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视购物开始崛起》 001 被修改后的世界 京州电视台。 新闻频道八00平方米演播室。 “谢谢马董接受这次专访，再次祝贺马董荣膺年度经济风云人物。马董不只是商界翘楚，言谈之中所显示的内涵和修养更是让我钦佩不已。腹有诗书气自华，看来马董平时一定很喜欢读书喽？” 新闻频道头号女主持人藤静对京州本地著名企业家马键东的采访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虽然电视节目播出时给人的感觉是主持人与嘉宾像是老朋友在聊天一样随性自然，毫无ps痕迹，仿佛问与答都是兴之所至、由感而发，但事实上节目的每个环节都是经过反复商量沟通的。 所以马键东才回答得游刃有余，节目录制得很顺利，称得上是宾主尽欢。 距离节目结束还有几分钟的时间，因此便进入了采访大纲上关于马董个人形象的商业互吹模式。 这正是马董最擅长的，没人认为录制现场还会出什么乱子。 马董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这才开口：“是啊，不管再忙，我每天都至少会抽出2个小时的时间读书。” 藤静微笑，目光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欣赏，其实心里面已经有些走神了。 从内心讲，藤静不喜欢这种按着台本走的采访，她的理想是当一个厉害的主播，而不是一个称职的演员。 但还得保持面上的得体，于是按部就班接道：“那马董能推荐一下最近看的书么？是有关经济方面的书籍么？” 马董身子往沙发上一靠，双手左右，分得很开，下巴微微上扬。 熟悉马董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的习惯动作。 预示着，大家好，我要开始装哔了。 “不，我从不看经济方面的书，因为我对钱没有兴趣，每天赚几个亿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目标罢了。” “我人生最大的错误就是成立了这家公司。” “我只看哲学、数学方面的书，比如我最近看的就是关于诺贝尔数学奖得主的传记……” 没有一点点防备， 也没有一丝顾虑， “噗”的一声， 不合时宜的笑很突兀地出现在了演播间里。 这当然不会带给人惊喜。 有人居然在录制现场发出这种明显就是不屑嘲笑的声音，这是要疯么？ 马董的脸黑了。 刚刚进入了超频装哔状态，却被人打断，这感觉就像是刚和女友烛光晚餐后，她漏气了一样扫兴。 现场导演的脸绿了。 藤静尽管竭力维持着优雅，但也是咬紧了嘴唇。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一人。 那个站在监视器边上，之前没什么存在感，现在却存在感十足的男人。 二十岁出头，身材修长。 寸头、浓眉、大眼，皮肤微黑。 不是现在流行的那种描眉画眼的娘秀，但绝对称得上是很阳光的一小伙。 打眼过去，带着诚意与男人味一起扑面而来。 只是在此时，就显得十分面目可憎了。 沈月恒在出声后，马上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居然在直播的时候笑场，不专业、不职业。 一向对工作很严谨的他，真的不应该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怪只怪刚才忽然恍惚了，一时间只觉得天地悠悠，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日月星辰周而复始，忽然变了节奏，让自己有些茫然。 然后耳朵里冒进了马董的言论，大脑不受控制，只出于本能，才发出了那声突兀的笑。 他想马上道歉。 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这是沈月恒做人的原则。 尽管他觉得自己有些无辜。 装哔可以，但谁让这位马董装得太失败了呢？ 诺贝尔没有数学奖啊。 附庸风俗也没这么附庸的吧。 虽然我笑场是不应该，但也算提醒了你们。 否则播出去的话，那肯定会成为你们身上一个洗刷不掉的槽点，成为无数网友茶余饭后取笑的谈资。 就像某李姓女歌手，听了满江红后感觉词写的很好，要请岳飞给自己写词一样。 不过这位女歌手是国外长大的，对历史不了解是情有可原的。 马董坚持每天看两个小时的书，却还是这种水准，难道每天看的书都是母猪的产后护理么？ 只是忽然一个激灵，沈月恒的脑海中猛然涌入了海量的信息！ 他懵了。 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原来刚才的恍惚，是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改变了！ 他还是他，但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世界！ 原本熟悉的那个世界，传言说诺贝尔有一个比他小13岁的女友，但她后来和一位数学家私奔了，这件事让诺贝尔大受刺激，所以在设立诺贝尔奖时毫不客气把数学家排除在外。 而在这个世界，显然诺贝尔的情敌并不擅长微积分或者是线性数学，所以诺贝尔居然真的有数学奖！ 这不合时宜的笑场。 这尴尬立即将我捆绑。 你已经绑定文娱系统，该平行世界文娱规则已经修改完毕。 恭喜你，将开始一段华丽的冒险。 希望你能传承张推夷的精神，但不要那么水，请适度震惊。 脑海中传来的系统提示音，让之前读过不少的沈月恒明白了自己现在到底在经历着什么。 有系统了，以后的人生，可以开挂了。 只是张推夷是谁？ 怎么很熟悉的样子？ 是爱吃鱼，更爱游泳的那个？ 自己曾经的偶像啊。 “还愣着做什么？滚出去！”现场导演的怒吼让沈月恒回到了现实。 …… 走廊上。 孙子兵法有云，“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为上将军“。 按照这个逻辑，此时沈月恒内心激荡起伏如火星撞地球，而脸上却看不出太多的情感波动，可以荣升大柱国了。 不是沈月恒做到了范文正公“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而是他现在其实还处在懵逼状态中。 刚才发生的真的不是幻觉？ 我真的有系统了？ 从读者一下子成主角了？ 我也是有光环的人了？ 以后别管是在路边摊喝豆腐脑，还是去超市买方便面都会遇到各种瘪三骚扰各种女青年，然后自己虎躯一震，王霸之气尽显？ 好在系统善解人意，马上向大脑中输送了更为详尽的介绍。 让沈月恒对自己的情况有了更正确的了解。 他不是穿越，也不是重生，眼下所处的世界，仍是之前的那个世界。 只是这个世界的文娱规则被系统改变了。 那么对沈月恒来说，曾经世人都熟悉的那些、音乐、电影和电视，现在都已经成为了专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文体不分家，很多体育圈的规则也都相应改变了。 改变仅限于文体，没有老爷爷帮助修仙，也变不成招蜂引蝶，专撩校花的兵王。 所以就算是有了系统，以后做人不但要厚道，同样要低调。 想见义勇为，还是得锻炼肌肉，防止挨揍。 但也不需要给老婆倒洗脚水，也不会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被未婚妻上门打脸退婚。 作为一个主角来说，游戏难度比不上足，比下还是有余的。 同时系统特别提示了，文娱并不是超然物外，独立于社会存在的。 文娱与历史、文化、风俗、传承以及社会上的各行各业都有着紧密的联系，甚至影响到了人们的世界观、哲学和日常生活。 强如系统，也不能把新旧世界改的泾渭分明、秋毫无犯，像是鹿寒与吴一凡的粉丝一样老死不相往来。 所以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的文娱都与修改之前的世界完全变了模样。 一些改变前世界存在的文娱作品，特别是历史上耳熟能详的作品，这个世界也是有一些的。 比如影响力巨大的四大名著，这个世界同样存在。 但系统也都相应地做了颠覆。 西游记的主要人物没变，但整个书却是倒着写的。 师徒四人与白龙马带上天书往东土大唐传教，一路降妖除魔，却发现但这些妖怪都是有后台的，无论做了什么坏事都不受惩罚。 八戒和沙僧失望之下，一个躲进了高老庄，一个钻进了流沙河，只有悟空坚持，结果被天庭追杀，压在了五指山下。 最后悟空被菩提所救。心灰意冷回到花果山，陪着猴子猴孙过完了平凡的一生，最终在花果山的山顶化作了一块石头。 所以西游记，又名石头记。 水浒传的投降派宋江提出招安后，梁山分裂，宋江与狗腿李逵被梁山驱逐，因失去了利用价值，被高俅毒杀。 其余好汉在武松、阮氏三杰等主战派的带领下，与官军血战到底，虽然结局仍是失败，但慷慨悲壮，不再是向皇帝下跪时，屁股撅得高高的那么憋闷。 特别指出一点，著名窝囊废，先后出卖了老婆和兄弟鲁智深的林教头，在宋江暴露之前，就被众好汉给赶下了山，可谓是大快人心。 三国演义的修改堪称脑洞大开，诸葛亮的真实身份居然是汉献帝刘协，所以才能不出茅庐，就知天下事。 红楼梦不但人物结局颇有不同，更特别的是这个世界它是全本的。 童叟无欺的120回，没有任何争议，高程没有了狗尾续貂的用武之地，可谓是史的一大幸事。 当然，红楼梦居然是完整的，不知道砸了多少红学家的饭碗。对他们来说，这不见得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002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用了十分钟的时间，沈月恒完全接收了系统的信息。 知道了在这个世界，自己能做到什么，不能做什么。 不会再闹出诺贝尔数学奖的笑话了。 也终于彻底接受了自己是天选之子的事实。 心中有兴奋，有雀跃。 也有警惕，提醒自己不要太得意忘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有了系统，并不是天下无敌。 任何时候，安全都是第一。 而更多的则是安慰。 好在系统只是改变了文娱规则，虽然是两个世界，但却有同一个梦想。 由此可见，当初的那句口号，意境何其深远。 崭新的世界，自己的父母还是自己的父母，自己的亲人还是自己的亲人。 这样真好。 这样最好。 这样太好了！ 如果穿越到了别的世界，别说当大明星，就算是当了皇帝，但代价是再也见不到自己真正的亲人，这成功又有什么意义？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第三个人是永远再也见不到的爱人。 所谓皇帝，真的就成了孤家寡人。 坐看风云起，孤独寂寞冷。 在别的世界呼风唤雨，却任由自己的亲人在原来的世界因为自己的离开而伤心流泪。 这样的主角，沈月恒从不羡慕。 他不只是沈月恒，他还是父母的儿子，弟弟的大哥，是那个虽然不富裕，但无比温暖的家中骄傲。 当主角可以，不要父母祭天，不要杀妻证道。 这个主角，不进起点孤儿院，一样当巨星。 …… 电视台最多的什么？ 当然就是电视机，到处都有悬挂。 沈月恒站的位置，对面墙壁上挂的电视机正在播出世界杯预选赛，国足对马尔代夫。 比赛已经到了补时第3分钟，场上比分0比0。 留给国足的时间又不多了。 此时，国足7号队员终于传出了一脚落点极佳的45度传中，只要埋伏在禁区内的9号前锋停下球，就是一个单刀。 9号前锋停球。 停出十米。 直接出了边线。 前锋往地上吐了一口痰。 鼓了两下掌。 向7号队员伸出了大拇指。 点个赞。 一切还是熟悉的味道。 裁判哨声响。 国足主场艰难逼平马尔代夫，只存在理论上的出线可能。 众多体育记者早有准备，宠辱不惊、云淡风轻地纷纷拿出手机拨打相熟的数学家电话，开始计算国足各种出线的概率。 对于这些经常跑国足新闻的体育记者来说，要拿“长江韬奋奖”或许有难度，但是竞争一下“诺贝尔数学奖”，或许真的有一战之力。 也算是完成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 诺奖台上颁奖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但使汴梁高贼在，不叫棒鬼度阴山。 国足艰难战平强大的对手，对球迷来说，是一种麻木的痛苦。 但对沈月恒来说，更像是一个提醒。 系统果然不是万能的。 世界都改变了，国足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 所以要永远对这个世界有敬畏之心。 尽管你开挂了。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你永远不知道在路边抠脚闻手指的，是李七夜，还是陈北玄。 …… 20分钟后。 节目录制结束，一行人鱼贯而出。 马董大步流星，走路带风、一马当先。 但看到了沈月恒，却转身走了过来。 当然不是兴师问罪。 能成为大人物，当然有不一般的气度。 马董用手很亲民地拍了一下沈月恒的肩膀：“年轻人，不用紧张，大家都会犯错，我虽然现在有些地位，但也是出身于一般家庭啊，很理解你们。” “我这人最大度，不要担心我以后会为难你，因为我是一个脸盲，比如别人都说我老婆美，但我根本分不清楚她漂不漂亮，更不要说记得你了，哈哈。” 之前装哔被打断，心中始终有些郁闷。 此时终于功德圆满，马董心中畅快之极，不禁朗声大笑。 众人也都跟着笑起来，走廊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差有一个懂得捧哏的人请教马董，哔字是不是有四种写法了。 藤静稍后才走了出来，看着窗边的沈月恒，想说什么，但又摇了摇头。 “藤学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沈月恒迎上去，诚恳道歉。 虽然他现在已经很低调地发达了，但对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沈月恒永远感激，并且表示由衷的尊重。 自从得罪了频道张总监叔侄后，沈月恒在新闻频道就一直混的很不如意。 从台里骨干到边缘人物，不过几个月，就深刻认识到了什么是人情冷暖、捧高踩低、世态炎凉。 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 身为频道一姐的藤静，选择让自己当助理跟着一起录访谈节目，绝对是拉了自己一把。 给机会让自己从那鸟不拉屎的购物节目里脱身。 沈月恒知道，尽管藤静颇有背景，张总监不敢明着刁难，但心里面一定是对藤静很不爽的。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 宁惹君子，不惹小人，何况是张总监那样的无赖。 藤静对自己绝对是够意思的。 结果自己不但没有抓住机会，还弄出了这样的乌龙，虽然事出有因，但心里面也是真的觉得惭愧。 “好了，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因为你真正对不起的是你自己。我本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不过是因为我们都是同一个学校毕业，当初在大学，我就知道新生里有一个很出色的人物，后来做了同事，见你的遭遇也觉得有些不平罢了。” 藤静微微叹息：“但既然你自己都不想上进，我作为外人也没有什么可讲的，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吧。” 说完，藤静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平时一贯清冷的她，这次主动提出帮沈月恒一把本就是破例，显然，她现在很失望，不想在沈月恒身上浪费更多的精力。 …… 新闻频道总监办公室。 张太德长得很有特点，身高三尺，腰围也是三尺。 躺着比站着还高，看着比猪还要富态。 可是却没有二师兄的宅心仁厚。 一张圆脸，五官都挤到了一起，像是一个被挤扁了露出浓郁汤汁的大号灌汤包。 此人资历平平、业务平平，但有一拿手绝技，就是溜须拍马。 其实最适合他的位置不是在电视台，而是去杂技团爬杆，绝对能以水桶身材飞速爬杆的反差萌绝技，能成为一代杂耍巨星。 要比现在当一个电视台不上星频道的总监更有前途和钱途。 可见古语有云，男怕入错行，女爱n次郎，先贤诚不欺我。 传闻张太德能得到现在的位置，是因为某位文广集团高层得了痔疮，坐立不宁，非常苦恼。 张太德从古籍上得一妙法，主动请缨，表示可以用舌头一点一点舔破，再把溃烂的部分吸走，保证让高层舒之爽之，怡然自乐。 高层令其试之，果然见效，大喜，嘉奖其忠勇，这才一路平步青云。 欺下与媚上往往是联系在一起的。 在上司面前越是奴颜婢膝、摇尾乞怜，在下属面前往往就越颐指气使、盛气凌人。 用践踏别人自尊的办法，洗涤自己被出卖的灵魂。 走狗不摇尾巴的时候，就开始呲牙了。 张太德尤其如此。 在他手下办事，动辄得咎。 张太德训斥下属起来口沫横飞、满嘴喷粪，极尽阴损刻薄之能事。 并且特别爱连带上对方的家人，总想要在伦理上取得优势。 曾经一个实习生被这位张总监生生摧残成了抑郁症。 按理来说，此时沈月恒犯了错，又是张太德素来看不惯的，正是一个借题发挥、打击报复的好机会，张太德一定会祖宗奶奶的骂。 但张太德在肚子里酝酿的一麻袋污言秽语，却没有敢喷出来。 不是他知道了沈月恒已经系统傍身、今非昔比，而是因为对面的这个愣头青，这个从乡下来的山炮，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忍气吞声的角色。 半年前自己侄子被他打断了胳膊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这半年来，张太德一直在找各种理由打压沈月恒，却也不敢真的面对面口吐芬芳。 …… “这事情很严重！” “马董是什么样的人物，也是你能得罪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太不像话了！” “这是渎职！” “是犯罪！” “沈月恒，不要以为你是台里的正式员工，我就没办法开除你！” “扣除这个月的节目经费！” “一周之内，你们的订单提升不了十个百分点，你就给我打包滚蛋！” “别说我针对你，这都是你自己作的！” 虽然没法污言秽语，但抓住了把柄的张太德显然也不会轻易放过沈月恒。 之前沈月恒没有错误，那么他就算是频道总监，也没有办法无缘无故就把沈月恒给开除了。 现在理由来了。 录制出了事故，节目的业绩又始终是吊车尾，再把你开除，任何人都没有办法说出个不字。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一周之内让沈月恒的节目提高10%的业绩，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003 混不好我就不回来了 沈月恒，26岁。 4年前毕业于传媒大学播音主持系，应聘于京州电视台新闻频道。 从实习记者做起，一步一个脚印。 因工作能力出色，2年前成为频道黄金时段节目新闻纵横执行制片人。 半年前，张太德的侄子，一答到底节目主持人张彪骚扰女实习生颜巧巧。 开始风言风语，进而动手动脚。 诸如“你喊啊，你喊破喉咙也没人能帮你”的经典台词更是只可能会迟到，但一定不会缺席。 颜巧巧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周围人畏惧张总监权势，敢怒不敢言。 只有沈月恒路见不平出头制止。 除了天生的正义感，还因为他带过颜巧巧，被对方喊过“沈老师”。 张彪狗仗人势，不但不收敛，还指着沈月恒的鼻子大放厥词。 诸如“谁裤裆破了把你露出来了”、“狗拿耗子”、“别说吃你几个烂西瓜了，老子在城里下馆子都不给钱”等嚣张言论更是如同连珠炮一样喷了出来。 这还不算，张彪喷爽了，又冒出来一句“别说一个实习生，就是看上你妈了。你也只能在外面乖乖给我看门……” 张彪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不作不会死。 电视台除了电视机多，摄像机一样多。 大摄像机都配有三脚架，合金材质的，抡起来虎虎生风，十分有分量。 虽然比不上著名科学家文西费了一生精力，把西瓜刀、铁链、火药、硫酸、毒药、手枪、手榴弹、杀虫剂等十种杀人武器集中于一身的超级武器霸王“要你命3000”那么霸道，但也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的必备良器。 对付一个张彪，绰绰有余了。 于是那天留在新闻频道的同事都有眼福了。 见识到了招惹一个头铁青年是什么下场。 眼见着沈月恒拎着一个几十斤的三脚架，把张彪追得抱头鼠窜。 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若漏网之鱼。 在跑丢了两只鞋之后，终于被沈月恒追上，生生被砸断了左臂。 事情闹得很大，不过张彪骚扰女实习生在先，有现场视频为证，自知理亏不敢把事情闹大，张太德也是极力遮掩此事。 但从那之后，沈月恒就成了张家叔侄的眼中钉、肉中刺。 很快就被调离新闻纵横，转任夜夜购栏目制片人。 …… 从执行制片人变成了制片人，听起来似乎是高升了，但实情当然不是如此。 夜夜购是一档电视购物节目。 更是一个坑。 首先播出时间非常的坑爹，从午夜12点到凌晨3点，堪称垃圾时间中的战斗机。 但这不是最坑爹的。 曾几何时，各大电视台的夜间购物节目还是很火的。 趁着夜黑风高，屏幕上充斥着各种成年人用品，1八0功能合一的劣质电器，让人想入非非的美容丰胸用品，投资一次能带来500倍回报，一定会回购的纪念金币……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群魔乱舞、煊赫一时。 这一点上，两个世界的情形很是相似。 甚至还出现了人气堪比明星的电视购物主持人。 比如之前世界的侯总。 改变后的世界，则是有一个苟总。 有一段时间，屏幕上总是充斥着苟总鸭子一样的声音。 “劳斯丹顿，八心八箭的跳楼价！” “如果你错过了这39颗，那么恭喜你！你买不到了！” “我全世界接单接到手软，苟总多爱同胞，这一小批货在华国卖完了，全世界我才接单！” 有人总觉得这种垃圾产品会有人买么？ 所谓“八星八箭的水晶钻”就是“经过标准切工后的人工合成氧化锆“。 而“两克拉的八星八箭水晶钻只要29八八”翻译成白话就是“0.4克经过标准切工后的人工合成氧化锆沫儿要你29八八”。 其中的猫腻但凡去网上搜搜就不会上当了吧？ 真的会有人蠢到交智商税么？ 但事实上，如今这个社会，真的是傻子太多，骗子都不够用了。 还真的有人买，有很多人买，哭着喊着买，撒着欢买，死乞白赖地买，急赤白脸地买。 男女朋友吵架也买，夫妻不惜离婚也要买。 恐怕电话打晚了，这便宜就占不到了。 于是骗子公司大行其道、日进斗金。 电视台为虎作伥，赚得也是盆满钵满。 …… 新闻频道的夜夜购曾经就是这样一个很有油水，很无耻，在频道里面创收能排进前三名，很多人打破头都想进来的栏目组。 只可惜，这种节目吃相太难看。 傻子多了，群情激愤起来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回过味道来，投诉如雪片，于是购物节目被上级严厉整治了。 有关部门出台电视购物管理办法，严禁售卖假冒伪劣、三无产品，特别是要求各级电台电视台上的医疗、药品、食品、化妆品等，播放时长不得超过一分钟，且不得以电视购物短片等形式播出后，那些舍得砸钱的骗子公司都跑了。 新闻频道夜夜购节目现在剩下的合作对象都是一些乡镇小厂。 以厨房电器，吸尘器，日用百货为主，基本上都没有收视率，更谈不上销售额，完全就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如果不是这个时间段太垃圾，没有栏目愿意填补，节目早就被撤掉了。 所以沈月恒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荣升栏目制片人。 说成发配更合适一点。 本来夜夜购节目组连主持人加编导，最开始有5个人，生意最好的时候，编制31人，现在就剩下了2个人。 其中一个还只拿工资，从不上班，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是某台领导的干女儿，所以实际上，节目就靠沈月恒自己一个人顶着了。 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 制片人兼任主持人，兼任编辑，兼任后勤，兼任剧务，兼任保安，兼任拿快递…… 一手的烂牌，但穿越前的沈月恒从来没有想过要辞职。 因为他学的就是传媒，不想四年的专业积累荒废。 他需要这个工作，需要这份收入。 他相信，凡是杀不起我们的，都会让我们更加强大。 他的性格一向是执拗，或者是头铁。 既然自己没有错，为什么要认输？ 还因为他有理想，他的理想就是当大明星。 虽然很多人都认为，他的理想很可笑。 但他不觉得自己可笑。 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沈月恒的父母生活在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县城，父母老实本分，却都是文艺爱好者。 沈父年轻的时候是厂里的文艺骨干，兼着电影放映员。 沈母年轻的时候除了弹棉花，还会弹琵琶。 沈父和沈母两人就是放电影的时候认识的，那天沈母来晚了，于是沈父给她放了一个人的电影。 两人就好上了。 原来在那物质极度匮乏的岁月，也有如此的浪漫。 婚后，当别人家都在攒钱买自行车、缝纫机的时候，沈父却用了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一个收音机。 沈母没有责备，而是细心地裁了一块布盖在了收音机的上面。 沈月恒从小听着收音机长大。 从小喇叭讲故事、隋唐演义到冬天里的一把火，贫寒的家因为这个收音机而变得有了色彩。 甚至很多经典的电影，比如冰山上的来客、毕业生、罗马假日，沈月恒最开始也是从收音机听到的，而不是从电影、电视上看的。 因为在那个年代，收音机有一个专门的节目叫电影录音剪辑，那个时代，配音演员是真正的明星。 从那时起，沈月恒就立志要成为大明星，让自己的声音可以从这个匣子里传出来，进入千家万户。 沈月恒忘不了当自己拿着传媒大学录取通知书回家时，父亲的激动、母亲的泪花、弟弟的欢呼。 送自己上火车前，一向本分的父亲，或者吹了这辈子他第一个牛逼。 他对邻居骄傲地宣布，我儿子要当大明星了！ 淳朴的邻居没有问，老沈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而是很真诚地附和，月恒这小子一看就有出息。 沈月恒忘不了自己在车窗里喊的那句混不好，我就不回来了。 这句话，自己在大学里勤工俭学。 他的成绩明明可以去更热门的导演系、表演系，但因为播音主持系学费最低，所以义无反顾地学了主持人，却在大学期间几乎把图书馆里面所有的导演、编剧、主持、新闻专业书都看了一遍。 参加校园十佳歌手大奖赛，虽然只拿了第十一名，但确是公认唱的最好的。 以至于当关系户冠军领奖时，礼堂是山呼海啸的倒彩。 毕业后，当明星的信念，沈月恒在城市里挣扎求存。 因为他不想灰溜溜地回去，虽然自己的父母不会责备，但自己会内疚。 现在的沈月恒，有了系统，更没想过辞职了。 虽然前途一定会有很多坎坷，但无疑更有了底气。 这一世的辉煌，就从创作电视购物的销量奇迹开始！ 004 惊艳世界的广告 理想郑则仕，现实巩汉林。 看着自己统计出来的上季度销售报表，沈月恒不由得一阵苦笑。 说要低调，还是有些飘了啊。 “旺旺牌”吸尘器，销售13台。 “真优美”榨汁机，销售2台。 “优雅”茶具，销售6台。 “健步”跑步机，销售0台。 “全能王”炒锅，销售-1台。 怎么销量还有负数？ 因为这个锅是上个季度最后一天卖出去的，这个季度买家要求退货了。 别的购物节目，消费者想退货可谓是千难万难，会被当成皮球一样来回踢，但沈月恒的节目从不在退货上刁难消费者，这是他的原则。 在外人看来很愚蠢的原则，让合作厂家十分不满的原则。 好在节目组只有他一个人，这点事还是能做主的。 沈月恒欣赏自己的坚持。 只是销量怎么办？ 就指望这些惨淡的数据？ 别说你们一起上，我要打五个了。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比数据更惨淡的是，不等节目组嫌弃那些产品不争气，已经有多款产品抱怨平台不给力，打算退出了。 包括矬子里面拔大个的销量王，“旺旺牌”吸尘器，这季度就已经解约，不陪你玩了。 “七楼，收快递！” 保安室的内线电话打破了沈月恒的遐想。 下楼。 签收。 一个长方形的纸箱，打开，整整齐齐码着12袋洗衣粉。 大包装，封面乡土，名字也是十分亲民。 “真强”牌洗衣粉。 这是本季度，节目组唯一新加入的品牌。 …… 秦州市远山区二道沟镇日用化工厂，建厂30多年，产品包括“真强”牌洗衣粉，“大力”牌肥皂、“金刚”牌搓澡巾等。 这些品牌听着很挫，但保质保量、货真价实，除污力强劲，虽然打不进一二线城市，但在广大城郊及农村地区，还是有一定知名度和市场占有率的。 厂长郝大富，也是四邻八乡闻名的的农民企业家、致富带头人。 只是近几年来，随着网购的普及，大型连锁超市逐渐下沉到三线城市，使得大品牌更加强势，本地小品牌的日子越发难过起来。 化工厂的销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穷则思变，郝大富厂长也想学着城里人搞搞营销，让产品走出去，于是就要打广告。 只是他见识有限，资金更有限，就算知道最好的广告位置是一套天气预报之前，以秒算的那段黄金时间，但终究没有当年“秦池”酒厂的魄力，只能寻找一些更现实的渠道。 郝大富堂弟外甥同桌她二姑家斜对门开美容美发店的托尼老师的表哥，就在京州打工，恰好与沈月恒是相邻的租客，于是就那么福至心灵地给两方牵了线。 可见这都是一群淳朴的人，这么复杂曲折的人物链，依靠口耳相传联系，最后居然联系上了，更难得可贵的是，消息倒了六七手后，还没有张冠李戴，驴唇不对马嘴，保持了最开始的模样。 如果其中有任意一环的人敷衍搪塞，那么也就没有若干年后民族品牌的希望了。 郝厂长一听沈月恒居然是京州电视台的主持人，虽然新闻频道没有上星，处在秦州的他根本看不到，但正因为看不到，才显得更加神秘高大上。 这肯定是个大人物了。 怕不是要主持春晚？ 又听说一个季度的平台广告费只要2万，订单分成才5%，比县里图文频道的报价还低，更觉得沈月恒这人厚道，做广告做得和扶贫一样，于是一拍大腿，敲定了这事。 郝厂长在电话里感动地说：“沈主持，多余的话俺也不说了，要是厂子效益真上去了，俺免费送你一辈子的肥皂……” 搞得沈月恒菊花一紧，觉得压力山大。 …… 现在这一箱12大袋的“真强”牌洗衣粉，就是郝厂长寄来用于宣传的样品了。 不管是为了肥皂，还是实在没有其他可用的，沈月恒都打算把订单提升10%的任务着落在“真强”牌洗衣粉上了。 怎么拍出一条吸引人的洗衣粉广告呢？ 沈月恒上网搜索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大厂广告，发现与之前世界电视上的那些广告大同小异。 通常都是一个顽皮的孩子在外面踢球打闹，白衬衣弄得泥猴子一样。 现实生活中，妈妈一定是怒了，拧着耳朵怒斥：“又去哪疯去了？中午刚换的衣服又被你给祸害成这样！我跟着屁股伺候你都来不及啊！你想累死我啊！再有一次看老娘怎么收拾你！赶紧进屋写作业！” 但广告当然不会这么拍，艺术来源于生活，一定要高于生活。 广告里，都是过款款走出来一个漂亮妈妈（划重点，一定要漂亮！），语气无奈又宠溺：“你啊，真淘气！幸好我有某某牌洗衣粉，保证一洗啊，比新买的还干净……” 母子对望，母慈子孝、气氛温馨。 然后就是电脑特效，一条广告就过了。 这样的广告对洗衣粉销量能有多大的提升，沈月恒不知道。 但一定会让很多电视机前面的小朋友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 …… 吐槽归吐槽，从广告上来说，这是合格的，甚至是优秀的广告策划。 只是沈月恒无法照搬这样的模式。 节目组本就没有请群众演员的预算，请不起漂亮妈妈。 现在预算又被张总监给扣了，那么连租个球场的钱都没了。 况且，沈月恒对广告策划还有更高的要求。 想要创造销售神话，循规蹈矩是不行的，合格、优秀是不够的，必须要惊艳。 让人看了战栗、震惊、浑身颤抖。 只能另辟蹊径、出奇制胜了。 沈月恒没有急着打开系统寻求帮助。 虽然他知道，系统会帮到自己，但沈月恒不想什么事情都由系统解决。 那样自己和一个傀儡有什么区别？ 就算是真成功了，也不会真的快乐，自己的笑容只是自己的保护色。 因为除了系统外，自己还有着上个世界的知识、见识。 所见所闻、所情所感、耳濡目染，这些都是除了系统之外，自己同样的财富。 之前20多年的积累，不能弃之如敝履。 能自己完成的事情，还是要自己完成。 系统只是自己的外挂。 决不能成为系统的工具人。 他闭上眼睛，开始思索。 再睁开时，有了！ 一条上个世界里惊爆一地眼球的洗衣粉广告被他记起来了。 首先创意绝对赞。 其次成本绝对低。 沈月恒相信，这个广告一出，绝对能引起轰动。 因为系统只是改变了世界的文娱规则，但历史的脉络还是按照原来的轨迹。 …… 摄影棚。 看到是沈月恒过来要录节目，摄影师窦钊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狗眼看人低。 神情不情不愿，动作拖拖拉拉，嘴里嘟嘟囔囔。 “这都几点了，你才来？告诉你，下班时间一到我就断电，你能不能拍完我可不管。” “真是的，那种垃圾节目还拍什么广告？你自己上去念念广告词不就行了？或者放条狗。反正又没人看。省得现在给我添麻烦！” “慢点！不懂的地方不要乱碰，这些都是进口设备。” “轻点！知道那镜头多贵么？弄花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见沈月恒刚触碰了一下摄像机的按钮，窦钊就像女人被戳破了假胸一样尖叫起来。 他当然要高声一点，最好被张总监叔侄听到，那样才不枉自己的一幅表演。 沈月恒本不想搭理这种势利小人，只是被他聒噪得实在是厌烦，这才骚了对方一眼：“窦钊，我再不济，也是传媒大学的高材生，难道要你你一个走后门进来的二把刀摄像师告诉我怎么用设备？” “我知道这镜头很贵，所以这就是你当年去拍公园晨练，拍了2小小时，没摘下镜头盖的原因？放出来别人以为你拍的是日全食呢。” “刮风下雨不知道，自己吃几碗饭不知道啊！” 005 第一首歌 骂人别骂短，打人别打脸。 被沈月恒当众点出了自己当年的奇耻大糗，窦钊有些气急败坏，他指着沈月恒的鼻子：“姓沈的，嘚瑟什么？你马上就要滚蛋了知道么？” “得罪了我彪哥，还想在台里混？你怕是想瞎了心！” 沈月恒用手指着面前的三脚架，看着窦钊轻蔑一笑：“是啊，那个彪子我都不在乎，你觉得我会在乎你么？” “当狗可以，别当炮灰。” “对自己好一点，别逼我对你太残忍。” 窦钊心里面一寒。 想到了张彪被打折的胳膊，果然不敢再哔哔了。 “你快点的！我还有事！”虽然嘴上还在给自己找场子，但是气势已经下降了很多。 “你走吧，这条不用你拍，我自己来就行。” 沈月恒走过去，打开摄像机，调白、换滤色片。 “哼，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早晚被扫地出门的货！”窦钊心中不屑。 他没走，躲在一边冷眼旁观，想看看沈月恒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然后就可以去张彪那里打小报告了。 只是沈月恒的迷之操作，实在是让窦钊看不明白。 沈月恒从随身的方便袋里面，拿出来了两块长方形的白布和一盒红色的颜料。 并排挂在了架子上。 然后在左边那块白布的正中间，用颜料染上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圈。 接着沈月恒就打开了摄像机，不过是录制了半分钟，就已经收工了。 就这？ 这就是你要拍的？ 太土，太l，逊爆了好不好？ 所以这是沈月恒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了么？ 窦钊自作聪明给沈月恒下了定义。 完成了拍摄，沈月恒心情很好。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看着窦钊一脸便秘的表情：“怎么？不信我这能火么？” 窦钊摇头的频率比看门狗迎接主人的甩尾还要夸张：“当然不信了，这破能火简直是天理不容。” 沈月恒已经走到了门口，忽然想起了上一个世界很流行的一句话，不妨送给这个势利小人：“破？今天你爱答不理，明天你就高攀不起了。” 窦钊狂笑：“哈哈哈！我高攀不起？这是今年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敢不敢和我打赌？这破洗衣粉要是能卖火了，我吃屎三斤！否则，你吃怎么样？” 沈月恒摇头：“不赌。” 窦钊得意：“怎么？怕了么？” 沈月恒已经走出了摄影棚，轻飘飘地留下了一句话：“不是怕，只是不想有机会让你骗吃骗喝。” 是啊。 这是用来打张总监脸的。 打你窦钊？ 你还不配！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非编上上载了拍摄的素材，因为不过20多秒，所以只有几十兆，几乎瞬间完成。 这个最牛的是创意，创意之外，不论是拍摄，还是后期编辑都无比简单，甚至不用专用设备，随便从网上下载几个影音软件都能完成。 所以仅仅又用了五分钟，一条15秒的片就已经制作完毕。 加入到了播出单中，首播凌晨零点。 眼见着已经过了下班时间10分钟，沈月恒关灯、锁门，下班。 每次都拖后10分钟下班是沈月恒一个很个人的习惯，因为他不喜欢和很多人一起坐电梯。 不喜欢本来不熟的人，却被迫拉近到了一个那么亲密的距离。 …… 地铁三号线转五号线。 从单位到出租屋，要50分钟的时间。 那是京州为数不多的l区，楼房低矮破旧，水电暖设施时灵时不灵。 但房东都是京州本地土著，当年依靠福利分房政策积累了房产，现在过起了优哉游哉的包租公生活。 他们一方面看不起外地人，有着浓情化不开的优越感。 同时又离不开外地人，没了外地人的房租，他们一事无成。 …… “我的梦想在哪里？ 我看不到！ 但我好想要！ 为了理想 我不顾一切！” 京州的地下通道，经常会看到看到很多的流浪歌手。 作为全国的文娱中心，或者为了谋生，或者为了音乐梦想，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艺术青年来京州逐梦。 当然，成功的永远都是少数。 大多数人梦碎了无痕。 就像眼前这位，尽管他故意蓄起了胡子，留着长发，营造出一幅沧桑模样，但最近半个月几乎天天经过这里的沈月恒知道，其实他还很年轻，甚至可能刚刚成年。 因为喜欢音乐，所以沈月恒与他谈过几次，知道他叫峰子，来自南方的一个总是下着淅沥小雨的小城。 地上的吉他盒里面，零散着扔着几张十块、五块的票子。 移动支付的普及，让大家逐渐都抛弃了身上带零钱的习惯，街头艺人的处境更加艰难。 峰子一天的收入，仅仅够路边小店两碗多加油菜，不加蛋的拉面。 但他唱的很投入。 虽然从沈月恒半个月的观察来看，他的唱功平平，此时选的这首歌更是平庸之极。 歌名不顾一切，是一首励志歌曲，但歌词完全是由鸡汤式的口号堆砌起来，歌手唱的时候连自己都感动不了，又怎么能打动听众？ 这样的选歌水平，仅仅依靠热爱，不足以峰子走音乐这条路。 别说被星探发现签约发片，就连酒吧驻唱的资格都欠奉。 但沈月恒没有丝毫的轻视之心，任何为了梦想努力的人都值得尊敬。 就像得到系统之前的自己一样。 哪怕最后头破血流、一事无成。 但至少我曾经努力过。 天空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但我已经飞过。 现在，自己得到了系统，成功指日可待。 也有了帮助别人的能力。 作为一个文娱系统持有者，我们并不生产音乐，我们只是两个世界的搬运工。 既然早晚都要搬运，那为什么不从现在开始呢？ 把之前那个的世界的精神财富传播到这个世界上，当一个文化的沟通使者，即是自己的义务，也是不甘于平凡，实现当大明星的必由手段。 …… “你休息一下，把吉他给我。”沈月恒伸出了手。 峰子一愣，发现是那位给过自己几次热水的年轻人，于是没有反对，递过了琴。 沈月恒试了试和弦，这把琴的音色有些糙，音准有些飘，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曾经作为传媒大学十佳校园歌手的第十一名，沈月恒不是输给了实力，只是输给了黑幕。 不管是唱功，还是钢琴、吉他这些乐器的操控水平，沈月恒都称得上是业余水平中的佼佼者。 唱歌是从小跟着收音机里面的美声唱法开始学的，高中时已经在大合唱中担任领唱了。 大学之前，因为成本的关系，只买得起口琴和笛子，所以不擅长乐器。 但传媒大学的乐器楼练习是不收费的，给了沈月恒学习乐器的机会。 琴房，是除了图书馆后，他去的最多的地方。 虽然非音乐系的学生每周才有一节乐器课实践的机会，但沈月恒从大一就开始义务帮琴房擦玻璃，从1层到7层，擦了174块后，他得到了可以随时进入琴房练习的机会。 琴房主管不是没有请清洁工人的经费，后来他对记者说，当我看到一个学生为了能多练琴而把自己像一个蜘蛛人一样吊在7层窗外时，就觉得自己让他练琴，不是给他一个机会，而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一个若干年后，因为某大人物功成名就后，成为他励志传奇中一部分的机会。 …… 地下通道的人不多。 这一段的顶灯前几天坏了几盏，光线尤为昏暗，使得行人因为缺少安全感，而更加行色匆匆。 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疲惫、焦虑或者冷漠。 就在这时，这个世界，第一次出现了那个世界的歌声。 “该不该搁下重重的壳 寻找到底哪里有蓝天” 好的音乐，有一种魔力。 只有两句，却轻易打动了听者的心。 有的人一愣，有的人一呆。 三三两两，停住了脚步。 峰子的眼睛直了，他看着波动的琴弦，心中已经认定，就算在这唱一个月分文不入，但听到这么一首歌就已经完全值得。 文员张晓红是行人中的一个。 耳边传进的旋律，明显与之前的歌声有着难以说明，却无比深刻的不同。 她想多听一会儿，但想着经理催促整理会议记录的丑恶嘴脸，自叹没有停下来听歌的时间，义无反顾，往通道尽头走去。 今晚12点之前，别想睡了。 尽头是楼梯，斜着向上，很长很陡。 张晓红白天在公司服务了三个会议，站了5个小时，倒水73杯，复印文件413页，还为了仪态必须穿高跟鞋，此时已经是筋疲力尽。 这又长又硬的楼梯，似乎永远没有终点。 背包里厚厚的会议资料，仿佛一个巨大的壳，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酸软的身体已经不堪其重。 上楼梯的时候，脚下一扭，身子没倒，背包里面的东西却掉了出来。 “随着轻轻的风轻轻的飘 历经的伤都不感觉疼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等待阳光静静看着它的脸 小小的天 有大大的梦想 重重的壳裹着轻轻的仰望” 张晓红觉得眼睛微微有些湿热。 她不想自作多情，但真的恍惚之间觉得这是专门写给自己的歌。 她知道京海粤不相信眼泪，所以她倔强地45度看天，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模样。 二流学校毕业，从实习生开始苦苦打拼，故乡的人以为自己到了大地方已经出人头地，但大城市的苦、大城市的累，大城市的冷漠与心碎，只有自己知道。 不是没想过回到家乡，只是还不甘心，还有梦想。 还像一个蜗牛一样，想一步一步往上爬。 她知道大城市虽然冰冷，但至少还有向上的通道。 她不顾从背包里面掉出来的文件，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录制按钮。 006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在最高点乘着叶片往前飞 任风吹干流过的泪和汗 总有一天我有属于我的天” 像张晓红一样的人有很多。 他们都从这首歌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找到了共鸣。 歌何以动人？ 抛开技术不谈，最重要的是从歌中找到了自己的故事，投射自己的情感，有了私人的寄托。 所以才会有年少不听李中盛，再听已是曲中人。 无疑，这首蜗牛就是一首可以让男默女泪，不转不是地球人的好歌。 这是一首励志歌曲，但却并不慷慨激昂，更不声嘶力竭，它娓娓道来，就像对着树洞在倾吐着心事，像是受伤的野兽一样默默舔着伤口，但却有一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力量。 在这个平行世界，沈月恒第一首搬运的就是jay的歌。 歌声一出，果然温柔了岁月，惊艳了时光。 其实不是没有其他的选择，关于励志的歌曲，之前的那个世界还有很多，也都很经典。 比如相信自己、追梦赤子心等等。 但沈月恒选择蜗牛，是因为作为一个八0后，在他的青春中，jay有着特殊的意义。 自己有义务让这样一个天才的作品，在这个崭新的世界，发光发热，温暖万千人的心灵。 …… 之前的那个世界，上世纪90年代虽然号称乐坛黄金岁月，唱将辈出，天王天后群星璀璨，但在繁华背后，却也有原创的不足。 大量经典歌曲的旋律都是翻唱自国外，所谓的中岛美雪养活了半个华语乐坛，虽然是一句玩笑，但也道出了其中的无奈与尴尬。 直到jay横空出世，以绝世之姿，天马行空之想象力，汪洋恣肆之创作力，开一代乐风之先，让华语乐坛有了最灿烂的颜色。 经典之作，不知凡几。 这首蜗牛，算是比较小众。 远没有双截棍、七里香那么街知巷闻。 但对jay来说，蜗牛具有特殊意义。 创作蜗牛的jay，还未正式出道，只能帮别人写歌，心情未免失落，于是决定写一首歌勉励自己。 现在沈月恒把这首歌送给流浪歌手，显然是很切题的。 当然了，蜗牛最正宗的读法，一定是要读成“瓜牛”的。 …… 林东已经从原来的公司辞职半年了。 曾经他是技术公司高管，年薪六位数，衣冠楚楚，不论怎么看都是成功人士。 但是他不想一辈子给人打工，在研究出一项关于交换机的新技术后，他要自己创业。 于是毅然辞职。 但创业哪有那么容易？ 不是你有技术就行的，还需要人脉，需要资源，需要运气。 还要面对之前公司或明或暗的打压。 这半年，四处碰壁，投资或者没有着落，或者被放了鸽子，还遇到了两次骗子。 跨国的洋骗子。 几乎让林东的心血付之东流。 朋友们开始劝他要脚踏实地，父母的叹息，妻子越来越多的抱怨，都让林东觉得连呼吸都那么困难。 今天，再次被天使投资拒绝后，留给林东的选择已经不多了。 真的要把专利卖给那个势利小人孙总么？ 趁火打劫，以一个很低的价格买断自己的技术。 更让林东无法容忍的是，孙总买技术，并不是自己要研发，而不过是要再转卖给国外的公司。 难道自己想要奋斗，就真的是好高骛远么？ 林东迷茫了。 然后他听到了蜗牛。 半年前的林东，不会对这首歌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作为海归高管的他，不会有流浪歌手、京漂一族的感受。 他不用看房东狰狞的嘴脸，不需要在地下室里面与蟑螂作伴，通过30公分见方的通风窗坐井观天，数星星。 他的起点很高，他坐的是直升机，不需要往上爬。 之前他几乎不坐地铁，他的座驾几十万。 但现在，他开始挤地铁，这首歌他听懂了。 “谢谢！” 林东冲着歌者的方向微微鞠躬，然后大步流星，毅然走去。 让那个孙总见鬼去吧！ 京州没机会，就去海州，就去粤州！ 我还能往上爬，我不能放弃！ …… 一曲完毕。 畅快淋漓。 而此时，脑海中的系统也适时传出了提示音。 蜗牛已经完成版权登记。 宿主可以无条件使用前世界任何文娱产品，但版权收入五成用于匿名捐助农村教育，修桥补路，公益项目等。此公益行为由系统自动操作，不会给宿主带来任何名利收益，宿主也不得以任何形式宣传，为自己获取格外利益。 你有一个新人大礼包还未打开，请宿主尽快领取。 对于系统发过来的这些信息，沈月恒都觉得可以接受。 虽然每个文娱小说的主人公在主角光环的照拂下，都拥有着使用前一世作品的权利，带给自己无数名利，收获地位、荣誉与爱情，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但把收益的一半，用于反哺这个世界，沈月恒是很支持的。 人，不能太贪婪。 而新人大礼包，沈月恒之前是真的没有注意。 他这个系统，与其余的系统有些不同，算是升级版的。 之前小说里面的那些文娱系统，都有一套复杂的兑换程序。 比如拿多少声望值可以兑换某某物品等。 比如十万声望值，可以兑换一个道具。 但这牵扯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开始的时候，宿主人微言轻，声名不显，声望值积累的缓慢，兑换道具相应也不会那么便捷。 但随着开启明星之路，声望值会越来越多，积累的越来越快，成几何倍数增加，那么原来的兑换系统就很尴尬了。 会面临声望贬值、通货膨胀的情况。 总不能一天给主角300个道具玩吧？ 这么大方，系统家也没有余粮啊。 它又不是败家子系统。 不只是文娱有这种问题，玄幻也是一样。 开始随便出来一个人物都是恐怖如斯，但后来就元婴多如狗，化神遍地走了。 玄幻可以换地图，文娱没法换地图。 所以与时俱进，系统升级了。 这个系统也有道具奖励，也有抽奖环节，但却没有一个恒定的数字汇率，完全由系统自己掌握。 当你声望够了，系统自然会弹出提示音，告诉你可以兑换，或者抽奖了。 （好吧，我承认，上面的设定最主要的原因是作者数学不好，害怕以后算错了出丑。因为都知道起点个个都是人才，万一真有拿菲尔兹奖的牛人看书，指出错误，我还要脸不要？总不能一被打脸就用大禁言术吧。） …… 沈月恒唱歌的时候，已经吸引了几十人围观。 只是这些人出于对艺术的尊重，只是默默欣赏，没有上前。 此时唱完，已经有激动的粉丝准备上前寒暄了。 沈月恒没有打算现在就与这些粉丝来一次亲密接触。 时间太早、火候不到。 虽然沈月恒并不喜欢炒作，但在起步之初，适当地保持一些神秘，总归是有好处的。 就像是凡尔赛宫墙上的那个意大利中年胖妇女，对不懂油画技术的人来说，记忆更深刻的就是她的神秘吧。 于是沈月恒弹完琴，不等琴音绕梁，已经往出口走去，留给了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一刻，沈月恒懂得了诗仙当年的快乐。 007 蔡二嫂(签约了) 地下通道里的其他人都有些愣怔，不知道是追还是不追。 但峰子是一定要追的。 因为沈月恒走之前，确认过眼神。 让自己跟上。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没有这个眼神，峰子也是一定要追的。 学不学技艺暂且不论，自己的琴还在对方手里呢。 街边公园的石椅上。 沈月恒已经把蜗牛的词曲谱写在了一张房屋租赁广告的背面，并且给峰子演示了好几遍弹唱的要点。 峰子按照谱子试了几次，效果意外的好。 自觉唱出来的感觉比之前唱不顾一切时，已经高了好几个层次。 这就是好词好曲好老师的作用。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听君奏一曲，吊打蔡虚琨。 真有点石成金的妙处。 沈月恒告诉峰子，这首歌以后他可以唱，也可以去酒吧驻唱，但不能擅自用于商演、广告等用途。 如果要用的话，就得在商言商，取得自己的授权了。 沈月恒想帮这个流浪歌手一把，但也不会丝毫没有限制。 峰子已经是感激涕零了。 见沈月恒要走，峰子终于忍不住要问：“沈哥，你为什么要帮我？毕竟大家萍水相逢。” 如果自己是一个妙龄少女，那么峰子还可以理解。 但他一个大小伙子，对方也没有掏出裤兜，让自己抓住的暗示，峰子就有些纳闷了。 自己没什么可图的啊。 自己事自己知，峰子也知道自己其实天赋有限，现在来京州当流浪歌手，不过年少的梦，是一朵还没有凋零的花。 以后终究还是要归于平淡生活的。 所以对方也不会是慧眼识珠，见到了自己的什么未来可能性。 “因为我和你一样，也是来自一个小城，我很理解你的处境。” “更重要的是，你长得很像我弟弟，我弟弟当初为了我，主动放弃了高考的机会，一个人出去打工，我也想他在有困难的时候，有人愿意帮他。” 沈月恒微笑着回答了峰子的问题。 这都是真的理由。 只是他没有说全。 如果他只有蜗牛一首歌，那么当然不会这么大方。 但他的曲库里，有成千上万首歌，所以拿出一首，并不算什么。 …… 回到了出租屋，已经是晚上7点多。 随便吃了几口早上的剩饭，沈月恒躺在床上，打开了系统赠送的新人大礼包。 说不期待是假的，沈月恒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加技能点么？ 此时的沈月恒，唱歌、乐器都已经入门，作为主持人本行的口才，更是不虚任何人。 但他也有短板。 比如说舞蹈，完全就是门外汉。 虽然谈不到一跳就顺拐，但身体僵硬、动作笨拙。 别人跳舞是翩若游龙、惊若游鸿，沈月恒跳舞是狗熊钻洞、企鹅滑冰。 所以要是系统奖励给自己一个舞蹈技能点，不说达到流行之王j的高度，能达到“对你爱不完”的郭天王高度，沈月恒也会没事偷着乐的。 只是打开一看，沈月恒不由得哼起了前世李九哲的一首老歌。 “是我想太多 只能这么说 系统没有真的心疼我” 没有技能点加成，没有隐身药水，没有敏捷果实，只有一个小视频。 不要想歪了，这是国产系统，没有共享扶桑的资源库。 是一个很正经的教育视频。 或者说是警示视频更为确切。 这个宇宙里，平行世界也是有无数个。 带系统的当然不只是沈月恒一个。 这个视频里，就列举了不少。 比如间谍系统宁志恒，装逼系统张悬，拉仇恨系统吕树大王等等。 这都是一些很优秀的宿主。 但也有一些不那么光彩的宿主，比如某系统宿主到了平行世界后，小人得志，开始猖狂，正事不干，专门乱搞关系，犹如一匹脱缰的种马，现在已经被系统抹杀了神志，成了白痴。 从这开始，每个系统宿主，都要强制学习教育视频，美其名曰--新人大礼包。 真的是……有点坑啊！ 视频长达3个小时，无法快进。 等看完，已经是11点多了。 正要洗刷，本就很薄的木门，被捶打得天摇地动起来。 打开门。 “哈！这都几点了！还不关灯！不知道节约用电啊！” 一种尖利的怪声从门口飚了进来。 沈月恒吃了一吓，赶忙抬起头，却见一个凸颧骨，薄嘴唇，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站在面前。 两手搭在髀间，没有系裙，张着两脚，正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细脚伶仃的圆规。 正是房东蔡二嫂。 沈月恒租的房子，是京州l区里面，一栋有几十年年龄的筒子楼的一间。 何谓“筒子楼”？ 就是那种有着长长的走廊、卫生间和厕所都是公用的房子。 其前身一般都是各个单位的办公室或者是单身职工宿舍。 面积狭小，每个单间大约有十几个平方米的面积。 蔡二嫂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拿到了这栋楼十几个单位的产权，都租了出去。 作为房东，蔡二嫂最让租客讨厌的地方不只是她的尖酸刻薄，而是她不但把自己当成了租客的房东，还喜欢监视租客的生活。 总是有事没事就在楼里溜达，见谁的屋里出现了生面孔，立马像审贼一样，恨不得把对方的祖宗八代都打听得一清二楚，然后当做她打麻将的谈资。 更有甚者，据说有一次，楼下某新搬来的一对干厨师的小两口，搬来的第一夜晚上十点多，无意之间打开窗帘，居然发现了蔡二嫂正贼眉鼠眼地躲在门后听床角呢。 当时这对小夫妻骂着娘就连夜搬走了。 所以见到是这位，沈月恒就没好气地反驳：“蔡二嫂，你管我几点关灯？我就算是我通宵开灯，电费也是我自己交的好不好？” 按理来说，这已经算是很有力的回击了。 足够让这个过分的房东哑口无言。 但显然，蔡二嫂的功力很深，丝毫不觉得惭愧，她把嘴一撇：“哎呀？你还挺振振有词的？电费是你交的，但电灯是我安装的啦！你总这么开灯，把电灯烧坏了，那吃亏的还不是我？” “就说你们这些外地人没见识，这点道理都不懂！” 蔡二嫂说得理直气壮，一副老娘教你做人的嘴脸。 “灯泡坏了，我自己掏钱换。” 沈月恒懒得搭理这个长舌妇，就要关门。 但动作做了一半，又赶紧停住了。 因为蔡二嫂居然把一只脚探了进来，阻挡了关门。 蔡二嫂见沈月恒不敢关门了，心中不禁得意，暗自哼了一声，任你奸似鬼，还不是要喝老娘的洗脚水？ 接着迈步，就要进房间里面。 “你想进来做什么？” “我的房子，我进来看看不行啊？谁知道你有没有在里面胡搞。” “蔡二嫂，这大半夜的，你进一个单身男人的宿舍，这不合适吧？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么？” 蔡二嫂一听，像是尾巴被踩了的猫一样蹦了起来，她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瞪着沈月恒叫嚣：“哎呀，老娘难道会吃你的豆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你们这些外地人连户口都没有，谁看得上你们！” 还要再继续聒噪，已经被对她忍无可忍的沈月恒一把给推了出去，然后干净利落地关上了门。 “呸！” 蔡二嫂往地上啐了一口，隔着门骂道：“小赤佬！等合约到期了，马上让你滚出去！” 然后，这才扭着身子愤愤不平离开。 走到了楼下，抬头看三楼的房间还开着灯，又啐了一口：“住了这么久也没见你领个女人回来，没出息的货！” “给了你一个免一个月房租的机会你不珍惜，活该你是个穷光蛋！” 008 蜗牛火了 这个晚上，蜗牛火了。 最开始，是由一名用户把一段手机拍摄的视频传到了时下最活跃的视频弹幕网站上。 没有采用耸人听闻的标题党形式，仅仅冠名以来自地下通道的励志声音--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开始的时候，犹如一颗石子投进了大海，并没有激起什么太大的涟漪。 不过几十次的，大多数还是上传者，也就是文员张晓红自己贡献的。 她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没有先整理经理催促的会议记录，而是找出了尘封多年的账号，上传了刚刚用手机录制的视频。 尽管距离远，声音有些小且噪杂，并且由于光线的关系，演唱者的面貌拍得模糊不清。 但张晓红觉得这一段不经修饰的旋律却是最完美的，有一种质朴的，纯粹的，真实的力量。 这种力量是最打动人的，她希望让更多的人听到。 让更多对生活疲惫，已经低头忘了梦想，不知道路在哪里的人重拾信心和方向。 只是可惜，上传了半小时，评论区还是门可罗雀，张晓红不甘心。 忽然想起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大学同学正是这家视频网站的音乐编辑，自己的账号还是当初对方送的，于是马上就在即时通讯软件上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在么？” 对方没有回答。 但显示对方是在线的。 以她对这个同学的了解，一个资深网瘾少女，不可能会看不到自己发的消息。 张晓红又等了一会儿，对方还是没有回复，不禁有些急了。 “不是通知你我结婚了要你随份子，真的有事。” 这一招果然好使，不到半分钟，对方果然浮出了水面。 “哈哈，刚才有事没注意，什么事你说？” …… 有了网站编辑的推荐，这个短视频的热度开始飞速上升。 张晓红心满意足，开始整理会议记录，都觉得比之前快捷许多了。 破千，破万，到了午夜十二点，已经到了十几万。 弹幕评论也开始刷屏起来。 “之前我对那些催泪励志神曲都是不屑一顾的，觉得都是没用营养的心灵鸡汤，但这一首蜗牛，我真的听进去了。听着这首歌，不禁想起了我那不堪回首的蹉跎岁月，居然用了三个月，才完成了一个亿的小目标，真是惭愧啊，我还得努力，一步一步继续往上爬！” “楼上惊现装哔帝！” “+1，这个哔装得清新脱俗啊。” “三个月1个亿也敢出来炫耀？真是无知者无畏，我一晚上就随随便便两个亿的项目输出，我骄傲了么？” “一次性纸尿裤，楼上值得拥有。” 最开始的评论，都是一群经常在网站里长期潜水的网友，闻风而动，最喜欢到处刷存在感。 这些评论，看着热闹，其实没有什么真正的意义。 但随着热度的上升，真正把歌曲听进了内心的评论出现了。 “在泥泞中爬行的蜗牛，身后拖着重重的路痕。路痕下混杂着泪水，就算遍体鳞伤，也不愿停下，就算掉落，也不气馁。总有一天，它会告诉世人，自己也可以到达终点，即使途中没有掌声，没有鲜花。即使疲惫不堪，也要爬过这世间的凄凉。这一刻，我的眼睛湿润了。” “我也好想哭，我是一名高三的学生，现在觉得压力好大，好恨之前没有努力。但想着父母对我的期待，早上的牛奶，晚上的水果，家里面关了一年没有打开的电视，我还要努力！高考，我来了！我要上一本！即使爬，也要爬上去！” “我知道我很笨，我没有天分，别的程序员一个小时写的程序，我却要一天的时间，我也沮丧过，想退缩过，但听了这首歌，我又有了动力，就算我再慢，但只要我坚持，就一定能到达终点！曹大宝，加油，你是最棒的！” “在健身房里面挥汗如雨减肥的田亮，加油，你是最棒的！” “楼上加油，你是最胖的！” “刚刚被主管打电话骂了40分钟的韩巧不要哭，我相信以后你一定会爬上比那个更年期妇女更高的位置，只要努力，加油，你是最棒的！” “刚刚被房东赶出来的张强，我相信这个城市，终有属于你自己的房子，只要努力，加油，你是最棒的！” “刚刚收到前女友结婚消息的李伟，以后会遇到更好的女孩，只要努力，加油，你是最棒的！” 不知道从哪个网友开始，评论成了比惨大会、吐槽大会、励志动员大会。 队伍整齐，如同行为艺术一样。 直到有一个不解风情的人说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各位，我很唏嘘你们的遭遇，也钦佩你们的努力，只是你们都自比蜗牛是不是有点跑偏了啊？蜗牛爬的慢不假，但是人家蜗牛天生有房啊，人家不要首付，不要贷款，不用面对房东的刁难，不用接受丈母娘的考验，走到哪里，房子就跟到哪里，那才是真正的四海为家，是何等的潇洒。” 这条评论如同天外飞仙，如同一盆凉水。 像极了一个巴掌，每当你记起一句就挨一个耳光。 顿时就打乱了之前整齐的队形。 底下哀嚎一片。 “原来阿牛是有房一族，打扰了。” “对不起，但凡有一粒花生米，我也不至于说出自比蜗牛的话。” “所以其实这是一首炫富的歌曲？” “别说蜗牛了，那些经常自比单身狗的兄弟们，其实你们活得也没有二哈快乐。” “楼上别说了，之前听歌没哭，现在看到你的评论，已经用了一包纸巾了。” …… 有吐槽，有倾诉，有真情实感，有插科打混，总之经过一夜，蜗牛视频。已经进入了音乐分类热门排行榜前十了。 而随着时间深入，除了对这首歌的关注外，对演唱者的关注也越来越多。 网友都很好奇，能创作出这么一首优秀作品的歌者到底是谁？ 他们当然不知道。 别说不知道名字，连面貌都看得模模糊糊。 于是就开始鄙视上传视频的那个up主拍摄技术太烂，这像素不是用手机拍的，是用座机拍的吧？ 按照互联网一贯的习惯，对于这种不知道名字的网络红人，往往都有一个响亮的外号代称。 各种哥，各种姐。 于是沈月恒就拥有了一个响亮的外号--“蜗牛哥”。 …… 这一夜，沈月恒并没有关注到自己已经成了弹幕网站的红人。 他更关注的是洗衣粉的播出。 凌晨零点，播出。 第二天早上，沈月恒坐地铁上班，到了电视台，打卡，来到只有一个人的办公室。 一切如常。 没有任何的异样。 网络的热闹，不代表现实的热闹。 在现实中，其实没几个人会真的知道或者在乎，“蜗牛哥”到底是谁。 而那条洗衣服的，就更像是从没有出现一样，沈月恒没有得到任何的反馈。 这也在沈月恒的意料之中。 以自己那节目惨淡的收视率，就算是这创意再出色，但是没人注意，也注定是明珠暗投。 想要火起来，需要一个契机。 第二天晚上，契机来了。 009 广告火了 钱杰是一个有着将近20年球龄的华国老球迷。 所以大家就都懂了。 看国足多少年，几乎就等于憋屈了多少年。 但正如那句话说的一样：“国足虐我千百遍，我待国足如初恋”。 每次遇到“黑色三分钟”、“打平就能出线但臣妾真的做不到呢”这样的糟心事后，钱杰都发誓再也不看国足比赛了。 只可惜，每一次都食言而肥。 看着自己越来越粗的裤腰，钱杰长叹一声，都是国足害的啊！ 比如这几天，先是国足艰难逼平强大的，由工人、大学生、牙医和居委会大妈组成的马尔代夫后，接着听到的消息都是高丽、扶桑各自在小组内大胜对手，领跑积分榜，都是各自要继续连续多少届打进世界杯了。 对华国人来说，因为历史的关系，所以尤其不愿意屈居在这两个邻国之下。 可惜在足球上，国足总是太不争气啊。 不只是比赛日，平时刷体育新闻，那也是对邻国各种羡慕嫉妒恨。 高丽球员孙大兵半场突袭，练过五人，打入制胜球 扶桑17岁超新星菊花正太获得豪门青睐 这是人家的新闻。 自己这边呢？ 海外球员追踪--29岁国产希望之星加入葡萄牙第三级别联赛，当地媒体高呼，饮水机迎来守护神 微微一笑，他已赢得主帅信任 场上唯唯诺诺，场下重拳出击，连大俱乐部后卫k斗殴霸气无双 深足主帅下课，李大弟高呼天亮了 国足名宿炮轰克罗，最多火三年 …… 气得钱杰扔了手机，本想早早睡了，但想到今夜还有欧冠淘汰赛，于是就定好了闹钟。 华国球迷如果只看国足的话，肯定都被气死了，所以普遍都有国外的主队。 比如钱杰，就是资深的号称宇宙队的西甲拉玛西亚队粉。 这个世界，欧冠的开球时间对华国球迷更加友好，都是点45。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有奶就是娘，国内强大的转播市场，让高傲的欧洲人也不得不迁就华国人的作息规律。 欧冠八分之一决赛淘汰赛，西甲“拉玛西亚”客战英超“你永远不会独行”。 带着首回合3:0的优势。 干净利落输了一个0比4。 又，注意是又被逆转了。 气得钱杰想砸电视，只是不想和网上那个哗众取宠的过气艺人一样蹭热度，这才忍住了。 换台！ 钱杰是无意识地换台！ 就是这么巧，换到了京州电视台新闻频道的夜夜购。 电视上。 挂着两块长方形的白布。 左边的白布中心，有一个红色的用颜料涂抹的圆形。 右边的白布干干净净。 下面是一袋洗衣粉的图案，显示是用了洗衣粉，把白布上面的红色颜料洗的一尘不染了。 一行很醒目的文字。 “华国人，真强！” 钱杰的第一反应，这是什么玩意？ 这也配叫广告？ 正要再次按遥控器，他的手顿住了。 扭头又盯着屏幕。 三秒沉默。 一声卧槽。 奈何老哥没文化，一声卧槽行天下。 钱杰看懂了！ 有一种想跪的冲动！ 人才！ 真是人才啊！ 牛气！ 牛气冲天啊！ 对国足的郁闷，被逆转的愤怒，对邻国的羡慕，种种情绪，都被这个广告给神奇地排解了。 钱杰不禁哈哈大笑。 想吟诵几首爱国诗歌来抒发一下豪情壮志。 可惜，这个平行世界虽然也有一位叫陈汤的人物，但并没有流传下来那句朗朗上口的“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让语文成绩并不怎么出色的钱杰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诗句。 正抓耳挠腮，就听卧室内传出来老婆的怒吼：“几点了还不睡！嚎什么！” “以后你就和足球过吧！” “不知道几十个傻老爷们追一个球跑，几万个傻老爷们花钱围着看加油，几百万个傻老爷们在家里看电视骂娘的弱智游戏，有什么好看的！” “明天我就把电视线剪了！” 河东狮吼，让之前还慷慨激昂的老公顿时就安分守己起来。 不敢高声语，恐惊屋里人。 从“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豪迈，到“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的阴柔，不过是一秒切换。 这就是中年男人的人生写照啊。 可钱杰又被那个广告刺激得实在是睡不着，于是见卧室不久传出了爱妻那悦耳的鼾声后，呲溜一声，躲进了厕所。 从手机进入了“京州球迷1群”。 作为一个资深球迷，显然，这里是他经常吹牛灌水的组织。 球迷里的夜猫子格外多，尽管已经接近2点，但还有不少人在聊天打屁。 钱杰是这个群的著名群友，见他冒泡，很多人都纷纷来打招呼。 更有“拉玛西亚”死敌，不少“皇家马戏团”的拥趸上来讽刺。 “恭喜啊，大四喜啊。” “是啊，我一打开电视，就看到短威在打旺财。” 钱杰没理会这些，而是开始了刷屏模式。 “快看京州电视台新闻频道！” “快看京州电视台新闻频道！” “快看京州电视台新闻频道！” 这个京州球迷一群，有4000人。 刷屏之后，钱杰还觉得意犹未尽。 想起自己攒了几个月的零用钱，本来是用来买正版球衣的，现在绝对球衣不买了，都要买“真强”牌洗衣粉。 想必，老婆大人也会高兴的。 …… 等沈月恒再次搭乘地铁上班时，系统跳出了一条信息：宿主声望已经积累到一定程度，唱功由入门级升级为专精级，附带效果情真意切。 到了办公室，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这都是订货的。 当然，现在主要的订货渠道并不是电话，而是节目官网。 夜夜购的官方网站，因为不受技术部重视，所以现在页面十分简单，甚至是简陋。 与电话的应接不暇相比，官网倒是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不是没有订单，而是订单太多，把网站弄瘫痪了。 找台里的技术部过来解决，虽然不过是九楼与七楼的距离，坐电梯1分钟的时间，但技术部的人足足拖延了40分钟，这才姗姗来迟。 大爷一样，开始检查网络故障。 只是这位技术部大爷看着后台的数据，之前故意摆出来的装哔冷酷模样，已经完全绷不住了。 19八53单！ 订单每秒还在增加！ …… 柳岩就算是有翅膀，但因为重力太大，所以就算能飞，但也飞不太快。 流言不一样，小翅膀一飞，已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没等上午下班，夜夜购节目组的订单出现了海市蜃楼一般的奇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新闻频道，甚至整个京州电视台。 与此同时，在论坛，在微博，在朋友圈，在各种qq群，“真强”牌洗衣粉广告都以风卷残云之势，迅速传播。 虽然广告没有署名，对于沈月恒个人知名度的提升并不显著，但对夜夜购节目的影响力提振，对“真强”牌洗衣粉的销量提升，却是几何级的。 节目火了，有人高兴。 有人不高兴。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惯常冷清的节目办公室，忽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颜巧巧笑靥如花地推门进来。 “沈老师，祝贺你！” “晚上我要请你吃饭。” 颜巧巧是个美女，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引起张彪的觊觎。 而美女的要求，一般人都是很难拒绝的。 拒绝了美女，很少有人会赞你坐怀不乱，大多人都会猜测你喜欢的其实是男人。 010 胭脂有毒 京州电视台附近一个很有名的私房菜馆。 6号包厢里面。 颜巧巧不顾劝阻，执意点了一大桌子菜，还要了酒。 酒满上，颜巧巧举杯。 “沈老师，我刚进电视台的时候，就是跟着您实习的，这第一杯酒，就是感谢你对我的栽培、照顾、关爱！” 说完，豪迈地一饮而尽。 白皙的脸上，瞬间多了几抹红晕。 “第二杯酒，是祝贺！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一直相信，沈老师你是有才华的，现在果然出了成绩！那个洗衣粉的我看了，真棒！” 说完，第二杯又见了底。 说话的声音，平添了不少的妩媚。 “颜巧巧，你喝慢一点。” 虽然对大多数男人来说，劝女人喝酒都是一门十分渴望学到的手艺，但如果这个男人眼光足够长远的话，就知道，把一个女人灌醉，可能是艳遇的开始，也可能是麻烦的开始。 沈月恒的目光长且直，所以出声劝阻。 “不，沈老师！你不要劝我！今天这酒我必须要喝！” 颜巧巧显得很坚定，声音中此时又带上了委屈。 “沈老师，我知道你现在和我生分了，我知道你在怪我！怪我这半年来一直都在刻意疏远沈老师！” “明明是沈老师为我出头，得罪了领导，结果我还明哲保身，在沈老师被发配的时候，没有站出来沈老师！” “对，我承认这都是我的错！” “我胆小怕事！我不敢得罪张总监，不敢得罪张彪！我只求他不再骚扰我，却不敢再和沈老师你来往！” “虽然我是有苦衷的，我一个小小的实习生，怎么能斗得过那些人？只能委屈求全，我胆怯，我懦弱，我让沈老师失望了！” “但我还是错了，我对不起沈老师你！” “所以这杯酒，是我的赔罪酒！我就是再难受，捏着鼻子也要喝下去！” 说到这里，颜巧巧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有着明显的颤抖。 一仰头，第三杯酒下肚，因为喝的太急，颜巧巧还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沈月恒看着颜巧巧的目光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给颜巧巧倒了一杯水： “当初就算不是你，张彪欺负别人，我也会帮忙的，所以你不用自责。” “你喝点水，平复一下情绪，我去上个厕所，有什么事回来再说吧。” …… 私房菜馆，7号包间。 围桌而坐着有5个人。 三个青春美女。 一个长得很清纯，一眼望过去，就像是偶像剧里面最标准的校花。 坐姿也是乖乖巧巧的。 一个长得很精致，犹如童话里面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 往那里一坐，就算是最挑剔的摄影师，也挑不出任何不美的角度，随便拍一张照片，都可以卖到杂志换钱。 这样的两个美女不论出现在哪里，都是众人眼中的焦点。 但此时在屋内，最吸引眼球的却是第三个女人。 前面两个女人只能说是美，这第三个女人却是长得惊艳。 明眸皓齿。 烈焰红唇。 祸国殃民。 美得张扬，美得很有冲击力。 这样的女人，男人看到了腿软，心中暗呼一声小妖精。 其他女人看到了就会觉得危险，一定会骂一声狐狸精。 此时屋内，数她的坐姿最散漫，穿着一条满是破洞的牛仔裤，配着没有任何图案的白恤，很慵懒，很没有风度地斜依在椅子上，在无聊地玩着手指。 这三人正是国内一个人气很高的女团，元气少女猫的三个成员。 姿态优雅，如同公主一样的是主唱李芳菲。 乖巧可爱，如同邻家女孩一样的叫夏丹，年龄最小，长于和声。 最漂亮的女孩叫晏冉，是女团的舞蹈担当。 除了这三人外，其余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少女猫的段经纪人，另外一个，则是这段饭的宴请对象。 欧阳明，圈内这几年比较火的一位词曲作者，经他之手，很是推出了好几首街知巷闻到烂了大街的网络神曲。 今天，段经济人特意带三个团员，请这位神曲推手吃饭，就是要谈谈合作的事情。 欧阳明是典型的艺术家打扮。 过肩长发、脑袋随便一晃，就是雪花飘飘、北风萧萧的头皮屑。 留着络腮胡子，十分茂密，与鼻孔探出来的鼻毛彼此纠缠，融为了一体，有一种野性的魅力。 明明在室内，但脸上的大号墨镜始终不肯摘下，让人始终有些担心，吃饭的时候，会不会像潘长江要吻郑海霞一样，根本就找不到嘴。 此时段经纪人正在满口花花地介绍欧阳明的实力，全是彩虹屁。 什么“词坛圣手”、“一字千金”、“神曲教父”等显赫头衔，不要钱一样都用在了欧阳明的身上。 欧阳明心里面受用，但却表现得很是矜持，只是微微点头，对段经纪人的吹捧表示认可。 李芳菲与夏丹也都是言笑晏晏，各自表达了对欧阳明的崇拜，对合作的期待。 李芳菲浅笑一声：“老鼠爱偷米这首歌我最喜欢了，我都把它设置为彩铃了。没想到今天遇到了词曲作者，真是让我十分激动呢。” 夏丹也不住点头：“相比之下，我更喜欢那首狠心的情人，现在还会唱呢。” 美女出马一个顶仨。 夏丹、李芳菲的刻意逢迎，让欧阳明有些飘飘起来，于是也不再端着架子，而是举起酒杯：“既然都是我的知音，那我们就共饮此杯吧。” 说着，目光还特意瞄了一眼晏冉。 这是欧阳明第一次看到晏冉真人。 之前只是看过照片，那时候固然觉得惊艳，但混娱乐圈的欧阳明有些不信真人真的如此漂亮。 毕竟现在不但连照片可以ps，连摄像头都能美颜了。 眼睛一眨，直播间卖萌美少女其实是菜市场大妈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见了真人，却发现晏冉居然比照片上还要漂亮，欧阳老师不禁有些心中骚动起来。 本来这次赴约，给歌是一定要给的，拿钱办事么。 自己还有好几首没有发表的新歌，比如男人你好坏、一亿个理由，都可以嘛。 但看到了晏冉，欧阳明决定要拿出压箱底的作品了。 要用自己的才华征服这个女人！ 冷淡一点不要紧，男人最爱带刺的玫瑰。 四人一起举杯，只有晏冉还窝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 “晏冉！” 段经纪人很不满地瞪着这个不省心的团员。 以现在欧阳明在乐坛的地位，是随便约就能约出来的么？ 你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 看看芳菲和夏丹是怎么会来事的！ 晏冉停止了玩手指，事实上，她不但没有举杯喝酒，自从坐在这个桌子上，她就没有吃任何的东西。 原因是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欧阳明的鼻毛。 已经没有任何的胃口了。 但就算是彪悍如晏冉，也不好当众指出对方的邋遢让自己有呕吐的冲动，于是随便编出了一个理由。 “我大姨妈来了，不舒服，你们喝你们的，别管我。” 虽然这个借口很拙劣，但素知晏冉性子的段经纪人，只能违心帮其打掩护。 打了一个哈哈：“哈哈，确实，我们晏冉有些不舒服，如果不是这次要见欧阳先生，她是应该卧床休息的。她的这一杯以后敬，我们先干！” 欧阳明是搞文艺的，心思比较敏感，看出了对面这位美女对自己的敷衍。 心中恼火，更有征服的冲动。 于是决定提前放大招。 酒杯放下之后，拿出了一个便携式的录音机，按动快门，一首e就放了出来。 所谓e，就是唱片的小样。 词曲作者创作完成后，会自己，或者选择一些不那么出名的歌手先唱一遍作为样品，再拿出去推销。 这首e就是如此。 歌名脂粉有毒 只听歌词唱到。 “我爱着这样一个男人 他说我是他最爱的女人 我对情话信以为真 天天晚上给他留着门 也是这个男人 把我变成世上最傻的女人 摘掉手上的戒指 把别人拥入怀抱 你身上有她的胭脂味 是我鼻子犯的罪 不该发现她的美 忘掉一切陪你睡” 011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很显然，这首脂粉有毒，是欧阳明的心头好，得意之作。 随着旋律，他是摇头晃脑，头皮屑飘洒得漫天飞舞，仿佛窦娥又受了委屈。 后来更是跟着节奏，轻轻哼唱了起来。 特别是唱到“不该发现她的美、忘掉一切陪你睡”时，显然感情已经酝酿到了顶点，充沛得像是我国的外汇储备，居然第一次摘下了墨镜，用纸巾擦拭起眼睛起来。 段经纪人一拍大腿，击节赞叹：“好歌，真是好歌啊！唱出了女人的隐忍，唱出了对爱情的牺牲，唱出了女人的心事！神曲，真是神曲啊！” 李芳菲也识趣地又送上了一张纸巾，安慰道：“是啊，都说顶级音乐人情感细腻，十分感性，今天看到了欧阳先生才知此言非虚，如此投入，真是大艺术家的风采啊！” 夏丹想不出什么更肉麻的吹捧，于是就很乖巧地给欧阳明倒满了一杯酒。 晏冉本来是斜靠着的，听了这首歌，眼神立马不一样了，直起了身子。 欧阳明心中畅快之际。 果然，自己这样出色的才子，不论在哪里，都是一个谋杀女人芳心的刽子手。 我有罪啊！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自己就好像漆黑中的萤火虫，那样鲜明，那样出众。 自己那忧郁的眼神，唏嘘的须根，飞舞的头皮屑、俏皮的鼻毛，随便用出一样，就会让这些肤浅的女人激动得浑身颤抖。 于是用手轻轻点着桌子：“这首歌，我本是不想拿出的，但既然大家有缘，这才忍痛割爱。希望你们倍加珍惜，不要辜负。” “要知道，这首歌不仅仅是一首音乐作品，而是一个女人的史诗！我用这样的歌词，是表达我国妇女的勤劳、坚韧与执着！抛开旋律，这也是一首出色的现代诗作品。” “我想以后会被选入教材的。当然了，我这人一向淡泊名利，不喜欢争什么名分，但想到能教育下一代，启迪他们的人生，塑造她们的爱情观，那也不枉我为此殚精竭虑、一曲断肠了。” 说到这里，欧阳明语调深沉，显然是为我国教育事业操碎了心。 “这饭真是没法吃了！” 晏冉霍然站起，抓着包就往外面走。 “站住，你去哪！”段经纪人的脸实在是挂不住了。 “去哪都比在这被恶心强！我声明一句，这破歌你们爱谁唱谁唱，我是不唱！”晏冉表明了态度。 欧阳明又惊又怒，他看着段经纪人:“段经纪，我需要一个解释！” 段经纪人一边安抚欧阳明，一边试图压制住晏冉：“晏冉，你又发什么疯？还不赶紧和欧阳先生道歉！” 夏丹也过来劝晏冉。 李芳菲咬了咬嘴唇，却是在一边没有出声。 既然撕破脸了，晏冉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她看着经纪人：“你真要我们唱这歌？” 段经纪人脑门已经出了汗，他擦了一把：“这歌怎么了？以我从业多年的经验，我敢保证，这歌一定会火，拿下排行榜冠军都有可能。” 晏冉冷笑一声：“拿下格莱美我也不唱！你们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这什么歌词啊？老公在外面找女人，当老婆的不但不去收拾狗男女，还检讨说是自己鼻子犯的罪？最可气的还要忘掉一切陪你睡？贱不贱啊！”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至于对一个渣男作践自己到如此么？之前我知道男人有不少舔狗，鼓励女人当舔狗的，这还真是头回见。” “女人要是自己看不起自己，就更没别人看得起你了。就这样三观不正的歌词，还大言不惭地说体现了华国妇女的传统美德？别糟蹋人了。歌词比他的鼻毛还恶心。” “要是有人让这种歌词进教材，那绝对脑袋被门挤了。” “欧阳先生，我不是针对你，你之前的什么老鼠爱偷米、爱情不能卖，虽然俗了点，但我咬咬牙，也能忍了。这胭脂有毒，我是真唱不了。” 晏冉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娱乐圈里面有名的暴脾气，此时这一连串的话说出来，句句如飞刀，直奔欧阳明的要害。 段经纪人心里面一阵叫苦。 姑奶奶，我的小姑奶奶啊！ 你是真能惹事啊！ 他当然也知道这歌词写得很有问题，一旦播出，肯定会引起很大的争议。 但有争议对明星来说是坏事么？ 当然不是了。 争议，就能吸引眼球，不用炒作，也有关注度，何乐而不为啊。 这个时代，连芙蓉姐夫、凤嫂都能走红，唱一首舔狗的歌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事实上，这首歌最大的价值，就是它的争议啊。 “晏冉，你别太过分了，段老师决定了的事情，我们服从就好。再说，这团三个人，我们两个都同意，你起什么高调？你凭什么特立独行？”李芳菲终于开口了，矛头直指晏冉。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宫斗。 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人n个群! 这不是性别歧视，而是社会现实。 比如少女猫组合，虽然只有三个人，但里面的猫腻同样不小。 主要的矛盾就是李芳菲与晏冉。 按理来说，一个女团，主唱肯定是分量最重的，所以从组团一开始，李芳菲就以头牌自居。 事实上，她的年龄也是三人之中最大的，在公司当练习生的时间也最长。 但晏冉却是一个不羁的性格，并没有甘当小妹的自觉，而是我行我素，经常不把李芳菲放到眼里。 这已经让李芳菲很不爽了。 更不爽的是，组合出道之后，明明她是最努力的那个，但人气最高的却永远都是经常划水的晏冉。 晏冉经常与公司，与经纪人发生矛盾，李芳菲就格外表现得对公司，对经纪人言听计从，希望得到公司的支持，能压过晏冉一头，最好把晏冉换掉，让她出局。 只可惜，公司高层都是很现实的，尽管对晏冉有诸多不满，但却不舍得换了这棵摇钱树。 至于夏丹，则是一个没主意的。经常在两人中间充当和事佬的角色。 可因为李芳菲更善于拉拢人际关系，经常给小恩小惠，所以从内心上讲，夏丹是偏向李芳菲的。 晏冉对李芳菲的指责不以为意，她仰了仰眉目如画的脸，似笑非笑：“我凭什么特立独行？就凭这个组合没你们可以，但没我不行。” 说完，不再理会屋内众人，径直打开了门，扬长而去。 …… 楼道里。 晏冉目光所及，正好看到一个男人在做一件很可疑的事情。 天生具有很强正义感的晏冉，最见不得有人鬼祟。 于是过去一拍那个男人的肩膀：“一个大男人，别这么猥琐行么？你这是要搞什么鬼？” 沈月恒回头。 与晏冉四目相对。 别误会。 虽然这是本文男主角与唯一女主角的第一次见面。 但并没有出现偶像剧里面，四目相对、一见倾心，然后一起摔倒，看似无意，但却准确得像是许海峰一样，一下子就亲上去了的定格画面。 沈月恒的目光中，是纳闷。 晏冉的目光中，是审视。 沈月恒想了想，虽然眼前这个女人很漂亮，比自己之前见过的所有女人都漂亮。 但似乎也太三八了点。 我做什么，需要向你汇报么？ 于是开口敷衍道：“我说我是这里的维修工，你信么？” 012 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撒谎 “猥琐男。” 晏冉给了沈月恒一个很中肯的评价，然后扬长而去。 望了一眼晏冉的背影，沈月恒摇了一下头，也给了她一个很合适的评语“疯丫头”。 虽然“元气少女猫”组合在国内很火，但显然不论是之前那个世界，还是现在这个修改后的世界，沈月恒都对女团没有什么兴趣。 所以并没有把这位堪称“宅男女神”的美女身份认出来。 …… 回到了自己的包间里面。 颜巧巧仍然是一副苦大仇深、我见犹怜、珠泪盈盈的动人模样。 看到沈月恒进来，颜巧巧目光中露出惊喜：“沈老师，我还以为你始终不肯原谅我，不告而别呢。好在你回来了，就说明沈老师真的给了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一想到沈老师会重新接纳我，我真的好激动，以后终于可以不用以泪洗面了呢。” 在接下来的5分钟内，颜巧巧始终在絮絮叨叨，各种心灵鸡汤，各种知音文案，各种片汤话，也不管合适不合适，都一股脑地用了出来。 无非都是表达了对自己的检讨，对沈月恒的歉疚之意。 沈月恒并不怎么接话，场面有些冷场，仿佛颜巧巧一个人在说单口相声。 此相声非茶馆相声，而是晚会里面的相声，所以到底好不好笑，大家就都心里面有数了。 可颜巧巧却并不如何在意，而是继续倾诉。 说到动情之处，颜巧巧端起了一杯酒，绕过桌子，款款来到沈月恒面前，嘴里道：“刚才的酒，都是我自己喝的，沈老师滴酒未沾，这可不是待客之道，这一杯，您无论如何可要赏脸。” 说着，杯子已经举到了沈月恒面前不到5公分处。 不等沈月恒伸手接过酒杯，颜巧巧似乎是刚才喝酒喝得太急，此时酒劲上来了，有些头晕。 手一抖，酒杯摔在了大理石的地面上，发出了玻璃碎裂的脆响。 身子一晃，颜巧巧整个人，则是向着沈月恒的怀里砸了下来。 女人的目光中，并没有惊慌，却有着一种小人得志、奸计得逞的炫耀。 与此同时，包间门被人一脚踹开，以张彪为首的几个人冲进了包间。 在破门而入的瞬间，张彪冷笑：“姓沈的，刚出点名就开始潜规则实习生，你真好大的威风啊！” 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张彪神清气爽，心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虽然他不知道姑苏慕容的名号，但无疑今天玩的这一出就是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成名绝技。 沈月恒的那个破洗衣粉广告居然火了，订单如雪片一样，这是张太德、张彪叔侄无论如何都意想不到，且无法接受的。 他们绝对不愿意看沈月恒咸鱼翻身，于是就给沈月恒策划了这么一手。 阴谋很老套，最初级的仙人跳。 但这一招对男人总是很管用的。 特别是对沈月恒这种自诩正义的男人，更是狠狠的打脸。 张彪的忠实走狗，摄像师窦钊也跟在张彪的后面。 窦钊的肩膀上还扛着一台最新款的大型摄像机，这是要现场取证的。 虽然拍这点证据，用手机就完全搞得定，完全没必要兴师动众扛着几十斤的高清数字摄像机，但是作为走狗，仪式感很重要。 窦钊的眼睛始终是盯着摄像机的监视窗口，让他纳闷的是，监视窗口里面根本就找不到沈月恒和颜巧巧的身影。 什么也没拍到。 难道自己又忘记摘镜头盖了？ 窦钊有些发愣，但随即意识到，不对啊，不是没摘镜头盖，而是这屋里根本就没人啊。 是的，屋里没人。 这是一个空包间。 张彪的笑声，此时也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 另一个房间里面。 颜巧巧把身子摔进了沈月恒的怀里，然后她耳朵里也听到了踹门的声音，张彪大喊的声音。 但问题是自己包间的门却是纹丝未动，张彪一伙人好像冲进了附近的包间。 这是怎么回事？ 事先不是计划好了么？ 颜巧巧眼眸中的得意变成了不解与困惑。 沈月恒一甩手，像是面口袋一样，把颜巧巧扔在了地上，看着她，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颜巧巧，你不觉得很尴尬么？” “我都替你尴尬。” “都什么年代了陷害人还玩周芷若对付张无忌那一套，就不能有点新鲜的创意么？” 颜巧巧被扔到了地上，顾不得身上疼痛，她盯着沈月恒的眼睛：“沈月恒，你怎么知道我要害你？” “周芷若和张无忌又是谁？” 听着颜巧巧的质问，沈月恒叹了一口气：“有的人是又蠢又坏，自己没脑子，就以为别人也都是智商欠费。你这半年来已经与张彪勾搭在了一起，我虽然对这些破八卦不感兴趣，但你真以为我就真的一点风声都听不到么？” “明明半年了你都对我不理不睬，今天忽然冷锅冒热气，对我又哭又闹又忏悔的，这不是明显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么？” “至于连周芷若和张无忌都不知道是谁，可见你多不学无术。” “那你知道李连杰和黎姿是谁么？” 颜巧巧精心设计的骗局，被沈月恒轻易识破，此时心中大乱，更听到了好几个陌生的名字，更是一头雾水。 她当然不知道，在之前的那个世界，沈月恒小时候从电视里面看了不下十遍的倚天屠龙记之魔教教主。 这部电影虽然有些粗制滥造，但是集合了张敏、邱淑贞、黎姿等一众香江电影黄金时代的女神，给年幼的沈月恒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其中，黎姿扮演的周芷若陷害李连杰扮演的张无忌是这部电影的名场面。 与殷素素那句“记住，不能相信漂亮的女人，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撒谎”交相呼应，堪称打向女权主义的两记耳光。 让这部纯商业片立马有了哲学、社会学和辩证法的深远意义。 当然了，以上还不是沈月恒对这部电影最深刻的记忆。 最深刻的记忆是，这是一部只有上集没有下集的电影。 在互联网不发达的年代，沈月恒无数次想从电视机里面找到这部电影的下集而不得。 直到多年以后，他终于知道了真相，不只是自己找不到下集，别人一样找不到。 因为根本就没有拍过下集。 这是何等的卧槽。 013 强悍的世界观 诚如沈月恒所说，他得罪张太德父子是因为出手帮这个颜巧巧。 但这个颜巧巧并没有对自己表示感谢，反而是日益疏远。 后来沈月恒更听说，颜巧巧在张彪住院期间拿着水果主动上门慰问，还有人看到两人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俨然如同情侣一般。 虽然告诉沈月恒这个消息的人未必安了什么好心。 可能是想看看一下，沈月恒知道自己救了一个如此货色后，那追悔莫及的表情。 是不是在后悔自己的多管闲事。 但那个时候，沈月恒却没有太过于迁怒于颜巧巧。 正如他之前所说，当时出手，主要是因为张彪的作为挑战了自己的道德标准。 不论当事人是颜巧巧、李巧巧或者是七巧板，沈月恒都会出手。 至于后来的事情证明了颜巧巧是一个不值得帮的人，她妥协了，与坏人勾搭在了一起，只能说明这个女人本身的人品有问题，却不能说当初沈月恒的出手错了。 可今天，颜巧巧居然帮着张彪一起来害自己，惺惺作态演戏，给自己挖坑，这就是沈月恒绝对不能容忍的了。 至于沈月恒是用了什么办法让张彪几个人误中副车，其实特别简单。 颜巧巧定的是6号包间，刚才沈月恒借故出去，不过是把门牌上“6”字的方向转了下来，变成了“9”。 而把斜对面的“9”号包间，变成了“6”号包间。 正是沈月恒在换门牌号的时候，遇到了负气出走的晏冉。 所以才让晏冉觉得这个男人的行为很鬼祟。 尽管遭受了误解，但这一招“移花接木”显然是非常有效的。 外面埋伏的张彪带着人，按照约定时间闯了进来，果然就像是没头苍蝇一样扑空了。 这一局，古龙麾下移花宫完胜金庸座下姑苏慕容。 …… 再说张彪扑空了房间，自然不甘心，带人出来，就看到了斜对面的房间门已经打开了，沈月恒好整以暇地坐在了座位上，而那个负责报信的颜巧巧，则是臊眉耷眼地站在了沈月恒的对面。 没等张彪问颜巧巧怎么回事，就见沈月恒抚掌大笑：“哈哈，巧巧，真有你的，几句话就把张彪耍得上蹿下跳，如同马猴一样，比去马戏团都好玩，谢谢你了，我很开心。” 张彪性格粗鲁，论心机远没有张太德那样奸滑，就算是给他粘上毛送去马戏团就业，都竞争不过大猩猩，所以面对沈月恒这摆明了就是挑拨离间的话，居然信以为真。 张彪大怒，他不敢对沈月恒对手，但对颜巧巧却是没有丝毫客气，过去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你居然敢耍我！” 打得颜巧巧原地转了好几圈，脸颊顿时胖了起来。 颜巧巧捂着脸，眼泪在眼圈里面打转，却不敢真的哭出来。 之前在沈月恒面前是装可怜，此时的颜巧巧，却真的好委屈。 沈月恒自己不打女人，但不介意看到颜巧巧这种女人受到惩罚。 此时便一拍桌子，对着张彪竖起大拇指：“好样的，你我配合默契，让颜巧巧这种两面三刀、朝秦暮楚的女人受到惩罚，可谓是为民除害。” 张彪就是再蠢，此时也知道之前打颜巧巧那巴掌打错了。 被沈月恒当枪使了。 他没有脸再在此处逗留，更不会主动向颜巧巧道歉，于是扭头就往外走。 张彪觉得今天丢的脸已经够大了。 可惜，有人觉得他丢的脸还不够。 窦钊还扛着价值20多万的摄像机，在门口探头缩脑，努力想刷一下存在感。 此时见张彪铁青着脸往外走，于是过去开始扮演狗头军师的角色：“彪哥，你刚才上这个沈月恒的当了，他是故意那么说的，我们和巧巧都被他耍了。” 蠢货有两大特点。 很蠢。 最讨厌别人说自己蠢。 心里面正郁闷的张彪，被窦钊挡住了去路，还听着他口沫横飞地强调自己的愚蠢。 这是在给我解释么？ 不是啊！ 这是在嘲笑我啊！ 心中火起，飞起来一脚，正中窦钊小腹。 窦钊倒地。 摄像机倒地。 镜头碎裂。 沈月恒从窦钊身边经过的时候，窦钊还沉浸在设备被毁的惊恐中，都忘了站起身来。 沈月恒想了想，做人到厚道。 所以该补刀时，就一定要补刀。 他蹲下来，摆弄着碎裂的机器，言辞恳切、语重心长：“窦钊啊，你看看这事闹的，几十万的机器，说摔就摔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啊，不知道你卖身行不行啊？” “所以说你为什么这次就忘了不要摘镜头盖了呢？” “教训，这都是深刻的教训啊。” “我看电视台你混不下去了，去天文台吧。” 沈月恒摇头。 叹息。 补刀完毕。 施施然离开。 饭店外面。 “沈月恒，你给我站住！”颜巧巧从后面追了出来。 沈月恒扭头，看着颜巧巧。 “我们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权当我当初救了条狗，还差点被狗咬了一口，你还是去减肥吧。” 颜巧巧不理会话语中的讽刺，目露凶光：“沈月恒，你为什么要害我！” 这声质问，颜巧巧是说的理直气壮。 搞得沈月恒都有一瞬间恍惚，今天到底是谁要害谁了。 “颜巧巧，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害我没害成，被我反击了，就变成了我要害你？是这样么？” 沈月恒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只因为这个逻辑太奇葩。 可颜巧巧却回答得理所当然：“沈月恒，别和我在那里玩什么文字游戏！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当初你救我，不也是对我心怀不轨么？希望用小恩小惠换得我以身相许，只是可惜，我看不上你！” “张彪比你有权有势多了！” “我长得漂亮，男人都喜欢我，这就是我的优势，我不需要你来多管闲事！” “我知道，你是知道了我和张彪在一起了，你嫉妒，你羡慕，你因为得不到我，所以就想毁了我！” “沈月恒，你太卑鄙了！” “你永远都得不到我！” 颜巧巧气呼呼地说完，捂着脸跑了。 只留下沈月恒在风中凌乱。 然后忽然觉得有些惭愧。 自己系统傍身，有着两个世界的见闻，却还没有颜巧巧一个人的世界观这么强悍。 前一个世界，著名情感作家古龙说过，女人最擅长的本事，就是欺负老实人，欺负好人。 这一点，从颜巧巧身上得到了最充分的证明。 古龙还说过另外一句话，女人真奇怪，不该知道的事，她们全知道，该知道的事，她们反而不知道。 还是比如颜巧巧。 礼义廉耻，她完全不懂。 忘恩负义，她无师自通。 014 “牛家哥仨搓澡事件” “亲娘啊！” “俺滴亲娘啊！” “你是不知道，俺们厂子火了，厂里的订货电话也都被打爆了！” “还有城里的娃特意来参观呢，在厂门口照相，说是来打卡！” “乖乖！” “姥姥个乖乖！” “现在车间工人三班倒都忙不过来了！” 郝大富厂长搓着大手，像是拉磨的驴一样满地转圈。 终于等到了沈月恒回来，激动着、雀跃着迎了上去，用前言不搭后语、驴唇不对马嘴的方式，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激动。 广告播出后，不只是电视购物的订单暴涨，通过其他方式，直接找到厂里的经销商也都把门槛给踏破了。 郝厂长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在小县城里面折腾了半辈子，老了老了，居然成了网红。 “小场面，稍安勿躁，小场面。” 沈月恒安抚着郝厂长躁动的情绪，打开办公室的门，把他迎了进去。 郝厂长进了办公室的门，见左右没有外人，这才有些隐秘地从怀里面摸出来一个信封，就往沈月恒的怀里面塞。 这位农民企业家尽管看着憨厚，说话也都是乡土味十足，但既然能当厂长，当然不会是真的傻白甜。 有着农民特有的智慧。 或者说是狡黠。 现在厂里的效益因为沈月恒的广告实现了质的飞跃，他当然要表示一下感谢。 并且郝厂长懂得，感谢电视台，不如直接感谢沈月恒。 当众感谢，不如私下感谢。 用肥皂感谢，当然不如用现金感谢了。 这才包了三万元的红包，坐着自己的二手桑坦纳，专程来了电视台。 沈月恒并不是矫情的人，这位郝厂长如此会来事，自己又实实在在帮对方解决了大问题，所以这钱是收得心安理得。 见沈月恒收了红包，郝厂长心里面更踏实了。 于是适时提出，中午请沈老师一起吃饭，大家喝上几杯，更进一步的沟通感情。 “吃饭不急，郝厂长，我想问，你还有什么接下来的宣传计划么？”沈月恒递过了一杯茶水，坐在了郝厂长对面问道。 “当然有了，俺们厂的肥皂和搓澡巾也都是拳头产品！至于怎么宣传，俺也不懂，还是得辛苦沈老师。”郝厂长眼巴巴地看着沈月恒。 这是他此次上门的第二个目的。 “真强”牌洗衣粉、“大力”牌肥皂、“金刚”牌搓澡巾，是他们厂的主力产品，说成三驾马车也不为过。 现在“真强”牌洗衣粉的销量一枝独秀，郝厂长就想让肥皂和搓澡巾的销量也都迎头赶上。 除了给厂里创造更大的经济效益外，也有利于三个车间员工的团结。 否则几个车间的工资奖金差距太大，他这个当厂长的也难做。 “其实郝厂长不来，我也会主动联系您，关于贵厂后续产品的策划案，我已经有了……别激动……坐下……坐下说……” 沈月恒按住了像是电兔子一样蹦起来的郝厂长，示意他先别喊娘，等自己把话说完。 “但是呢，不论是肥皂还是搓澡巾，都得改个名字，原来的名字太霸道了，这个很难推广啊。既然改名字，就意味着要重新设计包装，需要一笔费用，到底改不改，还是郝厂长你拿主意。” 沈月恒一边说，一边从桌子上拿出了一个文件袋，里面就是他下一步的广告营销方案。 “真强”牌洗衣粉的名字，正好暗合了“华国人真强”的寓意，把一切妖魔鬼怪全扫光，所以不需要改。 可那两个产品，这名字是一定要改的。 “大力肥皂和金刚搓澡巾的名字不好么？沈老师，您是不知道，俺们的产品不但安全可靠，更重要的是除污效果杠杠的！” “说起来这得有20年了，那时候，俺还不是厂长，只是厂里的会计。镇边上有一个煤矿，下井的矿工出井的时候，那叫一个黑啊，有一个相声叫卖布头您听过么？” 说到这里，郝厂长居然用相声里面的曲调唱了起来：“他怎么那么黑，气死张飞不让李逵，亚赛过唐朝的黑敬德，在东山送过炭，西山剜过煤，开过两天煤厂子卖过两天煤了，它又当过两天煤铺的二掌柜。” 显然郝厂长心情很好，唱了几句，自己先嘿嘿笑了起来。 “哎呦，看不出郝厂长还挺多才多艺的啊。”沈月恒是由衷地称赞了一句。 这一句挠到了郝厂长的痒处，于是就吹起了牛：“那是不假！当年俺还是镇里面小有名气的朦胧诗人呢！要不是后来进了厂，现在镇文化站的站长可就轮不到那个只会写三句半的老蒋！” 见郝厂长开始跑偏，沈月恒适时导航：“郝厂长，先不说朦胧诗的事，我们还是说肥皂和搓澡巾吧。” 郝厂长一拍大腿：“是啊！我们还说这个肥皂和搓澡巾！当时俺们厂刚生产，没有名气，老厂长就想了一个点子，把肥皂和搓澡巾免费给矿上的澡堂子使用。” “就说镇东头，老牛家有哥仨，都在井下挖煤。之前一贯不讲卫生，整天黑得和炭块一样。那一天，被老厂长逼着搓了澡，换了三池子的水，每人用了4块肥皂，这才放他们晚上回家，后来你猜怎么着了？” 郝厂长现在说的这件事，显然在他们厂的发展历史上具有里程碑式的重要意义，所以十分亢奋。 “怎么了呢？” 虽然不喜欢抽烟、喝酒、烫头，祖上也不是蒙古国海军司令，但此时沈月恒还是起到了一个称职的捧哏角色。 “后来牛老大和牛老三都被自己婆娘从屋里给打了出来，因为那两个婆娘根本就没认出这两个白净面皮的汉子，就是自己家的男人！从这件事起，我们的大力肥皂和金刚搓澡巾就闻名十里八乡了，彻底打开了销路！” “牛家哥仨搓澡事件”作为二道沟镇日用化工厂创业历史中的标志事件，此时被郝厂长如数家珍、娓娓道来，真有一种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激情豪迈。 “所以后来牛老二离婚了吧？” 等郝厂长说完，沈月恒这才悠悠地问。 “啊？你咋知道的？” 郝厂长目瞪口呆。 沈月恒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事情很明显啊。 牛家哥仨都变了模样，老大、老三媳妇都是惊怒赶人，唯有老二媳妇窃喜关门。 这种媳妇要是不早点离婚，等着她喊“大郎，该吃药了啊。” 015 我爱洗澡嘻唰唰 听了郝厂长的叙述，对沈月恒还是很有些启发的。 从构思上说，“牛家哥仨洗澡事件”本身就是一个很精彩的广告策划文案。 只要原样拍出来，因为有幽默，有反转，有伦理，有狗血，那么无疑，一定会成为网红广告。 可惜不能用啊！ 因为电视购物广告管理办法中明文规定，不能出现“庸俗、低俗、媚俗”的广告。 如果不是有这个规定，那么肥皂广告就太好拍了。 不用任何道具，只需要“今天，你捡大力肥皂了么？”这一句振聋发聩的广告词，就足以让产品在市场上纵横无敌了。 所以还是得按照自己的方法来搞。 沈月恒示意郝厂长打开文件袋：“我的意见是大力牌肥皂改成萌萌哒牌肥皂，金刚牌搓澡巾改成嘻唰唰牌搓澡巾，然后产品的分量不要做那么大，我们要用小包装……” “每个产品，都要配一首广告歌。” “从镇上幼儿园找几个小朋友，一看就胖嘟嘟，很可爱的，让音乐老师集中培训一下。” “另一首广告歌，找几个乡村非主流少年来唱。” 之前郝厂长听得一直很认真，此时开口问道：“什么是乡村非主流少年？” “就是奇装异服打扮的青少年，头发五颜六色像鸡窝，穿的乱七八糟像抹布，穿鼻孔，打耳环，脖子上挂着生锈的铁链子，整天不洗澡，但还特别喜欢在网上发照片。郝厂长你就去镇上的网吧找，白天别去，晚上去，一抓一大把。”沈月恒给郝厂长扫盲。 沈月恒解释得通俗易懂，郝厂长一听就懂了，当下恨铁不成钢地说：“还找什么找？我孙子就是！染得头发和绿毛龟一样，一米五的身高，加上头发一米八，我恨不得拿剪子给他都剪了！” 沈月恒一听乐了，老郝家，真的出人才啊。 …… 一周后。 夜夜购栏目火了两首歌。 先是几个天使一样的宝宝，在柔光下，阳光、快乐地唱跳。 “噜啦啦噜啦啦噜啦噜啦咧 啦啦噜啦噜啦咧 我爱洗澡乌龟跌倒 幺幺幺幺 小心跳蚤好多泡泡 幺幺幺幺 潜水艇在祷告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 带上浴帽唱唱跳跳 美人鱼想逃跑 上冲冲下洗洗 左搓搓右揉揉 有空再来握握手 上冲冲下洗洗 左搓搓右揉揉 我家的浴缸好好坐” 歌曲唱完，打出卡通字幕--“洗澡就要萌萌哒牌香皂。” 接着，画风突变。 一群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中二少年，呼啸而至。 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块特大号的洗澡巾，上下挥舞、鬼哭狼嚎。 “嘻唰唰嘻唰唰我嘻唰唰 嘻唰唰嘻唰唰 嘻唰唰嘻唰唰我嘻唰唰 嘻唰唰嘻唰唰 1 2 3 4 咯吱窝的泥的给我搓下来 脚后跟的皮给我洗下来 隔壁女孩总说我埋汰 我已经变得好白……” 伴随着这洗脑一般的歌声，“嘻唰唰”牌搓澡巾，也华丽上线了。 …… 现在的夜夜购节目，早已经不是无人问津的吴下阿蒙。 不管是看的电视，还是经过网络传播，我爱洗澡和嘻唰唰都迅速传播开来。 引起了众多的热议。 我爱洗澡下面的评论是这样的。 “啊！几个小宝宝粉嘟嘟、白嫩嫩，真的好可爱！” “歌曲也很好听，我儿子听一遍就会唱了，现在整天哼这首。” “对啊，他们幼儿园老师都推荐这首歌了。” “我家那个泥猴，之前让他洗澡就和杀猪一样叫唤，现在配合多了。” “我也想要这样的小孩！” “楼上醒醒，首先你要有个女朋友。” “楼上别伤心，不管你缺男朋友还是女朋友，我都行……” 嘻唰唰下面的评论则是另外一幅样子。 “靠！这几个人的打扮好辣眼睛！” “辣眼睛么？我觉得很帅啊。” “回复中惊现肥猪流。” “不要笑他们，当年我们也杀马特、洗剪吹过，不信各位看看自己之前的空间相册，就会发现每个少女都爱过几个渣男，每个少男都曾经沙比朝天是多么的真理。” “哎，看到他们的扮相，想起了我那不羁的岁月，想起了我那行走如风的日子。我已不在江湖，江湖上却还留着我的传说……” “我晕，楼上那个装哔的是刘帅吧？好几年没看你上网了，当年你被人堵在厕所里面踹的日子，真的那么值得怀念么？” …… 不论对两首歌的评价是褒还是贬，总之这两首歌火了。 因为这两首歌都是那种旋律朗朗上口，极容易洗脑的，基本上听过几次，就会无意识地哼唱出来。 那么这就是优秀的广告歌曲。 因为让人记住了。 广告带来的市场反馈也是迅速的。 不论是夜夜购节目的订单，还是厂里的订单，两款产品都开始畅销起来。 最让郝厂长激动的是，某省内著名的母婴连锁品牌看上了“萌萌哒”牌肥皂，签订了长期供货协议。 要知道广告的效益只是一时的。 而建立了良好的渠道，对企业来说却有着长远的发展前景。 可以这么说，现在郝大富的厂子，真的走上了发展的快车道。 接到郝厂长的报喜与感谢电话，沈月恒也很是开心。 他愿意这么帮郝大富，不只是因为对方是自己新世界的第一个客户。 不只是因为对方给了自己红包。 还因为沈月恒侧面了解过这个厂子和这个人。 最让沈月恒觉得值得帮的原因就是，这家日用化工厂，是一家福利企业。 厂里面的工人有不少都是残疾人。 不论是之前的老厂长，还是现在的厂长郝大富，都是在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去帮助、照顾那些社会上的弱势群体。 能用自己的力量，让这样的一家福利企业不被市场的大潮吞没，还能成为市场的弄潮儿，沈月恒觉得很值得，也很有成就感。 这就是这一世，沈月恒的做人做事原则。 不但要当大明星，还要当一个有责任感，对社会有益，能够帮助到人的大明星。 这一点都不迂腐。 人有了能力，会很快乐。 能力所能及地帮助人，更快乐。 快乐其实也没有什么道理告诉你。 快乐就是这么容易的东西。 …… 三个广告下来，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 夜夜购节目的订单销量，比上一季度的提升，已经无法用百分比来统计，而是要说，销量足足提升了几百倍。 铁一般的成绩，让再吹毛求疵、鸡蛋里面挑骨头的人也无处兴风作浪。 所以不论是张太德总监，还是张彪，或是颜巧巧，这一段时间都偃旗息鼓，没有继续搞什么幺蛾子。 沈月恒没有掉以轻心。 这些小人就是一群毒蛇，总在暗处窥视着你，随时准备对你狠狠一击。 对此沈月恒并不如何在意。 再来挑衅，不把他们打出绿屎来，就算他们没吃过韭菜。 016 喜当爹与薅羊毛 周末下午。 沈月恒正在屋里面看书，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开门，出现两个女人。 前面的是房东蔡二嫂，今天打扮得十分养眼，红配绿赛狗屁。 后面跟着一个身材不高但脖子挺得很高，微胖，脸上涂抹着过量化妆品的女人。 女人的年纪很难猜，估计应该在30以下。 从沈月恒一出现在门口，微胖女人就开始上下打量沈月恒，目光直接，看得沈月恒很是不自在。 蔡二嫂用特有的尖利嗓音说明了来意：“小沈啊，你的运气来了，今天我是来给你介绍对象来的。” 说完，用手一指后面的那个女人：“这是我侄女，蔡淑芬。” 微胖女人蔡淑芬对蔡二嫂的介绍却有些不满，她纠正道：“请喊我英文名字，我叫luy ai。” 蔡二嫂打了一个哈哈：“对，淑芬在跨国企业工作，都流行叫英文名，漏心菜，你可以叫她漏心菜。” “还是叫露西吧。”沈月恒都替对方觉得尴尬。 只是有些不明白这相亲是从哪说起的？ 蔡二嫂丝毫不客气，已经进屋。 蔡luy随后跟着。 在屋内，她四处打量了一番沈月恒的房间布置，眼里面的嫌弃一览无余。 “我可不和租房子的男人结婚，登记之前，必须有一套三环内的三居室，100平方之上，带车库的，首付你们家出，不低于40%，还贷款的事情我不管，但是房产证上必须要有我的名字。” 没等沈月恒说什么，一边的蔡二嫂已经抚掌大笑：“这是当然的，房子的事情绝对不能委屈！没房子的男人就是没休息，连狗都不如，别说结婚了，连打机都不配！” 蔡luy看完之后，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屋子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其余两人就只能站着了。 她似乎站久了，有些腰酸腿疼，一手摩挲着后背，一手揉着小腹：“听我二婶说你在电视台工作，做电视购物的？现在节目卖的还不错？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啊？我这人对生活品质的要求比较高，衣服不能过季，化妆品只擦进口，每周要出去吃一次大餐，隔几个月就要旅一次游，我不坐公交，更不挤地铁，所以你要给我买一辆车，不能低于30万，车型我已经选好了，交钱就可以提车，这些你都听仔细了没有？” 蔡二嫂在一边凑趣：“以后让他把工资都上缴，怎么花还不是你说的算？买车什么的更是不在话下，男人挣钱不就是让女人花的。” 蔡luy点头，认可了这个安排，却又一皱眉：“结婚以后，你乡下的父母不能住在我家，农村人身上虱子多，最讨厌了。” 蔡二嫂一拍大腿：“谁说不是啊，我这房子只要被农村人一住，那脏乱的啊，都下不去脚。” 蔡luy小姐坐了一会儿，似乎是恢复体力了。 这才打开了随身的包，拿出了一叠纸，放到了桌子上。 “之前说的只是一部分，这是一份结婚协议，签完字，我们就去登记。” 沈月恒对这份结婚协议还真的挺好奇的，于是拿起来看了一下。 足足十几页，100多款。 比马关条约都欺负人。 第1条：家庭开支由男方负责，女方财产归自己支配，男方不许干涉。 第2条：男方不许干涉女方的私生活。 第11条：无论是哪一方导致的离婚，男方都必须净身出户。 第77条：婚后分房睡，不经允许，男方不得进入女方房间。 第91条：女方五代以内直系及旁系血亲生日、节日、纪念日，男方都要随相应数额份子。男方家族成员非必要，不要往来。 第112条：所有家务由男方负责。 第137条：发生矛盾时，男方必须无条件道歉，并送上礼物。（价格不低于5000元人民币或相应数额美金，比例参考当日央行汇率。） …… 等沈月恒看完，已经过了十分钟。 看完之后，沈月恒长出了一口气，真是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那边的两个女人都有些不耐烦了。 蔡二嫂在一边催促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签字，然后下午就去登记。” “我和你说，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你一个外地人，能娶到我们京州的姑娘，你家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小沈，要不是看你现在的节目有些起色，我们家漏心跟你不会受委屈，这样的好事绝对轮不到你的！” “只要一登记，你就有我们京州户口了啊！就是我们京州本地人了！” 说到京州户口，蔡二嫂的语调又拔高了好几度，显然在她看来，这是一个很重的筹码。 蔡luy面色傲然，用手指点了一下结婚协议，嘴唇轻启，像是老佛爷宣旨一样道：“这个第77条可以取消。” 77条？ 蔡二嫂探头看了一眼，有些不解：“漏心，这一条不是很重要么？不是你之前说婚后不在一个房间睡么？” 蔡luy用眼角瞟了一下沈月恒健美的身材，抿嘴一笑：“也得给他点好处不是？但结婚前的几个月不行，我得考验一下他。” 蔡二嫂的语气就有些发酸，小声嘀咕：“哎，这是看对眼了啊，可惜我没早……” 说到这里，发现有些失言，急忙住口。 “我能问几个问题么？”沈月恒示意。 “你问吧。”看起来这位蔡luy真的对沈月恒的印象不错，现在的态度明显比刚进门的时候要和气不少了。 “蔡小姐在哪个跨国公司高就啊？” “毛里求斯国际贸易总总司！”蔡luy掷地有声地回答。 “几个月了？”沈月恒追问。 “工作一年多了。” “我是问，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 “两个月……啊！” “啊！你怎么知道的！” 蔡二嫂与蔡luy都惊恐地看着沈月恒，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居然知道了她们的秘密。 “这个很难猜么？二位不就是上门找老实人接盘，然后让我喜当爹的么？” “只是连找接盘侠都需要这么苛刻的条件，这要是肚子里没货，岂不是只有阿拉伯王子才配得上？” “有劳两位在外面帮我把门关上，我就不送了啊。” “路上慢点，不要动了胎气。” 沈月恒挥挥手，没有再与这两个奇葩女人周旋的兴趣。 京州本地人那蜜汁自信的优越感，已经够让人倒胃口了。 还是一个满世界找接盘侠的势利眼，就更是让人无语。 沈月恒都想找个镜子好好照照。 难道自己长得真那么像老实人么？ 之前是颜巧巧，现在是这个蔡luy，怎么都憋着坏要坑自己？ 就是薅羊毛，也不能只薅一只啊。 都薅成葛优了，谁看不出来？ 017 这世界上,舔狗太多 图穷匕见。 之前蔡luy伪装出来的优雅，京州本地人居高临下的心理优势，都随着沈月恒的一句话而土崩瓦解。 不是这样的。 剧本不是这样的。 原来的计划中，沈月恒这样的外地人，能得到京州姑娘的垂青，那不是要马上化身为舔狗，拼命跪舔么？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敢有丝毫的违逆。 只要一结婚，自己就不会再面临未婚先孕的舆论谴责了。 当然，自己已经有了孩子这事，婚后始终是瞒不住的。 但等东窗事发时，结婚协议已经签了，自己完全掌握了局势，就算是离婚了，那也是有车有房，稳赚不亏。 何况二婶找的这个沈月恒，尽管是外地人，但工作不错，长得更不错，让本来是想找个冤大头过度的蔡luy也有些心动。 这才删除了“不在一房，以免影响腹中胎儿”的条款。 哪知道你这个沈月恒居然当众撕破了脸，简直是粗鄙、无礼、给脸不要脸！ 因为气愤，蔡luy脸上的肌肉急速颤抖，原本有些过厚的妆容开始涣散，露出了几个麻子。 蔡二嫂到底阅历丰富，率先恢复了镇定，她一抱胸，冷笑：“沈月恒，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就不妨和你摊牌，不错，我侄女肚子里是有了。” “要不是有了，你以为我们京州的姑娘能嫁给你们这些外地人么？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现在事情挑明了，大家也都把话彻底说开，告诉你，以后不但不能亏待了大的，也不能亏待了小的，这小的比你们全家加起来都金贵！” 蔡luy听到这里，眼眸中闪现出了光彩，用手轻轻抚摸着肚子，显得很是珍重的样子。 蔡二嫂话音未落，房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冲进来一个年轻后生。 这后生指着两个女人破口大骂：“不知羞耻的两个骚老娘们，给我母鸡搬家滚蛋！我哥不打女人，我沈自立可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要还在这里胡搅蛮缠，不把你们打得万朵桃花开，你们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来的正是沈月恒的亲弟弟沈自立。 沈自立只比沈月恒小一岁，眉眼与哥哥十分神似。 身高不如沈月恒，但肩更宽、背更厚，皮肤更黑，留着接近光头的卡尺发型，显得野性十足，很是彪悍。 蔡二嫂平时跋扈惯了，现在被人指着鼻子骂，顿时就撒泼起来：“让我滚？这是我的房子，我是房东，我看谁让我滚一个试……啊，头发，我的头发！” 沈自立是一个行动派。 没有耐烦等着蔡二嫂在那大放厥词，直接过去，一把扯住了蔡二嫂的头发，一用力，就把泼妇从屋里直接给甩到了楼道里面。 “扑通”一声，蔡二嫂跌倒在地翻起了白眼，高跟鞋从三楼飞到了下面的草地上。 沈自立又看向了那个蔡luy：“你要脸不要脸？长得和马桶成精一样，还好意思提那么多的条件？倒贴给我哥都不要你知道么？” “别说找媳妇了，认祖宗都没有这么认的！” “赶紧滚！要不然我把你肚子里面的球给踢爆了你信不信！” 显然，沈自立之前已经在屋外听到了里面的对话，这是实在气不过了才冲进来的。 蔡luy面对这样一个愣头青，有些慌了，她急忙起身，用手护着肚子：“你……你别乱来，这里面可是外宾！要是出事了，那就是国际纠纷！” “外宾？”沈自立没明白。 “这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外国友人的作品，可能就是毛里求斯一匹奔放的黑种马留下的。”沈月恒给弟弟答疑解惑。 沈自立把嘴一撇：“就是个洋串子是吧？杂的种。” “住口！我不许你侮辱克里奥耳、达尼洛、叽里咕噜、卡多索！他是一个高贵的酋长！是贵族！” 虽然那个男人跑路了，但显然在蔡luy的心中，还没有放弃有朝一日，母凭子贵，成为海外王妃的梦想。 这也是蔡luy就算要找接盘侠，也要坚持留下这个孩子的原因。 都说非洲矿山多，谁不想以后出去自豪地说一句，我家里有矿啊？ 沈家兄弟二人都被这个为中非文化交流做出重大贡献的女人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不再阻拦，眼看着她也要出门了。 “你等一下。” 沈月恒喊住了女人。 “你没有机会娶我了！因为你伤害了我，这不能一笑而过！想得到我，你太贪婪，想征服我，你太懦弱！就算你下跪求我，你的眼泪也是多余的！”蔡luy语调轻蔑，做出了一副守身如玉的警惕嘴脸。 “我的意思是，你的协议忘拿了。”沈月恒从桌子上捡起了这煌煌巨作，递给了蔡luy。 蔡luy接过协议，推门离开，开始寻找下一个冤大头去了。 “哥，你说她能找到接盘的么？” “能吧。” “为什么啊？” “因为这世界上，舔狗太多。” “我肯定不当舔狗。” “你说得对，因为舔狗最终一无所有。” …… 两个讨厌的女人离开了，沈自立这才从外面拎着一个大包走了进来。 包里面都是老家的一些特产，是沈母特意让二儿子给大儿子带来的。 当母亲的，总是担心在外面漂泊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 “娘说以后不让你往家里面寄钱了，这几年家里面生活好了，什么都不缺了，你在城里面不容易，用钱的地方多。” 沈自立在重复着临出门前，妈妈交代了好几遍的话。 “你和娘说我一个人钱够用，让她和爹别太节省，也别太累了，要是忙不过来，店里面就雇个人吧。”沈月恒交代弟弟。 沈自立一撇嘴：“要说你和娘去说，我说她才不听呢。” 然后沈自立从自己的衣兜里面摸出来一叠钱：“哥，这个给你，你可别和娘说，要不然娘又得天天问我钱是怎么来的了。你说我又不干犯法的事情，但很多事情，和娘又说不清楚。” 这叠钱很厚，足足能有2万多。 “拿回去，我怎么能要你的钱？”沈月恒摇头拒绝。 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很机灵，也很仗义，所以在社会上很吃得开。 这几年在外面跑，确实挣了不少钱。 但也都是辛苦钱。 有汗有泪。 “哥，你别和我推辞，这城里人都是一群势利眼，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地方来的，所以我们就是要有志气。” “就像刚才那两个婆娘，看不起你，就是看不起我！这口气我咽不下！” “我们兄弟一起存钱，帮你买个房子，再娶个城里的女人，最好是大明星，不听话就吊在树上打。” 018 像一杯酒 像一首老歌 “你哥有本事自己娶媳妇，这钱你还是留着你自己找媳妇吧。” “哥，我找媳妇不用这么多钱！她说我人好，一分钱没有也愿意跟我。” 沈自立一激动，说走嘴了。 一张黑脸，因为害羞泛红，都变紫了。 “你有对象了？谁啊？”沈月恒很好奇。 沈自立变得扭捏起来，支支吾吾地就是不说。 沈月恒有些不耐，威胁道：“自立，你不说我直接打电话问咱娘了。” 沈自立果然怂了：“哥，你是我亲哥，你可别问，这事不能让娘知道……娘知道了肯定不高兴……” 说到这里，沈自立居然显得有些忧郁。 “到底是谁家的姑娘？娘那么和气的人，不会挑剔吧？” “是……是刘寡妇……我就喜欢她……” 沈自立搓着衣角，臊眉耷眼地说。 “什么？你喜欢刘老师？” 沈月恒真吃惊了。 所谓的刘寡妇，大名叫刘晓爱，是镇上中学的民办教师，没有正式编制的那种。 沈月恒不知道刘晓爱具体的年龄，但肯定是要比弟弟大上好几岁的。 说起来这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她虽然是当地人，但家里面基本上没有什么亲人了。 老公是一个酒鬼，一喝醉就打老婆，然后开着摩托车出去打牌。 结婚没两年，这位酒鬼老公就出了车祸，开着摩托车直接钻进了鱼塘，刘晓爱就成了寡妇。 “开始……开始我没想别的，就是总有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晚上去晓爱家敲门，被我遇上了几次都打跑了。晓爱就很感谢我，还给我做饭吃……再然后，我也想对她不三不四，她也没和我急，只让我关门……” “哥，我只对一个女人不三不四，不算耍流氓是不？” 沈自立抬头，用求认同的眼神盯着大哥。 这事他没敢和别人说，唯一信得过的就是自己大哥了。 “不算……只要她没拿扫帚打你就不算……自立，以后咱说话尽量文雅一点，别总说什么不三不四的，你就说互有好感不行么？” “不过我记得刘老师比你大不少吧？” “女大三抱金砖，我能抱两块，以后肯定发财。”沈自立嘿嘿笑。 只是笑完之后，又有些愁眉苦脸。 “哥，这事我没敢和爹娘说，他们老古董，肯定不能同意，但你我么？爹娘最听你的了！”沈自立希翼地看着大哥。 “当然，自立，只要你喜欢，无论你选择做什么，只要不违法，哥都你！” “只要你看上的女人是单身，无论是谁，什么条件，哥都站在你这一边！” “因为哥欠你的！” 沈月恒很认真地说。 …… 沈月恒高三那年，沈自立上高二。 父母所在的厂子在多年的经营不善后，终于破产了。 他们成了离岗工人。 原本微薄的工资也都没了，沈家不宽裕的日子，变得更加拮据。 更不要说，还有两个上高中的儿子。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以后上大学怎么办？ 当时沈家老两口想的是，再苦再难，也要供两个孩子。 沈父开始在市场上打零工，搬砖、砌墙、通下水道、泥瓦匠、修房屋漏水……什么都干过。 沈母加入了一家保洁公司，给人打扫卫生、擦玻璃。 沈月恒一手擦玻璃的技术，就是这时候练就的。 他很懂事，放学，都去帮妈干活，替家里面分担。 同时学习更加刻苦。 因为他知道，对自己这样没有背景的人家来说，高考是最公平的机会，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沈自立也很懂事，他也想帮家里面分担。 但他的做法却和沈月恒完全不同。 高二上学期结束前，沈自立没和任何人商量，主动退学了。 他知道家里人不会同意，于是在留下了一张“让我哥上大学，我出去挣钱，你们不用担心我，也别找我”的纸条后，背着一个破书包，带着50块钱就消失了。 急得家里面报了警，也没找到这个野小子。 等再回来时，已经是半年后。 沈月恒已经参加完高考了。 沈自立壮了、黑了，会抽烟了，嘴里面总是冒出来好几句脏话，以及半年挣的八000块钱。 “哥，我看学校门口的光荣榜了，你考上大学了，学费我给你出！” 沈自立一笑，露出了一排白牙。 沈父看着半年不见的儿子，有很多埋怨，有很多担心，有很多话想说，但酝酿了半天，只剩下了--“回来好，回来就好。” 然后沈自立挨了娘的一顿打。 “你跑哪去了？你知道娘多着急么！” 沈母打了两下，往椅子一坐，哭了。 “以后再去哪里，要让娘知道，这半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生觉。” 后来沈家人才知道，这半年，沈自立因为还没有成年，所以找不到什么正经的工作。 在干了一周的服务员，被老板坑了钱，又被人骗去工地白干了半个月后，他认识了一个开大车的司机。 跟着押车跑了半年，从祖国的东北跑到了西南，从雪山之巅跑到了南海之南，行程好几万公里。 父母都离岗那几年，是沈家最落魄的时候。 好在沈父、沈母都有着工人特有的勤劳和坚韧，从给别人打工开始，一步一步耕耘，到后来，自己做起了小本生意。 沈自立是坚决不上学了，继续在外面拼搏。 后来沈月恒也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家里面的日子这才改观了不少。 …… 见大哥又说起当年自己辍学去打工的事情，沈自立也不耐烦了：“哥，你怎么婆婆妈妈和老娘们一样？这事现在娘都不提了，你还整天说起来没完。” “我成绩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不是读书的材料，就算我不辍学，我也考不上大学。” “你看咱爹叫沈奋斗，是爷爷从标语上取的名字。你叫沈月恒，是村里原来教私塾的周先生给起的，说是什么取自诗经里面的日升月恒，而到我起名字的时候，周先生回老家了，是张兽医给出的主意。说‘艰苦奋斗，自力更生’，所以奋斗的儿子就该叫自立。” “从名字上就看出来了，哥你是读书的材料，我就适合在外面瞎混。” “所以哥你别总觉得你欠我的，你不欠我的。” “我们是亲兄弟，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你是我哥，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这次来我也听说了，你现在弄了好几个很厉害的，所以以后老弟就指望你发达，我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呢。” “走，出去吃饭，老弟给你改善一下生活！” 沈自立拉着沈月恒，出门，在附近的小吃街上找了一个路边摊。 “老板，来100个串、20个鸡翅、20个板筋、一捆啤酒！” 等食物放下，兄弟没有客气，吃了起来。 “哥，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我现在帮一家化肥公司跑业务，他们听说我哥在电视台做特牛逼，就让我帮着牵线给他们也做个，你看行么？” “那有什么不行的，让他们明天联系我就行。是你朋友么？是的话，我肯定特别照顾。” “不是朋友，就是一个客户，那经理挺小气的，不用和他们客气，多要钱，但弄得好点，我就是为了多拿提成。” “好，一定让你多拿提成。” 沈自立很高兴，正给哥哥又满了一杯酒，就听到“嘻唰唰、嘻唰唰”的声音响起，手机响了。 沈自立接起来。 “喂？傻帽，听老子和你说，老子不投资不理财不买发票不买海景房，因为老子没钱，以后别打这种骚扰电话了。” 然后就挂断了。 “怎么用这个当铃声？” “嘿嘿，这是哥你写的歌，我拿这个当彩铃特别有面子！电话一响，我都告诉那些哥们，这是我哥写！” “我爱洗澡那个太幼稚了，我用着不合适，就用这个了。” 沈自立是由衷地以沈月恒为荣。 “你早说啊，我专门给你唱一首，你录下来当铃声。” “要不这又搓泥，又脚后跟的，多影响食欲。” …… 此时已经是华灯初上，小吃街上人声鼎沸。 很多路边小店门口，都有音响和话筒，方便醉酒的客人忆苦思甜、鬼哭狼嚎。 之前一个客人刚唱完了一首喵喵喵。 这正是元气少女猫组合很火的一首歌。 沈月恒走了过去，接过了话筒。 “亲爱的自立 让我为你唱首歌 我的好兄弟 心里有苦你对我说 前方大路一起走 哪怕是河也一起过 苦点累点又能算什么 在你需要我的时候 我来陪你一起度过 我的好弟弟 心里有苦你对我说 人生难得起起落落 还是要坚强的生活 哭过笑过至少你还有我 兄弟的情谊呀 比天还高比地还辽阔 那些岁月我们一定会记得 兄弟的情谊呀 我们今生最大的难得 像一杯酒 像一首老歌” 歌声未落，口哨与掌声四起。 喝醉酒的男人最容易动情。 下面的酒客们都纷纷举杯、搂肩搭背。 互相表达着如火的情谊。 说着不知道酒醒后，还能不能兑现的诺言。 夜市老板一拍桌子：“牛逼、免单了！” 沈自立坐在下面，揉了揉眼睛骂了一句：“靠，风大迷眼睛了。” 019 电影学院门口 转过天，沈月恒把弟弟送上了回家的长途汽车。 不但没有要沈自立的钱，还把包括那个红包在内的4万块钱，让弟弟都给家里面带了回去。 沈自立开始不乐意，后来被哥哥以曝光刘老师的事情相威胁，只能无奈屈服。 等下周再上班的时候，通过沈自立介绍的那家化肥公司与沈月恒取得了联系。 这家化肥公司的企业规模竟然不小，还是一家合资企业，产品是老美圣地亚戈农业集团研发、华国生产的农用肥料添加剂。 沈月恒不知道弟弟怎么会帮这家化肥公司推销，这小子的门道还真是越来越神通广大了。 光沈月恒所知，沈自立就卖过净水器，卖过空调，卖过手扶拖拉机，还推销过防止侧漏的卫生巾，所以现在帮着卖化肥，倒是也不用太过于奇怪了。 至于夜夜购节目从来没有卖过化肥，这同样不是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沈月恒所策划的广告案，需要几个演员，还要是几个特型演员。 不只是给化肥的广告找演员，沈月恒还接了一个单子。 一个广告公司找到了沈月恒，要求给他们代理的一个绅宝片策划一个广告。 该药品手续合法、来历正规、资质齐全，有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的批准文号，所以只要最后的成片不虚假宣传，并且时长不超过一分钟，那么就不违反电视购物广告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可以在节目播出。 沈月恒同样要给这个广告选两个演员。 …… 不论是在京州，还是在横店，影视业发达的地方，都有很多希望上演“宝强奇迹”的群众演员。 群众演员太多，剧组选演员往往都是通过“群头”。 “群头”手里面有很多的群演资料，由他们负责给剧组推荐。 当然了，这中间“群头”都是要收取一定费用的。 现在沈月恒要找群演，还不只是一个，自然就要通过“群头”了。 经人介绍，通过电话，沈月恒与圈内一个外号叫“大愣哥”的群头取得了联系。 大愣哥与沈月恒约好了晚上六点，在京州电影学院西门口见面。 原来群头只是大愣哥的兼职，他的本职工作是京州电影学院三食堂的颠勺大师傅。 别小看这颠勺的大师傅，用大愣哥自己的话说，多少圈内的影帝影后之前在打饭的时候不对自己点头哈腰啊？ …… 求人办事，自然要把姿态放低。 沈月恒开着车，五点半就已经到了电影学院的西门。 说起来当初在传媒大学上学的时候，很多同学业余时间最爱干的事情就是跑到电影学院、戏剧学院这些盛产美女的学校溜达，品评各种校花。 但沈月恒不是泡图书馆就是泡器乐楼，更重要的是，当时有女朋友，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电影学院。 真是开眼了。 把车停在门口外面的路上，触目所及，都是各色美女。 莺莺燕燕、姹紫嫣红，风景这边独好。 比美女更吸引人的，则是校门口一长溜的豪车。 因为只改变了文娱规则，所以这个世界的豪车还是那些财大气粗的名字。 兰博基尼、法拉利、保时捷、路虎……眼看着一个个美女上车下车。 豪车的主人从20出头到年过60都有，但是搭载的美女都是一水的青春年少。 可见男人真的是最专一的动物，不管多大岁数，永远都喜欢1八岁的姑娘。 但沈月恒的车却是这街上最靓的崽。 完全就是鹤立鸡群，一览众山小的架势，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因为他开的是一辆二手的五菱宏光。 五菱宏光，载人拉货、漂移越野无所不能，重点是它还皮实耐用、非常便宜，性价比非常高，在国内销量遥遥领先，是多年的冠军。 和沈月恒的五菱宏光相比，路上的这些豪车都是弟弟。 在京州，你有车不方便，路上堵，没地方停。 没车就更不方便。 所以沈月恒两年前买了一辆二手的五菱宏光，只是平时上班的时候很少开。 天气有些热，沈月恒下车去路边超市买了一瓶水，一口气喝了一半，见时间还没到，就随手把瓶子放在了车顶上，继续等。 自从车上放了这瓶水，沈月恒觉得自己受到的关注就更多了。 特别是那些打扮入时的美女，经过自己时，都要仔细看自己几眼。 目光中有迷惑，有不解，有忍俊不禁。 更多的则是充满了各种轻蔑和鄙视。 还有一个妹子走过了几步，居然回头“呸”了一口。 “是人不是人的都来这里约，把电影学院当成什么了？” 搞得沈月恒是一头雾水。 只能又坐进了驾驶室，等大愣哥出来。 正在困惑着，又摇曳着走过来一个染着橘色大波浪头发的高挑美女，居然打开副驾驶的门，自顾自地坐了上来。 “小哥哥真会玩。” “长得还这么帅，我喜欢。” “一看就是富二代吧？海归回来的？所以花样才这么多。” “那些女人真没眼光，被我捡到宝了。” “开车吧。” 说着，已经开始往身上系安全带了。 女人主动系安全带，不见得是有很强的交通安全意识，很多时候，往往是利用系安全带这个动作，来展示一下自己的魔鬼身材。 本来设计得很完美，橘色女人这套动作已经很熟练，在系安全带的同时，仰头、挺胸、甩发，女人的风情一览无余。 只可惜的是，这辆五菱车的副驾驶安全带因为很长时间没人使用，所以卡住了。 橘色美女先是云淡风轻地拽了一把，没拽动。 又咬唇凝眉地拽了一把，也没拽动。 最后呲牙咧嘴，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拽了一把，那安全带，依然纹丝不动。 尴尬。 大写的尴尬。 好在橘色美女毕竟是科班出身，学表演的，有一定的现场创作功底。 她挤出微笑：“好顽皮，你是故意的吧？还不来帮忙。” 橘色美女上车的一系列操作，让沈月恒百撕不得骑姐，此时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姑娘，我是在等人。” 橘色美女眼波一甩，嗔道：“所以我不是来了么？” “姑娘，我想你误会了，我等的是一个男人。” “等男人？”橘色美女愣了。 然后像是火燎屁股一样从副驾驶上弹了出去，狠狠地摔上了面包车的门。 “你变态啊！” 020 娱乐圈叛逆少女的代表 如果沈月恒是吕树，那么此时一定能收到1000点以上的负面情绪。 可惜他不是。 所以他很委屈。 我哪里变态了？ 长得漂亮就可以不讲理么？ 然后，沈月恒又看到了很神奇的一幕。 从学校里面走出来一个戴着墨镜，看线条更加动人的美女。 墨镜美女身后，还跟着一个拎着个破编织袋子，一看就是个拾荒的大妈。 墨镜美女走近一辆兰博基尼。 车主是一个留着“地方支援中央”发型的中年冬瓜男。 冬瓜男看到如此绝色，心中正大喜，就见墨镜美女已经把车顶上的“哈哈”矿泉水拿到手里，干净利索地倒空了里面的存水，然后扭头就塞进了拾荒大妈的编织袋子里面。 接着走向了劳斯莱斯，拿下一瓶绿茶。 走向玛莎拉蒂，拿下一瓶红牛。 她动作很快，不过几分钟，就已经把十几辆车上的瓶子全都扫荡一空，拾荒大妈手里本来瘪瘪的编织袋子，已经装了一半。 拾荒大妈很是高兴，连声感谢。 墨镜美女笑咪咪地摆手：“大妈，不用谢，以后你每天晚上这个时候来这里收瓶子就行，因为总有一群不要脸的男人来这里丢人现眼。” 拾荒大妈有些胆怯：“这些人都有钱有势的，惹不起的。” 墨镜美女冷笑：“再有钱有势也都是一群垃圾，其实最该进垃圾站的是他们！你放心收就行，他们不敢计较的，因为都亏心。”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沈月恒的车前。 显然，这里面出现一辆面包车也让这位墨镜美女显得很是意外。 她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张花容月貌、倾国倾城的脸，以及那丝毫不加掩饰的鄙视目光：“怎么又是你？” 沈月恒也认出了墨镜美女，正是之前在饭店走廊上遇到那个多管闲事的。 只是此时的沈月恒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是我不行么？”沈月恒反问。 “嘻嘻，猥琐男我见多了，像你这么有创意的还是第一个，今天瓶子给你留下，祝你成功哟。” 挖苦了几句，晏冉带着那个拾荒大妈，施施然地走了。 …… 这一幕被大愣哥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两人见面后，没说正事，大愣哥先是足足笑了好几分钟。 “你真不知道往车上放水是什么意思？” “刚才那个美女是晏冉啊，元气少女猫的晏冉！你连她都不认识，你真是电视台的？” 被这个颠勺的群头挖苦了一番后，两人才说起了正事。 沈月恒说起了自己关于群演的条件。 “先来一男一女，女的要长得成熟妩媚，年纪不能太轻，三十多岁最好，让人一看就脑补房卡那种。男的呢，要事业有成型的，但不能太阳刚，要色厉内荏、外强内虚那种。” 沈月恒阐述自己关于绅宝广告演员的要求。 大愣哥一听，满不在乎地摆手：“不就是女的像虎狼，男的像绵羊么，简单，这样的人选我一抓一把。” 大楞哥的话把沈月恒听得一愣一愣的。 真精辟啊。 简单十个字，就把人设给立住了。 记得曾经看过一句话，在剑桥里面睡觉的人，都比外面的人聪明。 那么也可以说，在电影学院颠大勺，都比外面的人会刻画人物啊。 沈月恒诚心诚意地竖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没什么，听说还有一个化肥广告？需要农民么？我这都有丰富的人才储备，不论是东北戴狗皮帽子还是陕北穿羊皮袄的，都随叫随到。”大楞哥显得信心十足，一切尽在掌握。 “不，这广告不需要农民伯伯，但是需要几位外国朋友，来一个扶桑的，一个老美的，再来一个撒哈拉的，但都必须要会说汉语，不需要多流利，带口音的最好。” “扶桑的好说，这年头神剧天天拍，那边的群演很多都跑国内混饭来了，老美的也好找，到处都能见到老美的盲流，但是撒哈拉那边的黑兄弟，真是不太好找啊……哎，据说酒吧街那边有不少黑哥们卖艺，我去试试吧。” 尽管有些难度，但大楞哥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 晚上，请大楞哥吃完饭后，沈月恒回到出租屋，专门上网查了一下往车顶上放水是什么意思，不禁觉得有些羞耻。 然后又搜了一下那个叫晏冉的美女，这才第一次了解了“元气少女猫”这个组合。 说起来，这个晏冉才真是一个奇葩。 看长的外貌，晏冉绝对称得上是娱乐圈的潮流，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但她的性格，却是堪称娱乐圈的泥石流。 元气少女猫其他两个成员，李芳菲是公司练习生出道，之前经受了严格的培训，各种才艺都很是娴熟，并且很会打点与媒体的关系。 夏丹则是有海外留学经历，回国之前在国外经过了系统的艺术教育，为人性格亲和，所以发展得也是顺风顺水。 只有这个晏冉，却是误打误撞进了娱乐圈。 她本来是专业运动员，主项400米栏，副项跳高，都达到了体育健将的标准，最好的成绩400米栏拿过全运会的前八名。 退役后，偶然在逛街的时候被星探发现， 以广告模特出道，拍摄的第一支优酸乳广告就赢得了“国民初恋”的称号，后来签约经济公司，加入“元气少女猫”组合。 因为运动天赋强，这才主攻舞蹈。 按理来说，这是标准的偶像之路，晏冉因为出色的外貌，也成为了组合里面人气最高的。 只是可惜，晏冉的性格张扬，不懂人情世故，不懂察言观色，不善于维护粉丝关系，也不善于和媒体打交道。 所以出道2年，争议不断。 与组合队友内讧，与粉丝骂架，与经纪人闹翻，放商演鸽子，采访时当众让记者难堪，负面消息不时见诸报端。 真爱粉很多，黑粉更不少。 更让她的粉丝和媒体吐槽一点的是，别的明星别管私底下再功利，再见钱眼开，但是面对公众谈到为什么做明星时，都会说我从小就喜欢艺术之类的。 要把自己打造得很高尚，很纯粹，不食人间烟火，不能有铜臭味。 唯有这位晏冉同学，在接受采访的时候，直言不讳地告诉公众，我当明星就是因为这行挣钱多。 要不是挣钱多，老娘才不伺候你们呢。 天天被一群有窥私癖的记者和脑残粉围追堵截，不胜其烦。 其实明星大多都是这个想法，他们不说，是又要当那个，又要立牌坊，我这人实在，不愿意撒谎骗你们，这才实言相告。 这番言论一说出来，不知道得罪了多少同行，掉了多少粉，养活了多少记者。 气得经纪人顿足捶胸，晏冉却不为所动。 她不只是这么说的，还是这么做的。 经常有记者曝光出来，晏冉为了钱，去接一些很不上档次的代言活动。 甚至县里面的美发店开业，只要给够了出场费，晏冉都会去站台。 为此被大众嘲笑了很多次档次太l，太掉价，一股小市民的劲头，却还是我行我素。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电影学院也很好理解，她非科班出身，专业知识明显不够，这才被公司安排去电影学院进修。 于是记者们特爱干的事情就是打听晏冉在电影学院的表现，专业课成绩。 没有让这些记者失望。 迟到早退、经常旷课，晏冉已经成为娱乐圈里面叛逆少女的代表了。 021 广告界的王者 大愣哥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就发来了两个演员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长得很着急，女人长得很上火。 沈月恒很满意。 现在节目组有钱了，自然在道具、场景上都比之前讲究多了。 沈月恒选择在外面租了一个摄影棚，又通过大愣哥找了一个小团队，广告开拍。 …… 房间的灯光有些昏暗。 浴室里面。 男人愁眉苦脸、垂头丧气。 一颗汗珠以慢镜头从脸庞上滑过，深刻地显示了男人的无力感。 “有时在过度劳累之后。腰腿酸痛、精神不振，好像，身体被掏空。” 这时候，女人轻移莲步，温柔上场，语气安慰体贴。 “是不是透支了？试试绅宝片，他好我也好！” 到此，广告就杀青了。 现场导演、摄像等工作人员都自发鼓起了掌。 以他们的从业经验来看，这广告不火天理不容啊。 再看向沈月恒的眼神，都充满了敬佩和崇拜。 奇才。 广告界的奇才啊！ 沈月恒抱拳感谢了众人的吹捧，然后开始订桌吃饭。 其实这只是系列广告的第一个。 还有祖传肾虚，想起小时候的味道篇，以及让easn陈泪流满面的“稳稳的幸福”篇等。 只是沈月恒并没有打算用出来。 因为实在是不想毁了一首那么经典的好歌啊，加上对方给的广告费也有限。 什么？ 你没看过绅宝之稳稳的幸福？ 简单的介绍一下。 广告词前面还是感觉身体被掏空那一段，后面加了一句“他，再也不能给她稳稳的幸福。” 与此同时，配上easn陈磁性的歌声--“有一天，我发现自怜资格都已没有，只剩下不知疲倦的肩膀，担负着简单的满足”。 然后绅宝片出场，补回透支，稳稳的，就他好，我也好了。 这条广告播出之后，先是评论爆了。 “好羞耻。” “我上我也行。” “那么到底要从哪里买呢？” 一系列沙雕评论刷了屏。 比评论更刺激的是销量。 不过三天时间，绅宝片就已经荣登夜夜购栏目销量冠军。 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了“十人九虚”这一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普遍真理。 …… 找老外演员稍微麻烦点，但大愣哥幸不辱命，还是领来了三个，让沈月恒面试。 必须要面试。 因为不只是相貌，口音同样重要。 几个老外必须要会说汉语，但又不能太流利，要带有口音，越奇怪越喜感越好。 先进来的是一个老美，一米八多高的大个，金发蓝眼睛，体毛与体味一样重，真有点斯文败类的意思。 沈月恒很满意，后来听说这位是之前是在国内卖假冒外烟的，就更满意了。 怪不得气质这么符合。 第二个面试的是一个长得歪瓜裂枣的扶桑小胡子，据说已经演了70多部神剧，最高纪录一天在不同剧组被打死了31回。 其实他的汉语已经很流利了，但也能按照沈月恒的要求，故意把汉语说得像是嘴里面塞了棉裤腰。 第二个演员也定了。 最后的是一个非洲的黑哥们，牙特白，梳着俏皮的脏辫。 大愣哥介绍说这哥们已经非法滞留国内很多年了，全国流窜了十几个省，阅历丰富。 在马戏团训过猩猩，在酒吧打过碟，还在画廊当过素描模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贼精贼精的主。 黑哥们见到沈月恒就热情招呼“吃了没有。” 至此，老外三人组全部就位，化肥广告在经过了一天紧张拍摄后，也隆重上线了。 化肥的名字，叫金科啦。 …… （伴随着背景音乐，金科啦运输专用车，缓缓驶来） 扶桑小胡子、非洲黑小伙：（两人互相挤着正面拦住货车）金科啦！金科啦！我们的！我们的！金科啦！我们的！ （满载金科啦的小货车被截住了） 老美经销商：（走下车）你们想干什么? 日、非：金科啦！金科啦！我们的！我们的！ 非：我要金科啦！非洲农业不发达，必须要有金科啦！ 日：我要金科啦！扶桑资源太缺乏，必须要有金科啦！ 日、非：金科啦！……（日和非扭打，抢金科啦） 非：妈妈的！金科啦是我的！（非打了日一拳，日的眼镜掉了） 美：（拉开两人）不能打架！不能打架！金科啦好处都有啥？谁说对了就给他。 非：（多次挥动手刀）肥料掺了金科啦，不流失~！不蒸发~！零浪费~！ 日：（夺过金科啦）肥料掺了金科啦，能吸收两米下的氮磷钾！ 非：世界肥料都涨价，肥料掺了金科啦！一袋能顶两袋撒！ 日：用了金科啦，小麦亩产一千八，扶桑的粮食再也不向老美进口啦！哈哈哈哈！ 美（心理台词）：小鬼子，真不傻！金科啦给了他，对我国农业危害大，绝不能给他！ 美：非洲农业不发达，我们都要支援他。金科啦，你们扶桑别~！想~！啦~！ 日：狡猾！狡猾！没有金科啦，怎么种庄稼？金科啦！金科啦！（撕心裂肺） (广告音乐起)旁白： 肥料掺了金科啦，一袋能顶两袋撒！ 肥料掺了金科啦，小麦亩产一千八！ …… 金科啦广告播出后，不出意外，销量起飞了。 同样不出意外，在网络上更是火得一塌糊涂。 先是成为电音界知名的素材，因为其节奏感和动感，是新人练手的完美材料。一时间，大量金科啦作品盛行，称为“检验神曲的唯一标准”。 接着这股金科啦旋风又席卷了弹幕网站，荣膺“鬼畜全明星”，风头一时无两。 至此，沈月恒以“华国人真强”一鸣惊人，以“我爱洗澡”、“嘻唰唰”趁热打铁，以“他好，我也好”深入人心，最后终于以“金科啦”君临天下，成为京州广告界里面当仁不让的王者。 虽然对于普通大众来说，这些广告沈月恒都没有出镜，也没有留名，所以他的名声不显，远没有那几个群演出名。 “他好，我也好”的两个群演，已经被某都市情感剧妻子的迷惑选中出演了。 “金科啦”的几个老外，都成了特约演员中的明星，片酬大涨。 就连“嘻唰唰”里面的那几个杀马特，据说都被好几家发廊聘为代言人了。 但沈月恒在行内已经是声名鹊起了。 众人皆大欢喜，只有一个人不快乐。 在京州某个二居室内，蔡luy一手捂着肚子，一边看着电视机里面那个喊着“非洲农业不发达，必须要有金科啦”的男人，眼泪流了下来。 “克里奥耳、达尼洛、叽里咕噜、卡多索！我的王子！你这个骗子！” 022 还愣着做什么?鼓掌啊 宿主声望已经积累到一定程度，乐器技巧由入门级升级为专精级，附带效果有谁共鸣。 系统发送了信息后，又进入了静默模式。 沈月恒感觉很好。 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系统，不但不会考宿主数学，还格外低调，不爱出风头，也不会动不动就发布一个莫名其妙水字数的任务，搞出各种的幺蛾子。 …… 每周这个时候，都是新闻频道的例会。 例会开始之前，在总监张太德的办公室，张彪铁青着脸，正在极力游说自己的叔叔。 “叔，你必须要有所动作了，不能让那小子继续嚣张下去了！” “现在节目订单接都接不完，那小子的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想个办法，把他弄走！” 张太德端着一杯茶水，不紧不慢地吹着茶叶：“你别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他节目那么火，这都是在给台里创造利润啊，也就是在帮我们挣钱，何乐而不为？没谁会和钱过不去啊。” “不得不说，这小子虽然脾气操蛋，但真的有本事，光是这周就有十几个品牌主动上门洽谈广告合作，并且点名让沈月恒策划，你让我怎么办？” “稍安勿躁，小不忍乱大谋啊。” 张太德安抚张彪的情绪。 张太德爱面子，但更爱钱。 现在明显沈月恒有很大的利用价值，他已经动了把沈月恒收为心腹，让沈月恒以后为自己效犬马之劳的念头。 “张彪啊，以后你们都是我的人了，还是要好好相处嘛！之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我让他给你端茶道歉。” 张太德做张彪的思想工作。 张彪却显得愤愤不平：“叔，那小子脑后有反骨，他才不会听我们的呢。我们之前那么挤兑他，他会心里面没情绪？肯定想着找机会报复我们呢！” 张太德摆摆手：“好了，先不说这事了，看看他到底识不识抬举，也得给人一个重新站队的机会嘛。” “他现在红了是不假，但还不是因为依靠电视台这个平台？是我给他饭吃的！我能给他饭碗，也能砸了他的饭碗！这里面的利害，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想明白。” 在社会上，当领导的普遍都有一种盲目自信，总觉得把手下人的命运攥在了自己的手里，说一不二、作威作福、生杀予夺。 所以不管之前对下属再苛刻，再过分，只要稍微假以辞色，那些下属就必须对自己感激涕零、感恩戴德、心悦诚服、死心塌地。 给点阳光，就得灿烂。 张太德就是如此，现在的沈月恒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摇钱树，所以要变高压政策为怀柔政策了。 见叔叔坚持己见，张彪也没有办法，于是就换了一个话题：“叔，什么时候给颜巧巧办理转正手续啊？我可是答应她了。” 颜巧巧目前还是实习生，并不在正式编制里。 转正的名额对颜巧巧来说具有强烈的诱惑力，这也是颜巧巧昧着良心，愿意跟张彪一起害沈月恒的原因。 当天受了沈月恒的激将法，张彪打了颜巧巧一个巴掌，事后颇为羞恼，也觉得实在是对不起颜巧巧，所以这才找叔叔催问转正的事情。 “转正？一共就那么几个名额，我连关系户都打发不完，哪里能轮到那个小丫头片子？让她等着吧。” “和她你玩玩就行了，不必认真，更不能让她缠住了知道么？” 张太德显然没有把那个颜巧巧放在心上，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毁了颜巧巧钻营的心机。 张彪撇了撇嘴，颇为不以为然。 “你不要不当回事，说起女朋友的事情，我已经帮你物色了一个，后勤处赵处长的女儿我看就很不错。后勤处掌握着采购设备的签字权，那可是个要害部门，你要多去走动知道么？” 张太德对张彪面授机宜、耳提面命。 …… 每周例会开始了。 张太德居中而坐，侃侃而谈。 开会对张太德来说是一种享受，对其他人来说，却是一种折磨。 因为张太德的会是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动辄两三个小时，听得人是心烦意乱、昏昏欲睡。 并且参加张太德主持的会议，作为下属必须要人手一个笔记本，要奋笔疾书，记下领导那些闪着人生哲理和智慧光芒的语句，不能漏下一丝一毫领导的英明指示。 同时脸上还要不时摆出各种惊喜、顿悟、感动、陶醉的表情。 表示听了张总监的教诲，如沐春风、矛盾顿开、醍醐灌顶，只有这样，才会让张总监满意，觉得孺子可教。 今天的会议上稍微有些变化，在张总监自吹自擂了40分钟，表示新闻频道在自己的领导下蒸蒸日上、日新月异后，张太德开始极为少见地夸赞起了下属。 夸赞起了沈月恒。 “我要着重表扬一下小沈，业绩提升有目共睹！” “我早就看出了小沈是一个可造之材，早就看出了他在广告上的天分，但他之前还是年轻，图样图森破，工作不踏实，有些好高骛远，不脚踏实地，所以我才故意打磨了一下，之前的冷处理，其实是一种考验！” “所谓玉不琢不成器，现在看小沈在我的英明领导下取得了一定的成绩，我很欣慰啊。” “这证明了小沈的能力，也证明了我的眼光。” “当然了，更证明了我的胸怀！” “大家都知道，之前小沈与我侄子张彪发生了点误会，年轻人么，有点意气很正常，在那之后，我听有人在私下议论我会不会打击报复？我是不是给小沈穿小鞋？” “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事实证明，我不但没有报复，还把小沈提拔到了更适合他，更能发挥他能力的岗位！” “不是没有人反对，但我力排众议、破格提拔！不惜冒着众人的误解，也要栽培他，可谓是一片赤诚、用心良苦。” “没有我的提拔，哪有小沈现在的荣光？” “哈哈哈哈。” “还愣着做什么？你们可以鼓掌了嘛！” 023 芳草和烟暖更青,闲门要路一时生 张太德的这一番话，听得与会众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如果不是我们有眼睛，看到了你们叔侄之前对沈月恒的种种刁难，种种打压，种种不是人干的事，现在会真的以为张总监说的是真心话呢。 不愧是领导啊。 惯于颠倒黑白，于无形中无耻。 张太德的这一番表演，不但洗白了自己，并且听起来是在夸沈月恒，但其实还是在标榜自己啊。 众人心中吐槽，但又不能不鼓掌，于是掌声如雷。 张太德双手在空中虚按，示意大家保持冷静，不要过度崇拜自己，然后笑眯眯地对沈月恒说道：“相信小沈你已经懂得了我的良苦用心，好了，你已经通过了我对你的考验，以后会给你更大的担子，希望你再接再厉，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许啊。” 在张太德发表演讲的时候，沈月恒也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显然是在用心在聆听，用灵魂在体会自己的谆谆教诲。 这种好学的态度让张太德很满意。 心里面想这小子现在位置高了，尝到了走红的滋味，知道这都是依托于电视台这个平台，所以也开始会做人了。 要知道之前张太德开会，沈月恒可是全程面瘫，一直神游的。 根本就没有记笔记的自觉。 于是张太德趁热打铁，开始往夜夜购节目里面塞人了。 之前这个节目吊车尾，姥姥不亲舅舅不爱，所以节目组就沈月恒一个光杆司令。 现在有了好处，自然就来了一帮摘桃子的，都是张太德一系的心腹。 对此沈月恒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因为张太德是总监，有人事权，他提也没有用。 此时，沈月恒的手机响了，是一个广告客户打来的。 之前张太德开会有下属的手机响了，绝对能惹来一阵破口大骂。 但今天张太德有意拉拢。自然是摆出了平易近人的面貌，胖手一挥：“小沈，出去接电话吧，工作要紧。” 沈月恒离开了会议室。 “好，下面我简单讲三点……” 张太德正要开始一个人的精彩，无数人的无奈，忽然，从会议室的后排跑出来一个人，一把抓住了沈月恒忘在桌子上没带走的笔记本。 “总监！沈月恒根本没有在记笔记，你看看他写的是什么！” 冲出来的正是摄像师窦钊。 窦钊最近很郁闷，上次和张彪一起去陷害沈月恒，偷鸡不成蚀把米，20多万的摄像机镜头碎了。 张彪这个人很没有义气，虽然是他踹倒窦钊造成了机器的损坏，但却让窦钊一个人去顶雷。 虽然不至于损失都由窦钊一个人赔偿，可台里也是扣了三个月的工资奖金，作为惩戒。 窦钊憋气又窝火。 他不敢冲着张彪发作，于是就迁怒于人，把责任都算在了沈月恒的身上。 加上沈月恒的节目火爆，于是窦钊对沈月恒就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情绪。 这次例会，又听到张太德如此夸赞沈月恒，招揽的意思昭然若揭，窦钊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受到了一万点暴击的伤害。 如同一个失宠的小妾一样自怨自艾、在角落里画圈圈。 窦钊和张彪一样，并不相信沈月恒真的会那么老实听话，于是见沈月恒离开了会场，他就跳了出来，想要抓点什么把柄，好离间张太德对沈月恒的印象。 以己度人，窦钊之前开会的时候，虽然是装着在做笔记，但其实都是在画领导的漫画。 这才决定拿沈月恒的笔记做文章。 拿开笔记本，窦钊就大声读了起来。 “芳草和烟暖更青， 闲门要路一时生。 年年点检人间事， 唯有春风不世情。” “你看看，我说的怎么样？这小子一贯就是个滑头！明着记笔记，其实在开小差，阳奉阴违、包藏祸心！” “这是不尊重领导，自由散漫、无组织、无纪律啊！” “张总监，您一定要管管啊！” “不能因为他现在有了点成绩，就姑息纵容！就让他目中无人、飞扬跋扈！” “因为大家都知道，夜夜购能有现在的场面，功劳主要还是我们张总监领导有方，不能让那个小人贪天之功啊！” 窦钊说得慷慨激昂，颇有明朝士大夫当庭直谏，以挨板子为荣的劲头。 换在从前，窦钊这么表现，张总监或许会认可，只是今天他显然错误估计了形势。 他现在打的不是沈月恒的脸，而是张太德的脸啊。 张太德刚刚在会议上把沈月恒表扬了一顿，引为心腹，你窦钊马上就跳出来说其实沈月恒根本就不领你的情。 你让张太德的威信何在？ 怎么下台？ 不是不可以打小报告，但你不能私下和我说么？ 现在公然喊出来，显得你能啊！ 你拍了马屁，让我马失前蹄，其心可诛啊！ 张总监紧锁双眉、沉吟不语。 张太德一系的心腹看出了他的心思，主辱臣忧，主忧臣死。 于是纷纷站出来解围救驾。 接替沈月恒出任新闻纵横执行制片人的王亮先站了出来：“窦钊，没文化不是你的错，但出来丢人现眼就是你的不对了！这首诗明明是以情咏志，以景抒怀，用芳草比喻张总监高洁的情操，用春风比喻自己听到张总监教诲后雀跃的心情。就像那个成语如沐春风一样，所以我认为，这不但是一篇合格的会议笔记，还是一份寄托了深沉感情的会议笔记！” 王亮是汉语言专业毕业，善于写各种读后感，经常能分析出作者都想不到的深刻含义。 此时充分发挥胡扯本事，倒也说得头头是道。 张太德眉头舒展，微微点头，不但对王亮十分满意，心中之前对沈月恒写诗的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也可能是小沈新广告的广告词，窦钊，你不要枉做小人了。” 其余几个张系人马也都踊跃发言，直接把沈月恒形容成了张太德的白月光。 窦钊孤立无援，脸色涨红，委屈得如同报国无门的袁崇焕。 “好了，你下去吧。” 张太德一挥手，就要打发窦钊从哪来滚哪里去。 “呵呵。” 会议室里面，有人又笑场了。 024 年年点检人间事,唯有春风不世情 与“绿茶”、“玻璃”一样，“呵呵”也是一个被网络毁了的词。 曾几何时，“呵呵”表示淡淡一笑。 但现在，聊天时“呵呵”，却多表达嘲讽、敷衍的意思。 所谓流言止于智者，聊天止于呵呵。 “女神，有空一起逛街啊？” “呵呵。” 仅仅两个字，就表达了女神对屌丝的不屑。 …… 现在新闻频道的会场里面就是如此。 张太德一系拼命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时候，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的头号女主播藤静轻启朱唇，当众呵呵。 呵呵之后，只见她慢条斯理地捋了一下额头散出的几根长发，然后用一级甲等普通话，字正腔圆地说：“王亮，你大学文是跟着门房姓秦的大爷学的吧？” “虽然这首诗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但诗词的意思绝对不是你信口雌黄的那样。” “春风如此多情，对待世间万物都是一视同仁，不分贵贱，无论青草生长在哪里，都能得到春风的滋润。而这种始终如一的态度，在人间是极少能看得到的。” “当今，我们的社会却流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上低三下四，对下趾高气扬。这或许是人的本性使然，趋炎附势的人更是带来了人间冷暖、世态炎凉。这首诗让人更加感觉到这世间种种的残酷。” “真是一首好诗啊。” “我不知道这是谁写的，但一定不是夸你们的。” “有人以为花言巧语几句，就能抹杀之前的种种丑态，真是痴心妄想。因为那些被打压过的人，永远记得某些人的丑恶嘴脸。” “他心里很明白，谁是对他好的人，又有谁只是一群想利用他的小人。” “你们继续，我还有事，不赔你们装聋作哑了。” 说完，藤静站了起来，不理会张系人马尴尬的表情，风情款款地走了。 藤静是台里，唯一一个敢当众不给张总监面子，张总监却不敢发作的人。 所以她的地位很是超然。 走廊里面。 藤静遇到了沈月恒。 沈月恒已经接完了电话，但显然并没有再进会议室，看张太德表演无耻的打算。 藤静走到沈月恒的面前：“那首诗不错，谁写的？” 显然，藤静并不认为这首诗是沈月恒写的。 尽管这首诗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出现。 事实上，在修改之前的世界，不论是诗人罗邺，还是这首赏春，知名度也并不高。 “确实是我写的。”沈月恒很坦然地说。 不是他不要脸，而是只有说这些作品都是自己写的，才是避免很多麻烦最便捷的办法。 “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看来我之前倒是有些误会你了。” 藤静看着沈月恒，目光中露出欣赏。 被美女欣赏，对男人来说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特别是被一个以冷淡著称的美女欣赏，对男人来说就更有成就感了。 沈月恒对藤静的恭维表达了有理有据的感谢。 “窦钊当众读了你的诗，王亮说你的诗是在歌颂张太德，我当众打了他们的脸，说这首诗的意思是讽刺两面三刀的势利小人。你不会觉得我是在害你吧？” 藤静把之前会议室里面的事情简要叙述了一番，然后目光郎朗地盯着沈月恒的脸。 她要看看，这个沈月恒听了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多管闲事，是在炫耀才华，是不是在背后给他捅刀子。 明明张太德等人都没明白这诗的讽刺之意，你藤静当众点了出来，不是要害我么？ 沈月恒语气坦诚：“我实在被这些人的无耻恶心得不行，才一时兴起写了几句，师姐解释得很到位。也谢谢师姐帮我拉仇恨了。” 只是这么两句话，让藤静对沈月恒的评价又涨了不少。 因为他没有埋怨自己多嘴。 还感谢自己帮他拉了仇恨。 这才是明事理的人。 因为就算刚才藤静不点出来这首诗的真正意思，张太德等人当时没有回过味来，但事后肯定也都能想明白这首诗的真正意思。 毕竟这首诗并不如何晦涩深奥。 你品，你细品，自然就品出来了。 所以该记恨沈月恒，还是会记恨，不过是晚了一天半天而已。 而藤静当众点破，这事就由沈月恒一个人对张太德的嘲讽，变成了沈月恒、藤静两个人对张太德的嘲讽。 一个人的事，变成了两个人的事。 藤静是真的帮沈月恒拉了一部分的仇恨。 藤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得真的只因为同门之谊的欣赏么？ …… 会议室里面。 沉默。 还是沉默。 与会人员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 不但没人说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窦钊得意了，他大声道：“张总监，听到了没有？听到了没有！” “沈月恒果然在挖苦你啊！” “够了！” “闭嘴！” “滚出去！” “窦钊，你损坏了20万的机器，光罚三个月的工资太便宜了，你给我原价赔偿！” “不赔偿就开除！就去法院告你！” “其余人散会！” 张太德暴怒。 窦钊呆若木鸡，然后才和其余的人灰溜溜地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面，只剩下了张太德、张彪叔侄二人。 张太德嘴里如同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阴狠地嘟囔：“给脸不要脸，真的是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 “等这小子江郎才尽，没有了利用价值，我非得狠狠地收拾死他！” “让他知道得罪我张太德，是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 “弄死他！” “否则不解我心头之恨！” “但我现在还要忍耐！” “韩信能忍受胯下之辱，勾践能卧薪尝胆，我张太德一样可以忍辱负重！” “张彪，打开窗户，让我透透气！” “要不然我真的爆炸了！” …… 张太德以为还要忍耐沈月恒一段时间，等把沈月恒的才华榨干之后，再新账老账、新仇旧怨一起算。 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与沈月恒的冲突提前到来了。 火星撞地球。 一发不可收拾。 025 公益讲座 五一之前。 张太德把沈月恒叫到了八00平米演播厅。 沈月恒进门的时候，发现演播厅已经经过了装饰、焕然一新。 整体风格与其说是像电视台，不如说是像一个知识分子的书斋。 古色古香，墙壁上不但挂着很多字画，还摆着好几排的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着不少线装书。 这明显就是中式风格。 但偏偏在屋子里很醒目的位置，却还挂着很多幅西方著名科学家的肖像。 系统只改变了这个世界的文体规则，并没有改变科学。 所以这些大科学家还是爱因斯坦、牛顿、居里夫人、阿基米德、伽利略等在科学史上如雷贯耳的名字。 中式风格的布置，却弄上了一群外国人，说好听点叫中西结合，说难听点就是不土不洋、不伦不类。 但这些并没有引起沈月恒的过多注意，他注意的是正中间一行巨大的宣传文字：五一夜夜购特别节目--“走进科学、拥抱健康”大型公益讲座。 张太德身为频道总监，平时是很少出现在节目现场的。 今天却是一反常态，亲自指挥，跑前跑后。 见到沈月恒进来，张太德鼻子哼了一声，然后让自己的一个手下给沈月恒拿过来一叠资料，让他好好准备。 打开资料，看了节目宣传方案，沈月恒才明白了这是在做什么。 原来是为了“感谢观众长久以来对节目的”，夜夜购节目在五一到来之际，由环球保健集团亲情，邀请国内著名的养生专家、保健专家、科技工作者等，进行一场免费的、公益的、回报社会的公益讲座。 讲座介绍最新的科技产品，宣传最新的保健知识，从而提高广大人民群众的科学素养和保健意识。 而沈月恒，则是身为这场讲座的主持人，负责串场、活跃气氛。 沈月恒眉头一皱，直接找到了张太德：“张总监，如果我没理解错误的话，这不就是打着讲座的幌子卖保健品么？但是按照有关规定，电视台上的医疗、药品、食品、化妆品等，播放时长不得超过一分钟，且不得以电视购物短片等形式播出。这策划案里面足足有两个小时的节目时长，这不合适吧？” 张太德身体肥胖，刚才一顿忙活，已经出了一身的大汗。 可因为对方是个大客户，费给的足，自己拿的回扣也相当可观，这才如此上心、亲力亲为。 现在见沈月恒过来找茬，心中十分不爽。 只是想到对方点名了要在夜夜购节目播出，还要求沈月恒来主持，利用节目的影响力多带货，这才忍耐下来。 他皮笑肉不笑：“小沈啊，说你没有见识，你还真的是没有见识！” “谁说这是了？谁说这是卖保健品了？我们这是公益讲座！是科普节目！所以完全不违反规定嘛！” “好了，大家都很忙，你不要添乱了，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各部门注意，5分钟后，开始录播！” 张太德挥舞着手臂，不再理会沈月恒，布置各岗位的人各自就绪。 正在这个时候，从外面又走进来一个头发打了3斤头油，油光锃亮，苍蝇落在上面都会劈叉，皮肤白静，戴着无框的金丝眼镜，活脱的都市剧里衣冠禽兽、斯文败类模样的男人。 后面还跟着一群歪瓜裂枣。 张太德看到带头的男人，甩着肚子就迎了上去，亲热的如同见到了骨头的哈巴狗，就差安上一根尾巴猛摇了。 “贾总，我的贾总啊！” “您在百忙之中，还拨冗来到我们节目现场指导工作，这种敬业的精神，真让我们感动啊！” “您放心，这节目我们一定做得漂漂亮亮，完美无瑕！” 在张太德的彩虹屁吹捧下，环球保健集团总经理贾仁毅十分愉悦，与张太德握手寒暄，像极了一对失散多年的兄弟。 录播开始。 沈月恒对着提词器，开始介绍今天到会的几位专家。 厉害了。 都有着显赫的头衔。 “世界营养学会副会长、华国健康协会副理事、著名保健专家，国内十几所大学客座教授、尤其擅长从古籍中寻找祖先秘方”的刘教授。 “精通现代科技，将科学与保健相结合，取得丰硕研究成果，在顶级期刊发表了500多篇论文，注册了30多项发明专利”的曹博士。 “有着显赫背景，但对不起我不能细说，否则吓死你们的老军医”李大师。 沈月恒每介绍一位，下面的观众就在领掌的带动下，都开始热烈拍巴掌，营造出了十分热烈的现场范围。 每次电视台录节目，都会需要现场观众的配合。 这些观众，有的是真的观众，通过报名参加节目。 还有很多则是电视台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是来帮助撑场面的。 而今天这期节目，为了保障节目效果，节目观众都是张太德精心选择的，除了本台的工作人员外，主要都是这家环球保健集团的员工代表。 让他们有一种主场作战的感觉。 现场有五台摄像机，适时地抓拍到了观众脸上的期待与兴奋，这些都会在后期剪辑的时候，分别插入到不同环节。 显得整场节目异彩纷呈、精彩不断，观众神魂颠倒、如痴如醉。 而有一台摄像机在张太德的特别交代下，是全场对着贾总，捕捉着贾总的一颦一笑。 在经过了简单的开场后，三位专家轮番上阵，口若悬河，满嘴跑火车。 正如张太德所说，为了逃避管理规定，所以几位专家真的是打着科普讲座的幌子，开始是云山雾罩地讲了一大段似是而非的科学术语。 然后话锋一转，就开始介绍现在社会上的良心产品。 当然了，都是环球保健集团的产品。 这是一家先进的，高科技的，有社会责任感的，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优秀企业。 有的是从古籍中淘出来的千世秘方。 有的是国外大学最前沿的尖端科技。 有的是之前专供大人物的神奇妙品。 026 组团忽悠 比如来自昆仑山的玉石温热养生垫，主要功能：1、消炎、杀菌、镇痛。2、消肿、追风除湿。3、促进血液循环。4、增强新陈代谢。5、调整自律神经。 据说这种玉石温热养生垫之前是皇室的不传之秘。 皇宫里面只有皇帝、皇后和太后有资格用。 至于那些三宫六院的嫔妃？ 对不起，没资格个人独自拥有。 只能像是共享单车一样，今天华妃用一天，明天安贵人用半天，后天莞常在因为位分太低，所以只能享受两个小时。 至于皇帝最钟爱的尿嫔，尽管位分够了，但因为封号太重口味，担心弄湿了垫子，却只能干看着垫子眼红呢。 皇帝最爱的还珠格格出嫁的时候，皇帝一咬牙，一瞪眼，一跺脚，劝了自己半个月，这才忍痛割爱陪送了一个给女儿当嫁妆，可见是这垫子何等的珍贵。 普通人别说接触了，听都没听过。 这还是30年来，以胡b1为首的盗墓团伙偶然从一个古墓中找到了制作工艺，这才揭开了其神秘的面纱。 又经过环球保健集团长达20年的细心研究，孜孜不倦、皓首穷经，这才得益让该款产品上市。 刘教授谈到这款玉石养生垫的时候，引用了大段的古文，然后成功地自己把自己感动了。 激动得浑身颤抖，就差老泪横流，当场尿崩了。 因为此产品，不但具有医学的意义，还有历史的意义、文化的意义、文物的意义！ 是民族文化的瑰宝！ 是有着熠熠光辉的民族遗产！ 刘教授斩钉截铁地表示，他已经向有关部门提出了建议，禁止该产品出口到海外。 国内也要凭身份证实名购买，因为这是老祖宗留给我们民族的！ 让那些洋鬼子们嫉妒去吧！ …… 在刘教授激动得拿出手帕擦眼泪的时候，老军医李大师粉墨登场了。 李大师说话的声音很低，并且看人从不拿正眼看，都用旁光看，显得很是神秘鬼祟。 李大师在推荐产品之前，先是从包里面拿出来一叠照片。 都是李大师与别人的合影。 那都是拿着菜刀劈电线，一路牛逼带闪电的大人物。 国际政要、世界首富、影帝巨星、风云人物。 都是电视上有影，电台里有声，报纸上有名的厉害角色。 炫耀完，李大师还假模假式交代现场的导演：“这段掐了别播啊。” 然后，李大师就隆重介绍了一种神奇的食品--蛋白肽固体饮料。 该产品可以治疗严重的脑梗塞、脑淤血、脑中风、脑偏瘫、中风肢体麻木，严重的高血压，严重的高血脂、严重的颈椎病、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治疗普通的心血管疾病，骨头类疾病，胃肠道疾病以及治疗各种疑难杂症。 李大师靠着这款产品，走遍了世界上60多个国家。 不论是首相还是王子，都是这款产品的忠实客户。 甚至某中东王子，为了拿到这款产品的配方，不仅要给自己油田的股份，还让自己加入对方国籍，招为驸马，把阿依土鳖公主要嫁给自己呢。 阿依土鳖公主也对自己含情脉脉、一往情深，两人在帐篷里十指相扣…… “这段也不能播，失态，失态了啊。” 正说到关键处，李大师刹车了。 总之就是李大师在关键时刻经受住了考验，为国守节、守身如玉，连夜骑着骆驼从沙漠里面跑了出来，这才让如此良方完璧归赵。 “民族英雄啊！” “深明大义啊！” 曹博士与刘教授都真诚地给李大师鼓掌，李大师目光悠远，神色黯然。 并不喜悦，而是抬头45度望天，似乎在思念自己那有缘无分的爱情，那个在大漠里你是风儿我是沙的阿依土鳖公主。 哎，我是个负心人啊！ …… 与李大师的煽情不同，曹博士则完全走的是高冷理工范。 他先是飚了一段流利的鸟语，然后又甩了一大串名词，比如石墨烯、生物磁、托玛琳、纳米技术等。 表示环球保健公司十年来，花费十几亿美元，用于高科技的保健产品研发。 目前产品有石墨烯内衣、负离子床垫、暗物质洗发水、纳米鞋垫、宇宙光波电热毯、相对论手环等。 这些产品已经得到了十几位诺贝尔得主的一致推荐，销往全球200多个国家，为国家赚取了大量外汇。 当然了，今天举行这次讲座之前，他专门和环球保健公司洽谈过，为了公益，为了感恩，以上这些产品都会有一个限时的大优惠大促销。 就拿那款纳米鞋垫来说，原价八八八，还只能买一只。 现价只有666，却能买一双。 怎么样？ 心动了没有？ 是不是觉得捡了大便宜！ 再说一个消息，你们现在买到的肯定觉得更超值了。 之前纳米鞋垫不但“论只不论双”卖，最骚的操作还是你根本选择不了自己买到的是鞋垫是左脚还是右脚。 可能连买十几只鞋垫都是左脚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 没办法，产品好，就是这么任性。 现在终于开放“购买一双”的权限了，消费者们，你们撒着欢庆祝吧！ 曹博士最后道：“当然了，今天我只是来介绍这些产品，但我本人与保健品公司没有任何的关系，我也不卖产品，有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在节目后自行去联系。” 刘教授与李大师也都随声附和。 表示价值39999的玉石垫和价值19999的固体饮料都便宜得如同白送，但他们也都只是宣传，并不会从中取一分钱好处费的。 事实上，他们想买，也得抢购呢。 …… 到此，节目已经录制了一个小时。 作为主持人的沈月恒，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他也是全程在默默听着这几位专家组团忽悠。 然后，从沈月恒的耳机里面传来了现场导演的吩咐。 “下面进入网友提问环节，提词器上有20个问题，给你40分钟时间，不能漏掉一个。” 沈月恒抬头看着提词器。 果然已经出现了不少的问题。 但当然不是真的网友提出来的，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广告。 毕竟几个专家都是打着讲座的幌子，他们不好当众直接宣传订货电话、购买渠道之类的。 但是这些问题由“网友”提出，他们就可以半推半就地回答了。 显得不是我想推荐，但大家都这么主动，我也很无奈啊。 沈月恒微微一笑。 你们忽悠完了，现在该我表演了是么？ 027 当众打脸 沈月恒的脸上露出了“我去年买了个表”的得体微笑，开始代表“网友”，向三个专家提问。 “几位专家，根据规定，节目中聘请医学、营养学专家作为嘉宾，嘉宾必须具备国家认定的相应执业资质和相应专业副高以上职称，并在节目中据实提示。刚才我听了几位的头衔都是如雷贯耳，不知道能否展示一下诸位的证书么？我们直播间就可以联网，可以现场去相关的学历、职称证书网站查证一下，这样才能让消费者放心不是？” “刚才几位拿了样品展示，有关部门也有明文规定，‘保健食品须醒目标明：保健食品不是药物，不能代替药物治疗疾病！’但我注意到，这些样品上却没有类似标识，是因为印刷工人都是临时工，不懂得这些规定么？” “更重要的是，我看好几款产品上都没有国药准字或者是卫药健字，这又怎么解释？是销量太大，供不应求了么？” “刘教授的爱国情怀我很感动，对传统文化的热爱更是让我动容，可是您刚才背诵一段古籍文字的时候，一段话至少错了17个音，连通假字都没搞明白，这样的古文造诣，您真的有自信自己能看得懂老祖宗留下的灿烂遗产么？” “曹博士就更厉害了，研究成果得到了十几位诺贝尔奖得主的推荐，我觉得您来做节目就太屈才了，这样的人才完全应该到中科院，到工程院去发光发热啊！发表了500多篇论文，有30多项专利，您不要谦虚，节目一录制完，我马上就呼吁给您提名。” “至于李大师，真的为您与阿依土鳖公主那百转千回、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感动啊，只是我有一点小小的疑惑，能把之前您与那些世界名人的合影照片再拿出来展示一下么？不得不说，这些照片像素很高，且毫无ps痕迹，但我怎么觉得好多照片都是在蜡像馆里面拍的啊？” …… 打脸。 这就是打脸。 说打脸都不准确，沈月恒这是把几位专家的脸按在地上踩啊。 从产品到做人，都无情揭露，让对方的把戏无所遁形、体无完肤。 三位专家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像是外国鸡一样。 张太德本来和贾仁毅坐在一起，笑眯眯地看着录节目。 哪想到沈月恒这小子居然当众来了这么一手，让张太德一时之间有些措手不及。 他不禁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贾仁毅。 当初我就说了，我们只用夜夜购这个平台，不要用沈月恒这个铁头娃当主持人。 因为这小子桀骜不驯，没那么好归拢。 结果你非得坚持，说这小子很有策划天赋，说不定能帮节目制造出更大的噱头。 现在噱头有了，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再说台上。 三位专家也都是老江湖，在最初的震惊后，纷纷开始了反击。 “一派胡言！” “年轻人不知道尊老敬老，如此放肆，真是传统文化的悲哀！” “不尊重科学的粗鄙之人，本科学家不屑和你论短长！” “我淡泊名利，中科院请了我好几次我都不爱去！” “居然质疑我的照片是假的？真是滑天下大稽！你这是污蔑，是诽谤！是诋毁！等着收我的律师函吧！” “这节目没法录了！” 看着三个砖家叫兽开始叫嚣，沈月恒一把扯下了耳机，不再理会现场导播的怒吼。 他用手指着叫嚷得最凶的曹博士：“你们几个打着讲座的幌子，当众兜售这些来路可疑的保健品，忽悠消费者，特别是忽悠一些辨别能力不强的老年消费者，你们不只是谋财，你们还是害命！” “谁人没有父母？你们这样缺德不缺德！” “一群害群之马！十足的垃圾！” 曹博士之前一直装着都是高冷范。 此时被沈月恒几句话一骂，立马露出了街头泼皮本质。 他把脸上之前戴的装斯文用的平光眼镜扯了下来，露出凶狠的表情：“你说谁是垃圾？你再说一遍试试！” 观众席上，很多保健品公司的员工此时也都对着沈月恒破口大骂起来。 “什么破主持人，一点素质都没有！” “对，我们公司的产品那么好，谁不买才是谁的损失！” “抵制这个节目！” “我们要抗议！” “又没有卖给你妈，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沈月恒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台上的三位专家，指着台下的贾总，指着台下那些之前不断欢呼鼓掌当“托儿”的环球保健公司员工，当然还有张太德：“曹博士，不要激动，不要误会，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吃人饭不拉人屎、说人话不办人事的败类，人品下贱，顶风臭八百里！” “说你们是垃圾都便宜你们了，其实你们中间的很多人都是苟娘养的！”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这节目真是没法录了。 李大师本来已经很大年纪了，但却是一个暴脾气。 他一把从桌子上拿起来一个话筒，就要冲过去殴打沈月恒。 但因为站起来的太快，情绪太激动，于是一阵头晕袭来，“扑通”一声，李大师扑倒在了地上。 “喊医生!” “打电话！” 张太德有些急了。 这要是录节目当场死了一个，他这个总监可是跑不了的责任。 “何必那么麻烦？不是有蛋白肽固体饮料么？给李大师喝几瓶就好了，这个我可以来。” 因为李大师正好倒在自己的面前，所以沈月恒顺手拿起来一盒固体饮料，不顾李大师拒绝的眼神，直接掰开嘴给李大师灌了进去。 李大师之前只是摔倒了，但其实还是有意识的。 现在见沈月恒居然往自己嘴里塞他推荐的产品，李大师不淡定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玩意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原料是淀粉加调料，对人的健康没用，可也没毒，应该是吃不死的人。 但加工产品的小作坊就在他们老家的小村里面，靠着一条水沟，臭气熏天、污水横流、蚊虫满天飞、老鼠遍地跑。 雇佣的工人也没有丝毫的卫生意识，别说消毒了，连便后洗手都做不到，一边熬制产品，一边甩大鼻涕，抠脚丫子那是常事啊。 这种产品吃不死人，但是能恶心死人啊。 特别是李大师还有点洁癖。 如何能吃得下去？ 沈月恒，我们无冤无仇，你好毒的心，好黑的手啊！ 于是李大师一着慌，把舌头给咬破了，满嘴的鲜血直流。 “看来李大师还有些廉耻之心啊，知道自己做的产品伤天害理，这是已经咬舌自尽了么？” 沈月恒叹息道。 028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 沈月恒出名了。 这次不只是在新闻频道，就是在整个京州电视台，都大大出了一把风头。 成为全台人眼中的刺头、异类、明星。 无所畏惧的英雄或者是哗众取宠的小丑。 之前他只是节目火了，现在人也火了。 在电视台，广告商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金主，是颐指气使的大爷。 不是没有人心里面不喜欢这群大爷，但是敢当面指着鼻子骂这群大爷是王八蛋的，沈月恒还真是第一个。 对他佩服有之，不屑有之，好奇有之，敬而远之也是有之。 …… 节目搞砸了之后，张太德没有时间去和沈月恒算账，而是先跟着贾总来到了保健品公司的所在地。 努力安抚贾总和几位假专家的情绪。 几位假专家闹得灰头土脸暂且不表，单说在贾总的办公室里面。 张太德不住道歉。 “贾总，对不住，真是对不住啊！” “那个沈月恒，就是一个疯子，一条疯狗啊！他见谁咬谁，我也控制不住啊！” “不过您放心，我们马上安排时间重新录制节目，一定不会耽误五一期间的播出！” “他就是一个主持人，影响不了我们的计划！” 贾总面陈似水，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转着一只钢笔。 “很有性格啊？” “很清高啊？” “有才华就可以为所欲为是么？” “我贾某人还真就偏不信这个邪！” 贾总把手里的笔往桌子上狠狠一丢：“张总监，我这人就是有个脾气，越是看不惯我的人，我越要让他低头！牛不喝水强压头！” “今天当着我们公司同事的面，让我如此下不来台，难道仅仅重录就可以消除影响了么？” “这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公司文化，玷污了我们的公司名誉！” “明天，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在公司召开全体员工大会，你让那个沈月恒来当众道歉！” “要不然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 张太德臊眉耷眼地从保健品公司回到了电视台，马上把沈月恒喊到了办公室。 大喊大叫、歇斯底里就不用说了。 最后张太德严重警告沈月恒，明天必须去保健品公司道歉。 否则就停职、开除！ 张太德以为沈月恒会反对，会和自己理论一番，哪知道沈月恒居然没有丝毫的犹豫，答应了当众道歉。 …… 第二天。 上午九点。 张太德亲自带着沈月恒来到了环球保健集团的公司总部。 别说，还真是搞得富丽堂皇。 只有这样，才更方便骗人吧。 电梯里。 张太德觉得有些紧张。 因为沈月恒答应得太痛快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会又搞什么幺蛾子吧？ 说是道歉，再当众把所有人大骂一顿，搞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沈月恒，你是真要道歉对不对？” “是的，真道歉，童叟无欺。” “你说到做到最好！要不然我肯定会开除你！别忘了，你一个乡下来的，能拿到我们电视台的正式编制多么不容易？就算你现在在行内有了点做广告的名气，但你离开了我们电视台，你很难再找到这么好的平台了！更不要说正式编制！” “我再告诉你，我张某人不只是在新闻频道说一不二，在整个电视圈，我都是有很大能量的，你就是从我这里离职了，我一样可以封杀你，让你在行内无法立足！” “我到时候满世界宣传你得罪了广告客户，看还有哪家媒体敢要你！” 张太德继续威胁。 虽然他的话有夸张的成份，但也不完全是虚张声势。 媒体圈说大也大，说小也挺小的。 张太德的人脉自然要比沈月恒宽的多，所以就算沈月恒离开了新闻频道，只要还在媒体发展，张太德想要给沈月恒下绊子，还是很有操作空间的。 此时电梯已经到了9楼。 沈月恒却没有走出电梯，而是对张太德道：“张总监，你要是这么不放心，那就不用我去道歉了，你代劳吧。” 把张太德的鼻子都气歪了。 我凭什么代替你道歉？ 我犯贱啊！ 姓沈的你给我等着，你现在道歉只是完成了对贾总的交代。 等我腾出手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快点走!别耍花样！” 张太德一猪当先，带着沈月恒走进了会议室。 …… 会议室里面乌泱泱已经坐满了人，足足有接近300人。 比昨天在电视台的声势还要大。 两人进门的时候，贾总正在做动员。 能在这样一个骗子公司当总经理，其忽悠的本事显然比那几个假冒专家还要更强上几分。 他的语言十分具有煽动力。 “各位兄弟姐妹，各位家人！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这一段我们的业绩全线飘红，我很满意，公司很满意，相信大家的钱包也都很满意！” 随着贾总的演讲，全场响起一片为富不仁的笑声。 贾总的神色转为庄重：“但我们不能骄傲，不能麻痹大意，因为我们的成功也带来了同行的竞争，带来了外界的诋毁！” “甚至我听说有的业务员都产生了自我怀疑，怀疑我们公司的文化，怀疑我们的产品，怀疑我们的价值观！” “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容忍，这样意志不坚定的员工绝对不能姑息，我已经开除他们了！他们不配做我们的兄弟姐妹！” “今天坐在这里的，都是我们公司最优秀的员工，最忠诚的战士，最可靠的亲人！” “我以你们为荣，公司以你们为骄傲！” 贾总一边说，一边挥动着手臂。 这就是一个大型洗脑现场。 陷入了集体无意识的狂欢。 “而昨天，是我们公司历史上黑暗的一天，有一个节目主持人，居然在录制节目的时候，当众羞辱我们的专家，践踏我们的理想，贬低我们的产品，你们说能忍么？”贾总问。 “不能！不能！”几百人一起欢呼。 “要不要他道歉？”贾总循循善诱。 “道歉！道歉！” 几百人群情激奋、同仇敌忾。 不但高喊，还拍手跺脚。 看到这一幕的沈月恒终于理解了贾总为什么要自己来当众道歉。 原来也是把自己当成他们洗脑的一个工具了。 制造出一个敌对的势力，然后号召大家一起声讨。 这样就起到了团结群众、凝聚人心的效果。 这个贾总，还是一个玩弄心理战的高手啊。 道歉？ 好啊。 这道歉如你所愿。 029 道歉?这是补刀吧 在之前的那个世界。 一个老美的作家曾当过领航员，与其伙伴测量水深时，他的伙伴叫道“ark ain !”，表示水深12英尺，那时最大型的轮船都可以安全通过。 后来他写作，就把“ark ain”当成了自己的笔名。 现在沈月恒站在这人声鼎沸的会议室里面，想到了这位自己很喜欢的大作家，以及他很著名的一个段子。 “昨天，我在电视台的节目中说，你们保健品公司的有些人是苟娘养的。” 沈月恒话音未落，下面的几百人如同被炸了狗窝一样，鼓噪起来。 似乎要一人一口，把沈月恒给吃了一样。 沈月恒没有理会这些，而是继续说：“我再三考虑，觉得此言不妥当，而且不合事实，所以我特意登门道歉，把我的话修改成，你们保健品公司，有些人不是苟娘养的。” 本来现场吵闹叫嚣，如同菜市场。 但随着沈月恒这掷地有声的道歉，现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就像是突然被抽光了空气，造成了真空，而声音在真空中是不能传播的。 除了沈月恒之外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站在讲台上，当众道歉的男人。 这是当众道歉么？ 能在这样一个骗子公司当业务员的，都是一些牙尖嘴利的奸狡之徒。 虽然普遍人品不堪，但是智商都在线。 我们读书少，但是你不能这样耍我们。 “你们有些人是苟娘养的”变成了“你们有些人不是苟娘养的”，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没有本质区别。 这不是道歉，这特么是来补刀的吧！ 昨天你骂了我们公司的一部分人，觉得不解恨，现在又把剩下的也都给骂了进去。 打完左脸打右脸，包圆了特别解恨是吧？ 我们这几百人像是一群弱智一样，组团欢迎您上门来蹂躏是吧？ 我们也太便宜了！ “好了，张总监，我道歉完了，停职或者开除，悉听尊便。” 道歉结束后，沈月恒走下了讲台，对着张太德很是淡定地说道。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肯定是这样啊！” 张太德在听到沈月恒的道歉声明时，恨不得抽自己的脸。 果然如此，这个头铁娃像是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他怎么会真心实意地道歉？ 这又是把自己给坑了啊！ “沈月恒，你完了！” “我看你以后怎么混！” 张太德咆哮，但沈月恒却只是当成了王八念经，丝毫没有在意。 贾总面色铁青。 可能言善道如他，此时却根本组织不起来什么有效的反击言辞。 包括会场里面的那几百名业务员，被人当众羞辱，居然也都没有一哄而上，开始群殴，而就是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沈月恒离开了。 如果说这是一场战役的话，那么沈月恒单刀赴会，大招群攻后，又全身而退。 真是一个潇洒。 我轻轻地走，正如我轻轻的来。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 何以至此？ 怎么会这样？ 因为邪不压正。 因为沈月恒虽然只是一个人，但他代表着的是正义，是天空，是人心！ 一切魑魅魍魉在阳光之下，都无所遁形。 黑暗永远畏惧光明！ 别管以贾总为首的这些业务员再洗脑，再无耻，再唯利是图，但是从内心深处来说，其实也都是明白自己干的事情是多么的丧良心。 所以面对大义凛然的沈月恒，他们怂了，退缩了。 直到沈月恒已经离开了五分钟，那种道德上、气质上、心理上的弱势这才慢慢减退，贪婪与欲望再次占领了高地。 于是这些业务员又开始聒噪了起来。 …… 还是唱蜗牛的那个地下通道。 峰子还在这里唱歌。 之前因为这首蜗牛，连带着把峰子也给带着小火了一把。 在那之后，不是没有酒吧来邀请峰子去驻唱，但是峰子都拒绝了。 因为他对自己有着很清醒的认识。 自己的火，不过是借势罢了，并不是自己真正的实力。 退潮后才知道谁在裸泳。 等这波热度过后，自己还是一个无人问津、水平平庸的流浪歌手。 如果自己因此志得意满，肯定会自取其辱。 所以峰子的心态摆的很正，还是在这个地方唱歌，继续打磨自己的唱功。 还别说，这段时间峰子的唱功真的有很大的提升，对音乐的感觉也越来越通透。 其实他现在的水平，去一个小酒吧已经没有问题了。 虽然现在是上午，但他在唱歌的时候，周围还真围着20几个人，以青年学生为主，算是他比较忠实的歌迷了。 唱了一首蜗牛后，峰子又唱了其他的几首歌。 现在他水平提高了，对音乐的鉴赏能力也提高了。 再选的几首歌，明显比之前的不顾一切高了好几个层次。 …… 沈月恒站在人群里，很是真诚地鼓起了掌。 看到一个对音乐有梦想的年轻人，在自己的点拨下取得了明显进步，他真的觉得很是欣慰。 “沈哥，你怎么来了？没上班么？” 峰子有些意外这个时候看到沈月恒。 “失业了。” 沈月恒微微一笑，没有过多解释自己失业的前后原因。 却只是伸出了手：“这个时候，想唱首歌。” 峰子急忙把自己的琴递了过去。 周围听歌的人不明所以，看着这个新来的男人要做什么。 沈月恒接过琴，没有什么煽情的开场白，直奔主题。 只听他唱到：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你对自由的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无牵挂 穿过幽暗的岁月 也曾感到彷徨 当你低头的瞬间 才发觉脚下的路 心中那自由地世界 如此的清澈高远 盛开着永不凋零 蓝莲花” 是的，上个世界，音乐诗人许巍的蓝莲花。 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沈月恒觉得这首歌最能表达自己的心情。 虽然这首歌上个世界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但此时再唱出来，却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因为他现在的心胸更开阔，更自由，对真善美更向往。 有人或许会问，沈月恒，你这个人设是不是崩了啊？ 明明在开始得到系统的时候，你提醒自己不要太张扬，要保持低调。 安全第一。 为什么现在开始怼天怼地怼空气？ 你是飘了么？ 觉得有主角光环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030 曾经的街坊 不是的。 人设没有崩！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可以不穿底库，甚至可以底库外穿，但一定要有底线。 对于沈月恒来说，他的底线就是不能为虎作伥、不能助纣为虐。 这些卖保健品害人的骗子，就是沈月恒绝对不能容忍、妥协的。 不只是在两个世界里，他看了很多这些保健品坑人的新闻，还因为在沈月恒的身边就发生了真实的事情。 沈月恒小时候，父母都在单位上班，并且是那种三班倒的工作。 所以沈月恒、沈自立兄弟经常要到邻居家去蹭饭。 那个年代，左邻右舍的关系真的很亲近，处得都像是一家人一样，“远亲不如近邻”是一句很实在的描述。 我家包饺子，没有醋了，就打发孩子去邻居王大妈家去借点醋。 我家吃醋，没有饺子，就打发媳妇去邻居李大爷家借点饺子。 当时沈家兄弟经常去蹭饭的有一个姓于的人家。 于家的于奶奶对兄弟二人都很是慈爱。 于奶奶没什么文化，还裹着小脚。 看到兄弟两人上门，总是嘱咐“多吃点，别饿着了。” 于奶奶一向节俭，省吃俭用，买菜都买摊贩剩下的，还曾因为弄丢十块钱而懊悔好几天，并让那时候上中学的沈月恒帮写了寻钱启示贴在了电线杆上。 这钱当然是找不回来了。 沈月恒看于奶奶着急，知道她身体不好，为了让老人好过，所以就把自己攒了一个月的零用钱给了于奶奶，谎称是有人捡到还回来的。 于奶奶说什么也不要，因为她丢的是两个五块的，还用手绢包了起来，并不是沈月恒拿出来的一张十元的。 在沈月恒读大学的时候，于奶奶被保健品公司的推销员看上了。 在用花言巧语赢得老人的信任后，推销员便说他们有一款产品可以延长寿命。 于奶奶没有防备，几番下来就被推销员洗脑了。 那之后，于奶奶天天去保健品店参加所谓的健康讲座，谁都拦不住，谁拦她，她就跟谁急。 台上的推销员一说话，于奶奶就和台下的其他老人们一起使劲鼓掌，大声说：“对！对！对！” 开完会之后，于奶奶就抱着一大推保健品回来，都是市场上从未听过的牌子。 三年下来，一屋子都是。 于奶奶家里只有一张她的照片，还是和保健品推销员的合影。 在那之后，于奶奶不再吃药，就吃保健品。 荤菜也不买，就为了省钱买更多的保健品。 三年里，她总共花了32万。花到连过年的钱都没有。 有一年过年，于奶奶还是找沈家借了500块钱。 三年后，于奶奶去世了。 而那家保健品公司却没受到任何的影响，而是又开了很多家的分店。 于是，就有了更多的受害者。 在百货大楼附近的小区，有一个从农村来帮女儿带孩子的老人陈大爷。 没来多久，陈大爷也被推销员瞄中了，先后骗取9万余元的保健品钱，说是可以让老人和老伴去云台山、西安、巴厘岛等地方旅游，却一直没有兑现。 这些事，陈大爷都是瞒着家人的。 后来，陈大爷去旅游公司询问，旅游公司的人告诉他，用这9万块，到他们说的地方来回游三次都足够。 陈大爷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但钱是怎么也要不回来了，因为连发票都没有，哪怕一丁点的证据都找不到。 陈大爷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在海边自杀了。 那家缺德的保健品公司终于被查处了，但是人去楼空，负责人早就卷款跑了，只留下几个顶雷的推销员在喊冤。 再往后的消息，沈月恒就不知道了。 但是他想，或许在别的城市，这群吸血的人渣，会换一个品牌，改头换面，又开始祸害人间了吧…… 所以当张太德勾结贾总来自己的节目搞这种骗局的时候，沈月恒当然不会配合。 不管自己有没有系统。 因为他知道那些没有多少文化的老人，最容易轻信电视里面专家的话。 而很多推销员忽悠老人最常用的招数，就是说“我们的产品都上电视了，这说明都是正规的。” 从这一点看，很多电视台都是这些骗子的帮凶。 只不过不同的是，没有系统之前，沈月恒顶多就是不配合，会沉默地拒绝，会独善其身。 现在有了系统，有了能力。 那么是不是可以发出更有力的声音，兼济天下呢？ 正像老美超级英雄片里面的那句著名台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 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沈月恒才如此决绝，如此不留余地。 做完这一切，不管是被停职，还是被开除，都神清气爽、无比畅快。 所以特别想唱这首许巍的歌。 因为向往光明。 因为拥有理想。 因为渴望自由。 “穿过幽暗地岁月 也曾感到彷徨 当你低头地瞬间 才发觉脚下的路 心中那自由地世界 如此的清澈高远 盛开着永不凋零 蓝莲花” 沈月恒的歌声在地下通道内回荡。 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 在这个自媒体发达的年代，自然永远不会缺少拿出各种数码设备录下视频的人。 于是还没有到了晚上网友最活跃的时间段，这首蓝莲花就在弹幕网站上火了。 因为不只是只有一个网友上传，是有十几个网友先后上传。 这瞬间就吸引了一波关注。 在女团的视频下面，评论都是“啊，腿好长”、“好想舔屏”、“我好了你们呢？”这样的泰迪评论。 而在一首能启迪人心灵的好歌下面，你总能看到很多人的故事，读懂很多人的心情。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大喜大悲、没有跌宕起伏，整首歌曲就像一朵安静祥和的蓝莲花，散发着坚强励志的芬芳、震撼着一个个极其普通的灵魂。谁的一生没有彷徨过、没有挣扎过？只要内心时常盛开着蓝莲花，总会穿过那些幽暗的岁月！” “平静的口气、温暖的抚慰，自由的内心，真实的灵魂。静静的，我看到了一个崇高的灵魂，也直面了成长过程中无法避免的那些幽暗，感谢这首歌！” “真正有故事的人，根本不需要声嘶力歇地扯着嗓子大吼。就这样平静淡默地浅唱着，却能将人心一击击中。” “当你低下头的瞬间，才发现脚下的路，对自由的向往。有时候，我们喜欢一首歌，因为歌词写的像自己。音乐这东西，开心时入耳，伤心时入心，快乐的时候，你听的是音乐，难过的时候，你开始懂得了歌词！爱一首歌，常常是因为某句歌词，但真正动人的不是那句歌词，而是在你生命中那些关于这首歌的故事……好好听。” “失业了，接到妈妈的电话，骗她说我很好，领导很好，挂了电话，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听这首歌，泪水慢慢出来。” 031 曝光了 这些评论像雾像雨又像风，像诗像歌像散文。 有的文艺，有的深刻，有的小资，有的矫情。 “我到底是来听歌的还是来看情感天地的？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有故事，有青春、有初恋、有叛逆，有仿徨，而我的过往却是乏善可陈的如同白开水一样啊？” “白开水+1。” “白开水+2。” “可乐加雪碧。” “报告，有人开车。” 除了评价这首歌，关于歌手的身份自然也是大家讨论的热点。 因为这次有十几段视频，所以把沈月恒的脸拍的很清楚。 “哇！小哥哥不但歌唱的好，并且长得也很帅啊。” “我宣布，这是我喜欢的菜。” “爱了爱了，求交往。” “帅么？我不觉得哎。没有美瞳，差评！没有耳坠，差评！没有涂着粉底，差评！没有唇彩，差评！没有穿裙子，差评！没有戴罩，差评！没有捂着裆跳舞，差评！没有戴护垫，更是差评中的差评！失败中的失败！这完全就是不合格啊！这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一个顶着国内某著名花美男头像的评论在众多评论中显得很是出位。 算是这首歌为数不多的负面声音了。 引得一群人声讨男星女性化到底合适不合适。 我们华国的艺人要不要走棒国的伪娘路线。 那个给差评的网友见被人围攻，于是回到粉丝群里面寻找支援。 一呼百应。 时间不大，一大批花美男的粉丝都过来声援，引起了一片论战。 谁也说服不了谁。 你说他伤风败俗，他说你食古不化。 你说他教坏小朋友，他说你封建土包子。 有人就问那个脑残粉：“你说这个小哥哥没有美瞳、唇彩也就罢了，居然连戴没戴护垫都能看出来，能问是怎么做到的么？” 马上就有很多花美男的粉丝给科普了：“虽然我们不是透视眼，但我们当然看得出。只有戴护垫的男人，才能走出那么销魂的舞步，才能扭得那么顺滑，才能顶得那么生动，才能浪的飞起。而你看这个唱歌的姿势，那么僵硬，一看就是一个无聊且无趣的钢铁直男！” “姐妹们，我们走，日比哥哥新出了单曲鸭你太乖，我们去打榜！” 这些脑残粉们来的快，走的更快，在留下了一堆精神垃圾后，都消失不见了。 然后众多网友就见识了这些脑残粉的战斗力，鸭你太乖上线一个小时，已经登顶人气榜了。 还留下的，自然都是喜欢这首歌的歌迷。 然后有一个细心的歌迷发现了一个事实：“大家发现没有？这个小哥哥的声线，和蜗牛哥的声线一样啊？难道这就是蜗牛哥的真身？” “你这么一说，我也发现了，这真的就是蜗牛哥啊。” “看看拍摄的地点，也是上次的地下通道，破案了，是他没错了。” “但为什么仅仅过了几天，就发现蜗牛哥的唱功和琴技更优秀了呢？我不是专业的，我都能听出来这其中的差距。唱蜗牛的时候，就已经很出色了，足以吊打那些流量，但也就是优秀，现在听这首蓝莲花，我觉得已经可以成为实力唱将了。” “楼上说的很对，我是京州音乐学院的老师，唱功的评价标准是什么？从专业上讲，唱功是指唱歌的综合能力，由音准、音域、音量、音色、音质、共鸣、气息、发声、咬字、乐感10个基本功构成。通俗意义上的唱将，这些都很平均，一些一流歌手，有几项格外突出的。而这位歌者的两首歌我都听过，我可以这么说，短短几天，他都全面提升了。” “乐器的技巧我懂得不多，但也是进步明显。现在弹奏起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浑然天成！” 他们当然不知道，沈月恒的唱功已经从入门级升级为专精级，附带了情真意切的效果。 乐器水平也由入门级升级为专精级，附带效果有谁共鸣。 于是网友对唱歌小哥哥的兴趣就更加浓厚了。 不但有创作才华，还有实力唱功，这样的人物，不火没有道理啊。 特别是在这个娘炮流量横行的年代，更需要这样的阳光帅男偶像。 沈月恒的外号，也从“蜗牛哥”，慢慢变成了“莲花哥。” 热度高了，蹭热度的也来了。 比如--“我知道为什么莲花哥这次表现这么惊艳了？是因为拍照者使用了我们公司最新款的手机，4000万柔光，照亮你的美！杜比音效，让歌声更动人！” “广告狗滚出！” “广告狗滚出！” “不过你们也不要总骂打广告的，最近我就很喜欢京州电视台新闻频道一个电视购物广告节目，很有创意啊。” “我透露一下啊，据说那个节目的策划人惹麻烦了，马上要被处理了。” “什么麻烦？” “无可奉告啊！” “最恨说话说一半的了！” 这些网友当然不知道，“莲花哥”也是一个广告策划人，就是那个夜夜购的策划人。 因为沈月恒之前的节目都是幕后。 他的这张脸，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无比陌生的。 …… 到了晚上20点，十几个蓝莲花的视频都收获了从几万到几十万的点赞。 弹幕网站适时进行了推广，大标题就是蜗牛哥化身莲花哥，再次带来惊艳金曲。 各种评论越来越多，其中获得点赞最多的是这么一条评论。 “自从听了蜗牛后，我就一直在期待蜗牛哥新的作品。今天听了这首蓝莲花，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而我更欣慰的是，这次没有看到蜗牛有房的沙雕言论，让我很是欣慰啊。那次蜗牛有房，让我憋出了内伤。谁不向往自由？谁不喜欢海阔天空？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听着这首歌，我也想来一段说走就走的旅行，来一场有始无终的爱情！” 但是让这个网友蛋疼的是，沙雕网友只会迟到，永远不会缺席。 他的评论马上就被人回复上了。 “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花呗还款日期了解一下。” “不要以为把支付宝卸载了就可以逃开马爸爸的目光了。” “想旅行？代码写了么？业绩达标了么？” “上午九点上班，晚上九点上班，一周工作六天的996，你值得拥有。” “小场面，零点上班，零点下班，一周工作七天的007笑而不语。” 032 连词条都没有的男人 自从蜗牛火了之后，沈月恒也在弹幕网站，以及国内最大的音乐app“云音乐”上注册了账号。 只是之前并没有上传作品。 所以虽然他的每部作品都有系统自动帮助进行版权登记，但是外界还并不知道这几首歌的创作者和原唱者都是沈月恒。 下午，沈月恒没有别的事情，就特意租用了一个录影棚，花了三个小时，把目前自己唱的三首歌，蜗牛、我的好兄弟和蓝莲花都专门录制了一遍。 然后在网上传到了弹幕网站和音乐app“云音乐”上。 这个世界的弹幕网站与“云音乐”都属于一个公司，是资源互通的。 所以网友很容易就从视频和音频判断，这位叫做“沈月恒”的i，就是这几首歌的正主。 于是很多人都开始搜索起沈月恒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是可惜，现在的沈月恒名气太小，是一个连百科词条都没有的男人。 同名同姓的有某所大学的副教授，有一个著名的跳水运动员，还有某地的养猪大王，却都不是唱歌的沈月恒本尊。 这些搜索信息的网友虽然有些遗憾，但却又发现了宝藏。 就是沈月恒发布的第三首歌我的好兄弟。 之前没有曝光，这是第一次正式发表。 这首歌在app“云音乐”上的热度不如蜗牛和蓝莲花，但是却在随后的几天里开始风靡京州的酒吧、烧烤摊和小吃街。 据保守估计，因为这首歌，这几天京州的啤酒销量都上涨了三成。 而这几天在网络上，对蓝莲花的各种翻唱、模仿都开始风靡起来。 这种励志的，有哲理的歌曲，总是能赢得很多人的共鸣。 如果仅仅这样也就罢了。 更有意思的是，某直播平台的当红女主播，居然别出心裁，用蓝莲花的旋律，却改了歌词，改成了一首叫白莲花的歌。 送给天下的塑料姐妹。 一字之差，这首歌就顿时变了味。 从一首蕴含着人生哲理的歌曲，变成了手撕白莲花的战歌。 什么是白莲花？ 绝大多数指一些表面上无害、无辜、没心机的女性角色。 在众人眼中她就是那一朵众女皆浊她独洁的白莲花，内心深处却是阴险狡诈，骗取同情，达到险恶目的人。 外表的柔弱与内心的狠毒形成了强烈对比。 是升级版的绿茶。 与绿茶相比，白莲花更容易骗取同性的信任。 比如小李飞刀里面的林仙儿，就是典型的白莲花。 白莲花歌词是这样的：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你对犯贱的向往 口是心非的生涯 你没有一句实话 回想相识的岁月 你永远都在撒谎 当你低头的瞬间 又想勾引别人的老公 你一向走过的路 都是在姐妹背后插刀 每当你在男人面前哭泣 都是在用眼泪掩护你的卑鄙 大家都看清啊 她是一朵臭不要脸的 白莲花 …… 对很多女生来说，身边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不少白莲花一样的人物。 让她们又气又恨。 更气更恨的是，很多男人偏偏还特别喜欢白莲花的调调。 于是主播的这首歌，虽然并不是那么工整，但立马就火了，刷爆了朋友圈。 反过来，让蓝莲花在女性中间，也跟着火了一把。 否则对很多女生来说，她们是不太喜欢蓝莲花这种风格的歌曲的。 而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那么这首白莲花其实还只是小火。 妙就妙在，在微博中，某位人气女艺人居然给这个转发来的视频点了赞。 晏冉。 没错，点赞的就是晏冉。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算捅了马蜂窝。 要知道，白莲花一般都是骂身边的女性的，甚至很多都是骂朋友，骂闺蜜的。 而晏冉点赞了这首歌曲，她是在骂谁？ 要知道，她可是三人女团的成员之一啊。 是不是在含沙射影骂李芳菲和夏丹是白莲花啊？ 这是在内讧么？ 之前就经常传出组合不和的消息啊！ 于是记者、网友们都兴奋了，准备吃瓜。 元气少女猫组合有不少的粉丝。 除了组合粉之外，三个成员还都有各自的专属粉丝。 这些粉丝不但与其他同类女团的粉丝经常撕逼，自己内部也是为了谁更出色而斗得乌烟瘴气。 “晏冉点赞事件”自然成为了一个导火索，引得三人的专属粉丝混战起来。 而之前那些有竞争关系的其他女团粉丝们，或者在外面看热闹，或者直接参与混战，还有故意玩无间，反串挑唆的，真是搞得不亦乐乎。 晏冉经纪公司，此时自然也是闹了一个人仰马翻。 在经纪公司的会议室里面。 三个女人吵成了一团。 李芳菲指着晏冉的鼻子：“晏冉，你什么意思？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别玩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你暗示谁是白莲花呢？” 夏丹也很是不满，在一边道：“对啊，晏冉，你这么一弄，外界会怎么看我们？” 晏冉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我一没指名，二没道姓，不过是点了一个赞，你们至于这么大的反应么？这不是不打自招么？我见过捡钱的，但是真没见过捡骂的。” 李芳菲气得花容失色，她站了起来，用她的那些粉丝绝对想不到的尖锐嗓子吼道：“晏冉，别装无辜！我知道你一向看不惯我，我也看不惯你！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要不然闹到公司、闹到媒体，我也没完！” 晏冉看着李芳菲：“那你们想怎么样？” 李芳菲：“删除微博，公开道歉！” 晏冉也站了起来：“李芳菲，你别得寸进尺！莫说我只是觉得这视频好玩，所以顺手点了一个赞，与你们没关系，根本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是讽刺你们，难道没有道理么？” “李芳菲，你几次三番到公司高层那里哭诉我对你的压制，想要把我换了的事情，你忘了吗？” “你找人跟踪我的一举一动，然后去高层那里举报我违反公司规定，你忘了么？” “你故意找相熟的记者给我制造负面消息，你忘了么？” “你怂恿自己的粉丝卧底到我的粉丝群里面，故意煽动我的粉丝反水，你忘了么？” “说你是白莲花，冤枉你了么？” “还有你夏丹，别成天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你是咬人的狗不叫！” 夏丹被晏冉说得满脸通红，她委屈地辩解：“晏冉，你不要不知好人心，我都是给你们当和事佬的，希望大家团结，我向来是一碗水端平的，你这么说我，让我很伤心。” 晏冉嘲讽一笑：“当和事佬？你那是拉偏架！李芳菲背地里玩的那些小手段你真的不知道？你不是要保持中立么？那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去揭发她！” 033 女作家 晏冉的质疑十分有力量。 夏丹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李芳菲也没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 但是她不甘心，用委屈的目光看向了段经纪人。 之前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段经纪人觉得头都大了。 这三个姑奶奶啊，谁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偏偏还是公司的摇钱树，打不得、骂不得的，让自己怎么办？ “好了，别闹了，成何体统！” 会议室的门一开，经纪公司的两位老板，总经理王飞，副总经理刘兰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大家都坐下后，刘兰先开了口，她看向了晏冉：“晏冉啊，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多的心眼，点赞什么的只是觉得好玩，并不是诚心要和她们两个撕破脸。但外面不会那么看，记者会添油加醋地乱写一通。咱们内部不管有什么矛盾，关起门来解决就好了，不要让外人借着搞风搞雨，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所以为了公司，把那个微博删了，然后你解释一下，就说是手滑了，或者是点错了好不好？给大家一个交代，面子上都过得去。” 刘兰不但是公司副总，晏冉还是她当初发现签进公司的，是晏冉走进娱乐圈的伯乐。 后来晏冉闹出了不少的风波，也都是刘兰在后面支持，是晏冉在公司最大的依靠。 所以晏冉对别人，包括对总经理王飞都有些漫不经心，但唯独对这个“兰姨”却很尊重，也能听她的话。 所以每当晏冉捅了娄子之后，刘兰都是充当救火队员的。 晏冉见刘兰说话了，于是只能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好了，这事过去了，下面我们要说的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段经纪，你怎么搞的？为什么没有拿下胭脂有毒，还被别的公司给抢去了？现在我们很被动啊！” 王飞总经理面沉似水，对段经纪人提出了严厉的批评。 原来自从晏冉与那个欧阳明闹得不欢而散之后，欧阳明心中愤恨，转身就把胭脂有毒卖给了另外一家经纪公司。 而那家经纪公司的重点艺人，也是一个女团组合，由4个女孩组成的“pp girl”。 “pp girl”出道时间比“元气少女猫”要晚，走的风格、路线，都是在极力模仿“元气少女猫”，并且风格更加奔放、大胆，积累了不少铁杆粉丝。 在国内的女团中，“pp girl”与“元气少女猫”算是人气比较接近的竞争对手了。 pp girl 拿到了胭脂有毒，立马进棚录音，并且开始在各种媒体宣传，各种打榜。 这首歌果然火了。 是大火。 火得一塌糊涂那种。 不同于蜗牛、蓝莲花这种只在一部分人群中火，是在网上火，胭脂有毒是在全民中都火了，在网上和现实中都火了。 上街买衣服，做出租车，做美容，聚会吃饭，总是能听到“你身上有她的胭脂味，是我鼻子犯的罪”的如泣如诉。 不论是买菜的大妈，还是送快递的小哥，都经常有意无意地哼出一句“不该发现她的美、忘掉一切陪你睡”。 荣登手机彩铃下载排行榜冠军。 荣登“云音乐”新歌榜冠军，热歌榜第三。 可以说，这首胭脂有毒是pp girl组合出道以来，成绩最好的一支单曲。 公司赚得是一个盆满钵满。 而晏冉经纪公司的老总王飞，自然是羡慕嫉妒恨。 特别是听说，本来这首胭脂有毒是先给自己公司的，却被拒绝了，更是愤怒得想要杀人。 所以今天这个会议，是用来兴师问罪的。 段经纪人一哆嗦。 他无辜啊。 他冤枉啊。 他就和一个委屈的小媳妇一样，谁都得罪不起，两头受气啊。 “王总……是这样的，当初与欧阳明沟通的时候，发生了一点不愉快……那之后，我也在极力想修补与欧阳先生的关系，但是对方态度很冷淡啊。” 段经纪人愁眉苦脸地说。 “好了，不要再说了，你这就是你工作的失职！” 王飞总经理拍了桌子。 但其实是做给晏冉看的。 因为他当然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合作吹了并不是段经纪人的问题，而都是这个晏冉给折腾的。 只是经纪公司与艺人的关系，就像是店大欺客与客大欺店的关系一样。 那些没有能量的小艺人，自然是公司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能由你自己的性子选择唱什么歌？ 不让你去陪投资商喝酒跳舞按摩就不错了！ 但是对晏冉这样公司的摇钱树，却还得尽量迁就。 不能把话说的太重了。 发了一顿脾气之后，王飞进入了正题：“这件事的教训是深刻的，代价是惨痛的！胭脂有毒的成功，证明了这样的歌曲是符合人民大众审美的，是有流行基础的，要打败pp girl，我们必须要尽快推出一首着眼于同样题材，聚焦都市男女情感困局，但是质量更高的歌曲！” 段经纪人怯怯地说：“可欧阳明根本不和我们合作啊……” “哼，没有他张屠户，也不用吃带毛的猪！我已经联系了著名作家洛美，拿到了一首更加惊艳的歌词，接下来你根据歌词找一个作曲就行了。这首歌一出，什么胭脂有毒就等着吃灰去吧！” 王飞说得很有气势。 “洛美？”段经纪人的眼睛亮了。 这位的名气，可比那个欧阳明大多了。 洛美，著名女作家，最大的特点是“用身体写作”，拥有无数粉丝，在网上很有号召力。 曾经出版过我与77个男人不得不说的故事、爱情与婚姻中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忠诚？只是背叛的筹码不够、打败黄脸婆36计、老公，对不起、要么给我钱，要么给我滚等畅销书， 被无数女人奉为经典。 现在能拿到她的歌词，那一定是极好的了。 “对，就是洛美！” 王飞显得很是得意，他用手里的遥控器打开了大屏幕。 上面以幻灯片的形式，播放着一首歌词。 三的泪 一步踏错迈进了苦海 人们都说她是个坏女孩 心里的苦痛 无法说出来 幸福总是被现实打败 一次一次苦苦的徘徊 最后还是背上那良心债 心里的委屈有谁能明白 真心付出真爱却换来的是伤害 小三也有情 小三也有爱 小三的世界没有人关怀 小三也有苦 小三也有无奈 …… 034 没有一个女人是简单的 看完幻灯片显示的字幕后，王飞总经理显得很是感慨。 他轻轻地，有节奏地，发自内心地鼓起了掌。 “经典，真是经典啊。” “文采，真有文采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洛美不愧是著名的美女作家，才思泉涌、文笔凝练老道，这造诣要比那个欧阳明还要强上很多。” “同样是写的婚姻家庭题材，同样是描绘都市男女的细腻情感，这首三的泪，通俗易懂，但是却直击人心，用最直白的语言表达了最深沉的情绪，朗朗上口，更有益于口耳相传。” “与三的泪相比，胭脂有毒就显得有些矫揉造作了，故意把歌词写的很含蓄，不够直接大胆，没有力量感，不够犀利啊！” “我可以打赌，这首三的泪一定能引起无数女人的共鸣，激发出他们内心最隐秘的痛楚，成为时代的最强音，成为现代女人的情感写照！” “在我的印象中，市面上还没有以局外人的角度写的歌，这就是开风气之前嘛，小三也是女人，还是脆弱的女人！她们也有苦，她们也有泪，这就是一个很好的角度！想她们所想，急她们所急，一定会引流一个潮流的！因此从立意上讲，以小三的角度来写歌，肯定比宣扬什么忍辱负重的女人，更能赢得现代女性的青睐！” 在加入经纪公司当老总之前，这位王飞供职于国内某著名媒体，是资深的撰稿人。 所以不论是文采，还是口才，都很是出色，一顿发挥之下，已经把这首三的泪吹得天上有、地上无了。 明显比之前的那个欧阳明还能忽悠。 说完，王飞开始宣布自己的计划：“尽快录歌，我们要给那个pp girl迎头痛击！” “我打算一次录制三个不同编曲的版本，一个慢速抒情版，一个电音版，再来一个爵士蓝调版，你们三个是怎么想的啊？” 王飞王经理问元气少女猫的三个人。 还是直性子的晏冉最先开了口：“王总，问我有什么意见？我本来是不想说的，因为我一说话就得罪人，但不说，我又实在是郁闷。” “刚才王总您也不必为难段经纪，胭脂有毒是被我拒绝的了。只是我没想到居然又来了一首三的泪。” “胭脂有毒唱的是一个窝囊废的原配，三的泪唱的是一个臭不要脸的小三，我觉得再来一个以到处播种的渣男为主题的歌曲，都可以拍音乐剧了，就叫婚外情我看就很各式。” “我就不懂了，非得唱这种狗血剧情的歌么？” “当小三还有理了？有什么脸哭？” “又无耻、又矫情！” “既要当那个，又要立牌坊！” “和这首三的泪比，胭脂有毒都够有节操的了。虽然怂恿女人当舔狗，但至少没破坏别人的家庭。” “王总，我表达我的观点，这歌我不唱，我唱不了！” 晏冉很是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根本不顾王飞阴沉的脸色，刘兰示意的眼神。 只有段经纪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内心却在高兴。 小姑奶奶，发飙的好！ 王总，您看到了？ 不是我没本事，是这个姑奶奶太有个性啊！ 王飞总经理还是很有涵养的，看向了李芳菲：“芳菲，你怎么看？” 李芳菲沉默了一会儿。 从内心深处来说，她不想唱这么庸俗的歌曲。 因为在组合里面，李芳菲的人设一直是高贵、优雅、精致的。 如同公主一样。 让她唱一首为小三站脚助威、打抱不平的歌？ 从内心深处来说，李芳菲真的不愿意。 正如王飞所讲，之前的胭脂有毒尽管三观很是不正，但毕竟比较含蓄，还是从原配的角度。 你可以说她懦弱，但并没有道德上的污点。 三的泪就不同了，从立意上讲，就很下作。 但……但晏冉反对了，自己就不能反对了。 只有那样，自己才有可能压过她！ 于是李芳菲咬了咬嘴唇：“王总，我听公司的安排！” 王飞显得很是满意，于是就把目光看向了夏丹。 组合里面最安分的那个。 “夏丹，你的意思呢？” “我在这里强调一下，你们组合三个人，不论是主唱、领舞还是和声，只是分工不同，但你们的地位是平等的，公司对你们也是一视同仁，不允许有人搞特权，特立独行！” “所以只要超过半数的成员同意，另外一个必须无条件服从！你给我对口型也要上！” 说到这里，王飞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 这明显就是在警告晏冉。 因为那个夏丹，之前都是没什么主意的，肯定会服从自己的安排。 可让王飞有些意外的是，轮到夏丹发言时，夏丹却少见地有了主意：“王总，这歌我不想唱。” “我还没有谈过恋爱，要是唱了这种歌，我以后怎么嫁人？” “难道是鼓励我以后的老公出去偷腥么？” “你……”王飞被夏丹一下子噎住了。 被搞了一个措手不及。 打乱了他的计划。 王飞耐住了性子，还想劝说：“夏丹，你们几个的理解太狭隘了。谁说这首歌是鼓励当小三了？这是希望唤醒更多的小三，要勇敢一点，不要成为男人虚荣心的牺牲品。告诉他们，没有他们，我们会活得更好！” “明明是很励志的歌曲好么？” 可是无论王飞怎么说，夏丹还是很坚决。 没有一个女人是简单的。 夏丹之前只是看着没有主见，不愿意出头，但未尝不是一种明哲保身的人生智慧。 枪打出头鸟，她躲在晏冉与李芳菲的后面，看着她们斗来斗去，夏丹却是那个最超然的一个。 只是现在关系到了切身利益，夏丹不会再沉默了。 王飞有些没主意了。 元气少女猫组合三个人，晏冉人气最高，所以得纵容。 李芳菲最识趣，自然也得给面子。 综合来说，夏丹是最不重要的那个。 但只有王飞等几个高层才知道，这个夏丹能以一个海外留学的背景，很是意外地加入了组合，是因为夏丹家其实是最有钱的。 赞助了公司不少。 能因为这件事，把夏丹给开了么？ 不能啊。 我这个总经理，也当得窝囊啊！ 035 外星城市 “好了，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我们再修改一下歌词。” 王飞无奈地挥挥手。 “王总，我有话说。”晏冉站了起来。 “你说吧。”王飞显得有气无力。 “王总，按照你这个思路，说不定明天就给我们拿来一首失足少女之歌了，我有一个建议，以后能不能不要让我们走这种路线？不要总为了这样的事开这种无意义的会可以么？”晏冉决定既然今天大家都把话说开了，索性就一次性解决这个问题。 要不然以后总是会为这种事情争吵。 晏冉就是再豁达，也不想天天为了唱什么歌的问题撕逼。 晏冉的提议，得到了夏丹的支持。 这次连李芳菲都没有提出异议。 对于艺人来说，人气重要，逼格同样重要。 君不见，很多成名的女演员，别管现在拿了多少影后，但是因为年轻的时候拍过某些片子，就总成了被人谈论的污点，似乎总是矮人一头。 这三个女生年轻貌美，对未来都有很美好的规划，所以并不想在自己的履历上，留下唱这种三俗歌曲的记录。 王飞没表态，在思索。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刘兰开口了：“王总，我觉得几个孩子说的也有道理，我们组合的素质要比那什么pp girl高出很多，她们现在的人气，都是依靠模仿我们，打打擦边球，故意炒作得来的，这样的组合不会长远的。” “我们没有必要和她们竞争，更不能去跟风她们，那样就失去了我们自己的格调了。” “您说呢？” 刘兰说话很有艺术，同样是拒绝，自然比晏冉那个直脾气的炮筒子更加顺耳中听。 “好，可以不唱这样的歌，但我说的那个项目，晏冉必须要参加！” “公司争取这个项目不容易！” “男主角那可是目前国内的顶级流量谢洋，光是微博上就有6000万粉丝！” “我们算一笔账，一张电影票30元，如果这些粉丝中有1000万粉丝支持他，那么票房足以增加3亿票房了！有2000万去支持，那么票房就是6亿！” “以这位顶级流量的人气，我觉得电影票房过10亿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冲一下20亿！” “这么好的机会，晏冉你居然嫌弃剧本太烂，说谢洋不符合你的审美，不愿意和他搭戏，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脑子进水才会拒绝啊！” “你吐槽谢洋的话咱们关起门来说说也就算了，要是传出去被谢洋的那些粉丝知道了，一人一口口水也能淹死你！” 王飞说的这个项目，是个电影，名叫外星城市。 外星城市是根据同名小说改编的科幻电影，讲述了未来世界外星黑暗势力突袭地球，男主角追随女指挥官进入外星城市成为一名指挥员，与灰鹰小队一起迎战外星侵略者的故事。 而出演男一号的谢洋，正如王飞所说，是目前国内的顶级流量小生。 走到哪里都是一群女生花痴尖叫。 老公！ 好帅啊！ 对于他参演的这部科幻大片，业内一片看好，电影发行方达到了9家之多。 而晏冉所在的经纪公司，也是发行方之一，虽然占的份额不大，但依靠这个关系，还是争取到了一个女三号的机会。 不论是制片方，还是王飞，都想让晏冉去演这个女三号。 因为电影也想借助一下晏冉的人气。 虽然晏冉之前从来没有演过影视剧，但这个女三号戏份并不多，人设也简单，就是一个花瓶，应该可以胜任的。 结果晏冉自己还不稀罕。 说看不上谢洋那油头粉面的样子，也觉得这个剧本乱七八糟。 “王总，晏冉不想演就不要勉强了，我可以！” 李芳菲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主动站起来争取。 “你……芳菲啊，下次吧，大家都有机会，哈哈……” 王飞却是很尴尬地把李芳菲给拒绝了。 显然，对方只看得上晏冉。 对李芳菲并不感兴趣。 李芳菲面色通红，指甲都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行，我演，反正我又没有演技，演烂片正合适。” 晏冉已经接连拒绝了两首歌，知道不能再拒绝这个任务，否则就太不把王总放在眼里了。 兰姨也难做。 事情至此，终于有了一个了解。 过几天，晏冉就会进组。 …… 刘兰的办公室。 她关上门，让晏冉坐下。 “小冉，你坐下，你啊你，就是太任性了，其实你这样的性格，真的不适合混娱乐圈，现在不过是你红，所以大家都迁就你，但你没想过，哪天你不红了，你怎么办？” “那我就退出娱乐圈，当网红去，直播卖货，反正大家都说我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不利用浪费了。”晏冉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直接躺在了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哎，怎么说你才好？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当初带你入行是对还是错了。你单纯、直爽、嫉恶如仇，这都是一个好女孩的品质，可这娱乐圈并不欢迎好女孩。”刘兰叹息说道。 晏冉是她入行十几年来，最看好的苗子。 当然，也是最不确定的苗子。 混好了，成为一线超星。 但要是没把握好，可能就毁了。 “兰姨，这怎么能怪你？如果不是我自己想出名，想挣钱，难道还有人逼着我做明星么？” “这都是我自愿的，因为我需要钱。” “我没有那么矫情，我知道出名需要付出代价，我只是不想让自己轻易妥协罢了。” 晏冉很认真地说。 然后晏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兰姨，你知道的，我干这一行，除了因为我想挣钱外，还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唱歌。只是现在，没人让我正经唱歌，就让我们在一个里面换十几套衣服，天天接通告上综艺，唱那些很弱智的歌，然后在歌迷会利用各种角度让龌龊男们有机会拿手机拍我们的大腿。” “我从没有觉得我是一个歌手，我不是在做音乐，而是在卖弄风骚罢了。” 036 晏冉的音乐梦想 听到晏冉的话，刘兰也沉默了一下。 很多人都知道晏冉漂亮。 很多人都知道远动员出身的她，身材好，柔韧性好，跳舞又漂亮又带劲。 但没有几个人知道，其实晏冉很爱唱歌，唱功很好，嗓子别具一格。 就算是一首很平庸的歌，在晏冉的演绎下，也往往能展现出不一样的味道。 这就是一个歌手的天赋。 是老天爷赏饭吃。 但她们是一个女团组合，目前唱的歌都是那种嘻嘻哈哈的舞曲、快歌，根本就发挥不了晏冉的特色。 说的简单一点，元气少女猫的歌曲，都是利于传播的口水歌。 而真正适合晏冉的，是经典情歌，是一个人的浅吟低唱。 可现在的娱乐圈太急功近利，大家都想快点出名，都想挣快钱，明星都是速成的，批量生产的。 只要流量，不需要特色。 作为歌手，唱功并不重要，有人气才更重要。 所以看到晏冉这样出众的外形条件，公司不会有耐心用上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根据你的风格选择适合你的歌曲，给你量身打磨一张带有强烈个人标签的演唱专辑。 更何况，现在好歌难找，就是想打造，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因此搞个吸睛的女子组合，蹦蹦跳跳，就开始全国巡演挣粉丝的钱，接接到手软不好么？ “晏冉，我想会有机会的，你会有实现你音乐梦想的那一天的。” 刘兰在安慰晏冉，说着自己都不是很相信的话。 然后刘兰道：“外星城市这个电影真的是一个好机会，我们公司之前在影视剧上基本上都是空白的，希望这次能借着这个项目开一个好头，你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多认识一些电影圈的人，为自己积累人脉。” 刘兰顿了一些，又道：“还有，你不要总去接那些没有档次的了，也不要去那么频繁地给小商家站台，这样很影响你的形象的。” “最近网上很多张你在小县城站台的照片，什么美容馆、鞋店、手机卖场的活动你都参加，真的不符合公司对你的定位。你不知道，很多你帮着卖货的照片，都已经被做成表情包在网上流传了。” “刚才你也说了，你不想唱那些烂歌，不也是为了自己的形象考虑？那你去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宣传现场，为了那么点出场费就抛头露面，就不影响你的形象么？” 听到刘兰的话，晏冉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兰姨，当初我和公司签约的时候，我就提出来了，在我的自由时间，我可以出去接私活，只要不和公司的业务有正面竞争就行。” “所以只要我没影响到工作，我觉得公司没权利禁止我自己去挣钱。” “我有三个妈妈要养，我很需要钱！” “我不觉得去小县城站台，去卖面膜，卖手机，卖鞋有什么丢人的。当明星卖的就是这张脸，是站在大礼堂里面卖，还是站在市场上卖。是取悦于那些达官显贵，还是取悦于平头老百姓，我觉得没有什么区别。给香奈儿走秀挣钱，给手机卖场站台也挣钱，同样两张钱，谁比谁更高尚？” “我也不觉得这样就掉价，就寒碜了，因为我是凭本事吃饭，我堂堂正正，没什么可羞愧的，那些记者愿意嚼舌根就嚼舌根，那些网民愿意讨论就讨论，我不在乎。” “其实我也想接一些高大上的品牌，代言一个几千万，但那些机会不是天天都有的，竞争也很激烈，还得让公司抽成绝大部分，还不如我现在这样打打零工更实惠呢。” …… 从刘兰的办公室离开，晏冉回到了公司给自己租住的公寓。 这是一家酒店式公寓，条件还是很好的。 三个人每个人都有一套房，不过晏冉并没有选择与那两个人同一个楼层。 晚上洗完澡，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晏冉接起电话，语气却是难得一见的温柔：“二妈，你钱收到了么？收到就好……我在这边很好，大家都很照顾好，嗯，我的钱够用……你要保重好身体……三妈呢？怎么又不在，我这几次打电话怎么都找不到三妈啊……好了，那你早点睡吧……” 挂完电话，晏冉躺在床上，打开手机，进入了app云音乐，又找到了那首蓝莲花听了起来。 晏冉很喜欢听这首歌。 所以在微博上给那个白莲花点赞，真的是不小心。 这几天，蓝莲花已经成了晏冉的单曲循环，听了无数遍。 她只听歌，因此记住了沈月恒的名字，却没有去看弹幕网站上的那些视频，所以倒现在也不知道，这个唱歌的沈月恒，就是和自己有过两面之缘的男人。 晏冉闭着眼睛听，情不自禁地哼了起来。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你对自由的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无牵挂” 哼着哼着，有一滴眼泪，从晏冉的眼角滑落，流到了白皙的腮上，划过一道浅浅的水痕。 没人知道这首歌对晏冉会有如此大的触动。 外人不会理解，晏冉为什么对这几句歌词有如此的反应。 因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此时还身陷囹圄，没有自由。 过了好久，晏冉才睁开眼，抹了一把眼泪。 然后骂了一句自己。 “哭什么？贱人就是矫情！” …… 沈月恒并不知道，自己的歌，让那个两次对自己横眉冷目的女人触动了心事，流出了眼泪。 自己多了一个倾国倾城的女粉丝。 这几天，沈月恒并没有去电视台。 他在等着张太德对自己的处理结果。 而自己在云音乐上上传的三首歌，这几天经过发酵，都已经进入了新歌榜的前五十名。 这已经是一个很骄人的成绩了。 因为沈月恒完全就是一个人单打独斗，他后面没有推手，没有宣传，没有经纪公司的。 这三首歌，完全是依靠自己的品质，生生从一大堆炒作的歌曲中脱颖而出，取得了堪称亮眼的成绩。 第四天早上，沈月恒接到了新闻频道人事处的电话，对他的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严重违规，予以开除。 人事处让沈月恒今天去电视台办理离职手续，并带走自己的个人物品。 与此同时，脑海中传来系统的提示音：宿主的声望积累到一定程度，获得专属道具大百科全书。 037 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 因为要往回搬东西，所以沈月恒开着自己的二手五菱面包车到了电视台。 他到的时候有些早，很多人还都没有到岗。 因为电视台各个节目的播出时间有早有晚，所以大家上班的时间也都不是那么固定。 比如沈月恒，之前做的是午夜节目，所以他有时候都是下午才到台里，然后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左右的。 沈月恒没想到，在电视台附近的路上，一辆红色的ini早早地停在了那里。 看自己的车经过，ini鸣了几声笛，车门一开，平时不会这么早上班的藤静从里面走了下来。 她冲着面包车一挥手：“沈月恒，我等了你很长时间了。” 沈月恒下车：“学姐，你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沈月恒，我发现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之前我都自诩自己有性格，够独立，但是和你比，发现我自己还是太年轻，太安分守己了。” “我顶多只是给领导甩甩脸色，在内部会议上讽刺张太德几句，遇到不喜欢的嘉宾，态度上冷淡一点，却也没有你当着面把嘉宾骂得和孙子一样，还跑到人家的公司当众打脸那么彪悍，我真是服了你了。” “原来你之前在会议室写诗讽刺领导，真是只是小场面，亏我还想帮你拉拉仇恨呢。” “现在看，我还真是自不量力，你的仇恨拉的太好，可不是我这样的小女人能分担的。” 藤静很由衷地说。 听得沈月恒有些尴尬：“学姐，你别取笑我了，我也是被他们逼的，算是被生活所迫吧。” …… 说到被生活所迫，沈月恒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前一个世界里面，郭大爷与于大爷关于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争论。 于大爷信誓旦旦地表示，肯定是先有鸡。 郭大爷抬杠，那世界上的第一只鸡是怎么来的呢？ 于大爷回答，为生活所迫。 …… 想起了这个段子，沈月恒不禁有些走神，也下意识地扯唇一笑。 这个表情被晏冉捕捉到了。 她情不自禁地娇嗔了一下：“这个时候亏你还能笑得出来？失业了不着急啊！在京州这样的地方，找一个能进编制的电视台并不容易！” 藤静说的不错，京州电视台在全国的电视行业里面，都是第一档的存在。 想进去十分困难，大把人挤破了头，也都得不到一个临时工的机会。 更不要说正式编制了。 而自从张太德掌权之后，很多机会都留给了关系户，那么可以通过正规渠道进台的名额就更少了。 沈月恒当初能进新闻频道，拿到正式编制，那是因为他在传媒大学的成绩单太优秀了，比试和面试又是双第一。 所以这才在接近几百比一的招聘中，脱颖而出。 但如果现在沈月恒被新闻频道开除，再去找工作。 那么“被辞退”、“骂嘉宾”、“不服从管理”、“得罪广告客户”都会成为沈月恒简历上绕不过去的污点，会让很多媒体望而却步。 更不要说还有张太德这样的小人在一边做手脚了。 以后沈月恒想要再干媒体这行，真的困难重重。 更可惜的是，他刚刚在电视行业展现出了如此惊艳的天赋，本可以成为闻名全国的节目制作人，现在却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藤静是真的觉得很可惜。 一向冷冰的藤静学姐，居然会表现出这样的小女人情态，不禁让沈月恒有些发呆。 但也看得出对方是一片好心，于是解释道：“学姐，谢谢你对我的关心，只是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就是咬牙，也要坚持走完，我对我的选择不后悔。” 藤静叹了一口气：“台里的人私下都说你的头很铁，我之前根本不知道头铁是什么意思，后来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才知道这个从游戏衍生出来的词语到底是什么意思。倔强、执着、一根筋，不碰南墙不回头，还真的很符合你的性格。” “只是你这样的性格，太容易吃亏了。作为一个新人，你还是要和大家一样，该忍就忍吧。” 藤静苦口婆心地劝说。 其实她还想说一句，你不要看我平时在台里面也是孤傲清高，很有性格，不合群，连张太德的面子也不给，敢在会上挖苦他们。 那是因为我的家庭背景强大，让我有放肆的资本。 让我就算是得罪了张太德，也不怕他们打击报复。 但是沈月恒，你一个从乡下来的穷小子，你没有耍个性的资本啊。 你只会撞的头破血流啊。 就像西游记里面，那些兴风作浪的妖怪，很多都是有后台的一样。 没后台的，只能当炮灰。 但这些话藤静没有说出来。 因为这些虽然是实话，但是也太伤人。 沈月恒听了藤静的话：“学姐，我不是反驳你，我只是说从来如此便对吗？别的新人委屈求全，被磨平了棱角，变得圆滑世故，可我不想那样。” 藤静有些着急：“但你这样容易被孤立的。要不你去台里道个歉，我可以帮你说话，让你先把工作保住。” 沈月恒没有接受藤静的好意：“学姐，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没有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至于被孤立，有那么一句话，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想孤立，随他们去吧。” 作为一个主持人，藤静之前一向是自负口才伶俐，并且逻辑感人的。 可此时面对沈月恒，虽然他的言辞并不如何犀利，也不隐含攻击、咄咄逼人，但却让藤静有一种无力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尽管藤静在劝沈月恒退一步海阔天空，但在藤静的内心深处，其实还是很赞同沈月恒的做法的。 羡慕沈月恒这样的洒脱，这样的气魄， 我自负于卓尔不群，但和你一比，我才是那个畏手畏脚的俗人。 曾经想提携于你，但你似乎已经到了一个我到达不了的地方了。 所谓高山仰止、景行景止、虽不能至，但心向往之，可能说的就是藤静此时的心情吧。 038 你看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啊 “那你好自为之吧”。藤静上了自己的红色ini，就要离开。 “学姐，你不去上班么？” 沈月恒的话让藤静为之气结。 差点都维持不住精致的妆容了。 我这么早来电视台门口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面没数么？ …… 路上。 藤静漫无目的地开着车，这时候从车载广播的频率里面，传出来一个音乐节目j的声音。 “听众大家好，又到了每周新歌推荐的时候了。” “今天给大家推荐的是一首在网上受到很多人喜欢的歌，名字叫蓝莲花，演唱者沈月恒。” 沈月恒？ 藤静一愣。 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沈月恒？ 他还会唱歌么？ 藤静平时很少上网，所以对沈月恒会唱歌这件事一无所知。 正在想着，歌声已经响起。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你对自由的向往” 仅仅两句，藤静就断定，这个沈月恒，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沈月恒。 尽管人唱歌与说话的声音并不完全相同，尽管她从来不知道沈月恒居然还会唱歌。 但她很确定，只有沈月恒这样的人，才能唱出如此洒脱的歌。 “心中那自由地世界， 如此的清澈高远” 这样的歌词，最能打动像是藤静这样的文艺女青年。 有那么一个瞬间，藤静忽然有了一种冲动。 马上开车回去，告诉沈月恒，你被辞退了，我也辞职，我们一起去打拼好不好？ 从来没有对哪个男人有过心动的藤静，忽然发现对沈月恒有刹那的心动。 可……可这种冲动在澎湃了几秒后，又渐渐冷却了。 藤静仅仅只是心动，却还没有到疯狂的地步。 理性战胜了感性。 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对沈月恒有了男女之间的感情。 还是仅仅因为一时的欣赏。 于是藤静没有回头。 她的车继续往前开。 速度不快也不慢。 车窗外，建筑、树木与人群逆向而过。 这是一个很平静的上午。 多年以后，藤静还是很清晰地记着这个上午。 甚至记着自己开车经过了几个路口，等了几个红灯，还停下车，买了一杯咖啡。 因为她很多次都会想起，如果自己当初勇敢一点，冲动一点，她和沈月恒之间会怎样？ 有的人，你错过了一次，就是一辈子。 …… 电视台里面。 在人事处办理离职手续很是迅速，不过是10分钟，沈月恒就已经不再属于京州电视台新闻频道了。 然后他回到了自己的节目组，开始整理自己的个人物品。 现在的节目组，当然已经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的节目组了。 里面已经有了很多人，都是张太德安插进来摘桃子的亲信。 尽管沈月恒离开了节目，但因为夜夜购节目已经打响了口碑，所以主动要求合作的品牌有很多，所以现在节目组里的人都是喜气洋洋。 没有人为了沈月恒的离开遗憾，没有人觉得应该感激沈月恒奠定了节目的基础，反而都窃喜少了一个指手画脚的，以后就轮到自己展示能力了。 你沈月恒能行，我为什么不行？ 我一定比你强！ 而接替沈月恒成为节目制片人的，正是之前那个只拿工资，却从来没有出现在节目组里的关系户。 一个长了一脸市侩面孔的中年妇女，据说是某位高层的小姨子，是张太德极力巴结的对象。 现在来堂而皇之地窃取沈月恒的胜利果实了。 她很亢奋，已经印刷了不少的名片，上面赫然印着“著名节目制作人”的头衔了。 而这个小姨子之前的工作，不过是京州奶牛场的，是张太德一手给安排进了电视台。 沈月恒走进节目组，用一个纸箱整理自己的东西。 节目组的人都是该聊天聊天，该打电话打电话，完全就是把沈月恒当成了空气。 没人过来寒暄、帮忙。 用无视表达自己的不屑。 然后那个高层小姨子，扭着屁股走了过来。 “沈老师，真是不好意思啊，你看看这节目刚刚有点起色，就让我接手了，真是受之有愧、却之不恭啊。” 说是不好意思，但完全没有一点内疚，完全就是小人得志的嘴脸。 沈月恒没理她。 那高层小姨子却是意犹未尽。 “我听说沈老师不但广告做的好，还会写诗？现在这个很有纪念意义的时刻，何不诗兴大发，来一首做个纪念？” 这就是故意挑衅了。 沈月恒看了她一眼：“好啊。” 然后暂时放下了手里的箱子，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一支记号笔。 在门口的白板上，刷刷点点，一蹴而就。 “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镜春园里桃千树，尽是沈郎去后栽。” 写完，沈月恒扔下笔走了。 以高层小姨子为首，一众人都是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意思？ 新闻频道的后面有一个花园，叫做镜春园。 镜春园中，有很多的桃树。 沈月恒写的这首诗，是在暗示什么么？ 那个高层小姨子没看懂。 但是电视台的人不全是白痴，后来，有人详细解释了这首诗的意思。 这是一首讽刺诗。 沈月恒把镜春园的千株桃树比作节目组中的新人，因此作品一起笔便暗示了新领导声势显赫，新员工趋炎附势的情景；后面两句则讽刺他们是沈月恒离开节目后才爬上高位的暴发户，表示了极大的鄙视。 …… 当沈月恒走出办公楼，来到院子里的时候，张彪和颜巧巧却是一左一右迎接了上来。 自然是来羞辱沈月恒的。 张彪虽然打了颜巧巧，但是花言巧语许诺可以帮颜巧巧解决实习生转正的事情，所以两人又和好了。 颜巧巧主动要求和张彪一起滚单，完全不知道在张太德那里，已经把自己转正的问题给否决了。 张彪看着沈月恒，不住冷笑：“姓沈的，今天滚蛋了？真是大快人心、报应不爽啊，只可惜，还是太便宜了你呢。” 颜巧巧也在一边落井下石：“是啊，沈老师，看你前段时间那个风光，以为您要拿下金话筒呢，可没想到，这就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被扫地出门了？所以说啊，人不要太嚣张。” 沈月恒看着这两个小人，叹了一口气：“颜巧巧，你真是够蠢的，狼狈之所以为奸，那是因为可以互相利用。但你真的以为张彪可以帮你转正？你别傻了，这次转正的人里面根本都没有你，不要做这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事情了。” 颜巧巧脸色一变：“你胡说，不要挑拨离间了，我才不信呢。” 沈月恒扭头看了一眼自己办公室的方向：“难道你不知道，这次被张太德安插进夜夜购节目的人里面，就有两个实习生么？现在这两个实习生明明比你进频道的时间还晚，有的才来了一个月，但都已经有了正式的职务，只有你还在各个节目组打杂，这是什么意思还需要解释么？” “你有精力和我在这挑衅，不如问问张彪是怎么回事吧？” 以沈月恒传媒大学高材生的口才，一般人是说不过他的。 只是他之前不喜欢逞口舌之快罢了。 什么挑拨离间、讽刺挖苦、刺激人的情绪，这些都是沈月恒不屑玩的把戏。 现在小试牛刀，果然让因为利益勾结的两人立马就内讧起来。 颜巧巧蹬着张彪：“张彪，这是真的？” 张彪没开口。 颜巧巧立马爆炸了，她冲上去打了张彪一个耳光：“昨晚在宾馆，你怎么不告诉我！” 说完，哭着跑了。 张彪捂着被打得通红的右脸，怨毒地盯着沈月恒：“行啊，你干的好事！” “保安？” “过来两个保安，给我搜！搜这个箱子，看看里面有没有电视台的财物！” 随着张彪的叫嚣，果然过来两个保安，要检查沈月恒随身的东西。 这自然是一种羞辱。 在电视台每个楼层的很多办公室窗口，都探出了不少的脑袋，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沈月恒的纸箱里面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过是一些节目资料和杯子、文具等物。 他随手把箱子把地上一扔，没有说话，大步往电视台的外面走去。 总监办公室不但面积最大，并且视线也是最好的。 张太德站在窗口，望着下面沈月恒走远的人影，对一边的贾总笑道：“你看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啊！” 039 软广告 贾总同样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个人影，同样是狠狠地啐了一口。 “要不是杀人犯法，我非得弄死他！” “好了，贾总，犯不上为了这样的小角色再生气，我们还是谈谈宣传的事情吧。” “宣传？还怎么宣传！被人举报了，还宣传个屁！我今天就是来解约的！”贾总一说起这件事，就感到无比的郁闷。 他们录制节目遭遇的尴尬，包括沈月恒那奇葩的道歉，不论对新闻频道还是对保健品公司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所以张太德和贾总都各自下了封口令，严禁这样的消息泄露出去。 包括张太德以后想要为难沈月恒，影响他再就业，也不会把他离职的理由说的太详细，具体到环球保健集团。 而只是会笼统地说沈月恒“恃才傲物、狂悖无礼、不服从管理、对广告商不敬”等罪名，那样就可以起到在行业内封杀沈月恒的目的了。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事还是被人泄露出去了，那人是另外一家保健品公司安排在环球保健集团的卧底。 能做卖虚假保健品这种缺德买卖的人，怎么会有什么忠诚？什么职业道德？ 在各自的竞争对手里面，都有被不同公司收买的眼线。 于是这个眼线就把贾总遇到的糗事传了出来，然后被竞争对手举报到了有关部门。 表示环球保健集团与京州电视台新闻频道联合起来，违反有关规定，做违规广告，这是打擦边球，钻政策空子的行为。 张太德有后台，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处理，但上面也是严令，不许再做类似的讲座蒙蔽消费者。 贾总这才只能无奈来解约。 而按照原来的计划，是想利用五一假期这个黄金时段，猛砸广告，然后收割一波韭菜的。 张太德自然不愿意和保健品公司解约。 已经吃到嘴里的肥肉，怎么舍得再吐出来？ 这人老奸巨猾，已经有了办法应对。 “贾总，稍安勿躁，不能办讲座，就不办好了，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么。” “什么办法？” “哈哈，你可以参加张彪主持的一答到底啊，一样可以宣传。现在那些老百姓也都见了世面了，单纯搞讲座也没什么新意了，我们另辟蹊径，或许效果还会更好。” “一答到底？张总监，你在开玩笑吧！我去这个节目怎么卖产品？” 贾总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张太德。 …… 一答到底是新闻频道为数不多的偏综艺的节目，每周播出一期，主持人就是张太德的侄子张彪。 这个节目的性质，很像上个世界的开心辞典、一站到底，就是从社会各行各业选出选手，现场回答问题。 问题涉及到历史、文化、地理、民俗、娱乐、体育等，是一个大杂烩，不考验选手知识的深度，而是考察选手知识的广度。 每期都会有6名选手参加答题，先通过预赛，选出最后两名进入决赛，然后决赛以抢答的形式进行一对一pk，最终的赢家获得当期周冠军。 而选手在答题期间，每过一关，都会获得相应的奖品。 你可以选择拿着奖品走，或者继续参加下一轮。 只是如果输了，之前的得到的奖品就都不作数了。 …… 因为参与范围广，播出时间在黄金时段，又有丰厚的奖品作为噱头，所以尽管主持人张彪的水平稀烂，经常有吐字不清的口误，但节目的收视率还是排名很靠前的。 很多广告客户也愿意赞助，借助这个平台宣传自己的产品。 张彪也借着这个节目，捞了不少的好处。 贾总当然看过几期一站到底，只是完全想不到，自己的产品怎么与这个节目捆绑在一起销售。 难道是把自己的那些玉石垫、固体饮料、纳米鞋垫当做节目的奖品么？ 这也太没有创意了吧。 并不符合贾总设想中的高大上宣传路线。 也就是说，不够唬人，没有足够的噱头。 无法达到骗取一大群人的目标。 要玩，就玩一票大的，这才符合贾总的赌徒心态。 “贾总，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们五一期间，在京州市最热闹的广场，来一场一答到底的五一特别节目。现场录制，现场吸引几千名观众围观，都是真的观众，不是我们自己安排的，来给节目造势。” “然后再把之前十几期的周冠军都请来，同场竞技，奖金加倍，奖品加倍！” “然后贾总你以现场特邀选手的身份参赛，打败这些周冠军，成为王中王！” 张太德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可我当这个王中王有什么用呢？就为了赢一堆洗衣机、自行车回去？” 贾总还是没有听明白。 一答到底是一个面对社会大众的节目，所以节目的奖品也都是一些家用电器和用品。 比如洗衣机、电饭煲、电饼铛、自行车、吸尘器等等。 当然了，这些都是一些国内知名品牌的产品，比如海尔、美的、格兰仕、苏泊尔、海信、捷安特等等，品质要比夜夜购之前合作的那些小厂电器高了许多。 “贾总，你怎么就没有反应过来呢？之前为什么搞那些讲座？是真的为了科普知识么？不是啊！” “我们的目的就是让观众觉得这些专家都很渊博，很厉害，然后买他们推荐的产品，至于什么产品并不重要，只要把知名度打响了。” “而现在你以保健品公司老总的身份上了节目，并且打败众多的周冠军拿到了王中王，那现场的观众以及电视机前面的观众会怎么看？” “要知道，之前的那些周冠军，有的是大学老师，有的是社会学家，还有的虽然之前没有什么名气，但是通过节目，都成了老百姓眼中的明星，都有商家请他们代言的呢。” “而贾总你一路过关斩将，把这些冠军都赢了，岂不是证明了你是一个高智商的老总？” “到时候我们再让记者采访，现场造势，宣传你的履历，宣传你的创业经历，再顺便宣传公司不是水到渠成么？” “以贾总你的口才，应对这些不是收到擒来？一定能把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随便给他们灌点心灵鸡汤，他们就把你当成人生导师了。” “你就出名了！公司也就出名了！” “这多自然，一点都没有广告痕迹，就让那些蠢百姓们知道了咱们保健品公司。” “他们会想，既然老总都这么有学问，那产品一定很优秀了。” “这种软广告，可比什么硬广告更容易洗脑啊，哈哈哈。” “这样的宣传，简直完美！” 040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听了张太德的计划，贾总抚掌大笑：“哈哈哈。” 见贾总满意，张太德撅腚大笑：“嘎嘎嘎。” 贾总指着张太德的鼻子：“张总监，你真是一个坏人，不过我喜欢。” 张太德望着贾总的眼睛：“贾总，你真是一个烂人，不过我也好喜欢和你合作。” 贾总拍着张总监的肚子：“张总监，我没有你阴险，还得向你学习。” 张总监搂着贾总的脖子：“贾总，我没有你歹毒，还得继续进步。” 两人都很是开心，于是情不自禁搂在了一起，还在屋里即兴跳了一段华尔兹。 “张总监，我……”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一开，一脸丧气的倒霉蛋窦钊走了进来。 上次会议上，窦钊马屁拍到了马脚上，让王太德大为光火，于是让窦钊全价赔偿损失的摄像机，否则就走法律程序。 20多万的设备，窦钊根本就赔不起。 虽然他也是关系户，但关系还没有硬到让张太德在乎的程度，他是走的一个副总监的门路。 所以今天上门，是想求张太德网开一面的。 没想到打开门，看到的却是张太德与贾总搂在一起的画面。 知男而上？ 勉为骑男？ 男上加男？ 强人所男？ 太刺激了！ 还可以这么玩？ 窦钊似乎是发现了新世界。 也找到了让自己避免被追究的办法。 他一脸决绝地走进了办公室，然后反锁上了门。 “张总监，我也可以！” “请给我一个机会吧！” 张太德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气得张太德冒火。 顺手抄起了办公桌上的烟灰缸，就要把这个误解自己的小子给打出去。 哪知道贾总却是一把拦住了张太德，笑眯眯地道：“小子很上道，有前途。” 看着他的笑容，张太德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下意识地离远了贾总好几步。 …… 沈月恒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京州一家很有名的广告公司打来的。 这家公司也算是神通广大，居然这么迅速就打听出了沈月恒已经离职的消息。 于是抛出了橄榄枝，邀请沈月恒加盟广告公司，担任策划部主管。 年薪50万，有奖金，有项目提成。 这当然是一份很优厚，很有诚意的合同。 不过沈月恒并没有过多惊讶。 以他如今在广告界的地位来说，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广告公司过来招募自己。 年薪百万也不是什么值得咋舌的事情。 因为自己展示给广告同仁的才华，自己的创意，都值这个价！ 广告虽然也属于传媒行业，但与电视台又离得很远。 所以那个张太德就算是要搞鬼，他的手也伸不到这么长。 但沈月恒拒绝了。 不只是拒绝了这家广告公司，之后就算是有条件更优厚的广告公司邀约，沈月恒也没有打算去加盟。 他可以制作广告，但这只是他的一个副业，沈月恒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个当成自己的主业。 他还想当主持人，当歌手，当明星。 成为舞台上最耀眼的存在，让自己的家人为自己欢呼骄傲，让认识自己的朋友以自己为荣，这才是沈月恒的理想。 …… 当沈月恒的手机再次响起的时候，他本以为这又是哪家广告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但听筒里面并没有传来一连串诱人的招聘条件，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是我。” 很多人都很讨厌打电话时，对方说“是我”或者是“猜猜我是谁”。 因为谁特么知道你是谁啊？ 可此时听到听筒那边传来的“是我”，沈月恒却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对方是谁。 虽然已经好几年不联系了。 但这声音却还是那么清晰。 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打来电话。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回答。 话筒那边是一个女人。 方乔。 沈月恒的大学同学。 也是她的初恋。 更确切地说，是前女友。 唯一的前女友。 电话那边的方乔等了十几秒后，这边还没有回答。 于是又问：“还在么？” “在。” “见个面吧，传媒大学西边的那个咖啡馆你还记得么？我偶尔还去坐坐的。” “记得，只是我很久没去了。” “那下午三点见面吧。” “有什么非见不可的事情么？” “呵呵，沈月恒，见个面你这么犹豫什么？莫非你还爱着我？所以不敢面对我？” “你还真是会开玩笑。” 沈月恒轻笑了一声，又道：“年轻的时候，哪懂什么爱情？” 电话那边的方乔似乎也显得很是轻松：“是啊，就当是老朋友叙旧一样，不见不散。” …… 方乔，与沈月恒在传媒大学同系不同班的同学。 不过对大学生来说，基本上都是上大课的，因此除了本寝室的之外，其余的同学是不是一个班的并不重要。 方乔在大学期间是一个风云人物。 她家就是京州本地的，是在并不发达的城郊，经济条件很是一般。 这么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孩，却很要强，不但成绩优秀，还热衷于学校的各种活动。 从大一开始就加入了系学生会，大三已经是校学生会的副主席。 组织能力很强，迎新晚会、文艺汇演、舞会、各种社团活动、文化节、校园招聘、拉赞助，都组织得井井有条。 按理来说，方乔与沈月恒完全就是大学里面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人，似乎没有交集，更难走在一起。 沈月恒从不参加那些学校活动。 连同宿舍的男生和女生搞联谊舞会，他都没有去参加。 他每天除了上课外，就是在自习室温习，在图书馆看书，在乐器楼练琴，晚自习后在操场上跑步，然后再回宿舍睡觉。 晚自习后的大学操场，其实是恋爱的地方。 像沈月恒这样，真是一个人跑步的很少，所以那时候沈月恒得了一个外号--“傻狍子”。 可偏偏方乔就喜欢上了沈月恒，还是她主动追的。 因为她觉得沈月恒很上进。 她觉得自己和沈月恒都是不满足于现状的人。 都是出身普通，不甘于平凡。 所以自己的各种社交活动，沈月恒的认真坚韧于专业技能，都是为了以后的拼搏，脱离之前的阶层打下基础。 她很看好沈月恒的将来。 这是一个绩优股，值得持有。 越早持有，回报越大。 于是在主动陪着沈月恒晚自习后在操场上跑步一个月之后，终于成功牵手。 操场上少了一个傻狍子，多了两个卿卿我我的俗人。 本来一切都很美好。 美好的青春，青涩的初恋。 但人总会长大，初恋总会遇到波澜。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你不是我的公主，我也不可能是你的王子。 毕业前那一年，两人分手了。 分手的原因，起因在于沈月恒的头铁，终结在于方乔的现实。 041 照片 从大四开始，学生开始进行实习。 而一些优秀的学生，则是在本科阶段就开始跟着一些导师实习了。 这里面就有被导师选中的，被学校保研的。 大四的时候，沈月恒与方乔都被学校的马连亮教授选中，跟着他做项目。 马连亮，传媒大学的明星教授，硕士生导师。 说他是明星教授，是因为这位马教授除了教书做学问外，尤其喜欢和媒体打交道。 他长相儒雅，风度翩翩，外表很有卖相，言语通俗易懂、风趣幽默又不失水准和深度，所以很得媒体的欢迎。 经常作为特邀嘉宾、文化学者、评论员等身份，做客国内很多家电视台的各种节目。 在国内颇有名气。 所以不论是沈月恒还是方乔，能跟着刘教授做项目，都很是高兴，很珍惜这个机会。 也都想继续考取本校的研究生。 如果是学表演，那么可能是不是读研并不是太要紧。 但作为播音主持专业的学生，学历还是很重要的。 刘教授也很器重这两个学生，已经明确表示了，会保送他们读自己的研究生。 但在大四上学期，发生了一件事。 这位马教授有一个爱好，那就是酷爱摄影，并且还是京州摄影家协会的常任理事。 那一年，马教授去高原采风的时候，拍摄的照片藏羚羊、铁路关在发表后很受好评，并且入选了国视年度十大新闻图片。 在领奖的时候，刘教授很动情地表示拍摄这张照片是多么的不容易，是“在掩体当中等了八天时间”，而且强调是“几乎是八个24小时”才拍摄到的珍贵图片。 自然现场观众都很感动敬佩，掌声如雷。 刘教授也因此又一次提升了知名度，并且被提名为京州摄影家协会副主席。 但作为刘教授的学生，沈月恒很清楚这张照片的来历。 图片中的羚羊是真的，桥也是真的，但是瞬间却不是那么好赶的。 画面中羚羊照片、火车照片不是同一时刻拍摄，而仅是在同一地点拍摄，为了追求“更有感染力”的画面，才合成在一起的。 再说的通俗一点，这是被ps过的假照片。 沈月恒很不认同刘教授的做法，几次去和老师商量应该说清楚事实。 再不济，也不能要这个奖。 但刘连亮却是怒斥沈月恒莫名其妙、不知所谓。 “摄影是一门艺术，来源于生活，但是要高于生活，适当的夸张是艺术手法，怎么是作假？” 这自然是强词夺理。 因为刘教授的照片是以新闻照片的面貌出现的，不是影视剧的剧照。 众多摄影范畴中，难度最高要算是新闻摄影。 摄影记者除要熟悉相机的操作，在新闻发生的瞬间以相应的设定拍摄同时，还要对新闻的背景有丰富认识，在照片中传递新闻内容。 但有时候，即使你是经验老到，得奖无数的摄影记者，要拍出一张新闻性强、贴题的好相，最重要的还是运气。没有运气怎么办？就开始造假了。 就像刘教授做的事情。 但真实性是新闻摄影的原则，也是底线。 要没了原则，那些孜孜以求的新闻人，那些为了真相赴汤蹈火的新闻人，那些置个人安危于不顾的新闻人还该追求什么？ 于是沈月恒据理力争。 结果就是被刘教授赶了出去。 不只是赶出了办公室，还赶出了他的项目组。 而同时，有眼尖的网友，也发现了这张照片的问题，发现了ps的痕迹，于是在网络上发帖曝光了。 闹得刘教授很是狼狈，最后国视和刘教授都只能站出来对公众道歉。 这当然是不情愿的。 一肚子邪火的刘连亮教授，就恨上了沈月恒。 他断定，网上的帖子一定是沈月恒发的。 沈月恒是罪魁祸首。 所以更是刻意打压，不但让沈月恒失去了保研的资格，还把他的奖学金借故给取消了。 沈月恒对不能保送研究生倒是没有太多的意见。 反正这样的导师有才无德，不跟着更好。 但是取消了奖学金，对家境不好的沈月恒来说，却是一件大事。 沈月恒也是有脾气的人，自此开始，就记恨上了这个刘教授。 年轻气盛，说不想报复出气是假的。 但又不能去敲黑砖，所以只能忍耐。 到了大四快毕业之前，终于有了一个机会。 还是因为照片的事情。 这次刘教授不知道是不是要一雪前耻，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居然又搞出了一张著名的照片。 岭南雀过去主要生活在华国的中南部地区。上世纪50年代初期，大约还有4000多只岭南雀。但现在，只有散布在全国十几家城市动物园中的不足70只，野生岭南雀已基本绝迹，被列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而刘教授居然在一次给某景区的旅游策划时，拍到了野生的岭南雀。 照片一出，舆论震惊。 景区大喜，给刘教授重奖20万，并以“游自然国心，闻岭南雀鸣”为主题，开始进行旅游推广活动。 景区得到了炒作的理由。 刘教授也是得名又得利，一洗之前藏羚羊事件带来的耻辱。 但沈月恒觉得这事有些玄乎。 野生的岭南雀岂是那么容易拍到的？ 于是就私下问方乔是怎么回事。 那时候，方乔还在跟着刘连亮做项目。 刘教授并不知道方乔与沈月恒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事实上，方乔与沈月恒恋爱谈得很是低调，除了身边亲近的朋友，没有几个人知道他们俩的关系。 开始方乔不肯说，但沈月恒却从方乔的相机中，发现了更多的同类照片。 方乔这才无奈承认，照片是假的。 是刘教授和景区联合炮制出来的，真实情况不过是拍的年画上的岭南雀，然后找摄影高手精心策划的。 沈月恒知道了这事，就向学校，向媒体举报了这件事，并且要求有关部门对照片的真假展开鉴定。 为了保护方乔，沈月恒并没有说出自己是从方乔那里得到的线索，而只是说自己是从照片分析出的疑点。 042 初恋、出卖 刘教授当然不肯承认，景区也不肯承认，有关部门接到了举报，也是无动于衷。 为了表现自己的清白，刘教授还煞有介事地要求学校召开听证会。 在听证会上，刘教授不但一口咬定照片是真实的，还反咬一口。 指控沈月恒之前是自己带的学生，但因为表现不好，被自己训教过，还踢出了队伍。 沈月恒怀恨在心，这才要报复自己。 为了让指控显得更加真实可靠，刘教授还找了一个学生作证，给自己背书。 他找的学生就是方乔。 让沈月恒没有想到的是，当着学校领导，当着几百名听众的面，方乔没有选择自己的男朋友，而是违心地表示，照片是真的。 是刘教授拍的，当时她就在现场。 沈月恒之前确实是刘教授项目组的，但因为做事轻浮这才被老师赶出去了，所以对刘教授心中非常不满。 所以沈月恒的指控不能相信。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方乔甚至在听证会上当众承认了自己与沈月恒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现在选择站出来作证，是因为觉得不能让私情影响了公义。 她这是大义灭亲。 方乔当众对沈月恒来说：“我觉得你这样是不对的，你不能这么诽谤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我希望你迷途知返，向刘教授道歉。” 方乔的证言给了沈月恒当头一棒。 方乔的反水，让沈月恒的举报彻底成了一个闹剧。 没有人再当回事。 甚至还有人提议，要追究沈月恒的诽谤责任，是不是要把沈月恒开除。 好在沈月恒大学四年一直都是品学兼优，也赢得了不少学校教授的赏识，于是也有教授帮着沈月恒说话。 事情引起了很大的争议。 这时候还是那个刘教授站了出来，假惺惺地表示，要给年轻人一次机会。 自己就不追究了，学生求学不容易。 事情才慢慢平息下去。 沈月恒知道，刘教授选择不继续追究，并不是真的对自己多么宽容。 不过是他自己也是做贼心虚，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大，然后让自己的戏法露出马脚罢了。 再然后，沈月恒与方乔当然就分手了。 没法不分手。 被自己的女朋友背后捅了一刀，对沈月恒来说，当然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而方乔在事后，竟然没有表现出一点的愧疚，也没有和沈月恒解释过，更让沈月恒心寒。 方乔为什么要出卖自己？ 沈月恒后来知道了原因。 因为她的表现，得到了刘教授更多的赏识，不仅成功保研，还在研究生毕业后，依靠刘教授的人脉关系，依靠他在媒体的能量，让方乔直接进了国视，成为有正式编制的主持人！ 那可是国视！ 国内电视行业当之无愧的老大！ 其资源、影响力、覆盖面，都是其他电视台完全不能比的。 而更重要的是，方乔以一个大学毕业生的资格，一进国视，就拿到了台聘！ 简直是羡煞旁人！ …… 在国视，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 事实上，大量的一线工作人员承担主要工作，但待遇并不高，而且算不上是真正的国视人。 国视员工的最高等级就是有事业编制的正式职工，这类员工非常少，几乎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一直保持在2500人至3000人左右。 第二等级的员工就是“台聘”，与正式员工工资待遇相差不多，但是没有事业编制，这类员工也比较少。第三等级的就是“企聘”员工，与一个叫做国视汇才的第三方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以劳务派遣的方式在国视工作。这部分员工目前在国视占很大一部分比重。再下一层的员工就是与其他公司签合同，甚至是没有劳动合同的临时工。这部分人数也比较多。严格来说，企聘就已经不算真正意义的国视人，更不用说那些没有合同的临时工。 …… 方乔进国视就拿到了“台聘”，是她所有的同学里面起点最高的。 相比之下，沈月恒这么优秀的成绩，只去了京州电视台的新闻频道，连上星的卫视都不是，就比方乔差的太远了。 方乔是很优秀，但如果仅仅依靠自己的话，她很难进入国视。 而现在她进了，就是背叛了自己男友得到的报答！ 而方乔也没有浪费这次机会，在国视里面积极表现，从一个旅游节目的外景主持人干起，短短两年就已经成了国视里面小有名气的美女主持人了。 肥皂厂的郝大富厂长觉得沈月恒怕是要主持春晚，那是扯淡，没边的事情。 但以方乔在国视的，过几年未必没有机会。 就算捞不到主主持，但是当一个分会场主持或者是念念贺电，还是绰绰有余的。 …… 正因为与方乔有这样的纠葛，所以自从毕业后，两人从没有联系过。 当然了，现在方乔在国视春风得意，同为电视行业的沈月恒也很难完全不知道她的消息。 至于她的个人生活，也偶尔能从同学群里面了解一些。 沈月恒知道方乔现在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也是传媒大学的校友。 是系的，但是毕业后并没有进入媒体行，而是像大多数富二代一样，回去打理家族生意，负责宣传这一块。 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枯燥。 …… 2点55，沈月恒到了。 坐地铁来的。 3点整。 方乔也到了。 开着她的白色保时捷。 方乔有一个优点，就算是分手了沈月恒也必须承认，那就是她从来不会故意迟到，不会玩很多小女生故意矫情的那一套。 她一直是一个很理智、很冷静，很有方向感和主见的女人。 算是新女性的代表。 只是是不是因为这种冷静，这种理智，让她太过于现实，所以才会那么干净利落地出卖自己呢？ 两人一起站在街口，对面就是那家在学生之中很著名的咖啡店。 大学时代，沈月恒一向节俭，所以只和方乔来过这里几次。 其中就包括两人第一次牵手的那一晚。 所以这个咖啡馆对两个人来说，都具有很特别的意义。 只是那是从前。 因为现在他们站在街口，对面原本是咖啡馆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家瑜伽馆。 所以本来是老情人见面，互相唏嘘一番，追忆似水年华的场景，就变得有些尴尬。 043 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 “看来，你也很久没有来了。” 沈月恒看着迎面走来，有着精致妆容的女子，没有什么情绪地说。 “是啊，世界变得真快，我也没想到这家咖啡店居然没了。沈月恒，好久不见。”方乔伸出了手。 曾经的恋人，几年后见面，和你说：“嗨，好久不见。” easn陈有一首歌，正是唱出了这样的情境：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 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着笑脸 挥手寒暄 和你坐着聊聊天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 只是寒暄 对你说一句 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旋律如流水缓缓缠结而出，简单不复杂，感情却深沉内敛，直捣人心深处。 如果感情再强烈一点，那么还可以唱easn陈的另外一首歌。 上个世界里面，easn陈在内地最红的一首歌。 “多年之后 我们是朋友 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 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可沈月恒对方乔，固然从来没有“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那样的舔狗思想，也没有大度到要和这个前女友成为朋友。 对面这个女人，他没法当成陌生人。 因为她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女人。 同样，他也没法和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寒暄，因为她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 方乔伸出手，见沈月恒没有回应，于是笑了。 她顺势用手捋了一下自己漂染成酒红色的头发：“何必呢？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在耿耿于怀。” 方乔笑了。 沈月恒还记得大学的那个晚上，一个女生从跑道后追了上来，与自己肩并肩，然后扭头给了自己一个灿烂的微笑。 “同学，一起跑步吧，你能追上我么？”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现在，方乔又对自己笑了。 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 …… 沈月恒没有兴趣现场给方乔科普一下谁是那英，谁是李宗盛，也不会很矫情地来上一段好久不见和十年的大串烧。 他摇摇头，把回忆抛进深山大海：“今天和我见面有什么事么？我不觉得你是和我一起来追忆青春的，还找错了地方。” 方乔也收敛了笑容：“我从国视离职了，没有进国视之前，觉得那里面好神圣，是每一个做媒体心中的圣地，能进国视，等于就是实现了梦想。但在里面呆了两年，发现那里并不能充分发挥我的才华，我再优秀，也得论资排辈，也得慢慢熬资历。那些知名主持人吃肉，我们就只能喝喝汤了。” “所以我跳槽了，知道青檬视频么？现在最火的视频网站之一，挖我过去，负责一个社会调查类节目，我是制片人，在这样的新媒体，才能最大程度发挥我的才华。” “所以来帮我吧，我知道你也离职了。” 方乔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我拒绝。”沈月恒直截了当的回答，没有任何的犹豫。 “沈月恒，你要认清现实，我知道你离开新闻频道的真正原因，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的冲动。只顾着一时的热血，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当初得罪刘教授，现在得罪领导和客户，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是在钻牛角尖。为了那可笑的原则四处树敌，然后让自己无路可走。” “你这样的性格，就算是再换别的单位，最后也会闹到不欢而散。” “而我，可以给你机会！给你别的地方更大的宽容！” “因为我知道，你是有才华的！” “不应该被埋没。” 方乔很认真地劝说。 “我的原则可笑么？或许吧，但我觉得这才是我最宝贵的财富。” “我看不惯欺世盗名，我不能忍骗子横行。” “至于我能不能在这一行立足，方小姐，这与你无关。” “如果你觉得，现在给我一个工作，就可以让你不那么内疚的话，对不起，我不会领你的情，更不会给你这样一个机会。” “当年你给我的伤害，它无法更改，它一直都在！” 沈月恒没有看向方乔，目视前方。 方乔脸上的肌肉动了几下，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也变得低了下来。 她嘲讽的一笑，不知道是嘲讽沈月恒的无知，还是在嘲讽自己的多管闲事：“沈月恒，都说人进入了社会，都会成长，都会变得现实，但我没想到，你还是这么的天真。” “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不过是因为我知道你的才华，又知道了你现在的处境。” “至于说我是不是内疚？是想弥补当年的那件事？是要道歉？” “我只能说，是你想太多了。” “我从来都不觉得，我当年做错了。” “你一个学生去揭露教授，这是勇敢么？不！这是弱智，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和事业开玩笑。” “你也知道我家庭一般，我一路奋斗多么不容易。” “难道要我和你一起去发疯么？” “那时候，刘教授已经知道了我和你的关系，他让我选择，你说我怎么选？” “我不是不喜欢你，但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对不起，这不是电影，我没有那么高尚，我做不到。” “我只能先顾着我自己。” “之前我劝过你，不要冲动，是你一意孤行，所以我只能选择自保了。” “事实证明，你当初的决定是愚蠢的，你也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如果你和刘教授搞好关系，毕业了就算进不去国视，但进一个卫视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一个小小的地面频道里面蹉跎岁月，还被人扫地出门！” “所以你不要恨我，你也没理由恨我，我们的世界观不同，价值观也不同。” “你如果还是现在这样，你一辈子不会成功的。” 方乔一字一顿地说。 “是啊，你没有错。” “你其实谁都不爱，你最爱的就是你自己。” “但不要说什么世界观，你连世界都没去过，有什么世界观？你不过是一个宁可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想在自行车上笑的女人。” 听到沈月恒最后的这一句话，方乔微微一愣。 “宁可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想在自行车上笑？不得不说，还真是挺有道理的。但这话不适合我，因为我早就把宝马换成了保时捷。并且开着保时捷，我很快乐。” 044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谈话到了这里，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只能不欢而散。 方乔开着她的保时捷，沈月恒坐着自己的地铁。 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但方乔在转身之前，又停下了，她扭头：“过几天大学同学聚会，我参加，你还去么？” 这么问的意思就是让沈月恒不要再去了，以免大家尴尬。 可沈月恒又发扬了一贯的头铁风格。 “去？为什么不去。” “既然你都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那我就更没做错什么了。” “如果不去，倒是显得我很心虚了。” “那么方同学，到时候不见不散了。” 沈月恒给了方乔一个灿烂的微笑。 望着沈月恒渐行渐远的背影，方乔想起了一句很老土，却也很真实的话。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 回到车上，方乔并没有马上启动汽车，而是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看自己助理发来的工作邮件。 在青檬娱乐，方乔负责的节目叫青檬看世界，是一个聚焦社会热点的节目。 目前节目还没有正式上线，还在处在磨合团队，寻找选题的阶段。 每天，方乔的助理都会把当下社会上，特别是网络上的一些热点新闻整理出来，发给方乔。 今天的邮件也是一样，助理选定了好几个选题。 “房产证上到底要不要写女方的名字。” “某明星疑似出轨。” “拉链门。” “弹幕网站上出现多首励志神曲。” “豪门争产。” …… 一共十几条。 方乔一条条扫过，忽然在“弹幕网站上出现多首励志神曲”这一条上停住了。 助理找的资料很全，不但简单介绍了事件--“近日，在国内最大的弹幕网站上，火了好几首励志歌曲……”，还附上了音频链接。 蜗牛。 蓝莲花。 我的好兄弟。 以及演唱者的姓名，沈月恒。 方乔点开，自己的车上就传来了那熟悉的歌声。 他……他唱的比之前更好了。 方乔当然知道沈月恒很会唱歌。 而一向低调的沈月恒之所以会参加传媒大学那一届的十佳歌手比赛，不过是因为那比赛是自己参与组织的。 沈月恒是给自己面子。 只是可惜，最后进入决赛的选手都有些背景，还是方乔都左右不了的背景。 所以明明唱的最好的沈月恒，却只得了一个第十一名。 这是时隔多年，方乔再一次听到沈月恒唱歌。 原来……原来他在网上已经依靠唱歌火了。 所以他拒绝了自己的邀请，是因为有底气了么？ 原来他除了嗓子，还有这么强的原创能力。 虽然沈月恒的歌曲都是搬运自前一个世界，但因为他选的歌都很符合自己的气质，让熟悉他的方乔，根本没有怀疑这些是不是沈月恒的作品。 蜗牛，不正是映照了当年沈月恒在大学求学时的坚韧？ 蓝莲花，则是一个头铁青年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至于我的好兄弟，不用问，一定是写给沈自立的了。 那自己新节目的选题，要宣传一下沈月恒么？ 相信依靠青檬视频这个平台强大的影响力，一定可以让沈月恒的人气更高。 只是……只是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的热脸要贴你沈月恒的冷屁股？ 既然你那么有性格，就看看凭你自己到底能发展到哪一步！ 我是一个职业女性，不能因为个人感情影响对事业的判断。 在众多选题中，这个选题明明就是最平淡的那个！ 想到这里，方乔拿出了手机，打给了自己的助理。 “小李，你给的选题我都看了，暂时选三个，你跟进一下。” “争产的，出轨的，拉链门。” 按理来说，电话到这里应该就可以结束了。 但今天的方乔，明显和平时不太一样。 “小李，我们节目的定位是什么？” “是聚焦，是热点，是争议，是流量，是新闻最前沿！” “我的团队都要是那些对新闻最敏感，最有嗅觉的人！” “能者上，庸者下！” “跟不上时代的人，请自觉退出！” 方乔一阵疾言厉色，把电话那边的助理小李弄的措手不及。 虽然这位年轻漂亮的主管平时也很严厉，但并没有发这么大的火啊。 有些唯唯诺诺地说：“方……方姐，我……我知道了……” 方乔听助理这含糊的语气，心中那股无名之火却是燃烧得更旺了。 “知道？你知道什么？我看你什么都不知道！” “人蠢不可怕，但不知道自己哪里蠢，就真的是无可救药！” “看看你选的这个选题，励志歌曲？这是什么东西？显得你很文艺么？” “我要的是一个称职的助理，不是什么文青！” “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这么莫名奇妙的东西！” 说完，方乔直接挂了电话。 觉得车内的空气好闷，打开了窗户透气。 有的女人就是这样。 她不管做了多大的错事，都是情有可原。 再提起时，都可以云淡风轻。 而你对她做了什么错事，就是十恶不赦。 再提起时，仍然石破天惊。 当她说对不起时，你必须要说一句没关系。 甚至不用我道歉，只要我一个眼神，你就应该主动来和我再续前缘。 否则就是小肚鸡肠，就不够绅士。 …… 沈月恒不知道自己的拒绝居然让方乔的助理跟着受了迁怒。 他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正在想下一步自己要怎么发展。 是去电视台应聘么？ 那么是不是要离开京州？ 正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居然是张彪打开的电话。 “沈月恒啊，这个周末，在时代广场，我的节目现场录制，会邀请贾总上节目，你来看啊？” “看看我们是怎么合作的！” “没了你沈月恒，我们一定可以合作得很好！” “你除了丢了饭碗，什么都做不到！” 显然，这是张彪在故意挑衅的。 “好吗，我一定去。” 放下电话，沈月恒又补充了一句。 “只要你舍得死，我就舍得埋！” 045 我有外挂 时代广场。 一答到底节目现场。 五一本来就是人流量十分密集的时间，加上节目组和保健品公司联合造势，所以等沈月恒到达广场的时候，这里真可谓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密密麻麻，聚集了能有四五千人。 广场的上空，还飘着十几个巨大的气球。 气球下面都挂着彩带。 为了确保气氛始终热烈，现场工作人员还在不时用广播喊话，随着节目的进行，不但选手可以拿奖，现场的观众也都有拿到纪念奖的机会。 …… 下午2点55，节目正式开始前5分钟。 上半年截止到五一，共举行了16期节目，所以有16个周冠军。 此次特别赛，全部来参加了。 因为特别赛的奖品，更加丰厚。 这16位冠军并不知道张太德的真正计划，完全不知道他们来，就是来陪跑的。 真正的冠军早就内定了，就是保健品公司的老总贾仁毅。 在后台。 张太德看着贾总正在拿着小本子默默背诵，微微一笑：“贾总，准备得怎么样？” 贾总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n prble！今天的气氛很好，张总监，你的策划给力啊！” 贾总手里面的小册子，当然就是今天比赛的题库。 里面有200道题目，今天比赛的所有题目，都是从里面选的。 那么无论贾总到时候和谁pk，都会完胜。 因为以往就算是分数再高的周冠军，也没有全场比赛0失误的。 因此这些自诩知识广博的周冠军，面对的是一个无盲点的，开挂了一般的贾总，那么就只能充当贾总王中王道路上的绊脚石。 成为贾总一会儿肆无忌惮装哔的背景。 下午3点整，节目正式开始。 油头粉面，人模狗样的张彪，穿着一身骚气的粉色西装，站在了台上开始进行节目的口播。 说起来，这算是张彪入行以来，主持的最大场面的活动了。 张太德选择这个方式，除了帮贾总宣传外，也有借机捧自己侄子的意思。 给自己侄子一个大平台，这样稍微出点成绩，就可以拼命夸大，然后名正言顺让张彪升职，晋职称了。 还别说，张彪见下面几千名观众这么热情，十分亢奋，这段口播说的是超水平发挥。 连平时经常出现的口误都少了不少。 “各位观众，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参加一答到底特别节目！” “今天除了之前的16位周冠军一起同场竞技之外，为了增加节目的趣味性，我们还将现场选出4位外卡选手，与周冠军一起比试，最后决出本次比赛的王中王！” “大家兴奋不兴奋？” 观众欢呼：“兴奋！” “大家激动不激动？” 观众咋呼：“激动！” 看着下面的山呼海啸，张彪心里面美滋滋的。 妥了！ 看这现场被自己给煽动的，多火爆啊！ 谁总说自己主持水平低，是关系户？ 之前那是没有机会，其实自己的水平完全可以竞争一下金话筒嘛！ “好了，现在我们现场选取4名热心观众！” “报名的举手！” 张彪开始铺垫。 虽然现场有几千人，那是因为国人都愿意看热闹，再加上有纪念品的诱惑。 可真要举手上台参加比赛的，却不多，只是稀稀拉拉地举起了几十只手。 因为大家还都是有自知之明的。 之前那些参加节目的选手，谁不是经过了精心的准备？ 突击补习各种知识？ 那可不是随便找人上去就能过关的。 当着这么多人上去答题，要是基本上都答不出，可就丢人现眼了。 对此张彪自然早有心理准备。 因为衣冠禽兽的贾总，此时就站在最前一排很显眼的位置上，十分矜持地举手。 于是就被张彪第一个选上了台。 至于其他三个观众是谁，根本就不重要，也没有特别安排。 当然了，万一出现现场连4个观众都凑不齐，节目组也有办法。 现在在人群里面，不但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还有保健品公司的业务员，都可以临时上来凑数的。 “好，现在已经上来了一位，还差3个，我看一下……” 张彪的目光在台下扫视，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穿着牛仔恤，打扮得像是一个大学毕业生的沈月恒，也高高举起了手。 这小子真来现场了？ 果然不愧是头铁娃啊！ 他也要报名？ 凭什么？ 之前沈月恒还在电视台的时候，也不是自己节目组的，所以张彪很肯定，沈月恒对节目组的题库一无所知。 这是要做什么？ 螳臂当车么？ 你上台就能改变让贾总夺冠，其余人被碾压的事实么？ 不能啊！ 只是让不让他上呢？ 张彪用一个十分隐晦的眼神看向了台上的贾总。 贾总自然也看到了下面的沈月恒。 这小子来捣乱？ 好啊！ 给你一个机会！ 让你一个自取其辱的机会！ 我们之前的帐还没有算，今天就让我在台上阴死你！ 我知道你小子有些才华，但我有外挂！ 于是微微点头。 张彪得到了暗示，于是就把包括沈月恒在内的另外三个观众都请上了台。 “下面请四位外卡选手做一下自我介绍。” 张彪像是完全不认识沈月恒与贾总一样假模假式地说。 “大家好，我是环球保健集团的总经理，贾仁毅！” “大家好，我是热心观众王宝成，我的职业是一名公交司机！” “我叫杜金枝，我是办公室文员。” “我叫沈月恒，目前待业。” 四人依次介绍完毕，然后比赛就真的开始了。 因为是特别节目，所以赛制比之前有了变化。 一共20名选手，分为4组。 每组4个周冠军加一个外卡观众。 先进行小组晋级赛，每组选出一个第一名。 然后这四个人两两对决，选出最终2人pk冠军。 第一组，公交司机王宝成那组。 尽管他觉得自己是热心观众，几乎期期不落，平时在家看电视的时候也经常同步答题，觉得自己水平还是不错的。 但与四名周冠军同场竞技，这差距就彻底体现了。 每个人10道题，王宝成只拿了3分，排名垫底，出局了。 046 进入四强 第二组是公司文员杜金枝那组。 杜金枝的表现比王宝成好了一点，超水平发挥，居然答对了6道题。 但同组的那4个周冠军，都不是盖的，分别拿到了一个9分和3个八分。 于是杜金枝也出局了。 出局的周冠军什么奖品都没有。 但是出局的两个外卡选手，却都得到了节目组的礼物。 第一组和第二组的两个小组第一，此时可以选择拿着奖品退场，也可以选择继续竞争总冠军。 当然，没有人退出。 他们都是奔着王中王来的。 第三组，就是贾总那组。 不得不说，这一组的实力是最强的。 因为里面的4个周冠军中，就有人气最高，当期拿分最多，只失误了一道题的罗杰罗老师。 罗杰是江州某高中的语文老师，学识丰富，所以已经被认为是这次王中王最大的热门了。 只可惜，罗杰遇到了开挂的贾总。 小组赛每人答10个题。 先出场的三个周冠军，分别拿到了9分、9分和7分。 到了第四个罗杰出场。 下面掌声如雷，观众都给了最热情的掌声。 罗杰不负重望。 10道题全部答对，10分！ 看来胜券在握，就要晋级了。 观众里面就有罗杰的学生。 学生很兴奋。 “妈，看我们老师多棒！” “所以你更要好好学习啊，一定和罗老师一样棒！看，这是给你的五一礼物，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学生：“……” 可随后出场的贾总，却让全场观众都大吃一惊。 本以为就是凑数的外科选手，会和之前那两位一样垫底，哪知道贾总却是有如神助，居然全部答对，也拿到了10分！ 第三组就出现了两个10分，并列第一。 按照节目规则，要进行加赛。 加赛还是每人各10个题。 让大家再次震惊的是，这次又打平了。 还是没有分出胜负。 只能继续加赛。 现场气氛越来越热烈，场上的贾总越来越得意。 加赛好啊！ 这样才有刺激啊！ 才能给观众以强烈印象啊！ 他一点都不在乎需要加赛多少轮。 他的记忆力很好，200道题完全记得清清楚楚。 而对面的这位罗杰老师，不可能没有一点的错误！ 果然，到了第二轮加赛，罗杰被一个题目难住了。 “唐代人可以称父亲为什么？” 罗杰答不出。 时间到。 这一轮只拿了9分。 张彪为了给贾总捧场，于是笑着问贾总：“贾总，这个题你知道么？放心，答错了也不要紧，不会计入成绩。” 贾总微微一笑：“唐代人可以称父亲为哥哥。” 张彪高喊：“回答正确！下面请贾总正式答题！” 没有悬念，十道题全部正确，又拿了10分。 至此，贾总以第三小组第一名身份晋级。 …… 贾总的精彩表现，自然引起了现场观众的议论。 “这人好厉害！” “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民间有高人，到处藏龙卧虎啊！” “对啊，连罗老师都不是对手，这期的冠军稳了！” “环球保健品？我知道啊，我们家附近就有门店，想不到老总这么厉害，那产品一定很好了，我要去试试。” “对啊，一看就很有科技含量。” “环球保健品我用过，国产的价格，进口的品质。” “我姑姑从国外回来，给我带的就是环球保健品，说是在国外卖的更火呢！” “这事我知道，并且国外定价比国内还贵，这一点可比美帝良心联想强多了。” 众人议论纷纷，果然达到了贾总与张太德预想的目的。 炒作贾总，炒作公司。 当然了，这些议论的观众里面，有不少就是环球保健品的业务员。 他们混在人群中，故意引导舆论，与台上一唱一和，玩起了双簧戏。 …… 第四组，沈月恒上场了。 他是第一个。 在张彪的嘲笑，贾总的得意中，沈月恒开始答题。 第一题：“洗后晒干的旅游鞋及白球鞋常在帆布与皮革或与胶底相接处出现黄印儿。要解决这个问题可以？” 沈月恒：“将洗好的鞋用卫生纸包起来再晒。” 第二题：“第一个飞出太阳系的航天器是？” 沈月恒：“先驱者10号。” 第三题：“将一排净空气的注射器的嘴封死，然后用力将注塞向外拉，将注塞拉出3毫米与拉出3厘米时所用的力哪个大?” 沈月恒：“一样大。” 第十题：“小婷想在桶上凿个洞后放在窗台上浇外面的花圃，要想水喷得远些，她应该把洞凿得？” 沈月恒：“低些。” 十分完美，沈月恒10个题全部正确，得了10分。 除了沈月恒自己的知识比较广之外，更重要的原因当然是沈月恒也有外挂。 他有系统赠送的“大百科全书”，应付这种答题，当然是绰绰有余。 自然沈月恒的表现也引起了下面观众的又一阵热议。 “这小伙子也很厉害啊！” “今天的比赛有看头！” “黑马，这绝对是黑马！” “长得还挺帅的，我的黑马王子啊！” “这样的水平怎么还待业？我看我们公司就很需要这样的人才！” “可能是刚毕业吧。” 不知道是不是沈月恒的表现给了后面的选手压力，他这一组后面的四个周冠军都表现不佳，成绩只有八分、八分、7分和6分。 于是沈月恒也进入了最后4强。 张彪、贾总和张太德都面色难堪之际。 这小子怎么也这么厉害！ 在进行四强两两对抗之前，现场有10分钟的休息时间。 后台一个隐秘角落。 贾总皱眉：“怎么会这样？” 张太德一脸阴沉看着张彪：“张彪，你把题库泄露出去了？” 张彪一楞，叫起了撞天屈。 “叔，我没有啊！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张彪之前当然是做过这种泄题的事情。 为了帮自己的狐朋狗友，或者是为了泡妞。 但他当然不会泄露给沈月恒了。 张太德问完，也觉得不会是泄题了。 没有理由啊！ 所以只是那小子走了狗屎运？ “贾总没事，我们有全套题库，最后赢的一定是我们！” 张太德安慰贾总。 047 有内鬼,终止交易 “对啊，没有道理我们准备得这么充分，还会输给那个小子！难道那小子是妖怪么？”贾总给自己打气。 几个人渣互相鼓劲，迎接四强比赛。 本来四强比赛是四个人随即抽签的，但为了尽快把这个碍眼的沈月恒给踢出局，所以他们利用既是裁判员又是运动员的优势，又现场改变了规则。 两场半决赛都是之前的周冠军与外卡选手比试。 贾总率先与一位周冠军pk。 到了半决赛阶段，为了确保他们预想的结果，所以后面的题库难度比之前的题库难度都人为地提高了很多。 在通常偏重于人文、历史。民俗的题库外，又增加了很多关于数学、物理和法律条文方面的题目。 这显然超出了那个周冠军的知识范畴。 他居然只答对了四道题，拿了4分。 接着贾总上场了，只要拿5分，就可以进入决赛。 这些专业骗子都很懂得演戏的分寸感，如果一路全是满分的话，显得有些虚假，所以贾总故意答错了一道题，只拿了9分，率先进入决赛。 另一组半决赛，由沈月恒对阵另外一个周冠军。 沈月恒先上场，3分钟后，10道题结束。 干净利落。 10分。 另外一个周冠军上场后，只到了第三题： “平面直角坐标系中，右下方为第几象限?” 这样的题目，对一个高中生来说，那是轻而易举。 但是对一个年过40，自从大学毕业后，从来没有用过超过四则混合运算难度数学知识的中年大叔来说，这样的题目超纲了。 中年大叔选择“过”。 那么就没有继续答题的必要了，沈月恒与贾总会师决赛。 这期一答到底特别节目的冠军将在两位外卡选手之间产生。 这当然是一件出乎了现场几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情。 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本来半决赛之后只有10分钟的时间就到决赛，但张彪临时又改变了规则。 把节目最后才进行的现场抽奖环节提前到决赛之前，这样就争取了接近半小时的时间，好让他们准备对策。 张彪心里面想着决赛的事，主持现场抽奖的时候原形毕露，出现了多次口误，引得现场嘘声四起。 而在后台。 贾总与张太德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解、无奈与无力。 这小子什么情况！ 怎么这么猛！ 贾总气得都要骂娘了，也想骂自己。 你说自己是不是犯贱？ 这个沈月恒还是自己选上台的！ 本来是要打对方脸的。 结果成了自己主动把脸送上去让对方摩擦了。 关键是，自己主动被沈月恒如此羞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很不合时宜地，贾总忽然间想起来一个笑话。 …… 有一个猎人到森林打猎，遇到一只熊，猎人与熊经过一翻搏斗后，猎人被熊打败了，熊并不饥饿，它没有吃掉猎人而是把猎人嘿嘿嘿了。 一段日子后，猎人又回到森林找熊报仇，一翻搏斗后，猎人第二次被打败，此时熊并不饥饿，没有吃掉而是再一次嘿嘿嘿了猎人。又过了一段时间，猎人又再一次到森林找熊报仇，猎人依然被熊打败又遭了一趟嘿嘿嘿。 猎人第四次到森林里找熊报仇，人熊对持时，熊极不耐烦地猎人大吼：“你丫到底是来打猎的还是来卖的？！” …… 贾总很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就是那个猎人啊。 “有内鬼！一定有内鬼！不是张彪干的，也一定是别人干的！”贾总很肯定地说。 张太德也含糊了。 难道真是自己那个草包侄子漏题了？ 现在怎么办？ 现场取消沈月恒的比赛资格？ 没有理由啊。 别说沈月恒不会答应，现在的几千名观众也不会答应。 暗箱操作只能在背地里进行，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操作。 收买沈月恒主动认输？ 更不可能！ 那个头铁的小子，就是要恶心自己。 “换题！马上换题！” “之前那200道题都不能用了，张总监，现在马上换题，你来出题，我现在背答案，这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贾总提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 “好，我们现在马上换题！” 后台有电脑，张太德马上上网，开始从辞海、世界吉尼斯记录大全、奇闻异事、冷门知识、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等资料里，寻找那种特别冷门生僻的题目。 决赛要20个题目，为了准备得更加充沛，所以张太德直接找了40个题目。 并且为了防止沈月恒真就是一个特别渊博的怪才，还弄了好几个脑机急转弯的题目放在里面。 想利用风格的不同，给沈月恒来一个措手不及。 然后让贾总背答案。 贾总能当骗子公司的老板，坦白说，还是有些才华的。 口才、记忆力和知识面都不错。 之前的那些题目，其实有的不用外挂，贾总也能答出来。 但现在，要这么短时间内背过40道题的答案，还是有些超出了贾总的能力范围。 半个小时过去了，前面的抽奖已经结束了，但贾总还是背的不那么熟练。 没办法，张太德只能让张彪尽量拖延一下时间。 而张彪是一个除了念稿子外，根本没有现场控场能力，没有即兴才华的人。 这真是赶鸭子上架了。 于是张彪在台上结结巴巴、前言不搭后语，想讲个笑话，结果只有自己笑。 想唱歌，结果跑调跑道了赤道那边。 之前只是零星的嘘声，现在直接成了大范围的起哄。 “下去吧！” “谁要看你！” “我们要看决赛！” “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是赖在台上不走就是你的不对了。” 搞得张彪是大汗淋漓，差点在台上尿了。 好不容易，40分钟过去了，贾总才终于勉强把题目背过了。 张彪如释重负，宣布决赛正式开始。 “主持人，我有一个建议，现在都到六点了，时间不早了，为了尽快完成比赛，可不可以抢答？谁先拿到了11分，谁就赢了？”贾总提出了对比赛规则的修改意见。 048 恭喜你,学过抢答了 贾总这么做当然不是无的放矢。 因为此时他内心还在默念那些题目的答案。 贾总担心时间一长，自己忘了一部分，所以这才提出了抢答的意见。 这样自己就能用最快的速度赢得比赛了。 张彪当然会无条件支持贾总。 为了显示“公正”，还得装模作样询问一下沈月恒的意见。 “可以啊，悉听尊便。”沈月恒不动声色回答。 同时在脑海中。 …… “系统在么？” 系统：“以后有事直接说事，不要问在不在。” 沈月恒脑门上显出两条黑线：“好吧，系统，之前你给的系统大礼包是不是有点坑？套路是不是有点太深了？系统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系统沉默了四分之一秒：“好吧，你说的对，所以你的意思是？” “奖励我一个道具，算作真正的新人大礼包。” “具体一点。” “我要手速。” “你单身这么多年，还需要手速么？” 沈月恒无语，现在系统都这么皮么？ …… 万众期待，决赛开始。 张彪手里拿着一叠题卡，就要开始提问。 “我有一个要求。” 沈月恒举手：“我要求把每道题的题目答案同步放到广场的大屏上去，这样我们站在台上看不到，但是台下的观众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张彪脸绿了。 这小子好阴险啊！ 本来张彪已经打算好了，到时候就算沈月恒答对了，自己也说他答错了。 但现在这同步公布答案，就让自己没法做手脚了。 不答应么？ 没理由啊！ 之前贾总提出改成抢答都通过了，沈月恒提出同步答案，你也必须通过。 否则就是一碗水端不平。 张彪好恨啊。 恨沈月恒，更恨自己。 你说我自己不是犯贱么？ 为什么主动把这个头铁娃请到节目现场给自己添堵？ 我这不是找刺激么！ …… 张彪：“第一题，一般而言，山羊皮革和绵羊皮革哪个好?” “嘟嘟嘟！” 沈月恒按动按钮：“山羊皮革。” 张彪：“第二题，一加一在什么情况下等于三？” “嘟嘟嘟！” 沈月恒按动按钮：“在算错的情况下等于三。” 张彪：“第三题，古建筑屋顶中等级最高的是？” “嘟嘟嘟！” 沈月恒按动按钮：“重檐庑殿顶。” 张彪不提问了。 用悲愤的眼神看着贾总。 你怎么不抢答啊？ 你来台上当观众了啊！ 你倒是按按钮啊！ 真是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般的队友！ 贾总也委屈啊。 是我不想回答么？ 我特么抢不过啊！ 我没等动手指，那边就开始“嘟嘟嘟”了。 我能怎么办？ 我也很绝望啊。 张彪深呼了一口气。 然后故意给贾总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第四题，围棋共有……” 前面半截题目，张彪念得和平时的语速一样。 然后，张彪忽然加快语速：“多少个棋子！” 因为语速太快，张彪直接喷出了一大口的口水。 “嘟嘟嘟！” 可还是沈月恒按动了按钮。 一点都没有受到张彪节奏变化的影响。 他看着一脸气急败坏的贾总，然后轻轻回答：“361 个。” 接下来第五题，嘟嘟嘟。 第六题，嘟嘟嘟。 第七题，嘟嘟嘟。 第八题，嘟嘟嘟。 第九题，嘟嘟嘟。 沈月恒来了一个九连嘟，连得9分，而对面的贾总颗粒无收，一脸的生无可恋。 台下的观众看着这诡异的画面，早已经笑成了一团。 “什么情况？这是pk还是单口相声？” “这个贾总是被点穴了还是突然间变傻了？说话啊，你是木头啊！” “谦让一次是美德，谦让两次是品格，谦让三次是表率，但是你接连谦让了九次，除了证明你是窝囊废之后，没有更好的理由了！” “哈哈哈，我看是这位贾总喜欢上对面这个小伙子了。” “难道这是爱情？” “人家小伙子一脸的阳刚，应该不会喜欢这调调吧。” …… 人群里面，摄像师窦钊也在。 他看着台上的贾总，神色变得很是哀怨：“你……你难道喜新厌旧了么？” “你把奴家忘了么！嘤嘤嘤……” …… 种种议论传到舞台上，气得贾总几乎要当场爆炸。 太糗了啊！ 可剧本原来不是这样写的啊！ 不是要把自己打造成一个高智商的老总么？ 怎么成了一个二傻子了！ 身为主持人的张彪，此时也是一脑门的官司，五官几乎都错位了。 好想宣布节目马上结束啊！ 可真的做不到啊！ “第十题……” 张彪说起这道题，都已经有气无力了。 “不公平！这比赛不公平！每次我都抢不到！”贾总开始抗议了。 张彪也似乎是找到了理由，急忙在后面接话：“是啊，我们比赛的原则是一定要公平、公正，任何投机取巧的行为都不能被接受！” 沈月恒微微一笑，看着贾总：“贾总是吧？抢答难道不是你提出来的原则？” “我又没有绑住你的手脚，哪里不公平？” “是不是玩不起？” 然后又看着张彪：“主持人，说话要负责任的，请问我哪里违规了？” 贾总呆若木鸡，张彪哑口无言。 “第十题，一个司机，开着公交车，看对面的树上蹲个猴，他刹车了，请问这是为什么？”比赛重新开始后，张彪垂头丧气地继续出题。 “嘟嘟嘟！” 这次居然是贾总先按了铃！ 天哪，他居然做到了！ 贾总看着自己的手指，一脸的不可相信。 张彪看着贾总，几乎激动得热泪盈眶。 沈月恒也是鼓起了掌：“恭喜你，学过抢答了。” 但贾总已经不管沈月恒话中的讽刺了，他仰天大笑。 居然在台上来了一个激情的纵跳！ 之前太憋屈了，现在终于释放了！ 张彪也被贾总这澎湃的情绪所感染，于是情不自禁给贾总来了一个充满了力量感的撞胸！ “我做到了，啊哈哈哈！” “你成功了，啊哈哈哈！” 两人正撒着欢庆祝，下面的观众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一个观众扯着脖子大喊：“台上这对沙比干嘛呢？真以为你们夺冠了啊！现在0比9落后心里面没数啊？” 049 可笑的正义感 犹如冷水泼头，这一句，让贾总和张彪从兴奋的波峰滑到了沮丧的波谷。 因为太激动，所以失态了啊！ 但我能抢到一次，就能再连续抢到十次！ 我要绝地反击！ 我要实现大逆转！ 利物浦可以，我也可以！ 谁笑到最后，谁才能笑得更好！ 11比9，胜利终将属于我！ 贾总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张彪此时也回到了主持人的角色，他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大幅度庆祝而弄乱的头发：“好，下面请贾总答题！” 贾总：“……” “……” “……” “答案是什么了？” “我靠，我忘了啊！” “刚才光顾着抢答，光顾着庆祝，此时才想起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这道题的答案，我没记住啊。” 好不容易有了答题的机会，却发现题目不会，这是什么？ 自己玩自己？ 自嗨么？ 贾总郁闷得都要怀疑人生了。 “因……因为这个司机爱护动物。”贾总只能选择自己发挥了。 张彪很想说：“恭喜你答对了。” 但他开不了口。 因为全场已经笑声一片，有几百人异口同声大喊：“错！他把猴屁股当红灯了，你真笨呢！” 贾总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沈月恒很绅士地走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扶起了贾总，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耳语：“贾总，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 晚上7点。 比赛已经结束，王中王毫无悬念，被沈月恒轻松收入。 除了冠军头衔外，沈月恒的手里还攥着十几张的奖品券。 都是本次节目他一路过关得到的礼品。 有微波炉，有空调，有热水器等。 如果是实物的话，当然不方便带走，所以节目组都是发的奖品券。 凭奖品券就可以到指定商场兑换。 当然了，除了这些，因为刚才的精彩表现，沈月恒也得到了系统的奖励。 宿主的声望积累到一定程度，获得专属道具大鉴定术。 “滴滴滴。” 沈月恒走在路上，身后传来了汽车喇叭的鸣笛声音。 扭头。 一辆黑色奔驰慢慢地靠近。 车窗摇下，露出了贾总那张扑克脸。 “去哪？上车我送你啊。” 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是没安好心。 沈月恒知道贾总此举一定别有目的，但也并没有畏惧。 于是坦然上车。 “不急的话，带沈先生见见世面怎么样？” “好啊。” 奔驰加速，经过15分钟的车程，来到了京州一个有几万人口居住的大型居民小区。 小区外面，也有广场。 广场上，有很多门店。 此时正好是晚饭后，很多居民都在广场上活动，显得很是热闹。 自然，门店也都没有关门，还在招揽着生意。 谁家生意最好？ 超市么？ 酒吧么？ 网吧么？ 洗衣店么？ 都不是！ 生意最好的是一家名叫“环球保健体验馆”的门店！ 用门庭若市来说都不为过。 贾总带着沈月恒下车，来到体验馆门前，透过透明的玻璃门，可以看到体验馆里面足足有几十名老人，正在很仔细地听一名业务员在宣传各种环球集团的保健品。 那些老人们的脸上，都带着心满意足、心悦诚服的笑容。 还不时有老人继续上门。 门口的一个女店员热情接待。 “姑娘，今天还送鸡蛋么？” “送，我们送100个鸡蛋的活动本来已经结束了，但是看大家这么热情，于是我们经理决定再延长一周！第一次领10个鸡蛋，第二次带人来给20个鸡蛋，第三次30个，第四次40个……” “好，好，给我留着啊。” 三个老太太互相说笑着走进了门店。 “看到没有？人都是贪婪的。” “随便打出送鸡蛋、送米面的幌子，这些老人就会主动来参加我们的活动，会留下所有的信息，然后要不了多久，他们不只会拿走几十个免费鸡蛋，还会买走价值几万元的产品。” “他们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 “这些人，都是我们公司行走的钱包。” “所以沈月恒，不要以为你今天胜利了，其实你没有！你不过只是破坏了我们的一个宣传活动，但是和我们公司的整体战略相比，这些不值一提！” “看到我的奔驰车了么？” “看到我手腕上的江诗丹顿了么？” “看到我这一身意大利名牌西装了么？” “我有一个老婆，2个情人，3个女朋友，4个男朋友。” “我是真正的成功人士。” “所以你那可笑的正义感，除了能让你取得暂时的虚荣外，没有任何意义。” “我的成功，你无法阻挡！” “在我面前，你只是一个螳臂当车的跳梁小丑！” “所以，你现在还沾沾自喜么？” “另外，我已经给媒体打了招呼，今天的节目不会宣传。” “录播的节目也不会播出。” 贾总试图打击沈月恒的自尊和自信。 沈月恒没什么反应，也没说话。 “这只是我一个分店，我在京州，有40多家分店！” “在全国，有300多家分店！” “沈月恒，你面前的是一个巨人！” “还想看吗？再带你去看看另外一家风格的。” “让你知道，什么是鬼斧神工的手段！” 贾总带着沈月恒，到了另外一家店。 这家店的店面面积更大，足足有400多平方。 上下两层。 与之前那个门店里面搞得像是教室不同，这个门店是走的另外一种风格。 贾总直接带了沈月恒上了二楼，然后通过栏杆看向一楼。 一楼的大厅里面，安置着十几张最新款的按摩椅。 每个椅子上，都坐着老头老太太。 然后那些年轻的业务员们，像是穿花蝴蝶一样，殷勤伺候。 “张奶奶，我给你按摩。” “李大爷，我给你捏腿。” “孙伯伯，你怎么好几天都没来了，我一直很惦记你，都想明天早上去拜访您呢。您啊，高血压，一定要注意身体。” “谢叔，我明天就去帮你去修下水道，以后家里有什么活，告诉我一声就行。” 甜言蜜语，温柔攻势，让这些平时大多不与子女居住，亲情感缺失的老人们都放松了戒心。 “刘大娘，我给您洗脚！” 一个三十出头，******的业务员，要帮一个老太太洗脚。 “不，不，脚脏。”刘大娘摆手拒绝。 050 亲情攻势 “刘大娘，我怎么会觉得您脏呢？实不相瞒，我一看到您，就觉得和我娘长得特别像！我娘已经走了好多年了，我做梦都想再有机会去尽孝。所以，让我伺候您吧！” 女业务员一脸赤诚，成功感动了刘大娘。 开始洗脚。 “我能喊您一声娘么？我好想我娘。” “能……能……” “娘……” “哎……” 女业务员与刘大娘像是失散多年的母女一样，紧紧拥抱。 其余的业务员都纷纷鼓掌。 一些老人们也都抹起了眼泪，表示都深受触动。 过了一会儿。 那个认娘的业务员，忽然眼圈红了，眼泪流了出来。 还故意扭过了脸，不想让外人看到。 “闺女，你怎么了？” “娘，我没事。” “没事还能哭了？谁欺负你了？和娘说，娘给你做主。” “娘，没人欺负我，是我自己笨，自己没用！我们的产品明明那么好，很多老人用了都说好，但我却不会推销，业绩拉了我们店的后腿。虽然我们经理没有批评我，但我心里面有愧啊！” “闺女，别哭，有娘在呢，娘有钱！有退休金！我买！” “不……娘，怎么能让您花钱呢？我已经想好了，等我发了工资，我买我们的产品孝敬您！” “哎，闺女，有你这份心我就满足了。我那亲闺女，半年都打不了一个电话，我心里面苦啊。” “娘能帮你一点我愿意，你要是不让我买，就是不想认我这个娘！” 刘大娘说着激动了起来。 似乎现在不是业务员主动要卖给自己，而是自己死乞白赖非得主动要买。 有刘大娘带头，其余的不少老头老太太也都开始咨询起公司的最新产品来。 众多业务员眉开眼笑，提供从下单，到刷卡的一系列服务。 贾总斜了一眼边上的沈月恒：“看到没有？这都不能说是营销了，简直就是一门艺术！” “我们的业务员为了业绩，什么事情都可以做，什么话都可以说！可以给你当朋友，当家人，当儿子，当女儿！我们的门店可以给那些孤单的老头老太太家一般的温暖，所以产品贵一点怎么了？你看电影不买票啊？我们演员这么投入不付出啊？” 正在得意，一楼的大门被人一脚踢开。 冲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中年人显得很是气愤，他来到了一个掏钱买39999元玉石垫的老太太面前。 “妈！你怎么又来了！” “要不是我把你的银行卡绑定了我的手机，我都不知道你又买这些骗子公司的垃圾产品了！” “他们都是一群人渣，专门骗老人钱的啊！” “妈，你已买了好几万块钱的垃圾了，不能再上当了啊！” 显然，这个中年人是这位老人的儿子。 现场的气氛有些混乱。 有几个正要付款的老人，脸上也露出了犹豫。 这时候，该门店的店长，一个尖嘴猴腮的小个子粉墨登场。 他一脸痛心地看着这对母子：“孟姨，你看看这事闹的，我们也不知道你儿子不同意购买我们的产品啊。” “哎，这话可怎么说的，我们也都是好心，觉得孟姨你的身体需要好好调理，而我们的玉石垫产品正合适您的身体，结果还让你儿子误会了。” “怎么骂我们，我们都不辩解，只求你们母子不要闹了生分。” “退款，马上退款！” “只是兄弟啊，哥哥嘱咐你几句。百善孝为先，这钱挣多少也没有个头，孝顺老人不能小气，不能给媳妇买什么都不皱眉头，给自己娘花点钱就大吵大闹，这样不好！” “孟姨啊，你多保重啊，这样，我们再送您一双纳米鞋垫……” 没等这位店长说完，那孟姨已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她往地上一蹲，涕泪横流：“哎呀，你说我多命苦啊，养个儿子有什么用啊！” “小公鸡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你走，我的事情不要你管！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退休金！” “以后我就是上街要饭，也要不到你家！” 孟姨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委屈，浑身颤抖，泪雨滂沱。 直接把这十几年的琐事，沉芝麻烂谷子，鸡毛蒜皮，特别是婆媳矛盾全部想起来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被孟姨这么一哭，边上好多个老人也都想起了自己家的操心事。 于是都发言了。 当然了，发言内容除了安慰孟姨之外，更多的则是七嘴八舌开始指责起孟姨的儿子不孝顺来。 你方唱罢我登场。 轮番轰炸。 “小孟啊，你妈养你不容易啊。” “这人不能丧良心啊。” “看看你妈哭的。” “还不赶紧道歉！” 把小孟搞得头都炸了。 简直要疯。 怎么办？ 没法办啊！ 卖保健品的，你们真狠，你们够毒啊！ 不只是要坑我们的钱，还要挑拨我们家庭反目、母子失和啊！ “妈，买，你随便买，我不管了。” 小孟只能灰头土脸地落荒而逃。 “看到没有？和你一样不自量力的人还有很多，但都不过是一群眼高手低的蠢货！” “越闹，我们销量越好！” 贾总对一边的沈月恒道。 他说的还真没错。 小孟闹之前，在场的只有一半的老人交了钱。 现在他这么一闹，超过八成的老人都要买产品了。 利用两代人的知识、见识差距，诋毁劝阻老人购买保健品的家人。 给老人传递孩子不让买保健品就是不孝、不舍得给老人花钱等观念，让老人自发地对家人的劝阻进行抵制。 这一招虽然简单，但是屡试不爽啊。 沈月恒看完了刚才的闹剧，觉得已经没必要再看了，于是就要离开。 正在这时，门开了，居然又进来一个人。 也是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打扮得很是干净利落，虽然老了，但显得很有气质涵养。 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一个美女。 就是现在看，也不难看。 不过与那些被洗脑的老太太不同，这个老太太进门就道：“各位老哥哥、老姐姐，保健品公司里的不是好人啊！我不住在这里，我是住在ga区的，今天来这里串门，正好看到你们在这。” “之前在我们家附近，就有很多这样的体验店，打着关爱老年人的旗号欺骗老年人，和他们对你们的手法一模一样，所以你们一定要提高警惕啊！” “别管他们嘴上说的再好听，怂恿你们掏钱的，都是骗子！” 051 贾总的手段 同样是上门指责产品有问题，此时来的这个老太太，显然比之前那个小孟更有说服力。 不是因为具体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年纪。 同龄人，都更倾向于相信同龄人。 更何况还是一个这样有气质的老太太。 场内的不少老头，眼睛明显亮了。 遇到这么一个砸场子的，不论是门店经理，还是那些业务员都有些发愣。 培训老师上课的时候，没有说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啊。 看一些老人有些躁动，门店经理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二楼的贾总。 贾总有心在沈月恒面前卖弄一下，于是脸上露出了云淡风轻、宠辱不惊的笑容。 然后闲庭信步下楼，径直来到了那个老太太面前。 二话不说。 “扑通”一声，就直直地跪在了那老太太的面前。 再抬头，眼中已经含着深沉的泪水。 “妈！你别闹了！” “我知道我总加班，你不满意！您觉得孤单！” “可儿子也没有办法啊！这里有这么多老人需要服务，需要关怀，需要体贴，儿子不能不管他们啊！” “儿子一定要他们用上最好的产品啊！” “所以只能每天开会、培训、调研、加班！”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儿子只能舍小家，顾大家了啊！” “儿子不孝了啊！” “您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只是不要因为与儿子怄气就诋毁我们的产品啊！” “您看您现在身体这么好，不都是因为吃了儿子按月给您拿的产品嘛！” 贾总这一跪，一喊妈，把那老太太给弄懵逼了。 “你……你是谁！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不是你妈！” “妈，你消消气吧，我错了啊！” 贾总开始用手打自己的脸。 “啪！” “啪！” “啪！” 贾总是真下手，真打。 几下脸就红了。 本来一张标准的斯文败类脸，现在显得有些浮肿了。 周围那些老人们都看不下去了。 纷纷上来劝说。 这里面就显示了贾总的手段了。 之前对付那个小孟，是指责他“不买保健品就是对妈不孝顺”，然后号召周围的老人群而攻之。 此时贾总主动承认“自己不孝”，却是赢得了老人们的一致同情。 “老姐姐，看看你把儿子给难为的，赶紧让孩子起来。” “是啊，你儿子多好的人，现在社会上可没有这么仁义的商人了，心里面装着我们老人！” “年轻人还是以事业为重！” “对，现在社会上打拼不容易！” “大妹子，加个微信吧！” “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不只是几个老太太在劝，几个老头也都凑上来，想要与老太太加深一下了解。 彻底把这个很有气质的老太太给弄得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了。 她狠狠瞪了一眼贾总：“你，你真行！我服了！我走行不行？” 说完，在几个老头期盼中的眼神中，推门离开了。 贾总做戏做全套，还在后面喊呢：“妈，周末我就回家！我想喝你炖的鸡汤了。” 这老太太之前可是一个很有知识涵养的人，一辈子都没说过脏话，没和人红过脸。 此时也被贾总恶心得失去了理智。 她扭头怒吼：“喝你奶奶的腿！” 贾总不以为然地笑，还给周围几个老人解释呢：“哎，我这妈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好，小时候经常和她婆婆，也就是我奶奶吵架呢。” 周围的老人们都笑。 只有那几个老头，却是更积极了起来。 之前有的没买产品，有的只买了一款产品。 此时都变得更加大方起来， 围着贾总不断咨询产品。 当然了，还想咨询一下你母亲的个人感情问题。 而那些老太太，也都很关心贾总平时都给自己的娘用什么产品，让她这么有气质。 引得这几个老东西上蹿下跳，眼冒绿光的。 “有好东西可不能藏私啊！” “有，都有，大家不要急！” “石墨烯内衣、负离子床垫、暗物质洗发水、纳米鞋垫、宇宙光波电热毯、相对论手环，这些都是我母亲用惯了的产品，现货充足，大家都能买到！” 贾总在那些店员敬佩的眼神中，不过半小时，又完成了几十单的销售额。 只是眼角的余光一扫，却发现沈月恒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贾总不再去想了，心里面只是认定，看了自己的门店，看了自己的表演后，这个沈月恒一定已经是心灰意冷、一败涂地了。 …… “阿姨，你等一下。” 刚才那个很有气质的大妈正在前面走，被后面的人喊住。 她扭头，看到了沈月恒。 顿时眼睛就瞪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跟踪我打击报复？” “告诉你！我老太太也不是好欺负的！” “现在这路上到处都是摄像头，你干了坏事也跑不掉！” “你们这些杀千刀的骗子！” 显然，这个老太太把沈月恒也当成了贾总一伙了。 因为之前沈月恒是跟在那个贾总一起从二楼下来的。 当然是蛇鼠一窝、一丘之貉了。 “阿姨，您误会了，我和那些骗子不是一回事，我和您是一个立场的。” “您看，这是我的身份证。” “前面有个派出所，我们去派出所对面的茶室坐坐，我有些事情要和您商量。” “就是一定要对付那些卖保健品的骗子。” “这样您放心了吧？” “我没有坏心眼！” 沈月恒长相周正，很容易让人信任，加上又言辞恳切，所以让那个老太太放下了警惕。 并且他的称呼也很讲究，喊“阿姨”，没喊“大妈”、“大娘”，果然让这个老太太更觉得中听。 “您是记者么？”老太太问。 “我是一个因为揭露保健品骗局，被开除的前节目主持人。” “啊，那你一定是好人了。” “好人不敢当，只是不像有些人那么没底线罢了。” “什么节目啊？我怎么看你眼生的很。” “新闻频道有个夜夜购您知道么？那是我的节目。” “啊！你是小沈吧！叫沈……沈月恒！你看看我这记性，刚才你身份证不就是写的沈月恒么？” “阿姨，你居然知道我？” 沈月恒有些受宠若惊了。 052 俗套来了,同学聚会 他之前的节目是节目红人不红，自己连脸都没露过，居然就有粉丝了？ “哎！那个郝大富厂长，是我高中同学！这段时间他在同学群里面没少夸你！” “不怕你笑话，年轻时郝大富还追过我呢，整天给我写朦胧诗，写得不着四六的，让人根本看不懂，一头雾水。我没看上他，没想到老了老了，他成网红了。” 老太太马上和沈月恒变得熟稔起来。 说起年轻时候的事情，不由得莞尔。 沈月恒也笑。 “阿姨，您贵姓啊？” “我姓周。” “周阿姨，看您这么有气质，年轻时肯定是个知识分子吧？还是搞艺术的？” “哎呀，都老太太了还什么气质，我退休之前是在中学教音乐的。” “真的？那太好了。我有一个办法需要周阿姨配合。那个贾总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么？我们让他彻底歇菜！” …… 几天后。 俗套来了。 同学聚会开始了。 这是大学毕业后，范围最大的一次同学聚会。 基本上那一届毕业的，经常在一起上大课的四个班同学留在京州的，都来参加聚会了。 足足有七八十人。 利用同学会追忆青春的，回首流年的，借机装逼的，低调扮猪吃虎的，利用同学会搞破鞋的。 所谓没事开开同学会，拆散一对是一对正是如此。 林林总总，先就不说了。 单说沈月恒这一桌。 与沈月恒坐在一起的，自然都是大学时代关系比较要好的同学。 其中最铁的是柳万与段建宏。 两人都是沈月恒大学时期最要好的哥们，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那种关系。 …… 柳万是闽南人，是一个长得很是清秀的男生，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外表是会骗人的。 柳万是一个很有毅力，很有主见的人。 这一点从他的恋爱经历就表现得很明显。 柳万的女友王真真是滇南人，还是滇南一个魔术世家的女儿。 王真真的父亲在滇南一代大大有名，人称“滇南大魔王。” 大魔王选女婿，不看身家，不看财富，却看会不会变魔术。 不会变魔术的，没资格登我们家的门。 于是为了抱得美人归，柳万同学居然从大二开始自学魔术。 没有师傅，完全靠自己买书，从网络上找资料。 这可是很难的。 要知道魔术在华国据有史查证以来，已经有三千多年的历史了。 过去学魔术，主要有两种方式。 第一是拜师，学习魔术要拜师三年，谢师一年。 拜师仪式也是很讲究的，弟子向祖师爷行叩拜礼，向引师、保师、带师、见证人行鞠躬礼。随后又依次向师父呈拜师贴、敬茶、呈拜师礼、师父回帖、回礼。 头三年根本学不到本事，就是烧茶，递水，煮饭，洗衣，带孩子，还没有工钱 真正开始学习到魔术的时候，是谢师的最后一年。 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家族式的传承，即使是家族传承，在行业里也有一个规矩，必须拜一个家族一以外的人为师，才可传承魔术。 而柳万这种，完全依靠自己一个人瞎学的，基本上学不到真正的本事。 可柳万却真的很有天赋，一个人自学，在大四参加京州业余魔术大赛，已经拿了一等奖了。 至此成功地取悦了未来岳父。 毕业后，成为“二十四孝”男友，和女朋友一起去了滇南，正式拜了师傅，系统学习魔术。 此次聚会，柳万是从春城特意飞回来的。 …… 而段建宏也有一段传奇的故事。 他是一个资深球迷，毕业后本来是加入了他们老家的一家地方电视台当新闻节目的主持人。 但段建宏不想整天念稿子，而是报名参加了一档网络体育主持人解说大赛，拿了第三名，然后签约了国内某著名体育直播网站，成了一名专业的足球解说。 在球迷之中，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但有一件事，让段建宏在全国体育迷里面都变得很知名了。 甚至比美女主播方乔还要出名。 这来自于一个播出事故。 在某一期足球转播中，网友惊讶地发现，主持人段建宏上身穿着西装领带，下身却穿着大短裤。 高清摄像头把腿毛都拍的一清二楚， 这一镜头被网友捕捉以后，就成为全国人民喜大普奔的一件事。 于是得到了“段裤衩”的外号。 平心而论，这事不怪段建宏。 演播室灯光密集，温度很高，常常使人汗流浃背。 因此很多主持人会上身西装笔挺，下身穿一条短裤。 段建宏错就错在，不该让大腿露出来。 而责任更大的，其实是现场的摄像师。 过段时间，段建宏就要被网站送出国学习了。 毕竟从体育媒体上来说，还是欧美国家更加发达。 …… 饭桌上，很多同学都知道了沈月恒被新闻频道开除的事情，于是相熟的人就开始帮沈月恒介绍工作。 而之前与沈月恒关系不睦的，自然是脸上安慰，心中畅快了。 聚会开始了有一段时间，方乔带着自己的男朋友联袂出现了。 看到与方乔一起出现的那个男人，借着酒劲，柳万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以为方乔红杏出墙，找了什么了不起的男人？原来是宋赞助，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方乔现在的男朋友，很多人都认识。 虽然不是他们一个系的，但却是学生会的干部，所以混了一个脸熟。 他姓宋，名赞。 宋家之前也属于普通人家，但是宋赞的爸爸在20年前跟人一起去赌石发了家。 经过多年运营，现在宋家在京州已经算是很有名气的珠宝家族了。 宋家很知道做珠宝这行的，媒体宣传是多么的重要。 君不见，曾经一句“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的广告，给钻石行业带来了多大的宣传力度。 也因为这么一句美好的广告语，20世纪开始了无钻不婚的时代。 所以宋家就让宋赞考取了传媒大学广告系，反正家里面有钱，到底分数够不够，就不是外人能知道的了。 在广告系，不但能自己掌握宣传的手段，还能发展一些人脉，有利于家族生意。 宋赞和许多富二代一样，喜欢出风头，于是也是早早就加入了学生会。 最后居然做到了学生会外联部部长的高位。 宋赞在学生会如此仕途通达的理由很简单，他能拉来赞助啊。 学生会的活动多，经常要找企业赞助。 宋赞家里面有钱，拉起赞助无往而不利， 所以荣升为“宋部长”，并且得到了一个“宋赞助”的外号。 053 绿了没有? 在方乔与沈月恒谈恋爱的时候，方乔与段建宏、柳万都是很熟悉的朋友。 但现在再见面，沈月恒的这两个朋友自然对方乔没有什么好印象了。 对宋赞助，更是一百二十个看不上。 …… “大家吃好、喝好、玩好！今天的单我买了！” “千万不要给我省钱！” 宋赞站在大厅中间，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充分诠释了“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这一普遍真理。 “狗大户！” 段建宏把桌上的酒瓶重重地一顿，激起酒花四溅。 “段裤衩，你说谁是狗大户？” 宋赞看向了段建宏，面色不善。 当然了，比起段裤衩，宋赞看沈月恒更是没有什么好感。 “说别人我对得起你么？” “宋赞助，收起你那暴发户的丑恶嘴脸！哥几个是没有你有钱，但是几瓶酒我们还喝得起！” “今天是同学聚会，不是让你来炫富装哔的，长得嘴歪眼斜的，以为你是影帝啊？给我们片酬了么就配合你卖弄？” 段建宏毫不留情地反呛回去。 “好了，好了，都是同学，几年不见，大家都少说几句。” “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老宋，来这边坐。” “建宏，不许破坏气氛啊。” “大家见一面不容易，要珍惜。” “就是啊，同学可是四大铁之一，咱们的感情那可深着呢。” 周围的同学见起了冲突，于是都开始劝了起来。 方乔也开了口：“给我个面子，大家不要闹了。” 段建宏见同学们都在周旋，只能把心中的闷气憋了回去。 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大口啤酒。 至此至终，沈月恒都没出声。 似乎置身之外。 但这些同学都知道，其实他才是事件的核心人物。 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以为事情就此过去的时候，没想到异变突起！ 有人狠狠把一个啤酒瓶子摔在了地上，发出了更大的声音。 然后之前也是安静吃菜，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柳万却站了起来。 他手里握着只剩下一半的啤酒瓶子，冲着方乔：“方乔，今天大家都在这里。” “你在，姓宋的公子哥在，我兄弟老沈也在。” “有些话，我兄弟不方便问。” “但如果不问出来，始终是心里面的一根刺！” “不只是自己心里的，也是别人心里的一根刺！” “我的问题是，你方乔和这个一肚子草包，除了有点糟钱不知道怎么嘚瑟的公子哥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是在和老沈分手前，还是分手后？” “当初你帮那个姓刘的王八蛋做伪证，除了刘王八蛋能帮你上位外，有没有这个姓宋的什么事？他在里面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你是不是决定在出卖老沈之前，就已经找好下家了？” 柳万一字一顿地问。 全场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方乔。 等她的答案。 如果她是和沈月恒分手后，才和宋赞在一起。 没有人会说什么。 自由恋爱。 无可指责。 但如果是在和沈月恒分手前就已经和宋赞互送秋天的菠菜，那这事就严重了。 说明她把沈月恒给绿了。 而如果是为了和宋赞在一起，才选择了作伪证出卖沈月恒，那么这个方乔就不但很婊，并且很毒了。 最毒妇人心啊。 和水浒传里面的“二潘”都有一比了。 …… “柳万，你这和你有什么……”宋赞刚要叫嚣。 却见柳万的身子一晃，已经到了宋赞的面前。 手里的半截啤酒瓶已经触到了宋赞的脖子上。 “我让你说话了么？” 他的动作太快。 所以根本没人反应过来。 当然了，如果不是动作太快，柳万也当不了魔术师。 气氛更加紧张了。 简直是如同火药桶一样，一触即发。 宋赞想说几句场面话给自己壮胆，但是张了几下嘴，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觉得有些腿软。 方乔倒是很镇定。 她目视着沈月恒：“沈月恒，我说你不要来参加同学聚会，你不听，非要来。” “现在这样，你满意了？” 沈月恒站了起来，来到了柳万与宋赞面前，伸手去抢他手里的酒瓶子。 “够了。” 柳万不肯松手：“老沈，兄弟们为你不值！” “当初你是怎么对方乔的，大家都看得到！” “后来她不但出卖了你，还和这小子出双入对，耀武扬威！凭什么？不要脸就可以天下无敌么？” “我知道我问她绿没绿你，可能会让你觉得难堪，觉得是在揭露你的伤疤。” “如果我们是普通朋友，我绝对不问，不会多管闲事。” “但我们是兄弟，所以我不怕让你丢脸！” “我们兄弟陪着你一起丢脸！” “所以这事我必须要问一个清楚！” “这事对男人来说很重要！” “其实这次我来京州参加同学聚会，我走之前已经和媳妇说了，可能要惹点事，让她做好我被关起来15天到半年的准备。” 沈月恒用手拍了一下柳万的肩膀：“你的心我懂。” “但为了这事，让你进派出所不值得。” 柳万看着沈月恒的眼神，咬了咬牙，终于把手里的啤酒瓶撤了下来。 宋赞的脸色这才慢慢恢复了正常。 “大家举杯！” “为了友谊！” “为了青春！” “为了我们的回忆！” 边上的人急忙开始活跃气氛。 同学会的气氛终于开始慢慢恢复了正轨。 这一次，他们包下了整个大宴会厅。 里面摆了很多张桌子。 为了避免再发生冲突，所以沈月恒这一桌与方乔那一桌隔开的很远。 方乔那一桌上，聚拢着不少人。 除了他们两人的朋友外，还有不少都是试图巴结宋家的同学。 进入社会，人都变得现实。 显然宋赞这样的富二代，远比沈月恒这样的更有投资价值，更值得结交。 而方乔当初的行为，很多人内心不齿，可现在方乔在媒体圈混的风生水起，也是他们要维持人脉的对象。 宋赞的脸色很是难堪。 刚才被柳万威胁，吓得他战战兢兢，让好面子的宋赞觉得很没面子。 而此时周围人的追捧，好像都变了味道。 似乎不是恭维，而是嘲讽。 他一咬牙，拿出手机，就要…… “你要做什么？” 方乔低声问。 “做什么？报警啊！这事能这么算了？” 054 更俗套的来了,炫富 “你不能报警。” 方乔抢过了宋赞手上的手机。 “为什么？刚才那几个瘪三怎么为难我的你没看到啊！我不要面子的啊！”宋赞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可你现在选择报警，又能怎么样？柳万顶多批评教育几句，连拘留都谈不到，那样你就找回面子了吗？” 听到方乔的质问，宋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没有拨出110那三个数字。 这顿饭吃的很是沉闷。 等大家吃完，晚上不到八点。 同学聚会，自然不是只有吃饭这一个项目。 聚餐后，彼此关系更好的小团体，有的结伴去酒吧，有的去拜访你的家，有的一起打牌，有的还要去网吧包夜，重温一下当年通宵打传奇的情形。 也有的说明天有会，今晚有报表，老婆催得紧等理由，吃完饭就回家了。 当然也有某几对男女，说着各自回家，但是互相打着暧昧的眼神，已经约好了晚上一起去宾馆了。 单说饭店门口。 宋赞大声招呼：“大家一起去唱歌！豪爵k，新开的，设备亚洲领先，都得去啊！” “沈月恒，你更得去啊！谁不知道你是咱们这群里唱歌最好的啊？” “校园十大歌手的第十一名啊，哈哈！” “我已经让公司派班车过来了，大家都不用开自己的车，跟我走！” 宋赞招呼着众人上车。 “这是之前吃了亏，要找回面子？” “去不去？一定去！老沈，上车，不能被人看扁了。” 看出了宋赞的想法，段建宏和柳万都觉得此时绝对不能怂了。 对方要打你的脸，你不能逃避。 而是要以巴掌回之！ …… 豪爵k，在银龙购物广场的五楼。 显然，宋赞特意选择在这里唱歌，不只是看上了这里的音响多么高级，而是因为在银龙一层，有宋家最大的一个珠宝柜台。 来珠宝柜台走上一圈，首先是可以炫富。 你们不是说我是暴发户么？ 我就拼命地用钱砸你们！ 其次，来这里还安全。 每个珠宝柜台，都有严密的安保措施。 有保安护卫。 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我看谁还敢动我？ …… 宋家以赌石起家，主要做的就是翡翠生意。 翡翠是玉石的一种，俗称硬玉。 目前市场上95%以上的商品级翡翠玉石来自于缅甸，因此翡翠又称之为缅甸玉。 判断翡翠的价值，一看种水，二看颜色。 大家经常谈到的玻璃种、高冰种、冰种、冰糯种、糯种、细豆、豆种、干青等，都是从种水来区分的。 从这些命名就可以看出，种水好的翡翠，都是透明度高的。 再就是颜色。 在所有翡翠色系中，绿色的价值是最大的。 价值最高的是帝王绿，其次正阳绿，阳绿，菠菜绿，秧苗绿，苹果绿，葱芯绿，鹦鹉绿，瓜皮绿，豆青绿，丝瓜绿等。 那么最极品的翡翠，当然就是玻璃种帝王绿的翡翠了。 玻璃种帝王绿翡翠有多贵？ 保利港岛五周年曾展出过一套价值过亿的帝王绿翡翠，每一件单品都达到三千万以上。 能达到玻璃种帝王绿翡翠的戒面，价格高达百万元人民币以上。 如果是玻璃种帝王绿翡翠手镯价格更高，能高达上千万人民币甚至上亿，因为能做成帝王绿翡翠手镯的更为稀少，尤为珍贵。 现在宋赞就站在自己的翡翠柜台前面。 “各位稍等一下。” “乔乔，今天有些人让你扫兴，有些事让你不开心了。” “作为你的男朋友，我有责任让你开心，让你的脸上因为我而露出笑容！” “所以随便选一件！” “不是都说女人不管再不开心，只要购物就可以换个心情么。” 宋赞财大气粗地说。 然后又看向了那些同学。 “今天大家都可以选购，一律八折！我说的！” “其实都不贵的，最贵的100多万，便宜的也就几万块。” “沈月恒啊，男人只有自己有了魅力，才会有女人跟着！” “自己没本事，就不要怪女人离你而去！” “总自怨自艾是没有用的，不要整天摆出一张受害者的嘴脸！恶不恶心？”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用成年人的规则来为人处世。” “女人是一种资源，漂亮女人更是稀缺资源！” “所以漂亮女人只能属于我们这种有档次的男人！” “没有本事的男人，要么找丑女，要么自己撸！” “所以乔乔离开你，有什么错？”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只是不甘心陪着你浪费青春，蹉跎岁月。” “就像这些美轮美奂的翡翠，多适合乔乔那天鹅一样的脖颈。戴上简直是相得益彰、熠熠生辉，但你能买得起么？即使是八折！” “所以美女跟着你，只能是蒙尘！” “只要你今天保证以后不再骚扰方乔，不再总拿之前的事情说事，我半价卖给你一块！” “几十万的买不起，几万块的还买不起么？” “别让我把你看低了！” “没钱？我甚至可以借给你！” “比如这个手镯，最便宜的，才3万。” “你虽然一事无成，又丢了工作，生活一片灰暗，看不到丝毫的前途，但也不能停止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啊？哈哈哈。” 挑衅，这是直接的挑衅。 显然宋赞已经知道了沈月恒的近况，这才有的放矢地打脸。 宋赞的声音很大。 而此时正好是晚上商场客流最大的时候。 吸引了很多顾客围观。 足足有几百人。 这些人听着宋赞这炫富的话，这装哔的话，很多都是心中不爽的。 激起了浓烈的仇富情绪。 当然了，除了仇富，还有羡慕。 为什么老子没有这么多的钱？ 为什么老子不能这么高调泡妞？扫情敌的面子？ 有这样心态的人很多，于是围着的人就越来越多。 …… 与此同时。 翡翠柜台斜对面，是卡地亚珠宝柜台。 在15分钟之前，这是刚完成了一场珠宝秀。 请的都是一群靓丽模特。 但是主秀的却是当红女团明星晏冉。 这又是晏冉接的一个私活。 今晚商场里面的人这么多，也和这个珠宝秀很有关系。 现在她刚刚在后台换完装。 因为长得实在是太漂亮，而女人漂亮往往会带来麻烦。 所以晏冉此时不但穿着一件大号的风衣遮住了婀娜曲线，头上压得很低的棒球帽，还戴了一个大款的黑框眼镜。 她正要走，就听到了宋赞的叫嚣。 而宋赞叫嚣的对象，是一个自己眼熟的男人。 055 假一赔十 没人觉得沈月恒会上当。 但沈月恒还真就上当了。 他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下柜台，然后指着里面一个摆在右下角位置的翡翠手镯。 “标价20万？五折10万，这个算便宜的了吧。我要这个，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当成传家宝呢。” 宋赞一脸的不屑。 “就这个？档次很低啊，虽然种水可以，但是颜色差强人意。不过以你的消费能力，配你倒是绰绰有余的。” “但10万我一时之间也凑不齐，老段，柳万，你们身上有钱么？咱们凑凑。我这卡里只有5万。”沈月恒对两个好朋友说。 上次让沈自立往家里带了不少钱回去，现在沈月恒身上就只有5万块钱了。 生活费、房租，都在这里面呢。 借钱也要装哔？ 那些同学都对沈月恒中了宋赞的激将法感到迷惑不解。 他们印象中的沈月恒，虽然有时候冲动，有时候不知道变通，但并不愚蠢啊。 与宋赞斗富，无异于以卵击石。 难道你还对方乔有什么想法么？ 被抢了女朋友不甘心？ 不想在心上人面前丢分，这才被宋赞给套路了。 包括远处的晏冉，此时也对沈月恒十分鄙视。 打肿脸充胖子，这不是脑残么？ 正在想着，她身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上面是“二妈”。 晏冉不再看热闹，而是快步走出了商场，找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接起了电话。 “二妈……什么？三妈来没来京州找我？没有啊！她已经不见了一天了？报警了么？派人找了么？” 听到电话里面的二妈说，三妈人不见了，电话也关机，晏冉也有些慌了。 她从小是被二妈和三妈抚养长大的，有着深厚的感情。 当即就在路边招手了一辆出租车：“去机场！” …… 再说商场里面。 其实柳万和段建宏也不赞成沈月恒居然要真的买什么翡翠手镯。 我们之所以来，是见招拆招。 但绝对不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啊。 可这时候是自己兄弟正在撑场面的时候，作为兄弟，心里面再不理解，也得先一致对外，帮他立住。 于是两人都拿出了手机，分别给沈月恒转钱，凑了10万。 成交。 开发票。 宋赞一直在得意洋洋地看着这一切。 嘴角微微上扬，之前自己受到的屈辱这一刻全都释放了。 同时还不忘补刀：“啧啧！这些钱加起来，得是一两年的房租吧？沈月恒，你这一次可是大手笔啊。” 但方乔的脸上却很凝重。 以她对沈月恒的了解，沈月恒不是一个容易被使用激将法的人。 更不会觉得沈月恒是对自己余情未了，所以才和宋赞争风吃醋。 别人不知道，方乔很清楚，沈月恒几天前刚刚拒绝了自己的示好。 并且这次同学聚会上，除了方乔，也没有人知道沈月恒已经在弹幕网站和音乐app上都发布了反响不错的单曲。 无论从哪方面看，沈月恒现在买手镯，都显得很是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月恒一贯头铁，这是要做什么妖？ 方乔觉得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 手里拿着发票，沈月恒叹了一口气。 看着洋洋自得的宋赞：“你认识一个人叫王海么？” 王海是前一个世界的职业打假人。 沈月恒不确定，这个世界是不是还有这么一个人。 如果只是修改了文娱规则的话，那么王海还应该存在吧。 但显然宋赞孤弱寡闻，并不知道。 于是--(＠_＠;)。 见宋赞一脸懵逼，沈月恒自语：“知识才是财富，看来在知识的土壤上，你还是一贫如洗啊。我教你一个乖，消费者权益保护费规定，假一赔三，而你家的翡翠，不但充斥着大量的以次充好，低档标高档，比如把俄罗斯，扶桑，危地马拉，老美的翡翠冒充缅甸的老坑种，还有不少的b货。” “比如我买的这一个手镯，就是典型的b货。” “所以让你们赔偿一个60万，不算讹诈人吧？虽然你给我打了折，但标签上可还是20万。” “谢谢你啊，心疼我租房不容易，帮我付了一个首付。” “只是可惜啊，我资本不多，要不然今天全买下来，你就破产了呢。” ┑(￣Д￣)┍ 宋赞傻了。 装哔被雷劈，装吊被狗咬是什么感觉，他终于体会到了。 事情怎么可以是这样？ 不是这样的啊！ 难道我家的产品真有这么多的假货？ 这一点，宋赞真不知道。 要知道珠宝鉴赏可是一门手艺，是需要用心学习钻研的。 包括宋家得以发家的赌石，也是需要经验、眼力，以及破釜沉舟的傻大胆和运气的。 而这些知识学起来都很枯燥。 身为富二代的宋赞并不热心。 所以他进了家族企业，也都接触的是广告、宣传这些只要砸钱就能看到效果的业务。 至于进货渠道等，他从不接触。 于是挖了一个坑，就把自己给埋了。 宋家翡翠里面有很多b货？ 这事要是传出去，对宋家珠宝的伤害几乎是毁灭性的。 因为珠宝行，吸引消费者的主要还是品牌和信誉。 负面新闻传出去，砸多少钱的广告也弥补不了啊。 …… a货是什么？ 是天然翡翠。 b货则是经过人工“酸洗注胶“的翡翠，一般是用内有黄、黑杂色，透明度又差的低档翡翠，先用强酸漂洗，使之去脏留绿，增加透明度，然后再用树脂等重新充填加固，使原来的低档品变得晶莹通透，以便以次充好。 至于沈月恒怎么能分辨得这么清楚? 那当然是因为系统之前奖励的道具--“大鉴定术”了。 当时系统奖励这个道具的时候，沈月恒还不知道这个对自己有什么用处。 自己又没有去古董行、拍卖行发展的打算。 但随后就遇到了宋赞装哔，自然就有了用武之地。 直到此时，沈月恒对系统有了更多的了解。 这系统，看着眉清目秀、浓眉大眼的。 其实也很腹黑啊。 它不会无的放矢地给你一个道具。 但凡是给了道具，都是为了以后打脸用的。 就像现在这个“大鉴定术”。 就像之前那个“大百科全书”。 都是让自己成功打脸。 这也是沈月恒面对宋赞之前的耀武扬威，选择一直隐忍的原因。 别看你现在闹得欢，小心你明天拉清单。 056 分手吧 “同学们，还愣着做什么？这可是一个发财致富的好机会，大家赶紧买，然后去索赔啊。” “这样的投资机会，绝对是千载难逢的。” 沈月恒没理会宋赞的脸色，而是转身对身边的同学们说。 其实在这些同学的心里面，不喜欢宋赞这装哔态度的还真是不少。 只是毕竟是同学，他们不像沈月恒一样与宋赞针锋相对，自然不好做得太难看。 于是没人去凑这个热闹。 但好几个围观的顾客听到了这事，都激动了。 “这位先生，请教一下，有那几块有问题？” “您给长长眼。” “我也要来几块！” 都希望让沈月恒帮着选出假的购买，好发家致富。 宋赞的鼻子都气歪了。 你们这是要吃大户啊。 于是急忙给柜台的主管使眼色。 而主管，此时早就懵逼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柜台里面，有3成的b货，有5成以次充好的，真正的正品，物有所值的只有2成。 反正很多人买珠宝只是跟风，本身并不懂。 全凭售货员一张嘴忽悠。 遇到这种肥羊，自然是遇到一个宰一个。 一两千的，敢卖给顾客十万。 还让顾客以为是自己砍价有方，占了大便宜。 宋氏珠宝的内部奖励机制，卖出一件假货，提成是一件真货的3倍。 所以他们都乐意卖假货。 而那两成真货，则是看人下菜碟的。 遇到一看就是懂行的，或者是身份贵重的，自然要推荐真货。 而现在这个情况，完全弄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知道自己家少爷从哪里弄来这么一位，上来就砸场子。 他们太被动了。 现在换货都来不及了。 此时见到宋赞的眼色，于是那主管急忙和几个店员一起手忙脚乱地收拾柜台，是打死也不会再做别人的生意了。 那些围观的顾客，其实大部分刚才并不能确定沈月恒说的就是事实。 毕竟宋氏珠宝也算是知名企业了，能做出这样的事么？ 说要买几块假货索赔的，只是少数，还不排除有凑热闹的。 可现在见店员居然开始收拾东西了，那不是典型的此地无银、不打自招么？ 于是有起哄的，有拍照的，有发微博的，有发朋友圈的。 好不热闹。 直到保安冲上来维持秩序，这里的喧哗才渐渐平息。 “沈月恒，你过分了啊！”宋赞咬着牙说到。 “你有时间说我过分，还是想想怎么善后吧，相信我，我一定会去消费者协会举报你的。” “反正你也知道，我现在失业了，闲着也是闲着。” “老段，柳万，刚才你们出的钱都算是入股了，等我拿到了60万的赔偿，咱们按照比例分啊。” 段建宏和柳万自然是乐不可支。 连连点头。 “走吧，今天晚上唱歌，我请了。”沈月恒招呼着同学就要离开柜台。 宋赞自然是不会再跟着去了。 完全没有了心情。 但偏偏，沈月恒还往他的心上捅刀子。 “宋赞，你不是很想听我唱歌么？” 宋赞：（≧0≦）呀~~~抓狂 “一首凉凉要不要了解一下？送给你？” 宋赞：e=怒e=怒e=怒e=( ｀′)ノ大怒 沈月恒很遗憾地摇头：“宋赞，你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首多么好听的歌曲。” 众人很想笑。 *′?`)′?`)*′?`)*′?`)啊哈哈哈~~~ 可顾忌着送宋赞的面子，于是只能憋着。 很辛苦。 于是都走得脚步飞快。 看着一群人要进电梯。 “等一下。” 方乔却在后面追了上去。 “方乔，你要做什么！你回来！不许去！”宋赞发飙了。 但方乔却没有理会。 而是在后面喊住了沈月恒。 沈月恒站住。 “沈月恒，我没有绿你。” “做过的事情，我方乔都承认。” “包括为了前途出卖你。” “但我没做过的，就是没做过。” 说完，方乔扭头走了。 “方乔，你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解释那个？难道你还怕他误会你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宋赞指着方乔的鼻子质问。 “我们分手吧。” 方乔没解释，而是直接宣布分手。 “你说什么？” 宋赞显然被方乔跳跃的思维给弄得措手不及。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宋赞，我们分手吧。” “其实我这段时间早就想和你分手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但就在今天吧。” “再拖下去对大家都没好处。” 宋赞：┻━┻︵╰(‵□′)╯︵┻━┻ 差点气晕过去。 “方乔，你什么意思？你是要和那个沈月恒旧情复燃么？” “我和你分手，和沈月恒没有关系。我和他没有可能了。” “说分手就分手，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当成前男友，这还需要讨论吗？” 宋赞：(lll￢￢) “方乔，我知道了，你现在离开了国视，去了视频网站当制片人，所以眼界高了，就觉得我不够看的了是么？” “你这个女人好现实啊！” “之前在国视，我们宋家没少给你帮忙！帮你拉了那么多的广告，你才能在国视混得风生水起！” “你现在是抱上了更粗的大腿，所以要把我一脚踢开是不是！” 面对这诛心的指责。 方乔表现了一贯的沉稳：“没错，你说的对。” “之前在国视，你们宋氏珠宝可以多投放几个广告，让我更好立足。” “但我现在去了青檬视频，面对的市场更大，已经不是你们一个京州本地企业可以影响的了，你自然就没有了价值。” “所以我们当然要分手了。” “宋赞，你不要生气，至少你曾经有过利用价值，比那些从头到尾都没用的男人，还是要强上不少的。” “如果我是你，现在不是继续和我在这叽叽歪歪，而是回去马上开会，危机公关，开始救火。” “因为你们公司卖假货这事，是根本瞒不住的。” 此时此刻。 方乔越冷静，宋赞就越抓狂。 歇斯底里了。 “方乔，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从头到尾，我都是你的一个踏脚石！” 057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是的，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我只爱过一个男人，他是校园十佳歌手的第十一名。” “他曾经说过一句话，说我其实谁都不爱，我最爱的是我自己。” “其实他说的也没错。” “女人为什么一定要为爱情活着？爱情这东西，既不高贵，也不神圣，它也不是生活的必需品，不过是一种调剂罢了。” 宋赞被方乔的话刺激得双眼通红，下意识冲上去，抬手就要打…… “你打？” “你敢打么？” “这到处都是摄像头，难道你想你们家刚出了卖假货的负面新闻，再出一条暴力伤人的负面新闻么？” “然后彻底关门？” “宋赞，半个小时之前，你是怎么说的？你说男人只有自己有了魅力，才会有女人跟着。自己没本事，就不要怪女人离你而去。总自怨自艾是没有用的，不要整天摆出一张受害者的嘴脸，那样很恶心。你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用成年人的规则来为人处世。女人是一种资源，漂亮女人更是稀缺资源，只能属于有档次的男人。” “你说的多好啊，希望你说到做到。” “现在唯一的问题只是，你的档次还不够高。” “所以继续努力吧，争取让我后悔。” “用你的成功来打我的脸吧，那样不用负任何的法律责任。” 方乔面对宋赞高高扬起的巴掌，毫无惧意。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宋赞始终没有勇气打下这一巴掌。 方乔又等了半分钟。 “我已经给你机会了。” 说完，带着手包转身，袅袅婷婷地走了。 “啪！” 一巴掌狠狠打在了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强，没有任何的做戏成分。 打得宋赞身子连续后退了七八步，捂着脸，抬头看着打自己的人。 是他爹！ 宋氏珠宝的掌舵人！ “爸，你怎么……” “孽畜！你给我住口！” 接到消息飙车赶来的宋爹状若疯虎，用手指着宋赞的鼻子：“我宋某人纵横商场一辈子，怎么会生出来你这么一个不孝之子！” “我半辈子打下的江山，不指望你给我发扬光大，但你能给我守住总行吧？” “哪知道你是一个丧门星啊！”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把你身寸到墙上啊！” 宋爹气得浑身颤抖。 宋赞刚刚没了面子，又被分了手，心中也是怨恨难平。 此时被老子当众狂抽耳光，觉得自己的自尊已经彻底成灰。 他用脚狠狠一踹柜台的玻璃：“怪我？这事能怪我么？” “我怎么知道你弄了这么多假货卖！” “你要是不卖假货，我能出这样的事！”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宋赞的质问其实很有道理。 宋家珠宝是典型的成也宋爹，败也宋爹。 他是以赌石起家。 一刀天堂，一刀地狱。 赌石可以让你一夜暴富，也可以让你瞬间倾家荡产。 当一个人依靠赌获得了巨大的利益后，那么以后再做其他的生意，都会觉得不刺激，觉得来钱太慢。 所以这些年，宋爹从来没有停止过赌石。 他不只是期待赌的结果，也享受赌的过程。 宋爹对自己的眼力、经验和运气都很自信。 确实，在赌石场上，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赢家。 随着资本的雄厚，玩的也是越来越大。 但没人可以赌赢一辈子。 这几年，宋爹发现自己的经验与运气都不太管用了。 走眼的次数越来越多。 受到的损失越来越大。 甚至连公司的资金链都出了问题。 赌徒心态从来不会见好就收，而总是要想着再来一票大的。 要一次回本。 却越陷越深、 于是他只能选择卖假货来维持珠宝店的正常运营，然后把资金再像肉包子打狗一样投入到赌石市场…… 常在河边走，怎么不湿鞋？ 这事情还是露馅了。 其实今天不是第一次被人发现宋氏珠宝的货有问题。 之前也有消费者来投诉过，不过都被宋氏珠宝很低调地处理了，没有让影响扩大。 但今天，却是自己的儿子，宋家珠宝的公子哥带着一群人当众装逼，几百人围观，现场被打脸。 怎么瞒？ 怎么低调？ 怎么收买媒体？ 你能收买记者，你能扣下现场所有人的手机么？ 相信到了明天，网上全是一片铺天盖地的讨论。 宋爹想的没错。 虽然宋爹危机公关，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某个顶锅的公司高层，说是那人私自掉包，监守自盗，公司已经严肃处理，并且承诺对之前售出的假货更换，但自此之后的一周，宋氏珠宝的销售业绩还是下降了95%。 很多顾客前来索赔。 收到了几十张传票。 很多加盟店选择解约。 宋赞这次装哔的代价，太大了。 …… 回到这晚。 楼上的k。 “老沈，唱哪首？我来给你服务。”一个同学蹲在了点歌的电脑前面。 “这首歌没有伴奏，我清唱吧。” 选择跟着宋赞来到这里，除了是打脸之外，沈月恒也是真想唱一首歌。 送给自己的同学。 送给自己最好的两个兄弟。 沈月恒与段建宏、柳万都是一个宿舍的。 碰巧的是，他们都分别当过沈月恒的上铺。 大一时，沈月恒的上铺是段建宏，但是他睡觉总是打呼噜。 于是总被下面的沈月恒拿脚踹床。 大二，段建宏就和柳万换了位置。 这首歌，当然就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无声无息的你 你曾经问我的那些问题 如今再没人问起 分给我烟抽的兄弟 分给我快乐的往昔 你总是猜不对我手里的硬币 摇摇头说这太神秘 你来的信写得越来越客气 关于爱情你只字不提 你说你现在有很多的朋友 却再也不为那些事忧愁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睡在我寂寞的回忆 那些日子里你总说起的女孩 是否送了你她的发带 你说每当你回头看夕阳红 每当你又听到晚钟 从前的点点滴滴回忆涌起 在我来不及难过的心里 你说你现在有很多的朋友 却再也不为那些事忧愁 你问我几时能一起回去 看看我们的宿舍 我们的过去 你刻在墙上的字依然清晰 从那时候起 就没有人能擦去” 当沈月恒唱出这首歌，现场的人都沉默了。 什么是同学？ 什么是一个宿舍的兄弟？ 是你旷课的时候，我替你答到，老师却下一个喊了我自己的名字。 是你和新认识的女朋友出去浪，不但穿着我的新牛仔裤，吃西餐的钱还是恬不知耻找哥几个凑的。 是你失恋的时候，陪你一起喝酒，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只能选择把自己喝醉了的憨憨。 是和你一起玩游戏，陪你一起打架，互相抄对方的试卷，结果一个考了一个59，一个考了61。 是把宿舍搞得像狗窝，但我们在一起真的很快乐。 是不管你的家庭出身，不管以后你是老板我是民工，但在这四年，我们是情真意切的兄弟。你管我叫老大，我喊你老三。 是也许经过了时间，再见面我们可能会疏远，会变得礼貌而节制。 但回想那飞扬的岁月，那狗尾巴草一样凌乱而奔放的青春中。 我们没有钱，没有妞，但因为有了兄弟，所以我们不孤单。 058 上了热搜 k自然是分成了很多个小房间，并且隔音措施都做的极好。 以免1号包间的鬼狐狼嚎与2号包间的山呼海啸互相影响。 打扰唱歌倒是没什么，就怕打起来。 但k为了招揽生意，所以在银龙商场的内外，好多个地方，都挂出了大屏幕。 除了播放一些广告外，还有专门的j会巡查每个包间，如果发现有的包间里面歌声唱的好，或者唱歌的美女颜值高，都会截取一部分录像发送到外面的大屏上。 当做宣传。 只是可惜，符合这样要求的情况很少。 选歌的j每到这个时候，心里面都是崩溃的。 “哎呀，我的耳朵！” “这特么是杀猪么？” “这都不是跑调的问题了，这是从来就没在调上过啊。” “人才啊，能把一首饶舌唱出二人转的音效。” 这都是选歌j的日常吐槽。 当然了，这些吐槽都是在内心里面默默的。 并不会当众广播出来。 但也有例外。 “9号包间客人请注意，请注意，少儿不宜了啊！真把我们这是当成优衣库的试衣间了啊？我们这是正经唱歌的地方！门上贴着那么大的摄像中请保持微笑看不到啊！” …… 但今天，当选歌j打开某个包间的视频窗口时。 听了几分钟。 混蛋啊，老子听哭了啊！ 老子可是钢铁直男啊！ 选歌j颤抖着手，操作鼠标，将这一段视频录像投到了大屏幕上。 如同烟花，爆了！ 这歌彻底爆了！ 先是在商场爆了，接着在手机转发中爆了。 微博爆了。 论坛爆了。 朋友圈爆了。 短视频爆了。 “刚听几秒钟我就换中华了，不是我膨胀，是这烟配不上这歌。” “听了一半，我把中华换成了哈德门，上学那会儿，抽不起贵的烟。” “室友的意义在哪里?在于每一个饥肠辘辘的深夜他包里最后一碗泡面，在于每一个不愿起床的清晨扭头看见他们还在熟睡的安心，在于每一个穷困潦倒的月底仍凑出钱吃顿好饭的满足，在于每一个孤独成狗的日子笑看他们也一样是单身狗的释然。” “没钱了，三个人抽一盒烟，没钱了，三个人凑钱买辣酱吃馒头，现在想想是真舒服！” “楼上说不愿起床的清晨扭头看见他们还在熟睡时就安心的别走，大三我们宿舍八个人集体睡过头了没参加四级考试你敢信？辅导员当时都疯了，之前多文静的一姑娘啊，一脚把我们宿舍门踹开了。” “前两天大学毕业，离开学校，离开寝室，那天看着寝室兄弟们在收拾着行李，心里贼难受，下午卖了书买了零食大家一起在寝室里吃，这是最后一起在寝室吃零食了吧，之后又帮着你们把行李搬下楼，送你们离去，多情自古伤离别。晚上拿出没吃完的零食，一个人在公司宿舍里吃，感觉没味儿，眼泪不知不觉的掉了下来。” “别说了，有画面了。” “我还没毕业，但我已经开始感伤了。” “想念宿舍里面泡面的味道。” “同想念啊，一桶泡面，他们说只喝一口汤，到了我这里，就真的只剩下一口汤了，只能泡馒头吃了，但还还是记忆中最美好的味道。” “确定不是一年不刷球鞋的味道？事先声明啊，我是一个女生，当年是学生会生活部的，某天奉命去检查男宿卫生，一开门我就被熏晕了好么？在晕倒前的那一秒，我居然看到了可以在地上立着的袜子，十年了，这画面还仿佛还发生在昨天。” “性别歧视，性别歧视啊！说得谁没去过女生宿舍一样，当年哥们我在女生宿舍住了一个月，我的经验是，很多女生比男生还邋遢，内衣满天飞、下水道总是堵，比我们重口味多了。” “楼上有点内容啊，能说说你是怎么在女生宿舍住了一个月么？我也好想去啊，但是过不了宿管大妈那一关啊。” “求种子。” “别听楼楼楼上那小子吹牛逼，王三炮，别以为换个马甲我就不知道你了，这小子之前总打着修网线的名义流窜于女生宿舍，但从来没有在那住过，他没事就拿这个吹牛逼，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但他说的女生宿舍很窝囊倒是真的，我前后交的17个女朋友，都给我发过宿舍私密小视频可以作证，那晚上一熄灯，真是波涛汹涌啊。” “卧槽，楼上这一对是吹哔大学毕业的吧？” “别理这俩挫男，我们听歌，听到这歌，我真的哭了，王力、刘松、姜永强，毕业6年了，你们还好么？” “我也哭了，赵大鹏，毕业3年了，你还欠我500块钱没还呢！” …… 或深情，或追忆，或戏谑，或调戏。 总之这首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彻底火了。 是沈月恒搬运以来，热度最高的一首歌。 因为同学情，是每个人心中最珍视的情感之一。 随着年龄的增长，可能很多同学你都不再联系。 很多名字你已经很久没有提起。 同学聚会，也失去了它本来应有的意义。 但在每个人的内心最深处，都还有一块叫做青春的自留地。 那里有你或许很久没有想起，但永远鲜活的回忆。 相距时间越久，当初的细节或许已经不再准确。 或许当年，你和宿舍的兄弟、姐妹也有很多的不愉快。 但记忆会选择性地遗忘那些蝇营狗苟，留下的都是温暖纯真。 直到被这首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唤起。 所以当第二天，沈月恒又把自己单独录制的独唱清晰版传到云音乐app上的时候。 不过一天时间，新歌榜冠军，热歌榜第七！ 被睡在我上铺兄弟抢下新歌榜冠军的，正是胭脂有毒。 只是因为这首歌没有公司运营，所以只是短暂了拿了新歌榜冠军，热歌榜的位置也没有更进一步。 可这是这几年来，纯粹个人音乐在app上的最好成绩了。 自然，沈月恒在“蜗牛哥”、“莲花哥”之后，又有了第三个外号“下铺哥”。 下铺哥是谁？ 这一话题登上了微博热搜。 059 引起公愤了 之前几首歌火的时候，演唱者的身份都曾经引起了网友的好奇。 从面目不清，到露了正脸，再到名字被人知晓，一步步，沈月恒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可之前，人们对他的了解，还只限于一个名字。 现在，人们不仅仅只满足于这一个名字。 人们还想知道沈月恒更多的消息。 于是开始了人肉。 这次，人肉的线索明显更多了。 因为沈月恒不只是一个人在唱歌，k推送的视频里面，还有很多他的同学。 这里面很多是混媒体圈的，还是在台前，于是三下五除二这么一联系，沈月恒的身份终于呼之欲出了。 京州电视台新闻频道夜夜购制片人。 原来他不只是会唱歌，还是一个策划的天才。 最近夜夜购一系列惊艳的，都是沈月恒策划的手笔。 厉害啊。 牛逼啊。 如果说，仅仅知道这些的话，网友们还只是满足了好奇心。 但随着信息的进一步普及，网友们居然发现，沈月恒已经离职了。 不在新闻频道任职了。 为什么离职？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匿名网友在网上表示，是沈月恒不愿意给那些坑人的环球保健品公司做宣传，不愿意恰烂饭，这才与保健品公司发生了矛盾，被台里面给开除了。 所以现在的夜夜购栏目，除了之前沈月恒经手的那几个依然能打外，新上线的作品都是一群沙雕。 有第一个爆料的，就有更多跟进的。 马上有人不但爆料，还发了一段现场视频。 就是一答到底五一特别节目的现场视频。 手机拍的。 表示沈月恒不但参加了这个节目，还现场击败了保健品公司的老总，让对方借着这个节目，给保健品公司老总炒作人设的计划彻底流产。 当然了，这期节目肯定是不会播出的，但现场几千名观众都可以作证。 网友都激动了。 硬钢啊！ 够男人啊！ 直到此时，这些网友再次回想沈月恒之前唱的那首蓝莲花，都有了更深的理解和认同。 是啊，要不是歌者如此有个性，能写出如此洒脱不羁的旋律么？ 于是网上一片声援沈月恒的声音。 干他! 干翻保健品公司！ 要知道，网友普遍都是中青年。 很多家里的老人，都受过保健品的欺骗、怂恿、洗脑和挑拨离间。 被蒙走了大量的钱财不说，引得家庭频频爆发冲突不说，很多老人的健康也都被这些假冒伪劣的保健品给祸害了。 因此以年轻人为主的网友们，对这些保健品公司都没有好感，都是同仇敌忾的。 之前，他们不缺少愤怒，不缺少知识，只是缺少行动力。 这些网友习惯了躲在屏幕后面指点江山，习惯了用键盘当武器。 但是他们不习惯，也不擅长与那些骗子公司短兵相接、图穷匕见、鱼死网破。 气愤之后，只能是忍了。 不忍又怎么办？ 打上门去？打官司？ 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精力。 于是当沈月恒这么生猛地出现，自然成为了很多网友心中的偶像。 最开始是夜夜购的节目官网被爆了。 “我们要沈月恒！” “我们要沈月恒！” “看看你们做的垃圾节目，我们要沈月恒！” “谁给你们的脸鸠占鹊巢？我们要沈月恒！” “麻烦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脸，我们要沈月恒！” “刮风下雨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不知道？我们要沈月恒！” 以那个高层小姨子为首，过来摘桃子的那群人，脸都绿了。 想删帖。 想反击。 没卵用。 他们已经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铃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 “喂？找谁！” 高层小姨子接起了电话，语气显得很是生硬。 都是被那些狗拿耗子的网友给气的。 “我找夜夜购的负责人。”电话那边说话的人倒是很客气。 “我就是负责人，你要谈合作？”高层小姨子努力调整着语气。 自从沈月恒离开节目组后，不但他们接着制作的几个都扑了街。 很多本来正谈合作的商家，知道了风声后，也都脚底抹油溜了。 让高层小姨子很是郁闷。 不过张太德已经表示了，现在对他们的节目已经不做任何业绩要求了。 别说没有业绩，就是赔本赚吆喝，也得坚持下去。 不能让沈月恒那小子以为没了他，地球就不转了！ 说是那么说，但此时有客户上门要求合作，高层小姨子还是很高兴的。 “就你顶替了沈老师？” “我呸！吐你一脸花露水！” “要脸么？” “喝假酒了？就你也配！” “真是丑人多作怪！” “嘟嘟嘟……” 那边挂了电话。 高层小姨子如同石化一样，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一滴眼泪流了下来。 太欺负人了。 真是太欺负人了。 老娘不想当这破制片人了，我想回去养奶牛。 …… 事情引起的争议不只是局限在了夜夜购一个节目。 新闻频道的官网、论坛和热线，也都是被很多网友过来围观刷屏。 虽然保健品公司的消费主力人群与这些网友并不重合，看似没有受到什么损失。 但他们这几天再想和一些媒体合作做推广时，对方的态度都有些暧昧了。 京州电视台新闻频道已经有三拨记者上门，要采访一下，沈月恒到底是因为什么离职的。 是真的为了公义而被电视台封杀的么？ 你们与那个环球保健品公司，到底有什么肮脏的交易？ 搞得张太德很是焦头烂额。 …… 几天后，新闻频道官网放出了一则声明。 京州电视台关于我台前员工离职一事的说明 “各位媒体，网民朋友，大家好。自新闻频道建立以来，我们的宗旨一直是全心全意为……创作更多精彩的……丰富广大人民……省略八00字自我吹捧…… 鉴于原夜夜购主持人沈月恒离职一事，现在在网上引起了很多争议。本来想着清者自清，不想多加评论，也是想给之前的同事留一个体面，不影响他的下一份工作，但谣言越来越多，给电视台，给合作客户都带来了极大的困扰。已经涉及到了污蔑、诽谤，因此，不得不发出严正声明，以证视听。 第一：沈月恒一贯工作态度散漫，缺乏团队意识，不尊重领导，不尊重观众。这些问题都是该员工长期起来的一贯问题，非因某特殊事件。 第二：虽然该前员工确实有些才华，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这成绩不是他一个人的，这是集体智慧的结晶，不应该，也没有道理让功劳都归于沈月恒一人。而事实上，沈月恒居高自傲，目中无人，嚣张跋扈，严重影响了团队的凝聚力、向心力，所以他的离开，是全体节目组的一致决定，并得到了台领导的首肯，没有任何的阴谋、暗箱操作。 第三：关于我台与某保健品公司合作一事，手续正规、合情合理合法。我们选择客户，都是选择那些质量过硬、资质齐全、社会美誉度高的企业，该企业及产品没有任何问题。目前合作还在讨论之中，具体用什么形式还没有最后确定。据了解，沈月恒与该企业负责人有私人恩怨，因此在合作中乖张无比，多次无理取闹，还试图煽动社会舆论对该知名企业进行抹黑，这是我们电视台绝对不能容忍的。 第四：综上所述，沈月恒的离职，并无任何黑幕，不信谣、不传谣，继续我们电视台的节目。” 060 有点内容 这个声明，有点内容啊。 从人格上、品德上、节操上，把沈月恒彻底给贬低到了下水沟。 偏偏还假惺惺的表示，其实这些内幕我是不想说的，我是想给沈月恒留点脸面的，我还想让他再就业顺利一些，但是是你们这群网友逼我不留情面的啊。 这下你们满意了么？ 爽了么？ …… “贾总，你看还满意么？” 在办公室，张太德问对面的贾总。 本来张太德和贾总都各自下了封口令，严禁沈月恒的消息泄露出去。 那样无论是对电视台，还是对保健品公司，都是一个大麻烦。 封锁了消息，不引起舆论关注，那么以沈月恒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就算是想搞事情，也不会有什么浪花。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沈月恒居然还会唱歌？ 并且还唱的不错，引来了一大群网友的关注，于是之前想瞒住的消息，都瞒不住了。 所以他们只能危机公关。 新闻频道之前的声明，只是危机公关的第一步。 接下来，就看保健品公司的了。 “满意？我怎么满意！” “那小子烂命一条！就算把他搞死了，但对我们的影响也是无法完全挽回了！” “现在的网友不是傻子，我们的声明能骗住一部分人就不错了！” “希望不要影响这个季度的销售业绩啊！” 贾总用手抚摸着额头，感觉很是头疼。 但声明还是要发的，不管有多少人相信。 姿态一定要摆的足，要理直气壮。 于是在新闻频道的声明发出后不久，在环球保健品的官网上，又出现了一个声明。 “各位家人们，各位亲人们，各位关爱我们的朋友们，大家好！ 我们环球保健品公司自成立以来，我们的目标是……我们的愿景是……我们的理想是……以下省略3000字彩虹屁…… 虽然我们为社会做了那么多的贡献，虽然我们是一家以关爱天下老年人为己任的爱心企业，但我们从不自傲，也不自满，有的只是自豪。 但是我们没想到，居然遭到了小人的黑手！ 我们委屈，我们愤怒，但是我们不哭！ 我们站起来撸（这句划掉） 其实本不想反驳，我们的涵养让我们习惯了唾面自干！ 习惯了面对赞美不得意忘形，面对诋毁仍兢兢业业！ 经商也是一场修行，我们问心无愧，我们沉默前行！ 可，如果我们沉默，会伤害到我们的消费者，会让他们承受不该有的压力和嘲笑，那么我们的沉默，就不是宽容，而是对坏人的纵容！ 所以，我们决定开诚布公，坦诚一切！ 第一，我们的产品没有任何问题，有科技，有人文，有爱心，有品质，赢得了无数消费者的青睐。 第二，现在已经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时代，我们也要宣传，宣传我们的产品，我们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让天下父母能用上放心的产品。我们不只是经商，其实我们在做公益！ 第三，针对此次事件，当我们开始与新闻频道接触时，原夜夜购节目制片人沈月恒开始表现得极为热情，主动要求合作，并说他有丰富的广告策划经验，我们太单纯，我们很傻很天真，居然真的相信了他！ 但事情的发展很快就偏离了轨道！ 我们发现这个沈月恒急功近利，利欲熏心，居然想出很多不符合广告法规定的招数来帮我们宣传。 比如现场使用假冒消费者的观众，假热线电话，数据作假等等。 被有商业道德的总经理贾仁毅当场严辞拒绝！ 这才发生了所谓的冲突！ 贾总不止一次动情地说，经商最主要的就是诚信！ 绝对不能炒作，不能糊弄人！ 尽管我们的产品经得起任何的考验，但是也不能认同沈月恒那种钻规则空子的行为！ 同时，沈月恒也以这些手段为名，向我们公司索取巨额回扣！ 也被贾总严词拒绝！ 这样我们彻底得罪了沈月恒！ 宁惹君子、莫惹小人，这句话是很正确的。 得罪了沈月恒之后，他就开始对我们公司进行无所不用其极的打击报复，对贾总个人进行疯狂的人身攻击！ 种种手段令人发指！ 直到现在，沈月恒又以受害者的面目煽动舆论，逼着我们不得不出来澄清一切！” …… 保健品公司的声明刚刚出来，接着在网络上，又出现了两段采访。 采访一。 新闻频道一答到底节目主持人张彪。 张彪在采访中，首度正面回应了五一特别节目的争议。 张彪在节目中痛心疾首地表示，我的前同事沈月恒，卑鄙无耻地偷到了节目题库，这才一路过关斩将，窃取了不属于他的冠军。 所以这一期节目已经失去了公信力，冠军头衔作废，节目作废，在此他也向节目组的其他参赛选手，特别是为了参加这期节目，精心准备了半年的贾总表示道歉！ 在记者询问“沈月恒是怎么窃取到了题库”的时候，自称是沈月恒实习生的颜巧巧闪亮登场。 她也接受了采访。 颜巧巧在采访中失声痛哭，表示是自己意志不坚定，拧不过沈月恒的威逼利诱，这才偷着用优盘复制了一份题库，发给了沈月恒。 现在已经知道自己错了，追悔莫及。 自己当初以为他只是好奇，真的不知道他居然恬不知耻地参赛，还一路依靠作弊拿了冠军啊！ 颜巧巧还很隐晦地表示，沈月恒这人一贯横行霸道，在自己跟他实习的时候，他还隐晦地向自己提出了潜规则的要求，只是被自己拒绝了，所以在那之后沈月恒一直对自己很有意见，总给自己小鞋穿。 可见这是一个人品多么卑劣，同时报复心又多么强烈的男人！ 现在自己因为泄露了题目这事，自己被台里记了大过，正在闭门思过呢。 （事实是颜巧巧因为出来指证有功，终于要由实习生转正了。） …… 这些声明和采访一出，马上让此事的热度更高。 尽管大部分网友都选择相信沈月恒，但也有一些或者蠢，或者喜欢抬杠，或者喜欢扮演清醒独立刷存在感的网友开始对沈月恒口诛笔伐起来。 什么“有才无德！”、“这种人品唱歌再好也是垃圾”、“歌词写的那么清新脱俗，内心如此卑鄙无耻，可见人性多复杂”的评论也是甚嚣尘上。 061 你们这些虫豸们 网络一向是这样，哪里有热点，哪里就有站队，就有争论。 然后是谩骂，上升到人身攻击，甚至是场外约架。 由沈月恒与保健品公司引起的一系列话题，因为涉及面广，贴近人们生活，所以自然是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关注。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刺激了环球保健集团的保健品销量。 网路时代，信息爆炸，看似人们接触的信息更多了。 但因为信息的复杂、混乱、真真假假、良莠不齐，反倒是增加了人们对信息进行鉴别的难度。 明明上一秒出来一个丑闻，大家义愤填膺。 但是下一秒，却反转了，原来是个误会。 再然后，又有人出来说，其实这是个炒作，认真你就输了。 云山雾罩的，谁敢说能完全弄得一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对老年人就更是如此了。 老年人没有精力去仔细分辨网上那些新闻的真伪，也没有精力去判断网友那些唇枪舌剑的孰是孰非。 他们很难从海量信息中，寻找一个清晰的主线是非判断，于是只能以最直接的概念来感受。 这家保健品公司，我听过啊。 在网上很火的。 那我就买他们的产品了。 于是这场风波，尽管在网民之中，支持沈月恒的占到了绝大多数。 可是体现在环球保健品公司的财报上，却是销量的一路上升。 这个道理很多人不理解。 其实也很好理解。 就像明明很多被网友吐槽的大烂片，结果票房却还奇高，这就证明了一个道理。 网上永远不等于现实。 网友也代表不了社会的基本面。 于是贾总飘了，喝高了。 在一次酒后的吹哔之中。 微醺的贾总开始单方面庆祝了自己的胜利。 他打着酒嗝：“各位！胜利，重大胜利啊！” “那个跳梁小丑以为可以影响我们？事实证明了，那是痴心妄想！” “现在取得了胜利的是我们，产品卖到爆！数钱数到手软！” “而那个自以为勇敢、正义的斗士，却是丢了工作，狼狈得如同一条狗！” “是一个可怜虫，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哈哈哈！” “沈月恒，你气不气啊？” “只要有那些可爱的大爷大妈当我们坚强的后盾，我们公司就不可战胜！” “只要那些可爱的爷爷奶奶们继续支持我们，我们的公司就会永远天下无敌！” “喂！你们为什么不录音？为什么不录像？把我的这段话发到视频网站上去啊！那个沈月恒不是依靠唱几个小曲成了网红么？我一样可以当网红！” 几个属下都有些发愣。 这些话私下说说过瘾也就罢了，怎么能放到网上去呢？ 难道不知道这是找骂的么？ 本来我们在网络上的风评就不好，现在正应该是韬光养晦，装孙子的时候。 你这样公开叫板，这等于是挑动网友的神经吧。 “贾总，喝点茶……” “喝什么茶？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喝多了？告诉你们，我没喝多！” “我知道我说出这段话，会引起争议。” “但现在的销售业绩说明了一切，我们不怕有争议，不怕被骂，越骂我们越火！” “你们发现没有？之前我们装好人，但那些网友根本不信，还笑我们虚伪，说我们口是心非，当那个还立牌坊。” “这说明，不论你做什么，相信你的人永远相信，不相信你的人，做什么也不会相信。” “所以不管别人怎么骂，只要记住谁是我们的目标群体！我们是为谁服务的！你们这些蠢材！” …… 贾总的这段录像，果然上了某短视频网站。 公开叫板，自然引来骂声一片。 说什么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之类的。 但也有人很是泄气地说，这个姓贾的说的好像也没错。 尽管我们都钦佩沈月恒的勇敢，但以现实来看，确实是保健品公司胜利了，沈月恒失败了。 这话一出，很多人都沉默了。 变得沮丧。 在云音乐app蓝莲花的评论区里面，充斥着沮丧的情绪。 “难道就任由那些骗子公司横行霸道？” “一面骗我们的钱，一面嘲笑我们的愚蠢……” “和我妈这周吵了三次，但是她不听啊，她就觉得那些人是好人。” “难道就没有人能收拾这些人渣么？” “感觉好失败啊。” 这时候，已经早就注册了好几年，但是从来没有发布过消息的沈月恒微博，发出了第一个动态。 是一片文章。 名字叫胜利与失败 “战士战死了的时候，苍蝇们所首先发见的是他的缺点和伤痕，嘬着，营营地叫着，以为得意，以为比死了的战士更英雄。但是战士已经战死了，不再来挥去他们。于是乎苍蝇们即更其营营地叫，自以为倒是不朽的声音，因为它们的完全，远在战士之上。 的确的，谁也没有发见过苍蝇们的缺点和创伤。 然而，有缺点的战士终竟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终竟不过是苍蝇。 去罢，苍蝇们!虽然生着翅子，还能营营，总不会超过战士的。你们这些虫豸们!” 此文一出天下惊！ 周先生的文章或严峻凛然，或清新隽永，或锋芒毕露，或泼辣犀利，或意味深长。 感情炽热，汪洋恣肆，咄咄迫人，冷隽辛辣，是匕首、是投枪！ “骂得漂亮！” “我服气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要跪着看手机！” “冲这段话，我就着三颗花生米，喝了2斤的二锅头！” “工头又拖欠我们工资了，食堂的米饭里都是沙子。之前我都忍了，但是看了这段话，我不忍了，我这就去干他娘！谁他妈还不是个战士了！” “楼上保重！” “楼上加油！” “你要进了看守所，我一定去给你送饭！” “放出来了来我工地报道，我就喜欢有血性的汉子！地址已经私信！” “威猛保安公司向你敞开大门！” 当贾总第二天酒醒之后，看着秘书拿过来的平板电脑，再劝自己要忍耐，自己这边越被骂越火，可还是愤怒地摔了平板。 贾总不知道的是，沈月恒的这篇文章只是一个号角。 真正的后手还在后面。 他自以为稳固的基本盘要被动摇了。 062 请君入瓮 视线转换到晏冉这边。 那一晚。 得知三妈失踪后，晏冉连夜坐着飞机要回自己的老家。 那是一个在大西北，因为水土流失严重，所以一年中倒是有半年终日扬着风沙的小县城。 县城的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因此整个县城显得很是萧条，路上走的多是老人和孩子，以及表情麻木的中年人。 道路狭窄，设施破旧，多年没有维修翻新，整个天都灰蒙蒙的，建筑也没有什么颜色，从京州来到这里，似乎时间都变慢了。 甚至像是坐上了时光的列车穿越回到了20年前。 但这是晏冉的家乡，她从小生长的地方。 只有回到这里，她才能放下内心的戒备。 …… 小县城当然没有机场，所以晏冉是在省会下了飞机，然后连夜坐长途大巴，还要颠簸4个多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 在等大巴的时候，身上的手机响了。 段经纪在那边很是兴奋：“晏冉，在哪呢？明天联华影城开业，请你去走秀，出场费30万！你赶紧来公司，我们连夜把合同签了！” “我没时间。” “没时间？” 段经纪觉得自己是不是的耳朵塞进了驴毛了。 这个晏冉不是出名的娱乐圈泥石流，爱钱如命么？ 平时3万一场的站台你都屁颠屁颠的过去参加。 现在对方给了30万，你和我说没时间？ 开始矫情了？ 你晏冉之前虽然脾气操蛋了点，但也不是一个喜欢装哔的人啊。 “价格不满意，我们可以再谈，联华影城的赵董可是很欣赏你的……” “段经纪，我真没时间，回老家了，家里面有很要紧的事，我手机电不多了，不说了，你愿意找李芳菲还是夏丹都自便吧。” 说完晏冉不等段经济再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去自己县城的大巴车每天只有两班，上午十点，夜里十一点。 现在距离夜班车还有40多分钟。 晏冉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她心急如焚。 偏偏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开始晏冉没接，但对方很有耐心，锲而不舍的打。 “喂？” “晏小姐啊，我是老赵，怎么，听段经理说晏小姐明天没有时间？这样就不好了嘛！让我的面子很过不去啊，我不要什么李芳菲，也不要什么夏丹，我就要你来！50万一口价，很有诚意了……嘟嘟嘟嘟嘟……” 晏冉烦躁地挂了电话。 她决定不等大巴车了。 打个出租车直接从省城回去。 出租车费比大巴车要贵上不少已经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的，唯一需要顾虑的是一个女孩子，还是如此漂亮，独自坐夜车总是有些不太安全。 晏冉把头上的帽子又往下压了压，然后在车站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里面买了一把水果刀藏在了袖子里，这才又回到了主路上。 “师傅，长途跑不跑？” “跑，但是不打表。” “好，麻烦快点。” 出租车在高速公路上一路飞驰，两边的群山像是沉默的巨人。 电话又响了。 晏冉已经开始暴躁起来。 她发誓，这次打电话的不论是段经纪还是那个赵总，都一定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她的电话只有5&的电了，没时间再和这些人废话。 是二妈来的电话。 带来了一个让晏冉终于长出一口气的消息，三妈找到了。 热心街坊帮忙，在城市公园的环山湖边上找到了。 只是人找到之后，精神萎靡，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受了欺负，却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面，怎么都不开口。 不吃饭、不喝水、不开门。 “小冉，你不用担心了，我慢慢劝。” “二妈，我已经在路上了。” …… “三妈，开门。” “当当当。” “开门。” “三妈，你再不开门，我可要踹门了！” 在晏冉的威胁下，紧紧闭着的房门终于开了。 露出了三妈憔悴不堪的脸。 “冉冉，三妈被人骗了，三妈对不起你啊！” 哇的一声，三妈抱住了晏冉，哇哇大哭了起来。 …… 在三妈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啜泣着讲述了事情的原委后，大家才知道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三妈有晨练的习惯。 在2个月之前，三妈在公园晨练的时候，就看到了一群穿着统一绿马甲的年轻人，在晨练的公园里面义务捡垃圾，打扫卫生，显得很是勤快。 于是这就赢得了包括三妈在内的，很多晨练老人的好感。 这些老人们都说，这些孩子们如此有公德心，真是太难得了。 随着接触，这些年轻人个个都显得又礼貌，又有涵养，嘴里面不时甩出好几句英文，更让这些老年人们都高看一眼。 人才，这都是人才啊！ 甚至有的老人孙子英语不好，央求年轻人帮着辅导，这些年轻人都答应了，还真的主动上门帮助那个孩子补习英语口语。 接触多了，老年人们也都知道了这些年轻人的身份，原来他们都是国内著名学府华清大学的在校博士生、研究生，现在是跟着自己的导师在外面做科研。 他们的导师是华清大学生物科技研究所的所长，是国内著名的专家。 于是这一群年轻人，都成了老人眼中“别人的孩子”，是他们自己子孙学习的对象。 再后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些老人们知道了他们在科研的产品是一款名叫“天极治疗仪”的东西，疗效神奇，光是说明书就足足有好几页，能治疗各种疑难杂症。 因为已经建立了信任，因为给老人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所以这些老人都信以为真，对这种治疗仪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在有老人提问是不是可以买一台的时候，那些年轻人却是异口同声地表示，现在产品还在实验阶段，是不能公开卖的。 因为国家不让！ 因为这牵扯到了国家的最新机密！ 这是国家的重大科技战略！ 知道八63计划么？ 这就是其中的重要一环！ 产品不能流到市场上，被老外窃取了去！ 还说，保守估计这治疗仪在20年之内，都只能特供给上层。 是不会普及到民间的。 063 坑你没商量 如果这些年轻人一问就开始推销这些仪器，那么有人会买，也有很多人不会买。 可他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表示这东西我们不卖，你们有钱也买不到。 但这真是好东西啊！ 可你们不但现在买不到，你们在20年之内都买不到！ 所以你们是不是很着急啊？ 当然着急了。 于是明明是推销产品，都变成了开恩才卖了。 在一群老头老太太锲而不舍的恳求下，那位50多岁，不苟言笑的所长终于破例了。 表示看到诸位老人们如此激动的心情，对我们的科研如此追捧，对我们的产品如此信赖，我深深受到了感动，这才决定违反了纪律，担着极大的风险，把一批样品可以卖给你们。 第一，每台5万八，不要讨价还价，这是成本价，因为里面全是高科技。说了你们也不懂。 第二，这次我们只能卖50台，每人限购1台，你们买了之后，不许声张，不许和外人讲，甚至连家里人也不要讲。因为我们是犯了错误的。如果被上面知道我们卖了产品，我这个所长要被辞退，这些学生都要被开除，甚至还要坐牢！ 第三，保护民族科技，你们必须签保证书，此款产品不能交给外国人，否则就是汉奸，就是民族罪人！ 老人们纷纷点头，表示我们不能做那些坑人的事，我们闷声发大财，我们谁都不说。 签保证书的时候，这庄严的仪式感让这些老人们都很激动，甚至浑身颤抖。 仿佛自己是在保家卫国一样。 于是明明是推销，生生玩成了行为艺术。 说是谁都不说，但是谁没有几个朋友？ 不告诉老外，但三亲六故、左邻右舍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同胞啊。 于是你告诉二弟，他告诉对门。 这个消息还是在老人群中传开了。 50台“天极治疗仪”发售那天，几分钟就卖没了。 老人们争前恐后、不甘人后，比水果机粉还疯狂。 这里面特别强调一下，这些科研人员是没有店面的，所有的交易都是在公园进行，就像是特务接头一样。 老人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住在哪。 也正因为如此神秘，没有搞出店面、柜台和广告，才更显得背景深、产品强。 50台当然不够啊。 因为所长说了，这仪器只能一对一使用，与第一个使用者绑定后，就不能再给其他人使用。 于是想给自己老伴用，还得再买一台。 想给自己家人用，还得再买几台。 比如三妈，她就要买四台。 自己一台，二妈一台，晏冉一台，还要给晏冉坐牢没有出狱的亲妈留一台。 那里面条件艰苦，姐姐肯定落下了一身病，必须好好调理。 于是这些老人们就开始再次要求扩大发货量。 有的找所长，有的找小周博士，有的找小高硕士，总之，陆陆续续，又卖出了几百台。 三妈心满意足地买到了四台，花了20多万。 并且还介绍了自己好几个不错的朋友，也都买了产品。 产品到手后，那所长说，现在暂时还不能用，因为有一个核心程序还要调试，请大家稍安勿躁。 于是这些老人们都在等着程序调试。 包括三妈，四台机器还没有开封，都放在了自己的屋里。 她没和别人说，想到时候给大家一个惊喜。 但在三天前。 三妈去了城郊的一个农贸市场买老母鸡，却意外地发现了在自己面前一向是文质彬彬、西装革履的小周博士，居然形象大变，穿着放荡不羁，搂着两个清凉美女，在小胡同里面做着与知识分子完全不符合的粗俗动作。 三妈觉得毁了三观。 心想好好的孩子，怎么能学坏呢？ 这事一定要和所长说，要所长好好教育，不能让这样的好苗子长歪了。 但是没等三妈想完呢，所长也在能小胡同里面出现了，他更有意思，居然身后跟着四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嘻嘻哈哈、上下其手。 什么不苟言笑，专心科研啊，完全抛到了九霄云外，现在看那是浪的飞起。 三妈别看现在就是一普通的老太太，但是年轻的时候，也是也混过江湖，胆子还是很大的。 她知道这事有蹊跷，于是就跟了上去，眼看着这几人钻进了一家麻将馆。 一边打牌，一边揩油，一边吹牛逼，在欢呼胜利。 原来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教授、博士、硕士，就是一群职业骗子。 当然了，里面有几个确实学历很高。 但是学历很高一旦不走正道，危害人间，为社会的影响更大。 这几个高学历、高智商骗子最开始都是在南方搞1040阳光工程的，其实就是搞传肖的。 所以练就了口才，一人一身忽悠人的本事。 后来被打击了，这些漏网之鱼流窜到西北，不玩传肖了，开始卖假冒伪劣保健品了。 因为他们发现，干这个，比传肖来钱还快，并且还没有那么大的风险。 那些所谓的“天极治疗仪”，不过是找了一个小电子厂，用论斤卖的电子垃圾拼凑出来的。 没有任何用处。 显示屏能显示出来什么，他们都不知道。 每台的成本只有150块钱，却按照5万八的价格卖出去了200多台。 这钱挣得太舒服了。 真得谢谢那些老糊涂蛋啊。 我们之前还是保守了，只订做了300台，现在看必须得追单啊。 再以后说的什么话，三妈已经听不进去了。 要被气疯了。 一时冲动，三妈冲了进去：“你们这群杀千刀的骗子，缺德不缺德啊！” “坑我们这些人，你们还是人么！” “亏我们这么相信你！” 那些高智商的骗子自然被三妈吓了一跳。 好在他们都是一群玩阴谋的骗子，不是好勇斗狠的歹徒。 所以并没有把三妈杀人灭口，而是做鸟兽散。 三妈怎么能追得上？ 眼看着这几个人都跑了。 他们跑了，三妈气不过，当即就去报了案。 但这案报的等于没报。 对方叫什么，不知道。 因为知道的名字肯定都是假的。 对方住在哪？ 不知道。 对方去哪了？ 还是不知道。 去哪抓人？ 甚至把对方抓住了，追究责任也麻烦，这都是你们自愿买的啊。 我们逼你了么？ 恰恰相反，是你们逼我卖的！ 064 我的大招已经难耐 “冉冉，都怪我啊！” “怪我太蠢，怪我太糊涂！” “你挣钱那么辛苦，三妈我知道娱乐圈的是非多，你很不容易，你自己省吃俭用，都把钱给了我们，结果被我糟蹋了啊！” “我不只是害了自己，还害了好几个街坊啊！” 三妈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用手打自己的脸。 这坑爹的治疗仪，三妈买了四台，还介绍了三个邻居，每人买了一台。 你说自己这不是坑人么？ 坑自己对不起干女儿。 坑外人更是让一向要强的三妈觉得没脸见人了。 你说要是让那些街坊觉得自己是和骗子一伙，里应外合骗他们钱的，自己还活不活了？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思想包袱，所以三妈才魂不守舍，不愿意回家。 “三妈，你别这样，我在外面挣钱就是孝敬三个妈妈的！我亲妈没法照顾我，要不是有二妈和三妈照顾我，我要么在外面饿死了，要么就流浪街头，乞丐、小偷甚至被人骗去卖都有可能，所以我怎么可能会怪你？” “我能挣钱，我有钱，你介绍了三个街坊买是不是？他们的钱我来赔！不会让三妈你为难！” 晏冉抓住三妈的手腕，掷地有声地说。 随后的几天，晏冉带着三妈去报了警，经过统计，全县居然有200多名受害者被骗，累计涉案金额接近千万。 这算是该县历史上最大的一起诈骗案了。 对那个高智商骗子团伙已经发出了通缉，但短时间内想找到那群骗子并不现实。 晏冉一直在县城陪着三妈呆了一周，终于让三妈的情绪稍微平稳了点，但三妈还是闷闷不乐。 这天晚上。 “三妈，去跳广场舞吧，你都好几天不出门了。” “我不去。” “三妈，这事没人怪你，于奶奶、钱姨和谢大爷的钱我们都赔了，别的受害者也不是我们介绍的，你真没必要再过意不去了。” 晏冉极力安慰三妈。 其实从内心深处讲，晏冉是恨死了这些骗子。 老娘挣钱也不容易啊！ 都是靠卖脸挣来的！ 女人的青春能有几年？ 不能这么糟蹋啊！ 只是不想让三妈自责，这才努力开解。 见三妈还是怏怏不乐，晏冉打开了手机。 这个时代，手机直播、网络短视频很是流行。 最吸引眼球的当然是各种小姐姐，不管是真美还是美颜出来的，都引得一众宅男哇哇叫，如同弱智一样。 但因为晏冉本就漂亮，所以她对这些内容并不感兴趣，很少看这种短视频网站。 所以晏冉才会只在云音乐app上听到了沈月恒的歌，却始终不知道唱歌的人长什么样子。 可此时，为了哄三妈开心，晏冉打开短视频网站，开始搜索“广场舞”的关键词。 没想到，真还找到宝了。 “三妈，你快来看！这个广场舞绝了啊！” 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手机的音量。 于是里面的歌声传了出来。 只听歌声是这么唱的。 “假装对我爱， 心里憋着坏， 垃圾产品当成宝贝卖， 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专挑老人害， 你背了良心债， 假冒伪劣产品骗钱进了你口袋， 产品不是你想卖想买就能卖， 快点滚开， 让大家明白你们是无赖！” 短短几句，就让三妈的眼睛亮了起来。 接着曲调一转，就换成了另外一首歌。 “广场上的人有那么多， 但是好像只偏偏看中了我， 收钱过后就不来找我， 总说你很忙没空来陪我， 你的嘴里里面爹妈很多， 原来我也只是其中一个， 万分难过问你为什么， 原来你真是想要骗我， 伤不起真的伤不起， 这些保健品都是垃圾， 伤不起真的伤不起， 三十块的床垫你卖我一万七， 我这么大岁数你来坑我们， 良心有木有？ 你的良心狗叼走！” 而随着歌声，视频里面是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老太太在广场上跳舞。 视频的最后，是目前市面上多家售卖虚假保健品公司的黑名单，提醒大家不要上当。 首当其冲的，就是环球保健集团。 “这……这我也要学！我要到广场上去跳！让我们这些老人再也不上当了！” 三妈激动了。 又翻来覆去把这段视频来回看了七八遍。 然后居然会唱了！ 因为歌词浅显直白，旋律朗朗上口，只要听几遍，就能跟着哼哼出来了。 然后就是视频里面，那些老年人跳的舞步也吸引了三妈。 三妈可是小区广场舞队的主力领舞，还参加了好几次全市的比赛，但这视频里面的好几种舞步，却让三妈大开眼界。 之前没见过。 姿势优美，又没有什么难度，真的适合老年人跳啊！ 三妈一下下就激动了，拿着自己的手机，也找到了这个视频，然后就去找自己的姐妹们去了。 仅仅一个小时之后，在小区的广场上，就已经响起了这两首歌的旋律。 晏冉又把这两个视频看了一遍，此时又发现了新的信息。 歌曲黑心买卖。 作词：沈月恒。 作曲：沈月恒。 演唱：沈月恒。 编舞：沈月恒。 表演者：京州市ga区广场舞协会。 歌曲真的伤不起。 作词：沈月恒。 作曲：沈月恒。 演唱：沈月恒。 编舞：沈月恒。 表演者：京州市ga区广场舞协会。 都是沈月恒。 难道是唱蓝莲花的那个沈月恒？ 只是之前之后的风格也差的太多了。 之前那么清明高远，现在却这么的接地气。 …… 是的。 就是那个沈月恒。 在保健品公司的老总欢呼胜利的时候，他不知道，沈月恒已经暗地里准备了大招。 这大招就是广场舞。 用广场舞对抗保健品骗局，真是一个天才的主意。 因为保健品骗局主要针对的就是老人，在老人聚集的场合对老人进行洗脑宣传，诱骗老人上当。 之前的科普没用，子女劝说没用，网上论战也没用。 因为这些都与老人的生活太远了。 那么有没有另外一种形式，可以走进老年人的生活，让他们心甘情愿听你的宣传，接受很多保健品都是骗人的认知，并且涉及到老年人的范围足够广呢？ 有。 那就是广场舞！ 如果说什么能比免费领鸡蛋更能激发老年人的热情，那么一定就是跳广场舞了。 国内广场舞之风靡，甚至已经到了海外。 所以如果可以利用广场舞宣传防诈骗的知识，让每个跳广场舞的老人，都成为反保健品骗局的宣传员，让广场舞的歌词成为反保健品骗局的口号，就从根基上动摇了那些骗子公司的基本盘！ 065 魔改广场舞 沈月恒是一个行动派，既然已经有了计划，自然就要紧锣密鼓地实施。 第一就是要有人配合。 就像是困了就有人送枕头一样，沈月恒认识了同样痛恨保健品骗局的周阿姨。 更妙的是，周阿姨退休之前是学校的音乐老师。 最妙的是，周阿姨还是京州市ga区广场舞协会的会长。 在她们家那一带号召力很强， 于是沈月恒就把自己的计划和周阿姨说了，希望得到周阿姨的支持。 周阿姨是一个很有社会责任感的人，要不然也不会一个人就上门去揭露那些骗人的把戏。 于是与沈月恒一拍即合。 表示自己有三个广场舞的微信群，累计群友700多人，一声令下，队伍马上就能组织起来。 有了人，自然还要有歌。 于是沈月恒就开始思索选择什么样的歌曲。 上一个世界，广场舞领域当之无愧的王者当然是凤凰传奇。 不论是最炫民族风、月亮之上，还是自由飞翔、荷塘月色，那都是唱遍大江南北，舞遍黄河两岸。 唯一能与之抗衡的，也就是筷子兄弟的小苹果了。 “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这是南宋叶梦得对北宋著名婉约派词人柳永的评价。 那么具体到上一个世界的广场舞，那就是“凡是广场处，全是民族风；所有小公园，高唱小苹果。” 要想最大限度的传播，自然是选择以上的几首歌。 但是沈月恒不只是要让这几首神曲在这个世界流行、占领广场舞的阵地，成为老年人耳熟能详的旋律，更重要的是，要让这些歌曲和舞蹈成为反击保健品骗局的工具，所以一定要改歌词。 在保持原来魔性旋律的基础上，把歌词与科普、宣传和警示联系在一起。 让老人们一听歌词，就能提高防骗意识。 于是在经过了几个晚上的奋战，终于把上个世界同样很火爆的两首网络神曲爱情买卖和伤不起进行了改编。 在里面加入了提醒老年人不要上当的内容。 于是就诞生了黑心买卖和真的伤不起。 坦白说，从艺术性上，这些网络神曲当然没有沈月恒之前唱的那几首歌高。 不论是之前的世界，还是这个世界，也有很多人都对这种广场舞神曲，这种网络口水歌不屑一顾。 认为网络歌曲庸俗，这种歌曲太l了，唱这种歌曲的歌手都很土，不登大雅之堂，也被音乐圈的专业人士看不起。 包括凤凰传奇，在之前的那个世界也被人嘲笑为农业重金属。 但沈月恒不那么认为。 这些歌曲之所以流行，自然有他们的理由。 他们那么受欢迎，称霸彩铃市场，上春晚，自然也有他们的道理。 这些歌曲具有开放性、通俗性、互动性、时尚性、流传性和个性化的特点，让它们能够迅速传播，特别是占领老年人的市场。 因为不深奥，因为接地气。 节奏轻快曲子简单，歌词通俗易懂，易唱，大众无论男女老少都学得会。 甚至你都不用刻意去学，多听几次，自然就会下意识地哼了出来。 果然，当沈月恒把这两首歌的小样给周阿姨和她的舞友们一听，立马把她们征服了。 好，真好！ 确定了歌曲，还有舞步。 沈月恒专门对京州几十个广场进行了调研，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世界的广场舞和上个世界一样流行。 但是舞步、动作却很混乱，往往以小区为单位，你跳你的，我跳我的。 不成系统，没有套路，甚至很多都是胡跳一气。 没有标准化，不利于推广啊。 这时候，他想起了在上一个世界，为了引导、规范广场舞健康有序发展，为广大广场舞爱好者提供科学合理、简便易学的广场舞套路，体育总局、全国广场舞协会以及众多专家组成创编团队，经过反复挑选、研讨论证、创编修订，形成了12套广场舞备选推广套路，向社会推广。 这12套广场舞动作，既有青春动感时尚类、民族舞蹈风格类，也有现代操舞舒缓类，能满足不同广场舞习练者的需求。 不管你是山南的大妈，还是海北的大妈，总有一款适合你！ 这要是把那些舞蹈拿到这个世界进行推广，又是一个横扫广场，攻城略地的大杀器啊。 于是在与系统进行了一系列讨价还价后，沈月恒得到了这12套经过千锤百炼的广场舞动作，搬运到了这个世界上。 经过周阿姨的训练，不过一周时间，她和她的舞蹈团队，就已经跳的相当熟练了。 大家的积极性都很高，因为不是所有的老人都糊涂，也有很多老人也对那些骗子深恶痛绝。 现在能身体力行地做一些实事，这些老人们都很配合。 当然了，这里面也有物质奖励在起着很大的作用。 就像很多骗子会用免费鸡蛋勾引老人们上钩一样，沈月恒知道不能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 于是他把上次参加一答到底获得的奖品都拿了出来，当做奖励，奖励给那些舞蹈动作学得快的学员。 果然让大家的积极性更加踊跃。 从开始的几十个老人跳，后来已经来了200多个老人报名了。 沈月恒选择的是线上线下同步推广的方式。 在线上的短视频网站，上传了两首曲子和舞蹈视频。 在线下，经过培训后，沈月恒带着队伍，主动出击，开始踢馆！ 说踢馆有些夸张，更确定一点说是开始跨区交流。 带着精挑细选的，由40人组成的精英舞蹈团队，走出ga区，到区、道口区、云霞区…… 京州市是个大城市，有9区3县。 在半个月的时间内，沈月恒带着团队全部走了一遍。 每到一个区县，都在最大的广场上，与当地的广场舞队伍交流。 这里面没有任何的火药味，因为不是去砸场子的，而是很诚恳地和当地广场舞的负责人表示，我们为什么要编排这样的舞蹈，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066 “金科啦”杯广场舞大赛 我们来这里，就是想把这两首歌，这些舞步传给你们。 我们不是想当你们的老师，只是希望大家携起手来，一起保护老年人的合法权益。 没有受到任何的阻力，一路绿灯。 很快黑心买卖、真的伤不起这两首歌，已经风靡整个京州，在老年人群中以一日千里的速度迅速传播。 在这其中，郝大富厂长也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郝厂长一直很感谢沈月恒，知道了沈月恒离职后，非常气愤，还和后来的节目制作人，那个高层小姨子拍了桌子。 郝大富厂长又是周阿姨的中学同学，所以知道了他们的事情后，十分慷慨地进行了。 好几辆大巴车，帮助广场舞队进行巡演。 而之前与沈月恒有良好合作关系的其他客户，也在身体力行地沈月恒的公益行为。 食品的。 音箱的。 服装的。 这里面更给力的还要算是金科啦化肥公司。 已经在策划“金科啦”杯广场舞大赛了。 这种公益行为，同样是得到了很多京州本地年轻人的。 之前对广场舞，很多年轻人是很抵触的。 觉得扰民，占用公众设施，甚至还因为篮球场到底是打球的还是跳舞的，与老年人发生过冲突。 但现在，这些年轻人都开始自发这场广场舞公益大行动。 有的当义工，有的当志愿者，让声势是如火如荼，一发不可收拾。 …… 辛苦没有白费、汗水没有白流。 在沈月恒等人的努力下，警惕保健品诈骗的两首歌已经深入人心。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以贾总为首的，很多家保健品公司的财报数字都跳了水。 老年人们醒悟了，他们不被忽悠了，他们不买了！ 广场舞的宣传，让这些老年人都听进去了。 之前很多年轻人都觉得老年人不懂情理，说什么道理都说不通，真是老顽固。 但事实上，很多老年人除了在见识上的局限外，劝说的效果不好，也与年轻人的说话方式有关。 老年人也是有自尊的，上来就被子女们说，你们傻，你们笨，你们什么都不懂，都是肥羊，必须听我们的。 不能买，不能买，说了不能买就不能买！ 老人们也会觉得很丢脸。 小小孩、老小孩，于是就有了逆反心理。 你不让我买，我偏买！ 我让你们早点回家，早结婚，不要在外面玩，不要玩游戏，你们都不听。 那我凭什么要听你们的？ 而现在唱着歌，跳着舞，就把道理讲明白了，子女们高兴，老人们也都更容易接受。 …… “啊！” “啊！” “姓沈的，我和你势不两立！” 办公室内，贾总气得五官都错位了。 他真的没有想到，面对网友的群情激奋，自己稳坐钓鱼台，看着销售业绩一路上升。 大好局面却被横空出世的广场舞给打乱了。 这几天接到的都是手下业务员的求助电话。 “贾总，局势控制不住了啊，免费鸡蛋、免费牛奶、免费洗衣液的发放量是之前的三倍，但是销售额下降了九成啊！没想到那些老人那么鸡贼啊，东西该领还是领，但是领完就走啊，都不给我们插话的机会啊！” “贾总，别说喊爹了，现在喊祖宗，那些老头老太太也不掏钱了。一提钱就变脸，一提钱就要报警，我们都要疯了啊！” “贾总，我们的店现在成了老年人活动中心了，在里面有下棋的，有遛狗的，有打麻将的，就是没人听我们介绍产品啊。都说年轻人你们别枉费心机了，你们的套路我们都懂，我们来这里，就是因为你们这里有免费茶水喝，免费空调吹啊。” “贾总，还有老头给我们的业务员介绍了别的工作，今天一天就策反了4个了！” “贾总……” “贾总……” 一个个电话，让贾总崩溃。 但更崩溃的还在后面。 原来贾总的保健品业务，不只是在京州有，在附近好几个城市都有分公司，利润也都很可观。 之前魔改广场舞的热度主要是在京州本地，在线下如火如荼。 网上的视频虽然也有一部分的热度，但到底还是没有线下的声势浩大。 可在这一天，网上的热度忽然爆了！ 原来在京州最大的广场上，正在举行的“金科啦”全市广场舞大赛，忽然来了一个神秘嘉宾。 元气少女猫的人气偶像晏冉，居然不请自来，与在场的广场舞队伍一起大跳黑心买卖、真的伤不起！ 看老人们跳广场舞，顶多夸一句，真精神，好整齐。 但是看一个身高腿长胸大后面翘的妹子也跳广场舞，那就是一种享受了。 正如那句话说的一样，只要颜值高、身材好，掰棒子都养眼，何况是本来就舞蹈出色的晏冉了？ 有明星晏冉的人气带动，这段视频一上网，彻底让两首歌和配套的舞步火的一塌糊涂。 在三个小时之内，相关短视频的就已经突破了500万！ 晏冉的粉丝们也十分给力，“美少女领跳广场舞”的话题，已经进了微博热搜榜了。 让这场“金科啦”广场舞大赛吸引了更多人的关注。 从一群老头老太太的自娱自乐，变成了娱乐热点事件。 当有记者采访晏冉为什么会参加这样的活动时，晏冉表示，自己的亲人就被这些骗子公司坑过，所以她站出来，是当仁不让。 她希望全社会都站出来，一起关注老年人，不让那些骗子有可乘之机！希望像环球保健集团这样的垃圾公司早日关门大吉！ …… “奶奶，你看看手机里面的视频，广场舞的。” “妈，你学学这里面的动作。” “舅妈，看我给你的朋友圈。” “三姑，之前总和你说保健品大多是坑人的你不信，你听听这两首歌就明白了。” 因为晏冉的加入，让更多京州外地的年轻人知道了这场运动，然后开始让家里的老人也都学习这些舞蹈。 老人们果然都看了进去，听了进去。 这些年轻人都很高兴。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儿子，你看跳舞的这个姑娘这么漂亮，又有公德心，妈不奢求你找个一模一样的，你找一个差不多的也行啊？” “妈答应你，不再去买那些骗子保健品了，但这个周末给你安排了9场相亲，你可不能再给我对付了。” 067 找点空闲,找点时间 于是贾总公司的业绩之前是跳水。 现在随着网上的爆发，直接尿崩了。 手下的业务员，多是见利忘义之徒，见势头不对，都不要别人介绍工作了，纷纷跳槽。 甚至有不少门店经理，都卷款跑路了。 让贾总更是焦头烂额。 环球保健品公司的微博上，针对这些争议-“造谣，已交律师处理！” 可迎来的却是网友一边倒的嘲笑。 “告我啊！” “告我啊！” 眼见着控评失败，删帖跟不上网友吐槽的速度，只能关了评论。 沈月恒家附近的小区。 吃完饭，在这里闲逛的沈月恒被两个中年人拦住了。 “沈月恒先生是吧？我们是长丰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受我当事人贾总的委托，对你进行正告！请你马上删除涉嫌诽谤我公司的相关影音作品，并在国家级媒体上，四大门户网站上公开道歉！否则，我们法庭见！” 没等沈月恒说话，附近几个遛弯的老头老太太经过。 看到沈月恒，就打了招呼。 “小沈啊，吃了没有？” “小沈啊，你一个人开伙麻烦，以后去大妈家吃，就是多双筷子。” “小沈啊，明天晚上我侄女来家里玩，我侄女大三了，长得可俊了，还没对象。” “小沈啊，我外甥女可是博士……” “小沈啊，我姐姐今天43，刚离婚，有三套房，以后你就不用努力了……” 最近，沈月恒在老年人之中的人气极高，所以周围的老年人看到他，都过来打招呼、寒暄。 当然了，这几天光是介绍对象的，就已经十几个了。 这孩子有才华又仁义，那是女婿当仁不让的人选啊。 “小沈啊，这两位是……” “是律师，要告我。” “什么？” “老哥哥，老姐姐们，有缺德律师要来起诉小沈啊！” “这怎么行！小沈为了我们这些老人忙前忙后，不能被这些黑心律师欺负了！” 一人高呼，应者云集。 一群平均年龄70岁的老头老太太，拿着拐棍、马扎、假牙，就把这两个律师给围了起来。 一人一句、七嘴八舌，对两位律师展开了道德上的深刻批判。 足足批判了2个小时，才让这两个律师脱身。 身上被喷的口水，都能洗澡了。 望着其中一个律师狼狈的背影，乔大爷还在后面喊呢：“三胖子！别以为你现在当律师了，人模狗样的我就不认识你了！我从小看你长大的，你在我家尿了好几回炕！我和你说，你要是再帮那些骗子打官司，我就找你爹收拾你！”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律师敢接手贾总的委托了。 贾总恨啊，贾总怒啊，贾总要报复。 只是现在沈月恒周围有一群老年护卫队保护，根本无法接近。 于是贾总就把怒火要发泄到另外一个罪魁祸首，晏冉身上。 你一个卖腿的，和我起什么哄！ 有你什么事！ 要不是你推波助澜，我们至于现在如此狼狈么？ …… “王总，刘总，你们快去看看吧，门都出不去了。”秘书一头是汗，推门进来汇报。 晏冉所属经济公司现在很热闹。 门口被几十个老人给堵住了。 这些老人们举着横幅，上面写着各种口号。 “无良艺人，滚出娱乐圈！” “晏冉道歉！” “环球保健品品质优良，容不得抹黑！” “消除影响！” 原来这是贾总组织了几十个老人来经纪公司兴师问罪了。 要求晏冉删除自己跳舞的视频，澄清之前的采访，公开向环球保健集团道歉。 贾总知道，沈月恒头太铁了，指望他道歉是不可能的。 真要打官司，贾总心里面也没有底。 所以就要逼晏冉道歉。 如果晏冉真的道歉了，那么还可以挽回自己公司的损失。 贾总看来，混娱乐圈的人都在乎名声，肯定抵挡不住自己这边施加的压力。 至于这几十个老人是哪来的？ 为什么到了这时候还帮骗子公司说话的？ 其实也很好理解。 任何事情都要两面性。 广场舞就算是在老年人之中再流行，也有不喜欢跳的。 再宣传保健品都是坑人的，也总有那么几个执迷不悟的。 此时这几十个老年人，都是贾总好不容易凑来的铁杆。 “晏冉，你说怎么办？” “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外面堵了那么多的老人，赶不得、碰不得的，影响太大了！” “道歉，去道歉吧！” “把之前的视频都删了，反正这又不是公司安排的活动，我们一分钱也没挣到。” 但面对老总，晏冉的态度却很强硬。 道歉？ 不可能！ 我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我把话说到明处，我就是和公司解约了，也绝对不会道歉！ 原来晏冉也很头铁。 局势就僵持在了那里。 公司门口，人声鼎沸，还吸引了大量的记者和路人围观。 甚至在网上都开始实时直播了。 贾总坐在车上，远程遥控指挥，觉得很是解恨。 李芳菲心里面同样觉得很痛快，晏冉啊晏冉，让你嚣张，让你我行我素。 现在惹麻烦了吧？ 看你怎么收场！ …… “妈，和我回家，我们不能帮这些骗子！” “爸爸，不是告诉你不要来么！” “走，不嫌丢人啊！” 因为事情闹得很大，所以堵门老人的很多子女都来到了现场，试图说服各自的父母不要被利用。 可惜，老年人一旦顽固起来，真的很难劝说。 就在这时…… 忽然从人群中传来了一阵歌声。 “找点空闲 找点时间 领着孩子 常回家看看 带上笑容 带上祝愿 陪同爱人 常回家看看 妈妈准备了一些唠叨 爸爸张罗了一桌好饭 生活的烦恼跟妈妈说说 工作的事情向爸爸谈谈 常回家看看 回家看看 哪怕给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 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 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团团圆圆 常回家看看 回家看看 哪怕给爸爸捶捶后背揉揉肩 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 一辈子总操心就问个平平安安” 这突如其来的歌声，让现场所有人都有些发愣。 然后就听到了一个很是磁性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沈月恒，是这场公益活动的发起人。” “之前我总觉得，这些上当的老人都太傻了，但经过这段时间与老人的接触我发现，不是上当的老人都是老糊涂了，很多老年人过度购买保健品不过是用买保健品的方式与人接触和交流。将精神寄托于保健品，与其说是买健康，不如说是买陪伴。” “子女们太忙，老人们太寂寞。他们不只需要物质上的满足，也需要精神上的慰藉和关怀。” “子女们做不到，子女们没时间，就给了那些骗子可乘之机。他们打着亲情牌，干龌龊事。” “所以作为子女，在保障老人基本生活的同时，更应注重老人的精神赡养。只要你们真正的关心父母，常回家看看，及时了解老人的生活，又怎么会让那些骗子钻了空子？” “所以我创作了这首常回家看看，送给大家。” 068 第一次约饭 听完这首歌，再听完这段话，门口的人群都沉默了。 然后。 之前那个非要劝自己爸爸回去的汉子眼圈红了：“爸，对不起！是儿子不孝了！” “我之前总以为给您钱，给您买房子，给您各种营养品就是孝顺了，现在才明白，那些是远远不够的。” “我陪领导，陪朋友，陪客户有时间，却没有时间多陪陪自己的父母！” “结果让您只能从这些骗子身上找家人的温暖，我不称职啊！” 这人起了头，现场的那些子女们都比赛一样，开始了自我检讨大会。 “妈，我错了，每次我回家您都事先做了一大桌子菜，但我连吃饭的时候都只顾着玩手机。我之前总说您唠叨，现在我明白了，不是您唠叨，是您有太多的话要和我说，可我与网上的朋友说的热火朝天，却没有耐心和自己的妈妈说上五分钟。” “娘，我不好！每次您让我和你一起看电视，我都笑话您看的电视剧又土又俗，宁愿回房里刷韩剧，以后我陪您一起看那些狗血婆媳剧！不就是160集么！” “爸，以后闷了我带你出去钓鱼、爬山，我们不听这些骗子狗放屁！” “爹，我们回家！我想吃您做的酸菜鱼了！不是儿子心疼钱，是这些产品真是骗人的。” “您得给孙子孙女做一个好榜样，不能偏听偏信，走我们和孙子孙女一起去玩。” 子女们的话如同春风化雨，感动得这些老人们一个个都热泪盈眶起来。 有什么比亲人的体贴更温暖的呢？ 于是什么标语啊，横幅啊，都扔到了一边。 “走，回家！” “去菜市场。” “我现在也明白了，为了外人，不值！” 于是本来的堵门的几十个人，瞬间走了一大半。 有很多子女在带着老人离开之前，都对着沈月恒鞠躬，表达真诚的感谢。 “沈老师，您不仅让我们避免了金钱的损失，还让我们明白了孝顺的真谛，谢谢！” “谢谢沈老师！” “谢谢这首歌，我们会常回家看看的！” “沈老师加油，以后我就是你的粉丝了！” “我老头子也是你的粉丝！别看我牙都没了，但我一样可以唱歌！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老头子颤颤巍巍，在儿子的搀扶下，唱着歌走了。 现场气氛无比温馨。 人成年以后，很多人都羞于和父母表达情感。 很多话都宁愿和朋友说，却不愿意和亲人分享。 今天沈月恒的这首歌，让很多人都对亲人敞开了心扉。 虽然流泪，但是笑着流泪。 这是喜悦的泪水。 当然了，有的交心程度猛烈了一点，让父母们都有些发懵。 比如，一个文质彬彬的小伙子扶着自己的母亲：“妈，以后您也出去跳跳舞，旅旅游，儿子是程序员，挣得很多，你不用节省。” 那老母亲扶着儿子的手：“都不用，只要你找个女朋友妈就心满意足了，我就想早点抱孙子。有看孙子的时间，我才不去听什么讲座呢。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你张姨，你郭姨都要给你介绍呢。” 程序员儿子沉吟了一会，咬了咬牙，终于决定实话实说：“妈，其实我喜欢男孩子……” 眼见着自己精心组织的报复活动泡汤了，车里的贾总气得狠狠一砸方向盘。 这时候，他的电话响了，是秘书打来的。 “贾总，不好了，公司被查封了啊！” …… 当人群散去，沈月恒扭头，就看到了一个美女正站在远处，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就是沈月恒？” “我见过你。” “虽然我对你第一印象不好，在饭店走廊鬼鬼祟祟的换门牌。” “虽然我对你的第二印象也很糟糕，你在电影学院门口开个破面包勾搭女生。” “虽然我对你的第三印象也很差，你居然对着前女友那么卑微。” “但今天这事，你做的漂亮！” “你写的歌，都很好听。” “所以我决定请你吃饭。” “也感谢你帮我解决了麻烦。” 美女自然是晏冉。 虽然之前两人见过数次，但今天才算是两人真正认识。 沈月恒答应了晏冉的邀请。 因为他也很感谢晏冉的帮忙，正是晏冉的参与，才让这场活动取得了如此的效果。 同时，沈月恒也要解释一下，自己不是变态，不是流氓，也不是舔狗。 晏冉做东，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饭馆。 两人都不是矫情的人，所以虽然是第一次吃饭，但却没有什么紧张、局促和故意装哔。 很快就熟络地攀谈起来。 晏冉听沈月恒解释了之前的事情：“奥，原来是这么回事，你那个实习生真够婊的。” “你的前女友更婊。” “沈月恒，你周围的女人怎么都那么婊啊？” “难道你对这种婊很有吸引力？” 晏冉的话，问得沈月恒满头的黑线。 “就这两个，还都给你遇到了。”沈月恒尴尬地解释。 “好在你现在认识了一个青春、清纯、高素质的美少女，你也不亏了。行了，我走了，下午还要练舞，以后有机会再出来玩，以后你就是我晏冉的朋友了。” 吃完饭，两人在饭店前分别。 恰在这时候，饭店里面的电视新闻里面，报道了有关部门已经取缔了环球保健集团，对公司所有店面进行了查封，对以贾仁毅为首的团伙都依法进行了控制。 初步查明，环球保健集团销售假冒伪劣保健品、保健器材，涉嫌诈骗罪，目前案情在进一步审理中。 同时，全国都将开展一次对保健品市场的大整治行动云云。 原来，这场声势浩大的广场舞巡演，终于惊动了有关部门，这才引来了重拳出击。 甚至还有小道消息表示，京州市消费者协会会长的丈母娘，也是保健品诈骗案的受害者。 那家不是贾总的公司，但性质都是一样的。 后来因为沈月恒倡导的活动声势浩大，那家公司老总提前溜了。 会长丈母娘这才知道上当，会长老婆一边安慰自己亲妈，一边把会长的脸都挠花了。 堂堂消费者协会会长的丈母娘都被人坑了，你们协会平时是做什么吃的啊？ 这才让整治行动如此迅猛，声势浩大…… 069 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 随后的几天，好事频传。 先是晏冉。 因为做了公益行动，保护了老年人的权益，所以晏冉的公众形象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广告商的青睐。 国内某一线运动品牌主动上门，要与晏冉签约，聘请晏冉成为他们的品牌代言人。 这是晏冉出道以来，接到的最大牌的广告。 要知道，以晏冉的相貌，以晏冉的人气，其实应该是更早接到大广告的。 但现实却是，之前的晏冉根本就没有接到过一线的品牌。 所以为了挣钱，晏冉才接了很多的私活。 因为广告商选代言人，除了看人气，看相貌，也要看艺人的公众形象。 他们都愿意选择那些形象阳光、健康、积极向上的明星来代言。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最起码在观众面前一定要显得很是正面。 广告商最怕代言人出现负面消息。 而晏冉，恰恰就是一个很有争议的艺人。 拥趸多，黑粉也多。 太洒脱，一点也不喜欢掩饰自己，当众表示出道就是为了挣钱，根本不懂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所以选择这样的代言人，容易出篓子。 现在好了，晏冉显示出了急公好义、热心公益的一面，马上就接到了丰厚的代言合同。 李芳菲都要气死了。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晏冉明明是个麻烦精，但是却惹出来一个大代言。 …… 沈月恒的好事也来了。 经过一番风波，不但黑心买卖、真的伤不起、常回家看看全部进入了新歌榜、热歌榜，沈月恒的个人微博粉丝，也从原来的几十个，一下子到了20万。 20万粉丝，可能与那些动辄千万粉丝的明星没法比，但沈月恒的粉丝一个都不是买的，都是真正的粉丝。 更重要的是，经京州市好几个群众组织提名，沈月恒已经入选了“京州市十大杰出青年”的候选。 虽然最后能不能得奖还不一定，但能候选，本身已经是一种荣誉。 在微博上，一片祝贺之声。 还有的粉丝称赞沈月恒是英雄。 沈月恒特意回复了这条评论。 他写到--“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这句话顿时又火了，成为了无数网友的签名秀。 当沈月恒忽略网友的彩虹屁，关上电脑时，电话响了。 是老爸打来的。 老爸在电话里面说了很多。 在挂电话之前，沈父说：“儿子，你做的对！我以你为荣！” 沈月恒笑了。 有什么比让父亲骄傲还能让一个儿子有成就感呢？ …… 沈月恒顺风顺水，有人的日子却很是难熬。 倒还不是贾总。 贾总虽然锒铛入狱，但失之桑榆、收之桑榆，在看守所里面，在这个性别比例严重失调的密闭空间，终于享受到了满身大汉的待遇。 前面的情节我们暗示过，贾总是弯的。 于是虽然菊花残，满腚伤，他的笑容已泛黄，但也有一种别样的快乐。 难熬的是张太德。 现在他和新闻频道，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太被动了。 之前发声明抹黑沈月恒，站台贾总公司的声音还音犹在耳。 转眼间，骗子公司倒闭，商品被有关部门认定为假冒伪劣，沈月恒则是成了英雄。 那新闻频道算什么？ 小人？ 帮凶？ 睁眼瞎？ 不论算什么，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尽管已经臊眉耷眼地删除了官网上的声明和那两段采访，但新闻频道、张彪和颜巧巧还是天天被网友群嘲、吊打。 留言都刷满了。 “张彪，出来挨打。” “那个叫颜巧巧的实习生，出来挨打。” “有负责的没有？出来挨打。” “解释，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为什么开除沈老师！” “你们到底是哪头的！” 面对千夫所指的居面，张太德开始的态度是我不听，我不听，我死猪不怕开水烫。 但是他的后台，文广集团的那位高层，也就是夜夜购现在制片人的姐夫不答应了。 专门把张太德喊了过去，臭骂一顿。 此事已经引起文广集团其他领导的注意了，要求张太德必须妥善处理好舆情，不能继续发酵，要安抚网民的情绪。 那个沈月恒，必须请回来！ 具体怎么办，你自己想办法。 总之我要看到结果。 你要是处理不好，我就换人当这个总监！ 张太德吓得冷汗直流，不敢再装死了，于是不久，新闻频道的官网，再次发了声明。 这次是致歉声明。 声明开始是甩锅。 表示频道也是被贾总一伙给蒙蔽了，之前确实不知道那些产品有问题。 为此，已经把新闻频道的一位专门负责广告业务的副总监就地免职了。 这个副总监，就是那个窦钊的后台，与张太德并不是一个阵营的。 所以现在被张太德拉出来当替罪羊了。 随着这位副总监的免职，窦钊也灰溜溜地从台里滚蛋了。 说起来，这个窦钊也是悲催。 之前为了保护职位，为了不赔偿昂贵的摄像机，还向贾总奉献了后庭之花。 结果现在自己的后台没了，贾总锒铛入狱，窦钊马上就被始乱终弃了。 他是哭着走的，一边走，一边大骂： “张太德，你的王八蛋！” “贾仁毅，你个渣男！” 同时新闻频道宣布，一答到底节目主持人张彪因严重违反纪律，被停职，暂停主持工作。 新闻频道实习生颜巧巧，严重违反纪律，被开除，终止转正程序。 新闻频道总监张太德负有领导责任，被扣除三个月奖金，并要在台内部会议上做深刻的检讨，向沈月恒表达诚挚的歉意。 看得出，为了平息舆论，这个张太德也是蛮拼的。 在声明的最后，新闻频道表示，沈月恒是我台优秀员工，是我们培养出来的人才，所以之前的开除决定是错误的，我们会诚挚邀请沈月恒重返新闻频道。 会给沈月恒更大的舞台，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更好为观众服务。 声明一出，网友们的注意力都转到了沈月恒的身上。 猜测沈月恒会不会重新回到新闻频道。 070 等你道歉 沈月恒会回去么？ 以他现在的名气和实力，找工作已经不是难事。 似乎没有理由再回新闻频道，还要随时提放张太德的报复。 但他决定回去。 因为沈月恒觉得，自己是被迫离开了新闻频道，那些小人们自以为胜利了。 他们上蹿下跳，他们把酒言欢，他们弹冠相庆。 那么自己就一定要大大方方地回去。 那些人越是看不惯自己，自己就越要让他们不得不看到自己。 看着自己搞事情！ 砸烂他们的酒杯，扔掉他们的帽子，让他们有苦难言。 但沈月恒有有一个条件，我回去可以。 让张太德亲自来请吧。 …… “让我去请?” “让我堂堂的频道总监，去请一个小瘪三?” “岂有此理!” “白日做梦!” “完全可不能!” 收到了消息的张太德在办公室里面发了彪，摔了杯子。 沈月恒这“无理”的要求，挑战了张太德的权威，践踏了张太德的自尊。 但是发完脾气之后，张太德还得臊眉耷眼地亲自上门，去把沈月恒请回来。 因为沈月恒不回来，他张太德就得滚蛋。 自尊很重要，但又没有那么重要，最起码没有自己的总监位子重要。 要是总监位子没了，那还谈个屁的权威？ 张太德以为上门去把沈月恒请回来，一定会遭到沈月恒的讽刺、挖苦和白眼。 甚至是闭门羹。 换位思考，如果是张太德此时处在沈月恒的位置上，一定会拿腔作调、肆意装逼。 但沈月恒的态度却很平和，根本没有借机为难，提出什么过分的条件，而是很痛快就答应了下周一回台里面上班。 让张太德心里面长出了一口气。 心想也算是你小子识趣，不过就算你再识趣，等风波过后，看我怎么弄死你！ …… 周一例会。 沈月恒如约参加。 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很出神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丝毫不在意周围同事各种复杂的目光。 说起来，自从张太德掌权以来，沈月恒是第二个敢与张总监对着干，结果还能好好地呆在台里，没有被打击报复排挤走的人。 第一个是藤静。 但无疑，沈月恒比藤静牛逼多了。 藤静是因为背景深，沈月恒则是因为头够铁。 藤静顶多不给张太德好脸色，沈月恒可是直接拽着张总监的胖脸一顿猛抽啊。 其实很多人都想对沈月恒表达一下敬佩之情，但都不敢。 毕竟张太德还是领导，他们自问没有沈月恒那么大的本事，捅了娄子还能让张太德捏着鼻子上门请回来，所以还是安分守己一点吧。 “好了，大家开会，在开会之前，我们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小沈回到工作岗位。” “之前确实出了一些误会，但现在误会解释了，希望大家精诚合作，在我的领导下，既往开来，把台里的工作……” 张太德正想继续来一段长篇大论，掩饰自己亲自把沈月恒请来的尴尬。 之前始终没出声的沈月恒却出声了。 “对不起，我打断一下。” 沈月恒拿起了自己面前的笔记本，原来里面夹着一张纸。 正是打印下来的，之前新闻频道发的道歉声明。 “这声明白纸黑字地写着，关于之前的事件，新闻频道总监张太德负有领导责任，被扣除三个月奖金，并要在台内部会议上做深刻的检讨，向沈月恒表达诚挚的歉意。” “我想问的是，张总监想什么时候做检讨？什么时候向我表达诚挚的歉意？” “我觉得作为当事人，我应该有资格，也有必要，现场去听一下张总监的检讨，感受一下对我的歉意。” “所以，我今天才按时上班，如约参加这个会议，就是让大家都在场。好了，张总监，请开始你的检讨和道歉吧。” 这话一说，全场都安静了，针落可闻。 那道歉声明，是台办公室起草的，就是为了平息舆论、糊弄网友用的。 台里面没人会当真。 财务不会脑子进水，真去扣张太德的奖金。 台里的同事也不会没事找事，敲办公室的门问，总监，你什么时候检讨啊？道歉书写了没有啊？够不够八00字啊？ 本以为这事已经敷衍过去了，结果沈月恒却当成提了出来。 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尴尬。 坐在主位上，张太德的一张家猪脸，已经变成了野猪脸。 沉默了一分钟。 张太德这才道：“沈月恒，适可而止！不要以为地球没了你不转，不要以为台里没了你不行，不要以为你自己真是一个人物了！” “环球保健品的事情，台里其实没有什么责任，因为我们又不是专业机构，产品质量我们没法判断！” “但你不服从管理，肆意妄为却是实打实的！” “现在让你回来，是台里给了你一个机会，你应该珍惜，更加努力工作！要报答台领导的宽宏大度！而不是待价而沽、嚣张忘形，做出这种小人得志的举动！我对你很失望啊！” “我承认你确实有点才华，但你真的不会做人啊！” “年轻人，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几句，不要以为你现在在网上有些名气，有一些粉丝支持你，你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就觉得自己有资本和台里平起平坐、讨价还价了！其实你还差得远！网上的那些网民，都是一群哗众取宠之辈，哪里有热点，就去哪里围观！热度来得快，去的更快！今天捧你上天，明天就把你忘在了九霄云外！” “别说有几十万粉丝，就算是有几百万，哪个明星敢和我们文广作对？哪个明星敢不给电视台的面子？” “我们就不说这里面还有多少僵尸粉了！” “所以我劝你清醒一点，要夹着尾巴做人！” 张太德做痛心疾首状。 不得不说，张太德虽然说这番话的目的是给自己找借口，但也有一定的道理。 作为电视台的高层，在张太德眼中，还真是没有看得起那些娱乐圈的明星。 当然了，真正的天王巨星他自然要跪舔，可三线以下的明星，甚至是那些网红、选秀艺人，都没有被张太德看在眼里。 因为那些人在电视台面前，都是属于弱势的一方。 都得求电视台给他们曝光。 电视台在那些人面前，都是货真价实的大爷。 比如张太德自己，就利用职权，潜规则了好几个想在电视台上露脸的小艺人。 长期混媒体的张太德也知道，很多号称有几百万粉丝的小明星，其实都是买的粉。 机场接机的，都是比他们演技还好的群众演员。 所以从内心深处讲，张太德真的对沈月恒如今的名气不以为然。 071 不能对我的内心妥协 沈月恒听了张太德的话。 “张总监，怎么做人，我的父亲已经教育得很好，就不劳你费心了。” “能红多久，能吸引多少粉丝，那也是随缘，我不强求。” “我提出要听你的检讨和道歉，怎么可以说是过分的条件？这明明是道歉声明里面自己主动提到的，我只是要落实一下。” “所以张总监，你真的不打算道歉么？” “我没什么可道歉的！”张太德脸上的肌肉快速跳动。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牛不喝水也不能强压头，你不道歉，我就走。” 沈月恒起来，就要一拍两散。 “沈月恒，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你就没有机会再进来了！”张太德怒吼。 沈月恒不为所动，已经到了会议室的门口。 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沈月恒，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决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退一步，海阔天空！” “今天你给我个面子，大家就此讲和，以后我们化敌为友不好么？” “有我张太德照应你，你肯定在台里大有可为！” “但你执意让我下不来台，这仇怨可是越来越深！” “你就不考虑自己的后路么！” “年轻人，不要把路走窄了！” “就算我今天和你说一声对不起，你也知道我不是真心的，对你有什么意义？光过瘾么？就为了一时的痛快么！” “小不忍乱大谋！” “冲动是魔鬼！” 说动最后，张太德几乎是用吼的了。 他直接把自己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今天把沈月恒请回来，已经让张太德觉得在下属面前颜面扫地了。 如果再当众真的道歉，那自己以后还怎么当这些人的领导？怎么继续耀武扬威？ 再口吐芬芳的时候，心里面会不会心虚，没有了底气？ 如果当领导，却不能喷人家祖宗十八代，岂不是少了一大半的乐趣！ 所以此时，张太德有那么一瞬间真的考虑，只要沈月恒今天不让自己道歉，自己以后可以放他一马！ 或者报复的时候，也稍微克制一下！ 可沈月恒却-- “张总监，我知道很多人都背地说我头铁，说我不知道变通，是傻子，是愣头青。” “我知道人一旦妥协，学会变通，可以得到更多的机会。” “你不是第一个劝我不要一根筋的。” “我之前学校的教授，为了让我不一根筋，不要去举报他照片造假，就让我保送研究生，甚至许诺帮我运作到国视，可我还是拒绝了。” “为什么？因为我不高兴！” “我不舒服！” “我觉得不痛快！” “我不能和你们妥协的根本理由是，我不能对我的内心妥协！” “所以不用给我承诺，不要和我示好，我们就事论事，你道歉，我们坐下谈，你不道歉，我开门就走。” “你们都知道，我是从乡下来的，一个小地方，很多人都看不起我，说我土，说我是山炮。” “但你们可能不了解一个乡下野小子的脾气，告诉你们，我小时候在路上遇到一条对我乱叫的狗，我都会拿着砖头追它三条街。” “我知道我追不上，我知道我打不到，但我还是要去追，去打。” “我要野狗记住我，我不是可以被轻易吓唬的，以后它再看到我，会更慎重一点自己的行为。” “至于我担心不担心野狗会因此更恨我？呵呵，难道我不追它，它下次就不想咬了我么？” “除非我以后每次见它，都给它扔骨头。” “但我从小穷惯了，我没那么大方。” 沈月恒的话掷地有声。 会议室的人表情复杂。 如果藤静在场，一定会给沈月恒的话鼓掌。 但藤静最近休了年假，所以会议室里面噤若寒蝉。 “嘎吱……” 沈月恒已经打开了会议室的门。 其实开门的声音很小，但此时却格外清晰。 张太德都要疯了。 这小子他妈妈的油盐不进、四六不懂啊。 为了打我的脸，你他奶奶的不管不顾啊！ 你说谁是野狗？ 我真想咬死你你信不信！ “行，对不起!” “我检讨！我道歉！我他祖宗的惹错人了！” 张太德咆哮。 沈月恒听了之后，动作干净利落，圆润地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好啊，我道歉了，现在你满意了吧？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啊？但我想你以后一定要后悔的！” 张太德目露凶光，咬牙切齿。 “我从被开除，到今天坐到这里，整整41天。我等了41天，就是想等一个机会，我要争一口气，不是证明我有多了不起，而是要告诉别人，我是被谁赶出去的，一定要再被谁请回来。” “至于你的道歉是不是真心的，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你肚子里怎么骂娘，一点都不重要。” “你以后再有什么阴谋，一点都不重要。” “但你此时此刻，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这一点很重要。” “我现在听到你的道歉，我觉得很痛快，这很重要。” “我让所有人都看到，我沈月恒职位没有高，能量没你大，但我是对的，你是错的，你可以一时呼风唤雨，但没办法永远只手遮天，这很重要。” “下面，张总监，你可以继续演讲了。” “我……我……我还讲个几把！散会！” …… “不好了，不好了，他上来了！那小子上来了！” 随着一个人的通风报信，夜夜购节目组里面是一片兵荒马乱。 众人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把好几个办公桌都弄倒了，文件文具撒了一地。 现在的夜夜购栏目，在各种关系户的塞入下，机构已经很臃肿了，足足有接近30人。 当然了，业绩却是一路下滑。 而现在，在门口望风的人报告，沈月恒要过来了。 众人都慌了。 他这是要复辟么？ 刚才的会议上，那么嚣张。 散会之后，马上要来收复失地了么？ 那沈月恒来了，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要知道，这些人都是张太德一系的人马，与沈月恒那是天然对立的。 072 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上次沈月恒离开的时候，这些人还都纷纷表示了不屑。 如果沈月恒重新成为了节目的制片人，那岂不是要秋后算账？ 而人群中，最纠结的就是现在的制片人，那个高层小姨子了。 沈月恒要是回来了，我怎么办？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啊。 哎？ 我和沈月恒不是正好一公一母？ 这小子长得也不错，要不老娘牺牲一下，用用美人计？ 我今天还不到40，正是徐娘半老的年纪，风韵犹存。 说不得就是这种年轻力壮小伙子的最爱呢。 自从这个高层小姨子成为制片人之后，面对业绩的下滑，其实心里面也是有些着急的。 虽然她不会因此被张太德为难，但是丢人啊。 而如果自己用姿色俘虏了沈月恒，让沈月恒晚上给自己暖床，白天给自己当副手。 利用他的才华，不是可以让节目焕发新生了？ 高层小姨子在胡思乱想。 想着是不是要和沈月恒化敌为友，成为一对没羞没臊的亲密战友。 想着附近哪家酒店设施比较好，服务比较热情。 这女人的脑补能力堪称强悍。 随便一畅想，就把用什么动作，怎么背着自己老公打游击战给安排好了。 这时候，沈月恒已经走了进来。 看着满办公室的人都面色呆滞，于是笑了一下：“大家好啊。” 有人想微笑回敬一下，但笑得好勉强。 沈月恒往白板上看了一眼：“我之前写的那首诗呢？被擦了么？” 问得高层小姨子一僵。 上次以为沈月恒要被扫地出门的时候，她曾经挑衅了沈月恒。 结果沈月恒当时写了一首诗。 那时候没看懂，后来明白了，是在讽刺以她为首的这群人小人得志。 自然是给擦了。 现在沈月恒问起是什么意思？ 现在不要管什么诗歌了，看看我的眼神！ 读懂里面的暗示了么？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沈月恒直接无视了这个中年妇女的荡漾。 “擦了？没事，再送你们一首。” 沈月恒微笑。 然后提起笔来，又写了一首诗。 “百亩庭中半是苔， 桃花净尽菜花开。 跳梁小丑归何处， 前度沈郎今又来。” 说完，沈月恒扔下了笔，施施然地走了。 沈月恒的性格特点，除了头铁，除了一根筋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有仇就报。 有人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沈月恒觉得报仇，应该从早到晚。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在乡下的时候，被野狗骚扰，都会拿着砖头追上三条街。 他虽然向往正义、自由与公平，但从来就不是一个滥好人。 以德报怨、唾面自干这种事，沈月恒是从来不做的。 所以有打脸仇人的机会，沈月恒从来都不会放过。 因此这才在会上刚刚蹂躏了张太德后，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夜夜购节目组。 自己好不容易搞红火的节目，被人摘了桃子，自然不爽。 这些人只会钻营，屁本事没有，把节目搞得一团糟，更是可气。 更不要说，以高层小姨子为首，还对自己落井下石、冷嘲热讽了。 因此这才又送给了他们一首诗。 诗词的意义并不难懂。 张太德的狗腿子们！ 你们这些跳梁小丑么！ 你们这些只会摘桃子的废物么！ 不是排挤我么？ 我沈月恒，今天又回来了！ 就是这么横！ 就是这么牛逼！ 就是这么有本事！ 不服？ 憋着！ …… 沈月恒离开了五分钟，高层小姨子还保持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然后“哇”的一声又哭了。 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女人之前在养牛场工作有关系。 泪水特别发达。 说挤就能挤出一桶。 只听她哭着说:“沈月恒，你这个渣男！” “你太欺负人了！” “你玩完我就跑啊！” 她的那些下属都不敢说话了。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您和沈月恒，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往来么？ …… 张太德总监办公室里面。 “张总监，不能让那个小子继续猖狂了！” “总监，以后这小子是要骑在我们哥们头上拉屎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婶子能忍，他二大爷也不能忍啊！” “上面只说让他回台里，但是没说安排什么工作啊！晾着他！什么工作也不给他！” “对，绝对不能让他再回到夜夜购节目！这小子之前牛逼不就是因为这个节目么？我们宁可让那个节目的订单为0.也不能给他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要不然，京城电视台新闻频道就装不下他了！” 一群张太德的心腹在蝇营狗苟密谋，中心思想就是绝对不能让沈月恒再回到电视购物节目。 让他空有本事用不出。 张彪虽然现在被停职了，丢掉了一答到底主持人的工作，但此时也是贼眉鼠眼地跑了过来，一起商量对付沈月恒。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我自然不会再让沈月恒回到之前的节目！” “包括我上面那位老板，也不想自己的小姨子位置又丢了。” “但不给他节目是不行的，现在外面都看着呢，如果不给他节目，岂不是让外人都看到了我们排挤他？又给这个小子兴风作浪的机会。” “所以节目一定要给！” “但是呢，给什么节目，就要我们说的算了！” “我们要给他一个砸到手里的节目，一个扑街扑到姥姥家的节目！一个让外界对他无比失望，觉得他昙花一现、江郎才尽、不过如此的节目！” “没人理他了，过气了，那时候，我们再和他好好算账！” 张太德阴狠地说。 “对！就是这么干，我们给他一个垃圾时间，让……”张彪正要附和自己叔叔的建议，但是说了一半，话又停住了。 再垃圾的时间，有之前夜夜购的时间垃圾么？ 可那个小子却把一个如此垃圾时间的节目做得风生水起。 虽然很看不上那小子，但还得说一句，确实是小母牛过生日，牛逼大了啊！ 所以现在就算要恶心沈月恒，都不知道把他往哪个垃圾时间安排了。 “哼，为什么要选垃圾时间？要给他一个黄金时间！” 张太德道。 “什么？黄金时间？” 众人像是看弱智一样看着张太德。 心想沈月恒那么虐你，你居然要给他黄金时间？ 斯德哥尔摩症候群要不要了解一下？ 073 全靠同行衬托 见一群下属都没有理解自己的深意，让张太德觉得倍感孤独，有一种知音难觅的无力感。 你们这群废材真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啊。 于是只能点破：“你们说每天晚上21点到22点算不算黄金时间？让沈月恒去主持那个时间段的节目怎么样？” 张彪一听，眼睛亮了：“叔，你说让这小子去主持平凡人生？” 张太德点头。 “哈哈哈！叔，你人才啊！我们怎么没想到？” “张总监，这办法好啊！” “那小子去这个时间段，一定会懵逼的。” “要不说还是得领导，高瞻远瞩、老奸巨猾……，不，是老谋深算……” 众人一起齐拍张太德的马屁。 张太德很有成就感：“呵呵，之前是我们低估了这小子，没想到他确实有点能耐。别忘了，之前夜夜购那个时间段虽然垃圾，但同期别的电视台也没有什么出彩的节目，都是凑时间的。所以矬子里面拔大个，给了这小子一个一夜爆火的机会。但平凡人生就不一样了，随他折腾，任由他蹦跶，难道还能蹦出一个收视率第一来？打死我都不信。” “对，我们都不信，我宁可信我爸是隔壁老王，也不信这小子的节目能火起来。” “嘿嘿，这小子注定就是个万年吊车尾的命！” 众人一起欢呼，似乎已经看到了沈月恒的节目惨淡无比，网上人气急剧下滑的场面。 有人问了，这个平凡人生是个什么栏目？为什么这些人都认定，沈月恒主持这个节目一定会失败呢？ …… 平凡人生是一档民生新闻类节目。 其实在两个世界，这样的节目都有很多。 比如上个世界，民生直通车、生活帮、南京零距离、第一时间、今日关注、说天下等。 民生新闻在内容选题上，是从群众日常生活中采制而来的新闻，锁定群众的生存状况、生存空间，关注群众的冷暖痛痒、喜怒哀乐。 以平民视角和人文叙事手法关注和表现普通百姓的生命、生存、生活、生计等内容。 比如京州电视台新闻频道名字如此接地气的节目平凡人生，当初节目开播事的宣传语，就是以“民生、民情、民意”为主要关注点，以城市百姓“身边事、麻烦事、稀奇事、关心事”为主要报道题材，通过记者现场调查、跟踪报道、嵌入式体验等灵活多样的方法采编制作，注重新闻的实用价值、娱乐价值、情感价值的电视新闻。 如果这么介绍觉得有些书面语，不那么好理解。 那么最直观的，在平凡人生节目里面，你能看到小区业主和物业关于停车费问题闹得不可开交，能看到冬天了我们家暖气不热要谁解决，能看到有人投诉邻居噪音扰民，能看到路上的共享单车到处乱扔没人整理，能看到最新的大学生招聘会信息，能看到张大爷家的屋檐上出现了一个马蜂窝不知道怎么办，能看到有居民反映楼上总有人往下扔东西，能看到王小姐在美容院办了年卡，可不过三个月，美容店就关门了，你说怎么办？ 总之，报道的都是发生在老百姓身边的故事。 那么有人说了，这样的节目就算不能大火，但应该也不会收视率太差啊？ 很多老百姓不是都很爱看这种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情么？ 事实却是，平凡人生在新闻频道的收视率，常年倒数第二。 之前也就是比夜夜购强了那么一点。 但在沈月恒主管节目的那一段时间，平凡人生彻底成了最后一名。 也就是后来，高层小姨子接手了节目，才算是又把倒数第一的位置抢了回去。 平凡人生节目收视率的提升，全靠同行衬托啊。 那么有人又问了。 节目如此弱势，是不是因为节目组的人都太没用了么？ 还真不是。 其实开始的时候，这个节目组的人还真的很有心气，也很有干劲，确实做了很多不错的节目。 甚至有的节目，还获了奖。 但收视率就是不行。 那么原因是什么呢？ 原因是，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时间太坑爹。 在京州地面上，22点到点这个时间段，有一个收视率上的王者节目。 是京州电视台生活频道的肖文对你说。 肖文对你说自从五年前开播起，就统治了这个时间段。 不管对手是谁，全部碾压。 肖文对你说不仅仅是同时段的生活频道收视第一，还几乎总是同时段，京州地面上，所有频道，包括上星频道的收视率第一。 唯一几次不是第一，也都是比如遇到了国足比赛，或者是选秀节目决赛之类的。 在这个时间段，不仅是生活频道视频直播，还同时有三个广播电台同时音频转播。 收听率已经超过了24%，创造了一个广播收听史上的奇迹。 所有播出时间与肖文对你说撞车的节目，不只是新闻频道的平凡人生，其余的无一例外也都成了炮灰。 就拿京州电视台来说，下属新闻频道、生活频道、综艺频道、财经频道、体育频道。 为了避生活频道的锋芒，其他频道在这个时间段，都采用了打酱油的咸鱼政策。 反正也争不过，那么索性就放飞自己了。 综艺频道，这个时间放戏曲。 体育频道，这个时间放斗地主。 财经频道，这个时间段放股评人的讲座，反正也没有人在乎他到底说什么。 这几个节目，都是各自频道里面收视的倒数几名。 并且与他们相比，平凡人生被肖文有话说给影响的更大。 因为两个节目的选题，其实在大方向上，是有重合的。 都是关注普通人的生活。 只是平凡人生关注的面更大，而肖文有话说则专注于情感，因此力量更集中，话题更刺激，更加能吸引人。 而新闻频道之所以会把平凡人生放到这个时间段，只是因为这个节目之前的制片人，恰恰也是张太德不喜欢的人。 所以就被张太德阴了一把。 对方也没法说什么。 因为电视台每个时间段都必须要有节目。 否则还要开天窗么？ 你也不能推辞。 你总不能说，对不起，这个节目我没法做，因为我怕被邻台的节目秒成渣。 那样也太寒碜，太丢人了。 那说了这么多，还没有介绍肖文对你说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节目呢？ 074 姐的暴脾气 肖文对你说是一个与观众直接对话的情感交流节目。 主持人通过视频连线与观众进行现场连线。 参加节目的观众大多打了马赛克，因为话题涉及到了个人隐私。 也有少数头铁，我就是不打的。 这个节目里，吸引人的当然是话题了。 节目关注两性及现代婚恋、情感生活。 聊生活、谈感情、话婚姻。 夫妻关系、婆媳关系、小三、二奶、出轨、劈腿、插足、结婚、离婚、扒灰，众多的婚外恋，一夜情，被爱人抛弃，痛苦、阴暗的情感和伤感家庭故事，一段段心酸的情感经历，一个个奇葩的观众，可以这么说，比八点档电视剧还要精彩，剧情比最厉害的编剧编出来的还要曲折离奇。 观众在倾听中满足了猎奇、窥私心理，在当下快节奏的工作生活中，听肖文对你说可以说是一种释放。 这也是该节目产生巨大影响，制霸收视率、收听率的一个原因。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主持人肖文。 因为类似的电视、电台节目还有不少，但肖文对你说能做到鹤立鸡群、一枝独秀，就是因为节目主持人肖文强烈的个人特色。 这位大姐可真是一个人物。 她的节目主持风格就是暴风骤雨、劈头盖脸、不分情面。 别的节目，主持人面对观众都是客客气气的，不敢说重话，不敢得罪观众。 即使观众满嘴跑火车，问东答西，没一句实话。 主持人心里面骂娘，但脸上还得尽量做出耐心倾听，我很理解你的模样。 但是在肖文的节目里面，却完全是另外一种风格。 肖文始终牢牢掌握话语主动权和主导权，在节目中显得特别霸气，气场强大。 她可以随时打断观众的来电诉求插话询问，也可以随时发表自己的看法后直接挂断观众的电话。 遇到奇葩的观众，那是张嘴就骂，对其进行灵魂上的鞭打。 横眉怒斥，洋洋洒洒、滔滔不绝、旁征博引、风卷残云、火力十足。 骂得你灰头土脸、汗流浃背、溃不成军。 遇到那些支支吾吾、故意混淆、想给自己留点尊严或者面子的人，也是丝毫不会手软，会咄咄逼人，撕下伪装，让对方的虚伪、懦弱和卑劣暴露在聚光灯之下。 说到兴起，甚至让人怀疑，肖文会从电视、电台里面蹦出来，然后给你一记响亮的耳光。 就是这个一个暴脾气的女人，但电视机前的观众，收音机前面的听众，还偏偏就特意愿意听肖文骂人。 肖文的粉丝就说，虽然这些“嫉恶如仇”“急风暴雨”式的评议很受争议，但如果少了他们，也会失掉很多快乐。 于是，肖文骂人骂的越狠，收视率和收听率就越高。 肖文越言辞犀利，她的人气就越旺。 商就越。 这还不算最离奇的。 最离奇的是，有的人还主动找骂。 就是给自己编了很曲折的故事，故意把自己说的很渣、很贱、很烂，然后和肖文连线，求着肖文把自己臭骂一顿。 不知道是为了出名，还是为了过瘾。 不过公平地说，肖文虽然脾气大、爱骂人，但还是讲理的。 是以一个知心大姐的形象，站在维护女性的立场上，遇到不争气的姐妹，一样痛骂，但骂中还是有爱的。 当然了，也有很多人不喜欢肖文，觉得那些喜欢被骂的人都是犯贱。 可不论如何，因为强烈的个人风格，因为身上的巨大争议，让肖文成为京州电视台所有频道当之无愧的第一女主播。 地位要比藤静还要高上一大截。 …… “平凡人生的制片人，敢去么？不敢的话，你可以不去，但是你要求我。”张太德目视着沈月恒，目光中有着戏弄。 张太德没有掩饰自己的得意。 因为电视台的人都知道那个时间段是怎么回事，沈月恒自然也知道如此安排的目的。 “去啊，领导安排的，作为下属，自然没有讨价还价的道理。”沈月恒很坦然地回答。 虽然沈月恒与张太德之间，是彼此都看不上，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再有和缓的可能。 但凡有机会，都会竭尽所能地打对方的脸。 但沈月恒有一个原则，那就是打你脸，都是有的放矢，有理有据有节的。 让我工作，我就好好工作，不会在工作上故意捣乱，给对方什么公报私仇的口实。 “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啊，沈月恒，你不要自视甚高，以为你可以让那个节目的收视上来。这样，我们打个赌如何？如果你在一个月之内，不能让节目的收视率进入台里的前三名，你就主动辞职怎么样？” “乖乖地打包滚蛋，然后不许到外面，到网上去哭诉，说领导迫害你怎么样？”张太德挑衅地说。 “可以啊，但是打赌都是相互的，如果我的节目要是在一个月之内成为了台里收视前三的话，张总监，你不赌点什么吗？”沈月恒反问。 “我……”张太德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这样吧，如果我赢了，那么节目组的收入我们少交一半，留下的资金归我们节目组自己调动怎么样？”沈月恒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好！”张太德答应得很是痛快。 因为他根本就不认为这个打赌自己会输。 再说了，以平凡人生这个节目的收视率，根本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收入。 “口说无凭、我们立个字据吧。”沈月恒从张太德的办公桌上拿起了一张a4纸。 “怎么？难道你还觉得我会说话不算数么？我堂堂总监会食言么！”张太德有些不悦。 “实话实说，张总监，你横看竖看，怎么看，都是一个小人，提放一点总没错的。” 沈月恒很诚恳地说。 …… 第一次来到了平凡人生节目组。 节目组有两个大办公室，其中一间大办公室里面隔出了一个小房间，就是制片人的办公室。 节目组除了沈月恒，还有十几个人，都是比较年轻的。 来到这个节目组，沈月恒有满意，也有不满意。 075 东宝,又想葛玲呢? 不满意自然是这个节目的播出时间段。 满意在于，节目组的人员配置还是不错的。 有专门的副导演、后期、摄像。 因为节目组不大，所以制片人都是兼任导演的。 并且因为这个节目之前也是被张太德针对的，所以节目组里的人，都没有张太德的嫡系。 所以对沈月恒的到来，都是表示欢迎的。 节目原来的制片人，借着这个机会调到了财经频道，不用再看张太德的脸色了。 制片人走的时候，还把原来的主持人给带走了。 所以现在平凡人生节目，没有主持人了。 这对沈月恒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之前在新闻纵横栏目的时候，他是制片人助理，有时候也会客串一下主持人。 后来到了夜夜购，就完全没有出镜的机会了。 而想要当明星，让观众觉得脸熟那是必须的。 这也是沈月恒愿意到平凡人生节目组的原因之一。 在这里，自己终于可以天天出镜了。 离自己成为大明星的理想，又进了一步。 …… 在节目组的第一天，沈月恒简单地开了一个碰头会。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很多领导到了一个新单位，往往都要迅速立威，到任没有五分钟，就开始指手画脚，到处发表意见。 看哪里都不顺眼，看哪里都别扭，把之前的种种制度，不管有用没用的，全部推翻。 然后一切按照自己的来，也不管合适不合适，总之要体现出自己这个新领导的高明。 所以尽管看着很热闹，实际上，往往没卵用，甚至是负作用。 沈月恒并没有这样，在会上，只是听节目组的人汇报了一下目前手里的工作，又看了看现在跟进的几个选题。 都是一些很平常的社会新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然后就宣布散会了。 最起码一周之内，沈月恒是不会对节目组的工作做什么改动的。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沈月恒打算好好对节目做一些策划，然后再谈提高收视率的事情。 会后，正在自己的办公室看之前的资料，随着敲门声，一前一后，进来了两个人。 都是年轻人。 男的是节目组的副导演，叫李东宝。 女的是节目组的记者，叫葛玲。 这两人的名字很有意思，让沈月恒想起了上一个世界曾经红遍全国的电视剧编辑部的故事。 以及那个经典的广告。 …… 画面：葛优面带愁容，坐在椅子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冯巩从背后靠近…… 冯巩：（满怀关切地问）：东宝，想谁呢？ 葛优：（无心理睬、精神不振地回答）想葛玲！ 冯巩：（温和、关切地继续问）别想葛玲了，我给你介绍一位新朋友——双汇（冯巩亲手切了盘火腿肠，葛优大吃……）。 冯巩（关切地问）：还想葛玲吗？ 葛优：（表情惊讶地反问）：葛玲是谁？ …… 刚才在会议上，沈月恒就已经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在节目组里面都属于活跃分子，业务能力也都挺强，就是目前还没有什么用武之地，所以心气不是那么高，有点混日子的意思。 “沈导儿，我李东宝不是拍马屁，知道你来我们这里当头，我是高兴死了！” “我佩服沈导儿的才华，更佩服沈导儿的气魄！” “张太德那个老王八蛋，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党同伐异，嫉贤妒能，我们频道被他弄的乌烟瘴气。” “之前我们节目组，没少受他的气，被这老混蛋欺负。” “只是我没有沈导儿您的气魄和本事，只敢在心里面吐槽张太德，当面还得装孙子，点头哈腰，满脸赔笑的，窝囊死了。所以我心里面委屈啊，现在好了，以后跟着沈导儿，我们的腰杆也硬了！” 李东宝的语速很快，进来就一顿说，让沈月恒都没有插话的机会。 “李东宝，你慢点，口水都快给沈导儿洗脸了。”葛玲拉了一把李东宝，一脸的嫌弃。 不过这两人的关系，沈月恒也看出来了。 就算不是正式的男女朋友，但也一定有那个意思。 因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明显要比一班的同事朋友要近得多。 葛玲挖苦了李东宝几句，这才对沈月恒道：“沈导儿，李东宝刚才说的都是心里话！我们节目组之前姥姥不亲、舅舅不爱，说实话，大家也都没有什么心气了，但现在跟着沈导儿，我们都觉得有了劲头了，以后有什么事沈导儿您就一句话，我们肯定鞍前马后！我们都知道，张太德那老瘪犊子把您放到我们的节目组没安好心，是想看您的笑话。不争馒头争口气，我们一定要拿出样来打他的脸！” 葛玲是一个很外向，很直爽的女孩子。 虽然长得不算多漂亮，但有一股干净利落劲头，让人看了很舒服。 李东宝已经有初步的舔狗气质，听到葛玲的话，在一边急忙补充：“对，葛玲说的对，以后沈导儿让我们去东，我们不去西！沈导儿让我们打狗，我们不撵鸡！” 沈月恒听了一笑：“行啊，那今晚我们去把张太德家的房子一把火烧了吧。” 李东宝一听，吓了一大跳：“啊？点火？” 葛玲不屑地看了李东宝一眼：“怂了？看你这点出息，就是一个嘴把式！沈导儿，你说吧，咱用汽油还是柴油？” 李东宝的嘴张的能塞进一个大西瓜。 “葛玲，你们玩真的啊！” “猪啊你！沈导儿逗你玩呢，一看你就是一个经不住考验的！” 葛玲更鄙视了。 “好了，不开玩笑了，你们回去好好工作，就像你们说的那样，张太德没安好心，给我的目标是收视率一个月进前三，否则我就主动辞职。所以大家都要努力啊。”沈月恒把自己和张太德打的赌约告诉了两个人。 弄得李东宝一愣一愣的：“收视率要台里面前三？在肖大姐的时间段？要不我们还是去烧房子吧，我觉得那个更现实一点……” 076 闭嘴你听我说 送走了这两个活宝，沈月恒打开了电脑，戴上了耳机，要听听肖文有话说的节目。 知己知彼，不打无把握之仗。 不听不知道，一听真带劲啊！ 以下内容，都是小文有话说的现场对话节选： “闭嘴！你听我说！” “少废话，说正经的！” “你能不能不墨迹？闭嘴！” “回答我的问题！你听不懂人话呀？” “哦，你不爱她啊？从来没爱过？那孩子从哪来的？” “管不住裤腰带你怪谁，一个巴掌也拍不响。” “真是遗憾啊，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这么垃圾的人你都要，你是回收站？” “不爱她干吗嫁给她？哦，你妈很喜欢他，那你妈为啥不嫁给他？” “别对他那么好，会把他宠坏的。女人要聪明，别把鞭子交到他手里，他拿着鞭子会干什么呢?” “为什么第一个丈夫对你不好，第二个丈夫还是渣男呢？是因为你自己那么倒霉么？还是因为气场相吸么？” （说一位女士和她不上进的丈夫）“说实话，你俩就是两只拉车的马，不不，你是马，他是一头骡子，骡子和马是不一样的，所以你和你丈夫之间就会出问题。你要么和骡子打招呼让他快点，要不换匹马和你一起拉车吧……” （一男子爱上有妇之夫，离婚后与其同居，被人家老公发现现场捉奸送进公安局，还幻想情人也能离婚和他在一起。肖文对其一顿臭骂）“你挺大一老爷们，偷鸡摸狗，你挖人墙角，还让我帮你分析情人啥时离婚？我告诉你，人家根本不想离婚，你不过是她的床上候补，你缺心眼！” 当然了除了怒斥，肖文也说了一些很有道理的句子。 比如： “维系婚姻的因素就是爱，没有爱哪来的家啊。” “爱情能使人忘记时间，时间也会事人忘记爱情。” “网络上的风花雪月，毕竟代替不了现实生活中的柴米油盐。” “红颜知己蓝颜知己不过是成年人之间的一个童话而已。” “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轻信有的人那张破嘴。” “幸福的婚姻需要两个人都要为对方付出。” “婚姻几年之后，新鲜感过后，拼的是人品。” “如果大家都对善良这种事情不屑一顾，那生活怎么过的下去?没有这种东西，我们就会缺乏为他人考虑的习惯。” 等沈月恒听完了四五期节目，外面已经是夜幕低垂、繁星满天了。 走出了电视台的大门，迎着夜风，沈月恒长出了一口气。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继续努力啊！ 接手了这个节目，背地里有很多小人在等着看自己束手无策的笑话，所以自己一定要努力，好让这些人的奸计全部泡汤啊。 …… 张太德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们等着看沈月恒的戏，自己却提前上演了一出大戏。 这一天下午，沈月恒正在新的节目组慢慢摸索，寻找新的定位的时候，京州电视台新闻频道的门口闹了起来。 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又哭又闹。 “不行，我不走，必须要给我一个公道！” “今天这事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和你们没完！” “我也豁出去了！” “凭什么开除我？” “抹黑沈月恒，陷害沈月恒，都是你们让我干的！”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们，结果你们利用完了我，把我像是垃圾一样给扔了，责任都让我扛了，你们一个个没事人一样逍遥快活，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我不服！” “张彪，你这个王八蛋！你给我出来！” “居然把我的电话拉黑了？你不是人！” 来闹的女人，正是颜巧巧。 之前在新闻频道面对舆论压力不得不发布的道歉声明上，对几个责任人都进行了处理。 其中张彪被停职，而在采访中颠倒黑白的颜巧巧，则是失去了实习转正的机会，被开除了。 这个处分，对张彪的影响不大。 因为他只是暂时停职，只要他的叔叔还是新闻频道总监，那么等过了风头，张彪就可以再次上岗了。 但对颜巧巧的影响却很大。 颜巧巧是一个很有功利心的女人，她的梦想是出人头地，先成为知名的电视主持人，然后再找机会进入影视圈、娱乐圈发展。 所以第一步，要先取得一个正式的编制，也就是实习生转正。 所以颜巧巧这才昧着良心，去害自己的恩人沈月恒，就是为了取悦张彪叔侄。 因为这些年，随着大学的扩招，有明星梦的人越来越多，艺考队伍每年都扩大。 光是播音主持这一个专业，现在的毕业生就已经是供大于求了。 而颜巧巧又没有沈月恒的才华，也没有方乔的人脉，所以想要得到一个编制十分不容易。 现在好了，编制没了，被开除了。 还是被开除的。 那么在京州的整个媒体圈子里面，颜巧巧算是出了名了。 出的是臭名，声名狼藉、臭了大街。 以后不论是电视台、电台，还是报社、网站，都不会要这样一个履历上有明显污点的新人。 算是彻底断送了颜巧巧在京州的出头之路。 当然了，颜巧巧还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乡，或者是去别的城市重头再来。 但是颜巧巧不甘心啊。 京州是华国的中心，更是文娱产业的中心，别的地方怎么能和京州比？ 颜巧巧不想灰溜溜地离开，她要再搏一把！ …… 颜巧巧这么一顿大闹，立马引起了很多人的围观。 张彪此时也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女生，正是张彪的新女朋友，后勤处赵处长的女儿赵茜。 这个女朋友，是张太德给介绍的。 此时两人刚刚开始恋爱，正是腻歪的时候，本来要早退去逛街，却看到颜巧巧在堵门。 张彪的脸黑了下来。 这个女人要做什么？ 诚心来这里捣乱么？ 他的新女友赵茜也是面色不悦，鼻子哼了一声：“张彪，赶紧过去安慰一下你的老情人啊，看人家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真是可人呢。” 077 武松打虎 不过虽然赵茜嘴上表示不满，但心里面其实还有些得意的。 赵茜与张彪谈恋爱，完全就是为了利益。 张太德看上了赵茜爸爸管后勤的优势，赵家也看上了张太德总监的位置。 在和张彪恋爱之前，赵茜也交了好几个的男朋友，算是老司机，所以并不介意张彪的烂桃花。 反倒是看着姿色比自己强上很多的颜巧巧此时的狼狈模样，让赵茜有一种身为人上人的强烈优越感。 是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一个失败者。 张彪被新女友这么一挤兑，又羞又恼， 于是大步走了过去：“颜巧巧，你闹什么？赶紧走！” 颜巧巧看到了张彪，眼睛都红了。 她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手指着张彪的鼻子：“张彪，我现在这么惨，都是被你害的！” “如果不是你怂恿我，我能做出那些事情？” “我不管，你必须对我负责！” “不能开除我！” “老娘也不是被你白用的！” “路边店的女人还得收钱呢，我忙活了半天捞到什么了？几次去酒店的钱还是我付的！” 颜巧巧的话引得周围围观的人一阵窃笑。 张彪觉得好丢脸。 他一把扯起了颜巧巧的头发。恶狠狠地说：“贱货，大家都是你情我愿，又不是我逼你的，你现在这样是你自己找的！我警告你不要在这捣乱，要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颜巧巧看着张彪，又看了远处的赵茜，不顾疼痛，发出神经质的笑声：“哈哈，张彪，你是占完了便宜就翻脸不认人啊？后面那个女人是谁？你的新女友？告诉你，如果不把我安排好了，我就天天来闹！” “对了，我还可以去肖文有话说的节目现场出境，说说和你的事情，反正我也不要脸了！” 正在这乱哄哄的时候，人群后面传来了一阵威严的声音。 “吵什么！” “闹什么！” “这里是电视台！是媒体！是很严肃的地方！是精神文明集中体现的地方！” “不是让你们大呼小叫、又哭又闹的地方！” “不上班了？不工作了？你们节目都做好了？一个个的这么有闲情逸致！” 只见频道总监张太德背着手，很是沉稳地从办公楼里面走了出来。 脸黑如铁，开始驱赶众人。 然后又看了一眼颜巧巧：“颜巧巧，你要做什么？想造反么？” “开除你，是台领导的统一决定，不可更改！” “你走吧，我可以考虑给你推荐一下其他省市的电视台，但前提是你要懂事！” 张太德对着颜巧巧沉声说道。 但颜巧巧，却完全不吃这一套。 只见她一阵冷笑：“张太德，你别糊弄我了！” “别的省市？想把我打发得远远的，就不碍你的眼了？” “想得倒美！” “这时候想和我撇清关系了，你之前潜我的时候，你怎么急得像一只公狗！” “你们叔侄把我颜巧巧当成什么了？得手后，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啊！” 颜巧巧的这段话，如同惊雷。 在场的人都傻了。 完全听傻了。 诸位，我刚才是耳朵出现幻听了么？ 颜巧巧说什么？ 她与张太德也有一腿？ 这真是一个大新闻啊。 颜巧巧与张彪有过非一般的关系，在台里并不是秘密。 但之前，真是没人知道，颜巧巧居然还和张太德一起混过。 看不出颜巧巧这个女人，表面长得秀秀气气的，居然这么放得开。 更匪夷所思的是，张太德是张彪的叔叔啊！ 这都不是三角恋了，这简直都是三角函数（三角涵叔）恋啊！ 张太德显然也没想到，颜巧巧居然当众把这事都给说了出来。 顿时有些傻眼。 急忙狡辩，不断挥手：“颜巧巧，你这个女人我看是疯了！你不要信口雌黄、血口喷人！” 颜巧巧往前一步：“不承认？当初我要转正，张彪已经答应我了，但他是一个窝囊废，你不同意，他就没有办法了。” “所以我后来只能主动去找你！你怎么说的？你不是暗示我转正要付出代价么？” “你不是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要帮你的侄子把把关么？” “所以我才从了你，后来又听了你的话，去接受采访污蔑沈月恒要潜规则我！” 颜巧巧刚说完，赵茜第一个不干了。 她冲上来，狠狠地打了张彪一个耳光：“你们家都是变态啊！真恶心！分手，不分手等着老禽兽扒灰啊！” 打完，赵茜气呼呼地走了。 张彪捂着脸，看看赵茜的背影，又看看一脸决绝的颜巧巧。 最后把目光看到了自己的叔叔，张太德。 张彪的目光，从疑惑、震惊，变成了火热、仇恨！ 张彪是个大男子主义者。 典型特点就是对女人的占有欲特别强。 比如曾经和自己有过一腿的颜巧巧，尽管已经被张彪甩了，但张彪也不愿意知道她再和其他的男人有什么牵扯。 感觉还是绿了自己。 可现在呢？ 自己的叔叔，明知道自己和颜巧巧的关系，居然还暗中把颜巧巧给潜了？ 太过分了啊！ 没法忍啊！ 是不是就像赵茜说的那样，你老东西扒灰有瘾，觉得这特别刺激啊！ 我以后结婚还真得提防你呢！ 我弄死你啊！ 张彪在盛怒之下，突然暴起，过去，就给了张太德一个结结实实的冲天炮！ 张彪上小学的时候，酷爱一个叫做街头霸王的游戏。 里面rb浪人有一招冲天炮，是张彪的拿手绝技。 在现实中，张彪也经常练习这招。 所以，别看张彪被沈月恒拿着三脚架追的时候，怂的如同泰国人妖。 但是此时殴打起自己的叔叔，就强悍得如同麦克泰森。 一冲天炮把张太德打得四仰八叉倒在台阶下面的草地上后，张彪饿虎扑食一样，直接骑在了张太德的身上。 …… 当天，正好有一位评书老艺术家来电视台录节目。 他全程目睹了张彪殴打自己叔叔的全过程。 据老先生回忆说，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 “张彪两只手就势把张太德顶花皮胳嗒地揪住，一按按将下来。那张太德急要挣扎，被张彪尽力气捺定，那里肯放半点儿松宽。 张彪把只脚望张太德面门上、眼睛里只顾乱踢。那张太德咆哮起来，把身底下爬起两堆黄泥做了一个土坑。 张彪把张太德嘴直按下黄泥坑里去。那张太德吃张彪奈何得没了些气力。 张彪把左手紧紧地揪住顶花皮，偷出右手来，提起铁锤般大小拳头，尽平生之力只顾打。打到五七十拳，那张太德眼里，口里，鼻子里，耳朵里，都迸出鲜血来，更动弹不得，只剩口里兀自气喘。” 老先生正说得兴起，下面终于有听众忍不住了。 “老先生，我怎么越听越像武松打虎呢？” 078 葛玲火了 那位评书老艺术家因为知道张太德的为人，心中鄙视，这才在后来说这件事的时候，进行了必要的艺术加工。 但当时张彪殴打张太德的那一幕，也是相当的惨烈。 并且在后面还出现了神奇的反转。 老艺术家提前离开了，没有看到，否则又是一段精彩的评书给安排上了。 张彪骑着张太德打，周围有很多人围观。 这时候就看出了张太德的人品了。 居然没有上去帮忙的。 那些被张太德欺负过的人，看热闹也就罢了。 甚至之前很多张太德的嫡系，此时也都是在一边光动嘴，“冷静啊冷静”、“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但也没有真上去拉开张彪的。 可见就算是这些嫡系，之前也没少被张太德辱骂过，心里面都有或多或少的不满，所以现在张彪的这一顿老拳，算是给他们出气了。 就在这时候。 从办公楼里面，冲出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50岁左右的妇女。 但是却挺爱打扮，描眉画眼的，穿的衣服也都是走的艳丽路线。 只是此时身上的衣服明显有些凌乱，连扣子都扣错了。 这女人是从张太德的办公室里面跑出来的。 张太德的办公室是一个大套间，带休息室的那种。 之前没人注意，这个女人是怎么进去的。 但这个女人现在显得是很着急。 她跑到了事发现场：“张彪，住手！别打了！” 张彪正打得过瘾，听到声音，抬头一看：“妈？你怎么在这？” 那女人脸一红，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下来，别打了，这是你叔叔啊！” 张彪又给了张太德一个耳光，嘴里气呼呼地说：“叔叔怎么了？为老不尊的老东西，我今天弄死他！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张彪母亲眼见着张太德此时的惨样，似乎已经昏死了过去，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张彪！你下来！他不是你叔叔，他就是你的爹啊！” 全场石化。 大家面面相觑。 我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惊人的秘密啊？ 怪不得张太德对这个张彪如此看重，原来不是叔侄，而是父子啊。 …… 张太德后来被送进了医院，在医院里面足足养了半个月才带着一脸的伤出了院。 在混乱之中，颜巧巧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她的行踪，也没有人关心。 据说那天晚上，在张彪的家中，张彪的爸爸与妈妈又发生了激烈的打斗，吵闹的声音半个小区都听到了。 后来，喝得大醉的张彪爸爸，拎着菜刀要去医院砍死自己的弟弟，在过地铁安检的时候，就被逮了进去。 张彪在冲动之后，面临了一个艰难的选择。 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张太德是频道总监，而他名义上的父亲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工人。 张彪在权衡利弊之下，毅然决然跑到了医院，在张太德的病床前痛哭流涕、负荆请罪，表示以后我不是你的侄子，我就是你的儿子，请你原谅我云云。 到底是虎毒不食子，张太德还是原谅了张彪，还在现场上演了一段父子相认的大戏…… 发生在张家叔侄，现在应该说是张家父子的这一幕狗血闹剧，沈月恒当时并没有在现场看到。 是后来李东宝和葛玲，这两个活宝绘声绘色形容给沈月恒的。 沈月恒一笑。 看到仇人现眼，当然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但最主要的，还是要把自己的节目做好。 所以沈月恒笑过之后，就和节目组的人交代了一番，然后自己开着车，要把京州的各个区县都转一圈。 节目让李东宝临时负责。 做新闻，就是要到一线去。 总是在办公室里面闭门造车，是做不出好节目的。 特别是沈月恒还经历了两个世界，对这个崭新的世界还有些疏离，所以借此机会，多走多看，不论是对自己的节目，还是对以后的生活，都是有很大的好处。 沈月恒走之前，平凡人生的收视率只有0.2%，在全频道所有的节目里面，排到了倒数第二，很是稳定。 但沈月恒不过走了三天，平凡人生节目却火了一把。 连带着收视率都到了1.4%，居然一下子到了频道的第七名。 这个成绩，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并且火的不仅是节目，更火的是记者葛玲。 这几天，葛玲成了网红记者，关注大涨，甚至都有好几家直播网站来邀请葛玲去开直播了。 葛玲没去做直播。 也没有成为网红的快乐。 她都快要疯了。 因为这个名出的，实在是太羞耻了。 …… 平凡人生节目实况： 记者葛玲：“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平凡人生记者葛玲，现在我们就来到了刘家村，在我们身后，就是当地的村民。他们告诉我，前天下午，他们在村子里面打井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肉乎乎，摸上去又像植物的东西。连村子里，上了年纪的八十多岁的老大爷也告诉我们说，他们也是从来没有见过类似于这样的东西，那我们就一起上去看一看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村民贺师傅：“朋友叫帮忙给捞井里的水泵，井深八0米，捞出来这个肉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有鼻子有眼的。” （摄像机的镜头给特写，一群村民看着手里的东西啧啧称奇，议论纷纷。） 记者葛玲：“我们通过镜头可以看到，这个东西长得很像一个菌类……摸上去十分光滑。” 村民贺师傅：“在网上查了一下，发现这东西叫太岁。” 记者葛玲：“我们也查阅了相关信息，发现这个东西叫野灵芝，学名太岁，这个野灵芝在我国多个城市都发现过，十分稀有，平时都是深埋地下，很难被发现。是百药中的上品。太岁性平，苦，无毒，具有补脾润肺，补肾益肝等价值。传说中秦始皇苦苦找寻的长生不老之药，在本草纲目中被奉为本经上品，功效为“久食，轻身不老，延年神仙”。这种名贵药材百年难遇。明天我们要去寻找植物学家，对这个植物进行科学鉴定，欢迎大家继续关注我们的节目。” 079 跑偏了 该期节目播出后，很快就在网上火了。 连带着，平凡人生节目也成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本来节目组有一个官方微博，但粉丝寥寥，根本没有多少关注，正常的每条微博评论不超过20。 还有三分之一是做广告的。 现在，最新的一条微博评论过千，转发过万了。 “哈哈哈，逗死我了。” “要笑死了。” “我宣布，这个叫葛玲的妹子，是我见过的最萌女记者。” “我也宣布，年度最纯情新闻没跑了！” “所有人都装作认不出来的样子，看看这个雷在哪个傻子手里爆炸啦。” “其实，火之前，我也不知道这是甚么……” “看节目前，我还是个孩子，确实不认识，但是现在我认识了。” “为啥都要问问八十岁的老大爷？年纪大就一定见识广？” “八十岁老人没见过没毛病。” “八0岁的老大爷不认识，1八岁的小伙子可能认识。” “夜半无人投井中，疑是宝物惊老农，可怜女记全不懂，一脸懵逼直播中。” “好诗好诗。” “好湿……” 当然了，如果说以上的评论还属于调侃的话，那么还有很多网友的评论，就显得很是下流、肮脏。 让大多数人都看不下去了。 “现在这个姐姐在微博被攻击得好惨……希望做人能够别那么幼稚吧，人家不就是一个工作失误么？看把你们给兴奋的，个个出口成脏，真的恶臭。” “就是，网友们适可而止啊，开玩笑不要过度，更不要借机耍流氓。” 等沈月恒回到办公室，就是遇到了这个局面。 哭丧着脸的葛玲：“沈导儿，我要疯了啊！” 沈月恒安抚了一下几乎要暴走的葛玲，然后又看着一边的李东宝。 “李东宝，这事你也有责任，你这个副导演怎么当的？节目你没审看么？就这么播出去了？” 李东宝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沈导儿，我之前也不认识那东西啊，我虽然也是单身，但是没有沈导儿您有经验啊……” “李东宝，你想换个工作了是吧？”沈月恒把脸一沉，李东宝不敢耍贫嘴了。 “好了，你们出去吧，这事我来处理。” 沈月恒挥挥手，把这对活宝送了出去，然后坐在椅子上，用手揉了一下额头。 真是不省心的货啊！ 闹出了这个事件，从好的方面看，给节目提升了知名度，提升了人气。 现在已经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就算自己以后的节目内容再好，也需要关注度，才能达到自己理想的宣传效果。 比如自己第一支出名的广告，那个真强洗衣粉的广告，也是后来先在球迷团体中火了之后，才开始在全社会引起轰动的。 所以在自己和张太德打赌收视率的时候，葛玲搞出来的这一个事件，算是给节目的宣传提供了一个好的契机。 那样自己再乘胜追击，在关注度没有消失之前，制作出一系列好节目，那么节目的收视基本盘就立住了。 而不是像很多热点事件那样，如同流星一般，火得快，灭得更快。 但不利的局面是，因为葛玲出名的方式太搞笑，太离奇，太不着调，让观众、网友都觉得平凡人生是一个很不严肃，很恶搞，很不正经的节目。 这与沈月恒的初衷是南辕北辙的。 他理想的节目，是一个有深度、有温度的节目，是可以真正影响人们的生活。 而不是要做成一个猎奇的，庸俗的，用各种包袱笑点吸引观众的节目。 跑偏了啊！ 所以，第一步，要把大家的注意力纠正过来！ 沈月恒打开电脑，登录了平凡人生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长微博。 “致广大网友及观众的公开信：各位亲！我是平凡人生节目的制片人兼主持人沈月恒。之前我们的一条新闻让大家见笑了。这件事引发了大家的广泛关注、转发和评论。由于我们的记者还很年轻，不谙世事，在这条新闻中给大家带来了不适和误导！在此，我们衷心的感谢各位网友对我们节目的批评和指正。亲们，请原谅我们的一次疏忽吧。” “这次的播出事故，我负有领导责任，所以如果大家吐槽，请冲我来，不要再开我们记者的玩笑了，更不要开那种过度的玩笑。我们的女记者是一个很单纯、直爽的女孩子，请大家绅士一点，对女生宽容一点。” “最后说到我们的节目平凡人生，我们的节目是一档关心、关注普通人生活的节目，我们的节目宗旨是说说老百姓自己的故事，我们节目组将贯彻这一宗旨，竭诚为观众们服务！” “相信我，我们是一个很正经，很有诚意的节目。我们只是偶尔搞笑，但我们大体上还是靠谱的！” “最后，作为一个来这个节目的新人，在节目进行改版之际，给各位观众一个见面礼，我创作了一首歌曲，算作我们节目的主题曲。歌曲链接已经附在了后面，欢迎大家畅听。” 沈月恒的微博一发出来，因为现在这件事的热度很高，所以瞬间就成了热门微博。 最开始的评论还是以调侃为主。 “哈哈，节目组出来道歉了，其实你们不用道歉，因为这新闻我喜闻乐见。” “对啊，以后我希望那个最萌女记者天天出镜。” “我是植物研究所的张教授，正在家中准备接受你们的采访，记得带着野灵芝一起来啊。” “你们是靠谱的节目？我信了你们的鬼！” 除了调侃，还有一些网友发现了声明的另外一个亮点。 “大家先不要闹，你们注意没有？这节目的制片人和主持人是沈月恒啊？就是写蓝莲花、蜗牛的沈月恒啊！” “我已经发现了，还是写黑心买卖、真的伤不起，与骗子保健品公司针锋相对的沈月恒！” “之前电视台把他开除，引起了网友的声讨，现在是迫于压力又让沈老师回到台里了，真是喜大普奔。” “我挺沈老师！” “呵呵，你们高兴得有些早啊？让沈老师负责平凡人生，这不是诚心让沈老师砸了招牌么？” “哎，我心中代表着正义的沈老师，怎么成了谐星了……” 080 多少男子汉,一怒为红颜 但是当网友张全蛋取笑完、随手一点下面的歌曲链接时，他蒙圈了。 他不笑了，他不调侃了。 他不挖鼻屎了，他不抠脚丫子了。 他去洗了手，甚至还刮了胡子。 因为听这样的一首歌，需要仪式感！ 歌是这么唱的。 “你我皆凡人 生在人世间 终日奔波苦 一刻不得闲 既然不是仙 难免有杂念 道义放两旁 利字摆中间” 某大学的宿舍里面，一片乌烟瘴气。 抽烟的抽烟，打牌的打牌，闹闹哄哄。 忽然，有人大喊一声：“都安静！” 舍友都愣了。 正觉得今天老三是不是飘了？准备把他好好收拾一顿的时候，老三的手机里面传出了歌声。 “多少男子汉 一怒为红颜 多少同林鸟 已成分飞燕 人生何其短 何必苦苦恋 爱人不见了 向谁去喊冤” 宿舍里，真的安静了。 “老三，冲你这音乐品味，这个月的饭，我给你打。” 在地铁，在马路，在站台，在商场，在人声鼎沸，在夜深人静，在人山人海，在海角天涯。 你、我、他，都听到了这首歌。 男人、女人，都听到了这首歌。 “问你何时曾看见 这世界为了人们改变 有了梦寐以求的容颜 是否就算是拥有春天” 因为这首歌，所以再也没有几个人在微博下面去取笑野灵芝的事情了。 再拿那个打趣，就显示了自己的浅薄、无聊与空虚。 因为有真正的艺术品在这里，你还关注别的，你多俗不可耐？ 因为这首歌，人们开始相信，沈月恒说的“我们的节目很靠谱”不是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这居然只是一个民生类节目的主题曲？ 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是不是太奢侈了？ 沈月恒，你到底有多少才华？ 为了危机公关，随便写了一首歌，就骗了我们多少烟？多少酒？ 凡人歌以无可争议的速度，迅速占领app云音乐新歌榜、热歌榜的前排位置。 当然了，还是因为沈月恒只是一个独立音乐人，没有公司在后面运营，所以他的歌曲即使质量再出色，再有网友支持，也很难在排行榜上长时间占据榜首位置。 争不过那些刷榜的水军。 但凡人歌下面真实的评论，却甩那些刷出来的歌曲几条街。 “听到这样的歌曲，除了膜拜我能说什么？” “我是京州大学文系的教授，之前我是看不起流行音乐的，特别是歌词，都是情啊爱啊的，太没深度，不登大雅之堂。但听了这首歌，我为之前的傲慢道歉！流行音乐一样可以诞生伟大的作品，多少男子汉，一怒为红颜，多少同林鸟，已成分飞燕。我认为这样的歌词，已经可以算是。” “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这是赤裸裸的现实。作为一个正在追讨货款的小厂经理，我是哭着听完这首歌的。”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歌词很浅白，但至情至理。大千世界，试问有多少大英雄？我们还不都是为了生活忙碌的凡人。问你可曾看见这世界为谁而改变，有了梦寐以求的容颜是否就算拥有春天。写的太好了，人生易老，且行且珍惜！做个平凡人！平淡才是真，平淡才是永远！” “是啊，有人说，所谓成熟，就是认识到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连之前调侃葛玲的那个诗人，现在也被这首歌激发了创作灵感，又有佳作问世：“你我皆屌丝，生在人世间。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不是高帅富，终归有杂念。奈何没地位，兜里没有钱。男屌多少万，为女神跪舔；多少小女屌，泪水中费电。问你何时曾看见，这世界为了人们改变……” 在这个诗人的带动下，又兴起了一波仿写大赛。 …… “沈导儿，谢谢你！” “你为了给我解围，居然专门写了一首这么好的歌曲，我太感动了，我太激动了，沈导儿，你对我太好了！” “有你这样的领导，我太幸运了！” 葛玲一阵风地冲进了沈月恒的办公室，二话不说，就来了一个熊抱。 再抬头，已经眼泪汪汪。 “别激动，松开，松开。” 沈月恒急忙松开了葛玲的胳膊。 “其实这首歌我早就想放出来了，遇到你的事情，真是凑巧。” “不，沈导儿，你不用谦虚了！我知道你的苦心！我葛玲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我先走了，因为我太激动了，我找个地方去哭一会儿！” 葛玲又带着一阵风地跑了出去。 …… 中午，新闻频道餐厅。 餐厅里面泾渭分明，平凡人生节目组的人坐在一起，周围三米之内都没有什么人凑过来。 虽然张太德目前还在医院住院，但也没有人敢和沈月恒这些人离得太近。 沈月恒等人也落得一个清闲。 沈月恒端着餐盘坐下，葛玲打完菜，也坐了过来，与沈月恒面对面。 这时候，李东宝蔫头耷脑地也出现在了餐厅。 但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李东宝没有屁颠屁颠地过来找葛玲，而是坐在了一个角落里闷头吃饭。 “李东宝，这边。” 葛玲喊，李东宝装没听见。 “李东宝？” 葛玲又喊，李东宝不抬头。 “李东宝，你耳朵里么塞驴毛了！” 葛玲有些恼了，不由得加大了声音。 引得不少人往这边看。 李东宝不能再装聋作哑了，端着餐盘挪了过来。 “李东宝，你怎么了？”葛玲问。 “我的温柔，是不打扰。”李东宝回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李东宝，你吃多了？”葛玲问。 “只要你过得比我好，没什么大不了！”李东宝的眼睛都红了。 沈月恒冷眼旁观，心里面不由得吐槽一声，这小子，特么也是个戏精啊！ “李东宝，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葛玲一头雾水。 “沈导儿，葛玲，我祝你们幸福！你放心，我一个男人，不会小肚鸡肠的！以后大家还是好朋友、好同事！” “葛玲，你选沈导儿没错，沈导儿又有才华，又有担当，我要是女人，我也选他！” 李东宝显得有些激动了。 081 节目策划 原来是这小子上午先是听了沈月恒发布的新歌，最在意的就是里面“多少男子汉、一怒为红颜”那句。 很明显啊，这是沈导儿在保护葛玲，彰显自己的男友力啊。 然后又看到了葛玲一路小跑，冲到了沈月恒的办公室，来了一个热情相拥。 还说了一句“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很明显，这小子吃醋了。 看着李东宝那幽怨的小眼神，葛玲用手里的筷子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李东宝，我发现你这人干正事不行，小心思却是一箩筐啊！” “虽然你长得没沈导儿帅，没有沈导儿有才华，没有沈导儿有魄力，没有沈导儿会关心人，又怂又窝囊，但我就喜欢这样的，能让我欺负的。沈导儿太强了，我可降不住。” 李东宝听了葛玲的话，虽然是对自己的吐槽，但却是眉开眼笑。 于是急忙道：“是啊，沈导儿以后是注定要当大明星的，找的女朋友肯定那也得是国民女神级别的，都得是巨星、影后、超模那种档次的，脖子底下全是腿，前凸后翘真魔鬼，怎么会看得上你这种要啥没啥的黄毛丫头呢？” 李东宝一高兴，开始满嘴跑火车。 沈月恒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起身，端着自己的盘子默默地走向了另外一个桌子。 “沈导儿，你去哪？怎么不吃了？现在不是没误会了么。”李东宝还一脸懵逼地问呢。 “我啊，不想受池鱼之殃。”沈月恒怜悯地看了一眼还不知道危险已经靠近的李东宝。 然后，就看到已经暴怒的葛玲开始用盘子里面的包子狂打李东宝。 “李东宝，你什么意思？” “老娘没嫌弃你，你倒是开始嫌弃老娘了？” “你说，老娘哪里不如那些明星、超模了！” “老娘身材不好么？” “老娘的脸不美么？” …… 平凡人生节目组欢声笑语。 让我们再来看看张太德现在是什么情况。 要说人生就是这么现实。 自从张太德和自己嫂子的事情曝光后，本来应该备受指责，在古代要被关猪笼沉塘的这对狗男女，却得到了张家上下的一致谅解。 谁让张太德现在有权有势呢？那些亲戚都有求于他，所以自然一屁股就坐歪了。 于是张家的长辈、亲戚都去劝张彪名义上的父亲，忍一忍吧。 大家都是兄弟，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肉都烂在了锅内呢。 所以此时张太德的病房里面，鲜花、水果、各种慰问品摆了一大堆。 仿佛他的受伤，是见义勇为，是英勇献身，是个英雄一般。 但张太德却没有什么好心情。 他是被沈月恒给气的。 张太德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那个平凡人生的节目，居然火了！ 还是以如此一个匪夷所思的方式火的！ 如果放到之前，张太德一定会借题发挥，以“伤风败俗”为理由，把平凡人生节目组给好好收拾一顿。 那个叫葛玲的丫头，平时就是个不安分的，据说没少在背后说自己坏话。 正好可以利用这个事情，把葛玲给开除。 但现在张太德做不到啊。 他自己一屁股的烂事，他没有脸说别人伤风败俗啊！ 更恨的是，沈月恒居然又捣鼓出了一首凡人歌，让节目的热度又增加了。 要是他的节目，真的成了频道的前三收视怎么办？ 自己的打赌，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更让张太德咬牙切齿的是，那句“多少男子汉、冲冠一怒为红颜”，在他听来，不就是故意挖苦自己么？ 不就是说张彪为了颜巧巧，把自己这个假叔真爹给怒打了一顿么？ 沈月恒，你好卑鄙啊！ …… “我们下一期的主题，是寻爹。” 在节目组的策划会上，沈月恒一边让葛玲给下属们分发打印好的材料，一边开始进行自己真正意义上第一期平凡人生的策划。 这个选题，就是沈月恒这几天选出来的。 最开始关注这个事，是从论坛上的一个帖子，然后沈月恒又专门去联系了当事人，又把事情的各种要素确定了一番后，终于把节目方案定了下来。 节目组的人翻开自己手里的资料，看了一会儿，眼睛都亮了起来。 “沈导儿，这个选题好啊，又接地气，又有关注点。” “对，果然是领导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一定火的。” 沈月恒挥挥手，忽略了下属的彩虹屁，开始分派任务。 “咱们节目组，连我在内，一共17个人。之前还分成了好几个组，分别下去找新闻，那样不行，人本就不多，一分散就更难出彩了。做出的节目都是不温不火，做不到深刻、精致。” “想要改变这个现状，就要走精品路线，加大人力和时间的投入，要把节目做得细致，有内涵。” “但我们是一个日播的节目，播出压力很大，所以还必须有足够的节目填充，这就是一个矛盾。” “但我觉得，我们不要求每个节目都出彩，那样也不现实。可我们要是一周，甚至是半个月，能做出一期高质量、有影响力的节目，再加上平时节目的积累，那我们的节目也就打开了局面。” “所以以后，我们节目组在确定主要选题后，会抽出一部分人专门跟进，不用考虑播出时间，只求节目质量，要求节目做出来就要有反响。这一块由我负责，东宝、葛玲都跟着我。” “而节目平时的播出，由吕大姐负责，还是按照之前的风格，甚至水一点，拖沓一点都没关系，之前每期6条，现在可以每期4条，吕姐没问题吧？” 吕大姐是节目组另外一个副导演，40多岁，很稳重的一个中年妇女。 指望她做出什么惊艳的作品是不现实的，但按照之前的节目风格，把一般的节目保质保量做好，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沈月恒这么安排，当然就是想甩开日播的限制，用比较长的时间，做出几期精彩的节目。 这样对收视率的拉动，其实效果更好。 大家都没有意见，散会后，各自去忙。 沈月恒带着李东宝、葛玲连夜坐上了火车，这期节目，是需要出差的。 跑这么远，李东宝还有些犹豫，担心预算超支了，张太德会在财务报销时为难。 沈月恒却不以为然，当初自己和张太德打赌，就说了，如果自己赢了，以后广告招商的资金，节目组会有一半的使用权。 沈月恒相信自己的节目一定会火，所以根本就不担心经费的问题。 这个周五晚上，寻爹（第一集）播出了。 082 寻爹(第一集) 节目的开始，镜头就离开了繁华的都市，来到了一个山脉连绵、山清水秀的乡村。 视频上打出的字幕显示，这里地处华国边疆某省，距离京州有足足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节目组是坐了4个小时的高铁，又转了3个小时的普通绿皮火车才到的。 风景虽好，但经济却很不发达。 在一个小村子里面，见到了寻爹的女人公，黄盼盼。 面对镜头，黄盼盼说起了自己的身世。 “我叫黄盼盼，我随我妈的姓，我只知道我爹姓杨，叫杨文举，但我也从来没见过我爹，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下面我要说的故事，是从小到大，听周围的邻居们说的……” 随着黄盼盼的讲述，观众们终于知道了这个寻爹故事的背景。 这个村子叫“黄家村”，不是现在穷，之前更穷。 在30多年前，村里面搬来了一户城里姓杨的人家。 不知道姓杨的这家人为什么要从城里来到这个小村子，但他们家不怎么会种地，在村里面过得日子很苦。 而黄盼盼的妈妈黄秀芳，当年却是村里的名人。 村里面修水渠，生产队特意从报名的村民中选出来一些人组成突击队。 报名中，还有不少的女青年，于是专门组成了一个“铁姑娘队”。 黄秀芳就是“铁姑娘队”队的队长，带着自己的队伍开凿隧洞。 这开凿隧洞的工作是很辛苦的。 在隧洞里，由于井深洞窄，作业困难，黄秀芳带头抡锤，跪着打，站着打，再苦再累也没有退缩。 铁锤锤打在手上，就简单包扎一下伤口，咬咬牙再接着干。抡锤时间长了，臂膀肿了，含着眼泪咬着牙坚持。 用现在的话说，黄秀芳是货真价实的女汉子。 就这样，黄秀芳坚持不懈地率领“铁姑娘队”和男民工一道，大干苦干60天，打通了400米长的隧洞，使渠水流到了水源匮乏的黄家村。 黄秀芳因为这出色的表现，成为了村里生产队的副队长。是黄家村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村干部。 那家城里人是一家三口，有一个儿子，叫杨文举，长得很文弱，很秀气。 年龄比黄秀芳小两岁。 杨文举喜欢看书，喜欢写字，据说之前还是城里的大学生。 但是他不会干农活，不会做饭，被村里的人嘲笑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杨文举甚至都不认识庄稼，刚来的时候分不清庄稼和草。 村里组织集体劳动的时候，杨文举锄草的时候把玉米苗当草锄了，锄完光剩草了。 自然被生产队长狠狠训斥了一顿，因为糟蹋粮食，所以罚他不许吃饭。 杨文举手上磨出了茧子，一天没有吃饭，又累又饿，躲在柴火垛后面哭，被黄秀芳看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阳刚的女汉子总是对柔弱的男孩子有一种保护欲，黄秀芳就相中了这个杨文举。 开始帮他干活，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 村里面再有人嘲笑这个杨文举，黄秀芳能拎着铁锨和人打架。 但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黄秀芳又变得很温柔，很羞涩。 她喜欢听杨文举给她读诗，教她写字。 虽然她根本听不懂那些诗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字也写得歪歪斜斜。 杨文举有文化，黄秀芳觉得不能让文化人做那些粗手大脚的工作，于是就央求村里给杨文举安排了一个文书的工作。 写写画画，能发挥所长。 看在黄秀芳的面子上，村领导答应了。 杨文举文书干得不错，还能画一手漂亮的黑板报，所以后来又被镇上管教育的领导看中了。 先是借调到镇上的小学教书，后来又去了县里的中学当教师。 只是没有编制，只能算作民办的老师，收入不高。 他每个月能回村里一次，其余的时间，都是黄秀芳带着粮食、油面、鸡蛋去城里看杨文举。 她自己舍不得吃穿，却花了很多钱给杨文举买了白衬衣、西裤、自行车。 说是不能让外面的人看不起杨文举。 再后来，两人就有了更进一步的关系。 黄秀芳怀孕了。 那个年代，未婚先孕可是大事。 黄秀芳的父母虽然看不上这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白脸，但只能捏着鼻子同意他们结婚。 却在这时候，杨文举不甘心一辈子当没有编制的民办老师，于是参加了在职研究生的考试，真就考上了京州某所大学的研究生。 他开始变得焦躁、不安，长吁短叹，如同困兽。 黄秀芳看出来了，他想去京州。 但这一去，就要好几年。 而自己却怀孕了，要马上结婚。 这让杨文举变得左右为难。 于是黄秀芳主动提出，你去京州吧。 杨文举很感动，表示我在京州安顿好后，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这事被村里人知道了，黄秀芳的爹娘，哥哥，以及周围的亲戚都不同意杨文举去读研究生。 因为他去了大城市，肯定不会再回来了。 大城市的姑娘又漂亮又有文化，他整天接触那些女人，还会记得你么？ 你一个农村女人，拿什么和城里的女人比？ 那时候，你一个没结婚却怀着孩子的女人怎么办？ 以后谁还会要你？ 就算你没孩子，你也不好嫁了。 因为十里八村都知道你和杨文举的事情了。 在他们眼中，虽然没有办手续，但你和一个已婚妇女没有任何的区别。 农村人思想保守，不会有好人家会给你说亲了。 你这么做太傻了。 如果杨文举坚持要去读研究生，最起码你也得把孩子打掉，这样以后还好办一点。 但黄秀芳坚持让杨文举离开，说自己会等他回来，把孩子生下来等他回来。 自己不会再嫁给别人的。 为此，黄家彻底闹翻了天。 最后是黄秀芳拿着锄头，保护着杨文举出了村，而她自己，也和家里彻底闹翻了。 搬出了家，找了村边上的一个破茅草屋住了下来。 几个月后，黄盼盼出生了。 而杨文举离开后，没有再回来。 甚至连一封信，一段话都没有。 他的父母，也在杨文举离开后不久，偷偷搬走了，再无音信。 黄秀芳曾经往那个大学写过信，但是信都被退回来了。 上面写着退信的理由--“查无此人。” 至此，寻爹（第一集）播完了。 083 寻爹(第二集) 节目播出，反响热烈。 这次的反响，终于不再是因为野灵芝那奇葩的理由，也不是因为惊艳的歌曲凡人歌加成。 完完全全就是因为节目本身的吸引。 网友的评论，大多都是对这个杨文举的声讨、批判和责骂。 “这特么就是一个渣男啊！” “当初是个小渣男，现在就是一个老渣男！” “可见这知识与人品没有什么直接的必然联系。读了那么多书，学了那么多的大道理，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始乱终弃，这是人干的事么？” “我是男人，但我都鄙视这个杨文举！” “可怜这个黄秀芳，一片真心直接喂了狗！” “你们没注意到女儿的名字么？叫盼盼，可惜啊，盼了几十年，都没盼回来这个负心人啊。” “把这个老禽兽找出来，让他为当年的薄情寡性、忘恩负义忏悔！” “期待节目的后续。” “之前我只是来听歌的，现在看了这期节目，发现真的不错，我觉得追下去了。” “电视节目拍出了电影的质感！” “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这改版后的第一期节目，完美诠释了主题曲啊！深刻、现实、悲凉！” 当然了，除了这些评论，还有一些评论就不那么顺耳了。 比如对黄秀芳的幸灾乐祸。 “看到没有？这女人就是一个舔狗啊，事实证明，舔狗最后一无所有。” “真给我们女人丢脸，活该被甩！” “她造成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没人可怜她。” “对啊，还不是自己傻？谁让你那么大方了！” “这就叫自己约的，含着泪也要打完。” 比如站在了渣男的角度。 “我要是那个男人，我去了大城市，有了好工作，我也不会再回农村去了，这叫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对啊，有大城市的莺莺燕燕，傻子才回去找乡下的黄脸婆。” “杨文举做的没毛病。” 还有人在质疑黄盼盼现在寻爹的动机。 “为什么过了几十年，又开始找爹了？之前做什么去了？” “这还用问？肯定是农村生活过得苦，想找到亲爹到大城市过好日子，再不济，也得弄点钱花花。” “楼上的太阴暗了吧？人家寻找亲爹有什么错？退一万步说，就算找亲爹要抚养费那也是光明正大的。他既然生了，就得负责养！” “你们说的我都同意，我只是觉得，这种人渣配当爹么？找到了，也得一个大耳光打过去。” 还有的评论趁着热度打起了。 “女人如何才能拴住男人的心？女人如何才能让自己魅力四射？国美天成美容会所欢迎您，在这里，将重塑一个全新的自己！咨询电话……” 更过分的是，居然还出现了诈骗的。 “我，杨文举，打钱！” …… 因为观众的热议，第二天收视率出来之后，平凡人生已经跃居到了频道的第四。 等于只差一步，就已经赢得了与张太德的打赌。 在京州地面所有同时段的节目中，也进入了前五名。 节目组里面一片欢欣鼓舞。 接下来两天没有黄盼盼寻爹的后续报道，播放的都是一些普通的节目。 但借着这股东风，这两天的节目收视率，也都比之前增加了一大截，分别排到了当天第六、第七的位置。 在观众的翘首企盼中，寻爹（第二集）播出了。 在这一期节目里，黄盼盼说了后面的故事，以及大家都很好奇的。 为什么她现在要寻爹。 …… “从我懂事开始，就有很多小朋友笑话我，说我是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说我爹扔下我们娘俩跑到城里享福去了。说我爹找了一个城里的漂亮女人，整天穿旗袍，画口红，把我爹迷得神魂颠倒，早就忘了我们这对乡下母女的存在。” “这些孩子的父母不但不阻止他们，反而也在一边指指点点，像是看戏一样看着我。” “我和他们打架，打不过，我就回家哭，哭着要爸爸，” “我妈没哭，拿着擀面杖就去找那几家人拼命，吓得他们都不敢出来了。” “那些孩子都不敢再笑话我了，但也没有几个小朋友愿意和我交朋友。” “我再长大一点，从那些人的闲话中，知道了当时的事情，我很恨那个男人，我心里面就当他已经死了。” “我妈一直没有再结婚，她一个人顽强地拉扯着我长大。” “我知道她很不容易。” “她不和亲人们来往，她后来去了很多地方打工，我就一直跟着她。” “在外面打工时更难，总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看我们母女二人以为好欺负，晚上在外面敲玻璃，故意往门缝里面塞蛇，就想占我们的便宜。” “有一次，一个男人喝醉了，非得闯门，被我娘用剪刀在他大腿上连捅了十几下，差点出了人命。好在警察说我们是正当防卫。” “再后来，我长大了，妈妈也老了。” “我在外面上学、工作，妈妈则是回到了原先的村子，养养鸡、种种地。” “我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了，我们不会再与那个男人有任何的联系。” “因为我从来没有听妈妈说，她现在心里面还想着那个男人。她几乎从不和我说起那个男人的事情。我小的时候会问，懂事之后，我也不会主动去问了。很多细节，都是周围人告诉我的，反倒是我妈妈，没有给过我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是从去年开始，我妈忽然开始糊涂了。她总是忘事，她记不住身边的人，记不住回家的路，甚至都忘了自己是谁。” “但她知道我是盼盼，是她的女儿。” 说到这里，镜头里的黄盼盼，已经哽咽。 电视机前面的观众，大都红了眼眶。 “三个月之前，突然找不到我妈了，我联系了村里的几十人帮着找，甚至找了派出所，都没有找到人。” “在我妈走失了2天后，县里公安打来了电话，说发现了一个老太太与我们报失的人很是类似。说这个老太太这两天一直在县里的一个路口附近转悠，别人问也不答话，让我们赶紧去接人。” “我赶忙赶到了县里，在人的带领下，到了那个路口，然后我发现……我发现……” 说到这里，黄盼盼已经说不下去了。 084 查无此人 节目播到这里，有着长达十几秒的停顿。 当时编辑片子的时候，关于这段沉默的时间，剪辑师是想减掉的。 因为如果是电台节目，要是长达几秒钟没人说话，是算作播出事故的。 电视台虽然没有那么严格，但显然也不会合适让电视画面出现长时间的静默。 但沈月恒做了决定。 这段无声的纠结，原样保留。 因为我们是做新闻，我们不是拍电影。 我们要展示的就是新闻人物最真实的情绪。 因为真实，所以有力量。 电视机前面的观众也都没有聒噪。 他们很耐心地等着黄盼盼接下来说的话。 十几秒后，黄盼盼终于平复了情绪。 “我……我发现，那个路口，就是当年，我父亲在县里当民办老师的那个中学门口，只是现在中学已经被拆了，成了一片商业区。” “原来我母亲尽管已经糊涂了，但还留着对那个学校位置的记忆，她找到了那里，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当年那个清瘦的民办教师了。” “她身上的篮子里，还装着几十个鸡蛋。” “就像30多年之前那样，她走十几里的山路，从村里到县里，要给自己的心上人送去。她担心心上人工资低，在县里面吃不好、穿不好，被人看不起。”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在妈妈的心中，始终没有忘记那个男人。” “所以我才开始寻找，我不求他认我当女儿，我也不想认他当父亲。我们可以像陌生人一样老死不相往来，但我希望能找到他，把他带到我妈妈的前面，了结这几十年的心愿。” “我之前已经来过京州三次，每次都扑空了，那所大学没有他的任何信息。” “没办法，我才开始在网上发帖，幸好遇到了沈导演，才有了这几期节目。” “杨文举，你在哪里？我妈在等你。” 说完这句话后，黄盼盼已经痛哭失声。 电视机前，无数泪雨滂沱。 至此，寻爹（第二集）播完了。 …… 寻爹（第二集）的收视率一骑绝尘，强势登顶频道所有节目的第一。 沈月恒说一个月时间内，让这个节目组的收视率进入频道的前三。 事实证明，有才华的人就是这么任性，就是这么牛逼。 他不是吹牛，他真的做到了。 拿着收视率的表格，沈月恒第一次去医院拜访了张太德。 当然了，这是一种示威。 张太德避而不见，不过那已经不重要，这个打赌，沈月恒赢了。 自此，这个节目，沈月恒有了更大的话语权。 …… 第二期节目的评论区里面，消息多的，几乎隔几秒钟就要刷一次屏。 观众们都被这个故事后来的发展感动了。 就算是再尖酸刻薄的人，此时也都不好再咄咄逼人。 “看第一集，我不相信爱情，看了第二集，我又相信爱情了。” “是啊，忘了自己，也没有忘记爱你。在这样一个物欲横流，浮躁喧哗的都市，这样的故事简直就是一股清流啊。好浪漫，好古典，好感动。” “现在的男女，开房很容易，付出真心很难，这样的故事，让人又温暖，又感伤。” “我为之前的言论道歉，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黄盼盼要寻找自己的亲生父亲了，不是为了利益，只是为了满足一个几乎失忆的老人最后的心愿，我泪目了。” “对啊，我此时不改变我的看法，那个杨文举就是一个老人渣，老王八蛋，但我又希望节目能找到他，让他能来到黄秀芳的面前，说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 “同楼上。” “大家转发起来。” “杨文举，你看到了么？” “寻找杨文举！” …… 观众和网友除了转发评论外，也做了更加实际的工作。 因为节目里面也提到了一些线索，所以很多网友就开始根据这些线索，提供了很多的信息。 光是年龄相仿，叫杨文举的人，就一下子被推出来十几个。 包括杨文举后来读研究生的那所大学，也有很多毕业生、在校生开始自发地寻找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品很是操蛋的校友。 学生都是单纯而热情的。 他们一边大骂这个校友败坏了学校的名誉，同时又真的希望能找到这个人，完成黄秀芳的心愿。 这些网友的互动，这些寻找的过程，都被沈月恒用摄像机录了下来，都是寻爹（第三集）的素材。 只是可惜的是，网友提供的那十几个同名同姓的杨文举，经过一一调查，都不是正主本人。 所以沈月恒还是把寻找的重点，放到了那所大学上。 希望通过学生名册，寻找到杨文举的下落。 最大的困难，也恰恰是在这里。 那一年，这一所大学一共招收了213名在职研究生。 其中男生135人。 学校也很配合，提供了当初招生的全部名单。 但正像是黄秀芳当年写信，黄盼盼后来调查一样，查找杨文举时，都是查无此人。 包括在热心学生的帮助下，找到了校友会帮助，也没人认识一个叫杨文举的人。 难道这人凭空消失了么？ 还是说，当年他说是去大学报道，但是没有上学，而是去做了别的？ 寻亲到此，陷入了僵局。 这些过程，沈月恒都同步在微博上进行了直播。 也就是说，虽然第三期节目还没有拍完，更没有播出，但已经有了充分的关注度。 有热心网友把当年的学生名单也发到了网上，呼吁大家一起找。 没用。 已经找了很多次，都没有。 有一点很可惜，当时学生的档案并不完备，所以只有简单的文字材料，唯一的证件照也只是一张一寸的照片，并不是足够的清晰。 这时候，一个网友的评论提醒了沈月恒：“是不是改名了啊？这小子做了亏心事，所以不敢用本名了？” “对啊！我怎么这么笨！” “改名，一定是改名了！” 沈月恒一拍大腿，有些恼火自己的愚蠢。 既然这个杨文举想好了不再和之前的人联系，那么他怎么还可能用本名？ 那个时代的户籍制度，远没有现在这么严谨，所以动点手脚，还是很容易的。 085 终于找到了亲爹 顺着这个思路，沈月恒开始重新梳理这份招生名单。 而很多网友，也都受了启发，同样在这份名单上寻找可疑的对象。 结果有些让人失望。 学生中，姓杨的只有7个人。 四男三女。 四个男的。 巧合的是，这四个男的居然都住在京州以及附近，所以还是比较容易联系上的。 通过档案、生活轨迹以及与当事人进行的沟通，证明都不是要找的杨文举本人。 难道这杨文举为了不负责任，直接选择变性了？ 变成了女人？ 这当然不可能。 但不可能变性，未必不会去变姓！ 既然自己心爱的女人可以抛弃，没有出生的孩子可以抛弃，名字可以抛弃。 那么这个姓难道就不可以抛弃么？ 如果仅仅只是盯着姓杨的人找，那无疑就是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可他现在不姓杨，又会姓什么呢？ 丁力、赵晓帅、张金龙、刘凯，薛万海、穆易、李铜……郑虎、胡春城。 沈月恒把135人的男生名单念了一遍。 没有头绪。 真像是大海捞针。 因为他可能改成任何一个姓氏，也就是说，这些人，每一个都可能是他，又可能每一个都不是。 丁力、赵晓帅、张金龙、刘凯，薛万海、穆易、李铜……郑虎、胡春城。 沈月恒念了第二遍。 还是没有头绪。 难道要一个一个的去确认么？ 不说花时间太多，这是已经毕业了30年的人，现在就算是要全部都联系上，也是一项很困难的工作。 有的在外地，有的在外国，有很多人都没有留下联系方式，或者是联系方式不知道换了多少，打过去，要么是空号，要么是别人。 而寻爹系列节目，显然不会等那么长的时间。 沈月恒甚至求助了系统，可系统表示无能为力。 我只是一个文娱系统，我没有寻爹功能。 爱莫能助。 丁力、赵晓帅、张金龙、刘凯，薛万海、穆易、李铜……等一等！ 穆易。 穆易？ 穆易！ 沈月恒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一个很有意思的名字。 穆易，左边一个木，右边一个易，岂不是就是杨？ 是不是说这个人从前姓杨，后来改了姓，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完全数典忘祖，还要与之前的姓氏保持一种隐秘的联系，所以才把自己的姓给拆开了？成了一个新的名字？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的沈月恒，马上就开始重点关注这个叫穆易的人。 越看越可疑。 越看越觉得这就是节目要找的人！ …… 在京州，穆易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名人，所以网上，他的资料还是不少的。 穆易在研究生毕业后，先是留校当了三年的辅导员，后来又出了国进修，再回国，去了一家报社工作，从记者做起，一直干到了副总编辑。 现在已经退休。 除了本职工作外，穆易还是一个书画家，喜欢书法、绘画，多年担任京州市书画家协会的理事。 他的书画作品，虽然够不上去拍卖行拍卖的水准，可也经常有一些喜欢附庸风雅的老板上门求字，给不菲的润笔费。 退休后，穆易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到了书画家协会的工作上，经常会组织很多的展览、笔会等活动，很是活跃。 现在已经是书画家协会的秘书长了。 沈月恒之所以觉得这个人很可疑，除了他的名字让人产生联想之外，还因为查阅这个穆易的履历，发现他在研究生之前，几乎都是空白的。 除了一个原籍外，几乎没有任何的信息。 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更妙的是，穆易的这个原籍，与杨文举他们家搬到黄家村之前所在的那个城市，居然是一个地方！ 到此，沈月恒几乎可以判定，这个穆易就是杨文举！ 但为了进一步证实，沈月恒把从网上找到的各种穆易照片都汇总起来，专门传真到了黄盼盼的家乡，找了很多当年见过杨文举的人辨认。 可能是艺术家都比较注重自身的形象，穆易虽然上了年纪，但注意保养，看着倒比实际年龄年轻，并且身材也没有发福，这就减低了辨认的难度。 结果是，超过三分之二的人很肯定，这个穆易，眉眼之间与当年的杨文举十分神似。 那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则直接表示，神似个屁啊？这特么就是！ …… 周日上午九点。 京州市群众文化艺术馆一楼大厅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巨大的横幅写着“京州市业余书画名家作品展”。 虽然这种展览，很难吸引到普通观众，基本上都是属于参展作者的自娱自乐。 但因为参加这次展览的，很多都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比如退休领导、公司老板之类的，所以捧场的不少，现场也来了不少的媒体进行宣传报道。 作为展览的负责人，一身黑色中山装，带着金丝眼镜，显得很是斯文风雅的穆易，在展览会现场很是忙碌，存在感十足。 他一会儿招呼媒体记者，一会儿让工作人员调整产品的高度，再一会儿去与来看展览的熟人寒暄。 就在这时候，沈月恒、黄盼盼和李东宝三个人，也到了。 李东宝的手里，还带着一台小型的摄像机。 不过因为现场很多记者媒体，所以这几个人的出现，也没有引起人们太多的注意。 直到…… “杨老师。” 沈月恒站在穆易的身后，喊了一声。 穆易没有什么反应，还在自顾自地和身边一个秘书模样的人在交代着什么：“开幕式的时候，一定要让张局参加……” “杨文举老师，打扰一下。” 沈月恒又开口喊了一声。 其实这一声的音量，也不算太大。 可听在穆易的耳中，却是不亚于一声惊雷。 他脸上的肌肉忽然剧烈一抖，嘴里本来要说的话，也戛然而止。 眼睛一下子睁到了最大。 他死死地盯着沈月恒，眼神里面有慌乱，有不解，有感觉到危险到来的恐惧。 沈月恒没学过什么微表情分析，但从穆易的反应来看，他就是杨文举！ 没错了！ 086 打死不承认 短暂的慌乱后，穆易脸上恢复了平静，他又草草吩咐了那工作人员几句，转身就要离开。 “杨文举老师，请留步。”沈月恒过去，拦住了他。 “我……我现在不接受采访……关于展览会的情况，已经发了媒体通稿……还有，我叫穆易，不是什么杨文举，你们认错人了！”穆易摆手，有些生硬地说。 “杨文举老师，我们对什么书画展不敢兴趣，我们也不要什么媒体通稿，今天我们到这里来，是想和你了解一桩30年的心结。” 沈月恒用手一指跟在自己身边，自从看到了杨文举后，神色复杂，紧咬着嘴唇，始终一言不发的黄盼盼：“这个女人叫黄盼盼，她是你的女儿，但这却是你们父女第一次见面。” “在一千多公里之外，有一个叫黄秀芳的女人，几乎已经要忘了自己，却还没有忘记你。” “所以，你逃避了30年，不打算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吗？” 沈月恒看着杨文举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愧疚。 可惜的是，里面没有。 不论是眼前这个女儿，还是远方那个苦苦等待的女人，都没有让这个穆易的眼神中露出丝毫的歉意。 有的只是负隅顽抗。 这同样没有出乎沈月恒的预料。 这几天，通过进一步的调查，关于化名为穆易的杨文举这几十年更详细的经历，沈月恒也都知道了。 不说别的，单说感情生活，也是十分精彩。 杨文举在研究生毕业后，留校当了辅导员，有了正式的编制。 这当然是一个很好的安排，也是很难得到的安排。 不但需要才华，更需要关系。 杨文举之所以能留校，是因为他在大学的时候，就和系主任的女儿谈起了恋爱。 依靠这层关系，杨文举顺利留校，并在留校的第二年，与那个系主任女儿结婚。 在岳父的照拂下，杨文举又得到了出国留学的机会，而他回国后，却很快与妻子离婚了。 迅速比一个比自己大7岁，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女人结婚了。 那个女人是京州某报社的副总编辑，当时也是在国外进修的。 二婚后，杨文举就离开了大学，到了那个报社。 从记者干起，然后一路升迁。 十年后，与第二任妻子再次离婚。 十三年后，与报社一个比自己小15岁的女记者第三次结婚。 期间，该女记者完成了从实习记者到正式记者的转变。 第三段婚姻仅仅维持了2年，与妻子再次离婚。 公开的理由是性格不和，但据了解内情的人透露，是第三任妻子出轨，被穆易捉了现形。 自那开始，到现在一直单身。 纵观这个杨文举的情感历史，可以得出这么几个结论。 这人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从黄秀芳开始，第一任妻子、第二任妻子，都给了杨文举很大的帮助。 换句话说，杨文举45岁之前，其实一直都是吃软饭的。 靠着吃软饭功成名就、出人头地。 然后等他有了一定的地位后，不知道是不是要报复自己从前的经历，于是就找了一个明显对他有求的年轻女人，似乎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弥补一下自己有些卑微的青春。 讽刺的是，他被绿了。 惯于玩弄感情的人，终于也被感情愚弄了。 这算不算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呢？ 还有，他有一段事实婚姻，三段法律婚姻，除了黄盼盼外，与第一任妻子还有一个女儿。 第一次离婚后，女儿跟了女方，现在那对母女都在国外定居，与杨文举再无往来。 通过分析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沈月恒很清楚，不是把他逼到了某个份上，此人绝对不会承认当年的事情。 所以才带着黄盼盼和李东宝，选择在这一个公共场合，当面直接质问。 ……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莫名其妙！” “我警告你们，不要扰乱会场秩序！出去！保安呢，让这几个人出去！” 穆易大喊。 “杨文举你不认我可以，但你忘了我妈么？我妈等了你三十年！她现在老年痴呆了，但她还想着要找到你！你跟我回去看她一眼，就一眼不行吗？算我求你了！”黄盼盼的眼泪夺眶而出。 “疯子，你这个疯女人！”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要不然我告你诽谤！” “谁允许你摄像的？” “你这是侵犯个人隐私懂不懂！” “我可以告你们！” 杨文举显得有些歇斯底里。 这里的吵闹，很快就引起了会场里面其他人的关注。 观众、工作人员以及很多媒体记者都围了过来。 在大体听了事情原委后，很多人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情。 “原来穆老师就是那个杨文举？那节目我看过，真想不到，风度翩翩的人居然干出了这样的事情？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对，那个平凡人生的节目我虽然没看过，但我听人说起过，那个叫黄秀芳的女人真可怜啊，原来穆老师就是那个该杀千刀的负心汉，呸！” “呵呵，你们奇怪么？我一点都不奇怪，老穆之前的风流韵事别人不知道，我可是很清楚，这人一贯不老实。” 除了议论之外，还有几个平时与穆易关系不错的人，想上去说和一下：“老穆啊，女儿都来了，你就认了吧。” “一家人团聚了也是好事。” “是啊，都这么大岁数了，有什么事是说不开的？” 杨文举脸色铁青，他用手狠狠地甩开了那几个人。 “闭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没安好心！” “想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你们是做梦！” “我没有做过！” “我不是什么杨文举！” “你们都疯了，我要回家！” 他奋力分开人群，就要往外走。 沈月恒走了过去，眼疾手快，一下子扯掉了杨文举的几根头发：“敢去做一下亲子鉴定么？” “如果证明是我们搞错了，我们节目组公开道歉，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这一下，显然让杨文举更是措手不及。 他没想到，沈月恒居然还有主动扯头发这么骚的操作。 居然还有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主持人。 沈月恒当然知道自己这么干不合适。 这不符合一个媒体记者的工作要求。 但沈月恒还是这么干了。 对付这种不要脸的人，太循规蹈矩了，往往毫无办法。 087 小芳 杀手锏。 亲子鉴定绝对是杀手锏。 现在一片安静，众人都看着穆易，等着他的反应。 穆易先是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忽然他平静了下来。 他不激动了，不暴走了，不愤怒了。 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整理了一下发型，这才开口：“不错，我之前的名字，是叫杨文举。”、 尽管周围的人都已经认定此事，但此时听到当事人亲口承认，还是引起了一片哗然。 “真是他！” “承认了！” “渣男我见了不少，但是能做到隐姓埋名30年的渣男，这还是第一个！” “静静，看他怎么说？” “我不叫静静，我叫宝贝。” “别打岔，严肃点！” “一定要他忏悔！” 似乎是听到了周围人的议论，杨文举笑了。 看不出是嘲笑别人，还是自嘲。 “忏悔？我为什么要忏悔？” “我做错了什么么？” “其实我看过你们那个节目，我知道你们在找我。只是我没想到，你们居然真的找到了我。” “倒还真让我有些佩服。” “可找到我了，又能怎么样？” “我犯法了么？” “我是逃犯么？” “我没有改名字的自由么？” “我姓杨，还是姓穆，这都是我的权利！” “最开始，我与那个黄秀芳在一起，本就是一个错误！因为我本就不属于那样的穷乡僻壤！我有知识，我有文化，我上过大学，我是三十年前的大学生啊！那是真正的象牙塔！比现在你们这些扩招之后才考上大学的大学生含金量不知道高了多少！” “但我们家为什么要搬到农村去？是因为我爸爸，他在单位乱搞男女关系！我们家门前被人挂了破鞋！让我们在城里无法立足！我恨他，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好父亲！所以这辈子，我也没想过要当什么好父亲！” “不错，那个叫黄秀芳的女人确实对我不错。但再不错，也不能掩盖她没有文化的事实！她和我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没有共同语言！我们无法交流！我们做不到精神上的共鸣！我很迷茫，我很痛苦！” “就算我毕业了回去，我们结婚了，我们也不会幸福的！早晚还得分开！” “但我去读了研究生，我这么努力，不是为了在县里面当一个中学老师的！我要留在大城市，所以我们只能分开，再也不要有联系！这叫长痛不如短痛！这叫壮士断腕，避免犯更大的错误！” “所以我才改了姓名。” “其实我本来是不想把我的父母接到城里的，但不把他们接走，就会留下我的线索。” “我一个没有背景的人，经过30年的奋斗，才有了现在的生活。在这里面我付出了多少？我牺牲了多少？这不是你们一句渣男就可以概括的！” “你们没有资格指责我，因为我最需要对得起的，就是我自己！” “而那个女人，不是现在要失忆了么？这对她应该是一件好事，也是解脱。你们要做的，是好好照顾她，让她安享晚年，而不是来这里打扰我的生活。” “所以你们离开吧，我们还要举办展览。如果你们对书画有兴趣，也可以继续欣赏。” “黄盼盼女士，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但这不是表达了什么悔恨，只是算作给故人的一点心意罢了。” 杨文举的话语越说越是平淡，最后竟然像是在说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周围的人都愤怒了。 除了愤怒，还有无力感。 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如果是杨文举继续狡辩，如果是杨文举继续否认，那么周围的人有无数的怒斥已经整装待发。 可他不狡辩，他不否认，他云淡风轻，他一脸淡然。 他都承认了，我就是那个人。 但你们能把我怎样？ 你们不能把我怎样。 所以还是洗洗睡吧。 “你……你现在开始说与黄阿姨没有共同语言了，没法交流了，但你当初让人怀上孩子的时候，怎么就忘了你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你钻人家被窝的时候，你怎么不追求精神上的共鸣了？”李东宝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质问。 “小伙子说得好！” “对啊，差点被他绕进去。你看不上人家姑娘，你倒是别去招惹啊？占完便宜了开始嫌弃人配不上你了，真无耻。” 周围的人纷纷为李东宝叫好。 他的话虽然说得有点俗，但是话糙理不糙啊。 然后众人又看着杨文举，等待他的回应。 杨文举没有显得慌乱，而是深深地看了李东宝一眼：“小伙子，你太年轻，你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所以很多事情你都不懂，这样的悲剧不是个人的错误，而是历史的悲哀。” 卧槽！ 众人都服气了。 都说不怕流氓会武术，就怕流氓有文化啊。 听听人家说的这词，太牛逼了。 能把忘恩负义、抛弃妻女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这位杨老师真是一个人才！ 李东宝显然也没有想到人居然可以无耻到这个程度。 张口结舌，“我……我……”了半天，却再也说不出什么有分量的话。 有一种脸皮。叫针扎不进，水泼不透，机枪大炮也轰不漏。 之前以为这只是传说。 现在终于见识到了。 眼见着没人能奈何这老匹夫。 眼见着黄盼盼看着禽兽的亲爹，想着可怜的母亲在默默流泪。 忽然间，一阵歌声响了起来。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辫子粗又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月恒已经拿出了一只无线话筒，唱了起来。 这种场合，忽然有人唱歌，人们一定以为这是一个神经病。 但此时此刻，没人觉得沈月恒发了神经。 因为他唱的歌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因为歌中的女人叫小芳。 就是苦等负心人三十年，如今已经得了老年痴呆的小芳么？ “在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 你和我来到小河旁 从没流过的泪水 随着小河淌 谢谢你给我的爱 今生今世我不忘怀 谢谢你给我的温柔 伴我度过那个年代” 歌声在继续。 人们的思绪随着歌声，回到了从前的那个年代。 088 不要脸 短短几句歌词，有青春，有爱情，有离别，有承诺。 显得是那么的美好。 美好得仿佛一幕乡间的爱情童话。 美好得能让敏感的女孩子流下感动的泪水。 但正如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童话里，王子和公主结婚了，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故事就已经结束。 但现实却是，公主在深宫寂寞孤独冷，王子又看上了某个健硕的宫女。 正如这个小芳的故事。 所有人都知道了故事的结局，知道了那一别就是山水相隔，30年音信全无，知道了小芳现在的模样。 所以歌词越美好，显得现实越残忍。 杨文举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飘忽。 很多他刻意不去想起的回忆，他刻意遗忘的画面，开始在脑海中浮现。 “文举，你怎么哭了？你没吃饭么？我这里有一个馍馍，还热着呢，你快点吃，不要被队长看到。” “文举，这活不是你这样的读书人干的，你在一边看着，我来刨地。” “文举，你读的诗真好听，这首诗叫什么名字？” “文举，我稀罕你，你稀罕我么？” “文举，这是30元钱，你买件白衬衣吧，我看他们都穿，你穿也一定特别好看。” “文举，你别送了，我走了，不过是几十里的山路，走走就到了。” “文举，你去京州吧，我和孩子在这里等你。” “文举……” “文举……” 沈月恒的歌声在继续。 “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衷心祝福你善良的姑娘 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你站在小村旁” 歌声很悠扬，对杨文举来说，却如同处刑。 他闭上了眼睛。 就算是再无耻的人，也有偶尔纯真的一天。 就算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有偶尔柔软的一面。 人可以欺骗全世界，但唯独没法欺骗自己。 杨文举可以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没有错，自己不后悔。 但他的内心最深处，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伤害了什么？ 于是，一首小芳打开了他的心防。 至此，上个世界的小芳已经唱完。 但沈月恒的歌声还在继续。 他在原有歌词的基础上，又加了第二段。 稍微改变了一下旋律，但基本上与第一段歌词保持了风格上的一致。 “村里那个姑娘叫小芳 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辫子粗又长 在男人走后的每个晚上 她总是来到那小河旁 思念男人的泪水 随着小河淌 男人忘了曾经的爱 三十年了再也没回来 他娶了城里的女人 他不在乎良心的债 曾经那个叫小芳的姑娘 如今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 曾经那个叫小芳的姑娘 还等在小村旁” 第二段歌词，可以叫做三十年后的小芳。 事实上，就算是没有杨文举的这件事情，在上个世界，沈月恒就对这首叫小芳的歌有很多的微词。 小芳歌词的浪漫暧昧，并不能掩盖始乱终弃的悲情本质。 这首歌只是当年那些城里的青年，在逃离农村后，假装纯情，假装善良地缅怀，曾经收留他们，帮助他们，填补他们的寂寞空虚，并被他们最终抛弃的小芳们。 那些人用自己城里人的优越、眼界、文化，欺骗了多少农村单纯的姑娘？ 小芳们涉世未深，不知道城里人的套路，被几句花言巧语就拉进了高粱地。 几年后，城里人拍拍屁股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的云彩。 小芳给他温柔乡，终究比不上城里的白月光。 他们几十年对当年情不闻不问，却在酒醉微醺后，唱一首感人的小芳，欺骗路人的眼泪。 仿佛这样，显得他们的青春有多么的绚烂。 仿佛这样，显得她们的深情没有被辜负。 仿佛这样，他们就和岁月和解了。 不要脸！ 所以才会有了小芳的第二段歌词。 不只是为了黄秀芳，也是为了那些被辜负、被损害的，千千万万的小芳。 歌声停了，但又似乎没停。 歌词中的小芳，虽然人在千里之外，虽然几乎没有人看到过她到底长什么模样。 可沈月恒这跨越了30年时间长河的歌声，却一下子抓住了这个人物的灵魂。 让她变得生动、立体、栩栩如生起来。 “别唱了……” “别唱了……” “我……我对不起小芳……” “芳姐啊……” “你……你等着我……” 杨文举捂着面孔，泪水从指缝间肆意流了出来。 …… “芳姐啊……” “你……你等着我……” 随着画面里，那个老人跪地捂脸的定格，寻爹（第三集）结束。 评论区里。 在节目播完不过半个小时，相关话题就已经超过了3000条。 “妈的，感动哭了有没有？” “看新闻，居然看出了谍战片的感觉，过瘾！” “沈老师太霸气了，上去就拽头发，我服了！” “我是把沈老师的节目当成音乐节目来看的，这男人是个宝藏啊，随随便便就能写出一首打动人心的好歌，偏偏还都紧扣主题，天才啊，我的男神！” “这就是音乐的力量啊！”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的三集片！” “(⊙?⊙)” “Σ(っ°Д°;)っ” “Σ(°△° )︴” “楼上的楼上的楼上，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报告老师，我想学外语。” “跑偏了啊，我们这可是很正经的节目。我想说的是，妈蛋啊！第一次听说看新闻也要追剧啊！寻爹第四集什么时候播啊？在线等，很急啊。” “想看那老渣男幡然悔悟后，跪在小芳阿姨面前痛哭流涕、猛打自己耳光的样子。” “新闻频道有没有ip提前点映啊？有没有会员抢先看啊？” 观众们的议论，逐渐地都转到了杨文举与黄秀芳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见面上了。 然后，网络上兴起了激烈的论战。 或者说叫骂战更合适一点。 首先是对杨文举的态度，就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大阵营。 一方面认为，虽然杨文举这个老渣男做了很多错事，但现在他已经表示出了悔意，已经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要给他一个弥补过去的机会。 让他和黄秀芳见面，在今后的岁月里，破镜重圆、彼此相伴，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因为现在的黄秀芳，需要这么个人照顾。 或许有了杨文举在身边，黄秀芳的老年痴呆都能得到改善呢。 089 见面 与此旗帜鲜明的是另一种意见。 那就是对这个老渣男不原谅、不迁就、不妥协。 他之前做的错事，给黄秀芳三十年的伤害，不是哭几声，不是下个跪就可以弥补的。 那样太便宜他了。 就是要他一辈子良心不安，要他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并且这一派的人还指出，杨文举之前的哭泣不过是鳄鱼的眼泪。 那只是在特定情势下，一时的冲动反应。 等冷静过后，这个自私的男人，还是会依然故我。 指望他会照顾黄秀芳？ 不可能！ 年青的。美丽的小芳，他尚且弃之如敝履。 现在的小芳，年华逝去，还患了老年痴呆，他怎么会负责？ 指望他余生与小芳阿姨携手，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以打赌五毛钱，这个老人渣与黄秀芳见面时，绝对与温情、感动无关，肯定是一地鸡毛。 在这样的关注下，在这样的舆论中，寻爹（第四集），在一周后，才姗姗来迟。 而中间这一周的节目，因为观众们并不知道哪天会播出小芳的故事，所以居然七天的收视率全部蹿红，达到了平均收视全频道第二的成绩。 算是亮瞎了张太德等人的狗眼。 …… 寻爹（第四集）终于播出了。 之所以这期节目推后了这么多天，就是因为节目组已经到了黄家村。 而直到此时，一直出现在叙述中、旁白中、回忆中、歌曲中的小芳，第一次出现在了镜头中。 第一次出现在了观众面前。 她姗姗来迟，但她是绝对的主角。 在几乎所有观众的心中，这个曾经的小芳姑娘，现在的小芳阿姨，是悲惨的，可怜的，弱势的，卑微的。 现在又患上了老年痴呆，那么又应该是凌乱的，颓废的、邋遢的，肮脏的，神经质的，疯疯癫癫的。 是那种她站在你面前，不需要开口，就会让你觉得心酸，想要流泪的那种形象。 但当真正的黄秀芳出现在镜头中时，却颠覆了人们的认知。 她的五官，当然看起来很是沧桑，充满了岁月雕琢的痕迹。 她站在村口，看着远处的方向，并没有理会摄制组的一行人。 目光显得有些发呆。 但整个人却是很干净、很利索。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衣服虽然不名贵，但也穿得整整齐齐。 “我妈一辈子要强，就算是过得太苦太累，但家里面也永远都是干干净净，自己和我的衣服也永远都是板板正正的。别看她现在已经有些糊涂了，但不论是穿衣服，还是做饭、洗衣服，还是那么的勤快麻利，甚至比前几年都能干。”黄盼盼在一边解释。 “她现在每天都站在这里么？”充当现场主持人的葛玲问。 “嗯，自从把我妈从县里面接回来之后，她倒是不乱跑了，可每天都会站在村口这里，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这里，就是从前我们村与外界联系唯一的路，也是……也是那个人从县里回村里的必须要经过的地方。” 说到这里，黄盼盼看了一眼人群后面的杨文举。 这一周的时间，黄盼盼经常可以看到这个血缘上的父亲。 但她从没有主动靠近过。 杨文举也很抗拒与她的私下交流，两人距离感十足，仿佛陌生人一样。 “杨先生，下面把时间交给你了。”葛玲看着杨文举。 杨文举步履缓慢，走到了黄秀芳的身边。 “小芳……” “芳姐……” “我……我回来了……” 电视机前面的观众，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等着黄秀芳的反应。 黄秀芳听到了，她侧头，看了一眼杨文举。 “你……是谁？” “我是文举啊，我回来了。”杨文举显得有些激动。 “文举，你是文举么？”黄秀芳的声音有些变了。 “是啊，我是文举，我真的是文举。” 杨文举伸手就要去握黄秀芳的手掌。 却被黄秀芳一下子闪开。 她仔细端详着面前这个老男人：“你不是文举。” “我是文举啊！” “不，文举比你年轻，比你瘦。文举的衬衣领子没有你这么白，他就一件衬衣，因为洗了太多次，领口已经发黄了。文举的眼镜有一条腿断了，上面是用黑色胶布缠起来的。文举的衬衣口袋上总别着2支钢笔……文举……文举……” 黄秀芳一一历数三十年前杨文举的样子，那个清瘦的，营养不良的，寒酸的教书匠的样子。 那些杨文举自己都忘记的细节，却被黄秀芳如数家珍，仿佛昨日重现一般。 电视机前，有人已经开始啜泣。 黄秀芳说的话，平常又琐碎，没有一点浪漫，更不文艺。可仅仅只听了这几句话，就能深切感受到农村姑娘那单纯的、热烈的感情。 也许这才是爱情本来的模样。 “我……我真的是文举啊，住在你家西边第三家的文举，不会干农活的文举，把玉米苗当成杂草锄了的文举！”杨文举努力用当年的细节，唤起黄秀芳的记忆。 果然，这些往事似乎有魔力一样，让黄秀芳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她再次仔细打量杨文举。 “你……那你还记得你给我念的爱情诗么？” “我……” 杨文举被问住了。 已经三十年了，他早就过了读诗的年纪。 他已经记不起，自己有多久没有仔细看一本诗集了。 如何记得起，当初给黄秀芳读的诗是什么？ 虽然他这几十年，为了交际，也出于爱好，在京州的书画界很是活跃，也有不少作品。 但那些书法作品写的都是一些名言警句，或者是写给企业的吹捧词句。 就算是涉及到诗歌，范围也很狭窄，更不可能是有关男女恋爱的诗歌。 “所以，你不是文举。文举最喜欢读诗了，有中国的，还有外国的，虽然我都听不懂。” “盼盼，走，我们回家吧，天黑了。你爹可能是在学校里面给学生补课，这周不回来了，他啊，教书最认真。” 黄秀芳招呼着黄丹丹，母女二人往村里走去。 没有再回头，没有再看杨文举一眼。 杨文举觉得心里面一空，失落落的，不知道到底是喜还是悲。 090 你给我一场戏 正像很多网友说的那样，杨文举当初听了小芳，歌词激发起来他心中仅有的，被刻意遗忘的正能量，所以才当场失态，表示出了悔恨之意，并且表示愿意来看看黄秀芳。 但冷静之后，杨文举其实内心深处那自私自利的想法，又占到了主导地位。 说到底，他还是不想负责，不想和这个早就被自己抛弃的女人，再有什么联系。 余生和你一起过？ 对不起，我没兴趣。 可……可现在这事的社会影响已经出去了，太多人都看着自己。 有陌生人，也有熟人、朋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杨文举仿佛是被舆论架在火上烤一样，他必须要来看黄秀芳，必须要表示出自己的内疚和悔恨。 否则，他就会被淹死在人民群众的口水中。 他大半生都在京州打拼，名誉、地位、社会关系都在这里，他不能不考虑以后自己如何在社会中立足。 是当一个回头的浪子？还是当一个反复无常的老人渣？ 似乎是不需要多考虑的问题。 除非他离开京州，再次隐姓埋名，与过去一切都再见。 可他已经老了，他折腾不动了。 因此今天杨文举来找黄秀芳，其实是来“演”的。 不是演给黄秀芳看的，而是演给观众看的。 你给我一场戏，我要飙演技。 证明我确实忏悔了，你们就放过我吧。 至于演完之后怎么办，也很简单。 现在生活节奏这么快，过了几个月，谁还记得小芳是谁？ 那时候自然就可以慢慢再从这件事中抽离出来了。 但杨文举完全没想到，黄秀芳居然不认识自己了。 她不是爱了自己三十年么？ 她不是在老年痴呆后，还会去自己曾经工作的地方等自己么？ 所以杨文举考虑了种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黄秀芳会认不出自己。 他总以为，自己在黄秀芳心中，永远是特殊的那一个。 别说老年痴呆了，就是海枯石烂了，也不应该忘了自己。 从内心最深处，杨文举甚至还有些为此沾沾自喜。 特别是他的第三任妻子绿了他之后，作为男人的自尊有了裂缝。 而黄秀芳的出现，则像是一种补偿。 因此现在这种反差，让杨文举一时之间很难适应。 有轻松，你看，不是我不来，是她不记得我了。 那以后她的事就和我没关系了。 有失落，原以为自己对某些人很重要，可实际上也没有那么重要。 …… 沈月恒并没有上前去喊住黄秀芳母女。 任由她们的背影在镜头中越拉越远。 坦白说，与前几期节目的铺垫相比，这次黄秀芳与杨文举的相见，本应该是节目的最高点，是情绪碰撞最激烈的时候，也是最抓人的时候，创造最高收视率的时候。 可实际情况，却显得如此的平淡，如此的草率，如此的虎头蛇尾。 这当然会辜负很多观众的期待。 如果是别的导演，此时一定会非常不满，会要求各岗位注意，咱们再来一条。 会把黄秀芳留下，让她和杨文举面对面。一定要搞出点噱头出来。 甚至不惜用揭露当年伤疤的方式，刺激两人的情绪。 要么大哭，要么大闹，扯头发，打耳光，甚至是满地打滚都没关系。 那样，节目才精彩。 而不是一句“你不是他，我们回家”，就收场了。 但沈月恒不会那么干。 他的节目是民生新闻，不是拍电影。 他尊重每一个新闻中的主人公，而不是把他们当成让节目出名的道具。 同样沈月恒希望的是自己的节目能引来一批有情感共鸣的观众，而不是只是会猎奇起哄，丝毫没有人文关怀的看客。 于是此时，沈月恒只是加了一段旁白。 “跨越三十年，黄秀芳与杨文举终于见面了，但没有超过3分钟，似乎就已经把过往的岁月画上了休止符。” “有人说，看到小芳的故事，自己不相信爱情了。但我觉得，人们还是应该相信爱情。黄秀芳虽然爱上了一个不值得爱的人，但她这一生，始终对爱情抱有期待。某种意义上，她比那些心中没有任何信仰，一片荒芜的人更幸福。” “比如现在，她忘了现在的杨文举，却对当初那个瘦弱的教书匠念念不忘，说明了在她的脑海中，在她的记忆最深处，她始终保持着对心上人最纯真的模样，那也是爱情最初的模样。” “寻爹第四集结束，谢谢大家的观看。” 电视机前面。 观众们一片鬼哭狼嚎。 “杨老师说的真好，小芳阿姨等待的其实并不是那个负心人，而是在等待自己的爱情。” “她记得是自己的青春，而不是那个男人的无耻。” “这就是我爱你，但与你无关么？感觉好高级的样子。” “对，这就是我最想看的结局，我虽然很同情小芳阿姨，但如果小芳阿姨真的原谅了那个男人，我还是会失望的。” “杨老师说的真好，又文艺，又感人，真是太会撩了，当他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我也很会聊啊？楼上美女要不私聊一下。” “找你二姨去吧！” “你们说的都对，可为什么这期节目这么短？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抗议！本来看这期节目我想会大哭一场，所以刚才下楼去超市买纸巾了，但回来你们告诉我节目结束了？纸巾钱谁给报销一下！” “温馨提示，纸巾乃宅男战备物资，多存点总是没错的，免得你总洗床单了。” “坐看节目后面的时间怎么补？之前都是干货，这就要开始水了么？” 京州某公寓。 晚上有一个夜场广告的晏冉，忍受着经纪人的夺命催，就是想把今晚的平凡人生看完。 看到了这个结局，晏冉还比较满意。 她是坚定的反对派。 是一向反对让黄秀芳原谅杨文举的。 甚至晏冉都想过要和节目组一起去黄家村，当面怒斥老渣男呢。 只是因为现在黄秀芳的情况，让彪悍如晏冉也不得不考虑一下做事不能那么冲动。 “看不出这个沈月恒还挺能煽情的，让老娘差点破功了。” 就在这个时候。 电视镜头里面，忽然传来了一首歌。 091 谁还记得是谁先说永远的爱我 这是一个。 画面里，都是黄秀芳一个人的镜头。 之前没有曝光的镜头。 她在县里面那条街上徘徊的监控视频，她在数篮子里鸡蛋的镜头，她在村口来回走的镜头。 还有，她年轻时的照片。 那些黑白的，青涩的，带着笑容的照片。 以及73封，她当年寄到学校，因为查无此人，所以被退回的信件。 黄秀芳文化程度不高，字写得不好看，还有很多错别字。 信纸已经泛黄。 有很多涂抹的痕迹。 “谁还记得是谁先说 永远的爱我 以前的一句话 是我们以后的伤口 过了太久没人记得 当初那些温柔 我和你手牵手 说要一起走到最后” 想换台的观众，拿遥控器的手停住了。 想刷朋友圈的观众，一下子抬起了头。 刚抠完脚的大汉，无意识地咬住了手指。 “我们都忘了 这条路走了多久 心中是清楚的 有一天 有一天都会停的 让时间说真话 虽然我也害怕 在天黑了以后 我们都不知道 会不会有以后” 播到这里，是晚上黄秀芳走在小路上的孤独背影。 观众甲：“沈老师又特么唱歌了，这犯规了啊！” 观众乙：“我特么纸巾还是买少了啊。沈老师是个刽子手，专门坑我们的眼泪啊。” 观众丙：“如果每次节目时间不够，沈老师都拿歌来凑的话，欢迎你永远水下去！” 观众丁：“神特么观众丁？龙套就不配有姓名么？我叫王大锤！” “我们都累了 却没办法往回走 两颗心都迷惑 怎么说 怎么说都没有救 亲爱的为什么 也许你也不懂 两个相爱的人 等着对方先说 想分开的理由 谁还记得 爱情开始变化的时候 我和你的眼中 看见了不同的天空 走得太远 终于走到分岔路的路口 是不是你和我 要有两个相反的梦” 当节目播出的时候，沈月恒已经回到了出租屋，正在做睡觉之前的洗刷工作。 他对自己的节目很有信心，所以并没有留在台里面。 宿主的声望积累到一定程度，获得专属道具专精级网页教程。 系统传来的提示音告诉沈月恒，节目的反响是真的很不错。 手机又响了进来。 进来一个微信。 头像是一头蠢萌蠢萌的小猪，估计不会有人想到，这是大美女晏冉的微信头像。 微信是一条语音信息。 打开一听，还有擤鼻涕的声音：“麻蛋啊，我的妆都哭花了你负责么？” …… 节目火了。 小芳也火了。 这首歌被国内某知名剧作公司买走，用作他们下面要开拍的一部年代剧的主题曲。 所以小芳也成为了沈月恒出道以来，目前带来收益最高的一首歌。 更让沈月恒没想到的是，之前的魔改广场舞，让沈月恒多了很多的老年粉，且以女性居多。 小芳的走红，则是让沈月恒有了不少的中老年粉。 且以男性居多。 都是有故事的人啊。 …… 这一段时间，平凡人生节目组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 都是提供新闻线索的。 并且还大多都是找人寻亲的。 平凡人生节目，几乎要改成我要找到你了。 “我叫马冬梅，我是来找我离家出走的父亲的……我父亲叫什么？他叫马冬，因为我一出生，他就没了。” “我要找一下当年高三参加文艺汇演，邻校那个领唱的女孩，她一共冲我笑了三次，可我当时太内向了，没有问她的名字……” “狗丢了你们管么？” 这些新闻线索，基本上都被节目组婉拒了。 因为很多都是太主观了，一厢情愿。 有很多完全就是个人家务事，也没有什么新闻性。 比如当年那个女孩冲你笑了三次，可能是因为你早上吃了韭菜盒子忘了刷牙，与什么爱情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而能上新闻的，则是要黄秀芳这样的，有历史，有曲折，有泪点。 再说了，当年就算你和初恋情人有暧昧，现在也不能贸贸然去找人家。 你知道人家结婚没有？家庭什么情况么？ 你是想当第三者么？ 你是和黄秀芳一样，有什么特殊情况么？ 什么？ 你自己现在也有家庭，滚！ 让我们节目帮你出轨么！ 真是想瞎了心！ …… 但沈月恒显然也没有放过这样的热度。 在某一天节目开播之前。 原来的广告时间，居然是一首新歌。 “有些人爱到忘了形 结果落的一败涂地 有些人永远在憧憬 却只差一步距离” 观众王朝：“哎？今天节目怎么没有广告，直接奔主题了啊！我喜欢！” 观众马汉：“新歌！又是新歌！一听这旋律就带劲啊！” “问世间什么最美丽 爱情绝对是个奇迹 我明白会有一颗心 在远方等我靠近 喔我要找到你 不管南北东西 直觉会给我指引 若是爱上你 别问什么原因 第一眼就能够认出你” 观众王麻子：“从音乐风格来看，这个故事肯定不是苦情路线的，不虐，我喜欢。” 观众张小泉：“一听这就是一个女汉子寻亲的故事啊！” “喔我要找到你 喊出你的名字 打开幸福的盒子 让我找到你 就从那一刻起 一开始一路走一辈子” 在一群吃瓜群众津津乐道，在讨论这首歌到底是一个什么故事的时候。 歌声停了。 然后就是画外音：“凯德导航仪，让我找到你！” 观众们都喷了。 神特么女汉子寻亲记，这原来是广告啊。 所以什么广告时间播节目，完全是观众很傻很天真的一厢情愿。 沈老师，你套路真深啊。 但众人一想，沈月恒出名不就是从做广告开始出名的么？ 现在平凡人生节目做得风生水起，自然也要把广告给安排上。 这才叫不忘初心呢。 同时，观众们也都表示，如果每个做广告的，都有沈月恒这样的才华和创意。 都有这么上乘的广告歌曲。 那么以后别说在节目里面插播广告了，在广告里面插播节目都行。 而实际情况却是，大多数广告都太辣眼睛了。 比如“某某某，鼠鼠鼠；某某某，牛牛牛……某某某，猪猪猪”，知道的是广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卡带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