛弃了我和妈妈,是我和妈妈选择不要他了!” 此话一出,办公室愈发的静了。 边雨棠看着眼前勇敢坚定的儿子,心底翻涌起浓浓的心疼与酸涩。 民警家长也很动容:“谢谢小朋友的宽容大度,叔叔回去一定会好好教育潘子越,以后再也不会让他胡说八道。” -- 一场闹剧落了幕。 边雨棠牵着壹壹走出了办公室,闻叙和祁伽延走在前面。 闻叙又高又挺拔,从后望过去,他的肩膀宽阔得像是一堵墙,深灰色的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脊背中央那道沟又深又直。 边雨棠心里一直记挂着,今天这个男人前前后后帮了他们母子好几次,于情于理,她都该向他道个谢,但是,这男人眼神太锐利,周身上下又都散发着一股冷戾危险的气质,她有点不太敢和他搭话。 四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闻叙身边的祁伽延忽然停下,转过头来看着边雨棠。 “阿姨,你离婚了吗?” 他刚问出这句话,就喜提了闻叙的一个毛栗子。 闻叙低声呵斥:“瞎问什么?” 祁伽延揉着脑袋,撇嘴说:“我关心一下同学妈妈,问问怎么了?” 闻叙眉头一蹙,眼看要发飙,边雨棠赶紧上前,笑着打圆场:“没事没事,小孩子童言无忌。” 说完,她看向祁伽延,温和应道:“是的,阿姨早就离婚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祁伽延立刻指着身边的男人,一本正经地介绍起来:“那阿姨,你看看他怎么样?他叫闻叙,大龄单身,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你别看他看着凶巴巴的,其实他……” “闭嘴,你皮痒是不是?”闻叙打断了祁伽延的话,一把将他拎了起来。 祁伽延扑腾着像只小鸡仔,被闻叙单手提着后领,快步带出了校门。 “阿姨……” 闻叙打开车门,把祁伽延塞进车里,全程快准狠,半点不给孩子继续“推销”的机会。 处理完孩子,他自己也拉门上车,驾车离开。 边雨棠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角扬起,眼底漾开一丝笑意。 “妈妈。”儿子壹壹拉住边雨棠的手,仰头看着他说:“祁伽延是我在班上最好的朋友,今天潘子越他们其实是先嘲笑我,祁伽延帮我出头,最后才会打起来的。” 边雨棠摸摸儿子的小手,问他:“发生这样的事情,你难过吗?” 壹壹摇头:“我不难过,打了这一架才好呢,我看以后谁还敢说我。” 边雨棠有点动容。 自从她和姚志修离婚后,儿子好像忽然之间就长大了。 “壹壹,你真是越来越勇敢了。” “那当然了,我只有越来越勇敢,才能保护好妈妈。” 边雨棠眼眶微热,她冲儿子笑了笑,两人一起走到车边。 上车的时候,壹壹忽然说:“对了妈妈,有一件事情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什么事?” “这周六是祁伽延生日,他想邀请我去他家里吃蛋糕,我能不能去?” 孩子能在学校交到为他出头的好朋友,边雨棠自然是支持他们的友谊的。 “当然可以,我们等下一起去街上给他挑礼物。” “耶,谢谢妈妈!” 第247章 你俩认识啊 回家的路上,边雨棠带壹壹去给祁伽延挑选了礼物。 壹壹说祁伽延长大了想当战机飞行员,两人就选了乐高战斗机模型作为他的生日礼物。 两人回到民宿时,青柠已经醒了,早在民宿等着他们了。 “壹壹哥哥!”青柠一看到壹壹,就冲过来抱住了他。 “青柠。”壹壹揉揉妹妹的头,“你怎么回来了?” “外婆要开一家卖糕糕的店,我回来给外婆加油打气的。”青柠说着,晃一晃壹壹的手,“哥哥,陪我去看小马吧。” “好。”壹壹把书包交给边雨棠:“妈妈,我先陪青柠去看一下小马,等下再写作业。” “好。” 两个孩子跑开了。 温昭宁走到边雨棠身边,问:“雨棠姐,怎么样?壹壹没事吧?” “没什么事,都处理好了。” “那就好。” 两人折回前台,前台放着一束鲜花,粉白相间,清新温柔,像极了边雨棠的气质。 “宁宁,这花是?”边雨棠问。 “刚刚有人送过来说是给你的。”温昭宁冲边雨棠眨眨眼,“雨棠姐,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边雨棠看了眼花里夹着的那张贺卡,把花挪到了一边,平静地说:“没有什么情况。” “人家都把花送到民宿来了,很明显是要追你吧,怎么会没情况呢。” “主要是我现在也没谈恋爱那心思。” 她和姚志修从校服到婚纱,彼此的初恋,十年的感情,最后还是抵不住他为了一时新鲜婚内出轨去偷腥。经历过这场重大变故后,边雨棠对爱情的期待早已被磨平了,不是不相信爱情,而是不相信爱情还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雨棠姐,不要总把自己关在过去里,你只是不小心遇到了渣男,不代表你不值得被爱。试着敞开心扉,谈一谈恋爱,说不定幸福就在下一个路口等你。” 边雨棠听了温昭宁的话,不知道怎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了闻叙的脸。 利落的寸头,棱角分明的五官,眉骨上那道浅浅的旧疤,非但没让他变丑,反倒衬得他整个人野性又硬朗。 这样一个雄性荷尔蒙爆棚的男人,竟然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他该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 周六,是祁伽延生日。 闻叙在金裕饭店给他留了一个包厢,让他爱吃什么自己和厨房说,爱请谁来就请谁来,他除了订蛋糕,什么都不管。 祁伽延只请了要好的四五个朋友,其中一个就是壹壹。 边雨棠把壹壹送到金裕饭店门口,看着他拎着礼物进去,两人约好了什么时候结束,壹壹就用电话手表给边雨棠打电话,边雨棠来接他。 送完壹壹,边雨棠就回了民宿。 春季旅游旺季,民宿每天都能接到很多预订房间的电话,原先那几个房间根本不够住的,边雨棠甚至考虑要在隔壁再买一套房子改造成民宿,扩充规模。 忙了一下午后,天渐渐黑了。 边雨棠想到壹壹还在金裕饭店,便发信息问他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壹壹回复:“在吃饭了,大概再过半小时结束。” 半个小时,开车过去差不多。 边雨棠吃了个盒饭,稍微缓了缓,就出发去接壹壹。 车子一路开到金裕饭店门口,边雨棠正准备靠边停车,目光忽然瞥见饭店的侧门口停着一辆大货车。 货车里全是鲜活的水产,泡沫箱摞得老高。 闻叙正在帮忙搬货。 他上身只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肩胛骨的轮廓流畅分明,腰腹线条紧实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他每一次弯腰搬箱,肱二头肌都鼓起硬朗的弧度,后背肌肉随着他的动作绷紧又舒展,充满力量感。 明明只是粗重的体力活,落在他身上,却莫名的性感诱人。 搬到最后一箱时,闻叙随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他不经意地一抬眼,视线直直对上了车里边雨棠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动作明显顿了半秒。 边雨棠脸一热,慌忙挪开视线。 她攥着方向盘想把车倒进旁边车位,还没等方向盘打满,车后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车身剧烈一震,她整个人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狠狠拽回。 边雨棠脑子里空白了一瞬,下意识抬眼从后视镜望去,然后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头正顶在她的车屁股上。 她被追尾了。 边雨棠赶紧下车。 后车司机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下车见对面只有她一个白净柔弱的女人,气焰瞬间就上来了,指着她吼:“你怎么开车的?磨磨蹭蹭这么慢,会不会开啊?” 边雨棠被他凶得怔了怔,反应了几秒才开口:“你撞了我还这么凶干什么?交规是谁声音大谁有理吗?” “嘿,你这娘们,要不是你这么慢,我能撞上你吗?今天这事儿,怎么算都是你的责任!你得赔偿我!” 这是遇到泼皮无赖了。 边雨棠气得脑袋发懵,她正想再理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怎么了?” 是闻叙的声音。 边雨棠回头,看到闻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他的黑色背心还沾着汗湿与水渍,那宽实的肩背,随意一站就自带压迫感。 壮汉司机原本还横眉竖眼的,一看到闻叙,气焰瞬间就灭了大半。 他脸上堆起讪讪的笑,语气谄媚:“哟,怎么还惊动叙哥了,没事没事,一点小追尾而已。” 叙哥…… 又认识? 这人的人脉网,到底是有多广? 而且这壮汉司机年纪看着比闻叙大上好几岁,还反叫闻叙“哥”? 闻叙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打开盒盖抽出一支烟,随手递过去。 司机连忙双手接过,还摸出打火机想给闻叙点烟,闻叙把他的手给拂开了。 “追尾就老老实实认全责,你在这里吼得整条街都听到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欺负女人?”闻叙的声音带着冷意。 司机看了眼边雨棠,又看了眼闻叙,试探着问:“叙哥,你俩认识啊?” 第248章 原来是嫂子 闻叙疏懒地扫了边雨棠一眼,回说:“我朋友。” 其实他们统共也只见过两次面,连熟络都算不上,哪里担得起一句“朋友”,边雨棠知道,闻叙这么说的意思,就是在罩着她。 可能是路况太吵,司机没听清,直接听成了“女朋友”,他立马堆起一脸笑,连连赔不是:“哎哟,原来是嫂子,抱歉抱歉,是我眼拙!” 这…… 边雨棠想要解释,闻叙像没听见,又或者听见了默认由着司机误会,他看向边雨棠问:“想私了还是报警处理?” 边雨棠当然想越快处理好这场交通事故越好,她还要接壹壹,民宿那边的工作又等着她去收尾。 可是,她根本不懂定损,也不知道撞成这样索赔多少合适,最关键的是,对方司机打算怎么处理,毕竟,他愿不愿意掏钱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闻叙似看穿了她的想法。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弯腰在边雨棠的车尾扫了一圈。 “后杠变形,能修复,费用大概一千五左右。” 说完,他照了一圈那辆黑车。 黑车很结实,这么大的声响,也只受了点皮外伤。 闻叙直起身,侧头看向那司机:“你的车问题不大,补点漆就行,小意外走保险不划算,私了省事。” “好好好,都听叙哥的。”司机爽快地掏出手机,“那这钱我就直接转给嫂子了。” 边雨棠没想到解决得这么顺利,还怔在那里,闻叙冲她歪了下头,提醒:“收款码。” “哦。” 边雨棠赶紧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收款码。 司机把一千五转给了边雨棠,冲闻叙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处理完事故,马路上车流渐渐疏了些。 闻叙走到边雨棠面前,语气平淡:“来接孩子?” “是的。” 他微微颔首:“你先进去,把车钥匙给我,我让人把车开去店里修,顺便给你送辆备用车来。” 边雨棠也说不清自己心底那股信任感是从哪里来的,她没多问什么,直接就把车钥匙递到了他的掌心里。 “谢谢。” “车上有贵重物品吗?” “没有。” “好。” 边雨棠把车交给闻叙后,进了金裕饭店去接壹壹。 她刚进大门,就看到壹壹和几个同学说说笑笑地从二楼下来,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小方盒。 一眼看到她,壹壹立马扬声喊:“妈妈!” 边雨棠快步走过去,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结束啦?” “嗯,结束了。”壹壹把手里的小方盒递给她,眼睛亮晶晶的,“妈妈,这是祁伽延让我给你带的小蛋糕。” “哇,还有我的份呐,有没有替妈妈谢谢祁伽延?” “谢过了。” 边雨棠一只手接过了小蛋糕,另一只手牵住了壹壹,母子俩往外走。 “妈妈,你的车停哪儿了?”壹壹问。 “妈妈的车刚刚不小心被撞了一下,送去修了。” “被撞了?”壹壹立刻担心地打量边雨棠一眼,“你没事吧?” “我没事,一点点小事故而已,不用担心。” “那我们怎么回去啊?” 壹壹刚问完这句话,边雨棠就看到一辆红色的别克稳稳驶过来,停在了饭店门口。 车门推开,闻叙长腿迈下,抬手就把车钥匙朝着边雨棠抛了过来。 边雨棠下意识伸手一接,险险将那车钥匙攥到手心里。 “这是汽修店的备用车,你先开回去应急,两天后去镇南的汽修店提你的车。”闻叙说。 “好,那我们先回去了,再见。” 壹壹也冲闻叙挥挥手:“再见闻叔叔。” 闻叙点了点头。 边雨棠带着壹壹坐进别克车里,她刚系好安全带才发现不对劲,她平时开惯了自己的车,对别克的内饰完全陌生,盯着中控台和按键看了好一会儿,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发动? 闻叙原地等了一会儿,见车子半点动静都没有,便迈步走了过来。 他屈指轻敲车窗:“怎么了?” 边雨棠有点不好意思:“这车我没开过,我……不会发动。” 闻叙直接拉开了车门,俯身倾进来。 男性特有的烟草味混着干净皂角的味道,瞬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边雨棠整个包裹其中。 她的呼吸几乎要停滞,视线里只剩下闻叙线条利落的侧脸,他的眉骨微凸,眼睫垂着,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甚至,连他皮肤上细微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脚踩住刹车,钥匙插这里,往左边按一下就行了。”闻叙的手指指了指钥匙孔。 他手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因这动作微微绷起,每一寸肌理都透着诱惑。 边雨棠一时看呆。 见她没反应,闻叙回头看她。 一阵馨香钻进呼吸,闻叙才骤然意识到自己离她太近了,他喉结微滚,身子往后一撤,立刻退出了这狭小的空间。 “你插钥匙,打火。” 边雨棠按照他说的,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引擎平稳地嗡鸣起来。 “好了,谢谢。” 闻叙没应声,只伸手替她合上了车门,转身走到了边上。 边雨棠又说了句“再见”,踩下油门,缓缓驶离了饭店,快转弯的时候,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后视镜。 闻叙立在原地的身影,一点点模糊,最终变成一个淡淡的黑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边雨棠把孩子送到爷爷奶奶家里后,她去了民宿。 核对完一天的账目,大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前台。 手机忽然一震,她打开,是朋友发来的信息。 “姚志修那个渣男今天领证官宣了,他竟然还好意思发朋友圈,脸皮真是厚。” 朋友发来一张截图,是姚志修和他新老婆的合影,他的二婚老婆,并不是当初出轨的那个“小邱”。 边雨棠只看了一眼,慢慢把手机按灭在了前台桌面上,内心毫无波澜。 朋友又发来一段语音,大致意思是,让她也赶紧谈一个,别让姚志修那个渣男比下去了。 边雨棠根本不想和姚志修比。 旁人好像总觉得两个人分手或者离异,谁先找到下一段,谁就赢了体面,可她绝对不会因为赌气,草率地开始一段感情。 姚志修也不配她去争这口气。 第249章 房主 两天后,边雨棠开着那辆别克,去城南那家汽修店取车。 那是镇上规模最大的一家汽修店,门头敞亮,她之前每次来镇上办事路过,都能远远看到。 边雨棠把车停在门口的停车位里,走进汽修店。 一楼的修车区空荡荡的,只有零散的工具摆放在地上,一眼望去,没见着半个人影。 她扬声喊了句:“有人吗?” 角落里那辆撞得面无全非的卡迪拉克底下,忽然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轻响,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沾着些许油污与灰尘的手先撑在了地面的防滑垫上,随即一个身影利落地从车底钻了出来。 抬眼的瞬间,边雨棠整个人顿住了。 竟然是闻叙。 闻叙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工装,没有系领口的扣子,性感的锁骨若隐若现,他的衣袖卷起两截,臂弯处的布料被撑得微微紧绷,露出一段肌肉紧实的小臂。 他不是金裕饭店的老板吗? 怎么在车底修车? “你好,我来取车。”边雨棠说。 闻叙朝办公室里望了一眼,见里面没人,放下手里的工具,自己进去给她开单子。 修理的费用清单上写着壹仟零陆拾伍。 闻叙撕下单子递给她:“一千。” 边雨棠:“一千?那之前的司机还多给了五百。” 闻叙:“撞你不用精神损失费?” 边雨棠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眼底荡着细碎的光,那股茉莉一般浅淡的香似乎又随空气缠了上来。 闻叙莫名不自在,喉结轻滚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 他刚修完车,指腹还沾着黑乎乎的机油,这一碰,挺拔的鼻梁上立刻蹭上了一道黑印。 边雨棠看到后,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方手帕递过去。 是干净的白棉帕,边角用浅粉丝线绣着一朵极小的海棠,软乎乎的,和这满是机油味与金属冷硬感的修车厂格格不入。 闻叙垂眸瞥见那方手帕,闪过一丝错愕。 “你鼻子上蹭到机油了。”边雨棠提醒。 修车的人脸上沾点油污灰尘本就是家常便饭,衣摆随便往上扯擦一擦那是常态,这么精致的手帕用来擦油污,多少有点浪费了。 换做旁人,闻叙多半会直接拒绝再骂上一句“矫情”,可此刻对上她含笑的眼,他喉间发涩,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了过来。 素白的棉料被她的掌心捂得微暖,那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这个位置。”边雨棠抬起手指,在自己的鼻翼边轻轻比划了一下。 闻叙攥着那块绣着海棠的白手帕,凑到鼻子旁,胡乱地擦了两下,他甚至没敢用力,生怕脸上的机油沁进这帕子洗不掉。 边雨棠付完钱,闻叙带她去取车。 她检查了一下车尾,修补的地方平整光滑,完全看不出撞过的痕迹。 “谢谢了。”边雨棠把别克的车钥匙交还给闻叙,上了车,“再见。” 闻叙点了点头,目光沉沉地追着那辆渐渐驶远的车,直到彻底消失在路口,才慢慢收回视线。 “哟,叙哥,这是什么呀?” 闻叙刚走进店里,身后窜出个人影来,手快地往他口袋里一探,两根手指捻出那一方手帕。 “哪个情妹妹送的?藏得这么好?” 闻叙猛地转过身,一把将手帕抢回来,攥在手心里。 冯木生挑眉:“哟,真有情况啊?” 闻叙把手帕塞回口袋里,问:“你刚去哪了?” “我去撒了个尿抽了个根烟,怎么?有人找我?” “那辆大众提走了,你登记一下。” “好的。”冯木生凑到闻叙身边,“所以,这方手帕是大众的车主给你的?” 闻叙本就生得惹眼,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宽肩窄腰,再加上那冷硬粗狂的气质,是实打实的型男。 修车厂来来往往不少女车主,明里暗里要联系方式的、送水送零食送小礼物的,从来没有断过,他一概不收,态度冷硬又干脆,半点情面不留。 可今天,他口袋里居然藏着块女人的手帕,真是反常得离谱。 冯木生实在好奇:“到底是哪位神仙姐姐把你的魂勾走了?” “你丫的闭嘴,闲得慌就去把上个月的账做了。” “我做好了。” “那这个月的采购单呢?” “好好好,我不问了。”冯木生瘸着腿往办公室走,“我现在就去做采购单,闻老板。” -- 四月的民宿,每天都是客流爆满。 “雨棠姐,今天的房间又全订满了,刚还有三位客人打电话来,说想住一周,实在没房了,只能婉拒了。”鹿鹿放下电话,满脸无奈地说道。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了。 温昭宁将民宿交接给她后这一年多里,民宿的营收一直很稳定,通过自媒体宣传加上口碑的累积,生意越来越好,不少客人都建议她再多开几间房,甚至有回头老客专程来住,却因为没房只能改期。 边雨棠心里清楚,是时候该扩大规模了。 她走到民宿门口,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隔壁那栋闲置已久的老房子,这栋房子和民宿紧挨着,同样是带小院的两层楼,户型方正,采光极好,只是空置许久,院子里杂草丛生,看起来格外破落,但旧屋改造,是她的强项,甚至当初的温昭宁,都是她带起步的。 她完全可以再来一次。 更何况现在的她,比当年有了更多的试错成本。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边雨棠就托人打听房主的消息,辗转了两天,她终于拿到了房主的联系方式。 因为不知道对方的意愿,拨通电话号码的时候,边雨棠还有点小紧张。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久到她都以为要转入语音信箱了,才被人接起来。 一道带着浓重睡意、沙哑又慵懒的男声,含糊地“喂”了一声。 就这一声,边雨棠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再熟悉不过的声线,哪怕隔着电波,裹着睡意,她还是瞬间就听出来了。 是闻叙。 闻叙竟然是这套房子的房主? 第250章 加上了彼此的微信 边雨棠礼貌开口:“闻先生,你好。” 闻叙的声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谁?” “我是边雨棠。”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有隐约的呼吸声,顿了好几秒,像是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的记忆。 可他与她,从未相互自我介绍。 边雨棠想,他或许并不知道她叫边雨棠。 她赶紧又补了一句:“我是祁伽延的朋友姚晨朗的妈妈,就是之前车被追尾的那一个。” 好长的介绍,关系网绕了两个圈,但这显然对闻叙回忆起她有点作用。 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在起床,他再开口时,语气平缓了不少:“什么事?” 边雨棠直奔主题,对他说了想要买下民宿旁边那套老房子的意愿。 闻叙那头再次陷入沉默,比刚才更久一点,也不知道是在斟酌卖不卖,还是在斟酌怎么拒绝她。 边雨棠自然是怕后者,她赶紧补充:“闻先生,价格好商量,电话里面可能说不清楚细节,你有什么有空,我可以随时过去找你,咱们当面沟通,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听筒里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似乎下床了,有隐约的脚步声传来。 “闻先生?” “半小时后,金裕饭店见。” 他愿意见面,就说明有希望。 边雨棠赶紧应声:“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边雨棠和鹿鹿打了个招呼,拿上包和车钥匙就快步出门了。 她到达金裕饭店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十五分,还没到饭点,饭店里没什么人,大堂里只开了几盏壁灯,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零星几个服务员在擦拭着桌面,整理餐具。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边雨棠,问:“你好,请问几位?” 边雨棠立刻说:“我不吃饭,我等闻先生。” 前台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可能当她是闻叙的追求者。 “叙哥昨晚被几个客人绊住了,喝到凌晨才回去睡觉,恐怕没有那么早过来,你不用浪费时间等……” 话音未落,饭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闻叙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装,沉敛冷硬,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 “叙哥,你不是刚走吗?怎么这么早又来了?”有人喊他。 闻叙没回答,目光落在边雨棠的身上,很淡的一眼,就收回视线。 他推开了离门口最近的一个小包厢,抬手朝里面示意了一下。 边雨棠快步跟上他,走进了包厢。 包厢的门“咔哒”一声合上,大堂里的工作人员手里的抹布全都停了下来,几个人默契地凑到一起,视线全都落在那间包厢上。 “哎哎哎,这女的是谁啊?叙哥竟然主动带她进了小包厢!” “就是说啊,叙哥可从来没有带陌生女人来过店里,该不会是叙哥的女朋友吧?” “看刚才那架势,两人好像也没有多熟,不过能让叙哥亲自带进包厢,关系肯定不一般。” “这女的长得挺漂亮的,皮肤真白……” 包厢外面窃窃私语不断,但包厢里面却格外安静。 闻叙拉开一张椅子,对边雨棠说:“坐。” “谢谢。” 边雨棠坐下来,闻叙坐在了她的对面,他脊背挺直,坐姿很端正,神情淡淡的,没了电话里的不耐,但也没有多余的热络。 “你要买房子?” “是的。” 边雨棠细细地将自己的民宿扩建计划告诉了闻叙。 闻叙听完,指尖轻轻扣了扣桌面,垂眸思索了片刻。 半晌,他抬起头看着边雨棠:“这房子是我爷爷奶奶留下的,我不打算卖。” 短短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边雨棠的所有期待,她唇角的笑意僵住,眼底的光也暗了下去。 她知道这套房子对闻叙意义特殊,可还是难掩失望,毕竟这是民宿扩建最合适的房子。 边雨棠想再争取一下,只是她还没开口,就听闻叙又补一句:“不过我可以租给你。” “租给我?” “嗯,你生意好,按时支付租金,我就一直租给你,等你哪天不想做了,再把房子还给我。” 边雨棠考量几秒,不卖只租,既能让她用上房子实现扩建计划,又不用承担大额的购房成本,怎么看都是再好不过的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圆满。 她压着心里的惊喜,询问:“那租金……” 哪怕租金高一些,她也愿意接受,毕竟这套房子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租金你看着给就行。” 闻叙语气轻飘飘的,那神态透着一股他根本不缺这三瓜两枣的随意。 还有这种好事? 边雨棠坐在对面,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原本还以为房子问题最难解决,可现在,事情简直顺得离谱。 不卖,却愿意长租。 租,还让她看着给租金。 边雨棠轻轻吸了口气,看向闻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闻先生,太感谢你了,我回去就联系律师拟定租房合同,你放心,租金方面,我也不会占你便宜。” 闻叙淡淡地“嗯”了声,像是对租金根本不上心,然后,他偏头打了一个哈欠,眼底泛起一点淡红,掩不住倦意。 边雨棠见状,想起饭店工作人员的话,有些内疚:“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嗓子有点哑:“昨晚喝多了。” “那我们加个微信吧,你先回去休息,等你睡醒了微信上和我说一声,我再过来找你签合同。” 边雨棠说完,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点开二维码,把手机递到他的面前。 闻叙拿出手机扫了一下,两人面对面加上了彼此的微信。 边雨棠的微信头像是一朵素净的海棠花,清淡又温柔,和她那方手帕上的那一朵很像。 闻叙的视线在那朵花上顿了半秒,又看向边雨棠发给他的打招呼信息。 “我是边雨棠。” 边雨棠。 其实他早就知道她的名字,在那张修车单上。 “那我先走了,晚点我们再见。”边雨棠朝闻叙挥挥手。 “嗯。” 第251章 你和我们叙哥什么关系 边雨棠回到民宿后,就立刻联系了律师,拟定租房合同,房租标准,她按照了镇上租房的最高一档。 闻叙爽快,她自然也不能让他吃亏。 律师很快就把合同电子版发给了她,她逐一核对,确定没有问题后,就打印了两份。 傍晚四点多,边雨棠收到了闻叙的信息。 “醒了,汽修店见。” 边雨棠当时在忙,没看到信息,等她看到信息的时候,已经五点了。 她立刻打电话过去,询问闻叙是否还在店里。 闻叙的手机是一个男人接的,他说闻叙在店里,边雨棠拿上准备好的合同,去了汽修店。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正蹲在车边的闻叙,他低着头,专注地拧着手里的螺丝,完全没有察觉边雨棠进了店里。 边雨棠也没有贸然打扰他,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其实她很不理解,闻叙有一家那么大的饭店,明明不缺钱,为什么会甘愿待在这满是油污的汽修店,做着又累又脏的修车活计。 “哟,这是边雨棠边小姐吗?”身后一道洪亮的男声。 边雨棠回头,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朝她走过来,男人的右腿似乎有什么问题,走路瘸得很明显。 “你认识我吗?”边雨棠问。 “认识。”男人笑着说,“白色大众的车主。” 边雨棠想起来,她来这里修过车。 闻叙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转过头来,见她来了,他直起身,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等我一下,马上弄完。” “好。” 边雨棠等在一旁,那瘸腿的男人凑到她身边来,轻声问她:“边小姐,你和我们叙哥什么关系?” “我们是……房屋租赁合同关系。” “就这样?” 边雨棠想问不然呢,但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闻叙走了过来。 瘸腿男人一见闻叙,心虚地挠挠头,赶紧走开了。 闻叙带着边雨棠去了办公室,边雨棠把租房合同递给他看,他随手翻了两页,目光落在租金那一栏。 “房租给这么高,你还赚钱?”他问得直白,也有点意外。 “这是我综合评估过的房租,理论上能赚,就是多赚点少赚点的问题。” 闻叙在悠山镇做了五年生意,打交道的人精不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实在的。 他低笑了声:“那我签了?” 这语气像是在等她反悔。 “签吧。”边雨棠说。 她向来信奉的都是落子无悔,更何况,她对自己的民宿有信心。 闻叙见她坚决,也没再多说什么,他从笔筒里抽了一支水笔,在白纸上签下了名字,他的字像他本人一样,苍劲有力。 合同签好后,两人各执一份。 边雨棠收好她自己的那一份合同,抬眼看着闻叙,朝他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闻叙抬手,他刚才修好车只是用抹布潦草地擦了擦手,虎口和指缝还沾着油污。 “我没洗手,很脏,就不握了。”他说完,便打算收回手。 可他的手刚往回收了半寸,边雨棠已经往前迈了一小步,速度极快地稳稳握住了他的手。 “我不在乎,合作愉快。” 她的手白皙纤柔,与闻叙带着薄茧和油污的手掌交握在一起,一个软嫩,一个粗糙,形成鲜明的对比,却又意外的契合。 闻叙看着她含笑的眼睛,莫名的,通过相贴的肌肤,感觉到了她毫无保留的真诚。 “合作愉快。”他不自觉地说。 -- 签完合同的第二天,边雨棠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旧房改造的事宜中,她之前学过设计,功底还算扎实,比起找外面的设计师耗时沟通,她考量过后,索性自己包揽了所有的设计工作。 前一个礼拜,她几乎每天都要跑去老房子十来趟丈量尺寸,将数据一笔一划地勾勒在图纸上,终于,半个月后,她完成了设计图纸。 设计图纸完成后,就要准备施工了。 正式动工的前一天,边雨棠特地拿着相机和手机,把老房子的角角落落都拍了个遍,从斑驳的外墙拍到屋内掉漆的木梁,从积灰的窗台拍到老旧的灶台,一段段视频和一张张照片记录了老房子原本的模样。 起初她只是想着,这些改造前的影像能留作自媒体的素材,将来做旧房蜕变视频时可以用到,可拍着拍着,她忽然想起了闻叙。 这是闻叙爷爷奶奶留给他的房子,这个地方于他而言,想必也藏着不少过往的回忆,等动工之后,这些旧模样便会彻底被新的面貌取代,或许,他也会想要留份念想。 边雨棠立刻整理好照片和视频,打包发给了闻叙,还顺带发了一句消息:“动工前拍了些老房子的照片和视频,你需要的话,可以留作纪念。” 闻叙那边没有动静。 边雨棠也没有等他的回复。 她按灭了手机,随手揣进兜里,转身就扎进了院子,继续忙活。 院子里的两扇老式木门,是实打实的老物件,木料厚实,雕花虽然有些磨损,却藏着古色古香的韵味。 边雨棠早就想好了,这两扇门要保留下来,重新刷上木漆翻新,决不能让施工队进场时磕坏碰损。 她去隔壁民宿搬来了人字梯,稳稳架在门旁,拎起提前准备好的螺丝刀、扳手,手脚利落地爬上梯子,俯身开始拆卸门轴上的老旧螺丝。 一扇门拆下来后,她又搬动梯子,准备去拆第二扇门。 梯子刚靠到墙上,还没有完全架稳,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隔壁鹿鹿打来的电话。 边雨棠腾出一只手,急着去接电话,分神的瞬间,手肘不小心撞了梯子一下,原本就没放稳的梯子猛地一滑,直直砸向她。 “哎!”边雨棠手里的工具“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下意识抬手去挡,可是已经来不及。 眼看梯子就要砸到她,身后忽然冲过来一个人,那人拽了她一把,将她扯到他的怀里,顺势抬臂一挡,那结实的手臂硬生生地扛住了砸下来的梯子。 “砰”的一声闷响后,梯子被稳稳地挡在边雨棠的头顶上方,没碰到她分毫。 边雨棠惊魂未定,一抬头,撞进闻叙漆黑的眼眸。 第252章 房东福利 他怎么来了? 边雨棠还没反应过来,闻叙反手一抓,单手就将那晃荡的梯子稳稳地架回了墙上。 “没事吧?”他低头看她。 边雨棠还靠在他的臂弯里,整个人被他的气息包裹着。 闻叙的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烟草味,皂角的清冽干净是他骨子里的纯,烟草的沉郁撩人是他藏不住的欲,两种味道缠在一起,矛盾又和谐。 “我没事。”边雨棠从他怀里退开,反问:“你没事吧?” 他活动了下手臂,说:“没事。” “你怎么来了?” 闻叙想到她发来的那些照片和视频,目光在老房子的院落里扫了一圈:“正好路过,过来再看一眼。” 他很久没回来了。 不是不想回来,是不敢回来。 他在外出任务的那几年里,爷爷奶奶走了,父母也相继离开,这院子便彻底荒废了,眼看杂草漫过台阶,门窗蒙了尘,曾经人声鼎沸的家,就这么一点点冷了下来,他的心也空荡荡地疼着。 没有亲人的房子,从来都不算家,不过是间让人触景生情的空屋子。 闻叙在院子里慢慢绕了一圈,又推门进屋,往里转了转。 他的脚步很慢,像是在一点点捡拾散落在时光里的碎片。 走到后院那座露天小灶台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边雨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出神的模样,问:“这个灶台有什么故事吗?” 闻叙沉默。 说不上故事,只是以前每次回来,爷爷奶奶或者爸爸妈妈都会在这里生火做饭给他吃,那是他记忆里最踏实的烟火气,可如今,再也吃不到了。 边雨棠见他不吭声,以为这个话题会被略过,可下一秒,就听闻叙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这个灶台煨的红薯特别香。” 风拂过院子,明明是草长莺飞生机勃勃的季节,但他的身上却带了几分零落的萧瑟感。 边雨棠站在原地思索了几秒,立刻去包里拿来了卷尺,蹲在灶台边,拉着卷尺来回丈量。 闻叙在一旁看着,问:“你干什么?” 她头也没抬,一手在灶台上比划,另一只手在手机备忘录里记录数据。 “我本来打算把这个灶台砸掉,然后在这个位置改一方小花坛的,但我现在决定要把这个灶台保留下来,贴上瓷砖翻新。这样呢,以后春日秋光正好时,客人们可以围在这里烧野饭,到了天寒地冻的冬天,又能在肚膛里煨上几个红薯。”边雨棠说着,抬起头看向闻叙,“最重要的是,也能给你留个念想,等民宿扩建好了,你什么时候想吃红薯了就可以过来,我给你煨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细碎的光。 闻叙望着她眼底的笑意,心头一动,又骤然一软,说不清是哪一下,就这么被她戳中了。 “你给我煨?” “是啊,房东福利。” 房东福利。 闻叙反复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低头顶腮,微微一笑。 很好,他喜欢这个福利。 -- 民宿旺季,边雨棠本就事多,扩建项目一启动,她更是忙得连上吊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段日子里,她几乎是心无旁骛,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工作上,连儿子的作业都顾不上管了,可即便这样,她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闻叙。 尤其是每次去施工现场,路过那个被她特意保留下来的灶台时,她总会莫名其妙地想起那天她说给他煨红薯时他的眼神。 周三这天,民宿日用品补货,她开车去镇上超市拿货,路过城南那家汽修店的时候,车速下意识地慢下来。 汽修店的门口,几个穿着统一工服的修车工,正凑在一起抽烟说笑。 边雨棠扫了一眼,没看见闻叙,倒是一眼看到了那个瘸腿的男人。 对方也认出了她的车,抬手朝她挥了挥,这一挥手,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边雨棠聚焦过来。 边雨棠降下车窗微微点头致意,没有多停留,轻踩油门,很快开了过去。 到了超市,老板喊了两个伙计,帮她把订购的纸巾、一次性拖鞋等等货品都搬上了车。 签完收货单,边雨棠想着再去一趟超市对面的数码店,她的相机充电器坏了,相机里还存着好多院子改造的照片因为没电导不出来,她得重新配一个充电器。 她拎着随身的小包,刚穿过马路,目光扫过街口的旅店时,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旅店门口,走出来一对男女。 男人正是她的前夫姚志修。 姚志修和一个打扮艳丽的女人并肩从旅店里走出来,女人撒着娇,故意往他身上蹭,姚志修下意识地往旁边避了避,像是怕被熟人看见。 这一下,惹得那个女人立刻沉了脸,露出了不高兴的神情。 姚志修见状,赶紧又凑回去,手掌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那女人纤细的腰肢,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女人这才重新眉开眼笑。 这个女人,不是姚志修的新婚老婆。 姚志修结婚的时候,官宣发了朋友圈,朋友截图给边雨棠看过,姚志修的新婚老婆,眉清目秀,但脸型有些偏方,而现在他身边的那个,明显是个瓜子脸,五官和照片里的女人也完全不一样。 他又出轨了! 这烂白菜一样的男人,才刚结婚多久,就又出轨了! 边雨棠气不打一处来。 她早已对姚志修彻底死心,这事儿本来与她没关系,可一想到儿子壹壹,她胸腔里的怒火瞬间就窜了上来,烧得她浑身发颤。 悠山是个小地方,之前姚志修婚内出轨同事,和她闹离婚,就被传得沸沸扬扬,儿子壹壹去学校,总被同学指指点点,孩子小小年纪,就变得心事重重,每次被问起爸爸,眼神里的闪躲和委屈更是让边雨棠心疼不已。 如今姚志修又做出这种龌蹉事,半点不顾及儿子的颜面,往后风声传回去,儿子又要被多少人在背后议论?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男人自己管不住下半身,却要她的儿子承受这些非议? 边雨棠顾不上其他,攒着一腔怒火,朝姚志修快步走过去。 第253章 你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吗 “姚志修!” 边雨棠在行道树下将姚志修和那个女人拦住。 姚志修一看到她,脸上轻佻的笑意瞬间僵住,他赶紧松开了搭在女人腰上的手,慌忙掏出兜里的车钥匙,一把塞到那女人手中。 “你先去开车,在路口等我,快点。” 女人皱起眉,脸上露出几分不情愿,但瞥了眼气势汹汹的边雨棠,还是攥着车钥匙快步走开了。 “姚志修,你要不要脸?”边雨棠其实一点都不善与人吵架,想当初离婚那阵,哪怕心都冷透了,她也只是安安静静地收拾东西离开,没撒泼没哭闹,但此刻她一想到儿子,胸口那股气怎么都压不住,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你才刚再婚多久?就又出轨了!但凡你要点脸,都知道要用羞耻心压住下半身!可你现在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像条烂掉的黄瓜一样到处恶心人。” 马路上人多,姚志修怕丢人,一把攥住了边雨棠,将她拉到一辆高大的越野车旁,借着车身挡住路人的视线。 “你发什么疯?我和你都离婚多久了,哪还轮得到你来管我?”姚志修瞪着她。 “谁稀罕管你?我巴不得和你划清界限,这辈子都不要有任何瓜葛!但我可以和你老死不相往来,孩子他不行!你是他亲爹,这永远改变不了!”边雨棠胸口剧烈起伏着,浑身都在发抖,“你出轨,你不顾礼义廉耻,你自己不要脸,可你有没有想过孩子?壹壹他才几岁,他每天都要去学校,要面对同学和老师,你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他的感受?你做的这些肮脏事传出去以后,让他在学校怎么抬头?” “你不说谁会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莺莺燕燕不断,迟早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丢人的还不是孩子?壹壹他们学校现在就已经有人说你为了女人不要他了,你还想让他因为你的破事被嘲笑多少次?”边雨棠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警告,“你要是个男人,就守住你的底线和裤裆,给孩子留点体面!” 姚志修脸青一阵白一阵的,沉默几秒后,他开口:“今天的事情只要你不说出去,我回去就和她断了,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你不用向我保证,你该摸着你的良心向你的现任妻子和孩子保证!”她话落,顿了顿,“哦,我想起来了,你压根没有良心!” 姚志修现在生怕被人看到,哪怕被边雨棠指着鼻子骂也不敢回嘴。 “嘀——” 与他开房的那个女人把车开到路口,朝姚志修鸣了鸣喇叭。 姚志修立刻低头疾走,做贼似的跑到车边,快速拉门上车。 边雨棠站在原地,看着姚志修离开的方向,胸腔里的情绪就像是浸了水的棉絮,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不通,记忆里那个阳光善良的初恋,会抱着刚出生的儿子泪流满面的温柔男人,怎么就一步一步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是真的在岁月里慢慢烂掉了,还是说,他们相濡以沫的这十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伪装?他一直就是一个烂人? 边雨棠不敢深想,每往这个念头靠近一分,她就会觉得难过,为自己最鲜活最赤诚的那十年难过。 就在她沉浸在这浓稠的情绪里迟迟无法抽离时,身后忽然传来车窗降落的轻响,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罐啤酒,递到了她的身侧。 边雨棠下意识转头。 越野车车窗半落,闻叙就坐在驾驶座上。 他的侧脸轮廓在昏沉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目光沉沉地望着她,没有情绪,却让她瞬间浑身紧绷。 不会吧…… 刚才姚志修把她拉到车边,图的是不要有人看到,没想到,车里正好坐着人!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刚刚和姚志修的那些争执,闻叙全都听到了? 边雨棠有点尴尬,还没来得及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耳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闻叙利落地拉开了手中啤酒罐的易拉环,细密的酒沫瞬间冒了些许出来。 他再次将啤酒罐往边雨棠面前递了递。 边雨棠皱眉,脱口而出的话带着本能的关切,反倒冲淡了她的窘迫:“你怎么在车里喝酒?没听过‘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啊?” “我没喝。”闻叙说。 “那你怎么会有酒?” “买了准备晚上喝,谁知道这么巧,你正好需要。” 一句话,让她彻底没了言语。 此时此刻,她的确需要喝点酒,将她堵在胸口的那些不甘和窒闷全都冲刷下去。 她一把接过了闻叙手里的啤酒罐,仰头将冰凉的酒液一饮而尽。 闻叙支肘安静地看着她。 她眼眶微红,唇角沾着一点晶莹的酒液,倔强又脆弱,有种惹人怜惜的性感。 “要去兜风吗?”他问。 边雨棠看向他:“你带我去吗?” “当然。”闻叙指了指她手里的啤酒罐,“你喝了酒,喝酒不开车。” 她被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心头的压抑散了大半:“好啊。” 闻叙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大步绕到副驾驶座那一侧,替她拉开了车门,顺势将副驾驶座上的那一袋子啤酒拎到了后座。 边雨棠上了他的车。 越野车内部空间宽敞得很,处处透着硬朗冷感,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淡淡的皮革气息,和闻叙本人的气质一模一样。 闻叙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后,平稳地汇入了车流,一路朝着镇外连绵的盘山公路开去。 山路蜿蜒,景色料峭,视野越来越开阔,山林草木清冽的气息涌进车窗。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多余的音乐,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边雨棠靠在椅背上,目视着连绵的远山,只觉得胸口堵了许久的闷气,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也许是气氛太过和谐,莫名让人生出几分探究欲。 边雨棠侧头看了一眼正在专注开车的闻叙,轻声问:“你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吗?” 第254章 我想把衣服脱了 车厢里顿时更安静了。 闻叙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跳了一下,反问道:“没有恋爱经验在你那里是减分项吗?” “当然不是。” 边雨棠几乎脱口而出,可说完才意识到,他问的是“在你那里”。 心脏轻轻一颤,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她的脸颊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根都泛起一层薄红。 闻叙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没敢再多问什么,一边将头转向车窗外假装看风景,一边心想原来他真的没有谈过恋爱。 对比爱沾花惹草情史混乱的姚志修,感情空白的闻叙简直就像一股干净的风,吹得人心都跟着透亮起来。 也是,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并非全都花心不负责任,也有像闻叙这样的,条件好却守着本心不滥情。 闻叙带着她在盘山公路上绕了一圈后,原路返回。 回程的路刚走了一半,天空忽然下起雨来,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没一会儿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雨幕笼罩着整座山林,雾气缭绕,远处的树影朦胧,倒显出一番平日里没有静谧意境。 可这份静谧没维持多久,前方弯道上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撞击声。 闻叙放慢了车速,雨刷飞快摆动着,可视线依旧模糊,等靠近了才看清,是一辆私家车冲出护栏,侧翻卡在了山坡边缘,摇摇欲坠。 浑身是血的车主在驾驶室里打开车窗,拼命挥手求救,声音嘶哑:“救命!我老婆怀孕了,谁来救救我老婆!快救救她!” 闻叙毫不犹豫地把车往路边停稳,按下双闪。 橙黄的灯光在雨幕里一明一暗,给后方来车划出警示。 闻叙一手解开安全带,另一只手已经掏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后,闻叙报了地址,明确说明“车辆悬停在山坡,有下滑风险,车内有孕妇,需要携带牵引绳、止滑块和破拆工具救援。” 打完电话,没等边雨棠开口,他已经推开车门,沉声丢来一句:“别下车,待在里面。” 话音落下,闻叙一头扎进了冰冷的雨幕里,他先去后备箱里拿了拖车绳,然后快步朝着侧翻在山坡边的车辆冲了过去。 边雨棠坐在车里,心早已揪成了一团,她隔着车窗看着那辆摇摇欲坠的车和闻叙冲过去的背影,根本坐不住一点。 虽然闻叙交代了她别下车,但她也想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她在副驾驶的储物格里翻出一把雨伞,攥紧了伞柄推门下去。 侧翻的车子斜斜卡在松软的土坡上,车轮悬空,车身还在微微晃动,再往下就是陡峭的山崖,稍一震动就有彻底坠落的风险。 那名男车主浑身泥水血迹,情绪几乎崩溃,一见有人赶来,立刻在车窗里扑腾求救,嘴里喊着:“救命,我老婆晕过去了,先救我老婆!求求你先救我老婆!她怀孕了!” “别乱动,会一起滑下去!” 闻叙厉声喝住他,声音穿透雨幕,沉稳得让人下意识服从。 那位男车主瞬时就不扑腾了,只是小声地不断重复:“救我老婆……救我老婆……” 闻叙将绳子一端系在路边坚固的护栏立柱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牢固的绳结,紧接着,他抓住了坡上的粗树枝,一点点朝着侧翻的车辆挪过去。 这斜坡坡度很陡,闻叙每前进一步都有碎石在他脚边滚落,再加上雨天湿滑,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边雨棠撑着伞站在路边,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下一秒发生意外。 闻叙走到车边,迅速将绳索的另一端牢牢固定在车身底盘上,让绳子两端形成一道牵引,防止车子在救援赶到之前下坠。 暂时稳住车子后,接下来就是争分夺秒的救人了。 这样的峭壁上,单凭闻叙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把晕倒在车里的孕妇安全救出来,万幸的是,接连有路过的车主停下来帮忙。 闻叙和两个热心的男司机相互接力,小心翼翼地探进变形的车厢,终于合力将昏迷的孕妇平稳抱了出来。 边雨棠见孕妇总算脱险,悬着的心刚要放下,却见闻叙脚下一滑,半个身子瞬间向外倾斜。 “闻叙!” 她失声大叫,飞扑过去想要攥住他,可闻叙已经往下滑了两步,她没抓住。 “闻叙!” 千钧一发之际,闻叙自己攥住了绳索,脚下用力一蹬,硬生生地稳住了下坠的势头。 边雨棠根本不敢往下看,刚刚那一瞬,她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闻叙借着绳索,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 边雨棠立刻冲上前,伸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没事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紧攥着自己的手:“没事。” “你小心点,刚刚吓死我了!”她的声音止不住发颤。 闻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先回车上。” “我不,我就在这里。” 闻叙没多说什么,他又翻过栏杆,继续想办法去救车主。 可男车主困在驾驶位,被完全弹开的安全气囊死死卡住来,闻叙他们几个人反复试探,始终难以靠近。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鸣笛声,救援队来了。 救援队迅速展开施救,专业破拆后很快将男车主安全救了出来。 闻叙见人都已经脱险,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松了些,他转头看着边雨棠:“走吧,上车。” 边雨棠心下动容。 他刚刚不顾安危冲在前面救人,此刻却半点邀功的意思都没有,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两人折回越野车边,刚要拉门上车,停在不远处的警车忽然鸣了一下笛,有人在车里喊了一声:“闻队!” 也不知道是不是雨声太大,闻叙像是没听见一般,脚步未停,径直拉开车门上了车。 边雨棠回头看了一眼,见闻叙没反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也跟着上了车。 闻叙浑身都湿透了。 一上车,他侧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边雨棠,低声问:“我想把衣服脱了,可以吗?” 第255章 你脱吧 现在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湿衣服贴身裹着只会冻出病,边雨棠当然不会介意他脱衣服。 “你脱吧。”她说。 闻叙听她应允,抬手就将湿透的上衣掀了下来,扔在后座的脚垫上。 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肌理线条滑落下来,他整个上半身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腹肌人鱼线,每一寸线条都藏着常年历练出来的力量感,麦色的皮肤上沾着水汽,冷硬又野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边雨棠从口袋里翻出一块手帕,伸手递到他的面前。 “你擦擦吧。” 闻叙垂眸扫了一眼,是块蓝白条小格子手帕,干净又清新,和上次她给他的那块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你怎么这么多手帕?”他语气中带着点散漫的笑意,“搞批发的?” “不是,我就是喜欢收集手帕。” 边雨棠平日里没什么别的爱好,唯独喜欢收集各式各样的手帕,不管去哪儿,只要瞧见样式好看的,总会忍不住买下来。 她的房间抽屉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两抽屉手帕,每次拉开看见,心里都软乎乎的,格外治愈。 这么宝贝的东西,要不是闻叙,换了别人,她还舍不得轻易送呢。 闻叙伸手接过来,将那方手帕捏在手里,在身上随便抹了两下,就放进了车门的储物格里。 既然是给他的,那自然不可能再还回去。 车子原路返回。 他们原本只是想出来散散心的,却撞见了这么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在刚刚亲眼目睹过生死一线的慌乱与无力后,边雨棠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小烦恼,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 人生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 “我直接送你回民宿。”快到镇上时,闻叙开口。 “我的车还在超市门口。” “你喝酒了。” “现在距离我喝下那一罐小小的啤酒都已经三个小时了,应该没事了吧?” “人体每小时代谢酒精约7-15克,一罐啤酒约含25克的酒精,理论上需要2-3个小时才能代谢,但个体不一样,代谢速度不一样,代谢慢的人3小时后仍可能检出酒精。” “那需要多久才能开车?” “最安全的驾驶时间至少需要12小时,以确保酒精完全代谢。”闻叙语气谨慎,“事关安全,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等下把车钥匙给我,我让人把你的车开到民宿去。” 他说话向来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边雨棠没再坚持。 “那就麻烦你了。” 闻叙把车开到民宿门口,边雨棠推门下车。 鹿鹿正好在院子里,一看到是个男人送她回来,视线立刻往车厢里瞥,这一瞥,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男人怎么不穿衣服? 她的第二反应是这男人身材怎么这么好? 等边雨棠走近,鹿鹿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一脸震惊:“姐,是我眼花了还是你玩得花?我怎么瞅见是个裸男送你回来的?” 边雨棠耳根一热,飞快回头瞥了眼闻叙远去的车,轻咳一声:“别怀疑,就是你眼花。” 鹿鹿“……” 是吗?可她视力五点零。 -- 闻叙走后半小时,汽修店的工作人员就把边雨棠的车开回了民宿,那人还帮忙把后备箱里的货全都卸了下来。 边雨棠有点不好意思,让鹿鹿去小卖部买了一包烟,那人怎么都不肯收。 “这是叙哥交代的,我怎么能拿烟呢,这回去叙哥不得抽死我?” 边雨棠没法子,只能去冰箱里拿了瓶饮料:“那喝口水总是应该的吧?” “行,水我喝了,谢谢老板娘。” 边雨棠一愣。 那人磕磕巴巴地解释:“我的意思是……是民宿老板娘。” 鹿鹿:“可雨棠姐是民宿老板,不是老板娘。” “额……我的意思就是老板,我刚才嘴快多说了一个字。” 鹿鹿不语,总觉得这人奇奇怪怪的,好像话里有话。 当天晚上是鹿鹿值班,边雨棠收拾好采购的货品后,就下班了。 她这段时间太忙,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陪儿子壹壹写作业了,她回家的时候,见书房亮着灯,一推门,看到壹壹奶奶在陪壹壹写作业。 “妈,壹壹,我回来了。” 边雨棠虽然和姚志修离婚了,但依然喊姚志修的父母“爸妈”,因为她的这对前公婆人好三观又正,自打姚志修婚内出轨后,他们从始至终都站在边雨棠和孩子这边。 姚志修再婚,两位老人都没有去。 离婚时法院把壹壹判给了边雨棠,尽管如此,两位老人还是尽心尽力地帮她带孩子,出钱又出力,让边雨棠能心无旁骛地去搞事业。 “妈妈!”壹壹跑过来,抱住了边雨棠,“你今天不加班吗?” “是的,妈妈今天不加班。” 壹壹奶奶起身:“既然你回来了,那你陪孩子写作业吧,我先回去了。哦,对了,厨房里给你熬了银耳羹,你趁热喝了。” “好,谢谢妈。” 边雨棠送走老人后,折回书房陪孩子写作业。 母子俩太久没有聊天,壹壹攒了好多学校的趣事要和她讲,边雨棠全程都耐心地听着。 “我和祁伽延今天一起踢了足球,体育老师都夸我们两个踢得棒,说我们是国足的希望。” “班主任给我换同桌了,现在祁伽延坐我旁边,我超开心的。” “今天放学的时候,祁伽延请我吃了烤肠,我明天想请他吃火鸡面。” 壹壹三句话不离祁伽延,连带边雨棠都时不时想起闻叙,想起他光着膀子,坐在她身边开车的样子…… “对了妈妈,我和祁伽延约好了,我明天放学去祁伽延家里写作业。”壹壹见边雨棠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妈妈,你在想什么?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哦,听见了,你说你要去祁伽延家里写作业。” “那你同意吗?” “你都约好了还问我同不同意?” “嘿嘿。” “祁伽延家在哪里你知道吗?” “知道啊,他说他家就在学校不远处那个汽修店的楼上,那一整层都是他们的家,连汽修店都是他们家的。” 边雨棠沉默了几秒,忍不住向壹壹打听:“壹壹,祁伽延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和闻叙叔叔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第256章 抱住了他紧实的腰 壹壹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祁伽延和我说过,他没有爸爸妈妈,只有两个叔叔。” “两个叔叔?” “是的,一个闻叙叔叔,一个木生叔叔。” “木生叔叔又是谁?” “木生叔叔我见过的,他只有一条腿。”壹壹有点惋惜。 只有一条腿…… 边雨棠想起了汽修店那个瘸腿的男人,他和闻叙又是什么关系? “妈妈,你怎么会忽然想要了解祁伽延家里人的情况啊?”壹壹好奇。 边雨棠看着儿子晶亮的眼睛,心湖泛起隐秘的波澜。 是啊,她怎么会忽然想要了解这些? “没什么,妈妈只是随便问问。” 隔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边雨棠忙到完全忘了壹壹说放学后要去祁伽延家里写作业的事情,直到晚上六点多,她接到壹壹奶奶的电话,说壹壹还在同学家里,让她开车去接一下。 挂了电话,边雨棠立刻拿上车钥匙出门。 暮色渐暗,但闻叙的汽修店里还灯火通明,白光从敞开的卷帘门里漫出来,照得路面一片亮堂。 边雨棠下车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几个身影在里面来回忙碌,扳手碰撞和机器轰鸣的声响混着热气,在夜里显得格外热闹。 她记得壹壹昨天说祁伽延的家在汽修店楼上,她拐进边上的楼道,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 走到二楼时,边雨棠给壹壹的电话手表打了电话。 没一会儿,二楼的一扇防盗门打开,壹壹从里面探出头来。 “妈妈,你来接我了吗?” “是的,走吧。” “可我还有几道题没写完呢。” “那你回家写吧。” 壹壹正犹豫,祁伽延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的神情有点着急。 “阿姨!”祁伽延一看到边雨棠就像看到了救星,“你能帮我进来看看闻叙吗?他好像病了,我放学回来他就躺在床上,到现在还躺着,一动不动的,我叫他都没反应。” 他病了? 边雨棠心一紧,立刻应声,走进了门。 闻叙他们住的房子很大,但装修极简,几乎没有什么软装点缀,一眼望过去哪儿哪儿都光秃秃的,干净得过分,少了几分家该有的烟火气。 “他在哪儿?” 祁伽延指了指正中间卧室的方向:“在房间里。” “好,我去看看,你们快去写作业。” “好。” 两个孩子回房间去写作业,边雨棠推门走进了闻叙的卧室。 闻叙的卧室同样简洁得近乎空旷,一张大床靠墙摆放,旁边立着素色衣柜,窗边一张书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边雨棠进门的第一眼,落在窗边。 那里系着一根粗麻绳,绳子上用小木夹夹着两块手帕,手帕洗得干干净净的,一块素白带花,一块蓝白格子,正是她之前给闻叙的那两块。 他竟然如此妥帖地保留着她给的手帕。 边雨棠心里漫开一阵软乎乎的暖意。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床榻,宽大的实木床上,闻叙光着上身,趴睡在枕头上,毛毯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掉落在地上。 边雨棠走过去捡起毯子,刚想给他盖上,俯身低头的瞬间,看到闻叙裸露的背上纵横交错着很多的疤痕,那些疤痕,深浅不一,有的已经淡成浅白的印记,有的仍留着狰狞的轮廓,像一道道无声的过往,刻在他紧实宽厚的背上。 昨天他在车里脱衣服的时候,她没敢盯着他看,直到此刻近距离望着,才发现他身上竟然藏了这么多伤。 正常人身上会有这么多疤吗?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边雨棠把薄毯盖到他身上,指尖碰到他胳膊时,发现烫得吓人。 她立刻伸手探向他的额头,额头也烫得厉害。 想来是昨天淋雨受凉发烧了。 “闻叙!”边雨棠伸手轻轻推他的肩,“闻叙,你醒醒!” 闻叙一动不动,呼吸粗重。 “闻叙!” 边雨棠怕他出事,用力地推了他一把。 下一秒,原本昏沉的人骤然惊醒,他翻身跃起,一只手精准地锁住她的脖子,另一手按着她的肩膀,狠狠将她压在了床上。 他的动作很快,力道又重又狠,带着常年训练出来的狠劲,完全是制敌的架势。 这是把她当贼了吗? 边雨棠脖子被勒得发紧,身上钝痛,忍不住轻呼出声。 闻叙听到她的叫声,混沌的视线终于聚焦,看清身下压着的人是她,他浑身一僵,眼底的警惕和狠戾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后的慌乱。 “怎么是你?”他几乎是立刻就松了手,撑着床沿往后退了点,眉头紧锁,“你还好吗?” “不太好!”边雨棠慢慢坐起来,一边揉着被压得发疼的肩膀和后背,一边忍不住小声吐槽,“你的床怎么这么硬?” 刚刚被闻叙按下去的那一下,她都怀疑自己不是摔在了床上,而是直接砸在了水泥地上,骨头都跟着发疼。 “抱歉,我不知道是你。”闻叙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 “壹壹在你家写作业,我来接他,祁伽延说你好像病了,叫都叫不醒,让我过来看看。” 闻叙揉了揉发沉的脑袋:“我没事。” 他说着想站起来,结果人一晕,差点栽回床上。 边雨棠见状赶紧伸手去扶他,可因为动作太急,她脚步一踉跄,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双手竟然直直抱住了他紧实的腰。 闻叙没穿衣服,这一抱,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胸口紧绷的肌肉线条以及他沉稳又略显急促的心跳。 边雨棠:“……” 闻叙的身体明显一僵,他惊讶地低下头看她。 四目相对间,两人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氛,缓缓缠绕在两人之间。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边雨棠红着脸松开了闻叙,她整了整衣角,故作镇定地开口,“你发烧了,肯定是昨天淋雨着凉,你现在赶紧把衣服穿起来,别再冷到加重病情。” 第257章 置办一个家 闻叙走到衣柜前,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套头卫衣,随意套在了身上。 卫衣衣料略硬,衬得他肩背更宽。 “你家里有退烧药吗?”边雨棠问。 “没有。” 边雨棠心里默默叹气,也是,这个屋子空荡荡的,生活必需品都没多少,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备有感冒退烧药。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楼下药店给你买退烧药。” 她说完匆匆下楼,直奔小区门口的药店,买了退烧药、感冒药,还顺手拿了一盒润喉的含片。 边雨棠买完药上楼,就看见闻叙又歪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他眉头紧蹙,脸上有了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比刚才更沉了些。 边雨棠想着先倒杯温水再叫醒他吃药,可转身进厨房一看,水壶是空的,根本没有热水。 她只能先拿了一瓶矿泉水进房间。 “闻叙。”边雨棠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怕再被锁喉,这次她全程戒备,“醒醒,先把药吃了再睡。” 闻叙闷哼一声,艰难地掀开一点眼皮,眼神还是涣散的。 边雨棠把药片摊在掌心里递向他。 闻叙想都没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微微低头,张口就把药含了进去。 他温热的唇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一阵又酥又麻的触感蹿上来,边雨棠心一颤,可闻叙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碰触,吃完药连水都没喝,直接把药片干咽了下去,然后,倒头继续睡。 边雨棠搓了搓手心里的触感,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才退出房间。 壹壹和祁伽延已经写好了作业,两个人在房间里玩乐高。 边雨棠站在门口敲了敲门,祁伽延看到她,立刻问:“阿姨,闻叙怎么样?” “他发烧了,不过已经吃过退烧药了,应该问题不大。”边雨棠看着祁伽延,“你们家里还有其他大人吗?” “有,还有木生叔叔,他就在楼下的汽修店,不过木生叔叔说今晚比较忙要加班,要晚点回来。” 所以他们真的是两个男人带一个孩子住在一起,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 边雨棠想带壹壹回家,可又不放心闻叙和祁伽延,正犹豫该怎么办的时候,壹壹忽然开口:“妈妈,我和祁伽延还没吃饭。” “都快七点了,你们还没吃饭?” “放学的时候我们在学校门口一人吃了一个煎饼果子,刚才不饿,现在有点饿了。” 祁伽延:“我也饿了。” 边雨棠掏出手机:“那我给你们点个外卖吧?” 祁伽延皱起眉头,似乎并不是很想吃外卖。 “怎么了?”边雨棠看着他,“你不想吃外卖吗?” “这一片的外卖我都快吃吐了。” “你闻叙叔叔和木生叔叔不给你做饭吗?” “他们两个都不会做饭,进厨房开火跟点炸药一样,我可不敢让他们给我做饭。” 毕竟,比起一口吃的,他的小命更重要。 “那你们平时都点外卖吗?” “差不多,如果饭店里不忙,闻叙也会让厨师给我做几道菜打包来,可饭店几乎每天都很多客人,厨师也没空管我。” 边雨棠一想到祁伽延小小年纪就每天吃外卖,一时母爱泛滥:“那你今天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真的吗?”祁伽延两眼放光。 “真的。” “我想吃番茄炒鸡蛋和肉末豆腐。” “就这两道菜?” “是的。” 边雨棠看向壹壹:“那壹壹想吃什么?” “我想吃妈妈做的洋葱炒虾仁。” “可以,不过我得先去趟超市,能等吗?” 常年不开火的三个男人,她根本不用去看厨房里的冰箱,也知道里面肯定不会有任何食材。 “能等,我想和阿姨一起去超市。” “好,那你们就和我一起去。” 边雨棠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一趟超市,除了买孩子们点的三道菜的食材之外,她还另外买了一些新鲜的蔬菜,打算回去给闻叙熬个时蔬粥。 怕厨房没有调料,调料都是现买的,怕厨房锅不够,熬粥的锅她也是现买的。 她以为自己够周全了,直到祁伽延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又弱弱地补一句:“阿姨,其实我们家里也没有米。” “没有米?” 祁伽延尴尬地笑了笑:“之前闻叙买过一袋,打开后太久不吃,长虫了。” 边雨棠:“……” 服了。 她原本以为只是做三个菜而已,现在感觉要置办一个家。 把所有东西都买全之后,三人回了家,一上楼,边雨棠先去看了眼闻叙,见他还睡着,她就进了厨房,快马加鞭,煮饭熬粥做菜,还烧了一壶热水。 她炒到第三个菜的时候,闻叙醒了。 闻叙这一觉睡得乱七八糟的,他做了很多零碎杂乱的梦,潜意识里又总清醒地记着边雨棠来家里了,于是,想睡睡不沉,想挣扎着睁开眼睛看看,眼皮又重得像是灌了铅,死活醒不过来,再加上退烧时一阵阵发汗,黏腻的冷汗浸透了衣料,他整个人难受又煎熬…… 直到,厨房里传来一阵阵食物的香气,那香气就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拨开了他混沌的意识。 闻叙缓缓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毕竟,从他们搬进来的那天起,这房子就一直空空阔阔,冷锅冷灶,从来没有一刻有这样浓得化不开的烟火气。 他撑起身子,循着那股香味慢慢走到厨房门口。 一抬眼,心就化开了。 厨房里,边雨棠正卷着衣袖炒菜,晕黄的灯光从她头顶落下来,柔和地裹在她的身上,连头发丝都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 她好美。 一举一动都被灯光衬得格外温柔。 闻叙看着边雨棠,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比他刚才所有混乱的梦都要真切,又更像梦。 边雨棠余光瞥见了闻叙,立刻调小了火,放下锅铲朝他走过来。 “烧退了吗?”她抬手就要去摸闻叙的额头。 闻叙眼眸一深,没让她碰到自己的额头,而是精准地一把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 第258章 像是一家四口 边雨棠的手顿在半空。 闻叙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他抬眼望向她,眼底像是燃着一簇暗火,滚烫又直白。 边雨棠对上他的眼睛,才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她要抬手摸他额头的这个动作,好像太过自然,也太过逾矩。 他们之间,远没有可以这样亲密无间的地步。 “抱歉。” 边雨棠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闻叙非但没有松,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他掌心的温度牢牢裹着她手腕。 边雨棠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闻叙没说话,只是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细腻的腕间肌肤,随即低下头来,主动把额头凑到了她的手边。 他把着她的手,带着她的掌心,贴到自己的额头上。 “退了吗?”他的嗓音绵软又沙哑,带着几分病弱的慵懒,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侵略性十足地锁着她,半点不肯挪开。 边雨棠的心脏怦怦直跳,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额间微凉的温度,还沾着一层薄薄的汗意。 “退了。”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说完,便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折进厨房。 “烧什么这么香?”闻叙紧跟进来。 边雨棠意识到自己随意在他家里做饭,其实也有一点逾矩了,解释说:“祁伽延还没吃饭,他说他不想吃外卖,想吃番茄炒鸡蛋和肉末豆腐,我就用了你们的厨房,抱歉。” “抱歉什么,是我该谢谢你。” 闻叙扫了一眼厨房,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的热水壶温温吐着白气,这方寸之地,竟然让他觉得有点陌生了。 他想到了老房子里的那个灶台,想到了爷爷奶奶和父母,一种久违的温馨,慢慢拢住了他的心。 “妈妈!菜做好了吗?”壹壹和祁伽延跑进厨房。 “快好了,你们可以去打饭了。” “好。” 两个小男生一人拿了一个碗去打饭。 闻叙站在一旁:“有我的份吗?” 祁伽延又给他拿了一个碗:“雨棠阿姨给你熬了粥。” 闻叙走过去,揭开砂锅盖。 一股温润又清甜的香气立刻涌了出来,锅里熬的是绵密软糯的时蔬粥,胡萝卜丁嫩黄,青菜碎鲜绿,点缀其间,颜色清清爽爽,看着就舒服。 闻叙的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她怎么连熬的粥都这么漂亮。 边雨棠把菜都端上了桌。 “雨棠阿姨,你也吃一点吧。”祁伽延说。 “我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 “那就陪我们吃一点,就当吃宵夜了。” 祁伽延给边雨棠也拿了一个碗和一双筷子。 四个人坐到桌前。 边雨棠和闻叙挨着坐,两个孩子挨着坐。 “粥怎么样?我没尝,咸淡还好吗?”边雨棠问。 闻叙低头抿了一口,说:“正好。” 祁伽延闻言,抬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闻叙:“正好?雨棠阿姨辛辛苦苦给你熬的粥,你就两个字?你会不会提供情绪价值啊?” 闻叙皱眉看着祁伽延,一副“那我该怎么说”的求教表情。 祁伽延笑了笑:“看我的。” 说着,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嘴巴里摇头晃脑地慢慢咀嚼、品尝,接着双眸发亮,对着女主竖起大拇指,语气夸张地对边雨棠说:“雨棠阿姨做的菜也太好吃了,这绝对是我吃过最美味的菜了,我今天能干两碗饭!” 边雨棠被祁伽延人小鬼大的模样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 闻叙没好气:“小小年纪,哪儿学来的这些?” 祁伽延翻白眼:“我学这些还不是为了你,木生叔叔至少能说会道,而你整天像块沉默的木头,哪个女……” “闭嘴,吃饭。”闻叙打断他。 祁伽延撇撇嘴,继续吃饭。 壹壹扒拉了两口饭,忽然抬起头看着闻叙:“闻叙叔叔,你发烧好点了吗?” 闻叙放下勺子,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退烧了,没事。” “那就好。”壹壹放心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边雨棠:“哦,对了妈妈,明天早上护苗队要站岗,你别忘了。” “放心,妈妈记得呢。” 闻叙眉峰微挑:“什么是护苗队?” “就是家长去学校门口站岗,帮忙维持孩子上下学秩序和交通的志愿者队伍。”边雨棠说。 “自愿报名?” “不是,是家长按孩子学号轮流的。” 闻叙看向祁伽延:“那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过?” 祁伽延耸耸肩:“我放学的时候已经和木生叔叔说好了,他明天早上会去的。” “你也是明天?” “对啊,我和姚晨朗的学号靠在一起,两个家长正好是一组。” “站多久?” “半小时。” 几个人就这么一边吃一边随口聊着,没有刻意,没有生疏,自然得像是朝夕相处了许多年。 快吃完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开门的声响。 门被推开,冯木生一进门就看到了餐桌边温馨的画面,一个英挺的男人一个秀美的女人,两个高高瘦瘦的小男孩,和和美美地围坐在一起吃饭,怎么看都像是一家四口。 而他,就像是个破坏气氛的闯入者。 “呃……”冯木生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那个……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了?” “没有没有。”边雨棠连忙放下筷子,“我们也差不多吃完了,准备回去了。” 壹壹听了妈妈的话,抓紧时间把碗里的最后几口饭扒拉干净。 “妈妈,我吃好了。” 边雨棠牵着壹壹站起来:“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冯木生:“怎么我一回来你们就要走呢?要不,我再去店里检查一下门窗有没有关?” 边雨棠笑:“不是因为你回来了,是我们打扰很久了,本来也要回去了。” 闻叙起身,送两人走到门口。 边雨棠见他状态一般,叮嘱道:“感冒药放你床头了,如果还不舒服你自己看着吃,退烧药隔六个小时吃一次,你第一次吃的时候是七点。还有,壶里烧了热水,你多喝点热水。” 闻叙的手撑着门,看着她的眼睛,乖顺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第259章 不想放开你 边雨棠他们母子走了,门被轻轻带上。 下一秒,冯木生和祁伽延同时冲进了厨房,扑倒水壶边,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水壶中,温热的水汽慢悠悠地往上冒。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热水?” “咱们……什么时候在家里喝到过热水?” 他们三个人的家,一年四季喝的都是矿泉水,夏天的时候,矿泉水会放冰箱,冬天不放冰箱,就只有这个区别,仅此而已。 现在,家里竟然惊现了热水! 闻叙走进厨房,随手拿了一只干净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了一口。 冯木生和祁伽延看着他。 他抬眼,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喝热水,确实舒服。” 冯木生:“……” 祁伽延:“……” 闻叙喝完一杯,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他握着温热的玻璃杯,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祁伽延说:“对了,你们学校明天早上的护苗队,我去。” 丢下这句话,他就走了。 留下冯木生和祁伽延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冯木生:“他不是最烦这种站岗了吗?” 祁伽延虽然人小,却早已看透一切:“因为明天早上,雨棠阿姨也会去。” 冯木生:“难怪,我就说太阳怎么打西边出来了。” -- 边雨棠平日里都是七点准时起床,今天因为要去学校站岗,便提前半小时起来收拾自己。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又下起了雨。 这段时间也不知怎么了,雨水特别多,她向来不喜欢雨天,空气里湿冷的潮气一漫进来,心情也跟着沉下去,无端添了几分阴郁。 化完妆吃好早饭,她开车带着壹壹去了学校。 细密的雨丝斜斜织着,打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 边雨棠缓缓将车驶入学校门口的临时停车场,找了个空车位停下。 她刚熄火,就见闻叙那辆高大的越野车驶进停车场,在她隔壁的车位停下来。 祁伽延背着书包先从车上跳下来,对着边雨棠的车大喊一声:“姚晨朗!” 壹壹迫不及待要和祁伽延一起玩,赶紧推门下车。 两个小男生也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话题,一见面就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边雨棠解开安全带下车,闻叙也从车上下来。 “早。”边雨棠和他打招呼,“怎么是你来?” “我正好有空。” 边雨棠没多想,和他一起去门卫室签到。 签完到,学校的保安给了两人一人一件荧光绿的马甲,让他们穿上。 边雨棠接过马甲,随手套在身上,这荧光绿实在扎眼,她下意识低头拉了拉衣角。 一旁的闻叙也套上了。 这最挑人也最容易穿得土气的颜色,被他英挺的身形一撑,硬是没有半分违和,反倒衬出了一身凛然的正气,看着格外的可靠。 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校门两侧,隔着几步的距离,安静地守着孩子们进校。 八点,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到齐。 原本热闹的学校门口,渐渐冷清下来,护苗站岗也结束了。 两人把荧光绿的马甲脱下来,还给保安,并肩往停车场方向走。 雨没停,反而越下越急,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圈圈水花。 闻叙没有拿伞,边雨棠自然地走到他的身边,将手里的伞轻轻举过他的头顶,因为怕他感冒还没好又受凉,她的伞面一直悄悄往他那边倾斜,大半都罩着他,自己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 闻叙一开始没有注意,只顾着往前走,直到转头时瞥见边雨棠那件素色的衬衫因为被雨打湿,颜色深了几分,他才注意到她的伞一直在朝他倾斜。 真是稀奇了。 头一次有人打伞朝他倾斜,还是个女人。 闻叙的心头一热,他伸手直接握住了伞柄,连带着她微凉的手一起裹进掌心,施力将伞面倾回她那边,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伞下。 “你感冒还没好,不能受凉。”边雨棠说。 “没那么弱。” 边雨棠的手被他包裹着,力气远不如他,试了两次都没能把伞再挪过去,只能作罢。 可她都已经不再勉强把伞往他那边推了,闻叙的手依旧牢牢握着她的手,连一丝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边雨棠动了动手指,试图往回抽,却被他握得更紧,根本抽不出来。 她想到昨天在厨房门口,闻叙也是这样抓着她的手不放。 很明显,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正悄悄破土而出。 边雨棠的心莫名乱了一拍,说不上是高兴更多,还是惶恐更多。 “我的手……” 闻叙垂眸看着她,明知故问:“你的手怎么了?” “你放开。” “不想放。” 边雨棠猛地抬眸,怔怔地望着他。 闻叙也在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眸里,掺杂着一丝明显的温柔。 “你什么意思?”边雨棠问。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想放开你。”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一听就懂。 他在表白,在明确地告诉她,他不想只和她做偶尔照面的熟人,他想两人之间有更深入地发展。 边雨棠没想到闻叙会在这样一个下雨的早上,在学校的门口,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好突然。 她有点不知所措,甚至,她的第一反应是想躲。 边雨棠承认,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的心里早已对闻叙生出好感,可她完全还没有做好准备,更没有攒够勇气,这么快就去接纳一段新的感情。 “你先放开我。”她压低了声音。 这里是学校门口,万一被哪个家长或者老师看到,免不了闲言碎语,影响不好。 闻叙没有动。 “放开的意思是,我以后都不能牵你的手了吗?” 边雨棠一下子沉默了,她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见她不说话,闻叙朝她侧身,低头凑近她。 “边雨棠,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雨声里,他的声音低沉又笃定,直直撞进她的心里。 第260章 我等你 边雨棠心头乱得厉害,根本不敢去接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不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垂着眼,轻声说:“抱歉,我还没有准备好开始一段感情。” 说完,她几乎是逃一般挣开他的手,转身冲进了雨幕,拉开车门坐上了她的车。 “嘭”的一声,车门被重重带上。 闻叙撑着她的伞,站在原地。 伞沿垂落的水珠一串接一串,衬得他身形格外落寞。 他没有追,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雨里,看着她的车。 边雨棠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攥紧了方向盘,不忍去看他的表情,也不愿去感知自己拒绝他后,心里汹涌的失落。 她正准备发动车子离开,手机忽然震了震。 屏幕亮起,是闻叙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我等你。” 雨还在敲打着车顶,沉闷又密集。 边雨棠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眼眶一热。 她说自己没准备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是真的,但其实更多的,是她害怕,怕自己再一次掏心掏肺,最后只剩狼狈。 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后,她潜意识里考虑和忌惮的东西太多了,她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敢凭着一腔喜欢就奋不顾身的小姑娘了。 那时候的她以为真心能换来真心,承诺能换来一生的相守,最后却惨遭背叛,连信任都被磨得所剩无几。 现在再面对一段感情,她不敢只凭心动做出决定,她要考虑会不会重蹈覆辙,要担心自己好不容易重新拼起来的生活,会不会再一次被搅得支离破碎,甚至连孩子、未来和旁人的眼光,都成了横在她面前的山。 比起不顾一切地奔赴爱情,她学会了先保全自己。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有点自私。 可是,闻叙却说,他会等她。 他会等她。 那日学校门口雨幕一别,转眼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边雨棠一次都没有见过闻叙。 最初几天,她的心里还总悬着点什么,开车路过汽修店或者饭店,会下意识地放慢车速。夜里睡觉前拿起手机,也会鬼使神差地点开对话框,盯着那句“我等你”发呆,反复纠结自己的逃避,到底是清醒还是懦弱。 可渐渐的,日子一忙,情绪便有了其他的落脚点。 工作、孩子、生活里的一桩桩琐事占满了她的精力,再加上两人彻底没有了交集,连偶遇都不曾有过,心底那阵因他而起的汹涌,终究是慢慢平复了下去。 边雨棠想,或许人与人之间本就是这样,再浓烈的爱意,都会被时间和距离慢慢冲淡,更何况他们之间,连爱都算不上,不过一点暂时的心动而已。 她甚至开始庆幸,自己那天及时刹住了车,没有一头扎进去。 这样慢慢淡下去,才是最安全,也最合理的结局。 -- 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地往前滑,就在边雨棠几乎要忘了那场雨和那句“我等你”的时候,她又见到了闻叙。 周三傍晚,边雨棠正在民宿整理上一个月的报表,手机忽然响起来。 是公公姚夏林打来的电话。 边雨棠按下接听键:“爸,怎么了?接到壹壹了吗?” 姚夏林慌张的声音传过来:“雨棠,你快过来,我接壹壹放学,为了避让一只小狗,现在电瓶车撞到了路边的栏杆,我和壹壹都摔了,就在村口这里……” 后面的话边雨棠已经听不真切了,她脑子里“嗡”的一声,赶紧放下手里的工作往外跑。 “雨棠姐,出什么事了?”鹿鹿在后面喊。 “我爸开电瓶车接壹壹摔了,我过去看看。” 民宿到村口也就百来米,边雨棠却觉得距离好远,一路跑过去,她担心的腿都在发软。 她赶到路口时,那里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路人。 电瓶车歪倒在路边,车把撞得变了形,地面上还散落着几片剐蹭下来的塑料碎片,看着格外狼藉。 “爸!壹壹!” 她拨开人群就往里冲,当她冲进人群,看到眼前那一幕时,她顿住了。 闻叙正半蹲在地上,微微弓着身子,在两个村民的帮助下,将公公姚夏林背到背上。 姚夏林的腿摔伤了,脸上也有擦伤,疼得直哼哼。 “小伙子,当心些,他膝盖上有伤。” “好。” 闻叙慢慢地站起来,动作小心翼翼,生怕颠到背上的老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边雨棠这半个月刻意平复的心绪,在这一刻突然翻涌起来,错愕、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全都堵在胸口。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个慌乱无措的时刻,是闻叙在这里帮忙。 “雨棠……”公公姚夏林先看到她,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边雨棠回过神,快步走到近前,急切地开口:“爸你怎么样?还好吗?壹壹呢?” “壹壹我已经抱上车了。”闻叙回,“我刚检查过,他整体没什么大碍,就是左腿有点受伤。” 边雨棠转头,看到闻叙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后排座位上,壹壹坐在那里,小脸蛋带着受惊后的苍白,却没有哭。 “壹壹!”边雨棠跑过去。 “妈妈!”壹壹看到边雨棠,眼泪立刻下来了,“妈妈我的腿好痛。” “不要害怕,我们马上去医院。” 边雨棠一边安慰孩子,一边和闻叙一起将公公姚夏林送上车。 姚夏林膝盖受伤了,闻叙将他的腿轻缓放稳后,在他腿下垫了一个垫子。 “叔叔,这样行吗?”闻叙问。 “行行行。”姚夏林感激地看着闻叙,“小伙子,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要是没有你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举手之劳。”闻叙说着看向边雨棠,“你也上车,我送他们去医院。” “好。” 边雨棠跟着上了车,四人一起去镇上的医院。 快到医院的时候,公公姚夏林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姚志修打来的。 姚夏林知道边雨棠最近很忙,所以他摔倒后的第一时间其实是向儿子姚志修求救的,但是,他连打了两个电话,姚志修都没有接,直到现在他才打回来。 第261章 你是不是一点都没想我 “喂。”姚夏林没好气地接起来。 “给我打电话什么事啊?”姚志修问。 “我接壹壹放学,骑电瓶车摔倒了。” “严重吗?” “我们两个人的腿都受伤了。” “什么程度的受伤?” “还没检查我怎么知道什么程度的受伤?”姚夏林有点生气,“你在哪里?” “我陪菁菁来府城这边吃饭,我们刚吃上呢,你给边雨棠打个电话吧,孩子受伤她这个当妈的总不能不管……” 边雨棠没等姚志修说完,一把抢过了姚夏林的手机,按了挂断键。 “不用跟他说了。”边雨棠冷着脸把手机还给姚夏林,“等他回来处理,黄花菜都凉透了。” 姚夏林叹了一口气。 车厢里静悄悄的,气氛莫名压抑。 车子开到镇医院的急诊楼门口,闻叙先下车,去医院里借了两辆轮椅。 他把轮椅放到车边,先把姚夏林扶下车,整个过程中,他全程避着姚夏林受伤的膝盖,小心翼翼地将他安置在轮椅里,将他受伤的腿垫平。 安顿好老人,他又转身走到另一侧,把壹壹抱下了车。 壹壹的腿一动就痛,他紧紧搂着闻叙的脖子,忍不住哭起来。 “壹壹,坚持一下,我们去做个检查。”闻叙摸着孩子的头轻声安抚,“马上就不痛了好不好?” “嗯……” 边雨棠和闻叙一人推一台轮椅,进了医院后,闻叙成了最忙碌的人,排队挂号、问诊、带他们去拍片,取报告,他跑上跑下,没有半句怨言,也没有一丝的不耐烦。 这并不是他的孩子他的父亲,他本可以什么都不用管,可是,此刻,他却比谁都要上心。 边雨棠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穿梭在医院走廊里的身影,看着他安抚老人和孩子的模样,心头软软的。 经历过失败的婚姻,她早就褪去了少女时期对轰轰烈烈爱情的憧憬,她知道那些虚浮的甜言蜜语,远不及实打实的行动来得更让人安心。在她心里,一个男人最大的魅力,从来不是光鲜的外表、动听的言语,而是遇到事情时不推诿、不退缩,实打实解决问题的能力。 眼前的闻叙,恰恰把这份魅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没有多余的煽情,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是在她最慌乱无助的时候,默默挡在前面,把所有事都扛下来,给她满满的踏实感和安全感。 这半个月来,她刻意淡化的情绪,在这一刻重新翻涌起来,再也无法忽视。 -- 检查结果出来,老人和孩子的腿都有轻微骨折,两人都需要打石膏。 边雨棠一听,心瞬间沉了半截。 打石膏虽然本身不会产生明显的疼痛,但是过程中碰到伤处,还是会引起疼痛。 她有点担心孩子受不住,果然,石膏还没固定好,壹壹已经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哭声撕心裂肺的,按都按不住。 “妈妈……救救我……妈妈……我好痛……” 边雨棠蹲在旁边,双手帮忙扶着孩子受伤的腿,却根本不敢看孩子痛苦的样子,心像是被揪着一样疼。 “我来吧。”闻叙走过来,把边雨棠扶起,换由他蹲下去帮医生按着壹壹的腿,“你先出去。” 边雨棠知道自己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徒增难过,她走出了科室。 壹壹见妈妈不在身边了,反而安静了下来。 打完石膏,闻叙推着壹壹走出来,撞上她担忧的眼神,他沉声安慰:“石膏已经打好了,后续注意一点,很快就会恢复的。” “嗯。” 老的小的都打上石膏后,闻叙送他们回家。 天已经黑透了。 壹壹奶奶从村里人口中得知姚夏林带着孩子骑电瓶车摔倒,早已在家里急得团团转,看到他们回来,立刻迎出来。 “都还好吗?” “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两个人的腿都有点骨折,需要在家休养一段时间。” “哎哟,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哦,我明天得去庙里拜拜了。”壹壹奶奶说着,忽然注意到了边雨棠身边的闻叙,“这位是?” 边雨棠还没来得及开口介绍,姚夏林先接了话:“他就是今天送我们去医院的那位好心人,多亏了他,背着我上车下车的,今天要是没有他,雨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壹壹奶奶也听村里人说了,今天多亏了一位好心的小伙子停车帮忙,最后还是他送祖孙俩去的医院。 “真的太感谢你,太感谢了。”壹壹奶奶满是感激,连连道谢,“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闻叙。” “闻先生,谢谢你,今天来不及了,改天请你来家里吃饭。” “阿姨你不用客气。”闻叙指了指壹壹,“我的孩子和姚晨朗是同学,帮忙也是应该的。既然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边雨棠的身上,虽然没有明说,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想让她送送他。 当然,于情于理,边雨棠也肯定会送他。 “我送送他。” 她跟着闻叙一起走出院子。 村庄的夜色铺得很柔,月光清浅,风也静。 边雨棠率先开口:“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闻叙侧头看着她:“听了一晚上的谢谢,说点别的吧。” 别的? 别的能说什么? 边雨棠想了想,问:“你今天怎么会刚好在这里?” 闻叙走到车边,拉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把伞,递到她面前。 “我来还你雨伞。” 这是那日在学校门口,她仓皇逃离时落在他手里的雨伞,可是,这把伞已经很旧了,伞骨也有些松垮,其实还不还的意义不大。 更何况,最近一连十天都是晴天,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未来一周,也没有雨,他需要绕这么远的路,特地来还她一把伞吗? 即使满腹疑惑,边雨棠还是伸手去接了他手里的伞。 可她握住了伞柄的一端,闻叙却没有松手。 明明说要还伞的是他,现在拿着伞不松手的也是他。 边雨棠抬眸看他,他一张硬汉脸,不经意间却露出了几分委屈的神色:“边雨棠,这半个多月,你是不是一点都没想我?” 第262章 我说顺路就顺路 闻叙原本是打算给她留些空间,让她慢慢消化,不想逼得太紧。 可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月。 她自始至终,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他。 中途,他也尝试过制造偶遇,为了能碰到她,他连续一个多礼拜早起,每天都亲自送祁伽延去学校,可是,壹壹都是他爷爷送去学校的,他一次都没有见到她。 闻叙也是实在没招了,才会在一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跑来还一把根本无人在意的旧伞。 边雨棠望着闻叙,刚要开口,路口一阵刺眼的灯光扫过来,紧接着,一辆车在门口停下。 是姚志修回来了。 他终于吃完饭舍得回来了。 边雨棠和闻叙之间的气氛,瞬间被搅得支离破碎。 闻叙眸色微沉,原本落在边雨棠脸上的目光淡了几分,他松开了握着雨伞的手,说:“我先回去了,改天再说。” “好。” 边雨棠看着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上车后,车子很快发动,驶进夜色之中。 直到闻叙的车彻底驶离,姚志修才敢推开车门走下来。 刚刚在车里,他一眼就认出闻叙,是之前在金裕饭店威胁他的那个寸头男。 边雨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这不是镇上那个饭店的老板吗?”姚志修问。 边雨棠垂眸看了眼手里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伞,一言不发,压根不想搭理他。 姚志修见她不出声,反倒来劲了,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点“我为你好”的提醒:“我跟你说,这个人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人。我之前可听说了,他以前是道上混的,底子不干净,你可得擦亮眼睛,别被他骗了。” 这话彻底戳中了边雨棠的底线,她抬头瞪着姚志修,直接怼回去:“我当初就是因为没有擦亮眼睛,才会被你骗得这么惨,你放心,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你更恶劣的男人了。” “嘿,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你这么凶干什么?”姚志修皱眉,“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边雨棠说完,直接折回院子。 姚志修跟上来,换了个话题:“我爸和壹壹怎么样了?” 边雨棠不理他,她径直走到壹壹的轮椅前,说:“壹壹,你跟妈妈回去,还是在爷爷奶奶这里?” 壹壹看了眼姚志修,毫不犹豫地说:“我跟你回去。” “好。” 边雨棠和壹壹的爷爷奶奶打了个招呼,推上壹壹就走。 姚志修气急:“边雨棠,我刚来你就要带孩子走,你是不是想离间我们父子之间的感情?” “你还有脸说他们!”姚夏林抄起手边的拐杖,朝着姚志修扔过去,“好好的家被你拆成这样,你儿子不和你有嫌隙和谁有嫌隙?” “无论如何,儿子是我亲生的,流的是我的血,这一点改变不了。” “生恩不是恩,养育和托举才是恩,你自己想想你作为父亲,给他做了什么榜样?今天孩子出事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姚夏林看着儿子直摇头,“你不尽父亲的责任,却想凭着一点血缘对孩子指手画脚,你配吗?” “爸,你到底是谁的爸?你为什么一直帮着外人。” “那不是外人,那是我的亲孙子,和孙子的妈妈。今天多亏了雨棠,你这亲儿子,完全不如她对我们两老上心。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等我们两个老的走了,家里的房子、存款和田地,都是雨棠和壹壹的,你一分都别想要!” 边雨棠抱着壹壹上了车。 听到姚夏林的话,她的眼眶热了。 边雨棠是远嫁,当年为了爱,她放弃了熟悉的一切,背井离乡,孤身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都说远嫁是一场豪赌,而姚志修让她输得体无完肤。 在这场婚姻里,她唯一幸运的就是遇到了把她当成亲女儿疼的公婆。 这些年,不管是生活里的细碎琐事,还是遇到难处的时候,公婆永远都站在她这边,这份爱从来不是嘴上说说,而是实打实拿得出手,靠得住的爱。没有娘家父母在身边撑腰,可公婆却给了她胜过亲生父母的偏爱与底气,让她在异乡的风雨里,始终有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 壹壹因为腿伤在家休息了一周。 小家伙窝在家里闷得慌先不说,边雨棠更担心的是壹壹已经三年级了,课程不等人,落下一周的知识点,再想补回来就要费双倍的功夫。 斟酌再三,她给班主任发了信息,仔细说明了孩子腿的情况,麻烦老师多照看些,让他可以返校去上课。 班主任立刻表示让边雨棠放心,她一定会多照顾着些的。 平日里早上送娃上学的任务基本都是公公姚夏林包揽,边雨棠起床后只管去民宿那边就行了,现在公公腿也受伤了,婆婆要照顾他,两人都没了空,送孩子的任务骤然落到了她的肩上,原本有条不紊的清晨,瞬间变得手忙脚乱,再加上壹壹腿不方便,更是乱上加乱。 打仗一样收拾好一切,边雨棠替壹壹拿上拐杖,两人终于可以出门了。 她一拉开家门,一道挺拔的身影率先印入了眼帘。 边雨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祁伽延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壹壹:“姚晨朗!” “祁伽延!” “哇塞,你的拐杖好酷啊!” “我的石膏腿更酷。” “对对对,像变形金刚。” 两个小家伙一见面就聊上了。 闻叙朝边雨棠走过来,他手里拎着一袋早餐:“吃过早饭了吗?” “壹壹吃过了,我还没。” 闻叙把早餐递给她:“给你们买的。” “谢谢。”边雨棠接过早餐袋子,“你们怎么来了?” “祁伽延说壹壹今天返校,我正好送祁伽延上学,顺路过来接他一起。” 顺路? 闻叙他们家就在学校附近,从他们家到她这里,再从这里去学校,足足多了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这分明是绕了远路,怎么看都和“顺路”两个字不沾边。 “哪里顺路了?”边雨棠咕哝。 “我说顺路就顺路。” 第263章 勇敢一点 闻叙接过了壹壹的书包。 “走吧,你俩别聊了。”他把书包放到副驾驶,转身折回来扶壹壹上车。 壹壹很高兴闻叙和祁伽延来接他上学,一个劲地对边雨棠挥手。 “妈妈,你去忙吧,再见。” 闻叙降下车窗,又补一句:“傍晚放学我会一起接回来,你不用去了。” 说完,也不给边雨棠拒绝的机会,直接发动车子走了。 从那天之后,接下来一个月,闻叙每天早上都会“顺路”来接孩子,没有提前发消息,也没有刻意说破,但每天早上七点半,他的车总会稳稳停在边雨棠家门口。 傍晚放学,他又会准时把壹壹送到民宿。 有了闻叙的帮忙,边雨棠的时间从容了许多,心里也更踏实。 反观姚志修,自从那次被公公姚夏林痛斥一顿后,便再没了半点音讯,别说来看望腿伤的孩子,他连一句问候的信息,一个关心的电话都没有,仿佛孩子的伤势、上学情况与他毫无关系,冷漠得让人寒心。 连壹壹奶奶这个亲妈都对姚志修彻底失望了。 “我真是怎么都想不通,我和他爸一辈子老实本分,待人真诚,怎么就生出这么个没有良心没有责任感的东西。”壹壹奶奶看着边雨棠,“委屈你了雨棠,你跟着他受了这么多苦,结果到头来他半点情分都不念,连自己的亲生儿子的腿伤都不管不问,我都没有脸面对你。” “妈,这和你们无关。” 虽然姚志修家庭完整,教养到位,但成长从来不是一条直线,环境给了土壤,却管不住每一根枝桠往哪里长,这很正常。 “那个每天接送壹壹的闻叙,人倒是挺好的。”壹壹奶奶话锋一转,忽然又说起了闻叙,“雨棠,你和妈说实话,你跟那个小伙子,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 边雨棠没想到壹壹奶奶会这么直白地和她聊起这个话题,她的脸微微发烫:“嗯,就是普通朋友。” “你这孩子,对我还藏着掖着干什么呢。妈活了大半辈子,看人准得很,什么普通朋友,能天天绕远路接送孩子?能对你和孩子这么上心?上次他送壹壹和你爸从医院回来那次,我就看出来了,他看你的眼神,藏都藏不住,一定是对你有意思,而你呢,放心把儿子交给他,说明你也是打心底里信任他的。” 边雨棠被一语道破心思,沉默不语。 “雨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和你爸都支持你开始新的感情。你千万别觉得有负担,更别觉得不好意思,是我那个混账儿子对不起你,是他没福气,守不住你这么好的媳妇,如今他都有脸再婚,你凭什么不行?你还年轻,往后的路很长,总不能一直什么一个人扛着。我们谁都不希望看到你封闭自己,我们都盼望着你也能开始新的生活,找到一个真正对你好的男人。” 边雨棠听着前婆婆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心中天平,也开始不断摇摆。 或许,她真的该勇敢一点,试着去敞开心扉,给闻叙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 边雨棠心里默默盘算着,等周末一定要找个时间,好好跟闻叙坐下来聊一聊。 毕竟,除了彼此真切的好感,他们其实根本算不上了解对方,想要把这段关系稳稳地往前推进一步,光凭一时的心动远远不够,他们还得更了解对方才好。 周日,边雨棠去了汽修店找闻叙。 她刚一进门,就听到几个年轻的员工凑在一起闲聊。 “叙哥今天相亲的那个女的,脸圆圆的,看着挺乖的。” “我听说好像是镇医院新来的护士,刚毕业,介绍人说了,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呢。” “巧了不是,我们叙哥也没有谈过恋爱,这不是天生一对吗?” 边雨棠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相亲? 闻叙去相亲了? 怎么会这样?前几天还在说会等她的人,这么快就去相亲了? 真可笑啊,她刚刚下定决心,人还没约到,已经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 原来再好听的话,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闻叙也不过是一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边雨棠直接调转脚步离开,不巧的是,她刚走到自己的车边,就遇见了迎面而来的冯木生。 冯木生一看到边雨棠,立刻抬手和她打招呼。 “边小姐,来找叙哥吗?” “不是的。”边雨棠否认,“我在附近买点东西,车刚好停在这里。” 冯木生还想说什么,边雨棠没等他开口,拉开车门上了车。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民宿,一路上脑子里反复循环着汽修店那几句闲聊,连带呼吸都带着涩味。 民宿里鹿鹿正和两个客人聊天,边雨棠想要静一静,就躲去了隔壁旧物改造的施工现场。 正好,今天两个装修师傅有事没有来,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一点人声都没有。 她一个人默默坐在台阶上。 风轻轻吹过,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郁。 再一次信错人的滋味,比无人可依更让人难受。 刚刚离婚的那段日子,边雨棠一度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对谁动心,好不容易与闻叙互生了好感,她还偷偷庆幸,是不是自己终于时来运转,在摔过一跤后,还能遇见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这点侥幸有多可笑。 闻叙对她的那些温柔、那些靠近,都不过只是一场短暂的消遣。 像他这样一个没有谈过恋爱,条件优越的男人,最后终究会找一个同样没有婚史、简单纯粹的姑娘好好过日子。 而她,满身过往,或许根本没在他的未来规划里出现过。 之前有多心动,现在她就有多狼狈。 边雨棠正一个人坐在台阶上胡思乱想,门口忽然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一片逆光中,闻叙推门进来。 边雨棠一愣,他现在不是应该和他的相亲对象在一起吗?怎么来这里了? 闻叙朝她走过来,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你刚刚去店里找我了,对吗?” 第264章 和你试一试 边雨棠摇头。 “我没有找你,我只是刚好路过。” 她说着,目光落在前方,看都不看他一眼,起身要走。 闻叙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路过?”他低声重复一遍,“哪有人路过,会在门口站那么久?” “你怎么知道我站了很久?” 边雨棠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就是变相承认了她是去找他的。 “找我什么事?”闻叙问。 边雨棠见一点遮掩的余地都没有了,索性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相亲还顺利吗?” 闻叙心口骤然一沉。 她果然听到了。 一个小时前,冯木生给他打电话,说在汽修店门口遇到了边雨棠,冯木生还说,她一个人在店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闻叙立刻去了店里询问情况。 几个员工都说没有见到边雨棠,冯木生在旁问:“那你们有没有乱嚼什么舌根?” 员工们回忆了一下,几个人闲聊时,说起了闻叙相亲的事情。 闻叙闻言,立刻往民宿这边赶,生怕她真的听到了什么,更怕她因此误会。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她还真的听到了。 闻叙见她紧蹙着眉,喉结动了动,试探着问:“我相亲,你吃醋了?” 都这个时候了,边雨棠自然不会承认她自己的心思。 她别开脸,冷声道:“关我什么事?” 闻叙并没有被她这句冷话击退,反而认真地解释起来:“我没有想去相亲,是长辈安排的饭局,我到了才知道是这么回事,而且我当场就和他们说清楚了,我有喜欢的人,连微信都没有加。” 怕她不信,他干脆掏出手机,直接点开微信列表,递到她面前:“你可以检查。” 边雨棠视线扫过他的手机屏幕,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头像被他稳稳地置顶在第一位,格外醒目。 闻叙解释得这么明白,态度又这样坦诚,她心里的那点疙瘩早悄悄散了,可嘴上还是忍不住幽怨地嘀咕一句:“男人真要想脚踏两条船,办法多的是。” “我绝对不可能脚踏两条船。在我的世界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来没有中间地带,更不可能三心二意。” 虽然男人的甜言蜜语大多听着相似,可从闻叙嘴巴里说出来,偏偏不一样。 他神情坚毅,眼神透亮,不含半分闪躲,字字都像掷在心上,莫名就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边雨棠心里动容,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闻叙见她半天不说话,眉眼稍稍柔和,放轻了声音问:“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可以一起回答你。” 边雨棠沉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我有过婚史,还有一个孩子,这些在你那里,是减分项吗?” “当然不是。”闻叙神色真挚,“我从不在意这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但那些都已经翻篇了,我要的是和你的未来。” 边雨棠被他这番话轻轻烫了心,可感动归感动,她也并没有被这一刻的温情冲昏头脑。 她抬眼望着闻叙:“那我可以了解一下你的过去吗?” 话音落下,闻叙的眉心沉了沉。 不是闪躲,那更像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避讳,像有什么被轻轻按在了心底最暗的地方,不是不愿给她看,而是不愿给任何人看,包括他自己。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我的过去很单调,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但你可以放心,我没有和任何女人有过感情纠葛,也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过往,没有债务,没有案底,征信干净,随时能查。” 闻叙说得太正经了,像是在做入职政审,边雨棠被他逗笑了。 “你笑什么?”闻叙不解。 他没有谈过恋爱,在他的认知里,谈恋爱前不就应该把这些说清楚吗? 边雨棠眼底漾着温柔的水光:“笑我好像捡到了宝。” 闻叙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所以你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手心微微冒汗,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只等她一个答案。 边雨棠见他这样紧张,心头一软,只是这份柔软里,裹着一层淡淡的遗憾,他把一腔赤诚毫无保留地捧过来,热烈又纯粹,而她能回馈给他的却不是一样情窦初开的欢喜,只有诸多小心翼翼的顾虑。 “闻叙,我的确喜欢你,听到你去相亲的消息,我的心就像是被捣碎了一样又闷又疼。我想了又想,与其一直怕东怕西,在这份喜欢里备受煎熬,不如勇敢一点,和你试一试。” 闻叙见她卸下心防,将最真实的心意全盘托出,所有紧张与不安都化作了满满的坚定。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相信你这一刻对我的真心,只是真心瞬息万变,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 “我们交往的事情,能不能先不公开,我有很多的顾虑,尤其是孩子这一块。” 壹壹虽然是个男孩,但他心思敏感,比一般男孩情感更细腻。 姚志修再婚的那一天,他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一整天没有出来,无论边雨棠怎么劝说与安慰都没有用。 她不知道,如果爸爸妈妈都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开始,对他小小的心灵来说意味着什么,孩子会不会觉得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了那个已经支离破碎的家庭中? 另外,她也担心,如果壹壹接受了闻叙,接受了和祁伽延进入更复杂的一种关系,可她和闻叙却因为性格不合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中途分手了,这对孩子来说,会不会是另一个打击? “我想先缓一缓,等我们的感情更稳定的时候,再慢慢告诉他。” 闻叙理解她对孩子的心疼与愧疚,他也明白她想守护孩子守护这段感情的心情,他也不想伤害她最在意的人。 “好,都听你的。”闻叙说。 “谢谢。”边雨棠的声音微微哽咽,说到孩子,她忽然想起另一个重要的问题,“祁伽延不是你的孩子,那他是谁的孩子?” 第265章 我可以抱抱你吗 闻叙垂眸,眉宇间多了一丝黯然:“祁伽延是我一个朋友的孩子,那位朋友已经不在了,孩子的妈妈也没了音讯,他就一直跟着我。” 边雨棠能感觉到闻叙说起这个朋友,语气里的悲伤,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我身边带着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你介意吗?”闻叙问。 “不介意。”边雨棠答得干脆,“祁伽延和壹壹关系很好,他们两个如果能一直这样相伴着长大,那也是一件好事。” “那我们就让他们一起相伴着长大。”闻叙一脸认真,“只要我们不分开,他们就能一直生活在一起。” 边雨棠笑,这当然是最好的结局,她也期盼能有这样的结局。 闻叙看着她:“那我们现在算是男女朋友了吗?” “算。” “那我可以抱抱你吗?” 边雨棠没回答,直接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闻叙整个人都僵住了,唇瓣上柔软又温热的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烫得他浑身一紧,鼻间是她身上奶油一样软乎乎的香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连抬手都忘了。 边雨棠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吻一块木头,她原本都闭上眼睛了,吻到一半,也不得不睁开眼睛,确认闻叙到底在干什么。 闻叙也睁着眼睛。 两人的视线近距离地对上,边雨棠差点笑出了声。 他太生疏了,生疏得好像是她在侵犯他。 边雨棠稍稍退开了一点,刚准备要说话,闻叙猛然回过神,他用力地将她带进自己的怀里,笨拙又虔诚地回吻了过来。 他的吻又急又重,没有技巧,不懂迂回,只是触碰着,辗转着,却半点没有下一步的意思。 边雨棠的唇都被他压麻了,她偏开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听得到声音轻声问:“不伸舌头吗?” 闻叙耳尖飞快地泛红,他搂紧了边雨棠,喉结重重滚了一圈。 “那再来一次。” …… -- 周末一过,边雨棠和闻叙两人之间的关系彻底变了样。 边雨棠刚离婚那会儿,从未想过自己还能遇到这样干净又滚烫的真心,这一切太不真实了,让她觉得就像一场梦,甜得她整夜翻来覆去,几乎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她差点睡过头,等她惊醒时,壹壹已经自己起床在洗漱了。 她赶紧给孩子做早餐。 “祁伽延,闻叙叔叔!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 边雨棠还在厨房里忙活,就听到门口传来壹壹说话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要这么早。”祁伽延打了个哈欠,“闻叙天刚亮就把我叫起来了。” 壹壹:“我还没吃早餐。” “我也没吃呢。”祁伽延指了指闻叙手里的袋子,“我们路上买了很多,一起吃吧。” 壹壹点点头:“那我去和妈妈说一下,不用做早餐了。” 闻叙一边把手里的早餐袋放到桌上,一边拦下了壹壹:“你脚不方便,我去说。你们先吃吧,给你买了你喜欢的烧饼油条、小煎包和豆腐脑。” “好。” 闻叙走进厨房,边雨棠正在准备做三明治的食材,听见动静回头,见闻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不用做了,我给你们都带了早餐。”闻叙说。 边雨棠放下刚洗好的西红柿:“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 闻叙平时都是七点半左右来接壹壹的,今天才七点,他就已经来了。 “睡不着。”闻叙说。 边雨棠指了指自己眼睛里的红血丝:“我也一夜没睡着。” “躺下就没有睡着?” “嗯。” 闻叙朝她走了两步,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不是一开始就睡不着的,是做了一个梦之后醒了,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了。” “是什么不好的梦吗?” 闻叙眼底的光忽然带了几分热度:“是个很好的梦,我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 闻叙没回答,直接伸手一揽,下一秒,边雨棠就整个人都被他拽进了怀里。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闻叙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才过去一夜,他已经不是那个只会笨拙地在她唇瓣上碾来碾去的新手了,他学会了翻面,还学会了怎么温柔又克制地缠住她。 边雨棠被他吻得浑身发软。 她惊讶于他进步神速,但此刻她根本无心与他接吻,因为两个孩子还在外面的客厅里,厨房门没有关,她甚至能清楚地听到壹壹和祁伽延的说笑声。 这也太“惊心动魄”了,万一哪个孩子忽然走进来看到这一幕,那还了得? 边雨棠轻轻抵着闻叙的胸膛,声音压得很低:“别闹,孩子们还在外面呢。” 这话显然对闻叙没什么威慑力,他依然抱着她没有松手,他的鼻尖蹭过边雨棠泛红的耳尖,轻轻回了一句:“他们在吃东西,不会进来的。” 边雨棠心中仍有顾虑,刚想再说点什么,他已经再次低头,强势地吻了上来。 其实她的内心也是渴望着闻叙的,她半推半就间,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开始回应他的吻。 空气里暧昧在翻涌。 边雨棠之前从恋爱到结婚生子,一路循规蹈矩,连亲密都讲究分寸,哪里试过这样偷偷摸摸地亲昵,她的心跳得擂鼓似的,又羞又紧张,却偏偏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刺激感,顺着血液一路窜到四肢百骸。 吻到气息紧密交缠,闻叙才缓缓松开她。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胸膛微微起伏着。 闻叙的指尖擦过她泛红的唇,哑声问:“今天表现怎么样?” “进步很大。”边雨棠红着脸看着他,“夜里偷偷学习了?” 他凑到她耳边,气息滚烫:“你在梦里教我的,一遍又一遍。” 边雨棠瞬间明白了,闻叙口中所谓“很好的梦”是个什么性质的梦了。 她抬手往闻叙胸口捶了一记,嗔怪着瞪他一眼。 闻叙继续在她耳边说:“什么时候再教我一点别的?” 别的…… 边雨棠自然知道别的是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客厅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轻响。 紧接着,有脚步声朝厨房这边过来了。 第266章 想去露营 “雨棠阿姨,能给我一个空碗吗?” 是祁伽延。 祁伽延一走进厨房,就看到一幅格外严肃的画面。 闻叙和边雨棠并肩立在水槽前,身姿挺得笔直,一个认真地搓洗着鲜红的西红柿,一个仔细地捋着脆嫩的生菜,两人神情专注又郑重,莫名透着一股即将奔赴重要场合的庄重感,好像下一秒就要去宣誓入党。 祁伽延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不是说不用做早餐了吗?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洗东西?” 边雨棠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自然地应道:“哦,我洗好了中午自己吃。” 祁伽延对边雨棠的说辞没有起疑,他只是奇怪闻叙为什么站在别人家的厨房里洗西红柿? 他看着闻叙,想要问,却被闻叙一个沉沉的眼神顶了回来,他立刻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去。 可能……他就是乐于助人吧,毕竟,为了接姚晨朗上学,他五点五十就喊他起床了。 “雨棠阿姨,碗在哪里?” “在柜子里,你要碗干什么?” “一碗豆腐脑量太大了,我和姚晨朗分着吃。” “好。” 边雨棠从柜子里拿了一个碗递给祁伽延。 “谢谢。”祁伽延接过碗,往门口走了两步,一回头,发现闻叙还站在水槽边洗那个西红柿。 到底是什么西红柿这么脏,洗了这么久还没洗干净? “你们不出来吃早饭吗?”祁伽延问。 “来了。” 边雨棠怕露馅,转头对闻叙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厨房。 四个人再次坐到一张餐桌上。 “妈妈,你快尝尝闻叙叔叔买的大饼油条,油条和大饼都是脆脆的,可好吃了。” “雨棠阿姨,这个煎包也好吃。” 祁伽延和壹壹一起把早餐袋子推到边雨棠面前。 “还有这个豆腐脑也不错,咸口和甜口我都买了,看你喜欢吃哪个。”闻叙推过来两碗豆腐脑。 “我想吃咸的。”边雨棠说,“但一碗的量的确太大了,我吃不下那么多。” “你可以和闻叙叔叔分一碗,我和祁伽延就是分了一碗。” “嗯,那我也去拿一个碗。” 边雨棠说着要起身,闻叙看着她脱口而出:“不用了,你先吃……” 他本来想说“你先吃,吃不下给我”,但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这话不能当着孩子们的面说。 两个孩子眨巴着眼看着他。 闻叙紧急改口:“你先吃,吃不下就倒了,我不喜欢吃咸豆腐脑,不用和我分了。” 祁伽延:“你不喜欢咸豆腐脑?那你为什么天天买?” 闻叙平时买豆腐脑都是买咸口的,今天因为不知道边雨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所以把两种口味都买了。 “我今天忽然不喜欢了,不行吗?” 祁伽延有点莫名其妙,闻叙今天真是好奇怪。 -- 接下来几天,边雨棠依然每天都在“忙忙忙”的状态中打转。 她根本没时间和闻叙好好约一次会,两人唯一能碰面的机会,也就是早上他来接孩子的那短短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还是他和祁伽延每天早起换来的。 边雨棠其实挺内疚的,毕竟闻叙是第一次谈恋爱,可是她却连像样的陪伴都给不了,她总觉得亏欠了他。 周五早上,边雨棠要去镇上办个证明,闻叙来接壹壹上学的时候,她也跟着搭了他的车。 原本她自己开车去能更快,效率也会更高,只是私心想着,坐他的车就能和他多待一会儿。 等红灯的时候,边雨棠给闻叙发信息:“对不起,最近太忙了,都没有时间好好陪你。” 闻叙手机亮起,他看了一眼边雨棠的信息后,快速打下几个字。 边雨棠手机震了震。 闻叙:“每天能见到你,就很好。” 其实,闻叙完全有能力把边雨棠养得安稳无忧,让她不必像现在这样辛苦,可是,他从来想过让她停下自己的脚步,他比谁都清楚,边雨棠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因为摔过跤,疼过,所以她更渴望独立也更清醒,她早就不指望依靠任何人来获得安全感,她需要在工作中一点点为自己铸造出坚摧的底气。 所以他只尊重,不干涉,只支持,不强求。 她想忙事业,他就做她最稳的后盾,她想拼一把,他就在她身后托着,他喜欢的也不只是她温柔的样子,更是她独立坚韧,闪闪发光的模样。 而且,他也坚信,他们来日方长。 两人正在手机上悄悄聊天,坐在后排的壹壹忽然扒拉着副驾驶座的位置探头上来。 “妈妈!” 边雨棠吓得赶紧把手机翻了身,按在自己的大腿上。 “怎么了?”她装作镇定地看着儿子。 “老师这周布置了作文,题目叫《日出东方》,可是我只在书上看到过日出的图片,我没有见过真正的日出,我不知道该怎么写。” “我也是。”祁伽延补一句,“这几天虽然起得挺早的,但都是阴天,没看到日出。” “我看看天气。”边雨棠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周六周日的天气,周末两天都是晴天,“那要不这个周末带你们去看日出?” “我想去露营。”壹壹说,“在帐篷里睡一晚,早上醒来就能看到日出。” 边雨棠想了想,晚上露营,早上看日出,这样倒也不耽误白天的工作。 她转头看向闻叙,询问他的意见:“你有时间带他们去露营吗?” “有。” “那我们周六晚上去搭帐篷,周日早上看日出,怎么样?” “好。” 两个孩子听到大人敲定了行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吗?可以去露营看日出了,太好了!我要带上我的小帐篷。” “我要带上我的零食,还有手电筒!” 边雨棠听着两个小家伙兴奋的议论声,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她这段时间工作堆得密密麻麻,连好好喘气的功夫都没有,这会儿被孩子们的兴奋劲儿裹着,心里那点疲惫也散了大半,她也很期待郊外的风、夜里的星空、晨起的日出……还有,和闻叙的相处时光。 第267章 现在,教我 周六傍晚,边雨棠安排好民宿的工作后,在她的休息室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拿上简易行李出了门。 民宿门口,闻叙的越野车早就停在那里等她了,她一走近,就看到后排两个小脑袋扒着车窗朝她挥手。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她问驾驶座的闻叙。 闻叙下车,打开后备箱:“你检查一下。” 边雨棠看了一眼,闻叙准备得很齐全,大到帐篷和折叠桌椅,小到强光手电筒,干湿纸巾和垃圾袋,甚至连应急小药包都拿了。 他还让饭店的厨师准备了几盒卤味,现炒了三个边雨棠爱吃的菜,水果也都切好洗好分装在了盒子里。 边雨棠看着后备箱里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一切,眼眶微微发热,不是她泪点低,也不是她矫情,而是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她为别人准备一切,操心这操心那,第一次有人把这些琐琐碎碎的事情全都包揽过去,不用她开口,不用她提醒,就已经面面俱到。 对比之下,上段婚姻的差劲和敷衍,显得越发清晰,她早该扔了那把没用的伞,因为外面根本没有下雨。 闻叙察觉到她的沉默,低头看向她,见她眼眶红红的,他眉头一蹙:“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没有。”边雨棠抬起头,“就是觉得你准备得太周全了,我没想到你是个这么细心的人。” 闻叙的外在形象,让边雨棠一度觉得他冷硬粗糙,可没想到他内里藏着旁人看不见的细腻。 “没落东西就好,走,上车吧。” “好。” 车子一路开到悠山脚下的露营基地。 四人刚一下车,闻叙就开始拿出帐篷,他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工夫,两个宽大的帐篷就稳稳地搭建完毕。 边雨棠给两个气垫床充上气,又分别在两个气垫床上铺上柔软的毯子,等她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闻叙已经将桌椅都摆好了,桌上满满当当放满了吃的。 “今天在外面,晚餐就这样对付一下吧。”闻叙说。 “这哪里是对付一下,这简直就是孩子的满汉全席。”祁伽延说。 “就是,有鸡爪有鸭爪,全都是我爱吃的!”壹壹兴奋。 “我也爱吃。”边雨棠加入捧场队伍。 闻叙笑了:“那就快吃。” 四个人挨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说笑,山风轻轻吹着,气氛轻松又温馨。 吃完饭,边雨棠和闻叙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垃圾,带着两个孩子在附近转悠了一圈。 山间晚风清旷,抬眼便是满天星河烂漫。 孩子们望着这片辽阔的夜色,除了期待明早的日出东方,又多了一份温柔又浪漫的写作题材。 看完夜景后,两个孩子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迫不及待地钻进帐篷去看iPad。 边雨棠和闻叙来之前都洗过澡了,现在只需要刷个牙洗把脸就行了。 洗漱完,两人坐在椅子上一起看星星。 “这里好美啊。”她来悠山这么多年,竟然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以前这里是一片桃树林,近一两年才开发成这样的。” “悠山也在发展,这两年变化尤其大。” “悠山能发展成现在这样,你们的民宿功不可没。” “那都是宁宁的功劳。” “宁宁是谁?” “民宿先前的老板,也是我的好姐妹,下次有机会带你见见她。” 边雨棠知道,温昭宁虽然是姚志修的表妹,但是,她一定会为她有了新恋情这件事发自内心地开心的。 温昭宁一直都希望她能开始新生活,希望她能幸福。 两人随意地聊着天,晚风裹着山间的凉意,很舒服。 闻叙忽然站起身,径直走到了帐篷后的大树旁。 边雨棠回头看着他:“你干什么?” “过来。”他朝她抬了抬下巴,“这棵树很特别。” 边雨棠起身跟过去,围着树干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 “哪里特别?”她并未看出什么,眼底带着几分茫然。 “树干特别粗。”他附耳过来,轻声地说,“特别适合做遮挡物。” 话音刚落,闻叙便伸手扣住了她的腰,倾身将她抵在了粗糙的树干上,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今天的纠缠从一开始就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烈。 他的吻急切又滚烫,几乎要将边雨棠整个人都吞没。 边雨棠心里清楚,这段日子她忙于工作疏忽了他,没尽到半点女朋友的本分,所以她也想尽可能地补偿他。 她抬手圈住了闻叙的脖颈,同样热烈地回应他。 两人的吻越来越深,呼吸交缠在一起,彼此眼底的欲望渐渐清晰,在夜色里烧得越发旺盛。 不知吻了多久,闻叙忽然将边雨棠抱了起来。 “帐篷,还是车里,你选一个。” 边雨棠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可是,壹壹和祁伽延还没有睡,他们两个随时会从帐篷里出来。 “孩子们还没睡。”她在他耳边说,“他们会出来的。” “我等不了了,我每天夜里都梦到你。”闻叙吻着她的耳廓,嗓音沙哑,“雨棠,给我。” 边雨棠的身体同样发出了信号。 可是,这里实在不合适。 “这里不行,这里什么都没有。” 闻叙知道她所谓的“什么都没有”,具体是指什么没有。 “我带了。”他说。 “你带了?” “嗯。” “你早就想好了要来这里……” 闻叙不想解释那么多了,他再次吻住了边雨棠的唇,一边吻一边托着她往帐篷方向走。 她挂在他身上,像只树懒一样。 “不不不。”边雨棠赶紧摇头,“两个孩子就在隔壁帐篷,他们会听见的。” “他们在看动漫,声音很响,你叫轻一点,他们不会听见的。” 边雨棠的脸“唰”的一下热起来。 “去车上。”她说。 闻叙听到她的话,随即点头,调转脚步就往车边走。 越野车就停在帐篷边上,但车的隔音一定比帐篷好,而且,车的墨色窗玻璃从内往外看很清楚,从外往里看却什么都看不到,很有安全感。 “雨棠。”闻叙将边雨棠抱到驾驶座,将座椅往后退到底,他从车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片递到边雨棠手里,“现在,教我。” 第268章 回味 窗外是流动的夜色,光线软得像是被揉碎的绒布,落在两人身上,覆得他们连呼吸都变得慢而沉。 他们紧贴着彼此,沉溺在彼此的气息中。 闻叙起初有些莽撞,手指触碰她时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急切,但他很快就收住了。 他很善于观察,能从她丁点的微表情,去读懂她承受的边界。 从莽撞试探,到温柔侵占,不过几息之间。 过了一开始磨合的阶段,到后面已经分不清是谁在主导,边雨棠只知道所有一切都恰到好处。 “这样……可以吗?”他伏在她颈间。 边雨棠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睛凌乱地吻向他。 夜色吞没了所有,世界像是只剩下了这个摇晃的车厢,只剩下了沉沦的他们。 结束后,闻叙先一步下车,再转身将她扶下车。 周遭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冲淡了车厢里粘稠暧昧的气息。 他们刚走到帐篷边,壹壹就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妈妈,我还想吃水果。”壹壹仰着小脸说。 “都刷过牙了,不吃了好不好?” “我吃完漱漱口就行了,只吃一点点。” 边雨棠平日里的规矩是晚上过了七点就绝不再碰吃食,可转念一想,今天出来露营,是轻松开心的日子,不必对孩子这么严苛。 “好,那我去给你拿。” 边雨棠转身朝露营车方向走,可刚迈开腿,双腿后知后觉地泛起一阵酸软,她险些站不住,下意识伸手扶住了身旁的树干,才勉强站稳。 “妈妈你怎么了?”壹壹看到她不对劲,立刻担忧地喊出声。 “没事。”边雨棠回头对壹壹笑了笑,“妈妈只是没站稳。” 闻叙太清楚边雨棠此刻的虚软,是因为刚才在车上的缠绵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 他走过去,扶了边雨棠一把:“你先去坐,我来拿。” 闻叙把几个果切拿过来,放在桌上,壹壹和祁伽延吃了点水果后,漱了漱口,各自爬进自己的帐篷睡觉。 边雨棠陪着壹壹躺在帐篷里,却毫无睡意。 车厢里的一幕反复在脑海里浮现,心跳始终无法平静。 她还是第一次在车里。 竟然……还挺刺激。 闻叙的热烈、坦荡和无所顾忌,正一点点打破她的克制、谨慎和循规蹈矩,他好像替她推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让她认识了一个自己都陌生的自己,她开始敢破例,敢失控,敢为自己活一次。 辗转片刻,边雨棠还是睡不着,她干脆起身,掀开帐篷门,轻手轻脚地钻了出来。 闻叙也还没有睡。 他正坐在营地的篝火旁抽烟,指尖的火星在暗夜里明灭,烟气被晚风轻轻吹散。 “你怎么也没睡?”边雨棠走过去。 闻叙将烟摁灭在旁边的石块上,长臂一伸,将边雨棠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边雨棠坐到了闻叙的腿上,他的胳膊横在她的腰间,微微收着。 “在回味。”他说。 “回味什么?” 闻叙将脸埋在她的胸口,呼吸滚烫撩人:“你。” 边雨棠浑身蹿过一阵热流,瞬间连耳根都红透了。 闻叙仰起头又开始吻她。 边雨棠坐在他怀里,缱绻地与他纠缠。 不知道吻了多久,边雨棠在再次失控的前一秒踩住了刹车。 “好了。”她捂住他不断在她身上找落点的唇,“今天已经两次了,适可而止。” “我好像上瘾了。” 闻叙是第一次这样真切地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人,肌肤相贴的温度,她身上的香气,软乎乎的身子……每一样都在往他骨头里钻。 车上爆发的那一刻,他心底汹涌的爱意终于有了归属感。 她终于是他的女人了。 闻叙收紧手臂,将边雨棠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边雨棠,我想一直缠在你身上。” -- 露营开了荤之后,闻叙隔三岔五就要来缠边雨棠。 因为边雨棠工作太忙,闻叙大多在她深夜值班时来找她,两人都在车上解决。 漆黑的夜,越野车在荒野蛰伏,像一座移动的欢乐场,盛着他们滚烫又隐秘的欲望。 他们保密得很好,周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周一,边雨棠开着她的车去镇上采购几箱瓷砖,刚到镇上没多久,右后轮毫无征兆地爆了胎。 她强撑着把车开到了闻叙的汽修店。 闻叙正好在店里。 边雨棠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给一辆车修发动机,听到脚步声,闻叙下意识抬头朝门口看过来。 看清是边雨棠的那一瞬,闻叙明显怔了怔,他手上力道一乱,锋利的零件边缘划开了他的指尖。 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你的手流血了!” 边雨棠几步就冲到了闻叙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闻叙有些僵硬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边雨棠皱眉;“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处理?” 汽修店忽然变得很安静,原本“砰砰砰”的金属敲击声全都停了下来。 边雨棠意识到不对劲,她一转头,看到汽修店的几个工作人员全都停下动作,直不楞登地看着她,他们的眼神里都写着一句话:这女的为什么这么担心叙哥? 她猛地回神。 对哦,他们现在还是在秘密恋爱,这里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是闻叙的女朋友,作为一个普通的顾客,她的反应的确有点过激了。 边雨棠赶紧松开了闻叙的手,尴尬地找补:“那个……我看到血有点紧张。” 这话不顶什么用,众人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带着明显的好奇和探究。 闻叙垂眸看了眼被她松开的手指,再抬眼时,脸色沉了沉:“看什么?” 他冷声呵斥一声。 话音落下,刚刚还在八卦的员工们,全体转过身去,叮叮当当的修车声重新响起,再没有人敢多看一眼。 “你怎么来了?”闻叙问。 “我的车爆胎了……不对,这不重要,你得先处理你的手。” 闻叙的手还在流血,看起来划得不浅。 “这里有医药箱吗?” “有。” “在哪儿?” 其实办公室里就有医药箱,但是闻叙却说:“在我们楼上。” 第269章 我的床你喜欢吗 边雨棠跟着闻叙上了楼,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们那间屋子,平时连盒感冒药都找不到,怎么可能会有医药箱? 这分明就是闻叙故意诓她的。 她刚反应过来,身后的门“咔哒”一声被关上。 下一秒,闻叙已经利落地脱掉了那件沾着油污的工装外套,随手扔在地上,他的外套下,什么都没有穿,这一脱,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绷得特别明显,每一寸都透着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 他的身躯直接抵过来,将她按贴在门背后,压得人呼吸一滞。 眼看他低头,薄唇就要覆上来,边雨棠立刻提醒:“你的手还在流血。” “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边雨棠想起他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疤痕,每一次欢爱他脱下衣服时,都能让她心口发紧。 “那对你来说,怎么样的伤,才算严重?” 她的指尖落在闻叙腰腹那道格外狰狞的旧疤上,那道疤痕,几乎横贯了他的右腹,边雨棠不学医,也能想到,一个人受这样重的伤,是可能会危及生命的。 “像这样,才算严重吗?” 闻叙眼眸一暗。 边雨棠有太多话想问,想问他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落下这一身触目惊心的痕迹。 可是,闻叙根本不给她继续问下去的机会。 她才刚一开口,他温热的唇便强势覆了上来,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疑虑。 “唔……” 边雨棠推搡着她,试图让他冷静。 可是闻叙已经一手扣住她的后腰,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双腿,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举高抱起。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他一边吻她,一边往卧室深处走去。 边雨棠被他吻得浑身酥软,脑袋也开始晕乎乎的,她紧紧攀着闻叙的肩膀。 闻叙走到床边,俯身将她放到床上。 边雨棠一落身,就明显感觉到了不一样。 记忆里这张床硬得像是一块石板,上次她被闻叙误当成是贼按在这上面时,后背硌得生疼,好几天都没有缓过来。 可此刻,身下的触感变得柔软了许多、 她愣了愣神,抬头看他:“你的床……” “你不是嫌硬?我加了个床垫。” 闻叙十八岁进部队,一直以来睡的都是硬板床,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硬邦邦的触感。这是他人生头一回给自己的床加上床垫。 垫子送来的那天,冯木生笑他越活越“精致”了,从前枪林弹雨都不皱一下眉,如今居然开始研究床软不软了。 闻叙自己当然什么都不在乎,他糙惯了,风里来雨里去行,硬板床能睡,冷饭也能咽,可他舍不得边雨棠跟着他受委屈,舍不得让她睡硌人的床板,舍不得让她过半点将就的日子。 他这一身硬邦邦的习惯,全在她这里,悄悄软了下来。 -- 两人睡了那么多次,还是第一次这么传统地在床上进行。 过程自然更和谐,也更让人意犹未尽。 浓情渐歇,只余满室温柔。 闻叙起身,将浑身绵软的边雨棠打横抱起,脚步沉稳地走进浴室,打算和她一起冲个热水澡。 炽白的灯光洒在两人的身上,水汽氤氲间,边雨棠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了闻叙的手指,他的手指上还沾着些许已经干涸的血迹,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先前上楼,本来是为了处理他手上的伤的,结果被他颠来倒去折腾一番后,早把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握住了闻叙的手:“你的手还好吗?” “没事,伤得不深,血都已经止住了。” “新伤口碰水会疼。” 他的手在她身上流连:“再疼都值了。” 洗完澡,闻叙收拾床单,边雨棠率先穿好了衣服。 “我得先走了。”她说。 闻叙刚把床单扯下来,转头看向她:“不多留一会儿?” 边雨棠也想留下来多陪他一会儿,奈何她一堆事儿,时间又不等人。 “我还有很多事,车胎爆了要换,我还得去买瓷砖,这是装修师傅们明天开工就要用到的材料,我今天必须买好,万一去晚了瓷砖店关门就麻烦了。” “车胎我已经安排人给你换好了。” “好,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可以去建材市场了。” 闻叙把脏掉的床单扔到地上,一把握住了边雨棠的手,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问:“我的床你喜欢吗?” “喜欢。” “那下次还在这里,好吗?” “好。” 她不假思索,干脆得像个敷衍人的渣女。 闻叙还是有点舍不得她,他扣住她的后腰,将她扯进怀里深深吻住了她,将满心的眷恋都揉进了这一个吻里。 这一吻,又耽误了五分钟。 边雨棠看表:“我真的得走了。” 闻叙没再拦她。 边雨棠拿上自己的包匆匆走出闻叙的卧室,好巧不巧,和刚回家的冯木生碰个正着。 她暗忖,人果然不能大白天干坏事。 “边小姐,好久不见。”冯木生自然地和她打招呼。 “你好。”边雨棠有点尴尬,“我先走了,再见。” 冯木生:“怎么每次我一回来你就走啊?我这么可怕吗?” “不是的,是我有点事情要去处理。” 冯木生笑起来:“我开玩笑的,改天有空再来家里吃饭。” “好。” 边雨棠赶紧拉开门走出去。 冯木生见她关上了门离开,他走到闻叙的卧室门口。 “我说呢,好端端的买床垫干什么,原来要派用场。”冯木生一脸坏笑,“我们叙哥可以啊,铁树开花了,钝刀出鞘了。” “少瞎琢磨。”闻叙看着冯木生,“你不是今天去领证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领完了。”冯木生从怀里宝贝地掏出一本结婚证,骄傲地说:“兄弟我以后就是有媳妇儿的人了。” 闻叙走过去,接过了冯木生的结婚证看了一眼又一眼,看到眼眶发热:“木生,恭喜你,终于开始新生活了。” 冯木生拍了拍闻叙的肩膀:“我过两天就搬走,没了我这个电灯泡,你和边小姐也可以开始你们的新生活了。” 第270章 你真的很棒 边雨棠最近总有一种感觉,自从她和闻叙在一起后,好像连日子都跟着顺了起来。 人心情好了,气运也跟着旺。 月底,民宿在旅居网被评为了“最受欢迎十大民宿”,平台方还给寄来了烫金证书。 边雨棠收到证书的第一时间就把好消息分享给了温昭宁,然后,她把证书摆放在了民宿大厅最显眼的位置。 这份肯定,让她越发笃定自己决定扩建民宿,好好把这份事业做下去的选择,是正确的。 当然,她也和闻叙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闻叙没什么漂亮的场面话,只是朴实地说了一句:“你真的很棒。” 简单的一句,却比所有华丽的夸奖都让她觉得心里发烫。 当然,也许就像是能量守恒一样,生活也不可能全是好事,边雨棠刚心情舒畅了没几天,麻烦就自己找上门了。 她的麻烦,就是她的前夫姚志修。 周六这天,边雨棠好不容易凑出一天休息日子,想着在家里好好收拾一下卫生,再陪陪孩子。 可她刚把要洗的衣服塞进洗衣机,门口忽然传来了粗鲁的拍门声。 “砰砰砰……” 这拍门声一声急过一声。 壹壹原本在房间写作业,听到拍门声,从房间里走出来。 “妈妈,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我去看看。” 边雨棠走到门口,朝猫眼里望了一眼,看到门口气急败坏站着的人是姚志修。 “壹壹,是你爸爸。” 壹壹闻言,嘴角迅速耷拉下去:“他来干什么?” 孩子的脚受伤,姚志修一次都没有来看过他,壹壹现在已经到了一听到“爸爸”两个字就生理性抵触。 “你要是不想见他,你就回房间里去继续写作业,把门关好。” 壹壹没有丝毫犹豫,就折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边雨棠能感觉到壹壹这一次是被彻底伤了心了。 门外姚志修还在不停地敲门,动静大到整栋楼都快听见了。 边雨棠拉开了门。 “姚志修,一大早的你发什么疯?” 姚志修一把推开半掩着的门,闯了进来:“我发疯?我倒是要问问你呢,你在背后乱嚼了什么舌根?我爸妈怎么知道我在外面和人开房?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他们找我闹,现在菁菁也知道了,她要和我离婚了!” 卢菁菁是姚志修的现任老婆,比姚志修小十岁,姚志修再婚的时候,周围很多人都说,姚志修真有本事,再婚都能老牛吃嫩草。 只是,老牛吃到嫩草,老牛只会觉得是自己魅力大,并不会因此多一分珍惜,所以,姚志修依然跑出去偷吃。 “我从来没有提过你半个字,你别血口喷人!”边雨棠否认。 “不是你搞的鬼还能有谁?这个世界除了你还有谁见不得我好?”姚志修越说越气愤,“就是你不断地在背后编排我,才让我父母和儿子都和我离了心!现在,连我的新家都被你拆散了!” “他们和你离心是因为你自己品行有问题!是你自己不做人!” “你说谁不是人呢!” 空气里的火药味在一瞬间炸到了极致。 姚志修被怒火冲昏了头,他攥紧了拳头就要朝边雨棠挥过去。 边雨棠还没来得及躲闪,下一秒,卧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壹壹小小的身影疯了一样冲出来。 “你敢碰我妈妈试试!不准你打我妈妈!” 壹壹直接跑到姚志修的面前,攥紧了小拳头往他身上乱砸。 边雨棠看到这一幕,心口一酸,眼泪差点当场就落了下来,她的小小男子汉,才这么点大,却已经知道要保护她。 姚志修被自己的儿子拳打脚踢,面子里子全都丢了,他面色铁青,一把抓住了壹壹的胳膊拎起来,怒吼道:“臭小子,我可是你老子,你敢对你老子动手,反了你了是不是?” 说罢,他直接一巴掌扇在了壹壹的脸上。 边雨棠瞳孔骤缩,她疯了一样把壹壹抢夺回来。 “姚志修,你这么对孩子,你真的是没救了!” “是他先动手的,你教不好他,就让我这个做老子的好好管教一下!” “你别想再动我儿子一根头发。” “我想管教我的儿子,谁都拦不住!” 姚志修过来撕扯壹壹,边雨棠死死将儿子护在怀里,姚志修推搡着母子俩,眼看就要把边雨棠他们狠狠推倒,就在这时,一道冷硬的黑影骤然冲过来,一把将姚志修擒住了,按在地上。 姚志修疼得大吼一声,他抬起头,撞上闻叙凌厉的双眸。 “你干什么?放开我!”姚志修在地上挣扎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打女人和孩子,你是不是男人?”闻叙手臂肌肉紧绷着,浑身散发着摄人的戾气。 他其实很想狠狠暴打一顿姚志修,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可是,当他瞥到壹壹那满是恐惧和泪水的清澈眼眸时,他收住了自己的愤怒。 不,他不能动手。 哪怕眼前的这个男人再浑蛋,再不配为人夫为人父,可他无法否认,这是孩子血脉相连的亲生父亲。若是他当着孩子的面把他的亲生父亲打得头破血流,只会给年幼的孩子留下更深的心理阴影,让孩子陷入更大的痛苦和挣扎之中。 这不是保护,这是另一种伤害。 “你放开我!这是我们的家事,不需要你插手!” “我和你已经离婚了,我和你之间的事情,早就已经不是什么家事了!” 边雨棠话音刚落,就见壹壹的爷爷奶奶从电梯里出来。 “臭小子,你果然跑来找雨棠的麻烦了!”姚夏林扬起自己的拐杖就往姚志修的身上抽,“你自己在外面乱搞又拆散一个家庭,还好意思跑来找前妻的麻烦!你要不要脸啊!” “要不是她多嘴多舌,我的家庭怎么会被拆散!” “你的这些破事根本不是雨棠说的,是你在外面那位姘头联系不到你,跑来找我们要钱我们才会知道的!”姚夏林痛斥,“你这个浑球,还不快给雨棠道歉!” 姚志修知道自己冤枉了边雨棠,却一点懊悔的神色都没有。 “你们全都护着她,真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吗?”姚志修指着闻叙,大声地说:“边雨棠早就和这个男人搞在一起了!” 第271章 以后我们一起幸福 没有人知道边雨棠和闻叙恋爱的事情。 姚夏林听到这话,脸色一沉,立刻出声呵斥:“你胡说什么?你别在这里乱咬人!” “我不是胡说,我亲眼看到他们两个在汽修店外面牵手!” 一句话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壹壹都仰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边雨棠。 边雨棠心下一紧,她知道事到如今再也瞒不住了。 既然瞒不住,那就不瞒了。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走到闻叙身边,坦然地牵住了闻叙的手。 “对,我们在一起了,但是,我们是正常恋爱,认认真真地恋爱,不像你,只会偷鸡摸狗,一次又一次婚内出轨!” 闻叙看着边雨棠坦然地牵起他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两人的关系,心底泛起一阵隐秘的欢喜。 原来从她这里得到一个名分,是这样的感觉。 他不动声色地反握住她的手,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勾了一下。 姚志修见边雨棠承认和闻叙谈恋爱,心中涌起一股无名怒火:“看吧,我就说这两个人早有一腿!” 他话音刚落,姚夏林的拐杖再次抽到他的身上。 “你闭嘴!雨棠和你离婚这么久,谈个恋爱又怎么样?怎么?就许你随意放火,还不许她点灯了?” “就是,雨棠谈恋爱,我们都支持!”壹壹奶奶也帮腔,“倒是你,再婚又离婚,把我们两个人老人的脸都丢尽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们省点心。” “你们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你们怎么就确定边雨棠不是婚内就和这个奸夫好上了?” 边雨棠被姚志修这句话刺得耳膜发疼,浑身血液都往头上冲。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她气得指尖都在发抖。 闻叙沉下脸,他侧头对边雨棠低声说:“你先带孩子进去。” 他语气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强势压迫感。 边雨棠也不想让孩子继续置身在这难堪的场面里,她咬着牙牵起壹壹,转身进了屋。 闻叙看向姚夏林夫妇:“叔叔阿姨,请你们也回避一下。” 姚志修似乎预感到了闻叙要干什么,赶紧扒拉住父亲姚夏林的胳膊:“爸,你别走。” 姚夏林“哼”的一声,甩开了他的手:“我是教不好你这个儿子了,谁能教就让谁来教!” 老夫妻俩也进了屋。 门一关,闻叙眼底最后一点克制彻底消失了。 他没等姚志修再吐出一个字,攥紧的拳头已经狠狠地砸了出去,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姚志修的脸上。 闻叙本就是练家子,出手又快又狠,姚志修这样常年坐办公室的人,根本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有。 这一拳打得姚志修踉跄着后退,嘴角瞬间破了,他还想挣扎着还手,却被闻叙一把攥住了手腕,闻叙稍一用力,他的骨头就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没等姚志修哀嚎出声,闻叙又是一记力道十足的膝顶,姚志修直接弯腰跪倒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从头到尾,他连一次像样的还手都做不到,只能狼狈地蜷缩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连求饶:“我错了……是我嘴贱,我胡说八道……你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闻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没有半分温度:“再敢来骚扰她一次,再敢往她身上泼一次脏水,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你放心,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 姚志修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闻叙敲门走进边雨棠的家。 客厅里,祖孙三人坐在沙发上,两位老人得知边雨棠和闻叙在恋爱,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有壹壹还懵懵的。 “你们先回去吧,我和壹壹单独聊聊。”边雨棠说。 闻叙点点头,他知道孩子接受这件事情接受他需要一个慢慢过渡的过程,急不来。 他只叮嘱了一句:“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闻叙和姚夏林夫妇一起下楼。 走到车边时,姚夏林忽然叫住了闻叙:“小闻。” 闻叙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姚夏林夫妇:“叔叔阿姨,有话请说。”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把雨棠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雨棠是个善良踏实的好孩子,是我们老姚家没有福气留不住她,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待她!” “叔叔阿姨放心,我绝不负她。”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壹壹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木木的,显然还没有从刚才那场剑拔弩张、乱糟糟的局面里抽离出来。 他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边雨棠看着壹壹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满是心疼。 自从她离婚后,她更深刻地感受到,一段失败的婚姻,受伤害最大的永远是孩子。 边雨棠走过去,缓缓蹲在壹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孩子冰凉的小手。 “壹壹,你还好吗?” 壹壹不说话。 “壹壹,很抱歉,我们大人都没有管理好自己的情绪,吓到了你,妈妈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妈妈,你真的和闻叙叔叔在一起了吗?”壹壹开口。 “是的宝贝,妈妈和闻叙叔叔在一起磨合了一段时间,发现我们彼此很适合,所以妈妈今天选择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和爷爷奶奶。”边雨棠看着壹壹,“能和妈妈说说你知道这件事情的心情吗?” “我为你高兴,但我也有点害怕。” “你害怕什么?” “怕你有了男朋友,会像爸爸一样不要我。”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边雨棠的心口。 她一把抱住了壹壹:“宝贝,妈妈永远爱你,无论妈妈和谁在一起,我们都不会分开,我永远不会不要我的宝贝。” 壹壹依然带着几分不确定:“那闻叙叔叔同意吗?” “他一定同意,如果他不接受你,妈妈从一开始就不会和他在一起,你是妈妈最重要的人,谁都不能替代你。” 壹壹听完边雨棠的话,用力地回抱住边雨棠。 “妈妈,只要你不和我分开,我支持你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你是最好的妈妈,你应该得到幸福。” 边雨棠忍不住落了泪。 她何其有幸,能拥有这么懂事的孩子。 “壹壹,以后我们一起幸福,好吗?” “好。” 第272章 想亲就亲 闻叙刚进门,玄关的灯都还没完全亮透,就先摸出手机,给边雨棠发信息。 “和壹壹谈得怎么样?” 敲下这行字的时候,他的指尖带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绷。 闻叙其实没有指望能立刻收到边雨棠的回复,他靠在鞋柜上,连外套都懒得脱,就那么安静地等待着。 没一会儿,手机轻轻一震。 边雨棠回:“孩子很支持。” 短短五个字,闻叙悬着的心忽然就落了地,他紧绷的肩线缓缓松下来,喉间轻吁出一口气,眼底都软了几分。 他正高兴,祁伽延忽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你一个人笑什么呢?”祁伽延看着他。 闻叙收了收笑意:“正好,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祁伽延挑挑眉:“你和雨棠阿姨在一起了?” “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傻。”祁伽延抱着胳膊,一脸老成,“我早就看出来了。” 壹壹脚受伤的那段时间,闻叙天天带着他去接人,去了还要进人家家里坐坐,祁伽延好几次看到闻叙和边雨棠两个人眼神拉丝,还借着准备早餐的借口在厨房里偷偷拉手。 也就壹壹单纯,傻乎乎地以为闻叙天天去接他上学真是因为闻叙助人为乐。 或许是心里早有预料,祁伽延脸上没有什么惊喜,反应淡得很。 闻叙在心里暗叹,这孩子真是人小鬼大,心思比谁都通透。 他故意板起脸,转移话题:“作业都写完了?” “嗯,都写完了。”祁伽延说着往厨房方向走,“我今天中午想吃泡面,你不用给我带饭了。” “小孩子别总吃泡面。” 祁伽延立刻反驳:“我上一次吃泡面还是去年的十月三号,哪里总吃了?” 闻叙无语:“吃个泡面,日子记得这么清楚?” “那当然了,我要是不记下来,你不就给我扣上‘总吃’这顶帽子了?” 闻叙被他逗笑,没再执拗拦着,他走进厨房:“我来给你煮。” 祁伽延站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灶台前打火的闻叙,闻叙这人,向来不擅长做饭,不擅长说软话,可是,这么多年,他却把所有耐心和温柔都给了自己。 看了许久,祁伽延忽然轻轻喊了一声:“闻叙。” 闻叙正往沸腾的泡面里卧鸡蛋,头也没回地说:“你能不能别整天没大没小的?” 祁伽延垂了垂眸,声音跟着热气一起飘在厨房的空中。 “这些年你一直没有女朋友,其实我特别害怕我变成你的拖油瓶。” 祁伽延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没有太大的印象,只模糊地记得,他是个缉毒警察。 闻叙照顾他这么多年,他心里早就已经把闻叙当成了真正的爸爸。 只是,他不敢喊。 他怕自己一开口叫爸爸,那些对闻叙有好感的女人就会退缩,谁会愿意和一个带着拖油瓶的男人在一起呢。 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喊他“闻叙”。 闻叙听到祁伽延的话,手上的动作一顿。 “别瞎想,你从来不是什么拖油瓶。”闻叙一边给他捞面,一边神色淡淡地说,“你是我儿子。” -- 周末,闻叙在金裕饭店留了一个包厢,让边雨棠带着壹壹过去一起吃个饭。 这是他们公开恋爱关系后,第一次四个人正正经经地坐在一起吃饭。 包厢灯火明亮,反倒衬得桌前几个人都有些拘谨。 闻叙好几次看向边雨棠,但在壹壹朝他看过来时,有点局促地挪开目光,虽然壹壹已经接受他了,但他还不太能够自如地在孩子面前表现出对边雨棠的爱意。 边雨棠也是。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祁伽延看了两个大人一眼,立刻扛起了气氛担当的大旗。 “闻叙,你愣住干什么,给雨棠阿姨夹菜啊。”祁伽延用夸张的语调说,“你好不容易有了女朋友,再不积极一点,是想继续当光棍吗?” 壹壹紧跟着点头:“就是,闻叙叔叔,如果你照顾不好我妈妈,我可不会同意把我妈妈交给你的哦。” 闻叙见两个孩子主动调节气氛,终于也不再拘谨。 他拿起公筷,给边雨棠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给壹壹夹了一块鸡翅,给祁伽延夹了一只番茄大虾,这些,都是他们各自爱吃的。 闻叙放下筷子的时候,握住了边雨棠的手,目光扫过桌上的三人,语气认真地说:“我一定会照顾好你们所有人的。” 两个孩子见他们牵手,对视一眼,都捂嘴偷笑起来。 吃完饭,闻叙先把两个孩子送到少年宫上围棋课,安顿好孩子们后,他和边雨棠一起走出少年宫,准备送边雨棠回民宿。 车子停在路边,刚走到人来人往的街口,闻叙忽然伸手扣住了边雨棠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不等边雨棠反应,他已经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边雨棠下意识往四周瞟了一眼:“你干嘛,街上这么多人……” 闻叙双眸明亮,拇指摩挲过她的唇角,语气里全是坦荡的满足:“终于可以这样,光明正大的想亲就亲了。” 不再需要顾忌,不再需要遮掩,只要他想,就可以吻她。 边雨棠低头甜蜜一笑。 闻叙拉着她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两人一坐进安静的车厢,世界瞬间被隔绝在外。 车门一关上,闻叙就倾身过去,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方才在街头浅尝辄止的温柔,此刻尽数化作滚烫的缠绵,带着压抑许久的念想,缠缠绵绵地落进她的唇齿间。 外界的鸣笛声、人声,都模糊成了背景音,世界仿佛缩小到了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两人沉溺其中,忘了时间,忘了周遭,眼里心里只剩下彼此。 “什么时候再去我那里试试我的床?”闻叙喘息着问。 边雨棠看了一眼手表,提醒他:“你等下还要接孩子下课。” “两节课,一次,足够了。”闻叙眼神炙热地看着她,“你要是怕来不及,就地在车里,也可以。” 大白天的在街上,这是什么极限选择。 “我选去你那里,抓紧时间。” “好。” 第273章 失踪 自从边雨棠和闻叙公开关系后,壹壹几乎天天都要去闻叙家里找祁伽延一起写作业。 闻叙也乐得接两个孩子放学,辅导他们写作业。 每天晚饭时间,闻叙会去饭店打包饭菜,两人吃完饭后,再写一会儿作业稍作休整,闻叙就会带着他们去附近的体育场散步锻炼。 久而久之,边雨棠每次来接壹壹回家,都要费上好一番功夫,小家伙乐不思蜀,每天都是“我还想再玩一会儿”,一点都不愿离开。 有一次回家的路上,壹壹忽然问边雨棠:“妈妈,你什么时候和闻叙叔叔结婚呀?” 壹壹问得很认真,认真中又带着几分期盼。 边雨棠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一抹红晕:“你小脑袋在想什么呢?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因为我好喜欢闻叙叔叔,我也好喜欢和祁伽延一起玩,你们要是结婚了,我们就可以天天住在一起了,不用分开了。” “壹壹,妈妈知道你很喜欢闻叙叔叔和祁伽延,妈妈也很喜欢他们。可是结婚不是一件喜欢就可以马上决定的事情,它是一件很郑重的事情。要两个人一起经历很多很多的事情,要确定彼此能一直陪着对方组成一个真正安稳的家,才可以走到那一步。” “那还要很久吗?” “我们不着急,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慢慢走,等到我们都觉得是时候永远在一起不分开了,那一天自然会来。” “好,那我祈祷那一天快点来。” 回到家,把孩子哄睡后,边雨棠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儿子那句“什么时候结婚”。 其实她一点都不排斥和闻叙结婚。 相反,一想到能和闻叙组成一个家庭,三餐四季,陪着孩子们一起长大,她的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 只是,她习惯了谨慎,总觉得幸福来得太快,快到让她下意识地想放慢脚步,再多确认几分。 正出神,手机轻轻一震。 是闻叙的信息。 闻叙:“我明天要去一下富丽,参加木生的婚礼。” 边雨棠听闻叙提起过,说冯木生要结婚了,是时隔七年,与初恋再相逢,初恋并不介意他失去了一条腿,两人决定余生牵手走下去。 富丽,是那位新娘的老家。 边雨棠简单地回复了一个“好”字。 她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不过是寻常出门一趟。 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一趟看似普通的行程,会成为她和他之间最不寻常的一个转折。 -- 闻叙这一去,就是五天。 起初的两天,他都会抽空给边雨棠发视频报备,可这份平静,在第三天时被彻底打破。 那天晚上,边雨棠对完民宿的账,刚想发个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可微信发出去,屏幕上赫然弹出的,是刺眼的红色叹号。 消息已发送,但被对方拒收了。 边雨棠一愣。 拉黑了。 闻叙竟然把她拉黑了! 她立刻打电话过去,可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忙音,反复几次,皆是如此。 没有预兆,没有一句解释。 前一天还在温柔报备的人,转眼就彻底断了所有联系。 边雨棠浑身僵冷,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般疯狂涌来。 她一遍遍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无数个糟糕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却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边雨棠辗转整夜都未曾合眼。 她抱着一丝侥幸,也许是婚礼上的什么小游戏?真心话大冒险?或许天一亮他就会来联系她。 可第二天,闻叙依然没有联系她,她也依然待在他的通讯录黑名单里,并没有被放出来。 边雨棠预感不对劲,她跑去闻叙的汽修店,向那些员工要来了冯木生的手机号码,可是,冯木生的手机号码也没有人接。 这两个人,像是忽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就这样,一连又过了三天。 到第五天的傍晚,壹壹放学回家,带回来一个更不妙的消息:“妈妈,老师说祁伽延休学了。” “什么?休学?” “是的。祁伽延本来是请假去参加木生叔叔的婚礼的,可是今天老师忽然告诉我们祁伽延后面不会来学校了,因为他休学了。”壹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他怎么说都不和我说就休学了,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之间怎么可能不告而别?” 是啊,怎么可以不告而别? 边雨棠的内心深处也在呐喊。 “壹壹,这件事情有点奇怪,你先不要难过,也许祁伽延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来不及和你道别呢。”边雨棠强忍着情绪,先安慰孩子。 “你能帮我问问闻叙叔叔吗?祁伽延为什么要休学?” “好,等我联系上了他,我一定帮你问问。” 接下来两天,边雨棠无心工作,每天都在尝试联系闻叙,可是,结果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她实在走投无路,最后选择了报警。 因为她相信闻叙绝对不是会无缘无故玩失踪的人,他就算再忙,也会抽空给她一句交代,绝对不会让她这样悬着心,日夜难安。 她每天陷于焦虑,所有最坏的猜测都在脑海里翻涌着。 是车祸、意外?还是更可怕的事情? 她根本不敢往下想。 接警的警察是潘子越的爸爸潘阳,潘子越就是当初在学校和壹壹祁伽延他们打架的那个小胖。 潘阳一见到边雨棠就认出她来了。 “你是姚晨朗的妈妈。” “是的。” “什么事情报警?” “我男朋友失踪了,已经一周联系不上。” 潘阳看了她一眼,问:“你男朋友的姓名是?” “闻叙。” 潘阳脸上顿时闪过惊讶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惊讶闻叙竟然和她在一起了,还是惊讶闻叙竟然失踪了。 “你是说叙哥是失踪了?” “是的。一周前,他去富丽参加婚礼,之后就联系不上了。” 潘阳听了边雨棠的话,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事,那位年长的民警对潘阳投递了一个眼神,潘阳的言辞瞬间官方了起来:“好的女士,你的警情我们已经记录,警方会立刻寻找你男朋友的下落,有什么消息我们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 第274章 忘了我吧 边雨棠等了一天,警方那边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她从清晨等到日暮,每一次手机震动,她都满怀期待地抓起,可看到来电显示那一刻,满心的欢喜又尽数沉落谷底,一天下来,反反复复的心里落差,熬得她心力交瘁。 夜里,她一个人在民宿值班。 白炽灯的光冷冷地洒在桌面上,她僵直地坐在椅子上,脑海里全是闻叙那日离开时的背影。 这一个礼拜,她的心情已经经历了无数个起落轮回。 她想着,如果明天警方那边还没有消息,她就要亲自去一趟富丽。 虽然富丽很大,但她一定要去找他。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绝对不接受这样平白无故地消失。 寂静的夜里,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忽然,门口光影晃动,一道模糊的黑影出现在民宿门外。 边雨棠的心底没由来地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是他,是闻叙回来了。 她条件反射般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她全然不顾,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她靠近门口的瞬间,一只带着薄茧的手突然伸出来,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快速将她拽进了隔壁还在改造中的老房子里。 老房子里一片漆黑,边雨棠借着月光看清楚来人。 果然是闻叙。 闻叙穿着一身黑衣黑裤,头上压着一顶深色鸭舌帽,脸上戴着口罩,将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的,不留一丝缝隙,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深邃、疲惫。 边雨棠看到他的瞬间,整个人都亮了。 她连日悬着的心骤然落地,脚步不受控地往前,手臂张开,想要扑进他的怀里,可是,闻叙却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刚好避开了她的拥抱。 空气瞬间冷了半截。 边雨棠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满心欢喜被他冷淡的态度浇灭。 她沉了口气,把憋了一个礼拜的疑问与委屈一股脑倒出来:“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把我拉黑?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闻叙垂着眼,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他直接说:“我们分手吧。” 边雨棠瞬间懵了。 她等了这么久,担心了这么久,找了这么久,最后竟然只等到了一句分手? 边雨棠抬起眼,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为什么?” 闻叙像是早已在心里把这套说辞演练了千百遍,她一问,他几乎没有停顿,平静地开口:“因为我喜欢上别人了。” “什么?” 边雨棠整个人又懵了一度,她的声音轻得发颤,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我在婚礼上遇到了真正一见钟情的姑娘。”闻叙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见到她,我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我已经决定离开这里,去跟她一起生活。” 他说得那么清楚,那么笃定,可在边雨棠听来,每一个字都荒唐得像是一场天方夜谭。 她不是不懂人心易变,可闻叙这变化也太快了,快得让她措手不及。 明明他们才刚刚陷入热恋,浓情蜜意都还没有散去,他转头就说自己爱上了别人。 “闻叙,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边雨棠还固执地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你和我实话实说,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你告诉我,我可以……” “我已经说了实话。”闻叙直接打断了她,语气冷硬得不留半点余地,“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事实。” 他把她最后一丝期待,都粉碎了。 边雨棠站在原地,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我原本不打算回来了,是警察联系我,说你在到处找我。是我不对,分手确实应该当面说清楚,所以我来了,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完了,希望你以后别再纠缠。” 纠缠…… 她的担心在他眼里成了纠缠。 边雨棠又一次感受到了当初被姚志修背叛时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不,甚至更痛。 那是旧伤加新伤,是把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捧出去的真心再一次狠狠摔在地上的屈辱感。 “这段感情是我负了你。”闻叙从黑色的外套里掏出一个文件袋,不由分说地塞进她的手里,“这是我给你的分手补偿,你拿着。” “我不需要!”边雨棠将那文件袋推回去,“分就分吧,我不需要补偿。” “睡都睡了,总不能白睡。”闻叙说。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针,扎破了她所有隐忍和委屈。 边雨棠脑子一热,凭着本能,扬手一巴掌甩在了闻叙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大得她掌心发麻。 可闻叙只是偏了偏头,他的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片漠然。 “边雨棠,很好,就这样,我们两清了。”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刻进眼底,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忘了我吧。” 话音落下,闻叙扔下手里的文件袋快步往外走,他背影决绝,从头到尾,没有回头一次。 小院里的风凉得刺骨,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 边雨棠就这么僵站着,站到腿脚发麻,才慢慢有了“她终于失去了他”的实感。 心口密密麻麻地疼着。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感情之路这么坎坷? 在遇到闻叙之后,她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和他安稳长久,白头到老,她以为闻叙是老天送给她的救赎礼物。 可到头来,还是镜花水月,空欢喜一场。 老天爷到底要给她安排什么样的幸福,才要这样一遍又一遍地磋磨她? 还是……她这辈子,根本就不配再拥有安稳的幸福了? 边雨棠的目光落在闻叙扔下的那个文件袋上。 她俯身,将文件袋捡起来打开。 文件袋里,是一张写着密码的银行卡还有一份已经签好字盖好章的老房子过户合同。 户主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边雨棠的名字。 边雨棠终于撑不住,眼泪滴落下来。 为什么? 既然爱上了别人,既然把她推得干干净净,为什么还要给她这些? 若真的绝情,就该彻彻底底,这份补偿,就像是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拉扯,让她连真正恨他,都做不到。 第275章 奔着真爱而去 分手的第二天,边雨棠彻底垮了。 昨夜在小院站到深夜,凉风浸骨,再加上心底翻江倒海般的悲痛与积攒了数日的担忧、委屈与疲惫,一股脑地压垮了她。 清晨醒来时,她只觉得浑身滚烫,四肢百骸都像是被碾碎了般酸痛,脑袋沉得抬不起来,一沾床便陷入了半梦半醒的混沌里。 这一病,就是高烧不退,整整卧床三天。 壹壹奶奶得知边雨棠生病后,立刻赶来照顾她,她整日守在边雨棠的床边,一遍遍用温毛巾给她擦拭额头,物理降温。 可边雨棠大多时候都闭着眼睛,要么昏睡不醒,要么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对周遭的一切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壹壹奶奶很担心她,见西药没什么效果,还特地请了中医过来给她把脉。 老中医给她把过脉之后,说:“风寒是表,病根在心里,心脉受损,郁气结在脏腑,气血不畅,药只能退一半烧,剩下的,得她自己肯缓过来才行。” 壹壹奶奶虽然是边雨棠的前婆婆,但同为女人,她看着边雨棠难过,心也跟着发酸,这才多久啊,她竟然连着被两个男人伤了两次,前一个耗了她整整十年,后一个相处时间虽短,却被她当成了低谷时的救赎,情感浓度高,这满心的希望刚亮起来,又被狠狠掐灭,换谁谁也受不了啊。 “好孩子,别这么折磨自己,错过你这样的好姑娘,是他们一个个的没福气。”壹壹奶奶抚摸着边雨棠的手背,“看看壹壹,他需要你,为了孩子,你也得好好振作起来。” 壹壹站在边雨棠的床边,看着妈妈憔悴虚弱的样子,小眉头紧紧皱着,眼睛里蓄满了水汽,他又是难过,又是害怕。 其实他心里憋了好多话,最想问的那句就是:祁伽延和闻叙叔叔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他终究没敢开口,而是懂事地把话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这点小小期盼会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妈妈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让她更伤心更难过。 壹壹小小的身子俯到边雨棠的身边,他抱住了虚弱的妈妈,小脸蛋贴着她滚烫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又轻又软地哀求:“妈妈,你快点好起来吧,我不想失去你,就算所有人都离开我们,我们还有彼此。” 孩子一句软糯又坚定的“我们还有彼此”,拨开了边雨棠心中混沌的迷雾。 边雨棠再也撑不住,她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回抱住怀里小小的身子,滚烫的眼泪落下来。 她何尝不知道在孩子面前失态落泪有多不妥。 可她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妈妈,她也需要发泄自己的情绪。 “妈妈,你想哭就大声地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壹壹说。 边雨棠见儿子理解她的眼泪,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她哭得浑身轻颤,像是要把这段日子的心酸与无助,全都哭出来。 一场大哭过后,她额间沁出了细密的薄汗,原本滚烫的体温竟慢慢退了下去,人也清醒了不少。 “妈妈退烧了!”壹壹第一个发现,“妈妈不发烧了!” 边雨棠摸摸壹壹的脸颊,像是安抚,像是承诺:“宝贝放心,妈妈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 一周之后,边雨棠的身子总算彻底痊愈,状态也慢慢恢复过来。 其实她心里那份空落落的难过依旧还在,可成年人的世界,本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让她沉溺于爱恨情仇之中。 孩子、工作,生活的桩桩件件都在推着她往前走,当然,也全靠了暖心的孩子和热爱的工作,她才一点点从情绪的泥淖里挣扎着爬出来,没再往下沉。 边雨棠偶尔也会去镇上采买,路过闻叙的汽修店和饭店时,那些两人在一起的相处回忆总会不受控地跑出来。 可是没多久,汽修店和饭店也都相继关门歇业了。 想来,闻叙是真的打算彻底离开这里,奔着真爱而去,再也不回来了吧。 时间不是药,但药在时间里。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 边雨棠慢慢抚平了这段感情留下的褶皱,终于重新踏踏实实地投入新生活。 民宿的扩建工程已经完工,她打通了两个院子,空间一下子开阔了许多,院子里草木错落,景致也比从前更秀丽雅致,容易出片。 八月底,她特意为民宿举办了一场庆祝活动,温昭宁挺着孕肚赶来支持她。 温昭宁知道边雨棠和闻叙的事情,她也清楚她这段日子有多难熬,但她没有多问,生怕触及边雨棠心里的伤疤,她只是默默地陪了她两天。 活动那天,天气晴好。 民宿小院里特别的热闹,除了慕名而来的住客,还有一直关注着民宿关注着边雨棠的自媒体粉丝,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院子里,谈笑风生、举杯相庆,欢声笑语填满了整个院落。 边雨棠作为民宿的老板,那一天她穿着一席简约精致的礼裙,妆容得体,笑容温和,全然没有了前段时间的消沉落寞,一出场便成了整个小院里最亮眼的存在。 她从容地和往来客人、粉丝打着招呼,配合着大家打卡拍照等各种要求。 “雨棠姐,我从大学时候就看你的视频了。”一个眉眼青涩的女粉丝凑到她面前,语气真诚地说:“这么多年,我看着你经历起起落落,却一直没有忘掉初心,现在把民宿和自媒体都经营得风生水起,我真的特别佩服你。” 一句掏心窝子的话,瞬间戳中了边雨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也谢谢你今天特地赶来,能被你这样支持,是我的幸运。” 边雨棠和这位粉丝聊了许久,直到,她无意瞥见民宿门口有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一晃而过。 那身形,那站姿,那穿着,像极了闻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边雨棠脸上的笑容凝固,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脚,快步朝着门口追了出去。 第276章 他回来了 门外空荡荡的,并没有闻叙的身影。 边雨棠扶着门框,四下张望了一圈,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客人在外面抽烟。 她告诉自己,是她看错了,是这两天忙着筹备这个活动太缺觉产生了幻觉。 可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她明明早就把这份心思妥帖收好,压在心底最深处,可刚才只是瞥见了一个几分相似的背影,心跳就乱了章法,整个人也跟着失控了。 或许,从一开始她的意识就骗了自己。 她根本还没有放下他。 “雨棠姐,我看你急匆匆地跑出来,发生什么事了?”温昭宁跟出来。 边雨棠摇摇头:“没事,就是认错人了。” “你这几天太累了,忙完这个活动,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 暮色漫过民宿庭院的竹篱笆,白日里热闹的庆祝活动终于落下了帷幕。 边雨棠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着被客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公共区域,长松了一口气。这几天她为了筹备民宿的这个庆祝活动,连轴转了好几天,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今晚好好睡一觉,接下来两天彻底放空休息。 她刚泡上一杯温热的陈皮茶,打算歇一下剪视频,民宿的座机忽然响起来。 边雨棠走过去接起电话。 电话是沪城一家娱乐公司的行政负责人打来的,说是在网上看到民宿的口碑和环境都特别好,想包场三天做公司团建,大概二十个人,今晚就可以预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包场三天?团建大单? 边雨棠瞬间清醒,疲惫感一扫而空。 民宿上一次接到这样的大单还是温昭宁在的时候,当时贺淮钦带着律所员工来团建,因为人数太多,房间不够,但现在,民宿扩建成功,房间数量完全足够承接这样的大单。 “好的好的,感谢您的认可。”边雨棠立刻拿起桌边的记事本和笔,认真地询问细节,“请问团队的具体入住和离店时间方便确认一下吗?另外,除了住宿,餐饮方面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那位负责人说了具体的入住和离开时间,边雨棠查询了那三天订房情况,很幸运,房间绰绰有余。 “我们团队都是外地来的,想体验最地道的本土风味,不要标准化的团建餐,每一顿都要贴合咱们当地的特色,食材新鲜,口味正宗,这一点是我们最看重的。” “好,我们一定按要求安排妥当。” 挂了电话,边雨棠隐隐兴奋。 虽然说这个电话打乱了她原本的休息计划,但是,这是民宿扩建后的第一个大单,这一单接下来,民宿这个月的营业额能翻两倍。 休息什么时候都能休息,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 敲定团建订单的第二天,边雨棠便马不停蹄地着手推进各项事宜。 这场规模不小的团建单子,牵扯到场地布置、活动流程、食宿安排等诸多环节,而在她心里,餐饮才是重中之重。因为民宿平日只提供简餐,无法满足客人的要求,餐饮这一块必须外包出去。 她一早就开始四处打听镇上口碑过硬、能承接团体用餐的饭店,可接连问了好几家,要么是菜品风格太过普通,要么是接待能力有限,都没能让她完全满意。 就在她逐一筛选时,一家刚开业不久饭店闯入了她的视线。 这家饭店叫“思膳堂”,上周刚开业,好评已经多到数不清。 而真正让边雨棠下定决心重点接洽的,是这家店的厨师。 这家饭店的厨师,是之前闻叙开的金裕大饭店的招牌厨师。 金裕大饭店因故闭店后,这位厨艺精湛的大厨成了餐饮圈的香饽饽,镇上乃至周边不少饭店老板都闻讯赶来,开出优厚的条件想要把人聘请过去,可厨师师傅一概以想静下心休息为由婉拒了。 没想到沉寂了两个多月的他,竟然悄悄入职了这家新开的“思膳堂”。 有了这位资深主厨坐镇,“思膳堂”的菜品品质自然有了保障,足以匹配这次团建用餐的高标准。 边雨棠立刻拿起手机联系了饭店方,电话是前台接的,边雨棠开门见山地提出了民宿团建供餐的合作意向。 前台客气的表示要去请示老板。 “好。”边雨棠挂了电话。 三分钟后,前台的电话就打了回来:“边老板,我们老板说很荣幸能被贵民宿选中供餐,如果你方便的话,今天下午两点可以来店里找主厨商量菜单。” “方便,那我两点准时过来。” “好。” 下午两点,边雨棠循着导航一路开到了“思膳堂”,饭店很大,规模比起闻叙之前的金裕大饭店有过之而无不及。 主厨黄师傅已经在大厅里等着她了。 黄师傅大概五十出头,穿着干净的白色厨师装,眉目温和。 边雨棠和黄师傅打过招呼后,两个人坐下来,她把团建团队的人数,饮食禁忌和本土特色要求一一告知,再和黄师傅一起对照本地食材,仔细地拟定了三天的菜单。 黄师傅经验丰富,直接抛出了几个套餐方案,从冷盘热炒到汤品主食,全都搭配得恰到好处。 “黄师傅,您是行家,我信您的手艺,您就按这个标准来,把这三天的团建餐做出您的特色,让客人们吃完还想再来!” “边老板爽快,那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我保证让你这单子既有面子又有里子。” “黄师傅您太好了,要不是这饭店老板下手快,我都想挖您了。” 黄师傅笑:“谁挖我我都不走,闻老板对我儿子有救命之恩,我就跟着闻老板。” “闻老板?” “对啊,我们闻老板,就是之前金裕饭店的老板。”黄师傅说着,朝楼道口看了一眼,说,“看,我们闻老板下来了,那就是我们闻老板。” 边雨棠转头。 饭店二楼的楼梯口,闻叙正缓步走下来。 黑色的皮衣衬得他肩背挺拔利落,周身气场冷硬沉敛。 他的眉眼依旧是她刻在心底的模样,却又多了几分久别后的疏离与锋利。 整整三个月。 她以为那场告别后,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 没想到,他回来了。 第277章 有想结婚的女人 闻叙的目光沉沉落定在边雨棠的身上,没有半分闪躲,就那样深邃地望着她,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终于,他在她面前站定,气息冷冽,带着熟悉的压迫感。 “好久不见。”闻叙说。 边雨棠蹙眉,心里又涩又堵。 她做不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云淡风轻地与他寒暄,她没应声,侧过身,径直绕开他就走。 走到饭店门口时,闻叙追出来。 “雨棠。”他横臂将她拦停,“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生意归生意……” “你故意的吧?” 边雨棠抬眸瞪着他。 他分明是算准了时机,等她和黄师傅把菜单都谈妥了,才现身出来的,要是她一开始就知道这家饭店的幕后老板是她,她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找上门来求合作的。 “我没有故意,我刚才一直在楼上和客人谈事。”闻叙目光牢牢锁着她,说话时眼神没有半分闪躲。 边雨棠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 她刚刚已经和黄师傅把菜单都敲定了,这整套流程下来也耗费了不少心力,她不想再因为他,把所有事情推翻重来。 闻叙说的也没错,生意归生意。 “行,那所有合作都按协议来,我们除了合作,没什么其他可说的,让开。” 闻叙纹丝不动,挡在她面前。 边雨棠懒得再跟他僵持,直接抬手推开他,大步往露天停车场走去。 她的脚步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她紧绷的情绪才轰然垮下来。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会突然回来了? 他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是带着那个一见钟情的女人一起回来的? 他又开了一家这么大的饭店是什么意思?是打算重新在这里扎根吗? 那以后,他们是不是又会经常见面? 还有之前在民宿门口,那一闪而过酷似他的身影……是他吗?他去看过她?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搅成一团,边雨棠的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整个人心神不宁的。 最后,边雨棠闭了闭眼睛,在心里狠狠劝诫自己,都过去了,都结束了。 如果再因为这个人乱了心绪,那她也太没用了。 经历过两次背叛,两颗心都被摔得粉碎,她绝对不要再对男人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眼下,好好工作,好好带孩子,把自己的日子过安稳,才是最紧要的。 -- 周一,民宿迎来了大批量团建客人入住。 从早晨开始,边雨棠就忙得脚不沾地。 她一刻不停地穿梭在大堂与客房之间,麻利地办理入住手续、分发房卡,耐心地解答着关于民宿设施,周边游玩路线等各种问题,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一直忙到中午,她刚想问一下鹿鹿午餐送来没有,就听到民宿门口传来车辆停靠的声音。 她想着应该是饭店的工作人员过来送餐了,就立刻出去接应。 门口,一辆银色的面包车停着。 边雨棠刚走到门边,就看到闻叙从面包车上下来。 初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身上微微发寒,可闻叙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T恤绷在身上,那宽肩窄腰,再加两条肌肉线条紧实流畅的胳膊,看得人身上莫名发热。 他弯腰从车上往下卸装好箱的餐具,每一次抬手、俯身、发力,肩背拉开,都带着一股未经修饰的野性力量,荷尔蒙浓得化不开。 看到边雨棠,他只简单地说了句:“送餐。” “怎么是你送?”边雨棠问。 他毕竟是饭店老板,送餐的活怎么会是他亲自来? “他们都走不开。”闻叙说。 边雨棠默了默,想想也觉得合理。 这会儿正是中午饭点,饭店里肯定很忙,每个员工都有自己的岗位要坚守,唯独老板是最闲的,他不送谁送? 闻叙把几个保温大箱子全都从车上搬了下来。 边雨棠撸起袖子,弯腰去搬餐盒。 “你别搬,我来。”闻叙不想让她动手。 边雨棠没有理会,自顾搬起一箱就往小院里走。 闻叙很快跟进来。 两人力气悬殊,她一趟搬一箱,闻叙双臂一拢直接摞了三箱。 这一用力,他身上的肌肉线条起伏更明显,整个人也更显力量感。 客人们陆陆续续下楼准备吃饭,小院里几个娱乐公司的女客人,一眼就盯上了闻叙。 “哇,这身材也太绝了吧。” “典型的糙汉型男主,娱乐圈现在都是奶油小生,可稀缺这款了。” “脸也不错,我看都能原地出道了,要不咱们签了他?” 几个人目光直白又热烈,对着闻叙来回打量,一副当场要挖人的架势。 其中一个卷发女人还真上前去搭讪了。 “帅哥,你好有型啊,考不考虑做明星?”卷发女人向闻叙递了一张名片,“我们公司曾经出过顶流,你要是有意向,我们可以把你包装一下,送你出道,没准,下一个顶流就是你了!” 闻叙看都没看这个卷发女人,直接拒绝:“没兴趣。” 说完,他稳稳托着餐盒,侧身绕开了那个女人,径直往餐桌方向走去,半点犹豫都没有。 女人不死心,追在闻叙身后继续说:“你是个好苗子,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如果真的进了圈,公司想办法给你打造个人设,一定能吸引很多女粉丝,到时候赚得盆满钵满,总比你现在在这里送餐强吧?” 闻叙放下餐盒,侧过头看着那个卷发女人,语气冷硬又直白,没有半分含糊:“我有孩子,也有想结婚的女人,搞不了你说的那一套。” 一句话,堵得干脆利落。 女客人愣了愣,脸上的笑意淡下去,识趣地收回了手,满心可惜地退了回去。 有孩子,的确是个大雷,万一爆出来,一切都功亏一篑。 另一边的边雨棠放下手里的餐盒,满脑子都是闻叙说的那句“有想结婚的女人”。 所以,他真的把那个女人也带回来了吗? 第278章 水管坏了 边雨棠的思绪有一瞬间偏了轨。 不过她很快把自己拉了回来。 算了,带不带回来,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早就已经分手了,他的私生活本就不该再在她的心里掀起半点波澜。 边雨棠把菜一道道摆上桌,黄师傅的手艺果然没的说,每一道菜都做得色香味俱全,看着精致又上镜。 菜刚摆好,客人们就纷纷围了过来拍照。 边雨棠和闻叙把箱子拉到一旁,正收拾呢,前台鹿鹿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下来。 “雨棠姐,不好了,二楼‘观山’那间房的水管坏了!” 边雨棠心一紧,立刻开口:“快打电话叫维修师傅过来。” “我打了,但是杜师傅跟着女儿女婿出去旅游了,梁师傅的电话又一直没人接,现在水还在不停地往外流,客人都生气了,急头白脸把我骂一顿。” 边雨棠正想着应该怎么应急处理,身旁的闻叙忽然开口:“要不我去看看?” “你会修水管吗?”鹿鹿眼睛一亮,她被客人骂怕了,只想快点解决这个问题。 “会一点。”闻叙说。 “那太好了,我去拿工具包!麻烦你了!” 鹿鹿刚把工具包取来,前台那边的电话响了起来。 “雨棠姐,我先接个电话。” 鹿鹿把沉甸甸的工具包塞到了边雨棠手里,边雨棠接住包,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闻叙很自然地朝楼梯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吧,上去看看。” 眼下解决民宿的麻烦才是最要紧的。 边雨棠没多想,拎着工具包领着闻叙往二楼走去。 “观山”房的门开着,客人抱肘站在门口,一看到边雨棠就不停地抱怨说水流得到处都是,好好的心情全都被破坏了。 边雨棠连忙语气诚恳地道歉,又提出本次房费减半。 客人听了这处理方案,脸色才稍稍缓和下来,不再多说什么。 房间里的水还在顺着水台边缘往下淌,地面已经积了一小片水渍。 闻叙俯身蹲在水台前,利落地钻到狭窄的橱柜下方。 空间逼仄,他微微屈着长腿,上身弓起,边雨棠站在边上只能看到他紧绷的肩背和垂在外侧的小臂。 他在里面徒手拆下一截水管后,忽然开口:“扳手给我一下。” 边雨棠从脚边的工具包里翻出扳手,俯身朝着橱柜下方递过去。 “给。” 闻叙闻声伸出手,许是空间太小视线受阻,他的手掌没有握住扳手,反而一下子牢牢地裹住了女主递工具的手。 皮肤骤然相贴的瞬间,两人皆是一僵。 闻叙的手掌带着薄茧,因为刚过了水,掌心微凉,那凉意,一路沁进了边雨棠的心里。 几乎同时,闻叙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缓缓从台板下抬起头,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眸深邃,原本专注的眼神此刻染上了几分怔忪和更复杂的情绪,他直直地看着她。 周围安静,水流的滴答声变得越发明显。 边雨棠立刻抽手,将扳手精准地塞进他的掌心。 闻叙拿到扳手,又看了她一眼,转回头,继续修水管。 -- 十来分钟后,水管修好了,漏水终于被止住了。 闻叙从水台底下钻出来时,他的裤子湿了大半。 黑色的布料吸了水,紧紧贴在他紧实有力的大腿上,莫名透着一种不加修饰的野性张力。 说到底,他也是为了给民宿帮忙才弄成这样的。 边雨棠想起自己前几天去镇上给壹壹爷爷买的两条长裤还放在车里,壹壹爷爷的身高和闻叙差不多,可以暂时替换一下,不然湿裤子黏在身上总归是难受的。 “你等一下。”边雨棠去车里拿来了其中一条裤子,递给闻叙,“你的裤子湿了,暂时先换一下吧。” 闻叙垂眸看了眼她手里的男士裤子,再抬眼时语气莫名沉了几分:“你有男朋友了?” 她不过是好心递条裤子,竟被他反问了这么私人的问题,边雨棠心头一堵。 “我有没有男朋友和你有什么关系?”她不耐烦地甩了甩手里的裤子,“穿不穿?” “不穿。”闻叙语气干脆地拒绝。 他才不要穿别的男人的裤子呢。 边雨棠见他不要,直接收回了裤子。 不穿拉倒。 “谢谢你帮忙修水管,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修水管的钱过两天和餐费一起结给你。” 边雨棠说完就折回去放裤子。 闻叙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视线还落在她手里那条男士裤子上,喉间微微发紧,直到她的身影拐出大门,他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接下来两天,闻叙每天准时准点亲自送餐。 两人虽然一天见两次,但每次打照面的时间很短,每次闻叙过来,边雨棠签好送餐单据就还给他,从不主动搭话,也不多看他一眼。 她心里清楚,这次合作之后,两人之间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三天后,民宿的团建订单结束,边雨棠第一时间去“思膳堂”结算餐费。 她原本是想让鹿鹿过去付钱的,但转念一想,她还有东西要还给闻叙。 边雨棠专门挑了下午两点后不忙的时间过去,她进门的时候,闻叙正靠在收银台旁边打电话,见她过来,他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句“晚点再说”就挂了电话。 “找我?”闻叙看着她。 “是的,闻老板,我过来把这几天的餐费结一下。” 闻叙听到她只是来结账的,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这是这几天的单据。”边雨棠把整理好的单据放在台面上,语气客气又疏离,“你对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我现在就把钱付过去。” “不用对了。”闻叙说,“就按你算的付。” “好的,那我简单和你说一下,这三天的餐费外加黄师傅的工钱一共是一万二,还有你那天帮忙修水管,我按照师傅每次过来修水管的收费标准,给两百,所以一共是一万两千两百。” “修水管不用。” “要的。”边雨棠看着闻叙,“我和你非亲非故,怎么好白白得你的劳动力。” 第279章 苦衷 闻叙的脸沉了一下。 边雨棠已经举起手机,对着前台的收款码,“嘀”的一声将钱付了过去。 结完餐费,边雨棠又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银行卡上明晃晃地写着一串密码。 这张银行卡就是他们分手那天闻叙给她的分手补偿,除了这张银行卡,他还把民宿改造那套老房子过户给了她。 “这个还给你。”边雨棠语气平静,“银行卡里的钱我一分没动过,我还额外转了三十万进去,这三十万,是买你那套老房子的钱,我按市场价给的,你要是不满意,我可以再加。” 闻叙没有接这张银行卡。 “给出去的东西,我不会再要回来。” “我知道你大方。”边雨棠抬眼看着他,眼神清清淡淡,“可从前的感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虽然断崖式分手不够体面,但总得来说我也没吃什么亏,收你的钱和房子,我良心过不去。” 闻叙喉头动了动,心中憋了许久的话终于忍不住要冲出口:“雨棠,其实我……” 他想说断崖式分手并非他本意,想说他有苦衷,想说如果不是迫于无奈,他根本不愿意放开她的手。 可话刚起头,边雨棠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鹿鹿打来的电话。 边雨棠接起来,鹿鹿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边雨棠回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来。” 她挂了电话,看向闻叙:“我还有事,先走了,我们以后不必再见面。” 最后一句她说得决绝,也发自内心。 她不想自己好不容易重新构建起来的生活,再一次被他打乱节奏,既然情已断,那便不需要再有任何形式的纠缠。 边雨棠离开饭店,回到了民宿。 她刚走进民宿小院,一眼就撞见了一片刺目的艳红,小院的石桌上,放着一束大得几乎抱不住的红玫瑰,目测有九十九朵,玫瑰花瓣沾着水露,浓艳得有些逼人。 “边老板,好久不见。”一道清瘦的身影从藤椅上站起身。 边雨棠见到来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是他,樊良。 樊良是去年在民宿长住过一个月的男客人,自称自由作家,这人体质敏感,对饮食、气味、灰尘都格外挑剔,床单被罩要天天更换,饭菜不能放葱姜,芒果和花生不能碰,连房间的香薰都要避开好几个味道。 边雨棠开门做生意,向来顾客至上,她见他体质特殊,平时便多留意照顾了几分,可她只是正常服务,樊良却会错了意。 退房之后,樊良多次通过边雨棠的自媒体账号联系她,他几乎每天都要在她的私信里发一些酸溜溜的情诗。 边雨棠从没有回过一条。 她以为不理,对方总能知趣。 可樊良变本加厉,开始一周一束花往民宿送,甚至发信息让边雨棠做他的女朋友。 边雨棠明确地拒绝了他。 她以为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樊先生,你这是干什么?”边雨棠看着那束红玫瑰,“该说的话,我之前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樊良见边雨棠神色冷淡,连忙收敛了几分热切,找补笑了笑:“边老板别误会,这束花是我贺民宿扩建的,我这次过来,也没有别的目的,主要还是觉得这里安静,适合写作,我打算再过来住一阵子。” 边雨棠知道这人目的不纯,但开门做生意,来者是客,只要他没出格,总不能直接把人赶出去。 她扯出一抹客气疏离的笑容,语气平静:“既然是住店写作,我们自然欢迎,我让前台帮你办理入住,还是老样子吗?” “是,还住之前那间。” “好。” 鹿鹿给樊良办理了入住,看着他上楼后,悄悄凑到边雨棠的身边:“雨棠姐,这人看你的眼神太奇怪了,总让人觉得心里发毛,你可得多注意点。” 边雨棠点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况且这是我们的地盘,他应该不敢怎么样。” 夜里,边雨棠值班。 晚上十点,她刚写完明天的拍摄脚本,揉着发酸的肩颈站起身,楼道里忽然传来了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她抬眼,看到樊良拿着一个红酒瓶,跌跌撞撞地从楼上下来。 樊良一身酒气,眼神浑浊,没有了半分白日的斯文。 边雨棠预感不太好,果然,下一秒,樊良径直扑到前台,双手重重按在木面上,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她的脸。 “你高贵什么?”樊良指着边雨棠的鼻子,“我都打听过了,你离异还带个孩子!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女人!我可不一样,我一次婚都没有结过,我学历高,还出版过诗集,我能看上你,那是你的荣幸,你居然还敢拒绝我?” “樊先生,你喝醉了,你先上楼休息,有什么话等你明天酒醒了我们再说。” “我清醒得很,我给你写过三十六首情诗,我给你订过八束鲜花,还有今天那九十九朵玫瑰,代表的是我对你忠贞不渝的心,可你呢,你一脸倨傲,把我的真心踩在脚下,你看不上我!你和那些凡夫俗子一样,看不上我!”樊良说着说着,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你先对我释放好感,我才喜欢上你的,可结果呢,你只是玩弄我的感情!” “樊先生,你真的误会了,我从来没有……” “你闭嘴!”樊良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敲碎了手里的红酒瓶,手持着碎片指着边雨棠,“我告诉你,今晚,你必须成为我的人!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这民宿,还有你,都得是我的!” 边雨棠有点害怕,她尽力保持着镇定:“樊先生,你冷静一点,你冷静一点!” 樊良借着酒劲一步一步向她逼近。 边雨棠一路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凉的墙面,退无可退。 眼看樊良就要伸手去摸边雨棠的胳膊,民宿小院的门忽然被踢开。 “住手!”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口沉沉砸了过来。 第280章 一点都不喜欢我了吗 樊良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朝门口望过去。 是闻叙来了。 他站在门口,身形挺拔得像一杆枪,带着压人的威慑力。 樊良几分错愕。 就在这瞬息的空隙,边雨棠抓住了机会,她毫不犹豫,凝聚起全身力气,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向了樊良的裆部。 “呃啊——” 樊良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地佝偻下去,疼得差点没站稳。 边雨棠趁着他痛苦失神的刹那,飞快地转身,朝着闻叙的方向跑去。 樊良恼羞成怒,缓了几秒后,双眼赤红,不顾疼痛地追过来,想要报复。 就在樊良手里的玻璃刺向边雨棠的刹那,闻叙抬手一挡,将边雨棠护到了身后。 锋利的玻璃瞬间划破了闻叙的手臂,不过,即使手受了伤,也丝毫没有影响闻叙的状态。 他出手干脆利落,借着身形优势,几下利落的擒拿,便轻松将发狂的樊良死死制服。 危机解除,边雨棠高悬的心才落下。 她看向闻叙在流血的手背,有点担心:“你的手……” “先报警。”闻叙对边雨棠说。 “好。” 边雨棠拿出手机报了警,电话刚挂断没多久,警察就来了。 大厅里有监控,画面清清楚楚,从头到尾,都是樊良醉酒失控,故意寻衅滋事,动手逞凶。 警察简单地询问了情况,调取监控核实后,当场将樊良控制带走。 大厅终于归于安静。 边雨棠望着闻叙:“今天谢谢你。” 虽然她对他仍心有芥蒂,但在今天这件事情上,她的确多亏了他出手相助。 如果没有闻叙,她不敢想醉酒的樊良最后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 “不客气。” 边雨棠想问这么晚了闻叙为什么会在民宿门口,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闻叙先一步抬起了自己受伤的右手,朝她晃了晃。 “我的手很痛,能不能帮我处理一下?” 边雨棠顺势看向他的手背,玻璃划出的伤口并不算深,刚才混乱中流的血也早已止住。 换做以前,以闻叙的性格,这点小伤他肯定只会云淡风轻地说一句“没事”,从不会这样主动喊痛,他现在这般矫情的模样,百分之百是故意为之。 可即便看穿了他的那点小心思,她也没法拒绝,毕竟,他是为了保护她受伤的,于情于理,她都不能置之不理。 边雨棠将心底那点复杂的情绪压下,去柜子边拿来医药箱。 她刚打开医药箱,闻叙已经把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边雨棠捏着棉签蘸了消毒水,棉签刚凑近他手臂上那道划伤,还没碰到他的伤口,就听到他“嘶——”的一声。 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刻意的沙哑。 边雨棠抬眼看他:“别演过了,我还没碰到你呢。” “我怕疼。” “这么一点小伤口就说怕疼,那你身上那么多疤哪来的?” 空气静了半秒。 闻叙目光沉沉地回望着她:“你还记得我身上的那些疤?” 边雨棠心头一跳,完全没料到他会揪着这句话不放,思路被他拐得莫名其妙,索性闭了嘴不接腔,专心给他处理伤口。 闻叙没等到她的回答,却还是一直看着她,他看她专注时紧抿的唇,看她轻颤的眼睫,看她垂落的长发。 那缕长发扫过他的皮肤时,带着她特有的、柔软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间。 这味道……久违了。 曾经无数个深夜,他抱着她,看着她的睡颜,呼吸间全是这样让人安心的香气,可自从他提出分手后,这味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抓不住了。 此刻,它终于又飘回来了。 闻叙像个贪婪的小偷,只想多吸一口,再多吸一口。 边雨棠见他突然安静,手上的棉签往后撤了撤,停下来看向他。 这一看,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闻叙的眼神沉得像是浸了墨的夜,藏着她看不懂的痛楚与挣扎。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了吗?”闻叙问。 他的声音卑微得好像要碎在空气里。 边雨棠的心猛地一缩,随即翻涌上来一股无名的火。 是他不打招呼突然消失,是他说自己对别的女人一见钟情,也是他为了追求真爱一走了之,让她像个笑话一样站在原地承受了一切,可如今她的伤口刚刚愈合,他又像没事人一样闯回来,问她还喜不喜欢他? 他把她当什么了? “不喜欢。”边雨棠语气冰冷,字字斩钉截铁,“我这人对待感情慎重,确认心意需要很长时间,但丢弃不要的感情却十分干脆,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一点都不喜欢。” 闻叙眼底的光灭了下去。 他看着她决绝的侧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狠狠撕裂。 “伤口处理好了。”边雨棠将棉签丢进垃圾桶,“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雨棠……” “走!”边雨棠背对着闻叙,这个字说得掷地有声。 闻叙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可心口的痛,却比任何一道旧疤都要剧烈。 他闻着空气中独属于她的气息,这缕香,成了此刻最残忍的凌迟。 闻叙走了。 边雨棠一个人站在大厅里,望着黑沉沉的夜。 这三个月,她一点点把破碎的心拼凑起来,以为终于能把那段过去彻底埋进心底了,可闻叙一出现,所有精心收拾好的情绪,全都破了功。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就这样吧,别再见了,真的别再见了。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第二天傍晚,壹壹放学回家,一看到她就跑过来,拉着她的手说:“妈妈,我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啊?” “今天祁伽延复学了。”壹壹不知道边雨棠已经见过闻叙,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边雨棠的反应,“是闻叙叔叔送他来学校的,我还看到闻叙叔叔了。” 边雨棠平静地应了一声。 壹壹见边雨棠没什么情绪起伏,壮着胆子又问了一句:“妈妈,我可以继续和祁伽延做好朋友吗?” 第281章 是一名缉毒警察 边雨棠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心头一软。 无论大人之间有多少恩怨纠葛,孩子都是无辜的,她不想让大人之间的事情成为孩子的枷锁,影响他们的友情。 她摸摸壹壹的脑袋,声音尽量温和无波:“当然可以啊,你们本来就是好朋友。” 壹壹立刻笑了,他扑过来,一把抱住边雨棠的胳膊,语气雀跃:“我就知道妈妈最好了,其实我今天已经和祁伽延玩了一整天啦,好朋友回来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边雨棠看着壹壹开心的模样,也跟着他一起高兴。 她知道的,闻叙和祁伽延离开后,壹壹偷偷难过了很久,只是孩子怕她心情不好,一直懂事的没说。 壹壹开始叽叽喳喳地和边雨棠说起祁伽延,说着说着,忽然叹了一口气。 边雨棠抬眸看着壹壹:“怎么了?你小小年纪叹什么气啊?” “祁伽延今天还和我说了一件事情,他说的时候都哭了。” “什么事?” “他说,木生叔叔去世了。” 边雨棠震惊:“你说什么?木生叔叔去世了?” “是的,祁伽延好难过,我听了也好难过。”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怎么会这样? 三个月前不正是冯木生要办婚礼的时候吗? 闻叙说过,冯木生和初恋久别重逢,对方心疼冯木生残缺一条腿,两人旧情复燃,决定携手走完余生。 明明是那么幸福一对人,怎么会忽然阴阳相隔? 边雨棠的心逼仄到一处,震惊、难过和遗憾的同时,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闻叙那时忽然反常地消失,又突然决绝地提分手,会不会和冯木生去世的事情有关系? 这三个月里她反复回想,始终想不通曾经那般珍视彼此的人,怎么会说变心就变心,她怨过、恨过,也逼着自己放下,但心中的疑问,一直没有消除。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嗅到一丝端倪。 边雨棠心中积压的委屈、不解和怨恨,在这一刻骤然翻涌,同时还混杂着一丝担忧,她有点坐不住了,她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带着未平的执念过下去,她必须去找闻叙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壹壹,妈妈有点事情要出去一下,你在家里,妈妈打电话给奶奶,让她过来陪你,好吗?” “好。” 边雨棠给壹壹奶奶打了个电话让她过来陪一下孩子,等壹壹奶奶到家后,她立刻拿上了车钥匙出门。 她的心里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或许今天,能把那些拧巴的误会都说开,或许,他们的关系还能迎来一个转机。 车子一路疾驰到闻叙的饭店门口。 边雨棠停好车后,快步往饭店里面走,她刚走进饭店大厅,就看到闻叙站在靠窗的位置,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低垂着头,肩膀不停在颤抖,很明显,她在哭。 而闻叙,微微俯身,手掌轻轻落在女人的肩膀上,一下一下,耐心又温柔地安抚着。 这是他移情别恋的那个女人? 边雨棠胸腔里好不容易鼓起的热情,“唰”地一下,被从头浇了一盆冷水。 真是可笑。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他都清楚明白地说了自己爱上别人了,而她竟然还在脑补他的苦衷,幻想另有隐情,哪有那么多苦衷,哪有那么多隐情? 说穿了,就是她自己不够潇洒,是她放不下。 边雨棠连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她掉头就走。 就在她转身走人的刹那,大厅里的闻叙余光瞥见了她。 “雨棠!” 闻叙大步流星地朝着边雨棠追出来。 边雨棠听到他的声音,脚步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快了。 她只想快点逃离这尴尬的境地。 闻叙几步追上,挡在边雨棠的身前,目光紧锁着她的脸,问:“你来找我吗?” 边雨棠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我没有找你,只是路过。” “你总爱说这样的谎话,你就是找我。”闻叙笃定地开口,没有再给她回避的余地,“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刚才那个女人是木生的老婆,我和她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 边雨棠听到“木生的老婆”这几个字,原本紧蹙的眉头一松,那股往前冲的力道也瞬间泄了干净。 闻叙捕捉到她的微表情,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 下一秒,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的手。 “你会因为看到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而不高兴,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闻叙目光灼热又认真,语气因为太过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 边雨棠没有抽回手,她已经没有力气赌气或者对抗了。 “我需要你一个解释。”她说。 “我会给你一个完整的解释。”闻叙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你在车上稍微等我一下,我还有一点急事处理,很快就过来,好不好?” 边雨棠来都来了,自然不会介意多等这一会儿。 “好。” 边雨棠回到车上。 她静静地坐在驾驶座,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饭店的大门。 只见闻叙折回了大厅,没一会儿,他带着刚刚哭泣的那个女人出来了。 闻叙将女人护送到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打着双闪停在那里,闻叙替她拉开了轿车的后排车门。 女人临上车,抬起一双泪眼看了看闻叙,然后伸出手,郑重地与他握手告别。 黑色的轿车很快驶离。 闻叙站在原地,目送轿车远去后,他调转了脚步,径直朝着边雨棠的车走过来。 他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车门“咔哒”一声关上,仿佛将两人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四目相对的瞬间,边雨棠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说吧,你的解释。” 闻叙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沉了一口气,像是不知该从哪里说起,正斟酌着组织语言。 过了许久,他开口。 “我知道你一直很好奇,我身上的那些疤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闻叙的喉头动了动,沉声说:“其实,我曾经是一名缉毒警察。” 第282章 喜欢 八年前,为了破获苍旻山特大贩毒团伙案,闻叙作为队长,带着两名战友冯木生和祁明一起潜伏进毒窝。 他们卧底了整整一年,每天都把命栓在裤腰带上,步步惊心,终于摸清了毒贩的所有脉络,顺利配合队里捣毁了苍旻山毒窝,端掉了那个危害一方的贩毒集团。 可是任务成功的代价,是闻叙带进去的两个人,一死一残。 祁明也就是祁伽延的父亲,他牺牲的时候才二十八岁,在最后的围剿任务时,祁明为队友开路,冲在最前面,被毒贩的子弹击中,当场牺牲。 而冯木生,被穷途末路的毒贩抓住,毒贩为了泄愤,生生锯掉了他的一条腿,永远成了残疾人。 “是我把他们带进去的,最后只有我完整地出来了,我答应过他们,一定带他们平安回家,是我食言了。” 闻叙靠在座椅上,用力闭上眼睛,也没有挡住泪水的滑落。 任务结束后,闻叙立功升职,可是,他看着那些荣誉,却只觉得讽刺,这些用队友的命和人生换来的军功章,他不配。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闻叙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里反复出现冯木生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有祁明倒在血泊里,虚弱地喊他“叙哥”……这些声音,这些血腥的画面,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里折磨着他。 队里领导知道后,给他安排了专门的心理疏导,闻叙渐渐从这些阴影里走了出来,但是,他最后还是提交了退役申请。 他退役最主要的原因,是得知祁明牺牲后,他妻子受不了打击,留下那个两岁的孩子悄无声息地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而冯木生,父母早逝,无依无靠,躺在病床上整日消沉,多次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 闻叙觉得他们的人生之所以变成这样,自己有很大一部分责任,所以,辞职后,他把残疾的冯木生和年幼的祁伽延接到了自己的身边,三个人组成了一个特殊的家庭。 他放弃了警察身份,从零开始创业,一边拼尽全力赚钱,一边照顾着他们,不敢有一刻松懈。 这么多年,他们三个人的日子过得磕磕绊绊,柴米油盐里藏着数不尽的艰辛,闻叙始终咬牙撑着。 终于,孩子慢慢长成了懂事的少年,饭店和修车店一点点都上了正轨,他攒下了一些积蓄,遇到了边雨棠。曾经深陷低谷的冯木生也在岁月的打磨里慢慢振作,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即将组成自己的小家。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即将苦尽甘来之时,一场灭顶之灾,却在冯木生的大喜之日骤然降临。 当年警方围剿的苍旻山贩毒团伙仍有残余势力在逃,他们蛰伏多年后卷土重来,而他们卷土重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疯狂地报复当年伪装成自己人打入团伙内部的三个卧底,势要赶尽杀绝。 冯木生在迎娶新娘的路上,被失控的面包车撞死在了婚车上。 婚礼成了葬礼。 而闻叙作为当年的卧底之一,也成了毒贩报复的目标。 他太清楚毒贩的狠戾,一旦被盯上,身边之人也将跟着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为了彻底隔绝危险,不让边雨棠被自己牵连,闻叙下了狠心,删除了边雨棠的所有联系方式,彻底断联,不给彼此留下一丝一毫的牵绊。 祁伽延也被他连夜送走。 缉毒大队四处侦查毒贩动向,发现嚣张的毒贩重新入驻了苍旻山,以此挑衅警方。 苍旻山地形复杂险峻,只有闻叙在里面卧底一年,对山里的情况较为熟悉。 上头领导第一时间约谈了他,向他发出紧急诏令,希望他能带队深入苍旻山,彻底铲除这死灰复燃的毒瘤。 毒贩准备充分,对他恨意滔天,闻叙心里比谁都清楚,此次重返苍旻山,凶多吉少,他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甘愿用自己的性命换一方安宁,可他放不下边雨棠。 他不怕牺牲,不怕直面毒贩的刀刃,但他很怕自己的生死牵动边雨棠的心,怕她苦苦等候,怕她为了自己耽误一生的幸福。 出发前夜,他得知边雨棠报警到处找他,他向领导申请,再去见她最后一面。 闻叙给边雨棠的那张银行卡里,是闻叙这么多年的一半积蓄,他把自己的房子和钱都一分为二,一半留给祁伽延,另一半留给了边雨棠。 那句“我爱上了别人”是谎言,也是遗言。 他骗她,是不希望自己的爱人,用一生去缅怀一个牺牲的英雄,他更希望他的爱人快速地与“移情别恋的渣男”彻底切割,奔赴下一段新生活。 幸运的是,这次围剿任务,非常的成功。 他活着回来了。 闻叙回来后,偷偷去民宿看过边雨棠几次,但是,他不敢直接去找她。 他原先开的饭店和汽修店,因为他出任务无人打理,全都关闭了,他觉得自己现在一无所有的样子配不上她。他想等自己稳定下来,东山再起后再认认真真地重新追求她一次…… 边雨棠坐在那里,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原来他拉黑消失,他决绝分手,全都是他不得已的伪装,闻叙并不是不爱她,而是不敢爱,他是怕把她拖进危险里,是想用最狠的方式把她推开,护她周全。 她的心口又酸又胀,她心疼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独自面对了那些她连想都不敢想的黑暗与危险,她更是后怕,怕他如果真的一去不回,自己这辈子都不知道真相,就这么永远地错过了他。 边雨棠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分不清是委屈、是心疼,还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闻叙凑过来,替她擦掉眼泪:“对不起,我知道你这几个月一定不好过,但我实在有太多的顾虑……” 边雨棠什么都没有说,直接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熟悉的气息里。 闻叙身体一僵,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抬手,抚摸着她的后背,颤声问:“那还喜欢我吗?” “喜欢。” 第283章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谈话 当然喜欢。 边雨棠从前只觉得闻叙踏实、可靠,但直到这一刻才真正读懂了他的强大与责任感。 他不止是她的爱人,更是她的英雄。 边雨棠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化解了闻叙所有的不安。 他的肩膀一松,长长舒出了一口气,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只剩下失而复得的激动。 “但你得答应我,以后什么事都不能再瞒着我。”边雨棠哽咽着说,“不要让我一个人胡思乱想,我真的很怕失去你。” “好。”闻叙抱紧了她:“我答应你,以后绝对不会对你有任何秘密。” 边雨棠回去就把自己和闻叙复合的事情告诉了儿子壹壹,她本以为儿子会像她支持他和祁伽延重新做好朋友一样支持她和闻叙的爱情,没想到,小家伙并没有特别高兴。 他仰着脸对看着边雨棠,一本正经地对边雨棠说:“那你让他周六过来一趟。” 边雨棠奇怪:“让他过来干什么?” “我要和他进行一场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谈话。” 边雨棠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怎么?你要给妈妈把关啊?” “那当然了,周六我要拿出我的玩具枪好好警告他一下,再敢让我妈妈伤心难过,我绝对不放过他!” 边雨棠没有告诉壹壹,闻叙是拿过真枪的男人,他的玩具枪在闻叙面前恐怕没什么威慑力。 闻叙得知壹壹要“约谈”他后,说:“我确实应该过来表个态,让他放心把你交给我。” 周六一大早,闻叙就带着壹壹最喜欢限量版变形金刚上门来了。 壹壹开门看到闻叙手里的变形金刚,双眸瞬间一亮,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可很快又抿紧了小嘴,强行压下眼里的欢喜,板起脸摆出严肃的模样。 “哼,你别以为带个礼物来,我就能轻易放过你。” 说完这句,壹壹转身跑回客厅里,抓起自己的玩具手枪,指着闻叙对他说:“跟我进我房间来!” 闻叙:“礼物要带进来吗?” “带进来。” 闻叙一脸宠溺地笑起来,拎着玩具走进了壹壹的房间。 边雨棠在外面竖起耳朵。 她听到壹壹对闻叙说:“你下次可不能忽然丢下妈妈离开,妈妈上次因为太难过都生病了!” 闻叙紧张:“妈妈生病了?” “对啊,妈妈发了好几天高烧,我和爷爷奶奶都担心死了,你要是再敢这样,我绝对不会同意妈妈和你在一起的!” “我错了壹壹,叔叔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你真的爱我妈妈吗?” “很爱很爱。” “那是有多爱?” 闻叙默了几秒:“我可以拿命去爱。” 壹壹:“我也可以。” 边雨棠眨了眨眼,眼泪莫名其妙就落了下来。 她走到阳台上去平复了一下心情,等她收拾好情绪折回壹壹的房间门口,里面已经没有声音了。 边雨棠在外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人出来。 她忍不住敲门进去。 房间里,哪里还有什么“男人对男人”的严肃谈话,实木地板上铺满了各种变形金刚的零件,壹壹和闻叙两人盘着腿面对面坐着,正兴致勃勃地组装变形金刚。 边雨棠哭笑不得:“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谈话,这么快就结束了?” 壹壹头也不抬,一边研究着图纸一边回答说:“闻叙叔叔思想觉悟不错,而且我能到他对妈妈是真心的。他已经通过考核,我原谅他并且同意妈妈继续和他在一起了。” “你就是被变形金刚收买了吧?” “当然不是。”壹壹抬起头,“就算没有变形金刚,我也喜欢闻叙叔叔,因为妈妈喜欢的人我都喜欢。” 边雨棠笑起来。 真是人小鬼大。 “壹壹,你自己玩一会儿,我和妈妈聊会儿天。”闻叙对壹壹说。 “好。” 闻叙起身,拉着边雨棠走出了壹壹的房间,随手带上了门。 两人走到客厅,边雨棠就抬眼看向闻叙:“你要和我聊什么?” 话音还未落下,闻叙就俯身扣住了她的后腰,低头吻了上来。 他真的太想吻她了。 从任务结束归来到默默重新开始,这段看似平静的日子里,他无数次在夜里想起她,无数次远远看着她的身影不敢靠近。 此刻怀里抱着真实的她,感受着她的温度与甘甜,他才终于确定,自己把这份失而复得的爱意,牢牢地抓在了手里。 边雨棠一开始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她的手抵在闻叙的胸口,眼神不住地往孩子房间的方向瞟,怕小家伙忽然跑出来,根本不敢轻易回应。 可闻叙的吻太深太烫,带着久别重逢的急切与克制不住的贪恋,一点点撬开她的防线。 分开的这几个月里,思念早就在边雨棠的心底堆得满满当当的,此刻彼此相贴的温度与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软了下来。 原先的顾虑很快就被汹涌的欲望盖过,两人就像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闻叙吻着吻着,一把抱起了边雨棠,往她的房间里走。 关上门,两人的吻越发不可收拾。 边雨棠一边沉溺于闻叙的温柔攻势中,一边又在脑海里交战,壹壹现在一个人在房间里,她真的要和闻叙在隔壁房间里做坏事吗? 万一壹壹忽然过来敲门,这得多尴尬? “我们……真的要做吗?”边雨棠喘息着问。 “你想吗?” “我怕孩子过来。” 她没说不想,那就是想。 闻叙的手探进她的衣摆:“他玩得起劲,不会过来的,而且,我锁门了。” “可这房子隔音不好。” “你叫轻点就行了。” “我……唔……” 边雨棠被闻叙推倒在床上,闻叙刚想覆身上去,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闻叙侧眸看了一眼,是祁伽延用电话手表打来的电话。 好家伙,他以为安顿了壹壹就没事了,差点忘了,他们还有一个孩子呢。 “你快接。”边雨棠推了闻叙一把,“万一他有事呢?” 闻叙只能停下动作接起电话:“喂?” “闻叙,你什么时候回来?”祁伽延在电话那头喊,“为什么你去找雨棠阿姨不带我?” “就这事给我打电话?” “对啊。” “你可真行。” 第284章 我爱你 祁伽延敏锐地察觉到了闻叙语气里的一丝嫌弃,他立刻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在忙?” “是的。” “那我挂了,拜拜。” 祁伽延懂事地挂了电话。 闻叙扔下手机,捧住边雨棠的脸颊,正要重新吻下去,卧室门口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妈妈,闻叙叔叔,你们是不是在里面?” 边雨棠赶紧推开了闻叙,从床上站起来,整了整被闻叙扯乱的衣摆。 闻叙也紧跟着从床上起来。 “是的壹壹。”边雨棠过去开门。 壹壹眨巴着眼睛看着两人,就当边...... 车子启动时,边雨棠的指尖还搭在闻叙的手背上,指腹轻轻蹭过他手腕处那道浅淡却清晰的旧疤——那是五年前暴雨夜,他送发烧的壹壹去儿童医院,被失控的自行车刮破的。当时她正蹲在急诊室门口给孩子擦汗,抬头撞见他撕开袖口、就着应急灯草草包扎,血珠顺着小臂蜿蜒而下,混着雨水往下淌。她记得自己当时心口一缩,喉咙发紧,想说句“谢谢”,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干巴巴的“下次别这样”。 五年后,这道疤还在,而她终于敢用指腹一遍遍描摹它。 车窗外梧桐树影飞速掠过,光斑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跳跃。边雨棠忽然开口:“你上次说,那晚你其实没走。” 闻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顿,侧眸看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嗯。” “你躲在消防通道里,听见我和姚志修吵架。” “不是躲。”他声音低了些,“是等。” 等她骂完,等她哭够,等她把所有委屈都砸在那扇门板上,然后……等她转身时,能第一个看见他。 边雨棠鼻尖忽地一酸。原来那夜她摔门而出,在楼道里靠墙站了足足十七分钟,抽泣声被水泥墙吸得断断续续,而他在拐角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你为什么不出来?”她声音很轻。 “怕你更难堪。”闻叙喉结滚动了一下,“也怕你推开我。” 车驶入老城区窄巷,两侧是爬满藤蔓的砖墙,晾衣绳上悬着几件洗褪色的棉布衫,在风里微微晃。边雨棠望着窗外,忽然笑了:“你总把人想得太硬。” “是你太软。”他接得极快,“软得让人不敢碰,怕一用力,你就碎了。” 她转回头,正撞进他眼里。那双眼向来沉静如深潭,此刻却盛着灼灼火光,像终于等到了许可点火的人,再不必藏匿半分滚烫。 车停在闻叙公寓楼下。他没急着下车,而是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替她解——手指绕过她颈侧时,带起一阵细微战栗。边雨棠下意识屏息,看他低头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耳垂,声音压得极低:“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吻你了。” 话音未落,唇已覆上来。 这一次比街口那个更沉、更慢、更不容退让。他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另一手缓缓滑至她腰际,掌心温度透过薄薄衬衫熨帖上来。边雨棠闭着眼,手指无意识攥住他肩头的布料,尝到他唇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一点未散尽的糖醋排骨的甜香。这味道让她想起饭桌上他给她夹菜时微微翘起的嘴角,想起壹壹偷笑时眨动的眼睛,想起祁伽延抱着泡面碗仰头看他的模样——原来幸福是具象的,是温热的,是会呼吸、会心跳、会带着烟火气扑进怀里来的。 电梯里两人仍牵着手,指节相扣,仿佛生怕松开一秒就会跌回从前。边雨棠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忽然问:“你家床,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闻叙低笑一声,拇指摩挲她手背:“上周刚换的床垫,德国进口,承重测试过一百八十公斤。” “……你试过?” “试过。”他坦荡点头,“一个人躺上去,想象你在我身边。” 电梯“叮”一声停在二十三层。金属门缓缓打开,走廊灯光柔和地漫过来。闻叙没松手,牵着她往门口走,指纹锁“滴”一声应声而开。 玄关灯亮起的刹那,边雨棠脚步微滞。 鞋柜上方,挂着一幅新装的相框。 不是婚纱照,也不是合影。是三张照片拼成的竖版构图:最上面是壹壹小学开学典礼上站在领奖台上的侧影,阳光勾勒出他扬起的小脸;中间是祁伽延穿着少年宫围棋赛队服,抬手推眼镜时睫毛在镜头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最下面是边雨棠在民宿天台浇花的背影,围裙口袋里插着一把银色小喷壶,风掀起她额前碎发。 三张照片,没有闻叙。 可每一张的右下角,都用极细的钢笔写着同一行小字:“我的家人。” 边雨棠怔在原地,眼眶猝不及防地热了。 闻叙从背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声音闷在她发间:“我以前不知道怎么当一个父亲,也不知道怎么当一个爱人。但我学会了一件事——只要把你们放在心上最稳的地方,路就不会走偏。”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吻他。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却让闻叙浑身一震。他反手关上玄关灯,整个屋子瞬间沉入暖黄的壁灯晕染中。他抱起她往卧室走,步伐稳健,手臂肌肉绷紧的弧度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边雨棠环着他脖颈,脸颊贴着他颈动脉,听着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忽然轻笑出声:“你紧张。” “废话。”他喉结上下一滚,“第一次带你回家,第一次睡这张床,第一次……真正开始我们的日子。” 卧室门被脚跟抵开。落地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铺展。闻叙将她放在床沿,单膝跪在她面前,抬手捧住她的脸:“边雨棠,我不是来征服你的。我是来求和的。” 她怔住。 “六年前你走的时候,我没拦。因为那时候的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安全感,护不住你想守的尊严。”他拇指缓缓擦过她眼角,“但现在,我想试试看——用余生,把你重新一点点,接回来。” 边雨棠的眼泪终于落下,砸在他手背上,滚烫。 她捧住他的脸,额头抵着他额头:“闻叙,我不需要你接我回来。我就在这儿,一直都在。” 他吻掉她的眼泪,再吻她微颤的唇。 窗帘半掩着,月光悄然漫进来,在交叠的肩头镀上一层银边。他动作很慢,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每一秒都补回来——指尖抚过她锁骨凹陷处,吻落在她颈侧跳动的脉搏上,手掌沿着她脊背缓缓下行,最终停在她腰窝,那里有一颗小小的褐色痣,他曾在无数个深夜梦见它的位置。 “这里,”他声音沙哑,“我梦见过七百三十二次。” 边雨棠喘息着笑:“你数过?” “嗯。每次梦见,就记一笔。”他埋首在她颈间,气息滚烫,“后来发现,光记没用。得亲手碰。” 她伸手探进他衬衫下摆,掌心贴上他紧实的腰线,触到一片薄汗与灼热交织的肌肤。他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更深地吻下来,把所有克制都碾碎在唇齿间。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边雨棠想推开他去拿,却被他按住手腕:“别管。” “是壹壹……” “我设了紧急联系人快捷拨号。”他咬住她耳垂,声音低哑得不成调,“他打不通,会直接按三下音量键——那是我们约定的‘妈妈我在’暗号。” 话音未落,手机果然震动起来,连续三下短促的嗡鸣。 闻叙叹了口气,翻身坐起,顺手捞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壹壹。 他划开接听,开了免提。 “妈妈!”壹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点小得意,“我今天围棋赢了!老师说我进步特别快!” 边雨棠笑着接过去:“真棒!奖励你周末去游乐园,妈妈陪你坐旋转木马。” “还有闻叙叔叔一起吗?” “当然。”边雨棠瞥了眼赤着上身坐在床边的闻叙,他正低头系衬衫扣子,锁骨上还沾着她方才留下的口红印,闻言抬眼望来,目光灼灼。 “那……”壹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小,“闻叙叔叔,你是不是把我妈妈的口红印蹭到脖子上了?” 边雨棠瞬间捂脸。 闻叙低头一看,喉结一动,耳根悄悄红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壹壹,你刚才是不是又偷看妈妈手机了?” “我没有!是祁伽延哥哥让我看的!他说……”壹壹顿了顿,压低声音,学着祁伽延的腔调,“‘男人身上有女人口红印,说明他刚刚成功实施了甜蜜突袭,属于重大阶段性胜利,值得全班通报表扬。’” 电话那头传来祁伽延的咳嗽声,紧接着是少年清朗的喊话:“壹壹!不许泄密!” 边雨棠笑得直不起腰,眼泪又冒出来,这次是笑着的。 闻叙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忽然起身,俯身在她唇上又印下一吻,这才对着手机认真道:“壹壹,告诉老师,你下周围棋课,可以带家长旁听。” “真的?!” “嗯。”他目光没离开边雨棠,“你妈妈和我,一起去。” 挂了电话,屋里安静下来。边雨棠靠在床头,头发微乱,嘴唇水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还没系好,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她望着他,忽然说:“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接电话的?” 闻叙正在倒水,闻言侧过身,水杯举在唇边,月光从他睫毛间隙漏下来,映得瞳仁幽深:“嗯。” “为什么?” 他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俯身撑在她身侧,距离近得能数清她睫毛:“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哪怕在最热的时候,我也会为你们按下暂停键。” 边雨棠静静看着他,忽然伸手,指尖描摹他眉骨的线条:“闻叙,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六年前,你根本不用放手?” 他沉默片刻,低头吻她指尖:“想过。每天都在想。” “那现在呢?” “现在,”他握紧她的手,贴在自己左胸口,那里心跳如鼓,“我只想让时间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慢到我能记住你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慢到我能数清你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慢到……把错过的六年,一寸一寸,亲手补回来。” 窗外,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屋内,壁灯温柔地亮着,映照着交握的手,映照着未拆封的行李箱角落里,静静躺着的一份文件——《婚前财产协议(草案)》,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乙方:边雨棠。生效条件:待甲方正式求婚成功后启用。” 而此刻,闻叙正托起她的下巴,吻上她微启的唇。 这一次,再没有人需要暂停。 第285章 你好,宋教授 边雨棠和闻叙买房的当天晚上,就带着壹壹和祁伽延去民宿小院里烤肉庆祝他们即将有一个新家。 夜色渐浓,民宿院子里挂起的串灯暖黄一片,把石板路照得斑驳又温柔。 闻叙站在烤架前,双手拿着肉串翻面,炭火上的肉串滋滋冒响。 等待烤肉的间隙,边雨棠把自己和闻叙即将结婚的消息告诉了两个孩子。 “那我们以后真的是一家四口了对不对?”壹壹兴奋地问。 “是的。”边雨棠回答,“我们以后就是幸福的一家四口了。” “耶,那我岂不...... 她冲出民宿大门,脚踩在青石板路上的节奏快得几乎要飞起来,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发丝凌乱地扫过脸颊。可门外空空如也,只有午后斜阳把老街的影子拉得细长,树影婆娑,人声鼎沸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却唯独没有那个她刚刚以为看见的人。 边雨棠站在台阶上,胸口剧烈起伏,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裙侧的布料,指节泛白。她左右张望,目光扫过对面卖糖葫芦的老摊、巷口打盹的橘猫、骑着自行车穿行而过的少年……没有他。 不是幻觉——那背影太熟悉,像刻进她骨子里的纹路:肩线利落,腰身收束,走路时左肩略高半寸,是修车时常年单手托举重物留下的习惯;连那件深灰风衣的下摆,在微风里扬起的弧度,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她不信自己会认错。 可事实就是,她追出来,什么也没抓住。 她慢慢走回院门,脚步沉得像灌了铅。刚踏进门槛,温昭宁就迎上来,笑着挽住她的胳膊:“怎么了?刚才看你脸色突然变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边雨棠摇摇头,扯出一个轻浅的笑:“没事,风吹得眼睛有点酸。” 温昭宁没拆穿她。她太了解边雨棠——这半年来,她从不主动提闻叙的名字,可每一次手机亮起、每一声门铃响起、每一辆驶过民宿门口的黑色轿车,都会让她的睫毛微微颤一下,像蝴蝶在风里悬停一秒,又迅速敛翅。 “别硬撑。”温昭宁压低声音,指尖轻轻点了点她手背,“你要是还惦着他,就去问清楚。拖着比痛快一刀更伤人。” 边雨棠垂眸,看着自己指甲边缘新染的一抹淡樱色,笑了笑:“我不惦他了。真的。” 这话她说得极轻,却像用尽了全部力气。 可当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她摸出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指尖悬在“闻叙”的名字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聊天框里最后一句,是他分手那天发来的:“以后别再联系我。” 她删掉了输入框里打好的“你今天是不是来过民宿”,又重新敲:“富丽那边,你后来有没有再查到什么?”——可这句话,终究也没发出去。 她怕。 怕他又说“与你无关”,怕他语气冰冷得像霜雪,怕那扇她亲手推开的门,再也不会为她打开一丝缝隙。 更怕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么。 怕他还活着,却彻底忘了她; 怕他早就不在富丽,而是去了千里之外的某个南方小城,牵着另一个姑娘的手走过落满凤凰花的街道; 怕他其实从未离开,只是躲在暗处,冷眼旁观她如何一点点缝合伤口,如何重新站直脊背,如何笑着拥抱新生活——而他自己,连一句“抱歉”都吝于施舍。 第二天清晨,边雨棠照常起床给壹壹做早餐,煎蛋边缘焦脆,培根滋滋作响,她一边翻动锅铲一边听壹壹趴在餐桌边念《小王子》的选段:“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她低头切面包,刀锋平稳,动作从容。 可就在她把煎蛋盛进盘子的瞬间,手机在流理台震动起来。 不是微信,不是电话,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点开。 照片像素不高,像是偷拍,角度刁钻,画面有些晃——是昨晚八点四十三分,民宿后巷拐角处的监控截图。 图中,一道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身影正低头站在墙边,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抬起,正将什么东西塞进墙缝深处。 边雨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放大图片,死死盯着那只手。 食指第二关节处,有一道浅褐色的旧疤,细长,像一枚歪斜的逗号。 那是她亲手缝的。 三年前一个暴雨夜,闻叙替她抢修民宿漏水的屋檐,梯子打滑,他摔下来时手肘撞上碎瓦片,划开一道三厘米长的口子。她慌得手抖,拿碘伏棉签按压止血时,针尖不小心扎进他指尖,他皱眉吸气,她手一抖,针又偏了半寸,于是那一道疤,便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她认得。 她绝不会认错。 边雨棠猛地攥紧手机,指腹用力到发白,指甲边缘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后巷,扑向那堵青砖老墙。 墙皮斑驳,爬满枯藤,她跪在湿冷的地面上,手指颤抖着探进墙根一处隐蔽的砖缝——指尖触到一个硬质的、带着金属凉意的小方盒。 她抠出来,盒子不过拇指大小,银灰色,表面光滑无字,只有底部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点,像一颗被遗忘的铆钉。 她没犹豫,直接按了下去。 “咔哒。” 盒盖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U盘,通体纯黑,没有任何标识。 边雨棠盯着它看了足足十秒,才伸手取出来。U盘入手微凉,重量很轻,却压得她整条手臂发沉。 她没回屋,直接蹲在巷子里,掏出手机连上OTG线,插入U盘。 进度条缓慢爬升,三秒后,桌面弹出一个文件夹,名字只有一个字:棠。 她点开。 里面只有一段视频,时长04:37。 她点播放。 屏幕亮起,画面先是剧烈晃动,像是被随手塞进某个狭窄空间,接着镜头稳定下来,映出一张熟悉的、布满油污的脸——闻叙。 他没戴口罩,也没戴帽子,可整张脸几乎被厚重的煤灰覆盖,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白里布满血丝,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脱皮,右耳下方有一道新鲜结痂的划伤。 他靠坐在一个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四周全是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头顶一盏应急灯忽明忽暗,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看着镜头,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把遮住左眼的几缕湿发拨开。 边雨棠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左眼瞳孔边缘,有一小圈极淡的灰白色晕染,像被水洇开的墨迹。 ——虹膜异色症。 她记得清清楚楚,闻叙的眼睛,是标准的杏仁形,双眼都是深褐色,清澈透亮,从没有这种病征。 可视频里的他,左眼那圈灰白,真实得令人心悸。 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我不是‘消失’,而是被扣在富丽地下三层的废弃汽修车间里。” 边雨棠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他们给我下了药,剂量不大,但足够让我持续眩晕、记忆断片、肢体失控。每隔三天,就会有人来抽一次血,检测某种代谢酶活性——他们在找能激活‘琥珀计划’最终阶段的人体适配者。”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沉静地直视镜头:“我没疯,也没背叛你。我甚至没机会告诉你我在哪儿。他们切断了我所有对外联络方式,包括植入式通讯器——你拉黑我的那天,是我第一次成功黑进监控系统,用三秒钟,给你发了最后一条定位信号。你没收到,对吧?” 边雨棠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她当然没收到。 那天她翻遍所有消息记录,连垃圾短信都筛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找我。”闻叙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可每次送饭的人换班,我都能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你来过七次富丽,三次在厂门口被拦下,四次试图混进物流通道,最后一次,你站在厂区外围的梧桐树下,站了整整两小时,手里拎着保温桶。” 边雨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画面。 “我看见了。”他说,“透过三十七号通风口的滤网,我看见你仰头往上看,风吹起你额前的碎发,你抬手擦眼睛,我以为你在哭,其实你是在擦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温柔:“边雨棠,我从来没想过要放开你。我比谁都想立刻出现在你面前,抱紧你,告诉你我有多想你……可我不能。” 他抬起左手,慢慢卷起袖口,露出小臂内侧——那里赫然印着一枚暗红色的圆形烙印,边缘泛着诡异的紫晕,像一枚凝固的血月。 “这是‘琥珀标记’。只要我还戴着它,只要他们还在监测我的心率波动,我靠近你超过五十米,你的手机就会自动关机,你身边所有电子设备会在三秒内瘫痪,而我……会当场心脏骤停。” 边雨棠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手指死死抠住手机边缘,指节咯咯作响。 “所以那天晚上,我必须推开你。”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甚至不敢多看你一眼,怕自己控制不住,哪怕只多停留半秒,也会让你陷入危险。” 他忽然抬起右手,将一枚小小的金属片贴在镜头前——那是枚微型芯片,表面蚀刻着细密的电路纹路。 “这是我花了两个月,用报废的车载音响主板和牙刷柄自制的信号发射器。它只能工作一次,持续十二秒。我把它藏在U盘里,拜托一个送餐的清洁工带出来,辗转交到你手上。” 他望着镜头,目光灼热得几乎要穿透屏幕:“边雨棠,如果你相信我,就带着这个U盘,立刻去省城第三人民医院神经外科,找林砚医生。他认识我,也知道‘琥珀计划’。他会告诉你一切,包括……为什么我的左眼会变成这样。” 他停顿了几秒,仿佛在积蓄最后一丝力气。 “别报警,别告诉任何人。他们监控着所有官方渠道。林砚医生……是唯一没被收买的人。” 画面忽然剧烈晃动,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呵斥。 闻叙迅速将U盘塞回盒中,镜头急速旋转,最后定格在墙缝深处——他那只带着旧疤的手,正缓缓缩回黑暗里。 视频戛然而止。 边雨棠怔怔地看着黑屏,耳边嗡鸣不止,世界失声。 巷子里的风忽然变大,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她脚边。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渗出的血,混着泪水,在U盘冰冷的表面蜿蜒成一道暗红的痕。 原来不是抛弃。 原来不是背叛。 原来那句“我喜欢上别人了”,是他在剧痛中咬碎牙齿,硬生生从喉咙里逼出来的假话; 原来那句“忘了我吧”,是他耗尽最后一丝清醒,为她筑起的最狠的生路; 原来那场决绝的分手,是他拼尽全力,把她推离深渊时,唯一能给出的温柔。 她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不爱她了。 是他太爱她,才宁愿让她恨他,也不愿她陪他一起坠入地狱。 边雨棠慢慢站起来,膝盖被青砖硌得生疼,她却感觉不到。 她攥紧U盘,转身快步往回走,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奔跑着冲进民宿,一把抓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帆布包。 壹壹正坐在客厅地毯上搭积木,听见动静抬起头:“妈妈?” 边雨棠蹲下来,捧住儿子的小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却无比坚定:“宝贝,妈妈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三四天。奶奶会来陪你,你乖乖等我,好不好?” 壹壹眨眨眼,忽然伸出小手,摸了摸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妈妈要去找闻叙叔叔吗?” 边雨棠身子一僵,随即用力点头:“嗯,妈妈要去接他回家。” 壹壹没再问,只是踮起脚,用力抱了抱她脖子,小声说:“那妈妈要早点回来。我和奶奶,还有民宿,都在等你。” 边雨棠抱着儿子,眼泪无声滚落。 她松开手,直起身,拿起手机,手指稳稳按下拨号键。 第一个电话,打给温昭宁:“昭宁,帮我订今晚九点飞省城的机票,头等舱,越快越好。” 第二个电话,打给壹壹奶奶:“妈,我有点急事必须马上走,壹壹这几天麻烦您了。” 第三个电话,她停顿三秒,指尖悬在通讯录最后一个名字上方——贺屿琛。 那个曾是她大学时代暗恋对象、如今已是业内顶尖刑辩律师的男人。 她没拨通。 只是把手机翻转过来,盯着漆黑的屏幕,看着倒影里自己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然后,她轻轻删掉了那个存了七年、从未拨出过的号码。 这一次,她不再等谁来救她。 她要自己,亲手把闻叙,从地狱里拽回来。 第286章 我们是一体的 温昭宁蜜月旅行回来后,苏云溪又和她约着吃了顿饭。 为了青柠能接受更好的教育,也为了解决和贺淮钦的异地问题,婚后,温昭宁决定回沪城发展,悠山的民宿和酒庄,她都交给了边雨棠打理。 而她,靠着自媒体攒下的粉丝基础,直接瞄准了沪城的核心景点,准备再开一家风格独特的精品民宿。 “接下来这边的民宿就要开始投入装修了,你帮我留意一些有腔调的中古家具和挂饰,我到时候考虑用到民宿里。” “好,包在我身上。” 吃完饭,苏云溪刚从餐厅出来,就接到了母亲胡玉芳的电话。 “溪溪,最近忙吗?”胡玉芳平时不常给她打电话,只要打电话,必是这句开场白。 “还好,妈。” “下周六是你爸的生日,家里准备简单吃个饭,你到时候回来一趟。” 母亲胡玉芳口中的“爸”,其实是苏云溪的继父。 苏云溪五岁那年,母亲胡玉芳带着她改嫁,嫁给了继父苏厚荣,那时候苏云溪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从此后,她不再需要跟着母亲颠沛流离,她有了一个新家。 结婚后半年,母亲胡玉芳为了表示对这段婚姻的诚意,也为了感谢苏厚荣愿意养她的女儿,直接将女儿改成了“苏”姓,取名苏云溪。 苏厚荣上一段婚姻有一个女儿,名叫苏意竹,苏意竹比苏云溪大两岁。苏厚荣和苏意竹比较亲近,与苏云溪这个继女关系一般,但从小到大,在吃穿用度上,他从没有亏待过苏云溪,也算给了她一个物质安稳的童年。 苏云溪对继父,一直都怀着感恩的心,所以当苏家需要和霍家联姻,姐姐苏意竹死活不肯的时候,苏云溪才会点头答应继父的请求。 “好的,我知道了。” “意竹今年在意大利选了一块表作为她爸的生日礼物,你避开手表,不要送重复了。” 苏意竹一直对父亲再婚娶了胡玉芳很不满,处处与胡玉芳为敌,胡玉芳在苏家没少看苏意竹的脸色,日子过得谨小慎微。 苏云溪知道母亲的难处:“我知道了。” “哦,对了,可以的话,叫上郁州一起吧,你们都结婚这么久了,说起来毕竟是一家人,如果他真的能来,不止在亲戚面前好看,也是给你给我长脸。” 因为家庭关系特殊,再加上刚结婚那会儿,苏云溪和霍郁州不太熟,她一次都没有带霍郁州回过苏家。 当然,她自己也很少回去,因为苏意竹根本不欢迎她。 现在她和霍郁州的关系还算稳定,再加上母亲开了口,苏云溪没有再拒绝。 “好的,我问问他有没有空。” 母亲听她松口,很高兴:“好好,那你们商量好了告诉我,我也好有所准备。” “好。” -- 苏云溪挂了母亲的电话,就将微信点进了与霍郁州的对话框。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敲了又删,最终还是发出了那条消息:“下周六我继父生日,家里要吃饭,你有空陪我回去一趟吗?” 消息发出去后,苏云溪有点紧张,怕他忙抽不出时间,也怕他不想卷入她那复杂的家庭关系里。 她倒是无所谓,只怕母亲期待会落空。 可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就震了一下。 霍郁州秒回:“有空。”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苏云溪莫名一阵安心和踏实。 回到店里后,苏云溪开始盘算给继父苏厚荣准备什么生日礼物。 她印象里,苏厚荣很喜欢喝茶、下棋,还喜欢听京剧。 茶叶太普通,棋盘她一窍不通,京剧的话——苏云溪想起店里有一套老唱片,这套唱片是她去年从一个老藏家手里收的,珍藏版,品相完好,唱腔都是当年的名家原版,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 她自己也喜欢收集一些老物件,这套唱片收回来后,她一直摆在玻璃柜里,好几次有人询价,她都舍不得卖。 现在想来,送给喜欢京剧的继父,既有心意,又显体面,还足够特别,再合适不过。 苏云溪去玻璃柜里取出了那个防尘木盒,黑胶唱片静静地躺在里面,纹路清晰,包装古朴,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下班的时候,苏云溪把这套唱片带回了家。 霍郁州今天比她回来还早,他一眼就注意到了苏云溪手里这个被她保护得很好的盒子。 “这是什么?”他好奇。 苏云溪把盒子放到茶几上,打开给他看:“这是一套民国时期的京剧唱片,我继父喜欢京剧,我打算送给他作为生日礼物。” “这礼物很有心意,价值应该也不菲。” “是的,这是我高价收来的,好几次有人问,我都舍得卖。” 霍郁州看着那泛着温润旧光的京剧老唱片,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几秒后,忽然开口问:“你是不是经常这样,把自己高价收回来又很珍惜的东西,送给别人?” 苏云溪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她想了想,摇头:“不是经常,就偶尔吧。” “为什么?”他问得格外认真。 苏云溪感觉他的情绪怪怪的,反问道:“什么为什么?” “就是问你为什么不舍得卖的东西会舍得送?” “因为有些旧物,是有故事,有缘分的,它们在我这里只是收藏,但在真正喜欢、真正懂得它们的人那里,才算是找到了真正的归属。”苏云溪的手指拂过那木盒,声音很平静,“我觉得这些东西,如果能让别人真正开心,或者不再遗憾,那比放在我的柜子里更有意义。” 不再遗憾…… 霍郁州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原来她当时是这样的想法。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苏云溪看了霍郁州一眼,总觉得他好像快哭了。 “你怎么了?” “没事。”霍郁州转开了脸,也顺势扯开了话题,“那周六那天,我除了准备一些拜访长辈的日常礼品,还需要准备什么生日礼物吗?” “不用了,我准备了就行,我们是一体的。” 霍郁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们是一体的,也是,我们经常合为一体。” 苏云溪:“……” 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她的意思是,他们是夫妻,准备一份生日礼物就够了。 第287章 没什么可争的 霍郁州穿着亚麻灰的西装。 苏云溪一眼看出来,他的西装换过了。 早上他出门的时候,穿的明明是深炭灰的那一套,挺括、冷硬,是他一贯风格,而现在他身上的那一套,浅调亚麻灰,面料柔软了几分,连带着他原本锐利的气场都柔和了许多。 是做了什么,还需要换衣服? 苏云溪看向霍郁州身边的那个女人。 清新秀丽,眉眼温婉,像一朵刚沾了晨露的白茉莉,干净、秀气,和早上电话里那道轻轻柔柔的声音匹配度百分之百。 如果没有猜错,这女人就是萧子妗。 萧子妗正仰头看着霍郁州,微笑说着什么。 霍郁州低头听她说话,脸上也带着放松的笑,是苏云溪平时很少见到的笑。 家具城的导购员推着堆满样品板材的推车,匆匆朝霍郁州和萧子妗的方向过去,霍郁州就像是本能反应,手臂一收,将身侧的萧子妗往怀里带了半分。 他的手掌心稳稳贴在萧子妗的肩窝,在危险还没来临之前,已经护她护得周全,这得是多在意啊? 苏云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溪溪?”温昭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怎么不走了?不舒服吗?” 温昭宁说着,顺着苏云溪的视线望过去,只一眼,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那不是霍郁州吗?”温昭宁看着霍郁州和那个女人亲密揽肩的画面,瞬间怒上心头。 她总算知道了,原本活泼开朗的苏云溪今天为什么总是失魂落魄的了,原来根源在霍郁州的身上。 “你早就知道了?”温昭宁问。 “也就这两天。”苏云溪说。 “真没想到,霍郁州竟然是这种男人!”温昭宁义愤填膺,“溪溪,现在只要你一声令下,我能立刻冲过去,替你扇他们一人一巴掌!” 苏云溪轻轻地摇了摇头,她伸手按住了温昭宁,声音轻得像是一片飘在风里的纸。 “别去。” “为什么?” “我们是联姻。” 就这几个字,便把所有委屈、不甘和愤怒全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因为是联姻,她没有办法要求霍郁州像贺淮钦爱着温昭宁那样爱着自己。 因为是联姻,就算是离婚,也得体面地离,现在冲上去吵闹,最后受辱的只会是她和她的母亲。 温昭宁闻言一怔,随即眼眶就红了。 对于和霍家联姻这件事,苏云溪一直都是轻描淡写的态度,当初结婚前,苏云溪只说:“这霍郁州长得帅又有钱,我嫁他不亏。” 婚后,她又说:“这霍郁州没有怪癖活又好,我睡他不亏。” 她总在用玩笑的方式阐述她的婚姻,以至于温昭宁以为她真的洒脱至此,可现在回过头去想想,嫁一个自己不爱不了解的男人,真的会快乐吗? “溪溪。”温昭宁一把抱住了苏云溪,“如果你需要律师……” “不用。”苏云溪打断了她的话,“放心啦,闹不到那份上。” 眼下也就两种可能,要么就是她静悄悄的忍耐,要么就是他们静悄悄的离婚,再怎么样,她也不会和霍郁州打官司。 因为他们之间,没什么可争的。 -- 苏云溪陪温昭宁逛完家具城后,就回到了店里。 今天店里的营业额和她的精神状态一样萎靡不振。 她拍了几个包发到朋友圈后,就趴在柜台上,眼神放空。 冬冬过来问她要不要喝茶,她摇摇头。 冬冬过来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摇摇头。 最后冬冬不敢再问,悄悄退到一边,时不时留意一眼她的状态。 苏云溪其实也没怎么样,她就是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如果时间再往前推一个月,她知道霍郁州曾经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回来了,她一定会体面退出,选择离婚,可偏偏这段时间,他们相处得不错,人和人之间一旦有了美好的回忆,割舍就变得没那么容易了。 可再舍不得又怎么样? 白月光的杀伤力可不是联姻得来的便宜老婆能比的。 这婚,还是得离,否则,越陷越深,痛苦的也只会是她自己。 苏云溪正盘算着什么时候和霍郁州商量离婚的事情好,手机忽然连着响了几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班长在大学群里艾特所有人。 班长:“我亲爱的同学们,下周江城同学会,能来的扣!” 群里已经刷了一排“1”了。 苏云溪还没反应过来,班长的私聊微信跳了出来。 班长:“溪溪,你怎么没反应啊?没看到群里的消息吗?” 苏云溪:“班长大人,不好意思,我刚看到。” 班长:“那你有空来吗?” 苏云溪还没来得及回,班长又立刻补一句:“你可是我们班的气氛担当,你不来,同学会气氛减半。” 班长:“来吧来吧,你什么时候来,姐就什么时候带你去吃你最爱的垃圾街。” 苏云溪:“那我现在就来。” 班长:“???” 班长:“真的假的?” 苏云溪:“真的。” 她不想回家去面对霍郁州,她想先冷静几天。 正好,可以借着同学会的名义,逃避一下“离婚”这个沉重的话题。 苏云溪火速回家,冲进衣帽间收拾了几套换洗衣物,赶在霍郁州下班之前,拎起包就走。 两个小时后,她的车下了江城高速,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苏云溪心里那股憋闷的情绪,总算松了松。 她直接开车去了学校附近的垃圾街。 车子刚停稳,空气里就飘来了一股熟悉的烟火味,这条街还是当年那股喧闹劲儿,在这里,仿佛时光都慢了半拍。 “溪溪!” 苏云溪一下车,就被一个身影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溪溪,我可想死你了!” 是班长洪雅。 洪雅江城土著,毕业后就一直留在江城本地发展,现在在外贸公司做销售经理。 几年不见,洪雅变化不大,还是读书时的娃娃脸,唯一改变的,是她的气质干练了许多。 “雅雅,好久不见。” 苏云溪回抱住洪雅,两人相拥着原地转了个圈,松开时,苏云溪看到洪雅手上的大钻戒。 “哇塞!你男朋友求婚啦?” “对啊。”洪雅一脸甜蜜,“木头开窍了,终于求婚了。” 洪雅和男友相恋五年,如今终于要修成正果,苏云溪很为她开心。 “恭喜恭喜。” “谢谢!” 在这开心的节点,苏云溪脑海里莫名闪过霍郁州的脸。 她不禁有些感慨,和她同龄的人这一两年基本上都幸福地迈进了婚姻,只有她结婚最早,现在马上要离婚了。 第288章 重新回到起点 苏云溪带着行李回到了西城别苑。 距离上一次回来,不过短短两个月,她上一次回来吃剩的感冒药,还在茶几上躺着,那次霍郁州把她带走后,给了她一场华而不实的梦。 而现在,梦醒了,她也该重新振作了。 苏云溪挽起袖子,找出自己的抹布、水盆和拖把,开始打扫卫生。 从客厅到卧室,从厨房到阳台,从地板到窗户,她一点点擦去尘埃,抹布擦过桌面的声音,扫地机和吸尘器嗡嗡地响动,这些琐碎又真实的声响,渐渐填满了空荡荡的房子。 打扫完卫生,她换鞋去了趟超市,买了些新鲜的蔬菜、水果、牛奶、鸡蛋和爱吃的零食,回家填满冰箱。 忙完一切后,苏云溪站在屋子的中央。 家里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冰箱又满满当当,连空气都是干净清爽的味道,她明明该松一口气,明明该觉得安稳,可四周安静下来的瞬间,那种突如其来的空虚感,又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一种只剩自己的茫然。 苏云溪深呼吸好几次,眼泪才没有掉下来。 她安慰自己,不过是重新回到起点而已,又有什么可哭的。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苏云溪每天都在等着霍郁州的消息,可等来等去,也没有等到霍郁州的离婚协议。 她只等来了杜奕霖。 周五上午,店里来了个预约,有位客户说要买店里那只大象灰的爱马仕Kelly和奶油白的康康,指名让苏云溪送货上门,地址是市中心一处高档的公寓。 苏云溪没有多想,她包装好客户要的两只包,按照约定时间抵达了客户家门口。 按响门铃后没多久,门就开了。 “你好……” 她抬起头,看清对面的人,脸上的礼貌笑意瞬间僵住了。 这位要买包的客户,竟然是杜奕霖。 “溪溪。”杜奕霖朝她微笑,“你来啦。” 苏云溪站在门口,三秒没说话。 “是你约的?” 杜奕霖点点头:“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 苏云溪心里冷笑,这分明是惊吓好吧。 “溪溪,你先进来吧。”杜奕霖侧身,对她比了个“请”的手势。 苏云溪往里望了一眼,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 “你一个人在家吗?”苏云溪问。 “是的。”杜奕霖是特地趁着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才约的苏云溪。 “不好意思杜先生,我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合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去楼下的咖啡厅看包,你看怎么样?” 杜奕霖有点犹豫,但见苏云溪眼神坚决,只能同意。 “好,那你等我一下,我换个鞋。” 两人一起下楼。 咖啡厅的露天座位,阳光很好。 苏云溪选了一个大桌的位置,把两只包放在桌上。 杜奕霖坐在她的对面,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苏云溪假装没看见。 “杜先生,这只Kelly和康康皮质都很好,五金件也很新,你检查一下,缝线和刻印都没有问题。” 杜奕霖随意瞥了一眼那两只包:“不用检查了,我相信你。” “感谢杜先生的信任,这两只包价格就是我们小程序里的价格,想必你应该了解过。” “嗯,我知道。” “好的,那请问怎么支付?” “支付宝。” “好,稍等一下。” 苏云溪正要打开店里的收款码,杜奕霖忽然倾身朝苏云溪靠近了些。 她转头看着他,警觉道:“你干嘛?” “溪溪,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忘记你。”杜奕霖忽然无比伤感地开口,“我知道当年是我浑蛋,是我不好,我不该总是找你借钱,但我那时候,手头的确很拮据。” “这些事过去很久了,再说也没什么意义。” “有意义的,我不想你误解我。溪溪,我当时太年轻了,我不懂你的好,我真的太傻了……” “打住打住。”苏云溪实在不想听他说这些,“杜先生,我听说你快要订婚了,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很可笑吗?” “我是要订婚了,但我一点都不快乐。我现在的女朋友她家里很有钱,条件特别好,但是她根本不懂得尊重我。她当着朋友的面训我就像训狗一样,我送她的礼物她看不上就算了,还发到闺蜜群里去和她闺蜜一起蛐蛐我……” 杜奕霖也是在和现在的女朋友费莹交往后,才知道当年苏云溪分手后没有在班上说他一句坏话的含金量有多高。 要是他当年遇到的不是苏云溪,而是现在的费莹,那估计转头全班都知道他穷得找女朋友借钱还不上了。 “溪溪,这么多年,真正尊重我的,只有你。” 苏云溪坐在对面,听着杜奕霖的这些话,看他一副“我很委屈”的表情,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她当年分手后什么都不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觉得自己眼瞎看上了这个男人很丢人,他不要脸,她还要脸呢。 而且,他女朋友看不起他,他直接提分手就好了嘛,他憋憋屈屈地忍下这口气,还不是因为放不下豪门赘婿的优渥生活吗? “杜先生,这是我们店里的支付宝收款码,你直接扫就可以了。”苏云溪不想听他废话,只想快点结束交易走人。 “溪溪,我能不能晚点付钱,你再多陪我了一会儿?” “抱歉杜先生,我店里还有别的事情呢。” “可是,我真的很想再和你说说体己的话,我太孤独了,只有你懂我,只有你会听我说话。” 苏云溪真是服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年分手时留的体面,会在多年后变成扎向自己的回旋镖。 “杜先生,如果你是真心想买包,那我们就好好的成交,如果你别有意图,那我觉得这单生意还是算了吧。” 苏云溪说完,将两只包重新装回盒子里,起身就要走。 “等等溪溪!”杜奕霖一把握住了苏云溪的手腕,“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想买包,这两只包也不便宜,看在钱的份上,你再陪我坐一会儿吧。” 苏云溪还没来得及甩开杜奕霖的手,先感觉到了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抬头,看到街口,霍郁州正坐在一辆敞篷车里冷冷看着她。 第289章 我能在这里陪她吗 苏云溪摇头:“他不知道,你别告诉他。” “为什么?你俩吵架了吗?” “没吵架。” “那为什么不能告诉他?”邵一屿像是听了什么天方夜谭,压低声音,一脸不可思议,“他不是你老公吗?” 苏云溪垂眸,语气平静地丢出一句:“我们准备离婚了。” 邵一屿彻底惊了:“什么?为什么啊?” 在他印象里,霍郁州和苏云溪虽然是联姻结婚,但是两人感情一直不错啊,尤其是霍郁州那厮,每次聚会的时候总是要时不时提一嘴老婆。 “大哥你几岁啊,怎么还像个三岁小孩似的成天为什么为什么?”苏云溪被邵一屿问得头都大了,“你说说你,穿个白大褂,成天就知道八卦,你好意思吗你?” “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嘛。” “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老大不小了也没见你谈个恋爱,单身狗。” “你们离婚了不也两条单身狗?” 两人正怼来怼去,冬冬在自助服务机上挂好了号,拿着挂号单走了过来。 “云溪姐,号挂好了,我们去门诊吧。” 邵一屿见状,又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我认识骨科那边的人。” “不用。”苏云溪视线落在他身上,认真地叮嘱:“你别告诉霍郁州,就是帮忙了。” 邵一屿比了个OK的手势,信誓旦旦地保证:“放心,我的嘴最严了,绝不漏风!” 苏云溪信了他的保证,安心地跟着冬冬去了门诊。 结果,十五分钟后,苏云溪刚在医生那里开完单子,准备去拍片,就见邵一屿带着霍郁州来了。 霍郁州一身黑色的西装熨帖得一丝不苟,衬得身形越发颀长挺拔。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带着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与身旁的邵一屿一黑一白,反差鲜明。 苏云溪:“……” 她瞪着邵一屿:“你不是嘴最严了吗?” 邵一屿一脸坦荡:“不是我的嘴说的,是我的手打字告诉他的。” 苏云溪彻底无语了。 霍郁州走到苏云溪的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肿得老高的脚踝上,眉头紧锁:“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苏云溪还没回答,一旁的邵一屿直接抢答:“因为她说你们要离婚了。” 霍郁州和苏云溪同时抬头瞪了邵一屿一眼。 邵一屿脖子缩了缩,往后退了一步。 苏云溪:“邵医生,你们院长电话多少?” “你找我们院长干什么?你这点扭伤,也用不了我们院长出马。” “投诉你。” “好好好,我走行了吧。” 医院院长是邵一屿研究生时的导师,他最怕院长逮着他唐僧念经了,赶紧脚底抹油开溜。 邵一屿走了,世界都清静了,但没有他插科打诨,苏云溪面对霍郁州多了一点点的尴尬。 她脑海里不断闪回着昨天晚上,他把她压在走廊的墙壁上,猛猛亲的画面。 “接下来要做什么?”霍郁州问。 “接下来要去拍个片,看看骨头的情况。”冬冬回答。 霍郁州点点头,他对着冬冬抬了抬下巴,冬冬心领神会,立刻松了轮椅把手,退到一边,把自己推轮椅的活让给他。 苏云溪转头看向冬冬,冬冬立刻心虚地转开了视线,假装看路人。 好好好,一个一个,都站在霍郁州那边。 -- 拍片区外的走廊人来人往,叫号屏幕上滚动着长长的队伍,按照医生给苏云溪开的单子,还得等上大半个钟头才能轮到她。 她看了一眼身旁西装笔挺的霍郁州,心想他这种日理万机的大总裁,估计没那个耐心等这么久。 犹豫了片刻,她侧过头,语气自然地开口:“你要是忙的话,就先回去吧,这里也用不着那么多人等着。” 苏云溪以为他会顺势点头离开,可霍郁州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他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冬冬,对她说:“你要是忙的话,就先回去吧,这里也用不着那么多人等着。” 他一字不差,原封不动地将她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冬冬秒懂,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神色:“对哦云溪姐,今天下午有好几个客人预约来看包,店里应该挺忙的,我就先回店里了,有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哈。” 说完,冬冬甚至没敢再多看苏云溪一眼,转身快步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苏云溪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又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霍郁州。 这人用她的话,赶走她的人,到底图什么? “冬冬走了,我等下怎么办?”她现在腿痛得一动都动不了,冬冬不在,她连轮椅都下不去。 “不是有我吗?”他说得理所当然。 苏云溪心头一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可是我们马上要离婚了,我不想麻烦你。” “马上要离婚,就意味着还没离婚,既然还没离婚,我们就还是夫妻,夫妻之间,说什么麻烦?”他说得认真。 苏云溪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就闭了嘴。 两人安安静静地在走廊等了片刻,叫号机终于喊了苏云溪的名字。 霍郁州稳稳握着轮椅扶手,推着她径直走进检查室。 室内灯光明亮,机器冰冷,医生抬头看了苏云溪一眼,例行询问:“有没有怀孕?” “没有。” 医生点点头,指了指拍片的机子:“躺上去吧,家属帮忙把人抱上来。” “好。” 霍郁州微微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了,动作利落又小心,可即便如此,苏云溪的右脚触到垫子,还是轻轻“嘶”了一声。 “很痛吗?”霍郁州蹙眉,有点手足无措。 “还好,没事。” “家属出去吧。”医生喊。 霍郁州一本正经地询问:“我能在这里陪她吗?” 医生无语:“只有小孩子需要人陪,她这么大了还需要你陪吗?出去,有辐射!” 霍郁州看了苏云溪一眼,苏云溪都不好意思起来了,她赶紧对霍郁州摆摆手:“你快出去吧,我很快就好了。” 他这才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