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势火力》 第一章|十二国联军?多少?! ‘拥有庞大人口的工业帝国必然不可阻挡的吞噬一切,事实上,如此多的人口数量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摘自霍默-皮尔逊<西方衰落的预言:黄祸> 余杭湾的海水是黄色的,现在已经看不清了,浓厚的硝烟遮天蔽日。 秦铭是在一阵剧烈的耳鸣中醒来的,好似有人在他脸旁敲打一口铜钟,消毒水气味扑鼻而来,混合着血腥和腐臭,让他不由自主的干呕起来。 睁开眼,视线中是头顶上方斑驳的天花板,石灰已经大片剥落,几根残破的电线垂落下来。 一阵阵持续不断的轰隆声从远方传来,仿佛是夏天的雷暴。 啊哈?什么鬼?我还能活着到医院? 秦铭挣扎着想坐起来,他的思绪还很混乱,记忆停滞在失去意识之前的那一秒——作为一名刚入职的工程应届生,他非常倒霉的被倒车的渣土车碾过,那一瞬间他仅有的念头就是这下完蛋了。 这时,无数记忆涌入脑海,令他瞪大了眼睛,几乎宕机。 不会吧?! 他慌乱地掀开旁边遮挡的白布,一片狼藉映入眼帘——这里是个形似教室的大房间,地上躺着数十个负伤的军人,呻吟声和呼喊声交织在一起,遍地都是血迹。 “妈的!快点!拿止血钳来!” 只见一名年轻的医护兵跪在一个伤员身旁,双手拼命按压着对方腹部不断涌血的伤口。 而那伤员则在不住的哀叹:“没了,都没了,一百多号人啊……” 开玩笑吧?真穿越了? 眼前的景象和脑海中的记忆相叠加,秦铭一时间还没接受自己已经穿越的事实,甚至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痛感让他确定,自己没做梦。 正当他试图理清思绪时,教室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几名全副武装的宪兵大步走了进来,接着一名女军官紧随其后步入教室。 她看上去约莫二十五六岁,眼睛很大,玲珑五官尤为精致,然而身着的灰绿色军服却沾满了尘土和泥点子。 肩章显示她是文职上尉,一头黑发也有些凌乱,神情凝重。 她的目光在这儿扫视一圈,只在秦铭身上多停留了一秒,显然注意到了这个‘毫发无伤’的家伙。 “各位,我是军法处的苏琳。”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决绝:“师长下令组织反击,剩余预备队全部投入战斗,能动的轻伤员也要参战,立刻集合。” 所有人一片哗然。 苏琳的声音很沉重:“对不住各位了,敌寇又攻下了主阵地右翼,师长严令,今天必须夺回来。” 说完,她的目光再次落到秦铭身上,微皱眉头质疑道:“你是谁?没受伤?” 秦铭还没捋清混乱的思绪,显得有点懵,刚想解释,但苏琳根本没有给他机会。 “昨天刚遇到个装病的,又来一个装受伤的,前线同袍浴血奋战,你好端端的躲在医院,怕死还来什么?!” 且慢!我靠!这是个华丽的误会! 秦铭正欲开口,只见苏琳目光一凛,右手搭在了腰间的手枪上,还以为她想给自己就地正法,刹那间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苏琳的右手碰了一下手枪就又放下了,也许是她觉得眼下不应该枪毙一个军官,现在前线正缺人呢。 一名满身血污的上尉军医凑了过来,急忙解释道:“苏佥事!误会了!秦中尉是昨天受空袭被炸晕了!恐怕有点脑震荡。” 是嘛?保真吗? 怪不得看这人目光呆呆的,不太聪明的样子。 一个个轻伤员正陆续起身,苏琳看着秦铭犹豫了三四秒,最终侧过脸,狠下心说:“你好像也清醒了,一起去。” “我真是服了……” 秦铭倍感无语,他甚至还来不及弄清楚情况,就要被稀里糊涂的派往前线,这算是什么鬼差事啊? 野战医院外边,景象比里面更加骇人,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伤兵营,到处都是躺着的伤员,医护兵和军医匆忙的奔跑其间。 三辆卡车停在校园门口,数十名轻伤员正陆续上车。 等秦铭上车以后,一回头就看到不远处的苏琳正盯着自己。 两人的目光交汇,秦铭确信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凄凉,那种不得不亲手把人送向死境的不忍。 卡车引擎轰鸣起来,缓缓驶出校园,秦铭靠在车厢挡板上,看着越来越远的野战医院,心中五味杂陈。 他捋了捋思绪,根据那毛线团一样杂乱的记忆,自己现在所处的时代正值大战前夕,这个国号曰‘夏’的帝国内外交困,保皇派跟反对派的内战打的不可开交。 为了杜绝后患,联合王国和法兰克共和国等等总计十二个国家孤注一掷,组成远征军趁虚而入,已经攻陷达鼓和基笼,现在又大胆入侵本土大陆,兵锋直指余杭和华庭,而他所隶属的步兵师是战略预备队之一,紧急赶来参战,但显然战局不容乐观。 卡车颠簸着前行,弹坑随处可见,路况极差。 炮声越来越近了,有时候都分不清那是冲击波还是风。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血腥的气味,蓝天被硝烟染成了灰色。 秦铭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猝然,卡车一个急刹车,车上的人东倒西歪,不知是谁惊恐的喊叫:“敌机!空袭!敌机!” 秦铭抬头望去,只见三架螺旋桨战斗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翼上的标志正是皇家空军的红白蓝同心圆标志。 “散开!”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道:“他妈的赶快下车!找掩护!” 秦铭跟着人群跳下卡车,滚进路边的水洼里,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军服。 这几架飞机的目标看起来不是这支小小的车队,而是附近的某处阵地,爆炸声从那儿传来,大团烟尘腾空而起。 又一架敌机低空俯冲,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声,机枪子弹噼里啪啦的打在地面上。 秦铭死死趴在水洼中,心脏狂跳,呼吸急促,万万没想到第一次亲身经历战争就是这样。 离谱,既然都穿越重生了,就不能轻松点吗? 他在心中暗骂。 空袭持续了几分钟,对他而言却仿佛有几个小时那么漫长,当敌机终于远去后,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一名精壮的少校就站在他面前,这是七十二团三营营长王远。 “你们干啥吃的?集合!动作快!”他一边大声吼着,一边打量着秦铭,问道:“你是哪个单位的?” 秦铭站起身立正,把右手横于胸前,抚胸行礼,答曰:“补充营机炮队队副秦铭。” 士兵们也纷纷爬起来,东张西望,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 原来这里就是反击部队的集结地。 剩余的预备队也就两三百人,连带上轻伤员,合计不足一个营的兵力。 前线方向传来的枪炮声逐渐变得稀疏,这说明形势好转了? 其实恰恰相反,这代表另一支部队实施的战术反击没能奏效。 “只能靠咱们了。”王远看了眼手表,简单训示道:“各队分散行动,务必准时进入出发阵地,咱们师丢掉的阵地,死也要抢回来!” 士兵们默默整队,来到补给点领取子弹和手榴弹,随后便迈步走向那片死亡之地。 秦铭暗自苦笑一声,深吸一大口气,跟上了队伍。 这运气未免太差了吧! 第二章|系统你给我出来! 长治三十八年九月十日。 正值酷暑的华庭府早已没了不久前的光彩繁华,南郊,从前祥和安宁的奉咸县受到了最多摧残。 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尽是残垣断壁,随处可见一具又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一阵雷暴雨过后,尸体在泥泞中发臭腐烂,绿头苍蝇上下翻飞,黄白的脂肪上爬满了蠕动的蛆。 从八月下旬起始,十二国联合远征军主力在这里登陆,企图分兵两路,夺取余杭府和华庭府,迫使大夏上层屈服,同意那灾难性的关税最惠条约,傲慢的联合王国上层势在必得,认为只需两个月便可达成企图。 面对趁虚而入的入侵者,帝国将士不得不仓促应战,用鲜血和生命与嚣张狂妄的敌人殊死抵抗。 拓林镇,第二十四步兵师防区。 斜阳西沉,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一小时。 敌人漫山遍野的炮火终于停歇,又有喘口气的时间了,而且炊事兵也把热腾腾的包子给带上了阵地,这下不用啃硬邦邦的野战口粮了。 “哎呀妈呀,这搞的啥,包子上又是土又是血,叫人咋吃?”有人抱怨道。 “有的吃不错了,血是老张的,尸体都炸碎掉了。狗日的洋鬼子,丢下来的炸弹能定时再炸,防不胜防。”炊事兵淡然道。 大家再没吭声,幸存的士兵们聚过来瓜分这一筐包子。 一个操着湘省口音的中士从中翻出两个没沾血的包子,笑呵呵地走到了旁边一处掩蔽部,对里边那人说道:“秦长官,来,我看就这俩还算干净。” 那人正是秦铭。 秦铭扭头瞧了他一眼,一边接过包子一边指着自己的衣领,用沙哑的声音答道:“胡扯,中尉就是中尉,哪来的队正。” 中士嘿嘿一笑,理所当然的说:“这烂地方不知道填进来多少人,反正咱们团总共也没剩几个官了,您不认也得认了。” 秦铭嚼着嘴里的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可别咒我啊。” 秦铭所在的这个阵地位于主阵地的右翼,直接关系到防线是否安稳,因此也是双方必争之地。前后三天时间,增援部队和反击部队前前后后来了五六次,现在阵地上活着的也就四五十号人,分别来自六个不同的单位,有这个团的,有那个营的,甚至还有好几个辎重兵。 而他便是目前阵地上仅剩的军官,就这么一处阵地,陆续死了八九个军官,前天与他同来的少校王远,今天清早也因炮击而阵亡了。 一个下午、一个夜晚、一个白天。 三个时间段加起来还不到四十八小时,残酷的战斗就把秦铭从一个初次上阵的菜鸟淬炼成了真正的战士。 这两天一夜好像比一年更难熬,他觉得自己好像丧失了感知时间的能力。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血肉磨坊之中活下来的。 感觉斯大林格勒马马耶夫岗也不过如此吧? 起初,他觉得天无绝人之路,既然穿越了,那应该会有套路一般的系统救自己于危难吧? 然而并没有,无论他怎么琢磨,就是没有那天籁一般的系统提示音。 也许是自己还没发现?他只能这么宽慰自己。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啸叫声。 一听到这动静,秦铭毫不犹豫的大声叫喊:“炮击!隐蔽!隐蔽!” 说着,他闪身扑向旁边的掩蔽部,卧倒在地。 士兵们也纷纷就近寻找掩体,乃至直接跳进弹坑之中。 跳进弹坑躲避炮击在多数情况下都是适用的,每发炮弹的发射药包都不可能做到完全一致,再加上火炮身管的因素,弹着点必然会有差别,第二发炮弹砸进同一个弹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娘的!又来!” 那名中士刘飞城紧随其后躲进了这个掩蔽部,下一秒,炮弹的尖啸变得更加刺耳。 “轰轰—轰轰——” 一连串152毫米榴弹在阵地上爆炸,那是皇家海军轻巡洋舰纽卡斯尔号(HMSNewcastle)正在倾泻火力。 夏军士兵们蜷缩在各自的掩体中,忍受着震天撼地的炮火覆盖。 秦铭闭着眼,默默累计着爆炸次数,以此评估敌人的火力准备可能还会持续多久。 其余人或许不必想这么多,可他作为这一隅之地仅剩的军官,必须镇定沉着应战。 大概从今早开始,他发现自己好像有了一种非常的本事,那就是可以幻想出一片地方的立体图形,而且相当精准,毫不费劲。 如此卓越的空间想象能力让他有些惊诧,但是他不确定这一天赋可以派上多大用场。 如果是做空间几何数学题,那肯定会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可这儿是枪弹横飞的战场! “长官,敌人要来了。”刘飞城提醒道。 来自海上的炮火开始向后延伸,转变为拦阻火力,切断己方阵地与纵深的联系。 “各就各位!准备接敌!”秦铭大声命令。 一般情况下,在这种较为开阔的地方,联合王国陆军步兵部队会在中间集中部署迫击炮和机枪,负责正面进攻的步兵班在前面一字排开,以蛇形战斗队形交替掩护推进。 舰炮火力向后延伸了,但是迫击炮还在轰击。 等到迫击炮也停止轰击时,距离已经很近了,秦铭甚至能清晰看到那些不列颠人的面庞。 他端着手中的二六式栓动步枪,将一名敌人套入了准星之间,食指微扣。 “砰!” 一声枪响,那名英军士兵应声倒地,发出凄厉的惨叫。 “砰!砰!砰!” “哒—哒哒哒——” 步枪、轻机枪、重机枪……一时间各种枪声都响了起来。 现在还活着的夏军士兵,没一个善茬,大家不约而同的开始自发还击。 仗打到这个份上,再谈别的也没意义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将士天职所在,守土有责,没有撤退一说。 死了是殉国,家人可以领全额抚恤金的;尸体炸碎了是失踪,也能领一半;可如果现在跑了,被逮着以后就地枪决,那就是逃兵,全家蒙羞! 英军放慢了脚步,原地卧倒对射,引诱夏军阵地暴露火力点,然后利用迫击炮将之逐一干掉。 没过多久,带队的英军上尉确信这个阵地没有多强的火力,恐怕不剩多少人了,于是掏出信号枪,朝天打出了一发绿色信号弹。 未久,进攻出发阵地上出现了异样,尘土飞扬。 夏铭目光一凝,端起望远镜看去,只见几辆坦克驶出了敌人的阵地,直冲这儿而来。 我靠!坦克? 第三章|死中求活 战场前沿散布着几辆装甲车的残骸,那是被战防枪击毁的戴姆勒‘澳洲野犬’装甲车,有的还在冒烟。 可现在不一样了。 通过双筒望远镜,秦铭看清了那些坦克。 玛蒂尔达! 早期的玛蒂尔达I型其貌不扬,速度缓慢,武器只有一挺机枪,可装甲却厚达60毫米,在如今已经称得上厚重。 前世热衷于游戏的秦铭很清楚,阵地上仅有的战防枪没法对付它们。 看样子敌人想要一鼓作气拿下这处阵地了,他们志在必得。 这时,来自二线阵地的炮火支援终于来了。 说是支援,实际上就是迫击炮罢了。 “轰—轰轰——” 阵地前沿,连续十几发迫击炮弹在敌人之间爆炸。 可这没造成多少伤亡,也不足以动摇敌人的斗志。 再看远处,那些缓慢的坦克已经驶近了,不用想,等它们跟步兵汇合后,马上就会协同冲击己方阵地。 面对步步紧逼的敌人,秦铭拎着步枪向后转移,来到另一个掩蔽部,捡起了野战电话。 电话线一天要被炸断好几回,总是在抢修中,这次居然打通了? 秦铭急切的喊道:“团部?乙三阵地请求炮火支援!敌战车跟步兵一块压上来了!快!” 电话那头直接拒绝:“不行,不行,再坚持会,敌人在猛攻主阵地突出部,团营迫击炮都忙着呢!” 停顿了几秒,电话那头又说:“师炮群马上转移到位,很快准备好,坚定守住!” “妈的!服了!”秦铭挂断电话,骂了一句。 当面之敌的步坦协同进攻开始了。 四辆玛蒂尔达一字排开,每辆坦克后面都跟着数十名步兵,他们利用坦克作为掩护,稳步推进。 “战防枪!过来!打观察窗!”秦铭大声命令。 战防枪小组一直位于阵地右边,这样可以打击装甲车较为薄弱的侧面,然而玛蒂尔达的侧面装甲也很厚重,战防枪唯一能派上的用场就是尝试破坏观察窗了。 随着敌人逼近,枪声大作,阵地上幸存的夏军士兵们火力全开! 双方射出的子弹交错横飞,不断有士兵被击中,有的当场阵亡,有的凄惨苦嚎。 战防枪,也就是反坦克枪,它发射的13×99毫米穿甲燃烧弹能侵彻22毫米厚度的钢板,可以轻松击穿敌人的装甲车,但是对玛蒂尔达这样坚固的坦克无能为力。 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瞬间破碎,迸发出一团火星。 旁边的一辆坦克在被连续击中几次后停了下来,也许是驾驶员观察窗被打坏了,可炮塔上的机枪还在继续开火。 此刻,英军士兵们已经抵近至冲击出发位置,又叫‘跳跃点’。 “哔哔哔——” 当中的军官吹响了尖锐的哨子声,顿时,前排的士兵们拉开散兵线,在迫击炮和布伦轻机枪的火力掩护下呐喊着冲锋! 训练有素的英军进攻时颇有章法,面对暴露的重机枪火力点,轻型迫击炮随即打了几发榴弹和烟雾弹过去,迅速压制了夏军阵地侧面那仅剩的重机枪。 秦铭又拿起野战电话,这次直接接通了师属野战炮群,催促道:“敌人已经冲到阵地上了!快点!” 电话那头明显也急了:“没办法!观察所还没开设好!” 情急之下,秦铭也顾不上太多了,叫道:“再磨叽就真完蛋了,不管了,射向就朝着乙三阵地,其它的我来报。” “不行!瞎搞!炸你头上了算谁的?” “算我的!没时间掰扯了!” 眼见敌人近在咫尺,秦铭把任何事情都抛之脑后,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直接引导后方炮火支援。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有趣的空间想象能力,现在也可以派上用场? 问清炮兵阵地现在所处的位置以后,他瞥了一眼脏兮兮的地图,大口大口的深呼吸,闭上眼,尝试在脑海中模拟这地方的景象。 就如同一位策略游戏的玩家,纵观全局,只要把鼠标移过去,就知道每一个位置的坐标…… 炮兵阵地的位置、我身处的位置、当面之敌的位置、纵深之敌的位置…… 仿佛这不是真实的战场,只是一场格外拟真的游戏。 只不过,这次没有存档重来的机会。 大概想象了一两秒,也可能三五秒,反正秦铭未做多想便脱口而出:“听好了,注意乙三阵地,极坐标,相对方向,向右四五〇,高低减幺,距离两百公尺!” 接着又补充道:“目标,敌暴露步兵,敌战车,杀爆弹,高弹道,瞬发,校射!” 说罢,他甚至来不及等电话那头回话就丢掉了话筒,捡起了步枪。 他呼叫的炮火支援是打击英军的进攻出发阵地,至于已经冲到面前的敌人,那就只能用刀枪分胜负了。 瞄准!扣扳机! “砰!” 数十米开外的一个敌人应声而倒。 距离已经很近了,双方开始互相投掷手榴弹,爆炸声此起彼伏。 眼见敌人陆续涌入残破不堪的阵地,血脉贲张的秦铭从一具尸体上抽出刺刀,咔嚓一下插上步枪。 “兄弟们!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杀啊!” “万岁!” 阵地上,幸存的夏军士兵们纷纷跃出堑壕,端起上着刺刀的步枪冲了出去,毅然决然的反冲锋。 只是眨眼间,双方人潮便搅和在了一块。 血肉横飞! 两种语言的咒骂声和喊杀声一瞬间响彻这处阵地。 秦铭根本没工夫去想七想八,他现在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心只想置敌人于死地。 捅死一个敌人后,刺刀竟然卡在腰椎骨头缝里拔不出来了。 秦铭松手,舍弃了步枪,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军官佩刀,奋力捅死了一名背对着自己的敌人。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又一个敌人从旁边冲了过来,举着恩菲尔德步枪杀向自己。 瞧见此景,不远处的刘飞城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正巧打中了敌人的脖颈。这名英军士兵又往前冲了几步才扑倒,颈动脉喷出的鲜血溅了秦铭一脸! 突然,炮弹破空声响起,从上空掠过。 紧接着,英军进攻出发阵地上火光一闪,腾起一大团浓烟。 怎么爆炸了? 看到这一情况,秦铭下意识的瞪大眼睛,怔了半秒才想到这恐怕是己方野战炮群的校射,也就是刚才自己呼叫的炮火支援。 我靠!神了!这么准? 第四章|效力射 秦铭大喜过望,大喊道:“咱们的炮火支援来了!” 说着,他反身跳进了堑壕,直奔掩蔽部的野战电话。 他握着话筒的手都在发抖,不等电话那头开口,就直截吼道:“效力射!快!” “什么?报告弹着点偏差……” “没偏差!妈的!直接校力射就好!六发急促射!” 语毕,秦铭抬头看去,只见阵地上的厮杀还在继续,冲上阵地的敌人在数量上比夏军士兵们多一倍。 没做多想,秦铭再次离开掩蔽部,投入混乱的白刃战…… 半分钟后,一阵尖啸声响起,令人胆战心惊。 一连串96毫米杀爆弹砸落在当面之敌的进攻出发阵地上,轰响不绝于耳,那儿的百余敌人鬼哭狼嚎,其中一门2英寸轻型迫击炮竟被炸成了飞散的零部件! 刹那间,浓厚的烟尘笼罩了那片区域。 这一突发情况顿时震撼了所有人。 同时,“哒哒哒”的枪声也响了起来,左前方不知哪儿有一挺轻机枪突然喷吐出火舌,几秒钟的工夫就撂倒了四五个敌人。 见状,残存的夏军士兵们呐喊着一拥而上,茫然惊惶的敌人再无战意,纷纷退却…… 这一次的攻势又瓦解了。 秦铭已经记不清这是他们打退的第几次进攻了,不得不说,不列颠人的斗志也挺强啊。 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屁股坐下躺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回忆刚才那血腥的白刃战,前前后后也就那么几分钟,体感上却好像慢了十倍不止。 再说之前情急之下全凭下意识汇报的坐标和参数,没想到居然那么准,简直神了。 闭上眼睛,只要稍微集中注意力,他仍能在脑海中搭建出这儿的立体图景,甚至可以想象到具体的一发炮弹从发射到落地的轨迹。 多么优美的抛物线弹道! 刘飞城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急忙检查,从上摸到下,生怕躺在地上的秦铭嗝屁。 “去去去,一边去,我好的很!”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清点人数!”说着,秦铭从旁边捡起一个不知是谁的水壶,拧开就喝。 “一、二、三、四……六,呃,还有没有?”刘飞城大声问。 无人回应。 秦铭难以置信的坐了起来,东张西望,发现阵地上除了他真的就只有六个人了。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下士从远处走了过来,拎着一挺布伦轻机枪,挥手道:“哎,还有我呢。” 面露诧异的秦铭问道:“刚才机枪你打的?” 小个子下士尴尬一笑,答曰:“本想打军官的冷枪,可惜今儿运气不好,两枪都没中,后来正猫着,有个机枪小组从我旁边经过,我给那仨人弄死了,真别说,洋鬼子这机枪挺好使啊。” 这可是布伦啊,当然好使。 秦铭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此人名叫曹谦,师属工兵营的下士,一个非常低存在感的家伙,不起眼,但却鬼精鬼精的,作战时喜欢远离大部队,独自找地方猫着找机会打冷枪。 秦铭抬手看表,却发现表针不走了,应该是坏了。 他走了几步,从一名英军少尉的尸体上摘下一块欧米茄手表,这家伙生前应该挺有钱的。 他一边戴手表一边说:“拦阻炮火好像停了,给团部打电话,增援什么时候上来?” 刘飞城摇头道:“我试了,打不通,电话线怕是又炸断了。” 望着开始走下坡路的太阳,秦铭在心中叹了口气,故作随意地说:“先找掩护,歇着吧,小心炮击。” 大家散开了。 然而,敌人例行公事的炮击却迟迟没有到来,倒是隔壁几个主阵地被连绵不绝的炮火覆盖。 于是大家又开骂了,吐槽不列颠人瞧不起人,竟然都不肯开炮炸咱们这里。 幸存的几人分散在这片阵地上,挑好了各自的战位,每个人之间相距二三十米。 大家就这么隔空喊话,大声闲聊。 在这难能可贵的安静时刻,秦铭终于有闲暇去思考了。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时代,无法安逸享乐,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比起前世的庸碌,今生的奋斗恐怕要有意义得多。 说不定,努努力,还能成为一大传奇呢。 算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先活过今天再说。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等到太阳落下,西天只剩嫣红晚霞的时候,在斜后方警戒的一人忽然厉声问道:“什么人?!” 大家循声看去。 “阵地还在?!别开枪!我们是来换防的!”声音从夜色中传来。 许许多多的身影显现,约莫百来人,确实是友军。 秦铭松了口气,提溜的心放了下来。 带队的是一名上尉,见到浑身尽是烟尘与血污的秦铭,他感慨地说:“电话打不通,难为你们了,好样的,真没想到阵地还在。” 秦铭苦笑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二人相对无言,随后,前来换防的百余官兵陆续进入阵地。 临走前,秦铭向这位上尉叮嘱了几句,一切鲜血凝成的实战经验,浓缩成短短几句言辞。 此地不宜久留,谁也说不准拦阻炮火什么时候会再次开始,必须抓紧时间穿越封锁线。 一路紧赶慢赶,秦铭与剩余的七人终于回到了二线。 搭上运送伤员的卡车,因为太困乏,大家都睡着了,甚至连伤员的呻吟都充耳不闻。 一觉醒来,卡车已经来到了师部附近。 检查站的宪兵简单问询了几句,随即挥手放行。 来到休整区域,总算可以安心放松一下了,不但可以吃上热的,还能去旁边的溪流简单洗一下,再换上干净的军服。 秦铭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尽管他吃饭的时候手还在无法抑制的微微发抖。 远方还闪烁着火光,那儿显然还在遭受炮击。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嗯?你怎么在这?” 秦铭扭头看去。 啊哈?这不正是前天那个师部军法处的女人吗? 师部人员也两天没合眼了,今天的战斗更加残酷,从之前的激烈变成了惨烈。 苏琳的左臂和左手都缠着绷带,上下打量着秦铭。 她觉得不可思议,当时在野战医院见到他的时候,看上去还呆呆的,不太聪明的样子,究竟是怎么活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注意到他的衣装竟然干干净净,她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冷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偷跑下来的?” “偷跑?”秦铭愣了一瞬,随即恼怒反问:“你他妈的睁眼说瞎话?老子刚从前线下来!” 苏琳半信半疑,她记得乙三阵地在傍晚的时候遭到猛攻,最后失去联系,守军九成九的可能性已经全军覆灭了。 不过,秦某人和其他几人面庞上显露的疲倦和眼中充斥的红血丝又是切实的。 她狐疑道:“你们刚过检查站应该收到凭据的吧?我看下。” 秦铭觉得她在没事找茬。 之前他经过团部的时候,检查站开具了通行条,证明自己这几人是完成任务后换防下来的,并非逃兵。 然而他左翻右找却没找到,这才陡然想到,那个通行条还在之前那件又脏又破的军服里! 第五章|大军压境 秦铭不当回事的解释道:“确实有那个通行条,但是不在身上,在换下来的衣服里。” 说罢,他转身就想走。 “站住。”苏琳淡淡道:“稍等一下。” 近两日的战斗烈度太高了,逐渐有意志不坚定的人开始怯战,就在刚才,七十一团有个营副临阵脱逃在卡车残骸下藏着,已经被就地枪毙了。 “干嘛?你觉得我们几个是逃兵?”秦铭不耐烦的说,眉头紧锁。 “前线都打成什么样了,侧翼阵地被炸得稀烂,人都换了四五遍了。”苏琳不置可否,只是质疑道:“就你毫发无伤?” 离谱! 这话无疑刺激到了秦铭,他直接破口大骂:“哎我靠你他妈的闭嘴吧!没受伤都能怨我?!” 苏琳蹙眉,紧盯着他不吱声。 秦铭意识到自己身上确实只有几处小伤,于是唰的一声拔刀出鞘,然后把佩刀丢到她脚下。 “睁大眼睛看仔细了!你这人真他妈的有毛病!” 在场的几名宪兵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端起冲锋枪。 苏琳摆手制止,蹲下身仔细看去,只见这刀刃上有好几道豁口,刀身上还残留着不少血迹,凝结了的暗红血迹。 嘶!这下误会大了。 她意识到还真是自己多虑了,回忆一下之前杀鸡儆猴的逃兵那种惊恐和怯懦的眼神,再想想秦某人那凶狠锐利的目光,两者确实截然不同。 可没等她开口道歉,又怒又累的秦铭便扬长而去,压根不搭理她。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现在的江南还没脱离酷暑时节,即使入夜也依旧燥热难耐。 | | 余杭湾,外海。 平静的海面上,上百艘大小军舰组成的舰队令人震撼,放眼望去,视野中全是修长的舰影。 在战列舰厌战号的舰桥中,克劳德-米尔恩勋爵伫立着,手中银杯里的白兰地随着舰身轻轻的晃动而荡漾。 米尔恩勋爵穿着一身笔挺的皇家海军少将军服,胸前挂着几枚勋章,彰显着他自己引以为傲的功绩。 陆军元帅威廉-艾恩赛德站在一旁,他是个工作时一丝不苟的职业军人,机敏睿智。 与他相比,米尔恩勋爵虽然穿着军服,却更像一个政客。 米尔恩勋爵吐槽道:“钟国人真是死硬,令人讨厌。” 在场的另一人是法兰克共和国的加斯顿-比约特中将,他忧虑地说:“钟国人的抵抗比预想的强多了,这一个星期,我们根本没有推进多远。” “他们很快就会崩溃的,他们的损失远比我们多,大部分常备军已经快要失去战斗力了,而且我们的援军很快就到。”米尔恩勋爵表现的信心十足。 他又戏谑地说:“你们法兰克人真令我失望,战果甚至不如旭日人。” 这时,一直沉默的艾恩赛德元帅才开口:“我没有那么乐观,这场军事行动存在巨大的风险,我们必须在两个月内结束战争。” “元帅,一旦援军抵达,击溃钟国人的防线后,他们一定会让步的,否则,我们将一路打到他们的首都。” “勋爵,我不喜欢投机取巧,这场军事行动本质上是恶性赌博。” 米尔恩勋爵不喜欢艾恩赛德元帅这个他眼里的老家伙,两人的交谈经常不欢而散。 同样的,元帅也不喜欢勋爵这样一个形似政客的鹰派。 距离最近的兵工厂位于英属印杜,联合远征军的所有物资都要跨海运来,尽管在这之前已经占领了打鼓和基笼两个港口作为前进基地,但仍难以支持远征军长久作战。 那些贪婪且无知的政客!竟然同意通过武力来迫使这个庞大的帝国屈服。 尽管个人并不认同这一关系到国家命运的决策,可是元帅还是领受了命令,军事部署也挑不出毛病。 联合远征军已经在奉咸县站稳了脚跟,挫败了夏军对滩头的大规模反击,并且向纵深推进了十多公里。 很快,意塔利和拉西亚派出的八个师的援军就要抵达,其中三个师会向余杭湾更深入一些,预计在海鹽县附近登陆,开辟第二战线,在夏军的腰部捅上一刀,把战线一分为二,使之腹背受敌。 凝望着远方陆地,威廉-艾恩赛德元帅陷入了深思,把米尔恩勋爵的谈笑声当成耳边风。 | | 佘山东南边,这儿的一座度假酒店天线林立,守卫无比森严,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宪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这里正是兵团司令部所在地。 大厅之中摆放着两张拼在一块的桌子,平铺着巨幅地图,一名高个子的将领正死死盯着地图。 这个单眼皮,高鼻梁,才过五十头发便掉了大半的中年男人便是战区总指挥,或者说提督战区军务将军张鉴严。 张鉴严,字益和,第十五代临川伯的侄子,长治六年便从帝国陆军步兵学院毕业,尔后一路苦干,去过西北边陲平叛,到过欧洲观摩战局,可谓经验丰富。 只是眼下这糟糕的局面,纵然他经验丰富,一样头疼不已。 截止目前,敌人已经投入诸多部队,包括英军3个师又2个坦克旅(团)、英印军4个师又3个旅、澳军1个师、荷军1个师、法军4个师又1个旅、日軍4个旅、荷印军2个旅等等,合计近三十万,还有庞大的舰队。 更令人忧虑的是,敌人仍在增兵,根据情报,意塔利和拉西亚派出的部队也快到了,不知会用于何处。 是直接增援?还是分兵于另一处? 对于大夏而言,敌人可真会挑时候,保皇派和反对派的争斗已经打了四年之久,帝國軍队最精锐的野战部队大多损耗在了内战中,当敌人悍然侵略之时,大夏一半以上的野战部队仍在中西部地区的广大战线上与叛军对峙。 正因如此,这里实际参战的大部分都是地方部队和预备役部队,仅有少数野战部队。 入侵者的企图很明显,趁人之危,攻其不备。 眼下,战局已经危如累卵,对于夏军而言,在敌方舰队射程以内作战可谓艰难至极,更何况参战部队的武器装备和训练水平都很一般。 在大部分交战地域,双方交换比接近三比一,某些关键地域甚至超过四比一,猛烈的舰炮火力给夏军造成了巨大伤亡。 欧战的凡尔登战场因其惨烈被称为凡尔登绞肉机,现在,奉咸县附近的战场也不遑多让,称之为血肉磨坊也不为过。 双方血战多日,来不及收敛的尸骸随处可见,大部分屋舍都被摧毁,只剩残垣断壁。 面对来势汹汹的联军,幸亏己方基本掌握着制空权,否则这仗真的没法打。 第六章|艰难抉择 就个人而言,张鉴严根本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与敌人展开拉锯战。 面对震天撼地的舰队火力,交换比实在难看,己方很难组织有效防御,许多部队开赴一线参战仅一两天时间就失去了战斗力。 然而在那京师之中,内阁却坚决要求死守不退,三令五申,必须将战线控制在距离海岸线不远的地方,避免战火蔓延到华庭府郊区。 华庭府作为精华之地,集工商业于一身,电子工业、化学工业、汽车工业、精密机械工业等等都是不容有失的关键,直接关系到国家战争潜力。 可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再这样咬牙坚持下去,恐怕连战线都无法维持。 因此张鉴严下定决心,不管朝廷作何打算,战线必须后退。 在场将领还有参谋长梁昌,两人都默然无言。 接过一名参谋递过来的电讯后,梁昌上下浏览一遍,讲道:“空军的战果倒是还可以,今天大举出击又击沉击伤滩头运输船多艘,还有就是敌人在漕泾地区抢修的野战机场都已经初具雏形了,怕是过几天就能用上了。” “新到的野战炮旅不管别的,先对付机场,哪有在眼皮子底下建机场的道理?”张鉴严随意道。 接着,他看向梁昌,还有边上的几名高级参谋,开口道:“这个局面不行啊,难以为继,我作如下考虑,全战线后退二十至三十公里,退出多数舰炮射程范围,前线各部队按次序交替掩护后撤,把敌人放入纵深,分段抗击,等待十兵团所部抵达。” “这不是撤退。”他接着说:“滩头抗登陆没能打赢,姑且不论,现在这距离海岸线不近不远的位置也完全不利于作战,我们必须转移到有利位置,在浅近纵深巩固防线。” 梁昌惊讶道:“那样的话,北边战线距离华庭南郊就不远了,朝中未必答应。” “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继续死磕,现有战线撑不过两天,你现在就带人开始草拟新方案,我连夜进京一趟,时不我待!” “是,我来筹划。” 张鉴严又弯腰看向地图,沉声道:“眼下还有一大麻烦,航空侦察瞧见敌人第三波增援部队已在基笼港口陆续登船,最迟后日晚间就能到,余杭湾沿岸海防力量必须再加强。” 不难看出,无非是直接在奉咸县直接上岸,又或是挑选另一地登陆。 前者倒还好,麻烦的是后者,主动权在于敌人。 无法确定敌人会在哪登陆,也就无法向具体位置派出增援,只能广撒网。 面露难色的梁昌“啧”了一声,苦笑道:“北线崇明合庆兵力如果不动,那就只能在南线想办法了,乍浦、海盐、敢浦、于城一县三镇防御宽度最少五十公里,我现在上哪找那么多部队出来啊?” “只能前轻后重配置兵力了,别在滩头浪费兵力,到纵深重点设防。”张鉴严犹豫了一下,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指示道:“南线换下来休整的师,抽两个过去,再把十七师分出来,也调过去。” 第十七步兵师?那是现在寥寥无几的齐装满员的部队之一。 梁昌缓缓点了点头。 对于当前严峻的形势,梁昌知道他们在这里排兵布阵的战略意义已经不大了,只能说是尽力拖延时间。 如果在内陆的精锐重兵集团不能顺利抽身,绝无可能把敌人赶下海,而那又牵扯到太多因素了——反对派那边究竟愿不愿意握手言和? | | 广陈塘,陆军第二十四步兵师师部。 休息了一夜,秦铭在第二天清早被召进了师部。 一进去,他就听到师长在骂骂咧咧的吐槽:“这特娘的打的什么烂仗?叫老子在这死磕几天全拼光了!” 师长姚绍义是个暴脾气,发起火来没人拦得住。 秦铭看见双眼布满红血丝的姚绍义在揉捏着军帽,然后又扒开皱巴巴的军帽重新戴上。 “打的挺好,是个命硬的。”见秦铭来了,姚绍义的语气缓和了一点。 “回钧座?1?,侥幸而已,不敢自吹自擂。”秦铭立正行礼。 “你倒是谦虚,乙三阵地是块硬骨头,英夷前前后后折了几百号人跟好几辆战车,愣是没拿下来。” “报告钧座,我觉得敌人不难对付,纯粹是敌我火力悬殊,我方炮兵老是在转移阵地,这里不适合防守……” 姚绍义轻轻拍了拍桌子,叹道:“是啊,这鬼地方不合适。” 二十四师实际投入战斗不过三天时间就损失了大半战斗员,烈度之高是姚绍义没有料想到的,自己的麾下血洒疆场,各营各队十不存三,这样的残酷现实让他的心都在滴血。 现在二十四师奉命西撤,转移到桐乡休整补员,移交阵地给友军换防。 就这么来走了个过场,损兵折将,然后灰溜溜的退出,姚绍义实在忍不住骂娘! 由于伤亡过多,二十四师现在残余兵力顶多相当于一个团,军官也格外急缺,七十一团团长由一名少校代理,好几个代理营长只是上尉。 秦铭也是如此,代理野战补充营营长,顺带还火线晋升一级为上尉。 他不由得苦笑,名义上是个上尉代理营长,其实那个营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百号人。 除此之外,军政处长还允诺要给他记功。 至于什么时候兑现,那就不知道了,反正眼下自然是没工夫的。 走出师部,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笑脸,所有人的面庞都挂着忧郁和沮丧。 随着转移命令签发,士兵们已经在动手拆除一些帐篷和器材了。 秦铭打算在师部这里蹭一顿饭吃再走,因为许多食材难以及时向前输送,师部这里的伙食终究要好一些。 结果就在这时,他迎面就瞧见了那个自从穿越以来就两次误会的女人。 看着有些憔悴,头发油油的,手里拎着那把刀。 短暂的尴尬后,苏琳率先开口,故作随意地打招呼:“我刚在找你,那边一圈都没找到,你有事要忙吗?” 第七章|随口的约定 “找我干嘛?我现在吃早饭去。”秦铭警觉起来,生怕这女人又来找麻烦。 苏琳走到他面前,先站直身子行了个礼,接着微微偏头,斜看地上,不愿直视。 “唔……我要给你道个歉。”她不好意思地说:“昨天处置了不少人,也许神经过敏吧,疑虑多度了,出言不逊,冒犯到你了。” 说完,她举起那把军官佩刀递了过来,显得很难为情,涩然道:“你的刀,还给你。” 秦铭伸出左手接过,拔出刀一看,脏污的刀身已经擦拭干净了。 “好吧,不挑你的理。”秦铭纳刀入鞘,戏谑道:“所以不怪大家说宪兵人嫌狗憎,你自己想想昨天那个情况,换个暴脾气的直接给你一刀劈了。” 苏琳默然无言,过了几秒才幽幽道:“能怎么办呢?这个招人恨的差事总归要人干。” “反正我不干,容易被打黑枪。”秦铭知道这真不算好差事,然后随口问道:“对了,你应该一直在后方吧,怎么也能受伤的?” “抓逃兵的时候,那人朝我们扔手榴弹。”苏琳言简意赅的回答。 见误会解除,她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开口问道:“我还是有点奇怪,前线打的那么惨烈你还能毫发无伤的下来,当时是什么情况,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算了。” 秦铭“呵”了一声:“那我怎么知道?单纯运气好呗。” 其实苏琳之前还有一丝愧疚,因为她一直觉得秦某人傻乎乎的,当时在野战医院狠下心把这个被空袭炸晕了的中尉送去前线,实在是无奈,那呆滞的眼神一看就不聪明,怕是上了前线活不过一刻钟。 可惜仗打到那个份上,连轻伤员都被组织起来参与反击了。 现在她意识到秦某人压根不傻! 两人闲聊几句,苏琳微微一笑道:“我开始还觉着你有点呆,没想到刚才查了一下,你以前战备时居然敢溜出军营夜不归宿?” 战备时溜出军营夜不归宿? 这话一出,秦铭当场愣住了。 仔细回忆一下,好像还真有这茬子事,不过那是原身‘秦铭’干的,算在自己头上简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秦铭强作镇定:“是嘛?我怎么没印象?” 苏琳轻飘飘地说:“都记录在册呢。”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有事先走了!”秦铭找个借口立马开溜。 等仗打完了干什么去? 如今的律法可是不禁止烟花柳巷的哦……咳咳!不能想的那么俗! 反正肯定要去放纵一下,前世的无聊日子已经过够了,如果自己早一点下定决心提桶跑路,可能就不会被土方车碾死了。 好在截止目前来看,天无绝人之路。 秦铭长舒了一口气。 今生虽然开局相当离谱,但是只要熬过这一阵子,未来还是十分光明的。 原身‘秦铭’如今也就二十五岁,祖上也曾从军南征北战,官至参将,不过这么多代人过去了,‘秦铭’这一脉已经很久没有人从军了。‘秦铭’年初时都还在一家建筑公司工作,预备役军官的渊源纯粹是因为国民学院按照朝廷政策必须随机抽几名学生接受预备役军官培训,而当时还在读书的‘秦铭’抽中了签。 吃饱喝足,精力充沛的他带上刘飞城和曹谦等人,搭乘一辆卡车就往补充营去了。 补充营,顾名思义,是用于为一线战斗单位蒙受伤亡后临时补充兵员的单位。 从编制上来说,大夏帝国陆军步兵师的补充营是一个比较灵活的单位,还承担着交接新兵的任务,通常编制是三个步兵队和一个机炮队,员额可多可少,一般五百多人,有时候超编能达到七八百人之多。 由于连日血战,补充营现在就是个空架子,除了少数辎重兵和炊事兵,其他人早就分散填补到了各营各队。 全体集合! 兴冲冲的秦铭刚一到任便来了个全体集合。 然而,望着眼前的三四十号人,他顿时领会了光杆司令是什么样的感觉。 好在眼下没负担,倒也无所谓。 “辎重什么的现在就收拾起来,限时一个钟头做好准备,解散!” 当士兵们在忙碌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又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这两天的经历。 认真一想,在阵地上的两个日夜那可真是杀机四伏,不知道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子弹从身旁呼啸擦过的声音刚开始听到时还会吓一跳,渐渐的就麻木了。 说不怕死那是骗人的,现在越回忆越后怕。 他摇摇头,克制自己不去多想,转而继续琢磨那有趣的独特能力。 太有乐子了!简直是自带三维全景地图。 这个本事可能和平时期没多大用,可现在恰好在打仗,未免太合适了。 傍晚时分。 夕阳格外红,像是一团挥洒出的凝血,涂抹在西边的天空中。 三〇师已经完全接管了二十四师的阵地,各部队收拾好了辎重,陆续登上军列。 车站附近林立着一门门高射炮,它们的剪影好似一根根歪斜的电线杆。 士兵们的心情无比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痛失袍泽的哀伤。 二十四师几天前还是齐装满员,可现在竟然只要一列火车就能装个七七八八了。 蒸汽机车的烟囱喷吐着黑烟,巨大的活塞连杆哐当哐当作响,拖拽着几十节闷罐车缓缓蠕动起来。 “啧,坐不下了,后边的,原地待命,等下一班车!” 一名铁道兵少尉快步跑过来,告知秦铭等人这列火车已经满载,剩下的辎重器材和少数官兵只能等着了。 随着军列轰鸣着驶离,宪兵队、补充营、工兵营残部三百多人,还有大批器材,就这样落在了火车站。 秦铭抬手看表,抬头讲道:“下一列火车要等到后半夜,原地休息,注意纪律,不准擅自离队。”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工兵营代理营长陈兆临中尉,吐槽道:“倒霉,运气不行啊,我还想早点撤回后方睡个安稳觉的。” 后者是个耿直的北方汉子,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毕竟是火车满载了坐不下,又不是故意抛弃他们。 茫茫夜色逐渐吞没了周遭,天完全黑了。 东南方向传来的隆隆炮声变得低沉而遥远,像是野兽在山中低吼。 凑巧的是,苏琳竟然也在。 她正望着苍茫夜色发呆,忽然感觉清凉的微风被阻挡了,抬头一看,原来秦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你来干嘛?”她诧异地问道。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不是应该跟师部一块走吗?”秦铭反问。 第八章|新的风暴 “军政处有文件遗漏,派人回去找了,我要留着监督。”她说。 师级单位这样的基本战略单位有配套的完整文职机关,比如苏琳所属的军法处就是之一。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银质的小酒壶,丢给了秦铭。 “这是什么?” “之前从俘虏那搜来的,送你了,就当补偿咯。” “哦?”秦铭拧开小酒壶闻了一下,笑道:“这还差不多,没事,我这个人很大度的。” 见他那理所当然的模样,苏琳撇了撇嘴,心说这厮还真会顺着竿子往上爬。 部队已经撤出战斗,大家都放松了许多,再无那种紧绷着的感觉,二人便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起来。 谈及自身故事,苏琳表示自己是年幼时搬去京城的,父亲在栖霞山兵工厂任职,自己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性格比较特立独行,不喜欢跟京城职场女人们的那种争奇斗艳的攀比风气,之后才决定来军队。 讲述许久,她无奈笑笑,然后问起秦铭身世。 “我吗?祖上阔过。”秦铭呵呵一笑。 说来话长,秦铭的父亲是一名铁路工程师,十多年前就因为事故去世了。 “啊?那不说这个了。”得知此事,苏琳赶紧打住话题。 哎!多可怜一个人! 她不由得有些同情秦某人的人生坎坷了,好不容易长大成人有了一份安稳的工作,又被征召入伍,投入这残酷的战争。 “对了,苏佥事,问你个事。”秦铭神秘兮兮地凑近一步,低声问询:“你是师部的,我想打听一下战功的事,师长有提到过吗?” 苏琳稍作迟疑,点头道:“嗯,参谋长说你好样的,要特别记功,师长答应了。” 妙哉! 有参谋长和师长的准信,战功是跑不了的,自己前两天的事迹放在原位面历史上至少也值个二等功吧? 等秦铭走回来,刘飞城和曹谦都迎了过来。 笑嘻嘻的曹谦压低声音打趣道:“老大,你跟苏佥事斗嘴也太有意思了。” 秦铭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这女人不行的,讨人厌,我不喜欢。” “真的?” “保真!” 当二十四师余下的数百官兵在耐心等待下一列火车的时候,同一时间,一百多公里外的东极岛以南海域…… 风平浪静,这漆黑如墨的海面上,一艘潜艇正平稳的航行着。 忽然,警铃声大作,在外的水兵们立马钻入舱门返回艇内,潜艇随即开始紧急下潜。 “到达潜望镜深度,正舵把定,电机定速。” “升起潜望镜!” “是!” 艇长林在渊上尉双手抓着潜望镜的手柄,瞪大眼睛,努力搜寻目标方位的异常。 潜艇内部充满了柴油味与汗臭味,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腐烂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这是海军的处暑级小型潜艇四号艇,正在执行这一海域的巡逻任务,结果这七八天的工夫,除了击沉一艘敌方运输船,再无战果。 皇家海军的反潜护航十分周密,很难找到破绽。 刚才,处暑四号在上浮航行充电的时候,瞭望哨看到了大量船影,于是处暑四号紧急下潜躲避。 “方位没错吧?没看到啊……”林在渊自言自语着,忽然沉声道:“瞧见了!” 声呐兵也摘下耳机报告道:“噪声很大很杂!八成是一大支舰队!” 今夜是凸月,能见度尚可。 在清冷月光之下,透过模糊的潜望镜视野,可以看到远方无数黑影。 那是多国联合远征军的第三波次增援部队,数十艘大大小小的商船满载着大批意塔利和拉西亚部队,浩浩荡荡。 兵员、坦克、火炮、物资……应有尽有。 林在渊转过身,其余官兵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 “跟航空侦察的情报对上了,这就是从基笼过来的敌增援船队。” 他一边说着一边来到桌前,俯身扫视桌子上平铺的海图。 “头儿,咋办,想办法干它一家伙?”副艇长顿时来劲了,兴奋道:“那上边可全都是满满当当的兵马啊,这要是弄沉一两艘,赚大发的!” “稍安勿躁!”林在渊没接话,直接问道:“现在充多少电了?” “报!四成刚过。”一名中士立即回答。 只见林在渊拿起铅笔在海图上划了个圈,又用直尺作出本艇和目标船队的航向延长线。 双方直线距离约莫七八公里,处暑四号目前如果想要发起攻击,需要上浮以柴油机动力全速航行,耗费一整晚的时间来抢占发射阵位。 这个年代的潜艇还相对原始,本质上跟欧战时期的潜艇没区别,相当于‘可以下潜的雷击舰’,跟后世的现代潜艇有着云泥之别。 如今潜艇的机动性极差,以最著名的德军VII型潜艇为例,它在水面以上柴油机动力航行时最大航速16节,在水下用电动机航行时仅能达到8节,而且用电动机航行根本不可能保持极速,否则十几海里就没电了,一般以4节水下航速可以龟速蠕动80海里。 攻击是不可能的了,于是林在渊决定先尾随跟踪,同时向海军基地发去电讯,告知最新情况。 译电员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动,滴滴答答的无线电波飞向茫茫夜空。 「发现敌运输船队,北纬29度7分,东经122度5分,航向335,航速7节。」 同一时间。 运输船队护航舰队旗舰康沃尔号重巡洋舰。 无线电监听小组原本还昏昏欲睡,喝着已经凉了的红茶,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就在这时,突然出现的无线电信号瞬间驱散了他们的困意。 “哪个家伙在发电报?” “谁知道呢。” 少尉对旁边的下士说:“奥马尔,你看一下无线电测向仪。” 下士揉了揉眼睛,答道:“信号来自西南方向,不是从船队中发出的。” “有趣,看起来我们有伴了。” “它在旁边监视着我们。” 无线电监听小组立刻警觉起来,睡意全无,急忙汇报了这一情况。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附近肯定有夏军的潜艇在鬼鬼祟祟的活动,舰队指挥官立刻派出一艘驱逐舰对西南方向展开搜索。 林在渊当然知道主动发出电讯大概率会暴露自身,所以早有准备。 未久,声呐兵报告,听到有一艘中小型船只脱离了船队,正朝着这儿靠近。 显然,那是一艘驱逐舰。 “下潜到最大深度,停机隐蔽。”林在渊下达指示。 处暑四号的压载水舱进一步注水,徐徐向下沉去。 最后,潜艇保持在百米出头的最大安全深度,不再移动。 随着啪嚓啪嚓的声音,艇内的大部分电灯和设备都关闭了,昏暗无比,只有几盏红色照明灯还亮着,以最大限度省电。 潜艇兵们屏气凝神,一动也不敢动,静静的等待着。 声呐兵听到螺旋桨噪声越来越近,祈祷不要被发现,更不想听到深水炸弹的死亡之声。 作为艇长,林在渊表现的镇定自若,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司令部一定要及时收到电讯啊。 第九章|帝国之心 深夜。 帝国的首都在熟睡之中,灯火黯淡,这个时候还夜不归宿的大概只有只有那些在秦淮河畔享受夜生活的闲人。 对于帝国的心脏而言,昼与夜的分别并不大,它在无休止的运作着。 天坛大道上空荡荡的,寂寥无人,直到微弱的汽车声响打破宁静。 在前后多辆三轮挎斗摩托车的拱卫下,一辆黑色轿车不急不慢的驶过检查站。 检查站的岗亭里边,执勤中尉拿起电话,平淡汇报:“正门值班,正门值班,注意,红牌‘甲〇〇七’号专车要进月牙湖,五分钟后到达。” 不多时,车队停在了月牙湖官邸大门前。 护卫车队随即驶离,大门口的禁军卫兵拆掉门槛,引导专车从这儿开了进去,接着又装回门槛。 月牙湖官邸实际上泛指这一片区域,宁静且肃穆。 轿车最终停在一幢小楼前,卫兵上前拉开车门,神色冷峻的张鉴严下了车,捋了捋衣领,这才走进去。 这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他——首相、谘议会总裁、统帅部都督。 大家都站着,没人坐下。 “益和来了啊,现在这情况,你怎么想的?”首相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点燃一根香烟。 “后撤。”在来时的路上,张鉴严在来时的路上已经无数遍斟酌了对话,他不假思索地说:“战线处在很尴尬的境地,不前不后,现在我军伤亡甚大,将士疲惫,维持防守已十分吃力,我军应当后撤二十到三十公里,重新建立防线,为未来反攻做好准备。” 谘议会总裁率先开口说:“那样的话,敌人与南郊工业区就只有一门大炮的距离。” 统帅部都督问道:“如果只是为了退出敌舰队火力范围,十几公里就可以了。” 张鉴严缓缓摇头,答曰:“不够的,我要更大纵深,为之后反攻时的突击留出足够空间。” 他接着补充:“敌人还在增兵,第三波增援这两天就要到了,继续死守当前战线太困难了,这个险,冒不得。” 都督双手叉腰,“啧”了一声,颇为遗憾地说:“其实上个月应该组织撤离一部分工厂的……” 总裁微皱眉,有些恼火的回道:“你们军队当初信誓旦旦,不把来犯之敌放在眼里,现在又悔不该了?” 都督沉默不语,没接话。 首相一直在抽烟,刚才点燃的那根烟现在差不多只剩烟屁股了。 他是个一丝不苟的中年人,很少笑,初见时容易给人一种很难与他打交道的感觉。 “好。”他开口了,平静道:“那就撤,稳住阵脚再说。” “阁下,有您的首肯我就放心了,但是……”张鉴严只觉得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顿时轻松许多,可又担心增援能否及时。 首相难得笑了笑,又说:“你不用担心增援,谈判还算顺利,各退一步就好说话了嘛,三兵团已经抽开身了,准备来了。” 都督也交待道:“还有生力军助战的,稳住战线,先不急于反攻,不能再先添油又加醋的打下去了。” 张鉴严疑惑地问道:“还要从哪调兵来?” “十兵团。”都督伸出右手握紧了拳头:“不出所料,可以确定罗刹方面没有向远东增派重兵,鲜卑利亚方向用不着提防了。” 陆军第十兵团的驻地以北海湖为重点,那是极北边陲唯一的野战兵团。 既然得了准信,张鉴严便不打算久留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可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快步走来,叩响了门。 见首相又在点烟,总裁便转头对外说:“进。” 门开了,侍从递上一份电报纸:“阁下,统帅部急电,转发自镇海基地。” 总裁眉头一皱,叫住了正欲离开的张鉴严。 几人看完这道电讯,得知敌人的运输船队已经接近舟山海域,房间中的气氛更加凝重。 “迟早的事,躲不过的,战场上见分晓吧。”张鉴严看向都督,嘱咐道:“卫帅,代我提醒佘山指挥部,要求加强南线海防之部队迅速就位,我现在就走!” 首相还在吞云吐雾:“还想留你吃顿饭的,那便等战后再说吧。” 面容严峻的张鉴严勉强挤了个笑,点头道:“先谢过阁下了,等仗打完了,张某才有闲心吃饭啊。” 说罢,他快步离开,又坐上了来时的那辆轿车。 作为前敌总指挥,他必须立刻返回。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后半夜快要到头了,月亮渐落,九月十四日的凌晨。 战线后方,一列火车在朦胧夜色中缓缓往西南方向行驶着…… 哐当哐当的单调机械噪音仿佛有催眠功效,秦铭感觉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那是若干年后的祖国故土,一片祥和。 没有硝烟,没有枪林弹雨,没有残肢断臂。 日落时分,他站在江畔的一座摩天大楼顶层的落地窗前,悠闲的注目着窗外的美景。 江面上是来往的轮船与游艇;陆地上是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光华;昏暗的空中漂浮着悬空的闪烁巨幅广告,甚是有趣,原来是飞艇…… 作为东方最年轻的上将和地产大亨,他的名字享誉世界,无人不晓。 当他观赏美景时,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嗒嗒声,苏琳不再穿着那身军服,而是换上了优雅的长衫与长裙,淡然笑道:“竣工庆功宴已经安排好了。” 做梦做着做着,秦铭一点点恢复了意识,逐渐意识到这是在梦境之中。 哎呀我去!有点离谱了!怎么我连做梦都是梦到跟军火和地产相关的? 还有,我不喜欢苏琳这种类型的女人,还是温柔一点的比较好…… 梦结束了。 正当秦铭睁开眼的那一刻,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钻入耳中,令他瞬间清醒。 “吱—吱——” 火车在急减速! 惯性让秦铭和士兵们东倒西歪。 有人慌张的叫喊,因为才下火线不久,大家本能的伸手去摸枪,车厢里乱作一团,拉动枪栓的声音此起彼伏。 “都起来!动作快!” 火车还没停稳,秦铭便指挥人拉开了车厢门。 一股潮湿闷热的夜风灌了进来,曹谦的反应很快,最先带头跳车,士兵们也纷纷拎着步枪跳下了火车。 原来火车是在途中一个小站被拦停了,只见不远处站着一群友军,带头的还是个少校? 第十章|紧急调令 少校快步冲来,皱眉道:“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二十四师的。” “嗯?怎么就这点人?” 苏琳也走来了,她抢答道:“我们师主力上半夜就走了。” 少校左顾右盼,语速很快地说:“我先给你们通知到:敌增援船队迫近,暂时不确定是否会在新的地方登陆,上级命令南线所有后方休整部队提高警惕,谨防奸细,已经领受防守命令的部队以最快速度到位布防!” 秦铭一头雾水地追问:“没听说过啊,奇了怪了,长官,我们二十四师怎么个情况,要调动吗?” “你们师伤亡大,战力低,只负责协防后方,大概在通元和敢浦那一块,你们快走吧。”少校如是回答。 “这么急吗?” “战局不能再有闪失了,兵团司令部严令,赶快的!” “那我们先过去。”秦铭点点头,立正行礼。 说罢,他看向不远处的站台,这里是个陌生的小站,站牌上写着‘余新’二字。 火车继续向西驶去,装载着二十四师剩余的各种辎重和器材,而秦铭等人则在这个小站外集合整队。 从这里到敢浦镇约莫四十公里,急行军的话小半天就能到。 倍感失望的秦铭一脸遗憾地吐槽:“搞什么鬼,想回后方歇口气都不行,太倒霉了……” 一旁的苏琳也微微蹙眉,嘴唇微启,但也没说什么。 虽然大家都有点不情不愿,可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秦铭跟工兵营代理营长商量了一下,随即带队出发,沿着公路向南跑步前进。 因为几乎没带辎重,少量骡马就足够携带轻武器和迫击炮弹药了,几百号人算是轻装简行。 这片地方与奉咸前线相距数十公里,许多民众还没有疏散,人烟气息尚在,似乎感受不到战火侵扰。 途中路过一些村子时,秦铭看到乡镇官吏们正在大声招呼,劝导民众撤离。一问,原来是昨天收到了指示,要求组织撤离海盐、通元、敢浦等地的民众。 故土难离,官吏们的劝导工作格外艰难,许多人喋喋不休的刨根问底。 可以说对于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而言,除非真的迫不得已,没多少人愿意背井离乡。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说的就是这么个理。 渐渐的,向南进发的小部队遇到了逃难的民众,起初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尔后越来越多。 卡车、马车、拖拉机、骡子、耕牛……数以百计的百姓拖家带口的向内陆逃难,婴儿的啼哭和孩童的叫喊混在一块儿。 一边是往北的百姓人潮,一边是逆流而行的数百官兵,双方交汇,擦肩而过。 这一幕又一幕的场景深深刺痛了秦铭。 他原本傲慢的认为自己经过血与火的淬炼,经历过一名又一名战友阵亡的死境,不会再轻易动容了。 然而当他置身于现在这里,接连不断的唤醒他记忆中的前世历史场景,差不多同样在淞沪之地,这样的情况为什么还要二次上演? 这是个值得反思的问题。 “前方一百公尺确认标志物,一颗独立树,全体都有,原地小休息!”刘飞城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秦铭翻身下马,旁边的士兵们纷纷停下脚步,就地坐下喝水。 太阳升起来了,气温马上就要迅速升高,在艳阳下赶路会大量出汗,再次出发前必须给水壶补满水,每个班都要出一两个人去附近的水井打水。 逃难的人潮沿着公路往西北边走,不断从队伍旁边经过。 忽然有百姓凑了过来想要求助,却被放哨的士兵给拦下了。 苏琳见状便走了过去,正在树荫下看地图的秦铭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看,也起身走去。 来者是个妇人,吃力的抱着一个小男孩,身后跟着个十来岁的少女。 “……别急,有药的,我来想办法。”苏琳连连宽慰。 “什么情况?”秦铭凑过来问道。 “小孩子病了,上吐下泻的,现在又发热,烧的厉害,现在这情况也找不着大夫。”苏琳有点着急,语速很快。 “应该没有大问题,吃点扑热息痛和那个什么肠宁丸应该就好。”秦铭回头招呼道:“来人!医护兵过来!” 这年头抗生素还没开始工业化生产,只有抗菌药磺胺,还有各种复合中草药与化学药品。 这时,几辆卡车出现在视线中,受人潮阻挡,开的很慢。 只见车上大多是小孩子,上前一问,原来是从通元镇撤离的学生和老师。 孩子们在叽叽喳喳个不停,仿佛置身于战火之外。年纪大一点的相对懂事,知道这是在背井离乡的逃难,满眼无助,有人指着路旁的士兵们问:“老师,他们怎么都坐在这里歇息啊?” “是不是没打过敌人啊?” “如果赢了的话,我们就不用跑吧。” “他们看着都乱糟糟的。” 车上的老师也只是几个年轻姑娘,不知做何回答。 血战多日之后,又没工夫休整,部队的形象确实不佳,很多人胡子拉碴,军服又脏又破。 曹谦向那辆卡车扬了扬下巴,不满地喊道:“小屁孩别乱叫,谁说打败仗了?” 刘飞城拍了拍他肩膀:“好了好了,跟小孩较什么劲?” 都说童言无忌,可孩子们的议论还是让众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劫后余生的庆幸不知不觉的淡化,一种难以言表的羞耻和复仇心意逐渐充斥胸腔。 “准备出发!” 随着秦铭发号施令,行军再次开始,可大家的心情更为沉重。 在沉默中,几百号人走完了接下来的半程,最终来到了通元镇北边的十字路口,这儿有一座复道桥。 此处是余杭湾南北半环线高速公路和一条普通主干道公路相交的地方,伫立着一座最基本的分离式立交桥,高速公路以跨路桥形式从地面公路上穿过。 立交桥在大夏被叫做复道桥。 作为地方性交通枢纽,战争时期自然要实行军管,此处已然戒严,有一两百团练民兵在这守卫。除了民兵,还有一些等待疏散的百姓。 团练这一地方民兵制度的历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唐代,尔后宋明两代也很多见,寓兵于农,耕战一体。 比如苏轼在因乌台诗案被贬谪后,就曾经担任过团练副使一职。 第十一章|树欲静而风不止 因为是中途被拦停之后直接急行军赶来的,秦铭在内的数百人是最早赶到的。 一问,原来二十四师大部队仍在桐乡,后来运到的辎重和器材都还在卸车。 这样来看,大部队最早也要等到今夜才能到。 现在,敢浦和通元两镇的防区空荡荡的,除了团练民兵就是这儿的几百号人。 噢,不对,还有六七十个溃兵。 这些不成建制的溃兵来源各不相同,找不到大部分都原因也多种多样,有人是掉队的,有人是夜间行军时走散的,还有奇人竟是拉肚子蹲太久了猛然起身时没站稳向后摔倒进土沟里晕了过去。 总之就是五花八门,充分展现了人类多样性。 秦铭也不管那么多了,手一挥,把这帮子溃兵全部收入补充营。 大家稍作休息,把早饭和午饭合在一块吃了。 艳阳高照,在这样的暴晒下,大地被炙烤得仿佛散发出一股焦糊味。士兵们只好躲在高速公路跨路桥下边的阴凉处,恢复体力。 很快,敌人的第三波增援就要到来,他们会出现在哪? 秦铭也终于有闲心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从军事上来说,不论是歼灭野战部队还是轰炸工业区,都是瓦解一国之战争潜力的有效手段,在这之前,歼灭野战重兵集团又是立竿见影的。 这就是为什么有‘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的说法。 所以原位面历史上淞沪会战后期日军便在杭州湾登陆,直接威胁國军战线的后方,企图一举歼灭淞沪地区國军。 考虑到多国联军千里迢迢远征东方,肯定希望速战速决,不愿意拖入持久战,既然现在打不开局面,那么几乎可以断定他们肯定要在登陆方向上做文章。 秦铭自己的推断差不多只能到这个程度——在苏杭之地漫长的海岸线上,可供选择的登陆位置比比皆是,很难料定。 工兵中尉和秦铭在一块儿看地图,讨论前者沉声道:“这么说来,敌人搞不好会想着在海盐登陆啊,这样一路向北就能给我大军后腰捅上一刀。” “所以很危险,不过这个部署挺好识破,一眼就看出来了。”秦铭不以为意地说。 “吹牛。”一旁的苏琳嘀咕道。 “怎么能说是吹牛呢?”秦铭很不服气地反驳:“有理有据,合情合理,还是说苏佥事你有什么其它看法?” 苏琳也认可这一说法,她只是觉得秦铭刚才的侃侃而谈似乎有点轻描淡写了,实际情况真的会有那么理想吗? 她撇撇嘴,有些敷衍地说:“确实合情合理,你才智过人,相信你的判断。” 呵!这女人还阴阳怪气! 秦铭也笑吟吟地回击:“过奖了过奖了,与苏佥事您相比我还是逊色很多的。” 只要提前设防,做好准备在纵深抗击登陆之敌,阻止敌人大举挺进,那么便立于不败之地。 现在就等负责纵深防御的各部队赶到了。秦铭如是想到。 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临近正午时分,一辆三轮挎斗摩托车载着三人驶来,突突突的声响离很远就能听见。 三人都身着蓝灰色军服——这是海军守备部队和陆战队的军服。 为首的上士来到秦铭等人身前,先抚胸行礼,然后欣喜道:“长官?你们是二十四师的还是十七师的?真是及时雨啊。” “二十四师的。”秦铭颇为诧异地问:“十七师不是战役预备队吗?什么及时雨?怎么了?” 上士看着就很激动,一时语塞,结结巴巴愣是答不出来,深呼吸一大口气以后才说:“咱们是秦山堡守备队的,敌人的水文勘察艇已经在活动了,好几艘啊。” “水文测量船都来了?”秦铭令人拿来地图,问道:“在哪些地方?” 上士指着地图比划了两下:“落塘头、蓝田庙、海盐塘、白洋河……凡是适合冲滩的地方都去了。” 可问题在于,这几处地点的海岸线长度加起来有二三十公里,没法确定敌人究竟会选择哪里。 秦铭这么想着。 上士继续讲述:“我们长官判断敌人势必在海盐塘登陆,如果那样,咱们秦山堡肯定要受攻击,只靠堡里的兵力指定不够啊,咱们就等着陆军来增援了。” 说着,上士也有点疑惑地问:“长官……你们怎么就这点人?” 秦铭在思考刚才上士说的那番话,没吭声,于是苏琳代为答道:“我们是二十四师一部,大部队还在路上。” “啊?!那你们主力什么时候能来?” “这不该你问。” 所谓秦山堡,其实是一座海防炮台,坐落于附近的秦山。 地图上当然标注有这么个地方,也能看出番號,驻守秦山堡的是隶属于海军的守备队。 如果真的如炮台指挥官所判断的,敌人在秦山北边几个地方抢滩登陆,那么秦山堡肯定首当其冲,因为秦山堡的岸防炮将对登陆部队构成巨大威胁。 上士随即劝说秦铭等人,希望他们前往秦山协防,加强防御力量。 “不行。”秦铭压根不愿意去,所以义正辞严的回绝道:“我们没收到命令,不能随意行动。” 倒是士兵们跃跃欲试,陈兆临——工兵营代理营长也十分诧异。 他分析道:“大部队最快也要晚上才能来,而且重武器和辎重转移起来可麻烦了,说不定还会迟到,如果敌人真要登陆,恐怕赶不及。” 说罢,他又补充一句:“咱们现在提早过去协防,也算有备无患了,不会怪罪下来的。” 边上的刘飞城也嘀咕:“说的没错啊……” 秦铭是真不想过去,前两天才刚下火线,死境逃生,现在又要到最前沿去,而且还是主动去? 故而他反手指向士兵们,反问道:“工兵营就剩两百多人了,我这补充营辎重兵加炊事兵一共百来号人,现在也就宪兵队人多些,你觉得有什么战斗力?” 陈兆临的年纪比秦铭稍大,从军校结业后的军龄也有四年,但是考虑到秦某人可是在乙字三号阵地那双方数以百计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家伙,光是有目共睹的战绩就打死打伤十多人,所以陈兆临很清楚自己是没有充足话语权的。 军队这种集体在某些方面就是如此的简单粗暴。 因此陈兆临看向苏琳,希望得到她的支持。 “她有什么决定权?”秦铭见状,不等苏琳开口就强硬插话:“这是军事问题,不关她的事,边上凉快去。” 第十二章|空袭! 苏琳一听这话就皱起眉头,柳眉都快成倒八字了,但还是没吭声。 因为她也认为现在不适合擅自决断,自作主张的去协防海防炮台,确实太危险了。 “你难道不知道抗登陆作战是怎样的?”秦铭有点恼火地说:“我们师打了几天伤亡过半,受到的敌方炮火还只是一百五十二公厘和二百〇三公厘,去守炮台呢,敌人的战列舰可不会闲着,那是三百八十一!” “那也不能坐视不管。” “要去你自己去,这里就几百人,有什么用?” 良久,陈兆临沉声劝说道:“危险的地方总归要有人去的,硬仗也终究要有人去打的,几千年来莫不如此,我二十四师誓师出征时的誓言你忘了吗,此身许国,莫问归期,现在周围没有能及时帮忙的友军,只能靠咱们了!” 陆军第二十四步兵师并不是一支历史悠久的部队。 那些历史可以追溯到明末混战的老资格王牌部队,他们的口号和誓言往往和曾经的光辉历史与荣耀有关,那是令他们骄傲的事迹。 二十四师没有那样的事迹,但是,热情与信念不会因此缺失。 秦铭沉默了。 他看向陈兆临,后者直迎着他坚定的目光,毫无退避。 他看向边上的士兵们,那种炽热的目光令人不由自主的气血上涌。 他看向苏琳,很古怪的,在她的目光之中看到了犹豫和忧虑。 他很烦躁的“啧”了一声,骂骂咧咧:“急急急,急什么急,非要自找死路!” 正在这时,猝然间,有人厉声大叫:“敌机!!!” 闻声,大家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天空,却没瞧见异常。 艳阳高照,蓝天白云。 “在哪?” “谁他妈的乱叫?!” “钻进云里边了!” “看见了!后面还有好多飞机!” 秦铭也依稀看到了在云层上方的黑点,毫无疑问,那是敌人的飞机! 他赶忙转身命令:“拉警报!疏散民众!快点!快!” 有人摇响了手摇式警报器,呜呜呜的凄厉声响顿时响彻四周,旁边的团练民兵匆忙散开。 滞留在这地方的还有少量官吏和百姓,主要是附近乡镇的妇孺老幼,因为不方便自行逃难,所以乡镇官吏打算来这里集合以后想办法搞几辆汽车。 现在好不容易凑了几辆卡车和大客车,人们正准备启程,却遇上了突如其来的空袭警报,一时间不知所措。 此时此刻,蓝天之上…… 隶属于皇家空军第145中队和第148中队的数十架布伦海姆MkIII轰炸机正以整齐编队平飞。 在最前方的轰炸机负责先导领头,编队是上午的时候从基笼起飞的,经过接近三个小时的飞行顺利抵达预定位置,现在所有机组成员都目视确认了目标。 无线电之中,先导机的机长指示道:“第145中队进入攻击航线,准备攻击B2号目标高架桥,第148中队维持航线,你们的目标还在更远些的地方。” 投弹手各就各位,通过投弹瞄准镜观察地面,仿佛整个大地在向后平移。 弹舱门已经缓缓打开,投弹手轻轻拧动旋钮,把瞄准镜中的十字分划线对准了高架桥,设定! 随即,一连串航空炸弹落下,迅速从大变小,化作一个个小黑点极速坠向大地…… 在地面上,大家纷纷拎起各自的装备向周围散开,而那些妇孺老幼依旧茫然无措,焦急的士兵们一边叫喊一边挥手,不断有人下车时摔倒,人挤人,一时间乱作一团。 “快走!快走啊!”苏琳见此情景急切不已,大声喊着:“到旁边去!” 秦铭环顾四周,指挥士兵们以一个较为疏开的队形卧倒,尽可能减轻空袭造成的损失。 猝然,那令人胆战心惊的尖啸声传入耳中,而且急剧变响,更加刺耳。 士兵们在夺路狂奔一段距离散开以后纷纷卧倒在地,秦铭完全下意识的一个翻滚扑向最近的排水沟,然后对十几米开外的苏琳等人吼道:“卧倒!” “轰轰—轰—轰轰——” 此起彼伏的剧烈爆炸令人不由自主的发抖,大地仿佛都微微颤动,扑面而来的冲击波犹如炎炎热浪。 一连串500磅和250磅航空炸弹给这片地方来了场浩劫洗礼! 一发152毫米榴弹重约41公斤,装药量仅仅只有不到6公斤,而哪怕是一颗小小的50公斤航空炸弹填充的炸药就至少是榴弹的三四倍。 因为要承受开炮时的膛压,炮弹的弹体很厚实,所以内部容纳炸药的空间远远小于航空炸弹。 爆炸扬起的硝烟逐渐散去,紧接着,哭喊声和惨叫声似乎一起传来,混杂在一块儿。 虽然遍地都是混凝土碎块……但是高架桥好像没有塌? 秦铭看向前方,倒吸一口气,映入眼帘的是让人心悸的惨状。 一辆卡车被爆炸掀翻了,旁边的大客车燃起熊熊大火,里边还没来得及下车的老人和孩子已经被烈焰吞噬,到处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尸体,还有玻璃渣和血淋淋的碎肉…… 秦铭看到不远处落有一截被炸断的‘手指’,但他马上发现那不是手指,而是一根断臂,那么细小的断臂…… 他不由自主的咬紧了牙,直喘粗气,努力不去看这样的惨状。 这时,他看向之前苏琳所在的位置,却瞧见那具身体静静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佥事?” 秦铭踉跄着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只见苏琳灰绿色的军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片,秦铭心头一紧,急忙跪到她身旁,寻找出血点。 创伤入口在背部,给她翻个身,身体正面胸腹部没有看到出口,说明破片还留在体内。 “医护兵!快过来!”秦铭一边喊,一边掏出急救包,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用绷带压迫止血。 “你把我……翻来翻去做什么……”苏琳虚弱的说。 “你丫的!背后受伤了!在流血。” “但是…咳咳…不痛啊?还有……你怎么又没事?” “别说话!你非要见我挂彩是吧?”秦铭哭笑不得。 一名灰头土脸的医护兵小跑着赶来,只一眼便紧张的断言道:“不妙啊,这个弹片打进体内了,恐怕伤到肺了,得赶快送医动刀子!” 说着,他取出止痛针,先给苏琳打了一针,以免她等会因疼痛而休克。 刘飞城、曹谦、陈兆临几人也都赶了过来,见状不知该说什么。 秦铭深吸一口气,左看看,右看看,迅速做出决定:“把没坏的车开过来,给伤员按轻重缓急分类,重伤的送上车,赶紧往西边去!” 第十三章|协防炮台(上) 这时,见陈兆临欲言又止,秦铭向他轻轻点头,示意他不必多言。 到了这个份上……那个秦山堡恐怕是非去不可了。 秦铭微微叹了口气。 战火燎原的连带伤害深深的刺痛了他,那种微妙的穿越者优越感逐渐消散,他想了想,认为自己肯定会因为坐视不管而抱恨终身,他不止是一个历史的看客,而是天赐良机的干预者! 现在这儿还有三辆卡车可用,按照秦铭的指示,包括苏琳在内的二三十名伤势较重的人全都优先上车。 接着,他又派一个班的宪兵随行护卫,还有跟苏琳一起的几名师部文职人员,也全都一股脑儿的送上了车。 如果接下来又打起仗来,留着这帮人也是累赘和负担。 面色惨白的苏琳现在的意识已经很淡了,她在半昏半醒的状态下听到秦铭对她说:“挺住,苏佥事,你的命应该还是挺硬的。” 她勉强睁开眼,十分吃力地嘱咐:“原地待命…别去…别逞强……” 她没听到回应,意识很快消散,陷入一场漆黑无边的噩梦中。 天上,一些敌机已经掉头返航了,其余一部分则继续往西北方向飞去。 秦铭顺着检修口梯子爬上受损了的高架桥,接着端起望远镜观察远方,可以依稀瞧见窜上天空的防空炮火。 随后又有一些小黑点从另一边出现,与敌机编队混战在了一块儿,大概是己方战斗机在拦截敌机,但是距离太远了,看不清。 “空袭是针对后方交通的,咱们师主力恐怕要迟到了。”秦铭放下了望远镜。 “看来海军那边判断没错。”陈兆临说道。 一边是频繁活动的水文测量船,一边是空袭关键道路的轰炸机。 显而易见,敌人登陆在即。 秦铭下令全体集合。 士兵们都在刚才的空袭中灰头土脸,几百号人的队伍又折损了十多人,血腥的悲惨场景让大家动容。 愤恨溢于言表,面对那一张张面孔,秦铭左右扫视一遍,沉声说道:“现在情况非同一般,我决定配合海军协防炮台,我实话实说,这次任务很凶险,如果敌人登陆以后进攻炮台,咱们凶多吉少。” 他停顿片刻,想了想,又感慨道:“说实话真的是命运弄人啊,阴差阳错的感觉,咱们刚下火线,不想去,真不想去,可惜避而不战又愧对殉难同袍同胞……” 众人皆默然无言,在周围嘈杂的哀嚎与呼喊的映衬下,更显沉重。 不知是谁大声喊道:“别说了,秦长官,这里没孬种,去呗,咱们跟他们干到底!” 曹谦故作乐观的笑着说:“这其实也算天赐良机啊,建功立业的好机会,怕什么?” 随即,陈兆临带头振臂高呼:“没有避而不战的道理,有敌无我,有我无敌,万岁!” 众人跟着朗声呐喊起来。 “好,这里交给团练单位把守,我们走,出发,跑步前进!” 随着秦铭一声令下,数百人以二列纵队快步奔向远方的山峦…… 从天上向下鸟瞰,余杭湾犹如一只喇叭,而在这只喇叭的上半边,却有一处凸出。 那儿的山峦,名曰秦山。 秦山坐落于海盐东南,毗邻余杭湾,高不过百米,东、南、北三面临海,只有西面为平原。这里总共有五座山峰,先自南向北,又由东往西,依次为出云峰、和风顶、百顶峰、仙草峰、火炉顶。 之所以得名秦山,传说是因为始皇帝曾经在这登山眺望东海,当年秦始皇巡幸至此,见此地草木丰茂,溪水潺潺,算得上是观海胜地,于是命丞相李斯驻兵于此,建立行宫,还立下一块石碑,可惜李斯立下的石碑早已不见踪影。 下午时分。 秦山堡守备队指挥官许利少校独自站立于母堡上方的瞭望台,眺望着远方的大海。 “报!”一名少尉快步而来,转述道:“海防指挥部急电,根据航空侦察,敌增援船队已达岱山岛海域,预计今晚进入余杭湾。” 忧心忡忡的许利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瞭望台,返回了母堡内部。 从今天凌晨开始,根据各方面的迹象,许利就认为敌人极有可能在海盐塘到蓝田庙一带登陆,而且他十分笃信自己的判断没错。 秦山堡上下三百余官兵虽然战意十足,摩拳擦掌准备狠狠教训来犯之敌,但他作为指挥官却显得底气不足。 为什么?因为兵力不足。 守备队除了操作岸防炮和高射炮的炮兵之外,担负警戒任务的就只有少量海军陆战队。 假如大批敌人冲滩强攻,这一百多号人压根不够塞牙缝的,炮台也势必坚持不了多久。 在标准的预案中,炮台守军并非孤军作战,而是会得到陆军一个步兵团的协防,由陆军部队负责阻挡从地面进攻的敌人。 可现在的形势跟预案完全不一样,说好的陆军呢,一个人影也没见着! “他奶奶的!陆军那帮蠢货这不是糊弄人吗?不把海防重任当回事?” 眼看敌人的增援船队马上就到,登陆在即,最迟不会晚于明早,秦山堡炮台肯定独木难支,许利可谓是心急如焚。 他忍不住骂街,然后又对旁人吩咐道:“没法再等下去了,这样吧,赶快去镇子北边,把公路那边的团练都给拉过来!” 旁边的少尉无奈道:“但愿那帮子青壮民兵能姐姐用……”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立正抚胸行礼,报告说:“来了!援军来了!钱大个子把陆军领过来了!” 闻言,几人面露喜色,赶忙往母堡外走去。 远远的望见那些灰绿色的身影,许利心中的大石头可算落了地。 数百名陆军官兵的抵达让秦山堡炮台上下更加兴奋,士气大振。 然而许利很快发现端倪——这帮子陆军怎么如此狼狈?并且没什么重武器? 尤其是在见到秦铭和陈兆临这两个中尉之后,许利就更加疑惑了,刚刚才安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秦铭翻身下马,从容不迫的行礼,介绍道:“陆军第二十四师补充营代理营长秦铭报道,得知海军方面急需掩护,特来协防。” 第十四章|协防炮台(下) 许利上下打量着他,诧异地问道:“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就这点人?” 秦铭如实答复:“二十四师,标下?1?官兵是师属宪兵队、补充营、工兵营残部,我们师主力还在路上,暂时没到。” 不是?哥们儿?你闹着玩呢? 许利直接懵了,实在没忍住当场破防,大骂陆军是一帮子混蛋。 “留点口德吧,我们师在前线血拼了几天被打残了,遇上这玩命的差事能来就不错了,咱们可是擅作主张过来协防的。”陈兆临不满地说。 反正也不同属一个系统,不用客气。 面露无奈的许利点了点头,道歉解释:“各位兄弟刚下火线还愿意过来,许某感激不尽,刚才一时气愤,抱歉了,只是这炮台按原计划应该有最少一个团的陆军帮忙防守山上阵地,现在敌人兵临城下还不见踪影,实在叫人心中难安。” 说完,他看向秦铭,又看了看陈兆临,问道:“你们两位……部队归谁指挥?” 陈兆临指着秦铭介绍道:“陈某是工兵营地爆队的,真论打仗还是他在行,我师侧翼阵地前后殉国几百号人,十几个军官就他一个活着撤下来。” 闻言,许利不禁微微咋舌,那种绞肉机一般的地方能活下来的,有一个算一个,不但命硬得出奇,而且都是无惧死生的狠角色。 秦铭的状态其实还没完全恢复,前世今生的一些悲惨片段在他的脑海中像幻灯片似的闪烁,让他的心情很低落。 现在他微微仰头,左右扫视着秦山堡,这座依山而建的海防炮台就在眼前,不得不说还是有些震撼的。 他说:“许长官,情况紧迫,咱们抓紧时间研究防守办法吧。” 随后,许利令人拿来了秦山堡当地大比例尺精确地图,然后边走边向秦铭介绍。 秦山堡的历史实际上可以追溯到近两百年前,为了应对余杭湾愈演愈烈的海盗和走私活动,水师在这里设立了一个营垒水寨。近代,出于加强海防的考虑,秦山堡炮台才算正式建造,尔后又经历过一次升级扩建,但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自那以后,炮台再无升级改造,因为海军舰队已经建设的足够,海防压力大幅度减轻。 “……我炮台有三座母堡,各配十寸巨炮一门,还有八座子堡,各配三寸半大炮一门。”许利轻车熟路的引领着几人巡查。 除去基本的岸防炮以外,秦山堡还有高射炮和高射机枪若干,这样的火力配置让秦铭大为振奋。 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非重点地区的老旧炮台竟能有如此装备,真可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综合来说那就是: 〉十寸(320毫米)舰炮×3 〉三寸半(112毫米)舰炮×8 〉七分半(24毫米)单装高射炮×6 所有岸防炮全都是从退役的老旧军舰上拆下来的舰炮,老当益壮,这种废物利用的操作也算是各国海军共通的习惯了。 这儿最先进的重武器就是这几门高射炮了,那些岸防炮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爷爷辈的老家伙。 可以说秦山堡炮台的火力配置简单且周全——大口径岸防炮负责压制敌人的舰队主力,小口径岸防炮负责打击敌人的扫雷艇,配合临时布设的水雷,让来犯之敌难以下手。 不止于此,更加让秦铭喜出望外的是,他还在半山腰和山麓见到了数十座大小不一的暗堡和掩蔽部,所有暗堡和掩蔽部都由交通壕所联通。 “这边配套设施造的这么完善?” 他大为吃惊,一跃而下,跳进了一个暗堡旁边的交通壕。 交通壕弯弯曲曲,两侧墙壁都订有木板,脚下也铺垫有木板。 暗堡外面长满了苔藓和藤蔓,茂密的绿色植物几乎包裹了这个低矮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离远了用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用力扳动暗堡的门闩,推开门,阴冷潮气扑鼻而来,只见里边倒是干净,只有一些湿润的尘土,没有杂草和苔藓。 一看就知道,这些与炮台配套的半永久性工事都得到了良好的维护,没有荒废。 “好家伙,维护的这么用心,给我们省事了。”秦铭由衷的赞许。 许利无可奈何地解释说:“咱们守备部队的操练项目比野战部队少多了,几百号人基本都是年轻小伙子,一没事干就给我闹腾惹事,只好想办法找事给他们做,消磨消磨精力。” 闻言,陈兆临不禁有些嫉妒地说:“你们海军是真的富啊,这地面人员每天伙食费都有一块一,平常操练也少,怪不得我看一个个膘肥体壮的,咱们陆军平常一天才五毛多,军官吃的都不比你们小兵好,咱们从誓师出征到现在就没吃上正经的饭菜,许长官要不想想办法?” 这种牢骚实在难以接话,许利苦笑了一下,但还是爽快的答应道:“来都来了,当然不见外,都是一个地儿的兄弟,我叫炊事排这就忙活起来,添些碗筷的事,还怕锅不够大吗?” 在周围转悠了一圈,众人便熟悉了秦山堡的地形特征和现成的工事。 炮台西南方向山脊有一处工事群,代号‘乙’,共三个大暗堡和十个小暗堡。 另一处工事群位于炮台正北的山脊上,代号‘丙’,共四个大暗堡和十一个小暗堡。 秦铭心中了然,随即令人拿来草稿纸和铅笔。 他三下五除二勾勒出防御部署,指派道:“宪兵队留一个排,其他人跟补充营一块防守西南乙字阵地,工兵营防守北边的丙字阵地。” 说着,他看向许利,正色道:“陆战队归谁指挥?” 没等许利开口,陆战队上尉张之华便主动说:“陆战都听你调遣吧,但是我们毕竟长期驻防炮台,这里各个地方弯弯绕绕我们都熟悉,我希望陆战队尽量依托炮台防守。” 对此大家都没意见,因地制宜和同心协力才是取胜之道。 海军方面格外配合,一点没添乱,秦铭深感舒心。 第十五章|临战准备 决定了防御部署方案,几人也熟络了许多,便随意聊上了。 谈及现如今的战局,大家都你一言我一语,谈论不止。 “这仗是越打越叫人窝火,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海军这么多年每年都拿着四成多的军费,到头来打了两场就怂了,当缩头乌龟去了。”陈兆临吐槽道。 虽然最开始就是陈兆临执意要来增援海防炮台,但他本人照样对海军存在诸多不满。 战争爆发之初,大夏海军就集结主力舰队在中沙以东海域与来犯之敌进行了一场对决,也就是‘中沙石塘海战’,这场海战是航空母舰首次参与海战,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双方航母都表现的一塌糊涂,由于敌人多国联军舰队占据优势兵力,大夏海军利用航空兵削弱敌人的构想又没奏效,因此大夏海军便撤退了。 接下来,多国联军攻占达鼓和基笼之后,双方在赤尾屿以北海域又进行了第二次对决,此战是继日德兰海战后最大规模海战,昼间的炮战结束后,夜间的鱼雷战同样激烈,一昼夜时间双方便损失了三十多艘大小军舰,其中包括朱利奥-凯撒号这样的战列舰。 互有折损的‘赤尾屿海战’之后,大夏海军主力舰队便避而不战了,退守黄海与渤海,基本成了存在舰队。海军方面的理由是决战条件不成熟,胜算不足,绝不可贸然死拼。 陈兆临的不满实际上代表了很多官兵的想法,海军这样窝囊的表现让他们无法理解,只觉得海军是缩头乌龟。 许利现在不想起言语冲突,所以只是无奈敷衍道:“上头自有考量,兴许是在以逸待劳呢,咱们就先别管那么多了。” 秦铭摆了摆手,随口道:“好了,休息去,现在讲这个没有用,各队各排组织精干人手到处逛逛,熟悉地形,扫清射界。” 陈兆临、刘飞城、曹谦几人应了,立正行礼,领命而去。 人们常说百年海军,这句话或许有些夸张,因为对于一个工业国而言,从无到有建造一支舰队有二三十年也就够了。 然而海军的特殊之处在于其高风险和长建设周期。 比起陆战,海战的运气成分更大,有时候就是会出现‘一发入魂’和‘怎么打也打不中’的情况,大规模海战完全有可能在半天时间里输光一代人的心血,不亚于赌博。 还有就是建设周期太长了,一艘战列舰,最快要三年才能建成,一艘舰队航母,最快要两年才能建成,容错率低。如果舰队蒙受了巨大损失,短时间内根本弥补不回来,几年的弱势期足够敌人掌握制海权为所欲为了。 因此秦铭能理解大夏海军的谨慎,尽管这样的谨慎是要背负骂名的。 事实上,为了安抚滔天的民间舆情,就在几天前,首相不得不亲自下令罢免海军都督。 少顷,两辆卡车晃晃悠悠的开了过来,满载着一箱箱汽水。 带队的中士喜滋滋的说:“咱们在严家镇一家商铺的库房里找到了好多汽水跟啤酒,那地方也没人了,就留了个欠条,这大热天的喝点冰镇汽水不要太痛快,以后可就喝不着咯。” 许利摆手赶人:“去去去,别丢人现眼了,动作快,指不定半夜就开打了,真是闲得慌。” 望着那一箱箱玻璃瓶装的可乐和橘子汽水,秦铭若有所思,开口问道:“这里没制冰机吧?怎么冰镇?” 那中士笑着说:“好办的,咱们炮台有两口井,底下的山泉水冰凉刺骨啊,搞个竹筐子把汽水吊下去泡一会儿就行了。” 秦铭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叮嘱道:“空玻璃瓶别丢了,喝完都收集起来,找个地方存放好。” 中士不明所以,但还是乐呵呵的应了。 大家很快忙碌了起来。 秦山堡炮台守军炊事排几十号人忙的热火朝天,仅剩的几头猪和鸡全都宰了,准备大展身手做上一顿好菜…… 辎重兵一个个都扛着沉重的弹药箱,往返穿梭于炮台弹药库和工事群之间…… 武器库全部打开,那些存放已久的枪炮也都一件件摆了出来,军械员捧着文件逐一清点…… 在这里,秦铭见到了不少稀罕玩意,比如半自动霰弹枪和老掉牙的杠杆步枪,还有就是十几挺一五式重机枪要塞型。 所谓要塞型,顾名思义就是特化版本,一五式重机枪是一种水冷式重机枪,标准型的套筒可装2.5公斤冷却水,这种重机枪被大量制造列装,但是现如今野战部队已经基本用气冷式重机枪将之替代。相比起标准型,要塞型的套筒更大,可装4公斤冷却水,枪架也使用更稳靠的重型三脚架。 最令人忍俊不禁的是竟然有几十支温彻斯特M94杠杆步枪,这种四十多年前的进口老古董都可以进博物馆展览了。就连军械员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从登记册上看,这些M94在他出生前就在这里了。 “把重机枪都搬到工事里去,加强火力!” “曹谦,你带人去检查电话线,通信线路必须畅通!” “地雷什么的也要赶快了,抓紧时间埋设!” 在秦铭的要求下,所有要塞型重机枪都加强给了西南和正北两大工事群,库存的近千颗地雷也全部清仓处理,按照标准作业规范埋设于阵地前沿。 考虑到有可能发生的近距离争夺战,他还令人把霰弹枪和杠杆步枪都拿到了炮台母堡,集中装备给预备队加强火力,计划用作关键时刻的反冲锋。 等到日落西山,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已经进行了七七八八。 士兵们忙碌了半天工夫也都饿了,扑鼻而来的美味气息令人垂涎欲滴,早都等不及开饭了。 喷香的红烧肉,浓郁的鸡汤,热乎乎的馒头,再配上冰凉爽口的汽水与啤酒,实在忍不住大快朵颐。 尤其是在想到这可能是血战前夕的最后一顿美餐,大家都格外珍惜。 秦铭丢下铅笔,长舒了一口气,正欲吃饭,来自上级的电报很不合时宜的降临了。 面带疑色的许利皱眉道:“敌增援船队已经在奉咸与舰队汇合,暂时没见其它动向。” 没来?难道判断有误? 第十六章|放马过来吧! 夜深了。 在这个光污染还不严重的年代,夏夜仰望天空,只见星河璀璨,那些都是遥远恒星成千上万年前发出的光线,经过漫长的旅程才映入眼中。 秦铭独自站在母堡上边的观察所,不由得感叹人类的渺小。 好吧,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他打消了念头,捋了捋飞扬的思绪,眼下需要操心的当务之急还多着呢。 他想到了苏琳,那个不好相处的女人,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有没有及时送至医院,伤及肺部的创口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还是很致命的。 他想到了正在进行中的战争,闭上眼,无需刻意去想象,关于秦山堡炮台周围的三维全景就自然而然的浮现于脑海中,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与全体将士的命运会是如何。 究竟是虚惊一场还是山雨欲来? 次日。 仲夏的夜很短暂,清早五时刚过,东边海天相接之处就已露出鱼肚白。 天色微明,驻守秦山堡的夏军士兵们惊讶的发现,一夜之间,远方的海面上显现了一支舰队。 那支舰队已经摆开了阵势,虎视眈眈。 这时,轰鸣的引擎声从天上传来,由远及近,如同乌云密布下的滚雷。 多国联军集结了来战以来规模最大的航空兵编队,空袭于城、海盐、海宁、通元等等地区的军事设施和道路。 在海斗士和飓风战斗机的护航下,近百架布伦海姆、惠灵顿、菲亚特轰炸机浩浩荡荡的飞临目标上空,丢下一颗又一颗航空炸弹。 凄厉刺耳的防空警报声中,秦山堡的士兵们纷纷躲入掩蔽部,随即,航空炸弹就如同冰雹似的砸落,轰隆轰隆的剧烈爆炸仿佛地动山摇! 霎时间,浓厚的硝烟和飞扬的尘土笼罩了山头,小小的秦山堡炮台不见踪影。 5时30分。 一支意塔利王家海军的分遣舰队率先前出,六七艘驱逐舰冲在最前面,紧随其后的是戈里奇亚号重巡洋舰和阿尔贝托-朱萨诺号轻巡洋舰。 乔瓦尼上校兴奋无比的站在舰桥中,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候多时了。 现年五十一岁的乔瓦尼上校毕业于里窝那海军学院,成绩平平,岁月蹉跎,升迁速度之缓慢让他深感绝望,但是战争让他重新燃起希望。郁郁不得志的他自从战争爆发以来便如同打了鸡血一样,这个古老的国度被他视作希望之地,他发誓自己一定要赢得晋升将军的战机,为此他干劲十足! 分遣舰队的任务在很大程度上相当于半个诱饵和半个斥候,打探虚实,为接下来的抢滩登陆做准备。 实际上最近一星期的空中侦察已经表明夏军在此地的防御力量并不充足,比较棘手的就是海防炮台和水雷封锁线。 登陆舰队指挥官是皇家海军威廉-惠特沃斯少将,这位高个子的少将面相正派,却又带有一丝独有的机敏狡黠。 惠特沃斯少将出生于一个军官家庭,十五岁时便以名列前茅的成绩考入海军学院,在欧战时期晋升少校后,他先后担任过五六艘驱逐舰的舰长,还担任过地中海舰队司令官的副官,并在去年晋升少将。 历史上著名的纳尔维克海战,正是他指挥舰队全歼了德军驱逐舰编队,像杀鸡一样关门打狗一次性击沉整整十艘驱逐舰! 现在,惠特沃斯少将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既然意塔利人如此积极,那便让他们去吧,天知道那座海防炮台现在是什么情况。 毕竟加里波利战役的教训还没过去多久,惠特沃斯不愿冒险。 5时40分。 此刻,秦山堡炮台全体官兵已经就位,秦铭跟随着许利来到了指挥部。 原本作为学习步兵伴随火炮专业的预备役中尉,秦铭主要掌握的主要是直瞄射击方法,间瞄射击仅限于迫击炮,对于身管压制火炮则了解不多。 现在来这里,不仅是凑热闹,还能顺带观摩学习偷师一下。 估计敌舰已进入有效射程,但却不见大家动手,秦铭困惑地问道:“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许利微微一笑答曰:“放近了打,这几门炮的年纪比你还大,准头跟现在的新炮没法比。” 片刻,一名少尉大声报告:“敌舰已进入戊字十四号海区!距离九千公尺!航速二十节!” 相比起军舰,海防炮台占据几个先天优势,比如可以提前测绘并计算出各个目标区域的射击诸元,记录在册,需要用时直接查表。 “放马过来吧!”许利看了眼手表,沉默几秒,沉声下令:“各炮位准备,目标,敌主力巡洋舰,主炮穿甲弹,副炮杀爆弹,装填。” 副官立即对着话筒复述,命令迅速通过电话线传达至各个炮位。 5时47分。 随着许利一声令下,秦山堡炮台各炮位同时射击。 “轰轰轰—轰——” 三门十寸岸防炮和八门三寸半岸防炮同时开火! 岸防炮喷吐出橘黄色的炮口焰,重达528公斤的320毫米穿甲弹呼啸而出,八发112毫米杀爆弹初速稍慢,紧随其后,一齐扑向戈里奇亚号重巡洋舰。 几秒后,伴随着尖啸声,海面上瞬间腾起一连串洁白水柱。 水柱的高度各不相同,但其中三根最醒目的竟高达四五十米,而且落点很近! “轰!” 戈里奇亚号的右舷迸发出一道爆炸闪光,随即扩散出一大团灰黑色硝烟。 什么鬼?! 舰桥里边,乔瓦尼上校当场懵逼。 身旁的大副反而最先回过神,急切的喊道:“我们被击中了!右舷报告损伤情况!” “那么高的水柱……这里有重型火炮!”乔瓦尼上校大叫着,同时,他看见远方那座山上突然又闪烁了一轮火光。 大口径岸防炮装填速度很慢,这第二轮炮击来自那些三寸半岸防炮。 戈里奇亚号再次中弹,一发112毫米杀爆弹落在了右舷的一座双联装37毫米高射炮旁边。 随着猛烈爆炸,高射炮当场报销,飞散溅射的高速破片横扫四周,十几名意军水兵血肉横飞! “好样的!” “又中了一炮!” “万岁!!!” 眼见远方敌舰连续两次爆炸,升腾起的黑烟直入云霄,秦山堡的夏军士兵们兴奋不已,欢呼喝彩! 第十七章|自找苦吃 与此同时,登陆舰队旗舰纳尔逊号战列舰之上,惠特沃斯少将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他平举着双筒望远镜,仔细观察海湾北岸那座山上忽明忽暗的炮口焰。 又一阵七八道微弱闪光过后,他注意到那儿同时迸发出三道更亮的闪光,几秒后,先遣舰队附近腾起三根高耸的水柱。 “意塔利人现在应该理解傲慢和冲动的代价了。” 久经沙场的惠特沃斯做出判断,目标海防炮台大约有三门12英寸火炮和六到十门5英寸火炮在射击。 这与情报所描述的基本相符,轻敌且自大的意塔利人正在支付高额代价,用来印证情报的真假。 现在,乔瓦尼上校肠子都悔青了,简直是自找苦吃,如果有世上有后悔药卖那么他肯定一买到手就全部吃光。 “左舵!规避!驱逐舰施放烟雾!”他强作镇定的下令。 第二轮大口径火炮的可怕威慑让所有人都吓坏了。 巡洋舰和战列舰压根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无论是305毫米还是356毫米,都不是戈里奇亚号区区一艘重巡洋舰可以抵挡的。 一旦中弹,非死即残! 舰队开始紧急规避,在这样的大幅度急转下,军舰侧倾明显,意军水兵们只能用力抓紧身边一切可抓握的东西以免摔倒。 一艘艘军舰在余杭湾海面上划出美丽的白色弧形航迹,如同绘画一样,可这绘画还没结束,紧接着又是一轮炮火袭来。 这次有一发杀爆弹不偏不倚命中了舰桥,一声轰响,烈焰和浓烟吞噬了半个舰桥! 当其他人和医护兵冲进来时,映入眼帘的尽是残肢断臂,令人胆寒,身负重伤的乔瓦尼上校倒在血泊中,半截左腿都不知道被炸到哪去了。 5时50分。 多艘驱逐舰开始施放烟雾,舰艉的烟雾发生器全部启动,四氯化钛在剧烈化学反应过程中放出盐酸烟雾,大量浓厚的白色烟雾滚滚涌出! 意塔利先遣舰队迅速完成转向,试图在烟墙的掩护下掉头撤退。 恰在此刻,十寸岸防炮的第三轮齐射降临了。 一发320毫米穿甲弹狠狠砸落,从右后方击中塞拉号驱逐舰,半吨重的穿甲弹轻而易举的穿透了烟囱,余势不减继续向前钻入舰桥之中,内部填充的9.2公斤炸药猛烈爆炸! 眨眼间,这艘驱逐舰的舰桥被炸出一个骇人的巨大破洞,钢板严重变形扭曲,各种管路缆线杂乱纠缠。 前来增援的水兵和军官目瞪口呆,因为塞拉号的舵台和方向舵都不知道炸飞去哪里了,替补人员不知所措。 塞拉号受到重创,失去控制脱离了舰队,向旁边冲去。 发觉这一情况,许利当机立断,命令所有副炮调转目标,痛打落水狗。 秦铭看见,在一轮又一轮的猛烈集火射击下,那艘驱逐舰连续中弹多发,燃起熊熊大火,大团黑烟升腾上天。 如此情景实在令人兴奋至极,一时间居然词穷了,只能直呼牛逼。 “好家伙,上来就干掉了一艘,有水平的呀。” “那是自然,咱们以逸待劳,敌人来多少消灭多少!” 首开战果,许利也是豪气万丈,颇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魄。 秦铭笑了笑,然后收敛了笑意:“好戏开场了,不过接下来我们就是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许利握紧拳头敲了敲桌子,恨恨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倒要见识一下洋鬼子有什么能耐。” 战斗才打响没多久,塞拉号的火势已经失控,损害管制再也坚持不下去了,舰长只好下令弃舰。 刚开始便击伤重巡洋舰和驱逐舰各一艘,击沉驱逐舰一艘,这个开门红可以说博了个好彩头,但也让多国联军意识到必须尽快拔除秦山堡炮台。 登陆舰队随即召开了紧急会议,在纳尔逊号战列舰上,澳军、英印军、拉军将领齐聚一堂。 一名皇家海军少校情报军官向众人介绍:“各位,这座海防炮台非常陈旧,并没有得到现代化改进,鐘國人从没有想到过会面临今天的情况……” 惠特沃斯少将淡淡道:“讲重点。” “是!长官!”少校急忙改口:“与我们战前情报一致,这片地区最适合的登陆点是海盐塘。这座海防炮台的射界主要覆盖海湾,左侧射界极限正是海盐塘。显然,鐘國人在设计时考虑到了这一点。” 澳军中校巴维克问道:“少校,你的意思是,鐘國人的岸防炮无法攻击到更下边的地区?” “没错,但是这只限于大口径火炮,其余的火炮有着更广阔的射界。” “我明白了。” 惠特沃斯少将直截了当的说:“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浪费,鐘國人的支援很快就会赶到,我们还可能受到空袭的阻碍,所以,加快速度!” 最佳登陆点是海盐塘,那里本就是海盐县附近,有现成的码头,更方便输送大量兵力和重武器上岸。 然而,秦山堡的320毫米岸防炮可以轰击那儿,登陆部队除非是活腻了,否则不可能顶着320毫米高爆弹的火力强行登陆。 因此,在输送登陆部队主力上岸之前,必须解决秦山堡这个重大威胁。 根据水文测量船的调查,在海盐塘的南边,蓝田庙和落塘头地区也有可用的登陆点,而且处在大口径火炮的射界之外,但是条件一般,顶多也就支持输送两三个团上岸。 现在多国联军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先退而求其次的突击上陆,尽快消灭秦山堡炮台。 在这之前,多国联军就提前做过预案,尽管比较粗略,但好歹是有心理准备的。 登陆部队指挥官是澳军的艾德蒙-萨维奇少将。 在欧战时,萨维奇参与过加里波利战役,那场残酷且血腥的战役让澳新军团死伤惨重,一场战役几乎就让澳洲损失了0.6%的总人口。作为亲历者,他对于即将到来的抢滩登陆是有一些抵触心理的,换言之就是PTSD,尽管他久经沙场。 “上帝保佑……不要复演一六年的悲剧。” 萨维奇在心中默念祈祷,随即迅速部署抢滩登陆计划。 第十八章|突击上陆! 6时45分。 毫无征兆的,远方的海面上闪现一连串的火光,少顷,秦山堡炮台便发生一连串猛烈爆炸。 纳尔逊号战列舰和君权号战列舰的主炮开始了轰鸣,对秦山堡炮台实施压制射击。 在接近三十公里的超远距离上,两舰的406毫米和381毫米舰炮仍能保持足够的效率,但是秦山堡的老旧320毫米岸防炮就极为吃力了。 许利下令还击,然而弹着点偏差大得离谱,基本无效,只能停火。 多国联军登陆舰队起先还吓了一跳,惠特沃斯少将急忙命令舰队后撤。 让舰队与海防炮台对射是非常吃亏的一件事,舰队指挥官的基本准则就是避免和海防炮台站桩互殴。 等确认夏军岸防炮的还击没什么准头以后,两艘战列舰才小心翼翼调整阵位,恢复压制射击。 在强大舰炮火力掩护下,多艘充当突击登陆舰的老旧驱逐舰以极快的航速穿越了封锁区,冲向炮台岸防炮射界死角。 这些不足千吨的老旧驱逐舰已经拆除了大部分武器装备,一次可以搭乘三四百人突击上陆,比慢吞吞的登陆舰和货轮要灵活多了。 炮台北边的三门112毫米岸防炮的炮位更靠旁边,其射界可以覆盖到蓝田庙,因此向冲来的驱逐舰全力开火,连续不断飞来的112毫米杀爆弹打得海面上水柱林立,几艘驱逐舰先后被击伤。 为了掩护部队突击上陆,多国联军舰队也算豁出去了。 拉西亚人自告奋勇,尖锐号和伊贾斯拉夫号两艘驱逐舰大胆无畏,迎着来袭火力冲向炮台,在平均仅三公里的距离上一边机动规避一边向炮台猛烈开火,最近时甚至不足两公里! 先前丢了脸面的意塔利人也不甘示弱,想要找回场子,康菲恩扎号和帕雷斯托号驱逐舰也冲向一线,与拉军驱逐舰并肩作战。 “又有两条船冲过来了!” “自寻死路!干死他丫的!” 一边是占据地利的炮台,一边是占据数量优势的驱逐舰,三门炮面对十几门炮在火力上明显落于下风。 激战中,尖锐号连续中弹多发,从舰艏到舰体中部完全燃烧起来,几乎失去了战斗力,只剩小口径高射炮还在倔强的开火。 秦铭目睹了全过程,只觉得不可理喻,这帮子强盗入侵者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 在火力掩护下,那几艘满载兵员的驱逐舰兜了个大圈子,逐渐减速停泊于蓝田庙和落塘头。 大批澳军和拉军士兵乘坐小快艇,突击上陆,在滩头迎着时不时落下的炮弹建立落脚点。 关于谁打头阵,萨维奇少将是有私心的。 印杜人肯定靠不住,所以最关键的登陆还是要靠澳洲人自己,可是萨维奇少将又担心麾下蒙受太多伤亡。 幸好拉西亚人格外积极,主动请缨,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有拉西亚人帮忙分担就不必多虑了。 相同时刻…… “秦长官!敌人把旗子立起来了!” “又一波小船冲上海滩了!” 通过炮队镜,秦铭看到那儿时不时腾起水柱,数十艘小快艇往返于驱逐舰和滩头水际,海面上漂浮着许多碎片和尸体。 “要来了,准备战斗,密切关注敌人动向……” “轰!!!” 秦铭正说着,纳尔逊号打来的几发发406毫米穿甲弹重重的砸落于母堡前方,紧接着是君权号的381毫米穿甲弹,其中一发不偏不倚正好击中母堡。 剧烈的震动让好几人摔倒在地,秦铭扶住了桌子才没摔倒。 根据许利信誓旦旦的保证,秦山堡炮台的母堡在设计上的极限是可以抵挡15英寸——也就是381毫米舰炮的轰击,但是406毫米就难说了,天知道当年建造时留出的冗余有多少。 “许长官,我去西边指挥战斗,这里交给你了,狠狠地打,最好给那战列舰打中几炮!” 说着,秦铭拿起一顶钢盔戴上,回头向许利点头致意。 后者点点头,只回了两个字:“保重!” 在这儿呆了许久,秦铭也凑够了热闹,看清了岸防炮开火的全流程和实战效果,现在该回到自己的岗位了。 他不禁联想,假如自己指挥岸防炮开火会是如何,那么粗的炮管,那么大的炮弹,想想都带劲啊。 当他来到西南方向的乙字工事群的时候,最远处的观察哨打来电话示警:一部分敌人已经在集结了! 目前观察到大约一千多名敌人登陆,以这样的速度来估算,这两天内敌人最多只能部署几个团上岸,而且大口径火炮恐怕也运不上来。 由此见得,落塘头和蓝田庙的客观条件确实没那么好。 反观秦山堡外围阵地,两大工事群的布局都相当合理,每个工事群的各个暗堡和步兵阵地都能互相为依托,彼此掩护,死角很少,即使有死角也都把位置坐标和对应的迫击炮射击诸元记录在册。 这还是秦铭第一次指挥正儿八经的战斗,倒也算是赶鸭子上架了。 他反复告诉自己决不可紧张,只要见招拆招,沉着应战即可。 当他在反复思索防御部署有无不足之处时,来犯之敌已然蠢蠢欲动。 9时30分。 澳军第7步兵旅下属第49‘斯坦利’步兵团(营)大部分兵员较为顺利的上岸。 英联邦军队的团是行政单位,实际相当于营,这是比较独特的。 “那些拉西亚人真笨拙,比我们慢多了。” 蒂姆-巴维克中校回头看了看,吐槽了一句,然后端起望远镜观察秦山。 “这只不过是一座丘陵,我觉得它不超过三百英尺,防守这个地方的鍾國軍队数量很少。”巴维克中校迫不及待地问:“部队准备好了吗?” 一旁的副官信心满满地答曰:“B连和C连已经集结完毕,我们应该可以在午饭之前结束战斗,中校。” “赶紧部署迫击炮,我们要进攻了。”巴维克中校催促道。 既然部队基本完整上岸,最令人恐惧的登陆过程有惊无险的度过了,那么接下来似乎没什么可怕的了? 第十九章|该死!那是个圈套 作为土生土长的澳洲人,巴维克中校的身世也是非常的标准。 他的祖先因为酗酒杀人而被流放到澳洲,美其名曰为不列颠开疆拓土。 他的父亲常年酗酒斗殴,一次喝醉了掉进河里溺死。 他自己从少年时期便是出了名的混蛋小子,阴差阳错加入军队,活过了惨烈的加里波利战役,如今竟混到了中校,算是家族几百年来最有出息的了。 这也是巴维克中校最为骄傲的一点,既然自己在二十多年前通过战争翻了身,那么这次战争岂不是可以更上一层楼? “B连立即行动,抵近到山麓,对敌人的阵地进行战斗侦察,C连在预备阵地做好准备。” “迫击炮排注意,一旦敌人的火力点暴露,立即标记并摧毁。机枪排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掩护。” “看那里,右侧五百英尺的那个低洼地,在那里开设我的指挥所。” “我不认为敌人在这里会有严密的防御力量,保持信心,也许一次进攻就能取得胜利。” 巴维克中校也算是经验丰富,迅速做出决策。 当拉西亚士兵们还在慢吞吞的收拢兵员时,数百澳军已经摆开了架势,气势汹汹的扑向秦山。 考虑到这座海防炮台‘年事已高’,多年未得到升级改造,而且附近没有夏军大部队的活动迹象,澳军上下先入为主的认为炮台在内陆方向的防御不堪一击。 B连官兵打头,拉开了散兵线,三个排呈现为前一后二的正三角队形,士兵们拎着恩菲尔德SMLE步枪缓缓向前行进。 很快,这百余人便抵近至山脚下,在他们面前的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敌人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夏军的关注下,秦铭之前派人在山麓设立了好几个观察哨,全部精心伪装,就算相距几十米也难以发现。 在乙字工事群中间的指挥所里边,秦铭等人冷静的注视着这一切。 之前,秦铭在炮台指挥部凑热闹。现在,陆战队上尉也到这里来看戏取经,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想见识一下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陆军狠人是怎么打仗的。 他指着山脚下的澳军点评道:“好规整的队形,不赖嘛,这帮洋鬼子倒是训练有素,不知道是哪国的。” “管他的,打了再说。”秦铭拿起话筒,轻声命令:“步兵阵地开火,各暗堡火力点暂时保持静默。” 这是何意? 上尉觉得没必要藏着掖着,如果允许重机枪开火,一个照面报销小几十个敌人不成问题。 况且根据帝国陆军的条令,发扬火力消灭敌人是最重要的准则。 工事群的夏军官兵还是执行着秦铭的指示,所有暗堡一枪未发,仅有周围阵地上的步枪和轻机枪在射击。 “砰砰—砰—砰——” 一时间,二六式步枪清脆的枪声回荡在树林间,被击中的澳军士兵惨叫着翻滚下去。 其他人急忙卧倒,然后还击,密集的子弹打得木屑横飞,被打断打碎的枝叶四处飘扬。 眼见己方挨打,位于二线阵地的澳军机枪排急忙开火。 六挺维克斯重机枪一齐扫射,数以百计的子弹如雨点般泼洒过去,一下子就盖过了夏军的轻武器火力。 不久,夏军阵地只剩零星的还击,似乎被完全压制了? 巴维克中校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的情况。 10时17分,两发信号弹从B连的位置窜上了天。 第一发是黄色,第二发是绿色。 这代表的含义是:本单位想要尝试进攻。 “同意他们向前推进,后续部队准备跟进。”巴维克中校不假思索的同意了。 一发红色信号弹从这儿升空,远处的B连随即开始推进,位于二线阵地的C连也纷纷起身,小跑步向前。 夏军工事群和阵地大多处在半山腰,澳军实际上是在从下往上仰攻,颇为吃力。 在军官的呼喊声中,百余澳军士兵奋勇向前,势要一鼓作气突破阵地。 即使如此,夏军阵地仍然仅有步枪和轻机枪还击,显得格外孱弱。 “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迫击炮开火,甚至没有重机枪,这完全不符合钟國军队的习惯,这也许是个圈套。” 由于情况反常,一名中尉困惑无比,表现的相当谨慎。 轻蔑的巴维克中校淡淡道:“中尉,有没有一种可能,防守这里的钟國军队数量很少呢?” 就战术而言,夏军在防御时格外依赖火力,甚至比进攻时更依赖火力,野战条令要求指挥官组织一切可用之轻重武器发扬防御火力,迅速瓦解进攻之敌的攻势,动摇其士气。 这是情报中强调过的,也在过去的实战中得到了反复印证。 正因如此,巴维克中校十分甚至九分自信的笃定,防守此地的夏军根本没几个人,甚至可能都不是正规军。 他觉得胜利在望,等士兵们冲上阵地,战斗就结束了。 幸亏自己反应快,不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功劳就会被拉西亚人抢先了,可惜了,谁叫他们那么散乱笨拙呢。 正当他沾沾自喜的时候,猝然,远方半山腰发生了连续的爆炸,紧接着又迸发出十多个明亮的闪光! 那是……枪口焰?! 巴维克中校瞪大了眼睛,赶忙端起望远镜,试图弄清情况。 只见密集的防御火力突然出现了,进攻部队距离夏军阵地只剩几十米,但却动弹不得,多个方向的交叉火力把他们压制得抬不起头,先前的那股子冲劲丢的一干二净。 B连官兵被钉在原地,有人奋力投掷手榴弹,但是圆滚滚的米尔斯NO.23手榴弹扔上去之后又咕噜咕噜滚回来爆炸,而阵地上的夏军却可以肆无忌惮的向下扔手榴弹…… 见此情形,中尉大惊失色,喊道:“真的是个圈套!那里是个杀戮区域!” 巴维克中校也瞬间慌了,急忙命令:“火力掩护!该死!那些狡猾的钟国人!” 其实没等命令下来,瞧见友军挨打,二线阵地两翼的维克斯重机枪小组便立即开火了,企图帮助友军缓解压力。 可是几挺重机枪才打出去半条弹带,空中便传来炮弹的尖啸声? 第二〇章|还是我来吧 “咻—咻—咻——” 迫击炮弹接二连三的落在澳军阵地上,轰隆轰隆的爆炸此起彼伏。 一发炮弹恰巧落在一个重机枪小组旁边几米远的地方,五六人瞬间被爆炸烟尘吞噬,被炸飞的钢盔在空中转悠了十几圈才掉下来。 进不能,退不行,百余澳军士兵被压制在原地进退两难,冒着青烟的手榴弹飞舞着落到身旁爆炸…… 如果呆在原地必死无疑,所以B连只好冒险撤退,巴维克中校见状也急忙命令3英寸迫击炮发射烟雾弹掩护。 见敌人撤退,夏军官兵也不含糊,枪炮齐鸣欢送敌人仓皇逃命。 撤退之路无疑非常血腥,背后是泼洒来的枪林弹雨,时不时还有枪榴弹和迫击炮弹落下,不断有人中弹摔倒。 不过四五百米的距离,这一刻竟那么遥远。 等冲过了浓厚的白色烟雾,致命的追杀火力才终于减弱。 出发时齐装满员,总共一百七十多人,现在才过了半小时就少了一半? 放眼望去,一路上都是死状各异的尸体,个别人还未毙命,发出濒死的绝望呼救。 惊怒之余,巴维克中校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请求炮火支援,然后才想到目前这个情况只能靠自己。 原本进行战斗侦察,正常来说可以试探出敌方阵地的火力点,再配合步兵炮和迫击炮将之消灭。 然而为了掩护先头部队撤退,烟雾弹完全阻碍了视野,所以这么一通折腾下来,连敌方阵地具体是怎样布置的都没弄清楚。 气愤的巴维克中校大骂夏军狡猾奸诈! “我的朋友,你好像遇到麻烦了,这里发生什么了?” 科兹洛夫上校下了摩托车,走了过来,笑吟吟的看着硝烟尚未消散的战场。 与澳军第49‘斯坦利’步兵团一同登陆的还有拉军第11步兵旅,直到现在,拉军才初步集结完毕。 不同于游手好闲泥腿子出身的巴维克中校,科兹洛夫上校是正儿八经的旧贵族,祖上的功勋可以追溯到两百多年前的第二次俄土战争。 科兹洛夫上校历来阴狠,心思缜密,拉西亚在欧战末期发生激烈动荡,在那场浩大的内战争斗后,他不仅在新生的社革政權站稳了脚跟,还娶了基辅的一个银行家的女儿,如今他正在做长远打算,决心取得更大功勋来晋升将军,挤入上层权贵之列。 对于澳洲人急切的行动结果换来当头一棒,科兹洛夫上校只觉得好笑。 他笑着问:“看上去契丹人的抵抗很激烈,如果需要帮助,我的部队可以接替进攻。” 巴维克中校当然不乐意,立马拒绝了。 刚才付出的代价可不少,怎么能轻易放弃? 沉没成本让巴维克中校急于部署第二次进攻,这时A连也准备好了,3.7英寸轻型榴弹炮和3英寸迫击炮亦部署到位。 这种情况下进行火力准备意义很小,澳军只对夏军阵地前沿进行了短暂的破坏射击。 等摧毁了一部分铁丝网障碍物,两个连一前一后,缓缓向前推进轻型榴弹炮各个炮组准备就绪。 这次澳军明显谨慎多了,疏开队形十分标准,还携带了大量手榴弹和爆破器材。 不信邪的巴维克中校指挥部队正式发起进攻! 11时15分。 第49团(营)再次向秦山西侧工事群推进,澳军士兵迎着夏军阵地上射来的子弹交替掩护,奋力跃进,3.7英寸榴弹炮开始轰击任何暴露的机枪火力点。 秦铭先前是想给来犯之敌一个惊喜,也确实给了澳军当头一棒,但是现在就没有遮掩的必要了。 “哦豁,急了,这下动真格的了,乙六和乙九位置继续静默,别暴露了。” 在秦铭的命令下,除个别暗堡和侧射火力点依旧保持隐蔽,其余多数轻重武器毫无保留的开火,向数百敌人抛洒出一张炽热的火网! 劈头盖脸的8毫米步机弹泼洒向进攻之敌,在澳军散兵线之间掀起血雨腥风,被全威力步枪弹击中以后不可能只是轻伤,3000~4000焦耳的可怕动能远远大于中间威力步枪弹。 夏军的制式步机弹规格为8×56毫米,这种半凸缘弹威力强劲,但又过于强劲了,因此从三十年前至今生产的轻尖弹实际上都略微减少了发射药,即便如此,枪口动能仍有约3300焦耳。 大夏的度量衡说简单也简单,谁复杂也复杂,说简单是因为明确采用公制,1寸等于32毫米,1斤等于0.5千克,说复杂是因为许多方面仍有明显历史遗留痕迹。 以军用武器来说,比如8毫米这个口径来源于几十年前的二分半无烟药子弹,二分半也就是2.5分,即8毫米。同样的,112毫米这个口径也来源于当时的三寸半舰炮。 当然也有非传统口径,比如13×99毫米弹药就来源于勃朗宁.50英寸(12.7×99毫米)机枪弹,当时军械部门采购了几挺用来评估,测试完发现还可以,图省事就直接把口径向上取整然后国产化了。 “轰!轰!” 四门轻型榴弹炮开始轰击,尝试压制暴露的夏军火力点。 这种火炮虽然性能一般,但是又轻又矮,因此英联邦军队往往将之充当步兵炮使用。 敌方炮组把火炮布置在坑洼处反斜面,又在背后垒起土堆,从而阻挡迫击炮弹的破片。 秦铭可不惯着,这样的伴随直瞄火力威胁甚大,必须尽快反制。 然而己方的三门迫击炮连打七八发,无一造成有效伤害,除了短暂压制以外没效果。 眼见敌方炮组等硝烟散去歇口气又继续开火,秦铭忍不住吐槽几句,离开了指挥部,顺着交通壕一路小跑着来到了迫击炮掩体。 “搞什么鬼?全他妈的打歪了!” 负责迫击炮的上士无奈地说:“应该没错啊,但都是远失弹,不晓得……” “我来!”眼见敌人的火炮又在轰击己方暴露的暗堡,秦铭等不及了,喊道:“这大热天的,发射药燃速肯定变了啊,你不会忘了?” 观战了这么久,此处的整体情况早就烂熟于心,秦铭很容易便能脑补出这儿的地形图,立马指挥三个炮位调整射击诸元。 “还是我来吧,一号装药,三发急促射,预备,放!”说罢,秦铭立刻端起望远镜,观察炮弹落点。 第二十一章|乐观 所谓一号装药就是额外添加一个发射药包。 迫击炮弹尾部内嵌有一个基本发射药管,只用基本药管发射叫做‘零号装药’,多加一个发射药包,即‘一号装药’,以此类推,数量越多初速越高,射程也就更远。 幻想着迫击炮弹以优美的抛物线落在敌人头顶上……多是一件美事啊。 秦铭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低洼地确实容易削减炮火威力,可见这帮子敌人还是很精明的,不过相应的这也算为自己提前挑好了坟墓? 迫击炮开火时发出砰砰砰的清脆声响,随即,三个炸点同时乍现于目标位置,接着是第二轮和第三轮。 至少有一发80毫米迫击炮弹准确落在了其中一门轻型榴弹炮三米以内的地方,炮弹内的370克梯恩梯瞬间爆炸,榴弹炮的一个轮子都被炸飞出去十几米,炮组成员非死即伤。 连串的猛烈轰响后,那片低洼地腾起大团尘土,完全被弥漫开的灰色硝烟所遮蔽,几块卡其布在空中飘荡着落下,看上去是被炸碎的军服。 眼见身后的榴弹炮完全被压制,澳军士兵不知所措,攻势由此瓦解,半途而废。 巴维克中校脸色铁青。 他狠狠地把手中的望远镜往下砸,但是望远镜的带子挂在脖子上,所以望远镜又反弹回来重重的撞到下巴。 吃痛之余,他又尴尬又恼怒的大骂:“可恶!婊子养的!这个鬼地方究竟有多少人?!” 失去了伴随火炮的支援,光靠现有兵力想要正面突破坚固防线是不可能的。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防守这座海防炮台的不是什么乌合之众,而是正儿八经的正规军,并且给人一种老练的感觉。 颜面尽失的巴维克中校为自己找补:“状况和情报完全不一样,敌人的指挥官按照自己的意愿设置圈套,组织严密,协同良好,这里没那么容易占领!” 科兹洛夫上校也有同感,他分析道:“敌人在一开始选择隐藏火力点,给予了你们出乎意料的奇袭,还迅速的反制了你们的协同进攻,我有理由怀疑情报存在滞后性,敌人也许向这座堡垒派来了增援。” “如果那样的话,我们实际上面对的是钟国人的野战部队?” “也许是的,我亲爱的朋友。” 巴维克中校气恼地说:“我们只有步兵,甚至没有像样的重型火炮,不可能攻陷这样的堡垒,除非得到坦克的支援,否则强行进攻是自杀行为!” 科兹洛夫上校幽幽道:“如果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依靠步兵同样可以攻陷堡垒。” 巴维克心说傻子才派步兵强攻,那不等于送人头嘛,欧战时澳洲人已经流了太多血,现在不值得为了宗主国太卖命。 所以他怂恿道:“那么……我想见识一下拉西亚人是如何战斗的。” 精明的科兹洛夫才不吃这一套,随口答曰:“中校,现在不是执着于继续进攻的时候,情报错误,也许钟国人的战役预备队已经接近这里了,我的部队要在西边的田野建立防线。” 随即科兹洛夫指派部队向西行动,在滩头阵地外围建立防线,美其名曰‘为可能到来的反击做准备’。 巴维克当场傻眼,合着自己急匆匆的一通折腾是白费劲,你这家伙一口一个朋友喊着结果现在真遇上困难了又回避了? 但是巴维克也无计可施,只能向上级萨维奇少将求援。 得知先头部队进攻炮台失利,萨维奇少将并不意外。 一支匆忙登陆的轻装部队,仓促进攻敌人的海防炮台,胜算本就不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建立滩头阵地,以防敌人反扑。 因此萨维奇少将告诫巴维克不要轻敌冒进,减少部队伤亡,等待更多部队上岸,尽量把危险的任务推给别人干。 对于巴维克汇报的情况,萨维奇少将选择八分相信二分怀疑,因为纳尔逊号战列舰弹射的水上飞机在一小时前发回电讯,距离最近的夏军野战部队才抵达海盐县附近,海防炮台即便有增援的部队,规模也不会大,而且难以携带重武器。 综合考虑之后,萨维奇少将决定临时改变作战计划,等拉军第11步兵旅都登陆了,就送一批英印军上去,随后再把拉军第2坦克旅的两栖坦克连也送上去。 大部分人都对两栖坦克的作战效能心存疑虑,拉西亚制造的T-37两栖坦克才3.2吨重,装甲厚度仅9毫米,最重要的是武器只有一挺7.62毫米机枪,连一门炮都没有,这玩意适合在复杂环境下渡河奇袭,用来正面进攻未免太滑稽了。 登陆舰队的运输船上虽有第2坦克旅的数十辆BT-7坦克,但是落塘头和蓝田庙的滩头泥泞甚多,想把它们送上岸非常麻烦。 入侵者的进攻暂停了。 秦铭注意到登陆之敌似乎暂时放弃了强攻秦山堡炮台,大批敌人向西边行进,然后挖掘散兵坑布置阵地。 他令人清点了弹药消耗和伤亡情况,两场战斗并未消耗多少弹药,伤亡三十多人,还有就是重机枪因炮击损坏了两挺。 各种损失基本上都来源于那几门轻型榴弹炮,至于子弹造成的伤亡可以忽略不计。 这个结果让大家格外乐观,炮台本就囤积了大批物资,弹药和食物都很充足,假如敌人只有这点本事的话可以守到地老天荒。 陈兆临信心十足地说:“这里老是老了点,但好歹也是个堡垒,哪有那么好啃下来,没有重炮就只能靠步兵蚁附攻城,拿人命来堆,那少说要填进来几千人,许长官你那边如何?” “大体挺好,打伤了三艘,洋鬼子学乖了,都机灵得很,见势不妙就拉烟跑了,咱们有门炮的炮座受损卡死了。”许利沉吟道:“敌战列舰威胁还是很大,炮术很好,少说有两发炮弹差点就正中母堡。” 说着,他从旁边桌上拿起电报纸递了过去。 “十七师先头部队已经机动到海盐西边,预计在沈荡到于城一线布防,阻敌登陆之后向纵深挺进,司令部要求咱们死守炮台到十七日零时。” 第二十二章|咱们的空军 秦铭接过电报纸,一目十行的看了来自司令部的直接命令。 再看看时间,也就是说要再守大约两天半。 陈兆临一听就皱眉道:“都这么久了,十七师还只有先头部队到预设阵地?” 秦铭沉吟不语,把电报纸放回桌上,才开口道:“估计是受空袭影响,重武器走不动,先头部队大概是轻装赶到的。” 多国联军的二次登陆打的就是突然性,从侧面狠狠捅一刀子。 只要夏军反应过来,预备队及时建立防线,阻止多国联军二次登陆后迅速向纵深挺进,那么这一企图就破灭了。 实际上战至此刻守军都还未感受到压力,敌人的仓促进攻更像是儿戏。 舰队和炮台的对射并未中止,尽管有多艘驱逐舰被击伤,但秦山堡炮台也被极大的干扰。 拉军第11步兵旅其余几个营也先后上岸,为了尽可能的加强登陆部队,二十几辆T-37两栖坦克也顺势冲上了海滩。 从中午开始,英印军第8师下属第29旅(团)作为第三波登陆部队,搭乘小快艇逐渐上岸。 “这么多?加起来有大几千人了……” 秦铭的午饭非常敷衍,白面馒头搭配榨菜,还有半截火腿。 这艳阳高照的日子稍微活动就汗流浃背,压根没什么食欲,好在炮台炊事排别出心裁的为大家准备了绿豆汤,放入井水冰镇后格外爽口。 正当秦铭思考敌人接下来会如何进攻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外传来。 “飞机!好多飞机!”一名传令兵兴奋的报喜:“报!长官!咱们的空军来了!” 一听己方空军出击,指挥部当中的人都瞪大了眼睛,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跑。 等秦铭走出去的时候,机群正从秦山上空飞掠。 山呼海啸般的引擎轰鸣声从头顶上传来,飞机数量之多,堪称遮天蔽日。 菱形机徽,上蓝下红,正是帝国空军的识别标志。 “这么多?!”秦铭也不由自主的期待起来。 他急忙爬楼梯来到旁边的瞭望哨,迫不及待的用大倍率望远镜观察即将发生的海空大战。 好家伙!这可是现场直播啊! 空军近几天都在两线作战,南线主要攻击达鼓和基笼,北线也就是苏松之地,主要攻击奉咸地区的多国联军登陆部队。 鉴于多国联军实施二次登陆,空军立即抽调兵力,制定计划,组织了对余杭湾敌方舰队的大规模空袭。 此时此刻,第一波攻击编队已经目视确认目标。 在没有战斗机护航的情况下,隶属于空军第四轰炸联队的五十多架三七式轻型轰炸机队形整齐,浩浩荡荡的扑向目标。 三七式是一种双引擎双垂尾的轻型轰炸机,其设计思路较为独特,正常来说加强轰炸机生存性的办法就是增设装甲和自卫机枪,但是三七式的设计商——瑞利飞行器公司采用了另一种思路。 只要我飞的够快,敌机追不上,不也能变相的提高生存性? 因此三七式(117工程)外形呈流线型,造型优美,为减小风阻,两台引擎也采用液冷V形发动机,最大输出950匹马力,极速高达422公里/小时,远超同期各国的轰炸机,但是载弹量仅有800公斤。 这个年代的航空技术日新月异,发展速度非常之快,也许再过一年三七式的速度优势就将不复存在,但至少目前还是非常管用的。 如今雷达尚未出现,难以提早预警,何况即使是列强的空军都还没完全淘汰双翼机,想要拦截来去如风的快速轰炸机十分困难。 攻击编队逐渐从一个整体转变为两个梯队,一个位于左后,一个位于右前,前者负责集火仑敦号重巡洋舰,后者负责分散攻击运载部队的货轮。 察觉空袭来临,舰队指挥官惠特沃斯少将冷静应对,当即命令舰队进行防空战斗部署,避免紧凑阵型,以免发现鱼雷后无法及时规避。 一时间,多国联军登陆舰队火力全开,余杭湾海面上炮声隆隆! 意塔利王家海军的戈里奇亚号重巡洋舰略微转向,保持舰艏朝着机群方向,两舷共八座双联装100毫米47倍径舰炮猛烈开火,以880米/秒的初速将一发发破片榴弹送向几公里开外的天空。 说来也巧,这种100毫米舰炮实际上是后世59式坦克使用的坦克炮的鼻祖,历史上红海军研制102毫米舰炮失败,于是引进并仿制了这种舰炮,改进后的B-34舰炮又进一步用作D-10坦克炮,装备于T-54中型坦克。 显然意塔利海军错估了夏军机群的速度,炮弹全部在机群后方百米爆炸,绽放出一团团黑灰色烟云。 皇家海军稍好些,仑敦号和纳尔逊号的高平两用炮的射击偏差更小些,然而前几轮射击依旧差的远。 由于高空水平轰炸的精度极低,这次攻击编队采取了危险的低空掠袭轰炸,两个梯队下降到不足千米的高度。 “开弹舱!” 第一梯队副队长李越上尉处于中间位置,二十多架轰炸机保持着左梯形队形,以浅俯冲姿态扑向入侵者! 仗打到现在,空军的表现一直是最出彩的,但是李越认为过往许多战例仍有诸多遗憾,尤其是在对海攻击这方面,空军飞行员接触的少,比较生疏,而且大部分人压根没有接受过发射航空鱼雷的训练,这就导致空军攻击军舰经常出现‘能伤不能杀’的情况。 不过李越也听海军航空兵的人提到过,航空鱼雷根本就不靠谱,必须以极慢的速度投放,但那简直就是自杀,还不如去开双翼机呢。 “轰!” 左前方的一架三七式轻轰迸发出一道耀眼闪光,转眼间就被烈焰吞噬,变成一颗火流星坠落并解体。 旁边的一架也被炮弹削掉了半截机翼,摇摇晃晃了几秒彻底失控,旋转着落进大海。 机群与舰队的相对速度很快,可是几秒的时间现在却如几小时那样难熬,一整支舰队的火力都泼洒向机群,恨不得把他们撕碎! “马上就到!撑住!”李越死死盯着前方,他甚至已经看清了仑敦号主桅杆上那面飘扬的米字旗。 第二十三章|忠烈祠再见! 呼呼呼! 弹指一挥间,第一梯队二十多架轰炸机呼啸着从仑敦号上空掠过,随之落下的还有两倍数量的航空炸弹! 仑敦号正在急速回转规避,舰艉划出弧形的白色浪花尾迹,下一秒,海面上同时腾起十几根高耸的水柱。 两颗250公斤航弹首先命中,这艘重巡洋舰的前甲板瞬间迸发出两道火光,紧接着,右舷的一座102毫米高平两用炮剧烈爆炸,一大团浓烟喷薄而出,不远处的四联装2磅砰砰炮也受到波及,发生连环殉爆! 此次攻击,空袭编队挂载的是杀爆弹,甚至不是穿甲爆破弹,主要是考虑到此次采用低空掠袭轰炸,高度太低,半穿甲战斗部无法发挥作用。 李越所驾驶的‘四二一号’三七式轻轰也在编队之中跟着飞掠了舰队,然而投弹手却生气地吼道:“妈个比的!弹没投下去!我屮!夹具出故障了!” 飞机忽然开始颤抖,不知是哪处受损,李越用力抓紧操纵杆,努力保持稳定。 他听到后边传来异响,回头看去,只见自卫机枪手程传文已经瘫倒,一动不动,机身侧面出现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破洞,左翼的襟翼也被炸没了。 “程传文!程传文!”他急切的呼喊,然而倒在血泊中的自卫机枪手毫无反应。 李越很清楚击沉有防护的军舰并不容易,像仑敦级重巡洋舰就有3英寸(76毫米)的甲板装甲,很难击穿,即使是500公斤穿甲爆破弹在1000米高度砸下也只能击穿大约70毫米的装甲。 航空炸弹只适合攻击无防护的军舰,真想击沉主力舰,还是要靠鱼雷。 因而开战以来空军虽然战果丰富,但是从未击沉过一艘主力舰,击沉的数十艘都是扫雷舰、货轮、驱逐舰、轻巡洋舰之类的。 几颗航空炸弹造成的损伤虽然看上去很吓人,其实也就造成了皮外伤,不可能摧毁一艘上万吨的重巡洋舰。 难道今天也要徒劳无功吗? 正当李越愤然之际,左侧引擎突然窜出火苗,随即化作一大团烈焰! 输油管漏了?油箱漏了? 李越立马切断左侧引擎供油,他意识到这次恐怕回不去了,敌人的防空火力还在乐此不疲的射击。 气血上涌的他握住操纵杆,深吸一大口气,郑重道:“飞不回去了,狗日的欺我太甚,我们飞机舱内炸弹还在,我决心撞击敌舰,以壮我国家威势!” 投弹手当即应了,领航员兼机械师也点头道:“拼了!特娘的!这四吨多的飞机再加两颗炸弹够洋鬼子喝一壶的!” 李越随即用力扳动操纵杆,驾机大幅度回转。 受损严重的四二一号拖着长长的黑烟,艰难的回转过来对准了仑敦号。 发现这架轰炸机居然直直的扑向自己,皇家海军水兵们大惊失色,甲板上充斥着惊惶的叫喊。 一时间仑敦号几乎所有砰砰炮和维克斯高射机枪都拼命扫射,四二一号的投弹手也操作机头的双联装机枪开火还击! 激烈的对射中,一发砰砰炮40毫米榴弹击中了四二一号的机头,63克炸药撕碎了机头结构,投弹手和领航员当场阵亡。 李越也身负重伤,多块玻璃碎片刺入身体,双眼被血糊住几乎看不见,在最后关头他用尽力气下压操纵杆,让机头指向正在规避的仑敦号。 “还想逃?!”他默念:“忠烈祠再见!” 这架三七式轻轰如同一颗壮丽的火流星直指目标而去。 “轰!轰!!!” 四二一号准确撞上了仑敦号的左舷,撞击之剧烈让舰桥中的皇家海军官兵东倒西歪。 轰炸机弹舱中两颗没有投下航空炸弹因巨大冲击而殉爆,仑敦号舰体中部爆发出一团比主桅杆还高的橘黄色火球! 轰炸机四分五裂时飞溅出来的航空汽油瞬间引发了大范围火灾,由于撞击位置就在水上飞机弹射器旁边,几十加仑的航空汽油也随之熊熊燃烧起来。 附近的维克斯高射机枪旁倒毙着一具具被烧焦的尸体,在大火炙烤下,弹药箱里的子弹纷纷殉爆,噼里啪啦的犹如欢庆时的鞭炮。 仅仅几十秒时间,这艘优美的重巡洋舰就丢光了她的身姿,变得狼狈不堪,凶猛的火势让她化作烈焰之船。 见副队长行如此之举,又有一架受伤的三七式轻轰意图效仿,调转方向尝试撞击敌舰。 然而万分可惜的是没能成功,这架轰炸机在俯冲过程中,一边的机翼被打断,随后旋转着坠海…… 炮台指挥部上下为之噤声,大家都被刚才的情景深深的震撼到了。 秦铭全程目睹了己方空军的壮举,那义无反顾的决死撞击实在触动人心,肃然起敬。 也许他们可以选择弃机跳伞,亦或是迫降,但他们没有那么做。 “何其壮哉。”许利喃喃自语。 这一刻,秦铭想到了许多事迹,许多不存在于今生的记忆,但他们都有共同点,那就是挚诚忠诚之心。 “全体都有,立正,向我勇敢无畏的空军将士致意!”秦铭率先站直身子,摘下军帽,郑重其事的将右手平举于胸前,向那些拼命奋战壮烈牺牲的同袍致意最崇高的敬意。 再见!忠烈祠再见! 包括秦铭在内的炮台守军并不知道这场战斗的详细情况,也不知道那两架与敌同归于尽的机组成员的姓名。 不过这极大的振奋了士气,这一幕永远烙印在秦山堡炮台上下数百官兵心中,如此英勇之壮举是超越世俗的无上荣耀,令人折服和敬佩,因为一旦从世俗角度来评判,那么机组成员的同归于尽就变成了愚蠢行为。 许利的眼眶湿润了,双眼红红的,旁人问他为何,他轻声答曰:“活了三四十年,蝇营狗苟见太多了,没成想今天能看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实际上秦铭所受的感触要小于许利,主要是因为年轻,苟且之事接触得不够多,以及几天前在残酷的阵地争夺战中见过了许许多多同样舍生忘死的人。 即便如此,他的心情也久久不能平复,双手微微发抖。 恰在此刻,远处海面上出现一团直冲云霄的巨大火球,过了好几秒爆炸声才传来。 “轰——” 第二十四章|步坦协同 原来,在第一梯队攻击仑敦号的同时,第二梯队也轰炸了旁边的运输船。 这些货轮有的搭乘兵员,有的运载火炮和汽车,有的装满了各种弹药和军需物资。 大洋洲信使号货轮先后被两颗250公斤航弹命中,搭乘这艘货轮的是英印军第8师第31旅(团)。 民船的生存性远逊于军舰,大洋洲信使号的火灾很快因混乱而蔓延,惊慌失措的印杜士兵们仓惶逃命,甲板上人头攒动,秩序全无,很多人急得焦头烂额径直跳向海里。 相邻的是奥恰克夫号,这艘货轮被拉西亚军队征用,装满了军需物资,航空炸弹的爆炸引发了火灾,船员们一开始控制住了火势,但是好景不长,一些油桶起火,火势由此失控。 也就一二十分钟的工夫,奥恰克夫号便被烈焰笼罩,船上运载的大批弹药岌岌可危。 不多时,震天撼地的大爆炸几乎把这艘货轮撕碎,一朵蘑菇云翻涌着升腾起来。 瞬息之间,大量没有殉爆的弹药和各种物资被冲击波抛洒到天上百米,然后如同天女散花一样纷纷落海,溅起无数浪花…… “我靠,蘑菇云都出来了,炸这么狠?” 身在炮台的秦铭听到了从远方海面上传来的轰隆巨响,好像猛兽的低吼。 那儿升腾的浓烟似乎都染黑了云朵,士兵们振奋无比,纷纷喝彩。 许利哈哈一笑:“此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秦铭缓缓点头,然后调转方向看向滩头,提醒道:“敌人在集结了,接下来才算是动真格的。” “看你的了,在这山下杀他个人仰马翻!” “当然,开干吧。” 下午,太阳来到了西半边天。 由于舰队遭到空袭,对滩头阵地的输送中断,但是先前已上岸的部队现在都集结完毕了。 除去一辆T-37两栖坦克陷入淤泥以外,滩头的多国联军还有十几辆可用,甚至还有三辆借助登陆艇运上岸的BT-7,同时,英印军第8师第29旅(团)也基本做好了准备。 眼见增援来到,巴维克中校觉得自己又行了,经过再三考虑,他决定在坦克的支援下尝试一次步坦协同进攻。 虽然澳军和英印军都没有接受过步坦协同作战的训练,但是他打心底里觉得白人更为优越,自己的麾下肯定比印杜人更聪明! 经过简短的准备,巴维克中校再次投入了手头上绝大多数兵力。 迫击炮向炮台西南工事群发射了一连串炮弹,随即,在拉军十几辆两栖坦克的支援下,数百澳军小心翼翼的发起进攻。 十几辆坦克一字排开,三辆BT-7位于中间,其余T-37分列两侧,一边缓缓向前行驶,一边瞄准暗堡的射击口和阵地火力点开炮扫射。 拉西亚出品的BT-7装备一门45毫米坦克炮,比同期各国的37毫米坦克炮威力更大,配发的OF-240榴弹装填有181克炸药,相当于三颗手榴弹。 这样的炮弹打到钢筋混凝土上犹如挠痒痒,可也有榴弹正巧命中射击口,那儿爆发出一团烟尘,里边的夏军士兵连同重机枪一起倒地不起,鲜血喷洒在一堆堆黄澄澄的弹壳上。 坦克的压制力就是不一样,成排的坦克徐徐挺进,夏军阵地顿时陷入劣势,来犯之敌迅速挺进到两三百米的距离。 秦铭很是淡定,拿着话筒对迫击炮掩体那边指示道:“战车交给高炮来对付,不用你们管,朝着步兵招呼就好,赶快的!” 随着他一声令下,先是三发迫击炮弹飞去,随后又有连串炮弹砸落。 跟随在坦克后方数十米的澳军士兵被炸得鬼哭狼嚎,纷纷卧倒,慌张的寻找地形掩护。 这时,半小时前就已部署到位的高射炮也开火了。 “咚—咚咚咚——” 两门三一式24毫米高射炮首先瞄准一辆T-37两栖坦克,连续猛射半个弹匣。 两栖坦克的装甲对于高射炮而言等同于白纸,一戳就破。 穿甲燃烧弹轻松贯穿那区区9毫米的钢板,弹丸变形破碎的同时,尾管内填充的黄磷燃烧剂泄露并着火,那辆T-37连续被十几发穿甲燃烧弹击中,火星四溅,冒出几股黑烟,小小的坦克借着惯性向前冲了六七米才停下,然后燃起大火。 下一个遭殃的是中间的BT-7,拉西亚派来参战的是BT-7K,后缀K代表‘契丹’,是针对远征大夏进行的小幅度改进型,在标准型正面装甲22毫米的基础上又用螺栓加了一层10毫米钢板,此外还换装了加宽履带。 这种程度的正面装甲对于小口径高射炮而言已经有些吃力,但是侧面装甲依旧薄弱。由于秦铭之前就命令将两门高射炮部署在工事群左翼,夏军炮组可以直接攻击敌方坦克侧面。 穿甲燃烧弹在坦克轻薄的炮塔和车体上贯彻出七八个婴儿拳头般粗细的洞,坦克冒起了烟。 一个浑身是血的坦克兵推开炮塔舱盖爬了出来,但是刚跳下车,身后的坦克就猛然殉爆,橘色的火流像烈焰喷泉一样冲起三四米高! 他也被冲击波掀倒,扑在地上挣扎几下便不再动弹。 “敌人有反坦克武器!” “在哪?!你看到了吗?!” “快还击!还击!” 发现这里的夏军居然有‘正儿八经’的重武器,拉军坦克兵顿时慌了,急忙向夏军高射炮方向拼命扫射,试图将之压制。 然而,速射机炮怎么可能会被装甲薄弱的轻型坦克所压制,谁怕谁啊! 两门高射炮配合默契,更换上弹匣,再次开火。 高射炮喷吐出一米多长的炮口焰仿佛嗜血的獠牙一样,手起刀落,转眼间又集火连续击毁两辆坦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看戏的秦铭禁不住大声叫好。 见状,有坦克兵心生怯意,匆忙挂上倒档,用力踩死油门全力倒车。 后边几十米的地方,由于遭到迫击炮轰击,大批澳军士兵正卧倒在地躲避四散飞溅的破片。 飘扬的烟尘尚在,视野不清晰,奇怪的是坦克引擎声怎么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有人惊恐的看见己方的坦克竟急速倒退冲来,压根没有减速的迹象? “上帝啊!” “小心!快到旁边去!” 第二十五章|击沉仑敦号 几名澳军士兵连滚带爬的躲避,但还是有人反应慢了,结果立马被俄军坦克的履带碾过。 一名下士的双腿被坦克压碎,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惨尖叫;还有人更加倒霉,履带从右肩斜着碾过,整个下半身被轧烂,体内血液只能涌向脑袋,结果眼珠子都挤出来了,心脏从脖颈处崩飞出去滑到一米外继续跳动。 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以及交战现场的血腥惨状,立刻摧垮了进攻部队的士气。 又一场攻势就此瓦解,澳军士兵们惊恐的败退下来。 “看吧,我早就说了,高炮怎么就不能对地了?”始作俑者秦铭对此十分甚至九分满意。 他放下望远镜,理所当然的说:“飞机、战车、步兵、碉堡,天上地下就没有高炮不能打的,好,叫他们赶紧转移阵地,动作快!” 仲夏的太阳落得很晚,六点半以后才天黑,在那之前,敌人还能发动两次进攻——如果不磨叽的话。 这下应该给澳洲人揍疼了……那么接下来会换哪方上场?他如是想着。 本以为得到了坦克的支援可以顺利突入夏军阵地,结果又碰了一鼻子灰,连续三次进攻失利让巴维克中校颜面尽失。 下午4时。 仑敦号还在燃烧,一部分上层建筑在大火炙烤中碎裂崩塌,格里芬号驱逐舰停泊在旁边,还在用高压水枪向仑敦号洒水。 为避免殉爆,仑敦号舰长已下令向弹药库注水,然而,即使尽了最大努力,仍未能挽救这艘重巡洋舰。 舰长不得不下令弃舰,随后格里芬号向仑敦号齐射四条鱼雷,一阵剧烈爆炸,这艘万吨巨舰很快便向一侧倾覆,永远的沉没在了余杭湾…… 与此同时,上岸的多国联军已近万人,海面上炮声隆隆,双方的对射还在继续。 冒着巨大风险,登陆部队指挥官艾德蒙-萨维奇少将亲自乘坐小快艇上岸,坐镇一线指挥。 萨维奇少将痛批了巴维克中校,撤了他的职,令他滚蛋,还称他为愚蠢与不负责任的军官,三次失败的进攻致使许多同胞不幸牺牲! 尽管落塘头和蓝田庙地区不方便输送重武器,但是多国联军经过努力还是勉强弄上来了一些火炮。 澳军第7步兵旅的半个野战炮兵团(营)艰难登陆,带来了十一门QF4.5英寸榴弹炮,其余部分在乘船的半途中被秦山堡炮台的112毫米岸防炮击沉,榴弹炮尽数沉入余杭湾,炮兵们在海中挣扎着游了一两个小时才精疲力尽的爬到海滩。 俄军也弄上来了几门76.2毫米步兵炮和M10/30型122毫米榴弹炮,后者是二十多年前的老家伙,各方面性能平平,优点是便宜。 有了像样的炮兵参战,形势便完全不同了。 萨维奇一改之前巴维克的作风,上来就大开大合的部署作战计划,当即命令炮兵尽快建立阵地,做好战斗准备,同时要求英印军各营各连前往进攻出发阵地。 英印军基本处于英联邦军队之中鄙视链最底端的那一档次,萨维奇觉得将之当做强攻夏军阵地的耗材非常合适,无论如何总好过让同胞流血牺牲。 随着炮兵阵地建立,电话线布设完毕,澳军炮兵做好了准备,随即开始猛烈轰击西南工事群。 “轰轰—轰轰——” 一门门榴弹炮朝向秦山倾泻火力,一发发炮弹接二连三的砸向半山腰。 秦铭又一次体会到了挨炸的滋味,只有当炮弹真正砸到头顶上时才会感慨活着真好,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接近死亡才能领悟生命之真谛吧。 “让大家注意防炮,当心点,敌人应该是急眼了,要猛冲了。” 英制QF4.5磅榴弹炮在欧战时期广泛使用,当时被认为是相当不错的中型榴弹炮,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仍在大量服役,这种火炮口径114.3毫米,发射重达15.6公斤的榴弹,威力十足。 寻常土木工事抵挡这种程度的炮弹已经相当吃力了,唯有钢筋混凝土暗堡能够应对。 夏军士兵们倚靠着掩蔽部和堑壕的墙壁,忍耐着此起彼伏的炮火。 医护兵和通信兵最为勇敢,一个个猫着腰,穿梭在交通壕之中。 一发炮弹不偏不倚落在工事群右翼一个轻机枪战位旁,随着一声轰响,这里的几名士兵瞬间被硝烟吞噬! 瘦高个子的医护兵匆忙赶来,映入眼帘的是骇人的景象,只见几人倒在血泊中,身上的军服被冲击波和破片撕扯的破破烂烂,创口不断涌血,有具尸体的左手臂都被炸断了。 看到有人还活着,医护兵急切的扑过去,检查创口,这名列兵的右小腿被高速破片残暴的切烂,半截小腿只剩一小块皮肉还连接着,嫣红的鲜血还在渗出。 满眼都是血腥! 医护兵只觉得心脏狂跳不止,但是双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时间就是生命,分秒必争。 打开随身急救箱,不由分说就是一针止痛针扎下去,再拿出剪刀咔嚓一下剪断了那残余的皮肉相连之处,最后用绷带三下五除二迅速包扎好创口。 “撑住!止痛药打进去了!哎哎!眼睛睁大别睡!” 背后是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密集的炮弹破片肆意横飞,被切碎的枝叶稀里哗啦的散落掉下来。 有时候炮弹落地后还会连带一两声额外轰响,那是炮弹诱爆了阵地前沿埋设的地雷。 扩散的硝烟,飘扬的尘土,烟尘弥漫很大程度上妨碍了观察,秦铭努力瞪大眼睛观察敌人的进攻出发阵地。 说实话,秦铭觉得自己也许是前几天在拓林镇地区的拉锯战那残酷火线上被炸习惯了,现在倒是相当适应,一点不慌。 通过炮队镜,他勉强能看清敌人,瞧那姿态和模样,感觉不像是澳军,好像是英印军? 注意到大批敌人三五成群的从进攻位置爬了起来,转变为疏开队形小跑着前进,同时炮击也在加强,变得更为猛烈。 他立即意识到敌方步兵的冲击在即。 “派一大帮子阿三来当炮灰,打疼了就学乖了?”他不屑的嘀咕了一句,然后大声招呼:“准备接敌!” 第二十六章|空爆 对于仑敦号被击沉这件事,萨维奇少将其实没太多感触。 经历过欧战的他对于宗主国缺乏归属感,他觉得澳洲人应该管好自己。 所以这一场战争,他只想尽快击败对手,好让兄弟们能活着回家,至于政客们鼓吹的言论都见鬼去! 随着信号弹升空,攻势就此开始。 大部分敌人都没戴钢盔,头上包裹着布条,肤色黝黑,一看就是殖民地部队。 在英军士官和军官的哨子声与呵斥声中,众多敌人跃出了距离己方阵地不足两百米的‘跳跃点’,拉开散兵线后如同流淌的混浊污水一样涌了过来。 漫山遍野! 面对夏军轻重火力的打击,他们怪叫着,一部分卧倒开枪还击,一部分继续往前冲,交替掩护努力推进。 身处迫击炮掩体内的秦铭依旧淡定,望着那些冲来的敌人,他甚至感到一丝莫名的兴奋。 他攥紧了拳头,向身旁的上士大声招呼:“且慢!别打!把之前准备好的炮弹拿过来!听我指示全队急促射!老子今天要给所有洋鬼子留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士兵们拖来弹药箱,就半箱炮弹,但是这几分迫击炮弹都不普通,没安装常用的引信,而是配发数量很少的机械定时引信。 空爆!最大化杀伤范围!这就是秦铭的想法。 “长官,真要这么打啊,这玩意儿能行吗?” 上士还是感觉不踏实,这简直是在碰运气,稍微偏差个零点几秒就无用了。 炮弹要么在很高的空中就炸了,听个响;要么就钻入土地才爆炸,破片全被泥土阻挡。 “少废话,听我口令,各就各位,装订引信!” 秦铭看了眼正在激战的战场,回过头来盯着迫击炮射表那本小册子,咽了下口水,稍微集中精力,地图上那二维的画面变得立体,无论是坡度还是风向,以及炮弹那独有的高弹道抛物线,都惟妙惟肖的展现于脑海中。 根据射表很容易知道炮弹在不同情况下的飞行总时长,再减去最后落地前那一瞬间,就可以确定起爆时刻,让炮弹在敌人头顶上方约莫十米左右高度凌空爆炸,破片杀伤半径将会翻一倍还多。 对于步兵这样的无防护软目标,那样的打击绝对是死神镰刀! 更何况印杜士兵喜欢裹头巾,不戴钢盔! 这年头的机械加工精度无法和后世相提并论,而且机械定时引信必然存在误差,零点一秒的误差都算小的了,问题在于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早零点一秒还是晚零点一秒都会功亏一篑。 “赌一把了。” 秦铭下令装订引信,炮手用特殊扳手拧动刻度,随着射击命令下达,便将炮弹放入炮口。 “嗵!嗵!嗵!” 三个迫击炮掩体纷纷开火,然后不间断的连射四发。 迫击炮弹接连冲出炮口,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声飞向半空。 秦铭已经举起望远镜观察,生怕错过。 显然有炮弹的引信走的略快,在离地还有三四十米的空中就爆炸了,迸发出一团黑烟,在这样的距离,破片动能衰减明显,很难造成实质伤害。 正当秦铭心中忐忑时,一道闪光在英印军进攻部队上空约莫八九米处突然乍现! “轰!” 橘色火光和灰黑色烟团在半空绽放,数以百计的高速破片均匀的向四面八方溅射。 下方的英印军正在交替掩护跃进,无论是正在疾步奔跑的,还是趴在地上开枪的,无一例外遭到灭顶之灾! 卧倒在地? 对于空爆的迫击炮弹而言,趴在地上毫无意义,反而因为背部受弹面积变大,死的更惨。 只见那片区域内的十几名敌人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霎那,身上溅出几束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没了声,只有尸体还在抽搐。 一切尽在电光火石间。 其余五六发炮弹也在下落,虽然仍有几发早炸或晚炸,但仍有至少三发是成功的空爆弹。 英印军的进攻正面,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由此起了一阵血雨腥风,中弹的印杜士兵翻滚着扑倒在地,原本正常的进攻队形出现混乱,有些人因为惊慌失措而乱跑,人挤人,疏开队形顿时变得散乱。 一挺刘易斯轻机枪上一秒还在扫射,下一秒就哑了,这儿一排六七个卧倒在地瞄准射击的印杜士兵几乎同时毙命,身中多枚破片。 前面的十多人也在跃进途中被打倒,失衡的身体因为惯性还摔出去四五米。 “神了!长官!神了!” “太妙了!够狠啊!如有神助!” 士兵们兴奋地喝彩。 秦铭大喜过望,虽然误差无法保证,可是按照他的预估,哪怕只有一半能成功空爆,这帮子敌人就会在秦山脚下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 紧接着,工事群和阵地上的轻重武器火力全开。 “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泼洒过去,将那些试图爬起来继续冲锋的敌人无情射杀,任何想要逃跑的敌人也被死死的压制在原地。 迫击炮、轻机枪、重机枪、步枪、枪榴弹……从各个方向射来的猛烈交叉火力打得英印军找不着北。 也就半分钟时间,阵地前沿两三百米的宽度上就横七竖八布满了来犯之敌的尸体,艳阳炙烤,浓郁的血腥味散发出奇怪的味道。 正面战场一时间尸横遍野,凄惨的呼救和惊恐的叫喊交织在一块,堪称鬼哭狼嚎。 “究竟什么鬼?!” 位于二线指挥部的萨维奇少将悚然而惊。 受到密集轻重火力打击在他的预料中,但也有超出预期的,那些凌空爆炸是怎么回事? 大概率是定时引信,但是实战中装订定时引信哪有那么容易,否则岂不是大家都用。 他感到不可思议,这是他几十年军旅生涯中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防御战术,只能归因为敌人提前就预估了进攻路线并测算好了射击诸元。 旁边的几名军官同样吃惊,这时有个少校欣喜的大叫:“看!有人突入阵地了!真勇敢!” 通过望远镜可以看到几名悍勇的印杜士兵侥幸冲过了杀戮区域,匍匐前进,抵近阵地后投掷手榴弹,然后居然端着上了刺刀的恩菲尔德步枪冲进了夏军阵地? 第二十七章|侧翼突袭 然而,那几人的高光时刻也就持续了十几秒,守军很快丢来手榴弹,一声爆炸后,几人先后被守军乱枪打死。 一人掉头想跑,依旧免不了被射杀的命运,尸体咕噜咕噜向下滚去。 那名少校尴尬的嘀咕:“看上去钟国人的抵抗相当激烈。” “敌人比预想的更加坚强,他们的指挥官布置了良好的防御配系。”萨维奇少将脸色铁青,扭头对旁人吩咐:“联系海军和空军,我们需要更强的火力准备,轰炸这该死的地方。” 当英印军进攻部队在正面碰得头破血流之时,几公里外的滩头阵地纵深。 拉军指挥官科兹洛夫上校放下了望远镜,面露不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那些蠢货,根本不懂得打仗,浪费时间。”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整装待发的拉军士兵。 虽然拉军担负的任务是防守滩头纵深,不过在科兹洛夫看来,何必单纯的原地防守,完全可以主动寻找战机。 目前,夏军的注意力肯定被正面声势浩大的进攻所吸引,侧翼必然没那么坚实。 “安德烈大尉。”科兹洛夫唤来一名身材魁梧的大个子,点了点地图,又指向远方,命令道:“带上你的连队,从右侧那片灌木林绕过去,低调行动,悄悄穿过去发动强有力的突袭。” 说罢,科兹洛夫又激励道:“我给你额外配属一些工兵,多带手榴弹和炸药,我希望天黑之前,你能把祖国母亲的旗帜插在那个该死的炮台上。” “是,上校,让我们向不列颠人和澳洲人展现真正的战争本领。” 安德烈大尉立正甩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仿佛志在必得。 拉军的行动相当迅速,确定好路线以后立即出发。 遵照科兹洛夫的叮嘱,士兵们带了两倍于正常数额的手榴弹,而且提前上好了刺刀。 欧战时期鲜血凝成的经验表明,近距离战斗中,没有什么比手榴弹和刺刀更好用。 这个加强连借着地形和硝烟的掩护,整支队伍像一条灰色的蛇,悄无声息的摸到了秦山堡西南工事群的侧后方。 这里是一片乱石坡,树木不多,灌木丛倒是挺茂密。 斜阳西沉,太阳距离地平线不剩多远了,光线昏暗。 拉军迂回部队距离夏军阵地只剩不足百米,士兵们屏气凝神,猫着腰小心翼翼的前进,生怕暴露。 安德烈大尉跟在队伍中间,随着距离拉近,甚至能听到不远处阵地传来夏军士兵的动静,还有说话的声音。 差不多是时候了,只要一鼓作气杀进去就能打这些愚蠢的契丹人一个措手不及,胜利在望! 安德烈拔出了自己的托卡列夫手枪,准备下令突袭。 “轰!” 就在此刻,走在最前面的一名士兵的脚下突然乍现一团火光,整个人被爆炸掀翻在地,两条腿像折断的树枝一样飞旋着掉到几米外。 地雷?! 狡猾的契丹人居然在这种犄角旮旯也布设了地雷! 拉军部署的防线上,在一处临时指挥部中,科兹洛夫上校紧盯着炮队镜,仔细观察着麾下的行动。 瞧见那儿的突发情况,在场的一名军官紧张地说:“那是地雷?他们好像暴露了?这下糟了。” “他们距离敌方阵地已经很近了。”科兹洛夫不以为意,表现的格外坦然。 他淡淡道:“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自从欧战以来,当我们的步兵遇到雷区时,从来都是像地雷不存在一样继续冲锋。” 就在他说话之时…… 秦山工事群侧翼阵地外围,遭遇爆炸的拉军士兵们齐刷刷的卧倒。 “我们暴露了!”一名准尉惊慌地叫喊。 安德烈大尉脸色一狞,拔出佩枪,率先站起身振臂高呼:“不可能撤退,我们绝不会在胜利前的最后时刻选择放弃,敌人肯定没想到我们的突袭,冲过去,杀光他们!” “乌拉——” 在安德烈的带头号召下,这群拉军爆发出令人惊诧的血勇,纷纷从地上爬起,呐喊着向仅剩几十米的夏军阵地冲去。 五六十米的距离究竟有多远?要折损多少生命? “轰!轰!” 不断有人踩到地雷,被飞扬的烟尘所吞噬,拉军士兵们跨过战友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势不可挡的扑向夏军阵地侧翼。 少说有七八人倒在了冲锋的路上,但剩下的人已经穿过这片稀疏的雷区,像灰色的浪潮一般涌入。 “敌袭!” “不是误触!有敌人!” “他妈的!敌人冲上来了!” 防守侧翼警戒阵地的只有补充营的一个班,敌众我寡。 面对这帮子狂热的敌人,转眼间就被冲垮,夏军士兵一个接一个的被子弹击中倒地。 突入阵地的拉军高呼着乌拉,可谓是势如破竹,不做停留,顺势就要沿着交通壕向主阵地一路冲杀过去。 “上校的判断完全正确!继续推进!” 安德烈大尉大喜过望,他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就当数十人刚刚越过一段看似平平无奇的交通壕拐角,准备继续向前推进的时候,异变突生! “砰—砰—砰——” “咚!” 连续几声枪响,几个拉军士兵惨叫着中弹倒地,但是压根没看见开枪的人在哪。 遇袭的拉军急忙散开,奔逃过程中又有两人被撂倒。 拉军的势头为之一滞! 什么鬼?! 安德烈大尉格外气恼,原本顺利的突袭遇到了莫名其妙的挫折,太耽误事了,夏军听到动静肯定会源源不断过来增援,那么迂回的突然性就没有了。 果然,就这么一两分钟的时间,夏军的第一批援兵便快步赶到,虽然只有一二十人,但足够阻挡一阵子了。 双方展开激烈交火,一时间枪声大作。 这时,安德烈大尉亲眼看见,混乱的交战中,又有一名士兵居然是后背中弹! 安德烈这才意识到那个诡异的伏击火力来自于哪。 “在后面!该死!在你们背后!”安德烈气的大骂苏卡布列,厉声叫喊:“手榴弹!炸死他们!” 第二十八章|反冲锋 这是一个相当刁钻的倒打火力点。 它的射击孔与敌人进攻的方向正好相反,开口朝着己方,当敌人冲锋时是完全看不到它的,可一旦越过了这个点,这里就成了最致命的杀戮区域,因为倒打火力点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敌人的后背。 先后被射杀的六七名拉军士兵甚至不知道子弹是从哪来的,就像是被铁锤砸到后背一样扑倒在地。 发觉竟有如此刁钻的东西,恼羞成怒的拉军士兵纷纷拿出手雷,有人已经被打急眼了,不管会不会误伤直接就抛了过去。 握把弹飞,引信在半空中击发,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而且声音还挺响。 这是F1型‘柠檬’手榴弹的一大特点,这种手榴弹仿制于法兰克共和国的同类产品,装填有60克梯恩梯炸药,弹体为网状沟槽铸铁。 “轰!轰!” 连续两声闷响,一缕青烟飘出。 那个火力点就此沉默,里边的夏军士兵将生命留在了自己的战位。 就直线距离而言,迫击炮掩体与这儿只有一两百米,但是交通壕蜿蜒曲折,而且山地斜坡遍布树木,不便行动,实际路程远大于直线距离。 秦铭几分钟前就意识到了这一突发情况,立马组织增援,同时急忙派人稳定军心。 “慌什么慌,不要自乱阵脚,一个迂回包抄有什么可怕的?” 秦铭一边说着,一边向曹谦招呼,命令匆忙赶来的预备队发起反击。 “准备反冲锋!还敢玩突袭?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跟我上!” 情况非同寻常,秦铭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随手拎起一支勃朗宁半自动霰弹枪,随即带领数十人以最快速度扑向遇袭位置。 枪声听上去近在咫尺,但是兜兜转转要跑几分钟才能到。 评片刻,等到接二连三的流弹从身边呼啸着飞过,距离已经很近了,甚至能清晰听见敌人的叫喊。 “分组行动,相互掩护扫荡侧翼阵地,先扔手榴弹炸过了再冲,小心误伤!” 秦铭扯着嗓子大声提醒众人。 受树林阻挡,视线不良,当前边打头的几名尖兵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那些身穿灰色军服的敌人就在几十米开外! 这样的距离近得几乎算是贴在脸上了,没什么多说的,双方一见面便火力全开! 子弹击中树干,打碎的木屑向旁边飞溅,足够在脸上划出血痕。 手榴弹爆炸引得枝叶纷纷散落,被低速破片击中的敌人惨嚎着栽倒在地上。 冲在前头的夏军士兵一边开枪一边移动到最近的树后蹲下找掩护,后边的则纷纷趴下,以卧姿举枪还击。 秦铭也同样伏地,从腰间武装带拿下一颗手榴弹,拔掉拉环,松手,安全握把弹飞,这时延时引信已经点燃,静等二秒之后他才用力扔出。 就在这一刻,他看到几个黑点从对面朝这儿飞来,掉在地上滚啊滚。 “当心手雷!” 他一边大喊一边向右滚了两圈,尽量远离敌人扔来的手榴弹。 随着轰隆轰隆的几声闷响,他感到耳膜嗡嗡的,紧接着大量被炸飞的破碎枝叶如天女散花般飘落。 在这几秒的时间里,他回过神,努力判断当下形势。 “头儿!咋整?!”刘飞城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 “一鼓作气,别停,杀过去!” 秦铭意识到不能在这僵持下去,必须以最快速度把敌人赶下去,没有压倒性的气势还能叫反冲锋吗? 灰头土脸的秦铭现在毫无形象可言,抓起自己的霰弹枪就往旁边转移。 子弹从身边咻咻咻的呼啸而过! 在枪林弹雨之中,秦铭高姿匍匐二三十米后,翻身滚进了交通壕之中。 恰在这一刻,正前方,两名夏军士兵跟多名敌人遭遇,一阵凌乱的对射后,二人先后倒下。 秦铭赫然看见几个敌人从交通壕转角处冒出,电光火石间,他举枪就射。 “砰—砰砰——” 勃朗宁Auto-5半自动霰弹枪的枪口焰如獠牙一样,喷洒出密集的弹丸,三发12号鹿弹把十几米开外的两名拉军士兵打成了血淋淋的筛子。 Auto-5是有史以来最畅销的半自动霰弹枪,从02年一直生产到98年,几乎持续了一个世纪,总产量超过300万支。 虽然不知道炮台武器库为什么会有一小批这样的霰弹枪,但是就事论事,真的太好用了。 霰弹枪和冲锋枪都适合近接作战,二者各有优劣,秦铭更爱用前者纯粹是个人喜好。 他小跑着冲上前去,俯身从阵亡的麾下腰间拾起一颗手榴弹,抛向交通壕转角处对面。 轰! 爆炸声和惨叫声接连从对面传来。 机不可失,他一个箭步来到转角处,后仰着躺下,侧着探出上半身,扣动扳机连开五枪。 狭窄的交通壕避无可避,前面几个敌人被炸得七荤八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尽数毙命。 勃朗宁霰弹枪只能装五发,正当他装弹之时,一股巨大的力气把他推倒在地。 原来是个拉军下士从旁边跳进了交通壕,这下士膀大腰圆,高举着一柄刺刀,作势便要置秦铭于死地。 莫辛纳甘用的不是常见的剑形刺刀,而是四棱刺刀,很有辨识度。 秦铭心道不妙,这下玩脱了,刚才太贪了,万万不该把霰弹枪打空的,最少要留一发保命用。 寒光凛凛的刺刀猛的扎下,秦铭奋力伸手抓住敌人的手腕,但是明显这膀大腰圆的家伙力气比他大,他只好借势一扭,让敌人的刺刀扎进了脖子旁边的地面。 趁此机会,他连忙从腰间枪套拔出手枪,抵着这家伙的腹部连开四枪。 拉军下士眼露惊异,无力的瘫倒下来。 “妈的!” 秦铭一边嘟囔一边吃力的推开尸体。 他大口大口的呼气,极度的后怕瞬间涌上心头。 哎呀我靠差点没命了!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的教训必须牢记。 同一时间,有他身先士卒,士兵们在刘飞城的引导下前赴后继的反冲锋,迅速突入失陷的侧翼阵地。 双方撞在了一块儿,在这复杂环境下,短兵相接的战斗一刹那就进入白热化阶段! 第二十九章|向英魂致敬! 无需督促,无需演讲,无需号召。 刺刀对刺刀,匕首对匕首,这种境况下的搏杀没什么可说的,唯有你死我活! 如此野蛮和残酷的景象正是人类万千年来的战争史缩影——杀戮和征服! “万岁!” “兄弟们!杀啊!” “杀毛子啊!” “去死吧!” 喊杀声震天撼地,这一刻,两种语言的怒骂和呐喊混杂着。 约莫几秒后,更多声响加入进来。 惨叫声、枪声、呼救声、金属碰撞声、爆炸声交织在一块儿构成了血腥至极的白刃战交响乐。 入侵者的数量多于我们,然而,我们的勇气更甚于他们! “老大!”曹谦快步奔来,急切的问道:“你哪受伤了?!” “我没事!” 秦铭捡起一支莫辛纳甘步枪,吃力的爬出交通壕,半跪着举起步枪,拉栓上膛。 在殊死搏杀的混乱战场上,透过交错的人影和树林,秦铭忽略了低价值目标,找到了自己的猎物。 瞄准,屏气,扣扳机,一气呵成! 八九十米开外,一名俄军中尉激励麾下奋勇向前。 接着,正当他向安德烈大尉叫喊着汇报时,他的胸口猝然喷出一滩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灵魂似的向后仰倒,挣扎了几下便再无动静。 安德烈悚然而惊,躲在树干后一动也不敢动。 片刻,当安德烈探头查看情况时,正好看到一名夏军士兵被刺刀捅中,却顽强的抱住对手,拼尽全力一起滚进旁边的弹坑,然后拉响手榴弹同归于尽…… 安德烈心里一惊,迂回部队的斗志在短短几分钟内完全动摇,已经有零星的士兵掉头想跑? 少数人的怯意很快引发连锁反应,更多人开始不受控的溃逃。 杀红眼的夏军士兵们尾随而来,夺回了失陷的侧翼阵地,留下一地尸体。 在秦铭的呵止下,大家止步于己方阵地,用手头上的武器射杀败退的敌人。 秦铭右手五指并拢,指向前方,转头对几步开外的掷弹手大声下令:“枪榴弹!二百公尺!” 枪榴弹,一种便携式支援武器,通常利用步枪发射空包弹的火药燃气来推动手榴弹或专用弹药,射程远大于用手投掷的距离。 山脚下,不断有俄军士兵中弹,哀嚎着扑倒在地。 安德烈大尉命令麾下扔几个发烟手榴弹,以便掩护大家撤退,但是撤退之路太混乱了,没人听从命令。 就在他第三次大声叫喊投掷发烟手榴弹时,一个黑疙瘩掉在了他面前,定睛看去,竟是一颗冒着青烟的手榴弹? “轰!” 冲击波和飞溅的破片撂倒了安德烈大尉。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想说话却说不出声,原来是喉咙被破片划开了一道口子。接着,他感到有人在拖拽着他移动,不由得万分感激这名忠诚的麾下,但是没几秒,拖拽他的那只手松开了。 他艰难的爬了六七米,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迹,直到有一发子弹击中他,这位大尉才断气,双手扒拉着东方的土地死去了。 少顷,枪声渐歇。 萨维奇少将寄予厚望的正面进攻从开始到结束持续了大半个小时,最后以惨败告终。 上百具死状各异的英印军尸体横七竖八,分布在山麓和半山腰,随处可见散落的恩菲尔德步枪和各种武器装备。 科兹洛夫上校趁机派出的侧翼迂回突袭也竹篮打水一场空,安德烈大尉率领的加强连蒙受了重大损失,撤回来的士兵无不胆战心惊,仿佛刚从地狱逃离。 尽管如此,萨维奇少将还是很快就恢复了淡定。 “钟国人同样损失了许多兵力,科兹洛夫派出的突袭十分有效,等明天的轰炸之后,我们一定能瓦解这座堡垒!” 斜阳西沉,咸腥的海风拂面而来,吹淡了空气中的血腥。 落日只剩少许余晖,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秦铭的军服脏兮兮的,完全被硝烟味浸染。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巡视侧翼阵地,望着满地的双方尸体,还有残破不堪的阵地,感慨之余,后背不禁一阵发凉。 对付澳军和英印军确实不算难,但是俄军不一样啊,差点就大意失荆州!他如此想到。 根据幸存者所说,敌人在突入阵地以后,受到了不明原因的阻击,混乱了一阵子,因此错失了顺势继续扩大战果的机会。 经过一番探究,众人找到了缘由。 原来俄军突袭部队在席卷侧翼阵地的时候,遭到了邻近的一个倒打火力点的伏击,措不及防,被搅乱了节奏。 几名士兵拎着工兵铲上前,清理了倒打火力点,从半塌的火力点里边挖出了那两位牺牲士兵。 二人的躯体都被手榴弹破片打得血肉模糊,但是双手仍死死紧握着武器,分别是一支杠杆步枪和二六式步枪。 秦铭凝视眼前的一切,沉默不语。 如果不是最初布置阵地的时候,自己在一些位置特意指示要布置额外的隐蔽火力点,那么今天恐怕就不止是侧翼阵地被胆大凶猛的敌人冲垮这样简单了。 前些天在拓林镇地区作战,也就是在乙三阵地上的时候,他联想到了许多前世军史上记载的有趣战例,基于当时现有条件,他就尝试布置过刁钻的倒打火力点,取得了不错的效果,没想到这次又派上了用场。 唉! 秦铭抬起手,缓缓摘下沾满尘土的钢盔,眼眶微红。 “全体都有!”他挺直腰板站好,声音沙哑而又坚定:“有人说小人物改变不了大战局,现在大家见到了,大错特错,注意,向两位恪尽职守的同袍行礼!” 闻言,周围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立正站好。 在秦铭带头下,在场的所有人立正行礼,向这两位以及刚才白刃战之中牺牲的英魂,致以发自内心的敬意。 残阳如血,洒在西南工事群一片狼藉的阵地上,将这儿每一名士兵的身影都拉得很长很长。 秦铭回过身,稍一抬头,便能看到树梢之上的远处依旧飘扬着一面旌旗,在海风的吹拂下,旌旗似乎在猎猎作响。 第三〇章|战局 京师应天府。 仲夏黄昏的一场雷暴雨带走了令人烦躁的炎热,乌云消散,夕阳洒布在湿漉漉的大地上。 月牙湖官邸。 何维祯放下了手中的笔,站起身来到窗前,驻足于此,极目远眺。 他不喜欢阴雨天,感觉昏沉消极。 正在他思索的时候,旁边传来了敲门声,得到他的应允后,门开了,侍从拿着一份电报纸缓步上前。 “阁下,魏老来电,请过目。” 何维祯接过电报纸,示意侍从先出去,然后眯着眼睛仔细的看完了整张纸。 身为帝国的掌门人,何维祯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许多方面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得不慎重。 他是今年年初才就职的,前任首相引咎下野,留给他的局面堪称烂摊子。 长治三十八年的大夏看上去还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列强,每年三千多万吨的钢铁产量,两千多亿度的发电量,然而这是更像是一股在内部肆虐的暴力。 连续几年的浩大内战让重工业急剧膨胀,轻工业却日渐萎缩,明显失衡。 民生艰难,以前可以轻易买到的收音机、电灯泡、衣服、白糖、手表等等物价飞升,有些东西居然有价无市,想买只能去黑市,这在以前是难以置信的。 远期的隐患更加令人忧心忡忡,内战让本就势大的官僚資本大发横财,巨型财团继续吞并小企业,尽显垄断之势。为了便于及时调度和保障,朝廷放权不少,导致近几年下来,多个省的地方长官和驻军将领日渐坐大,虽然还没到不听政令的地步,可已经有擅自截留税款的情况出现。 还有迫在眉睫的急事,上任内阁增发了大量货币和许多战争债券,最早的第一批债券即将到期,之后还有更多需要偿还。民众对朝廷的信任正在瓦解,债券能否及时偿还直接关系到这一届内阁的信誉。 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惹祸后人遭殃,何维祯不知道第几次感叹自己命途多舛。 首相之位古往今来是多少人的毕生夙愿,可他现在却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自打走马上任以来就没睡过一天安生觉。 感叹之后他也只能回归现实,眼下的当务之急无需多言,攘外必先安内是行不通的。 多国联军的企图就是要瓦解帝国最精华的苏松之地——精密机械、电子工业、化学工业、汽车工业、船舶工业等等都占比甚大。 这一隅之地的汽车制造业规模就顶得上两个意塔利,至于造船业,有八座大型船台和船坞,全部都能建造舰队航母,其中三座可以建造战列舰,并且目前就有两艘战列舰在建,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中小型船台。 因此从战略层面上来看,苏松之地不容有失,即使一个兵团乃至两个兵团拼光了,也绝不能让敌人染指。 对于张鉴严全线后撤的要求,何维祯的批准是承担了巨大责任的,如果敌人攻入工业区,所造成的损失短期内无法弥补。 除了外战,内战的问题迫在眉睫。 双方陈兵百万,徒劳无功的损耗必须尽快叫停,如何顺利的推进停战谈判也是一大难题,免不了相互猜疑。 反对派那边是否认可?会不会认为这是借刀杀人之计? 况且目前反对派开出的条件可不小,不但要求三分之一的谘议院席位,还要求保留一部分军队,几个党派共存倒是正常,然而两支军队怎么可能共存呢? 世事艰难,然而,无论如何不能再复演唐朝末年安史之乱的悲剧! 何维祯不知不觉将手中的电报纸揉成了一团,然后又重新展开,最后将皱巴巴的电报纸对折叠好。 | | 与此同时,佘山,六兵团指挥部。 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发报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敲击着每个人的心。 来去匆匆的参谋们拿着电报纸穿梭于各个科室之间,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嘟囔或命令。 宽大的桌子旁,几名高级参谋眉头紧锁,拿着三角尺和彩色铅笔,在地图上勾勒红或蓝的线条。 入侵者的企图已被完全证实,大约两到三个师正准备在海盐方向登陆,在战役层面上给夏军侧翼插上一刀。 张鉴严已经从京师连夜赶回,中途只在车上断断续续睡了几个小时,双眼红肿。 面对大比例尺精确地图,他的目光略过了犬牙交错的正面战场,而是停留在了余杭湾北岸那个不起眼的凸起——秦山地区。 “秦山当地是有个堡垒的吧?”张鉴严的手指重重的点在地图上,声音沙哑地说:“敌登陆部队到现在进展缓慢,大部分兵力都没上岸。” 参谋长梁昌探头凑了过来,不假思索地回答:“是有的,一个海防炮台,先前收到海军那边转发来的战报,这个炮台击伤敌舰多艘,不过一部分敌军已经突击上陆,走陆路攻击炮台,守军正与敌激战。” 梁昌话音刚落,一名中校参谋便言简意赅的补充更多信息:“这炮台是乙级二等国防工事,只有一个营级守备队,实际兵力更少,海军方面的消息是昨日有少量陆军增援协防,但未见更多成建制主力。” “少量?”张鉴严的目光落在了秦山附近的两个番號标志上,分别是二十四师和十七师。 十七师是齐装满员的战役预备队,两天前就根据张鉴严的命令紧急南下,虽然中途因空袭而有许多重武器滞留,但是先头部队已经开始在海盐以西布置阵地。 至于二十四师,这支部队已然半残,刚撤到桐乡休整,又匆忙赶去袁花和通元两镇布防。 然而,二十四师乃是距离秦山最近的部队。 “敌主力随时可能大举登陆,再电十七师,叫他们加紧布防,准备抗击登陆之敌向纵深挺进,一步也不准后退。” “这个二十四师也动起来,我不管有什么困难,立马给我动起来,向秦山方向攻击前进,把情况弄清楚,协防炮台。” “想办法跟炮台守军联系上,告诉他们坚定守住,援军在路上了,一旦炮台陷落,敌人便会大举登陆,务必死守直到十七师部署到位!” 张鉴严深吸一口气,目光格外坚毅。 一旁的中校参谋点点头,将这一系列命令复述一遍。 从地图上很容易看清形势,只要位于秦山的海防炮台还在,多国联军就无法在海盐地区展开登陆场,也就无法在短时间内投送大量兵力和重武器上岸,那么二次登陆的战役企图便彻底破灭了。 梁昌身形偏瘦,戴一副圆眼镜,镜片又厚又重。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叹息道:“局面不容乐观啊,正面战场咱们支撑的太苦了,部队根据您的指示有序后撤,还算顺利,敌人挺谨慎,没敢追击,只是缓慢推进,这局面还没稳住,敌人又想在侧翼捅上一刀。” 他走到桌子的另一边,手指向那儿悬挂的小比例尺地图,说道:“还是要指望十兵团。” 听到这些话,周围的参谋们纷纷抬起头。 张鉴严神色平静,问道:“十兵团过黄河了吗?” “还有一部分没过,最先过河的三个师正昼夜兼程赶来。”有人抢答道:“这是一个半钟头前的最新进展。” “远水解不了近渴,那是三五天以后的事了,指望不上,这两天只能靠咱们自己。”张鉴严看了一眼时间,接着说:“要空军那边再加把劲,袭扰敌舰队,给地面部队缓解一些压力,快去办!” 第三十一章|何苦来哉 深夜时分的桐乡一片黑暗,这座城市也同时进行着严格的战时灯火管制,仿佛幽灵之城。 这儿的县立综合医院被临时征用,改作后方二号野战医院,负责处理从前线后送下来的重伤员,野战医疗体系从发展至今已经比较完善了,是一个完整的救治体系。 苏琳感觉梦快要结束了。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四周是一片火海和倒塌的屋舍,无数人在哭喊和逃跑,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硝烟中向她伸出手,可是不论她怎么努力都够不着。 这时,她逐渐有了些触感和听觉,后背浮现出一阵阵若有若无的撕裂痛,耳中传开人们的交谈声。 终于,她从糟糕的噩梦回归现实。 她艰难的睁开眼,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这就醒了啊,别动,刚动完刀子。”一个少尉军医走了过来,在苏琳的鼻前试探了一下呼吸,又搭上手腕感受脉搏。 “这……这是哪里?” “桐乡,后方医院,你是命大的,送来的时候都快没呼吸了,弹片离心脏就差一寸,好好休养,伤口勤换药,现在就怕感染发热,熬过去就行了。” 说着,军医向旁边的护士招呼道:“你,对,说你呢。过来,这一床药效马上过了,快配一剂止痛针,然后三个钟头后换药。” 护士领命而来,忙碌着,用粗大的玻璃筒钢针注射器汲取了少许药液。 “其……其他人……在哪?”苏琳很勉强的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护士按部就班的操作,答曰:“其他人?跟你一块来的那一车人?” 苏琳艰难地点了点头。 护士用沾了达金氏液的棉球给她的肩膀消毒,然后注入一剂止痛针,说道:“噢,都在隔壁,你有什么要问的,我帮你转告。” 苏琳告诉护士,她想知道她所属的那支队伍去哪了,或者说秦铭一行人去哪了。 当时她几近休克,陷入昏迷,不清楚情况如何,但是同车的其他人肯定知道。 片刻。 护士去而复返,带来了答案:“你所属的队伍没跟来,当时就走了,往海边去了,去帮海军协防什么炮台。” 啊?! 真的去了?! 苏琳心里咯噔一下。 海军不会空穴来风,肯定是察觉到了威胁才会火急火燎的找陆军帮忙。敌人如果要登陆,那么海防炮台首当其冲,那里先会被舰炮火力夷为平地,然后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攻…… 她的眼前似乎浮现了秦某人当时转身离开的背影。 明明好不容易才从前线活着撤下来,只要坚持遵从原有命令,完全不用去那九死一生之地,何苦来哉。 苏琳的双眸充满忧郁。 她发觉自己的心口一阵憋闷,不知是因为伤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揪心。 真是服了,那个家伙,那个看起来一点也不激昂壮烈的家伙,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 | 夜深了,子时刚过,这是炎炎夏日一天之中最凉快的时候。 通元镇以西的旷野上,二十四师师长姚绍义正站在一处土丘上,眺望着东边。 峨眉月熹微的月光可以忽略不计,远方的秦山在黑暗中像一只伏卧的巨兽。 “特娘的,倒血霉了,火急火燎赶过来……” 姚绍义吐槽着,就在前天,二十四师撤退到接到的命令还是撤退到桐乡,然后在安稳的次要方向布防休整,这本该是个喘息的机会,让饱经战火摧残的将士们能睡个囫囵觉。 可谁能想到,一道又一道加急电令,把二十四师推向了风口浪尖。 敌人真的来了,而且就在不远处登陆了,几乎是眼皮子底下。 “钧座,各团各营都到位了。”参谋长的声音显得尤为忧愁:“咱们兵力不多,恐怕没法严格遵照司令部的命令。” “我知道。”姚绍义咬着牙,冷冷的说:“飞机侦察显示登陆之敌在纵深建立防线,先做试探性进攻,上头说秦山方向的海军守备队还在坚守,咱们必须想办法搞清情况。” 参谋长无奈地陈述作战计划:“七〇团正面推进,试探一下敌人的底细,七十二团往北边些。” 姚绍义又额外吩咐道:“侦察营组织两个分队,往纵深渗透,看看能否穿插过去跟守军汇合。” “是!” 丑时。 繁星璀璨。 没有猛烈的炮火准备,没有声势浩大的进攻,只有一道道人影闪过。在宽阔的农田和旷野上,士兵们借着夜色和田埂的掩护,迅速行动着。 二十四师官兵经受过血与火的磨砺,然而,他们的对手亦不是泛泛之辈。 通元地区有一条南北走向的溪流,南边还有与之交汇的长山河。 科兹洛夫上校将这里选定为防线前沿,分段划出了几个防御地段,分别由对应的步兵营防守。 突然,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可谓撕心裂肺的俄语吼叫声也传来了:“敌人!他们在那儿!照明弹!” “咻—咻——” 接连两发照明弹窜上夜空,绽放出惨白的光华,瞬间将这片田野照得亮若白昼。 “哒哒哒哒——” 拉军的马克西姆重机枪瞬间咆哮起来,密集的火舌如同死神的镰刀,泼洒向旷野上的人影。 夏军士兵们卧倒在地,依托附近有利地形隐蔽自己,拿出随身携带的工兵铲开始近迫作业。 所谓近迫作业,指的是己方步兵在受到敌方直瞄火力攻击时,紧急构筑掩体。 即使只是最基础的卧姿散兵坑,亦可以大幅度减少伤亡。 虽说是试探性进攻,可二十四师的作战风格依旧是偏激进的。 在长山河东北边的一处稻田间,七〇团三营在夜色中渡过了河,随即撞见了赶来拦截的敌人,爆发了激烈的遭遇战。 双方在一两百米的距离上对射,又在数十米远的时候互掷手榴弹,随后没过几分钟就演变为白刃战。 枪声、惨叫声、爆炸声、嘶吼声混成一片! 第三十二章|取得联系 尽管二十四师已是师劳力竭的久战疲惫之师,可照样打出了一番凌厉的夜袭。 前沿防线的拉军焦头烂额,一时间弄不清究竟有多少夏军在进攻,有个上尉甚至声称自己的连队遭到了一个团的进攻。 科兹洛夫上校原本在后方指挥所里小憩,一惊醒就听到西边传来密集的枪声。 他眉头微皱,问明了情况,平淡地说道:“契丹人的反扑比预想的更加猛烈。” 过了几秒,他眯着眼睛望向远方被照明弹照亮的战场,从容不迫的命令:“待命的坦克分队立即支援前沿防线,把契丹人打回去。告诉西多罗夫少校,让预备队做好参战准备。” 就在二十四师试探性进攻登陆之敌的时候,秦山堡炮台守军也注意到了这一变故。 经过白天的激战,多国联军似乎被打怕了,夜晚没有任何动作。 秦山周围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好似脱离了纷争乱斗的战场。 然而,当时间越过零点,从北方隐隐约约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声音,像是野兽的低吼。 起初只是零星的声音,可是没过几秒,那些声音变得密集起来,还出现了更大动静的轰响,像是雷鸣。 秦铭、曹谦、刘飞城等人站在工事群阵地上眺望远方。 “是枪炮声,挺远的,怕是隔着十几里地了。”刘飞城笃定的说。 由于空气温度变化导致声波折射方向变化,声音在夜晚传播得更远,各种爆炸声即使相隔七八公里也能听到,不过音调有些变化。 秦铭左腿踏在交通壕出口台阶上,端着望远镜仔细观察,很快注意到若隐若现的微弱闪光。 “老大,肯定是打起来了,该不会是咱们师来了吧?”曹谦又兴奋又期待。 刘飞城凑了过来,犹豫道:“这架势……呃……我觉着不像是小股部队骚扰。” “应该是营团级规模的夜袭。”秦铭点了点头,同样有些忐忑,沉吟着说:“不过敌人有大半天时间在布置防线,想要一次就夜袭成功恐怕没那么容易。” 士兵们也都紧张的注视着北方,殷切希望友军能够突破敌人的封锁,一路杀过来。 从丑时到寅时,交火持续了接近两个小时,直到天边泛起一丝淡淡的灰色微光,枪声才渐渐稀疏下去。 “完了?”曹谦非常失望地说:“真就没冲过来?” 众人深感遗憾,刚燃起的希望就此破灭。 就在大家失落之际,前沿警戒阵地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哪来的?!” “别开枪!”那边传来了悠远的声音:“自己人!二十四师的!” “嗯?口令!” “但愿海波平!” 口令对上了。 意识到这真是自己人,士兵们兴奋无比。 得知友军竟然来了,秦铭喜出望外,立刻带人迎了上去。 晨曦初现,只见一群满身泥泞的夏军士兵来到了西南工事群的阵地上,约莫三四十人,每个人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眼中尽是疲乏。 领头的是个少尉,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见到秦铭等人,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娘的,总算是摸过来了。”他自我介绍道:“杨迅,二十四师侦察营二队的,职部奉命渗透过敌方阵线与炮台取得联系,一路东躲西藏,途中撞见了一队敌人,杀出一条血路才过来。” 秦铭望着这群历经千辛万苦才突破封锁来到的同袍,格外感慨,连忙招呼:“带兄弟们过来,喝点水歇口气,咱们师主力那边情况如何?” 杨迅接过递来的水壶,猛灌了一口,擦了擦嘴,疑惑地问:“咱们师?你们也是二十四师的?” 秦铭点点头,解释道:“秦铭,补充营的,之前从前线撤去桐乡的时候,火车装满了,补充营跟工兵营没坐上,之后我们在半道上被拦下来赶到通元一带,遇到海军派人来请求协防,就过来了。” “搞了半天原来是你们,晓得了。”杨迅恍然大悟,然后摇头道:“咱们师肯定经不起大动干戈了,敌人在滩头阵地防线布置了几道防线,还有战车压阵,光靠咱们师肯定不够。” 二人互换了各自了解的信息,情况不容乐观,至少比秦铭预想的要严峻。 二十四师的反击只是试探性的,顶多缓解一下炮台的压力,并不能解围,秦山堡依然是一座孤岛。 秦铭神情凝重地问:“十七师呢?他们怎么没动作?” “我知道的也不多,十七师领受的任务是在海盐地区构筑坚固阻击阵地,倘若敌人大举登陆,他们怕是要死守到底了。” “好,我知道了。”秦铭有些遗憾的轻叹了一口气,看向杨迅提议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这里兵力不足,人多力量大,能多一点兵力是一点。” 杨迅环顾四周,只见周围守军严阵以待,毫不犹豫地答应道:“过来跟回去都麻烦,干脆就留着了,就留这儿跟洋鬼子干到底!” 天色更亮了,距离日出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在这个清晨,秦山堡守备队炊事兵排上下三十多人忙的不可开交,蒸了一笼又一笼热气腾腾的葱花馒头,还煮了两大锅浓郁的蛋花汤。 士兵们狼吞虎咽,温暖的热汤驱散了夏夜的一缕寒意。 秦铭咬着喷香的馒头,眺望着远处敌人的阵地,又转头看向东方,只见火红的太阳已有一小截露出海面。 这或许是最后的早餐了? “轰!轰!” 第一缕阳光刚刚刺破云层,秦山的半山腰便腾起两团巨大的火光。 多国联军舰队并没有给守军太多的喘息时间,随着新一天到来,庞大的钢铁巨兽再次露出獠牙。 纳尔逊号战列舰的三联装舰炮率先开始咆哮,以均匀的半齐射向炮台倾泻钢铁和炸药。 大地在颤抖,接近一吨重的炮弹砸在山上,烟尘腾起数十米高。 许利可受不了这个气,随即指挥各炮位予以还击。 三门十寸岸防炮发出怒吼,这些服役了几十年的老家伙,此刻也不甘示弱的爆发着余热。 第三十三章|恶化 都说岁月不饶人,无情的时间对一切都一视同仁,火炮也不例外。 老旧的火控系统,磨损严重的炮管,这三门岸防炮的精度实在不敢恭维,散布格外大,炮弹在敌舰附近激起高耸的水柱,始终无法命中敌舰。 从昨天到现在,秦山堡炮台仅命中君权号一发,而且打在舷侧主装甲带上,损伤轻微。 在持续对射二三十分钟后,突然,观察哨突然兴奋地大喊:“打中了!打中了!” 闻言,秦铭急忙举起望远镜,只见远处的纳尔逊号冒出一大团黑烟。 二号炮打出的一发穿甲弹幸运的砸在了纳尔逊号的前甲板,钻入锚链舱后猛烈爆炸,在这艘皇家海军引以为傲的战列舰上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破洞。 这一记重击引得众人信心大增! 又连续开火三轮后,毫无征兆的,一号炮那儿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随后便哑火了。 “什么情况?”许利急切的抓起电话:“一号炮?一号炮?回话!” “报!火炮故障!驻退机坏了!”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 得知突发情况,许利难以置信的亲自赶了过去,只见这门年迈的巨炮卡死在最大后座行程位置,动弹不得。 经过初步排查,明显是驻退机损坏,并且复进机也有故障。 许利“啧”了一声,烦躁的跺脚,命令道:“组织抢修!尽快排除故障!” 这一变故让许利感到不安,这几门岸防炮年事已高,昨天和今天的高强度射击恐怕已经让它们难堪重负。 迫于无奈,为确保最低限度的威慑力,许利下令停火。 因为纳尔逊号被击中,惠特沃斯少将已经在考虑让战列舰再后退两海里,然而这时炮台居然停止射击了? 于是惠特沃斯少将打消了顾虑,决定继续轰击炮台,并且分出一部分火力轰击那些让登陆部队吃尽了苦头的工事群。 日上三竿。 天空中传来了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秦铭抬头望去,只见东北方向的云层中,显现了一群密集的黑点。 他很快辨别出来,那是大批敌机正朝这扑来。 “还有完没完了?”他郁闷的吐槽。 红白蓝同心圆,二十多架涂着皇家空军标志的布伦海姆轰炸机保持着整齐的编队,飞临秦山上空后并未进行俯冲,而是进行水平轰炸。 “舰炮炸完飞机炸!这帮狗日的真的是急眼了!”陈兆临骂骂咧咧的说道。 秦铭一副‘难道你现在后悔了’的神情调侃:“当初可是你争着抢着要来的。” 陈兆临颇为无奈地说:“谁知道洋鬼子这么能折腾?既来之则安之吧。” 一旁有人笑道:“既来之则安之不能这么用吧?” “谁说不行?” “别东扯西拉了!快隐蔽!” 机群掠过,一个个黑点从空中显现,一颗又一颗航空炸弹带着尖锐的啸叫声坠落……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重磅炸弹像冰雹一般砸落,连绵不绝的爆炸烟尘几乎覆盖了整个山头! 如果说之前的舰炮轰击是重锤敲击,那么现在的砸向秦山的重磅炸弹简直就是天崩地裂。 多国联军方面已经意识到秦山堡炮台没那么好对付,今天的空袭就不像昨天那么随意了。 于是乎,这次来袭的半数布伦海姆轰炸机只挂载一颗1000磅重型航弹,其余则挂载两颗500磅航弹。 这些航空炸弹的装药系数普遍超过三分之一,比如1000磅航弹内部装填了一两百公斤的炸药,一颗这样的航弹就顶的上二十几发152毫米榴弹! 连续几颗航弹落在工事群之间,猛烈的爆炸直接掀开一个个巨大弹坑,这儿的两段交通壕直接被抹去,邻近的一个掩蔽部也就此坍塌,里边的夏军士兵们被当场活埋。 “我靠这他妈的是一千磅还是两千磅?”有那么一瞬间,秦铭感觉自己肺被无形的大手用力捏紧,耳膜也生疼无比。 遮天蔽日的烟尘还没散去,天空中忽然又传来了引擎轰鸣声。 什么?敌机不是投完弹了吗?怎么还想杀个回马枪? 正当秦铭诧异时,定睛看去,只见天空中又杀出一群不速之客。 “咱们的飞机!空军就不能早点来吗?”曹谦指着天空大喊。 只见一千多米的空中,七八架涂着上蓝下红菱形机徽的战斗机俯冲而下,如鹰隼一般扑向敌人的轰炸机编队。 这一队战斗机原本是为己方轰炸机编队护航的,大夏空军今天再次组织对多国联军登陆舰队的空袭,天刚亮就出击了。 当编队飞临此地时,恰巧看见敌机正在对秦山狂轰滥炸,于是护航战斗机编队便当机立断,调转方向过来截杀敌机。 “哒哒哒—哒哒——” 霎时间,航空机枪射出的密集曳光弹练成了炽热的火鞭,一串串曳光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布伦海姆并不是坚固的空中堡垒,这种轻型轰炸机无论是防护还是自卫火力都比较薄弱。在灵活的战斗机面前,皇家空军的轰炸机编队简直是活靶子。 尽管机背自卫炮塔的机枪手拼命扫射,依旧无法避免最终命运。 最后边的那架轰炸机成为第一个挨刀的羔羊。 首先,训练有素的夏军飞行员驾机冲到只有约三百米的距离连续点射自卫炮塔,击毙了机枪手,炮塔内壁溅满了血。然后,战斗机做了一个简单的桶滚来减速,随即瞄准左侧机翼的发动机猛烈扫射! 敌机的发动机顿时冒出火苗,由于动力丧失,而且机翼受损,拖着长长的黑烟栽向大海…… “好样的!” “痛快!” 见状,地面上的守军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在这蓝天白云间,夏军战斗机编队反复冲击敌方轰炸机,四进四出,肆意绞杀着这些案板上的鱼。 短短几分钟,就有三四架布伦海姆轰炸机被击落,其余的也仓惶向东南方向逃窜。 秦铭望着天空中驰骋的战鹰,握紧了拳头,收回目光,端起望远镜看向了敌方滩头阵地。 第三十四章|空玻璃瓶? 秦铭逐渐意识到,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经过这一轮狂轰滥炸,工事群和阵地受到了不小的损坏,而入侵者正在集结,马上就要发动攻势了。 接下来也许是比昨天更加艰难的鏖战。 不对,应该是必然,因为更多坦克出现了。 这片地区果然不适合大部队登陆,多国联军费了老大劲,几乎折腾了一晚上,才勉强把十多辆坦克送上岸。 那些坦克包括六辆BT-7K和七辆T-26M,现在进攻部队正在紧锣密鼓的协调步坦协同方式。 毫无疑问那些坦克才是最难对付的,可以抵近到山脚下,持续不断的为进攻部队提供精准的直瞄火力支援,而守军恰恰缺乏反坦克武器。 高射炮确实可以应急,就像昨天一样,然而敌人也不是傻子,今天肯定有所防备。 高射炮小组一开火就会暴露,只要转移位置的速度慢了一点,便会招致凶猛的报复。 怎么办?急急急! 秦铭眉头紧锁,思来想去,暂时恐怕真的没有好办法,只能准备最传统也最残酷的方式了。 “工兵营那边压力小,告诉陈兆临,赶快调两个排过来,我这边要做好反冲锋的准备。” “明白!” 秦铭计划在敌人大举进攻之后,寻觅合适机会,投入一部分兵力实施反击,主要目标是摧毁一些坦克,同时震慑敌胆。 这个年代有个不尽如人意的情况,就是单兵反坦克武器尚未出现,步兵和工兵面对坦克几乎束手无策,只能采用原始且野蛮的爆破办法,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大战初期的坦克有着非比寻常的压制力。 扛着炸药包或爆破筒去炸坦克……无疑非常危险且低效。 反坦克手榴弹尚且能扔出去一二十米,而爆破却是零距离的,一二十米的距离可能平常两三秒便能跑到,可枪林弹雨的战场上又要牺牲多少人? 这时,秦铭也算是急中生智,脑海中闪过一个经典的画面。 他眼前一亮,喜上眉梢,对身旁的传令兵命令道:“平安,你快回母堡,让人把喝光了的汽水瓶都收集起来,再找两桶汽油来!” “得令!” 传令兵飞奔而去。 奇怪?要空玻璃瓶干嘛? 在向众人下达了抢修工事的指示后,秦铭离开了工事群指挥部,往炮台母堡去了。 等他到时,地上已经堆了一箩筐的空玻璃瓶,两名士兵又拎来了两桶汽油。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布条,好像是掉落的绷带,然后伸手从那堆空玻璃瓶中拿来一个。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他想做什么,难道是想用瓶子装汽油? “看好了,像这样,给瓶子里倒差不多三分之二的汽油,然后把这一节布条塞进去就好了。”秦铭掂量了一下空玻璃瓶,然后向众人演示燃燒瓶的做法。 说罢,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去找点橡胶来,轮胎什么的就行,还有肥皂,快!” 士兵们立即开始分工忙活。 找来的轮胎是三轮挎斗摩托车的,按照秦铭的要求,把轮胎切成小碎块,还有肥皂,先用刀割成几大块,然后直接用钢盔将之碾碎。 单纯的汽油燃烧时间较短,而且附着力不足。 正因如此,才会有凝固汽油的发明,凝固汽油(Napalm)在英文中实际上就是环烷酸和棕榈酸的合并缩写,而棕榈酸(Palmitic-Acid)正是肥皂的成分之一。 粉碎的肥皂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溶于汽油,脂肪酸盐分子可在汽油中形成胶束,汽油会变得更加粘稠。 虽然不如正儿八经的凝固汽油那样专业,但肯定有用。 至于轮胎,经过硫化交联工艺的橡胶无法溶于汽油,不过还是会吸收汽油膨胀,吸饱了汽油的橡胶小碎块可以充当额外燃烧剂。 守军在紧张的抢修工事,入侵者却不愿给出一丝一毫的喘息机会。 萨维奇少将对刚才的空袭感到满意,但他不满足于此,又要求海军方面按照昨晚商议的计划提供火力支援。 君权号战列舰停止轰击炮台,调转炮口,准备向半山腰的工事群开火。 6时15分。 余杭湾,初升朝阳让海面泛着粼粼波光,君权号进行了第一轮半齐射。 随着震耳欲聋的轰响,橘红色的火焰从炮口喷薄而出,巨大的高爆弹划破长空,如同雷神之锤一般重重的砸向秦山。 “敌人开炮了!隐蔽!” “哔哔哔——” 凄厉的哨音在阵地上响起,但这声音瞬间就被爆炸声吞没。 “轰!轰!轰!” 大地微微颤抖,仿佛地震一般。 一发381毫米高爆弹不偏不倚的飞向工事群中间区域,落点距离一座暗堡仅几米远,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在大口径舰炮的轰击下显得脆弱不堪,水泥碎块横飞,裸露出的钢筋七扭八歪。 紧接着又是第二轮和第三轮半齐射的轰击。 战列舰的火力覆盖无疑是毁灭性的,君权号这艘参加过日德兰海战的老阿姨仿佛志在必得。 一时间,秦山的半山腰烟尘滚滚,许多工事化为废墟,阵地残缺不全,电话线被炸断导致好几个暗堡之间的通讯中断,空气中都弥漫着令人讨厌的硫磺气息。 秦铭环顾四周,看着朦朦胧胧的,那是尚未消散的硝烟和尘土,绝大多数树木都被炸断,只剩光秃秃的小半截树桩。 秦铭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定了定神,告诉自己务身为指挥官务必保持镇定。 他连着深呼吸了两大口气,捡起双筒望远镜,看向远方敌人的进攻出发阵地。 他咳了咳,声音沙哑地说:“敌人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要动真格的了,准备战斗!” 相同时刻。 在滩头阵地西边的指挥部之中,这儿的军官和士兵都兴致勃勃的望着被狂轰滥炸的秦山。 萨维奇少将的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笑意。 战机稍纵即逝,所谓趁他病要他命,现在夏军的阵地无疑受到了巨大破坏,正是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进攻!就是现在!把这群顽固的钟国人扫荡干净!”萨维奇少将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强攻命令。 第三十五章|残酷拉锯 今天依然是英印军打头阵。 虽然昨天挨打的惨状仍然历历在目,不过有刚才的轰炸和炮击极大的振奋了士气,再加上身后有约莫二十辆坦克的掩护,进攻部队倒也相当积极。 随着命令下达,第一梯队首先向山脚进发,数不清的土黄色身影从出发阵地跃出,如潮水般涌向秦山! 在他们身后,近二十辆坦克一字排开,虽然这些拉西亚制造的轻型坦克的装甲并不厚重,但在缺乏反坦克武器的守军面前,它们仍然不好对付。 “我滴个娘,这么多战车,一股脑儿的都压上来了?”一名中士惊讶地说道。 “长官!秦长官!高炮要不要开火?”一名炮兵军官焦急地跑过来询问,眼中满是急切。 战斗很快打响。 步枪、轻机枪、重机枪、枪榴弹、迫击炮……各种武器齐上阵! 密集的子弹穿梭在半空中,每时每刻都有人中弹倒下,鲜血染红了秦山! 敌人的坦克如入无人之境,那些T-26和BT-7肆意开火,从容不迫的瞄准,然后用45毫米坦克炮轰击。 一个重机枪小组扫射完半条弹链,就只能匆忙转移,士兵们刚走,身后刚才的位置就连续挨了四五发炮弹,坦克在进攻时的作用体现的淋漓尽致。 “秦长官!战车太猛了!兄弟们顶不住了!”满脸血污的杨迅拎着一支步枪,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焦急的请求道:“让高炮开火吧!” 高射炮分队的中士也在电话中请求开火。 秦铭牙关紧咬,死死盯着那些嚣张的坦克,艰难的否决道:“不行,撑着,敌战车太多了,不能暴露,你等我命令!” 原本拉军坦克部队还很忌惮昨天那些隐蔽的高射炮,但是直到现在也没见它们开火,看来是怂了? 因此拉军坦克兵也更加嚣张,紧紧跟随英印军向前推进,抵近到距离山麓仅有一两百米的地方。 由于重机枪都被持续压制,夏军阵地的防御火力断断续续,阻挡不了英印军的推进。 随着距离拉近,在军官和士官的鼓励下,英印军士兵们大呼小叫的蜂拥着冲向半山腰。 锐利的哨子声伴随着口音奇怪的呐喊,大批英印军涌入西南工事群主阵地,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 “敌人冲上来了!” “手榴弹!拿手榴弹来!” “我这子弹打光了!” “杀啊!” 喊杀声直冲云霄!这里只有你死我活的争斗! 几名英印军士兵在一名英籍下士的带领下,从旁边靠近了一个暗堡,朝里边丢了颗米尔斯手榴弹,炸哑了这个暗堡。 正当他们想要绕到暗堡后边时,三名夏军士兵从另一边奔来,举枪就射。一阵短促的对射后,双方都有人中弹倒下,下士发现对方也只剩一人。距离如此之近,两人都把枪一丢,扭打在一起,掐脖子,抠眼睛,无所不用其极! 一阵歇斯底里的搏斗后,英籍下士从地上摸到一柄刺刀用力捅进了夏军士兵的腰间,随即,他感到掐着自己脖颈的手松开了。 正当他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却见着对方露出一个冷峻的笑容,他低头一看,自己腰间的米尔斯手榴弹的拉环居然被对方扣掉了?! 轰! 爆炸声过后,这儿一地的尸体之中又多了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也就几分钟的时候,工事群便被多处突破,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敌我双方厮杀的身影。 阵地正在逐渐瓦解! “头儿!快下令啊!”斜前方的一个重机枪掩体传来了刘飞城急切的声音。 秦铭一直关注着态势,心跳得极快,呼吸无比急促。 他在等待。 等待敌我双方彻底搅和在一块儿,等待敌人的步坦协同脱节,等待待敌人以为胜券在握而放松警惕的时机。 他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在这个关头,时间的流逝速度仿佛都慢了几倍。 一旁的传令兵平安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就等着命令。 片刻,秦铭终于开口了。 “预备队可以参战了,给我把突入阵地的敌人赶出去!” “反击分队出击,从左边包抄过去,动作利落点!” “迫击炮分队对敌攻击正面双发烟雾弹掩护,然后对敌出发阵地六发等速射,妨害射击。” 一旁的传令兵闻言,立即抓起话筒转述命令。 “轰—轰——” 迫击炮分队立即开火。 几发烟雾弹最先落地,掉在敌方坦克队列周围,很快,弹体内部的黄磷便燃烧着释放出大量浓密的白色烟雾。 紧接着,一发又一迫击炮弹飞向敌方进攻出发阵地,尖啸着砸在敌军后续部队的头顶,突如其来的爆炸把正欲跟进的英印军后续梯队炸得人仰马翻! 就在这时,早已蓄势待发的反击分队从侧翼的一条隐蔽交通壕之中陆续冲了出来,势不可挡的杀向来犯之敌。 秦铭精心部署的反击分队由工兵和步兵组成,仅数十人,所谓兵贵精不贵多,人数太多反而比较拖沓。 反击分队由刘飞城率领,之前憋了一肚子火的刘飞城现在满眼杀气,带着队伍刁钻的包抄至英印军进攻部队的侧翼。 黄磷烟雾有轻微毒性,因此夏军士兵们都佩戴上了防毒面具,一转眼,一个个身影杀气腾腾的从那连绵的白色烟雾之中显形。 “打!” “杀过去!” 无需多言,久经战阵的士兵们十分老练的拉开了散兵线,三三两两的扑向敌阵,然后用冲锋枪和霰弹枪招呼那些大惊失色的敌人。 侧翼的敌人数量少,还基本都是刘易斯轻机枪和迫击炮小组,被杀了个措手不及的敌人成片倒下, 侧翼突然杀出的夏军让英印军瞬间阵脚大乱,一个照面就被撂倒十多人,马上便惊慌失措的溃散。 “点火!点火啊!” “拿火来!” “娘的!”刘飞城给冲锋枪换了个弹匣,挥手招呼道:“烧死这些狗日的铁王八!” 士兵们纷纷掏出不久前临时赶制的燃燒瓶——那些灌了汽油,还添加了肥皂和橡胶碎屑的玻璃瓶。 第三十六章|高炮放平 他们点燃布条,然后用力投掷,一个又一个挂着火苗的玻璃瓶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砸在坦克上撞得粉碎。 “啪!啪!”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粘稠的汽油洒在坦克上,燃烧的布条瞬间引燃了汽油,橘红色的火焰呼的一下腾起,弹指一挥间便让整辆坦克笼罩在大火之中! 如今绝大多数坦克均使用汽油发动机,拉制T-26和BT-7坦克也不例外,一旦被引燃,后果是灾难性的。 流淌的火焰顺着散热格栅和发动机舱缝隙钻入,很快致使发动机熄火,乃至诱发油箱爆燃。 最靠外侧的一辆坦克已经变成了巨大的钢铁篝火,舱盖被推开了,两名浑身是火的拉军坦克兵惨叫着爬出来,摔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坦克的视野很差,尤其是拉制坦克没有车长塔,视野和感知能力更糟糕,直到右边两三辆坦克都化作火球,才有相邻的车组察觉情况不妙。 一名车长推开舱盖,映入眼帘的是不远处的夏军士兵正杀气腾腾的扑来! 车长连忙缩回车内,大声让炮手摇动炮塔,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很快便有两个燃燒瓶砸在这辆坦克上…… 眼看有一边的敌方坦克阵脚大乱,秦铭对着话筒喊道:“高炮分队!不用藏着掖着了!狠狠的打!” 炮组成员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一听到允许开火的命令,憋了一肚子火的炮组成员猛的掀开伪装网,工事群侧后方的三门高射炮又一次露出了獠牙,黑洞洞的炮口迅速指向了那些正在旋转炮塔攻击反击分队的敌方坦克。 之前那么久一直眼睁睁看着敌人皮薄馅大的铁罐头耀武扬威是什么感觉? 咬牙切齿的炮手迫不及待的踩下发射踏板! “咚咚咚—咚咚——” 机关炮发出了极具节奏感的怒吼,炮口喷出的火焰足有半米长,密集的穿甲爆破弹和穿甲燃烧弹如同死神抽出的火鞭,狠狠地抽打在敌方坦克的装甲上。 对于24毫米穿甲弹来说,不论是T-26M还是BT-7K,那只有一二十毫米厚度的装甲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当当当——” 金属碰撞,乒乓作响,火星四溅。 一辆试图转向逃跑的坦克侧面瞬间被开了六七个洞,内部的拉军坦克兵被钻入内部的穿甲弹打成碎肉,紧接着弹药架也发生殉爆,绚丽的焰火裹挟着炮塔飞起来两层楼那么高,最后重重地落在旁边。 疾风骤雨一样的打击瞬间逆转了战场形势! 原本以为胜利在望,实在没想到会有如此突发情况。 激战至此刻,先前突入阵地的英印军第一梯队也已经被夏军预备队击退,随即发觉身后怎么已经大变样了? “完了!” “我们得离开这!” “他们来了!” 不知是谁带的头,一传十,十传百,狼狈不堪的英印军开始向山下败退。 阵地上再度响起了重机枪的咆哮,不断有英印军士兵背后中弹,踉跄着扑倒在地。 硝烟逐渐散去,酷热的阳光洒在阵地上,秦山的山脚下又多了八九个燃烧的钢铁残骸,黑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橡胶烧焦的味道。 在散落的武器装备之间,横七竖八的排布着上百具尸体,有的还算完整,有的已经残缺不全。 望着着这一片狼藉的战场,秦铭手中的望远镜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几乎站不稳。 他从口袋里掏啊掏,终于摸出火柴和一根弯曲的香烟,但却发现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报!”刘飞城带着一身浓郁的汽油味走了过来,自豪的笑道:“职部歼敌数十人,战车六辆,我看这敌人最后落荒而逃,说到底也不过是无胆鼠辈罢了。” “好样的。”秦铭点头致意,然后正色道:“归队!” 阵地守住了,今天的第一关算是闯过去了。 然而秦铭很清楚,敌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又一次的失利只会让他们恼羞成怒,更猛烈的风暴还在后面。 | | 在距离余杭湾之外,奉咸外海。 夏日的午后炙热无比,多国联军舰队刚结束一场激烈的海空大战,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还漂浮着许多碎片。 “我受够了!” 在刚才的激战中,厌战号为了不被一条航空鱼雷击中,克劳德-米尔恩勋爵没站稳,重重地摔倒在硬邦邦的地板上。 他的军帽滚落在一旁,手肘和手掌在蹭破了一大块皮,令他狼狈不堪。 他涨红了脸,恼火地叫喊:“空军在做什么?不是说机场建好以后制空权就在我们手中吗?回答我!” 一名中校硬着头皮答复说:“抱歉,阁下,我们的飞机已经尽力拦截了,但是敌人比我们预想的更加疯狂。” 这大概算是给了米尔恩一个台阶下。 他皱眉道:“海盐方向的行动进展怎么样了?部队登陆了吗?我不想听到坏消息。” 旁边负责联络的少校很尴尬地汇报:“没有好消息,阁下,萨维奇少将发来电讯,今早实施的总攻没有成功,海防炮台仍然处在敌人的控制下,不过他声称敌人损失巨大,他今天一定能占领……” “难以置信!彻底的无能废物!” 少校话音未落,米尔恩就气愤的怒斥:“印杜人全是蠢货,澳洲人总想着逃避流血牺牲,我们就不该相信殖民地部队,我们甚至允许战列舰帮助他们,可他们却连一个小小的山头都拿不下来!” 相较于米尔恩的暴跳如雷,威廉-艾恩赛德元帅则显得异常冷静。 艾恩塞德元帅一直在海图桌另一侧,不但没有因旗舰中雷而恼怒,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份空中侦察报告,食指放在地图上,在海盐以西的区域轻轻点了点。 “冷静,愤怒无法解决问题。”他的声音让舰桥内躁动的气氛冷却下来:“钟國軍队的预备队已经到位,正在建立防线。时间不多了,告诉萨维奇,即使不惜代价也要在今晚消除炮台的威胁。” 第三十七章|晋升一级 语毕,艾恩赛德元帅意味深长地说:“没有下一次机会了,我们已经流了太多血,不要让战士们的血白流。” 空中侦察报告上用红色铅笔勾出了许多线条和圆圈。 显而易见,夏军反应过来了,成建制的大部队已经连夜赶到了海盐地区,正在抢修防御工事,准备阻击登陆之敌。 “他们还剩多少时间?”米尔恩显得非常焦虑。 艾恩赛德看了一眼怀表,语气森然:“大概十几个小时,甚至更短。” 先前那名中校向米尔恩勋爵小声解释:“所以他们必须尽快攻占炮台,争取更多时间。大部队在海盐登陆之后首先要完成战术展开,然后才能进攻,如果没有迅速突破钟國軍队的临时防线,二次登陆行动的突然性就彻底失去了,那里也会演变为消耗战。” 一旁的艾恩赛德小声自言自语:“我们低估了钟国人,高估了自己,这是巨大的错误……” 不多时。 登陆舰队收到了命令,随即转发给登陆部队。 滩头指挥部里边,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萨维奇少将拿着电报纸,手背上青筋暴起,急促的大口呼吸了三四下。 昨天的几次失败姑且不论,但是刚才精心准备之后的总攻依旧失败,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限期强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兵力并不充裕,还能怎么办? “看上去你很忧愁?指挥官阁下?” 正当萨维奇倍感头疼的时候,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萨维奇抬起头,看到一名健硕的中年男人走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慢笑意。 这人便是意军第19步兵师副师长里奇上校,随他而来的还有大批意军士兵,截止目前,意军第19师下属第55团已经大部上岸。 “里奇上校,你们的人到齐了?”萨维奇虽然十分怀疑意塔利人的战斗力,但此刻手里多一张能打的牌也是好事。 “很快,大约一个小时,我的部队就可以做好准备。”里奇叉着腰,眺望秦山方向,故作疑惑的说:“据说这里的抵抗很顽强,太让我意外了,我不觉得这个古老东方帝国很难对付。” 里奇是黄祸论坚定支持者,在他看来,大夏有着庞大的人口和良好的工业基础,如果稳定内政一致对外,那么便会成为最可怕的威胁。 多年以来,他对欧洲列强纷争不休的情况感到忧虑,他认为欧洲人应该团结消灭潜在的威胁,因此,现在能参与多国联军入侵大夏的行动他只觉得无比光荣。 “他们没多少兵力了,而且阵地破损严重,我觉得只需要一两次进攻就能消灭这些钟国人。”里奇沉吟道。 “不要轻敌,上校。”萨维奇冷声提醒道:“看那些坦克残骸,一个小时前,拉西亚人同样信心十足。” “拉西亚人?他们只是一些酗酒的农夫。”里奇不屑地摇了摇头。 随后,萨维奇开始和里奇一起商讨进攻计划。 说是商讨,实际上也没什么可研究的,秦山就这么大点地方,没什么投机取巧的办法。 英印军连续几次受挫后已经失去了锐气,难堪重任;拉军需要维持滩头阵地纵深的防线,也无暇支援。 因此萨维奇决定让英印军负责佯攻,牵制一部分守军,而意军和澳军负责主攻,轮番上阵。 大致敲定了部署以后,里奇上校对萨维奇少将侃侃而谈起来。 里奇感慨道:“整整二十年,我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这个断绝东方威胁的机会。钟国人是一个缺乏开拓精神的民族,不思进取,他们修建长城把自己圈起来,热衷于内斗和权谋,更替了几十个王朝,每个王朝覆灭,他们就要死亡几百万甚至几千万人口,他们能够延续至今的原因就是像老鼠一样庞大的数量。” “现在是工业时代,人口数量决定了国力的上限。”里奇十分惋惜地说着,然后用力握紧了拳头,目光炯炯:“钟国人未来的威胁极大,我们必须在他们吞噬世界之前瓦解他们!” 萨维奇平静的看着这个有些激进和疯癫的意塔利人,没说话。 他虽然不喜欢这样的夸夸其谈,但并不反感这种杀气。 须臾,他敷衍的点头道:“很好,上校,既然你有这样的觉悟,那么我希望你能带领你的部队争取荣耀,就像从前的罗马人一样。” 登陆部队继续忙碌着。 最近几个小时,除了一个团的意军上岸,登陆部队还克服困难,设法把三辆之前陷入泥沙的坦克给拖曳出来。 意军首先组织了一次试探性进攻,从而确定炮台守军的士气和防御配系。 试探性进攻自然是被击退了,不过各级军官都一致认为,守军的抵抗看上去明显弱了一些,而且阵地上的火力点也远不如刚开始那么齐全。 短暂的战斗结束,秦铭不由得自言自语:“怎么连意塔利人都来了?都能凑个马戏团了。” 对于意军的出现,秦铭是没当回事的,毕竟在这之前已经真刀真枪的跟拉军和澳军干过了,意军又有什么可怕的? 这时,传令兵平安飞奔而来,告诉秦铭,许利喊他到炮台母堡去。 等他来到母堡后,许利递来了电报纸,一脸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悠悠道:“来了?这是刚收到的兵团司令部急电。” 秦山堡炮台守军全体: 形势迫切,你部所在之地乃扼守敌军登陆之关键,事关全局胜败。 兹命令你部,依托现有工事坚守十二小时,确保炮台之威慑,即便战至最后一人一弹亦不得后退,为友军完成布防争取时间。 此战艰险,司令部特批守军全体将士,官佐皆晋升一级,兵士一律晋升二级。望尔等发扬我军威武不屈之精神,誓抗敌寇,斩获无上之荣光,彪炳军史。 切切此令。 十二小时,在平时这也就是美美睡大一觉再吃顿饭的工夫,可是在这绞肉机一般的战场上,面对敌人即将到来的强攻,每一分钟都会有生命流逝。 秦铭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电报纸,只觉得有点恍惚。 再看许利,他倒是苦笑着自嘲:“居然还升官了,倒是意外。” 第三十八章|十二小时 许利已经好多年没有晋升了。 正常来说,军官在和平时期四年一晋升,许利早在六年前就是少校,但是五年前因为一些变故而被贬谪到了秦山堡任职,也没正常晋升。 不过这个晋升真的有意义吗? 十二个小时也就是六个时辰,如果只论防守,大家有信心守那么久,问题是在那之后呢? 守完十二小时,然后怎么办,只能设法突围,突围之路同样艰险。 秦铭走神了几秒,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他回过神时,一抬头,便看见周围的人都盯着他。 那些士兵们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所有人的身上都沾满了尘土和灰烟,乃至凝结的血迹。 “老大,上面怎么说?”曹谦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铭尽力面不改色。 他清楚自己不能表现出丝毫软弱和沮丧,作为这儿的核心,如果他跨了,这支拼凑起来的队伍也就土崩瓦解了。 他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淡然道:“十七师已经到位,正在抢修防御工事,兵团司令部要咱们再守十二个小时就行,咱们所有人,军官晋升一级,士兵升两级。” 沉默,鸦雀无声,并没有任何欢呼。 大家都知道,情况不容乐观,再坚守十几个小时恐怕就是九死一生的局面了。 “六个时辰啊,那就是要守到半夜咯,还行。”陈兆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找旁人要了根火柴,点燃了香烟。 陈兆临故意把十二小时说成更传统的六个时辰,这样听上去数字更小,可能感觉会短些。 “那就干!”杨迅的眼神凶狠,斗志十足地冷哼:“半天时间足够咱们再杀他妈的几百号上千号人,我觉着不错,够痛快的。” 士兵们笑了起来。 秦铭望着在场众人,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走到观察窗前,通过炮队镜,能够清晰看到几公里开外蓄势待发的敌人,一些火炮正在放列,还飘扬着好几种旗帜。 意军、英印军、澳军、拉军…… 联合远征军总共十二个国家,自己这小小的秦山就凑出了四个,真够滑稽的。 秦铭无奈一笑,然后转过身下令道:“向司令部回电,职部坚决执行命令,痛击敌寇。” 说罢,秦铭又点头道:“好,现在重新布置防线,我是这么想的……” 经过几场激战,守军的伤亡也不小,尤其是先前结束的攻防战,守军同样付出了上百人的代价,兵力不多了,可以说秦铭手头上已经没有能打的牌了。 再加上外围工事群已经在狂轰滥炸之下受到严重损害,残破不堪,不适合依托工事群继续防守了。 因此他决定收缩阵地,放弃外围工事群,集中剩余兵力防守炮台本身。 他下达指示后,夏军士兵们开始在阵地上用手榴弹布置诡雷,然后除了极少数人留下当做警戒哨,其余人陆续撤离。 中午12时30分,距离完成防守命令还剩11小时又27分钟。 进攻部队进行了一次短促的火力准备。 榴弹炮与迫击炮向工事群轰击了十几分钟,然后以一轮烟雾弹作为收尾。 前方烟雾还没弥漫开来,进攻部队便蠢蠢欲动,随后,带队的科斯塔少校一挥手,三个连队几百名意军士兵便从两个方向杀出,气势汹汹的扑向山麓! 在冲击过程中,意军进攻部队只遭到零零星星的步枪射击,守军的抵抗相当微弱,很快意军便突入阵地,顺利的令人感到不安。 至少萨维奇少将是相当忐忑的,毕竟这两天吃了不少亏,现在看到意塔利人竟然进展这么顺利,实在是不可思议。 “敌人竟然放弃了防御阵地?”萨维奇皱紧了眉头。 “也许是被我们吓跑了。”里奇上校微微一笑,轻松道:“非常顺利,就像一场演习。” 然而里奇没多久就笑不出来了,当意军士兵们开始占领那残缺不全的工事群以及阵地的时候,就接二连三的触发了守军撤离前布置的诡雷。 诡雷的来源多种多样,几乎所有爆炸物都可做成诡雷,而手榴弹无疑是最方便的,并且布置方法五花八门,比如把手榴弹的拉环系一根细线做成绊发诡雷,又或者将拉环拔掉,用一个物体压住,只要物体被挪动,手榴弹的安全握把便会弹飞。 虽然撤离前布置的相当仓促,但是冷不丁爆炸的诡雷还是将意军炸得鸡飞狗跳。 好在阵地是夺下了,滩头阵地上的士兵们情不自禁的欢呼叫好,似乎胜利近在咫尺。 见状,萨维奇有点郁闷。 历经多次猛攻未能攻占的地方,意塔利人怎么如此轻易就搞定了,那些钟国人凭什么这么给意塔利人面子? 里奇呵呵一笑:“钟国人很喜欢耍些花招,他们把智慧都用在小聪明上了,比如权利斗争和阴谋诡计,很可惜那毫无意义,无法避免失败和没落。” 萨维奇不想接话,只是提醒道:“他们看上去想要集中兵力防守堡垒,你的部队最好先巩固占领的阵地,然后送上去更多爆破器材。” “不用,我对我的士兵有信心,少将先生,等会我要在堡垒上请你喝下午茶,如果你不介意这糟糕的环境的话。”里奇俨然胜券在握的样子。 “如果成功了,我当然不会介意。”萨维奇板着脸答复道。 当二人交谈之时,占领了外围工事群的意军进攻部队已经在向炮台挺进。 因为担心遭到伏击,意军士兵们相当谨慎,但是极为反常的是这一路上竟然没有遭到任何有组织的抵抗,依旧只有零星的枪声。 抵近炮台附近后,带队的科斯塔少校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随即派遣麾下准备兵分两路进攻,一路直接沿着主路进攻正前方的一个子堡,另一路从旁边迂回。 就在此刻,没有任何先兆,旁边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紧接着,一二十个小黑点接二连三飞过来掉在地上! 第三十九章|好运到此为止 科斯塔少校定睛看去,全是冒着青烟的手榴弹?! 轰隆轰隆的爆炸声像是重重的鼓点,然后枪声大作,从多个方向射来的交叉火力给了意军进攻部队当头一棒! 刹那间,靠前的意军成片成片的倒下,眨两下眼的工夫便被炽热的火网撂倒二三十人。 科斯塔少校见状不妙,立马开溜,急忙带领部队后退到斜坡处,与守军展开对射。 不过没等几分钟,枪榴弹和迫击炮弹便像雨点一样砸落下来,就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在遇袭以后躲在这里一样。 就在科斯塔少校犹豫要不要撤退的时候,一发迫击炮弹恰巧落在他身旁。 火光闪烁,随着泥土一起飞溅起来的还有他的断臂和炸碎的军服。 这样的打击显然出乎预料,眼看带队军官阵亡,意军士兵们不愿在这死磕,马上在一名上尉的指挥下匆忙的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撤退到刚占领的外围工事群。 “可恶!” 看到自己的部队狼狈不堪的撤退,里奇的脸色很难看。 “我提醒过你,不要小瞧敌人。”对于意塔利人的遭遇,萨维奇没觉得奇怪。 “至少我们占据了外围阵地。”里奇微微呲牙,放下望远镜恨恨道:“接下来准备总攻吧,在火力准备后,彻底毁灭这个地方!” 里奇和萨维奇二人不想给死守炮台的夏军留出任何喘息之机。 君权号和一艘重巡洋舰率先恢复炮击,但是因为剩余的高爆弹不多了,只打了五六轮。 随后,多国联军拼凑的野战炮群也再度开火,集中火力猛轰通往母堡的主路和其中一个子堡。 QF4.5英寸榴弹炮、3英寸迫击炮、Mod13型75毫米榴弹炮、Mod35型47毫米反坦克炮……一时间说不清有多少种火炮在发射! 最少有一发15英寸(381毫米)炮弹击中了位于主路之前的一个子堡,秦山堡炮台的母堡确实可以抵抗15英寸的炮弹,但是子堡可没那么坚固,子堡在建造时的标准是抵抗8英寸级别的炮弹。 在这样恐怖的威力下,子堡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破洞,显露出一根根扭曲变形的钢筋。 眼见最棘手的拦路虎被己方凶猛的炮击瓦解,意军士气大振,重试信心。 由于地形限制无法一次性投入大量兵力,意军进攻部队以排位单位分散开来,分成多个梯队从四五个方向进攻炮台。 秦铭自然不会惯着这帮家伙,当即招呼官兵全力还击。 敌人越是激动越是要浇他一头冷水! 一时间各种轻重武器火力全开,密集的子弹打得意军抬不起头。 然而,之前吃过亏的意军也学乖了,一边利用轻型速射迫击炮与守军对射,一边投掷发烟手榴弹,数十名突击工兵推进,企图强行突破。 Mod35型45毫米速射迫击炮极具意塔利特色,非常奇葩,威力小,射程近,但是射速奇快无比,可达25~30发/分钟,能在短时间内把一连串榴弹扔到对手头上。 在逐渐扩散开的灰白色烟雾中,携带大量炸药的工兵若隐若现,还有几人背负着火焰喷射器。 “呼——” 喷出的汽油点燃之后化作一条火龙,炽热且耀眼,仿佛要焚毁一切! 气势汹汹的意军紧随其后的涌来,然而依托子堡防守母堡西侧的夏军士兵们拼死抵抗。 在这处方圆不过几百平方米的狭窄地域,双方竟有两三百人混战于此,围绕这座半塌的子堡你死我活的厮杀! 踌躇满志的意军两次突入母堡西侧的最后阵地,也两次被夏军用刺刀和手榴弹给赶了出来。 从互掷手榴弹杀到近距离对射,再从短兵相接杀到肉搏,战斗之血腥让经历过大场面的秦铭也不禁龇牙。 在火焰喷射器激射出的火龙中,被点燃的夏军士兵踉踉跄跄的扑向敌人,死死抱住惊恐的敌人直到二人一起被烈焰焚尽。 妈的这帮子意塔利人怎么这么执着?老子不信邪了! 打急眼了的秦铭甚至令人推来了高射炮,大声招呼狠狠地打。炮手飞速摇动握柄,放平炮口,对准相隔不足百米的敌人猛烈扫射。 “咚咚—咚咚咚——” 高射炮喷吐出半米多长的炮口焰,蕴含着9.8万焦耳动能的24毫米穿甲燃烧弹极速飞出! 几名敌人被打得血肉横飞,有个倒霉蛋头部中弹,炮弹轻松贯穿钢盔,入口和出口各一个婴儿手臂粗细的洞,钢盔里边的脑袋则像西瓜一样爆裂开来! 一名背负火焰喷射器的工兵上一秒还在肆意纵火,下一秒就被一发穿甲燃烧弹击中,身躯被拦腰打成两截的同时,火焰喷射器的燃料罐也瞬间爆燃,连带着周围五人一同被大火吞噬! 在这样犀利且凶悍的打击下,意军进攻部队的战意烟消云散,迅速溃退下来。 看到这样的结果,里奇忍不住挥拳重重的砸在沙袋上。 这些死硬的钟国人到底在想什么?他们究竟还能坚持多久?难道要战斗到最后一个人吗? 里奇上校闭上眼,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刚才的战斗他损失了两三百人,昂贵的沉没成本让他感到两难。 一名撤下来的上尉灰头土脸,哭丧着向他诉说刚才搏杀的残酷。 萨维奇少将沉声说:“他们的兵力不多了,刚才的战斗中他们也损失了超过一百人。” 里奇深呼吸着,自言自语道:“在天黑前,我们还能实施两次进攻,绝对不能放弃,我们能做到的……” 好不容易挫败了意军的猛攻,没等夏军歇口气,君权号和纳尔逊号的炮击又开始了。 尽管两舰的高爆弹都所剩无多,但是在这节骨眼上,舰队惠特沃斯少将也顾不上太多了,命令舰队靠近两海里,同时集中火力攻击炮台母堡。 从昨天到今天,秦山堡炮台先后被大约十发大口径炮弹直接命中,无一击穿,可以说当年的施工还是相当严格的,绝非豆腐渣。 然而炮台的好运到此为止,纳尔逊号打出的一发炮弹落点距离三号炮仅六七米远,剧烈的爆炸损坏了这门十寸岸防炮,除去正在抢修驻退机的一号炮之外,炮台目前仅剩一门十寸岸防炮还能开火。 第四〇章|萨伏伊万岁! 下午3时30分。 多国联军登陆舰队察觉到炮台的还击变弱许多,几名意军和拉军舰长纷纷请战,扬言即使与炮台同归于尽也绝不想错过最后机会,此前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惠特沃斯少将犹豫良久,终于同意了。 意塔利海军扎拉号重巡洋舰一马当先,另有意军驱逐舰和拉军驱逐舰五艘紧随其后,英军德文郡号重巡洋舰之后也加入战斗。 七艘大小军舰冒险抵近到距离炮台仅七八千米的距离,然后猛烈开火,试图最大限度的压制炮台守军。 前所未有的火力准备开始了,大地呻吟,岩石崩解,茂密的秦山化为焦土! 数以百计的炮弹如冰雹般砸落,秦山靠海那一面从山麓到山顶几乎全部树林和灌木都被炮火抹除,表层如同月球表面一样遍布大小弹坑。 炮台守军不甘示弱,立即以中小口径岸防炮回敬,打得海面上水柱四溅,意军贝拉米洛号驱逐舰连中五弹,舰桥都被炸烂了。 秦铭身处母堡地下掩蔽部之中,能明显感到地面在震动。 灰尘窸窸窣窣的掉落,就好像被装进了一口大钟里,然后有人在外面用锤子敲打。 秦铭有不详的预感,时间不多了,接下来肯定要迎来敌人最后几次强攻。 孤注一掷的强攻,最后的疯狂,想必也是最难招架的。 “传我命令,预备队做好准备,如果敌人突破,务必一鼓作气杀退敌人!” 秦铭已经重组了预备队,全部由工兵营和宪兵队残部构成,分为三支,多余的杠杆步枪和霰弹枪全都交给了预备队,加强反冲锋时的近战火力。 陈兆临戴上钢盔,嘿嘿一笑道:“放心好了,工兵营上下没一个怂人,我们死光之前,敌人别想拿下这秦山堡。” 秦铭没再多言,只是迎着陈兆临的目光,行了一个古老的抱拳礼。 抢修工事!分发弹药! 当秦铭在做最后的部署时,参与下一次强攻的多国联军也在紧张的准备着。 萨维奇少将决定让尚有战斗力的少部分英印军担负辅攻任务,从正北和正西两个方向吸引夏军守备部队的注意力。同时,意军仍负责主攻,这是里奇上校坚决要求的。 至于自己的麾下,那些漂洋过海来到此地的澳军,萨维奇少将只抽调了一部分,用作强攻不顺时的底牌。 与此同时,里奇上校凝视着不断送下来的伤员,呻吟和哀嚎让他于心不忍,但他知道没有在最后关头放弃的道理。 众所周知,胜利往往取决于最后五分钟。 随后,他来到了进攻出发阵地。 在这里,最后一个齐装满员的营已经集结到位。 因为亲眼目睹从前线撤下来的友军的惨状,士兵们已经没了最初的踌躇满志,忐忑和忧虑充斥在队列之中。 他扫视周围,望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握紧拳头举起了右手。 “士兵们,你们看到了,我们刚才的进攻失败了,钟国人的防御很严密,他们很顽强,但是他们已经不剩多少人了。” “团结起来,我们跨越半个世界来到这里,是为了永远消除东方的威胁,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们必须振作。” “如果想要击败这个东方帝国,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像你们当年在伊松佐河拉锯战中的父辈那样勇敢战斗,士兵们,萨伏伊万岁!” 下午4时15分,距离完成防守命令还剩7小时又12分钟。 前所未有的攻势开始了,没有冗长的试探,战斗在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大批英印军在军官的吆喝下,从正北和正西两个方向如潮水般涌向秦山。 这样排山倒海的规模让秦铭相当诧异,即便前边的人被子弹一排排的撂倒,其余人依旧倔强的赖在山脚下。 “这帮阿三是吃错药了?” 秦铭注意到英印军的攻势虽然看上去浩大,但没什么积极性,更像是佯攻。 果不其然,仅几分钟后,营级规模的意军进攻部队进抵半山腰,随即向炮台发起歇斯底里的冲击。 剩余的八九辆拉军坦克也出动了,整齐划一的停留在山脚下两三百米外的位置,枪炮齐发,全力压制那些火力点和冒头的夏军士兵。 “哔—哔哔——” “继续推进!向前!” “萨伏伊万岁!” 军官们断断续续的吹响哨子,发出尖锐的哔哔声,意军士兵们大呼小叫的奋力推进。 秦铭带来的补充营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伤亡殆尽,那些在立交桥附近被拉入伙的溃兵大都牺牲在了西南工事群的阵地上,现在的防守主力变成了海军守备单位。 一个棘手的问题是,一部分弹药所剩无几,尤其是至关重要的80毫米迫击炮弹,因为秦山堡守备队没有装备陆军制式的二三式80毫米迫击炮,得不到补充,补充营和工兵营目前可用的五门迫击炮加起来只剩三十几发炮弹了。 由于缺乏强有力的曲射拦阻火力,进攻之敌没有受到太多阻碍便推进到了距离炮台仅八九十米的地方。 在交战前沿,双方围绕倒塌的子堡废墟和密密麻麻的弹坑搅和到一起,人头攒动,喊杀声和枪声连成一片,几乎分辨不清。 与陆军的灰绿色不同,海军陆战队的军服是灰蓝色的,秦铭看到敌我双方人潮完全纠缠在了一块儿,一抹抹蓝色和绿色若隐若现的晃动着。 秦山堡守备队的海军官兵缺少实战经验,没有陆军那样的老练,但他们熟悉地形,这里是他们服役以来生活了几个月乃至几年的地方。 子弹仿佛从四面八方射来一样,本想借着势头一鼓作气突破防线的意军不得不放缓了脚步,硬生生的被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而僵局仅持续几分钟便被打破,意军继续用速射迫击炮疯狂抛射榴弹,掩护工兵匍匐到前沿喷射火焰。 气急败坏的意军甚至把两门反坦克炮给拖上了山,充当步兵炮使用,在相当于贴着脸的近距离向夏军阵地连续开炮! 第四十一章|神圣的战争 这种百禄Mod35反坦克炮口径47毫米,全重仅283公斤,非常轻便灵活,威力也还不错,可在500米距离上击穿43毫米钢板。 意军广泛装备使用这种轻型火炮,综合性能良好。 原位面历史上國軍也打算引进仿制,但是因为百禄公司不愿意给回扣因此作罢,直到抗战爆发后,國軍才又紧急订购一百多门,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连续摧毁多个重机枪掩体后,眼见夏军被压制,意军顿时歇斯底里的一拥而上,像一排绿色的涌浪扑面而来! “敌人上来了!” “左边也有!” “全来了!” “兄弟们!咱们可不能丢脸啊!” “与阵地共存亡!杀啊!” “抄家伙,跟我来,上!” 敌人已经近在咫尺,来不及换弹了。 陆战队队长张之华反手甩出一颗手榴弹,随即身先士卒,架起上了刺刀的步枪杀向冲过来的敌人。其余人也紧随其后,怒吼着从弹坑或堑壕中爬出,勇往直前的迎战。 刀光剑影!鲜血四溅!那一排排蓝色的身影转瞬间便与绿色混为一团。 秦铭看到一名士兵将刺刀狠狠捅进一名敌人的胸膛,随即就被旁边扑来的敌人用工兵铲砍倒,还有人在地上翻滚着互掐脖子,乃至顺手捡起地上不知是谁的钢盔猛砸对方的脸…… 可以说这些敌人的疯狂完全超出了秦铭的预料,真不知道有什么可拼命的,入侵埃萨厄比亚也没见这么执着啊。 眼看最后防线摇摇欲坠,秦铭当机立断执行预案。 “第一预备队,顶上去,动作快!” “迫击炮分队,目标丙七区域,双发急促射,放!” 随着秦铭一声令下,由宪兵和工兵组成的第一预备队杀入战团。 数十名官兵踊跃的反冲锋非比寻常,前赴后继,硬生生用手榴弹和刺刀遏止了敌人的攻势。 清脆的砰砰声传来,那是沉寂多时的迫击炮分队在发射,零零散散几发迫击炮弹砸向目标区域。 半山腰,一个连队的百余意军士兵正沿着山间主路小跑步跟进,准备加入战斗,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击炸得鸡飞狗跳。 后方,里奇上校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变故。 自己的部下硬是无法再前进一步,好不容易即将形成突破,又被凌厉的反冲锋给瓦解了,夏军的顽强再次让人吃惊与郁闷。 他站在指挥所内,鼻息沉重,极为恼怒。 他的目光阴鸷,死死盯着前线。 那只是一座小山和一座老旧堡垒,一座在亚平宁半岛连丘陵都算不上的小山,一座在阿尔卑斯山排不上号的老旧堡垒! 就是这样的组合,却仿佛坚不可摧,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志和精神浇筑在其中? 连续的挫败完全耗尽了里奇的耐心,更让他感受到了来自友军的轻蔑。 如果承认失败,受损的不仅是他的面子,还有意塔利的名誉,更加关系到战役乃至整场战争的胜负。 西方的未来就在这一刻,如果战役失败,战争必定无果而终,西方将会永远失去压制东方的机会。 诚然,我们错估了夏军的战斗力,但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也许大部分目光短浅的军官看不清这一点,但是他认为自己看得相当透彻,并且多年来对此坚信不疑。 他犹豫了半分钟,最后招来副官,低声耳语了几句。 “上校,你确定吗,真的要使用那种弹药吗?”副官马丁尼中校压低声音,语气中流露着惊讶和不安:“按照日内瓦公约……” “你还不明白吗?”里奇转过身,双眼锐利如鹰视,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郊狼,郑重其事的说:“这里不是考虑人道的场合,不应该受道德的束缚,这场战争太过于神圣,直接关系到文明的兴衰,就像天空中吹拂的东风与西风,二者不可能同时出现。” 里奇深吸一口气,冷冰冰的下达指示:“准备M型特殊炮弹,分发给炮兵单位,还有C型特殊手榴弹,分发给工兵。” 马丁尼还有些犹豫:“我明白您的意思,上校,但是……” 见状,里奇从口袋中拿出笔记本撕下一页,潦草的写下自己的命令,最后签署自己的姓名,最后将这页纸递给了马丁尼。 “这道命令由我下达,一切后果由我个人承担,除我以外所有人只是执行者。”里奇平淡的陈述了一遍,然后催促道:“快点执行!中校!” “是!”马丁尼郑重的将这页纸塞入口袋,然后认真的敬礼。 所谓的‘M型特殊炮弹’其实是装填了窒息性毒剂光气的迫击炮弹,而‘C型特殊手榴弹’则填充喷嚏性毒剂。 混战持续了近半个小时,在夏军的顽强死守下,意军仍未取得突破。 通往炮台母堡的主路沿途布满了死状各异的尸体,争夺最激烈的子堡的废墟旁,两军的尸体层层叠叠,许多尸体仍保持着死前厮杀的动作。 敌人的进攻只停歇了一小会,也就喝两口水的工夫,炮弹的尖啸声便从空中传来。 守军官兵匆忙卧倒,寻找掩护。 “快走!” “卧倒!” “轰轰—轰轰——” 最先落下的数十发炮弹一如往常,轰隆轰隆的爆炸。 然而,随后却有所不同,炮弹落在夏军阵地上,没有剧烈的爆炸火光,只发出类似打开汽水瓶盖后的噗噗声,一团团灰白色烟雾迅速扩散开。 一片狼藉的战场上,无人注意到那些冒着白烟的烟雾弹之中,有六七个并没有滋滋冒烟,而是在静悄悄的释放无色气体。 “丫的!怎么还打烟雾弹了?”曹谦见状不由得感到奇怪:“这是要拼命啊?” “敌人后续兵力也打光了,太阳落山之前,这就是最后一轮进攻了。”秦铭轻轻的舒了一大口气。 现在剩下的炮弹还能供迫击炮分队再来一轮炮击,预备队也还有两支,撑过这次进攻毫无问题? 这时,几发来自海面上的大口径炮弹重重砸落,吊灯微微晃动着,尘土窸窸窣窣的掉落。 秦铭对此习以为常,吹了吹地图上的落灰,又来到了炮队镜前观察战局。 第四十二章|慨然赴死 此刻,在轻柔的海风吹拂下,烟雾徐徐扩散开,阵地及阵地前沿已经被灰白色烟雾所遮蔽。 如果不出所料,敌人就要借着烟雾掩护发起歇斯底里的最后攻势了。 夏军士兵们静静的蛰伏在残破不堪的阵地上,每个人的身前,步枪和轻机枪都已压满子弹,手榴弹也排成一溜儿摆在随手可及的地方。 浓厚的烟雾阻挡了视线,与此同时,百米开外,大批意军已经悄然接近,全部佩戴着防毒面具。 等距离更近了,带队的意军上尉格雷科顺势卧倒,然后挥了下右手。 随即,十多名工兵纷纷上前,拔掉化学手榴弹的插销拉环,奋力扔向不远处的夏军防御工事。 意军的企图很简单,就是利用光气这种窒息性毒剂杀伤措不及防的夏军,而喷嚏性毒剂则可以起到使人暂时失能的作用。 如此一来,就可以趁虚而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举冲击,一鼓作气攻占母堡外的最后阵地,一举攻占秦山堡炮台! 烟雾弥漫的战场上,逐渐浮现出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腐烂的苹果,又带着一丝荷花香,但很快又感到辛辣。 “咳咳!咳咳咳!” 有些人体质敏感,最先有反应,剧烈的咳嗽起来,紧接着眼泪鼻涕止不住的流淌,仿佛被人往脸上洒了一把油腻的辣椒粉。 吸入亚当氏气和光气的夏军士兵纷纷咳嗽起来,止不住的打喷嚏,鼻涕眼泪一大把,胸口也有点发闷,并且逐渐演变为令人绝望的窒息感,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肺! “毒气!他妈的是毒气!” “不是烟雾弹!敌人放毒气了!” “快戴防毒面具!” “狗日的冲过来了!” 顿时,惊怒的叫喊声在阵地上响起。 防毒面具相当娇贵,橡胶面罩一旦破损就无用了,属于易损件和消耗品。 可在如此混乱的地方鏖战了这么久,大家随身携带的防毒面具又还有几个是完好的? 意军深知机不可失,趁势发起冲击,密密麻麻的身影一股脑儿的掩杀而来! 格雷科上尉拔出手枪振臂高呼:“是时候了!士兵们!冲上去结束这场战斗!” 戴着防毒面具的意军士兵们发出一阵闷声闷气的呐喊,一拥而上,从滚滚浓烟中现身,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 几名手持伯莱塔冲锋枪的士兵打头,其余大批意军紧随其后,涌入狼藉一片的阵地,向受到毒剂杀伤而失能的夏军士兵疯狂开火! “啊?!狗日的犯贱!我屮他妈的!” 秦铭亲眼目睹了不远处惨烈的情景,气得把钢盔狠狠地砸在地上。 他愤怒的一把抓起霰弹枪,厉声喊道:“防毒面具凑够没?!第二预备队跟老子来!” 就在他准备戴上防毒面具时,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等等!”一脸严肃的陈兆临死死盯着他。 “干什么?!”秦铭咬牙切齿地反问。 陈兆临把他拽到一旁,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你还要指挥战斗,反冲锋轮不到你来带队。” “搞笑!你想干什么?!” “工兵营归我管,当然由我来带队。” 说着,陈兆临将秦铭推回地图桌旁,不等他开口,就转过身向蓄势待发的数十名士兵招呼道:“剩下的,跟我走,准备战斗!” “靠你了,都撑到这个关头了,不能输啊,别让兄弟们白死一回。”在秦铭复杂的目光中,陈兆临对他呵呵一笑,随即戴上防毒面具,毅然决然的带领第二支预备队的数十人离开了母堡,冲向枪林弹雨的战场。 由于戴着防毒面具,他们的呐喊很沉闷,在枪炮声不断的战场上根本听不清。 秦铭眼睁睁的看着那四五十名士兵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致命的毒雾之中,身影很快若隐若现的消失在浓烟和闪烁的火光里,就像扔向池塘的小石子。 “迫击炮分队,目标丙六丙七区域,等速射,每炮留两发炮弹,其余的全打出去!” 形势迫切,秦铭也管不了太多了,下达指示后又马不停蹄开始组织强化母堡本身的防御。 桌子椅子全部搬过来堆到门口和各个转角处!铺上沙袋和各种杂物!剩余的手榴弹和燃燒瓶都准备好!轻伤员也要参战!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件坏事往往伴随着下一件坏事,这种玄乎的说法究竟是为什么? 当母堡外围阵地在进行残酷的争夺战之时,纳尔逊号战列舰今天的第十九轮半齐射降临在炮台上。 其中一发406毫米穿甲弹贯穿了母堡旁的一个炮位顶盖,摧毁了这门320毫米岸防炮,发射药包和一部分炮弹瞬间殉爆,里边的海军炮组成员当场阵亡。 猛烈的殉爆让炮台腾起一大团蘑菇云,冲击波横扫八方! 许多人东倒西歪,秦铭正在指挥士兵们布防,很倒霉的被震倒的钢架高低床给砸倒在地,当场昏了过去。 曹谦疾步赶来,用力拉起那沉重的钢架床,把晕厥的秦铭从下面给拖了出来。 “医护兵!医护兵!”曹谦扭过头,焦急的大叫:“快喊军医过来!” 海面上。 观察到秦山堡炮台发生了这样壮观的爆炸,多国联军舰队大为振奋。 纳尔逊号的枪炮官兴高采烈,笃定刚才的那一轮半齐射幸运的干掉了目标。 “阁下!我们把他们打成了烟花!敌人的堡垒已经失去战斗力了!”纳尔逊号的舰长语气微颤,难掩兴奋。 军官们喜出望外,一道道目光都汇集到了登陆舰队指挥官身上。 只见惠特沃斯少将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又收回口袋,无人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还来得及,上帝保佑皇家海军。”他平静道:“出发吧,开始登陆,以最快速度建立滩头阵地,准备支援登陆部队作战!” 随着他一声令下,等待多时的登陆部队立即行动。 没了炮台的拦阻火力,登陆部队畅通无阻,一艘艘满载兵员和重武器的货轮急匆匆的航行至海盐近海。 第四十三章|功亏一篑? 这座滨海小城空荡荡的,犹如幽灵之城,几乎所有民众都在几天前撤离了。 多国联军登陆舰队火急火燎的输送部队上岸,仅一个小时出头,两个团(营)的澳军先头部队便顺利突击上陆,紧随其后的是源源不断的拉军和英印军。 惠特沃斯少将忐忑难安的注目着远方。 尽管夏军对码头设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破坏,但是海盐地区的水文条件还不错。 如果一切顺利,从现在到明天早上,大致可以送两个完整的师上岸。 拉军指挥官信誓旦旦的声称,他们在后半夜就可以组织对纵深的攻势了,在坦克和舰炮火力支援下,有把握迅速击溃纵深的夏军。 对此,惠特沃斯少将半信半疑,可那终究是陆军部队的事了,至于舰队,任务目标似乎已经达成了,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作为皇家海军将领,惠特沃斯从一开始就对登陆入侵充满顾虑,最初与大夏海军作战倒好说,但是登陆大夏本土实在难以想象,如此庞大的东方帝国岂是那么容易就被征服的? 趁着大夏陆军主力深陷与叛军的消耗战,趁虚而入,大举登陆,攻陷其东部沿海的精华地区,迫使其屈服,惠特沃斯觉得这未免太一厢情愿了,胜算真心很小。 政客们认为,夏军野战部队在与叛军的战斗中表现拙劣,损兵折将,迟缓且愚钝,说明这个东方帝国只是看上去可怕而已。 对此,一些将领指出,实际原因在于大夏政府军其实缺乏内战的斗志,然而政客们可不听这套说辞,他们只选择相信自己认为的事实。 最终事与愿违,野心勃勃的登陆行动还是推进下去了,直至今天,多国联军付出了重大代价也没有达成预期,远远看不到大夏上层有屈服的苗头。 目前正在实施的二次登陆计划也很不顺利,原本企图一举包抄消灭几十万大夏陆军部队,现在恐怕很难达成预期了。 这个海防炮台耽误了太多时间,即使乐观来看也只能打成击溃战而非歼灭战。 那些政客们太自信了,真不知道在他们又菜又爱玩的操盘下,日不落帝国的辉煌还能维系多久。 海风拂面,惠特沃斯在心中默数着这些天损失的舰艇,尤为惆怅。 同一时间。 当惠特沃斯在郁闷的时候,落塘头的滩头阵地上,萨维奇少将乘坐一辆奥斯汀越野车找到了里奇上校。 一下车,萨维奇就怒气冲冲的快步上前,厉声质问:“该死的!你做了什么?你从哪弄来的化学武器?!” 面对兴师问罪的萨维奇,里奇表面上还是相当尊重名义上的联军登陆部队指挥官的,因此敬了个军礼,正色答复:“当然是我们意塔利的运输船上运载的。” “为什么会带那该死的玩意过来参战?你怎么敢释放的?!” “为了在危急情况下确保我军的优势,您清楚的,少将先生。” 恼怒的萨维奇大吼:“这是在钟国,不是在埃萨厄比亚,你们这些愚蠢的家伙!” 里奇不卑不亢,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我认为您没必要对我发火,刚才的作战杀伤了大多数敌人,现在随时可以攻占这座堡垒。” 萨维奇深吸一大口气,死死盯着这个桀骜的意塔利人,一字一句地说:“这严重违反了日内瓦公约,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的,准备去军事法庭吧,上校。” “我知道我做了什么,我不在乎。”里奇冷哼一声,淡淡道:“为了瓦解这个东方帝国,我所做的事非常正确,几千年来的历史证明,胜利者不会受到审判。” “你这个短视和自负的家伙!”萨维奇握紧拳头,大声怒斥:“你的行为只会激怒钟国人,引发报复,在战役上让整条战线上几十万士兵受到毒气的威胁!” “毒气不可怕,欧战时我们已经积累了充足经验,可以防护,可以控制危害。”里奇若无其事的说。 面对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萨维奇为之气结,却又无能为力。 身为名义上的登陆部队指挥官,他的权力其实局限在指挥和协调,并没有审判和处置的权力,所以现在他压根拿里奇没办法。 怎么办? 只能上报这一情况,告知意塔利军方,让他们去处置,至于他们会怎么处置那就不好说了。 下午6时10分,距离完成防守命令还剩5小时又47分钟。 敌人的一举一动都在秦山堡炮台守军的注视下。 天色尚明,通过望远镜可以看到,大量敌人已经在海盐方向登陆。 可惜现在炮台无能为力,因为三门大口径岸防炮一坏二毁,没法向敌人开火。 士兵们恨得牙根痒,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距离防守任务完成还有五个多小时,如果不能阻止敌人继续登陆,那跟失败有什么区别? 刘飞城气恼地说:“丫的,这么搞还有啥用,等于没完成任务,都到最后关头了闹这一出……” 就在他骂骂咧咧的时候,秦铭醒了,刚才的昏迷就像一场短暂的噩梦。 “吵什么吵什么?”头疼难忍的秦铭摸着后脑勺坐了起来,皱眉催促道:“聚在这盯着我干什么?都回各自战位上准备战斗!”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最后是曹谦率先开口无奈地说:“老大,岸防炮被炸坏了,三门重炮都废了。咱们这边,敌人已经停止进攻,海盐那边大批敌人正在上岸。” 秦铭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起身,连忙追问:“现在什么时候了?许利许长官呢?” “六点多了。”一脸黯然的曹谦叹了口气,答曰:“许长官伤的挺重,督战时还不慎吸到了几口毒气,现在状况很坏。” 炮台的威慑力就在于那几门十寸岸防炮,现在全都损坏无法使用,这叫怎么个事? 敌人已经无所畏惧的大举登陆,海盐本就有现成的码头和港口,水文条件也良好,一晚上的工夫足够成建制的投送一两个师上岸。 一股强烈的遗憾涌上心头,没能完成任务的失落让秦铭格外忧郁,不由得叹了口气。 就在秦铭准备开口提出突围的时候,一名膀大腰圆的汉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这是海军技术中尉王上材,他扫视众人,瓮声瓮气的说:“谁说还不了手?活人哪能让尿憋死?一号炮马上就能使了。” 第四十四章|劝降(求月票) 什么?! 此言一出,大家喜出望外,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有人惊讶道:“王工?一号炮修好了?驻退机和制退机不是都坏了吗?” 王上材嘿嘿一笑,点头道:“驻退机伤的轻,能修补,制退机我带人把三号炮的制退机拆下来了,三号炮的制退机还是完好的,给一号炮换上再调试一下就好使。” 哪怕只有一门十寸岸防炮能恢复使用,炮台就有了最低限度的威慑力。 “好,太好了,抓紧时间!” 秦铭顿时来了精神,戴上防毒面具走到母堡外边。 只见四周尽是狼籍,从近到远都是散乱的破碎杂物和层层叠叠的尸骸,母堡旁边的瞭望哨已经不翼而飞,显然是被炮火摧毁了。 举起望远镜,他注意到海面上的敌方舰队似乎靠近了许多,一开始他还以为是看花眼了,但很快他确信没错。 王上材吐槽道:“洋鬼子欺软怕硬,看咱们炮坏了还不了手,现在又靠近了三四公里,娘的,真想给它两炮,可惜了!” 秦铭也正是这么想的,听到‘可惜’二字便诧异的问道:“可惜什么?待会岸防炮修好了就直接开打啊。” 王上材指了指母堡不远处的位置,甚是遗憾的摇头道:“主测距仪炸坏了,只剩备用测距仪了,而且咱们就一门炮能打响,这都能打中的话简直烧高香了。” 这样一解释就很明白了,秦铭不禁“啧”了一声。 这个年代的光学测距手段基本上都是利用三角函数,常见的合像式和体视式都是如此,基线越长,精度越高,普通的小型测距仪往往只有一米左右,战列舰上的测距仪则有十多米,比如大和级战列舰就采用长达十五米的测距仪。 秦山堡炮台负责为岸防炮提供距离参数的主测距仪在激战中损毁,只能启用短小的备用测距仪,测距精度大减。 另一大麻烦是现在仅剩一门炮,难以迅速校射。 如果有更多,那么其中一门炮进行单发试射,观察落点,其它炮马上就能微调射击诸元。 可目前就这一门炮,打一发,等重新装填之后敌舰都跑出去几百米了,又得重新计算射击诸元并试射。 因此从实际情况来看,对敌舰的命中几率无限接近于零。 在王上材等人眼中,这唯一一门抢修好的岸防炮仅能用于粗略轰击海盐地区敌人的滩头阵地,阻止敌人继续投送大部队上岸。 秦铭若有所思的思量片刻,伸出食指朝天指了指,吩咐道:“先不管那么多,老王,你带人赶快把炮修好,炮弹也准备好,等会听我指示!” 王上材没有想太多,点头领命,匆忙跑向炮位。 憋了一肚子火的秦铭当然不甘心,哪有就这样让敌方舰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荡的道理? 他琢磨等会设法给最大的那艘战列舰来上几炮,不过在那之前,还有更迫切的事要做。 他招呼刘飞城再次清点人数和弹药,他带来协防的陆军队伍仅剩二百余人,海军方面秦山堡守备队的海军陆战队亦只有半数官兵了,除此之外都是炮组成员和非战斗员。 弹药相对充足,步机弹绰绰有余,但是迫击炮弹和手榴弹基本告罄,尤其是手榴弹的消耗量远超预期。 “趁着敌人现在没动作,挑一批机灵的,摸黑到战场上去搜集弹药,主要是手榴弹。” 当秦铭派人搜集弹药的时候,满脸尘土的传令兵平安小跑而来,行礼道:“秦长官,敌人派信使来了,说是要找咱们这的指挥官商谈。” 刘飞城闻言便皱眉道:“商谈?这是要做甚?” “还用问吗?”曹谦十分不屑的说:“十有八九是要劝降。” 秦铭想到了重伤的许利,犹豫要不要商谈,随即沉吟道:“许长官伤的重,不便行动,我去吧。” 刘飞城有些担忧地说:“洋鬼子这两天也算撞的头破血流,吃大亏了,急眼了不会打黑枪吧?” 秦铭摇头道:“有可能,总之做足准备,盯紧了就好。” 多国联军派来的是意军的曼奇尼少校,还有英军的海军上尉霍尔。 曼奇尼又高又瘦,霍尔体型中等偏矮,戴一副厚厚的眼镜,两人站在一块儿凸显得曼奇尼格外高,像根麻杆似的,颇为滑稽。 所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似乎是世界通行的准则,霍尔知道东方人也非常讲究这个,所以毫不畏惧。 曼奇尼倒是有点不安,毕竟不久之前己方才放了毒气。 二人来的路上不可避免的要穿越战场,不论是山麓还是半山腰以及山顶,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死状各异的尸骸,每一脚都能踩到空弹壳或千奇百怪的破损武器装备。 由于正直酷暑,炎热的气温让尸骸迅速腐烂,一些残肢断臂上已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蛆虫。 这样的景象让人胆战心惊,尤其是霍尔,身为皇家海军的职业军官,他平常的优雅不复存在,靴子和裤子很快脏兮兮的,恶心的臭味扑鼻而来,止不住的反胃干呕,他只能拼命忍耐。 “没见过尸体吗?皇家海军果然都是娇弱的贵族。”曼奇尼少校笑道。 “我当然见过,但这么多尸体还是第一次见。” “确实太血腥了,这里让我想起了伊松佐河,一五年的夏天,我们二十万人强渡伊松佐河,强攻奥地立人的要塞。” “你们获胜了?”霍尔一个踉跄,差点被一条断腿给绊倒。 曼奇尼望着脸色苍白的霍尔,仿佛回到了那个地狱般的夏天:“奥地立人在山上设有坚固的筑垒地域,我们迎着机枪和火炮不间断的冲锋,我们很勇敢,但没有用,战役前两个星期我们就伤亡了六万人,尸体流出的血把河流都染红了,大部分士兵都和我一样是意塔利南方的农民,训练严重不足,和我一起参军的同伴之中只有我活下来了,我是少数幸运儿……” 霍尔闻言,沉默不语,不知如何回答。 聊天似乎让时间变快了些,这时,二人发觉已经登上了秦山。 希望劝降能顺利些。霍尔这么想着。 第四十五章|回绝(求月票) 这一路上,曼奇尼少校和霍尔上尉都在想一件事——这座堡垒的指挥官是谁?究竟是怎么样的家伙?竟然如此的死硬顽强。 在海风拂面下,这里残留的毒气已经基本消散,无需佩戴防毒面具。 好不容易来到炮台母堡外围阵地,二人总算看到了想见之人。 一身沾满泥泞与血污的灰绿色军服,头戴一顶软帽,眼神里带着一股别样的冷淡,而且意外的年轻! 霍尔对秦铭的形象感到惊奇,尤其是军衔。 所以霍尔以为他只是守军的军官之一,便诧异的向他发问:“这位上尉,我们是来寻求和平结束战斗的,你们的指挥官在哪里?” 霍尔曾经是派驻京师的公使馆武官,操着一口夹杂着浓厚口音的汉语,但是十分流利。 “我就是,陆军第二十四步兵师补充营代理营长,秦铭。”面无表情的秦铭扫视二人,催促道:“你们是来劝降的吗,如果是的话那就是白来了,不用浪费时间。” 对于秦铭一上来就生硬的拒绝,霍尔并不急躁,而是彬彬有礼的提议:“局面已经落定,秦上尉,你们的炮台无法阻挡我们,你们失败了,我代表多国联军登陆舰队指挥官惠特沃斯少将,希望你们立即解除武装,不要再进行无意义的抵抗了。” “无意义的抵抗?我不这么认为。”秦铭呵呵一笑,随即又变回面无表情的样子拒绝道:“请回吧。” 这时,曼奇尼开口了,霍尔代为翻译转述。 “上尉,我很惊讶这场战斗,尽管我们处于敌对,我依旧敬佩你和你的部下所表现出的勇敢无畏。” “然而,勇敢到了极致就是愚蠢,现在,这座炮台的战术意义已经彻底消失。” “即使你个人希望继续战斗,也请考虑你的部下的生命,请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格遵循人道主义。” 哈哈。 俗话说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秦铭下意识的嗤笑了几下,然后直直的迎上了二人的目光。 “人道主义?你们现在谈人道主义我都觉得好笑。”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弯下腰,从一名意军士兵尸体的头上扯下一具防毒面具,扬了扬,然后随手扔掉。 “谁干的?”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愤慨:“是谁打的毒气弹?!十有八九就是你们意塔利人!现在跑过来劝降还扯什么人道主义那他妈的不是扯淡吗?!” 霍尔被他凶狠的眼神给吓到了,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赶紧强装镇定。 曼奇尼急忙解释道:“上尉,那是我们的指挥官直接下达的指示,实际上我们……” “还有什么可说的?滚蛋!”恼火的秦铭才懒得听解释,作势欲走。 “你最好考虑清楚。”霍尔像连珠炮似的威胁:“你们已经不剩多少人了,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放弃抵抗,否则结局只有失败和灭亡。” 秦铭冷哼一声,淡淡道:“最后是什么样,战场上见分晓,没有投降可言,哪怕我同意投降我的部下也不可能答应,我告诉你们,就算我们全军覆灭,这座山上也要多一堆侵略者的尸体!” “跟你们这些死硬愚昧的东方人打交道真的太费劲了,既然秦上尉你拒绝放弃抵抗,那就等着你们负隅顽抗的堡垒被皇家海军的舰炮夷为平地吧。”霍尔恨恨道。 一脸若无其事的秦铭“哦”了一声,轻蔑道:“那就放马过来吧。” “如你所愿,上尉,你和你的部下已是穷途末路。” “你的成语用的不错,中文学的很好,我知道你们欧洲人在恐惧什么,但是没有用,终有一天,你们恐惧的事情一定成真,也许上尉你的后代会像你一样会流利的说中文,不管是不是自愿的……” 秦铭恶狠狠的盯着霍尔,然后又看向瘦高个的曼奇尼,用力攥紧拳头。 “还有你,回去告诉你的那个上级,让他最好每天祈祷,祈祷不要输掉战争,否则迟早我会带领远征军打到意塔利,他不是喜欢放毒气吗,我要在他老家的土地上放毒气,倒满铅和汞,然后再把他绞死。” “牙尖嘴利放狠话并不能取得胜利。”霍尔深呼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随口提出了最后要求:“既然如此,上尉,我要求双方暂时停火,收容战场上的尸体。” “收尸?”秦铭停顿了两三秒,最后生硬的拒绝:“不行。” 显然霍尔和曼奇尼没有料到他会拒绝,劝降有可能被拒绝,但是连暂时停火收尸都不同意,这合理吗?! 二人满脸错愕,良久,霍尔才惊讶道:“在这样的炎热天气下,尸体很快会腐烂。” “所以呢?”秦铭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衣衫脏烂、浴血奋战至今的士兵们,然后望着霍尔,平静道:“这么多被打死的敌人,看着这一地的尸体我就觉得舒坦。” 霍尔闻言大惊,怒斥道:“这里同样有很多你方士兵的尸体,你这个残忍的家伙!”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死之后,尸体同样会跟阵地融为一体,那就是最好的归宿,青山处处埋忠骨,祖国无处不青山,自古以来我军将士都有这样的信念。”秦铭若无其事的说着,然后语气一转,冷笑道:“至于你们,当你们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就应该有被打死以后腐烂变成肥料的觉悟,这就是侵略者的下场。” 霍尔一时语塞,想反驳些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旁边的曼奇尼叹了口气,敬了个礼,然后拽着霍尔转身离开。 下山之路仿佛比上山更为艰难。 不久,在滩头阵地指挥部之中,萨维奇少将和里奇上校见到了二人。 看到霍尔垂头丧气,萨维奇像是早有预料一样开口说:“我就知道,这些钟国人非常执着和顽强,他们肯定拒绝投降,好了,准备裹尸袋收拢尸体。” 霍尔和曼奇尼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见状,里奇皱眉道:“发生什么了?” 曼奇尼无奈回答:“上校,敌方指挥官拒绝停火和收尸,那个家伙非常难缠。” 第四十六章|广播 此言一出,里奇上校和萨维奇少将都愣住了。 难以置信!居然连收尸的提议都拒绝?! 萨维奇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什么情况?难道我们在跟野蛮人战斗吗?任何文明军队在这种情况都不可能拒绝这种提议。” 身为意塔利人,里奇打心底里瞧不起澳洲人,不由得觉得好笑。 你们一帮子流氓和罪犯的后裔是怎么好意思提及野蛮人和文明这两个单词的? “虽然意外,但也能够理解,要知道曾经的罗马军团在与敌人血战时也会拒绝一切和解,哪怕只是形式上的。”里奇故作轻描淡写的说着,然后追问:“少校,敌方指挥官是谁,你为什么说他很难对付?” 曼奇尼少校沉声道:“上校,对方自称是一名上尉,姓名是秦铭,在第二十四步兵师预备营担任代理营长,他的言辞非常犀利,气质也给我很深的印象,以我三十年的经验来看,他是那种极其危险的人物,像鹰隼又像毒蛇。” 说完,曼奇尼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上校,我想我有必要告诉您一些话,那个家伙对我方使用了特种弹药非常愤怒,扬言以后当远征军攻入伊比利亚半岛的时候,要毁灭您的故乡。” 听到这话,里奇被逗笑了,压根没当回事,只是若有所思地说:“很有意思的家伙,但很可惜,他要与他的梦想一起埋葬在这座山上了。” 一旁的萨维奇冷着脸,淡淡道:“你的部队也承受了很大损失,现有兵力很难发起进攻,而且没有意义继续进攻这座堡垒。” 语毕,萨维奇看了一眼手表,准备搭乘交通艇前往海盐地区的登陆场。 这是实话,现在几支部队都在连日鏖战中被打残了,里奇的意塔利部队也在傍晚的最后攻势中投入了最后一个营,死伤惨重。 另外,既然炮台已经丧失了开火能力,没有威胁,自然也犯不着再次进攻。 “钟国人也不剩多少了。”里奇沉默许久,沉吟着说:“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刚才他还不以为意,但现在回过神却总觉得怪怪的。 他抬头望着夜幕下的秦山,似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思考良久,他下令各营重整,损失较大的连队合并,以应对接下来可能的战斗。 因为守军拒绝暂时停火收尸,多国联军无法安全靠近炮台周围,因此只能先收容半山腰和山麓的尸体。 大量尸体用卡车装着运回,满满当当,然后甄别姓名之后装进裹尸袋,一处田埂旁密密麻麻铺满了数百个裹尸袋,情形之凄惨令人咋舌。 当多国联军在忙于收尸时,守军也没闲着。 按秦铭的要求,一些士兵小心翼翼的在战场上搜集弹药,主要是手榴弹。 意塔利人总是在一些稀奇古怪的方面搞些新花样,比如手榴弹这种消耗品,意塔利人列装的几种手榴弹都采用碰炸引信设计,落地即炸,对方没有反应时间,但是结构较为复杂,制造成本很高,由于涂着红漆,也有‘红魔鬼’之称。 夏军士兵不喜欢这玩意,评价很低。 这时候,母堡指挥部,秦铭看着急匆匆走来的孙上材,问道:“测试好了吗?能打了不?” 孙上材点点头,满手都是黏糊糊的润滑油,自信地说:“能行的,刚试过了,但是咱们手头上就剩三发穿甲弹了,其余的都是杀爆弹。” 重伤的许利坚持要来指挥部,硬是要两名士兵抬着担架他到这里来。 他身上几处缠着绷带,呼吸困难,喘息声格外大,因为不慎吸入光气的缘故,毒性已经发作,引起了急性肺水肿。 担架放下,他左手撑着地,坐起身来,含糊不清的骂骂咧咧:“洋鬼子敢他娘的放毒气,要是叫老子逮着了,非得扒了丫的皮……” 秦铭担心的劝道:“老许,你还是躺着吧?” “躺着难受,喘不上气,坐起来好受些……”许利摇头道:“炮修好了就赶快打,这洋鬼子一批接一批的,每分每秒都在登陆啊……” 就在几人交谈时,一旁的曹谦皱眉惊呼了一声,秦铭扭头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奇了怪了,好像是敌人在放广播,好几个频段上都是。” “广播?什么广播?把声音调大。” 曹谦伸手拧了拧收音机的旋钮,音量增大,里边传出一个奇怪的男声,说着汉语,但口音很怪,没听过这样的方言口音。 ……联军只在得到允许的情况下采取武力,现在向平民发布重要通知,关系到你们的家人和朋友的生命,下列区域可能遭到轰炸,来自多国联军火炮和飞机。 地区是:恒昌钢珠轴承厂、中枢精密机械厂、宏发铁车厂、迅捷机动车集团第一制造厂、太平洋电气公司、天问通讯公司、普济制药厂、宝丰电力化学厂。 这些区域涉及军需品制造或具有潜在的军需品制造能力,我们不得不摧毁它们,但是多国联军依照国际公约,提前通知民众撤离,以免受到连带伤害。 在持续打击下,你们的军队已经无法阻挡攻势,全部瓦解,多国联军的增援部队在余杭湾登陆,整条战线上,多国联军都在前进,这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 这用词和语序,听着就怪,像是生硬的直接翻译。 听着这无耻的广播,秦铭只觉得火冒三丈,气血上涌。 一旁的许利也气愤道:“胡说八道!老子还没死呐!前进他奶奶个腿!真以为胜券在握了啊?赶紧开炮轰他娘的咳咳咳咳咳……” 秦铭示意许利不要激动,然后转过身面朝在场众人。 “敌人以为咱们没法还手,所以停止进攻。”缓缓扫视大家之后,目光炯炯的秦铭沉声道:“现在一旦开炮,咱们就算是捅了马蜂窝了,要成众矢之的了。” 战至此刻算不算忠于职守了? 无论如何,再开炮的话,以目前炮台残余兵力来看,恐怕九死一生。 第四十七章|命中率无限接近零 大家沉默了。 现场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血战一昼夜,毙伤来犯之敌上千人,击沉击伤多艘敌舰,战至岸防炮基本损毁…… 凭一个老旧的次等守备工事,还有一帮子仓促敢来协防的陆军散兵游勇,能打出这样的战果,也算对得起社稷百姓了吧? 在如此肃穆和沉重的氛围下,曹谦嘿嘿一笑,打破了寂静:“捅马蜂窝啊,我小时候干过几回,脑袋被蛰得跟猪头一样,其实没啥可怕的。” 有人笑出了声,马上引得大家发笑。 秦铭也笑了,片刻,他收敛笑意,凝重道:“仗打到这个份上,就算撤走,咱们也有底气挺直腰板说尽力了,没人能再强求什么,但是现在,我觉得我们还能再拼一把。” 迎着面前一道道目光,秦铭握紧拳头举起右手,振声道:“洋鬼子畏威而不怀德,吃软怕硬,趁虚而入,臭不要脸,毫无廉耻,跟这样的侵略者没有仁义道德可讲,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刚才敌人的广播说咱们全线溃败?简直扯淡!真把咱们当空气了?马上就给他们长长记性!”秦铭顿了顿,深呼吸一口气,接着说:“我中華将士自古以来不惧牺牲,生则凯旋班师,光宗耀祖,死则马革裹尸,英烈千秋,敌人狗急跳墙还胆敢放毒气,害我同袍,这血海深仇只争朝夕,不报隔夜仇,咱们现在就还回去,誓死痛歼来犯之敌!” 这一席话掷地有声,引得在场官兵振奋无比,群情激愤的士兵们纷纷举手高呼万岁。 呐喊声渐歇。 杨迅大声道:“动手吧!长官!咱们听你的!” 其余人纷纷应和,秦铭点点头,边走边说:“所有人各就各位!” 秦铭快步来到了一号炮所在的子堡,这儿的炮组成员已经调试好了这门岸防炮,硕大的炮弹和丝绸包裹的发射药包也都准备就绪。 无论是孙上材还是一号炮的炮长,都不认可攻击敌方战列舰,从实战角度来看命中几率无限接近于零。 然而秦某人执意要这么干,而且还要亲自指挥射击,他俩没辙,只能领命照做,觉得秦某人实在有的异想天开了。 随着炮长下达指示,沉重的穿甲弹被推弹杆捅入炮膛,紧接着是发射药包。 秦铭拿起话筒,吩咐道:“丙二炮,照明弹三发,扇面散布,预备,放!” 仅剩的一门112毫米岸防炮开火了,三发照明弹陆续飞向远方,随即展开,小降落伞悬吊着发光筒以每秒6米的速度缓缓下落,铝镁粉末燃烧剂剧烈燃烧,发出几十万坎德拉的刺眼白光! 看到了! 在十几公里外的海面上,多国联军舰队彻底显形,君权号和纳尔逊号两艘巨舰更是显露无遗,庞大的舰影格外明显。 “打那个大的。” “收到,敌战列舰,距离一万五千四百公尺。”观测员端着光学测距仪,大声报告。 “好。”秦铭临时抱佛脚的又看了一眼射表,就好像前世上学考试前抓紧时间偷看笔记一样。 也许按常理来说,仅剩一门炮是不可能打中目标的,但我的直觉怎么能按常理来看待? 一座小山上,一门炮,一艘敌舰…… 这样的立体图景逐渐浮现在秦铭的脑海中,是那么的逼真。 他冷静的命令道:“基准射向,向左三五〇,表尺幺五八,高低减九,穿甲弹,预备!” 这一连串指示带有浓重的陆军风格,与海军术语存在不同,所以炮组成员听了还要再想一下。 “咚!” 随着他一声令下,老旧的岸防炮发出震天响的怒吼,推送出那发穿甲弹砸向敌寇。 晚上8时30分,距离完成防守命令还剩3小时又27分钟。 三颗白灿灿的光点悬于漆黑的天空中,相当刺眼。 惠特沃斯少将和军官们还在纳闷,那个偃旗息鼓了许久的海防炮台为什么要打照明弹? “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又无法攻击,还要向我们发射照明弹!”一名中校眯着眼睛抱怨道。 然而就在此刻,远方的那座小山上突然迸发出一道橘黄色的闪光。 惠特沃斯看见了闪光,他的第一反应是看花眼了,但凭着经验又马上感到不妙,难道是炮口焰?! 没等他开口,尖啸声便先一步传来,紧接着几十米开外的海面上便腾起一根硕大的水柱! “哗啦——” “有人在向我们开火!” “上帝啊!哪来的炮击?!” “炮台!是那座炮台!” 顿时,纳尔逊号的舰桥上传来一阵诧异的惊呼。 “冷静!左舵!提速离开这片海域。” 震惊归震惊,姜还是老的辣,惠特沃斯急忙下令转向规避。 这时候,炮台之中,观测员也转头汇报:“远弹!” 看到第一炮落空,秦铭立马大喊加表尺,修正射击诸元。 夏军士兵们奋力推弹入膛,准备下一炮。 半分钟后,第二发炮弹冲出炮口,飞行万米后重重的砸入大海! 纳尔逊号的左舷出现了一根高耸水柱,海水飞溅,给甲板上的英军水兵淋了个冷水澡。 连续两炮吓得舰桥中的军官们冷汗直冒。 见鬼了! 这个开火间隔,看上去只有一门岸防炮在射击,为什么精度如此之高? 然而,没打中就是没打中,战列舰又不会被吓唬沉。 秦铭这时候也有点急了,穿甲弹只剩最后一发,再往后用榴弹轰击战列舰就是挠痒痒。 炮组成员和孙上材等人越发兴奋,更准确的说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可以说秦某人指挥下的这两炮都准得出奇,十几公里的距离,月光黯淡,大晚上的仅凭照明弹居然能打出这样的准头,实在恐怖如斯! 通过大倍率望远镜,观测员看到纳尔逊号的舰艏浪变大了,这意味着目标正在加速。 “敌舰回转,加速了,长官,敌舰要开溜!” 秦铭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得更快,竭力保持冷静。 这时候必须自信!淡定!相信直觉! 炮长扭头报告:“穿甲弹,好,一号炮待发!” 秦铭闭上眼猛的深呼吸一口气,尝试幻想纳尔逊号在回转之后的航行轨迹,须臾,他陈述道:“射向,向右二十,表尺加二,预备!” 第四十八章|水中弹(加更) 有没有一种可能,前两炮只是警告,这最后一炮才是动真格的? “咚!” 炮口焰绚烂绽放,最后一发320毫米穿甲弹飞向远方,以犀利的抛物线直扑16.2公里外的纳尔逊号。 这发炮弹飞行许久后砸向大海,落在距离纳尔逊号舰艉二十几米的位置。 炮弹钻入海水后继续前进,但是因为海水阻力极大所以速度急剧下降。 随后炮弹以残余动能撞上纳尔逊号舰艉,轻易穿透了这个几乎没有装甲的部位,势如破竹,最终钻入左侧主轴隧舱之后轰然爆炸! 惠特沃斯少将只觉得脚下一震,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动静虽不大,但是以他的经验来看,必然是中弹了。 “可恶。”他低声暗骂一句,然后大声命令:“给我损害报告!立刻!” 片刻,轮机舱传来报告:舰艉中弹,主轴隧舱受损,不断进水,左轴动力丧失。 水中弹?! 惠特沃斯闻言大吃一惊,但又不得不接受现状,哀叹今天是个坏日子。 此刻,秦山堡炮台,一片沉寂。 因为炮弹是提前落水的,又是钻入纳尔逊号的水线以下内部爆炸,观测员只看到了水柱,以为没命中。 “近弹!” 顿时,一号炮所在的子堡传出一阵叹气声。 秦铭也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终究没那么走运。 他微微摇头,随即吩咐道:“可惜了,咱们运气差了,调转方向吧,狠狠的轰海盐滩头上的敌人!” 尽管万分惋惜,但也没办法,只能感慨一声天不佑我。 然而就当大家调转炮口准备轰击海盐方向时,一个疑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咦?等下!不对劲!”观测员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敌舰慢下来了……舰艏浪……没了?!” 秦铭闻言心中大惊,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 只见那艘战列舰几乎停止了移动,舰艏的浪花完全消失。 大家第一反应是敌舰想要停下来报复性还击?但是一两分钟过去了也没见敌舰炮塔旋转。 这时,眼神极佳的观测员又瞧见端倪——纳尔逊号尾部在冒烟,而且有下沉迹象,似乎正在进水? “莫非是之前打中了?但是没看见有爆炸火光啊。”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疑惑不解。 秦铭让炮组先不管那么多,直接瞄准海盐滩头阵地,把多国联军登陆部队炸上天,大炮开兮轰他娘! 随后秦铭叫上了观测员,来到母堡,把刚才的诡异情况告知了许利。 听完描述,许利喘息着说:“最后一炮的落点跟敌舰相差很近?就紧挨着?这倒是稀奇……搞不好是水中弹打坏了轮机齿轮组……” 秦铭恍然大悟。 所谓水中弹,顾名思义就是在水下穿行的炮弹,虽然水的阻力远大于空气,但是大口径舰炮穿甲弹在落水后还会前进一段距离,由于军舰水下防护在设计上仅仅是防御鱼雷的,所以具有侵彻能力的穿甲弹能够造成意料之外的损害,往往可以钻入舰体内部核心区爆炸。【附图】 不过许利也没完全猜对,最后那发炮弹并不是打坏了轮机,而是把一根螺旋桨主轴给炸变形了,还导致持续进水。 许利情不自禁的感慨:“这都能打中,真是神了,秦兄你这运气实在是老天爷赏脸啊。” 秦铭轻松一笑,幽默道:“我就说我运气不错吧。” 十寸穿甲弹耗尽,剩余的杀爆弹倒还有许多。 海盐方向的射击诸元是早就记录在册的,一号炮黑洞洞的炮口缓缓向左转,对准了茫茫夜色中的海盐。 重新装填以后,老当益壮的一号炮再次发出怒吼! 这时候的海盐塘码头一派忙碌景象。 冲冲冲!所有人下船!到滩头阵地集结地列队! 军官和士官在大声疾呼,一艘艘登陆艇和充当突击登陆舰的老旧驱逐舰停泊于海岸线,大批澳军、拉军、意军部队正在登陆。 士兵们双手举着步枪,在浅滩齐腰深的海水中跋涉着。 夜幕下,人头攒动,仿佛一群乌泱泱蠕动的虫子。 这时有人听到了异样的动静。 炮弹在飞行过程中与空气摩擦会发出声音,根据炮弹大小和外形不同,声音也不一样。 反正重达503公斤的320毫米杀爆弹发出的尖啸声非常之响亮就是了。 由于多普勒效应,随着炮弹越来越近,频率升高,声音变得越发尖锐。 一些人抬头张望,但是下一秒,一道耀眼闪光乍现于前方海滩上。 “轰!!!” 冲击波横扫八方,霎时间大量沙土漫天飞扬。 滩头阵地上一些拉军的马匹受了惊吓,不受控制的到处乱窜。 究竟发生什么了?! 就在登陆部队意识到大事不妙时,第二发炮弹降临了。 随着一声巨响,一个临时补给点瞬间被烟尘吞噬! 两辆卡车也被冲击波掀翻,邮箱破损燃起大火,帐篷和木箱子化作无数碎片,成千上万个罐头向天女散花似的洒落。 很快,第三发炮弹也落下了,显然老旧的岸防炮因为膛线磨损严重精度大减,弹着点竟然偏差上百米。 这一炮恰巧命中海岸线上的一艘交通艇,几名皇家海军军官正在跟澳军陆军争论物资输送事宜,旁边还有一队士兵正在搬运补给。 剧烈的爆炸顿时掀起血雨腥风,这数十人眨眼间便不知所踪,化作密密麻麻的残肢断臂漫天飞散。 周围下了场短暂的血雨,许多澳军士兵惊恐的发现自己的钢盔和军服上沾了细碎的血肉! 仅仅三炮便震慑到了多国联军登陆部队,原本顺利的登陆刹那间混乱起来,有些人被吓坏了,精神错乱的仓皇逃窜,甚至向周围胡乱开枪,打死打伤不少自己人…… 萨维奇少将正乘坐交通艇从秦山北边的落塘头前往海盐塘码头的滩头阵地。 同一时刻,他海盐塘已经很近了。 望着不远处火光冲天的景象,说实话他甚至感到了一丝惊悚,不寒而栗。 这片东方土地处处透露着诡异,与最初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起初还顺利的登陆行动被一个老旧的海防炮台给阻挡住了,费劲力气以为解决了,结果又出岔子了,这究竟是怎么个事? 第四十九章|绝电一封 大口径岸防炮的威慑自然非比寻常,即便就一门炮,但在连开六七炮后便彻底打乱了滩头阵地的秩序。 人员仓皇逃窜躲避,各型车辆胡乱拥堵在一块儿,遍地都是散落的武器装备,几门刚送上岸的野战炮因为没有车辆拖曳而丢在滩头水际…… 在连续承受重炮巨弹的轰击后,多国联军登陆部队可以说已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草木皆兵。 意军一部竟把萨维奇少将一行人乘坐的几艘交通艇误认为夏军趁乱杀来的鱼雷艇,随即枪炮齐发。 茫茫夜色下的情况非常混乱,交通艇挨打后发出的信号也没人关注,多人死伤。 其中一艘交通艇随后被意军击沉,正是萨维奇所乘坐的。 倒霉到家的萨维奇不得不弃船逃生,在满是油污和泥沙的海上漂了大半个小时才上岸获救。 愤怒的萨维奇大骂意塔利人愚蠢,不进愚蠢而且狂妄自大。 那座炮台为什么又复活了?海军方面不是声称已经‘完全压制并消除’了炮台的威胁吗? 那帮子不列颠人总是摆架子装优雅,最后还是靠不住,终究要通过陆军来决定胜负。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已是深夜,萨维奇深知再拖拖拉拉的就真来不及了,因此顾不上个人形象,就这么湿漉漉的来到指挥部布置任务。 海盐地区——命令澳军与拉军各派出一部,组织对沈荡和于城的战斗侦察,如果顺利就由建制最完整的两个团发起进攻,突破夏军战役预备队正在构筑的防线,迅速往西北和东北两个方向纵深攻击前进。 秦山地区——命令意军和英印军恢复对海防炮台的进攻,如果纵深防线承受的压力不大,那么拉军也应当抽调兵力配合进攻炮台,务必在两个小时内消灭守军。 里奇那个家伙不是已经把炮台守军残兵败将逼上绝路了吗?剩余守军没多少人了应该只需一次进攻就能解决吧。 身旁的几名参谋还在争执部署问题,焦虑无比的萨维奇猛地一拍桌子,烦躁地催促:“我们没时间了!立刻他妈的行动!” 秦山。 鉴于夏军二十四师无力大举进攻,科兹洛夫上校同意分兵支援,于是拉军第11步兵旅抽调了一个加强步兵营,还有几具ROKS火焰喷射器。 里奇上校没有二话,当即部署总攻,先派英印军进一步消耗守军,然后由意军和拉军从西南和正南边一起进攻,两面包夹彻底粉碎残余守军。 晚上10时32分,距离完成防守命令还剩1小时又25分钟。 秦铭站在残破不堪的母堡顶部,脚边都是大大小小的钢筋混凝土碎块,睁大眼睛环顾四周。 黯淡的月光下,依稀可见数以百计的敌人离开了出发阵地,从四面八方扑向山头。 秦铭仰头看向星光灿烂的夜空。 一支东拼西凑的小部队,依托老旧的防御工事,抵挡大举来犯的强敌,战果非同寻常,给予傲慢自大的侵略者迎头痛击。 这样的事迹应该能算得上传奇吧? 内心五味杂陈的秦铭随后轻轻一跃跳下,返回母堡核心区,招呼道:“译电员,发报员,准备,向兵团司令部发报。” 刘飞城和曹谦对视了一眼,没吭声。 秦铭拿起桌上的一个所剩不多的烟盒,拿出一支,点燃香烟吸了一口,开口道: “六兵团司令部暨东南海防司令部钧鉴: 职部陆军二十四师一部奉命协防炮台,与海军守备队抗击登陆之敌,血战两昼夜,毙伤敌军千余,击毁战车十九辆;另有岸炮制敌,击沉驱逐舰两艘,重创巡洋舰与驱逐舰三艘,击伤战列舰一艘。 敌寇久攻不下,悍然投射毒剂,鏖战至此刻,炮台外围工事尽毁,岸炮多数损坏,标下守军将士牺牲殆尽,而敌攻势未绝,胜算渺茫,然我中華将士自古一往无前,职部誓立碧血千秋之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战至最后关头,遥祝祖国昌盛,旌旗常耀。” “职部谨以此绝笔!诚盼战争胜利!中華文明万岁!大夏万岁!” 发报员滴滴嗒嗒有节奏的敲击着,拍发完电报之后就将发报机拽到了地上,掏出手枪砰砰两枪打坏了发报机,译电员也把密码本撕碎丢进角落泼上汽油点燃。 秦铭只觉得一双无形的大手握住了自己的心脏,认真的审视着在场的所有官兵,希望记住他们每一个人。 俗话说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一腔热血的战死沙场算是简单的,这就是为什么历史上大战末期,绝望的日军会组织发起自杀式的万岁冲锋,一群人鬼哭狼嚎状若疯狂直接送死一了百了,反观那些没有被裹挟着集团冲锋的,很少能从容不迫的冷静战斗到死,最后也有许多投降的。 动物本性就是一切为了生存,想要逆反这种生物本能无疑是相当困难的,能够坦然主动迎接死亡的无一不是壮士。 战斗很快又打响了,沉寂了几个小时后,密集的枪声再次笼罩秦山。 三下五除二打退了没什么斗志的英印军之后,凄厉的哨子声响彻山间,大批拉军和意军兵分两路从多个方向发起进攻。 在母堡周围,尤其是二号出入口,守军与来犯之敌爆发了最激烈的争夺战。 由于外围阵地完全损毁,残余夏军官兵在秦铭指挥下退守母堡和母堡旁边的三个支撑点,因为距离近得几乎算贴在脸上,炮火支援起不了什么作用,敌人只能嚎叫着向前一步一步的推进,在烟雾弹的掩护下移动到很靠前的位置,然后扔手榴弹。 意军和拉军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仅炮台母堡出入口附近就有几十具,血腥味浓郁的令人作呕。 在敌人报复性极强的总攻下,最后三个支撑点陆续失陷,拉军乘胜追击,甚至在十一点半的时候冲进了母堡! 连续十几名拉军士兵高呼着乌拉,迈过一具具尸体,杀入母堡二号出入口,向着四周胡乱开枪压制,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手榴弹。 一颗冒着青烟的手榴弹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过来,紧接着是第二颗,还有第三颗和第四颗?! 第五〇章|最后一战 “咚!咚咚咚!” 手榴弹在室内爆炸的声音很沉闷,有点像把鞭炮放进倒扣的盆里炸响。 几声又闷又哑的轰响和惨叫之后,突入母堡内的拉军尽数毙命。一队手持霰弹枪和杠杆步枪的夏军士兵一拥而上,冲出二号出入口,勇敢无畏的向近在咫尺迎面扑来的敌人开火! 双方在只有几十米甚至十几米的距离上对射,每一秒都有人中弹倒下。 拉军背负火焰喷射器的工兵跟过来了,周围人见状大喜,高声呼喊:“烧死这些契丹人!” 只见那工兵对准出入口扣动扳机,耀眼夺目的火龙喷薄而出,汹涌灌入母堡,炙热的烈焰烤得附近拉军士兵都觉得脸皮发烫! 工兵在其他人的掩护下,一边喷射火焰一边前进,就在快要抵达出入口那扇厚重钢门的时候,殊不知,一名浑身血污的夏军士兵从瞭望哨出入口爬上了母堡顶部,后面又紧跟一人,正是曹谦。 二人匍匐到出入口上边,对视一眼,曹谦拿出三根火柴捏在一块儿划燃,点燃了燃燒瓶扔了出去。 玻璃瓶破碎发出清脆声响,下方瞬间多出了几个火人! 风水轮流转,刚才还在倾泻烈焰的工兵现在也被点燃了,而且因为背负着笨重的火焰喷射器所以没法趴下翻滚,衣服沾上的汽油火焰随后诱燃了他身后的燃料罐,很快他就在凄惨的哀嚎中被活活烧成黑碳…… 与此同时,母堡之中,秦铭转过身,发觉偌大的地方现在好像变得空荡荡。 很多轻伤员已经投入刚才的肉搏战牺牲了,这儿除了剩下的二三十名重伤员以外没多少能动弹的了。 秦铭看到曹谦正在给胳膊缠绷带,血不断滴下,问道:“贯穿伤?” 曹谦呵呵一笑,随口答道:“还好,就是擦伤,丢了燃燒瓶想多看两眼敌人被火烧的样子,结果动作慢了挨了一枪。” 胡子拉碴的刘飞城两眼红红的,提醒道:“头儿,十一时三刻了,咱们要拼到底吗?!” “当然。” 一阵震动,岸防炮又向海盐方向打出一发杀爆弹。 “咚!” 炮组成员仍在坚守岗位,从之前到现在这门老而弥坚的岸防炮就保持着一分钟一发的速度持续轰击,但是因为炮管过热现在下降到了两分钟一发。 秦铭扶了扶自己的钢盔,捡起一挺三二式轻机枪,换上一个完整的弹匣,用力拉动拉机柄上膛。 这是一种独特的国产轻机枪,8毫米口径,枪管短后坐式自动原理,枪机偏移式闭锁,空重9.2公斤,侧面弹匣供弹,机匣修长,外形棱角分明。 最后一战要来了。 枪声从前边传来,秦铭穿过一扇钢门。 这里是一条走廊,只能容两人并肩走过,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就是二号出入口。 空气中弥漫着黑烟和焦糊味,还有令人作呕的烤肉味,走廊地上全是血,尽头是横七竖八密密麻麻的双方官兵尸体,墙壁被炙烤得黑乎乎的。 牺牲的同袍和破烂的弹药箱堆叠成掩体,堪称名副其实的血肉长城,敌人扔进来的手榴弹爆炸冲击波和破片基本上都被吸收了。 轰轰! 秦铭刚走进走廊,出入口便被扔进两颗柠檬手榴弹。 硝烟还没散去,几名端着波波德冲锋枪的敌人便冲进来疯狂扫射。 在贴着脸的极近距离,双方互有死伤,走廊中子弹横飞,一发流弹撞到秦铭的钢盔上发出一声脆响。 秦铭急忙缩回身体躲避,来不及后怕,他急促呼吸两口气就再探身查看,只见那儿的四五名麾下全都中弹倒地,透过硝烟可见敌人正鱼贯而入! 电光石火之间,来不及多想,他端起机枪直接就是一梭子! 紧接着他顺势前扑倒,伏卧在地上,连续打出三发长点射。 “哒哒哒—哒哒哒——” 最前头的几个敌人摔倒在地,后边的敌人立马还击。 一发发子弹呼啸着从身边和耳旁掠过,但这时候秦铭甚至无暇惧怕,就这么心无旁骛的继续射击。 一瞬间,枪声和敌人的狂吼怒骂响彻整条走廊! 如此狭窄的地方根本没法分散,全威力步枪弹的穿透力又太强,贯穿两三个血肉之躯轻而易举,冲进来的这一批十几名拉军士兵几乎全部被击毙。 就在杀红了眼的秦铭更换弹匣时,一名躲在角落尸体堆后边的拉军下士找准时机,反手扔出一颗手榴弹。 手榴弹就在面前两三米外,秦铭大惊,但显然来不及躲避了,他立刻低头,希望钢盔能挡下伤害。 一声轰响! 破片四散飞溅,他头顶上的钢盔瞬间出现几道深深的划痕,还有一块破片从他左肩上擦过,像刀一样划开一道口子,同时他也被炸晕过去。 刘飞城飞奔赶到,抄起冲锋枪,怒吼着对着出入口方向扫射了整整一个弹匣,再扔了个燃燒瓶,然后把秦铭拖拽回核心区。 最后,其余人奋力关闭沉重无比的铸钢隔断门,扣上钢闩。 | | 当夜。 京师应天府。 统帅部灯火通明,上百名男女文职人员在这里挑灯夜战,加班加点的部署全国的作战行动和补给调度。 偌大的楼层划分为好几个大房间,每个大房间又划分为若干个工作区,各种声响混杂在一块儿——滴滴嗒嗒的发报机敲击声,噼里啪啦的打字机键盘声,叽里咕噜的人们交谈声…… 位于三层的一个大房间是都督卫薄安的办公室,此时,里边云雾缭绕。 卫薄安,阜阳人,第十二代萍乡伯,祖上是绍华年间征伐准噶尔和戍守安西的一名营官。阜阳伯家族是典型的军人世家,二百多年来有起有落,近些年最意外的就是卫薄安升任统帅部一把手之位。 仪表堂堂的卫薄安实际上在少年时热爱法学和社会学,弃文从武纯粹是迫不得已,陆军学院毕业后他历任营副、团长、师参谋长、师长、兵团参谋长、战区提督等等职务,他最受诟病的一点在于军事天赋平平,最大的贡献在于组织成果,不但连年扩充军事院校和预备役军官培训计划,储备了大量后备人才,还协调众多企业较为平均的承接订单,让国防工业上下游企业稳定发展。 第五十一章|足以彪炳战史 然而他的这些贡献却很不起眼,无人在意,大家基本忽略了,只觉得内战迟迟无法结束都是因为他太无能。 再加上多国联军大举入侵,举国震惊,卫薄安知道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坐不久了,现在没有换人的唯一原因仅仅是权力层不想临阵换帅。 深夜的办公室中云雾缭绕,卫薄安站在窗边一根接一根的吸着烟,他刚才小憩了二十分钟,现在努力提振精神。 正当他准备喊来侍从问询南线和北线的战局时,侍从恰巧不召自来。 “……自午夜时分,敌远程炮兵部队对宝丰电力化学厂断断续续发炮六七下,推测为试射。截至此刻,北线其它方面没有大动静。” “好,我的安排你记下:叫六兵团迅速还击,必须确保工业区安全,如果独立野炮部队没法压制,也可让列车炮暂缓轰击敌机场,优先压制敌炮兵阵地。” “是!” 几人一边走一边交谈,来到了大厅,中间是宽大的沙盘。 等一名中校参谋在笔记簿上速记好了命令,侍从又接着汇报道:“南线,敌军午后连续攻击泖港沿线我军阵地,单次兵力仅有团级,势头不大,我军弃守了个别阵地,前线司令部的意见是不管。海盐方向,敌登陆部队受阻于炮台,迟迟无法展开,我守军奋战不休,重创来犯之敌。” “如果我没记错……”卫薄安紧盯着沙盘一角,疑惑道:“这个炮台昨天就告急了吧?现在还在我方手中?” “对的,阁下,守军还在坚持。”侍从点点头,从手捧的一叠电报纸里边翻找出一张,念道:“六兵团司令部暨东南海防司令部钧鉴,职部陆军二十四师一部奉命协防炮台……” “……鏖战至此刻,炮台外围工事尽毁,岸炮多数损坏,标下守军将士牺牲殆尽,而敌攻势未绝,胜算渺茫,然我中華将士历来一往无前,职部誓立碧血千秋之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战至最后关头……职部谨以此绝笔!中華文明万岁!大夏万岁!” 啊? 这道电讯念完,旁边几名弯着腰在沙盘上忙碌的参谋都齐刷刷的停顿了,纷纷侧目看来。 卫薄安也面露惊讶,久久不能言语,过了好一会才啧啧称奇道:“奇人,奇事,军令一下,将士用命啊,能打出这样的战果,足以彪炳战史!” 可以说秦某人在绝境下的一番慷慨陈词深深的触动到了卫薄安,很难想象一支仓促应战的部队是怎样做到如此战果的,恐怕那些敌人已经胆寒。 他设身处地的代入那样的境况,更加感慨,他想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身为堂堂统帅部之首,眼下却无能为力。 “这电报是什么时候发出的?”他问。 “将近十一点的时候。”侍从的声音带着一丝伤感:“一个多钟头了,炮台即使还在,守军恐怕也只是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了……” 卫薄安目光直直的,走神了几秒,回过神后指着沙盘上秦山旁边的几个红色小旗子的其中一个,问道:“这是哪个单位?” “回都督,这是三十五师一部,团级,十兵团方面让三十五师抽调兵力轻装简行增援秦山方向。”一名参谋解释道:“但是该部队好久没汇报最新动向了,沙盘上的位置还停留在中午。” 卫薄安微微皱眉,紧接着转过身,断然下令道:“反复呼叫这支部队,接通后,叫他们火速行动,接应炮台守军。” 在场几人心中一凛。 直接命令?这是要越级指挥啊。 随即,卫薄安又责怪道:“击伤敌战列舰这个情况为什么不及时汇报?” 这儿的主管是一名准将高参,他无奈答曰:“阁下,战场混乱难辨,误报战果很多见,前线部队也经常高估战果,通常敌战列舰不可能与岸防炮拉近距离硬碰硬的,秦山守军多半是误报。” 现代战争中,机枪飞机大炮是杀人主力,误报和谎报战果的情况都不少见,毕竟没法像古代战争那样盘点尸首。 对于秦山堡炮台方面声称的辉煌战果,见怪不怪的参谋们认为大概率是夸张的说法。 卫薄安沉默片刻,沉声道:“活人才有必要夸大其词彰显功勋,既然说击伤了敌舰,我是信的,立刻电令海军做好准备,集中航空兵攻击余杭湾敌舰队。” “阁下,空军和海航连日出击,损失不小,恐怕短时间内没法组织攻击啊。” “那就克服困难!” 卫薄安的意思很明确,死都死了,要再多的功勋和奖赏又有何用,一群置死地而后生的忠勇将士,即使误报战果也不可能谎报功劳! 至于误报也没事,即使不是击伤了战列舰,而是重巡洋舰,能捞到一艘也是极好的。 想到之前敌人还无耻的用无线电广播进行虚假宣传,扬言多国联军战无不胜,实在荒谬。 卫薄安冷笑一声,又命令侍从将秦山守军的诀别电讯转发通报全军。 如此壮烈的事迹,就应该广而告之,激励后人! 午夜0时02分。 可以说秦铭算是相当坚挺了,没过几分钟就恢复了意识,虽然被炸得七荤八素,苏醒时脑瓜子还嗡嗡的。 “我屮……还以为又死了……”他气喘吁吁的,着急的追问:“几点了?几点了?!” “刚过零点。”曹谦苦笑道:“任务可算是完成喽。” 医护兵给秦铭左肩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疼得他呲牙咧嘴。 他环视四周,发现情况不容乐观,大部分人都或多或少受了点伤,此外还有三十多名重伤员。 敌人已经突入炮台内部了,死守只能延缓覆灭,现在司令部下达的命令已经完成。 显然他不想坐以待毙,但是留给他的选项寥寥无几,或者说有且只有两个——投降或突围。 首先排除的选项就是投降,从价值观来说他和麾下都相当抵触投降,况且这两昼夜血战把敌人给打急眼了,无论是拉西亚人,还是澳斯特利亚人,没一个不缺德的,缴械投降落入他们手中会是什么下场不言而喻。 至于突围,这同样令人无比为难,大家不反对拼死一搏,但是那些无法行动的重伤员怎么办? 第五十二章|自古忠孝不能两全 “上级下达的命令咱们已经完成,现在准备突围。”秦铭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此言一出,最先提出疑虑的是杨迅。 “突围?但是……伤员怎么办?” 一道道目光都汇集在秦铭身上,迫切想要知道这个棘手的问题的答案。 秦铭当然不愿意放弃重伤员,这些不止是简单的麾下,而是与自己一同浴血奋战的同袍! 不抛弃不放弃,这六个字说起来容易,真实践起来却困难得像是一厢情愿。 即使如此,秦铭也拒绝接受现实。 不能坐以待毙,突围是必须突围的,哪怕使出壮士断臂之计,留下少量敢死队拖延,也绝不主动抛弃同袍。 正当他打算开口召集敢死队时,病重的许利艰难的开口了,说道:“还有法子,不怕,拿布防图来,秦山南坡有两个洞库……咳咳咳……” 秦铭顿感惊喜,不假思索地说:“居然还有洞库,那好办了,突围之前,先把行动不便的伤员藏好。” 杨迅点点头,赞同道:“我看行,这帮子敌人就是秋后的蚂蚱,不成气候,咱们援兵一到,敌人肯定就开溜了。” “那么目前来看,最好就是往西南方向突围。”秦铭指着布防图划了个圈,分析道:“这边敌人数量少,冲下山以后再转向西北,争取跟师主力汇合。” 曹谦有些遗憾地说:“要是咱们师能派人接应就好了……” 虽然西南方向的敌军兵力不多,但最少也有营级,根据白天的瞭望记录,还设有好几个检查站。 最关键的是秦山周围地形较为平坦,不利于隐蔽,现在秦山堡守军只能算一伙散兵游勇,想要顺利突围谈何容易? 几人的交谈可谓是光明正大,没有丝毫避讳和隐瞒,周围墙角就是那些或躺或坐的重伤员。 形势迫切,来不及仔细商榷了,秦铭三下五除二决定了突围方案,简单来说就是留下一小支自愿断后的敢死队,吸引注意力,其余人首先带所有重伤员转移到南坡半山腰的隐蔽洞库,随后借着夜幕的掩护迅速突围。 这一方案用秦铭的话来说就是在赌,风险很大,一旦被发现遭到围追堵截那么极有可能全军覆灭。 可是眼下来不及多想了,大家和外边的敌人实际上只隔着残破的走廊和一扇钢门。 犹豫了两秒,秦铭张望四周,说出了在这一境况下难以启齿的话:现在要留一队人断后,十个人就够,有谁自愿?“” 蓦地,一只手举了起来,紧接着是第二只和第三只…… 独生子不要!年纪太小不要! 排除之后秦铭挑出了十人,然后郑重其事的逐一问清了他们的姓名,记在小册子上然后装进军服内口袋。 ‘每逢战事难定,可募敢死选锋之士,录名记功,从重嘉赏,以振士气军心!’ 夏军约定俗成的规矩是唯有关键时刻才会组织敢死队,自愿参加敢死队的官兵由这支部队发放赏金,如果牺牲,则给三倍抚恤金。这笔钱基本不可能克扣贪墨,胆敢这么做的军官十有八九要挨黑枪,压根没机会上军事法庭。 其中一名下士是工兵营的,他嘿嘿一笑道:“秦长官,咱工兵营上下可没一个怂包啊,哪怕只冲出去一个,咱工兵营的种子就在,往后希望能在这地儿给咱兄弟们立个碑,逢年过节好歹有个能烧纸的地方,不然兄弟们下去以后吃啥喝啥?” 秦铭抽了抽鼻子,欲言又止,最后点头答应道:“我记得了,等赶跑了敌人,在这里立上一大块碑,前边再建个大牌坊,告慰我牺牲之英魂!” 士兵们开始急匆匆的收拾,检查随身的武器弹药,然后把重伤员搬上担架,或者干脆背着。 然而许利却拒绝一同离开,执意要留下。 正欲带队离开的秦铭快步走来,催道:“老许?你留着干什么?你要赶快到医院!” 许利这时候面色已经微微发紫了,显然愈发恶化的肺水肿导致他呼吸困难,严重缺氧。 “不走,不走了,来不及的……”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喘息着说:“我一辈子没干啥正事,到头来能壮烈一回,未必不好……” 他咳嗽着,眼神饱含落寞:“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啊,只可惜家中老母没人照料,不能尽孝了,秦兄,将来请你去我家一趟,替我给老母磕个头,积蓄留与她,还有我那妻女,抚恤金都给她,我这多谢了……” 他的目光越发坚定,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说罢,他从胸口扯下一块小小的玉佩,交到秦铭手中。 秦铭的双眼无法抑制的湿润起来,视线都模糊了,最后双手交叠抱拳,郑重行礼承诺:“好,我答应,都记着了。” 旁边的士兵们纷纷行礼,数十道目光注视着,有人忍不住抽泣。 秦铭抬手擦了擦眼,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大声命令道:“准备行动!” 历经两昼夜之血战,炮台守备队和后来赶来协防的陆军部队现在合计仅百余人,这当中还包括了一些炮组和勤杂人员,大部分战斗员伤亡殆尽,非死即残。 这样的散兵游勇真的可以逃出生天吗? 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干吧! 队伍立即行动,穿过联通炮台南侧其中一个子堡的地下通道,来到了秦山南坡。 直线距离一两百米开外,就是俄军围攻部队之前的进攻路线,俄军和此处工事群的夏军同样进行了一番激战。 隔着树林和灌木丛,依稀可以听见那儿传来微弱的交谈声,大概是在收尸。 相较于受到狂轰滥炸的北坡,南坡还算完整,林木茂密繁多,为一行人的突围提供了良好的掩护。 在守备队的几名伙夫和陆战队员的带领下,众人沿着山间小径轻手轻脚的下山,摸黑找到了洞库。 所谓的洞库,就是利用天然山洞或者人工开掘的山洞仓储设施,特点是隐蔽与坚固。 “这地方很早就弃用了,平常就每隔半年来清扫一回,说是用作藏兵洞,按规章写的能驻兵二百,屯积食物弹药,以备不时之需,这回真打仗也没派上用场。”一名陆战队中士解释道。 第五十三章|既然敢来,还想回去? 在设计上这处藏兵洞是比较一厢情愿的,希望可以部署一支伏兵藏匿于此,等关键时刻突然袭击来犯之敌的侧后方。 可惜计划赶永远不上变化。 抗登陆作战方案还计划有一个团的陆军来协防呢?最后不也没有吗? 库门上全是藤蔓和爬山虎,很明显是故意这样的,从外边几乎不可能察觉异样。 推开厚重的库门,里头黑漆漆的,秦铭打开手电筒上下打量了一下,地上有些灰尘,墙角有些苔藓,除此之外都是陈旧的杂物。 据带队的中士说,洞库里面有汽油发电机和野战口粮,足够用十天半个月。 现在来不及清点了,时间不等人。 秦铭招呼众人放下重伤员和腿脚受伤不便行动的轻伤员,再留下三名医护兵负责照料,还有几名炮台守备队的勤杂人员也留下帮忙。 “各位,撑住,要不了多久我一定叫来援军接你们走,一定!” “走啊,秦长官,你们快走!”一名被炸断双腿的士兵艰难的连连摆手。 秦铭缓缓点头,不忍再多言语,郑重的向他们行礼道别,随即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从外传来,响彻山野! 血战多日神经过敏的士兵们瞬间警觉起来,不少人应激的直接举枪准备战斗了。 然而大家很快回过神来,发现刚才那声轰响只是雷鸣。 紧接着,雨点淅淅沥沥落下,很快愈演愈烈,变为倾盆大雨! 秦铭扶着钢盔走出库门,一道闪电的白光瞬间照亮了他的脸,感受着雨滴落在身上的冰凉湿润,他不禁心潮澎湃。 “好大的雨,神了,简直神了,老大!”曹谦兴奋的喊道。 “天助我也。”秦铭扫视麾下,挥手令道:“兄弟们,借着暴雨的掩护,咱们杀出去,尖兵打头,五十公尺间距,不准开手电筒,出发!” 他一声令下,六七名久经沙场的士兵充当尖兵在前开路,随后他也同其余人跟上。 电闪雷鸣,在这样一个瓢泼大雨的深夜,一支孤零零的残军踏上了前途未卜的突围之路。 不多时,整支队伍就隐没于漆黑的山林之间,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秦山堡炮台也真正来到了最后时刻。 大批敌人将母堡包围得水泄不通,交火片刻,十名敢死队员牺牲殆尽。 随着最后一名敢死队员身中五弹扑倒在地,意军派出的工兵也到了,很快在钢门布置了炸药,准备爆破突入母堡核心区。 “轰!” 随着一声巨响,炸开了这扇厚重的铸钢隔断门,周围的水泥也大片崩落。 烟尘散去,十多名意军小心翼翼的冲了进来。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当场愣住,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外边,拉军少校博格丹诺夫怒气冲冲的快步走来,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架势。 博格丹诺夫对意塔利人的无耻感到相当恼火,刚才自己的麾下休整片刻,同时等待工兵支援,结果就这么半小时的工夫,意塔利人居然瞅准时机,趁乱派了一个分队过来混水摸鱼,想要抢下攻占这座‘伤心岭’的荣耀! “你们这些无耻的家伙!立刻从这里滚……” 怒气冲冲的博格丹诺夫穿过门走进核心区,推开面前的几名意塔利士兵,对带队的意塔利上尉维塔莱怒斥,然而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只见一名虚弱的夏军少校靠着墙坐在地上,身旁是一堆弹药箱与油桶,还有几发岸防炮的炮弹和发射药包,少校左手拿着一张照片,右手拿着一颗手榴弹,面色发紫,喘息声很大。 那人正是许利。 现在博格丹诺夫知道为什么这些意塔利人一动也不动了,大家就算是鹰隼也不可能飞离这一堆玩意的爆炸范围。 “冷静,军官先生,战斗已经结束了,别这么做,放下手榴弹,我们立刻送你去野战医院。”维莱塔上尉强作镇定的说着,然后示意身旁一名随同的懂中文的少尉翻译这句话。 光气引发的急性肺水肿让许利格外痛苦,呼吸困难,严重缺氧,意识也逐渐模糊。 他想到了自己的前半生:父亲病逝的早,全靠母亲带着长大,奈何自己又不懂事,贪玩调皮,惹了许多麻烦,学业也时好时坏,最终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考了海军学院,幸运录取,毕业后在猎潜舰和驱逐舰上服役了十多年,原本有希望成为独掌一艘驱逐舰的舰长,可惜大前年那一天醉酒风流误了事,最终被惩处发落来了秦山堡炮台这个堪称流放的职位,妻子也一气之下选择了离开…… 身为海军,却只能坐于岸上,无法驰骋于碧海蓝天之间,何其哀哉! 命运无常啊,真难捉摸,怪不得自古以来那么多人皆有如此感叹。他如是想着。 见他不吭声,维莱塔焦急的喊:“说话啊,军官先生,你的身体状况很令人担忧!” 许利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咳嗽,末了,又戏谑道:“我…也很担心你们的性命……” 博格丹诺夫大气不敢喘,死死盯着许利手里的手榴弹。 他缓缓移动到一名意塔利士兵身后,然后悄悄拔出了自己的纳干左轮手枪,企图偷袭,但是他马上注意到那颗手榴弹已经拔掉了拉环,一旦离手,握把依旧会弹飞。 他暗骂可恶,随即耐着性子劝阻道:“不要这样,军官先生,这么做没有任何好处,只会害死更多人,你难道没有家人了吗,想想她们,还有我们,我们同样有家人,也想回家乡,你这么做太自私了!” 博格丹诺夫一边说着一边用左手拍着胸口,至少看上去情真意切。 许利对此视若无物,联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景象,还有自己的身后事,觉着那一切倒还不错。 “天朝疆界,尺度森严,我军人之责就是叫你们有来无回。”许利冷笑一声,反问:“你们既然敢来,还想活着回去?” 他轻蔑的望着目前那些神色惊恐的敌人,松开了手。 那颗手榴弹随即滚落,安全握把咔嚓一声弹飞! 第五十四章|雨夜突围 见状,维莱塔上尉和意塔利士兵们掉头就跑,魂飞魄散的逃命。 可是一群人却拥堵在那扇门,谁也不让谁,有人绝望的大声尖叫。 博格丹诺夫少校则冲向许利,举起左轮手枪砰砰砰向他连续开枪,然后丢掉手枪扑上去,用力掐住他的脖子,吼道:“你这个混蛋契丹人!下地狱去……” 许利看着歇斯底里的博格丹诺夫,眼里满是不屑和心满意足。 轰!!! 手榴弹引燃了汽油和发射药包,进而导致旁边的炮弹殉爆。 数十发三寸半炮弹和几个十寸岸防炮发射药包最先爆炸,导爆索又诱发了下层弹药库。 剧烈的大爆炸让秦山真正意义上的地动山摇,如同火山喷发似的,炮台几乎被掀了个底朝天,产生的冲击波甚至附近的海面都泛起了波澜…… 秦铭一行人已经冲出了一段距离,但还是被波及到了,震得耳膜生疼。 大爆炸染红了半边天,短暂照亮了整座秦山,士兵们回过头,眼中倒映着冲天的火光。 大家都知道,那儿断后掩护的敢死队员还有许利必然牺牲了,十死无生。 男儿有泪不轻弹,悲痛埋藏于心! 来不及哀伤,秦铭转向身后的秦山抚胸行礼,足足五秒才放下手,然后头也不回的继续快步向前。 豆大的雨点打得脸生疼,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让这儿的多国联军部队也措不及防。 秦山西北地区是拉军负责的滩头阵地纵深防线的后方,这儿一共设立了五个检查站,还有几支巡逻队,作用是监视和封锁秦山的侧翼。 现在,拉军士兵们正忙碌着,因为帐篷太少了,除了伤员和军官可以去帐篷里避雨,其他人只能披上雨衣躲在树下或者干脆就挨淋。 电光闪烁,雷声轰鸣,打雷天不能在树下避雨是常识,但是文化程度普遍较差的拉军普通士兵才不讲究这个。 暴雨中,一名准尉在大声呵斥士兵们是不知死活的蠢货,让他们从树下离开。 “……如果你们被闪电劈死,我都不知道阵亡报告怎么填写原因,赶快从那里滚蛋!” 斯米尔诺夫准尉叉着腰,看着几个部下不情不愿的从树下走出,回归暴雨之中。 雨衣根本无法阻挡这么大的雨势,无孔不入的水珠从上往下流遍全身,士兵们很快觉得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这种成为落汤鸡的感觉让大家很难受。 斯米尔诺夫和其余二十几人把守着这座临时检查站。 说是检查站,实际上连个小亭子都没有,就用铁丝网和一根昨天砍的树干充当路障,然后挖掘了各自的散兵坑。 散兵坑现在成了水槽,跳进去的积水直接没过脚踝,士兵们只能用钢盔不停的往外舀水。 就在这时,一名列兵忽然指着右前方惊呼:“奇怪!看上去那里有人影移动!” 旁边的下士只觉得好笑,头也不回地说:“你一定眼花了,这么大的雨,怎么会有人?” “我真的看到人影了,而且有很多,也许二十个或者三十个?!” “哈哈,也许你现在应该擦擦眼睛。” 这时,斯米尔诺夫也看向了那个方向,他时而眯眼,时而又瞪大眼睛,好像真的瞧见了异样。 他犹豫两秒,从腰间拔出信号枪朝天举起,扣下扳机,但是并未击发,也许是泡水而哑火了? 他摆弄了几下,这才往那边打出了一发照明弹。 “咻——” 一瞬间,密集的雨线被映照得像珠帘,晶莹闪耀。 突然这么亮,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抬手捂眼,直到那名眼神很好的列兵最先大叫起来:“敌人!敌人!就在那!” 此刻,不到百米外的原野间,秦铭带领的突围队伍都趴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我屮! 秦铭心道大事不妙,终究还是暴露了,之前很顺利的绕过了两个检查站,还避开了一支巡逻队,没想到在这里被发现了! 没办法,既然暴露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干掉这股子敌人! “开干,吃掉这帮家伙,一队从右边包抄过去,二队三队掩护!” 因为突围队伍的建制完全混乱,所以秦铭简单编组了战斗序列,把战斗员临时划分为三队,方便指挥。 人人皆知此乃殊死一搏,杀出重围才有生机,无人犹豫怯战。 十几名夏军士兵猫着腰小跑着行进,向右迂回,其余人留在原地分散展开,用手头的武器向检查站的敌人还击。 “哒哒哒—哒哒——” 雨夜的原野回荡着捷格加廖夫轻机枪的枪声,但是很快,一发空包弹发射的枪榴弹就飞了过去,轰隆一声爆炸打哑了一挺轻机枪。 敌人的阻击火力大减,从右边包抄的那队士兵也已逼近。 秦铭当机立断下令全体冲锋,争取一鼓作气结束战斗。 检查站的拉军无法撤退,现在撤退就会被当成广阔平地上的活靶子打,只能依托现成的散兵坑应战。 “杀啊!” “万胜!” 至少这场遭遇战,夏军散兵游勇占据局部兵力优势,秦铭身先士卒,带领众人呐喊着一拥而上! 手榴弹所剩无多,士兵们扔出五六颗,然后直接挺着刺刀冲上前去! 鲜血四溅,但是雨水稀释了艳红的血,双方搏杀时流逝的生命力就这样被冲刷得无影无踪。 这样的遭遇战虽然规模小,但通常来说打个二三十分钟甚至大半个小时都不稀奇,然而归心似箭的一群散兵游勇可以爆发多强的战斗力? 前后仅十分钟出头,这场遭遇战就干脆利落的结束了,太不可思议了! 就连秦铭都有些惊奇,他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旁边就是斯米尔诺夫准尉的尸体。他给手中的霰弹枪重新装填,再看看四周,士兵们正在急匆匆的打扫战场,主要是搜集手榴弹和轻机枪。 “动作快,马上走,这里不能久留!” 这场遭遇战纯粹是意外,秦铭压根不想打但又不得不打,如果能不打草惊蛇的顺利逃脱自然是最理想的,可惜现实没那么顺心如意。 希望暴雨可以多多妨碍敌人,但愿别再出幺蛾子了! 第五十五章|你特么的打歪了! 与此同时,滩头阵地纵深防线的指挥部中,科兹洛夫上校阴沉着脸,听着部下汇报损失情况。 刚才的大爆炸实在吓人,看样子是引爆了弹药库,那些残存的守军竟然选择同归于尽? 自从踏上这片东方土地到现在,受到的抵抗超乎想象,尤其是奉咸方向的正面战场,契丹人近乎是寸土必争,即使在海军火力支援下,多国联军每推进一步仍要付出巨大代价。 再看现在开辟的第二战场,就为了消灭一座海防炮台,登陆部队损兵折将不计其数,战役企图目前来看已经彻底失败了,海盐地区仅有几个团级部队成建制的登陆,根本不足以向纵深迅速突破。 现在应该想着怎样撤退了,不用想就知道,源源不断的契丹人正赶来增援,巩固阵地。 如果不及时撤退,秦山与海盐地区近两万多国联军部队搞不好都可能栽在这。 科兹洛夫很烦躁的叹了口气,不过马上又平复了心情。 毕竟往好的想,自己第11旅的损失还算少的,澳斯特利亚第49团(营)还有意塔利第19师第55团全都伤亡惨重,至于婆罗度殖民地部队则更不用说。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正当科兹洛夫命令部下去询问登陆指挥官的时候,一名浑身湿漉漉的少尉掀开了帐篷门帘,急匆匆的敬礼求援:“上校!紧急情况!四号检查站遭到袭击!” 一听阵地后方遇袭,科兹洛夫第一反应是有小股敌人渗透破坏,于是皱眉:“为什么这么惊慌?让附近的巡逻队过去消灭他们。” 少尉抹了一把从头发流到脸上的雨水,焦急道:“不是那样,上校,敌人数量很多,有二百甚至三百!” 科兹洛夫仍然持怀疑态度,雨夜的能见度底,他觉得可能是惊慌的部下错误判断了敌情。 “不可能那么多,重新核实情况。”说罢,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改口道:“也许是炮台的那些契丹人试图逃跑,吉洪诺夫上尉,带领你的连队去消灭他们!” 边上的一名上尉立正敬礼,然后穿上雨衣,快步跑出了帐篷。 大雨还在下,雷电接连不断,仿佛要宣泄这些天积蓄的悲情。 意料之外的遭遇战结束后,秦铭一行人不敢久留,匆忙动身,继续冒雨向西快速行进。 按照地图标注,前边有条河,名叫长山河。 秦山地区的多国联军总数也就万人左右,这一带的拉军兵力要分布在一长条防线上,秦铭估计拉军的机动兵力没多少,只要渡过长山河应该就算逃出生天了。 刘飞城和一名尖兵小跑而来,雨声太嘈杂,秦铭只能扯着嗓子大声问:“还有多远?” “就一里地了!” “确定吗?没认错吧?” “确定!借着打雷的闪光能看见河!” 闻言,秦铭既兴奋又忐忑,正准备招呼众人加快脚步一口气过河,北边却传来几声枪响! 紧接着又传来沉闷的轰隆声,大家纷纷转头看去,只见一道白色光迹从那儿划破夜空。 秦铭心道不妙,立即大吼:“照明弹!卧倒!” 下一秒,刺眼夺目的白光笼罩大地,方圆千米在照明弹之下亮如白昼。 秦铭眯着眼睛,努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再看远方,约莫三四百米外,一群小黑点在摇晃着移动。 不用想就知道那是围追堵截的敌人! 双方很快展开交火,黑暗中闪烁着此起彼伏的枪口焰,子弹在瓢泼大雨中穿梭。 追兵有多少? 秦铭估计不止几十号人,看架势肯定过百了,这下麻烦了。 这样的对射比得就是自动武器,只有四挺轻机枪的突围队伍明显处于劣势,一道闪电乍现,借着一瞬间的电光可以看见约莫五六十个敌人正迎面逼近。 “咻—咻——” 两发50毫米榴弹落下,就在不远处爆炸,几名夏军士兵被破片撂倒在泥泞中,那是拉西亚军队制式的PM系列50毫米轻型迫击炮。【附图】 秦铭才不愿坐以待毙,赶忙招呼传令兵道:“平安!去给我把老方叫来!” 平安领命而去。 很快,下士方恩华扛着一门迫击炮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名炮组成员。 这门二三式二寸半迫击炮就是仅剩的曲射支援武器了。 秦铭扶正钢盔,吩咐道:“炮弹还有几发?给我干掉毛子的小炮跟机枪!” 方恩华大声答曰:“就三发了!” 这种危急境况下,迫击炮就不适合按部就班的架炮和瞄准了,而是采用应急射击法。 方恩华左手扶炮筒,估算距离,调整炮筒倾斜程度,然后右手拿过已经拧掉了保险丝的炮弹,将之放入炮筒。 “砰!” 炮弹飞出,却落在距离目标数十米开外,炸起一滩泥水。 急眼了的秦铭直接凑过去,一边抢过迫击炮一边吐槽:“你他妈的打歪了!炮弹都掉哪去了?!” 说罢,秦铭拔出信号枪扔给方恩华,嘱咐道:“朝敌人头顶来一发!” 方恩华不敢顶嘴,举枪便射,一发白色信号弹飞向远方,在拉军追兵上空划出一道绚丽光华。 信号枪发射的信号弹尺寸小,没有降落伞,打出去以后就是抛物线弹道,滞空时间很短。 秦铭屏气凝神,手头上就剩两发炮弹了,全队的希望就寄托在自己和这两发炮弹上。 他全神贯注的眺望,伸出右手竖起大拇指,先闭左眼再睁开,然后闭右眼睁左眼,目测远方一名敌人的位置变化间距——拉军士兵大多肩宽四十几厘米,那段变化间距大约六十个身位,也就是说那段距离为三十二到二十四米,由此乘十便可知双方距离! 他稍加思索,不难假想出这片区域的情景,仿佛以飞鸟一般纵观全局。 “零号装药!” 旁边的方恩华递来一发不带附加发射药包的炮弹,秦铭微斜炮筒,将之轻轻放入。 一声清脆声响,炮口冒出一团白色水雾,那是击发瞬间蒸发的雨水。 炮弹以优美的抛物线飞向敌人,落地即炸,迸发出橘色火光,破片飞溅,那儿的一个拉军炮组非死即伤! 第五十六章|天要亡我? “中了!中了!” “简直神了!” “秦长官炮术超凡啊!” 生死境况下,顶多有两分吹捧,剩下八分都是由衷的惊叹。 简易测距的几种方法中要属跳眼法最出名,其本质是是利用了相似三角形原理,双眼之间的眼距是小三角形的底边,右手的臂长是小三角形的高,并且,大部分人的眼距是臂长的十分之一。 实际步骤大致是:右手伸直竖起大拇指,闭上左眼,用右眼看准目标,身体不动,再闭右眼睁左眼,目标会在视觉上发生‘偏移’,这时根据参照物或者经验来估测目标偏移的距离,最后将这段距离乘以十,即可得到敌我双方相距多远。 这是一种很常用的技巧,但是非常依赖经验,新手和老手的测距误差可达上十倍。 最重要的是,秦某人在信号弹飞掠敌人转瞬即逝的时间里,竟然就估算出了准确距离,还三下五除二想好了发射仰角,着实不可思议。 秦铭全神贯注,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随即再次调整仰角。 这次秦铭想攻击敌人的军官,但是能见度太差了,实在难以辨认,那就朝一挺轻机枪开火吧,刚好那儿扎堆了好多个人影。 “好,最后一发,让炮弹飞一会!” 约莫三百米开外,吉洪诺夫上尉目睹了己方一个迫击炮小组遇袭的景象,他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情况?这些溃败的契丹人是怎么做到的? 他喜欢靠前指挥,所以带着一队士兵一同跟进,同时不忘催促旁边的一个捷格加廖夫轻机枪小组改变射击目标。 就在这时,一发迫击炮弹悄无声息的砸落,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了炮弹坠下的呼啸,只有最后触地的猛烈爆炸。 “轰!” 雨水和泥泞向四周泼洒,几名拉军士兵惨叫着被掀翻,吉洪诺夫上尉也身中三块破片,无力的瘫倒在湿润的原野间…… 连挨两炮,正在逼近的拉军有些混乱,先前的气势汹汹也少了几分。 秦铭无心恋战,招呼众人马上转移,后队改作前队,先带那些勤杂人员一起渡河,其他人留下断后,边打边撤。 可就在这时,远方隐隐约约传来引擎轰鸣声。 秦铭定睛看去,几个光点出现在西北边河畔,并且朝这儿靠近。 刚好电闪雷鸣,一道光华乍现,短暂的照亮了这片区域,只见那儿是一辆BT-7快速坦克和两辆BA-6装甲车,周围跟随着数十名敌人。 他心中咯噔一下,仿佛被命运的大手掐住了脖子,这一瞬间,他与史书上诸多名人感同身受。 莫非天要亡我? “老大!快撤!”曹谦急切吼道。 “河边上也有敌人!没法撤!怕是要栽在这了!”不知是谁在绝望的大喊。 拉军坦克和装甲车停在三四百米外,然后枪炮齐发,向突围队伍猛烈开炮扫射。 弹如雨下,不断有人中弹,永远的倒在这片土地上。 秦铭长叹一声,万分无奈的下令:“补充营跟我留下断后,其他人,快撤!” 刘飞城闻言断然回绝:“头儿!不行!要死也要死一块儿!” “你搁这桃园三结义呢?!”秦铭大吼道:“只要能冲出去一小撮人,咱们二十四师工兵营补充营就还在,赶紧走!” 秦铭打心底里是有些惭愧的,数百官兵都战殁了,绝大部分人都无怨无悔的拼杀到了最后一刻,他们当中很多人是被自己硬充入补充营的散兵游勇。 就事论事的说,补充营、工兵营、宪兵队几百号人原本接到的命令是进入预设阵地与二十四师大部队汇合,而决定带领这支小部队协防炮台的秦铭无疑要承担主要责任。 曹谦急切地提议:“老大,留下断后必死无疑啊,要不分散突围吧!” 与刘飞城和曹谦相比,杨迅才不掰扯这些,直接干脆利落的行动起来,组织勤杂人员向西南方向撤退。 战至此刻,两股拉军逐渐汇合,一并推进。 两辆BA-6装甲车最为猖狂,边打边走,抵近开火,密集的子弹子弹劈头盖脸的射来,一发45毫米榴弹在秦铭身后七八米外爆炸,正给步枪压弹夹的他感觉被一股气浪给重重推了一把,扑倒在地,只觉得天旋地转。 刘飞城见状便冲上前去,拖着他来到一处水洼,手忙脚乱的在他身上摸索伤口。 “我没事!”秦铭挣扎着翻身,双手撑地,环顾四周。 士兵们还在暴雨中奋战不休,但这一境况下更像是垂死挣扎的困兽之斗。 所有人都近乎绝望。 恍惚间,异况突发,秦铭看到一辆装甲车迸发出一道闪光,火星四溅,紧接着是连续两三道闪光。 那辆装甲车沉默了,上一秒还在耀武扬威的扫射开炮,现在一动不动,随后迅速燃烧起来,仅五六秒的工夫就变成一团熊熊大火! 啊哈?眼花了? 秦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须臾,伴随着隐隐约约的沉闷枪声,后边那辆坦克也发生了相同情况,接二连三的闪烁着一簇簇火花,然后燃烧起来,变成雨夜下的钢铁篝火! 包括秦铭在内的突围队伍上下无不惊诧,不知缘由。 突遭打击,拉军追击部队也陷入混乱,进退两难。 曹谦侧耳聆听,难掩欣喜的喊道:“是咱们的人!友军!友军来了!” 哗啦啦的雨声很影响判断声音,刚才那若有若无的枪声正是大夏陆军制式战防枪——李氏三十四年式战车防御枪。 这种半自动反坦克武器发射13×99毫米弹药,下方五发弹匣供弹,标志性特点是采用枪口集气式自动原理,因此枪口有一个粗大的圆筒形集气筒,全重17.4公斤,发射钢芯穿甲燃烧弹最大穿甲深度22毫米,碳化钨硬芯穿甲弹则可达31毫米。 可是这友军从何而来? 附近已知的部队只有二十四师,大家都下意识的认为是上级派来的接应部队,看来师长一直挂念着咱们啊。 随着一发照明弹升空,惨白的光明笼罩着这片战场。 长山河对岸枪炮齐发,拉军部队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又被连串的迫击炮弹炸得晕头转向,一时间不知所措。 秦铭顾不上感慨,急忙指示麾下立刻突围,趁着现在有友军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赶紧开溜,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第五十七章|目标!纳尔逊! 长山河不宽,河面仅几十米,训练有素的士兵可以轻松泅渡,但是现在倾盆大雨为武装泅渡增添了不少麻烦。 “别只顾着自己!留意伤员!” 秦铭命令麾下倒光水壶,以空水壶充当漂浮物,辅助泅渡。 刚才的遭遇战有不少人负伤,行动不便,渡河比想象中的更困难,秉承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士兵们奋力向前。 好在对岸的友军十分给力,火力全开,给围追堵截的敌人持续施加压力,掩护突围队伍顺利渡河。 当伤痕累累的秦铭来到河对岸的时候,已经几近虚脱力竭了。 他一直以为这支友军是自己的部队二十四师,见面以后才发现不是。 这支友军深灰的军服虽然湿漉漉的,但是相当规整,压根不像在战场上厮杀过的样子。 “你们带队的是谁?咋突围的?”一名军官问道。 “我就是。”秦铭惨笑一下,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答曰:“殊死一搏嘛,差点就完蛋了,多谢友军相救,你们是哪支部队?” “三十五师一〇四团。”那军官言简意赅的说:“我部奉命驰援秦山,先前远远的就看见山上大爆炸了,还以为你们跟敌人同归于尽了,还算好,没来迟。” “三十五师?你们是十兵团的?” “正是,我师今天才赶到海宁,晚上接到急令,就派我团轻装疾驰过来。” 闻言,秦铭心中的大石头落地,硬撑着的那股子气一松,再也坚持不住,整个人顿时无力的昏了过去。 翌日。 暴雨停歇了,天上漂浮着一朵朵棉絮似的云朵。 等秦铭悠悠而醒时,已是清晨时分。 他发觉身上湿透了的脏破军服早被人换掉了,大大小小几处伤口也都包扎得整整齐齐,现在置身于一间农家屋舍中,除了他,旁边还有几名尚未苏醒的麾下。 他起身出门,只见周围来往的士兵都身着针叶灰军服,与寻常军服明显不同。 所谓‘针叶灰’乃是约定俗成的叫法,这种颜色为铅灰色,带有少许褐色,仅有北方边疆部队装备这种颜色的军服,属于是专属特色了。在鲜卑利亚的针叶林阴影和腐殖质泥土之间,针叶灰可以极好的融入周围环境。 醒来了的秦铭被请到了这个村子南边的临时指挥部,并在这里见到了一〇四团的团长洪长青。 “二十四师补充营代理营长秦铭,多谢贵部千里驰援,若非昨晚有贵部接应,我这百来人恐怕都完蛋了,秦某感激不尽。”秦铭诚挚的道谢。 洪长青身形高大,颇为魁梧,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像虎豹似的狠劲与坚韧。 他毫不在意的摆手道:“犯不着儿跟我客气噢,你们可是出了名了,千把号人愣是强撑了两天两夜,我还在想到底谁这么狠,是个硬骨头,倒要见识一下。” “现在长官您看到咯。”秦铭轻舒了一口气,说道:“敌人登陆海盐威胁我大军侧后的企图算是彻底泡汤了。” 洪长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可不敢称这个功,司令部的训令已经定了调子,亏得是你们,硬生生撑了两天,否则前线战局如何还说不准,一旦登陆之敌长驱直入,战线怕是有全面败退的风险!” 秦铭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这确实是难能可贵的功勋,可这功勋背后,是用多少同袍用生命换来的? 那些浴血奋战却再也没能回来的面孔,一个又一个的在秦铭的眼前浮现,像幻灯片似的闪过。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天空中传来了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大家赶忙抬头,四处张望。 “嗯?飞机?”洪长青目光一凝,下意识的想要下令防空。 秦铭眺望东南方向,很快锁定了声音的来源,只见云层之下,一大群战斗机正排着整齐的队形,向海边飞去。 在它们的后方,还跟着二三十架慢吞吞的双翼机,借助望远镜可以看到,这两波飞机都是半蓝半白的涂装颜色,很明显是隶属于海军的。 “等等,是海军的飞机。” “海军?”洪长青有些困惑地说:“双翼机?海军那帮瘪犊子怂包儿怎么这个关头派老玩意儿上阵?” 秦铭端着望远镜仔细观察,他注意到那些双翼机的机腹下挂着修长的圆柱体,顿时,他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鱼雷? 这恐怕是来补刀的,有没有一种可能,昨晚最后时刻发出的那封电报里提到了击伤敌战列舰一艘,统帅部选择了相信? 秦铭目送着那些银鹰一往无前的扑向大海,毋庸置疑,接下来势必又要爆发一场激战。 余杭湾,距海岸线十多公里外的海面上。 旭日东升,太阳的辉光洒在一艘艘钢铁舰船上,多国联军舰队仍在待命,准备接应登陆部队撤退。 纳尔逊号战列舰像一头受伤的巨兽,艰难地在海面上蹒跚,左侧螺旋桨主轴的损坏就好像打断了她的左腿,巡航速度仅剩八节,极速也不过十四节,舰艉的进水虽然得到了遏止,但依然让这艘三万多吨的巨舰更显笨重。 惠特沃斯少将站在舰桥上,脸色阴沉,面容憔悴。 实在令人愤恨! 昨晚发生的事情简直是皇家海军的耻辱! 仅仅一门老旧的岸防炮,竟然在能见度奇差无比的夜晚,击伤了十几公里外的纳尔逊号,这对日不落帝国皇家海军而言是莫大的讽刺。 “排水进度怎么样?隧舱损害管制处理好了吗?”惠特沃斯十分烦躁的问。 “大约还有四百长吨的海水,损伤比预想的严重,阁下,水中弹的危害让我想到了日德兰海战时的经历。”舰长也是一脸的无奈和后怕。 就在这时,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响起,撕碎了这片海域短暂的宁静。 防空观察哨大叫着示警:“敌机!敌机来袭!” 那名上士继续汇报:“左舷35度,视线角12度,高度3600英尺。” 舰长立即下令全舰进入防空战斗部署。 惠特沃斯急忙举起望远镜,视野之中,数十架蓝白两色的飞机正从陆地方向朝这儿扑来! 第五十八章|鱼雷攻击 “各就各位!设定一级状态!” 值更官对着传声筒大叫‘actionstations’,叮叮当当的战斗警报响彻全舰! 一时间,纳尔逊号的甲板上到处都是匆忙跑向战位的水兵。 对于夏军的空袭,多国联军舰队上下早就习以为常,现在显得从容不迫。 水平轰炸的精度极差,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俯冲轰炸又只能威胁到轻型军舰,因为如今的俯冲轰炸机还无法挂载重磅炸弹。 最致命的唯有鱼雷,然而航空鱼雷的可靠性十分差劲,并且余杭湾水浅,平均仅十几米深度,鱼雷轰炸机投放的鱼雷入水之后会先下沉再上浮,在这里很容易一头扎进淤泥里直接作废。 正因如此,惠特沃斯少将并不惊慌,只觉得夏军像一群苍蝇一样来添乱的,让他越发烦躁。 在过去一两个月持续不断的战斗中,大夏海军的岸基航空兵损失颇大,近期都在蛰伏休整,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基本都是空军在包揽全局。 为了这次出击,海军连夜拼凑了一支像样的攻击编队,力求一鼓作气击沉那艘受损的战列舰,为海军争回颜面。 随着机群逼近,多国联军舰队首先以4.7英寸和90毫米高射炮开火,试图驱散来袭机群。 雷声大雨点小,天空中绽放开一朵朵灰黑色烟云,夏军战斗机编队毫无畏惧的继续飞行,然后有序散开。 编队指挥官一眼就辨认出了受损的纳尔逊号,随即命令麾下按计划发起攻击。 最先俯冲下来的是十几架战斗机,它们并未挂载航空炸弹,唯一的任务就是袭扰敌舰和压制甲板上的防空火力。 “哒哒—哒哒哒——” 在呼啸声中,密集的子弹从天而降,像暴雨一般泼洒在纳尔逊号的甲板上。 一些皇家海军水兵中弹,摔倒在地,甲板上飞溅出一滩滩鲜血,其余人操纵着砰砰炮和维克斯高射机枪奋力还击,天空中顿时布满了一串又一串的曳光弹。 第一波俯冲扫射之后,紧接着是第二波,还有第三波。 一架驱六型驱逐机‘雀鹰’迎着扑面而来的密集弹幕,瞄准一座四联装2磅砰砰炮扫射了一梭子8毫米穿甲曳光弹和燃烧弹,炮位的六七名英军水兵被打得血肉横飞! 紧接着这架雀鹰因为距离太近来不及拉起,几乎是贴着纳尔逊号的主桅杆飞过,而且右侧水平尾翼也被炮弹打断,飞行员努力驾机远离之后跳伞逃生。 当战斗机编队和纳尔逊号在缠斗之时,真正的杀手才徐徐而来。 二十多架海轰二型岸基鱼雷机一直保持着整齐的编队,直到现在才一分为二,如同铁钳子一左一右从两个方向夹击纳尔逊号。 纳尔逊号的舰桥中出现了一丝慌乱。 “该死,看那边,鐘國人派来了鱼雷机。” “干掉那些飞机!快!” “冷静,这里水很浅,鱼雷只会掉进海底。” 那些双翼机平飞速度不快,甚至像是笨拙的移动靶,慢吞吞的令人心急。 纳尔逊号上的大口径高射炮和四联装砰砰炮在疯狂喷吐着弹丸,在余杭湾上空编织出了一道火网! 连续两架鱼雷轰炸机被直接命中,当场解体,燃烧的残骸散落着坠海,激起一大片白沫。 紧接着又是一架,机翼被高爆弹炸断,拖着黑烟旋转着一头栽向大海! 可这吓不退剩下的人。 战友的陨落只会让他们更加决绝! 陆军那帮土包子尚且能喊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口号,死战不退,难道海军是孬种吗? 迎着炽热的防空火力,残余的鱼雷机义无反顾,抢占有利阵位。 当今各国装备的航空鱼雷都不太可靠,比如英制MkVII鱼雷的投放高度不能超过30米,投放速度不能超过144千米/小时,否则鱼雷落水就会因为巨大的冲击而损坏故障,其它国家的鱼雷也半斤八两。 在左翼攻击分队之中,章盛少校驾驶的长机冲在最前头,一发4.7英寸高爆弹在编队左后方爆炸,四散飞溅的高速破片一瞬间在机身和机翼上撕开大大小小十几条口子,紧接着,密如爆豆的2磅炮高爆弹呼啸着擦肩而过! 正因如此,鱼雷机实施攻击的过程极其危险,堪称自杀,这一阶段必须用很慢的速度飞行,而且不可以机动规避。 距离1500米,后边的13号机和19号机先后被击中,失控坠海。 距离1000米,刚进入射程,14号机匆忙投放了鱼雷,然后回转脱离。 距离800米,长机周围只剩四架飞机了,章盛的左手就搭在投放拉杆上,但却不拉动。 他想近些,再近一些。 右边的僚机飞行员还以为他的飞机出故障了,拼命的打手势。 “一个个的都沉不住气……” 章盛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然后拉动拉杆,在距离纳尔逊号仅有六七百米的距离上,这架鱼雷机几乎贴着海面在飞。 “扑通!” 一条鱼雷脱离挂架,落入水中,八百多公斤重的航空鱼雷借着惯性下沉了几米,差一点就一头扎进海底的泥沙里,然后才缓缓上浮至设定深度。 幸存的四架鱼雷机接连投雷,四条航空鱼雷拉出一条条显眼的白色航迹,如同死神的触手,迅速抓向那艘庞大的战列舰。 另一边,右翼攻击编队有五架鱼雷机成功投雷。 共计九条鱼雷从左右两边包夹而来,白色航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迫近,令人胆战心惊! “左满舵!左满舵!”纳尔逊号的舰长声嘶力竭地吼叫。 然而,这艘受损的战列舰此刻却是那么的笨拙和迟缓。 纳尔逊号庞大的身躯在浅水中艰难地转向,根本来不及避开这种几乎是贴脸输出的近距离鱼雷攻击。 “咚!!!” 第一条鱼雷击中了右侧舰体舯部,顺利起爆,数十米高的水柱冲天而起! 约莫六七秒后,又是一声巨响,右侧舰艉也中雷一条。 这还没完,片刻,舰体舯部又发生一次爆炸。 剧烈的爆炸瞬间撕裂了防雷突出部,数千吨海水狂涌而入。 第五十九章|归队 纳尔逊号猛的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脊梁,舰桥上的军官们东倒西歪。 冲天的水柱夹杂着钢铁碎片,给甲板上的皇家海军水兵们淋了个夏季露天淋浴。 与此同时,舰体内部下层甲板,水兵们听到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吱呀的金属扭曲声。 “给我损害报告!”惠特沃斯少将抓紧扶手,竭力保持自己身为皇家海军指挥官应有的镇定。 “阁下,B锅炉舱进水,蒸汽压维持在240磅力,排水泵开启,但无法控制水位,向右倾斜3度,还在加剧!”边上的一名少校惊惶地汇报。 “封闭下层水密门,锅炉排火泄压,对左侧进行对称注水。” “是!阁下!” 左侧主轴损坏,现在右侧动力也丧失了,纳尔逊号变成了漂浮在海面上的铁乌龟。 当水兵们在执行对称注水的命令时,舰体内部的情况还在恶化,鱼雷爆炸产生的大量高能气泡引发了火灾,一些着火点逐渐演变为熊熊大火,迅速蔓延。 短短二十几分钟,纳尔逊号进水总量超千吨,动力丧失,只能依靠柴油发电机供应最低限度的电力,惠特沃斯少将命令德文郡号重巡洋舰前来救援,以钢缆拖曳纳尔逊号向远海撤离…… 虽然看不见海上的具体战况,但那沉闷如雷的爆炸声,还有直入云霄的黑烟,即使是在十几公里外的陆地上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哇哈!看样子炸得够狠。” “瞧,好大的烟,这是炸沉了几艘船啊。” 三十五师官兵正在集结,见此情景,无不欢呼叫好。 秦铭和洪长青站在村口,眺望着远方。 “好家伙,这动静倒是挺大,希望有所斩获。”洪长青不禁咋舌。 攻击完毕的海军航空兵编队正在返航,陆续从部队上空飞过,那些慢吞吞的双翼机先前一共有三十多架,现在三三两两加起来不足十架。 秦铭心中凛然。 后世人们笑称鱼雷机是勇敢者的游戏,胆量不够的飞行员只能去开俯冲轰炸机,如今亲眼目睹,才知道所言属实。 这场跨越生死的接力,不知最后结果如何? 可以说三十五师上下对秦铭一行人关照备至,吃了顿热乎的早饭,脏兮兮的军服也洗干净了晾干,在艳阳高照下一两个小时便干透了。 中午,三十五师派出五辆卡车,将秦铭一行人送去二十四师。 酷暑下,一滩滩积水迅速蒸发,昨夜暴雨的痕迹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车队在行驶途中遇到了正在开赴前线的三十五师主力。 虽然经过了自北向南几千里的辗转,无不风尘仆仆,但是他们的队列依然整齐,精神奕奕。 士兵们的脸上虽然写满了疲惫,但精气神都还没散,动作利落,眼神犀利,这是长期在苦寒边陲之地锻炼出来的坚毅。 一辆辆卡车拖曳着三寸野战榴弹炮,车厢内装运着炮组成员和各类器材,连绵不绝,显然这是炮兵单位。 在他们之后,又紧跟着一支工兵部队。 这股针叶灰的洪流,浩浩荡荡的涌向大海,那片被战火烧红的大海。 不多时,车队抵达了二十四师所在地。 饱经战火的士兵们困乏不堪,在地上或坐或躺,三三两两的靠在一起睡觉。 自从奔赴华庭府参战至今,二十四师已经连续苦战一个星期,期间只勉强休整了一天。 现在三十五师参战,损失巨大的二十四师自然而然的可以退出战斗了。 来到师部,秦铭很快见到了正在椅子上打盹的师长姚绍义。 迟疑了几秒,跟边上的参谋对了对眼色,才立正行礼道:“报告,师长,野战补充营代理营长秦铭,率部返回,请求归队!” 胡子拉碴的姚绍义睁开眼,抬手扶正军帽,惊奇的上下打量着他,笑骂道:“好你小子,这下闹够了吧?” 秦铭苦笑道:“卑职也没想过会这么艰难。” “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再好不过了。”姚绍义轻声念叨了一句,然后摆手令道:“归队!” 在场的副师长犹豫着问道:“突围官兵还剩多少人?” “算上海军方面的人,统共一百六十多。”秦铭如实回答:“还有一批重伤员,三十几人,行动不便,没带着突围,卑职把他们藏在秦山南坡的洞库里了。” 结果如此惨烈,饶是二十四师经历过残酷的拉锯战,师部的军官们也为之咋舌,深感钦佩。 两昼夜之鏖战,防御部队十不存二,可想而知有多残酷! “十兵团已经到了,敌人的企图完全破灭,你们连日血战堪称力挽狂澜,功不可没啊。”副师长首先给了一个肯定的态度。 “其实卑职也算自作主张了吧?”秦铭简述道:“当时职部在火车上被拦停,得到的命令是去通元一带的预设阵地,但是去了以后咱们师还没到,刚好海军守备队派人来联络,说是发现了敌人可能登陆的迹象,希望职部协防,卑职和工兵营陈兆临商讨后决定过去……” 没等他说完,姚绍义便打断了他的话,完全不把所谓的自作主张当回事:“战场上是唯结果论,战机稍纵即逝,不临机决断怎么打胜仗,自古以来哪有听死命令的说法?” 副师长点头道:“接下来三十五师接替我们,准备进攻秦山和海盐之敌,你们先下去吧,安心休息。” “是。” 这里不是闲聊的场合,之后有的是时间详细阐述战斗经过,秦铭也没多言,行礼告退。 副师长目送着他离开,随即赞叹道:“怪不得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呢,上了战场才见分晓啊,这些天磨砺过后咱们师也算人才辈出啊。” “长志气的一仗。”姚绍义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很笃定地说:“这小子是个精明的,打起仗来应该自有一套章法,闹了这么一出,完全打出了威风,咱们说到底可是沾了他的光,请功的电报写好了没?” 副师长哈哈一笑,意味深长地说:“力挽狂澜,勇冠三军,我是觉着将来咱们二十四师这小庙可容不下这尊大佛咯。” 第六〇章|兵团司令官 一夜之间,战局豁然开朗,乃至从战略角度来看可以说大局已定。 最危险的关头已经熬过去了,张鉴严可谓是如释重负,整个人的状态一下子就变了。 小睡了两个小时,吃了碗热气腾腾的葱花面,张鉴严顿时精神许多,恰好此时参谋送来了二十四师汇报战斗经过和请功的电讯。 一目十行的看完,张鉴严情不自禁的说:“秦山之战光是想想就知道险恶至极,海军守备队外加二十四师一部合计千把人就打得敌人寸步难行,以弱对强,毙伤千余,击沉击伤敌舰多艘,壮烈非凡啊,值得宣扬一番。” 参谋长梁昌瞥了一眼电报纸,补充道:“还没完,这炮台打伤了一艘战列舰,统帅部协调海军方面派出航空兵集中力量围歼,不出意外是能将之击沉的。” “好,好,好,扬眉吐气啊。”张鉴严喜出望外,一连说了三个好。 他颇为欣喜的来回踱步,然后吩咐道:“还能率残部突出重围,真好啊,给二十四师发电,把那秦铭几人送过来,我倒要见识一番,罢了,来人,从卫队调辆车过去,直接给我接来。” 活人比死人有用,死人再怎么宣传也见不着了,只能传颂,但一个功勋卓著的活人就不一样了。 “华庭战事持续一个月难分胜负,还显露颓势,引得民间议论纷纷,疑虑不断,今天大事定矣,也该给万千国人一个交代。”他说:“依我看,这个秦铭暂时应当远离前线,安全第一,如果合适就送他回京,恐怕统帅部也正要这么一号人物壮声势。” 梁昌知道他在作何打算,点头道:“我看行,希望等会眼见属实,是个勇略兼备的小子。” | | 下午时分,一辆卡车跟着一辆越野车缓缓驶来,找到了正在后撤的二十四师。 “你部是不是有个叫秦铭的营长?就是那个在秦山杀了几天几夜的。”一名挂着少校军衔的参谋跳下车,向旁边迎过来的军官问道。 军官不敢怠慢,急忙叫人去找。 正在给伤口换药的秦铭得知兵团司令部派人过来,重新把伤口包扎好,靠了过去。 这少校参谋非常敬重的向他抱拳,通告道:“我是兵团司令部的,奉司令官命令前来接你到佘山去,司令官要亲自见你。” “司令官要见我?”他诧异地问。“现在?” 少校点头道:“是的,就现在,赶快上车吧。” 那可是兵团一级的军事主官!相当于集团军总司令! 哦豁?难道要由此平步青云?按照论功行赏的规矩自己以后怕不是要坐火箭一样的升迁了? 出于多重考虑,秦铭叫上了刘飞城和曹谦等人与自己一起前往,至于杨迅则因为过河时被流弹打伤了小腿,不便同行。 见他还捎带了几人,那名少校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当秦铭在思索未来前景的时候,直线距离二三十公里外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德文郡号重巡洋舰拖曳着纳尔逊号,以缓慢的速度向东航行,钻石号驱逐舰努力保持相同速度和纳尔逊号伴行,同时以消防水龙头向纳尔逊号的甲板喷水。 纳尔逊号的火势在过去几个小时内逐渐恶化,损管部门无法遏止火势蔓延,一个又一个舱室先后失守。尽管主弹药库已经注水,但舰体内部仍有少量弹药在烈焰炙烤下殉爆。 基本可以下定论现在无力回天了,纳尔逊号舰长面色苍白地报告:“阁下,情况很糟糕,我想我们要失去这艘船了。” 惠特沃斯少将一脸的不甘,似乎直到现在还无法接受现实。 他用右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扶手,看着甲板上匆忙奔跑的水兵,还有升腾入云的滚滚浓烟,心中升起一股绝望的寒意。 他闭上眼睛,声音微颤,仿佛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弃舰,让驱逐舰过来接人,准备击沉她。” 随着弃舰命令下达,通海阀打开,救生艇陆续抛入海中,下层甲板的水兵们纷纷涌上甲板,一时间甲板上人头攒动,有人甚至选择直接跳海。 不多时,海面上漂满了大大小小数十艘救生艇,水兵们奋力划桨,几艘驱逐舰正在接收弃舰的纳尔逊号舰员。 钻石号驱逐舰奉命击沉纳尔逊号,以防落入夏军之手,水兵们解除鱼雷战斗部的保险,随后,四联装鱼雷发射器对准千米开外的纳尔逊号,向她齐射了四条鱼雷。 四条白色航迹径直窜向她,随后接二连三的轰然爆炸,腾起几根高耸的水柱。 这艘以特拉法尔加海战英雄命名的战列舰,正无可挽回的向左侧倾斜,最终彻底倾覆,她那标志性的三座前置主炮塔指向蓝天,好似一座座墓碑。 由于佳杭湾水深较浅,纳尔逊号沉没的位置实际上距离海面没多深,垂直深度可能不到十米,这足以在一定程度上阻塞航道了。 至于以后该怎么办,那就不是皇家海军要操心的事了,也不是此刻乘坐救生艇漂着的惠特沃斯少将该考虑的。 在这艘巨舰耻辱的沉没之时,那支小小的的车队也来到了佘山。 这座海拔仅百米的小山在其它省份或许只能称得上土丘,但在苏松之地却是最高峰。 通过好几处检查站和岗哨后,秦铭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兵团司令部所在地,不过只有秦铭允许入内面见司令官张鉴严。 这位司令官给秦铭的印象就是沉稳大方,倒是没有那种高高在上难相处的感觉。 “卑职二十四师补充营代理营长秦铭,见过司令官阁下!”秦铭站得笔挺,因为右肩有伤,只好忍痛行礼。 “有伤在身,不必多礼。”张鉴严望着秦铭称赞道:“听闻你率部死守炮台的事迹,我也是相当惊奇啊,此番如果没有你等浴血奋战,没让敌人的企图得逞,恐怕局面短时间里还稳不住,可以说是中流砥柱之功了。” 这个评价不可谓不高,秦铭稍加迟疑,迅速组织言辞回应道:“阁下过誉了,抵御外敌乃我军人本职,卑职血战到底也只不过是忠于职守罢了,真正有大功于国家的应该是那些牺牲将士。” 第六十一章|赴京 对于秦铭的回答,张鉴严相当满意,出乎意料的满意,这反倒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虽然他得知了秦某人的事迹,但是军务繁忙,也没工夫去了解更多,直到现在他才感到有趣。 他微微一笑道:“倒是谦虚,是个懂分寸的,你是哪个学院结业的,师从哪位啊?” 问及这个,秦铭稍显尴尬,但随即又颇为骄傲地答曰:“回告阁下,卑职不算正经科班生,卑职是在扬州国民学院念书的时候响应朝廷政策号召,课余时间受训步兵伴随火炮专业,今年才按预备役军官身份服役的。” 啊哈? 这番回答让张鉴严颇为吃惊,旁边的梁昌正在审阅情报文件,闻言也饶有兴致的抬眼看过来。 张鉴严欲言又止,良久,才悠悠道:“那政令倒还真派上了用场,这不,发掘出个人才,意外之喜啊。” 多年前,对于朝廷出台的这个政策,朝野间没什么反响,压根不当回事。军队普遍觉得这样培训的预备役军官顶天也就是能凑合用的水准,弥补数量可以,但军事素质注定无法与正儿八经的科班生相提并论。 现在秦某人似乎打破了常规? 张鉴严略加思索,问道:“据说当时你部是半途中临时接到命令赶赴预订位置的,之后为什么同意离开预设阵地去协防?” “卑职起先也是不想去的,知道这一去注定凶多吉少,但是卑职亲眼目睹敌寇空袭,伤我百姓,血流成河,麾下官兵无不愤慨。考虑到敌寇趁我军不备从侧翼登陆,如果向纵深长驱直入恐怕会动摇全局,卑职和其他军官权衡之后决定放弃在预设阵地待命,配合海军守备队死守炮台。”秦铭实话实说。 “好。”张鉴严只说了一个字,接着伸手摆了摆:“我信这是实话,但是太实诚了。” 太实诚了? 秦铭一愣,沉吟片刻,义正辞严地说道:“抵御外敌乃我辈军人分内之事,卑职身为陆军军官,自当以身作则,有敌无我,有我无敌,抱定牺牲到底之决心,不惜此身以报效社稷百姓!” 听到这番话,张鉴严和梁昌很默契的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不错!有我大夏将士楷模的风采。”张鉴严满意地说:“大战至今,我军表现不达预期,主要是在战略上低估了敌人的势头和决心,造成颓势局面,但我国人须抱定必胜之决心,不应畏惧一时之失策,在战术上,苏松一战彻底粉碎了敌人的战略构想,攻守之势很快便要易形了。” 这不对吧? 堂堂上将司令官与自己一个上尉论述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秦铭不大理解,但还是点点点头,顺着意思接话:“阁下所言极是,敌寇想要达成企图纯粹是痴心妄想,自宋代以后,我国家数百年来再无自委曲求全,纵然屡战屡败,那便屡败屡战,我六万万百姓同心协力,我军可以失败无数次,敌寇只能失败一次!” “说的好,口才了得,留在二十四师算是屈才了。”张鉴严背着手思量片刻,指示道:“现在局面企稳,你跟你的人收拾完了动身赴京,好好表现。” “敢问阁下,卑职以后不在作战部队了吗,到京师是去干什么?” “不用担心,去了你就知道了。” 去京师?莫非是要大张旗鼓的宣扬嘉奖? 秦铭一头雾水,猜不透这位司令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稀里糊涂的领命告退。 得知要去京师,刘飞城也感到迷惑,而曹谦就要兴奋多了。 很快有人领路,为几人开具通行证,包括交通车票和军队寅宾馆的凭据。 司令部人员一丝不苟的执行命令,迅速安排好了所需凭证,然后派车将三人送上最近的一班军列。 在这儿的临时站台,秦铭看到了一尊庞然大物——似乎是一台正在整备的列车炮。 另一边的铁路上,士兵们正在给蒸汽机车加煤加水,列车炮又粗又长的炮管现在处于放平状态,看样子至少是八寸的,气势非凡。 而在这边,一名铁道兵中尉已经在吹哨子招呼了:“上车!所有人上车!别磨叽!” 火车哐当哐当的行驶着,他看向窗外,夕阳西下,村镇屋舍和农田都在飞也似的闪过。 前一天还在生死边缘厮杀,现在竟然在快速远离战火? 对于这戏剧性的转变,他实际上还没完全适应,感觉自己的潜意识还停留在秦山浴血奋战的那两个昼夜,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 | 奉咸外海,皇家海军厌战号战列舰的舰桥之上。 历来亢奋的米尔恩勋爵现在也显得冷静许多,或者更准确的说是颓丧,像打了霜的茄子。 “理论上来看,我们的登陆计划成功率是很高的,我不敢相信现在的情况,惠特沃斯和萨维奇究竟在做什么,他们葬送了绝佳的时机,辱没了日不落帝国的荣誉!” 米尔恩认为自己不是不可理喻的人。 如果二次登陆之后,部队在向纵深挺进的过程中受到强烈抵抗,或者遇到意料之外的其它情况,最后没能达成战役目标,那倒也可以理解,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座不起眼的老旧炮台居然成了拦路虎,浩浩荡荡的登陆部队居然被阻挡了整整两天,大部队都无法成建制上岸,整场登陆行动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这还没完,不但中小型舰艇损失了好几艘,就连纳尔逊号也折戟沉沙,这未免太荒谬了! 愤怒之余,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米尔恩的心头,让他心力交瘁。 他感觉这片东方土地好像有一种说不清的魔力,让看上去势不可挡的多国联军寸步难行。 法兰克陆军中将比约特十分悲观的说:“在军事上取得重大进展是不可能的了,鈡國人舍弃了北方边境的防御,把一整个集团军紧急调来增援,我看不到任何希望。” “又是失败主义言论。”米尔恩冷笑道:“如果上个星期你们法兰克人积极一些,我们早就突破了鈡國人的防线。” 艾恩赛德元帅不想听到他俩无意义的争执,沉声提醒道:“敌人的兵力远多于预期,坚守海盐登陆场的风险太大了,命令惠特沃斯组织撤退。” 第六十二章|京师风采 随着一声悠长汽笛嘶鸣,军列喷吐着白色的蒸汽,缓缓滑入了京师应天府江宁新站。 车门哐当一声被拉开,秦铭率先跳下车,军靴踏在月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紧随其后的刘飞城和曹谦两人,置身于京师新站,就好似刘姥姥进大观园,震惊无比。 巨大的钢铁穹顶悬于头顶,铸钢桁架与平板玻璃构成的天棚采光极好,这么大的空间完全没有压抑感。 一号和二号月台被临时划分开专供军用,其它月台上人头攒动,但不是那种逃难的混乱,而是大都市特有的繁忙。 曹谦扶了扶自己那副在眼镜,咋舌道:“乖乖,这就是京师,百闻不如一见啊。” 江宁新站原计划四五年前就要竣工,然而因为内战的缘故,应天府资金紧张,拖拉到了去年才投入使用,饶是如此,江宁新站也是世界范围内数一数二兼具实用和美观的大型火车站。 四海九州何其辽阔,这年头交通又没那么便利,出远门不容易,刘飞城和曹谦一个煤矿工人家庭一个乡镇教书先生家庭出身,在这之前确实没机会一睹大夏京师的风采。 相较于两个没见过世面的部下,来自后世秦铭可以自信的说见多识广了,可这毕竟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个时空下的京城。 一种奇妙的时空错位感油然而生——古老的明代城墙还保留着,街道两旁充斥着电线杆,公路上穿梭着小汽车和有轨电车,大量建筑无形之中融合了传统风格,无论是门窗还是外墙都相当讲究,或者说它们本就是自发的从农业时代发展而来的,非常融洽自然,压根不是后世那种先射箭再画靶的刻意强加传统元素的模式。 这种独特的中式电气工业朋克风格让秦铭大为震撼。 火车站周围的市井气息相当浓郁,青色制服的巡警在巡逻,兜售早餐的小摊贩在忙活,一身便装的职工在排队进站…… 如此情景,构成一幅与前线截然不同的浮世绘。 古都金陵依旧保持着千百年来的繁华,鸡鸣寺的香火和秦淮河的风花雪月一如既往,完全看不到一丝危机和紧迫。 “几位就是六兵团司令部指派回京的英雄吧?” 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只见一名身着常服的文职中校快步迎了上来,身后跟着两名勤务兵。 “我是六兵团留守处的王天化,奉命在此迎候秦营长一行人。”王天化笑容可掬,彬彬有礼。 秦铭回礼道:“王长官客气了,英雄不敢当,幸存者罢了。” “哎,你看你这话说的,过谦了!”王天化引着三人往贵宾通道走,一边热情地介绍道:“都安排好了,诸位先在寅宾馆下榻,好好歇息一番。” 就在车站外不远处,两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驶入市区,外边的景象更加繁华,大早上的沿街商铺陆续开张,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 见几人应接不暇,王天化扭过头,对后座的几人笑道:“现在天太热了,还要工作,街上人还不算多,要是休息日晚上来那才叫热闹呢。” 秦铭感慨道:“京城是一点紧迫感都没有啊,完全不像在打仗了的样子。” “那还不是有你们?”王天化能胜任这一职位显然是有点本事的,一本正经地说道:“国家大事,在祀在戎,这安宁日子都是仗着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换来的。” 秦铭一时语塞,沉吟道:“那倒也不假。” “诸位也是辛苦了,有空了可以到处逛逛,金陵各种吃食多的很,吃喝玩乐无一不有。”说着,王天化忽然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兮兮地说:“行伍之人搁平常还好,现在真刀真枪打起仗来随时可能没命,别人及时行乐是挥霍无度,咱们可不一样。” 及时行乐?挥霍? 秦铭还没反应过来,王天化便嘿嘿一笑解释道:“烟笼寒水月笼沙,秦淮河的名声应该听说过吧,古都金陵,脂粉飘香,我跟你们讲啊,有家叫奇芳阁的相当良心,实惠公道,有兴致的话可以去喝点酒,小酌怡情嘛。” 闻言,秦铭差点没绷住,这说着说着怎么还谈起烟花柳巷了。 面对秦铭哭笑不得的眼神,王天化不以为意,随口道:“哎呀,就当我瞎扯的,反正诸位这些天该玩玩该吃吃,有事找我就好。” 不多时,两辆轿车来到了钟鼓楼附近。 军队寅宾馆就位于这附近,寅宾馆类似于后世的招待所,简而言之就是官方旅社,军队人员往来办事因为可能涉及军机要务,为减少泄露风险,通常不在民办私营旅社住宿。 红砖外墙,绿瓦的屋舍,这寅宾馆看着有些年头了,少说二三十年,整体而言朴素且老旧。 进了大堂,王天化去和前台交接,而秦铭则顺手在报刊架上抽出来一份报纸。 毕竟这年头又没有手机,等待的碎片化时间很无聊。 〈血战秦山!七百壮士筑起钢铁长城!〉 〈绝笔电报震动统帅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重创敌舰,我岸防炮兵再显神威,纳尔逊号折戟沉沙!〉 结果他震惊的发现,自己随手拿起的这份〈应天晚报〉,头版头条赫然可见自上往下竖写的一连串大字:血战秦山!寸土必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头版新闻没有实地照片可配,于是配上了一副手绘的速写画——几名官兵站在残破的堡垒上,背景是远方海面上的一艘艘敌舰。虽然画得很简练,那股子决绝的气势跃然纸上。 “这……”秦铭有些哭笑不得的浏览着这头版新闻所写。 “你们肯定是出名了。”王天化一边签字一边说:“统帅部要提振军民士气嘛,特意公布了秦山之战的情况,那封电报确实气魄非凡啊,恐怕只有身处绝境才能写的出来。” 秦铭盯着报纸神游物外,眼前浮现出陈兆临和许利等人的面庞,还有众多官兵前赴后继的身影。 这时候,寅宾馆大堂里有几名报社记者在和侍者交谈,其中一人听到了什么,看了过来,顿时面露惊诧。 第六十三章|你特么的打歪了! 与此同时,滩头阵地纵深防线的指挥部中,科兹洛夫上校阴沉着脸,听着部下汇报损失情况。 刚才的大爆炸实在吓人,看样子是引爆了弹药库,那些残存的守军竟然选择同归于尽? 自从踏上这片东方土地到现在,受到的抵抗超乎想象,尤其是奉咸方向的正面战场,契丹人近乎是寸土必争,即使在海军火力支援下,多国联军每推进一步仍要付出巨大代价。 再看现在开辟的第二战场,就为了消灭一座海防炮台,登陆部队损兵折将不计其数,战役企图目前来看已经彻底失败了,海盐地区仅有几个团级部队成建制的登陆,根本不足以向纵深迅速突破。 现在应该想着怎样撤退了,不用想就知道,源源不断的契丹人正赶来增援,巩固阵地。 如果不及时撤退,秦山与海盐地区近两万多国联军部队搞不好都可能栽在这。 科兹洛夫很烦躁的叹了口气,不过马上又平复了心情。 毕竟往好的想,自己第11旅的损失还算少的,澳斯特利亚第49团(营)还有意塔利第19师第55团全都伤亡惨重,至于婆罗度殖民地部队则更不用说。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正当科兹洛夫命令部下去询问登陆指挥官的时候,一名浑身湿漉漉的少尉掀开了帐篷门帘,急匆匆的敬礼求援:“上校!紧急情况!四号检查站遭到袭击!” 一听阵地后方遇袭,科兹洛夫第一反应是有小股敌人渗透破坏,于是皱眉:“为什么这么惊慌?让附近的巡逻队过去消灭他们。” 少尉抹了一把从头发流到脸上的雨水,焦急道:“不是那样,上校,敌人数量很多,有二百甚至三百!” 科兹洛夫仍然持怀疑态度,雨夜的能见度底,他觉得可能是惊慌的部下错误判断了敌情。 “不可能那么多,重新核实情况。”说罢,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改口道:“也许是炮台的那些契丹人试图逃跑,吉洪诺夫上尉,带领你的连队去消灭他们!” 边上的一名上尉立正敬礼,然后穿上雨衣,快步跑出了帐篷。 大雨还在下,雷电接连不断,仿佛要宣泄这些天积蓄的悲情。 意料之外的遭遇战结束后,秦铭一行人不敢久留,匆忙动身,继续冒雨向西快速行进。 按照地图标注,前边有条河,名叫长山河。 秦山地区的多国联军总数也就万人左右,这一带的拉军兵力要分布在一长条防线上,秦铭估计拉军的机动兵力没多少,只要渡过长山河应该就算逃出生天了。 刘飞城和一名尖兵小跑而来,雨声太嘈杂,秦铭只能扯着嗓子大声问:“还有多远?” “就一里地了!” “确定吗?没认错吧?” “确定!借着打雷的闪光能看见河!” 闻言,秦铭既兴奋又忐忑,正准备招呼众人加快脚步一口气过河,北边却传来几声枪响! 紧接着又传来沉闷的轰隆声,大家纷纷转头看去,只见一道白色光迹从那儿划破夜空。 秦铭心道不妙,立即大吼:“照明弹!卧倒!” 下一秒,刺眼夺目的白光笼罩大地,方圆千米在照明弹之下亮如白昼。 秦铭眯着眼睛,努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再看远方,约莫三四百米外,一群小黑点在摇晃着移动。 不用想就知道那是围追堵截的敌人! 双方很快展开交火,黑暗中闪烁着此起彼伏的枪口焰,子弹在瓢泼大雨中穿梭。 追兵有多少? 秦铭估计不止几十号人,看架势肯定过百了,这下麻烦了。 这样的对射比得就是自动武器,只有四挺轻机枪的突围队伍明显处于劣势,一道闪电乍现,借着一瞬间的电光可以看见约莫五六十个敌人正迎面逼近。 “咻—咻——” 两发50毫米榴弹落下,就在不远处爆炸,几名夏军士兵被破片撂倒在泥泞中,那是拉西亚军队制式的PM系列50毫米轻型迫击炮。【附图】 秦铭才不愿坐以待毙,赶忙招呼传令兵道:“平安!去给我把老方叫来!” 平安领命而去。 很快,下士方恩华扛着一门迫击炮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名炮组成员。 这门二三式二寸半迫击炮就是仅剩的曲射支援武器了。 秦铭扶正钢盔,吩咐道:“炮弹还有几发?给我干掉毛子的小炮跟机枪!” 方恩华大声答曰:“就三发了!” 这种危急境况下,迫击炮就不适合按部就班的架炮和瞄准了,而是采用应急射击法。 方恩华左手扶炮筒,估算距离,调整炮筒倾斜程度,然后右手拿过已经拧掉了保险丝的炮弹,将之放入炮筒。 “砰!” 炮弹飞出,却落在距离目标数十米开外,炸起一滩泥水。 急眼了的秦铭直接凑过去,一边抢过迫击炮一边吐槽:“你他妈的打歪了!炮弹都掉哪去了?!” 说罢,秦铭拔出信号枪扔给方恩华,嘱咐道:“朝敌人头顶来一发!” 方恩华不敢顶嘴,举枪便射,一发白色信号弹飞向远方,在拉军追兵上空划出一道绚丽光华。 信号枪发射的信号弹尺寸小,没有降落伞,打出去以后就是抛物线弹道,滞空时间很短。 秦铭屏气凝神,手头上就剩两发炮弹了,全队的希望就寄托在自己和这两发炮弹上。 他全神贯注的眺望,伸出右手竖起大拇指,先闭左眼再睁开,然后闭右眼睁左眼,目测远方一名敌人的位置变化间距——拉军士兵大多肩宽四十几厘米,那段变化间距大约六十个身位,也就是说那段距离为三十二到二十四米,由此乘十便可知双方距离! 他稍加思索,不难假想出这片区域的情景,仿佛以飞鸟一般纵观全局。 “零号装药!” 旁边的方恩华递来一发不带附加发射药包的炮弹,秦铭微斜炮筒,将之轻轻放入。 一声清脆声响,炮口冒出一团白色水雾,那是击发瞬间蒸发的雨水。 炮弹以优美的抛物线飞向敌人,落地即炸,迸发出橘色火光,破片飞溅,那儿的一个拉军炮组非死即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