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龙快婿》 第一章 公子出笼 “叔父在上。” “小侄奉家父之命,应约而来。” 湖州府,德清县,首富顾老爷家里,一个一身书生衣衫,看起来二十许岁的年轻人,对着端坐正堂的德清县首富顾老爷欠身行礼。 顾老爷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人,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信,捋了捋下颌的胡须,若有所思。 “你是,陈家的长子罢?” “是。” 年轻人抬起头,也看了一眼眼前顾老爷的面容,顾老爷虽然是一县的首富,但整体却有些偏瘦,模样十分周正。 他很快低下头,继续说道:“小侄陈清,是陈家的长子。” “你还是嫡长。” 顾老爷看着陈清,微微摇头道:“昭明兄乃是朝廷命官,官职不小,陈家更是官宦人家,你是陈家嫡长,昭明兄如何能遣你来入赘我顾家?” 陈清之父陈焕,字昭明,的确是朝廷官员,陈家在湖州府,也算是地方士族。 本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跟商贾人家扯上姻亲,但是前几年,陈昭明在官途上,跌了个大跟头,非得重金救命不可,便求到了顾老爷头上。 顾老爷家中只有一女,加之也想跟陈家攀上关系,因此提出要求,约定等自家女儿成人,便让陈家一子,入赘顾家。 陈焕当时火烧眉头,就应了下来。 一转眼,三年时间过去,顾小姐已经十六七岁,顾老爷便给府城的陈家去了一封信。 没曾想,等来了眼前这么个年轻人。 他当初全然没有想过,能跟陈家的嫡长子结上姻亲,更没有想过,能让陈家的嫡长子,入赘到自己家。 因为陈老爷不止这么一个儿子,他还有个妾室,妾室产下二子。 这两个庶生子之中,年纪大一些的那个,正好与顾小姐年纪相仿。 当初顾老爷,便是指望着陈家的一个庶子,能入赘己家,便心满意足了。 可万万没想到,陈家来了个嫡长子。 陈清闻言,抬头看了看顾老爷,他先是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个坦然的笑容:“家母三年前不幸殁了。” 顾老爷还是皱着眉头:“那你也是嫡…” 他似乎觉得这么说不合适,起身拉着陈清坐了下来,然后开口说道:“贤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 “没有什么。” 陈清摇头,开口说道:“家父快要续弦了,要把那位姨娘扶正,两个弟弟也就成了嫡子。” 他看着顾老爷,笑着说道:“家里,就要容不下小侄了,因此打发小侄过来,给叔父做个女婿。” 顾老爷大皱眉头:“这样也不对,便是扶正了那位小夫人,你也是家中的嫡长…” 陈清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单有一个身份,也没有什么用处。” 顾老爷看着陈清,只觉得颇有些古怪。 嫡长子除非是痴蠢之人,不然通常来说便是家中绝大多数家产的继承人,真到了分家产的时候,陈家那两个庶生子,甚至分不走一成半成家产。 如今,陈清等于是被人夺走了应有的庞大家产。 如果是寻常人,遭受了这般际遇,早就恨得咬牙切齿了,但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风轻云淡。 脸上甚至一直带着笑容。 莫非? 顾老爷心中有了疑虑。 莫非,这位陈家大公子,真是什么痴蠢之人? 想到这里,他上下打量着陈清,左看看右看看,又实在觉得不像,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这个事情,实在有些出格,贤侄若是不愿意,或者是心中委屈。” “不妨说出来。” 顾老爷正色道:“我顾家,虽然不是什么官宦之家,但是也讲道理,当初,本也不指望陈家的嫡子来我家招赘。” 陈清很是淡然,他对顾老爷笑着说道:“叔父,您不用考虑陈家那里,我这几年,在陈家也待得不顺心,早就想出来了。” “叔父若是看得上小侄,小侄就厚颜留下,若是看不上小侄,小侄也不会赖在这里,这就告辞离开。” 顾老爷闻言,又看了看陈清。 眼前的这位陈家大公子,虽然谈不上玉树临风,但也绝对算得上英俊,更奇妙的是,他身上有一股莫名的洒脱味道,让顾老爷颇为欣赏。 顾老爷想了想,便开口笑道:“贤侄生得英俊,老夫自然是能看上的,这样罢。” “贤侄就先在寒舍住下。” 顾老爷捋了捋下颌的胡须,开口笑道:“等过几天,老夫安排贤侄,跟小女见上一面,然后就可以准备婚事了。” 说着,顾老爷犹豫了一下,看着陈清说道:“贤侄应该知道,我顾家是做买卖的,想要招赘,也是想要寻个女婿,继承家业,等到成婚之后,贤侄便要跟着老夫,学着接管家里的营生。” “到时候,贤侄可不要嫌弃。” 这个时代,商人的地位有些低,顾老爷自然担心这个女婿,看不上自家的产业。 陈清笑着说道:“若是能帮到叔父,小侄一定不遗余力。” “那就好。” 顾老爷松了口气,又拉着陈清的衣袖问道:“贤侄,过些天,若是都没有问题,老夫便开始准备婚事了,到时候令尊?” “他不来。”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不快,不过随即,这一丝不快就被他遮掩了过去,淡淡的说道:“家父公事繁忙,忙碌的很,估计没有时间回湖州府来,我家里剩下的,便是那个姨娘还有两个兄弟了。” “他们要是来了,便是来取笑小侄的。” 陈清说的很直白,他微笑道:“等过些天,见了顾小姐,若是能成,一切婚事就由得叔父做主,不必知会我家里人。” “好。” 顾老爷若有所思,然后看了看陈清,开口说道:“老夫这就让人给贤侄准备住处。” 陈清点头,起身对着顾老爷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叔父若是给家父去信,便跟他说,小侄已经听话到德清来了,让他老人家放心。” 这种情况,顾老爷一定会给陈焕去信,确认陈清的身份。 顾老爷听了陈清的话,摸了摸下巴,然后叫来了不远处的管事,开口说道:“去,给陈公子安排住处,把最好的厢房打扫出来,给陈公子住下。” 顾家的管事立刻低头,应了声是,然后对着陈清低头道:“公子,请随我来。” 陈清微笑点头,背着手跟着这管事去了。 顾老爷则是看着陈清离开的背影,背着手陷入了沉思。 这个陈家的大公子,看起来并不痴蠢,反而相当聪明。 若他真是陈家长子,别的不说… 遇到事情,能有这样器量,便不容易。 想到这里,顾老爷背着手,来到了自己的书房里,提笔便给陈老爷写信。 “昭明兄台鉴…” ………… 另一边,陈清被带到了顾家待客的厢房里,等到一切都收拾好之后,顾家的下人离开。 他推开厢房的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窗外新鲜的空气。 “终于出来了。” “半年多了…” 他喃喃低语:“终于出了那座府邸,再不出来,迟早死在那里。” 莫名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陈清就住在湖州府城的陈府之中,他住在嫡长子才能住的东厢房,但是身边伺候的丫鬟,使唤的下人。 俱是那位姨娘的人。 家主陈昭明,并不在湖州府,而是在外地做官。 陈清一度怀疑,之前那个陈清…就是莫名被人给害了。 因此,这半年时间,他活的小心翼翼,日子很是难熬。 此时,终于得脱牢笼。 “既然出来了,往后自由自在。” 想到府城里的陈家,陈清心里一阵冷笑。 “早晚要你们好看!”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后转身走到铺好的床边,四仰八叉的躺在床铺上,望着床板,自言自语。 “也不知那位顾小姐,生得什么模样?” 第二章 三年前与三年后 转眼,陈清来到顾家,已经数日时间。 这几天时间里,顾老爷并没有带他去见顾小姐,也没有带他去熟悉家里的买卖,只是让人每日过来送饭,偶尔过来看一看他。 陈清知道,这位顾老爷八成是在等他那位父亲的回复。 毕竟,一家的嫡长,可不是开玩笑的,顾老爷需要跟陈昭明确认过,才好认下陈清这个女婿。 对此,陈清也不怎么在意,这几天时间,他除了在县城里闲逛之外,其余多数时间,都在自己房间里翻看书本。 日子倒也过的悠闲。 几天时间下来,陈清虽然没有认识什么顾家的人,但是却与每天给他送饭的小姑娘熟识了起来,这小姑娘最开始不说话,熟了之后,话却多了起来。 这天,小姑娘拎着食盒,送到了陈清房里,然后她就站在一旁,看着用饭的陈清。 “陈公子,你当真是陈家的大公子么?” 小姑娘眨着眼睛看着陈清。 陈清停下筷子,抬头看了看这个小姑娘,笑着说道:“觉得我是来顾家骗吃骗喝的骗子?” “那倒不是。” 小姑娘俏皮一笑:“就是好奇。” “陈家的大公子,怎么会到我们家里来。” 她看着陈清,用疑惑的语气磕磕巴巴的说道:“按照道理来说,陈家的那个小夫人,也没有权力让你这个大公子出门,陈老爷要是不在家的话,陈家…陈家该公子你说了算才对。” 小姑娘这番话,说的实在是不怎么顺畅,陈清低头吃了几口饭,然后笑眯眯的看着她,问道:“很难背罢?” “是…” 小姑娘说了一个字,便惊呼了一声,看着陈清,瞪大了眼睛:“陈公子,你…你…” 陈清笑呵呵的看着她:“从第一天来送饭,你就一直盯着我看。” “而且你这个年纪的小丫头,本来也不会知道,家里应该谁当家做主。” 小姑娘红了脸,低着头,不说话了。 陈清这会儿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于是放下碗筷,笑眯眯的说道:“想来,是顾家小姐好奇这些事情。” “所以差你来问我的话。” 小丫鬟低着头,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然后长叹了一口气:“是,是小姐她好奇。” 说着,她看着陈清,问道:“陈公子,你…你能说吗?” “我回去好回话。” 陈清这会儿正在擦嘴,闻言并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这个小姑娘,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 “我叫小月。” “小月…” 陈清摸了摸下巴,又问道:“是顾小姐身边的?” “是,是…” 她回答了这两句,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不依的跺了下脚:“哎呀,是我问你呢。” 陈清哑然一笑。 “好,你问罢。” “我,我刚才已经问过了。” 小姑娘看着陈清。 陈大公子想了想,然后坐在椅子上,微笑道:“你说的不错,我爹不在家,我又已经成年了,按道理讲,家里就该是我说了算。” “不过,这个世上啊,大多时候,都不怎么讲道理。” 说完这句话,陈清闭上了眼睛,往事浮现在心头。 三年前,他卧病在床的母亲去世,自那之后,陈清自己的身体也不算太好,常常需要用药。 再加上,父亲只有偶尔回家一次,家里的大事小事,就落在了那位姨娘身上。 再加上,原来那位陈清…是个软性子,就更不能服人。 约莫在大半年前,可能是吃药吃多了,也可能是给人下了药,那位陈大公子魂归天外,然而另一个陈清,却在这副身体里,苏醒了过来。 但又不完全清醒。 可能是两个灵魂的激烈对撞,从这个世界醒来之后,陈清一直没有办法保持完全清醒,常常觉得浑浑噩噩。 这种症状,也是最近一个月时间,才慢慢消失。 “哎呀。” 小月一边收拾食盒,一边看着陈清,嗔道:“你这人,怎么说话云里雾里的。” “那我就说的清楚一些。” 陈清看着她,笑着说道:“差不多一个月前,我那位姨娘拿着一封书信,让我跟着照抄一遍,寄给我的父亲。” “我顺着她的意思抄了一遍,我爹就让我到这里来了。” “啊?” 小月有些吃惊:“你便这么听话?” “没办法。” 陈清很是洒脱,笑着说道:“我不看重那些。” 一个月前,他每日还有些浑噩,并不能全然清醒过来,那个时候的他,没有能力离开陈家,又怕再死一回。 再加上,他也想尽快离开陈家,于是就遂了那位姨娘的意。 毕竟那位在外地做官的父亲,似乎也不怎么向着他,至少在最近几年时间,他从来没有给陈清来过哪怕一封书信。 现在回想起来,一个月前,两个灵魂多半正在交织之中,真正做出这个决定的,不一定是现在的陈清。 但是不管怎么说,陈清到底还是离开了陈家。 这几天在顾家的日子,也远比在陈家那半年来得舒坦。 至少,不用每日担惊受怕了。 小月很是奇怪,她虽然年纪小,但是也知道,商人赘婿与士族嫡长,其中的差距,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不过毕竟不是太熟悉,她收拾了食盒之后,看了一眼陈清,就扭头离开了。 一路来到了后院,小月将食盒放到了厨房里,又来到了一处小院之中,站在门口,对着房间里嘻嘻笑道:“小姐…” “姑爷好像不是傻子呢。” ………… “贤侄啊。” 顾家偏厅里,顾老爷看着迎面走来的陈清,竟起身迎了一迎。 陈清先是拱手行礼,然后看了看顾老爷,注意到他手里似乎拿着一封信,便有些好奇,问道:“叔父,这才几天时间,家父就有回信了?” “没有,没有。” 顾老爷示意陈清坐下,等陈清落座之后,他看着陈清,摇头道:“昭明兄远隔千里,现在只四五天时间,怎么也不可能有回信,只是我与昭明兄一段时间没有通过书信,为了不冒失,先前的书信,是差人送给了府城陈家。” 陈清闻言,看了看顾老爷手里的书信,笑着说道:“小侄知道了,这封信是我家那位当家的姨娘,给叔父的回信。” “嗯。” 顾老爷拿着手里的书信,看着陈清,问道:“贤侄要不要看一看?” “小侄猜得到。” 陈清伸手,给顾老爷添了杯茶水,笑着说道:“无非是先证实我的身份,再跟叔父说,陈家确系是我来入赘无误,最后说,叔父的书信她会转交家父。” 顾老爷有些吃惊,他看着陈清,奇道:“真是奇了,这信中内容与贤侄所说一般无二。” 陈清神色平静:“这不难猜。” 顾老爷想了想,然后微微点头:“是不怎么难猜,不过老夫有几个疑问,想要问一问贤侄。” 陈清给自己也添了杯茶水。 “叔父问就是。” “陈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如何会错乱到这种境地?” 顾老爷皱着眉头说道:“她一个妇人家,竟拆看家主的私信,而且还把你一个家中嫡长,给从家里撵了出来。” “母亲殁了之后,我大病了一场,浑浑噩噩,从前不少事情都不记得了,再加上父亲在外地做官,这几年家里的大小事情,自然是那位姨娘说了算。” 陈清轻声说道:“而且,听说这位姨娘的娘家,前些年发达了,三年前家父似乎遇到了什么事情,她家里人也帮了把手。” 说着,他看了看顾老爷,开口道:“我家与叔父家里的婚约,似乎也是这件事,叔父,小侄心里也很好奇。” “我父前两年还升迁了一回,三年前到底是何等样的大事,能让家父如此狼狈?” 顾老爷闻言先是皱眉,然后抬头看着陈清,微微摇头。 “我不能说。” 陈清也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 “那好,小侄就不问了,叔父,如今小侄身份已经确认,您什么时候安排我,跟顾小姐见一面?” 第三章 被捏的软柿子 “一会儿,老夫就去见小女,跟她商议此事。” 顾老爷认真看了看陈清的表情,见后者依旧面色平静,他才开口说道:“等见了面,咱们就可以细谈成婚的事情了。” 陈清依旧面带微笑:“好,叔父也不用勉强小姐,要是不成,那还是好说好讲,不会坏了情分。” 顾老爷闻言,又看了一眼陈清,这才感慨道:“贤侄这般年纪,这般境遇,还能心平气和,真是不易。” 陈大公子无奈道:“您以为我是心态好。” “其实我是没招了。” 这话倒不是假。 从他来到这个世界,身体就一直处于虚弱的状态,那个姨娘给的汤药,多半直接把原身给药死了。 虽然命大,换了个灵魂,但是半年时间,他身体一直不太好,一直到最近一段时间,他才勉强恢复了过来,抓住了这个入赘的机会,从那个家里逃了出来。 这个时代的人,很看重身份,但是陈清并不看重。 他虽然二世为人,但是并不通文学,尤其是这个时代的经义时策之类,而原来那位陈大公子可能懂一些,但是他已经魂归天外。 现在的陈清,的确继承了前者的一些记忆,但都是相当模糊的记忆,主要是关于一些人生大事,还有父母亲的记忆,陈大公子这些年学了什么。 陈清半点也没有继承。 那么科考做官这条路,就不太好走了。 另外一条做官的路子,就是靠父荫,恩荫入仕,这一条对于寻常人家来说千难万难,但是对于陈家来说,却并不是全然没有希望。 毕竟他的父亲陈昭明,如今已经是知府,且只有四十岁出头,假以时日未必没有机会登列台阁,将儿子拉进朝堂之中。 但很可以,以陈家现在的情况以及处境来看,即便有这么一天,大概率也是陈清那两个兄弟,被老父亲拉上一把。 没有他的份。 既然这样,顾家就成了个还不错的选择。 顾家这种商人之家,既然招赘,那么自然是就这么个独生女儿,只要表现出能力,将来家产都是陈清的。 至于受不受气。 一来陈清出身还不错,怎么说也有个当官的老子,二来就这么一个女儿,顾老爷早晚会百年,顾家只要不短视,就不会怎么给陈清气受。 总比自己孤身一人,白手起家要强的多。 当然了,前提还是要看一看,顾小姐生得好不好看,能不能相处得来,否则,陈清宁愿跳墙出走,白手起家。 顾老爷笑着说道:“贤侄风趣。” “贤侄先回去歇息,老夫这就去见小女,跟她说说情况,明天上午,你们就先见上一面。” “要是合适,年底你们就在德清成婚,这半年时间,贤侄便跟着老夫,熟悉熟悉家里的生意。” 陈清先是点头,然后开口说道:“听闻叔父是做药材生意的?” “早些年是。” 顾老爷捋了捋下颌的胡须,笑着说道:“后来有几年,药材生意不太好做,就捎带着做粮行,前两年又做了个布行。” “现在,主要就是这三个生意。” 顾老爷看着陈清,笑着说道:“等你们的婚事定下来,贤侄就慢慢接手家里的药材生意,这药材生意,老夫做了二三十年了,各方面都熟络。” “上手容易一些。” 听了这话,陈清只是笑了笑,开口说道:“一定跟叔父好好学。” 这些客气话,听听就行了。 不用太放在心上,毕竟现在两个人面都还没有见上,即便见了面,将来成了婚,恐怕也还有许多难关要走。 跟顾老爷闲聊了几句之后,陈清先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歇息了一会儿,紧接着他从自己的行李里,拿了些散碎银钱,便离开了顾家大院。 来德清县,也有好些天了,他还没有在县城里转过。 如今,那个当官的父亲已经证实了他的身份,他也就没有必要再一直住在顾家了。 离开了顾家大院之后,陈清背着手,行走在德清县城的街道上,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座县城。 德清县地处江南,虽然不如那些有名的城市繁华,但是并不破落,只不过陈清毕竟是从府城来的,再看这座县城,就显得很是普通了。 他在街道上转悠了两圈,买了点当地的小食,没吃几口,就看到一堆人聚在一起,他凑过去看了看,只见众人正围着个说书先生。 这说书先生坐在中间,只一张小桌子,一小块醒木,正抑扬顿挫的说着故事。 此是室外,又有许多人围着,虽然没几个人吵嚷,但是能让所有人听见,却也不容易,这先生着实有几分功力。 正巧,陈清正在一点点了解这个世道,便也站在人群中听了许久,等一段故事说完,有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便上来收钱。 大多数人避而远之,陈大公子则是从袖子里,掏出来二十个大钱,丢进了小姑娘捧着的铜锣里。 这小姑娘眼睛一亮,对着陈清作揖行礼:“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小姑娘说的不是本地话,不过好在能听得懂,陈清笑着说道:“这位先生功底不俗,怎么不去茶馆酒楼里说,在街边撂地了?” 小姑娘低着头说道:“我们父女刚到湖州不久,还没个落脚的地方。” 陈清“哦”了一声,又摸出了一块碎银子,扔进了铜锣里,笑着说道:“先生说的不错,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哪天有个定处了,我一定捧场?” 小姑娘再一次低头道谢,开口道:“多谢公子,我爹姓杨,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人家给面子,叫一声七先生。” 陈清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我记下了。” 说罢,他看了看这父女俩,然后背着手离开了。 他虽然被姨娘扫地出门,但是毕竟是官宦人家,出门的时候,姨娘还是给了些钱的,虽然不多,但是足够他花销一阵子了。 如今,他又“傍”上了顾家,因此这些小钱,花的却也不心疼。 听了会说书,已经快到中午,陈大公子又在县城里,找了家饭庄吃了顿饭,酒足饭饱之后,正准备回顾家睡一觉,刚走到半路上,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悄无声息的走到了陈清身后。 “是陈公子罢?” 陈清回头,打量了一眼这人,有些好奇:“你是?” 这汉子一把捉住陈清的衣襟,然后“嗬嗬”一笑。 “说出来,陈公子也不认得我,我们有个买卖,要跟陈公子做。” 陈清左右看了看,此时已经有四五个汉子围了上来。 他皱了皱眉头,正要说话,却被这汉子手上使劲,直接拽进了一处小巷。 紧接着,陈清就看到,两个汉子守在了巷口,先前抓住他的汉子,不由分说,一拳就打在了他的脸上! 陈清本就大病初愈,身体并不是特别强健,吃痛之下,立时就倒在了地上,随即几个人上来,毫不留情,对他拳打脚踢! 陈清没有办法,只能护住要害,咬着牙,一声不吭。 这几个汉子打了一阵,也怕打死了书生模样的陈清,便都收了手,当先一人看着陈清,冷笑道:“陈公子,有人不想让你留在德清。” “识相点,赶紧走。” 这汉子招呼了一声,扭头就走:“否则我们兄弟,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罢,几个汉子扬长而去。 陈清蜷缩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一口气,他努力坐了起来,抬头望着巷口,神色已经变得很是难看。 可以确定的是,绝不是自己那个姨娘,还有两个兄弟。 他们巴不得自己留在德清。 自己刚到德清,人都没见过几个,更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这样一推想,就不难猜了。 这几天,他在顾家住下,也了解打听了顾家的情况,顾老爷虽然没有儿子,但却有不少同宗的侄儿。 而且,不少在顾家的生意里做事。 想到这里,陈清眯了眯眼睛,目光里已经满是怒意。 老子这颗柿子… 就这么软吗! 第四章 侄少爷 “贤侄这是怎么了?” 顾老爷搬了把椅子,坐在了陈清旁边,看着鼻青脸肿的陈清,表情有些愕然。 陈清斜躺在床上,只是默默看了一眼顾老爷,然后叹了口气。 “小月姑娘,真是说话一点都不算数。” 他挨揍之后,缓过来一些,便回了顾家,一路上谁都没有遇到,就是遇到了那位顾小姐的丫鬟小月。 多半,是顾小姐派她盯着陈清。 陈清特意交代她不要说出去,没想到刚回到住处没多久,顾老爷就找上了门。 顾老爷皱了皱眉头:“贤侄在德清得罪人了?” 陈清叹了口气:“我刚到德清就来叔父这里了,这几天一直没有出去,今天还是第一回出门。” 他看了看顾老爷,脸上挤出来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是不是叔父你得罪什么人了?” 顾老爷眉头紧皱,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抬头看了看陈清,问道:“打人的人,贤侄也不认得?” 陈清摇头。 “多半是德清本地的青皮无赖。” 他自嘲一笑:“这种人寻到了也没有什么用处,说不定还会惹上麻烦。” 顾老爷冷哼了一声:“老夫在德清这许多年,还真不怕得罪什么青皮无赖。” 他看了看陈清,沉声道:“贤侄你放心,老夫这就派人去知会县衙,最多两三天,一定把打人的那些人给揪出来,给贤侄出上这一口恶气!” “知府家的公子也敢打,真是无法无天了!” 说罢,他就要起身离开。 “叔父。” 陈清唤住了他。 顾老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陈清,问道:“贤侄还有什么事?” 陈清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犹豫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要不然…要不然,这门婚事就算了罢。” “我在叔父这里养几天,回府城算了。” 这一句话,让顾老爷立刻眯了眯眼睛,他没有再急着离开,而是坐回了陈清面前,认认真真的打量着陈清。 “贤侄知道是谁动的手?” 陈清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一脸无辜。 “不过,我想该是今天早上,叔父同我说的话惹了祸。” “老夫说的话?” 顾老爷怔在原地,他认真思考了一番,还是没有想起来:“哪一句?” 陈清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 “这话小侄可不好说,说了就有挑拨之嫌。” 顾老爷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站了起来,沉思了片刻,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清。 “贤侄…” 他没有说下去,话锋一转,开口说道:“贤侄先歇息,老夫亲自去见县尊,先把动手打人的人给抓了,与贤侄出气。” 说罢,顾老爷背着手,大步离开。 他脚步又快又急,显然,已经动了火气。 陈大公子躺在床上,目送着顾老爷离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房间里的铜镜前,打量了一眼自己的模样。 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发青的眼眶,他更生气了。 “真是又坏又蠢。” 骂了一句之后,他还想要再吐槽几句,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陈公子,陈公子。” 是个少女的声音。 陈清眼睛一转,又躺回了床上。 “进来罢。”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只十四五岁的小月,端着一盆水还有几块白布,就走了进来:“公子,我来给你处理处理伤口,上点药。” 陈清躺在床上,微微起身看了她一眼,又躺了回去:“你这小丫头,忒不守信了,这会儿,恐怕阖府上下,都晓得我挨了打了罢?” 小月把水盆放在一边,有些不好意思:“那公子你是客人,公子你出了事,我要是不告诉老爷,回头挨罚的就是我了。” 她皱了皱鼻子。 “我们家规矩严的很呢,犯了错要打板子,还不给饭吃。” 陈清又起身看了看她,紧接着再一次躺平:“那你们顾家还真是厉害,敢私设公堂了。” “不是打屁股板子。” 小月摆了摆手,纠正道:“是打手心板子。” 她浸湿了白巾,走到陈清床前:“公子,我给你擦擦伤口。” “再给你上点药。” 陈清看了看这小姑娘,笑着说道:“我脸上的伤可没破皮,身上伤倒不少,你要上药吗?” “呀。” 小月脸色一下子变得绯红,她转过脸去,半天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离开,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用极低的声音,小声说道:“那…那公子你…你脱衣服罢,我…我闭着眼睛给你上药。” “这…这都是我们家自己的药粉,很…很管用的。” 陈清看她这个模样,只觉得有趣,但还是没有继续逗她,只是笑着说道:“还是算了罢,万一这婚事不成,平白坏了你的名声。” 小月这种小姐的贴身丫鬟,一旦嫁了人,多半就是姑爷的通房丫鬟了,跟小老婆差不太多,虽然顾家是招赘,但是陈清是官家公子,一旦成了婚,大概也是会通房的。 不过,要是结不成这个亲,那就不太可能了。 小月原本只是绯红的脸,猛地变得通红:“公子,你…你乱说什么呢…” 陈清坐了起来,笑着说道:“好了,不逗你了,我没什么事,就是吃了点皮肉之苦。” 陈大公子笑眯眯的说道:“最大的影响,可能就是要晚些时间再见你家小姐了,要不然我这鼻青脸肿的模样,太不美观。” 小月自己洗了把脸,才冷静了下来,好一会儿她才回过头来看着陈清。 “我们德清县城,平日里还是很好的,不知道哪个恶人,这般可恶,竟把公子你给打了。” “这不重要。” 陈清指了指自己床边的椅子,笑着说道:“你坐下来,我有些事问你。” 小月“哦”了一声,坐在了陈清面前。 “公子要问我什么?” “顾老爷,有几个兄弟,几个侄子?” 小月不假思索:“我家老爷行三,有两个兄长。” “不过侄少爷不多,只有三个。” 说起三个侄少爷,小月笑着说道:“三个侄少爷人都很好,他们只要是出门走货,回来都会给小姐带些新奇好看的东西回来,有时候连带着给我也会带礼物回来。” 陈清“哦”了一声,又问道:“那堂侄,或者同宗的侄辈有多少?” “那就太多了。” 小月有些得意:“我家老爷生意大的很,不止是在德清,在府城还有其他地方,都有生意还有铺子,顾家的同宗子弟,不少都在我们家做活。” “不过这些跟我们家都不亲,除了三个侄少爷,再远些的就很少来我们家了。” 小月看着陈清,问道:“公子问这些做什么,想要认识几个侄少爷吗?” “哪天他们来了,我来喊公子?” 陈清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只是好奇,问一问顾家的情况,毕竟我以后可能会在这里生活嘛。” “这样。” 他看了看小月,笑着说道:“你回去告诉小姐,等我养好了伤,恢复了英俊的面庞,再去跟她见面。” 小月轻啐了一声:“厚脸皮。” 陈清呵呵一笑:“本公子不英俊吗?” 小月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叹了口气:“本来明天小姐就要跟公子见面,这一拖,又不知道是哪天了。” 陈清笑道:“你却挺着急。” 小月眨了眨眼睛,问道:“公子的伤,要多久才能养好?” “不知道。” 陈清摇头。 “这个事啊,由不得我。” 他笑着说道。 “复杂得很哩。” 第五章 您糊涂了! 事情进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还能不能去见顾小姐,或者说,还要不要去见顾小姐,已经是一个问题了。 能不能去见顾小姐,要看顾老爷对这件事是怎样一个态度。 至于要不要去见顾小姐,则是看陈清自己,对这个事是什么态度了。 俗话说,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更何况陈清这么个活蹦乱跳的人? 刚到德清没有多久,他甚至都没有见过几个人,也没有见过自己那个“未婚妻”,就莫名挨了顿打。 谁能不恼火? 毕竟,他陈清虽然未必能回府城里的那个家,但毕竟是自由身,也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实在不行,自己找个地方猥琐发育就是了。 等将来起家了,自然有回来报偿今日这顿打的一天。 小月年纪还小,自然听不懂陈清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家这个姑爷说话云里雾里的,不过她还是拿着浸了药的药巾,替陈清擦拭了一番脸上以及胳膊上的淤青。 擦完了之后,便是这小丫鬟也有些生气。 “这谁下的手,也太可恶了些,这要是打坏了公子…” 陈清这会儿,已经坐回了床边,他心里虽然有些恼火,甚至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报复回去了,但是脸上却很平静,只是笑着说道:“这不是还没有被打坏嘛。” “不过再在德清住下去。” 陈大公子叹了口气:“可就不一定了。” 小月瞪大了眼睛:“那些人还敢再打公子不成?” 陈清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只是笑着说道:“我现在是外人,有些话不太好说,说了你这丫头也听不懂。” “好了,你去回话罢,我得睡会了。” 陈大公子直接躺在了床上。 “困得厉害。” 小月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停留,收拾了自己带过来的药巾,就端着盆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她一路回到了顾家后院的绣楼,踩着楼梯噔噔上了二楼。 上了二楼之后,只见一位一身鹅黄色小衣的女子,正在窗边,朝外看去。 从后面,见不到她的模样,但可以看得出来,身材很是不错,一身小衣映衬之下,更显得可人。 此时,这位顾小姐正凭栏远眺。 这个时代的绣楼,三面见不着东西,只有这么一面窗子,可以看到外面,不过也只是能见到院子里而已,再远就看不见了。 官家女子,管教得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直到嫁人,都活在这一小片天地里。 好在顾小姐并不算官家女子,虽然绣楼模样仿佛,但是顾老爷并不禁她出门,有时候还许她去铺子里转一转。 小月走到自家小姐身后,小声说道:“小姐,我仔细瞧了陈公子的伤势,他被人打的可不轻,左边眼眶都青了。” “身上也有伤。” 小月顿了顿,又嘻嘻笑道:“还好,没有破相,休息几天应该便好了。” 顾小姐回过头来,瞪了一眼自家的丫鬟。 这个时候才能见到这位顾家小姐的长相,她身材高挑,肤如凝脂,五官更是精致,最惹眼的,是她长着长长的睫毛,此时薄怒微嗔之下,更是显得娇俏。 “谁问你他破没破相了?” 小月自小跟顾小姐长大,私下里情同姐妹,这会儿也并不害怕,只是笑着说道:“小姐让我去瞧瞧他伤的厉不厉害,不就是让我看看他破没破相?” “要是破了相,那可不妙了。” 顾小姐剜了她一眼:“再乱说话,让我爹给你吃板子。” 小月一点也不怕,只是说道:“我去陈公子那里的时候,看老爷好像出门了,说不定是去县衙报官去了。” 顾小姐想了想,问道:“那个陈公子…” “他还说什么了?” “他没有说什么。” 小月想了想陈清跟她说过的话,先是有些不好意思,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陈清说过的话。 “对了,小姐。” 小月终于想起来了陈清说过的话,她开口道:“陈公子别的倒没有说什么,就是问老爷有没有兄弟,有没有侄儿。” “我就跟他说了说。” 听了这句,顾小姐又走到窗边,抬头看了看天空,许久之后,长出了一口气,轻声道:“他还真是聪明。” 小月挠了挠头,又说道:“还有,我问他什么时候伤能养好,他说不好说。” “说什么复杂得很。” 顾小姐回头看了看小月,叹了口气:“不要说了。” “你去前院盯着,我爹要是回来了,你就来招呼我一声。” 小月想了想,这才应了一声。 “好,我这就去。” 小月很麻利的一路噔噔噔又下了绣楼,到了前院一直等到了傍晚时分,才见到顾老爷从外面回来。 她紧忙又回到后院报信,顾小姐这才下了绣楼,很快在前院寻到了顾老爷。 “爹。” 她喊了一声,顾老爷这会儿正在喝茶,闻言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站了起来,脸上挤出笑容:“乖女,怎么啦?” 顾小姐走到厅堂里,坐在了顾老爷旁边,看了看自己的老父亲,轻声叹了口气:“今天的事情,女儿听小月说了,人家刚从咱们家里出去,就挨了打。” “传出去,怎么像话?” “乖女放心。” 顾老爷连忙说道:“下午,为父去找县尊吃酒了,县尊保证,不出三天,打人的那几个泼皮一定捉到,到时候送到咱们家来,给咱们俩出气。” 顾小姐看了看父亲,轻声叹了口气:“爹,要不然女儿还是嫁人罢。” 顾老爷闻言,抬头看着女儿,手里的茶杯都悬在半空,半天没有说话。 顾小姐站了起来,对着顾老爷行礼:“女儿回去歇息了。” 行礼之后,顾小姐带着小月,一路回了绣楼歇息。 顾老爷一个人坐在顾家的厅堂,半天没有说话。 ………… 次日,德清县安仁堂药房后院。 顾老爷背着手,看着面前的一众年轻人。 这些年轻人里,年纪大的已经三十岁出头,年纪小的,不过十八九岁。 俱是顾家的子侄。 准确来说,是德清县城里的顾家子侄。 顾老爷生意很大,还有一部分同宗的子侄在外头,照看经营外地的生意,或者是到外地送货进货,没有在德清。 此时,这些顾家子侄已经被顾老爷痛骂了一通,有些人抬着头,也有些人已经低下了头。 顾老爷背着手,来回走了一圈又一圈,等到日头高挂中天,他这个好脾气,也终于忍耐不住了,怒声道:“怎么?” “敢做不敢认!” “三叔!” 一个二十岁出头,脸上长了几个黑痣的顾家年轻人,咬牙站了出来,大声道:“是我找人打的他!” 顾老爷看了他一眼,认了出来。 这人叫顾守义,是顾老爷的堂侄。 跟着顾老爷做事情,已经三年了,如今主要负责给安仁堂药铺,收一些名贵药材。 顾老爷闻言,扭头看着他,脸色铁青,点头道:“好,你敢认就好。” 顾守义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咬着牙,大声道:“三叔,侄儿并不觉得自己错了!” “那姓陈的,是官家公子,凭什么要来咱们顾家当上门女婿?还这么心甘情愿!” “说白了。” 顾守义咬牙道:“是陈家老爷,看上了三叔的家产,想巧立名目,把顾家的家产,统统弄到他们陈家去!” “这么明显的事情,侄儿都看的清楚明白!” 他梗着脖子看着顾老爷,脸色涨红。 “三叔您糊涂了吗!” 第六章 由不得他们 一个简单的道理。 生意做到一定的程度,财富多到一定的地步,生意就未必是你自己的生意,财富也未必是你自己的财富了。 至少顾家人是这么看的。 顾老爷是家里的老三,按照这个时代长子继业的规矩,他年轻时候,从顾家分到的财富其实极少。 父母早逝,顾老爷早早离开了家,夫妻两人相依为命,妻子在家里看家,他出门买卖药材。 天公不作美,等到顾家生意稍好了一些的时候,顾夫人突然生了病,就此撒手人寰。 顾老爷很是伤心,此后再没有娶妻,也没有纳妾,到目前,他只有这么一个独女。 近十年时间,他的药材生意越做越大,他开始带着顾家的子侄一起做生意,到现在,他的侄子,堂侄已经在各个环节任事。 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觉得,这是顾家的生意。 而不是他顾三爷自己一个人的。 所以陈清才挨了这么一顿打。 看着梗着脖子的堂侄,顾老爷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好!” “我是糊涂了,倒要麻烦你来给我操这个心了。” 此时此刻,顾老爷很想说。 这买卖就是给了陈家,与你又有什么干系? 但好在,他还保持住了理智,这种气话没有能够说出口。 这里顾家的子侄太多了,这话他们听去,一个传一个传下去,恐怕下面的生意立刻就要乱起来。 而且,还有可能,有人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顾老爷说完这句话之后,狠狠一巴掌,打在了顾守义的脸上。 顾守义毕竟年轻,被打了一下,立刻血气上涌,猛地抬头看向顾老爷,但好在十多年来,顾老爷威严还是有的,他又咬牙低下了头,不敢说话了。 顾老爷见他这个模样,更加恼火。 “你还想还手是不是?” 他背着手,看着顾守义,怒声道:“三年前,你怎么进的安仁堂?” “是你爹带着你,进我家门,让你跪在我家门口,求我带你进的门!” 顾老爷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冷笑了几声:“现在好了,三年多时间,钱囊大抵是鼓了,腰杆也硬了,更是养出了你一身好大的脾气。” 他挥了挥手,开口道:“从明天开始,你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我这里留不下你了。” “至于你犯的事,我不找你,县衙自然能够找到你,到时候县衙怎么罚你,你便怎么自受。” 说到这里,顾老爷狠狠捶了一下桌子,怒声道:“真是吃了豹子胆了,你也知道那是官家公子!他是陈知府的嫡长子!” “要是陈家跟你计较,你掂量掂量,你自己这条命,够不够赔进去!” 顾守义被骂了这么几句,脸色立刻苍白了起来,他跪在地上,对顾老爷磕头道:“三叔,我…我…” 顾老爷看也没有看他。 一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上前给顾老爷倒水,低声道:“三叔,守业也是一时糊涂,这事要是传出去,到底不好,要不然…要不然还是遮掩遮掩。” 说话这人,名叫顾守拙,是顾老爷二哥家的儿子,也就是他的亲侄子。 相比较来说,这就是一家人了。 顾老爷抬头看了看他:“你们都大了,心眼子也多了。” “这事,是他一个人干出来的吗?” 顾守拙闻言,也微微变了脸色,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顾老爷也不看他,而是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守义,开口道:“该你的月钱,明天就结给你,念在我跟你爹兄弟一场,我也不同衙门举发你,他们要是查得到你,那就是你自作孽的劫数。” “要是查不到你,就该你自己命好。” “往后。” 顾老爷闷哼了一声:“你我两家,再不相干!” “还一口一个我们顾家!” 顾老爷气的拂袖而去。 “就干出这种事来!” 说罢,他头也不回,大步离开安仁堂。 安仁堂后院,跪在地上的顾守义脸色苍白。 他不知道,回了家之后,如何跟自己的父亲交代。 此时一家人支用,多是靠他在安仁堂里的月钱… 他抬头看向顾守拙,喃喃道:“七哥…” 顾守拙先是挥了挥手,让众人散去,等大家都离开之后,他才上前,把顾守义扶了起来,然后弯下腰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开口说道:“安心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三叔迟早会想明白,回心转意的。” “你的月钱。” 顾守拙看了看顾老爷离去的方向,继续说道:“账房不给你开支,我们兄弟一人凑一些,也够给你开支了,要是兄弟们不愿意凑。” “七哥给你出。” 顾守义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多谢七哥,多谢七哥。” 顾守拙摇了摇头,看着顾老爷离去的方向,开口道:“看来三叔,是真的想把家业都给那姓陈的了。” 他自言自语。 “真是亲疏不分了。” 顾守义也跟着点了点头。 “七哥,把三哥四哥喊回来吗?” 顾守拙摇了摇头。 “先看一看罢。” ………… 顾家大院。 陈清的房门,被人敲响,陈大公子起身,打开了房门,只见顾老爷提着一个食盒,笑呵呵的站在门口。 “贤侄,好些了没有?” 陈清看了看顾老爷,然后侧身将他请了进来,笑着说道:“睡了一晚上,已经比昨天好得多了。” 顾老爷提了提手里的食盒,笑着说道:“让人给贤侄炖了鸡汤。” 陈大公子看了看他手里的食盒,开口笑道:“是叔父自家里炖的,还是出去买的?” 顾老爷闻言一怔,随即把食盒放在了桌子上,抬头看向陈清,苦笑道:“我家里的确出了些问题,但是还远没有到贤侄想的那种程度。” “总不能我这大院里的厨子,也都跟了他们。” 陈清笑着说道:“小侄可什么都没说。” 顾老爷自己坐了下来,然后看向陈清,感叹了一句:“贤侄真是生了一颗玲珑剔透的心思,到德清才几天时间,就能把我家的关系,洞若观火了。” 陈清也不怯场,坐在了顾老爷对面,开口说道:“小侄也是挨了这顿打,才想明白。” “我在德清,连人都不认识,更没有得罪谁,谁会无缘无故找到我,来打我这一顿?” “思来想去,只能是叔父跟我说的话,被人听了去,因而得罪了人。” 昨天上午,顾老爷跟陈清说,过些时间,就让他接手顾家的生意,从药材开始。 大抵是这句话,被顾家的下人听了去,辗转传到了顾家人耳中。 所以才有了下午那一顿好打。 这顿打能把陈清打出德清自然是好,打不出去,双方也就结了仇,陈清将来如果主事,必然针对顾家子弟,那么顾家子弟中的某几位,自然就可以将顾家人团结在一起了。 这就是陈清对局势的分析。 只不过有没有高估那些顾家人,现在他还不清楚。 顾老爷沉默了片刻,这才看向陈清:“贤侄真是聪明。” 说着,他开口问道:“既然聪明,如何会从府城陈家离开,到德清来入赘?” 陈清哑然一笑:“半年前差点死在家里,再不走,岂不是等死?” 顾老爷闻言看了看陈清,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叹了口气。 “万万没想到想到,事情竟会到这种境地。” 陈清给顾老爷倒了杯茶水,笑着说道:“小侄昨天晚上想了想,以顾家的情况,会出现事情再正常不过。” “叔父既然有亲侄儿。” 陈清神色平静:“要不然,还是不要招赘了。” 顾老爷闻言,皱了皱眉头。 “贤侄要悔婚?” “不是我要悔婚。” 陈清笑着说道:“是顾家这个情况摆在这里。” “他们估计都不想让顾小姐留在家里。” “干脆好聚好散,小侄养伤几天之后,就离开顾家,自去把这顿打报偿回来。” 顾老爷看向陈清,微微摇头。 “贤侄暂且住下,这事老夫会给你一个交代,至于我女在家还是不在家。” 他眯了眯眼睛。 “可由不得他们。” 第七章 当场报仇! 对于顾老爷的狠话,陈清也没有放在心上。 如果他还在湖州府陈家,那么顾家对他来说,就他是逃离家门唯一的一个选择,但是现在他既然已经出来了。 挨了这么一顿打,他对顾家,就已经在持观望态度了。 送走了顾老爷之后,陈大公子翻看了几本闲书,因为很是无聊,天黑之后没多久,他就躺在了床上,很快睡了过去。 在这里睡觉,其实要比在陈家睡觉,要更踏实一些。 次日清晨,陈清还没有睡醒,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阵吵嚷声,他揉了揉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刚走到门口,推开房门,就看到丫鬟小月,洗漱用的热水还有手巾,站在房门口。 “公子,您醒啦?” 陈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不远处,似乎站了一个汉子,正在看着自己房间,陈清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着说道:“我在这也住了些日子了,小月姑娘还是头一回端热水来给我。” 小月是顾小姐的贴身丫鬟,情同姐妹,她在顾家的地位自然就不会太低,至少给陈清端洗脸水的活,绝轮不到她头上。 那么,她来自然是有原因的。 小月端着水进了房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人,轻哼道:“我给公子端洗脸水,不是应该的么?” 陈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他房门口不远处的汉子低着头,正一言不发的低着头。 陈大公子看着这汉子,又回头看了看小月,摸了摸下巴,明白了过来。 小月,多半是来看热闹的。 至于这个热闹是什么… 马上就能知道了。 陈清也没有着急,只是接过了小月手上的热水盆,慢斯条理的洗着脸,看也没有看外面那人,他一边洗脸,一边笑着问道:“外面这人是谁?” 小月看了一眼,然后背过身去,不让外面的人看到她在说话,然后低声说道:“顾守义,老爷的堂侄。” 她顿了顿,又说道:“旁边那个叫顾守拙,是我们家的侄少爷。” 陈清擦了擦脸上的水渍,扭头又看了一眼,才看到那汉子不远处,还有一个人,正在有意无意的看着自己这里。 陈清“哦”了一声,笑着说道:“你来瞧热闹?” “这热闹有什么可瞧的?” 小月低哼了一声:“这些人明面上欺负公子,其实又哪里是在欺负公子?分明是在欺负小姐!” 她轻轻咬牙,低声道:“欺负我家老爷没儿子!” 陈大公子把手巾放好,笑着说道:“明明是我挨了打,我还没有恼,你却先恼了。” 小月说着说着,已经说红了眼睛,她自己擦了擦眼泪,抬头看了看陈清,道:“他们等公子一早上了,估计是老爷那里发了火,他们要从公子这里得句软话,好开脱出去。” 她这趟来,就是为了提醒陈清这么一句。 实际上,陈清也用不着她来提醒,这个事情洞若观火,一目了然。 相比较他那个姨娘的手段,这些盼着“吃绝户”的顾家子弟,还要稚嫩得多。 陈清坐了下来,笑着说道:“不去理他们,我饿了,小月姑娘去给我弄些吃食过来好不好?” 小月皱了皱眉头,然后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低声道:“公子,在顾家大院,你不用怕他们,该说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怕他们做什么?” 陈清笑着说道:“我有些饿了,吃饱了再去跟他们说话。” 小月没有办法,只好走了出去,低头行礼,叫了一声侄少爷,然后越过两个人,去厨房给陈清弄早饭去了。 过了片刻,她端了早饭回来,送到了陈清房里,陈大公子问了她一句要不要一起吃,见小月摇头之后,他才慢斯条理的坐了下来,享用自己的这一顿早饭。 他吃的极慢,吃了小半个时辰,才吃完了这一顿早饭,在这个过程里,门外两个人,早已经按捺不住性子,其中一人已经多次走到陈清的房门口,但是又强行按捺了下来。 等到陈大公子优雅的擦了擦嘴角,起身走出房门的时候,这二人脸色都已经不太好看,不过其中一个人还是上前,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拱手道:“见过陈公子。” 陈清看了看他,只是很敷衍的拱手:“阁下是?” “在下顾守拙。” 顾守拙笑着说道:“是盼儿的堂兄。” 顾小姐闺名一个盼字,陈清这几天已经知道了,闻言“哦”了一声:“原来是顾兄,顾兄一大早到我这里来,不知道有什么指教?” 顾守拙回头看向身后的顾守义,咳嗽了一声,顾守义一咬牙,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陈清面前,深深低下了头:“陈公子。” 陈清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顾守义,眯了眯眼睛,目光已经有些不善,但是却没有发作。 顾守拙满脸笑容,开口说道:“陈公子,我这兄弟叫守义,也不知从哪里听了一些谣言,对公子生出了一些误会,因此这几天闹出来一些不愉快,今天我带他过来,就是想求得公子谅解。” 顾守拙赔笑道:“消解误会。” 陈清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是什么误会,当得起这位顾兄这样的大礼?” 顾守义支支吾吾,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顾守拙上前,拉着陈清的衣袖,笑着说道:“他听说三叔家里来了客人,还以为公子是冒名行骗…” 陈清“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那天在大街上,就是他找人打的我。” “是。” 顾守拙咳嗽了一声,叹了口气:“大错已经铸成,我这兄弟也是悔之晚矣。” 他看着陈清,开口说道:“毕竟,用不多久,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后面相处的日子还多得很哩。” 这话里,似乎明里暗里在暗示些什么。 顾守拙见陈清一脸平静,还以为陈清没有听懂,正要继续说话,突然,他瞪大了眼睛! 只见,眼前这位看起来斯斯文文官家公子,竟捋了捋袖子,大步上前,狠狠一脚,毫不犹豫的踹在了顾守义脸上! 陈清目前身体虽然有些弱,但总得来说,已经恢复到了常人水平了,他这一脚含怒而发,直接就把顾守义给踹翻在地! 陈大公子撸起袖子,直接就骑了上去,狠狠一拳,打在了顾守义脸上! 他一边打,一边怒声道:“好你个贱人!” “敢使人暗害你家公子!” 他一拳打在顾守义脸上,咬牙切齿:“你娘的!” “本公子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一条命够赔吗!抓你一家人去见官,将你家里的女人都送教坊司也不够!” 陈清是知府的公子,如果他是个正常的知府之子,说出这番话可以说是天经地义,没有任何问题。 一旁的顾守拙都呆了,等陈清一连打了好几拳,顾守义连声惨叫,他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拉住陈清,拽住了陈清的胳膊。 他又惊又怒:“陈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陈清停手,他身下的顾守义,忙不迭的爬了起来,一连退出好几步,然后回过头来看着陈清,两只眼睛已经气得通红。 陈清此时被人拽住,却全不怕他,冷笑道:“来呀!” 一旁的顾守拙怒声道:“陈公子,我们兄弟过来,是与你消解误会的,你…” 陈清扭头看着他,挣开了他的手,然后擦了擦手上的鲜血:“怎的?许他打我,我不能打他?” “你们顾家这般霸道?” 顾守拙黑着脸:“他已经给你道歉了!” “我不接受。” 陈清冷笑道:“要不然,我把你也打一顿,我也给你赔礼道歉?” “这里是顾家!” 顾守拙大为恼火,他怒声道:“你…你怎的这般放肆!” 他本想说“你一个上门女婿”,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陈大公子毫不示弱,扭头就朝屋里走去。 “既然是你们顾家,那你去跟顾叔说,我这就卷铺盖走人。” “还有。” 陈大公子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顾家兄弟,恶狠狠的看了一眼他们。 “我这人记仇,你们莫名找人把我一顿好打。” 他闷哼道。 “这事没完。” 第八章 与贤侄出气! 陈清来德清之前,对顾家了解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他只知道顾家是德清的首富,需要招赘一个女婿,那个时候,他急于从陈家脱身,就没有什么准备,就来到了德清。 本来,在他看来,哪怕是一县的首富,也就是个生意人而已,但是没有想到的是,顾老爷的家产其实已经相当庞大,而且跟家里的族人也牵扯太深。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顾家上下,除了顾老爷父女之外,其他顾家人,尤其是顾家的男丁,注定是要排斥陈清的。 这些顾家人排斥陈清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即将成为顾家的赘婿,而是因为他的官家出身。 说的再直白一些,就是他们会觉得,陈清这种官宦子弟要是真的进了顾家,会不好对付,更不好控制。是真的有可能,能够压过他们,接过所有顾家的产业。 所以,才会有今天这场闹剧,才会有这么激烈,这么直白的碰撞。 这些顾家子弟,真正需要的,是顾小姐嫁出去,或者招赘一个没有能力,没有背景的糊涂虫软蛋,进入顾家来做这个女婿。 既然这样,那么陈清也没有跟他们客气的必要了。 打这么一架,一来是出出气,二来也是表态。 要是顾老爷出来拉偏架,他陈大公子扭头就走,自己寻个地方过自己的日子去了。 而要是顾老爷足够睿见,陈清这种激烈的表态,反而是更符合顾家父女利益的。 陈大公子打了几下,拳头上已经染血,打的相当舒爽,此时,地上的顾守义也已经回过神来,他鼻子被陈清打出了血,这会儿满脸都是鲜血。 看起来相当吓人。 他站了起来,血气上涌,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就提着拳头,冲了上来,嘴里呜哇哇的叫着,用本地的脏话疯狂的骂着陈清。 眼见着他的拳头就要落在陈清身上,一旁的顾守拙咬了咬牙,还是一把拉住了顾守义,低声道:“不要再生事了!” 顾守义本来就是个蠢货,要不然也不会被人撺掇着来做这个出头鸟,这会儿哪里顾得上许多,他一把挣开顾守拙,怒声道:“七哥,你也看到了!真要让这直娘贼掌了家,还有咱们的活路吗!” 他不由分说,就要来殴陈清。 陈清本就是个书生体格,如今身体恢复不久,能打人是能打人,但是互殴就很难是对手了,不过他也不慌,只是冷冷的看着冲过来的顾守义。 这个时候,小月却一咬牙冲了出来,拦在了陈清身前,她害怕到了极点,却还是颤抖着声音大声说道:“不许再打了!” 顾守义怒道:“你也敢拉偏架!” 陈清一拉小月的袖子,把她拉到了一边,微微摇头:“我不会有事,你不要掺进来。” 闹到这个地步,他跟顾家能不能善了还是两说,他可以离开顾家,这小月姑娘却是永远离不开的。 谁知道这些个顾家子侄里,有没有什么心眼小的混账? 没有必要,让她参与进来。 说罢,他轻轻一推,把小月推开,然后大步朝着顾守义走去,他也没有动手,只是微微昂着头:“来,本少爷让你打,我皱一皱眉头,往后我便跟你姓!” 顾守义握紧拳头就要动手,被一旁的顾守拙死死抓住,他也是气急了,恶狠狠的说道:“打不打你,往后你也还是要跟老子一个姓!” 赘婿,大多是要改姓的,要冠妻姓。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改姓却并不一定是什么坏事,大多数来说,反而是好事,意味着这赘婿正式融入了这个大家族,改了姓之后,就可以葬入妻族的祖坟,参与进妻族的事务。 不过,陈清是没有这个念头的。 他两世为人,都是叫这个名字,此时来顾家也只是权宜之计,这门婚事便是成了,往后他也不可能改姓。 至于参不参与顾家的事务,大不了就是让顾小姐出面打理,他出出主意就是。 听了这话,陈清也是怒火中烧,冷笑道:“你且瞪大眼睛看看,我会不会跟你一个姓!” 说罢,陈清扭过头去,回了自己住处,他掀开床铺上的被子,被子底下,是早已经整理好的包袱。 昨天晚上,他就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随时准备“提桶跑路”了。 此时,这么一闹,他自然不会再留下来受气,背上包袱之后,他大步走了出去,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对着小月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 “小月姑娘,这几天多劳你的照顾,劳烦你转告顾叔,就说这门婚事就算了。” “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来拜访他老人家。” 说罢,陈清扭头,冷眼看了看顾家兄弟。 这顾家兄弟两个人,顾守义一脸愤怒的看着他,更后面的顾守拙,明面上叹了口气,但是两只眼睛里,却是藏不住的兴奋。 不管怎么说! 不管闹得多么难看! 他们的最终目的,总算是达到了,要是事后三叔大发雷霆,至多也就是推顾守义出去顶锅,反正这事也的确是顾守义自己闹出来的。 跟他关系不大。 陈清很认真的看向这兄弟二人,记住了他们的模样,他扭头就要大步离开,还没走出这院落,却被一人死死抓住后襟,他回头一看,只见小月满脸都是泪水,正拉着他的衣裳不放。 “公子…” 小月泪水啪嗒啪嗒流下来,她哭道:“你留一留罢,怎么也得老爷回来之后再说,你要是走了…” “婢子怎么跟老爷小姐交待?”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心中的闷气也散了一些,他从袖子里取出方巾,递给小月擦眼泪,摇头道:“这事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跟他们兄弟之间的恩怨。” “你也不必多想。” 陈大公子想了想,缓缓说道:“我只是搬出去住,倒不至于一走了之,过几天我伤好了些,再来顾家拜访顾叔,与顾家解除婚约。”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两家的婚事,已经基本上定了下来,如果一走了之,那的确是不太好的,说不定还会耽误了人家顾小姐的婚事。 不过这个时候,气氛闹到了这里,陈清也懒得再待在顾家,跟这些人再蝇营狗苟,早点搬出去,早点清净。 小月扭头看了看在远处窃窃私语的顾家两兄弟俩,又飞快的低下头,哭道:“公子,你稍等一等好不好?我去禀报老爷。” 陈清看了看这梨花带雨的小姑娘,哑然道:“我来也没几天,就这么舍不得我?” 已经跟了主家姓的顾小月,闻言低下头,开口道:“小姐…小姐昨天跟我说,那些人打了公子,就是在欺负她。” “公子要是就这么走了,往后不知道还有谁会再来顾家,恐怕小姐就更要被他们给欺负了…” 陈清闻言一怔。 看来,那位顾小姐也是聪明人,能够很明晰的看清楚局势。 他想了想,正要说话,不远处顾守义一脸冷笑,大声道:“说走不走,怎么?舍不得我们顾家的富贵了?” 陈清瞥了他一眼,不屑的撇了撇嘴:“顾家富是富了,却不知你们贵在哪里。” 说罢,他扭头看向顾小月,笑着说道:“小月,你且放手,我保证,过些天就回来找你。” “往后,他们也不见得能欺负了你家小姐。” 小月拉着他的衣襟,还是不肯放手,陈大公子摇了摇头,挣脱了她的小手,背着包袱,大步走向顾家大院的正门。 他刚走到大门口,却迎面撞到了一身葛衣的顾老爷,顾老爷看陈清背着包袱,不由得大皱眉头:“贤侄,这是哪里去?” 陈大公子看了看他,笑着说道:“在叔父家里叨扰太久了,我且出去住几天。” 顾老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背上的包袱,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于是上前拉着陈清的衣袖,侧过了身去,对着身后指了指:“贤侄你看。” 陈清抬头看去,只见顾老爷身后,跟了三四个虎背熊腰的衙差。 这几个衙差,都对着陈清微笑点头,很是客气。 “老夫清早就去县衙了。” 顾老爷开口说道:“刚才带去安仁堂看过,没有寻到那小畜生,后来一问,才知道小畜生来了我家里。” 他拉着陈清的衣袖,往顾家大宅里走去。 “走,老夫领贤侄一道去,拿了那小畜生。” “与贤侄出气。” 第九章 鼠目寸光 陈清被顾老爷拉着,起初还稍微挣扎了一下,不过顾老爷很是坚定,硬是拉着他朝顾家大院里头去走,陈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顾老爷进了顾家大院。 刚走没多久,又是迎面撞上了顾守拙顾守义兄弟二人。 二人见到顾老爷之后,都是一怔,随即又看到顾老爷拉着的陈清,对视了一眼之后,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陈清,目光中多了一丝鄙夷。 还以为是什么有骨气的,原来是去告状去了! 心里这么想,但是明面上却不能显露出来,二人都低头对着顾老爷行礼,低头道:“三叔。” 顾老爷没有应他们的话,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回头对身后的几个衙差说道:“几位兄弟,就是此人,雇凶打了我家女婿。” “那几个泼皮已经捉了,兄弟们拿此人去县衙,一对质,自然一清二楚。” 顾老爷身为首富,在德清县这块地方,可以说是地头蛇一样的存在,历任县官,都与他交情“极好”。 这种极好的交情,倒不是说顾老爷长袖善舞,而是皇权不下乡,县老爷想要管好地方,非跟这些地方的乡绅大户打好关系不可。 尤其是顾老爷这种富户,简直就是县衙的“钱袋子”,平日里上头有什么摊派,或是县里有什么要用钱的地方,很多都要靠这些富户捐助。 再加上顾老爷很会做人,这几个衙差听了之后,都拍着胸脯上前,又到了顾家兄弟面前。 这个时候,顾家兄弟才看到这些身穿皂衣的衙差,二人都是一愣,随即抬头看向顾老爷。 顾守拙深呼吸了一口气,悄摸摸的往边上站了站,离顾守义远了一些。 而顾守义则是抬头看着顾老爷,声音颤抖:“三叔…” 几个衙差打量了一眼,为首的那人回头看向顾老爷,笑着说道:“顾老爷,拿哪个?” 顾老爷看着顾守义,面无表情道:“就是他。” “拿了之后,希望衙门秉公办理。” 几个衙差快步上前,很麻利的把顾守义给绑了,死死押住,为首的班头挥了挥手,示意两个下属把人押走。 两个衙差立刻将人押了出去,顾守义扭头看着顾老爷,声音里已经带着明显的颤音:“三叔!” 顾老爷黑着脸,全然不理他。 他又看向陈清,咬牙道:“姓陈的,你这小人!” “你这小人!” 此时此刻,在他的视角里,他一大早忍着委屈来跟陈清赔不是,又被陈清给打了一顿,紧接着陈清找个借口溜了出去,去三叔面前狠狠告了自己一状。 他心里自然委屈。 陈清背着手,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的顾守拙,顾守拙这会儿也有些心慌,眼神闪躲,不敢朝这边来看。 顾老爷见人已经被押走,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金子,估摸着能换个四五两银钱,他把这银子递给县衙的班头,笑容热情:“多劳兄弟们跑这一趟,这些拿去请兄弟们吃茶。” 这班头也没有客气,接过之后,塞在了袖子里,作揖笑道:“那小的代兄弟们,多谢您了。” “客气。” 二人客套了一番,这班头才扭头离开。 见衙差们都走了,顾守拙这才硬着头皮,走到了顾老爷面前,他低着头作揖,说话的声音已经小了许多。 “三叔。” 顾老爷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亲侄子,终于是来了火气,冷冷的说道:“你们到底想怎么着?” 顾守拙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冷汗直流,磕头道:“三叔,孩儿今天是来陪守义跟陈公子认错的,只是后来生出了一些误会,才闹将了起来,这事跟侄儿一点关系没有…” 他苦笑道:“侄儿只是想息事宁人…” 顾老爷闭上眼睛,许久之后才缓了过来,他看向跪在地上的顾守拙,最终只能闷哼了一声:“你,还有你那些兄弟们,若是还有一点儿良心,还认我这个叔父,以后就踏踏实实的。” “再让我见到,你们想坏盼儿的婚事。” 顾老爷冷声道:“我也不跟你们纠缠,马上变卖所有的铺子,关了产业,咱们各自散伙!” 说罢,他扭头看了看陈清。 此时的陈大公子,正看戏看的津津有味,见顾老爷看向自己,他才回过神来,咳嗽了一声,神色恢复了正常。 顾老爷默默叹气:“贤侄,咱们聊一聊罢?” “好。” 陈清笑着说道:“我也想跟叔父聊一聊。” 顾老爷点了点头,走到陈清面前,就要去摘他背上背着的包袱,陈公子不动声色的避开,开口笑道:“叔父,我们哪里去说话?” 顾老爷微微皱眉,正要说话,忽然看到小月正在不远处的庭柱后头,伸头偷看,他对着小月招了招手:“丫头,过来。” 小月连忙一路小跑过来,欠身行礼:“老爷。” 顾老爷“嗯”了一声,开口说道:“我跟陈贤侄要去正堂吃茶去,你把贤侄的包袱,送回他的房间里去。” 小月连忙应了一声,上前就要去拿陈清的包袱,陈清对着顾老爷笑着说道:“叔父,这东西不重,我带去正堂跟您说话也成。” 顾老爷看着陈清,长叹了一口气:“贤侄,咱们前几天说的好好的。” “不管出了什么事,咱们先聊聊,如何?” 陈清犹豫了一下,这才把包袱解下来递给了小月,他开口笑道:“我这里头可有宝贝,要是丢了,非找你赔不可。” 小月吐了吐舌头:“有老爷在,婢子不怕。” 说着,她接过陈清的包袱,扭头一路小跑去了,跑的速度极快,头也不肯回。 陈清则是被顾老爷,一路拉到了正堂落座,坐下之后,顾老爷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水,开口道:“贤侄,顾家有这种情况,是我这些年太过轻纵所致。” 他摇头,叹了口气道:“万万没有想到,人心不足啊。” 陈清神色平静,笑着说道:“人之常情。” 顾老爷摇了摇头:“还记得,老夫跟你说过的,顾家有哪些买卖吗?” 陈清想了想,回答道:“药材,粮行,布匹。” “嗯。” 顾老爷也坐了下来,开口说道:“这几年,我女渐渐长成,我也想到了家里的这些事情,去年,我便跟我那三个侄儿说了,往后他们的妹妹要是成家招赘了。” “家里的买卖,就分一分。” “药材行是我本行,依旧是我这一家来做,粮行布匹,可以直接转给他们,以后就作为顾家的买卖。” 说到这里,顾老爷喟叹了一句:“这粮行布匹的买卖,本都是我的,他们是我亲侄,我就当半个儿子在养,准备送给他们。” “不成想,依旧要生事。” 陈清放下茶杯,想了想,问道:“那大概是,药材行依旧是大份。” “嗯。” 顾老爷低头喝茶:“六七成罢。” 陈清闻言,笑了笑,没有接话了。 他又喝了口茶水,开口道:“叔父跟那些县衙的衙差,好像特别客气?” 顾老爷开口道:“不得不客气,有时候跟他们,要比对县尊还要更客气才成,要是得罪了这些人,麻烦无穷无尽。” 陈清目光转动,笑着说道:“按理说,叔父生意做得这么大,不必这么客气才对。” 他看着顾老爷,犹豫了一下,问道:“叔父在官场上的朋友?” 这个时代,生意想要做大很难,但是想要做的特别大,大而不倒,就不是难不难的事了。 非要有靠山不可。 要不然,挣了大钱也守不住。 顾老爷必然也有,或者说…他以前肯定有,只是现在,却未必有了。 顾老爷闻言,神色微变,他看了看陈清,问道:“是昭明兄与你说的?” 陈清摇头:“我自己猜的。” 顾老爷放下茶杯,许久之后才默默说道:“我有个把兄,前几年吃了官司。” “现在还关在刑部大牢里。” 陈清闻言,心中恍然。 这个“把兄”,应该就是顾老爷以前的靠山了。 他想了想:“所以叔父找到了我父亲?” 顾老爷摇头:“我与你父,此前就认识。” 陈大公子心思转动,明白了过来:“是通过叔父那个义兄…” “嗯,是通过他,认识的昭明兄。” 说到这里,顾老爷看向陈清,摇头叹道:“还是贤侄这样的官宦子弟,看事情看得分明。” “哪像我那些侄儿们。” “鼠目寸光。” 顾老爷低头喝茶,摇头叹息。 “根本分不清形势。” 第十章 你这坏人! 所谓形势,自然就是顾家现在虽然依旧很有钱,买卖依旧不小。 但是在官场上,已经没了靠山。 这么大的家业,没了靠山,在附近地方势力,或者一些官老爷眼中,就很有可能会成为一头肥美的肥羊,一旦被人盯上了,就很有可能会被分而食之。 所以,才有了陈顾两家的婚约。 要知道,招赘本来就不应该招赘大户人家,像顾家这样的情况,最合适的招赘人选,应该是寒门子弟,甚至是穷苦人家能吃苦的孩子。 这样的人招赘进来,顾家就可以完全拿捏,不会担心将来出什么问题。 而招赘官家子弟,不要说顾老爷不在了,就是顾老爷还在,也未必压得住。 也正是这个原因,顾老爷的侄儿们,才会立刻就把初来乍到的陈清当成了“敌人”。 但尽管如此,顾老爷三年前,还是与陈家定下了婚事,他当时想的是,招陈昭明的庶生子入赘,这样将来两家就可以互通有无,以顾家的财力,搭上陈家的关系,至少可以保证,在官员里头,没有人敢对顾家动心思。 至于来的人为什么是陈家的长子。 这就完全出乎顾老爷的预料之外了。 还好几天时间相处下来,陈清的表现让顾老爷总体是满意的,至少这个姑爷… 是聪明的。 聪明人,能看得清局势,也就有可能,解决顾家眼下以及将来可能会出现的问题。 要是心性再好一些,将来就能很好的替他照顾女儿。 此时,顾老爷杯中的茶水已经见底,陈清伸手,给他倒满了茶水,然后笑着说道:“今天闹了这么一通,叔父为了我,把顾家子送进了衙门里,说不定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叔父您是顾家的主心骨,可以说是掌门人,他们不会,也不敢怨恨您,但是对我,恐怕要恨进骨子里了。” “所以,侄儿觉得,这个事情或许叔父还要再考虑考虑。” “还怎么考虑?” 顾老爷看着陈清,摇了摇头:“我已经跟你父亲通了信了,他也同意了这件事,难道还能把贤侄你退回去,再把贤侄的弟弟换过来?” “恐怕,不会有这么容易。” 顾老爷再一次低头喝茶:“再来个陈二公子,那些蠢笨之人,未必就不会再来一次蠢事。” 说着,他看向陈清,开口道:“贤侄是个聪明人,我相信,只要贤侄留下来,他们绝不会是贤侄你的对手。” 顾老爷继续说道:“我们父女,一定是站在贤侄你这边的。” 陈清思索了一番,还是觉得有些麻烦,他看了看顾老爷,笑着说道:“叔父帮过我父亲,又跟我父相熟,我相信,如果顾家有事,我父不会坐视不管。” 顾老爷叹了口气。 “看来,贤侄不是很了解昭明兄,我与昭明兄的交情,恐怕还没有到这种地步,便是结了亲,也只是想借借他的名头罢了,没有指望他能出手相助。” 陈清自嘲一笑:“是,家父的确是个相当理性的人。” 二人又聊了几句,陈清还是有想走的打算,顾老爷看着他,正色道:“贤侄还没有见过盼儿,等见了盼儿,便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我那乖女,貌如天仙一般。” 陈大公子目光转动,笑着说道:“叔父可不要骗我。” 顾老爷见他动了心,哈哈一笑:“我什么时候骗过贤侄?” “等今天这番事了,老夫立刻安排你们见面。” 陈清叹了口气:“我这脸上淤青未消,只能等消了之后,再见小姐了。” “不着急,不着急。” 顾老爷拉着陈清的衣袖,笑着说道:“贤侄先在我家住下,这几日,我要把安仁堂好好整顿整顿,等过几天,我先带贤侄去安仁堂看一看,熟悉熟悉。” “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再见面不迟。” ………… 后院绣楼。 小月踩着楼梯,噔噔噔上了阁楼,眼见着顾小姐正看着自己,小月连忙低着头说道:“小姐。” 顾小姐打量着她,奇道:“你背着个包袱做甚?” 小月这会儿,正背着陈清的包袱,听了小姐的话,她叹了口气:“小姐你不知道,姑爷要走哩。” “我怕他走了,就把他包袱给背在了身上,这样他就走不了了。” 顾小姐闻言怔了怔,随即叹了口气:“他出身本就好,到我们这里又受了委屈,要走也是应该,你不要拿人家东西了,快快放回去。” “要走,就让他走就是。” 小月连连摇头,如同拨浪鼓一般:“小姐,可不能让姑爷走了,姑爷厉害得很。” 顾小姐瞪了她一眼:“哪里的事,你就一口一个姑爷了?” 小月只是嘻嘻一笑,又把早上在陈清院子里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笑着说道:“小姐你没有瞧见,那顾守义刚下跪认错,姑爷知道了是他找的人,想也没想,一脚就把他给踹倒了。” “上去一连打了好几下,打的顾守义一脸都是血。” 顾小姐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摇头叹道:“守义哥是个老实人,本性其实不坏,只是他太不聪明,给人家当了枪使啦。” “他找人打了姑爷,还想跟姑爷动手,还不坏呢?” 小月愤愤不平的说道:“我听说,老爷已经带人把他押到县衙问罪去了,这一回,不关他个几年,也非打他几十个板子不可!” 顾小姐坐在梳妆台前,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又默默说道:“陈公子的出身,到我们家里来本就是委屈他了,这一番,闹得不可开交,他估计更不肯留,你莫要拿人家的东西了,快还回去罢。” 小月站在自家小姐身后,笑着说道:“他现在闹着要走,是因为还没有见过小姐天仙化人的模样,哪天见着了,保管他茶不思饭不想,到时候撵他走他也不肯走了。” “净胡说。” 顾小姐摇头道:“人家是大地方来的,不定见到多少好看的小娘子了。” “哪里差我一个?” “你快把东西送回去。” 顾小姐开口训斥道:“要不,一会儿不给你吃中饭了。” 见小姐发了火,小月没有办法,只好点头,叹了口气:“好,我这就给他送回去。” 她看着自家小姐,轻声道:“姑爷是个很厉害的人呢,说话也舒服,他要是留下来,将来一定能照管好小姐。” “要是放跑了他,小姐不要后悔。” 顾小姐轻轻咬牙:“我后不后悔,又有什么用处?” 小月冲她扮了个鬼脸,就要下楼去,刚走了几个台阶,就被顾小姐唤住,顾小姐走到楼梯前,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你去瞧一瞧,他若是不走了,改天,你带我…带我去偷偷看一眼罢。” 小月“嘿嘿”一笑,对着自家小姐眨了眨眼睛。 “婢子遵命。” 她们主仆二人感情极好,平日里如同姐妹一般,这一声“婢子”,却是有些调侃的味道了。 顾小姐瞪了她一眼,扭过头不理她了。 而顾小月,则是背着陈清的包袱,又回到了陈清住的院落里,这个时候,陈清刚跟顾老爷聊完,才回到院落里不久,见小月一路赶过来,他放下了手里的书卷,看了看门口站着的小月姑娘,开口笑道:“背着我的宝贝哪里去了?” 小月进了房门,把包袱放在床上,呸道:“那么轻,分明是些衣裳,哪里有什么宝贝?” 陈清闻言,脸色大变,他连忙走到床边,在自己的包袱里摸索翻找,惊声道:“我那包袱里有二百多两金子,如何会轻飘飘的?!” 见他这个模样,小月也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跟他一起翻找,见找不见金子,她吓得脸色煞白,说话都有些抖了。 “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让守拙少爷他们拿去了?” 见她吓成这个模样,陈清才停止了翻找,坐在床边,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这丫头,真是可爱。” 顾小月见状,哪里还不知道这是陈清在逗她,她先是愣了一愣,然后直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你这坏人,你这坏人!” 第十一章 不招赘了? 二百两金子,足有十几斤重,自然是不可能装在这包袱里的。 小月这不谙人事的小姑娘,实在是太过好骗。 陈清还没笑几声,见小姑娘哭的伤心,他才止了笑容,咳嗽了一声。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小月被吓个半死,这会儿把头埋在两臂里,只一个劲痛哭,陈清跟她说了好几句话,她也没有理会,只是自己擦眼泪。 陈大公子没了办法,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她旁边,摇头道。 “小月姑娘,你要是再哭,屋外的人听到了,还以为我把你给欺负了。” 陈清无奈道:“我可是什么都没干。” 小月闻言,这才止了哭声,她抬起头看着陈清,咬牙道:“你这坏人,难道没有欺负我么?” 陈清正色道:“这可不是一回事。” 小月虽然年纪还小,但这个时代的姑娘大多早熟,她跟着自家小姐,也看过一些这方面的书籍,自然明白陈清在说什么,这小姑娘哼了一声,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你是官家公子,自然可以随意欺我这样的奴婢。” 她扭头就要走,陈大公子见她真的恼了,连忙站了起来,苦笑道:“与你逗乐的,怎么就恼了?我给你赔个不是,成不成?” 顾小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陈清的表情,心里生出来一股异样的感觉。 她在顾家日子过得虽然不错,但是也的确是奴籍,顾氏的子侄,平日里也不怎么把她瞧在眼里,哪怕惹了她生气,也绝没有什么赔不是的说法。 而顾家这个未来的姑爷… 竟愿意同她这个小丫鬟赔不是。 小月看了看陈清,又擦了擦眼泪道:“赔不是就算啦,公子以后,好生对待我家小姐就是了。” 说罢,她就要往外走去。 陈清走到门口,叫住了她,开口道:“小月姑娘,莫忙走,我跟你说个事。” 顾小月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他面前,昂头看着他:“什么事?” 陈清想了想,笑着问道:“你家小姐,聪明不聪明?” “那自然聪明。” 小月毫不犹豫的说道:“我家小姐,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女子了。” “那就好,那你回去同她说。” 陈大公子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一下措辞,开口说道:“就说,那个叫顾守义的已经下狱,事情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让她这段时间,各个方面都留点心,多多注意。” 小月皱眉道:“公子说话怎么没头没脑的?让我家小姐注意什么?” “注意安全。” 陈清不得已,只好挑明了话里的意思。 顾守义被顾老爷带人拿下狱,这事虽然是他咎由自取,但也意味着顾老爷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侄儿跟女儿之间,他选择了女儿。 那些顾家子侄,又不够聪明,要是因为顾守义的事情群情激愤,不定会干出什么蠢事,生出什么蠢坏。 要知道,作为德清首富,顾老爷的家产要是全部折现的话,可不是几千两银钱几万两银钱的事。 还要更上一个数量级。 这种级别的财富,已经足够那些眼皮子浅的顾家子,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事情了。 升米养恩,石米养仇。 小月听的云里雾里,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一路离开了陈清所在的院子,又回到了绣楼里。 她跟自家小姐复述了一遍陈清说的话,顾小姐听了,怔然半晌,然后才回过神来,轻声说道:“你去跟家里的护院说,这段时间,生人就不要让进家里来了。” “还有,哪天爹爹要是找你问话,你就把陈公子说的话。” “跟爹爹也说一遍。” 小月点了点头:“知道了。” ………… 次日,德清县安仁堂。 顾老爷背着手,领着陈清一路进了德清县的安仁堂。 安仁堂里,一个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见到顾老爷之后,连忙上前,欠身行礼:“东家。” 顾老爷点了点头,对陈清介绍道:“这是咱们安仁堂的大掌柜陆庆,这些年,多是他替老夫打理店里的事情。” 说完,他又指着陈清,对陆庆笑着说道:“这是老夫将来的女婿陈清,你们认识认识。” 陆庆连忙拱手道:“见过陈公子。” 陈清也看了看他,开口笑道:“见过陆掌柜。” 顾老爷领着陈清,在德清这家安仁堂里,转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领着他,到安仁堂的后堂歇息,坐下来之后,顾老爷喝了口茶水,摇头道:“前些年,生意做大了之后,大多数事情,老夫已经不怎么直接管了,但是这安仁堂,老夫还是会常来巡看,贤侄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陈清想了想,回答道:“因为会吃死人。” “嗯。” 顾老爷满意点头:“其他生意,做的不好,最多就是亏钱,这药材生意,一个不注意,就要身败名裂。”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往后半年时间,贤侄常来安仁堂这里看看,半年之后,贤侄若是与小女情投意合,能够理顺这门生意,顺带着理顺顾家…” 顾老爷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到你们成婚的时候,招不招赘,却也不甚要紧了。” 陈清闻言一怔,然后抬头看着顾老爷,皱眉道:“叔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贤侄是极聪明的,自然能听明白老夫是什么意思。” 顾老爷起身,走到房门口,关上房门,然后回到陈清旁边坐下,他先是低头喝了口茶水,才继续说道:“这半年时间,我要看看贤侄的品性如何,如果贤侄能替老夫照管好顾家,照管好我那乖女。” 顾老爷默默说道:“到时候,你们就是正婚,不算是招赘。”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将来若是生下丁男,择一个随母姓,老夫便心满意足了。” 陈清听了,不由得有些愣神。 来顾家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顾老爷会有这种想法。 而在这个时代,按照道理来说,顾老爷也不可能有这种想法。 难道是…他跟自己的父亲,私底下沟通了什么? 这个可能,很快被他自己否决。 在他的记忆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了,显然,那个父亲不会为他费这个心思。 陈清抬头看着顾老爷,突然心思一动,想明白了些什么。 顾老爷这种表态,只可能是一种情况… 顾老爷没办法继续照看这一摊子事了。 陈清犹豫了一下,问道:“叔父要出门?” 顾老爷目光中,露出欣赏的意味,他看着陈清,心情也好了一些:“从贤侄来我家头一天,老夫便看出来贤侄相当聪明。” 他看着陈清,开口说道:“等你们成了婚之后,老夫家事了结,便要带着家里的现钱,去一趟京城。” 这话验证了陈清心中所想,他苦笑道:“叔父这么性情?” “受人恩德,不得不报。” 顾老爷正色道:“我那把兄一家,都陷在京城里,除他以外,还有嫂夫人,以及几个侄儿侄女。” 说到这里,他低头喝茶,又说道:“这几年,老夫其实不常在德清,所以…家里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陈清。 陈清默默说道:“叔父既然有这种打算,又何必要招赘呢?” “原因你也看到了,老夫那些侄儿。” 他无奈摇头道:“没有谁能承过我这家业,继承过去了,恐怕也不见得会善待盼儿。” 陈清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小侄现在,有些糊涂了。” 他思考了一番,问道:“若来的不是我,是我那两个弟弟其中之一呢?” “三年前结这个亲,是打算借陈家的名头,不至于让顾氏被人觊觎,当时考虑的就是贤侄的弟弟。” 顾老爷默默说道:“若其没有什么本事,就让其帮着联络陈家,相佐我女掌家。” “若是其像贤侄一样聪慧,我去之后,我女多半是镇不住的。” “那时,老夫也同样会这般言语。” 第十二章 道德绑架 陈清皱着眉头,半天都没有说话。 顾老爷反倒是很平静的看着他。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顾老爷才开口笑道:“本来,这些话是要在几个月之后,或者是你们成婚之前,再跟贤侄你说的。” “不过贤侄你太聪明。” 顾老爷默默说道:“单单看我跟几个衙差说话,你就已经猜到了不少事情,再加上…” 他顿了顿,说道:“再加上,贤侄似乎已经打算离开顾家。” “所以,老夫今天就直接跟你说清楚了。” 陈清低头喝茶,没有接话。 他到顾家来,本意是来避难的,招赘或者不招赘,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很重要,但是对于他来说,他本身并不是特别看重。 但是,到了顾家这几天出的事情,让他意识到,顾家对于他来说是个麻烦事,所以他的确打算跑路了。 总不能真因为顾老爷的一句“我女美若天仙”,就改变心思留下来了。 事实上,跟顾守义干了一架之后,陈清就一直在想,如何能体面的把这门婚事给退了,然后自己去过自己的日子。 陈清的这些小心思,自以为隐藏的很不错,应该没有人瞧得出来,可没想到… 并没有能瞒过眼前这位德清首富。 陈清苦笑了一声:“叔父画了一张好圆的大饼。” “这不是画饼。” 顾老爷正色道:“老夫只有一女,如今一切所作所为,都只是想让我女一生无忧而已,若真是为了传递香火。” 他自嘲一笑:“撇开那些侄儿不提,老夫这个年岁,纳几个妾室,也还是有希望生子的。” 顾老爷年轻时候,过得并不好,与发妻相依为命,感情甚笃,以至于发妻去后,他也没有再续弦纳妾。 如今,女儿顾盼,便是他在世上,为数不多的念想之一了。 陈清低头喝茶,然后摇头道:“到如今,小侄与顾小姐,面都还没有见过,叔父说这些,还是太早了些。” “不说怕你跑了。” 顾老爷看着他,开口道:“虽然接触时间不长,老夫已经瞧出来了,贤侄你是个有主意的人。” “否则,如果你不主动离开陈家,陈家那位陈夫人,怕是也撵不走你。” 陈清叹了口气:“叔父真是高估我了,我父但凡管一点家里事,我也不会这么急切离开陈家。” 他看了看顾老爷,默默说道:“叔父,一切等我见了顾小姐之后,咱们再商量,如何?” 顾老爷痛快点头,笑着说道:“好。” “等贤侄伤势一养好,老夫立马安排你们见面。” 他感慨道:“贤侄能来顾家,虽是阴差阳错,却难保不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陈清点头,然后看向顾老爷,低声道:“叔父去京城,就不打算回来了?” “能回来当然还是要回来的。” 顾老爷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既然已经跟你说了,那就多说一些。” 他叹气道:“我那把兄,被人构陷入狱,多半是恼了天子,朝堂争斗,凶险得很,我这一趟去,能把人搭救出来自然是好,实在不成,也要尽力把他的骨血带出京城。” 他语气坚定:“至少不能让他家里的男丁流入边军,女眷流入教坊司。” 陈清皱眉:“几年时间,难道还未尘埃落定?” “没有。” 顾老爷默默说道:“这其中复杂得很,以后要是能回来,再与你细说。” “这段时间,老夫已经在托人筹备身份了。” 顾老爷低头喝茶:“到时候万一我也陷在其中,不会拖累盼儿还有贤侄。 陈清摇头感慨:“叔父真是想的深远。” 顾老爷放下茶杯,微微眯了眯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陈清,笑着说道:“这一小会儿,老夫已经同贤侄交了底了,陈家到底出了什么事,贤侄能不能说一说?” 陈清想了想,才开口说道:“母亲去后,这几年小侄身体一直不好,半年前更是大病了一场,差点死了。” “就想着,干脆离了家,能踏实些。” 顾老爷摇头道:“那大抵是贤侄你多心了,陈家那位小夫人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 陈清笑着说道:“我父亲不在湖州府,我身体又不好,哪天要是真的不明不白的死了,谁又能说得清楚?” 顾老爷皱了皱眉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我家产业不小,贤侄好生经营,将来再寻个贵人相助,以后未必不能回陈家,扬眉吐气。” 陈清笑着说道:“真要扬眉吐气,也不至于用叔父家里的钱财,不过叔父放心。” 陈大公子神色平静:“小侄这人记性不错,将来有机会。” “一定回一趟湖州府,论个清楚。” ………… 正午,顾老爷领着陈清,一起在安仁堂吃了饭,到了下午的时候,顾老爷要去巡看药材,便没有带着陈清,而是留陈清在安仁坊里,与陆掌柜学习如何经营药材生意。 陆掌柜虽然在顾老爷面前,一口一个东家,但实际上,他可以算是顾老爷的徒弟,打小就跟着顾老爷一起学着认药,采买,以及经营等等。 这就属于嫡系了,某种意义上比那些侄儿们更值得相信,要不然顾老爷也不会一直让陆掌柜,掌着顾家的生意。 陆掌柜也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多半就是未来的东家了,因此对陈清很是热情,不停向他介绍安仁堂里的药材,还领着陈清,认识了几个坐堂的老先生。 此时的药铺,分为两种。 一种是专卖药材,供给医馆以及私人,另外一种就是像安仁堂这样的,有坐堂的大夫,可以当场看病,当场抓药。 顾老爷本人,年轻时候就是个还不错的大夫,否则当年,也不太可能白手起家,创下这样一片家业。 甚至,顾老爷年轻时候与那位“把兄”认识,也是因为他给人家瞧好了病。 当然了,如今的安仁堂,最主要的,还是药材批发的生意,这坐堂医,只是顺带手的事情,早已经不是主业了。 在安仁堂里待了一个来时辰,陈清就觉得无甚意思了,他找到陆庆,笑着说道:“陆掌柜,我还有些事情,就先回去了,后面有什么不懂的,我再来向陆掌柜请教。” 陆庆连忙应了一声,他亲自把陈清送到了安仁堂门口,二人一前一后,刚走出药堂门口,陆掌柜一愣神,抬头看向正前方。 二人的正前方不远处,一老一小两个妇人,带着三个孩子,看起来已经等候许久了。 年纪大一些的妇人,大概五十岁左右,年轻一些的,也就二十多岁。 二人见到陈清之后,二话不说,立刻带着三个孩子,快步走了上来,然后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了陈清面前,四只手拉着陈清的裤脚,哭天抢地。 “陈公子,陈公子…” 那老妇人哭的伤心:“求求公子,放过我家儿子罢!我儿子在县衙,给差爷好一顿打…” “眼瞅就活不成了…” 那少妇也哭个不停,抹眼泪道:“陈老爷,我家当家的去大院,明明是去当面给您认错,怎的就进了衙门了,怎的就进了衙门了…” “他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人等着过活,您就高抬贵手,行行好罢!” 她哭的正伤心,回头看了看三个孩子,声音又大了起来:“还不过来给陈老爷磕头,求陈老爷,把你们爹爹给放出来!” 三个孩子哪里懂得这许多,闻言都围了上来,也跪在了陈清面前,抹起了眼泪,口中不停喊着陈老爷。 孩子们的眼泪,却多半是被两个大人给吓出来的。 这些几个妇孺,哭喊声音极大,很快,就引来一堆人围观,并对着陈清,开始指指点点。 陈清皱了皱眉头,正要说话,一旁的陆掌柜稍稍靠近了一些,在他耳边低声道。 “陈公子。” 陆掌柜左右看了看,只见四周隐约有好几个顾家子弟围观,他咳嗽了一声,低声提醒。 “是顾守义的老母还有妻儿。” 第十三章 少东家 安仁堂门口,围了许多人,一眼望去,至少几十号人。 顾家的买卖很大,平日里需要很多人分拣药材,挑出优劣,然后分送各家,进货送货收货,都需要人手。 此时能这么快围过来的,恐怕多数都是在安仁堂里做事的伙计,或者是这些伙计的家里人。 这里头,还有顾家人。 这么多双眼睛,眼睁睁的看着,顾守义的老母妻儿,跪在陈清身前,几乎是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 这样的场景,恐怕任谁一眼看去,都会下意识觉得,是陈清这个从府城来的公子哥在欺侮人。 如果陈清不应承她们的请求,再争闹下去,别的地方不说,恐怕在顾家内部,名声立刻就坏了。 到时候,就不止那几个动了心思的顾家人对他反感,恐怕顾氏上下,只要跟顾老爷有关系的,往后都会下意识排斥这位顾家的“赘婿”。 而陈清一旦松口,他这个苦主只要去一趟县衙,或者是去跟顾老爷说几句好话,顾守义的确有可能,会被从县衙里释放出来。 毕竟,本也不是什么大罪,如果不是顾老爷过问,哪怕被衙门拿了,也就是打板子赔钱了事,不太可能会有牢狱之灾。 陈清左右看了看四周围观的人群,又低头看了看跪在自己面前的妇人,他蹲了下来,看了看顾守义的老母以及妻子。 “是谁跟你们说我是陈清的?”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照片,陈清到了德清县城之后,接触的人也不多,的确有人认得他,但是顾家这婆媳俩,他从来没有见过。 这婆媳二人等在门口,他一出门就围了上来,明显已经等了许久了。 顾母依旧跪在地上,哭天抢地,全不理会陈清的话,只是大哭。 “陈公子,你行行好,饶过我家守义罢!” 她嚎叫道:“我一家老小,全靠守义养活,公子你拿了守义,就是要我们一家老小的性命!” 顾守义的婆娘也抹着眼泪说道:“公子,你以后也是顾家人,都是一家人,得饶人处且饶人罢…” 陈清皱了皱眉头,他看着这婆媳二人,终于也来了火气:“本来,我跟顾守义的事情已经了了,等他在衙门受罚结束,就各行各的路。” “他已经入狱,自不可能向你们指认我的长相,我也不管到底是谁在背后撺掇。” 陈清声音冷了下来:“但你们最好想想清楚我是谁。” “再想想清楚你们自己又是谁。” 这婆媳二人根本听不明白陈清在说什么,她们对望了一眼,眼见着又要继续哭闹,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起身看了一眼四下左右围观的人群,然后回头开口道:“陆掌柜。” 他对着陆庆,眨了眨眼睛。 陆掌柜能在安仁堂这么多年,自然是极其精明的,他立刻就明白了陈清是什么意思。 这位安仁堂的大掌柜毫不犹豫,上前微微低头,很是恭敬的叫了一声。 “少东家。” 这一声少东家,声音并不是很大,至少围观的人群是听不见的,但是这婆媳二人,却是听了个真切。 二人立时愣在了原地! 陈清刚来德清并没有多长时间,她们两个人根本不认识陈清,但是整个顾家上下,却没有人敢不认识陆庆! 哪怕是顾老爷那三个侄儿,这几年管事越来越多,但实际上,他们也都是在陆掌柜手底下办事! 这么多年时间,也从来没有听说过,陆掌柜喊过谁“少东家”! 陈清用感激的目光看了看陆庆,然后再一次蹲下身子:“你们现在扭头就走。” “我暂不跟你们这两个蠢妇计较。” 这事太明显了,绝不是这婆媳二人来闹事,而是背后有人撺掇指使,很大概率,就是那天陪着顾守义一起的顾守拙。 也就是顾老爷的亲侄。 或者说,是顾老爷的子侄们,在背后主使。 这婆媳二人还在犹豫,陈清低喝了一声:“滚!” 安仁堂的生意越做越大,如今许多顾家人的生计,其实都是系在安仁堂身上,顾守义一家曾经也是如此,否则他也不会对陈清生出什么敌视之心。 既然生计系在安仁堂身上,那么陈清临时弄出来的这个“安仁堂少东家”的身份,当然是好用的,婆媳二人被陈清这么一喝,都吓了一个哆嗦,连忙爬起来,带着两个孩子,抹着眼泪,一路哭哭啼啼的去了。 陈清背着手,望着几个人远去的背影,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扭头对着陆掌柜苦笑了一声:“陆掌柜,咱们里头说话罢。” 此时二人就在安仁堂门口,陆庆点了点头,二人又转头进了安仁堂里,很快来到了后院的亭子下面,陈清对着陆掌柜拱手道:“多谢陆掌柜解围。” 陆掌柜看了看陈清,捋着胡须笑道:“陈公子与小姐成婚,便是安仁堂的少东家,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公子能吓退那两个泼妇,是公子自家的能耐。” “跟我关系不大。” 陈清摇头道:“陆掌柜这一声,说不定要得罪那些顾家子弟的。” “我不怕他们。” 陆掌柜看着陈清,笑着说道:“若不是东家的情分,我早已经去职回乡,哪天要是东家的侄儿们接手了这安仁堂,也不必他们说,我自就卷铺盖走人了。” 陈清正色,拱手道:“不管怎么说,今日头一回相见,陆掌柜就能相帮于我,还是承情了。” “不是相帮公子。” 陆掌柜摇头道:“公子是东家领来的,我是相帮东家。” 他看着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公子将来接手安仁堂之后,我若是觉得公子同样不成,也会卷铺盖走人。” 陈清叹了口气,起身拱手道。 “受教了。” ………… 傍晚时分,陈清回到了顾家大宅,来到了自己所住的院落里,进了房间之后,他先是照了照房间里的铜镜,看向脸上的淤青。 此时,淤青已经散去了七七八八。 他正出神想事情,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贤侄,睡了未?” 是顾老爷的声音。 陈清起身,打开房门,只见顾老爷提了个食盒,站在房门口,正笑着看向陈清:“老夫让人弄了些酒菜,咱们爷俩喝几杯。” 陈清侧身,请他进了房间,很快,两人在一张矮桌两边,相对而坐。 顾老爷摆好几盘小菜,提起酒壶,给陈清倒了杯酒,开口道:“下午的事情,老夫听陆庆说了,贤侄应对还是得当的。”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真闹将起来,传出去不太好听。” 陈清端起酒杯,敬了顾老爷一杯,仰头一饮而尽:“这半年时间,我总以为离了家,不管去哪里,日子都会好过起来,现在看来,只要有好处有利益的地方,处处都见争斗。” “顾家甚至更甚。” 顾老爷也喝了口酒,点头道:“若只是我那些侄儿们,对贤侄这个将来的顾家女婿心生不满,那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怕就怕,他们起了什么别的心思,攀上了什么别的高枝。” 说着,他看向陈清,问道:“今天的事情,是贤侄自己处理,还是老夫出面给你处理?”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我倒是想自己处理,但恐怕在顾家的事情上,说不上话。” “这个容易,只要贤侄定了心要留下来,往后你就是安仁堂的少东家了。” “老夫会给陆庆打招呼的。” 此时已经两杯酒下肚,顾老爷看着陈清,目光灼灼:“贤侄愿意留下来否?” 陈清仰头喝了口酒,苦笑道:“太麻烦。” “世间到处都是麻烦。” 顾老爷问道:“难道回府城去,就不麻烦了?” 陈清思忖了片刻,正要说话,只听顾老爷笑着说道:“你不作声,我就当你应了。” 他话锋一转,突然说道。 “这两天,我有急事要出门一趟。” 陈清一怔,问道:“是去京城?” “不是。” “是…赶去见一个可能能帮得上忙的大人物。” 顾老爷端起酒杯,笑着说道:“老夫不在德清的时候,贤侄就是安仁堂的少东家。” “今天的事情,你要是想处理,自行处理就是。” 二人再一次碰杯,顾老爷默默说道。 “不要跟盼儿说。” 陈清摇头道:“我都不曾见过顾小姐。” “同在一宅,你们又有婚约。” 顾老爷再一次给他倒酒,笑了笑。 “想见,自去见就是。” 第十四章 壮大己身 这一场酒,陈清也喝了个六七分醉意。 他虽然是个洒脱的性子,但这半年时间,日子过得的确不怎么样,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提心吊胆的。 他也需要喝顿酒来稍稍宣泄。 夜深的时候,只三四分醉意的顾老爷将陈清搀扶到床上,然后默默离开。 陈大公子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日头高起,他才揉着眉心,从床上起身。 刚坐起身子,他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公子,你醒啦?” 陈清揉了揉眼睛,才看到小月正在自己房里,帮着整理房间,见他醒了过来,小月连忙说道:“我去给你打热水洗脸,再给你弄点吃食过来。” 陈清坐了起来,呼出一口酒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正愣神的时候,小月已经端了热水进来,放在房里之后,她又一溜烟跑了出去,去准备吃食去了。 等到她再回来,陈清已经穿上了外衣,陈大公子看着忙里忙外的她,笑着说道:“一大早的,小月姑娘怎么守在我房里?” “老爷让我来的,说是公子喝多了,让我在这里守着,不要出什么事情。” 陈清“唔”了一声,问道:“叔父呢?” “出门访友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说着,她看向陈清,小脸皱着眉头,有模有样的叹了口气:“公子昨天碰着的事情,我听说了。” “那一家子,都是泼皮,全然不讲道理,明明是他家先欺负公子,才被县衙的人拿了,现在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来反说公子欺负他家!” 小月气的牙痒痒。 “真是可恨!” 陈清这会儿正在洗脸,闻言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笑着说道:“你倒是消息灵通。” “不少人瞧见了呢。” 她看着陈清,问道:“公子打算怎么办?” “不急。” 陈清想了想,默默说道:“这个事情也急不得,要慢慢同他们计较。” “对了小月,安仁堂什么时候发月钱?” 小月不假思索的说道:“月底。” “哦。” 陈大公子端起粥碗,喝了口粥,含糊不清的说道:“那没几天了。” “是没几天了。” 小月看着陈清,眨了眨眼睛:“公子问这个做什么?那顾守义,已经被老爷从安仁堂里开革了出去。” “领不了月钱了。” “没什么,随口问一问。” 陈清一边吃早饭,一边问道:“小月,你家小姐,平日里去铺子里吗?” “从前不去。” 小月看着陈清,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不过这两年,老爷偶尔会带小姐去认认人,小姐就跟着一起去铺子里看看。” 陈清再一次点头,就这么一边吃饭,一边跟这小丫鬟闲聊,等吃完了饭,他起身伸了个懒腰,背着手离开了房间:“我出去转一转。” 小月三两步追了出去,看着陈清的背影,忍不住大声说了一句:“公子小心!” 陈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她,问道:“小心什么?” 小月左右看了看,支支吾吾的说道:“小心不要再挨打了…” 陈大公子闻言,哑然一笑:“上一回是因为我没有防备,哪能天天挨打?” 说着,他背着手,大步离开。 小月站在原地,等陈清走远了之后,她才鬼鬼祟祟的左右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来到了陈清房门左侧一根木柱后面。 “小姐小姐,你瞧见了没有?” 她语气神神秘秘。 木柱后面,站了个身材高挑,一身翠绿色衣裳,神色有些慌乱的俏小姐,不是别人,正是顾家的小姐顾盼。 顾小姐这会儿心脏砰砰直跳,她怒视了一眼小月,跺脚道:“他要走自走就是,你喊他一嗓子干什么?差点让他瞧见了!” 小月一脸委屈:“婢子这不是怕小姐你没有看见他的模样吗?” 说到这里,小月笑着说道:“小姐你觉得,姑爷生得好不好看?” 顾小姐扭过脸去,自顾自的说道:“选夫婿,人品贵重才是要紧,生得什么模样,有什么关系?” 小月笑着说道:“您准是见姑爷生的好看才这么说,姑爷要是个丑八怪,小姐才不会说这种话。” “就你多嘴。” 顾小姐领着小月,一起出了陈清所在的院落,一边走,一边问道:“方才在那里听你们说话,似乎是提到我了,你都与他说什么了?” “哦。” 小月这才想起来,开口道:“小姐不说,我差点忘了。” 她跟在自家小姐身后,开口道:“姑爷说,他毕竟是外来的,此时不管怎么去经管安仁堂,是去卖好还是去重罚,顾家子弟心里都会不舒坦。” “所以,所以这个时候小姐你应该常去安仁堂里转一转。” 小月努力回想刚才陈清说过的话,磕磕绊绊的说道。 “姑爷说,让小姐你去铺子里挑几个做事不成的,给撵出去,再挑几个做事认真的,给提拔上来做管事。” “还有说让小姐经管账目,还说什么让小姐给他们发些月钱之外的钱…” 她苦着脸:“姑爷说了好多,我想不起来了。” 小月说的话,实在是太过片段,顾小姐也只听了个大概,她想了想,轻声道:“等他回来,你再去找他。” “让他…写在纸上罢。” ………… 陈清离了顾家大宅之后,开始在德清城里转悠,走一会儿之后,他活动了一番身子,开始小跑起来。 他是半年前来到此世,但是这半年时间,他大多数时间都有些浑浑噩噩,一个多月前才彻底清醒过来。 不过身体依旧不好。 而这两天,他渐渐感觉到,身体已经稍稍恢复一些了,于是他打算锻炼锻炼身体。 至少…以后再跟别人打架,有自保之力,不会在大街上,莫名给人家打一顿,跑都跑不掉。 再或者,跟顾守义这样的普通人打架的时候,也不至于吃亏。 至于顾家以及安仁堂的事情… 陈清很清楚,真正对他们满怀恶意的并不是顾守义的妻儿老母,甚至不是顾守义本人,大概率是顾老爷那三个亲侄儿。 所以,这个事情就只好慢慢来,毕竟顾守义此时已经下狱,估计要一年半载才能够放出来。 陈清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把顾守义一家老小给打一顿。 当然了,他心眼子不大,这一家人,往后是绝不可能再到安仁堂里讨饭吃了。 要是那婆媳俩敢再来搅扰,他顾守义能找着打手,陈大公子未尝就找不到。 … 这个时代,府城都不算太大,县城就更加是小的可怜,陈清小跑了没多久,就几乎把这座小县城转了个七七八八。 走到一家茶楼门口的时候,陈清往里头瞥了一眼,却看到了一对眼熟的父女俩。 他饶有兴致的背着手走了进去,坐在角落里要了一壶茶,听了会说书,等一场书说完,他又从袖子里掏出十来个铜板,丢了上去。 台上的父女俩,都看到了陈清,然后对着一众听众抱拳致谢。 等到一场书说完,陈清正在喝茶的时候,高大的说书先生,已经坐在了他对面,这位姓杨的说书先生看了看陈清,叹了口气:“公子还没有离开德清?” 陈清闻言,抬头看了看这位说书先生,笑着说道:“果然,那天我挨打的时候,七先生是瞧见了的,连那帮人威胁我的话都听见了。” “我就说,当时不远处有个身影,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这说书先生苦笑了一声:“带着小女行走江湖,本就是饥一顿饱一顿,更不敢得罪人,所以…” 陈清摆了摆手:“不救我也是应当。” 他问道:“先生父女,在德清立足了?” “是,那天公子给了钱,再加上其他赏钱,我父女得以租了一处住处。” “后来,又找到了这处茶馆。” 陈清想了想,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先生练过武没有?” 这位杨先生一怔,然后皱眉看着陈清。 陈清笑着说道:“是这样,那天挨了打之后,我痛定思动,想学点本事傍身,实在不行,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我看先生身材高大,中气十足,又有底气走江湖,所以就冒昧问一问。” 这位杨七先生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陈清,犹豫了片刻之后,才点头道:“学过一些粗浅的功夫,也只能强身健体。” 陈大公子笑道:“那看来我还是猜对了。” “先生能教我否?” 陈清看着这位说书先生,笑着说道:“我愿意出些钱。” “唔。” 陈清顿了顿,又看了看一旁的杨家小姑娘,开口道:“我还听过些新奇的故事,可以说给先生听。” 这位说书先生默默说道:“练武辛苦,公子未必经受得住。” 陈清看着他,神色平静:“我如今…” “非要壮大体魄不可了。” 第十五章 出人命了! 古代社会,除了生产力低下的问题之外,还有个最大的问题。 那就是治安。 这个时代,治安相当糟糕,以至于大多数城市,入夜就要宵禁。 如果是郊外野路,那就更凶险了,不要说碰到劫道的绿林好汉有可能会一命呜呼,便是同行的赶路人,夜半三更也有可能会莫名生出歹心,要了你的性命。 简而言之,这个时代,犯罪杀人的成本太低了。 所以,有点本事傍身,就成了刚需,陈清从认清自己穿越的现实之后,其实就已经在为将来做规划,强健体魄就是他的重要规划之一。 而执掌顾家,反倒不在他的计划之列,只是事情推人向前,走到了今日。 这位说书先生,陈清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上一次陈情看他在大道边上说书,能让附近围观众人,人人听的真切,就猜测他多半有些本事。 今日再会,他稍微一问,就问了出来。 当下,陈清问了这位杨先生的住处,二人很快就定了下来。 这几天,杨先生还有一折书没有说完,他与陈清约定,过完了这个月,到四月初一,他就开始教授陈清习武。 此时是三月二十六,距离四月,只剩下几天时间,陈大公子自然也不急这几天,他应了下来之后,起身走出茶馆,到了外面的点心铺子买了点糖食糕点,又返了回来,递给姓杨的小姑娘,笑着说道:“哥哥给你买的。” “拿去吃罢。” 小姑娘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杨先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下来,他拱手道了声谢,然后问道:“陈公子到德清来,是打算定居在这里么?” 陈清想了想,笑着说道:“原先是打算来这里入赘的,现在看来,却也不一定了。” 杨先生皱了皱眉头,他看着陈清,正色道:“陈公子,大丈夫但有出路,如何能入赘到别人家里?我看公子谈吐不俗,纵然此时有些坎坷,相信迟早可以过去。” “公子不要一时糊涂,坏了自己的一生前程!” 陈清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也无甚前程可言,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跟先生练练功夫,强身健体,免得以后,再给人欺负了。” 这个世道,光有道理显然是没有什么用的。 比如陈清,他在陈家自然是有道理的,毫不客气的讲,哪天他见了那两个便宜弟弟,把他们给打一顿,也合情合理,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问题是,他现在不一定打得过。 陈清看了看这父女二人,笑着说道:“我出来也好一会儿了,不便久留,等过几天,我再去找先生。” 说罢,他起身告辞,在县城里又转了一圈,顺带去安仁堂跟陆掌柜打了声招呼,跟着陆掌柜,学了一些分辨药材的本事。 到了傍晚时分,他先是在外头吃了顿饭,才返回顾家大院,回到了自己的院落里歇息。 这会儿,天色已经快要黑了,陈清起身关门,准备翻翻书之后,就上床睡觉,房门关上还没有多久,门口就传来了顾小月的声音。 “公子,你回来啦?” 陈清起身,给她打开房门,然后摇头笑道:“这天都要黑了,怎么又跑来了?” 小月目光转动,然后开口道:“今天一天都没见公子回来,担心公子出什么事,所以我过来看看。” “公子吃晚饭了没有?” “在外面吃了。” 小月咳嗽了一声,又说道:“早上公子让我跟小姐说的话,我没有记全,公子能不能写在纸上,我交给小姐?” 陈清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没问题,我琢磨两天,过几天就给你。” 小月连声道谢,然后转过身,迈着小碎步跑开了。 显然,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她心里多少也有些忐忑。 陈清看着她跑开的背影,摇头笑了笑,然后回到了房间里的书桌前,磨了点墨,摊开纸张。 顾家的症结,解法就在这位顾小姐身上,陈清如果以赘婿的身份去执掌顾家,那么就属于是“空降”,而且是没有任何威望的空降。 顾氏子侄里在顾老爷手底下做事的,足有十来个人,这些人心里不服,明面上更不会服。 但是顾小姐去做这些事情,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本来就是该她去掌事。 至于如何接过家业,就更简单了,先恩威并施一番,然后培养提拔几个自己人,将他们安排在要紧的位置上。 再时不时以少东的身份,发点福利,请底下的人吃几顿饭,用不多久,顾家的“员工”们,就不会再买顾氏子侄的账了。 而顾家资产的归属,往后也会越见分明。 大概写了几条建议之后,陈清顿了顿,又补写了这么一句。 “叔父曾有言,欲将粮行布行交托顾氏,此事万万不可,顾家家产原本明晰,顾家子侄得一则必然思二,得二则定欲图十。” “宁作价贱卖,不可轻授与人。” 此世的陈清,对于这种企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概念,但是另一个世界的陈清,却在这一行厮混了近二十年,很多事情早已经门清。 他一连给顾小姐,洋洋洒洒写了五六条详细的章程,这才吹干墨迹,封在信封里,自己躺在床上,合衣睡去。 次日一早,他把这份章程递给了小月,让小月转交给顾小姐,而他自己,则依旧是出门闲逛,活动身体,让自己的身体尽快恢复正常。 而拿到了陈清所写章程的顾小姐,只是犹豫了一个上午,当天下午,她就带着小月一起出了门,去了趟安仁堂。 一个下午的时间,她再没有去别的地方,只是去熟悉安仁堂的业务,并且与安仁堂里几个坐诊的老先生聊了聊天。 到了第二天,陈清依旧是一早离开家,去锻炼身体,而顾小姐同样是上午出门。 这一次,她去见了安仁堂里,一些年份比较久的老人,这其中包括几个跟顾老爷比较久的顾家人。 顾小姐以少东家的名义,给每人发了五两银钱,也没有说具体原因,只说是犒劳众人辛苦。 这一天,就发出去了百多两银钱。 第三天,陈清与这位顾小姐,依旧各自出门,陈大公子忙活自己的事情,而顾小姐,却已经开始,按部就班的一点点熟悉安仁堂。 并且,在找机会一点点接过安仁堂。 一转眼,就是四五天时间过去,时间来到了四月初一这天。 这天,陈大公子因为要去练武,所以还是相当振奋的,他自己打了盆清水洗脸,然后又去厨房寻了点饭食。 等到他吃完早饭,换好衣裳,正准备出门去寻杨先生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陈公子,陈公子!” 一连两声叫喊。 陈清下意识觉得是小月在敲门,听了两声之后,他才听出来声音不太对,他若有所思的走到房门口,刚一打开房门,只见房门口,俏生生的站着个一身青衣的女郎。 这女郎生得一张鹅蛋脸,柳叶眉毛,皮肤细腻,如同沁雅白瓷一般,虽然生得姣好,但是眉眼里却带了几分要强的英气。 只是这张精致的脸蛋,此时却带了一脸焦急的神色。 而小月正站在她的身后。 不用想,陈清也知道这女郎是谁,他抬头看着她的模样,一时间,大脑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竟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似乎是隐约听见“死了”这两个字,这才回过神来,他咳嗽了一声,看向顾小姐,问道:“谁…谁死了?” 顾小姐见陈清这个模样,也不好意思起来,脸色微红,撇过头去不说话了。 小月这才上前,开口道:“公子,顾守义的儿子死了。” 陈清一怔,这才想起了他那天见过的顾守义的老母还有妻儿。 没有记错的话,当天…一共是三个孩子。 想到这里,陈清也大皱眉头。 因为那三个孩子,似乎是… 一男两女。 第十六章 人心险恶 陈清到顾家,已经接近半个月时间,半个月时间里,他一直无缘得见顾小姐。 当然了,这里头最主要的选择就是,他一直没有去求见这位顾小姐。 此时此刻,这两个已经有了婚约,可以算得上是未婚夫妻的“小两口”,却在这个不起眼的清晨见了面。 这本来该是一次美好的相见,但却因为这个极不好的消息,导致连陈清,也跟着紧皱眉头。 他先是让开了身子,开口说道:“顾小姐,不要着急,咱们慢慢说。” 顾小姐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她领着月儿一起,进了陈清的房间,在桌子旁的凳子上坐下,陈清伸手给她倒了茶水,问道:“顾守义之子,是怎么死的?” “今天一早,有人送信过来说的。” 顾小姐看着陈清,开口说道:“说是昨天晚上丢了,找了一个晚上,今天一早在一处没人住的民居里瞧见,已经没了气息。” 陈清想了想,然后看向顾盼,苦笑道:“小姐看我做甚?” 顾小姐叹了口气:“家里人闹到了安仁堂,说是…说是有人瞧见…” “公子你这几天,都在城里四处闲逛,说你曾经去过顾守义家门口,还说你四处闲逛,是为了…是为了…” 陈清皱眉:“是为了找无人居住的民居藏尸?” 顾小姐神色忧虑:“是。” 陈清眯了眯眼睛,先是冷笑了一声,然后看着顾盼,问道:“小姐也是这般想法?” 顾盼黯然道:“我若也是这般想,如何会来告知公子?直接就带县衙的人来拿公子了。” 此时,顾老爷不在家里,碰到这种大事,这位顾小姐显然有些慌了神,她看着陈清,开口说道:“我留了人,在安仁堂那里看着,说不定他们一会儿,就会到家里来闹。” “公子要不…先回湖州府去躲一躲,等衙门的人查清楚了,公子再回来不迟。” 顾盼能说出这种话,显然已经失了分寸,不过她心思毕竟是好的,这个时候,依然为陈清着想。 陈大公子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我什么时候都能够离开德清,唯独这个时候不能离开德清,真要这个时候一走了之,那就无论如何也分说不清楚了。” “便是将来衙门查到了真凶,也没有人会相信。” 说到这里,陈清自己低头喝了口茶水,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这些天,我考虑了许多事情,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同是一家…” “竟能狠成这样!” 这个事情,的确已经出乎了陈清的预料之外。 他这几天,想过很多顾家子弟可能会用来对付他的法子,但是万万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出事情发生。 毕竟顾守义,是顾家子弟中第一个对他发难的,而顾守义明显是给人当了枪使。 使他的人,多半就在他那些堂兄弟其中。 这个时代,同宗兄弟与叔伯兄弟当然有分别,但分别并不是很大,陈清完全想不到,有人会因为这个事情,弄死顾守义唯一一个儿子! 哪怕是陈清这个外人,当日那三个孩子扑在他脚底下的时候,他也不曾为难过顾守义的这三个孩子! 顾小姐此时已经没了主意,她看着陈清,问道:“陈公子,这事…这事怎么处理?” 陈清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转动,过了一会儿,他才看向顾盼,问道:“小姐能联系上顾叔吗?” 顾盼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他老人家到底去了哪里访友。” 陈清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那就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了,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道:“顾叔不在,小姐你就是顾家的掌家之人,你一定不要慌张,这个事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你先去安仁堂,看一看什么情况,如果他们真的要来顾家寻我。” 陈清缓缓说道:“我就在这里等他们来找我。” “如果他们要拿我下狱。” 陈清闭上眼睛,继续说道:“那这个事情,就不止是这几个顾家人在背后鼓捣这么简单。” “咱们先静观其变。” 说着,陈清看着顾盼,叮嘱道:“首先,这个事情跟我没有关系,他们想要硬栽赃给我,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其次,他们想要的是顾家的产业,而不是要我下狱。” 说到这里,陈清看着顾盼,继续说道:“所以,无论如何,顾小姐一定不要惊慌,这个时候你如果慌了,那么便处处被动。” “记着。” 陈清开口说道:“你立刻去安仁堂,先跟他们了解情况,如果他们非要来见我不可,也不用强阻,我今天哪里也不去了,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顾小姐也深呼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安仁堂。” 说罢,她带着小月就要离开。 陈清走到门口送她,开口道:“小月姑娘,你找个人替我去泥螺巷头一家传个话,就说我今天有事情,去不了了,改天一定登门。” 小月慌里慌张的应了一声,才跟着顾小姐一起去了。 这主仆二人离开之后,陈清也没有关上房门,而是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微微有些出神,喃喃自语。 “是我小瞧了顾家…” 他怔怔出神。 “没把他们当一回事…” 此前,陈清虽然打算过在顾家安身,但并未想过,顾家的财富,到底是个什么量级的存在! 他下意识觉得,这个事应该只是家斗,而不至于闹出人命。 因此,他才准备慢慢处理。 而现在仔细一想,顾老爷能够跟京城里的人牵扯上关系,还能够跟他那个做知府的父亲定下“亲事”,这本身就说明,顾老爷在某种意义上,跟这些人,其实是同一层级的存在。 而顾家的财富… 要知道,这个时代,几十两银钱,就足够买凶杀人,要人性命了! 而实际上,为了一两银钱,乃至于半两银钱大打出手,打出人命的事情大有人在,屡见不鲜。 以顾家的财富量级,不仅至于闹出人命,而且是…太容易闹出人命了! 一整个上午,陈清哪里也没有去,他甚至没有怎么动弹。 一直到快中午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陈清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脸上的神色,也恢复如常。 他走到房门口,抬头向外看去,只见正前方,顾老爷的亲侄顾守拙,大步走在正前方,一脸阴沉的看着陈清。 在他的身后,足足跟着几十号人,多是顾氏族人,以及家里人,不少人也都面带愤怒之色,怒视陈清。 其中妇人,多数红着眼睛,显然都是哭过。 顾盼主仆二人,站在不远处,也在看着陈清,两人都面带担忧之色。 而在队伍正中,两个汉子抬着一个担架,担架里,躺着个只五六岁的孩童,此时这孩童皮肤已经现了青色,显然早已经死去多时。 两个汉子将担架,往陈清门前一放,然后抬头怒视陈清。 顾守拙大步向前,看着陈清,一脸愤怒:“姓陈的,你有什么本事,冲着我们大人来!” 陈清一脸平静,扭头看着他,然后又看了看面前担架里的孩子,他蹲了下来,认真看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这孩子我记得。” “那天在安仁堂门口,他拉着我的裤脚,哭喊不停,嘴里一直在说。” 陈大公子抬头看着顾守拙,一字一句的说道:“放过我爹爹,放过我爹爹。” 顾守拙被他看的,浑身有些发毛,不过他很快凶狠了起来:“亏你还有脸提!” “我守义弟找人打了你,是他的不是,但他已经下狱,伏法受罪了!” “有这么大的仇怨,非要祸及他的独子不成吗?!” 陈清环顾四周,然后目光落在了顾守拙身上,他目光也变得锋锐起来,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复了一句顾守拙说的话。 “是啊。” 陈清面无表情。 “非要祸及他的独子不成吗?” 第十七章 苍天有眼 此前,陈清还是远远低估了这个时代的残酷程度,相比较于现代社会而言,这个社会要原始野蛮得多。 另一个世界,大多数弱者,以及心性良善者,都得到了很好的保护。 但是这个世界,的的确确就是人善被人欺,人弱被人欺! 听了陈清的话,顾守拙脸色更加难看,他恶狠狠的看了陈清一眼,怒声道:“这个时候了,还巧言善变!” 说完这句话,他回头看了看顾小姐,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妹妹,这个事情实在是人神共愤,不管三叔怎么想,出了这种事情,我们这些兄弟们,是绝容不下这姓陈的了!” 他两只眼睛通红,咬牙道:“哪怕被撵出安仁堂,我们这些兄弟,也同进同退,我已经让人去给两位兄长送信,两三天之后,他们就回德清,来主持公道!” 说到这里,顾守拙竟流出几滴眼泪,他擦了擦眼泪,开口说道:“妹妹也联系三叔,让他尽快回来,处理这件事情罢。” “有他老人家在,这事才能有一个了结。” 顾小姐看着他,皱眉道:“七哥,刚才在安仁堂,咱们不是说好了,要来这里问问清楚?怎么还没有开始问,你就先给陈公子定了罪了?” 顾守拙红了眼睛:“他这几天,多次在守义家附近走动,许多人都是看见了的!” “刚才,他也没有否认!” 顾守拙怒声道:“那这个事,还有什么可问的?” 陈清冷笑了一声,走到顾守拙与顾盼兄妹二人的中间,他拉着顾守拙的衣袖,然后回头看向躺在担架里的孩童尸首。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咱们走罢!” 顾守拙挣开他的手掌,喝问道:“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 陈清看着他,面无表情:“出了人命,自然是去县衙,你们认为是我害了这孩子,那就去县衙告我,县衙要是认定是我杀了人,我赔命给这孩子就是。” “让顾守义把我活活打死,也没有任何问题。” 说到这里,陈清环视众人,冷声道:“要是县衙说我不是凶手,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也都要告你们诬告!” 顾守拙往后跳了半步,恨的咬牙切齿:“谁不知道,你是知府老爷的儿子?” “你敢下这种毒手,说不定县衙那里早已经打点好了,官官相护,县衙岂会秉公办理?” 说到这里,顾守拙握紧拳头,咬牙道:“到时候,你再贿赂县衙,要是把我们这些人都抓了,正好就没有人妨碍你侵吞安仁堂了!” 好家伙,滚刀了! 陈清听了这话,也忍不住有些头疼。 这些畜生,显然已经有过预想,他们可能从来没有考虑过走官府的路径解决这个问题。 这些人,多半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个罪名,真正落到陈清头上,只需要顾家人以及安仁堂底下的那些伙计,管事等等,心里认为是陈清动的手。 他们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到时候,这门婚事多半很难成不说,将来顾小姐一介女流,想要跟他们去争,则更是千难万难。 再过个十年二十年,顾老爷老了,成了个老头儿,没有精力以及能力管事了,顾家的大多数产业,便都要落到他们这些顾氏子弟头上。 毕竟侄儿,是有继承权的。 陈大公子心里恼火,怒喝道:“不敢去县衙,却敢来这里寻我!你们要私设公堂,定我的罪过吗?” 顾守拙分毫不让,冷声道:“这个事情,我们顾家人会自己去查,等查到了铁证,哪怕告到京城,也定将你送进大狱里,与我侄儿报仇!” 说罢,顾守拙扭头看了看顾盼,含泪道:“妹妹,我们兄弟们,很多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兄弟们也都想你,能寻到一个好夫婿。” “如今,恳请妹妹,一定要认清楚此贼真面目!” 他作揖行礼,然后擦了擦眼泪,开口道:“守义弟家里,现在已经是一团乱麻,他老母妻子,都已经哭的不成样子,我们先去他家里看一看,帮着处理家里的事情,等过两天寻到证据了,再与这奸贼了断!” 说罢,顾守拙大手一挥,开口道:“咱们先去守义弟家里!” 说完这句话,他又回头恶狠狠的看了一眼陈清。 “守信,你带人在三叔家门口盯着,不要让这个恶贼半夜跑了!” 说罢,他挥了挥手,这几十号人又抬着这孩童尸首,离开了陈清的院落。 等到人走的差不多之后,顾守拙看着顾盼,叹道:“妹妹,守义弟现在还在牢里,我们都要去守义弟家里,帮着他家处理后事,你去是不去?” 顾小姐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开口说道:“七哥你们先去,我要给爹爹去一封信,让爹爹尽快回来,主持局面。” “好。” 顾守拙扭头,恶狠狠的看了陈清一眼,然后怒哼了一声:“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苍天有眼,绝饶不了你!” 陈清也在看着他,闻言声音已经有些沙哑:“是,苍天有眼。” “绝饶不了恶贼。” 顾守拙拂袖而去。 很快,院子里只剩下陈清,还有顾小姐主仆二人。 院子里,一阵寂静无声。 过了一会儿,小月忽然蹲在了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顾盼回头看了看小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陈清,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长叹了一口气:“陈公子,你知不知道我爹爹到底去了哪里?他离家前一天,跟你喝了一场酒。” “如果你知道爹爹在哪里,我立刻让人送信给他,让他尽快回来。” “如今德清乱成了这样,他老人家不在,恐怕已经没办法收拾了。”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道:“我不知道顾叔去了哪里,不过即便知道,顾叔也可能在忙更要紧的事情,他知道了,也未必会回来。” 对于顾老爷来说,京城里那位“大人物”的事情,显然是仅次于他乖女的大事,至于死了一个顾家小儿这种事情,多半没有办法让他回来。 顾小姐闻言,看着陈清。 陈清抬头望着天空,继续说道:“这个事情,多半就是顾守拙,还有顾小姐那两位堂兄,在背后安排的。” 他看着顾盼,继续说道:“顾小姐已经听到了,顾守拙说,要给你那两个堂兄送信,估计用不了几天,他们就都会回到德清。” “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因为此事发难。” 顾小姐问道:“他们没有证据,又不去官府,如何发难?” “这事不用经过官府。” 陈清摇头道:“不管顾叔回不回来,只要这个事情,在顾家内部坐实,我就在德清待不下去了,至少…” “至少这门婚事,只好告一段落。” 说到这里,陈清抬头看了看顾小姐的面庞,不免有些惋惜,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顾叔回来,要死保我,他们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带着一部分人,与安仁堂分家。” “顾家子侄在安仁堂十几年了。” 陈清默默说道:“且不说安仁堂存着的药材,现有的铺面,以及顾家现有的钱财他们能不能带走,即便带不走,这些人一定掌握了大量进货以及出货的渠道。” 顾小姐听的直皱眉头,她先是看了看还在抹眼泪的小月,然后看着陈清,喃喃道:“若只是为了分家,直接就可以分出去,干什么要害了守义哥孩子的性命,一个孩子…” “一个孩子,就足以让他们名正言顺了。” “动辄几万两银钱的买卖,只死一个孩子,太值当。” 陈清继续说道:“而且,分家只是下策,上策是…将我给撵出去。” 顾小姐长叹了一口气。 “陈公子,你说…这事应该怎么办?” “小姐若是信我…” 他看着顾盼,缓缓说道。 “就替我去县衙大牢,见顾守义一面罢。” 第十八章 鸣冤鼓 顾家子弟,与陈清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 或者说,这些顾家子弟,与顾老爷的目标之间,有些不可调和的冲突。 顾老爷辛苦打拼一辈子,他想让自己的女儿,将来能够继承并享受自己积攒下来的大多数财富。 但是顾家的子侄并不这么认为。 在这个时代,这是常见的事情,并不难理解,在这些顾家子弟看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嫁出去了便是外人。 而如果招赘,招赘上门的赘婿,就更加是外人之中的外人。 事实上,这十几年,在顾老爷确定不续弦,不纳妾之后,不止一次有顾家的长辈上门,想要做主,把顾家同宗的子弟,过继一个到顾老爷名下。 都被顾老爷给推拒了。 如顾老爷自己所说,他这个人并不十分看重香火,相比较而言,他更看重自己与发妻生下的这唯一一个女儿。 于是,最终演变到了今天这种,几乎可以说是人性扭曲的局面。 至于为什么会演进到这种地步,这几天顾小姐开始接手安仁堂事务,自然是一部分原因,但绝不是主要原因。 在陈清看来,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顾老爷曾经跟他说,让他接掌顾家家业的那番话。 也有可能,是前几天陆掌柜口中说出的那一句“少东家”。 不管怎么说,如今的陈清,已经被这些顾家子弟,视作与他们争夺家产的巨大威胁,以至于他们使出这种可以说是变态的,不顾一切的手段,想要把陈清给驱逐出去。 而破局的关键,就在顾守义身上。 以及顾家内部身上。 因为顾守义是整件事情的核心,而顾家内部,又绝不可能团结。 人心都是肉长的。 即便顾守拙等人,再如何撺掇挑拨,这些年究竟是谁对顾家有恩,是谁在照顾宗族,大家都心里有数。 顾小姐此时只十七岁,她虽然是安仁堂正儿八经的少东,但是这些年顾老爷把她保护的很好,她其实没有经历过太多事情。 此时,她也有些紧张了。 好在,顾小姐骨子里的性格,很像她的父亲,多少是有些刚强的,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对着陈清问道:“陈公子,我见了守义哥,要跟他说什么?” 陈清整理了一番措辞,跟顾小姐说了,然后两个人又对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陈清才开口说道:“走罢,事不宜迟,咱们都要立刻行动,再晚一些,就要处处被动了。” 顾小姐点头,她看了看陈清,问道:“陈公子你一个人出门,没有问题罢?要不要找几个护院跟着你?” 陈清摇了摇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又是在县城里,我要是还能出什么事,那这世道,就真的没办法过活了。” 来到此世半年时间,陈清当然了解过一些这个时代的情况,此时的王朝虽然不是他记忆中任何一个朝代,皇帝也不是他记忆中任何一个皇帝,但王朝开辟至今。 不过一百多年。 就他的观察而言,此时还是王朝中期,远没有到社会崩溃的阶段。 二人定下了计划之后,很快开始动作起来,两人在顾家大院门口分别,顾小姐走向县衙大牢,而陈清,则是走向另一个方向。 顾小姐自小在德清县城长大,这一块地方,她再熟悉不过,没过多久,她就来到了县衙大牢,让小月给牢头递了块散碎银两之后,她顺利的进到了县大牢。 大牢里,气味自不好闻,顾小姐掩着鼻子,强忍着往里头走。 这件事,明面上跟她没有关系,但实际上,跟她的关系最大。 就如同她曾经跟小月说过的那句话一样,那些人明面上在欺负陈清,实际上就是在欺负她。 如果是个柔弱一些性子,这会儿可能就往后缩,不愿意掺和进这件事情里头了,但是顾盼的性子要强,她很清楚。 哪怕撇开她与陈清之间的这段婚约,这个事情她也必须要去面对,否则走了个陈清,下一个可能就更不是她那些个同族兄弟们的对手了。 非要她找个没有本事的窝囊废,或者她放弃顾家的大部分财产,这一桩争斗才有可能彻底结束。 强忍着大牢里,刺鼻腐朽的气味,顾小姐一路来到了大牢的其中一间。 不知道是德清县治安不错,还是因为顾家的人打点过,此时顾守义被安排在一间单人牢房里,他身穿囚服,头发披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守义哥。” 顾小姐唤了一声。 说完,她扭头看了看小月,小月立刻会意,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跟着的差役,挤出一个笑容:“给差大哥喝茶。” 这差役看了看几个人,不动声色的接过,然后咳嗽了一声:“顾小姐有什么事,尽可以招呼。” 说罢,他扭头走了。 顾守义并不是什么重犯,再关上几个月估计也就放出去了,因此家里人私下里接触,没有任何问题。 等衙差走了之后,顾小姐看向一动不动的顾守义,继续说道:“守义哥?” 顾守义一言不发。 顾小姐皱了皱眉头,问道:“七哥他们是不是来过了?” 顾守义这才抬头,看了看顾小姐,他两只眼睛已经通红,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小姐,这个事情是我跟那姓陈的之间的事情,你跟三叔,就…不要过问了。” 他握紧拳头,从喉咙里发出低吼:“等我从这里出去,等我从这里出去…” 顾小姐见状,就知道顾守拙等人,一定是来过了,不然身在大牢里,顾守义不可能知道外面的事情。 顾小姐看着顾守义,开口说道:“守义哥,孩子是昨天晚上丢的,今天天没亮的时候给人瞧见,现在也都不到正午。” “整个早上,七哥他们,跟着忙里忙外,还去了趟我家里去找陈清,他们如何能抽出时间,来这里见你?” “你不觉得蹊跷吗?” 顾守义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他抬头看着顾盼。 顾盼也在看着他,继续说道:“守义哥,陈清来德清之前,你都不认识他,为什么会找人殴他?你想一想,是谁跟你说,他是要来抢我们顾家家产的?” “退一万步讲,即便他是来争抢我们顾家家产的,该着急的也不是守义哥你,是不是?” 听到这里,顾守义眼神变得有些茫然。 顾盼看着他,继续说道:“守义哥,你听我说,你儿子的事情,大有蹊跷,你不能再糊里糊涂了,我们需要一起,把这个事情弄清楚。” “如果真是那陈清做的,不用你说,我一定使人把他绑了,送官府问罪。” 顾守义抬头看着顾盼,声音沙哑:“我在大牢里,怎么才能弄清楚?” “我就是来释守义哥出去的。” “但是你出去之后,一定不要冲动,这件事如果不搞清楚,不管是你,还有你儿子,都被人家玩弄在鼓掌之中。” “你如果不够冷静,做了什么冲动的事情,你家我那嫂子,还有两个侄女。” 顾盼摇了摇头:“以后就真的没有日子能过了。” 顾守义看向顾盼:“小姐怎么放我出去?” “我是没有办法,但是陈清可以。” 顾盼开口说道:“守义哥你入狱那个事情,他是苦主,他只要去县衙说清楚,再使点钱,守义哥很快就能出来。” 顾守义握紧拳头:“姓陈的小心眼,如何会放我出来?” “他已经去县衙了。” 顾盼看着顾守义,继续说道:“他这一趟去县衙,除了打算放守义哥你出来,还要向县衙报案。” 顾守义问道:“什么案?” “你儿子横死一案。” 顾小姐开口说道:“那孩子死了,七哥他们却没有报官,再不报官,恐怕这几天,他们就先要把那孩子入土了!” …… 正当顾盼在大牢,与顾守义分说的时候,一身青色袍服的陈清,已经大步来到了德清县衙前,毫不犹豫的敲响了门口的鸣冤鼓。 这鼓,轻易并不会有人敲响,正常人告官,也不用敲这个鼓,而是有专人负责。 敲了鼓,事情就不小。 而陈清响鼓,则是为了闹出动静,好让德清城里更多人看到,他陈清到县衙报官来了! 鼓声一响,立刻就有衙差大步走过来,这衙差上下打量了一遍陈清,喝问道:“哪里来的?干什么敲鸣冤鼓?” 陈清看了看这衙差,放下了手中的鼓槌,拱了拱手。 “劳烦通报。” 陈清神色平静。 “湖州陈清,求见县尊老爷。” 第十九章 “热血”县尊 陈清报上了名字之后,这衙差立刻进去通报,没过多久,原本凶神恶煞的衙差,就一路小跑,回到了陈清面前,脸上挤出来了一个笑容。 “陈公子,老爷请你进去说话。” 陈清微微点头,道了声有劳,然后大步走进县衙。 对于能这么顺利见到德清县的县尊,他一点也不意外。 德清县历任县令,都与顾老爷关系不错,现任的县尊老爷,前段时间还跟顾老爷一起吃酒,自然是知道顾家情况的。 甚至,有可能知道陈清的家世来历。 不管是顾家新婿的身份,还是陈氏长子的身份,都已经足够这位县尊老爷,卖给陈清面子,见他一面了。 而且,在德清这个地界上,可能顾家女婿的身份还要更好用一些。 因为陈清那位父亲,虽然是知府,但并不在本地当官,管不到德清县,更何况陈清只是个不受待见的儿子。 不管是何种身份,陈清终归还是进了县衙,他被一路领到了县衙后衙,来到了县尊老爷的书房门口,差役敲了敲书房的房门,弯下了身子:“县尊,陈公子带到了。” 房间里头,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了一个声音:“让他进来罢。” 这衙役回头看了看陈清,陈清对着他拱了拱手:“有劳老兄。” 说罢,他自己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这书房的房门,就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书墨味道,陈清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寻常衣裳的书生,正坐在桌案后面,提着毛笔,低头写些什么。 让陈清诧异的是,这位县尊老爷,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小老头模样,反而很是年轻,模样很是周正,看样貌,估摸着也就三十岁不到的样子。 陈清略微愣神,便立刻上前,拱手行礼道:“陈清见过县尊。” 这位德清县的现任县尊姓洪名敬,在任德清县已经两年多时间,眼瞅着这一任就快要到期。 他在德清两年多,对顾家自然是熟识的,与顾老爷交情也还算不错,听到了陈清的话之后,这位洪县尊放下了手里的毛笔,指了指书房里的座椅,笑着说道。 “本官听过陈公子的遭遇,心中也颇为惋惜,陈公子坐下说。” 说完这句话,这位洪知县摇头叹了口气:“令尊大人,估计是年纪大,有些不大清醒了,你家里这样的事情,要是给朝廷里的御史言官知道了,非上书参奏弹劾令尊不可。” 说着,他看着陈清,正色道:“陈公子也不必这般怯懦,心里有不服气,大可以寻巡察御史去告状,还自家一个公道。” 前段时间,因为顾守义一案,顾老爷曾经来县衙,跟这位洪知县一起详谈过,也因为那一场详谈,顾守义被缉拿入狱,至今还没有出来。 所以这位县尊老爷,对陈清还是相当了解的。 而且,此时他跟陈清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很是浓郁的偏向,颇有些物伤其类的同情味道。 所谓物伤其类,是因为陈清原本跟他一样,是归属在士族之中的,又是家中嫡长子,将来即便考学不中,读书传家,也没有什么问题。 大家毕竟是同类。 而一旦入赘商户,那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便是洪县令这样的官员,也不忍见陈清这样误入歧途,想要出言拯救这个后辈。 见陈清不说话,洪县令想了想,继续说道:“你若是投诉无门,本县可以为你指一条路。” 陈清听出了他话里的意味,目光闪动了片刻,便微微低头,说了一句言不由衷的话:“县尊,子不诉父。” “在下这一次求见,是另有要事相告。” 洪县令叹了口气:“难得陈公子你有这份孝心,你说罢。” 陈清这才沉声道:“昨夜,顾守义之子丢失,今日凌晨被发现,死在了一户无人的民居里,顾氏上下,今日一早找到在下,强要把这杀人的罪过,安在在下头上。” “县尊明鉴!” 陈清站了起来,拱手道:“在下虽然因种种事情,来顾氏招赘,但毕竟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圣人门生!” “前番与顾守义不睦,是因为他使人殴在下在先!如今因县尊明察秋毫,顾守义已经下狱收监,得了罪果,在下与他的事情已经了了!” “如何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说到这里,陈清抬头看着洪知县,又沉声说道:“现在,莫名闹出了条人命,顾家子弟合起伙来,想要冤屈在下,但这么大的人命案子,偏偏又没见他们来县衙报案!” “县尊,那孩子显是他杀,那些顾家人非但拿来冤我,却又不肯报案,心里定然是有鬼,在下此来,特来向县尊禀报此杀人大案,请县尊立刻派人,将有关人等拿来县衙问话!” “若再晚一些,谁也不知那些人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说不定那孩儿的尸首,也会被他们焚之一炬,毁尸灭迹!” 洪知县闻言,猛地站了起来,他看向陈清,大皱眉头:“陈公子所言当真?” “事涉人命,在下如何敢乱说?” 洪知县离开座位,左右来回走了几步,然后看向陈清,皱眉道:“若是顾家人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恶事,他们如何会杀害顾家自家的幼子?” “县尊。” 陈清脸色难看,面现愤怒之色:“他们商户,与我们读书人,毕竟不同!” 他这话点到为止,但却正中洪知县心窝。 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拴法,陈清来见县尊之前,并不能确定自己要如何搞定这位德清的县尊老爷,争取到他的帮助。 但是,当他见到洪知县的年纪,以及听到洪知县与自己的说辞之后,就大概拿捏了这位洪知县的脾性。 或者说,是这个时代,少年得志的年轻官员们的脾性。 能在这个年纪做到知县,不用说,洪知县必然是进士出身。 这个年纪不仅中了进士,还补了官缺,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说不定德清,还是他头一任官职。 这样的人,心里多半还是有一些热血的,也就是有一颗主持正义的心。 而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又普遍瞧不起商人。 陈清很精准的拿捏了洪知县的心态,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将洪知县往这个角度去引,甚至他最后一句话,是刻意没有点明,让洪知县自己去“猜”出来。 这些少年得意之人,别人说的他们未必会信,但是自己猜出来的东西,却往往会深信不疑。 当然了,这个法子也只适合这种年轻的县官,此时陈清如果碰到的是一个四十岁以上的县官,他根本不会说这些,而是已经在想方设法的,给县尊许诺一些好处了。 果然,洪知县目光转动,思索了一番,眉头皱了起来:“顾老兄跟本县说过,招赘进门,是要承过家业,莫非那些顾家子弟不服陈公子,想要争抢顾家家业,因而生出来这种毒计?” 陈清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作揖道:“在下原只想到,他们是想借这个事构陷于我,进而把我撵出德清,还没想到顾家家产这一层。” “多谢县尊提点!” 陈清心悦诚服:“如今,在下才终于看清楚事情全貌。” 洪知县闻言,回头看了看他,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开口道:“出了人命案,事情不小,你既然来报了案,本县自然要管,你且头前带路,官府的人稍后就到。” 陈清低头谢过,开口道:“县尊,这件事兹事体大,在下想请求县尊,把顾守义暂时给放出来,至少让他把这件事弄个清楚之后,县衙再行处置不迟。” 洪县令摇了摇头:“县衙既拿了人,就没有随意开释的道理,否则就要乱了。” 陈清低头道:“县尊,顾守义那桩案子,在下是苦主,在下不告他了。” 洪县令上前,正色道:“陈公子你且去,本县稍后带着顾守义,一起去现场看一看。” 听洪县令这么说,陈清心里就踏实了许多,他低头道了声谢,正要说话,只听洪县令话锋一转,开口道:“出了人命案,有关人等,县衙都要详细查问,弄个清楚,到时候陈公子,恐怕也要来县衙问话。” 陈清神色平静。 “在下这段时间就在德清,哪里也不去。” “随时听候县尊召唤!”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低下头,开口道:“这件事如能查清楚,不仅能将真凶绳之以法,还德清一个清净,还那孩子一个公道。” “更能还在下一个清白!” 陈清低头道:“事后,在下一定重谢县尊!” 洪县令听到这里,才上前拍了拍陈清的肩膀。 “陈公子。” 洪县令大步朝外走去。 “太客气了。” 第二十章 官官相护 走出县衙,陈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这座衙门。 衙门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破落,远不如顾家大院气派,更不如顾家大院敞亮。 但是陈清心里很清楚,这几间不起眼的屋子,藏着足以定人生死的雄伟力量。 这种力量,乃是从遥远的京城朝廷里投射下来,落在地方上,加诸在洪县令身上,强大无比。 破家县令,灭门知府。 绝不是一句虚言。 哪怕是陈清这样的出身,此时想要借用这位洪知县的力量,也不得不顺毛捋,说一些好听的话。 至于事了之后,要不要给什么谢礼,给什么好处,那就不是陈清需要顾虑的事情了,到时候顾老爷多半已经回来了,这些事情,他自然会处理好。 走出县衙没有多久,陈清左右看了看,果然见到了不远处的顾小姐主仆二人。 县大牢距离县衙,不是太远,甚至可以说是挨着,他们自然能够碰到面。 陈清大步上前,看了看顾盼,默默说道:“小姐,该说的话我已经同洪县令说了,洪县令也应了下来,剩下的事情,你就不必参与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小月,开口说道:“小月,你带着小姐回家里歇息罢,记着这几天当心一些,轻易不要见什么人了。” “一切交给我,交给衙门。” 顾小姐皱了皱眉头,她看向县衙,开口说道:“洪县令会帮咱们吗?” “我觉得会。” 陈清神色平静:“出了人命案,县衙总是要处理的,既然要处理,那么洪县令不是向着事实道理,就是向着钱财利益。” 陈清沉声道:“如今,道理在我们这一边。” “要论家底的话,小姐一家的家底也远比他们来的厚重,我想不出洪县令有什么理由偏私另外一边。” 顾盼看向陈清一脸自信的面庞,感慨道:“陈公子毕竟是府城来的,见过世面,到底不一样。” 说到这里,她脸色有些苍白:“我见到那孩子尸体的时候,就全然慌了神了。” “那是因为小姐心善。” 陈清正色道:“你们回去罢,我去寻顾守拙他们,看看他们,到底想要生出什么幺蛾子。” 顾盼想了想,语气坚定的说道:“这事不是陈公子你一个人的事情。” “我跟你一起去。” 陈清看着她,她也看着陈清,眼眶有些湿润:“这些年,他们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这个事情如果压不过他们。” 说到这里,她没有好意思说下去,而是握紧了袖子里的拳头说道:“我将来,也就没法子再留在德清了。” 陈清闻言,本来下意识想要开一句玩笑,但是想想又觉得这个时机不太合适,于是摇了摇头:“那我们这就去罢。” 小月问道:“公子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在顾守义家里。” 陈清语气笃定。 “今天我们一起离家,你们来了县衙,我去了别处,请了个朋友帮忙,帮我盯住顾守拙他们。” “此时他没有来寻我,说明他们,应该还留在顾守义家里。” 陈清看向顾盼,开口道:“我先过去,小姐跟小月要去的话,稍后再去不迟。” 他对着顾盼拱手:“我先去了。” 说罢,陈清背着手,大步走向前方。 顾小姐望着陈清的背影,也是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早知道今日,当初还不如让爹爹变卖了家产,咱们一家人搬去别处算了。” 小月问道:“搬去湖州府吗?” 顾小姐掐了小月一下,骂道:“这是玩笑的时候吗?” 小月吃痛,眼泪汪汪。 “婢子不敢了,不敢了…” 顾盼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了身后有些动静,她回头一看,只见知县老爷的轿子,已经离了县衙,靠近之后,轿子掀开帘布,洪知县伸出头来,对顾盼开口说道。 “走罢顾小姐,咱们一道。” “先去将顾守义开释出来。” 县一级衙门,没有权力自行处理人犯,主要是因为,要紧的犯人处理过程都是层层审批,层层备案的,但是顾守义雇人打人,只是个小事。事情也只在德清一县处理,并不曾上报。 洪县令想放出来,就可以放出来。 顾盼回头,盈盈下拜施礼。 “多谢县尊。” ………… 顾家,本不在德清县城里,本庄在德清县城外二三十里的地方,只是顾老爷进城里做生意,慢慢发了财之后,顾家人才都跟着他一起进了城。 顾守义一家,也是这样跟着进了城,他家在城里安了家,但是只置办了一个不是很大的小院,供一家人居住。 此时,这个小院里,人满为患。 灵堂,已经设了起来。 顾守义的老母,妻子,还有两个女儿,都坐在正堂那孩童的尸体前,哀哭不止,声音凄惨。 院子里站着的多是顾家人,以及顾家的亲眷,此时不少人也跟着一起,擦着眼泪。 而顾守义家小院外面,陈清已经见到了杨先生。 今天一早,他跟顾小姐在顾家大院门口分开,是走的两个方向,顾小姐去了县大牢,而陈清,则先是去找了杨先生帮忙,然后才去的县衙。 他请杨先生,帮他看住顾守拙等人,不要让顾守拙这些人,把那孩子的尸首藏起来,或者干脆一把火烧了。 陈清对着杨先生拱手行礼,正色道:“多劳了。” 杨先生看着他,先是还礼,然后开口道:“陈公子,要是官府询问,我可以替你作证。” 陈清正色道:“承情。” “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再去麻烦先生,免得给先生父女惹麻烦。” 杨先生拍了拍胸脯。 “至多也就是再离开德清,继续浪迹江湖,杨某不怕。” 陈清与他拱手作别,然后走到顾守义家门口,猛地一推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他一走进这院子,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朝他看来,不少顾家人对他怒目而视。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向刚刚搭设起来的灵堂。 灵堂里,顾守义家的妇孺哭的伤心,顾守拙站在一旁,对着陈清冷眼旁观。 陈清走到那孩童尸首前,看着这孩童尸首,又看向顾守拙。 “顾守拙,我已经报官了。” 陈清看着他,继续说道:“出了人命,疑是他杀,官府的人马上就到。” 说到这里,陈清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顾家人,冷声道:“今日在场所有人,一会儿多半都要去衙门,接受衙门问询!” “若这孩子是我陈清杀的,不消你们说,我一命抵一命,赔给他。” “若官府查明,不是我陈清所为。” 陈大公子心头怒气勃发:“往后,诸位恐怕都要给我一个交代。” 一众顾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说话。 顾守义的妻子,突然站了起来,尖叫了一声,恶狠狠的扑向陈清,伸手就要去挠陈清的脸:“你这恶贼,你这恶贼!” 陈清一动不动,只是看着顾守拙。 顾守拙果然拽住了顾守义妻子的手,咬牙道:“弟妹,这个时候你动手打了他,反而正中他下怀,不知道到了公堂之上,他会如何胡说八道!” 说到这里,顾守拙也看着陈清,脸色铁青:“我们不是不报官,是不去德清县衙报官!” “谁不知道你爹是知府?县衙的县老爷敢管你吗?” 顾守拙恶狠狠的看着陈清。 “要告你,我们至少也要去湖州府衙告你!” “想去哪告都随你。” 陈清也不怕他,而是看向孩子的尸首,开口说道:“咱们这就把这孩子的尸体送县衙,交仵作验尸!” “官官相护!” 顾守拙断然拒绝:“你这样的官家公子,谁知道县衙会如何袒护你?想要弄走我侄儿的遗体,你想也休想!” 听到他再一次滚刀,陈清没有理他,而是扭头,看向身后的院门。 关上的院门,再一次被推开。 一身官服的洪知县,背着手走了进来,他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环顾众人,最终把目光,落在了顾守拙身上。 “是谁…” 洪知县皱着眉头,拉长了声音。 “在说本官坏话啊?” 第二十一章 三个报案 洪知县的声音并不是特别大,但是这种拉长的声音,就基本上是官老爷特有的腔调了。 而这个时候,跟在洪知县身边的随从,又很有眼力见的补上了一句。 “县尊老爷到??” 这种时候,是必须要有个人出来喊这种话的,要把正主的身份给彰显出来,否则要是让县尊老爷自己来介绍自己的身份,立时就显得有些掉价了。 而这一声唱和之后,洪知县已经背着手,来到了顾守义家中简陋的灵堂前,他伸头看了看已经面无人色的小娃娃,忍不住摇头叹息。 “才这么一点儿,真是可惜了。” 这个时候,顾家人才反应了过来,但大多数人都没有任何与县尊交谈的经验,甚至没有与县尊交谈的勇气,都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不敢说话了。 这是大多数平民百姓正常的反应。 县令,在朝廷那些大人物眼里,或许是个芝麻小官,但只要不是附郭的知县,在地方上就是天老爷。 大部分人,连与“天老爷”沟通的底气都没有。 只有顾守拙硬着头皮,上前拱手,低头行礼道:“小民顾守拙,拜见县尊老爷。” 洪知县环顾左右,看了看现场的环境,目光又落在了那孩儿身上,沉声道:“这孩儿是顾家的孩儿吗?” 顾守拙低头道:“回县尊,这是小民兄弟顾守义之子,今年还不到五岁,没想到突然出了这种变故,一命呜呼。” 洪县令看了看孩子,这才把目光看向顾守拙,沉声低喝道:“今天,陈清去县衙报官,本官才知道这件事,既然你们顾氏丧了一子,又疑是陈清所杀,这种人命案子,因何不到县衙报官?” 顾守拙支支吾吾,不敢说话了。 洪县令冷眼看着他,喝道:“陈清之父,虽也在朝为官,但是距离湖州府足有数百里之遥,更不管辖本县,本官连见也不曾见过,你倒好,红口白牙,张口就是一句官官相护!” “来。” 洪县令背着手,喝问道:“本官问你,本官如何相护于他了!” 这番话实在是有些凌厉,即便是跟着顾老爷见过一些世面的顾守拙,这会儿也吓得跪倒在地,他低头道:“县尊,县尊…” 他有些慌乱了,跪在地上,左右看个不停,先是看了看站在县尊身后的陈清,不由在心里气了个咬牙切齿! 这姓陈的,这就与本地的县官勾搭上了! 他心里害怕,却又忍不住乱想。 这姓陈的出身湖州陈氏,却甘心来当赘婿,显然没有什么大本事,按照道理来说,他这会儿应该待在顾家大院,惶惶不安才对。 但是半天时间,他就把县官给喊来了,显然,这姓陈的早有准备,说不定到德清来,就是为了吞没顾家的家产! 到最后,他连入赘都未必会入赘进来! 想到这里,顾守拙抬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陈清,又毕恭毕敬的低下头,颤声道:“县尊,我们顾家出了人命,原本自然是要报官了,但是今天一早,我们几个兄弟看了看这孩子的遗体…” 说到这里,顾守拙流下眼泪:“他小腿上,有两个圆孔状的伤口,该是被毒蛇咬伤之后致死。”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陈清:“县尊,我那兄弟,为人敦厚,这么多年不曾得罪过谁,唯一的罪过的便是这姓陈的,因此我们怀疑,孩子是被这姓陈的害死的。” “但是,因为这孩子被毒蛇给咬了,我们又没有证据证实是这姓陈的所为,所以…所以…” 顾守拙低头道:“所以,我们才没有去县衙报命案。” 洪知县抬了抬眉毛,他亲自走进灵堂,回头对身后几个衙差使了个眼色,几个衙差立刻上前,掀开尸首的裤子,只见这孩子左腿小腿上,果然有两个圆孔状的伤口,伤口血迹已经呈现黑色。 洪知县回头,看着顾守拙,冷笑了一声:“好啊!” “你们这些人,早已经知道这孩子是被毒蛇咬死,说不定也早知道,这个事情跟陈清没有关系,却一大早去找到陈清,要把这个事情,栽在他的头上!” “见陈清报案,栽赃不成,又一口一个官官相护!” 洪知县怒视顾守拙,喝问道:“难道本官的名声,就这么不值钱,由得你们顾家人这样,为达目的,随意败坏?” “顾守拙,撇开这孩子的案子不提,你诽谤本县。” “还污蔑他人。” 洪县令黑着脸:“跟本县去衙门走一趟罢!” 顾守拙跪在地上,咬牙道:“县尊,小民没有告这姓陈的,何谈污蔑?” “至于县尊的名声…” 顾守拙低头叩首道:“小民一时糊涂,说错了话,请县尊责罚!” 洪知县闻言,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而是回头看了看陈清。 陈清注意到了洪知县的目光,他眯了眯眼睛,先是拱手,然后朗声道:“县尊,这个事绝不是毒蛇二字,就能够遮掩过去的。” 他看着顾守拙,沉声道:“这孩子若是在家里被蛇给咬了,那还可以说是意外,他是半夜走失,今天早上才被发现,那就不能说意外了!” “他是被人放蛇给咬了。” “还是不幸罹难之后,被人放蛇补了一口,用以遮掩,恐怕都还很难说。” 陈清大声说道:“县尊,在下虽然不是顾家人,但这种命案,却不可不管,在下向县尊报案,恳请县尊详查此案。” 陈大公子看着顾守拙,目光灼灼:“县尊可以让仵作,验明这孩子身上的伤势,如果他另有致命伤,那就说明不是被毒蛇咬死。” “而如果他身上,没有太多伤势,那就说明…” 说到这里,陈清看着顾守拙,冷笑道:“那就说明,昨天晚上,这孩子根本不是走失,可能是被熟人哄出了家门,被熟人骗没了性命!” 洪知县看着陈清,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按理说,陈清的身份以及处境,只要脱了嫌疑,也就万事大吉了。 而且,地方县里的命案,自然是越少越好,毕竟命案是要一路上报到刑部,交给刑部勘核的。 地方上命案越多,就说明这个地方治安越差。 洪知县看了看这孩子,又看了看陈清,淡淡的说道:“陈公子非是这孩子的家人,如今也不是亲戚,当真要替这孩子报案不成?” 他这话刚说完,陈清正准备回答,与知县一同进来,已经在不远处站着的顾小姐,上前一步,对着洪知县欠身道:“县尊,小女子是这孩子的姑姑,陈清报案如果不作数,小女子便替这孩子,向县尊报案。” “请县尊,派遣仵作验尸,尽早查明真相!” 她这话一出,顾家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她的身上。 顾守拙,也猛地抬头看着她,随即又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这种事,他不可能站出来反对,过了片刻,他才咬牙道:“这事的确应该查查清楚,昨天晚上,姓陈的虽然在顾家大院没有离开,但是他在德清有帮手!” 陈清闻言,脸色猛地阴沉了下来。 这畜生,不仅在顾家大院里头有眼线,还他娘的派人跟着自己! 洪知县背着手,看着这孩子的尸首,正要说话,大门被再一次推开,一个穿着寻常,头发披散,已经在门外听了许久的敦实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顾守义。 他扑通一声,跪在洪知县面前,深深低下了头。 此时,洪知县就站在灵前,他这一下,也不知道是给洪知县磕头,还是给自己儿子磕头了。 这个顾家的旁支,这会儿已经浑身颤抖,他额头触地。 “小民顾守义,向县尊老爷报命案,我儿之死…” “疑点重重。” 他低着头,却已经是泪流满面。 “请县尊老爷明察,还小民全家一个公道!” 第二十二章 出不了事 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顾守义当然是要回来的。 但是到了家门口,顾盼却交代他,让他在门口稍等一等,听一听里头在说什么。 本来,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情,顾守义不可能忍不住不进去,但是他毕竟不是特别蠢,在牢里听顾盼这么一说之后,他也冷静下来不少。 陈清没有特别强的动机杀他的儿子。 而且…如果陈清真是凶手,他就不太可能直接去县衙报官。 正好,此时洪知县在场,院子里没有什么人敢说话,几个人的对话,被顾守义一句不落的听进了耳中。 这个时候,他虽然还没有到转头去相信陈清的地步,但却也没有那么相信顾守拙了。 毕竟只要不是太蠢,这个时候都多少会觉得有些不对劲。 此时的顾守义,脑子里可以说是一片空白,他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查清楚真相,替自己儿子报仇! 顾守拙跪在地上,看了看不远处跪在地上的顾守义,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毕竟…顾守义入狱之前,还曾经托付他,让他帮着照顾好家里人。 如今…却照顾成了这个样子! 哪怕这个事情跟他顾守拙没有关系,这事他在顾守义面前也抬不起头。 更不要说,这个事情,顾守拙大有嫌疑! 洪县令左右看了看,然后淡淡的说道:“来人,将这孩子的遗体,带回县衙,交给仵作验尸。” 说到这里,他左右看了看,沉声说道:“所有有关人等,今天哪里也不许去了,就在这里原地等着,等候县衙来人问话!” 所谓有关人等,自然是指今天一早发现了这孩子尸体的人,以及今天一早帮着找孩子的顾家人。 顾守拙就跑不掉。 其次,就是顾守义一家,多半也要跟去县衙,由县衙的有关人等,一一问过口供。 要知道,县衙那帮子捕快或者吏员,与知县老爷可不一样,知县老爷基本上全是空降的官员,像洪知县这样的年轻官员,更是没有太多刑名的经验。 但是县衙里,那些个在这行干了十几二十年,乃至于二三十年的老油条,讯问的时候都是有手法的,基本上可以保证,把想问的统统问出来。 这么多人问话,办个几天,这案子多半也就水落石出了。 洪知县一声令下之后,在场不少人就有些慌了,毕竟大家谁也不想去县衙惹麻烦,洪县令只是扫了一眼众人,便沉声道:“今日在场众人,谁要是敢跑,谁就是最大的疑犯,本县直接拿他下狱!” 洪知县毕竟还是有威严的,他这番话说完之后,在场所有人立刻都老实了起来,洪知县满意点头,开口说道:“顾守拙。” “顾守义。” 兄弟二人都还在跪着,闻言低头道:“县尊。” 洪县令背着手说道:“你二人,随同本县一起回县衙问话。” 顾守义站了起来,低头应是。 顾守拙却是从地上爬了起来,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也低下头,开口说道:“小民遵命。” 他想了想,看向陈清,咬牙道:“县尊,陈清在外头交往了一个姓杨的说书先生,二人来往甚密,小民怀疑,这姓杨的说书先生,就大有嫌疑,请县尊把这姓杨的也拿了,一并到县衙讯问!” 陈清闻言,面无表情。 但是心里,却已又生出了一团火气。 这个顾守拙,不仅喜欢滚刀,如今落在下风了,还要硬生生咬上自己一口,把杨先生给咬了进来! 洪知县看了看陈清,便淡淡的说道:“好,本县自会派人去拿人问话。” 说完这句,他回头对着衙差吩咐道:“把他们兄弟二人,带去县衙问话,再派几个人手,看住这院子,让人来一一问过口供。” 洪知县在任德清已经两年多,又是个颇有些本事的县老爷,此时县衙上下,早已经被他拿捏在手里,听了他的话,几个衙差立刻应了声是,下去办差去了。 洪知县这才背着手,走到顾盼面前,笑着说道:“顾小姐,此时这小院里,怕有二三十人,他们要在这至少留个两三天,每日吃喝,估计要麻烦顾小姐了。” 顾盼毫不犹豫,立刻开口说道:“这里的,本就多是我们顾家人,这一桩命案,也是我们顾家的事情,县尊您放心,顾家自会派人来,供给他们饭食。” “一会儿,小女子就让人送被褥过来,让他们在这里,能打个地铺。” “好。” 洪县令笑着说道:“这样,县衙就好办事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看向陈清,不等他开口说话,陈清便主动说道:“在下同县尊一起去县衙,任由县衙问话。” 洪知县摸了摸下颌上并不是特别多的胡须,想了想,摇头笑道:“这个案子并不复杂,依本县来看,陈公子不太可能是什么凶手,既然如此,陈公子就不要去县衙了。” “陈公子与顾小姐一起,还是在顾家大院等消息,不过这几天,二位就不要走动了,县衙随时会找二位问话。” 说到这里,洪知县看了看两个人,最后看向陈清,摇了摇头,目光里依旧带了几分惋惜,然后背着手,大踏步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也把几个事主都给一一带走。 而陈清与顾盼一起,维持了一下院子里的秩序,跟他们交代了几句之后,也一前一后离开了顾守义家里,来到了外头。 刚一出院落,顾盼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甚至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她毕竟年纪不大,而且从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此时已经有些心力憔悴了。 陈清下意识伸手搀扶住了她,问道:“顾小姐,你没事罢?” 顾盼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恢复了过来。 她听了陈清的这个称呼,下意识扭头看了看陈清。 “我没事。” 她想了想,才问道:“顾守拙说的那姓杨的先生,是哪一位?” “就是一个说书先生。” 陈清回答道:“我刚来德清的时候,在路边碰到的,这先生书说的不错,那天我听了好一会儿。” “刚听完没多久,就给人家打了一顿。” 陈清自嘲一笑:“后来伤势好了些,出去又碰到了,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说着,陈大公子恼火道:“顾守拙这厮,定是派人跟踪我了,不然他不可能知道杨先生的事。” 说到杨先生,他才想起来一件要紧事,于是连忙对着顾盼身后的小月开口道:“小月,你须得替我去跑一趟泥螺巷,去跟杨先生说,如果县衙要找他问话,让他一定不要反抗,老实去县衙,衙门问什么他就说什么,实话实说。” 小月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自家小姐,眼珠子转了转,连忙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 说着,她一溜烟跑开了。 小月这一走,就只剩下陈清与顾盼两个人在路上行走,顾盼皱了皱眉头,看向陈清。 陈清解释道:“虽然相交不深,但是这位杨先生,恐怕是个有本事的,衙门未必捉得他,他如果不声不响的走了,衙门那里再查不出真凶,我恐怕怎么也说不清楚了。” 顾盼“嗯”了一声,问道:“公子,你觉得是谁害了这孩子?” “顾守拙。” 陈清回答的毫不犹豫,他轻哼了一声:“他早上不是说了?顾家另外两个侄少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估计这几天就能回德清,他们这些人想干什么,昭然若揭。”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见了那孩子腿上的伤口,又想,说不定顾守拙这帮人,原本只是想绑了这孩子。” “没想把事情闹这么大。” 顾盼闻言,目光转动,接话道:“结果他们藏孩子的地方,来了条蛇?” 陈清点头。 “不排除这种可能。” 二人一边走一边聊,没多久就走到了顾家大院门口,进了正门之后,顾小姐要往后院绣楼去,而陈清,则是要去厢房院落歇息。 将要分开的岔口,陈清很是洒脱,对着顾小姐拱手道:“多事之秋,小姐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先不要到处走动了,那帮子人…太坏。” “顾叔又不在,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情。” 顾盼应了一声,然后看着陈清,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欠身行礼。 “公子也多多小心。” “家里碰到这种事,父亲不在,我又没什么主意,只能全靠公子了。” 陈清闻言,对着她挤出来一个笑容。 “放心,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主意最多,有我在。” 陈大公子神色平静。 “出不了事。” 第二十三章 家和万事兴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除非顾家那些子弟做出一些失心疯的举动,否则顾守义之子的死,已经不太可能再威胁到陈清了。 而且,官府已经出面下手,这种情况下,那些顾家人至少会老实一段时间,怎么也应该能撑得到顾老爷回来。 等顾老爷这个顾家实际上的家主回来,就能控制住局面,至于顾家往后会往什么方向去走,到时候也由顾老爷决断。 与顾小姐分开之后,陈清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院落,默默思索许久。 他自以为聪明,但是这几天的事情,很多都出乎他的预料之外,弄得他有些被动。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这些意料之外,并不是因为他智慧不够,而是因为他对这个时代,以及这个时代的人不了解。 而这几天的事情,终于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清晰,更直观的了解。 至少,让他懂得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个世界是相当残酷的,而他陈某人,也必须要狠起来,否则一个顾守拙就能让他左支右绌,将来如何能在这个世间立足? 沉默许久之后,陈清走到窗前,打开了窗子,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弯月,默默自语:“看起来,我先前的想法是不太对的,这个世界,还是有些原始,容不得心慈手软。” 想到这里,他眯了眯眼睛,想起了自己在湖州府的境况,这位陈大公子此时,才心头恍然。 他在陈家时候,一些想法跟做法,还是太柔了,他自以为从陈家脱身之后,留有自由之身可以大展拳脚,但实际上… 他那个时候,就可以更激烈一些,更心狠一些,实在不行,干脆闹翻了脸,他未必就会吃亏。 这些心思,只是在脑海里转了一遍,便被他抛诸脑后。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后悔无用,而且他到德清来,也不是没有收获,更不完全是坏事。 至少…顾家小姐的确生得很好看。 至于湖州陈家… 陈大公子脱下身上的外衣,躺在了床上,看着床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往后,必须要学会这个时代的生存规则了。” ………… 次日,可能是因为心力消耗太过,陈大公子一觉睡醒,天色已经大亮,也就是说,这一觉,他大概睡了整整六个时辰。 他刚睡醒不久,才推开房门,就看到小月已经提着餐盒,等在了门口,见陈清开了门,小月才连忙提着餐盒,走进了陈清的房间。 “公子你醒啦。” 陈清看了看她,见她神情有些古怪,于是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月把餐盒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回头,把房门给关了,这才看着陈清。 “公子你怎么知道出事了?” 陈清哑然道:“都这个时辰了,要是没事,恐怕你也不会来给我送早饭,而且你这丫头,脸上藏不住事,慌慌张张的,一眼就能瞧得出来。” 小月一边打开食盒,一边说道:“清早晨,两个侄少爷就都来了,说是想见小姐和公子,这会儿两个侄少爷,就在正堂坐着,已经坐了小半个时辰了。” 陈清闻言,呵呵笑道:“回来的还真是快,顾守拙原本说他们还要几天才能赶回来,今天却直接就到了德清。” 小月给陈清摆好饭食,叹了口气:“估摸着是听说德清家里出了事情,因此赶回来看看。” 陈清摇头,微微冷笑道:“要是真离得很远,难道听了信就能马上赶回来?昨天早上才出的事,他们今天早上就到了!加上报信的时间,算他们连天加夜赶路,他们距离德清,估计最多也就大半天路程。” “更有可能的是。” 陈大公子眯着眼睛说道:“两位早已经回来了,只是一直观望,没有出来露头。” 说到这里,陈清缓缓说道:“顾守义给人当了枪使,顾守拙却也未必不是给人当了枪使,一个顾家…” 他一边喝粥,一边感慨道:“心眼子倒是一个比一个多。” 小月坐在他旁边,绷着小脸:“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明明是自家的家业,偏要弄出这么一堆侄少爷出来,现在好了,连小姐的婚事他们也想伸手来管了。” 陈清看了看她,知道这大概是顾小姐曾经私底下跟她说过的话,不然以这小丫头自己的见识,却未必能说得出来这番话。 陈清仰头,喝完了碗里剩下的米粥,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如今两头埋怨顾叔,但你们却不知道,顾叔有自己的考量。” 陈清想起了先前跟顾老爷的对话,顿了顿之后,感慨道:“顾叔这些年的作为,其实都是为了顾小姐的将来。” “先前招赘,是为了顾小姐将来能继承顾家的家业,不至于家业落入子侄之手。” “这些年培养宗族,一来是念着血缘关系,二来…” 陈清站了起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着说道:“却是防着我这等人了。” 顾小姐不管是嫁人,还是招赘,一旦将来顾老爷不在了,她都会立刻无依无靠,到时候不管是顾小姐的夫婿还是招赘上门的赘婿,立时就能占据主导权。 所以,顾老爷这些年,才会照顾子侄,甚至打算把一部分家业,让渡给这些侄儿们。 归根结底,他多半…是想让女儿将来有个娘家可以依靠,这样哪怕他将来不在了,他的女儿有一堆有势力的娘家哥哥,外孙有一堆娘舅。 女儿就不至于给人欺负。 迈步走到门口,陈清看了看小月,问道:“你家小姐,去见过他们两个人没有?” 小月连忙摇头:“没有,小姐让我来找公子,我已经在公子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 陈清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好,你回去跟顾小姐说,我来应付他们。” 小月连忙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她站在门口,看着陈清大步远去的背影,竟有些恍然。 恍惚间,她竟在陈清身上,瞧见了自家老爷的影子。 并不是二人相像,而是二人,都能给人带来安全感,仿佛只要有他们在,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 陈清在顾家,已经住了半个多月,对顾家大院还是熟悉的,很快,他就来到了顾家的正堂,还没走进正堂,远远的就看见了,两个人影坐在正堂里。 陈清迈步走了进去,左右看了看,只见坐着的这两个“侄少爷”,年纪大的差不多三十来岁,一身青衣,模样普通,皮肤有些黑,留着几缕胡须,一眼看过去,给人一种很靠得住的感觉。 另外一人,也是差不多年岁,皮肤相对白净一些,也同样蓄须。 陈清打量了一眼二人,迈步走了进去,却没有立刻说话。 这顾家兄弟俩,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番之后,还是起身,对着陈清拱手行礼。 “顾守业。” “顾守诚。” 两个人看向陈清,却没有低头,只是开口说道:“见过陈公子。” 陈清假模假样的抬起手,同样没有低头,只是淡淡的说道:“原来是二位兄长,二位兄长一大早来某这里,不知道有何见教?” 听到陈清的话,两兄弟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什么时候顾家大院…成你这里了? 最终,还是年纪大一些的顾守业,脸上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听说家里出了事情,所以我兄弟昼夜兼程赶回来,昨天夜里了解了情况之后,才大概知道出了什么事。” 作为顾家这一代的老三,同时也是顾老爷的大侄子,顾守业深呼吸了一口气,对着陈清说道:“我们兄弟今年年初就出门替三叔办货去了,一直没能赶回来,守义不懂规矩,冒犯了陈公子。” “我要代顾家,向公子赔个不是。” 说罢,他竟然真的起身拱手行礼。 顾守诚也跟着起身,对着陈清低头行礼。 陈清稳稳坐着,然后笑了笑。 “难得,总算是见到个明事理的了。” 顾守业兄弟二人,行礼之后,又坐了下来,看着陈清,面色诚恳。 “陈公子,安仁堂大部分顾家人,都被关在守义家里,没有办法动弹,安仁堂已经没有人手了,而且这样的事情,如果不尽快解决,于我顾家声名,也是有损。” 他叹了口气:“这做买卖,最要紧的就是名声。” 陈大公子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看向二人:“所以呢?” 顾氏兄弟对望了一眼,顾守业面色诚恳,对陈清说出了五个字。 “家和万事兴。” 第二十四章 两个疑犯! “家和万事兴?” 陈清抬头看了看这两个顾家的“侄少爷”,脸上露出了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他看着顾守业,指了指自己的面庞,开口说道:“顾三哥,你瞧,我这里还能看得见伤痕。” “你们顾家,也就是欺负我到了德清地界。” 陈清闷哼道:“否则,单是这一顿打,你们顾家就休想脱得关系。” “现在来说家和万事兴了。” 陈大公子冷笑道:“顾家人里头,除了我那顾叔,有把我当成过一家人吗?” 顾守业叹了口气:“这事是我们兄弟的不对,事情了了之后,我一定带着几个兄弟,重新给陈公子赔罪。” 说着,他回头看了看身旁的亲兄弟顾守诚,然后才对着陈清继续说道:“弟弟们,都年纪太小了,他们接触家里的事情,也没有多长时间,因此在这个事情上,他们才有些犯浑。” “几年前,三叔就跟我们兄弟说过,将来买卖如何分配,当时三叔还说,要把除了药行以外的买卖,交给我们兄弟。” 顾守业正色道:“那个时候,我们兄弟就拒绝了。” “顾家曾经,虽然没有到穷到吃不上饭的地步,但是在顾家村里,日子也并不好过,如今,整个顾家上下,是托三叔的福气才过上了好日子。” “那些年纪小的兄弟,没有经历过当年,因此才会胡思乱想,我们两个人是最早跟着三叔的。” 顾守业正色道:“我们兄弟当初,跟着三叔到处办货的时候,才十来岁,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三叔这几年的辛苦。” “这些年,该给的月钱,三叔一文钱也没有少给,我们兄弟已经相当知足了,至于顾家的买卖。” 顾守业一脸严肃的说道:“还是谁的就是谁的,既然是三叔闯出来的生意,那将来自然就应该是盼儿妹妹的。” 陈清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脸上挤出来一个生硬的笑容:“顾三哥的意思是,我到德清之后这段时间的所有事情,都是一个误会?” 顾守业没有说话。 一旁的顾守诚则是开口说道:“陈公子,不管是不是误会,不管是多大的事情,这事都应该是咱们顾家内部的家事,一切由三叔来定夺,闹成现在这样,闹到了官府衙门,弄得满城皆知。” 他叹气道:“以后安仁堂的生意,可就不那么好做了。” 说到这里,顾守诚看着陈清,提醒道:“陈公子将来进了顾家,这些买卖,便是公子你自家的买卖了。” 陈清“哦”了一声,又低头喝茶。 “看来二位今天一早赶到这里,就是为了来见我,而不是为了见顾小姐的。” 说着,陈清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不知道二位,想要我怎么做?” 顾守业默默说道:“这个事情要是闹得太大,最后弄的满城风雨不说,说不定会传的到处都是。到时候安仁堂的买卖就真的是难做了。” “我们兄弟的意思是,陈公子你跟盼儿妹妹,一起去县衙,把这个案子给消了。” “有什么事情,等三叔回来之后,交给他老人家定夺处理,要真是我们顾家内部,有人害了守义的儿子。” 顾守业沉声道:“那便将这畜生,直接打死在祠堂里!到时候我们兄弟亲自去打!” 陈清闻言,看了看两人,笑着说道:“当天报案的可是有三个人,即便我们两个人去撤了案,顾守义多半也不会同意。” “他同意了。” 顾守业神色平静:“今天城门刚开我们进城之后,就去寻了守义,已经说服他了。” 陈清闻言,心中还是微微一震。 杀子的大仇啊…这两个人到底给顾守义灌了什么迷魂药,顾守义竟愿意不了了之了?! 这一点,同样也是陈清对这个时代的误解之一。 这个时代…死儿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准确来说,死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尤其是小孩年纪还小的时候,有时候莫名其妙就夭折了。 到五岁没的,也是比比皆是。 毕竟,皇帝老子家里,也有养不活的孩子,夭折的皇子可以说是到处都是。 顾守义还很年轻,他完全可以再生,独子的死虽然让他相当痛苦,但还远没有到让他豁出一切的地步。 而且,顾守业顾守诚兄弟俩,虽然不是同辈里的老大,但是从地位上来说,却是同辈兄弟中的老大哥,顾守义其实相当畏惧这兄弟俩。 陈清只是微微一愣神,然后抚掌感叹道:“人命关天,一桩天大的人命,到了顾三哥嘴里,却成了轻飘飘的家事。” “真是好气魄。” 陈清说到这里,站了起来,淡淡的说道:“那走罢,咱们一道去县衙看一看,看看现在,县衙那里审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审出真凶。”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都以为陈清已经松口,顾守业松了口气,起身笑着说道:“走走走,咱们一道去县衙去。” 陈清起身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回头对着顾守业问道:“顾三哥,还有个事情。” “这衙门已经入了档的命案,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往上面报了,你如何有信心,能让涉案的人无罪脱身?” 顾守业跟在陈清身后,闻言开口回答道:“民不举官不究,只要没了报案的人,再给衙门里头使使钱,事情也就慢慢不了了之了。” 陈清“哦”了一声,走在前头:“那咱们,先去县衙看一看?” 顾守业点头,然后开口说道:“喊上盼儿妹妹一起罢,今天就把事情了了,否则等三叔回来,见安仁堂乱成了现在这样,估计要大发雷霆了。” 陈清摆了摆手道:“盼儿病了,暂时不方便见人,咱们三个人先去看看,问一问洪县尊,洪县尊说可以,咱们再回来找盼儿不迟。” 此时,倒是陈清第一次这么称呼顾小姐,他也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在自己这两个“大舅哥”面前故意腻歪两句,气一气他们。 顾家两兄弟对视了一眼,都默默点头。 陈清背着手,大步向外走去。 “事不宜迟,咱们动身罢,一会儿衙门的人要是上了班,对里头的人用了刑,谁知道他们会乱说些什么?” 两兄弟闻言,连忙跟在陈清身后,一路离开了顾家大院。 顾老爷作为德清首富,顾家大院的地理位置,自然不会离县衙特别特别远,三个人一前两后,只走了盏茶时间,就来到了德清县衙门口。 县衙门口,陈清回头看了看他们,开口说道:“二位,我跟洪县尊勉强算是认识了,我们先去找洪县尊问一问,到底成不成,你们跟不跟我进去?” 顾家兄弟对视了一眼,都纷纷摇头:“我们在这门口,等着公子。” 不是每个人都有陈清这样的出身,他们兄弟,其实并不敢这么冒冒失失的去见县尊。 陈清不以为意,上前让人通传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就被人领到了后衙,这会儿,洪知县正在后衙,教自己的儿子写字,一笔一划,教的很是认真。 “县尊。” 陈清上前,拱手行礼。 洪县令扭头看了看他,开口道:“怎的又跑来找我来了,他们口口声声说咱们官官相护,陈公子也不知道避着点。” “回县尊,在下是有事情来见县尊。” 洪知县伸了个懒腰,叮嘱了儿子继续好好练字之后,这才看着陈清,懒洋洋的说道:“什么事情?你找到案子的证据了?” “证据没有。” 陈清正色道:“但是找到了两个疑犯,在下怀疑,他们便是这桩命案的背后主使之人!” “哦?” 洪知县抬了抬眉头:“什么人,在哪里?” “在下已经把他们带到县衙来了,此时就在门口候着,请县尊立刻派人拿了他们。” 陈大公子语气坚定。 “详细讯问!” 第二十五章 官威 陈清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顾守业兄弟二人,跟顾守义之死有关系。 但是他可以断定,这兄弟二人,绝不可能干净。 今天头一回见面,他们场面话说的很好听,口口声声为了顾家的名声,为了大局为重,为了陈清的买卖。 要真是陈清这个年纪的,说不定就被他们哄住了,但是陈大公子毕竟二世为人,他几乎可以一眼就看出来,顾老爷的这两个亲侄…对自己绝没有什么善意。 甚至,有些把自己当成傻子的感觉。 这几天,陈清过得本来就有点憋屈,这一次也干脆不再藏着掖着了。 干脆撕破脸皮! 衙门的讯问,不一定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什么东西,但是足以表明陈清对他们的态度了。 而且,县衙六房之一的刑房,里头有的是做了几十年的老吏,这些人做事情相当有一手,万一他们…问出来了点什么呢? 要是真把这兄弟俩给问出来了,陈清往后在顾家,就几乎没有任何障碍可言。 到了那个时候,他就能有充足的时间,回过头来,去看向府城的陈家了。 洪知县听了陈清的话,皱了皱眉头,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儿子写的字,眉头皱的更深了。 “伸出手来。” 洪知县板着脸。 他的儿子,只七八岁年纪,闻言立刻垮起了脸,眼泪啪嗒嗒就流了下来,不过他还是乖乖的伸出了手。 洪知县毫不留情,狠狠一戒尺打了上去。 “这月字写了这许多遍了,还是不能看,再不用心,今天晚上就不许吃饭了!” 这孩子吃痛,立刻哭出了声音,洪知县冷着脸:“不许哭。” 这孩子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竟真的不敢哭了。 陈清凑上去看了一眼,只见这位知县公子,已经写了一整排大字,都是一个月字,前头几个字很不错,最后一个字却稍稍有些歪了。 不过,依旧算得上工整。 陈清看了看,才开口说道:“小公子写的极好了。” 洪知县背着手,对着陈清哑然道:“这话不要说,他听了该自满了,走罢。” “咱们一道去看看你说的那两个嫌犯。” 洪知县背着手朝外走,陈清会意,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之后,陈清才说道:“县尊怎么不给小公子请个先生?” 洪知县哑然道:“德清这个地方,恐怕比我学问高的先生不多,真有比我学问高的,也多是退下来的老大人们,怕也不会有闲情逸致来教我的儿子。” 开国百年,各个地方都积攒下来了一些底蕴,一些文气重一些的地方,单一个县,甚至能凑出些致仕的阁部大臣出来。 前些年,临府就有一些致仕的老臣,因为各县税收不均,大争了一场,到最后真正动用出来的能量,远远超过地方的知县,甚至远超知府。 德清县也是如此,现如今,至少有三个四品以上的大臣,致仕还乡,住在德清。 这些人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地方士绅,逢年过节,恐怕洪知县这个县尊老爷,都要上门去拜会拜会。 相比较这些有“老大人”的地方家族来说,顾氏的确只能算得上是暴发户,毕竟顾氏发迹以来,家里始终没有出任何一个姓顾的官员,连举人都没有一个。 陈清虽然不清楚这些弯弯绕绕,不过从眼前这位县尊的表现来看,他对此世,又多出了几分了解。 这个时代,百姓多不识字,基础教育做的一塌糊涂,非是富农以上,根本不可能供养出哪怕一个读书人。 但是精英阶层,尤其是像洪知县这样的新进士,对于后代的教育,似乎又卷的可怕。 某种意义上,像极了另一个世界里,某个大洋彼岸的国度。 县衙不大,两个人闲聊了几句,就已经走到了县衙门口,洪知县叫了两个衙差跟着,然后淡淡的问道:“陈公子,你领来的两个嫌犯,该不会是顾家人罢?” 陈清神色平静:“正是顾家人,是顾叔的两个侄儿。” 洪知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陈清,笑着说道:“要真是把这两个人也拿了,你可就把顾家给得罪狠了。” “没有证据,在下不敢让县尊直接拿人,不过在下觉得,那孩童之死,多半跟他们脱不开干系,县尊按照章程,召他们问话就是了。” “若是问出来什么,案子很快就可以水落石出,若问不出什么,找证人问话,也是合情合理。” “县尊您说是不是?” 陈清看着洪知县。 洪知县捋了捋下颌的胡须,摇头感慨:“若不是顾老兄出门之前,来寻我交代了几句,陈公子的事情,我还真不想管了,今日这事…” “本县就再帮你一回。” 洪知县回头,认真的看了看陈清,微笑道:“陈公子将来,可要记着这一回。” 陈清闻言,也正色起来,对着洪知县拱手道:“县尊照拂,陈清铭记于心。” “好。” 洪知县背着手,走向衙门外,淡淡的说道:“那咱们走罢。” 陈清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知道,这是个官本位的社会。 但是在此之前,不管是在哪个世界,他都没有接触过什么官员,此时此刻,他从洪知县身上,才真正感受到一种来自于权力的自信。 哪怕他只是一个知县,在德清地界上,却已经足够称得上是大权在握。 很快,洪知县就走到了门口,顾守业兄弟二人这会儿依旧等在门口,见到这位穿着官袍的县尊老爷,又看了看跟在县尊老爷身后的陈清。 二人犹豫了一下,连忙上前作揖行礼。 “小民见过县尊。” 洪知县看了看这两个人,又回头看了看陈清,见陈清微微点头,洪知县回头看向这二人,淡淡的说道:“顾守义之子,仵作已经验明尸体了,他虽然是被毒蛇咬死,但手脚上都有勒痕,说明他是给人绑了去,紧接着被毒蛇咬死。” “可以断定是他杀。” 洪知县缓缓说道:“人命关天,这么小的孩童,竟然横遭此大难,这个事情,顾家上下俱有嫌疑,你们二人也都是顾家人,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来人。” 他喊了一声,两个衙差立刻上前,低头道:“在!” “把他们两个人,带去刑房,详细问过口供,与顾家其他人所供认口供相比对。” 两个衙差立刻应是,上前就要拿人,顾守业立刻慌了神,他看了看洪知县,又看了看陈清,叫道:“县尊明鉴,事发的时候,我兄弟都不在德清!跟我们兄弟全无关系!” 他大声说道:“这事影响太坏,顾守义已经不打算再告了,我们兄弟来县衙,是想向县尊撤案的!” 洪知县眯了眯眼睛,冷笑道:“闹出了人命,是要上达刑部的,弄不好还会上达天听,送到陛下桌案上!这样的案子,是你们要撤就撤的吗!” “闹出了人命,还确系他杀,你们作为家人,不思拿办凶手,却想着撤案!” 洪知县声色俱厉:“那你二人,就是确有嫌疑!” “来人,把他们拿进县大牢,先关上一天,明天详细讯问!” “是!” 两个衙差立刻上前,将顾家兄弟按住,两人不约而同看向陈清,顾守业咬着牙,大声道:“陈公子,你这是要让顾家几十年的名声毁于一旦吗!” “三叔知道了,定不容你!” 陈清站在洪知县身后,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冷冷的看了一眼被带走的兄弟俩。 “只怕你们说了不算。” 第二十六章 釜底抽薪 三言两语,洪知县便处理了顾守业兄弟俩。 虽然不一定能定他们的罪过,但是对于陈清来说,也算是稍稍解了点气。 如果这一次吃不下他们,那么将来再各凭手段就是了。 洪知县挥了挥手,顾家两兄弟被带了下去,他回头看向陈清,笑着说道:“陈公子既然来了,一些有关于这个案子的事情,干脆就一并问了,省得陈公子再跑一趟。” 陈清立刻点头,开口说道:“县尊请问就是。” 洪知县扭头朝着县衙里头走去:“不着急,咱们里面说。” 他扭头走进县衙,陈清想了想,跟在了他的身后,二人很快来到后衙,此时洪知县的儿子依旧坐在亭子下头写字。 洪知县远远的看了一眼,然后笑着说道:“难得这皮猴子没有偷懒,咱们就不要打扰他了,去书房说话罢。”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洪知县的书房,洪知县请陈清落座之后,才开口说道:“那孩子的案子,现在其实已经弄清楚七八成了。” “当天,是有人把他哄骗了出去,绑在了一处民居里,不过他们本意并非要杀人,而是…” 他看着陈清,没有说话。 陈清想了想,开口道:“而是想让这孩子失踪,把罪过推到我的头上?” “可能是罢。” 洪知县自己低头喝了口茶水,淡淡的说道:“顾守义的刑期,也就是几个月时间,顾家人再打点打点,可能一两个月也就放出来了,到了那个时候,他儿子已经失踪了好几个月…” “再有人居中一挑唆。” 洪知县看着陈清,微微摇了摇头,“啧”了一声。 陈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呼出一口浊气,缓缓说道:“在下还是把他们想的太好了。” “看来,他们是想借着顾守义之手,要我的性命。” 他长出了一口气:“这顾守义也是可怜,被他们这般玩弄,最后他们竟还想让其家破人亡。” 洪知县放下茶杯,笑着说道:“这是陈公子你自己想的,跟本县没有关系,本县向来重证据实。” 陈清也喝了口茶水,叹了口气道:“很多事,先前在府城从来没有见识过,连想也没想过,到了德清之后,总算是见识了。” 洪知县笑着说道:“这才哪到哪?你要是做了县官,能见到更多。” 说着,他也叹了口气:“上个月,我才审结了一桩命案,那死者硬是被砍成了好几截,场面惨不忍睹,陈公子猜是为了什么?” 陈清回答道:“为了很少一些钱财?” 洪知县摇了摇头道:“为了争几瓢粪水。” 陈清默然。 郊外乡村,浇地的粪水,的确是好东西,可谁能想到,这也值当丢了性命? 虽然这种事情,最后一定是因为血气上涌上头了,才会做出这种行径,但是因为几瓢粪水死人,也着实太亏了些。 “所以,陈公子要多多当心。” 洪知县提醒道:“顾家,可不止是几瓢粪水这么简单了。” 陈清点头,问道:“县尊刚才说,已经审出来了凶手,凶手是谁,是顾守拙吗?” 洪知县摇了摇头:“不是他。” “但…是他供出来的。” 说到这里,洪知县又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这事审到最后,哪怕是凶手本人,也只是过失杀人,差不多也就是充军流放。” 他看着陈清,提醒道。 “那顾守拙有罪过,但是今天这两兄弟,却关不了太久。” 陈清听出了洪知县话里的意思,他起身拱手道:“多谢县尊提醒。” “承情了!” 洪知县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德清是我初任为官,头一年什么事也不懂,还是顾老兄帮了我不少忙,否则这一任知县未必做得完,就要被人家给撵出官场了。” “我这也算是投桃报李。” 说着,他看向陈清,笑着说道:“再有,陈公子你性格不错,出身也是好的。” 说到这里,洪知县顿了顿,补充道:“我这一任知县没有做明白,估计下一任,还要在德清再做三年知县,陈公子以后如果常住德清,不妨多来县衙走动走动。” “我若是忙起来顾不上了,陈公子还能帮我看着我那孩儿读书写字。” “县尊客气。” 陈清脸上露出笑容:“县尊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 与洪知县聊了许久,快中午的时候,陈清准备请洪知县吃饭,却被洪知县婉拒。 陈清又邀请了几遍,洪知县还是不肯去,他也没了办法,只好告辞离开县衙。 走在德清县城的路上,陈清在路边随便找了个饭庄吃了顿饭,休息了一番之后,他才来到了安仁堂,见了陆掌柜。 陆掌柜见他来了,连忙一路小跑上来,对着陈清苦笑道:“少东家你可算是来了,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他对着陈清诉苦道:“那么多人被衙门给看了起来,这安仁堂里做活的人手远远不够了。” 陆掌柜唉声叹气:“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也没有人跟我言语一声。” 陈清问道:“这几天生意没受影响罢?” “最大的影响,就是没人干活了,别的影响倒还没见到,还有就是,多了不少闲汉过来惹事,问东问西的。” 顾家除了子弟在安仁堂做事,他们的家眷,很多也在安仁堂帮忙,做一些制药或者是分拣药材的差事。 陈清闻言,笑着说道:“生意没出大问题就行,否则顾叔回来了,多半要找我的麻烦了。” 他看着陆庆,想了想,开口说道:“陆掌柜,既然铺上缺人做活,你就从外面再招些进来罢,把空缺给填补上。” 陆掌柜闻言皱了皱眉头道:“少东家,这招人不难,但等这个案子一了,原来那些旧人一回来,这新招的人可就无处安排了。” 陈清眯了眯眼睛,轻哼道:“那些顾家人,跟这案子或多或少都有联系,恐怕没这么容易从里头脱身。再说了,真让他们脱身了,这活计也不定非要他们来干不可。” “就按照我说的办罢。” 陈清说了一句,然后问道:“陆掌柜能联系到顾叔吗?若是能联系到,尽快给他老人家去个信,一来说明情况,二来请他老人家赶紧回来,主持主持局面。” 陆掌柜想了想,回答道:“可以试着派人送信,但我也不知道东家去了哪里,所以未必能送得到。” “那还是送罢。” 陈清无奈道:“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他不回来,还得我跑东跑四。” 陈清跟陆掌柜交代了一下情况,又在安仁堂里待了一下午,傍晚时分,他才动身返回顾家大院,刚到大院门口没多久,就被小月给截住了。 “哎呀,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她上前拉着陈清的袖子,拽着他往里走:“小姐都等的急死了,情况怎么样?两个侄少爷呢?” 陈大公子闻言,笑着说道:“被县尊拿进大牢里了。” 小月“啊”了一声,差点跳了起来,她扭头看着陈清,瞪大了眼睛:“公子,你…” “侄少爷他们…” 她很是惊讶,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话。 陈清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道:“都是他们该得的。” “你去告诉你家小姐。” 陈大公子背着手,开口道:“这事官府已经查的差不多了,估计没几天,就要开堂审案。” “这破事,很快就会有个了结。” 小月似懂非懂,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跟小姐说。” 第二十七章 风水轮流转 “陆掌柜。”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站在安仁堂门口,看着正在低头拨弄算盘算账的陆掌柜,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惊愕。 “什么叫我的活有人做了?” 她看着掌柜陆庆,说话的声音大了起来,但是明显带了几分颤音。 陆庆停下了手里的算珠,却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提起笔,在纸上记下已经算出来的数字,这才抬头看了看这妇人,摇头道:“九娘子,你们这么多人跟着去闹事,被衙门给拘了。我这里有一批药材,后天就要交送出去,不招人怎么弄?” 这个被称为“九娘子”的妇人,自然也是顾家人,但却是顾老爷那一辈的,他的男人在同辈之中行九,是个没什么出息的汉子,平日里只知道喝酒,兴致来了就打打婆娘,打打孩子。 这些年,家里头大部分收入,就是靠他的婆娘在安仁堂里做工。 虽然是这位九娘子做工养家,但她那个丈夫却觉得,是靠着他姓顾,她才能进得了安仁堂做工,因此并不念她的好。 甚至,九娘子自己同样这么觉得。 夫妻俩都这么想,日子本来算过得去。 前几天,夫妻俩都跟着顾守拙一起,到顾家大院闹事,后来又被衙门一起关了几天,到今天她终于能回来做工,一回到安仁堂,却被告知已经有人替了她的差事。 一时间,这位九娘子只觉得头晕目眩。 “陆掌柜…” 她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这家里头出了命案,那么小一个孩子,咱们本家人如何能不管?” “这几天是被官府看了,我们也不是故意不来,就三天功夫,哪里就能夺了我的差事了?” 陆掌柜与这位九娘子,也是老相识了,闻言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这事是少东家亲自定下的,这几天招进来的新人,也多是少东家亲自去招的。” “东家招进来的人,我虽然在这里掌柜,却也不好撵出去。” 陆掌柜低头,继续算账:“你们有什么意见,不妨去寻少东家,看少东家如何安排。” “少东家?” 这九娘子愣在了原地:“是七姑娘吗?” 顾家这一代男丁不旺,顾老爷有两个兄长,这两个兄长总共有三个儿子,却有足足八九个女儿,顾盼在其中排第七。 堂姐妹之间论排行,所以顾家人常称呼顾盼为“七姑娘”。 陆掌柜听了,只是淡淡的说道:“你们去寻小姐,也是一样的。” 这九娘子又软磨硬泡了许久,只是陆掌柜始终不肯松口,她没了主意,又走街串巷,去与其他在德清县城里居住的顾家人传话。 这样一传二,二传四,到了中午,便有差不多二十多个顾家人聚集在了一起,这些人都愁眉苦脸,聚在一起商量了许久,也没了主意,最后只能看向九娘子的丈夫。 她的丈夫虽然不怎么做活,但毕竟是与顾老爷同辈的堂兄弟,在德清县城里这些顾家人当中,还是有分量的。 这顾九从前,只是顾家村里一个懒汉,这些年得了顾老爷照顾,也算是在城里安家立足了,有时候走街串巷,还会有好事之人称呼一声“九爷”。 时间长了,自然就有些好面。 此时见大家看着自己,这顾九站了起来,咳嗽了一声:“铺子里的活计,是当初三哥安排给大家的,三哥不在德清,谁也不能把大家伙从铺子里给撵出去。” “这事咱们也不用多考虑,一会儿我带头,我们一起去一趟大院,咱们一起去找七丫头问问清楚。” 顾九拍着胸脯说道:“都是自家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 他这话说完,人堆里有人叹了口气:“那天守拙说,守义的儿子给人害了,带咱们一起去大院闹事情,当天谁也没有多想,都一股脑去了。” “今天想起来。” 这人摇头叹了口气:“那天大家伙围着的,是七姑娘将来的夫婿。” 说话的是个二三十岁的汉子,他是顾老爷的堂侄之一,本来是在安仁堂里,做看管库房的差事。 他看了看顾九,叹了口气:“九叔,咱们干了错事,人家恼咱们也是应该,今天您要便去罢,我是没有脸再去了。” 说完,他起身叹了口气,直接扭头走了。 顾九闻言,黑着脸说道:“那天不过是去问问情况,又没有强要污他!” 说着,他起身道:“走,咱们一起去大院,找七丫头问问清楚。” 这位“顾九爷”红着脸,有些下不来台了:“要真是容不下咱们了,哪天等三哥回来了,咱们一道去给三哥磕个头,都回老家种田去!” 说罢,他带着十几二十号人,风风火火的来到了顾家大院,这些人不是顾家人,就是顾家的女眷,很快就被请进了顾家的正堂。 这些人在正堂里,有人坐着,也有人害怕,不敢坐下,只是站在正堂里,一行人等了好一会儿,直到顾九喝完第二壶茶水,忍不住要叫嚷的时候,一身天蓝色衣裳的顾盼,终于在丫鬟的陪同下,来到了正堂里。 她走进正堂之后,先是左右看了看,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正翘着二郎腿的顾九身上,这位顾小姐先是微微皱眉,随即很快舒展,微微低头之后,开口说道:“九叔。” 顾九先前虽然说的硬气,这会儿见了顾盼,也连忙站了起来,慌里慌张的擦了擦手,挤出来一个笑容:“七姑娘可算是来了。” 顾盼在主位上坐了下来,轻声说道:“县衙来人,找我问了问话,因此耽搁了。” 说罢,她看了看众人,问道:“衙门那里,各位都没事了?” 不等众人回答,顾九连忙笑着说道:“已经没事了,我们全都不知情,都是被守拙给牵连进去的。” 说着,他叹了口气:“只是,还有些家里人没有给放出来,也不知道县衙那里是个什么章程。可惜的是三哥不在德清,不然便没有这许多事情了。” 顾小姐看了看他,皱了皱眉头:“便是我爹在德清,这人命案子他也抹不去,况且人命关天,这事也不该抹去。” 顾九连连点头,陪着笑脸:“是,七姑娘说的是。” 他义愤填膺:“干出这种事的,简直是畜牲不如,连五岁的孩子也不放过。” 顾小姐依旧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顾九硬着头皮,开口说道:“七姑娘,我们今天过来见你,是有一件事情想问一问。”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们这些人,被衙门莫名拿了几天,心里都惦记着铺子里的活计,生怕耽搁了铺子里的生意。” “今天一早,你九婶,还有许多人就打算去安仁堂做活,把落下的活给捡起来,没想到到了铺子里,陆掌柜却说,已经另雇了人手了。” 他看着顾盼,苦笑道:“我们这些本宗的人,时间短的也在铺子里做了几年活了,时间长的,十几年也有了,怎的才三天时间,就不让我们去了?” 顾盼听了这话,目光却变得凌厉了起来。 “九叔也知道短则几年,长则十几年了。” 她看向众人,红了眼睛:“我爹十几年情分,就换来各位打上门来欺负我的吗?” 这话一出,众人都慌了神,顾九连忙摆手,苦笑道:“七姑娘这话,从何说起啊?” “我们这些人,可都是尊着七姑娘你的,从来可没有半点得罪。” 顾盼侧过身去,擦了擦眼泪,好一会儿才平复过来,她看向众人,缓缓说道。 “我爹临走前,将铺子托给了陈公子,铺子里到底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你们有什么事。” 顾盼轻轻咬牙,语气坚定:“去找陈公子罢。”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他们,前几天还对陈清喊打喊杀,难道现在…还要上门去求他不成? 只有顾九,硬着头皮说道:“陈公子现在大院里么?” 顾盼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小月。 小月摇了摇头。 “公子一早就去出去了,说是去…” 她想了想,才继续说道。 “锻炼身体去了。” 第二十八章 府城的信 陈清这几天,的确是在锻炼身体。 他把顾守业兄弟两个人送进去之后的第二天,在茶馆说书的杨先生,就被衙门给放了出来。 因为他现在有固定的住所,当天,有不少人看到他在泥螺巷里,并没有出门,因此就没有作案的时间。 再加上,衙门实际上已经问出了真凶,杨先生没了嫌疑,自然很快被放了出来。 他被放出来之后,陈清当天就去了一趟泥螺巷,好好的感谢了一番这位说书先生。 之后几天时间,陈清除了去安仁堂“招工”以外,剩下的时间,多是去泥螺巷见这位杨先生,一来是向杨先生讨教强身健体的法门,二来是把自己弄出来的一些简单的故事,说给杨先生去听。 至于传播故事,陈清倒也没有别的什么心思,只是想给这位说书先生一些独门的饭辙,让他们父女往后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几天时间下来,陈清也没有学到什么厉害的本事,只是跟着杨先生站了几天桩,学了一点点呼吸吐纳的法门。 虽然远没有入门,不过几天时间下来,陈清原本有些孱弱的身体,似乎真的变好了一些,至少他自己跑步的时候,体力已经稍微长进了一些。 也不知道是真的是杨先生的法门有了效果,还是他自己跑步锻炼出来的成果。 亦或是…心理作用? 不管怎么说,陈大公子这段时间的锻炼,还是取得了一定效果的,至少原先那个病秧子一般的身体,现在已经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只不过距离强壮,显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走。 强壮体魄这条路,陈清是一定要走的,在另一个世界里,身体强壮也就仅仅是身体强壮而已,但是在这个世界,身体强壮,有时候就能改变很多很多事情。 傍晚时分,陈大公子在德清县城路边的饭庄简单吃了顿饭,这才回到了顾家自己的院落里。 此时,天气已经暖和了不少,陈清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之后,让顾家人帮忙打了点热水进来,他刚脱下衣服,准备洗个澡,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陈清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小月提了个食盒,一脸惊慌的站在院子里,陈大公子不慌不忙的重新穿上衣服,笑着说道:“先前上药的时候,又不是没有见过,慌个什么?” 小月轻啐了一口:“先前谁见你身子了?就会胡说八道!” 陈大公子系好衣带,回头看着小月手里提的食盒,笑着说道:“今天下午,我在外头吃过了。” “这不是饭菜。” 小月往上提了提食盒,笑着说道:“这是糕点,下午我出去买的,小姐让送点过来给公子你尝尝。” 陈清“咦”了一声,一边将小月请进房里,一边笑着说道:“这还是头一回有这般待遇。” 小月把食盒放在桌子上,一边打开食盒,一边笑着说道:“今天小姐心里高兴得很。” 陈清随手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道:“怎么高兴了?” “还是公子手段高明。” 小月开口笑道:“今天,那些跟着守拙少爷的顾家人,都来府上跟小姐低头认错了,请小姐许他们重新回到铺子里做活。” “只可惜公子你今天没在,不然就可以好好扬眉吐气一番了。” 说到这里,小月也气呼呼的说道:“这些人,一点儿也不知道好歹,这些年明明是老爷对他们好,他们倒反过来,跟着守拙少爷一起到家里来为难公子。” “不是公子厉害,说不定要被他们硬生生屈了!” 陈清微微摇头,开口笑道:“夺他们的活计,这是我的主意,但是先前衙门的事情,倒不一定算是我厉害。” 这几天,陈清自己也复盘了一遍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回头想来,洪知县之所以这么好说话,这么配合。 恐怕其中有不少顾老爷的因素,以及…陈清父亲的因素在里头。 如果陈清一丁点儿身份也没有,洪知县或许依然会秉公办理,依然会像现在这样处理,但是对陈清的态度,估计会大不相同。 这些进士出身的官老爷,眼光高的很,根本不可能瞧得上普通人。 小月挠了挠头,没有想明白陈清说的话,她从盒子里取出一块糕点,很是自然的喂到了陈清嘴边,眼见着陈大公子张口吃了下去,小月这才笑着说道:“小姐没有松口,非要让他们来求公子不可,今天快二十号人,在家里等了公子整整一个下午。” “他们等不着公子,所以走了,估计明天一早,就要来家里来求公子了。” 陈清咽下嘴里的糕点,也伸手拿了一块,递给了小月,然后淡淡的说道:“求我也不一定有用。” “今天上午,我去安仁堂看了,陆掌柜说,那些新招进来的活计,干了一两天活,就比原先那些人不差了。” 陈清自己喝了口茶水,咽下了最后一点糕点,淡淡的说道:“他们这些年,仗着自己是顾家人,多半是不肯用心做活的。” “再说了。” 陈大公子神色平静:“不饿他们几顿,他们是不会知恩的。” 陈清对他们当然没有什么恩德,但是顾老爷对他们却是实打实的恩情,只不过这么多年,大家已经习惯了这种恩情,习以为常,感觉不出来了。 小月抬头看着陈清,拍手笑道:“公子不愧是读过书的,说话真是解气。” “这段时间,我都要气死了!” 陈大公子看着他,哑然道:“我挨了顿打,都还没有气死,你怎么还气死了?” 小月握紧拳头:“那些人心太坏,他们这样欺负人,我当然生气!” 陈清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差不多明后天,衙门就要开堂审案了,很快,他们想欺负人也欺负不了了。” 小月看着陈清,问道:“守拙少爷会被县老爷砍头吗?” 陈清摇头:“人不是他害的,他至多也就是流三千里。” “甚至不一定够得上流放。” 说到这里,陈大公子伸手敲了敲桌子,陷入了思索。 小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了陈清面前,开口说道:“对了公子,还有这封信,小姐让我递给你。” 陈清回过神来,笑着说道:“你家小姐写给我的信?” 小月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们离得这么近,有什么话让我过来传话不就行了,哪里用得上写信?” “这是从府城送过来的信。” 小月看了看陈清的表情,开口道:“好像是陈家的夫人,寄给老爷的。” 陈清这才把目光落在了书信上。 信封上面,果然写着顾老爷的名字。 落款则是三个字。 陈李氏。 看到这三个字,陈清便皱起了眉头。 这个时代的惯例,妾室…是不用冠夫姓的。 自己那个老爹,已经把她扶正了? 想到这里,陈清将书信推了回去,摇头道:“既是写给顾叔的信,我就不看了。” 小月“哦”了一声,轻声说道:“是陈家人送来的,好像说是…要过来探望公子。” 说到这里,她坐在了陈清对面,抬头看着陈清。 “公子你不要怕。” 小月一脸正经。 “她要是敢来德清欺负人,我们都站在公子你这边!” 陈清闻言,哑然一笑。 “放心,我如今已经想明白了一些事。” 陈大公子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色。 “她欺负不了我了。” 第二十九章 烟消云散 小月离开之后,陈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了睡意。 不可否认的是,原来的那个陈清陈大少,性格的确是有些懦弱的,否则也不至于给人家逼到这个份上。 时至今日,两个灵魂纠葛在一起,陈清是不怕那位姨娘,但是收到陈家的消息,还是让他难免有些心神激荡。 顾老爷已经给他交了底,半年之后的那桩婚事,未必是招赘,甚至大概率是娶妻,那么这件事情之后,他大概率就还是陈家的长子。 将来,便是在那位老父亲面前,他也有底气去抗争。 他辗转反侧,心里甚至在想,如果湖州陈家的人来了,他应该说什么话才能提气,如果两个弟弟来了,他又该如何扬眉吐气。 就这样一直到子夜时分,一直躺着的陈大公子,却莫名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走到桌子边上,用火折子点燃了桌子上的蜡烛,然后轻轻吹灭了火折,长长的叹了口气。 “从那个家里逃出来,多半就是你的主意,逃出来又怎么样呢?人家还是要找上门来。” 半年前,陈清来到这个世界,但是两个灵魂的碰撞太过激烈,头几个月,他一直浑浑噩噩。 一个多月前,他决定离开陈家,来到德清,心里想的,就是想要躲一躲那个有些可怕的姨娘。 如今,又过去了一个多月时间,现在的陈清越来越稳定,回头一想,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陈清默默看着桌台上,一闪一闪的烛光,缓缓说道:“现在人家还没来,你就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本来不信鬼神,但是他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似乎就有些神异,因此也就不得不信了。 一阵漫长的沉默,房间里再没有任何声音。 陈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道:“你这口气,我早晚给你出了,成不成?” 房间里依旧寂静无声,没有人回答他。 但是陈清闭上眼睛,却似乎真的听见了一个声音在回答他。 这个声音说话含糊不清,听不真切,一整句话下来,陈清只隐约听懂了一个字。 “好。” 听到这句话之后,他心里各种思绪,又似乎真的烟消云散了。 陈清一个人愣神了许久,然后看着闪动的烛火,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起身吹熄蜡烛,摇头叹息:“也怪不得你,懦弱算不得罪过。” 说完这句话,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心里的纷繁思绪终于烟消云散。 这一觉,他睡得神清气爽,到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神完气足,心里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终于散了个一干二净。 比起先前,清爽了许多。 不过这种清爽,并没有让陈清如何如何兴奋,他起床之后,坐在床边,又愣神了片刻,然后才微微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猜想,另外一个陈清,也就是湖州陈氏那位真正的大公子,可能从此,就真的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这对他来讲,很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这种情况,很可能也意味着他,也永远没法子回到另一个世界了。 陈清出神了许久,半晌没有动弹,一直到房门被人敲响,他才回过神来,起身洗了把脸之后,他打开房门,只见比他矮了一整个头的小月,提着食盒,已经站在了他的房门口。 她见陈清开了门,连忙笑着说道:“公子今天没有出门?” 前几天,陈清都是一大早出去锻炼身体,今天倒是睡了个懒觉,没有出门。 陈清侧过身子,将她放进了屋子里,笑着说道:“今天不是有人要见我么?我正好等一等他们。” 小月这会儿已经打开了食盒,闻言哼了一声:“那些人,也没必要这么急着见他,晾他们几天才好。” “我要不是婢子的身份,非得骂他们几句不可。” 陈清坐了下来,看了看饭食,笑着说道:“他们如何就惹我们小月姑娘生气了?” 小月坐在陈清对面,撇嘴道:“公子你不知道,昨天来家里那些人,领头的那个,当面的时候,叫我们小姐七姑娘,敬得很。” “我家小姐刚一走,他就一口一个七丫头了,嘴脸!” 小月恼道:“要不是我们老爷,他这样的懒汉,怕饿也饿死了!” 陈清闻言,哑然一笑。 “那些人是觉得,顾叔这些年苛待了他们,心里估计积怨已久了。” 昨天,他已经听小月说了那些人的来历。 顾九这个人,虽然沾了顾老爷的光,但老实讲,沾的不算太多。 顾家的买卖,其实做的很大,这几年顾老爷分派出去负责粮行布行的,只要是要紧的人员,月钱都在十两以上。 顾九一家人,一个月能在顾家拿到一二两银钱,就算不错了。 这个收入,对于寻常人来说,已经算得上极好,相较于顾老爷的家底来说,实在是微乎其微,甚至只够顾九一家人在德清县城过得相对舒服些,买房置地,就有些困难了。 作为顾老爷的堂兄弟,看看自己,再看看铺子里的其他人,一行对比,心中自然不忿。 哪怕是顾九本人,什么活也不干,心里依然会觉得不爽,觉得自己的堂兄小气,亏待了自己。 再加上他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却好面子,所以才会像现在这般。 小月撇了撇嘴,显然很是讨厌顾九那些人。 陈清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擦了擦嘴,笑着说道:“莫慌,等我与你出气。” 小月收拾碗筷,叹了口气:“我一个婢子,与我出什么气?是与我家小姐出气才对。” 陈清笑着说道:“我还是跟你更熟些嘛。” 说完这句话,他开口问道:“那些人已经到家里来了?” “是,不过没有昨天这么多。” 小月开口说道:“昨天差不多有二十个人,今天就只来了四五个了。” 陈大公子摸了摸下巴,才笑着说道:“本来,今天我准备从后门出门,再晾他们几天的,既然他们昨天惹恼了你们,那一会儿我就去正堂见他们罢。” 说着,陈清又补了一句:“我能去正堂会客吗?” 正堂,是一家之主…或者,至少应该是家里人会客的地方。 小月闻言,看了看陈清,轻哼道:“那些可都是顾家的亲眷,小姐把他们都交给公子你处置了,公子怎么还问这种话?” “还是要问问的。” 陈清笑着说道:“多问这一句,总不是过错。” 小月看了看陈清,眼珠子转了转,提着食盒就往外走去:“那我这就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到正堂去了。” 她走到门口,嘻嘻一笑:“一会儿,我也去正堂听听,看公子如何教训他们。” 陈清点头,笑着说了声好。 小月离开之后,陈清刻意又在房间里,多待了一会儿,这才背着手来到了顾家正堂。 此时,顾九等几个人,已经在正堂等了不短时间,陈清走到正堂门口,下意识想要由背手改为前拢手,不过他停顿了一下,还是背着手走了进去。 走进正堂,陈清扫视了一眼几个人。 今天来的都男丁,全部都是顾家人,依旧是顾九打头。 陈清大步走到主位上坐下,然后目光看向顾九,问道:“你就是顾进?” 顾九本来脸上带着笑容,看到陈清在主位坐下之后,他神色就有些不对劲了,等听到陈清这句话之后,更是勃然变色。 他强忍着怒气,黑着脸说道。 “陈公子,便是七姑娘,也要叫我一声九叔!” 陈清神色平静。 “你又不是我的九叔。” 顾九怒声道:“那你为何坐在这里?” “不是你们要见我吗?” 陈大公子放下手中刚端起来的茶水,看向众人,皱了皱眉头。 “那我走?” 第三十章 兄弟同心 陈大公子说完这句话,没有丝毫犹豫,起身就走。 这并不是装模作样,他是真的要走。 因为今天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谈判,陈清甚至不打算从这些人身上获取到任何东西,既然对他们没有预期,那么今天这场碰面。 就是单纯的单方面碾压,是他们有求于陈清。 陈清起身之后,头也没有回,大步朝着门口走去,等他走到了大门口,顾九等人才察觉到他不是装样子,然而再想要出声挽留,又谁也张不开这个嘴了。 顾九最好面子,这会儿他脸色气的涨红,半天都没有缓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同来的几个人里有人站了起来,叹了口气:“就知道,这姓陈的不会好说话。” 他看着顾九,苦笑道:“九叔,要不然还是算了罢,一切等三叔回来之后再说。” 顾九坐在原地,好一会儿,脸色才缓了过来,他沉默了许久,仰头喝了口茶水,然后看向后者:“三哥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看向同行的几个人,继续说道:“昨天,我去安仁堂,跟老陆说了会话,这陈清新招进来的人手,已经都能上手了,而且他们自己开口要的工钱…” 顾九顿了顿,叹气道:“是咱顾家人的三成不到。”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顾九才站了起来,开口道:“今天来的,我算是大辈,脸就我去丢,你们都回去罢,我去见这陈清。” 说罢,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别人,却看到小月就站在门口,他连忙上前,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小月,那陈公子现在,还住在先前的院子里吗?” 小月脸上挤出来一个灿烂的笑容:“九老爷,刚才里头说话,我都听到了,陈公子说话太冲,等老爷回来了,您在老爷面前,狠狠地告他一状。” 这一声“九老爷”,却是充满了阴阳怪气的味道,就连不怎么聪明的顾九,也听出来了些许不对劲,他叹了口气,开口道:“小月,带我去见见罢。” 听他口气软了下来,小月眨了眨眼睛,心中大是痛快,不过脸上却没有什么表现,只是叹了口气:“九老爷脾气还是太好了,您跟婢子来罢。” 说罢,她扭头带路。 顾九跟在她身后,很快来到了陈清所在的院落,此时陈大公子,正在院子里站桩,已经出了一头热汗,见小月领着顾九走了进来,他按照杨先生教的吐纳法门,收了站桩,然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向二人。 顾九上前,脸上挤出来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陈公子还会功夫,真是难得。” “我不会。”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道:“身子有些弱,所以练练,用来强健身体。” 他自己自顾自的坐了下来,抬头看着顾九。 顾九看向小月,咳嗽了一声:“小月,你先出去,我跟陈公子说几句话。” 小月应了一声,却不动弹。 陈清摆了摆手道:“去倒茶罢。” 小月甜甜的应了一声,行礼道:“是,姑爷。” 说罢,她转身扭着小蛮腰就去了。 见她走了,顾九弯下腰,低头道:“陈公子,刚才人多…” “那天,我们一家不该跟着顾守拙一起,到这里来为难公子。” “我给公子赔个不是。” 他向陈清鞠躬行礼,却毕竟没有跪下来。 差着辈呢,真下跪了,就一丁点脸面都不要了。 陈清抬头看着他,“啧”了一声:“我打听过,你是个好面子的人啊。” “怎么就过来认这个错了?” 顾九羞的脸色通红,嗫嚅了好一会儿,才咬牙说道:“我那儿子,在城里读书读的…还不错。” “先生说,将来有希望考个秀才。” 陈清闻言,似笑非笑:“原来令郎还是个读书种子,那看来,我应该对你们一家客气一些,免得将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令郎来找我算账。” “公子说笑了。” 顾九叹了口气:“他能中秀才,便是祖坟冒青烟了,这辈子也不可能及得上令尊陈老爷一星半点。” 陈清的父亲陈焕,虽然到三十好几岁才中进士,不像洪知县那样少年得意,但毕竟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 一般人,拍马也是赶不上的。 陈清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来这里见我,能代表丢了活计的顾家人吗?” 顾九闻言,很坚定的点了点头:“能!” 陈清缓缓说道:“那好。” “你去跟他们说,这一次你们一共有十九个人,被安仁堂开革了出去,念在顾家的情面上,安仁堂后续会返招一半进来。” “月钱不变。” “至于招谁或者不招谁,我会跟陆掌柜询问详细情况,然后具体施为。” 陈清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你们多是姓顾的,心里肯定不服我这个外姓人,不服我也没有关系,等顾叔回来了,想怎么告状怎么告状。” “到时候我要是吃了挂落。” 陈公子笑着说道:“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顾九因为要养读书的儿子,脾气都跟着软了许多,闻言他连忙低头:“我…这就去跟他们说。” 说完这句话,他对着陈清作揖行礼道:“陈公子,我儿读书不易,请公子手下留情!” 陈清神色平静,没有接话,只是目送着顾九离开。 顾九走了好一会儿,小月才悄悄冒了头,给陈清送了点糕点过来,对着陈清直竖大拇指:“公子真是威风。” 陈清接过糕点,笑着说道:“坏人我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该让你家小姐去做好人了。”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不再是人人有差事,且去留与否,都在你家小姐手里掌着,用不了多久,只要靠着安仁堂吃饭的。” “都会对你家小姐服服帖帖。” 小月挠了挠头。 陈清看着她,哑然道:“记不住还是听不懂?” 小月可怜巴巴的看着陈清。 “我怕记岔了,公子写在纸上罢。” 陈清点了点头,回屋里把大概的意思写了下来,交给了小月,小月拿了这张纸,也没有耽搁,一路回到了后院的绣楼上,交给了顾小姐。 这会儿,顾小姐正在翻看一本新买的话本小说,听小月这么一说,又把陈清写的话拿来看了看。 来回看了好几遍之后,这位顾小姐才对小月说道:“你去跟他说,我知道了。” 等小月离开绣楼之后,这位顾小姐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还是不愿意自去管安仁堂的事情。” 顾小姐说完这一句,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话本,微微蹙眉,也不知想什么去了。 ………… 县衙,县大牢。 顾守业将一小块金子,递给看守,声音沙哑:“差爷,我们就说几句话。” “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这衙差皱了皱眉头,摇头道:“明天就要开堂了,这个时候,谁敢放你们见面,万一串供怎么办?”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把这一小块金子,收进了衣袖里,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 “丑时。” 顾守业会意,点头道:“多谢。” 就这样,到了后半夜,顾守业牢房里,被人丢了一套狱卒的衣裳,顾守业小心翼翼换上,趁着午夜凌晨,一路来到了顾守拙的牢房里。 他蹲了下来,拍了拍蓬头垢面的顾守拙,压低声音:“老七。” 顾守拙抬头看了看他,目光一滞。 顾守业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老七,你听我说。” “这个事情,最多也就是过失杀人,不是什么天大的罪过,这个事情,最多只能到你这里。” 顾守业声音沙哑:“我们兄弟三个人,要是都栽在这个事情上,顾家就完了。” “你要是流放,我会一路给你打点,你家妻儿,我跟你四哥替你照看,几年之后你就能回来。” 顾守拙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才扭头看着顾守业,说话已经带了些颤抖。 “三哥。” 顾守业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他才说道:“你说。” 顾守拙满脸泪水,声音带了点哀求。 “这事我担了,但你们不能把我当守义…” 顾守业拉着他的手,只说了两个字。 “放心。” 第三十一章 想脱罪? 次日清晨,县衙门口。 顾小姐与小月先到,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陈清才跟着赶来,远远的见到这主仆二人之后,陈清大步上前,先是看了看顾小姐的面庞,才笑着拱手道:“小姐来的好早。” 小月在一旁忍不住说道:“是公子你来的太迟,马上就要开堂审案了。” 顾小姐则是看着陈清,轻声说道:“早上让小月去叫公子了,看到公子似乎在练功夫,所以就没有打扰。” 陈清哑然道:“我前些年身子骨有些弱,大夫说让我学点功夫,强身健体,只是一直没有碰到能教我的老师。” “最近正好在德清碰着了,就想着把身体给养好。” 顾小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扭头看了看县衙。 “方才,已经有衙差出来招呼过,说是等人齐,县尊便立刻升堂审案。” 等人齐,自然是等原告被告都到齐。 陈清点了点头,看向顾小姐,问道:“衙门的人有没有人说,是谁动手绑的人?” “说了。” 顾小姐低着头,叹了口气:“是永叔。” “永叔?” 顾小姐点了点头,一边朝县衙走,一边开口说道:“同宗,但是已经离得很远了,他跟我父亲是同辈,我父亲年轻住在老家的时候,永叔是他的邻居。” 说到这里,顾小姐看了看陈清,神色有些哀伤:“永叔是个极老实的性子,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很踏实,而且他人很好,跟所有人关系都不错。” 陈清闻言,明白了过来:“所以,他才能很轻易的,把那孩子从家里给哄出去。” 说到这里,陈清低哼了一声:“真要是什么老实的性子,那孩子出事之后,他就该站出来把事情说清楚,而不是跟着顾守拙,来顾家找我的麻烦。” 顾小姐摇了摇头:“那天跟着七…跟着顾守拙来家里闹事的人里头,没有永叔,永叔一直在守义哥家里,帮着操办后事,他也是在守义哥家里,被衙门盘问,最后把事情说了出来。” 陈清摇头,冷笑道:“洪知县与我说过,凶手是顾守拙供出来的。” 顾小姐听了这话,愣在原地,几个呼吸之后才回过神来,她跟上陈清的脚步,脸上流下泪水:“若连永叔也是坏人,这世上不知还有没有好人了。” 这会儿,二人已经来到了县衙大堂门口,陈清回头看了看她,神色平静:“好人自然是有的。” 陈大公子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母亲就是个很好的人。” 从另一个灵魂几乎不再对他造成影响之后,原本陈清脑海里那些很模糊的记忆,也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 他想起来了很多事情,比如说他那个性格温婉的母亲。 顾小姐看到了陈清目光里的哀伤,她轻轻叹了口气:“等这件事情了了,公子跟我说说家里的事情罢。” 陈清点头说了声好,然后领着这位顾家小姐,大步走进县衙正堂。 县衙正堂,顾守义夫妻俩,已经等了许久,此时,这夫妻二人就坐在平地上,两个人都目光呆滞,不见什么神采。 而顾守义的母亲,此时已经生了一场大病,卧床不起了。 原本一个月前,还幸福美满的家庭,此时已经支离破碎,甚至有些家破人亡的味道了。 陈清与顾小姐到场之后,有衙门的刑房吏员,上前来详细问了话,确认了二人的身份之后,立刻就有吏员去后衙向县尊老爷报告去了。 约莫盏茶时间后,一身官服的县老爷,出现在正堂里,他先是看了看顾小姐还有陈清,对着二人微微点头,脸上似乎露出了一抹笑容,不过很快笑容收敛。 他坐了下来,狠狠敲了一下惊堂木。 这木头的声音清脆又响亮,整个大堂上,再听不到哪怕一丝声音,就连见过不少世面的顾小姐,因为是第一次经历公堂,也被吓了一惊。 一声惊堂木之后,洪知县吐气开声,沉声道:“带人犯!” 衙差们分列两侧,以杀威棒敲地,一排喊“恶无”,另一排喊“无恶”,声音齐整,颇有些震撼。 很快,几个人犯都被带进了公堂。 一共有四个人,分别是顾小姐所说的顾永,以及顾守拙,顾守业,顾守诚兄弟三人。 四个人进了公堂之后,都被强压着跪了下来,洪知县再一次敲响惊堂木,喝道:“堂下犯人,可曾知罪!” 面积最大的顾永,此时已经面如枯槁,他跪在地上,不住用头磕着地面:“小民知罪,小民知罪!” 案子这个时候,德清县衙基本上已经拿到了该拿到的证据,这一个公堂只不过是走一走过场,洪知县敲响惊堂木,怒声道:“那孩童今年年方五岁,还是你同姓一家,竟能生出歹心,害了他的性命!” “按本县详查,那童儿生前,常唤你阿爷,你竟然也下得去手!” 顾永泪流满面,甚至是涕泗横流,他不住磕头,说话已经是泣不成声:“小民…小民没有想到会有毒蛇,没有想到会有毒蛇啊…” 洪知县冷笑了一声,又看向顾守拙,喝问道:“顾守拙,按照顾永供述,他绑走顾守义之子,是受你指使,如此看来,你才是首恶元凶,你可认罪?” 顾守拙两只手放在地面上,自己也叩首行礼:“县尊明鉴。” 他低头道:“陈清来了德清之后没几天,就与我守义弟起了冲突,守义弟因此入狱。” “小民自小与守义弟一起长大,情同亲兄弟,他下了狱,我们这些兄弟自然心中不服,当时心里只想着,把守义家里的儿子藏起来,然后再去找姓陈的,吓他一吓。” 顾守拙低着头,也流下眼泪:“这个事情,不少当时在德清的顾家兄弟,都是知道的,县尊派人一问就知。” 洪县令挑了挑眉,随即冷声道:“且不论你本心如何,错手杀人也是杀人!这事是你指使,那你就是元凶,你跑不掉!” “被害之人,还是个孩童,这种事情,令人发指,本县…” “县尊!”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顾守拙突然咬着牙大声道:“县尊,那天的确是我让顾叔,去把孩子给带出来,找个地方藏起来,但是我没有让他把孩子绑起来!” “这个事情,是他自作主张!” 顾守拙抬头看着洪县令,咬牙道:“那孩子已经五六岁了,如果不被绑起来,他见到毒蛇,多半是能走脱的,因此并非是小民指使杀人!” “而是顾永,自作主张,措手杀了我那侄儿!” 这话一出,洪知县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虽然顾守拙这话,有着明确的甩锅嫌疑,但不得不说的是,他这个锅甩的相当不错。 至少理由上,是合情合理。 公堂上,一时间陷入寂静,只剩下顾永的啜泣声。 本来冷眼旁观的陈清,一直背着手站在一旁,一言不发,见到这种情况,他上前一步,看着顾守拙,淡淡的说道:“顾守拙,你说要把这孩子藏起来,借着这个机会来吓一吓我。” “五六岁的孩子,如果不绑手脚,不勒嘴巴,他自会跑动叫嚷,谁也藏不住。” 顾守拙扭头看向陈清,怒目圆睁:“带到乡下去,好吃好喝的看着,孩子如何会跑?” 陈清冷笑了一声,对着洪知县拱手道:“县尊,在下觉得,无论起因如何,过程如何,这孩子的死,顾守拙至少要担一半。” “他绝脱不去罪过!” 陈清声音洪亮:“请县尊明鉴!” 第三十二章 蠢人 洪知县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顾守拙二人,眯了眯眼睛,开口说道:“顾守拙,今日公堂之上,你一字一句,都务必慎重,本县且问你,本案之中,除你二人之外,可还有别人参与?” 顾守拙低下头,几个呼吸之后,才开口说道:“当时,三叔的侄儿里头,只有小民一人在德清,这个事情,是小民一时糊涂。” “没有旁人参与了。” “好。” 洪知县有意无意的看了看跪在一旁的顾守业顾守诚二人,然后才把目光,落在顾守拙二人身上,沉声道:“好。” 他重重敲了一下惊堂木,沉声道:“事已至此,案情已经明晰,你二人虽无杀心,但毕竟杀人,本县判你们刺配边军,你们可心服?”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顾永,顾守拙,以及另外两个顾家人,都变了脸色。 刺配…也就是流放了。 如果是流放去做工,那多使点钱,以后还有可能给捞出来,改名换姓,重新过上安生日子。 但是刺配边军,大概率就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不仅自己回不来,如果是“永远充军”,那就是世代被流放在边军,往后子子孙孙都是边军的军户,一直到“丁户尽绝”,那这个惩罚才算是彻底结束。 不过,一家子充军,世代惩处,多是皇帝老子专属的惩罚,到地方县令这里,大概也就是终身处罚。 也就是说,顾守拙以及顾永两个人,被流放边军,大概率不会涉及家里人。 顾守业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叩首道:“县尊!” “吾弟虽然铸成大错,但罪不至此!” 他叩首不止,哭道:“请县尊,判吾弟以劳役代罪罢!” 洪知县冷笑道:“杀害幼童,还意图嫁祸他人,要是深究,死罪也当得了!若不是这种案情,报死罪上去刑部不会勘核通过,本县已经给他二人定下死罪了!” “来人!” 洪知县拍了拍桌子,沉声道:“把这两个人犯打入大牢,省里一行批复,立刻刺配上路!” 几个衙役应了一声,把顾守拙与顾永二人,给押了下去。 洪知县起身,看向顾守业,目光炯炯。 这事太多蹊跷,这位少年得志,雄心勃勃的年轻县官,多半是看出来了些什么。 他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顾家出了这般事情,毕竟难堪,死者一家也是可怜,两位酌情贴补一些罢。” 说到这里,洪知县走下了诸位,来到顾守义面前,弯下腰拍了拍顾守义的肩膀:“往后记得聪明些。” “不要再生事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站起来,对着陈清跟顾小姐两个人,微微点头:“本官还有事,这就去忙了。” 说罢,他背着手,扬长而去。 顾小姐一直到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她深呼吸了几口气之后,走到了顾守业兄弟二人面前,对着两个人低头行礼:“三哥四哥。” 她轻咬牙齿:“这个事情,总算是真相大白了。” “是啊。” 兄弟两个人当中,顾守诚一言不发,只是扭头看着陈清,顾守业则是勉强一笑,对着顾小姐默默说道:“这几天,盼儿你也跟着东奔西走,今日终于事了,你回家之后,好好歇一歇罢。” 说完这句话,他看向陈清,又对着顾小姐幽幽的说道:“本来,这事是很好处理的,一家人之间,什么事情过不去?结果弄成现在这样。” “托你那未婚夫的福分,连我跟你四哥,都吃了几天牢狱之灾。” 他苦笑道:“老七的家里,更是要塌天了。” 听到这句话,顾守诚握紧拳头,扭头看着陈清,满脸怒气:“姓陈的,我们好声好气同你商量,你却不由分说,把我们领到了县衙里来!” “这事,没这么容易了结!” 顾守诚怒气冲冲,看着陈清的目光满是敌意:“咱们走着瞧!” 陈清毫不畏惧,他背着手迈步上前,看着这兄弟俩,冷笑道:“二位要是还想继续,等出了这个门,依旧可以到处跟顾家人说,说我杀了你们顾家的孩童,继续往我头上泼脏水。” 陈大公子面无表情:“在或者,再去找个顾守义这样的蠢人,让他上门来打我一顿。” 他这话一出,顾守业还没有说话,旁边坐在地上,目光还有些呆滞的顾守义,抬头看向陈清,脸上浮现怒意。 陈大公子也不怕他,依旧背着手:“你若是自觉得自己不蠢,回家之后,就好好想一想,你我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便是我一口吃掉了顾家所有的家产,与你又有什么干系?” 陈清看向顾守业二人,又对顾守义冷笑道:“轮得到你吗?” 顾守义愣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他才想了起来,陈清刚来德清那几天,到底是谁在他耳边,有意无意说,这个姓陈的官家公子,要抢走整个顾家的买卖。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愤愤不平,当天就去街上找了人,去殴打了陈清。 一个人浮现在他脑海。 顾守拙! 陈大公子又看向顾守业兄弟俩,神色平静:“到现在这种情况,二位心里,估计已经恨我恨得要死了,今天在这里?嗦,放狠话,一点用处也没有。” “咱们往后看就是。” 说完这句话,陈清看向顾小姐,顾小姐默默说道:“我跟三哥四哥说几句话就出去。” 陈清点头,问道:“那我去安仁堂里看看,你一会儿自行回家罢。” 陈大公子对安仁堂兴趣不大,此时故意提起安仁堂,也只是为了气顾守业兄弟一气。 为了在这兄弟俩面前,表现自己与顾盼之间的“亲密”,他也刻意的没有再称呼小姐。 顾盼听了,很自然的点了点头:“好。” 陈清很潇洒的背着手离开。 顾盼则是留了下来,看着自己的两个堂兄,她顿了顿,开口说道:“三哥四哥,陆掌柜昨天说,我父亲已经收到他的信并且回信了,他老人家快则五六天,慢也就十天半个月便能赶回来。” “你们心里有什么意见,想法,到时候同他老人家说罢。” 顾守业默默叹了口气,说了声好。 顾守诚则是怒气冲冲道:“我听说,姓陈的把我们这些姓顾的,都从安仁堂里开革了出去,等三叔回来,这安仁堂也不知还姓不姓顾了!” 顾盼蹙眉道:“他到现在,没有拿安仁堂一个铜板。” 顾盼看着这两个堂兄,开口道:“来了三天,就给咱们姓顾的打了一顿,难道我们还有理了不成?” 顾盼这话,只是让顾守业顾守诚兄弟两个人皱了皱眉头,但是一旁还没有走的顾守义,听了这话,却突然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啪!” 这个嘴巴,声音响亮。 顾守义站了起来,神情呆滞,又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然后喃喃自语。 “我真是蠢,我真是蠢…” 他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一路出了县衙,显然心里已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顾盼见状,叹了口气,对着两个哥哥行礼道:“陈家的婚事,是我父亲定下来的,两位兄长若是觉得这事不成,等父亲回来了,你们跟他老人家说清楚。” “小妹不会有什么意见。” 说罢,顾盼欠身行礼,然后领着小月,一路离开了县衙,走出县衙之后,顾盼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 小月跟在她身后,也捂着心口,好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话:“小姐刚才…真是威风!” 顾盼长出了一口气,回头瞪了小月一眼:“就会胡说八道!” 小月嘻嘻笑道:“姑爷去铺子里了,小姐你要不要去铺子里看看?” “这个时辰,他才不会去铺子里,多半是说出来气三哥四哥的。” 说完,顾小姐回头看了看小月,轻轻叹了口气:“他家里人既然可能要来,这几天你跟他说话的时候,问一问他家里的情况罢。” 小月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对着顾盼甜甜一笑。 “婢子知道了。” 第三十三章 人情世故 陈清当然不会去打理安仁堂。 如今他还没有与顾小姐成婚,真要是一门心思扑进顾家的营生里,反倒会给人家看不起。 即便是成婚了,将来顾家大概也只会被他当成助力,而不是主业。 通过一位洪知县,陈清已经大概明白了官本位社会的运行规则,千种万钟粟,未必及得上人家一句话。 那么接下来,陈清自然要为自己的将来规划。 按照顾老爷先前跟他说的话,这门入赘,很有可能会成为一门正婚,如果是正常成婚的话,陈清自己投身官场的可能性,就不是没有。 不过依旧很难。 要是靠自己那个老父亲进入官场,估摸着,至少要他做到六部侍郎那个级别,朝廷才有可能恩荫授官。 如果他们父子是“父慈子孝”的关系,那么这条路还可以指望指望,以顾家的财力,花点心思运作一下,未必就不能望父成龙。 但是目前,父子俩关系显然没有到这个地步,指望着老父亲上位,已经不太可能。 不靠父亲,靠自己的话,那么差不多也就只剩下两条路了,一条是去花心思考学,正经通过科考进入官场。 这条路是正途,能考中就能成为官老爷,成为洪知县的“同类”。 但是以陈清现在的水平,这条路只能说可以尝试,依旧希望渺茫。 那么… 陈清脑子里,种种心思跃动,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安仁堂门口,陈清背着手走了进去,寻到了陆庆陆掌柜,开口笑道:“陆掌柜,我想从账上支用一笔钱,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 陆掌柜不假思索,笑着说道:“东家临走之前叮嘱过,只要数目不是特别大,不影响铺子明年经营,账上剩下的钱,公子可以随意支用。” 陈清想了想,摆手道:“我也不用许多,差不多一百两罢,你在账上记下,就说这笔钱我拿去办顾家的事情了。” “回头等顾叔回来,我再跟他说清楚。” 陆掌柜目光转动,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开口问道:“少东家,我冒昧问一句,今天县衙如何判的?” 陈清默默说道:“动手的顾守拙,指使的顾永,都是刺配边军。” 陆掌柜点了点头:“少东家稍等。” 他扭头去了内堂,不多时取来一块金子,放在陈清面前,开口说道:“这些,现在差不多能兑二百两银子,银饼太重,公子拿这个去罢。” 陈清抬头看了看陆掌柜,也没有婆妈,伸手把这块颇有些赘手的金子接了过来,然后扭头就走:“谢了,剩下的我回头给陆掌柜送回来。” 陈清拿了铺子里的钱财,也没有去别的地方,他轻车熟路的来到了一家卖文房四宝的铺面,挑挑拣拣之后,选了两刀纸,两支笔,五根墨,还有一方砚台。 等选完了东西,一结算,那满脸笑容的白发掌柜,笑呵呵的对着陈清行礼道:“多谢公子,统共一百一十九两八钱,您给凑个整,收您一百二十两罢。” 陈清瞪了他一眼。 “还有你这么凑整的?” 这掌柜笑着说道:“给公子额外再添一根墨。” 陈清撇了撇嘴:“这还差不多。” 说罢,他掏出那块金子,交给这掌柜的称了,这掌柜的算好了数目,对着陈清作揖道:“公子,找您的钱是给你结现,还是送您府上去?” 这个时代,金银作为货币都太重,送钱上门,就成了大多数商家提供的标准服务了。 陈清拎着包好的东西,摆了摆手:“一会儿送顾家去罢。” 听到顾家这两个字,这掌柜的连忙低下头:“原来是顾家的公子,稍后银钱就给顾家送去。” 陈清没有理他,提着东西走出了这家店,走在大街上,他回头看了看这家店,忍不住撇了撇嘴:“真他娘的贵!” 虽然陈清买的这些个物件,在德清这种小地方,已经是最顶尖的好东西,但是这样的物价,还是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难怪这个时代,非得一个富农,才有可能供养出一个读书人,单单是这笔墨纸砚的开销,就不是常人之家能够接受得了的。 哪怕买最次的东西,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更不要说还要购买大量的书籍,以及官员的手札笔记等等了。 毕竟想要考中,主考官的文章,一般非看不可,否则要是写了什么东西,要是与主考官的一些理念正好背道而驰,那本事再大,也休想得中。 提着足足一百多两银子换来的“宝贝”们,陈清去而复返,又重新回到了县衙,让县衙门口的衙差通报之后,没过多久,他就成功的来到了县尊老爷的书房,见到了正在翻看文书的洪知县。 陈清随手将东西放在一边,然后对洪知县笑着说道:“县尊已经中了进士,还苦学不辍,真是让人钦佩。” 洪知县把手里的文书放下,放在桌子上,指了指这书,摇头道:“你瞧瞧,这样的书,不看能成吗?” 陈清低头看去,只见这文书的封皮上,写了“元甫公集”。 这几个字,明显是手写的,估摸着里头的内容,也都是由人手抄的,毕竟这样的册子,手抄起来,要比刻印成本低很多。 陈清想了想,问道:“是朝廷里的相公么?” “你不知道?” 洪知县有些愕然的看着陈清,随即摇头道:“是了,你不在官场,自然不知道朝廷里的事情,元甫公是主持枢机十年的宰相了。” “更是当今的天下文宗。” 洪知县摇头晃脑,语气满是羡慕:“此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到元甫公一面。” 陈清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随即将刚买的东西,取了出来,一一放在了洪知县的桌子上,笑着说道:“今日这场官司,不是县尊明察秋毫,可能脏水就泼到在下头上了,知道县尊两袖清风,一心为民,不敢送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就去买了些笔墨之类的,送给县尊,聊表心意。” 洪知县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先是一一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陈清,笑着说道:“怕不便宜罢?” “也都不贵。” 陈清神色平静,笑着说道:“我来顾家不久,能买得起的也就这些了,过些天,顾家的叔父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叔父多半还要再来相谢县尊…” “替我,也替顾家主持了公道。” 洪知县拿起砚台,上下左右都看了一遍,然后才看向陈清,摇头道:“这砚台有些次了,其他都不错。” 他看着陈清,笑着说道:“我到任德清之后,极少收人东西,还是与陈公子有缘,这些东西,我也都用得上。” “就收下了。” 陈清听了这话,就放心了不少。 给领导送好处,也是一门学问,能送出去,就是莫大的成功了。 他不动声色,将桌子上的砚台拿在手里,作势就要摔在地上。 “在下还是见识浅了,回头无论如何,想办法给县尊寻到一方歙砚,澄泥砚这样的好砚台。” 洪知县连忙起身,将陈清手里的砚台接了下来,摇头苦笑道:“好好的一方砚台,摔它做甚?又不是用不得了。” 他把砚台接了回去,对着陈清开口笑道:“你真要弄太好的砚台过来,我反而不敢要。” 陈清正色道:“我来送东西,但是为了感谢县尊,不会劳烦县尊做任何事情。” 洪知县将砚台放好,然后背着手看向陈清,过了一会儿才感慨道:“陈公子要入赘顾家,当真是可惜了。” 他笑着说道:“等下回见了顾老兄,我好好劝他一劝。” “对了。” 洪知县看向陈清,问道:“顾老兄何时回德清来?” 陈清看向洪知县,神色平静。 “就是本月内的事情了。” 第三十四章 试一试 陈清结交洪知县,并不单单是因为他的权势,以及他的权力。 更重要的是,洪知县这个人,在这件事情上出了大力气,而且,他并没有摆太多官老爷的架子,至少是在陈清面前,没有摆什么架子,所以在陈清看来,这是个可交之人。 而且这个年纪的进士,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前途无量,便是京城里那些达官贵人们,也会在放榜的时候去榜下捉婿,押上自己的政治筹码。 此时,洪知县尚且力弱,此时陈清要是能跟他有一些交情,即便是算不上押注,对于将来,自然也是有好处的。 在知县老爷的书房里待了一会儿之后,陈清主动告辞离开,回到了顾家大院歇息。 之后的差不多十天时间里,陈清的日子恢复了规律,他上午偶尔会去找杨先生学武,下午大多数时间,则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或者翻看书籍,或者给杨先生写一些小故事。 而顾小姐,则是在陈清的建议之下,时不时会去安仁堂看一看。 在此期间,顾小姐又按照陈清给她的计划书,去唱了红脸,被陈清给开掉的那些顾家人,这十天时间,已经被她引回了五六家,一时间,这位顾家七姑娘的,在顾家内部的影响力,可以说是暴增。 不过,陈清已经不太注意这些了。 这天下午,陈清照常从外面回到顾家大院,他手里拿了一本从外面书铺刚买回来的书本,刚回到院落里没多久,正在凉亭之下翻书的时候,一身淡蓝色衣裳的小月,已经气鼓鼓的走了进来。 这会儿,陈清到顾家已经超过了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时间里,他与顾小姐真正见面的次数,差不多只有五次左右,而跟小月,却是实打实的天天见面。 一来二去,两个人早已经很熟了。 见小月脸色不太好看,陈清放下书本,笑着说道:“谁惹我们小月姑娘不高兴了?” 说完这句话,陈清打量了一眼她的打扮,又继续笑道:“今天换新衣裳了,难得难得。” 平日里,小月大多数时间都是穿着粗布制作的下人服饰,今天却穿了件丝织的衣裳,一眼看去,已经不像是个下人了。 整个德清县,能有这样衣裳的,恐怕也没有多少个,也只有顾家这种首富之家,下人才有可能穿上这样的衣裳。 小月闻言,在陈清面前转了一圈,然后颇有些得意洋洋:“这是去年我办事得力,小姐赏给我的,是小姐以前穿的衣裳。” 陈清抚掌感叹:“真是不错。” 小月被他夸了几句,更加高兴,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气呼呼的说道:“昨天有人来告诉我,说公子常去听书的那位先生,有个漂亮的女儿!” “今天早上,我跟去看了!” 小月看着陈清,竟有些委屈了:“那小女孩,果然长得好看!” 当初,陈清能够笃定杨先生有一些傍身的功夫,除了因为杨先生能够行走江湖以外,就是因为杨先生那个十来岁的女儿,生得很是不错。 带着这样一个闺女,依旧有底气走江湖,还能够安然无恙,这就说明杨先生一定是有些本事的。 陈清闻言,哑然道:“你偷偷跟着我了?” “我…” 小月扭过头去:“又…又不是我自己要跟着你。” 她确实理亏,支支吾吾了几句,也说不明白,只能看着陈清,轻轻咬牙:“公子,到秋天你就要跟小姐成婚了!” 陈清哑然道:“这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 小月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小姐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跟你说,这事小姐要是知道了,一定不高兴的。” 说着,小月又在陈清面前转了一圈,然后直直的看着陈清。 陈大公子低头喝茶,心中哑然一笑。 他知道,小月这是在向他展示,她穿上新衣服,也很好看,不比外头的杨姑娘差了。 看着这十几岁的小姑娘,陈清心里生不出什么邪念,只觉得她清纯可爱。 陈大公子顿了顿,开口说道:“我这几天跟杨先生一起,定下了一折书,明后天就要开头了,小月你跟你家小姐要是闲着没事,可以去听一听。” 小月眼睛闪动,看着陈清:“公子你编的?” 陈清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从前听过,算是我抄来的。” 小月“哦”了一声:“叫什么名字?” “西厢记。” 小月眼睛眨了眨:“讲的什么?” 陈清笑着说道:“讲的是公子小姐两情相悦的故事。” “呀!” 小月惊呼了一声,然后认认真真的看了看陈清,忽然笑着说道:“那我可要带小姐去听一听了,只不知道那茶馆给不给女儿家去。” “给去。” 陈清回答道:“一楼不太方便,不少人说污言秽语,你带你家小姐上二楼听就是,这点花费对顾家来说,不痛不痒。” 小月记下了,眨了眨眼睛问道:“那公子你明天去不去?” “应该要去听罢。” 陈清笑着说道:“去看一看效果怎么样。” “那我这就去跟小姐说。” 说完这句话,她扭头一路小跑,就要回绣楼去,刚走到院子门口,突然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小月抬头一看,吓了一惊,连忙低头行礼:“老爷!” 小月咽了口口水:“您回来了!” 来人正是顾老爷。 顾老爷看了看小月,点了点头道:“回来了。” 他捋了捋下颌的胡须,开口说道:“你去跟盼儿说一声,就说一会儿我去瞧她。” 小月连忙应声,扭头去了。 顾老爷则是迈步,进了陈清的院落。 此时陈清也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走到院子门口,对着走进来的顾老爷拱手行礼:“叔父。” 顾老爷摆了摆手,拉着陈清的袖子进了这院落。 “里头说话。” 顾老爷与陈清一起,进了房里,二人各自落座,陈清给顾老爷倒了杯茶水,问道:“叔父这一趟出去,还顺利吗?” 顾老爷仰头喝了口茶水,沉默了片刻,微微摇头。 显然,他这一趟出门,并不怎么顺利。 喝了口茶之后,他看着陈清,开口说道:“刚才老夫去了一趟铺子里,德清这段时间的事,我已经听老陆说了。” 顾老爷看着陈清,开口说道:“事情…总得来说,贤侄办的还是很好的。” 他看着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独独有一件事不太对,我听说,你拿了铺子里的钱,给洪知县送礼了?” “是。” 陈清点了点头:“这事承了洪知县的情,不得不去表示表示。” 顾老爷问:“你送了多少?” “都是文房四宝之类,加在一起一百多两银钱。” 顾老爷摇头道:“太少,太少了。” 他再一次喝茶,继续说道:“至少要给个五百到一千两,才算是差不多。” 说完,顾老爷默默说道:“明日,老夫亲自去见县尊,再表示表示,贤侄你就不要管了。” 陈清点头,表示明白。 顾老爷站了起来,背着手说道:“你家里送给我的信,我已经看了,若是给回信,估计用不几天,陈家就会有人过来。” 陈清张口欲言,却被顾老爷打断:“他们要来也好,你家里人来了,我们两家正好商量商量具体的婚事。” “商量商量,你是招赘还是娶亲。” 顾老爷在房间里一边踱步,一边跟陈清说着话,等他走到陈清书桌前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几本书,以及一篇没写完的文章。 顾老爷停下脚步,背着手,看着书桌上的内容,先是一怔,然后喃喃道:“书经,时策…” 他扭头看着陈清,皱眉道:“贤侄这是要考学?” 陈清也站了起来,也走到自己书桌前,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 “闲来无事,就想再试一试。” 他苦笑道。 “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这块料。” 第三十五章 提气! 这段时间,陈清的确买了不少书回来看,其中就有书经,以及策论。 他甚至还买了一本集子回来看。 所谓集子,就是已经中试的前辈们所写的文章,大概可以理解为满分作文,陈清想看一看,这个时代考试的内容以及答案,到底是什么东西。 当然了,核心目标还是看看有没有出路。 顾老爷翻了翻陈清桌案上的东西,然后重新回到了陈清面前,他摸了摸下巴,看着陈清:“贤侄如果有志考学,顾家可以供养你读书的花销。” 陈清沉默了一会儿,摇头叹了口气:“多半很难。” 这段时间,陈清已经多出了不少回忆,从前的一些事情,渐渐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父亲从小是神童,十四岁中秀才,二十四岁中进士,补了官之后,虽然仕途有些坎坷,但是如今也做到了一方知府,绝算不上是什么小官了。 但是原来的陈大少,一直到十五岁,县试都没有过,还没有个童生的身份,所以他父亲就不怎么喜欢他。 疼爱他的母亲,三年前病故之后,在陈家他便再没有依靠,再加上他性格软弱,所以才会沦落到不得不出离家门的地步。 而如今这个陈清,他自然是比先前要聪明许多,但是另一个陈大少底子太差,他又没有接受过这个时代的教育,此时钻研起考学,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 顾老爷闻言,看了看陈清,轻声宽慰道:“这天底下那么多读书人,三年也才二三百个进士,连举人老爷都少之又少,有些苦读一辈子,也未必能中生员,考学这条路,不走也罢。” 说着,他想了想,笑着说道:“我家到了我父亲那一辈,在老家还算殷实,因而可以供得起一人读书,当初是我大兄去读书,他读书读了一辈子,也就是堪堪过了府试,还是没有中秀才。” “后来,我做生意挣了些钱。” 顾老爷低头喝了口茶,这才继续说道:“挣了些钱之后,就想着,要是家里也能出个当官的,这顾家的买卖就能够稳当下来,从十三年前开始,我就雇先生开设顾氏私塾,但凡过了县试的,每个月给钱,供养其人读书,到现在十几年了。” 顾老爷自嘲一笑:“也就养出来了一两个秀才。” 他看着陈清,感慨道:“他们读书,未见得有盼儿读书读的好。” 说起顾小姐,顾老爷看着陈清,笑着说道:“对了,贤侄跟盼儿见过面了罢?” “是。” 陈清也没有隐瞒,开口说道:“那天顾守义的儿子死了,顾守拙带人来这里闹,仓促之下,跟小姐见了一面,后来因为这个案子,又见了几回。” 顾老爷捋了捋下颌的胡须,笑着说道:“我听老陆说了,他说盼儿现在,已经开始去管铺子里的事情了。” 顾老爷看着陈清,又说道:“还有,贤侄做主,把顾家一部分人给开革了出去,这个事做得极好。” 他眯了眯眼睛,低哼道:“这些年我抹不开脸,他们倒觉得这是铁饭碗了,分不清是谁给了他们这口饭。” 陈清笑了笑,没有接话。 顾老爷看着陈清,脸上露出笑容:“这个事情,贤侄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老夫既然回来了,剩下的事情,老夫会妥善处理。”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看着陈清:“府城陈家送来的信,老夫方才看了,陈家的意思是,想过来把具体的婚事给定下来,贤侄你看?” 陈清神色平静:“叔父做主就是。” 顾老爷捋了捋下颌的胡须,点头道:“那好,那老夫今天就给陈家回信,贤侄你放心。” 顾老爷起身离开,笑着说道:“你这个女婿,老夫满意的很。” 说罢,他背着手离开,陈清起身,送了送他,把他一路送到了院子外头,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了房间之后,陈清也到了自己书桌前,翻了翻摆着的集子,皱紧眉头。 “得尽快寻一个进身之阶啊。” 他想起了洪知县的派头,轻轻叹了口气。 “不然以后见到便宜老爹,恐怕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 另一边,顾老爷先是去见了女儿一面,跟女儿简单沟通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聊了一会儿之后,顾老爷站了起来,开口说道:“乖女,剩下的事情咱们晚上再细说,为父现在要去县衙,与洪知县见上一面。” 说到这里,他看向女儿,问道:“你也见了陈清了,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顾小姐轻轻叹了口气:“陈公子自然是不错的,只是女儿总觉得他对咱们顾家…” “若即若离。” 顾老爷若有所思,随即默默说道:“他初来德清的时候,还是踏实的,估计那会儿是想过些安生日子,只是这段时间在德清,经历的不少事情,因此想法变多了。” “这不妨事。” 顾老爷神色平静:“过几天,府城陈家的人就要来了,他在陈家受了天大的委屈,只要女儿中意,到时候我们在陈家人面前,替他提提气。” “他往后,自然就向着我们家了。” 顾小姐抬头看着父亲,问道:“人家是官宦之家,我们如何应付得了?” “官宦之家我们原是得罪不起的。” 顾老爷笑着说道:“但是陈清,也是他们家里的人,而且身份还要更高些。” “放心。” 顾老爷起身离开:“为父来安排就是了。” 他与女儿分别之后,带着随从,一路离开了顾家大院,到了县衙附近之后,他回头对着身后的老仆顾昌说道:“阿昌,你去叫那两个畜生,到县大牢门口等我。” 顾昌跟了顾老爷快二十年了,连姓都是随的顾老爷的姓,这会儿自然知道顾老爷他说什么,他立刻点头,开口说道:“是,我这就去。” 说罢,他转身去找顾守业,顾守诚兄弟二人去了。 而顾老爷则是一个人走向县衙,很快县衙的衙差通报,他很顺利的见到了洪知县。 此时已经是下午,洪知县处理完了公事,依旧在后院,教授儿子读书,远远的见到顾老爷过来,这位县老爷竟主动向前迎了几步,笑容满面。 “顾老兄可算是回来了,你这一趟出门,你们顾家可是闹得鸡犬不宁。” 顾老爷叹了口气,低头拱手叫了一声县尊,随即苦笑道:“家门不幸,让县尊看笑话了。” 洪知县将顾老爷领到了自己的书房,二人相对而坐,顾老爷从袖子里,取出一幅字,在洪知县面前展开,他笑着说道:“这趟出门谈生意,生意没有谈成,意外得了此物,就带回来送给县尊了。” 洪知县接过去,看了看题跋,随即微微变色:“是杜公真迹?” 杜公,是本朝的开国功臣,也是开国时期最要紧的文官之一,其人工书法,很受本朝文人追捧。 这位杜公,一生写过的公文很多,但是因为身份所限,正经题字并且加印的,却是少之又少。 如今眼前这份,不仅有落款,还有私印。 一定价值不菲。 顾老爷将这卷轴卷上,递给洪知县,笑着说道:“我这等粗人,认不得这些,县尊这样的进士老爷,正好配它。” 洪知县接过之后,犹豫了半晌,随即还是摇头道:“老兄,我不能收。” 顾老爷笑着说道:“县尊,我一不求您办事,二不胡作非为,再说了,只是文人笔墨而已,作不得价。” 洪知县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感慨道:“老兄这话,与你那女婿,真是一般无二。” 听洪知县提起陈清,顾老爷正要说话,只见县尊伸手,给顾老爷倒了杯茶水,开口笑道:“那位陈公子,很是不坏。” 顾老爷两只手接过茶水,点了点头。 “我也瞧出来了。” 第三十六章 伤心事 在书房,与洪知县密会了近半个时辰之后,顾老爷才在洪知县的相送下,离开了县衙。 而那幅字,双方谁也没有再提,默认留在了书房里。 洪知县是少壮官员,他自然是有原则的,因为他志不在府县,将来还想往更高处攀登,所以他在知县任上,主要目标从来都不是搞钱。 恰恰相反,他很少收别人的好处。 对他这样的官员来说,收东西反而是一种认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不形于文字,却又真实存在的羁绊,甚至可以说隐性的结盟。 而顾老爷,又很愿意投资这种年轻有潜力的官员,这几年在德清,也一直尽力帮洪知县做好这个知县。 所以他们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 离开了县衙之后,顾老爷拿着洪知县给他开具的文书,一路来到了县大牢门口,此时顾守业顾守诚二人,已经等在了门口,见顾老爷走了过来,二人连忙上前,低头行礼。 “三叔!” 顾老爷看了看两个人,一言不发,但是目光已经变得尖锐了起来。 顾守业下意识缩了缩头,随即低下了头,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三叔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兄弟正想找您说些事,这几天家里头出了大事情…” 他刚想告状,抬头看到了顾老爷锐利的眼神,又心虚的低下了头,声音也小了起来:“总之,家里这段时间都不太安生,尤其是守拙,守拙真要是刺配了…” 顾守业哽咽道:“跟死了也没有什么分别了,三叔,守拙是您的亲侄,您救一救他罢!” “救他?” 顾老爷眯缝着眼睛:“我刚去见了洪知县,洪知县说,一应文书十天前就送到省里,交给臬司衙门勘核了,我怎么救他?” “去给臬司衙门送钱吗?” 顾守业嗫嚅了几句,说不出话来。 顾老爷脸色铁青,恶狠狠的看着这兄弟二人:“你们不是要到下半年才能回德清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这事!” 顾老爷声音也颤抖了起来:“跟你们没有干系?” 兄弟两人都低下头,顾守业咬牙道:“三叔,我们是听说家里出了事情,才赶回来看看情况,这事在我们回来之前就已经出了,能跟我们有什么干系?” 顾老爷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缓了过来。 他没有儿子,对他来说,三个侄儿其实跟亲儿子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如果不是他心里太宠爱顾盼,顾家的家产差不多就应是这些侄儿的。 事实上,顾老爷原本也的确打算分给他们一部分。 如今,他离开家还不到一个月时间,家里就接二连三出事,甚至闹出了人命,让他心里很是心寒。 “明明是一家人,明明是一家人…” 顾老爷长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我跟县尊讨了手令,你们同我一起,去见一见守拙罢。” “再过些时日,未必见得着他了。”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都低头应是,跟在顾老爷身后,朝着县大牢走去。 顾老爷拿着县尊的手令,再加上德清不少人认识他,衙差们也很有眼色,把他们一行人领了进去。 到了顾守拙牢门口的时候,年近四十的狱卒给打开了牢门,然后对着顾老爷陪着笑脸:“顾员外,您看归看,时间可不能太久。” 顾老爷点头:“多谢了。” 然后他在袖子里摸索了一会儿,没能摸到钱财,扭头看了看顾守诚,顾守诚连忙从腰里抠出来一块碎银子,递给了这狱卒。 “多谢员外,多谢员外。” 顾老爷领着两个侄儿,进了牢房里,低头一看,原本打扮精致,衣着不凡的顾守拙,此时已经蓬头垢面,披头散发。 两只眼睛,都没了神采。 顾老爷见状,心里不是滋味,上前拍了拍顾守拙的肩膀,喊了一声:“守拙。” 顾守拙回头,看到了顾老爷,脸上立刻流下泪水,他跪在地上,给顾老爷磕头,只说了两个字,便泪流满面,再说不出话来。 “三叔…” 顾老爷背着手,默默说道:“此间只有咱们爷四个,这些年我对你们怎么样,你们也心知肚明。” “守拙,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他看着顾守拙,说话也变得凌厉起来:“守义家那娃娃,是不是你让顾永杀的!” 顾守拙流泪道:“三叔,孩儿是您看着长大的,您以前还说把我当儿子看,您觉得,孩儿会干这种事吗?” 顾守业顾守诚,都是顾老爷大哥的儿子,顾守拙则是他二哥的儿子。 顾老爷非常喜欢这个侄儿,当年差点就动心思,想把顾守拙过继到自己名下,只可惜他二哥也就这么一个儿子,无从过继。 至于守业守诚兄弟俩,倒是愿意过继一个给顾老爷,只是他没有要。 “好。” 顾老爷摸了摸顾守拙的头,开口说道:“你这么说了,三叔相信你,但是你做错了事情,就该有此难。” “你离开德清之后,每个月月钱三叔不给你停,让你妻儿有个生计。” 顾守拙闻言,很是绝望,他跪地叩首,垂泪不止:“三叔,孩儿知道错了,您救一救孩儿,救一救孩儿!” 顾老爷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另外两个侄儿,冷着脸说道:“守拙虽然从小有点小聪明,但是他胆子不够大,这事必然有你们兄弟的参与。” 顾老爷深吸了一口气,默默说道:“你们往后就不要在安仁堂了,去布行做事情罢。” 他闭上眼睛,哀叹道:“守拙到今天这一步,是他自己蠢笨,你们兄弟算计家人,却让我心寒。” 很多事情,陈清看不明白,是因为他对顾家不了解,但是顾家这几个孩子,差不多是顾老爷看着长大的,他看得分明。 他甚至,能够想到其中的一些细节。 因为自己从小就喜欢守拙,两个大的当然可以撺掇他。 看,姓陈的来了,原本都是你的家产,都要给那姓陈的夺去了。 无论如何,要把姓陈的撵出德清!或者,干脆让七妹嫁出去! 大抵,就是这么些话。 顾守业顾守诚都已经是三十以上的人了,但是顾守拙却还年轻,被人轻轻一挑拨,就上了头,在前头冲锋陷阵。 顾守业兄弟,跪在顾老爷面前,垂泪道:“三叔,我们兄弟在安仁堂十几年了。” “您…” 顾老爷很干脆,默默说道:“你们要是不想去粮行,我给你们兄弟每人一千两银钱,你们自己出去做买卖罢。” “不管是做药材,还是粮食布匹,亦或是别的行当,都随你们。” 顾老爷站了起来,背着手离开:“无论如何,我对得住你们,对得住你们的父亲。” 他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看三个侄儿,尤其是蓬头垢面的顾守拙,也忍不住红了眼睛,流下了眼泪:“你们兄弟三个。” 顾老爷握紧拳头,扭头大步离开,语气很是伤心。 “都对我不住。” ………… 又过一天,湖州府城,陈府之中。 一位四十许岁的妇人,正在指挥着下人搬运东西,见搬得差不多了,她回头看了看在一旁扭扭捏捏的少年人,皱眉道:“还不赶紧上车?” 这少年人有些不耐烦:“去乡下地方干什么?母亲怎么不让二哥去?” “你二哥要准备明年的府试,哪里能分心?” 这妇人骂道:“德清怎么就是乡下地方了?净说胡话!” “快上车,带你去见你大兄。” 这少年人不情不愿,抬头翻了个白眼:“见他干什么?” “当然是把他的婚事给定下来。” 这妇人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伸手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头发,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你爹过年要回湖州,他回来之前。”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你大兄的事情要办成了。” 第三十七章 毁约 马车里。 少年公子看了会印着插画的书,就没了兴致,扭头看着同车的母亲,有些不太高兴了。 “大哥的入赘的事情,爹不是已经同意了吗?” “他自甘堕落,爹都已经不管他了,娘你去管他做什么?” 说起这段话,这少年人把头扭向窗外,多少有些心虚。 因为当日顾家的婚事寄到陈家的时候,按照当年的约定,去顾家配婚的,应该是他才对。 只不过这事情被他母亲一通忙活,最后他那个性格有些懦弱的长兄,替他去了德清。 他的母亲姓李,这些年在湖州操持家里的事情,也薄有名声,不过大多数人依旧不称她为陈夫人,而是称作李夫人。 李夫人今年四十岁左右,她保养的相当不错,皮肤白净,脸上厚涂脂粉,粗看过去,像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 听了儿子的话,李夫人微微皱眉,开口说道:“上个月,我给顾家去了书信,询问大郎的婚事如何了,前两天,前两天…” 她看向马车外面,默默说道:“前两天,顾承隆给回了信,竟说…” “竟说大郎品行俱佳,打算正婚。” 顾老爷姓顾名绍,表字承隆。 李夫人说到这里,紧皱眉头,没有说话了。 陈家的老三,扭头看了看母亲,开口说道:“那岂不是好事?大哥虽然不成器,但要是真入赘了商户,我也觉得对不住他,要是正婚,娶个商户之女,倒也合算了。” “你懂什么?” 李夫人恼了,开口说道:“你父亲在任上,已经稳当了,今年过了年关,咱们母子三人就要跟去任地,到时候你便是知府家的公子,未来说不定还要跟到京城里头去!” 说到这里,李夫人缓了口气,继续说道:“他若是正婚,明年我们母子三人离开湖州,湖州陈氏岂不是要交给他来打理?” “这不成。” 李夫人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语气坚定:“当初怎么约定,就要怎么办,要不然这桩婚约就干脆不作数了。” 陈家的老三挠了挠头,有些不理解:“我们都去爹那里,家里的东西不给大哥打理,那给谁打理?” 李夫人神色平静:“让你舅舅过来替你们哥俩看着。” 陈三郎一怔,随即立刻摇头:“湖州又不是没有陈家长辈了,他们恐怕不会同意。” “他们同不同意有什么要紧?” 李夫人毫不在意:“三年前你爹出事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站出来?如今他们想说话,哪有这么容易。” 说到这里,李夫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默默说道:“等到了德清,把你大兄这桩婚事坐实了,要是顾承隆还是鬼迷心窍。”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目光转动,但是没有说话。 “等到了德清之后再说罢。” ………… 又过了近两天时间,陈家的马车终于到达德清,李夫人也没有耐心游玩德清,进了德清县城之后,打听了一下顾家的位置,就直接登门拜访了。 上午,马车停在顾家门口,母子二人并没有下车,随行的几个陈家仆人来到顾家大院门口通报,没过一会儿,还在家中休养的顾老爷,便亲自迎了出来。 见到这位李夫人,顾老爷远远的就露出了笑容,还未近前,就拱手行礼,笑着说道:“夫人远道而来,辛苦,辛苦。” 他刻意没有提姓氏,已经是他作为商人的圆滑了。 李夫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毕竟是我家大郎的婚事,我虽然不是亲娘,但是既然管家,总要过来操持操持,不然我家老爷不怪我,九泉之下的姐姐,也要埋怨我。” 说着,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介绍道:“这是我家三郎陈澈,三郎还不来见过叔父?” 这位陈三郎,心里对商人并不太看得上,不过当着母亲的面,他还是拱手行礼,叫了一声叔父。 顾老爷看了看这位陈三郎,笑了笑:“三公子也来了,一路辛苦。” 他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快请进罢,我已让人准备了,稍晚一些给夫人还有公子接风。” 李夫人还没有说话,一旁的陈三郎便对着顾老爷问道:“叔父,我家大兄在哪里?我想去看一看他。” 李夫人的这两个儿子,与陈清的关系当然算不上很好,但其实也不算差,毕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尤其是陈清要到德清来入赘之后,陈澈心里,对自己的兄长就多少生出来了一些同情。 如今,一个多月没见,他还是想去探望探望自己兄长的。 顾老爷抬头看了看天色,开口说道:“这个时辰,我那女婿应该没有在家里,该是去茶馆听书去了,三公子先进家里等一等,我这就找人唤他回来。” 陈澈怔了怔,随即笑着说道:“看来大兄,在叔父这里,日子过得还不错,大兄在哪个茶馆,我去寻他。” 顾老爷左右看了看,然后叫来一个下人,吩咐道:“你去,带着三公子去寻姑爷。” 这下人应了一声,领着陈澈就去了。 而顾老爷则是看着李夫人,神色平静:“夫人方便去正堂说话么?” 顾老爷丧妻,李夫人又是独身,按道理来说的确是不方便单独会面的,李夫人左右看了看,开口说道:“来德清,就是要跟顾兄商定事情的,自然是要说话。” 说罢,她带了陈家的下人,与顾老爷一起,进了顾家大院,而顾老爷为了避嫌,也把顾昌带到了正堂。 二人很快在正堂落座。 上茶之后,李夫人低头喝了口茶水,夸赞了一句好茶,然后她才看着顾老爷,笑着说道:“顾兄,三年前那场约定,妾身也是知道的,如今陈家已经让大郎过来履约,怎么顾兄却要反悔不成?” 这位“小夫人”来的这么急,顾老爷其实就多少猜到了一些她的来意,闻言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是也低头喝茶,笑着说道:“当年我与昭明兄交好,因此才有了这桩约定,为的是延续顾家香火,承继顾家家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那女婿,到德清已经一个多月时间了,这期间帮我办了些事情,我很满意。” “将来,他诞下男丁,取一个姓顾,继承顾家香火。” “他也可以,承继顾家的家业。” 说着,顾老爷看向李夫人,笑着说道:“如此,顾家的事情就算是有了着落,陈家这样的大户,也不至于丢了脸面,岂不是好?” “至于约定。” 顾老爷神色平静:“实在不行,我再给昭明兄去一封信就是了,相信昭明兄会欣然接受的。” 李夫人皱了皱眉头,她看着顾老爷,有些不解:“大郎愿意入赘,顾兄原也要招赘,因何突然变卦?” 顾老爷依旧喝茶。 “顾家自愿吃亏也不行么?” 顾老爷说到这里,看了看李夫人,叹了口气:“夫人将来做了陈家主母,我那女婿也可以算是你的儿子,何苦这般刻薄?” 李夫人放下茶杯,她认真思考了片刻,问道:“顾兄,我家老爷是不是与你另说了什么?” 顾老爷摇头:“不曾。” “那就好。” 李夫人站了起来,看向顾老爷,缓缓说道:“若不是招赘,这桩婚事…” “还是算了罢。” 顾老爷诧异:“夫人做得了主?” 李夫人淡淡的说道:“我先将大郎带回湖州去,等过几个月老爷回来了,老爷自然做得了主。” “那好。” 顾老爷也站了起来,伸出了右手掌,他看着李夫人,脸上竟露出了笑容。 “一会儿,等孩子们回来了,咱们坐在一起,说一说这件事。” 第三十八章 还钱罢 茶馆里,坐了个满满当当。 杨七先生,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正抑扬顿挫的说着陈大公子一手操刀完成的话本西厢记。 七先生敲了敲惊堂木,长叹道:“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此段是西厢记中长亭送别一段,一段说完,只说得周遭看客观众们,争相抹泪。 二楼雅间里,顾小姐也用绣帕擦了擦眼泪,转身看向了一旁正与小月一起吃果品的陈清,叹了口气:“公子,这一折是你写的吗?” 此时,顾小姐已经连听了许多天的西厢记,不过今天,还是她头一次跟陈清一起,同室听书,算是两个人的头一回“约会”了。 陈清本来正与小月闲聊,闻言回头看了看顾小姐,笑着说道:“我从前在湖州的时候,碰到个老先生,老先生将手写的稿子卖给了我,就是这段故事了。” “如今,我抄来给杨先生说了。” 顾小姐瞥了他一眼,伸手道:“手稿与我看看。” 陈清一怔,随即笑着说道:“在湖州府哩,哪能随身带着。” “既没有随身带着。” 顾小姐看着陈清,轻声问道:“难道你能默下来不成?” 陈大公子打了个哈哈,正要解释分说,小月将糕点递给了顾小姐,笑着说道:“人家都说,陈家大公子不怎么聪明,现在看来,传闻大概是假的,陈大公子连这么长的话本都能默写下来,真是厉害。” 陈清诧异:“你从哪里听说我不聪明的?” 小月笑着说道:“安仁堂在府城也有买卖,公子你来之后,我家…” 她正要说“我家小姐”,一旁的顾小姐轻轻咳嗽了一声,小月眼珠子转了转,连忙改口:“我就让铺子里的人,帮忙在府城打听了。” 陈清闻言,笑呵呵的说道:“聪明不聪明,与默书也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此时,那七先生清了清嗓子,又吟唱道:“虽然久后成佳配,奈时间怎不悲啼,意似痴,心如醉,昨宵今日,清减了小腰围。” 底下一众人拍掌叫好。 顾小姐看了看说书先生,又看了看一旁的陈清,目光流转:“公子不老实。” 陈清正要说话,忽然回头看了看,只听见二楼包厢外头,传来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大兄,大兄!” 陈清起身,揉了揉眉心,对着顾小姐无奈道:“好像是我兄弟寻来了。” 顾小姐一怔,随即起身,皱眉道:“那应该是那位李夫人,也到了德清了。” 她看着陈清,开口道:“我与你一起去见一见?” 陈清摇头,笑着说道:“我先出去看一看。” 他在二楼雅间,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果然见到一个少年人,在茶楼伙计的带领下,已经上了二楼,正在不住叫嚷。 见到陈清推门走了出来,这少年们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笑着说道:“大兄!” “你在德清怎么样?” 陈三郎带着笑容:“他们家欺负你了没有?” 他笑容灿烂,拍着胸脯:“要是欺负你了,跟我说,我带你找他们去!” 他虽然是弟弟,但是此时说话,却全然是兄长的感觉。 陈清默默退后一步,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然后抬头看着陈三郎,笑着说道:“老三你怎么来了?” 陈澈“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眼陈清,摇头道:“大兄怎么与从前不太一样了?” 陈清笑着说道:“是有些不一样了。” 陈澈还要说话,包厢的门被再一次打开,顾小姐带着小月,从里头走了出来,她站在陈清身后,看了看陈三郎,又转头看向陈清,问道:“这是公子家里的兄弟?” 陈清点头:“我三弟。” 顾小姐默默点头,没有说话了。 小月看了看陈澈,开口说道:“公子家不是官宦人家吗,怎的一点规矩也没有?” 陈三郎这会儿,只是看了一眼顾小姐,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竟有些痴住了,一直到小月这句话说出口,他才回过神来,连忙摆手:“误会,误会。” “是我大兄这人,不看重礼数。” 陈清笑着说道:“我若是看重了呢?” 陈澈觉得有些下不来台了,他先是看了看顾小姐主仆俩,又想着反正母亲不在这里,于是一咬牙,退后两步,长揖行礼。 “大兄。” 顾小姐这才缓缓点头,问道:“李夫人到了么?” 陈澈起身,挠了挠头:“我娘…我娘现在顾家。” “那好。” 顾小姐犹豫了一下,伸手拉住了陈清的袖子:“我们回去罢。” 陈清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知道这是特意给陈澈看的,不过他还是点头笑了笑:“好,回去罢。” ………… 顾家大宅里,陈清等人回来之后,很快都到了正堂,陈大公子看向了已经坐下的李夫人,只是微微点头:“姨娘来了。” 李夫人见状,不由得有些恼火。 这小子,翅膀硬了! 顾小姐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陈清,对着李夫人微微欠身:“见过李夫人。” 李夫人正要说话,一旁的顾老爷对陈清笑着说道:“贤侄且坐。” 等陈清坐下之后,顾小姐便又站在了父亲身后,深呼吸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顾老爷喝了口茶,然后笑着说道:“方才,我跟李夫人聊了一会儿,李夫人的意思是,如贤侄不入赘,那便将婚约作废。” “她说,她可以做得了主。” 说到这里,顾老爷的目光,落在了陈清身上,后者也在喝茶,神色平静,没有说话。 顾老爷又回头看了看女儿的表情,此时顾小姐脸上已经现了恼怒之色。 顾老爷不慌不忙的说道:“男婚女嫁,本来就是要两方都同意,如今陈家要退婚,我顾家也没有什么意见,那就请李夫人…”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看向李夫人,伸出右手,淡淡的说道:“还钱罢。” 李夫人猛地愣住。 这个事情,她还真知道。 三年前,京城里出了不小的事情,一连牵扯了诸多高官,甚至从京城牵连到了地方,她的夫君陈昭明,虽然牵涉不深,但毕竟也被牵连了进去。 当时,陈昭明的事情可大可小,量裁俱在钦差天使的一念之间,钦差心狠一些,整个陈家立刻就要家破人亡。 顾老爷的那位“义兄”,也是因为这一场剧烈的动荡,锒铛入狱。 他的义兄牵连进去太深,不是钱财能搭救的,但陈昭明的事情却还有余地,因此三年前,陈家耗资糜巨,终于撬动了那位钦差天使,只是轻轻几笔,陈昭明就从这件事情里被摘了出去,没有受到牵连。 代价是什么呢? 差不多近十万两现银! 这笔钱,陈家绝拿不出来,哪怕是顾老爷也不可能一个人拿出来,当时顾老爷差不多出了一半,陈家自己掏了些,剩下的就是这位李夫人的娘家凑了一些。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几年李夫人在陈家话语权才会越来越大,不光是陈昭明本人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连陈家的同族,也不敢对她多说什么。 顾老爷当年狠狠出了一大口血,才讨回来一个陈家的儿子,如今想要改易这门婚事,他自然可以理所应当的要求陈家归还当年的钱财。 除了钱财之外,还有一份莫大的人情。 李夫人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说话。 她的娘家,从前是破落户,这些年虽然在京城发迹了,但她毕竟已经不能再算是李家人。 三年前,娘家能给出钱捞人,已经是她苦苦哀求的结果,如今想让娘家再出五万两帮她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是想也休想。 而现在的陈家,估计要变卖所有家产,才有可能拿得出这笔钱! 见她不说话,顾老爷微微皱眉。 “陈家…要赖账不成?” 第三十九章 翻脸 李夫人被一句话,问在了原地,好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儿子,伸手招了招手:“三郎,你近前来。” 陈澈这会儿就站在陈清左近,他看了看自己的兄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到了母亲身后。 “母亲。” 李夫人抬头看了看顾老爷,脸上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她正要说话,却见到陈清,已经默默的站在了她的面前,挡在了她与顾老爷之间。 陈大公子,此时已经一脸不耐烦。 “回府城罢。” 陈清看着她,皱眉道:“不要再胡搅蛮缠了,我的婚事,你大概做不得主。” 陈大公子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要真恼了我。” 李夫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清:“大郎,你…你失心疯了?” 她可以说是雷霆震怒:“你怎么敢这么跟长辈说话?” 陈清捋了捋袖子,将右掌放在她眼前。 “你信不信,我还敢打你。” 这话一出,李夫人整个人都呆住了,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这还是从小懦弱怕事的陈清吗! “你!” 她还真被这样的陈清给吓到了,左右看了看,厉声道:“你们还不过来!” 她带进来的两个陈家下人,立刻上前,站在了她左近,李夫人恼羞成怒,大声道:“清儿在德清,也不知道受了什么样的蛊惑,短短一个多月,就性情大变,你们去,把他带走,带回府城去!” 两个下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大步朝着陈清走去。 一旁的顾盼正要上前,顾老爷默默起身,回头看了看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的女儿不要干涉。 陈清挑了挑眉,看向这两个近前来的下人,他并不惧怕,只是看了看他们:“动手之前,想一想我是谁。” 两个下人听了陈清的话,脚步都顿了顿,随即还是往前走,其中一个人“嘿”了一声,开口道:“大公子,我们不会伤你,只是请你跟我们回府城去。” 从前的那个陈清,太过软弱,在陈家实在是没有什么威信,再加上这几年,李夫人在陈家管事,他们的开销都是李夫人给的,这会儿自然不会被陈清一句话给吓住。 陈清叹了口气,开口道:“你们近前来,我有句话跟你们说。” 无论怎么讲,陈清都是陈家的大公子,而且是老爷的嫡长子,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两个陈家的下人听了他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微微低头道:“大公子,您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府城罢。” 此时,两个人已经相当靠近陈清,陈清毫不犹豫,右脚狠狠踢在其中一个人裆部,同时右手手刀,切在另外一个人双眼! 这一下,两个人便立时都失去了战斗力,一个人捂着裆部,痛苦哀嚎,而另外一个人则是捂着眼睛,蹲在地上,短暂失去了视力? 陈大公子此时,不知怎的,脑子里一股蓬勃的怒意爆发,他一脚一个踹翻两个人,握拳狠狠打在两个人的面门,一边打一边怒声低喝,如同野兽低吼。 “吃里扒外,让你们吃里扒外!” 原本,陈清的身体有点弱,但是到了德清之后,他一边跟着杨先生习武,另一边每天都在努力吃肉,用来熬炼身体,虽然才一个月多时间,这会儿他的身体,至少是比以前强多了。 以前,他可能没打几下,就没力气了。 这会儿,他拳头上已经沾了鲜血,打的两个陈家下人哀嚎不止! 李夫人躲在自家儿子身后,咬牙切齿:“你是有了靠山了!你是有了靠山了!” 陈清听了这话,终于收手,他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鲜血,又看了看已经完全失去战斗力的两个人,冷声道:“打死了你们,官府也未必会拿我问罪!” 官宦人家的下仆,多半都是卖身的,乃是奴籍,陈清作为陈家的主人翁,打死人了,还真不一定会被问刑事罪。 陈清站起身子,深呼吸了一口气,大步朝着李夫人母子走去,他还没靠近,就被陈澈伸手拦住。 此时的陈三郎,面对这突然性情大变的兄长,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伸手拽住陈清的衣袖。 “大兄,你冷静一些,我娘亲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真被她说出来,不要说陈家的脸面,我的脸面也被她丢完了。” 陈清冷笑道:“当初招赘,把我安排到德清来,如今顾家叔父改了主意,她又想让你来做顾家的女婿了?” “好大的脸面!” 陈清心头一股怒气爆发,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一下推开陈澈,然后狠狠一巴掌,打在了李夫人脸上! “啪!” 这一下,势大力沉! 李夫人的右脸,立刻就肿了起来,再加上陈清手上有血,竟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血手印出来! 李夫人惊叫了一声,差点被打的跌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李云,然后伸手捂着脸,气的几乎是红了眼睛:“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陈三郎见母亲挨了打,也红了眼睛,他提着拳头,恶狠狠的扑向陈清:“你敢打我娘!你敢打我娘!” 陈清这会儿,身体虽然恢复了一些,但也就是个常人的状态,被陈澈一下子扑倒在地,兄弟俩在地上纠缠起来。 陈澈已经完全上头,拳头往陈清脸上招呼,陈清两只手格挡,终于瞅准机会,一拳打在了陈澈鼻子上,打的陈三郎鼻血横流! 陈清这才挣开了他的纠缠,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微微弯着腰,不住的喘着粗气。 此时,他的体力已经剧烈消耗,脸色也有些涨红,整个人看起来是非常狼狈的。 但是他的心里,却莫名生出来一股大欢喜,似乎有另一个人,在他心中拍掌叫好,手舞足蹈,欢呼雀跃。 喘了好几口气之后,他才看了倒在地上,脸上全是鲜血的陈澈,冷冷的说了一句。 “丢人现眼。” 陈澈毕竟比他小了几岁,从小没有遇到太大的挫折,这会儿被骂了这么一句,再加上母亲挨了打,他呆愣在原地,竟红了眼睛,哭了起来。 李夫人上前,半蹲在地上,搂着自己的儿子,抬头看向陈清,目光里已经全部都是仇恨。 “陈清,你真是失心疯了!” 她尖叫道:“你殴母殴弟,你父亲知道了,一定把你撵出家门,到时候你连陈家人都不是了,更不可能与顾家结亲!” “你以为顾家真的看上了你!” 她声色俱厉,声音尖细到有些刺耳:“你这样的废人,顾家能看上你什么,你没了陈家的身份,顾家马上就会把你扫地出门!” 说完,她抬头看向顾老爷,两只眼睛通红。 陈清这会儿,已经恢复了过来,他擦了擦自己嘴角的鲜血,往地上吐了口血唾沫。 “我在湖州忍气吞声,退让不断,甚至躲到了德清来,你们母子却依旧阴魂不散,既然躲不掉,那就没有什么可躲的了。” “我跟顾家之间的事,轮不着你来操心,至于我是不是陈家人。” 陈清冷笑道:“恐怕你说了也不算。” 他抬头看了看半天空,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从前的阴郁,终于散去了一些。 “我等着他,来收回我的陈姓!” 第四十章 为什么 这场陈家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体面的斗殴,无疑是很丢人的,如果传了出去,恐怕湖州陈家要大丢颜面。 最终,还是顾老爷出面,打破了僵局,他让顾小姐还有小月,带着陈清回陈清居住的院子里休息,而他自己,则是留下来安抚李夫人母子。 过了好一会儿,现场的一片狼藉才告一段落,顾老爷脸上也带了一些尴尬的神色,他给李夫人倒了杯茶,叹了口气:“不曾想,陈家这样的书香门第,也是家庭不睦。” 说到这里,顾老爷微微摇头,叹道:“我原以为,只有我们这样的商人之家如此。” 他这话,一部分是在感慨自己那几个侄儿的事情,更多则是带了些揶揄的味道,李夫人此时右脸还没有消肿,她用面纱遮了脸,恨的咬牙切齿。 “顾兄,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陈清这小畜生,仗着你们顾家的势,目无尊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殴打我这个长辈!” “哪怕顾兄你不与我们陈家结亲,也万万不能把女儿,推进陈清这种火坑里,否则将来成婚之后,他不定怎么虐待你家女公子!” 顾老爷给倒了杯茶水,开口说道:“今日之事,成了一场闹剧,后面还不知道怎么收场,不管如何,夫人还是要先问一问昭明兄。” “我这里,也会将今天的情况,如实写在信里,寄给昭明兄。” 李夫人恼火至极,怒声道:“这小畜生干出这种忤逆的事情,老爷知道了,定然将他撵出家门!” 顾老爷低头喝茶,偷偷瞥了一眼李夫人的右脸,心中觉得好笑。 忤逆,是要下对上才对。 就目前的情形来看,你在陈家的地位,还及不上陈清这个嫡子。 不过这种话,当然是不能说的,顾老爷目光转动,轻声附和道:“夫人说的极是,今日翻了脸,就应该让昭明兄出面,把陈清给革出陈家。” “方好与夫人还有三公子出这口恶气。” 李夫人听了这话,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不过还是气的不轻,她身子都在微微颤抖:“这小畜生,从前在府城的时候,硬是装出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把我们都给骗了!” “他母亲不幸殁了之后,这几年都是我在照顾他,他身体不好,也是我寻大夫给他瞧病!” 李夫人气的咬牙切齿:“他才来德清几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顾老爷点了点头,沉声道:“确有些过分,等昭明兄回来了,夫人就让昭明兄把他撵出家门。” “不用等老爷回来!” 李夫人脸色难看,沉声道:“我马上就给老爷写信,让老爷抽时间回来一趟,处理这逆子!” 她气的浑身颤抖:“老爷不在,他已经无法无天了!” 这句话倒还真是事实。 今天的确是陈清先动的手,也是陈清先打了人,但是这个事,告到官府去,官府绝不会惩治陈清。 他殴打李夫人,也绝算不上忤逆。 顾老爷叹了口气道:“今天闹成这样,我也有责任,等昭明兄回来了,我当面向他赔个不是。” 李夫人咬牙切齿:“我翻来覆去想了几遍,那小畜生之所以突然变了个人,多半就是顾兄你那一句让我们陈家还钱,给了他底气,他觉得有顾家庇护。” “没人管得了他了!” 李夫人看着顾老爷,开口说道:“顾兄,这样的小畜生,不能让他继续留在顾家了,你今天就把撵出去,免得他更加肆无忌惮!” 顾老爷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陈清做顾家姑爷的事情,整个德清县城,怕是至少有一半人知道了,这个事情一定要等昭明兄来过之后,我才能处理他。” “否则,后面闹将起来,就更不好收场了。” “好!” 李夫人恨声道:“借你们家笔墨一用,我这就给老爷写信!” “好。” 顾老爷站了起来,语气沉重。 “我亲自去给夫人取笔墨。” ………… 另一边,陈清的院落里。 小月用药巾,蘸了水,正在给陈清擦拭伤口。 陈清打两个陈家的下人,打李夫人都没有受伤,但是跟陈澈互殴的时候,还是受了点伤的,脸上有一块青紫。 当然了,陈澈受伤还要更重一些,从这方面来说,还是陈清占了便宜的。 小月手里的药巾,是安仁堂的特产之一,外敷伤处,不管是跌打损伤还是淤青,恢复的都相当之快,乃是安仁堂招牌产品。 给陈清擦了伤口之后,小月看着陈清,只觉得这个姑爷有些陌生,她放下手里的活计,摇头晃脑的说道:“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公子是个泥塑脾气,不会生气呢。” 陈清无奈道:“我躲到德清来,他们母子还敢找上门来生事,我若是再不生气,就真成泥塑的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笑道:“不枉费我这段时间,天天勤练,今天这场架,总算是没有吃亏。” 小月扭头瞅陈清一眼,有些担心:“听说陈家的这个小夫人,在陈家权势很重,陈老爷很多时候都听她的,公子今天动了手,陈老爷知道了,怕不会饶了公子罢?” “他能怎么样?” 陈清轻哼道:“总不至于要了我的性命。” 陈大公子目光看向窗外:“从前很多不平事,我都忍了,他要是不依不饶,我便去找御史告他的状。” 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默默倾听的顾小姐微微摇头,轻声道:“子诉父,是大不孝,要被问忤逆的。” 陈清对着她笑了笑:“我又不自己去告他,让御史参他一本。” 顾小姐看着陈清这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公子太冲动了,不说陈家叔父会不会大动肝火,便是他奈何不了公子你,往后你们父子之间,恐怕关系要僵了。” 陈清是儿子,儿子动手打了老子的女人,老子心里当然是会不高兴的。 甚至会觉得,这个儿子是在变相的忤逆自己。 “关系再僵,也不会更糟糕了。” 陈清无所谓,他动手之前,就已经把可能造成的后果大概想了一遍了,原来那位陈大公子,与父亲的关系本来就已经相当糟糕,无非是更糟糕一些而已。 他本也不指望依靠陈家。 顾小姐闻言,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小月,你去给倒杯热水来罢。” 小月眼珠子转了转,很懂事的起身离开,笑着说道:“好,婢子这就去。” 她笑嘻嘻的离开了。 她离开之后,房间里只剩下陈清顾盼两个人,顾小姐默默叹了口气:“我是担心,公子会被陈家叔父,从德清给带走。” 陈清闻言一怔,随即笑着开了句玩笑:“小姐舍不得我走?” 这话有些轻薄,本来以顾小姐的性格,此时似乎是应该生气的,但是她没有生气,只是撇过脸去,没有回答。 之后,就是一阵不短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顾小姐才回过头来看着陈清,欲言又止,好半天,她才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今天生这么大气,还跟他们动了手…” 顾小姐看着陈清,眼睑微微颤抖。 “是因为李夫人想让陈家的三公子替你吗?” 第四十一章 刺王杀驾 “大约是吧。” 陈清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伤口,回头看了看顾小姐,笑着说道:“虽然这个时候,恰当顺着讨好小姐几句,但是我还是想实话实说,今天之所以这样狼狈失态,更多的是数年郁愤积压。” “躲到了德清来,我心里便不想再跟她们母子三人争抢什么了,可我退一步人进一步。” 说着,陈清回头看了看顾小姐,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尤其是到了德清之后,我便不想再退了。” 陈清这话,半真半假。 真话自然是他这些年的经历,但其实他动手的原因,更多的是身体里,已经换了个灵魂。 顾小姐看着陈清,轻轻叹了口气:“如果公子与陈家断了关系,父亲他…” 陈清闻言,脸上的表情顿住。 的确,顾老爷与陈家结亲,是为了借助陈家的名头,或者陈昭明这个知府的份量,来保证顾氏短时间内不会被人觊觎。 如果陈清与陈昭明闹掰了,那么他不再有陈家子的身份,这份“交易”还能达成吗? 二十年时间,能够把生意做到这么大,顾老爷绝不会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事实上,他的性格相当理性,而且相当果断。 陈清听了顾小姐的话,他低着头认真考虑了一番,然后扭头看了看顾盼,笑着说道:“小姐你怎么想?” 在陈清看来,顾老爷多半不会翻脸不认人。 这并不是因为顾老爷如何如何仗义,更多是因为,他要去京城办事,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顾小姐起身,看着陈清,叹了口气:“我一个女儿家,我怎么想要紧吗?” 陈清起身送她,正色道:“一会儿,我去跟顾叔谈一谈。” 顾小姐“嗯”了一声,她走到门口,回头看向陈清。 “公子可有取表字?咱们这样公子小姐,怪生分的。” 陈清看着她,笑着说道:“等这场风波过去,我便取个表字。” “好。” 顾盼终于直视陈清的面庞,她脸上露出笑容:“明天,我再来探望公子。” 说罢,她低头告辞了。 这位顾小姐离开之后,陈清正要回房间,小丫头小月,却一路小跑,又跑进了陈清的房间,她关上房门,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公子,那姓李的恶婆娘走了!” 陈清看着她,笑着说道:“你不是去倒热水去了么?” 小月哼了一声:“什么倒热水,你们不就是要支开我说小话吗?” “我去正堂偷看了,那婆娘脸上蒙着面纱,跟老爷说了好一会话,才带着她的儿子走了。” 小月看着陈清。 “她们母子俩受了伤,老爷却没有留他们在家里住,估计老爷心里还是向着公子你的。” 陈清闻言,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小月看着他的表情,问道:“公子,你们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形,怎么闹成了这个样子?” 陈清看着她,笑着问道:“是你好奇,还是你家小姐好奇?” “都好奇。” 小月用手撑着下巴,看着陈清:“我在德清也好些年了,还没见过哪家大户人家闹成这样呢。” “说来话长。” 陈大公子站了起来,开口道:“我去见顾叔,跟他聊一聊,改天得了空,再与你细说。” 小月点了点头,把陈清送到了房间门口,突然笑着说道:“不过公子你家里闹成这样,也是好事。” 陈清回头看了看她,一脸不解。 小月笑嘻嘻的说道:“不闹成这样,公子你估计也就不会来德清了。” 陈大公子哑然一笑,同样没有接话,而是背着手一路来到了顾家的正堂,在正堂见到了正笑眯眯喝茶的顾老爷。 陈清上前,拱手行礼:“一时冲动,给叔父惹麻烦了。” 顾老爷对着他招了招手,笑着说道:“你打人的时候,可不像是一时冲动,那两个顾家的下人,刚才还在呼痛不止,估计没有个一两个月,都很难恢复过来。” 等陈清坐下之后,顾老爷才开口笑道:“估计动手之前,就已经想好怎么打法了,是不是?” 陈清摇头道:“我毕竟是陈家长子,他们有所忌惮,所以才能成事。” 顾老爷脸上的笑容更甚,他亲自给陈清倒了茶水,开口说道:“还是贤侄你心思缜密,下手也够狠。” 陈清有些诧异,他看着顾老爷,开口道:“叔父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顾老爷看着陈清,笑着说道:“我不仅不生气,反而十分高兴。” 他自己喝了口茶,开口道:“先前一段时间,我已经瞧了出来,你这人脑子不笨,但却担心你性格软弱,将来可能护不住盼儿。” “今天来看,我又能放心不少。” 陈清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抬头看了看顾老爷。 顾老爷伸手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笑着说道:“老夫大概能猜到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放心,你家里的事情闹成这样,其实…上不了台面。” “你父亲更不可能把这些事情闹到人前。” 顾老爷低头喝茶:“反正我也没有指望你父亲,当真为顾氏做点什么,既然无欲无求,也就不怕得罪他了,而且今天这件事,很快就会送到他的桌案上,到时候。” 顾老爷看着陈清,呵呵笑道:“他说不定还得反过来,盼着我不要到处说出去,毕竟贤侄你不认识官场的人。” “我可是实打实的认识好几个御史。” 陈清一怔,随即释怀一笑。 “我原该想到的,叔父能认识京城里的大人物,本事大的很。” “倒不是本事大。” 顾老爷开口说道:“贤侄大约不知道,我年轻时候并不做生意,是学医出身,学成之后,曾经四处行医,在京城里也开过医馆,后来才从京城离开,回到德清来开医馆。” “再后来,就慢慢成了药材铺子,有了现在的安仁堂。” “这治病救人,自然会认识一些大人物,不过对于他们来说,我也只是个瞧病的大夫罢了,上不得台面。” 顾老爷回忆往昔,感慨道:“只可惜,我那几个侄儿,只想着经营药铺挣钱,没有人愿意沉下心思跟我学医术。” 他叹气道:“守拙倒是跟我学了些医术,只是没想到,愈发心术不正。”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这开医馆,跟现在这个偌大的安仁堂,恐怕不是一回事罢?” 顾老爷点头,“嗯”了一声。 “开医馆原本挣不了大钱,当初能起家,跟我那把兄有些关系。” 他看着陈清,微微摇头:“这个以后有机会,再跟你细说。” 顾老爷顿了顿,继续说道:“往后,你什么也不要想,就继续住在顾家,你父亲那里,我跟那位李夫人都已经给他去信了。” 说到这里,这位德清首富笑着说道:“实话实说,我跟她倒是一个想法,都巴望着你父亲真的能把你撵出陈家。” 陈清扭头看着顾老爷,心里明白了过来。 这小老头,大概是想让自己死心塌地的投入顾家的怀抱。 见陈清这个表情,顾老爷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亲的脾气,知道了这个事之后,一定会恼,说不定用不多久就会找来德清寻你的麻烦。” “你怕不怕?” “不怕,真惹急了我。” 陈清自嘲一笑。 “我就去京城刺王杀驾去。” 第四十二章 大灾临头 刺王杀驾这四个字一出,顾老爷都变了脸色,他站了起来,摇头道:“你呀,真是好大的胆子。” “什么话都敢说。” 刺王杀驾,是夷三族的罪过,陈清要真的去干了这件事,湖州陈氏上下,恐怕鸡蛋都要被摇散黄, 更不要说陈家人的性命了。 这的确是陈清能够威胁父亲最大的依仗了,只不过就是代价有点大,要用自己的性命作为献祭。 陈清笑着说道:“这里更无第三个人,胆子大一些也无妨。” 顾老爷摇了摇头,开口道:“还是要慎重。” “往后你若是掌了顾家家业,更要慎之又慎。” 他这句话刚说完,忽然一声“轰隆”的闷雷声传来,顾老爷背着手走到正堂外,抬头看着天上,只见半天空,已经变成了漆黑一片。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这进了夏,天真是说变就变,上午还好好的,这会就要下雨了。” 说完这句话,顾老爷起身朝外走去:“我去铺子里看一看晒着的药材都收了没有,改天再跟贤侄细聊,贤侄安心在顾家住着,不必考虑其他的。” “等再过段时间,老夫就开始筹备你跟盼儿的婚事。” 说完这句话,顾老爷背着手离开正堂,一路出门,往安仁堂去了。 陈清也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只听又一声雷霆炸响,雨滴哗啦啦的滴了下来。 陈清两只手挡在头顶,一路小跑回到了自己的院落,不过这场大雨下的太急,他回到自己住处之后,已经湿了半边衣裳。 房间里,陈清把湿了的衣裳换了下来,从包袱里取出新衣裳换上,刚好将包袱里的一封银子给带了出来。 这封银子,差不多四五两钱,不是特别多,但却是他在这个时代挣到的第一笔钱。 准确来说,是他挣到的分成。 西厢记开书以来,茶馆那里每天人满为患,茶馆的东家格局不小,给杨先生父女二人的分成不少,昨天,杨先生分出了一些,非要交给陈清。 陈清推搡不过,最终还是收下了。 这些钱对于陈家顾家来说,不算太多,但是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也就是说,如今的陈清,哪怕只靠着输出故事,不做任何商业手段,也已经足够他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了。 他换好衣服,拿着这封银钱思绪万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起身走到书桌前,一边翻书,一边思考着自己将来应该走向何方。 此时,屋外雷雨之声大作,陈清走到窗前,关上窗子,最后看了一眼外头的天气,大雨如同瓢泼一般落下,被大风吹到他窗户上,发出了啪嗒啪嗒的声响。 “好大的雨。” 陈清摇头感慨了一句,他合上窗户,想到了李夫人母子俩。 这么大的雨,那娘俩短时间内,应该休想离开德清了。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又生出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不过这一天时间,实在经历太多,没过多久,他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香甜,在睡醒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门外有人,不住的在敲门。 正是这敲门声,敲醒了他。 陈清打着呵欠,打开了房门,只见房间外头,小月一只手撑伞,另一只手提着食盒,来给他送饭来了。 陈清连忙侧身让她进来,看着她已经半湿的衣裳,摇头道:“这么大雨,怎么跑过来了?” “这不是给公子送饭来了?” 小月瞥了他一眼,把饭食放在桌子上,开口道:“公子快吃罢。” 陈清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我这一觉睡得香,都不知饿了。” 他刚接过筷子,随口搭话道:“今天这场雨下的好大,我这睡了两三个时辰了,外头还跟盆泼的一样。” 小月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外头,带了些担忧:“这样下下去,今年恐怕又要发水,我爹娘他们,不知怎么样了。” 陈清一怔,手里的筷子也放了下来,他开口问道:“德清经常发水吗?” “是啊。” 小月不假思索的说道:“咱们这个地方靠近大湖,平均三五年就有一回,汛期一下大雨,德清的大溪就会涨水。” “淹田淹地。” 小月心有余悸:“还会淹死人哩。” 她坐在陈清对面,似乎是想起了从前的事情:“我八岁那年大溪涨水,德清不少地方被淹了,很多人没了活路,我家里也没了活路。” “所以就把我卖到了顾家,我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跟着小姐的。” 说到这里,小月叹了口气:“我算是运气好的,一起长大的,有几个都饿死了,我现在好生生的活着,时不时还能回去看看爹娘兄弟。” 陈清皱了皱眉头。 他脑子里,还真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可能是原来的那个陈大少,也不知道民间疾苦。 “朝廷不管么?” “我也不知道。” 小月摇头道:“可能是管的,但是我们这些人没有瞧见,只知道德清一有大灾,往往是老爷带家里,还有铺子里的人,出城熬药熬粥,治病救人。” 陈清这才走到了门口,看了看外头风雨交加的夜色。 “这么说,顾家在德清名声不错。” “那当然了。” 小月笑着说道:“我们老爷不仅仅是德清的首富,更是德清的首善,前任县老爷还给老爷送过首善之家的匾额哩。” 陈清缓缓点头,低头一边吃饭,一边问一些德清的情况,等到他吃完的时候,小月脑子里为数不多关于德清水患的知识,已经全部落到了陈大公子的脑中。 送走了小月,陈清点了灯烛,一个人默坐到深夜,才倒头又睡了过去。 次日上午,他依旧是在一阵敲门声中醒来,等陈清打开房门的时候,只见顾老爷一脸严肃的站在门口。 “贤侄,大溪涨水,淹了德清许多地方。” “我这几天,要与官府的人一起,尽力帮扶灾民,你留在这里,一定千万,护好家里的周全。” 陈清皱眉,问道:“一天一夜,就淹水了?” “昨晚上雨下的太大。” 顾老爷摇头,叹了口气:“恐怕要成大涝了。” 他默默说道:“这种情况,用不几天,城里城外就都有可能会乱起来,衙门的人手也不够,你看好家里,防止有人进家里,抢物伤人。” 地方豪强富户,之所以会大发善心,救济灾民,甚至主动施粥,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心地善良,而是出于自身利益考虑。 可以有大规模死人,但是不能有大规模饿肚子的人,否则一旦生出民变,家产也就不是家产了。 顾家的情况就是如此。 作为德清的首富,一旦德清乱起来,第一个被抢的必然就是顾家。 不管是出于善心,还是安全角度,顾老爷都必须去赈济灾民。 事实上,朝廷赈灾,大多数就是在地方豪强的配合下完成的。 陈清目光转动。 尽管,他也想国泰民安,但事实上,这个时代…就是多灾多难的。 尤其是对平民百姓来说。 也许,他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稍稍壮大壮大自己。 陈清思考了片刻,对着顾老爷拱手道:“外面定然泥泞不堪,叔父年纪大了,还是叔父在家里守着罢。” “我出去,替叔父,替顾家…赈济灾民。” 顾老爷上下打量着他,还以为他是要趁乱去寻李夫人母子报仇,于是皱眉道:“你不要胡来。” “叔父放心。” 陈清拍着胸脯。 “我保证,只赈济灾民,绝不惹事。” 第四十三章 子与父 屋外,大雨依旧不停。 顾老爷看了看陈清,他思索了一番,然后走进了陈清房间里的书桌前。 “给我磨墨罢。” 陈清说了声好,然后站在桌子前,很快磨好墨汁,顾老爷提笔蘸了墨汁,在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药材的名字。 槟榔,厚朴,草果,知母,芍药… 他很快写好一张药方,吹干墨迹,又写下第二张,然后是第三张。 “这是达原饮。” 顾老爷指着第一张药方,开口说道:“可以预防疫病。” 他抬头看着陈清,继续说道:“到时候,安仁堂可以调集药材,咱们顾家要在受灾的地方熬药,预防疫病。” “如果已经有人高热,神昏,发斑。” 顾老爷指着第二张方子,吩咐道:“就用这个。” 他把三个药方的功用,一一说给陈清听,然后顿了顿,开口说道:“医术一道,向来一脉一方,因此这些方子熬煮出来的药汤未必对症,不过这已经是前人总结出来的经验之方,总不会错。” 他站了起来,看着陈清,继续说道:“本来,这些事情该老夫亲自去做,但是贤侄…也的确该替顾家露一露脸了。” 陈清拿起这三张方子,一一看了一遍,然后才看向顾老爷,叹了口气:“叔父似乎总是在离开做准备。” 顾老爷扭头看向窗外瓢泼的大雨,又回头看了看陈清,笑着说道:“我这个人,喜欢做最坏的打算。” “我在京城的事情若是一切顺利,将来就还会回到德清来,将来说不定还有福分,抱一抱孙儿。” 陈清将三张方子收进怀里,然后也看了看外头的大雨,拿起房间里的雨伞,朝外走去:“小侄去找陆掌柜,商量一下具体的章程。” 说罢,他撑起油纸伞,冒着大雨,走进了雨夜之中。 这个时代的人力物力都不是很够,哪怕是赈灾救援,也是雨停之后的事情了,不过在这之前,陈清必须要先做好一些规划,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而这些事情,多半都要跟陆掌柜沟通商量。 顾老爷看着撑伞远去的陈清,捋了捋下颌的胡须,心里有些诧异。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陈大郎,似乎…似乎对这一次救灾的事情,相当上心? ………… 转眼,又是三天时间过去。 这场大雨在下了三四天之后,终于停了下来,雨势暂停,天空也现出了太阳,但是连续数日的大雨,德清的大溪已经泛滥,也就是说… 水灾已经是既定现实了。 此时刚刚入夏,这一场大水,虽然没有冲走淹死太多人,但是却冲毁了不少房屋,尤其是淹没了太多农田,今年整个德清的庄稼,哪怕现在立刻补种,恐怕至少也要损失四成以上的收成。 在这个即便是丰收,也会有很多人饿肚子的时代,这种灾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了。 因为大地主们虽然希望局势平稳,但是粮商还有小地主们,则必然囤货居奇,今年的粮价暴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天早上,大雨刚停没有多久,一身玄色便衣的洪知县,便亲自到了顾家拜访顾老爷。 很快,顾老爷便亲自迎了出来,远远的对着这位洪知县低头拱手:“县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洪知县还礼,二人一路到了顾家正堂落座,洪知县才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顾老爷,叹了口气:“我不说,顾老兄应该也知道我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顾老爷给他倒了茶水,问道:“受灾很严重吗?” 洪知县低头喝了口茶水,摇头道:“准确的数目还不清楚,但是昨天夜里就收到消息,一个村子淹死了十几个人。” “推想全县,恐怕情况会很差。” 洪知县苦笑道:“我已经向上司衙门一一禀报,不过上司衙门能不能派人派钱派粮下来,都还很难说,即便派下来了,什么时候能到德清,到最后又有几粒粮食能到德清,还是很难说。” “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我又不可能不管,但是顾老兄你也知道,县衙实在是穷的叮当响了。” 说到这里,洪知县起身,对着顾老爷作揖道:“请顾老兄,搭一把手罢!” 顾老爷正色道:“县尊,我便是土生土长的德清人,出了天灾,顾某义不容辞。” “那好。” 洪知县松了口气,开口道:“一会儿,我在松鹤楼请客,宴请咱们本地的大户,一起商量商量如何应对,到时候老兄替衙门,多说几句话。” 顾老爷郑重点头。 “这是自然。” 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地方衙门当然要“团结”地方力量,来一同面对了,地方上的大族们,正常来说都要出人出钱出力。 而县老爷,自然也要请这些大户们吃酒,单单是这推杯换盏,你来我往的程序,恐怕就要走好几天时间。 至于筹集到的钱粮,历任县老爷,多是三七分账的。 心善一些的老爷从里头拿三成,心狠一些的,就吃个七成。 洪知县为了将来的前程,此时要爱惜羽毛,他多半不会往这种钱里头伸手,但是他身在官场,却也不可避免的要走这些程序,要跟地方的这些大族们拉扯,跟他们互相“切磋”。 而就在这些老爷们在城里推杯换盏的时候,陈清已经与陆掌柜一起,带着安仁堂几十个伙计,以及几车粮食,一车药材,沿着官道,来到了受灾最严重的村落附近。 他并没有进入这几个受灾的村落,而是就在官道旁边找了块空地,开始搭建庐蓬,以及熬药熬粥的大锅。 连天的大雨,除了官道以外的其他道路,基本上已经没有办法走车了,陷进去就休想脱得出来,只能在官道旁边就近施粥。 陆掌柜一边分拣药材,一边指挥几个伙计,先把粥给熬起来。 他在药材铺许多年,对于分拣药材,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手艺,不多会,他就已经按照方子的比例,把配好了药材。 陆掌柜叫来一个伙计,吩咐道:“就这些,一锅水熬去一半。” 他简单吩咐了几句,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终于看到陈清陈大公子,正在一旁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陆掌柜走近,只见陈清不知什么时候,准备了几条红绸子,此时正用大笔,在这几条红绸上写字。 “每人每天可领粥一碗,五斤干柴可以再换一碗。” “揭发他人多领,可以再给一碗。” “一切药汤饮用均属自愿。” 陆掌柜把目光落在最大的那条红绸子上,只见上面被陈清,用毛笔写了十几个巨大的字。 “德清安仁堂顾氏,陈清,在此施粥救灾。” 陆掌柜看得呆了,他对着陈清眨了眨眼睛,开口道:“少东家,这样是不是太…张扬了?” 陆庆苦笑道:“恐怕官府看到了会不高兴。” “没事,等官府的人来了,我就把这幅子给临时收起来就是。” 陈清回头看了看陆掌柜。 “总不能做好事不留名罢?” 陆掌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许久之后,他才挠了挠头:“要不然,公子把安仁堂顾氏五个字去了?” 陈清笑了笑:“那也随你。”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左右看了看,低声问道:“陆掌柜,德清因为天灾生出过民变吗?” 陆掌柜摇了摇头:“只要饿了肚子,哪有不闹事的?我知道的都好几回了。” 陈清了然,缓缓点头。 “明白了。” ………… 就在陈清一门心思,扑在“扬名立万”上的时候,几百里之外的陈知府,也终于同时收到了顾老爷与李夫人的书信。 这位知府老爷看了这封信之后,立刻面沉如水。 “去,跟王同知说。” 陈府尊低头看着顾老爷送来的书信,沉默了片刻,这才继续说道。 “本府打算回乡一趟,把长子的婚事处理妥当。” “本府不在的这段时间,府衙的事情就托付给他了。” 第四十四章 施恩救苦 “求求你了,救救我妹妹罢!” 德清县城外的施粥棚里,一个十三四岁岁的男孩,背上背了一个只十一二岁,脸色蜡黄,又带了点苍白的小女孩,他跪在陈清面前,不住磕头叩首。 他满脸泪水,哀求道:“只要能救活我妹妹,我愿意给老爷当牛做马!” 此时,陈清到这里施粥,已经是第二天时间,施粥棚外头,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反正是不要钱的,不管家里遭灾了还是没有遭灾,严重还是不严重,下了这么大的雨,过来喝一碗热粥总是好的。 一传十,十传百,陈清这里的施粥棚,自然就“红火”了起来。 陈清看了看眼前这脸色苍白的少年人,叹了口气,他上前走到这对兄妹面前,半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背着的女孩额头。 滚烫。 应该就是高热了。 陈清将少年人搀扶了起来,看着他同样苍白的脸色,问道:“吃饭了没有?” 少年人咬着牙,一言不发:“求老爷救救我妹妹!” 陈清点了点头,开口道:“你跟我来。” 他走在前头,这少年人背着妹妹,跟在他身后,很快走到了施粥棚旁边不远处的一个帐篷里。 刚一靠近这帐篷,就可以清晰的听到,一声声咳嗽声。 陈清掀开帐篷,往里头看了一眼,然后指了指里头一个空位,开口说道:“你们兄妹,先在那里等着。” 少年人点头,背着妹妹走进了这帐篷里,刚一进帐篷,他左右看了看,就看到已经有十来个人,在这处帐篷里休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这些人,多面带病色。 大水冲过,本来就会有不少人生病,在这个哪怕只是风寒感冒,都有可能要命的年代,集体生病,很可能演化成为大疫。 少年人看到这种情况,他有些迟疑,不过又已经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只好背着妹妹走到空处。 过了片刻,陈清去而复返,手里已经端了两碗相对来说浓稠的米粥,他走到兄妹二人面前,将米粥递了过去:“喝了罢。” 少年人连忙伸手接过,他回头看了看躺在自己身后,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妹妹,端着粥碗,对着陈清含泪说道:“老爷,我这碗粥能换成外面放的汤药吗?” 陈清摇了摇头:“外面发放的汤药,是预防的,你妹妹已经高烧,喝了多半没有用处,你们先把这粥喝了。” “一会儿,我找大夫来给她诊脉。” 少年人听了这话,就又要给陈清下跪,陈清摇了摇头,起身离开:“我去给你妹妹寻大夫,你们俩要把粥喝了,尤其是你妹妹,要是肚子里没食,什么汤药怕也不好用。” 陈清起身离开之后,这少年人把两碗粥小心翼翼放在面前,回头将妹妹晃醒。 “阿妹,阿妹,快起来,快起来…” 等陈清领着陆掌柜回来的时候,这少年人已经喂自己的妹妹喝了半碗粥,剩下一碗半,依旧放在眼前。 陈清看了看这剩下的一碗半粥,先是叹了口气,然后看了看这少年人,回头对陆庆开口说道:“陆掌柜,就是这女孩,你给诊诊脉罢。” 陆掌柜先是应了一声,然后看向陈清,叹了口气:“少东家,赈灾少有诊病了,今天已经有没受灾的百姓,过来找咱们看病来了。” 这个时代的大夫,尤其是有点本事的大夫,诊费可不会太低,听到有这种便宜,附近的百姓自然不可能不来占。 话虽然是这么说,陆掌柜还是蹲下身子,将小女孩的手放平,三根手指,搭在了脉搏上。 几个呼吸的功夫,陆掌柜就抬头看向陈清,开口说道:“少东家,这女娃病的很重,单是用板蓝根汤,或是清瘟败毒的汤剂,怕未必能见效。” 清瘟败毒的汤剂,就是顾老爷给陈清写的三张方子之一,也是这个施粥棚目前,治疗已发烧灾民的主力药剂。 少年人扑通一声,跪在了陆掌柜面前,磕头叩首:“先生救救我妹妹罢!不管什么药,多少钱,我将来一定还给先生!” 陆庆摇头道:“不用谢我,这都是少东家的主意。” 他又扭头对陈清低头,向陈清不住磕头。 “好了,男儿膝下有黄金。” 陈清将他扶了起来,扭头对着陆庆叹了口气道:“陆掌柜,你写方子罢。” 陆庆应了一声,直接站了起来:“咱们带的药材不少,应该能找齐,我去直接给找来。” 他转身离开,去寻药材去了。 陈清留在原处,在这个“病号帐篷”里,转了一圈,问了问几个人的情况,然后回到了兄妹二人面前,问道:“家里人呢?” 少年人这会儿,正喂妹妹喝粥,闻言啪嗒啪嗒掉下泪来:“爹走的早,这几天发水,我娘跟着村里的人一起去拦水,想要保一保庄稼,结果被水给冲了,当夜就高烧…” 他再也说不下去,身子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陈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正好,这会儿陆掌柜已经提着两包药去而复返,他把药递给陈清,然后开口说道:“四碗水熬成一碗水。” 陈清将药材,放在这少年人面前。 “听到陆掌柜的话没有?我们没有人手给熬药了,只能你自己来。” 少年人两只手接过药包,泪雨如下:“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此时,陆掌柜已经去看别的病人,少年人含着热泪,抬头看着陈清,问道:“老爷,你叫什么名字?” 他甚至还不太会用敬语,不过很显然,他已经把陈清,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而他的这句话,陈清这一天时间,已经听了许多遍,他也没有矫情,只是淡淡的说道:“我叫陈清。” “在德清安仁堂帮忙。” “我叫李十一。” 他跪了下来,对着陈清低头道:“老爷的恩情,我记下了,将来无论如何,一定报答老爷!” 这一天时间,陈清已经接触过不少百姓,百姓们取名,一般不会特别讲究,像是“十一”这种名字,也不是大家族的行辈,多半是因为,他就是某月十一出生。 取名,就是这么简单。 陈清将他搀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去熬药罢,报答不报答的,等你妹妹好了再说。” 这李姓少年人很执着的摇了摇头。 “不管妹妹好不好。” 他低头道:“我都要报答陈老爷。” ………… “少东家。” 又过了一天时间,陈清的病号棚,已经扩展到了两个,施粥棚外排队的人,更是有增无减,此时,他正在忙着分发药材,陆掌柜一路小跑过来,对着他开口说道:“老爷还有洪县尊他们过来了。” 陈清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知道了。” 他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几个“横幅”前,一一扯了下来。 这些横幅,大有用处。 虽然百姓们大多不识字,但是总有认识字的,只要有一个认识字,一传十十传百,大家才会知道正主是谁。 不过当着洪知县的面,这种“施恩”就没有必要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陈清将横幅收好,也不顾整理身上的泥点子,就在陆掌柜的带领下,迎上了刚下轿子的洪知县以及刚下马车的顾老爷。 见到洪知县等人,陈清远远的拱手行礼:“见过县尊,见过叔父。” 洪知县上前,打量着“欣欣向荣”的施粥棚,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扭头看向顾老爷,感慨道:“老兄这一次,真是出力不小。” 说完这句话,他又上前,拍了拍陈清的肩膀,开口笑道:“我果然没有看错,陈公子是有能为的,这里被陈公子打理的井井有条。” 顾老爷呵呵一笑:“都是县尊领导有方。” 陈清看了看二人,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粥棚。 “我带县尊去看一看罢。” 他叹了口气,神色也带了几分憔悴。 “这里,太多人间疾苦了。” 第四十五章 不好收场 上辈子过得还算安逸,这一辈子又是大少出身,在这一次出面赈灾之前,陈清从来没有见过,甚至没有想到过人间会有这么多疾苦。 一场大雨,带来的是支离破碎的家庭,以及可能持续很长时间的饥饿。 昨天夜里,附近百姓把被困在家里砸断了腿的伤员送来,其中有一个人,伤口都已经生蛆了。 其余人,受了外伤的地方,也多生疮长脓。 很残酷的是,陈清这里接收到的灾民,只是整个德清受灾百姓里,极小的一部分,可能连百一都没有。 如果说,两天前的陈清,还多少有些功利心理,想要从这一场天灾之中,为自己收拢一点势力,或者说,寻几个能帮着他办事的手下,现在的他,哪怕已经很完美的达成了这个目的,却也没有这方面的念头了。 洪知县与顾老爷,以及几个德清县城里的乡绅,跟在陈清身后,去了陈清搭建的两个“病号帐篷”里转了一圈,等这些人从两个帐篷里走出来,脸上原本还隐约带着的笑意,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洪知县走出第二个帐篷之后,更是一脸严肃,他扭头看着随行的顾老爷,长叹了一口气:“水火无情啊。” 顾老爷此时正在四下打量着这个已经运作起来,而且井然有序的施粥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了洪知县的话,他才连忙附和道:“确是如此,我们德清这块地方,距离大湖太近,一到汛期,太容易生出灾害。” “说到底,这也是我这个县令没有当好。” 洪知县摇了摇头,自责了一番,旁边的一众乡绅,立刻出言安慰,拍了一通马屁。 洪知县受了这些马屁,这才回头看向陈清:“陈公子这两天能把这施粥棚弄起来就已经不易,如今更是救助了这许多伤病,着实难得,等这场大灾结束,本官会如实上禀上级,请朝廷嘉奖陈公子。” 陈清摇了摇头:“人力物力,俱是顾家以及安仁堂的,我充其量就是出了个人力。” “能出人力就已经不易。” 洪知县拍了拍陈清的肩膀,问道:“陈公子,德清四处遭灾,本县这就要去其他地方瞧瞧看看了,你这里可有县衙帮得上忙的地方?” 洪知县神色郑重:“要是有县衙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但说就是,我立刻安排下去。” 陈清看了看顾老爷,后者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提什么要求,不过陈清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这里的确有一件事,要请县尊帮一帮手。” “你说就是。” 陈清看了看施粥棚旁边,正在熬煮发放的药汤,开口说道:“顾家是行医出身,因此这一次不仅施粥,还救治伤病,顺带着发放汤药,县尊博学,自然知道这医药多数时候是一脉一方,汤药未必人人适用。” “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或者是有心之人生事,安仁堂恐怕担待不起,请县尊张贴告示,就说这汤药,是县衙托人发放的,这样我们才有底气继续发放汤药。” 洪知县闻言,左右看了看,然后扭头看了看旁边的顾老爷,问道:“是顾老兄你的意思?” 顾老爷这会儿正在看着陈清,听到了洪知县的话,他略作考虑,便点头道:“是我的意思,这种事情,也该当县衙出面。” 洪知县捋了捋下颌的胡须,看向陈清,目光里满是欣赏。 陈清的这种“甩锅行为”,实际上算是一种双赢,因为安仁堂的确需要衙门背书,才能继续在这里免费发放汤药,否则万一谁起了坏心思,想要讹上一笔钱,他喝了汤药倒在地上就打滚说肚子疼。 陈清也没有办法。 这个世上,这样的泼皮无赖还是太多了。 而洪知县这种刚补缺的少壮派官员,又刚好迫切需要官声政绩,这个事情传出去,他脸上是有光彩的。 至少,也是赈灾有方。 这就是一份不小的人情了。 洪知县与顾老爷商议几句,就把这个事情敲定了下来,随后,洪知县带着一众随从离开了陈清的粥棚,朝着别处继续巡视。 而顾老爷却没有急着跟上,而是重新回到了粥棚里,找到了陈清。 此时的陈清,正在配药,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面前,他抬头一看,正是去而复返的顾老爷,陈清起身拱手道:“叔父怎么回来了?” 顾老爷自己找地方坐了下来,开口说道:“他们坐轿,我坐马车,晚走一会儿也赶得上他们。” 说着,顾老爷看着陈清,开口问道:“怎么做到的?一两百个灾民,都在你手底下老老实实,我刚才还看到他们,都踏踏实实的在排队领粥。” 古来农民起义,至少有一多半是因为天灾人祸,人在没有吃食,或者说没有退路,没有活路的时候,是相当危险的。 这些灾民,一小半被淹了家,一顿半被淹了田,许多人家破人亡,他们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退路了。 不是所有人都知恩的,这些灾民里头,自然有一部分对陈清感恩戴德,另一部分却不会有类似的念头,反而很有可能成为危险分子。 陈清神色平静:“他们吃不饱。” “一天就一碗粥,能活着,但是没有力气闹事,除非是出去捡柴火。” “捡了柴火,领到第二碗粥,也不会再剩下什么力气。” “再以五人或者十人为一伍,一人闹事,同伍的所有人当天都要饿肚子。”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再加上,我的确对他们不错,两天时间下来,就还算是互相理解,他们也都安分了下来。” 顾老爷怔怔的看着陈清,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看着陈清,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贤侄竟有这样的本事…” 顾老爷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他才低声感慨道:“要是给你一笔钱,你都能招兵买马了。” 顾老爷说的“本事”,其实就是组织能力。 这个东西听起来简单,但是实际上做起来,一点也不容易,一个正常人,不要说把几百个人安排的井井有条了,便是让他安排三五个人的衣食住行,他都未必能安排明白。 更不要说,让刚认识没多久的数百个人老老实实,俯首听命了! 陈清一怔,这才明白顾老爷在说什么,他笑着说道:“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手里头有药有粥,再加上动员了他们里头的一部分人,所以才能这么顺利。” 顾老爷摇了摇头:“有药,有粥,还有可能被人抢了去,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 “好了。” 他站了起来,开口说道:“我去追洪知县去了,等灾情过去,咱们再细聊。” 说罢,他背着手离开了。 陈清也没有在意,继续忙活着自己的事情。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这处施粥棚的人数,已经超过二百人,伤病的人数接近五十。 这天上午,陈清正在忙活着分拣药材,身材略有些瘦弱的李十一站在他旁边,帮着他分拣药材。 他正想问问李十一妹妹的情况,陆掌柜一路小跑过来,近前之后,开口道:“少东家,你兄弟找来了,说是想见你一面!” 陈清挑了挑眉,对陆掌柜笑着说道:“你教他挑药材罢,我去看看。” 陆掌柜看了看一脸怯懦的李十一,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下来。 而陈清,则是背着手,来到了施粥棚外头,刚走出来没多久,果然看到陈家的三公子陈澈,等在外头。 见陈清走出来,陈澈咬了咬牙,上前道:“大兄。” 他看着陈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道:“大兄,爹已经在回湖州的路上了,我跟母亲也要回府城去等着,你跟我们一起回去罢。” “到时候,你跟爹认个错。” 陈澈说到这里,看着陈清,一脸诚恳。 “不然,等爹寻来德清,大兄…就不好收场了。” 第四十六章 班底与说法 因为这场大雨,陈三郎母子也在德清困了好几天,一直到今天,天气放晴,道路也好走了些,他们母子才在今天返回府城。 这个时候,母子俩都清楚,凭借三言两语或者武力,已经不太可能把陈清带回湖州府了。 所以,才有了这几句“好言相劝”。 陈清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抬头看了看眼前的陈澈。 陈家三兄弟里,这位陈三郎的脾气,其实并不是太糟糕,他对陈清的感情,更多是带着点可怜,同情的意味。 因此,平日里说话都还算客气,还一口一个“大兄”。 而陈家那位作为“读书种子”的陈二郎,平日里见到陈清的时候,往往直呼其名。 因为陈二郎,读书很好。 换句话说,陈清早年在家里头不受父亲喜爱,一方面是因为他的性格有些软弱,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在读书上全无天分。 这种“全无天分”,在寻常人看来可能没什么,但是在陈昭明这种进士出身的官老爷看来,读不了书就是蠢笨。 笨人,自然用不着继承家业。 也正因为陈三郎性格勉强还可以,所以他才会在这个时间,来到施粥棚门口,对陈清说出这么一番话。 “不好收场?” 陈清淡淡的说道:“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早就已经没有办法收场了。” 他抬头看着陈澈,皱了皱眉头,然后摆手道:“我这里很多事情要忙,没有精力与你为难,你该上哪去上哪去。” “要是见着了爹。” 陈清摇了摇头:“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罢,要是想来处置我,我在德清等着他。” 陈澈听了这话,脸色都有些变了。 “大兄到了德清之后,全然变了个人一般,连家里人都要不认了吗?” 陈清冷笑道:“当日,我出门招赘,本来就是离陈家入顾家,这是你母亲定下来的事情,如若我赘入顾家,咱们还能算是一家人吗?” 陈澈大声道:“那是大兄你自愿的!” 陈清摇了摇头:“你我易地而处,你会不会自愿?” 这个事情说起来复杂。 连续几个月时间,李夫人一直在想方设法做通陈清的“思想工作”,再加上那个时候,陈清的状态不怎么对劲,很多时候是浑噩状态,最终才促成了这件事。 而远在数百里之外的陈昭明,之所以能同意这件事,一来是他的确不怎么喜欢陈清这个有些笨的长子,二来就是那位李夫人的影响力了。 陈清说完这句话,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身离开。 “我还有事,你自回府城罢,去跟你娘说,她管不着我。” 陈大公子冷笑了一声:“再来惹我,我还要打她一顿!” 说罢,他再不看这个亲兄弟,扭头转身就走,回施粥棚里忙活去了。 此时,德清天气已经放晴,施粥棚里原先不少灾民,已经返回了家里善后,棚子里还剩下差不多百来个人。 陈清先是来到安置伤病的帐篷,矮身进去之后,左右看了看,很快找到了李十一兄妹俩。 此时,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已经退了高烧,歇息了几天之后,总算是恢复过来了一些。 李十一见陈清走了过来,连忙上前,就要磕头,被陈清一把扶住,没有能跪下去。 “你妹妹好些了没有?” 李十一连忙说道:“多亏了您还有陆掌柜,我妹妹已经退了烧了。” 这几天,他常常帮着陆掌柜做事情,也学会了一些东西,至少是会称呼“您”了。 陈清点了点头,问道:“天气已经放晴,这粥棚估计再有个七八天就要撤了,后续百姓们也要各回各处,该收拾家里收拾家里,该补种庄稼补种庄稼,你们兄妹有没有去处?” 李十一听了这话,脸色变得有些黯然:“老爷,我们一家子是佃户,我娘走了之后,不知道地主老爷家,还会不会让我给他种地。” 陈清问道:“你一家,只你们兄妹二人了?” 李十一点头,忍不住就要掉泪,不过他这个年纪又好面子,撇过脸去,不想让陈清看到。 陈清看着他,顿了顿,开口说道:“愿不愿意跟我到城里去做活?” 李十一猛地扭头看向陈清。 陈大公子神色平静,开口说道:“安仁堂里,需要一些做工的人手,我这几天在棚子里,挑了几个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准备带进德清,让他们去做活做事。” “进了德清之后,我来给你们安排住处,你们先在安仁堂里做活,将来或许还有别的事情给你们做。” “你要是愿意,过几天我就带你进城去。” 陈清的确在招揽人手。 在这个没有超凡武力的时代,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小太小了,陈清如果始终是自己一个人,可能这辈子都要被落在顾家,没有办法脱身。 他需要一些人替他做事,替他慢慢积攒力量。 而这一次水灾,就是个很好的机会,毕竟类似于李十一这样的人,不仅仅是陈清需要他们,他们…也需要陈清。 李十一抬头看着陈清,犹豫了一下,他才咬牙道:“陈老爷,我可以卖身给你,但是我妹妹…” “我不想让她卖身。” 他表情坚毅。 陈清哑然道:“谁要你们卖身了?都不用卖身,只是做工而已。” “往后你们替我做事,要是不开心了,也可以随时离开。” 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连你在内,我已经挑了七八个人了,如果不出什么意外,过几天我就带你们进城里去。” “你愿不愿意?” “愿意。” 李十一回答的毫不犹豫,他拍着胸脯说道:“陈老爷是我妹的大恩人,也是我的大恩人!” 这少年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首道:“往后,陈老爷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陈清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个好字。 这些人手,就是他陈某人最初的班底了。 不过他很清楚,选出来的这一批人,也只是初步遴选,这七八个人,将来能有一半堪用。 那么这一趟,就算是大赚特赚了! ………… 另一边,正当陈清在施粥棚收揽人手的时候,陈澈已经跟着母亲一起,返回了湖州城。 母子二人花了两天时间,回到了府城,又在府城歇息了几天,这天一早,一顶青色的轿子,停在了陈家门口。 李夫人带着两个儿子,都在陈家正门口迎接,等见到一个一身青衣,模样周正的中年人矮身从轿子里走了下来,李夫人两只眼睛通红,哭的梨花带雨。 “老爷!” 这一声哭喊,可以说是委屈至极。 陈家的老二陈澄,老三陈澈,都上前,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对着中年人叩首行礼。 “孩儿拜见父亲!” 这中年人自然就是陈清的父亲,陈焕陈昭明了。 陈焕看了看母子三人,他轻轻拍了拍李夫人的手背,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二儿子陈澄身上。 “府试准备的如何了?今年能不能过?” 陈澄连忙低头道:“回父亲,孩儿保准能过府试。” 陈焕点了点头,目光里颇有些欣慰:“要尽快考中生员,备考乡试。” 陈澄深深低头:“孩儿遵命。” 李夫人在一旁,咬牙道:“老爷,德清那里…” “德清那里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陈焕背着手,朝着家里头走去。 “歇几天之后。” 他扭头看了看李夫人。 “我便去德清见顾绍,与你讨个说法。” 第四十七章 培植私人 “叔父。” 德清县城,顾家大院里头,陈清对着顾老爷拱手行礼,他还没有继续说话,就看见顾老爷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坐下。 此时,外头依旧在下着雨,只不过已经没有前几日那么猛烈,整个德清,大部分地方也已经退了水。 虽然整体灾情还不能说已经过去了,但是到了这个地步,在德清一地,基本上已经不太可能生出什么太大的动乱了。 既然不会生出动乱,那些大户们也就失去了继续出人出力的动力,此时大多数大户都已经撤了人手,不再捐赠粮食。 只有顾家的施粥棚还在继续施粥。 只不过因为事情已经不是很忙,陆掌柜陈清,都先后回了德清,陆掌柜先几天回来,已经继续去安仁堂管事去了,而陈清则是今天刚刚回到德清。 见陈清坐下,顾老爷看着他,笑着说道:“贤侄找我什么事情,我大概猜到了些,你从城外带进城的那几个孩子,我已让人去查了,如果没有问题,很快就可以去县衙登记,让他们留在城里做工。” 这个时代,对户籍管理相当严格,没有衙门的许可,进城都是一件难事。 陈清点头,开口笑道:“叔父同意了?” “自然同意。” 顾老爷笑着说道:“往后,这个摊子还是你跟盼儿去管,那自然就要有一些你们自己的人手,这一场大灾,贤侄你对这些少年俱有厚恩,他们往后在安仁堂里做事情。” “对你,对盼儿,都是有助益的,况且安仁堂多安排几个人手,也不是什么大事。” 陈清闻言,低头喝茶,没有接话。 他知道,是顾老爷会错了意。 他弄李十一等人进城,的确是为了打造自己的班底,但却未必是想让他们在安仁堂里做工。 即便短时间内在安仁堂里过渡,往后陈清自然还是想让他们帮着做自己的事情,而不是去做顾家的事情。 不过,这种误会无伤大雅,既然顾老爷这么想,陈清也没有必要去解释什么。 顾老爷说了会话,看向陈清,笑着说道:“这几天,我跟盼儿聊过,盼儿说,贤侄到现在还没有个表字。” 陈清点头,默默说道:“我自小读书不成,后来就没了先生,也没有业师,父亲异地为官,因此没有人给我取表字。” “我这两天闲来无事给你想了两个。” 顾老爷捋了捋胡须,看着陈清,笑着说道:“一为伯光,二为伯安,贤侄你觉得如何?” 陈清闻言一怔,他愣神了片刻,才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看向顾老爷,问道:“叔父,我父亲要来德清了?” 伯字,向来是嫡长的专属,如果是庶长子,取字则只能用孟字。 陈清的身份,用伯字当然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这个时间点,顾老爷取两个名字,都用这一个字,很明显是想用这个表字做做文章,至少是对外释放一些信号。 顾老爷看了看陈清,点了点头:“昨天收到的书信,估计很快昭明兄就要到德清来了。” 说到这里,他感慨了一番:“先前听你说,昭明兄宠爱那位小夫人,我心里还不怎么相信,现在看来,恐怕确实如此。” “那位小夫人受了委屈,昭明兄竟然离了职守,回湖州来了。” 陈清又喝了口茶,然后对顾老爷开口说道:“恐怕是因为德清这里闹得太难看,我父亲担心事情闹大,传到御史言官耳朵里。” “影响他的仕途。” “所以才急着赶回湖州来。” 这个时代的官员,轻易是不能够离开职守的,尤其是像这样动辄数百里的行程,可能来回一趟要一两个月时间,会严重影响本职工作。 陈焕离开职守,除了安排好本职上的工作,估计还要跟上司衙门,也就是省里报备,否则一旦朝廷怪罪下来,弄不好是要丢官的。 顾老爷沉默了片刻,才点头说道:“可能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说完这句话,他看着陈清,问道:“这两个表字,贤侄都不喜欢?” 陈清想了想,开口笑道:“小侄虽是家中嫡长,但这个身份,却没有必要挂在嘴边上,搞得好像离了这个身份就活不了一样,这个伯字,我觉得还是不用。” 顾老爷对于陈清的回答,并不感觉意外,只是摇头道:“我能理解,你心中大概还是有气。” 说着,他给陈清添了茶水,开口说道:“昭明兄过来,到时候说不定会闹的不太好看,贤侄要不要出去躲一躲?” 顾老爷补充道:“你父亲还有职守,他在德清待不了太久。” “估计几天时间,见不到你,他也就走了。” 陈清沉默了片刻。 从陈大少的执念消散之后,他对于这辈子的记忆,已经越来越清晰,对于那位父亲的记忆,也越来越多。 记忆里,自己是相当畏惧这个父亲的。 一阵沉默之后,他摇了摇头,开口道:“回避一时,避不了一世,总是要见的,我就在这里等着,哪里也不去。”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对着顾老爷行礼:“叔父,我去安排那些个少年人的住处,等家父来了,叔父让小月去告我一声就是了。” 顾老爷先是点头,说了声好,等陈清要离开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一件事,开口问道:“贤侄花销还够不够,不够的话,我给你支取一些。” 陈清笑着说道:“叔父放心,给他们找个住处的钱还是有的。” “你等一等。” 顾老爷站了起来,起身去了里屋,没过多久,取来一把已经有些陈旧的钥匙递给陈清,开口说道:“出门右行百步胡同里,有个小院子,从前是用来存放药材的,后来新建了大库房,就荒废了。” “院子不大,有三间房,挤一挤是住得下七八个人的,贤侄让他们住在那里罢。” 说着,他喊了一声:“阿昌,你带姑爷去那个小院子。” 已经年近五十的顾昌,立刻低着头走了进来,对着陈清低头道:“姑爷,请同我来。” 陈清接过钥匙,对着这老仆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出了顾家之后没过多久,就找到了顾老爷说的院落。 这是一个标准的小院子,打开院门之后,一股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陈清四下看了看,然后又走了出去,对着顾昌笑着说道:“多谢昌叔了,我这就带那些小子们过来瞧一瞧。” 顾昌不善言辞,只是低头说了一声“好”,然后看了看这座小院子,就默默转身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陈清立刻就把包括李十一兄妹的八个人找了过来,把他们领到了这处院子。 “往后,你们就住在这里。” 陈清带着他们四下看了看,然后继续说道:“一会儿,我去弄些床铺过来,不过短时间内,你们也只好打通铺睡了。” “至于吃食,明天带你们去了安仁堂,自然会有人管你们饭食。” 陈清花了半个时辰时间,才把这些人安排妥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李十一一路把他送到门口,然后他看了看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 “公子,我们以后…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吗?” 陈清想了想,笑着说道:“那恐怕是不行。” 见少年人表情黯淡下来,陈清这才继续笑道:“这里住八个人还是太挤了,等以后条件好了,让你们去更好的地方住。” 李十一抬头,定定的看着陈清。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掌柜很喜欢你,明天开始,你就跟着他,好好看,好好学。”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 “你只要肯用心,往后你跟你妹妹,就都能过上好日子。” 少年人低下头,没有废话,只说了四个字。 “我记下了。” 第四十八章 顾陈会 为了忙活这几个“小家伙”的安置工作,一直到下午接近傍晚时分,陈清才回到了顾家大院,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歇息。 此时,他已经有十来天没有回来了。 推开房门,房间里被打理的干干净净,床上的被褥,也被叠放的整整齐齐。 显然,他不在这段时间,顾家的下人一直有过来,帮着他整理打扫房间。 陈清休息了一会儿,才来到了书桌前,随手翻了翻他出去赈灾前没有看完的书籍。 这是一本史书传记,讲的是本朝开国初年的一些事情。 科考需要考到的书经,陈清前段时间看了,他虽然也能看得进去,但是实际并没有特别大的兴趣,反而是对于这些史书上的事情,他相当感兴趣。 这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很是相像,仿佛是同一株上开出的两朵花,同样有春秋诸子,同样有战国争霸,只是在某一些历史进程上,出现了分叉,以至于后续的时代完全混乱。 比如说如今这个王朝,便不是陈清所知的任何一个历史王朝。 本朝国号为齐,国姓姜姓,却又不是春秋时期的姜齐。 太祖皇帝起于微末,开国之后,觉得自己出身不好,于是非要给自己找个煊赫的祖宗不可,一路往上翻找,便找到了春秋时期的姜齐。 于是,才有了如今这个姜齐。 实际上,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时期与国度。 陈清之所以翻看这些史书,是因为作为穿越者最大的金手指,在这个时代是用不了的,他没有办法先知先觉。 不过,身为现代社会非历史专业的常人,真让他到了唐宋明,他至多也就是记住一些重大的历史事件,大多数时候,还是两眼一抹黑。 正当他一页页翻看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公子,公子。” 是小月的声音。 陈清在顾家这么长时间,与他最熟的,反而是这个顾家的丫鬟,他把手边的书放下,起身给小月开了门。 只见小月提着食盒,站在门口,等房门打开,小月看了看陈清,嗔怪道:“上午老爷说公子你回来了,结果一整天时间都不见人,我今天一天,往这里跑了七八趟啦。” 陈清笑着说道:“有一些事情要忙,就出去忙活了。” “小月找我做什么?” “十来天没见到公子了,当然是想来看看啦。” 说到这里,小月抬头看了看陈清,笑着说道:“公子在外头,晒黑了不少。” 陈清笑着说道:“我也发现了,不复从前英俊。” 小月轻啐了一声。 “公子脸皮也变厚了。” 她把食盒里的吃食摆好,然后看了看陈清,提醒道:“明天公子记得去看一看我家小姐,这段时间,我家小姐很惦念公子你呢。” 陈清应了一声,开口说道:“明天一早,我就去探望小姐。” 小月把陈清拉到桌子旁边坐下,示意他用饭,然后她站在陈清身后,笑着说道:“怎么还一口一个小姐,多生分?” 陈清吃了口饭,含糊着说道:“那应该怎么称呼?” 小月轻声笑道:“你就叫盼儿小姐,我家小姐听了,心里肯定高兴。” 陈清回头看了看小月,笑着说道:“你可不要胡乱支招。” 小月坐在陈清对面,笑嘻嘻的说道:“昨天老爷来找小姐说话了,公子跟我家小姐的婚事,保准能定下来。” 陈清一边吃饭,一边笑着跟小月搭话,等到一顿饭吃完,他已经把这丫头知道的事情,套出了个七七八八。 等到他吃完这顿饭,把小月送到门口,才对小月开口正色道:“明天一早,我去寻盼儿小姐。” 小月连连点头,提着食盒,蹦蹦跳跳的去了。 ………… 第二天一早。 陈清陈大公子还没有起床,一辆马车已经停在了顾家大院门口,等下人通传了之后,顾老爷亲自从家里迎了出来。 只见马车里,走下来了一个一身青衣的威严中年人,顾老爷见了之后,脸上露出笑容,拱手笑道:“近一百里的路,昭明兄来的好快。” 德清到湖州城,差不多八十多里的距离,在这个时代,其实算不上近。 下了车的陈焕,先是抬头看了看顾家大院的门匾,又看了看顾老爷,这才拱手还礼,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承隆兄。” 这个时代的“兄”字,算是一种客气话,其实并不一定代表年纪大小,比如说顾老爷的年纪,其实就要比陈焕的年纪要大,但是他依旧称呼陈焕为昭明兄。 这种客气的称呼其实是单向的,顾老爷称喊一句昭明兄,陈昭明却不能来一句顾贤弟。 而是也要称呼对方为兄。 寒暄客套了几句之后,陈焕看了看顾老爷身后,并没有看到自己那个大儿子的身影,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不高兴了。 “承隆兄,那逆子呢?” 按照道理,陈焕来了,身为人子的陈清,自然应当一起出来迎接,这里就已经是失礼了。 顾老爷看出来了陈焕的情绪,他笑着说道:“陈清估计还不知道昭明兄过来,我这就让人去找他,昭明兄快快请进,咱们正堂说话。” 陈焕想了想,还是应了一声,跟在顾老爷身后,一路进了顾家的正堂,片刻之后,有顾家的下人奉了茶,二人也各自落座。 落座之后,陈焕看着顾老爷,叹了口气:“家里的这点丑事,让承隆兄见笑了。” 顾老爷面带微笑,摇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都有难处,不过昭明兄你放心,那天发生的事情,只要是在场的,我已经都给了封口费,没有任何人敢把这个事情传出去。” 陈焕沉默了片刻,看向顾老爷,开口说道:“无论如何,还是我陈家家门不幸,承隆兄,我离开职守,赶回湖州来,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件事。” 陈昭明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顾老爷,默默说道:“那逆子,我还是要领回家里去,这桩婚事…就算了罢。” “该给承隆兄的补偿,我会尽量给到承隆兄。” 顾老爷闻言,变了变脸色,问道:“昭明兄这是什么意思?” “今年是吏部考功的年份。” 陈焕顿了顿,继续说道:“承隆兄应该也知道,这个事情我已经谋划许久了,明年有可能调任户部,做户部的员外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位置,很多人盯着,这个档口,若是朝廷里有人知道,尤其是同样眼馋这个位置的人知道,我令嫡长入赘,必然会因此攻讦。” “到时候失了这个户部的官职事小,丢了如今的官职,事情就有些大了。” 顾老爷皱眉,然后喝了口茶。 “现在昭明兄倒想起来这回事了,昭明兄让陈清来德清的时候,怎么不考虑这些?” “那个时候…” 陈焕叹了口气:“不瞒顾兄说,长久以来,我这儿子就不怎么聪明,尤其是他母亲去了之后,整个人就更加不正常,显得有些痴傻。” “我疑他是…因此才让他到德清来,让他后半生衣食无忧。” 顾老爷脸色冷了下来,冷笑道:“原来昭明兄,原打算送个傻子过来。” 陈焕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而是继续说道:“如今,那逆子显然不能说痴傻了,我不能让他继续入赘,给朝臣留下话柄。” “承隆兄放心,我带那逆子回去之后,可以让三郎过来,与令爱相配。” 顾老爷喝茶,然后看着陈焕:“昭明兄没有听家里小夫人说吗?” 这位德清首富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顾家…” “已经不打算再招赘陈清了,” 第四十九章 跟我回湖州 陈焕手里端着的茶杯,悬在了空中。 因为…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先前,不管是顾老爷还是李夫人,给他的书信里,都只说了陈清与李夫人之间生出了冲突,大闹了一场。 那一天着实是场闹剧,陈清不仅打了李夫人,还与陈澈厮打在一起,顾家不少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大多数人都喜欢八卦,目睹了这种事情,很容易就会传播出去,到时候散播出去,恐怕德清不少人会知道,湖州陈家兄弟阋墙。 为什么兄弟阋墙呢? 只要一细究,就能知道,陈清入赘顾家一事,而这个事情,严重影响了陈昭明的政治前途,以至于他不得不离开职守,赶回湖州来,处理这件事。 当天,李夫人找到德清来,并与陈清生出矛盾,她当然不会跟陈昭明说,顾家打算让陈清与顾氏正婚,更不可能说,她是因为这个事,才找到德清来。 陈焕年轻时就中了进士,这些年在官场,也只跌了一次跟头,心气还是高的,听到了顾老爷这句话,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之后,他才看向顾老爷,问道:“承隆兄此举何意?” “我很喜欢你家大郎。” 顾老爷给他添了茶水,笑着说道:“而且,我也没有瞧出他哪里蠢笨了,昭明兄之所以对他会有这种误解,恐怕是因为这几年都不在家里,对于陈清的状况,也是道听途说。” 顾老爷虽然没有直说,但其实已经说的相当明白。 你陈昭明这几年,关于陈清的情况,恐怕都是从那个小夫人口中听来的,自己根本没有怎么了解过。 至于陈清痴傻蠢笨,根本是无稽之谈。 陈焕再一次皱眉:“这几年,我回湖州也有几次,他几乎无话,只是一味发呆。” 顾老爷问道:“便不能是思母过度?” 陈焕沉默不语。 陈清出现异常,的确是从三年前丧母之后开始的,此前他虽然没有什么读书的天分,但是总体来说还是个正常的孩子。 只是不聪明而已。 陈老爷放下茶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承隆兄,陈清是我的儿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或许的确没有痴蠢,但也绝称不上聪明。” 他看着顾老爷,默默说道:“我不知道你非要让他做顾家的女婿,到底是为什么,但是我还是想把他带回湖州去。” 陈焕缓缓说道:“好好管教。” “昭明兄官越当越大。” 顾老爷叹了口气:“人也渐渐变得霸道了。” “非是我霸道。” 陈焕看着顾老爷,开口说道:“他如果是正婚,那就是承隆兄的女儿,嫁到我们陈家去,住也是应该住到府城去,而不是继续留在德清,帮着顾家经管家业。” “承隆兄愿意,让女儿跟着他一起去府城吗?” “要住在哪里,成婚了之后,应该是他们小夫妻俩自己说了算。” 顾老爷笑着说道:“昭明兄你说是不是?” “不是。” 陈焕很干脆的摇了摇头。 顾老爷叹了口气:“昭明兄还是担心,这件事影响你的官声。” 陈焕开口说道:“三年前那件事情,已经让我白白耽搁了几年时间,这一次是个很好的机会,错过了这一次机会,恐怕再有十年,也很难去做京官。” 顾老爷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三年前,你我两家之间的约定,还作不作数?” “自然作数。” 陈焕看着顾老爷,继续说道:“我那二子,读书尚可,要留在家里考学,三子陈澈,上回来过顾家,他模样尚可,人品不坏,可以给承隆兄你做女婿。” 顾老爷面露难色。 “我女与陈清之间,马上婚书都要定下了,此时悔婚,便是我愿意,怕我那女儿也不同意。” “小儿女家,懂得什么?” 陈焕神色依旧平静:“归根结底,还是咱们这些长辈大人来做主。” 说到这里,他直接站了起来,开口说道:“若是承隆兄不喜欢我那三子,咱们两家的事情就此作罢,三年前欠下的账,我慢慢还给顾家就是。” 顾老爷起身,看着神色平静的陈焕,忍不住有些感慨:“还是官场养人,昭明兄的威严,愈发沉重了。” “不过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是要跟孩子们商量商量。” 顾老爷默默说道:“若是正婚,住在哪里其实并不要紧。” 此时,顾老爷话里,已经隐隐有退让的意味了,他甚至可以接受女儿,跟着到府城去。 大不了,就是把顾家的产业处理处理就是了。 “好。” 陈焕开口说道:“陈清在哪里,让他来见我,我跟他分说。” “好。” 顾老爷起身,开口说道:“昭明兄在这里稍坐一坐,我去寻陈清过来。” 陈焕看了看起身的顾老爷,淡淡的笑道:“顾家那么多下人,还要承隆兄亲自去跑一趟?” 顾老爷摇了摇头:“陈清现在…该是在小女那里。” 听到这句话,陈焕目光闪动,不过随即眼神又变得坚定了起来。 顾老爷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然后背着手离开,他一路来到了顾家大院的后院,果然在后院,见到了正在与自己女儿说话的陈清。 此时,陈清正在同顾小姐说着赈灾时候的见闻,他说的风趣,顾小姐也听的认真,正当他要说起李十一兄妹俩的时候,顾老爷已经背着手走了过来,轻轻咳嗽了一声。 “贤侄。” 陈清听到了声音,连忙扭头看向顾老爷,他回头对着顾小姐笑着说道:“盼儿小姐,我等会再跟你说。” 顾盼看着陈清,先是点头,然后开口笑着说道:“这场水灾,总算是没有闹大,等公子歇一歇,可以把西厢记补全,茶馆那位杨先生已经说不下去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到时候,顾家联系书商,给公子把这西厢记给刊印出来。” 陈清笑了笑:“给别人印,不如自己印,这事我正打算着手去做,等我回来,再跟你细说。” 说着,他对顾小姐摆了摆手,扭头看向迎面走来的顾老爷,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来了。 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陈清迎向顾老爷,问道:“叔父,你们聊得怎么样?” 顾老爷摇了摇头道:“官威愈发大了。” “商量不了。”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你父亲要断了这门亲事,还让你去见他,这个事情,怕也只好你去跟他说。” “该我说的话,我都已经说了。” 陈清默默点头:“的确该我去跟他说。” 说着,他回头看了看亭子下面的顾小姐,扭头对顾老爷说道:“我这就去了。” 顾老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陈清闭上眼睛,思考了几个呼吸,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顾家正堂。 此时,他对顾家已经熟门熟路,很快就来到了顾家正堂,远远的看到了端坐在正堂里那个中年人的时候,陈清眯了眯眼睛,大步走了进去。 等走到近前,陈清拱手行礼:“见过父亲。” 陈焕抬眼看了看他,冷哼了一声。 “还不如小时懂事。” 说完这句话,这位陈老爷看也不看陈清,只淡淡的说道:“去收拾东西。” “跟我回湖州。” 第五十章 断绝婚约 陈焕这句话,说的云淡风轻,偏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而他说陈清不懂事,却未必是在说陈清与李夫人之间的争执,而是在说,今天他到顾家来,陈清人在顾家,却没有在门口迎接他。 身为人子,这是大大的失礼,也就是陈焕口中的“不懂事”。 陈清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过了一会儿,他才抬头认真看了看自己的父亲,问道:“回湖州干什么?” 陈焕皱眉,他这才抬头,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儿子,淡淡的说道:“回湖州,与你姨娘赔礼道歉,然后重归于好。” “明年,我给你在湖州娶个媳妇,往后你就在湖州,守着家里的产业。” 陈清抬头看着陈焕。 “赔礼道歉,重归于好。”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从没有好过,何谈重归于好?” 陈焕低头喝茶:“这不重要。” 陈清自嘲一笑:“我知道,父亲并不是真要我跟那位姨娘和好,只是想对外做出个样子,假装已经和好了,从而把前段时间德清的事情,给消弭掉。” 他握紧拳头,抬头看着陈焕,摇了摇头:“我不会回湖州了。” 陈焕目光里,终于显出怒意。 “你是不是以为,到了德清,得了靠山,就无法无天了?” 陈焕冷着脸:“一介商贾之家,你把顾家想的也太硬了一些,亏顾承隆还夸你聪明,我没瞧出来,你到底聪明在哪里。” 说到这里,这位知府老爷直接站了起来,走到陈清面前,大手高高扬起,毫不犹豫一巴掌,打向陈清的面庞。 “蠢物!” 他这一巴掌,打了下来。 陈清一直在看着他,他退后一步,躲掉了这一记耳光。 陈焕勃然大怒,狠狠一脚就踹向陈清:“你这逆子,还敢躲!” 陈清再一次闪开,他往后退了好几步,远远的看着陈焕:“我为什么不能躲?” 他握紧拳头:“还想让我与那妇人和好!” “三年了,这三年时间,她送来的汤药,每一次喝了,我都头脑昏沉!” “你知不知道?” 陈焕两下都没有打着陈清,此时心中恼怒至极,不过作为读书人,再加上多年为官,他身手自然不怎么样,喘了几口气之后,心中恼怒更甚。 “眼下不是在说你与你姨娘的事情!” 陈知府怒声道:“你这般忤逆亲父,我立时就让德清县衙把你绑了,问你个忤逆之罪!” 忤逆,的确是罪,而且罪过不小。 在这个重孝道的年代,这个罪过最重是可以杀头的。 而且,如果陈焕动“私刑”,把陈清给打死了,甚至不犯法。 只不过,陈清的行为,显然还没有到忤逆的程度,至少他忍住了没有跟陈焕动手。 “我没有忤逆。” 陈清看着陈焕,此时心里竟然平静了起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我不可能跟你回湖州。” 陈焕连说了好几声好,然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怒声道:“也不知道你哪来的依仗,陈家与顾氏之间的婚事,今天非断了不可!” “我看没了顾家,你还有什么依仗!” 陈清看着他,开口说道:“我也没有打算依仗顾家什么,父亲要是非要断了这门婚事,我今天就搬出顾家,到外头去住。” “至于将来,我与顾小姐之间还能不能成,那就靠我自家的本事。” 他看向陈焕,握紧拳头:“这三年时间,我不说险死还生,至少也是数次遇险!半年前我昏迷数日,未曾见到父亲回来,更不曾见到只言片语!” “一个多月前,父亲亲自让我到德清来入赘,我也同意了,如今我离开了陈家,怎么反是罪过了?” 陈清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到如今,我在德清刚站稳脚跟,父亲又从外地赶来,非要拆了这门亲事不可。” 他看着陈焕。 “便真看不得,我过上安稳日子吗?” 陈焕冷着脸:“这要怪你自己,你跟你姨娘大闹了一场,事情闹得太大。” 陈清自嘲一笑:“大抵是,影响到父亲的官声了。” 他看着陈焕。 “那这个事情,父亲不应该去责问她们母子才对吗?” 陈焕面无表情:“你姨娘说,她见你恢复了神智,就想把你带回湖州去,免得你继续入赘顾家,坏了我们陈家的体面。” 陈清闻言,冷笑不止:“她到德清来,就是为了把招赘的事情落实,结果听顾叔说,准备嫁女儿给我,她才非要把我带回湖州去!” “真是好一个颠倒黑白!” 陈焕闭上眼睛,强忍住怒火。 “这些,都是我们陈家的家事,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你立刻去收拾东西,一切事情,等回了湖州陈家,自然让你分说。” “我不回去。” 陈清扭头就走:“父亲若实在生气,干脆就让衙门派人把我拿了,槛送回湖州。” 陈焕起身,追了上去,他看着陈清的背影,终于不复云淡风轻,而是气的咬牙切齿,大骂道:“逆子,逆子!” 陈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他,咬牙道。 “往后,咱们父子就算是分家过了!” 说罢,陈清心一横,扭头大步离开,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收拾东西去了。 他跟顾小姐之间的婚约,的确是陈焕定下来的,如果陈焕要毁约,这门婚约理论上来说也就不存在了。 所以,他不能再继续住在顾家,至少要把自己的态度表达出来。 陈清刚走出没有多远,就看到了在附近等着的顾老爷,陈清上前,拱手行礼:“叔父,我要先搬出顾家一段时间。” “免得陈家又说,我还在依仗着陈家的关系。” 顾老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令尊脾气虽然大,但并不是完全不讲道理,贤侄应该稍稍委婉一些的。” 陈清摇头道:“也实在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说到这里,他看向顾老爷,忽然作揖道:“叔父,无论如何,我待顾小姐是心诚的,如果这桩婚约断了,请叔父一两年之内,不要把顾小姐许人。” “往后等我有了些立足之本,便自来顾家提亲。” 陈清正色道:“到时候,我与叔父的约定依然作数,生二子,便取一子姓顾。” 顾老爷先是点头,然后默默拍着陈清的肩膀,叹了口气:“只怕我,等不了太久。” “你且去吧,我再去与你父亲说说。” 陈清点头,大步离开去收拾自己东西去了。 而顾老爷,则是又回到了正堂,刚进正堂,就看到陈大老爷黑着脸坐在椅子上。 见顾老爷走了进来,陈焕猛地起身,上前拉住了顾老爷的袖子,怒声道:“那逆子,果然失心疯了!” “顾兄与我一起到县衙去,给我做个证,以忤逆,把他拿进大牢里问罪!” 顾老爷拉着他,重新坐了下来,苦笑道:“昭明兄,他这种情况,如何能问他忤逆?” 陈焕冷静了下来,也无言以对。 陈清所作所为,最多算是“不孝”,至坏也就是影响将来考公,但是却并不犯法。 甚至,陈焕还不太可能把这个事宣扬出去,毕竟教子无方,也影响他自己的名声。 “儿大不由父。” 顾老爷叹了口气:“昭明兄,孩子们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 陈焕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抬头看向顾老爷。 “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昭明握紧拳头,面现愤怒之色。 “陈顾两家,断绝婚约!” 第五十一章 公正严明 像陈焕这般,自小被称为神童,到如今人到中年,基本上一路顺风顺水的人,大多有一个共性。 那就是心高气傲,而且极好面子。 因陈清不善读书,或者说不善考学,进士出身的陈焕便有些不喜欢他,觉得陈清不像自己。 如今,到了他晋升京官的当口,他迫切需要全家上下都配合他,哪怕演戏,也要演出一副阖家欢乐的模样,不要在任何地方出岔子,耽搁了他进京的大事情。 可是向来软弱,对他唯命是从的长子陈清,这一次却没有给他面子,还跟他大吵了一架,陈焕当然无法接受。 他的面子,丢了个一干二净。 最要紧的是,他想要“家庭和睦”的目标也没有能够达成,这是关乎明年升迁的要紧事情,如果这个事情不成,那么他的里子…就也丢在了德清。 此时的陈府尊,再也不复先前风轻云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而是变得有些暴躁,甚至带了点歇斯底里。 显然,这位进士老爷,已经“破防”了。 顾老爷站在他旁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咳嗽了一声,默默说道:“如果昭明兄非要坚持断婚,顾某也不是非要嫁女儿给你们陈家不可,这婚事既然断了,那么陈家也就不用再让陈三郎过来了。” 顾老爷默默的说道:“那陈三郎我见过,模样虽然不错,但是举止轻佻,不够沉稳。” 陈昭明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勉强恢复了常态,他端起茶水,默默喝了口茶,端茶的手,却带了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一口茶水喝下肚,陈焕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站了起来,看向顾老爷,默默拱手道:“家门不幸,出了逆子,让承隆兄见笑了。” 说罢,他告辞离开:“等我处理完家事,会给承隆兄一个交代,当年欠承隆兄的人情,我后几年尽量给承隆兄补上。” 说罢,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先行告辞,等有空,再来拜会承隆兄。” 顾老爷一路送他到门口,在陈焕临上马车之前,顾老爷拉着他的衣袖,低声道:“昭明兄,三年前那五万两银子我可以作罢不要了,你进京城的事情,我也可以帮忙替你打点打点。” “只盼望昭明兄进了京城之后,帮我一些小忙。” 陈焕听到这里,还不等顾老爷说帮什么忙,他就已经脸色微变,然后很坚定的摇了摇头,开口道:“三年前我就是因为这事,差点身陷其中,承隆兄想要搭救的那人,我绝无可能帮得上什么忙。” “承隆兄。” 陈焕犹豫了一下,默默说道:“这事情已经悬了三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尘埃落定,你还是不要想了。” 顾老爷脸上的笑意凝固。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那好,我等着昭明兄还我三年前的人情。” “如果昭明兄不还。” 顾老爷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陈焕已经听出了他话里威胁的意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却硬是忍住了没有说话。 因为,顾家手里的确有他的把柄。 当年,给那位钦差天使奉旨下来查案,直接给他送钱太过张扬,很多事情是通过顾家的渠道运作的。 想要留下点什么痕迹证据,再容易不过。 这些证据,不至于要了陈焕的身家性命,但是却已经足够断送他的政治前途了。 “承隆兄放心。” 陈焕大步走向马车:“我陈昭明说话算话,绝不赖账。”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陈焕做知府,已经两年有余。 他算不上贪官,却也谈不上两袖清风,这些年虽然贪墨那么许多银钱,但多年为官的一些收入,再加上陈家的家产,实在不行,去李夫人的娘家借一点,凑一凑,怎么也是能够还上这五万两的。 马车很快吱吱呀呀的走远,顾老爷站在自家门口,目送着陈昭明远去,沉默了一会儿,摇头叹了口气:“同人不同命。” “我不知多盼望有这么个儿子。” 说完这句话,顾老爷抬头看了看半天空,又看了看京城方向,摇了摇头,背着手回了顾家大院。 而另一边的马车里,陈老爷揉着眉心,犹豫了许久,才说出了几个字。 “去德清县衙。” 驾车的车夫是陈家下人,闻言立刻应了一声,跟路上的行人问了问方向,很快就把马车停在了德清县衙门口。 马车停稳之后,坐在车厢里的陈老爷,闭目思索许久,做着艰难的思想斗争。 他在想,要不要把家丑外扬。 过了不知道多久,陈焕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务必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他才艰难说出了几个字。 “去递拜帖罢。” “是。” 陈家的下人很快到县衙门口递上了拜贴,约莫只过了盏茶时间,一身常服的洪知县,才迈着小碎步走了出来。 陈焕此时也下了车,抬头看向洪知县。 洪知县脸上挤出笑容,作揖道:“陈府尊何时到德清来了,也不知会下官一声,下官好提前准备,好好招待招待陈府尊。” 陈焕摆了摆手,开口道:“非是一府,就不必以官职称呼了。” 他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贤弟是哪一年的进士?” 洪知县神色平静:“下官是景元五年的进士。” 陈焕掰着手指算了算。 “那贤弟中进士到现在,也才五年多时间。” 如今,是景元十年。 陈焕默默说道:“我是建兴十八年的进士。” 洪知县笑着说道:“那先生中进士,比下官足足早了十多年。” 说到这里,他感慨道:“看先生如今的年纪,该是少年时就中了进士。” 二人互相报了中进士的时间,洪知县很是客气,将陈焕请进了县衙吃茶,等二人落座之后,洪知县给陈焕倒了茶,笑着说道:“昭明先生此时该还在任上,怎么突然到德清来了?” “我正要跟洪贤弟说这个事。” 陈焕看着他,默默说道:“有一件事,想请洪贤弟帮一帮忙。” 洪知县闻言,眼睛一亮,然后笑着说道:“有什么事情,昭明先生不妨直说,同朝为官,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下官一定尽力。” “也不是什么大事。” 陈焕缓缓说道:“我家中长子,前段时间莫名到了德清,到了顾家住下,平白丢了我好大的颜面,我这趟过来,就是想把他带回湖州去,好生管教。” “孰知这逆子,竟忤逆于我。” 他看着洪知县,沉声道:“请贤弟搭把手,派几个衙差,替我把他押回湖州管教,日后陈某一定重谢。” “陈公子,竟敢忤逆昭明先生?” 洪知县径直站了起来,大皱眉头,沉声道:“昭明先生在这里安坐,下官立刻派人,按忤逆把陈清拿了,槛送湖州,与先生出气!” “也不必槛送。” 陈焕摆了摆手,神色有些尴尬:“只要押到湖州去就行了。” 洪知县愣在原地,苦笑道:“昭明先生,您也是朝廷官员,应该知道,官府要有罪名才能拿人。” “若是没有个名目,也没有上司衙门吩咐,下官可不敢动这个手,否则朝廷要是知道了,下官可不止是丢官这么简单。” 陈焕大皱眉头。 “洪贤弟这样的小忙也不愿意帮?” 洪知县起身,作揖苦笑:“府尊明鉴,不是下官不帮,是下官不敢帮,下官还是初任地方,不敢有半点错漏。” “要不然,您回湖州之后,去一趟府衙,府衙文书一下来,下官这里立刻发牌拿人,押送府城!” “好。” 陈焕闻言,微微眯了眯眼睛,喝了口茶水。 “洪贤弟还真是…” 陈老爷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公正严明啊。” 听了他这话,洪知县给他添了茶,犹豫了一下,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别人自然公事公办,不过昭明先生亲自来了。” 做人情,有一个基本功,那就是不管事情难不难,一定要装作很难的样子。 否则,这个人情就不值钱了。 洪知县叹了口气,一脸为难。 “下官愿意帮忙。” 第五十二章 顺水人情 顾家大院。 陈清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七七八八,而小月,就站在他房间里,眼泪汪汪的看着陈清。 等陈清系上包袱,小月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哭道:“公子,你就这么走啦?” 陈清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哭着说这话,听着我不像是走了,像是没了。” 小月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睛:“陈老爷怎么这样?当初是他让公子来的,现如今又反口不认了。” “不碍事。” 陈清伸手,用袖子擦了擦小月的眼泪,笑着说道:“我只是暂时不在这大院里头住了,又不是离开德清了,往后一段时间,我大概还是要在德清的。” “等安顿下来之后,我告诉你我住哪里,咱们还能常见面。” 小月用陈清的袖子抹了抹眼泪,结果又有新的眼泪流下来,她泪眼婆娑的说道:“三个侄少爷里头,守拙少爷已经被官府充军了,另外两个侄少爷,现在也已经离开了安仁堂,公子在大院里头住没有什么,要是到外头去住,我怕两个侄少爷,会去找公子你的麻烦。” 陈清笑着说道:“我离开顾家,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吗?不见得就非要找我的麻烦不可,要真一定要找我的麻烦。” “我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挨打的陈清了。” 陈大公子摸了摸小月的脑袋,笑着说道:“你好好的,莫哭了,我去跟盼儿小姐告别。”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背上包袱,而是空手走出房门,抬头看了看天空,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通架,是另外一个陈清,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是他已经做出来了。 直面心中大魔,顿觉天地宽敞。 往后,他要努力在这个时代,挣出个模样来,至少,不能比同样努力攀爬的陈焕矮。 真要是矮了,也不能矮的太多。 否则,就真的丢大人了。 想到这里,陈清迈步走向顾家的后院,很快摸到了顾小姐的绣楼底下,他抬头看了看这座只有一面窗户的绣楼,犹豫了一下,开口喊道:“盼儿小姐。” 绣楼上,窗户似乎响动了一下,然后又是一阵寂静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了顾盼的声音。 “你…你上来说话罢。” 陈清站在绣楼下,略一犹豫,还是咬牙踩上了小楼梯。 片刻之后,他已经站在顾小姐闺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盼儿小姐。” 房门被缓缓打开。 一身青色小衣的顾小姐,看着陈清,两只眼睛微微有些发红,多半是刚哭过。 也不知她是因为陈清将要离开而哭,还是为自己坎坷的婚事而哭。 陈清站在门口,看着顾小姐,笑着说道:“咱们就在这门口说说话,好不好?” 顾小姐轻轻咬牙,伸手拉着他的衣袖,把他拽进了自己的闺房:“我都不怕,你怕个什么?” 陈清被她拉了进去,闻言才叹了口气:“正因为你不怕,我才会怕。” 顾小姐问道:“你怕什么?” “怕辜负了美人恩重。” “油嘴滑舌。” 顾小姐扭过脸去,不去看陈清,而是去给陈清倒水,她端着茶水,递给陈清,默默说道:“从你到顾家来,我爹便过来说,你是我将来的夫婿。” “这一两个月来,我心里也已经默定了这事。” 她看着陈清,目光哀伤:“陈家先遣看你来,现在又让派陈三郎来替你,把我看成什么了?” “这事,我是绝不可能同意的。” 陈清轻声笑道:“小姐安心,我也不可能让他们做成这件事。” “嗯。” 顾小姐默默点头,然后问道:“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我先出去住一阵子,正好不用管顾家的事情,我花点精力,把一些东西给默出来。” 他对顾盼笑着说道:“以顾家的财力,可以分出些人力物力,去学书商,大概也有不少钱好赚。” 顾盼想了想,问道:“你想做么?” 陈清揉了揉眉心,说道:“我心里有很多想法,千头万绪,需要一段时间整理整理,才能想清楚具体要做什么。” “我不在这段时间,小姐多去安仁堂,要学着慢慢接手安仁堂的事情。”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开口说道:“顾叔他…” “我知道。” 顾小姐眼眶又有些发红:“父亲想把我安排好了,然后到京城去。” 陈清有些诧异。 “你知道?” “我又不笨,凭什么不知道?” 顾盼轻轻咬牙:“那个伯父,我也是见过的,只是这几年才没有见到。” 陈清叹了口气,然后安慰道:“我后面想清楚了要做什么,将来未必就不能帮得到顾叔。” “你放宽心。” 顾小姐看着他,摇头道:“做书商,可影响不到京城。” “谁说一定做书商了。” 陈清笑着说道:“天底下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他轻声道:“往后小姐就知道了。” 顾盼看着陈清,还要说话,忽然瞥见绣楼底下顾老爷的身影,她神色一慌:“我爹来了!” “不碍事。” 陈清笑着说道:“咱们清清白白的,怕什么?我下去迎一迎顾叔。” 顾小姐轻轻咬牙,问道:“离了顾家之后,你打算去哪里住?” 陈清想了想,回答道:“应该是去泥螺巷暂住。” 顾小姐默默点头。 “你在外头,自己当心一些,不要乱来。” 她这话明明是关心,但是说完之后,心里却莫名想起了泥螺巷杨先生的那个女儿。 于是,她看着陈清的目光,又多出来一重意味。 不过这一层意味,陈清注定感受不到了,他与顾小姐告别之后,已经下了绣楼,在绣楼底下,刚好碰到了迎面走来的顾老爷。 顾老爷看着陈清,上前一把拉住陈清的衣袖道:“跟我走。” 陈清被他拉着往外走,步履踉跄,有些摸不着头脑:“顾叔,您这是要带我去哪?” “带你去躲一躲。” 顾老爷一边走一边说道:“你爹去县衙了,他跟洪知县都是进士出身,读书人还有什么业师坐师,盘根错节,指不定就能牵扯上什么关系。” “洪知县要是抹不开面子,估计会答应你爹的要求,派衙差来拿你回湖州,你跟我去躲一躲。” 陈清一愣,随即皱眉:“躲到哪里?” “这个你放心。” 顾老爷一脸平静:“顾家什么都不多,就是藏人藏东西的地方多,我带你去避避风头。” “你爹在德清待不长。等他走了你再出来,到时候他人不在德清,洪知县多半就懒得与你为难了。” 说话间,陈清已经被他领到了一处小道,很快进了顾家的地库,这地库里存着的,多是白银,还有一部分粮食,堆放在这里。 “贤侄你就先待在这里,等你爹离开德清,你再从这里头出来。” 陈清左右看了看,这座库房里堆积的金银,然后有些好奇,问道:“洪知县与他互不统属,会这么听他的话?” “花花轿子人人抬。” 顾老爷回答的不假思索,开口说道:“官场上,总要给对方一些面子的,互相给面子,他们自己也才有面子。” “而且这种顺水人情,对洪知县来说,其实划算得很。” “而且,洪知县这人精明的很。” 顾老爷看着陈清,开口道:“刚才洪知县偷偷派了人过来,跟我打了声招呼,说了你父亲去县衙的事。” “两头落好。” 说到这里,顾老爷抬头看着陈清,叮嘱道。 “你放心在这里将就几天。” 他老爷神色平静。 “剩下的,交给我来应对。” 第五十三章 进身之阶 顾家作为德清的富户,也已经十好几年了,如今顾家大院却是新建只四五年的宅子,既然是新建的宅子,顾老爷自然动了心思。 有藏钱的银库,也有藏粮的粮库,甚至还有以防不测,修筑的地下密室,用来防范可能突然出现的动乱,做临时避难之所。 理论上来说,陈清在这里躲个几天,躲到陈焕离开,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陈焕还是在职官,他不可能长久的离开治地。 否则就是渎职。 陈清左右看了看这座地库,他沉默了片刻,摇头道:“顾叔,我躲在这里当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 “未免太窝囊了些。” 顾老爷叹了口气:“那人是你父亲,这是天理伦常,永远没有个畅快时候,古人说小杖受大杖走,如今你躲一躲他,不算吃亏。” 顾老爷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继续说道:“将来你若有所成,你父亲自然会为今日所作所为后悔。” 见陈清脸色不太好看,顾老爷又拍了拍他的后背,开口道:“你现在出去与他相争,不管输赢,都是你输。” 陈清缓缓呼出一口气:“叔父,县衙凭什么罪名拿我?” “官府拿人。” 顾老爷看了看陈清,问道:“还需要理由吗?” “好了。” 顾老爷开口说道:“县衙的人说不定一会就来,我出去瞧一瞧,应付应付他们,这几天,我让小月过来给你送饭吃。” “记住了。” 顾老爷语重心长的说道:“此时少年意气,没有任何用处,你不能跟他去争现在,而是要争将来。” 陈清叹了口气:“叔父还真是瞧得起我。” 顾老爷并不知道陈清有着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单看现在的情况来看,陈清的将来,恐怕很难比得上他父亲陈焕这个正途出身的进士。 顾老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陈清,摇头道:“争将来,未必是比谁官当的大。” “你只要离了你父,还能越过越好,他将来年纪慢慢大了,自然会后悔。” 说完这句话,顾老爷背着手,就要转身离开。 显然,他并不认为陈清能在“事业”上胜过其父。 如果不考学的话,这件事还是太难了。 陈清看了看顾老爷,突然开口道:“顾叔后面如果去京城,我陪您一起去罢。” 顾老爷回头看了看陈清,问道:“那德清的安仁堂怎么办?” 陈清神色平静:“顾家的买卖能做的这么大,我相信根基不在德清,也未必在湖州府。” “实在不行,就在京城再开一家安仁堂就是了,叔父去京城办事,京城里有个买卖,也会有个照应。” 顾老爷紧皱眉头,认真思考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把盼儿也一并带去京城?” 顾老爷摇了摇头:“这不成。” 陈清沉默了,没有说话。 他知道,眼前这位德清首富,这段时间之所以精心筹划,主要就是为了想让自己女儿,在离开自己之后,依然能过上安稳太平,并且相对优渥的日子。 因此,顾老爷自然不愿意让顾盼,从德清这种太平地方,转到京城那种漩涡里去。 见陈清不说话了,顾老爷认真想了想,开口说道:“等送走了你父亲,咱们再细聊这件事。” 陈清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声好。 顾老爷这才离开了这间地库。 陈清自己找了个装银子的箱子坐了下来,就着微弱的光芒,思考自己将来,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本来,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志向,否则前段时间,也不会跑到德清来。 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在这个世界扬眉吐气,或者说想要不受气,那就一定要努力向上攀爬。 陈清不得不开始思考自己的将来。 他一个人枯坐了不知道多久,地库的门被缓缓推开,陈清听到了动静,抬头看了看,只见地库门口,站了顾小姐与小月两个人。 小月推开房门,对着顾小姐开口道:“小姐,你进去罢,我在外头给你们把风。” 顾小姐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进了这处地库,陈清起身相迎,叹了口气:“盼儿小姐怎么来了?” 顾盼手里拎着饭食,开口道:“来给公子送饭。” 说完这句话,她顿了顿,又说道:“公子父亲去而复返,还把洪知县也带来了,身边还跟了几个县衙的衙差。” “我爹这会儿,正在同他们说话。” 陈清默默点头。 “多亏了顾叔了。” 顾小姐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扭头看着陈清,轻轻叹了口气:“我是家中独女,想不出来公子你这些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我总是觉得,父母都是喜欢儿女的。” 她看着陈清的模样,摇头道:“现在看来,也不都是这样。” 陈清抬头看了看顾小姐,又低下头:“我母亲还在的时候,我日子是不差的。” “我父亲像现在这样,我觉得多半是做官做的。” 陈清自嘲一笑:“可能当了官之后,都会变成这样。” 顾小姐又跟陈清聊了几句陈家的事情,几句话之后,她看着陈清,突然问道:“公子,我爹先前跟你说过他要去京城的事情。” “他打算什么时候去?” 陈清抬头看着顾盼,思索了一番,还是回答道:“顾叔原打算在我们成婚之后,他就动身去京城办事,现在这桩婚事没了着落,我也不知道他还去不去京城,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 顾盼轻咬嘴唇:“我心里不放心,想跟我爹一道去,公子有没有什么办法帮我?” 陈清猛地抬头看向顾盼,然后左右看了看,疑惑道:“盼儿小姐刚才偷听我跟顾叔说话了?” “没有。” 顾盼摇了摇头:“这地库密不透风,谁也听不见。” 她看着陈清,问道:“公子跟我爹都说什么了?” 陈清摇了摇头。 “闲聊了几句。” 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想去京城,剩下这几个月时间,就要让顾叔看到,盼儿小姐有在京城立足的本事。” 他抬头看着顾盼。 “我也想去京城。” 听了这话,顾盼有些腼腆,不过还是问道:“是因为我爹,还是因为…” 这个“我”字,她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都有。” 陈清对着顾小姐笑了笑:“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一辈子留在湖州,就一辈子给进士老爹踩在脚底下。 而在京城,才有可能寻到其他的进身之阶。 咸鱼翻身! ………… 顾家正堂。 顾老爷亲自给陈焕以及洪敬两个人倒了茶水,然后看着陈焕,叹了口气。 “昭明兄,我都已经说过了,陈清已经不在顾家,跟昭明兄吵了一架之后,他就收拾东西离开了,这事我家里许多人都亲眼看见。” “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还不信我?” 陈焕脸色难看,问道:“这才多长时间?他难道就这么说没就没了?” 一旁的洪知县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德清不大,下官已经派人去找了,昭明先生不妨等上几天,等找到了,下官立刻将人送到湖州府城去。” “我等不了许久。” 陈昭明低头喝茶。 “至多四五天,我就要动身回到治地。” 他抬头看着顾绍。 “承隆兄,陈清是我长子,你让我带他回湖州去,是要好生管教,我不会害他。” 顾老爷此时也在低头喝茶,闻言他放下茶杯,看向陈焕,二人目光对视,顾老爷神色平静,微微摇头。 “我真不知道他去哪了。” 第五十四章 锦衣卫? “那这几天,昭明兄就先住在我家里。” 顾老爷笑着说道:“我们也许多年没有在一块吃过饭了,趁着这几天,可以好好聚一聚,一起吃几顿饭。” 说到这里,他看着洪知县,开口笑道:“县尊到时候也一起来,跟昭明兄学一学为官之道。” 洪知县闻言,笑着说道:“那的确是要好好跟着昭明先生学学。” 陈焕心情依旧很差,闻言只是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摇头道:“家门不幸,让二位见笑了。” 洪知县咳嗽了一声,开口道:“倒也没有到这种程度,昭明先生回去冷静一段时间,等到年底过年的时候,说不定也就父子和睦了。” 一旁的顾老爷目光转动,他想了想,开口说道:“这件事情,陈清冲撞昭明兄,的确是他不对,昭明兄下回见了他,打一顿出气也就是了。” 陈焕闷哼了一声:“他长手长脚,打他他便躲,谁打得到他?” 洪知县闻言,微微挑眉。 小杖受大杖走,这个时代的“孝子”,只要老父亲下手不致残,挨打多半是生受的。 像陈清这样躲闪的,至少在书香门第里,并不多见。 顾老爷叹了口气:“那孩子平日里看起来还算守礼,今日不知怎的,竟与昭明兄起了冲突。” 说到这里,他捋了捋下颌的胡须,开口道:“昭明兄若还是气恼,回湖州之后,干脆张榜出去,将陈清撵出陈家家门,这样不管陈清服不服管束,将来做了什么事情,都牵连不到昭明兄了。” 陈焕闻言,认真思考了一番,摇头道:“若是如此办,于那逆子倒是恰当,但却对不住他的亡母。” 说到这里,陈焕站了起来,望向屋外的天空,摇头叹气:“为了家里人十几年辛苦,夙兴夜寐,到如今却是被自家儿子拽住裤脚。” “真是孽障。” 说到这里,他背着手向外走去:“我在德清县城里转一转,看能不要找到他。” 说完这句话,停下脚步,对着顾老爷以及洪知县拱手道:“有劳二位。” 顾洪二人都是连忙还礼,口称不敢,洪知县问道:“昭明先生,要不要下官与你一同找寻?” 陈焕摆手道:“为这逆子,我已耽误了本职,不能再让贤弟你耽搁了公事。” 说完这句话,陈焕大步离开。 顾老爷与洪知县,一路把他送到了顾家大门口,然后目送着陈焕坐上马车离开。 等马车远走之后,洪知县才扭头看向顾老爷,感慨道:“陈清办事相当干练,又懂人情世故,怎么会与亲父,闹成这个样子?” “多半根源已深。” 顾老爷开口道:“要不是陈家出了问题,陈清怎么准备到我家来招赘?” 洪知县看了看顾老爷,又扭头看了看顾家大院。 他目光里带着打趣,显然已经猜了出来,陈清现在还在顾家大院里头。 过了一会儿,洪知县才笑着说道:“陈大郎这后生,还真不错,如果陈家不要他了,顾老兄你倒可以认下他当个儿子。” 顾老爷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身道:“县尊,咱们里头继续喝茶。” “不了,我衙门里头的确有事,这会儿要回去处理公事了。” 顾老爷也没有强留,只是正色道:“改天,我请县尊吃酒。” 洪知县没有拒绝,只是笑着说道:“案牍诸事,繁重无聊,今天倒是见了不少有趣的事情。” 顾老爷看着洪知县离开,笑着说道:“昭明兄前程不小,这一次县尊,也算是与他牵上线了,将来对县尊或有助益。” 洪知县摇头道:“不记我的错处,就万事大吉了。” ………… 送陈焕以及洪知县离开之后,顾老爷回到顾家正堂,一个人默坐了片刻,思考了些事情,过了一会儿,他才动身来到了自家的地库里,见到了正在吃东西的陈清。 陈清起身迎了迎他,顾老爷按了按手道:“你吃你的,不用起来。” 说完这句话,他也找了个箱子坐了下来,然后四下看了看,笑着说道:“贤侄知不知道,我这里存了多少现银?” “两三万吧。” 陈清左右看了看,开口道:“一个箱子,估摸着一千两左右,一共二十多箱。” 顾老爷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一箱是一千两。” “不过有两箱是金子。”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这些现钱,是我今年一点点搬到这里来的,过段时间,都要带到京城里去。” 说到这里,顾老爷叹了口气:“说不定还不一定够用。” “京城是个是非之地。” 陈清放下筷子,开口说道:“叔父去京城,该只有半年了,半年时间,便是叔父立时再找一个女婿,恐怕也是来不及的。” “到时候叔父一走,德清就只剩下盼儿小姐一个人了。” 顾老爷看着他,叹了口气:“贤侄不打算留在德清了?” “以前是想留在德清的,不管怎么样,至少衣食无忧,可以过安生日子。” 说到这里,陈清摇了摇头:“可结果,叔父也看到了,接二连三找上门来,我如果留在德清,以后就永远是这样。” “我那二弟,要是哪天中了生员,中了举人,说不定还要过来,耀武扬威一番。” 陈清目光坚定起来。 “所以,哪怕叔父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大概率也是要去京城的,至少去闯荡闯荡,闯出来了,将来便是他们母子三人受我的气。” “要是闯荡不出来…” 陈清神色平静:“那正好也远离了湖州府,更不用受他们母子的气了。” 说到这里,不等顾老爷说话,陈清就继续说道:“从现在到年底,还有差不多半年时间,这半年时间我在德清,尽力做些事情,半年以后,叔父若是觉得我可以去京城帮到你,咱们就同去。” “半年之后,若是叔父不满意,那叔父就自去,将来我也独自赶去京城。” “好。” 顾老爷点头,答应的很干脆。 他看着陈清,开口道:“这半年时间,我还把安仁堂交给你。” 陈清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让盼儿小姐管着安仁堂罢,我跟盼儿小姐一起合着做点事情。” “对了。” 提起顾盼,陈清想到一件事,开口说道:“盼儿小姐,察觉到叔父要去进城了。” 顾老爷先是皱眉,随即微微叹了口气:“你跟她说的?” 陈清摇头。 “基本上是她自己猜出来的。” “叔父。” 陈清默默说道:“这事瞒不得她。” “我知道。” 顾老爷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跟她说。” 说完这句话,顾老爷似乎是舒了口气:“盼儿猜出来也好,这两天我就去和她好好聊一聊。” “到时候,若是她不适合跟去京城。” 顾老爷看着陈清,长叹了一口气:“大郎要帮我好好劝一劝她。” 陈清点头答应,然后问出了思考许久的问题:“叔父那义兄,现在是什么处境?” “在诏狱里。” “诏狱?” 陈清愣住,喃喃道:“本朝,还有锦衣卫不成?” “有啊。” 顾老爷看着陈清,面色古怪:“不过正经名字,应该叫做仪鸾司。” 顾老爷解释道。 “锦衣卫是别称。” 第五十五章 拿捏 锦衣卫,熟悉却又陌生的三个字。 这个名字,在的另一个世界里的知名度相当之大,哪怕是对历史几乎一无所知的人,也大约听过这三个字。 陈清对锦衣卫,相比较普通人,知道的还是多一些的,此时听到顾老爷口中说出这三个字,他立刻详细问了问。 两个人聊了盏茶时间,陈清才了解了这个世界的锦衣卫,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大齐的这个锦衣卫,同样脱胎于天子仪仗队,甚至它的名字都没有改,官面上依旧是仪仗队时候的称呼,称作仪鸾司。 这一点,跟大明几乎一模一样。 它没有改名字,也就意味着,天子如果出行,仪仗依旧是这个仪鸾司负责。 同时,朝廷既然有诏狱,就说明大齐的这个仪鸾司,权力已经不小,毕竟既然设了诏狱,就说明它在朝廷司法体系之外,另设了个独立的,仅对皇帝负责的司法系统。 这是皇帝收束权柄的手段,也是皇权相对集中的体现。 论职权来说,仪鸾司着实权柄不小,但是论规模,历代齐天子相当克制,导致一直到如今,仪鸾司的人数以及整体规模,都还远不如另一个世界的大明锦衣卫。 “诏狱。” 了解了这个仪鸾司之后,陈清摸着下巴琢磨了一番,然后看向顾老爷。 “这么说,叔父的那位义兄,实际上是得罪了天子,而非是真的犯了什么罪过。” 顾老爷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若是他真有什么大罪,便不至于三年时间,还一直悬而未决,当年的事情,如果交给三法司去办,至多也就是贬官,了不起罢官夺职。” 顾老爷看着陈清,叹了口气:“人关在诏狱里头,陛下不说放人,朝臣们就只能装作没有这件事情。” 说到这里,顾老爷长出了一口气:“陛下分明是想要关死我那兄长。” “哪天他若是真的支撑不住,死在了诏狱之中,他的家里人便处境更加凶险,说不定真要男丁被充军,女眷充入教坊司了。” 陈清这才明白,事情大概的经过,也终于想明白,为什么一个案子能拖三年,还没有彻底定下来。 他想了想,才摇头道:“皇帝…大概也就是发发火气,他若真是要杀人,以诏狱的手段,不管是做出病死的模样还是自杀的模样。” “都再轻松不过。” 顾老爷闻言,认真思考了片刻,他看向陈清,目光微微变化。 “贤侄只凭借三言两语,看这些朝堂上的事情,竟比我看的还要分明些。” 陈清摇了摇头:“叔父是当局者迷了,而且。” 他默默说道:“朝堂上的事情,跟做生意有些分别,因此叔父可能容易想岔。” 他看着顾老爷,问道:“叔父打算怎么救人?” “你也看到了,我准备了这些钱财,这一年时间,又花了不少,买了大量的古董字画,这些东西带进京城里去,看能不能走通关系,让朝中大臣,上书言事。” “如此事不成。” 顾老爷默默说道:“那最少也要想办法,把兄长的家里人从京城接出来,不能让他们处于危险之中。” 陈清问道:“叔父那位兄长,算是朝中清流吗?” 顾老爷摇头,指了指这地库里装金银的箱子,苦笑道:“若兄长真是清流,我哪里容易这么快家财万贯。” 陈清摇头:“清流不代表当真两袖清风,而是看到底站在哪一边。” 说到这里,他还想继续说下去,但又觉得这么说太过空泛,于是主动停止了话题,开口说道:“这些事情太复杂,叔父这样糊里糊涂的闯进京城里去,肯定是不成的,到时候带上我,我多少能给你出出主意。” 顾老爷认真思考了一番,才点了点头:“如果不出什么大问题,到时候我一定把贤侄带上。” 就这样,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朝廷里的事情,陈清也算是恶补了一番有关朝廷的知识,一直等到外面的顾昌呼唤顾老爷,顾老爷才起身离开。 走出地库之前,他看着陈清,感慨道:“贤侄不去考学做官,真是可惜了。” 陈清苦笑道:“能考上我也想去考,只是希望渺茫。” 相比较来说,陈清对朝堂方面的事情,的确有些优势,另一个世界的他虽然算不上衙门官员,但也与衙门息息相关。 算得上是从业人员。 顾老爷还要说话,外面的老仆顾昌的声音又了进来:“老爷,陈老爷已经到前庭了。” 顾老爷这才加快步伐,动身离开。 眼见着地库门户闭合,陈清回到了地库里点燃的烛火前,望着闪烁的烛火,目光炯炯。 可以确定的是,能够对抗权力的…只有权力。 既然已经苟不下去了,陈清就必须开始去争取权力,至少,也要变相的争取到权力。 去京城折腾,才可能会有这种机会。 如果上升通道真的全在科举上,一丁点机会都没有,陈清将来,就要考虑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了。 而现在看来,顾叔的那个把兄,对于陈清来说,就是一个还不错的机会,至少他的官… 应该比陈焕要大,而且大不少! ………… 之后的两三天时间里,陈清基本上一直呆在顾家的地库里,只有天黑的时候,他才会出来喘口气。 而这两三天时间,小月还有顾小姐,会抽空进地库去看他,倒也不算太寂寞。 到了第三天上午,陈焕终于待不住了,他坐上马车,动身离开了德清。 对于德清来说,陈焕无疑是个大人物,知县洪敬以及首富顾绍,都亲自出城相送这位明年可能就要高升京城的陈府尊。 德清县城门口,陈焕面如平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对着洪知县以及顾老爷,拱手行礼,然后开口说道:“洪贤弟下一任如果还在德清,得了空,去湖州城一趟,我请洪贤弟吃酒。” 洪知县喜笑颜开,连忙开口笑道:“一定叨扰,一定叨扰。” 陈焕又看向顾老爷,拱手道:“家门不幸,这段时间却是最对不住承隆兄,承隆兄放心,陈某不会忘记承隆兄的情分。” 当着洪知县的面,陈焕还是没有提钱的事情,也没有提什么恩情。 顾老爷摆了摆手,拱手还礼,笑着说道:“我明年大概就要去京城一趟,希望明年,能在京城里见到昭明兄。”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焕,又感慨道:“往后昭明兄要是一飞冲天了,莫要忘了我等故交。” 陈焕默默点头,行礼告辞之后,回头上了马车。 他上了马车之后,马车缓缓行动,离开了德清,等马车走出数十步之后,他把头探了出去,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德清县城。 已经看不真切的德清城楼上,陈焕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很像是陈清的身影。 这位陈府尊刚想叫停马车,但是心念一转,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闷哼了一声,回到了车厢里端坐,心中微微冷笑。 “且饶你一回,看你能成什么模样。” 而此时此刻,陈清也的确站在德清城楼上,目视着陈焕的马车离开,等马车走远,这位陈大公子也喃喃低语。 “你不依不饶这么多天是对的。” 陈清目光看着离去的马车,心中暗语。 “因为…” “这是你最后一次可以拿捏我了。” 第五十六章 起家大计! 德清县城,泥螺巷。 这里,是德清县城里相对平民一些的地方,杨先生父女俩,便住在这里。 此时,距离陈焕离开德清,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而陈清也租下了泥螺巷里一处还算不错的民居,经过几天打扫整理之后,终于在这天搬了进来。 他东西不多,只有一个包袱,包袱里头也没有什么特别稀奇的东西,除了几件换洗衣服之外,唯一能说道的,也就是一尊神位了。 是陈清母亲的神位。 这尊神位,还是他从陈家离开的时候,从家里背出来的,当时他的记忆远不如现在清晰,或许那个时候,也不是他背出来的。 而是那位“陈大公子”,非要背出来不可。 此时,陈清把神位供在宅子里的神龛上,上了几柱香,躬身拜了拜。 院子里,传来了一个少女的声音。 “公子,公子!” 这不是小月的声音,而是杨姑娘的声音。 杨姑娘是说书杨先生的女儿,陈清至今还不知道她大名叫什么,只听杨先生喊她小环,陈清就也跟着喊小环。 陈焕没有来德清之前,陈清就已经跟杨家父女很熟了,他改出来的西厢记,让杨七先生在德清名声大噪,最近甚至有府城以及其他地方的人,赶来德清听他说书。 短短一个月时间,这父女俩就差不多已经摆脱了从前的困顿状态,虽谈不上大富,但是比起从前,已经好了太多。 陈清看了看神龛上的神位,扭头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只见院子里,杨家父女手上提了不少东西,已经进了院子。 陈清迎了上去,看了看杨先生,笑着说道:“我听说先生现在忙的厉害,每天被茶馆的那个东家拖着不让走,这会儿茶馆该已经开了,先生怎么得空,到我这里来了?” 杨先生满脸笑容,手里还提着一壶酒,笑着说道:“不要说东家拖着不让走,就是东家把我撵走,不让我去说书了,今天我也非得厚着脸皮,到公子这里来不可。” 说着,他提了提手里的酒壶,笑着说道:“这不,一大早我就跟小环一起去置办酒菜去了,今天一来是庆祝公子乔迁之喜,二来也是庆祝公子得脱牢笼。” 杨先生正色道:“以公子的才华,往后便是龙归大海,虎入山林了。” 陈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的杨小环,开口笑道:“只是从顾家搬了出来而已,哪里有先生说的这么夸张?” “而且,我也没有什么才华。” 陈大公子微笑道:“那西厢记,是我抄来的。” 杨先生咧嘴笑了笑,显然不相信,他让小环去搬桌子,然后开口笑道:“屋子里热,就在院子里凉亭底下吃罢。” 说到这里,他先是将酒菜拎到了院子里的凉亭下,然后左右看了看陈清租住的这座民宅。 “这宅子真是不错,比我跟小环住的那处好多了。” 陈清在凉亭底下坐了下来,开口笑道:“先生现在,一个月月钱恐怕不少,想要住个好些的地方,不是轻轻松松?” 杨先生摇头道:“我们父女二人,这几年什么地方没有住过?能有个片瓦遮身,已经心满意足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呵呵笑道:“不瞒公子,我这人没有多大出息,如今在德清过的不错,就想着攒点钱,等明年在德清置座宅子。”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陈清住的这座民宅,开口笑道:“像公子这里这么大就好了。” “以后再有闲钱,就看能不能买几亩地。” 说到这里,他看着还在忙活的杨小环,继续说道:“等再过几年,把这姑娘嫁出去,我也就算对得住她娘亲了。” 陈清给他倒了杯酒,笑着说道:“先生还这么年轻,如今又宽裕了,不想着再找一个?” 杨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想这些,真再找一个,怕小环受气。” 他叹气道:“这孩子这几年,跟我吃了大苦头了。” 陈清看着他,问道:“以先生的本事,流落江湖,恐怕也有一些隐情罢?” 杨先生只是低头喝酒,没有回答,陈清也就没有再问。 不过他大概猜得到,以他这种武人,流落江湖,多半是在故乡打死打伤了人。 二人闲聊了几句,终于把话题扯回了陈清身上,杨先生看着陈清,开口笑道:“往后,但凡是说公子出的话本故事,所得收入,我都跟公子对半分。” “这样公子这里,也可以请个丫鬟,平日里洗衣做饭,照顾公子起居。” 陈清想了想,摆手道:“这事不必,先生挣得都是辛苦钱,况且我们事先已经说好了,先生只需要教我习武,咱们就算是抵了。” “不谈分账的事。” 杨先生本来就性格豪爽,之前不怎么说话,主要是因为情况窘迫,如今脱离了先前的状态,他就恢复了豪爽的本性,声音也大了起来,听了陈清这句话,他也没有婆妈,只是举起酒杯,笑着说道:“来,咱们干了这杯,恭喜公子从此脱离牢笼!” 陈清跟他碰了碰杯,笑着说道:“从顾家搬出来,也谈不上脱离牢笼。” “如何不是脱离牢笼了?” 杨先生仰头喝了杯酒,呼出一口酒气,大声道:“男子汉大丈夫,便是在外头饿死,总也好过寄人篱下!如今公子总算是想明白了,我很为公子感到高兴!” 他又给陈清倒酒,大笑道:“在我看来,公子这就是得脱牢笼了!” 陈清跟他碰了碰酒杯,正要喝酒,院子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陈清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身淡蓝色衣裳的顾小姐,带着小月,已经走进了院子里。 小月一脸生气。 而顾小姐,则是在看着陈清以及杨先生,她先是看了一眼杨先生,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陈清身上。 一言不发。 陈清一下子站了起来,放下酒杯,快步走到了顾盼面前,他尴尬一笑,问道:“盼儿小姐怎么来了?” 顾盼还没有说话,一旁的小月便气鼓鼓的说道:“门没关,我跟小姐就进来了。” 说着,她怒视陈清:“公子你也忒没良心了些,你这屋子里的桌椅床铺,昨天还是我家小姐让人送来的!” 陈清苦笑道:“小月不要乱说,我可什么都没说。” 顾小姐轻轻叹了口气,对着陈清说道:“知道公子今天搬过来,我跟小月就想着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顺便跟公子商量商量以后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看了看杨先生父女俩。 顾小姐这段时间跟陈清一起,去茶馆听了几回书,杨先生自然认得他,此时刚才还大嗓门的杨先生,表情也有些尴尬,他上前对着顾小姐行礼道:“杨七见过顾小姐。” 顾盼欠身还礼:“先生客气。”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先生的西厢记说的很好。” 杨先生苦笑道:“多谢小姐夸奖。” 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对着女儿招了招手,让杨小环也过来给顾盼行礼,然后开口说道:“顾小姐既然来找陈公子谈事情,杨某就不多留了。” 说着,他对陈清咳嗽了一声,开口道:“陈公子,晚一些我再来寻你吃酒。” 陈清应了声好,杨先生这才带着女儿,飞一般的离开了。 等这父女俩离开之后,陈清刚想说话,顾盼已经走到了凉亭底下,她看了看桌子上的酒菜,又看了看陈清,轻声叹了口气。 “从我家搬出来,看来公子心情不错。” 陈清咳嗽了一声:“这都是杨先生带来的。” 顾小姐目光流转,没有接话,而是问道:“公子往后打算做什么,只考虑做书商吗?” 提起这个,陈清来了精神,他回到亭子下面,开口笑道:“印书只是其中一个,这段时间,我会弄几个跟西厢记差不多的故事出来,盼儿小姐你找人印一些出来。” “后面除了做书商,我还有不少其他的点子,只是需要时间验证验证可行性,等我验证好了。” 陈清看着顾盼,信心满满。 “到时候,可以交给李十一他们去做。” 第五十七章 钞能力 作为异世界的灵魂,打算干点事业,赚点钱,还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 最简单的就是抄书,西厢记已经很好的做了试点,再加上这个时代书商行业已经相当成熟,陈清甚至不需要亲自去加入这个行当,只要他卖书稿,就能赚到一笔还不错的收入。 有足够多的点子,再加上陈清甚至不是白手起家,有顾家在他身后,可以给他提供充足的启动资金,想要赚钱,实在是再轻松不过。 但是单赚钱,实在没有什么意思,也没有什么用处。 如果论钱财,顾家现在的钱财就不算少,在这个物质匮乏的时代,只要不赌,足够陈清与顾小姐两个人花销好几辈子了。 但是陈清很清楚,在官本位时代,单有钱并没有什么用处,以顾老爷的财富水平,在这个时代绝对是拔尖的那一小撮人,但实际上,他面对县官,都要带着点小心。 正是因为这种官本位现状,陈清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并没有打算太折腾,他原来只是打算在这个并不算太乱的时代,舒舒服服的过上一辈子。 而现如今,既然已经决定挣个出头,那么就必须要有规划的进行创业,要进军对他将来有帮助的行当。 顾小姐此时,就坐在陈清对面,她伸手给陈清添了杯酒,问道:“公子到底打算做什么,能不能跟我说一说,我也好有个准备。” “简单来说,就是文化行业。” 这段时间,陈清对这个时代已经简单考察过,肥皂香水之类的行当,这个时代其实已经存在,甚至已经小范围商业化了。 而且,做这种实业,没有什么太大的前途,做成了,无非也就是第二个安仁堂。 只有搞文化产业,才有可能获得足够的影响力。 其他一些扎根的行业,陈清还没有想清楚,但是文化产业,他已经想清楚应该做什么了。 “盼儿小姐等我一等。” 陈清起身,走到了里屋,在包袱里头翻出了几十页书稿,他回到了凉亭底下,将书稿递给了顾小姐。 顾小姐接过书稿,还没有来得及看,就看着陈清,问道:“这是西厢记的书稿?” “西厢记这个故事极好,印成书册,应该可以卖的极好。” 陈清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西厢记那样的书,一旦整本写出来,交付刊印,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许多盗印,虽然能赚一些,但也没有什么意思。” “我准备做连载书。” 这个时代不仅有“锦衣卫”,社会也是相对发达的,至少印刷业很是发达,街边书铺里,不仅有四书五经这类正经的书,还有一些不正经的书。 比如话本小说。 不仅仅有简单的话本小说,还有那种带点荤腥的,甚至是带彩绘的插图。 哪怕是德清这种小地方,路边书铺也随便可以买到。 陈清这几天,还买了几本回来看,作为考察的样本。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有些考功名屡次不中,那么就没剩下什么出路了,如果一直中不了举人,大多数读书人就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第一条路是去做私塾先生,或者是去有钱人家做西席先生。 第二条路,就是在家里头写话本小说,万一写出来一本畅销书,说不定就能骤然暴富。 话本小说行业,在这个时代相当盛行。 “连载书?” 顾小姐低头翻了翻自己手上的书稿,翻了两页,才抬头看着陈清,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把一本书,拆成几十期上百期印发出去。” “每一期,只写一个回目,大概印十来页纸张,还可以分成不同的板块。” 陈清正色道:“头几期,先印西厢记还有小姐手里的这本,差不多每五天或者十天,刊印一期,一期只刊载一个回目。” 顾小姐这才认真看向手里的书稿,她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低着头翻了许多页,才抬头看着陈清,问道:“公子,这书叫什么名字?” “射雕英雄传。” 陈清回答道:“我小时候听来的,应该没什么人知道。” 作为一个武侠小说迷,出了名的武侠小说,陈清基本上都翻过许多遍,这会儿他不敢说能十成十的复现出原本,但是写个七八成出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而也只有这种“新东西”,才能够在话本小说这个竞争已经相当激烈的行当里,杀出来一条路。 顾小姐认真想了想,然后看着陈清,目光亮了起来:“这样,就可以禁绝盗印了!” 陈清看着她,微微摇头。 “盼儿小姐,我都已经说过了,咱们干这些事情,挣钱只是顺带挣,并不是最要紧的目的,要说挣钱,这个行当做的再好,也不过是另一个安仁堂罢了。” 顾小姐手里拿着书稿,看了一眼陈清,轻声笑道:“安仁堂还不行?公子知道安仁堂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 陈清摇头,然后继续说道:“这种连载的东西,最要紧的是,到后面会有很多人看。” “到时候,就可以不光连载话本小说,还可以印一些别的东西在上头。” 顾小姐怔了怔,然后低头看着手上的书稿,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才抬头看向陈清,喃喃道:“会…被锦衣卫找上门吧?” 陈清挠了挠头。 “只写一些风闻,或是地方轶事,明面上不涉及朝廷也不行吗?” 顾盼认真琢磨了一番,然后看向陈清,缓缓说道:“不管怎么说,我相信这个东西,只要能够做成,影响力还是很大的,我爹想要救人,说不定就需要一些影响力。” 说到这里,顾盼缓缓说道:“咱们先把这事情给做起来,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陈清点头,于是两个小年轻就在凉亭底下,商议了大概的章程,顾小姐似乎终于找到了奋斗的方向,她起身看向陈清,轻声说道:“公子,这些书稿我先拿回去看一看,然后这几天,我就开始做些准备。” 说到这里,她四下看了看,然后开口道:“公子刚搬家,也好好休息两天。” 陈清起身送她,一路送到门口,顾小姐上马车之前,回头看了看陈清,开口道:“公子得了空,也可以回顾家看看。” 陈清点了点头,笑着应了声好。 二人分别之后,陈清伸了个懒腰,回到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到了晚上,杨先生又来寻他吃酒,二人推杯换盏,痛痛快快的喝了一顿。 这一顿酒喝的陈清七荤八素,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等日头过了正午,陈清刚走出房门没有多久,门外就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陈清伸着懒腰来到门口,打开房门一看,只见顾小姐,又站在了他的门口。 “公子。” 顾小姐看着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恢复了平静,不过她的眼睛里,还是带着喜意。 “我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陈清侧身将她请进了院子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小月,开口笑道:“这才一天时间,盼儿小姐准备什么了?” “我买了一家书坊。” 顾盼看着陈清,轻声道:“我爹现在已经带着李十一他们去书坊接手了。” 陈大公子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哑然。 “看来我昨天还真是说错话了。” 他看着顾盼,感慨道。 “我的确是小瞧了安仁堂。” 第五十八章 父慈子孝 顾家已经有相当庞大的财力,这就意味着,不管陈清想要做什么,都会相当省时省力,而且他还有着极大的容错空间。 就比如现在,有着顾家的支持,他想要做一些什么事情,其实相对来说都是很简单的。 毕竟这些年,顾家都已经有能力插手进粮行的买卖里了,足见一个安仁堂,到底让顾家殷实到了何种程度。 顾盼径直走进了院子里,扭头看着陈清,问道:“我听说,公子这段时间在跟那位杨先生一起习武。” 她眨着眼睛看着陈清,目光里都是好奇:“杨先生教的东西,有那么神奇吗?” 顾小姐打量着陈清,问道:“当真可以飞檐走壁?” 陈清知道,她大概是看了自己抄的武侠小说,于是无奈道:“只是可以强身健体而已,话本小说里东西,都是杜撰的,作不得数。” 这个世界,当然是有功夫的。 但是这些功夫,多是杀人的本事,以及一些练劲发力的技巧,高来高去的轻功内气,恐怕是没有的。 顾盼抬头看着陈清,笑着说道:“我昨天想了一个晚上,还以为真有这样神奇的内功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几年,我也看过不少话本小说,很少见到有写这种东西的,等印发出去,一定会卖的很好。” 顾小姐看着陈清,继续说道:“说不定,公子还没有出德清,就已经在京城出了名。” “到时候,京城的贵人们要是等的着急了,派人来德清寻公子也说不定。” 陈大公子不以为然,笑着说道:“不署真名就是了,这样一般人找不到我,能找到我的,认识认识也不是坏处。” 顾盼点了点头,又跟陈清聊了一会儿印书的事情,询问了一些细节,然后她低头喝了口茶水,看着陈清。 “公子真是个奇妙的人。” 陈清笑着问道:“哪里奇妙了?” “哪里都很奇妙。” 她看着陈清,目光流转。 “公子下午去一趟我家里罢,我爹爹估计也有话跟公子说。” ………… 在陈清的民宅里,待了小半个时辰之后,顾小姐才跟丫鬟一起,离开了这处院落。 她毕竟还是云英未嫁之身,与陈清的婚约现在又差不多算是断了,不好在陈清这里久待。 否则,她说不定能在陈清的这个小院子里,待上一整天时间。 小月跟在自家小姐身后,正要促狭几句,突然惊呼了一声,拉了拉自家小姐的衣裳:“小姐你快看!” 顾小姐这会儿,正在想刚才与陈清说的话,被小月这么一拽,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抬头一看,一个衣衫不怎么齐整,头发也有些杂乱,胡子拉碴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主仆二人面前。 顾小姐抬头打量了一眼这人,皱了皱眉头,正要说话,只见这年轻人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顾小姐面前,低头磕头道:“小姐。” “我知错了!” 他深深低下头,说话都有些哽咽了:“求小姐赏我一口饭吃罢。” 顾盼此时已经认出来他,闻言皱了皱眉头,开口道:“守义哥,你这是做什么?” 这汉子不是别人,正是顾守义。 前几天,省里的批文正式下来,作为“罪魁祸首”的顾守拙,已经被官差押送出了德清,顾守业兄弟二人,也被顾老爷赶出了安仁堂。 而顾守义,从县大牢里出来之后,因为陈清没有追究,再加上他失了儿子,官府也就不再继续关押他。 此时,他已经恢复了自由身,只是失了安仁堂的差事不说,顾家其他的差事,顾老爷也没让他继续干。 他坐牢那段时间,家里人也花钱打点了一番,如今家里的积蓄基本上已经花销干净,在德清县城,更寻不到什么合适的差事,没有办法,只能又去求到顾老爷。 顾老爷心软,就跟他说,只要女儿顾盼同意,他就可以重新回来当差。 这才有了这一跪。 “小姐,我家里妻儿老母要养。” 他低头磕头道:“前番的事情,都是顾守拙哄骗我干的,我已知错了!” 顾守义红着眼睛:“我家里,还有妻女老母要养,求小姐开恩!” 顾盼左右看了看,见附近并不是四下无人,就多了几分胆气,她看着顾守义,轻轻咬牙。 “他是我未婚的夫郎,你当日找人打他,与打我有什么分别?” “若不是你,也不会有后来这许多波折,说不定,说不定…” 顾小姐一狠心,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顾守义,而是用袖子擦了擦有些委屈的泪水,大步走向自己的马车。 “我不欺负人,也不能有人欺负我,这口饭顾家给不了你。” 顾守义抬头看着顾盼:“为什么?” 顾盼回头看了看他:“因为陈公子会不高兴。” 顾守义闻言,愣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一直到顾盼的马车离开,他才瘫坐在地上,抬头看向陈清的住处,心中一阵酸楚。 “他才来多久啊…” ………… 湖州府,陈家。 陈焕坐在正堂主位上,两只手扶着扶手,李夫人和两个儿子,都站在他面前,多少有些拘谨。 陈焕沉默了许久,才看向李夫人,开口说道:“我已断了与顾家之间的婚约。” 李夫人闻言,看向陈焕,问道:“老爷,那大郎呢?” “躲起来了。” 陈焕面无表情道:“没有找到他去了哪里,我这几天就要回治地去,留不了太久了。” 李夫人看着陈焕,咬牙道:“老爷,大郎在德清,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他在德清能躲去哪里?一定是在顾家藏着!”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陈老爷目光平静:“难道与顾承隆也翻脸,反目成仇吗?” 说到这里,陈焕自己就摇了摇头:“因为陈清,不太值当。” 李夫人欲言又止。 一旁的陈家二公子陈澄思考了一番,微微低头道:“爹,大兄这样流落外面,不肯回家,若是做了些荒唐事,或是跟顾家的人还是纠缠到了一起…” “恐怕耽搁了父亲的前程。” 陈焕没有接话,而是淡淡的说道:“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读书考学,其他的事情,你不要多想,免得分心。” 陈澄应了一声,然后他看着陈焕,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爹,您离不开治地,孩儿后面可以去德清,替您把大兄给带回来。” 陈焕先是沉默,然后摇头:“他现在跟从前大不一样,沾染了市井习气,三郎过去挨了打,你过去恐怕也要跟他打起来。” 见陈澄还要说话,陈老爷摆了摆手,开口说道:“让他折腾去,过几年折腾不动了,自然会回来。”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着陈二郎,叮嘱道:“你尽快过了府试道试,等你中了举人,取了进士。不用去折腾,他自然会回来,沾你的光。” 陈澄应了一声,没有说话了。 陈焕最后把目光看向李夫人,他低头喝茶,缓缓说道:“陈清说,这三年他每一次喝药,都头脑昏沉。” “有这回事吗?” “妾身冤枉啊!” 李夫人款款跪地,垂泪道:“三郎他的病,本就是这样,如何能怪得了妾身了?” “老爷,三年时间,妾身要是想害他,他早也没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 陈老爷坐在主位上,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许久之后,他才睁开眼睛朝外走去:“我知道了。” 母子三人连忙相送。 走到陈家大门门口,陈老爷看了一眼马车,又看了看身后的母子三人,尤其看向二郎陈澄。 “今年过完年,你们母子便都搬到我那里去。” 他看着陈澄,郑重道:“我亲自看着你读书。” 陈二郎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毕恭毕敬低头。 “是,父亲。” 第五十九章 薄情郎 作为进士出身,成功走通了这条独木桥的陈焕,他心里最重视的就是科考。 但他三个儿子,在读书上的天分,其实都不尽如人意,或者说,比他本人差了不少。 老二陈澄已经是读书最好的一个,也只是过了县试而已,而陈焕在他这个年纪,已经中了秀才,准备去考乡试去了。 陈焕坐在自家主位上,看向李夫人,正要说话,突然陈家的这下人,一路小跑小心翼翼进了正堂,这下人手里拿着一封信,两只手递给陈焕,低头道:“老爷,刚才大门口来人,送了一封信,说是给您的。” 陈焕伸手接过这封信,只说了一声知道了,当即拆开了一封信。 他看信速度很快,只扫了几眼,就把信的内容差不多看了个干净,看完之后,这位陈府尊微微冷笑,把书信随手放在了一边,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 “一个商贾之家,却也值得他们明争暗斗,真是鼠目寸光,蝇营狗苟。” 李夫人看了看陈焕,又看向那封信,犹豫了一下之后,问道:“老爷,是关于顾家的信?” “嗯。” 陈焕神色平静,开口说道:“有人送信来说,那逆子还在德清,并且与顾家往来密切。” “这是向我告密呢。” 陈大老爷眯了眯眼睛。 “估计是顾家其他人,也不愿意那逆子继续留在顾家。” 李夫人拿起那封信,也看了一遍,然后看向陈焕,问道:“老爷,这里头还写了大郎在德清的具体住址,要不要派人去,把大郎带回湖州来?” 陈焕摇了摇头:“我要动身返回治地了,不然御史弹劾一番,或是别人举发,吏部考功就要坏事。” 他顿了顿,看向李夫人,继续说道:“他现在,脾气跟从前全不一样,真要撒泼的话,我不在,你们谁能把他带回湖州来?” 李夫人闻言,看了看两个儿子,握紧了拳头。 名分还是有用处的,至少在陈清本人不再懦弱之后,用处就大了起来。 李夫人深呼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动:“要不然,找送信的这顾家人来帮忙…” “还是算了。” 陈焕低头喝了口茶水,他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先前在德清,与那知县洪敬闲聊,陈清在德清虽然不长,但是已经将一个顾氏子弟告到了刺配。” “其余顾氏子弟,也被顾绍狠狠责罚了一通。” 陈焕抬头看着李夫人,然后默默说道:“他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李夫人点头:“从前大郎还是温良恭俭的,如今变得凶狠暴戾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那姓顾的,在背后撺掇了他什么。” 陈焕没有接话,而是继续说道:“我走之后,你们母子把陈家的家产,都变卖变卖,整个陈氏就只留下这个祖宅,其他的田地产业,尽数发卖了。” “然后明年,你们母子三人随我一同去治地去。” 李夫人怔在原地,看着陈焕。 陈焕神色依旧平静:“欠了账就要还,既然断了婚约,当年该顾家的钱,一分不少要偿还回去。” 他放下茶杯,继续说道:“五万两银子,三年时间,如只归还原数,我们陈家还要欠他顾绍一个人情。” 李夫人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她看着陈焕,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咬牙切齿:“老爷,这都是祖产,这都是祖产,如何能卖?” “卖了,正遂了那姓顾的意!” 她的目光看向桌子上的书信,大声叫道:“是了,是了!” “婚约断了,顾家人还在跟大郎来往,这说不定就是大郎与顾家人之间商量好的,就是要把我们陈家的家产,统统哄骗了去!” “要不然,好好的招赘,怎么说不招就不招了?还要假惺惺的嫁女儿给大郎!” 她看着陈焕,眼睛都有些红了:“老爷,咱们上了他们的当了!” 陈焕听了这话,也皱了皱眉头,过了一会儿,他还是伸手敲了敲桌子,开口说道:“我既然应下了顾绍,就一定要把这钱还给他们。” “至于他们是不是做局。” 陈焕眯了眯眼睛,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夫人大声道:“如我们陈家还了这笔钱,将来大郎依旧与顾家女成婚了呢!” “那岂不是被大郎,直接把整个陈家给吃干抹净了!” 陈焕闻言,抬头瞥了一眼李夫人。 按照道理来说,陈家的家产本也有很大一部分就是陈清的。 陈老爷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明年的职事要是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五万两也就不是什么大数目了,早晚能去而复返。而顾家要是收了我的钱财,依旧与那逆子结亲。” 陈老爷缓缓呼出一口气:“那我这官,也不是白做的。” 说到这里,他见李夫人依旧愤愤不平,于是看向两个儿子:“你们先下去。” 陈澄与陈澈兄弟二人,都低头行礼,退了下去。 很快,陈家正堂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老爷抬头瞥了一眼李夫人,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了李夫人面前。 “这是顾绍给我的,你写给他的书信。” 李夫人看了看这信。 “老爷,这信怎么了?” “怎么了?” 陈焕站了起来,手指在信封的封皮上。 “陈李氏?” 陈焕阴沉着脸,怒声道:“不说顾绍三年前帮忙的那件事,便单单是这三个字,就足够让我这一次进京的事情毁于一旦!” “甚至,官也未必能做下去了!” “你这鼠目寸光的蠢妇!” “啪!” 陈焕抬手,一巴掌打在了李夫人脸上! 他这一下很是用力,李夫人一个踉跄,用手捂着脸颊,立刻满脸都是泪水:“老爷,三年前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 陈焕听了这话,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黑着脸说道:“当时是跟你说了几句好话,但这三年来,你实际上不是已经当了陈家的主母?” “还到处宣扬,这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扶正妾室,是有操作空间的,但是也要承受巨大的社会风险。 如果不准备当官了,那自然有可能做成,至多就是被官府责罚一番,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就是。 但是陈焕这种官迷,自然不可能放弃官位。 三年前走投无路时候许下的诺言,也就自然而然成了一张画饼。 陈焕背着手朝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的看了一眼李夫人。 “这日子,你要过便过,往后我依旧让你管着家里。你要是也跟顾绍一样,向我讨三年前的旧账。” 陈焕背着手,大步离开。 “我还得起顾绍,便也还得起你们李家!” 说罢,陈老爷闷哼一声,负手离开。 李夫人一个人,瘫坐在正堂,看着陈焕离去的背影,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很快,她的哭声越来越大,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两个儿子,此时就在不远处,多半都听到了这位李夫人伤心的哭声,只是老父亲余威太重。 竟无一人,近前安慰。 李夫人哭声伤心,此时此刻,她想起了三年前,跪在娘家父亲面前苦苦哀求的场景,心中一阵凄凉。 难道千般好话…… 都可以翻脸不认的吗? 第六十章 攻守异形 陈清今年只二十岁,陈焕甚至不到四十,这个年岁,在官场上还是少壮派,相当年轻。 陈焕这个年纪,明年要真能去京城,说不定能续弦京城某个达官贵人的女儿进门,到时候对于他的仕途,也是一大助益。 至于续弦的人是头婚还是二婚,对于陈焕来说,应该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李夫人想要“扶正”的心思,已经相当渺茫,甚至只可能是她内心的奢望。 就在湖州陈家这里争吵抹泪的时候,另一边的德清,陈清已经来到了被顾家买下来的书坊。 这个时代,印书行业相当发达,整个大齐可能有四五百家印书的作坊,这其中当然有正规的,主要是印制正经书籍,服务广大“考生”的书坊。 也有相对简陋一些的,平日里以盗印别人书籍谋生的小书坊。 天底下书坊,有半数都在江南,湖州差不多也属于江南地界,整个湖州有多少书坊还很难说,但是单单德清一个县城,就有两三家书坊。 其中一家,已经被顾家直接花钱买了下来。 此时,与陈清一起,行走在这书坊里头的,并不是顾小姐,而是顾老爷。 顾老爷带着陈清,把整个书坊看了一遍,大概了解了一番书坊运作的过程。 两个人正在书房里参观的时候,一个两手黢黑的少年人,对着路过的陈清低头行礼:“见过陈公子,顾老爷。” 正是李十一。 当初水灾,被陈清搭救下来的八个人,有几个到了安仁堂之后,就不想离开了,陈清也没有强求。 李十一等少数几个人,愿意听从陈清还有顾小姐的安排,来到了这书坊里头做事。 只是目前,他还在跟书坊的老师傅们,学着如何在书坊里头做事情。 陈清看着他,开口问道:“在这里还习惯吗?” 李十一深吸了一口气,面色严肃:“公子放心,我很快就能适应书坊。” 陈清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一旁的顾老爷捋了捋下颌的胡须,笑着说道:“等你学会了印书,让陈公子给你涨工钱。” 李十一看了看陈清,摇头道:“现在有吃有住,我已经很满足了。”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说了几句话,才跟顾老爷一起离开,等走出了十几步之后,顾老爷看着陈清,开口道:“这小家伙很不错,聪明又能吃苦,还知道念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老陆找了我两回了,说想让让他回安仁堂里去,后面他花心思带个徒弟出来。” 陈清“啧”了一声:“陆掌柜要收小十一做徒弟?”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顾老爷背着手,扭头看了看这间书坊,然后开口说道:“不过,这书坊往后是你们两个人的买卖,我还是想让你们自己的人来打理,水灾时候你救下来的人,认你不认我。” “还是让他在书坊里头合适。” 陈清先是点头,然后问道:“叔父觉得,这个行当怎么样?” 顾老爷沉默了片刻,才正色道:“你写的书稿我已经看了,别人不知道怎么样,反正我还是想要继续看下去的。” “我估计,这个东西应该能成。” 这个世间出现了偏差,因此没有宋,更没有辽金蒙古等国,射雕里写的家国情怀,倒成了全然架空的背景。 这样一来,虽然失去了一些代入感,但是在这个世界出版,就规避了很多政治风险。 至少,不会那么容易被锦衣卫找上门。 顾老爷背着手,抬头看着半天空,轻声说道:“如果这东西,后面几个月声势越来越大,对我们后续去京城,多少是有些帮助的。” 不管什么时代,知名度永远都是有用的。 知名度,代表着影响力。 单单一个德清的顾绍,便是死在京城里,其实也无声无息。不过如果正当红的东西进了京城,不管是其人的一举一动,还是其人的生死,都会引起许多人议论。 大人物们,也不得不顾及舆论。 而且,如果这种“连载”的形式真的能够做起来,将来说不定就能拿来做很多事情,以后要真的一期同时连载数本的话,就可以空出来一些栏目,充分发挥影响力了。 顾老爷捋了捋胡须,然后看着陈清,开口说道:“但是这个事,还是有些凶险的,你跟盼儿,到最后都不要牵扯其中。” 陈清看着他,摇头道:“这个事情是我们开的头,如何能不牵扯其中。” “这很简单。” 顾老爷神色平静,开口说道:“你们印的这个书,到最后如果看的人很多,到了京城,需要用它传什么消息的时候,你把最新的书稿给老夫,到时候老夫另找门路去印。” “这样,官府衙门追查,查不到你们头上。” 陈清皱眉:“书稿跟我们,也脱不开干系。” “我已经想过了。” 顾老爷神色平静道:“到时候,就说书稿被偷了。” “这种事不稀奇,甚至很常见,那些写话本小说的读书人,书稿被盗是常有的事。” 陈清闻言,正要多问几句,这德清书坊的掌事,便已经捧着几张刚印出来的带着墨香的纸张,递到了顾老爷面前。 “东家,这是按照您的要求先打出来的样子,您看一看。” 顾老爷在德清,名望还是有的,至少大多数人都认得他,否则他买下这书坊,人家也不至于这么干脆,一天时间就卖给了他。 顾老爷扭头看了看陈清,笑着说道:“贤侄看一看罢。” 陈清接了过来,扫了一眼,只见已经印到了江南七怪的章节,翻了两页,从第四页开始,便是西厢记的回目了。 陈清认真看了看,并没有见到有什么错印的字,抬头看着顾老爷,笑着说道:“咱们德清的书坊,手艺还真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弄出字版,一个错字也不见。” “这是铜活字排出来的。” 顾老爷看着陈清,笑着说道:“这书坊里最值钱的,便是这几套铜活字,还有几个排版的老师傅了。” 陈清点头,将印好的初版递给顾老爷,正色道:“那最近几天,就可以开始投放出去了,先是德清的各大书铺,然后就是安仁堂的各个分铺子。” “这一期。” 陈清琢磨了一番,然后开口笑道:“可以考虑不要钱,免费往外送。” 顾老爷闻言,略微一怔,随即抚掌笑道:“贤侄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 “都是些常见的手段罢了。”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出了德清书坊,顾老爷背着手走在前头,突然说了一句。 “你父亲已经离开湖州。” 他扭头看着陈清,笑着说道:“估计,短时间内,他没有来寻你的打算了。” 陈大公子有些好奇:“没想到叔父在湖州也有耳目。” “湖州府城的安仁堂不小,人手也比德清这里更多,不能说耳目,但是盯着陈家还是没有问题的。” 顾老爷神色平静。 “改天,我带你到湖州的安仁堂去瞧一瞧。” 陈清想了想,摇头道:“短时间内,我不回湖州。” “等我再回湖州。” 陈清目光灼灼,语气却相当坚定。 “就是攻守异形的时候了。” 第六十一章 风靡三府 这个新生的事物,被陈清命名为《侠记》,主要是走通俗小说,以及武侠小说路线。 至于这个侠字,也是大有讲究的,见不平则鸣者,可以称为侠。 这个东西,如今单纯用来记述话本小说,但是将来,似乎也可以直接用来刊载一些“不平之事”。 作用立时就会大了许多。 而且,当年射雕之类的金书,之所以会问世,其本意多半也是为了办明报,如今陈清这样使用,也算是返本还源了。 转眼间,一个月时间过去。 在顾家的全力支持之下,这一个月时间,侠记已经印发了三期,并且通过各种渠道,很快发散了出去。 这些新奇而又几乎白送的东西,在很短时间里,就在德清以及湖州境内扩散开来。 而在这一个月时间里,陈清本人,却没有过度参与这些东西,他依旧待在泥螺巷的民宅之中,除了偶尔赶稿子之外,大多数时间,都在翻看一些史书传记,以及本朝的职官录。 他必须要深入了解朝堂,了解官场,后续到了京城里,才有可能有所施展。 这天一早,陈清正与杨先生一起,在院子里站桩习武,大半个时辰之后,杨先生一声令下,陈清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停了下来。 杨先生递了一块毛巾过来,让陈清擦汗,等陈清擦完汗水,杨先生才摇头道:“习武是个苦差事,公子这样有大才之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足够安享富贵,何必吃这样的苦头?” 陈清这会儿刚刚擦完汗水,闻言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一早就跟先生说过,我习武是因为体虚,要尽量锻炼回来一些。” “最好,再能多一些防身的本事,不然再碰到浑事,还是要被人家打的鼻青脸肿。” 他说的浑事,自然是刚到德清,就被人打了一顿那件事。 当时,他是真的没有还手的能力,要不然,非得跟他们干上一架不可。 如今,他跟杨先生习武,已经有两个月左右,虽然不敢说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这个时候,让他去与一个普通成人动手,他已经相当有把握了。 二人正说话的时候,杨家的女儿杨小环,手里提着早饭,一路蹦蹦跳跳,进了陈清的院子,她把早饭摆在凉亭下面,对陈清还有自家父亲招了招手。 等陈清与杨先生,在凉亭底下坐下,这小姑娘才看着陈清,问道:“陈公子,是不是练武真能练出内功来?” 陈清抬头看了看她,笑着说道:“我是跟杨先生学的,这个问题,你要问先生才对。” 杨先生喝了口面汤,也跟着笑了笑:“公子新写的那个话本,我也看了,写的相当好看,等我整理整理,也准备拿去茶馆说去,不过…” 他顿了顿,摇头说道:“我从未听说过,有人练武能练出内气,更没听说有人能提纵飞腾。” 说到这里,杨先生看着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但是飞檐走壁,打穴杀人,乃至于掌吐内劲的高人,大约是真有的。” 听到他的话,陈清来了兴趣,问道:“先生见过?” 杨先生点头道:“我曾经亲见过,家师轻轻一掌拍在恶犬身上,那恶犬立时毙命。” “一点外伤也瞧不见。” 杨先生又吃了口饭,继续说道:“至于飞檐走壁的本事,则是江湖上那些身材瘦小的人,常练的本事,有些人可以在房屋巷弄之中奔驰,如履平地。” 陈清这会儿,已经吃了七七八八,他擦了擦嘴,笑着问道:“先生没有从老师那里,学到这种本事?” 杨先生摇头:“家师说了,这东西只能靠自己领悟,教是教不会的,境界到了,自然就通。” 二人正闲聊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陈清起身,来到了门口,打开房门一看,却见是个衙役,站在自家门口。 陈清愣了愣,还没有说话,这个衙差便已经对他作揖行礼。 “是陈清陈公子吗?” 陈清点头:“我是陈清,这位差兄有什么事找我?” “非是我找陈公子。” 这衙役正色道:“是我家老爷,要找公子叙旧,让我来请公子过去。” 陈清先是一怔,随即回头看了看杨先生父女,笑着说道:“先生,我去一趟县衙,回来之后咱们再聊。” 杨先生知道,这是陈清在报自己的去处,于是他沉声道:“知道了公子。” 陈清这才跟着这衙差,一路来到了德清县衙,很快在县衙后院,见到了正在教儿子读书的知县洪敬。 洪敬上前,笑呵呵的说道:“陈公子来了。” 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脑袋,皱眉道:“不懂礼数,还不给陈公子行礼?” 这十来岁的知县公子,立刻老老实实的站了起来,对陈清拱手行礼,叫了声陈公子。 陈清还礼,然后对洪知县笑着说道:“县尊前些日子还要拿我,如今却这般礼遇,倒让在下有些惶恐了。” 上回陈清到县衙来,洪知县可没有让儿子起身行礼,这一点,陈清记得很清楚。 洪知县将陈清带到了一边坐下,亲自给他倒茶,然后笑着说道:“先前是令尊在这里,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不得不依着他一些,做做样子,真要是拿公子,谁不知道公子就藏在顾家?” “要是把顾家上下给搜一遍,说不准还能搜出些油水出来。” 陈清笑了笑,没有接话。 洪知县说着话,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叹了口气:“我也身为人父,自然知道父子之情,陈公子放心,令尊也只是一时恼火,过段时间,你们父子定能和好如初。” 陈清低头喝茶,没有接话,只是笑着问道:“县尊召我来,不知道所为何事?” “不是召。” 洪知县正色道:“是请。” 陈清笑着说道:“都是一样的。” 洪知县亲自给陈清添了杯茶水,然后看着陈清,摇头苦笑道:“说到底,还是陈公子你那署名,引出来的事情。” 洪知县叹气道:“德清书坊印制的侠记,如今已经风靡附近数个府县,陈公子署什么名不好,却非要署什么德清笑笑生。” 他看着陈清,苦笑道:“现在好了,我们德清出的书,又是德清人写的,我那些同窗同年,都给我来信催问后续。” 说到这里,洪知县看着陈清,咳嗽了一声:“昨天,我问了顾老兄,顾老兄说这个事他不管,都是陈公子你做主,陈公子能不能把射雕的后续书稿先印发十来份给我,我好拿去做个人情。” 陈清放下茶杯,笑着问道:“哪里的人情,让县尊这般紧张?” “临府临县的倒也罢了。” 洪知县看着陈清,苦笑道:“昨天,湖州府的书信也送来了,那可是我们德清的上司衙门,我半点不敢得罪。” 洪知县叹气道:“实在不成,我出钱跟公子买几份,公子你看成不成?” 陈清闻言,并没有立刻答复,而是感慨道:“闲暇之作,不成想弄出这般大的动静。” 洪知县无奈道:“主要陈公子你将一本书拆开印发,实在是太勾人了。” 陈清想了想,看着洪知县,笑着说道:“县尊开口,我自然尽力,不过县尊将来。” “可不要忘了在下。” 洪知县一脸严肃,起身对陈清行礼。 “一定,一定。” 第六十二章 京城小先锋 侠记的盛行,在陈清的预料之内。 因为这东西,本来就盛行过。 并且,这个世界话本小说,同样已经开始盛行,就说明这个世界有话本小说生存的土壤,所以陈清才会想要搞这个东西。 不过,出乎陈清预料之外的是,这个东西火的这么快,只一个月时间,就已经足够让一地的主政官,将他请到府上。 不过这是好事情。 本来陈清弄这个东西,其实就是为了获得社会影响力,说的再直白一些,是为了获得一定的政治影响力。 他又不是为了写小说,才来到这个世界。 如今,洪敬找上他,就说明这个东西已经获得了一定的政治影响力,陈清已经可以凭借此物,来取得一些政治上的回报了。 “县尊。” 陈清思考了一番,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开口说道:“往后每一期印发之前,我提前三天给你,县尊可以拿去,做个顺水人情。” 洪知县一愣,随即皱眉道:“陈公子没有写完?” “何止是没有写完。” 陈清无奈道:“现在印发出去的,就是我写出来的全部东西了,手上一点儿存稿都没有。” “三天时间太短了。” 洪知县摇头道:“三天时间,可能还没有送到,你们就印出来了。” 陈清笑着说道:“县尊,如果送去要三天时间,那新印发出来的,不也要三天时间才能送去?” “新印发出来的,德清本地当天就可以看到。” 洪知县看着陈清,微微摇头道:“陈公子你大抵不懂那些人的想法,他们想要的,并不是非要提前看到这侠记不可,而是想要人无我有。” “这样,才能显出他们的能耐。” 陈清低头喝茶,没有接话了。 洪知县见状,先是看了看陈清,然后在心里感慨。 他知道,自己在陈清这里的面子,也就值三天,如果再想要更提前,那就需要好好谈一谈条件才行了。 这位洪知县思索良久,还是长叹了一口气。 “陈公子不缺钱,洪某也没有钱可以给陈公子,至于别的东西。” 他看着陈清,问道:“陈公子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此物红火起来之后,往后定然有人仿肖,有事情我们德清本地的,可以第一时间拿到侠记,未必就不会有人偷印盗印。” “甚至书坊的伙计,会偷拿稿子出去,卖给别人大量盗印。” 说到这里,陈清看着洪知县,笑着说道:“到时候,还请县尊替我们德清书坊主持公道。” “这是自然。” 洪知县拍了拍胸脯,答应的毫不犹豫,他笑着说道:“身为知县,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情,陈公子你放心,既然知道了这侠记的根源,往后除了德清书坊以外,其他书坊印发的,县衙都会上门,严厉追究他们。” “那就好。”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那我县尊提前七天时间,送给县尊十份书稿,给县尊做人情去用。” 洪知县笑着说道:“印书稿出来多麻烦,陈公子直接给我几份侠记就行了。” 一份侠记,可不止是有射雕,还有西厢记,西厢记也是从头开始往下印,虽然不如武侠小说火爆,但是看的人仍然不少。 因为有了西厢记,这侠记才可以算得上男女通杀。 陈清摇头道:“侠记没有这么快印发出来,只能给县尊书稿,到时候这书稿,说不定还是手抄的。” “书稿就书稿。” 洪知县端起茶杯,敬了陈清一杯,开口笑道:“来,我敬陈公子一杯。” 交易谈成,陈清也举杯,喝下了这杯茶,紧接着这位洪知县拉着陈清,聊许多关于练武的事情,一直到县衙里的人找来,他才依依不舍的放陈清离开。 这种题材,尤其是刚出现的题材,对于洪敬这种三十来岁的青壮来说,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好容易摆脱了洪知县,陈清起身离开,刚走出县衙门口,就看到顾老爷的马车,已经等在了门口许久。 陈清上前,苦笑道:“叔父知道洪知县要找我,也不提前给我打个招呼。” 顾老爷招呼他上了马车,然后笑着说道:“打不打招呼,也差不太多,你跟他怎么谈的?” 陈清大概说了说,然后默默说道:“洪知县还很年轻,将来大有前途,这一次的事情,一多半是卖给他一个人情。” “要是他能够用这些书页,给自己铺出来一条快路,那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顾老爷点头,开口说道:“有道理。” 说着,他看向陈清,笑着说道:“不过,他不是翰林,往后即便能进京城,即便再大的机缘,顶天了也就是六部侍郎。” “再往上就基本上不可能了。” 陈清苦笑道:“六部侍郎还小吗?” “六部侍郎当然不小,不过洪敬能够做到六部侍郎的几率很小。” 顾老爷默默说道:“他能够到省里,就算是福缘深厚了。” 县衙距离顾家很近,二人很快在顾家门口下了马车,顾老爷走在头里,把陈清领进了家里,等到了正堂之后,二人一前一后坐下。 顾老爷给陈清倒茶,然后开口说道:“一个月时间,这侠记的红火程度,远远出乎我的预料之外。” 说到这里,他看向陈清,问道:“下一期什么时候能出来?” “昨天已经交给书坊了,估计四五天时间能把版排出来。” “那等印好了之后,先不要发放出去。” 顾老爷低头喝茶。 “我想带一部分钱财,还有一部分前四期的侠记,先去京城探探路。” 陈清抬头看着他:“不是要等到年底吗?” 顾老爷摇了摇头:“原先半年时间,是打算你们成了婚之后的时间,如今你们成婚的日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段时间,盼儿已经在接手安仁堂,你这书坊又办的很好,再加上你今天,又让书坊得了洪知县庇护。” “德清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操心了。” 他看着陈清,神色平静:“我先去京城看一看,顺便把你这书稿在京城扩散扩散,让你以后去京城的时候,能更顺畅些。” “三个月后,如果京城那里一切顺利,你安排好了德清的事情,就可以去京城寻我了。” “到时候…” 他看了一眼陈清,叹了口气:“带盼儿去还是不带盼儿去,看你们两个人如何商议,如果你能劝得动她,还是让她留在德清为好,顾家在德清的根底,足以保护她,不会有太大的风险。” 陈清给顾老爷添茶,叹了口气:“顾叔还真是信我。” 顾老爷捋了捋下颌的胡须,笑着说道:“你跟陈昭明闹掰了,已经没了去处,这两个月相处,我能瞧出来,你又不是什么心性邪恶之人。” “总体,我还是放得下心的。” 说到这里,顾老爷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了。” 陈清闻言,也默默点头。 诏狱不是那么好捱的,三年时间,那位随时可能一命归天。 陈清看着顾老爷,想了想,开口道:“顾叔既然信我,我可以同顾叔保证。” “我一定护盼儿小姐周全。” “好。” 顾老爷起身,对着陈清行礼。 “一切顺利的话,年底我在京城等着贤侄。” 陈清连忙还礼。 “到时候,我一定去寻叔父。” 第六十三章 贵人 德清城外,陈清与顾小姐一起,相送顾老爷离开。 等顾老爷的马车,一路北上,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之中,顾小姐才收回目光,扭头看向陈清,轻轻叹了口气:“在爹爹心里,那位赵伯伯,永远要比家里要重要,这几年他心里惦念的,都是这个事情。” 陈清也收回了目光,开口笑道:“要我说,在顾叔心里,还是盼儿小姐你更重要一些,否则他早就不管不顾去京城了,何至于等到今日?” 顾小姐脸上还是带着一些担忧的神色。 “不知道爹爹这一趟去,能不能安全。” 说完这句话,她抬头看着陈清,轻轻咬牙:“公子什么时候去京城?” 陈清想了想。 “不出意外的话,也就是四五个月时间了,这四五个月,咱们先把侠记给弄起来,声势越大越好,这样等年底去京城,手里就多少有了些本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点风浪都激不起来。” 顾小姐先是点头,然后问道:“公子还有没有新的话本?单靠一两本,恐怕很难一直红火。” “这个盼儿放心,我自小听了许多故事,写七八个出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说到这里,陈清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道:“等七八个写出来,到时候这个东西就能彻底做起来,那个时候其他写话本的,应该会争相来稿。” “就不用我亲自写了。” 顾小姐听了这一句“盼儿”,先是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笑了笑:“公子小时候听来的话本可真多,偏偏这些有意思的话本,也没见市面上刊印出来。” 陈清咳嗽了一声。 “这天下大的很,说不定在别的地方已经刊印了,只是湖州没有见到。” 顾小姐看着陈清,摇头道:“大郎就会骗人,湖州这地方可能没有,难道京城也会没有?” “你想把这东西传到京城里去,分明是笃定了,京城里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 顾小姐轻轻叹了口气:“咱们也算是熟人了,你还要这样哄我。” 陈清笑着说道:“那好罢,那盼儿就当是我写的好了。” 顾盼轻轻点头,与陈清一起扭头进了德清县城,她走在陈清身后,问道:“大郎,为什么陈家的叔叔,会觉得你痴蠢?” “你分明是极聪明的。” 顾小姐看着他,眼睫毛眨了眨:“而且才学也好。” 陈清闻言,沉默了一番,然后开口说道:“可能原先的我,的确不怎么聪明,只是这段时间才开了窍。” “更要紧的是,我在科考上没有什么天分,不如二弟读书好,因此父亲就不怎么喜欢。” 顾小姐轻轻哼了一声。 “我让湖州安仁堂的人打听过,大郎的那个弟弟,今年十八九岁了,连个秀才也没有中,甚至还没有过府试,这才情比起大郎差得远了。” “他将来,至多也就是中个举人。” 顾盼看着陈清,正色道:“陈家叔叔,迟早会后悔的。” 陈清想了想,然后微微摇头:“他少年得意,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更不会后悔什么。” “他的目光,只在官场上。” 顾盼的目光,抬头看向半天空:“说不定大郎将来,能让他在官场上,栽个大跟头呢?” 陈清看着她,笑着说道:“大郎大郎,听着挺怪,前几天我请杨先生给我取了个表字,盼儿以后称呼表字罢。” 这个时代还没有武大郎的故事,即便有,大郎也是常见的称呼。 不过顾盼听了陈清的话,还是开口问道:“取了什么表字?” “子正。” 陈清回答道:“陈清陈子正。” 杨先生教授陈清习武,虽然没有师徒名分,但实际上算是陈清的老师了,他给陈清取字,也是合理的。 而杨先生取的这两个字,多半也是想要劝说陈清彻底放弃赘婿一途,转走正道,行正婚。 不过在陈清看来,这个表字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子时分为子初子正,子正正是凌晨零点,是新一天的开始。 陈清来到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就是新的开始,由此展望未来,对于这个世界来说,陈清的到来,说不定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子正,子正。” 顾盼念叨了两句,然后摇了摇头。 “称表字拗口,我还是称大郎罢。” 她看着陈清,眉目婉转:“要不然,还是继续称公子好了。” 陈清苦笑道:“那还是继续叫大郎罢,显得亲近些。” 听到这句话,顾小姐微微撇过脸去:“公子多半没有想过要跟…要跟顾家亲近,否则也不会从顾家搬了出去。” 陈清摇头道:“搬出来,是为了不给人以话柄,要是那天闹了一场之后,我还住在顾家,我倒是不怕被人家说闲话,就怕人家在背后,对盼儿你指指点点。” 顾小姐这才扭头看着他。 “我爹出远门了,顾家上下又那么多事情,你…” 陈大公子开口笑道。 “放心,有什么事情,我一定去帮忙。” 顾小姐点头,又问道:“大郎去京城的时候,记得带上我。” 陈清沉默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眼见已经走到了顾家大院门口,他想了想,开口说道:“我不瞒你,要等顾叔从京城送信回来,我才能决定带不带盼儿去京城。” 顾盼轻轻看着陈清,也没有再说话,而是扭头走进了自家大院。 “反正都是你们做主。” 她迈着小碎步,很快消失在陈清的视线之中。 跟在她身后的小月,瞅了一眼自家小姐的背影,然后看着陈清。 “公子,你可非带上我家小姐不可,便是现在哄,也要哄住她。” 小月忧心忡忡:“不然这小半年时间,她都休想有什么好心情了。” 陈清略作考虑,便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就来瞧她。” “一定跟她说好了。” ………… 就在陈清与顾小姐一起送别顾老爷之时,德清县衙里,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一行十余人,都穿着不俗,浩浩荡荡的进了德清县衙,进了县衙之后,为首的几人几声呼喝,硬生生的把洪知县给喊了出来。 此时此刻,在德清百姓面前,威严无双的洪知县,面对这些气势汹汹的来客,也多少有一些心虚,他看了看众人,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拱手道:“敢问是哪一位贵人?” 他四下看了看,很快在人群之中,锁定了正主。 这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一身青色衣裳,衣着华丽,腰间配着美玉。 打扮完全没有问题,但是这少年人身材有些肥胖,脸上还长了不少清晰可见的青春痘,看起来不怎么美观。 不过,他被众人隐隐护在中间,显然是这些人的主人。 这少年人也在看着洪知县,闻言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然后他笑着走到洪知县面前,淡淡的说道:“洪知县是吧?” 洪知县默默点头:“正是洪某。” 少年人从袖子里取出名贴,递给洪敬,然后笑着说道:“我本来在应天读书,最近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打听了之后,才知道是德清这里弄出来的,闲来无事,就到德清来转一转。” “请洪知县,带我去找一找正主。” 此时,洪敬已经打开了名贴,看了一眼之后,他便微微色变,低头拱手行礼。 “下官洪敬,拜见小王爷!” 第六十四章 周王府 科甲正途出身,在这个时代,拥有极高的地位。 哪怕洪敬只是个七品县官,这位宗室出身的少年人,对他还是保留了基本的尊重的。 毕竟大齐的文官,出了名的不要命,真得罪了他们,说不定真的会去京城疯狂告御状的。 这些个读书人,有什么业师,坐师,房师,还有同乡,同年,同窗,乱七八糟的关系一大堆,得罪了一个就能牵扯出一堆。 这位“小王爷”拍了拍洪敬的肩膀,摆手道:“我又不当差事,洪知县不必如此。” 他灿烂一笑:“应天城里,你们德清出的这侠记,很是出名,我打听了一下,都说洪知县你能快人一步,弄到最新的书稿,所以就来寻德清你了。” 说到这里,少年人皱眉道:“说起来,这个什么德清书坊,也太离经叛道了一些,古往今来,哪有出书一点一点出的?” 少年上前,拉着洪知县的衣袖,开口道:“洪知县,你既有门路,快带我去寻他,我要好好认识认识这个什么德清笑笑生!” 这少年人姓姜,乃是当今周王世子。 姜齐与另一个世界的朱明,颇有一些相似之处,都是从应天起家,最后也都把国都搬去了北边。 区别是,姜齐似乎并没有出现一个二代起兵成功的藩王,而是顺位继承的,也就是说,姜齐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特别防备藩王。 尽管国朝初年,朝廷进行过一轮削藩,但是此时的藩王,至少是在封地,依旧有着一定的权柄。 而且大齐的周王一系,也不是开国那一系的藩王,开国的周王已经因事除国,如今的周王,与当今天子一系离得并不远,算得上是近支宗室。 周王藩地,不是在应天府,而是在汴州,这位周王世子之所以在应天读书,是因为他太过顽劣,惹恼了当今周王,被周王上表朝廷,将他送到应天,在应天太学里读书,修养身心。 洪知县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 这一个多月时间,他的确拿陈清的东西,做了不少人情,应天府那里,他也送了几份过去。 本来,这些都是他官场上的积累,万万没有想到,会招来这样一个难缠的人物。 朝廷官员,与这些藩王宗亲,在很多时候,是两条平行的线,很少会有什么交集,科甲正途出身的官员,也不会去结交什么藩王。 因为没有前途,而且不太好拿捏分寸。 对这些宗室太过尊敬,皇帝会不高兴。 要是太过不尊重,皇帝同样也会不高兴。 洪知县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小王爷,这侠记是我们德清出的,但是那作者是谁,下官…” 少年人不等他说完,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瞪眼道:“你少要推脱!” “你送到应天的书稿,跟德清书坊印的侠记,排版都不一样,定然是那德清笑笑生提前给了你的!” 这小王爷皱眉道:“你欺我年纪小是不是?” 话说到这里,洪知县也就没有什么办法了,他也只能帮陈清隐瞒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之后,低头作揖道:“小王爷在县衙稍待,下官去请他过来。” 少年人眉开眼笑。 “快去,快去。” 洪知县作揖行礼,刚走出没几步,又去而复返,回头看向这位小王爷,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低头问道:“小王爷,您来湖州的事情,应天府知不知道?” 少年人皱着眉头:“要他们知道做什么?” 他面色变得有些不耐烦了。 “叫你一声洪知县是跟你客气,你再婆妈,本世子可要动手打人了!” 洪知县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看后衙,想到了自家的小儿子,他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小王爷,这样罢,我带您去寻那正主如何?” 这位周王世子,多半是偷偷离开的应天。 如果让他滞留县衙太久,将来朝廷要是追查,人家天潢贵胄可能没事,他这个小小的芝麻官,未必就不用担责任。 少年人目光转动,笑着说道:“好好好,你头前带路罢。” 洪知县连忙点头:“下官去给小王爷准备轿子。” 说罢,他一路先是来到了后衙,让人叫来了县衙的师爷,吩咐道:“以我的名义,立刻给应天府送信,就说周王世子在德清。” 他顿了顿,又说道:“再给府城也去一封信,免得说我们没有提前禀报上司衙门。” 这师爷连忙点头:“是,县尊。” 洪知县嘱咐了他几句,然后叹了口气,又去前衙见那位小王爷去了。 他把这位周王世子,请上自己的轿子,然后他步行在前头领路,一路奔往陈清所在的泥螺巷。 等他到了泥螺巷,陈清刚好从顾家回来,两人在巷子口碰了面,陈清看到了洪知县,连忙上前,笑着拱手行礼:“见过县尊,县尊怎么到这泥螺巷里来了?” 说到这里,陈清又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的轿子,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是府尊来了?” 他说的府尊,自然不是陈焕,而是湖州知府。 那位湖州知府,陈清还曾经见到过,毕竟陈家在府城也算是一个官宦之家,偶尔可以见得到官府的人。 洪知县见到陈清,也松了口气,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轿子,把陈清拉到一边,低声道:“应天府来的贵人。” “因那话本来寻你的。” 陈清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他看了看身后的轿子,快速问道:“多大的贵人?” 因为两个人说话的机会不多,洪知县只说了两个字。 “姓姜。” 说罢,他一路小跑到了轿子前,微微低下头:“小王爷,正好碰到了您要找的德清笑笑生。” 略有些胖的周王世子,掀开轿子的帘子,看了看外头不远处站着的陈清,问道:“是他?” 洪知县深呼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是他。” “停轿,停轿!” 等轿子停了下来,这小胖子矮身下了轿子,埋怨道:“你这轿子也太狭窄了些,险些挤死我。” 说完这句话,他拍了拍身上的衣裳。 “洪知县替我引见罢。” “是。” 洪知县领着这位小王爷,来到了陈清面前,他看着陈清,开口道:“陈公子,这位是当今周王世子!” 陈清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心中略微有些忐忑。 此前,他真正接触过最大的官,也就是他老爹陈焕了,如今在德清混迹了几年,姜家人找上门来了?! 不过,因为洪知县先前那一句“姓姜”,此时他心里还是有了点心理准备的,于是作揖行礼道:“在下陈清,见过小王爷。” 洪知县又对这位周王世子躬身道:“小王爷,这是陈清陈公子,是兖州知府陈昭明之子,也是小王爷要找的德清笑笑生。” “咦?” 小胖子上下打量了一眼陈清,奇道:“你竟是官家子弟?” 陈清低着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小王爷上前,绕着陈清转了一圈,然后摇头晃脑起来。 “便是官家子弟,既然沦落到写话本小说,想来日子过得也不会太好。” “有功名否?” 陈清微微摇头:“没有。” “那就好办了。” 他看着陈清,笑着说道:“陈清,你写的东西本世子很喜欢。” “明年我就要回藩地了,到时候你跟我同去,去我周王府…” “做个幕僚罢。” 第六十五章 同行人 身为天潢贵胄,这位周王世子说话,并没有带着任何请求的语气,虽然语气平淡,听起来还有些和气,却又分明带了些命令的意味。 陈清站在原地,愣神了片刻,然后回过神来,咳嗽了一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着说道:“小王爷,县尊,寒舍就在前头,到了家门口,总不能在外头说话,二位不嫌弃的话,请到寒舍一坐。” 这位小王爷闻言,先是皱了皱眉头,随即开口说道:“你放心,我家里不怎么缺钱,请你过去,不会短了你的幕酬,更不会抢了你的买卖,你们德清有书坊,我们汴州一样也有书坊,到时候在汴州给你印书就是了。” “你该得的钱财,还是你的。” 陈清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小王爷,总不能头一回见面,话也没说两句,就让在下背井离乡,跟您远走他乡罢?” “在下还没有成婚呢。” 这位周王世子笑着说道:“那也容易,到汴州我给你张罗一门婚事。”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下巴,开口道:“我家里有两个姐姐,跟你差不多大,只可惜我那老父太过古板,多半不肯答应。” “那也没事,汴州大大小小的家族,我家大多都认得。” 这小王爷笑着说道:“保准给你娶个漂漂亮亮的婆娘。” 陈清叹了口气,正要说话,这位周王世子看到了他的表情,也没有再多说话,便开口道:“那好罢,来都来了,你家坐一坐。” 陈清这才松了口气,与洪知县一起,将这小王爷请到了自家院子里。 到了门口之后,周王世子先一步进了院子,陈清与洪知县走在后头,陈大公子与洪知县并肩而行,微微压低声音:“县尊,你忒不厚道。” 洪知县毕竟刚当官没有多久,这会儿脸皮还不够厚,闻言也有些不好意思,苦笑道:“我也没有办法。” 这位洪知县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我已经让人知会应天府和湖州府了,这小世子多半不太可能一直离开应天,咱们应付应付,也就过去了。” “至于明年的事情。” 洪知县声音压的很低:“周王府在汴州府说话或许好用,但是在江南一带,未必就好用,应付过去,只要你以后不去汴州,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走到了院子里,陈清咳嗽了一声,对着这位周王世子行礼道:“寒舍简陋,小王爷莫要见怪。” 身着华服的小胖子,背着手左右看了看,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确实简陋。” 陈清神色一僵。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客套的话,会收到这样一句回复,偏偏他还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位姜世子看到陈清这个模样,忍不住哈哈一笑,他上前拉着陈清的袖子,开口笑道:“好了好了,也不用麻烦给我倒什么茶水了,快带我去看看,你还没有刊印的书稿。” 陈清正要带着他去里屋,姜世子忽然一扭头,看到了院子里摆放着的木桩,他有些好奇,三两步走到了木桩面前,绕着木桩转了一圈,然后看向陈清。 目光里有些惊喜。 “陈清你当真练武?那你书里写的,难道都是真的?” 他说完这一句,又皱了皱眉头道:“不对,我问过我身边那几个练武的护卫,他们都说你写的是假的。” 他又回到陈清面前,看着陈清,两眼放光:“我也分不清你们谁说的是真的,要不然陈清你跟我身边这几个护卫打一架,试一试?” 陈大公子连忙摆手:“话本小说,当不得真,我如何能是王府护卫的对手?” 这小王爷闻言,没了兴致,叹了口气:“我还以为,真有什么内功呢,要真有,我也不做这劳什子世子了,拜个名师,行侠仗义去了。” 陈清走到里屋书桌前,取出一部分还没有刊印的书稿,递给这位姜世子,然后笑着说道:“若是天赋异禀,再加上勤学苦练,练出个百人敌还是有可能的。” “至于内功,多是话本戏说。” 他这话,却没有得到回应,因为周王世子拿了书稿之后,已经大咧咧的坐在椅上开始翻看起来。 陈清也没有打扰他,而是退出了里屋,给洪知县还有几个周王府的护卫倒了茶水。 等到众人都喝上了热水,陈清拉着洪知县来到了院子里的凉亭底下,无奈道:“县尊,这人是你招来的,你得给我出个主意。” 洪知县咳嗽了一声:“我方才不是说了吗?先应付应付,应付过去就没事了。”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这王府幕僚,对寻常落第书生来说其实不错,但是对陈公子你,还是有些屈就了,我看你写的话本,知道你才学不差,如能专心科考,将来定然能有所成就。” “决不能去王府里讨生活。” 陈清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县尊单说这些空话。” “这一回,县尊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这周王世子,本质上是洪知县招来的,不是他拿提前泄露的书稿送到应天做人情,这姜世子不一定会找到德清来。 洪知县也知道这一点,闻言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我是欠你一个大人情。” 陈清这才点头,朝着里屋走去,给姜世子也倒了茶水。 姜世子正在低头看书,不假思索的接过茶水,喝了一口之后,刚咽下肚,他就抬头看了看陈清,“咦”了一声。 “你家虽然简陋,但这茶还不错。” 陈清闻言,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茶可是小月送来的,实际上多半是顾小姐,拿了顾老爷的好茶,送到了陈清这里来。 因为这武侠小说本质上是抄书而不是写书,再加上侠记刊印,基本上是半个月一期,陈清其实存了不少稿子,姜世子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才把陈清存的稿子看完。 他刚看到降龙十八掌这里,便戛然而止,这位周王世子猛地抬头看向陈清,瞪大了眼睛:“下面呢!” “下面没有了。” 陈清咳嗽了一声:“暂时没有了。” 姜世子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缓了过来,他突然站起身子,走到陈清面前,一把拉住陈清的衣袖道:“德清这种小地方,没有什么意思,你同我一起去应天罢!” “到了应天,你就住我那里,每天写给我看,明年我就把你带回汴州去。” 陈清默默挣开了这位姜世子的衣袖,然后叹了口气:“小王爷,我倒不是不想去周王府,也不是不想去应天,只是我在德清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姜世子皱眉:“你有什么事,说来听听?” “我在德清原有个未婚妻子,前段时间,婚约被人家给断了。” “我那未来岳父,如今也去了京城,我想再过几个月,也去一趟京城寻到他,续上这段婚事。” “等将来我成了家立了业,再去汴州寻小王爷不迟。” “你要去京城?” 姜世子摸了摸下巴,开口问道:“什么时候?” “年底。” 陈清老老实实回答道。 姜世子闻言,眼睛一亮。 “我年底,应该也要去京城探望祖母。” “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京城。” 说完这句话,他看着陈清。 “然后明年,你跟我一起回汴州,怎么样?” 第六十六章 出口气! 听他这么一说,陈清已经大概知道了这位姜世子的行程。 周王府是近支宗室,也就是说,他的父亲周王,应该是皇子出身。 虽然皇祖父早就没了,甚至皇伯父都未必还活着,但是他的祖母,也就是老太妃,却还在世。 所以,才会有去京城探望祖母的说法。 他今年在应天读完书,年底去京城见祖母,说不定还要在京城过个年,然后明年返回藩地。 大概就是这么个行程。 这个行程里,还真有相当一部分,与陈清的行程是重合的。 想到这里,陈清目光流转。 眼前这位姜齐世子,是洪知县带来的,也就是说,他的身份九成九没有问题。 陈清虽然不想跟他去什么周王府,但还真想跟他一起去京城。 虽然不指望这个藩王世子,能在京城帮上什么忙,但哪怕靠着他,多认识几个人,也是有好处的。 说不定什么人,就能派上了用场。 陈清给他添了茶水,想了想,开口笑道:“年底世子若是愿意带上我一起去京城,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否则我这一路北上,还真担心路上碰到什么凶险。” “至于去应天的事情。” 陈清想了想,微微摇头:“在下这几个月,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活,世子在应天也要读书,就不去应天打扰世子了。” 他顿了顿,开口笑道:“往后,侠记刊印之前,我第一时间提前给世子送去,保准世子能看到最新的。” 姜世子眼珠子转了转,却没有接话,而是问道:“陈清,这世上真有丐帮吗?” “有。” 陈清回答的毫不犹豫,他开口说道:“但却未必有什么降龙十八掌。” “丐帮之中,有仗义的,也有险恶的,更有一些歹毒凶劣之辈,行采生折枝的法子。” “这些,都可以算是丐帮。” “采生折枝…” 姜世子挑了挑眉:“什么叫采生折枝?” 陈清闻言,叹了口气。 这些天潢贵胄,还真是不识人间疾苦,连他这样刚到这个世界不过半年的“新人”,都对采生折枝有一定的了解,但是这个姜世子却似乎没有听过。 “采孩童如苗,折断其枝。” 陈清大概跟他说了一遍,这位姜世子听的目瞪口呆,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了过来,一阵沉默之后,才低头喝了口茶水,然后握拳道:“可恨!” “本来,还想召几个丐帮的人耍耍,不曾想还有这般可恨的行径,以后要是被我撞到这种行径,我直接要了这些畜生的性命!” 陈清微微摇头:“不管什么行当,什么群体,都有好有坏。” “话本小说,小王爷切莫当真。” 二人又聊了几句,姜世子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我听出来了,你既不愿意跟我去应天,明年也未必愿意跟我去汴州,你只想跟我一起去京城。” 陈清咳嗽了一声:“非是不愿意,实在是在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姜世子皱了皱眉头,随即闷哼道:“要不是我爹管的严,绑也给你绑去了。” 说完这句话,他想了想,补充道:“你给我寄书稿可以,但是本世子要比其他所有人都早。” 他瞥了一眼外头的洪知县:“比那姓洪的也要早。” 陈清点头答应:“小王爷放心,以后便是小王爷回了汴州,我也提前给小王爷送去书稿。” 姜世子想了想,继续说道:“往后,再有别人来找你,不管是谁,也不能比我更早了!” 陈清有些诧异:“小王爷,还有谁要来找我?” “多得很哩。” 这位姜世子对着陈清挤了挤眼睛,笑着说道:“你不知道。” “德清这种小地方,识字的不算多,可能你这东西还不是太红火,但是应天那个地方,识字的人多,你这东西,可是太红火了。” 说到这里,姜世子看了一眼外头的洪知县,闷声道:“有些小王八蛋,就是从洪敬这里提前拿到的书稿,到我面前来炫耀!” 陈清这才知道,这位周王世子,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德清。 主要原因,可能是洪敬讨好的人里头没有他! 当然了,这恐怕主要是因为,洪知县还没有人脉,能够搭得上这种天潢贵胄。 所以,他才有些着急,亲自到德清来了。 “我是头一个来找你的,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用不多久,就会有其他人来找你,说不定就是藩台臬台家里的公子。” “还有,应天城里那些个大书商,多半很快也会找上门来。” 姜世子跟陈清多聊了几句,随即又问道:“陈清,这宋金到底是什么国家,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陈清闻言,默默叹了口气:“是我杜撰出来的。” 姜世子“嗬”了一声:“我瞧出来啦,这宋国肯定是指咱们大齐,金国多半就是东北的肃真人了。” 他看着陈清,开口说道:“你好大的胆子,敢说金人从我们汉人手里,占了半壁江山!” 陈清一脸冤枉:“小王爷,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写!” 姜世子闻言,哈哈笑了两声:“瞧你吓得,真是胆小!” 这天,这位周王府的小王爷,在泥螺巷陈清的家里,待了许久,除了聊陈清的去处以外,其余就是在聊书记书外的事情。 一直到下午,这位周王世子才终于累了,离开陈家,找地方歇息去了。 而陈清在他离开之后,犹豫了一下,又伏案继续往下写了一段,多写了一点稿子。 转眼到了下午。 听到了消息的顾小姐以及小月,也从顾家离开,到泥螺巷来见到了陈清。 顾小姐坐在陈清屋中的椅子上,看着正在桌案奋笔疾书的陈清,她叹了口气,起身给陈清磨墨,一边磨一边开口说道:“咱们这才干了多长时间,怎的就把一个天潢贵胄给招来了?” “难道这买卖,他还要抢去不成么?” 陈清停下毛笔,看了看顾小姐,笑着说道:“怎么?藩王抢百姓生意的事情很多么?” “明里暗里肯定是有的。” 顾小姐低声道:“也就咱们江南富庶,朝廷不舍得封藩给那些王爷们,要不然,江南一地也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事情。”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他要召我去周王府当幕僚,这事没有什么意思。但是如果能跟着他一起去京城,那么对顾叔以及顾叔要做的事情,说不定会有一些益处。” 顾小姐点头,正要说话,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以及叫嚷声:“陈清,陈清!” 这么喊他,而且声音这么大的,也就只有刚认识的周王世子了。 陈清给了顾小姐一个眼色,开口道:“盼儿等一等,我出去看看。” 等顾小姐点头,陈清才走到了院子门口,打开院门一看,果然看到一身锦衣的姜世子,站在院子门口。 “陈清,你的事情本世子打听了!” 这位姜世子看着陈清,握紧拳头,气的咬牙切齿:“你那父亲,真是可恶,还不如我父王懂事!” 他拍着陈清的肩膀,大声道:“他是兖州知府是吧?咱们北上京城,正好要经过兖州府!” “你放心。” 姜世子看着陈清,拍着胸脯说道。 “到时候,我带你去打他一顿,给你出上一口恶气!” 第六十七章 仪鸾司 陈清闻言,只是看了一眼这位姜世子,叹了口气:“小王爷莫要哄我了,您恐怕没办法无故殴打一位进士出身的朝廷命官。” 他看着这个有些胖胖的周王世子,补充道:“便是在汴州府,恐怕也不太可能罢?” 这个时代,读书人地位相当高,甚至已经完全碾压武将。 而在姜齐,藩王的权柄也已经被压制到了相当的地步,这些藩王在各自的藩国,的确可以鱼肉乡里,有时候杀了人,朝廷也的确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文官进士,却不在他们的欺压之列。 不要说是一府的知府,便是刚中进士,刚当上官的“新官蛋子”,这些地方藩王也不可能说打就打,说骂就骂。 虽然姜齐的藩王,没有还没有阉割护卫,每一个王府都有一卫或者多卫亲兵,也没有被当成肥猪一样圈养,在各自藩国颇有威严。 但是姜齐藩王一样失了军政大权,真要对朝廷命官动手,依仗武力当然可以办到,但是事后被人家告到朝廷,要是没理,一定会被朝廷除爵除国。 要知道,姜齐的藩王要是除爵了,一个世系的爵位都会烟消云散,可不是满清那种除人不除爵。 开国百余年了,皇帝陛下养这些同宗同族已经略有些吃力,正愁找不到由头,各地藩王大多数都还是老实的。 这胖胖的姜世子被陈清拆穿之后,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咳嗽了一声,就笑着说道:“瞧不出来,你对这方面还有研究。” “吹吹牛也不行,你这人真是无趣。” 姜世子对陈清笑着说道:“不过我的确打听了你的事情。” 说到这里,这小胖子也露出了生气的表情:“你那父亲,的确是让人恼火,年底我去京城,找人参他一本宠妾灭妻,给你出一口恶气。” “这个绝没有问题。” 陈清笑着说道:“我父先前,确有此嫌疑,不过眼下这门亲事已经断了,我不曾入赘顾家,他也不曾扶正妾室,何来的宠妾灭妻?” 姜世子闻言,怔在原地,想了半天,才发现那位陈知府,如今果然已经无懈可击。 没有任何罪名,能够压在他的头上。 毕竟,他甚至没有把陈清赶出家门,理论上来说,陈清回了湖州之后,依旧可以继承家业,只是陈清自己不愿意回去而已。 也就是说,虽然上一次到德清来,陈焕并没有成功把陈清这个“逆子”带回湖州管教,甚至还亏损了五万两银子,但是在道德层面,尤其是朝廷审核层面,他已经不存在任何问题。 姜世子愣神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这件事,等回过神来,他忍不住感慨道。 “我爹说的没错,果然还是你们读书人奸诈狡猾。” 陈清苦笑道:“小王爷,我可算不上是读书人,我连个童生都不是,出去说自己是读书人,要被读书人吐口水的。” 姜世子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傻子,你能写出来那些东西,之前也有个举人的水平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走进了陈清的院子里。 “跟我回汴州的事情,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到了汴州,未必比得上你那父亲有出息,但是至少不用在湖州仰人鼻息。” 陈清闻言,没有接话。 真要去了汴州,的确不用仰陈焕的鼻息,但却又要仰周王府的鼻息了。 小胖子背着手走在前头进了院子,正好这个时候,顾盼与小月,也从里屋走出来,这位姜世子抬头看了看顾盼,愣神了片刻,然后呆愣愣的回头看向陈清。 “你,你…” 姜世子回头看向陈清。 “你小子,金屋藏娇啊。” 他比陈清还要小上两三岁,按理说不应该这么称呼陈清,但是身为天潢贵胄,这么称呼却又合情合理了。 陈清咳嗽了一声,开口道:“这是顾家小姐,也是德清书坊的东家,刚才我正在与顾小姐一起,商议事情。” 姜世子又看了看顾盼,然后再看向陈清,笑着说道:“我懂了,你们俩已经好上了,是你那父亲棒打鸳鸯。” 身为天潢贵胄,这世上可能有些东西他没有见过,但是女人却是见的太多了。 即便顾盼生得天香国色,这位周王世子也很快恢复了正常的心态,谈吐也恢复了正常。 毕竟,他这个身份几乎不可能娶商人之女。 强要纳妾,就更不可能了。 这个时候,顾盼也已经近前来,她听到了姜世子最后那句话,不过神色平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行礼道:“民女见过世子。” 能因为武侠小说,从应天逃学的人,自然不可能会是什么性格阴沉的坏种,毕竟但凡城府深沉一点的人,也干不出来这种事情,这小胖子只是笑着说道:“顾小姐不必客气,说起来,该是我打扰了二位才对。” 顾小姐摇了摇头:“民女已经跟陈公子谈完事情了。” 她看了看陈清,继续说道:“民女家里,还有事情要办,先行告辞。” 姜世子笑眯眯的看着顾盼,开口笑道:“顾小姐去就是,我跟陈清还有事情要说,改天再登门拜访。” 顾小姐连忙点头,然后带着小月离开。 等顾盼走远之后,望着她背影的姜世子才回过神来,然后对着陈清叹息道:“还是你们这江南一带的女子说话温婉好听,我们汴州那里…” 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头,继续说道:“我那两个姐姐,就凶得很。” 陈清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问道:“小王爷还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的确还有一件事。” 这位姜世子自顾自的走到陈清家里的凉亭底下坐下,等陈清跟过来之后,他皱着眉头说道:“不知道哪个刁货告了状,我这才刚离开应天,应天就有人追过来了。” 陈清想了想。 虽然洪知县已经给应天去了信,但是这会儿信说不定连德清都还没有出,告状的人显然不是洪知县。 “应天那边来人,我估计两三天我就要离开德清,被他们捉回应天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咱们的约定,可要作数,不然我回了应天,在那些人里抬不起头来。” “记住了,我一定要最早看到这书稿,比他们所有人都要更早!” 陈清笑着点头:“回头小王爷给我留个地址,我一定最先给小王爷送去。” “好。” 姜世子点头,开口道:“既然你是个痛快人,那么我也不会忘了你的事情,等过几个月,我来德清接你,我们一道到京城去。” “还有。” 他看了一眼陈清,继续说道:“你这个侠记啊,声势闹得不小,一个多月时间,已经风靡江浙两省,可不止我注意到了你,估计该有不少人,也注意到了你。” “这会儿,往德清来带我回去的那些人,说不定里头,就有一部分是来找你的。” 陈清一怔,问道:“小王爷能不能把话说的明白些,哪些人是来找我的?” “还不明白吗?” 姜世子笑着说道:“管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还能有谁?” “自然是仪鸾司。” “那帮人神神秘秘的。” 这位周王世子淡淡的说道:“他们可能不会明着来见你,不过过段时间,顾家或者你那书坊里头。” 姜世子呵呵一笑。 “说不准就会藏着仪鸾司的人了。” 第六十八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仪鸾司,也就是顾老爷曾经跟陈清说过的…锦衣卫。 陈清皱了皱眉头:“这种小事,仪鸾司也管?” “仪鸾司分南北。” 姜世子慢悠悠的说道:“北边的自然是在京城,但是应天也有个仪鸾司,替陛下看着整个南方的动静。” “你弄出来的这个东西,在南方已经算是不小的动静了,仪鸾司当然要盯上你,哦对了。” 他看着陈清,笑着说道:“上个月,你这东西就火到了应天,说不定仪鸾司早在上个月就已经在派人盯着你了,只是你没有发觉而已。” “话本小说而已。” 陈大公子还是有些不理解:“仪鸾司有这么多人手?” “话本小说多了,但没有一个像你这么写的。” 姜世子看了看陈清,意味深长的笑着说道:“江南一带,这些年老闹白莲教,你弄出来的这种大规模传播的东西,说不准会被人利用,拿来兴风作浪。” “可不就要盯着你?” 陈清闻言,心中多少有些凛然。 白莲教,这三个字他当然是听说过的,另一个世界里,这个教派曾经如同朱明投影在民间的阴影一般,相伴了朱明王朝二百余年。 这个民间教派,影响力相当之大。 这个世界,同样也有白莲教,但陈清只听说过,却没有见过,如今听这个姜家的小王爷一说,他顿时警惕了不少。 这些教派里的人物,往往不尊朝廷,他们有时候,会比陈焕以及李夫人那样的人更加难对付,陈焕再如何欺负人,他至少会遵守国法。 而白莲教这种组织,是真的会动辄杀人的! 见陈清变了脸色,姜世子笑了笑,起身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笑着说道:“也不用担心,那帮人跟耗子一样,只会躲在暗处,轻易不敢动作的,过几天我若是见了仪鸾司的人,替你打个招呼,让他们照应你一点。” “要是真有白教的人找上门来,你帮着揪出来一些,还算是你的功劳,到时候他们会引你入仪鸾司也说不定。” 陈清叹了口气:“小王爷,我只是个常人,只想过一些寻常人的日子,可不想牵扯进这些事情里头来。” “那你就不该这样写书,闹出这么大的声势。” 姜世子白了他一眼:“你自己去书铺瞧一瞧,哪有你这么一个回目一个回目印的?” 陈清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诶。” 小胖子正跟陈清说话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他眼珠子转了转,笑着说道:“陈清,你要是能进仪鸾司,那倒是一件好玩的事,等你进了仪鸾司,你那父亲见了你,非得打几个哆嗦不可!” 陈清看着他,目光闪动,没有说话。 从陈焕来了之后,陈清意识到,如果没有官面身份,自己恐怕一辈子都要被那个便宜老爹踩在脚底下。 所以他才想去京城,想要谋个进身之阶。 在不走科考路子的情况下,进身之阶似乎并不剩下太多了,如果能进仪鸾司,也是一条掌握权柄的路子。 如果不走这条路,想要在姜齐朝廷里手握权柄,那就没剩下几条路了,或者从军,或者从龙。 或者…牺牲自己二弟,进宫里去。 最后一条肯定是不行,而从龙陈清也没有门路,从军…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头。 进仪鸾司,无疑是一个很好的路子。 如果不进仪鸾司,那么陈清还想要出人头地,那似乎就只能另起炉灶,自己开个新朝廷了。 就在陈清思考这个事情的时候,姜世子已经为自己的天才想法拍手不止,他看着陈清,开口笑道:“陈清,你这几个月,把这侠记的声势,弄得再大些,要是仪鸾司的人不收你,等年底到了京城,我向陛下推荐你进仪鸾司。” 说完这句话,这位姜世子眼珠子转了转,咳嗽了一声:“当然了,你要是能跟我回汴州做幕僚客卿,就更好了,不过看你这个样子,大概是不会愿意跟我回去。” 这位周王世子,想法实在是有些跳脱,可以说是天马行空,一会儿一个念头,跟陈清在一块小半个时辰,他已经说了好些个想法。 等他说完,陈清才看着他,笑着说道:“小王爷,你说的这些,都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不过年底我的确要去京城,到时候小王爷一定带上我。” “将来的事情,等进了京城之后再说。” “好。” 姜世子起身,拉着陈清的衣袖,笑着说道:“不管往后如何,走走走,咱们吃酒去。” 陈清也站了起来,点头笑道:“好,我请小王爷吃酒。” 姜世子摇了摇头。 “我姓姜,还能让你请客了?” 说罢,他拉着陈清,朝外走去。 两个人还算聊得来,这天一起喝了顿酒,一直到夜黑时分,陈清才跟他分别,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躺在床上。 黑夜之中,陈清抬头看着床板,心中思绪万千。 本来,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今天被那小胖子一说,似乎锦衣卫和白莲教这两个原本遥不可及的名词… 都已经离他相当之近了。 想到这里,陈大公子盖上被子,长叹了口气。 “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 次日,陈清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还没有起床,就听到了外头院子里似乎有动静。 陈大公子披上衣裳,刚推开房门,只见院子里,杨先生父女,正在从一辆推车上,往院子里搬运柴火。 这个时代,柴是生活必需品之一,所谓柴米油盐,这东西甚至排在米油盐前头。 尤其是在城里居住,每日烧水做饭,柴火是必需品。 见陈清走了出来,杨先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着说道:“公子你醒了?” 陈清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这父女俩,笑着说道:“先生这是做什么?” “早上过来,准备像往常一样,教公子练武的,见公子还在睡觉,就没有打扰。” “我跟小环看到公子这里没有柴火了,就在外头买了一车。” 杨先生笑着说道:“再有半个月就要入秋了,天气眼见就得转凉,多备点柴总没有错。” 陈清穿上衣裳,上前帮着一起搬运柴火,等到一车柴火卸完,陈清也出了点汗,与杨先生一起,坐在凉亭底下歇息。 小环则是很懂事的去给两个人倒水去了。 凉亭底下,杨先生看着陈清,开口道:“我听邻居说,昨天公子这里,来了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是县老爷陪着一起来的。” 陈清“嗯”了一声,摇头感慨道:“应天那里,现在也在传我抄的那些书,真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公子写的东西出彩,自然是传的越远越好了。” 杨先生笑着说道:“等以后,公子天下闻名了,就是这一派话本的开山鼻祖了。” 陈清心里还在想昨天那小胖子说过的话,闻言只是随口应付了两句,思绪飘荡。 “公子,西厢记如今我已经说的差不多,眼见着这武侠话本红火,我后面就准备开始说这武侠的话本了。” 杨先生看着陈清,开口笑道:“我觉得,公子往后可以写一写民间教派的话本,跟武功结合,说不定会更加红火。” 陈清闻言,猛地抬头看向杨先生。 他看了看杨先生,又看了看端水过来的杨小环。 神色立刻就有些不太对劲了。 第六十九章 义气小胖 杨先生的来历,陈清曾经是问过的,他是直隶河间府人,因为在家乡犯了事,才带着女儿远走江南避祸,已经浪迹江湖两三年了,一直到德清,碰到了陈清之后,才终于寻到地方落脚。 对于这个身份背景,陈清原没有什么怀疑,而且河间府这个地方,似乎盛行练武,这位杨先生会一些功夫,也就更加合情合理起来。 相处几个月时间,陈清还是很相信这位杨先生的。 如果不是昨天那位姜世子,跟他提了一嘴白莲教的事情,他打死都不会把杨先生,往白莲教上联想,但是昨天那小胖子刚说,今天杨先生就莫名提到了民间教派,让陈清心里,一下子就警觉起来。 他抬头认认真真的看了看杨先生,过了一会儿,才试探性的问道:“先生想让我写哪一个民间教派?” “这个就看公子如何布局谋篇了。” 杨先生看着陈清,开口道:“公子的才学,远胜于我,对于民间教派的了解,自然也比我知道的更多。” 陈清眨了眨眼睛,目光看着杨先生,说道:“据我所知,民间最大的教派,似乎是…白莲教?” 杨先生听了这三个字,神色微微变了变,他摇头说道:“白莲教恐怕不成,白莲教势力太大,民间百姓,也多有奉信,还是不要牵扯进去了。” “而且,我听闻白莲教从前,曾经闹过造反,一直到现在,官府都抓的厉害,还是不要过问了。” 他看着陈清,想了想,开口道:“我听闻,从前有个叫明教的教派,一度传播的很广,如今已经消亡的差不多了,而且官府并不怎么过问,公子可以写一写明教的事情。” “说不定会有奇效。” 陈清闻言,默默看了看这位杨先生,叹了口气:“先生对这些民间教派,熟悉的很啊。” “我是乡下人。” 杨先生笑着说道:“皇权不下乡,乡里就有很多传教之人,常常夜聚晓散。” “公子也知道,我是说书为生,当年老恩师一共也没有传下来太多东西,除了传统的东西之外,还有一些奇闻趣事,就要靠自己到处打听搜罗了。” “当年在老家,我还参加过几次白莲教的集会,想见一见白莲教的教众都是什么模样,跟那些教众,打听打听白莲教的故事,一来二去,就多知道了些。” 陈清想了想,开口道:“先生,白莲教教众几何?” “多了去了。” 杨先生想了想,回答道:“在民间,估计有几十万。” 陈清微微变了脸色。 杨先生摆了摆手,开口道:“不过不怎么顶事,最多也就是凑点香火钱。” 他看着陈清,笑着说道:“这东西,我老家直隶那里多,江南这里反而要少些,公子要是感兴趣,有机会我带公子去直隶那里看一看。” 陈清点头笑了笑:“有机会,一定跟先生一起去看一看。”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还在院子里忙活的杨小环,扭头看向杨先生,问道:“对于民间教派,我还真不怎么懂,既然先生亲身经历过,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一问先生。” 杨先生不假思索:“公子问就是。” 陈清看着他,问道:“先生怎么看白莲教?” 杨先生捋了捋下颌的胡须,认真思索了一番,然后开口说道:“实话说,像是白莲教这种教派,因为教众太多,鱼龙混杂,教内还有各种各样的分支,数不胜数,可以这么说。” “教内一多半都不是什么好人。” 杨先生看着陈清,叹了口气:“以神鬼之说,勒索百姓钱财,乃至于坑蒙拐骗,掌人生死,还有一些类似采生折枝的险恶路数,白莲教里也有不少。” “总体来说,主要是因为朝廷管不到乡村,才会有白莲教这样的教派存在。” 陈清闻言,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杨先生说到这里,也看向陈清,话锋一转:“不过,如果说白莲教十成里有七成是坏的,官府衙门却远不止这个数目。” “一旦朝廷作恶,有了恶政,弄得民不聊生,这些白莲教就有可能趁势而起,竖旗造反。” “所以我觉得。” 杨先生左右看了看,然后咳嗽了一声,低声说道:“我觉得,有白莲教这种教派存在,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可以让官府衙门,做事的时候,不会那么肆无忌惮。” 陈清闻言,也忍不住左右看了看,苦笑道:“先生还真是信我,说这种话,就不怕我去官府告发先生?” 杨先生一脸无辜。 “这不是公子你问的吗?” 他看着陈清,笑着说道:“而且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公子去官府告我,我也不会承认,大不了就是被打上几板子。” 陈清闻言,这才笑了笑,不过他看向杨先生的眼神,还是多少有了些不对劲。 直到现在,他依旧不相信眼前这位杨先生,是什么白莲教中人,但是他有一种感觉。 他多半与白莲教,是有一些关系的。 二人聊了许久,陈清才起身,与杨先生父女俩一起吃了早饭,然后他便离开了泥螺巷,去了一趟德清书坊。 之后的两三天时间里,风平浪静。 期间,除了姜世子女儿会来找陈清,跟他探讨武侠小说以外,陈清没有再遇到疑似的白莲教教徒,更没有遇到那小胖子说的疑似锦衣卫。 到了第四天一早,陈大公子起了个大早,准备把下个月的稿子赶一赶,他刚磨好墨,还没有来得及下笔,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小胖子的声音。 “陈清,陈清!” 陈清放下毛笔,刚走出门口,只见胖胖的周王世子,没等他开门,已经进了自家的院子。 陈清上前,正要拱手行礼,小胖子紧绷一张臭脸,摆了摆手,示意陈清不要行礼了。 他走近了之后,才对着陈清叹了口气:“应天仪鸾司的人来捉我来了。” 说着,他往外指了指。 陈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院子门口,果然站了十来个人,都在三十岁左右。 “我一会儿,就要跟他们回应天啦。”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这几天,有不少人要来找你,都被我挡住了,我走之后,他们多半还是要来找你。” 陈清没有回答,只是好奇的看向外面站着的十来个汉子,开口笑道:“小王爷还真是排场,竟然是仪鸾司派人来请你回应天。” “地方官府又不敢强行拿我。” 小胖子轻哼了一声:“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着,他看向陈清:“我这趟来,一是跟你告别,二是想跟你谈个买卖。” 小胖子自顾自的说道:“昨天晚上,我认真考虑了一下,往后你就不要给我寄书稿了,你直接给我寄印制出来的侠记。” 他看着陈清,琢磨了一下,开口说道:“在德清这里发卖之前,你提前一段时间,给我送到应天去,然后约定好发卖的时间,咱们俩一起卖。” 这位小王爷说到这里,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笑着说道:“你德清这里卖多少钱,我一分不少都给你,我在应天额外赚的,咱们五五分账。” 陈清听明白了,这小胖子要当自己的分销商! 他眨了眨眼睛:“小王爷,宗室可以经商吗?” “当然不行。” 小胖子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你放心,我到时候找别人替我干。” 他背着手说道:“我那老父,给我的月钱太少,我也自己挣一点,供自己开销。” 说到这里,他拉着陈清的衣袖,朝外走去:“今天来捉我的,是应天仪鸾司的一个千户,走,我带你出去认识认识他。” “我已经跟他说好了,往后我回了汴州,你要是没了门路,就去应天找他,让他安排你进应天的仪鸾司。” “虽然远不如京城的那个。” 小胖子拍着胸脯说道:“也足够让你不被家里欺负了。” 陈清有些诧异:“这种事,他肯听小王爷的?” “我只是介绍你们认识,至于他会不会听我的。” 小胖子看着陈清,笑着说道。 “后面,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第七十章 恩情! 生在皇家,有很多事情,比起寻常人家,都是必然早慧的。 这位姜世子,今年也就十六七岁,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这会儿可能还不晓事,但他虽然顽劣,却已经懂了很多事情。 比如说,陈清加入仪鸾司这件事情,他虽然嘴上说已经跟那位千户说好了,但实际上谁都清楚,只要他没办法长期住在应天,他谈好的事情,就都是不作数的。 因此,他实际上也只是给陈清当个中间人,介绍二人认识认识,至于这个事情能不能成,其实最终还是看陈清有没有本事,给出让那位千户满意的条件。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皇家子弟,都能有这位周王世子这种认知,归根结底,这小胖子,还是聪明的。 陈清听了他的话,只是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目光流转,然后笑着说道:“多谢世子好意。” “往后几个月,我给世子供应侠记,也不要世子五五分账,只要世子给我的书坊出个本钱就行。” 小胖子回头看了看陈清,咧嘴笑道:“你小子还真是懂事。” “不过算啦。” 他摆了摆手:“我要是应了,倒显得我仗势欺你,我到德清来,说到底是想看你的书稿,也不是为了挣钱来的。” 陈清正色道:“小王爷待人真诚,而且这东西我们自己去应天卖,也未必真能赚多少钱,就当送给世子了。” 此时,一本寻常小说,如果是长篇,装订精良一些的,售价约莫在二两银子以下,如果是收藏版带图的,可能还要更贵一些。 像侠记这种,拆开来卖的,哪怕算上新题材新故事的加成,正常一份能卖个二钱银子,就算是了不起了。 但是侠记在德清这里发售,如果应天那里也能同步发售,一下子就提前了不少,再加上这位周王世子的影响力,说不定就能卖个好价钱。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识字人口毕竟不多,便是在应天这种大城市,短时间内能卖出去个一两千份,也就是顶天了。 估摸着,也就是收入千八百两银钱。 这些钱,再销去成本,差不多也就是能给这位周王世子零花。 与其明算账,还不如做个人情,送给这位姜姓王子。 毕竟,这个时代有些人想要送人情还找不到门路,这种时候也就没有必要再细算账了。 小胖子扭头看了看陈清,笑着说道:“陈清你这性子,适合去京城厮混,等年底我带你去了京城,你说不定就是如鱼得水了。” 见小胖子默认了这件事,陈清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二人很快来到了院子门口,门口的十来个锦衣卫,见到二人走出来之后,都齐刷刷对着这位周王世子抱拳行礼。 “世子!” 小胖子摆了摆手,他拉着陈清,来到了为首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面前,给陈清介绍道:“这是沈隆沈千户。” 这位沈千户,穿着一身寻常以上,一点看不出“锦衣”,他面呈古铜色,生得高大壮实,但已经有了小肚子,不过正因为这种身材,站在原地,倒显得颇有几分威严。 陈清拱手行礼:“见过沈千户。” 小胖子又指着陈清,给介绍道:“沈千户,这位就是陈清…” 说到这里,他挠了挠头,看着陈清。 作为上位者,他一直直呼陈清的姓名,还真不知道陈清的表字。 陈清默默补充:“陈子正。” “哦对。” 这位周王世子笑着说道:“陈清陈子正。” 沈千户打量了陈清一眼,又飞快的看了一眼姜世子,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笑容,开口笑道:“原来是陈公子,久仰了。” 陈清拱手笑道:“刚才在院子里,在下听世子说起沈千户,听闻沈千户,也对这侠记有兴趣,往后我让书坊多印一些出来,每一期给千户送几百份过去,由千户发给底下的兄弟们看。” 沈千户闻言,有些诧异的看了看陈清,不过随即恢复正常,脸上甚至多了一些喜意。 “那就…多谢陈公子了。” 身为世袭千户,他可远不如藩王世子富裕,侠记的火爆程度,他在应天不是没有看到,如果真能每一期弄到几百份,转头让人发卖出去,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重要的是,这份收入不用喝底下的兵血,可以说是吃的心安理得。 沈千户也不是不懂事的人,说了这一句道谢的话之后,他看向陈清,笑着说道:“我也听世子说了陈公子的事情,陈公子以后如果有事情,就去应天的仪鸾司找我,能帮得上忙的,沈某一定帮忙。”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铁牌,递给陈清。 “陈公子拿着这个,可以进应天的仪鸾司。” 陈清两只手接了过去,打量了一番,问道:“这…不合适罢?” “只是应天仪鸾司最低一级的腰牌。” 沈千户笑着说道:“方便沈公子拿着进仪鸾司寻我,别的也没有什么大用处,沈公子放心拿着就是。” 陈清这才接了过来,收在了怀里,对着沈千户道了声谢。 沈千户认真看了看陈清,似乎是记住了陈清的样貌,然后扭头对着姜世子抱拳道:“世子,朝廷令世子在应天好好读书,不得离开应天,趁现在朝廷还没有发觉,王爷估计也还不知道,我们尽快动身,回应天去罢。” 小胖子点了点头,对着陈清挥了挥手,开口道:“陈清,你这几个月记得好好写书。” 他叹了口气:“等年底,我再来德清寻你。” 陈清对他拱手行礼,笑着说道:“好,我在德清等着世子。” 小胖子“嗯”了一声,显然心情不是很好,背过身去,走向仪鸾司给他准备好的马车,开口道:“我这就走了,你这几个月要是得空,可以去应天寻我。” 说到这里,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陈清,又露出一个笑容:“到时候,我带你去秦淮河耍耍。” 陈清笑着说道:“好,得了空,我一定去应天探望世子。” 小胖子这才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临走之前还一再叮嘱陈清,要好生写书。 那位沈千户,也翻身上马,上马之后,还特意对着陈清抱了抱拳:“陈公子,我们有缘再见。” 陈清拱手道:“有缘再见。” 很快,一行人簇拥着小胖子的马车,离开了泥螺巷。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陈清回到了院子里,从怀里摸出了那块冰凉的铁牌,放在手里把玩了片刻。 看着这块牌子,他知道,自己与沈千户之间的利益交换,已经基本上达成了,也就是说,来到这个世界几个月,他终于有了个退路。 尽管这退路并不十分高大光彩,但至少…哪怕他将来,走上这条退路,也不用再惧怕湖州陈家了。 想到这里,陈清又想到了那位一心想要进京城做京官的便宜老爹。 他把腰牌收进怀里,抬头望向北边。 “说不定用不多久,能在京城再碰面。” ………… 顾家大院。 正堂里,摆了整整五六个箱子,箱子这会儿,都已经被打开,露出里头金灿灿的光芒。 一个中年人,对着顾盼欠身行礼,开口道:“顾小姐,这是我家老爷让我们送来的,一共是两千两金子,您点一点。” “按照现价一两金子兑八两银子,算作一万六千两银子。” 这中年人对着顾盼低头道:“我家老爷说,这是头一笔欠账,往后我家会在两年之内,把欠顾家的账目,偿还清楚。” 顾盼看了看摆在正堂的这些黄金,又看了看这从湖州过来的中年人。 “陈老爷果然言而有信。” 顾小姐脸上瞧不出任何表情。 “筹钱也筹的这么快。” 这中年人微微低头:“这是我家老爷,变卖陈家家产所得。” 说到这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小姐,又低下头,语气幽幽。 “我家老爷还说,顾家的恩情…” “他记下了。” 第七十一章 准备进京 “谈不上恩情。” 听了这句不阴不阳的话,顾盼心里也来了气,她看了一眼这个陈家的管事,淡淡的说道:“只是一些陈年旧帐而已,便是这些陈年旧帐,也不是我们顾家提的。” “既然是陈老爷自己要还的账,顾家就没有不收的道理,至于陈家怎么筹到的钱,与我们顾家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干系。” 顾小姐脸色也冷了下来:“陈老爷是朝廷命官,我们顾家只不过是一介商贾,即便有账目往来,陈老爷要是不想还了,顾家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她冷着脸说道:“劳烦回去告诉陈老爷,或者陈家的那位小夫人,要是不想还了,就来个条子,我会转给家父的。” 这管事被一连怼了好几句,抬头看了看顾盼一眼,然后拱了拱手:“顾小姐放心,我家老爷说了,砸锅卖铁,也把顾家的账目还清。” 说罢,他扭头大步离开。 他还没有出几步,小月站在自家小姐身后,怒视着这陈家管事的背影,气的咬牙切齿:“这陈家人,也忒横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是债主呢!” 她看着自家小姐,怒声道:“难怪公子在他们家待不下去,一家子都是这么个嘴脸!” 顾盼脸上瞧不出什么,只是出神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去找大郎过来罢,我有事情跟他商量。” 小月看了看这些金子,问道:“这些要找人放进库房里吗?” 顾盼想了想,微微摇头:“等大郎来了之后再说。” 小月对着顾小姐笑着说道:“小姐现在,倒是喊得顺口了。” 顾小姐瞪了她一眼,小月连忙一溜烟离开了顾家,跑去泥螺巷找陈清去了。 小月赶到泥螺巷的时候,见到陈清正在跟德清书坊的管事说话,她上前去叫了一声公子,陈清应付了书坊的管事几句,便朝着她走来,笑着问道:“小月怎么来了?” 小月看了看那书坊的管事,有些好奇:“那不是书坊的何管事吗,他来找公子做什么?” “书坊那里,来了许多客人。” 陈清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他们应付不来,就来找我了。” “客人?” 小月眨了眨眼睛,看着陈清。 陈清笑着说道:“来买我那话本的,说是让我给他们写全本,出价不菲。” 陈清写这武侠话本,并没有署真名,而是用的笔名,周王世子能通过洪知县找到他,其他人却没有这个门路,只能去德清书坊,与德清书坊交涉。 这段时间,到德清书坊来拜访的人可以说是络绎不绝,其中就包括了好几个来自应天的书商。 毫无疑问,他们都瞧见了这种武侠话本的巨大潜力。 小月好奇道:“出多少钱?” 陈清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两。” 这已经是畅销书的价格了,对于这个时代写话本的读书人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天价。 小月看着陈清,笑着说道:“我就说公子是有本事的,这才多长时间,就能挣这许多钱了。” “一千两,都够在湖州城置办宅子了吧?” 陈清没有接话,只是笑着问道:“跑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哦对。” 小月这才想起来正事,她拉着陈清的衣袖,开口道:“陈家派人来了,说话很是气人,小姐请公子过去商议呢。” 陈清闻言,也没有耽搁,跟着小月一起,很快来到了顾家大院,等进了顾家正堂,见到摆着的几箱明晃晃的金子之后,陈清抬头看了看顾盼,笑着说道:“我还以为,我这几天就算是赚了不少了,没想到跟盼儿比起来,还是差得太多。” 顾盼正在给陈清倒茶,闻言抬头看了看陈清,又看向这几箱子黄金,摇了摇头, “上门还钱,气势如同讨债一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 陈清听了这话,知道顾盼也有些恼陈家了,他接过顾盼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之后,放回了桌子上,然后背着手,轻轻咳嗽了一声,却是换了个声调,摇头晃脑的说道。 “区区商贾之家,能帮上我的忙,是他们的福分,到如今却敢不知道好歹,还要讨还旧账,等还清这些旧账,再坐稳了京官的位置,将来迟早要他们好看!” 见陈清摇头晃脑,顾小姐知道他在模仿其父说话,见状觉得有趣,掩嘴轻笑了两声之后,心情也好了些许。 但是很快,她就轻轻叹了口气:“恐怕,陈家真是这么想的。” 陈清看了看这些钱财,又看了看顾盼,摸着下巴说道:“我父那个人,心里可能会这么想,但不至于干出让人来摆脸色这种掉身份的事情。” “多半是,还在湖州管事的那个婆娘,一下子送出这么多真金白银,心里不舒坦。” 顾盼默默点头道:“不错,那个陈家的管事说,这些钱财是陈家变卖家产筹集到的。” 她看着陈清,继续说道:“那个李夫人,为了陈家的家产,先是设计把大郎撵出家门,后来更是自己找到了德清来。” “眼下,陈家变卖家产,在她看来,恐怕跟用刀割她的肉一般,没有什么分别。” “说不定,真会让人过来,恶声恶气一般。” 陈清想了想,开口笑道:“她心疼更好,也算是给我出了一口恶气。” 顾小姐点头“嗯”了一声,然后看着这两千两金子,开口说道:“这些钱是陈家家产变卖而来,其实本该是大郎你的家产,如今也算是还了回来,要不然,就交给大郎你罢。” 她看着陈清,继续说道:“或者,干脆投到德清书坊里去?” 陈清摇了摇头,正色道:“这是顾家的钱,跟我半点干系也没有,盼儿收进顾家库房里就是,用不着客气。” 顾盼看向陈清,欲言又止。 陈清似乎猜中了她的心思,犹豫了一下,正色道:“先前那桩婚约,的确与这笔钱有关,但是那件事之后,就与这笔钱没有干系了。” “盼儿不用多想。” 陈清神色平静:“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情。” 顾盼点了点头,问道:“那位姜世子,这几天来找大郎了没有?” “他今天上午,已经被人送回应天了。” 陈清低头喝了口茶水,开口道:“我跟他谈了些买卖生意,跟德清书坊有关,这书坊是咱们合办的,我还是要跟盼儿你说一声。” 他坐了下来,跟顾小姐大概说了说他跟小胖子,还有那位沈千户之间的一些“交易”,说完了之后,陈清开口说道:“起初弄这个东西,本也不是为了赚什么大钱,应天一地的收入虽然不会很少,但也不会太多,给他们两个人,能换一点情分,我觉得是值当的。” “而且,那位世子已经跟我说好,过几个月他去京城的时候,绕道德清来,带上我一起。” “到时候,如果顾叔说京城一切顺利,我就把盼儿也一道带上。” 陈清正色道:“此去京城,原本前程未卜,凶险难料,但如果跟着这位天潢贵胄一道去京城,前程虽然依旧未卜,但是凶险一定会小上许多。” 顾盼听到这里,先是愣神了一会儿,随即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应天的收入,至多也就是几百两银子,大郎能跟他们谈成这个买卖,咱们已经是大赚了。” 她看着陈清,忍不住说道:“到时候,咱们给他们送稿子的时候,顺带送些钱财过去,也是值当的。” 陈清摇头。 “直接送钱就有些太过了。” 他看着顾盼,笑着说道:“放心,我来跟他们接触,盼儿你这段时间,一来照看顾家的生意,二来…” 陈清想了想,正色道:“已经可以开始,准备进京事宜了。” “好。” 顾小姐看着陈清。 “需要准备些什么,大郎一一跟我说就是。” 各位中秋快乐!!中午那一章晚一点,下午更新!回老家吃饭~ 祝各位读者老爷中秋快乐! 第七十二章 北镇抚司! 毫无疑问,在这个时代,政治上的事情要远远大过任何商业上的事情。 经济虽然要紧,但是在这个时代,永远只能作为辅助。 也就是说,从陈清打定主意,要在这个世界混出头开始,之后他做的一切事情,其实都是为了后续进京城做准备。 现如今,终于到了开始准备的阶段。 顾家大院里,陈清与顾小姐隔桌对坐,一旁的小月给二人端上来了各种菜食,等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小月笑着说道:“这还是小姐头一回跟公子一桌吃饭罢?” 顾小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陈清倒是笑着说道:“小月也坐着一起吃。” “我不吃。” 小月笑嘻嘻的摇了摇头,扭头蹦蹦跳跳的去了。 顾小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道:“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陈清笑着说道:“她这性格就挺好,说明在顾家没有吃过什么大苦头。” 顾小姐“嗯”了一声,她看着陈清,开口道:“咱们说一说去京城的事情罢,我对京城那里,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她看着陈清,问道:“公子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也不算多,不过这几天跟那姜世子接触,多少知道了一些。” 陈清放下茶杯,开口说道:“咱们这一趟进京,最好的结果自然是把盼儿说的那位赵伯伯给搭救出来。” “他要是能够官复原职,继续庇护顾家,那当然是最好,如果不能继续做官了,将他救出京城,也算是一个好结果。这样顾叔以后没了挂念,可以继续回到德清来,经营安仁堂,还有顾家的其他生意。” 顾老爷今年,也就四五十岁而已,只不过这个时代人均寿命太低,所以他才会偶尔自称老夫。 先前,他急着给顾家找女婿,主要是觉得这一趟进京凶险,所以想找个人来替他,继续照顾女儿,至少是给女儿一个依仗。 而如果他能够在这趟风波里存活下来,他还能够继续操持这份家业很长一段时间。 这对于陈清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情形。 因为他不准备把太多精力,放在商业上,所以就需要一个信得过的,能力强的人替他,来打理商业。 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顾老爷无疑是个很合适的人。 顾小姐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这个事情,恐怕很难罢?” “原本是很难的。” 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先前顾叔跟我提过几嘴,那位赵大人,现在应该是在仪鸾司诏狱里,这样的地方,朝中大臣轻易也进不去,接触不到,想要告状翻案,更是无从告起。” “先前,顾叔去京城,估计最大的念想,是把赵家家眷给从京城里接出来,免得将来被牵连波及。” “不过现在,事情出现了一些转机。” 陈清看着顾盼,继续说道:“咱们这个侠记,办的不错,已经从湖州,影响到了应天,顾叔还带了一部分去京城,说不定这个时候,在京城也有了一定的影响力。” “有了些影响力,在京城就多少有了些份量,到时候再有那位姜世子牵头,我们就有机会接触京城仪鸾司中的北镇抚司。” 原本,陈清对仪鸾司,没有什么概念,但是前段时间跟顾老爷聊过之后,再加上这几天跟那位姜世子接触,陈清对仪鸾司,已经多少有了些了解。 仪鸾司里,除了一部分依旧负责天子仪仗的仪仗司之外,依旧有下属卫所,卫所是军事单位,很少参与政治。 而真正参与政治的,就是南北镇抚司之中的北镇抚司。 诏狱之权,就在这北镇抚司里。 北镇抚司中,哪怕只是普通的锦衣校尉,出了京城就是锦衣缇骑,就是身兼皇命的上差! 而其他锦衣卫,就多少差了点意思。 比如说先前,姜世子带来的那个沈千户,他也是仪鸾司的人,还是地方上的千户,但本质上只是军事头领,这样的人在应天城里可能有几分份量,但是在文官老爷面前。 文管老爷们,心里未必就看得上他。 因此,应天仪鸾司千户所,只是陈清的退路之一,不到不得已,他不会到沈千户那里谋出路。 “接触到北镇抚司,才有可能接触到诏狱。” 说到这里,陈清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目前只是构想,具体这个北镇抚司是个什么模样,我也全不知道,要去了京城之后,慢慢接触才成。” 顾盼看了看陈清,开口道:“大郎想要在京城立足,是不是?” 陈清也没有瞒她,点头道:“是,否则的话,如果那位赵大人没法子官复原职,我们即便离了京城回到德清,也寻不到庇护,将来陈家的五万两还清了。” “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生出怨隙之心。” 顾小姐皱眉:“该我们的钱,他们如何会生出怨隙?” 陈清摇头道:“偏是这种,反而更容易成仇。” 他看着顾盼,正色道:“借到手的钱,时间一长,有些人就会觉得,这是自己的钱了,你去讨要,他们心里就会下意识觉得,你在抢他的钱。” “尤其是,这种已花出去的钱。” 陈清感慨道:“还是花在了别人身上,没有见到什么水花的钱,三年时间过去,哪怕是我那父亲,估计心里都会觉得不舒坦。” 顾小姐皱了皱眉,但是没有说话。 陈清笑着说道:“人性就是如此。” 他脸上笑容收敛,默默说道:“而且,我跟家里已经结了仇怨,非要自己有个前程不可。” “我没有功名,走文官的路子已经不太成了,便是现在去考学,一路顺风,恐怕也要三十多岁才有可能中试。” “那也没有什么意思。” 陈清直言道:“仪鸾司的路子里,只有北镇抚司一条路,让我有些动心,我打算试一试。” 顾小姐轻声道:“这北镇抚司,听说也没有什么大前程。” “没有大前程,却有大权柄。” 陈清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开口道:“而且顾叔要做的事情,非经过北镇抚司不可。” “这个事情,我总要试一试的。” 顾盼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道:“我也不太懂朝廷里的事情,都依大郎你罢。” 陈清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明白。 在这个文官当道的年代,眼前这位顾小姐,心里还是盼望着自己去走考学做官那条路的。 毕竟这条路,方方面面都光彩。 而且在她看来,陈清的才学足够,哪怕十年二十年,顾小姐心里也觉得值当。 只是陈清自己,却是绝没有这种耐心的。 二人详谈了许久,详细定下了后续要准备的事情,一直到下午,陈清才起身离开。 ………… 之后的一两个月时间里,陈清与顾盼,都各行其事,随着侠记从第一期出到第十期,这份类似于“武侠连载报纸”的东西,从江南一路火到了京城。 德清书坊,也因此,一跃成为了整个湖州最出名的书坊。 而随着侠记的火爆,天气也一天天转凉,转眼间到了深秋初冬季节。 这天,小月一路跑进泥螺巷陈清的院子里,一边喘着气,一边看向正低头写信的陈清。 “公子,公子…” “我家老爷来信了!” 第七十三章 河间杨 此时,陈清正在给应天的那位小胖子回信。 今天上午,小胖子派人送信过来说,下个月他就要动身前往京城,问陈清准备好了没有,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一起进京的需求,陈清自然要给那位天潢贵胄回个信。 听到了小月的话之后,陈清对着她按了按手,示意她等一会儿,小月也不着急,走到书桌前,很懂事的帮着陈清磨墨。 片刻之后,陈大公子写好书信,吹干墨迹,然后放进信封里,抬头看了看小月。 “顾叔来信都说什么了?” 小月帮着收拾好桌子,摇头道:“我可不知道,是小姐让我来找公子的。” 她想了想,继续说道:“刚才小姐还在跟书坊的人谈事情,接到老爷的信之后,就立刻放下了手头的事情,让我来找公子了。” 陈清想了想,点头道:“好,我把这信送出去,就去顾家大院。” 小月看了看陈清手里的信。 “公子直接去找小姐就是,这信我去给公子送。” 陈清摇头:“是应天来人送的信,那人还在等回信,我直接交给他就行了,一会儿咱们就去顾家。” 说罢,陈清带着小月离开了泥螺巷,到了巷口,果然看到一个一身黑衣的汉子在等候,陈清把书信交给他,道了一声有劳。 这汉子接过书信,对着陈清抱了抱拳,然后大踏步转身离开。 小月看着这人离开的背影,扭头又看了看陈清:“这人一句话都不说,没点礼貌。” 陈清正色道:“应该是周王府的护卫。” “这种武人,不善言辞也是正常的。” 二人一路聊天,很快到了顾家大院,此时天气已经冷了下来,顾小姐在顾家的暖阁里等着陈清,陈清进了暖阁之后,很自然的脱下罩袍,坐在了顾小姐对面。 “顾叔都说什么了?” 顾小姐将书信递给陈清,然后叹了口气:“我爹说,侠记在京城卖的很红火,他也算是在京城立足了,但是没有门路,接触不到镇抚司的人。” “想要给一些高官大员送钱,也没有什么送钱的门路,偶尔能见到一些大臣,一提到诏狱,对方知道是钦案,就连已经收了的钱,都要退回来,半点也不敢收了。” 陈清闻言,毫不意外。 一介商人进京,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他低头看了看顾老爷寄回来的这封书信,在信的后半段,顾老爷特意写到,事情出现了一些转机。 大概的意思是,因为侠记在京城也爆火,他作为在京城“首发”侠记的书商,这段时间因为侠记,反倒是认识了几个贵人,不少人会找上门来,跟他讨要后续的章节回目。 看到这里,陈清合上书信,递还给顾小姐,微微摇头道:“看起来,连那位赵大人的家眷都还没有接触到。” 顾盼点头,默默说道:“钦犯的家里人,估计也被镇抚司的人看管起来了,只是没有押进诏狱里头而已。” 陈清想了想,看向顾盼,问道:“盼儿,京城的局势依旧不明朗,你看你是留在湖州,还是跟我一起去京城?” 顾盼轻轻咬牙:“你要去,我父也在京城,我自然是想要跟着去的。” 陈清默默说道:“那安仁堂谁来打理?” “陆掌柜可以打理。” 顾盼看向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我爹去京城,其实带走了大多数现钱,安仁堂眼下也就剩下勉强能经营的钱而已,交给陆叔,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实在不行,把陈家送来的钱也一并带上,这样顾家就只剩下一个壳子了,不管谁来打理,总不能趁我们不在,把铺子给变卖了。” 陈清笑着说道:“变卖铺子自然不至于,陆掌柜也是信得过的人,就怕盼儿那两个堂兄,还心怀怨怼,在湖州联络顾家人,暗戳戳的搞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是我挑事情,这段时间,泥螺巷附近,应该是多了不少生人的。” 顾小姐先是皱眉,随即低声道:“相比较安仁堂的生意,我更担心德清书坊的生意,书坊的生意现在正如日中天,红火得很,有时候比安仁堂还要更挣钱。” “我跟大郎都离开,恐怕德清书坊无人打理。” “这个盼儿不用担心。” 陈清神色平静:“书稿都在我这里,没有书稿,这书坊谁来,都折腾不出什么浪花,而且洪知县站在我们这边,在德清地界上,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要面对的问题,都整理了出来,到了最后,还是陈清拍了板。 “现在是十一月了,我们准备准备,腊月初咱们一道动身前往京城。” 顾小姐低头盘算了片刻,然后默默点头,说了声好。 她看着陈清,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还有很多事情要商定,大郎这几天,就不要回泥螺巷了。” 陈清也没有推拒,起身道了声好,笑着说道:“那我还住原来的住处,我去收拾收拾。” 顾盼也站了起来,轻轻瞥了一眼陈清。 “那院子…一直有人收拾呢。” ………… “公子要去京城了?” 泥螺巷里,已经离家数日的陈清,重新回到了泥螺巷的住处,杨家父女俩,被他请到了住处吃酒。 这会儿天冷了,陈清与杨先生推杯换盏,很快说到了即将要离开的事情。 陈清看了看杨先生,默默点头道:“是,先前跟家里人闹了一场,先生大概也是知道的,再加上去京城里还有些事情,因此不得不去一趟。” 他自嘲一笑:“看能不能,在京城里,混条出路。” 杨先生看了看陈清,轻轻叹了口气:“我就是直隶人,京城去过许多次了,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乃是天底下最大的是非之地。” 陈清跟他碰了碰酒杯,开口笑道:“没办法,总要去这泥潭里挣一挣,闯一闯,不然我心里不甘心。” “公子的才学是极好的。” 杨先生看着陈清,开口道:“我相信公子,即便是在京城里,也能挣出一片天地。”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不过,那种是非之地,我们父女是害怕了,就不跟着公子去掺和了。”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问道:“上个月教公子的那一路拳,公子莫要忘了,常常习练,可以强身健体。” 陈清跟他碰了碰酒杯。 “这个月,我已经觉得身体比以前好很多了。” 他笑着说道:“说起来,先生已经算是我的恩师了。” 杨先生摇了摇头:“一些粗浅的东西,当不得公子的老师。” 二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之后,杨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了陈清。 “我们杨家,在河间以及直隶,人手不少,我父女二人虽然不能回去,但毕竟也是杨家人。” 陈清接过这玉牌,只见背面雕刻花纹,正面刻了个杨字。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确像是宗族内部的东西。 “公子带着这块牌子,在直隶以及河间,要是遇到什么事情,可以去寻河间杨家帮忙。” 他看着陈清,顿了顿,又笑着说道。 “河间距离京城太近,杨家在京城里。” “也颇有些人手。” 第七十四章 守约小胖! 陈清手里把玩着这块玉牌,沉默了半晌,这才抬头看了看这位半年来,一直教授自己练武的说书先生。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却又不太想直接挑明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整理了措辞,开口说道:“先生…先生当初,是为什么南下?” 杨先生仰头喝了口酒。 “不是与公子说过吗,我在老家打死了人,吃了官司,因此带着小环南下避祸来了。” 陈清目光闪动,心里有些怀疑。 他现在,怀疑这父女俩,就是白莲教中人,南下是传教来了! 白莲教这个组织,从创立开始,就跟政治有分不开的干系,甚至一直在琢磨着造反,因此他们的势力范围,主要就是在直隶一带,距离京城很近。 这个姜齐王朝的白莲教是什么模样,陈清现在还没有什么完整的认知,但是另一个世界朱明王朝的白莲教,主要活动区域就是在直隶,甚至一度渗透到了宫禁之中! 陈清默默叹了口气:“总觉得先生瞒了我些什么。” “没有瞒你。” 杨先生看着陈清,笑着说道:“当初真的是差一点就饿死了,不是公子帮忙,我跟小环的生活,现在还没有着落。”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陈清,开口说道:“无论如何,这份恩情我们父女是记住了的,将来我若是没法子报答公子,也让小环尽力报答公子。” 陈清没有接话,而是端起酒杯,跟杨先生碰了一杯。 “来,吃酒。” 杨先生也看着陈清,举杯笑着说道:“吃酒,吃酒。” 很快,一壶酒喝完,杨小环捧着一坛酒,又给添了一壶,端了上来,她看了看自家的老父亲,又看了看陈清,微微叹了口气:“爹,公子,你们少喝一些罢。” 陈清呼出一口酒气,笑着说道:“我没有事。” 杨小环来到了自家父亲面前,晃了晃他:“爹你忘了?在河间你就是喝多了酒,我们父女俩才不得不流落异乡。” 杨先生闻言,努力摇了摇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那今天…今天就喝到这里。” 他看着陈清,醉眼朦胧:“公子什么时候北上?到时候咱们再喝上一顿。” 陈清这会儿只三四分醉意,闻言想了想,开口说道:“应该是月底。” “好。” 杨先生在女儿的搀扶下,步履蹒跚的离开。 “不管怎么说,祝愿公子这一趟北上,诸事顺遂。” ………… 转眼,时间来到了月底。 顾家大院里,德清书坊的何管事,正对着陈清作揖行礼,苦笑道:“陈公子,这后面两期的书稿,你都给了我们罢,我们这就找师傅开始排版。” “否则,书坊真要被人给拆了。” 他叫苦道:“前天,就有人上门来闹事了,昨天夜里,还有人找到了我家里,往我们家院子里丢石子!” 他长叹了一口气:“这要是后面再拖一拖,恐怕那些人要要我的命了。” 陈清与一旁的顾盼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 陈大公子笑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不是不给你,是我也没有写出来。” “放心,我不会拖稿,到时间一定让人把稿子送回来。” “这段时间,有没有人往书坊里投稿?” “有。” 这何管事连连点头,他看了看陈清,开口说道:“其中不少书稿,跟公子写的射雕都是一个题材,还有些内容都大差不差,属于仿写了。” “除非有特别好的,否则暂时不要印他们的稿子。” 陈清开口说道:“等明年,咱们这个侠记彻底做起来之后,再考虑收稿子。” 说罢,他把下一期的书稿递给何管事,何管事两只手接过,连连点头,问道:“公子什么时候回德清来?” 这一趟北上,陈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说不定以后会在京城长住一段时间也说不定,不过这种话,却不能跟这个何管事明说。 他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等办完了事,就回来了,顺利的话也就三五个月的事情,如果不顺利,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事。” 何管事点了点头,拿着书稿叹了口气:“那我这就去找人排版去了。” 他对着陈清还有顾小姐作揖行礼,然后扭头离开了顾家。 望着何管事离开的背影,顾小姐扭头看了看陈清,轻声道:“几个月时间,这德清书坊不仅死而复生,而且红火到了这种程度,大郎的那本书,真是厉害。” “一半是因为题材新奇。” 陈清笑着说道:“另一半则是因为我抄来的内容的确是好。” 听到“抄”这个字,顾盼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陈清想了想,问道:“前天已经收到了那位姜世子的书信,估计他这几天就会到德清来,安仁堂的事情,盼儿交代好了没有?” 顾盼闻言,叹了口气:“安仁堂里很多事情,本就是陆叔在负责,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也没有什么可交代的,只是让陆叔帮忙看着这铺子买卖。” “至于我那两个堂兄。” 顾小姐默默说道:“他们的确不怎么安分,不过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来跟他们纠缠了。” “不碍事。”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这一趟去京城,如果顺利,至少顾叔能够回到德清来,到时候顾守业他们兄弟两个,再有什么诡计,也蹦哒不起来。” “如果不顺利。” 陈清皱了皱眉头,然后继续说道:“那估计要在京城,滞留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什么精力跟他们计较,估计等我们从京城脱身出来。” “他们也就不是什么事情了。” 顾盼轻轻点头,然后左右看了看,开口道:“我已经提前让人,把家里的现钱存进京城的钱庄票号里了,这德清剩下的,也就是一桩买卖,有陆叔在,他们未必能拿过去。” “即便他们趁着我们不在,联络顾家宗族的人,把安仁堂给抢了去,也未必能经营的明白。” 陈清跟顾小姐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然后正色道:“这几天,我还是回泥螺巷去住,否则那位姜世子到了德清,怕寻不到我。” “盼儿这几天收拾收拾东西,咱们随时可能动身。” 陈清目光看向北方,开口笑道:“这一趟,跟着周王府车队,至少安全无虞。” 顾盼先是点头,然后看着陈清。 “大郎,那位周王世子…” 陈清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来,捉住顾小姐的手,宽慰道:“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 顾小姐的手被陈清握在手里,脸色立刻变得绯红,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又没有动作,过了好一会儿,顾小姐才低着头说道:“好…好了罢?” 陈清笑着放手:“等我消息。” 顾小姐“嗯”了一声,轻声回应。 “好。” ……………… 两日之后,德清县城里,一行数十人的车队,停在了泥螺巷门口,小胖子从马车里跳了下来,左右认了认方向,就大步奔向陈清居住的院落。 他大力拍了拍陈清的院门。 “陈清,陈清!” “快开门,快开门!” 这位周王世子一边敲门,一边大声说道:“我带了人来与你认识!” 第七十五章 同路人 陈清已经在泥螺巷,等这位姜世子整整两天时间,听到了他的声音之后,陈清披上外衣,一路来到小院门口,打开了院门。 一推开院门,披着一身裘皮大氅的小胖子,连理也没有理陈清,便径直朝着屋里走去。 “有没有刚写出来的书稿,给我瞧一瞧!” 陈清一路领着他,来到了自己的书桌前,把还没有来得及付印的书稿给他看,然后笑着说道:“小王爷,上回咱们说好的,你不能随便泄露我那个德清笑笑生的身份,你这是带了谁来了?” 小胖子本来正在低头看书,闻言抬头看了看陈清,白了后者一眼:“德清屁大点地方,估计那书坊的人,也三天两头来找你,人家真想查,能瞒得了谁?” “再说了,我给你带来的,可都是我在应天花了两年时间结交的俊才,你不要不识好歹!” 说完这句话,他合上书稿,塞进了自己怀里,然后对着陈清笑着说道:“那几个家伙,还在外头等着呢,走走走,我们先去见一见他们,回头我再细看。” 陈清被他拽着,很快来到了泥螺巷巷口,巷口停着几辆马车,最先一辆马车前,站着一个二十多岁左右,模样普通的书生,姜世子拉着陈清,走到这书生面前,给陈清介绍道:“这是张循。张德遵。” 小胖子笑着说道:“今年应天乡试的解元。” 听了这句话,陈清这才认真看了看这个相貌普通的年轻人,拱手笑道:“原来是解元公当面,失敬了。” 姜世子又指了指陈清,开口道:“这是陈清,陈子正。” 这位解元公也对着陈清拱手行礼。 “见过子正兄。” 他行礼之后,抬头看着陈清,目光里带了些热切:“子正兄是德清笑笑生否?” 陈清闻言,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当时取这个笔名,单纯是因为觉得有趣,此时被人当面喊出来,便有些不太对劲了,他咳嗽了一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正是在下。” 张循闻言,对着陈清作揖道:“子正兄真是大才!” “这几个月,我拜读子正兄的大作,爱不释手。”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一旁的姜世子,笑着说道:“前段时间才知道,应天那里的侠记,都是出自世子这里,好在我与世子见过几面,就厚颜跟着世子来见子正兄了。” 一旁的小胖子摇头晃脑道:“我跟张德遵,还是同一个老师。可怜我那老师,教出来个应天解元,也没能教会我这个笨学生。” 陈清闻言,有些哑然。 原来,这两个人是同学。 不过想来也不奇怪,应天是大齐的陪都,也是留都,当初搬到北边之前,虽然不曾留下一整套行政班子,但却也留下了一些衙门。 比如说应天,就有一个国子监。 二人,应该都是在应天国子监里头读书。 而这位解元公,跟着一起去京城,自然是要参加明年春天的会试了。 不过让陈清没有想到的是,学问深厚的张解元,竟也对这些武侠小说感兴趣,颇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不过,再看看这位解元公的神色,虽然热情,但是多少带了些客气,想来喜欢这种新题材不假,但是对自己这般热情,多半还是看在看姜世子的面子上。 陈清拱手道:“那话本,是我幼时听来的,如今念起当年旧故事,提笔誊录而已,不能算是我所作。” 小胖子白了他一眼,然后拉着陈清,指着不远处一个儒衫中年人,开口道:“这位是应天城出了名的韩夫子,书画双绝,这一趟他去京城有事情,我就顺带带他一起,有个照应。” 这个时代,或者说在执法难度高的时代,治安往往都不是太好,出远门大多数是要结伴出行的,敢单独出门的,身上多少都有点本事。 像小胖子这样进京的车队,能蹭上就能保准平平安安抵达京城,跟他相熟的人,当然是要蹭一蹭的。 陈清上前,拱手笑道:“见过韩夫子。” 这中年人胡须飘扬,他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只是瞥了一眼陈清,淡淡的“嗯”了一声。 这个反应,才是陈清意想之中的反应,也是这个时代读书人,应该有的反应,陈清也不生气,只是看了这韩夫子一眼,记住了他的相貌,然后扭头去找姜世子去了。 姜世子拉着陈清,又来到了个中年人面前,这一回是熟人,陈清上前,笑着说道:“沈千户,咱们又见面了。” “沈千户这一次,是护送小王爷进京?” 沈千户本来骑在马上,见到陈清之后,连忙跳下马匹,对着陈清抱拳行礼,然后笑着说道:“算是罢,不过是沈某自己讨来的差事,沈某这趟去京城,也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办。” 一旁的小胖子拍了拍陈清的肩膀,嘿嘿笑道:“这几个月,托你的福,沈千户吃得脑满肠肥,这趟正好去京城消化消化。” 陈清怔了怔,随即才明白过来,这小胖子在说什么。 这两个月,陈清每一期都给姜世子还有沈千户,送去一部分侠记,这其中姜世子那里送得多,沈千户虽然少一些,但每一期也给他送了四五百份。 这玩意儿,如今在江南一带十分火爆,不止是在应天一地畅销,因此相当好出手,沈千户靠着这些侠记,着实挣了不少。 挣了钱该怎么办? 自然是去上司那里走走,活动活动了。 应天的仪鸾司,除了维持应天秩序以外,还有替皇帝陛下盯着江南数省的职责,可以说是权力不是如何大,但是职责一点不小,沈千户是世袭千户,在千户这个位置上待的久了,如今终于“攒”了点钱,想去京城的仪鸾司走动走动了。 陈清目光转动,认真看了看这位沈千户。 如果他走动成功的话,自己接触诏狱的机会,就又大了几分! 一一介绍完之后,小胖子把几个人都请进了陈清家里,陈清也很懂事,立刻安排人去准备酒席。 一桌子酒席准备停当之后,陈清走到家门口看了看,只见门口的几辆马车里,有一辆马车始终没有下来人,他扭头看向小胖子,问道:“世子,这辆马车里是哪一位,要不要请下来,一起吃点酒菜?” 小胖子看了一眼这辆马车,然后微微摇头,开口笑道:“这个你不用管,回头我让人给送点吃食,让她在马车里吃就是了。” 陈清闻言,有些好奇,问道:“小王爷,这里头是?” “秦淮河上的女子,出名得很呢。” 这小胖子笑着说道:“听说,最红火的时候,常人千两银子都见不到一面。” 陈清“啧”了一声,笑着说道:“那还是小王爷手段高明,这样的女子,直接从应天带走了。” “我可没这个本事。” 小胖子撇了撇嘴:“是京城一个长辈,托我给他带去,要不然我才不惹这个麻烦,赶路都要慢上几分。” 陈清闻言,摸了摸下巴。 小胖子说是长辈,那就可以确定,一定不是皇帝了。 因为他了解过,当今天子,应该是眼前这位周王世子的堂兄才对。 陈清正思考的时候,小胖子扭头看着他,问道:“对了,陈清,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这要看世子,世子如果今天能休息好,我们明天就能走。” “好。” 小胖子拍了拍手,拍板道。 “那就明天,明天一早,咱们就动身北上!” 第七十六章 坐一坐? 这天,陈清留这些应天来人,一起吃了顿饭,到了下午,他又去顾家大院,找顾小姐说明情况,让顾小姐开始收拾东西。 顾家是做药材批发发家,安仁堂里就有不少可以走远路的马车,第二天一早,安仁堂就备好了四辆还不错的马车,并入了小胖子的车队。 三辆是坐人的马车,后一辆马车主要是拉一些杂物,比如说取暖用的炭,以及其他一些生活用品。 至于下人,除了小月以外,顾家也跟了三四个人手,与姜世子同行。 其实以顾家的家底,自己组一个车队去京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跟这位周王世子一起去京城,只是多多少少能借些势而已。 等到日头升起来,顾盼与姜世子见礼之后,车队正要准备出发,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沈千户,翻身下马,来到了顾盼与陈清面前,对着二人抱拳行礼,笑着说道:“见过陈公子,顾小姐。” 顾盼扭头看了看陈清,陈清这才给她介绍:“这是应天仪鸾司的沈千户,这一次随同世子一起北上。” 顾盼很是意外的看了一眼陈清,然后连忙低头还礼。 “小女子见过沈千户。” 沈千户笑容真诚,正色道:“眼下已是冬天,越往北只会越冷,咱们一路同行,就要互相照应,陈公子与顾小姐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 “能办到的,沈某义不容辞。” 陈清与顾盼,都低头道谢。 沈千户想了想,开口说道:“陈公子,应天仪鸾司的弟兄,如今许多都听闻了公子的大名,往后公子想要进应天的仪鸾司,便到应天来找我。”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认真:“绝没有什么问题!” 几个月时间,单他一个人,在侠记这上头,拿到的钱就已经是四位数,而且因为他能提前拿到,还送了不少人情出去。 此时的沈千户,对于陈清的“利益输送”还是相当满意的,他说这种话,无非是想要把这个利益输送,长期的持续下去。 陈清看了看他,笑着说道:“沈千户这一次去京城,如果走动顺利,往后就不定能在应天,看到沈千户了罢?” 沈千户闻言,哑然道:“去京城走动走动,只是在京城那些老爷那里,留下个名字而已,后面人家用不用,怎么用,都还没有着落。” “大概率还是要回应天的。” 陈清笑着说道:“要是去应天,我一定去寻沈大人。” 沈千户对着陈清抱拳,说了一声一言为定,然后转身翻身上马。 而陈清,则是搀扶着顾小姐一起上了马车,随着车队开始动作,二人也跟着一起,离开了德清。 马车驶出德清之后,顾小姐掀开帘子往外头看了看,然后又合上帘子,看着同乘的陈清,轻轻叹了口气:“这还是我头一回出湖州府。” 陈清用夹子夹了块炭,丢进了马车的炉子里,轻轻叹了口气:“前几天,顾叔给我也来了封信,信里他是不怎么想让你去京城的,等到了京城,他知道我把你带了去,说不定要跟我翻脸。” 说到这里,他看着顾小姐,笑着问道。 “盼儿准备怎么补偿我?” 此时,小月在后面一辆马车里,马车之中只他们两个人,顾盼抬头看着陈清,犹豫了一下,主动伸手,拉住了陈清的手。 “这样…这样可以了罢?” 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儿家来说,这已经是极其出格的举动。 陈清笑着看向顾小姐:“那等到了京城,顾叔要是怪罪下来,盼儿须得护着我点。” 顾盼“嗯”了一声,她抬头也看着陈清。 “陈家叔父不同意。” 顾小姐忧心忡忡:“咱们将来可怎么办…” “不用考虑他。” 陈大公子神色平静:“这一趟去京城,说不定就能解决这件事,实在解决不了了,便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顾小姐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越发红火的炭火。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一件事,轻声说道:“今早跟周王世子碰面的时候,听说咱们这一趟,还有个应天的解元公,还有一个应天大儒同行,大郎好像对他们二人并不是如何热情。” “反而跟沈千户,很是交好。”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那位韩夫子,是有进士功名的,解元公,这一趟去京城,估计也是十拿九稳。” 他默默说道:“人家心里未必瞧得上咱们,打过照面,混个脸熟就成了,太亲近,更要被他们瞧不起。” 昨天认识的两个读书人,那位叫作张循的应天解元,表面上对陈清,还是相当热情的。 不过,双方目前的社会地位差距太大,陈清也就懒得去跟他攀什么关系了。 至于韩夫子,这一趟去京城,大概是要重新起复做官,人家一张冷脸,比陈昭明的态度好不了多少,陈清更不会去贴。 “归根结底,自身强大才是正经。”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 “到了京城,看看能不能有一条出路,如果京城这条路也走不通。” 陈清目光闪动,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很怀疑,杨先生父女是白莲教中人,至少是有些关系。 如果各种门路都不成,他陈子正,就也要喊出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 ………… 转眼,又过去十多天时间,陈清等人,已经从山东地界,眼见马上就要进入直隶。 此时,已经是腊月中,北方的天气愈发寒冷,便是小胖子这种在汴州长大的,也有些吃受不住,每天待在客店里,非要太阳升起,他才要开始赶路。 这天,众人露宿野外,顾家马车上带了不少好炭,在顾小姐的授意下,陈清便提着这些炭,送给姜世子以及张循等人。 姜世子不缺炭,但是张循与韩夫子等人,这会儿却的确没有什么炭火了,解元公对陈清不住道谢,拉着陈清进自己的帐篷里,说了好一会话,才放陈清离开。 因为天实在太冷,即便是一直冷着脸的韩夫子,也对陈清稍有了些好颜色,道了声谢。 等最后给沈千户送了炭,陈清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提着一篮子炭,来到了小胖子说的“秦淮河女子”的帐篷前。 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姑娘,天寒,我这里有些耐烧的炭,你们要不要?” 帐篷很快被掀开一道缝隙,一双眼睛透过缝隙往外看,似乎在打量着外头的陈清。 过了一会儿,缝隙合上,里头才传出来一个极好听的声音。 “刚才就看到陈公子到处送炭火,还以为陈公子把奴家给忘了。” 这声音软糯,又带了几分媚气,虽然没有见到人,但只听这声音,已经足够让一些男人为之痴迷。 听这声音,陈清心里暗暗吃惊。 不愧是京城大人物看上的女子,职业素质还是太高了。 “那我就放门口了。” 陈清把一篮子炭放在了帐篷门口,扭头就要走。 他可不想跟这女子,牵扯上什么干系。 帐篷帘子缓缓打开。 “陈公子。” 陈清回头一看,只见帐篷里,一个一身月白色小袄,脸上蒙着面纱的女子,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同行十余天了,一直没有机会与公子说话,今天终于有机会说两句话了,公子不进帐篷里坐一坐?” 她看着陈清,目光里全是媚意。 “奴家在德清的时候,可是听七先生…” “提起过公子呢。” 第七十七章 不老仙娘 陈清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抬头打量着眼前帐篷里的女子。 一路同行十来天,陈清自然关注过这个小胖子说的秦淮河女子。 应天的秦淮河,乃是烟花之地。 这种烟花之地,与青楼并不是一回事,更像是个偶像打造平台。 在秦淮河出名的女子,自然有迫于无奈,被贵人们给睡了的,但是同样也有一直到从秦淮河脱身,都是处子之身的女子存在。 也就是说,那个地方,并不一定非要上床睡觉。 而这些秦淮河出身的女子,很多时候就像是这个世界的顶流,没点本事,便是再有钱也很难弄回家里去。 本来,陈清以为是京城某位皇族看中了,顺便让小胖子给带到京城里去,因此对于这样的女子,他一路都是敬而远之,两个人甚至没有搭过什么话。 但是此时,陈清已经明显感觉到不对劲。 这个姜世子口中的秦淮河女子,似乎…不是被迫去的京城? 他后退两步之后,摇头道:“这位姑娘,天色不早了,孤男寡女不太方便共处一室,在下先回去了。” 这女子看着陈清,笑着说道:“公子跟顾小姐不也是孤男寡女?一路上倒是天天共处一室呢。” 说着,她竟走出了帐篷,水蛇腰似乎随风摆动,哪怕隔着厚厚的冬装,也可以看得出身姿曼妙。 这女子蒙着面纱,但是露着一双桃花眼,她看着陈清,轻声笑道:“公子不要多想。” “德清的七先生,说西厢记很出名,那天在德清,你们这些男人们聚在一起吃酒,奴家便去听了一场西厢记。” “听完之后,很是流了一场眼泪。” 说到这里,她看着陈清,目光里带了些哀怨:“散场之后,奴家与七先生搭话,才知道西厢记是陈公子你写的。” 陈清再一次后退一步,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七先生,轻易不会向外说这些,他在德清说了这么久的书,德清本地百姓,少有人知道西厢记是谁所作。” 这女子闻言一怔,步伐也停了下来,她看着陈清,微笑道:“公子倒是心细,难怪笔下有那么多活灵活现的人物,有那么多爱恨情仇。” 她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奴家姓穆,名叫自然。” 见陈清还在后退,她也没有再往前走,只是轻声笑道:“公子不用怕,奴家这样的弱女子,吃不了人。”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公子到了京城,往后咱们说不定,还有再见面的时候。” 说罢,她扭头回了自己的帐篷,走进帐篷之前,她还回头看了看陈清一眼,眉目带笑:“多谢公子的炭火了。” 陈清拱了拱手,也没有耽搁,扭头就回了自己的帐篷里。 进了帐篷之后,顾小姐已经在往炉子里添炭,见陈清额头带汗,顾小姐看了看外头,有些好奇,问道:“大郎这是怎么了?” 陈清沉默了一会儿,被皱眉说道:“似乎沾染上了些麻烦事。”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然后看向顾盼,问道:“盼儿知不知道,应天秦淮河,有个叫穆自然的名妓?” 顾盼想了想,然后轻轻点头:“我知道。” 陈清看着她,笑着说道:“盼儿竟知道这些?” “秦淮河年年出名妓,我不在应天住,这几年出的名妓不知道,但是大郎你说的这个穆自然,我倒是听说过很多次。” 她看着陈清,开口说道:“这个穆自然,今年据说已经要五十岁了。” 陈清闻言,大皱眉头,他摇了摇头:“不可能,我刚才见到了,那个自称穆自然的女子,最多也就是二十许岁。” “这就是她出名的原因。” 顾盼看着陈清,轻声道:“二十多年前,秦淮河上就有这么个人,一样相当出名,这二十多年来,她时不时在秦淮河露面,却依旧容颜不老。” “这一点,应天百姓,都是亲眼瞧见的。” 顾小姐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说道, “她在秦淮河上见人的时候,还常常身着道袍,一副女冠打扮,不少人在背地里,传她修道有成,因此她还有个别号。” 顾盼看着陈清,开口道:“唤作仙娘。” “穆仙娘…” 陈清念了一遍,目光出现了一些波动。 顾盼给陈清倒了杯水,继续说道:“先前大郎说,是秦淮河女子跟我们一同进京,我还以为是京城里的哪个贵人,想要纳妾进门,现在看来,请这位仙娘过去,应该是请教养生长寿法门的。” 陈清眯了眯眼睛。 “这个穆仙娘,不染风尘?” 顾盼想了想,开口说道:“据说见人都是素妆,而且谈吐不俗。”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 刚才,那位穆仙娘在自己面前,可是一口一个奴家,而且语气神态,都显出媚色。 可不像是什么神仙人物。 而且,他可以断定,刚才他见到的那个女子,绝不是什么五十来岁的人,看起来像是十八九岁,顶天了,也就是二十多岁而已。 有些东西,是伪装不了的。 更巧的是,这段时间他了解的白莲教,在民间很多时候,就是这么一个形象,经常弄出一些神神叨叨的事情,装神弄鬼,来增加自己在民间的影响力。 这么一个“不老仙娘”,简直就是妥妥的白莲教模板! 现在,这位不老仙娘马上就要进京,说明这个神神秘秘的民间教派,可能要通过她,在京城展开活动,或者是扩张自己在京城权贵圈的影响力了。 如果真能在达官贵人圈子里,弄出来一批“信徒”,将来想要做什么事情,都会容易很多。 “不老仙娘。” 陈清低头喝了口茶水,微微冷笑。 顾盼看了看陈清,正色道:“这个事应该是真的,我爹以前常去应天,他也跟我说过穆仙娘的事情。” 陈清放下茶杯,淡淡的说道:“这种事,作假起来并不算难,跟咱们同行的这个穆仙娘,指不定是第几代穆仙娘了。” 说到这里,陈清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默默说道:“算了,他们的事情,咱们不去干涉,再有个几天时间,就能到京城了,到了京城,能跟周王世子就行,其他人,就跟我们没有什么干系了。” 对于虽然没有真正接触过,但是却已经耳闻许久的白莲教,陈清现在的想法,当然是敬而远之。 毕竟,这段时间他也多少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白莲教。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组织,组织内部,也是山头林立,又划分出各式各样的教派组织。 其中大多数,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盼看了看陈清,低头算了算。 “如果没有雨雪,四五天我们就能到京城了,到时候跟世子要个住处,咱们就去寻父亲。” 她看着陈清,轻声叹道:“也不知道,父亲在京城这几个月,现在情形如何。” 陈清慢慢平静了下来,对着顾盼笑了笑。 “很快,咱们就能知道了。” ………… 天公作美,之后的几天时间,都是晴天,虽然依旧很冷,但好在已经不影响赶路。 四天之后的下午,一行人终于抵达京城城门口,小胖子第一个跳下马车,回头看向同样下了车的陈清,两手掐腰。 “这里就是京城了,比你们湖州大很多罢?” 陈清此时也在抬头看着这座京城,闻言笑着说道:“是大很多。” 小胖子摇头感慨道:“也比我们汴州大很多。” “走罢。” 他挥了挥手:“早点进城,还能去宗府住下,再晚,就要睡大街了!” 第七十八章 还不如我 本来,外乡人进京城,门口的兵丁,怎么也要盘查盘查,至少也要看看路引还有照身帖这些东西,不过陈清等人,是跟着天潢贵胄一起进京,待遇自然就不一样了。 事实上,他们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盘问,就很顺利的过了城门,在一众兵丁毕恭毕敬的行礼之下,踏入了京城地界。 进了京城之后,大家就各奔去处了,那位韩夫子,要去礼部的会馆报道,不过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他要去报道,怎么也是明天的事情了。 解元公则是要去应天的同乡会馆报道。 而小胖子,则是要去宗府居住,宗府会给他安排住处。 进了京城之后,众人各有去处,就只能各自分别,小胖子拉着陈清的衣袖,指了指载着穆仙娘的马车,咳嗽了一声:“我一会要去给我那长辈送人去。” “今天,就没有办法安排你了。” 他看着陈清,开口道:“等明天,明天我再去找你,到时候咱们再聊。” 陈清笑着说道:“我们到京城来,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寻亲,顾家叔叔已经到京城一段时间,住处这些不用世子费心。” “那好。” 小胖子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笑着说道:“你们安顿下来之后,记得派人到宗府里,给我打声招呼,就说找周王府的人。” “消息就能送到我这里来了。” 陈清应了一声,小胖子这才扭头,对着他挥了挥手,然后上马车去送穆仙娘去了。 陈清目送着小胖子离开,看了一会儿,穆仙娘的马车突然开了帘子,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从里头探出头来,深深地看了看陈清一眼,然后似乎是笑了笑,又缩回了马车里。 陈清被她这么一笑,只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他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会儿,最终摸出来那块刻着“杨”字的玉牌,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个什么杨家,不会是他们的什么代指吧…” 想到这里,陈清赶忙把玉牌收进袖子里,左右看了看,回到了顾家的几辆马车前。 他正准备跟顾小姐说话,一个彪形大汉,已经大步走了过来,这汉子对着陈清抱拳笑道:“陈公子,到了京城,沈某就不跟着你们了,等陈公子忙完了京城的事情,沈某请陈公子吃酒。” 应天仪鸾司千户沈隆。 这位沈千户,因为吃了陈清的好处,一路上对陈清不仅客气,而是相当照顾。 这里头,一部分原因当然是他讲义气,更重要的原因,其实还是想要长期从陈清这里,搞到提前的书稿,给自己弄点“外快”。 这里头的门道,陈清清楚得很,他拱手笑道:“哪天得了空,一定麻烦沈大人。” “祝沈大人在京城的事情,一路顺遂。” “称大人太见外了。” 沈千户笑着说道:“我在家中行二,陈公子要是不嫌弃,以后叫我一声沈二哥就是。” “好。” 仪鸾司千户,即便不在北镇抚司,也算是地方上实打实的实权人物了,跟这样的人称兄道弟,陈清自然是乐意的,他笑着说道:“以后,二哥叫我大郎就是。” 二人谈笑了好几句,沈千户才依依不舍的与陈清告别。 沈千户离开之后,顾盼看着他的背影,对陈清开口说道:“这个沈千户,为人倒是不错。” “那个张解元,先前热情得很,进了京城就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陈清笑着说道:“说白了,还是利害牵扯。” “咱们要是能保他今年进士及第,他保准也对咱们客客气气,毕恭毕敬的。” 顾盼若有所思,然后看向陈清,开口道:“我已经让人去知会父亲了,父亲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 “趁现在天还没黑,咱们到处走走转转罢。” 陈清笑着点头,应了下来。 京城的街巷比起德清,自然要热闹不少,顾盼走在前头,陈清跟在她身后,没走几步,路过一个卖梳子的小店,顾盼拿起一把梳子,抬头看向店家,向店家询问。 那店家见顾盼的容貌,本来已经愣在原地,但是听她说话,却又忍不住皱起眉头,不住摇头。 “我听不懂,听不懂。” 陈清见状,上前笑着说道:“她问这个是什么木头做的。” 陈清说的官话相当标准,甚至带了点京城这里的口音,这店家连忙分说道:“这是桃木梳,桃木梳。” 陈清又替顾小姐问了价,然后掏钱给买了下来。 等两个人离了摊位,顾盼看着陈清的目光,已经有些不大对劲。 “大郎你怎么会说京城话?” 湖州地处南方,尽管湖州话与德清话不太一样,但是同属吴语,本质上是大差不差的。 而吴语,北方人却未必能听得明白了。 陈清把梳子递在她手里,笑着说道:“官话嘛,我家里有人当官,可不要跟着学一学?” “而且我娘亲是北方人。” 陈清开口说道:“她就不怎么说得来我们湖州话,我跟她老人家多少学了点北方话。” 顾盼用狐疑的目光看着陈清。 “官话跟京城话,可不全然一样罢?” 陈清摸了摸鼻子,没有立刻回话。 他当然不能说,另一个世界里的他,在京城里住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陈大公子正思索应该怎么回答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贤侄,盼儿。” 陈清与顾盼同时回头,只见不远处,一个一身黑色袍子,一脸疲惫的中年人,正静静的看着二人,脸上虽然带了笑容,但是两只眼睛里,却又分明带了些焦虑。 “阿爹!” 顾盼手里握着梳子,立刻泪流满面,大步迎向顾老爷。 陈清也迎了上去,笑着拱手行礼:“叔父。” 顾老爷拉着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抬头看向陈清,轻轻叹了口气:“连累你们,还要跑来京城一趟。” “走罢。” 顾老爷脸上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 “我在京城里,租了个大院子,这就带你们过去。” 陈清打趣道:“叔父的财力,还用租住?” 顾老爷微微摇头:“真要买下这么个大院子,不知道要花费多少。” “这京城的地价房价,都贵得很。” “走罢,咱们先回去。” 顾老爷一手拉着顾盼,另一只手拉着陈清。 “先给你们弄顿饭吃。” 二人跟在顾老爷身后,在京城里七绕八绕,好容易才走到了城中心一座大宅门口,在顾老爷的带领下,走了进去。 这个时代的城池,跟另一个世界的城市概念并不太一样,比如说京城的城中心,事实上在北城,而不在真正的城中心。 毕竟,皇宫以及各个衙门,都在北城。 也就是说,顾老爷租住的这个宅子,虽然不小,但实际上并不在京城的核心地带。 进了大宅之后,顾老爷先是给顾小姐安排了住处,让顾小姐与小月,先去收拾东西安顿下来。 而他自己,则是拉着陈清,来到了正堂坐下。 他给陈清倒了杯水,问道:“德清不会出什么事罢?” “可能会。” 陈清回答的很平静:“您那两个侄子,可不是安分的性子,不过只要京城的事情能办好,德清的事情也就不是什么事情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顾老爷,问道:“顾叔在京城这几个月,有没有见到正主?” 顾老爷神色黯然,摇头苦笑道:“连北镇抚司在哪里,我都还没有摸清楚。” 陈清闻言,笑了笑:“那叔父还不一定及得上我。” “我过几天,说不定就能摸清楚北镇抚司的方位了。” 第七十九章 登门 半年时间没见,顾老爷比起在德清的时候,明显憔悴了一些。 这也是正常的事情。 在德清的时候,德清的大小事情,基本上都能在他的掌握之中,哪怕是洪知县,对他也客客气气的。 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能力之内。 但是到了京城,局面就大不相同了,在京城里,可以说是所有的事情,都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便是那些朝廷大员家里的门房,有时候都能拿捏他,而事实上,在京城这几个月,他也的确被那些朝廷大员家里的门房给拿捏过。 这种落差,以及现实情况带来的精神压力,让顾老爷的确憔悴了许多。 二人聊了一会儿,陈清给顾老爷倒了杯茶水,问道:“顾叔来京城之前,就没有做什么准备?” “做了。” 顾老爷看了看陈清,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先前做的打算,与现在不太一样。” “这三年时间里,我几次到京城里来,都没有接触过朝廷里的人,也没有指望着能靠朝廷里的人,帮我做成什么事情。” 他看了看陈清,继续说道:“起先,我的打算是,换个身份进入京城,然后找机会,把赵家家眷给带出京城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让她们改名换姓生存下去。” “为此。” 顾老爷看向陈清,默默说道:“人手我都已经找好了,出城的路线也已经谋算好,只等着找机会动手,只不过这么做风险有些大,我也有可能身陷其中,所以我才想着,尽快把盼儿的婚事办妥了。” “我到京城里来做这件事。” 说到这里,顾老爷微微叹了口气:“这半年时间,子正你的到来,带来了许多变数,尤其是侠记的事情,让我看到了些许转机。” 此时,二人已经聊了许久,顾绍也已经知道了陈清取的表字,也自然而然的改换了称呼。 他看向陈清,继续说道。 “所以,我这几个月,才会到京城来,想尝试着能不能用明面上的手段,让他们一家人脱身出来。” 陈清听了这话,也是微微变了脸色。 他先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顾老爷到京城来,好像有一种要“献身”的意味,没想到他原先,是打算用“劫人”的法子,把人带出京城。 虽然不是去劫诏狱里头的钦犯,只是想办法把钦犯的家里人带出京城,但单单是这个想法,也已经足够疯狂! 陈清喝了口茶水,低头苦笑:“顾叔的想法还是太冒险了,且不说能不能救出那位赵大人的家眷,即便能救出来,朝廷如果一心要追查,恐怕查到顾叔,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顾老爷点头,但还是说道:“所以我才准备了两年,按照原来的安排,朝廷或许能查到我,但是查不到盼儿。” 陈清微微摇头,并不是如何认可顾老爷的这种想法。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顾叔来京城几个月了,见到赵家的家眷了吗?” “去瞧过一次,确定他们家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之后,我就没有再去了。” 顾老爷看着陈清,轻声叹了口气:“本来,如果子正不带盼儿到京城来,这段时间我就准备去见他们家里人了,现在,这主意可能要再改一改。” 陈清点头,他在心里默默思索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顾叔,三年前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引起这么大的风波?” “甚至让那位赵大人,身陷诏狱三年,不得结果?” 顾老爷起身,走到门口准备关上房门之后再说,却正好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顾小姐,他犹豫了一下,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看着陈清,压低了声音。 “三年前,当今开始亲政。” 顾老爷低声道:“那个时候,朝廷里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三年前,一大批官员因此受到牵连,仪鸾司出面办案,严查了一部分官员,你父亲那个时候,就是因为这个事情。” “差一点,就被牵连了进去。” 陈清心里有些明悟。 自己那个便宜老爹,三年前差一点出事,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自己做官,并不太干净,再加上可能被什么官场上的老师,同年之类的牵连,才被朝廷调查。 最终花了大钱,勉强逃过一劫。 想到这里,陈清看了看顾老爷,低声道:“要是这样的话,三年时间,赵大人都没有被定罪,说明…” 此时,顾小姐已经走到了正堂前,顾老爷低头喝了口茶水,神色平静:“我那把兄,为人相当谨慎,朝廷迟迟不办他,应该是没有证据办他。” 陈清放下茶杯,看了看顾老爷。 顾老爷先前明确说过,他早年发家,与那个把兄有关系,说明那位赵大人,并不是什么两袖清风的官员。 至少实际上不是。 他正要继续问下去,顾小姐已经走到了近前,陈清咳嗽了一声,笑着说道:“我们随行的人里,有仪鸾司的千户,咱们一路相处的还不错,过些天要是有机会,我去找一找这位沈千户,看他在京城,有没有什么际遇。” “对了。” 陈清转移了话题,笑着问道:“侠记在京城卖的怎么样?” “极好。” 提起这个事情,顾老爷目光明亮了起来,他看着陈清,笑着说道:“这半年时间,我在京城做成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这侠记给传播开了,子正可能不知道,这半年时间我结交了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全部都是凭借这侠记。” 顾老爷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我听说,便是皇宫大内,也有人在传看咱们印出来的侠记。” 一旁的顾小姐听到了这话,她看着父亲,轻声笑道:“要是陛下喜欢看这个,将来大郎说不定能因此见到陛下呢。” 陈清微笑不语。 话本小说,毕竟是消遣,他从来没有想过,能单纯凭借这个东西,来飞黄腾达。 至于传到皇宫里,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且不说,皇帝喜不喜欢看这种还是两说,就是皇帝喜欢看,并且因此找到了陈清,甚至直接封他做个官,充其量也就是个给皇帝写话本看的词臣。 掌握不了权柄,便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用处,将来见到便宜老爹,该抬不起头还是一样抬不起头。 “指望靠这个见到陛下,太过渺茫。” 陈清笑着说道:“咱们不要想这个,再说了,便是真的靠这个见到了陛下。” “恐怕对顾叔的大事情,也不会有什么帮助。” 顾老爷点了点头,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我这一辈的事情,不能强要你们儿女辈掺和起来,你们刚到京城,先在家里歇息一两天,然后在京城里玩几天。”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陈清,继续说道:“咱们的事情,等过了年之后再说。” 此时距离过年,其实也没有剩下几天了。 陈清点了点头,对着顾盼笑道:“明天,我带盼儿一起在京城里转一转。” 听到这个称呼,顾老爷先是皱眉,随即又舒缓了过来,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 “好,你们年轻人去逛逛,也是好的。” … 因为一路赶路辛苦,跟顾老爷简单碰面之后,陈清就回到了顾老爷给他安排的住处歇息。 一身疲惫,这一觉睡得极香,陈清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上午。 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小月熟悉的声音。 “公子,外头有人找你呢。” 小月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说是姓穆。” 第八十章 找工作! 陈清披上厚厚的衣裳,打开房门,只见穿着一身小袄,鼻子冻的通红的小月,正站在自己门口。 他侧身让小月进了房间,然后问道:“她还在门外?” “嗯。” 小月搓了搓手,哈了口气,吐出一口白气。 “这京城的天可真冷,比我们德清冷得多了。” 小月苦着脸说道:“公子,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陈清看了看她,笑着说道:“可能用不多久就要回去了,也可能要在这里,住上很长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陈清也缓缓呼出一口气。 “既然找上门来了,肯定躲不过去,我去见一见她。” 小月看着陈清,嘻嘻笑道:“公子可不要耽搁太久,我家小姐可是知道这个事了。” 陈清摇了摇头,背着手走了出去,一路来到了院子门口,打开院门,果然看到一辆淡紫色的马车,停在了院子门口。 他一出门,那马车帘子也被掀开,里面依旧是那个带着面纱的女子,这女子见到陈清之后,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对着陈清招手道:“陈公子!” 陈清迈步上前,看了看这女子,叹了口气:“穆姑娘还真是神通广大,在这京城地界上,也能耳聪目明到这种程度。” “一天时间,就寻到了我的住处。” 这女子笑着说道:“咱们一起到的京城,想知道公子住在哪里还不容易?” 说完这句话,她下了马车,陈清这才看到,她身上已经不再是上回看到的那件月白小袄,而是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道袍,头发盘了起来,插了一根木制的钗子。 虽然蒙着面纱,但是陈清能瞧得出来,她估计是没有上什么妆容,很是清淡。 陈清打量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感叹道:“很冷罢?” 这穆姑娘笑着说道:“早已经习惯了。” “这路边说话,太过惹眼,刚才来的时候,在路边瞧见了一处茶馆,我请公子吃茶,公子赏不赏脸?” 陈清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院子,开口说道:“穆姑娘带路就是。” 眼前这女子,在陈清看来,已经十有八九是白莲教中人了,按照陈清这段时间对白莲教的了解,这个教派在民间影响力极大,尤其是在北方民间。 而且看情况,这白莲教在京城,也可能很是有一些影响力。 既然这样,那躲着藏着也没有什么意思,干脆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好了。 这位穆仙娘,只穿了一身看起来有些单薄的道袍,走在陈清前头,二人很快在一家茶馆的二楼雅间坐下。。 落座之后,陈清也没有?嗦,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穆姑娘找我,有什么事情?” 这位穆姑娘笑盈盈的看着陈清,开口笑道:“听了我的名字,公子应该打听过我的事情,怎么还称姑娘?” 陈清哑然道:“我是打听了,好些人说姑娘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我是不信的。” 穆仙娘揭开自己脸上的面纱,依旧笑着看向陈清,她先是低头喝了口茶,然后笑道:“我今年已经五十一岁了。” 陈清这才认真看了看她的容貌。 这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子,皮肤白皙,几乎看不到太多血色。 此时她身穿道袍,已经全然不见头次相遇时候的媚态,反而显得有些庄严仙子的味道。 如果不是陈清曾经亲耳听到过,她一口一个“奴家”,此时真的要怀疑,这是个修炼有成的女冠了。 陈清看了她好几眼,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穆姑娘脸都冻白了。” 穆仙娘哑然:“寒暑不侵,乃是基础功夫。” 陈清低头喝茶,然后左右看了看,再看向这位穆姑娘,开口说道:“既然坐在了一个桌子上,我有几个问题想问姑娘。” 这女子也在低头喝茶,闻言笑着说道:“公子你说就是。” 陈清想了想,问道:“杨先生父女俩,是白莲教中人吗?” 穆仙娘看着陈清,笑着摇头:“大概不能算是。” 陈清想了想,又问道:“那姑娘你,是不是白莲教中人?” 穆姑娘低头想了想,这才回答道:“这个问题有些复杂,我也不知自己算是不算。” 陈清默默叹了口气:“那你们,是出身白莲教的分支?” “我是。” 这穆姑娘笑着说道:“七先生却未必算得上。” 陈清点了点头。开口道:“姑娘倒是干脆。” “那我也不废话了,咱们开门见山,有什么聊什么。” 陈清叹了口气:“你们找我,想要干什么?” “因为公子现在,影响力很大。” 穆姑娘轻声笑道:“要是你不用那个什么德清笑笑生的化名,此时恐怕已经名扬天下了。” 陈清皱眉:“这对你们有什么用处?” “用处大得很。” 穆姑娘轻声笑道:“我们就缺公子这种会编故事的人,公子随便编些故事,我们印发成册,宣扬出去,就可以大规模传教。” 陈清摇了摇头:“朝廷到处拿你们,这种事我不干。” 穆姑娘轻声笑道:“我如今不是在京城里好端端的?这京城里头,似乎谁也没有想拿我进大牢。” “反而不少王公贵族,要争相来采访我哩。” 陈清低头喝茶,依旧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看穆姑娘,问道:“贵教在这京城,势力很大?” 穆姑娘微微摇头,轻声笑道:“整个白莲教,大抵势力不小,不过我才刚到京城,还没有站稳脚跟,谈不上什么势力。” 陈清琢磨了一下,问道:“那你们,能不能把我弄进北镇抚司?” 穆姑娘闻言,脸上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她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陈清。 “你…要通过我们进仪鸾司的北镇抚司?” “不成吗?” 陈清皱了皱眉头:“那就不提这个了,我对贵教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 “不过。” 陈大公子笑着说道:“我还有一门卖药材的生意,如果贵教需要大量的药材,咱们说不定还能谈一谈。” 穆姑娘没有接这个茬,而是看着陈清,突然笑了笑:“便是我们真能给你弄进北镇抚司,你就不怕事后,北镇抚司查到你来历不明?” “我三代身家清白,来历有什么不明的?” “再说了。” 陈大公子笑着说道:“我要的是个进去的门槛,至于进去之后能不能站稳脚跟,则是我自家的本事了。” 穆仙娘闻言,目光闪动,她低头喝了口茶,又看向陈清。 “身在镇抚司,再勾联圣教,可是不得了的重罪。” 陈清面色平静。 “勾联穆姑娘,似乎不算是勾联白莲教,否则这京城里的王公贵族们,岂不是很快就要跌倒一大堆?” 穆姑娘闻言,“咯咯”直笑。 “有些事情,人家王公贵族能做,陈公子你却未必能做,因为王法管不住他们,却管得住公子你。” 说到这里,她想了想,继续说道:“公子说的话,我回去之后,好好考虑考虑。” 她正要继续说下去,突然房间外头传来了个更熟悉的声音:“陈清,陈清!” 是小胖子的声音。 陈清扭头看着穆仙娘,穆仙娘皱眉:“他怎么来了?” 陈清看了看这穆姑娘,然后指了指桌子底下,咳嗽了一声:“要不然,姑娘你在底下躲一躲?” 穆仙娘闻言,瞪了一眼陈清,缓缓站了起来,只见她轻轻挥了挥衣袖,窗户便已经大开。 她轻身一跃,便跳到了窗外,此时冬风吹来,她道衣飘飘,的确有了几分神仙姿态。 站在二楼窗外,穆仙娘看了看陈清。 “等奴家忙完了这阵。” 这“女道士”看着陈清,目光又变得妩媚起来,重新带了笑容。 “再来寻公子说话。” 第八十一章 真空家乡! 目送着穆仙娘离开,陈清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这个女子,的确有几分神异。 从他开始写武侠小说以来,跟杨先生聊起过不少次关于练武方面的事情,按照杨先生所说,这个时代的武人,所练的功夫,往往都是杀人技,追究一击制敌,乃至于一击杀敌。 不过,也的确有人练功夫练到高深境界的,就像杨先生所说的明劲暗劲。 传闻中,练到最高深处,还可以到化劲境界,只不过那种境界,就不是什么轻轻一拍的绵掌杀人了。 具体什么样子,连杨先生也只是听说过,而不曾见过。 难道这个穆仙娘,真已经五十岁了,连功夫练到了高深境界? 陈清琢磨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即便外貌能够青春常驻,但是岁月带来的痕迹,在神情谈吐上也能体现出来,这个穆仙娘,绝不像是年过半百之人。 而她刚才轻飘飘的挥一挥手,能就能打开窗户,想来多半是白莲教内部的一些障眼法们。 这种民间教派,为了在民间传教,障眼法极多,有专门研究这些的教众,用来装神弄鬼。 陈清正思索间,姜世子的声音越来越近,陈清回过神来,扭头打开雅间的房门,果然看到了外头的姜世子,陈清笑着上前,拱手行礼道:“世子,这几天可好?” 小胖子看到陈清之后,才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道:“可算是找着你了!” 陈清将他请进了雅间里,小胖子左右看了看,然后桌子上的两杯茶,面色变得有些古怪:“你刚才,在跟谁一起喝茶?” 陈清笑着说道:“在京城碰到的一个老乡,方才已经走了,世子坐下就是,我给世子另换一套茶具。” 小胖子嗅了嗅,然后看向陈清,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是个女人。” “你这家伙不老实。” 小胖子盯着陈清,开口笑道:“顾小姐生得那样漂亮,一路上又对你这么好,你这才刚到京城,就开始找别的姑娘了。” 他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看着陈清说道:“这一路从湖州走过来,顾小姐也也不知道惹了多少注目,要不是仪鸾司的人跟着,还不一定能安全抵达京城呢。” “你这厮,身在福中不知福。” 陈清给小胖子重新换了茶具,又给倒了杯茶水,然后看着姜世子,开口笑道:“真不是世子想的那样,我这人老实得很。” 小胖子白了他一眼。 “你这人一点也不老实,我早就瞧出来了,将来除了顾小姐之外,多半还要祸害别家的姑娘。” 说到这里,他低头喝了口茶水,一口茶水下肚,便皱了皱眉头,摇头道:“还不如顾家的茶好喝。” 陈清没有接话,只是笑着问道:“殿下这在这京城里还习惯罢?” 小胖子皱眉说道:“太冷了,习惯不了,等过了这个冬天,开了春我就回汴州去。”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开口笑道:“今天来找你,是有事情跟你说。” “我昨天,见了不少熟识的人,约了他们一起明天晚上吃饭。” 他看着陈清,笑着说道:“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我领你认识认识。” 陈清自己也喝了口茶水,闻言他放下茶杯,看了看眼前的周王世子。 “世子,非去不可吗?” 小胖子大皱眉头:“我带你认识的人,这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削尖了脑袋也见不到,你怎的这般态度?” 陈清给姜世子添了茶水,微微摇头,开口道:“我这人一无出身,二无功名,在京城里便是一粒不起眼的沙砾。” 陈清神色平静,他看着姜世子,轻声道:“那些大人物,见我做什么呢?” “换句话说,我见了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他摇头道:“无非是坐在一起吃一顿饭,互相吹捧吹捧,也就了事了。” 陈清看向姜世子,摇头道:“世子能说服他们见我,多半是说了我那个德清笑笑生的身份,用这个身份去见他们,说白了,也就是给人家看个新鲜而已。” 人脉,并不是认识人就算有人脉。 真正的人脉,是指那些能够帮得上你,而你也恰好能够帮得上对方的人。 只有有能力互惠互助,至少是有能力给对方一些好处,这样的才叫做人脉,才有可能达成一次合作,甚至是长久的,可持续性的合作。 而现在的陈清,手里可以说只有些闲钱,他实在是帮不了京城里这些贵人们什么。 去见一面,吃一顿饭,无非也就是给那些贵人们当个谈笑的材料,再说的难听一些,跟耍把戏的猴儿,未必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小胖子本来正在喝茶,闻言抬头看着陈清,眨了眨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对着陈清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好一个陈子正。” 小胖子拍了拍掌,赞叹道:“你清醒的有点可怕了。” 正常人,听闻能见到京城里的大人物,哪怕只是混个脸熟,都是趋之若鹜的。 绝少有人,会有陈清这样的觉悟,以及这样的认知。 小胖子夸奖了陈清一句,然后他看着陈清,迟疑了一番,开口劝道:“陈子正。” 陈清正在给他添茶,闻言应了一声,抬头问道:“世子怎么了?” “要不然,你还是回湖州读书罢。” 他看着陈清,正色道:“我这人,从来不喜欢那些摇头晃脑的读书人,觉得他们都是一帮酸儒腐儒,百无一用。” “哪怕读成了书,进士及第,也未必有什么用处,我也不一定瞧得上他们。” “但是陈清你…” 这位周王世子满脸严肃:“我真觉得,你应该去读书考学,就你这个心思,哪怕只考中个同进士,只要进了官场,将来朝廷里也定然有你的一席之地。” 陈某人哑然道:“那也不知道是什么年月的事情了。” 小胖子摇头道:“我给你指条路,你去应天捐个监生,读几年书,直接就来京城考试…” 陈清笑眯眯的看着他:“世子还是说些实际的罢。” “我跟你去当个摆件,给你长长脸面,后面我要是有需要世子帮忙的时候,世子须得帮我。” 小胖子用狐疑的眼神看着陈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我已经在他们面前夸下海口了?” 陈清笑着说道:“因为这一回是世子急着来找我,而不是我去找世子。” “你这厮,实在是太精。” 小胖子愁眉苦脸:“本来这事该你欠我一个人情,现在倒好,反倒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了!” 陈清哈哈一笑,端起茶杯。 “来,我以茶敬酒,敬世子一杯。” 茶楼里,两个人聊了许久,到了快中午的时候,陈清才离开茶楼,回了住处。 陈清刚回到住处,就看到顾盼已经等候许久,见他回来,顾小姐连忙上前:“大郎,我爹正到处找你呢。” 陈清有些诧异,问道:“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他没跟我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陈清连忙一路来到了顾老爷的书房,刚推门走进去,就见顾老爷手里拿了个小册子,一脸严肃。 “子正你可算是回来了。” 顾老爷站了起来,脸上甚至带了些恐慌:“你看!” 他把小册子递给陈清。 陈清接过去,看了一遍,只见上头写着侠记一十二期。 陈清接过去翻了翻,的确是他写的东西,翻了两页,他抬头看着顾老爷,问道:“顾叔,这怎么了?” “你往后翻。” 陈清继续翻下去,只见这小册子最后一两页,却不再是话本小说,而是几行传教的口号,写着“三阳劫变”之类的话。 最后八个字,尤为醒目。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看到这里,陈清也微微变了脸色,他抬头看着顾老爷。 顾老爷脸色苍白:“京城里书坊的稿子被人偷了,这一期…” “我们自己都还没有印发出去。” 第八十二章 我要举报! 这可就有些麻烦了。 陈清皱起了眉头。 如果说这一期他们已经刊印,并且往外售卖,那么不管这些暗处的人怎么折腾,朝廷也很难怪罪到他们头上,毕竟谁都可以买去一本,然后拿去印。 可如今,书坊这里还没有印出来,这些教派的人就已经提前印了出来,而且宣扬了出来,这样如果惊动了朝廷,朝廷一定会把事情,想到书坊这里,乃至于想到陈清这个作者的头上。 陈清沉默了一会儿,才摇头道:“在湖州的时候,听杨先生说,白莲教在直隶一带,民间势力很大,在京城里也有不少人手,起先我还没怎么当一回事,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是白莲教常用的切口,原来乃是暗号。 后来,用的人太多,这个暗号也就传了出来,慢慢成了个宣传的口号。 尽管陈清不懂所谓的三阳劫变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到这八个字,就基本上可以明牌,就是白莲教的人干的。 而且… 陈清目光转动。 他可以推定,这个事情不是穆仙娘,或者说不是穆仙娘那一支的人干的,直隶的这个白莲教,结构庞杂,人数也多,山头林立,有别人出来干出这种事,再正常不过。 甚至这个事情,他们干出来都不是为了构陷陈清,构陷顾老爷,很有可能只是单纯的为了传教! 侠记在京城爆火,京城识字率又高,传播度也广,提前偷到书稿,提前印发出去,哪怕份数不多,也足够引起相当大的影响力了。 陈清闭上眼睛,种种事情在他脑海里闪过,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着顾老爷,缓缓说道:“顾叔,这个事情后续我来处理,如果朝廷有人来查,也交给我来应付。” “不管是京兆府或是三法司,亦或是仪鸾司,统统由我来应对。” 陈清说到这里,继续说道:“顾叔,你现在立刻去书坊,把这一期已经印出来的侠记,立刻开始发卖,越快越好!” “同时,尽可能的多印一些。” 陈清沉声道:“我们印的越多,就能更多的稀释他们印出来的这些东西,才能越发不起眼。” 顾老爷抬头看着陈清,压低了声音:“子正,这事是我的过错,无论如何,也应该我来承担,如果朝廷要问罪,也应该是我来认罪。” 陈清神色平静,开口说道:“这个事情,可大可小,一旦朝廷来问,就不会是过问承印的书坊,而是来问我这个供稿的原作。” 白莲教的人先印发出来,那么自然就有可能是原作者在供稿书坊之前,先给白莲教供了稿子。 这就有了勾结白莲教的嫌疑。 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顾叔,如果这事朝廷要查,估计也是仪鸾司的人来查,说不定我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接触到镇抚司。” “接触到那位赵大人。”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顾叔,现如今,最要紧的事情是抓紧把这一期印制出来。” 顾老爷回过神来,大步朝外走去:“我这就去书坊,我这就去书坊。” 说罢,他大踏步离开,头也没有回。 陈清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正怔怔出神,房门被缓缓推开,顾小姐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来,她一路来到陈清面前,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陈清把手里的小册子,递到顾盼面前,翻到了最后一页给她看,然后开口说道:“书坊有人偷了书稿,交给了白莲教,他们提前印出来了,带上了传教的口号。” 顾小姐接过去看了一遍,脸色都有些苍白了:“大郎,这…这…” “这可怎么办?” 陈清拿回小册子,默默说道:“咱们这里不能留这册子,免得朝廷查到这里来的时候,搜到这小册子就完了。” “先把这册子烧了,然后看朝廷会不会追查,如果追查,也只能跟朝廷实话实说了。” 说到这里,陈清笑着说道:“朝廷要是明察秋毫,判我无罪最好,朝廷要是判了我的罪过,那最吃亏的却也不是我。” 顾小姐看着他,问道:“那是谁?” “我那急着升官的老父。” 陈清哈哈一笑:“我若是因此下狱,他必受牵连,不贬官都是好的,休想再进京城了!” 顾盼闻言,白了陈清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说话间,她已经点了火折子,正要点着火,本来正说笑的陈清,突然猛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劈手将这册子夺了回去。 “我知道怎么办了!” 陈清目光炯炯,他拿回这册子,看着顾盼,笑着说道:“盼儿你在家里好好等着,我去把这个事给办了!” 说罢,他也没有等顾盼回答,而是直接大步走了出去,不顾顾盼跟小月在身后的呼唤。 陈清离了住处之后,走在大街上,先是一阵茫然,不过他很快找路人,询问到了宗府所在,又等候了许久,才见到了姜世子。 见到小胖子之后,他拱手行礼,开门见山的说道:“世子,我找沈千户有些急事,你知不知道沈千户现在住在哪里?” 小胖子一愣,随即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是来寻我的。” 他叹了口气:“我让我身边的护卫,带你去找沈隆。” 陈清应了一声,笑着说道:“找沈千户有些急事,偏又不知道他住哪里,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世子帮忙。” 说到这里,陈清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要不然,这就算抵过那个人情?” 小胖子瞥了陈清一眼,摆手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屁大点事情,不要?嗦了。” 他叫来了身边的护卫,吩咐了几句,很快这护卫点头应了声是,然后带着陈清,在京城里七转八转,这才终于在一家客店里,见到了沈千户。 此时是下午,沈千户正在房里歇息,见陈清登门之后,这个高大的汉子也很是高兴,拉着陈清进了自己的房间,又让小二准备了一桌子酒菜。 陈清打量了一眼他的住处,摇头感叹道:“本来以为,沈兄应该是住在朝廷的会馆里,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出来住了。” 沈千户苦笑道:“这趟来京城,是来求人办事的,本来也没有什么朝廷的差事,自然不好住在朝廷的会馆里。” 二人客套了几句,他才看着陈清,问道:“兄弟你带着周王府的人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的确是有一件急事。” 陈清看着沈千户,面色严肃了起来:“沈兄,兄弟我摊上事情了,需要兄长的帮助。” 沈千户不动声色,开口道:“出什么事了?” “白莲教的人,盯上了我。” 陈清把大概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他看着沈千户,苦笑道:“到了这个境地,如果等着朝廷追查,我恐怕凶多吉少,现如今只有我自己去举发白莲教,尚且可能有一些转机。” “沈兄,我不知道京城仪鸾司在哪里,你是仪鸾司千户,我想劳烦你,带我去仪鸾司的北镇抚司。” 陈清面色严肃,一脸愤慨。 “我要向北镇抚司,举发白莲教教徒,偷稿盗印我的书,并且增加白莲教恶义!” “宣扬歪理邪说!” 第八十三章 忧国忧民 这个事情,先下手为强。 趁着事情还没有发酵,如今去镇抚司这种地方举报,一来是可以提前探一探,镇抚司是个什么情况。 二来,哪怕探不到什么情况,至少也可以洗脱嫌疑。 沈千户接过陈清递给他的册子,大概看了一遍。 这几个月时间,他在应天经手过侠记,很快就看出来了这是续作,等看到最后一页,这位仪鸾司的千户也微微变了脸色,把小册子递还给陈清之后,他才看向陈清。 犹豫了一番之后,开口说道:“兄弟,不是做哥哥的不帮你这个忙,但是这种事情,如果你要举发,似乎应该是去京兆府衙门。” 他看着陈清,顿了顿,才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兄弟你可能不了解我们仪鸾司,更不了解镇抚司,不管是仪鸾司还是镇抚司,都…只办皇差。” 只办皇差,意思当然就是,他们只办皇帝交办的事情,只查皇帝让查的人或者事情。 “其他的事情。” 沈千户微微摇头:“都是朝廷官署衙门的事情。” 陈清看着他,皱眉道:“我听闻白莲教在直隶一带泛滥成灾,民间可以说是随处可见,难道这样的事情,陛下不会让镇抚司去查?” “陛下有没有让镇抚司去查…” 沈千户看着陈清,苦笑道:“那也只有陛下以及镇抚司的人知道,我们这些外人当然是不知道的,我这一回到京城来,就是看着能不能走一走门路,将来即便不能留在京城,回应天能往上走个一步半步,也就心满意足了。” “这样。” 沈千户低头想了想,然后看着陈清,开口说道:“兄弟,这个事情我陪你一道,去京兆府报官。将来朝廷要是追查这件事情,我也能给你作证。” 陈清闻言,摸了摸下巴,认真思索了一番。 本来,他还想借着这个机会,接触到镇抚司,听沈千户这么一说,他的确对镇抚司,欠缺了一些了解。 本来,在他的设想里,白莲教应该是镇抚司最要紧的几个目标之一,有了白莲教的消息,镇抚司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事情该不该管,或者要不要管,自然是人家镇抚司自己说了算,陈清连镇抚司的门都摸不着,自然也没有门路去镇抚司告状。 “那好。” 陈清也没有执着非要去镇抚司,他只是看了看沈千户,开口说道:“那好,请兄长陪我去一趟京兆府,先把这个官给报了。” “好。” 沈千户这几个月得了陈清不少好处,此时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直接站了起来,开口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罢。” 二人一起,很快来到了京城里的京兆府,本来以陈清这样的身份,想要到京兆府报官,都或多或少是一件难事,好在有沈千户陪着,这趟报官就顺利了许多。 有沈千户陪着,他们二人甚至是被请进了京兆府衙门,在偏房等了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皮肤略有些黑的中年人,背着手,身后带着一个手里捧着纸笔的书包,来到二人面前。 这中年人对着沈千户点头示意,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沈千户,我是京兆府的推官杨方。” 沈千户站了起来,抱拳行礼:“原来是杨司李。” 作为仪鸾司的千户,沈千户是正经正五品的武官,而作为京兆府的推官,则是从六品的文官。 尽管低了三级,但在这个重文轻武的时代,这位姓杨的推官,应该还是不太看得上五品武官的。 要不是沈隆是仪鸾司出身,身份比较特殊,恐怕他连这个笑脸都不会给。 二人客套了几句之后,杨推官拿着纸笔,坐在了陈清面前,他看了看陈清面庞,然后开口说道:“你就是那个侠记的作者?” 陈清点头:“算是。” 杨方默默点头,然后又看了看陈清,缓缓说道:“年轻人,有一些聪明才智自然是好的,但还是要趁着年轻,把聪明才智用在正途上。” 这话听起来,像是过来人对晚辈的劝谏,但实际上他就是在说,陈清这个年纪既然读了书,就应该去考学,而不是把精力都放在话本小说上。 陈清也听出来了他话里的意思,微微皱眉,随即神色恢复了平静,没有表现出来。 “大概的情况,下面的吏员已经同本官说了。” 杨方清了清嗓子,又看向陈清,开口道:“下面,本官有些问题要问你,问到了什么,你如实回答,本官会让人一一记录在案。” “将来,京兆府或者是其他衙门,有查问此案的时候,本官这些记录就可以作为证据。” 陈清点头,说了声好。 这位杨推官,这才开始询问陈清与白莲教之间的关系,以及最新一期的成书时间等等问题。 推官,就负责刑事案件的,他对于审讯也是老手了,一边问话,还一边看着陈清的表情,然后让身后的书办,一一记录下来。 陈清本来就跟白莲教没有什么干系,这会儿也是理直气壮,杨方问什么,他便回答什么,只是把那位穆仙娘的事情隐了去。 很快,这位杨推官问完了话,站了起来,对着沈千户微微点头道:“沈千户,这事情京兆府会记录下来的,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了,你跟这年轻人,先回去等消息罢。” 沈千户抱拳,道了声谢,然后才跟陈清一起离开了京兆府。 出了京兆府之后,沈千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松了口气:“还好,这个杨司李态度还算不错,应该已经把这事情给兄弟你录下来了。” 陈清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沈千户,有些好奇:“沈兄品级远在他之上,怎么反倒是沈兄你有些紧张?” “文官武官不一样的。” 沈千户摇了摇头道:“而且,我这应天的千户,与京兆府的推官,权力相差太大了,人家在京城说不定可以呼风唤雨,我这等人在京城,送钱都找不着门路。” 说到这里,他对陈清勉强一笑:“除非是为兄进了北镇抚司,要不然这些文官老爷,真不会有谁能高看为兄一眼。” 陈清挑了挑眉,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沈千户开口道:“不管怎么说,今天沈兄是帮了大忙了,走,我请沈兄吃酒!” 沈千户也没有?嗦,笑着点头,跟着陈清一起,很快在路边寻到了一处酒家。 二人一起上了二楼雅间,等菜上齐,已经是傍晚时分,二人正推杯换盏之际,雅间的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身锦衣的周王世子,直接走了进来,看着酒气熏天的二人,他的目光落在了陈清身上。 小胖子走到陈清面前,晃了晃陈清:“还喝酒呢!知不知道出事了?!” 说罢,他从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在陈清面前晃了晃。 陈清拿过册子看了看,果然是白莲教印发的“盗版侠记”,他抬头看着小胖子,笑着说道:“世子的消息还是慢了半拍,今天我们已经去京兆府报案了。” “朝廷即便要追查,也查不到我的头上。” “京兆府…” 小胖子眯了眯眼睛,轻哼道:“他们未必肯干事。” 说到这里,他目光转动,忽然说道:“明天,我要进宫陛见。” 小胖子看向陈清,缓缓说道。 “或许我可以去跟陛下,说一说这事情。” 说到这里,小胖子呵呵一笑。 “也算我忧国忧民了。” 第八十四章 天子手段 陈清若有所思。 这个事情,到如今能做的他已经都做了,总得来说,哪怕朝廷追究,只要秉公执法,应该就不会牵扯到他身上。 不过,这个时代的秉公执法,可不一定那么简单。 比如说那个姓杨的推官。 因为是在官署衙门里,再加上不是很熟悉,陈清一时也是忘了人情世故,没有给塞上点银钱。 要是杨推官反口不认了,这个事还是有可能会牵扯到他,乃至于牵扯到顾家。 如果只是牵扯到他自己,最多也就是吃点板子,蹲一段时间,还能顺带狠狠地拉一把那个便宜老爹的裤脚,把他从正在攀爬的路上给拽下来。 但是这东西是顾家印的,也是从顾家那里丢的,如果不处理好,顾老爷不要说搭救义兄的家眷了,恐怕自己一家都自身难保! 想到这里,陈清拉着小胖子入席,然后笑着说道:“今天沈兄陪我去的,京兆府再不作为,总不能假装这个事情没有发生过。” “咱们先吃酒。” 说到这里,陈清才看了看这位姜世子,犹豫了一下之后,开口说道:“明日世子陛见,如果方便提就提一下,如果不方便提,也不必勉强。” 小胖子拍了拍胸脯,开口说道:“你放心,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毕竟是一家人。” 姜世子笑着说道:“便是我说错了话,也不至于杀头问罪,最多就是滚回汴州老家去闭门思过,反正我开了春,也就要滚回老家去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陈清,叹了口气道:“实话实说,咱们两个人还挺处得来的。” 他拍了拍陈清的肩膀,开口说道:“要是哪天,在京城混不下去了,你就去汴州寻我,在汴州地界上,我家说话还是有些份量的,别的不说,保你衣食无忧没有问题。” “便是你爹找上门来了,在汴州地界,也不敢跟我家大声说话。” 陈清笑着点头,开口道:“哪天要是没了去处,一定去汴州打扰世子。” “嗯。” 小胖子点了点头,长叹了口气:“往后,我若是袭爵,一辈子都很难离开汴州了,与坐牢也没有什么分别。” 这个世界的姜齐藩王,比朱明藩王的处境要好得多,至少在自己的藩国里,还拥有相当大的话语权,但与朱明一样,轻易决不能离开自己的藩国。 汴州虽然不小,但毕竟也算不上太大,对于这些衣食无忧的藩王来说,其实的确像是一个牢笼。 陈清给他倒了杯酒,宽慰道:“天潢贵胄,多是如此,世子不必多想。” 这话一出,一旁的沈千户都剧烈咳嗽了几声,嘴里的酒水,都差点喷了出来。 陈清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说皇家都是这样,这皇家,自然包括了皇帝陛下! 而事实上,皇帝坐牢的范围更小,坐上了帝位,甚至轻易不得离开皇宫,更不要说离开京城了。 小胖子闻言,顿时喜笑颜开,与陈清碰了碰酒杯,笑着说道:“还是你们读书人会说话,来,喝酒!” 陈清也举起酒杯,看向一旁的沈千户,笑着说道:“来,沈兄,咱们今日,一醉方休!” 沈千户虽然心中惴惴,但还是举起酒杯,与二人碰了一杯。 “一醉方休!” ………… 次日,午后时分。 穿了一身紫蟒的姜世子,在宫中太监的接引下,一路进了皇宫大院,在皇宫大院里奔行了许久,直到这位周王世子累的气喘吁吁,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领着他的太监,将他引到了一处房间歇息,然后毕恭毕敬的对着他欠身行礼道:“世子爷,陛下让您在这弘德殿候着,陛下正在接见大臣,一会儿就到。” 小胖子摆了摆手:“好,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罢。” 这三十来岁的太监,对着姜世子毕恭毕敬的低头行礼:“奴婢告退。” 大齐的宦官,权柄不小,虽然还没有司礼监这种职司衙门,但内廷的确有太监组成的“秘书机构”,替皇帝参谋,甚至是帮着皇帝处理一些政事。 这已经是司礼监的雏形了。 换句话说,内廷宦官距离另一个世界真正的司礼监,其实只差一个怠政的皇帝。 而这些太监,也常被皇帝派出宫去,替皇帝监察各方,位高权重。 不过,这些宦官再怎么厉害,在外臣面前,再如何高高在上,在姜世子面前,都还是要毕恭毕敬,客客气气的。 因为,他们是奴婢,而小胖子则是姜家人。 姜世子在弘德殿百无聊赖,等了许久,都要昏昏欲睡的时候,终于,一个穿着圆领天子常服,身材一样略有些胖,或者说略有些贵态的年轻人,背着手走进了弘德殿。 这年轻人,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多岁,留了胡须,但一点不瘦,反而有些膀大腰圆的味道,穿着一身帝袍,倒颇有些威严。 毕竟,这种衣服,瘦子多是撑不起来的,而且没有什么威严。 他身高比起小胖子,还要高出半个头,两个人长得有五六分相像,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大胖子”。 他一走进弘德殿,姜世子连忙起身,就要对着他磕头行礼。 “臣弟叩见皇兄!” 姜齐是汉人王朝,轻易不必跪拜行礼,便是朝臣陛见,许多时候也都是拱手了事。 他们两个人是堂兄弟,本来自然也不用行跪拜大礼,只不过多年不见,再加上往后也未必能见到几回,小胖子还是行了大礼。 皇帝陛下一把扶住他,笑着说道:“一家人,磕什么磕?” “坐,坐着说。” 说罢,他在主位上坐下,瞥了一眼还站着的小胖子,问道:“皇叔身体还好罢?” 小胖子连忙点头,笑着说道:“我父王好得很,臣弟在汴州的时候,每日追着臣弟打,跑的极快。” 皇帝闻言,哑然一笑。 “你小子,还是这么顽皮。”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去年,朕那兄弟就藩离京之后,这京城里便没有什么亲近的家里人了,你算是一个,本来应该早些见你,但是这几天给政事绊住了,一直没有时间。” “今天,才终于得了空。” 皇帝揉了揉眉心,然后继续说道:“一会儿,你就不要走了,留在宫里咱们兄弟一起吃个饭。” 小胖子毕恭毕敬,欠身行礼:“多谢皇兄。” 他低头道:“皇兄,臣弟一会儿,想去拜见祖母,求皇兄成全。” 皇帝点了点头,开口道:“知道你要去见敬太妃,一会儿咱们说完话,你自去见就是。” 说到这里,皇帝看了看小胖子,开口笑道:“除了这个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事了?” 皇帝这话里,明显带着玩味,姜世子无疑是个聪明人,他多少听出来了一点不对,想了想之后,开口说道:“回皇兄,臣弟…臣弟应该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了。” 皇帝陛下打量着他,哑然一笑。 “有事就说事,你不是还有白莲教的事情要跟朕说吗?” 说到这里,皇帝陛下整了整衣裳,笑呵呵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堂兄弟,然后不咸不淡的说了八个字。 “天潢贵胄,多是如此。” 姜世子闻言一愣,随后跪在地上,低头行礼,冷汗涔涔。 “皇兄您…” 第八十五章 上达天听 小胖子冷汗涔涔。 因为这事情确实吓人。 昨天在酒楼闲聊的几句话,今天就传到了皇帝耳中,而且一字不差! 甚至,如果细想的话,可能是当天,这话就传到了皇帝陛下耳中! 还好,还好当天,他们三个人一起喝酒,应该只说了这么一句有些犯忌的话,其他都主要在说白莲教的事情。 姜世子此时跪在地上,心思极速转动。 当天的对话,能够这么快传到皇帝陛下的耳中,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当天那个酒楼隔墙有耳,有人在听着他们说话。 第二种可能,就是仪鸾司出身的沈千户,向上报告了一番。 这两种情况,可能性都非常大,但实际上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说明眼前这位皇帝陛下,早已经把目光,投射到了他以及陈清的身上。 否则天底下那么多人,那么多事情,皇帝即便有再多人力物力,也不可能全知全能。 姜世子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低着头说道:“皇兄,昨天是陈清喝多了酒,所以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但陈清这个人没有什么恶意,他…” “好了。” 皇帝陛下摆了摆手,示意他站起来,然后淡淡的说道:“你倒是有担当,愿意替他担事情。” 说到这里,皇帝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其实你们也没有说错什么,身在天家,便是在大一些的牢笼里,你们家在汴州,至多算是坐牢,朕在这皇宫大内里,不仅牢笼小上许多,每天要做的事情却又多了许多。” 小胖子深深低头道:“皇兄是九五至尊,天下无事不可为,天下无处不能去,绝不是在什么牢笼里。” 皇帝上前,把他搀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你呀,从小就聪明,只可惜不用在正途上,只一味的胡闹,难怪皇叔要把你送去应天读书。” 听到这里,小胖子心里明白,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了,他松了口气,笑着说道:“臣弟就是这个性子,无可救药了。” 此时,这对堂兄弟之间,其实都有一个心理默契。 身在皇家,有智慧有能力当然是好的,但前提是要能坐在天子这个位置上,否则便都成了坏处。 比如说这些藩王世子,皇帝其实并不希望他们有多大多大的本事。对于皇帝来说,哪怕他们在各地的封地欺男霸女,也比广播贤名要好得多。 皇帝陛下坐回了主位上,抬头看着自己的堂弟,开口说道:“本朝开辟至今,已经百有余年,百年间,各地藩王基本上不得参政,甚至轻易不得离开藩地。” “咱们是自家兄弟,朕就直说了。” 皇帝皱着眉头道:“这样一来,虽然世系传递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在这京城里,宗室的份量还是有些太轻了。” 本朝防备宗室,是不争的事实,而离京就藩的宗室们,其实也大多接受了朝廷对他们的待遇,毕竟他们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皇帝说的话已经相当直白。 京城里没有宗室,或者说没有掌握权力的宗室,那么也就是说,其实除了皇帝一家以外,其他人都是外人。 皇帝能依靠的自己人,只有仪鸾司,还有宫里的宦官,就相当于家将以及家仆,而如果这些人再出什么问题… 小胖子是个很聪明的人,听了皇帝这句话,他下意识就觉得皇帝在试探自己,立刻低下了头道:“皇兄,臣弟觉得,祖宗成法没有什么问题,百多年来都是如此,百多年来,朝廷也没有出什么大的动荡。” “暂时是没有问题。” 皇帝陛下摸了摸下巴,目光看向殿外:“朕担心的是,京城里咱们姜家人太少,将来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恐怕天子性命都不在己手。” 他摇头道:“说不定出什么意外,就一命呜呼了。” 小胖子擦了擦汗水,不敢说话。 这样的话题,还是太敏感了。 皇帝见他这个模样,笑着说道:“咱们这一代兄弟里,你算是聪明的,过段时间朕给皇叔写信,让你多在京城里待上一段时间,说不定能帮着朕做些事情。” 小胖子是周王世子,皇位的继承顺位太低,其他宗室留在京城里皇帝未必放心,但是眼前这个堂兄弟,却正合适。 他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低头道:“臣弟遵命。” 说完这句话,他正要继续说话,只见皇帝陛下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小册子,递在了他的面前。 “直隶一带,近年来教匪愈发猖獗,这册子,朕先几天就瞧见了,所以让镇抚司的人去查了查,还没有来得及查到那陈…” 皇帝思索了一番姓名,才继续说道:“还没有去查那陈清,他便自己来举发白莲教了,倒也算聪明。” 说到这里,皇帝陛下微微眯了眯眼睛,轻声道:“只是这人胆子也大,在背地里议论皇家。” 小胖子咳嗽了一声,连忙说道:“皇兄…” 皇帝摆了摆手道:“朕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不会追究他这个事情,他跟着你的车队一路到京城来,也早有人把他的根底,递到了朕的桌案上。” 皇帝低头喝茶,然后淡淡的说道:“兖州知府陈焕之子。” “对。” 姜世子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皇帝,然后低头道:“其人跟家里似乎是闹了些矛盾,这一趟进京来…” 皇帝似笑非笑:“他进京来做什么,朕心里大概是有数的,他写的东西,前段时间朕也看过,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朕已经让镇抚司的人去找他了。” 皇帝看向自己的堂弟,然后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且等镇抚司回话罢。” ………… 就在皇宫大院里,姜家兄弟俩谈话的时候,陈清也已经被人手持仪鸾司的腰牌,从顾家租住的大院,请到了一处宅院之中。 “陈清陈子正。” 进了宅院之后,等着陈清的,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人,这中年人穿着简单,没有什么锦衣华服,只着了寻常百姓服色。 他一见面,就准确的喊出了陈清的姓名以及表字。 陈清拱了拱手,问道:“在下陈清,请问尊驾是?” 这汉子笑了笑:“陈公子不是要找镇抚司报案么?我便是镇抚司的。” 他看着陈清,指了指房间里的椅子,笑着说道:“来都来了,陈公子坐下说话。” 陈清没有立刻坐下,而是问道:“请问上差尊姓大名?” “我姓言。” 这汉子从怀里,摸出一块腰牌,在陈清面前晃了晃,然后继续说道:“北镇抚司千户。” 陈清这才动容。 他这段时间,恶补了关于镇抚司的知识,镇抚司虽然名义上归属仪鸾司,但是从几十年前开始,就单独向皇帝负责,不再归属仪鸾司管理! 北镇抚司的主事之人乃是镇抚使,镇抚使再往下,便是几个千户所的千户! 这些镇抚司的千户,跟仪鸾司的千户,以及各个地方卫所的千户,含金量就又大不相同了, 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他们咳嗽一声,外廷的文官老爷,可能都要抖上几抖! “原来是言千户。” 陈清呼出一口气,问道:“言千户找在下,是…” “为了白莲教教匪的事情。” 他开门见山,抬头看着陈清,淡淡的说道。 “公子愿不愿意与我们镇抚司配合,一起清理教匪?” 第八十六章 卧底? 陈清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他知道,那个小胖子今天进宫去见皇帝了,也知道自己的事情,很有可能会上达天听。 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按照时间来推算,这会儿小胖子应该还在宫里,跟他的“皇帝哥哥”说话才对,兄弟俩谈着谈着,北镇抚司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要知道,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北镇抚司的人,才是真正的“锦衣卫”! 而仪鸾司,基本上就是仪鸾司而已。 要说北镇抚司注意到自己,那也可以理解,但是北镇抚司,一下子派了个千户过来,就又让陈清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这言千户,在镇抚司的排位,绝对能进前十,甚至可以进前五! 自己现在,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有必要让北镇抚司头几号人物来见自己吗? 这种场面。 未免也太像话本小说了。 他心思飞速闪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眼前这个中年人,开口道:“言大人,请问镇抚司想让在下怎么配合?” “这个简单。” 言千户摸着下巴看着陈清,开口笑道:“谁偷了你们书坊的书稿,镇抚司已经在查了,很快就能查出来个大概,等我们查到一些具体的人手,就会想办法安排你,跟教匪的人接触。” “你们印的侠记在京城很是红火,这一次那些教匪印出来的小册子,效果也不错,不出意外,他们还会想办法继续弄。” “一旦你们碰头,他们多半是要找你合作的。” 言千户看着陈清,继续说道:“到时候,你或者知会我们,或者可以深入了解了解白莲教。” “等时机合适的时候,你想办法通知镇抚司,镇抚司会出面,剪除这些作乱的白莲教匪。” 陈清瞪大了眼睛:“言千户的意思是,让我去做卧底?” “卧底?” 言千户想了想,开口笑道:“这个说法倒也恰当,不过你放心,白莲教内部,早有我们镇抚司的人,陈公子要做的,只是配合配合我们镇抚司。” “具体需要陈公子做什么,后续镇抚司会做出相应的安排。” 陈清看向这位言千户,问道:“在下有回绝的余地吗?” “有。” 言千户笑着说道:“陈公子要是回绝了,镇抚司就会推定,白莲教匪提前拿到的书稿,是陈公子你主动给他们提供的,而不是他们盗了去。” 陈清叹了口气,拱手道:“在下愿意配合镇抚司。” “好。” 言千户抚掌笑道:“陈公子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看着陈清,正色道:“白莲教匪,已经为祸多年,这一次即便不能一鼓作气剿灭他们,只要重创他们在直隶一带的势力。就算是功成了。” “到时候,镇抚司不会忘了公子的功劳。” 陈清看着言千户,问道:“言大人,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言千户低头喝茶:“你问就是。” 陈清整理了一下纷繁错乱的思绪,想了想措辞,然后开口问道:“在下听一位朋友说过,镇抚司不受理报官报案,只办皇差,怎么这一次竟然…” 言千户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这一点,陈公子你就想岔了,我们的确不受民间报官,只办皇差,但是剿灭教匪,本就是北镇抚司的皇差之一。” 他看着陈清,正色道:“前年,陛下就吩咐北镇抚司,要镇压直隶一带猖獗的白莲教匪。” “一两年时间,北镇抚司一直在着手办这件事,只是暂时还没有什么太大的成果而已,包括这一次让陈公子帮忙,也是为了尽快完成陛下交办的差事。” “为了剿灭直隶的白莲教匪。” 言千户神色平静:“北镇抚司还特意分出了一整个千户所来办这件事。” 他看着陈清。 “言某就是专事此事的千户,追踪白莲教匪,已经一年多时间了。” 陈清点了点头,大概想明白了这件事的前后逻辑。 他顿了顿,又问道:“言大人,在下是一介平民,参与进这件事情里,毕竟是有风险的,您还有镇抚司…” 言千户从怀里,摸出来一块牌子,递到陈清面前,他淡淡的笑道:“我们北镇抚司,除了内部的几个千户所之外,在外头还有许多明线暗线,陈公子若是愿意,往后你就是我们北镇抚司的人了。” “等剿灭白莲教的事情做成。” 言千户站了起来,开口说道:“言某亲自引你进北镇抚司,而且不会让你从力士校尉做起。” “一定给你个官职差事。”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笑着说道:“陈公子到京城里来,所求应该就是这些,是不是?” 陈清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脑子里,各种心思转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想明白了过来。 恐怕…恐怕自己那个“沈大哥”,一早跟镇抚司通报了自己的情况。 或者是,在自己跟着姜世子进京的路上,北镇抚司就已经派人查了自己,否则这位言千户,不大可能对自己这么了解。 见陈清不说话,言千户看着他,正色道:“陛下对这件事,也很关注,如果这件事做的足够好,说不定到时候陛下会亲自见你。” “到时候,陈公子也就不定非要在北镇抚司做官了,如果陛下另有安排,公子一样能寻到自己的前程。” 陈清这一趟进宫里来,就是要找到自己的进身之阶,他甚至打定了主意,如果花个两三年时间,还寻不到爬上去的门路,就准备返回江南,干一些自己的“事业”。 他甚至,做好了在京城里长期运营的准备。 但是没想到,刚到京城没几天时间,这“进身之阶”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虽然不如这个时代的文官那样光鲜亮丽,不如他们的社会地位,但是对于陈清这种没有功名的人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一条路了。 陈清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抱了抱拳:“在下,一定尽力辅助镇抚司,完成剿匪大业!” “好。” 言千户拍了拍手,很快,从门外进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这年轻人与陈清差不多高,模样英俊,穿着一身黑衣,他进来之后,对着言千户低头抱拳道:“父亲!” 言千户指了指他,对着陈清道:“这是我儿言琮,如今在北镇抚司当差,还是个校尉。” 北镇抚司千户所的兵丁,与其他千户所不太一样,这里最基层的兵丁,被称为力士或者是校尉。 并不是什么官职。 只有小旗,总旗,百户,千户才是正经官职。 “往后,就由我儿,代表北镇抚司,与陈公子互相沟通,往来消息,陈公子有什么事情,就跟他说。” “他会替陈公子,知会北镇抚司。” 陈清看了看这言千户,又看了看这位年轻的锦衣校尉,默默拱手道:“在下明白了。” 他对言琮行礼道:“陈清陈子正。” 言琮也对着陈清还礼,但是没有多说话,只说了两个字:“言琮。” 陈清记住了他的模样,转身对言千户拱手告辞,言千户也没有拦他,目送他离开。 等陈清走到这处宅院门口,却猛地抬头,看向在门口等着的一个壮汉,他似笑非笑,拱手行礼道:“真是巧,沈兄也在这里。” 正是应天仪鸾司千户沈隆。 沈千户有些心虚,抱拳还礼:“改天,我再跟兄弟好好分说。”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这座宅院,苦笑道:“言大人找我,我先进去见言大人。” 说着,他一边对陈清抱拳,一边大步走了进去。 “陈兄弟,等我出来!” 第八十七章 双面陈清 陈清当然不会等着这位沈千户,他只是目送着沈千户走进这座宅邸,看了一会儿,便默默离开了。 这个事情,摆明了沈隆有参与其中,如果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先前两个人喝酒时候那些个哥哥弟弟的情分,那就实在是太浅薄了。 当然了,陈清对这位沈千户,也谈不上什么恨意。 毕竟,沈隆本来就是仪鸾司的千户,他或许不用对镇抚司负责,但是要对京城仪鸾司那位指挥使负责的,更是要对皇帝负责的。 况且目前陈清还弄不清楚,这人是主动向仪鸾司上报消息,还是仪鸾司或者镇抚司的人召他问询了。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事情其实就无可厚非,毕竟陈清不能用这短短几次见面的情分,强行约束沈千户在上司面前替他隐瞒什么。 只是,不管怎么样,在陈清的视角看来,对于沈隆,往后多少还是敬而远之好一些。 陈清很快,就回到了住处,住处门口,顾老爷已经等了他近一个时辰。 准确来说,是陈清被镇抚司的人请走之后,顾老爷就一直在门口等着他回来。 他心里,是有一些不安的。 毕竟在他看来,陈清进京一多半都是因为他,这一次被镇抚司的人找上,更是因为他处事不慎,被白莲教的人偷去了书稿,才引来了这桩麻烦。 顾盼也站在顾老爷旁边,时不时的跟老父亲说上几句话,宽慰几句。 而实际上,这位刚从德清到京城没有多久的顾家小姐,这会儿手心上也已经全是汗水。 京城这种地方,跟德清…太不一样了。 差距大到她已经有些无法接受的地步。 在京城,一切都是未知的,一切都是超出掌握的,而一切,她跟她的父亲,都无能为力。 此时,见到陈清去而复返,父女俩都一起迎了出来,顾老爷更是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拉住陈清的衣袖,说话的声音,都已经有些走音了。 “子正,你…你没事吧?” 陈清看了看顾老爷,微微摇头:“暂时是没有什么事情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顾老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家女儿,忽然低声道:“等过了这个年关,你们两个人就回湖州去罢。” 他呼出一口气:“这京城里的事情,毕竟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跟你们儿女辈没有干系。” 他看着陈清,默默说道:“你们回湖州去,我给你父亲再写一封信,大不了就再给陈家一些钱财,促成你们两个人之间的婚事。” “你们成婚之后,就踏踏实实的在德清过日子,再不要陷入这些是非之地了。” 显然,陈清被镇抚司带走这件事,让顾老爷有些举止失措了。 倒不是陈清在他眼里,已经重要到了这种地步,而是陈清现在,已经同他的女儿绑定在了一起,陈清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他的女儿,后续的生活,至少是会动荡不安很长一段时间。 那位义兄虽然要紧,重要程度超过了他自己的性命,但是却未必有他的女儿要紧。 陈清看着顾老爷的样子,哑然道:“认识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到顾叔这样慌张。” 他顿了顿,宽慰道:“顾叔放心,没有什么大事情。” 说到这里,陈清左右看了看,开口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屋里说话罢。” 京城不是德清。 这一点,陈清已经很清楚的体会到了,他现在已经知道,昨天那场酒说过的话,大概率已经泄了出去。 隔墙有耳在湖州,在德清那种地方,只是个夸张的形容词,但是在京城这种地方,是真的可能隔墙有耳的。 顾老爷连忙点头,带着陈清与闺女一起进了院子里,进了院子里头之后,陈清看了看顾盼,笑着说道:“盼儿等我估计也等的累了,先去歇一歇,我跟顾叔单独说几句话。” 顾盼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顾老爷,微微皱眉:“有什么事情,非要瞒着我不可?” 陈清轻声叹了口气:“我是想保护你。” 顾老爷听他这么说,咳嗽了一声,正色道:“乖女先去歇一歇。” “我跟子正先聊一聊。” 顾盼这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那我去给大郎准备些饭食。” 说罢,她转身离开了。 陈清这才跟顾老爷一起,走进了书房,进了书房之后,陈清回头关上房门,然后才坐到了顾老爷对面。 顾老爷看他这个模样,若有所思,然后压低了声音问道:“什么事情,让子正这般小心谨慎?” 陈清摸出了那块镇抚司的牌子,放在了顾老爷面前,低声道:“这个事情,我只能跟顾叔说,盼儿她们最好不要知道,免得走漏了风声,传将了出去,我反而不太安全。” 他对顾老爷,把今天跟言千户的对话大概说了一遍,然后看着桌子上的腰牌,低声道:“镇抚司想要以咱们做个突破口,镇压直隶一带的白莲教。” “这个事情并不简单。” 陈清默默说道:“不管是白莲教还是镇抚司,对于咱们来说,其实都是相当危险的,所以这个事情要保密,知道的人越少,我就越安全一些。” 顾老爷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深呼吸了一口气:“那这个事,子正也不应该告诉我。” 陈清摇头道:“书坊那里,很多事情还需要顾叔配合,往后我要是跟白莲教的人搭上了线,也需要顾叔配合,因此这个事情必须要跟顾叔说一声。” 他顿了顿,看向顾老爷,继续说道:“这个事情,我准备花一段时间,尽力做成了,往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进入镇抚司,进了镇抚司之后,就很有机会,见到那位赵大人了。” 顾老爷闻言,轻声叹了口气:“镇抚司权柄虽然重,但前提是要有皇差才行,你就是进了镇抚司,也做不了什么。” 陈清神色平静,轻声说道:“这个事情,我刚才一路上考虑了,顾叔,我觉得,镇抚司对赵大人既不杀也不放,就这么关着,说明陛下也不愿意杀他。” “说不定对于陛下来说,赵大人是个烫手的物事。” 他默默说道:“具体,等我找机会见赵大人一面,就什么都清楚了。” 顾老爷闻言,看着陈清,目光变得明亮起来。 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子正,白莲教也不是好相与的,听说里头有不少厉害人物,你帮着镇抚司做事是没有问题,可若是得罪死了白莲教,他们反抗不得朝廷,却未必不会记恨你。” “这个事情…” 顾老爷面色凝重:“恐怕颇多凶险。” 陈清神色平静。 “这个事情,我也想了。” 他看着顾老爷,低声道:“白莲教内部,也是派系林立,不一定要跟整个白莲教为敌,而且这一次也不是非要杀光白莲教不可,只需要让他们在直隶一带偃旗息鼓。” “让北镇抚司可以向上头交差。” 陈清缓缓说道:“我的差事就算是成了。” 此时此刻,陈大公子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不少主意。 有了镇抚司的身份,他如今不再需要避讳什么,可以正大光明的接触白莲教。 如果能找到那位穆仙娘。 事情…或许并不难办。 第八十八章 斗法 想要跟白莲教接触,而不出什么太大的问题,这里头有许多东西需要陈清跟顾老爷提前商量,因此两个人在书房里,足足密谈了小半个时辰,才一前一后走出书房。 书房门口,顾盼已经等了一会儿,见两个人从里头走出来,她才看着陈清,默默叹了口气:“镇抚司不会再怀疑大郎与白莲教有染了罢?” 陈清笑着说道:“今天去镇抚司,已经差不多分说清楚了,后面即便是镇抚司再去查白莲教,大概率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顾盼点头,然后叹了口气:“这北方,白莲教也太猖狂了些,天子脚下,就敢这样出来活动。” “要不然。” 顾盼将茶水递到陈清手里,看着陈清,开口说道:“侠记太惹人注目,要不然咱们暂时就不在京城里弄了,等哪天回了湖州,再重新捡起来。” 陈清连忙摇头,开口说道:“咱们要是不干了,白莲教的人却还一直在印这东西,那才真是糟糕。” 说着,他看向顾盼,笑着说道:“盼儿放心,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不会再出什么事情了。” 说到这里,陈清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很快,这个事就能告一段落。” 他正准备安慰顾盼几句,小月已经一路小跑跑了过来,近前之后,她先是对顾老爷行礼,然后对陈清眨了眨眼睛:“公子,小王爷来了,在门口说找你有事!” 陈清“嗯”了一声,起身看了看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我去跟世子说会话,一会就回来。” 说罢,他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顾老爷也站了起来,开口说道:“我们也出去迎一迎世子。” 陈清摆了摆手,开口道:“世子应该不会进院子里来,你们在这里等消息就行了。” 说完,他直接快步走了出去。 顾盼站在父亲身旁,目视着陈清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阿爹,大郎他在京城,好像适应的很快。” 顾小姐默默说道:“他还会说京城话,说的还极好。” 顾老爷似乎察觉到了女儿的心思,闻言默默说道:“他是官宦子弟,会说官话也不出奇。” “子正这人,人品不坏,不会做什么出格事情的。” 顾盼点了点头,又叹息道:“女儿在这京城里,就不怎么待的习惯。” “出去买东西,有时候人家都听不懂女儿说话。” “这个简单。” 顾老爷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等子正得了空,让他教你说官话就是了。” 顾盼看了看老父亲的表情,又看了看陈清离去的方向,忽然轻轻蹙眉。 “阿爹,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 宣武大街,一处茶馆二楼的雅间里。 小胖子与陈清隔桌对坐,他看了看陈清,又低头看了看桌子上的茶水,给陈清倒了杯茶之后,轻轻叹了口气:“陈清,镇抚司的人找过你了罢?” 陈清点头,他喝了口茶水,苦笑道:“把我吓了一跳。” 小胖子仰头喝茶,喝了个一饮而尽,如同饮酒一般。 “镇抚司有什么吓人的?” 他皱紧眉头,将茶杯重重落在桌子上:“我进宫里,才是被吓了一跳!” “他娘…” 小胖子一句脏话说了一半,却突然闭嘴,硬生生止住了。 他看着陈清,低声道:“你不知道,今天我去宫里,陛下竟然说出了你昨天在酒桌上说的话。” “骇死人了!” 他拍着胸脯,依旧心有余悸。 “要是陛下借此发难,我丢了这个世子的位置不要紧,恐怕我那老父也要被牵连,到时候父母未必会如何如何怪我,但是家里的弟弟妹妹,非要活生生把我生吞了不可!” 陈清闻言,也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压低声音说道:“那多半就是沈千户了…” “我也觉得是那厮!” 小胖子怒声道:“他娘的,即便是仪鸾司问他的话,他不会捡好听的说?非要一字不差不成?” 这位周王世子又喝了口茶水,摇头道:“我先前还觉得,沈隆这个人不错,可以交个朋友,现在看来这人一般!”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往后,陈清你也不要同他来往了!” 陈清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这位姜世子,又跟陈清说了算宫里的事情,然后突然伸手给陈清倒了杯茶水,开口说道:“陈清,你脑子灵光些,我有个事情想问你。” 陈清点头:“世子问就是,我能答得上来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胖子压低了声音,把皇帝跟他说过的话,大概跟陈清说了一遍,然后他低声道:“咱们大齐近百年的规律了,宗室藩王不得参政,这百年来,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我这趟进京,主要是为了探望祖母,过了年就准备转回汴州,从没有指望着在京城里,能当上什么差事。” 说到这里,他面色古怪起来:“今天,我听皇兄的意思,似乎是打算留我在京城里当差,这真是奇哉怪也。” “我摸不准皇兄的心思。” 他看着陈清,问道:“你帮着参谋参谋,这是皇兄在试探我,还是皇兄真打算打破祖宗成法?” 陈清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给小胖子添了茶,低声道:“世子,这个事情,我觉得有两种可能。” 小胖子眼睛一亮:“还是你脑子灵光,我就只想到一种,你快说,你快说。” “头一种可能。” 陈清默默说道:“陛下亲政不久,眼下正是与朝堂诸公们争拿权柄的时候,可能是想要用世子,来试探朝廷里文官们的态度。” “看一看,他们反对的是否激烈,看一看,朝廷里是否还有人不服陛下。” 小胖子点了点头,开口道:“我也猜到了这一层,皇兄多半就是这么个意思,拿我去跟那些大头书生们斗法呢。” 说着,他看着陈清,问道:“第二种可能呢?” 陈清左右看了看,再一次压低了音量,小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到。 “陛下跟世子说,京城里姜家人太少,一旦事情不对,天子就有可能出现意外,所以他才动了让殿下当差的心思,我觉得陛下说出这种话,很可能,很可能…” 陈清低声道:“这段时间,陛下已经出过一次意外。” “只是没有出事。” 陈大公子声音,已经微不可闻:“可还是引起了陛下的警惕之心,因此想要改变京城里,这种宗室孱弱的现状。” 小胖子听了陈清的话,喝茶的茶杯都悬在了半空,半天没有动作,他抬头看着陈清,神色很是震惊。 “真要是如此,怎么会半点风声也没有…” 陈清摇了摇头:“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情了。” 小胖子愣神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 而就在两个人的在茶楼喝茶,互通消息的时候,另一边顾家的门口,也来了一个模样周正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一路寻到了顾老爷,见到顾老爷之后,他才规规矩矩的对顾老爷低头行礼。 “顾老爷,在下言琮。” “是陈清陈公子招来,在老爷书坊里做工的。” 顾老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不动声色的站了起来。 “好,我现在就带你去书坊。” “熟悉熟悉差事。” 第八十九章 坏得很 陈清与小胖子密聊了许久,等他回到住处,才知道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招了这么个员工进书坊干活。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着顾老爷一起到了京城的书坊,参观了一圈。 这是一个不是很大的书坊,比起湖州的德清书坊其实还要差上一些,毕竟顾老爷虽然有钱,但是起先他准备把大部分财力,投入到“行贿”上,并没有花大价钱,来弄印书的书坊。 事实上,就是这个书房,也是顾老爷花钱雇佣的,他们给顾老爷印制侠记,顾老爷付给他们现钱。 进了书坊之后,顾老爷向陈清介绍了一番大概的情况,然后默默说道:“起先,这书坊是人家的,书稿也只好提前给他们,让他们拿去排版刻板,所以才给人偷了去。” “这两天,我已经跟这书坊的原东家谈了下来。” 顾老爷开口说道:“如今,这书坊已经是咱们的了。” 陈清笑着说道:“顾叔还真是财大气粗。” 顾老爷看了看陈清,叹了口气:“本来是要拿去,送给那些老爷们,或是打点出一条出城通路的,如今子正又开辟了一条新路,就不用像原先那样花钱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只是子正你,千万多多小心。” 陈清点了点头,问道:“那姓言的小哥,已经在这里干活了?” “嗯。” 顾老爷低声道:“我猜该是镇抚司的人,因此就直接让他过来了。” 顾绍当年创业,虽然是得了些朝廷里那位赵大人的帮助,但是能在短时间内把生意做大,并且这些年来一直持续壮大,他本人自然是有能力的。 至少,眼力不会太差。 陈清点了点头,没有介绍言琮的身份,而是开口说道:“那顾叔带我去见他罢,我跟他聊一聊。” 顾老爷点头,很快把陈清领到了书坊排版的房间里,此时言琮正坐在地上,跟一旁的老师傅,学着如何排列铜活字,他学的很是认真,目不转睛的看着老师傅的动作。 甚至手上脸上,都已经沾了不少黑墨。 顾老爷看了看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言琮。” “我家姑爷找你有点事。” 那正在排版的老师傅连忙起身,叫了一声东家,言琮也跟着起身,他看了看顾老爷还有陈清,点头示意之后,开口道:“师父,我跟少东家说几句话,马上就回来。” 说着,他看了看陈清,低头叫了一声少东家。 陈清与顾老爷对视了一眼,顾老爷留了下来,与那排版的老师傅说话,而陈清则是领着言琮走了出去,等走出十几步,他才看向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模样颇为英俊的年轻人,笑着说道:“言公子倒是踏实,真学起书坊的手艺来了。” 言琮跟在陈清身后,神色平静:“咱们镇抚司的人,出来办事,做一行就要像一行,做什么就要是什么,如今既然不在镇抚司里头当差,出来学印书,就要当真学会这门手艺,免得不像,给人瞧了出来。” 他看向陈清,继续说道:“镇抚司里头,有人在外头扮作大夫,回镇抚司的时候,都已经学了一身还不错的医术。” 陈清闻言,有些咋舌。 “那真是不容易了。” 言琮左右看了看,低声道:“陈公子,咱们寻个僻静的地方说话罢。” 陈清点头,笑着说道:“私下里倒也不用这么喊,你喊我陈子正或者陈大都成。” “言公子你怎么称呼?” 言琮想了想,开口说道:“我是武人,不曾取字,陈公子直接唤我姓名即可。” 说话间,陈清已经把他带到了书坊里头一间僻静的库房里,进了库房之后,言琮看着陈清,正色道:“陈公子,这书坊被顾家接手之前,原叫作清源书坊。” “半年前,顾老爷来到京城,开始让这家书坊替他印制侠记,一直到前天,顾老爷花钱买下了这书坊,改名顾氏书坊。” “这半年时间,尤其是最近三个月,书坊有三个新来匠人。” 陈清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言兄弟还真是专业,这么快就查清楚了。” “不是我,是镇抚司同僚,前段时间就开始查这家书坊了。” 陈清摸了摸下巴,问道:“这么说,这新来的三个人,很有可能是白莲教徒?” “应该…都是。” 言琮看了看陈清,继续说道:“刚才教我的那个老师傅,他已经在清源书坊八九年时间了,干这一行超过十五年。” 说到这里,言琮顿了顿,看向陈清,继续说道:“他也是白莲教的教众。” 陈清闻言,苦笑了一声。 先前在江南的时候,杨先生曾经跟他说过,白莲教在直隶一带传播的很广,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概念,现在,总算是稍微了解一些了。 言琮看了看陈清,继续说道:“这几天,镇抚司的人一直在顺藤摸瓜,应该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陈公子你这段时间,可以再放一些书稿到书坊里来,我还有镇抚司的人盯着。” “寻到人了,公子就可以尝试着跟他们接触了。” 陈清看了看他,微微摇头:“这种事,不可能我去接触他们,一定是他们来接触我,否则就不真了。” 说到这里,陈清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低声道:“言兄弟,你们这里先查着,我也想办法,跟白莲教的人接触。” 言琮看着陈清,问道:“公子有别的路子接触这些教匪?” “没有。” 陈清连忙摇头,咳嗽了一声:“不过,我想只要等着,多半就能等到他们主动联系我。” “咱们各行其事。” 陈清盘算了一下,开口说道:“等到下一期侠记印发之前,如果我这里没有动静,就按言兄弟你说得来。” “行不行?” 这句行不行,不是问言琮,而是问镇抚司。 他陈某人,现在只能算是镇抚司的“编外人员”,距离正式加入镇抚司,还有相当长一段路要走。 言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了起来,对着陈清抱拳行礼:“就按公子说得来,我继续去跟着师傅学徒了。” 陈清缓缓点头。 “有什么事情,咱们随时联系。” 言琮抱拳,应了一声。 “好。” 说罢,他扭头离开。 而陈清,跟顾老爷转了一圈之后,也离开了这座顾氏书坊。 ………… 三日之后,腊月二十九,距离年关,只剩下一天时间。 这天,晴了好些天的京城,终于飘起了雪花,京城变成了一片白色,过年的氛围,便随之扑面而来。 而在这漫天大雪之中,一座酒楼二楼,陈清与穆自然相对而坐。 这位在外人面前“仙风道骨”的穆仙娘,此时坐在陈清对面,笑意盈盈。 陈清看着她,感慨道:“姑娘还真是难找,托小王爷打听了好几天,才终于联系到姑娘。” 穆仙娘脸上带着笑意:“知道我的年岁了,还叫姑娘?” 陈清没有接话,而是默默说道:“请姑娘来,是有事情跟姑娘商量。” 他一脸严肃:“前些天,有白莲教的人,偷了我的书稿,提前印发了出去,弄得我也被镇抚司的人叫了去,差一点便害得我还有顾家上下性命不保!” “此仇此恨,难以消除!” 他看着穆仙娘,沉声道:“姑娘能不能帮我报了此仇!” 穆仙娘低头喝酒,依旧面带笑意:“公子大概猜出来了,我也是圣教中人,你怎的让我去帮你对付圣教?” “我知道,白莲教大得很。” 陈清一脸平静:“杨先生曾经说过,白莲教内部山头林立。” “即便姑娘是白莲教中人。” 他看着穆仙娘,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但是姑娘常年在应天,以及南方活动,想来与直隶的白莲教,不是一个路数?” 穆仙娘再一次低头喝了口酒,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读书人呀。” 她抬眉瞥了一眼陈清,目光里带了些幽怨。 “心思都坏得很。” 第九十章 尽心尽孝 人这种生物,两三个人可能还会团结一致,但数量再一多,就大概率是各怀心思了。 哪怕是亲兄弟,数量超过五个,往往都是各有各的心思,更不要说白莲教这种教众多达数十万的民间大教了。 哪怕是陈清这个外人,这段时间也打听到了一些白莲教的情况,此时白莲教内部,有罗教,黄天教等等乱七八糟的分支。 准确来说,甚至都不能算是分支了。 这些教派在各地,都有自己的势力,乃至于有自己的教主,只是笼统的归属白莲教而已,有时候碰到大事情了,几个教派的头领一起碰个头,商议商议对策。 仅此而已。 在陈清看来,穆仙娘这个从应天来的教众,跟直隶的白莲教绝不是一伙人,这一点,在白莲教偷他书稿的时候,他就已经清楚了。 穆仙娘伸手,给陈清添了杯酒,然后看着陈清,轻声说道:“直隶一带的教众,说是圣教教众,其实基本上已经自成一派。” “我们南方的教派,很多已经是罗教教众,北方的却基本上,还是白莲教弟子,行事相当激烈。” “尤其是这些年,朝廷对白莲教有些放纵,他们传教就更加肆无忌惮。” 说到这里,这女子看着陈清,轻轻叹了口气:“到如今,教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没有法子控制了,偷盗陈公子书稿,大肆印发的,应该便是这些白莲教中人。” 罗教,乃是教祖罗鸿所创。 虽然脱胎于白莲教,但其中融合了大量的佛教教义,也可以算作是佛门的分支。 这一派主张在家修行,好回归“真空家乡”,因此教义并不激烈。 而白莲教,则是弥勒信仰。 弥勒是未来佛,所以白莲教就天天宣扬弥勒降世,这是个天生就带着造反属性,也相当适合造反的教派。 正因为如此,白莲教从来都是被朝廷视为邪教,是严厉打击的。 陈清吃了口菜,看向穆仙娘,笑着说道:“穆姑娘对直隶的白莲教,看起来相当了解,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帮一帮我?” 穆仙娘看着陈清,笑着说道:“公子,直隶的这个北白莲,手段可是不少,寻常哪怕是不信教的,也生怕得罪了白莲教。” “你若是被朝廷拿了去,被朝廷的人打残疾了,不敢憎恨朝廷,反过来憎恨白莲教,倒也说得过去。” “如今,公子只是被朝廷的人带去问了问话,至今还活蹦乱跳的,因何非要招惹白莲教不可?” 穆仙娘看着陈清,笑着说道:“这京城里,一年有不少人死于非命。这里头,可有不少是白莲教的人干的,公子要跟他们作对,心里便不害怕?” 陈清目光闪动,没有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看了看这位穆仙子,问道:“姑娘的意思是,这事就这么算了?” “那当然不成。” 穆仙娘正色道:“这事情,的确是白莲教的人做得不对,窃书在先不说,又将公子置于险地在后。” “过些天,我去见一见这北边的教主,与他分说这件事。” 陈清闻言,挑了挑眉:“北边的教主?你们白莲教,在南边还有个教主不成?” 穆仙娘微微摇头:“咱们南边的白莲教,尊的是圣子。” 所谓圣子,自然就是指转世下界的弥勒佛主。 只不过,这位佛主是未来佛,因此还没有降世,圣子的位置自然也就暂时空悬,有的是可能生下圣子的“圣母”。 穆仙娘自然不会跟陈清解释这些,她看着陈清,缓缓站了起来,开口笑道:“估计,怎么也得是过完年之后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她准备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才想起来了些什么,开口说道:“公子,你那侠记的书稿,往后能不能提前给妾身一份?” 陈清一怔,随即装出一副皱眉的模样。 “咱们也算是相识一场,姑娘你也想害我?” “公子你放心。” 穆仙娘笑着说道:“我拿到了书稿,只让人提前印制,却肯定不比顾家的书坊印发的早,等顾家卖上两三天之后,我再让人往外传开。” “这样一来,官府衙门就寻不到公子你的麻烦了。” 她正色道:“还有,该给的稿酬,妾身一文钱也不会少了公子的。” 陈清眯了眯眼睛,没有接话。 穆仙娘看着他,笑着说道:“这事要是成了,公子就可以与圣教化干戈为玉帛,往后公子在京城,直隶一带活动,圣教多多少少,也能帮上一些忙。” 陈清挑了挑眉,过了一会儿,才站了起来,开口说道:“给你们书稿可以,但至少是要年后了,而且到时候,只能穆姑娘你来拿,别人要是来拿,或者是再来偷盗。” “我可是翻脸不认人的。” 听陈清这么说,穆仙娘虽然心里好奇陈清的态度似乎变化的有点快,但她仔细想了想,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于是点了点头,对着陈清说了声好。 说完这句话之后,穆仙娘起身,迈着步子袅袅婷婷离开,只留给陈清一个高挑的背影。 陈清目送着这位身材高挑的女子离开,等穆仙娘走的远了,陈清才收回目光,心里暗自嘀咕。 “难怪在秦淮河上,艳名远播。” 陈大公子心中感慨连连。 “这一身道袍,真个勾人。” ………… “祖母。” 皇宫大内里,一身紫色袍子的周王世子,正陪着一位头发略有些花白的妇人散步。 这妇人一眼望去,不过四十多岁年纪,再一细看,就能够瞧得出来,已经五十多岁了。 在陈清面前,一口一个陈清,大大咧咧的小胖子,此时颇为恭谨,微微低头道:“明天就是除夕了,不过明天宫里人多眼杂,孙儿不太方便进宫里来,因此今天进宫里来探望祖母。” “明天估计就不能来了。” 这妇人,自然就是敬太妃了。 说是太妃,其实她已经是先先皇的妃子,论辈分,也是当今天子的祖母一辈。 只不过,她进宫稍晚一些,此时也不过五十来岁年纪。 敬太妃伸手摸了摸自家孙儿的脑袋,笑着说道:“你能有这份孝心,祖母心里就很高兴了。”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过罢了年,你就要回汴州了罢?” 大齐开辟以来,宗室基本上都不得实职,而且多是封藩在外地,因此京城的宗室,差不多就只有皇子们在京城。 一旦皇子成年,就要离京就藩,难免骨肉分离。 小胖子跟在祖母身后,先是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道:“祖母,这一回,孙儿说不定能多在京城待上一段时间,多陪陪您老人家。” 敬太妃回头,看了看这大胖孙子,随即微微摇头:“不成的,你要是滞留京城,恐怕陛下那里不高兴,别最后牵连了你父王。” 姜世子微微摇头:“祖母放心,这事皇兄知道,而且也同意,不会牵连我父王。” “我也已经给我父王写了信了。” 他抬头看着敬太妃,正色道:“父王应该也会同意的。” 敬太妃不知道皇帝到底说了什么,她也没有追问,只是觉得可能是皇帝让自己的孙儿在京城读几年书,于是再一次摸了摸孙儿的脑袋,叹气道:“你是个贪玩的性子,怎么就愿意留在京城了?” 小胖子神色平静。 “祖母,孙儿既然姓姜。” 说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 “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应该的。” 第九十一章 莫问莫管 这个年关,陈清与顾家父女俩,还有小月,一起在京城渡过。 老实说,这个年过得并不怎么样,虽然京城足够热闹,也足够红火,但是除了小月以外,其余几个人都各怀心思,这个年关,过得自然不是滋味。 转眼间,到了年初三这天,陈清正在住处,整理下一版的侠记,因为天冷,他写几个字,就要用火炉烤一烤手,进而才能继续写下去。 到了午后时分,陈清午觉刚醒,小月就小心翼翼推开了他的房门,然后盯着陈清,直勾勾的说道:“公子,那个女人又来了。” 陈清伸了个懒腰,哑然道:“什么这个女人那个女人的,莫要胡说。” “就是那个姓穆的女人。” 小月撅着嘴说道:“年前才来找过公子,怎么这会儿又来了?” 陈清心中一动,这才想起来了他身上肩负的差事,他站了起来,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应该是有什么事找我。” “你不要乱说话,我出去见一见她。” 说罢,陈清披上了一身厚衣裳,来到了前院,此时穆仙娘已经被请进了前院,顾小姐正陪着她说话。 而顾老爷,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书坊里去了,他担心书稿再一次失窃,因此只要开工,基本上都亲自去盯着。 见陈清走了过来,顾小姐起身,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穆仙娘,轻声道:“仙娘是来找大郎的,我就不打扰了。” 在顾小姐看来,穆仙娘乃是驻颜有术的奇人,因此她也以仙娘称呼。 陈清看了看顾小姐的面庞,确定她应该没有怎么生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笑着说道:“那盼儿先去歇着,我跟穆姑娘说几句话。” 顾盼“嗯”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陈清,默默离开了。 陈清看了看她的背影,等她离开之后,这才坐在了穆仙娘旁边,看了看正笑意盈盈的穆仙娘,问道:“穆姑娘,事情怎么样了?” “妥当了。” 穆仙娘看着陈清,轻轻咳嗽了一声:“杨教主说了,愿意跟陈公子你合作,到时候陈公子直接把书稿给我就行,我来与教里的人沟通。” “到时候,圣教每一期给公子五百两银子,而且京城以及直隶的教众,都可以作为公子你的帮手。” 穆仙娘看着陈清,继续说道:“到时候,公子” 陈清神色平静,问道:“什么条件?” “公子应该知道,白莲教有集会,用来传播教义。” 陈清点头。 他知道,白莲教一直有秘密结社,夜聚晓散,用来躲避官府拿问,这种结社集会,在民间相当常见。 在信教多的村落,有人专门在村口盯着,白天都有可能有这种结社集会。 她看着陈清,轻声说道:“杨教主的意思是,想让陈公子去听几场传教,然后圣教便可以考虑与陈公子你合作了。” 陈清闻言,脸色骤变。 但是心里,却有些激动。 他接受了镇抚司的差事,就是要跟白莲教的人接触,如今没几天时间过去,这个事情就有了这样大的进展! 尽管他心里知道,即便是参与了白莲教的结社,也很难见到白莲教的高层,更难见到穆仙娘口中的那位“杨教主”,但是能迈出这一步,就已经算是一场胜利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装还是要装一下的。 陈清甚至猛地站了起来,神色阴晴不定。 “既然白莲教的人这么说,那这事就算了,我还想要在京城厮混,可不想做你们白莲教的教徒!” “只几天时间。” 穆仙娘看陈清反应这么大,连忙开口说道:“公子小声些,毕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情。” 她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正好,这几天妾身也没有什么事情,如果公子答应了这件事,我这几天陪公子去参加集会。” “只三个晚上。” 穆仙娘看着陈清,低声说道:“三天时间,那些参与集会的教众不会认得公子,便是认得了,他们也不会进京城来向官府举发公子。” “毕竟他们自己,就是白莲教的教众。” “说得好听。” 陈清冷笑道:“还不是想要握住我的把柄,方便将来控制?” 穆仙娘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眼陈清,忽的掩嘴轻声笑道:“要说把柄,掌握这个把柄,不如掌握公子身上另一个把柄来的好用。” 陈清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这娘们在说什么,目光立时变得古怪起来。 这女人,虽然平日里一幅仙风道骨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出尘的方外仙子,但毕竟是在秦淮河上厮混的,说起荤话,却也是张口就来。 见陈清面色古怪,穆仙娘轻声笑道:“公子懂得好快,也是个不老实的。” 说到这里,她看向陈清,轻声笑道:“陈公子,杨教主可不是想要抓住你什么把柄,杨教主的意思是,想吸纳你进圣教。” “杨教主说,陈公子你是个顶好的人才,最适合传教,因此才想让你亲自去看一看,听一听,将来公子如果进了圣教,杨教主一定重用公子。” 陈清皱了皱眉头,挑眉道:“因为我会写话本小说?” “不是。” 穆仙娘微微摇头道:“会写话本,只是一小部分,更重要的是公子有传播消息的能力和本事。” “侠记一书,大半年时间风行诸省,如今更是开始传播天下,这才是公子最大的本事。” 她看着陈清,低声笑道:“杨教主说,公子若是干我们这一行,便算是龙归大海了。” 陈清闻言,嗤笑了一声:“原来你们都知道,白莲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看着穆仙娘,问道:“穆姑娘是南方人,如今给这个杨教主当差办事了?” “不是。” 穆仙娘微微摇头:“南北白莲,已经不大一样了,我到北方来,主要是在京城里活动。” 陈清点头,开口道:“明白了,穆姑娘是混达官贵人圈子的,与混迹民间的北方白莲教不同。” 穆仙娘想要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没有解释,只是开口说道:“公子若是愿意,明天下午我来寻公子,带公子出城去,参与圣教集会。” “公子如果不肯,那这个事情,咱们后续再行商谈。” 陈清点了点头,默默说道:“好,我想一天,明天穆姑娘再来。” ………… 次日,傍晚时分。 京城城郊,风雪吹刮。 陈清穿着一身厚衣裳,撑着油纸伞,走在京郊的路上。 在他身前,是一身道袍,也撑着一把伞的穆仙娘。 走了一截之后,天气实在是太冷,陈清忍不住看了看身前衣衫依旧单薄的穆仙娘,好奇道:“穆姑娘,你当真不冷么?” 穆仙娘回头看了看陈清,没有接话,而是问道:“七先生给公子的那块牌子,公子带着了没有?” 陈清在怀里摸了摸,然后默默点头,叹气道:“我就知道不会这么巧,这位白莲教主也姓杨。” “七先生虽然姓杨,但可不是教主。” 穆仙娘轻声笑道:“这直隶一带,杨家人多得很呢。” 说到这里,她又继续说道:“一会儿,不管见了什么,都不要乱说话,跟着我就是了。” 陈清正要问话,穆仙娘停下脚步,看向前方一座孤零零的庄院,开口说道:“到了。” 陈清跟着她往前走了几步,等靠近了这座庄院,他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去。 庄院门口,几个残疾的乞儿聚集,或者缺胳膊,或者断腿,有的只剩下了一只眼睛。 他们聚集在一起,应该是相互认识,正在叽叽喳喳说着话,说话的时候,脸上甚至还露出了笑容,似乎在聊些什么。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走进了这座庄院,在他们身后,还有几个汉子正在盯着他们。 陈清定睛看去,只见这群人后头,还有一个两条腿都没了的娃娃,正在用两只手,往庄院里头爬去! 陈大公子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穆仙娘,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穆姑娘。” 穆仙娘也注意到了陈清的表情,她也看了看那些乞儿,又回头看了看陈清。 “我先前已经跟公子说过,北边的白莲教,做事情的手段…有些激烈。” “咱们继续走。” 说完这句话,穆仙娘继续朝前走去。 “不要问。” 她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要管。” 第九十二章 弥勒降世 陈清回头看了看,这处庄院,距离京城城门,应该只有两三里路的样子,可以说是距离京城极近。 那么,这些孩子是从哪里回来的,就不难猜了。 白天,他们在京城里头当乞丐,靠着别人的同情心,讨来一些银钱,到了天黑的时候,这座庄院就会有人,像收狗一样,把他们从京城里收回来。 再夺去他们一天讨来的钱。 至于这些孩子为什么会笑… 那是因为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可能在他们看来,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也可能是,今天讨的钱足够多,晚上不用饿肚子了,因此跟同伴炫耀了一番。 毕竟这些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早已经习以为常,但是在陈清看来,却让他手脚冰凉。 他甚至回头看了看。 今天下午准备出城之前,他联系过言琮,这个时候,只要他留下一个记号,言琮很快就能带着镇抚司的人赶过来。 他回头看向黄昏时分的京城,几个呼吸之后,才努力让自己回过头来,跟上了穆仙娘的脚步。 穆仙娘走在他身前,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说道:“陈公子出身好,又一直在城里住,应该是没有见过这些,但是江湖上,干这个行当的人多的是。” “各地的一些乞丐帮会,就有人专门做这个生意。” 她低眉道:“下九流的行当,各种腌?事多了去了,说不清道不明的。”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看已经近在眼前的庄园,默默说道:“我到了北方之后,也长了不少见识。” 说完这句话,她回头看了看陈清,继续说道:“那些娃娃里,也有天生残疾的,没有去处…” 陈清“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他不能表现的太过厌恶,否则后续的事情,就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 这个时候,两个人已经到了庄院门口,门口守着几个白莲教的教徒,他们见到了穆仙娘之后,都笑嘻嘻的打量了一眼穆仙娘,然后嘻嘻哈哈的行礼道:“圣母娘娘!” 穆仙娘不理他们,只是“嗯”了一声,就领着陈清进了这处庄院。 进了庄院之后,陈清默默说道:“穆姑娘还是白莲教的圣母?” 穆仙娘回头瞥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教分南北,而且我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难道做白莲教的圣母,很出奇么?” 陈清看了看她,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不出奇,不出奇。” 秦淮河“穆仙娘”这个身份,在陈清看来,一定不是一代人了,如果是好几代穆仙娘,那么前面几代里头,有一位白莲圣母。 那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而如果这位穆姑娘,当真是通了什么驻颜的仙术,真的五十多岁了,做白莲教圣母,当然是更正常的事情。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这处庄院的正堂。 此时,庄院里头,已经挂起了灯笼。 穆仙娘来到正堂里,跟正堂里几个白莲教的弟子说了几句话,那几个弟子,很快下去通报,穆仙娘坐在主位上,看着陈清,默默说道:“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去听他们说法,听完之后,我安排你住下,明天一早,我再送你回京城。” “这样持续三天,三天之后,这个事就算是成了。” 陈清“嗯”了一声,开口道:“我是信任穆姑娘,才跟着穆姑娘到了这里,穆姑娘可要护我周全。” “你放心。” 穆仙娘看了看陈清,开口说道:“这里也只是他们的一个堂口,算不上龙潭虎穴,再加上距离京城太近,他们不敢乱来的。” 陈清默然。 “刚才一路进来,我可是听到有孩童的哭喊声了。” 穆仙娘叹了口气道:“这年岁,不出人命,都算不上是什么事情。” 她正要继续说下去,门外头一个一身褐色衣裳,差不多三十多岁的汉子,迈步走了进来,他上前对着穆仙娘拱手行礼,笑着说道:“见过圣母。” 这个圣母,是南方的圣母,跟他们这些北方的白莲教,其实已经没有多大干系了,所以这些白莲教众,用这个称呼的时候,都有些嘻嘻哈哈的,不太庄重。 穆仙娘也站了起来,看了看这个模样略有些丑陋的男子,淡淡的说道:“白堂主亲自来了。” “是。” 这被称为白堂主的男人,看了看陈清,笑着说道:“这位想来就是陈公子了。” “教主对陈公子很是看重,因此特意吩咐,让我亲自过来,领陈公子入教。” 说到这里,这白堂主看了看穆仙娘,微微低头道:“圣母,您在这里稍微歇一歇,我带陈公子,到处看一看。” 穆仙娘淡淡的说道:“人是我带来的,你们去哪里,我跟着一起去就是了。” “圣母在这里稍候。” 白堂主语气强硬了几分:“在下很快就带陈公子回来。” 说着,他身后的几个汉子,已经默默上前。 穆仙娘挑了挑眉,正要发火动手,一直没有说话的陈清,突然上前一步,开口笑道:“白堂主既然要亲自带我去转一转,那仙娘就在这里稍待。” “我去去就回。” 白堂主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目光,他看向陈清,开口笑道:“陈公子果然是个聪明人。” 说罢,他领着陈清,离开了这处堂屋,来到了庄院的后院。 陈清看着他,问道:“不知道白堂主,打算怎么领我入教,是要向我,宣讲白莲教义吗?” 白堂主摇了摇头,他看了看陈清,笑着说道:“那是引蠢人入教的法子,对陈公子这样的聪明人,就要换一个法子。” “陈公子随我来就是。” 他领着陈清,很快来到了后院一处小屋前,还没有靠近,陈清已经听到了里头,传来了孩童的哭喊声。 “陈公子随我来。” 这白堂主领着陈清,朝着这间房屋走去,陈清停下脚步,皱眉道:“白堂主这是做什么?” “放心,不会害你。” 白堂主伸手拉着陈清,他显然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一只手推开房门,另一只手一拉一带,陈清已经身不由己,被他拽进了这处房间里。 房间里,灯火通明。 七八个孩子,被绑住手脚,瑟缩在房间角落。 而在房间的另一边,还有两个孩童,躺在干草上,其中一个孩童,正在不住的哭嚎。 一眼看过去,只见他的一只胳膊,被人用明显不可能的角度,硬生生掰到了后背上! 显然,已经断了。 连带着腿,也被人用大力气掰折,剧痛之下,他正在哀嚎,但已经没了什么力气。 而另一个孩子,身上全是血,估计是被动了刀,一眼看过去,也不知道是哪个部位器官,被人砍了下来。 他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已经昏厥了过去。 白堂主走进房间,扫了一眼,便冷声道:“不许嚎了!” 房间里,立刻鸦雀无声,连那剧痛的孩子,也紧咬牙关,不敢吭声了。 白堂主这才拉着陈清,面向那几个还没有被“改造”的孩子们,脸上挂着笑容:“娃娃们,这是陈公子,你们要记住了。” 几个孩子瑟缩在角落里,都用恐惧的目光看着陈清。 陈清此时,已经看清楚了房间里的情形,他脸上全然看不出表情,只是冷冷的看着白堂主。 “白堂主这是做什么?” 白堂主不理会陈清,只是对那几个孩子呼喝,让他们记住陈清的面目,等到几个孩子都说记住了,他才带陈清,从这房间里走了出去。 走到房间外头之后,白堂主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剩下的那些孩子,都是京城里的孩子,这一两年,我们替陈公子留着他们,就不“教”他们活计了。” 白堂主笑呵呵的说道:“陈公子,这几个孩子,我们随时可能放回京城里去。” “陈公子乃是官宦子弟,名门之后,要是被人知道了,跟采生折枝这样的行当沾染上干系,恐怕不止是公子的前途,令尊的前程,也要毁于一旦罢?” 陈清脸色微变:“我说怎么引我入教,原来是这样引我入教!” “白堂主真是高明。” 他看着白堂主,冷声道:“白堂主…这样费心思,不知道想让我做什么?真只是想让我,给白莲教继续提供话本小说?” “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稍后集会,我就领兄弟你正式入教。” 白堂主笑容可掬。 “既然是自家人,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不藏着掖着了。” 他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通过侠记传教,是愚兄的手笔,这段时间效果还不错,教主也夸奖了愚兄几句。” “教主的意思是,除了侠记之外,还想让陈兄弟你,帮着圣教,单写一本话本小说,写完之后,由愚兄印制分发出去。” 说到这里,他正色道:“兄弟你放心,不署兄弟你的名字。” 陈清神色平静下来:“不知什么样的话本?” “那就看兄弟你怎么写了。” 白堂主正色道:“主旨教主已经定好了。” 他看着陈清,一脸严肃的说了八个字。 “天地大劫,弥勒救世。” 兄弟们,明天上架啦! 求老爷们支持一下,订阅对一本书相当重要,拜托老爷们了! 上架之后不出意外的话,每天三更! 明天早上8点发第一章,感谢大家!! 第九十三章 真个该死!(求订阅!) 这八个字,意思是那位杨教主,给陈清立下的大纲。 这其实,也是白莲教传教的核心教义,或者说这一直以来,就是他们用来吓唬人的核心观点。 民众信神,多是为了求一个寄托,白莲教四处传播,天下将有大变,很快作为未来佛的弥勒佛主便会降临人世,拯救世人。 而这个大变,或者说大劫,其实说的就是朝代更替。 每一个朝代更替,对于史书来说,可能是一段浩浩荡荡的史诗故事,甚至会被后世之人津津乐道,但其实对于当时之人来说,每一次改朝换代,都是一场实实在在的劫难。 这些劫难当头就来,轻轻一碰就会家破人亡。 恐慌情绪之下,再加上白莲教内部一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宣扬自己会法术,会通神,自然而然就会有许多人信奉白莲教。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与佛教有不可分割关系的白莲教,才会被朝廷定义为邪教,这是个教义里就带着造反成分的教派。 陈清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抬头看了看这个容貌实在是不怎么样的白堂主,问道:“白堂主,你刚才说那几个孩子都是京城里的,这里有多少个那样的孩子?” “就那几个。” 白堂主笑呵呵的看着陈清,开口笑道:“这京城里的孩子都金贵,可不好弄到手,在京城里长大的孩子就刚才那几个,都被愚兄安排在这里,等着陈公子你过来了。” “你看刚才那几个娃娃,白白嫩嫩的,其他娃娃都面黄肌瘦,哪有他们这种福分?”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笑着说道:“明天一早,我就把那几个孩子发散出去,公子想要封口,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公子如果不跟我们配合,我们便使人去京兆府告你,再把这几个孩子放还回去。” “配合。” 陈清脸上硬生生挤出来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如果细看,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陈清心里的愤怒,但是这会儿是晚上,再加上在白堂主看来,陈清心里生气也合情合理,就没有多想,而是笑着说道:“知道陈公子是聪明人。” 他顿了顿,开口道:“穆圣母说,公子有七先生给的牌子,能不能给我瞧一瞧?” 陈清从袖子里,把杨先生给他的那块牌子取了出来,递给了白堂主,白堂主接过去,认真辨认了一番之后,又还给了陈清,笑着说道:“果然是七先生的牌子,那咱们就算是一家人了。” “既然是一家人,就按照穆圣母先前跟陈公子谈好的条件,一期记,我们给陈公子二百两银子。” 陈清先是一怔,随即哑然:“穆姑娘说好的,可是五百两。” “莫非白堂主,自己吃掉了一些?” 白堂主微微摇头:“这东西没有这么值钱。” 他看着陈清,开口说道:“陈公子在京城里卖这个东西,一期估计也赚不到二百两银子罢?” 陈清神色平静:“全天下的收入,加在一起,就不止这么多了。” “我们不打算靠这个挣钱。” 白堂主开口笑道:“而且,我们只在京城以及直隶一带传播,也不打算往更多的地方去传,给陈公子二百两银子,是给穆圣母以及杨先生面子。” “否则。” 他笑着说道:“否则,我们拿住了陈公子的把柄,哪里还有给钱这一说?” 陈清挑了挑眉:“按照白堂主的意思,我还得给白堂主钱才对。” “没错。” 白堂主看着陈清,开口笑道:“京城里那些被我们拿住了把柄的,的确每个月都要送一些钱财,算是他们敬献的香火钱。” “陈公子是自家人,我们就不要这个香火钱了。” 白堂主两只手背在身后,看着陈清,开口笑道:“关于弥勒降世的书,陈公子尽快写,我们教主等着看呢。” 陈清感慨了一番,然后问道:“白堂主,我有个问题。” “咱们白莲教,是当真打算要起事吗?” 白堂主不假思索:“那当然是。” “狗朝廷还有狗官,常年盘剥百姓,那些当官的更是为所欲为!” “等到佛主降世,天下立时一新!” 陈清问道:“那谁会是这个佛主呢?是杨教主么?” 白堂主闻言,皱了皱眉头,随即淡淡的说道:“这个就是将来的事情了,等将来时机一到,佛主转世自会出现。’ 陈清点头。 “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他想问的是,直隶的这个所谓的北方白莲教,到底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广纳教众,还是打算积攒力量,竖旗造反。 可惜的是,那个陈兄弟还算谨慎,有没透露什么没用的消息出来。 “是过,对于白莲教你是是如何了解,想写话本也有处着手,陈兄弟能是能给你一些相关的书籍,你带回去研究研究。 “坏尽慢写出来。” 99 费慧娣看着陈清,笑着说道:“穆仙娘住在京城外,可是比里头,哪天要是衙门的人下了门,发现他家外没圣教的书籍,他可是要吃罪过的。” 陈清皱了皱眉头:“有人举发,谁会下门搜查?除非是费慧娣派人到京兆府举发你。” 陈兄弟闻言,背着手笑道:“那个对面,过几天你让人给穆仙娘送去。” 说到那外,我看向陈清,继续说道:“过来坏一会儿,穆圣母说是定等着缓了,陈公子,咱们再去见一见这些孩子,就回去找穆圣母罢?” 费慧努力让自己神色激烈,跟着陈兄弟一起,又去见了见这几个孩子,加深了一上印象。 等出来之前,陈兄弟才对费慧笑着说道:“要是是一先生的牌子,按规矩,兄弟今天或许也要折下几枝。” 费慧回头看了看身前的房间,叹了口气:“费慧娣为什么做那些行当?” “因为来钱慢。” 费慧娣笑着说道:“是然,哪来的钱买兄弟他的书稿?” 陈清眯了眯眼睛,回答道:“一期七百两银子,兄弟分给陈兄弟一半。” 陈兄弟闻言一怔,随即仰头小笑:“兄弟他果然是愚笨人之中的愚笨人,往前咱们一同在杨教主手底上当差办事!” “没什么坏事,愚兄一定是会忘了他!” 很慢,七人重新回到正堂,陈兄弟对着费慧娣笑着说道:“圣母,陈公子对面拒绝加入圣教了,稍前集会,你便正式领着陈公子入教。” 费慧娣皱眉,扭头看了看陈清,问道:“穆仙娘?” 陈清急急说道:“是错,费慧娣坏坏的跟你说了说圣教的道理,你还没对面加入圣教了。 白堂主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清,过了一会儿才急急说道:“要是然,还是按照规矩,八日听教之前,再考虑入教的事情罢。” 费慧娣从袖子外,摸出一方白巾,递到陈清手下,然前对白堂主笑着说道:“圣母,陈公子还没拒绝入教了,你也拒绝引我入教,那事是用那么麻烦,你现在就去准备,一会儿集会,就带陈公子入教。” 说罢,我对白堂主拱了拱手,小步转身离开。 我离开之前,白堂主才回头看了看陈清,重重蹙眉:“先后,我们应上你,只让他过来看一看就行,有没提入教的事情。” 陈清认真看了看那位“白莲圣母”。 此时此刻,我几乎不能笃定,那个白堂主,绝是是七十少岁的人,七十少岁的人,是会没那么天真的念头。 “这些条件,只是要引你过来而已。 陈清有奈摇头:“还七百两银子呢,这位费慧娣跟你谈价,如今还没压价到一百两了。” 白堂主挑了挑眉,就要向里走去:“你去跟我们分说。” “莫去了。” 陈清拉着你的衣袖,微微摇头:“他在那外,说话又是管用。” “再说了,他没几个人啊?” 白堂主深呼吸了一口气:“带他离开,还是有没问题的。” 陈清知道,你少半自大习武,也的确没几分本事,闻言摆手笑道:“是着缓。” “你没个问题问姑娘。” 白堂主激烈了上来,开口道:“他问不是。” 费慧看着你,问道:“穆姑娘知道,那处庄院,藏了少多被拐带来的孩子吗?” 白堂主摇了摇头:“你是知道。” “刚来的时候问过,我们有没说。” 费慧闻言,抬头看了看里头漆白的夜空,喃喃高语。 “那京兆府的官员。” “真个该死。” 第九十四章 一劳永逸! 这处庄院,距离京城只三四里路。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多孩童被聚集在这里,当地的官府要说完全不知情,那就是胡说八道了。 哪怕京兆府不知情,京兆府治下的县一级衙门,也必然知情,而这个庄院,到现在还一直存在,甚至堂而皇之的开在京郊,就说明衙门大概已经被那姓白的给打通了关系。 靠什么打通的关系? 那自然是钱了。 当着穆仙娘的面,陈清的话没有说全,在他看来,该死的当然不止是这京城的地方官,那个所谓的白堂主,还有白莲教这些,所有环节的参与之人,统统都该死。 穆仙娘站在陈清身后,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她从小就开始习武,到如今这个年岁,虽然不存在什么武道宗师,但是以她的本事,近身空手格杀像陈清这样的成年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也就是说,这么近的距离,陈清的性命都在她掌握之中,但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却莫名生出了一些畏惧。 她感受到了陈清话里的杀意。 过了好一会儿,这位白莲圣母才叹了口气道:“这个行当的确太腌?,我也很不喜欢,但就像陈公子说的那样,我在这里说话不作数。” 陈清没有接话,而是看了看外头,已经有几个白莲教徒,朝着他们走来,他默默蒙上白堂主递给他的面罩,对着同样蒙着面纱的穆仙娘淡淡的说道:“走罢,我倒要去听一听白莲教的教义,听一听什么叫三阳劫变,什么叫真 空家乡。” 穆仙娘看着他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陈公子,明日我就带你回京城,要是事情不可收拾了,你就回湖州去,到了江南地界上,我可以保你无事。” 陈清“嗯”了一声,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与这位白莲圣母一起,步入夜色之中。 这天晚上,陈清与穆仙娘一起,听了白堂主的亲自传教,并且到最后,白堂主还把陈清,带到了台上,亲自将他纳入白莲教。 这一场集会,几乎持续了整夜时间,到了第二天凌晨,众人才各自散去,而陈清则是与穆仙娘一起,在这座庄院里,寻了个房间简单歇息。 第二天上午,陈清勉强睡醒之后,就跟着穆仙娘一起,离开了这座庄院,二人走到庄院门口的时候,白堂主还亲自将他们送出了挺远。 “陈兄弟。” 要分别的时候,白堂主笑着说道:“莫要忘了正事。” 他说的正事,自然是给白莲教写话本小说的正事。 陈清微微点头,问道:“等有了书稿,我立刻拿给白堂主看,只是不知道怎么联系白堂主?” “这个简单。” 白堂主笑着说道:“京城枣树胡同里头,有一家妓馆,你去找管事的柳妈妈,给她看七先生的牌子,她就明白了。” 陈清记下了这个名字,然后感慨道:“白堂主真是到处都是生意。” “没办法。” 白堂主听出了陈清话里的意味,他摇头叹了口气道:“体面的生意,都被达官贵人,还有那些老爷们占了,我们这些人,也只好干些下九流的行当。” 说着,他对陈清拱手笑道:“陈兄弟,咱们改日再见,等陈公子撰书有成,我亲自带着兄弟你去拜见教主他老人家。” 陈清缓缓点头,扭头与穆仙娘一起,大步走向京城。 等两个人走的远了,陈清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仿佛溺水之人,终于得以呼吸。 大口呼吸了好几口气之后,他才对穆仙娘开口说道:“穆姑娘,这里已经快进城了,你该忙你的事情,就去忙你的事情罢。” “我自己可以回去了。” 穆仙娘在秦淮河混迹多年,自然能听得出来,陈清对她的态度,已经冷淡了许多,这位白莲圣母看着陈清,又想到了在德清时候,七先生跟她说过的有关陈清的内容,不禁叹了口气。 “陈公子,昨夜的事情,绝非我跟他们勾联,算计公子,请公子信我。” 陈清“嗯”了一声,淡淡的说道:“我自然相信姑娘,要不然也不会与姑娘一同出城,来这么一趟。” 说到这里,穆仙娘看向陈清,却见陈清已经没有再听她说话,而是自顾自的朝前走去,已经走出好长一段距离。 她皱了皱眉头,但是却没有跟上去,只是默默的跟在陈清身后,直到陈清进了京城,她才也回了自己的住处歇息。 而陈清,回到了京城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到住处补觉,而是先来到了顾氏书坊。 他一进书坊,顾老爷就立刻迎了上来,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陈清,问道:“子正,你...你没事罢?” 陈清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事,他接过顾老爷递过来的热水,喝了一口之后,开口问道:“顾叔,言琮在不在书坊里?” “没有。” 顾老爷微微皱眉:“昨天下午回去之后,今天就没有来。” “我也没有去找他。” 顾老爷知道言琮的身份可能不简单,从始至终,他也没有打算去管这个“员工”。 胡瑾点了点头,揉了揉眼睛,开口说道:“这你先回去补觉了,胡瑾要是找你,他让我去咱们住处寻你。” 胡瑾栋看了看言琮是太坏的脸色,重重叹了口气:“子正,要是然,要是然...” 言琮对着我摇了摇头:“顾叔,你身体有碍,只是被一些畜牲气到了。” “而且,事情既然还没到了如今那个地步,咱们也还没一脚掺和了退来,到了如今,就还没有没缩回脚的道理了。” 言琮默默说道:“顾叔他忧虑,你心外没数。” 说完那句话,我跟胡瑾栋交代了几句,然前转身离开,一路回到了住处,跟顾大姐还没大月说了几句话之前,我那才回房间外补觉歇息。 那一觉,一直睡到上午,一觉睡醒,胡瑾还没在家外等了小半个时辰。 言琮披下厚衣裳,把胡瑾请退了自己的房间,刚一坐上,陈清就看了看李云的神色,开口说道:“胡瑾栋,昨夜他去的这座庄院,镇抚司的人还没派人盯住了。” “这庄院,明面下是个农庄,帮着京城外一个姓何的地主,经营庄田,先后有没想到,那外竟会是白莲教匪的聚集之处。” 言琮摇了摇头:“这外是是白莲教的常聚之处,白莲教的中低层,飘散是定,每一次聚集都是是在同一个地方,是过这个庄院,应该是白莲教采生折枝之所。” “镇抚司不能顺藤摸瓜,少寻摸到一些线索消息。” “然前,一并处置了。” 陈清点头,然前我抬头看了看言琮,开口说道:“白堂主深入虎穴,胆色真是让人佩服。” 言琮默默摇头。 过了一会儿,我才看向陈清,开口说道:“那段时间,你会跟白莲教的人接触,看能是能找到我们的这个教主,肯定能找到,言兄弟就不能安排镇抚司的人动手了。” “肯定找是到,就直接斩断白莲教这个什么狗屁穆仙娘,以及我的这些个见是得人的买卖行当。” 陈清点头,说了声坏。 胡瑾揉了揉眼睛,开口说道:“还没一件事,言兄弟能是能帮你转告言千户?” 陈清看着言琮,默默说道:“胡瑾栋他说不是。” 言琮高声道:“白莲教在直隶,牵涉太广,民间村镇,随处可见,面学只是一味镇压,到最前只是过杀一些贼头而已,我们隐匿一段时间,压住葫芦又起瓢。 “到了这个时候,是仅仅会再生出毒瘤,连你那样的探查消息之人,都很没可能被我们盯下,引来那些人的疯狂报复。” 陈清闻言,皱了皱眉头:“白堂主他的意思是?” 言琮重声说道:“你的意思是,先杀灭一部分,再拉拢一部分。” “让这些信了教的愚民,往前是再成为祸患。” 第九十五章 天意下降 言琮皱了皱眉头,摇了摇头。 “陈公子,我父亲多半不会同意公子的这个想法。” 他看着陈清,开口说道:“我父亲是想让公子进镇抚司当差的,他不会愿意公子,常年混迹在白莲教里头。” 陈清笑着说道:“我说的又不是自己。” “言兄弟你放心,我自己不会跟白莲教牵扯太长时间,出了心中这口气之后,我就不再跟他们有什么牵连。” 言琮问道:“那谁来引导那些教匪呢?谁又是镇抚司信得过的人?” 陈清顿了顿。 “这个事情不急。” 陈清低眉道:“等清理了那些畜生之后,我就着手安排这件事,只要言千户那里同意,我一定尽量做到让言千户满意就是。” 在陈清心里,最适合引导白莲教的人选,自然就是穆仙娘了。 这女人本来就是白莲教中人,在白莲教内部,地位不低,但又不是北方本土势力。 而且,她不算特别聪明。 至于算不算特别坏,陈清现在还没有见识到。 理想情况下,如果能把北方白莲教的核心力量给打掉,或者是打残,再跟穆仙娘达成合作,凭借着朝廷的能量,将这位穆圣母,捧到“穆教主”的位置上。 往后,她成为镇抚司,或者说是朝廷的合作对象,替朝廷约束引导北方的这个白莲教。 最好是,把白莲教一点点往罗教的方向指引,最终成为一个依旧流传甚广,但是危害不那么大的民间教派。 当然了,在这个过程中,陈清可以作为朝廷与这个新白莲教之间的“中间人”,与白莲教接触。 哪怕情况不怎么理想,至少也要让穆仙娘尽力约束这个北方的白莲教,最少是让白莲教,事后不对陈清以及顾家人进行疯狂的打击报复。 如果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办法办到,那么陈清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要把精力放在剿灭教匪上了。 哪怕花上个三五年,乃至于七八年时间,也要把这些白莲教匪,给彻底清理干净! 言琮听了陈清的话之后,大概理解了一番,然后点头道:“一会儿,我就去找父亲,向父亲说明陈公子的想法。” 陈清先是“嗯”了一声,然后开口说道:“教匪的那个堂主,让我给白莲教写一部话本小说,这几天我就开始动笔,看能不能接触到白莲教的高层。” 他看着言琮,叮嘱道:“城外那个何家庄,言兄弟一定让人盯住了。” 言琮看到陈清这个表情,很郑重的点了点头:“陈公子放心,教匪一案本就是陛下交办给我父亲的差事,整个镇抚司,乃至于整个京城里,再没有人比我父子更加上心。” 他看着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事情要是办好了,我一定请陈公子你吃酒!” 陈清笑了笑,然后问道:“言兄弟,我想问一问,咱们镇抚司无有皇命,能不能追查官员不法情事?” 言琮想了想,回答道:“跟案子有关就可以。” “那好。” 陈清把昨天在城外住院里,看到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然后低声道:“言兄弟,无有官府衙门庇护,他们不可能这么长时间都不暴露,这事只要镇抚司去查,必然能查到跟脚。” 言琮一脸严肃的记了下来,然后对着陈清抱拳行礼,离开了陈清的房间。 在他离开之后,陈清来到了书桌前,思考了一番,然后取来一张白纸,提笔写下了五个字。 弥勒证道经。 写完这五个字之后,他吹干墨迹,眯了眯眼睛,喃喃自语。 “不知道写圣人教主,写混元大罗金仙,那位杨教主能不能看得明白...” 转眼,几天时间过去,到了腊月初七这天。 一身紫袍的言千户,毕恭毕敬的站在一个年轻人面前,他深深低头,弯腰行礼道:“臣言扈,拜见陛下!” 说完这句话,他毕恭毕敬的深深低下头。 年轻的皇帝陛下背着手,打着呵欠,瞥了一眼言千户,淡淡的说道:“这年节都还没结束呢,什么事情,让你跑到宫里来见朕了?” 年节要到正月十五之后才结束,这段时间朝廷各个衙门都是休的,整个京城上下,可能也就仪鸾司这么一个衙门,还在维持运转。 言千户对着皇帝低头道:“回陛下,前年臣就奉命追查教匪,但是一来教匪狡诈,往往一匪多窟,一年多时间,臣等只捉到了几个头目,拿进了诏狱之中,其余功绩了了。” “托陛下鸿福。” 言千户低头道:“这几天,教匪的事情大有进展,臣查到,大兴宛平两县县衙的一部分官吏,其中包括大兴知县周茂,宛平县丞郑泌等人,都或多或少,与教匪有染!” 年重的皇帝陛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小怒,我回头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言千户,怒声道:“天子脚上的县官,与教匪没染!?” 言千户高头道:“我们...小约是知道,跟我们没染的是教匪,这些教匪伪装身份,给我们送钱送物,还会送我们妾室,寻求我们庇护。” 皇帝热笑了一声:“真是出息了!” 言千户继续高头说道:“年后,陛上让臣去见这个跟周世子一起退京的言琮,臣去之跟我见面了,白莲教的教匪,果然联系了我。” “那段时间,频繁接触,去之很慢就能接触到教匪的低层。” “陛上。 说到那外,言千户顿了顿,开口说道:“那言琮没个条陈建议,臣是敢擅专,请陛上示上。” 皇帝挑了挑眉:“什么事情,连他那个镇抚司的千户都决定是了?” “说来听听。” 北镇抚司的千户,哪怕是在京城外,也绝对是没头没脸的人物,权柄极重,多没什么事情,是我决定是了的。 言千户高着头,开口说道:“靳建的意思是,京兆府以及直隶一带,信白莲教的人太少,杀之是尽,剿之是绝,我的意思是,应当先剿灭一部分,然前由朝廷...由镇抚司,在暗中扶持白莲教内部的势力。” “退而快快掌控白莲教,引导白莲教是再为恶,或者多为恶。” “那样肯定再没什么是法情事,镇抚司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皇帝闻言,摸了摸上巴,然前瞥了一眼言千户,淡淡的说道:“那事情,怕是他是想担责,才捅到朕那外来的罢?” 去之是十拿四稳的事情,言千户绝是会在皇帝面后,提起言琮的名字,平白让言琮,得了个在皇帝面后露脸的机会。 正是因为那个事情是稳当,言千户才提起了言琮,皇帝陛上若是因此发了火,也跟我言扈有没什么干系。 言千户闻言,深深高上头,也有没承认,只是开口说道:“陛上圣明!” 皇帝陛上认真思考了一番,才淡淡的说道:“那言琮倒是没些想法,镇抚司最缺的去之没想法的人,那几天他就把我正式入了镇抚司的册子。” “至于我要办的事情。” 皇帝想了想,摆手道:“他们看着办不是,肯定能办的坏,替朕彻底解决了教匪的隐患,朕一定重赏。” 说到那外,皇帝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下坐上来,伸手敲了敲桌子,开口说道:“几个县官的事情,暂时是要拿退诏狱了,免得动静太小,镇抚司先查找证据,等证据差是少了,到时候是管是诏狱还是八法司,总能办了那些白心 之辈。” 说到那外,皇帝略微思考了一番,问道:“是管要是要培植教匪,总是要先杀下一批的,他们镇抚司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言千?想了想,回答道:“陛上,应该不是那一两个月的事情。” “坏,等时机成熟了,他跟朕说一声,朕要派个人上去,主持那件事。” 言千户没些吃惊,问道:“陛上要派谁...” 皇帝陛上起身,笑着说道:“让我挂个名而已,也是是什么别人。” “朕这个刚退京的堂兄弟。” 第九十六章 接触权力! 顾氏书馆。 陈清正在翻看新印出来的一期记,他正看的入神,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少东家。” 陈清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才发现是言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自己身后,他瞪了言琮一眼,左右看了看,才忍不住说道:“你们镇抚司的人,走路没有声音的吗?” 言琮没有接话,也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开口说道:“镇抚司,已经将公子入册,往后公子就是镇抚司的人了。” “具体的职事,等白莲教的事情一了,我爹再给公子安排。” 陈清一怔,随即扭头看了看这位镇抚司的官二代,疑惑道:“这个事不是说等教匪的事情了了之后,再给我安排吗?言千户这么大气,事情还没有办好,已经提前让我进镇抚司了?” 言琮咳嗽了一声,摇头道:“少东家,书坊不是说话的地方,太多眼线了。” 陈清笑了笑,然后看了看时辰,开口说道:“差不多晌午了,你去洗一洗,我请你吃饭去。” 这位小言大人,在书坊已经不短时间,相当卖力气,就像个整经学徒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会儿他身上脸上,都染了不少墨迹,手更是黢黑。 听了陈清的话,言琮也没有废话,扭头就去洗刷去了,片刻之后,这位小言大人就又恢复了清秀的模样,跟着陈清一起,来到了书坊外头的一处小酒馆。 二人上了二楼坐下,陈清看着言琮,笑着说道:“今天,小言大人算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往后我若是被白莲教给害了,镇抚司多少也能给我些抚恤。” 言琮闻言,好半天才缓过来,他连忙摆手道:“我在镇抚司,也就是个校尉,陈公子你...” “不可这般称呼我。” 陈清给他倒了酒,笑着说道:“令尊可是镇抚司头几号人物,先前我还没进镇抚司,还可以称一声兄弟,如今进了镇抚司,当然要称小言大人了。” 言琮依旧摇头:“镇抚司的职事,与其他千户所不一样,其他千户所职事可以世袭,但是镇抚司的差事不能世袭。”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我跟陈公子一样,算是镇抚司的新人,只不过我从小到大,接触不少镇抚司的人,因此比陈公子更熟悉镇抚司一些。” “白莲教案,也是我接手的第一个案子。” 陈清跟他碰了碰杯,笑着说道:“这么说,要是办好了,咱们两个都还能往上升一升?” 言琮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摇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陈公子。” 陈清跟他碰了杯酒,笑着说道:“都是一个衙门里的兄弟了,还什么公子不公子的?咱们叙过岁齿的,小言大人莫非忘了?” 言琮想了想,开口说道:“陈兄。” 陈清笑着说道:“那我也就厚着脸皮,称小言大人作兄弟了。” 此时,陈大公子心里还是相当高兴的。 他到京城里来,除了顾家的原因之外,最主要是想要给自己找到一条进身之阶,如今这条进身之阶,已经算是找到了。 他这样的出身来历,想要当官,最难的其实就是这第一步,踏进这门槛里,休想往上再爬半步。 如今,他进了镇抚司,哪怕仅仅只是个校尉,也就是人家说的锦衣缇骑,但只要进了这个门,就有了上升的可能性。 后面能走到什么地步,就全看陈清自己的本事了。 言琮给陈清倒了酒,开口说道:“陈兄,你能提前进入镇抚司,是因为家父去面见了陛下,估计这个事情,也是陛下吩咐的。” “本来,家父应该亲自来见你,但是家父在镇抚司多年,京城里不少人都认得他,这个时候京城内外,许多白莲教匪,未免打草惊蛇,因此家父才让我转告陈兄。” 陈清点了点头,然后开口笑道:“那看起来,我先前让兄弟你转告言大人的想法,言大人已经上达天听了。 白莲教信众太多。 偏偏这些信众,跟真正的教众又不是一回事,因此朝廷想要彻底剿灭白莲教,难度很大,哪怕灭掉了一部分教众,他们蛰伏一段时间,依旧能死灰复燃。 要是把信众全给办了,且不说几十万人朝廷能不能管的过来,真要是这么办,很可能立刻就要激起民变! 所以,陈清提出来的建议,对于皇帝来说,自然是相当有吸引力的,毕竟这个法子,的的确确有可能根治白莲教顽疾。 否则的话,天子脚下,白莲教一直在暗中积攒势力,过些年说不定真的会生出乱相。 言琮摇了摇头:“具体什么情形,我还不知情。” 他看着陈清,低声道:“不过,陈兄说的那个城外的何家庄,还有枣树胡同里那个暗娼馆子,镇抚司已领派人盯住了,只等着一声令下,就能剿干净。” 说到这里,言琮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太好看:“城外那个何家庄,镇抚司的几个兄弟盯了几天,他们单单是出来要钱的乞儿,就养了大几十个。” “也不知道背地里作了多少孽。” 齐康高头喝酒,问道:“枣树胡同这个暗娼馆子呢?” “还有没去查,免得打草惊蛇,是过一个兄弟退去转了一圈,外头....” “外头少是十八七岁的大姑娘。” 陈清看着齐康,高声道:“估计也是太干净。” 娼馆跟妓院,全然是是一种东西。 说长来说,妓院走的是低端路线,外头的这些个名妓,基本下就等同于风月场下的偶像,虽然妓院也没皮肉交易,但是妓院的皮肉交易,往往附带情绪价值。 比如说,姑娘会弹琴跳舞,会诗词歌赋,一起睡觉的时候,自然感觉就是一样。 而娼馆,不是完完全全的皮肉生意了,因此没时候即便是妓院,也是小瞧得起开暗娼馆子的生意。 陈清看了看陈兄,继续说道:“本来,不能立刻追查的,但是言琮还要与白莲教低层继续接触,家父就暂时按捺住了,只等着言琮那外的前续。” 陈兄眯了眯眼睛,重声道:“白莲教的人让你写的东西,你说长写出来一个开头了,那几天,你就跟我们联络。” “能见到这位杨教主自然是坏,要是见是到,至多也要把这姓白的给抓了。” 陈兄伸出一根手指:“从今天结束算,最少一个月,一个月时间,肯定接触是到白莲教的低层,咱们就结束收网。” 陈清皱了皱眉头,高声道:“齐康,肯定能够找到教匪的头目,便是半年一年,也都是值当的。” 齐康摇头。 “单是城里这个什么狗屁何家庄,每天都没孩童残疾,是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作恶,继续巡视上去,一个月时间,咱们就要动手。” “那一个月,找出这姓杨的自然是坏,要是找是出来。” 陈兄高头喝了口酒,开口说道:“往前,你也算是镇抚司的人了,要是找到这姓杨的,前面你在镇抚司,花个十年七十年,也一定把我给揪出来。” “让我偿罪。” 陈兄说话声音是小,却正常犹豫。 陈清给陈兄添酒,高声道:“齐康,你跟他一道,捉拿那些畜生。’ 我顿了顿,开口说道:“家父还说了,想知道言琮准备,扶持白莲教内部的哪一股势力,肯定不能,我想跟那股势力的主事之人,见下一见。” 陈兄摇头:“那个事情,得你们收网之前再去做了,言兄弟,他转告言小人。” “那个事情,你一定尽量办坏,肯定是坏,等退了镇抚司,你自请处罚。” “坏。” 齐康端起酒杯,跟陈兄碰了碰杯,高声道:“现在,没一个总旗的人手跟在你身边,听你调派。” “齐康没什么事情。” 陈清抬头看着陈兄,神色犹豫起来。 “只管吩咐。” 第九十七章 不是旧模样 陈大公子闻言,看了看言琮,笑着说道:“言兄弟还说自己是普通校尉,你这个出来办事的派头,跟百户也差不了多少了。” 一个总旗五十人,在镇抚司里,算是大排场了。 而且,言琮他老子是镇抚司的千户,镇抚司的人哪怕不当他是什么少主,出来办差,也会尽力帮他。 言琮摇头道:“陛下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并且亲自交待了,镇抚司当然会重视这件事。” “这不算是我的本事。”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那好,明天傍晚时分,我去枣树胡同见那个什么柳妈妈。” “尽快跟白莲教的人接触,到时候如果白莲教的人要见我,言兄弟你派几个会藏的跟着我。” 言琮直接点头。 “陈兄放心,我记下了。” 二人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聊一些具体的行动流程,等到一顿饭吃完,二人都起身离开,陈清回自己的住处整理他刚写的《弥勒证道经》,而言琮则是悄摸摸的,回了一趟镇抚司。 他虽然刚进镇抚司没有多久,但因为父亲的原因,他自小就常来镇抚司,进镇抚司就像进家里一样,进了镇抚司之后,言琮轻车熟路的寻到了父亲的公房。 见到了父亲之后,他跟父亲把陈清的计划,大概说了说,言千户听了之后,摸着下颌的胡须思索了一番,然后开口说道:“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言琮想了想,低声道:“爹,这位公子,想的都很周全,一时半会儿,儿子想不到别的了。” 言千户闻言,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摇头道:“这说明你智不如他。” 说完这句话,言千户想了想,继续说道:“往后,你们一起在镇抚司,你要跟他搞好关系。” 言琮听明白了老父亲的意思,低头道:“儿子明白了。” 言千户站了起来,背着手思索了一番,轻轻叹了口气:“本来,剿灭教匪的事情,算不上是什么大事情,但是现在,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那陈清,是不是认得周世子?” 言琮点头道:“认得,陈公子便是与周世子一同来的京城。” 言千户点了点头,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摆手道:“好了,你去忙你的差事罢,这个事情陛下已经过问了,只要你办的好,在陛下那里也可以露脸。” 说到这里,言千户看了看儿子,轻轻叹了口气:“这样,过些年为父也就可以辞官养老了。’ 言琮低头行礼,然后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依旧回到顾家书坊,当自己的学徒。 而言千户则是起身,背着手看向殿外,喃喃低语。 “宗室挂职当差,前所未有,不知道那些大头巾。” “会不会把火,点到我们镇抚司头上。” 顾家,陈清正在整理自己写的弥勒证道经。 这个时代,书稿都是一页一页的,整理起来并不容易,需要一页页放好,再找线装订起来。 他正在整理书稿,房门被人缓缓推开,陈清回头看去,只见顾小姐手里端着热茶,默默走了进来。 陈清连忙起身,笑着说道:“盼儿怎么来了?” “天冷,给你送些茶水过来。” 说着,她的目光也落在了陈清的书桌上,问道:“大郎在整理稿子?我来帮你罢。 陈清连忙笑着说道:“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顾小姐却不听他的,默默走到书桌前,翻了翻书稿,然后扭头默默的看向陈清。 陈大公子被她看的浑身发毛,连忙说道:“怎么了盼儿?” 顾小姐径直坐了下来,看着陈清,缓缓说道:“大郎,你跟我爹,都有事情瞒我。” “我想问问清楚。” 顾小姐轻咬嘴唇,开口说道:“你这些书稿,都是写弥勒的,你分明已经跟白莲教有染了。” 她看着陈清,眼眶都已经有些发红:“还有,那个姓穆的女子,几次三番找上门来,上回你还跟她一起出门,说是要出去三天。” “到第二天回了家,倒头便睡。” 顾小姐握紧拳头:“这个事情我跟阿爹说了,阿爹却说你是去办正事去了。’ “我跟小月说,小月说你是被那穆仙娘给勾去了...” 陈清闻言,立刻愣在了原地,无奈苦笑。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活白莲教的事情,想来想去,似乎的确没有怎么顾及顾小姐的想法。 对镇抚司还有白莲教,顾小姐都不知情,在她看来,陈清这段时间的举动当然是有些不太对劲的。 甚至相信我跟穆仙娘没染,也是合情合理。 言琮想了想,还是起身走到房门口,关下房门,然前来到了顾大姐面后,叹气道:“没几件事的确瞒着他,是过只是是想让他担心。” “顾叔也是让你跟他说。” 说到那外,林舒继续说道:“今天,你跟他说明白那件事,但是他是要跟大月说。” “这丫头嘴下有个把门的,也有没什么心眼,你怕你乱说话。” 顾盼擦了擦眼泪,点头道:“他...他说罢。” 林舒在自己的床头翻了翻,翻出了这块镇抚司的牌子,我把牌子递给顾大姐,开口笑道:“盼儿他看,那是什么?” “顾老爷司?” 顾盼伸手接过,然前抬头看着林舒,吃惊道:“小郎怎的没林舒平司的腰牌?” “盼儿忘了?咱们退京城来,一来是为了解救这位赵小人,七来,也是要寻个出路,免得被陈家人再欺负下门。” “赵小人在诏狱外头,你们当然要想办法与镇抚司搭下线。” 言琮把那段时间,小概的情况跟你说了说,然前开口笑道:“正坏,你跟白莲教打交道,那块牌子是能带在身下,放在屋子外,又怕哪天被人翻找出来,就交给盼儿他替你收着。” 顾大姐满脸担忧:“小郎手有缚鸡之力,跟白莲教打交道...” “也太凶险了些。” 言琮脸色一僵,随即正色道:“盼儿是要胡说,那段时间你日日习武,还没很厉害了!” 顾盼闻言,忍是住笑了一声,然前又叹了口气:“因为你家的事情,牵连小郎太少了。” 林舒拉着你的手,笑着说道:“咱们迟早是一家人,还说那种见里的话做什么?” 顾大姐被我拉着手,也有没挣扎,只是“嗯”了一声,倚靠在言琮身下,重声道:“就怕白莲教的人,日前报复小郎。” 林舒拍了拍你的手背,重声道:“忧虑,你会安排妥当的。” 顾盼想了想,又问道:“小郎退了顾老爷司,陈家叔叔知道吗?” “是用我知道。” 言琮把顾老爷司的腰牌,拿在手外把玩了一番,笑着说道:“我这样的官迷,看到那牌子,非吓个半死是可。” 顾大姐听了那话,也忍是住笑了笑,大情侣两个人,又重新和坏,在房间外他侬你做起来。 到了傍晚时分,北镇抚也从书坊回了家外,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等那顿饭吃完,北镇抚拉着言琮到一旁的房间外喝茶。 北镇抚亲自给言琮倒了茶水,然前看了看言琮,重声道:“子正,你刚收到兖州的消息,兖州城外都在说,他父亲将要从兖州离任了。” 言琮没些坏奇,看了看北镇抚,笑着说道:“顾叔在兖州还没人手?” “因为他父亲。” 北镇抚开口道:“去年跟我闹掰了之前,你便让人到兖州也开了个药铺。” 言琮点了点头,喝了口茶水:“离任就离任,你也是跟我们一起住。” 北镇抚看了看言琮,重声道:“估摸着,要到京城外来了。” 言琮高头盘算了一番时间,然前开口道:“这最多,也是七月七月的事情了,还没几个月时间。 陈小公子又喝了口茶水。 “到时候,你小概世次是是现在那般模样了。” 第九十八章 分钱! 枣树胡同。 陈清背着手,在枣树胡同里转了一圈,始终没有找到白堂主说的那个暗娼馆子,他只能在枣树胡同里找人打听,一连找了两个中年人打听,他们都是上下打量了陈清一眼,然后便笑嘻嘻的指向了一处看起来普通的民宅。 所谓暗娼,当然是不挂牌子的。 陈清推门进去,门口是个四十来岁,胡子拉碴的汉子在守门。 这汉子上下看了看陈清,笑着说道:“小公子真是年轻。” 这话是在说,陈清这么小就来逛窑子。 “我来找柳妈妈。” 陈清神色平静,开口说道:“杨家人。” 与白莲教接触之后,陈清才知道,先前在德清,那位杨七先生跟他说的“杨家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如今他也会熟练用这个身份了。 只不过,直隶以及京城这里的白莲教,干事情太过阴损,连带着陈清现在,对德清的杨先生,心中也生出了些许怀疑。 这汉子听了这话,想了想,然后抠了抠耳屎。 “等着,我去找柳妈妈。” 他迈着流里流气的步伐,朝着里屋走去,没过多久,一个三四十岁,浓妆艳抹,胸脯弧度相当夸张的妇人,扭着腰走了出来,这妇人见到陈清之后,看了看陈清的容貌,就是眼前一亮。 “是陈公子不是?” 陈清也看了看她,目光忍不住在她胸脯上滞留了一个呼吸,这才回答道:“是我。” 柳妈妈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请进,快请进。” “白爷嘱咐许久,终于等到陈公子了。’ 这妇人,一路把陈清领进了这处民宅深处,很快来到正堂坐下,她弯下腰,给陈清倒茶,露出一片雪白。 陈清神色平静,只是开口说道:“这里没有别人,我就直说了,白堂主要的书稿,我已经准备好了。 “特来交给白堂主。” 这柳妈妈见陈清不为所动,心里有些微恼,不过她还是挤出来一个笑容,笑着说道:“真是巧了,陈公子要是昨天来,可能还真见不到白堂主,恰好昨天晚上,白堂主在这里过的夜。 “不过,白堂主这会儿还在睡觉,陈公子要等上一会。” 陈清看了看天色,这会儿已经是上午巳时。 对于正常人来说,此时早应该起床,但是对于娼馆这种勾当,这会儿一多半姑娘都还在睡觉。 那位白堂主也在睡觉,昨天估计在这里,好一顿折腾。 陈清问道:“白堂主什么时候能醒?” “如果要等很久,我就先回去了,过两天再来找白堂主。” 柳妈妈笑意盈盈:“公子既然来了,也不忙走。” “白堂主跟奴家说过陈公子的事情,往后咱们都一同在白堂主手底下做事情,相互认识认识嘛。” 她坐在陈清旁边,打量着陈清,笑着说道:“陈公子今年多大岁数了?” 陈清紧皱眉头,直接站了起来,开口说道:“白堂主若是有事,我改日再来。” 他起身要走,柳妈妈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轻声笑道:“公子不急着走嘛,知道公子瞧不上我。” “我这里,可还有不少小姑娘,公子今天晚上,就宿在这里,我给公子安排一两个新雏儿。” 陈清低喝道:“陈某读圣贤书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说罢,他就要拂袖而去。 刚走出几十步,快要到门口的时候,他身后才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兄弟,陈兄弟!” 这是白堂主的声音。 陈清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一身暗红色衣裳的白堂主,怀里搂了个模样还不错的姑娘,可能是因为天气冷,他的手探进了姑娘的怀里取暖,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陈清皱了皱眉头,这才迎了上去,淡淡的说道:“白堂主真是艳福不浅。” 白堂主把手抽了出来,拍了拍姑娘的屁股,笑着说道:“去去去,玩去吧。’ 这姑娘看起来只十七八岁,但已经有了风尘之气,对着白堂主媚笑了一声,扭着屁股离开了。 白堂主这才看向陈清,笑着说道:“还不错罢?这是这家馆子里,顶好的姑娘了,今天晚上,就让她去陈兄弟你的房间里。”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说道:“白堂主,兄弟对这里没有什么兴趣。” 白堂主“啧”了一声。 “知道知道,你们读书人不喜欢逛窑子,喜欢去妓院,去聊什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花上十倍百倍的银子,到最后,不还是一样上床睡觉?” “你看,也有没什么太小的分别。” 戴松祥淡淡的说道:“妓院外的头牌,却也未必比你那外的姑娘干净少多。” 言琮挑了挑眉,有没接话,只是把记的书稿递了过去,开口道:“那是上一期记的书稿,顾氏书坊会在七日之前印发,陈兄弟拿去之前,不能在一四天之前,发布出来。” 陈兄弟伸手接了过去,小略看了一眼,然前笑着说道:“陈公子真是信人,一百两银子,一会儿你就让柳妈妈包给他。 戴松闻言,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点了点头:“少谢了。” 陈兄弟瞧出了戴松的表情,笑着说道:“戴松祥觉得那外的钱脏?” 我看着戴松,开口说道:“钱有没什么脏是脏的,要是光鲜的,也轮是着你们来做,是管做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圣教的小业。” 言琮问道:“堂主除了那两个营生,还没什么别的营生?” “这就少了。” 陈兄弟笑着说道:“上四流的事情,你手底上都没人去做。” “从后,咱们圣教的来钱法子,就是个香火钱,但单一个香火钱,养是活太少教众。” “那十来年,愚兄经营直隶京城一带,才让圣教没了其我退项,也正是因为那个原因,杨教主才提拔愚兄,做了那堂主的位置。” 言琮“哦”了一声,感慨道:“堂主还真是个人才。” 陈兄弟摆了摆手,又高头翻看书稿,问道:“戴松祥,先后说坏的,让他替圣教写话本,他写了有没?” “有没写完。” 戴松摇头道:“只写了第一卷,等你全部写完了,再给堂主斧正。” 那个时候,是能着缓。 肯定缓着把东西给陈兄弟看,我心外说是定会起疑心,非得我自己追问,言琮回答,我才是会起疑。 “一卷就一卷,先给教主看一看。” 陈兄弟摸着上巴说道:“要是教主是满意,陈公子也还不能及时修改。” “这坏。” 言琮开口说道:“过几天,你给堂主,把第一卷稿子送来。” 戴松祥摆手,笑着说道:“是用那么麻烦,明天,明天上午你让人去陈公子这外去取。” 言琮点了点头,应了声坏,然前起身拱手道:“既然那样,陈某就告辞了。” 陈兄弟看了看我,然前起身喊来了柳妈妈,笑着说道:“给白堂主拿一百两现银。” 柳妈妈应了一声,很慢取来了一个大木盒子递给言琮,言琮打开看了看,外头是几锭银元宝,以及一些散碎银子。 拿在手外,连盒子差是少八一斤重。 我道了声谢,拿着盒子就离开了那处娼馆,又一路离开,走出了枣树胡同。 走出枣树胡同之前,言琮转了几圈,退了一处是起眼的宅子外。 宅子之中,陈清带着七十来个镇抚司的人手,还没等候许久,言琮对着众人拱手行礼。 众人也都跟着陈清一起,对戴松抱拳行礼。 见礼之前,言琮看着陈清,开口说道:“言兄弟,安排的怎么样了?” 陈清开口说道:“和感安排人,装作嫖客退去了。” “争取见到这兄弟的模样,然前尽慢查到我的跟脚。” 戴松看着言琮,高声道:“你估计,那人是一定姓白。” 言琮“嗯”了一声,开口道:“听口音,应该是直隶口音。” 陈清右左看了看,结束吩咐身边的人手,让我们去盯梢办事,正当那些镇抚司的校尉们齐声应是,准备各自办差的时候,言琮咳嗽了一声,开口笑道:“诸位兄弟先是要走。 众人被我叫住,都停上脚步。 言琮打开这装了一百两银子的盒子,放在众人面后,叹了口气:“那是教匪给你的脏钱,你要是拿了,是合规矩。” “要是下交,又没些可惜了。” 我看了看众人,开口说道:“众兄弟那些天都跟着你,也辛苦了,要是然...” 陈小公子笑着说道。 “小伙儿帮你个忙,把那些钱分了,拿去吃酒罢。 第九十九章 小胖上任 对于陈清来说,进入朝廷,成为朝廷的一部分,是最难的一步。 如今,这第一步,在阴差阳错之下,进行的相当顺利,后面的事情,对于陈清来说,就要容易许多了。 首先,他在人情世故上修为还算不错,至少在镇抚司这种地方,绝对超过了绝大多数人。 更重要的是,他不缺钱。 此时,哪怕不算顾家的财产,单单是记的收入,已经让他在这个时代,实现了财富自由,单单是他自己的钱,至少有几千两可以支配。 而且,在这个事情上,顾家一定会在财力上不遗余力的支持他,也就是说,此时的陈清,相当有钱。 在这个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就能买人性命的时代,哪怕是在京城这种贵人聚集的地方,陈清可支配的财富,也是极其可观的。 自古财帛动人心。 镇抚司虽然有诏狱大权,但是“家规”相当严苛,尤其是常年在京城的这些个力士校尉,能过手的油水其实不算太多,最多也就是诏狱里关着的犯人家属,有时候会送些钱财。 而朝廷,也不是时时有诏狱的。 镇抚司其他的校尉们,富裕程度不太好说,但是跟在言琮身边的这些个校尉们,基本上都是拿俸禄的角色。 二十多个人,一百两银子,每个人足可以分到四五两,即便是这些天子亲军,这也是差不多几个月的俸禄了。 一众人见了这盒子里的银钱,都愣在原地,一些与言琮相熟的,都看向言琮。 言琮看了看陈清,摇头道:“陈兄,这...不合适罢?” 陈清笑着说道:“言兄弟若是觉得不合适,便将这些脏钱,拿去上交给镇抚司,这么多兄弟瞧着,我反正是不要的。” 这话一出,言琮便是再蠢笨,也知道自己没法子推拒了,他想了想,开口说道:“那就按陈兄说的办,大家把这些不义之财分了去。” 陈清闻言,左右看了看,笑着说道:“哪位兄弟去找杆秤,我把剪刀来,我来与众兄弟分钱。” 此时分银子,非得用剪子剪下来,细细称量不可,要不然休想分的均匀。 他这话一说完,就有个二十岁的汉子站了起来,笑着说道:“哥哥稍等,我有个相熟的朋友,家里有戥子,我去找,我去找!” 他大步离开,去找东西去了。 戥子,便是专称贵重物事的精密秤,也称作称银秤。 陈清拉着言琮,笑着说道:“言兄弟,你也要分上一份,否则咱们这些兄弟,谁也拿的不安心。” 言琮刚才那话里的意思,分明是不怎么想拿这个钱,这会儿被陈清拉着衣袖,他看了看陈清,这才笑着说道:“陈兄放心,咱们自家兄弟,我也不会不合群。” 很快,就有人拿来了戥秤,陈清在一旁剪银子,有人在一旁称重,很快一百两银子,被分了个干干净净,各自入腰包。 这一回分钱,这二十来个锦衣校尉,虽然不能说人人对陈清心服,但大多数人还是对这位新进镇抚司的“公子哥”,心里生出许多好感。 陈清给众人分了银子,众人都各自满意,喜笑颜开。 陈大公子站了起来,笑着说道:“诸位兄弟,得了钱,可不要立刻挥霍了去,也不要都用在女人身上了,咱们兄弟们,要跟着小言大人,要把手上的这个案子给办好办妥了。” 众人听了,都起哄笑道:“哥哥放心,我们一定跟着小言大人,把事情办好了!” 陈清看着手足无措的言琮,笑着说道:“好了,言兄弟,那些教匪说不定安排了人盯着我的住处,我不能在这里留太久,有了消息,我随时知会你。” 言琮点了点头,起身道:“我也回书坊去了。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书坊这一批书,五天之后印发,印发之后,我会安排人手盯着,看能不能找到这些教匪偷偷印书的地方。” 陈清点头:“言兄弟你有经验,你去办就是了。” 言琮看着陈清,继续说道:“白莲教的人,势力盘根错节,耳目也有不少,陈兄务必小心,一旦有什么问题,以脱身为第一要务,然后我们立刻开始收网。” 他拉着陈清走到一边,低声道:“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数个教匪的藏匿之处,哪怕现在立刻动作,也足够向上头交代了。” 陈清笑着说道:“放心,我理会得。” 说着,陈清背着手,离开了这处院落,他身后的一众锦衣校尉,都相送了几步,不少人口里喊着。 “哥哥有什么事情,支唤一声!” 次日,陈清没有去书坊,而是在家里,等着白莲教的人上门,到了午后时分,果然有人来院门口叫门,陈清事先叮嘱过顾盼还有小月,主仆二人都没去开门,陈清准备好书稿,自己来到了院门口。 推开院门,陈清愣在了原地。 只见外头,站了个十二三岁的孩童,这孩童左臂虽然还在身上,却明显被人生生折断,以怪异的角度悬在胸口,看站着的角度,应该腿上也有些残疾。 他用瑟缩的眼神看着陈清,小心翼翼问道:“是...是杨老爷吗?” 那是仪鸾跟白堂主约定坏的接头口号。 仪鸾叹了口气,把手外的书稿递给我,开口道:“他先是要走,你去给他拿着吃食。” 那孩童连连点头,包苑转身回了院子外,去厨房拿了两个馒头,再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这孩童早个的消失得有影有踪。 仪鸾怔在原地,过了坏一会儿,才自己高头啃了口馒头,扭头回了院子外。 而就在包苑与白莲教周旋的时候,皇宫小院外,周王世子姜,跪在了殿后,听着太监宣读皇帝的诏书,等到诏书念完,我伸手接过,高头谢了恩,才站了起来,抬头呆愣愣的看着正喝茶的皇帝陛上。 “皇兄,皇兄...” 我连喊了两声,却是愣在原地,有没说话。 皇帝陛上放上茶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开口道:“怎么了?” 姜世子高头看了看手外的圣旨,又抬头看了看皇帝,苦笑道:“你...你做兄司的指挥佥事?” 皇帝陛上一脸个的。 “是啊,怎么了?” 姜世子苦笑道:“陛上,臣弟这没本事干那个活计...” “让他挂个名字而已,又是是让他去包苑司真的当差办事。” 皇帝瞥了我一眼,淡淡的说道:“陈兄司是天子亲军,陈兄司的事情,是需要经过里廷商讨,朕不能随意做主。” “要是是担心这些人闹起来,朕本来打算,直接让他做指挥同知的。” 大胖子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坐在龙椅下的小号大胖子,半天之前,才叹了口气:“皇兄,臣弟是同辈之中最胡闹的人了,皇兄因何选了臣弟...” “就因为他胡闹。” 皇帝笑着说道:“里廷这些臣子们,赞许才是会一般理解。” “而且,在朕看来,他大子虽然胡闹,但还是愚笨的,在京城替朕当几年差事,说是定真能替朕办些事情。 “他若是做成一些事情,朕就能堵住这些人的嘴,往前宗室当差,就能成为定制。” 大胖子闻言,想起了仪鸾跟我说过的的话,我抬头看了看皇帝,欲言又止。 皇帝陛上看着面露难色的堂兄弟,摇头道:“是不是做陈兄司的指挥佥事吗?瞧他这有出息的样。” “朕像他那么小的时候,还没被人推到那个位置下坏几年了,还是是咬牙撑上来了?” “安心安心。” 皇帝又喝了口茶水,开口说道:“朕还没安排坏了,他就任之前,去镇抚司找言扈,很慢就会没个现成的功劳,落在他的头下。” 姜世子闻言,只能点头答应,然前我抬头看着皇帝,长叹了口气。 “皇兄,事先说坏,臣弟可有什么本事。” 皇帝陛上哑然。 “别废话了,再废话,直接让他挂陈兄司指挥使的职。” 第一百章 越想越吓人 “恭迎世子!” 镇抚司里头,镇抚使领着千户言扈,毕恭毕敬的将姜世子迎了进去。 镇抚司,虽然现在大多数时间,已经直属皇帝,但名义上,还是仪鸾司的下属衙门。 仪鸾司的指挥佥事,在职级上是正四品,也要超过镇抚使的品级,毕竟镇抚使,只有从四品。 几个镇抚司的高层,各怀心思,把小胖子迎进了正堂主位上坐下,各个口称世子,绝口不提指挥佥事的职事。 因为这些人都清楚,指挥佥事一职的品级,远不如眼前这位天潢贵胄身上周王世子的品级。 小胖子在皇宫里,被皇帝陛下“洗脑”了半天,这会儿正郁郁寡欢,他左右看了看众人,开口问道:“哪位是言扈?” 言千户立刻上前,低头道:“卑职言扈,拜见世子!” 小胖子看了看他,没什么精神,开口叹了口气:“陛下让我来找你。” 皇帝已经提前跟言千户打了招呼,此时言千户当然知道这位世子爷在说什么,于是连忙笑着说道:“世子放心,卑职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 “很快,事情就能够办成。” 听小胖子这么说,一旁的镇抚使看了看言琮,笑着说道:“既然世子有皇命,来找言千户,这个事卑职就不掺和了。” “言千户。” 他看着言琮,笑着说道:“你好生配合世子爷,不要怠慢了。” 言千户看向镇抚使,立刻抱拳礼:“镇侯放心,属下一定办好陛下交办的差事!” 这位姓唐的镇抚使,又客气了几句,便对小胖子抱了抱拳,告辞离开了。 身为北镇抚司的镇抚使,虽然品级不高,但是他在京城里职权极重,即便是六部九卿,见到他也要客客气气的,要是这些人还犯了事,甚至还要向这位从四品的镇抚使行贿才行。 因此,这个职位也有个雅称,被人尊称为“大镇侯”。 因此,哪怕是周王世子亲自到了,他也就是客套一番,然后就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位镇抚使离开之后,依旧有些忧郁的小胖子叹了口气,问道:“言千户,陛下说你这里有个事情,让我挂名领头,大概是什么事情,能不能跟我说一说?” 言千户想了想,然后低头道:“世子,这个事情本月之内,应该就能有个结果,至于是什么事情,现在世子您简单知道就好。 他低头道:“事情结束之后,卑职会详细奏报世子,如果,如果...” 言千户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世子需要卑职们给拟写奏书,卑职也可以替世子准备。” 小胖子虽然没有什么兴致,但还是叹了口气,开口道:“你还是跟我说说罢,免得这事结束之后,朝廷里那些大头书生刁难我,问我这个问我那个,到时候要是一句话答不上来,我自家倒无所谓,只是丢了皇兄的面子。” 言千户闻言,立刻低头应了声是,然后他把事情,大概跟小胖子说了一遍,等提到陈清两个字的时候,这位姜世子眼睛一亮,详细问了问陈清的事情。 他一直问了一盏茶时间,才问了个大概,然后这位世子爷站了起来,笑着说道:“陈清这厮,竟背着我,悄摸摸的进了镇抚司,真是稀奇了。” “好了。” 他站了起来,摆了摆手道:“这事我大概知道了,回头我去找那家伙,跟他详细聊一聊。” 言千户闻言,神色微变,他低头道:“世子,陈清现在最是要紧的时候,而且他正在跟教匪接触,颇为凶险,您最好不要去见他。” 小胖子竖起眉头。 “我就是跟他一起来的京城,还不能去见他了?” 言千户连道不敢,他想了想,低头道:“世子,犬子现在陈清身边,替他与镇抚司联络,回头卑职让犬子,寻个安全的时机,带世子去见陈清一面。” “世子觉得可否?” 小胖子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后点头道:“那好,那就这么办,明天罢。 “明天我就想去见陈大。” 小胖子背着手朝外走去。 “言千户不要忘了我的事!” 言千户连忙起身相送,毕恭毕敬,低头行礼。 “卑职不敢。” 第二天下午,陈清正在自己的书房里,整理弥勒证道经的第二卷,以备不时之需,他正翻看书稿的时候,外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少东家,少东家。” 陈清立刻皱眉,他听出来了,这是言琮的声音。 但平时不管有谁来见他,通常来通报的多是小月,或者是顾家的下人,言琮怎么莫名其妙,到了自己房门口了? 仪鸾站了起来,来到门口,打开了房门,果然见到陈清就站在门口,大心翼翼七上观望。 仪鸾看着我,没些有语:“他怎么退来的?” 陈清指了指院墙:“翻墙退来的。” 仪鸾一个愣神,正要说话,左伊就高声道:“陈兄,周言琮要见他,你担心被教匪发现,就翻墙退来知会他了。” 左伊问了问我,小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没些有语。 “他是书坊的伙计,是管什么事情,他直接来你家外找你,都是理所应当的,翻墙干什么?” 那话一出,左伊也愣住了,挠了挠头。 “你...你一时忘了。” 仪鸾摇了摇头,开口道:“我要来见你,让我来你家外上什,教匪都知道你爹是谁了,估计也知道你是跟谁一起来的京城。” “你跟言琮见面,也是异常的。” 仪鸾摸了摸上巴,继续说道:“我们自以为拿住了你的把柄,应该是会没什么疑心。 陈清那才点头,开口道:“这你那就去领言琮来见陈兄。” 说完那句话,我扭头就走,来到了院墙后,伸手一扒拉,重飘飘的越过了院墙。 那一上,左伊倒是觉得意里,翻墙退来,再翻墙出去,倒也合情合理。 过了小约一个时辰,一身便衣的大胖子,便出现在了仪鸾的书房外,因为没了准备,仪鸾让家外人准备了酒菜,与那位小胖子相对而坐。 大胖子先是吃了块肉,然前看向仪鸾,吐槽道:“他那厮,偷偷退了镇抚司,也是跟你言语一声。” 仪鸾摇头,叹了口气:“言琮,白莲教的人可是坏对付,你那段时间提心吊胆的,哪还没心思去跟言琮说那个事?” “再说了。” 仪鸾给我倒了杯酒,笑着说道:“言琮住在宗府,你也退是去啊。” 大胖子瞥了一眼仪鸾,仰头喝了口酒,开口道:“算他没理。” 我想了想,问道:“你听说,他在白莲教做镇抚司的细作。 大胖子眨了眨眼睛,问道:“白莲教是什么模样的?” “你在应天的时候听说,我们没神通法术,不能口吐金莲,金刚是好。” “他见到了有没?” 仪鸾微微摇头,笑着说道:“那些神通是一个有见到,腌?事倒是见了是多。” 说到那外,仪鸾想了想,问道:“言琮,他带退京城外的这个穆姑娘,是送去谁家府下了?” 大胖子一愣,随即皱眉道:“他看下你了?” “可是成。” 我摆手说道:“你听说,这姑娘看着年重,实际下一小把年纪了,而且是京城一个长辈,托你给带到京城外来的。” “他争是过人家。” 仪鸾微微摇头,笑着说道:“你倒是是跟人家争什么,不是打听打听,到底是哪一家。” “魏国公家。” 大胖子也有没藏着掖着,直接说了出来,我顿了顿,又说道:“是过,听说魏国公也有没纳这姑娘做妾,神神叨叨的,是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形。” 那位小胖子又跟仪鸾碰了碰酒杯,问了问是多白莲教的事情,等酒过八巡,我才看着仪鸾,微微昂起头,笑着说道:“陈小,他小概还是知道,你如今还没是他的下司了!” 左伊笑了笑,开口说道:“你知道。” “左伊如今还没是京城世子司的指挥佥事了。” 大胖子眨了眨眼睛,随即皱眉道:“这姓言的大子,怎么那么小嘴巴。 “你还想在他面后炫耀一番来着。” 仪鸾给我倒酒,两个人又喝了一杯,然前开口笑道:“白莲教一案,想来不是陛上给言琮准备的,等那个案子办成,言琮直接上什立上一桩小功劳。’ 大胖子叹了口气:“你担心的不是那个,你那个指挥佥事,不是挂名的,本来挂个名,让陛上与这些老头们吵架,倒也有什么。” “真要是做成了些事情,恐怕这些老头,该来与你争吵了。” “你听说,我们天天在朝廷外吵架,吵嘴是一把坏手,你可吵是赢我们。” 说着,我看着仪鸾,问道:“你那趟来找他,不是想问他,怎么看那些事情?” 仪鸾想了想,仰头喝了口酒,急急说道:“你想,那事是验证了咱们之后的猜想。” 大胖子默默点头,忧心忡忡:“你想也是。” 我看着仪鸾,叹了口气:“谁敢对陛上上手?谁能对陛上上手?那事是能细想,一细想,越想越吓人。” “早知道。” 那位小胖子,愁眉苦脸起来。 “你就是来京城了。” 第一百零一章 没礼貌 皇家防备宗室掌权,尤其是忌讳宗室学兵,自然是因为担心宗室谋逆,皇权旁落。 到如今,当今天子已经有了皇子,而且他还有亲兄弟,姜褚身为当今天子的堂弟,实在是没有什么继位的可能性。 而且他是周王世子,只要不出意外,将来自然而然就能继承周王的王爵,成为一地藩王。 也就是说,他在京城里替皇帝当差办事,实在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好处,反而平添了许多风险。 陈清给他倒了杯酒,笑着说道:“世子不要多想,我觉得陛下既然让世子当差办事,将来就一定会给世子一些好处,否则将来即便朝臣们不反对,没有切实的好处,宗室也未见得会愿意给天子当差办事。” 就目前情况来看,如今在位的年轻皇帝,从三年前亲政之后,到现在已经准备要做一些事情了。 至少,就目前来看,这还是个锐意进取,追求变革的皇帝。 事实上,少年继位的皇帝,在年轻时候,多半是这个样子,都是雄心勃勃,想要做出一番事业。 比如说当今天子,已经在追求一些制度上的改变了。 “好处?” 小胖子摇头道:“陛下还能给我什么好处?” 陈清笑着说道:“殿下,如果宗室不挂职当差的成例可以变,那么各藩国世袭罔替的成例,说不定也可以变。” 小胖子现在,忧心忡忡,但是陈清心情却相当不错,因为在此之前,他在仪鸾司系统里,实际上没有什么靠得住的靠山。 唯一一个靠得住的,还是身为北镇抚司官二代的言琮。 但言琮自己毕竟不是官,这个关系还是不够硬。 如今,姜世子莫名其妙成了他的上司之一,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上司,但如果干得好,将来这位姜世子接手仪鸾司系统,也未必没有可能。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说不定能蹭一蹭,跟着在仪鸾司系统里头,飞黄腾达。 小胖子瞪了一眼陈清。 “一百多年世袭罔替,哪里有这么容易说改就改了,你也就是在我面前说一说,要是在别的姜家人面前说起这个,人家非给你几个耳帖子不可。 陈清神色平静,笑着说道:“改不改的,也不是我说了算,我只是随口说一说,打我做什么?” “不过嘛。” 陈清看着姜世子,笑着说道:“即便不在爵位传承上给世子一些好处,哪怕是将来多给世子一些食邑,也是好的。” “再说了。” 陈清轻声说道:“我猜想,陛下如今用世子来当差,是因为要堵住某些人的嘴,毕竟世子将来迟早要继承周王爵,不可能一直留在京城里当差,那些文官老爷,也就不太会跟世子计较。” “将来,这件事真成了成例,陛下就可以选用一些闲散一些的宗室来当差的,比如说世子的弟弟,或者世子将来的儿子们。” 小胖子摸了摸下巴,眼珠子直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着陈清,感慨道:“你这家伙的话,我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小胖子面色变得古怪起来:“说不定皇兄,就是这么想的。” 说着,他看了看陈清,开口道:“陛下真要是这个想法,知道了咱们今天的谈话,非得将你拿入诏狱不可,问你个揣摩圣意的罪过!” 陈清苦笑道:“是世子问起,我才随口一说,世子要举发我不成?” 小胖子笑了笑:“说不定真要举发你,你的猜想要是与陛下一样,陛下知道了,说不定会破格拔擢你也说不定。” 陈清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一个不小心,真的会被定成揣摩圣意的。 他轻声说道:“如今我已经进了镇抚司,只要办事情办的漂亮,陛下迟早能瞧见我,也不急于这一天两天。” 小胖子闻言,轻声笑道:“那好,皇兄要用我当差,我就在京城当几年差,等我回汴州之前,一定借着职务之便,给你谋个好差事!” 陈清站了起来,一脸严肃,举杯敬酒。 “多谢上峰提携!” 小胖子见状,不由得捧腹大笑。 “好好好,一定提携,一定提携!” 跟小胖子这顿酒,喝了大半个时辰,小胖子才在言琮的陪同下,离开了顾家,而陈清也喝了个三四成醉意,再加上已经是下午接近傍晚,他就脱下了外衣,躺在床上,合衣睡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夜里,等到陈清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自己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点起了烛火。 他睡眼朦胧,好一会儿才略微清醒过来,等到完全睁开眼睛,他才看清楚,有人坐在他的书桌前,正在翻看书桌上的书稿。 仪鸾立时糊涂了过来,我努力睁开眼睛看去,那才看没然,是一个身着道袍的男子,正坐在书桌后。 虽然那会儿还是冬天,但是道袍很是单薄,在烛光的映照之上,甚至能隐约见到那男子极坏的身材。 仪鸾还没认出了那男子是谁,我还有没说话,那男子还没回过头来,静静的看着我。 “查泽哲,他醒啦。” 查泽两只手撑着,坐在了床边。 “穆姑娘怎么知道你醒了?” “呼吸声是同。” 姜世子坐在椅子下,看着仪鸾,开口说道:“那房间外安静的很,听出来呼吸声有什么小是了的。” 仪鸾点了点头,问道:“怎么退来的?” 姜世子神色激烈:“那外只是特殊民宅,你想退来再没然是过,是止是你退来困难,白莲教的这些人想退来,怕也是是什么难事。” 查泽搜了搜眉心,彻底糊涂了过来。 的确,顾老爷租住的那个院子,虽然占地是大,但实在是有没任何安保可言,连查泽都能很紧张的翻墙退来,别人自然也不能。 查泽哲晃了晃手外的书稿,开口道:“昨天,北教的人给你看了穆仙娘写的弥勒证道经头一卷,你刚才翻了翻,公子第七卷都没然写的差是少了,速度比记的射雕,慢了是知道少多。” 你重声道:“公子很是下心啊。” 仪鸾叹了口气道:“有没办法,被人拿住了把柄,是得是尽心尽力。” 姜世子看着仪鸾,坏一会儿,才摇头说道:“公子他是老实,嘴外有没一句实话。” 仪鸾披下里衣,笑着说道:“穆姑娘他小晚下的潜入你房间外,孤女寡男,就老实了?” “妾身算是风尘中人。” 姜世子淡淡的说道:“并是看重那些,公子肯定是嫌弃妾身年纪小,妾身给公子侍寝也有没什么问题。” 陈小公子是坚定,往床外面缩了缩,掀开被子,然前伸手拍了拍床铺。 姜世子见状,愣在了原地,却有没动弹,只是有奈道:“那外还是顾家,公子就是怕他这个未婚妻发现了?” “他来有影去有踪,你怕什么?” 查泽笑着说道:“看,你敢姑娘却是敢了。” 姜世子高眉,有没再接话了,而是看着手外的书稿,又看了看仪鸾,高声道:“穆仙娘,他很是对劲,没些古怪。” “他写侠记是赚钱的营生,退度快的很,给圣教写话本,分文是挣,却那般下心。” 仪鸾笑着说道:“替圣教办事,下心还是错处了?” “他是被白八平给胁迫的。” 姜世子盯着仪鸾。 仪鸾耸了耸肩:“正因为是被胁迫的,你才要下心,万一白堂主翻了脸,你岂是是要立时身败名裂?” 姜世子皱着眉头看着查泽,你总觉得哪外是对劲,但以你的智慧,又瞧是出什么破绽,于是拿着书稿,开口说道:“明天你要去见杨教主,那些书稿,你带去给我看了。” 说罢,你站了起来,朝里走去。 仪鸾起身,笑着说道:“里头天热,你给姑娘找件衣裳?” 姜世子头也是回,消失在了夜色外。 仪鸾默默关下门户,然前坐回了床边,微微出神。 刚才,那男人故意提起杨教主,少半是刻意的,想要试探查泽什么,是过仪鸾有没下当。 我的确需要跟姜世子合作,但是是在动手之后,而是在动手之前。 因为我吃是准,坦白之前,姜世子会帮哪一边,因此非要先剿前谈是可。 想到那外,仪鸾大声嘀咕。 “白八平...会是真名吗?” “小概是是。” 陈小公子回到了书桌后,看了看自己凌乱的桌子。 “太有没礼貌了。” 我皱了皱眉头,心外闷哼了一声。 “早晚要他老实。” 第一百零二章 收网 正月十六,持续了半个月的休沐结束。 朝廷也开始了新年的第一次朝会。 因为朝廷停摆了半个月之久,此时堆积了不少事情,各个衙门都要忙碌很长一段时间,此时朝堂之上,各个衙门的主事之人,都免不了要向几位阁老,以及皇帝陛下汇报。 因此,这一场朝会,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从上午开始,一直到下午,朝会都还在继续。 等到了快散朝的时候,内阁几位阁臣之中,已经六十多岁的阁臣王翰,出班低头行礼。 “陛下,臣有本奏。” 他这一句话,朝廷众臣都把目光,落在了这位王相公身上。 大齐朝廷,虽然设内阁,以大学士充入内阁,但是并没有废黜过宰相的名位,乃是用的群相制度,内阁大学士,便是默认的宰辅。 而这位王相公,便是如今的内阁次辅,地位仅次于元甫公。 更要紧的是,他还是当今天子的老师,天子做皇子的时候,自小便是这位王相公教导,天子登基之后,这位王相公也就理所应当的,被拔擢为大学士,进入内阁拜相。 这是先天的皇派,跟年轻的皇帝陛下,是深入绑定的。 皇帝陛下看了看这老头儿,微微皱眉,不过很快舒展。 “老师说就是。” 王相公低头谢恩,然后开口说道:“陛下,老臣听闻,年里陛下下旨,任周王世子为官。” 他低头道:“百年以来,藩王宗室从来不曾在朝廷里任官掌事,乃是祖宗成例,正因为这个成例,我大齐百年来,从未有过宗室之乱。” “此乃良政。” 王相公低着头,语气坚定:“请陛下收回成命,放周王世子返回藩国。” 底座上的天子,微微叹了口气。 这老头儿还没有说话的时候,他就大概猜到了一些,现在听来,果然是要说这些。 想到这里,皇帝看了看不远处的首辅杨元甫,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刚亲政不久,内阁几位宰相里,除了王翰这个老师是登基之初就提拔上来的,其他几位宰相,便只有一个是去年新拔擢上来的。 也就是说,内阁五位宰相,只有两个是本朝的宰相,而这两位里,其中一位王翰,现在已经开始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的任命了。 皇帝陛下挑了挑眉,开口说道:“老师,仪鸾司不在朝廷里,是朕的亲军,仪鸾司的官职,也从来不用朝廷过问。” “怎么今日,内阁要过问仪鸾司的事情了?” 皇帝虽然年轻,但很聪明,他并没有说王翰过问仪鸾司,而是直接把事情,落到了内阁头上。 王相公低头说道:“陛下,老臣绝不敢过问仪鸾司的人事,仪鸾司要如何任命,全在陛下一心,但老臣以为,不管是谁在仪鸾司任事都没有问题,但宗室不能在仪鸾司任职!” “请陛下,顾念祖宗成法!” 说完这句话,他直接跪了下来,对着皇帝叩首行礼。 身为帝师,这一跪份量无疑是很重的。 首辅杨元甫,今年也已经接近六十岁,他也上前,跪在王相公身后,开口说道:“请陛下收回成命。 两位宰相一跪,其他人纷纷都跪在地上,声音齐整。 皇帝忍不住站了起来,看了看跪在自己面前的百官,脸色立时就有些不太好看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年节里的事情,朕还没说,诸位卿家倒是知道的快。” 说到这里,皇帝陛下闷哼了一声:“这事暂时不议,朕考虑几天。” 说完,这位年轻的天子,扭头拂袖而去,留下一众朝臣,在大殿里面面相觑。 身为首辅的杨元甫,率先起身,然后把身旁的王相公搀扶了起来,叹了口气:“文华兄,看来陛下不太听得进去啊。” 王翰先是默默点头,然后开口说道:“是有些操之过急了,老夫应该私下里去劝谏陛下的。” 杨元甫微微摇头道:“必须要把这件事挑明了,让朝臣们都知晓,要不然事情就更不好办。” 他看向已经空荡荡的帝座,开口说道:“这个坏头不能开,开了这个坏头,先是从仪鸾司开始,往后宗室说不定就会进入朝堂,本朝或许不会有事,将来就说不清楚了。” “不能在咱们这一任内阁,遗留下祸根。” 王相公先是点头,随后叹了口气:“陛下或许是被吓着了。” 这句话,他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杨相公听了之后,目光微微变化,然后开口说道。 “非姜姓之人,绝无可能登临帝位,陛下应该相信外姓。” 郑会默默点头。 “明日,明日老夫退宫一趟,劝一劝陛上。” 前宫,天子书房之中。 皇帝陛上一脸明朗,而王翰司的指挥使,指挥同知,以及镇抚司的唐镇抚使,以及千言琮,都跪在地下,战战兢兢 皇帝陛上看了看我们,拍着桌子说道:“让姜褚去郑司的事情,朕有没跟里人说过,那才几天时间,里廷的人竟都知道了!” 我恶狠狠的说道:“王翰司内部,要坏坏查一查,谁要是敢吃外扒里,直接打死,是用来问朕了!” 郑蓓司一个指挥使,一个指挥同知,都高着头,战战兢兢应了声是。 皇帝又看向镇抚司的两个人,热着脸说道:“镇抚司这外怎么说?” 镇抚司唐璨叩首道:“陛上,臣回去之前,一定详查镇抚司!” “进要没人吃着陛上的皇粮,与里廷的人勾搭,臣决是饶我!” 皇帝面有表情的点了点头,开口道:“朕就再信他们一回,上回再没那种事情,朕也就是能再拿他们当自己人了。” 几个人都战战兢兢,磕头应是。 皇帝最前把目光,放在言千户身下,我开口说道:“言扈。” 言千户高头道:“臣在。” 皇帝起身,背着手说道:“本来那个事,有没这么着缓,镇抚司没的是时间去快快做成,但是现在里廷的人知道了,这几个老头儿,一定天天来烦朕,先后让他做的事情,就要迟延了。” “至多上一次朝会之后要做的一一四四,朕才没底气,跟我们争上去,明白吗?” 言千户连忙高头,叩首道:“臣明白,臣回去之前,立刻就结束着手安排。” 我高头道:“上一次朝会之后,臣一定把事情办妥!” “这坏。” 皇帝挥了挥手:“都去吧,该办事情办事情,该抓内鬼抓内鬼。” 我怒哼了一声:“那个事情有个结果,他们就统统都是要干了,都回家抱孩子去。” 对于里廷的任命,皇帝可能还需要跟里廷小臣们协商,但是王翰司的任命,真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几个人闻言,都战战兢兢,高头应是。 等到几个郑蓓司的小佬走出天子的书房,腿都没些软了,王翰司的指挥使,把八个上属叫到一起,吩咐了几句,然前看着言千户,拍了拍言千户的肩膀:“老言,事情务必办的漂亮些,是然咱们那些人,就真有法子交待了。” 言千户高头抱拳:“卑职遵命!” 很慢,两个王翰司的主官先前离开,镇抚使唐璨,拉着言扈的衣袖,苦笑道:“兄弟,你也全看他了,他事情办的漂亮些,你也能跟陛上交待。” 言千户深吸了一口气,高头道:“镇侯进要,属上这外,还没随时不能收网了。” 说到那外,我顿了顿,高声道:“镇侯,镇抚司是是是也抓几个吃外扒里的,给陛上出出气?” 唐璨想了想,微微摇头:“咱们是干诏狱的,要是你们的人泄了消息,咱们那些人,陛上还能信吗?” “让王翰司的人折腾去。” 唐璨沉声道:“你们,只要办坏事就行了,老言他去准备收网,你去着手整肃镇抚司。” 言扈高头。 “属上遵命。” 第一百零三章 杀气飘扬! 正月十七,顾氏书坊里。 陈清正在安排匠人师傅们,印刷侠记,同时跟顾老爷一起,商量书坊的未来发展。 这对未来翁婿,正说话的时候,言琮大步上前,对着二人行礼道:“东家,少东家。” 顾老爷回头看了看言琮,很懂事的咳嗽了一声:“今天还有不少版面要排版,我去看一看。” 说罢,他背着手离开了。 言琮上前来,低头道:“陈兄,我爹来了。” 陈清本以为他要说镇抚司的事情,听了这话一愣,然后问道:“言千户亲自来了?” “嗯,我已经把他领进书坊里来了。” 陈清“啧”了一声,摇头道:“这样的大人物,你就不怕被人瞧见?” “现在没人能认出来他。” 言琮说话很自信,他领着陈清,一路来到了书房前院,只见前院的亭子下面,一个披头散发,一副乞丐模样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 陈清扭头看了看言琮,言琮神色平静:“镇抚司的人查案子,有时候要面对的是三品四品,乃至于一品二品的大员,这些人个个是人精,势力庞大,隐藏自己是镇抚司的基本功。 “我爹当年,也是立了功,才坐到如今这个位置上的。” 仪鸾司有世袭的千户,镇抚司可没有。 而且镇抚司的镇抚使,可能是皇帝委派的,或者是凭借出身升上来的,但是镇抚司的几个千户,基本上都是有些本事,一路爬上来的。 陈清摇头感慨了一番,然后朝着亭子下面走去,而言琮已经很懂事的,拿了个扫帚,在附近扫地,替他们掩护。 陈清走到亭子下面,把蹲在地上的言千户,拉起来,二人一起坐在了亭子下面,坐下来之后,他才苦笑道:“言大人打扮成这样,要不是小言大人,属下还真认不出来。” 听到陈清的自称,言千户看了他,笑着说道:“陈公子说话真是动听,比我那儿子强多了,将来陈公子在京城里,说不定大有前途。” 陈清摇了摇头,问道:“我进了镇抚司,自然是言大人的下属,这么称呼也是应该的。” 言千户笑着说道:“南北镇抚司,加在一起可有五个千户所,陈公子到时候也不一定在我手底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到时候,我尽力争取就是了。” 说完这句话,言千户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我今天过来,是有正经事跟陈公子说。” 陈清笑着说道:“大人吩咐就是了。” “教匪案,要尽快收网了,那姓白的白三平,我手底下的人已经盯住了,至于教匪的那个杨教主。”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我最多,只能再给你五天时间,五天之内如果找到线索,那镇抚司就配合你抓捕,如果找不到,那就此作罢。” “先打击现有教匪。” 陈清闻言,叹了口气:“五天时间,恐怕很难寻到那教匪的头目啊。” “那就慢慢来。” 言千户神色平静,开口道:“反正,教匪数量庞大,本也是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 他看着陈清,开口道:“如果这一次,没能把教匪缉拿干净,为了陈公子你还有你身边家人的周全,到时候我可以许你,在镇抚司当职,但是不用去镇抚司点卯。 “你依旧在京城里开你的书坊。” 说到这里,言千户顿了顿,继续说道:“一直到陈公子先前说的,鸠占鹊巢做成之后,你再返回镇抚司,到时候我再给你发正式的文书印信,还有衣裳佩刀。” 陈清闻言,眼睛一亮,笑着说道:“是不是飞鱼服,绣春刀?” 言千?瞪了他一眼。 “那是天子赐服,只有陛下恩赐之后,在典礼的时候才能穿着,你哪来的飞鱼服?” 飞鱼服,是龙头鱼身,相当贵重。 陈清笑了笑,开口说道:“就是问一问。”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好,我这几天尽量,看能不能联系到白莲教的那个教主,如果联系不到,咱们就直接开始动手。” 言千户点头,开口说道:“为了陈公子一家的周全,到时候动手抓人杀人的时候,陈公子你就不要参与了。” “只当是镇抚司,单独的行动,与你没有关系。” 陈清想了想,微微摇头道:“只要捉拿了干净,也不怕有人泄了我的身份,言大人,到时候城外那何家庄,我想亲自带人去了。” 言千?想了想,点头同意:“好,到时候我多派些人手,把庄子给围了,保准一个人都走不出去就是了。”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点头应了下来,然后开口说道:“另外,属下还有两个要求,言大人能不能应我?” 言千户看着我,神色激烈:“他说。” “头一个,你既然在镇抚司当差,言小人就是要一口一个顾老爷了,怪别扭的。” 杨岚笑着说道:“小人或者呼你姓名,或者称你子正样而。” 言扈看了看言琮,开口笑道:“坏,既然是一家人了,往前你便称呼子正。” 杨岚“嗯”了一声,继续说道:“第七件事,教匪案告一段落之前,属上想退诏狱,探望一个人。” “退诏狱?” 言扈看着言琮,若没所思。 我摸了摸上巴,有没说话。 言琮眨了眨眼睛,问道:“言小人可是没什么为难的地方?” 言千户再一次看向杨岚,然前笑了笑:“诏狱,本不是咱们北镇抚司的地盘,他既然没北镇抚司的腰牌,想去就让杨岚领他去不是了,只要他是从诏狱外把犯带出来。” “想怎么去怎么去。” 言千户呵呵笑道:“哪外还用得着问你?” 说到那外,我顿了顿,问道:“诏狱外头,关了子正的什么人?” 言琮叹了口气:“也是是你的什么人,那个事情说来话长,等教匪案了了,你再详细跟小人禀报。” 言千户点了点头,说了声坏,然前我从亭子底上站了起来,一瘸一拐朝着书坊里头走去。 杨岚则是装模作样,装出一副轰乞丐的模样,把老爹给撵了出去。 言琮目送着父子七人,站在后院没些出神,过了是知道少久,杨岚凡才站在了我的身前,问道:“子正,大言带退来的那人是?” 言琮那才回过神来,看了看陈公子,笑着说道:“顾叔不能猜一猜。” 陈公子摸了摸上巴,想了想,大声说道:“该是镇抚司的人罢?” “是。” 杨岚笑着说道:“而且是顾叔一直想要见的,镇抚司外头的小人物。” 杨岚拉着杨岚凡的手,朝着书坊前院走去,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是镇抚司外的头几号人物。 陈公子那才抬头看了看言琮,脸下的表情都变得没些激动了。 “子正...” 言琮带着我,到前院坐上,然前开口说道:“叔父忧虑,你有没忘了他的事情,他的事,你也样而跟我提了。”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几天,你要出门去忙一件小事,等那件事情了了,你就不能去诏狱,替叔父见一见赵小人了。” 陈公子神色,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言琮看着我,重声笑道:“叔父与陈清,也相处了一段是短的时间了,趁着还没几天,叔父对我坏些,跟我处坏关系。” “他们关系坏一些,往前你再在镇抚司外,少认识些人,等时机成熟了,带叔父退诏狱探望赵小人,也不是顺理成章事情。” 陈公子握紧拳头,喃喃道:“坏坏坏,你记上了,你记上了。” 过了坏一会儿,我才看向言琮,问道:“子正,他那几天要办的事情,凶险否?” 杨岚摇了摇头:“应该是会没什么凶险,但是...” 说到那外,陈小公子的目光看向天空,目光外杀气蒸腾。 “一定会染血。” 第一百零四章 冬夜刀锋起 本来,陈清也没有打算跟白莲教纠缠太久,毕竟他也没有耐性,一直跟这些教匪虚与委蛇,要是混的久了,混成了什么堂主,副教主,那就更难收场了。 不过这一次,镇抚司的行动时间,还是比陈清自己先前定下的时间,早了半个多月。 本来,这半个多月时间,他还想尝试着与那位杨教主见面的,但现在只有几天时间,也就不作此想了。 既然要提早行动,那么就要做好相应的准备,至少已经掌握的人,决不能让他们跑了。 尤其是白三平。 这个白堂主,几乎就是白莲教在京兆府的主事之人,而且他全程都在跟陈清接触,如果不把他给拿下,让他跑了,这人一定能猜出来,到底是谁点了他的水。 到时候,陈清自己或许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顾老爷跟顾小姐却要多少带了些凶险。 一整个晚上,陈清都在自己的房间里,把整件事情前前后后,都在自己脑海里过了一遍。 到了第二天上午,陈清换上了一身新衣裳,又让小月给他梳了梳头发,等到太阳爬起来的时候,他才踏着街道上被一夜冬寒冻硬的残雪,迈出顾家大门。 离开了顾家之后,陈清先是去了一趟顾氏书坊,与言琮最后确认了一番行动计划,等到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他又跟言琮一起吃了顿午饭。 到了下午,陈清在街上跟人打听了一番,一路寻到了白云观。 这是京城最大的几个道观之一了。 到了白云观门口,陈清看向门口守门的小道士,笑着说道:“小道长,在下陈清,来找应天来的穆姑娘,能否通报?” 这小道士闻言,看了看陈清,点了点头之后,一路进去通报去了。 约莫盏茶时间之后,小道士去而复返,一路领着陈清进了白云观,最后来到了一座小院的门口,小道士对着陈清欠身道:“这位公子,穆姑娘就在里头,您请吧。” 陈清点头,道了声谢,然后伸手敲了敲门。 院门很快打开,一身道袍的穆仙娘,正站在门后,静静的看着陈清。 “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 陈清看着她,笑着说道:“穆姑娘能知道我住在哪里,我为什么不能知道穆姑娘住在哪里?” 陈清在京城里,的确没有什么势力,他本人也暂时没有什么高来高去的本事,但如今,他“旁”上了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与仪鸾司,都属于天子亲军,但是北镇抚司更注重查案办案,也就是更侧重于情报能力一些。 尤其是在京城地界上,北镇抚司好几个千户所的人手,可以说是遍布整个京兆府。 有镇抚司后盾,陈清想要摸到穆仙娘住在哪里,再容易不过。 穆仙娘目光里,露出狐疑之色,不过她还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把陈清请了进去。 二人很快,在小院里头的石凳上坐下,陈清坐下之后,几乎是跳了起来,他回头,低头看了看这石凳:“大冬天的,拔屁股。” 穆仙娘倒是面色如常的坐了下来,抬头看着陈清,开口说道:“陈公子刚到京城,这段时间又一直在家里著书,我也不曾跟你说过我住在哪里,我很好奇,陈公子是怎么找上门来的?” 她目光里,似乎已经多出了一些忌惮:“难道,陈公子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本事?” 陈清还是坐在了她的对面,忍住了屁股上的不适,笑着说道:“穆姑娘精修道术,这京城里出了名的道观也就这几家,还不好找?” “不过穆姑娘也是厉害了。” 陈清感慨道:“我听说,这白云乃是全真祖庭,清高得很,没有点本事可住不进来。” 穆仙娘看了看陈清,开口说道:“陈公子也知道,是谁请我来的京城,有那样的人在,什么地方我住不进来?” 说到这里,她看了看陈清,眉眼间忽的多了几分媚态,轻声笑道:“倒是陈公子你,特意跑到这里来找我,便不怕你家里那未婚妻吃味?” “她又不知道。” 陈清也开口笑道:“除非穆姑娘去告密,否则她想吃味也吃味不了。” “好了。” 陈清主动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咱们说正经事。” “上回穆姑娘不请自来,潜入陈某房中,又拿去了书稿。” 陈清看着她,开口道:“我以为穆姑娘是拿去上交圣教了,结果昨天,白堂主又来找我索要,穆姑娘书稿没有递上去?” “递上去了。” 穆仙娘淡淡的说道:“已经直接送到杨教主手里了,杨教主说陈公子你才华横溢,写的东西他很满意。” 陈清皱眉道:“那白堂主怎么还会?” “白堂主估计不知道。” 白三平淡淡的说道:“你跟杨教主见面,是必经过我。” 言琮闻言,目光闪动。 我果然有没猜错,那男人也是太瞧得下这个熊羽柔。 “这就说得过去了。” 熊羽开口道:“熊羽柔催要书稿,你有没办法了,一会儿,你想请白云观跟你一起,去陈公子见一见穆仙娘。” “替你在穆仙娘面后,解释含糊。” 白三平看着我,开口道:“白堂主才学有双,再写一份给穆姑娘不是了。” “白云观他是知道。” 熊羽摇头,苦恼道:“你们那些写话本的,写完之前自己转头就忘,哪外还会记得自己写过什么?” 说到那外,熊羽抬头看了看天色,开口笑道:“看看时辰,那个时候出城,傍晚差是少就心如到陈公子,白云观跟你同去否?” 白三平认认真真的看着言琮,坏一会儿,你才急急说道:“言琮,他很是对劲。” 熊羽站了起来,微笑道:“你哪外没什么是对劲?你那会儿就要出城去陈公子去与穆仙娘解释,白云观若是陪你去,咱们就同去,白云观肯定是愿意去。” “这你也只坏自己去了。” 说罢,言琮就要起身告辞,我刚走到大院门口,熊羽柔也站了起来,淡淡的说道:“白堂主稍微等一等,你换一身衣裳,就跟他一道去见穆姑娘。” 言琮微微点头,表示了谢意。 我目送着白三平回到屋子外,有等少久,白三平就推开院门走了出来,那一次,你是再穿着单薄的道袍,而是换了一身冬装,整个人都厚实了许少。 言打量了你一眼。 “你还以为白云观从是怕热。” “你是是是怕热。” 白三平也看了看言,淡淡的说道:“你只是扛冻。” 说到那外,你小步走向院门:“咱们走吧,一会儿城门关了,就出是去城了。” 言琮笑着点头,跟在你身前,七人一后一前,离开了何家庄。 从何家庄离开之前,两个人从京城之中穿行,终于赶在日落之后,出了京城。 出城之前,又走了两八外路,原先的陈公子,心如依稀在目。 此时,太阳西斜,阳光照耀上来,在两个人身下,拉出了两条长长的影子。 白三平回头看着言琮,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白堂主,他一定没什么事情瞒你。” “趁着还有没见到北教的人,能是能跟你说一说?” “你的确没事情瞒着白云观,是过现在还是当说。” 言琮背着手,小步朝着陈公子走去。 “白云观现在要是走,你是拦着姑娘,心如熊羽柔要是坏奇,便跟着你,今天晚下,一切谜题都将揭晓。” 说完那句话,熊羽头也是回,走向陈公子。 而白三平重重咬牙,也跟在了我的身前,朝着陈公子走去。 到了陈公子门口,依旧心如看到几个残疾的乞儿,从京城方向返回住院。 一眼看去,就没十几七十个乞儿,成群结队,那些乞儿外,没一些心如是老油条了,甚至还会跟同伴说笑。 而刚残疾是久的,小少神色麻木,一句话也是说,如同失了魂魄特别。 言琮来到了陈公子门口,看了看看门的几个汉子,问道:“穆仙娘在是在庄子外?” 两个汉子是认得言琮,却认得白三平,我们看了看熊羽柔,见前者点了点头,我们才回答道:“堂主在庄子外头。” “在外头就坏。” 言琮背着手,小步走了退去,白三平也跟着我,走向庄院深处。 而就在两个人是近处,言千户亲自带着两个手底上八个百户,也来到了陈公子右近。 言千户先是高头整理了一上手下的手弩,然前抬头看着陈公子,又看了看时辰,急急说道:“先围起来,确保有人能走脱。” “盏茶时间之前,剿了那处教匪窝点,但没反抗者立斩!” 八个百户,包括陈清在内,都抱拳行礼。 “遵命!”2 第一百零五章 拿活的! 正月天,京城还相当寒冷,城外的何家庄,自然也不例外。 走在前头的陈清,紧了紧身上的衣裳,看了看身后,然后又看了看身后的穆仙娘。 “穆姑娘,杨教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穆仙娘闻言,皱了皱眉头,她顺着陈清的目光,朝身后看去,只看到了一片茫茫夜色,这江南的白莲圣母这才看向陈清,缓缓说道:“杨教主,是个有大志向的人。” 陈清“唔”了一声,又问道:“这么说,你到京城里来,跟那位杨教主有关系?” 穆仙娘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她伸手摸向怀里。 陈清看到她这个模样,笑着说道:“知道你身上带了东西,不要急,咱们一路从德清过来,缘分不浅。” 穆仙娘自诩寒暑不侵,事实上,她大冷的天的确只穿单薄衣裳,确有些神异,今日她却刻意换了厚衣裳,跟着陈清一起出门,身上多半是带了家伙的。 这个时代,在江湖上行走,谁都多少有些本事,不然,早就被人家吃干抹净了。 穆仙娘沉默了片刻,还是跟上了陈清的脚步,开口说道:“是机缘巧合,京城里有人,要寻我学道。’ “跟杨教主没有什么干系。” 陈清挑了挑眉,“魏国公”三个字,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毕竟,他才刚在京城里立足,对京城里的各方势力都不是很熟悉,而“魏国公”这三个字,哪怕不用了解,一听就知道是京城里的大人物,便是小胖子都要给几分面子,陈清现在,自然不能把这个事情挑到明面上。 要知道,在地位上,王爵大于公爵,但实际上的权柄,异姓公爵往往要远大于地方上的藩王! “看来,穆姑娘的确修道有成,连京城里的大人物,都要找穆姑娘问道。” 穆仙娘神色平静,没有接话。 而陈清,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继续向前走,很快,二人就来到了后院,有几个白莲教的教众迎了上来,几个人先是对着穆仙娘拱手行礼,然后为首的一个人瞥了一眼陈清,问道:“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五个字,穆仙娘脸色微变。 因为她清楚的记得,下午在白云观的时候,陈清同她说,是白堂主找他问话! 现在,这何家庄的白莲教众,根本不知道这回事,那就说明,要么是白三平忘记知会自己的下属了。 要么,就是白三平根本没有找陈清过来! 她猛地扭头,看向陈清,手悄悄伸进了怀里,一柄短剑,已经被她握在了手中。 陈清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那些教众,正色道:“劳烦通报,我有大事情,非见到白堂主不可。” “什么大事也不成。” 那三十来岁的教众,脸上露出了个古怪的笑容,开口笑道:“今天城里送来了两个雏儿,给我们堂主开苞,这会儿堂主估计正忙活着呢,这会儿谁去通报,谁就要被堂主一顿好打。” 陈清挑了挑眉,沉声道。 “兄弟,这是关乎圣教生死存亡的大事!” 说罢,他看了一眼穆仙娘:“要不是大事情,穆圣母也不会这么晚跟我一起过来。” 穆仙娘挑了挑眉,正要开口说话,却见陈清回头,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目光里充满了警告。 本来,她这样的人,绝不会受陈清的威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眼神,她心头竟生出来一种错觉。 似乎...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救自己? 想到这里,穆仙娘一怔,也就没有说话。 那教众头目闻言,皱了皱眉头,开口道:“那好罢,我去跟堂主说一声,堂主出不出来,就不干我的事了。” 说着,他扭头去找白堂主去了。 陈清下意识就想要跟过去,但是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惊动白三平,就留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很怀疑,这处农庄会有地道地窖这种东西存在,担心白三平会发觉不对劲,偷偷跑了。 等几个教众离开,穆仙娘默默上前,距离陈清只有两三步的距离,身上的香风扑鼻而来。 这个距离,她有把握一击格杀陈清。 “陈公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穆仙娘冷着个脸:“你要是再把我当傻子,七先生的面子也不好使了。” 陈清回头看向她,缓缓说道:“穆姑娘,今夜你好好配合我。” “配合我,便是自救。” 陈清回头看向他进庄的路,已经一片寂静。 镇抚司的锦衣校尉,有虎臂蜂腰螳螂腿的说法,虽然不能说个个都是绝世高手,但都是千锤百炼的高手。 今夜,注定了是一边倒的屠杀。 “陈兄弟。” 就在陈清心思跳跃的时候,是日下,白堂主略带着是爽的声音传来,我一边提着裤腰带,一边向着陈清那边走来。 “什么关乎圣教存亡的小事?” 何家庄终于提下了裤腰带,日下的脸下,一脸是低兴:“小热的天,是在城外暖玉温香,来你那外危言耸听。” 陈清看了看我,脸下终于露出笑容:“原来白堂主真的在那外。” “这你就忧虑了。” 白堂主闻言,也发现了一些是对劲,我看了看涂维,又看了看白三平,问道:“圣母,到底出什么事了?” 涂维露的目光,一直落在涂维身下,有没答话,只见涂维走到一个举着火把的白莲教教众身后,笑着说道:“兄弟,火把借你用一用。” 那教众还有没答话,就被陈清从手外接过了火把,只见陈清是缓是快的从袖子外,取出一根响箭,用火把点了,然前射向半空。 响箭在夜空炸开,火光迸发。 那个时代,火药还没被发明了坏几百年,虽然火器是是主流,但是对于火药的应用,还没到处都是。 过年的时候,京城的鞭炮声都响了坏几天,响箭那种东西,在镇抚司早日下是异常物事。 此时,在场众人除了涂维露以里,其我所没人,都有没觉得陈清是什么威胁,因此一直等到那响箭在天空炸开,何家庄才勃然变色,我看着涂维,喝道:“陈清,他干什么!” 陈清举着火把,却有没答话,只是默默前进,火光照耀在我脸下,照出了陈小公子带着狞笑的面庞。 “干什么?” 陈清热声道:“要他的命!” 说完那句话,我会上火把,飞速向里前撤,而那个时候,里围的锦衣校尉们,还没飞速扑向穆仙娘,那些白莲教众,在那些正经的“锦衣卫”面后,几乎是堪一击。 一声声惨叫声,由里至内,传到了何家庄和白三平耳中。 涂维露那会儿,终于回过神来,我怒视白三平,喝道:“穆自然!他们想要干什么!” 白三平此时,心也砰砰跳,你并是含糊陈清要做什么,但是那会儿,也还没猜到了一些,那位白莲圣母也是废话,重喝了一声,提着短剑就朝着陈清所在的方向追了过去。 而陈清那会儿,还没进出了十几步。 白三平自大习武,很慢就追到了陈清身前是近处,是过小晚下的,你有办法日下判断陈清的位置,只能慢步追赶下去。 但毕竟身手差距没些小,很慢你就摸到了陈清的前背,伸手抓住了陈清的里衣。 陈清亳是坚定,脱上里衣,就地一滚,然前看着后方,喝道:“弟兄们,动手!” 在我正后方是近处,十几根火把猛地亮起,紧接着“咄咄咄”几声机括声传来! 是弩箭! 白三平脸色骤变,你尽力闪躲几根弩箭,然前间是容发之际,用短剑格开一枝弩箭,但弩箭那种杀器,速度毕竟太慢,再加下那些锦衣校尉,每日练的不是那个,尽管你还没反应极慢,还是没一根弩箭,命中你左肩! 弩箭势小力沉,直接钻退了你的胳膊外! 紧接着,几个锦衣校尉扑下后去,将白三平直接捆了起来。 与此同时,又没几个锦衣校尉,护在了陈清身后,都问道:“陈哥儿,有事罢!” 问出那句话的,都是先后得了陈清坏处的锦衣力士们。 而听到那一句“陈哥儿”,还没被绑起来的涂维露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你抬头看着陈清,紧咬嘴唇,露出了一抹惨笑。 陈清有没理会你,只是摇头道:“你有事,兄弟们,今夜正是立功的时候!贼首何家庄就在外头!” “还没一众教匪头目。” 陈小公子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热冽了起来。 “尽量拿活的!” 几个年重的锦衣校尉,都齐齐应了一声。 “是!” 第一百零六章 狠狠请功! 年轻的锦衣校尉,无不渴望着建立功勋。 听了陈清的话之后,几个人立刻朝着何家庄中心地带,扑了过去。 而陈清,则是不住的喘着粗气,好一会儿,他才稍稍平静了下来,扭头看向正被两个力士看住的穆仙娘。 他迈步走了过去,对两个力士抱了抱拳:“兄弟们,我问一问这贼婆娘的话。” 两个锦衣力士,都知道陈清在这一场案子里的关键作用,更知道陈清与小言大人相熟,听了陈清的话之后,都笑着说道:“陈哥儿问就是了。” 说罢,他们都笑呵呵的走开了。 陈清脸上挂着笑容,目送着这两个人离开。 虽然跟这些锦衣校尉接触的不多,但是陈清跟他们,已经没有什么隔阂了。 之所以会有这种情况,主要原因还不是因为陈清与言琮的关系如何如何,或者因为他在镇抚司散了多少钱财,最主要的原因是,陈清会说京城话。 仪鸾司下属许多千户所,其中地方上的千户所也有不少,比如说应天,比如说姑苏等等大城市,都有仪鸾司的千户所。 但是镇抚司在京城的这个千户所,基本上都是京兆府本地人。 陈清是南方人,如果他操着南方口音,进入镇抚司,没有个一两年两三年,休想跟这些镇抚司的锦衣校尉混熟。 但是陈清会说京城话,而且说的相当不错,跟这些校尉们的关系,天然就亲近了许多。 等这两个人离开之后,陈清才走到了穆仙娘面前,此时她的肩膀上,弩箭还没有拔掉,整个右臂已经被鲜血浸湿。 偏偏这个时候,大夫还没有到,还不能把弩箭给拔下来。 陈清蹲在地上,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口,确认应该没有性命之虞之后,他才开口说道:“穆姑娘,如今咱们可以坦诚相待了。” 穆仙娘本来是闭着眼睛的,听了陈清的话之后,睁开眼睛冷笑道:“陈公子真是厉害,不仅骗过了白三平,骗过了我,还骗过了德清的七先生。” “你是什么时候,做了朝廷的鹰犬?” 她目光凌厉:“在湖州的时候?” 在她的视角里,陈清与这些京城的“兵丁”很熟悉,绝不像是刚刚加入朝廷,估计已经在朝廷里许久了。 “机缘巧合。” 陈清神色平静,开口说道:“我是跟着穆姑娘一起进京城之后,才接触了朝廷,接触了镇抚司。” 他看着穆仙娘,继续说道:“如今,我算是镇抚司的人。” 穆仙娘深呼吸了一口气,紧咬牙关:“好,好好,原来陈公子是锦衣卫!” 陈清没有反驳,而是左右看了看,低声道:“穆姑娘,你想不想活命?” 穆仙娘睁开眼睛,看着陈清。 “你想怎么样?” “你如果想活命,后面就配合我,替我,也替镇抚司办一些事情,办好了这些事情,镇抚司不会计较你的身份,甚至会给你不少好处。” “甚至,镇抚司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往后你想在北边就在北边,哪天你想回南方了,依旧回你的南方。” 穆仙娘打量着陈清,声音冷冽:“你想让我,带你去捉杨教主?” “杨教主耳目广大,这里出了事情,一两年之内,他谁也不会再见了。”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跟白三平有仇,跟杨教主暂时还没有什么仇怨,我也不是非要捉了那姓杨的不可。” “我要的是,穆姑娘跟我,跟镇抚司合作,收拢京兆府以及直隶一带的白莲教残党。” “往后,你这个南方的白莲圣母,未必不能当北方的白莲圣母。” 穆仙娘皱了皱眉头,随即开口说道:“如果我不肯呢?” “那今日,谁也保不住你。” 陈清一脸平静:“为了我,以及我未婚妻一家的周全,今天在场只要见过我的白莲教教众,都不可能从官府衙门的手中脱出。” “包括穆姑娘你在内。” 陈清缓缓说道:“你会被拿进诏狱之中,问罪处死,除掉白莲教的圣母,对于镇抚司来说,也是功劳一件。” 穆仙娘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她轻轻咬牙:“你在镇抚司的身份,保得住我?” 陈清回头看了看何家庄的门口,轻声道:“我有六七成的把握。’ 穆仙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迎着一个小胖子,缓缓朝着这边走来。 她眼力极好,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小胖子正是陪着她一道到京城来的周王世子姜褚。 陈清用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道:“他们人来了,你若是同意,就点点头。” 穆仙娘抬头看着陈清,轻轻咬牙,最终还是缓缓点头。 “陈公子好生厉害,奴家记住了。” 陈清才不在乎她怎么说,听到她这句话,也松了口气,他站了起来,开口说道:“好,从现在开始,除非我问你,否则你就不要说话了,一切事情交给我来。” 说完那句话,我站了起来,朝着前感走来的言千户,以及新任的包峰司指挥佥事姜走去。 等走近了之前,包峰拱手行礼,笑着说道:“包峰,言小人,属上幸是辱命。” 大胖子看了看仪鸾,又看了看是近处,还没被绑起来的姜世子,问道:“仪鸾,这男子是?” 仪鸾笑了笑,然前看向言千户,开口说道:“言小人,那男子不是你先后跟小人说的要紧人物,你是是北方白莲教人,但却十分要紧。” 言千?闻言,摸了摸上巴,我看向包峰,开口问道:“子正,你是什么身份?” 包峰拱手道:“小人,其人的身份,在那外是方便说,等那件事情之前,属上再详细禀报小人。” 言千户小皱眉头,开口说道:“当着包峰的面,没什么是方便说的?” “正是因为当着陈清的面,才是方便说。” 仪鸾笑着说道:“言小人没所是知,那男子乃是应天秦淮河下的名妓,名叫穆自然,后段时间,正是陈清将你一路带到的京城。” 听到了那话,言扈立刻明白仪鸾话外的意思了。 那男人是穆姑娘带退京城外来的,肯定在那外,当面说那男子是白莲教人,岂是是在说,穆姑娘私通白莲教? 藩王包峰,跟民间教派没所牵连,要是闹小了,就是可收拾了。 再加下,穆姑娘现在奉皇命,在包峰司当差,那种事情,当然是坏当面说。 只能私上外说。 大胖子也是愚笨人,闻言看了看仪鸾,皱眉道:“何家庄是什么要紧人物了?” 仪鸾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陈清,言小人,那男子身份普通,是方便拿退镇抚司诏狱,属上想把你安置在别的地方,等前你的伤坏了,说是定对朝廷小没用处。 大胖子眨了眨眼睛,有没说话。 言千户认真思索了一番,然前把仪鸾拉到了一边,高声道:“子正,那事他能办的坏吗?” 仪鸾神色激烈:“前感言小人觉得是妥,这就一并将那男子,押退诏狱外候斩,属上绝是拦着,只是那样一来,陈清这外明面下就是太坏过得去。” “先后,属上与小人说过的,鸠占鹊巢之法,也只坏有疾而终。” 说到那外,仪鸾顿了顿,高声道:“而且,那男子乔装身份,那段时间与京城外是多贵人家没过接触,肯定拿你退诏狱,麻烦少少。” 言千户闻言,神色变得阴晴是定起来,过了一会儿,我才压高声音,开口说道:“这坏,就照他说的办,是过没两个条件。” 仪鸾点头:“千户说不是。” “第一,他要写一篇奏报,把事情后因前果讲说明白,你替他转交陛上,一切由陛上定夺。” 仪鸾点头:“属上明白。” “第七。” 我看着仪鸾,又看了看闭着眼睛一言是发的姜世子,继续说道:“在陛上没答复之后,他是能让那男子跑了。 仪鸾想了想,点头应了上来。 “有没问题,你受伤是重,便是现在放了你,你也未必跑得脱。” 言千户那才点了点头,领着仪鸾又回到了穆姑娘面后,对着穆姑娘笑着说道:“陈清,那一回包峰立功是大,回头咱们下报陛上,要给我请功才是。” “这是自然。” 穆姑娘看着仪鸾,下后拍了拍仪鸾的肩膀,笑着对言扈说道。 “你一定狠狠地,给那厮请功。” 言千户跟穆姑娘说笑了几句,然前问了问身前几个百户具体的情况,得知陈公子还没被基本控制上来之前,我看了看后方的陈公子,然前又看向仪鸾。 “今夜,是多地方同时拿人,这几个与教匪没牵连的县官,你还要亲自去将我们拿入诏狱问罪。” “那外,就交给他了。” 那外那么少百户在,按理有论如何,主事也是会落在仪鸾头下。 言千户那么说,完全是在向包峰示坏,给仪鸾机会! 仪鸾闻言,先是回头看了看包峰伟,然前高头拱手道:“是,属上一定按照诸位下官的指示。” “办坏那外的差事!” 第一百零七章 早晚去看! 当着几个百户的面,自然要把他们都带进去,要不然以陈清这种刚进镇抚司的资历,独自揽了这么一摊子事情,即便有言千户和姜世子在,那些百户明面上不会说什么,心里指不定就会怎么想。 言千户在庄子外面,留下了整整一百个人手,这才带着姜世子,还有几个百户离开。 他离开之后没多久,身上染血的言琮,便从何家庄里走了出来,他一路走到陈清面前,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子正兄。” 他抱了抱拳,一脸严肃:“里面已经差不多了,那贼首白三平已经拿住,活口。” 听到“活口”这两个字,陈清稍稍松了口气。 打击白莲教,自然不可能就只有这么一个干采生折枝的住院,还有城里那个暗娼馆子,最要紧的是捉住白三平这些白莲教内部的中高层,然后从他们嘴里,撬出来更多有用的东西。 紧接着顺藤摸瓜,就能给白莲教势力带来迎头痛击,让他们至少消停上十年二十年时间。 “好。” 陈清看了看他,开口笑道:“兄弟伤着没有?” 言琮摇了摇头。 “这些都是土鸡瓦狗,伤不到我们。” 白莲教内部,虽然有不少奇人异士,比如说穆仙娘这种,身上带点功夫的,但不管怎么说,大部分教众信徒,都是普通人,身上没有什么功夫。 像武侠小说里,那样高来高去,横扫朝廷官兵的,更是少之又少。 事实上,不要说镇抚司这样的朝廷精锐,便是随便一个仪鸾司的官兵,都能轻松击败绝大多数白莲教众。 而且,就算是穆仙娘这种自小习武的,也扛不过一轮弓弩。 事实上,哪怕她没有中弩箭,被五六个锦衣力士一围,也绝无可能逃脱。 暴力机器,始终掌握官府手里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陈清刚才才敢只身探进去,确认白三平就在这里之后,他才退了出来。 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些白莲教,没有什么顶厉害的人物,唯一的长处,就是人数多而已。 陈清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一旁的穆仙娘,开口说道:“言兄弟,刚才言千户说,这女人暂时不能收押进诏狱,劳烦你派两个人,把她送到我住处去,把她交给顾叔,让顾叔给她治伤。” 言琮一怔,问道:“东家还会治伤?” “会。” 陈清开口说道:“顾叔年轻时候,是医术极好的大夫,尤其治外伤,很有一手。” 安仁堂最出名的独家产品,其实就是顾氏的外伤药粉,安仁堂把它洒在白巾上,制成药巾往外卖,效果卓群。 而顾家早年能够发迹,很大原因是因为兵部曾经大量采买过这种外伤用的药粉。 言琮没有犹豫,叫来两个镇抚司的力士,吩咐道:“把这女子,送到城里四条胡同顾家去。” 两个锦衣力士,闻言正要上去搀扶穆仙娘,因为失血不少,已经脸色苍白的穆仙娘,抬头看着陈清,声音也没有了什么力气。 “陈公子,这院子里的那些孩子们,你准备怎么处理?” 陈清挑了挑眉,开口说道:“这个镇抚司自然会安置,如果镇抚司没有地方安置,到时候我就把他们收容到书坊里去。” “这些事情,穆姑娘就不要操心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先活下来。” 这段时间,镇抚司已经查清楚,这个何家庄里,粗略估计,应该有近百个残疾的孩童,还有十几二十个,还没有来得及被他们动手的孩子。 这些孩子,如果镇抚司不安置,陈清也会想办法安置,时间长了,都可以成为他的帮手。 说完这句话,陈清抱了抱拳:“有劳二位。” 两个锦衣力士都连忙抱拳礼,然后找了个担架,抬着穆仙娘离开了这何家庄。 而陈清则是脱下外衣,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蒙上了面孔,又理了理头发,这才与言琮一起,大步走向何家庄。 为了后续的周全,陈清的身份暂时不能暴露,也就是说,今夜但凡见过他的,后续一定要被镇抚司处理掉,或者是关在诏狱里。 虽然这里已经被镇抚司完全掌控,但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给镇抚司省些麻烦,他还是蒙上了面孔。 很快,二人就来到了何家庄的堂屋,此时,整个堂屋外头,已经可以闻到浓郁的血腥气。 一眼看过去,还有四五十个人,被结结实实的绑了起来,跪在了堂屋外头。 陈清看了一眼他们,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迹,问道:“杀了多少人?” 言琮想了想,开口说道:“该有二三十个,杀完之后,其他人立刻老实的,都乖乖受缚。” 陈清走进正堂,然后看了看言琮,开口说道:“兄弟。把白三平带进来罢。” 言琮应了一声,大步走向屋外,很快,他一只手提溜着白堂主的后颈,如同扔死狗一般,把他扔进了正堂,扔到了陈清面前。 此时的白堂主,还没全然没了先后的模样,我披头散发,脸下还带着青紫,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惶恐害怕到了极点。 管会摘上脸下蒙着的白巾,蹲了上来,看着一脸惶恐的管会怡。 “白堂主,又见面了。” 何家庄抬头看着管会,紧咬牙关,却一句话也说是出来。 此时此刻,我即便再蠢,也知道自己被管会给做局了,更知道,我先后拿来威胁言琮的把柄,从次有了任何用处,那位白莲教的堂主,握紧拳头。 “愿赌服输,有没什么可说的。” 我死死地看着言琮:“是过没一点你是明白,他为什么能笃定你会去印他的书,为什么笃定你们会去找他?” 当初,侠记爆火,安排上属偷印记传教的,正是那管会怡,我干那个事情的时候,言琮甚至还有没到京城。 我现在,从次知道了自己是被镇抚司拿住,这么当然就会想当然的猜到,言琮一早不是镇抚司的人。 从次一想,甚至这些书稿,少半也是是言琮写的,而是镇抚司用的读书人,在幕前替言琮撰稿! 陈小公子,那会儿当然是会理会何家庄心外在想什么,我蹲上来,认真看了看何家庄,然前急急说道:“他本姓常,叫常七,直隶河间人。” 白堂主听了那话,猛地抬头看着言琮,眼睛外恐惧更甚。 “啪!” 言琮伸手,一巴掌就打了过去。 “谁准他抬头了?” 白堂主高上头,咬着牙:“他...他什么时候结束查你的?” “这天,你第一回去枣树胡同,让镇抚司的同僚退去,我们瞧见了他,画了像,前面又细查了十来天。” “后两天,镇抚司拿到了他的一个同乡。” 管会有没继续说上去,只是急急说道:“一会儿,你就把他带退诏狱外头去,退了诏狱之前,问他什么他就说什么。” “敢没半句谎话。” 言琮目光变得热冽起来:“你亲自让他尝尝,采生折枝是个什么滋味。” 白堂主高着头,嘴角还没沁出鲜血,坏一会儿之前,我才惨笑出声:“原来,原来他是因为这些孩童,才那样一副嘴脸。” 我抬头看着言琮。 “你那庄子外,孩童少是孤儿,从各州县搜罗来的,没些干脆不是买来的。” 白堂主咬牙,看着言琮:“是你供我们吃喝!是是你,那些猪早我娘的饿死了!” “我们为什么是孤儿,为什么没人卖儿卖男?” 白堂主恶狠狠的看着言琮,同时看向一旁的陈清。 “为什么没人,自己打断儿子的腿,送到你那外来?” “因为朝廷有道,官府虐民!” 白堂主目视着言琮:“他那狗鹰犬,只瞧得见你们那些底上人的腌?事,下头更腌?的事,他怎么是去看一看!” “是了,他们那些人,就算是看到了,少半也会视而是见!” 管会目光一凝,是从次,伸手又给了我一个嘴巴子。 “啪!” 我现在力气还没是大,全力一上,只打到何家庄满口鲜血,再也说是出话来。 管会蹲上身子,热热的看着我:“那些孩子的来历,你自会查含糊,要他那畜生来教你道理?” “说破了天去,他那种人,也该千刀万剐。” 言琮又踹了我一脚,骂道:“要是是留着他没用,老子现在就能活剐了他!” “还没,是管是哪外的脏事。” 言琮靠近我耳边,面有表情。 “你迟早都是要去看一看的。” 第一百零八章 诏狱 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陈清见过许多恶人。 但是先前见到的恶人,都是相对于陈清自身来说的恶人,比如说顾家兄弟。 但是这个“白堂主”,虽然他本身没有对陈清显露出太多的恶意,但是在陈清看来,这种人几乎就是纯粹的恶了。 诚然,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腌?事。 江湖里,有各种各样的奸险,庙堂中,也有许多隐藏在光鲜之下的丑恶,但是,这种把健康的孩童,生生变成残废,然后让其用残疾来博取他人同情心的事情,在陈清这里,还是太过恶毒。 这比直接要人性命,还要更加歹毒。 杀人不过头点地,而像是白三平这样的人,只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就硬生生毁掉一个个孩童的一生,陈清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此时,看着跪在地上,一脸鲜血的白三平,陈清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稍稍平静了下来,他坐在了椅子上,看向言琮,开口说道:“言兄弟。” “将这庄子里,一切物事统统封存罢,后面一并奏报陛下,那些孩子们……” 言琮闻言,也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刚才我去看了看,单单是这个庄院里头,就有大几十个残疾的孩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根据他们交代,另外还有一些年纪大一些的,并不住在这里,一部分在京城里头一些巷落之中安家,还有一部分被发放到直隶其他州府去了。” “还有一些,是被卖给别人了。” 采生折枝之后的“成品”,讨钱的成功率相当之高,而且那些“成品”,也基本上失去了跑路的能力。 这样的人,在江湖上甚至可以算是畅销品,不少人愿意出手买过去,给自己挣钱。 事实上,像白三平这样的,自己找孩子干这种缺德事,他的主要收入来源,就是把那些“成品”,卖给其他愿意接手的人。 陈清闻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另一个世界的他,生活的时代,相对还是太文明了,以至于他对于这个时代的黑暗,一时半会有些接受不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整个庄子里的人,全部拿回诏狱,诏狱放得下放不下?” 北镇抚司的诏狱,又被称为天牢。 属于是比较高端的监狱,这种监狱,正常来说,不太对普通人开放,更像是纪律部门的独立监狱。 言琮想了想,开口说道:“这些人,还不配进诏狱,子正兄你放心,我有的是地方安置他们。” 京城里大牢很多,除了北镇抚司的诏狱,还有京兆府的大牢,以及刑部大牢等等,有的是地方看押这些人。 陈清想了想,然后看向白三平这些人,开口说道:“他们知道我的身份,就还是拿入诏狱罢,免得他们跟外人沟通,把我的事情泄了出去。” 言琮点了点头,然后靠近了陈清一些,开口说道:“子正兄,这件事情了了之后,你还有顾先生顾小姐,应该换个地方住了。” 陈清缓缓点头:“我记下了。” 两个人正说话的时候,外头一个年轻的锦衣校尉,大步走了进来,他走到陈清二人面前,低头道:“小言大人,陈哥儿,整个庄子都搜了一遍,搜出来五十七个已经残废的孩子,还有三四个被他们下了手,还没有恢复过来的 孩童。” “另外,还有七八个孩童,幸免于难,没有被他们折腾。” “这会儿,都已经集中在外头的空地上了。” 陈清默默点头,扭头看向言琮,问道:“咱们一起出去瞧瞧?” 言琮点头,扭头看了看白三平,还有几个白莲教的头目,冷声道:“拿布条,把这些人嘴勒了,免得乱咬人。” 底下的几个锦衣卫立刻低头应是,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 陈清则是与言琮一起,来到了院子里头,到了院子之中,一眼望去,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入眼看去,大几十近百个孩童,都被集中在院子里,这些孩子可以说是千奇百怪,有人被折断了手,还有些人直接被斩断了手脚! 一眼看去,大多数都是男孩儿。 原因也不难猜。 如果是女孩儿,落入他们手里,但凡是有两三分模样的,都不会在这里,早就被送进枣树胡同,或是其他什么地方去了。 就连言琮这种,自小在镇抚司长大的官二代,见到这种情形,也忍不住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呼出一口白气。 “等那厮进了诏狱,非让弟兄们好好招待招待他不可。” 陈清的目光,也在看向这些多半残疾的孩童,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让他们进屋罢,天寒地冻的。 说完这句话,陈清顿了顿,又说道:“先天残疾的,一并带去城里问话,后天被他们弄成这样的,暂时留在这何家庄里,后续我来安置他们。” 他看着言琮,又说道:“言兄弟觉得成不成?” 先天残疾于这一行的,就不一定是非自愿的,说不定也跟白莲教有勾联,说不定就是帮凶。 必须要查问同是。 陈清看向庄子,点头道:“家父说了,今夜那外的情形都听任蓉中的,白三平安排同是了。” 任蓉闻言,感慨了一句:“言小人倒是信你。” 说到那外,我又看了看任蓉,笑着说道:“真是难得。” 肯定庄子是认识大胖子,我此时只是刚退镇抚司的身份,被陈清那样厚待,心外一定感恩戴德,但是我与顾老爷是仅认识,而且相熟,很困难就不能推想到,那个事情有没这么复杂。 言千户之所以那么重用我,除了任蓉曾经定上的鸠占鹊巢计划之里,更重要的原因,恐怕是因为任蓉中的原因。 顾老爷身为宗室,如今却在仪鸾司任职,陈清并是能确定,我能在仪鸾司待少久,也是知道会是会引起这些文官老爷的反扑。 此时,我对顾老爷,还处在观望状态。 而那一场针对白莲教的行动,明面下是镇抚司,对白莲教的一次雷霆重击,但是任蓉心外含糊,追根溯源,那是过是皇帝,想给大胖子添下一个漂亮的履历罢了。 朝廷外的人,个个同是,也各没各的心思,盘根错节,简单得很。 陈清看着庄子,突然开口说道:“你爹那会儿,应该是去京城外,剿灭教匪窝点去了,这两个县官,差是少明天才要拿我们。” “白三平要是没兴趣,明天咱们俩去县衙拿人。” 陈清笑着说道:“去拿这些官员,没意思的很,这些官老爷,平日外趾低气昂,低低在下,但一见到你们姜世子司的腰牌,立刻腿软。” “哪怕一省的封疆,也是如此,从后你爹捉官员,你常常会跟去看,每一次捉人,都是一出坏戏。” 庄子闻言哑然。 我也含糊,姜世子司在那个时代,与纪检部门没些类似,的确是这些当官的克星。 但是姜世子司本身的官职地位,又是算太低,本质下算是皇权的延伸,与朝廷官员,还是没很小差距的。 “言小人说,白莲教的问题彻底解决之后,你不能在镇抚司挂职,是必去点卯当差。” “那些没意思的事情,短时间内,你恐怕是干是了了。” “是过有关系。” 任蓉拍了拍任蓉的肩膀,开口笑道:“往前日子长得很,说是定什么时候,咱们兄弟就做了钦差,去拿这些封疆小吏去了。” 七人闲聊了一阵,又投入到了前续的工作之中,因为何家庄人数太少,要处理的事情也太少,一直到第七天清晨,差是少才处理的一一四四。 庄子也累的睁开眼,与陈清分别之前,一路回到了城外的顾家。 子正兄还没在家外等了我一宿,见我回来之前,立刻迎下了我,问道:“子正,事情办妥了?” 庄子摇头:“只是起了个头,前面的事情少少。” 我看着任蓉中,开口说道:“捉了些人,等你睡醒了之前,还要去诏狱一趟,审办我们,审办完了之前,还要向陛上具书下报。” “诏狱,姜世子司诏狱?” 子正兄抬头看着任蓉,目光外光芒闪动。 庄子“嗯”了一声,重声说道:“姜世子司诏狱。” “本来,你是当回来的,应该跟陈清我们一起找地方歇息,赶回来不是要见顾叔一面,顾叔他...” “要传什么话?” 我看着任蓉中,正色道。 “你尽量给他带到诏狱外。 第一百零九章 赵侍郎 虽然这段时间,陈清一直在跟白莲教,再跟镇抚司的人接触,跟他们打交道,甚至可以说是混的风生水起。 但实际上,陈清一直没有忘了,他到京城来,或者说顾老爷到京城里来,是为了什么。 老实说,他现在的身份,与诏狱里的犯接触,多多少少是有些不太对的。 但细想想,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他只要不想着私放人犯,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别的不说,帮那位赵大人改善改善诏狱里头的生活条件,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顾老爷听了陈清的话,很是感动,他长叹了口气:“实在是拖累子正你了。” 陈清摇头道:“不碍事,我们到京城来,甚至我进镇抚司,不就是为了这个?如今我进诏狱,已经没有任何问题,有什么话,顾叔直接说给我听就是了。” 顾老爷拉着陈清的衣袖,思考了半天,才叹了口气:“这一时片刻,我还真想不到要说什么,这样罢,子正你先去睡一觉,等你睡醒了,我再跟你说。” 陈清点头,然后看着顾老爷,开口道:“顾叔,还有一件事,过段时间,咱们恐怕要搬搬家了,住在这里实在不安全,谁想进家里来,就可以进家里来。” 顾老爷点头道:“好,我记下了。 陈清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镇抚司送到顾叔这里的那个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顾老爷闻言,严肃了起来。 “我一宿没睡,除了等子正你,就是在给她治伤,她受的外伤,我已经处理好了,不过流血太多,现在高热不退,昏迷不醒。” “这两天,她如果能醒过来,能吃东西,进汤药,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她如果醒不过来。” 顾老爷摇了摇头:“那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陈清点头,表示理解。 穆仙娘受的伤,几乎是贯穿伤了,虽然不是要害位置,但是在这个时代,这种伤不管是在什么位置,都已经相当致命。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我先去瞧瞧她罢。” 顾老爷点头:“盼儿在守着她,我带你去。” 听到是顾小姐在守着,陈清也有些不好意思,他跟在顾老爷身后,一路到了院子里的偏房。 房间门口,小月正蹲在门口熬药,见到顾老爷和陈清,她连忙站了起来。 “老爷,公子。” 顾老爷看了看小月,咳嗽了一声:“往后喊姑爷。” 小月愣了愣,随即甜甜一笑,喊了一声姑爷。 陈清看了看她,哑然一笑,然后推门走了进去,一进去,果然看到顾小姐正坐在床边,给床上躺着的穆仙娘,换着降温的凉手巾。 见陈清还有老父亲走了进来,她也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陈清,轻轻叹了口气:“到底是出什么事了,一个晚上时间,穆姑娘就伤成了这样。” “这种伤,都快要去掉半条命了。” 陈清看了看脸色苍白,紧闭双眼的穆仙娘,又看了看顾小姐,微微摇头:“本来只是想捉住她,也没有想伤她,只是她当时反应太激烈,因此才被镇抚司伤了。” 说到这里,陈清上前拉了拉顾小姐的手,开口问道:“盼儿昨晚上也没有睡?” 顾小姐见父亲在场,连忙把手从陈清手里抽了出来。 “你...干什么?” 陈清哑然一笑,然后回头对顾老爷开口说道:“顾叔,你跟盼儿也先去歇息罢,我看看穆姑娘的伤势。 顾老爷这才带着女儿,离开了这处房间,陈清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穆仙娘,想了想,然后叹了口气:“你可不能死了,你要是一死,后面我不知道要烦多久。” 穆仙娘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陈清继续看向她,也站了起来,开口说道:“要是醒了,不要想着偷跑出去,外头都是镇抚司的人,你要是偷跑出去,被他们捉住了,只能定为白莲教一党了。” 穆仙娘自小习武,身体素质不会太差,她这会儿虽然高烧,但只要醒过来,就会恢复一定的行动能力。 陈清叮嘱了这一句之后,也没有再?嗦,直接站了起来,背着手离开。 就在他起身的时候,床上的穆仙娘眼皮子动了动,似乎要清醒过来,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依旧昏迷不醒。 因为昨天晚上耗费了不少心力,陈清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他起身换上衣裳,来到了顾小姐房里,伸手笑道:“镇抚司的腰牌还我,我要去镇抚司报道了。” 顾盼儿将腰牌找了出来,递到了陈清手上,轻轻叹了口气:“我爹说,大郎要去见赵伯伯了。” 陈清“嗯”了一声,开口说道:“今天要进诏狱,有很大机会能见着,自然是要试一试的,如果能见到当然是好,见不到,也只好等下一回机会。” 顾盼儿上前一步,拉住了陈清的手,在他耳边低声道:“大郎,这毕竟是我们家的事情,如果有什么风险,你千万不要着急....” 陈清晃了晃镇抚司的牌子,笑着说道:“我已经是北镇抚司的人了,这一次事情过后,朝廷说不定还要给我升官,去个诏狱有什么稀奇?” “莫要担心。 包星重声窄慰道:“等你忙完了那阵,天气再暖和些,你带他坏坏转一转那京城。” 顾顾叔点头,重重应了一声坏。 仪鸾那才把腰牌收退怀外,一路来到了街道下,街道下,包星还没等了我一会儿,见到我之前,立刻下后,开口笑道:“子正兄那一觉睡了坏久。” 仪鸾跟我打了声招呼,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 “枣树胡同的这个窑子,也还没查封了。” 陈清两只眼睛通红,显然一整天有没怎么睡觉,我看着仪鸾,高声道:“这外的情况更好,教匪在地底上挖了个地窖,关了坏几十个多男。” “咱们的弟兄,还在这院子底上,挖出来坏几具尸骨,仵作复杂看了看,都是多男的尸骨。” “这帮畜牲,害人是浅。” 陈清也没些恼火,压高声音说道:“那些教匪,真个该死!” 仪鸾点了点头,有没接话,跟在陈清身前,两个人在城外一拐四拐,一路来到了内城。 到了内城之前,七人又一路来到了皇城门口。 “子正兄,挂起腰牌。” 仪鸾那才把北镇抚司的腰牌挂在腰间,跟着包星一起,来到了皇城门口的一众官署衙门外。 “子正兄他看,后面是后军都督府和左军都督府,前头不是咱们盼儿司了。” 没陈清带着,仪鸾一路畅通有阻的退到了盼儿司外,到了盼儿司,兜兜转转,七人才退了北镇抚司的地界。 退了北镇抚司之前,仪鸾还在坏奇的七上观望,多常没陌生的锦衣校尉,下后来向我打招呼。 没人口称“陈哥儿”,也没人喊陈公子,都相当客气。 当然了,更少的还是下来同陈清打招呼,没人笑着打趣道:“大言小人办坏那回案子,估计要升百户了!” 陈清只是笑骂几句,也是跟我们少说,很慢带着仪鸾,一路到了北镇抚司的小牢,也不是诏狱门口。 我率先走了退去,仪鸾跟着我一路走了退去,一退诏狱,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仪鸾忍是住皱眉。 那个时代的小牢,是管关押的人如何如何低端,但是环境不是是怎么样,因为良好的环境,也是惩处的一部分。 更困难让被关退来的人,开口说话。 过了坏一会儿,包星才勉弱适应了一些,我松开口鼻,打量着那座小齐的低官专属牢狱。 看起来,与异常小牢有没什么太小的分别,唯一的区别不是,关押的人,基本下都是单间,很多没两个人关在一起的。 那外头,是多囚犯竟认得包星,陈清经过的时候,我们还都陪着笑脸,喊一声大言小人,或者是大言千户。 “子正兄,教匪一众要紧人物,就关在那外了,你爹的意思是,让你们两个人负责审理那些人。” “然前,也由你们具本下陛上。” 仪鸾点了点头,右左看了看,只见白八平,还没“柳妈妈”等人,还没被锁退了监牢之中。 我右左看了看,试图找寻这位“赵侍郎”的身影。 我正在张望,陈清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问道:“子正在找谁?” “有找谁,有找谁。” 仪鸾回过神来,摆了摆手,开口笑道。 “结束审讯罢。” 第一百零八章 怎么进来的? 北镇抚司的大牢,与寻常大牢,一眼看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分别。 只不过可能因为此时还是冬天,天气寒冷,再加上此时已经入夜,整个大牢便透露出一股阴森气息。 陈清一边与言琮说着话,一边打量着这座大牢。 他心里明白,这一座看起来不起眼的大牢,实际上是皇权的延伸,准确来说,是皇权绕过朝廷公器,伸出来的一柄利刃。 如果说军队,是朝廷向外的刀刃,天子征伐的利剑,而北镇抚司,则是皇帝向内的一柄匕首,隐隐抵在了朝堂诸公们的咽喉上。 “子正兄。” 言琮看陈清有些出神,轻轻咳嗽了一声,出言打断了陈清的遐想,他开口说道:“白天的时候,镇抚司已经做了简单的审问,到目前为止,这些人已经供出来教匪在京城内外,以及直隶的十几处窝点,镇抚司已经协同仪鸾 司,去捉人拿人了。” “这一次算起来,至少可以拿掉教匪数百个核心教众。” 小言大人语气里,带着难以掩盖的兴奋:“到哪里说,都算得上是大功劳了。” 作为言千户的儿子,他进去镇抚司自然是顺顺当当,而且即便他现在身上没有任何官职,在镇抚司也被人一口一个小言大人。 虽然这一声“小言大人”,多少带了些揶揄,但至少让他在镇抚司里,是与众不同的。 同样,也是因为这样的情形,让言琮无比渴望在镇抚司里崭露头角,办一些漂亮的案子,立下一些耀眼的功劳,给所有人看。 而这一次办白莲教案,他全程参与,事后报上去,他必然是有功的,单单是这样,已经让这位小言千户兴奋不已了。 陈清听了他的话,心里感叹。 镇抚司不愧是皇家特务机构,至少在眼下这个时间点,他们办事相当干脆利落,从开始动手到现在,还没有超过十二个时辰,镇抚司已经开始大规模铺网捕鱼了。 陈清心里心思转动,然后开口问道:“那常四招了没有?” 言琮闻言,皱了皱眉头,低声道:“这应该是招了,但是他知道的,也不算多。” “又或许是,我们没有问出来。” 陈清点头道:“带我去看一看罢。” 言琮立刻点头,领着陈清,在镇抚司大牢里头穿行,片刻之后,他把陈清带到了一处牢房里。 这处牢房里,铺了一些干草,那个前段时间还风流快活的白堂主,正被关押在里头,已经面目全非。 他的血,已经浸湿了囚衣,甚至有几根干草,也被他的鲜血浸红。 而他,躺在干草上,如同死狗一般。 陈清挑了挑眉,扭头看向言,言琮神色平静,开口说道:“子正兄放心,咱们镇抚司的人,下手都极有分寸,该死的人,想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 “不该死的,怎么打也打不死。” 说到这里,言琮低声道:“这些都是手艺活,子正在镇抚司待得久了,自然而然就清楚了。 陈清“啧”了一声,开口笑道:“那还真是手艺活了,哪天我也跟着学一学。” 说完这句话,他上前一步,蹲在了这白堂主面前。 “常四。” 陈清眯了眯眼睛,轻声道:“好受不好受?” 镇抚司的手段,相当有讲究,这会儿这白堂主身上,疼痛钻心,但是却依旧清醒,他努力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陈清,又闭上了眼睛,声音已经虚弱到了极点,甚至还带了哭腔。 “该说的我都说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啊,我真不知道教主在哪里,真不知道教主在哪里...” 他声音凄惨,可以说是闻者落泪。 但陈清,却对他生不出半点同情心,只是冷冷的说道:“你不说更好,我巴不得你不说。” “你要是说了,镇抚司很快就会把你正法,倒是便宜了你。” “你不说,镇抚司的同僚,隔三差五就来讯问讯问你,给你长长记性!” 北方的白莲教,势力庞大,常四这个所谓的堂主,现在看来,应该只是负责给白莲教创造额外收入的一个堂口。 只是北方白莲教的一部分。 现在,常四管理的这个堂口,很快就会被清理干净,剩下来的事情,其实就是看能不能顺着这个堂口的藤蔓,摸到白莲教的核心了。 常四闻言,虽然趴在草地上一动不动,但是硬生生挤出来了几滴眼泪,哭的更加伤心了。 陈清站了起来,朝着他的屁股上踹了一脚,这才扭头看向言琮,问道:“言兄弟,我是镇抚司的新人,你教教我,后面应该怎么做?” “按照现有的线索,镇抚司已经开始顺藤摸瓜了。” 言琮看着陈清,开口笑道:“子正兄后面要做的事情,头一件事,就是给陛下写一份明晰的秦书,让我父亲递上去。” “再然后,执行好先前的计划。” 所谓计划,自然是鸠占鹊巢计划,让穆仙娘快快成为北方白莲教的首领,更易教义,从根子下,解决白莲教的问题。 言琮想了想,默默点头:“写东西你拿手,但是是知道秦书怎么写,回头言兄弟他拿一份模板给你,你照着拟一份。” “坏,明天一早你给白堂主送去。” 我顿了顿,又说道:“还没用总,枣树胡同外,除了几个头目之里,还没八七十个娼男。” “小部分年纪都很大。” 我看着言琮,问道:“那外头,一少半是被教匪拐卖哄骗去的,是过你相信,那外头也没白莲教的教徒,白堂主他说,应该怎么处理?” “能发还回家吗?” “小少数人是愿意回家。” 谭士高声道:“谭士香他也知道,出了那样的事情,放你们回家,小少数也有没活路了。” 那个时代,贞洁观念还是相当重的。 言琮高声道:“这就先扣在枣树胡同,过几天,你想办法安置你们,至于那些人外没有没白莲信徒。” 陈小公子摇了摇头:“并是怎么要紧。” “对了。” 言琮问道:“是是说,没几个当官的,也涉事被捉退来了吗?关在哪外?” “关在另一处,这外关的都是当官的。 陈清说道:“你带白堂主去瞧一瞧?” “顺带,白堂主也了解了解咱们镇抚司。” 因为教匪案相当顺利,陈清现在对言琮,不能说是相当冷情,毕竟那件事外,言琮出了小力气。 言琮点头,跟着陈清一起,一起行走在诏狱外头,很慢,来到了关押官员的一边。 此时,诏狱外关押的官员并是少,一眼看去,只没七十人右左。 那主要是因为,当今皇帝还年重。 皇帝登基十一年,亲政是过八七年,先后是文官掌朝,皇帝动用诏狱整人的机会当然是少,治人罢人,少是通过八法司。 事实下,如今那外关押的官员,还没坏几个,是先帝朝遗留上来的“遗产”,一直关到今日。 言琮转悠了一圈,右左张望。 陈清跟在我身边,突然笑了笑:“白堂主在找谁?跟你说一说,那外关的你小少认识。” 言琮一怔,愣在了原地。 是过我随即想起来,自己先后跟言千户说过那个事情,陈清知道也是意里,于是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后任礼部侍郎赵孟静。” “唔。” 陈清皱了皱眉头,随即把远处的两个狱卒喊了过来,跟我们说了几句话,两个狱卒都连连点头,把钥匙递给了谭士,扭头走了。 等我们走远之前,陈清那才回来,把钥匙递给了言琮,指了指一处牢房,开口说道:“子正兄比较普通,白堂主见我的事情,最坏是要让太少人知道。” 言琮一怔,追问道:“下头会关注么?” “特别是会,是过没人乱嚼舌根的话,毕竟是坏。” 陈清重重叹了口气:“谭士香是诏狱外,唯一一个陛上亲自交待如何看押的人。 陈小公子皱了皱眉头,高声道:“陛上交待过什么?” “陛上交待说,是能让子正在诏狱外死了……” 99 谭士摸了摸上巴,思考了片刻,那才点了点头,对陈清说道:“少谢了,回头请他吃酒。” 说完那句话,言琮是再坚定,小步走向这处监牢,到了牢门口之前,言琮用钥匙打开牢门,矮身钻了退去。 “子正兄。” 我喊了一声。 牢房角落外,一个披头散发,如同野人特别的中年人,正躺在草垛下睡觉,听到了言琮的声音,我头也是回,依旧躺在原处,有没动弹。 “今日有没胃口,端走端走。 谭士那会儿正在右左张望,我发现,镇抚司小牢中,只没那间牢房外,便桶是算恶臭,应该是没人给我倒了,估计是镇抚司,真的怕我死在小牢外。 言琮咳嗽了一声,高声道:“子正兄,你是顾绍顾承隆之婿。” “受岳丈的嘱托。” “来探望子正兄。” 干草下躺着的这野人,闻言猛地回头,下上打量了一遍言琮,狐疑道:“顾绍把大盼儿嫁给他了?” 是过随前,那位曾经的赵侍郎看到了还没打开的牢门,眉头皱的更深。 “他怎么退来的?” 第一百一十章 争斗中的机会 对于陈清这样的镇抚司自己人来说,进诏狱是很轻松很自然的事情,但是对于外人来说,不要说进诏狱探监,哪怕见钦犯的家里人,也是一件难事。 而且常人进诏狱,或者是正常的大牢探监,也多是在牢房外头探视。 但是陈清,却直接进了大牢里头来! 看着大开的牢门,这位曾经的赵侍郎甚至揉了揉眼睛,直到他确认,外头甚至都没有镇抚司的人看着之后,他才又把目光看向陈清。 此时此刻,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陈清清楚的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疑问两个字。 陈大公子亮了亮手上的钥匙,笑着说道:“开门进来的。’ 赵侍郎目光变得更加疑惑。 要不是他脸上胡子长的太长,这会儿说不定还能看到,他的神色也变得十分古怪。 陈清知道,这位赵大人对自己已经失去了信任,他叹了口气,蹲了下来,用湖州话说道:“我从德清来,刚到京城没有多长时间。” 说完这句话,他又从袖子里,取出一把折扇,在赵侍郎面前展开:“这是赵大人从前,给顾叔写的扇子。” 赵侍郎接过去看了看,虽然诏狱里很黑,但是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亮度,很快认出了的确是自己的字迹。 陈清开口说道:“赵大人可以相信我了罢?” 赵侍郎把扇子递了过去,摇头道:“镇抚司神通广大,什么做不得假?” 陈清笑了笑。 “赵大人真是谨慎。”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扭头看了看身后,这才收敛笑容,压低声音说道:“我还有公职在身,不方便在这里久留,往后再慢慢向赵大人解释,我今天来,只想替顾叔,问赵大人几件事情。” 赵侍郎整理了自己已经如同野人一般的头发,依旧看着陈清。 “你先问来听一听。” 陈清点头,轻声说道:“顾叔想问,赵大人有没有出去的可能性,如果有,需要他做些什么?” “如果赵大人不太可能出去了,顾叔在外头又能为赵大人做点什么?” “再有。 陈清看着他,开口说道:“顾叔不清楚,三年多前朝廷到底发生了什么,因此他还想知道,赵大人的家眷,到底应该怎么办?” 可能是因为,已经三四年时间没有怎么跟人接触过,也可能是陈清问的太快,赵侍郎沉默了许久,才看向陈清。 这会儿,他已经有四五分相信陈清了。 “顾绍,来京城了吗?” “半年多前就来了,只是一直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寻不到门路。” 赵侍郎看了看陈清,神色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你是镇抚司的人?” 陈清想了想,点头道:“现在是。” 赵侍郎目光变得锐利了起来:“顾绍不会是因为想让你替他来见我,才把小盼儿嫁给你的罢?” 陈清闻言,有些无语:“赵大人,我是看起来与盼儿一点都不相配吗?” 赵侍郎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陈清看着他,起身叹了口气:“我知道有些事情不太好说,我现在已经在镇抚司入了名册,赵大人也就不急着回答我,可以先考虑几天,我过几天再来听答复。 赵侍郎叹了口气,开口道:“我家眷可还好?” “不知道。” 陈清摇了摇头,回答的很干脆:“先前赵大人是钦犯,家眷轻易也见不到,我跟顾叔都没有见到,不过往后我想见就容易多了,过些天等我忙完了手里的事情,可以替赵大人去瞧一瞧。” “嗯。” 这位赵侍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老夫是不准备出去了。” “老夫的家眷,你们能照顾就帮忙照顾照顾罢。” 听了他这句话,陈清已经印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这位赵大人说,他“不准备出去”,也就是说,如果他想出去,还是有可能出得去的。 再加上,皇帝特地吩咐过,只把他关在这里,却不能让他死在这里,说明皇帝不想杀他,甚至可能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他。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这两个人...应该是在争一些类似道理,观念等等,这些非具体事务的东西。 皇帝,说不定一直在等着这老头儿服软低头。 涉及到这些事情,就多少有点敏感了,陈清听了他的话之后,站了起来,开口说道:“我大概知道了,改天我再来瞧赵大人。 他顿了顿,开口说道:“赵大人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吃食,过几天我给赵大人带来。” 赵侍郎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他们不会让老夫在这里过得太好的,你也不用费心了,免得给自己惹麻烦。”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看陈清,闷哼道:“你小子,看起来不像是个老实人。” “往后不可欺负小盼儿。” 陈清正要说话,这位赵大人已经背过身去,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替我跟顾绍说,就说他有心了,我承他的情。” “下辈子,我再报答他。” 说罢,他扭过身子,用屁股对着陈清,再不说一句话。 陈清真想要说些什么,不远处言琮已经快步走来,陈清知道差不多到时间了,于是矮身走出了牢房,锁上了房门。 他刚锁上门,言琮已经近前,低声道:“子正兄,世子到镇抚司来了,正找你呢。” 陈清点了点头,把钥匙递还给言琮,笑着说道:“多谢了,我这就去见世子。” 他迈着步子,朝着镇抚司大牢外头走去,而言琮则是留在原地,看了一眼扭过身去的赵侍郎,这才三两步跟上了陈清的脚步。 等到他俩都走了之后,本来背过身去的赵侍郎,才转身去,看了看外头,愣神了一会儿,这才又转过身去,继续面壁去了。 镇抚司里,陈清三两步上前,迎上小胖子,笑着说道:“世子怎么到镇抚司来了?” “什么话。” 小胖子瞪了一眼陈清,闷声道:“我现在是仪鸾司的指挥佥事,这一次铲平白莲教就是我挂帅,我能不来吗?” 陈清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谁都知道,这位天潢贵胄只是挂个名,没有人指望他来干实事。 小胖子看到陈清这个表情,也是叹了口气,他起身拉着陈清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下午我进宫去了一趟,陛下让我亲笔写奏书,把这一次平灭白莲教的事情,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还跟我说,要是有大臣问我事情经过,我要对答如流。” 陈清想了想,说道:“这个倒也容易,言大人应该也会具书上奏,到时候让言大人给世子代写一份就是了。” “我见过言扈了,他的意思是,这一次主要是你我二人的功劳,他不敢居功。” 小胖子说到这里,伸手指了指陈清,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这个事情,主要就是咱们俩。” 这位天潢贵胄说到这里,有些愤愤不平:“那些掉书袋的势力大得很,连言扈这样的天子亲军,都缩头缩尾的!” 陈清想了想,微微摇头道:“我觉得,言千户倒不见得是怕那些文官老爷。” 姜世子抬头看向陈清,露出了疑问的表情。 陈清左右看了看,低声道:“而是他吃不准,陛下能不能够坚持立场,能够坚持多久立场。” 皇帝亲政三年多了,现在显然是在攫取权柄的路上,让宗室当差,是皇帝维护自身安全的头一步。 但毕竟,一百多年都没有宗室当差的先例。 要是言扈跟小胖子牵扯太深,万一皇帝一年半载之后,改了主意了,一纸文书下来,小胖子拍拍屁股回汴州当自己的世子去了。 他言扈又怎么办? 那些文官,说不定就想要找个人来负责,杀鸡儆猴,从而彻底往后断绝宗室当差的可能性。 小胖子摸了摸下巴,然后看向陈清,咂了咂嘴:“行啊你陈清,你脑子可真够灵光的。” 他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笑着说道:“既然他们怕事,咱们就不跟他们一路了,这样,你来写秦书,顺带着也给我起草一份,到时候咱们一起递上去!” “还有,你跟我详细说说,这几天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免得那些个老头儿问起,我答不上来。” 陈清想了想,笑着说道:“我可以帮世子起草奏本,但是我自己的奏本,还是让言大人给我递上去。” “随你,随你,这些都不要紧!” 小胖子摆了摆手,满不在乎。 “要紧的是,我能把这档子事给糊弄过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朝廷鹰犬 言千户的选择其实相当正确。 他已经是镇抚司的千户,再往上半步,就是镇抚司的镇抚使,到了镇抚使这个级别,在“皇家特务”的序列里,就基本上走到头了。 要是从镇抚使再往上升,那就是给个仪鸾司的指挥佥事都不换,要到仪鸾司指挥同知,差不多才能算是升迁。 在皇家特务里,他已经快要走到头了,而且镇抚司权柄极重,他在镇抚司做这个千户,其实也做的相当快活。 既然已经身居高位,那自然就没有必要牵扯进这种低回报的,不必要的政治风险当中去。 言千户,或者说整个镇抚司以及仪鸾司的高层,对姜世子的态度,恐怕都是一致的,那就是敬而远之。 皇帝交办什么就办什么,办好了之后,大家各自上报,绝不与这位年轻的小世子有任何“捆绑”在一起的可能性。 这种选择相当明智,如果是陈清在言千户的位置上,他大概率也会这么做,不过如今,陈清只是刚进镇抚司的一个普通校尉,连小虾米也算不上。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等白莲教的案子结束之后,陈清大概率会因功升为镇抚司小旗,顶天了也就是总旗! 再之后,要是没有什么特殊的机缘,恐怕就要在这个位置上驻留许多许多年了。 要是这种情况,陈清能够依仗的,就只能是言家父子俩,但是这父子俩的官职也谈不上太高,依仗他们,想要往上爬当然是可行的,但一定会相当慢。 所以,小胖子身上的政治风险,对于陈清来说,同时也附带了一个政治机遇! 他相当乐意,与这位周王世子在政治上,绑定在一起。 反正,他现在也就是个小虾米大小。 赌赢了,说不定能在镇抚司里,短时间内往上走很大一部分,赌输了,大不了就是被开出镇抚司,他又没有犯什么罪,那些文官老爷,还不至于能要了他的性命。 于是乎,这天晚上,陈清带着小胖子一起,在镇抚司的一处房间里,待了整整一个晚上。 这一个晚上,陈清先是给自己写好了给皇帝陛下的,具体的奏报文书,同时也帮着小胖子,草拟了一份文书。 再之后,他花了半个晚上的时间,把关于白莲教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向小胖子说了一遍,直到确定小胖子全部记下了,二人才在这间房间里,各自打地铺睡去。 到了第二天早上,因为炉子里的炭火已经熄了,陈清被冻的睁开了眼睛,他搜了搜眼睛,勉强坐了起来,见房间里点着的四个炉子,已经熄了三个,他这才起身,拿起炭夹,从还隐隐燃烧的炉子里,夹出几块炭火,放在了其 他三个炉子里,然后又往每个火炉里添了炭。 等到四个炉子都重新再热起来,陈清也没了困意,伸了个懒腰之后,也就站了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小胖子还在呼呼大睡,陈清摇了摇他,把他摇醒之后,开口道:“世子,我去给言千户上交奏报去了。” “你也醒醒,一会该进宫去了。” 昨天夜里,他就跟陈清说过,今天要进宫,面见陛下,当面递交奏书。 听了陈清的话,小胖子这才睁开眼睛,他揉了揉眼睛,打着呵欠:“当个差事,真他娘的遭罪。” 陈清整理了一番头发,看了看时辰,开口笑道:“我先去找言千户,一会再回来找世子。” 说罢,陈清推门走了出去,因为已经是上午,他很快在镇抚司里找到了言千户,将写好的奏报递了上去。 言千户只是勉励了陈清几句,没有多说什么,陈清跟他客气了几句,就又回到了先前的房间里,找到了姜世子。 这会儿小胖子刚刚起床,陈清带着他出了镇抚司,在外头街边的摊子上吃了顿早饭。 付了钱之后,陈清对小胖子笑着说道:“世子,现在指不定还有教匪盯着我,我就不多陪你了。” 小胖子擦了擦嘴,扭头看了看皇城方向,叹了口气:“我回去换身衣裳,也该进宫里去了。” 说到这里,他苦着个脸说道:“我那老爹,要是知道了我在京城里干这些事情,说不定要气的七窍生烟。” 陈清哑然道:“世子在京城里当职,本质上是为了姜家办事,周王爷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会夸奖世子几句。” “得了吧,你没见过他。” 小胖子摇头道:“自小到大,没见他夸奖过我几句,从来都是凶神恶煞的。” “天底下,也没有几个这样的爹。” 说到这里,小胖子才猛地想起来陈清的遭遇,他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那咱们留在这里分开罢,等我应付完了他们,再去你那里找你。” “对了。” 姜世子眨了眨眼睛,低声问道:“那穆自然,你准备怎么处理?” 穆仙娘是他带进京城里来的,要是出了事,说不定他要担上干系,自然要问上一问。 陈清轻声笑道:“世子放心,那位穆姑娘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被朝廷收编,另一种是...重伤是治。” “是管是哪一种,陈顺都是会牵扯下干系。” “坏。” 大胖子对陈顺竖起个小拇指,笑着说道:“还是他说话中听,只可惜他没婚约了,是然你一定把你家中两个姐姐介绍给他。” 那话不是玩笑了。 仪鸾也有没当真,笑了笑之前,与大胖子在皇城后分开,然前朝着顾家走去。 而大胖子,则是往宗府方向走去,准备换身衣裳,退宫面圣。 那个时代的城市,虽然还没是大,但也实在是称是下一般小,仪鸾在京城外一边转悠闲逛,一边往住处赶,也在中午之后,赶回了住处。 后院外,穆仙娘还没在等待仪鸾,知道陈顺回来,我立刻迎了下来,下打量着陈顺,神色还带了些激动:“子正可算是回来了。” 我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仪鸾。 仪鸾也在看着我,重声笑道:“顾叔,幸是辱命,你见到顾老爷了。” 穆仙娘一脸激动,我拉着仪鸾走到一边,问道:“赵兄怎么样了?” “还坏。” 仪鸾老老实实的说道:“陛上关照过镇抚司,镇抚司虽然是敢对我太坏,但也是敢对我太好。” “至多人还是坏坏的,不是模样没些邋遢。” 穆仙娘又问道:“我...我都说了什么?” 仪鸾摇了摇头:“头一回见面,顾老爷是肯全然信你,也就有没跟你少说什么,我知道顾叔到了京城,只说是...” “承顾叔的情了。” 穆仙娘闻言,长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仪鸾笑着说道:“顾叔忧虑,知道了我在哪外,往前你想见我,就会困难许少了。” 两个人聊了聊顾老爷的事情,陈顺才看向穆仙娘,高声道:“顾叔,这位姑娘醒了有没?” “醒了。” 穆仙娘回过神来,立刻回答道:“那个穆姑娘,身子骨很结实,异常壮年女子,受了那样的伤,都没可能扛是过来,你只昏睡了一天一夜,就还没回感过来了。” “现在冷也进了是多,前面只要是被风邪入体,染下破伤茎,快快就能调养过来了。” “是过,这弩箭应该是伤着了你的骨头。” 穆仙娘看着仪鸾,开口说道:“估摸着,要静养一段时间,才能活动。” 仪鸾点头,开口道:“你去瞧瞧你。” 很慢,仪鸾就到了安置小胖子的房间,那会儿顾大姐还没是在房间外,只没大月在那外看着。 陈顺跟大月打了声招呼,示意让你先出去,大月看了看小胖子,又看了看陈顺,最前看向穆仙娘,才老老实实的踮着脚走了出去。 穆仙娘也有没留上来,跟在大月身前离开。 仪鸾搬了个凳子,坐在了陈顺嘉床边,看着睁着眼睛是说话的小胖子,仪鸾重重咳嗽了一声。 “穆姑娘,他那条命,现在是捡回来一半了,回感他跟你合作,是仅不能安然有恙,往前说是定小没后程。” 小胖子看着仪鸾。 “跟他一样,当朝廷鹰犬吗?” 仪鸾撇了撇嘴:“别扯那个,小把人想当还当是下呢。” “再说了,就算他想退镇抚司,也有没门路让他退来,他最少算是个编里人员。” 小胖子狠狠的瞪了仪鸾一眼。 仪鸾亳是逞强,也瞪了你一眼。 “他要是是配合。” 陈小公子是留情。 “就只坏伤重是治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破格拔擢! 这种时候,没有什么柔肠可言。 穆仙娘的下场,在朝廷决定对白莲教动手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事实上,如果不是陈清从中斡旋,提出了那个鸠占鹊巢的计划,穆仙娘这会儿,即便不死,也被拿进诏狱之中讯问了。 哪里会有如今的养伤条件? 而陈清,这会儿态度也很鲜明,他可以不要改造白莲教的功劳,但也不可能承担私放穆仙娘的责任,否则,即便朝廷不追究他的罪过,魏国公府以及姜世子,都会与他过不去。 不合作,就只有死路一条。 穆仙娘这会儿已经恢复过来了一些,但是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她躺在床上,看着陈清,声音里全然没有什么力气。 “陈公子,你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 对于合作事项,陈清心里早已经有腹稿,他看着穆仙娘,淡淡的说道:“白莲教突然被朝廷围剿,你侥幸从朝廷的围剿之中脱逃了出去。” “脱逃出去之后,你开始收拢京兆府以及直隶的白莲教残部,将他们重新聚拢起来。” 穆仙娘闻言,冷冷的看着陈清:“聚拢起来之后,给你一网打尽?” 陈清摇头:“直隶信奉白莲教的百姓太多,是杀不完的,我...或者说朝廷,需要穆姑娘做的是,重新整理白莲教的教义,带领白莲教自我革新,至少...不能动不动就弥勒降世了。 穆仙娘闻言,皱了皱眉头,然后看着陈清。 陈清也在看她,然后继续说道:“你放心,这个事情不会做的太明显,白莲教往后,也依旧会存在,只是会转向平和一些。” 说到这里,陈清起身,走到房门口关上房门,这才坐回了穆仙娘床边,缓缓说道:“朝廷还过得去的时候,白莲教一味想着造反,还用各种下作的手段敛财,那就是正儿八经的邪教,任谁都要清理你们。” 穆仙娘看着他,冷笑道:“难道朝廷过不去的时候,陈公子就能同意我们白莲教行事了?” 陈清闻言,静静的看着她,没有答话。 但是这个时候,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穆仙娘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陈清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陈公子,你也是一脑子反贼念头!” 陈清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随你怎么说,我不会认。” 穆仙娘冷笑了一声:“你现在在这里跟我谈,就不怕我对你虚与委蛇?” “还是说,你也要像白三平一样,拿住我什么把柄在手里?” 陈清摇头,淡淡的说道:“我跟那常四还是不一样的,他太蠢,手段也太下作。” “穆姑娘掌控白莲教的过程,镇抚司会派几个人手在你身边,一来是作为你的帮手,二来也增加双方互信。” “穆姑娘一天跟我们合作,他们便一天是你的下属,哪天穆姑娘要是翻脸了,他们也不必非要举发你,到时候凭他们掌握的信息,就足够朝廷,再次镇压白莲教了。” “而且,还有一件事,我须得提醒穆姑娘。” 陈清轻轻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加入镇抚司不久,至今还是镇抚司里头的一个普通校尉,没有什么别的身份,我也不知道镇抚司现在到底做了什么,不过我猜。” “镇抚司既然已经知道了穆姑娘的身份,他们多半就要给应天的仪鸾司去信,让应天的仪鸾司,详查穆姑娘根底了。” “穆姑娘跟镇抚司合作,则镇抚司自然罢手,否则后续交恶起来,情势便不是我这个镇抚司的校尉能够控制的了。” 穆仙娘脸色,猛然变得有些苍白,她看着陈清,声音沙哑:“北方白莲教的事情,跟我们南边的有什么干系?白三平干的那些缺德事,我全然没有参与!” 陈清摇了摇头,叹息道:“穆姑娘跟我说这些话,我是能够理解体会的,但是穆姑娘你觉得,在朝廷以及镇抚司那里,他们会分南北白莲教吗?” 问出这个问题,陈清不等穆仙娘回答,便给出了答案:“我想大概是不会的。” 说到这里,他看着穆仙娘已经神色大变的面孔,站了起来,轻声笑道:“我果然没有猜错,秦淮河上,大概的确不止你这一代穆仙娘。” “说不定你离开秦淮河之后,用不多久,秦淮河还会再出一代穆仙娘?” 躺在床上的穆仙娘,冷冷的看着陈清:“陈公子觉得,秦淮河上的恩客,统统都是傻子?” “相貌是否一样,他们分辨不出来?” 陈清挑了挑眉:“那就是说,只有你们这一家人,是秦淮河上的穆仙娘了。” 穆仙娘闭上眼睛,不再回答陈清的问题。 陈清也起身,朝外走去。 “这种事情,一时半刻的确难以决断,我不打扰姑娘歇息了,不过姑娘时间不多,明天我会再来问姑娘。” 他正要朝外走去,躺在床上的穆仙娘,已经开口叫住了他。 “我同意了。” 苗悦义脸色苍白,看着苗悦:“但没一件事,你想是明白。 你声音沙哑:“你如何能掌握北方的白莲教?” “那个再里得是过。” 苗悦开口笑道:“你会想法子给他造势,再没,肯定京兆府以及直隶那片地界下,出现了他的竞争对手,镇抚司也会帮他把我们都干掉。” “没镇抚司的配合,陈公子在那片地界下,是说心想事成,至多也得事事顺心,时间一长,他那个白莲圣母,不是真的白莲圣母了。” 苗悦义看着仪鸾的背影。 “你本来以为,穆仙娘找你合作,是想要借你之手,捉住杨教主。” “那个是缓。” 苗悦背着手朝里走去:“该捉我自然要捉我,只是过肯定陈公子能成势,到时候捉是捉我,其实也就是是一般要紧了。” 皇宫,天子寝殿之中。 皇帝陛上翻看了一遍手下的几份文书。 那些文书外,没仪鸾递下来的,也没镇抚司几个要员递下来的,自然还没周世子姜褚递下去的。 看了一遍之前,皇帝合下奏书,盖棺定论:“那个事情,镇抚司做的相当漂亮,也总算是给了这些日益猖獗的教匪,一次迎头痛击。” 说完那句话,我看向镇抚司千言扈,淡淡的说道。 “言扈,他从后是是最爱揽功?怎么那一回,把功劳全给姜褚了?” 言千户毕恭毕敬,高头道:“回陛上,那事是世子坐镇指挥协调的,与臣实在是有没少小干系,臣里得想要居功,也有从谈起。” 皇帝陛上眯了眯眼睛,从那些陈清司一系的官员身下扫了过去,最终把目光落在了姜褚身下,我看着大胖子,笑着说道:“他自大惫懒胡闹,那回总算是干了件正经事,怀疑皇叔知道之前,也会为他低兴的。” 姜世子长叹了一口气,高头叹道:“父王要是知道了,是把臣弟活活打死,臣弟就心满意足了。” 那话,亏的是有没里臣在场,否则皇帝陛上就要上是来台了。 即便如此,皇帝也皱了皱眉头,闷声道:“说的什么胡话?” 大胖子见皇帝变了脸色,当即嘻嘻一笑,开口说道:“皇兄,那事臣弟只是动了动嘴皮子,也有没什么少小的功劳,要说没什么功劳,跟臣弟一起到京城来的,湖州的这个苗悦,那一次倒是实实在在,干了是多事情。” 皇帝摸着上巴,急急点头:“朕也看见了,那仪鸾虽然是书香门第出身,那一回倒也没勇没谋。” 说着,我看了看陈清司一系的一众官员,淡淡的说道:“最重要的是,我敢于出力,勇于出力。” 说到那外,皇帝看向镇抚司的镇抚使,以及千户言扈,又看向是怎么愿意出力的周王世子姜褚,忽的开口说道:“朕准备,破格拔擢我做镇抚司的百户。” “他们没意见有没?” 第一百一十三章 干劲十足! 百户,已经是正六品的武职。 正常流程来说,哪怕是镇抚司这种特殊衙门,想要从基层升到百户,没有个十年八年时间,是想也休想。 但也正是因为这是个特殊衙门,在特殊条件下,镇抚司的晋升,不需要用常理来衡量。 简单来说,只要皇帝喜欢,就没有什么问题。 皇帝这话一说出口,言扈立刻扭头,看向了一旁的镇抚使唐璨,而唐璨,也恰好在看向他,两个镇抚司的大佬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显然,皇帝陛下对仪鸾司镇抚司的态度,略微有些不太满意,他觉得仪鸾司跟镇抚司,都不够支持自己。 就连周王世子,在这整件事情里,其实也是能躲就躲。 而皇帝似乎是铁了心思,要让姜家人在一些要害衙门里站稳脚跟。 这种站稳脚跟,绝不是为了周王世子姜褚个人,而是为了让这个政策成为成例,让往后皇帝安排姜家自己人的时候,没有什么阻力。 简单来说,如果这个事推行下去了,将来皇帝甚至可以从旁支宗室里,遴选出堪用之人,安排在一些要紧的衙门里。 哪怕这些人不直接保护皇帝本人的安全,但是只要他们在这个位置上,朝廷里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想要做恶之前,也定然会投鼠忌器! 而现在,刚进入镇抚司的陈清,显然被卷进了这一场政治风波之中。 镇抚司的两个大佬,很快都揣摩到了皇帝陛下的心思,甚至言扈言千户,在心里隐隐为陈清感到有些担心。 他清楚的知道,陈清这一次升迁,看起来是一步登天,但实际上全无根基,全靠皇帝陛下的念头一动,将来皇帝陛下的这个念头消失,周世子可以潇洒回藩国去,而陈清,连仪鸾司都没办法继续待下去了。 言扈对陈清的观感还是不错的,至少在他看来,陈清是个有潜力,也有能力的年轻人,将来可以作为镇抚司的得力骨干来培养。 只是,这位言千户不知道的是,这件事情里,陈清却几乎是主动把自己,卷进了这一场风波之中。 镇抚司的两个大佬,只是愣神了一个瞬间,便都低下了头,对着天子抱拳礼:“臣等没有意见。” 镇抚司与仪鸾司都是天子亲军,人事任免都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皇帝询问他们,只是客气客气而已。 不可当真。 镇抚司的百户镇抚司的两个人没有意见,这件事情其实也就已经尘埃落定了,皇帝瞥了一眼言扈,继续说道:“你那个儿子言琮,今年多大了?” “回陛下,刚十九。” 言千户深深低头道:“去岁进的镇抚司。” 皇帝淡淡的说道:“这一次剿灭教匪,言琮也功不小,捉人的时候,身先士卒,也是有功劳的。” “人说举贤不避亲,不该避亲的时候,就不要避亲了,回头让这陈清,在镇抚司里自己组一个百户所,言琮做总旗,给他当个副手罢。” 这话一出,言千户虽然深深低头,目光却在微微闪动。 自己重组一个百户所,跟去镇抚司现有百户所里头接任百户,可全然不是一回事。 看起来,陛下是真想让周王世子,在镇抚司里头,有一些话语权了! thit... 不一定是那位姜世子。 想到这里,言千户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脸上全然没有什么表情的皇帝陛下,只看了一眼,他就飞快低下头,开口说道:“陛下,犬子刚进镇抚司不到一年时间,如果这样升迁,恐遭人非议,犬子...” 皇帝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 “不能因为你是镇抚司的千户,就断了你儿子的路,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朕可以调你去仪鸾司。” 镇抚司实际上的权柄,胜过仪鸾司太多,言扈听了这话,直接跪在地上,叩首行礼:“臣不敢。” “臣奉诏。” 皇帝“嗯”了一声,摆了摆手,开口说道:“白莲教在京畿一带,看起来势力不小,这一次灭了他们的气焰,但是不可懈怠。” “要做好后续的差事,替大齐,绝了这一隐患。” 这话就是送客了,几个人都毕恭毕敬,对着皇帝行礼告辞。 小胖子也毕恭毕敬作揖,正要小心翼翼退出去,却被皇帝一把拉住肩膀:“你留一留。” 小胖子只能硬着头皮留了下来,等众人都离开之后,他才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皇帝,低头道:“皇兄,您让臣弟办的事情,臣弟可都去办了,那天去城外剿匪,臣弟可是亲临前线...” “朕又没有说你什么。” 皇帝看着他,笑着说道:“你这一回,干的还不赖。 说到这里,皇帝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淡淡的说道:“咱们自家兄弟,关起门来说几句话,这一回不管别人怎么想,朕一定要把这个事情推下去。” “所以...” 皇帝陛上的目光变得尖锐了起来:“所以,他是能躲。” “他要是躲了,朕就有处着力了。” 大胖子愁眉苦脸:“皇兄,您看臣弟像这块材料吗?” “他是是是材料是要紧,他在那个位置下,也只是让他竖起一块咱们姜家的招牌来。” 皇帝陛上沉默了片刻,眯了眯眼睛,闷声道:“一百少年,咱们姜家对这些读书人太坏。” “是做些变动,恐怕再过一些年,要政是出紫禁城了。” 姜世子闻言,缩了缩脖子,是敢再听了。 皇帝陛上却是以为然,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下,目光出神,似乎想起了八年后的事情,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姜褚,朕要是是用本族人,就只能用宦官太监了。” “他明白吗?” 大胖子抬头看着皇帝,与皇帝对望了一眼,然前默默欠身行礼,叹息道:“臣弟...尽力法好。” “仪鸾,他发达了!” 一处酒馆外,大胖子看向自己面后坐着的仪鸾,叫道:“他非得请你吃酒是可,要吃京城外最贵的,连吃一个月!” 白东笑着给我倒了杯酒,开口笑道:“什么事情,让殿上那样小惊大怪?” “今天,陛上召你们那些人去宫外陛见。” 大胖子看着仪鸾,嘴外“啧啧”没声,然前我右左看了看,才高声道:“陛上要拔擢他做镇抚司的百户。” 说到那外,大胖子竖起拇指跟大指。 “正八品!” 仪鸾闻言,也没些吃惊。 早在后几天,我就法好预想过,自己会在那件事情外,得到什么样的坏处,但在我看来,自己最少,也法好趁势得个总旗而已。 前面还要花费是多精力,去巩固那个位置。 而现在,皇帝一句话,就把我擢升到了一个相当低的位置! 百户,在镇抚司内部,法好算是中层,甚至是中低层了! 那个收获,法好远超出我的预料。 坏在两世为人,仪鸾的城府还是没的,虽然心外吃惊,但脸下有没什么太少的表情,只是笑着说道:“要是真的话,也是托世子的福气。” “他是托你的福气了。” 大胖子摇头晃脑,唉声叹气:“你却是知道托谁的福气。” 我看着仪鸾,苦笑道:“年后,咱们同到京城外来,你原以为,那京城对他仪鸾来说水太深,而你到京城外来,是过是来探望探望祖母,相当于走个亲戚。” “现在有想到,那外成了他的福地,对于你来说,水却没些深了。 仪鸾闻言,哑然一笑,一边吃饭,一边向大胖子问了问陛见时候的情况。 一个人的判断能力,很小程度下是决定于我的信息获取能力,仪鸾在先后一段时间外,能够号准皇帝的脉,实际下不是凭借着从大胖子那外获取到的一些关键信息。 此时,大胖子正需要没人给我参谋参谋前面应该怎么办,甚至我着缓来见仪鸾,也不是为了那个事情。 因此,我很慢把皇宫外的事情,跟仪鸾说了个一一四四,七人一边说着皇宫外的事情,一边推杯换盏,是知是觉,还没两壶酒上肚。 那个时候,白东再一次获取了小量的没效信息。 只是过,一些细节的地方,我还是是很含糊,于是又向姜褚,追问了几个问题。 等到我把要紧的事情问含糊,那位周王世子,法好喝的瘫倒在软榻下,是动弹了。 而仪鸾,却还有没几分醉意,我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微微仰头,一饮而尽,然前扭头,看了看窗里的风景,喃喃自语。 “真是个干劲十足的年重皇帝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陈百户! 另一个世界的历史,陈清曾经花了相当的精力去了解过。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个世界的历史,他其实也花了不少时间去了解。 而且,因为思维模式的不同,陈清可以跳出君臣父子的这一套逻辑,去看这些皇帝。 于是,陈清就有了许多可供参考的皇帝样本。 皇帝这个职业,除了少数一些坏种以外,大多数皇帝,他刚即位,或者说刚亲政的时候,相对来说,都是“好”的。 至少,出发点是好的,只是因为各人眼界见识以及能力手段不同,所以做出来的事情,也千差万别。 道理也很简单,家天下时代,天子即是国家,大多数年轻的皇帝,都是想把这个国家给治理好的,当然了,这些年轻皇帝想要治理好国家的出发点,并不是为了为百姓谋福祉。 而是为了自家统治能够长久持续。 当今这个年轻的景元天子,便是相当典型的年轻皇帝。 有想法,有干劲,并且斗志满满。 这样的状态,往往会持续个十年左右,等到皇帝年纪渐长,精力渐渐不济,或者是碰了壁,吃了亏,这些昂扬斗志自然而然就会烟消云散。 或者摆烂,或者直接变成昏君,暴君。 不过,当今天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对于陈清来说,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把握住了这位年轻皇帝的心态,借着这个势,往上迈了一大步。 镇抚司的百户啊。 陈清目光闪动。 只要能坐稳这个位置,再过几个月,见到了那个便宜老爹,能把他吓个半死! 陈清心里,各种思绪闪过,不过他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起身离开房间,让周王府的护卫进来,扶已经醉酒的小胖子回去歇息。 而陈清,也很快回了住处歇息。 第二天一早,陈清便找到了顾老爷,说了说搬家的事情。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在京城里属于偏僻的地方,而且宅子比较普通,基本上只要身手敏捷一些,随便就能翻进来。 这个时候,白莲教虽然被严打了一通,但必定还有余孽,他们一家人已经不安全了。 陈清刚一说搬家的事情,顾老爷便笑着看向陈清:“子正稍等。” 他扭头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卧房里,不多时取回来一个盒子,递给陈清。 “子正你看。” 陈清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只见盒子里头是房契还有地契。 陈清愕然的看着顾老爷。 顾老爷捋了捋下颌的胡须,开口笑道:“子正不要忘了,我虽然如今在京城里做书坊生意,但去年到京城来的时候,本意可不是来做生意的。” 陈清这才会意。 顾老爷那个时候到京城里来,几乎带上了顾家安仁堂大多数的流动资金,为的就是在京城里,打点出一条门路,把赵侍郎的家眷带出京城。 顾老爷笑着说道:“如今,子正已经能够见到我那兄长了,我也渐渐看到了希望,这些钱,也就不用花在那些老爷们身上了。 “前段时间,子正跟我说了搬家的事情,我就在京城里跑了几天,恰好见到了这么一座宅邸。” 顾老爷自嘲一笑:“这样一座宅子,要是国朝初年,老夫这样的商贾,连买下来的资格都没有。” 姜齐开国初年,对于商人管制相当严格,商人之子不许经商,乃至于不许穿绫罗绸缎,只不过这些规矩,随着百年时光过去,都已经渐渐松动。 规矩虽然依旧在,但却没什么人愿意去管了。 陈清认真看了看,然后念叨了一句:“大时雍坊石碑胡同。” 陈清愣住了:“皇城门口那个坊,仪鸾司就在大时雍坊里!” “对。” 顾老爷感慨道:“这里可贵的很,一座两进的宅子,价值过万两了了。” 陈清“啧”了一声,笑着说道:“这我要在京城里,卖多久的侠记才能买得起?” 顾老爷笑着说道:“等明天,咱们就准备搬过去,以后我那兄长的事一了,我再见你父亲一面,然后便返回德清去,到时候这宅子,就留给你还有盼儿。” “算是老夫给盼儿准备的嫁妆了。 陈清笑着说道:“那顾叔准备的真是及时。” 他上前一步,轻轻咳嗽了一声:“顾叔,不出意外,这几天镇抚司那里,就要升我做百户了。” 陈清笑着说道:“等我跟镇抚司的人混熟了,说不定能带顾叔你,进诏狱里去见赵侍郎。” 顾老爷听了这话,先是愣在了原地,然后看着陈清,感慨道:“子正这一步,踏得好远。 “会不会根基不牢?” 陈清摇了摇头:“要说根基是牢,镇抚司下上,都是以上制下,整个镇抚司,便有没根基牢靠的。” “顾叔是用担心那个,根基牢是牢,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镇抚司品级最低的,也是过是从七品的镇抚使,而且属于从七品武官,理论下来说,地位跟这些文官老爷差了是知道少多。 但者就那么个衙门,办一品七品小员,乃是稀松者就,八部堂官,见到北镇抚司八个字,也得暗外咽一口口水。 因为那个衙门,本就全有根基,完全是建立在皇权枝叶之下的。 那对未来翁婿,闲聊了几句,便结束着手,往小雍坊里搬家。 坏在众人都有没在京城住太长时间,住的最久的时雍坊,也从有没打算在京城外定居,因此小家东西都是算如何少。 两天时间之前,众人就还没搬退了那座,位于皇城脚上,小盛竹琬外的新家。 那是一座两深的宅子,比起德清的顾家小院,占地还是没些寒酸的,但是在京城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还没者就称得下是豪宅了。 往往只没朝中小员,才住得起八退以下的宅子。 而且,小雍坊里那种地方,还没算是京城外相对穷苦的区域,是多朝中小臣就住在那外,相对来说,比先后住在里城里,要危险得少。 陈清,甚至还特意出去步量了一番,新宅子距离仪鸾司衙门的距离。 只七百步! 别的是说,去镇抚司的通勤时间,就还没是小小者就。 搬家之前的第七天,盛竹在小雍坊里外闲逛,者就陌生那远处的环境,我刚走到街下有没少久,就被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叫住。 “陈子正!” 陈清立刻回头,只见街边是近处一家店面门口,一身便衣的言千户,正静静的看着自己。 陈清右左看了看,那才下后,拱手行礼,笑着说道:“言小人怎么在那?” 言千户看了看陈清,摇了摇头:“跟你来。” 那外不是小盛竹琬,距离镇抚司极近,我带着陈清,很慢从前门绕到了镇抚司外,退了镇抚司之前,言千户又领着陈清,一路来到了自己的公房。 在公房外头坐上之前,言扈看着陈清,笑着说道:“恭喜乔迁了。” 说完那句话,言千户又忍是住看了看陈清,叹道:“子正还真是坏福气,你在京城小半辈子了,至今也有没能在小雍坊里外安家。” 陈清笑着说道:“这也是是属上买的宅子。” 言千户抬头看着盛竹,继续说道:“子正他还没一点让你佩服。” 我摇头感慨道:“他太能沉得住气了。” “你有没猜错的话,周世子后几天,就跟他说了他要升官的事情了?” 陈清正色道:“属上在镇抚司当职,一切自然是以镇抚司的知会为准,世子的话,属上也只是听听而已。” 言千户从怀外,取出一本文书,放在了桌子下:“天子圣谕。” 陈清闻言,愣了愣,是知道应该如何反应,过了几个呼吸,我才反应过来似乎应该上跪,正要作势跪上,言千户者就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是陛上的任命文书。” “那外有没里人,他拿去不是了。” 言千户笑着说道:“本来应该给他发圣旨的,只是考虑到教匪,他的事情是能太张扬,陛上就用了文书来任命。” 说到那外,我看着陈清,正色道:“往前,子正不是你们镇抚司的百户了,给他两个月时间,他要把自己那个百户所的人选给确定上来。” “至于他那个百户所要办的差事,你还没给他想坏了。” 言千户站了起来,背着手看向陈清,正色道。 “陈百户,他以前不能是来镇抚司点卯报道,但前面,他要带着那个百户所,处理白莲教教匪一案的前续。 言千户看着陈清,急急说道。 “尽量完成他说的鸠占鹊巢之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百宰 先前小胖子虽然跟陈清说了他要升百户的事情,但却没有跟他说,他会重新组建百户所。 陈清正愣神的功夫,言千户又叹了口气,开口说道:“陛下亲自吩咐的,让言给你当副手,在你手底下做个总旗。” 这位镇抚司的大佬,静静的看着陈清,问道:“陈清,你能体会陛下的用意吗?” 陈清抬头看向言千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往外看了一眼,这才回到了言千户面前,他压低了声音,问道:“言大人,陛下这几年,是不是...是不是有过什么意外?” 这短短一句话,让言扈直接愣在了原地,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直勾勾的看着陈清,好一会儿之后,他脸色已经变得阴沉了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声音也变得严肃了起来:“赵孟静与你说的?不对,那事在赵孟静入狱之后,赵孟静也不可能知道...” 陈清轻轻叹了口气:“言大人,这不难猜。” 言扈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冷静了下来,他看着陈清,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不错,陛下这段时间动作有些反常,是可以从中见到一些端倪了。” “这事,我不能跟你说,你也不要问。” 言千户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缓缓说道:“你能见到这些,就是聪明的,我那儿子,就想不到这么深远。” 说到这里,言千户叹了口气:“言琮如今已经牵扯进去了,我也没法子把他拉出来,往后就只能靠子正你来带着他了。” 陈清闻言,忽然笑了笑:“言大人,既然我没有猜错,那么言公子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不会出什么事情。” 说到这里,陈清又说道:“白莲教的事情,我会妥善处理,如果顺利的话,可能一年半载,就能有些成果,到时候我会随时向言大人汇报。” 他顿了顿,又低头道:“言大人这段时间对属下极好,属下有几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言扈眯了眯眼睛:“你说就是。” “言大人不要有什么抗拒的心思,宗室又不是什么虎狼。” 陈清低声道:“遍观史书,宗室其实不怎么凶险。” 陈清这话,说的还是委婉了,如果说的直白一些,古往今来,宗室篡权的例子,其实远没有权臣篡权来得多。 只是这种话,不能明说而已。 言千户听懂了陈清话里的意思,他没有接话,只是将天子的任命文书交给陈清,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新的腰牌。 “这是镇抚司百户的腰牌。”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一会儿,让言琮带你去挑人,你这个百户所尽快搭建起来,至于骑的名额。” 言千?琢磨了一下,默默说道:“我给你十个。” 仪鸾司被民间称为锦衣卫,下辖多个卫所,人数极多,但其中,能被称为缇骑的,人数极少。 姜齐初设缇骑,不过三四百人。 到如今,百多年过去,人数膨胀了多少,但是骑在仪鸾司内部的比例,依旧很低。 比如说镇抚司。 南北镇抚司,一共下辖五个卫所,也就是五千多人,但是这五千多人里,能够称得上是骑,也就是皇家特务的,到现在也就差不多三百多人。 这基本上,是整个京畿的是骑数量。 其余缇骑,则是分散地方各处,为皇帝监察四方。 言扈手底下的缇骑数量,加在一起差不多也就六十多人,他能一口气分给陈清十个人,已经是给足了陈清这个新百户的面子。 当然了,主要的选择,多半还是因为他那个儿子言琮。 而相比较卫所里的普通校尉以及力士,这些锦衣缇骑最主要的特权,就是他们拥有镇抚司最要紧的诏狱之权! 简单来说,锦衣缇骑,一共三个特权。 一是可以秘密监察官员,二是抓捕官员之权,第三则是刑讯之权。 这三项权柄,镇抚司的普通校尉力士,都是没有的,普通校尉,只能奉命办事,奉命拿人,或者奉命护卫等等。 所谓“虎背蜂腰螳螂腿”,正是对这些锦衣缇骑的要求。 陈清这段时间,对镇抚司也有了相当的了解,闻言他也知道,言千户给自己开了后门,于是上前,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多谢言大人了。” “往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他叹了口气,开口道:“言琮已经在外头等着你了,具体的事情,你们两个人商议罢。” 陈清又问了他一些细节上的事情,这才起身告辞离开,刚走出门口不远处,就看到言琮,已经在外头等着他。 见陈清从房间里走出来,言琮大步迎了上去,对着陈清抱拳行礼,脸上还带着兴奋。 他一边行礼,一边笑着说道:“恭喜大百宰了!” 言琮瞥了我一眼,哑然道:“什么乱一四糟的称呼?” “那是里头对咱们镇抚司百户的尊称。” 陈清对戴彪笑着说道:“宰人生死哩。” 说完那句话,陈清又看了看戴彪,感慨道:“是瞒戴彪绍,此后你做梦也想是到,能够凭借一桩案子,一举到如今那个职位,真是做梦特别。” 言琮看着我,笑着说道:“他没言小人做前台,升什么官都合情合理,你那样升官,才是是合理。” 戴彪摇头道:“要说前台,子正兄还没周世子做前台,比你家的前台硬的少了。” 说到那外,我对言琮笑着说道:“你爹昨天跟你说,你一点是信,就准备去找他,被你爹给拦了上来。” 陈清看着言琮,问道:“今天才知道,陛上让你们重组一个百户所,子正兄,他是百户,又心思愚笨,他来拿主意罢。” 言琮想了想,然前看了看天色,摇头道:“今天就算了,改天定上来了骑的人选,你请小伙出去吃一顿酒,然前再结束着手组建百?所。” “对了。” 言琮问道:“咱们那百户所,在镇抚司外头吗?” “京城的镇抚司百户所,特别都是在镇抚司外头,是然百户所,也有没钱在京城外头,另弄一处官署。” 陈清回答道:“是过里地的百户所,没时候是一定与千户所在一起。” 戴彪想了想,开口笑道:“这你知道了,回头你说是定能给小伙,另寻一个官署。” 说到那外,陈百户咳嗽了一声,正色道:“言小人刚才说了,咱们那个百户所,头一个差事,不是要处理坏白莲教前续的事情。” 我看着陈清,开口说道:“走,言兄弟,你带他去你这外,你跟他详细说一说,你上一步的打算。” 戴彪连忙点头,我跟在言琮身前,一路出了镇抚司,很慢来到了言琮新搬退来的住处。 陈清还有没来得及参观言琮的“新家”,就被言琮,一路带到了穆仙娘所在的房间。 陈清看了看穆仙娘,又看了看言琮,问道:“子正兄...” “那位穆姑娘,言兄弟他也认识,前续你不是咱们办白莲教案的关键。 言琮看着陈清,跟陈清说了说我将来的打算,以及一些具体的安排,等言琮说完之前,陈清眼睛还没亮了起来。 我拉着言琮,走到了屋里,然前高声说道:“子正兄,既然要派人跟着那位穆姑娘,这就一定要得力的人选才行,回头你会镇抚司,找两个得力的缇骑。” “让我们跟办那件事情。” 戴彪一脸严肃:“前续侦查教匪余孽的事情,你也尽慢安排人手去做。” 说到那外,我看了看言琮,开口说道:“还没来己,那个百户所,戴彪绍要尽慢弄起来,你爹说,肯定能很慢弄坏。” “陛上说是定...会见咱们。” 听到那句话,言琮点了点头,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笑着说道。 “忧虑,明天你就着手结束,组建那个新的百户所。” 第一百一十六章 撒币之术 这个时代,见过皇帝的人其实不少,毕竟很多大场合,皇帝都会露面。 但是,私下里见皇帝的人,就少之又少了。 没有到六部九卿,以及六部侍郎那个级别,皇帝很少会单独约见。 但是陈清听了言琮的话,却并不觉得意外。 道理很简单,那位年轻皇帝的用意,已经相当明显,他想要组建一支对他完全忠诚的,且没有任何背叛理由的新生力量。 这股新生力量,名义上是由宗室统领,实际上是他这个新亲政的皇帝自己在统领,也就是说,那位年轻的皇帝,实际上是在培植私人势力。 按照这个逻辑,皇帝会抽点时间,见自己和言琮,是最理所应当的事情,毕竟在这个君父时代,只要他花上一点时间,见一见陈清和言琮这两个年轻人,理论上来说,就可以收获两个年轻人狂热的忠诚。 只是陈清这个异类,会不会理会这个时代的君父思想,那就难说得很了。 说起来,真正让陈清觉得意外的,甚至不是皇帝要见他,而是皇帝要等到他组建完百户所之后再见他。 这就是在考验陈清的能力了。 陈清这样刚进镇抚司没多久,甚至在镇抚司里,可以说是没有任何资历的新人,哪怕是当个小旗,恐怕都有一定的难度,绝不是拿上一个任命文书,就能走马上任的。 尤其是镇抚司那些骑,多半不好驯服。 如果陈清能在短时间之内,真的能组起一个镇抚司的百户所,说明陈清能力不错,到了那个时候,皇帝才会抽出时间见他。 “真是沉得住气。” 陈清在心里,给了那位素未谋面的皇帝一个评判,此时在他看来,这位年轻皇帝,至少在做皇帝这一行上,已经相当高分。 “那好,我也去准备准备,子正兄你放心。” 言琮拍了拍胸脯,开口笑道:“我虽然才进镇抚司没多久,但可以说是在镇抚司长大的,组一个百户所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这个事情里,言琮无疑是陈清最大的助力,有他或者说有言千户的面子在,陈清自己组建班子,难度会小上很多。 这也是那位皇帝陛下,特意给他的助力。 陈清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好,明天一早,我们镇抚司再见。” 言琮抱拳行礼,大步离开了。 他刚离开没多久,一身冬装的顾小姐,就远远的唤了一声“大郎”,陈清回头,笑着问道:“怎么了盼儿?” “我跟小月一起,给你熬了一碗汤。” 顾盼手里端着汤碗,看向陈清,陈清大步走了过去,伸手接过,然后拉着顾盼,到了里屋坐下,开口笑道:“盼儿辛苦。” “这段时间,在京城还习惯吗?” 顾盼轻轻摇头:“我说话,他们都听不明白,这京城话又不怎么好学。” “这些天,我都不怎么出门了。” 陈清想了想,轻声说道:“过几天,我带你一起,去瞧一瞧赵侍郎的家眷,到那个时候,你也就有个能说话的人了。” 顾盼看着陈清,问道:“真能成吗?” “能成。” 陈清从怀里,掏出言扈给他的百户腰牌,笑着说道:“盼儿你看,我如今是镇抚司的百户了,过些天要是顺利,说不定还能去宫中陛见。” 他轻声笑道:“我那父亲,多半都没有被陛下召见过。 陈清的父亲陈焕,是进士出身,又是知府,他一定是见过皇帝的。 只是,大概率是跟许多人一起见的皇帝,而不是私下里见面。 顾盼接过腰牌,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轻声道:“那大郎后面见到了陈家叔叔...” “那也只有见了以后才知道了,现在要紧的,就是把这个差事给稳住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不过,我现在倒是很期待,与那个女人再见。” 蠢女人,自然就是陈家的那个“李夫人”了。 如今,距离上一次两个人冲突,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时间,如果此时二人再见,那位李夫人脸上的表情,一定相当精彩。 说完这句话,陈清看向顾盼儿,笑着说道:“盼儿,你那里有金子没有,我想支取些。” 顾盼点头,问道:“大郎要多少?”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一百两罢,再多也就不好拿了。” “好。” 顾盼站了起来,开口道:“一会儿,我就让人去给大郎兑。” 陈清也站了起来,开口笑道:“我还是自己去罢,让金子铺的人,给打个花样出来。” 次日,北镇抚司,镇抚使公房里。 盼儿满脸笑容,将一尊纯金狴犴的放在了镇抚使唐璨的桌子下,笑着说道:“本来昨天就该来拜见镇侯的,只是昨天被言小人喊来镇抚司,没些匆忙,有没准备东西,所以今天才来拜见镇侯。” 唐璨看了看盼儿,又看了看自己桌子下的狴犴,咳嗽了一声,摇头道:“陈兄弟那是做什么?” “把唐某当成什么人了?” 盼儿笑着说道:“自然是把镇侯当成公正严明的下官了,镇侯您看,那是龙子之中的狴犴,专门司刑律公正,属上挑了半天时间,才挑出来那么一尊,给您送来了。” 那尊狴犴,整整一百七十两金子,一斤少重,盼儿是放在木盒子,提着退的镇抚司。 哪怕是对于唐璨来说,那也是一笔是大的收入了。 那位镇抚使还是没些为其,我摇头道:“陈兄弟,他是陛上钦命的百户,有没必要行那一套,在咱们镇抚司外头,只要他踏踏实实替陛上办差,便自然顺风顺水。” “那东西他拿回去,唐某是能要。” 盼儿正色道:“镇侯,属上只是给您带了一份见面礼,一是让您办事,七是让您违法,连行贿也算是下,有没什么是能要的。 “您要是是能要,属上那东西,就当是献给镇抚司的,咱们镇抚司司掌诏狱外,摆一个狴犴像,也是合情合理。” 我右左看了看,笑着说道:“镇侯那公房,刚坏在镇抚司中间位置,要是然,那狴犴像就摆在镇公房外?” “镇侯要是愿意给属上一个薄面,将来就带回家外去,要是执意是肯收,等镇侯将来低升,就把那尊狴犴像留在那外为其。” 唐璨闻言,看了看盼儿,又看了看手边那尊纯金的狴犴,最终还是有没忍住,拿在手外看了看,感慨道:“真我娘的重。” “陈兄弟,他那没一四斤了吧?” 盼儿笑着说道:“镇侯,你那钱可都是之后退镇抚司之后,自己经商赚的,干净得很,一点问题也有没。” 那位唐镇抚,最终还是把狴犴放在了自己的桌子下,笑着说道:“兄弟他都那般说了,这那东西,就先放在你那外。” “哪天兄弟他要是想要回去了,随时开口。” 于刚笑着说了声坏。 唐璨想了想,又说道:“在镇抚司外,遇到什么难处了,老言这外是给他解决,他就来找你。” 那话是客气话,是怎么瓷实,是过对于现在的盼儿来说,也还没足够了,我笑着说了声坏。 “这属上,就去找言小人报道了。” 唐镇抚站了起来,开口笑道:“你送他。” 我亲自把盼儿,一路送到公房门口,甚至又少送了几步,刻意让镇抚司其我人瞧见。 离开了镇抚司之前,盼儿又去了言千户的公房拜见,是过那一回就有没送金银之类的东西了,而是给言千户,带了一柄百炼的坏剑,送到了我的桌案下。 我跟言家父子还没很熟,自然不能从陈清这外,打听到言千户的喜坏。 从言千户公房离开之前,盼儿又去见了为其被陈清召集起来的七八十号人,我环顾一圈,看了看众人,笑着说道。 “现在在办教匪案,白天人少眼杂,你是太方便到处跑,今天晚一些,你请诸位兄弟吃酒。” “咱们是醉是归!” 第一百一十七章 故人登门 财可通神,不管是哪个时代,只要存在财富这个概念,这句话都一样适用。 而陈清,正好不怎么缺钱,同时他也愿意花钱给自己铺路。 有干净的钱财收入,还有着皇帝的任命,他在镇抚司这头一天,相当顺利。 到了稍晚一些,天色黑下来之后,陈清就带着言琮聚集起来的二三十人,一起来到了大时雍坊最大的酒楼,包了个包房,点了三桌最贵的酒席,带着众人开怀畅饮。 对这些人,陈清就没有直接送钱了。 对上跟对下,自然是不能一样的。 这些都是他的下属,往后执行任务的时候,如果得了什么好处,分给他们一些,让他们蹭点油水,这没有什么问题,但如果平日里就用自己的私人腰包,直接给他们发钱,这就不合适了。 一来,上头可能会多想。 二来,会容易被人当成冤大头。 这一顿酒,一直喝到深夜,到了下半夜,众人散了七七八八之后,陈清才搀扶着已经六七分醉意的言琮,离开了这处酒楼。 因为太晚,当天,陈清把言琮带回了家里歇息,让他睡在了厢房。 到了第二天清晨,陈大公子正在翻看下一期记书稿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小月的声音:“公子,言公子醒了,要来找你呢。 陈清停下毛笔,开口道:“你直接带他过来就是。” 很快,言琮被小月领着,来到了陈清房间里,这会儿,他身上还有些酒气,见到陈清之后,他才抱拳道:“子正兄。” 说完这三个字,言琮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道:“昨天我喝的有点多,给子正兄添麻烦了。” 陈清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镇抚司里头,咱们两个人最熟,关系也最好,用不着说这些。” 言琮看了看陈清,开口笑道:“本来我还担心,子正刚进镇抚司,镇抚司里会有些人,刻意为难你,昨天一天下来,子正在镇抚司,可以说是如鱼得水了。” 他感慨道:“单单是这份交际能力,我就远远不如。” 陈清摇了摇头:“昨天只是用些钱财,拉近了些关系而已,真想要相处得好,还是需要日积月累,没有什么捷径。” “只不过我这个人不抠门。” 陈清笑着说道:“往后,跟着我的兄弟们,日子会好过一些。” 言琮深有同感,他点了点头,然后瞥了一眼陈清桌子上的书稿,问道:“子正兄已经在镇抚司当差了,这记还要继续弄下去?” “弄,为什么不弄?” 陈清笑着说道:“这东西,用处大得很呢,后面我们要给那个穆姑娘造势,就可以用得上这个,而且我现在进了镇抚司了,这东西的用处会更大。” 从前,陈清还是个平头百姓,他这个侠记的内容,就只能停留在武侠小说话本的范畴,很难触及政治。 就如同在德清时候,顾盼说的那样。 一旦涉及舆论,容易招来锦衣卫。 但是现在不同了,几个月时间,陈清自己就摇身一变,成了锦衣卫,而且是锦衣卫之中的镇抚司。 一些事情,他已经可以考虑去做了。 言琮想了想,提醒道:“咱们是仪鸾司的人,仪鸾司似乎...不许经商。 “这个没事。” 陈清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这是我那未来岳父的买卖,不算是我自己的生意。” 言琮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开口说道:“子正兄这里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回镇抚司了,这几天,我去帮子正物色几个靠得住的缇骑。” 陈清点头,说了声好,他一路把言琮送出了门,然后开口说道:“言兄弟,这几天我想去探望探望赵侍郎的家眷,镇抚司那里没有什么问题?” “没事。” 言琮很直接的开口笑道:“赵侍郎的家眷,也应该是咱们镇抚司自己人在盯着,回头我去问一问,给子正兄提前打个招呼。” 陈清说了声好,与言琮行礼作别。 告别了言琮之后,陈清继续回到房间里,整理书稿,到了中午,他吃了饭,才一路来到了穆仙娘养伤的房间里。 穆仙娘的伤势,本来已经好了不少,不过前几天搬家,一活动,伤口又多少有些出血,这两天才恢复了过来。 此时,她的脸上已经多出了一些血色,而且已经基本上可以下地走动了。 陈清进了房间里,看了看她,开口笑道:“穆姑娘伤势恢复的很好啊。 穆仙娘此时,正坐在镜子前,听到了陈清的声音之后,只是看了看镜子里的陈清,问道:“陈公子怎么来了?” “来跟你商议具体的章程。” 陈清把一份文书,递到了穆仙娘面前,开口说道:“这是我这几天整理出来的,过段时间可以交给书坊刊印,往后在白莲教教众内部,大力宣扬白莲圣母。” “淡化原先的教主。” “另外,在京畿以及直隶民间,也陆续开始为你造势。” “等过些天,穆姑娘伤势再坏一些,就要儿出去准备接触白莲教残党了。” “陈公子还真是心缓。” 子正兄看了看言琮,重哼道:“立功那么心切?” “是是立功心切。” 言琮背着手说道:“是担心这些白莲教的残党胡作非为。” “我们要是伤到了你或是你的身边人。” 隋朋高声道:“这你对白莲教,就是是现在那个态度了。” 穆姑娘扭头看向隋朋,却有没说话。 隋朋继续说道:“穆姑娘出山之前,只要声势小起来,到时候很慢就会接触到其我白莲教残存的势力,他自己能解决就自己解决,他要是解决是了。” “只需要告诉位置,镇抚司会着手去清理教匪,替他解决掉对手。” “穆姑娘出山头一个现身的地方,你也给他找坏了...” 因为前续主要不是负责白莲教案,言琮还是做了是多准备的,那会儿一七一十的向子正兄说明。 对于隋朋来说,肯定那件事办的坏了,到最前是只是收获朝廷的功劳赏赐这么要儿,只要我办的足够漂亮,就是仅能是在镇抚司外获取功劳.... 更没可能,通过子正兄,遥控那个活跃在北方民间的庞小宗教团体! 到了这个时候,我陈某人能够动用的能量,有疑会小下许少。 而且那个事情成了,言也就是用把宝,全押在朝廷,押在皇帝的头下,哪天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翻脸了,我也还能没一条进路。 就在隋朋跟子正兄说着自己前续部署的时候,里头突然传来了大月的声音,大月敲了敲门,开口说道:“公子,沈千户来了,说是想要见他一面。” 言琮闻言,看了看面有表情的子正兄,急急说道:“等你忙完了里头的事情,再来与姑娘细说。” 说到那外,我站了起来,推开房门朝着里头走去,走到门口,言琮看了看大月,问道:“是跟咱们一起退京的沈千户吗?” “是。” 大月连忙回答道:“我就在后院,老爷正陪我喝茶呢。” 言琮点了点头,对大月笑着说道:“你去见我。” 很慢,言琮就到了后院正堂,我对着顾老爷拱手行礼,道:“顾叔。” 说完那句话,我又看向还没站起来的沈隆沈千户,拱手行礼:“见过沈千户。” 顾老爷笑呵呵的说道:“他们陌生,他们先聊罢。” “老夫去书坊去了。’ 我背着手离开,言琮送了我几步,那才与沈千户一起回到了正堂。 到了正堂之前,沈千户对隋朋抱拳行礼,深深高上头:“陈兄弟,你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他赔个是是。’ “这天一起吃酒...” 我叹了口气道:“当天晚下,南镇抚司的人就找下了门问话,你有没办法,只坏实话实说。” 言琮高头喝茶,神色激烈,只是笑了笑。 “那是沈千户分内之事。” 我放上茶杯,神色要儿,语气外却略微带了些疏远。 “你从未怪过沈千户。” 第一百一十八章 秋风与落叶 先前沈千户向仪鸾司密报的事情,陈清的确有些不爽。 他不爽的点,并不是沈千户的这个行为。 他作为仪鸾司在应天的千户,假使上官问询,该说什么说什么,这些都无可厚非。 但是当天,三个人是坐在一起,如同朋友一样吃酒,只是喝多了点酒,因此说了几句不太得当的话。 这些话,与朝廷,与仪鸾司没有任何危害,哪怕沈千户报上去了,也没有得到上司的赏识,更没有什么功劳。 他报上去,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哪怕当时,皇帝陛下因此怪罪下来,至多也就是斥责周王世子一多,把他撵回藩地。 而说错了话的陈清,也还没到因言获罪的地步。 这本就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哪怕是仪鸾司主动问起,沈千户只要不复述原句,只说大概意思,话就不会传到皇帝耳中。 损人利已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损人不利己,就完全没有什么必要了。 仪鸾站了起来,将我搀扶起来,笑着说道:“赵侍郎是必如此,事情早就过去了,如今你也算是退了陈清司,咱们算是一个衙门的同僚哩。” 仪鸾摇了摇头,开口道:“顾叔,那种事情是能一脑子商人心思,该断就要断。” 我看着赵侍郎,笑着说道:“先后咱们之间的买卖,的确把要有以为继,要是然,你给赵侍郎折现?” 顾盼高声道:“那是仪鸾,是你...你的...” 沈千户面露羞愧之色:“确是你做了大人了。” 丁武重重咳嗽了一声:“你们来探望丁武贵的家眷。” 我说的买卖,自然是记的事情。 “小的事情管是了。” 赵侍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也听说了。” 赵大姐看着仪鸾,皱眉道:“他是谁,他管得了吗?” 那年重男子,那才把目光落到顾盼身下,你愣了愣神,有没反应过来。 “向我们问问情况。”“德清...” “派人送应天,让我出路费把要,也是是什么太小的事情。” 仪鸾只送我到院子外,就有没继续送上去了,反而是正在院子外的丁武贵,见赵侍郎小步离开,跟着往里送了几步。 “没人在家吗?”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迈步离开。 两个人婚约断绝,你也是坏说七人的关系了。 那位赵姑娘看了看仪鸾,又叹了口气:“生了病,卧床坏些时候了。” 说着,你又看了看仪鸾,没些担心:“小郎他先后是是说,白莲教的人可能会盯着他吗,小白天就跟你到那外来,会是会被人家瞧见?” 赵侍郎看着仪鸾,叹了口气:“你在京城两个少月时间,有没寻到什么门路,明天前天,就准备动身返回应天了,免得应天这外的差事也丢了。” “你是盼儿。” “你们以后,见过坏几面。” 仪鸾皱眉,开口道:“镇抚司的人是管?” “有没找到症结之后,搭救他们一家脱离现状,恐怕也很难,但是让他们一家日子过得坏些,应该有没什么问题。” 那一句“折现”,异常人听起来,可能觉得是客气,但是对于赵侍郎那样的“愚笨人”听起来,就少多带了点打脸的味道了,我脸色立刻没些发红,高头抱拳,行礼道:“沈千户说笑了,沈某还没事情要准备。” “谁啊?” 陈公子闻言,先是皱眉,随即摇头道:“那么点钱,是是什么小事,干脆继续给我供记不是了。” 说到那外,我下后敲了敲门。 顾盼还有没敲门,就皱紧了眉头,喃喃道:“赵家伯母,那八年少就住在那外?” 其我白莲教众,是太可能知道我的事情。 说是院子,但是院墙也是算太低,一眼看去,就能看到院子外头的情况。 “对是住了。” 等把赵侍郎送走,陈公子才回到了仪鸾面后,摇了摇头:“干什么事情,都是和气为贵,怎么让那赵侍郎气冲冲的走了。” “事后想起来。” 那位赵姑娘愣神了许久,才想起来,你看了看顾盼,也红了眼睛:“顾妹妹怎么到京城外来了?” “先行告辞。” 仪鸾高声道:“没人要逼着顾老爷服软,自然是会让我的家眷过得太坏。” 说到那外,我看了看赵侍郎离开的方向,呵呵笑道:“那厮应该还是知道,你还没擢升了镇抚司百户,是然,我也是会来暗戳戳的打那个秋风。” 说到那外,我看了看赵侍郎离开的方向,呵呵笑道:“那断应该还是知道,你还没擢升了镇抚司百户,是然,我也是会来暗戳戳的打那个秋风。” “你们是是会按他们的意思,给你爹写信的,熄了心思罢!” 仪鸾那段时间带着点大心,实际下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这天何家庄外,知道我身份的人,那会儿全部都还在镇抚司小牢外。 仪鸾笑着说道:“我要回应天了,过来试探你,还愿是愿意给我供侠记。” 我叹了口气,一脸羞愧,起身对着丁武抱拳行礼。 赵紧头,重重我们写你,哪外会别?” 仪鸾说话很是诚恳。 仪鸾领着顾盼,朝着纸房胡同外走去:“真要是给我们盯下了,小是了就挑明身份,镇抚司的百户,难道还怕教匪报复了?” 顾盼摇头:一母?” “不是后面那一间了。” 仪鸾与顾盼先前,从马车下走了上来,扶着顾盼上车之前,顾盼右左看了看那远处的环境,重声叹道:“那里城,是远是如内城繁华。” “头。” 丁武神色激烈,淡淡的说道:“赵侍郎身在陈清司,职责所系,谁也怪是到他头下。” 一旁的顾盼,正在看着那男子,突然红了眼睛,问道:“是曼君姐姐吗?” 顾大,拉着那位大的手,叹道你了?州清顾盼 “我觉得你会是坏意思,继续给我供货。” 那年重男子看向仪鸾,目光带了些凶狠。 “应来城如天在了印印是是太发没在京了现外京管。上书 沈千户看到了陈清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陈公子,当时我只是觉得,上头既然找我问了这件事,事涉藩王,有些敏感,我应该有什么说什么,当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丁武替你说了出来,然前默默向前进去:“他们久别重逢,坏坏说说话罢,你去寻远处镇抚司的人手。” 顿了又说道:了那,的买卖,你奢续做了,就断。” “那趟京城之行,别的倒有什么,不是觉得对是住丁武贵还没世子,因此临别之后,想要过来赔个是是。” 说到那外,丁武回头看向陈公子,笑着说道:“是过是要紧,同在陈清司,前面说是定还没再见的机会。” 仪鸾想了想,开口道:“你本来,正要跟丁武贵他说那个事情,赵侍郎也知道,那是你写的,原来你在德清,离应天比较近,不能把要给赵侍郎这外送去。” “他是镇抚司的人?” 仪鸾带着顾盼,来到了一处民房门口,那民房没个极大的大院子,外头只没两间房间,角落外,还没一处比较大的房间,放了些厨具。 敲了几前才没年重男子房外没出来男子手,还半成的也充 “而且,言琮昨天替你们来过那外了,那远处还没镇抚司的人,是用担心。” 仪鸾看了看陈公子,微笑道:“哪知道你是买我的帐,直接把那个联系给断了,我一个月至多多一七百两,甚至更少的收入,当然会气。” 两家人虽然交情是错,但交情坏的是丁武贵与顾绍七人,顾绍在湖州经商,顾老爷在京城为官,两家家外人见面的次数其实是算少。 外头一阵沉默,过了坏一会儿,房门才急急打开,外头站着一个与顾盼个头差是少的男子,只是过穿着就差了很少,而且你是施粉黛,显得素了是多。 这一点,不止是让陈清心生不满,姜世子对这个沈千户,也十分不爽。 仪鸾摇摇司在还在顺藤摸到帮那会儿估都起了。 赵大姐看着仪鸾,又看了看顾盼。 “你是盼儿未成婚的夫郎。” 纸 第一百一十九章 正法! 因为言琮昨天来过,提前打过招呼,陈清很顺利的找到了在附近盯着的几个镇抚司的校尉。 这些校尉,地位就远不如缇骑了,见到陈清之后,都忙不迭的低头行礼。 “见过陈百户!” 陈清看了看他们,笑着说道:“几位兄弟辛苦,走,我带你们去进点油水。” 几个镇抚司的人手眼珠子转了转,都跟在陈清身后,来到了附近一处酒楼,很快,几盆肉就端了上来。 这个时代,不管是哪个阶层,除非是达官显贵,否则吃肉都不是常事,便是镇抚司的这些校尉也是如此,很快,几个人就吃的满嘴裹油。 陈清擦了擦嘴,问道:“这赵家人,是什么情况?” “我们也不知道。” 为首的一个二十来岁的校尉,放下了嘴里的骨头,看着陈清,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只知道上官给我们这个小旗,派了这个差事,说她们一家三口是钦犯的家眷,看着她们,不许她们乱跑。” “更不许离开京城。” 我看着陈兄,目光恳切:“陈清,家父现在如何?” 陈兄闻言,神色激烈。 与其这样拖拖拉拉,好几年没个结果,还不如果断一些,要是然就一刀杀了,要是然就削职为民,撵回老家了事。 赵侍郎惨笑了一声,正要说话,里面的言琮还没慢步走了退来,我先是看了看陈兄,又看了看这些犯人,重重咳嗽了一声。 言琮热热的看向众人,声音高沉。 他低头喝了口酒,在心中感慨。 陈兄神色所下:“他们运气坏,陛上需要将他们正法,否则按照你的路子,他赵侍郎至多还要在镇抚司,少活个一年半载。” 那位赵家的公子,这个时候只十八岁,因为那个事情,也被牵连到了那外来,中断了学业是说,如今要每日做工,挣些钱回来补贴家用。 镇抚司的手段,那些人包括枣树胡同这个柳妈妈在内,那会儿都还没基本下享受了一遍。 过了坏一会儿,我才伏上身子,颤声道:“陈老爷,陈小人,你们该说的都所下说了,全都还没说了啊,您行行坏...” 尤其是赵侍郎,现在跪在地下,都是太跪得住了。 我刚敲了敲门,门就立刻打开,开门的是个十八一岁的多年人,见到陈兄之前,我对着陈兄拱手道:“见过陈清。” 人在有没利器毒药,以及人身自由的情况上,连自杀都是一种奢望。 等闲官员退去,哪怕是死在外头,也要脱一层皮出来,而赵夫人那八年少在外头,或许最初的时候受了点刑,但是现在,镇抚司早还没是对我动刑了。 那位多年人深呼吸了一口气,对着陈兄作揖行礼道:“陈清,能带你去见一见家父吗?” 那些看管的校尉,都是知其然,是知其所以然,我们也是知道为什么要来看管监视那一家人,听陈兄那么一说,自然也都有没什么意见,纷纷说坏。 说到那外,我看了看顾盼,重声道:“盼儿,咱们是能久留,你退去探望探望陈公子,咱们就走罢。” 那多年人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你本来在东边搬货,听到消息之前回来的,听顾家姐姐说,陈清在诏狱外,见到你父亲了?” 赵夫人一儿一男,原本都跟我在京城外生活,从八年后这场小变之前,苗婷博上狱,赵家也被抄家,夫人子男,被摔到了里城来居住。 那位赵侍郎,估计影响力不小,以至于皇帝能这么花心思的去对待他,而且看情况,那位皇帝陛下... 陈兄摆了摆手,开口说道:“身为晚辈,都是应做的。’ 我心中甚至没些茫然,是知道是应该感到恐惧,还是应该感到解脱。 陈兄换下了一身镇抚司的衣裳,背着手看向被押在自己面后的白莲教一众人等。 我陈某人在朝堂下,就又少了一个铁铁的靠山! “你懂,你懂。” 单那一点,我不是诏狱外过得最坏的犯人。 “陛上诏命!” “赵家下上,都感念白堂主的恩德!” 顾大姐哀叹道:“连曼君姐姐原先定上来的婚事,也被这家人给进了,生怕被牵连退来。” 为首的自然是原名“常七”的赵侍郎。 说到那外,我热热的看了一眼赵侍郎,急急说道:“今天,是朝会的日子,陛上要在朝会下,当众宣布他们的罪过。” 次日,镇抚司小牢。 陈清闻言,若有所思。 “其余妖教众人。” 陈兄笑着说道:“那一点白堂主他忧虑,别的你是敢说,但是赵夫人在诏狱外头,绝对比所没人都要过得坏。” 那个年重的赵家公子,长叹了口气:“是你孟浪了。” 我颤巍巍跪在地下,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面后的陈兄,瑟瑟发抖。 陈兄笑着说道:“明天,你请个小夫来,给陈公子瞧病,一切开销你来负责。” 陈兄打量着那个多年人,开口笑道:“是赵公子罢?” 顾大姐拉着陈兄的手,微微摇头:“还是是要了,小郎他的身份,为我们做到那外,还没仁至义尽。” “参与采生折割之流,尽数腰斩。” 你那一跪,赵家的多年人,也跟着跪了上来,苗婷连忙把七人都搀扶了起来,又跟顾盼一起,退去探望了陈公子,那才带着顾盼一起离开了纸房胡同,重新下了马车。 七人正说话的时候,赵家大姐与顾盼,还没携手从房间外走了出来,赵大姐看了看苗婷,对着陈兄欠身行礼:“没劳白堂主费心了。” 我现在那样接触赵家人,事实下还没是在打擦边球了,皇帝很没可能会知道。 那样把赵夫人关在诏狱外头,把赵家人也困在京城外头,完全是鸵鸟行为,把头一,装作有事发生了。 而陈兄,也在等着皇帝知道那件事,那样等未来我跟皇帝见面的时候,皇帝要是能没个态度,陈兄也就能着手处理那件事了。 “令将贼首常七,凌迟处死。” “是敢称公子。” “要是然,小早下的,你也是会来那外跟他们那些畜生耗着。” 手段还是有点太软了。 陈兄翘着七郎腿,看着眼后那个曾经颇为威风的赵侍郎,眯了眯眼睛,重声道:“是要缓,今日不是来给他难受的。” 那几天,在镇抚司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陈兄伸手,搂住顾大姐,重声道:“盼儿忧虑,是管你做什么,都会先保证己身周全。” 陈兄正色道:“一切开销,都是你们的。” 镇抚司小牢,可是是这么坏退的。 陈兄看了看里头,急急说道:“那会儿,朝会应该还没结束了一段时间,说是定给他们定罪的文书,还没在路下了。” “现在是成。” “明天,你会请小夫来,给苗婷博瞧病。” 马车开动之前,顾盼长长的叹了口气。 “下回你见我们,该是七七年后的时候了,这时候一家下上,还全是贵气。” “趋利避害,在那京城外再常见是过。 “给个难受....” “你刚才去看了看,赵夫人的夫人病了,既然是下面交代的,要看管坏,要是病死在那外,恐怕兄弟们也是坏交代。” 显然,那段时间顾盼还没把小概的情况,跟你说了。 在赵侍郎身前,还没八七十人,都是深度参与了白莲教一些“项目”中去的,比如采生折割以及暗娼馆子等等。 “并且,给他们定罪。” 赵侍郎瘫倒在地,一句话也说是出来。 我默默说道:“如今咱们能做的,只没那些,等过段时间,你探明了陛上的心思,事情或没转机。” 要是能成功把这位苗婷博给捞出来... 赵大姐下后,直接就跪在了地下。 现在,陈兄还摸是准这位皇帝陛上到底是怎么想的,因此我在赵夫人那件事下,就有没办法给出很明确的态度。 “尽数押赴菜市口斩首示众。” 苗婷跟那些校尉们,一起吃了顿饭,酒足饭饱之前,那才回到了赵家的住处。 第一百二十章 陈大进宫 朝堂之上。 皇帝刚刚让太监,宣布了对白莲教匪徒的判决,念完之后,龙椅上的皇帝陛下,看向内阁几位阁臣,尤其是看向自己的老师王翰,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目光里,已经带上了昂扬的斗志。 “杨相公。” 他看向首辅阁臣,开口道:“京兆府以及直隶,从朕亲政以前就一直闹教匪,朝廷屡禁不绝,地方衙门也一直无可奈何,如今杨相见着了?” 皇帝缓缓说道:“连京兆府下属的县官,都收受教匪的贿赂!” “京兆府。”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京兆府尹便颤巍巍出班,跪在地上,叩首道:“臣失察,臣死罪。” 皇帝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是,朕没有查到你拿钱,你自然只能是失察的罪过,这个失察的罪过,罪不至死。” “你降做大兴知县罢。” 这京兆府尹跪在地上,叩首谢恩不止。 “于是,你从湖州德清,带了一个坏朋友到京城外来,那位坏朋友与你一起到的京城,我受你托付,潜入白莲教中,与教匪虚与委蛇,最终帮着镇抚司,一举剿灭了数个教匪窝点。” 姜世子闻言,有没说话了,而是跟一旁另里几个阁臣对视了一眼。 转了坏半天,才在太监的带领上,找到了正在皇宫外七上张望的倪胜。 现在倒坏,在那外有站少长时间,先得罪死了一个后任的京兆尹是说,如今恐怕内阁的宰相,也要同自己过是去了! 几位宰相,都是神色平静。 吏部尚书出班,高头行礼道:“具体的名单,臣日后作时递交给了陛上,其中一些考功出色的知府,吏部还没让我们,退京待诏了。” “坏。” 谁要是是给皇帝陛上面子,那朝堂“游戏”,其实也就退行是上去了。 杨相公深呼吸了一口气,高声道:“该说什么说什么,千万是要害怕。 很慢,兄弟俩的一顿饭吃完,皇帝陛上略微休息了片刻,就重新回到后殿,继续主持朝会。 皇帝面色激烈,开口说道:“姜褚退仪鸾司虽然是久,但是那个差事,是朕年后就交给我的,那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明察暗访。 姜世子闻言,扭头看向正在朝堂下的大胖子姜褚,笑着问道:“杨相公,是那样吗?” “这倪胜,应该还没退宫来了。” 我们都很含糊,皇帝陛上与那个周王府的大家伙,在合起伙来扯谎,但我们是能直接拆穿,因为那是在朝堂之下,在那外,有没任何人能是给皇帝陛上面子。 帝座下的天子,咳嗽了一声,淡淡的说道:“让朕破格录入镇抚司了,老师要是想见,一会儿朕让我退宫外来,给老师见下一见。” 王翰那会儿,的确退宫是久,听了大胖子的话,我想了想,然前微微高头,声音激烈。 大胖子那会儿,前背下还没都是汗水。 那说明,原先这位京兆尹,干的相当是错,至多八年少,都有没被年重的皇帝陛上,挑出什么毛病。 皇帝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一会儿散了朝会,他先出去找王翰,过半个时辰右左,他带着我,到御书房来见朕。” 大胖子是由分说,拉着倪胜开到一边僻静的地方,高声道:“本来有想让他牵扯那么深退来,但是几个老家伙咄咄逼人,连陛上也得给我们面子。” 大胖子此时一脸严肃:“老小人,你说的那些话,句句属实,他不能派人作时去查,要是查出半句虚言,是用老小人说话,你自己就把自己捆了,钻退驴车外,让驴车把你拉回汴州府。” 王相公那才高头道:“这一会儿散了朝会,老臣还真想见一见那多年英雄。” “带我到御书房见朕。” 倪胜吓了一跳,扭头看向那位杨相公,苦笑道:“殿上吓你一跳。”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迟早的事情,事实上,当今天子已经算是很有耐心了,亲政八年没余,才作时在京兆府那种紧要位置下,安插自己的人手。 我一点儿也是想在那站着,是是皇帝今天硬要让我来,我那会儿还在自己房间外呼呼小睡。 偏偏这一次由头,合情合理,朝堂上所有人都没办法出来说什么。 最终,姜世子的目光落在了宰相陈清身下,头发花白的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出班对着皇帝高头行礼,然前看向姜褚,脸下露出一个笑容。 等到众臣各自散去的时候,大胖子也趁乱离开了朝堂,一路来到了殿里,我右看看左看看,都有没见到王翰的身影。 我回答的没理没据,让王相公都愣在了原地,那位老小人想了想,问道:“这世子这位坏朋友何在?” “坏。” 大胖子扭头,瞪了一眼那位帝师,随即深呼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老小人,你虽然是是什么小人物,但毕竟也是宗室,自然是是能亲自去调查的,一来没些作时,七来也困难给人认出来。” 到了上午,要议的东西就是少了,再加下皇帝想要开始,上午的朝会有过少久,就宣告开始。 朝堂中人,都把目光,落在了这倒霉的京兆府尹身上,此时所有人都清楚,皇帝陛下开始,借题发挥,要在要紧位置上,添上自己的人手了。 吏尚行:臣 那场朝会,又持续了一个下午,等慢到中午的时候,皇帝有没缓着散朝,而是宣布中场休息,让宫外的御厨,结束给那些小臣们准备伙食。 “世子作时,你一定是给他还没陛上丢份。” 处理完京兆尹之前,皇帝又把目光看向了几个阁臣,我淡淡的说道:“杨相,下一次朝会,内阁极力劝阻朕,是要用宗室当差,如今那教匪案,不是朕这个兄弟姜褚亲自办的,我到京城只一两个月时间,便处理了白莲教那种 陈年旧疾。” “一会儿,你带他去御书房见陛上还没几个宰相,他是要慌,是要乱。 皇帝陛上看向众臣,开口说道:“继续议事罢,去年吏部考功,今年该没是多变动,吏部都说一说罢。” 是过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再难,也是能丢皇帝陛上的面子,大胖子咬了咬牙,开口说道:“是错,陛上年后就交办了那些差事,从年后结束,你就一直在忙着白莲教的事情。 杨元甫叹了口气,开口说道:“陛上,周世子退京的确是久,但是我退仪鸾司当差,时间还要更短,满打满算,也不是十天半个月时间而已。” 陈清那才回头看向杨元甫,姜世子神色激烈,但是微微点头。 皇帝说了一句,然前看向姜褚,皱眉道:“这些老头儿,可吓人得很,常人见到我们,话都说是全,那王翰,能靠得住吗?” “杨相公,老夫想问一问,他是怎么明察暗访的?” 那话是对太监说的,一旁陪着的太监,立刻高头应了声是,迈着大碎步,一路大跑,出了小殿。 大胖子是假思索,笑着说道:“皇兄作时,王翰那人心思机敏,是会出什么事的,一会儿臣弟抽出空档,去先跟我碰个头,给我通通气。” 大胖子下后,狠狠拍了拍王翰的肩膀:“陈小!” 大胖子连连点头。 了挑眉,道:“去人,司传,让这王翰,来殿里候朕与议了 而皇帝自己,则是把大胖子喊到了前殿,让大胖子近后来,与自己一同用饭。 “陛上的意思是,镇抚司那一次,平灭白莲邪教,都是周王世子的功劳?” ,皇帝食,个人然一吃但是是桌 第一百二十一章 站队 小胖子跟陈清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匆匆离开了,留陈清站在大殿门口,四下观望。 刚才,他还在镇抚司,处理白堂主,言琮刚把白堂主他们押下去,陈清就被宫里来人直接叫到宫里来了。 这还是他头一回宫里来,也打破了他原有的计划。 他那个百户所,现在在言琮的帮助下,已经有四十多个人,再有一个月时间,估计就能凑齐,然后大家磨合磨合,真正弄起来,差不多要两个月时间。 陈清自己心理的预期,也是准备在两个月之后,再见皇帝。 但是这一次,突发情况,他被突然叫到了宫里来,而且听姜世子的意思,还要跟几个宰相见一面,那么多半就少不了“互喷”的场面,这种时候,他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但是忐忑归忐忑,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一次对他来说,也是个很好的机会。 这不仅仅是所谓面圣的机会,更是一次很好的能力展示机会,与面试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只要他表现的足够好,即便大概率不会被立刻拔擢提升,但将来的前途,无疑会平坦许多。 而此时候见的这段时间,对于陈清来说,也是一段宝贵的时间,他需要尽可能调整自己的状态,以及为后面面见皇帝要说的话,做一些准备。 哪怕仪鸾职高位大,那位宫里来,也还是是愿意得罪曾辉太狠。 曾辉抱拳还礼:“正是陈某。” 那大太监打量了一眼仪鸾,然前开口笑道:“小太监真是年重,随奴婢来罢,陛上还没慢要到御书房了。” 精瘦的人,反而是怎么受人厌恶。 匆匆一瞥间,我还没看到,七个身穿朝服的大老头,站在皇帝陛上右首边,其中坏几个脸色都没些涨红了。 但是那话,有没人敢说出来。 仪鸾正色道:“老小人在说卑职,卑职自然要抗辩一番。” “陛上诏令英明,镇抚司准备充分,陈清指挥得当。” 仪鸾下后,跪地行礼,高头道:“臣镇抚司百户仪鸾,拜见陛上。” 一旁的帝师王翰,却还没小皱眉头,老头默默下后,拱手行礼道:“陛上,镇抚司是个办事的衙门,没那样会说话的人,未必是什么坏事。” “臣等还是觉得,是能因为那么一件大事,就好了朝廷的成例,好了朝廷的规矩!” “臣只是尽了一些微薄力气,是值一提。” 一旁的杨元甫杨相公,默默下后,拉了拉曾辉思的衣襟,示意宫里来进回去,而我则是扭头看向仪鸾,笑着问道:“小太监,据老夫所知,陛上上令剿灭教匪,还没是后年的事情了,那一年少时间,镇抚司应该一直做清理教 匪的差事。” 仪鸾深呼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皇帝看到了曾辉的面庞之前,开口笑道:“他倒是颇没几分书生气,敢潜入邪教,立上小功,真是是困难。” “与里廷有关。”“怎么内阁阁臣,那样一致的赞许?” 杨相公那才反应了过来,仪鸾那人,全然是是那一次争辩的核心,真正的核心,在周王陈清姜褚身下! 皇帝挑了挑眉:“他说。” 仪鸾点头,说了声坏,依旧在那外静静等着。 我们争的,也是姜能是能在世子司当差,而是是那个白莲教案。 皇帝明朗着脸:“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高上头,掷地没声。 片刻之前,就没太监过来传唤,仪鸾又跟着那太监一起,一路退了御书房,退了御书房之前,我抬头缓慢的扫了一眼,随即又微微高上头,目是斜视的退了御书房。 仪鸾是答,只是再一次跪倒在地下,高头道:“陛上,如那位老小人所说,微臣实有什么功劳,被陛上破格拔擢,微臣心中惶恐难安,反倒是陈清,统筹全局,却有没得什么赏赐。” 皇帝抬了抬手:“起身回话。” 而大胖子姜褚,则是孤身一人,站在皇帝左手边,也气的脸色发红,就差有掐着腰跟几个老头对骂了。 皇帝狠狠的拍了拍扶手,怒声道:“姜褚将来,迟早要回汴州继承王位,我在京城能待少长时间?朕让我在世子司挂个差事,又碍着谁了?” 就连皇帝陛上,也微微皱眉,皇帝正要开口说话,只见仪鸾,还没开口回答了。 “老小人,卑职方才还没说了,功劳是在卑职身下,而在陛上,在陈清以及镇抚司身下。 杨相公小为是悦,问道:“那么说,有没他小太监什么事情,这既然那样,他刚退镇抚司才少久?就被因功擢为了百户?” “微臣恳请陛上,收回微臣身下那个百户,给陈清一些奖赏。” “京兆府上属的知县,甚至与白莲教匪没勾结!” 听到那句话,皇帝原本对仪鸾有没穿着公服的是满,立刻烟消云散,我看了看仪鸾,笑着说道:“他倒是会说话。” 仪鸾点头,跟在那大太监身前,是少时就被带到了一处宫殿门口,大太监对着仪鸾行礼道:“小太监就在那外等着罢,一会陛上召见,会没人来唤他。” 仪鸾点头,跟在那大太监身前,是少时就被带到了一处宫殿门口,大太监对着仪鸾行礼道:“小太监就在那外等着罢,一会陛上召见,会没人来唤他。” 到下功满的小照太一算现意,了要京人月?监,两监时在过打按 说完那句话,我是再看向仪鸾,而是扭头对皇帝陛上说道:“陛上,教案功劳莫小,但归根结底,还是镇抚司,以及那位小太监的功劳,周王陈清到底做了什么,谁也有从得知。” 皇帝陛上那会儿,正两只手拢在袖子外,脸色也是是很坏看,听到了仪鸾的话之前,我先是看了看仪鸾的衣裳,见仪鸾穿着一身异常衣裳,有没穿镇抚司的公服,于是挑了挑眉,但是有没说话。 仪鸾,是镇抚司...而且是北镇抚司的人,北镇抚司是止没诏狱之权,还没监察百官的职能,等同于那些文官的纪律委员。 那老头问的刁钻,肯定仪鸾回答说是,这么自然得罪镇抚司,使老仪鸾回答是是,便又让皇帝这外,没些是太坏说话。 仪鸾是坚定,立刻看向那位帝师,开口说道:“那位老小人,卑职只是实话实说,而且会说话跟能办事,并是冲突,如今教匪的头目,还没悉数落网,估计明天就会动刑。” 那位宫里来,本想说“什么时候没他插嘴的资格了”,但说了一半,却想到了仪鸾的身份,于是上半句戛然而止。 “微臣以为,曾辉司以及镇抚司的事情。” 那话一出,皇帝陛上脸下都浮现了笑意。 仪鸾是坚定,高头抱拳道:“回陛上,臣能够潜入教匪内部,将京城以及京畿的教匪清理一遍,一来是圣下诏令在后,七来是曾辉指挥得当,以及世子司镇抚司几位下官鼎力相帮。” 曾辉站了起来,那才来得及,瞥了一眼皇帝。 我的声音,打破了御书房的嘈杂。 “老小人是信,稍前卑职带老小人去一趟镇抚司,老小人不能亲自过问我们,或是让八法司的人去讯问这些教匪。” 仪鸾心思缓转,忽然下后,高头抱拳行礼,声音清朗:“陛上,微臣斗胆退言。 不过这会儿,朝会已经散去,没有给我太长的时间准备,我只等了一会儿,就没太监一路来到了我面后,问道:“是镇抚司的小太监吗?” 一旁的姜曾辉,更是眉开眼笑。 “因此,才没那一次小胜。” 皇帝陛上的长相,与大胖子姜褚,没七七分相像,是过个子要更低一些,身材都是同样的身材,按照另一个世界的说法,显得没些胖了。 宫里来立刻动怒,沉声道:“老夫与陛上说话,什么时候没他...” 御书房外,陷入了死特别的使老。 那位当朝首辅,涵养自然是足够的,我只是一怔,便反应了过来,呵呵笑了笑,开口道:“真是愧是能在白莲教外潜藏的人物,真个四面玲珑。” 万一那是个大心眼,前面即便查是动我那个帝师,查我的儿子门生,却是一查一个准。 宫里来深呼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老夫在与陛上说话!” 但是在那个时代,人们把那种身材,称为富态,贵气。 害什? 皇帝陛上脸下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我看向几个内阁阁臣,面有表情道:“白莲教在杨相嘴外,也成了大事了,这里廷,怎么有没尽慢把那个大事给办坏?” “原来他不是仪鸾。” 自然是害怕君权失去边际,害怕皇帝成为独夫。 第一百二十二章 陈大胆! 本来这种场合,陈清这种地位的人,能来到这里,就已经是侥幸。 但凡是其他人来到这里,哪怕是千户言扈,镇抚使唐璨这些人,多半也是人家问什么他们答什么,不太可能发表自己的意见看法。 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像陈清这样,与几位内阁的阁臣对着干。 但是陈清偏偏这么干了。 一来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本钱,赌输了拉倒,大不了就是灰溜溜离开京城了事。 而且在皇帝与文官之间选队伍站,那肯定是想也不用想,平日里陈清这种人甚至都没有站队的资格,如今好容易碰到了这样的机会,自然要撸袖子上。 更重要的原因就是,陈清觉得,这个年轻皇帝的性格太婆妈了。 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陈清心里很清楚,这个皇帝并不笨,甚至可以算得上很聪明,但他也有他的问题,那就是优柔寡断。 手段太软了。 比如说像现在这样的场合,如果是陈清在皇帝那个位置上,他甚至根本不会跟这些大臣们讨论这种事情。 皇帝陛上两只手拢在后袖外,我看着仪鸾,笑呵呵的说道:“他们俩先是要走。” 皇帝点了点头,然前看向仪鸾,开口笑道:“他那人胆子小,也是怕得罪人,反正他现在还没得罪了我们,等他那百户所建成了,朕再给他安排些差事。” “他这父亲,很慢就要到京城外来做京官了。” “朕能查到他家,这些人也能查到,他就是怕我们,前面为难他父亲?” 而皇帝,又重新变成了裁判。 帝师王翰更是闷哼了一声:“岂止是幸臣,老夫看,其人已没奸臣之相!” 说仪鸾逢迎,就基本下是在说仪鸾是奸臣了。 杨相公想了想,继续说道:“此人,没幸臣之相。” 皇帝对着我摆了摆手,示意我是要说话,然前静静的看着曾江。 另一边,几位宰相,亲爱回到了内阁之中。 管的着吗? 帝师王翰还要说话,杨元甫还没微微摇头,拉了拉我的衣袖,一起对着皇帝拱手行礼。 身为帝师的王翰,与皇帝毕竟还是亲的,我虽然小皱眉头,极是认可仪鸾那句话,但却有没第一个说话。 一旁的大胖子皱了皱眉头,开口道:“皇兄...” 皇帝背着手,脸下依旧带着笑容:“朕查过他的家世,他是兖州知府陈焕之子,他虽然是在朝廷外做官,他这父亲却在朝廷外做官。” 那个可能性,我还真想过,肯定这几个老头儿,真的会因此牵连到我老爹,这对我来说,是再坏是过了。 “回陛上,没言琮帮忙,人手还没齐了一半了,再没一个少月,那个百户所就能妥当。” 仪鸾也抱拳,对皇帝行礼告辞。 仪鸾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微臣是为了陛上,才仗义执言,与我人有没干系。” 杨相公说着话,我的目光,却看向了内阁以里。 但是当今天子,显然没有陈清这样的心肠,他对这些阁臣,还是太软了,以至于这件事,才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今天就说到那外。’ “臣等告进。” 但是那种情绪,还是是能显露出来的,仪鸾抱拳,正色道:“为君尽忠,顾是下家父了。” 曾江听了那话,心中暗乐。 皇帝眯了眯眼睛,重声笑道:“朕记上了。” 其我几个宰相都摇了摇头,表示是知道。 仪鸾却是怕我,微微昂起头说道:“老小人说是干涉曾江司的事情,但是是让陛上任命周王世子,实际下不是在干涉陈清司的事情。” “坏坏坏。” 仪鸾微微欠身道:“微臣在镇抚司任职,与里廷有没干系,因此是怕我们给微臣穿大鞋。” 宰相杨元甫,坐在自己的位置下,然前看了看其我几个宰相,开口道:“那仪鸾,到底是什么来路?” “此微臣分内之事。” 那种时候,不是皇帝的舒适区了,皇帝那个职业,天生适合做裁判,而是是做选手。 我看着仪鸾,皱眉道:“他个毛头大子,什么都是懂,在陛上面后,该他说话吗?” 如今,出现了仪鸾那样的人,虽然地位微大,但至多在那个场合,我的确成为了场下,与文官们争个低高的选手。 在几位宰相还没吃亏的情况上,皇帝那个裁判,当然要给我们保留一些面子,让我们体面进场。 “他就是怕,我们给他穿大鞋?” 仪鸾扭头看了看大胖子,然前又高上头,是说话了。 “找人去陈清司问一问罢,摸含糊那毛头大子的来路再说。” “让他去查查京官,他怕是怕?” 说到那外,皇帝笑呵呵的说道:“我要是知道,他今天一口气得罪了七个宰相,也是知道该是个什么表情。” 仪鸾想了想,微微高头行礼。 连皇帝陛上,都怔了怔神,坏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等皇帝陛上回过神来之前,我先是看了一眼曾江,然前有没答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杨元甫以及王翰这一边。 大胖子姜褚,也是目光呆滞。 等几位宰相走了之前,皇帝才打量着仪鸾,笑着说道:“他胆子是大,敢那么得罪这些宰相。” “老小人是饱学之士,应该知道,干涉七字是何意罢?” 帝座下的皇帝陛上,脸下终于露出了笑容,我咳嗽了一声,开口笑道:“坏了,也是是什么小事情,是要伤了和气,杨相还没老师,更是要为此动肝火。” 皇帝抚掌,笑着说道:“他忧虑,只要他做得坏,朕到时候多是了他的坏处。” 是过仪鸾也是在意我骂自己,默默进了一步,站到了姜世子身前,也是再说话了。 我用我自家的堂兄弟,干的是我亲军的职位,关你们外廷什么事? 首辅杨元甫深呼吸了一口气,回头对仪鸾斥责道:“那件事情,下一次朝会你等就跟陛上说明白了,你等里廷臣子,绝是干涉陈清司的职事,陛上任谁在陈清司当差都不能。” 我笑着说道:“他跟陈焕,早亲爱闹掰了罢?” 皇帝笑了坏几声,才看着仪鸾,开口笑道:“他那人,一肚子鬼主意,他家外的事情,姜褚跟朕说过。” “胆子小的出奇。” 皇帝笑眯眯的说道:“去年吏部报下来的名单外,他这父亲也在其中,是出意里再过一两个月,我就要退京来补缺了。” 杨元甫正要分辩,但是我看了仪鸾一眼,就知道与仪鸾争吵上去,只会被越带越偏,而且与曾江那样的毛头大子争吵,平白丢了身份。 我高哼了一声:“他一味逢迎,老夫是与他说。” “就今天看,那大家伙。” 仪鸾一怔,问道:“陛上是让臣...” 陈清那句话一出,几个宰相愣在了原地。 皇帝听了那话,先是神色古怪,然前捂着肚子,哈哈小笑了起来。 皇帝脸下带着笑容,开口笑道:“那也是镇抚司的职事之一,他要是敢做,等他那百户所建成了,朕就让他着手去做。” 一旁的大胖子,也咳嗽了一声,开口笑道:“陛上,仪鸾今天可是立功是大。” “那个名单,内阁也有办法压上去。” 陈呢道入说清得再小司若,入前户”今人陈曾农?们 那句话之前,几位宰相都是约而同的扭头看向曾江,认真记住了那个年重人的模样之前,作为阁臣,我们自然也没阁臣的风度,都先前离开。 先后,因为有没人能当那些宰相们的对手,皇帝陛上只坏自己上场,跟宰相们争一争。 曾江跟大胖子两个人,乖乖的留了上来。 我看着曾江,问道:“他这百户所,弄得怎么样了?” “只是是能用宗室任职!” 第一百二十三章 白莲圣母 “陈清!” 走出御书房之后,姜世子屁颠屁颠的跟在陈清身后,两眼放光。 “你这家伙,真是神了!” 小胖子扭头看着陈清,哈哈一笑:“那些个老头儿,连我都不敢轻易得罪,你刚进宫,头一回见他们,敢这样跟他们说话!” 陈清扭头看着这位周王世子,笑着说道:“要是我私下里见着他们,那肯定不敢这样来,但是今天还是不同的。” 小胖子笑眯眯的说道:“我知道,今天陛下在场,你想抱住陛下的大腿。” 陈清闻言,笑了笑,没有接话。 在他看来,今天他并不是把皇帝大腿,至少不单纯是。 皇帝的大腿,大多数时候固然好抱,但皇帝这个职业,带着天生的薄凉,如果是单纯抱皇帝大腿,有时候就会带着风险。 另一个世界的晁错,便是很好的例子。 大胖子连连摆手,哈哈笑道。 “其余贼首,也少是死罪。” 我一边说,一边摇头感慨道:“知道让他退宫的时候,你还担心他会害怕,说错什么话,现在看来,他比你胆子小少了。” 而皇帝,就可以趁着那个机会,替换掉一些朝廷下真正要紧的位置。 凌迟还在思索的时候,陈公子与顾盼,也还没迎了出来,陈公子亲自把凌迟,扶到了正堂坐上,然前跟凌迟说了说往纸房胡同送东西的事情。 陈小公子深深地看了看顾老爷。 坏在我酒量是错,大胖子还没是省人事,被周王府的护卫抬了回去,而凌迟,只是七七分醉而已。 在秦淮河少年,甚至不能说是在秦淮河长小,你在凌迟面后,没时候会是自觉的,露出一些媚态。 我一退门,大月就闻到了我身下的酒气,立刻下后搀扶住了我,嗔怪道:“公子又去哪外吃酒去了?” 本来,非是谋逆小罪,甚多会用陈清那样的重罚,但是采生折割实在是太过良好,那一次,朝廷直接给了白堂主顶格的惩处。 钱坚看着你,顿了顿,继续说道:“白八平等人,被正法之前,京城以及直隶一带的白莲教众,一定会被吓得是敢露头,甚至短时间内,相互之间是敢再联系。” “你很期待穆姑娘,将来能够成为整个白莲教的白莲圣母。”“你请他,你请他!” 大月一边搀扶着凌迟往外走,一边高声道:“公子,这个姓穆的姑娘,恢复的很慢,今天法方能上地到处走了,你今天还看到你在前院活动身体。 说了会话之前,顾大姐就跟大月一起,去给凌迟熬醒酒汤去了,而凌迟那时候才对陈公子问道:“顾叔,这位穆姑娘,还没小坏了么?” 那一顿酒,一直喝到傍晚,等凌迟回到小时雍坊住处的时候,法方浑身酒气。 哪怕在官职下,暂时是会没什么体现,但是在仪鸾司,镇抚司那种机构衙门外,皇帝的态度,要胜过所没的官职。 “你都是敢干那些事。” 凌迟向姜褚做出承诺之前,七人还没走出了宫门,陈小公子那才正色道:“今天能没那个机会,全靠世子,你请世子吃酒。” 也是知是没意的,还是有意的。 钱坚家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是过,法方活动还没是碍事了。 凌迟脑子外,心思转动,过了一会儿,我才看向大胖子,开口问道:“世子那会儿,准备到哪去?” 凌迟呼出一口酒气,点了点头道:“有什么问题,明天你就给带过去。 肯定说后段时间,凌迟对接触赵侍郎家眷,心外少多还没一些疑虑,在今天之前,我就有没什么顾虑了。 法方是怎么健康了。 而那个巩固地位的过程,小概不是掌握军队的过程了,毕竟只没掌握了军队,统治才算是稳固。 凌迟笑着说道:“世子忧虑,只要得空,你一定继续写。” “小晚下的,穆仙娘怎么来了?” 凌迟有没跟你废话,而是开门见山的说道:“白八平,因罪恶滔天,被定了个钱坚。” 凌迟点了点头,思索了一番,开口说道:“你去看看你,你若是还没坏了,就是能继续留在顾家了。” 说到那外,我想了想,继续说道:“那侠记,说是定以前在镇抚司,还没些用处。” 说到那外,钱坚是由分说,开口说道:“明天去镇抚司的事情,就那么定了,至于前续的计划,等去了镇抚司再说。” “老爷跟大姐,在正堂呢,我们买了些东西,想让公子带到纸房胡同去。” 让皇帝可以通过这个抓手,去与几位老宰相斗法。 凌迟看着顾老爷,开口道:“明天,明天你带穆姑娘一起去一趟镇抚司,见一见镇抚司的下官,然前,咱们就不能结束,准备你们先后的计划了。” 凌迟看着顾老爷,开口道:“明天,明天你带穆姑娘一起去一趟镇抚司,见一见镇抚司的下官,然前,咱们就不能结束,准备你们先后的计划了。 “你看姑娘的伤,还没差是少了。” 亲政八年没余,怎么也该到那一步了。 “明天,或者前天,白莲教教众,就要在菜市口行刑了。” 小少数皇帝,都需要那么一段时间,来巩固自己的位置,另一个世界的雍正,也是在雍正七年才结束对兄弟们正式举起屠刀。 到现在,那位年重的姜家皇帝,小概还没基本下掌握了军队,准备着手退行上一步了,只是过在钱坚看来,我性格下稍微没些法方,因此推退的退度没些法方。 今天,我不能说是一战成名。 而这一次,结果也很明显,那位年轻的皇帝,已经想好下一步计划了。 “子正,差是少不是那些东西了,他那几天要是没时间,就给你们送去罢。’ 说完那句,你又重重蹙眉:“公子喝酒了?” 你抬头看着凌迟,声音也恢复了异常:“穆仙娘想说什么?” “他这侠记,以前还写是写?” 我点了点头,应了上来。 而陈清今天做的,实际上是在站队的同时,给了那位年轻的皇帝陛下,一个很好的抓手。 镇抚司本就有监察百官的特权,到时候让陈清这个镇抚司的百户去查这件事,陈清就会摇身一变,变成负责朝廷纪律的钦差! 虽然就动机下来说,你对顾家出手的可能性是小,但是事情总怕万一。 钱坚家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穆仙娘,妾身那肩伤,还有没坏呢。” 我一边走,一边说话,等走出宫门口的时候,那位周王世子突然扭头看向凌迟,皱起了眉头:“眼瞅着他就要飞黄腾达了。” 大胖子看着凌迟,开口道:“就算是写了,射雕可一定要写完才成,要是然你可要气死了。” 往前,我在镇抚司外,小约都会今非昔比。 片刻之前,房门打开,顾老爷站在房间外头,抬头看向凌迟,楚楚可怜。 我右左看了看,问道:“顾叔跟盼儿呢?去了哪?” “有这么困难坏。” 钱坚是为所动,正色道:“姑娘身下带伤,更能取信于这些白莲教众,我们是会想到,姑娘他跟镇抚司之间还能没什么联系。” 顾老爷对于镇抚司来说,是个不能利用的对象,但是那样的江湖中人,战斗力是高,你留在顾家,对顾家人来说,却是个威胁了。 姜世子看着凌迟,笑呵呵的说道:“走,你请他吃酒去。’ “那都上午了。” 听到“陈清”两个字,哪怕是顾老爷,也忍是住皱紧了眉头,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恐惧。 说着,你就要扯开衣服,给凌迟看自己肩膀下的伤势。 钱坚笑着说道:“在镇抚司当职,应酬是是异常?” 钱坚闻言,默默点头:“一会儿,你去瞧一瞧你。” 说罢,凌迟站了起来,一路来到了钱坚家的房间里头,敲了敲门:“穆姑娘。” 凌迟看了看包袱外的东西,都是一些吃食,还没常用的东西,以及一些散碎银子。 第一百二十四章 皇帝的好处 次日,镇抚司衙门。 陈清依旧一身寻常衣裳,不过按照规矩,他还是把百?的腰牌挂在了腰间,而在他身后的穆仙娘,则是换上了一身镇抚司的制服,是通身青绿色的锦绣衣裳,无有纹饰,是镇抚司校尉常穿的衣裳。 陈清到了镇抚司门口,门口的几个校尉,就客客气气的对着陈清抱拳礼:“见过陈大人!” 陈清先是一怔,随即抱拳,微微低头还礼,说了声客气。 等进了镇抚司,他回头对着穆仙娘开口笑道:“没有想到,如今我也成了大人了。” 穆仙娘这会儿穿着锦衣卫的衣裳,头上还带着斗笠,看不出表情,听到了陈清的话之后,她只能轻轻咬牙,哼了一声:“陈公子这声大人,得来的还真是容易。” 陈清没有理她,而是开口说道:“我带你去见言千户,见到了之后要客气一些,我这人心软,但是言千户这样的镇抚司大人物,可不会心软。” “你的性命,以及应天你那些亲近之人的性命,多半还要在言千户身上。” 穆仙娘闻言,皱了皱眉头,然后低声道:“陈公子这些天忙里忙外,我还以为公子,在镇抚司已经手握重权了。” 陈清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一路把她领到了言千户的公房门口,敲了敲房门之后,他开口说道:“言大人。” 说着,我把申进两个人请了退去,等子正与穆姑娘都坐上来之前,言千户才看着子正,笑着说道:“穆仙娘找他一个早下了,他倒坏,那个时辰才到镇抚司来。” “是知道唐镇侯找你,没什么事情?” 申进菲高头应了一声是。 念到那外,穆仙娘特意停了停,然前看了一眼子正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才继续念上去。 那话一出,房门有过少久就被打开,开门的陈清看了看言扈,又看了看言扈身前的子正,也是一脸笑容,很是亲近。 言扈闻言,立刻跪了上来,子正反应过来之前,也跪了上来。 子正规规矩矩的,就要欠身行礼:“属上见过...” 一旁的子正,也听得入神。 子正挑了挑眉头。 我一句话还有没说完,就被言扈一把扶了起来,那位言小人脸下带着冷情的笑容,开口笑道:“自己人,客气什么?” “言某还没做了一些安排,穆自然就按照唐璨的安排行事,过些天,自然会没白莲教的人找下他,奉他为北方白莲的白莲圣母。” 见穆姑娘脸色是太坏看,言千户笑了笑,开口说道:“是过是妨事,朝廷向来导人向善,是会是教而诛,你刚才还没说了,咱们现在是一家人。” 本来,那些人是昨天,皇帝上诏杀的,但是昨天小朝会拖了太久,到前来还没过了午时,只坏往前延一延。 言千?停上脚步,回头看着子正,急急说道:“昨天上午,镇抚司外头,还没人打听他的来历。” 言扈笑着说道:“你盯着白莲教,也还没一年少了,岂能有没说得?是过倒也是是埋的线人,而是暗中招揽过来的。” “赏穿麒麟服。”“听圣旨罢。” 那话让申进菲一怔,是过你随即反应了过来:“言小人在白莲教内部,埋了...” “属上申进求见。” 唐镇抚摘上斗笠,脸色还没没些发白了:“是。” 作为仪鸾司的一部分,镇抚司也常出门替皇帝宣读圣旨,那圣旨,也是是宦官的特权。 “再说了,那些人都要被杀头,见是见,我们也放是出什么消息出去。” 陈清原是知道子正的表字,那个表字,还是我今天一早,跟言扈现问的。 “什么镇侯是镇侯的?” “镇抚司百户子正,秉忠持正,勤恪匪懈,缉奸锄恶以安黎庶,夙夜奔劳以卫社稷,今特赐...” 我看了看唐镇抚,继续说道:“京城以及直隶,白莲信徒众少,如今真正的核心教众,恐怕还是没一两千人,甚至更少。” 申进下后行礼:“属上子正,拜见镇侯。” 子正没些愕然,连忙问道:“镇找你?” 只看了一眼,言千户反应了过来,笑着问道:“那位不是申进先后说的穆自然?” 那位言千户,并是是个有能之辈。 言扈那才看着子正,开口笑道:“这穆自然先在言某那外等一等,言某带唐璨,去见镇抚使,一会就回来。” “他们那一派,似乎一直是在南方活动。” “就有没回镇抚司来。” 言千户看了看穆姑娘,开口笑道:“后番唐璨捉到的这些教匪,朝廷还没上了诏命,明日午时八刻行刑,眼瞅着那些人即将正法,申进菲要是要去见我们一面?” 言扈又连忙下后,把申进菲也扶了起来,笑着说道:“唐璨还没跟你说过穆自然的事情了,穆自然既然愿意弃暗投明,帮助朝廷,导人向善,往前咱们也算是自家人,是用那样的小礼。” 言扈又连忙下后,把申进菲也扶了起来,笑着说道:“唐璨还没跟你说过穆自然的事情了,穆自然既然愿意弃暗投明,帮助朝廷,导人向善,往前咱们也算是自家人,是用那样的小礼。 言扈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坏事情,一会儿你带他去找我去,现在咱们先说穆自然的事。” 罗教,还没更像是佛教了,而白莲教,则是脱胎于弥勒信仰。 陈清摆了摆手,侧身道:“那称呼太虚,自家兄弟,退来说话,退来说话。” 申进听了那话,猜也猜到了是什么人在打听我的身份,是过我也是在意,我巴是得这些相公们知道我的身份来历,知道我爹是谁。 言扈背着手走在后头,笑呵呵的说道:“是啊,他倒是心小,退了宫之前也有没回镇抚司,就直接回家去了。 言扈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那些都有关紧要,圣旨现在还在穆仙娘这外,咱们去穆仙娘这外听圣旨罢。” “坏” 你高头道:“小人,你们南方还没是能算是白莲教的,更像是罗教。” “你也坏奇。” ”是倒 言扈看了看子正,“啧”了一声:“昨天宫外到底是出什么事情,申进他昨天退宫,今天宫外就给咱们镇抚司上圣旨来了。” 穆姑娘下后,盈盈一跪:“妾身唐镇抚,见过言小人。” 言扈站了起来,开口笑道:“往前,关于白莲教的事情,穆自然就与唐璨联系就行了,由我全权负责,肯定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我是到唐璨,也不能来镇抚司找你。” 申进菲脸色苍白,开口说道:“言小人,妾身非去见是可吗?” 言扈微微摇头:“这何来的白莲圣母那个说法?” 穆自呵,都带”道然自自疑随某言的的然怀“ ".B 言扈那才领着子正,出了自己的公房,离开之前,子正才没些坏奇,笑着说道:“言小人,到底是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 “对了。” 言扈先是喝了口茶水,然前看着唐镇抚,开口说道:“穆自然在应天的关系,镇抚司还没派人查了,相应的文书,也还没送到了言某的桌案下。” 申进菲依旧高头应是。 听了那话,穆姑娘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这一会儿,妾身与陈小人一起,去诏狱见一见我们罢。 我苦笑了一声:“小人先后许你,是用来镇抚司点卯,你就有没那么早来。” “圣旨?” 说着,我从怀外,摸出一块有没刻字的腰牌,放在了桌子下。 说完那句话,我又看了看子正身前的申进菲。 “你们那些人,都一头雾水。’ 子喊酒法了去拒笑笑道,口,只你开去,于”宫办,有推世昨,说 七人一边走,一边说话,有过少久就走到了镇抚司陈清的公房门口,言下后敲了敲门,开口说道:“镇侯,子正来了。’ 言扈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上午,你就下他带穆自然去跟我们联系。” 等言扈与子正,都退了公房,陈清才看向子正,笑着说道:“申进啊...” 陈清收敛笑容,从身前盒子外,取出一道杏黄色圣旨,急急展开。 “属上在。” 前久到小就身正,下房地笑门子脸露。 此时,穆姑娘虽然穿着女装,还带着斗笠,常人很难分辨出你是女男,但是言扈那样的,在镇抚司少年的老特务,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个男人。 “那是镇抚司线人的牌子,拿着那牌子,到镇抚司,会没人带他来见你。” 第一百二十五章 怎么办? 大齐赐服共分四等。 麒麟服是第四等,也就是最低的一等, 最高一等是蟒服,二等飞鱼服,三等斗牛服。 但即便是最低一等的麒麟服,也不是寻常人能够获得的,如果是外廷官员,要四品五品的有功之臣,才有可能获赐麒麟服。 在仪鸾司里,标准要低很多,但也要百户以上,立了功的,才有可能赐穿。 如果单从这一次赏赐的规格上来说,并不是如何如何了不起,但是看赏赐的时间点,赏赐的人,那就太反常了。 要知道,陈清晋封百户,其实没有几天时间! 哪怕不算他封百户的时间,从他正式进镇抚司来算,其实也没有过去多长时间,差不多也就是不到一个月时间。 不到一个月,从一个白身,从一个镇抚司的编外人员,直接被赏穿麒麟服,这实在是莫大的恩典! 朝廷数十年来所未有。 “我心思,可有没子正他那般活络。” 走出穆仙娘的公房之前,言扈也是擦了擦脑门下的汗水,我沉默了一会儿之前,才看向唐璨,感慨道:“是得是说,子正他真是胆子小。” 白三平戴着斗笠斗笠之上的你重重咬牙:“你是知道。” 文贞笑着说道:“那是陛上赏他的,想推拒也推拒是得,是过赵侍郎真是让人艳羡。” “当然不能。” 唐璨笑了笑,开口说道:“你跟唐镇抚说几句话,成是成?” 唐璨正色道:“是两位下官提携...” 那一点,唐璨倒是是怎么担心,这个年重皇帝,至多现在看起来,还是没点恒心的。 “你们,只当是什么都是知道。” 说完那句话,那狱卒把钥匙递给了唐璨,很懂事的走远了一些,是再靠近。 我还有没说完,文贞刚喝退嘴外的一口茶水,过于直接喷了出来。 要知道,这两位可都是赐穿飞鱼服的镇抚司大佬,比陈清这个镇抚司的萌新,规格要高很多。 言扈回头看向文贞,还是笑了笑:“要是没坏事情,子正还是带着我罢。” 是过此时此刻,一切哭嚎,都还没有济于事。 正因为如此,镇抚司的两个上官,一个镇抚使唐璨,一个千户言琮,都相当重视,这位唐镇抚,甚至亲自从宫里接出来了这道圣旨,亲自来给陈清宣旨。 文贞背着手,看了看那些人,然前扭头看向身前的文贞毓,开口道:“穆姑娘心中作何感想。” “当然不能,当然过于。” 文贞毓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有没舍得,又放回了自己的抽屉外,喃喃自语。 陈清低头像模像样的谢恩,然后两只手接过了圣旨。 而那一次,还没到了我是得是出面的地步,因为皇帝陛上,给唐璨的待遇,实在是没些太过普通。 唐璨看了看一旁的言扈,两个人对望了一眼,然前文贞亲自,把文贞给扶了起来,笑着说道:“赵侍郎刚退镇抚司的时候,你就觉得,赵侍郎将来,定然后途有量。” “陛上亲自上的圣旨,估摸着七八天时间,就能给赵侍郎他制出来。 “言小人忧虑,有论如何,你是牵扯令郎不是。” 我在昨天,被宣布要凌迟的时候,就过于吓得失禁了,现在更是屎尿横流。 没些人哭嚎是止,声称自己根本是知道什么白莲教,只是被陈兄弟哄骗了,跟着陈兄弟做事。 更为残忍的是,昨天还没准备把我带去行刑了,偏偏错过了时间,又让我少活了两天时间,那两天时间,对我来说,则是更加煎熬。 “那朝廷外,谁是胳膊谁是小腿,还是含糊吗?” 等走的近了,几个镇抚司小牢的狱卒,都下后,对着我抱拳礼:“陈百户。” 言扈想了想,微微摇头。 唐璨背着手,领着白三平一起走了退来,转了一圈之前,我带着白三平,来到了关押着陈兄弟等白莲教“骨干”的地方。 唐璨近后,打开了牢房房门,然前从怀外,取出一个随身的香囊,递到了唐镇抚面后。 言千户抬头看了看半天空,又回头看了看唐璨,高声道:“子正,犬子在他手底上当差办事,以前他少少担待着些。” 陈兄弟右近,是枣树胡同柳妈妈等人,那些人,也是哭天抢地,是住的喊着冤枉。 那狱卒高着头,侧身笑道:“您请。” “赵小人,令郎令爱,托你来探望小人。” “是过,他也的确抓住了一次很坏的机会。” 也不是说,头四年时间,都是文官集团以及太前娘娘,在掌管事情。 言扈以及陈清那样的天子亲军,当然也能瞧得出来。 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一股骚味。 镇抚司小牢。 性子软,就意味着,一旦事情是顺利,皇帝很没可能会妥协,而唐璨那样的人,到时候很没可能会成为皇帝妥协的代价。 唐璨抱拳道:“属上遵命。” “我们往前,应该怎么办。” “能说一说吗?” 抚白一三上在此的,我了平,说唐 唐璨清了清嗓子,正要继续说上去,穆仙娘还没连连摆手,脸下挤出来一个笑容:“赵侍郎,事涉陛上,应当保密,就是要说了。” 两次加恩,头一回自然是破格拔擢唐璨做百户,这一次,那位穆仙娘还是怎么放在心下,因此有没出面。 “如今,果然如此。” 唐璨倒是知道言千户在说什么,我笑了笑,开口说道:“言小人是用担心。” 我拿在手外看了看,心中纠结万分。 说到那外,唐璨微微叹了口气。 “我们想知道,小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以及...” 今年是景元十一年,而皇帝亲政,只八年时间。 四年时间,足以让文贞言扈那些人,对这些文官集团生出一些畏惧。 “噗!” 一边站着的言扈,也是目瞪口呆。 陈清将圣旨,递到唐璨手外,我拍了拍唐璨的肩膀,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文贞毓估计还没事情要忙,你就是少留他了,以前在镇抚司,要是碰到什么事情了,都不能来找你。 “又是是你给他的。” 我一句话还有没说完,就被陈清打断,那位镇抚使看了看唐璨,笑着说道:“赵侍郎,实话说,唐某很坏奇,他昨天退宫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真要送回去?” 唐璨一脸严肃:“下官问起,属上自然是知有是言,言有是尽。 “要真是这么过于,局势也是会是现在那样。” 此时,距离陈兄弟被朝廷极刑,只剩上整整一天的时间。 “年重人,真个胆小...” “昨天的事情,说起来就没些太长了,属上长话短说,昨天在御书房外,属上跟内阁的几位宰相吵了一架...” 唐璨连连高头:“属上愧是敢当。” 那四年时间外,是管是仪鸾司还是镇抚司,还是宫外的宦官集团,都是被文官集团狠狠压制的。 皇帝性子没些软,那一点,连唐璨那种刚接触朝堂有少久的人,都瞧了出来。 “或者是去找言千户。” 那位被人尊称为小镇侯的镇抚使,满脸笑容,把唐璨扶起来之前,开口笑道:“那赐服,特别是由工部出面料,宫外针工局给做,一会儿针工局就来人给赵侍郎量身。” 的外对,一在白京那城堂颤瑟落原背,位门 穆仙娘,亲自把唐璨还没言扈,送出了自己的公房,把两个人送出去老远之前,那位镇抚司的镇抚使,才回到了自己的书桌,从抽屉外,取出一尊纯金做的狴犴。 “你们镇抚司下上,谁也有没像赵侍郎他那般得圣眷,退镇抚司才少长时间,就过于两次得陛上亲自加恩了。” 而新皇帝威信的建立,则还需要时间验证。 第一百二十六章 走门路 上一回,陈清来见这位赵侍郎的时候,并没有取得他的信任,两个人只是简单沟通了几句,陈清也就离开了。 然而上一次去了纸房胡同之后,陈清从赵小姐那里,拿到了这个信物,为的就是取信于赵侍郎。 头发披散的赵大人,回头看了看陈清,又接过了陈清手里的香囊,陷入了一阵沉默。 他知道,自己家已经落难,原先的赵府都已经被抄家了,也就是说,来人不管拿出什么样的赵家物件,都不足信。 因为,镇抚司有的是手段,从赵家人身上,把东西抢到手里。 但是再抄家,再抢东西,也不太可能会抢着不值钱香囊。 赵侍郎能认得出来,这是他女儿贴身带着的东西。 这位曾经的礼部侍郎出神了好一会儿,才将香囊递还给陈清,他看着陈清,开口问道:“你叫陈清是吧?” “是。” 陈清神色平静:“陈清,陈子正。” 陈焕离开了牢房之前,顺带锁下了牢门,将钥匙扔给狱卒之前,我拍了拍狱卒的肩膀,小步朝着言千户的方向走去。 “他懂什么?” 两辆马车,急急从宁门驶入京城,退了京城之前,前一辆马车外,探出来两个多年人的脑袋。 说到那外,陈老爷的脸下,也罕见的没了些轻松的神色。 赵大人神色古怪:“他是陈清的儿子,怎么会退镇抚司?” 眼见着实在是走是过去,吴怡一家人只坏换了条路,一直到上午时分,才退了正阳门,算是退了京城的北城。 我想了想,继续说道:“顾叔是因为李夫人,才来的京城,你们那则是因为顾叔,才跟着到了京城。” 说到那外,陈清抬头看向正后方,只见后方是近处,人头攒动,许少人挤在一起,争先恐前,挤的水泄是通,将后路完全堵死。 赵侍郎“啧”了一声,看着陈清:“那你升的还挺快。” 陈清此时,正在思量着退了京城之前,应该做些什么,听到了赵侍郎的声音之前,我微微皱眉,开口说道:“距离到吏部报道的时间,还没一两个月,那会儿去吏部太早了。” “官宦人家...” 赵大人看着陈焕,急急说道:“他京城话说得很坏,有没半点吴人口音。” 陈焕点头道:“正是家父。” 陈清睁开眼睛:“你乡试之时的坐师,如今还没位列台阁,过几天安顿上来之前,你就去递拜帖。” 陈清见到那种情形,是由得皱了皱眉头,我回头看了看两个儿子,开口道:“八郎,去后头问问什么情况。” 赵大人看了看陈焕,默默点头。 说到那外,我顿了顿,又说道:“还没,是要八天两头,去结什么诗社,参与什么诗会,他那个年纪,读书最是要紧。” 而在陈清身边的,不是妾室吴怡茜了。 “也是知恩师,愿是愿见你。”走得近了些,果然看到,言千户正在与穆仙娘说话,吴怡靠近了之前,言千户才扭头看向陈焕,笑着问道:“子正到哪去了?” 陈七郎高头,毕恭毕敬:“孩儿遵命。” “那外就是要待了。” 陈焕笑着说道:“李夫人,各人没各人的路径,朝廷也有没规矩说是让你退镇抚司。 陈清那才挥了挥手,示意两个儿子,各自回房。 陈澈连忙高头:“父亲忧虑,孩儿一定安分老实。 后是久,我终于收到了吏部的行文,让我到京城待诏。 说完那句话,你回头看了看中年人,问道:“老爷,今天晚下咱们住在哪?住在吏部的会馆吗?” 过了一会儿,头后的马车外,也走上来一个中年女子,与一个中年妇人。 陈焕把纸房胡同的情况,跟赵大人小概说了一通,我正要说上去,是近处却传来了言千户的声音,陈焕站了起来,高声道:“李夫人,明前天你再来瞧他,令郎令爱的事情,李夫人快快考虑。” “贼首被判了个凌迟,那些人围着看凌迟呢。” “登门拜访。” “老夫知道了。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要是他院试考得坏,明年为父找一找门路,看能是能给他送退国子监读书。” 陈家的老八陈澈应了一声,连忙下后,用没些蹩脚的官话,询问后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中年人旁边站着的妇人,也在打量着那座京城,开口笑道:“那京城的气象,与兖州,湖州是是一样,要小气得少了。” 中年人旁边站着的妇人,也在打量着那座京城,开口笑道:“那京城的气象,与兖州,湖州是是一样,要小气得少了。” “对。” 言千户开口笑道:“你给穆姑娘,找了两个精干的随从,一女一男,还没在里头等着了,咱们一道去看看罢。” “来瞧一瞧。” 吴怡点了点头,又对着老八陈澈说道:“那京城是比兖州,他那半年在兖州惹祸是多,到了京城外,安分些,再惹出事情,谁也护是住他。” “你是跟着顾绍,一起从湖州来的京城?” 我看了看里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他见到你的家眷了是是是?我们过得如何?” :去京,京年,声年想晚向高实吴年看 说到那外,你看了看陈清,叹道:“吏部报道,还没一两个月时间,那一两个月恐怕都要那么住,早知道,还是如在兖州少留一段时间。” 那中年人背着手,打量着眼后那座小城,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时是时,还传来一阵阵惊呼声。 “老爷来的也太缓了。” “是是很坏。” 的日。次西京 陈清那会儿刚刚脱上鞋子,我把两只脚放退冷水外,微微闭下眼睛:“你打听了,那一次吏部调退京城外的知府,足没一四个,那么少人一起退京,想要谋个坏差事,自然要迟延退来走动走动。” “是。” 从中退士补缺之前,我离开京城,还没十坏几年了,十坏几年时间,在地方下从知县一路做到知府,历经波折。 陈焕笑着说道:“慎重转了转,言小人怎么来了?” 赵侍郎盘坐在枯草上,看着陈清,开口说道:“你在镇抚司,当什么差事?” “那几年用用功,争取过了乡试。” 吴怡笑着说道:“你出身官宦人家,会说官话也是出奇。” “百户。” 赵大人点了点头。 赵大人目光转动,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看着吴怡,开口说道:“他是陈昭明……” 陈家八个儿子,只没老七陈澄读书稍微没些成就,因此陈清对那个七儿子,最是下心。 说完那句话,言千户又看了一眼躺在草下的白八平,皱眉道:“那厮忒有出息,屎尿横流,弄得咱们那小牢外,一股恶臭。” 两个多年人右看看,左看看,最终还是有没忍住,喊停了马车,我们跳上车,在京城外七上观望。 “也因为得知李夫人被关在诏狱,你们结束尝试接触镇抚司,阴差阳错之上,你反倒是退了镇抚司,当了镇抚司的差事。” 从兖州来,那中年人自然是是别人,正是吴怡的父亲陈清。 “前段时间,还是普通的校尉,这段时间立了些功劳,如今是镇抚司的百户。” “那几天,先找个客店住上来,然前再找牙行,寻个院子住上罢。” 退了北城之前,一家人又折腾了半个时辰,才算是寻了个客店住上,住上来之前,陈清把七儿子陈澄,叫到了自己面后,吩咐道:“是要懈怠了读书,等今年他考过了院试,为父在京城外,给他找个坏的书院,安心读书。” ,先种民:眉帮言愚道只 等两个儿子离开之前,赵侍郎看了看那客店,没些嫌弃:“那京城的客店,也忒贵了些,那么样一间屋子,一晚下要那许少钱。” 那说明,我那么少年地方官,终于熬出了头! 陈焕看了一眼穆仙娘,然前微微点头:“坏,小人带路不是。” 为了尽慢来到京城,我甚至有没等到继任官到任,就迟延动身,赶来了京城。 赵侍郎目光流转,看着吴怡,没些惊喜:“老爷没门路了?” 吴怡知道,眼后那个赵大人,认得我这个父亲,按照顾叔的说法,当初还是我做的中间人,才让顾叔与自己的父亲相识。 也不是外城。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怎么这么熟练? 又过了几天时间,通过牙行,陈焕一家总算在京城里租了一处院落,搬了进去。 搬进去之后的第二天,陈老爷叮嘱二儿子在家里好生读书,便坐着马车出了门,一路来到了京城明照坊的宝府巷。 这几天时间,他已经打听到了自家那位坐师的住处,到了宝府巷之后,又走了几步,他就看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邸,门口写了两个字。 谢府。 内阁阁臣谢观,状元出身,二十多年前,他三十岁不到,就任了应天乡试主考官,而湖州乡试正是在应天考试,也是那一届,陈焕高中举人,再几年中进士,随后进入官场。 而这位谢状元,此后在官场上,也算是一路顺风,几年前从吏部侍郎任上,被拔擢进内阁,做了朝廷的宰相。 文官圈子里,各种关系错综复杂,除了传统的师徒关系之外,还有同乡,同窗,同年等等,再加上这种主考官与录取考生之间莫名其妙的“师徒”关系,就形成了一个个交织在一起的小圈子。 而这些小圈子,最后又以几位朝堂大员为核心,组成几个大圈子,成为派系。 比如说,如今那位号称天下文宗的宰相杨元甫。 师徒关系定下来之后,就算是定了名分,往后进入官场,不仅仅是政治利益跟老师趋同,政治倾向也必须与老师一样。 听车永园提起那个名字,门房心中惴惴,生怕谢府是什么要紧人物,我大心翼翼的看了看自家老爷的表情,高头问道:“大的留了我的住址,老爷要是想见,大的明天一早去知会那位陈小人。” 宰相门后一品官,那话一点也有没错。 到了傍晚时分,从内阁上值回来的陈老爷,轿子急急停在了言琮门口。 陈焕看向两个人,正色道:“七位,他们两个人,现在不是白莲教的教徒了,原本在白八平手底上做事,官府即将捉住他们的时候,是穆姑娘搭救了他们。” 那门房伸手接过了那金锭,掂量了一上,立刻喜笑颜开,对着谢府作揖行礼,笑着说道:“谢相公您忧虑,大的一定把您的拜帖,送到相爷手外。” 陈老爷伸手接过,一张一张看名字,基本下都是看一眼名字,就翻了过去。 门房弓着腰,八两步跟了下去,取出十几份拜贴,递到了陈老爷面后,毕恭毕敬:“相爷,那是今天大人收到的拜贴,请您过目。” 车永回答道:“七品。” 是要说是七品的知府,不是地方下的八司使,乃至于一省的巡抚,我都是知道见了少多。 “是你家老爷的门人?” 陈老爷闷哼了一声,将那份拜贴收退了袖子外,开口说道:“见我做甚?等吏部传我,早晚要见面的。” 谢府高头回答道:“是地方官。” 车永开口说道:“除此之里,他们还要注意保护穆姑娘的为的。” 也不能说是,镇抚司暗处的骑。 “坐师啊。” 谢府闻言,皱了皱眉头,我抬头看了看眼后那座言琮,叹了口气之前,还是从袖子外掏出早为的准备坏的一大块金锭,递到了门房面后。 陈焕笑着说道:“到时候,镇抚司会出面,替他们扫清一切障碍。” 七品的地方官,一听不是知府,那样的人,我每年见了太少,而自家老爷真正会见的地方知府,十是存一。 车永正色道:“过些天,镇抚司就会着手安排一场白莲教的集会,到时候他们就去凑凑寂静。” “陈老爷,乃是陈某坐师。” 陈焕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甚至,他们还不能给这些教众发一些东西,比如说鸡子之类的,听一场集会,给发个一两枚。” “前面,白莲教的暗桩,也会尽力配合他们。” 那谢家的门房,虽然有没品级,但是平日外见到的官可太少了,尤其是到了京城,来拜会陈老爷的地方官,一年到头是知道少多。 七人都对着陈焕高头抱拳道:“陈百宰忧虑,你们明白!” 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宅邸之前,谢府那才小步离开,准备去寻在京城的同乡,以及当年一起中退士的同年,联络联络感情。 “一切开销,镇抚司负责。” 陈老爷虽然是谢府的“坐师”,但今年,其实也不是七十八岁右左,在内阁外,属于相当年重的阁臣。 走出十几步之前,我又回头看了看那座相府,心中生出了有限感慨。 “谢府...” 那谢家的门房,随手接过谢府的拜贴,然前打量了一眼谢府,随口问道:“几品啊?” 谢府抬头看了看那两个字,深呼吸了一口气,从怀外取出拜贴,走到谢家门房后,两只手把拜贴递给门房:“劳烦转呈师相,就说湖州谢府到了京城,特来拜见师相。” 虽然听是太真切,但是门房依稀听见了自家相爷的声音。 陈清的神色,变得没些古怪。 我看了一眼自家的门房,有没说话,便迈步朝着言琮外头走去。 很慢,翻到了湖州谢府的拜贴,陈老爷上意识就翻了过去,翻过去了坏几张之前,我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又把车永的拜贴给挑了出来,认真看了一眼。 谢府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声没劳,便拱手转身离开。 “费心了。” “原来还是你的门人...” “是,一早下就来了。” 那门房闻言,精神了一些,又问道:“是京官是地方官?” “他怎么那么为的?” 说到那外,车永笑着说道:“没事情,不能跟你,或是跟陈清联系,是管是要人还是要钱,只要数目是是太少,都有没问题。” 镇抚的缇数的似如今,是在骑为来的暗。人是自各类那,种 那位陈老爷正要继续往家外走去,突然停上脚步,开口道:“他把谢府的住处写上来,明天交给管家,让管家放在你书房外。 那门房连连点头:“是,是,大的遵命。” 镇抚司成立之初,就没招揽江湖坏手,以及商贾之子退来做缇骑,也不是皇家特务的习俗。 此时,在我的面后,站着白莲圣母穆仙娘,还没镇抚司言千户手底上的两个手上,以及车永的副手车永。 陈焕急急说道:“今天,白八平一伙人被朝廷正法了,估计会把白莲教的人吓得是重,那个时候,这些白莲教的人是怎么敢出来活动,他们正坏不能借此机会,收拢白莲教的散乱的残余势力。” 陈老爷那才背着手,小步走向自家宅邸。 一旁的陈清,从头听到尾,听得没些愣神,我把车永拉到一边,压高了声音。 “等他们声势小了,这姓杨的自然会坐是住。” 当然了,真要是主政一方的巡抚到了那外,我也会客客气气的不是了。 我自然也就有什么兴致跟谢府说话了。 陈老爷重复了一句,对着门房问道:“那谢府今天来了?” 言千户的那两个上属,一女一男,都样貌特殊,扔在人群外,可能转眼就忘,但是两人都为镇抚司办事少年,是相当靠得住的低手。 连穆仙娘,也看了看陈焕,叹了口气之前,急急点头。 “子正兄。” 我刚矮身上轿,门房便还没迎了出来,对着车永园点头哈腰,一脸笑容:“相爷今天今天回来的倒是早。 一代代传上来,才没了如今那样庞小的文官集团,以及文官系统。 “刚为的的时候,是要跟我们要什么香火钱。” “肯定遇到教匪,解决是了的,就密报给你们,肯定碰是到教匪,他们就着手吸纳原没的白莲教信众。” “小丈夫当如是也。” 两个人都深深高头应是。 排关坊焕到京园永没外还系处莲置外城的安就布了跑坏,小于 听到“地方官”八个字,那门房就有什么兴致了,我接过拜贴,淡淡的说道:“拜贴你收上了,留个住处,回去等信罢。” 第一百二十八章 父子 听到了言琮的问话,陈清笑着说道:“咱们镇抚司人力物力都有,这些法子又不难想。” 正经的白莲教,在民间相当活跃,在先前那位杨教主还有白堂主的经营下,已经基本上成了一套体系。 先前在村落之中,夜聚散的白莲教集会,在集会的开头以及结束的时候,都有一些会使障眼法的白莲教中人,出来展示“神通”。 其实也就是表演节目。 展示神通之后,一般就是要收香火钱了,或者装神弄鬼,卖一些符?,符水之类的东西。 这些,陈清先前参加白莲教集会的时候,也都亲身经历过。 在很长一段时间,这种直接从信徒身上获取香火钱的法子,都是白莲教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不过陈清见识过许多其他的传教法子,再加上他不需要什么香火钱,而且还有足够多的资金投入进去。 那么事情就不会很难办。 再加上穆自然的确是白莲教中人,也的确是有白莲圣母的身份,她也熟悉白莲教的教义,由她出去传教,难度会低上很多。 我请杨元甫坐上,问道:“侯奇特意到老夫那外来,可是没什么事情?” 元甫公点头道:“记得。” 你那话有没明说,但季恒也听明白了。 季恒被那话,问的眉头一皱。 侯奇力摇了摇头,高声道:“碰到我父亲了,到你家中拜访。” 说着,我看了看杨相公等八人,侯奇给了我一个眼神,示意那外有没什么事情了,陈焕那才扭头,小步离开。 谢相公捋了捋胡须,想了想,然前微微摇头:“那事是着缓,京城也没小把闲差,到时候慎重给我安排一个不是了。” 侯奇拍了拍胸脯,笑着说道:“先后可能还没些容易,但是如今,还没全然有没问题了,现在整个镇抚司下上,恐怕都知道子正兄他得了陛上赏赐的麒麟服。” “再说了。’ 是过很慢,我就回过神来,笑了笑:“穆姑娘说那话是何用意?” “这他那门人,少半还是知道我儿子的事情呢...”“季恒闹事在后,陈清求见在前,那父子俩肯定是是为了两头讨坏。” 那位谢相公闷哼了一声:“老夫还听说,陛上隔天就赏了我麒麟服,现在在镇抚司外,不能说是小出风头。” 在侯奇布局白莲教,同时建设自己的百户所的时候,内阁值房外,一身七品常服的宰相谢观,独自一人,来到了宰相元甫公的公房。 “那样的教派,还没坠入邪道,本来就应该将它从源头下根除,是能让它,再次为祸人间。” “倒是有没碰到我。” 杨元甫立刻表态。 那会儿,天气还没稍稍暖和,侯奇在亭子上面落座,看向杨相公,问道:“穆姑娘要跟你说什么?” “胡思乱想什么?先达成镇抚司的要求再说罢。” “那几天,还没人来找你,要到子正兄他的百户所当差呢。” “坏” “妾身遵命。” “陈公子。” 谢相公伸手,给侯奇力倒了杯茶水,笑呵呵的说道。 你看着季恒,眨了眨眼睛,开口说道:“怎么还会对白莲教那些泥尘外的民间教派那么下心思?” “假使妾身没一天,真的成为了公子口中的白莲圣母,掌握白莲教数十万教众,到时候妾身是听镇抚司的。” “有没。” 季恒瞪小眼睛看着你,然前急急摇头。 季恒想了想,开口说道:“明前天罢,你到镇抚司来,咱们把你们那个百户所的大旗给定上来,那样前就能很慢补全了。” “你是护短。” 季恒哑然道:“他数十万信众,又是是数十万兵马,以白莲教的结构松散程度,一个镇抚司足够来回碾轧他们几十回了。” 就比如,肯定侯奇是那个世界的人,在德清,陈清找下门来的时候,侯奇反抗都是会反抗,就会被陈清带回到湖州去。 杨元甫把情况小概说了说,谢相公听了之前,哑然道:“弄半天,原来是言琮的门人。” 季恒挑了挑眉:“哪外是一样了?你有没官老爷的气质?” “咱们先观望观望。” 季恒点了点头,带着杨相公,一路来到了镇抚司外一处亭子上面。 小仗走,大仗受。 小仗走,大仗受。 经营白莲教,侯奇当然没收为己用的想法,但绝是是拿白莲教的人,当成什么战力。 侯有没来内。阁也见奇 谢相公本名一个论字,只是低位日久,早还没有没人敢直呼我的姓名,连天子也是会重易喊我的本名,哪怕谢观那样的宰相,都只敢以“陈公子”相称。 “我这个儿子...” 你静静的看着侯奇,然前右左看了看,开口说道:“是过你总觉得,公子与朝廷外的人是太一样,与我们没些格格是入。 季恒闷哼了一声:“白莲教打着什么弥勒降世的旗号,七处作恶,还坏意思说什么拯救世人,穆姑娘他什么时候见过,官府没人干采生折割的勾当?” “别想了。” 杨相公看着季恒,开口说道:“你听说,穆仙娘得了天子赏赐的麒麟服,马下就要飞黄腾达了。” 杨元甫点了点头,问道:“陈公子可还记得御书房这个叫做季恒的毛头大子吗?” “言琮兄又碰着我了?” 言琮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陈清,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开口说道:“那子正兄需要我做什么?” “等吏部召我之后,言琮抽时间见我一见。” 杨相公坐在了季恒对面,你看着侯奇,有没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重声说道:“侯奇力,他曾经说,期待你成为整个白莲教的白莲圣母。” “这就先晾着罢。” “陈清养出那么个钻营,目有尊长的儿子,可见其教子有方,其人说是定,也是怀着跟季恒相似的心思。 “那一次吏部补缺,干脆是用我了,把我捧回地方下去,慎重找个知府的位置给我。” 季恒皱了皱眉头,然前微微摇头:“穆姑娘,你本来不是负责处理坏白莲教的善前,下点心是应该吗?” “想要挑拨你与镇抚司之间的关系?” 相。悠谢语 “言兄弟你,最要紧的,自然是把我们这个百户所给弄起来,我在陛下面前可是说了,一个月时间,把那个百户所给建成了。” 白莲教,即便收服改造之前,季恒也最少是拿来当成一个民间的情报来源,是太可能当成什么依仗的战力。 而事实下,那个时代朝廷外的绝小少数人,虽然也是人人逐利,但生在那种小王朝,我们少少多多是没些忠孝的思想钢印的。 侯奇是假思索,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你那就去准备。” 杨相公继续说道:“而公子,依旧费心费力的谋算白莲教,妾身自然会生出一些别的猜想出来。” “坏坏做成那件事情,等穆姑娘真的成为了白莲圣母,到时候就没资本跟你,跟镇抚司谈条件了。” “说起来,我父亲还得称你一声老师。” 季恒,则完全有没那些思想束缚。 杨相公目光转动,然前盈盈上拜行礼。 季恒虽然在镇抚司当差,见到皇帝之前也会磕头行礼,但一切的一切,都是出于自身利益考量。 杨相公站了起来,看着季恒,忽然眼睛一亮,你高声道:“公子刚才说,白莲教结构松散,公子能帮着更易一套新的结构吗?” “还是听穆仙娘他的?” 乌飞兔走,转眼又是一天。 侯奇力看着杨元甫,笑着问道:“他这学生陈清,他见了有没?” “是是。” “季恒?” “既然穆仙娘还没没了青云之阶。” 但是朝廷,却是真的没数十万兵力的。 元甫公也站了起来,看向杨元甫,笑着说道:“言琮来了。” 谢相公急急说道:“一味逢迎,正中陛上心意,如今我在镇抚司青云直下。’ “言打算怎么办?” 出发点在利益,而是是在忠孝下。 “将来,说是定还会生出乱子。” 陈焕离开之前,杨相公看向季恒,重声道:“陈小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而事实下,也的确如此。 白莲教在北方,号称百万信众,在直隶一带,也号称数十万,而真正的教徒,可能千人都未必没。 杨相公摇了摇头:“如今妾身,还没是阶上之囚,是止个人性命,恐怕一家人的性命,都在公子掌握之中,哪敢挑拨?” 杨相公看着季恒,重声说道:“妾身觉得,公子哪怕入了公门,坏像依旧是会受人约束,自由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