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族崛起》


 第一章 少东家鲤宪

    七月流火，南海之滨的深川市。这个城市一年有半年是夏季，给人送清凉的生意都很火爆。然而今年桃园路上的老字号“鲤记甜品”门庭冷落，人气如同冰柜里滞销的甜品——拔凉拔凉的。
    鲤宪，十八岁，鲤记甜品店的少东家。百家姓上没有鲤姓，自然没遇到过同名同姓。少东家今年高三毕业，高考成绩刚好踩上了一本线。
    鲤记甜品以用料扎实，手工精湛在老街坊中很有口碑。老字号多年主打四款镇店糖水：
    鲤记双皮奶、石磨芝麻糊、腐竹蛋糖水、陈皮绿豆沙。
    传统糖水清凉去火，滋补甜美，是老派广东人的续命神水。但是深川是个年轻动感的城市，慢工出细活的老字号却被”网红奶茶店”冲击的七零八落。
    年初桃园路上出现了一家“黑糖鹿丸鲜奶店”。花俏的出品，潮爆的装修甚是惹眼。为了迎合年轻人，店员衣着spy各色动漫人物，网红气十足。店面lg是一头雄鹿的剪影，高贵冷艳，充满侵略性。
    奶茶店与糖水铺看似“井水不犯河水”，鲤宪老爹却隐隐感到了“来者不善”。
    网红店没饮品单，无收银员。客人app下单，二维码取货。为了知己知彼，鲤宪老爹特意下载了对手的app，上门提货这家店的招牌单品——“黑糖鹿丸鲜奶”。
    老爸一尝就知道奶茶是用速溶奶粉调制，品质与鲤记双皮奶毫无无可比性。鲤记坚持采购香甜高脂的水牛奶做原料，凝结后如琼脂白玉，把奶碗倒扣都掉不下来！
    然而在观察鹿丸鲜奶的炮制过程中，老爸领教到了人家恐怖的出餐效率！
    奶盖、黑糖、速溶奶粉这些原料都是标准工业品，加工、打包流程简洁到极致。从app下单到出餐最多两分钟！三个店员一天可以卖出上千杯奶茶，还轻松的气定神闲！
    老爸叹道：
    “在我们辛辛苦苦煮奶、磨芝麻的时间里，人家都收钱到手软了！为何现在人对好味道失去了耐心？”
    鲤宪没有安慰老爸，反而补了一刀：
    “只有阿公阿婆糖喝糖水是求味道，学生党的奶茶都是晒给朋友圈看的！”
    鲤宪指了指街头，一个初中女生刚好走出网红店。正举着手机与一杯“三色奶盖鲜果茶“合影。
    老爸喃喃道：
    “卖相确实好看！可这五颜六色的，难道添加了色素？”
    鲤宪摇头道：
    “人家是用紫薯泥，橙子，火龙果调色，今年的网红爆款！咱家的芝麻糊口味是不错，可是黢黑一片粘在牙齿上，哪个小女生还有心情自拍？”
    老爸没说啥，转身离去……
    自从注册了网红店会员，老爸看到无数“甜蜜的套路”接踵而至：
    老爸将app推送给“微信好友”鲤宪，注册成功后父子俩各自可以免费领一杯奶茶。雄鹿app就这样如蟑螂一般快速繁殖传播出去！
    从此后父子俩每天都可以看到app里蹦出各色“优惠券”，打折理由五花八门：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杯杯都是“折上折”！
    “天天请人半价喝奶茶，这生意能活的下去吗？”
    老爸困惑不解，小鲤宪却十分清楚，他们是在等我们活不下去！
    “互联网+”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游戏。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跟着打折是找死，硬着头皮撑下去是等死！
    正当“鲤记甜品”陷入进退维谷的时刻，鲤宪又遭当头一棒——老爸毫无预兆的“走了”。
    一般丧父的孩子能趴在母亲的膝头大哭一场，可老爸十八年来没有告诉过鲤宪妈妈是谁！
    别人老爸走了，孝子在清明十五能有个坟头上香。可嘻嘻哈哈一辈子的老爸连“死法”都让鲤宪哭笑不得！
    首先这老头不算“自然死亡”。因为医生想开死亡证明都找不到人！
    去派出所报“人口失踪”也不行，因为鲤宪明明就知道老爸在哪。原来当天下午的三点半，老爸在自家天台上变成了一棵桃树！
    不爱看“修仙小说”的鲤宪是个“唯物青年”。他没有亲眼目睹事情发生，却无比确信这棵“不正经”的桃树一定是老爸变的！
    树上挂果已成熟饱满，桃尖儿向下有一条曲线完美的“事业线”。曲线的轮廓鲤宪十分眼熟，因为老爸的床头总是贴着詹尼佛.劳伦斯的热辣海报……
    “你这个老骗子！你不是说老妈才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吗？”
    鲤宪冲着桃树大吼，气的差点破涕为笑。一辈子没正形的老爸，走的依然“不正经”。
    ”狐狸成妖，白蛇修仙，连草木受了日精月华也想修炼成人！你这老头怎么那么不思进取，居然还修退化了？“
    鲤宪喃喃自语道。
    蓦然间，他想起了老爸生前的一句口头禅：
    “一辈子乐乐呵呵就得了，活多大算是够本儿？”
    鲤宪沉默许久，对着小桃树喃喃道：
    “除了欠我一个妈妈，你是个挺靠谱的老头……”
    鲤宪给小桃树浇了水，别的什么也没做。他觉得父子俩的缘分还远没结束。
    老爸留下了两套赎楼完毕的房子，衣食无忧不成问题。尽管没有山穷水尽，可是鲤宪做出一个重大决定：
    不再念书了，守住鲤记甜品这个家业！
    班主任再三劝说无效，他放弃了高考志愿填报。鲤宪没有感觉到壮士断腕的悲壮。读大学，找工作，然后麻木的朝九晚五？鲤宪绝对不想这么活！
    深川是个太年轻的城市，打工仔是这个城市唯一的“特产”。有的在”鹅厂“写游戏，有的在”花厂“造手机。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门槛可不低。得有“9八5学历”打底，”地中海“发型是标配！
    深川太大，鲤宪太小。小人干点小事就好……
    一天都没有耽搁，少东家坐堂的“鲤记甜品”第二天仍然准时开业。
    尽管被网红店抢走不少生意，还是有眷恋传统糖水的老主顾上门。鲤宪整天都在解答客人们的一个问题：爸爸去哪儿？
    在得到“老头累了，回老家休息”的答复后，客人们临走总不忘叮嘱一句：
    “老味道不能变，真材实料才是长久之道啊！”
    望着客人们老态龙钟的背影，鲤宪叹气道：
    “深川这个地方，唯一不变的恐怕只有你们这群老脑筋了。”
    这是一场战争，要想获得喘息必须先打退敌人！
    “雄鹿”如细胞分裂般的繁殖仍然在继续，敌人终于盯上了鲤记甜品。老字号是网红店的天敌，盘下鲤记的店铺就可以釜底抽薪！
    商铺的房东虽然是老爸生前的好友，可是这头“网红雄鹿”背后是一个强大的资本，他们直接对房东开出“租金加倍“的条件。
    利益面前，人情薄如纸。鲤宪要打退敌人第一轮进攻，就得咬牙接受加租！这一轮失血让“鲤记”滑到了盈亏平衡线的边缘！一旦营业额长期无法逾越这条线，那么就意味着关门进入倒计时。
    独掌大局的第一天，鲤宪就开始与死神赛跑。
    自救的第一招便是以毒攻毒：鲤记投靠了互联网江湖的另一位大佬——“美桃外卖”。被逼上梁山的鲤宪绝地反击。体量不是人家的对手，内功就要做到极致：
    鲤记出品的双皮奶白如凝脂，配上了金黄色的芒果肉，瞬间拉高颜值！
    “美桃外卖”的片区经理要求鲤宪必须打造一款“网红爆款糖水”，以打击“雄鹿”的嚣张气焰。
    可是好东西是急不来的。鲤宪内心暗自思忖：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改良的效果需要时间验证，可是倍增的房租却时刻压的鲤宪喘不过气！每份一公里内的订单，外卖小哥要赚三元的跑腿费，美桃还要抽取后台费用。
    鲤宪这才认识到世界上不仅没有免费的午餐，连“便宜”的午餐都没有！
    不仅流量增长的红利被平台的低价策略打压，而且在起初流量不足的时候，配送成本还会雪上加霜！
    顶住前期压力的路只有一条：鲤宪自己变身“美桃外卖小哥”。这是一个听起来近乎疯狂的决定！
    虽然鲤宪已经休学，可是店面人力还是从“一个半“缩减为一个！再加上失去的是老爸这个熟手，自己实际上还撑不起一个完整的人力。如果再分一半精力配送外卖，无异于是在透支生命。
    有舍必有得，鲤宪必须将生命里的每一分钟吃干榨尽！
    虽然全时人工小店负担不起，但是一个勤工俭学的大学生会在晚高峰时间来做后备人手。手工糖水的冷藏保鲜期为4个小时，鲤宪会提前调好冷藏起来。
    因此从每晚1八：00开始，鲤宪便跨上了电单车，背起“美桃”外卖箱，准备为鲤记杀出重围！
    “美桃小哥”的标准装备是亮眼的黄色恤+黄头盔。小哥们骑着电单车穿行大街小巷很有辨识度。在鲤宪“黄袍加身”的那一刻，外卖江湖如一副人间画卷，在他面前徐徐打开……

 第二章 神秘外卖单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黄袍加身”的鲤宪化身“外卖侠“，踏入深川市的宵夜江湖。
    来去如风的游侠自然少不了“小牛电动车”的加持，因此要习得一门行走江湖的绝艺：电瓶改装！
    正所谓“电瓶随身走，小偷气成狗”。
    成本不菲的电瓶一旦被人顺手牵羊，“行走江湖”两三天的收益瞬间打水漂！
    鲤宪跟着老爸白手起家，这点生存技能可谓小菜一碟。相依为命的日子里，老爸教了鲤宪不少安身立命的本事。
    有一些靠言传身教，还有一些隐藏在血液深处……
    从这一晚开始，鲤宪真正闻到了江湖的味道。
    首单出现在晚上八点。客人点了十份“陈皮绿豆沙”，距离鲤记三百多米的“木屋烧烤”。
    绿豆沙特别容易撒汤漏水，鲤宪小心翼翼打包好了十份送到现场，客人是一群正在撸串的老饕！
    这是一场球友聚会。焦香肥美的羊腰小串洒满红艳的辣椒粉。食客们被辣的面红耳赤，欲罢不能。此刻外卖侠神兵天降，简直就是救苦救难！
    陈皮绿豆沙为鲤记的四大招牌之一，选用十年的地道老陈皮细细切丝，与黄糖、绿豆共煮一煲。成品生津去燥，甜美滋润。
    细腻的南方糖水将这群粗糙的北方汉子感动到几乎流泪，十份绿豆沙瞬间“灰飞烟灭”！
    鲤宪曾经得到老爹口传心授的一句”秘笈“：
    一份糖水三分之二“鸡公碗”的分量，这个量刚好让人觉得七分满足。
    用老爹的话说：
    “这就叫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控制好出品的分量，勾住客人的念想，回头客自然源源不绝！“
    看着这群汉子意犹未尽，抓心挠肝的表情，鲤宪知道火候到位了。
    得知外卖小哥就是少东家，他们非要邀请鲤宪喝两杯。盛情难却，鲤宪只得撸了一串小腰，干了一杯生啤才被“放行”。
    鲤宪与客人定下口头默契，每周五这个时点送十份绿豆沙来木屋烧烤，不见不散！
    离开了这群快乐的老男人，鲤宪的下一个目的地是一座写字楼。一个优雅的ffie y面带倦容，显然刚刚结束加班。她的订单是一份“腐竹蛋糖水”，鲤宪礼貌的向她提出建议：
    “下次点单可以备注加两块钱，把鹌鹑蛋换成鸽子蛋。鸽蛋对女士抗疲养颜的功效更好。”
    外卖侠鲤宪今晚旗开得胜，前两单轻松得到了”五星好评“。
    在糖水店订单不足的时间段，鲤宪还主动“抢单”了许多其他商家的外卖：
    一群在网吧里“吃鸡”的战友，点了六份“张亮麻辣烫”。
    一个商圈的建筑工地，为抢工期的工人叫了二十份“长沙米粉”。
    四个深夜打麻将的“本地佬”已经饥肠辘辘，他们的下单十分奢侈丰盛：
    整只肥美的“卤水澄海狮头鹅”，足够让四人大快朵颐。
    鲤宪的下一站是“鹅厂科技”的总部。一名刚下班的程序员满脸倦容。他接过一份牛腩河粉，一瓶“肥宅快乐水”，然后快步匆匆的钻进了出租车，消失在夜幕中。
    下单、抢单、取餐、送货、要好评……
    这一夜外卖侠充实又疲惫。
    收工的鲤宪踏着轻快的电动车，穿行大街小巷。清风拂面，疲劳如同水银一般灌入了躯体。
    今夜外卖侠抚慰了无数饥饿的灵魂，却不知道如何救赎自己的命运。美桃app的后台数据显示出今晚的收益：
    ”鲤记甜品店销售额1八50元，配送外卖服务再提215元。今夜落袋的总收入2065元“
    小铺月租如今涨到了4万，所以每月盈亏平衡线水涨船高到6万。摊算到每一天的营业额至少得2000块。
    在“雄鹿”入驻桃园路之前，鲤记很轻松就可以做到月营业额五六万块钱，盈利相当轻松。然而现在就算全年不眠不休，也只能维持微利！
    鲤宪并没失望，自己独撑大局的第一天营收可以打平，意味着鲤记还没有倒下！
    老爸曾经说过：
    “人并不是看到活路才要拼命，坚持是为了活到看见希望的那一天……”
    叮咚！您有新的订单等待派送……
    鲤宪瞬间发懵了！
    鲤记已在系统中显示“售罄打烊”，自己也没有主动抢外卖单，美桃后台难道抽疯了？
    鲤宪疑惑的划开手机屏，发现原来这是有人预约明天的订单。看来是好兆头啊！
    赶紧细读订单内容：
    派送时间：明天下午两点。
    订单菜品：老不正经的歪桃树一株
    派送地址：金鸡三啼，必有回响。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更蹊跷的是“备注”栏里还有一句留言：
    诚意下单，务必送到。打赏两千，不成敬意！
    鲤宪赶紧查阅“掌柜钱包”，果然两千块打赏金足额落袋。鲤宪不禁心头一紧，恐惧感隐隐升上心头。
    这个出手阔绰的神秘客到底什么人？
    老爸变桃儿的事情，鲤宪只在梦里和妈妈说过！但妈妈绝不会是下单的神秘客，天下哪有母亲舍得让儿子担惊受怕。
    老爸将妈妈的所有秘密守口如瓶十八年，可是从不妨碍鲤宪在梦中与妈妈相见。梦中的妈妈很漂亮，如同夜空中盛放的白色山茶花。
    妈妈在天下儿子心中是永远的女神。相比之下老爸就惨多了，一旦儿子长到青春期，老爸就成了不可理喻的怪老头！
    其实鲤宪期待着神秘客就是妈妈。当然如果是个神医也不错，或许可以救救老爸。然而直觉告诉鲤宪：
    来说是非事，必为是非人！
    此人肯定与老爸变桃的事情有脱不了的关系！最起码也是个“深度知情者”。
    但是转念一想，对方也未必有恶意。修仙小说里的诅咒都是将人变为极丑陋猥琐的东西，而这棵不正经的桃树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调皮的玩笑……
    对方连自己明天安身立命的钱都打赏了，显然十分体谅自己的处境。其实就算没有这笔钱，好奇心也会驱使鲤宪赴约。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
    订单里的配送地址语焉不详，鲤宪到底该把“老不正经的歪桃树”送到哪里？不过神秘客定然会继续联系自己。打赏都出了，怎会轻易中断线索？
    鲤宪反复品味对方留下的线索：
    金鸡三啼，必有回响。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鲤宪决定自己明日索性就在老爸身边守株待兔，看对方究竟如何“回响”……

 第三章 熠熠生辉的灯塔

    只要心里装着事情，时间便过的奇慢。
    次日下午14:00，鲤宪已守了在天台上。这些天除了按时给桃树浇水，鲤宪已经无精力打理老爸留下的其它花木。
    “老头，今天有人邀请咱俩赴约，你做好准备没有？”
    鲤宪蹲下来，抚摸着小桃树的枝桠。小桃树仿佛没啥反应，不过鲤宪相信老爸在听他说话。
    金鸡三啼，必有回响，不忘初心，方得始终。鲤宪反复默念着订单里奇怪的文字。
    午后两点是全天地表温度最高的时刻。鲤宪顾不及擦汗，不时仰望天空，等待着见证奇迹的时刻。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神秘客的“回响”果然如期而至。
    鲤宪的耳际突然响起嘹亮的公鸡啼鸣之声，几乎到了振聋发聩的地步。紧接着天空中金光万丈，瑞彩千条。虽然正值午后艳阳高照，却掩不住漫天霞彩。
    鲤宪怀疑自己是整座城市唯一目睹到奇异天象的人。
    时间是深川人最大的奢侈品。打工族们只顾低头搵食，很少仰望星空。更不要说在午后盯着骄阳似火的蓝天。
    蓦然间，地平线有一束金光直冲斗牛，如同射向天际的镭射灯。虽然是光天化日，金光却依旧如同灯塔一般在远方熠熠生辉。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神秘客”在指路了！
    “是福是祸，咱们爷俩也要一起走上一遭！”
    想到这里，鲤宪在天台上捡来一根粗绳，将栽种桃树的大花盆捆的结结实实。他二话不说背起老爸向着“灯塔”启程了。
    出发前，鲤宪再次掏出手机。app订单状态切换为“派送中”！
    小时候爸爸给鲤宪讲过rb童话“桃太郎“：
    桃核里出生的男孩桃太郎，带着一只狗狗，一只鸡，一只小猴子去流浪。
    鲤宪小时候很羡慕桃太郎，起码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一株桃树。如今的鲤宪形单影只的背着一棵歪歪桃儿，却不知道这段行程的终点在哪里。
    追溯着金光射出的方向，这一段路是深川海景公园最美的海岸线。鲤宪负重徒步了两三公里，发现了光束的源头——深川湾地铁站2出口。
    这绝对是全世最有诗意的地铁出站口，出站扶梯上升的尽头便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美景。如果世上会有神迹，那一定会发生在这里！
    鲤宪隐隐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一路走来，鲤宪发现几只深川湾畔的鹭鸶鸟似乎受到了惊吓，满天乱窜！路人依旧行色匆匆，仿佛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生。
    进入地铁站后，金光逐渐变暗，直至消失。金鸡的啼鸣依旧在耳边声声回响，余音绕梁。鲤宪没有时间多想，抓紧时间上车。
    地铁五号线是一条环中线，这个点的乘客不多。空闲的座位三三两两的在长椅上散落着，如同缺了几颗臼齿的牙床。
    鲤宪闲散的靠在3号车厢离门最近的位置，脸贴着座位旁的挡板发呆。
    身高1.八3米的鲤宪清瘦俊朗，眼神慵懒中带着几分“痞帅”的味道，与时下正走红的一个人气男星颇有几分神似。
    不仅如此，两人姓名发音竟然也一模一样！在这个网红泛滥的时代，“正在走红”也就是“正在过气”。上个月这位男星还是“黑糖鹿丸鲜奶”的形象代言人，这个月就他的照片就从店铺门前的易拉宝上“下架了”。
    江湖流传着一句传说：六月的邓lun，七月的李xian，八月的肖han……明星的“保鲜期”比奶茶还短！
    鲤宪昨天发现，”网红雄鹿“八月份的代言人果然换成了那位姓肖的”当红炸子鸡“，真是财大气粗！
    这个世界变化的太快，鲤宪的“明星脸”一点热度都没蹭上，就凉凉了……
    然而鲤宪此刻确是车厢里的焦点。不是因为撞脸明星，而是他腿边放着一盆奇葩的“盆景”……
    从鲤宪上车开始，便有人注意到这个少年背着一盆桃树。盆栽本不是新鲜物件，以松柏花木为素材的盆景司空见惯。可是一株小桃树可以在方寸天地里扎根果实，着实有趣。
    车厢里有一个白胖的小男孩，最多四五岁。可爱的寿桃发髻让他像极了年画里抱着大鲤鱼的“大阿福”。
    小孩儿好奇的凑了过来，绕着小桃树好奇的嬉闹。熊孩子的破坏力不容小觑，鲤宪的神情不禁露出了一丝紧张。
    孩子的爷爷是个白发秃顶的老头，看起来很明事理。老人一通呵斥，唤回了孙子。
    这位秃顶老头的眼神也落在了桃树上，射出了惊奇的光芒。鲤宪没有察觉，将花盆往自己脚下挪的更近一些，避免上下车的人碰伤小桃树。
    地铁一站站往下走，鲤宪盯着车厢正上方的显示屏，慵懒的默读着每一个站名：
    深川湾，留仙洞，洪浪北，翻身村，前海湾，鲤鱼门……
    线索中断了，神秘客也没有出现，自己究竟该在哪里下车？
    列车离开了“留仙洞站”，呼啸而去。地铁准时到站又正点出发，不会为任何人多停留一秒钟。
    深川地铁四通八达，每天载着无数的梦想在地面下飞奔。这些梦想如同一个个肥皂气泡，有的正在酝酿，有的正在破碎。
    地铁列车可能突然行驶到了一个大转弯，车厢晃动幅度突然加大。鲤宪仿佛从记忆中被抛回了现实，他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长舒了一口气。小桃树和花盆都安然无恙。
    只要小桃树还在，自己就还有一个家……
    关于老爸的记忆，大多与童年有关。
    开糖水铺是最近十年的事情。十年前家底还很薄，租不起商铺。鲤宪老爸在海昌街经营着一间宵夜大排档。老爸从小就告诉自己，在按时交租的商铺里做生意叫做经商，而露天夜宵的世界则属于江湖。
    打点好这片江湖里的人情世故尤其重要。待老主顾要周到；对左领右舍要礼貌；遇到小混混要绵里藏针……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七岁的鲤宪就开始独当一面。老爸忙不过来，他就娴熟的上灶颠勺，一款锅气十足的“干炒牛河”烹的有模有样！
    以老广挑剔的口味来评价，小鲤宪牛肉炒的不够嫩，豆芽不够甜，河粉也不够爽。好在江湖里也有人情的温度，老食客们永远都是夸小鲤宪又进步了。
    良善的人心是那个岁月最滋补的鸡汤。
    在鲤宪的童年，老妈的事情不是老爸唯一守口如瓶的秘密，鲤宪念念不忘的还有一个疑团：
    老鲤家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尽管户口本上的“籍贯”一栏填写着深川市，可是鲤宪却不相信。
    只有埋葬过先人的土地才是故乡，可是老爸从来没有带自己祭拜过任何先人。
    以常识来说，一个孩子绝对记不住自己两岁以前的事情。可是小鲤宪坚信在梦中见过自己出生时的样子：
    那是一个梦幻的桃花湖，湖畔落英缤纷，芳草鲜美。大湖的出口有一条清澈的溪流，自己是一条顺流而下的黄色小锦鲤。
    梦中的老爸好像是一条金鳞闪烁的大红鲤，紧紧追在身后。鲤宪对溯溪而下后的场景记忆犹新！
    梦中的妈妈就站在下游平缓的河岸上，气质端庄典雅，眼神慈爱温存……
    每当鲤宪提起这个梦，老爸一脸不屑道：
    “你小子就是海底总动员看多了，我看你就改名叫尼莫好了！”
    老爸的打击没有让小鲤宪停止探索。随着一天天长大，他似乎在梦境中回忆起了越来越多的东西：
    一棵参天大桃树总是反复的出现。桃红灿然，硕大的树冠撒下漫天花雨。一只金光四射的大公鸡立在树梢之巅引吭高歌。如凤鸣岐山，声彻九霄，摄人胆魄。
    今日天台上听见鸡鸣响彻天际，鲤宪无比确定梦境中听过那个声音！
    回忆到此，鲤宪脑海中开始断片……

 第四章 下一站,鲤鱼门

    “洪浪北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走中间。下一站灵芝，车门即将关闭，谨防夹伤！“
    清脆的报站声将鲤宪从回忆中拽回现实。手机此刻突然振动，鲤宪赶紧划开屏幕，果然是美桃app又跳出了信息。
    神秘客再次现身，鲤宪被对话框里跳出的四句打油诗弄懵了：
    留仙洞天七月七，
    洪浪乍起有潮汐。
    金鳞翻身入前海，
    鲤鱼门外桃花溪。
    对方依旧在搞神秘，不过这次的信息总比“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要清晰一点。
    “留仙洞”与“洪浪北”是地铁已经停靠过的车站。莫非神秘客在暗示送货的路径？
    鲤宪照着打油诗按图索骥：
    第三句果然还是在“画地图”。洪浪北的下一站就是“翻身村”，翻身村再越过三站就是“前海湾”。“金鳞翻身入前海”没问题了。
    那么最后一句“鲤鱼门外桃花溪”，莫非是在暗示下车站点？
    地铁继续飞驰，“鲤鱼门站”越来越近。鲤宪不知是否应该果断下车。他低头看了看花盆里的“老爸”，一颗粉红的鹰嘴桃儿突然从枝头掉落，径直滚到脚下！
    鲤宪赶紧捡起来，小心翼翼的擦了擦小桃儿，放到耳边听了听，没有任何异样。似乎这就是一颗普通的桃儿。看来老爸不是神通广大的孙悟空……
    鲤宪觉得刚才的举动有些傻。自己又不是网络小说的主角，成为孤儿就能遭遇各种奇遇。他更没有指望沿途会掉落什么续命的“神器装备”。
    那位神秘客会不会是世外高人，要传授自己绝世神功？别做梦了！自己怎么看也不像“骨骼清奇”的练武奇才。
    命运不会因为你异想天开而降临奇迹，但也不会因为你万念俱灰而无所作为。鲤宪胡思乱想之际，耳边传来一句话：
    “人挪死，树挪活。撞了南墙要知道回头，哪里有一条道走到黑的……”
    鲤宪赶紧回头，说话的正是之前那个白发秃顶的老头。小孙孙被他呵斥后老实多了，不敢再来冒犯小桃树。为了确定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鲤宪问道：
    “大爷，我觉得您的话好像说反了，应该是人挪活，树挪死才对……“
    鲤宪说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小桃树，脸色就顿时变了。呸呸呸！自己的话是在咒老爸啊！刚才掉下的小桃子莫非就是预兆……
    秃顶老头哈哈大笑：
    “咒一咒三年旺！桃树乃五行之精，哪里有那么容易挂了！老头子我是在笑你脑子不会转弯儿。世上无绝人之路。一条小锦鲤怎能成大器？你小子要跳龙门啊……”
    老人的话音刚落，车厢里突然传出报站的声音：
    “前方终点站鲤鱼门站。跳龙门的锦鲤们请到三号车厢集合，千万不要下车！再重复一遍，千万不要下车！！“
    鲤宪听到此处脑瓜嗡嗡作响。“跳龙门”是什么操作？锦鲤又是在说谁？
    地铁还有这么魔性的报站方式！竟然与这位白发秃老头的疯话如出一辙？
    鲤宪抬头一看，自己坐的正是3号车厢！
    鲤鱼门站到了，别的车厢已经空空如也，3号车厢的乘客果然没有一个下车的。鲤宪从上车就觉得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怪异：
    除了那个乐呵呵的老头、活泼的小孙子之外，几乎每一个人都面无表情，沉静从容的目视前方。
    鲤宪正在愣神的功夫，听见那个“阿福头”小孙孙突然大声唱起了一首童谣：
    ”小鲤子，别慌神。
    咸鱼翻身天下闻。
    未经贫苦难成人，
    不受打击老天真。
    抓稳坐好莫眨眼，
    下一站，鲤鱼门！“
    此刻车门突然关闭，鲤宪觉得车窗门外一片漆黑。紧接着地板下传来一声爆破般巨响，窗外顿时金光四射！隐隐中鲤宪仿佛听见大公鸡的啼鸣再次从车厢外传来……
    如同电影偷天换日中的桥段一样，3号车厢下的地面瞬间爆开了一个硕大的地洞。整节车厢在空中悬浮片刻后，瞬间跌落到深渊里！
    鲤宪感觉这地下不止一层，因为车厢每掉落一层都听到一声爆破。大公鸡每一声啼鸣似乎就是启爆的指令。车厢外金光闪耀，亮如白昼，却什么都看不清……
    按照歌谣里的嘱咐，鲤宪自始至终没有眨眼。他蹲在地上，一手抓紧了扶手，一手紧紧搂着花盆，心里暗暗发誓：
    别说是鲤鱼门，就是鬼门关我们父子俩也要走一遭！
    3号车厢再次传来报站声：
    ”终点站就要到了，请准备跃龙门的锦鲤们抓稳扶牢！“
    在急速下坠的3号车厢里，报站的广播依旧那么淡定自若。
    因为车厢外的炫目的金光，鲤宪刚开始啥都看不清。渐渐的，鲤宪眯起眼睛，开始观察车厢内。
    其他乘客依旧坐在原地耐心的等待。人家早就轻车熟路了，看来这里只有鲤宪自己是个“生瓜蛋子”。
    鲤宪的目光很快搜索到了白发秃老头。只见他乐呵呵的站在车厢门口背着手，驼着背。孙子绕着他嬉闹玩耍。在急速下坠的车厢里，这爷俩如履平地一般的从容。
    周遭全是陌生人，鲤宪也只能向白发老头求助：
    “大爷！我们究竟是要去哪里？”
    话音刚落，车厢外的炫光开始渐渐柔和。车厢在极速下坠中开始缓冲制动，失重感逐步消退。
    老头笑盈盈的不答话，只是摸了摸小孙孙的脑袋。
    爷爷没开口，小孙孙却突然清脆的喊道：
    “吉时已到，锦鲤跳龙门喽！耽误了点卯，小心那两个丧门神的厉害！”
    话音刚落，车厢门大开。清脆的报站声再次响起：
    “鲤鱼门到了，请所有锦鲤尽快下车！”
    乘客们陆续排队下车，鲤宪却迫不及待向车厢窗外望去。只见四周云雾缭绕，苍茫的暮霭里依稀可以辨出四周山形水系的轮廓。
    鲤宪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古怪！明明几分钟前列车还在前海湾，深川市方圆百里内也找不到这等神仙山水！这究竟是到了哪里？

 第五章 采菊东篱下

    鲤宪正纳闷之际，忽然听见流水飞泻之声由远及近。起初音色沉闷，如同有人擂响牛皮大鼓。渐渐的音色开始叮咚悦耳起来。伴随着水声迫近的脚步，鲤宪看到了一幕奇景：
    一条大瀑布如天河般流泻下来，缭绕的仙气正是水流拍打巨岩而激发的水雾。3号车厢就停在高山飞瀑的脚下，车门打开的一瞬间，瀑布的轰鸣声瞬间袭来。
    漫天晶莹的小水滴化作一道瑰丽的长虹，赫然在车厢门口与瀑布间搭起了一座七彩拱门。
    鲤宪突然觉得四肢末端开始发痒，低头一看四肢开始明显蜕化。浑身上下突然感到一阵刺挠，原来皮肤上开始生长出五彩斑斓的鳞片。
    小鲤宪虽然惊诧不已，但却异常冷静。因为这场景与曾经梦到的一模一样！
    低头一看，小桃树在原地岿然不动，掉落的那一枚小桃儿还静静躺在车厢地板上。
    看来老爸是没法变身了！
    车厢里的其他乘客和鲤宪一样均蜕去了人形，化身红黄黑白紫各色锦鲤……
    锦鲤在地板上扑腾三两下，便跃上了七彩虹桥。桥上的鱼儿如同搭上了直升电梯，直奔大瀑布的方向而去。
    鲤宪拼命用自身的念力抵抗着变身，因为他不想丢下老爸。
    就在此刻鲤宪再次听见白发秃老头爽朗的笑声：
    “你老爸有我们爷孙俩照顾了，你就大胆的跳吧！”
    话音刚落，只见老爷子纵身跃起，跳上了半空中飞起的一架独木扁舟。小孙孙不费吹灰之力便捧起桃树花盆，飞奔两步纵身跃上了扁舟。
    “你这孩子办事真毛躁，那颗小桃儿还有用呢，快去捡回来！”
    老头在扁舟上埋怨起自己的孙子。鲤宪听的清清楚楚，艰难的用唯一没有退化的左手奋力捡起小桃儿，奋力扔上扁舟。小孙儿赶紧在半空中接住了小桃儿！
    用尽了最后一分力气，鲤宪不再抵抗变身。他觉得全身滚烫的像烧热的木炭，瞬间整个人坍缩进一个异度空间。一条十分漂亮的黄色锦鲤变身成功……
    “鲤鱼打挺“或许是基因里自带的绝技，鲤宪在原地生猛的扑腾了三回合后，最后一个跃上了美丽的彩虹桥！
    锦鲤群踏上了行色匆匆的旅程，彩虹桥将他们逐一送到了拱门的制高点，接着便一条条跃入瀑布急流之中。
    小鲤宪心中还是挂念着老爸，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顿时放心了下来。
    只见秃老头气定神闲的扳桨摇撸，一叶扁舟在彩虹桥上平稳轻快的滑行。小桃树在船里露出大半个树冠，小孙孙想把玩小桃儿，被爷爷一声呵斥，老老实实将桃儿放回了花盆。
    这爷孙俩看起来靠谱！想到这里鲤宪摇动尾鳍，紧随着鱼群跃入了瀑布。扁舟也载着爷孙俩很快跟了上来。
    只见老爷子如同羊倌放牧一般驱赶着锦鲤，手中的船桨不断抽击瀑布的急流。小孙孙在扁舟上单手叉腰，又唱起了一首好听的歌谣：
    ”小鲤鱼，跳龙门，
    南山之上有仙人。
    东篱境中采菊花。
    武陵溪头念诗文。
    金鸡三唱报时辰，
    神木洞里有门神。
    桃源本是仙人冢，
    哪世黄土不埋人。“
    奶声奶气的童谣如同一曲川江号子，鞭策着锦鲤们力争上游。鲤宪眼见着前面的锦鲤群奋力游到了瀑布最高点，紧接着便突然在眼前消失。鲤宪加紧摇动身躯，逆流而上，奋力追赶。
    当鲤宪最后一个跃上制高点时，这才明白了大家你追我赶的原因：
    原来山顶之上别有洞天，狂奔下泻的瀑布源头是一片恬静的开阔水域。和自己童年梦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好美的一座桃花湖，静水深流，湖面如镜。人间已是七月流火，湖边还有片片桃花盛放的桃林。
    这是一汪湛蓝的高山湖泊。除了锦鲤们溯流而上的瀑布之外，还有无数条清水淙淙的小溪流。
    搏击瀑布激发起来荷尔蒙瞬间被宁静大美的湖泊所冷却，鲤宪愉悦的一头扎进了湛蓝清凉的湖水之中。爷孙俩的扁舟此刻也优雅的滑入了平静的大湖。
    鲤宪突然发现前面的鱼群竟然消失了，难道他们瞬间散入了深邃的湖底？
    胡思乱想之际，湖边走出了一个十分风雅的老先生。湖岸边有一座草庐，一个院子，显然就是他的家。
    虽然湖边布满了大片的桃林，可是草庐的房前屋后却种满各色菊花。有的金光灿然，有的洁白不染。春花与秋卉居然能在此地同时绽放，煞是离奇，却又无限风雅！
    鲤宪游到岸边浮出头来，老先生似乎没有看见他这条小锦鲤。他背着双手垂立岸边许久，望着扁舟靠岸。老先生大惊失色，对船上的爷孙俩喊道：
    “老刘头，船上那盆桃花是怎么回事？人间坐化的桃精怎能再回东篱境？这八百里洞天怕是要永无宁日了……”
    原来这白发秃顶老头姓刘！鲤宪听得出来老先生的话里很有信息量。只听老先生开始数落起来：
    “老刘头，孙子不懂事，你也不懂规矩吗?桃花元身不入东篱境，这是老规矩了！“
    老刘头不紧不慢的将扁舟靠岸，还向水中浮出脑袋的鲤宪使了个眼神，暗示先不要出声！
    鲤宪明白接下来的对话可能十分重要，赶紧摇动尾巴在水中装作若无其事的闲游。
    小孙孙把一大盆桃树从船上捧到湖岸上，小心放下。老刘头走上前去，递过那一枚掉落的小桃儿，神色焦灼的说到：
    “五柳先生，小老儿哪敢轻易招惹祸事？今日虽然坏了规矩，可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帮我先看看这小桃花仔还有没有的救！”
    被称为“五柳先生”的长者并没有先瞧递过来的小桃果。而是仔细端详了一下花盆里的桃树，片刻后老先生长叹一声：
    ”金鲤子，你终究还是回来了！我还记得你的儿子……对了，应该叫鲤宪！那个大桃花仔恐怕如今已经长成个俊俏的少年郎了吧。“

 第六章 命悬一线

    ”鲤宪那个小子如今恐怕已经是个俊俏的少年郎了吧……“
    鲤宪听了心头一惊，没想到五柳先生对鲤家如此熟悉，如同老街坊邻居一般。看来老先生不知道自己也来了，鲤宪赶忙摇动尾鳍，将自己藏入了水域深处……
    老刘头焦急催促道：
    “五柳先生，人命关天，咱能不能火烧眉毛顾眼前？“
    五柳先生思忖片刻点头道：
    “好吧！金鲤一脉世代良善，桃花仔她娘更是惹人怜悯。就当我欠这一家子的了……”
    说到此处，五柳先生眼神犀利的射向鲤宪在湖底的藏身处：
    “小鲤子，出来吧，老夫早就看到你了！”
    鲤宪措手不及，慌忙中觉得四肢末端再次开始发烫，鲤宪感觉自己要“逆向变身”了。鲤宪在水中一个鱼跃龙门扑腾上岸，顺带打了两个滚！好在湖滩没有鹅卵石，而是绵柔的青草，恢复人形的鲤宪成功软着陆。
    由于变身锦鲤时一丝不挂，鲤宪真担心变回来要出糗。低头一看，那身”美桃小哥黄夹克”还在，不禁长舒一口气。
    老刘头在一旁提醒你鲤宪：
    “五柳先生搭救你老爸和弟弟的性命要紧，没时间和你寒暄……”
    鲤宪再次蒙圈了！何时自家冒出个“弟弟”？难道就是老爸身上掉下的小桃儿？老爸变桃树作妖还不够，还要给我生二胎不成？
    鲤宪憋了一肚子问题，想起老刘提到的“人命关天”，立即闭上了嘴巴！有一点是十分明确的：
    老刘头和五柳先生都是好人！
    只见五柳先生接过那颗小桃儿，放在耳边听了听，又在鼻子前嗅了嗅，喃喃道：
    “桃熟蒂落，无早夭之相。老鲤家有喜！不过还是要先保大的！”
    五柳先生将”保大“说的十分认真，鲤宪却尴尬的要死！究竟是老爸的潜能无下限，还是老鲤家有男人生娃的血统？
    鲤宪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顿觉脊背发凉！不敢想下去了……
    五柳先生说到这里突然将手中的小桃儿抛出，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后飞向了大湖的中心。
    小粉桃儿在平滑如镜的水面激起圈圈涟漪，瞬间引来了无数锦鲤争相啄食！刚才消逝的锦鲤群瞬间从湖底现身。
    鲤宪虽然还在蒙圈中，可是他下意识已经认定小桃儿是老鲤家的血脉，如假包换的“弟弟”。眼看着群鱼啮咬着小桃儿的果皮、果肉，鲤宪不禁紧张的握起了拳头……
    五柳先生和老刘头爷孙见惯不怪，二老一幼三人围着花盆蹲下，紧紧盯着桃树。
    老刘头率先开腔：
    “小鲤子他爹情况如何？“
    五柳先生伸出三根手指，如同把脉一般按在一根最粗的桃枝上。闭目凝神片刻，口中念念有词：
    “五行之脉孱弱，看来金鲤子已将周身灵炁深藏于髓，法体已入龟息之态……“
    老刘头眼珠一转：
    “按道理说，桃花仙人一旦在人间坐化桃木元身，便不得回归八百里洞天。今日父子俩误打误撞来到东篱境，冥冥之中必有定数。依我看，先生也不必吝啬您的宝贝了……”
    五柳先生听到这里瞬间变了脸色：
    “绝对不行！五色息壤乃是八百里桃源的命根子！没有老祖宗的法旨，谁敢擅动……”
    老刘头赶紧接过话头：
    “上苍有好生之德，眼前之人都不救，这八百里桃源谈何三界至善净土？”
    五柳先生斜眼瞟了一眼鲤宪，压低声音对老刘头说道：
    “要救金鲤子就得让鲤宪把息壤带回人间。这孩子不在咱眼皮子底下长大，你能担保宝贝到了他的手上……”
    老刘头不耐烦道：
    “老陶头！平日尊您一声五柳先生，你要再唯唯诺诺休怪老朽翻脸！俗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金鲤一脉世代积善之家，更何况鲤宪还有个那么好的娘亲！你就忍心看孩子未来孤苦伶仃在’上面‘受委屈？这息壤不只是为金鲤一族维系血脉，更是为八百里桃源留住那么一点希望……“
    老刘头的真性情让鲤宪颇为动容！与此同时，鲤宪注意到老刘头称呼对方为“老陶头”。
    采菊东篱，号五柳先生，又姓陶！莫非这老先生就是……
    鲤宪胡思乱想之际，两个老头继续理论。
    老陶头被逼无奈，准备让步：
    “我说不过你！我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过你说的也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金鲤子也是你我故交……”
    五柳先生捧起花盆向后院走去，嘴里嘟囔着：
    “金鲤子，五色息壤若是能救了你，算你金鲤一脉的造化。如果药效不济，莫怪小老儿见死不救了……”
    正在这时，突然大湖的上空金光四射，湛蓝色的湖面瞬间泛起粼粼波光。金鸡啼鸣声再次彻云霄！
    老刘头脸色大变：
    “不好了，这是大鸡第三次叫唤了，简直是催命鬼！错过金鸡点卯可不是闹着玩的！”
    五柳先生也催促老刘头：
    “这里交给我，你带着锦鲤门先走。把鲤宪也捎上，带他去见见老祖宗，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老刘头心领神会，对着水中打了一声响亮的呼哨：
    小桃儿已经被锦鲤们啄食的就剩一颗桃核。一条看起来很有灵气的白色大锦鲤看起来是头鱼，乖巧的衔着桃核游在鱼群的最前面。其他锦鲤也停止了争食，紧随头鱼游动。
    老刘头的小孙孙很有灵气，立即跳上了岸边的扁舟。此刻鱼群早在船帮一侧列队集结，如同整装待发的急行军。
    小孙子在船头探手下去，取出头鱼嘴中的桃核，抛向岸边。五柳先生眼疾手快，在岸上接的又快又准。此刻已经登船的老刘头对着岸上的鲤宪喊道：
    “不用变身了，你跟着一起上船吧！”
    鲤宪万万没想到，自己和接下来的行程还有关系。因为此刻他的心中只挂念着两人人：
    一个前途未卜的老爸，一个来历不明的“弟弟”。
    愣神之际，老刘头以命令的口吻催促道：
    “你老爸和弟弟万无一失，男子汉不要过于儿女情长。跟我们上船，再慢慢跟你解释！”

 第七章 点卯桃花源

    在老刘头的催促下，鲤宪跳上了船，独木扁舟被推离湖岸。这条独木舟为整棵桃木斫刻而成，坐上三个人仍然不显得拥挤。鲤宪无法想象这是多大的一棵桃树！
    白色锦鲤显然是头鱼，它轻车熟路的带领鱼群游入一条溪流。与刚才逆流而上的瀑布不同，这条溪流的走势十分平缓。扁舟随着溪流的落差溯溪而下，紧追鱼群。
    两岸几乎没有任何杂树，清一色的桃林远近相宜，错落有致的排布，看得人心情十分舒畅。既不会有片刻的视觉空白，也绝无紧凑局促之感。
    粉红色的花瓣在空气中飘零弥散，落在悠悠芳草地上，如点点桃红映衬着一条绿毯。桃花瓣落在溪流中，桃花粉滋养了湖水中无数的生灵。
    尽管此刻鱼群是顺流而下，老刘头还是嫌行进的速度太慢！因为金鸡三啼如同吹响了最后一遍集结号！
    小孙孙显然是与爷爷配合最默契的“牧鱼人”。他晃着大脑袋，前腿弓，后退绷站立船头，一只手笼着小耳朵，再次奶声奶气的唱起了那首“牧鱼歌”：
    ”小鲤鱼，跳龙门，
    南山之上有仙人。
    东篱下面采菊花。
    武陵溪头念诗文。
    金鸡三唱到时辰，
    神仙树下见门神。
    桃源本是仙人冢，
    哪世黄土不埋人……“
    鱼群果然加快了速度，老刘头也抄起船桨在后面紧追不舍。在这一片热火朝的景象里，鲤宪却渐渐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禅定状态。
    鲤宪索性闭上双眼，在溯溪而下的旅途中冥想。突然间，鲤宪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老刘头一边中流击水，一边对鲤宪喊道：：
    “小鲤子，没事儿背诵桃花源记做什么？”
    鲤宪没有睁眼，继续口中念念有词。一直背诵到了桃花源记的最后一句：
    “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
    老刘头觉得鲤宪似乎有意将“刘子骥”三个字念的十分响亮，内心不禁一颤。此刻鲤宪从容睁开了眼睛：
    “刘子骥先生，您与陶渊明先生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请受晚辈一拜……”
    鲤宪在船头跪下磕头，老刘头大惊失色，赶紧以双手相搀：
    “小鲤子快起来，老头子我可受不起你们金鲤一脉行此大礼！”
    鲤宪站起身来，满脸得意的一笑：
    “刘爷爷，看来您终于承认了！求您快快告知与我爹娘有关的事情。”
    老爷子长叹一声：
    “小鲤子，你就不该回来啊。你爹是希望你可以远离上一代的所有是非……“
    老刘头说到此处脸色突然一变，仿佛恍然大悟：
    “不对，差点上了你这娃娃的当！你离开这里是时候就是一条小鱼苗！你怎么可能认得我老刘头？你娘亲的事情你更不可能知道，你老爸在上面绝对不会告诉你……”
    看着鲤宪狡黠的笑容，老刘头明白已经被套路了！
    老爷子不禁长叹一口气：
    “金鲤一脉到了你这一代还是聪明绝顶。说吧，你是如何猜到我和老陶头身份的？你还猜到了多少事情？”
    鲤宪呵呵一笑：
    “采取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五柳先生房前屋后种着那么多菊花，东篱境里又有您这位风雅之士相伴。怎能不让晚辈联想到桃花源记？“
    老刘头感叹道：
    “你这娃娃不但有你爹的机灵，还有你娘的细心……”
    鲤宪发现一提到妈妈，老刘头立刻眼神闪烁，似有难言之隐。不过眼前的情势紧急，没法深入追问。老刘头向船头望去，只见头鱼带领鱼群进入了最后的冲刺。
    鲤宪顺着老刘头的指向望去，只见桃花溪的下游与桃花源记描述很相似：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可是鲤宪定睛一看，不禁被深深的震撼：
    原来那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株幕天席地的超级大桃树！比梦里见到的还要大千万倍！
    桃树的主干如同绵延的山体一般宽广巍峨，虬龙般的根系蜿蜒成山峦的余脉。远看好似漫山遍野种满桃树的山坡，近看才明白居然是“一木成山，千枝成林”的超级大桃树！
    跃入鲤鱼门开始，鲤宪始终沉醉在梦幻的东篱境里。然而只有神木的横空出世才彻底折服了他，他终于开始相信：这八百里洞天真的是仙境，不是人间！
    鲤宪不禁感叹道：
    “人间第一神木是北美的一棵巨杉，三千余岁，树高百米，胸径十米，绰号‘世界爷’。倘若与这棵神木相比，‘人间树爷’恐怕连孙子都算不上了……”
    老刘头点点头：
    “人间凡木的根脉只能维系一方水土。洞天神木可是身系皇天后土，脉通四海八荒……”
    鲤宪抬头仰望苍天，一只比凤凰还要健硕的金鸡昂首立于神木之巅，引吭高歌之处金光普照。原来大家都是被这神鸡的啼鸣召唤来此！
    鲤宪忙问老刘头：
    “莫非山海经里说的都是真的？桃都神木曲蟠三千里，树上有金鸡，东北有门，名曰鬼门，万鬼所聚也……“
    老刘头面露赞许之色：
    ”你小子见识不浅！这八百里洞天确有不少‘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老陶头在桃花源记里说，南阳刘子骥数次寻桃花源而不见，寻病终！他这么写就是希望人们从此断了寻找桃源的念想。“
    二人攀谈正酣，突然听见小孙孙站在船头奶声奶气的喊道：
    “点卯时辰已到，有请桃符大神！”
    话音刚落，鲤宪看见大桃树的树洞里走出两位身材魁伟，面目狰狞的汉子。两个大汉一个黄脸，一个红脸，各自手持一条钢鞭。
    锦鲤此刻已经纷纷跳上岸，恢复人形。这群人规规矩矩排成三列，等候两位大汉点卯。这两位大汉不怒自威，鲤宪内心微微有些肝颤。他小心翼翼的凑到老刘头耳边问道：
    “莫非‘金鸡三唱时辰到，神木下面有门神’就是说的这二位？”
    老刘头压低声音道：
    “神荼、郁垒二位神将值守神木的东北入口处，为桃源点卯大神。这哥俩擅降妖伏魔，所以民间老百姓把他俩名字刻在桃符上，据说挂在家门口就可以辟邪！”
    鲤宪好奇的问道：
    “负责看门点卯的都有神位？那您老与陶渊明先生在八百里洞天是什么神呢？”
    老刘头乐了：
    “当年听说武陵有渔人误入世外桃源。老夫按照传说中的线索一路寻到此处，差点被神荼郁垒二位神将当成妖孽给打死。幸好老陶头早已在此位列仙班，为我求情才躲过一劫。从此老夫就留在东篱境与老陶头作伴，年深日久便成了桃源洞天的‘接引仙人’。”
    二位神将走到老刘头近前，红脸汉子神荼拱手道：
    “刘子骥先生一路接引众仙辛苦！时辰刚好，被点卯的桃花仙人是否悉数到齐？有没有无故滞留不归的？”
    老刘头吩咐小孙孙将扁舟靠岸，凑到神荼面前小声说道：
    “今日点卯桃花仙人总数35人，悉数到齐！不仅不少，还多了一位……”
    一旁的黄脸神将郁垒眼尖，一眼就发现了还站在独木扁舟上的鲤宪。二位神将内心不禁犯起了嘀咕：
    这个年轻后生看似生面孔，又觉得有几分眼熟，和那个谁长的真像……
    老刘头将这哥俩拉倒一边，小心翼翼的低声耳语。没想到几分钟后，那位红脸神荼脸色大变：
    “什么？这绝对不行！不是我们不给先生面子，金鲤一脉早已自绝于八百里洞天！岂能让这小桃花仔再入桃源……”

 第八章 秋考大账

    二位神将都是急性子，嚷嚷的声音很大。鲤宪知道肯定是自己给老爷子惹麻烦了！
    然而鲤宪同时又莫名兴奋。自己在尘世间活的像个孤儿，在这八百里桃源确是尽人皆知的“公众人物”。真相或许就近在眼前了！
    来到这里，鲤宪发现自己不只是缺少母爱，连老爸也让他觉得很陌生！可是要想更进一步，还需要这两位神将高抬贵手。
    老刘头对二位神将躬身施礼道：
    “据小老儿所知，当年老祖宗的女婿金鲤子是负气出走的，老祖宗可没有法旨不让自己的外孙回归桃源哦。”
    黄脸的郁垒看起来心思更活络一些，眨巴眨巴眼睛征求大哥意见：
    “刘先生言之有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年老祖宗心事重重。现在如假包换的外孙子上门了，千万别小瞧了这隔辈亲的力量……”
    老刘头一见有人帮腔，赶紧在一旁添油加醋：
    “还是二爷明事理！倘若您二位不分青红皂白将老祖宗的外孙拒之门外，那是啥后果？”
    红脸神荼听了面露不悦之色：
    “刘先生，莫非您老要去打小报告？我们兄弟向来秉公执法，不惧他人挑拨离间！”
    老刘头赶忙解释：
    “大爷您误会了！老刘头我岂是搬弄十分之辈？我是怕隔墙有耳，万一这事儿被别有用心的人传到老祖宗耳朵里去，对二位神将不利……“
    二爷郁垒继续帮着打圆场：
    “大哥，我也相信刘子骥先生不会给咱哥俩下套！”
    三个人正在打着无头官司，点卯正时辰已到！只见二位神将不敢耽搁片刻，鲤记捧起打神钢鞭分立神木的树洞两侧。二爷郁垒用眼色示意老刘头暂时先退下。
    老刘头知道不能耽误正事，赶紧闪退一旁。
    只见神将拿出一本大账，开始逐一点名：
    “桃行之，桃先勇，鲤先福，鲤少基……”
    被点名的人自觉举手喊到，表情惴惴不安。好奇的鲤宪低声问老刘头：
    “为何听来听去这几十号人不是姓桃，就是和我一样姓鲤？”
    老刘头用手罩在鲤宪耳边低语：
    “八百里桃源的原住民只有桃鲤两大姓氏。为了掩人耳目，在人间的桃花仙人均以‘陶李’二姓氏代之。只有你爹百无禁忌，让你带着本家真姓游历人间……”
    老刘头刚要讲下去，二位神将点名完毕。共计三十五名桃花仙人，确实没有鲤宪的名字。
    只听神荼当众宣读：
    “轮回季时辰已到，宣读秋考大账……”
    鲤宪一直对神荼手上的账本好奇，再次向老刘头打听：
    “刘先生，轮回季是啥意思？这秋考大账里都记着啥？”
    老刘头解释道：
    ”每年初秋是桃花仙人们从人间回归桃源的轮回季！回归的桃花仙人一律要接受秋考大账的审核，以考察他们在‘上面’的功过德行！”
    鲤宪追问道：
    “这秋考大账的奖惩规则是什么？”
    老刘头眨巴眨巴眼睛回答道：
    “桃花仙人在每个轮回季都有十二枚桃花瓣作为积分，他们的各种不端言行都会被罚扣桃花瓣。一旦十二枚花瓣被扣罚完毕……“
    说到这里刘子骥老先生似乎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这举动令鲤宪愈发好奇起来。扣完了12枚花瓣究竟会面临什么惩戒？鲤宪隐隐觉得这事儿一定与父母的遭遇有关。
    此刻只听神荼高声朗读道：
    “桃行之，口出恶言一次，扣罚桃花瓣两枚！违心做工，不当得利，再扣罚四枚。共计扣罚六枚花瓣……”
    桃行之听完秋考大账后长舒了一口气，如蒙大赦般的轻松！
    鲤宪问老刘头：
    “口出恶言好理解，可是晚辈不明白什么叫‘违心做工，不当得利’？“
    老刘头笑答：
    “这可是八百里桃源的第一戒律，人人必须遵守！这规矩一句话来总结就是：吃喝玩乐是第一生产力！也就是说工作必须让自己开心，一切以其它目的进行的劳动，都叫‘违心做工’！“
    鲤宪听得一头雾水：
    “工作只能为了自己开心？人间如果执行这个规矩，估计所有的上班族只要一开工就扣满十二分了！至少在深川这个地方，几乎人人都是为了生存在玩命！”
    老刘头听了瞪大了眼睛：
    “你说啥？在这里谁要为了吃饱穿暖而干活，那可是罪加三等，十二枚桃花瓣一次扣光！”
    吃喝玩乐是第一生产力？老刘头的这句话令人匪夷所思。不等鲤宪细品，只听那位刚刚秋考完毕的桃行之说话了：
    “二位神将辛苦，谢老祖宗法外开恩！”
    桃行之看起来对秋考结果十分满意，一脸轻松。他便踱步来到神木之下，抬头仰望片刻，纵身一跃而起。只见桃行之御风扶摇直上，半空中化身一条粉红灿然的桃花枝，融入神木的枝脉之中。几片桃花瓣从枝头飘飘摇摇落下，叶落归根。
    鲤宪数了一下，一个不少，刚好六枚！神荼郁垒在神木之下齐声诵唱：
    “桃行之秋考已毕，元神回归八百里洞天……”
    话音刚落，桃行之的元神脱离桃枝化身，从神木之上翩然下落。只见他一身俗尘尽然褪去，一席素白长袍，头束素白逍遥斤，周身上下仙气飘飘！
    紧接着，刚才被点名的桃花仙人们也逐一被宣读秋考的结果。三十五人考评全部合格，被扣罚的桃花瓣均不满十二枚！三十五名白衣飘飘的桃花仙人依次从神木上飘然而落。
    鲤宪内心多少有些遗憾，他心里还隐隐期盼有人被开满十二枚花瓣，听听二位神将宣读惩戒措施。老刘头似乎看透了鲤宪的心思：
    “你小子别多想了！桃花仙人在上头大多谨小慎微，像你爹那样叛逆的几百年也难见到一个。你的名字不在点卯大账之上，如今怎么过关都还是难事呢。”
    刘子骥老先生话音刚落，突然见到大爷神荼满色惊惧，手指向东南方的天空：
    “老祖宗的新法旨到了，赶快接旨！”
    二爷郁垒赶紧单腿跪地，将秋考大账再次打开，高高举过头顶。此刻神木顶端一根桃枝突然一飞冲天，直射天穹。紧接着，半空中一颗流星由远及近，明亮艳丽的长尾巴划出美丽的陨落轨迹。
    桃枝落在秋考大账之上化身一杆神笔，神气活现的刷刷点点，从容挥毫。每一笔墨迹皆金光灿然，书页间熠熠生辉。书写已毕，神笔在空中拖曳着一道金光消失于天际。
    神荼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大声宣读刚才神笔在大账上书写的内容：
    “二代桃花仔鲤宪，历凡尘十八载，性情纯良，品行端正！老祖宗法旨，金鲤子之过，罪不及子嗣！鲤宪从此可自由出入八百里洞天！”
    神荼念毕，老刘头听了双眼放光，对二位神将喊道：
    “二位，法旨果然到了！不是吹牛，我老刘头就是老祖宗肚子里的蛔虫！”
    神荼郁垒立即收了刚才的凶煞模样，赶紧向鲤宪报喜。眉宇间显然多了几分谄媚：
    “恭喜金鲤一脉少主回归八百里洞天，与老祖宗骨肉团聚！”

 第九章 近乡情更怯

    老刘头与二位神将纷纷道喜，鲤宪却满腹狐疑的自言自语：
    “都是参加点卯，为啥我就不能飞上神木？”
    老刘头的小孙孙在一旁哈哈大笑，奶声奶气的回道：
    “鲤宪，你和这帮桃花鬼可不同！”
    老刘头正颜厉色呵斥孙子：
    “小孽畜！休得胡言，什么桃花鬼？应该要叫桃花仙人！“
    看得出童言无忌，一群白衣飘飘的桃花仙人丝毫没有介意的意思，还被逗得哄堂大笑。
    小孙孙不理会爷爷的教训，继续说道：
    “桃花鬼们是元身入凡尘，元神归故里！神木上的每一根桃枝都是他们的元身。所以他们要在这里交还元身，元神才能回归八百里桃源……”
    老刘头在一旁补充：
    ”身为域外长大的二代桃花仔，你的元身并未寄托神木！你这种情况能被恩准回归，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众多桃花仙人听到这句话，皆面露忧郁惆怅之色。鲤宪明白他们被戳中了伤心事。凡事躲不过一个理字！如果自己的特权妨害了公平，鲤宪宁可不要……
    回归八百里桃源的时间却到了。鲤宪再次抬头仰望大神木，天地间究竟是何等造化，才孕育出这等神物？
    当初陶渊明先生一叶障目，将神木的本体看成了一座大山！还说“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所谓的”山有小口“其实是神木的大树洞！
    桃花溪淙淙的流入树洞，按照桃花源记的记载，必然是通往真正的桃源核心区。此刻上游漂流下来十几条独木扁舟，形貌与老刘头的船相差无几。
    桃花仙人们陆续登船。洞口很小，十几条独木舟只能鱼贯而入。自点卯开始，老刘头此次接引任务便功德圆满。此刻老头十分轻松的摇动船桨，与前面船上的桃花仙人们有说有笑！
    小孙孙拉了拉爷爷的衣角，老刘头这才发现鲤宪坐在船尾一声不吭，似乎心事很重。老刘头觉得纳闷：
    ”老祖宗认了你这个外孙，还恩准你桃源人间自由出入，可谓不虚此行！还有何心事？“
    鲤宪突然做出一个惊天逆转的决定：
    “老人家，恳请您立即调转船头，我想早点回到五柳先生那里。家父有难，晚辈实在无颜在此游山玩水！”
    老刘头瞪大了眼睛，比当初在地铁车厢里邂逅鲤宪的表情还要诧异一千倍：
    “你小子说什么？？你难道不想见见你的外公？十八年了，老祖宗肯定想你了。”
    说到这里，老刘头往前方望去：
    扁舟已迫近大树洞的出口，真正的八百里桃源已近在咫尺。此刻桃花仙人们的独木舟已渐行渐远，早有家人在出口迎候他们归乡。
    老刘头长叹道：
    “小鲤子，你可真是你爹娘的亲儿子，脾气倔起来九头牛拉不回！东篱境之风光可不及八百里桃源之万一，世上众生有几人有缘来此？你如今荣归故里而不入，是何道理？”
    鲤宪的表情从容而平静，显然不是一时冲动的决定：
    “桃花源我暂时没心情去。以后想不想回去，也不好说。”
    不等老刘头发问，鲤宪直接解释：
    “这里不是我的家，我来这里是只是因为接到了一份奇怪的外卖订单。我把老爸送到这里来，也是隐隐觉得这或许是一条生路。“
    听到这里，老刘头才第一次有机会插话：
    “你对自己的身世如此关心，为何不亲口去问你外公呢？也省的我们外人为难。”
    鲤宪不卑不亢答道：
    “我的爹娘才是我的亲人，不肯原谅他们的人不是我的亲人。”
    老刘头叹了口气：
    “你没听老祖宗的法旨吗？对你们金鲤一脉既往不咎了……”
    鲤宪冷冷一笑：
    “那我娘怎么不提呢？他会把我娘还给我吗？”
    老刘头面露难色道：
    “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不能瞎猜。可是老夫觉得你这个要求老祖宗恐怕还是很难答应。“
    鲤宪将双手一摊：
    “对女婿都既往不咎，却不原谅女儿。我命小福薄，更不敢奢求获得什么恩宠了！”
    老刘头大惊失色道：
    “我不知道你这些奇怪的想法从何而来。你们一家子的事情老夫可是守口如瓶，就是怕老祖宗怪罪我们外人搬弄是非！小祖宗你可别再乱说了，我带你回去就是！”
    独木舟在树洞里无法调转船头。好在扁舟两头尖，不分前后。老刘头扳桨摇撸，船尾变船头，原路返回。接引大神果然是驾船的好把式，沿途虽是逆水行舟，却能从容的中流击水，浪头飞舟。
    一路无话，扁舟再次泊靠东篱境的桃花湖。三人弃船登岸，鲤宪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从地铁车厢在“鲤鱼门站“突然坠落算起，大约是下午三点钟。一路飞跃彩虹桥，跃入桃花湖。然后从东篱境顺流而下来到八百里桃源的入口，现在又再次返回东篱境。整个过程至少也有三四个小时吧。可是鲤宪发现此刻桃花湖上空的天色竟然与来时毫无变化。
    “怪哉怪哉，莫非这八百里洞天没有昼夜之分？”
    老刘头笑道：
    “何止是没有昼夜之分？草木一秋，人生一世在这里都不分时节！”
    老刘头的话提醒了鲤宪，难怪在人间七月天，五柳先生也可以在院子里悠然的采菊东篱下。
    “春花与秋花共聚一境，却是人间难见的奇景。可是这时光凝固，岁月静好的日子待久了不会让人发疯吗？”
    不等老刘头回答鲤宪的问题，五柳先生陶渊明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身后：
    “小鲤子，你想不明白的还多着呢。这里不是绝对的岁月静止，时光在这里流动的方式与人间，不信你看！”
    五柳先生的手指向自己居住的东篱草庐方向，远山在朦朦胧胧的雾气中若隐若现。五柳先生讲解道：
    “桃花湖边的桃林一直绵延到远方的山巅。别看这里的树儿春花烂漫，可是半山腰就已经果实累累了。到了山顶便是一片萧瑟之像。时光岁月在这里如同一席巨毯，你只要站在原地便永远是当下，过去和未来则是向远方伸展而去的……”
    鲤宪似懂非懂，喃喃道：
    “您的意思是，光阴在这八百里洞天不过就是一段走向远方旅途？如果我现在扭头往回走，便可以见到我的妈妈吗？”
    五柳先生不置可否，回答了一句玄而又玄的话：
    “不好说！你娘未必就在你途经的那个‘过去’等你。逝者如斯夫，人间的光阴如同一条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复返。然而这里的岁月却是静水深流，变幻莫测。”
    鲤宪点点头：
    “尘世里的时间是单行道，只有前与后，却没有四面八方。这里的岁月之旅或许是立交桥！”
    五柳先生微微拈须而笑，赞赏鲤宪孺子可教。
    老刘头的催促打断了畅想：
    “老陶头，这小子催我回来，就是放心不下他爹和弟弟。你这边进展究竟如何？”
    五柳先生一脸轻松道：
    “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事情马上就要有变化了。可能比我预想的还要乐观一些……”

 第十章 桃花囡来了

    老爸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
    这是鲤宪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纠紧的心头稍稍舒缓。五柳先生召唤大家一起回到草庐。
    鲤宪刚走进院子，便看见金菊灿然的篱墙之下有一片三尺见方的花圃。花圃方寸之内的土壤黝黑油亮，与周边的土地泾渭分明。
    ”黑壤乃是五色息壤中最珍贵的，你老陶头很少这么大方呀！“
    老刘头吃惊之余不忘调侃老伙伴，老陶头摇头叹道：
    “老朽我也肉痛！金鲤一族血脉带有山川水泽之气，五行属水。参照黄帝内经的说法，黑色息壤滋养肾水，能续精血气脉。”
    鲤宪不懂五色息壤究竟是何神物，可是也渐渐看出了些门道！
    移栽到黑色息壤中的小桃树看起来生机勃发，粉嫩饱满的果实水灵灵的，叶片墨绿中透着油亮！
    在车厢里的时候，鲤宪记得老爸还是一株病歪歪的桃树。果实干瘪，叶子打卷儿。尤其是掉落了一颗小桃之后，他甚至担心老爹要彻底挂了！
    鲤宪内心产生了一种假设：
    神秘的外卖单会不会就是外公发来的？也许这位老人真在冥冥中想给自己指路？或许他内心已经开始原谅妈妈了，只是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不便承认？
    鲤宪有些为自己的武断后悔，但是老陶头一声大喊打断了鲤宪的思绪：
    “快看，有变化了！”
    大家定睛观看才发现，小桃树脚下的黑色息壤居然在悄然萌动，有东西正欲破土而出。
    鲤宪这才想起之前从桃树上落果的那一枚小桃儿！
    老刘头带着自己离开前，五柳先生将桃儿扔进桃花湖。桃肉被众锦鲤分食后，水面浮起了一枚小桃核。
    两位长者当时桃核为”小小桃花仔“，还说是这就是鲤宪的”弟弟“。
    鲤宪急忙问道：
    “五柳先生，在泥土下拱动的就是那枚小桃核吗？”
    五柳先生笑答：
    “恭喜，恭喜！你马上就要当哥哥了！”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小桃核要萌芽出土。鲤宪却喃喃嘀咕道：
    “rb的桃太郎不是他爷爷剖开了大桃子，就从桃核里蹦出来了吗？怎么我弟弟还要埋进土里？”
    五柳先生哈哈大笑：
    “你确实是从桃子里直接蹦出来的！可是你老爹早已进入龟息之态，我们担心你弟弟有早夭的危险……”
    老刘头在一旁补充：
    “简单的说，老陶头是担心小小桃花仔因早产而先天不足。所以让他在息壤中多吸收一些先天灵炁。……”
    此刻大家都不再多言，屏住呼吸观察接下来的变化。在破土萌芽的瞬间鲤宪看清楚了：
    桃核出土的瞬间就起了变化，见风就长！小桃核瞬间变成一颗蜜桃般大小，紧接着便涨到了西瓜那么大，而且疯长的势头仍然不见停滞。
    与此同时，桃核表面粗糙的褶皱渐渐涨成通体光滑，桃核外皮透出田黄石一般半透明的光晕。桃核里隐隐透出金红色的光，仿佛如血的残阳。桃核已出落成一个冬瓜大小的椭圆球体。
    此刻突然爆出清脆的炸裂声，桃核顶端裂开了一道狭缝。如初升红日跳出地平线，刺眼的金光瞬间中喷薄而出，撕裂了朦朦胧胧的红晕。
    大家还来不及遮挡双眼，在一片耀目的炫光中看见了一个朦朦胧胧的剪影：
    原来一个有手有脚的小娃娃，从蜷缩中伸展开来，个头足有三岁孩童一般大小！
    不待鲤宪反应过来，娃娃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过来。只见孩子在空中一个鱼跃飞扑，画面如同在空中定格了一般。
    鲤宪瞪大眼睛，看得目瞪口呆。哪里是什么弟弟？分明是一个活泼灵动的小妮子！一对冲天羊角辫，眉目间透出几分泼辣凌厉。
    虽然这个妹妹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但绝对是标准的小美人胚子。双眸子灵动的仿佛会说话，在空中瞪大了眼睛，摊开双臂向鲤宪扑来。在半空中冲着鲤宪喊道：
    “哥哥小心，我来啦！！！！”
    奶声奶气的音色中透着十足的霸气。
    话音刚落，身高足足一米八三的鲤宪被强大的冲击力扑倒在地，真不知这娃娃哪里来的那么大能量！
    鲤宪在半空中紧紧抱住妹妹，半点不敢懈怠。一直到自己后背着地，双手都把女娃娃高高举起！。
    与此同时，两位老者也惊呆了，异口同声喊道：
    “我去！不是小小桃花仔，金鲤子居然养了个闺女！万千之喜，万千之喜啊！“
    此刻头脑最发蒙的还是鲤宪。妹妹爬在自己身上，亲的自己满脸口水。两个老头之前一口咬定自己会有个弟弟，如今却变成了妹妹。而且这个生猛的妹子一出世便如此粘人！
    浓浓的亲情让鲤宪觉得内心中暖流奔涌，这对于长在单亲家庭的孩子而言却是个巨大的慰藉。如果爸爸妈妈能早点回来，这个家就比从前还要完整了！
    鲤宪只是一闪念，就打消了憧憬，或许这些愿望想一想都显得奢侈。与妹妹亲昵片刻，他小心翼翼坐了起来，把妹妹也抱了起来。
    鲤宪是独生子女，连足月的婴儿都没有抱过，抱娃技术很生硬。妹妹却一点不嫌弃哥哥，搂着鲤宪的脖子就一直没撒手过。
    鲤宪刚想介绍二位老者，不想妹子却自己开口了：
    “老陶头，老刘头，你俩干了件靠谱的事儿！鲤小囡在此谢过了！”
    鲤宪顿时脑子嗡嗡作响，刚想以兄长的身份教训妹妹没大没小，却突然觉得不对。
    鲤小囡？妹妹居然早有名字了？谁起的？她和二位老人似乎是老相识了，何时认识的？
    疑惑还远不止这些：
    老妈失踪了十八年，老爸却能私生出一个妹妹！妹妹不但生下来就认识哥哥，还给自己起了名字！
    无数谜团在鲤宪脑海中嗡嗡作响，让人天旋地转！鲤宪真想有人扶自己一把，好坐下来冷静冷静。
    从收到那个奇怪的app外卖订单开始，鲤宪发觉自己就没有遇到一件正常事儿，碰到一个正常的人……

 十一章 神秘的血统

    鲤宪还在一头蒙圈中，老刘头却向鲤宪道喜：
    “鲤小囡降生，说是你们老鲤家的万千之喜都不为过！”
    鲤宪耸耸肩，一脸无奈道：
    ”我如今自己都养不活，真是愧对亲人，真不知道何喜之有！“
    不等两位老者说话，鲤小囡眉头紧皱，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她伸手揪住哥哥的一只耳朵，气哼哼抗议道：
    “谁要你养了？和老爸一样，咱家的男人都是本事不大，口气不小！”
    鲤宪被妹妹数落的抬不起头，两位老者开怀大笑，老陶头幸灾乐祸道：
    “别怪你妹妹刻薄，你们老鲤家就是阴盛阳衰。你老爸和你妈妈没法比，你和你妹妹更没法比！你俩谁靠谁养活还真不一定呢。”
    老刘头凑过来说：
    “这里可不比重男轻女的人间，桃花囡可是比桃花仔金贵的多！“
    鲤宪连忙请教：
    “请问这男女之别原因何在？我这妹妹又有啥与众不同？”
    老刘头拈须而笑：
    “这事儿一两句真说不明白。想搞清楚的话，还得从你父母两个家族的宿怨说起。老陶头，这事儿你来说更合适一些吧？”
    老陶头瞥了老刘头一眼，接过了话茬：
    “就知道你会把烫手的山芋扔给我，不过老头子我不怕，说说无妨！”
    鲤宪兄妹俩都瞪大了眼睛望着老陶头，只见老人家清了清嗓子说道：
    “桃鲤二氏皆有首领。桃氏以你母亲娘家的'夸父桃族'为尊，你的外公是全体桃氏的老祖宗，你的妈妈是八百里洞天的‘大公主’。鲤姓氏族自然以你父亲的金鲤一脉为首。两大家族颇有芥蒂，禁止通婚，产下后裔的行为更是大逆不道。”
    “难道我爹娘就是因为犯了忌讳而受到惩处的？”
    鲤宪迫不及待的追问。
    老陶头背过身去，望着草庐后的悠悠南山，叹了口气：
    “两大家族数千年各持己见，外人不好评价对错。我只是想告诉你，千百年来两族间如有男女交好，必受重罚。后裔更是不能回归桃源洞天……”
    鲤宪也是很聪明的，顿时想起了神木下点卯的事情：
    “我懂了，如果犯了这个罪过，点卯之时必然会被扣罚十二枚桃花瓣对不？变成桃树，奄奄一息就是对他的惩罚？”
    妹妹鲤小囡此刻突然插话：
    “这是啥破规矩！把爸妈还给我们，我们一家人宁愿永远不回来！否则我鲤小囡长大了一定让这八百里桃源永无宁日！那个坏老头你们惹不起，我们可不怕，谁稀罕叫他一声外公！”
    老陶头生怕惹祸上身，赶紧撇清：
    “这是你们家务事，我们两个老头子可管不了。不过……”
    说到这里，老陶头揪住鲤宪的衣角，把他扯到一边想说悄悄话。鲤小囡却瞪着眼睛，在后面嚷嚷道：
    “老陶头，好话不背人！有啥话不能让我听的？”
    老刘头赶紧给自己的孙孙使了个颜色，小孙孙立即心领神会。两个孩子年龄相仿，小孙孙扭头往草庐的后山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嚷嚷：
    “爷爷，爷爷！我要去后山挖竹鼠，晚上爷爷给我烤竹鼠吃好不好？”
    老刘头故意提高了嗓门喊道：
    “后山不仅有肥美的大竹鼠，还可以捉到翠绿的大肚蝈蝈，叫声比金钟还好听。对了，还有一种蛐蛐儿叫金头大将军，比小手指还粗呢！你多玩一会儿再回来，爷爷不着急！”
    小孙孙头也不回的往前跑，这可急坏了鲤小囡。小妮子在后面撒丫子就追，口中喊着：
    “臭小子！有好玩儿的东西居然敢甩下我，你和老刘头一样坏心眼！”
    鲤宪刚想训斥没大没小的妹妹，见两位老头对他挤眉弄眼，这才明白是调虎离山之计。
    老陶头见鲤小囡一骑绝尘追下去了，这才松了口气。转回头的对鲤宪交代：
    “有一个秘密只能说给你听。夸父桃族的灵力为八百里洞天最强，金鲤一脉的法术绝学也是独步桃源。可是桃源仙族的灵力十分奇特，只能通过阴脉流转，代代相传。也就是传女不传男！”
    鲤宪无奈的自嘲道：
    “也就是说这小妮子刚才没骂错，咱家族的男人都是本事不大，口气不小喽。”
    老陶头摇摇头：
    “天生地长万物，自有阴阳平衡之道。金鲤一脉的好男儿也是代代豪杰。你父子虽然没有法力，但确是高贵的仙族血统。”
    鲤宪不解道：
    “仙族血统？十八年来，我可没沾什么光。”
    老陶头答道：
    “傻孩子，你占了大便宜而不自知！普通的桃花仙人的后裔必须带离洞天，轮回季也不得召回！这些桃花仙人要么做个凡人与孩子在人间厮守。要么就只能自己回归桃源，与后代天人永隔。”
    鲤宪听了很愤怒：
    “如此不人道的规矩，究竟是何道理？”
    老陶叹气道：
    “这事儿说来话长。桃花仙人无论血统贵贱，都能在神木上脱胎续命，长生不死。因此神木的先天灵炁亏损的特别快！为了确保神木灵炁万世不竭，你的外公才定下了这个规矩。”
    鲤宪忿忿不平：
    “公平何在？世上凡人虽然逃脱不了生老病死，可是世代繁衍，生生不息，才有了天伦之乐。用绝后换来的长生不死有何意义？难怪我爹宁可变成桃树也不想回到这里……”
    老陶头欣慰的笑了：
    ”你确实和你爹一样有正义感，当初金鲤子因为同情流落人间的‘桃二代’，放弃了回归点卯的权利。你外公一气之下，就不让你娘见他了。金鲤子在人间堕化桃身，正是因为十八年没有回归神木续命，气脉亏损衰竭。故此老夫才用五色息壤为其补益灵炁。“
    父亲化桃树的谜团算是解开了，可鲤宪觉得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他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既然桃二代不得回归桃源洞天，那为何我会在人间听见金鸡点卯？”
    老刘头一拍大腿道：
    “这就是我和老陶头看见你都大吃一惊的原因。尤其你在车厢里把桃树搬进来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金鲤子的桃木元身，当时把我吃惊坏了！我猜想或许正是你外公的铁石心肠真的开始有些松动了……”

 十二章 洞天一霸鲤小囡

    鲤宪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爸妈分别十八年，鲤小囡如何出生的？莫非我爹在人间还有别的相好……”
    鲤宪自以为这句话只是在心里嘀咕，没想到被两个老头听得真真切切！老刘头把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似的，脸蛋涨的通红辩解道：
    “你小子怎能这么想你老爹？金鲤子肯定会被你气死，不信你看！”
    老刘头指向金鲤子的元身桃木，鲤宪定睛观看，果然老爹刚才还十分活跃的神采不见了！
    叶片开始发灰，蔫了吧唧的垂下来。枝条仿佛也软了，几枚桃果有气无力的耷拉着脑袋。
    老陶头拍了拍鲤宪的肩膀：
    “别以为草木无情。你爹虽未痊愈，却已恢复了七情六欲，只是不能说话走路罢了！你说啥他可是听得真真切切！”
    鲤宪尴尬的伸了伸舌头，内心却兴奋的很。毕竟老爸真的“活了”！对于一向不正经的老爸，吐槽两句又如何？更何况私生鲤小囡的事情，老爸本来就欠自己一个解释。
    老陶头为鲤宪他爹仗义执言：
    “别看你爸平时没个正型，可是鲤小囡绝对是你爸妈如假包换的亲骨肉！你没见过你妈，情有可原。鲤小囡的眉眼神采和你母亲完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刘头连忙附和：
    “一点不错！你虽然也有你妈的聪明劲，可惜夸父桃族的灵力只在阴脉中呈显性。所以你小子的灵力都在奇经八脉中沉睡！可鲤小囡是你们家的一块宝，她把两大家族的灵力照单全收了！”
    鲤宪皱着眉头思索道：
    “难怪鲤小囡生来会人语，而且还与二位前辈如此自来熟！“
    老陶头笑言：
    “这算啥稀奇，这是桃花囡们一出生都能做到的事情！这小妮子承袭两大家族仙脉，她有多大本事你日后就明白了。只是回家后你要多管教，毕竟她的心智还只是三岁的孩子。”
    鲤宪依旧疑窦丛生：
    “二位前辈分析的鞭辟入里，可晚生还是大惑不解。我爹娘夫妻分离十八载有余，鲤小囡如何得到母亲的血脉？”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还是老陶头来解答：
    “你不懂桃鲤仙族的繁衍之道，故而有此疑问。其实每一个桃花仙的元身都是神木上的一根桃枝，桃花源几乎每一处的时间都是凝滞不动，唯独那棵神木是一个时空的奇点。神木之上一年四季自由流转，可在树下坐看花开花落！而每一个轮回季到来，就是桃花仙人的元身回归神木，吐故纳新的时刻！”
    鲤宪似乎有些开窍了：
    “也就是说，无论王族还是普通仙人，他们的元身都是神木上的一根枝条？”
    老陶头点头称是，继续说道：
    “开春是万物萌发繁衍的季节，桃花仙人繁衍的媒介有两种。靠蜂蝶传粉的叫虫媒，靠空气流动授粉的叫风媒！”
    鲤宪听到这里边恍然大悟：
    “难怪我爹可以生出鲤小囡，每一朵桃花都是自带雌雄双蕊的！所以每一朵桃花都有机会孕育出一颗果实！“
    老陶头赞许鲤宪的见多识广，笑道：
    “不仅如此，桃花源里有一种灵蝶，叫三月红。专门为王室仙族血脉的元身传粉。而且冥冥中有一个法则，指引他们授粉的路径！普通桃花仙人只能靠风力的偶然性传粉！故此就算没有老祖宗的禁令，他们成功受孕的机会也很低！“
    鲤宪觉得很神奇：
    “莫非鲤小囡是十八年前授粉，直到今天才桃熟蒂落？我这妹妹可比哪吒厉害多了！”
    老陶头笑道：
    “所以说你们老鲤家中奖了！当年你父母在神木之上暗通款曲，被老祖宗洞察。在你娘生下了你之后，一气之下棒打鸳鸯！你爹带着你负气出走，发誓永不回归八百里洞天。可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细节……“
    这回不仅是鲤宪吃惊，连老刘头都好奇的伸长了脖子问道：
    “老陶头，别卖关子，这里头有啥名堂？”
    老陶头气定神闲道：
    “刚才说过，两大仙族的灵力只传阴脉而不传阳脉！所以孕育一个桃花仔鲤宪只需12个月。可是吸收两大仙脉灵气的桃花囡就不同了，需要足足受孕1八年的光景才能桃熟蒂落！”
    鲤宪没有反应过来，老刘头恍然大悟：
    “哈哈，也就是说当年这对神仙眷侣各自产了一枚结晶！老祖宗只知道外孙鲤宪，却不知道有桃花囡在金鲤子体内暗结珠胎。所以才有了今日的柳暗花明！”
    鲤宪除了感叹造化弄人外，内心有一股暖流涌动起来。他完全不关心妹妹的灵力能为自己带来什么好处，更不关心自己能否长死不死。
    老爸如今一息尚存，又添了鲤小囡。相信妈妈应该很快也会回来的。想到这里，鲤宪的左眼角流出了一点泪珠，不过两位老人都没有察觉。
    桃源洞天里永远看不到天色变化，鲤宪也不知道时辰又过去了多久。后山脚下传来了奶气的童音：
    “爷爷救命！鲤小囡要揍我！”
    鲤宪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知道妹妹又闯祸了！二老一少三人同时扭回头去，只见小孙孙紧紧攥着双拳奔向草庐。鲤小囡左右手各拎着一只肥硕的竹鼠，光着脚丫在后面追赶。一边跑，一边喊：
    “臭小子！把大肚蝈蝈留下，我保证不打死你……”
    小孙孙见到了爷爷，迅疾躲到爷爷背后，噘着嘴便开始诉委屈：
    “鲤小囡太赖皮了！两只大竹鼠都是我挖到的，她嚷嚷着非要带回去给哥哥尝鲜！我就送给她了……”
    老刘头摸着孙孙的阿福头，赞许道：
    ”鲤小囡妹妹是客人，竹鼠本来就该让给她。赶明儿爷爷再带你去挖就是了！“
    小孙孙撅起嘴巴：
    “我让她了呀，可是我在草窠里抓住这只大肚蝈蝈以后，她又反悔了！非说这虫子叫声真好听，她要拿回去给哥哥听！我就说，那你要虫子也行，拿一只竹鼠来换总可以吧。可是她非说竹鼠是要给他哥哥吃的，我要抢就打死我！“
    话刚说到此，风风火火的鲤小囡赶到了！她把两只大肥竹鼠往哥哥身后的地上一放，生怕对方抢了去。竹鼠是个睁眼瞎，挖出土后几乎没有任何逃跑能力！
    鲤小囡晃着冲天的羊角辫，双手叉腰气哼哼对着小孙孙嚷道：
    “我才不怕你告状！敢抢我哥哥的东西，我就是要打死你！”

 十三章 沉睡的老泥鳅

    鲤宪素来性情平和，待人宽厚。鲤小囡的霸蛮之气让哥哥惊愕不已。当着老刘头的面，鲤宪赶紧数落妹妹：
    “小囡，不能这么不讲道理！我们是客人，想要什么，也要征求主人的同意。”
    为了给大人面子，必须训斥自家孩子，这是中国人特有的“礼数”。
    鲤宪内心其实疼爱极了鲤小囡。妹妹看似蛮横，内心却极细腻。三四岁的孩子正是贪玩贪嘴的时候，可是鲤小囡看到好东西心里都是想着哥哥。
    自从妹妹闯入这个世界，鲤宪内心时时充盈着温情的暖流。一个人撑起鲤记甜品的那份孤独感荡然无存，今后的日子就是吃糠咽菜也是甜的。
    鲤小囡在外人面前强势凶横，在哥哥面前就换了一副策略。小妮子委屈的把大脑袋依偎在哥哥的大腿上，两个食指相互戳着，撅着小嘴儿嘟囔：
    “我就是想送哥哥一份见面礼嘛。反正谁都不能抢我送哥哥的东西！”
    有个会耍赖，又能撒娇的妹妹，以后的日子够鲤宪头疼的。两位老人对鲤宪又同情，又羡慕！
    老刘头赶紧出来打圆场：
    “好东西自然要大家分享，这两只大竹鼠膘肥肉满，我这就拿去烤了。你鲤宪也陪我们两个老头喝两盅！至于小囡嚷嚷的大肚蝈蝈嘛……“
    老刘头瞥了孙子一眼，大头孙子不情愿的张开小拳头，果然是一只神气的大肚蝈蝈！这只虫儿周身绿中带墨，须长体健，虫鸣清脆，音色有金声玉振的质感！
    老陶头喜笑颜开：
    ”这可是大南山里上好的铁皮蝈蝈，不好好养起来可惜了……“
    老陶头说着径直走向院子西北角。这一片篱笆墙下养着一棵仙藤，藤上挂着的每一颗果实上都套着不同形状的模子！老陶头取下一颗果实，鲤宪这才看明白：
    原来仙藤上结的是红皮大葫芦！老陶头给每一颗葫芦套上不同形状的模子，每日浇水。每一颗葫芦长成型后便姿态万千。老陶头摘下这一颗葫芦已经成熟饱满，在模子里长成了一颗仙桃的形状，令人拍案叫绝！
    老陶头取来锯子、矬子等一些小工具，三下五除二便加工好了一个精巧的蝈蝈葫芦！打开葫芦口的塞子，老陶头将小孙孙手中的铁皮蝈蝈塞入葫芦里。
    老陶头轻轻用手指弹了三下葫芦，铁皮蝈蝈如金钟般的虫鸣便连绵不绝！鲤宪惊叹道：
    “请教五柳先生，这小虫儿闷在葫芦里，音色却为何更加铿锵悦耳？”
    老陶头将打开盖儿的蝈蝈葫芦递到鲤宪眼前，这才发现原来老陶在葫芦口镶嵌了金属弹片。这悦耳的声音便是虫鸣与金器共振而发，绝妙之极！
    这个巧夺天工的作品还需要点睛之笔。只见老陶头用狼毫小楷笔在葫芦上勾勾点点，瞬间一幅生动的虫鸣秋霜图便跃然而出！
    鲤宪不禁由衷赞叹：
    “世人只晓得五柳先生陶渊明以桃花源记独步天下，没想到您老还是书画双绝的风流才子！”
    老陶头哈哈大笑道：
    “雕虫小技，就是哄孩子玩儿的！”
    说罢，老陶头将精致的葫芦交到鲤小囡手里。回头跟大头孙子商量道：
    “这个虫子送给妹妹，明天爷爷给你做个更漂亮的葫芦，好不？”
    小孙孙早就忘了刚才的不快，和鲤小囡有说有笑的玩蝈蝈葫芦去了。小孩子没有隔夜仇，众人看了又是一阵会心的大笑。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俩孩子风风火火跑了回来。
    原来两只肥滋滋的竹鼠已经在老陶头院子里烤熟，两个孩子循着香味回来的。见到鲤宪与俩老头已经在推杯换盏，大快朵颐了。
    大人们将烤竹鼠外焦里嫩的精华部分割下来，给两个孩子分食。老陶头还宰了一只肥美的桃源鸡，连皮带爪炖了一锅鲜鸡汤。鲤宪品了一口汤，顿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要是能天天喝到这汤，就是拿逍遥神仙来我也不换！”
    鲤宪赞叹鸡汤之妙，不禁感慨万千。老刘头道出了其中的秘密：
    这汤就是南山清泉水熬出来的，八斤重的桃源肥鸡是老陶头以南山仙草饲养的。
    在五色息壤的滋养下，山中的石斛、茯苓、何首乌等各色仙草药性醇厚。老陶头精心配比药方，作为桃源鸡的饲料。待经年累月之后，药性渐入骨髓，方得此绝妙仙味！
    仙境野味配桃花美酒，这就是神仙的聚会。再加上桃源洞天的光阴从不流转，足以让每一场聚会酣畅淋漓，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才注意到孩子们的举动。只见鲤小囡与小孙孙席地而坐，还在把玩可爱的蝈蝈葫芦。鲤小囡对小孙孙说：
    “谢谢你的蝈蝈！我也要送你一样礼物。”
    小孙孙当然开心的拍手，众人却吃惊不小。这小妮子身无分文，她能有啥礼物送给小孙孙？众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俩孩子，只见鲤小囡从兜里掏出一根乌黑发亮的东西。看似一枚三寸长的铁针，比平日里见到最粗的缝衣针还要长数倍。
    “等等！让我看看什么东西！”
    老刘头一个箭步冲了上来，鲤小囡把东西交到了他手上。老刘头握在手上才发现这不是一根金属针，因为粗硬中有柔韧的质感。这东西通体乌黑，隐隐透着神秘幽兰的萤光。
    难怪鲤小囡如获至宝，这物件大人看着都觉得稀罕。老刘头端详了片刻大惊失色：
    “老陶头，快来看看！此物我怎么越看越像是……”
    老陶头虽然一直未靠近，内心也早隐隐约约产生了怀疑。见刘老头的异样神色，老陶头内心的答案已经基本八九不离十了。
    老陶头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心中就彻底有谱了！老头蹲下来看着鲤小囡的眼睛，乐呵呵的问道：
    “小囡，和陶爷爷说实话，你刚才和小刘星去后山都干了些啥事？“
    鲤宪这才知道了小孙孙的大名原来叫刘星！只见鲤小囡眨巴眨巴眼睛，思考了一会儿：
    “我们就是先去挖了这两只大竹鼠。刘星嘴馋了，非要回来让爷爷烤竹鼠。结果回来的路上，他听见草窠里有虫儿叫唤，逮住了这只大肚子蝈蝈！我说要这个蝈蝈，然后我们就吵了起来……”
    老陶头发现小妮子说话时眼神闪烁，知道没有全说实话，赶紧追问：
    “除此之外呢？就没有碰到别的什么？比如一条长长的，浑身长鳞片的，头上有犄角的……”
    鲤小囡眼前一亮：
    “你说的是那条老泥鳅吧，一把年纪了还那么贪睡。我乘它不注意，就把它胡子揪下来两根！我发现这玩意还蛮好看的，就打算和小流星一人一根。也当是我的见面礼了！”

 十四章 胆大包天鲤小囡

    “什么？？你拔了老烛龙的胡子？”听到小鲤宪的话，俩老头惊诧的表情呈现出了“神同步”的效果：
    眼珠子瞪的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嘴角胡须禁不住的颤动，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鲤小囡觉得俩老头的反应实在夸张，不以为然的点点头：
    “我不知道什么猪龙，牛龙。反正就是一条懒得出奇的老泥鳅，卧在一个巨大的树洞里睡觉！”
    老陶头焦急的询问：
    “乖小囡，你再好好给爷爷说说，越详细越好！”
    鲤小囡眼珠向上翻了两下，仔细回忆：
    “就这么点事儿，我觉得没啥好说的呀。对了，当时刘星在半山腰的竹林里挖竹鼠，时间太长了我就没耐心了。我等烦了，就一个人往山顶跑，看看上面还有啥好玩的东西……”
    “继续说，讲讲你在哪里发现老烛龙的！”
    鲤小囡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反正我跑着跑着被一个大树桩绊倒了，我气得爬起来想踢它。这时候听见了有什么东西在打呼噜，声音可大了。我以为是一头老牛。结果顺着声音找过去，发现了一棵又大又粗的老树。树老的都空心了，树洞是个黑窟窿！洞口大的连你老陶头的破草庐都能塞进去！”
    鲤宪觉得妹妹在满嘴跑火车，可是老刘头的表情却很严肃，看得出他觉得小囡讲的细节很靠谱。只见老刘头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糖人，猪八戒的造型，画工惟妙惟肖。不用说，肯定原本是拿来哄孙子的玩物。
    老刘头顾不得小刘星嘴巴撅的高高的，满脸堆笑的把糖人塞到鲤小囡手上：
    “小囡加油，把看到的，听到的好好说给爷爷听！”
    无功不受禄，鲤小囡也觉得吃人嘴短。态度比刚才认真了许多，拧着眉头开始思索更多细节：
    “我就往洞里走，呼噜声果然越来越大，没走几步就看见了那条老泥鳅！虽然洞里很黑，可是那条老泥鳅身上能发出淡淡的光。对了，就像你们看到的这两根胡须一样！”
    鲤宪听到这里都忍不住插话：
    ”小囡，难道你就一点不害怕？“
    鲤小囡白了哥哥一眼：
    “咱们老鲤家的女仔就不知道啥叫害怕！不过那条老泥鳅确实够大，盘在那里都填满了整个山洞！那个脑袋就足有三个水缸的大小，脑袋的形状真像一头老牛。只是头顶有犄角，腮帮子上还长胡须，所以我才叫它老泥鳅！”
    老陶头继续问道：
    “神龙如此凶猛，你这小妮子怎敢拔它胡子的？“
    鲤小囡的语气十分轻描淡写：
    ”很简单啊，就是一伸手就拔下来了呀。“
    老陶头大惊失色道：
    “神龙就那么乖乖的让你拔胡子？”
    鲤小囡咬着小手指，转了转眼珠略微回忆了一下：
    “那倒也不是！当我走到它跟前的时候，老泥鳅还睁开了一只眼睛。因为靠的太近，它的一只眼睛都足够给我当镜子用了！”
    鲤宪攥紧了拳头，颇感紧张的问道：
    “那岂不是这怪物一张嘴巴，就把你囫囵吞了去？你这娃儿怎么一点不知道害怕呢？”
    鲤小囡不以为然道：
    “好人与坏人完全不同。这老泥鳅可憨厚了，眼珠子那么大，眼神里却一点杀气没有！”
    此刻老陶头凑到鲤宪耳边低声说到：
    “你妹妹不是瞎说。这妮子天生有通灵之能，能感知天地万物的气场。所以她洞察杀机的能力比凡人强的多。”
    鲤宪还是不放心，继续和老陶头悄悄咬耳朵：
    “小囡虽然有本事，可是江湖经验浅。您确定那神龙绝对不会伤害到她吗？”
    老陶头摇摇头：
    “不好说，烛九阴龙可是八百里桃源人人谈之色变。它神龙见首不见尾，至今没人能确切证明自己见过神龙。不过传说老祖宗是唯一亲见过神龙的人。”
    老刘头好奇心更重，催着小囡多说些细节。鲤小囡看在糖人的面子上不敢敷衍，继续回忆道：
    “我开始还是吓了一跳。毕竟这家伙个头那么大，估计惹毛了也麻烦。老泥鳅只睁开一只眼，估计没完全睡醒。只见它懒洋洋的把半个爪子耷拉到我面前，我就跳上了它的爪子。”
    鲤小囡的胆大包天让大伙儿又惊愕又佩服。故事到了最紧张的时刻，众人屏息凝神，听小囡继续讲：
    ”跳上了毛茸茸的大爪子，我在上面打了个滚儿，老泥鳅居然又把眼睛闭上了。我顺着他的爪子爬上脖颈，还揪着脖子上的鳞片一直爬上他的鼻子，它都没有再睁开眼。喉咙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就像小狗和人亲昵发出的声儿。“
    老陶头彻底折服了，还感叹了一句：
    “人之初，性本善。孩子身上散发的气场十分友善。难怪神龙气定神闲，温顺异常。”
    鲤小囡听不懂老陶头的话，晃着大脑袋继续讲：
    “这个时候我发现老泥鳅的胡须真漂亮，萤火虫一样的放光。最好玩的是它只要一打呼噜，须儿就像琵琶弦一样抖动！我一高兴就伸手去摸了摸……”
    老刘头听了再次紧张起来：
    “都说神龙的脖子下有三寸逆鳞。一旦触动会惹怒神龙，那可就是虎啸龙吟，地动山摇！而龙须可是比龙鳞更加敏感的部门。你先触逆鳞，后拔胡子，神龙就这么老老实实让你折腾？”
    鲤小囡调皮的吐了下舌头：
    “老刘头，你当我傻啊！我要是揪疼了它，别说老泥鳅吃了我，就是一个喷嚏也把我吹到九霄云外了！”
    众人不禁对鲤小囡刮目相看。这妮子不仅本事大，居然小小年纪如此胆大心细。鲤小囡继续说到：
    “我揪龙鳞的时候小心翼翼，就像招猫逗狗一样，顺着抚摸。等爬到它下巴颏的时候，我先碰了碰老泥鳅的胡须尖尖，万一它怒了我准备撒腿就跑！结果手指尖刚刚碰到，老泥鳅不仅没有发怒，两根胡须就飘飘摇摇落了下去。我还以为是老泥鳅岁数太大，自己脱毛了。可是没想到两根胡须到捏在手里软软的，亮亮的，一点没有枯萎的样子！我怕老泥鳅反悔，找我要回胡子。攥着胡须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老陶头哈哈大笑：
    “造化！造化！这好宝贝就是神龙送你们老鲤家的礼物！”

 十五章 梦醒时分

    搞清楚了龙须的来历，老刘头哈哈大笑：
    ”鲤小囡啊，你送我孙子的这条龙须，够你在我这吃十辈子烤竹鼠了呢！以后有啥用得上我老刘头的地方尽管开口，必然有求必应！“
    鲤小囡豪爽的一拍胸脯：
    “好说，好说！区区薄礼就当我交朋友了。有熟人好办事，以后少不了需要你照应的地方！”
    鲤小囡和两个一千多岁的老头毫不见外。鲤宪真拿这个妹妹没办法。不过好在两位老人家都不介意，看这阵势很快就要称兄道弟了。
    老刘头志得意满，陶渊明老爷子可不满意了，老小孩似的胡子撅起老高：
    “给金鲤子续命的是我，牺牲五色息壤的是我，给小囡接生的也是我！另外我还白搭了一个蝈蝈葫芦。到头来如此珍贵的好宝贝居然给你老刘头捞去了。这可真是万般天注定，半点不由人啊……
    鲤宪看得出五柳先生这回是真的有些眼馋了，赶紧劝鲤小囡：
    “乖妹妹，两位长辈对咱家都有救命之恩。把你的这根宝贝龙须送给五柳先生吧。你还小，将来还有的是机会得宝贝！”
    不曾想鲤小囡还没有反对，老陶头却摇了摇头：
    “小鲤子你可别误会！我是眼红老陶头，这个账我会跟他算！可没眼红你们老鲤家得宝物。从你冥冥中被召回，鲤小囡降世，如今又入手了神龙至宝。说明你们老鲤家时来运转了！”
    老刘头不是得了便宜卖乖的角色，赶紧补充道：
    “我们老哥俩谁欠谁的都一样，可是你们兄妹俩眼下更需要这个宝贝！只要掌握了此宝贝的神通，不仅可以化解眼下的困难，未来你们老鲤家安身立命，东山再起可能都派的上用场！”
    鲤小囡毕竟还小，不懂生活艰难。鲤宪听了精神为之一振！连忙向二位前辈深施一礼：
    “此宝贝究竟有何神通？可以为我们一家解困？希望二位前辈赐教，晚生我再替全家感恩！”
    老陶头赶紧抓住鲤宪的手：
    “你小子啥都好，就是别再跟我们老哥俩客气了！老刘头，无功不受禄。拿了别人的宝贝，好歹也给小鲤子指点一二吧！”
    老刘头皱了皱眉头：
    “就知道难题要出给我！谁让我拿了老鲤家的宝贝？只是这灵宝非同一般，老头子我不是害怕泄露天机遭报应，而是要驾驭此宝贝必须天人感应，心神合一。否则就是知道了宝物的奥妙也无法驱使，到头来可能反受其噬！
    鲤宪继续虚心求教：
    “我这个桃源的‘废柴二代’完全不懂修仙炼宝之术，恐怕得靠鲤小囡来炼宝？”
    老刘头斩钉截铁的摇头道：
    “那可不一定！普天之下的法器宝物不外乎两类：一种叫‘法宝'，需要靠法术驱动，灵力控制。想要修炼法宝，非小囡这样灵气非凡的桃花仙不可。而第二种乃‘通灵宝’，需要靠天人交感方可开启其灵性，最终达到人器合一！你这样的灵力小白更适合修炼‘通灵宝’。“
    老陶头在一旁补充：
    “总之回去后，宝贝须妥善保存。不可沾染任何邪祟之物，更不可被贪婪之人所见！取出宝物之前，必须净体，斋戒，沐浴，修身养性。修炼时没有特定的法则，只需在冥想中与宝物心神合一，神游太虚，有朝一日必然通灵！”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鲤宪首次洞天之行功德圆满。来时形单影只，回去时多了个甜蜜的负担，可爱的“小尾巴”。
    老爸虽未完全复原，但是恢复了七情六欲和生命体征。虽然人不能说话，心里却明明白白。
    老爸成了名副其实的“植物人”。按照老陶头的说法：
    “金鲤子还未灾销难满，因此活不了，也死不掉。每个人的前程都是一种运势，起伏涨落皆有命数，不要轻易强求。就好像这龙须的奥秘，机缘一到，灵光自现！”
    分别的时刻到了。虽然东篱境里没有光阴流逝，可是按照人间时光来量度，鲤宪觉得至少过了一日一夜的光景！
    自从老爸走后，鲤宪再也没有长辈可以依靠。即使与老爸相濡以沫的十八年，鲤宪也没享受过来自祖父辈的疼爱。对于传说中的外公，他一时产生不了亲近感。
    一日相处下来，两位千岁老人把鲤宪视为忘年之交。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郎却十分羡慕小刘星，因为从小到大没有喊过“爷爷”的孤独，只有鲤宪自己懂得。
    老陶头将鲤宪带来的花盆填满了五色息壤，将老爸重新移栽了回去。鲤宪将花盆重新背上，一手牵着妹妹，踏上了回家之路。
    老刘头爷孙俩跳上了摆渡的扁舟，准备送鲤宪兄妹回家。老陶头就只能送到桃花湖岸边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鲤小囡迫不及待想与哥哥回到人间的家园，鲤宪却对东篱境产生了无比的眷恋。从他的眼神中，两位老人读出了一丝忧伤。
    老陶头拍了拍鲤宪的肩膀：
    “小鲤子，有老祖宗的法旨，今后你可以自由出入八百里洞天。既然你还没有做好去见外公的思想准备，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们两个老头子。这里本来就是你们的家，等老爸好了，再带他回来看看。”
    鲤宪转眼拭去扑簌簌的泪水，老陶头也不禁动容：
    “人老多情，你弄得我老头子也伤心难过了。你肩膀上的担子可不轻，如今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你如果认输了，输掉的可不只是金鲤一脉的未来！”
    老刘头用竹篙将扁舟推离湖岸，鲤宪在船头与五柳先生洒泪而别。为了驱散鲤宪的伤感，小刘星在船头插着腰，鼓起腮帮子再次唱起那首牧鱼的童谣：
    ”小鲤鱼，跳龙门，
    南山之上有仙人。
    东篱境中采菊花。
    武陵溪头念诗文。
    金鸡三唱报时辰，
    神木洞里有门神。
    桃源本是仙人冢，
    哪世黄土不埋人。“
    伴随着小流星奶声奶气的童谣，桃木扁舟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桃花湖，跃入急流瀑布，飞跃彩虹桥，眨眼间离开了东篱仙境。船就要靠岸的时候，鲤宪看到了地铁五号线车厢还在原地。
    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鲤宪就是在这里变身锦鲤，从车厢跃入彩虹桥瀑布。鲤宪在门口往车厢里看了一眼，惊奇地发现自己在地板上扑腾的水渍都还没有干涸！这个细节再次提醒鲤宪，八百里洞天的光阴确实是凝固的。
    经历了一天一夜的光景，这里的一切都还没有改变！

 十六章 桃二代的故事

    鲤宪正在纳闷，忽然听见身后一针喧嚣的水声。一群五颜六色的锦鲤从彩虹桥上鱼跃而下，落地后扑腾两下，立即变身人形。鲤宪仔细辨认后笑了，都是老熟人了！
    头一个变身的便是那个书生模样的桃行之，后面的桃先勇、鲤先福、鲤少基等人也十分眼熟！怎么不到一天的时辰，大家都回到这里聚齐了？
    众人看到鲤宪兄妹，也纷纷亲热的围上来打招呼。还恭喜鲤宪救父成功，喜得宝贝妹妹！鲤宪十分困惑不解的问众人：
    “这些事情如何在洞天之内尽人皆知的？”
    老刘头解释给鲤宪听：
    “八百里桃源是没有秘密的，每个人都是神木血脉，同气连枝。一个人的事情，就是大家的事情。鲤小囡一降生就认得你这个哥哥，还能认识我们俩老头。就是因为小囡保留了桃族的通灵血统。你和老爸在域外太久，故而已失去了这份灵性！”
    不等老刘头讲完，桃行之兴奋的向鲤宪道喜：
    “金鲤子垂死复生，我们听了都很开心。你爹是我们十分敬仰的大好人！按照族里阶级，所有普通鲤氏族人都得叫你一声少主人！”
    桃行之指了指身后一黑一白两个中年男子，鲤少基和鲤先福立即来到鲤宪兄妹面前倒身下拜：
    “鲤氏庶民参见少主子，少公主！”
    鲤宪吓的赶紧将二人搀扶起来，鲤小囡却心安理得的享受族人的大礼，公主气场十足！
    鲤宪往大家身后一看，一起同行的三十五名桃花仙人悉数到齐，不禁大惑不解：
    “我亲眼看着大家元神回归故里，与家人团聚。可是如何才一日光景，就都回来这里了？”
    众人的表情十分惊奇，桃行之答道：
    ”鲤少主还不习惯桃源的时辰运转，无论你在八百里洞天生活多久，时辰都是静止不动的。以彩虹桥为界河，对岸是桃源的时辰，这一边确是人间的光阴！来时同行的桃花仙人，也必然是同一车回归！“
    担心鲤宪还是觉得迷糊，老刘头补充道：
    “正如你在东篱境悟出来的道理。人间的光阴是单行道，而八百里洞天的光阴是立交桥。因此与你同行的人无论在桃源里滞留多久，你们回到这里的时间必然交汇在一个点上！”
    鲤宪点点头：
    “也就是说我们回到鲤鱼门站的时候，还是昨天下午的时光？”
    众人点头称是，此刻车厢里传来报站广播：
    “来自八百里洞天的乘客请上车。下一站，鲤鱼门站，车门即将关闭，谨防夹伤！”
    桃花仙人们列队上车，大家恭敬的请鲤宪兄妹先上。老刘头爷孙俩在身后频频招收挥别。
    鲤小囡与小刘星已经有了交情，不舍的说着孩子间道别的话。鲤宪眼眶中再次转着热泪，回头向老刘头再次鞠躬行礼！
    小刘星唱起了歌谣，众桃花仙齐声应和着：
    ”小鲤子，别慌神。
    咸鱼翻身天下闻。
    未经贫苦难成人，
    不受打击老天真。
    抓稳坐好莫眨眼，
    下一站，鲤鱼门！“
    这是鲤宪第一次见到爷孙俩时，老刘头唱过的歌谣。如今听来却倍觉伤感。他想起了老刘头的话：
    “保住了金鲤一脉，也是为八百里桃源留住了一丝希望！”
    尽管鲤宪依旧对自己的使命十分懵懂，但是他期待着尽快解开所有的谜团！
    兄妹俩在脉脉温情的气氛中踏上回程之旅。车门关闭的一瞬间，还能听见小刘星奶声奶气的的呼喊：
    “鲤宪哥哥，小囡妹妹，加油！”
    有了来时的经验，回程的鲤宪和众桃花仙一样淡定。窗外依旧一片电光火石，伴随着一声声轰隆隆的爆破，车厢层层穿越神秘的位面。担心鲤小囡会害怕，鲤宪紧紧抱住了妹妹。
    不料鲤小囡再次鄙夷的瞥了哥哥一眼：
    “你到底是怕我出危险，还是给自己壮胆？”
    车厢里爆出桃花仙人们开怀的笑声。桃行之的座位就紧挨着鲤宪兄妹，他凑上前去和鲤小囡说：
    “哥哥没有你神通广大，日后你可要保护好他哦！”
    鲤小囡得意的拍了拍小胸脯：
    “那还用说？我们老鲤家都是女人保护男人的！谁敢欺负我哥哥，看我打不死他！”
    人高马大的鲤宪从小到大没受过啥欺负，没想过需要谁罩着自己。他反倒对这个霸蛮的妹妹忧心忡忡，回去后千万可别给自己闯祸……
    失重感逐渐减弱，车窗外透出地铁站柔和的灯光。鲤宪知道鲤鱼门站到了。还是熟悉的3号车厢，还是熟悉的地铁五号线！
    车门打开，人间的乘客纷至沓来。桃花仙人们的表情渐渐忧郁起来，此刻开始，他们成了他乡客……
    桃行之显然是轮回人间的常客了，依旧谈笑风生。他打开了另一个话题：
    “回去后，你们兄妹俩有啥打算？”
    鲤宪从容的答道：
    “继续过日子呗，鲤记甜品还得靠我维持下去。欢迎大家有时间来捧场！”
    桃行之笑道：
    “你父亲不想让你活在桃源后裔的圈子里，所以你和大伙儿都很陌生。其实他过去经常来看望我们，我们也常去鲤记甜品光顾。尤其你们父子俩在海昌街开大排档的日子，不少桃源弟兄过去帮衬生意。那时候你还小，不会记得我们。”
    原来十几年来身边一直有来自桃源的伙伴，只是父亲从未对自己讲起这个圈子里的事情。可见老爸真的希望鲤宪远离八百里洞天的一切是非。
    如今这层关系又牵了起来，鲤宪对这个群体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尤其是那些和自己身世一样的桃二代，他们在人间的境遇如何？
    提起轮回人间的桃源人，桃行之眉飞色舞的表情渐渐收敛。片刻长吁短叹之后，感慨万千的说道：
    “应该说你鲤宪还是很幸福的。有家族庇佑，父母的呵护，你总能够逢凶化吉。你不了解普通‘桃二代’的不幸，更无法体会我们这群的桃源人的辛酸。”
    鲤宪静静地听着，因为他知道，这是一群有故事的人……

 十七章 少东家出糗了

    桃行之见鲤宪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便打开了话匣子。这是一个并不轻松的话题：
    在人间洞天之间轮回的桃花仙人都有辛酸的往事，他们的命运多舛与留在人间的后裔有关。
    最早来到人间的一批桃花仙人是向往换一种生活方式。桃源里无需辛勤劳作便衣食无忧，人们与世无争，生活安和乐利。然而光阴的凝固也意味着一成不变的乏味。
    人间四时穿梭，春华秋实。几乎人人可以自由组建家庭，繁衍后代。待到攒下一份基业，便可享受子孙绵延的天伦之乐。这是最早来到人间创业的桃源人在内心勾勒的美好图景！
    渐渐的，桃源后裔在人间开枝散叶。随着人数增多，开始有了自己的社团，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圈子。为了抱团取暖，先来这里扎根的人会积极帮助后来者融入人族社会。
    尤其是在人间已经根基深厚的桃花仙人，他们往往会直接慷慨解囊为各种社团捐资。桃源人的社团主要帮扶对象就是无法回归洞天的“桃二代”，其中名气最大的一个社团叫“灵童院”。
    提到这里，桃行之特别嘱咐：
    “灵童院的院长叫做桃志然，此人特别热心帮助桃源人的孩子。鲤小囡落户人间必然会有诸多麻烦，或许这个人是可以帮上忙的！”
    院长桃志然，鲤宪在内心记住了这个名字。
    聊完了灵童院，话题转到了桃行之自己身上。鲤宪这才知道桃行之居然和自己住的很近。桃行之告诉鲤宪：
    “深川最大的桃源人聚居地就是ns区的桃园路，桃行之的家就在距离桃园路不远的科技园。他在游戏公司’鹅厂科技’上班，“吃鸡游戏”团队中的程序猿一枚！
    鲤宪第一次仔细打量了一遍桃行之：
    格子衬衫，不修边幅的鸡窝发型，逐渐后退的发际线……
    不仅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这小子将程序猿的气质拿捏的死死的！
    出了桃行之，其他桃花仙人在人间大都做什么呢？鲤宪不禁对这个问题好奇起来。桃行之打开了话匣子：
    “桃花仙人分部在深川市的三教九流，五行八作。比起衣食无忧的八百里洞天，大城市讨生活要艰辛的多！”
    鲤宪此刻突然想起了桃行之被扣罚四枚桃叶的事情，好奇的问道：
    “秋考大账上说你’违心做工‘，扣罚四枚桃叶。这是怎么回事？“
    桃行之苦笑道：
    “为了给儿子挣奶粉钱，今年多接了好几个游戏项目。估计那四枚桃花瓣就是因此被扣掉的！快乐为劳动之本，这是你们桃鲤仙族的境界。对我们这些庶民而言，简直成了一种诅咒！“
    桃行之谈到这里苦笑了一下，继续说到：
    ”让大家的苦恼的戒律不止这一条。桃花仙人最大的羁绊还是自己的孩子。“
    鲤宪对桃二代的事情很好奇，向桃行之求教：
    “据说没有灵力的普通桃鲤氏族都不得在桃源繁衍后裔，那么把孩子生在人间是他们唯一的出路吗？”
    桃行之点点头：
    ”事情可能比你想的还要复杂。庶民桃花仙之间一旦授粉结晶，就只能赶赴人间产子。这些年来，有些桃花仙与人族婚配，抚育出不少混血桃二代。这些孩子一概不能回归洞天，不能与父母一起长生不死。”
    桃行之的儿子就是混血桃二代，这个话题让他心情渐渐低落了下来。鲤宪感同身受，却又不知如何安慰。看了看花盆里的小桃树，鲤宪对父亲的理解又深了一层。爸爸就是想摆脱命运的桎梏，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在攀谈的过程中，陆续有桃花仙人们下车告别。鲤宪热情的邀请每个人有空时来鲤记甜品坐坐。列车到站深川湾公园，鲤宪兄妹要下车了。与桃行之互留了通讯方式，伤感持续萦绕在鲤宪的心头。
    鲤宪回到深川湾海景公园2出口，就是那个电梯升到地面便可以直接看海的“网红地铁口”。
    地铁口射出的金光已消失殆尽，也不再听见金鸡点卯的啼鸣。深川湾的海面上落霞与海鸥齐飞，这是深川市最美的时刻！
    鲤宪看看表，才下午五点。从自己背着老爸走进这个地铁口算起，人间的光阴仅仅过去了两个小时。
    来时形单影只背着老爸，回来的时候手中牵着一个活蹦乱跳的鲤小囡！
    不用鲤宪指点，回家的路妹妹驾轻就熟！其实深川市对鲤小囡并不陌生，她已经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十八年，不过是在老爸的身体里而已。
    次日清晨，朝阳从大南山上探出头来，深川市的ns区正是因为这座大山得名。
    太阳射出的第一缕金箭不偏不倚射中了前海湾花园的一朵勒杜鹃花。这群粉红色的小精灵便叽叽喳喳闹了起来，唤醒了这座城市。
    鲤宪的房间蒙着厚厚的窗帘，他仍然在梦乡中睡的香甜。经历了恍如隔世的一天，他实在太累了！
    手机闹钟在清晨六点已经响过一回，睡眼惺忪的鲤宪顺手关了。
    关于如何穿越时空，科幻电影给出了无数的设想。然而在人间，却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睡回笼觉！
    你只要在关上闹钟后将眼睛合上片刻，再次睁眼时，你便会“穿越”到两个小时后的“未来”！
    在这个季节，深川市早上八点钟的太阳足够晒屁股了！鲤宪的房间传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八点？？完蛋了！！！！鲤小囡，你这丫头怎么不叫醒我！！！”
    如果你是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八点起床不算什么。可是对于鲤记甜品的少东家，这可是“灭顶之灾”！
    十年了，鲤记甜品每日九点开门迎客的惯例从未中断。
    如今的情势更加严峻，少东家鲤宪每天只要一睁眼，就欠了这个世界两千元的营业款！昨天耽误的生意有“神秘客”买单了，今天的纰漏恐怕无人替自己扛了！
    此刻的鲤宪觉得头皮发麻，就是天神下凡也救不了自己了。昨晚泡好的绿豆来不及煮，备好的黑芝麻来不及磨，就是出品最快的“芒果双皮奶”也来不及做了。因为配送水牛奶的货车每日七点半准时到店，过时不候！
    与老街坊恪守了十年的契约就这样被自己毁了！正当鲤宪懊恼不已之际，一个更加头皮发炸的麻烦出现了：
    鲤小囡不见了！！
    昨晚妹妹死缠烂打要搂着哥哥睡觉。为了培养小囡男女有别的意识，鲤宪在自己房间支一架小床。把小囡哄睡着了便轻轻放在了小床上。
    可现在小床上只剩下被小囡一脚踢开的被子！
    鲤宪找遍客厅和所有房间，妹妹仍然不见踪影！这小祖宗去哪里了？
    虽然这个小霸王很难吃亏，毕竟桃源的世道远不及人间险恶……
    鲤宪提醒自己，今天必须给这丫头配一个手机！
    火烧眉毛顾眼前，鲤宪来不及洗漱，离家锁门后飞奔向鲤记甜品店。好在只有步行五分钟的距离，鲤宪要赶着去向老街坊们道歉！

 十八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

    鲤记甜品每天九点开门迎客，一些习惯了鲤家老味道的街坊往往提前十来分钟就在门口等候。
    鲤宪赶到店铺之前，心中还默默酝酿着道歉的台词。当然还有两件事令他心情更乱：
    第一是妹妹不见了，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第二是早市损失的营业款至少五百多块，晚市要接多少外卖才能补救？
    两件心事在鲤宪赶到店铺的瞬间便消失了。不但店铺的卷闸门已经拉开了，店铺窗明几净，已经开门营业了！
    老街坊们如往常一样悠闲的坐在店铺里喝糖水，三三两两的老人用广东话、潮汕话聊着天！鲤宪正在蒙圈之际，鲤小囡突然冲出糖水铺大门，冲着鲤宪大喊：
    “哥哥不好了，这下麻烦大了！“
    找到妹妹的惊喜瞬间被这句话冲散了，鲤宪一把抱住飞扑来的妹妹，关切的问道：
    “小囡别怕，有哥哥在！出了啥事？”
    小囡在哥哥怀里吵吵嚷嚷道：
    “哥哥出大事了！今早做的糖水太少了，被他们一下子就喝完了！晚上哥哥没有糖水送外卖了，这可怎么办呀！”
    鲤宪的眼珠子瞬间要掉出眼眶，觉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也该换换了！莫非一大早就出现幻觉了？
    等等，我要理一理思路！鲤宪站起来手扶着门框，半天还在嘟囔着：
    “我今天起晚了……鲤小囡一个人做好了所有糖水……而且早晨一开市就被她卖完了……等等！我是疯了还是在做梦，就算这是个梦，这梦也太美了吧！”
    鲤宪还在云里雾里，突然身后传来一群女孩的嬉笑声：
    “快来看，朋友圈里晒的就是这家店！说是这里的糖水味道好正点！而且卖糖水的小妹妹可爱到爆！”
    鲤宪回头一看，是一群靓丽的学生妹。从其中一人胸前的校徽看出，这是附近深川大学的学生！鲤宪不明白她们在“朋友圈”里看到了啥，只见其中一个女孩冲着手机大喊起来：
    “没错就是这里！这是我一个师兄的朋友圈，说是早上晨跑的时候发现的这家店，一个超萌的小妹妹在卖糖水。你们看，就是她！”
    鲤宪还没有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就见这群美女学生便冲向了鲤小囡：
    “这小妹妹太可爱了，你怎么能这么能干呢？姐姐想喝你家的糖水，能给姐姐推荐一下吗？“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这群学生妹或许是对付鲤宪的杀手锏。可是鲤小囡却高冷的撇撇嘴道：
    “姐姐们抱歉！今天糖水备的太少，已经卖空了。让我哥哥给你们每人发一张优惠券，明天再来的统统打七折！”
    女人不分年龄，天生对萌娃缺乏抵抗力。面对拽拽的小囡，这群女大学生爱心爆棚了：
    “这小妹太可爱了，这么会做生意！姐姐们明天一定来捧场！”
    这群女生中有一个看起来比较花痴，轻声对同伴嘀咕道：
    “快看，这小妹的哥哥也挺帅的！看起来有点像……对了！好像我的’爱豆’李现啊！“
    瞬间另外两个女生也不淡定了：
    “对对对！和李现长的真像！”
    鲤宪本以为那个也叫“李现”的家伙已经过气，自己这张“山寨明星脸”已经不吃香了。
    鲤宪正在游离之中飘飘然，突然觉得耳根火辣辣的疼！原来鲤小囡又开始揪自己耳朵了，嘴巴还撅的老高：
    “我一大早忙到现在，是等着哥哥来夸夸我，抱抱我！不是给你创造机会搭讪漂亮姐姐的！”
    这次连老街坊们听了也哄堂大笑……
    小囡和美女姐姐们逐一拉钩保证，明天一定送她们美容养颜的“鸽子蛋腐竹糖水”。条件就是这些姐姐每人必须转发朋友圈，让追求他们的哥哥们也一定来鲤记捧场！人小鬼大的鲤小囡再次逗的姐姐们前仰后合。
    鲤宪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事情，一个箭步冲到了糖水店后厨。今天的糖水均已售罄，可是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场景证明了鲤小囡没有撒谎！
    煮奶锅里还飘着水牛奶的香气。小囡不仅备足了几十分芒果双皮奶，鲤宪还闻到了一股老姜的辛香！
    原来妹妹还为老人们特制了几份温胃健脾的姜撞奶。这可是老爹密制手艺，鲤宪都没有吃透！
    石磨上还残留着一缕黑芝麻糊。鲤宪用手指捻了一下，比自己亲手磨的还要细腻！
    陈皮绿豆沙还剩下一点底子，鲤宪捞出抿了一口。绿豆、陈皮、黄糖的比例控制精准，完全盖了老爸的水准！
    最后的镇店之宝是鸽子蛋腐竹糖水，甜、滑、润、香四绝俱全！
    虽然事实尽收眼底，鲤宪还是忍不住追问：
    “小囡，你何时学会了老爸全套的手艺？“
    “看着老头干活十八年了，傻子也学会了吧！”
    鲤宪瀑布汗流了下来，硬着头皮继续问：
    “可是你一个人怎么忙的过来？”
    鲤小囡气定神闲的撇撇嘴：
    “锅碗瓢勺都是我的好朋友，他们干活，我只要发指令就好……”
    小囡没有吹牛，鲤宪定睛一看才发现：
    所有厨房炊具此刻还在各就各位，严阵以待。仿佛列队等待检阅的士兵！就连石磨都在原地空转，仿佛等待着黑芝麻继续填进磨眼。
    小囡对着它们喊道：
    “上午大家表现不错，中午还要加油哦。解散！”
    话音刚落，这些锅碗瓢盆如同成精了一样，跳入洗碗池自己洗澡、擦干！之后便各自归位，厨房整洁如新！
    鲤宪耳边突然回响起昨天小囡的话：
    “咱俩谁养活谁还不一定呢！咱家的男人都是本事不大，口气不小……”
    鲤宪此刻自惭形秽的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可是他这个当家少爷还是要问清楚最后的经济账：
    “小囡，今天早上收了多少钱……咱们做生意可不能赔本赚吆喝……”
    鲤宪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鲤小囡口齿清晰的报账：
    “今早一共卖出去五千六百八十块钱，比三年前生意最好的早市还要多收了八百多块！如果备料足一些，恐怕会卖的更多。”
    现在鲤记每天的盈亏平衡线是两千块上下，小妹一个早市就超额250%还多！不知道是否幸福来得太猛，鲤宪觉得脑袋有些发晕，双腿有些发软，想扶着墙坐下缓缓……

 十九章 外卖狂欢夜

    计划不如变化。妹妹回家的第一天，鲤宪觉得人生全面开挂！
    上午九点，在往常这是刚刚开门迎客的时间。鲤宪却要面对老街坊们的各种抱怨：
    “我这才刚从公园遛弯回来，怎么糖水就没有了？”
    “小鲤子，大爷我每天一份芝麻糊汤团，雷打不动！你怎么能不给我留着？”
    “撞了什么邪了？糖水铺是我们这帮老胳膊老腿来的地方。今天怎么年轻人扎堆，挤的我们没位子了？”
    现实让鲤宪羞于启齿，那便是鲤记甜品变成了他曾经最讨厌的样子：网红店！
    鲤宪发现开始有女生捧着红豆双皮奶自拍，更有粉丝姐姐要求搂着小囡合影。
    微信朋友圈里，鲤小囡端盘子的照片被反复刷屏。
    微博上，关于“深川网红甜品店“利用未成年人炒作是否道德的话题，登上了热搜第一！
    虽然觉得极度反感，冷静下来的鲤宪发现自己无暇理会这些无聊的话题，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早上十点左右，早市刚刚打烊。深川电视台“第一现场”栏目组不请自来，记者围着鲤宪兄妹便是连珠炮似的发问：
    “成为网红店有何感受？”
    “妹妹为何不上幼儿园？”
    ”哥哥是否了解未成年人保护法？“
    鲤宪疲于解释，却有双拳难敌四手之感。和节目组一齐驾到的有街道办人员，了解鲤宪家庭是否有经济困难。
    有义工联的人士，询问鲤宪一家是否需要义工救助。
    更有负责妇幼权益保护的工作人员，为鲤宪进行不得使用童工的普法教育！
    经过调查，鲤记甜品店证照齐全，经营合法，妹妹只是调皮跑来店里帮忙。所有人松了一口气，三三两两散去了。
    鲤宪紧张的手心里都冒了汗，幸好没有惊动派出所。鲤小囡是个无户口，无身份证，无准生证的“三无小孩“。倘若要核实小囡的户籍问题，那就麻烦大了。
    鲤宪蓦然想起桃行之临别前提过一个叫“灵童院”的地方，专门为桃花仙人解决“桃二代”问题。还收养寄样了很多桃二代。必须先让小囡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合法的身份，这才是一家人可以平安过日子的前提。
    想到这里，鲤宪翻出了桃行之临走时给自己留下的一张名片。此人明叫桃正然，深川灵童院的院长。鲤宪准备找个时间独自去求助桃院长。他希望小囡能尽快有个人间的合法身份。
    过去十八年在老爸的庇护下，鲤宪成功脱离桃源阴霾，融入了凡间社会。如今这份责任落到了自己身上，鲤宪责无旁贷。
    店铺的午市正常开放，依旧是鲤宪亲自料理店里的一切。在小囡的安家问题解决之前，鲤宪不希望妹妹再过多引起公众关注。
    顶起家业不仅是兄长的责任，更关乎一个男子汉的尊严！
    这一天过得特别快，鲤记甜品店迎来了最繁忙的晚市！按照鲤宪与“美桃平台”的约定，1八：00过后就是鲤记专送外卖业务的时间。
    时间刚到，第一条外卖订单如约而至：
    陈皮绿豆沙十份，19：00准时送到“木屋烧烤”，不见不散！
    鲤宪看了倍感亲切，他们是自己做美桃小哥的第一个客户，那群撸串的北方汉子果然又想念起鲤记的味道了。
    第一条订单为今晚的冲锋吹响了集结号，接下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鲤宪的手机在十分钟内热的发烫，上百条订单信息让推送栏滚动的如同走马灯！
    显然“网红效应”在持续发酵，每一条订单信息都有问候式的留言：
    “两份芒果双皮奶，向那个羊角辫小妹子问好！”
    ”两杯杨枝甘露，我是小囡妹妹的粉丝姐姐。“
    “三份凤凰蛋糊，加三颗花生汤丸！打赏五块，给鲤小囡买棉花糖！”
    生意火爆固然是好事，可是鲤记甜品都是自家配送！这一下怎么忙的过来？
    鲤宪手忙脚乱的开始打包糖水，心中五内俱焚。生意刚刚有起色，要是配送不及时让客户投诉，这可怎么办？
    自己再没用，也不能让妹妹做网红来维持生意！正当一筹莫展之际，鲤宪听见店铺外一阵鸡飞狗跳的嘈杂。抬头望向门外，再次一个头，两个大！
    原来是一大群狗子你追我赶，向鲤记甜品门口狂奔！狗子们啥品种都有：
    松狮、博美、腊肠、柯基……足有二三十条！狗脖子上都有拴狗的项圈，显然都是有主的宠物狗。
    跑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只纯种的二哈。个头高大威猛，二逼兮兮的眼神中流露着千般委屈！鲤宪定睛一看，不禁气不打一处来！
    原来鲤小囡骑在二哈背上，揪着狗脖子不说，还大声呵斥着：
    “二货！给我跑快点，帮哥哥送外卖去喽……”
    鲤宪蓦然想起，现在正是小区里大爷大妈遛狗的时候，难怪每只狗子看着那么眼熟！
    尤其被小囡骑着的二哈，鲤宪一眼认出是王大爷家的宠物！鲤宪又气又急，竟然一时语噻，不知道如何教训妹妹！
    鲤小囡威风凛凛的端坐在二哈身上，打了声呼哨。群狗立即冲入店铺，每条狗子叼住一份打包好的糖水，乖巧顺服到了极致！
    小囡在二哈的脖子上突然拧了一把，二哈痛的一声呜咽，冲出店铺。
    不是鲤宪不想教训小囡，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一瞬间。鲤宪还没想好说啥，这群训练有素的狗子叼着外卖，纷纷随小囡扬长而去……
    鲤宪还来不及担心这些外卖，便被闻讯赶来的“遛狗军团”堵了个正着！
    鲤宪赶紧给各位大爷大妈赔罪，并且保证晚上将每一条狗子完璧归赵！
    看在邻里一场的份上，大家纷纷散去。只有二哈的主人王大爷还在和自己唠叨：
    “我喝了你们鲤家十年糖水了，怎么从没见过个妹妹？这小妮子也太邪乎了！我们家二哈见了她龇牙咧嘴，我还怕这大狗子伤了娃娃。谁料到狗子被你家小囡三下五除二骑在身下，揪着耳朵，叫唤的可怜！我刚要劝架，没想到这娃骑着二哈跑了……”
    鲤宪满脸堆笑，作揖赔礼才送走了大爷大妈们。然而鲤宪的噩梦远未结束，因为小囡与狗子们的狂欢还没开始呢……

 二十章 又见桃花湖

    eeryby high起来！早晨在朋友圈刚刚掀起的”小囡旋风“还未平息，狂欢的高潮在夜幕降临后才开始。
    今夜至少有十几个深川市的“抖音up主”上传了这样的奇景：
    一群狗子走街串巷，挨家挨户送美桃外卖，领头的正是骑着二哈的“网红小囡”。
    一名住在桃园路附近的网络主播立即开启直播，向全网报道这个事件。
    这位主播在美桃平台上每隔五分钟向鲤记甜品发一个外卖订单，共计发出了十五次订单！结果半个小时内，房门轮番被各种狗子挠响！
    第一份甜品由一只肥柯基狗送到，小短腿跑的丝毫不慢！紧接着憨厚的拉布拉多、大块头的松狮、呆萌的博美便接二连三，踏破门槛。十几份外卖半小时内悉数送到，保质保量！
    最后一次门外传来了二哈的叫声。打开门发现二哈脖子上挂着一份糖水，骑着二哈的鲤小囡左右手各提一份，还有一份被小囡咬在嘴里！
    至少十万人通过直播看到了这个生动有趣的直播。打赏，礼物更是络绎不绝！
    这是一个欢乐的夜晚：
    抖音达人们开心了，小囡骑狗子送外卖的视频一夜爆红，不少草根账号瞬间点赞百万！
    美桃外卖的e开心了，他还以为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品牌推广，宣称要重奖创意总监！
    无数“小囡粉”开心了，白天刚在朋友圈里刷到这个“小网红”，晚上就看到一场不可思议的巡游表演！
    今夜鲤宪无论如何开心不起来。为了处理“善后”，他不但要挨家挨户送回狗子，并且还揪着妹妹给邻居们赔礼道歉。
    然而鲤宪却不是今夜唯一难眠的人。在深川市后海总部基地，有一座巨笋形状的写字楼。在位于八0层的一间豪华办公室里，一个“神秘人”正坐在显示器对面若有所思。
    系统数据显示：
    “黑糖鹿丸鲜奶”今日在全国又扩充了二十三家门店，门店总数已经超过425八家！全国门店的月平均营业额以15%的速度暴涨！
    神秘人满意的点点头，继续点击“市场竞态大数据分析”。繁复的大数据在飞速整合中，很快便呈现出简洁清晰的分析图表。结论依旧是令人振奋的：
    黑糖鹿丸鲜奶所进驻的商圈中，有95.6%的同业竞争奶茶店销售业绩大幅下滑！数据认为其中至少有65%的对手会在三个月内关店！
    神秘人继续点击“异常数据透视“功能，一根显眼的”数据芒刺“呈现在眼前：
    位于深川市桃园路的341八号分店今日营业额居然意外下跌！神秘人的眉头微微一动，点击查看“同街区竞品店”，系统显示本街区仅有一家店铺被列为了“潜在竞争对手“。
    神秘人从座位上忽的站了起来，眼睛一错不错的死死盯着显示屏上的结论：
    桃园路街区唯一潜在竞争者，鲤记甜品店。
    神秘人慢慢坐了回去，将头靠在头枕上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
    ”莫非金鲤子还能咸鱼翻身……“
    已是半夜十二点，鲤宪兄妹刚刚回到家！虽然已经心力交瘁，好在把妹妹捅的篓子都弥补上了！鲤宪暗下决心：
    哪怕这鲤记甜品先关门两天，也得赶紧找个能管教这小妮子的方法！
    次日午后，鲤宪独自走在桃园路西段，此行的目的正是寻找传说中的“灵童院”。今天鲤小囡被哥哥关了禁闭。鲤宪出门前严格规定，除了按时去天台给老爸浇水，不许妹妹踏出家门一步！
    小囡嘴巴撅的老高，眼神里充满了不服气。其实以鲤小囡的神通，鲤宪没法真正束缚她的自由。但是哥哥真的生气了，小囡还是十分紧张的。她和孤儿院之间，就差一个哥哥的距离……
    鲤宪不带小囡另有原因。她不想让小囡走进“桃二代”的世界，他想让妹妹过上普通孩子一样的幸福生活！
    他隐约记得桃行之提醒过自己：
    “一切和桃二代有关的困难，找桃院长就对了！”
    桃院长的名片上显示，灵童院的地址为：桃园西路100号。鲤宪在南shan区桃园路生活了十来年，记得这是南shan区桃源公园的地址。
    桃行之曾经告诉鲤宪，桃花仙人的集结地十分低调，通常会有一些掩人耳目的手段。因此要在地址周边细心寻找线索。桃行之语焉不详，却给鲤宪出了难题。偌大的桃源公园，寻找蛛丝马迹谈何容易？
    鲤宪脑海里第一个闪出的场景便是哈利波特中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那是小魔法师通往魔法世界的入口。灵童院是否也有一个秘境的入口？
    鲤宪从走进桃源公园开始，便开始搜索蛛丝马迹。公园的中心是一汪人工湖，取名桃花湖，湖边却没种一棵桃树！名字起的张冠李戴，可能是为了让”桃源公园”名副其实吧。
    桃花湖畔有供游人休息的观景台，鲤宪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湖景。此刻是工作日的午后两点，公园里的游人稀稀拉拉。观景台上只有鲤宪一人形影相吊。
    然而等待了三五分钟，鲤宪觉得气氛十分尴尬。这里与东篱界中的桃花湖简直天壤之别：
    没有彩霞满天，没有金鸡点卯，只有毒辣的日头在头顶炙烤！鲤宪觉得自己快被被晒成“锦鲤鱼干“了。想起了锦鲤，鲤宪蓦然发现自己忽略了湖面水下，莫非这一次，线索会出现在水中？
    鲤宪抬头向远方望去，一片荷叶在水面上四平八稳的向自己飘来。明明湖里种满了睡莲，叫“荷花湖”不是刚好吗？看来这座冒牌的“桃花湖”誓要将“挂羊头卖狗肉”进行到底了。
    荷叶漂漂摇摇而来，鲤宪发现上面居然还蹲着一只碧绿的大肚子蛤蟆！桃花湖畔无桃树，湖水中也看不到锦鲤。这地方究竟靠不靠谱？
    想到这里，突然大肚子绿蛤蟆居然冲着鲤宪说话了：
    “桃花湖畔没桃树，桃花湖里有荷花，荷叶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跶……“
    话音未落，蛤蟆扑通一声跳下了水，只留下原地发蒙的鲤宪。
    名不符实的大湖，平淡无奇的风景，还有一只贫嘴的蛤蟆。鲤宪内心暗自祈祷，但愿灵童院的传说是真的，桃志然千万别是个“水货院长”……

 二十一章 第二洞天

    “桃花湖畔没桃树，桃花湖里有荷花，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跶。“
    大肚子蛤蟆唱完了打油诗便扑通一声跳进湖中，鲤宪却陷入了进退两难。从进入这个桃源公园开始，气氛便怪怪的。与东篱境留给自己的美好回忆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个“灵童院”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桃院长又是个怎样的人物？如同野生动物天生能嗅到天敌的气息，鲤宪隐隐感觉到前路隐藏着什么无妄之灾……
    蛤蟆跳水激起的涟漪在水面被扩散到无限的远方，如同一张被摊薄的春饼。鲤宪焦急的在岸边等候，迟迟不见秘境入口出现。
    想起哈利波特推着行李车强冲“九又四分之三月台”的场景，鲤宪猜想此刻莫非需要自己“跳河一闭眼”？
    鲤宪看看自己的手脚，似乎没有变身锦鲤的征兆。难道今天注定要当落水狗？
    正在愣神之际，那一枚荷叶居然径直漂向鲤宪的脚下，浮在水面上如同一个行走的蒲团。
    鲤宪内心犯起了嘀咕。听说达摩祖师爷曾经”一苇渡江“，莫非自己这个废柴也能登莲踏浪不成？鲤宪开始后悔没有带上神通广大的妹妹，如今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变身锦鲤的鲤宪曾经义无反顾地跃上彩虹桥，冲入瀑布急流。面对一张轻薄的荷叶，他却如履薄冰一般的不踏实。鲤宪轻轻踏出一只脚，踩上荷叶试探了三两下。感觉脚下有根，荷叶还算得上稳固，鲤宪索性咬牙闭眼整个人站了上去！
    立足未稳，脚下的荷叶突然马力全开，冲向湖心！鲤宪顿觉耳边呼呼风响，脚下不断调整支撑点来平衡重心。尽管内心慌作一团，堂堂鲤少主的气度还是要有。只见他暗暗放低身体重心，脚踏睡莲，目视前方，如同御剑飞行的仙侠一般潇洒。
    帅不过三秒，鲤宪就撑不住了。原来湖心不知何时卷起了一个硕大的漩涡，眼看就要将自己卷入。随着距离的迫近，鲤宪发现涡流大而湍急，中心的黑洞深不见底。这股恐怖的吸引力面前，别说是人了，恐怕就是两三尺长的锦鲤也在劫难逃！
    “小鲤子，别慌神。咸鱼翻身天下闻……”
    鲤宪耳边似乎再次响起了这首励志的童谣，脑海中浮现出了小刘星和桃花仙人们为自己送祝福的场景。做人不惹事，有事不怕事！想到这里鲤宪攥拳咬牙，双眼死死住盯黑洞洞的漩涡中心……
    千钧一发之际，鲤宪脑海中闪过一件童年往事。在和鲤小囡一样大的时候，他也和妹妹一样皮。他曾经将一只小龙虾扔进了马力全开的洗衣机中。或许这是报应，小龙虾的遭遇自己马上就要”感同身受“了……
    滑入漩涡中心的一瞬间，鲤宪突然觉得耳边呼啸的风声消逝了，一切都平静了下来。听说台风最平静的区域便是中心的”台风眼“，原来漩涡也是一样。
    鲤宪往脚下一看，脚下的睡莲就悬浮在黑洞洞的漩涡中心。自己没有像小龙虾一样被卷入涡流，倒像是搭上了通往地下室的电梯。
    随着自己的脑袋没入水平面以下，鲤宪抬头发现八卦太极图一般的涡流在自己头顶上渐渐愈合。想必此刻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鲤宪觉得自己置身在一个黑暗到没有一丝光线的电梯间。与急速坠落的地铁3号车厢不同，这个空间全程匀速下落，毫无失重感！
    电梯门打开的同时，绚烂的霞光撕裂了这个幽闭的黑暗空间。鲤宪踏出电梯轿厢的瞬间，心里顿时划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为何此情此境似曾相识？
    漫天霞彩，云雾缭绕。尤其这不阴不晴，不昏不晨的天色与东篱境大致不二。伴随着云雾散开，鲤宪发现面前站着一位红脸大胡子的胖子！
    大胡子壮汉比身高1.八3米的鲤宪还高出一个头。然而此人一脸憨厚之相，看得出脾气很好。从对方的表情看得出来，大胡子已在此恭候多时。应该是刚才那只大肚子蛤蟆早已回来通风报信。
    “桃院长，鲤宪久闻大名，冒昧叨扰了！“
    桃志然对鲤宪初次见面便猜到自己身份并不意外，抱拳拱手道：
    “鲤少主幸会！想必公子此行必然是为鲤小囡之事而来吧。先恭喜金鲤一脉添人进口了！”
    八百里桃源果然没有秘密，灵童院也绝非消息闭塞之地。光顾着说话，鲤宪此刻才开始环顾四周的大环境。
    直升电梯将自己空降在了一座湖心岛之上，周边的湖面被重重云雾封住，远方一片迷茫。
    鲤宪回头望向刚才下电梯的方向，电梯塔如同一根通天柱般直入云端，想必通天柱的尽头就是桃花湖漩涡的中心。鲤宪口中喃喃道：
    ”我还以为传说中的灵童院藏身人间偏僻巷陌，没想到坐落在这样一片别有洞天的秘境……”
    桃院长知道鲤宪的来意，接过了话茬：
    ”这里和东篱仙境可没法比。陶渊明先生德高望重，老祖宗在八百里洞天里赐了他一块逍遥自在地。我们这些散仙命小福薄，只能寻找一块化外之地，还要想尽办法掩人耳目……“
    鲤宪疑惑道：
    “莫非此处秘境与八百里桃源洞天无关？”
    桃志然笑道：
    ”八百里桃源洞天并非唯一的秘境，人间还散落着无数秘境的入口。故此灵童院才能在此安顿而不受打扰！不过我们只能栖身在这些无人问津的弹丸飞地，灵炁深厚的福地洞天轮不到我们这些孤魂野鬼。“
    原来八百里洞天之外还有秘境，这是鲤宪没有想象到的。说到这里，这个红脸大胡子指向湖面远方说道：
    “云雾锁住的湖面是我们的禁区，只有湖心岛和周边的水域才是我们的领地。通天电梯塔是这里与人间唯一的通道，我先带你去灵童院看看吧。”
    大胡子说罢转身向湖心岛上的一片青青竹林走去，鲤宪紧紧跟在后面。灵童院的神秘面纱即将慢慢揭开……

 二十二章 灵童院的传说

    红脸大胡子的桃院长在前面带路，鲤宪跟在后面层层穿越青青竹林。大约十分钟的行程，竹林逐渐稀疏，青杆细叶交错间筛洒出一片绚烂的色彩。
    拨开最后一层毛竹，视线豁然开朗，是一大片波澜壮阔的七色彩田！
    如同一幅超巨大的撞色拼毯，从竹林坡下一直绵延到地平线的尽头，每一幅花田都是浑然一体的天然纯色！金灿灿的葵花圃；红艳艳的柿子林；黄澄澄的稻田；大红大紫的葡萄园……
    彩田间有阡陌交通，大约有五六米宽！七八个淘气的孩子们骑着平衡车在田间小路上互相追赶，一转弯又钻入苹果园无影无踪！
    鲤宪这才发现，彩田的各个角落到处能看见孩子。或淘气炸裂，或呆萌懵懂，岁数看起来从三四岁到七八岁不等。在这片梦幻的田野里，到处是采摘嬉戏的笑声，看不见辛苦劳作的身影。
    此情此景让鲤宪蓦然想起老刘头在东篱境和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在八百里洞天，一切为生存而进行的劳动都会被禁止的！”
    “莫非这就是‘吃喝玩乐是第一生产力‘的含义吗？”
    桃院长望着脚下的彩田，若有所思的对鲤宪说到：
    “这是八百里洞天十分古老的戒律，桃花仙人们必须终身恪守。桃源后裔无法回归洞天，不受这条戒律束缚。但是让人间也能变成快乐桃源，让每个人不为生存而辛苦劳作，是每个桃花仙人的希望！”
    鲤宪对这种乌托邦式的理想难以理解，不知道这种造梦一般的早教对孩子的未来是福是祸。想到这里，鲤宪问道：
    “这些孩子就这样一直生活在这与世隔绝的秘境里吗？”
    桃院长摇摇头：
    “灵童院的抚育能力有限，每个孩子只能在这里生活到七岁。从义务教育阶段开始，这些孩子便需要去学习融入人族社会。直到他们的‘回归日’之前，都不会再来到这里。”
    桃院长没有解释何为“回归日”，大步流星向山下走去，鲤宪赶紧跟上。
    一路上，鲤宪看见这里的孩子也是白衣飘飘，和八百里洞天中的桃花仙人一样。一个灵动乖巧的女孩，正举着捕虫网追赶一只美丽的金斑凤尾蝴蝶。一群男孩刚从柿子树上跳下来，嘴边还挂着鲜红的柿子汁。
    沿途经过了一座庭院深深的书院，格局陶渊明先生的草庐十分相似。书院居然就坐落在金色的稻田的中央，由田边一条曲径通幽的小路直通。庭院的大门在风吹稻浪中若隐若现，门头的位置上题写着书院的名字：稻香书院。
    在桃志然的引领下，二人信步小径走向书院。远远便听见草庐中的有孩童稚气未脱的朗朗书生：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孩子们朗诵的桃花源记让鲤宪回忆起了东篱境的种种见闻，文章里描述的八百里洞天是这些桃二代永远回不去的故乡。想到此处，鲤宪不胜唏嘘。
    走到庭院门口，大胡子院长桃志稍稍驻足。古朴的木门一侧题刻着半副楹联。
    上联：稻香书香不及心香一瓣
    下联的门框确是空空如也，令人困惑。不待鲤宪提问，桃志然道：
    “昨日路过书院，金风送来缕缕稻香与读书声。即兴写成上联后，文思突然卡壳，琢磨了好几个下联都差强人意。今日鲤少主光临鄙院，可否赐教一副下联？”
    鲤宪不喜欢客套俗礼，见桃志然言辞恳切，也不再假意谦虚推脱。他眉头一皱，稍有迟疑，口中喃喃自语：
    “此联看似平淡，实则精妙无比。三个‘香字’各有奥妙！稻香与书香虽然无形，确是实实在在可以感知的存在。而心香一瓣确是一个人的内在修为，完全无法从外在感知。”
    说到此处，鲤宪脑海里闪过了老爸桃树元身的形象，坠落的桃果如同砸中牛顿的那颗苹果一般，开启了鲤宪的灵光。此刻桃志然已经招呼小书童端来笔墨，鲤宪抓起笔来一蹴而就：
    上联：稻香书香不及心香一瓣
    下联：桃果鲤果难逃因果循环
    鲤宪的书法笔力无法和陶渊明这样的大家比较，和桃院长也有不小的差距。然而下联一出桃志然拍手叫好：
    “太妙了，鲤少主一语洞穿了鄙人心事！“
    鲤宪疑惑道：
    “晚辈只是无心之语，不知如何让桃院长如此感怀？”
    桃志然耐心为鲤宪解释道：
    ”桃源后裔在这稻香书院里时代读书修心，恪守洞天戒律。对桃源故里可谓一片拳拳赤子之心。怎奈老祖宗不肯法外开恩，造成多少妻离子散。鲤少主一语点中了桃鲤二族的宿命，或许六道因果的法则是老祖宗也无力回天的。”
    鲤宪点点头，对桃志然的评价不置可否。红脸大胡子急切的继续说道：
    “听说老祖宗恩准鲤少主回归，我们都十分振奋！然而令我等大惑不解的是，少主居然放弃了归乡探亲的机会！”
    鲤宪叹了口气道：
    “这就是我说的难逃因果循环吧。外公偏偏对一个不想回去的人开恩！不仅是我，我老爹更没法理解为啥非要桃鲤氏后裔回归？如果外公他老人家让我们一家团聚，我们一定把回去的机会拱手让出！”
    桃志然无比钦佩的对鲤宪一拱手：
    “金鲤一脉果然气度非凡，我等佩服之至！你父母的事情鄙人无能为力，可是让鲤小囡落户人间可谓小菜一碟，交给我好了！”
    对方果然对鲤宪来意知道的一清二楚，鲤宪悬着的心彻底落下了。可是他的另一个疑窦却由此产生：
    “这灵童院秘境钟灵毓秀，丝毫不逊于八百里桃源洞天。即使没有神木可以长生续命，可是不妨碍桃花仙人们享受天伦之乐呀。生灵万物在天道里轮回难道不好吗？非要追求那断子绝孙的长生？”
    桃志然轻叹了一声，却啥都没有说。他默默的离开了稻香书院的方向，沿着小径向稻田深处走去。转回身对鲤宪说了句：
    “鲤少主，欲知真相，请随我来！”

 二十三章 生命与守望

    走进七色花田的世界，鲤宪以为这里是个纯粹而浪漫的乌托邦。然而接下来的路程，鲤宪发现桃志然的脚步渐渐沉重起来。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生在此山中。跟随桃院长又走过了一段通幽曲径之后，鲤宪渐渐在内心梳理清楚了七色花田的格局。
    绚烂的葵花圃、柿子林、苹果园、葡萄园里都是纯粹而浪漫的伊甸园。金黄色的稻田面积最大，曲径最深。一切秘密都隐藏在这一片神秘的稻香之中。
    鲤宪这才发现自己的处境与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场景有几分类似。不知道是这稻杆天生高大，还是走进七彩花田后身体自动缩小了。本该齐腰深稻田渐渐变成遮天蔽日的青纱帐，难怪偌大的“稻香书院”可以藏身期间。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红脸大胡子院长在前方的小径左转。鲤宪紧跟上去，却发现眼前画风一变！
    返璞归真的草庐，意境优雅的庭院不见了。一座超级现代化的医院大楼突兀的闪现在自己面前！这是鲤宪始料未及的画面，尽管他早已见证了足够多的奇迹。
    桃志然回头对鲤宪说了一句：
    “什么也不要问，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就好了。”
    鲤宪点点头，紧跟着桃院长的脚步走进医院。走过一条十分狭长的通道，桃志然对鲤宪介绍道：
    “这座医院里只有两种病房：iu重症监护室和临终关怀病房。医院由无数事业有成的桃花仙人捐资而成，也有少数来自善良人族的奉献。医护人员也是聘用在人间学习医科的桃花仙人担任。每一个桃二代到了天年之日，就会被送来这里。”
    iu重症抢救的科室十分繁忙，不便参观。二人穿过门诊大楼，后面便是临终关怀病房的住院部。
    鲤宪在这里看到的场景和人间医院并无特别的不同。温馨的空中花园下，一对年轻的夫妻扶着一辆手推轮椅，车上坐着风烛残年的老人。老人形容枯槁，眼神如同一堆即将熄灭的余烬。
    老人颤抖着冢中枯骨般的手，嘴唇颤颤巍巍的想说话。夫妻俩赶紧把耳朵凑到老人的嘴边，鲤宪听见老人气若游丝的说：
    “爸爸妈妈，你们能来我真开心。下辈子，我还想做你们的孩子……”
    此刻的鲤宪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淋下，颤抖的让他不寒而栗！他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在这里为老人送终的不是他们的子女，而是亲生父母！
    一代桃花仙在人间轮回的每一季，都要经历这样一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生离死别！尽管在东篱境自己就想明白了这一点，亲眼目睹惨剧依旧让鲤宪无比震撼！
    在今天之前，鲤宪对老爸的命运选择只是出于敬佩，此刻他是100%理解了自己的老爸！
    这个倔老头绝不会面对这种扭曲的伦理。一个颐养天年的老人，有一双乖巧孝顺的儿女养老送终，这才是老爸想要的幸福！
    鲤宪在心中默默的发誓：
    “老头你放心！你不但会看到我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我还要让你亲眼看着小囡出嫁！最后我们会把你这老家伙送走，你还必须快乐健康活过一百岁，少一天，我们都不会放过你！“
    鲤宪抬头望天片刻，为了不让桃志然看出自己流出的泪水。桃院长指了指墙角的一排轮椅说到：
    “白发人送黑发人并不是这里最心碎的悲剧。那一排轮椅属于今天刚刚走的老人，他们从被送进灵童院开始就成了孤儿。他们的父母当年在这里捐了一大笔钱，足够给在襁褓中的孩子养老送终！”
    鲤宪惊诧的说：
    “也就是说，这些孩子从生到死都没有人来接他们？”
    桃志然点点头：
    “这里既是他们出生的孤儿院，也是送终的养老院。离弃他们的父母也有自己的苦衷，觉得不值得承受两地轮回之苦，索性永不回归人间！”
    鲤宪还沉浸在哀伤的情绪中，桃院长将讨论拉回了正题：
    “我自始至终都赞成你老爸金鲤子的选择，尽管放弃所谓长生需要一定的勇气。我最近发现很多桃二代的父母在转变观念。尤其是鲤人族与桃人族后裔的父母，很多人都在考虑永久移民人间，与家人共度天年。”
    鲤宪欣慰的点点头：
    “灵童院对于这些家庭，能提供什么帮助呢？”
    桃志然笑道：
    “鲤人族，桃人族的父母不存在困难。他们夫妻一方本来就是人族，孩子出生便可上户口。有的父母甚至都不把孩子送来灵童院，直接上人间的幼儿园！”
    鲤宪恍然大悟：
    “麻烦的是我这种桃鲤族，父母在人间都没有根基……”
    桃志然笑道：
    “桃桃族，鲤鲤族也是一样！他们的后裔都是在神木上结晶。如果及时赶到人间生产，起码还能弄个出生证明。像你家小囡这样自己从桃核里蹦出来的确实难办！”
    鲤宪苦笑了一下：
    “正是因为难办才来求助桃院长您，都说您是世上唯一能解决这种难题的人了。“
    桃志然点点头：
    “莫急！你家这种稀罕事虽然万里挑一，但是扶助桃二代灵童院义不容辞。”
    鲤宪突然灵机一动：
    “能不能先把小囡送去人间孤儿院，然后我再去办理合法的领养手续如何？”
    桃志然无奈摇摇头：
    “鲤少主聪敏过人，却不懂基本的人间律法？收养的基本条件是没有生育能力的夫妻！可是你连合法结婚年龄都不到！”
    鲤宪顿时傻眼，之前确实把问题想简单了。更何况世上只有收养子女的，没听说收养妹妹的。可是眼看妹妹这个小霸王天天闯祸，迟早引起街道派出所的注意！
    想到这里鲤宪焦急的五内俱焚，下意识的将手伸进口袋里摩挲起来。桃志然一眼瞅见鲤宪兜里发出的萤火之光，眼前一亮，一把上前抓住鲤宪的胳膊：
    “这烛龙之宝怎会落入少主之手？“
    鲤宪顿觉尴尬，老陶头和老刘头均交代此宝不可轻易示人。因为怕小囡闯祸，鲤宪睡觉都揣着这一枚珍贵的龙须！没想到今日不慎见了光！
    看到了鲤宪的宝物，桃志然仿佛受到了启发：
    “对了！我怎么忘了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二十四章 灵修学园

    鲤宪不明白桃院长所说的“还有一条路”是什么意思。事关重大，桃志然建议鲤宪移步一个方便谈事的地方。
    两人离开了伤感的住院部，稻田的深处坐落着灵童院最隐秘的场所：灵修学园。
    整个灵童院的格局至此彻底清晰起来。稻香书院与灵修学园是两大学府，然而分工却大不相同。
    稻香书院是桃二代们的“人间学前班”，传授给孩子们的都是人间的学问。虽然都是学龄前儿童，桃花后裔先天智慧远高于常人。或许这是对他们先天失去灵力的一种补偿。基本上从灵童院走出去的孩子到了人间都是超级学霸！
    桃志然介绍到此处，鲤宪好奇的问到：
    “如此说来桃二代在人间长大后应该个个事业有成喽。”
    桃志然答道：
    ”非也，事实上大多数人都成了庸庸碌碌的平凡之辈！“
    鲤宪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桃行之的形象：
    9八5打底的研究生，智商与学历超群的程序猿。深川“鹅厂科技”的工资待遇也是出名的高！可是不知怎的，鲤宪就是觉得他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颓废的“丧能量”。
    鲤宪恍然大悟道：
    “禁止‘违心做工’的戒律对于桃源人来说是一种幸福，因为那里本来就是灵炁充裕，物产丰沛的伊甸园！可是却成了束缚桃二代生存的魔咒。在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人间，不为生存而劳动谈何容易？“
    桃志然点点头：
    “所以桃花仙人大都在人间做个单纯的上班族。创业者往往会倒在上市ip的途中，因为一旦有资本的加入，创业的初心就在了。人成了钱的奴隶，快乐便不再是第一生产力！不过最近两年，倒是出了一个商业鬼才……“
    两个人边聊边走，桃志然刚刚想把话题延伸倒神秘的“鬼才”身上，却已经到了灵修学园。灵童院所有的建筑风格总是出人意料。稻香书院如田园诗一般美好，灵修学园却如同幽灵古堡一般神秘。
    桃志然介绍道：
    “看见你的宝贝，我才想起灵修学园里可都是玩弄宝贝的高手！能帮你的人就在这……”
    神秘的灵修学园激发了鲤宪的好奇心。这是一座隐秘在金色稻田深处的哥特式建筑，高墙尖顶，深邃幽暗。可能是为了打破阴沉的气氛，古堡外建了一座欧式花园。小花园虽然不及七色花田那般波澜壮阔，却也是奇花异草，别有洞天。
    花园里的孩子也不再是白衣飘飘的娟衣，而是一席哈利波特式的黑色魔法袍。花园里到处点着“魔鬼南瓜灯”和各种狼人、吸血蝙蝠的主题雕塑，孩子拿着魔法棒蹦蹦跳跳，开心的好似过万圣节一般。
    魔法花园里，灵修学园的老师在此教孩子们一些“户外法术”，有点像人间学校里的体育课。一个可爱的小胖墩正在练习用意念控制一只蝴蝶，小小的粉蝶落在他的手指尖一动不动。老师在一旁指导他屏息凝神，排除杂念。
    一个稍大点的小女孩显然法术更加精湛，他试着用魔法棒催醒一棵沉睡的小桃树。小丫头似乎心里没底，回头看了一眼老师。在得到鼓励的眼神后她将魔法棒点在青色的小桃果上，双眼凝视，口中念念有词。
    鲤宪也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只见桃果居然真的在魔法棒触及的瞬间开始呼吸生长。约摸一分钟左右的时间，桃果涨红了脸蛋儿，薄薄的绒毛都开始柔软起来。坚硬的果体瞬间变得细嫩红润，娇艳欲滴。
    可能是第一次成功，小丫头兴奋的扔掉魔法棒，一把摘下小桃儿咬了一口。甜蜜的桃汁顺着嘴角留下，幸福的红晕洋溢在稚气可爱的脸蛋儿上。
    这些雕虫小技显然比不了神通广大的鲤小囡，可是鲤宪却从中悟出了一些门道。桃源的仙术魔法看似眼花缭乱，实则只与两件事有关：
    第一是掌控时间，第二是与生灵对话。
    两个孩子显然都是在用心与生灵对话，控制生命的时间进程。显然鲤小囡的仙术造诣就高超的多！不仅整个小区的狗子都听命于她，连没有生命的锅碗瓢盆都俯首帖耳！
    桃志然解释道：
    ”来此教学的师傅都是我重金礼聘的桃鲤仙族法师。虽然桃二代完全失去桃源血统中的灵力，但是仍然可以修炼一些依靠道具的仙术。虽然这些雕虫小技无法改变他们的命运，但至少让他们记住自己是桃花仙人的后裔。“
    鲤宪疑惑道：
    “桃鲤仙族的法术究竟有何奇妙？鲤小囡的本事能算上啥等级？”
    不待桃志然回答问题，那个辅导小丫头变桃子的师傅转身走了过来。此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帅小伙儿，俊眉朗目，骨骼清奇。与年龄相仿的桃行之比起来，一个丧气十足，一个元气满满！可能这就是血液中充盈灵力的缘故吧……
    桃院长见了此人立即亲热的给鲤宪介绍：
    “鲤少主，这位与你可有亲缘呢。他叫桃元培，‘龙伯桃族’的少公子。与你母亲的‘夸父桃族’可是远亲哦！”
    桃元培听到这里赶紧拱手作揖：
    “院长谬赞，星光岂敢与日月争辉？在鲤少主面前，我这点修行简直就是野狐禅！”
    鲤宪的脸一红，赶紧解释：
    “元培兄有所不知，金鲤一脉与夸父桃族间有一个诅咒。那便是灵力传女不传男！所以我妹妹继承了一点小小法术，我是标准的废柴一个！”
    桃元培笑了：
    “鲤少主过谦了。灵力只会在血脉中沉睡，不会作废！我觉得老祖宗的这个法旨另有深意，或许是天将降大任前的一种磨练！”
    桃志然在一旁捋着大胡子，听得津津有味，桃元培继续说：
    ”至于少主刚才问到令妹的法术在这里是啥等级，在下我就不惜得罪众位师傅来打个比方。桃鲤两大氏族中，有仙族血统的不及九牛一毛。八百里洞天共计九九八十一个大小仙族，像金鲤一脉与夸父桃族这样的大神家族又是九牛一毛！“
    鲤宪今天才知道桃源洞天里分布着如此复杂的家族谱系，心里默默记住每一个细节。桃志然在一旁插话道：
    “元培公子过谦了。龙伯、防风、九黎、刑天号称四大桃族，也是桃源洞天中十分显赫的门庭！“
    桃元培对桃志然拱手道：
    “在金鲤一脉与夸父桃族的面前，我们的灵力不过天地之间一秋叶罢了。恐怕鲤小囡若是来灵修学园此做师傅，桃院长至少得给个正教授吧！”
    此刻别的师傅也完成了授课，大家众星捧月一般将鲤宪围在中间。听说一出世就神通广大的鲤小囡没来，不少仙术师傅还颇感遗憾。
    此刻桃志然开口了：
    “众位！我把鲤少主带来是因为他现在遇到一个麻烦事儿，请众位务必出手相助……”

 二十五章 龙伯圣姑

    桃院长向众位仙师说明原委，大家恍然大悟。桃元培最积极活跃，号召同事们一起为鲤宪出谋划策。在此教授“户外魔法”的老师大概有十几个，高矮胖瘦，形形色色。
    桃元培话音刚失落，人群的角落传来一个女人高贵冷艳的声音：
    “堂堂鲤少主怎会需要一群三脚猫来帮助？人家外公一句话就让亲外孙回归洞天了。这清规戒律都是为我们小门小户定的！”
    鲤宪循声望去，说话的女人气质雍容典雅。驻颜有术的皮肤与身材看起来还是青春妙龄，可是摄人的气场暴露了这个女人阅历不浅！尤其是冰冷而犀利的眼神，与她声线的气质极为吻合。
    桃元培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谁，赶紧凑到鲤宪身边小声嘱咐：
    “鲤少主不好意思，这个女人是我族里的长辈。她一向如此孤傲冰冷，其实人不算坏……”
    桃志然捧着大胡子笑眯眯的对那个女人说：
    “龙伯圣姑言重了！鲤宪母家与龙伯桃族世代交好，按辈分鲤宪也该叫您一声姑姑呢！您就忍心看着您的小侄儿，小侄女在人间受苦？“
    桃元培在一旁小声对鲤宪解释：
    “我这个亲姑姑是咱们龙伯桃族的圣女，继承了龙伯族血脉中最强大的灵力。她不是和你过不去，而是她处处喜欢和你娘一比高下。你娘是八百里洞天的长公主，虽然颜值灵法均高人一筹，为人却温良恭善，从不与我这个姑姑计较……”
    桃元培还没来得及解释完，龙伯圣姑寒冰一般的眼神直射鲤宪：
    “小鲤子，还不过来叫人！你娘要是在的话，一定会教你尊重长辈！”
    龙伯圣姑的傲慢并没有引起鲤宪的反感。相反，鲤宪觉得一切和自己娘有关的人都无比亲切，哪怕是冤家对头也好！
    虽然桃源洞天都无人敢提妈妈的事情，可是只要遇见熟悉妈妈的故人，鲤宪都会珍惜每一分钟说话的机会！哪怕对方吐出只言片语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鲤宪恭恭敬敬走到龙伯圣姑面前，拱手当胸，深深施礼道：
    “姑姑在上，晚辈鲤宪有礼！”
    龙伯圣姑内心微微一颤！她吃惊的不是鲤宪的表面恭敬，因为这小子的母亲就是个极温婉良善之人。刚才受到如此冰冷的挖苦，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却能充满了对长辈诚心诚意的谦卑，这是装不出来的！
    龙伯圣姑表情依旧冷漠，但是说话的语气明显多了几分温度：
    “小鲤子，你们家族世代血统高贵，没必要带着妹妹在上面受苦。听我的，回去好好和你外公说情。老人家一旦善心大发，你便可带着妹妹回归金鲤一脉。做个快乐神仙总好过在人间苦苦打拼。”
    鲤宪不卑不亢的问道：
    “请教龙伯姑姑，我们兄妹回去了，我的外公会恩准我们一家四口团聚吗？”
    龙伯圣姑鼻子眼哼了一声冷气，斜眼瞥着鲤宪：
    “你小子少套我的话！你娘的事情只有找你外公去谈。我们外人插嘴落不得好下场！不过我劝你还是认命，想让你外公把女儿还给你爹那个二五仔？换成是我也没那么好说话！”
    圣姑语言刁钻尖刻，鲤宪却不肯放弃。他将身段放的更加谦卑，虚心向圣姑求教：
    “圣姑有难言之隐，晚辈自不强求。您老人家与我娘颇为熟识，能否告诉我，在您的眼里，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此刻不仅仅是龙伯圣姑，就连桃志然和桃元培也暗暗佩服鲤宪。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一个人的往往是她的冤家对头，让龙伯圣姑来评价自己的母亲，这小子确是个外柔内刚的狠角色。
    龙伯圣姑明显被将了一军，眼睛睁的老大，却几次欲言又止。显然她还真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人家亲生儿子满脸诚恳的求教，自己还不好意思信口乱说什么……
    圣姑撇了撇嘴，半晌才答道：
    “你娘这个人吧……待人还算和气吧！总之人缘比我这个火药桶子强多了！人家可是尊贵的大公主，只要放低身段，软语温存那么几下子，自然人人都夸她平易近人！不过她的眼光实在不敢恭维，偏偏就看上了你那个不争气的爹！”
    提到金鲤子，圣姑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似乎还有不少话想说。桃元培显然觉得姑姑有些过了，但是身为晚辈不敢插话。桃志然却忍不住讲话了：
    “圣姑，说话也要实事求是不是？您当初不就是想嫁入金鲤一脉，所以才处处和大公主为难？要不是擂台斗法招婿你不是人家对手，今天您就是鲤宪的娘了！”
    桃志然这一通发炮，居然抖出了那么多刺激的陈年八卦！如果不是自家的事情，鲤宪都恨不得搬个小板凳，捧一把瓜子津津有味的看热闹了！
    鲤宪环视其他桃花仙师，个个表情尴尬，脸蛋瘪的通红。显然大家畏惧圣姑，不敢笑出声来。
    如果说话的是旁人，被当众揭短的圣姑估定会怒不可遏。不过桃志然毕竟是灵童院的院长，龙伯圣姑只得酸溜溜的怼了一句：
    “早知道金鲤子是这样一个窝囊废，老娘当初瞎了眼也不会追他。他们两口子真是一对软骨头！我要是有个桃花仔，谁敢让我们骨肉分离我就跟他拼了！管他什么戒律清规，什么老祖宗，把桃源洞天砸个稀巴烂我也在所不惜！“
    桃志然和众仙师只当龙伯圣姑又在说疯话，鲤宪却心头一沉。内心居然对这个嫉恶如仇，快人快语的女人十分钦佩。老爸其实也是个有担当的角色，却不似这位龙伯圣姑这般霸气！
    鲤宪此刻突然灵光一闪，横下一条心。老爸这辈子就吃亏在性子太软，自己一定要敢想敢干！
    想到这里鲤宪居然出人意料的跪在龙伯圣姑面前，动情的说道：
    ”我从小就没见过母亲大人，今日见到姑姑倍感亲切。晚辈知道您老人家嫉恶如仇，同情我娘的遭遇。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和鲤小囡想一起认您做干娘！希望您和我娘的恩怨也从此一笔勾销，亲如姐妹！“
    鲤宪此举出乎所有人意料，大家呆若木鸡，没看出鲤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最震惊的自然还是龙伯圣姑，贵妇人的高冷范丢的无影无踪，语气也开始慌乱起来：
    “你小子快起来！谁和你娘亲如姐妹？我老人家既往不咎就不错了……你认的哪门子干娘？”
    桃元培从姑姑慌乱的神情中看出这件事有门儿！他深知这个高冷的姑姑虽然多年来没有婚配，内心却是母爱泛滥，尤其嫉妒鲤宪妈妈有一双儿女！”
    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灵修学园的草丛中突然窜出一个小丫头的身影！只见鲤小囡张着小手，向着龙伯圣姑飞扑而来：
    “龙伯姑姑！！小囡来看您啦……”

 二十六章 柳暗花明

    鲤小囡横空出世打乱了节奏，现场所有人都发出一阵惊呼！小囡扑到龙伯圣姑怀里的一刻，坚冰瞬间瓦解……
    龙伯圣姑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说话的语气简直就是圣母临凡：
    “臭小囡！姑姑早就知道你出世了。东篱境与桃源洞天近在咫尺，居然不来看你姑姑！”
    鲤小囡梳着羊角辫的大脑袋在龙伯圣姑的怀里亲昵的蹭着，嘟着小嘴儿对姑姑撒娇：
    “还不是这个臭哥哥！明知道姑姑想我，却把我一个人关在家里！要不是我偷偷跟踪他，还见不着姑姑您呢……“
    鲤小囡背着姑姑偷偷朝鲤宪扮鬼脸，鲤宪被这个撒谎不眨眼的妹妹气得七窍冒烟：
    “姑姑，您别听这小鬼头乱说……”
    鲤宪刚要申辩，被圣姑蛮横打断：
    “闭嘴！你们老鲤家男人都一个德行，哪里像我们女人敢作敢当！”
    今天的龙伯圣姑比川剧演员还会变脸，转脸就对着鲤小囡软玉温存道：
    “别怕你这个没出息的哥哥！姑姑我多教你几个法术，他要再敢欺负你，给我狠狠收拾他！”
    鲤宪差点就地晕厥过去，还要教她法术？自己对这个小霸王已经束手无策，如今又来了蛮不讲理的姑姑当保护伞！鲤宪内心暗自叫苦：
    “老爹呀，你能不能别装睡了！你要再不醒来帮忙，我可是要举白旗了！”
    鲤宪阻止无效，龙伯圣姑还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她当场对着所有的仙师说：
    “大家伙儿听着！这个小丫头过去是我的世侄女，如今就是我的心肝宝贝女儿！今天在场的各位仙师都不许保守，每人教我干女儿一样真本事！谁要是敢藏私，就是不给我龙伯桃族面子！”
    鲤小囡的意外出现本来让鲤宪头痛，没想到却瞬间融化了冰冷的圣姑，坏事居然变成了好事！
    鲤小囡虽然有强大的血脉优势，毕竟修行尚浅，无法驾驭体内充盈的灵力！今天有了名师的指点，可谓如虎添翼！
    第一位出场教学的是来自“九黎桃族”的上师，这位鹤发童颜的法师擅长驭兽之术。这位上师传授了小囡一套心法口诀，让小囡务必熟背。
    他告诉小囡：
    “只要这套心法纯属，不要说是城市里的狗子。九天之上的苍鹰，五湖之内鳌鱼，八方之内的走兽都能交流自如！随着小囡法力精进，未来或许还能召唤出太古神兽。”
    有了九黎上师带头，防风、刑天各族仙师均积极响应。小囡在一个时辰内学会了妙笔生花，隔空抓物，千里夜行等十几样法术！
    还有一些擅长修炼道具的仙师，他们送给小囡不少驱邪避凶的防身灵物。桃元培作为姑姑的本家自然不能小气，他将自己随身多年的一块泰山石送给了小囡。
    鲤宪在一旁龇牙练嘴，叫苦不迭的央求圣姑：
    “姑姑！这孙猴子本来就神通广大，你还让她学会了上天入海，七十二变！好歹您也教我个紧箍咒之类的，否则这个妹妹就真没法管了！”
    龙伯圣姑的冷眼狠狠瞪了鲤宪一下：
    “臭小子！居然还在叫我姑姑？”
    鲤宪不禁一愣，机灵的鲤小囡从背后一脚踹在哥哥的腿弯处，鲤宪扑通一声跪在圣姑面前。鲤宪这才反应过来，兄妹俩齐声喊道：
    “干娘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龙伯圣姑此刻再也绷不住了，手舞足蹈，喜笑颜开。激动完全丢掉了仪态，激动的和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没有啥两样！它双手捧着两个兄妹俩的脑袋，嘴里嘟囔着：
    “好孩子！好孩子！哎……要是能把那个干字去掉，直接叫娘就更好喽……”
    大家纷纷围上来给一家人道喜，龙伯圣姑感谢了大家相助，表示改日一定请大家喝酒！如今成了一家人，帮忙自然更不在话下。圣姑严肃问鲤小囡：
    “宝贝女儿，你是真的想好了要跟着哥哥在上面受苦？”
    鲤小囡坚定的点了点头：
    “哥哥在哪，我就在哪！”
    圣姑笑了：
    “儿女都做了决定，当娘的就要支持到底。假以时日，如果乾坤倒转，我一定成全你们见到亲娘！”
    在一旁的桃志然也十分欣慰，他对众位仙师抱拳拱手道：
    “现在鲤家只有一个困难，就是如何让鲤小囡在人间平安落户。鲤宪不想让妹妹在灵童院长大，可是在人间念书最起码也需要一个户口！大家一起想个万全之策。”
    年幼不识愁滋味，鲤小囡根本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索性一个人跑出去玩了。众位仙师则开动脑筋，为鲤宪出谋划策。
    桃元培思索片刻，皱起了眉头：
    “一般都是桃一代先想办法落户，然后桃二代的落户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偶尔有孩子来不及造册户籍，灵童院也会暂时将孩子送去福利机构，然后再帮助桃花仙人办理领养手续。偏偏你们一家的情况特殊……”
    鲤宪苦笑道：
    “谁说不是呢！老爸户口本上写着离异，现在却蹦出个三岁大的妹妹！我就是八张嘴也没法说清楚这个妹妹的来历啊。更何况老爸现在是桃树一棵，让我去领养小囡，这如何交代？“
    桃元培成心打趣鲤宪：
    “你这样的靓仔，偶尔犯点作风错误也是可能的嘛。实在不行就和派出所讲，小囡就是你的非婚生女儿？”
    鲤宪哭丧着脸：
    “哥们，你是在拿我开心，还是低估警察叔叔的智商？为了小囡我倒是不怕丢人，可世上都是妈妈抱着孩子找亲爹，你见过一个男人抱着孩子却找不到亲妈的吗？”
    说到这里，鲤宪突然自己反应过来：
    “你这么说，我倒是觉得更加蹊跷了！当年老爸也是一个人带我来到人间，他是如何摆平这些事情的呢？”
    桃元培笑道：
    “洞天与人间本来就不是泾渭分明的，桃花仙人也有尘缘，世上凡人也有仙缘……”
    这句玄机颇深的话显然无法解答鲤宪的困惑。鲤宪皱起了眉头：
    桃元培究竟想暗示我什么？

 二十七章 往事钩沉

    洞天与人间本来就不是泾渭分明的，桃花仙人也有尘缘，世上凡人也有仙缘。
    桃元培的话鲤宪一时不得开解，但内心隐隐有所共鸣。自从东篱境返回人间，鲤宪总有一种直觉：
    人间与洞天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不仅桃花仙人世代出入人间，也有陶渊明与刘子骥这样的凡人遁入桃源。
    除了灵童院以外，或许还有不少不为人所知的社团穿梭于两界。老爸或许就是在他们的帮助下顺利在人间安家落户！
    想到这里鲤宪思路突然开阔了一些：
    “老爸虽然没法开口讲话，可是如果能找到当年的知情人，或许就能解开鲤家如何在人间安家的谜团！“
    桃元培瞅了一眼圣姑，笑道：
    “姑姑，您应该是知情者之一吧。毕竟您当初和金鲤子之间，多少有点那个啥……”
    桃元培欲言又止，大家也都明白他的意思。龙伯圣姑本来就不是扭捏作态的女人，如今认下鲤宪兄妹，自然就更加不避讳往事了。
    圣姑摸了摸鲤宪的脑袋，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是真不想提起往事，鲤宪这娃真是个苦孩子……”
    大家都认真的听着，一段含辛茹苦的往事被圣姑娓娓道来。
    当年老祖宗棒打鸳鸯，金鲤子负气出走，这件事在桃源洞天尽人皆知。然而一家人分别的场景，却只有龙伯圣姑是亲眼所见。
    那是妈妈最后一次把未足月的鲤宪抱在怀中。妈妈一滴眼泪没有掉，将不足一尺的小鲤宪抛向半空中。只见空中一条金光灿烂的小鲤鱼华丽变身，一个猛子便潜入桃花溪！
    没有动情的道别，也没有绵绵的情话。这位夸父桃族的大公主只对金鲤子说了一句话：
    “快走，你们父子俩永远不要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只有两种命，要么人间团圆，要么天人永隔！”
    接下来的场景便和鲤宪在梦中看到的一模一样。妈妈站在岸上与自己挥别，脸上看不到一丝哀伤。只有充盈着爱意的温暖笑容，美的像夜空中盛放的山茶花……
    鲤宪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总觉得桃源洞天似曾相识，原来梦中的神木、桃花湖、鲤鱼门都曾经是自己的家园！按道理说，这就是一家三口生离死别的感情戏，然而龙伯圣姑紧接着说出的隐情，确是尘封了十八年的秘密！
    原来就在这场骨肉分离的前夜，龙伯圣姑与金鲤子有过一次私密的会面……
    “金鲤子，你真的愿意放弃个人和家族，从此去做一个普通人？”
    东篱境的桃花湖边，金鲤子与红颜知己相对无言，不知如何回答龙伯圣姑的问题。圣姑急切的追问：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牛郎织女每年还能在天河相会一次。你这一走可是遥遥无期！你应该明白夸父桃族的长公主的宿命，未来在人间团圆绝无可能！就算她是九天仙女，你也不是凡夫董永啊……“
    金鲤子背对圣姑，凝神盯着桃花湖中的倒影。漫天彩霞映照在湛蓝的湖底，如同凝固在天地间的一副油画：
    “你觉得人间美，还是洞天美？”
    金鲤子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圣姑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金鲤子摇头叹气道：
    “什么叫桃源仙族？就是一群避世的缩头乌龟！什么叫长生不死？就是光阴冻结成了一潭死水！‘六道轮回，生生不息’本是天道。龟缩弹丸，断子绝孙的地方算什么洞天福地！“
    圣姑叹道：
    ”虽然我平日也牢骚颇多，却没有你的这股心气儿！没别的能帮你的，把这个带上或许关键时刻有用……“
    金鲤子从圣姑手上接过一个精致的桃树木雕，捧在手上栩栩如生！可是仔细把玩，吃惊不小。这哪里是一枚木雕，就是一棵袖珍的活体桃树！叶片柔软，木质清香，根系被一小团黑色的息壤包裹着。
    即便是显贵如金鲤子这般的仙族，也从未见过这般奇巧的宝物。圣姑交待道：
    “这是龙伯桃族豢养的一枚桃精。我找东篱境的五柳先生讨来一小团息壤，可以保证它到了人间可以持续受到滋养！”
    金鲤子不解道：
    “此去人间我已经准备斩断一切仙脉，只想过普通人的日子。这宝物虽精致，却未必能帮到我什么。“
    龙伯圣姑没有收回灵物，嘱咐道：
    “我也不知道此灵物是否有用，可是龙伯族世代流传着一个古老的故事。据说桃源洞天原本就在人间，那里才是桃花仙人的故乡。关于龙伯与夸父二族先祖为何要逃离人间，没有人确切说的清楚。但是族里却世代流传着一个言之凿凿的传说……“
    金鲤子摩挲着手中的龙伯桃精，聚精会神的聆听着圣姑的故事：
    “据说当年的洞天是漂浮在海上的一座仙岛。由于天地间萌发出一股洪荒之力，让世外桃源突然沉降于地壳之下！仙岛虽然从此在茫茫东海上杳无音信，却并未真正与世隔绝。传说地下洞天留有千孔万窍，能够与四海八荒互联互通。“
    金鲤子听到这里愈发困惑：
    ”我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感兴趣，这桃源洞天的来历与我何干？“
    圣姑气的指着金鲤子骂道：
    “真想不通，堂堂金鲤一脉怎么会出你这种废柴！你儿子可千万别像你……”
    金鲤子蔫头巴脑也不回嘴，圣姑觉得这一拳算是打进了烂泥里。恨铁不成钢的继续说道：
    ”据说桃源仙岛沉降之前，有一些族人对人间恋恋不舍。他们砍伐了大量桃木制成独木扁舟，打算横渡汪洋大海回归大陆。他们认为那里才是自己真正的故园！“
    金鲤子听到此处来了兴趣，原来自己并非第一个对洞天萌生去意的人。他好奇的问道：
    “桃鲤二氏的各大家族头领对这事如何看待？逃离的人因此受到惩处了吗？”
    圣姑摇摇头：
    “六万年前还没有金鲤一脉，洞天只有龙伯、夸父两大领袖族群。夸父族首领下令抓回族内叛逃者，从重惩戒。龙伯族首领却慈悲为怀，让族人来去自由！于是有数百名夸父族叛逃者躲进龙伯族的船队，暗度陈仓！“
    “后来呢？这些人怎样了？“金鲤子此刻眼中闪烁着光芒，心里十分挂念这群勇敢的先行者。圣姑摇摇头：
    “总共发出去了五百条船，每条船大约能坐上一家三四口人吧。据说骇浪滔天的东海卷翻了无数桃木扁舟，至于有多少条船最终靠岸？今天世上有没有他们的后世传人？都成了永远的秘密……“

 二十八章 夸父叛族的传说

    故事讲到这里，金鲤子将圣姑递给他的龙伯桃精捧在手里。仿佛自己的宿命与那群下落成迷的族群紧紧连在了一起。
    金鲤子迫不及待的追问：
    “请教圣姑，龙伯、夸父二族平安登陆的后人如今安在？沧海桑田，他们真的还有后裔留在世上吗？”
    金鲤子曾经是万众敬仰的族长，让圣姑芳心暗许的翩翩少年。如今却是去意已决，心如铁石！
    龙伯圣姑无奈的一声嗟叹：
    “这群桃源后裔的去向已成了千古之谜，他们留下的唯一线索就是你手中的这棵桃精！”
    金鲤子瞪大了眼睛：
    “莫非这宝物是叛族遗留的？”
    圣姑点点头：
    “这枚灵物确是夸父叛族头人留下来的。他们此行携带一千五百枚桃核，准备种在登陆后的第一片土地上！他们的后人未来无论走到哪里，都会从桃林剪下一根枝条，让这片桃林在人间开枝散叶！”
    金鲤子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莫非您给我的这棵灵物与那片桃林有关？”
    圣姑点头道：
    “没错！夸父叛族的首领坚信，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桃花仙人认可他们今天的选择。一千五百棵桃树就是一千五百具用以托胎的元身。可以帮助桃花仙人永远摆脱洞天神木的束缚！”
    金鲤子激动的心几乎跳出嗓子眼：
    “如此说来，他们不仅自己斩断仙缘，还为后人留下了回归人间的希望？”
    圣姑冷冷的回道：
    “这只是一个传说！至今没有人找到那群叛族后裔，更不要说他们看守的桃林了。即使找到了，又有多少桃花仙人有勇气放弃长生，离开神木元身？”
    金鲤子一拍胸脯：
    “我就是头一个！请圣姑指点迷津！”
    圣姑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既然你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索性就告诉你吧。为了感念龙伯一族搭救之恩，夸父叛族对我们的族长许下重誓。未来龙伯族后裔只要以桃精为信物找到他们的后人，全族上下必将赴汤蹈火，全力相助！“
    金鲤子顿时心中有了底气：
    “不知这个信物如何使用？”
    圣姑想了一会儿：
    “我也是听来的，灵不灵可不负责！传说夸父叛族后裔中有一个分支，世世代代为人间桃园的守林人。只要这棵桃精在人间现世，便可与天下桃树的根脉交感！叛族后裔一旦感应到了气息，自然会找上门的。”
    十八年过去了，金鲤子再次回归东篱境，却成了一棵奄奄一息的桃树。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故事，恐怕只有金鲤子自己知道了……
    众人听完故事皆感叹唏嘘，鲤宪的注意力却完全集中在故事里的一个细节：
    “干妈，与老爸十八年一别就再无音信了吗？据您老人家推断，他究竟在人间有没有找到夸父叛族的后裔？“
    鲤宪的干妈已经叫的很顺口了，圣姑听来也无比受用。她疼爱的将兄妹二人都搂在怀里：
    “你们父子在人间平安快乐的生活了十八载，那个老家伙从未回归桃源洞天！想必确实有力量在暗中帮助你们一家。这老家伙的元身化为桃树也很蹊跷，因为桃源洞天里从未发生过同类事件……“
    鲤宪听懂了干妈的意思：
    “或许找到那群叛族后裔，大部分谜底就能揭开？”
    圣姑点点头：
    “他们当初能够帮助你们父子在人间安居乐业，那么如今帮助小囡也一定易如反掌。你爹变成桃树的缘由或许也会真相大白！”
    说到这里，圣姑从怀中掏出了一棵桃精递到了鲤宪手里。鲤宪仔细观察，好一棵精致的小桃树！只有一巴掌长短，如精致的木雕。惊奇之处在于，方寸之物竟是一棵生机勃勃的活桃树！
    鲤宪满脸疑惑道：
    “您不是说我爹拿走这棵桃精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吗？为何灵物却能回到您手中？”
    提到这里圣姑脸色突然阴沉了下来：
    “那个老家伙走后洞天里依然岁月静好，所以也没法准确知道究竟在人间呆了多久。有一日接引大神刘子骥来访，说是闲来无事去上面溜达，竟然遇到了金鲤子。二人还开怀畅饮了一番……“
    鲤宪笑了，难怪老刘头知道老爹那么多事。看来他这个接引大神经常在人间洞天溜达转悠。
    圣姑继续言道：
    “按照老刘头的说法，看得出你爹很辛苦，却没有让你受半点委屈，父子俩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说完了老刘头便把这棵灵宝拿出来给我，说是你爹托付他物归原主！”
    鲤宪急切的追问：
    “刘子骥先生有没有提这灵物究竟有没有派上用场？”
    圣姑把眼睛一翻，气哼哼的说：
    “别提了！老刘头一问三不知，说是你爹只让他向我转达谢意。你爹这混账显然是在人间小日子很滋润，不想任何人打扰！当然了，你亲娘除外……”
    故事讲到此处，一切真相大白。院长桃志然还不忘打趣缓和气氛：
    “时隔十八年，圣姑还是耿耿于怀。你做了鲤宪的干娘，居然连人家亲娘的醋都吃。是不是入戏太深……“
    鲤小囡太小听不懂，鲤宪稍稍有些尴尬，赶紧岔开话题：
    “根据刘子骥先生提到的情况来看，我觉得传说应该是真的。我们父子俩这些年讨生活虽然辛苦，日子却过得平安快乐。我一直隐隐预感暗中有好心人相助！”
    桃元培点点头：
    “桃源人在人间安身立命不易！金鲤子仓皇逃离洞天，在人间毫无根基，还带着未满月的儿子。按道理说很难安居乐业，乐不思蜀。找到那群人，你们兄妹眼下这点困难肯定迎刃而解！“
    虽然刚刚成年的鲤宪涉世不深，却深知人间社会的第一资源就是人脉！在某些人看来比登天还难的事情，对另一群人看来易如反掌。
    眼下尽快找到夸父叛族后裔才是正事！
    鲤宪的目的不仅是为了解决鲤小囡的问题。想到世间还有一个与鲤家父子志同道合的族群，鲤宪觉得父子俩从此不再孤独……

 二十九章 诡异神秘人

    岁月在光阴中流淌，不曾为任何人停留分秒。距离鲤宪离开灵童院数月有余，人间已是秋分时节。诗经云：七月流火，八月未央，九月授衣……此刻正是北方大地送走酷暑，金风送爽的时节。
    然而在深川市，距离期盼中的秋凉至少还有一个多月的光景。
    强劲的暑热对鲤记甜品店来说是好消息，对黑糖鹿丸鲜奶店也是一样。这场“老字号”与“新网红”之间的角逐还没有分出最后的胜负。
    日子一切如常。鲤记甜品店的早市依旧火爆，小囡也被允许来帮忙，只是被哥哥约法三章：
    第一条：鲤宪送外卖，小囡也可以跟着。但是严禁出动任何一条狗子！如有违反，关禁闭一天！
    第二条：施展任何法术前，必须征得哥哥同意。否则关禁闭半天！
    第三条：一旦搞定了户口，小囡必须乖乖去上幼儿园。只有周末允许来店里玩。
    虽然老大不愿意，但是哥哥在小囡心目中还是有绝对权威的。亲情的力量和血脉的压制并存，兄妹间达成了协议。
    自从鲤记甜品走红深川，成了网红店”黑糖鹿丸鲜奶店“的劲敌。然而令对手不解的是，鲤记甜品店并未乘胜追击，扩大人手规模。
    如今门店生意已经火爆无比，少东家鲤宪到了晚市依旧亲自出去送外卖，雷打不动。
    事出古怪必有妖，故事还要从那日灵童院的告别说起……
    临行时，龙伯圣姑抱着兄妹俩失声大哭。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鲤宪向干妈保证：今后一定常常带妹妹来这里看她！
    或许是一物降一物，霸蛮的鲤小囡和孤傲的圣姑似乎特别有缘。小囡在干妈面前乖巧的如温顺的小猫，而圣姑对这个干女儿更是百般温存，宠溺无度。母女俩单独又抱头大哭了许久……
    圣姑为人性情却不失冷静，她暗自里单独交代鲤宪：
    “八百里洞天局势复杂，人间更乃是非之地。鲤宪兄妹有难，干妈自会挺身而出，不请自来。如遇有特别要紧的事情，鲤宪也可来灵修学园找她，或者托付桃院长传话……”
    将兄妹俩送到“通天梯”时，桃元培与桃志然也已告辞。圣姑仍然谨慎的左顾右盼，确定四下无人。她抓住鲤宪的一只手，在掌心比划了好一阵子，压低声音交代：
    “最近多事之秋，没事尽量少来这里！为娘写在你手上的字一个时辰后自会显形，切记回家后再看！”
    两小时后，鲤宪回到家中打开了一路攥紧的拳头，手掌上透出四个泛着幽蓝色荧光的字：
    小心雄鹿！
    这件事鲤宪默默放在心里，和鲤小囡都没有提。因为从前的老爸也是这样，从来不让孩子担惊受怕。
    如今手上有了两件灵物：龙伯桃精和烛龙须。鲤宪十分谨慎地贴身收藏，睡觉都不离身！他决定暂时不用桃精来召唤夸父叛族，还是先盯着“雄鹿”的风吹草动更要紧。
    在“网红雄鹿”将鲤记甜品店逼入绝境的那些日子里，鲤宪一看到“雄鹿”lg就有来者不善的预感。现在鲤记甜品晋级“新网红”，对“黑糖鹿丸鲜奶店”的威胁持续增大，鲤宪在等待对方是否还会出后招。
    在最初的一周，一切风平浪静。根据鲤宪的观察，对方的门店客流大约比以往少了20%。鲤小囡的“网红效应”吸走了大量“雄鹿”的客源。
    网红效应就是这样，来势迅猛，去也匆匆。鲤宪暂时将这种尴尬的体验送给了对手。
    不知是因为干妈的警告，还是出于自己的直觉，鲤宪总觉得这是****降临前的短暂平静。如同两军对峙的观望期，双方都想试探对方的火力。
    鲤宪查阅了不少财经杂志，发现“网红雄鹿”背后的资本背景强大而神秘。仅仅为了在全国铺开“黑糖鹿丸鲜奶”的店铺，他们不惜烧掉几十个亿！
    除“黑糖鹿丸”之外，他们还打造了“咖啡鹿”“美茶鹿”两个子品牌，全面覆盖高档商圈、写字楼、和学校周边！
    更可怕的是，雄鹿的烧钱行为并非匹夫之勇。一切的运作背后都有精准的计算：
    ”网红雄鹿“成立不足两年就登陆美国纳斯达克上市。这件事近来轰动整个资本圈。高中毕业的鲤宪经济常识有限，便向一个常来店里喝糖水的投资经理请教。对方告诉鲤宪：
    “网红雄鹿确实不简单。他的背后是一个精准如瑞士手表般的资本运作团队！公司从成立那一天起，品牌推广，产品营销，渠道管理，资本运作都只围绕着一个目标：资本上市！
    必须各个环节严丝合缝，把每一天用秒针来读，才有可能达成这种奇迹！
    这位投资经理给鲤宪灌输了一堆理念：
    2，流量，品牌，护城河之类。鲤宪听不明白，他内心只有一个的疑问：
    这么玩下去，用心做奶茶的人还有没有活路？如果未来这些人能够一路顺风顺水，世上的人还能不能品尝到用心制作的好食物？
    鲤宪正陷入迷茫，这个全身阿玛尼，戴着劳力士的投资经理人却打开了话匣子：
    ”鲤记甜品也有机会成为资本市场的宠儿，我给你找团队做个估值如何？如果你接受买断的话，鲤小囡的网红效应至少能估值两个亿，再加上鲤记的品牌作价一个亿！你们兄妹俩现在就可以拿钱走人！”
    鲤宪的回答不卑不亢：
    “对不起，小囡不是摇钱树，她很快就要上幼儿园了。只要鲤记还姓鲤，老爸也不会同意我卖招牌的。”
    对方咂舌摇头，无法理解鲤宪的价值观。但是他能看得出，这个少年很有主见。
    鲤宪虽然拒绝了资本的橄榄枝，但是不代表对“网红雄鹿”的资本力量不恐惧。双方处在“麻杆打狼两头怕”的状态。
    在距离桃园路不远的那个“春笋”写字楼里，一个神秘的人物每天都坐在显示屏前冥思苦想。
    尽管”网红雄鹿“在资本市场节节胜利，三大品牌打的其它奶茶门店落花流水。可是区区一间鲤记甜品店却让他宿夜难眠。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问题：
    “鲤记甜品店已经持续火爆数月了，生意好的接单手软。可是少东家鲤宪为何还是每天晚上坚持亲自送外卖？”
    鲤宪做梦也想不到，鲤记不过是区区一间苍蝇馆子，却在冥冥中牵动着一位资本大佬的神经。
    高手过招，无招胜有招。可是对手绝然想不到，少东家鲤宪其实真的没招……

 三十章 不可思议的走马灯

    当你在对手心目中有足够分量的时候，你的一切不可理喻的行为都将被视为“深不可测”。
    数月前，鲤宪变身“美桃外卖小哥”，显然是被逼上梁山！可是如今生意转好，少东家却不增加人手，依然每天晚上坚持送外卖。
    这个行为不仅让对手很困惑，鲤宪自己也没想清楚……
    由于鲤小囡的误打误撞，鲤记甜品创造了老爸当家时都没达到的经营业绩！现在的鲤记日营业额破万已经成了“标准姿势”，节假日可以翻倍。应付倍增的房租绰绰有余！
    还有一个好消息，随着食材采购批量的上升，成本大大得到压缩。兄妹俩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如果按照网红店思维，现在正是大干快上，收割红利的时候。小小的一间苍蝇馆子每日接待量已达到饱和，扩大门面、增加人手都是当务之急。
    鲤宪身为生意的掌门人，继续做外卖小哥显然不合适！然而鲤宪有一个非做不可的理由：
    鲤小囡！
    或许是鲤小囡太喜欢这个有烟火气的人间，她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和哥哥一起送外卖的时光。
    兄妹俩每天下午会齐心协力配制好晚上的甜品。华灯初上的时刻，哥哥的手机里会准时跳出第一个外卖单。鲤小囡会认真戴好头盔，风一般的跳上哥哥的“小牛电动”！
    “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它永远不会堵车……”
    无论外卖单的距离远近，总能听见小囡一路歌声飞扬。兄妹俩“约法三章”最重要内容就是：
    送外卖只能坐哥哥的电动车，绝不许再骑狗子！
    让鲤宪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这个”约法”最失望的不是妹妹，而是这条街区里的无数“小囡粉”！
    鲤小囡威风八面地骑着二哈，率领狗子们满街狂奔的一幕再也没法重现了。
    尽管如此，狂热的粉丝们下单热情却不见消退。鲤宪经常在美桃app里看见这样的订单备注：
    “小囡到场，打赏五十！小囡不到，必给差评！！”
    随着鲤记甜品线上流量暴增，鲤宪已经开始将部分订单交给其他美桃外卖小哥。对此鲤宪还专门在app平台上向无数“小囡粉”道歉。
    鲤宪坚持把”外卖侠“做下去，不仅为了维持兄妹俩的亲密时光，冥冥中他在等待下一个“神秘的订单”……
    不能怪鲤宪有“守株待兔”的想法，毕竟上一次“神秘订单”彻底颠覆了他的人生。
    “神秘下单客”究竟是外公？还是妈妈？都有可能，也都有疑点！或许这个问题就不是二选一那么简单！
    又一个周五的黄昏，许多熟客的送餐路径已经轻车熟路了。
    “木屋烧烤”的那群汉子依旧与鲤宪坚守着“七点钟不见不散”的约定。只是今天他们换了口味，鲤记推出的新款甜品“杨枝甘露”比绿豆沙更加去辣消暑！
    后海写字楼里的那位女白领果然点了“腐竹鸽子蛋糖水“，她一直记得将鹌鹑蛋换成鸽子蛋的建议。
    鲤宪看得出她的工作压力依旧很大，但是气色容颜改善很多！她偷偷往鲤小囡的手里塞了个大红包，鲤宪推辞无效。
    晚上十点，鲤记甜品线上打烊。轻快的小牛电动车穿行大街小巷，清风拂面之际鲤宪却突然心情消沉了下来！
    今夜太多的场景似曾相识，给了鲤宪强烈的心里暗示：
    或许和那一晚一样，“神秘订单”会在打烊的时刻从app里跳出来！
    鲤小囡在后座搂着哥哥的腰睡着了，鲤宪隐隐听见了轻轻的鼾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清风在耳边作响，鲤宪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桃园路周边街区路线轻车熟路，鲤宪哪怕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兄妹俩就住在桃园路上的“桃花半里”小区，过两个路口左转就到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过去了……
    鲤宪突然脊背开始发凉！
    平日里明明五分钟就能回家的路，为何迟迟看不到左转的路口？
    鲤宪曾听老爹讲过关于大地震的故事。当年北方某个城市，蓝光闪过之后地动山摇。幸存者从自己家里跑出来后居然立即迷路了！
    因为城市里的人认路都是靠参考建筑物的相对位置，一旦房倒屋塌后便完全迷失方向！
    鲤宪仔细辨认道路两边的建筑物，终于发现了蹊跷！原来周边还是熟悉的建筑物，只是变成了流动的走马灯。
    鲤宪首先看到的是“肯德基”的招牌，以往只要走过两个路口，看到“桃园地产”的招牌后即可左转。原来“走马灯”就在这两个点之间循环往复……
    鲤宪放慢了电动车的速度，耐心的逐一观察：
    ”肯德基“过后是”金陵鸭血粉丝汤“，再走过一间银行营业厅便是第一个左转路口。
    继续前行，”百果园“，“河马生鲜”，“711便利店”……
    便利店旁边应该就是地标“桃园地产”，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肯德基”如同鬼打墙一般又转了出来，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鲤宪猛踩电动车提速，一口气跑了三个循环！还是那间肯德基，还是鸭血粉丝汤的味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鲤宪这一次嗅到了不祥的气息。
    从八百里桃源洞天到灵童院，两次秘境之旅同样不可思议。然而鲤宪从未感受到一丝不安与恐惧。因为他觉得冥冥中有一股温暖的力量与自己同行。
    那种踏实的感受与眼前的光怪陆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没有尽头的前路让鲤宪十分慌张，人类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未知！
    或许是太过紧张，鲤宪许久才想起应该停车试试。为了不吵醒鲤小囡，鲤宪慢慢减速。此刻他才发现，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不仅如此，人行道上也没有了行人。大小商铺关灯上锁，人去楼空！
    如果是在寒冷的北方，深夜十点的街道如此冷清可以理解。然而深川有一句老话：“北方的夜生活结束了，上海夜生活才开始。上海夜生活结束了，深川的夜生活才开始！”
    这个夜晚，车水马龙的桃园路被瞬间冻结了……

 三十一章 漩涡深处的龙马

    随着鲤宪的电动车轰然刹车，世界突然静止了。街道两旁的建筑岿然不动，停止了走马灯式的旋转。空无一人的桃园路如同一个冰封的世界！
    鲤宪让熟睡的妹妹趴在电动车坐上，小心翼翼的停好车。一切仿佛似曾相识？
    对了！这时光凝固的情景，与东篱境中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八百里桃源洞天岁月静好，而这里却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杀机！
    鲤宪将手插在裤兜里，站在马路中央凝望着由远及近的一团黑色漩涡，一股劲道十足的罡风扑面而来。漩涡深处扑扑啦啦飞出一群黑色的玄鸟，嘶鸣中透着强烈的戾气！
    玄鸟落地后变身几十个神秘的黑衣人，统一穿着十分合身利落的黑西装，但是没戴墨镜。
    鲤宪五内澎湃，内心深处战栗不止。他下意识把小囡挡在身后，此刻小囡还在呼呼大睡。
    黑色漩涡深处突然传出一声龙吟虎啸，一头似龙非马的异兽从风眼中呼啸而出。
    鲤宪一眼辨出这头龙马最显眼的特征：
    四楞八叉的犄角骄傲的昂起，高贵冷艳中充盈着灵力！灵兽出没，周身射出刺眼的寒光。威武的龙马在鲤宪面前呈现出高大的剪影。
    鲤宪心中大惊：原来网红雄鹿的lg不是一只人间凡鹿，而是眼前的神兽龙马！干妈的警示瞬间在脑海中浮现：
    原来“小心雄鹿”是这个意思！
    鲤宪的每一根寒毛都竖了起来……
    龙马落地后在原地旋转三圈，训练有素的卧在原地，龙腾虎跃的神兽瞬间安静下来。马背上跳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此刻虽然神兽的灵光已经褪去，鲤宪却依然只能看见此人的剪影。
    定睛仔细分辨才发现，原来是因为这位神秘客全身上下挂着一幅纯黑色的修士袍！
    十几个黑衣人整齐侍卫在神秘人两侧，每个人看起来表情沉静低调，并不似杀气逼人的贴身保镖。
    神秘客越走越近，身高与鲤宪相仿。修士袍的头套很深，即使在白天也能将脸部完全隐秘在黑暗中。
    鲤宪头脑逐渐清醒，恢复了气定神闲。这份从容的气魄并非故作镇定，人的某些气场优势来自天生血脉。
    神秘人还没有走到鲤宪近前便提前伸出了手，鲤宪不卑不亢的在原地与对方握手。
    1八岁的鲤宪只有经营甜品店的社会经验，其它人生阅历基本上来自于老爸。此刻鲤宪突然想起小时候和老爸习武的场景，老爸教了自己一个近身格斗的招数：兔子蹬鹰！
    老爸的话犹言在耳：
    ”当双方实力十分悬殊的时刻，弱者先发制人或许是唯一的生机！有经验的兔子会在老鹰利爪即将击碎自己头颅的刹那，突然奋力弹跳起来以后腿猛蹬出去！如果力道、时机掌握的准，雄鹰瞬间晕厥毙命都是有可能……“
    鲤宪此刻受到的启发并非要以武力搏命。而是想出奇制胜，震慑对方的心理。
    对方气场占据上风，所以先声夺人十分必要！否则总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感。
    鲤宪横下一条心，准备与对方玩一把心理战！赌上这几个月来内心的全部“兵棋推演”，他准备在楚河汉界之前抢先落下第一枚棋子！
    尽管对方的脸深藏在修士袍里，握手的瞬间鲤宪依旧感到犀利的目光交错，出手的时机到了！
    鲤宪强压住内心的波澜，淡淡的说了一句：
    “叔父大人在上，小侄儿代家父向您问好……”
    别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神秘人听来却如同雷霆万钧一般震撼！对方身形微微颤动的刹那，鲤宪觉得自己这只小兔子果然踢中了扑天雕的命门要害。
    否极泰来，阴极阳生。身份被当面揭底，对方精心“拗造型“形成的心理压制瞬间反转！
    神秘人的修士袍瞬间成了掩饰焦虑的遮羞布。鲤宪仿佛看到对方的脑海中在翻江倒海，烂熟于心的剧本必须撕碎重写……
    先声夺人只是为鲤宪争取了些许主动，并不能扭转敌强我弱的基本盘面。神秘人从须臾的慌乱中沉下气来，幽幽的说了句：
    “有你这么优秀的儿子，我想大哥会很欣慰……“
    神秘人的声线并无半点阴森恐怖，相反还颇具亲和力。更厉害的是对方没有刻意掩饰自己，而是从容面对现实。鲤宪暗自佩服神秘人的气魄。
    鲤宪本来想问对方：
    “想知道我为何能猜到您的身份吗？”
    假设对方说：
    “愿意洗耳恭听。“
    鲤宪便可以像名侦探柯南一样吧啦吧啦的开讲了：
    ”真相只有一个！而唯一看透真像的是外表酷似高中生，智慧却过于常人的名侦探鲤宪……”
    面对稳如泰山的对手，鲤宪旋即打消了这种轻薄肤浅的想法……
    瞬间的挣扎给了神秘人反击的机会，神秘人说到：
    “是不是侥幸猜中了我的身份，反而不好意思提问了？对于金鲤一脉的事情，你还是知之甚少。尤其是你老爸为何会变成桃树，你更想知道原因！或许你还会想，我和网红雄鹿到底啥关系，对不对？”
    博弈的天平重新回到了平衡点。鲤宪庆幸自己没有轻浮，避免了一场羞辱。思索片刻，鲤宪不卑不亢的作答：
    “侄儿与家父如今均是世间平凡人。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们愿远离金鲤一脉的是是非非，一家人过风平浪静的生活。鲤记甜品也不过区区一间苍蝇馆子，与雄鹿帝国不可同日而语。侄儿更是无心蚍蜉撼大树！“
    神秘人看看左右，示意黑衣人们暂时退下。他把一只手搭在鲤宪肩膀上：
    ”宪儿，你能从夸父叛族的故事中受到启发，猜想到我们金鲤一脉也有人间叛族的分支。这一点叔父十分赞赏！你有大哥的透彻眼光，却和他一样不爱张扬……“
    尽管神秘人语气平和，鲤宪内心却愈发冰凉。自己在桃源洞天和灵童院的一举一动对方洞若观火，估计鲤记甜品店更是完全暴露在别人眼皮之下了！
    神秘人继续娓娓道来：
    ”你无意了解金鲤一脉的是非过往，叔父不勉强。不过我要告诉你，‘雄鹿帝国’志存高远，绝不是为了抢你们父子的饭碗。而金鲤子化身桃木也绝非叔父加害！那是他自身躲不过去的诅咒……“

 三十二章 往事并不如烟

    “金鲤子化身桃木绝非叔父加害！那是他自身躲不过去的诅咒……”
    神秘人说了很多，鲤宪却只在意这一句！
    关于老爸坐化桃树的真相，刘子骥和陶渊明先生讳莫如深。天不怕，地不怕的龙伯圣姑都不敢轻易提起金鲤一脉的家族往事。
    这个被鲤宪称呼为“叔父”的神秘人毫无顾忌，侃侃而谈。
    鲤宪沉默不语，神秘人知道戳中了这个男孩的心事。他没有继续卖关子，一段长长的洞天往事娓娓道来：
    与夸父桃族，龙伯桃族等家族不同，金鲤一脉并非八百里洞天的原生家族。
    很多人不了解鲤族为何后来居上，成为与夸父桃族比肩的伟大仙族。这件事还是要从五万八千年前的那次“洞天沉降事件”说起……
    桃源秘境从海上仙岛沉沦为地下洞天。那时岛上所有族人都姓桃，鲤族还未登场。
    众所周知，那是洞天仙族的第一次大裂变。夸父桃族出现了一支企图寻找人间大陆的叛族……
    洞天沉入地下之后的五万多年，一切岁月静好。美丽的桃花仙岛只在人间的山海经中留下了一个美丽的传说：
    东海仙岛，度朔之山有大桃树，蟠屈三千里。桃树东北处开门，此门万鬼出入。树顶有金鸡啼鸣，树下有神荼郁垒把守鬼门关。
    无数人为了这个传说扬帆远航，寻找传说中的桃花神木。然而山海经隐去了仙岛沉入地下洞天的事实，使得上下五千年多少海上探险者无功而返！
    神木在东海遁形，却在地下洞天继续繁衍生息。五万八千年来根系绵延，沟通四海八荒。在人间与洞天之间钻出了千孔万窍，成为桃源洞天出入人间的法门。
    人间与洞天再次结缘到了西汉时代，西王母赐汉武帝五岳真形图。宝图洋洋洒洒记录了人间洞天之间的复杂密道。尽管史上少有人能读懂此图，但宝图却在民间悄然流传。
    直到东晋，大儒陶渊明，号“五柳先生”。他的千古奇文桃花源记让世外桃源在人间名声大噪。然而故事的背后，隐藏着鲤族在洞天登场的传奇。
    桃花源记记录了一个渔人误闯桃花源的故事。这个可怜的武陵渔人从前在武陵的下游打渔，然而每日只能收获可怜的几尾小鱼，难以应付官家的苛捐杂税。
    传说武陵上游的急流中，有金光灿灿的金丝鲤鱼。哪怕捕到一尾也会有富贵人家天价收购！渔人明知上游急流凶险，仍然泛舟逆流而上。准备用小鱼船与命运做一次殊死抗争！
    这场奇遇并非渔人一个人的冒险，神秘的随行者陶渊明助力不小！将五岳真形图烂熟于心的五柳先生在武陵上游找到了一个漩涡入口。由于勘算准确，小舟与二人毫发无伤的穿越涡流，潜入洞天！
    之后的故人世人皆知，桃花源记为世人描绘了一个岁月静好，恬淡如歌的美好秘境。两个人竟然是五万八千年来第一批人间来客，渔人与五柳先生在桃源洞天受到了宾至如归的款待！
    肥美的桃源鸡，桃花酒令客人流连忘返。尤其是竹林里肥美的烤竹鼠，让五柳先生笃定从此再也不返人间！
    须发皆白的老祖宗对二人说：
    “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界。从此与世隔绝。所以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老人就这样用善意的谎言隐去了桃源仙境五万八千年的秘史。
    事后证明，老祖宗的戒备心是完全有必要的。三天后，五柳先生执意不回人间。老祖宗念动法力，将东篱南山沉入桃源洞天，东篱境从此成为五柳先生陶渊明的永久封地。
    然而渔人却渐渐心神不宁，开始找各种理由。一会儿说家中老母病体沉重，一会儿又说不舍娇妻爱子。老祖宗虽然觉得异样，却也没有勉强。
    临行前渔人还提出一个过分的要求：
    “听说武陵上游急流中有珍贵的金丝鲤鱼，恳请老人家能否赐我三尾五尾，也好带回家侍奉老母！”
    老祖宗十分犯难，因为他深知那是一支世代守护秘境入口的仙鲤一族。族长金鲤子，五万八千年来率领子孙守护武陵入口。鲤族与桃源秘境和平共处，如今这渔人却要捕获他的子孙，这如何张口？
    慈悲的老人熬不过渔人苦苦相求，亲自与渔人同往武陵急流处见金鲤子。
    往日有人来捕捞自己的水族子孙，金鲤一脉定然掀起狂风骇浪，直到船毁人亡。然而桃源老祖宗亲自为渔人说情，金鲤子竟然动了惜老怜贫之心。
    老人从船头欣喜的抱出鱼篓，金鲤子送了他两尾水族子孙。虽然是法力尚未修成的鲤鱼仔，可是金丝鲤鱼生来有三分龙性，在人间可是调和风水的至宝！
    告别时刻，老祖宗再三叮嘱渔人保守洞天秘密。渔人满口答应后，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望着小舟顺流而下的影子，金鲤子却疑窦顿生……
    人心不足蛇吞象，老祖宗与金鲤子的内心隐忧最终成真。贪婪的渔人沿途做下记号，准备下次再来占便宜。
    回到家中，渔人将两尾金光灿然的鲤鱼卖了个大价钱，从此衣食无忧。
    卖鱼的积蓄大约三年后挥霍过半，渔人看见了县太爷出具的安民告示：
    “近期发现各村镇有不少刁民，为躲避徭役赋税竟然举家躲入深山秘境。朝廷十分震怒，如有发现举报者，赏钱千贯，举家终身免除徭役税赋！”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忠诚，是否背叛仅仅取决于筹码是否足够！
    渔人的内心掀起了波澜：
    “与其每次伸手向他人乞讨，不如干一票大的！”
    三日之后，县太爷上报地方总兵：
    “据本县渔民举报，武陵上游有一秘境，里面隐藏大批刁民。他们谎称秦朝时就在那里安家，纯粹掩人耳目。秘境中人口至少过千，良田万顷！拿下这些刁民，朝廷未来十年的征战粮饷都有保障了。你我二人升官进爵更是指日可待……”
    五日之后，武陵水师集结战船上百，官兵过千。船队浩浩荡荡逆流而上，向武陵上游进发……

 三十三章 洞天鏖战

    尽管世上贪婪之人并不少见，可是渔人的利欲熏心仍令人发指。
    胡子拉碴，大腹便便的水师总兵坐镇宝象战船，渔人兴奋的站在船头甲板上给水军指路！
    这个猪油蒙了心的小人此时又是亢奋，又是胆战心惊！水师总兵酒气熏天，涨红着脸问渔人：
    “你小子说话可靠谱？此去当真能俘获劳力数千，粮食万石？“
    渔人赌咒发誓道：
    “小人凭借一叶扁舟都在上游激流中直捣黄龙，找到秘境所在。今天有总兵大人的船队保驾护航，定能收获满满！”
    总兵大人嘴里喷着浓烈的酒气，说话舌头发短：
    “当真如此不仅县太爷有赏，老子还要再送你个娘们儿！”
    在一旁侍奉打扇的小丫头叫红儿，听了总兵的话脸蛋绯红，低垂粉颈……
    渔人正在心旌摇曳之际，总兵大人蒲扇般的大手将桌子一拍：
    “倘若让兄弟们徒劳往返，你就把脑袋留在这武陵上游吧！”
    人见利而不见害，鱼见食饵不见钩！渔人此刻才头脑略微清醒，内心后悔不迭。靠着贩卖秘境锦鲤，如今已经家道小康，如何要再犯这等风险？
    开弓没有回头箭，渔人把心一横：富贵险中求，不干也得干！
    总兵大人这次挑选的都是快艇飞舟，不消半日便抵达武陵上游的漩涡急流处！
    渔人站在甲板上激动的大喊：
    “总……总兵大人！到……到……到了！就是这儿！”
    总兵看起来是个酒囊饭袋，不曾想还真的练就了一队虎狼之师！不待总兵发话，快艇飞舟之上的兵士们各自拉出长矛短刀，各式捕人的家伙！
    东晋乃是多事之秋，这些恶兵们对抓壮丁，抢粮食的门道可谓轻车熟路！快艇飞舟以势如破竹之势闯入黑色漩涡，顺流而下，直通地下洞天！
    总兵大人心里十分清楚，有道是“皇帝不差饿兵”。这些兄弟们这些年之所以跟着自己南征北战，就是因为自己有睁一眼闭一眼的海量！
    总兵大人的宝象船有意在桃花湖驻扎，不跟着舰队前进。众兄弟们自然心领神会，今天又是一场狂欢盛宴……
    今日的桃源格外风和日丽，山水明艳，五谷丰登。大人们喝酒吃肉，孩子们在田间地头愉快的嬉戏！
    桃花仙人不过就是有两界轮回能力的桃花鬼而已，遭遇穷凶极恶的虎狼兵竟毫无还手之力！
    洞天最强大的守卫者自然是夸父桃族，然而今天恰好是老祖宗带领各仙族首领闭关的日子！
    闭关之地乃桃源最隐秘之处，普通桃花仙人根本无从知晓。或许这注定是洞天命中的一劫……
    眼看着舰队从神木东北的大树洞鱼贯而入，即将进入桃源洞天核心地带。洞天居民们束手无策，连镇守神木的神荼郁垒二位神将今日都随老祖宗闭关去了！
    在东篱境外围抵抗的男子汉们很快被冲杀的七零八落，尸横遍野。好在妇孺们都躲在桃源洞天深处，暂未遭遇毒手。
    千钧一发之际，神木之巅金光灿然，传来一声金鸡啼鸣！
    往日金鸡只在轮回季登上神木，召唤桃花仙人回归洞天。危难之际神鸡显灵，金鸡三啼穿透了洞天连接人间的千窍万孔，直冲苍穹！
    金鲤一脉万年以来与桃源比邻而居，互不侵扰。听见金鸡的召唤，族长金鲤子才知道贪婪的渔人去而复返怒，不禁怒不可遏：
    “天下尽有如此丧尽天良之人！邻居有难，金鲤一脉绝不能袖手旁观！”
    此刻传来金鸡二啼，如同为鲤族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金鲤子身先士卒跃入激流漩涡之中，紧随其后的便是部族四大勇士：花鲤子，云鲤子，青鲤子，最后一位便是鲤宪的叔父——鲤泽天！
    族长带队，四大勇士身先士卒，千万条锦鲤子孙自然各个奋勇争先。
    锦鲤部队杀到神木之下的桃花溪时，桃花仙人们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几个热血汉子身中数箭，还在殊死搏斗！
    贼官兵们正杀红了眼。按照渔人的指点，战舰只要穿过神木树洞，便是一片物产丰美、美女如云的人间天堂……
    正所谓天道昭彰，报应不爽。正当这群人间豺狼就要志得意满之际，只听见桃花溪上游传来瀑布般的轰鸣。官兵们回头一看吓得魂不附体！
    五条硕大的锦鲤顺流而下，每一条大鱼都足有总兵的宝象船那么大。这正是头领金鲤子与族里的四大勇士！紧跟其后的大鱼也足有快艇飞舟一般大小，连鱼苗孙子每条也至少有三尺长！
    锦鲤们纷纷鱼跃上岸，瞬间化身千名威武的勇士！这场仗根本不用打，四大勇士化身人形后顶天立地，手持金银铜铁八大锤！
    头人金鲤子更是高过四大勇士半头，虽然手无寸铁，确是身前身后百步威风！
    锦鲤降世，如天神临凡，官兵们个个体如筛糠。胆子小的纷纷觉得裤裆里暖流奔涌，哗啦啦尿了裤子。
    杀鸡焉用牛刀，不需头人与四大勇士动手，上千官兵就被鱼子鱼孙们包了饺子！
    金鲤子号令尽量抓活的！不是想饶过这群狼崽子，而是不忍看见洞天仙境血流成河……
    远处坐在宝象战船上的总兵发现事情不对，这才调动战船开下来迎敌。总兵还是有点经验，早就预感神秘洞天里或许有神异之事，临行时带着三个荡魔法师护驾！
    三个法师手持青锋剑，祭起了降妖伏魔的符咒。金鲤子暗道不好，总兵请来的真不是等闲之辈！武陵鲤族修炼水系法术，而这三位法师修炼的都是土系魔法——泰山拘魂术！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万千鲤族子孙居然在妖师的拘魂铃之下手舞足蹈，癫狂发笑。瞬间被几个打倒在地的贼官兵爬起来反杀了十几人！
    金鲤子后悔不迭，早知道就不该妇人之仁，留下这群孽畜！此刻神木顶上的金鸡啼鸣了第三声……
    三位法师突然觉得被鸡鸣震的心发慌，心中似有不详的预感。突然间拘魂铃开始在法师手中发烫，瞬间化为滚烫通红的铁水！三位妖人烫的哇哇乱叫，满地打滚。
    半空中传来了一位老者洪钟一般的嗓音：
    “金鲤一脉救我全族老小之大恩，桃族上下没齿难忘！这群中山饿狼还是交给我们洞天来解决吧……”

 三十四章 桃鲤世家

    “金鲤一脉救命大恩，桃族上下没齿难忘！这群中山恶狼还是交给我们洞天来解决吧……”
    老祖宗洪钟般的声音在虚空中传来，如同一声旱天惊雷。金鲤子心情为之一振，众人一齐抬头仰观太虚。
    出人意料的是首先从天而降的并非德高望重的老祖宗，而是脸色一红一黄的二位金甲神将！
    神荼郁垒二位驱魔大神驾到，晃动打神金鞭如同两股彻地旋风！红脸神荼眼疾手快，赶步上前一记横扫千钧！三位荡魔法师瞬间化为一股青烟而去……
    总兵大人眼见大势已去仍作困兽之斗！只见他闪掉外罩长袍，贴身军士为他抬来百斤方天画戟。总兵将大戟在空中连耍三个大棍花，恶狠狠直扑黄脸郁垒而来！
    金鲤子只知道“魔家二将”平日里负责把守神木，以秋考大账节制桃源二鬼。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身降龙伏虎的好功夫。只见黄脸郁垒从容淡定，身不动膀不摇张口一声狮吼！
    总兵半空中抡起的大戟突然定格，双眼暴跳，一口老血从胸中喷薄此刻而出！整个人如同半截黑铁塔一般轰然倒下。只剩下贪婪的渔人躲在甲板上瑟瑟发抖的缩成一团！
    这个势利小人抱着脑袋原地等死，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飘然落在甲板之上！神荼郁垒二位神将完成了收拾战场的任务，率领众鬼厮在岸上对老者行李：
    “魔家二将向老祖宗交令！贼寇束手就擒大半，冥顽不灵者已悉数俱歼！”
    ”老……老……老祖宗？“
    体弱筛糠的渔人跪地俯拜，从指缝间偷眼观看，此人不正是那日盛情款待我的庄稼老汉？
    老祖宗须发皆白，皱纹堆累！脑门如同寿桃耳一般隆起，双眼如铜铃一般射出两道锐利的光芒。和那日不同的是，老人伸展开来的身躯健硕高大，比顶天立地的鲤族“四大勇士”还要高出一倍。
    老祖宗踏上甲板的瞬间，可以容纳百人的宝象战船瞬间吃水深了一倍以上！金鲤子从没有见过老祖宗如此伟岸的法相，神荼郁垒二位神将悄声对他解释：
    “老祖宗平日少动肝火，动一成怒火便身长一倍！看今日的样子，至少动了四成怒气！“
    老者背过身去，一句话也没有说。这种鼠辈多看一眼都是污了眼睛，多听他说一句话都会脏了耳朵。
    “滚！越远越好。”
    老者的语气没有半点愤怒。
    小人最大的特长就是求生欲强大，尽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却异常鸡贼！他跌跌爬爬的呼喝着船上的老弱残兵：
    “快跑！！还等什么呢！！老祖宗法外开恩，还不快谢恩！！！”
    宝象船上的人都是总兵的贴身仆从，自始至终未加入战斗。首恶必办，协从不问！老祖宗纵身跳上了河岸，巨象一般的身躯却如同三两棉花球一般悄然落地。
    小人头脑永远清醒，此刻只有渔人从容不迫指挥船把式撤退！大船降下帅旗，有气无力向上游挣扎而去！渔人一路扯着嗓子催促船把式再快些，生怕老祖宗时刻变卦……
    金鲤子还记得这个拿走自己三尾锦鲤的小人，不禁怒不可遏。老祖宗恢复了平常身形样貌，走到鲤族众人面前。看起来活脱脱一个憨厚的庄稼老汉！
    “金鲤族长不必耿耿于怀，每个人自有天命……”
    说到这里，一条小锦鲤匆匆忙忙顺流而下，跳上岸来化身一名小厮向金鲤子报告：
    ”主人，刚才那条擅闯秘境的大船在漩涡激流处翻覆！船上之人无一生还……“
    金鲤子这才想到，今日是冬至，老祖宗率领桃源仙族闭关的日子！洞天漩涡的急流口每年有两次会发生反转，一次冬至、一次夏至。正所谓冬至一阳生，夏至一阴生。在阴阳际会的时点，天地间总会有诸多乾坤颠倒的事情发生！
    金鲤子若有所悟，这一定就是大船翻覆的原因！这等卑劣龌龊之徒，果然是要靠天收的！不禁在心底愈发佩服老祖宗乾坤独断！
    出乎金鲤子与部族兄弟的意料，老祖宗突然率桃源仙班集体向金鲤子族人们行大礼：
    “八百里洞天八十仙族叩谢金鲤一脉救命之恩，桃源众仙族将没齿难忘！“
    老祖宗刚要行大礼，被金鲤子双手一把搀住：
    “老祖宗莫要如此，区区举手之劳乃是侠义本分之举！所谓远亲不如近邻，搭把手何足挂齿！”
    此刻老陶头、老刘头二位接引大神从老祖宗背后走出来，乐呵呵道：
    “远亲不如近邻不过是个比方，我看还是成为一家人才最亲！”
    这个倡议不但得到老祖宗的首肯，桃鲤二部族均欣然接受！老祖宗闭目思索道：
    “今日之祸皆由桃族冬至闭关而起。我桃族仙术乃为木系，冬至阳升之际必须保守精气，深藏不露！而鲤族仙法乃是水系，需在夏至阴生之际收敛灵炁！两族如果同气连枝，便可在冬至、夏至之日轮流值守，保洞天万世太平……“
    事情的结果很简单：
    一场大宴后，夸父，金鲤，龙伯三族头人达成一致意见：
    “龙伯桃族退居第三席，从此桃源洞天唯夸父桃族与金鲤一脉马首是瞻！”
    金鲤子觉得强宾不压主，不想鹊巢鸠占。故此提出一个条件：
    ”洞天生死攸关，死生之道仍然以老祖宗独断乾坤！金鲤一脉愿为股肱之臣。“
    对于金鲤子的高风亮节，老祖宗颇为钦佩。但是老人家仍然提出了一个约束条件：
    ”为避免日后祸起萧墙，两大家族原则上不通婚。“
    金鲤子虽然暂时无法理解，但是仍然答应了这个条件。
    为了表明心迹，老祖宗与金鲤子在神木前举行了一场神秘的盟誓。二人施法将水木二系精脉注入神木，从此桃鲤二族普通仙人的元身便合二为一。鲤族仙人也可变身桃枝，桃花仙人也可鱼跃成鲤！
    为了避免仙族血统紊乱，引起后世纷争，老祖宗在神木下烧了符咒立下重誓：
    桃鲤普通氏族男女通婚不受限制，但是后裔不得留在桃源。桃鲤仙族可以族内繁衍后裔，继承家族大业。
    但是桃鲤仙族之间严禁联姻，如有违反必有一方被永久流放人间，夫妻天人永隔！
    老祖宗初衷并非诅咒，只是想在两大仙族间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爱情藩篱……

 三十五章 真相大白

    老祖宗的规定看似不近人情，实则是有十分良苦的用心。桃鲤二族在经历过最初的“蜜月期”之后，一些暗流涌动的元素渐渐引起了老人家的不安！
    金鲤子宽厚仁爱，齐家有术。而老祖宗的掌上明珠桃金娘就是后来鲤宪的娘，这个长公主更是秀外慧中，钟灵毓秀。按道理说金鲤子可以是乘龙快婿的最佳人选！
    然而一旦两族通婚的先例一开，产出后代的灵力必然成倍加持！倘若其中出了一两个中山狼，必然滋长一统洞天的野心。到那时便是血流成河，万劫不复！
    令老祖宗真正堤防的自然不是金鲤子，而是他的一奶同胞鲤泽天！
    鲤泽天论才干不输胞兄金鲤子，而且对桃金娘一见钟情，这一点洞天之内尽人皆知！老祖宗由此已经看出了兄弟产生嫌隙的风险。
    老祖宗的法旨等于提前断了兄弟俩的念想。尽管失去了金鲤子这个理想的爱婿有些可惜，但是与桃源洞天的万世太平相比，一切都必须让路！
    金鲤子隐忍不做声，默默遵守着与老祖宗的君子协定。然而兄弟鲤泽天却不是认命之人！在他心目中，老祖宗的法旨就是针对他的！倘若自己是金鲤一脉的族长，必然能够抱得美人归。
    人心隔肚皮，金鲤一脉之中追随鲤泽天的族人也不在少数。金鲤子虽有耳闻，但是他相信一点：
    不聋不瞎，不配当家！
    更何况自己并无太重的权欲，倘若胞弟未来真的可以服众，就是禅让族长也未尝不可！
    兄长的宽仁换来了部族暂时的平安，然而鲤泽天对夸父桃族的不满却在暗中滋生。摄于老祖宗的威信，鲤泽天将对桃金娘爱意深藏在心中。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打破了这个微妙的平衡。
    鲤泽天见到迎娶美人暂时无望，自己在族里的羽翼也尚未丰满，决定轮回人间成就一番大事业！
    金鲤子深知，桃源洞天岁月静好，却不适合弟弟这个急性子。让他到人间走走也不妨！
    鲤泽天这一走，带走了部众兄弟数百人。起初几个轮回季，鲤泽天还能遵章守规，每个轮回季秋考还能勉强合格。渐渐地，便开始不规矩起来。每个轮回季都会触犯“违心做工”的戒律！
    原来鲤泽天纵横一千五百年，在人间经营起了一个庞大的“金钱帝国”。远到西晋的富商巨贾石崇，近到大明朝的沈万三。无论是富得流油的两淮的盐帮，还是汇通天下的晋徽商帮，背后都有一个以“神秘雄鹿”为徽号的组织……
    按照洞天的规矩，人间正道不外乎“春种，夏耘，秋收，冬藏”。以逐利为核心的商道必然触犯“违心做工”的戒律！
    按照老祖宗的规矩，每一季如果十二枚桃花瓣扣光了，触犯法条者的灵力将会打回太初，重新修炼！
    对此神荼郁垒二神将每一个轮回季都要请示老祖宗，如何处置鲤泽天？
    碍于两族时代交好的面子，老祖宗几次以宽仁待之。都是让金鲤子训诫一下兄弟，然后就草草收场了……
    对于大哥金鲤子的耳提面命，起初鲤泽天强忍耐心敷衍了事。然而老祖宗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矛盾终于在隐忍中爆发。而导火索正是桃源洞天的长公主：桃金娘！
    关于金鲤子与女儿暗通款曲的事情，老祖宗近来有所耳闻。女儿与金鲤子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走到一起其实也算天随人愿。
    当初老人家极力反对桃鲤仙族通婚，也是担心金鲤一脉兄弟嫌隙，祸起萧墙。如今鲤泽天负气出走，已经好几个轮回季没有回归洞天。老祖宗觉得或许这个年轻人已经心灰意冷，不会再回来了。
    一念之差，老祖宗最终选择了对金鲤子与女儿的事情睁一眼，闭一眼。
    然而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百年前，鲤泽天在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回来了。
    毫无悬念，他这一次又被秋考大账扣除了12枚桃花瓣。同样毫无悬念，这一次神荼郁垒又从老祖宗那里得到了“既往不咎”的赦免令！
    前几次赦免鲤泽天，老祖宗是念在金鲤一脉对桃源洞天曾经立下的不世之功。然而这一次老人家的心情是五味杂陈，多少是出于一种自己食言的愧疚！
    金鲤子与桃金娘热恋的消息，此刻已经是桃源洞天公开的秘密。老祖宗心里明白，身为洞天之主，他没有对兄弟俩一碗水端平……
    出人意料的是，鲤泽天并没有为此找老祖宗理论。他只是在神木之下痛打了神荼郁垒，撕毁秋考大账！然后径直闯入桃源水府，来到金鲤子面前。
    数千年来，金鲤子从来没有在兄弟口中听到如此轻蔑的语气：
    ”大哥，不要觉得你和那个老头之间玩啥猫腻我不知道。看来还是小弟的猜测是对的！什么桃鲤二仙族永世不得通婚？要不是千年以来我在这里碍事，你们两家早就结为秦晋之好了！“
    金鲤子的火气也很盛，痛骂兄弟不知好歹：
    “我与金娘两情相悦，有何后果我们自己承担到底！你不但违心做工，违反戒律。还殴打二位神将，撕毁秋考大账！这是对老祖宗的不敬！这一次，我救不了你！”
    鲤泽天不屑道：
    “什么叫违心做工？人间真正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强者通吃！只为快乐而劳作？那是你们这些含着金钥匙的人给弱者强灌的一杯毒酒！“
    一通雷烟火炮发射完毕，金鲤子被炸的呆若木鸡！他突然发现自己怒火中烧并非因为兄弟的谬论，而是自己竟然一句话无法反驳！
    鲤泽天大步流星地走出鲤族水府，走到门口时突然停顿片刻。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你现在向着那个老家伙，是被人家的女儿迷昏了头！大哥，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大哥了。小弟我有一种预感，今天我只是为你打个前站，小弟在上面等着你！不见不散！”
    这确是鲤泽天最后一次现身江湖，从此金鲤一脉的二当家成为了人间与洞天之间永远的传说……
    故事讲完了，鲤宪第一次觉得听完一个故事会让人那么累。他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背靠着电动车。鲤小囡仍然沉静在甜美的梦乡。叔父鲤泽天抽出了一根烟悠悠的点燃。
    鲤宪看了看手表，时间仍然凝固在了夜晚十点，没有前进分秒。
    夜未央，人未醒……

 三十六章 故事总有尾声

    一段轰轰烈烈，荡气回肠的往事轰然落幕。一切告一段落，一切又好像刚刚开始。鲤宪坐在地上抱着膝盖。
    鲤泽天近在咫尺，鲤小囡抱着电动车睡的正香甜。
    “小囡的眉眼长得更像你爸爸，不过嘴唇是你妈妈给的……”
    神秘人鲤泽天喃喃道，他说话的时候仰望着头顶的一轮明月，仿佛从里面看见了曾经的心上人桃金娘。
    此刻连桃园路上空的月亮都是冻结的，月挂中天，也挂在了鲤泽天的心里。
    “叔父大人在上，侄儿给您见礼了！”
    鲤宪突然站起来整整衣服，以古礼向首次谋面的长辈致敬，这是从五柳先生那里学到的。鲤泽天稍稍愣了一下，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和你父亲一百年前就割袍断义了。你其实不必行此大礼。”
    鲤宪从容淡定答道：
    “割袍只能断江湖情义，割不断血缘。更何况上一代的恩怨晚辈不便评价。侄儿洞天出世以来，唯有叔父对我知无不言，就凭这一点，小侄就感激不尽！”
    鲤泽天鼻子里冷冷的哼了一下：
    “一奶同胞都可以断，叔侄有何情义可言？你不过是希望我把故事讲完，对吧！”
    鲤宪不置可否，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或许是想仔细看看小囡，鲤泽天逐步靠近了鲤宪的电动车，毕竟这是桃金娘的女儿。鲤宪突然横亘在二者之间，十分警惕的目光直射向叔父。
    鲤泽天没有咄咄逼人，摇头轻叹道：
    “不用对我如此警觉，你也没有能力阻止我做任何事情。好人做到底，不妨就给这段往事补上一个结局吧……”
    鲤宪看见对方没有继续上前，也松弛了下来：
    “叔父，我可以提问吗?”
    鲤泽天废话不多，不置可否等于默认。鲤宪脑海开始飞速旋转，担心对方随时反悔，他要抓紧最短的时间挖掘出有用的信息。
    第一个问题：
    “您百年未回归桃源洞天，莫非是找到了长生续命的第二法门？”
    鲤泽天微微一愣，没有想到鲤宪完全没有在意儿女情长，单刀直入最敏感的话题！”
    鲤泽天的坦率也是出乎鲤宪预料：
    “金科玉律都是针对庶民而已。神木不是长生灵物，而是禁锢桃花鬼的牢笼。掌控了神木就是掌控一切。”
    鲤宪内心咯噔一下，莫非金鲤一脉的叛族已能够摆脱神木束缚，在人间逍遥长生？当真如此，桃源洞天的秩序岂不是将土崩瓦解……
    鲤宪抓紧时间扔出了第二个问题：
    “叔父可曾知道您走后，桃源洞天里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鲤泽天回答的更加干脆：
    “桃源洞天在我看来就没有秘密。那一场风波之后，老祖宗对金鲤一脉的裂变自责不已。他将怒火迁怒到了你娘的身上，再次严格执行两族间的联姻禁令。怎奈抽刀断水水更流……”
    “后面的事情就和龙伯圣姑告诉我的一模一样了，对吗？”
    鲤泽天点点头：
    “没错！你的出生太不合时宜。老祖宗感念金鲤一脉对洞天的保全之恩，不能惩戒你爹。可是桃源洞天的长公主要是与人私奔，那是不可设想的灾难。只得将你娘禁足闺阁。”
    “我娘难道就此认命了吗？”
    鲤泽天摇摇头：
    “你娘不是束手无策，我猜她不愿为一己之私情逆天而为。毕竟洞天长公主身上承载了太多的东西。儿女情长不是全部……”
    鲤宪喃喃道：
    “我老爸也背负了金鲤一脉的责任，为何他会选择逃避……”
    鲤泽天面露不悦，竟然以长辈口吻斥责道：
    “我和你老爸的恩怨是一回事，但是金鲤一脉的男人都是有担当的！尤其你没有资格质疑你老爸……”
    鲤宪喃喃道：
    “晚辈受教了！感谢叔父今日解惑之恩，小侄儿想告辞了……”
    虽然修士袍掩藏了鲤泽天的所有表情，但是鲤宪明显感受到一股杀气向自己袭来：
    “站住！你想知道的故事听完了，为何不问问我找你要做什么？”
    事出突然，但是并不出乎鲤宪所料。他拍拍身上的尘土，扶着电动车站起来：
    “晚辈不敢猜度您的心事，但是我敢十分肯定您要的东西小侄儿给不了！”
    空气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鲤宪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四周，他在寻找一切可能逃跑的路线。
    然而就在此刻，几十名神秘的黑衣人悄悄有了行动。他们的队伍呈现扇形布阵，挡在鲤宪身后。前方独自剩下叔侄二人面面相觑！
    鲤泽天依旧淡定，只是语气比刚才更加冰冷：
    “你连我有什么要求都不问，看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与我做任何交易。你认龙伯圣姑为干妈，和老刘头也过从甚密，为何偏偏疏远同气连枝的血亲？你都不关心我能不能救你老爸？”
    鲤宪的回答不卑不亢：
    “家父死生有命，哪怕长眠不醒也是他的宿命。他的逃离纯粹是出于儿女私情，并非与洞天决裂。我们一家不会再次卷入任何利益纷争！尤其与‘网红雄鹿’道不同不相为谋！”
    鲤泽天多少有些震惊：
    “鲤宪，从你话里话外好像还在向着你的外公。他可是让你们母子骨肉分离，造成你爹变桃树的首恶元凶！”
    鲤宪镇定自若道：
    “作为亲人，我们一家人都没有打算原谅他。但是不代表我们要去违逆天道！”
    鲤泽天气哼哼道：
    “小小年纪，也敢妄言天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就是最大的天道！若是世人信了那个冥顽不灵的老头，讲什么劳动为快乐之本。那简直就是一剂迷魂汤！”
    鲤宪从小不善言辞，尤其不喜欢与他人舌辩。然而今日面对咄咄逼人的叔父却从容不迫：
    “叔父所言不假，小侄年幼驽钝，不懂大道理。我只懂得十八年来父子相依为命，虽无大富大贵却乐天知命。这样的日子，是我们想要的……”
    鲤泽天轻蔑的哼了一声：
    “真如你说的那么好，你老爹如何变成了一截朽木？你的天道救得了他吗！”
    鲤宪环顾左右，黑衣人严阵以待似乎没有半点松懈的迹象。既然暂时找不到脱身之际，不如就好好和这个叔父说道说道……

 三十七章 梦醒时分

    鲤宪再次先发制人，反问了鲤泽天一个问题：
    “虽然小侄不敢妄断叔父身价，仅凭‘网红雄鹿’不到两年就登陆纳斯达克，便可知叔父手段。而这区区一杯网红奶茶的生意，恐怕只是您旗下资产的九牛一毛吧……”
    鲤泽天再次把手按在了鲤宪肩膀上：
    “小子聪明，这才是金鲤一脉的男人该干的事情。倘若我和你爹一样，唯那个老古董马首是瞻，恐怕也得开一间小铺养家糊口。跟着我的鲤族子弟早就饿死了！”
    鲤宪笑了：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叔父一代枭雄，没法理解我们小门小户的追求。”
    “住口！”
    鲤泽天震怒道：
    “真不敢想象堂堂鲤族少主如今变成了废柴一条！真是金鲤一脉的耻辱……”
    鲤宪不卑不亢的作答：
    “请教叔父，您经天纬地，建功立业又是为了什么？”
    鲤泽天终于按捺不住要教训晚辈了：
    “就是匹夫也懂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如今你们父子变成了废柴，复兴金鲤一脉的重责自然落在我的身上！”
    鲤宪笑了：
    “那么如何才算是重振鲤族，复兴金鲤一脉呢？”
    鲤泽天说的愈发兴奋，几乎连自己都被远大的理想动容：
    “要让鲤族子孙们不仅衣食无忧，还能个个活的体面！人间洞天唯我独尊，再不用看那桃族脸色行事！”
    叔父的答案不出所料，鲤宪从容应对：
    “那么请问叔父，鲤族子孙在桃源洞天本来就衣食无忧，如今在人间为您辛苦打拼的上班族们又得到了什么？明明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游戏，却被您打造的如此光鲜亮丽！”
    鲤泽天一愣，一时找不到反驳的借口。鲤宪得理不饶人：
    “世上原本有人爱喝奶茶，有人喜欢糖水，环肥燕瘦各有所好！有人靠它养家糊口，有人靠它消暑解渴，买卖公道便是人间正道！可是您的‘网红雄鹿‘的作为就不敢恭维了……”
    一群黑衣人也感受到了火药味，向鲤宪逼近。鲤泽天摆摆手，示意属下不要大惊小怪。鲤宪从容淡定的继续讲：
    “你们先通过烧钱把别人剿杀殆尽，再让股民为你们的烧钱买单。等到一地鸡毛的时候，所有人的钱都在你们口袋！只剩下满世界难喝的‘黑糖鹿丸鲜奶’！”
    鲤泽天一愣：
    “黑糖鹿丸鲜奶真的很难喝吗？”
    环视四周，几十个神秘人中有一个缺心眼的点了点头。被其他人瞪了一眼，赶紧把头又摇晃的如同拨浪鼓！
    鲤泽天怒了：
    ”摇头不算，点头算！到底好不好喝！？“
    几十个人被弄晕了，有的点头，有的摇头，调整了好几回才统一过来……
    鲤宪哑然失笑：
    “您自己都没喝过自家的奶茶？恐怕网红雄鹿从落地的第一天起，您老就没有一分钟把心思花在喝奶茶的客人身上吧……”
    鲤宪说到这里仿佛想起了什么，从车后座的外卖箱里取出了一杯“芒果双皮奶”。递给了叔父：
    “今天算错了客人的订单，刚好多出了一份。这是老爸最得意的招牌甜品，请叔父大人品尝……”
    鲤泽天仔细端详，鲤记用精致的青花瓷碗来做外卖餐具。不仅是为了好看，也避免了非环保材料的毒性。
    舀一勺凝脂如膏的双皮奶送入口中，从舌尖滑入喉咙的瞬间，顿觉质感幼滑，奶香浓郁！
    鲤泽天虽然醉心金钱权谋，却精通饮食之道。他知道这必须是用乳脂量很高的水牛奶炮制，才有如此馥郁美好的口感！而且有蛋清搅打在水牛奶中，高温蒸制时自然形成两层晶莹的奶皮，“双皮奶”由此得名！
    鲤泽天情不自禁再舀起一勺，一颗滋润甜美的芒果与双皮奶的混合的口感更加妙不可言！他将剩下的大半碗递给黑衣人，让大家每人必须尝一口！
    这个孤傲的叔父仍然心有不甘，再次发问：
    “究竟是我们的招牌鹿丸鲜奶好，还是这个苍蝇馆子的甜品好？给我说实话！”
    精美的双皮奶炖盅在黑衣人之间转了一圈，为争抢品尝打破了头的黑衣人们这次很诚实。他们派出一个代表战战兢兢上前耳语：
    “同样一份卖二十多块钱，咱们那玩意儿和人家真没法比！”
    鲤泽天虽然口上说言者无罪，还是心有不甘地瞪了黑衣人一眼！吓得他们赶紧老老实实退下！接下来叔父的语气显然诚恳亲和了许多：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做一碗甜品都如此用心，大哥的后人果然非池中之物！叔父真心的邀请你，我们叔侄俩携手成就一番事业如何？待到洞天人间唯金鲤一脉独尊的时候，不仅救你老爸易如反掌，就是迎回你娘也不是不可能！”
    鲤宪冷冷一笑：
    “叔父太看得起小侄！若是您因为当年之事记恨我们父子，对我娘念念不忘的话，我反倒会敬仰您是个性情中人！曾经的金鲤一脉的四大勇士之首，如今变得满脑子世俗功利，真让人唏嘘不已！”
    尽管“道不同不相为谋”，叔父的气量却是让鲤宪佩服。他说话的语气情绪听不出半点愤怒，反倒愈发诚恳：
    “当年苹果的乔布斯曾经问百事可乐总裁斯卡利，你是愿意卖一辈子糖水，还是愿意和我一起改变世界！鲤宪，今天我也把这句话送给你！丢掉那些老顽固的歪理邪说吧，狼吃肉，狗吃屎！这是任何时候都改变不了的法则！“
    两人对话正酣，却突然听见身后的黑衣人一片大乱。二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见鲤小囡在身后大喝一声：
    ”你们这些坏人，不许再逼我哥哥！！“
    鲤宪大惊失色，鲤泽天也下意识后退了三步。只见鲤小囡一记弹跳，满血复活！她跳到鲤泽天面前指着鼻子质问：
    “谁稀罕卖你那难喝的破奶茶？耽误了我哥送外卖，你赔得起吗？”
    鲤小囡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每晚陪哥哥送外卖更重要的事情了！鲤宪和鲤泽天都吓出一身冷汗，鲤宪赶紧追问：
    “小囡，你是啥时候醒的？刚才都听到了啥？”
    鲤小囡一本正经的腆着小肚子，神气活现的说到：
    “其实……我都听见啦！我从你们说什么到底咱家双皮奶好吃，还是那个破鹿奶好喝，我就醒啦！”
    鲤宪紧张的心忽然放了下来，鲤泽天居然和他同时松了口气！可能天下男人都有一种本能直觉：
    不能让女人知道的太多，否则解释不清！无论三十岁的，还是三岁的……

 三十八章 大打出手

    一场叔侄间的争吵，最终还是扰动了鲤小囡的清梦！不过小囡醒来的很迟，最为惊心动魄的场景她没有见证。
    鲤小囡将哥哥隔在自己身后，小拳头攥的紧紧的！为了增强自己的气场，鲤小囡跳上了电动车的后座，以确保自己能和鲤泽天的眼神平视！尽管谁也看不见那一双隐藏在修士袍深处的眼睛……
    “小囡，你可没有哥哥讲礼貌哦！”
    鲤泽天的口气完全是在哄孩子，瞬间把战斗气氛一巴掌拍散了！不过鲤小囡似乎没打算给对方台阶：
    “我不管什么礼貌不礼貌！谁敢欺负我哥哥，我就打死他！”
    火药味再次陡然上升，黑衣人显然提前做了功课，知道鲤小囡非等闲之辈。他们的扇形队列突然展开，把主人挡在身后！
    鲤宪内心陡然紧张，不知道小囡的火爆脾气会不会把事情弄糟！敌强我弱，妹妹法力再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带着自己这个废柴！
    鲤宪下意识摸了摸外套内侧的口袋，因为里面有两件需要用生命来保护的灵宝……
    鲤小囡奶凶奶凶的声音，整条街区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群狗狂吠的声，仔细分辨还能依稀听到野猫的嘶嚎！
    众人回头一望顿错愕不已，满大街的流浪猫狗席卷着一阵风似的狂奔而来！猫猫狗狗们远近高低，大大小小，红黄花白黑各类毛色可谓乱花迷眼！
    狗子睡觉的时候耳朵都贴着地板。小囡的杀气沿着每一条街道，建筑物的每一条钢筋播散，方圆三公里的狗子们都躁动起来！
    被豢养在家里的狗子们没法破门而出，在深更半夜狂吠不止！整个桃园路街区在这个凌晨被唤醒了……
    鲤泽天大惊失色，一句不经意的话脱口而出：
    “奇怪！谁把桃园路的时空封印解除了？”
    鲤宪听得懵懵懂懂，完全不解其中含义。鲤泽天却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一个箭步冲向鲤宪，却被鲤小囡率领两条二哈拦住去路！鲤泽天情急之下说话声线都变了：
    “鲤宪！你是不是在桃源洞天得到了定日针？快交给我，你随意开价！我保你兄妹一生荣华富贵。否则你今日是绝对走不掉的！”
    此刻黑衣人解决掉了几条扑上来的猫猫狗狗，躁动的狗群瞬间被震慑住了。虽然还有几条壮硕的田园犬还在龇牙咧嘴，喉咙中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但是大部队不敢再轻易向前。
    另一路黑衣人迅速赶来驰援主人，鲤宪被两个强壮的黑衣人双手反剪，脸被按在了地上摩擦！
    擒贼先擒王，急红了眼的鲤小囡半空中飞起，扯出干妈送给自己的魔棒冲着鲤泽天一点！口中大喊一声：
    “桃之夭夭，雷烟火炮！”
    一股轰天五雷烟火轰隆隆奔着鲤泽天而去！金鲤一脉四大勇士之首绝非等闲之辈，只见他一口气三个后手翻，火球擦着耳根飞了过去。
    经历了一阵大乱，鲤泽天头脑冷静了下来。此刻的桃园路恢复了常态，万家灯火重新亮起。恢复了车水马龙的景象！
    大事不妙，鲤泽天对鏖战中的黑衣人大喊：
    “时间封印解除，不可恋战。把这个小子带走，撤！”
    说时迟那时快，几十个黑衣人瞬间化身玄鸟扑扑啦啦飞上夜空！更加蹊跷的是，鲤泽天的龙马坐骑突然变身为一辆四门超跑！
    幽兰火焰般的车身，前舱盖上印着醒目的“鹿头龙马”徽章！车门为向上弹开的剪刀门，鲤泽天跳入车里召唤两名制服鲤宪的黑衣人：
    “抓活的，快上车！”
    说时迟，那时快。杀红了眼的鲤小囡来不及念动咒语，一个健步冲上去要救哥哥！变身龙马的超跑突然亮起了炫目的大灯，鲤小囡下意识的闭了半秒钟眼睛！
    鲤宪被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牢牢控制，眼见要被人推搡进入车舱。此刻临街最近的一栋楼上的窗户里传出一个大胖子的声音。
    没错，胖到一定吨位的人听声音都知道是个胖子：
    “都快深更半夜了，楼下不睡觉，吵咩呀！差佬马上就到，快滚吧！”
    大胖子是广东口音，“差佬”就是警察的意思。而“咩”在这里当“什么”来用。咩字在粤语里用法复杂，两个广东人吵架可以“听取咩声一片”。有人开玩笑说，这就是为啥省城会被称为“羊城”……
    鲤泽天与黑衣人更加慌神，洞天纷争不能惊扰人族，这是数千年来不得违反的规矩！桃花仙人们懂得“强宾不压主”的道理……
    循着声音望去，五楼窗口伸出了一个大胖子脑袋。鲤泽天见到这个红脸胖子顿时怒不可遏，把头从车窗伸出，指着大胖子喊道：
    “桃仁和！你这老家伙敢拉偏架？干涉金鲤一脉的家事，是不是找死？”
    那个被点了名的红脸胖子惊慌失措，一脸扮猪吃老虎的无辜：
    “啊呀呀，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我要是知道泽天大人在此，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报警啊！差佬马上就要到了，您老还是赶紧撤吧。改日小老儿一定登门谢罪！”
    鲤泽天没工夫和差佬计较，吩咐黑衣人赶紧关车门！鲤宪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推入车舱。鲤小囡已经跳上一个黑衣人的后背，死死揪住头发。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尖利的警笛声刺破长空！一名帅气的“深川铁骑”戴着头盔，穿着明亮鲜艳的制服横空出世。
    摩托车在龙马超跑前一个帅气的急刹调头停了下来。阿sir取下头盔抱在手上，威风八面，英气逼人。鲤泽天看到此人内心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阿sir指着鲤泽天道：
    “鲤董，您是有身份的人，有些话不用我多说吧……”
    身份显赫的鲤泽天在这位阿sir面前却不敢造次，拱手道：
    “龙sir，我在处理金鲤一脉的家事。家门不幸，大哥沉睡不醒。留下两个孤苦伶仃的侄儿没人管教！我怕两个孩子惹出祸来，给‘洞天重案组’添麻烦。这才要带他们回去严加管教！”
    龙sir明知鲤泽天说谎，似乎又不想当面揭穿。对付这个洞天枭雄不可操之过急……

 三十九章 洞天警务

    被称为“龙sir“的警官面沉似水，他死死盯着车窗里面的鲤泽天，冷冷的说道：
    “金鲤一脉的家事我们洞天警务从不干涉！你们今天当街大打出手，惊扰了人族清净！在场每人罚分桃花瓣三枚！我知道您鲤董神通广大，不畏惧老祖宗。可是你也要为你的鲤族子孙着想吧！金鲤子的前车之鉴可近在眼前……”
    识时务者为俊杰，鲤泽天一个眼色黑衣人心领神会。鲤宪被立即释放，抱着妹妹躲到了龙sir的铁骑之后！鲤小囡还在忿忿不平的嚷嚷着：
    “有种的继续打呀！怎么蔫了？要不是看在龙哥哥的面子，今天把你们个个揍出屎来！”
    龙sir亲切地摸了摸小囡的头，把手指伸到嘴唇边示意安静：
    “谁敢欺负我们鲤族小公主呀，你不欺负别人我就谢天谢地了！不过小囡今天是好样的，你是鲤家的女汉子，要保护好哥哥，但是也不许随便欺负人。知道了不？”
    鲤小囡把头埋在龙sir怀里，隐隐啜泣起来：
    “龙哥哥，小囡哪里敢惹这群大坏蛋？要不是你，我们今天肯定会被这群坏蛋欺负了！”
    几个刚才被鲤小囡揪打的黑衣人瞬间泪崩！他们鼻青脸肿，口歪眼斜全是拜鲤小囡所赐。这丫头瞎话张口就来，演技更是奥斯卡水准的。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眼前的局面傻子也看得懂，这个龙sir的态度显然是在拉偏架！鲤泽天见形势不利，赶紧换了一副面孔，满脸赔笑道：
    “鲤宪啊，你看看你。咱们叔侄初见切磋武艺，结果给洞天警务添了那么大麻烦！赶紧给阿sir道歉呀。”
    鲤宪看得出龙sir保持了极大克制，并不打算把事情搞大。只得顺坡下驴的附和鲤泽天的口吻。
    几十号黑衣人们老老实实拿出“轮回证”，排队领受了三枚桃花瓣的扣分，灰溜溜的化身玄鸟飞走了！龙sir为了给鲤泽天一个台阶，没有收他的轮回证。
    没曾料想鲤泽天却高风亮节了起来：
    “洞天警务的规矩不能破，尤其在龙sir的地盘更要给面子啦！”
    说罢居然掏出自己的轮回证，吩咐贴身黑衣人恭恭敬敬送到龙sir面前！龙sir接过来草草翻了一眼，两千年来数十个轮回季，每个周期都早早扣满了12枚桃花瓣！
    龙sir笑道：
    “我还是给神荼郁垒二位神将留条活路吧！鲤董每季都是12分扣满，神荼郁垒也拦不住您，还要挨一顿胖揍！老祖宗还总睁一眼，闭一眼。”
    鲤泽天哈哈大笑：
    “那是两个家伙不识时务，龙sir的地盘上我可一直都是守法市民哦……”
    寒暄到这个地步，基本上都是废话了。伴随着龙马超跑一声轰鸣，很快便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半夜十点半的桃园路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鲤泽天一伙人刚走，刚才报警的红脸胖子桃仁和赶到了。龙sir对他点点头：
    “桃仁和，你照顾好兄妹俩。我们还要继续盯着鹿头帮的这群家伙。”
    小囡还赖在帅气的龙哥哥怀里撒娇，小鸟依人般的模样与平日判若两人！鲤宪差点吐了……
    龙哥哥清爽短发，运动阳光，十分亲和友善地与小囡告别。跨上铁骑的瞬间，他突然回头交代鲤宪：
    “小囡来桃园街道时间不短了，怎么还不来洞天警务上户口？你爸爸没和你提起吗？哦，对了！忘记金鲤子变桃了，不好意思哈！”
    铁骑的轰隆声由近及远消失了，却留下了一堆问号：
    洞天警务？给小囡上户口？人间地下折腾了一圈的烦恼就这么解决了？会有这么简单？
    鲤宪正呆若木鸡，桃仁和凑了上来：
    鲤少主，好险啊！如果不是我喊那一嗓子，不等龙sir赶来恐怕就被你叔叔带走了！到了鹿头帮的地盘，恐怕就是你外公出山都很难救你出来了……
    鲤宪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红脸胖子，岁数看着不比老刘头小。两人都有个超级大的秃脑门，只是老刘头是全秃顶的大脑门，好似南极仙翁。而这位红胖子老头是个”地中海“，乍一看好似功夫里的”火云邪神”。
    尽管不知道来龙去脉，鲤宪却也懂得要先感激别人仗义出手！子夜时分，街上人口开始稀少起来。红胖子还是谨慎的左右看看，然后拉着鲤宪的手就往一旁拽：
    “鲤少主，此处讲话不方便。随小老儿去自家作客！”
    恭敬不如从命，更何况鲤宪本来就有一肚子问题想要请教老人家。鲤宪转身推起电动车，鲤小囡跟在后面蹦蹦跳跳。
    尽管手表显示的时间才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可是鲤小囡却在桃园路上凝固的时空里呼呼大睡了4个多小时，现在正是精神的时候！
    桃仁和将兄妹二人带入一个曲折的小巷，在一个七绕八拐的小巷里走了四五分钟！鲤宪不禁奇怪：
    “老人家，刚才看到您在街边的窗口伸出头来，那里不是您的家吗？”
    桃仁和哈哈大笑：
    “刚才那是我自己的家。我说去自家作客，是想让你见见乡亲们！”
    乡亲们？深更半夜的，怎么好意思打扰一群素不相识的人？鲤宪觉得没必要那么兴师动众。桃仁和赶紧解释：
    “莫推辞了，都是自家人。大家都等待你们多时了！”
    鲤宪加快了脚步，带着一肚子疑问，希望尽早解开谜底！这个地方叫做留仙洞村，桃园路附近最后一个未拆迁的城中村。
    这是深川市非常典型的城中村，村民自建的出租房是外来打工者栖身的地方。楼距之间不足一米，两栋楼对面打开窗户居然可以握手！所以这里的出租房又被戏称为”握手楼“。
    鲤宪在深川长到十八岁，却从未踏足过这里。在大城市里，邻里之间都十分陌生，就更别提隔壁的小区了。
    桃仁和介绍道：
    “这些握手楼是老村子的地盘，如今房子都出租了。我们本地村民大多住在前面的留仙洞新村。大家伙儿都等着你们呢，马上就到了！”
    最后一个路口转过，鲤宪忽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四十章 留仙洞的传说

    桃花源记带给世人一种“审美预期”，那便是美好的秘境一般都藏身在一条狭长通道的尽头。
    在红脸胖子桃仁和的带领下，鲤宪穿过“握手楼”组成的钢筋丛林。在一个不经意的转弯处，一个美好的人间秘境豁然开朗！
    就在这个万籁俱静的深夜，整座城市都睡着了。可是这里却是一片风和日丽的艳阳天！
    又是一片光阴凝固的时空，可是这里却不是洞天秘境，而是实实在在的人间。
    城中村的中央广场有一汪半月形的池沼，这里是留仙洞村民的休闲空间。
    水塘边分布着七八个石桌椅，老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茶、下棋、推牌九。和乡下村落只剩空巢老人不同，这里老中青三代比较平均。
    遍地爬跑的孩子如同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成长。上一群抱在手中的奶娃刚刚能跑，后面一波baby潮便顶了上来……
    因为送餐的关系，鲤宪见过无数的深川城中村。唯有这里好似“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的世外桃源！鲤宪思索良久，终于找到了答案：
    这里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充满了安全感。他们洋溢在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鲤宪将感受与桃仁和分享，红脸胖子不无自豪的告诉鲤宪：
    “留仙洞是深川市独一无二的城中村。这里每个居民的权利义务是完全平等的，不分房东与租户！”
    鲤宪不屑的摇摇头：
    “桃大爷玩笑了。深川的每一个城中村都是一座金矿，一户村民月入十几万房租是常态。赶上城市改造，直接晋级亿万富翁！本地佬能够善待租房的打工族已经够好了。人人权利平等？这不是童话，是神话！”
    不等桃仁和解释，身后传来三十多岁年轻男子的声音：
    “桃大爷，这位就是您说的贵客吧。”
    鲤宪回头一看居然是熟人，正是门口“连家地产”的中介小王。桃花半里几乎每户人家的情况他都烂熟于心，鲤宪老爸留下的两套二手房都是他手上签的！
    鲤宪今天才知道他就栖身留仙洞村。小王是老爸的称呼，实际上此人大学毕业已经十年了。他在这座城市里帮助无数人安了家，却无法为而立之年的自己攒下一套属于自己的蜗居！
    小王听见了刚才鲤宪和桃仁和议论的话题，向鲤宪解释道：
    “桃大爷说的可没有错哦，这可是留仙洞村最大的秘密。我们这些租户在这里生活最长的已经有二十多年了！村里的事情大家互商互量，无论租户村民每人一票！”
    鲤宪虽然不是社会老司机，却也颇懂深川土地权利的珍贵！老鲤家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可是老爸为自己和妹妹攒下的两套物业眼下价值一千多万。一套自住，另一套每个月收着八千多块的房租。
    尽管眼下鲤记甜品店生意大有起色，但是这两套房子仍然是兄妹俩在这个城市生存的安全底线。
    不要说是深川这种土地比金子还贵的地方，鲤宪就不相信天底下有房东与房客平权的事情！桃仁和笑呵呵的说：
    “你别不信，留仙洞的房租是每年全体居民开会决定的。小王去年结婚生仔，就住我家的两房两厅！房租多少钱来着，我老头子都忘了！”
    小王笑呵呵的告诉鲤宪：
    “每月9八0元，水电另算！十年没有涨租了……”
    鲤宪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桃园路上这样一套房市场月租金至少五千，而且每年浮动5%！
    “留仙洞这是在做慈善吗？如果这样的话，估计村里早就被租户挤爆了吧。”
    鲤宪的疑问引来了一阵笑声，忽然发现周边又聚集了不少人。这些人林林总总，上班族的穿着气质应该和桃行之相仿，估计是科技园里的白领。
    还有一些人鲤宪也看着眼熟，大多是鲤记甜品店的邻里友商，就是周边一些肠粉店，米粉店的小老板。
    红脸胖子桃仁和笑呵呵的问大家：
    “鲤少主可是咱们留仙洞村的贵客，你们大家伙儿都和他说说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吧。”
    房产中介小王抢先发言：
    “进驻留仙洞村可是有门槛的，来到这里的租户几乎都成了这里的常住居民！不仅房租定价有投票权，就是村集体的红利我们都平等享受！桃仁和村长说了，这里就是大家永远的家。就是未来城中村商业化改造，也会分配我们回迁房！”
    鲤宪仍然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因为缺乏最起码的经济学常识！红脸胖子桃仁和却笑呵呵的说：
    “鲤少主不信？这可是你的外公定下的规矩呀！咱们要是多收了他们一分钱房租，那可就是违背了‘违心做工’的戒律。”
    “我外公的戒律？违心做工？莫非你们都是轮回人间的桃花仙人？”
    鲤宪吃惊不小！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红脸胖子并非姓陶，而是如假包换的桃氏洞天人！桃仁和笑眯眯道：
    “鲤少主不要误会，我等虽然是桃源后裔。但是早已不在两界轮回。我们已经与普通人族无异，在六道轮回中世代繁衍……”
    鲤宪惊喜不已，赶紧从夹克的内侧口袋掏出龙伯桃精：
    “莫非诸位就是夸父叛族的后裔……”
    桃仁和老人从鲤宪手中接过灵光灿灿的桃精，不禁仰天大笑，热泪盈眶狂：
    “五万八千年了，我们终于等到了大恩人的后人了！全体族人听令，叩拜龙伯族恩人后代！”
    桃村长一声令下，本族子弟村民纷纷跪倒，连这些外来租户们也纷纷向鲤宪鞠躬行礼！
    鲤宪赶紧搀扶大家，口中辩解道：
    “诸位不要误会，龙伯圣姑是我的干妈，这桃精只是干妈送我的而已。我鲤宪可受不起大家的大礼！”
    桃仁和老人长跪不起，满脸真诚道：
    “世代祖训我们不敢忘记，见桃精如见重生父母！鲤少主身为圣姑义子，又是我族旧主人的外孙，受我们全族膜拜当之无愧！”
    面对这群质朴无华，知恩图报的族人，鲤宪十分动容。他扶起了带头跪拜的桃仁和，提出了埋在心中最大的疑问：
    “诸位离开桃源洞天五万八千年，不再享受神木续命长生的荫蔽。缘何还在遵守老祖宗的戒律?”

 四十一章 中介小王

    鲤宪的疑问合情合理，这件事的确匪夷所思！
    鲤泽天叛离洞天才一千五百年，就开始蔑视洞天戒律的权威。可是五万八千年分裂出来的夸父叛族，为何能够至今恪守着“违心做工”的洞天戒律？
    桃村长释然地解答了鲤宪的疑问：
    ”虽然我们身为夸父桃族的叛族，但我们背叛的是洞天的土地，而并非信仰！我们渴望的是子孙繁衍，生生不息。但是五万八千年来，世外桃源的传说在族人口中代代相传。我们这些洞天的孤儿们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故园，对于老祖宗的戒律更是奉为圭臬！”
    鲤宪听完感慨良多。这群族人当年受了莫大委屈，历经九死一生，却对洞天坚守了五万八千年的忠诚。自己总是刻意回避自己的外公，对洞天纷争漠不关心。
    或许是自己错了！老爸当年并非胆小避世，而是用一己之躯保护自己远离凶险！自己如今是一家之主，如果继续逃避真相的话就是懦夫了！
    鲤宪看着小王为代表的这群“外来户”，一张张朴实而虔诚的笑脸令人动容。他突然提出了一个请求：
    “能说说你们来到这里的故事吗？”
    众人皆回头望着桃仁和村长，红脸胖子笑道：
    “他们的故事还要我来讲！也许有的人连自己都不知道如何结缘留仙洞村的！”
    鲤宪听了愈发好奇，桃仁和不紧不慢地说道：
    “深川人杰地灵，尤其是我们这些定居数代的村民更是享尽了土地的福祉！可是桃源人戒律让我们深知，幸福绵长的根本是奉献，而非索取！因此躺着收租，纸醉金迷的日子是绝对被禁止的！”
    鲤宪眉头一皱：
    “可是外来打工族千千万万，你们又能帮助多少人？”
    此刻，人群中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呵呵一笑：
    “福地福人居，别看房租低廉，福利丰厚。想进我们留仙洞门槛可是很高的哦！”
    桃仁和介绍这位老人是留仙洞村的老祖宗，今年115岁了。他出生的那年，溥仪皇帝还没退位呢！
    桃仁和赶紧向老者拱手请安，继续介绍道：
    “老祖宗说的没错！他们每一个人来到这合理，都有一段不平凡的故事！我们筛选留仙洞村的外来居民有秘而不宣的标准，由于门槛太高，大多数人都无法经受考验！”
    鲤宪眼珠一转，恍然大悟：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们的标准应该就是洞天戒律吧！”
    桃仁和颔首微笑，表示赞许：
    “是的！留仙洞村只欢迎为快乐而劳作的人，这一点必须是深入骨髓的天性！所以要想成为我们的永久居民，必须经受特殊的考验。我不妨就说说这小王的故事吧！”
    朴实的小王脸蛋一红，微笑中透着些羞涩！伴随老祖宗的故事，往事历历在目……
    大约是三年前的夏天，那年的小王还不是“连家地产桃园店”的店长。在深川最酷热的季节，这位勤勉的年轻人却陷入了事业寒冬……
    三个月不出单的尴尬让他的业绩滑入冰点。不仅一套房子不成交，连租房业务也遭遇客户屡屡“跳单”！
    为了节省不菲的中介费，深川很多租房客都会在看房后偷偷联系业主，私下成交！为了打击这些不规矩的客人，不同的中介经纪人有不通的招数。
    最常见的便是口头威胁，加暗中捣乱。租客入住后经常出现锁眼被堵，甚至更加恶劣的事件。可是小王却干不出这种事情，他觉得大家漂泊在外都不易！
    眼看着别人成交大单，抽取丰厚佣金，小王内心十分焦急。他必须要保住这份工作，否则恋爱八年的女友也会告吹！
    深川市区一套房动辄五六百万。通情达理的准岳母也不强求小王能一步到位，只要在深川有个稳定的安乐窝，再小再偏他们也认了！
    尽管降到了最低要求，对于即将失业的小王来说依然压力山大！当天下午，小王似乎时来运转了！
    一对本地夫妻来到桃园路店的时候，店里只剩下没有客户的小王在值守。攀谈之中得知，这对夫妻想卖掉位置偏远的两套房，在附近换一套160平米以上的大套。
    卖两套，买一套，里外里就可以收三套房的成交佣金！小王内心顿时激动不已。凭借他对周边房源了如指掌，他内心暗暗发誓一定要拿下这对客户！
    面对这个命运的转机，小王可谓磨破嘴，跑断腿。或许是天道酬勤，半个月下来小王替这对夫妻找到了两套房理想的买主，和一套160平米大户型房源！
    然而在成交过程中却出现了一个难题：
    深川市一夜间出台了新规定：
    以这对夫妻的条件，一旦卖了手中的两套房，必须以全款购买那套160平米的房源。
    然而南shan区可谓深川房价的“制高点”，扣除差价后这对夫妻还需要额外支出400万现金。偏偏男主人这段时间生意周转不灵，一时拿不出来！
    按照规定，夫妻俩有过两套房按揭记录，不符合申请贷款的条件！老房子已经卖出去了。新房子无法成交。面对南shan区一天一涨的房价，夫妻俩心急如焚！
    小王更是像热锅上的蚂蚁！新房总价1200万，还有无数买家虎视眈眈。一旦自己的客户无法成交，大笔佣金便成了煮熟的鸭子！
    其实这点困难在小王同事眼里根本就不叫事！身为老地产，小王也清楚只要让夫妻做一个离婚的运作，把房产判给其中一方。另一方便可以顺利申请到银行贷款！
    这几乎是当时行业里公开的秘密。只要客户真实申请离婚，买房后再复婚，一切轻松搞定！
    在业绩的压力下，平日里不爱打擦边球的小王决定放手一搏。结果这对夫妻倒是十分爽快的答应了这种操作方式。小王看得出这对夫妻感情很好。尤其是女主人十分信任自己的老公！小王自我安慰道：
    只要他们在购房成交后及时复婚，这里面根本没有风险，那么多家庭都是这么操作的。
    天不遂人愿，一场危机在悄然中酝酿……

 四十二章 福地福人居

    夫妻俩和小王约定：
    明天办理离婚手续，后天由小王陪同去银行办理按揭。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小王当晚开心的没有加班，提前找了个小酒馆庆祝！
    小王是东北人，点了一盘锅包肉，一盘熘肝尖，还开了一瓶江小白。小王滋溜一口酒，吧嗒一口菜，觉得紧绷的身心瞬间熨帖了下来。数月来的压力得到极大的舒缓。他在手机计算器上大致算了一下：
    等这套大宅签单佣金到手，连同攒了三年的存款，他便有底气向小琴家提亲了！
    小王内心愈发感谢黎先生夫妇。尤其是黎太为人温良贤惠，对他十分照顾。
    回到出租屋的路上，正好要经过桃园路最大的k会所门口。突然发现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靠在一辆迈巴赫上打电话。小王下意识多看了一眼，发现这不正是黎先生吗？
    生意人有应酬并不稀奇。可是小王担心黎先生酒驾会不安全，准备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烂醉如泥的黎先生完全没有发现小王，继续靠在车门上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能不能不要着急？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你这婆娘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给我惹事！”
    小王内心咯噔一下，赶紧隐蔽在路旁的一棵大树后面。他偷偷打开了手机的录音键，大约偷听了十几分钟就真相大白。
    原来黎先生的生意运转良好，根本就没有资金困难。为买房贷款离婚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电话那头的女人显然有孕在身，给黎先生下了必须离婚的最后通牒！
    这个面目可憎的男人对着电话那头洋洋得意的炫耀自己的“机智”。他还不断安抚电话那头的女人：
    “财产我都转移成功了。一旦离了婚，我也就损失了区区一套房子而已。其实现在南山房价这么贵，我还有点舍不得。不过毕竟夫妻一场，就当便宜她了！”
    第二天，准备给小王庆功的店长大跌眼镜！那一对夫妻并没有按照约定带着离婚证来办理手续。
    一个月后，由于黎太手握小王提供的关键证据，法院将黎先生所有非法转移财产全部揪出。黎太得到了最公正的判决：
    由于黎先生是过错方，双方的独子归黎太抚养！黎先生的财产共计3八00万现金，两套房子判决给黎太！他的老公这回真的赤条条的净身出户了……
    世间的正义得到了伸张，可是意外获得两套大房的黎太也不需要再买房了。小王丢失了一笔大单……
    黎太出于感激，补偿了小王一部分佣金损失。可是小王的职业生涯却遭遇致命打击！在同行眼里，他这种“破坏规矩”的做法砸了大家的饭碗，今后谁还敢来连家交易房屋？
    气急败坏的黎先生更是上蹿下跳，投诉小王挑拨客户的夫妻关系。店长为了息事宁人居然真的炒掉了小王！
    丢了工作的小王万念俱灰，无精打采的走回了留仙洞村的出租屋。却发现楼下人山人海，张灯结彩！
    为首的自然是村长桃仁和，身后除了喜气洋洋的村民，居然还有一个醒狮队！大头狮子神气活现，队伍里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未婚妻小琴也在人群队伍里，小王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桃仁和村长乐呵呵地宣布：
    “留仙洞村租户王小理，为人侠肝义胆，为正义奋不顾身。经过桃氏族人全体同意，分配一套村集体住房的永久租用权。房租每月八00，十年一续签！”
    小王还在云里雾里，未婚妻小琴告诉了他真相。原来黎太就是留仙洞村嫁出去的女儿，偶尔回娘家与村长提起此事。大家才知道原来这个有正义感的年轻人正是本村的租客！
    好消息还没玩，今日的小王可谓双喜临门。桃仁和村长知道小王丢了工作，喊来了深川“第一现场”节目组深度采访！小王的正义之举一夜之间全城皆知。
    社会舆论纷纷谴责“连家地产桃园店”明哲保身的行为，要求社会正气应该得到伸张。桃仁和村长接受采访的时候明确表示：
    “如果连家不恢复小王的工作，全体留仙洞村民的房产今后一律不会在这家公司进行交易！”
    故事的结尾不必赘述，王子与公主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
    桃村长告诉鲤宪，每一个走进留仙洞的人都有感人的故事：
    漂亮的小惠是一间大公司的hr。因为将公司裁员名单提前曝光，无数背负着房贷压力的员工早做准备，找到了心怡的工作。而小慧却被公司以严重违纪解职，一分钱补偿没有！
    卖“猪脚饭”的大叔叫阿旺，他的常客都是工厂打工族。可是人们总说他家的饭菜没味道，生意总是干不过隔壁的自助快餐。
    一次食品安全突击检查令真相大白。原来无良快餐店靠非法添加剂给饭菜提味，厂里员工的味觉常年受到刺激，自然觉得阿旺真材实料的猪脚饭“没味道”了！
    虽然无良老板罪有应得，阿旺多年来诚信经营的经济损失却无人弥补。公道自在人心，他和小惠一样，都被善良的留仙洞村民们接纳！
    有故事的人还有许多。程序员阿刚，业务员小赵，k服务员阿娟争相凑到前面，和鲤宪分享自己的故事。每一段故事都是温馨的都市童话……
    鲤宪一方面羡慕大家好人有好报，一方面不解的问桃村长：
    “区区一个留仙洞真能扭转世道人心吗？房产在深川如此金贵，这么大幅度的让利给外人，村民们真的没意见？”
    最开始搭话的百岁老人走到鲤宪面前，老人家在期颐之年居然耳不聋眼不花。他笑眯眯的问鲤宪：
    “鲤少主，我们乡下佬没见过世面。请您说说什么才叫福气？”
    鲤宪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依我看，当个深川的包租公就很有福气啊！腰里别几斤重的钥匙。每个月上两天班：一天抄水表、一天收房租！剩下的日子短裤、背心、人字拖，开着阿莎拉蒂去喝茶。观音普洱，两件一盅便能消磨一日光景，这就叫神仙日子啊……”

 四十三章 九曲田园

    鲤宪关于“包租公”的段子并非调侃，这的确是他曾经憧憬的“完美人生”。如果不是老爸的意外，父子俩甚至一直都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百岁老人听完了呵呵一笑：
    “没有人比我们洞天后裔更懂得土地的珍贵！我们的祖先甚至为了追求梦想的大陆，放弃了长生不死！”
    鲤宪诚恳地点点头。老人把拐杖在地上划了一个圈儿，在里面写了个大大的“福”字。一字一顿的说道：
    “福地福人居，是我们对土地最高的敬意！土地是拿来供养的，任何人没有资格挥霍大地的恩泽！”
    鲤宪恍然大悟道：
    “我从前不相信有人真的能为快乐而做工。现在明白了，那是因为人们失去了自由的土地。”
    老人开心的笑道：
    “土地安好，便是万物的福报。挥霍土地就是逼迫更多的人‘违心做工’。”
    红脸胖子桃仁和乐呵呵的补充道：
    “我们逃离洞天是为了圆梦，并非桃族的叛徒。我们在人间经营起了另一个世外桃源。我们的子子孙孙都是获益者！”
    鲤宪产生了一个疑问：
    “如果能够与土地和谐相处，便是世外桃源，桃鲤二族为何还要世代坚守着弹丸洞天？”
    桃仁和皱起了眉头：
    “这可是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的，我带你四处走走看看，你自己体会吧！”
    可能是话题过于沉重，桃仁和有意想让鲤宪换换心情。留仙洞的居民们各自散去，大家热情的邀请鲤宪有空去他们家作客。
    鲤小囡听不懂大人们的对话，在池塘边和一群村里的孩子玩耍。小囡表演了一个让蜻蜓在水面列队飞行的法术，孩子们快乐的拍手叫好！
    村口一汪池沼是传统村落很常见的布局。既是全村人的水源，也是改善格局的“风水塘”。
    在寸土寸金的深川，城中村在飞速的消逝。城中村的水塘也大都填埋后建设了出租屋。
    在桃仁和的指点下，鲤宪大吃一惊！原来留仙洞村不仅保留了风水塘，而且还是一套活着的五行风水布局。
    这个半月形的水塘是全村的总水源，活水以沟渠通向家家户户。村民们在自家院落引水养鱼，浇花种草都不需要消耗自来水。
    桃仁和介绍道：
    ‘’拥有独门独院的人家都是留仙洞村的原住民。高层的套房住新入籍村民。住在‘握手楼‘里的是普通租户，他们也同样当成一家人看待！”
    鲤宪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通往各家各户的水系布局十分科学，一定是精心策划过的。
    桃仁和饶有趣味地向鲤宪讲解：
    “如果在天空俯瞰留仙洞村，就像一头卧在草地上休息的水牛。广场上的半月形池沼就是牛胃，是所有水系的源头。
    沟渠顺流而下，在村落各处分部着五个水池。分别是牛的心肝脾肺肾，对应五行金木水火土。”
    两人边走边说，刚好走到了一户人家门口。鲤宪问道：
    “都是一个源头来的水，还要分什么阴阳五行？”
    桃仁和指着这家院落道：
    “答案就在里面，对我来！”
    村里几乎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每家的院落都大门敞开，欢迎邻居随时串门。桃仁和领着鲤宪信步迈入。
    “你看这户人家的锦鲤养的多漂亮！”
    鲤宪发现这个院落的主人十分风雅。养鱼却没有用鱼缸，而是在院子里挖出了一方锦鲤池。嶙峋的池壁上爬满墨绿色的青苔，映衬着一池漂亮的大鱼，每条都足有一尺半长！
    外行养鱼总是喜欢花花绿绿，可是小院儿的主人却唯独偏爱红白锦鲤。爱玩鱼的人有一句口头禅：
    “始于红白，止于红白”。
    白底红斑的锦鲤确实最耐看养眼。
    桃仁和乐呵呵道：
    “按照卧牛图的分部，这个锦鲤池刚好就是老牛的肾。五行之中肾属水，因此他家养的每一条锦鲤都赛过活龙！流向村东头老王家的五行池刚好是牛肝，肝主木，他家院子里的木瓜树挂果最大最甜……”
    鲤宪听来觉得有趣，但是半信半疑。就好像游历名山大川的时候，导游总是给你介绍这块石头有仙人的故事，那个山头有望夫崖的传说。对于心不在焉的游客来说，很难引起共鸣！
    不过鲤宪转念一想觉得没必要较真。每个人都有权利为梦想赋予美好的意义。这里的一切规则本来就应该他们说了算。
    桃仁和带着鲤宪走过了“金木水火土”五行池，关于这老牛的传说算是听完了。然而接下来鲤宪才真正的大开眼界。
    鲤宪发现“金木水火土”五行水系在留仙洞村的下游重新汇集，最终流入一座奇怪的高塔！
    这是鲤宪在洞天人间都从未见过的建筑。塔大约有三十米高，立体车库一般的螺旋上升结构。
    鲤宪突然想明白了：
    “深川的停车位太紧张了，你们就在这里修了一个立体车库对吧？莫非这五行池水汇入这里是为了洗车？”
    桃仁和哈哈大笑：
    “我们可比不上那些土豪村，没有那么多的玛莎拉蒂需要停放！”
    鲤宪走进高塔后大为震惊。原来螺旋向上的不是立体车库，而是立体田园！
    螺旋结构的沟槽里填满了肥沃的土壤。沟槽被划分成无数的单元，每个单元里种植着各色瓜果蔬菜。
    红的番茄，绿的豆角，黑的茄子，橙的南瓜……
    五颜六色的物产在沟槽中井然有序，拾级而上，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全人类都无缘目睹古巴比伦空中花园的真容，可是眼前的这个“九曲田园”足以让鲤宪叹为观止！
    如此精致复杂的结构如何运转？鲤宪仔细观察看出了门道：
    整座高塔是开放式结构，需要光照充足的番茄、豆角、茄子、辣椒被安排在向阳一侧的沟槽。喜阴凉的菠菜、生菜、芦笋在对面种植。
    九曲田园真正的秘密在于水。五行之水被水泵抽上顶层水塔，沿着沟槽的软管往下流。每一个沟槽都有独立流量控制的滴灌口，不同的作物按需供给！
    留仙洞村奇异的风水造就了阴阳平衡的五行池，五行之水灌溉滋养着丰富的物产。这个唯美的梦幻田园让鲤宪流连忘返……

 四十四章 定日针之谜

    留仙洞村如同一幅立体的画卷，一点点铺陈开来。刚刚结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暗黑之战，又走进一座梦幻的洞天田园。鲤宪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
    不能只顾着沉浸在别人的梦幻家园里，因为自己并未摆脱命悬一线的危险！
    干妈把珍贵的龙伯桃精送给鲤宪，就是为了帮助他寻觅这群消失了五万八千年的族群。今天鲤宪亲眼见证了这个神秘族群重现人间，却丝毫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有些问题确实找到了答案，但是一个黑色的深渊却在悄然向鲤宪一家迫近！谁又能想到一支叛族的后裔是善良的洞天信徒，而鲤族最亲近血脉分支却成了灾难的始作俑者。
    鲤家与“鹿头帮”的恩怨是金鲤一脉的家事，不能将这群善良人卷进危险的漩涡。鲤宪希望这一群人能够生生不息，那将是深川土地最大的福报！
    鲤宪觉得自己和留仙洞村很有缘，桃仁和身上有着与老刘头相似的亲切感。如果鲤宪再奢求多一点的话，就是期待他能像接引大神那样再送自己一程！
    两人搭乘“九曲田园”的中央电梯到达塔楼顶端，然后沿着螺旋的参观路线一路漫步向下。塔楼顶层的螺旋沟槽里种满了芬芳的桃树，这又是这群子孙怀念故里的铁证。
    鲤宪想起了姑姑曾经提到的传说，立即求证：
    “莫非这些桃树就是你们当年带回大陆的植株？”
    桃仁和吃惊不小：
    “龙伯圣姑把这事儿都告诉你了？五万八千年前，深川的大鹏湾就是第一支叛族船队登陆的地点。我们在海边种满了一千五百棵桃树。随着族人后裔走遍四海，今日天下所有的桃树都是那片桃林开枝散叶的子孙！”
    从干妈那里听到的传说都得到了证实，鲤宪感叹道：
    “鲤记甜品与留仙洞村比邻十来年了，不想今日才与大家萍水相逢。”
    桃仁和表情微妙的笑道：
    “鲤少主真以为今日相会只是一场偶然？”
    鲤宪这才想起刚才与对方出示的信物，他从怀中再次掏出精巧绝伦的龙伯桃精，仔细端详道：
    “莫非真的是因为它？”
    桃仁和答到：
    “圣姑对你讲的传说是真的。虽然我们断了洞天神木灵脉，但是人间的每一棵桃树都是我们的元身，而且根脉在地下以灵气互联互通！”
    鲤宪笑道：
    “莫非这是桃源互联网+？”
    桃仁和点点头：
    “没有互联网那么大的数据量，不过当成消息树还是很好使的！龙伯桃精是我们与洞天恩人重逢的信物！宝物只要在周遭出现，散发的灵气便会被桃树感应！”
    鲤宪似乎明白了一些：
    “莫非您喊来龙sir之前就已经认出我了？”
    桃仁和无奈的耸耸肩：
    “你们父子落户桃园路我们早就知悉。鹿头帮与我们同为洞天叛族，一举一动我们更加了如指掌。如果不是今日龙伯族恩人的信物现身，我们是不敢轻易干涉金鲤一脉的家事！”
    鲤宪恍然大悟道：
    “我叔父逃走前，曾经大呼时空封印被解除了！莫非也是您老人家的法力？”
    桃仁和连忙摇头，皱起眉头来：
    “这事儿我至今也弄不明白！小老儿在暗中观察，在你们叔侄对峙期间，桃园路段的时空的确被封印了！这就是你始终逃不出的原因。”
    鲤宪回忆起道路两侧的建筑如同“走马灯”一般的情景，或许这就是时空封印的前兆。鲤宪疑惑地问道：
    “不是您的族人所为，莫非是我叔父掌握了这种恐怖的魔法？我记得叔父慌乱间还向我索要什么‘定日针’。请教老人家这是何物？”
    桃仁和思索片刻：
    “你叔父也不大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封印时空并非刻意修炼的法力，而是需要借助定日针来完成的。”
    鲤宪想起了桃志然院长曾经在灵修学园告诉自己，桃源后裔虽然没有灵力，但是仍然可以修炼借助魔法道具实现的法术。鲤宪赶紧问道：
    “莫非这定日针就是可以封印时空的宝物？”
    桃仁和点点头：
    “封印时空必须借助定日针的法力，桃源洞天便是被魔法封印时空的秘境之一。三万年前桃志然找到了第二洞天，创立了功德无量的灵童院。而留仙洞村便是被我们夸父桃族占据的第三洞天。”
    鲤宪似乎明白了。难怪灵童院、留仙洞和东篱境一样，可以在深夜中艳阳高照！
    “也就是说你们住在光阴凝固的人间秘境里，但是却没有能够冻结时空的魔法？”
    桃志然点头称是：
    “据说连老祖宗都没有这个能力，因为获得定日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桃园路上的时空封印绝不是鲤泽天所为，否则他也不会在封印解除的时刻大惊失色！”
    桃仁和言之凿凿，令人信服。可是如此一来就更难以解释刚刚发生的事情。鲤宪虽然不敢奢望自己能够获得定日针，却下意识摸了一下夹克衫的内侧袋……
    桃仁和老人眼瞪大了眼睛：
    “难道你还有别的宝贝？快拿出来我看看！”
    鲤宪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那根发着幽蓝色荧光的烛龙须拿了出来。宝物曝光的片刻，桃仁和老人大叫一声：
    “赶快收好，就当我没见过这东西。难怪你叔父一口咬定你身上有定日针！小娃娃你也太大胆了，居然敢揣着这个招摇过市。”
    鲤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定日针？老人家您是不是搞错了！刘子骥和陶渊明老爷子告诉我，这就是什么烛九阴龙的胡须啊？还让我收好了，说以后可能有大用处！”
    桃仁和本来就是个红脸胖子，此刻连鼻子头都涨红了：
    “烛龙的胡须？你小子敢确定吗？”
    见老人家如此惊慌失措，鲤宪知道非同小可。毕竟自己没有亲身经历，赶忙喊来了鲤小囡。
    此刻两人已经原路返回到村中央的池沼边，鲤小囡还在给留仙洞的孩子们表演各种小法术。桃村长亲切的蹲下来，神情严肃而紧张的催促小囡：
    “锦鲤小公主，哥哥手上的宝贝究竟怎么得来的？你好好想想，要一个字不拉的告诉爷爷……”

 四十五章 烛龙九阴

    桃仁和心急如焚，小囡却晃动着大脑袋，不紧不慢的回答：
    “不就是老泥鳅的两根胡子嘛，我一高兴就揪下来了！你跟那两个老头一样，都那么大惊小怪的……”
    桃仁和的大红鼻子头开始冒汗：
    “小囡啊，给爷爷讲讲那个老泥鳅长啥样？爷爷送你糖葫芦吃！”
    小囡翻了两下眼珠：
    “老陶头，老刘头问完了你又问！那个老泥鳅应该有些道行了，脑袋有三个水缸那么大，全身黑乎乎的。眼皮子撩开了吓我一跳，眼珠子比我人还高！可能上了年纪了，老泥鳅看了我一眼，居然继续呼呼大睡起来！”
    桃仁和屏住呼吸：
    “然后呢？它的胡须怎么落到你手了？”
    小囡轻描淡写的说：
    “我看老泥鳅的胡须软软的，还闪闪发光。我觉得好玩就给它揪下来了！可是软趴趴的胡子揪下来之后比钢针还硬，刺眼的白光也暗了下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桃仁和老人听到此处不禁仰天大笑：
    “造化！造化！人人都说金鲤一脉豪杰辈出，金鲤子乃是其中魁首。依我看你鲤宪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而你这个宝贝妹妹就是你的护法精灵！”
    这回轮到鲤宪蒙圈了。老陶头只是交代自己妥善保管烛龙的胡须，时机成熟必有大用。可是回来人间数月了，这龙须除了偶尔在月圆之夜发出夺目光华外，一切都没有发生。
    今日鲤泽天和桃仁和都称此宝为“定日针”，着实匪夷所思！
    桃仁和笑呵呵的说：
    “考考你这娃娃，你可知道那条那条老泥鳅的来历？”
    鲤宪摇摇头：
    “东篱境二位老先生说那是什么烛龙，也就是小囡说的老泥鳅！”
    桃仁和晃着大脑袋笑眯眯的吟诵起一段古文：
    “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眠为夜，吹为冬，呼为夏……”
    鲤宪笑了：
    “您说的是山海经里提到的烛九阴龙？老爷子别逗了，上古大神潜伏在小小的东篱南山，还让小囡一把揪了胡子？就是玄幻小说也不敢这么乱写吧……”
    桃仁和老爷子笑呵呵的问道：
    “看来你觉得上古传说都是乱写的喽？”
    鲤宪思考片刻答道：
    “没有亲见的东西不敢妄断，子不语怪力乱神！”
    老爷子这一次哈哈大笑：
    “子不语？孔老夫子只是说‘不语’，可没说他不信哦！山海经里提到许多奇草异兽，今天世上都能找到。为何偏偏神山仙岛，上古异兽却不见踪影了？”
    响鼓不用重锤敲，鲤宪灵光一闪：
    “莫非他们都像桃源洞天一样，在大海上沉降了？”
    桃仁和老爷子赞许地点点头：
    “孺子可教！司马迁在史记里说黄帝乘黄龙升天，为中央天帝。世人便以为大神们只有通天这一条路。其实地下世界别有洞天，可惜世人知之甚少。只有陶渊明凭着五岳真形图找到了八百里桃源洞天！”
    鲤宪仔细回忆道：
    “我记得山海经里说，天地间没有日月阴阳的时候一片漆黑。烛九阴龙衔火精照亮天门，他便是启动光阴流转的先天大神。”
    桃仁和点头称是：
    “的确如此！那时候天地间一片虚无，神龙烛九阴睁开眼睛便是白昼，闭上眼睛便是黑夜。一呼一吸间，天地有了阴阳消长，冬夏轮回。”
    鲤宪沉思道：
    “照这么说盘古开辟混沌后，是这条神龙掌管了天地四时？”
    真相呼之欲出，桃仁和顺水推舟：
    “斗母娘娘生出日月星辰，四时运转便有了准绳。烛九阴从此潜入海外仙山长眠，只会在鸿蒙重启的时候苏醒。桃源洞天里的时空变换诡异，光阴时而凝滞，时而交错。人们便传说是老祖宗向烛九阴借来了定日针！”
    桃仁和说到这里，鲤宪忽然想起一个传说：
    “小时候听老人们讲过，秦始皇修建长城就是用了定日针！日照中天，一动不动。十万民夫在昼夜不分下辛苦劳作，这才赶上了修建的工期。”
    桃仁和笑道：
    “类似的传说还有很多。总之人们相信烛九阴龙的胡须可以封印时空，民间俗称定日针！”
    到了问题最敏感而关键的时刻，鲤宪向桃村长大胆发问：
    “所有的故事都来自于传说，更不确定三岁的小囡遇到的就是烛龙。您相信神龙与定日针真的存在吗？”
    桃仁和眯起眼睛：
    “在今天之前，小老儿最多相信三成。然而老夫确信，能轻松的封印时空，又瞬间解开封印的魔法是不存在的！金鲤子不行，鲤泽天不行，甚至老祖宗也够呛！”
    鲤宪看看四周无人，再次掏出烛龙须仔细端详。莫非刚才那个让叔叔惊慌失措的就是这一根龙须？可是他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显灵？
    鲤宪此刻突然想起五柳先生在东篱境的嘱咐。要潜心悟道，争取早日与龙须达成“天人感应”的境界！
    莫非宝物有灵，真的可以感应自己的心境了？桃仁和听了鲤宪的分析深以为然：
    “老夫在阳台上看的清清楚楚。虽然你的脱险也归功于龙sir及时赶到，但是如果在那一刻时空封印没有解除，龙sir也无法强行闯入被冻结封印的时空！”
    “也就是说，陶渊明先生说的天人交感真的实现了？”
    鲤宪半信半疑，桃仁和则笑呵呵的向鲤宪道喜：
    “恭喜鲤少主，当真如此的话，您可是人间洞天唯一可以驾驭时空的大神！即使与您外公比起来，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鲤宪却没有那么乐观，因为偶尔与宝物交感未必代表可以轻松驾驭。鲤宪此刻握着烛龙须费力冥思，想要试着将留仙洞村的时空封印。
    鲤宪抬头看看天，村里的广场上依旧艳阳高照。而桃园路上依旧是子夜时分……
    鲤宪多少有些沮丧，他想起了倚天屠龙记中的段誉。莫非驱动定日针的魔法如同“六脉神剑”一样，也是时灵时不灵？
    那么下一次危险到来的时刻，自己是否还有那样的好运呢……

 四十六章 夜辞留仙洞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虎口脱险的鲤宪万万没有想到，留仙洞村一游最大的收获是打听到了烛龙须的秘密！
    尽管自己还不能驾驭定日针，桃仁和安慰道：
    “定日针属于超级道具，被滥用未必是好事。或许顺其自然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鲤宪诚恳地领受前辈的教诲，走着走着回到了留仙洞村口牌坊。鲤宪抬头看见牌坊上斗大的三个字：留仙洞。
    一般村落的牌坊两侧都会题刻对联，内容不外乎祝福人丁兴旺，财源滚滚滚。然而留仙洞村的楹联题刻却耳目一新：
    上联：大地安好是万物最大福报。
    下联：岁月静美为百年至善人家。
    都言人老多情，年纪轻轻的鲤宪读到此处居然瞬间泪崩。桃仁和粗糙有力的手掌按在鲤宪脑袋上，用力的摩擦了两下。从未享受过祖辈疼爱的鲤宪受到了莫大安抚。老人安慰道：
    “你心里的苦没有多少人能够读懂，可是现在不是抒发愤懑的时候。你们父子注定是操劳命，岁月静美只属于你要保护的人……”
    无论多么留恋，也有告别的时刻。糖葫芦还没吃完的小囡在爷爷脸上亲了一口，脸上黏着糖渣的桃仁和乐的喜笑颜开。他临别还不忘交代鲤宪：
    “龙sir的嘱咐千万别忘了，明天去洞天警务给小囡上户口！”
    鲤宪这才想起这件大事，可是他对“洞天警务”一无所知！
    桃仁和老人解释道：
    “我们在人族地盘上一律遵纪守法，同时享受人族一切公民权利。倘若出现人间无法制约的违法者，洞天警务将出手。这便是鲤泽天那样不可一世的人，见了龙sir也要给面子的原因……”
    鲤宪仍然不解：
    “龙sir执法依照洞天律法，每一个黑衣人都被扣罚了三枚桃花瓣。可是我叔父的鹿头帮不是早就叛逆洞天了吗？洞天警务对他们有何约束力？”
    桃仁和的笑容很微妙：
    “一千五百年来，你叔父一直是规则破坏者。他在人间享受荣华富贵，却又霸享神木续命的特权。他一直无视违心做工的戒律，殴打神荼郁垒，公然蔑视秋考大账的权威。可是蹊跷的是你外公的态度……”
    鲤宪接道：
    “按照鲤泽天的说法，外公始终隐忍他的放肆，网开一面。莫非还在感念当年金鲤一脉对桃源的救命之恩？”
    桃仁和笑道：
    “糊涂孩子！倘若如此为何不对你爹也网开一面？鲤泽天逍遥富贵了千年，安然无恙。你父亲却化身桃树，成为半死之人……”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一般，鲤宪陷入了沉思。桃仁和思索了一会儿补充道：
    “金鲤子为何抚育你十八年安然无事，却突然毫无征兆的元身化木？老夫觉得还是与洞天戒律有关。”
    鲤宪喃喃道：
    “家父本分经营，以诚待人。只是……”
    桃仁和点点头：
    “你爹的变化是在那个“网红雄鹿”开业后。”
    鲤宪突然回忆过往种种，若有所思道：
    “的确，那个时候店里的生意日渐冷清，老爸整天愁容不展。想了一些促销打折的手段，可是鲤记本来就是小本经营，薄利多销。能有多少打折的成本……”
    桃仁和眼前一亮：
    “这就是‘违心做工’呀！你们父子过去十八年都很艰辛，却是为举家团圆的梦想在奋斗。但是与网红雄鹿的一战，却是商业逐利的行为。或许金鲤子正是因此乱了心智，触犯了戒律……”
    虽然只是假设，却让鲤宪忿忿不平：
    “鲤泽天的网红奶茶店毁了天下多少小本店铺的生计？我爹只是为了养家糊口就触犯了戒律？”
    再不懂人情世故的鲤小囡此刻也听懂了大半，她噘着嘴蹦起来老高：
    “我哥说的对！这是哪家的道理？桃爷爷你告诉我，这歪理是谁定的？我鲤小囡要把他揍出屎来！！”
    桃仁和乐呵呵的把小囡抱起来：
    “小囡不可乱说话，这是你外公定的规矩，也是天道的规矩……”
    小囡不服气的崛起小嘴儿，桃仁和又拿出一串儿糖葫芦塞进小丫头嘴里。糖葫芦本是北方的零嘴，但是却被留仙洞村民做出了新意。
    九曲田园里特产的草莓、红果、蔓越莓为馅料，裹上麦芽糖熬制的糖稀。这些晶莹剔透的糖球儿随机组合串串儿，每一颗的口味都是随机而充满期待！
    与怒火中烧的小囡比起来，鲤宪倒是恢复了理性。他此刻突然想起了聊斋志异中贴在城隍庙上的一副对联：
    有心为善虽善不赏，
    无心作恶虽恶不罚。
    鲤宪口中喃喃道：
    “莫非天道总是罚小善，而不惩大恶？”
    桃仁和哈哈大笑道：
    “天道眼里只有万物，没有善恶。只要分善恶，你便是在讲人道，人道注定是不公平的！”
    鲤宪点点头
    “人道是什么？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桃仁摇头道：
    “有一句话形容人道更加形象，贞女失节不如老妓从良！人们往往可以容忍浪子回头，却容不得好人做错哪怕一点……”
    鲤宪无奈道：
    “所以我爹一念无明便奄奄一息，鲤泽天这样的枭雄却逍遥法外？”
    桃仁和点点头：
    “凡事是否合理，要看站在什么角度。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如何知道你老爸现在不是清净自在，鲤泽天不是水深火热？”
    这一夜，鲤宪好像突然懂了很多，又好像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这是鲤宪第二次与桃仁和老人告辞，临行前老人再三交代：
    “你必须严守洞天警务的秘密，尤其是不能让桃花仙人们知道！”
    鲤宪吃惊不小。洞天警务居然是一个秘密社团？难怪桃行之，桃志然都一无所知。甚至连神通广大的龙伯圣姑也没有对自己提起过。
    桃仁和老人解释道：
    “桃花仙人的人间言行均受洞天警务监督，以确定秋考大账中桃花瓣的赏罚。这一切都是在暗中执行。”
    鲤宪突然觉得疑惑：
    “那么桃花仙人的户籍谁来管？”
    桃仁和答道：
    “桃花仙人隶属洞天仙籍，暂住人间的户籍自行解决！洞天警务只给叛族后裔解决永久户籍，也包括你这种持有龙伯桃精的叛族恩人！”
    鲤宪喃喃道，难怪干妈在赠与龙伯桃精之前，反复问自己是否考虑清楚。入了人间叛族，便从此彻底断绝仙缘了……

 四十七章 人生如戏

    次日清晨，阳光放射的第一缕金箭再次唤醒了“桃花半里”。
    孩子们揉着惺忪的睡眼，背着大号书包，在路上磨蹭。嘴里还嘟囔着对上学的各种不满。
    尽管南国的冬天没有北方凛冽的寒风，可是被海风湿气所裹挟的湿冷依然有浸透骨髓的威力。
    南方的老人们早起的活动比较温柔，不会撞大树，也不爱抽十几斤重的陀螺。对于桃园路上老人们来说，冬季早晨的打开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躲进老牌的桃园酒家，点上一壶观音或普洱，叫上一笼虾饺烧卖，一屉萝卜糕。也就是老广常说的“两件一盅”。
    另一种打开方式是在鲤记甜品喝上一碗暖心暖胃的糖水。
    北方的餐饮有很强的时令性。冬季是羊蝎子火锅，铜锅涮肉的天下。而到了苦夏时节，高丽冷面、啤酒海鲜成了主角！而南方的糖水铺却能活跃在一年四季，走红于”冰火两重天“之间！
    陈皮绿豆沙，腐竹淡糖水，鲤记双皮奶，石磨芝麻糊之所以被老爸定为“鲤记四大金刚”，就是因为他们冷热相宜，在夏冬两季都是走俏的爆品！
    随着深川走进冬季，除了“四大金刚”供不应求外。鲤记兄妹特别奉献了一款“潮牌单品”——姜汁撞奶！
    新鲜生姜汁鲜榨，滴在碗底大约一小勺的分量，快速把加热到七十度的水牛奶撞入碗底。
    姜撞奶的“撞”字特别传神，鲜辣的姜汁与新鲜温热的奶液相撞的瞬间，一股神奇能量在交融中悄然酝酿。
    不消一分钟，泛着姜黄色的水牛奶凝成了脂膏状，嫩滑的吹弹可破。将一根小调羹轻轻压在上面，平滑如镜的膏体微微颤动，但是完好无损，便是完美的一百分！
    姜汁温辣暖心，水牛奶馥郁醇厚，这对黄金搭档一旦与冬日邂逅，为鲤记火爆的生意添上了一把干柴。
    从今天起，鲤宪依然独撑家业。鲤小囡除了陪伴哥哥送外卖，不让她再插手任何店内的活计。促使少东家鲤宪做出这个改变的理由很简单：
    鲤小囡必须像普通孩子一样上幼儿园，鲤记甜品也必须从“网红店”转型回老字号。
    一夜走红并未让鲤记摆脱被“网红雄鹿”的狙杀的险境。面对财大气粗的对手，鲤宪认为必须找到打持久战的做法！
    尽管现在日营业额稳居一万五千元左右。鲤宪计算过：在小囡上幼儿园后，只要雇佣两个打小时工的大学生帮忙，店内人手基本可以维持平衡！
    尽管小囡一再抗议，坚持不上该死的幼儿园！可是鲤宪以兄长的权威“镇压“了小囡的起义。因为他很清楚的认识到一个事实：
    如果透支小囡的”网红效应”，或许将再次掉入“违心做工”的陷阱之中！鲤宪现在开始相信桃仁和老人的忠告：
    老祖宗的戒律虽然看似不近人情，却是在执行天道！
    天道也好，人道也罢。因果报应可能迟到，但是不会缺席。老爸的现状就是最好的证明！
    从洞天归来之后，兄妹俩每天坚持给老爸的桃木元身浇水拔草。黑色息壤在人间的灵效仍然十分强劲。老爸的元身渐渐显出了人形！
    鲤宪连续观察了数天，确认这不是心理作用。起初桃树的枝丫毫无规律的生长，如今却渐渐显露出四肢、躯干和脑袋的形象。从留仙洞村回来之后，鲤宪又觉察出惊人的进展。形成脑袋的木疙瘩上开始有了模糊的五官轮廓！
    不仅如此，鲤宪如今更加确定老爸是“活着”的。每日如果是鲤宪上天台浇水，老爸就有气无力的耷拉着枝条叶片。可是“小棉袄”鲤小囡一到，就立刻精气神十足地昂起了脑袋。
    果然是心眼儿都偏到胳肢窝里的怪老头！鲤宪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尽管如此，在每个星斗满天的夜晚，鲤宪还是会在鲤小囡呼呼大睡的时候上天台和老爸说话。
    尽管对面的这一具桃木疙瘩无法应答，鲤宪却讲的很认真：
    鲤记甜品的生意起死回生；灵童院里认了干妈；遭遇叔父的惊险时刻；留仙洞里的奇闻异事……
    鲤宪知道老爸能听得见！因为讲到鲤小囡骑着狗子满街跑的时候，桃叶儿在居然沙沙抖动起来，好像是笑的前仰后合。此刻的天台上，没有一丝风……
    鲤宪无比坚信一条：
    鲤记的生意蒸蒸日上，老鲤家日子快乐而红火。老爸身上“违心做工”的诅咒正在逐渐解除！
    而鲤宪也坚信悟出了“网红雄鹿”背后的真实阴谋：
    财大气粗的鲤泽天不会对一杯糖水生意感兴趣。真实目的是通过打压鲤记甜品的生意，迫使老爸掉入“违心做工”的陷阱。尽管鲤宪还不明白叔父这么做的真实动机！
    当天晚上，鲤宪在万籁俱寂的夜晚再次走上天台陪老爸说话。天空中飞来一只奇怪的猫头鹰，在父子俩脑袋顶上盘旋三圈后扔下了一封信！
    鲤宪捡起信封发现居然落款是老陶头名字，这是一封桃源洞天的来信！
    鲤宪似乎达到了某种极限一般，还没有拆开信便对着天空高喊：
    “我不知这场戏背后的编剧是谁，可是拜托您老走走心！在灵修学园里就出现了巫师和魔法棒，鲤泽天的造型也越看越像伏地魔。现在连猫头鹰送信都出来了！我们这是鲤族崛起剧组，不要老往哈利波特那里串戏！”
    话音刚落，桃树叶儿再次沙沙作响。鲤宪知道，这次老头真的在嘲笑自己！鲤宪望着老爸，居然也没有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音来。父子俩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鲤宪不是憎恶这一路走来的奇遇，而是不想再被任何人导演自己的人生……
    信封拆开，里面掉出一张二指宽的小纸条。
    桃园警务龙sir：
    金鲤子于戊戌年午月初八寅时在东篱境诞下桃花囡一枚，名鲤小囡，足斤足两足月出生。特此证明。
    落款：东篱南山陶渊明
    人间洞天果然没有秘密，老陶头居然连鲤小囡的出生证明都开出来了！显然是得知了鲤小囡即将在洞天警务上户口的事情！
    鲤宪仰卧苍穹，湛蓝的星空居然印照出两个老头的笑脸，一看就是老陶头和老刘头！两个老家伙乐呵呵地对自己说：
    “假作真时真亦假，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戏！好好演下去就得了……“

 四十八章 恋爱的季节

    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暖洋洋的午后，鲤记甜品店里放送着张楚的老歌——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张楚，“魔岩三杰”之一，摇滚黄金年代的灵魂歌手。
    张楚出道时鲤宪才4岁，这首老歌最近却成了鲤小囡的“单曲循环”。
    日子迫近冬至，大街小巷还能看见裙角飞扬！冬天可以穿裙子，是南国深川市最大的魅力。
    冬至日是正午太阳高度角最小的一天。阳光斜斜地穿透店铺的落地窗，暖洋洋地铺满了鲤记甜品的地板。
    小囡坐在靠窗口的座位，双手托腮望着窗外发呆。鲤宪从未见过如此忧郁的小囡，搞不懂这个小人精最近心里装着什么。
    更加匪夷所思的是小囡面前放着一张a4纸，他用鲤宪平时画素描的hb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可是只要鲤宪走近，她就立即把身子往纸上一趴，弄得神神秘秘。
    鲤宪没有功夫多问，转身回到操作间里。今天他要做一个非常重要的实验。
    操作间的台面上放着两只鸡蛋，一锅水牛奶在奶锅里缓缓加热。香浓的水牛奶特别容易烧糊，因为它的乳脂、蛋白质含量高达普通牛奶的两倍。
    鲤宪不时小心翼翼的搅拌奶锅，同时放入两片琥珀色的黄片糖。奶液被加温到70多度便关了火。在加热牛奶的时间里，鲤宪打了两只生鸡蛋，只保留蛋黄在碗底搅打均匀。
    橙黄的蛋黄液缓缓注入奶锅中，继续温柔的搅拌。奶香、蛋香混合着黄糖的香气慢慢升腾起来……
    鲤宪今天的任务是改良一款甜品：凤凰蛋奶糊！
    鲤宪之所以如此看中这款甜品，是因为它即将成为鲤记的冬季新爆款！
    老广非常重视冬季进补。按照黄帝内经的理论，冬至是一个非常奇妙的日子。
    冬至到来之前，万物吸收外天地间的阴气将达到鼎盛。直到冬至这一天，一股微弱的阳气将从人体内部生发出来。这便是“冬至一阳生”的道理！
    温补的“姜汁撞奶”和“双皮奶”可以帮助人们敛藏这一缕珍贵的阳气，一直是冬令进补的热销甜品。
    让鲤宪决心开发“凤凰蛋奶糊”的动力来自于成本压力。凤凰蛋奶糊与双皮奶本是同根生，因为原料同样是鸡蛋与水牛奶。唯一不同的是双皮奶只取蛋清，而后者使用全蛋液！
    双皮奶在蒸制过程中奶皮与蛋清自然分离，“双皮”由此而得名。双皮奶热销的季节里，每日会产生大量用不掉的蛋黄，眼看这些珍贵的食材魂归垃圾桶，实在让人心疼！
    鲤宪突然产生一个灵感：如果凤凰蛋奶糊用纯蛋黄来调制，岂不是珠联璧合，两全其美？
    实验出奇的成功，只添加蛋黄的凤凰蛋奶糊色泽更加金黄，口感愈发醇厚。
    鲤宪按照每日卖出五百碗双皮奶来计算，回收利用蛋黄至少可以节省鸡蛋一千枚！
    鲤记使用的鸡蛋都是有机生态蛋，这可是一笔不菲的开支。为了提升蛋黄的利用率，必须想出一个促销“凤凰蛋奶糊”的新招。
    鲤宪将洁白如玉的双皮奶端上桌，与色泽金黄的凤凰蛋奶糊放在一起。突然灵光一闪，这对“牛奶双子星”不是绝佳的情侣套餐吗？
    爱好美食摄影的鲤宪装备齐全。他架设好灯光，用单反相机为双子星拍摄了一套图片。几分钟内就在phshp上加工出了一个完美的宣传海报。
    鲤宪给这个”情侣套餐”起了东瀛风十足的名字：“冬日恋歌の黄白物语”。
    为了鼓励消费，套餐定价可以比购买两份单品优惠2元！这是个绝佳的商业策划，鲤宪内心不禁小得意起来。
    鲤宪用手机将创意海报在鲤小囡面前展示，却见小囡无精打采的扫了一眼。海报正中自然是一黄一白的甜品的特写。背景大量留白，宣传语是一行灵动飘逸的小字体：
    邂逅黄白物语，每天都是恋爱的季节……
    小囡叹了口气，忧郁的将脸扭向窗外，一言不发。这是那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鲤小囡吗？老鲤家的女汉子跑哪里去了？
    鲤宪正在满腹狐疑的时刻，被店铺外一声轰鸣的马达声转移了注意。原来是龙sir的“深川铁骑”来到了门口。
    机车上的龙sir帅气的摘下头盔，朝鲤宪打招呼！鲤宪还没来得及出门迎客，上一秒种还沉浸在忧伤中的小囡满血复活！
    真可谓“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小囡瞬间从座位上蹦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向门外。鲤宪一个没留神，差点被这个女汉子推一个跟头！
    鲤宪内心暗道不好，小囡出手没轻没重的。见了恩人龙sir估计又是一通撒娇耍赖，万一把人家吓着就不好了。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即将冲出门去的鲤小囡突然一个急刹车！快速冲向柜台，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又照。快速将几根翘曲的卷毛理顺，还左右打量小脸蛋上有没有脏东西。
    鲤宪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此刻龙sir刚好推开鲤记的玻璃门，鲤宪刚要说话被小囡挡在了身后。
    生猛的小囡瞬间换了一副静女其姝的状态，乖巧可人的大眼睛bling，bling的放电：
    “龙……龙哥哥好……”
    小囡的声音轻柔的像蚊子叫。与龙sir对视了不到一秒钟，就开始低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小脸蛋儿还红扑扑地……
    “这不是可爱的鲤族小公主嘛，越来越漂亮了呢！”
    龙sir是个二十出头的单身直男，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将来能有个乖巧的女儿。不善言辞的龙sir为人很热情，他欢喜地弯腰抱起小囡，笑容亲和帅气。
    鲤宪来不及多想别的，热情邀请龙sir坐下喝一杯甜品。龙sir一摆手，拿出手中的文件袋递给鲤宪：
    “别麻烦了！我出任务刚好经过鲤记门口，给你把户口本带来了。小囡的出身证明送来的很及时，你要谢谢人家五柳先生。再加上有留仙洞村委会担保，小囡的户籍办下来了！”
    鲤宪不好意思道：
    “我正准备一会儿洞天警务取呢，怎么好意思您亲自登门！”
    龙sir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小囡的鼻子，笑道：
    “我本来就想来看看小囡呢。你又要开店，又要照顾妹妹太辛苦。我顺路给带来举手之劳而已！”
    鲤小囡娇羞的把头埋在龙sir肩膀上，紧紧搂着脖子不撒手！
    龙sir公务繁忙，一口水都不喝就告辞了。鲤小囡站在店门口，直到摩托车消失在桃园路的尽头了，依然挥着小手呼喊：
    “龙哥哥慢一点，一定要常来看小囡……”
    鲤宪抱着胳膊远远瞅着，淑女到骨子里的妹妹让鲤宪浑身发冷，鸡皮疙瘩甩了一地！
    这丫头必然有古怪……
    鲤宪发现妹妹始终藏着掖着的a4纸就在桌上，眼神里透出一丝狡黠地坏笑。精灵的鲤小囡瞬间察觉，飞身要回去抢夺白纸。
    可惜晚了一步……

 四十九章 老师桃小萌

    午后的桃园路原本是安静的时光，可是一阵鸡飞狗跳的骚乱突然爆发！街头的行人纷纷侧目，消停了几个月的桃园路上又出现了群狗狂奔的场景！
    鲤宪没命的在最前面狂奔，”桃花半里”小区的狗子们在身后狂吠不止！鲤小囡骑着坐骑“二哈”一狗当先冲在队伍前面。追在队伍最后又是小区狗主人……
    “小囡，别闹了！”
    鲤宪一边狂奔，一边回头求饶！
    火冒三丈的鲤小囡在身后紧追不舍：
    “鲤宪！你有种的别跑，把纸还给我！！”
    鲤宪一面狂奔，一面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还给你，没门！以后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拿去给你的龙哥哥看……”
    鲤小囡气急败坏：
    “鲤宪，我看你是找死！”
    狗子二哈的屁股被拍了一掌，嗷一嗓子跑的更加欢实了。
    鲤宪边跑边挥舞着a4纸，不时回头向小囡挑衅。原来小囡画了一个摩托车，上面还有一个威武的骑士。留白处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小囡“、龙哥哥”还画满了心形……
    鲤宪越跑越快，身影迅疾消失在地平线。远处还传来开心而放肆的大笑：
    ““小囡，你恋爱了……哈哈哈……”
    小时候，我们哭着哭着就笑了。长大后，我们笑着笑着就哭了。鲤宪在狂奔中放肆大笑，可是眼角却渗出了点点晶莹的泪珠。
    泪水中有喜悦，也有苦涩。从鲤小囡出生到今天，鲤宪第一次如此尽情释放自己。
    鲤小囡顺利落户人间，可是鲤宪知道后面的条路并不好走……
    好在妹妹有了合法的身份，这一点让人松口气。不过小囡一点不觉得是什么好事，悬在头顶很久的“达摩克里斯剑“终于要落地，因为她该上幼儿园了！
    对抗与博弈的大幕拉开了，小囡依旧是“三板斧”：
    撒娇，耍横，放赖！
    要是放在从前，鲤宪真是束手无策。这个妹妹智商一流，超级鸡贼，惹火了你还打不过她！不过如今鲤宪手中握住了“尚方宝剑”。
    每当小囡顽劣成性的时候，鲤宪便会狡黠地掏出a4纸在妹妹面前晃：
    “这个东西是谁的呀，要不要拿去送给你龙哥哥看看……”
    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陷入了单相思的小囡算是被哥哥死死攥住了“命门”……
    “小区有配套的幼儿园，只要户籍落在“桃花半里”的孩子都具备入园资格。然而眼下已近年关，远远错过了9月的开学季。
    倘若明年9月再入学，顽劣不堪的小囡还得“放羊”大半年，鲤宪想到这一点就十分头痛。经过威逼利诱，兄妹之间的谈判达成了协议：
    寒假过后上学！
    小囡的放羊时光进入一个月倒计时。桃仁和老人在这期间光顾了两次鲤记，他向鲤宪推荐留仙洞幼儿园。鲤宪考虑再三婉拒了。
    鲤宪感恩老人的好意，他的内心始终有一个执念：
    期待小囡和自己一样，过正常孩子的童年。留仙洞也好，灵童院也罢，都会让小囡无法彻底与洞天完全绝缘。
    然而血脉里的某些东西很难抵御，鲤小囡宁愿和小区里的猫猫狗狗玩，也不爱搭理桃花半里的同龄孩子。反倒总是嚷嚷着想去东篱境找小刘星，或者去留仙洞村玩耍！
    为了让小囡建立起对幼儿园的好感，鲤宪隔三差五领着小囡隔着校园栅栏观望，看老师带小班孩子做游戏！小囡每每看的瞌睡，嚷嚷着想去灵修学园上魔法科。
    鲤宪在无奈之中做出了两条妥协：
    第一条，如果小囡乖乖上幼儿园。哥哥便给她报名灵修学园的魔法课外兴趣班！
    第二条，如果小囡愿意参加花半里幼儿园的面试，那么他可以请龙哥哥亲自来为小囡加油打气！
    结果毫无悬念，小囡痛快答应了！龙sir也是一如既往的爽快，准时在小囡面试的日子出现在桃花半里幼儿园的门口！
    “小囡加油，你一定能行的！”
    小囡在龙哥哥的鼓励下大义凛然走进面试教室。桃花半里幼儿园条件非常好，主题建筑是一座白雪公主的梦幻城堡，面试教室都布置的好像一个童话世界。
    龙sir只能在门口等候，因为按照规定只有家长可以陪同面试。小囡对这个规定有些小失望，进门后还嘟囔着嘴巴。鲤宪第一次隐隐觉得自己被妹妹嫌弃了……
    等候鲤宪兄妹的是小三班责任老师桃小萌。桃老师今年22岁，居然也是留仙洞村走出的孩子。因为龙sir提前调查到她的外公居然是桃仁和，才为小囡争取到了这个插班的机会。
    “鲤小囡，快到桃老师这里来！”
    桃小萌老师甜美的笑容自带治愈系能量，鲤宪更加确信这里是最佳的选择。首先同学都是普通孩子，能够帮助小囡融入社会。而桃老师来自留仙洞村，一定会让她更了解桃二代孩子！
    小囡似乎不那么买账，撇撇嘴坐下了。鲤宪刚想批评小囡不礼貌，被桃小萌用眼神阻止了。面试开始了，桃老师拿出入园测试题让小囡解答。都是一些适龄的孩子应该具备的常识和逻辑试题：
    画上的小朋友伸出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大公鸡有几条腿？小兔子有几条腿？
    图上哪个小动物不会出现在动物园里？
    请给花花草草图上正确的颜色……
    鲤小囡不假思索，五分钟写完了所有题目。桃小萌老师简单评判后对鲤宪说：
    “我能和你单独谈五分钟吗？”
    鲤宪跟随桃小萌单独来到教室门口。看得出年轻的桃小萌经验很老道，她开门见山的说道：
    “小囡明明不想来念书，你为何要勉强她？”
    桃老师的坦率让鲤宪十分意外，竟一时支支吾吾语塞起来。小萌老师天生自带十分治愈系的气场，十分亲和而有理地分析道：
    “小囡智商十分超群，她的每一道题都成功避开了正确答案！用这种方法抵触上幼儿园的现象很罕见，因为这是五六岁的孩子都不具备的能力！”
    鲤宪脑子嗡嗡作响，原来小囡还在进行着软抵抗！思索再三，鲤宪的口吻近乎央求：
    “桃老师，我们家庭状况您可能还不了解……”
    “不用说了，我十分了解！”
    桃小萌果断地打断了脑子里一片茫然的鲤宪：
    “每一个桃二代家长都有一个梦想，就是希望自家的桃花仔能够尽快融入社会。可是我觉得错的是你们，不是孩子！”
    鲤宪被说中痛点，心头不禁一怔。桃小萌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五个指头都不一样长短，凭什么要求自己的孩子要像别人的孩子！我对你们圈子里的纷纷扰扰没兴趣，可是你们应该大大方方让孩子知道，我是和别人不一样的桃花小孩，这是我的骄傲！”

 五十章 女大三,抱金砖

    桃小萌老师年轻却不稚嫩，一席话让鲤宪听来如梦方醒。他诚恳地向老师认错：
    “您说的很对，或许一直是我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了小囡。“
    桃小萌含着浅笑的眼睛始终很亲切：
    “不用紧张！小囡很纯粹率性，一看就知道家庭氛围宽松包容。其实每个人都有执念，否则就没有个性了。这些都是我的个人建议，只要你们家长想明白了，并不妨碍小囡入学。”
    鲤宪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谢谢桃老师给小囡机会，我一定会配合好你们老师的工作。课余时间我会多带小囡接触桃源后裔，多去去灵童院…“
    桃老师欣慰地赞许：
    “很好呀！这样有助于培养小囡的自我认同，我觉得反而能让孩子更好融入人族社会。”
    愉快的谈话结束了，入园手续随即办好。寒假后妹妹就可以顺利入学。
    小囡如蒙大赦般地冲出教室。龙sir奖励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他还向小囡拉钩保证，入园的那一天会亲自来送！
    桃小萌对鲤宪说：
    “小囡真幸福，有那么多人关心她！有个私事想问，不知道你是否介意……”
    鲤宪当然爽快地表示老师有事尽管问。小萌老师脸色微微绯红道：
    “95后的小鲜肉爸爸我们幼儿园也是有的，不过你这块肉好像也实在太鲜了点……”
    鲤宪脑袋嗡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始至终没有自我介绍！他越是急于解释，越是舌头打结：
    “小……小……小萌老师，其实……我……我是00后，昨天刚满19岁……“
    鲤宪说话半截，惊的桃小萌手足无措起来：
    “你19岁……小囡都到入园年龄了？莫非……你16岁……”
    鲤宪豆大的汗珠都渗出了脑门，这点事儿都说不清楚，简直就是智障！赶紧解释：
    “其……其实我是小囡的哥哥……”
    太阳拨开云层射出了暖洋洋的金光，一切瞬间敞亮了起来。桃小萌惊诧的表情很可爱。本来就有些二次元的呆萌，眼神buling，buling闪的鲤宪几乎放弃抵抗。
    小萌老师的眼睛笑月弯弯，恰到好处的酒窝让笑容更加清新自然：
    “原则上，我们是要求父母始终承担起扶养教育的第一责任。不过能有你这么有担当的00后哥哥，我们也是很欣赏的！亲子关系本来就包含兄弟姐妹。”
    鲤宪编了个瞎话，说是父母在外地工作。不过他保证会照顾好妹妹的一切饮食起居。
    龙sir是花半里幼儿园的课外辅导员，经常协助幼儿园搞”安全小课堂“，他与小萌老师早就熟识。
    他抱起小囡也凑了过来：
    “鲤宪不但是个有担当的好哥哥，还是个上劲的好青年哦。鲤记甜品店的少东家一枚，未来的潜力股……”
    女人天生对甜品没有抵抗力，桃小萌瞬间失去了老师的矜持：
    “鲤记甜品？！我们园里老师都爱死那里了！而且听说老板是个小鲜肉，长得贼像那个演员叫什么来着……“
    鲤宪一脸无奈道：
    “桃老师说的是那个李现吧……“
    桃小萌立即附和：
    “对对对！就是那个小鲜肉李现。你别说……看起来还真有点像哎……”
    又是这个鲤宪最不喜欢的话题，可是当着小萌老师还得隐忍。桃sir插话了：
    “什么叫长得像李现？人家就是如假包换的‘鲤宪’！咱们这个少东家可不是小鲜肉，年纪轻轻就顶门立户，还超级宠妹妹。如假包换的优质暖男一枚！”
    桃sir一语双关，眼神不错地盯着呆萌的桃老师，左手悄悄伸到鲤宪背后轻轻掐了一下！
    空气陡然凝结，鲤宪和桃小萌都是一愣！一个还是稀里糊涂的懵懂，一个确实如坐针毡的尴尬。
    鲤宪与龙sir侧耳低语：
    “别玩大了啊，她至少大我三岁呢！”
    龙sir狡黠一笑：
    “大点怕啥，你就说是不是你的菜！”
    鲤宪豆粒汗转瀑布汗：
    “别闹了！人家是小囡的老师！”
    龙sir不甘示弱：
    “亲上加亲，岂不美哉……”
    真正单纯懵懂的女孩是装不出来的，桃小萌把手背在身后，一脸疑惑道：
    “龙sir，鲤宪，你俩有啥好玩的事情不能讲给我听？”
    两个大男人交头接耳，得意忘形，忽略了鲤小囡这个鬼精灵竖着耳朵偷听！小囡假作一脸糊涂状：
    “桃老师，我也不懂他俩说啥……反正是什么‘女大三，抱金砖’之类的！”
    鲤宪和龙sir瞬间爆汗不止，脸被憋成了紫猪肝一般：
    “桃……桃老师别听孩子瞎说……”
    小萌老师就是神经再大条也听明白了！瞬间小鹿乱撞，六神无主。三个大人笨拙地岔开话题，狼狈不堪……
    幸灾乐祸的鲤小囡心里甭提多么得意，报复成功的快感让她贼溜溜地用眼神审判三个手下败将。
    其实鲤小囡不爽已经很久了！桃小萌一出现，龙哥哥和鲤宪的注意力都不放在自己身上了。就算小囡已心有所属，可是天底下哪个妹妹乐意有人分走哥哥的宠爱？
    小囡鬼蜮伎俩得逞了，本来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的寒暄戛然而止！尴尬的龙sir带着狼狈的鲤宪落荒而逃，后面跟着志得意满的丫头片子鲤小囡！
    临别前龙sir嘱咐鲤宪：
    “小囡的事情解决了，你可千万不能松口气。可能大麻烦就要来了……”
    鲤宪暗暗攥紧拳头，内心升起不详的预感。
    龙sir十分淡定地解释：
    “根据我们监控鹿头帮的同事汇报，鲤泽天行为十分反常。他最近推掉了所有的公务，频繁在调研各地的奶茶店。案头的公文报告全部都是市场数据分析！”
    鲤宪不解道：
    “关心自家生意很正常呀，更何况钱烧的差不多了，网红雄鹿确实在走下坡路了！”
    龙sir摇头道：
    “你还真不了解你这个叔叔！他秘密控制的资本究竟有多大是个谜，可是网红雄鹿绝对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今年在纳斯达克上市敲钟，他都懒得去。现在一反常态的关心起来，绝对有古怪……“
    鲤宪半晌低头无语，龙sir的铁骑机车轰鸣声又起。临别前龙sir回头道：
    “你应该觉得荣幸！鲤泽天还从未把任何人当做对手，你是第一个……“

 五十一章 血雨腥风

    鲤泽天从未把任何人当做对手，你是第一个……
    龙sir的警句犹言在耳，鲤宪却感受不到任何的“荣幸”。这是一场看不见胜算的角逐，对手随时可以对你实施“不对称打击“。
    日子还得过，但是又不能得过且过。鲤泽天对定日针的恐惧表情历历在目，可是鲤宪却并没有因此获得救命稻草。
    鲤宪甚至怀疑这一枚龙须是否就是法力无边的定日针。自己掌握的唯一的证据仅仅来自于桃仁和老人的传说。
    即便传说没有掺水分，找到驱动定日针的法门又谈何容易？像“六脉神剑”那样时灵时不灵还不是最糟的，就怕那一夜封印时空的神迹成了永久的绝唱……
    鲤泽天消失后的第三天，预期中的报复如约而至。尽管鲤宪对于网红雄鹿的财大气粗早有预期，对方这一次挥金如土的程度依旧令人咂舌！
    此次行动是针对鲤记甜品的“超精准不对称打击”！网红雄鹿在深川全城掀起“黑糖鹿丸鲜奶买一送一”的活动。消费即可参与抽奖，中奖用户再享受“不限量畅饮一个月”的超级优惠。
    活动在深川掀起不小热度，结果也在鲤宪意料之中。几乎所有中奖“不限量畅饮一个月”的用户全部出自桃园路店！
    鲤宪眼睁睁见证了一个奇迹，对手门店朝九晚五门庭若市。鲤记甜品维持了几个月的高人气瞬间冷却。
    鲤记此刻内心还感到庆幸。幸好他及时为鲤记的网红化刹车，守住了扎实的出品质量。尽管追求潮牌与折扣的年轻客源流失不少，还是稳固住了“基本盘”客户的忠诚度！“
    一些老主顾安慰鲤宪：
    “小鲤子别担心，那些花里胡哨的糖精水也就糊弄学生仔而已，白送我们也不喝！”
    关键时刻，小囡心目中的超级英雄”龙哥哥“又出手了！他火速立案侦查，洞天警务的网络安全小组立即抓到了网红雄鹿app抽奖系统作弊的证据！
    侦查结果不出所料：
    抽奖活动表面上面向深川市。可是95%的“不限量畅饮一月”名额都出现在桃园路店！这意味着未来一个月，“黑糖鹿丸鲜奶”的桃园路店将变身“免费店”。
    工商部门最终裁定此行为属于不正当竞争，上演了一周的闹剧被及时制止。桃园路店第二天取消了活动，中奖未获兑现的客户获得了相应的现金补偿。
    风波告一段落，鲤宪却无法松一口气。网红雄鹿仅仅被裁定10万元的违规罚款，这点钱对鲤泽天而言连挠挠痒的力度都不够！
    不对称的竞争永远没有公平，你疲于奔命地抵抗在对方看来不过是螳臂当车。新一波“物理攻击”不到一周再次降临，这一次对手更加狠辣狡猾。
    接受上次教训，这次网红雄鹿将促销活动直接锁定在桃园路店。新年第一天，鲤宪发现”黑糖鹿丸鲜奶店“门口再次排起了长龙，而且这次的现象更加诡异。
    不仅队伍长度突破天际，而且粉丝们的狂热表现如同到了iphne的新品发布现场。打听之下才知道，人家一不打折，二不赠品，活动的正当性无懈可击。
    造成门庭如此火爆的原因只有一个：比网红更火的明星来了！
    时令已逼近春节，六月的邓lun，七月的李xian，八月的肖han均被网红雄鹿下架。鲤泽天召开新闻招待会宣布：
    公司一口气签下了十二名人气爆棚的“超级爱豆”！，作为新一年的“轮值爱豆”每月依次在“黑糖鹿丸鲜奶店”上架！
    签约名单就足以让鲤宪倒吸一口凉气：
    会打篮球的练习生；“哎呦，不错哦“的老艺术家；“乐队的冬天“里走红的人气主唱；skr，skr的饶舌狂人……
    对于网红雄鹿的大部分门店而言，这些“每月一哥”仅仅是易拉宝上的偶像。可是作为打击鲤记甜品店的前沿阵地，“轮值爱豆”将在每月末降临桃园路店一整天。只要当月在桃园路店消费满1000元的用户将获得与“爱豆”亲密互动的机会！
    “黑糖鹿丸鲜奶店”上午九点钟才会开门，争先恐后的粉丝们八点钟便将门口堵塞的水泄不通！粉丝们精准地计算着：
    每月消费满1000元，摊算到每天至少购买两杯黑糖鹿丸鲜奶。
    规则的明细更加诡异，每人每日消费上限只有两杯！也就是说你打算一次性打包走一千块的奶茶是违规的！
    这个世界上一切欺骗都假以”规则“之名。12名”超级爱豆“的超级铁粉们无法淡定了。为了赢得与偶像互动的机会，没钱的学生党不惜每日旷课来此排队。有钱的粉丝干脆预订了黄牛，每日帮助他们排队换取“爱豆券”。
    鲤宪内心估算了一下：
    鲤泽天这么做的目的是锁定了桃园路店未来365天的人气。餐饮行业的“人气虹吸定律”极为残酷：
    相邻的两个竞争店铺，门口常年排队的店铺将吸引走90%以上的“过路客”。
    这意味着什么？鲤记甜品在一年内吸收新客人的能力几乎归零，日营业额将下降到目前的40%左右！尽管这个数字仍然可以确保盈亏平衡线，但是谁知道对手下一步的行动剑指何方？
    叔父的杀伐狠辣果然名不虚传，第三波攻击很快便来到了。
    网红雄鹿前两波攻击仅仅是在掠夺“增量客源”，这一波攻击让鲤宪感受到了釜底抽薪的威胁。
    元旦已经过去三周，深川已经临近浓浓的年味。通常大公司集团在这个时候都进入了尾牙年会状态，很少公布重大经营战略。
    鲤泽天似乎非要在此刻抢镜，搅动奶茶甜品这个小小的江湖。鲤宪这次直接在网红雄鹿的app里面看到了对手的“战书”。鲤泽天代表集团官宣重大消息：
    网红雄鹿直接并购hngkng百年老字号——蛮记甜品。即日起，全国“黑糖鹿丸鲜奶店”将陆续上架广式甜品。而第一个试点出品的“示范门店”毫无悬念，自然又是“桃园路店”。
    鲤宪看到首先推出的“甜品四大天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小鹿陈皮绿豆沙、雄鹿芒果双皮奶；鹿记腐竹蛋糖水；网红鹿芝麻糊……
    兵对兵，将对将，这一次鲤泽天对侄儿来开了全面针锋相对的架势。一场腥风血雨势不可挡……

 五十二章 十字路口的抉择

    阅历和天分是两件事情。鲤宪烹煮甜品的天分无懈可击，可是商业阅历与叔父相比就属于“草履虫级别”了……
    对于网红雄鹿做甜品的目的，鲤宪出现了严重的误判！少东家天真地认为，这一次网红雄鹿又将祭出“价格战”的大杀器。
    为了知己知彼，鲤宪在app上下单了对方的“甜品四大天王“。评价结果不出所料，口感一如既往的差强人意。hngkng的蛮记甜品虽然名声在外，可是与网红雄鹿一样都是搞连锁经营的。
    连锁品牌店的管理模式都差不多：
    食材品质为成本让路，加工操作全部标准化。在效率与品质的权衡中，往往优先选择前者。而且为了留住顾客，他们的出品往往都是重糖，高热量。虽然不健康，却容易让人上瘾。
    鲤宪内心盘算，只要坚持“精选食材”和“手工精作”两大招牌，注重口味的食客便不会流失。毕竟深川是个人均收入较高的一线城市，差异化经营的精品店还是有生存的活路。
    自以为是的判断，带来的必然是措手不及的狼狈。鲤宪很快便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对手这一次根本没有耐心和你打消耗战，而是直指小作坊企业的命门：供应链！
    就在网红雄鹿推出“四大天王”的当日，鲤宪收到了恐怖的“死亡判决书”：
    常年与鲤记合作的牛奶供应商纷纷宣布：从下个月开始将无奈对鲤记断供。水牛奶是鲤记甜品仰赖的核心食材，深川的“明光农场”一直是鲤记可靠的奶源。
    在鲤宪的追问下，供应商的销售员道出了无奈的现实：
    鲤泽天直接与集团领导签署了长达三年的供货协议，明光农场必须扩大产能才能勉强满足对方需求。除此之外，无力再供应哪怕一滴奶给鲤记！
    水牛奶产量本来就稀少，价格高昂。因此采购本地奶源是甜品店唯一合理的选择！
    明光农场的断供基本上宣判了鲤记双皮奶，凤凰蛋奶糊两款拳头产品的死刑。最近热销的情侣套餐“冬季恋歌の黄白物语”自然打了水漂！
    鲤泽天并不是一个只会烧钱的土豪，人家这一次的出招可谓“四两拨千斤”。鲤记大部分食材都是采购源比较广泛的，人家偏偏就盯上了你的资源瓶颈！
    如果没有了双皮奶，一间广式糖水店基本上被抽干了灵魂，积累十年的口碑也会就此分崩离析！这个打击是毁灭性的，连“吃一堑长一智”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其实深川90%的甜品店都是用普通鲜奶制作双皮奶，鲤宪硬着头皮尝试了几次，自己这一关就过不了！老爸以前常说一句话：
    “做人已经很渺小了，做事情再不认真的话，你还能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
    鲤宪相信老爸会和自己做出一致的选择：
    鲤记在十年里没攒下别的，就是老街坊的信任口碑。出品变差宁可关铺，改弦更张。
    距离水牛奶断供进入一个月倒计时，坏消息还在陆续传来。
    距离本地较远的几个奶牛农场报价都很高，而且同样和网红雄鹿签订了包销合同。这一次对手赶尽杀绝的决心非同小可。
    鲤宪心急如焚，但是依旧每日准时开张，笑迎八方来客。生活不是因为你坚持就一定会变好，而是你必须坚持才有机会迎来转机。
    网红效应可谓“三十天河东转河西”。鲤泽天的钱没有白烧，十二名硬核爱豆将人气重新拉回了黑糖鹿丸鲜奶店。
    尽管街坊老人们对雄鹿的“四大天王”大摇其头，可是网红店从来不在意这些口味刁钻的老古董。
    高热量，高甜度的垃圾食品不违法，但是足以毁掉年轻一代的味觉鉴赏力。更何况排队是为了自己的爱豆，就是毒药也要买！
    鲤记没有输掉人心，但是输给了时代……
    同样一筹莫展的还有龙sir。明明知道鹿头帮的行为涉嫌欺行霸市，可是这一回人家的策划的滴水不漏。洞天警务商业罪案调查科的同事无奈地表示：
    网红雄鹿与供应商签订的商业合同合法有效，规避了所有法律漏洞。这个世界有钱不能为所欲为，但是却可以更好的利用规则！
    尽管鲤记已经走到了即将关铺的境地，鲤宪这两天却更加忙碌。租期合同年底到期，假设不能续约必须尽快清理库存。
    鲤记这两天加大了打折促销的力度，多余的食材如果不在月底清空就会毫无用处！鲤宪制定了上中下三条应对方案。
    上策：积极寻找替代奶源，力争起死回生。
    中策：鲤记改弦更张，变更经营范围。
    下策：租赁合同不续约，鲤宪出去打工挣一份安稳钱。
    鲤宪继承了父亲骨子里的孤傲冷峻，下策按道理根本不会出现在可选项。就如同“女子本弱，为母则刚”，鲤小囡的到来改变了鲤宪很多。
    理想能当鸡汤补补心灵，现实才是苦口良药需要细细咀嚼。
    做好了一切准备的鲤宪反而从容淡定了。先活在当下，用心卖好每一碗甜品。当一切进入倒计时，每个平日不起眼的细节都有特别的感受：
    每一次石磨里渗出温润飘香的芝麻糊；每一次把甜口润心的汤圆点缀进碗中；每一次擦净台面开门迎客；每一次面对顾客“好好味”的赞许露出笑脸……
    父子俩在海昌街开夜宵大排档起家，十八年里挣下了一间老铺、两套房子。鲤宪甚至还盘算过买下老铺子，让这里成为鲤记旗舰店！
    鲤记对于这个家而言不是谋生工具，而是难以割舍的家人。坚守到最后一刻是对这个家人最起码的尊重……
    大限一天天临近，鲤宪一面完成最后的值守，一面还在为小囡筹备人生中的第一个新年。过年大过天，爸爸从没让鲤宪度过一个失望的春节。
    无论明天是风是雨，小囡的第一个新年记忆必须是彩色的。
    星光灿烂的天台上，整个城市再次进入了梦想。鲤宪自己干了一罐百威啤酒，把另一罐老青岛倒入花盆里。痛饮一番的老头通体舒泰，枝叶舒展迎风摇曳。
    老爸的“木头脑瓜”愈发成人形了，模糊的五官逐渐清晰起来。鲤宪似乎都看到了老爸微醺后的志得意满表情。
    “老头，你给我听好了……”
    鲤宪用手上啤酒罐和花盆碰了一下：
    “从今天起，我就是一家之主。家里所有人都要听我的，包括你……”

 五十三章 桃花半里过大年

    爆竹声中一岁除，
    春风送暖入深川。
    千门万户曈曈日，
    总把新桃换旧符。
    欢天喜地过大年的景象不只出现在北方大地，南国原住民同样有浓厚的年俗。
    在鲤宪的童年记忆里，老爸总有办法让父子俩的团圆年过得温暖而开心。地不分南北，有一个年俗是共同的：
    就是过年期间绝对不能提任何晦气的事情！
    将烦恼暂且搁置的鲤宪打起了精神，让妹妹开开心心过年成了压倒一切的中心任务。
    大年三十鲤记营业提前到中午结束。店铺在美桃外卖app上的状态也被标注为“春节打样，初六复业”的状态。
    其实鲤宪也不知道，过完年之后还能支撑多久。但是中国人对过年有一个说法：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为过去烦恼于事无补，来年或许能够否极泰来也未可知。
    按照老鲤家的传统，新年的第一个活动是从大扫除开始。兄妹俩热火朝天地将自家三房两厅擦的窗明几净，地板锃亮！
    鼻子头蹭满灰尘的兄妹俩笑得很开心。孩子眼里的幸福很简单，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在游戏！
    焕然一新的家需要美丽的鲜花来装点，新年花市就是南国春节最亮丽的风景线。大年三十正是北方大雪纷飞的日子，可是深川的阳春花市上已经可以看见满眼的灿烂春花！
    亚热带蝴蝶兰与南美玫瑰目不暇接；吉祥如意的“四季发财”和“地涌金莲”琳琅满目；桃红柳绿装点了南国春色，鸟语花香开启万象更新！
    兄妹俩赶到花市的时候正是人头攒动的时刻。鲤小囡骑在哥哥的脖子上，左手攥着一串留仙洞村买来的糖葫芦，右手掐着一束粉红灿然的桃枝东张西望。
    桃花在风水上作用很特殊，一般不适合用来装点家宅。但是架不住鲤小囡软磨硬泡，死活也要买一枝回去！
    人群之中鲤宪只顾着和妹妹拌嘴，一时不慎与迎面来人撞了个满怀！抬头的瞬间四目相对，两颗心砰砰然跳作一团：
    “小萌老师好！你……你也来逛花市啊……”
    来人正是桃花半里幼儿园小三班的桃小萌老师！见到妹妹的班主任，原本大大方方打个招呼就好了。可是当日“女大三，抱金砖”的糗事历历在目，鲤宪如今想起来还觉得囧到家了。
    小萌老师一袭桃红色短裙俏丽清爽，天生自带二次元女主角气质。简洁得体的妆容恰到好处，元气十足毫无扭捏作态：
    “鲤宪，小囡，看到你们兄妹俩就觉得开心！祝你们新年快乐！”
    桃小萌说着将手中的彩虹棉花糖递给小囡，她显然对于那一日的尴尬早已释怀，表情举止大方得体。鲤宪内心却更加追悔莫及，觉得自己和龙sir当日的表现真的有够猥琐。
    鲤小囡作为真正的“肇事方”，心里却沾沾自喜。别看她对龙哥哥犯花痴，可是未来的班主任想瓜分自己的哥哥？没门！
    小萌老师的一对桃花眼笑月弯弯，问鲤宪：
    “明天大年初一，是留仙洞村民在大鹏湾操办‘山海大宴’的日子，我看到邀请名单里面有你们兄妹俩哦！”
    鲤宪半红着脸挠头道：
    “是……是的！我上周就接到你外公桃村长的请柬，明天我们一定准时赶到！”
    桃小萌把手背在身后，略显不好意思的问道：
    “你们兄妹俩自己开车去吗？大鹏湾离这里八0多公里，我们家的车太小，人口又多，刚好缺一个人的座位！如果方便的话……”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直男癌附体的鲤宪也不可能错过！鲤小囡嘴巴嘟起一寸高，骑在鲤宪肩膀上狠狠拧哥哥的后背。
    鲤宪强忍着“酷刑”咬牙坚持：
    “小事一桩！我们家的车座位满满……”
    鲤宪刚想说“再多载几个人也没关系”，话到嘴边囫囵改口：
    “带上您一位刚刚好！”
    按照鲤宪的心思，多一个鲤小囡都是麻烦事，自然不想凭空制造更多的“电灯泡”加入。小萌老师愉快地接受了邀请，双方匆匆道别。
    鲤宪望着小萌老师倏然消失在人海之中，内心空落落的！尽管再过十几个小时就能见面，鲤宪的心思基本上完全飘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又太茫然！鲤宪不顾被妹妹拧的生疼的后背在原地发呆。鲤小囡歪嘴斜眼挖苦道：
    “我说想买两枝桃花回去你还不乐意！你瞧，刚刚桃花撞头就佳人有约了。这要是桃花进宅的话，估计我过完年就要喊上嫂子了……”
    鲤宪扛着小囡还在嘴硬坚持：
    “你这小妮子就是没良心！我和小萌老师搞好关系还不是为了你？将来你惹是生非，我还少得了要去幼儿园四处求情吗?”
    这种狡辩想让鲤小囡领情比登天还难。小囡的心眼比筛子还多，不会轻易便宜了自己的花痴哥哥……
    守岁钟声敲响的时刻，鲤小囡已经在自己卧室呼呼大睡了。今晚兄妹俩将灵童院的孤儿们接到家里过了一个团圆年！
    鲤小囡和与桃二代在一起天生亲近，孩子们嬉戏打闹，比拼在灵童院学到的小法术。鲤宪和院长桃志然、干妈龙伯圣姑一起给孩子们包饺子，炸煎堆，做盆菜……
    就在万家灯火的团圆时刻，这个特殊的家庭也和和美美享受着一顿丰盛的年夜饭。乖巧嘴甜的鲤小囡给干妈连磕三个响头拜年。龙伯圣姑乐呵的嘴巴都合不拢，大红包自然也是少不了。
    鲤宪最看不得妹妹扮萌邀宠的小伎俩，但是也必须恭恭敬敬地给干妈拜年。这是母子俩灵童院一别后首次团圆，鲤宪见了干妈就提出要将龙伯桃精完璧归赵。
    龙伯圣姑把脸色一沉：
    “一家人，提什么你的我的？这是又要和我见外？要不是大过年的，干妈肯定要狠狠收拾你这小子！”
    鲤小囡躲在干妈身后朝哥哥扮鬼脸，鲤宪做了个“你等着瞧”的手势回敬。龙伯圣姑恢复了和颜悦色，和鲤宪说道：
    “别急着把宝贝还给干妈，留在你身边肯定更有用！如果干妈猜的不错，你们兄妹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五十四章 飞跃山海

    因为禁燃禁放烟花爆竹，深川市区的大年夜十分安静。桃志然带着孩子们连夜回灵童院，那里可以尽情玩窜天猴、二踢脚。鲤宪兄妹明日还要早起，谢绝了桃院长的邀请。
    干妈也不能留在桃花半里，她还要赶回龙伯桃族守岁。老祖宗明天一早要来龙伯桃族拜年，她这个龙伯族公主不能缺席。
    鲤宪啧啧称奇道
    “八百里洞天中从来感知不到光阴流转，为何春节却与人间‘天涯共此时’？”
    龙伯圣姑解答了鲤宪的疑问：
    “八百里洞天的时空变幻莫测，却总能在大年三十这一天与人间时辰相交。这背后是什么道理就没人说得清了。”
    鲤宪问道：
    “五柳先生曾告诉我，人间的光阴是一条从过去通往未来的单行道，洞天里的时空确是纵横交错的立交桥。可是我脑海里无论如何也无法建立画面感。”
    圣姑摸了摸鲤宪的头：
    “仁者见仁吧，干妈倒是觉得洞天时空更像是一块被切片的吐司面包……”
    鲤宪顿时觉得眼前有了画面感，洞天景象在眼前被切成了无数平行时空：
    “也就是说，走进洞天的人会被孤立在一片凝滞的时空里。要想让光阴的流转，你必须从一片跳跃到另一片上？”
    龙伯圣姑点点头：
    “定日针或许就是一把将时空切片的刀，将你封印在当下……”
    鲤宪觉得话题进入了深水区，但还是触及不到奥义。龙伯圣姑开解道：
    “干妈的见解不过一家之言，或许我还没有老陶头知道的多。毕竟烛九阴龙是洞天至高尊神，驾驭定日针需要修行，更需要机缘。”
    鲤宪和干妈一五一十的讲了定日针前些日子通灵的事情，龙伯圣姑顿时来了兴趣：
    “烛龙之须在你遇险之际通灵，说明你和宝物已经产生了一次交感。龙伯桃族代代相传一个说法，大地回春，子丑相交是定日针灵力最活跃的时刻。你或可留意是否有奇异之事发生。”
    鲤宪翻了一下手机日历，今年的立春刚好就在明天——大年初一。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潮人海……”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这些美好的旋律都是鲤宪自驾时最爱的“单曲循环”。大年初一，春光明媚。鲤宪驱动着老爸的su奔驰在通往大鹏湾的滨海高速上。
    澎湃的音乐，壮阔的山海美景，明媚春光透过全景天窗铺满车舱。王子的白马上怎能没有公主？娇俏可人的小萌老师坐在副驾驶，偶尔的眉目顾盼便让鲤宪觉得吸足了纯氧！
    小醋坛子鲤小囡被绑在后排的“儿童座椅”上，这是鲤宪觉得最大快人心的地方！眼看着哥哥志得意满，美人在侧，气鼓鼓的妹妹拳头攥成了小沙包！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这一切不过是鲤宪当晚的黄粱一梦！让梦想照进现实，真实的大鹏湾之行是这样的……
    斯巴鲁森林人奔驰在山海相连的高速上，可是副驾驶上陪伴鲤宪的确是龙sir ！单身汉龙sir过年本来就没地方去，昨晚接到鲤小囡的电话邀请欣然接受邀请。
    后排的车载影音系统循环播放着小猪佩奇。鲤小囡在儿童座椅上，缠着桃小萌老师陪她看卡通、做游戏。
    没有浪漫的音乐，鲤宪一路上还要忍受着车载音响的聒噪：
    “我是小猪佩奇，这是我的弟弟乔治……”
    龙sir一路上几次悄悄和鲤宪咬耳朵：
    “哥们，真不怪我！我要是知道桃小萌会坐你的车，我打死也不会接受小囡的邀请……“
    鲤宪气鼓鼓的在心里暗骂鲤小囡鸡贼：
    让小萌老师坐我身边，龙哥哥在后面陪你玩，不是两全其美嘛？为了坏我好事，鲤小囡不惜干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勾当。
    一路上桃小萌不时与小囡嬉闹玩耍，笑的爽朗开心。鲤宪想从后视镜偷看小萌老师，第一眼居然瞥见了朝自己扮鬼脸的鲤小囡！
    此刻的妹妹在鲤宪眼中就是小魔鬼，比白雪公主里的老巫婆还要可怕……
    善解人意的龙sir一路上制造话题，让鲤宪和桃小萌有一些互动。不过鲤宪却愈发没有底气了，或许桃小萌纯粹就是为了搭顺风车，自己一开始就想多了。
    一路上桃小萌看起来很开心，鲤小囡志得意满，龙sir打酱油看笑话，失落的似乎只有鲤宪一人……
    生活不是眼前的苟且，还有远方的诗歌和田野。暂时失去了花前月下，话题转移到了今天的“海天盛宴”。
    与留仙洞村民十分亲近的龙sir好奇地问桃小萌：
    “你们村端午、重阳都会搞‘盆菜宴’，我参加过好几回了。可是这山海盛宴真是头一回听说！别人都把年饭办在家门口，留仙洞村民为何要兴师动众跑到几十公里外的海边？”
    桃小萌一对可爱的笑眼舒展开了：
    “你们两个外人有所不知，真正的留仙洞村其实就在大鹏湾。那里是我们族人当年登陆的地方。”
    这是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倒是让鲤宪想起了龙伯圣姑讲过的故事：
    “那里就是你们先祖种下一千五百棵桃树的滩头?”
    桃小萌一惊：
    “你知道的蛮多嘛，那是个传说。村里老人都说世上桃树都是那一千五百棵树的后代，不过我们留仙洞的小孩相信的已经不多了。别的村家谱最多能记到明朝，我们在学校说我们的家谱有五万年，连老师都笑我们吹牛！”
    龙sir笑道：
    “哈哈，你没提你们祖宗是东海仙岛上的神仙吧？”
    桃小萌笑脸色羞赧绯红：
    “别提了！我小时候听了爷爷的故事到学校里乱讲，结果同学都问我爷爷是不是铁拐李？坐着大葫芦飘来的。”
    龙sir和鲤宪都被单纯的桃小萌逗得哈哈大笑，但是内心也十分敬重留仙洞村的老人们。他们给孩子编制了彩色的梦，却没有让族群深重的苦难在后代心中留下阴影……
    一路欢歌笑语，鲤宪的座驾沿着深川最美的海岸线飞驰，一口气穿过了十几座隧道和公路特大桥。穿越“鹅公岭隧道”出口的瞬间，一座梦幻而壮阔的海上家园横空出世……

 五十五章 海天盛宴

    历代文人骚客留下了不少礼赞大海的诗篇：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但是我们的祖宗在根子上是面朝黄土的一群人。他们笔下的大海不是日月星辰的陪衬，就是家国情怀的背景。
    不客气的说，不以大海为生的民族读不懂大海的美。
    座驾冲出“鹅公湾隧道“的那一刻，一片海扑面而来。虽然在海滨城市长大，鲤宪从来没有如此用心去看过这片海。尤其是属于留仙洞人的这片海。
    这里没有人头攒动的海滨浴场；没有被豪华酒店圈禁的沙滩；没有沦为奢靡的游艇俱乐部；也没有被开发成俗不可耐的度假村。
    这里是留仙洞人的祖海，一片生机勃勃的海上田园！
    车辆驶离高速，沿着一条盘曲而下的公路可以俯瞰古老静谧的渔村。渔村三面环山，一面是深入大陆腹地的浅水湾。天然的屏障护佑着古渔村的宁静，似乎千百年来都不曾被打扰过。
    与无数早已凋敝的渔村不同，这个村落是活着的。海岸边有晒海盐的盐田，家家户户门前还晒着渔网。渔人码头上一艘满载而归的渔船正在卸下渔获。
    如果说非要找到夸父叛族留下的遗迹，恐怕就是房前屋后的几株桃树三三两两散落，远不及果林中的荔枝、龙眼树繁茂。毕竟深川这一方水土无法结出香甜的大桃。
    鲤宪不解地问桃小萌：
    “深川的渔村基本上都不复存在了，你们留仙洞人的老村是怎么保留下来的？”
    桃小萌谈起往事来如数家珍。原来留仙洞桃氏是深川有名的大家族，现在居住留仙洞新村的这一支是在几十年前迁出的。
    为了维系家族血脉情谊，桃仁和村长大年初一都会带领族人回归老村。桃氏子孙们共享海天盛宴，几十年来从未间断。
    说来也奇怪，深川这几十年的巨变可谓沧海桑田。城市的扩张在急剧吞没一座座生气盎然的村落，来不及改造的区域便成了新留仙洞村这样的城中村。
    距离城区几十公里外的大鹏湾原本是宁静的世外桃源，可是深川城区人口的扩张让大鹏湾变身城市后花园。
    本地村民开客栈民宿、烤窑鸡、办农家乐收入不菲。有的干脆把地卖给开发商盖酒店，拿了钱举家移民。
    龙sir的社会经验比鲤宪丰富的多，他一眼看出了问题：
    ”这个留仙洞老渔村闹中取静，风景宜人。海边的百年红树林也很有味道。这块肥肉竟然没有被盯上？”
    桃小萌摇摇头：
    “其实还是有人来找我们谈的。补偿政策也让不少人动心，不过最终还是要族群里的老人说了算！”
    龙sir不服气道：
    “宗族关系再密切，也抵不过现实利益吧。如果大多数人都原因迁移，族长的权威也挡不住的。”
    桃小萌耸耸肩：
    “大人的事情轮不到我们女仔插话，我只是听说最终是开发商主动放弃的……”
    鲤宪在一旁点头插话：
    “开发商喜欢水清沙幼的海滩！因为那样才能建设豪华酒店，可以挣大钱！这里的滩涂遍布乱石与红树林，商业开发价值不大。反倒是成了驴友徒步穿越的天堂！”
    桃小萌撇撇嘴：
    “眼看着临近村庄清一色的沙滩、烧烤、摩托艇，村民们逐渐清醒了。这种日子绝不是他们想要的。除了用自家种养的窑鸡蔬菜招待偶尔上门的徒步客，乡亲们也不再赚其它外快。
    鲤宪不禁感叹：
    “不管是新老留仙洞村，‘违心做工’的戒律都被严格遵守着。”
    龙sir大惑不解：
    “在深川做包租公，子孙后代都能开上法拉利有何不好？难道就为了不违反‘违心做工’的祖训，世代做脸皮又黑又皴的渔民？这算哪门子‘快乐为劳动之本’？”
    鲤宪笑了笑，回头问桃小萌：
    “小萌老师，告诉龙sir你们村口牌坊上写着什么？”
    桃小萌水灵的双眸子翻了两下，凭着记忆回忆道：
    “好像是……大地安好，积万物最大福报。岁月静美，做百年至善人家！“
    龙sir笑了：
    “难道这里的桃氏子孙就为了这句话坚守到今天？”
    鲤宪点点头：
    “大地安好是万物最大的福报。而这片海上田园，就是全体留仙洞人的母亲。这里是先祖的避风港，后代赖以生息的风水宝地。留仙洞人并非畏惧报应诅咒，而是他们坚信母爱是绝对不能挥霍透支的！”
    龙sir恍然大悟：
    “桃仁和村长总是说挥霍土地的福报，就会迫使更多的人‘违心做工’。难怪他们多年来善待租房客，把他们变成留仙洞村的新居民。他们的口号是‘来了就是留仙人’，这句话曾经感染了整个深川！”
    桃小萌不懂两个大男人的高谈阔论，她将自己心爱的吊坠送给了小囡做新年礼物。鲤宪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赫然写着：福地福人居……
    车辆穿过了一片夹杂着百年古樟树、古榕树的密林小路，直接开到了村落的海滩边！碧绿的浅水湾风平浪静，透过全景天窗便看见开阔天空。鲤小囡把头伸出汽车天窗大喊：
    “桃爷爷，小囡来给您拜年了！”
    此刻海滩边的空地上足足摆满了上百桌酒席，桃村长正紧张地主持着山海盛宴最后的筹备冲刺！
    无论再忙也要迎接稀客，红脸胖爷爷将爬出天窗的小囡抱下车，塞了个大大的红包！
    龙sir与桃仁和不见外，示意村长赶紧忙正事儿。此刻桃小萌成了向导，他负责起了照顾客人的责任。
    在小萌的带领下，龙sir与鲤宪在村前屋后兜了一圈。海岸边的滩涂上生长着茂密的红树林，成了螃蟹、小鱼和水鸟的庇佑所。
    百年红树林是台风的屏障，滩涂上的动物乐园，世代守卫着村落的宁静！
    留仙洞老村的村民们如今也是靠在海边耕作为主，减少了对这片海上田园的索取。
    桃小萌告诉两位，村民们只在筹备山海盛宴的时候才会向海上田园索取渔获。因为这里有两样村民们舌尖上割舍不掉的记忆：
    盐焗小毛蟹，薯粉蚝仔煎！
    村宴此刻已经筹备了八九不离十，两道本村风味菜已经悉数上桌！鲤宪从砂锅中抄起一只焗毛蟹端详，发现比普通大闸蟹足足小了一圈儿。这玩意能吃着多少肉吗？
    掰开之后鲤宪吃惊不小！不仅肉满膏肥，红油四溢，蟹肉还十分清甜。用粗盐焗熟的毛蟹比清蒸大闸蟹更加香口扎实，完全吃不出海蟹的腥气。鲤宪一口气扫了三只进肚！
    龙sir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啃鸡爪、剥螃蟹这种事情从来不干。他咬了一口薯粉蚝仔煎，顿时想面对大海高歌一曲征服。
    南方人的生蚝与老外的牡蛎其实是一个玩意儿。不同的是法国人讲究把大个儿牡蛎开壳生吃，留仙洞村民们喜好小而肥的生蚝仔！
    如果说小毛蟹是红树林里爬行的水果，那么生蚝无疑就是海洋中的牛奶。乳白幼滑，口感浓郁香醇。裹上红薯粉在油锅里炸透，外酥里嫩，一口爆汁！
    “我收回刚才的话……”
    大嚼生蚝仔的龙sir吃相难看，嘴里还嘟囔着：
    “我和鲤宪说好了，你们留仙洞要是还能办户口的话，我们把市区里房子卖了！上这儿来养老……“

 五十六章 留仙洞八大碗

    盐焗毛蟹+红薯蚝仔煎只是开胃前菜，期待中的海天盛宴还没有登场。
    鲤小囡和村里孩子们去红树林捉虾蟹去了，鲤宪和龙sir对村宴的各色料理菜式产生了兴趣。
    全国各地的村宴各有乡土特色，不过都是统一的露天大厨房。两人首先看到的是气势磅礴的“备料区”。
    掌管备料的都是村里的女人，经验十足的老阿婆从容调配着人力：
    新鲜现宰的鸡鸭鹅正等待清洗；
    几百只猪前蹄在火上燎烤去毛；
    有人在清洗刚刚采摘的菜心、油麦菜……
    为生蚝开壳取肉的难度最大，阿婆特意调配了村里拿手的“技术骨干”。不消半个小时，五个熟手妇女便撬出了满满一木盆的肥嫩耗仔。
    桃小萌指着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道：
    “这位阿叔便是村里的大厨，村宴的总指挥。”
    小萌话音刚落，只见这位阿叔扯着大嗓门吼道：
    “菠萝排骨熟了，准备上桌！”
    说时迟那时快，几个超级大的笼屉被抬下了蒸锅。十几个配合娴熟的妇女快速将几百份热菜分到托盘里，十几分钟内便完成了上桌前的准备！
    桃小萌转头对二人说：
    “开始出蒸菜了，看来真的快要开席了！”
    此刻搭在海边的三百多围酒席陆续开始有人落座。鲤宪和桃sir被安排在主桌，因为桃村长还没有入席，他俩索性继续留下来看热闹。
    地不分南北，蒸、煮、焖、炖出来的菜肴永远是村宴的主角。在只有一个厨师唱主角的村宴里，集中加热的烹制手段永远是最佳选择！
    桃小萌告诉鲤宪：
    “菠萝排骨是’留仙八大碗’中的头一道，很快就可以看到其它主菜了！“
    十几分钟后，无数笼屉与大锅盖陆续开启，“留仙八大碗”依次露出真容：
    酸甜的菠萝排骨；
    丰腴红亮的粉葛扣肉；
    原汁原味的蒜蓉蒸青口；
    风味独具的古法陈皮鸭；
    滋味十足的姜葱焖鹅；
    冬令进补佳品猪肚包鸡；
    口味醇厚的支竹羊腩煲……
    老广平日里十分讲究“清淡原味”，这些味厚丰腴的肉菜只有过年才会如此集中的呈现！丰盛的菜肴是对幸福满满的期待，更是对祖上艰苦岁月的一种慰藉。
    鲤宪和龙sir是地道的一对吃货，他俩数来数去发现传说中的“八大碗”怎么只摆出了七种？纳闷之际，听见村后面一阵吵嚷嘈杂。原来主角此刻才真正登场……
    “闪一闪，闪一闪，不要冲撞了吉利！”
    鲤宪循声望去，八个精壮的汉子抬着一个硕大而神秘的物体，边走边吆喝着。
    神秘物体被红色绒布遮盖，表面积大到足够站上去十几个成年人。这个神秘的东西体量巨大，分量也不轻，必须用两根长木棍穿绳，以八抬大轿的方式才能抬起来。
    刚过寒冬腊月，八个汉子却抬的满头热汗，不时焦急地呼喝着乡亲们闪开道路。鲤宪和龙sir这下都看呆了！
    本地人办村宴确实会有一道压轴主菜，一般都是宰杀一头超级大的年猪。整头猪宰杀洗净后不切不剁，或整头塞进窑炉烧烤；或放入木质笼箱里蒸全猪！
    每逢年节祭祀的时候，还要将烹熟的全猪抬着“游街示众”，然后才能给乡亲们分食。整个过程充满了富足丰沛的仪式感！
    然而今天这个阵仗令人匪夷所思。因为看不见乡亲们到底抬的东西，龙sir在鲤宪耳边嘀咕：
    “留仙洞今年到底搞什么噱头？就算里面的年猪是二师兄成精，也不需要八个人来抬吧！！”
    桃小萌听了噗嗤一笑，和两位吃货说道：
    “忘了告诉你们，‘留仙八大碗’这个名字代代相传，可是每年海天盛宴都只上七碗！原因何在没人说得清楚。今年的山海盛宴筹备的特别神秘，乡亲们都说今年有‘八星报喜’之象。”
    龙sir笑道：
    “我们头一回来就能赶上这好事儿？这神秘的第八碗里莫非有龙肝凤髓不成？”
    话音刚落，今年最具仪式感的活动即将开启。八个汉子将超级神秘的大家伙抬上了村里的戏台，乡亲们陆续围拢了上来。
    大家伙像是落轿一般在戏台上被安置的四平八稳，谜底却并没有在红绒布揭开的瞬间真相大白。
    鲤宪和龙sir挤到了台下人群第一排，伸着脖子观瞧：
    原来是一个三尺深的青花大鱼缸，里面还有锦鲤不时跃出水面。这个大缸连水带鱼至少有半吨重，难怪八个壮汉都抬的那么费劲！
    此刻不要说是鲤宪和龙sir满腹狐疑，就是留仙洞村民们也是纷纷交头接耳。人群片刻骚动后，满面红光的大胖子桃仁和走上了老戏台。他在台上向鲤宪招手，在一片热烈掌声下鲤宪不知所措的从侧面也上了老戏台。
    桃仁和笑呵呵道：
    “鲤少主，您今天不但是贵客，还是这台戏的主角！请上眼吧……”
    鲤宪上台后才看清楚了这个大鱼缸里的乾坤。原来这个鱼缸是个同心圆的结构，外圈里盛满清水，两只红白锦鲤在里面悠闲地摆尾游动。同心圆的内圈里没有一滴水，盛满了黑土。
    倘若普通人见了或许并不觉得稀奇，鲤宪却着实震惊不小！桃仁和老人仿佛在用眼神告诉鲤宪：
    “不要大惊小怪，这就是桃源洞天里的黑色息壤！”
    鲤宪同样用眼神回看桃村长，红脸胖子乐呵呵地说到：
    “鲤少主，能否成全留仙洞人的心愿，让分离五万八千年的龙伯桃精落叶归根？”
    鲤宪知道这龙伯桃精本来就是人家夸父叛族的宝贝。如今完璧归赵，功德圆满是好事一桩。即使将来告诉干妈，也一定不会怪罪。
    鲤宪想到这里点点头，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龙伯桃精。这是一件让人爱不释手的灵物，鲤宪仅仅从老爸花盆里抠了一小团息壤包裹根部，这颗小桃树便始终活色生香、熠熠生辉。
    宝物通灵，小家伙似乎嗅到了黑色息壤散发在空中的灵气。在鲤宪手中躁动起来，如同嗷嗷待哺的婴孩！
    这颗灵根已经与族人分离了长达五万八千年的岁月。如今叶落归根，不知道会诞生何等神迹？

 五十七章 花开富贵,吉祥洞天

    生命总能找到出路。
    这句话出自好莱坞老电影侏罗纪公园。尽管鲤宪在这部电影上映后的七年才出生，可是这部电影他陪着老爸看过整整十次！
    鲤宪之所以把这个数字记得清清楚楚，是因为八岁开始每年生日老爸都会要求自己看一遍。好在老爸不像语文老师，干啥事最后都会让你写“读后感”。
    可是在自己十八岁之前，老爸口中反复唠叨的一句话就是：
    “生命真的能为自己找到出路吗？”
    老爸的出路在哪？鲤宪不知道。他甚至怀疑被栽在花盆里是老爸自己选择的，或许现在是十八年来老头最开心的！
    白天在天台上看云卷云舒，夜晚沐浴在星河灿烂之中听儿子讲故事。惬意到让鲤宪都眼红。
    老爸忽然撒手了，天却没有塌下来。儿子把鲤记照顾的很好，把妹妹也照顾的很好。世界没有因为他的放手有任何改变，甚至还变得更好！
    鲤宪不知道这究竟是一种幸云，还是不幸。至少他觉得老爸活的心安理得，还越来越好了！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鲤宪不明白为何自己想到了那么多。他似乎看到了远方的老爸找到了生命的出路，被攥在自己手中的龙伯桃精此刻正在寻找出路！
    小桃精似乎长了牙齿一样，竟突然咬破了鲤宪的手指！鲤宪一晃神松开了手，小家伙蹭地一声蹿向半空，一个猛子扎入这个硕大的鱼缸！
    巴掌长的小桃精落入水中，如同一截活蹦乱跳的蚯蚓。两只红白锦鲤张开大嘴，凶猛地追逐，小桃精在水中足足兜了三圈才脱险！
    刚刚脱险的桃精抖擞精神，只见它在水中一个“鹞子翻身”蹿入花盆的内圈同心圆，一头扎进了生命的乐土！
    鱼缸内圈盛满了黑色的息壤，这是小桃精最熟悉的味道。尽管光阴流转了五万八千年，故土的芬芳瞬间就唤醒了沉睡的记忆！
    鲤小囡破核而出的时刻，酝酿了十八年的生命在鲤宪面前萌发。沉睡了五万八千年的精灵会迸发出怎样的生命能量？这是突破想象力天际的事情。
    除了屏住呼吸等候，鲤宪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红脸胖子桃仁和突然仰天大笑，口中呼喊着：
    “回家喽，孩子回家喽……”
    台下几百号洞天村民闭上双眼，跟着老村长一齐高喊：
    “回来吧，回来吧。大地安好，洞天安好，我们安好，一切都好……”
    和鲤小囡萌芽破土不同，龙伯桃精是一个已经出生的生命。它是在黑色息壤的灵气中觉醒，浸润，复萌……
    不消片刻，小桃精在五色息壤中恢复了元身。鲤宪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似乎就是出道学艺的孙悟空在师兄弟面前炫技变身的桃树。从寸把的长度涨到一尺，一丈，数十丈……
    桃树瞬间开枝散叶，在海风温润的吹拂下万朵粉红桃花一齐盛放！
    与此同时黑色息壤也开始伴随根系膨胀，桃精落地生根。鲤宪隐隐听见了青花瓷大鱼缸底部被被根系穿透，黑色息壤急剧膨胀炸裂了两圈同心圆！
    鱼缸瞬间爆裂，缸中水却没有四散外溢。清水化为一个晶莹剔透的水球，两条红白锦鲤在水球中轻松悠游！
    此刻台下的村民们却不能像两条鱼那般气定神闲。伴随桃精的猛长，虬龙般的根系穿透老戏台地板一路俯冲下去。击碎岩石，扎入土层，往四面八方伸展，整个老渔村瞬间地动山摇！
    出于职业本能，龙sir下意识地跳下摇摇欲坠地老戏台，投入到组织疏散村民的工作中去。
    鲤宪还在原地发蒙，脑海第一时间闪过的是小囡的安危。或许还有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这份担忧还分配给了桃小萌一点……
    其实究竟先想起妹妹还是桃小萌，鲤宪也不完全确定。按照“政治正确”的标准，第一个必须是鲤小囡。否则后果很严重！
    现实大大出乎龙sir和鲤宪的预料，没有一个乡亲们们为此感到恐慌。大家手牵着手彼此扶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继续向天际生长的大桃树上！
    鲤宪突然觉得气氛十分怪异，村民们虔诚的眼神像极了信徒的朝圣！似乎他们今生所有的意义都是在等待着神迹的降临！
    不知道为什么，鲤宪内心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哥哥，哥哥，我们在这里！”
    鲤宪循声瞥见了鲤小囡正兴奋地向自己挥手。桃小萌老师紧紧把她抱在怀里，用身体呵护小囡的安全。
    “小萌老师，你自己要注意安全。那个女汉子不需要你保护！！”
    鲤宪的呼喊气得鲤小囡火冒三丈：
    “鲤宪！你这个重色轻妹的混账给我等着……”
    桃小萌脸蛋儿微微绯红，却被兄妹俩的相爱相杀逗得笑逐颜开。
    鲤宪在这一瞬间似乎看到了天下间最美丽的笑颜。这是一个纯粹的灵魂应该有的样子：
    不迷信虚无的神迹，只享受当下的快乐……
    时间不会因为鲤宪的冥想就停滞不前，眼前的异象还在瞬息万变中。
    桃精的根系还在伸展，已将老戏台劈为两半！桃仁和在一侧，鲤宪和龙sir在另半边！
    与此同时，老戏台与众人之间裂开了一道深深的沟壑。托举着两条锦鲤的水球在空中突然破裂！清澈的水流一滴不差泻入沟壑，一条淙淙的溪流瞬间横亘在众人脚下！
    两条锦鲤并未急着跃入溪流，而是在半空中鱼跃龙门，欢快嬉戏。此刻老桃精已形成参天之势，鱼尾扫过之处桃红灿然落下漫天花雨……
    刚才还淡定的桃仁和瞬间跪在了半边老戏台上，他沐浴在桃花雨中，仰望苍穹口中念念有词：
    “花开富贵，万千大喜。
    落英缤纷，普降吉祥。
    海天盛宴，山海洞天。
    怜我族人，万古悲忧。”
    台下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一齐跟着桃仁和唱诵了起来。每一个人的目光中都闪着点点泪光，似乎这一刻已成永恒……
    鲤宪抬头仰望，老桃精的气势真的不逊于洞天神木。枝叶如同刺破苍穹的利剑，根脉如同绵延百里的山峦。
    两条搅动起缤纷花雨的锦鲤从天而降，落入溪流之中转眼不见踪迹，为这场梦幻山海秀画上了句号。

 五十八章 神木之下的执念

    如果鲤宪没有在洞天亲眼见识过桃花神木，或许他此刻已经坐在当场呆若木鸡。阅历和见识不是让人显摆的资本，却是一个人临危不乱的底气。
    神木落地生根，老戏台被拦腰劈断，鲤宪和桃仁和众人也早已跳了下来。横空出世的桃花溪在神木脚下淙淙流过，乡亲们都围拢在了一起。
    此刻神木硕大的树冠遮天蔽日，绵延到远方的枝条一直垂到海面，如同在留仙洞老渔村上空撑开了桃红色的穹顶。
    午后的阳光零零星星晒撒下来，被海风吹动的桃枝沙沙作响。留仙洞老渔村俨然变身梦幻的桃花岛。
    鲤宪用余光环顾乡亲们的表情：
    桃小萌为代表的“懵懂派”们显然和鲤宪一样不知情。中介小王这样的“新留仙洞人”同样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为数众多的原住民村民们显然早有心理准备，鲤宪隐隐觉得这是他们期待已久的神迹！
    不等鲤宪将心中疑问系数抛出，桃仁和抱起鲤小囡，满脸欣喜地冲到鲤宪面前。老人将兄妹俩同时搂在怀里，突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我们没有白等五万八千年，传说都是真的！一条红色锦鲤将携带龙伯桃精回归故里，神木降临，夸父族回归人间洞天！”
    乡亲们也都围拢过来，眼神里对鲤宪无限感恩。让桃仁和十分错愕的是，鲤宪的表情始终冷冷的，一言不发！
    小囡搂着哥哥的脖子问道：
    “哥哥，他们为啥那么开心？我怎么突然觉得他们看起来有些像坏人？”
    鲤宪冷冷地回答：
    “小囡，坏人也有可能做好事，而好人也有可能帮助坏人……”
    桃仁和老人大惑不解：
    “鲤少主，不知道什么地方让你存在了误会”？
    鲤宪把小囡接过来，交给了桃小萌。此刻除了龙sir之外，似乎只有这一个人值得信赖。小萌老师对小囡说：
    “大人们的事情小囡不懂，小萌老师带你吃好东西好吗？”
    小囡本来就不喜欢听大人们聊天，三蹦两蹦便拉着桃小萌离开了！龙sir留下来陪鲤宪，因为他也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
    红脸胖子桃仁和急于解释，脸蛋憋得愈发通红：
    “鲤少主，神木降临留仙洞都是金鲤一脉的功德。我们全族上下都会感恩你这个幸运锦鲤……”
    鲤宪的态度依旧冰冷：
    “我不是什么幸运锦鲤，不过一枚棋子罢了。我在鹿头帮手下劫后余生，却不曾想还是掉入了你们精心布下的陷阱……”
    桃村长慌忙摆手解释：
    “你怎么误会到这个程度？桃精乃是我们夸父桃族的至宝。当年洞天沦陷之时，先知大神曾预言，它将在历经333个‘三元甲子’后重新降临！而且我们的祖训言之凿凿，说是一条吉祥锦鲤将帮助神木回归人间！”
    鲤宪冷笑道：
    “带给你们吉祥的锦鲤不是我，而是鲤泽天！他日思夜想的就是神木降临人间。无论你们有意还是无心，都成了鹿头帮的帮凶……”
    鲤宪的态度剑拔弩张，对留仙洞村民们极不友好。龙sir此刻赶紧出来打圆场：
    “鲤宪你先别激动啊！我觉得老桃说的挺靠谱的。让我来好好算算，一个甲子60年，三元甲子就是1八0年，333个三元甲子差不多五万九千多年。如此说来传说没有错呀，叛族后裔等了五万八千多年，果然带回神木的是你这条小锦鲤！”
    桃仁和村长听了十分欣慰，继续向鲤宪解释：
    “龙sir真是明白人！这个传说在每一代人中口口相传，绝不会是鲤泽天的阴谋。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这个传说才给了我们先祖出海寻找大陆的勇气。因为他们坚信333个三元甲子后，我们会在人间迎来新的桃源洞天！”
    鲤宪摇摇头：
    “这不正是鲤泽天的人生目标吗？不舍弃人间荣华富贵，子子孙孙又能长生不死。真可谓占尽无限风光的美梦。桃村长，晚辈能否冒昧请教两个问题？”
    桃仁和连忙诚恳点头：
    “鲤少主有疑问尽可问！”
    鲤宪思索了一会儿：
    “五万八千年是多长岁月，多少人在历史长河里影子都没有留下。就是人皇伏羲，神农炎帝，轩辕黄帝也成了缥缈的神话！夸父桃族的精神是依靠什么力量传承有序，绵延至今？”
    桃仁和点头赞许：
    “好问题！其实前几日，在留仙洞新村我已经给了你答案。恪守老祖宗的戒律，是我们福泽相传的心法。大地安好是万物最好的福报，是全体留仙洞人的信仰！”
    鲤宪点头道：
    “对土地的贪婪是人族永恒的诅咒。你们的先祖成功约束了对土地的欲望，才成就了繁衍五万八千年的神迹！可是您知道我刚才都看见了什么吗？”
    桃仁和大惑不解地摇摇头，鲤宪忧心忡忡道：
    “我从大家的眼神中看到了‘鱼和熊掌我要兼得’的欲望，压抑万年的贪婪喷涌而出。或许我叔父才是对的，贪婪只会在心底休眠，却从来不曾死亡……”
    桃仁和若有所思道：
    “你说的贪婪莫非是……”
    龙sir此刻突然插话：
    “我想是神木降临唤醒了大家对长生的渴望！世上有不畏死的勇士，有不贪财的义士，更有陶渊明那般淡泊名利的隐士。可是古往今来的大圣大贤，又有谁能摆脱长生不死的梦想？”
    桃仁和沉默不语，鲤宪却摇头道：
    “可能不仅如此！长生不死本身是美好的愿望，然而贪婪无度会扭曲人性！五万八千年前，大家曾经做过一次正确的选择。然而时过境迁，我们能保证初心依旧吗？”
    说到此处，现年10八岁的留仙洞老寿星拄着拐杖走出人群：
    “鲤少主，桃源洞天的老祖宗今天不在，不妨听听我这个留仙洞村的老祖宗说说如何？”
    鲤宪赶紧上前搀扶老人家：
    “老人家只管教训，晚辈洗耳恭听！”
    留仙洞的老寿星耳不聋眼不花，说话铿锵如金属般的回音：
    “好色是贪，爱钱是贪，奢求长生更是贪。但是要我说呀，人心最脏的地方不在于此……”

 五十九章 至暗的人性

    “好色是贪，爱钱是贪，奢求长生更是贪。但是要我说呀，人心最脏的地方不在于此……”
    桃园洞天的老祖宗很远，留仙洞村的老祖宗很近。老人并未给出问题的答案，鲤宪却觉得眼前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鲤宪诚恳地向老人家抱拳拱手：
    “请老祖宗多多训教晚辈。”
    老人家以拐杖杵地，乐呵呵道：
    “你的亲外公才是老祖宗，我就是个打了一辈子渔的糟老头子。可是你这年轻人张口说贪，闭口说恶，老头子倒是真的听不下去了……”
    有乡亲从宴席上给老人搬来了椅子，老寿星不用人扶便麻利坐下，双手按在拐杖上继续说：
    “小伙子我问你，娃娃落生为了一口奶就哇哇大哭，算不算贪？”
    鲤宪一时竟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支支吾吾道：
    “求生本能，人兽草木都有。恐怕算不得贪吧……”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发问：
    “那我再问你，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算是恶不？”
    鲤宪这一回似乎有些底气：
    “杀人放火者当然是恶的，修桥补路者当然是善的……”
    鲤宪答着答着突然觉得气短了，老祖宗却紧逼追问：
    “我问的是这件事！这件事算不算恶？谁的恶？”
    鲤宪愈发觉得掉入了逻辑陷阱，疲于招架道：
    “那……好人没好报……恶人逍遥法外，当然还是恶的！”
    老寿星显然不满意：
    “那你倒是说说，这究竟是谁在作恶？”
    鲤宪感觉彻底到了墙角：
    “莫非……难道是天在作恶？”
    老人听到此处哈哈大笑：
    “老天眼里无善恶，所以天道不贪。人眼里分善恶，心里却只是一个贪字！而且这是比贪财好色，贪图长生不死更大的贪！”
    鲤宪突然觉得不服气：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要是人心也不分善恶，那世道成了什么样子？晚辈真的不敢苟同您的见解……”
    看着鲤宪脸红脖子粗的样子，老寿星没有生气，笑呵呵地冲着人群摆手：
    “我的乖重孙子呢？”
    人群中走出一个年轻的少妇，这是老人最年轻的孙媳妇。女人怀中抱着的娃娃正在牙牙学语。老人捏了一下重孙子的脸蛋儿，乐呵呵地问道：
    “乖孙孙，你今年多大了？”
    这个问题小孙孙刚刚学会，孩子晃动小手十分得意的回答：
    “你今年两岁了！”
    两岁的孩子分不清‘你我’的用法，这是很正常的。众人哈哈大笑中，老人再次发问：
    “今天早上妈妈给你吃了什么？”
    “你吃了牛奶，你还吃了香蕉，你还吃了……”
    小孙孙接连回答了三个“你”，大家笑的更加开心了！
    老寿星不慌不忙问鲤宪：
    “小伙子，你说说娃娃为啥总是说不清你和我？”
    鲤宪自信满满的答道：
    “孩子不懂‘你我’二字的逻辑，只懂得鹦鹉学舌。“
    老寿星笑了：
    “倘若你把他的糖吃了，他会当做自己也吃了吗?”
    鲤宪内心一震，鲤小囡也经常把“你我”二字讲错。可是鲤宪哪怕偷吃她一颗零食，这个鸡贼的丫头也绝不会搞错！
    鲤宪怯生生答道：
    “莫非只要一分你我，就是贪婪的开始……”
    这回老寿星满意地笑了：
    “孺子可教！你现在内心还有疑问吗？”
    鲤宪向老人行李道：
    “感谢老祖宗开示，晚辈受教！蝼蚁尚且贪生，来自本性的欲望不是贪恶。我们真正的烦恼都来自于‘你我’之分。你我分清楚了，恶果便开示滋生了……”
    桃仁和松了口气，为鲤宪的开悟倍感欣慰。龙sir却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挠着头发问：
    “我是个大老粗哈，大家别嫌我愚钝。区区一个你我之分，听来不过是文字游戏。何以能决定什么善恶是非？“
    鲤宪拍了拍龙sir的肩膀：
    “老人家是在用智慧帮我解开执念，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我之所以抵触神木降临人间，无非是童年阴影所导致。因为我的家庭悲剧与神木有关，就偏执的认为对长生的贪念是十恶不赦的。”
    龙sir还是觉得似懂非懂：
    “那么你到底弄懂了什么？神木在人间复苏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倘若被鹿头帮知道了会如何？你叔父会将神木据为己有吗？”
    鲤宪摇摇头：
    “我没有获得分辨善恶的智慧，更没有资格评价我的叔父。但是这一刻起，我好像开始理解我的外公了……”
    龙sir十分诧异道：
    “关于老祖宗的话题你从来讳莫如深，甚至连一声外公都不肯叫！怎么今天突然想开了？”
    鲤宪笑答：
    “鲤泽天屡屡触犯戒律，外公充耳不闻。老爸忠厚传家，却化身朽木。这不正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吗？外公并非不分善恶，只是不插手天道而已。”
    老寿星听到此处，满意地点点头：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天道无私在于不分‘你我’，这是人心如何修炼也达不到的境界！你说鲤泽天不好，可是靠他吃饭的人也这么想吗？你认为你老爹正确，可是他负气出走，金鲤一脉诸多族人却多亏有鲤泽天的照顾。”
    龙sir领会了老人的智慧，竟然也生出感慨来：
    “照老人家这么一说，我们洞天警务整天盯着鹿头帮，岂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桃仁和村长笑道：
    “不能这么说。所谓尽人事，听天命！没有你们这些执掌人道的英雄，恐怕我们一天安生日子都没有。”
    老寿星勉励龙sir：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圣人告诉我们人要效法天道，无欲则刚！”
    桃小萌看似傻白甜一个，却好像很能洞察气氛。这边的氛围稍稍缓和，她也带着小囡开开心心回来了。网兜里翻滚着七八条红树林里捉到的“跳跳鱼”。
    桃村长招呼鲤宪入席，村民们也三三两两到海边的露天宴席落座。龙sir却突然想到了一个致命而关键的问题：
    “等等！神木降临未必都是好事，恐怕老渔村的清静日子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六十章 老熟人来了

    龙sir的提醒让鲤宪如梦方醒，似乎这才是眼下唯一需要担忧的问题。
    留仙洞老渔村这些年偏安一隅，连开发商都忘记这篇沉睡的土地了。然而海天神木的体量目测不逊于八百里洞天的神木，方圆几十里之内遮天蔽日。恐怕这一回，难以避免“树大招风”了……
    大家正在愣神的功夫，突然从桃花溪的上游传来了孩童清脆的童谣：
    ”小鲤鱼，跳龙门，
    南山之上有仙人。
    东篱境中采菊花。
    武陵溪头念诗文。
    金鸡三唱报时辰，
    神木洞里有门神。
    桃源本是仙人冢，
    哪世黄土不埋人。“
    鲤宪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鲤小囡一蹦多高：
    “小刘星来了！是小流星的声音！！”
    桃花溪横空出世不到半个时辰，不曾想居然有来客造访。众人翘首往上游望去，果然看见一叶桃木扁舟顺流而下。
    小刘星神气活现地站在船头，划船的自然是爷爷老刘头！同样是秃顶大脑门，老刘头和桃仁和真像是双胞胎兄弟。好在两个人各有标志性的“发型”：
    一个像“南极仙翁”，一个似“火云邪神”。
    五柳先生陶渊明是老刘头的知己，四平八稳地坐在小舟上向鲤宪招手！此刻故人从天而降，鲤宪感到真是一场及时雨。
    桃木扁舟顺流而下，顺利停泊靠岸。鲤宪刚准备上前与二位先生寒暄，急脾气的老刘头噌一声从船板蹦上了岸！
    刘子骥顾不得与鲤宪打招呼，指着桃仁和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桃头……”
    老刘头刚一出口，突然发现这个称呼和“老陶头”无法区分，连忙改口道：
    “老……老……还是叫你桃仁和吧！”
    看得出接引大神在留仙洞还是很有威信，桃仁和的脸蛋一阵红一阵白，却被骂的大气不敢出。老刘头继续发作道：
    “你们做的一场好戏啊！乘我和老陶头不在，联手欺负鲤宪这个小娃娃不懂事是吧？桃精是你们出于感恩赠送龙伯桃族，人家龙伯圣姑转赠干儿子也是天经地义。你们居然好意思往回要，这脸得多大啊……”
    桃仁和急的豆大汗珠嘀嗒滚落，本想好好解释。不曾想五柳先生打断了刘子骥的质问：
    “老刘头！这都啥时候了？十万火急，你说话能不能挑挑重点？”
    老刘头似乎这才想起了正事儿：
    “对……对了！你们都把我气糊涂了，咱们老哥俩急急忙忙赶来是因为你们闯了大祸了……”
    头脑清醒，反应机敏的龙sir立即凑了过来：
    “二位大神匆忙赶来，可是因为桃精变身扰动了桃园洞天的清静？”
    老刘头一拍大腿：
    “洞天警务名不虚传，龙sir说到点子上了！你桃仁和从哪里学来的旁门左道，不但诓骗鲤宪的宝贝，还弄出这么一棵妖树来？”
    桃仁和哆哆嗦嗦解释道：
    “据祖上口口相传……”
    桃仁和又要把之前的话重复一遍，被老刘头不耐烦打断：
    “闭嘴！祖上绝不会教你们这等妖术邪法，如今这棵妖树可是要把八百里洞天祸害惨了！”
    鲤宪和桃仁和听到此处均惊愕不已。神木祥光普照，海上人间一片祥和，这妖树从何谈起？
    鲤宪突然先到一个问题：
    “刘子骥先生，如果晚辈记忆不错，这桃木扁舟乃是您在人间渡口摆渡桃花仙人的。今日为何有雅兴来人间泛舟？“
    老刘头一拍大腿：
    “一言难尽啊，我和老陶头原本可没打算来找你的。今日洞天突然天降异象，阴晴雨雪，朝晖夕阴，乾坤颠倒，桃花溪水倒流……”
    鲤宪惊诧道：
    “看来八百里洞天的光阴确实不是永恒凝固的，今日不知为何从休眠中觉醒？”
    陶渊明怕老刘头越急越说不清楚，主动接过了话题：
    “当时我和老刘头在东篱境下棋，突然神荼郁垒二位神将慌慌张张前来。我当时就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因为这二位终年镇守洞天神木，平日极少擅离职守。”
    老刘头淘气地补充道：
    “没错！这哥俩上次跑来我们这儿避难，还是因为鲤泽天大闹洞天，揍得他们屁滚尿流……”
    老陶头瞥了老刘头一眼：
    “你这老小子就爱揭别人的短，留点口德吧！别妨碍我说正事儿……”
    老刘头不吱声了，老陶头重新整理思路：
    “这哥俩喘了好一会儿，才告知是奉老祖宗之命而来、我们哥俩二话没说，顺流而下与哥俩一起来到神木下。这才看见了刚才提到的天降异象，更匪夷所思的是神木居然起了变化……”
    鲤宪与所有人都预感到大事不妙，众人屏住呼吸关注事态的进展。老陶头确实比老刘头沉着，十万火急下说话依旧有条不紊：
    “我们老哥俩抬头一看吃惊不小！桃花神木如同灰暗的天色一般蔫了下来，无边落木萧萧下，枯枝败叶落满了桃花溪。无边的花瓣雨不待落地便化为一道粉尘……”
    鲤宪脑子嗡地一下：
    “桃精在人间刚刚复苏，洞天神木就开始凋零枯萎了。这其中有何关联吗?”
    老陶头答道：
    “我们也正在胡思乱想，二位神将传达了老祖宗法旨。说是让我们哥俩速去调查神木异象的源头……”
    鲤宪眼前一亮：
    “你们二位是受我外公差遣来找我的？“
    老刘头的急性子根本挡不住他插话：
    “小鲤子，老祖宗根本没提到你！二位神将只是转达老祖宗一句话，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还是老陶头机灵，他说桃花溪水倒流必为异象之源。我们老哥俩二话没说，带上小刘星顺流而上……”
    鲤宪不禁产生了疑问：
    “我还记得洞天的地形，桃花溪沿神木顺流而下就进入了真正的八百里洞天。您确定没有说反吗？”
    老刘头早已和鲤宪不见外，劈头盖脸骂道：
    “你小子有没有用心听我老人家说话？整个洞天乾坤都颠倒了，桃花溪水倒流，当然应该是顺流而上！我们爷仨上了船就像进了抽水马桶的草纸，哗啦啦一声响就从下游被冲到了上游……”
    鲤宪内心不禁疑惑，逆流而上不就回到东篱境了？这老哥俩究竟如何来到这里的……

 六十一章 鹿头帮驾到

    鲤宪急忙问老刘头：
    “桃花溪水倒流的事情以往发生过吗？”
    老刘头回道：
    “逆流还不是最邪门的！平日这条路线老头子我闭着眼睛也轻舟熟路，桃花湖的瀑布之下就是彩虹桥，越过彩虹桥就可以搭乘地铁来到人间了。可是没想到，船刚回桃花湖就出幺蛾子了……”
    老陶头摇头叹气，表情略显尴尬：
    “说来羞于启齿，桃花湖这个时候也疯狂了。湖水和抽水马桶一样逆时针搅动起来。老刘头也是操船老把式了，爷孙俩扳桨摇橹好一阵折腾无济于事。我们就像是马桶里的便便一样瞬间被抽入湖底……”
    老刘头气急败坏道：
    “你才像大粪呢，有这么说自己的嘛！”
    老陶头不服气反唇相讥：
    “抽水马桶不是你先提的嘛，我也是觉得确实很像……”
    鲤宪众人正听到关键时刻，大家赶紧为两个老小孩劝架。老陶头这才发现又被带进沟里了，赶紧把话题扳回正题：
    “我们老哥俩眼一闭，心想这下完蛋了。我们两个老骨头活了一千多岁，嗝屁了无所谓！连累了小刘星才让我们心疼！”
    老刘头乐呵呵道：
    “没想到吉人自有天相，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突然风平浪静了。我赶紧睁眼找孙子，没想到不仅我们爷仨安然无恙，桃木扁舟还漂流在一条陌生的溪流里。周围的山形水系也不再是东篱境里的风景。”
    鲤宪还没想明白，桃仁和村长却灵光一闪：
    “二位大神，莫非说此地居然和八百里洞天有密道相通？今日洞天降下神异，歪打正着让两位大神穿越了密道来此？”
    老陶头点点头：
    “这的确是可能的。洞天与人间本来就有千孔万窍相通，桃花湖之下藏有密道并不稀奇。我们此来正是为了探寻神异的源头，没想到来到此处立即真相大白！”
    鲤宪不解道：
    “二位老人家刚刚到此，莫非就发现了古怪？”
    老刘头涨红着脸道：
    “这还用问吗？夸父叛族代代忠厚传家，与洞天秋毫无犯，老祖宗也很欣慰！没想到桃仁和你这老小子贼心不死，居然培植妖树祸害洞天……”
    桃村长十分委屈，鲤宪立即抱打不平：
    “刘老先生，您为何一口咬定洞天神木的异象是留仙洞人的责任？”
    老刘头涨的脸红脖子粗：
    “这不是明摆着嘛！洞天神木不安，乾坤倒转。定是这棵妖树的根系穿透了两界！否则我们老哥俩怎会莫名其妙就被吸到此处？”
    桃仁和这下也突然明白了：
    “莫非这人间神木不该降临？我们祖上的传说是假的？”
    老陶头心平气和地解释：
    “桃村长，您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您想想桃源洞天为何会在五万八千年前沉降？”
    桃仁和回忆道：
    “老辈人都说人间的先天灵炁日渐稀薄，不足以继续孕化神木滋长……”
    老刘头大声斥道：
    “原来你还没老糊涂！神木消耗先天灵炁之巨难以想象。老祖宗请来烛九阴龙封印洞天时空，冻结了神木对先天灵炁的消耗，这才延续了神木的天命！你们让龙伯桃精在人间疯长，不消一时三刻便会耗尽大地中的先天灵炁！”
    龙sir此刻开了个脑洞：
    “桃精距离洞天万水千山，莫非是它倒抽了洞天神木的先天灵炁？”
    老陶头解释道：
    “洞天神木是感知到了人间大地灵炁消散过快，于是瞬间与天下桃根形成交感。天下桃子桃孙们与神木一起释放体内的灵炁，这才勉强平衡了灵契的失散！倘若再不制止这棵妖树作乱，洞天神木迟早油尽灯枯！到那时就再也无人可以力挽狂澜。”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天地之大可以孕化万物，却绝对无法承受毫无节制的索取！
    桃源洞天有先天大神烛九阴龙坐镇，足以节制先天灵炁的散失。
    鲤宪却只有一根“六脉神剑”似的烛龙须，时灵时不灵！这可如何是好……
    所有人都心急如焚，作为肇事者的桃仁和自然最羞愧。他口中不断地嘟囔：
    “为什么会是这样？祖上的传说明明……”
    此刻远处传来一阵马达的轰鸣，一辆”龙马超跑“以撕裂空气的速度冲了过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眼前危机没有解决，让人头痛的鹿头帮居然从天而降！
    众人内心倒吸一口凉气，鲤泽天的座驾在海边一个超级横向漂移停了下来。跑车剪刀门升起的瞬间，鲤泽天未现身便飘出了轻蔑的大笑：
    “桃村长，别念叨你的老掉牙祖训了……你们的老皇历我听了就烦！”
    车里陆续下来几个黑衣人，尊贵的鲤泽天自然最后一个出场。依旧是阴森的黑色修士袍，大白天还是看不见五官相貌。
    鲤泽天也知道现在是十万火急的时刻，这一次的出场干脆利落，完全没有凹造型。桃仁和内心瑟瑟发抖，要说不怕这个人间枭雄是不可能的。
    龙sir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可还是忍了回去。首先今天自己没有执法的任务，这个场合也不该自己出头。
    老刘头和老陶头与鲤泽天久违了，他们此次前来是奉老祖宗法旨。这个情况是在意料之外的，因此两个老头也惊诧不已。
    谁都没有想到，此刻淡定自若的只有鲤宪一人。他表情轻松地走出来和叔父打招呼：
    “叔父，我和小囡给您拜年了！可惜鲤记甜品现在处处受人打压，侄儿经济拮据。也没能给您老人家备新年大礼了！”
    鲤宪一语双关，让亲叔叔内心真的有几分羞愧。虽然鲤泽天与洞天决裂，可是人间的桃源人也是一个社会圈子。
    鲤泽天一掷千金打压鲤记甜品的消息不胫而走，人们暗地里纷纷指责这个当叔叔的太不厚道！
    别看鲤泽天从来不曾漏过正脸，被人戳脊梁骨的感觉还是很没面子。
    面对侄儿的冷嘲热讽，还是尽力解释道：
    “鲤宪，有啥困难尽管跟叔叔提！千万别听外人的风言风语……”
    鲤宪冷笑道：
    “不必了，叔父不妨开门见山，谈谈您的来意吧……”

 六十二章 水地双鱼大阵图

    鲤泽天开门见山：
    “宪儿你是聪明人，此情此境之下，应该知道叔父来此的用意吧。神木降临人间，不正是再造洞天，重整金鲤一脉的大好时机？”
    鲤宪不等回答，身后的老刘头一声冷笑：
    “哎呦，金鲤一脉二当家的也来了！听说您早就与金鲤子割袍断义，如今老朽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了！是该叫二当家的，还是鲤大老板？”
    鲤泽天鼻孔里哼了一声：
    “老刘头，念在你对我侄儿有指点迷津之恩，我不与你计较。不过鲤族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个接引大神插手吧。”
    老刘头刚要发作，沉稳的老陶头咳嗽一声，走到鲤泽天近前抱拳拱手：
    “只要鲤宪还肯叫你一声叔父，我就还承认你是金鲤一脉的二当家！老夫想要请教二当家的，您以为神木降临人间是你金鲤一脉的机会，却不知道这棵妖树正在反噬人间灵炁吗？一旦乾坤崩塌，重启鸿蒙，到那时覆巢之下可有完卵？”
    看得出鲤泽天还是更加敬重老陶头三分，毕竟东篱境主神的地位不容小觑！鲤泽天微微拱手：
    “五柳先生，这个不容您老操心！只要我们叔侄联手，定能封印这座人间新洞天。到那时八百里桃源神木凋零，这留仙洞天便成为三界唯一的桃源秘境！”
    老陶头冷冷地盯着鲤泽天：
    “如此说来二当家的是要做新洞天的老祖宗了哦！恐怕到那个时候金鲤子连桃木元身都保不住，落得个‘烛影斧声’的下场……”
    “烛影斧声”说的是宋太宗赵光义谋害大哥赵匡胤，夺取江山的典故。老陶头指桑骂槐，话里有话，鲤泽天怎会听不懂？心里暗骂：读书人骂人都不吐脏字！
    然而鲤泽天再次表现出了能屈能伸的城府。他不恼不怒，对老陶头解释道：
    “我金鲤一脉的手足情深非外人可知。我虽然与大哥理念不同，却切不断手足血脉！您妄加揣测我有僭越之心毫无道理。就算我大哥无法恢复人形，我也愿意扶持鲤宪啊！”
    老刘头快人快语，戏谑道：
    “老陶头你猜错了不是？人家二当家的可不想做赵光义，人家是想当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鲤宪不愿意看双方继续斗口，他更关心鲤泽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叔侄俩上次见面是一场不欢而散，可是鲤泽天眼下确是一副十分真诚的态度：
    “鲤宪，如今只有我们叔侄俩联手，才能挽狂澜于既倒！你也不希望看见玉石俱焚的局面，对不对？”
    鲤宪摇摇头：
    “我只看见人间洞天危在旦夕，侄儿手无缚鸡之力，何以与您联手？”
    鲤泽天自信满满道：
    “宪儿，你身上的宝贝便是鼎定乾坤的关键。你只要用定日针将海天神木封印起来，便可以阻止先天灵炁的散失，这里就成了桃花仙人的新乐土！旧洞天气数已尽，开启人间洞天正当时，这是天道决定的！”
    不等鲤宪回答，老刘头便听出了弦外之音。只见他嘿嘿一笑：
    “二当家的，老朽好像听出了一点名堂。哪里是天道决定的？我看今天这场大戏就是你一手导演的，当然也不排除你和桃仁和联手……”
    红脸胖子桃仁和急的一下蹦起老高：
    “刘子骥先生，可是不能这么冤枉人！请回龙伯桃精可是我遵从祖训而为，绝对没有和鲤泽天沆瀣一气……”
    老陶头站出来拍了拍桃仁和的肩膀：
    “桃村长，别被人家卖了还替人家数钱了。还在相信什么代代相传的祖训？我看你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鲤泽天听到此处一声冷笑：
    “姜还是老的辣，什么事情也瞒不过五柳先生的法眼……”
    桃仁和眼睛瞪的老大，惊愕道：
    “怎么可能？这可是我们祖上代代相传的神木还阳阵法图……”
    桃仁和拿出一个卷轴，展开宣纸。大家定睛一看，好似一个八卦排阵图。图中心有两个同心圆，和一堆看不懂的符号……“
    鲤宪一眼便看出了名堂，这个图一定和培育龙伯桃精的青花瓷鱼缸有关！桃仁和解释道：
    “我们按照此图打造了培育神木的法器。图外圈画了八卦太极阴阳鱼，我们便在外圈注水，放养了两条红白锦鲤。然后将祖上传下来的一掊黑色息壤填于内圈，便造就了神木还阳的阵法。”
    老刘头听了手捻胡须，若有所思：
    “这龙伯桃精入土后果然疯涨到遮天蔽日？如此说来你们祖先传下的阵法的确有效，单凭黑色息壤之力是做不到的！否则鲤宪他爹早就醒过来了。”
    老陶头眉头一皱，仔细端详大树脚下早已碎裂的青花瓷碎片，摇头叹息：
    “我好像明白了，这并非天道，必然是有人精心设计的骗局。大家看看这座水土大阵，内圈是土，外圈是水，这是什么卦象？”
    鲤宪和龙sir这样的年轻人不通易经，更不晓八八六十四卦。可是老人们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土为坤卦，水为坎卦，坤卦在内，坎卦在外，这正是六十四卦中的“水地比卦”！老陶头娓娓道来：
    “水地比，乃是‘水附大地，地纳江河’之象，上上大吉之卦！难怪能催动龙伯桃精借势疯长。可是配上这两条锦鲤，老朽看着有些似曾相识啊……”
    鲤泽天往后倒退几步，似乎预感到不妙。桃仁和村长恍然大悟道：
    “这不正是金鲤一脉的绝学水地双鱼大阵图吗？”
    老刘头哈哈大笑：
    “洞天之内皆知金鲤一脉的这一绝学，这种水系阵法如何成了你们夸父桃族的祖传？莫非你们叛族后裔脱胎换骨，向鲤族去认祖归宗了？”
    桃仁和被说的羞愧难当，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发白。鲤泽天却突然坦荡了起来：
    “天衣无缝之计居然被二位识破，佩服佩服！如此说来我也就不瞒大家了。夸父叛族的传说确实是有的。我是看他们企盼神木心切，移花接木造了个图，想助他们一臂之力罢了……”

 六十三章 沈万三传奇

    鲤泽天的话所有人都没明白，唯有桃仁和听来如晴天霹雳一般：
    “鲤泽天！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移花接木？为何我们祖传阵法变成了水地双鱼大阵图？”
    鲤泽天仰面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这本来就是我金鲤一脉的‘水地比卦双鱼阵’，要是告诉你实话，你们会乖乖地帮我做这个试验吗？”
    桃仁和这才意识到自己跌入了“连环计”之中。记忆秒回到六百年前……
    明洪武十五年，周庄，大明首富沈万三家中。留仙洞人并无长生之法，因此坐在沈财主对面的是桃仁和百世前的先祖——桃天德。
    这是一场双方都十分严肃的谈判，距离达成协议仅有一步之遥。
    “我再说最后一次，没有我的神木还阳秘籍，你们夸父叛族就是等到了桃精回归又如何？”
    沈万三说到此处，将手中的青花盖碗悠悠地端起来吹了吹，狮峰龙井的香气清幽而绵长。
    端茶在明代是送客的意思，工于心计的沈万三是在暗示对手：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桃天德显然有些沉不住气：
    “沈老爷，如果能把神木还阳的秘籍给我，我们全族将不吝万金！”
    沈万三对卧榻边捶腿的丫鬟摆了摆手，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了。
    “不吝万金？真是笑话！我这周庄上下就是金堆银砌出来的。树上结元宝，地里长珊瑚，就是井水倒灌也是汩汩往外冒银子。紫禁城里皇帝老儿缺钱了也要跟我借！”
    桃天德愈发焦急：
    “我们知道沈老爷您不缺金银财宝，可是夸父叛族上下企盼秘籍可谓嗷嗷待哺……”
    “不用说了！”
    沈万三将茶盏重重搁在黄花梨木茶几上，给出了最后的条件：
    “我要一具可以还阳的桃木元身！”
    桃天德赶忙解释：
    “沈老爷，您可别信那道听途说。夸父叛族后裔早已放弃了桃花仙体，百年之后只能化身大地上的片片桃林，绝无起死回生的能力。能够维持长生的桃木元身人间根本就不存在！“
    沈万三身不动，膀不摇，冷冷道：
    “如果这么说的话，我们就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
    桃天德看着沈万三的嘴型，在“送客”二字冒出前突然起身：
    “等等！其实……”
    一笔重要的交易愉快地达成了！
    沈万三将重金购得的神木还阳秘籍赠与桃天德，换来一枚龙伯桃精大小的桃木。根据桃天德交代：
    “沈老爷百年之后，请家人在您的墓道里栽下这一枚桃枝。待神木回归人间后，您附在桃木上的三魂六魄将被神木唤醒……”
    沈万三微微一笑：
    “看来你们的老祖宗还是给你们子孙留了后路的……”
    桃天德惭愧道：
    “我们家祖上是典守洞天神木的兵丁，归神荼郁垒差遣。每个轮回季都会有一些桃花仙人被秋考大账核销仙籍，驱散三魂六魄。我的先祖便负责看管他们的残骸元身！”
    沈万三笑道：
    “如此说来您的先祖算是监守自盗喽？”
    桃天德脸一红：
    “褫夺仙籍的桃花仙人魂飞魄散不可挽回，桃木元身不加以利用实在可惜！先祖留交代我们后人妥善保管这些桃木。万一神木降临人间，或许还能为子孙后代保留一条长生之路！”
    一个秘密的交易达成了，然而事情的真相却远不像桃天德想象的那样……
    这个故事的下半场，自然轮到鲤天泽来讲述。也只有他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桃天德离开了，留下的茶盏还是温热的。沈万三忐忑打开了书房的暗门，暗室里面别有洞天。
    鲤泽天悠闲地坐在一把黄花梨圈椅上，雕花与材质明显比沈万三的座椅更加考究。
    “宗主，桃天德已经走了。这是他留下的桃木元身，您交代的秘籍他也拿走了……”
    沈万三将桃树元身原物奉上，垂手站立在一旁，态度恭敬。
    鲤泽天点点头：
    “沈员外果然是人中龙凤，说话滴水不漏，桃天德对你也深信不疑！”
    沈万三在鲤泽天面前不敢有一句废话。鲤泽天把玩着桃天德留下的桃木元身，斜眼瞥着沈万三：
    “你对这玩意儿一点不感兴趣？这可是夸父叛族的传家宝……“
    沈万三脑筋紧绷了一下，毫无迟疑地作答：
    “长生的荣耀只属于至高无上的宗主，属下绝无半点染指的野心！”
    鲤泽天冷笑道：
    “别假模假式了！富甲天下的沈万三除了长生还能有什么诉求？我喜欢有欲望的人，这才是我选择和你合作的原因！“
    沈万三依旧规规矩矩作答：
    “宗主的赏赐那是您的恩德，但是属下绝不敢痴心妄想！”
    鲤泽天长叹一口气：
    “不妨开门见山吧，也省的你百爪挠心。你沈万三忠心，我也绝不负你。这具元身我会暂时保管，百年之后我自然会把你三魂六魄封印在里面。至于神木何时降临人间，还要看天地的造化了……”
    鲤泽天的信誉在江湖是有口碑的，空口一句承诺就让沈万三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
    “宗主，属下还是有个小小的疑问要请教。您既然有神木还阳秘籍，为何要拱手送给叛族后裔？这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吗？”
    鲤泽天摇摇头：
    “天道宿命哪里是人可以任性的？无论最终鹿死谁手，神木毕竟姓桃不姓鲤……”
    沈万三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宗主您的这一盘棋下的不小啊！洞天神木确实姓桃，可是这神木还阳秘籍却在您老之手？”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宗主的心事，鲤泽天长叹一声：
    “神木回归洞天也不过是个传说。何时回归？如何回归？均语焉不详。神木还阳秘籍更是没影的事情！“
    沈万三追问道：
    “莫非桃天德拿走的是假秘籍？既然还没有真秘籍，宗主为何要属下设计那么一场大戏？”
    鲤泽天长舒一口气：
    ”不这么做，怎么让叛族后裔信以为真？只有让他们将神木的梦想传承下去，我的一切的冒险才有意义……“

 六十四章 摊牌吧,鲤泽天

    大年初一的午后滩，留仙洞老渔村的海滩边，海水潮位到了最低的时刻。大片退去的海水让湿润的滩涂裸露出来，大片黑脸琵鹭落下来捕鱼捉虾。
    这群候鸟大约有二十来只，从遥远的西伯利亚远道而来。每年冬天他们都会携家带口飞来此地栖息。候鸟的记忆是刻在基因里的，这个鸟群家族已经连续三代选择与善良的留仙洞人比邻而居。
    退潮后的滩涂里鱼虾乱蹦，蛏子肥美。它们在这里尽情享受美好的午餐。擅长涉水的鸟类都有一双大长腿，可以在退潮后的泥水里进退自如。直到重新涨起来的海水触碰到尾尖的高度，他们才会成群结队地起飞。
    ”鲤泽天，我们这回真的被你害惨了！！！”
    桃仁和的怒吼惊扰了黑脸琵鹭的午后清静。头鸟一声嘶鸣预警，鸟群扑扑啦啦整群逃离……
    桃仁和依旧怒不可遏：
    “你伪造神木还阳秘籍，骗了我们族人六百多年，居心何在？”
    老刘头的火爆脾气也有些压不住了，刚想破口大骂，被冷静的老陶头制止。五柳先生接过了话题：
    “鲤泽天，神木回归人间的传说并非空穴来风。可是你也明白，洞天人间的先天灵契只能供养一棵神木。你用水地双鱼大阵强行逼催桃精疯长，神木也会走火入魔成妖树的！”
    冷静的龙sir也在一旁质问：
    “鲤老板，如此鬼鬼祟祟的手段可不符合您一代枭雄的作风。更不像是金鲤一脉二当家能干出的事情。究竟是什么诱惑让您如此处心积虑？”
    众人的反应完全在鲤泽天意料之内，否则他也不会对真相如此坦率。生意人只看重两件事：
    利润和效率。
    鲤泽天觉得哪怕稍稍委婉一些都是在浪费时间。他径直走向鲤宪，直言不讳道：
    “宪儿，叔父原本觉得只有五成胜算。定日针落到你手上，说明天道都在眷顾我们金鲤一脉！我想就算是大哥现在醒来，也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鲤泽天可不仅是嘴上说话，脚步已步步逼近鲤宪。鲤小囡蹿到两人中间，奶凶奶凶的用干妈送给她的新魔杖直指鲤泽天：
    “坏人！你有胆碰我哥哥试试？”
    鲤泽天语气依旧和蔼可亲：
    “小囡，你哥哥好歹还叫我一声叔父。你怎么能这么调皮呢……”
    随行的十几名黑衣人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出手帮忙。鲤泽天大声呵斥道：
    “今天是我们金鲤一脉的家务事，不准你们插手！孩子再调皮也是我金鲤一脉的血脉。”
    训练有素的神秘黑衣人心领神会，以扇形队形将老板一家与众人隔档开来。暴脾气的老刘头抄家伙就想上前帮忙，他手中的船桨可是五金打造的神兵利器。
    老陶头及时制止，在老刘头耳边抛出了掷地有声的指令：
    “敌不动，我不动，静观其变！”
    千钧一发之际，在场众人各怀心腹事：
    龙sir冷静地意识到一个问题，鲤泽天已经走到孤注一掷，这次不可能靠洞天警务的权威喝退鹿头帮。
    好在i出身的龙sir有24小时配枪权，他下意识向腰间悄悄摸去……
    桃仁和选择好汉做事好汉当。他喝令众乡亲向后退，尤其保护好妇孺老幼。他不想无辜的族人受到牵连，毕竟这事儿是因为他家祖上的一点私心惹来的……
    老陶头之所以拦住老刘头，是因为他深知鲤泽天的实力。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出其不意才能保留胜算！小刘星也担心鲤小囡的安危，刚想冲上去被爷爷一把拽住。
    鲤宪大喝一声：
    “小囡退下，不许对叔父无礼！”
    鲤宪十分清楚，与小囡相比自己就是个废柴。然而他更明白这场决斗只能由家族的男人来解决！龙sir走到两人中间，一把抱起小囡就走。
    “哥哥不要怕，他要敢懂你一根指头，鲤小囡就跟他拼了……”
    小囡在嚎啕大哭中被龙sir安慰着：
    “小囡乖，这是大人的事情！坏人要敢欺负你哥哥，龙哥哥第一个不答应！”
    龙sir灵魂级的默契让鲤宪感动，他是此刻唯一能够安抚鲤小囡的人。排除了一切后顾之忧，鲤宪从容地转身面对鲤泽天：
    “叔父，你究竟需要我怎么做才能放过所有人？”
    鲤泽天开门见山：
    “宪儿，我要让这里变成我们金鲤一脉的新洞天，而且是三界之内唯一的桃源洞天！”
    鲤宪轻松的耸耸肩：
    “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问题是我能为你做什么？”
    鲤泽天的语气明显兴奋了许多：
    “宪儿，我知道你迟早会开窍。叔父早已占算了五行纳甲，再过一个时辰八百里洞天的神木即将油尽灯枯。你务必在那个时刻封印新洞天的时空，不让一丝先天灵炁耗散出去……”
    鲤宪点点头：
    “如此一来，天地之间可以重新阴阳平衡。而八百里桃源成了一片废土，全新的海天洞天从此落入叔父您的手里。果然妙计！”
    鲤泽天慌忙解释：
    “宪儿，不是落入我的手里！而是你我叔侄定鼎乾坤，实现鲤族崛起的伟业。我和你保证，到那时我第一时间修改秋考大账，救你父亲出苦海！哪怕大哥愿意重掌鲤族帅印，小弟也愿意让贤。”
    鲤泽天的语气恳切而真诚，鲤宪却不屑一顾：
    “叔父，您如此委曲求全，侄儿都替您觉得委屈！您亲手导演了一场六百年的大戏，最终就是为了成全我爹王者归来？”
    鲤泽天完全没有任何慌乱，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宪儿，你不相信我没关系。叔父还有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提议！你们父子将洞天江山让给我，叔父周济你一家三口人间团圆！”
    鲤宪内心一颤，眼中的鲤泽天愈发显得可怕！众所周知，鲤泽天与父亲的矛盾不外乎两个——江山与美人！他既不服气金鲤子的族长权威，更因为爱慕鲤宪老妈而对大哥耿耿于怀！
    如今为了说服鲤宪再造新洞天，他居然眼都不眨就肯放弃一切！一个可以奋不顾身割舍一切的人，同样可以奋不顾身的毁灭全世界……

 六十五章 阴阳之道

    鲤泽天步步紧逼，鲤宪的头脑反而愈发清醒：
    “感谢叔父成全之心，可是谁能改变我外公的决定？”
    鲤泽天微微一愣，自信满满地保证道：
    “你外公之所以当老祖宗，就是因为他掌控了旧洞天的时空封印。如今烛龙之须在你手，新洞天的一切规则将由鲤族重新定义！那个迂腐的老头也只能急流勇退了。”
    鲤宪笑问鲤泽天：
    “不知到那个时候，叔父将如何处置桃族？”
    鲤泽天淡定道：
    “很简单，神荼郁垒那个两个废物继续看守新神木。桃花仙人愿意移民新洞天的也一概欢迎，只是秋考大账的规矩得由我们鲤族来定。”
    鲤宪微笑道：
    “恐怕第一个被废掉的戒律便是‘不得违心做工’。”
    鲤泽天摇摇头：
    ”此一时彼一时，未来的鲤族子弟不需要做工！一等人永远只玩钱生钱的游戏。无论沈万三、胡雪岩，还是今天华尔街的那帮孙子。赢家通吃才是终极规则！”
    鲤宪微笑着点点头
    “看来这是‘鲤泽天主义’的升级版，我或许永远无法接受，但是我的意见并不重要。因为我更加关心一件事，您如何信心满满地认为我必须要出手相助？”
    鲤泽天十分自信：
    “你可以不认可我的游戏规则。你只要明白这事儿没我你成不了，而我开出的条件是你无法拒绝的，这就够了！”
    鲤宪耸耸肩：
    “您的条件我确实很难拒绝，可是这事儿却未必能帮您办成！不瞒您说，我对定日针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无人传授口诀心法，我个人也没有参悟出半点道法。”
    鲤泽天将信将疑：
    “那天晚上我可是亲眼见证了时空封印的神迹，如果没有定日针护持，你当日一定束手就擒！能入我鲤泽天法眼的都不是等闲之辈，我不会在无用之人身上浪费一秒钟的时间的。”
    鲤宪笑了：
    “神迹自从那日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或许我命中与这定日针无缘。恐怕也要枉费您布局六百多年的心血了。”
    鲤泽天心底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鲤宪看起来不像在说谎，万一真的抢了一个无用的定日针如何是好？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总不能坐以待毙。鲤泽天竟也一时乱了方寸……
    鲤宪的脑子也是乱的。虽然不能做鲤泽天的同谋，但是先遏制妖树反噬，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这一点，双方绝对没有分歧
    五内俱焚的鲤宪很难平心静气，完全找不到通灵定日针的法门。只好默默期待着天启的降临。
    所有人在一旁跺脚搓手，可是悟道修行不是打群架，人再多也无法出手相助。老陶头似乎还有点方寸，在鲤宪耳边交代了几句：
    “闭目凝神，神游太虚，尽量将意念放飞到八荒之地。假想自己与定日针融为一体，以意念催动时空。”
    鲤宪摇摇头：
    “五柳先生，没有用的。平日里就照先生交代尝试过与宝物通灵，至今未得法门。现在临时抱佛恐怕是来不及了。”
    老刘头没有五柳先生那般耐心，见大家一筹莫展这个急性子老头愈发暴躁。他抓耳挠腮，东张西望间瞥见了自己孙子小刘星原来和小囡在一起。
    自从龙sir把鲤小囡抱离战场，小囡情绪一直不稳定。小囡从出世就只有哥哥一个亲人，这个女汉子绝对见不得任何人伤害鲤宪。
    龙sir一边安抚小囡的情绪，一边唤来小刘星分散小囡的注意力。小刘星把兜里所有好东西都掏了出来与小囡分享：
    弹弓、竹蜻蜓、小糖人、还有一根闪闪发光的”小玩意”。老刘头回头的时候恰好看见小囡正在把玩“老泥鳅的胡须“。
    老刘头突然眼前一亮，赶紧一拍大腿高声呼唤陶渊明：
    “老陶头，快滚回来，我们差点耽误了大事！”
    老陶头很了解刘子骥，这老头虽然平日里咋咋呼呼，但关键时刻还是十分靠谱的。老陶头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回到人群之中。老刘头急忙与他耳语：
    “老陶头，咱俩糊涂到家了！当初鲤小囡从南山之中取回来的可是两根烛龙须。鲤宪做主送了一根给我孙子当玩物，我们怎么给忘了……“
    老陶头顿时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该死啊，咱俩一对糊涂蛋！烛龙掉落两根宝须，绝对不会是偶然。或许定日针必须成双成对，才能配对阴阳，重开乾坤！”
    老刘头是个急性子，焦急催促道：
    “那还等什么？快把这一根给小鲤子送去！”
    老陶头赶紧阻拦道：
    “且慢！鲤泽天就在那里虎视眈眈，现在送去岂不是肉包子打狗？”
    老刘头觉得言之有理，连忙召唤龙sir把两个孩子带回来！老刘头看着小囡手上还抓着的烛龙须把玩，急忙和孙子小刘星商量：
    “小孙孙乖，这个宝贝本来就是小囡妹妹找到的。借给你玩了这些天，是不是也该还给人家了……”
    小刘星生性憨厚，尤其和鲤小囡十分投缘，大方地说：
    “爷爷不说我也早有此意了！小囡把自己的泥鳅胡须送给哥哥了，我把这一根还给她，她们兄妹俩正好一人一根……”
    兄妹俩，一人一根？小刘星言者无心，老陶头却听者有意！
    他在内心默默琢磨着：
    天地之道，一阴一阳生乾坤，乾坤倒转生日月，日月之行现时空。
    所谓宇宙不过就是阴与阳的交错，“时”与“空”的变换，天干与地支的配合，五行与八卦的走位……
    想到这里老陶头内心不禁为鲤宪兄妹俩算起了五行命势：
    哥哥豁达大气却心细如发，可谓“阳中有阴”；妹妹五官灵秀却脾气火爆，可谓“阴中有阳”！金鲤子耗尽真元诞下鲤小囡，莫非是因为感悟到了某种天启？
    或许定日针一阴一阳，正是暗示了兄妹齐心合力方能定鼎乾坤！
    此刻小囡死死盯着哥哥与鲤泽天对峙的局面，小手儿还紧紧攥着烛龙宝须！老陶头蹲下来启发鲤小囡：
    “我的鲤鱼小公主，你好好看看这根老泥鳅胡须，有啥感觉不？”
    小囡再次仔细端详了许久：
    “哥哥那一根我也经常借来玩，可是这根好像不太一样，到了我手里一直在动……”

 六十六章 飞云之上

    老陶头突发灵感，催促道：
    “小囡，赶紧闭上眼睛，告诉爷爷你都看见了什么？”
    鲤小囡闭目凝神，手中紧紧攥着烛龙须：
    “啥也没看到，不过好像老泥鳅的胡子越来越烫了！”
    老陶头激动地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集中精神，排除杂念，念一句咒语试试！”
    小囡急的汗都冒了出来：
    “姑妈教了我那么多咒语，我念那一句啊！”
    老刘头居然也突发灵感：
    “小囡，听刘爷爷的！管他什么球咒语，你想念啥就念啥！”
    小囡脑筋蹦起老高，把龙须掐的更紧了：
    “桃之夭夭，雷烟火炮？不对！这是五雷法的咒语……桃之夭夭，金生丽水？不对，这是求雨用的。老泥鳅掉胡子的时候好像喉咙里咕噜噜的……管他呢，桃之夭夭，咕噜咕噜！”
    小囡手中的烛龙须刚才还在幽幽冒着蓝光，瞬间一声晴空霹雳震醒了所有人。说时迟那时快，在场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还在和鲤泽天对话的鲤宪猝不及防，仿佛风筝似的被一道金光瞬间拽起，直飞青云！另一道金光紧随其后，小囡拽着光束的尾巴在半空中大喊：
    “哥哥别怕，小囡也来了……”
    兄妹俩就这样须臾间被两道金光拽上了天！
    见证神迹的时刻，注定不会让兄妹俩觉得孤独。他们身后很快跟上了两路追兵：
    鲤泽天的超级跑车恢复了龙马原身，神兽虽然没有翅膀却有三分龙性！鲤泽天揪着龙马的鬃毛，龙马呼啸着直冲云霄！鲤泽天在鲤宪身后高喊：
    “宪儿，小囡，等等叔父！！”
    老刘头一看急了眼：
    “不能让鲤宪兄妹俩吃亏，老陶头，小刘星，上船！”
    爷孙俩在半空中扳桨摇橹，虽然不及龙马那般拉风，可是也一飞冲天渐渐追了上来。老刘头对孙孙使了个颜色，小刘星在后面扯着嗓子为鲤宪打气：
    ”小鲤子，别慌神。
    咸鱼翻身天下闻。
    未经贫苦难成人，
    不受打击老天真。
    抓稳坐好莫眨眼，
    金鳞跃过鲤鱼门！“
    鲤宪是飞天者中唯一毫无法术的废柴，半空中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开。刚想大呼小囡救命，耳际传来了小刘星的歌谣，瞬间觉得暖心又奋进！
    回头一看心里更加踏实了，原来小囡，二老和小刘星都追了上来！当然了，鲤泽天同样如影随形……
    鲤宪心神稳定后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处境，这个场景类似于仙侠小说中的“御剑飞行”。兄妹俩紧紧抓住阴阳定日针化身的光之剑，大约飞到了大气平流层的高度。
    鲤宪坐过飞机，他觉得自己的悬停高度与客机飞跃深川上空时基本相当。
    两束光之剑开始减速，直到彻底悬停。小囡追上了哥哥，半空中扯住皮带将哥哥一把提起！就像老鹰捉小鸡一般，鲤宪被妹妹稳稳抓起来。
    此刻兄妹二人的光之剑合二为一，拼出了一个四平八稳的平台。小囡轻轻将哥哥放在了上面，自己也轻灵落地。
    鲤宪趴着平台边沿往下一看，只要一失足恐怕就摔下去粉身碎骨。急速的气流在耳边呼啸而过，还能感受到气流在脚下荡漾，如同老刘头的桃木扁舟行于急流之中！
    鲤宪吓得双腿瑟瑟发抖，心里还痛骂着自己无用！鲤泽天勒住飞天龙马，在鲤宪面前打了个呼啸听了下来。
    老刘头的扁舟姗姗来迟，爷孙俩划船累的气喘吁吁！老陶头倒是站在船头气定神闲。
    倒驴不倒架，众人面前鲤宪绝对不能出糗。他一边小声嘟囔着，叮嘱着小囡一定要拽稳自己！一面睁开眼睛，故作镇定地向众位招手致意！
    鲤小囡和哥哥并肩站立，暗中扯住哥哥的衣角。看见哥哥双腿还在瑟瑟发抖，鲤小囡调皮得意道：
    “还好小萌老师不在，要是让梦中女神看到你这怂样……”
    这个时候鲤小囡还想搞威胁敲诈，鲤宪确敢怒不敢言！只得歪嘴嘟囔着：
    ”混过今天这一关，有啥条件尽管提！千万抓紧哥哥，别让我出糗……“
    朗朗青天，白云苍狗从脚下掠过，这般场景连诸位仙人平日都难得一见。大家定了定心神，发现整个深川市在脚下一览无余。
    仍然在疯长的神木成了这个城市最显眼的地标。枝枝叉叉在山海间滋长蔓延，整个大鹏半岛方圆十几里地都笼罩在一片桃红之中！
    老陶头不禁感叹：
    “山水灵秀之气都开始晦暗起来，想必妖木已经开始反噬周边土地的先天灵炁。看来洞天神木快要无力狙击妖木对人间的吞噬了！”
    老刘头关键时刻脑子转的比任何人都快，他朝骑着龙马的鲤泽天抱拳道：
    “定日针既然通灵，必然要有所作为。尽管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当下的目标确是一致的！”
    鲤泽天十分赞许地点点头：
    “老刘头你说的没错！不管未来谁是新洞天之主，山海境神木鹿死谁手，当下都必须尽快封印神木。否则人间洞天必然玉石俱焚！”
    老刘头鼻子眼哼了一声：
    “算你二当家的识时务！所以大家务必齐心协力，在关键时刻联手助兄妹俩一臂之力！”
    老陶头向来是个“技术达人”，乘着老刘头与鲤泽天斗口的功夫开始琢磨了起来：
    “大家静静，我们一起分析一下眼下的格局。大家说这定日针为何把我们引到此处？”
    鲤泽天勒住龙马缰绳，细细观察人间。突然对大家分析道：
    “所谓时空封印可是非同小可的大事。必然是要将洞天与人间的风水格局了然于胸！此处正是堪舆深川风水格局的绝佳之地，莫非……”
    尽管鲤泽天是对立面，五柳先生此刻却在内心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二当家的果然真知灼见，可谓一语道破天机。我们务必要细细分辨山形水系，风水要地。这样才能阻挡住妖木气脉，确定封印的方位和时机！”
    鲤泽天对老陶头拱手道：
    “本座才疏学浅，不过是抛砖引玉。五柳先生学贯古今，颇通天地阴阳之道。这千钧重担恐怕是要落在您老肩上了……”

 六十七章 留仙洞失踪事件

    “各位观众下午好，现在是大年初一的下午三点半！深川电视台第一现场栏目组在大鹏湾向您现场sng连线播报……”
    这是一场突发突然的新闻事件，以至于现场记者播报的时候都忘记了向全体市民拜年。
    往年这个时候大家基本上都在走家串户的拜年。各家各户的电视机大多在重播昨夜的春晚，这些堪称鸡肋的表演基本上只是哗啦啦麻将声的“背景音效”。
    今时不同往日，深川人几乎都在电视机前关注着同一条新闻：大鹏湾山海渔村失踪事件！
    今天的深川人只知道桃园路上的留仙洞新村，大鹏湾深处的老村早就被集体遗忘。只是偶尔有徒步穿越的驴友会会在网上发布一些摄影作品，响应者寥寥。
    连开发商都放弃的土地按道理永远不会再引起任何关注，留仙洞老村再次成为深川焦点的理由只有一个——它失踪了！
    根据目击者向第一现场记者描述：
    ”这个老渔村只剩下十几户人家，平日里十分冷清。但是每年初一，迁出去的留仙洞人会回来祭祖，操办海天盛宴。每年我都会自驾带全家人来这里看热闹……”
    接受采访的目击者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记者急切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等男子讲话，七八岁的儿子插话了：
    “大桃树，我们看到了一棵好大的桃树。有……有那么大！”
    孩子兴奋地有些语无伦次，小手比划了很久。记者有些蒙圈，因为他也没法弄清楚到底有多大。孩子的爷爷看起来有些见识，赶紧凑过来补充：
    “我们下高速的时间大概是中午十二点，车开到盘山公路的半山腰。我们看见海天盛宴还没有开席，村民们都乌央乌央地围着村里的老戏台。我正在纳闷今年怎么回事，突然看见一棵大树从老戏台冒了起来，居然呼呼地就顶上了天……”
    记者头顶开始冒汗，旁边的编导担心老人家有老年痴呆，赶紧通过耳麦提醒记者：
    “赶紧换一个人采访！”
    画面切回了这家的男主人：
    “留仙洞人往年祭祖的时候常有难以解释的事情发生，而且大多数是一些吉祥景象。但是今年实在把我们吓一跳！起初我以为村里今年请人来变魔术，可是大桃树一路向上开枝散叶，树冠遮天蔽日，把方圆十几里地都罩住，我这才觉得不对劲了！”
    主持人从豆粒汗，变成瀑布汗。祖孙三代看起来都神志清醒，不像是信口胡诌的样子。涉事男子不等主持人发问，继续介绍：
    “我一个急刹车，不敢再继续靠前了。好在这条路一直就没什么车，我们一家人下车观看。只见海面上突然旋转出一个巨大的涡流，中心的黑洞足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
    冬季的大鹏湾想来风平浪静，海不扬波，主持人对男子的话将信将疑。男子却绘声绘色说到：
    “我们在半山腰上都感觉倒一股巨大的吸力，而且越来越大！我吓的让全家赶紧上车，我紧急调头逆行，冲回了高速公路上……”
    “然后呢？你们跑了多久？“
    男子继续回答：
    “这个时候就感觉一股巨浪滔天，涡流的边缘将海水卷起了三层楼那么高。我一路狂踩油门，却还是感觉巨浪就在我们车后狂追不止！我大约狂奔了十几分钟才感觉渐渐安静了下来……”
    记者跟着涉事男子一家驱车重新回到事发地点，sng连线的卫星直播车紧跟其后。全体深川人共同见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不仅传说中的“大桃树”不见踪影，整个留仙洞老渔村从大鹏湾的版图上被悄悄抹去了！渔民的老房子不见了，老戏台不见了，祠堂也不见了，整个村落人间蒸发。
    这一切还不是最蹊跷的地方。房子虽然不长脚，却可以拆迁。记者连线国土资源勘察部门，调阅了留仙洞的遥感地图后发现——搬不走的东西也“跑了”！
    留仙洞老渔村位于七郎山脚下，原本是背山面海的风水宝地。可是如今不仅“靠山”消失了，连同滩涂上茂密的红树林也不见踪影。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可是老渔村这次连”人去楼空“的机会都不给，村落所有的建筑遗迹一并抹了个干干净净，一草一木、砖头瓦片都没有留下！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按理说房倒屋塌后，还能剩下断壁残垣和一方尘土。可是留仙洞老渔村这次和深川人开的却是“宇宙玩笑”。对比去年拍摄的遥感地图，大鹏湾畔缺了一个角！老渔村的土地爷居然也搬了家……
    或许目击男子所说的“大漩涡”就是肇事者，莫非这片大陆沉降进入了旋涡中心？深川大学地质系教授在电话连线一端连连摇头：
    “这种事情最短也需要一亿年的进程，我们的市民还需要多接受点科普教育……”
    真相扑朔迷离也就罢了，肇事者似乎还要“销毁罪证”。当天夜里，老渔村消失的海面上升腾起了一片浓雾，从此再也没有消散过……
    浓雾不散的海面上勘察工作无法进行，所有调查科考更是无从谈起。从空中俯瞰这片区域，浓雾的中心是一团八卦阴阳鱼形状的旋涡。
    训练有素的“水鬼蛙人”准备下潜探寻这片海域，发现船接近浓雾的边缘一切仪表就失灵了。原地停船下潜，发现水下世界也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与水面之上的浓雾是一个对称的形状！
    黑色旋涡区域伸手不见五指，潜水员用绳子绑住腰尝试深入旋涡中心。可是流明数最大的水下探照灯也无法驱散旋涡中心的黑暗！
    “留仙洞消失事件”的热度三天就过去了，因为没有更多新闻爆出了。
    网上还有质疑事件是炒作的声音，认为是土地勘探的失误被人为利用了。很多人附和这一意见，说自己在深川生活了几十年也没听说过那里有个渔村！
    偶尔有驴友在网上贴出老照片，证明那是一个曾经存在过的美丽村落。但是在互联网上，零散的信息轻易间就会被海量数据淹没，就如同这个世界上曾经存在过的一切真理……

 六十八章 虚空斗法

    老渔村悄无声息地从深川的版图上抹去，就好像它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没有人知道老渔村究竟存在了几万年，总之它与落地生根不足一个时辰的妖木一起消逝了！
    有人说目击男子看见的旋涡是一座流动的海眼，神木和整个村落整体塌方了进去。
    随着海平面上升起了不散的迷雾，水面下神秘的黑色旋涡暗流涌动，留仙洞往事似乎要被永久尘封……
    世上的每一件事，哪怕稍稍变换视角，便是另一个故事了。
    苍穹之下，飞云之上，一舟、一马、六人……
    让我们换个视角看看这段故事吧。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
    第一次逍遥虚空，老刘头居然爆发了引吭高歌的快意！不仅鲤泽天和老陶头被雷的外焦里嫩，鲤宪兄妹俩也同时投来了嫌弃的目光。小刘星拽了拽爷爷的衣角：
    “爷爷别唱了，我觉得好丢脸……”
    老刘头也是性情中人，觉得兴之所至自然应该直抒胸臆。可是大家没有看到凤凰的传奇，眼前满满的广场舞既视感！
    鲤泽天催促道：
    “老刘头，我们飞上九天不是来看你耍宝的。总该商量商量接下来该干啥吧？”
    老刘头呵呵一笑：
    “万般天注定，半点不由人。你鲤泽天六百年来机关算尽，也不曾料到是眼前的局面！六百多年都等了，还急于这一时吗？”
    鲤泽天不服气的一拍龙马，神兽半空中打了个嘶鸣：
    “我没时间在这里瞎耽误功夫，你们不上我上！”
    说罢鲤泽天催动龙马便冲向鲤宪，行动的目的很明确——抢夺定日针！
    鲤小囡也不是吃素的，一把将哥哥扔了出去。鲤宪在半空中吓的哇哇大叫，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被扔上了老刘头的桃木扁舟。
    说时迟，那时快！小囡脚踩两只金剑，半空中祭起了五雷法：
    “桃之夭夭，雷烟火炮！鲤泽天，你这孙子就是找打！”
    鲤泽天上次领教过小囡烟火的的厉害，半空中拨转马头躲过了一枚电光球。被侄女儿如此轻蔑的称呼，鲤泽天却十分喜欢小囡这股蛮横劲。他半空中笑着对鲤宪说：
    “小囡倒是更像我们金鲤一脉生的汉子，不像你鲤宪，文质彬彬像个娘们儿！”
    老刘头的嘴巴不饶人：
    “鲤泽天，我看你就是个贱骨头。当了小囡的孙子还如此受用！”
    小囡真是人狠话不多，看见五雷烟火电光球打空了，半空中念起了“万物生咒”：
    “桃之夭夭，活蹦乱跳！”
    鲤宪攥着拳头观察战局，听见这句咒语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不是平日鲤小囡召唤狗子们的咒语吗？眼下就算全深川的狗子都听到，它们也不能飞上来帮你啊！
    老刘头在一旁耳语：
    “你懂啥，万物生咒是召唤天下生灵的！修炼到一定段位，连沉睡的太古神兽都能召来！“
    鲤泽天愣神之计，天际飞来了一群大鸟。仔细一看，鸟儿按照种群组成了好几组队形，如同正即将受阅的空军战机编队！
    打头阵的就是之前那群黑脸琵鹭，觅食的时候被桃仁和一嗓子吓跑了，头鸟正憋着一肚子气！听见符咒召唤而来，把气全部撒在鲤泽天的头上了。
    成年黑脸琵鹭翼展足有两米，在空中飞翔十分威武。虽然不算猛禽，可是坚硬的鸟喙也有足够的攻击力。鲤泽天驱动龙马避其锋芒，伺机反扑。
    正在此时第二飞行梯队杀到，鲤泽天眼睛余光扫射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群喙尖爪利的苍鹰，如假包换的猛禽！龙马虽然非人间凡兽，却也是好虎架不住群狼！
    被两只凶猛的雄鹰啄到了屁股，龙马在空中踢跳着发出虎啸龙吟。鲤宪好心提醒马背上狼狈的鲤泽天：
    “叔父，人家才是这大鹏湾的主人。是我们打扰了别人的清静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鹰乎？鲤泽天连忙对小囡告饶：
    “小囡，没有这么闹着玩的！叔叔给你认错好不好……”
    鲤小囡人小鬼大，他知道鲤泽天绝不会真的如此怂包，现在示弱只是没到真正翻脸的时候。
    见好就收，小囡把魔法棒对着天空一比划：
    “桃之夭夭，鸟兽归巢！”
    群鸟散去，天空还飘着几片羽毛……
    鲤泽天一闹居然真的起了变化，两柄烛龙须化身的金剑开始继续进化！担心小囡出危险，众人呼唤小囡赶紧上船。鲤小囡最后一个跳上了桃木扁舟。
    大家不担心鲤泽天乘机抢夺法宝，因为此刻烛龙须已经露出了定日针的锋芒。金光凌厉地射向四面八方，恐怕大罗金仙此刻也绝对不敢靠近！
    老刘头狐疑道：
    “两根定日针交错合璧，看起来有点像钟表的样子了……”
    老陶头不屑道：
    “大千世界包罗万象，岂是钟表里一长一短两根针可以量度的？”
    老刘头不服气地反唇相讥：
    “天地之间有杆秤，照样得有秤砣和定盘星！我拿两根定日针比喻时针和分针有何不妥？”
    老陶头气定神闲背过手去：
    “天地分阴阳，宇宙启鸿蒙。很快自有答案，咱老哥俩就不必抬杠拌嘴了……”
    事实证明，这次老刘头错的离谱，但是同样也大大出乎老陶头的预料。
    定日针在空中变身一黑一白两条游龙，交错上升，飞出了“八卦太极阴阳鱼”的造型。
    老陶头仰观太虚，不禁得意地喊道：
    “我早就猜测定日针就是一对阴阳鱼，这下有好戏看了！”
    老刘头也没心思抬杠了，眼神一错不错地死死盯着虚空。黑白神龙首尾相接，在虚空中开始旋转。
    老陶头口中默念：“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
    话音刚落，一阴一阳两条龙便化身四条！鲤宪定睛观察，四条小龙分别为：
    一条白龙，一条黑龙，一条首黑尾白，一条首白尾黑！
    虽然老刘头的阴阳之术造诣远不及五柳先生，却也看的十分明白：
    “老陶头，这回老子服你了。黑白龙下崽了，老阴，老阳，少阴，少阳，一条不少！再下崽，就要出八卦龙啦……”

 六十九章 众妙之门

    天下之事皆有法门，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老陶头看透了开局的一点皮毛，故事的发展却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比起事实背后的真相，我们的想象力永远贫乏……
    众人愣神的功夫，事情又生变数。老阴、老阳、少阴、少阳四条龙又分裂成二十四条“爻龙”。每三条龙组成一卦，在空中排出了“先天八卦”之象：
    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
    “八卦阴阳鱼”人人都认识，却少有人能分辨其中的包罗万象。老陶头抓紧时间给鲤宪进行临时抱佛脚的“科普扫盲“：
    一阴一阳谓之“爻”。白龙为阳爻，黑龙代表阴爻。三条爻组成一卦。所以二十四条龙共分八卦！
    三根全阳爻为“乾卦”，三根全阴爻为“坤卦“。”乾坤”即为天地，天地相交则生出另外六个卦象：
    兑卦代表河川大泽；离卦为中天日火；震卦出则天雷动；巽卦行而罡风起；坎卦月凉如水；艮卦稳如泰山！
    总而言之，天、地、水、火、风、雷、山、泽组成了四海八荒，构成了宇宙运势里的一切因果。鲤宪似懂非懂的挠挠头：
    “伏羲造八卦毕竟在茹毛饮血的年代，当今世界可没那么简单。元素周期表都能排出一百多种元素，八个卦象就能包罗宇宙万象吗？”
    老陶头听到这里呵呵一笑：
    “你小子脑子转得确实不慢，可惜吃了读书少的亏！先天八卦只是万物变化的开始，一会儿你可别求饶哦……”
    老陶话音未落，“报应”就到了。鲤宪万万没想到先天八卦还会继续变化……
    不过这一次鲤宪终于看出了门道！无论眼前多少扑朔迷离的气象，定日针“进化”的本质只有两条——“分裂”与“交合”！
    不出所料，虚空中的八卦首先“分裂”为十六卦，两个一模一样的三爻八卦！可是这仅仅完成了“进化”的第一步。
    两个八卦开始交互堆叠。天、地、水、火、风、雷、山、泽两两组合成了“八八六十四卦”。六十四个六爻卦，漫天飞舞着3八4条爻龙！
    每一条爻龙都独立存在，但是每一条的变化都牵一发而动全身。鲤宪这一下彻底眼花缭乱了，老陶头不禁哈哈大笑：
    “阴阳八卦之变的本质便是错综复杂，你现在还觉得八卦里的变化太简单吗？“
    鲤宪一脸惭愧道：
    “晚辈狂妄无知！忽略了每一条爻都可阴阳转化，而爻变带动的象变更是无穷无尽！”
    老陶头点点头：
    “你只说对了一半！更重要的是，只要有阴阳便可孕化万物。每当变化接近穷尽的时候，只要再次裂变组合，便是绵绵没有穷尽……”
    鲤宪一脸苦像道：
    “八八六十四变，如同天雷勾动地火！这一下总可以穷尽时间万物了吧……”
    老陶头哈哈大笑：
    “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六十四卦只代表静态万物，还要加上一个时间维度才能够流转……”
    鲤宪顿时蒙圈了：
    “先生，不会还要再裂变一次吧！”
    鲤宪话音刚落，变化再次发生！只见在八八六十四卦在虚空中排列成一个整齐的正方形，齐刷刷的再次“裂变”。鲤宪对着老陶头大喊：
    ”先生，六十四卦变成了一百二十八卦，这又代表着什么？“
    老陶头答道：
    “六十四本卦代表万物生长，另外六十四卦自然是代表光阴变化了！你马上就能看到天地光阴流转的真相了……”
    老陶头话音刚落，只见新分裂出来的六十四卦在天幕中排成一个圆形，将六十四卦方阵包围其中。鲤宪凝视片刻，发现外圈六十四卦围绕方阵运转不歇，不禁感叹：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圆地方之象？”
    这一次老陶头由衷赞许鲤宪的观察力：
    “小鲤子终于快开窍了！天时围绕万物运转，便有了整个宇宙万千变化，万物生长消亡都在其中！”
    鲤宪苦着脸说道：
    “我不过是肉眼凡胎的一介废柴，把乾坤万物尽收眼底也看不懂其中奥妙呀！”
    鲤泽天此刻也按耐不住求教五柳先生：
    “定日针变幻无穷，囊括天地乾坤。可是如何才能找到新洞天的法门呢？”
    老陶头神秘地捻须一笑：
    “天道岂是你我可以揣测？谁是天选之子就要看造化了……”
    尽管满眼缭乱，鲤宪还是眼神不错地盯着六十四卦方圆图的运转变化。老陶头问：
    “小鲤子，看清楚点什么没有？”
    鲤宪闭上眼睛冥思：
    “好像看到了，又好像更糊涂了……我似乎看到了风雷动，日月行，桃花开，春水流……”
    老陶头觉得有门：
    ”没错！阴阳爻动萌生万物，掌管日月之行。你如果能抓住他的脉动，便有再造乾坤的机会哦……“
    此刻鲤宪觉得天旋地转，脑筋暴跳不止。脑力与精气的消耗都达到了极限一般！
    突然间六十四卦房圆图静止了下来，与脚下深川大地的版图构成两幅画面。渐渐地，两幅画面居然开始交错融合！
    鲤宪不敢睁开眼睛，生怕天启转瞬即逝：
    “陶先生，我好像看见深川的凤凰山了，好像还有深川湾，大南山……”
    老陶头兴奋的蹦了起来：
    ”这山河景象的卦象能看得出吗？“
    鲤宪闭着眼睛，双手在眼前摸索：
    “好像……看到了，看到了！山水蒙卦，地水师卦，水火既济卦……每一处山水都和卦象紧密相连！”
    老陶头抚掌大笑：
    “鲤宪果然是天选之子，天地万物已经在你心中自成卦象了……”
    鲤宪突然又兴奋地喊道：
    “陶先生，我看到您的东篱境了！有桃花湖，东篱南山，还有洞天神木。每一个卦象都动起来了，好像还在重新组合！”
    老刘头此刻也明白了过来：
    “我懂了，定日针可以打通时空界限，参悟玄妙者便可以洞察其中的联系！”
    鲤泽天的悟性也丝毫不差：
    “宪儿！你在冥想中打通了人间与洞天的时空藩篱，赶快抓紧时间寻找其中的规律！”
    老陶头点点头：
    “你们的猜测都极有可能，小鲤子能走到哪一步还要看造化！”
    老刘头眨巴眨巴眼睛若有所思：
    “倘若真的如此，这岂不是一个‘连连看’的游戏？”

 七十章 六十四卦“连连看”

    “倘若真的如此，这岂不是一个‘连连看’的游戏？”
    老刘头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鲤宪突然觉得游戏规则清晰了起来。尽管00后基本都没玩过“连连看”，可是鲤宪还是看老爸在电脑上鼓捣过这个游戏。
    规则极简单：两个同花色的牌，用三根以内的直线连上即可消牌！
    洞天景象在鲤宪的脚下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山水画轴，渐渐与整个深川市图景重叠了起来。原本复杂难解的谜题如今真的变成了一个“连连看”的游戏！
    人间与洞天的图景同时铺开：高楼大厦、东篱南山、公园湖泊、桃花溪水各自呈现出特有的卦象。
    鲤鱼门地铁站，桃花湖瀑布下的彩虹桥，呈“雷水解卦“之象。
    桃源公园与灵童院凑成一对，卦象好似”雷泽归妹“。
    桃花半里小区和留仙洞新村毗邻，赫然一对“泽地萃卦”。
    鲤宪似乎看出了一点门道：
    原来每个卦象标定的节点，都是人间与秘境相通的法门。而六十四卦方阵与两张地图叠加，便是人间洞天“连连看”的坐标系！
    如果仅仅是观察静态的卦象并不复杂，六十四卦的奥妙都来自于“运动”！
    经历了三次进化的卦象又开始“动”了。只见六十四卦房圆图的外圈突然开始旋转。
    鲤宪大喊：
    “五柳先生，外圈的六十四圆卦动起来了，正围着中央的方阵转圈呢！”
    老陶头眼前一亮：
    “这就对了！方阵好比地图的坐标，外圆六十四卦代表周天的时间流转。圆卦一动，就代表时空开始交错运转了。小鲤子，你要好好看清楚运转的规律！”
    鲤宪开始闭着眼睛皱起眉头，表情十分恐慌：
    “先生，圆卦动得太快了！看不清楚……”
    老陶头不慌不忙地指导鲤宪：
    “千万别慌！先不看外圈圆卦，先盯着中心方阵里的卦象观察。”
    鲤宪屏息凝神片刻：
    “先生，外圈圆卦每转一圈，中心方阵里的卦象就会跟着变化。扑朔迷离根本看不出规律！”
    老陶头十分沉着：
    “万物动中有静，静中有动。天时运转一个周天，万物卦象会跟着起变化。但是你要找出其中不动的卦象来！”
    不到一分钟，鲤宪喊道：
    “找到了！确实有几个……好像是十几个卦象是不变的！”
    老陶头摇了摇头：
    “再仔细看，不可能有那么多！”
    老陶头话音刚落，鲤宪就惊诧道：
    “奇怪，明明有几个卦象刚才一直不动，可是您一说就变了！”
    老陶头回答：
    “卦象变化周期不同，就好像钟表一样！秒针动60次分针才动一次，分针动60次时针才动一次！你给我看仔细了，只会有一个卦是永远不动的！”
    鲤宪沉心静气地分辨，果然发现老陶头所说不假。有些卦象如同太阳东升西落，时刻都在变动。有的卦象如同月盈月亏，一个月才会轮回！可是那个岿然不动的卦象究竟在哪里呢？
    此刻老陶头给了他一个提示：
    “时时都在变化的卦象直接排除，那不过就是人间芸芸众生罢了！你仔细看看，哪些卦象是随着圆形外卦每走十圈才变化一次的？”
    鲤宪皱着眉头，大概数了十几分钟，突然说道：
    “我摘到规律了！有的卦是外圆转动十圈变一次，有的卦是转动十二圈才变一次！”
    老陶头十分兴奋：
    “这就对了，十圈一变卦为天干卦，十二圈一变的自然是地支卦。把这些卦排除出去，应该还有六十圈一变的甲子卦！”
    老陶头刚说完，鲤宪便回答：
    “外圆转够60圈了，果然又有两个卦象突然变动了！”
    老陶头自信满满道：
    “就这样一直排除下去，一定要平心静气！转到1八0圈的时候会有三元甲子卦变动，一直转到333圈之后仍然不动的那个卦，便是我们要找的！”
    老刘头听到这里差点晕过去：
    ”333个三元甲子？那可是接近6万圈了，估计鲤宪坚持得住，我老人家也要挂了！“
    鲤泽天此刻突然插话：
    “子骥兄稍安勿躁！所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鲤宪正在神游定日针划出来的独立时空，与我们的时空感受是不同的……”
    鲤泽天头一回称呼老刘头那么客气，老刘头还有些不适应。果然鲤泽天话还没有说完，鲤宪就喊道：
    “三元甲子卦出现了，1八0圈的时候，又有三个卦变动了！”
    进度果然在加快，所有人在屏息凝神等待着最后的结果。鲤宪一次又一次刷新速度记录：
    半个小时后，六元甲子，十二元甲子，三十二元甲子卦陆续被淘汰出局……
    胜利在望的时刻，老刘头与老陶头咬耳朵：
    “老家伙，你让鲤宪数这个圈圈有啥用？”
    老刘头以为自己说话声音很低，没想到居然被鲤泽天听了去。他呵呵一笑：
    “神木历经333个三元甲子回归人间，必然有他的道理！五柳先生一定猜到了定日针里隐藏的秘密……”
    老陶头明白鲤泽天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也就不再保守隐瞒：
    “我今天才想明白定日针的运行规则。人间的时辰以日月之行来计量，只有过去和未来之分。所以人们认为时光一去不复返！这其实是一种错觉……”
    鲤泽天面露赞许之色：
    “人族终日劳作，惜时如金。他们不明白宇宙间只有万物周而复始，并不存在一去不复返的光阴！”
    老刘头还是没有弄明白：
    “光阴流转不存在？那为何定日针可以操控洞天的光阴流转，桃花仙人可以通过神木续命长生？”
    老陶头看了一眼鲤宪，他已经数到接近300个三元甲子了。老陶头继续解释：
    “鲤宪现在已经完全看明白了！光阴流逝不过是人族的一种想象，却并非真实存在。定日针掌控的并非时间快慢，而是天地万物的运动！”
    老刘头仍然不服气：
    “没有时间来做量度，万物何以运转？草木何以荣枯？人也没有了生死。世界岂不是乱套了？”
    鲤泽天此刻居然做起了老刘头的“人生导师”：
    “子骥兄，我不妨给你打个比方吧……“

 七十一章 逝者如斯夫

    为了开解老刘头的固执，鲤泽天提出了一个哲学问题：
    “请教子骥兄！‘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这句话何意？”
    老刘头洋洋得意道：
    “圣人看着大江大河奔涌而去，感叹光阴流逝难以复回。”
    鲤泽天笑问：
    “那您仔细想想，圣人的直觉是对的还是错的？”
    老刘头不耐烦道：
    “别说圣人，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个道理！”
    鲤泽天摇摇头：
    “大江大河真的不能复返吗？鲥鱼、鲑鱼、河豚都可以从大海回游江河，逆流而上。现在有了抽水机，连水都可以倒着流了。”
    老刘头挠挠头，一时竟无言以对。老陶头在一旁补充：
    “江河不仅可以逆流，而且可以流向四面八方。人间的时间只有一条单行道，不能变道，更不能逆行！”
    鲤泽天哈哈大笑：
    “先生高见！人间就是一个被定日针封印在了这条单行道里。所以人族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永远感知不到乾坤运转的真相。”
    老刘头似乎懵懵懂懂地明白了一些：
    “我好像懂了！不过鲤宪现在究竟在干啥？什么天干地支，三元甲子。你们究竟让他在找什么？”
    老陶头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鲤宪正在分辨洞天与人间的卦象。那些随时变化的卦代表人间万物，他们时时都在庸庸碌碌地变化，就如同人间的蹉跎光阴！”
    老刘头点点头：
    “凡人生而向死，别无选择。却还是每日朝九晚五，两点一线的瞎忙！这群蠢货连孩子都不放过，嚷嚷着不能输在起跑线。我就纳闷了，终点都是骨灰盒，你让孩子跑那么快干啥？”
    老陶头笑道：
    “这就是凡人的宿命，自以为‘我命由与我不由天’，却连命理都看不懂。就像这些时时乱动的卦象一样！”
    老刘头继续追问：
    “可是那些变动有规律的卦象又代表什么呢？为何有的十圈一变，有的十二圈、六十圈、一百八十圈才一变？“
    老陶头捻须而笑：
    ”这就是天干地支纪年的原理呀！十二生肖为一轮，每六十年一个甲子。一百八十年被称为三元甲子！”
    老刘头说：
    “天干地支我岂会不懂？问题是天干地支，三元甲子有何意义？”
    老陶头解释道：
    “那是人族观察天象后总结的。天上的金、木、水、火、土五颗星每六十年会连珠一次！如果算上日月和地球，每一百八十年会在虚空中来一次八星连珠！”
    老刘头一皱眉：
    “这说明人族中还是有智慧的。这种时间观已经有点万物轮转的味道了！可是小鲤子一圈圈数下去，没完没了，何时才是个头？”
    鲤泽天在一旁呵呵笑道：
    “鲤宪要数到333个三元甲子，代表时间回溯五万九千多年。那一年海外仙岛突然沉降地下，正是八百里桃源洞天的元年……”
    老刘头瞪大眼睛问：
    “莫非数满333个三元甲子，便可以找到那个永恒不动的卦象？”
    鲤泽天一拍大腿：
    “子骥兄开窍了！那个永恒不动的卦就是洞天新神木的位置，找到了便可以把它封印起来！“
    老陶头补充道：
    “二当家的说的对。神木是人间洞天唯一亘古不变的卦象，一切时间的起源与基点！“
    老刘头将信将疑地问道：
    “莫非这就是神木可以维系桃花仙人长生不死的原因？”
    老陶头点头：
    “很有可能！桃花仙人之所以每一个轮回季要将元身回归神木，相当于将生命周天重新归零，与神木同步。”
    老刘头眼前一亮：
    “太神奇了，这不就是在‘对表’嘛！小鲤子他爹化身桃树，恐怕就是错过对表的结果！”
    鲤泽天不屑道：
    “今后定日针在金鲤一脉的手中，天下人想要‘对表’可要看新洞天之主的脸色了！到那个时候首先废掉那个断子绝孙的恶法。鲤族子弟想要生多少后代都行，还有禁止违心做工的戒律也一起作废！”
    老陶头叹息道：
    “定日针乃天道之准绳，不会是任何人的工具。二当家的会这么想，还是不懂天道之所以刚健，正是在于无我无私！”
    鲤泽天刚要反驳，鲤宪那里有了决定性的进展。只见鲤宪仍然没有睁开眼睛，神情开始有些慌乱地喊道：
    “五柳先生！333个三元甲子已经转完，可是……”
    老陶头关切地问道：
    “可是什么？那个恒定不动的卦象找到了没有？”
    鲤宪答道：
    “外圆走完了333个三元甲子，共计59940圈。所有变卦的全部淘汰了出去，可是……依旧没有变动的卦象却还有两个！”
    此言一出，鲤泽天和老陶头均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天无二日，时空的零点只能有一个。小鲤子好好看看，是不是搞错了？”
    鲤宪十分肯定地答到：
    “不可能错！外圆周数走完，已经停止转动了！可是中心方阵有一对卦像依旧没有变卦，只是在卦位上震动……”
    鲤泽天突然想起了什么：
    “宪儿，快告知是哪一对卦未变？”
    此刻大家都在一条船上，鲤宪毫不犹豫地回答叔父：
    “正是‘水地比’和‘地水师’二卦。卦象上下颠倒，比邻相依，却始终没有变过卦象！我眼前现在只有这两卦在原地共振，越来越亮了，感觉越来越烫了！”
    鲤泽天完全想明白了：
    “宪儿，那是两棵神木在互相争夺控制权！看来咱们的山海神木已经与洞天神木根系相交，彼此拉锯焦灼起来了！只要哪一棵挺不住，就会立即崩溃坍缩为零点！”
    老陶头恍然大悟：
    “小鲤子！那个水地比卦正是被你叔父的水地双鱼大阵催动的妖树，地水师卦才是真正的洞天神木。赶紧除掉妖树，八百里洞天不能灰飞烟灭，那里还有你娘啊！”
    鲤泽天慌忙吼道：
    “宪儿，别听外人蛊惑人心。你也知道我对你娘的爱慕丝毫不逊你爹，叔父会忍心害她吗？咱们叔侄俩无论谁做洞天之主，第一选择都是会救你娘！”
    或许鲤泽天说的太言之凿凿，鲤宪竟然被说的一愣！鲤泽天认为有门，赶紧趁热打铁：
    “宪儿，叔父绝不会害你。听我的，除掉洞天神木，保住山海洞天的新神木。这才是咱们金鲤一脉的神木！”

 七十二章 云在青天水在瓶

    一边是老陶头的嘱咐，一边是鲤泽天的怂恿；
    一棵是洞天老灵根，一棵是山海新神木；
    一个是长生不死旧洞天，一个是充满未知的新秘境；
    进一步地覆天翻，退一步岁月静好……
    一万个人面对这个难题，会有一万种纠结的姿势！可是鲤宪没有半点纠结，因为……他压根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鲤宪有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天赋异禀”，就是能在火烧眉毛的时刻能“没心没肺”地忘我！
    三岁那年，鲤宪突然毫无征兆地跃入池塘。老爸奋不顾身从水中救起儿子的时候，发现他怀中已经捧着一只五斤多重的老鼋鱼！
    五岁那年，鲤宪被三条龇牙咧嘴的恶狗包围。当老爸抄起砖头要上来拼命的时候，发现生猛的牛头梗已经变身温柔的哈巴狗！
    类似的神迹还有很多很多。鲤宪做梦都不会想到，他在小囡的年龄拥有比妹妹还要多的天赋。然而随着老爸的沉默，一切秘密都被暂时尘封了……
    决定人间洞天命运的时刻，充满神迹的鲤宪重新上身！他完全屏蔽了外界纷扰，沉浸在自己的脑洞世界里。
    何为神木，哪个是妖木，这究竟是谁说了算？按照五柳先生的看法，如何选择显而易见。倘若听了鲤泽天的道理，又会是完全不同的结果！
    可是问题又来了。天生万物，地长菁华，哪个是因为人的意志而存在？凭什么由人的私欲来选择神木的真伪去留？人类一思考，天道就发笑……
    伊甸园曾经是人族共同的家园。在那片乐土上，鲜美的果实、甘冽的清泉都来自造化的恩赐，人们不需要为生存而劳动。可是人偏要去品尝“善恶之果”，还自以为获得了智慧。
    报应也来的很干脆直接，伊甸园变成了失乐园。对天道的任何“选择”都是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
    八八六十四卦在鲤宪眼前悉数消褪，只有“地水师卦”与“水地比卦”牢牢占据中央位置。鲤宪屏息凝神地观察两个卦象。
    “地上水下”为师卦。象征着厚德载物的大地在上，地下有一条奔涌的大河生生不息。鲤宪从卦象中仰望到了洞天神木深邃而神秘的生命能量。
    “水上地下”为“比卦”。仿佛一条河川在大地之上奔涌。水得地而蓄流，地得水而柔润。同样一派祥和景象！
    鲤宪口中喃喃道：
    “卦象本无吉凶，只有运动是永恒的。草木更加不分神与妖，天生万物必有用。让我选择？我做不到，做不到……”
    此言一出，鲤泽天急眼了：
    “宪儿，不要自己胡乱解卦。乾卦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乾为天，所以男儿就要去争出头天，不争不抢妄为人！”
    老陶头也急出了一头汗：
    “小鲤子，不要听他妖言惑众！坤卦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妖木不除，必然反噬代表天地正道的神木！”
    万界的纷扰没有让鲤宪乱了方寸。他横下决心，这一次绝不参与选择！
    然而老陶头的话也提醒了鲤宪，顺应天道不代表无所作为，或许自己可以spy一把天道角色呢？
    鲤宪清空了来自内心的一切偏见欲望，哪怕轻如浮云的挂碍都抛却一边。天地万物转化为一幅极简的画面：
    练得身形似鹤形，
    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馀说，
    云在青天水在瓶。
    浮云飘在天上，净水装在瓶子里。看似万物各安天命，却在暗中继续流动。高天流云落地化雨，瓶中净水升腾为云。流转的结果依旧是“云在青天水在瓶”……
    “师比二卦”所讲的道理正在于此。地上之水，地下之水有何分别？水一直在天地循环中交互往复。‘你我’都分不清楚，还分什么正邪是非？”
    鲤宪此刻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中正平和，却射出明澈深邃的目光。鲤泽天与老刘头都吓了一跳，蹬蹬蹬后退几步！老刘差点从桃木扁舟上栽下去，鲤泽天的龙马也躁动不已，一声嘶鸣！
    鲤小囡兴奋的大喊：
    “哥哥睡醒了，哥哥睡醒了！”
    老陶头乐呵呵地抱起小囡，向鲤宪大喊：
    “小鲤子，你这回真的看清楚，想清楚了吧！”
    鲤宪兴奋地对老陶头一抱拳：
    “五柳先生，我知道该把神木送去哪里了！”
    老陶头笑眯眯问道：
    “小鲤子，跟大爷说说看呀！”
    鲤宪大声喊道：
    “若问神木今何往，云在青天水在瓶！“
    老陶头哈哈大笑：
    “好一个云在青天水在瓶！小鲤子大胆干吧，你的定日针你做主！”
    鲤泽天这一下十分蒙圈，攥紧了双拳瞪大眼睛逼问：
    “宪儿，把话说清楚点！我不管云在哪，水去哪！你到底要如何处置两棵树?“
    鲤宪不再理会叔父，而是转头唤小囡。鲤小囡蹭地一声蹦上了虚空，骑在哥哥的脖子上！哥哥大声对小囡说：
    “鲤小囡，念咒语！”
    小囡糊涂了：
    “哥哥，你要干啥我都不知道，怎么念啊！”
    鲤宪乐呵呵地说：
    “你平时不就是个拆天毁地的小魔王吗？就念那个威力最大的，天翻地覆的，越能折腾的越好……”
    鲤小囡眼前一亮：
    “搞破坏？找我鲤小囡就对了！哥哥可要悠着点啊，我怕不小心把老渔村都拆了！”
    鲤宪哈哈大笑：
    “不怕不怕，今天你就撒开了大闹天宫，啥事儿都有哥哥顶着！”
    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鲤小囡搞起事来更没怕过谁。鲤小囡抄起魔法棒指天画地，一声大喊：
    “桃之夭夭，雷烟火炮！”
    鲤宪不满意道：
    “不够劲，不够劲！这不是你收拾鲤泽天的五雷法嘛，这才多大威力？”
    鲤小囡嘴巴鼓起来，瞪大眼睛换了个咒语：
    “桃之夭夭，活蹦乱跳！”
    鲤宪一脸嫌弃道：
    “别别别！这不是你召唤狗子的咒语嘛！我现在不是要二哈来拆家，而是要折腾个天翻地覆！”
    鲤小囡胆大却不鲁莽：
    “鲤宪！下面还有那么多乡亲呢！你就是不顾那个红脸胖老头，下面还有你的那个梦中情人……”
    鲤宪恍然大悟，暗自责怪自己还不及小囡细心！此刻老刘头把胸脯一拍：
    “小囡尽管放手大干，留仙洞乡亲们交给我们老哥俩，保证毫发无伤……”
    小囡皱起眉：
    “老刘头你也来凑热闹，那可就别怪小囡我要搞事情了！”

 七十三章 敢叫日月换新天

    搞事都不怕事大，看热闹的自然更不嫌事大！
    知道鲤宪接下来要搞事，老刘头冲着老陶头大喝一声：
    “给我抓稳扶牢，我们要下去捞人了！”
    小刘星心领神会，站在船头大喊一声：
    “起锚啦！！”
    爷俩扳桨摇橹，桃木扁舟全力俯冲下去！老陶头吓得紧紧抓住船帮，还冲着鲤泽天大吼一声：
    “二当家的，还愣着啥？还不快去救人，你的兄弟们可没有龙马逃命！”
    鲤泽天心有不甘，却也不是心狠手辣之人。赶紧催动龙马下界，临走前还回头招呼鲤宪：
    “宪儿！切记以金鲤一脉大业为先，你爸爸会为你骄傲的……”
    鲤小囡扮了个鬼脸道：
    “快去通知你手下那群废柴逃命吧，话真多！”
    鲤泽天知道有大事发生，也不跟小孩子计较。两路人马齐头并进下去救人，鲤宪兄妹在半空中看得清清楚楚。
    桃木扁舟在半空中涨了三次，俨然变身了一艘巨大的诺亚方舟。小刘星不待扁舟落地，便招呼乡亲们上船。
    桃仁和与龙sir永远是大家的主心骨，他们训练有素地组织乡亲们集结登船！
    临走前大家还依依不舍地守望着曾经的家园，仰望山海神木潸然泪下。和五万八千年前告别洞天的先祖们一样，每个人的内心都五味杂陈。
    鲤泽天倒是没有那么麻烦，他在半空中打一个呼哨，黑衣人们扑扑啦啦化身玄鸟，瞬间作鸟兽散！
    鲤宪看到大家都安全了，对骑在脖子上的小囡大喊：
    “吉时已到，做法！”
    “好嘞……”
    破坏力极大的鲤小囡平时没少挨哥哥训斥，今日“奉旨搞破坏”兴奋的瞳孔都发亮！
    她将魔法棒在空中抡了三圈，用尽吃奶的力气高喊：
    “桃之夭夭，雷火霸道，人鬼勿近，地动山摇！！”
    鲤宪心想，这个咒语靠谱！威力不说，至少比雷烟火炮、活蹦乱跳听起来有气势。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见天雷滚滚，无数电光火球齐齐奔着海天神木呼啸而去。鲤泽天在半空中大惊失色道：
    “鲤宪！你疯了吗?鲤族六百多年的梦想就要这样被你毁了吗？”
    鲤宪压根注意力没放在鲤泽天身上。眼见着万劫不复的能量即将降临海天神木，他再次闭上眼睛。
    此刻所有人眼前只有老渔村一副图景。可是在鲤宪的冥想空间里：
    鲤鱼门、彩虹桥、老渔村、桃花半里、桃园路、东篱境、深川湾、桃花湖……人间洞天的千门万户在他眼前洞开！
    刚才消失的卦象重新排列组合为圆形，拱卫着“水地比卦”与“地水师卦”周而复始的运转起来……
    眼见着鲤小囡召唤的“轰天五雷阵“向参天神木袭来，沉睡了五万年的精魂刚刚苏醒就要堕入烈火炼狱。鲤泽天半空中把眼睛一闭，不忍看下去。
    鲤宪虽然没有睁眼，却看见了天启的异象。千钧一发之际，鲤宪口中念念有词到：
    “地在水下，水在天，云在青天水在瓶！”
    话音刚落，神迹降临！电光火球在半空中重新组队，排成一个圆形大阵直扑神木而去。落地的刹那，“桃源版诺亚方舟”已经徐徐升上了半空。鲤泽天与留仙洞人一齐见证了最后的结局。
    圆形火雷阵精准落地，没有伤及神木一枝一叶。而是围绕神木硕大的根脉四周炸出了一个硕大的空洞！
    神木脚下的土地瞬间塌陷，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个异象鲤宪似曾相识，因为五号线的地铁车厢就是这样堕入东篱境的！
    这个异象留仙洞人也不陌生，因为五万八千年前的传说中，第一代神木也是这样沉陷洞天的。
    遮天蔽日的神木在黑洞上空悬浮，幽深的黑洞如同万界的中心，开始吸引周遭的一切！
    海水、渔船、盐田、老屋……一切的一切都被卷入黑洞。然而在鲤宪视野中，老渔村并不是被深渊吞噬，而是与天地重新融合！
    “连连看”的游戏还在继续，游戏的主角自然是这场事件的“肇事者”。鲤宪瞪大了眼睛，震惊了良久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此刻已经不知道该称呼它为“神木”还是“妖木”。
    原来黑洞就是万物融合的中心，新旧两棵神木已经开始“合体”。两棵参天巨树的根系已血脉相连，在黑洞中心呈镜像分布！
    “水地比卦”是“地水师卦”的反卦，海天妖树是洞天神木的倒影。桃源是人间的梦境，人间是桃源的故乡……
    以神木为中心，鲤宪看到了人间洞天的一切正反卦象开始融合！这究竟是万物的新生，还是玉石俱焚？鲤宪心里开始有些打鼓……
    鲤宪继续沉浸在自己冥想的世界，旁观的老陶头率先看透了这个迷局。他不声不响走到鲤宪兄妹背后：
    “小囡，快帮哥哥一起做游戏。看你们俩谁的手快！”
    兄妹俩惊诧地回头，不知道老陶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陶头乐呵呵道：
    “小囡乖，这个游戏叫做‘找邻居’，可好玩了！爷爷问你，倘若让你每天都能和小刘星一起玩，你可高兴？”
    小囡晃着大脑袋上的羊角辫，开心地说：
    “当然好了！！”
    老陶头笑眯眯道：
    “那简单呀，搬来和陶爷爷做邻居！你就天天可以和小刘星一起挖竹鼠，逮蝈蝈了！”
    小囡大眼珠子转了两圈，嘴巴一撅：
    “不干，我还是要和哥哥住一起。我还要每天跟哥哥一起送外卖呢！”
    老陶赶紧解释：
    “谁说不让你和哥哥住在一起了？我是说让桃花半里和东篱境搬到一起，我们两家永远做邻居，好不好？”
    鲤宪半信半疑：
    “五柳先生，东篱境明明直通鲤鱼门地铁站，离我们这里还远着呢！”
    老陶头指着围绕“阴阳神木”旋转的卦象：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阴阳神木都融合在一起了，现在是重整人间洞天的时候！”
    鲤宪似乎开窍了：
    “我懂了！莫非人间洞天之间的通道也可以重新‘连连看’了？”
    老陶头哈哈大笑：
    “鲤族儿女多奇志，敢叫日月换新天！鲤宪加油哦，这可能是你人生的巅峰了……”

 七十四章 六十二个礼盒

    这场“时空大冒险”的游戏只能由鲤宪兄妹携手完成。其他人最多做个场外教练。
    老陶头指着围绕阴阳神木旋转的黑洞喊道：
    “鲤宪看清楚，这是六十四卦方圆图的变形，但是万变不离其宗。阴阳神木是方阵中心的恒定卦，围绕他们排列的便是重新组合的六十四卦！代表了人间洞天的万事万物。”
    鲤宪不解道：
    “刚才那些变化无常的卦象现在重新回归了，让人觉得眼花缭乱！”
    老陶头胸有成竹道：
    “管他千头万绪，咱有一定之规！有阴阳神木坐镇，洞天人间的一切变卦都是万变不离其宗！只要细细分辨，纷繁的卦象中自有我们要找到的目标！”
    鲤宪头上有些微微冒汗：
    “那就快请老人家力挽狂澜！“
    老陶头摇摇头：
    “解决问题的钥匙在你们兄妹手上，定日针才是看清世间纷乱的照妖镜！六十四卦方圆图其实就是一对定日针所化。外圆卦与方阵卦象征天圆地方。天为阳，外圆就是你鲤宪的定日针。地为阴，方阵就是小囡的那一根定日针所化！“
    鲤小囡更加干脆：
    “老陶头，别唠唠叨叨说些我听不懂的。你就直接讲让我干什么就好了！”
    小囡话糙理不糙，老陶头立即指点迷津道：
    “鲤小囡，你可敢去黑洞旋涡的中心？就是方阵中央的神木顶上！”
    老陶头话音刚落，鲤小囡一道金光就飞上了神木之巅！脚下黑色而深邃的黑色旋涡深不见底，鲤小囡却毫无惧色。
    轮到鲤宪了，虽然面对无底的深渊内心发颤，可是总不能丢了当哥哥的面子。老陶头一声令下：
    “鲤宪，旋涡的外圆就是你的地盘。你已经与定日针交感通灵，大胆跳上去！”
    鲤宪没有法力，不可能像鲤小囡那样耍帅。老刘头将船桨抛向半空，给鲤宪做御剑飞行的道具。鲤宪如同踩上滑板一样，借力跃上了外圆八卦之上。
    尽管鲤宪只是站在黑色旋涡的边缘，无底深渊带来的幽深恐惧感仍阵阵袭来！好在鲤宪有爬山的经验，面临万丈绝境的时候尽量往远处看，而不要看脚下！
    鲤宪渐渐适应外圆的旋转节奏，感觉进入了一个新的惯性系参照系。鲤宪站在自己的“星球”上看世界，天地变成了另一幅景象。
    外圆成了相对静止的参考物，方阵六十四卦却成为了东升西落的群星！伴随外圆的旋转，鲤宪感觉人间洞天的万物从眼前飞速掠过，时远时近！
    神木日挂中天，鲤宪随时抬头仰望都能看见神木之巅的鲤小囡。此刻在鲤小囡眼中确是另一番景象：
    哥哥是围绕自己旋转的卫星，而人间洞天的景象呈现出六十四卦象，静止排列在自己的四面八方！
    老陶头此刻是个“局外人”，但是却能洞察黑洞之内的四海八荒。他对着阵中的鲤宪喊道：
    “定日针阴阳合璧，乾坤再造就在眼前！鲤宪，小囡你们好好听清楚规则哦……”
    老陶头说到此处刻意清清嗓子，以显示郑重。然后将一套复杂的规则娓娓道来：
    “鲤宪随着外圆每转一圈是一周天，每一圈转回原点时要对中央的小囡喊一声‘吉时已到’！此刻小囡所处方阵中的卦象会瞬间变身本象。小囡要抓住机会分辨出要找的本象……”
    鲤小囡在神木之巅跳脚喊着：
    “老陶头，什么叫卦象，本象？我听不懂！
    老陶头只顾自己滔滔不绝，忘记了小囡毕竟是个三岁心智的孩子。他赶紧临时抱佛脚进行“科普教育”：
    “小囡，卦象就是排在你面前六爻八卦阵。每一卦都有六条黑白龙化身的爻……你看像不像六条黑白色的毛毛虫……”
    鲤宪早就听明白了，对着神木之巅的妹妹喊道：
    “小囡，卦象就是六条黑白毛毛虫排队，而本象就是真实的东西。比如你脚下的两棵神木，就是‘水地比卦’与‘地水师卦’化身的本象！”
    鲤小囡噘着嘴不服气道：
    “我早就明白了！老陶头，快告诉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老陶头趁热打铁：
    “接下来就好玩了。身为定日针的主人，每一个卦象就像都是天道送给你们兄妹俩的礼盒！你看清本象后就立即跑过去打开那个盒子！盒子里面又会生出新的卦象来……新卦象又有各自本象。只要变化不停，鲤宪就要一圈圈转下去……”
    鲤宪似懂非懂：
    “卦象生本象，本象又生出新卦象，如此下去何时是个头？”
    老陶头哈哈大笑：
    “这是一个天地大搬家的游戏，每一个盒子里都藏着洞天人间的通道。任意把两个秘境的卦象放入同一个盒子，一个新洞天通道就诞生了！只要你看准了每一卦的本象，把老夫的东篱境搬到你家冰箱里都没问题！”
    鲤宪听来觉得不可思议，这已经无限接近造物主的“系统权限”了。鲤宪不禁将信将疑，鲤小囡则兴奋地直跳脚：
    “老陶头的主意不错，那我把你住的草屋子变到我家马桶里也可以喽？”
    老陶头不禁对自己满嘴跑火车后悔不迭，鲤小囡兴头上可是啥都干得出来！鲤宪慌忙训斥到：
    “小囡不许胡闹！想想你愿意和谁做邻居？哥哥允许你实现三个愿望！”
    鲤小囡大喊：
    “我就要老陶头住在咱家的马桶里嘛……”
    可是看到哥哥表情一点不像在开玩笑，小囡的恶作剧念头只好作罢！
    对于小囡而言，此刻人间洞天的卦象在她脚下是静止的。站在神木之巅，可谓一览无余！鲤宪催促道：
    “小囡，快找到咱家的冰箱。哥哥想让东篱境搬到咱家冰箱里！这样咱们就可以和小刘星做邻居了！好不？”
    话音刚落，外圆转了一圈，鲤宪重新回到到了六十四卦的起点——乾卦的位置！此刻神木脚下的六十四卦果然瞬间恢复了本象，如同在播放信息量极大的“全息电影”。
    淙淙的溪流、熙攘的马路、连绵的高山、钢筋丛林的建筑……
    鲤宪不禁对着阵中大喊：
    “小囡！快去抢那个‘水雷屯卦’位置的盒子，我看见咱们的桃花半里了……”

 七十五章 洞天装冰箱,总共分几步?

    要把桃花湖装冰箱，总共分几步？
    第一步，把冰箱打开。
    第二步，把桃花湖装进去。
    第三步，把冰箱门关上。
    开个玩笑，事情当然没那么简单……
    说时迟，那时快！六十四卦现出了本象，老陶头一眼便在“水雷屯卦”的位置上发现了鲤宪兄妹的家——桃花半里。
    这个小区的风水呈现“坎上震下”的卦象，一派万物萌发的气场。老陶头喃喃道：
    “难怪小囡可以在金鲤子体内暗结珠胎1八年安然无恙。风水既是卦象，卦象背后自有义理！”
    时不我待，老陶头浮想联翩之际，鲤小囡已经飞快跑到“水雷屯卦”的位置。她按照老陶头吩咐迅速打开卦盒，顿时傻眼了，赶紧向老陶头求救：
    “老陶头！卦盒里面又出现了一堆看不懂的毛毛虫！我该怎么办呀！”
    老陶头往打开的卦盒里一瞅，果然又是一套八八六十四卦方阵在盒子里排列整齐，不禁哈哈大笑：
    “果然不出我所料！卦中有象，象中有卦，周而复始，众妙之门。鲤宪，别忘了你的差事！”
    此刻鲤宪刚好在旋涡的外圈上转够了第二周天，再次回到乾卦位置。听到老陶头的指令不敢怠慢，再次大喊：
    “吉时已到……“
    鲤宪话音刚落，卦盒中六十四卦再次现出“本象”：
    桃花半里的居民楼、花园、绿地、假山在卦盒中如同播放3电影，摊开来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微缩景观！
    这一下别说鲤宪，就连小囡也彻底懂了：
    “老陶头，真有你的。就这样卦变象，象变卦，一直找下去肯定能找到咱家的冰箱……”
    小囡顺利从卦盒中挑出了自家的那栋楼，本象再次变身六十四卦。鲤宪继续转圈，游戏进入下一个周期……
    鲤宪围绕小囡继续旋转，在第4个“吉时已到”的时刻卦盒里呈现出鲤宪家中的本象。小囡一把抓出厨房的冰箱来，开心地大喊：
    “老陶头我找到了！”
    此刻撑船的老刘头在“诺亚方舟”上居高临下看着，只见老陶头和鲤宪兄妹玩得不亦乐乎，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神秘的法事。
    好奇心驱使老刘头想凑上前去看个究竟。他和小刘星齐心合力将“诺亚方舟”划向黑洞的边缘，正好听见了“把东篱境装进冰箱”的对话……
    老刘头不禁骂道：
    “老陶头，你这个老棺材瓤子出的什么馊主意？咱爷们在八百里洞天过了上千年逍遥日子，为何要被装进天寒地冻冰箱里？”
    小刘星听到家要被搬进鲤小囡家的冰箱，居然也哇第一声大哭了起来！
    鲤泽天此刻异常冷静，他知道眼前的进程自己无力阻止，静观其变是唯一的选择！
    于是龙马一声长啸载着他飞上九天，悬停在阴阳神木的正上方。
    他趴在马背上一声不响地盯着黑色旋涡的中心……
    见到刘家爷俩赶来，老陶头冲着小刘星大喊：
    “孩子别怕，这个游戏可好玩了！住进鲤小囡家的冰箱，你今后就可以天天和小囡一起抓竹鼠，玩蝈蝈了！”
    孩子还是好哄的，小刘星擦去眼泪，兴奋的拍手大喊：
    “陶爷爷，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等老陶头回话，鲤小囡抱着盒子对小刘星大喊：
    “小刘星，快把东篱桃花湖扔到我这个盒子里来！“
    此刻鲤宪又转了一个周天，在半空中大喊第五个“吉时已到”！小刘星一眼就看到了桃花湖就在不远处“雷泽归妹卦”的位置，他从爷爷的船上纵身一跳，准确空降到了现出桃花湖的卦盒上！
    小刘星眼疾手快，抓起“桃花湖”就飞奔向鲤小囡。小囡打开“冰箱门”已经等候多时了，小刘星准确的将桃花湖塞进了冰箱里！
    老陶头立即命令：
    “关上冰箱，把两个卦盒放回原位！”
    小囡和刘星配合默契，任务完成。老陶头刚要松口气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小囡不可能100%听指挥，不按常理出牌才是常态！
    只见冰箱门刚刚关上，小囡突然从兜里又掏出了十几个袖珍小卦盒。老陶头仔细一看吓了一跳！
    原来小囡拿来的何止一个冰箱，家里的大衣柜、五斗橱、米缸、洗衣机的卦盒都和火柴盒那么大，统统装进了她的兜里。老陶头刚要阻止，小囡对刘星命令：
    “光装一个桃花湖哪里够看的？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小刘星一肚子实诚，小囡指哪打哪！不一会儿功夫，东篱境里的大南山、北山温泉、桃花潭、蝴蝶溪被老鲤家的各种家私全部收纳了进去。老陶头大喊：
    “别闹了，还有正事儿没干那！玩好了就赶紧把盒子放回去！”
    鲤小囡霸气回怼：
    “老陶头，再啰嗦小心我把你的茅草屋装到我家马桶里……”
    鲤宪也怕小囡贪玩耽误事，大声喝止道：
    “小囡，刘星，以后有的是时间玩。赶紧听陶爷爷的，把卦盒归位！”
    两个小孩这才收敛，将收纳好的卦盒逐一放回原位。奇迹发生了：
    眼前的景象如同电影回放一般快速倒转。刚才水银泻地般摊开一地的“3影像”被卦盒层层收纳回去，六十四卦各自归位：
    冰箱、洗衣机、马桶、五斗橱、大衣柜这些小卦盒统统回归三房两厅！鲤宪家回归了3八栋5，3八栋5回归了桃花半里，桃花半里回归了“水雷屯位“的卦盒。一切归于本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切来的快，去得也快。这就算功德圆满了？把“东篱境装进冰箱”就这么容易？鲤宪将信将疑之际，老陶头在阵外大喊：
    “刚才算是“热身练习”，真正的改天换地才刚刚开始，可要打起精神哦……“
    鲤宪不解道：
    “折腾了半天还没结束？那我们的终极任务究竟要做什么？“
    老陶头捋着胡子陷入了思考：
    “能把桃花湖装进冰箱，说明定日针确实可以扭转乾坤，再造时空。现在阴阳神木合体，万物被搅成了一锅粥。必须把神木所在的时空封印好，人间洞天才能继续太平五万九千年……”
    老陶头的一番话再次让鲤宪感受到了“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的味道。他赶忙请教老陶头：
    “究竟该如何做才算正确封印？难道神木也装进我家冰箱里？”
    老陶头无奈耸耸肩：
    “我要是知道答案，干啥还让你做热身练习？大戏只能由主角来唱，如果今天这出戏唱的是失空斩，我的马谡唱完了，现在可是轮到你这诸葛亮登场了……“

 七十六章 否极泰来

    老陶头提到的失空斩实际是三出大戏：失街亭空城计斩马谡。故事讲的是马谡丢了街亭，司马懿兵临城下，逼着诸葛亮在城楼上唱空城计。事后只能挥泪斩了爱将马谡。
    老陶头破解六十四卦立了大功，将自己比作无能的马谡只是谦虚而已。可是鲤宪是真的无法像诸葛丞相那般从容淡定！
    自己既没有“未出茅庐先定三分天下”之才，更无”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之策。不过老陶头说的没错，这场大戏自己才是主角。
    封印神木的责任落到自己头上，并非是什么“天将降大任”，而是自己“花样作死”的结果！
    神木反噬天地酿成危机，鲤泽天固然是幕后推手，可是自己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要不是自己擅自将干妈的桃精送给留仙洞村民，何以酿成如此大祸……
    失空斩这出戏最精彩的高潮自然是空城计这一幕，诸葛亮站在城头娓娓唱来：
    我在城楼观山景，
    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旌旗招展空翻影，
    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鲤记甜品的常客中不乏老戏迷，他们经常用手机”单曲循环“这出戏。为了找到诸葛亮军师”城头观山景”的感觉，鲤宪提气纵身跳上了神木之巅，与妹妹一起俯瞰脚下的六十四卦方圆图。
    老陶头虽然口中说自己是配角，还是忍不住在阵外做起了“诸葛丞相的军师”。他冲着神木顶上的鲤宪兄妹大喊：
    “万物一理，不分大小，自成乾坤。八百里桃源和一个冰箱都能自成洞天。要想封印神木，就要找到他的法门。”
    鲤宪据高临下，俯瞰方圆大阵。在脑海中冥思定日针究竟还有什么未解之谜？老陶头继续启发鲤宪：
    “有道是一个好汉三个帮，我老陶头江郎才尽了，可是还有其他高人啊！昨晚难道你干妈就没给你什么交代？”
    鲤宪如梦方醒！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回想起昨夜竟然有恍若隔世之感。而第一个跳入鲤宪脑海的便是干妈昨晚的一个比喻：
    洞天的时空像是一块被切开的吐司面包，呆在每一片面包上看这个世界，就相当于封印在了一个凝固的时空里……
    鲤宪突然对老陶头大喊：
    “我想起来了！干妈说洞天时空是被切成平行的薄片，要想改变光阴就必须学会跳跃！”
    老陶头眼光闪烁出兴奋的光：
    “有点意思，圣姑不亏是龙伯长公主。这算是一个新脑洞，可是这还不够！你干妈就没有说过洞天时空阶跃的法门？”
    鲤宪突然卡了壳！他隐约记得干妈说过触发时空阶跃的法门，可是此刻却如同茶壶里的饺子倒不出来！“
    鲤小囡蹭地一声又跳上了哥哥脖子，搓着小手大喊：
    “老陶头，光知道问这个榆木脑袋，怎么不想起来问问我？干妈交代的事情我记得一清二楚……”
    不等老陶头回话，鲤泽天拨转龙马兴奋起来，他几次试图闯入黑洞漩涡之中。可是定日针封印的时空如铜帮铁底，闯了几次都被强大的气流反弹了回来。
    鲤泽天急切地大喊：
    “乖侄女儿！圣姑是你们的干妈，那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可千万别把我们老鲤家的秘密轻易透露外人啊。”
    鲤小囡脸蛋涨的通红：
    “鲤泽天……你小子……”
    鲤宪知道如果不阻拦小囡，这丫头必然会冲口而出：
    “鲤泽天，你小子是不是又皮痒了？”
    哥哥喝止了妹妹的出言不逊。鲤宪并非惧怕鲤泽天，而是内心对这个叔父保持着一定尊重。起码到目前为止，鲤泽天始终恪守一个原则：
    虽算他的“网红雄鹿”将鲤记甜品逼到了生死边缘，可这算是叔父教育自家侄儿。一旦有外人敢欺负鲤族子弟，他这个二当家的是绝不答应！
    “斗而不破”是鲤宪对叔父保持的距离。鲤小囡被哥哥一声训斥闭了嘴。老刘头却来火上浇油：
    “鲤宪，你小子也太窝囊了！凭啥不让小囡骂这个混球？鲤泽天这小子纯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鲤泽天果然内外有别。对待小囡的出言不逊，他从来没有发过火。可是老刘头的一番雷烟火炮让他十分动怒！
    鲤泽天掩藏在修士袍中的身体微微颤抖，通人性的龙马也鬃毛倒立，进入战斗状态……
    老陶头一见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
    “二当家的，您出言确实不得体。老陶头无意打听你们老鲤家的隐私，金鲤一脉与洞天的矛盾我不感兴趣。倘若未来真的剑拔弩张，我只帮占理的一边。”
    鲤泽天讨了个没趣，知道大主意还得鲤宪来拿。鲤宪毫不犹豫地对老陶头说：
    “五柳先生，晚辈到啥时候都信得过您！”
    鲤宪扭头对骑在脖子上的小囡交代：
    “干妈说了啥，你尽管告诉陶先生。咱们老鲤家在两位老先生面前没有秘密！”
    小囡晃着大脑袋对鲤泽天做了个鬼脸，扭头大声说道：
    “干妈说的话我不懂，可是每个字记得清清楚楚。干妈说每年立春子丑相交之时，便是洞天光阴最活跃的时刻……”
    众人还在懵懂之际，老陶头一拍大腿：
    “子丑相交，三阳开泰，否极泰来！今年的立春就在大年初一的子丑相交之时，是乾坤交泰最旺盛活跃的时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老刘头听得满头雾水，打断道：
    “老陶头，搞什么神秘？字丑相交发生在凌晨1点，每天都会发生。可是这‘三羊开泰’啥意思？我上哪儿给你找三头羊去？”
    老陶头急切道：
    “是三阳，就是三条阳爻组成的乾卦！不是三头羊……算了没时间解释了。小囡，快去“地天泰卦”和“天地否卦”的位置，把那两个盒子给我抱来！”
    小囡跳着脚嚷嚷道：
    “老陶头，给我说人话！！我不懂什么地天泰，天地否……“
    鲤宪知道自己没有小囡出手快，把小囡抛向空中，大声喊道：
    “小囡！地天泰卦就是上面三条黑毛毛虫，下面三条白毛毛虫！天地否卦正好反过来，上面三条白毛毛虫，下面三条黑毛毛虫……”
    小囡在六十四卦方阵中边跑边喊：
    “明白啦！你们都瞧好吧……”
    老陶头松了一口气，内心暗自佩服鲤宪。短短几个时辰，他已经将卦象了然于胸了，莫非这条小子真是天选之子……
    方阵中的六十四卦还在不停的变化卦象，眼尖的小囡发现了三条白毛毛虫在上的“地天泰卦”，他半空中凌波微步，大喊一声：
    “桃之夭夭，在劫难逃！”
    地天泰卦的卦盒便乖乖飞入怀中。照葫芦画瓢，“天地否卦“不消半刻也同样收入小囡囊中。
    看见鲤小囡大功告成，老陶头大喊：
    “小囡，把两个盒子都给我打开！这回，咱们可要装个大家伙！”

 七十七章 最后的告别

    老陶头话音刚落，小囡已经迫不及待打开了一个盒子，傻眼了：
    “老陶头！怎么盒子里啥都没有？”
    老陶头眼尖，早就看出小囡打开的卦盒是“坤上乾下”的“地天泰卦”。用小囡的理解就是“三条黑毛毛虫在上，三条白毛毛虫在下”。老陶头捋着胡子笑道：
    “空盒子就对了，不信你再打开另一个……”
    小囡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三条白毛毛虫在上，三条黑毛毛虫在下”的盒子，果然“天地否卦”的盒子同样空空如也……
    鲤宪和老刘头都傻了眼！方阵中的盒子均代表人间洞天的万物，打开之后应该包罗万象才对。如今空无一物，莫非洞天已经有秘境开始被吞噬了？
    老陶头看着大家蒙圈的表情，露出微妙的一笑：
    “天罗地网八卦阵，众人皆醉我独醒！阴阳相生，有无相依。天地尚且不全，卦盒空空，何所惧哉？”
    鲤宪点点头，沉稳自信地对阵外老陶头高喊：
    “五柳先生！如果晚辈没有猜错，这两个卦盒之所以空着，正是因为他们是为阴阳两棵神木准备的吧……”
    老刘头听到此处焦急地打断：
    ”鲤宪，你怕是太紧张了，智商不在线了？我老头子偌大年纪都记得，海天神木乃是‘水地比卦’催生出来的，洞天神木属于‘地水师卦’！这可是老陶头刚说的……”
    鲤泽天此刻也催动龙马凑了上来：
    “老刘头，别自作聪明，我觉得宪儿说的没错！”水地”“地水”二卦乃是阴阳神木的本卦，或许这两个空盒的宿命就是用来封印神木的！”
    老陶头对鲤泽天挑起大拇指：
    “二当家的睿智！老朽正是从龙伯圣姑的话中得到启发。之前我也没有完全搞明白一件事，为何洞天神木可以安然在洞天度过五万年春秋，而海天妖木一出世就差点吞噬天地？”
    老刘头若有所思：
    “莫非是因为洞天神木被封印在一片平行时空之中，故而保护了天地间的灵炁没有遭到吞噬？”
    老陶头点头道：
    “龙伯圣姑关于‘切片面包’的比喻很准确。洞天光阴就是被切好的一个个平行位面，与不断变换的六十四卦逐一对应。
    每一片位面的变换快慢都有自己的节奏，而神木刚好被封印在光阴完全凝固的零点位面上！”
    鲤泽天得意的点点头：
    “这才是长生不死的真正秘密，每个桃花仙人必须不停回到零点位面对表，才能将生命节律调整到与天地同寿。”
    老刘头虽然服气了，疑惑却没有消除：
    “那为何你老陶头一准就猜到’地天泰‘和’天地否‘二卦是封印神木的盒子？”
    老陶头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大声招呼神木之巅的鲤宪兄妹：
    “别犹豫！吉时已到，赶紧封印神木！“
    鲤宪觉得不对，连忙大喊：
    “现在动手？陶先生您确定没有搞错？我干妈可是交代今日‘子丑相交’才是吉时呀！”
    鲤宪说话时再次看看手表，现在还是下午两点左右。而子丑相交乃是次日凌晨一点，整整差了11个小时！
    老陶头嘲笑鲤宪：
    “傻小子！刚赞你是天选之子，怎么智商立刻不在线了？定日针与你天人合一，你就是天地间的光阴之子！还用得着傻乎乎的等11个小时？”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鲤宪这才意识道一个入门级常识：
    自己跟着外圆卦已经整整转动了333个三元甲子，足足五万余年。11个小时在六十四卦方圆图中简直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
    鲤宪想到这里嘱咐小囡：
    “哥哥要去转动光阴盘了，要注意听陶先生指令！”
    小囡关键时刻绝对靠谱，鲤宪十分放心地纵身跳回了外圆卦盘。外圆转动一个周天便是一年，11小时半步就到了。鲤宪精准的走到了大年初一子丑相交的刻度上，冲着鲤小囡大喊：
    “吉时已到！”
    老陶头此刻大声招呼道：
    “小囡！把朝上的神木装进‘三只黑毛毛虫在上’的盒子，用另一个盒子把大头朝下的神木装进去。一刻不得耽误！”
    小囡兴奋地大喊：
    “哥哥，老陶头，老刘头……还有……坏叔叔……你们瞧好吧！”
    说到此处，小囡把两个卦盒抛向空中，卦盒射出两道金光射向阴阳神木。小囡抡起魔棒祭出咒语：
    “桃之夭夭，在劫难逃。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大家一愣，怎么多了两句咒语？只见瞬间两棵阴阳神木开始交互旋转，越来越快。突然纠结的根系开始分离，轰隆一声巨响各自飞向一个卦盒！
    在神木根基动摇的瞬间，黑色旋涡的转动加快，万物瞬间被搅和成了一锅粥！鲤宪觉得天旋地转，已经无法驾驭脚下的外圆卦。
    吸收了阴阳神木的两个卦盒在半空中分离。天地否卦盒飞入了小囡怀中，而地天泰卦盒迅速被吸入黑色旋涡的中心！
    老陶头紧急招呼大家：
    “鲤宪，小囡带上东西赶紧上船！二当家的，你带着自家兄弟逃命去吧。海天洞天很快就不复存在了……”
    话音刚落，事件就起了变化！失去了阴阳神木的黑洞快速坍缩，随着一起陷落的是整个留仙洞老渔村！渔船、渔网、民居、红树林……海浪与狂风卷积着一切有形之物快速陷落！
    黑洞陷落的中心产生了一股巨大的虹吸力，老陶头大声招呼：
    “快跑，否则就来不及了！”
    老刘头和小刘星划动“诺亚方舟”向半空爬升，鲤泽天催动龙马紧随其后，黑衣人化身的玄鸟在半空中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此刻满载留仙洞村民的方舟已经是哭声一片。桃小萌这一辈年轻人无法理解，桃仁和村长与族里的老人哭的尤其伤心。老神木回归洞天，新神木夭折，就连留仙洞人的故园也保不住了！
    历经333个三元甲子，今天本是夸父叛族再造桃源洞天的时刻。天算不如人算，五万八千年的等待换来的是历史重演！
    山海洞天成了黄粱一梦，留仙洞老渔村在浩劫中沉降。坐在“诺亚方舟”之上回望故园，他们切身体会到了先祖背井离乡的痛苦。
    老陶头，老刘头，鲤宪，龙sir此刻也不禁潸然泪下，对留仙洞村民充满了无限悲悯……

 七十八章 万象更新

    苦难的尽头未必是柳暗花明，留仙洞村民们没有迎来梦想中的洞天回归。人算不如天算，历经五万八千，夸父叛组等来的竟然是命运的轮回。
    不知道当年叛族船队出发的时候，可曾有勇气回望故园在海平面上沉陷。可以肯定的是，留仙洞村民们在诺亚方舟上居高临下，会比祖先看得更加清楚。
    黑色旋涡在海平面上逐步收敛，吞没了整个老渔村的山海之境。这曾经是一片仰赖海上田园而生的乐土，今天将自己的全部的躯骸还给了大海。
    大戏的尾声徐徐落幕，神秘的黑色旋涡最终收缩成了一个八卦阴阳鱼。阴阳鱼化为两道金光直奔鲤宪兄妹。各自落到鲤宪和小囡的手上，重新化为蓝幽幽的两根烛龙须。
    此刻海平面上升起了十级台风都吹不散的重重迷雾，将神秘的旋涡永远尘封在了大鹏湾的回忆中……
    方舟上的村民分成三个阵营：
    嚎啕大哭的老人，消沉低落的中年，懵懂的年轻人。哭的最伤心的自然是失望至极的桃村长，他们这一批留仙洞村的骨干力量是“洞天回归派”的忠实信徒。
    或许万物都有“否极泰来”的规律，不只桃小萌这样的年轻人看不到半点难过的表情，和他们同样一脸轻松的居然是115岁的“留仙洞老寿星”。老人家将拐杖在船板上戳的哒哒响，乐呵呵地安慰桃仁和：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这个黄土都快埋道鼻子眼的糟老头子都不怕死，你们还年轻着呢！”
    老人家挥动着布满老人斑的手，亲切地召唤鲤宪：
    “年轻人，过来……让我再看看你们说的什么海天神木好不？”
    众人循声望去，看见鲤宪手中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盒子上还刻着“天地否卦”符号！大家这才回忆起刚才的细节：
    在电光火石的刹那，鲤小囡念动咒语将阴阳两棵神木分别收入了两个卦盒。其中“地天泰卦”的盒子被扔进了黑洞，另一个盒子的去向大家都没有关注到……
    此刻鲤宪内心对老寿星钦佩地五体投地。不愧是留仙洞人的老祖宗，哪怕是肉体凡胎，只要活过期颐之年都是心明眼亮的人精！一片兵荒马乱之际人人自危，只有他老人家还能注意到这个细节。
    鲤宪恭恭敬敬将卦盒捧到老祖宗面前，打开盒盖众人惊诧的下巴都要掉了下来。卦盒中别有洞天，山海神木在这片小天地里活的生机盎然！
    虽然被微缩了几十万倍，繁茂的树冠、灿然的桃花、健硕的枝干、虬劲的根系活色生香！众人叹为观止之际，老寿星笑呵呵道：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一场阴阳大裂变的危机就这样平安落地，否极泰来。天道眷顾我大留仙洞啊！老夫活了115岁，有幸躬逢盛事，夫复何求！哈哈哈……”
    老陶头笑而不语，鲤宪颔首赞许，桃仁和与留仙洞子弟们却彻底蒙了！失落到极点的他们怎么也无法理解，痛失故园的不幸如何在老祖宗眼中如此风轻云淡？
    老寿星坐在扁舟之上，双眼直视前方，眼神吉祥喜乐。桃仁和走到老祖宗面前，想和老人家请教玄机。他刚要开口，鲤宪喃喃道：
    “别打扰老人家的清静，老祖宗已经尽享天年了……”
    五柳先生和刘子骥毕恭毕敬地垂手站立，默默送老寿星最后一程。桃仁和与留仙洞众村民炸开了锅！
    故园没了，老祖宗也走了，留仙洞人眼神中饱含着近乎绝望的哀戚。桃仁和双眼噙满热泪，正欲嚎啕大哭之际，老刘头一声断喝：
    “够了，老夫要骂醒你们这群食古不化的蠢材！老寿星的话你们都听进驴耳朵里去了？333个三元甲子并非什么洞天回归的日子，而是留仙洞的重要天劫！如今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乃是喜事一桩。老祖宗期颐之年驾鹤西归，这可是难得的老喜丧。双喜临门你们却在这里乱号！“
    老刘头一顿猛拍，桃仁和被骂的狗血淋头不敢反驳。老陶头乐呵呵地走到卦盒前道：
    “否极泰来，海天神木封印成功，此乃第三桩喜事！正应了立春时节子丑相交，三阳开泰之喜！大家缘何悲从中来？让我们送老人家逍遥太虚，早登极乐吧……”
    老陶头话音刚落，只见鲤宪打开的卦盒中升起了一股白茫茫的暮霭。这股仙气是从神木的根系生发出来，缭绕的云雾快速覆盖老寿星的全身。老人家喜乐安详的表情渐渐模糊氤氲起来……
    老陶头惊叫道：
    “老祖宗气化清风肉化泥，恭送圣体归真……”
    鲤宪、龙sir等外人或脱帽鞠躬行礼，或肃穆垂立。留仙洞人哗啦跪倒了一大片！在大家虔诚地祝福中，老祖宗坐像凝成了一尊雕塑，然后一点点在云雾中气化为一股青烟。
    青烟与仙气纠缠旋转，渐渐被神木的根系吐纳吸收。留仙洞人的老祖宗就这样安然辞世！龙sir用手机拍摄记录了全部过程，这个重要的事情必须和洞天警务报备。否则人口莫名失踪可是非同小可的。
    见证了全过程的众人唏嘘不已，老陶头解释道：
    “传说中的海天神木还是存在的，但是它并非与洞天神木是同一种存在。天道早就为这两棵神木安排好了被封印的时空，鲤宪兄妹只是恰好成为了执行天道的天选之子。”
    桃仁和眼神中放射出了充满希望的光芒：
    “五柳先生，您的意思是说海天神木的传说不是假的？”
    老陶头耸耸肩：
    “你也看见了，神木接纳了老祖宗的元身。这就是留仙洞人美好的归宿……”
    桃仁和显然还有很多问题，被老陶头打断了：
    “你肯定想知道，老祖宗到底去了哪里？神木吐纳了老祖宗之后会如何？是否所有留仙洞人的归宿都是这棵海天神木？老实告诉你，我不知道！！被封印的新神木还有无数未解之谜。眼下的当务之急我认为是该考虑如何安置它！”
    说到安置神木，老刘头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鲤泽天这小子哪里去了……”

 七十九章 针尖对麦芒

    老寿星意外西归，惹来了好一阵骚动！老刘头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重要问题。一直对海天神木虎视眈眈的鲤泽天哪里去了？
    此刻诺亚方舟正准备重新启航，众人顺着老刘头的目光望向船尾不禁大吃一惊！神兽龙马在半空中潜踪蹑足，悄悄跟在船尾。鲤泽天俯在马背上对神木虎视眈眈，伺机行动！
    刚才老寿星坐化清风，众人都沉浸在一阵悲悯的气氛中。倘若鲤泽天在那时出手抢夺，定然防不胜防，后果不堪设想！那么问题来了，以杀伐果断著称的鲤泽天为啥没有出手？
    其实在海天神木现身的瞬间，鲤泽天就眼红耳热了！然而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刚要出手的鲤泽天蓦地发现小囡正攥着双拳，站在船尾对他怒目相向！
    鲤小囡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警告声，比“奶狗护食”还凶狠的气场让鲤泽天不敢妄动！鲤宪摸了摸妹妹的大脑袋，对小囡这次的机警过人十分欣慰！
    得到哥哥的肯定的鲤小囡愈发亢奋，跃跃欲试想要主动向龙马发起攻击！鲤宪慌忙挡在了中间，他十分清楚鲤泽天的隐忍是有原因的。一旦利益和亲情的藩篱都被打破，小囡绝不是这个混世枭雄的对手！
    鲤宪向叔父拱手抱拳：
    “定日针封印阴阳神木，人间洞天免遭反噬，这其中也有叔父的功德！”
    鲤泽天在马背上冷冷地盯着鲤宪：
    “宪儿与定日针天人交感，你才是功德圆满！这哪里有叔父半点功劳？”
    鲤宪摇摇头：
    “金鲤一脉的男人从不说违心过头的话！没有您和陶先生暗中点拨，侄儿不可能如此顺利的驾驭定日针。“
    鲤泽天冷笑道：
    “老陶头说的没错，是你这个天选之子命中注定。我不过是无利不起早的小人罢了，不用给我戴高帽子！”
    鲤宪一脸真诚道：
    “非也！封印过程倘若没有您与五柳先生护法，必然是万劫不复！如今洞天安然无恙，人间重享太平怎能没有叔父功劳？您才是成全‘三宗大义’的古今完人！”
    鲤泽天一脸蒙圈：
    “别跟我绕弯子！啥叫做三宗大义？”
    鲤宪娓娓道来：
    “叔叔虽然与家父结怨，却在今日危难时刻出手相助小侄，此乃血脉亲情大义！”
    鲤宪用余光观察，鲤泽天不置可否，继续言道：
    “叔父曾经感情受挫，却认肯赌服输。对家母的爱慕之情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此乃敢爱敢恨，敢作敢当之君子大义！”
    龙马上的鲤泽天多少有些坐不住了，鲤宪知道挠中了对方的“心事”，立即乘胜追击：
    “叔父的第三义尤其令侄儿折服！‘网红雄鹿’虽然在生意上处处围剿鲤记老店，实则是叔父在教训侄儿如何经商做人！令小侄领悟商道，受益良多。此乃教而不语的圣人大义！”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这个世上没有不吃马屁之人，只有不会拍马屁的人。鲤宪这一拨“彩虹屁”将鲤泽天捧上了天，还真把叔父架上去下不来了！
    鲤泽天不禁无地自容。扪心自问，以富可敌国的体量围剿侄儿的小本生意，想想这事儿干的确实不露脸。赢了丢人，万一输了更丢人！
    鲤宪仿佛看到了藏在修士袍里的那一副面红耳赤的表情，却不打算轻易绕过叔父。主角唱完了，需要龙套登场帮腔了。鲤泽天的“克星”龙sir适时接过了话茬：
    “二当家的实力别人不清楚，我们洞天警务可是门清！海天神木近在咫尺，以二当家的法力简直如同探囊取物！鲤家兄妹这点道行哪里挡得住您……”
    龙sir说到此处，鲤泽天十分谦逊有礼道：
    “龙sir不必给鲤某人戴高帽！明人不做暗事，我鲤泽天已经苦追这棵神木六百多年！不过今日有龙sir在场，我无论如何也要给面子的。相请不如偶遇，不妨您代表洞天警务来主持一下公道……”
    龙sir不知道鲤泽天潜台词是什么，赶紧追问：
    “本人今天出席海天盛宴没有公务在身，更谈不到主持公道。如果是金鲤一脉与留仙洞村之间的矛盾，倒是在我们洞天警务的调解范畴。不过……”
    龙sir说到这里看了桃仁和一眼，红脸胖子立即表态：
    “龙sir，龙伯桃精乃是鲤宪私有，化妖木为神木更是鲤族兄妹的功劳！我代表全体留仙洞村民表态，海天神木何去何从全凭鲤宪做主！”
    龙sir笑着对鲤泽天一摊手：
    “二当家的，人家留仙洞村民毫无意见。这神木之争如今就变成你们家事了！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我区区一个洞天小警员！“
    鲤泽天暗道不妙，不禁在内心盘算起来：
    龙sir果然又想插上一脚！那晚桃园路上本来是活捉鲤宪兄妹，控制定日针的大好时机。硬是被他出手搅黄了。
    明显拉偏架还要摆出一副不偏不倚的姿态，洞天警务还真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鲤泽天十分纳闷，这些年鹿头帮也在努力和洞天警务搞好关系。还砸了不少资源进去，怎么换不来人心呢？大哥金鲤子究竟有啥魅力，都变成一棵烂桃树了，他儿子却还能比我的人缘好……
    内心活动的同时，鲤泽天还不能被对方看出胆怯，他胸有成竹地对龙sir说：
    “龙sir，是非曲直不分公事私事，我只想请您评评这个理。为了海天神木，我足足花了六百年的心思酝酿。鲤宪肉身凡胎，且大哥从不让他涉足任何族内事物。倘若没有我精心操作的水地双鱼大阵图，神木焉能复萌人间？”
    龙sir笑道：
    “神木如今封印了，您鲤老板的生意经却失败了，不是吗？”
    鲤泽天惊地死死盯住龙sir：
    “龙sir玩笑了！迎奉神木回归乃是为金鲤一脉全族的福祉，哪里有什么生意可言……”
    看着死鸭子嘴硬的龙sir还在负隅顽抗，龙sir准备祭出杀手锏了：
    “二当家的别兜圈子了，不妨把您的‘失乐园俱乐部’里的大客户都请出来吧……”
    众人不知龙sir所言何故，可是“失乐园俱乐部”六个字一出，着实吓的鲤泽天一身冷汗！

 八十章 失乐园俱乐部

    不知道世上有没有人见过鲤泽天惊惶失措的样子，今天在场的所有人算是“很有眼福”。
    龙sir不经意的一句“失乐园俱乐部”出口，众目睽睽之下的鲤泽天立即慌乱不堪。他纵身从龙马背跃上了甲板，黑色修士帽深处隐隐射出阴冷的寒光！
    尽管到今天为止，龙sir都没有机会见过鲤泽天的眼睛。但是两个人“心灵的目光”已经暗夜深处频繁pk了不知多少回合。
    定日针此刻仍然在鲤宪兄妹的口袋里休眠，然而诺亚方舟上的光阴仿佛再次凝固！老刘头给小孙孙使了个颜色，诺亚方舟再次锚定悬浮在半空中。鲤泽天还是抢先开口了：
    “我必须承认一个事实！虽然我从来不敢小看洞天警务，更不敢对龙sir您掉以轻心。可是你们居然连失乐园俱乐部都挖出来了，大大出乎鲤某人的预料！”
    龙sir耸耸肩：
    “我这个人不爱虚张声势，也不想存心诈您。老实说，对于这个神秘的组织我们知之甚少。但是我无比确认一点，您为了神木回归上蹿下跳，甚至不惜拉下体面赤膊上阵，必然与这个俱乐部有关！生意人固然冷漠，却有一个难能可贵的优点……“
    龙sir话犹未尽，老陶头淡定的接过了话茬：
    “一诺千金，这便是二当家的恪守的商道！别看泽天兄对洞天戒律不屑一顾，却在人间学会了这条最大的生意经。”
    比起鲤宪那一番关于“三宗大义”的彩虹屁，这一回鲤泽天却是真正的受用。他不无自豪地挺起胸膛来：
    “龙sir与陶老弟言之有理！为了信守对客户的承诺，我鲤泽天会拼劲一切手段。今天在场的有自家侄儿，洞天两位大神，还有我鲤某人得罪不起不起的龙sir！所以我绝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跳出来阻碍我的手脚，否则……”
    “人狠话不多”的鲤泽天放出了最赤裸裸的威胁，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非同小可。老道沉稳的龙sir在一瞬间用眼神给大家发出了信息量最大的暗示。
    鲤宪首先收到了信号。他用身体护住了妹妹，告诉小囡绝对不许乱动！鲤宪完全能想象，动真格的鲤泽天没人惹得起。
    老陶头也再三叮嘱脾气火爆的老刘头：
    “千万别轻举妄动！一旦玉石俱焚首先保护好所有的孩子，其次是留仙洞的其他村民。我们老骨头把命丢在这里没关系，但是小刘星和鲤小囡不能没人照顾！”
    老陶头组织大伙儿渐渐向船尾退去。鲤宪把妹妹交给了两位老人照顾，自己昂首走到战场前。此刻船头只剩下鲤宪、鲤泽天、龙sir站成等边三角形，彼此面面相觑。
    出乎鲤泽天的预料，鲤宪大大方方把“海天神木宝盒”捧在怀里，毫无东躲x的扭捏！鲤泽天内心竟有几分欣慰，胆大心细的鲤宪配得上鲤族男人的身份。倘若有机会，他还真想亲手栽培一下这个侄儿。
    不过鲤泽天更清楚，此刻最大的威胁是龙sir！他立即转身面向龙sir：
    “如果您觉得可以说的话，不如谈谈洞天警务究竟查出了什么？倘若您手上真的有干货，我愿意拿出你们无法拒绝的东西来交换！”
    龙sir内心也瞬间转了几个来回，他清楚鲤泽天对神木志在必得，必须一击必中才能换来回旋余地！想到这里，他从容的下了今天最大的赌注：
    “二当家的，我就冒着违纪的风险来换您一句心里话。洞天警务确实掌握了鹿头帮的一些动向，我们有理由怀疑失乐园俱乐部是暗藏巨大阴谋的组织。你通过这个俱乐部与无数超级富豪签订了天价契约，每一笔金额大到令人发指……”
    龙sir与鲤宪密切关注着鲤泽天的反应，显然这种程度的爆料还不足以撼动鲤泽天强大的心理素质。龙sir继续试探：
    “虽然我们不掌握所有富豪身份，但还是有些显赫人物暴露了目标。这些人在全世界都掌握呼风唤雨的能量，我实在想象不出他们倾其所有想与您交易什么……”
    鲤宪此刻突然插话：
    “龙sir，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明朝首富沈万三就是这个俱乐部的超级ip之一吧！”
    龙sir对鲤宪伸出大拇指：
    “600年来，有资格进入俱乐部的人寥寥无几！不是当朝的首富，就是所在国的军政大员。成员涵盖了古今中外，人间洞天不少巨擘大佬。”
    鲤宪笑了：
    “除了长生不死，这些人也不可能还有啥诉求了。可怜这些富有四海，权倾一时的大人物，最终还是要拜倒在叔父大人的脚下！浮世荣华一场空，江山美人都是梦。这些诱惑在长生面前恐怕一文不值……”
    鲤泽天一句话没有说，基本上算是默认了一切猜测。鲤宪却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
    “叔父大人，小侄冒昧求教。老寿星和光同尘，肉身坐化神木您也亲见了。传说虽然验证了，可是新神木却不是长生续命的灵根。恐怕您这次失信客户已成定局了，缘何还对海天神木锲而不舍？“
    鲤泽天仰天大笑道：
    “神木只是暂时休眠，可是我有的是耐心等！我的客户如今都和你老爸一样，将三魂六魄封印在桃木元身里。你想救你老爸，就迟早得让新神木在人间复萌！我倒要看看你鲤宪有没有那么伟大，为了执行天道牺牲你老爸！“
    鲤泽天本想将鲤宪一军，却无意透露了一个惊天秘密。鲤宪惊诧道：
    “莫非家父变身与鹿头帮有关？您始终不肯放过我们一家，莫非就是为了……”
    鲤泽天不屑道：
    “明人不做暗事，金鲤一脉从不背后下黑手，更何况对自己亲胞兄！我搞不懂你老爸究竟要玩什么鬼，可是我却知道你想救他只有两条路走……”
    鲤宪胸有成竹道：
    “我懂您的意思。要么回去求我外公，要么让神木在人间复苏！”
    鲤泽天忿忿不平道：
    “原本你已无限接近成功了！要不是你轻易放过了八百里洞天一马，你外公如今也要看你脸色了……”

 八十一章 决战时刻

    “原本你已无限接近成功了！要不是你轻易放了八百里洞天一马，你外公如今也要看你脸色了……”
    鲤泽天还要继续说下去，却被鲤宪打断：
    “叔父，我现在有点相信老爸的事情与你无关了。因为你不仅对我老爸有误解，或许你对洞天神木的看法都存在着极大的偏执！”
    鲤泽天双手一摊，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鲤宪娓娓道来：
    “你说我放了洞天一马，暴露了你最大的偏见！说明你始终认为我外公掌控神木是为了压制金鲤一脉。”
    鲤泽天不服气道：
    “难道不是吗？谁能长生，谁要受罚都是他那一本大账说了算。你爹妈两情相悦，却被他逼到走投无路。我就不信你不恨那老匹夫……“
    鲤宪笑道：
    “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我越来越相信没有人逼老爸，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他始终是个快乐自由的灵魂。至于说到我外公操控神木嘛……“
    鲤宪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对叔父笑道：
    “侄儿想请教，倘若把神木交给叔父来打理又将如何？恐怕想要长生的人都要去您那里办ip卡吧，您的失乐园俱乐部里面非富即贵，这就算公平吗？”
    鲤泽天微微叹了口气：
    “以你的阅历很难和你说清楚。叔父混迹人间商道一千年，早就想明白一个道理。金钱交易看似肮脏，实则是最公平的游戏！仁义道德看似高尚，实则是最龌龊的勾当！”
    龙sir在一旁哑然失笑：
    “鲤大老板，我龙某人最佩服你的就是这点！什么歪理邪说到你嘴里都能冠冕堂皇。不过还别说，您这种霸道总裁在人间真能吃得开。因为崇拜强权，蔑视公理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鲤泽天不理会龙sir的冷嘲热讽，尽最大努力为鲤宪洗脑：
    “宪儿，你仔细想想。神木长生资源之所以稀缺，本质在于先天灵炁总量匮乏。以经济手段控制流量实则最公平。无论凡人还是桃花仙人，明码标价，平等竞争！远比你外公那套虚伪的戒律来的有效率！
    鲤宪不置可否，喃喃道：
    “非是侄儿不帮您，天道哪里是我这个肉身凡胎能够扭转？况且留仙洞老祖宗就在您面前坐化，已经证明海天神木不是长生续命的神器，恐怕要让您的ip客户们失望了！我劝您还是解散了那个失乐园俱乐部吧……”
    真正狠角色是懂得能屈能伸，鲤泽天在侄儿面前把一辈子的隐忍宽容都耗尽了。他强压住怒火，近乎讨好的口气：
    “宪儿，这些你都不用操心。只要把定日针与海天神木交给叔父……”
    鲤宪冷冷打断道：
    “侄儿年少无知！可是比起您的理论，我宁可相信外公的道理。我想就是老爸在这儿，也会是这个决定。”
    鲤泽天的忍耐到了极限，突然咆哮了起来：
    “鲤宪，不知道你中了什么毒！嫡亲叔父的谆谆教导，你当耳旁风。宁愿相信那个禁足你亲妈，把你爹逼到走投无路的外公。你不肯交出定日针也行，那就请你重新唤醒山海神木。究竟能否让我的客户长生，那是我的事。一旦成功了人间洞天，唯我鲤族独尊！“
    经验老道的龙sir很清楚，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磨嘴皮纯粹浪费时间。他悄悄嘱咐两位老人家看好小囡。
    老刘头大惑不解道：
    “别说鲤小囡战斗力爆表，我们两个老头上去也能比划一阵子。你和鲤宪非要逞什么孤胆英雄？”
    龙sir十分坚定地摇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没时间和你们多说了！”
    说到这里龙sir飞身跳到战场，三个人再次呈等边三角形对峙。龙sir下意识的第二次往腰间摸去，被眼尖的鲤泽天一眼识破：
    “龙sir，我知道你有24小时配枪权。不过希望你考虑清楚，今天鹿头帮没有触犯任何刑律。洞天警务对射出去的每一发子弹都需要清晰合理的报告解释。倘若您一时冲动走火，回去后如何交代？”
    龙sir还没有被冲动战胜理智，他淡定的回答：
    “二当家的稍安勿躁，我龙某人就是手无寸铁也会主持公义。当然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倘若见到有确实威胁公众安全的话，还是有权自行决定使用必要武力的。”
    鲤泽天冷冷道：
    “我赌你今天枪膛里没有装‘诛仙弹’，特种弹必须提前半个月申请。而据我掌握的情报，您已经接近40天没有提交子弹申请了……”
    龙sir反馈更加淡定：
    “洞天警务有内鬼，这并非什么秘密！那么你要不要下注赌一把，来猜猜我的枪膛里是否有诛仙弹呢？当然，你也可以让你的兄弟们先上……”
    鲤泽天没有被龙sir难倒，因为他手下不乏挺身而出的死士！此刻漫天飞舞的玄鸟重新集结成队，在诺亚方舟上空盘旋。这群黑衣人的化身早已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替主人赴死！
    龙sir用眼角余光一扫就知道没有胜算：
    自己的配枪里总计八颗子弹，却只有两颗是可以压制水系鲤族的‘土系诛仙弹’，剩余6颗都是普通子弹。鲤泽天的小喽啰就足以耗光所有弹药，如果接下来徒手格斗，鲤泽天可以躺赢自己！
    老刘头和老陶头此刻一边跺脚干瞪眼，一边还不能辜负好友的托付。他们必须死死盯紧跃跃欲试的鲤小囡，以防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空气凝固的瞬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忌惮。
    鲤泽天不到最后一刻，也不敢轻言诉诸武力。龙sir并非等闲之辈，触怒洞天警务的后果更不能视而不见。
    然而这一切都不是鲤泽天内心最深的恐惧！因为他总预感到鲤宪是一枚最不确定的棋子，他的生命中有一股呼之欲出的神秘能量，大到足以摧毁“失乐园俱乐部”存在的根基！
    失乐园俱乐部里究竟封印了多少具等待重生的精魂？这个答案只有鲤泽天只有自己知道！
    一旦辜负了这些ip客户，经济损失远不是最致命的。海天神木的传说一旦破产，以长生维系了六百年的信仰大厦将轰然倒塌。他这个无所不能的宗主如何面对狂热的信徒们？
    这些人无一不是权势、财富、影响力具备世界级影响的人物。因为在鲤泽天以利益为至高原则的游戏规则下，普通人不配拥有哪怕最卑微的梦想……

 八十二章 外卖又来了

    “麻杆打狼两头怕”的格局在悄然中形成。杀伐狠辣的鲤泽天从来不是优柔寡断之辈，他开始犹疑的时刻必然是嗅到了空气中隐隐的杀机。
    千钧一发可以压垮一个强人，哪怕龙sir这样的铮铮铁汉。退无可退也可以激发一条咸鱼的灵感，哪怕如鲤宪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
    鲤宪此刻用眼角的余光望向身后，老刘头和老陶头正急的抓耳挠腮。桃小萌似乎比长者们表现的都要淡定，她居然把鲤小囡和小刘星两个凑到一起做游戏。孩子毕竟是孩子，只要大人不给他们塑造恐慌紧张的气氛，很快就可以转移注意力！
    在这短短的一瞬，鲤宪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种猜想……
    首先，八百里洞天此刻发生了什么？刚才的一场翻江倒海差点让洞天神木毁于一旦，根据老陶头的说法，东篱境也闹的地覆天翻。如此说来不可能不惊动洞天各大仙族。
    可眼下仅仅是“东篱二老”算是老祖宗差遣而来，而且还是通过神荼郁垒轻描淡写地传达了一个口谕。其他洞天仙族大人物无一到场！
    鲤宪想到了侠肝义胆，古道热肠的干妈。倘若她老人家知道兄妹俩有难，必然是赴汤蹈火。鲤宪想到这里心头不禁一缩，莫非八百里洞天此刻陷入了更大的危机之中？
    这个念头一闪现，鲤宪不可避免会同时挂念起自己的亲妈！按照老陶头的说法，洞天与人间六十四卦重新整合，神木也封印归位。除了东篱境与人间的通道被鲤宪兄妹任性窜改了一通，一切都将重新归于阴阳平衡。
    鲤宪居高临下俯瞰深川市全景，人间确实安然无恙度过大劫难。如果按此逻辑推理，洞天也应该恢复了平静与秩序。
    如果真的如此就更加说不通了。老祖宗执行天道，大可放手不管。自己的干妈，亲妈都不是省油的灯。就算是神荼郁垒的战斗值也能抵挡两下吧……
    精兵强将一个不来，偏偏把“东篱二老”派来送人头是何意？再联想到自己老爸的遭遇，鲤宪内心不禁吐槽道：
    莫非外公“坑外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刘子骥此刻也在五柳先生耳边嘀咕：
    “老陶头，你说鲤宪和龙sir这俩年轻人靠谱不？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一会儿要是他俩给鲤泽天造趴下了，还不是得我们两个老骨头上？”
    老陶头摇摇头：
    “要我说这这两位后生很有担当！二当家的面对嫡亲侄儿或许还会手下留情，况且洞天警务也还存在一定威慑力，我们两个外道散仙冲上去纯粹是落地成盒！”
    老刘头眼珠儿一转：
    “倒也有理！虽然从未与鲤泽天交过手，据说他当年的战力不输金鲤子，鲤宪外公都忌惮三分。可是如此说来，难不成咱俩是被老祖宗坑了？”
    老陶头一瞪眼：
    “混账！老祖宗岂能质疑？”
    老刘头讨了个没趣，却不甘心道：
    “我也是瞎猜，可是除此之外如何解释？就算老祖宗坐镇洞天不能亲征吧，龙伯族的圣姑、他的侄儿桃元培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老陶头听到此言不禁也心头活动，喃喃自语道：
    “这圣姑不仅战力爆表，更是鲤宪干妈，孩儿有难定然身先士卒！即使干妈不出手，不是还有亲妈在吗？尽算桃金娘被老祖宗禁足数.年，可是为了救亲儿，恐怕就是手撕小叔子也在所不惜……”
    老刘头一拍大腿道：
    “你也想明白了不是？那么多该来的不来，偏让我们两个老骨灰盒来送命。我正在琢磨着咱俩究竟什么地方得罪过老祖宗……莫非……是我们偷偷救了金鲤子的事情？”
    老陶头脸色发绿道：
    “当初金鲤子可是你……你逼着我救的……万一……”
    老刘头气得火冒三丈：
    “瞧你这怂样，我老刘头好汉做事好汉当！就算是到了老祖宗面前我也是咬紧牙关，这金鲤子……就是咱俩一块救的！”
    把怂话说的如此硬气，老刘头差点把鲤宪气乐了。都什么时候了，两个老头还在那里耍宝。两人争吵声愈演愈烈，却给了鲤宪一个莫大的提示：
    从接到第一个来自洞天的“外卖单”开始，自己不止一次想过点单的神秘客究竟是谁？从前自己考虑问题过于直线，总是非黑即白的逻辑。
    有时觉得是妈妈在暗中指引自己，有时又怀疑是鲤泽天的请君入瓮之计。
    然而鲤宪却忽略了另外一种可能性：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个“神秘人”处事不偏不倚，节奏不疾不徐，莫非是置身事外的第三方？
    鲤泽天虽未揭开修士袍背后的面目，却早已卷入利益纷争，相当于主动排除了自己“神秘人”的身份！
    那么不妨揣摩一下这个神秘人真正的立场。倘若此人是善意的，此刻应该出手相救。倘若对方是恶意的，此刻是补上一脚将自己踢下深渊的最好机会！
    鲤宪想到此刻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脑袋彻底嗡了一下！大过年的没有业务，手机早已调成静音。居然此刻才想起来拿出来看看。
    划开屏幕“美桃app“上竟然有一条“未读消息”，未点开信息鲤宪内心却已有底。因为来电客户的i号是——“金鸡三啼，必有回响”！”
    鲤宪还记得初次收到神秘的外卖单时，后台显示“客户匿名下单“。如今用这个i号，想必是生怕自己想不起来他的身份！
    鲤宪立刻点开消息，蓦然发现信息已经跟发了三四条。说明对方也十分担心自己收不到信息。
    信息的备注栏开头还是老调重弹：
    “金鸡三啼，必有回响，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鲤宪心想，上次点单是要”歪歪桃一株“，我也算不辱使命送到了！外卖小哥尽忠职守，神秘客却没有“及时签收”。
    如今老爸被”退货“回了人间，你小子又出现了！这次我倒是要看你又有何新鲜的玩意……

 八十三章 罾蹦鲤鱼

    “金鸡三啼，必有回响。念念不忘，方得始终。”
    这句话鲤宪上一次就只读懂了一半！金鸡三啼确实听见了，而且还被一步步引导着入了坑。可是至今没搞懂究竟念念不忘啥，更没有得到啥“始终”。
    鲤宪不打算继续和这句话较劲，因为世上也无人能保证说的话句句有道理！更何况对方是何用心尚且无法揣测。鲤宪的眼睛扫到了正文，对方“不说人话”的传统保持的非常好。
    开篇四句话就看得鲤宪一头雾水：
    游鱼戏水被网惊，
    跳过龙门身化龙。
    三尺杨柳垂金线
    万朵桃花显你能。
    这首诗不合辙，不押韵，还不如小刘星唱的童谣听起来顺耳。上一个订单虽然语焉不详，好歹还交代了“金鸡三啼”这个重要线索。这次倒好，四句歪诗看起来哪一句都不挨边。
    鲤宪硬着头皮继续读下去，对方的奇葩风格还在延续。这次直接给出了一个“做菜攻略”……
    菜名：罾蹦鲤鱼
    原材料：活蹦乱跳“泽天鲤”一条、青红椒丝、白糖、镇江醋、花生油
    做法：“泽天黑鲤”活杀开膛，去腮不去鳞，头尾鳍俱全！整鱼油沸下锅，以精纯花生油大火炸制。待整鱼表面定型，转小火慢炸十五分钟，直至酥脆入骨！
    待鱼身在油锅中头尾翘起，造型如出水欢蹦之态时立即捞出装盘。青红椒丝铺鱼身，以滚热糖醋汁浇淋全鱼！待鱼身浸透，嗤嗤作响之际便要立即下筷！
    初入口鱼汁大酸大甜，丰腴润口。以齿轻啮，倍感鳞脆、皮滑、肉嫩。厚味而大鲜随之侵袭口齿唇舌，惊为无上妙品……
    这道“罾蹦鲤鱼”乃是津门名菜，以仿效鲤鱼在渔网中欢蹦造型而得名。普通人不要说是亲口品尝，估计从菜谱里都能读出活色生香，垂涎欲滴的感觉！
    然而鲤宪却几次极度不适，强忍着看完……
    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用，鲤宪小时候虽然不算爱吃鱼，可是看到别人吃鱼也不至于恶心。如今知道了自己的血统，想到烹鱼的场景居然浑身觉得麻嗖嗖的。
    叮咚！放松完菜谱之后“美桃app”后台再次跳出信息：
    海天盛宴被小人莫名搅扰，特此点一道大菜请留八方来宾共享。本人买单！
    叮咚！美桃后台再次显示：
    客人已预付外卖金一千元人民币，此单食客自制，特此奉上攻略！
    鲤宪迟疑片刻，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尽管对方语气极尽玩笑口吻，鲤宪却感觉到一双犀利的目光如芒在背。对方究竟什么来头，为何自己的一举一动能够尽收眼底？
    事态严重，鲤宪向鲤泽天做了一个休战的手势，想要把这突如其来的古怪事情告知“东篱二老”。不曾想鲤宪抬头之际突然发现在场所有人脸色突变。
    龙sir一脸蒙圈，鲤泽天倒吸一口凉气，接连后退了好几步！身后的老陶头和老刘头却指着天空笑的前仰后合。
    鲤宪抬头不禁大吃一惊：
    自己手机屏幕的信息居然被“同步投屏”在了头顶的天幕。鲤宪试着滑动屏幕，天幕居然如同pp一样跟着翻页。原来刚才的信息早就被现场直播了出去！
    鲤宪不知所措之际，老刘头戏谑起了鲤泽天：
    “我们都错怪二当家的了！本来以为您今日赴海天盛宴是来搅局的，没想到是来送菜的。古有佛陀为成正果舍身饲虎，今有二当家的杀身成仁。失敬失敬！”
    说罢转身问身后的桃仁和：
    “桃村长，刚才天地塌陷之际，可曾将你们操办宴席的家当卷入海眼？”
    桃仁和赶紧解释：
    “没有没有！刚才登船之际，我已经组织大家把有用之物都打包上船了。炊具、液化气罐、还有没用完的食材……”
    老刘头哈哈大笑：
    “那还等什么！二当家的送食材来了，还不赶紧起锅烧油？二当家的乃正宗‘泽天黑鲤’，普通的锅灶可是装不下，快把你们炖年猪的大柴锅端出来……”
    鲤泽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老刘头跳脚骂街：
    “刘子骥，我给你脸了是不是！有种的你就把柴锅架好，把油烧热。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把谁给下油锅炸了！”
    鲤宪心中抱怨，火烧眉毛了老刘头怎么还有心情耍宝。却不知道这是老陶头给他布置的“任务”。在天幕上出现手机投屏的时刻，老陶头盯着开头的四句话入神：
    游鱼戏水被网惊，
    跳过龙门身化龙。
    三尺杨柳垂金线
    万朵桃花显你能。
    这四句话在鲤宪眼中是狗屁不通，老陶头却感觉似曾相识！为了拖延时间，老陶头与老刘头耳语道：
    “你帮我拖住鲤泽天，什么话气人你就怎么说，能气到他半死最好！”
    老刘头急了：
    “平时让我跟他逗咳嗽，耍三青子都没问题，可是你看这小子如今已经炸毛了！你这是嫌我老头子死的太慢？”
    老陶头也急了：
    “你拖住他，我才好想脱身之计。总之只要分散他的注意力就好！”
    老刘头此刻突然鸡贼了起来：
    “说清楚了，到底是你脱身，还是我们大家伙儿？要说脚底板抹油的功夫我可不比你差！”
    老陶头也急眼了：
    “别闹了！这会儿我可没工夫哄着你玩。”
    老刘头其实早已心领神会，只是内心确实有些没底。如今华山一条路，只能豁出去了！只见老刘头开始以疯装邪道：
    “厨子哪里去了？快给我出来！”
    桃村长听了不敢怠慢，赶紧把张罗村宴的大胖厨师傅喊来听老刘头指挥。老刘硬着头皮继续变本加厉：
    “给我听好了，烧油的功夫给我准备好葱姜蒜，调好糖醋汁儿！“
    大胖厨子还真实诚，挠挠头请教：
    “老仙翁见谅！我是本地土厨师，只会调叉烧汁，不会调这鱼汁儿！”
    老刘头煞有介事地当起了教师爷：
    “罾蹦鲤鱼可是津门大菜，你们粤菜厨子来做确实费点劲。北方调味讲究大酸大甜，糖醋比例差不多2：1。一会儿活捉了鲤泽天就开膛破肚下油锅，一刻不得耽搁……”
    老刘头说到此处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发现鲤泽天正气得浑身瑟瑟发抖！老头内心暗想：
    “反正也豁出去了，是死是活管他娘的！我就再给你添把柴……”

 八十四章 巧降鲤泽天

    老刘头是“疯起来连自己都怕”的狠角色。既然已经把鲤泽天得罪狠了，索性继续装傻充愣。见厨子准备用液化气罐来取火，他急了：
    “这点鬼火怎么够？给我把烧土灶的柴火烧起来，把最大的油锅支起来！我这桃木扁舟可是不怕火烧的。“
    大胖厨子毕恭毕敬向老刘头请教：
    “老仙翁，调味您老已经谈的入木三分了，请教这火候如何掌控？”
    老刘头看着此刻灶上已经忙起来了，大厨子的助手们已经开始叮叮当当切姜剁葱。他故意把嗓音扯的得老大，仿佛生怕鲤泽天听不见：
    “要说这道菜的火候确实难为你了。粤菜烹鱼讲究清蒸原味，不喜大火油烹，殊不知北方烹鱼却另有门道。津门名菜‘罾蹦鲤鱼’，苏帮大菜‘松鼠桂鱼’，汴梁一绝‘鲤鱼焙面’算是鲤鱼料理的三胞胎，手法极为相近。北方厨子都会将整鱼下油锅，大火煎烹，这里面可是有门道的……”
    大厨子听得入神，老刘头借机音量又提高两个分贝：
    “黄河大鲤鱼土腥味重，清蒸无法遮住。尤其修炼千年的泽天鲤更是皮糙肉厚，他那八丈厚的脸皮不用大火油烹是根本烧不透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鲤泽天拳头攥的嘎啦啦响，拳头被一个西瓜大小幽蓝色火球包裹。老刘头知道，一旦鲤泽天出招，自己的“花样作死”就走到了尽头。
    鲤泽天以动如闪电的速度瞬间直线位移，携着电光火球般的大拳头直奔老刘头面门袭来！老刘头闭眼等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老陶头，好你个脱身之计！就是让我主动卖人头，你这个老小子好乘机逃跑是不是？”
    老陶头此刻双眼直勾勾望天，压根不搭理老刘头，仿佛已经进入“无我入定”的境界。鲤泽天席卷着一阵阴风铺面而来，直奔着老刘头而去。老刘不禁眼睛一闭，心头一沉！
    不曾想，约摸四五秒钟之后突然耳边风平浪静。老刘头体如筛糠，恐惧不堪。这世上比死更难受的就是等死！大约又过了四五秒，老刘头实在忍不住慢慢睁开眼睛，这才真相大白！
    原来鲤泽天扑上来时刻油锅已经开始烧热。农村土榨的花生油燃点偏低，旺实的柴火已逼出了屡屡油烟。此刻帮厨的大嫂子们已经切好了一切配料，呛人的油烟混着浓浓的葱姜味道袭来。
    奇迹瞬间降临，这股人间烟火居然逼的鲤泽天突然惊惶失措！只见他途中突然收招急停，紧接着一口气四五个后空翻，重新退回了船头！
    通人性的龙马一声嘶鸣前来救主，惊魂未定的鲤泽天居然趴在马背上咳嗽不已，如同擂台上被对手一拳k的拳手般狼狈。
    老刘头先是一愣，接着仰天狂笑：
    “妙妙妙！有道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谁能想到堂堂鲤泽天居然能被一缕人间烟火气所退！原来这千年鲤妖终归还是一条凡鱼，也害怕这葱姜油烟……”
    老刘头刚想说“狗改不了吃屎“，忽然想到鲤宪也是鲤族血脉，只能强行把这句话囫囵吞下肚去。鲤宪看见方才嚣张至极的鲤泽天如此狼狈，竟然内心还生出半点怜悯。转身向老陶头请教：
    “五柳先生，敢问我叔父这是中了什么法术？”
    老陶头此刻已从沉思中惊醒，表情从容，似有所悟。他捋着胡须观察鲤泽天的症状，喃喃道：
    “看起来不像是中了什么妖术邪法，倒像是先天克制之术。类似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的五行相克之理。”
    鲤宪喃喃道：
    “依先生所断，叔父这是为何物所克？”
    老陶头皱眉道：
    “鲤族血脉自然五行属水，而这榨油之花生、调味之葱姜皆是土生。世人皆知土克水，因此以花生油炝锅葱姜可化鲤鱼肉味之腥臊，这是完全合五行相克之道的！”
    鲤宪听到这里不禁哑然失笑：
    “先生玩笑了！我与老爸均是金鲤血脉，我们父子俩当年开大排档的时候整日与油锅打交道。日日都吸入葱姜油烟之气，也不似我叔父今日这般狼狈。”
    老陶头闭目冥思道：
    “你与小囡都有一半桃族血脉，所以自然不是问题。至于金鲤子嘛……也不难解释！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你叔父的弱点未必就是你爹的命门。就好像同样的人间水土，鲤泽天混得如鱼得水，你爹却落得个化身桃木疙瘩的下场！”
    鲤泽天此刻虚弱不堪，趴在马背上气若游丝却把老陶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感激鲤宪没有落井下石，内心却生出另一种恐惧。他挣扎着喊道：
    “宪儿过来，叔父有话问你！“
    鲤宪觉得叔父不像是图谋不轨，来到鲤泽天近前询问：
    “叔父有何指教？”
    鲤泽天思索了很久，咬牙问道：
    “叔父今日才知道自己有如此可笑的命门，那个在手机上给你推送订单的人究竟什么来头？千万不要咱们叔侄相争，让外人渔翁得利了！”
    鲤宪挠挠头：
    “说老实话，我之前始终怀疑个神秘的下单客不是外公，就是叔父您！若不是今日此人出手坑了您一把，我至今也不敢去掉您的嫌疑……”
    鲤泽天摇摇头：
    “如果你确实不知道，那么麻烦就大了。此人出手便克我命门，简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种不正经的手段看起来倒是不像你外公，可不是他就更麻烦了。如此高手隐藏在暗处，毫无蛛丝马迹，还对我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众人皆醉我独醒，老陶头此刻似乎胸有成竹。老人走到鲤泽天面前呵呵笑道：
    “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假，要说毫无蛛丝马迹倒也未必……”
    鲤泽天精神为之一振，似乎看到了希望。此刻还有更加急性子的，老刘头跳着脚喊道：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你这老家伙别在这卖关子！”
    老陶头怼了一句
    “天机不可泄露，该说的我自然会说！此人指点一个小小菜谱，就把二当家的玩弄于股掌。然而我认为，此人留下的最大信息量还不在这小小菜谱！”
    此刻鲤宪众人抬头向天望去，“手机投屏”的信息依然清晰可见。苍穹之上赫然印着那首看似狗屁不通的歪诗……

 八十五章 鲤跃龙门卦

    游鱼戏水被网惊，
    跳过龙门身化龙。
    三尺杨柳垂金线
    万朵桃花显你能。
    神秘下单客的留言仍然在天幕上飘荡，比上次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更加奇葩。老陶头笑眯眯问鲤宪：
    “看这词儿觉得眼熟不？”
    鲤宪挠挠头：
    “首先四句话不押韵，读来仿佛流水账一般味同嚼蜡。可是隐隐又觉得里面说的事情和我有关系……”
    老陶头笑道：
    “寥寥四句话，不就是你游历洞天至今遭遇的事情吗？“
    老陶头一句话点中了鲤宪心事，他皱起眉头喃喃道：
    “游鱼戏水被网惊，跳过龙门身化龙？我倒是跳过鲤鱼门，不过也没变成啥龙啊！‘三尺杨柳垂金线’又是什么鬼？万朵桃花莫非暗示神木之灾？”
    老陶笑了：
    “实话告诉你，这四句话不过就是六十四卦金钱课的象辞罢了。古人早就写好，跟你小鲤子的遭遇屁关系都没有！”
    老刘头在一旁急了：
    “既然这文章有出处，你咋不早说？连我看着也像是在说鲤宪的事儿！”
    鲤泽天虽然还未恢复，却趴在马背上强打精神答道：
    “陶先生高才，您一提醒我也想起来了！这四句狗屁不通的话不过就是金钱课里的象辞，说的好像是‘泽地萃卦’……”
    尽管鲤泽天刚才还是对头，老陶头还是挑起大拇指赞道：
    “还是二当家的有见识！这些算命占卜的卦辞早就前人写好的，世上愚人遇到不顺的事情就寄托于卜卦算命，总觉得古人早就写好的卦辞里有自己的命运的暗示。不过是穿凿附会，生搬硬套的迂腐行为！”
    鲤宪脸一红，不得不承认：
    “从收到第一个神秘人的订单，我一步步被牵着鼻子走到现在。自然觉得对方似乎是个无所不知的全能大神，越是这样就越觉得别人说的有道理。一步步掉入逻辑陷阱里面……”
    老陶头摇摇头：
    “也不要非此即彼，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嘛！此人还是颇有能耐的，我们大家如今不都被他牵着鼻子走？”
    鲤泽天对老陶头的见解颇为认同：
    “的确有可能！细细回想起来，他教给老刘头的损招未必是啥高深的法术。他将我当成食材编入菜谱，首先羞辱激怒我。而鲤族子弟本来就抵触葱姜油烟味儿，再加上他搞神秘带来的心理作用，激发了我内心的恐惧……“
    鲤泽天说的有道理，可是鲤宪的疑惑更深了：
    “如此说来这神秘下单人非叔父大人，也不像我外公的行事风格。此人在背地里搞出那么多的事情到底要做啥？”
    老陶头点点头：
    “先别分析它的动机，至少人家每次提供的线索都是有价值的。没有人家的’金鸡三啼，必有回响’你能找到八百里桃源洞天吗？“
    鲤宪点头称是：
    “没有此行就无缘结识二老，老爸估计也是命悬一线。更别说小囡降生，老爸续命了……”
    老刘头听到此处一拍大腿：
    “事情还没完呢！没有鲤小囡这丫头，就没有老泥鳅送的定日针。今日八百里洞天怕是要天翻地覆了！莫非这就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的真意？”
    老陶头深以为然：
    “你这大老粗居然也有慧根嘛，你这见解是一条全新思路。或许他压根说的就不是鲤宪的初心，真正‘方得始终’的是洞天神木！”
    鲤宪颇为尴尬道：
    “一条废柴咸鱼的自救之路，到最后完成了如此惊天壮举？如此说来这神秘客可不是一般的大神……不！大神也没那么牛，简直就是天道他老人家本人了！”
    老刘头抚掌大笑：
    “哈哈，说得好！鲤泽天听到没有？可不是我老人家要把你给炸了，是老天爷他老人家想吃罾蹦鲤鱼了！”
    鲤泽天和老刘头斗口的力气都没有了，趴在龙马上一个劲摇头叹气。从鲤泽天遭遇不测开始，龙sir虽然始终没有掏枪出来，却始终死死盯着鲤泽天的一举一动。
    经验丰富的龙sir此刻才彻底放下警惕，因为他彻底确认鲤泽天元气大伤不是装的。龙sir向老陶头请教：
    “请教五柳先生！真有这种洞悉万物，将一切操控于股掌之间的强大力量存在？天道重整人间洞天为何借助一条小鲤鱼之手？莫非这就是您总提到的天选之子？”
    老陶头摇摇头：
    “天道未必，天启还是极有可能的！神秘客留下的文字基本上粗浅直白，深意是藏在文字内的。就以这四句象辞来说吧……”
    鲤宪急忙打断：
    “等等！象辞是什么意思？”
    老陶头笑道：
    “有道是伏羲造八卦，文王演周易。文王六十四卦就是把三爻卦堆叠成六爻卦，组成了八八六十四卦，代表天地间万事万物。孔老夫子从中悟出天地大道，为每一个抽象的卦写注解，这便是易经里的象辞！”
    鲤宪没说话，老刘头却笑的肚子都疼了：
    “老陶头，你真能扯！就这歪诗还是孔老夫子写的？什么叫‘三尺杨柳垂金线，万朵桃花显你能’？我老刘头都写不出这种狗屁不通的句子来！”
    老陶头并没生气，耐心解释：
    “别急呀，六十四卦的象辞确实版本颇多！孔老夫子的卦辞太文绉绉了，普通老百姓看不懂。所以民间算卦流行的是诸葛亮马前课、六十四卦金钱课之类的……”
    鲤泽天点点头：
    “这四句话就是六十四卦金钱课里的象辞，说的正是‘泽地萃卦’！”
    老陶头笑眯眯道：
    “传说东汉名臣班超当年应试不中，投笔于地，曾占此卦，弃文就武，后得万里赴候！因此后世就认为’泽地萃卦’有鲤跃龙门之象！也才有了这四句看似狗屁不通的象辞……”
    鲤泽天此刻精神为之一振，恍然大悟道：
    “我好像明白了，鲤跃龙门，万朵桃花或许都是神秘人用来误导我们的障眼法。真正的线索实际藏在泽地萃卦之内。那个菜谱也并非什么妖术邪法，或许神秘人有意给我一个警告。至于他这么干是啥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八十六章 梦回昨天

    “小懒鬼起床喽！今天要开门营业了，咱们去给爷爷、伯伯们拜年！”
    大年初七清晨，鲤宪用早餐的暖香味道唤醒了呼呼大睡的妹妹。小囡睁开一只眼睛，比狗子还灵敏的小鼻子嗅了嗅。厨房里的豆浆机里飘来浓浓的香气，还能听见蒸锅的锅盖被蒸汽顶的笃笃作响。
    这小妮子刷地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从小床上蹦起来大喊：
    “叉烧包配豆浆，老哥真是靠谱！！”
    不等鲤宪反应过来，只见一道闪电冲向了厨房。小囡揭开锅盖，里面有四只白胖白胖的大包子，每一只都足足有拳头般大小！
    哥哥蒸叉烧包的绝技还是老爸的真传。发面又暄又软，填入肥瘦二八开的蜜汁叉烧肉为馅料。只要蒸足了火候，雪白的大包顶部会微微裂开缝隙，诱人的肉汁微微渗出，让人看着就有食欲！
    就着浓香的豆浆，这样的包子鲤小囡平时一顿可以干掉两个！鲤小囡这个小吃货的胃口几乎和哥哥相当。见妹妹今天大有超水平发挥的势头，鲤宪索性只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叉烧包。
    小囡狼吞虎咽消灭了第三个，鲤宪靠在沙发上幸福而满足。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暖洋洋地烘在脸上，鲤宪的思绪又回到了那日的留仙洞老渔村……
    “小刘星，看到可以靠岸的地方没有？”
    桃木扁舟化身的诺亚方舟在流云中穿行，老刘头爷孙俩正在空中俯瞰，寻找一个合适着陆的地方。
    船上刚刚结束了一场纷争，焦灼双方暂时定下了君子协定：
    封印的海天神木暂时由鲤宪兄妹保存。在这期间一旦发生盗抢事件，鲤泽天的鹿头帮承担全部责任。
    与此同时，鲤宪兄妹有责任照顾好神木，不得私相授受他人。神木最终归属改日再议！
    双方还设定了一个赌约，谁能率先猜透“神秘人”留下的哑谜，将拥有神木的优先处置权！
    最后一条，“网红雄鹿”撤销一切打压鲤记甜品店的垄断竞争行为，双方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这份口头君子协定由龙sir这个中间人担保，他同时以个人信誉向鲤泽天承诺：
    今天发生的事情洞天警务不予追究，只要鲤泽天今后奉公守法不再无故生事。龙sir还有一个附加要求：
    “二当家的，您的‘失乐园俱乐部’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能给我交个底吗？倘若不侵害人间洞天的安全，洞天警务并不会轻易干涉。”
    经历了一番殊死搏斗，双方还真有些不打不成交的感觉。鲤泽天爽快地答应了龙sir的要求，他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叶紫檀盒，也就大约十厘米见方。
    看得出此物对鲤泽天非同小可，他像鲤宪收藏烛龙须一样贴身保管。鲤泽天打开盒，里面发出了暗幽幽的七色光。
    龙sir也遵守规矩，只是在原地定睛观察。只见锦盒里收纳着七根精巧的袖珍桃枝，每一枝大约有龙伯桃精般大小。
    看得出它们的灵力尚未复苏，还处在蜷缩休眠的状态。桃花瓣发出烛龙须一般的幽幽荧光，红橙黄绿蓝靛紫各有不同……
    龙sir笑了：
    “看来我的同事们干的不赖！我接到线报里说，您把这些ip客户的精魂浓缩在桃木元身里随身携带！”
    龙sir点点头：
    “我们生意人一诺千金，这些都是钻石级ip客户。剩下的富豪也被妥善收纳，我相信你们想找到比登天还难……”
    鲤宪见过桃花仙人们在洞天化身的场景，不禁疑惑地问道：
    “这些桃木元身为何如此小巧？和我在洞天神木下看到的完全不同！”
    鲤泽天道：
    “那些都是灵气复苏的仙体，随时可以与神木合体。我的客户都是肉体凡胎，只能封印在桃木元身里沉睡。八百里洞天把手森严，我只能等待咱们自己的神木降临！”
    龙sir摇头叹息道：
    “都说只要有三倍的利润，商人就会冒上断头台的风险！您二当家的可谓商界翘楚，这一盘大棋布局了整整六百多年。不过我相信您这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您老人家为此也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
    鲤泽天点点头：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我会遵守必要的江湖规矩，也希望洞天警务能给三分薄面……”
    龙sir不卑不亢地回答：
    “我自有分寸，今日的保证长期有效！不过二当家的也别让我抓到出格的地方，别让君子协定最终毁在小人之手哦。”
    这一篇章彻底翻过去了，三方击掌为誓，暂且休兵罢战。鲤泽天还特意走到小囡面前，笑呵呵伸出手来表示握手言和之意。鲤小囡撇着嘴，不情愿地伸出了小手。
    尽管这个侄女儿对自己爱搭不理，鲤泽天却骨子里喜欢这个老鲤家的女汉子！
    此刻突然听见小刘星奶声奶气地大喊：
    “爷爷，爷爷！这个地方可以抛锚下船了！“
    大家顺着小家伙手指的方向俯瞰，只见飞云之下现出一片宽阔的海滩。此刻已经夕阳西下，雪白的浪花卷积着涌上沙滩。
    这是一处未开发的野生海滩，平日里也有一些商家在经营。今天是大年初一歇业，海滩上空无一人，此处空降不会扰民。
    如同当年诺亚方舟登陆阿勒山一般，这艘桃木扁舟化身的飞船缓缓在海滩上降临！舢板搭好，桃仁和开始指挥乡亲们将抢救上船的物资逐一卸货。船的底仓此刻也打开了，各家的私家车从里面缓缓开了出来。
    鲤宪此刻才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
    “咱家的‘斯巴鲁森林人’哪去了？莫非被吞没进了海眼之中？这可是老爸的宝贝座驾，他要是醒来了可饶不过我……”
    龙sir哈哈大笑道：
    “你小子才想起来啊！我早就给你开进船舱了，你可得感谢桃小萌。接大家伙上船的时候，各家都在忙着抢救各家的东西，只有她还记得你家的车……”
    鲤宪刚要感谢，桃小萌顽皮地吐了下舌头：
    “别客气啦，我也是怕回去的时候没有车坐嘛……”
    鲤小囡眼珠一转，赶紧小鸟依人的蹦到龙sir 怀里：
    “龙哥哥，龙哥哥！回去的路上你还坐我哥身边好不好？他一个人开车害怕，有你我哥就踏实多了。小萌老师还是陪我坐后排吧！”
    龙sir刮了一下小囡的鼻子，满口答应，转身之际斜眼瞥了鲤宪一下，眼神里仿佛都在说：
    “别怪兄弟我不讲义气当电灯泡，谁让你摊上这么个鸡贼的妹妹……”

 八十七章 冰箱里的风暴

    鲤宪还沉浸在大年初一的回忆中，惊心动魄的感受已经渐渐远去，反倒是温馨幸福的场景渐渐多了起来。
    鲤宪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劈头盖脸被一个冰凉的东西猛击！梦醒才发现是鲤小囡用湿毛巾整片扑在自己脸上。
    “臭丫头，你搞什么鬼！”
    鲤宪蹦起来火冒三丈，鲤小囡抱着肚子哈哈大笑：
    “我让你清醒清醒，省得一大早就发梦单相思！”
    鲤宪一心虚，说话音量就会突然放大：
    “胡说八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鲤小囡狡黠的目光仿佛钉子一般：
    “看你这一脸花痴相，就知道在想小萌姐姐，我用脚指头都猜的出来！”
    鲤宪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内心里暗自道：
    “干妈教她啥法术我都认了，可千万别教读心术啊。否则……我迟早被她活活整死……”
    嘴硬的鲤宪藏不住自己的心思，回来之后每当想到桃小萌心里都暖暖的。那天的归途上，尽管小萌老师仍然坐在后排，鲤宪却分明感受到心的距离更近了。
    桃小萌算不得十足的美人胚子，但是扑面而来的清爽总让人觉得元气满满。鲤宪一边开车一边问小萌：
    “你有感觉倒害怕吗?”
    桃小萌还在陪着小囡看小猪佩奇，头都不抬地回了一句：
    “有什么好怕的？反正你们说啥，做啥我都听不懂，更看不懂！”
    鲤宪皱起了眉头：
    “留仙洞的传说你从前都没听老人们说过吗？”
    小萌抬起头，浅笑间印着浅浅酒窝：
    “听过一些，但是没啥兴趣。总之族里的事情从不需要女仔操心，天塌下来都有男人们顶着……”
    经历了这一场大劫之后，每个人的内心似乎都沧桑了不少。可是桃小萌却像是个不染红尘的精灵，眸子深处依旧那么清澈……
    龙sir不怀好意地斜眼瞟着鲤宪：
    “是啊！有鲤族少公子在，又多了个替你顶着的男人……”
    啪！鲤小囡把凉毛巾第二次拍在鲤宪脸上：
    “跟我说着话居然还能犯花痴，下次真该把你这幅嘴脸录下来，发给李小萌好好看看！”
    二次惊醒的鲤宪失去了找妹妹算账的底气，内心还一个劲的骂自己没出息！从大年初一到今天已经六天了，鲤小囡就如同他肚子里的蛔虫，总能在自己忘乎所以的时候当头棒喝！
    鲤宪突然觉得不对，大喝道：
    “你这鬼丫头怎么回事，这次的毛巾怎么又冻又湿？”
    鲤小囡嘟着嘴巴说：
    “为了让你清醒清醒，我把毛巾塞进冰箱里冻了一会儿……”
    鲤宪骂道：
    “毛巾塞进冰箱里只会越冻越干，我怎么觉得比刚才还要水淋淋的？坏了，小囡！你怎么能乱动冰箱……”
    提到了冰箱，鲤宪脑子突然闪过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他无心再理会和小囡斗嘴，一个箭步冲向厨房。
    鲤宪家的冰箱是569升的对开三门款式，鲤宪急忙拉开超大的冷冻室，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最大的一个冷冻格里已经是一片汪洋泽国，东篱境的桃花湖如同沙盘一般在面前打开。老陶头和老刘头狼狈的在水中拼命往岸边游，桃叶扁舟如同一个大碗倒扣在水中。
    小刘星在岸上拼命大喊：
    “爷爷加油！陶爷爷加油！马上就快到岸边了！”
    鲤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冰箱里此刻俨然一个“玩具总动员”。桃花湖，东篱草庐，岸上远山，与近处的桃林均等比例缩小。可怜的两个老头此刻在鲤宪眼前也就一颗玉米粒儿大小。
    鲤小囡也来到了厨房，开心地跳脚喊着：
    “太好玩了！小刘星果然在我们家冰箱里。哎呀，糟了……我好像闯祸了……”
    鲤小囡一吐舌头，似乎想起了什么。鲤宪正在疑惑，只见俩老头狼狈地如落水狗般爬上了岸。老刘头抬头扯着嗓子对鲤宪喊道：
    “别提了！鲤小囡这妮子可是把我俩坑惨了……”
    老陶头还是更加沉稳，只见他一边拧干身上的衣服一面喊着：
    “让我们出来说话，你们兄妹俩闪开！”
    此刻鲤宪和兄妹两个大脑袋挤在冰箱门前，在俩老头看来简直就是两头“上古巨兽”。眼睛如悬挂天际的日月，鼻子和耳朵都比老陶头住的草庐还大。
    鲤宪赶紧和妹妹闪开，只见冰箱冷冻室里冒出一团仙气飘飘的白雾。老刘头爷孙俩一齐跳了出来，落地立即恢复正常身形。
    老陶头身手缓慢笨拙一些，还没完全跳出冰箱就恢复了身材，结果大肚子刚好卡在冷冻室门口。老刘头和鲤宪合力费了老大劲才把他拽出了冰箱！
    鲤小囡开心地跳脚大笑：
    “拔萝卜，拔萝卜，哎呦哎呦拔不动，哎呦拔出个胖老头……”
    鲤宪关切地问两个老人家发生了啥事。老陶头刚从冰箱里出来，却满头大汗气喘不止道：
    “别提了！你和小囡在闹啥呢？我和老刘头刚才正在桃花湖上泛舟煮酒，猜拳行令，好不惬意。突然想起今年是大年初七了，你们鲤记开张的日子！我们老哥俩就商量着要不要来帮你们忙！”
    鲤宪大惑不解道：
    “那为啥二位却弄得翻船落水，如此狼狈？“
    不待老陶头解释，老刘头在一旁跳脚骂道：
    “别提了！我俩刚刚转动桃花湖天顶心的萃卦，打开洞天通道。结果你那个宝贝妹妹突然打开冰箱扔进一条毛巾……”
    鲤宪这才明白，难怪刚才觉得毛巾湿润冰凉，原来是沾了桃花湖水。对小囡来说就是区区一条毛巾，可是对于“微缩沙盘”里的俩老头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鲤小囡急着喊道：
    “鲤宪别打岔，我还想听老刘头说说后来怎么样了呢！”
    老刘头气急败坏道：
    “你个毛丫头片子还敢问？你那条毛巾跟混天绫似的铺天盖地落下来，我和老陶头眼前一片漆黑！我们拼命想划出去，可是蒙灯转向之中居然把船都划翻了！”
    好在有惊无险，一场闹剧就这样过去了。鲤宪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二位老人家，我明明记得那天在神木下把桃花湖装进了冰箱。五天过去了，你们躲哪里去了？”

 八十八章 神奇冰箱贴

    小囡无心的一次恶作剧，搅动起了一场“冰箱里的风暴”。不过一个悬而未决的谜题也彻底解开，鲤宪家里的冰箱确实通了洞天！
    然而一个更大的疑团却由此升起。自从大年初二回家后，鲤宪翻遍了冷藏室、冷冻室、零度保鲜室的每一个角落却一无所获。到最后，他甚至连每一个储冰盒都检查过！
    一无所获让鲤宪开始怀疑人生。老陶头说的那一堆”卦中有象，象中有卦“的理论都记不清楚了，可是桃花湖被鲤小囡塞进自家冰箱鲤宪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好在天台上的“海天神木”还在，鲤宪换了个大花盆把它和老爸栽在了一起。如果没有这个唯一的物证，鲤宪甚至都开始怀疑那场奇遇是不是自己的春秋大梦！
    其实这两天老刘头也在折腾，他和老陶头回到东篱境后就开始四处巡查。桃花湖上的那个大漩涡不见了，桃花溪也不再逆流，东篱南山一切如常，洞天神木安然无恙。
    神荼郁垒这哥俩悠闲地靠在神木的树洞边打盹，看来今天是没啥活干。两个老头说要去向老祖宗复命，结果二位神将异口同声道：
    “不必了，这两天我们也没见着老祖宗。他身边人曾经转告，说你们老哥俩回来了该干啥干啥。洞天人间已经平安渡劫了，上头的事情老祖宗都清楚了……”
    除了此行没见着老祖宗，一切看起来都恢复了正常。老刘头刚要松一口气，细致的老陶头提醒他：
    “别高兴太早，八百里桃源没事，东篱境可就不好说了，你忘了鲤小囡和你孙子那天干了什么好事吗？”
    老刘头如梦方醒：
    “对啊，你不提醒我忘了一干净！东篱境与人间的通道都被他们折腾乱了，要是找不到新的出入口，我这个接引大神怕是要失业了！”
    为了看个究竟，老陶头跟爷孙俩一齐乘着桃木扁舟冲下桃花湖大瀑布，越过彩虹桥，来到昔日的人间渡口。
    不出所料，这次没有看见五号线的3号车厢。站台上的le屏幕还走马灯似的滚动着一行字：
    鲤鱼门渡口今日起关闭，何时恢复运营另行通知！
    空空如也的站台，昔日热闹穿行的人流消失不见。旧通道确实没了，新通道出入口在哪儿呢？
    鲤宪在冰箱里乱翻了好几天，老哥俩也带着小刘星在东篱境里足足寻觅了三天。明知道桃花湖如今能通鲤宪家冰箱，可是找不到入口就抓瞎了……
    就在今天，或许用“今天”这个词都不合适。因为洞天和人间不是同一个时空，自然也不是“同一个天”。
    总之俩老头暂时放弃了努力，决定在桃花湖上泛舟钓鱼，喝茶对弈。因为暂时不需要工作了，也算是难得的惬意时光！
    小刘星独自在岸边百无聊赖，也许是想念玩伴小囡了。和两个老头在洞天过了一千多年，小刘星怀疑自己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小老头”。
    就在此刻，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道奇异的强光，小刘星指着中天方向大喊：
    “爷爷，爷爷！我看到一个大妖怪的脸……不对！这大妖怪怎么那么脸熟……怎么像是放大了几百倍的鲤小囡……“
    两个老头听见喊声赶忙抬头却晚了，他俩没看见“大妖怪”，却看见一条遮天蔽日的“巨毯”从天而降。老刘头吓得脸色土灰：
    “妈呀，哪吒三太子的混天绫来了！”
    话音未落，小刘星惊诧地看见那个长得像小囡的”大脸怪“又来了。妖怪伸出“巨手”，一把扯回了“混天绫“。
    之后的事情鲤宪都见证了，桃木扁舟被“混天绫”激起的巨浪掀翻，两个可怜的老头就这样被小囡害惨了……
    误会澄清了，谜团却没有解开。鲤鱼门地铁站必须以“金鸡三啼”为信号才会洞开，而且必须乘坐3号车厢才能进入。这个“洞天新通道”怎么会打开的如此随机？
    老刘头想到这里不禁不寒而栗：
    “必须掌控新通道开关的要诀，否则我们老哥俩迟早被鲤小囡整死……”
    鲤宪哈哈大笑之余，赶紧向两位老前辈澄清误会：
    “小囡这回是误打误撞，绝不是有意捉弄两位前辈！其实她的目的是为了……为了跟我恶作剧！“
    老刘头哭丧着脸：
    “跟你恶作剧都把我们两把老骨头害惨了，这要是有意整我们岂不是在劫难逃……”
    此刻眼尖的鲤小囡突然发现了异样，他指着冰箱门大喊：
    “鲤宪！这个新的冰箱贴哪里来的？”
    鲤宪此刻赶紧关上冰箱门仔细观察，冰箱上林林总总贴着十几枚冰箱贴。从十岁开始，鲤宪的每一个暑假老爸都会带他出去旅行。每去一个城市，一个国家都会购买一枚冰箱贴做纪念品，这些年来已不知不觉贴满了冰箱门。
    鲤小囡这次看的很准，因为冰箱门上确实多出了一块前所未见的冰箱贴。鲤宪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这枚新冰箱贴的特征也太明显了——是一枚如假包换的六爻卦！
    鲤宪突然想起在神木之下“卦象交替”的场景，桃花半里小区、自己的家、甚至家里的冰箱、衣橱、米缸都可以化为卦象，卦象也可以转换为本象！
    如今这枚冰箱贴上的这一卦鲤宪觉得很眼生。自从那天走出定日针化身的六十四卦方圆图，鲤宪便将千变万化的卦象忘得干干净净。老陶头解释道：
    “不奇怪，那是一个只有‘忘我’才能进入的大空境。所以你才能在那个瞬间领悟错综复杂的卦变。如今你身心均回归俗世，那份慧根就被湮灭了……”
    或许孩子更容易看见大人看不清的真相，小刘星也有发现：
    “爷爷，这个卦我看着眼熟！好像冰箱门打开之前，我在桃花湖的上空也看到了。只是……那个卦好像看起来是反的！”
    精通阴阳之术的老陶头一眼便看出了端倪，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上三爻为兑卦，兑为泽。下三爻为坤卦，坤为地。这不是‘泽地萃卦’嘛！”
    此刻鲤宪虽然把六十四卦的卦象忘得干干净净，可是唯独对“泽地萃卦”记忆犹新……

 八十九章 东篱任意门

    游鱼戏水被网惊，
    跳过龙门身化龙。
    三尺杨柳垂金钱，
    万朵桃花显你能。
    老陶头提到“”泽地萃卦“”的时刻，鲤宪脑海里立刻闪现出了那首“狗屁不通”的歪诗。这也是“神秘客”app订单中留下的唯一悬念。
    总结对方两次下单的共同之处，都是“只点单，不签收”。头一回背着老爸“东篱境一日游”，救回了半条老命。第二回更邪乎，直接点了个“鲤泽天料理”。虽然大家最终没吃上罾蹦鲤鱼，可他出的损招却着实把鲤泽天“料理”了一番……
    神秘的“美桃订单”就这样把鲤宪操纵的像提线木偶一般，步步惊心，最终还是会落入坑里。
    “可是这一次的坑太大了，直到今天我们才爬出坑口啊……”
    老陶头一声感叹，老刘头插话问道：
    “你当时说那四句歪诗是六十四卦金钱课里的象辞，说的就是这个冰箱贴上的泽地萃卦？”
    老陶头沉吟良久并未回答，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小刘星，快回到冰箱里去，帮爷爷找个东西！”
    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陶头趴在小刘星耳朵上交代了片刻，小家伙心领神会。冰箱门再次打开，里面的“沙盘桃花湖”依旧清波荡漾。小刘星像游泳运动员听到发令枪一样，一个猛子扎进了冰箱………
    冰箱门随即被老陶头关上，冰箱门关闭的瞬间，老陶头将冰箱贴一扭，让卦象上下颠倒。老刘头不知道五柳先生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是相信小刘星胆大心细不会闯祸。
    大约过了片刻，大家听见冰箱里传出沉闷地敲门声。老陶头刚想开门，只听冰箱门吱呀呀地自己开了，小刘星利索地蹦了出来。没有老陶头的大肚子，小家伙出入要轻松的多。
    不等大家发问，小刘星气喘吁吁道：
    “爷爷，爷爷我看到了！桃花湖上空也有一枚冰箱贴……”
    老刘头骂道：
    “胡说八道什么，你小子是不是眼睛花了！”
    小刘星赶紧改口：
    “说错了！其实就是和这冰箱贴一样的卦象，只是好像……”
    老陶头笑呵呵的指着刚才他拧过来的冰箱贴道：
    “是不是像这样?”
    小刘星眼前一亮：
    “没错了，就是这个。挂在桃花湖天上的冰箱贴……不对，是卦象！刚好就是这个冰箱贴反过来的样子！”
    老陶头哈哈大笑：
    “上兑下坤泽地萃，反卦刚好就是上坤下巽地风升！”
    鲤宪头脑一时没转过来：
    “五柳先生，我记得您说过。洞天神木的卦象是地水师卦，而海天神木则是反卦水地比卦。照这个逻辑，泽地萃卦反过来不应该是地泽临卦吗？”
    老陶头摇摇头：
    “我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反卦并非将上下两个三爻卦颠倒，而是将六爻卦旋转一百八十度，你这可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啊！”
    鲤宪这才恍然大悟头：
    “我明白了，无论地水师，还是水地比，坤卦与坎卦都是对称的，故此上下交换和整体转动1八0度没区别！而泽地萃卦就不同了，上兑下坤旋转1八0度就变成了……”
    鲤宪卦象不熟，老陶头笑眯眯道：
    “就变成了上坤下巽的‘地风升卦’！”
    老刘头把双手一摊：
    “绕了这么一大圈，我们还是被神秘客给玩了。原来他留的线索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说罢老刘头转身问孙子：
    “那你小子是怎么回来的？”
    小刘星眨眨眼：
    “地风升卦就像这冰箱贴一样挂在中天，我伸手想摸便觉得身体越来越大，直到可以摸着天为止。我就和陶爷爷一样把那个冰箱贴扭反过来，就回来了！”
    不仅老陶头明白了，在场的包括鲤小囡也看懂了。这个洞天通道比之前的省事多了，不但不用搭地铁，更不用像沙丁鱼一样被塞在车厢罐头里经历自由落体。而唯一要做的，不过是将一枚小小的冰箱贴扭转一个方向。
    鲤宪想起了小时候爱看的卡通片机器猫，小时候做梦都想要一个多啦爱梦的“时空任意门”。如今他可以把这个礼物送给鲤小囡，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可是这回轮到两个老人家头痛了，今后“小魔头”随时可能降临桃花湖大闹天宫……
    鲤宪一看表已经接近七点半，时间不等人了。他对二位老人家说：
    “我们俩要赶去自家老铺子了，大年初七要开门向老主顾拜年，这是老头在时定下的老规矩。”
    老陶头说：
    “择日不如撞日，我们老哥俩早就想来给你们兄妹搭把手了。现在成了这么方便的邻居，你们暂时都不用外雇人手了！”
    鲤宪感动地说：
    “那我可真不和您二位客气了！深川这地方一到过年就招不到人手，得过了正月十五以后才能缓过来。你们二老一少此时来搭把手还真是我的及时雨了！”
    老刘头嘿嘿一乐：
    “你的难处我们都想到了，小囡过了年就要上幼儿园。别看这妮子人小，少了她你还真玩不转！今后就我们爷孙三个来帮你”
    老刘头刚说到这里气得老陶头胡子撅起老高：
    “是你们爷孙两个，少把我捎上！”
    老刘头哈哈大笑：
    ”当年您老贵庚四十，我孙子五岁。如今你俩都一千多岁了，几十岁的差别算啥？”
    老陶头脸红脖子粗道：
    “少来这套，我不是论岁数，关键是不能当你的孙子！”
    两个老小孩大过年的耍宝，小刘星和鲤小囡看着都气乐了。这回反倒是老刘头首先恢复了正形，他一拍脑袋道：
    “老陶头，差点忘了大事儿。我们这次来要干的事儿可是不少啊，总得一件一件来吧？”
    老陶头脸一红，惭愧道：“光顾着跟你逗咳嗽了，好险耽误正事儿！”
    老陶头说着一把将冰箱门上“冰箱贴”摘了下来，径直问鲤宪：
    “鲤宪，你家大衣柜在哪儿？赶紧带我去找……”
    “东篱二老”大过年的驾临桃花半里，折腾完了冰箱，又要打我家大衣柜什么主意？鲤宪一时竟然有些糊涂了。
    鲤小囡却兴奋异常：
    “老陶头！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听见卧室大衣柜里面有牛叫呢。我就猜到里面有名堂！”
    冰箱里面有桃花湖鲤宪还有思想准备，这大衣柜里有牛叫是什么鬼？

 九十章 鲤记换招牌了

    “昨晚大衣柜里有牛叫？小囡你怎么没告诉我……”
    还有一堆问题要问，可是老陶头将那一枚冰箱贴往大衣柜上一丢，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没有任何金属的大衣柜木门居然牢牢吸住了冰箱贴！原来这玩意不是磁铁做的……
    这把钥匙真好使，连锁都不用配就可以开门。只见老陶头熟练的将“冰箱贴”一扭，大衣柜门开了。老刘头爷孙俩首先蹦了进去，老陶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大喊一声：
    “，好神奇吔！”
    回头对鲤小囡做了个鬼脸，便蹦了进去。轮到鲤小囡了，她也往里面瞅了一眼：
    “，确实太好玩了！”
    小囡学小刘星的样子，大头朝前一个猛子也扎了进去。鲤宪刚要凑上去，突然大门里面传出老刘头的声音：
    “小囡，别忘了钥匙！”
    小囡突然又跳了出来，把大衣橱门上的冰箱贴一把摘下，朝哥哥做了个鬼脸便第二次跳进了大衣柜。过分的是，顺带把大衣橱的大门也给带上了！
    “你们搞什么名堂，等等我！”
    鲤宪迫不及待地冲上去拉大衣柜的门，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隐隐约约还传出低沉的牛叫。再仔细听，不只牛的声音，好似一个鸡飞狗跳的大牧场……
    好奇心促使鲤宪猛拽开门，大衣柜里没有任何异样。和翻冰箱一样，鲤宪搜索便了衣橱的每一个人角落，一颗樟脑丸都没有放过，结果可想而知……
    “鲤小囡，你现在学会联合外人一起耍我了？我上老爸那里告你一状去！！”
    鲤宪有些抓狂，刚刚打开的奇妙异世界勾引的自己内心痒痒的。作为打开这个神奇时空的主角，鲤宪忍受不了竟然被边缘化到这个程度。
    老刘头就够没正形了，老陶头居然也跟着他们一起疯，还带上了从来不嫌事儿大的鲤小囡！鲤宪内心暗暗叫苦，担心这俩老小孩加俩小小孩会把天捅出一个窟窿。
    鲤宪家住在顶楼，出门往上爬半层就是天台。妹妹越来越不好带了，鲤宪真想冲上天台和老爸诉诉苦。
    再一看表不得了，距离鲤记开门不到半个小时了！为了不耽误这个每年最重要的第一天开业，鲤宪昨晚已经提前做好了备料准备。可是蒸奶、磨芝麻、包汤团、煮糖水依然需要不少时间。
    计划本来是算上鲤小囡这个“神助攻”的，全靠自己挑大梁可就狼狈了。鲤宪内心对“东篱二老”也是满腹牢骚，口口声声说来给自己帮忙的，一见好玩的事情就脚底抹油了！还说今后店里生意靠他们就行，两个活了一千多岁的老头也有不靠谱的时候啊……
    鲤宪撒丫子就夺门而出，几百米的路程居然跑的气喘吁吁。老主顾们每年初七复业的时候都会早到，兜里还会揣着一个大红包。今年的红包想必要翻倍，因为小囡如今已经是人气远超自己的“小网红”。
    无论如何不能让这群老人家失望，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他们喝上新年第一碗暖心的糖水。鲤记就在“桃花半里”小区外部的裙楼商铺，鲤宪赶到的时候卷闸门已经被拉开。
    鲤宪内心稍稍欣慰，他想起了小囡不久前才带给自己的惊喜。莫非这小妮子并没有丢下自己去玩，而是串谋“东篱二老”再给自己一次惊喜？
    鲤宪迫不及待地冲到小铺门口却愣了，“喜”暂时没感到，却结结实实“惊”了一把！鲤记的装修风格原本是窗明几净的“玻璃房子”风格，巨大的朝南落地窗采光十分好。喝糖水的客人可以看桃园路上人群熙来攘往，行人也可以偶然瞥见糖水店内满屋的温馨。
    昨天路过小铺的时候还没看见任何异样，今天玻璃房子还在，却变成了外面完全看不见店铺内部的“单面玻璃”。透明的温馨小屋瞬间化身“神秘城堡“，鲤宪不知道这种画蛇添足的改造是谁的恶作剧。
    变化还远不止这些，鲤记甜品挂了十年的老字号招牌也不见了，换了一个简陋到极致的新招牌。大过年换招牌是很不吉利的，尤其对于鲤记甜品这种十来年的老字号！最让人气不打一处来的是，新招牌上歪歪扭扭的字显然是鲤小囡的手笔。
    鲤宪暗自埋怨，陶渊明的名号好歹也是比肩苏东坡的大家了，老陶头要是帮我们老铺子提个新招牌也体面啊。
    然而当鲤宪走到门前就愈发崩溃了。换招牌也罢了，居然把老铺的字号都改了。“鲤记甜品店”居然变成了歪七扭八的“鲤记甜品汤屋”！
    “汤屋”是什么鬼？“老火靓汤”是老广们的心头好，味道食材稍不正宗都会被客人投诉。老爸在的时候最忌讳开店三心二意，所以鲤记坚持十年就煮一灶糖水。
    门口一个熟人没看到，想必老主顾看见糖水铺开门已经纷纷进店落座了。胡闹也得有个限度，鲤宪决定立刻冲进去阻止这场闹剧！
    推开门的瞬间鲤宪内心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刚才那个神秘的“冰箱贴”此刻就吸在店铺的大门上。上兑下坤“泽地萃卦”，这个卦象鲤宪已经熟悉到了然于心。证据确凿无疑，这一切恶作剧一定是小囡和“东篱二老”的串谋。
    大门被推开的一瞬间，鲤宪蓦然觉得刚才的一切惊诧都是“小题大做”了。真正的“鸡飞狗跳”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一阵缭绕的雾气首先扑面而来，拨开迷雾的瞬间鲤宪眼珠子几乎直接掉落在地板上。三十多平米的小铺不复存在，一砖一瓦都已“换了人间”！
    好在老主顾确实都在：
    爱打太极拳的麦伯，他家养的二哈正是鲤小囡的“坐骑“。每天开门第一个到的黎叔，喝一碗配麻蓉汤圆的芝麻糊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当然还有最喜欢逗小囡玩的赖爷爷，老爸最好的朋友张二伯……
    然而此刻这些人却让鲤宪体会了一把“人是物非”的感觉。他们并非像往常那样坐在桌边端起一碗糖水悠悠轻啜，而是光着膀子悠闲地泡起了温泉……
    泡温泉？？？没错，你没听错，鲤宪也没看错！就是泡温泉，而且还是……露天温泉！！！

 九十一章 神奇的汤屋

    鲤宪正在愣神之际，露天温泉的竹林后传来一声吆喝：
    “老几位，你们的糖水齐了！”话音刚落，老刘头爷孙俩各自端着两个大托盘从竹林走出来。天底下温泉和澡堂子买卖都面临一个问题，三教九流的客人刚进门分的清清楚楚，脱光了往池子里一泡根本分不出张王李赵。
    在这些地方当伙计可千万不能“脸盲”，否则客人下完单你立马就不知道谁点的。
    老陶头阅人无数，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从容地指挥着爷孙俩：
    “池子边这位是黎叔，芝麻糊里放四颗麻蓉汤圆！”
    “鸡公碗盛的花生糊是麦老伯的，糖减半！”
    “青花碗里的姜撞奶是赖爷爷的，您老慢慢品着……”
    这么一会儿功夫，老陶头就能将鲤记的老主顾们如数家珍，鲤宪都有种自己可以“退休”的失落感了。
    老主顾们几乎没人注意到鲤宪进来。他们有的披着毛巾坐在池子边喝糖水，有的穿着大裤衩在冒着热气的池子里泡的很惬意。每个老头的脑袋上还顶着很卡哇伊的“羊角毛巾”，看起来有些滑稽，这准是鲤小囡的“作品”。
    鲤宪处在持续蒙圈的状态中，好在头脑还在运转。虽然老铺子看似消失了，鲤宪依稀还能感觉倒它的存在。
    温泉池子所在位置就是从前的就餐区，而后厨应该就隐遁在幽幽竹林之中。鲤宪想到这里一个箭步冲向竹林背后，果然不出所料！
    厨房果然还在，而且鲤小囡再次故伎重演：
    石磨、搅拌器、煤气灶以及锅碗瓢盆各司其职地工作，他们在鲤小囡面前就像受阅的仪仗队一般有条不紊。
    制作甜品不是“东篱二老”的擅长，所以他俩只能负责跑堂工作。小刘星并非打酱油的角色，他正在干的事情让鲤宪惊诧不已。
    原来后厨的竹林里还藏着一眼温泉，温泉里三两头水牛在悠闲地潜游。这些水牛看起来都很温顺乖巧，小刘星端来个小桶正在给一头在岸上休息的母牛挤奶呢。
    这片洞天里的饲草丰美，连温泉汤都富有强大的滋养力。鲤宪站得老远都闻到了生牛乳的醇香，奶源质量至少比明光农场的出品高两个等级！
    母牛产奶良和心情与环境的关系非常大，看来这里的牛小日子过得惬意的很，小刘星的小桶很快就满了。鲤小囡眼疾手快魔杖一挥，桌上码好的近百个青花瓷碗排着队飞过去自动接奶！
    天分与灵性就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东西。鲤小囡将老爹的手艺精髓继承的十分地道，而且还是用魔法编程的“工业4.0版”。
    一百个青花瓷碗，每一只都准确接满3/4碗的水牛奶。列队整齐飞回原地，在桌案上自动组合为“阴阳双鱼太极图”。
    一百只鸡蛋排着队飞临青花瓷碗上空，蛋壳空中解体的瞬间诞生奇迹，蛋清蛋黄自然分离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各自落入50只碗里。
    鲤宪惊奇地问小囡：
    “臭丫头，你啥时候偷学会我的黄白物语套餐？”
    鲤小囡施魔法的时候一丝不苟，没工夫搭理鲤宪。只见她微微一撇嘴：
    “老爸老妈不仅没把一丝灵气给你，脑子都没给多少。啥黄白物语呀，还酸不拉几的叫什么冬季恋歌。不就是蛋清蒸双皮奶，蛋黄煮奶糊嘛，用脚指头看都学会了！”
    话音刚落，一百根筷子如同天外剑仙一般飞入“阴阳鱼八卦阵”，须臾功夫便将一百个奶碗搅打完毕……
    接下来的活更加轻车熟路，一半入蒸锅，一半下奶锅。估计一上午的供应量便基本充足了！鲤宪看得目瞪口呆之际，“东篱二老”已经回到了后厨。
    老陶头乐呵呵地问：
    “这份新年礼物如何？有了这北山温泉的水牛，再也不用担心鲤泽天在货源上卡脖子了！”
    老刘头递给鲤宪一碗刚出蒸箱的双皮奶，鲤宪不用尝就知道绝对是上品！做双皮奶没有太多秘籍，生牛乳的品质几乎决定一切。
    鲤宪用小调羹轻挑，两层奶皮绵密润滑。脂膏的色泽淡黄，散发出的浓郁甜香。鲤宪刚想夸赞二老为鲤记立了大功，却突然回过味来：
    “等等！水牛奶的事情放在一边，这鲤记招牌变成了’甜品汤屋‘咋回事？你们和小囡究竟密谋了多久，把我们这老字号折腾成了澡堂子？好歹也要跟我这一家之主打个招呼……”
    老刘头哈哈大笑：
    “天地良心，我们今天来之前啥事都没有发生！我们老哥俩更没工夫和鲤小囡在你背后串谋啥诡计。实话跟你说吧，我们也就跟你前脚后脚，比你早到那么一丢丢而已……“
    鲤宪撇撇嘴：
    “虽然比二老年轻了一千多岁，也别总拿我当三岁小孩呀！看看你们折腾的如此地覆天翻，居然告诉我只比我早到一步？”
    老陶头神秘一笑：
    “一点不假，就是早到一步而已。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差距就在这儿……”
    顺着老陶头手指，鲤宪向大门的方向看去。大门内侧果然也有一个冰箱贴，这次不出鲤宪所料，门外看见的冰箱贴的卦象是“上兑下坤泽地萃”，门里面卦象刚好旋转1八0度——“上坤下巽地风升”。
    鲤宪小声嘀咕道：
    “我懂了，这个冰箱贴如今就是打开东篱境的钥匙……莫非就是鲤小囡那天恶作剧的结果？”
    老陶头笑道：
    “算是开窍了！鲤小囡那天把桃花湖装进冰箱，把北山温泉装进了大衣柜，就连东篱南山、桃花溪都没有放过。不过不管他装了多少，开门的都是一把钥匙——这个冰箱贴！”
    鲤宪倒吸一口气：
    “莫非这就是神秘下单客留下泽地萃卦线索的目的？他究竟知道多少人间与洞天的玄机？”
    老陶头眯缝起眼睛：
    “他究竟多大神通不知道，至少这回我们又是被牵着鼻子走了……”
    鲤宪眼前一亮：
    “我好像懂了！冰箱贴就是洞天人间的密码锁，内外卦象相反时常闭，卦象一致就是开门！”
    老陶头补充道：
    ”不准确，它锁住的可不是一扇门，而是……“

 九十二章 老刘头的脑洞

    神秘的“冰箱贴”锁住的不是一扇门，而是……
    老陶头还没想好如何解释这个问题，鲤宪却已经做出了自己的猜想：
    “你们赶到鲤记甜品或许只比我早了几分钟。可是当大门关闭的时刻，冰箱贴隔绝了两个时空。所以当你们再次打开门的时候，无论是做了一顿早餐，还是修好了一座宫殿，对于门外的世界而言还是你们关门那一刻的时间。”
    老陶头并未感觉很意外，鲤宪如果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也不会成为定日针的主人。他呵呵一乐：
    “神奇之处远不止这个，有了这枚冰箱贴，我们从此将拥有一个随身便携的东篱境。而这个游戏的规则却稍稍有些烧脑……”
    鲤宪瞪大眼睛：
    “也就是说，你们就是把东篱境的北山温泉搬进了鲤记？“
    老刘头哈哈大笑：
    “别说一池温泉，只要这枚冰箱贴在手，东篱秘境从此就装进了你的口袋！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好好想想如何建设你的开局哦……”
    鲤小囡蹦了起来：
    “我啥都不要，我要建一个好玩的大汤屋，就像汤婆婆的那样！”
    鲤宪这才明白“鲤记甜品汤屋”的来由。汤屋并非给老广炖汤的作坊，而是他们要把鲤记改造成千与千寻里的日式温泉汤屋！
    宫崎骏的千与千寻是鲤小囡最爱的电影，汤婆婆那样气派的神明汤屋在她眼中比迪士尼乐园还好玩。
    鲤宪的童心也在瞬间被激发了起来，因为在这片时间可以被封印的时空里，一夜之间建成一座城市都是可能的！
    鲤宪对未来充满了幸福的憧憬，老陶头却耸耸肩道：
    “鲤宪，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那么乐观……”
    鲤宪心头一沉，他知道五柳先生思虑缜密，不会无故下结论。他皱起眉头思虑起来：
    “五柳先生，我想到了一个人。您莫不是想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老陶头欣慰地点点头：
    “咱爷俩想到一块去了。那个神秘的下单客步步为营，将你引入迷局。跃龙门，入洞天，兄妹团圆，烛龙赐宝，下灵童院，取龙伯桃精，狭路相逢鲤泽天，留仙洞里悟大道，神针出世定乾坤，海天神木入凡尘……”
    鲤宪闭着眼睛，随着五柳先生的滔滔不绝走入回忆之中。老陶头继续讲到：
    “我们过去掉入了一个逻辑陷阱，就是老是想去揣测神秘下单客的身份……”
    鲤宪听到此处悠悠地补了一句：
    “比起他是谁，他到底希望我们干啥才是重点！”
    老刘头插话道：
    “别绕来绕去了，怪累的！莫非他就是佛陀差遣的观音菩萨，点化你上西天求取大乘真经？”
    老陶头笑道：
    “这回你的嘴里吐出的还真是象牙……”
    老刘头刚要沾沾自喜，瞬间反应出老陶头说的不是好话。为了避免老刘头报复，五柳先生圆滑地强行转移话题：
    “定日针的出现也曾误导了我的判断，以为你鲤宪必然是改天换地的天选之子……”
    老刘头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不服气地反驳道：
    “难道不是吗？鲤宪血统高贵，家道中落，历经翻转，苦尽甘来。现在连神龙都出来献宝了，符合所有天选之子的征兆。古往今来的三流小说都是这么编的！”
    鲤宪摇摇头：
    “什么天选之子，百无一用的废柴一根。不过再小的角色也有系统属性和任务系统！现在开局捡到初始装备定日针，冰箱贴算是送来了地图下载。就是不知道系统到底要给我派啥任务了。”
    五柳先生学富五车，对电子游戏这一路却一窍不通。老刘头平日偶尔玩几把王者荣耀，虽然不熟悉即时战略游戏，好歹听得懂鲤宪在说啥。
    老刘头眨眨眼睛：
    “你这个看法听起来有些悲观绝望啊，为啥就非要走进别人设定游戏规则？你非要把轻松的日常小说硬拗成系统文不成？”
    老陶头插话道：
    “不是鲤宪悲观，恐怕是你老刘头乐观了。现在的问题恐怕不是我们选择哪个游戏规则，而是我们在被别人选……”
    老刘头瞪大眼睛：
    “知道你老陶头善于黄老之术，莫非你又要跟我来庄周梦蝶那一套？你不会又想说整个人间洞天都是神秘客做的梦，你、我、鲤宪、鲤泽天不过都活在这个人的梦里？”
    老刘头为何要说“又”？鲤宪大惑不解，老刘头解释道：
    “老陶头平日里总是神神叨叨问我，洞天神木会不会就是老祖宗做的一个梦？或者整个八百里洞天都是老祖宗做的梦？”
    老陶头不服气道：
    “啥叫神神叨叨，我觉得这是完全有可能的。现在我甚至怀疑，连老祖宗都是活在那个神秘客的梦里……”
    老刘头不服气，绕道身后一脚踹在老陶头屁股上。五柳先生毕竟一介书生，痛的哇哇大叫起来。老刘头撇着嘴巴：
    “知道疼了？那就不是做梦！我就不服这个气，凭啥我就要活在别人梦里？”
    鲤宪笑了：
    ”我巴不得活在您老的梦里呢，您可要多给我派些easy模式的任务哦。”
    老刘头眨眨眼：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过到目前为止，这个神秘客看起来都是在帮你的……”
    老陶头摇摇头：
    “那你又如何知道鲤宪的麻烦与此人就无关？挖个坑等人掉下去再救，这种人世上常有……”
    鲤宪点点头：
    “我觉得还是要想清楚，他究竟想让我们干什么？这一点至今未理出头绪来……”
    老刘头思忖一会儿，怯生生道：
    “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陶头气得吹胡子瞪眼道：
    “你这家伙还学会假客套来了，有话快讲！”
    平日里咋咋呼呼的老刘头此刻有些气短，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发表意见非同小可。他眼珠转了一圈，咽了口吐沫才慢条斯理地开讲：
    “要我说啊……这神秘客就是在背后挑事儿，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我觉得他是在送你一把刀，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他无非是希望你振臂一呼，率领金鲤一脉揭竿而起，起来造鲤泽天的反……”

 九十三章 开局一座小汤屋

    “看不见的系统”送了鲤宪一对定日针，一座神奇汤屋。目的是为了让鲤宪振兴鲤族，揭竿起义？老刘头一番奇谈怪论别说鲤宪没理解，老陶头也瞪大了眼睛：
    “此话怎讲？金鲤一脉还有元气折腾吗？金鲤子半死不活，留下一双儿女相依为命。鲤族子弟现在越来越多归在鹿头帮麾下，金鲤一脉名存实亡。这个家族事务实际上是鲤泽天只手遮天了。”
    鲤宪摇摇头：
    “家父清醒的时候从未提起鲤族任何事，只是偶尔含混地提到过我有一个叔叔。想必他老人家都无心插手了，我又能做什么？我看鹿头帮搞得不错，鲤鱼仔们跟着鲤泽天发财长生两不误，前途无量啊！”
    老陶头笑道：
    “我明明记得刚刚还有人在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这么消极了？倘若这是你的真心话，尽可放弃抵抗。你们父子大可归到叔父麾下，你叔父对你本来就求贤若渴。”
    老刘头也凑热闹道：
    “没错啊，你现在可不只定日针这一个高级装备，别忘了海天神木如今也在你手！我记得你叔父说过，倘若你能帮助他复苏神木，他唯你马首是瞻都在所不惜。这也算你小子上位的好机会啊，假以时日或许成就能超过老祖宗呢……”
    眼看东篱二老把话题越带越偏，鲤宪一个头两个大。这老哥俩一唱一和，多正经的大事儿也能变成一出大戏。正在此刻，赶早市的老主顾们陆续披着大毛巾从池子里上来了。
    南粤地区老百姓没有泡澡的习惯，老人家们往日晨练完毕来这里喝一碗糖水，然后回去淋浴冲凉。
    温泉汤屋大都分布在深川周边一百多公里以上的山区，一年也难得泡一会。市区里唯一能泡澡的地方都是些高级商务消费的桑拿水会，显然也不适合这些习惯慢生活的老人家。
    看得出来鲤记早市的这个“改革”是成功的，老人们个个在温泉汤里泡的红光满面，通体舒泰！老陶头自来熟的程度令人吃惊，他亲热地与每一个老主顾拉家常，询问改进意见。见多识广的赖老伯夸赞道：
    “我跟儿子一家每年冬天都去东瀛国泡汤度假。你们这里的温泉舒筋活血，特别有劲儿！再配上鲤记糖水的老手艺，比伊豆、北海道的汤屋要强的多！”
    老陶头告诉大家：
    “今天试营业甜品原价，泡汤免费。正式开业后，还有惊喜多多哦。”
    鲤记的老规矩，大年初七老主顾们都要封一个大红包，只是今年口袋里塞满红包的换成了鲤小囡。鲤宪目测就知道红包至少比往年大了一倍，小囡果然是个招财猫。
    东篱二老像鲤记的主人一样送走客人，鲤宪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东篱南山虽然不是八百里洞天核心腹地，可好歹也是一处秘境。你们就这么对街坊邻居们开放了？”
    老刘头哈哈大笑：
    “你小子忘了我刘子骥的身份了？”
    鲤宪尴尬一笑：
    “老前辈，您老也确实没啥身份。不就是五柳先生在桃花源记里面提了一句……”
    鲤宪挠头之际，老陶头幽幽背诵起了原文：
    “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
    鲤宪笑道：
    “您瞧瞧，也就提了您的籍贯姓名，啥正事儿没干就‘未果病终’。除此之外史书上再无只言片语与您有关。要我看您也就比‘金兵甲’，‘宋兵乙’稍稍强那么一点……”
    老刘头气得胡子直抖，大脑门子青筋蹦起老高：
    “鲤宪，我现在相信你和鲤小囡是一家人了，怼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老陶头哈哈大笑说了句公道话：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都成冢中枯骨。一个朝代能被人记住名字的皇帝都没几个，你老刘头也算是值了！”
    鲤宪也笑道：
    “您老遇上五柳先生，就如同大和尚佛印遇上了苏东坡，打柴的钟子期遇上了俞伯牙。星星跟着月亮走才能沾光嘛……”
    老刘头不服气道：
    “谁跟你说在人间的身份了，我是说你小子忘了我老人家在八百里洞天的身份了？”
    鲤宪这下也一肚子问号，老刘头的身份与自己刚才的问题有关吗？老陶头这才反应过来，笑呵呵地问鲤宪：
    “你可知刘老前辈在八百里洞天也是位列仙班的人物？”
    鲤宪挠挠头：
    “五柳先生乃是外公钦点的东篱境之主，而刘老爷子也被封为接引大神呀……”
    老陶头点点头：
    “对啊，你可知这接引二字的含义？”
    鲤宪摇摇头：
    “听着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老刘头急了：
    “你小子看过西游记没有，在西天灵山接引唐僧师徒成佛的是谁？”
    鲤宪眼神瞟了一下老陶头：
    “西游记原文不熟，都是看影视剧的。好像接唐僧的叫做金顶大仙！”
    老刘头更气了：
    “金顶大仙算个球接引大神？他充其量就是在灵山脚下开招待所的。两界之间必须有接引大神才能普度众生……”
    鲤宪并非不学无术，挤牙膏似的回忆到：
    “语文老师上课还真说过，唐僧师徒走到凌云渡的时候……”
    老陶头微微颔首点头，鲤宪眼前忽然一亮：
    “我想起来了！是凌云渡的接引佛祖接唐僧师徒过河。他和刘子骥先生一样都是摇着一艘小船！”
    老刘头这才稍稍满意：
    “没错！西方灵山的接引佛祖撑无底船，桃源洞天的接引大神自然驾桃木扁舟！”
    老刘头得意地摇头晃脑，仿佛与“接引佛祖”放在了一起，自己也快成佛了。鲤宪若有所思道：
    “我似乎明白了，两界之间非肉体凡胎所能穿越，所以必须有大神来接引摆渡。莫非您老驾桃木舟就是为了模仿接引佛祖而拗造型？”
    老刘头不屑道：
    “桃花仙人每个轮回季相当于一个转世。没有我老人家的接引，他们跃不过鲤鱼门，入不得桃花湖，更无法在神木上重生！你说我算不算得接引大神？”
    轮回转世？重生？鲤宪听到这里不觉有些阴森森，莫非走过这条接引路的自己也“死”过一回？

 九十四章 一花一世界

    鲤宪一个不经意的好奇，居然惹出了一个超越生死的严肃话题：自己是不是“死”过一回？
    闲扯聊天总会有这样一个问题，只要人数超过三个以上，便会七嘴八舌扯的漫无边际。到最后可能都没人想起最初讨论的是什么话题！
    鲤小囡最先发现问题，斜着眼瞅着还在吐沫横飞的刘子骥：
    “老刘头，我们好像是担忧东篱秘境被街坊邻居们泄密，怎么扯来扯去成了听你吹牛逼了？吹嘘你这个引大神也就罢了，怎么又扯到西游记上去的？我要再不拦着你，估计唐僧都要取经成功了。”
    气氛十分尴尬，连老陶头和鲤宪都有些脸红，因为刚才这个“龙门阵”好像是他们一起摆下的。三个人家加在一块两千五百多岁，居然因为扯淡而被一个三岁小丫头如此奚落……
    老刘头眼珠直转：
    “对啊，我想说什么来着？哦，对了！我是在说两界相交必有接引大神，这人间洞天也不例外。“
    鲤宪点点头：
    “这句我也听明白了，可是好像和我的问题还是没啥关系……”
    老刘头也冒汗了，他明明记得自己的思路原本是很清晰的，被鲤小囡一打岔居然真忘了自己要说啥。还是老陶头理清了头绪：
    “老刘头想让你仔细想想，接引大神必备的技能是啥？”
    鲤宪皱起眉头：
    “反正读到西游记的时候觉得还满瘆人的，唐僧师徒跳上无底船之后，就脱去了皮囊。师徒四人的骸骨就在船底若隐若现。所以说的好听点是脱去凡尘，说白了不就是小命挂了吗？”
    老陶头大笑起来：
    “那你鲤宪要不要摸摸自己，从洞天走过一遭的肉体凡胎还在不在？”
    虽然是开玩笑，鲤宪还是有点不寒而栗，头皮发麻的感觉。不过仔细想想，确实没太多异样在自己身上发生。老陶头笑道：
    “逗你的，你能元身自由出入洞天是外公恩准的。没人敢拘你的魂魄……”
    鲤宪此刻突然想起了小刘星常爱唱的“船歌童谣”中的最后一句：
    “桃源本身仙人冢，哪世黄土不埋人……”
    鲤宪若有所思一拍大腿：
    “我早该想到这个事儿！神荼郁垒这哥俩本来就是民间有名的鬼差，莫非他们把守的大树洞就是……”
    鲤宪虽然还有些含糊，老刘头结果了话茬：
    “就是鬼门关，你猜的没错！我老刘头穿梭两界送的都是轮回转世的桃花鬼罢了……”
    鲤宪一时无法接受：
    “既然八百里洞天也是一个鬼门关，那还谈何桃花仙人长生不死呢?”
    老陶头乐呵呵道：
    “绕了九转十八弯，问题终于到了关键了！为啥咱俩不担心你的老街坊们泄露了洞天的秘密？”
    鲤宪脑袋嗡地一下，浑身顿时颤抖冰凉：
    “二位前辈不要吓唬我，咱们的老街坊可都是本本分分的好人，你们可千万别……”
    老刘头和老陶头对视一眼，笑的愈发前仰后合：
    “你这臭小子想哪儿去了！人族的阳寿归属于六道轮回，哪里是我这个洞天小神可以染指的。我只是问你，人间轮回与洞天接引有何不同？”
    鲤宪这下才明白问题的要害：
    “我好像明白了。人的转生要喝孟婆汤，故而前世因缘尽数忘却。而桃花仙人轮回转生后还有前世记忆！”
    老刘头此刻眼神流露出得意之色：
    “身为孟婆他老人家的同行，我其实也会个一招半式……”
    鲤宪恍然大悟道：
    “莫非您老也有让人忘却前世的孟婆汤……”
    老刘头一脸坏笑，给鲤宪盛了一碗芝麻糊道：
    “不信你也喝一碗我老刘头独家秘放调制的芝麻糊？”
    鲤宪顿时觉得头皮发麻，老陶头过来解释道：
    “我们早就考虑妥当了，老街坊们品尝的甜品里有我们特调的孟婆汤的姊妹版——刘公散！别小看鲤记的一扇玻璃门，贴上冰箱贴便能通两界阴阳。老街坊们一进一出就算是走完了一世轮回。”
    鲤宪急出了一头汗道：
    “难不成老人们走出大门就把前世都忘光了?那和老年痴呆还有啥区别，您二老这招也太缺德了……”
    东篱二老对视一眼，捧腹大笑道：
    “想哪儿去了，刘公散可没有孟婆汤那么大药力。他只会抹去一些幻象而已……”
    鲤宪不懂这是个什么操作，老陶头解释道：
    “也就是说，他们回去后只会记得鲤记甜品的老铺，不会想起北山温泉……”
    鲤宪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在逻辑上如何说的通呢？要说孟婆汤能帮助人忘却前生我信，可是你们这个戏法究竟如何变出来的？”
    老陶头诡秘一笑：
    “你就没有仔细想想你的鲤记甜品哪里去了？难道这里面的名堂你一点没看出来？”
    一语点醒梦中人，鲤宪其实早就发现一个问题。虽然打开门就直通秘境，可是好像鲤记甜品的老铺子并没有凭空消失。鲤宪找到后厨的路线轻车熟路就是证明。可是老铺子也就区区几十平米，如何装下这偌大的温泉秘境？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鲤宪静下心来仔细观察温泉秘境的格局，只见竹林幽幽，泉眼星罗棋布。尽管屋外是数九寒天，温泉池畔确是花开草绿，蝶舞翩翩。
    鲤宪嘀咕道：
    “究竟是鲤记藏在秘境里，还是秘境藏在鲤记中？”
    鲤宪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北山温泉虽然幅员辽阔却逃不出鲤记甜品店的格局。温泉池方圆大小各有不同，布局却大致与老店桌椅位置一致。西北方的幽幽竹林背后藏着奶牛牧场，这也和鲤记的后厨方位完全一致。
    鲤宪嘟嘟囔囔道：
    “大到一座城市，小到一个糖水铺，都有一个独立的卦象。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哪怕一粒尘埃都有自己的内部乾坤。”
    鲤宪见老陶头颔首赞许，继续大胆揣测：
    “我懂了！是走进秘境温泉的人自己变小了，而不是鲤记铺子变大了。就和冰箱里的桃花湖一样……“
    老陶头突然诗性大发，而且还念的是现代朦胧诗：
    “你穿越或者不穿，鲤记就在这里，不增不减……”

 九十五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老陶头突然卖弄文骚，引得老刘头哈哈大笑：
    “虽然诗酸了点，道理还是对的！大小、多少、生死是相互依存的。北山温泉再大，还是在鲤记甜品的乾坤之内。说的现代科幻一点，这算是时空的重叠吧。”
    老陶头补充道：
    “刘公散抹去的不是回忆，而是人的空间感。”
    鲤宪挠挠头：
    “难不成在我们的眼里，这里是洞天秘境，北山温泉。在大爷们的眼里呢？”
    老刘头道：
    “就是一个可以喝甜品的水浴会所啊！只是这顶级享受的洞天温泉，世上除了老鲤家之外别无分号了！”
    鲤小囡听到这里开心的不得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的神奇大汤屋，我想把这里变的比千与千寻里的汤婆婆油屋还漂亮！”
    鲤宪一咂舌道：
    “鬼丫头，童话就是童话。靠你老哥我一碗碗的卖糖水，哪里有那么多钱？”
    老陶头却不以为然地捋了一把胡子：
    “孩子的梦想是最可贵的，是你被金钱堵了心窍罢了……”
    鲤宪不服气道：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能守着鲤家老铺子把妹妹养大就知足了。哪里还敢奢谈什么梦想？”
    老刘头一撇嘴：
    “连妹妹的这点心愿都做不到，如何斗败鲤泽天，带领鲤族崛起？”
    鲤宪一愣：
    “鲤族崛起？这词儿听新鲜，听着像是起点小说的名字。我拿什么和富甲天下的鹿头帮来斗？靠每天能卖出几百碗的糖水？”
    老陶头笑道：
    “别忘了你们可是有赌约在身，你只是暂时保管海天神木哦。这场战争何时开始你说了算，可是何时结束就由不得你了……”
    鲤宪无奈摇摇头：
    “下一次会不会有龙sir及时杀到呢？二位老前辈又能救我多少次呢？神秘客的订单还能歪打正着的帮到我吗？更重要的是，我都不知道这场战争的意义何在。”
    老刘头毫无征兆地插话道：
    “人一辈子哪里来的那么多意义可讲？搞得好像人对自己的命运有多少选择权似的。老陶头从p县令到归隐田园，采菊东篱是命；我们爷孙俩来这里陪了他一千年是命；你父母始于两情相悦，终于人鬼殊途，骨肉分离也是命；你叔父富甲一方，却被你这穷侄儿闹得心神不宁还是命！”
    鲤宪听着有些晕：
    “前辈，您究竟想说啥我听着迷糊！”
    老刘头顽皮地一笑：
    “老鼠吃大米，他的报应就是你……简单的说，留给鲤泽天的时间不多了！”
    鲤宪惊道：
    “此话怎讲？”
    老陶头提示道：
    “命运把万千宠爱都赐给了鲤泽天，让他实力与情商俱佳，财富与权势兼备。然而天道自有玄妙。你爹是处处压制他的克星，却突然佛系隐退。在鲤泽天不可一世的风光时刻，偏偏他最忌惮的命门却落在了你这个不起眼的侄儿手上……“
    鲤宪并不认可地摇摇头：
    “他有他的恐惧，我有我的无奈。我无意做他的对头，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老陶头无奈摊开手：
    “那你们何必还要定下赌约？大大方方把海天神木送给他就好了……”
    鲤宪似乎被挑逗起了一丝血性：
    “那不行，神木……现在和老爸已经成好朋友了！”
    “东篱二老”这才想起还没去看金鲤子呢，好奇地问道：
    “好朋友，这话从何说起？”
    鲤宪嘟嘟囔囔道：
    “一句半句说不清楚，一会儿你们自己去看吧。尽管我也不知道海天神木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可是老爸一时半会儿应该是离不开了。”
    老陶头笑了：
    “你们父子与鲤泽天相爱相杀的命运早已注定，根本逃不脱的！”
    鲤宪无奈笑道：
    “您老说鲤泽天的命门在我的手里，可是我现在只有一对时灵时不灵的烛龙须，再加上一棵沉睡的神木而已。如今有了这个神秘的汤屋，最多也就是‘躲进小楼成一统’。如何与深不可测的鲤泽天一较短长？”
    老陶头提示道：
    “战国七雄当年为何败在秦国之手？山东之国齐、楚、魏、韩都和今天的鲤泽天一样富甲一方，然而时间这个利器却在秦人一边……”
    鲤宪疑惑道：
    “秦王横扫六合靠的不是百万虎狼之师吗？”
    老陶头摇摇头：
    “嬴政自封始皇帝，敢以祖龙自居。世人都说他是中山大神烛九阴龙的化身……“
    鲤宪皱起眉头：
    “相传秦王以定日针封印了工地上空的日头，因此修造了不朽的长城、兵马俑、都江堰。莫非这不靠谱的传说是真的？”
    老陶头意味深长地答道：
    “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点是这个世上有一种可以秒杀一切的力量……”
    鲤宪似乎得到了足够的暗示：
    “我懂了，就是人心！事实的真相不重要，大家信不信，有多少人信才重要！”
    老陶头点点头：
    “没错！江山看似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实则诛心的威力远比诛人大得多。从古至今，夺取江山之人无不是诛心有术的高手。”
    鲤宪叹了口气：
    “诛人我不及鲤泽天，诛心更需要财富加力量。鲤记甜品苦心经营十年的口碑，还不是一夜之间被网红雄鹿杀得片甲不留？就算他不断我货源，恐怕老字号糖水的魅力也远不及人家请来的十二个‘小鲜肉爱豆’……”
    老陶头呵呵一乐：
    “从前或许是如此，但是现在真的不同了。你以为‘一寸光阴一寸金’这句话说得是假的吗？在时间面前，一切财富和力量将不值一提！知道李斯为秦始皇打造的传国玉玺上写着什么吗?“
    鲤宪一脸轻松道：
    “不就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嘛，历史课学过！”
    老陶头笑了：
    “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对话进行到现在，一切秘密都呼之欲出。心直口快的老刘头直接挑明了真相：
    “两千年来最牛逼的人不是最有钱的，也不是最能打的。掌控长生的人，就是掌控天命！哪怕他是个神棍，只要大多数人相信他掌控时间，他就可以秒杀全世界！”
    鲤宪还是觉得有点扯，老陶头更进一步：
    “失乐园俱乐部的成员纷纷臣服于鹿头帮，正因为他们相信‘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天选之子是鲤泽天！所以……”
    说到此处鲤宪眼前一亮：
    “我懂了！那个下单的神秘客搞了那么多事情，其实就是想告诉我一件事……”

 九十六章 桃行之来了

    “我懂了！那个下单的神秘客搞了那么多事情，其实就是想告诉我们一件事。到底有没有长生的法门不重要，只要……”
    鲤宪话音未落与老陶头和老刘头对视一眼，三个人诡秘一笑，异口同声道：
    “只要有足够多的人相信就够了！”
    鲤宪在这一瞬间仿佛真开窍了！
    老陶头在玻璃门内把“地风升卦”拧了1八0度，卦象回复“泽地萃卦”的瞬间，玻璃门也恢复了透明状态。和煦的阳光扑进了鲤记甜品，温暖透明的玻璃房子又回来了！
    还不只玻璃房子，桌椅、吧台、账本、后厨统统回来了。更神奇的是歪歪扭扭的“鲤记甜品汤屋”几个字也不见了，鲤记老招牌依旧熠熠生辉。
    鲤宪看看表，上午9点，和进门前的时间分秒不差！账上已经完成了一个早市的营业额，时间却没有前进分秒。
    老街坊们就更满意了。新年开市喝到了暖心暖胃的糖水，泡了舒筋活血的温泉澡，唠了大半天的家常，美好的一天却刚刚开始！
    洞天与人间在鲤记的一次意外的相遇，成为了送给老人们最美的新年礼物。这份礼物是如假包换的美丽时光，每个人不知不觉中受赠了一个时辰的阳寿。
    更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这是每天都会到来的礼物……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正月十五。有人说“过了十五春节才算结束”，这句话看似“符合常识”，却并非绝对真理。我们这个国家幅员辽阔，各地气候、人文、风土民情差异巨大，体现在年俗上更是五花八门。
    分歧首先产生于何时是年的开头，一般来说北方人所说的“小年”始于是腊月二十三的祭灶日。据说是为了表达对灶王爷和灶王奶奶的敬意，实则是指望老两口见了玉皇大帝替自家美言几句。正所谓：“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小年就是大年的“预热”，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美好的回忆大多与美食有关。童谣是这么唱的：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煮羊肉，二十七杀年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玩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因为小孩子嘴馋，一首童谣把过年又从腊月二十三给提前到腊八了。因为各地春播开始的时间有差异，春节何时结束在各地也有不同。民间有句俗语：“有心拜年，端午不迟”，这是个夸张的说法。可是“没出十五就是年”是比较广泛的共识。”
    而这种差异到了城市化时代就更大了，以深川人为例，春节就有好几个版本的结尾：
    吃“公家饭”的春节在大年初六结束，初七必须规规矩矩上班。正所谓“自在不当差，当差不自在”。
    像桃行之（好久没提这家伙了）这种普通白领而言，会把攒了一年的假期用在过年时期。他们看似多休息好几天，但是因为大多买不起房子，父母在遥远的老家。因此多出来的假期基本都消耗在往返路途上了，而且一般也不可能休息到大年十五。
    在深川，有底气把年过到正月十五的人只有两种：
    一种是城中村里的“包租公”，另一种是返城重新找工作的打工族。前者因为没事儿干，后者是因为没活儿干……
    正月十五这一天，鲤宪迎来的就是一个没事干的人——桃行之。这位老兄突然出现让鲤宪颇感意外，因为身为高级打工仔的他显然不该是把春节过到正月十五的人。
    其实上次地铁站5号线一别之后，桃行之与鲤宪兄妹只见过一两面。桃行之上班的“鹅厂大厦”距离桃园路不远，可是把996作为日常节奏的桃行之作息基本上和鲤宪是反着的。
    每天鲤记开业的时候，桃行之还在呼呼大睡。不是因为懒，而是疲倦的程序猿永远不会浪费一分钟的赖床时间。悠闲的去鲤记喝一碗糖水实在是太奢侈的早晨！
    尽管鲤记老字号糖水价格不便宜，但是鹅厂程序猿的薪资也算是这个城市的中上等。他们的悲哀在于价格消费得起，时间消费不起。
    桃行之偶尔想念鲤记的“腐竹蛋糖水”时，鲤宪兄妹会在送外卖经过鹅厂大厦的时候捎去一份。所以今天一大早，桃行之如同不速之客一般不请自来绝对是意外。
    桃行之依旧和往常一样”丧气十足“，过了个年仿佛发际线又高了，脑门更油亮了。可能是过年的关系，桃行之暂时淘汰了程序猿的“战袍”——格子衬衫，换了一身休闲西装。见了小囡立刻从内侧袋掏出红包。
    鲤宪知道中国人的老规矩躲不掉，也不推辞。好在桃行之也有孩子，鲤宪立即还礼了一枚红包。言归正传，鲤宪首先发问：
    “虽然今天是小年，可不是假期啊。您老怎么舍得来这里溜达？”
    桃行之的眼神有些呆滞，喃喃道：
    “不提了，烦！泡泡你家的鲤记汤屋，欢迎吧？”
    尽管鲤宪知道桃花仙人的圈子里没有秘密，可仍然咋舌这长了腿似的消息。故交来访，当然没有二话好讲，鲤宪笑道：
    “赶的早不如赶得巧，这汤屋的门一早上只开一次！节假日9点开业，工作日八点。不过你今后便可以每天来享受了……”
    桃行之刚刚想说不可能，突然眼珠一转反应了过来：
    “对啊！你这里几点钟进门，出门还是几点，啥都不耽误！以后每天来你这里喝一碗糖水，泡泡澡放松一下，会员卡有折扣不？”
    鲤宪笑道：
    “把糖水钱留下，泡汤免费！别说来这休息，以后来我这补觉都没问题！”
    此刻时辰已到，客人大致分成三拨——第一拨自然是老街坊，如今他们来此泡汤的积极性比喝糖水的瘾还大。第二拨是学生党、上班族，他们还是一如既往把鲤记当早餐铺。
    第三拨人最为特殊，桃行之一看满眼都是熟人。领头的是接引大神刘子骥，后面跟着的都是一些往日就熟识的桃花仙人！
    桃行之这才想起来，到了人间的正月十五，新一轮金鸡点卯又要开始了……

 九十七章 汤屋开锅了

    “排好队，排好队！马上就要上路了……”
    老刘头站在鲤记门口拿着高音喇叭喊话，接引大神的范儿全没了。如果左手再握着一杆小旗子，活脱脱就是个3a景区导游。
    桃行之本来强绷着不敢笑，可是不争气的老刘头一不小心碰到了喇叭的按钮，刺耳尖利的“小苹果”响起了……
    老刘头满脸尴尬，挠着头冲着鲤宪和桃行之傻笑：
    ”新年第一天上岗，确实还不习惯这个新造型，真他娘的别扭！”
    桃行之赶紧为老刘头解嘲：
    “哪里哪里，轮回路首次改道是好事儿！今后从鲤记可以直通东篱境，为桃花仙人们免去了搏击彩虹桥瀑布之艰辛。海天盛宴惊心动魄的一幕已是桃花圈里的头号新闻，东篱二老辅佐鲤家兄妹拯救八百里洞天的佳话更是人尽皆知。”
    老刘头听完果然哈哈大笑：
    “不是我老头子吹，那天真是堪称史诗级的战斗。错过海天盛宴的桃花仙人绝对是一辈子的遗憾！“
    此刻队伍里一个中年人乐呵呵抢话道：
    “接引大神，知道你们给众桃花仙人做了大好事儿！鲤记直通东篱境，一来一回省了我们不少力气。大家伙儿也打算投桃报李，今后这鲤记就是咱们轮回路上歇脚的地方。不过希望二老在鲤少主面前美言几句，这鲤记甜品汤屋能否给咱们办个ip卡？”
    桃行之斜眼看着鲤宪，贼笑道：
    “举双手加双脚赞成！虽然今天不是我的轮回日，可是见者有份，我也要厚着脸皮蹭一张ip卡！这卡的含金量绝对高，以往只有轮回日可以去东篱境泡泡北山温泉。如今在人间也可以天天享受到洞天温泉，绝对超值！”
    少东家果然大气，鲤宪对众位抱拳拱手道：
    “东篱境本来就是桃鲤二族的共享资源，我们鲤家不敢独占，更无心暴殄天物。今后无论是轮回路上歇脚，还是回到人间后来休闲，小店一概欢迎！至于ip卡就免了，大家和鲤记老街坊们同样待遇，最低消费一份糖水，泡温泉免费！”
    轮回的队伍中爆发出阵阵掌声，大家纷纷夸道：
    “不愧是少帮主，果然大气……”
    “金鲤一脉论实力是鲤泽天强，论做人还是金鲤子家族……”
    “老祖宗真是不近人情，那么好的孩子，咋就不让见亲妈一面……”
    “嘘！夸父桃族家务事你也敢乱说，说不定老人家暗地中早有安排……”
    桃花仙人们议论纷纷暂且不论，老街坊和其他客人早已不耐烦了。此刻只见鲤记的“玻璃房子”突然变暗，大门口的“冰箱贴”也开始反转，门瞬间开了。
    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老陶头招呼所有人：
    “吉时已到，汤屋开锅了！众仙家下汤锅喽……”
    众人听得一脸蒙圈，都觉得老陶头这话越听越别扭。桃花仙人不明白，老街坊们更是不解。老客中唯一的北方人是张二伯，这些天也和老陶头厮混的很熟。这位来自津门的老爷子扯着嗓门冲里面喊道：
    “老陶头，搞什么名堂！在我们老家，吆喝下汤锅的都是杀牛宰驴的！”
    老陶头不肯出门，可是在里面哈哈大笑：
    “别急嘛，我说了大年初七那是试营业，今儿个才是好戏开场呢！”
    众人已经没有耐心和老陶头斗嘴，大家争相拥挤着鱼贯而入。此刻鲤记的老招牌又悄悄幻化成了“鲤记甜品汤屋”。
    鲤宪最后一个跟着大部队进屋，顺手将大门带上。无论是首次驾到的”桃花仙人旅游团”，还时前几日就造访过的老街坊都惊呆了。
    除了几个泉眼的位置没有变，汤屋完全改天换地成了另一幅模样！改造的风格完全依了小囡的心愿，许多古色古香的元素的确有点千与千寻的味道。
    但是和汤婆婆的豪宅风不同，北山温泉是露天自然泉。虽然每一个池子边都以桃李、梅花树来点缀，可是砌池子的石材都是如假包换的北山青石。
    每一块石材除了尖利的棱角被打磨圆滑外，均保持着淳朴天然的形状。如游龙，似卧虎，有的嶙峋如骨，有的温润似玉。这些大石头或圆或方地圈出了每一汪池水。
    大年初七东篱二老只开放了一个池子，其它池子还在修葺之中。然而今天则气象完全不同，温泉区共计分成东西南北四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七眼温泉，刚好是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共计四七二八个温泉池子。
    大家信步游览，温泉池二十八尊栩栩如生的石雕令人叹为观止。
    东方苍龙七宿：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
    西方白虎七宿：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
    南方朱雀七宿：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
    北方玄武七宿：:斗木獬、牛金牛、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貐。
    每一尊雕像活灵活现，呼之欲出。而每一组七尊雕像组合后，又还原了苍龙、白虎、朱雀、玄武的整体造型。
    诸天二十八星宿本是古人观测日月，金木水火土五星运行而为天宫划分的区域。每一个区域都是由若干恒星组成，这便是东方人梦想中的宇宙星空。
    和那些纯粹用钢筋混凝土搭建的“人造景区“不同，这些精彩的石雕虽然气势磅礴却丝毫没有夺取北山温泉的自然之美。
    粉红的桃花瓣飘落入每一眼温泉，泉眼上空升腾起迷人的暮霭。大家撩拨开云雾之后有了更加惊喜的发现：每一池温泉的颜色各有不同！
    金桔南瓜汁调制的“黄金汤”；翡翠菠菜汁浸染的“翡翠汤”；桃花瓣捣碎混入三华李的汁液，便是杨贵妃也会迷醉的“胭脂汤”；水牛奶掺入东北大米熬的汤，那是能把老刘头泡成潘安宋玉的“白玉汤”……
    桃行之迷惑不堪地问到：
    “鲤宪兄，这北山二十八温泉眼可谓闻名遐迩，可是往日这每一眼泉都是一般颜色，如何在一夜之间如此色彩斑斓，美不胜收？”
    不等鲤宪解释，早就兴奋不已的鲤小囡按捺不住地泄露了玄机。只见她把一个精致的象牙手牌交到桃行之手里，催促道：
    “我这里就是神奇的魔术汤屋，你自己试试就知道啦……”

 九十八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桃行之接过鲤小囡递过来的手牌是人造象牙做的，质地温润如玉。上面刻画着十分卡通的饕餮纹，上书歪歪扭扭的童体字：陈皮橘红薄荷汤。
    桃行之的儿子也是千与千寻迷，他一望便知这药浴的手牌是汤婆婆油屋来的创意。他被鲤小囡带到了一座还没有掺入药浴的清水池，温泉汩汩冒着热气。桃行之找了半天，也没见到释放药浴的机关在哪里。
    此刻天幕上缓缓开了一道口子，一个巨大的木制机械手臂伸了下来，着实把桃行之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机械手臂末端还有个带弹力的挂钩，与汤婆婆油屋里的机关装置一模一样。桃行之试着将药浴手牌挂在钩子上，机械臂迅速回弹闭合，在天幕上严丝合缝，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桃行之惊讶道：
    “我早就怀疑这东篱境的‘天’是假的，怎想到还藏着这等暗道机关？”
    然而桃行之很快就发现这一番惊讶发表的过早了。就在药浴牌子被机械手臂收走后的十几秒后天幕再次打开，一个巨大的木制水槽缓缓降落，紧随着一股热腾腾的药汤就爆泻而下。
    桃行之眼看着咕嘟嘟的热泉瞬间浸染成一片赏心悦目的秋叶黄，散发出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东篱二老已经开始张罗各路客人，鲤小囡也跑前跑后地忙乎。桃行之算是稀客，鲤宪留下来单独陪他。
    袅袅云雾中，桃行之和鲤宪各自换上一条温泉大裤衩，在池子里泡的十分惬意。鲤小囡坚持给每个客人戴上自己亲手折好的羊角毛巾，这是她的一大乐趣。
    虽然过分卡哇伊的造型让大男人有些尴尬，但是毛巾刚好可以遮一遮桃行之日渐稀疏的头顶，故此他十分乐意地接受了。鲤宪照旧则严词拒绝，鲤小囡只得拿着另一条毛巾悻悻离开。
    鲤宪叮嘱桃行之：
    “多泡一会儿，这‘陈皮橘红薄荷汤’可是老陶头亲自为你把脉调制。这化橘红与广陈皮乃是地道古方，别看都是橘子皮为原料，却一味入脾，一味入肺。宣肺化痰的功效专门针对你们这种熬夜抽烟写代码的程序猿。”
    桃行之猛吸了几大口药气，确实觉得通体舒泰。只见他双手扶着池壁的青石，开门见山恭维道：
    “这么大的买卖真气派啊，你小子鸟枪换炮，老鲤家也算发达了……”
    鲤宪摇摇头：
    “不过就是场子大了，流水多了一些而已，还是店小利薄的小本生意！”
    桃行之摇摇头：
    “太谦虚了吧，一间小店如今成了洞天轮回的必经要道，日进斗金的日子在后面。你的家世背景桃花仙人们心知肚明，谁到这里敢不给几分薄面。就算金鲤子如今还是一棵木头，可是照顾你鲤宪就是给老祖宗面子，谁不上赶着巴结……”
    鲤宪一声苦笑：
    “正因为享受了太多洞天福荫，也必须遵守老人家的规矩啊……”
    桃行之眉头一皱：
    “鲤宪老弟，此话怎讲？”
    鲤宪斜眼看着桃行之：
    “这洞天戒律最初还是你亲自教育我的，如今还来问我？”
    桃行之一拍脑门：
    “瞧我这记性！我们在人间劳作尚且要遵守‘不得违心做工的’的戒律，你这借用洞天宝地的生意想必也是一样。”
    鲤宪点点头：
    “前两天神荼郁垒哥俩就来过一次，除了为汤屋建设搭把手之外，再次强调了外公的法旨。所以啊，一夜暴富就别奢望了，帮助大伙儿图个乐儿吧……”
    桃行之羡慕咋舌：
    “二位神将都来帮工了，你还敢说老祖宗不偏心眼儿？这面子真是大了去了！”
    鲤宪笑道：
    “何止他们哥俩，这不都来了嘛……”
    顺着鲤宪手指的方向，桃行之往半山腰望去大吃一惊。原来这山脚下美轮美奂的“二十八星宿池”不过是鲤记甜品汤屋的“一期工程”。半山腰还星罗棋布着无数泉眼，与山下桃李芳菲的气象不同，泉眼边密布着姿态各异，身材伟岸的银杏树。金黄的叶片飘入泉眼，顺着山涧流泻而下，简直美得可以入诗入画。
    进场的施工大军正在挥汗如雨地劳作，可是现场看不到任何大型工程机械。原来龙伯圣姑带着侄儿桃元培正在催动移山填海的法术，帮助施工大军清理障碍。
    桃志然院长也来了，灵童院的小朋友们各自施展小法术装点银杏温泉。有的引来了南山蝴蝶，有的捕来了竹林里的蝈蝈。待到银杏泉开放的日子，定然是鸟语花香，听取虫鸣一片，想着都觉得无限惬意……
    桃行之感叹道：
    “不知道该夸赞你老鲤家得道多助呢，还是该羡慕你这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少爷秧子！”
    鲤宪无奈叹口气道：
    “圣姑是我干妈，一家人自然不说两家话。剩下的朋友们仗义相助也是不图回报，可能大家也是可怜我老鲤家人丁稀薄，独木难支吧。”
    桃行之这才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你要不提这茬我还真忘了！你如今可是身负与鲤泽天赌约的男人，这可是个压力山大的包袱，比我的房贷还头痛……”
    鲤宪苦笑道：
    “你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更有凑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如果仅仅是一个赌约也就罢了，大不了把海天神木拱手相让，老爸也怪不得我不争气。如今总觉得冥冥中有股力量，挑唆着我和鲤泽天拉开架势决斗。我是真不知道我哪里来的那么大面子，神秘人究竟看好我哪点，我改还不成嘛……”
    桃行之颇有点幸灾乐祸地贼笑：
    “你说的就是那个神秘的美桃app下单客吧，能够千里之外遥控你们戏耍鲤泽天，此君也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了。有高人背后指点，说明你小子天命所归，还有啥怕的？”
    鲤宪长叹一声：
    “你说的轻巧，东篱二老也和你一样怂恿我。大家各执一词，说的我都有些信了。可是头脑冷静下来一想，哪里有啥天命所归？就是一条不归路！叔父的实力岂止是富可敌国的资产，凶悍的鹿头帮……”
    桃行之一皱眉：
    “你最忌惮的恐怕还是那个失乐园俱乐部吧。你叔父以神木回归，长生不死作为教义，的确可以笼络召唤无数可怕的资源，这场争夺战鹿死谁手还很难说。但是我可是听说你是什么定日针的天选之子，时间的力量站在你这一边哦……”
    鲤宪突然揪下桃行之脑袋上的羊角毛巾，重重摔在水里，口中喃喃道：
    “你不提还好，真正的麻烦就在于此……”

 九十九章 桃行之的“大生意”

    桃行之一句话点中了鲤宪的心事，话题才刚刚进入正题。鲤宪喃喃道：
    “你不提还好，我都快精神崩溃了。这些天一会儿觉得老陶头说的有理，一会儿觉得老刘头说的对。甚至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鲤泽天的话，也觉得有些道理！究竟是否该接受挑战邀约，要不要跟叔父分庭抗礼，我脑子一直是乱的！”
    桃行之耸耸肩，从池子里站了起来。鲤宪这才想起来温泉不能久泡，最多泡十五分钟就要上来透口气。两人把毛巾搭在后背，并排坐在了同一块大青石上。
    小囡今天可能心情好，特别懂事乖巧。一个托盘为二人端来了两碗糖水，哥哥的是麻蓉汤圆，桃行之的自然还是腐竹鸽子蛋糖水！
    鲤宪不饿，拨弄了两颗汤圆到桃行之的腐竹糖水里。别看麻蓉汤圆不在鲤记“四大金刚”之列，确是不可或缺的“百搭配角”。很多客人不管点什么糖水，都要嘱咐加上几颗麻蓉汤圆。
    所谓麻蓉馅儿便是花生与芝麻混合捣碎成麻蓉状，配上猪油搅拌调匀而成。鲤宪呷了一口绵密的糯米皮，麻蓉馅冲入舌尖的瞬间醍醐灌顶。今天鲤宪是甩手掌柜，小囡调制的馅料完全出师了！
    鲤宪很清楚，老爹留下的秘籍并不神秘，除了真材实料之外便是一些精巧的心思。因此隐藏在鲤记麻蓉汤圆里的核心机密只有一个：
    芝麻与花生按照2：八的比例舂碎，再拌入一成猪油即可。“二八开”这个配方的灵感来源是一款神秘的酱料。当年老街坊张二伯从北方老家给老鲤家捎了一瓶，老爸打开瓶盖就被沁人心脾的香味给迷醉了，筷子头蘸了一点便彻底征服了舌尖。
    张二伯告诉老爸，这种酱料在当地外号“二八酱”，就是芝麻酱和花生酱二八比例掺和在一起。据说本地人当初这么干是为了降低芝麻酱的成本，却不经意间创造了一款人间美味。
    老爸受到二八酱的启发改良了麻蓉馅料配方，一举成为老街坊有口皆碑的经典。世界上的许多奇迹都是源自美好的误会……
    秘籍的继承者鲤宪对妹妹的手艺赞不绝口，桃行之更是满足地吃完汤圆，将糖水一饮而尽！
    放下糖水碗抹抹嘴，桃行之对鲤宪娓娓道来：
    “你现在的心境像极了我们程序员写代码，支路多了就容易混乱！想不通了不妨不想，要不我来给你讲个我的故事，给你换换脑子？”
    鲤宪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人家桃行之难得造访，肯定碰上了什么难事。可是人家从刚进门就听自己倒苦水，自己却连来意都没有问人家。
    轮到桃行之打开话匣子了，其实他本来没有完全确定要不要说这件事情。可是鲤宪的烦恼让他突然产生“同病相怜”之感。
    故事就从今天早上开始，桃行之在梦中惊醒后突然做出了石破天惊的决定——管他娘的，老子今天不想上班了！
    对于有家室、孩子、房贷的桃行之而言，这并非一时冲动的想法。已过而立之年的桃行之早已不再矫情，更不会成天梦想“来一场所走就走的旅行”。在今天这个社会，能够“说走就走”只能说明一条，你丫根本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废物！
    桃行之只是想打破自己过于自律的人生，而实现的第一步便是来鲤记放松一下自己。鲤宪热情地说道：
    “你有这个想法就对了！活是干不完的，即使做不到及时行乐，来我这里补觉也是好的。鲤记汤屋最大的魅力不在温泉，而是在我这里蒙头睡个昏天黑地，醒来了永远是早晨八：00！”
    桃行之几乎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天底下没有人会比程序猿更懂“黄金睡眠”的价值！能够有一个这样的职场加油站，对桃行之而言简直就是再造父母般的恩情。
    鲤宪拍拍桃行之的后背：
    “哥们儿，说说你为何这么烦上班？我还没听说过天下有害怕‘996’的程序猿呢，鹅厂科技给你的票子还是不少的。”
    桃行之叹了口气：
    “不是那么简单的，我是在想我整天都在忙什么？工字不出头，我难道三十五岁，四十岁就这么一直写代码？”
    鲤宪宽慰桃行之道：
    “其实你这种出卖脑力的工作没有那么糟，至少我这种高中学历的人还干不了。都说打工没出路，可是你也别忘了背靠大树好乘凉啊。我们鲤记生意还不错，可是基本上每天从睁眼到闭眼都在为它忙乎，没觉得比打工有啥优越感。”
    桃行之摇摇头：
    “你还是没明白我想说啥！打工仔为了养家糊口苦熬，每个轮回季还要因为‘违心做工’被扣分。我突然想明白一个问题，人间洞天都是被少数人制定的游戏规则左右的！比如你叔父，坐在家里日进斗金，他当然可以做到不为生存而劳动！可是一个鲤泽天站起来，背后得有多少个桃行之落入‘违心做工’的陷阱？”
    鲤宪不得不承认，桃行之提出的这个悖论是致命的。鲤泽天恪守的“商道”本质上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如果他那套是成立，洞天的戒律就显得滑稽可笑。因为少数人在竞争中的“胜利”掠夺走了大多数资源，剩下的人便会永世身陷“违心做工”的深渊无法自拔。
    鲤宪关切地问到：
    “行之兄，倘若你的想法是正确的，那么出路又在哪里呢？”
    桃行之此刻眼前一亮，用毛巾擦了擦被蒸汽雾化的镜片，重新给自己戴上。抬起头来自信满满道：
    “不瞒你说，来之前我不过就是想找你唠唠，把烦心事说完了就继续上班。现在嘛，我倒是还真有了些想法。或者说，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桃行之这个木讷的程序猿突然提出要谈生意，让少东家鲤宪颇感意外。一个卖糖水，开澡堂的少东家能和鹅厂的程序猿有啥生意可做？自小随父亲从商的少东家鲤宪发挥了自己最大的脑洞，大胆猜测桃行之的想法：
    “你莫不是想……想在我这汤屋里开一间‘补觉疗养所’，挣你们鹅厂所有程序猿的钱？”
    桃行之哈哈大笑道：
    “都说贫穷限制了人的想象，你这天选之子怎么格局还不如我这个程序猿？实话说吧，我要谈的生意可比这个大得多……”

 100章 桃行之的阴阳之术

    鲤宪并非被贫穷限制了想象，而是被曾经的桃行之限制了想象。
    在鲤宪眼中，一个整天窝在办公卡位里的程序猿不会有什么惊人之举，尤其还是一个还背负着房贷、车贷、奶娃的“负一代”。
    两个人换了浴袍，在池边休息区的躺椅上落座。两人中间的石桌上一壶瓜片新茶已经沏好了，温热度刚好入口。鲤宪给桃行之倒了一杯：
    “这茶的滋味特别鲜醇，尤其适合搭配甜品。”
    桃行之这种粗糙的理工男不讲究这些，呷了一口只当解渴。在话题进入正题之前，他的目光环视四周，这才发现这座别有洞天的温泉浴场还有无数没有被关注到了细节。
    原来二十八星宿池分成四个区域，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分别占据了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四个方位。
    桃行之发现之前被自己忽略的“中央戊己土”位置有一个圆形大池，这才是整个大阵的中心。大池中央还有一个内圈。内圈里充满了黑黝黝的泥土，与外池构成了一对同心圆。
    内圈土层里栽种着一大一小两棵桃树，鲤宪的老爸正“小鸟依人”地依靠在海天神木边。
    桃行之惊诧道：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水地比卦双鱼大阵’？听说鲤泽天祭起的这座妖阵差点毁灭了两界，你怎么还敢让你老爹和妖木为伍？”
    鲤宪轻松笑道：
    “神木与妖木不过是个叫法，大阵也不分正邪。在我眼里这棵树如今就是父亲的‘老伴’，他俩看起来还挺投缘的……”
    桃行之仔细端详，袖珍微缩的海天神木仍然气象万千。枝脉婉若游龙，根系苍劲如虬，可以想象它初生时刻参天立地的样子，气魄定然不输洞天神木。
    金鲤子比他上次在地铁五号线见到时精神多了。鲤宪曾经告诉桃行之，老爸的桃木元身已经渐渐有了人形和五官的轮廓。桃行之当时听来觉得不信，还说鲤宪恐怕是思念老爸心切，产生了心理作用。
    今日亲眼目睹，桃行之才相信鲤宪所言非虚。树干顶端的桃木疙瘩栩栩如生，几乎可以辨出金鲤子生前的神韵。看来海天神木真的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邪性，金鲤子和它相处的十分自在惬意。
    桃行之打趣道：
    “你老爸再这么发育下去，就不像桃木了，快变成一条能开桃花人参了！我甚至都在猜想，你老爸究竟是现在快乐，还是从前快乐？”
    鲤宪欣慰一笑：
    “我其实也在怀疑这一点，如果老头真的开心，我都不忍心再让他老人家醒来了。至少现在这样不会面对兄弟反目，鲤记的一切烦心事儿也都交给我了“
    桃行之一推眼镜：
    “可是他也失去了陪伴鲤小囡长大的机会。女儿才是老爸真正的心头肉，至于你嘛确实可有可无……”
    鲤宪点点头，表示认可桃行之的看法。可是他见桃行之的表情很微妙，仿佛欲言又止，便问到：
    “行之兄有何指教只管说来。到了这就是回家了，不用顾虑啥。“
    桃行之喃喃道：
    “顾虑倒是没有，只是事关重大我不敢胡说……”
    鲤宪催促道：
    “但说无妨，或许还能帮上大忙！我们父子能走到今天，大多是依靠贵人出手，机缘巧合。”
    桃行之舒了口气：
    “好吧！我觉得鲤泽天催动海天神木的阵法确实厉害，只是搞错了一个小小的细节……”
    鲤宪把眼睛瞪的老大：
    “莫非你一个程序猿，对八卦阴阳还有研究？”
    桃行之嘿嘿一笑：
    “研究谈不上，不过年轻的时候常在东篱境和老陶头切磋周易连山易和归藏易的奥妙。别以研究阴阳术数靠的是文科思维，八八六十四卦的演变说白了就是一套精密的二进制算法。我们这些程序员天生对0，1组成的数码序列敏感，这也算是得天独厚的天赋。”
    鲤宪笑道：
    “难怪你如此老气横秋，年纪轻轻爱好就这么佛系，有没有占卜一卦，算算自己何时发财？”
    桃行之似乎有些被冒犯的不悦，不服气道：
    “谁告诉你易经六十四卦就是愚人凡夫们搞的那套占卜算命？亏你还是见识过六十四卦方圆图的人，老陶头还夸你是天选之子。我看那烛九阴龙就是瞌睡打盹，莫名其妙的让你这不学无术的家伙得了个便宜！”
    鲤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们兄妹俩确实都没啥天分！不怕你笑话，鲤小囡认卦象就是数毛毛虫。我到现在也刚刚认识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总共八个三爻卦。至于六条爻组成的八八六十四卦看了还是眼晕！”
    桃行之笑道：
    “别拿鲤小囡说事儿，人家血液里都流着你外公的灵性与慧根！八八六十四卦看似包罗万象，实则不外乎象、数、理三个境界。我们这些没有天分的人，最多观测卦象，算算其中的术数。或许小囡不通象与数，却能直接洞悉真理！”
    鲤宪仔细回忆，觉得桃行之分析的有点门道。虽然小囡在大阵里总嚷嚷着“毛毛虫太多，看不懂”，可是每次方圆大阵的变化她也没踩错步点。更神奇的是，老陶头让她找出的卦盒小丫头也一个都没找错！
    人比人，气死人。鲤宪内心不禁暗暗埋怨外公，怎会偏偏封住夸父桃族的阳脉，把灵力全都给了妈妈和小囡呢？弄得自己成了个名不副实的“水货神三代”。
    老陶头的分析已经听得够多了，鲤宪隐隐觉得说不定桃行之还真有独到的见解。赶忙求教道：
    “行之兄究竟看出了什么门道？请大胆讲来！”
    桃行之脸微微一红：
    “鲤泽天和老陶头都是大才，他们都没看出真门道，我的意见微不足道。我只是隐隐觉得鲤泽天的思路没错，只是摆出的大阵用错了卦象……”
    鲤宪皱起眉头：
    “不会吧，我亲眼看见水地比双鱼大阵催动神木疯长。鲤泽天琢磨了六百多年的计划莫非存有如此重大的破绽？”

 101章 咸鱼翻身VS鲤跃龙门

    事不关心，关心者乱。桃行之口口声声要来谈一门“大生意”，可是话题兜兜转转居然回到了那日海天大战的场景。鲤宪愈发觉得旁观者清说的有些道理，因为桃行之提到了一个靠谱的关键词——卦象！
    鲤宪率先发问：
    “虽然我不学无术，但还是觉得鲤泽天的‘水地比卦’用的没错！水在地之上，当然可以润泽万物，这就是神木萌发之象。后来发生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切……”
    桃行之一皱眉：
    “六十四卦要是都照你这么解，三岁顽童也可以去当张天师了！当年伏羲老祖从阴阳太极图中参悟出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卦象，这就是世人常说的乾为天、坎为水、艮为山、震为雷、巽为风、离为火、坤为地、兑为泽。然而八卦不过就是三根阴阳爻随机组合而来，真正的玄机在于他们并非静态的死物，而是时时处在阴阳变化之中。”
    鲤宪自信满满道：
    “阴阳变化之道老陶头还是给我讲过一些的。鲤泽天算出的‘水地比卦’正是坎上坤下，我从卦象中看出了些名堂，那是天上云雨汇流成河，河川奔流在大地之上，地表之下，最终又升腾到天空中的场景。当时我脑子里还突然闪过一句诗……”
    说到此处，桃行之突然与鲤宪异口同声道：
    “云在青天水在瓶！”
    鲤宪眼睛一瞪：
    “这你都知道……”
    桃行之哈哈大笑：
    “老刘头就是八百里洞天的说书人，只要他老人家亲身在场的事情，都会在洞天两界传的沸沸扬扬，不错过一丝细节！”
    言归正传，桃行之继续娓娓道来：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李翱的这首赠药山高僧惟俨确实意境高远，你能由此想到水在天地间循环也没错。但是我恰恰认为你们叔侄俩犯了同一个错，就是没有认清水……”
    鲤宪不解道：
    “八卦包罗天地万物，却只有一个坎卦代表水，这也能识错？”
    桃行之又一次推了推镜片，说出了今天最振聋发聩的话：
    “天地之间只有阴阳，别无其它！除了阴阳是纯粹的，万物都是变化的。你们用错了水，当然把性情温顺的龙伯桃精养成了一棵妖木！”
    或许这是桃行之人生的高光时刻，鲤宪似乎都看到了他背后的光环。桃行之并未故弄玄虚，而是有理有据地讲出了自己的道理：
    “八卦中有四个主卦，分别为‘乾坤坎离’。乾为天，坤为地，坎为水，离为火，然而这四样东西却看不见摸不着！”
    鲤宪似有所悟，但是又半信半疑道：
    “八卦之中乾代表纯阳，坤表示纯阴，天上地下确实没有完全纯粹的阴物和阳物。故此我们看不见，也摸不到真正的天地。然而比起乾坤来，水似乎是可以触碰之物吧？”
    桃行之说：
    “坎卦外阴而内阳，这是一种无根净水。水至清则无鱼，这种水何以滋养万物?它只是代表了天地间的一股能量罢了。你仔细想想，天上地下真有这种水吗？“
    鲤宪一时被问得语塞，不知如何作答。桃行之指了指中央戊己土的方位道：
    “我倒是觉得你老爸和神木现在的卦象看起来顺眼多了……”
    鲤宪不解道：
    “我没觉得有何不同呀，连这个同心圆温泉池也是仿造鲤泽天的大阵修造的。内圈息壤为坤，外圈的温泉为坎，还是标准的水地比卦。按照老陶头的说法，这叫以毒攻毒！只要温泉里面不养鲤鱼，妖木就不会苏醒！”
    桃行之摇摇头：
    “看卦象要洞察天时地利，通晓变化之道。请问留仙洞村民用的是什么水，而你现在用的又是什么水？”
    鲤宪还是没弄明白，不解道：
    “水地双鱼大阵的青花鱼缸里注入的是普通清水，我这里是引自北山的温泉之水呀。这又有何不同？”
    桃行之笑道：
    “看卦可不能观形而忘意，无根之水气脉不通，自然破坏了大阵的气场。而如今可就不同了，你仔细看看，海天神木如今还是水地比卦的气象吗？”
    鲤宪闭上眼睛，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卦象在脑海里重新组合。他仿佛看见一条天河从高天上泻下，地表径流快速汇集，最终汇集成了河流、湖泊、大海……
    少东家睁开眼睛，虽然不确定，但还是大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坎卦乃是水流动无根之象，而真正滋养人间之水乃是聚集在地表上的大泽。所以这北山温泉的真正卦象应该是代表大泽的兑卦才对！”
    桃行之满意地点点头：
    “高天流云，落地生根，水聚才能万物生，这也是民间说水能聚财的道理。被大地约束起来的水才是大泽，这就是为何兑卦要用上面一条代表凝滞的阴爻，锁住下面两根灵动的阳爻。经过如此转换，你再看看现在神木处在哪个卦象之中？”
    鲤宪皱起眉头，口中念念有词：
    “外卦为泽在上，内卦为地在下，这上泽下地……”
    鲤宪脑海顿时如五雷轰顶一般！这不正是有鲤跃龙门之象的“泽地萃卦”吗？神秘客在美桃app订单里留下的象辞，以及神秘的冰箱贴上都是这一卦。
    鲤宪双手抱头，靠在躺椅上，嘴里不停喃喃道：
    “神秘客搞了那么多事，到最后是在这里等着我？鲤跃龙门之卦，听着倒是吉利。可是谁知道跳过去以后，到底是变成龙，还是像鲤泽天那样差点下油锅？更何况我不想变龙，当一条咸鱼挺好的……”
    桃行之笑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真不愧是金鲤子的儿子！人们都说逼咸鱼翻身是赶着鸭子上架，可是偏偏造化弄人，我看你这龙门想不跳都不行了！”
    鲤宪不解这话的意义，桃行之哈哈大笑补充道：
    “看卦不但要看局部，更要看整体。东篱境南高而北低，南山之麓的桃花湖地处高位，是东篱境第一大泽，而北山却明显地处低位，所以整个东篱境也是上泽下地的萃卦之象！时也，运也，我看你鲤跃龙门是指日可待了……”

 102章 言归正传

    鲤宪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不是说有大生意要和我谈吗？怎么绕了一大圈儿，变成给我这里看风水了……”
    桃行之笑道：
    “天下之事还有大过风水的吗？风管人丁水管财，风不入户不旺丁，水不上堂不旺财。如今你这里占尽泽地之萃，我自然也要沾沾你们老鲤家的财气！”
    鲤宪笑道：
    “开汤屋自然不缺水，想来泡汤管够，可是这风又从何来？”
    桃行之笑道：
    “研究卦象不能不懂五行，巽卦主风，而风在五行中属木，没听说过树大招风吗？看你老爸现在长的多好……”
    鲤宪叹了口气：
    “所以说我们父子俩都是当咸鱼的命，你看我老爸现在当一棵木头都那么知足，和一棵假神木混在一块有滋有味的！”
    桃行之摇头道：
    “没听小刘星唱的吗？小鲤子，别慌神，咸鱼翻身天下闻……机缘到了，咸鱼都会翻身。要我看，你老爸现在正是为你们老鲤家藏锋聚水的宝贝，假以时日我们大伙儿都要跟着你沾光呢！”
    聊到此时，老刘头刺耳的大喇叭突然又响了，这回的音乐更尬——十五的月亮！老刘头慌忙把开关拨到扩音档，喊道：
    “时辰到了，时辰到了，其他客人随意哈，桃花鬼们要上路了！”
    话音刚落，小刘星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高天之上传来：
    小鲤鱼，跳龙门，
    南山之上有仙人。
    东篱境中采菊花。
    武陵溪头念诗文。
    金鸡三唱报时辰，
    神木洞里有门神。
    桃源本是仙人冢，
    哪世黄土不埋人。
    大家从北山脚下抬头望去，桃花湖如同天池一般悬于头顶。小刘星撑船顺流而下，停靠在中央戊己土的圆形温泉池中。桃花先人们在海天神木下依次排队上船，有人还不禁夸赞道：
    “老刘头家换大船了，现在轮回可以一日直达，果真方便多了！”
    老刘头笑道：
    “服务升级嘛，大家今后要多多照顾鲤记汤屋的生意哈！”
    这些天和东篱二老熟识了，老街坊们对这个场景也是见怪不怪了。当然了，就是见怪也无所谓，反正轮回人间后也就忘了……
    东篱南山分两面，南坡的彩虹桥瀑布如今不再是轮回渡口，已经萧条了下来。北坡因为温泉密布，被俗称为北山温泉区。老刘头爷孙俩撑船逆流而上，直奔山顶桃花湖而去……
    送走了这一拨客人，老陶头松了口气。此刻在半山腰张罗“二期工程”的龙伯圣姑，侄儿桃元培，灵童院长桃志然也忙完了。
    鲤小囡准备了应有尽有的自助甜品，犒劳灵童院的孩子们。即将完工的银杏温泉区如今已是草绿花香，鸟唱虫鸣。可是在孩子们的眼里，只要是开心的事情就是游戏，没有啥劳动的概念。
    鲤宪和老陶头把大人们招呼在一起，连同桃行之一起围坐一桌。八百里洞天没有阶级观念，血统高贵的仙族也不排斥普通的桃花仙人。
    鲤宪给大家伙儿介绍了桃行之之后，桃行之谦恭地轮流作揖行礼：
    “鲤记汤屋原来得到那么多仙家相助，看来我这个大腿算是抱对了！鲤记汤屋短短几日便是改天换地，这是如假包换的有如神助啊！”
    宾客中桃志然院长是唯一和桃行之熟识的，因为桃花仙人的孩子大都在灵童院长大。这个红脸大胡子乐呵呵道：
    “不是有如神助，而是这洞天的造化！要是按照人间的工程预算，鲤宪就是倾家荡产也建不起这偌大的温泉会所！”
    桃行之恍然大悟道：
    “建筑材料大多就地取材，而工程机械和人力的租赁都是按照天数计算的。在这洞天秘境无论施工多久，回到人间也不过是一天光景。鲤宪这是占尽了时间红利啊！”
    鲤宪摇摇头：
    “再怎么说，鲤记也是本小利薄的生意，没法和财大气粗的鲤泽天比。这些天投进去的钱也有小十万了。在外公的地盘上做生意戒律甚严，能不能回本还真不好说呢……”
    龙伯圣姑接过话茬：
    “宪儿怕啥！！就这个档次的温泉度假会所，天下独一份儿。桃志然院长手头的学生家长资源有多少？不少都是企业高管，或者有头有脸的老板。等我们三期工程完工了，每年就是会务接待、员工疗养的生意也是日进斗金啊……”
    老陶头听到此处忍不住插话：
    “桃院长关系再近也是外人，你这当干妈的不能含糊哦。龙伯桃族怎么说也是洞天第三大家族，照顾干儿子生意总不能含糊吧。”
    请将不如激将，圣姑何时会受得了这等闲话？只见她把丹凤眼一挑，不屑道：
    “老陶头，少挑拨我们母子关系。什么干妈，干儿子，我金娘姐姐不在，我就是亲妈！今后这里能少得了咱龙伯家族子弟照顾生意吗？我们小到家族聚会，大到周年祭祀，都有金主赞助，今后统统都在这儿办了！”
    桃行之听到这里一皱眉：
    “圣姑，咱思路能不能拓宽点？要知道鲤宪现在背负的是整个鲤族崛起的重任，而对手是在人间的超级财阀鹿头帮！这种旅游休闲产业做的再大，也是小打小闹。要是比金钱人脉，八百里洞天的gp总量加在一起也赶不上人家鲤泽天动一根小手指的吧……”
    桃行之此话虽然听着让人觉得泄气，确是不争的事实。圣姑的侄子桃元培点点头：
    “鲤泽天法力高强，鹿头帮更是人多势众。要讲打群架，集我们龙伯全族力量毕其功于一役，还是有的一拼，更何况鲤宪的背后还有外公的夸父桃族。可是如今世道早已换了人间，人间是以资本为纽带来展示肌肉的。”
    老陶头补充道：
    “不仅是金融资本，鲤泽天如今搭上了互联网时代的加速器。我们如今的敛财能力想要对抗鹿头帮资本，恐怕连螳臂当车都算不上……”
    鲤宪点头称是：
    ”别忘了，鲤泽天还有失乐园俱乐部的加持。尽管海天神木如今在我们手中，可是天下等待神木降临，渴望长生的权势人物却都是他的信徒。”
    桃行之笑道：
    “谁说的？我觉得有一个关键人物已经暗中下注，对我们做出了风险投资。我们不是没有胜算，而是搞错了这场生意的算法……”

 103章 汤屋书场——资本的故事

    桃行之今天三次颠覆了鲤宪对“鹅厂程序猿”的看法：
    第一次，牺牲了大清早赖床的时间。
    第二次，居然敢大逆不道的说出“老子不想上班了”！
    第三次，也是最确切的一次，桃行之石破天惊地抛出了一个观点：
    “关键人物并非都站在鲤泽天一边，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物已经对我们暗中下注了！”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深奥的问题一提出，所有人都急于知道答案。可是桃行之抛出的这个命题却有些特别。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答案——桃行之提到的这个人显然就是“他”。可是问题的真相却并没有因此而清晰起来，因为没有人明白那个神秘的app下单客究竟对鲤宪团队投入一份怎样的“风险投资”。
    此刻大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在座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很有身份”。鲤宪自不必说，金鲤一脉少主人，夸父桃族长公主之子，龙伯桃族圣姑义子，更是老祖宗的外孙！
    其他人也“来头不小”：
    干妈是龙伯桃族圣姑；桃志然是族里的贵公子；桃志然是灵童院院长；东篱二老是洞天大神……然而所有人加一起都有一个巨大的短板——在人间社会的阅历近乎为零！
    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仙界背景大家几乎都不惧鲤泽天。可是到了人间这个靠资本说话的世界，鲤泽天成了难以征服的巅峰，而各路大神却显得那么束手无策！
    鲤宪内心感叹道：难怪叔父当年辞别鲤族，义无反顾放弃洞天仙籍。他在人间的游戏规则下早已混的风生水起，自然会更留恋自己生命中那无数的高光时刻。而这一切在他眼里，比老祖宗那一套迂腐的清规戒律要珍贵多了。
    相比较而言，桃行之这个看似有些卑微的“职场人”反倒是唯一懂得现实世界游戏规则的人！鹅厂科技是世界级的互联网巨头，尽管桃行之只是这个庞大机器中的螺丝钉，可是他确实实实在在是一个“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人。
    在大家伙的一致欢迎下，桃行之准备给大家上一堂经济学课！桃行之也并不过分谦逊，他推了推眼镜片环顾四周，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说神秘客是我们这个团队的第一个‘风险投资人’，大家有没有异议？”
    龙伯圣姑率先发问：
    “神秘客几次三番以美桃app引导宪儿入局，控制手法之精准，对局势预判之准确都是大神级的。拥有这种能量的人，还有何必要‘投资’我们这些被玩弄于鼓掌间的人？”
    桃行之点头对圣姑见解表示认可：
    “您的逻辑在洞天是成立的，可是资本却不同于仙界的魔法灵力，谁最多谁就一定主宰一切。货币必须通过不断的交换才能实现投资者期待的特定价值。而这个交换过程的控制就成了一切的关键。“
    鲤宪推了一把桃行之：
    “对我干妈说人话！”
    桃行之简洁明了下了结论：
    “鲤宪手上有这个神秘客想要的东西——长生！”
    桃行之此话一出，老陶头表示认可：
    “有点道理哎！论挣钱的能力，世界上还有无数比鲤泽天还牛的大佬。可是他们到头来纷纷拜倒在鲤泽天脚下，不过就是相信了神木333个三元甲子后会降临的传说。”
    院长桃志然此刻突然插话:
    “鲤泽天经年累月营造了一个长生信仰，这才有今日的影响力。那个神秘客为何明明自己已经有那么强大的能力，却要把赌注下在鲤宪身上呢？”
    桃行之笑了，他觉得话题进行到此，可以正式开课了。而课程自然就从“风险投资”开始讲起。
    “等等我！你们背着我老刘头嘀嘀咕咕什么阴谋诡计？”
    桃行之刚要开讲，老刘头爷孙俩从天而降。今日摆渡桃花仙人的任务完成的极其顺利，爷孙俩刚好赶上了这场精彩的故事会。
    老刘头拉来了板凳，小刘星为大家人手抓了一大把瓜子，沏上盖碗茶。桃行之刚刚端起来的大学教授范儿瞬间垮掉，高大上的经济学课程秒变“鲤记汤屋书场”，桃行之的大书资本演义正式开讲……
    要搞清资本是如何操控这个世界的，首先要科普关于“风险投资”的概念。所谓风险投资是通俗的概括性说法，实质上它分为三个阶段：
    天使投资（ai）、风险投资（）和私募（pe）。甭管吃人不见血的资本给自己包装多么好听的名字，资本世界的核心逻辑只有一个：
    我的是我的，你的也迟早都是我的！
    尽管都是道貌岸然之徒，这群盗贼的分工却是很细的。当一个满怀梦想的创业者开始启动自己的事业，天使投资人便会出现。诚如“天使”二字的字面意思，这群人几乎是在你最需要雨露甘霖的时刻降临人间，在你最饥渴的时刻哺育你。
    倘若你拿着他们给你的钱闯过了第一关，那么这些人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天使。此刻就轮到真正的风险投资商进场了，草原上低级肉食动物退场，凶残的鬣狗与豺狼来了……
    这一轮的投资者会渐渐剥开温情脉脉的面纱，因为他们已经开始赤裸裸地向你灌输鲤泽天的理念：狼吃肉，狗吃屎！老子可不是一脸软萌的小天使，我给你砸真金白银就是要来分肉的！
    这个时候如果你还是那个怀揣着”改变世界“梦想的萌新，那么就要小心了。这伙人没有兴趣听你滔滔不绝的创业梦，人家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数据！数据！数据！
    无论是哪个国家的，投资的目标都是帮助创业者登陆资本市场。所以创业初期所有的逻辑都要兑换成数字，未来投资者能听得懂的数字。
    因为未来别人花钱买你股票只关心一点，你能给我赚多少钱？人们不关心你想要飞的多高；也看不懂你梦中的彩虹是不是美丽；更不关心每天与你同床共枕的是天使还是魔鬼……
    金融帝国制霸人族只换来了一个结果——金钱是全世界唯一共通的语言。如果你的梦想希望被大多数人接纳，那就请说“人话“。而赚钱自然是唯一人人都听得懂的“人话”……

 104章 资本的故事之二

    是真正意义的“风险投资”，他们接棒天使投资的阶段恰是企业发展最快的时期。因为他们需要把创始人最初的梦想翻译成全世界都能听得懂的三句“人话”：
    第一句，我们开始赚钱了。
    第二句，我们的明天会更加赚钱。
    第三句，我们会在后天带着你一起赚钱！！
    这个阶段是创业者最痛苦的时期，因为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你曾经一切的梦想与脑洞都要在这个时期兑现成扎实的业绩。如果你做不到，就是那个驱赶你的执鞭人！
    阶段虽然难熬，但是资本与创始人的目标好歹还是一致的。因为你的事业快速发展确实需要资本的哺育，你就这样与相爱相杀的携手走向“成功的终点”——ip前夜。
    这是一个豺狼鬣狗退场的时期，因为百兽之王狮子和老虎们登场了。我们将私募资本pe比作百兽之王十分形象，因为王者通吃是每个游戏走到最后的必然结局。这个故事也即将进入最精彩的部分……
    他们的出现意味着企业迈入一个生死时刻——ip上市！他意味着过去的一切努力即将见到“回报”。无论你之前对市场说过多少美丽动听的故事，这一切都要迎来兑现的一刻——向社会公众发行股票。
    只有更多人的人认可了你的故事，你的股票的市值才会节节高升。狼吃肉，狗吃屎，而百兽之王却必须吃相优雅。他们要将杀人不见血的勾当打扮的亮丽光鲜！
    梦想，价值，未来，共赢……创始人当年编制的梦想在这一刻仿佛又复苏了。因为pe会调动一切资源帮你讲好这个故事。可是如果创始人认为苦尽甘来就大错特错了，因为这是个与虎谋皮的游戏，甚至很多梦想创始人走到这一步就已经失去了对事业的控制权。
    说到此处可能有人会问，企业的发展是一切事业的根本，资本何以能代替创始人来运作一切？抱这种想法的人忽略了这场游戏中的一个重要变量——时间！
    一旦把时间加入了这场游戏的要素中，核心逻辑就不再是赚取今天的钱，而是赚取“想象中的钱”！所以一旦企业可以对公众公开发行股票，那么这个企业的价值就不再取决于你当下如何赚钱，而是公众想象中你未来可以挣多少钱！
    那么百兽之王在这场游戏里充当的是什么角色？很简单，就是把这个“梦想”打包好贩卖给满怀期待的投资人们，他们便悄悄退场了。这个过程设计的十分精妙，以致于大家都没有发现这个强盗已经卷走了这个公司全部的未来……
    如果你觉得这个游戏的规则不可思议，或许我们要将这个与金钱有关的故事再往前讲一点。当文艺复兴带领人族走出蒙昧之后，我们收获的不只是艺术、科学上的突飞猛进。在人族的世界里还悄悄诞生了一个神秘的信仰……
    在那个缔造大神的年代，哥白尼用日心说把神棍的谎言击打的粉碎；牛顿帮我们找到了主宰宇宙的力学方程；拉普拉斯叫嚣要用“数学将上帝赶出宇宙”；最后降临的大神是爱因斯坦，他将我们对时空的观念都彻底颠覆了！
    可是人族的心灵永远是惧怕空虚的。某些神明从精神家园里被驱逐，却有一个新的神国在地平线冉冉升起——金钱的神国。
    金钱老仙，法力无边……金钱如何成为人族中的“信仰硬通货”？这一切恐怕要归功于金钱神国的”创世祖神“——亚当斯密。
    “亚当老祖”的国富论是在金钱神国里修仙的第一宝典。宝典中开天辟地的抛出了超级修仙秘籍：
    社会分工+自由贸易=金山银山
    这场“修仙大潮”始于英吉利，终于美利坚。于是大家看到了后来的事情：
    英吉利棉纺厂的织机旁，无数纺织工人的血泪供养起日不落帝国的坚船利炮。然后他们扬武扬威地开向全世界，逼迫全世界与他们“自由贸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福特把汽车搬上了流水线的时候，美利坚帝国一脚踹飞英吉利成为下一代霸主。当然，这个新地球家长的吃相也没有好看多少……
    然而人族的贪婪决定了没有亘古不变的宇宙真理，分工和自由贸易的红利很快吃干榨尽。有一尊新的大神仿佛听见了人们内心饥渴的呼唤：
    “太慢了！这样赚钱还是太慢了！社会分工再细还不是需要劳动？有没有不劳动，就把别人钱弄到我口袋里的办法？老子已经很有钱了，老子要钱生钱！”
    要说钱生钱的方法，古希腊时期就产生“利息”的概念了。借别人一只会下蛋的母鸡，将来归还的时候是要算上下蛋的收益。然而这点蝇头小利怎能满足今天的人族？
    金钱神国终于又迎来了一尊下凡天神——凯恩斯真人！“凯真人”一战封神的修仙秘籍叫做就业、利息与货币通论。
    金钱帝国的信徒眼里，凯恩斯是与哥白尼、达尔文、牛顿、爱因斯坦并列的“智慧大神”。封神的理由是人们从他的秘籍里修炼出了超级大神器——金融资本！
    有人觉得金融资本是敲骨吸髓的恶魔，可是在金钱神国的信徒眼中，它完美地实现了人族的终极梦想——不劳而获！
    这并非耸人听闻，因为凯恩斯真人就亲口向弟子们传法：
    金融投资如同选美，不论是炒股票还是炒期货，不要去买自己认为能够赚钱的金融品种。而是要买大家普遍认为能够赚钱的品种！
    其实“凯真人”的话还是含蓄了一些，这句话赤裸裸地翻译出来应该是这样：
    “不但你不需要亲自去劳动赚钱，连上市企业都不需要靠劳动挣钱了。我的神器将会帮助你找到足够多的‘傻子’，只要这些‘傻子’相信这个企业未来能够挣钱就够了！你要做的很简单，只要比他们提前买进这支股票，然后再比他们早一天卖出……”
    凯恩斯真人在传法的时候也曾经受到过质疑：
    “这个世界的傻子够用吗？都骗完了我们怎么办？”
    如果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没有想到，凯恩斯真人就不配与爱因斯坦天尊相提并论了。他诡秘一笑，对自己最虔诚的信徒传授了“凯恩斯大法”中最神秘的心法：
    傻子当然够用，因为他们都是平民玩家。他们的羊毛是剪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而想当“聪明人”是需要给我充钱的……

 105章 资本的故事之三

    傻子当然够用，因为他们都是平民玩家。他们的羊毛是剪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而想当“聪明人”是需要充钱的……
    “凯恩斯真人”留下这句话之后便永远离开了世人。他的去向坊间一直有两种传说：
    有人讲凯真人去金钱神国封神了。然而时至今日，他仍然在人间有无数的信徒！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几乎都信奉“凯恩斯主义”。
    也有人讲他老人家并不稀罕封神，因为他根本不舍得离开自己亲手打造的这个“黄金时代”。他要亲眼看看他浇灌的“金融之花”如何在人间结出累累硕果。
    1946年春，“失乐园俱乐部”的荣誉墙上又挂上了一尊大神的照片。这个在全世界拥有庞大信徒的神级人物拜倒在了鲤泽天宗主的脚下，从此成为“神木降临大法”的信徒。传说鲤泽天随身携带的那一枚锦盒里有一枚桃枝就收纳了他的元身。
    失乐园俱乐部会员的等级森严，据说那一枚锦盒里的七位超级钻石ip有一项秘密特权：在神木降临之前，仍然可以自由在六道轮回里转世。只需要每一世按时去宗主那里报到即可……
    公元194八年，一个婴儿在号称“东方之珠”的hngkng呱呱坠地。这里是东方世界的国际金融中心，此刻他还是处在英吉利国的管辖之下。
    30年后，hngkng的股票交易所里产生了一个股神。他在这个市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声名远播。此人的生日刚好是凯真人仙逝的第二天，让他的背景显得更加神秘……
    没有人知道此人的姓名，公众都已k先生来指代这个神秘的人物。在凯真人驾鹤西去的年代，他俨然就成了hngkng股市的真神。有幸成为他弟子的人不多，能够亲自得到他指导操盘的人就更少了。或许是三生因缘，鲤泽天的鹿头帮成了少数的“幸运儿”。
    那个年代的hngkng证券界流传着一个神秘的股票必胜法，相传就是这位k先生传授给鲤泽天的。和六十四卦金钱课的象辞一样，这个秘籍也是一首听起来狗屁不通的歪诗。由于不合辙押韵，最多只能说是它是一段50个字的心法：
    贪心输钱赢，输血不输钱。
    人人去输血，杀人不刮风。
    下雨去离岛，离家喝牛奶。
    见人领遗产，出狱嫌钱腥。
    快乐没人格，出家没工钱。
    心法的最后还送给世人八个字：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在获得这段k先生密码之后，鹿头帮财团征战1970年的hngkng股市真的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这也让外界愈发相信这段密码蕴含着股市制胜秘籍。
    然而没有多少人知道，鲤泽天却是钱越赚，心越虚。因为k先生在留下这段密码之后便撒手人寰，他自己也没有获得多少真传！
    每次读起来似乎都有新的启发，但是却觉得没有真正掌握其中精髓。然而随着鹿头帮在hngkng股市的高歌猛进，追随鲤泽天这位“k先生入室弟子”的股票经纪人越来越多。
    鲤泽天让麾下无数高手解读这段密码，然而仍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其中达成共识的有这样几句：
    “贪心输钱赢“讲的应该是初入股票投资的新手。从贪心开始，输钱而得到教训，然后才能慢慢掌握赢钱的道理。
    “输血不输钱”似乎更好理解，当人人都在为股票市场输血的时候，代表大家看好大盘，你这个时候自然不容易“输钱”。
    “人人去输血，杀人不刮风”也挺有意思，可能说的是当几乎所有人都看好大盘，拼命往里面输血的时候就要小心了，因为那个时候资本市场杀人简直比刮风还容易！
    “下雨去离岛，离家喝牛奶”这句话听起来最模糊。离岛是hngkng的一个岛屿名字，有人怀疑可能是暗示股票市场形势不好的时候，要懂得及时抽身，不可贪婪恋战！
    “见人领遗产，出狱嫌钱腥”这句话争议最大。因为股灾到来的时刻，你挣到的钱恰恰是别人的“遗产”。而赔的一干二净的股民自然会“十年怕井绳”，那个时候在他们眼里连钱的味道都是腥的。
    鲤泽天认为当市场心理恐惧到“嫌钱腥”的时候，恰恰是自己可以进场抄底了……
    在鲤泽天的眼中“快乐没人格”这句最深刻。一场股灾下来，他们这些食腐肉的秃鹫不知道要领多少人的“遗产”，人格肯定是早就没有了。快乐不快乐不知道，反正是真香！
    鲤泽天就这样带着他的秃鹫们征战hngkng股市。行情大涨的脉搏他们抓的最准，一地鸡毛的时候他们也能凭赌期指大捞特捞。秘诀就在于他们总能在时间战场上碾压大部分人，哪怕有时这种优势只有一秒钟……
    顶着k先生留下的光环，越来越多的人对鲤泽天深信不疑。大家觉得搭上鹿头帮这班快车，便是财富的保障。整个市场在一片乐观气氛弥漫下跨入1973年，一份报告送到了鲤泽天的办公桌上。
    次日，鲤泽天淡出了大众视野。大家正在一脸懵逼的状态下，蓦然发现整个鹿头帮集团也一夜之内人去楼空。昨夜还纸醉金迷的财阀大佬消失于无形，他的黄金劳斯莱斯、私人飞机、半山豪宅统统被处理的干干净净……
    人们来不及错愕、彷徨、惊呼，因为很快就顾不上这一切了！所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知道，hngkng紧接着走进历史上最大的股灾！
    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人们在一夜之间见证了无数的“杀人不刮风”。鲤泽天的反向期指操作不知又收割了多少份“遗产”。hngkng的摩天大厦再多，也不够排着队往下跳的投资者……
    人们在绝望中哀嚎惊呼，最愤怒的不外乎鲤泽天的信徒！领袖为何在这个时刻抛弃我们？这个魔鬼在吸完了投资人最后一滴血之后去哪里了？
    故事要从鲤泽天消失的前夜说起。子夜时分，他像往常一样靠在自己的老板椅上闭目养神。一份密封的绝密文件送到了他的桌上。鲤泽天瞬间撩开眼睑，在暗夜中射出精锐的光芒。他等这份文件很久了……

 106章 故事的尾声

    鲤泽天显然对这份文件十分在意，以致于撕开文件袋的时候过于用力，连同里面的a4纸都被一齐撕开了口子。
    鲤泽天顾不得这些，扯出来便迫不及待地阅读起来。这份事关天机的文件只有寥寥几十个字，读完之后鲤泽天如蒙大赦般地长舒了口气，靠回躺椅。他按动桌子上的一个按钮，对整个鹿头帮下达了终极指令：从速撤离，片甲不留……
    那份关键的文件鲤泽天如何得到的，江湖里众说纷坛。其中最靠谱的说法是，鲤泽天雇佣了全球最顶级的密码学专家攻关了整整半年。
    这些专家奉命将坊间流传的股票必胜法秘籍中的50个字进行破解。因为鲤则天深信从前的解读方式不对，k先生在文字间中藏有一个惊天的秘密。
    密码专家组的leaer来自普林斯顿大学，这个汉学与密码学双料博士也深信这段看似不通顺的文字另有乾坤。他将秘籍里面的文字重新组合，再按照一种艰深的算法进行迭代，终于重组成了另外一篇完全不同的文章。
    正当大家认为鲤泽天会带着这个秘密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奇迹再次发生。
    大约在股灾平息后的一个月左右，维多利亚港的夜空中突然升腾起一片橘红色的暮霭。在场至少有上千人见证了一篇诡异的文字映照在天空中。
    与艰深晦涩的股票必胜法秘籍不同，这篇文字特别浅显易懂。然而每个字似乎有千钧之力，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全文如下：
    股市原意，乃让集资搜资有其地，社会向荣，人皆有赚。惜人性贪婪，耗尽心机，巧取豪夺，乐土成炼狱，血雨腥风，杀伐不息，无数人荡产倾家输性命，胜者则丧良知人格。余于股坛数十载，未尝见一真正赢者，智者应知此乃一处永无赢家之战。取胜唯一法:“及早离去”四字而已！！
    当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完全记下了这段话，但是每个人脑中都会留下四个振聋发聩的大字——及早离去！
    在这场游戏中，鲤泽天成了唯一“及早离去”的赢家。和以往相同，这一次他又在时间上赢了所有人，哪怕只有短短的一天。
    这个小故事或许有人听着耳熟，因为这段传奇后来被b拍摄成了经典剧集大时代。
    假作真时真亦假，如今的hngkng人关于那场世纪股灾的记忆渐渐淡去。甚至都没有人记得电视剧中的桥段取材于真实，还是一段迷幻的传说。因为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回忆那年的血雨腥风……
    故事讲完了，口干舌燥的桃行之给自己斟满了一杯绿幽幽的瓜片。首先从情节中走出的鲤宪抢先发问：
    “故事本身确实荡气回肠，听来也很回味。可是似乎我们大家最关心的主角并没有出场呀。”
    老刘头比鲤宪更急直接：
    “桃行之，你小子是不是把段子都讲跑题了？那个传说中的神秘客下的赌注呢？你小子是不是扯的太远，编不下去了？”
    老陶头似乎很不同意，赶紧插话道：
    “我倒是觉得桃行之说的很好。至少让我彻底搞懂了鲤泽天玩的那套小九九，试问在座的除了行之兄弟，谁有这等见识？”
    一向高傲的龙伯圣姑平日里很少赞同他人，居然也主动附和起老陶头：
    “我赞成老陶头的意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不了解鲤泽天那套金钱游戏背后的逻辑，就不可能打赢他。大家别忘了，我们如今的主战场可是在人族的地盘。而鹿头帮已经在人族苦心经营了六百多年！”
    桃行之环视四周，赞许地点点头：
    “虽然故事里面大家最关心的那个app下单客没有出场，可是我认为他的思维模式和鲤泽天是一模一样的！他帮助我们的动机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老陶头心领神会道：
    “你的意思就是，此人也是擅长玩弄金融资本工具的高手？”
    不等桃行之回答，鲤宪点头称是：
    “我想行之兄就是这个意思！他与鲤泽天本质上没有啥区别，都是按照人间的金融资本思维在做事。唯一不同的就是……”
    说到此处鲤宪有些卡壳，桃行之知道鲤宪要表达的意思，替他补充道：
    “唯一不同的是下注我们的这位神秘客是‘天使投资人'，而鲤泽天背后的金主却统统进入pe阶段了！”
    老陶头瞠目结舌道：
    “pe阶段？你的意思是，鲤泽天又有一个集团公司要打包ip上市了？”
    桃行之笑道：
    “没错！我想鲤泽天正在酝酿着鹿头帮六百年来最大的ip项目，或许鹿头帮财团过去所有旗下资产加在一起都不及这个项目的盘子大！”
    老刘头惊愕道：
    “鲤泽天这小子虽然出手狠辣，却是个十分稳健的主儿。他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他这么干无异于把王炸带‘四张2’一起丢下去了！是什么让这小子如此铤而走险？”
    桃行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架，喃喃道：
    “按照资本市场的一般规律，急于ip的企业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处于快速增长期的末尾，投资人急于收割成果，便将企业打包上市。这种情况对于从不缺钱的鲤泽天来说根本不存在！而另一种情况嘛……”
    龙伯圣姑的侄儿桃元培少年老成，从来听得多说的少。此刻这位龙伯族公子打破了沉默：
    “我是现学现卖啊，根据行之兄弟刚才的讲解，鄙人对金融游戏也算粗通入门了。我认为另一种情况应该是鲤泽天正在运作的事情是吸金的无底洞，仅以鹿头帮财团支撑已经是岌岌可危！所以他急于把一个美好的故事贩卖出去，以吸引更强大财团支持他……”
    圣姑赞许地对侄儿竖起大拇指：
    “培儿真聪明，你的意思姑姑听懂了。可不可以这么理解，鲤泽天正在运作一场超级ip，而他需要找到更强大的pe私募基金的帮助！”
    鲤宪突然觉得眼前的场面有些好玩，刚才还是一群不食人间烟火的洞天大神，如今已经是满口的专业词汇，看起来像是叱咤投资界的大佬了。金钱神国的魔力不可小觑，因为这场游戏的确有着致命的魔力……
    桃行之一拍桌子：
    “大家都开窍了。我来帮助大家把思路再理一理，这个世界上什么生意能让鲤泽天如此疯狂。不惜毕其功于一役也要拿下？我想只有一种可能……”
    桃行之与鲤宪的默契最深，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鲤泽天是要把‘失乐园俱乐部’打包上市了！”

 107章 桃行之的天使投资人

    鲤泽天要把“失乐园俱乐部”打包上市，这个结论得出的顺理成章。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企业，因为他贩卖的商品叫做“长生”。
    桃行之巨大的脑洞挡不住大家的好奇，龙伯圣姑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们女人是比较感性的动物，我实在无法去想象一个没有画面感的事情。贩卖长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生意？”
    桃行之笑了：
    “圣姑莫急，我想你很快就会有画面感的。如果我猜的没错，鲤泽天的这场路演一定会惊天动地。”
    桃行之突然发现大多数人不明白何为“路演”，鲤宪主动担纲起了扫盲任务：
    “所有企业冲刺ip阶段都有义务向公众展示自己的商业模式，而这种展示就被称为路演。说白了就是让大家知道我这个公司是干啥的，未来的盈利逻辑是什么。”
    老陶头点点头：
    “明白了！海天大战鲤泽天没有占到便宜，于是和我们定下赌约。这也就意味着‘失乐园俱乐部’这个秘密已经藏不住了。现在就看他如何在大庭广众下如何将自己的阴谋诡计打扮的光鲜亮丽。”
    桃行之笑道：
    “这一点您大可不必为鲤泽天担心，贩卖梦想从来都是他们最核心的竞争力。他们一定会掩藏让公众恐惧、担忧的部分，让人们无比确信神木降临是造福全人类的事业！”
    老刘头听懵了：
    “造福全人类？开什么玩笑！洞天数万名桃花仙人为了长生，都要付出断子绝孙的代价。鲤泽天这小子不会不知道先天灵炁也是需要能量守恒的？”
    老陶头的巴掌在老刘头后脑轻拍了一下：
    “你这榆木脑瓜又不灵光了？行之兄说的很明白，只要有足够多的人相信，鲤泽天就能经赢得ip这个游戏！只要这个故事能一直讲下去，就不会有人觉得自己上当受骗。”
    老刘头后脑勺火辣辣的，却被怼的哑口无言。鲤宪对老陶头竖起大拇指道：
    “五柳先生说的很棒！大家时刻不要忘了，鲤泽天玩的是时间的游戏。这个游戏比的不是他的商业机器当下赚了多少钱，而是有多少人相信这个机器未来能赚多少钱。而鲤泽天就是站在今天去收割明天和后天的红利，当然被收割的不只股民，也包括我们……”
    老刘头仍然不服气道：
    “只要我们同仇敌忾守护海天神木，他的阴谋就不会得逞！”
    桃行之无奈摇头道：
    “当资本说话的时刻，全世界都会安静下来聆听。未来的竞争不取决于神木在谁手上，而是谁的故事能打动大多数人！我们打不赢资本，就打不赢这场战争。”
    桃志然院长的脸涨的更加通红了：
    “这个世界还是有金钱买不到的东西吧，谁有钱就听谁的，这个世界会乱套的……”
    桃行之摇了摇手指：
    “金钱神国的是靠资本的神力加持，而非金钱……”
    大家一时语塞，不懂得这背后的逻辑，鲤宪却突然喃喃道：
    “金钱是一种符号，他发行出来是被人来使用的。而资本是会思考的金钱，被人的思想加持才是它强大的地方……”
    众人精神为之一振，鲤宪大胆说出自己的猜测：
    “普通人花钱，交换的是物质。而资本花钱，买的是时间。是一种在持续很长时间里持续获得资源的预期。时间在谁手上，资本就会站在谁的一边！”
    桃行之这次笑的十分舒展：
    “鲤宪这句话说出了全部真相，时间就是我们获得的第一笔天使投资！投资人就是那个神秘客！”
    一句话点醒门中人，这是迄今为止对神秘客行为最合理的解释。老陶头扳起手指开始算账：
    “全世界看似都站在鲤泽天那一边，神秘人却下注我们这一边必然有原因的。倘若鲤宪现在就能够驾驭定日针，自然是胜券在握。可是在此之前我们还能做什么？”
    老刘头插话道：
    “定日针时灵时不灵，还不能指望用来对付鲤泽天。按照桃行之的逻辑，咱们先要在资本世界里和鲤泽天抗衡。没有资本话语权，我们会轻易被鲤泽天从这场游戏中淘汰……”
    龙伯圣姑不屑道：
    “老刘头，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倒是轻松！你能一次拿出百八十亿来支持宪儿吗？玩钱生钱不是拿我们的软肋在和对手的强项硬拼？”
    桃行之打断了这场口舌之争：
    “玩钱生钱我们不是对手，可是换一个游戏规则就未必了。我今天来就有一笔大生意要和鲤宪谈……”
    众人听到这里哄堂大笑，尤其老刘头笑的最来劲：
    “桃行之？就你还谈什么大生意？别逗了！要说你能看透鲤泽天的鬼蜮伎俩，给咱们当当军师没话说。可是‘工字不出头’，你一个程序猿能和鲤宪谈啥大生意？鹅厂科技说了算的是马爸爸，不是桃爸爸！”
    桃行之无比确定大家已经把自己视为“自己人”了，因为老刘头居然挖苦自己都不打草稿的。这个稳健的直男并不急躁，而是慢悠悠地反问大家：
    “咸鱼都有翻身日，我桃行之为啥就不能有大生意可谈？不瞒诸位，本来这生意我已经找到合伙人了，可是今日来到鲤记汤屋大受启发。要是这个生意换个做法，就从养家糊口变成富可敌国了……”
    老陶头挖苦道：
    “怎么着？你小子本来打算卖白菜，现在打算卖白粉了？”
    桃行之笑了：
    “如果鲤大老板愿意做我的天使投资人，这门生意就真的有可能一本万利！”
    这回鲤宪糊涂了：
    “靠我卖糖水换来的钱投资你的生意？那你想发财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桃行之诡秘一笑道：
    “虽然你家的经济状况比我强，可是和鲤泽天比起来，咱俩是一个数量级的穷鬼！可是你别忘了，你刚刚获得一笔天使投资。神秘客投资给你的核心资产不是让你放在那里睡觉的，你得赶紧把这些核心资产当成风险投资投出去！”
    鲤宪一皱眉头：
    “你总是说美桃app里的下单客是天使投资人，可是他究竟投资给我什么了？我又要拿什么来投资你的生意？”
    老陶头此刻捋了捋须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这世上一切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咱都比不过鲤泽天，可是咱手上如今有了鲤泽天的钱也换不来的东西……”

 108章 小囡的入园日

    尽管整个深川早早就恢复了工作的节奏，但是送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名义上的春节也终于画上了句号。
    正月十六的清晨，将鲤宪唤醒的不是闹钟，而是手机突然响起的一连串微信提示音。刚刚过七点，鲤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划开手机，意外地看到了龙sir有四五条语音留言。
    鲤宪知道一定事出紧急，因为谦逊有礼的龙sir平时从不会用语音留言敷衍他人。鲤宪逐一点开，生怕漏掉任何一条重要的信息。
    第一条信息：
    “鲤宪，早上好。万分万分抱歉，我马上要去执行一个紧急任务！我没有忘记今天是鲤小囡的入园日，我上个月答应陪她去幼儿园报道的诺言要失信了！你一定要替我和小囡好好解释，执行任务回来后我一定会补上礼物赔罪！”
    第二条信息：
    “对了！马上一旦出动就不能碰手机了，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我还要和你说一下。昨晚下班路上我遇见了桃行之，他说你们鲤记现在改天换地了，还顺带提到了你们之间谈成了一笔什么大生意。在此我提前向你表示祝贺，有空见面谈！”
    第三条信息：
    “鲤宪，我还有句话要交代。尽管桃行之没有和我细说你们的生意，但是我大约听出了这事儿和鲤泽天有关。不知道为啥，我总觉得这里头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洞天警务的经济罪案调查科最近正在调查‘失乐园俱乐部’ip的事情，具体细节我不能违反纪律向你透露……“
    第四条信息：
    “好了！马上要出警了。总之你正在运作的事情务必三思后行，一切等我出警回来后详谈。再次向鲤小囡表示十二万分的抱歉，就说龙哥哥这次真的对不起了！”
    鲤宪心领神会，简单地回复了龙sir一句话：
    “收到！小囡那里我会解释，不用放在心上。鲤泽天的事情一定等你回来再商量。”
    关上手机鲤宪也不想睡回笼觉了，他把双手枕在后脑勺上回忆昨天的事情：
    经过和桃行之长谈，终于搞清楚了他的“大生意”究竟是什么。这是一个想象力十分丰富且大胆的行动计划，而且前景确实令人振奋。姑妈、东篱二老等人都认为这是一件需要从长计议，周密筹备的大事。大家一直商议到很晚，约定从今天开始分头行动。
    对于龙sir的提醒鲤宪并不意外，这么大的事情他绝对不会操之过急。然而龙sir今天的失约还是让鲤宪头痛不已，因为龙sir的承诺让鲤小囡心心念念很久了，昨晚入睡前还兴奋不已！
    两小时后，开学第一天的桃花半里幼儿园喜气洋洋，到处充满了欢迎开学的气氛。桃小萌老师早早在小三班门口迎候开学报道的小朋友们。
    因为并非新学年的开学，所以大部分班级都没有新生入园。但是小三班却是个例外，桃小萌老师今天一口气要迎接三个新同学。更重要的是，个个不是省油的灯……
    桃小萌尽管工作年限不长，确是幼教本科学历。然而鲤小囡这种小霸王她还是头一回领教，更没有任何教科书里写过如何应对。
    原来就在小三班的门口，鲤小囡死死抱着门框就是不肯进门，尴尬的鲤宪磨破了嘴皮子也无济于事。桃小萌再次见证了兄妹间有一场相爱相杀的“较量”。
    “小囡，听话！你昨晚是怎么答应哥哥的？怎么今天又说话不算数了！”
    “骗子！骗子！大骗子！！昨晚睡觉前你还和我保证过，龙哥哥一定会来的！”
    别看哥哥鲤宪人高马大，小囡发起蛮劲来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双手死死抱住小囡的腰，却无论如何无法拽得动这小妮子。
    鲤宪自知理亏，只得继续耐心解释：
    “和你说了多少遍了，龙哥哥答应给你补一份礼物的！更何况龙哥哥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是要去抓……”
    鲤宪本来想说”龙哥哥是要去抓坏人“，却突然间囫囵着把这句话咽了下去。人生何处不相逢，鲤宪的嘴如同开了光一样。居然在不经意间说坏人，坏人就到……
    小三班就在幼稚园二楼转角的第一间教室，此刻楼下传来了一阵笃笃的上楼声。鲤宪抬头瞬间不禁一身冷汗——上楼的居然是鲤泽天！
    这场“转角遇到爱”的缘分倒是没有让鲤宪错愕，让他大跌眼镜的是这个如假包换的叔父让他几乎不敢相认！
    鲤泽天怀抱着一个满脸萌气的小男孩，岁数与鲤小囡相仿。很显然这个孩子和小囡一样对上幼儿园充满了抵触，鲤泽天正在软语温存地连哄带骗。
    桃小萌见了父子俩突然亲热地打招呼：
    “原来是鲤小天小朋友来了！小朋友们，大家来欢迎新同学！！”
    瞬间扑面而来的爆击险些让鲤宪乱了方寸，鲤宪在错愕中猛醒。他脑袋嗡嗡响了半天，渐渐冷静后意识到一个事实：
    此情此境下只有他一个人认出了此人是鲤泽天，而桃小萌和鲤小囡是一无所知的。因为鲤泽天今天居然一反常态，卸去了一身修士袍的伪装，露出了真面目！
    鲤宪突然明白了，对于鲤泽天来说人群中最好的伪装是素面朝天。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见过他修士袍里掩藏的样子。然而一眼识别出这个叔父对鲤宪却几乎毫无难度。
    首先，这个叔父和老爸长的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尽管眼神中多了一丝凌厉狠辣！
    其次，上楼时那个笃笃的皮鞋声居然瞬间激荡出鲤宪内心的恐惧。因为他做梦都无法忘记桃园路之夜叔父步步紧逼的脚步声。那个让人心头一紧的声音至今在鲤宪心头无法抹去。
    最后一点尤其重要，那个曾经隐藏在修士袍下的鲤泽天说话用了变声器，今天才恢复了原声。可是他说话的腔调在鲤宪听来却是如此熟悉。尤其是鲤泽天哄儿子的语气和教导自己时有几分相似，鲤宪隐隐觉得这个叔父或许内心真的拿他当成了自家孩子……
    四目相对的时刻，气氛充满了意外。但是叔侄二人却丝毫没有尴尬的感觉。很显然两人都意识到一个问题，两家人的故事从今天开始要书写新篇章了……

 109章 特殊的家长会

    飞云之下，花半里幼儿园是一座可爱的梦幻城堡。小三班的桃小萌老师让全班小朋友一起和三位新报道的同学认识。
    三个孩子并排站好，向全班同学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鲤小囡，今年四岁！”
    “大家好，我叫鲤小天，我今年也四岁！”
    “大家好，我叫桃小知，我今年三岁！”
    为了增进孩子们之间相互了解，桃小萌老师双眼含笑，向新同学提问：
    “鲤小囡，鲤小天，我们班一下来了两条小鲤鱼呀！请问你们俩是兄妹吗？“
    鲤小囡撇撇嘴看了一眼小天：
    “我不认识他！”
    一大早龙哥哥失约，刚才又是被哥哥连哄带吓拖进教室，小囡心情一直不好。回答问题也是始终低着头，心不在焉。
    鲤小天顶着一头萌萌的小卷毛，一看就是精英家庭的孩子，温和而自信。他落落大方地向全班同学介绍：
    “我和鲤小囡同学不认识，不过我觉得见了她特别有亲切感。希望我们两条小鲤鱼能成为大家的好朋友！”
    桃小萌先是一惊，鲤小天的表达逻辑能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一般的四岁男孩！丰富的幼教经验告诉桃小萌，这一定是个跟随父母走南闯北的孩子。丰富的阅历带给了他远超同龄孩子的能力。
    小萌老师刚才在教室门口并没有认出鲤泽天，她也很难将眼前这个彬彬有礼的小萌娃和那个阴鸷狂妄的鲤泽天联系起来。不能厚此薄彼，小萌老师鼓励桃小知也多说两句。
    桃小知是个看起来有些小迷糊的孩子，而且这种气质还不属于呆萌，就是那种一根筋的感觉！桃小知始终低着头，说话声音比蚊子还小：
    “很高兴认知大家……我……叫桃小知……我的爱好是……电脑编程，因为我的爸爸是个程序员！”
    桃小萌感觉脑袋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一个霸道精怪的鲤小囡，一个小人精鲤小天，再加上个三岁就会玩编程的桃小知。这仨孩子估计是自己同行老师干一辈子也遇不到的奇葩，这下倒好全集中在小三班了！
    此时一个头两个大的可不只是桃小萌，在桃花半里小区外的“黑糖鹿丸鲜奶店”里，正在召开着一个特殊的“家长会”……
    “桃行之，你儿子怎么忽然转来桃花半里上幼儿园了?”
    鲤宪问话的时候，桃行之正端来一个大托盘。很显然这一餐必须是鲤泽天做东，尽管这场聚会只有三个人，点单却十分丰富：
    除了必点招牌——黑糖鹿丸鲜奶之外，自然少不了网红雄鹿的“甜品四大天王”，小鹿陈皮绿豆沙、雄鹿芒果双皮奶；鹿记腐竹蛋糖水；网红鹿芝麻糊……
    由于网红雄鹿是app点单，客人需要自助取餐服务。网点里面一个店长正在带领着两名店员忙的不亦乐乎，丝毫不知道今日大老板驾到了。互联网的特征就是这样，任何人在这个世界里就是个数据结点，无论你是权势熏天的鲤泽天，还是一条会上网的狗……
    桃行之坐下后才顾上回答鲤宪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小囡也在这个幼儿园啊！我年前带桃小知去过一次桃志然那里，结果发现这孩子对灵修学园的课程完全不感兴趣，在稻香书院更是坐不住。我就想起你和我说过的话，或许我们的孩子应该亲近现实社会，灵童院未必适合每一个桃二代。”
    鲤泽天插话道：
    “二位别光顾着聊天，今天的东道主可是我。别嫌我小气哈，还没到饭点，想必两位也吃不下山珍海味。今天有幸请来了深川甜品第一老字号的少东家，可要给我们小店的手艺批评指正哦！”
    面对卸下伪装的鲤泽天让鲤宪很不适应。生活中的叔父看不出一点气场，就是个有些平凡的中年人。更重要的是鲤宪面对大敌却总有老爸复生的感觉，总是不知不觉就松懈了应有的警惕性。
    鲤宪开门见山：
    “互联网连锁店和老字号经营模式完全不同，根本谈不上什么指导。鲤记要是开到您十分之一的规模估计早就崩溃了。我哪里还敢在叔父面前班门弄斧。”
    鲤泽天似乎有些欣慰地点点头：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在我面前点评网红雄鹿的情景，短短不到一个月你就成熟多了！分析问题居然也有商业思维了，我想和这位老兄的影响是分不开的吧……”
    鲤泽天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桃行之，眼神中丝毫没有鄙夷轻视的成分。宅男气十足的桃行之摸摸后脑勺，脸红道：
    “哪里敢在商业巨子面前谈商道？我这个打工仔在您面前恐怕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没想到鲤泽天居然单刀直入，毫不避讳：
    “这个世界上能改变我这个侄儿的人都非等闲之辈，因为至少我都没有做到！所以您在鲤某人眼中就是个狠角色！”
    如果不是沾鲤宪的光，桃行之这种ia丝宅男十辈子也没资格和鲤泽天同桌论道。鲤泽天的话锋犀利深深震惊了他，桃行之真正领教到了“人狠话不多”的真谛。
    桃行之一方面觉得荣幸，另一方面内心也微微颤抖。因为这个世界上恐怕也没有多少人愿意成为被鲤泽天“重点关照”的对手！
    鲤宪强势扭转话题，要掌控这场会谈的主题：
    “小侄今日虽然来叔父您的地盘做客，却有个不情之请。行之兄弟与我们鲤家的恩怨无关，今日聚会就是个轻轻松松的‘家长会’，咱们只谈孩子，不谈江湖，如何？”
    鲤泽天笑着一拍脑子：
    “你瞧我这脑子！宪儿说的对，咱们今天是三个家长的聚会。可怜天下父母心，鲤宪虽然身为兄长也算半个父母了！今后三个孩子在一个地盘混，大家可要多亲多近哦……”
    桃行之说到这里不怀好意瞟了鲤宪一眼，转脸对鲤泽天说到：
    “鲤帮主，跟我这个穷ia丝亲近恐怕没啥好处，不过您孩子今后可是在鲤宪的地盘上混哦。可要多亲近一下您这个侄儿……”
    鲤泽天心领神会，意味深长地说：
    “没错！我想起来了，海天大战那日您行之兄没有亲历。那个桃小萌老师始终和宪儿形影不离，俩人心有灵犀。你要不提醒我倒是忘记了，我家小天如今可是落在我侄媳妇手上。今后你我两家孩子可是都要拜托宪儿照顾了……”

 110章 奶爸鲤泽天

    众所皆知，桃花仙人这个圈子里的八卦消息向来是加超音速助推器的。可是鲤宪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能被鲤泽天拿自己和小萌老师的八卦来开涮。而且桃行之能和鲤泽天联手拿这个梗来嘲笑自己！
    在这个很平常的上午，三个水火不容的男人聊兴正酣。没有家族恩怨，抛开利益之争，也不分阶级身份，大家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孩子家长。
    鲤宪觉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的鲤泽天不那么可憎了。鲤泽天和桃行之的“临时统一战线”仍然稳固，两人催促着鲤宪”坦白从宽，缴枪不杀“。
    鲤宪如今的社交能力也得到了极大提升，他深知不能用据理力争的方式应对八卦，逃避尴尬最好的办法是转移焦点！
    好在话题是现成的，鲤宪立刻对叔父反戈一击：
    “别打听没影子的事儿了，我这点小破事儿不值一提！我倒觉得比起我的绯闻，有件真正值得八卦的大事被忽略了……”
    鲤宪欲言又止，节奏控制的很好。鲤泽天预感到炮口要调转到自己头上，身体微微后倾做出防御姿态。鲤宪乘胜追击，不依不饶道：
    “请叔父大人解释一下，身为世界级富豪，超级霸道总裁，鹿头帮财团的扛把子，您把我的小堂弟送来一个平民幼儿园读书是打什么算盘？”
    鲤宪反戈一击十分成功，因为这个“八卦”确实更加吸引人。从桃行之的眼神就读出他已经瞬间叛变了！
    形势急转直下，鲤泽天被逼到了死角。在这个绝对平等的家长会中，他必须直面这个犀利的问题。
    桃行之火上浇油道：
    “鲤宪不提我还真没想到！桃花半里幼儿园虽然很不错，但是说到底还是普通公立幼儿园。在我们鹅厂科技，总监以上的高层家庭孩子都上一学期十几万的国际学校，副总以上的孩子干脆就直接出生在海外。鲤帮主此举到底是想体察民情，还是在玩行为艺术？”
    鲤泽天双拳紧握，似乎真有一丝紧张和尴尬。他吮吸了一口黑糖鹿丸鲜奶，眉头皱了一下，口味还真是差强人意。
    鲤宪此刻反倒是很大度地说：
    “如果叔父觉得这是隐私，不说无妨。毕竟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和孩子有关的事情还是不该刨根问底……”
    鲤泽天微微一笑，似乎解开了尴尬，他叹了口气道：
    “我正为这事儿发愁呢，和你们说说也无妨。就当给自己减减压了……”
    鲤宪不禁有些许动容：
    “不曾想叔父这等叱咤风云的人物，也有尴尬无奈的时刻。”
    桃行之插话道：
    “这个年代的财富和无奈是成正比的，甚至有时是指数级增加的。只是我们这些穷ia丝没机会体验有钱人的无奈和痛苦罢了……”
    鲤泽天似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抚慰，他终于理解为何桃行之这个平凡角色能够有如此好的人缘。这家伙说话得体，善解人意，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
    鲤泽天打开了话匣子：
    “你这个小堂弟是我的独子。和行之兄弟说的一样，他确实出生在美利坚国，一个月前才被我接回来。”
    鲤宪插了一句：
    “鲤小天真的很逗人喜爱，想必我的婶婶也是个十分优秀的女人。我还真的十分好奇，作为一个曾经深爱过我娘的男人，是怎样优秀的女人有幸能与您结为伉俪……”
    鲤泽天的表情十分严肃，让鲤宪瞬间明白这是个不可触碰的话题。不过叔父大人也没有见怪，继续讲自己的故事：
    “把鲤小天接来深川并非权宜之计，毕竟鹿头帮的根基在这里。”
    桃行之皱眉道：
    “这个理由不充分，对于您这种身份等级的人，完全可以做到两全其美。深川不知有多少富豪让孩子留在自己身边，却能接受国际化同步的教育。国际学校的教材可是从幼儿园到高中完全同步海外，未来直接融入国际权贵阶层。以您这种身份，随便成立个基金捐一笔款，鲤小天未来上哈佛应该是闭着眼睛的。”
    鲤泽天打断了桃行之的话：
    “行之兄弟所言不差！可是我想问问鲤宪，小囡应该更加喜欢和灵修学园的孩子在一起玩。以我们金鲤一脉的地位，桃志然必然是举双手欢迎小囡入学灵童院的。可是你为何也坚持把小囡送来桃花半里？”
    鲤宪的表情若有所思，喃喃道：
    “我是不希望小囡再和洞天有半点瓜葛……”
    鲤泽天快速接过话头：
    “你爹娘和洞天的纠葛才短短十八年，我却是一千年前就背叛洞天了。我何尝不期待鲤小天能过一个平常孩子的生活……”
    鲤宪好奇道：
    “叔父在人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鲤小天哪里会有难以融入人族社会的苦恼？注定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孩子，又何必非要向下兼容不属于他的社会阶层……”
    鲤泽天苦笑道：
    “你这个冒牌奶爸才当几天？就不要给叔父我做育娃导师了吧。你叔父我在人间孤独了1000年，好容易有了娃怎能不紧张？我难道不想有个可以接班的儿子，延续金鲤一脉的财富荣耀吗？”
    鲤宪笑了：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我想鲤泽天的儿子怎么着也不会是省油的灯吧。更何况小堂弟的气场我也亲眼见识了，绝对不输鲤小囡！”
    鲤泽天脸上瞬间有了一丝骄傲的神采：
    “那还用说？你和小囡在我眼里和小天一样优秀！我不待见你老爸是一回事，可是流着鲤家血脉的孩子能差到哪里去？更何况你和小囡还有那么优秀的妈妈。”
    桃行之轻叹一声：
    “看你们叔侄如此亲近，谁能想象你们身上还背着沉重的世纪赌约？不过话说回来了，鲤帮主您还没有说正题呢！”
    鲤泽天做出个抱歉的手势，回到正题：
    “天算不如人算！像我这种笃信人定胜天的角色，或许注定要有个小天这样的孩子来惩罚我。和这个世界上大多数自信满满的老爸一样，我在小天出生前就给他规划了精彩的人生。我要给他其他父亲都给不了的一切，期待他有朝一日站在我的肩膀上傲视苍生……“
    鲤宪的瞳仁瞬间射出了犀利的光芒，他一针见血地指出：
    “可是在鲤小天出生的那一刻，您和世界上所有的男人一样，在瞬间退化为凡夫俗子。您发现之前想那么多的事情都是庸人自扰，这个小生命只要能快乐长大，一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111章 接娃放学的男人

    鲤宪一席话点中了叔父内心最柔软的部位，这个大男人的眼神都瞬间被岁月温柔以待了。他内心不禁感叹鲤宪小小年纪怎会有如此透彻的感悟。鲤宪淡淡一笑：
    “我可不是在揣测叔父您的心事，而是以己度人罢了。这是我在小囡出生一刹那最真实的想法。今天是第一次拿出来与人分享，在这之前连东篱二老都不曾提过。”
    鲤泽天点点头：
    “近日集团事务异常棘手，必须我亲自操盘上阵。我不说想必你们也猜出八九不离十了！不只我忙，你们大家暗地都在忙。而且这次恐怕东篱二老的能量都不够，你干妈也要出撸起袖子登场了吧……“
    鲤宪和桃行之偷偷对视一眼，似乎有些心虚。不知是前夜的密谋隔墙有耳，还是在鲤泽天看来这点小九九一眼就能看穿！
    二人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鲤泽天幽幽道：
    “我的老朋友龙sir看来也没闲着，要不小囡开学怎能少了龙哥哥护驾？你们大家和洞天警务可是为失乐园俱乐部的事情操碎了心……”
    鲤泽天不亏是驾驭场面的高手，脉脉温情之后突然亮出一把匕首，寒光闪闪的杀气中提醒对手——我们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敌人，关键看你们怎么选……
    二人游离不安之际，鲤泽天突然把话题又拉了回来：
    “小天回到我身边后，我发觉他比在美国和我视频通话的时候开心多了！尽管那里也有无数人伺候他，随时满足他一切要求。于是我下定决心，不但要让小天回到我身边，我还要送他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生……”
    鲤泽天的眼神此刻从温情脉脉瞬间又凝固冰封，提示对面二位一个重要的事情——推心置腹到此为止，我并非完全不设防！
    响鼓不用重锤敲，鲤宪与桃行之也并非不识趣的主儿，话题重新回到了闲话家常。鲤泽天催促大家别光顾着聊，三个人低头分享起网红雄鹿店的“甜品四大天王”。鲤宪各自蜻蜓点水般尝了一口，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小鹿陈皮绿豆沙已经有鲤记六成的水准，只是陈皮的年份不够，滋味少了几分底蕴……”
    鲤泽天旗下资产数以万亿，平日里绝无心思琢磨如此鸡毛蒜皮的小事。然而今天沉浸在慢生活节奏中，让他居然有心情听鲤宪侃侃“糖水经”。他虚心求教：
    “恳请你这个糖水大师不吝赐教！”
    鲤宪不疾不徐道：
    “陈化三年的陈皮具有清香味，到了五年就开始出陈香，回味悠长。十年开始出药香味，二十年便是难以形容的骨香味，最上乘的还伴有樟香味。考虑商业成本，十年以上老陈皮熬制绿豆沙成本过高，其实五年口味就刚刚好，不过一定要用新化产的地道陈皮！”
    鲤泽天居然听上了瘾，掏出一杆精致的水笔在随身小本上记了起来。鲤宪继续点评：
    “雄鹿芒果双皮奶可以打八0分，不过网红雄鹿的进货需求过大，看来明光农场的奶牛也有些透支体力了，奶质口感没有给鲤记供货时那么醇厚。欢迎叔父有空去鲤记汤屋坐坐，尝尝用洞天牧场奶源出品的鲤记双皮奶！”
    鲤泽天叹气道：
    “机关算尽太聪明，到底还是没能掐断你的货源！”
    鲤宪笑道：
    “隔行如隔山，您再厉害也不可能处处料事如神。如果当初我是叔父的军师，一定会给您献策断供鲤记的陈皮！十年以上地道新化陈品产量很低，您只要花很低的资本就可以垄断市场货源”。
    鲤泽天愈发无地自容，鲤宪却继续点评：
    “鹿记腐竹蛋糖水也算中规中矩，看来网红雄鹿收购蛮记甜品的策略还是成功的。小侄只有一个建议，黄片糖是糖水的神髓，要赶紧换掉现有的食糖供应商！这碗一尝就知道是蛮记的味道，看来那个收惯回扣的采购也被你们一起收购来了……”
    ”网红鹿芝麻糊”同样逃不出鲤宪的苛刻点评：
    “自动磨碎机有千般好，可是磨黑芝麻糊就不灵了。其实现在市面上有电动石磨，效率也不差。没有被石磨碾压过筋骨的芝麻是没有灵魂的……”
    四大天王被逐一点评完毕，鲤宪做出了”终审法官“的判词：
    “瑕不掩瑜，网红雄鹿还是不简单的。在两年内门店数量秒杀咖啡巨头‘星八克’，碾压快餐巨人‘金拱门’的情况下，能维持这样的出品稳定性实属不易。如果非要和我们这种慢吞吞的老字号手艺比精致，那可是吹毛求疵了！”
    鲤宪看了看表：
    “时间到，今天的‘家长会’热烈闭幕！”
    桃行之晃着大脑袋意犹未尽道：
    “与财富能秒杀两位‘马爸爸’的伟人促膝谈心，大家还能平起平坐，这等快事让我桃行之荣幸备至！这也算是我这个宅男ia丝人生的高光时刻了！”
    不曾想鲤泽天的目光中居然也扫过了片刻怅然若失：
    “期待今后这种被岁月温柔以待的日子能够多点！尽管战场相见还是刺刀见红，我还是期待那一天最好晚点到来。”
    一言为定！三个人居然隔空击掌，六只手紧拉在了一起……
    场面虽然煽情，其实还没有到告别的时候。这三个“同命相怜”的家长此刻要执行一个共同的任务——接娃回家！
    虽然是中午十二点，可是桃小萌早就和三位做了一个约定。根据桃花半里幼儿园的规定，新娃入园前一周只需要上课半天。按照小萌老师的理论：
    “天底下没有一个娃会主动爱上幼儿园，尤其是在家里幸福感爆棚的孩子！因此入园第一周叫做‘心里断奶期’，只上半天就接回家算是一种心理建设，给娃一个缓冲！
    可怜天下父母心，足足等待一个上午就是为了早点见到自己的娃。鲤泽天的时间可是按照分钟计算的，甚至弯腰捡起个钱包都会损失上千万。桃行之作为程序猿的时间也是按照小时计算的，因为”王者农药“哪怕一小时服务器崩溃，玩家充不上钱，搭上他一辈子也赔不起！
    相比之下，鲤宪是三人中绝对的“富翁”。鲤泽天穷的就剩下钱了，桃行之穷的没什么时间花钱，唯独鲤宪有“永远花不完的时间”……

 112章 鸡飞狗跳的幼稚园

    正午十二点半，往常这个时间是桃花半里幼儿园最宁静的时刻。老师会准时安排用餐完毕的孩子们进入午睡。然而今天却注定是个鸡飞狗跳的日子。
    匆忙赶来的园长和安保主任已经焦头烂额，三个家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还有桃小萌老师急的嘤嘤哭泣……
    负责监控室的保安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园长，主任，监控查……查到了，是孩子自己跑了，仨孩子一个不少！洞天警务已经出警，龙sir说他很快就到！”
    园长大手一挥：
    “一起去监控室！”
    众人一阵兵荒马乱，匆忙赶往幼儿园的保安监控室，相比较而言最淡定的反而是三位家长。众人赶到的时候，负责调阅监控的保安指着右上角的监视器向院长汇报：
    “大概是上午11：40的时候，三个孩子乘着午餐的送餐车进园的时间自己刷卡溜出去的！那个时候保安刚好在核对送餐车的车牌，有两分钟时间不在岗……
    众人盯着监视器，果然是鲤小囡带头，后面跟着萌萌的鲤小天和呆呆的桃小知。只见小丫头熟练地用i卡刷开了幼儿园的大门，仨孩子一溜烟就逃出了监控范围！
    园长眼睛瞪得老大，惊恐地大喊：
    “这……这怎么可能！不到家长准点接送时间，这张门禁i卡是刷不开大门的！就算孩子能刷开大门，你们保安也要核对家长身份信息才能放行！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门卫保安委屈的表示：
    “正是因为我知道这个时间刷不开门，所以才去核对餐车信息。哪里想到……系统会出这么大的错误……“
    负责桃花半里幼儿园家长接送系统的第三方软件服务商也赶来了，他们焦头烂额地排查系统bug。客户经理也冒汗了：
    “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发生！！我们系统安全性绝对没问题，想黑掉我们的系统除非高级黑客，一群三岁的孩子怎么可能……”
    鲤宪和鲤泽天没啥反应，良久不说话的桃行之脑门渗出汗珠，喃喃道：
    “一般情况下确实不可能，可是有那个臭小子在就……”
    鲤泽天反应还是比较快，连忙追问：
    “龙生龙，凤生凤，鹅厂科技的程序员都不是吃素的，莫非行之兄平时训练过你儿子？”
    桃行之答道：
    “别看我家那崽呆头呆脑，可是两岁就能看懂++的代码。编写个机器人小程序，门禁小开关易如反掌。到了3岁，经常和我比赛谁黑掉一个网站的速度更快……”
    客户经理大摇其头：
    “那也不可能！我们光是代码编写团队就有十几个优秀的工程师，怎么可能被一个三岁小娃娃……”
    桃行之本来还想给对方留点面子，可是事关重大只得实话实说：
    “你们刚才调试的时候我看了！就你们这种数据结构的系统，在那小子眼里基本上是千疮百孔……恐怕用智能手机都能搞定……”
    说到此刻，鲤泽天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们的作案工具恐怕比你想象的高级……鲤小天最喜欢的玩具就是一个随身微型本。是我在美国为他定制的，折叠起来直接踹兜里，性能不会输给你们鹅厂的工作电脑！”
    还是园长反应比较快，立刻命令保安：
    “赶紧给我调阅小三班教室内监控！”
    半分钟后，监控显示大概是上午十点半左右，三个萌娃一切看起来还一切正常。他们和全班小朋友一起听故事、做游戏，但是无论干什么这三个小家伙都形影不离。
    很显然，这个世界上最年轻的“犯罪团伙”在那时已经建立起来了……
    时间到了11：30，小萌老师和另外两个生活老师一起把孩子们带到院子里活动。“阳光下的罪恶”此刻已经开始酝酿。
    一开始集体活动的时候三个小家伙还算老实，配合着老师的指令做动作、玩游戏。不过看得出这三个“小人精”显然是在敷衍老师，根本没有全身心投入到游戏中。
    到了小萌老师宣布自由活动的时间，这三个小家伙瞬间没了影子！大家在监控视频里仔细搜索，这才发现鲤小囡带着另外两个孩子钻进了“大象滑滑梯”的肚子里……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慢慢消逝……十分钟后，三个小家伙走出了滑滑梯。鲤泽天一拍大腿：
    “他们肯定就在这个时间鼓捣的事情！他的微型本有无线网卡，随时随地都可以上网。”
    桃行之点点头：
    “十分钟才把这个系统黑了？这小子的水平有些退步……”
    每个人孩子的脖子上都挂着一个i卡，三个孩子鬼鬼祟祟绕开桃小萌老师的视线，向幼儿园门口摸去。这时候突然有另外两个小朋友打了起来，两名生活老师赶忙去调解纠纷，所有人都无暇顾及这三个小鬼头。
    门卫保安说的没错，此刻刚好是午餐的送餐车赶到。按照流程，门卫需要核对进出车辆的车牌和人员工作证。就在这两分钟的时间，鲤小囡飞快地刷开了大门，两个孩子毫不犹豫跟在后面飞也似地逃遁了！
    此刻软件服务商的客户经理脸上已经起了黑线，豆大的汗珠嘀嗒嘀嗒淌了下来。服务深川全市幼儿园至今，这恐怕是他职业生涯最丢脸的时刻……
    桃行之是个慢性子，如此火烧眉毛的事情居然都没有着急上火。他觉得和鲤小囡在一起，自己儿子估计也出不了啥意外。
    可是鲤宪和鲤泽天就不同了，他们两个异口同声地向园长吼道：
    “你们幼儿园干什么吃的！！你知道这俩孩子丢了有多危险吗？？”
    桃小萌老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弯弯的笑眼此刻已经肿的像两颗小桃儿：
    “真的对不起，太对不起了！！全是我的错，我就是跑断腿也要把孩子找回来！！！小囡他们要是有个意外，我……”
    小萌老师泣不成声，鲤宪却急的脑门冒汗：
    “小萌老师！！你想哪儿去了！！我们俩这么着急不是担心孩子的安危，是怕他们弄出大事儿来不好收拾……”
    园长和桃小萌老师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瞪大眼睛看着鲤宪。鲤泽天插话道：
    “鲤宪说的对！有鲤小囡这个活祖宗在，谁能伤得了这仨孩子？要是万一碰上了动邪念的坏人，我倒是很为那个歹徒的人身安全担心……”

 113章 火线追踪

    这恐怕是天底下绝无绝无仅有的“儿童失踪案”。家长对孩子的安危毫不担心，反而担忧孩子跑出去会“伤及无辜”。园长和众人听的匪夷所思，连小萌老师也止住了哭泣。
    园长不解道：
    “就算你们不担心孩子遇到坏人，可是他们毕竟身无分文，渴了、饿了怎么办？”
    鲤泽天一脸轻松道：
    “怕啥，鲤小天四岁就走遍天下了！他随身带着和我联名的信用卡，凭那张卡三个孩子走遍全球都不怕，刷一架空客3八0都不会透支。”
    园长心里清楚鲤泽天没有吹牛，因为早在一个月前就有系统内领导和他打过招呼，有个背景非同小可的孩子要入园……
    “鲤宪说的对！我也担心这个问题！”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洞天警务的龙sir赶到了。儿童失踪是头号大案，所以他们紧急撤销了上午的行动赶来。园长向他详细汇报了全过程，龙sir表情十分沉重：
    “鲤宪担心的没有错，我们要为人族的安全负责，放跑了鲤小囡可比动物园丢了老虎还危险！”
    园长一脸蒙圈，战战兢兢问道：
    “那可就拜托龙sir你们了，我们幼儿园可是洞天警务的共建单位，我们平时可没少配合你们工作啊。”
    龙sir一脸严肃道：
    “4八小时，我们只有4八小时的时间！桃二代儿童走失超过4八小时则必须上报人族警务，到那时就会有麻烦……”
    园长没听明白，追问道：
    “上报人族警务有啥问题？”
    龙sir答道：
    “你们是洞天人间共建单位，你还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吗？”
    园长还没反应过来，鲤泽天冷冷道：
    “洞天仙族能够获得人族身份，这件事当时还是我促成的！联合国五常之间经过磋商达成协议，各国成立洞天警务协调桃花仙人在全球范围的事务……”
    园长点点头：
    “没错！在我们国家除了洞天警务外，只有我们这些有资质接收桃二代入学的单位负责人知道这件事情。”
    龙sir其实早就认出了鲤泽天。虽然他是第一次面对卸下伪装的老对手，但是洞天警务给鲤泽天做过“犯罪侧写”，鲤泽天的真实外貌早就被专家描绘了出来。刚才他一张口说话龙sir就锁定了对方身份。
    龙sir心里清楚，鲤泽天是既来之，则安之，对方已经不介意在自己面前暴露自己了。为了顾全大局，龙sir没有当面点破，大家彼此之间还是心照不宣。
    龙sir继续说道：
    “现在最大的麻烦是，如果不及时找到三个孩子事态就会超过洞天警务的控制范围。因为洞天警务曾经与国际刑警组织签署过一个重要协议……”
    鲤泽天接着龙sir的话茬补充道：
    “协议里面有一个关键条款，就是桃花仙人绝不能被各国普通民众洞察到他们的存在，尤其严禁在公众场合使用洞天魔法。一旦他们的不当行为引起社会骚乱恐慌，联合国五常将联手对桃花仙人族群做出最严厉的制裁！”
    这件事情不要说一般人闻所未闻，连鲤宪都头一回听说。老爸或许知道，但是没有和自己讲的必要。因为当时老爸恐怕也没想到鲤小囡的出世，而自己作为一个零魔法的废柴桃二代，也不可能给桃花仙人们闯这种祸！
    鲤宪心虚地问道：
    “是什么样的制裁？会很严重吗？”
    桃行之推了推眼镜，喃喃道：
    “最严重的情况是各国废止咱们这些洞天人的居留权。我们将重新成为在人间没有身份的流民，一群像吉普赛人那样的流浪民族……”
    龙sir点点头：
    “桃行之说的没错！但是制裁范围不包括留仙洞村民这样的洞天叛族，因为他们早就注销了洞天户籍，所以桃小萌老师倒是不用担心。”
    桃行之叹了口气：
    “没错！到时候我们这种有‘双重身份‘的桃花鬼就麻烦了……”
    说到这里鲤宪不禁产生了一个好奇：
    “龙sir，有个问题我一直没好意思问！洞天警务究竟是什么组织？你们到底是桃花仙人的后裔，还是普通的人族血统？”
    鲤泽天摇了摇手指：
    “鲤宪，这个问题本身就犯规了！别说你，连我都不敢向龙sir提这个问题！”
    鲤宪这才知道这个问题居然如此敏感，吐了下舌头，然后把自己的好奇心整个咽了回去。龙sir用对讲机部署道：
    “立即调阅桃园路街区所有摄像监控，出动直升机追踪，锁定三个孩子行踪后a组人马跟我出动！”
    龙sir话音刚落，幼儿园门口传来了隆隆的机车声。
    “不可能那么快啊……”
    龙sir正在犹疑之际，忽然发现幼稚园门口停了十几辆清一色的哈雷摩托，这些戴着头盔的机车党全部是鹿头帮的黑衣人！此刻天空中也传来阵阵凄厉的嘶鸣，大家抬头观看发现至少上百只玄鸟在低空盘旋，随时待命！
    深川市可是全市禁摩的，除了洞天警务之外不允许任何摩托车上路。龙sir刚要发火，鲤泽天冷静到极点地说：
    “鹿头帮现在和洞天警务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此刻我鲤某人不过就是个热心公益的‘好市民’。特事特办，我想龙sir您还是有这个特权的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仅龙sir觉得可以通融，鲤宪和桃行之也频频点头！龙sir也觉得有些蹊跷，感觉几天不见叔侄俩关系更加近乎了，连桃行之看起来都成了鲤泽天那头的人了……
    火烧眉毛顾眼前，龙sir十分清楚鹿头帮此刻加盟行动有百利无一害！鹿头帮在深川拥有比洞天警务更加完善的监控系统。鲤泽天果然第一个收到了电话，很显然那些黑色玄鸟在空中锁定目标的能力远远强过洞天警务的直升机。鲤泽天冷静地接听电话：
    “什么？他们进了桃源公园？已经往荷花池方向去了？什么？你问我要不要收网？收个屁啊！鲤小囡是你们这帮废柴能抓住的吗？给我继续追踪！“
    不等鲤泽天撂下电话，龙sir已经跳上了自己的机车。此刻天空中再次传来一阵虎啸龙吟，鲤泽天的龙马从天而降！鲤泽天跃上马背，桃行之也心领神会跳了上去，他在鲤泽天身后嘟嘟囔囔：
    “鲤帮主，让您的马儿飞的慢点儿，我晕高……”

 114章 古怪的蛤蟆

    “鲤帮主，二当家的，能不能慢点！我要吐了……“
    伴随着桃行之的哀嚎，鲤泽天驾龙马一飞冲天，瞬间消失于天际。临行前鲤泽天只丢下一句话：
    “龙sir，鲤宪，灵童院见！拜托你们稍微快点，万一有些意外发生我可能会直接行动，到时候别怪我没等你们……”
    鲤泽天绝尘而去，喽啰们也屁颠屁颠追随老大而去。原地只留下一地鸟毛，和哈雷机车卷起的尘土飞扬。鲤泽天先走一步，自信依旧，嚣张依旧……
    龙sir坐在机车上不忿地吐槽道：
    “耍帅，装x，没内涵……”
    鲤宪坐在后座上怼了他一句：
    “别废话啦，你这蜗牛机车再不追，我们真要被鲤泽天笑死了……”
    龙sir有些不服气道：
    “你说说你叔叔这个人，整天就知道耍帅摆酷……”
    鲤宪冷冷道：
    “人家是不是比你有钱？”
    龙sir勉强点点头。
    鲤宪追问一句：
    “是不是比你本事大？”
    龙sir泄气地点点头。
    鲤宪发出最后致命一击：
    “那么除了我家鲤小囡这种奇葩女汉子之外，世界上还有哪个女孩会在你和我叔叔之间选择你？“
    龙sir痛苦地别过头去：
    “兄弟，说话要不要这么坦白……”
    鲤宪突然大吼一声：
    “既然你都明白，那还废什么话！！赶紧干正事儿！！！”
    龙sir含泪插入钥匙，启动了机车，无奈摇头道：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到头来连朋友都嫌弃……”
    虽然两个轮子的摩托机车赶不上插翅膀的龙马，好在桃源公园距离桃花半里不远。十分钟后，龙sir载着鲤宪停靠在了桃花湖边。
    对讲机里传来龙sir队友的召唤，估计大队人马还要一会儿才能赶来。龙sir举目望去，疑惑道：
    “鲤宪，这是哪儿？”
    鲤宪摘下头盔，放入机车后座，纵身跳下机车道：
    “桃源公园的人工湖喽，桃花湖！”
    龙sir或许还没有从刚才的一万点暴击中振作起来，没精打采地问：
    “你确定鲤泽天能找到这个奇怪的地方？”
    鲤宪在湖边捡起一块小石子，轻松地打了个水漂：
    “当然了，桃花湖中心就是灵童院唯一的入口，鲤泽天的情报网络会错过吗？你这蜗牛速度鲤泽天等不了，人家肯定已经提前下去了……”
    寒风料峭的正月，不是荷花绽放的季节，龙sir望着满池塘凋敝的荷叶杆子问道：
    “这明明是个荷塘，方圆十几里都找不到一株桃树，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何叫桃花湖？”
    鲤宪慵懒地问到：
    “你说老婆饼里能吃出老婆来吗？夫妻肺片里有肺吗？荷兰豆来自荷兰吗？美国加州有牛肉面吗？”
    龙sir被问得发懵，一阵阵摇摇头。鲤宪不依不饶道：
    “那不就得了！那谁规定桃花湖就一定得有桃花的？”
    龙sir几乎接近崩溃的边缘：
    “我今天出门是没看黄历吗？被鲤泽天羞辱，还要被你挖苦。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已经不是跟我一头的了……”
    鲤宪无奈一笑：
    “我不是你这头的不可怕，我现在自己都搞不清楚我应该算哪头的了……”
    龙sir觉得鲤宪这个感慨发的莫名其妙，关切地问道：
    “鲤宪你是不是有点心事？我其实知道你们背后在做很多重要的事情，就算你不打算让洞天警务知道，起码我们之间还是朋友吧……”
    鲤宪一笑：
    “别问了，说得出的心事就不叫心事了！”
    龙sir笑了：
    “或许是我自作多情了，不问就不问！我也不该用友情绑架，逼你在鲤泽天和洞天警务之间站队，毕竟血浓于水……”
    鲤宪摇摇头：
    “我还没到敌友不分的程度！只是我现在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在干啥了……”
    龙sir笑了：
    “如果我是你，恐怕现在的心情也差不多。本来打算舍身救父，结果发现老爸过得比你还逍遥自在；本来以为要扛起长兄如父的责任，结果鲤小囡当家比你强得多；本以为要单挑鲤泽天拯救世界，现在看起来好像你俩都在被第三个人耍……”
    鲤宪叹了口气：
    “有多少人能搞清楚是谁在安排自己的人生？可是大多数人不都继续活着吗？”
    俩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湖面上突然起了一圈圈涟漪，一只奇怪的蛤蟆奋力游向岸边。池塘里的荷叶全部凋敝了，这次它只能奋力跳上河岸。
    鲤宪拽了一下龙sir，小声嘀咕道：
    “这家伙又来了，这地方邪门的很……”
    龙sir没有反应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只大肚子绿蛤蟆。这家伙看起来还是那么古怪，表情里都带着一脸是非。只见他鼓起腮帮子，再次唱起了那首莫名其妙的歌谣：
    桃花湖边没桃树，
    桃花湖里有荷花。
    荷叶上面有蛤蟆，
    一戳一蹦跶……
    龙sir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本来以为只有老刘头的孙子会念这种打油诗，莫非这蛤蟆就是灵童院洞天的接引大神？”
    鲤宪一脸尴尬地笑道：
    “你这是在笑话这只蛤蟆呢，还是拐着弯儿骂老刘头？不过你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我说这蛤蟆的总看着眼熟，就这大脑壳的形状也看着像老刘头……”
    龙sir笑道：
    “西方接引佛祖有一条无底船，洞天的老刘头也有一叶扁舟，这尊蛤蟆大神打算让我们骑着它过河吗？”
    这只蛤蟆表情呆滞，一语不发盯着两个对他评头论足的人。鲤宪为蛤蟆解释道：
    “上次我来还是有摆渡工具的，可是现在季节不对，荷叶都糟朽了……“
    龙sir笑道：
    “莫非是让我俩和它一样，脱个光溜溜的一起游过去？”
    话音刚落，这只是非的蛤蟆似乎听见了。它表情冷漠地转身，噗通一声跳回池塘向湖中心缓缓游去。此刻湖面中心的旋涡开始旋转，鲤宪对龙sir道：
    “入口出现了！”
    龙sir脑门上顿时生出三根黑线：
    “不会真要游过去吧！难不成被我这张破嘴说中了？”
    鲤宪也顿时挠头道：
    “上次过来还是炎炎盛夏，尚且有片荷叶来摆渡。这乍暖还寒的天气，这蛤蟆莫不是让我们裸泳？”
    龙sir怒道：
    “你又不怕裸泳，你变条鲤鱼就游过去了，倒霉的是我！水凉我倒是不怕，难道让我就穿条小裤衩去灵童院办案吗？那里可都是孩子，桃志然还不把我当暴露狂给抓起来……”

 115章 二入灵童院

    “你游还是不游？你要是怂了我就先跳下去了！”
    有了第一次在彩虹桥变身锦鲤的经验，鲤宪对游泳还真是信心满满。可是龙sir平日里是个衬衫领口不服帖都浑身难受的强迫症，此刻还真的是怂了！鲤宪一再施压：
    “你跳是不跳？”
    “不跳！”
    “洞天警务有保护市民的责任，更何况现在失踪可是平日里叫你龙哥哥的小囡……”
    “少来了！咱俩绑一块都打不过小囡，她哪里需要我来保护……”
    龙sir抱着湖边的一棵树，死活不撒手，鲤宪也是被弄的哭笑不得。突然鲤宪嘴角浮出一丝狡黠地微笑：
    “等等！我明白了，莫非我们玉树临风、英气逼人的龙sir不会游泳吧……”
    龙sir脸憋得通红：
    “我不管，你今天就是说破大天来我也不脱！你说说人家鲤泽天是怎么下去的？”
    鲤宪答道：
    “人家的龙马肯定是直接飞进去的，你们洞天警务装备也太次了，难怪这么多年对鹿头帮束手无策。”
    装备太次？鲤宪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龙sir如蒙大赦一般瞪大了眼睛：
    “对啊！不就是个装备嘛，多大点事儿！”
    龙sir急忙掏出对讲机一通部署，五分钟后洞天警务的直升机盘旋在桃花湖上空。鲤宪和龙sir紧紧抓住扔下的软梯，直升机重新爬升，两人被吊在半空。
    鲤宪此刻才发觉自己上了当：
    “龙sir，我们是不是忘了个重要的问题？”
    半空中风声与螺旋桨的声音搅拌在一起，龙sir必须大声吼叫才能让头顶的鲤宪听清楚：
    “鲤宪！你是不是想说，明明你能变身锦鲤游过去，却为啥要陪着我吊在这半空中受罪？”
    鲤宪不禁有些火冒三丈：
    “你明明想到了，刚才为啥不提醒我?不知道老子我恐高吗？快通知驾驶员，放我下去！！”
    龙sir望着在风中凌乱的鲤宪哈哈大笑：
    “臭小子，你不觉得现在晚了点吗？你就当你舍命陪君子嘛，反正也快到湖中心了。你现在就是掉下去，大不了也就是变成一条落水的鱼而已，很安全！”
    鲤宪无可奈何却死鸭子嘴硬般的大喊：
    “报复！你这是赤裸裸的报复！！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就告诉我叔叔，就说我想通了。今后我就是鹿头帮少当家的，一心辅佐他老人家跟你们作对！”
    龙sir同样不示弱：
    “你小子想得太美了，鲤泽天只是想利用你罢了。人家本来就长生不老，哪里需要啥接班人？更何况鲤泽天家大业大也都是给鲤小天留着的，你这个本门侄子最多也就是跑龙套的！”
    鲤宪发现龙sir居然还有点幽默细胞，自己一时居然被怼的语塞。没想到龙sir不仅得理不饶人，随即给了个漂亮的补刀：
    “哎，你别说。你们老鲤家这戏码我看着眼熟。你这个金鲤一脉的少主就像小狮子王辛巴，被你的‘刀疤叔叔’鲤泽天剥夺了王权。在我看来，你是打算假意同叔父和好，卧薪尝胆，上演一出‘王子复仇记’吧？”
    鲤宪差点被龙sir气歪了鼻子，却发现有意外收获。原来在两个人抬杠拌嘴的时间里，直升机已经把二人送入湖中心的旋涡上方。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刚才还得意戏耍鲤宪的龙sir瞬间脸色有些发白。鲤宪低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黑洞旋涡，这才忽然明白了过来——龙sir这小子有幽闭恐惧症！
    鲤宪想起了第一次勇闯灵童院的场景，想起了自己站在神木之巅俯视黑色旋涡的画面，经历过两次考验的鲤宪从容淡定。原来就算废柴如自己这样的人，也可以因为阅历变得越来越出色！
    有冤的抱冤，有仇的报仇，鲤宪突然想起来一个坏点子。只见他突然在半空中松手，身体如自由落体般坠落。在他跌落的过程中，他冷不防出手抱住了龙sir的腰。只见鲤宪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头搂紧龙sir一同下坠，口中高喊着：
    “面对疾风吧，给我像个爷们儿！！！”
    龙sir经历了自己人生最怂的至暗时刻，他先是紧紧抱着软梯，不肯撒手睁眼。紧接着被鲤宪的奇袭吓破了胆，双手一松和鲤宪一起坠入无底的黑色旋涡
    龙sir跌落时在半空中手足无措，被鲤宪在身后紧紧抱着。或许是天生的默契，龙sir和鲤宪同时脑补进了一个画面：俩人的造型看起来有点像泰坦尼克号船头上的“杰克和罗丝“……
    两个钢铁直男瞬间崩溃，异口同声的大喊：
    ”离老子远点，太恶心了！”
    高空中两个自由落体在挣扎中分离，下坠……等两人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堕入了无边的黑域。鲤宪对这个场景轻车熟路，对龙sir喊道：
    “你如果害怕这种幽闭空间，就先闭着眼睛蹲下。我们其实在一个电梯里，四面都是实体的轿厢，再忍一会儿就到了！”
    信任来自于共同走过的路，两个年轻人就这样在一次次经历中打造着“灵魂伴侣级的默契“。不夸张地说，如果俩人有一个上辈子投了女胎，这个故事后面恐怕就没有桃小萌啥事儿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时刻，鲤宪搀扶着天旋地转的龙sir。第二次走进灵童院洞天，鲤宪发现还是熟悉的地方，还是熟悉的味道。通天电梯塔高耸入云，他们刚才就是被这玩意输送到这里。
    这一次桃志然没有亲自来迎接，干妈和桃元培也暂时不见踪影。不知道他们今天是否在灵修学园里有课。不对！严格说这里和东篱境一样，没有“昨天，今天，明天”。
    除此之外，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啥改变。
    湖水、草地、红花、绿树、远处山坡的幽幽竹林……一切还是那么亲切熟悉。鲤宪迫不及待地想翻过这座山坡，因为那里藏着魂牵梦绕的灵童院。其实第一次离开这里的时候，鲤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会常常梦回灵童院。
    说不出具体的原因，只是心里总给这个地方留下了一个位置。尽管此地距离七色彩田还很远，更加无法眺望稻香书院。可是鲤宪口中却喃喃吟诵起了自己在稻香书院留下的那副对联：
    上联：稻香书香不及心香一瓣
    下联：桃果鲤果难逃因果循环

 116章 第二洞天

    “稻香书香不及心香一瓣，桃果鲤果难逃因果循环……“
    鲤宪口中念念有词，龙sir听得一头雾水：
    “你这嘟嘟囔囔念得哪门子经？”
    鲤宪笑道：
    “上次给桃志然写的下联，就贴在稻香书院里。只是现在回想起来似乎还有点意思……”
    龙sir摇摇头：
    “我咋听着有点在劫难逃的感觉，不吉利啊！”
    鲤宪耸耸肩膀：
    “因果报应没有好坏，只是人在走运的时候不在意，不顺的时候时时铭刻肺腑。自然对因果有些恐惧感罢了。”
    龙sir从心惊肉跳中渐渐恢复了下来。两个人四外张望，鲤泽天连影子都没有看见。
    ”在电梯塔里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旋涡入口已经关闭了。”
    龙sir没有明白鲤宪的意思，鲤宪补充道：
    “意思就是这次轮到我们俩孤军奋战了，后面的人也进不来了。当然鲤泽天应该还带了不少人马……”
    两人索性坐下来休息一会，好平复一下情绪。眼前是一片镜面一般的湖泊，天色依旧昏黄不清。远方被浓厚的雾气锁住，仿佛等待解锁的异世界地图……
    龙sir索性在草坪上躺下，不无妒忌地说道：
    “桃志然，鲤宪，东篱二老……我现在好羡慕你这种在洞天里有一块‘时空飞地’的人。在我看来，给我一块洞天自在地，拿十个总统来我也不换！”
    鲤宪皱起眉头：
    “你以为很轻松吗？不要说大到八百里桃源，我现在就是一个小小的鲤记温泉汤屋都忙碌的焦头烂额了。今天上午又被鲤小囡这鬼丫头耽误了大半天，还好那摊子事情有东篱二老和干妈他们帮忙盯着！”
    龙sir答道：
    “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你急什么，天下迟早都是你的！”
    鲤宪没听明白，反问道：
    “此话怎讲?“
    龙sir说：
    “总有人说这个世界是以资本论输赢，可是在我看来时间才是宇宙间最牛的硬通货！从这个角度来说，凡是掌控一片洞天的人，都是可以上榜‘宇宙福布斯’的富豪了……”
    鲤宪隐隐觉得龙sir在暗示自己什么：
    “我可以这么理解吗？除了鲤泽天的一举一动在你们的监控范围内，现在洞天警务也开始调查我了?”
    龙sir不置可否，回答的简练干脆：
    “严格的说洞天警务对任何人都没有偏见，我们存在的使命也很复杂。这个世界暂时的安宁都受益于某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鲤宪接过话茬：
    “所以任何有可能打破这种平衡的行为，都是你们的敌人，无论是我还是鲤泽天。”
    龙sir笑了：
    “没那么严重，我只是希望你始终拿我当朋友……”
    鲤宪没有回答，坐在草地上抱着膝盖望向远方，龙sir似乎也看出了蹊跷：
    “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问题？”
    鲤宪点点头：
    “倒是也没啥问题，只是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不知道这雾气锁住的湖面通向哪里？”
    龙sir问道：
    “你当时问了桃志然没有？”
    鲤宪摇头：
    “没有！当时只是觉得不对劲，但是没想那么多。现在仔细回忆起来，这第二洞天的格局其实和八百里桃源很相似……”
    龙sir没有来过灵童院，但是也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这个地方看起来有些像东篱境，稻香书院和灵修学园才是真正的洞天腹地？”
    鲤宪点头道：
    “是的！过去我没有想过这些地下洞天的本质，结果老陶头告诉我洞天无论大小都是自成乾坤。就如同干妈所说，洞天时空不是连续的，而是被切成一片片独立的吐司面包。”
    龙sir经历过海天大战，自然还记得这个梗，他若有所思道：
    “莫非每一个洞天都是一个时空孤岛？而人间到这里走一趟都是一个轮回？”
    鲤宪皱起眉头道：
    “奇怪的就在这里！西天有阿弥陀佛和接引佛祖普渡众生，幽冥界也有孟婆在奈何桥畔摆渡生灵入六道轮回，就是八百里洞天也有老刘头这个接引大神……”
    龙sir接话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何这第二洞天我们可以随意出入，没有接引大神？”
    鲤宪指向被雾气锁住的湖面远方：
    “我想答案或许就在那里面……”
    龙sir脸色顿时发白：
    “又要整我？你知道我最讨厌这种一望无底的幽闭空间，你不会想让我陪你走一趟吧……”
    鲤宪从容地耸耸肩：
    “你不去就在这等我，我游也要游过去的。”
    龙sir急了：
    “开什么玩笑？我现在是正式出警的状态，让报案人只身犯险，我在这袖手旁观？你让我以后再洞天警务怎么混？”
    鲤宪笑了：
    “鲤泽天和桃行之肯定已经先我们一步了，要是不跟我去，你这个怂货是当定了！”
    龙sir觉得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偌大的第二洞天，你怎么就那么自信？我觉得鲤小囡因为贪玩，带着三个孩子去灵童院的可能性更大！”
    鲤宪摇摇头：
    “绝不可能！”
    龙sir不服气道：
    “你这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你今天啥事儿都跟我对着干！！”
    鲤宪不急不躁：
    “还要我这个外行来教你龙sir刑侦断案吗？从监控视频已经可以看出，鲤小囡是这次出逃计划的‘主要嫌疑人’，鲤小天和桃小知只是提供技术支持的‘从犯’。桃志然是我的好朋友，所以鲤小囡平时出入灵童院来去自由……”
    龙sir还是没明白鲤宪的思维，鲤宪一语中的：
    “让一个孩子费尽那么大心思去干的事情，必然不可能是她平日里唾手可得的东西……”
    龙sir认可地点点头：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背着大人干的事情，必然是平时想干却干不成的事情……”
    鲤宪点头称是：
    “那鬼丫头何时盯上这里的我不知道，可是我第一次离开灵童院的时候，脑海里也始终对这片神秘的湖泊魂牵梦绕。”
    龙sir整理完思绪后，似乎头脑清晰了很多：
    “鲤宪，或许是冥冥中有什么人在指引这群孩子？”
    这回轮到鲤宪糊涂了，龙sir一摆手：
    “我的意思是，谁规定那个神秘人只能给你一个人下单……”

 117章 灌不满的池子

    鲤宪成功说服了龙sir，两人决定展开秘境追击，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探险……
    然而现实障碍却很快横亘在了理想的面前——交通工具成了大问题！刚才桃花湖一幕的尴尬重现，鲤宪确实可以“说走就走”，龙sir这个“重度恐水症”患者怎么办？
    鲤宪刨根问底道：
    “你到底是怕当暴露狂，还是压根就不会游泳？不要告诉我英明神武的龙sir还有这么大一个软肋？”
    龙sir这一回理直气壮了起来：
    “身为警务人员，安全理性才是第一位的。这种公开水域的安全性没有保障，更何况水域面积究竟有多大还是个迷呢！勇敢和鲁莽可是有区别的……”
    鲤宪回忆起第一次造访灵童院的时候曾问过桃志然，可是他居然也对那片神秘水域一无所知。鲤宪也知道不能拍脑袋鲁莽行事，可是他绝对能够理解鲤小囡的好奇心，因为此刻他自己都对这个未知世界充满了好奇。
    玩笑归玩笑，他不可能对龙sir的尴尬不管不顾，解决交通工具成了要解决的头等问题！显然鲤泽天是一骑绝追尘下去了，指望他回来接应就是天方夜谭。
    首先“失踪三人组”里有自己的儿子，不可一世的鲤泽天在保护儿子的事情上不可能信赖任何外人。更何况这次行动是向洞天警务亮肌肉的良机，鲤泽天势必不会放弃。
    或许叔叔还有更深一层的动机，鲤宪隐隐约约地有所预感。不过这个想法很不成熟，更毫无依据，鲤宪暂时决定不在敏感的龙sir面前提起。
    龙sir望着身后的幽幽竹林，突发灵感：
    “我的机车工具箱里有破拆工具，伐几棵粗点的竹子扎个摆渡筏子吧！”
    鲤宪没有足够的反驳理由，可是总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想了半天摇摇头：
    “桃志然这两天还在为汤屋的事儿忙乎呢，我们不打招呼就在人家头上动土不太好吧。”
    龙sir大惑不解道：
    “兄弟，知道什么叫竹子吗？一场春雨后能冒出满地的笋子，到了盛夏时节蹭蹭地长！长得最快的时候，竹节里都能嘎嘎作响。这么不值钱的东西值得你这么怜惜吗？”
    鲤宪摇摇头：
    “你别怪我神神叨叨，只要我觉得不对的事情一定会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龙sir笑道：
    “别告诉我世上万事万物都在你眼里成为卦象了，您老现在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的鲤天师了？问题是我们不能总在这里发呆吧。”
    鲤宪依旧执拗自己的意见：
    “觉得不对的事情背后必然有道理，这是之前发生的事情一再证明的。唐三藏是我佛弟子，十世修行的金蝉子，尚且需要接引佛祖摆渡方能入西天极乐世界。我们这些外人没有接引大神指引擅闯秘境会有什么结果？”
    龙sir急了：
    “我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问题是三个孩子极有可能已经‘擅闯’了，鲤泽天也拍马而去了。我们俩在这里分析一堆未知的危险有什么用？我可没你那么宿命，信邪就干不了洞天警务了。”
    龙sir说到这里话题一转：
    “我觉得接引大神也没你说的那么了不起，别说那疯疯癫癫的老刘头，就连桃花湖上那个蛤蟆都能当！”
    白天不说人，晚上别提鬼！龙sir话音刚落，平静的湖面居然起了变化！从远方飘飘摇摇划来一叶桃木扁舟，船头一个秃头大脑门的老头扯着喉咙喊：
    “蛤蟆都能当接引大神？龙sir你说话不带这么气人的！老夫一时半会儿不在，你就这么编排我?”
    龙sir脸一红，船上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口中“疯疯癫癫的老刘头”。鲤宪惊诧地往船上一望，还是习惯的组合，还是熟悉的味道。
    小刘星在船头撑船，爷爷在船尾摇撸，还有“相爱相杀”的老陶头一路吵吵闹闹而来。这次两人争执的焦点似乎是因为认路，只听老陶头抱怨道：
    “让你别乱来你非不听！把我们鼓捣到什么鬼地方来了？”
    老刘头也是急了一头汗，手脚慌乱，不知所措道：
    “这咋能怪我？我也是想看看这条水路到底通向哪里。”
    老陶头质问道：
    “那你好歹也得记着路啊，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可以问路的人也没有。”
    老刘头兴奋地指着前方：
    “谁说没人？你看前面那两位……鲤宪？龙sir？怎么是你们俩！老陶头你看，谁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但有人，还是老熟人呢！！”
    在此地相逢，双方都吃惊不小。双方的疑问几乎都是一样的：
    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来的？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鲤宪和龙sir比东篱二老还强点，起码知道此地乃是灵童院第二洞天。东篱二老连自己流落到哪里都不清楚，仔细一问才搞清楚端倪。
    这两天鲤宪忙于鲤小囡入学的事情，鲤记汤屋的“秘密工程”全权由东篱二老负责。见多识广的老陶头负责整体规划统筹，急性子的老刘头负责监督进度。
    可能是不想让洞天警务掌握太多情报，鲤宪向东篱二老使了个眼色。大家没有在龙sir面前过多谈论工程的事情。
    话题很快切入正题，东篱二老在此地出现纯属意外。原来今日俩老头沿着北山温泉的下游泛舟，想为“二期工程”扩建选址。
    老刘头任扁舟顺流而下，不知不觉便漂流到一处秘境。由于老陶头的草庐坐落在南山，因此他们平日里就很少来北山。北山温泉下游藏着什么他们平日里也不曾想过。
    东篱境的地势很奇怪，桃花湖是高山湖泊，高高坐落在南山之巅。因此老陶头也在那里结庐定居，采菊东篱。
    然而问题也由此而来：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桃花湖在上，那么东篱境的水最终流向哪里去了？
    老刘头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老陶头，五柳先生捋着胡须吟诵出一段匪夷所思的话：：
    “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
    老刘头急了：
    “给我说人话！”
    老陶头不紧不慢回道：
    “就是有个大池子，水再多也灌不满……”

 118章 秘境通途

    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
    老陶无意中提到的“灌不满的池子”并非莫名的脑洞，而是列子.汤问中的“大壑归墟”。传闻上自银河九天，下至四海八荒之水最终的归宿都在与此，却永远灌不满
    老陶头怀疑洞天之水通归墟由来已久，这个类似于“四维空间”的命题很容易让人想起一个著名的思想实验——“克莱因瓶”。
    陶渊明的前世今生都是个闲散之人，凡事追根究底并非他的本性。但是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再次激发起了老头探秘洞天的兴致。
    首先他觉得鲤宪的命太苦，一个快乐的少年郎为何背负起越来越多的包袱。其次是那个神秘客屡屡出的难题让老陶头不爽，一千多岁还让人牵着鼻子走确实丢人！
    老陶头隐隐产生一个预感——一切问题的源头还是在八百里洞天！甚至可以这么说，搞不清五万八千年前的“洞天沉没事件”，所有人终将被神秘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鲤宪听到这里不免糊涂：
    “您二老的北山温泉探源之旅结果如何？为何会无果而终，却突然出现在此地？”
    老陶头听罢哈哈大笑：
    “本来真以为无果而终了，结果碰上了你们算是柳暗花明！”
    龙sir也好奇了起来：
    “敢问五柳先生此话怎讲？”
    不等老陶头开口，老刘头插话了：
    “别听这老陶头瞎白活了，我来把他的屁话翻译成人话吧！说白了就是故弄玄虚要找什么归墟大壑，不懂装懂还硬是要逞强。要不是遇见了你们，我俩估计都不知道这是哪里，更加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龙sir一听来了兴趣：
    “照这么说您二佬可没有白折腾，起码证明了桃源洞天与灵童院这两处秘境是暗通的！”
    鲤宪也兴奋了起来：
    “没错！快快给我们讲讲细节……”
    出乎预料的是，东篱二老居然都摇起了头来：
    “真的没啥好说的！归墟是没找到，就是找到了一个会呼吸的山洞罢了……”
    会呼吸的洞？这回真的轮到鲤宪和龙sir糊涂了。老陶头比较务实，三两句话搞清楚了鲤宪和龙sir来此的目的，当机立断道：
    “我们遇到的怪事儿一两句说不清！总而言之，我们俩就是被一个会‘呼吸的洞’给吸到此地的。眼下我觉得还是尽快找到三个孩子！就算鲤小囡身怀绝技，鲤小天想必也是虎父无犬子，可是毕竟跑丢了的是三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不怕他们有危险，也要避免他们惹出塌天大祸啊！”
    外人都这么说了，鲤宪这个当事人总不能把妹妹安危置之度外吧。更何况东篱二老的出现让一个大问题迎刃而解——探索秘境的交通工具！
    两个人相继跳上桃木扁舟，老刘头爷孙俩扳桨摇橹向着迷雾深处进发！尽管湖面平滑如镜，似乎看不到丝毫凶险之处。然而一切恐惧都源自于未知，那片被迷雾锁住的秘境还是不免让人心怀忐忑。
    大家担心的都不是个人安危，而是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思。鲤宪自然想知道鲤小囡究竟背着自己搞什么鬼？龙sir顺理成章地更加关心鲤泽天的一举一动。老刘头不会想那么多，干就完了！众人之中老陶头的想法尤其值得一提……
    结庐在人境，
    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
    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
    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
    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
    欲辨已忘言。
    脍炙人口的五律饮酒让老陶头从一介隐退的小吏跻身千古大儒。不过影响力更大的自然还是桃花源记，寥寥数百字便让他足以比肩苏东坡！
    大丈夫在世能成为立身、立德、立言的“三立完人”足以慰平生，然而谁也不知道老陶头还有个心事。
    当初找到八百里桃源洞天全凭一本五岳真形图，说是天下名山大川，福地洞天均是通过千孔万窍连接。自己小试牛刀一把，居然误打误撞真的找到了一处福地洞天。
    不但自己在这八百里洞天修成大神，桃花源记更是脍炙人口。然而仔细想来，这里面其实颇多遗憾。
    首先是他创作桃花源记的初衷完全被曲解！毕竟自己的探索是浅尝辄止，他原本是期待通过这篇奇文激发世人对秘境的探索。
    然而经过一些蠢才的穿凿附会，后世子孙曲解了老陶头的良苦用心。桃花源记竟被解读为陶渊明官场不得志，所以用乌托邦式的桃源来抒发内心的愤懑。
    一篇趣味横生的探幽奇文居然与饮酒一样被认为是“酒后发发牢骚“，这下就尴尬了……
    时光一天天过去，五柳先生在东篱境也呆烦了。闲暇之余，他偶尔想起一些事情会毛骨悚然：
    这里究竟是一处福地洞天，还是圈禁自己的牢笼？所谓福地洞天和阴曹地府有啥区别？不都是驱魂渡鬼的吗？
    老刘头如同“黑白无常”似的出去勾魂，自己如同阎罗王似的坐镇十殿。每个小鬼最终的归宿掌握在老祖宗手上，如同”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王菩萨……
    老陶头倒不是自己吓唬自己，而是想起了“庄周梦蝶”的典故。究竟自己是跌入了一场幻境，还是开启了一片新洞天？
    五柳先生原本是个积极入世之人。他笔下“鸡犬之声相闻”的桃花源是一个大美共和之地，绝非苟且藏身，消极避世的地方！他绝不期待后人的想象力停步于此，更不期待桃花源记成为秘境探索的千古绝唱。
    纯粹的文人有个共同的缺点——死心眼！然而这同时也是他们共同的优点。他们坚信天道可悟，不愿意成为思想的奴隶，说白了就是“我的命运我做主”！
    他们宁可像盘古大神那样身形俱灭，也不愿意做“怒触不周山而死”的共工。因为同样是死，好歹老子要当一回创始大神！
    这种高远的境界可不是一般的小文人可以理解，“朝闻道，夕可死”都不足以颂扬这种伟大的理想。
    老陶头气定神闲地背手垂立船头，船行至水深之处依旧波澜不惊。一个被千古迷雾锁定的秘境即将打开……

 119章 迷雾里的真相

    老陶头气定神闲地背手垂立船头，船行至水深之处依旧波澜不惊。一个被迷雾锁定了千古的秘境即将打开………
    鲤宪和龙sir远远没有那么淡定，他们对蓦然闯进这片未知的秘境既紧张又兴奋。龙sir还是忍不住挑起了一个话题：
    “请教两位老前辈，你们刚才说的会‘呼吸的山洞’究竟是怎么回事？而那个传说中永远也灌不满的‘归墟’真的存在吗？”
    小刘星不等两位爷爷说话就抢先插话：
    “那个归什么墟的我不懂，可是会呼吸的山洞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感觉像是个毛茸茸的大怪兽在睡觉，只剩下大嘴巴一张一合。它一吸气儿我们冻得浑身冰凉！一呼气儿又觉得热烘烘的！爷爷不让我看热闹，赶紧调转船头就跑……”
    老刘头突然插话道：
    “不跑还有你小命吗？你没看见那个山洞一哈出气来，飞过的大鸟都被被烘烤成了一团烟气飘散而去！水里还漂起来不少死鱼，不一会儿就化得连鱼骨头渣都看不见了！”
    说到此处，老刘头突然转向老陶头道：
    “你倒是给咱们分析分析，这大黑洞为啥这么邪乎？”
    老陶头背着手，没有作答。他此刻似乎成了一个超然的仙人，对这些世俗的问题丝毫不感兴趣。小刘星一边撑船一边补充道：
    “这个山洞黑乎乎的，不但鸟儿鱼儿在劫难逃，泉水不断流进去，水位却不降低，似乎真的灌不满……”
    鲤宪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
    “怪哉怪哉……感觉哪里不对……”
    龙sir笑了：
    “大惊小怪，很有可能里面就是有地下河，所以水位常年保持稳定。这种地下溶洞人间多得是，不能说明什么。”
    老刘头听不下去了：
    “这里头蹊跷事多了去了，你再仔细想想！”
    龙sir没有反应过来，鲤宪却恍然大悟：
    “八百里洞天在人间的入口在哪里？我们似乎从来就没有找到过！之前的地铁五号线渡口是在鲤鱼门站，现在又换成了鲤记汤屋。可是那都是一个可以瞬间穿越的入口而已，却没人知道真正的地理坐标在哪里！”
    龙sir摇摇头：
    “不对啊！陶老先生当年不是曾经在武陵上游找到一个漩涡的急流入口吗?我记得这件事还是鲤泽天和你回忆往事的时候提到过的。还记得陶老先生找到桃花源入口是靠一个什么图来着……”
    沉默了许久的老陶头这才悠悠答道：
    “那是五岳真形图！只可惜这本千古奇书我也是浅尝辄止，据说读透的人可以参透人间所有秘境通道。”
    龙sir迫不及待地问：
    “请先生赐教，八百里洞天的入口究竟在哪里？”
    老陶头摇摇头：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自从渔人带领的贪婪之徒葬身鱼腹之后，八百里桃源的人间通道口就再也没有现身过。我有时都怀疑，这连接秘境之千孔万窍根本都是活的！这也是我没有读懂五岳真形图的根本原因……”
    龙sir这方面的悟性还是不足，相对见多识广的鲤宪倒是从容许多，他悠悠地问了龙sir一个关键的问题：
    “你还没有明白那个‘会呼吸的山洞’的奇妙之处吗？”
    龙sir诚实地摇头道：
    “别卖关子了！你就当我是个迟钝的蠢人，给我慢慢讲呗。”
    或许是近朱者赤，鲤宪也学会了老陶头循循善诱之法，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继续提问：
    “北山温泉下游有个会呼吸的山洞，泉水源源不断流进去却找不到源头。请问他是条什么河？”
    龙sir胸有成竹道：
    “我不是讲了嘛，这种河叫地下河！在地表之下会沉积出大量钟乳石的地下溶洞就是这么形成的……”
    鲤宪笑了：
    “地下？请和我说说哪里是天？哪里又是地？”
    龙sir突然被憋住了：
    “这……对啊！八百里洞天是在人间还是地下尚且分不清楚，这‘地下河’又到底是哪里来的呢？只听说过天分三十层，而且还有‘天外天’的说法。莫非这地也分‘地下地’？”
    鲤宪摇摇头：
    “你把问题想复杂了！我是问你，哪里是天？哪里又是地？”
    龙sir进入了烧脑状态：
    “盘古开天，清气上扬为天，浊气下沉为地……也不对啊！八百里洞天如果在地下，那抬头可以看见的‘天’又是哪里？莫非……地核里也有个太阳？洞天人间根本就不是一个天？”
    老刘头听完笑了：
    “照你这么理解的话，地球就是个汤圆儿。人族是活在皮儿外面，洞天秘境就是汤圆里面的馅儿？”
    龙sir一皱眉：
    “如果这么理解的话洞天的地下河，岂不就是人间的地上河？而洞天和人间不过就隔着一层皮儿……”
    龙sir想到这里自己就推翻了这个看法：
    “不可能！这个地球早已被地铁、防空洞、矿井凿开了千孔万窍，人族却为何从来没有发现任何的地下秘境？还是发现了的人都像洞口的飞鸟和鱼儿那样被吹化了……”
    龙sir只顾刨根问底儿，却没有留意鲤宪瞬间露出了一丝惶恐的表情。
    突然间鲤宪觉得自己的后背被谁猛推了一把！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鲤宪甚至于来不及回头看是东篱二老还是小刘星推了自己一把。
    他突然从错愕中猛醒，瞬间恢复了平静。对话继续，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龙sir没有留意到这一细微之变，鲤宪继续向他提问：
    “圣人曰，未知生焉知死？如今我们也陷入了‘未知天焉知地’的局面。其实五岳真形图给我们最大的启发就是，大地里藏着的秘密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龙sir十分认可这个说法：
    “一点不错！人族的宇航技术都已经登上月球，马上都要去火星了。太空望远镜都能洞察几千亿光年外的星系大爆炸，可是他们对深邃地下世界知之甚少。”
    鲤宪点点头：
    “人族所能开凿的地下世界，最多相当于给地球这个大苹果削了层皮儿！别说远远没有见过果核，就是果瓤里的事情都没搞清楚！”
    龙sir和老刘头不约而同对鲤宪这个形象地比喻竖起了大拇指，沉默许久的老陶头却头也不回的在船头叹道：
    “又是汤圆儿，又是苹果的，实则还是盲人摸象……”

 120章 干就完了

    大家一路聊得热火朝天，老刘头爷孙俩始终也没有闲着，小船始终在迷雾中寻找航向。鲤宪和龙sir始终没有搞清楚东篱二老如何穿越“会呼吸的山洞”来到此地，可是一个意外暂时终止了这场讨论。
    “老刘头，你们爷孙俩到底要把我们带到那里去？”
    老陶头在船头辨别了许久，始终分不清东南西北，他终于忍不住发问。老刘头哈哈大笑：
    “是不是感觉像是司马懿走进了诸葛亮的八阵图？往哪里走都找不到尽头？”
    老陶头惊诧地问道：
    “莫非你这个大老粗还通奇门遁甲之术？“
    老刘头捻须而笑道：
    “学富五车，通晓阴阳的老陶头你还有向我请教的时候？这小小奇门遁甲之术不过与六十四卦方圆图如出一辙的东西，雕虫小技罢了……”
    老陶头急出了一头汗：
    “我倒是也粗粗听过一些，说是八阵图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个门。生杜景开四门为生门，死惊休伤为死门。别的就一脑袋浆糊了，莫非你老刘头看出了门道，能给我们指点迷津？”
    鲤宪此刻突然插话：
    “易经是一切阴阳之术的源流，我想这八扇门应该与八卦中的‘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有点关系吧……”
    老刘头竖起大拇指：
    “鲤宪你小子见识广了就是不同！天干地支也好，五行生克也罢，其实一切阴阳数术无不是脱胎先天八卦！不过是后人根据自己的理解，加上一些唬人的噱头罢了！”
    老陶头也点头附和：
    “这倒是没错，所谓奇门遁甲之术想必也是如此。不过是有些术士怕后人参透易学的奥妙，给八八六十四卦加上了一些新的话术和符号，有意搞神秘罢了……”
    鲤宪低头沉默不语，龙sir急了：
    “海天之战的时候，你小子看卦象还是很有天分的呀。帮咱们看看如今走到什么卦象里来了，能不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鲤宪仔细观察四周水势地形，喃喃自语道：
    “如果‘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真的对应先天八卦，我不相信会有什么生门、死门的说法！”
    老陶头点头：
    “一点没错！伏羲爷创立之先天八卦，乃是天地宇宙之八种大现象。而奇门遁甲之术是在这个内瓤里加了个马甲，绝不可能有一成不变的生死方位。倘若如此，宇宙空间岂不是变成了一个死气沉沉的监狱？”
    龙sir也听懂了一些：
    “是啊，万物瞬息间交互变化，哪里会有个什么大阵往那里一摆，就定下生死的？咱们之中论学问无人比肩五柳先生，不过论悟性还是鲤宪你这个天选之子有一套。给大家找出条生路就看你了……”
    鲤宪十分反感“天选之子”这个说法，不过也知道龙sir没有恶意。他皱起眉头：
    “六十四卦方圆图大阵我是侥幸过关，今天也就是胡乱瞎猜，害了大家可别怪我……”
    鲤宪环顾四周八方，看出了一点门道。看似雾气茫茫的水域并非一片混沌，仔细观察水势山行还是能依稀辨出一些卦象的运势。鲤宪口中念念有词道：
    “眼前暮霭重重，大雾垂江之象，或许这里是灵童院通往其它秘境洞天的入口？那三个娃或许是找到了什么秘密，所以才义无反顾地逃离幼稚园的？”
    老陶头低头思索片刻：
    “的确有可能！或许这片迷雾正是那个‘会呼吸的山洞’吐纳出来的气息，看似漫无边际实则就是一个通道而已？”
    龙sir也加入了分析：
    “倘若如此或许那个‘呼吸洞’就是个枢纽，连通着千孔万窍也说不定！我们身在迷局之中，暂时难以看到庐山真面目，但是总不能输给那三个娃娃吧！”
    鲤宪坚定道：
    “没错！或许是我们四个成年人想得太复杂，反而前怕狼后怕虎，还不如事事凭借直觉的孩子！啥也别说，干就完了！”
    东篱二老听着直犯迷糊：
    “干啥呀？连个方向都没有，我们还指望你给指点迷津呢！”
    鲤宪笑了：
    “请教二老，老爸变成桃树的时候，可曾有人指点迷津？”
    老刘头点点头，又突然摇头道：
    “应该算是有吧，那个神秘的外卖单指引下，你不是找到了八百里洞天？”
    鲤宪从容淡定道：
    “可是然后呢？鲤小囡降世，巧遇烛九阴，三斗鲤泽天，神木定赌约……桩桩件件，有哪件事情是完全搞清楚了方向才去走的？不都是审时度势，见招拆招！”
    老陶头觉得真相呼之欲出，喃喃道：
    “也就是说，寻找生门的口诀就是……”
    老刘头听到“口诀“二字，迫不及待地念到：
    “阴阳顺逆妙难穷，二至还归一九宫。若能了达阴阳理，天地都来一掌中……”
    此刻众人齐齐望向老刘头，老陶头笑道：
    “你念的这是什么玩意？”
    老刘头不服气道：
    “鲤宪不是说找生门的口诀吗？我说的这可是奇门遁甲最基础的心法！”
    鲤宪笑了：
    “我的‘鲤氏奇门遁甲’没有那么复杂，我的口诀就是四个字——干就完了！”
    老刘头听到此处哈哈大笑：
    “干就完了，这可是你说的！”
    鲤宪胸有成竹地点点头：
    “没错，干就完了！哪里有那么多口诀秘籍？当眼前没有方向的时候，往哪里走都是前进！”
    龙sir大惑不解道：
    “这就是你这个天选之子在六十四卦方圆图中悟到的大道？我怎么听着像是在撞大运？都说天道无为，可是无为也不是乱来吧！”
    老刘头不耐烦道：
    “最烦你们这些当差的，被各种规矩套子困成了书呆子！所谓方向、规律都是在看清大势的情况下顺势而为，先天八卦之所以是圆形，就是告诉你天地大理不过就是周而复始，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老陶头这次罕见的和老刘头意见一致，竖起大拇指道：
    “这就对了！人可以做的就是顺着这股势去动，哪里来的什么多吉凶的讲究？知道哥伦布怎么发现新大陆的吗？”
    龙sir挠挠头：
    “这种初中历史课的内容就别考我了吧！谁都知道他想去印度寻找黄金，结果阴错阳差地发现了美洲大陆！”
    老陶头不耐烦地摇摇头：
    “没说到点子上！那个年头，去东方的丝绸之路被奥斯曼土耳其垄断了。如果走海路东线航行要绕过好望角，大多水手都望而却步。为何偏偏哥伦布敢换个方向往西线航行？”
    龙sir解释道：
    “这个也简单，那是因为地球是圆的。所以他想试着开辟新航线，反方向绕道去东方呀……”
    鲤宪听到这里，明白了老陶头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了。他对龙sir神秘一笑：
    “你呀，说对了一小半，可还是没说到点子上……”

 121章节 小囡日日思爹娘

    龙sir莫名其妙被一个“古人”考了自己的“世界近代史”，顿时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谁知道哥伦布这小子明明要去东方，却为何偏偏往西航行？
    龙sir觉得拍脑袋也能想得到，既然地球是圆的，往东往西自然都能到目的地，这里面还能有啥别的名堂可言？
    鲤宪笑了：
    “你真没说到点子上！哥伦布之所以能成功，就是因为这小子是个愣头青，相信干就完了！否则他这辈子都发现不了美洲大陆……”
    龙sir一时来了兴趣：
    “莫非这里头还有故事不成？”
    鲤宪没想到老陶头居然饶有兴趣地插话进来：
    “鲤宪这个关子卖的也太大了，其实真相就一句话，哥伦布这小子被人给骗了……”
    语不惊人死不休，此话一出老刘头都听不下去了：
    “鲤宪卖关子，你的废话也不少！啥叫哥伦布被人给骗了？你倒是要好好给我们说道说道。”
    老陶头乐呵呵道：
    “这可一点没卖关子，哥伦布是被一个叫伊拉托塞尼斯的古希腊人给骗了！因为那家伙在两千年前心血来潮，建了一个模型来算地球的周长。因为参照物不准，算法也有问题，结果得出的结论认为地球赤道周长只有两万多公里……”
    龙sir瞪大了眼睛：
    “也就是说，比实际结果短了接近一半？莫非哥伦布的航海路线图是按照这个距离计算的？”
    老刘头这个操船的行家一拍脑袋：
    “我好像明白了！这小子之所以敢往西航行，恐怕就是因为他大大低估了航程的长度！”
    鲤宪笑了：
    “bing！这下进入正题了，按照哥伦布当时的估计，往西航行去东方的中国和印度最多五千多公里航程。距离短，成本低不说，还绕开了东方如狼似虎的奥斯曼帝国……”
    龙sir再迟钝也想明白了：
    “也就是说，哥伦布把那个错误的结果信以为真，才踏上了大西洋西线航程。倘若他知道这条线路到达印度的实际距离……”
    鲤宪哈哈大笑：
    “估计吓死这孙子也不敢开那么一条小船，存那么点给养就出发！按道理说，被忽悠的哥伦布此行本该是万劫不复，毫无生还机会的！”
    龙sir尴尬一笑：
    “可是人要是时来运转，神仙也挡不住。谁能想到他阴差阳错的反着航行，却成就了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航海发现！”
    龙sir说着说着突然眼睛一亮：
    “我懂了！管他是什么天罗地网八卦阵，都是顺势顺时而变。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不过是表象。
    你看着像是生门，等轮到你走的时候或许就是死路一条。而有的路看着像是死门，反而有可能置死地而后生。“
    老陶头和鲤宪会心一笑，点头称是，老刘头却仍然不解：
    “照你们这么说，万事都是撞大运？天文地理、科学探索、奇门遁甲、异术超能都是扯淡？倘若果真如此，那活着也没劲了！”
    老陶头笑道：
    “道可道，非常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划好你的船，就是你的道！生门只有一条，就是往前划！”
    老刘头牙一咬，心一横：
    “这可是你们说的！你们几个给我坐稳扶牢，前面是鬼门关还是阳关道我可就不管了，冲他奶奶个球的！”
    说时迟，那时快，小刘星鼓起腮帮子撑起竹篙奋力一顶，老刘头摇撸的速度顿时如同上了马达！桃木扁舟如离弦之箭，瞬间蹿了出去。牢牢抓住船帮的鲤宪和龙sir眼睛都睁不开，就听见耳边呼呼挂风！
    “走嘞……”
    小刘星光着脚丫站在船头，一边撑船一边唱着：
    “小鲤子，别慌神，南山之上有仙人……”
    第一句没有唱罢就被鲤宪打断：
    “小刘星！你们能不能换一首歌谣，我耳朵都听出老茧了！要是让你再唱到‘下一站，鲤鱼门’，人家都要怀疑这部小说又在水字数了！”
    老刘头在船尾哈哈大笑：
    “乖孙孙！咱爷们大段子三百六，小段子赛牛毛，换一首唱来给大伙儿听听！”
    小刘星眨巴眨巴大眼睛，脚趾紧紧抠住船板，扯起嗓子唱到：
    天怕浮云地怕荒，
    树怕伤皮草怕霜。
    露水就怕太阳晒，
    种地就怕没余粮。
    鲤跃龙门怕金钩，
    小囡日日思爹娘……
    一首歌谣本是童言无忌，却让鲤宪瞬间潸然泪下，热泪大颗大颗扑簌簌落下！
    鲤宪突然想到，或许鲤小囡的突然出逃真的和思念妈妈有关！
    从小单亲长大的鲤宪亲情观念却特别浓厚。和小囡相依为命的日子里，呵护妹妹简直成了他生命意义的全部。
    鲤小囡看似霸蛮的外表里藏着一颗滚烫的赤子之心，尤其是梦中呼唤妈妈的时候，总能触碰到鲤宪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鲤宪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妹妹真正抵触的不是上幼儿园，而是不想看到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接送。
    鲤小囡其实自尊心极强！
    想到这里鲤宪惭愧之极，自己轻率武断地以为妹妹在无理取闹，这才引起了小囡今日的不辞而别！
    尽管自己嘴上说不担心小囡出事儿，可是鲤宪内心却为错怪妹妹而内疚不已。
    然而与此同时，鲤宪的一股好奇心也油然而生。妹妹究竟发现了什么，能够不和自己商量就不辞而别？
    或许是小孩子思考问题没有那么周全，也有可能是事发突然来不及了……
    鲤宪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小刘星奶声奶气的呐喊惊醒了他：
    “爷爷，爷爷，我听见小囡的声音了！“
    或许是兄妹连心，小刘星呼喊的一刹那，鲤宪也真真切切听到了妹妹的声音：
    “大王八要跑了，你笨死了！！赶紧抓啊……“
    不等大家伙儿反应过来，浓浓的暮霭深处传来沉闷的回声：
    “小祖宗别急啊！我这就给你抓大王八，你别揪我胡子啊，好疼好疼！！”
    说话声音瓮声瓮气，如同平地起惊雷，震的地动山摇。究竟是何方神圣在被这小妮子戏耍？
    鲤宪和众人正在纳闷之际，眼前浓厚的迷雾正在悄然散开……

 122章 龙伯老祖

    不管真相如何扑朔迷离，揭开谜底的瞬间总会冲击你的小心脏。水面上的浓雾消散，鲤宪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瓮声瓮气如同打雷的声音来自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鲤宪定睛观瞧再次倒吸一口凉气！“顶天立地”并非夸张的修辞形容，眼前这个家伙身长足有几十丈，如同灵童院的擎天电梯塔！众人在船上几乎把颈椎仰角伸展到极致，才勉强看见这尊巨人的头颅。
    再仔细一看更是吊炸天了，这家伙居然还是坐着的！浓雾散去后的水域十分开阔，感觉来到了风平浪静的地中海。一座座漂浮海面的岛屿盛开着四时不谢之花，八节常鲜之草。
    这个超级巨汉就坐在其中一个小岛的岸边，辽阔的水域成了他的洗脚池，这家伙正抄着一根钓竿在海里孤独地垂钓！
    老陶头惊呼：
    “我的妈爷子啊，你们看看那根钓鱼竿，难不成是洞天神木被这家伙偷去削出来的？”
    老陶头的比喻虽然略显夸张，可是鲤宪目测这钓鱼竿也至少有路边的电线杆的三倍粗细！天下万物都需要对比参照的，原本辽阔如同海面的水域似乎成了儿童乐园的玩水池！
    往巨汉脸上看，鲤宪一眼想起了一个哈利波特中的经典人物——混血巨人海格！一部络腮胡子布满前胸，脑袋的个头差不多堪比一座小城堡，两只大眼珠子活脱脱两座灯塔一般。
    尽管如此，憨厚的表情一看就知道这大家伙人畜无害。鲤宪之所以那么有底，是因为这巨汉正在被鲤小囡蹂躏之中……
    只见巨人的右肩膀上站着的两个孩子是鲤小天和桃小知，而左肩膀上正是鲤小囡正在吹胡子瞪眼！
    鲤小囡这个洞天一霸果然威风凛凛，她不知啥时候把老刘头用来当“导游”的喇叭也偷来了。众人赶到的时候，她正抄着喇叭指挥着这个可怜的巨汉：
    “笨死了！大老龟明明就要上钩了，这次要再放跑了看我不揪下你的耳朵！”
    这巨汉似乎还挺买账，赶紧唯唯诺诺地迎合：
    “你这妮子，也别太性急了！这归墟老龟也不是那么好钓的，等我抓来一只，我把他龟壳撬下来给你当玩具好不好？”
    此情此境让东篱二老目瞪狗呆，鲤宪确认没有用错字，因为俩老头惊诧的表情像极了常被小囡骑着的那头哈士奇……
    鲤宪刚才好容易酝酿起来那么一点脉脉温情，却被眼前这幅哭笑不得的无厘头场景给拍的稀碎！失踪大半天，三个娃竟然玩的乐不思蜀，似乎一点也没有想念亲人的样子！
    说到亲人，鲤宪头脑瞬间冷静下来。鲤小天和桃小知的家长哪里去了？莫非鲤泽天的龙马载着桃行之一起迷路了？
    鲤宪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见半空中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鲤宪！！快救我们！！宪儿，快让小囡说说情，让这傻大个放我们下来……”
    鲤宪揉揉眼睛顺着声音的方向寻找，顿时愈发哭笑不得！桃行之这个书呆子受气惯了无所谓，作威作福的鲤泽天此刻居然也没了脾气！原来两个人被五花大绑，拴在巨汉的鱼线上。
    鱼线末端的钩饵没在水中，鲤泽天和桃行之如同串糖葫芦一样被吊在水面之上！更可怕的是水中的大老龟正在跃跃欲试，似乎想要挣脱鱼钩后，一口将两人吞进肚子里！
    老陶头仔细一看更加忍俊不禁，原来这串糖葫芦确实够长！除了距离水面最近的两颗分别是桃行之和鲤泽天，往上还依次绑着龙马和一群化身玄鸟的黑衣人……
    巨汉还未开口，形势已经了然。和这个巨汉拼命是最愚蠢的，一来他和三个孩子打得火热，显然是人畜无害的。其次敢和这家伙叫板的下场已经一目了然，不可一世的鲤泽天如今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只是可怜了桃行之也无辜受了连累……
    千钧一发的紧张时刻，鲤宪众人显然是不该笑出来的，除非……实在忍不住！
    桃木扁舟上瞬间爆发出惊天狂笑！老陶头笑弯了腰，还上气不接下气。老刘头干脆直接抱着肚子在地板上打滚：
    “二当家的，您几天不见又长能耐了？这串在钓鱼线上是在练什么功法？能不能教我老头子也修炼一下您的‘串糖葫芦大法’？”
    鲤宪其实也真的有些憋不住了，不过毕竟还是忍住了。巨汉没有多话，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当成甲板，鲤宪第一个蹦了上去！东篱二老和小刘星自然也要共同进退，大家依次也都跳上了巨人的手指肚！
    紧接着大家便觉得坐上了“高速电梯”，不一会儿便到达了巨汉的左肩。鲤宪众人跳了下来，感觉像是在看乐山大佛的感觉。因为巨汉的耳孔在大家头顶都如同天门洞那么大……
    此刻鲤小天和桃小知也跳上了巨汉的手指肚子，他们被从另一侧转运过来和大伙儿团聚。鲤宪一把抱起鲤小囡，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小囡，越来越不像话了！你知道我们大家伙儿为了找你都急死了吗？还有你叔叔……”
    鲤宪刚想问鲤泽天为何落得如此狼狈下场，巨汉微微侧过头来和鲤宪打招呼。声线低沉如吴牛喘月，共振的能量让鲤宪内心都发颤！
    老陶头偷偷用几个纸团儿塞入每个人耳孔，这才觉得听巨汉说话舒服了不少！只听巨汉对大家伙儿很礼貌地打招呼：
    “鲤少主，别上来就数落妹妹！小囡是个又懂事又可爱的孩子。哎呦，东篱二老大驾光临也是稀客！二位别来无恙？”
    鲤宪是绝对不认识眼前这个巨汉的，可是听口气似乎和东篱二老是老相识了！鲤宪不敢问，回头看了二老一眼。
    老陶头气定神闲地走到巨汉眼皮子底下拱手抱拳：
    “龙伯老祖别来无恙，老朽我在云雾之中就已经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了！没想到我们两把老骨头此生还有机会邂逅老前辈，真是三生……不！应该是万世有幸！”
    龙伯老祖？老陶头的称呼让鲤宪错愕，内心不禁思忖道：
    “莫非眼前这个巨汉与龙伯族有关？那他究竟是干妈的什么人呢……”

 123章 仙岛的传说

    老陶头称呼巨汉为龙伯老祖，不仅出乎鲤宪的意料，就连接引大神老刘头都惊诧不已。关于巨人族的传奇在八百里洞天流传已久，但是却从来没有人亲眼见过此等人物。
    记忆中人们最后一次看到洞天老祖宗变身巨人还是在一千多年前，更加证实了夸父桃族源自上古巨人族的说法。然而身为洞天第三大家族，龙伯桃族的老祖宗却从未在洞天现身过。
    鲤宪的干妈龙伯圣姑几千年来一直是部族实质上的领袖，族里始终没有一个真正的老祖宗。这也正是龙伯桃族会排在金鲤一脉之后，屈居第三家族的原因之一。
    关于神秘遁形的龙伯桃族老祖宗，洞天里众说纷坛。有人说他是因为当初同情夸父叛族，因此与夸父桃族老祖宗反目而离开了洞天。也有人说这位老祖宗生来就闲云野鹤惯了，不愿意留在洞天与夸父族争权夺利。
    总而言之，正是因为他的消失，八百里洞天如今只有一位老祖宗了。
    更多的人相信真正的原因是“一山不容二虎”，一个洞天只能留下一尊大神。可是身为上古两大巨人族，为何今天的夸父、龙伯后裔会合并为桃氏一个姓氏？更重要的是除了老祖宗之外，为何两族后裔都成为了与普通人无异的外表，失去了巨人的血统？
    桃花仙人和普通人族只有血脉差异，在人性方面几乎没有区别。这件事情拖久了自然不出意外地诞生了一个阴谋论——龙伯老祖很可能是在五万八千年前就被夸父桃族的老祖宗给灭了！
    这个猜测不无道理，甚至连鲤宪都觉得十分合理。因为龙伯族老祖到目前为止仅仅出现在留仙洞老村长桃仁和讲的故事中，连干妈都没有和自己提起过。
    然而此刻众人的疑点确是聚焦在一个疑点上：
    这位巨汉为何与五柳先生一见如故？
    只见巨汉冲着老陶头呵呵一笑：
    “莫非您老先生就是采菊东篱的陶渊明？久仰久仰！”
    老陶头更加客气地拱手当胸：
    “岂敢岂敢！洞天老祖宗到了您面前恐怕都得叫一声前辈，我们这些货简直就卑微到尘埃里了！”
    两人的对话让众人愈发惊讶，老刘头抢先上前：
    “怎么着？听这话茬您二位也是头回见面，老陶头如何识出龙伯老祖的庐山真面？”
    鲤宪此刻却突然插话道：
    “也不奇怪，我想这事儿还得从哪个‘会呼吸的山洞’开始说起……”
    老陶头大吃一惊：
    “你小子怎么这么一会儿突然激灵起来了？”
    鲤宪笑道：
    “你们说那个会呼吸的山洞可以吐纳万物，如果晚辈所猜测不错恐怕山洞里就通着传说中的‘归墟’，所以您老二位才能穿越来此！至于这归墟与龙伯老祖宗的传说嘛，还是请学富五车的五柳先生给大家讲讲吧……”
    老陶头与巨汉相视一笑，龙伯老祖宗乐呵呵道：
    “论讲故事当然是才高八斗的五柳先生当仁不让啦！“
    老陶头连忙摆手：
    “晚辈只是侥幸猜中了您老的身份，又岂敢妄自揣测老祖宗的前世今生？那可是大不敬！”
    老祖宗哈哈大笑：
    “我老头子活的太久了，自己的身世恐怕都要忘的差不多了……更何况假作真时真亦假，世人希望我们这些古人是什么样子，我们最好就识相一点，照着你们希望的那样活着……”
    龙sir好奇心重，插了一句话：
    “龙伯老祖此言让晚辈诧异，历史真相岂能任由后人窜改？你们活着的祖先都不肯说实话，我们后人又该如何对子孙交代呢？”
    老祖宗不置可否，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真的就是好的？假的就是错的？三皇五帝就必须仁义圣贤，九黎蚩尤就必须愚昧野蛮，这是他们的宿命！和人的需要比起来，真相有时就是多余的……”
    大家正在消化这句听来很难懂的话，这位巨汉顽皮地眨了一下大如巨钟的眼睛：
    “如果提前知道了地球有多大，哥伦布就没法发现美洲大陆了，不是吗？”
    众人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之前大家之前的对话都被巨汉听了去！看来这秘境之处每一个方寸角落尽在这位巨汉的洞察之中，所以在这位老祖宗面前也确实没啥好隐瞒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是了！
    老陶头大着胆子拱手道：
    “其实鲤宪已经猜到了故事的开头，鄙人敢于大胆揣测老祖宗身份，也正是由归墟的传说而来！据列子.汤问所记载，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
    老刘头突然打断道：
    “等等！老陶头，能不能说人话！你这拽文连我都听不懂，更何况大家伙儿了！”
    说到此处鲤宪也笑了：
    “老前辈，列子的原文我都能从百度上搜到，还是请您老给我们从头讲讲这个有趣的故事吧！”
    老陶头瞥了一眼龙伯老祖，巨汉爽朗笑道：
    “我说了，老夫记性差，五万八千多年前的事情都忘光了！我也刚好听听你们后人怎么编排我的！”
    老陶头一乐：
    “列子一书多载上古奇闻异事，看似荒诞不经却被后人所追捧。有些故事是越琢磨越有味道，说来给大伙听听无妨！”
    众人坐在巨汉的肩膀上，连同龙伯老祖自己也支愣着耳朵饶有兴趣地听着，陶渊明故事会开讲了。
    话说这“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壑即是山谷，而这个谷便是大名鼎鼎的归墟。传说这个巨大的山谷如同一个倒置的圆锥体，但是底部是空的。故此天下“八纮九野”甚至是银河之水流到此处也灌不满这座大壑，水位常年不增不减。
    这大壑虽然神秘，可是归墟之上漂浮的五座仙山确是人尽皆知：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
    这些山和天下一切奇书中记载的仙山没有啥区别，必然长满了仙树仙果，人吃了可以长生不老。有着无数奇珍异宝，随便一颗都价值连城。山上一定也住着神仙圣人，随便挑一位都活了万八千岁了……
    说到此处老刘头打断道：
    “你们说为啥不管是西洋还是咱们中土，上古传说中都有这种伊甸园式的地方？好东西吃不完，奇珍异宝花不完，更重要的是人不用劳动就能长生不死！你们说真有这种好地方，人为啥还要那么不认命？这不是作死吗？”

 124章 归墟伊甸园

    “为啥不管是西洋还是咱们中土，上古传说中都有这种伊甸园式的地方？好东西吃不完，奇珍异宝享不完，更重要的是人不用劳动就能长生不死！你们说真有这种好地方，人为啥还要那么不认命？这不是作死吗？”
    老刘头的疑问打断了故事，却让大家浮想联翩。似乎八百里洞天始终与这个“伊甸园的传说”结下了不解之缘。
    龙sir也来了兴趣，插话道：
    “你们说那种不需要为谋生而劳动的人间乐土真的存在过吗？”
    鲤宪点点头：
    “我相信是存在过的，而且深深印刻在上古先民的记忆中。人们在坐享这种天赐福祉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失去，所以当失去的时候才会跌入无尽的恐慌之中！”
    老陶头一拍大腿：
    “鲤宪说的相当好！人这东西浑身都是毛病，但是要我说最大的毛病就是一个字——贱！无论多么珍贵的东西，获得时理所当然，失去了如丧考妣。从未怜爱过眼前人，珍惜过手中物。”
    老刘头也深以为然：
    “所以才有那句话，世上最美好的东西永远是’未得到’和‘已失去’……”
    巨汉听了大家的议论笑得很爽朗：
    “哈哈哈，大家这会儿都活明白了呀！看来一个个都可以超脱成圣贤了？”
    鲤宪脸一红：
    “老祖宗惭愧！我们这些人不过都是拿手电筒照别人的俗人，旁观者清罢了。一旦牵涉自家利益攸关的事情，立即陷入世俗迷醉之中……”
    巨汉笑得更加爽朗了，他对东篱二老笑言道：
    “你们俩老头须发皆白，加在一块都两千多岁了，在我看来还不如这个俊后生活的明白！看来老鲤家这回真是造化了，金鲤子这一双儿女老夫都看着那么喜欢……”
    东篱二老落了个大红脸，老刘头厚着脸皮嘿嘿一笑：
    “龙伯老祖见教的是！不过您的这番教导让小老儿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为何鲤泽天的‘失乐园俱乐部’能够大获成功，因为他成功向世人贩卖兜售了一种焦虑！让大家认为他能带领人们回到那个梦想中的伊甸园……”
    巨汉听了满意点头，鲤宪和龙sir也由衷为老刘头竖起了大拇指！这一瞬间，似乎所有人都顿悟了一些东西……
    此刻鲤泽天还被捆在钓鱼线上，扯着喉咙吼道：
    “宪儿，你们在那儿白呼啥呀！还不快和龙伯老祖求情？不看在我的份儿上，这儿还捆着行之兄弟呢……”
    巨汉这才想起来鱼线上还绑着两位，乐呵呵道：
    “哎呦，瞧小老儿这记性！毕竟这也是鲤族二当家的，不能太损金鲤一脉的面子嘛……”
    说着将鱼竿往上一提，这下热闹了，鱼钩上咬着一只硕大的老龟，连同鲤泽天和桃行之一起被钓了上来。鲤小囡在巨汉肩膀上跳脚喊着：
    “大老龟上钩了！！老头，你答应送给我当玩具的！！”
    这巨汉不紧不慢地伸出巨手摘下老龟，丢在脚边的篓子里，再顺手摘下了两个人和鲤泽天的龙马……
    狼狈不堪地鲤泽天余怒未消，却不敢在巨汉面前造次。桃行之更是脸都吓白了了。两人一起被放在巨汉的右肩上，与大家伙重逢了。老陶头乐呵呵道：
    “二当家的，可有雅兴听老夫把这个故事讲完？”
    鲤泽天自然不敢反对，桃行之本来就对故事感兴趣，巨汉点点头示意老陶头继续降下去。
    故事继续……
    情节还得回到这五座仙山：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仙山之间虽然相去七万多里，可是归墟方圆巨大，因此在上天看来还是五座相邻的仙山。
    与人间的普通山岳不同，这五座山并非扎根大地，而是漂浮于大壑归墟之中。每座仙山之下均有一只老龟驮着……
    鲤小囡听到此处又插话道：
    “老头！故事里讲的老龟，就是你刚才钓上来的这种吗？”
    鲤小囡的没大没小众人都是领教的，鲤泽天心里则平衡了许多。面对把烛九阴称为“老泥鳅”，管龙伯老祖叫“老头”的这个侄女，自己曾经被指着鼻子直呼其名也不亏了……
    一物降一物，龙伯老祖果然不闹不怒，还乐呵呵道：
    “小囡，这只老龟也就一艘鱼雷快艇大小，和当年能驮动仙山的大龟不可同日而语喽。天地灵炁日渐稀薄，天生地长的物产都在退化，老朽也是一天天越活越蔫吧了……”
    老陶头听了笑道：
    “此言不假，当年的龙伯老祖宗风采可不是你我今天可以想象的哦。传说龙伯国巨人如果站立在归墟中央，海水只能淹没到他的膝盖！龙伯巨人在远古可是巨灵神一般的存在，恐怕就是洞天老祖宗在当时也不可相提并论哦……”
    众人一听来了兴趣，督促鲤小囡不得再插话，纷纷催着老陶头继续讲完这个故事。其实小囡这个插话也没有打乱故事的脉络，因为恰恰是龙伯巨人出场的时刻到了……
    话说这五座仙山在归墟里飘荡，相对距离忽远忽近，让在仙山之间串门的仙人们烦恼不已。于是天帝便派遣北海之神禺强在此放生十五只大神龟。
    十五只神龟分三班倒，轮流驮着五座仙山在归墟里漂了亿万年，仙山便不再随意漂流、碰撞了。岛上的仙人与天神就在那里怡然自得的过上了神仙日子。
    虽然此刻距离混沌初分已经很久了，可是这些仙岛是没有历史可言的。在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无忧无虑，无生无死的日子里，“时间”是一种毫无意义的东西。因为过一天和过一万年没有任何区别！
    因为没有阴阳历法，这里没有人能说清楚在仙岛上过了多久！未知生，焉知死，这里也没有长生不死的概念，因为根本没人想过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然而这一切都随着龙伯巨人来到这里被打破了平静。在顶天立地的龙伯人眼里，归墟不过是一个可以蹚水过河的溪流，五座仙岛也就是水中漂浮的五条大鱼而已。
    其中有一个最愣头青的巨人，就像龙伯老祖一样用钓竿一口气钓起来六只大老龟！这下可闯了祸，岱舆，员峤二山瞬间便被巨风吹散消失的无影无踪！从此归墟只剩下方壶，瀛洲，蓬莱三座仙山了……

 125章 巨人的传说

    （年后考虑上架，存稿不够了。所以春节假期保持一更，万望见谅！）
    故事进入了高潮，人们首先关心的肯定还是岱舆，员峤两座仙山的下落。史上不少神异志怪典籍里提到这个事情，但是结论却是大多语焉不详。
    有一种言之凿凿的说法，六只神龟被龙伯巨人钓走之后，两座仙山漂流到北极，最终沉没不知去向。这场浩劫在当时算是惊动了天地，据说由此造成岛上神仙“移民”达到数以亿计！
    至于这些岛民迁移到了哪里，也有不同的说法。岛屿的“原住民”是一些神仙，他们中不乏五大仙岛的创世之神。这些人是“退路”最多的，因为天帝本来就给他们在上天留有府邸。据说在那场浩劫后，天神驾返天宫，从此再不复返人间！
    岛上的“修仙练气士”算是二等公民。他们本是凡人，但是很多人早已修炼为太乙金仙，具备飞升霞举之功。故此他们大多飞往另外三个仙岛继续修炼去了……
    古往今来，所谓巨大浩劫的牺牲品总是属于第三类人——平民。对于这个族群之人来说，真的是好日子到头了。
    在太平盛世的日子里他们与神仙圣人们平等安享着仙岛的一切，而这一切居然包含了令人艳羡的特权——长生不死！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让这群凡人们忘乎所以，以致于他们彼此之间以“仙人“来称呼。然而在仙岛覆灭的这一刻，他么见证了命运的残酷。他们上天无门，逃遁乏术，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这群人最终的命运暂不可考，有人说他们历经千辛万苦，乘风破浪回归人族大陆，从此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那是一个充满征讨杀伐，生老病死的世界。更重要的是从那一天起，他们必须为了获得食物和其它生存资料而劳动！
    还有另一种说法便是他们中有些人粗通灵力，炼成了半仙之体，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守护家园！
    仙岛沉沦于北极之后，他们随着仙岛进入了某个不可知的神秘维度，在那里繁衍了神秘的洞天文明。
    这个说法的可信度不高，但是直到人族近代仍然有人相信！人族还给这个神秘的文明起了一个名字——亚特兰蒂斯。据说人族最后一个战争狂魔在发动世界大战失败后秘密建立了北极基地，就是为了借助亚格兰蒂斯的神秘力量东山再起。
    传说人族中现在还有一个小众神秘的组织，坚信他们的“元首”在亚特兰蒂斯中获得了永生。他终究一日会降临人间，恢复帝国的荣光！
    如今这个神秘组织在坊间与鲤泽天的”失乐园俱乐部“齐名，号称人族两大”神秘降临派组织“。因为他们的信条有一个共同之处——等待某种神秘力量降临人间！
    说完了对岛上“三类居民”下落的猜测，接下来自然不能不提这群闯了大祸的“龙伯国巨人”。
    传说这群“肇事者”在归墟一通折腾后也害怕了，于是超级巨人们“急急如丧家之犬，茫茫似落网之鱼”逃遁回龙伯国。
    作为他们闯祸的“战利品”，六只神龟被去壳吃肉！不过毕竟做贼心虚，龙伯国巨人的族长将龟壳在火上烧烤了一下，为族人命运占卜。结果龟壳龟裂的方向呈现出了最不吉利的下下卦！
    占卜的结果还挺准，回到天庭的岛上神人很快便在天帝那里告了龙伯国一状。命北海神禺强以神龟定五大仙岛本来就是中央天帝的旨意，故此天颜震怒也是在情理之中！严厉的惩戒很快便降临了上古第一巨人国，龙伯国的国土开始被天帝逐年褫夺！
    龙伯国原本是个灵炁充裕的地方，故此顶天立地的超级巨人才得以世代繁衍。随着国土与灵炁的同步散失，龙伯国巨人们的身形也开始世代萎缩。这个曾经盛极一时的巨人神国也渐渐淡出了上古历史舞台，数千年后记得他们的人都很少了！
    按照列子.汤问的说法，有人回忆说到了伏羲时代还有人见过这群巨人，身高仍然还有几十丈长。龙伯族日渐衰微，可是人族中古世界的“巨人传说”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到三皇五帝时期，华夏到东夷世界先后崛起过夸父、九黎等众多著名的巨人族。不过据说这些巨人族虽然同样勇猛剽悍，身形和神力却不可与当年的龙伯国巨人同日而语。
    据司马迁史记记载，因反对大禹禅让，防风氏巨人被阴谋诛杀。这是巨人神族在上古历史舞台留下的最后一笔。不过后来西周灭国大战之时，一支神秘的犬戎巨人部落又杀了出来，佐证了“巨人不死”的传说！
    而在西洋神族的历史舞台上，巨人族同样不会缺席。在宇宙之王宙斯夺取权力的道路上，就有叔父提坦巨人，百臂巨人们的鼎力相助！虽然没有人说得清楚这些神秘“巨人族”的前世今生，但是他们在古今中外扮演的角色却有几分神似——神权势力的边缘人，权力道路上的垫脚石……
    故事讲到这里，洋洋洒洒，荡气回肠。龙伯老祖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你个陶渊明！本以为你们这些读书人不过干一些寻章摘句，拾人牙慧的事情。没想到你从列子.汤问寥寥数百字的线索讲起，居然引经据典，学贯中西地编出了一个如此荡气回肠的段子。其中含沙射影，借古讽今之法无所不用其极！老朽最佩服的还是你居然把上古典籍中断裂的线索用想象力缝合了起来……”
    龙伯老祖毕竟是化石级的大神，得罪了他陶渊明也吃不了兜着走。听到这里老陶头厚着脸皮嬉笑道：
    “老前辈，这个段子纯粹老夫茶余饭后消遣的传奇志异。与蒲松龄的聊斋志异、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一般，打着‘如是我闻’的旗号瞎编一通。尤其对老祖您的身世以及族群起源妄加揣测，权当笑谈！其中有扭曲、诽谤之处万望老祖宗海涵……”
    巨汉笑得更加爽朗了：
    “好说！好说！管他娘的真真假假，故事好听就行！”
    说到这里老刘头急了：
    “龙伯老祖，您可不能光夸故事好听啊！老陶头这一通瞎编排到底靠谱不？倘若不靠谱，老朽不才替您打他屁股如何？”

 126章 社会人鲤小囡

    老刘头急着向龙伯老祖求证一件事儿，究竟老陶头编的故事靠不靠谱。巨汉的笑声如闷雷一般轰隆作响：
    “老朽早就说了，五万八千多年前的事情了哪里记得住？现在老眼昏花，脑子也不好使了，只要故事说的好听就行了，什么真的假的？”
    老刘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穷追猛打：
    “不对！依我看老爷子您硬朗的很，再活五万八千岁也不是问题！您老就是在和我们晚辈装糊涂，打马虎眼呢……“
    巨汉乐呵呵道：
    “装什么糊涂啊，难得糊涂，老夫巴不得就一辈子糊涂下去呢。”
    老刘头急了：
    “难得糊涂是一种境界，可绝不能对后人不负责任啊。如果老陶头所说都是真的，那龙伯族的来历可是大有文章啊。我看八百里洞天的历史都要改写了！您老和我讲实话，五万八千年前沉默的仙岛去哪了？是不是和八百里洞天有关系……”
    不等巨汉作答，老陶头乐呵呵道：
    “假作真时真亦假，老祖宗有些事情或许真的记不清了，咱们也别刨根问底。”
    巨汉满意地点点头：
    “不亏是魏晋名士，一代大家！陶渊明先生这个态度就对了，当古人也要识相一点，别活的让后辈讨厌！没人关心真相是什么，更没人关心以前的人是怎么活的。我们这些老废物别整天和后辈叽叽歪歪过去的事情。一不小心说出别人不爱听的话，多不好……”
    龙伯老祖越是话中有话，大家便越是心有不甘。老刘头义正辞严道：
    “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明哲保身、中庸之道！但是我相信天地之间总有那么一股正气，真相更不该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我不知道老祖您在顾虑什么，反正如果是老朽我活了五万八千年，就没什么可怕的了！我眼里从来就揉不得沙子！”
    鲤宪似乎想法略有不同，他走到巨汉面前抱拳拱手：
    “老前辈，是我们打扰了您老人家的清修！只不过我们确实背负了很多事情，所以急于想多了解一些巨人族与洞天的前世今生。我想老人家您不是在怕什么，也未必真的都忘光了，只是您不想看到我们这些后人为过去的事情徒增烦恼吧……”
    巨汉笑而不语，继续把金钩抛掷水中，气定神闲地垂钓。一群硕大的老龟又聚集在了附近，天清云淡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鲤宪回头看了一眼鲤小囡、鲤小天和桃小知，三个熊孩子仿佛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此刻都一言不发十分安静。
    大家伙儿从鲤宪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些信息，顿时有所启发。想知道和老祖有关的更多事情，或许能从孩子那里获得突破口，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去防范孩子！
    刚才还惊魂未定的鲤泽天此刻已平复了很多，他把鲤小天抱在怀里嘘寒问暖道：
    “儿子！跟爸爸说说你们是怎么找到巨汉爷爷的？”
    一头卷毛的鲤小天虽然萌气十足，但是显然是三个孩子中最成熟自信的。他眼珠儿转了半天道：
    “鲤小囡说幼儿园一点儿也不好玩，她想妈妈了！所以我们就……”
    鲤宪眼前一亮，审问小囡道：
    “你搞什么鬼？想妈妈了告诉哥哥呀，带着两个小伙伴四处乱跑什么？”
    小囡撅起嘴巴不服气道：
    “就不告诉你，这是我和老头之间的秘密！”
    鲤宪也懒得纠正小囡的没大没小了，反正龙伯老祖看起来和小囡也熟识都快拜把子了。反倒是这些大人们像是讨嫌的外人。
    巨汉侧过头来赞许地对小囡道：
    “小囡好样的！好朋友就是要讲义气，咱们的秘密不能和这些外人们说！以后想我了就来这里，你这俩好朋友也算上。爷爷这里好玩的多得是，就不带他们玩，气死他们！”
    东篱二老、鲤宪、鲤泽天、桃行之还有龙sir听了个个哭笑不得。尴尬的倒不是自己被老人家当成了外人，而是看到六万多岁的老祖宗和鲤小囡称兄道弟实在接受不了。世人常说老小孩，小小孩，这段横跨万年的忘年交倒是创下了开天辟地的新纪录！
    鲤宪刚要抱怨妹妹不乖，突然觉得如同一道闪电劈进脑海。与此同时其他人眼睛也同时一亮，大家不约而同想到一个问题：
    鲤小囡是因为想妈妈找到这里，莫非这里与夸父桃族圣姑桃金娘有什么关系？
    如果说其他人还能保持淡定的话，鲤宪就很难再无动于衷了，他紧紧抱起小囡问道：
    “跟哥哥说实话！是不是到这里可以见到妈妈？是不是爷爷知道妈妈的秘密？乖小囡，你倒是说呀！”
    本以为鲤小囡会夹在亲情和信用之间左右为难，没想到这小妮子一脸嫌弃推开哥哥：
    “你别套我的话，我是不会出卖兄弟的！总而言之，这老头告诉我想妈妈了就来这里玩儿！就是不能带你们大人。老头说了，大人的嘴巴没有靠得住的！”
    鲤泽天和桃行之把各自的儿子分开进行“隔离审讯”，没想到三个娃都守口如瓶，统一战线牢不可破！
    鲤小天向来有主见，专制的鲤泽天在家庭教育上却很民主。所以小天从来就是独立思考，凡事有自己的判断。
    桃行之心里也清楚，别看这个儿子是个闷葫芦，心里却是有本账的。桃小知不等老爸开口就回绝道：
    “老爸你别问了，总之我们都没做坏事，只是做人要讲信用罢了。在家里你是家长，可是在幼儿园小囡是我老大，我们得听帮主的！”
    桃小知“帮主”两个字一出口，逗得的大家伙笑的前仰后合，老刘头对龙sir捧腹道：
    “现在有人公然在花半里搞幼儿黑社会组织，影响极其恶劣！你们洞天警务必须除恶务尽，首恶必办，绝不能让这股‘黑恶势力’在祖国的花朵中蔓延哦……”
    龙sir强行忍住笑，一本正经地对小囡“逼供”道：
    “鲤小囡小朋友，你公然在幼儿园大搞非法组织，龙哥哥也不能对你网开一面哦。老实交代，你们这个组织有没有黑社会性质？有没有在幼儿园霸凌小朋友？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果你要是肯交代真正的幕后老大，龙哥哥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发落哦！”

 127章 桃园结义

    龙sir对以鲤小囡为首的“黑恶势力”穷追猛打，不曾想却收获寥寥。任凭软硬兼施，平日里把龙哥哥当“梦中情人”的小囡依旧守口如瓶。
    鲤宪眼看“美男计”都要失效，知道自己就更不可能从这个鬼丫头口中套话了。巨汉伸出大手到胸口，小囡一个眼神两个“队员”们心领神会。三个孩子蹦上巨汉的耳垂，沿着鼻梁、胡子滑到巨汉的掌心。
    巨汉哈哈大笑道：
    “你们三个都是好样的！守口如瓶，坚贞不屈，果然好兄弟讲义气！”
    鲤小囡腆起肚子，把手背在身后，得意地撅着嘴巴：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咱们四个真的拜把子吧……”
    巨汉哈哈大笑：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咱们今后就是好兄弟了吗？”
    鲤小天见多识广，眨巴着大眼睛道：
    “还是应该有点仪式感！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的时候都是庶民，也在涿州选了一处桃花盛开的桃林，备下乌牛白马，祭告天地，焚香再拜，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木讷的桃小知也来了精神：
    “对啊！虽然我爹没啥出息，我不过就是个庶民桃二代。可是小囡和小天都是出生桃鲤二氏的名门血统，龙伯老祖您更是上古尊神，这么重要的结拜岂能草草了事？”
    虽然大人们还在巨汉肩膀上，与三个熊孩子距离甚远，却也隐隐约约听清了对话。桃行知气的跳脚骂道：
    “臭小子！嫌弃你爹血统低贱，给你丢人了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更不该异想天开！咱们庶民桃花鬼岂能高攀名门？更别说和龙伯老祖宗拜把子了！”
    鲤宪听到此处也突然猛醒，双手拢成一个喇叭状对小囡大喊：
    “鲤小囡！你个鬼丫头不许胡闹！！龙伯老祖是咱干妈的亲爹，你要是和老爷子拜把子岂不是占我便宜？我以后管你叫啥？”
    鲤小囡毫不示弱，跳脚大喊：
    “我和鲤小天、桃小知就是你干外公！！！气死你！！！”
    巨汉大笑之余摇动着一根手指对鲤宪说到：
    “鲤少主别误会，规矩不是这么论的。所谓江湖大乱道，肩膀头齐为弟兄！老朽这辈子就是喜欢孩子，也只信得过孩子！今后咱们各论各的，小囡就是我的好兄弟。不妨碍我闺女还是你们兄妹俩的干妈！”
    如此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众人都很无奈！没想到这巨汉说到做到，只见他蒲扇形状的大手一挥，岛屿上的雾气散去，一片无边无际的桃红浮现在众人眼前！
    好大一片桃林，漫山遍野的伸展向远方。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虽然没有一棵参天蔽日的神木，却仍然充盈着元气满满的先天灵炁。
    巨汉将三个孩子小心翼翼放在地上，用手指轻轻在地上随意划拉了两下，便堆起三座土丘。土丘个头不及巨汉的拳头大小，可是在三个孩子面前却是胡夫大金字塔般的存在。
    巨汉随手将三棵粗壮的桃树连根拔起，快速的撅断了枝枝叉叉，桃枝花瓣散落一地。三人才能合抱的粗大桃树瞬间成了插在三座土丘之上的三炷香！
    巨汉侧过脸来对肩膀上的鲤泽天乐呵呵道：
    “二当家的，借个火吧？”
    鲤泽天不知道这个老顽童要胡闹到什么地步，不过也敢怒不敢言。更何况他是要和自己儿子结拜，仔细想来老鲤家倒是没吃亏……
    鲤泽天赶忙十分讨好的对巨汉道：
    “老祖吩咐，自然是小菜一碟！”
    说到此处只见坐骑龙马从巨汉肩膀上一飞冲天，在半空中再次变身超跑战车。这架飞车俯冲向三座土丘，临近“三炷大香”的时刻突然猛加油门！滚烫的尾气喷出阵阵热浪，逐一焚燃了三棵桃木！
    秘境桃林果然不产凡木，沁人心脾的奇香伴着三股青烟扶摇直上！空气中弥漫着桃胶的甜香，感觉比人间上品沉香的味道都要绝妙！
    众人对这场哭笑不得的结拜大摇其头，但是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刘头哈哈大笑道：
    “老前辈！今日是您老结拜的大喜日子，老朽不才来做个司仪吧！”
    巨汉乐呵呵道：
    “那就麻烦刘子骥先生了！”
    老刘头发现站在巨汉肩膀之上位置刚刚好，否则喊破喉咙老爷子也恐怕听不清楚。此刻小刘星给爷爷递来了一个喇叭，正是老刘头率领“桃花仙人旅游团”的那个导游喇叭。老刘头拿到的时候不小心又触碰了开关，一首“十五的月亮”又不适时的响起……
    众人听了捧腹大笑，老刘头赶紧把开关拨到扩音档，对着下面的三个小屁孩喊道：
    “你们三位听好了，吉时已到，结拜开始！苍天在上，后土为证……”
    老刘头刚要往下说，突然天际传来一声熟悉的女子的声音：
    “什么苍天在上，后土为证！错勘贤愚枉为天，不分是非何为地？我龙伯族立于天地之间，上不拜天，下不俯地，永不为奴！”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惊讶举头观看，只有巨汉淡定地眼皮都不撩，呵呵一乐：
    “哎呦，我的好闺女来了，稀客稀客！”
    众人此刻也看清楚了，这位天外飞仙正是鲤宪兄妹的姑妈——龙伯圣姑。鲤小囡开心地跳脚大喊：
    “干妈来了！干妈来了！几天不见想死小囡了……”
    鲤小囡开心地一跺脚，便飞上了半空，小嘴儿见了干妈别提多甜了。龙伯圣姑开心地把干闺女搂在怀里亲昵了一会儿。
    鲤宪气不打一处来，生怕这鬼丫头在干妈面前恶人先告状。鲤宪打定主意必须先发制人，不等干妈在巨汉肩膀上落脚便迎上前去：
    “干妈您来的刚好！老爷子非要和这几个娃胡闹，这会儿还闹着要磕头拜把子。您瞧，连香炉都点好了！您要是再晚来两步，一个头磕下去这辈分可就乱套了！”
    没想到龙伯圣姑白了父亲一眼，两手一摊对鲤宪道：
    “宪儿，我可管不了这个倔老头！别说他要和鲤小囡拜把子我管不了，他老人家说走就走，把族人全都扔给我五万八千年，我又能抱怨啥了？还不是由着他胡来。他不是我爹，是我的活祖宗！”

 128章 写给庚子年的一封信

    圣姑还在抱怨自己老爸，半空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
    己亥已逝，庚子相交，金鼠贺岁，三阳开泰，大吉大利！
    众人惊诧抬头望着作者：
    “南社村大大，这是肿么回事？剧本里没有这一出啊！”
    苍穹之上隆隆回应：
    “根据鲤族崛起二次元空间规则，洞天与人间的时空平日里各行其道，但是会在岁末年初之际交汇！届时天涯共此时，普天同庆，辞旧迎新！所有故事情节停止，所有二次元人物放假一天！”
    鲤宪不解问道：
    “您的意思是，无论故事情节多么紧张，故事线进程如何，在这一刻大家都得停下休息？”
    苍穹轰鸣作答：
    “无比正确！”
    老刘头不甘心，追问道：
    “也就是说，接下来这一章无论东拉西扯，胡说八道什么，大家都可以不用看。等到下一章，故事都会自动回复主线情节？”
    天际再次轰隆两声，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老刘头穷追不舍：
    “作者大大，您的意思是大过年的图个吉利，让我们放假。所以无论我接下来怎么骂您，您也不会当回事。更不会在主线情节恢复后报复我老头子，故意在情节里整我，对不？”
    那个沉闷的声音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被迫作答：
    “可以……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我还是劝你善良……”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老刘头按捺不住暴脾气骂道：
    “我信你个鬼！你这个死扑街作者坏的很！我老头子早就想骂人了，今天这个机会可是你自找的……”
    作者君听到这里很尴尬，一时不知如何收场。众人连忙拽住老刘头好言相劝，老谋深算的老陶头悄悄压低声音道：
    “老刘头，你不要命了！南社村大大是个貌似忠厚，实则小鸡肚肠的扑街作者。人家只说大过年的不报复你，你怎么肯定后面不给你穿小鞋？只要随便给你安个支线任务，就能整死你！”
    老刘头似乎清醒了一些，但还是不甘心喃喃道：
    “我想骂他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让俺收敛一点，俺也有话想说。你们说他真是大发慈悲，大过年让我们休息一天？我看他是东拉西扯，写不下去了！书写到今天，也有二十七万多字了，情节拖沓，人气惨淡。我看再憋不出新故事，这书离太监也不远了……”
    鲤泽天不忿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二次元人物也有尊严。我等虽然不是出自什么大神作者之手，但也是南社村大大的灵感而幻化！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一个关于长生的故事，怎能轻易太监？我们还是要对作者君有点信心！”
    老陶头听到这里点点头：
    “相传仓颉造字之时，天雨粟，鬼夜哭。人族无边的想象力本身就是一股精魂，借文字之骨便可脱生一个个鲜活的书中仙！作者君是借老朽的桃花源记脱胎，构建了八百里洞天桃源世界。我等虽不是出自文坛圣手，却也是南社村大大心血凝结的书中精魂，不必妄自菲薄！”
    众人此刻把目光落在了鲤宪身上，希望这个主角拿个主意。鲤宪从容道：
    “我们在桃花半里的二次元世界已经过完了一个除夕，还在大年初一经历了一场难忘的海天大战。此刻作者君的三维世界春节到了，我们何不停下来放松一下，听听南社村大大有何新春寄语？”
    大家沉默了许久，天空也沉静了许久，一段时间以外的故事娓娓道来：
    公元2019，人族多灾多难，经济放缓，冲突频发，大打出手，各行各业谋生艰难……
    岁末之际，瘟魔降临，人人都在为疫区同胞祈祷。这场灾难毁了一个欢欢喜喜的大年。
    街道空空荡荡，人人戴着口罩，公众场所关闭。作者君默默地在线上退了唐人街探案3的票，尽管老婆大人对此企盼了很久。我们要共克时艰，这点牺牲当然不值得一提。
    作者君一介八0后，苦苦打拼的上班族一枚。人到中年，不能说一事无成，但也背负了一套还贷的房产，一枚可爱的萌娃……
    正是事业家庭负担最重的年龄，每日爬格子码字的时间只有在万籁俱静的深夜。鲤族崛起这个故事手稿始于三年前的除夕之夜，之后几易其稿没有发表。直到2019年终于鼓起勇气投了维妮大大的内投。
    写故事的初衷是源于八0后的一个终极思考：
    我们这一辈子究竟是为了谁？
    作者君曾在数年前做过一个决志祷告，至今仍然在犹豫，要不要把灵魂皈依给了一个无所不在的全能之主？
    然而每每读到伊甸园的故事，总会忍不住思考：
    人族是否真的经历过一个人神共处的纪元？为何那时我们可以自由享用伊甸园的果实？为何那时全能慈爱的老天爸爸如此爱我们？
    我们曾经都是老天爸爸最爱的仔，可是老天爸爸何时离开我们的？我们究竟犯了什么错，需要得到如此惩罚？
    严格地说，作者君并非完全是职场生涯的牺牲品。毕竟一线城市十几年奋斗让我拥有了自己房子，车子，娃，和一点点的社会地位。然而我无时不刻不在思考：
    我们是否有可能不做劳动的奴隶？哪怕没法做到快乐为劳动之本，起码可以每天为自己开心的事情而劳作？
    有过一线城市职场打拼经验的人都知道，作者君是在讲一个童话。因为人类建立起社会分工那一刻开始，不公平就此开始。
    可以这么说，财富是老天爸爸留给我们最大的诅咒！即便你不相信我们曾经生活在一个美好的伊甸园，你也不得不承认今天的我们确实活在一个炼狱般的失乐园！
    社会分工，生产力的发展真的让我们增加了哪怕一丝一毫幸福感吗？依我看未必！
    人族发展的每一个时代，大家都憧憬着未来的美好。觉得好像科技进步了，我们花在劳动上的时间就会越来越少，用于陪伴家人、自我成长、享受生活的时间就会更多。
    然而这种梦想源自于我们没有看清楚社会发展的本质：
    生产力发展的本质是提高财富收割的效率！也就是说，科技越发展，少部分人割韭菜的速度就越快，财富就会加速向他们手中集中！
    八百年前，一个农民只要拥有一块不算太贫瘠的土地，用最粗放的农业耕种方式劳作。他一年大约只需要劳作一百天左右，足以养活一家六口人！
    读懂这个故事的人，或许就永远无法乐观起来。无论是牛顿还是爱因斯坦，无论是四次产业革命还是“互联网+”的时代，社会的进步只会让我们陷入新一轮的财富欺诈游戏。
    无论你是高科技企业的弄潮儿，还是和桃行知一样的程序猿。无论你是什么资本财富新贵，还是大城市写字楼里表面光鲜的小白领……
    按照一般价值计算，今天的我们一周只要工作哪怕一天就足以供养我们全部的生存需要。可是我们却被一群“聪明人”的财富故事圈禁在资本的牢笼里，周而复始的重复着996的宿命……
    大过年的，不给大家添堵了。明天见！子丑相交，三阳开泰之后，一切都将重回正轨。让我们为明天祈祷，为疫区的白衣战士们祈祷，为国家祈祷……
    祈祷八百里洞天重回人间，祈祷明天的你不再“违心做工”，祈祷每个人早日逃离“失乐园俱乐部”……
    南社村
    写于2020年除夕夜……

 129章 皇天后土的迷思

    庚子初一已过，午夜梦回，时空归位，鲤族崛起故事模式重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129章第一场，龙伯圣姑吐槽老爹，an ！！！
    “宪儿，我可管不了这个倔老头！别说他要和鲤小囡拜把子我管不了，他老人家说走就走，把族人全都扔给我五万八千年，我又能抱怨啥了？还不是由着他胡来。他不是我爹，是我的活祖宗！”
    龙伯圣姑说完后，斜眼瞟着自己的老爹。众人皆大吃一惊，这可是八百里洞天不为人所知的超级秘密。
    金鲤一脉的二当家鲤泽天也大吃一惊！尽管鲤泽天与龙伯族老祖从未谋面，可是数千年来大家也都认为这位高人深居简出，只是不愿意与外界打交道而已。绝然想不到这位老祖宗早就彻底放手族内事务，在此过了数千年闲云野鹤的生活。
    此刻大家都对龙伯圣姑心生钦佩！原本大家都觉得身为八百里洞天的创始家族，龙伯桃族甘心退居第三，将洞天控制权拱手让出是不思进取。现在想来，一个家族竟是靠着一介女流苦撑到今天！
    如此对比下来，鲤宪更是佩服这个干妈！原本在他眼里，自己母亲桃金娘是个有担当的奇女子，可是毕竟娘亲只是为了儿女情长的事情抗争。更何况夸父桃族有外公这样一个靠山在，妈妈身为长公主的负担也轻了很多。
    众人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巨汉催促道：
    “三位贤弟，吉时已到，咱们不能再耽搁了……”
    龙伯圣姑刚才嘴上说着管不了，可是眼看自己六万多岁的老爹对三个小屁孩口称“贤弟”，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瞪了自己干闺女一眼：
    “鲤小囡？怎么着？真要跟你干外公结拜？你这不只是要当你干妈的长辈，将来见了你亲外公，恐怕也要称兄道弟了吧……“
    鲤宪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心想幸好有这个干妈，否则鲤小囡这个小魔王真的要上天了。然而小囡却不慌不忙，嬉皮笑脸对干妈撒娇道：
    “干妈休要动怒！您来的晚，刚才您家老爷子都说了，江湖大乱道，肩膀头齐为弟兄，咱们今后各论各的！您老还是我和哥哥的干妈，您家老爷子也是我的好兄弟！”
    巨汉也在一旁帮腔道：
    “闺女！你可是说过不管我的，可不要说话不算哦。我和这三位小兄弟投缘，结拜是我自己的事儿！你要是不满意，要不我今后和也随他们改口叫你干妈？”
    龙伯圣姑脾气火爆，平日在族里说一不二，江湖上大家也是让着这个小辣椒三分。可是她偏偏对这个老顽童父亲毫无脾气！圣姑嘴巴一撇，嘟囔道：
    “老的不正经，小的不听话！我是懒得管你们了！”
    巨汉乐呵呵的对着众人一拱手：
    “吉时已到，请大家伙儿给咱做个见证哈！“
    眼见着干妈束手无策，鲤宪也彻底死心了，索性和大家一起看场热闹吧。反正这个结拜老鲤家倒是没吃亏……
    鲤小囡带领俩小伙伴有模有样地跪倒在土丘前，龙伯老祖双膝跪地的瞬间可谓排山倒海，地动山摇，还呆在巨汉肩膀上的众人也顿觉天旋地转！
    好在大家早有准备，鲤泽天半空中有龙马接应，一飞冲天。余下众人也纷纷登上老刘头的桃木扁舟，飞上了半空。
    巨汉口中念念有词：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不对！我闺女不让拜皇天后土，那我们兄弟对着谁起誓呢？”
    鲤宪此刻也颇觉得好奇，龙伯巨人族究竟什么来头？皇天后土都不配作为见证？老陶头皱起眉向圣姑请教：
    “老夫倒是想起西游记里一个情节。唐僧师徒走到五庄观的时候，见镇元大仙的道场只供奉着天地二字，便心生疑惑问仙童，你五庄观真是西方仙界，何不供养三清、四帝、罗天诸宰，只将天地二字侍奉香火？”
    老陶头说到此处鲤宪笑着插话：
    “哈哈，这段情节我也熟悉。镇元子座下两个童儿叫做清风、明月，他们告诉唐僧，三清是家师的朋友，四帝是家师的故人，九曜是家师的晚辈，元辰是家师的下宾。故此这些人受不得我们的香火！”
    老刘头听到此处戏谑圣姑道：
    “鲤宪和老陶头所言极是！我原本觉得那只供奉天地二字的镇元子就够狂妄了，今日圣姑所言真让老头子我大开眼界！连皇天后土都受不得香火了，你们龙伯桃族真是好大口气啊！你们莫非是要改天换地，再造乾坤不成?”
    龙伯圣姑虽然脾气火爆，却不是狂妄之礼之辈。面对这个疑问，她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只见巨汉呵呵一笑：
    “道生一，一生二，三生万物。万事逃不脱天道、地道、人道，这天地还是受得香火的……”
    说罢巨汉带领三位“小兄弟”朝着三个土丘俯拜道：
    “天地作证，乾坤为鉴，老头子我活的太久了，名字都不记得了，今日和二弟鲤小囡、三弟鲤小天、四弟桃小知结义金兰。有福同享，有祸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有违背，人神共愤！”
    此刻土丘上三棵粗壮的桃枝焚着三股青烟扶摇直上，四个人认认真真对着土丘磕头三下后起身！巨汉亲热地对三个小屁孩拱手大喊：
    “三位贤弟！”
    仨小屁孩居然也一本正经地对巨汉倒身下拜：
    “大哥在上，受二弟、三弟、四弟一拜！”
    老爷子乐的合不拢嘴，胸前的大胡子都抖动开来。龙伯圣姑见木已成舟，无奈一声叹息，这才有功夫对众位解释道：
    “大家别误会，我们龙伯族还未狂妄到敢于秒天秒地的程度！只是大家有所不知，这‘皇天后土’与真正的天地还是有差别的……”
    这话别说鲤宪听不懂，就是高古之士五柳先生也彻底糊涂了！但是他立即反应过来，向巨汉拱手请教道：
    “老祖宗，晚辈妄自猜测，是不是龙伯国的苦难与皇天后土有关？当然晚辈更加想知道的是，传说中的上古龙伯巨人国与今日之龙伯桃族究竟有何渊源？晚辈更想斗胆把脑洞开的更大一点，夸父桃族与上古那个追日的夸父巨人族是否也有关联？”
    老陶头的问题的确脑洞够大，但是却令众人信服。如果天地间还有一个人可能回答这个问题的话，也非眼前这位巨汉莫属了……

 130章 万事空空

    鲤宪迫不及待丢出了一堆问题，众人也伸长了脖子等待答案。老陶头虽然刚讲了一段五大仙岛与巨人国的传说，可那不过是攒了些上古传说中的只言片语，再用想象力加工出来的取巧之作。龙伯老祖不置可否的态度让真相愈发扑朔迷离。
    面对鲤宪穷追猛打地追问，老爷子再次祭起了自己“装糊涂”的法宝：
    “哈哈哈！没想到堂堂鲤少主的想象力也不输五柳先生。可是老朽早就说过了，活的实在太长了，六万多年前的事情哪里记得清楚？用人族的话来说，老朽可能得的就是”阿尔茨海默症“吧！”
    老刘头哈哈大笑道：
    “老祖宗别逗了！您在我们面前装老年痴呆？我看您老的眼睫毛都是空的，拔下来一根都能给老头子我当笛子吹！恕老头子直言，您就是在我们这些晚辈们面前装糊涂！”
    巨汉并没有介意，捋着胡子笑道：
    “郑板桥只活了六十多岁都说难得糊涂，你让我一个六万多岁的人怎么活？要是桩桩件件都记得那么清楚，恐怕在上古时代就得抑郁症了……”
    鲤宪、龙sir这样的年轻人没啥感觉，东篱二老却被这句话震撼到了，顿时有醍醐灌顶之感。老陶头摇摇头：
    “闻君一席话，胜读万年树。回头细细想来，普通人寿活百岁便阅尽天下悲欢离合，人情世故。我们这些苟活千年的小神见证了百代英雄折腰，美人迟暮。老祖宗这样见证沧海桑田，万古忧思的确实难以被我辈所理解……“
    鲤宪也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就好像大多数心理医生多少都会有心理疾病一样，他们是患者的情绪垃圾桶，积蓄久了难免无法消化。所以老祖宗如果记性太好的话，难以想象如何穿越这寂寞的万古长夜。”
    鲤泽天不屑道：
    “哪里有你们这么矫情？只有失意者的人生才会有那么多无法消化的负面情绪！人生得意须尽欢，我的大客们为了长生不死各个不惜一掷千金，人家为啥没有那么矫情？说白了，惧怕长寿的都是lser，倘若世代享受荣华富贵，我看还有谁舍得放弃记忆？“
    巨汉听了微微一笑：
    “呵呵，我就猜到二当家的会有惊人之语！老夫祝您的失乐园俱乐部生意兴隆，客户们个个万寿无疆。”
    鲤泽天知道这不是好话，仍然自负地对巨汉一抱拳：
    “借您老祖宗吉言！”
    巨汉也没有和鲤泽天呛火，反而乐呵呵道：
    “普通人早登极乐早解脱，非富即贵之人下‘长生狱’熬炼。各得其所，未必不是好事儿！”
    鲤泽天内心不禁一震，长生狱这个词是头一回听说，表面上不屑却难以停止内心的波澜。巨汉眼皮下垂，不再正眼看鲤泽天，而是低头喃喃道：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鲤宪似乎读出了叔父内心的恐慌，上前向巨汉抱拳道：
    “老祖宗，佛陀未必啥事儿都不肯说。比如我佛就曾经教导世人，人生苦乐相间！那咱们能不能找到个办法，把苦像药渣一样过滤了，多过一些甜日子、好日子？”
    巨汉眼皮再次撩开，射出的目光仿佛慈悲了许多：
    “把苦乐相间理解为苦乐参半，还想着能把苦乐分离的都是人生体验浅薄的表现。就好像世人总把‘负阴抱阳，冲气以为和’理解为阴阳平衡一样愚蠢。“
    鲤宪低头不语，突然喃喃道：
    “我懂了！太极生两仪的本质并非阴阳参半，而是阴气乃是生发阳气的催化物。苦乐相间更不意味着人生苦乐参半，乐不过是苦的药引子！万物只有一个本质和真相，另一面存在的意义只是做一个参照物罢了……”
    老陶头眼珠子刷地射出一道光，点头赞许道：
    “我们总是一厢情愿的相信什么福祸相依，否极泰来。还幼稚地把宇宙之道解读为‘阴阳平衡’。如今看来或许真相或许残酷到我们不忍直视了。或许伊甸园的传说才是真理，我们这个被造物主诅咒的世界本质就是苦难，没有任何幸福可言!任何与苦难相对的幸福不过是个参照物，存在的唯一目只是让我们更好的品尝痛苦……”
    老刘头叹了口气道：
    “可不是如此？细细想来人间哪里来的幸福？荣华富贵不过就是为贫困潦倒立一个fg，让正在受穷的你看到别人就眼红，让未来贫穷的你在回忆中受苦！娶一个绝世美女不过就是为你的悲催人生立一个fg，她貌美如花的时候你日日提心吊胆，她年老色衰了你夜夜唉声叹气！”
    东篱二老很少如此默契，老陶头天衣无缝地补充道：
    “妙妙妙！功成名就不过就是为你走下坡路的人生立一个fg；金榜题名不过就是为你糟糕的宦海生涯立一个fg；家有贤妻不过就是为你晚年丧偶立一个fg；子孙满堂的就更别得意，你的追悼会上大家关心最多的一定是你留下的那套房产归谁！”
    龙sir听完了毛骨悚然：
    “老祖宗发个感慨，就引得大家伙儿那么多牢骚！要照你们这么说，我们还活个什么劲?别说长生不死没意义，我对这辈子都要绝望了！照你们这么说，人生的那些甜头和幸福都是什么？”
    老陶头捋着胡子笑呵呵道：
    “甜头就是下一轮受苦的引诱剂，你悲催人生的领路人！他就像是水中月，镜中花而已，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你更好的感受悲苦的纯粹！”
    鲤宪点头道：
    “我们做甜品的都知道‘要想甜，加点盐’的道理。没有对照，你的体验就不完整。老祖宗活了六万年，领悟自然要比我等凡夫俗子愈发通透，恐怕fg在他老人家的眼里都已经失去意义了……“
    鲤泽天此刻已经缓过劲来了：
    “老爷子现在是进入大空境了！空不是把一切都忘却了，而是一切在眼中都是过眼云烟，视为无物罢了……“
    老陶头点点头，忽然念起了六祖慧能的偈语：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对抗悲苦的唯一法门就是空！见山不是山了，山的烦恼便没了；见水不是水了，水的烦恼便没了；不再追逐长生了，人生的悲苦便没了……”
    说到此处，老陶头忽然猛地一拍鲤泽天的肩膀：
    “二当家的，倘若你解散了失乐园俱乐部，或许伊甸园便重返人间了……”

 131章 蚁穴迷思

    老陶头突如其来的发难让鲤泽天措不及防，剑拔弩张的气氛眼看就要爆发。巨汉却突然呵呵一笑：
    “今天是我和三位贤弟结拜的大喜日子，大家伙别伤了和气！二当家的也算是洞天仙族的后起之秀，人家正在大展宏图之时，不可泼冷水！怎能把我这个老年痴呆的话那么当真？”
    老陶头赶紧解嘲道：
    “老祖宗，我是跟二当家的闹着玩儿呢！人家现在也是分分钟几个亿的超级富豪，怎么可能为老朽的一句疯话当真。”
    鲤泽天叹了口气道：
    “不瞒大伙儿说，我也不是没有暗自动摇过自己的理想。但是你们不可能体会我的压力，长生不死对普通人而言是个虚无缥缈的幻想，对我而言却是个迟早需要对大客户交付的产品！关键是为此买单的人不但非富即贵，有些人的能量大到超乎所有人想象……”
    龙sir点点头，笑道：
    “二当家这次讲的倒是真心话。您看似风光无限，可是一旦让这些大客户的长生梦破碎了，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吧。”
    鲤泽天仰天长叹道：
    “现在越来越觉得长生不像是一种美好的夙愿，更像是潘多拉的诅咒。而我还是那个亲手打开魔盒的人，何时能关上却不由我说的算……”
    说到此处，鲤泽天满脸真诚地向老祖宗拱手道：
    “您老能否赐教，长生究竟是什么？能否告诉我们这些活了才上千年的人，活六万多年究竟是什么感受？”
    不等巨汉回答，鲤宪首先糊涂了：
    “叔父大人，为了迎候神木回归人间，您足足布了六百多年的局。莫非如今您也对长生不死这件事情产生质疑了？莫非您打算放弃与侄儿的赌约，不再打神木的主意了？”
    鲤泽天是个不会轻易掀底牌之人，一时没有想好如何回答鲤宪。龙sir却笑了：
    “鲤宪，我看你是太小看这位叔父了！你以为二当家的把赌注全部下在一棵神木上？精明的商人不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如果洞天警务的情报没有错，失乐园俱乐部可是一个超级工程项目，而召唤神木回归不过只是其中的一个子项目而已。甚至于都不是投入资源最大的项目……”
    桃行知推了推镜片，皱起眉头道：
    “我在鹅厂科技听到过一个传闻，就是最近三年所有从事ai算法的工程师流失的特别厉害。更可疑的是通过hr的追踪访谈发现，这些人几乎都声称与新东家签署了保密协议，不能透露任何与项目有关的内容……”
    鲤泽天冷笑道：
    “大家都别瞎猜了，龙sir和行知兄弟说的都靠边。长生不死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鹿头帮自然也不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鹿头帮的投资遍布可能辅助长生的所有科技领域，包括智能ai算法、生物芯片、人造器官、基因测序……几乎是没有死角的！”
    鲤宪笑了：
    “科幻小说三体里曾经有一个怪异的理论，就是用资源投入来改变科学原理！听起来似乎是一个狂人的谬论，如今看来叔父走的就是这条路。玄学、灵力、医学、分子生物学、智能ai无机生命，您是哪条路都不错过，统统投资！”
    鲤泽天点点头：
    “至少人族过去三百年的经验证明，没有资本撬动不了的事情！我也确实是个凯恩斯主义的狂热拥趸。可是却唯独走到今天，我是真有些动摇了……”
    桃行知不解地问道：
    “这话听起来可不像是二当家的气魄！据我所知，现在全世界最牛的资本家，最顶尖的科技团队都对人类未来的长生自信满满。鹿头帮不仅拥有强大的资本力量，还有洞天仙族背景的加持，看起来是跑在队伍前列的哦……”
    巨汉听到这里发出了隆隆笑声：
    “二当家的从来没有为钱的事情发过愁，人家思考的都是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可是长生的问题别说钱解决不了，盘古开天辟地以来都没几个大神想明白过……“
    众人全神贯注洗耳恭听，以为巨汉会有什么宏论要发表。没想到老祖背过身去向远方走去，每一步大家都感觉倒大地发出沉闷地震颤。
    老祖宗走到一座小山丘之前停了下来，众人飞奔着尾随而去。土丘只到巨汉齐腰的高度，众人却至少需要爬半个小时才能登顶。
    鲤泽天等不及，驾着龙马率先拍马飞上山丘。巨汉用手掌将余下众人连同桃木扁舟一起转运到山顶。这个高度和巨汉说话正合适，老祖索性就地坐下来与众人谈心。
    龙sir观察力最敏锐，率先发现蹊跷：
    “老祖宗，这好像不是一座普通的石头山。怎么看着像是一处精心营造的洞穴……“
    大家顺着龙sir手指方向望去，这才发现山脚下绵延到丘顶密布着一座座小环形山洞穴。每一个洞穴均深不见底。
    话音刚落，一只黑乎乎的“异形怪兽”从众人眼前最大的洞穴中钻了出来，脑袋大如挖掘机的铲斗，身长好似一辆十轮卡车！
    龙马吓的咴咴长啸，往后倒退数步，被鲤泽天一把拽住。鲤小囡抽出魔杖进入战斗状态，把两个小兄弟护在身后！
    老刘头大喊一声“妈呀”，正欲抱头鼠窜，被老陶头一把拽住：
    “别怕！这是一只兵蚁，是负责搬运负重的，没有杀伤力……”
    什么？蚂蚁？？众人这才定睛仔细观察，果然是全须全尾、如假包换的蚂蚁，只是放大了几万倍而已。
    巨汉笑呵呵对大家说：
    “世上再温顺的小动物，只要放大了看起来都像异形。这里所有的物种都温顺平和，诸位大可不必惊惶失措……”
    老刘头惊魂未定，嘴里嘟嘟囔囔道：
    “向老祖宗请教长生的法门，缘何把我们带来参观这巨型蚂蚁窝？”
    巨汉伸出一个手指，蚂蚁乖巧地顺着手指爬上了他的巨掌。大家这才发现，巨汉掌中托着整整五颗蜜枣，每一颗都流淌着浓浓的蜜汁。
    不一会儿，无数的“环形山”中爬出了数十只兵蚁，相互间触角相碰传递着讯息，大家很快便排成有序的队列沿着巨汉的手指向诱人的食物进发。
    巨汉此刻却突然坐在原地打坐，五心朝天，闭目冥思不语。任凭越来越多的兵蚁穿梭往来于自己的指尖和掌心……
    鲤宪低头半晌不语，突然喃喃了一句：
    “蚂蚁会乞求长生吗？……八百里洞天也不过就是一座蚁穴，你我不过都是其中蝼蚁罢了……”

 132章 蚁穴迷思之二

    第二洞天之行邂逅龙伯老祖，大伙儿本来觉得定然不虚此行。然而随着大家走进扑朔迷离的故事中，却跌入更加深邃的迷思。
    五大仙岛的传说似乎与伊甸园传奇结下了因缘，隐隐中又让人看到了八百里洞天的前世今生。但是龙伯老祖对尘封了六万年的秘密守口如瓶，又让大家有一种与宝藏近在咫尺却失之交臂的遗憾。
    让鲤宪觉得最可疑的还是鲤小囡这个捣蛋鬼！她好像对什么都不关心，还总在话题进入关键时刻横插一杠子。
    要知道洞天往事和自家的命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有可能从中找到和妈妈有关的线索！
    小囡可是平日里在梦中都会喊妈妈而大哭的孩子，这次逃离幼稚园”的阴谋也是口口声声说是因为想妈妈了。可是到了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却总是替巨汉打马虎眼，不得不让鲤宪生疑。
    桃花半里幼儿园的监控显示，三个孩子出逃路线轻车熟路，显然是预谋已久。鲤小天和桃小知之前都没来过这个秘境，因此“主谋”必然是鲤小囡无疑。
    鲤宪思来想去觉得小囡极有可能与巨汉是“老相识”了，可是降生以来和哥哥寸步不离的小囡是如何做到的？更重要的是，这鬼丫头究竟与这位“结拜大哥”在共同守护一个怎样的惊天秘密？
    一个鲤小囡尚且好对付，可鲤小天和桃小知这两个小鬼头看来也都不是省油的灯！这段极其可疑的“忘年交”背后定然有名堂……
    鲤宪与小囡兄妹情深，不会有嫌隙。他隐隐地觉得或许不信任自己的人是小囡的“大哥”。不过也不排除老爷子真正提防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此刻自己身后的某个人……
    要说人群中有居心叵测之徒，显然鲤泽天是看起来最合理的答案。可是如此说来，又如何解释鲤小天能够获得信任，还堂而皇之地成为龙伯老祖的“三弟”？莫非在巨汉的眼中，鲤小天就如同灰太狼的儿子——人畜无害的“小灰灰”？
    眼下千头万绪，暂时没有答案。不过好在话题被扯到了另一个大家关注的焦点——长生不死的秘密。
    对于这个话题巨汉仿佛有兴趣送给大家更多的启发，可是巨汉的“启蒙”方式却让大伙更加摸不着头脑。面对眼前这个巨大的蚁穴之丘，鲤宪忍不住发问：
    “蚂蚁会乞求长生吗？……老祖宗是不是想告诉我们，八百里洞天也不过就是一座蚁穴，你我不过都是其中蝼蚁罢了……”
    龙伯圣姑听到此处突然眼前一亮，噘着嘴在老父亲面前撒娇道：
    “我觉得宪儿猜测的有理，老爷子你倒是给句准话呀！同样是我的孩子，你一个八拜结交，一个不闻不问，天底下哪里有如此厚此薄彼的干外公？我本来就是可怜这俩苦孩子的亲外公太绝情，如今看来你这个干外公也一个德行！”
    老陶头此刻却突然跳出来替巨汉辩解：
    “圣姑且慢，我倒是觉得老祖宗对鲤宪是教而不语，毕竟男孩子更加需要培养独立思考的能力。鲤宪拿蚁穴比喻八百里洞天很有创意。按照五岳真形图的说法，人间名山大川本来就是由千孔万窍连接。至少老朽当年小试牛刀便找到了八百里洞天的入口，不能说上古修道之人的传说没有根据……”
    老刘头一拍大腿，似乎也有所领悟：
    “我也觉得有点意思了！我过去总嘲笑你老陶头发现八百里洞天不过是走狗屎运，之后的一千年钻研五岳真形图就一无所获了。因为那本怪书里有很多听起来荒诞不经的说法，说什么黄帝陵背后有个洞，沿着走可以直通东海……又说什么昆仑天山阴谷里有个洞，是地球的肺。吹出来的风可以把一个大活人都化了……“
    圣姑一听也来了兴趣：
    “这些说法听起来确实有点荒唐，难不成你们从中还受到啥启发了？”
    老刘头眨眨眼道：
    “过去我确实觉得是无聊的方士写出的鬼话，可是看到这座蚁穴之丘却突然受到了启发。为何书上写的怪地方我们在人间一直找不到，却在一千年前误打误撞发现了八百里洞天？圣姑您品品，您细品……”
    圣姑思忖片刻恍然大悟：
    “我懂了，你们的意思是那些人间仙境都和老陶头提到的五大仙岛一样，都沉默到地底去了？就和眼前的蚁穴之丘一样，洞洞相连，孔孔有路，把山丘钻成了一个“三维世界”……”
    老陶头听到此处欣慰地捋着胡子，赞许老刘头道：
    “真没想到，你脑子这次转得比老夫快！我们眼中的人间看似有高山大河，深谷海沟，仿佛是一个错落有致的立体世界。可是比起深邃的地底世界来，不过就是一张浅薄的二维平面地图罢了。”
    鲤宪点头称是：
    “地球上最深的马里亚纳海沟不过海平面以下1万米，可是相对于地球的厚度不过是鸡蛋壳上一道裂缝而已。再往下的世界是一片完全未知而陌生的秘境……”
    龙sir在大家论道的时刻总是敬而远之，因为他觉得自己这个局外人最没有天分。然而话题正酣之际他也忍不住来凑热闹：
    “我也有点不成熟的看法，说错了诸位不要笑我。你们说今天的人族为何愈发自信，甚至于追求长生不死都不再祈祷上天神力，而是寄希望于他们日新月异的科技力量了？”
    鲤宪明白龙sir想说什么，不禁笑了：
    “当然是因为数学已经把上帝赶出了宇宙啊！这么狂妄的话不是我说的，而是拉普拉斯说的……”
    龙sir点点头：
    “其实我觉得也不怪人类狂妄，毕竟太空望远镜都已经可以帮助人族看到几十亿光年外的世界了。五千年前的‘天帝’只要住在云端，就可以接受万众俯拜。后来望远镜发明了，他们就不得不被迫搬到了月球上。后来人类登月了，神的国度只能被迫移民太阳系之外。随着人类往外看的眼界越来越远，似乎对神的敬畏必然就越来越脆弱了……”
    圣姑点点头：
    “人族仰望星空五千年，渐渐对心目中的神国失去了耐心，也失去了敬畏。可是他们偏偏忘了一件事，神国为何一定在天堂，而不在脚下……”

 133章 五帝的传说

    “人族仰望星空五千年，渐渐对心目中的神国失去了耐心，也失去了敬畏。可是他们偏偏忘了一件事，神国为何一定在天堂，而不在脚下……”
    圣姑的话点燃了所有人无尽的想象力，老陶头捋着胡子笑呵呵问巨汉：
    “老祖宗，晚辈真的想请教一事……”
    巨汉已彻底入定，依旧原地打坐，闭目凝神，五星朝天。老陶头知道对方其实听得见，咳嗽两声继续问道：
    “司马迁一本史记阅尽世事沧桑，堪比‘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自古以来普遍认为其中所载人物、史实的可信度极高。可是他偏偏在上古史五帝本纪部分笔法奇异，记载了诸多荒诞不经之事。其中真伪历来被后人争论不休，莫衷一是，不知老祖宗您对此怎么看？”
    巨汉嘴唇微微有些颤动，口中依稀念念有词，可是没有人听得清。老刘头心急，插话埋怨老陶头：
    “老祖宗自己都说活了六万多年，啥事儿都记不清了！你要打听事儿还这么闪烁其词，让人家如何回你？我不妨把话挑明了，在我看来司马迁老儿的五帝本纪纯粹就是吃饱了撑的！”
    老刘头一句话如同丢入油锅的一滴凉水，让众人瞬间炸开了。鲤泽天第一个不服气争辩道：
    “老刘头你没有根据不要乱说！史记笔法严谨，传承有序，上接炎黄，下承春秋，哪里有什么荒唐之处？“
    老刘头不服气道：
    “在我看来，司马老儿就是精神分裂！离今天越远的事情，就越是天马行空乱写一通！三皇五帝人所共知：青帝太昊、炎帝神农、黄帝轩辕、白帝少昊、黑帝颛顼。他们不过就是上古人族五个部落头领，他却凭空编出了一通上古玄幻大戏！这些人不仅在人间为大圣大贤，独领风骚，最终还要登上天极成为五方天帝！”
    鲤宪听到这里乐了：
    “身为00后，这些梗我在网络玄幻小说里面都看腻了。若不是刘子骥前辈提点，我也打死都不敢相信这些桥段的出处居然出自史家经典史记。不过我想说，即使这些精彩的传奇在未来被证明子虚乌有，我依旧相信这并非司马迁凭空捏造的故事。就和五岳真形图一样，或许是我们搞错了解读这本书的方式……”
    老刘头对鲤宪不屑道：
    “你小子要是活在古代，估计也是个被古圣先贤牵着鼻子走的超级书呆子。老头子我来给你讲讲那些神棍文痞玩弄的把戏！”
    鲤宪听到这里二眸子烁烁放光：
    “刘子骥老先生平日里就是出了名的离经叛道，晚辈这回定要洗耳恭听您的高论了！”
    众人堆里也发出了一阵掌声，仿佛是在怂恿着老刘头胆子更大一些。老陶头也一反常态，并没有站在他的对立面，反倒是看起来十分期待这位老伙计把“造反进行到底”。
    得到了鼓励的老刘头战斗力爆表，颇有一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架势。他清了清嗓子道：
    “古往今来无论是大圣先贤，还是三脚猫文人，写书立传的时候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那便是立场先行！他们总会架构一个自己的小宇宙，然后再把天地万物，帝王将相往这个模子里装！”
    老陶头听到此处颔首赞许道：
    “这个倒是不假，这其中最大的骗局不外乎是刘伯温的烧饼歌，袁天罡的推背图。凭空捏造一些模棱两可的文字，然后编造一套象、数、理的法则。利用一种神秘学让后人打哑谜，猜对了是他高明，猜错了是你不懂玄机！”
    老刘头竖起大拇指：
    “太对了！而且后人还总喜欢为这些神秘学捧场。说什么李淳风为李世民测算大唐国运，算出了‘唐三代后出女主’。更是说什么推背图算出了大唐后八百年的华夏国运，而且每个细节都说的有鼻子有眼。”
    老陶头笑了：
    “这种神棍把戏历朝历代皆有之。可惜无论是武则天登机，安禄山之变，忽必烈入关还是宋明之变，这些人都是事后往自己的歪理邪说里面生搬硬套，搞得好像步步都在他们的精算之中。天地尚且不全，需要女娲来补。盘古也算不到自己开天辟地后，他创造的这个宇宙还有那么多bug……”
    鲤宪向老刘头拱手道：
    “这些不入流的方士把戏早被这个科技时代淘汰了，可是历史也留下了史记春秋太平广记资治通鉴等大家之作。这些经典似乎也会神话上古传说，歌颂伏羲大帝的启蒙之功，赞美炎黄五帝的化育之德！五方天帝成神之说也不仅是司马迁的一家之言，敢问老前辈何以言之凿凿，认为五帝本纪同样是伪作？”
    鲤宪说到此刻，突然龙伯老祖的眼皮撩开了，如同万古长夜打了一道利闪一般！
    老刘头先是一怔，但内心也暗自得意。就算龙伯族的老祖宗不完全认同自己，起码自己一番胡说八道还是惊动了老人家。此行目的就是想从这尊大神那里多套一些话，此刻能引起老人家的注意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初生牛犊都不怕虎，就更别说老刘头这个久历江湖的老梆子了。老刘头横下一条心，无论对错是非，我就把这个“历史喷子”当到底了。想到这里老头咳嗽两声，鼓起勇气继续胡吹一通：
    “你们没有发现司马迁老儿的伎俩并不比那些江湖方士高明多少吗？他同样在写故事之前，便建构好了一套宿命体系……”
    老陶头脑海里还在不断搜索，不曾想龙伯老祖却抢答了：
    “刘子骥先生说的没错！五帝本纪说来说去还是逃不脱五行八卦，天干地支，纳甲之术的范畴。无论是人间圣贤还是天帝大神，到最后无不归属其中。”
    老陶头转着眼珠，口中喃喃道：
    “五方天帝，正合五行纳甲。所谓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共计四大神兽。那就必须找出四个牛逼人物来对应，所以就有了青帝太昊、白帝少昊、炎帝神农、黑帝颛顼。可是中央总得有个大神镇住四方啊，四神兽不够用了就用五行来凑吧……“

 134章 混沌凿孔的故事

    五帝本纪不过就是为了凑阴阳五行编造出来的？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老陶头索性蹲在地上画出了天地五方的位置，细细讲来：
    “今天大家读惯了世界标准地图，已经看不习惯华夏传统的五行八卦方位图了……”
    龙sir接过话茬道：
    “五柳先生也别太低估大家的程度，海天大战我们连六十四卦方圆图都见识了！五行八卦方位的顺序排布乃是左东右西，上南下北。而古人又喜欢将上苍天象与地面五方风水对应，所以东方苍龙星宿，西方白虎星宿，南方朱雀星宿，北方玄武星宿落地后便成了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四个方位……”
    鲤宪也凑趣道：
    ”莫非青帝昊天、白帝少昊确实就是为了暗合青龙白虎。炎帝神农占一个火，自然就是南方朱雀。玄乃黑也，玄武大帝自然就与黑帝颛顼对应了起来。那么中央黄帝又有啥说法呢？“
    老陶头笑道：
    “五行纳甲是与十天干配对的，一方配两个，刚好东西南北中五方！这就是我们路上提到的奇门遁甲的最基础架构。”
    鲤宪一拍脑袋：
    “我想起来了，就是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中央戊己土。黄帝为中央天帝，自然是正位居中来显示他的尊贵了！五位上古圣贤配上了地上五方，成神后还要飞升天界成为五大天帝。如此看来，这里面确实有人为按照奇门遁甲编排故事的嫌疑。“
    老陶头点头道：
    “不只是奇门遁甲，黄帝内经认为人体本身也是一个小宇宙。人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奇经八脉都通天理。所以五行也通人的五脏，东方甲乙木配肝、南方丙丁火为心、西方庚辛金属肺、北方壬癸水归肾、中央戊己土入脾……”
    老刘头听来哈哈大笑：
    “看到没有，就一个模子能套那么多东西。还说不是生搬硬套的故事？”
    鲤泽天摇摇头：
    “或许这也是一种天启，指引我们去发掘宇宙真相呢？”
    老刘头瞥了一眼鲤泽天：
    “敢问二当家的，您麾下那么多高人，可曾破解出天启？管他是奇门异术还是当代科技，倘若有任何进展，恐怕破解长生的秘密都不在话下了。”
    鲤泽天一拱手：
    “不瞒诸位，海天神木回归是鄙人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可惜仍然失之交臂！现在我倒是越来越觉得老祖宗有些道理……”
    老刘头不怀好意地追问道：
    “不知二当家的说的是哪位老祖宗呀？”
    鲤泽天耸耸肩：
    “有啥分别呢？一位是宪儿的亲外公，一位是干外公。龙伯桃族也好，夸父桃族也罢，族群徽号都直指上古的两大巨人族……”
    老陶头眼光射出犀利的光芒：
    “更重要的是，两位装糊涂的能力一个比一个强！一个常年神龙不见尾，一个干脆就说以前的事情都忘光了……”
    龙伯圣姑皱起了眉头：
    “我们都是小辈，夸父桃族的事情不好点评。不过我现在倒是觉得老爹或许不是装糊涂，或许是真糊涂……”
    老刘头急切道：
    “别说的那么婉转了，老夫也听明白了！你就是想说，八百里洞天的两位老祖宗其实都是活了太久的老糊涂！早就忘了上古传下来的玄妙法门，不过就是整日钓鱼发呆的痴货？如此一来我们这些桃花鬼就可怜了，群龙无首只能在洞天里混吃等死？”
    龙sir笑了：
    “要是如此说来，洞天警务也该解散了，因为我们整天都在执行着一个老糊涂的留下的戒律。反倒是鲤二当家才是洞天的希望，因为起码人家还在孜孜不倦地为桃花鬼们寻求长生之路。”
    龙sir说到此处对鲤宪使了个眼色：
    “哥们，你说我分析的有道理不？依我看你外公靠不住，你老爹何时苏醒也没准！要不咱俩趁早改弦更张投入你叔父门下如何？仔细想想你鲤宪不吃亏，反正还是鲤族的少主人！”
    鲤泽天一听居然莫名兴奋：
    “宪儿，看看龙sir都想通了，你再考虑考虑？在我眼里，你和鲤小天本来就不分彼此……”
    老刘头突然仰天狂笑道：
    “鲤泽天，别失心疯了！你这小子怎么利令智昏到听不懂好赖话了？人家龙sir是笑话你小子不自量力，你还真当补药给吃了？”
    鲤泽天脸一红，老陶头赶忙打圆场道：
    “别闹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两位老祖宗身上都有八百里洞天最宝贵的秘密，大家不可造次！”
    龙伯圣姑笑了：
    “五柳先生没必要替家父打圆场，他这种能和鲤小囡结拜的老顽童，会在乎你们嘲讽？你看老头睡得多香……”
    老陶头捋着须髯仔细观察龟息入定状态的老祖宗，喃喃自语道：
    “我看两位老祖宗既不是大神大圣，也不是糊涂老头，而是一团混沌……”
    提到“混沌”二字，鲤宪笑道：
    “这个典故连我这个高中生都知道！典出庄子.应帝王。”
    老陶头点头称是：
    “没错！道家向来灵动飘逸，老庄头的宇宙观没有奇门遁甲那么复杂。或许他的故事来自另一个平行宇宙吧。在这个宇宙里，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就是浑沌！”
    鲤泽天点点头：
    “混沌本来为形容宇宙鸿蒙之前的一种状态，也正是被盘古开天辟地前的宇宙状态。但是在庄子眼中，混沌确是一种生命形态。这境界确实高人一等！”
    老刘头笑着对老陶头打趣道：
    “八百里洞天有东篱二老，南海北海有倏忽二帝！按照庄周梦蝶的思想，究竟是咱们俩老家伙在听人家的故事，还是倏忽二帝正在他们的平行宇宙里听咱们的故事？”
    老陶头颔首赞许道：
    “你老刘头难得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带着这个想法听，你就离理解这个故事的精髓不远了……“
    鲤泽天也来了兴趣，笑道：
    “故事很短，不妨我来讲完吧！”
    众人知道鲤泽天人品有瑕，学识却丝毫不输任何人。于是大家个个屏息凝神，洗耳恭听。鲤泽天清清嗓子道：
    “倏忽二帝来到中央之帝混沌的地盘，混沌热情招待了这哥俩。据说倏忽十分感激，和这位混沌老哥说，您老胸藏乾坤，威名八荒，可惜只是一团混混沌沌的肉球。倘若开了七窍，必然心明眼亮，智慧超然……”
    龙sir听到此处不禁捧腹道：
    “这听起来就是个很二的故事，那么结果如何呢？”
    鲤泽天笑道：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创世纪中造物主用七天创造世界，这两位糊涂蛋也是用了七天给混沌大帝开窍，每天凿一个！不同的是造物主造出了让人族永生的伊甸园，可是倏忽二帝这哥俩却活活把他们的混沌给凿死了……”

 135章 地心里的脑洞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创世纪中造物主用七天创造世界，这两位糊涂蛋也是用了七天给混沌大帝开窍，每天凿一个！不同的是造物主造出了让人族永生的伊甸园，可是倏忽二帝这哥俩却活活把他们的混沌给凿死了……”
    鲤泽天讲完后闭上眼睛，半晌沉默不语。尽管这个故事并不冷僻，大多数人都曾经有所耳闻。可是此情此境下仍然引发了更多的思考。世人皆以为七窍玲珑为智慧的最高境界。缘何混沌开了七窍的结局却是个悲剧？
    龙伯圣姑低头思索了片刻，喃喃道：
    “好像从八百里洞天沉没的那一刻起，两位老祖宗都进入了这种混沌境界。缥缈恍惚，无色无相，这究竟是一种生命的进化还是退化……”
    鲤泽天也陷入了思考：
    “庄周的这个故事是想告诉我们，混沌是一种极高的境界。或许这就是介于凡人与长生大神之间的过渡形态，走近了混沌，就开始接近长生的终极秘密……“
    老刘头哈哈大笑：
    “依我看，今天我们所有人的收获加在一起都不及二当家的！”
    鲤泽天叹息道：
    “长生的秘密或许就是一个混沌，我一直在它身上胡乱开窍真的是南辕北辙了！“
    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引发了今天最大的脑洞，老陶头喃喃道：
    “莫非……大神们都和龙伯老祖一样进入了混沌境界，然后隐遁起来了？”
    老刘头眼珠一转：
    “你别说，不是没有可能！司马迁的五帝本纪之后，大家觉得圣贤成神只有一条路——升天！伏羲昊天化身东方青帝，乘青龙升天；少昊化身西方白帝，驾白龙归天；神农大帝化身南方炎帝，坐赤龙飞天；颛顼帝化身北方玄武大帝，引黑龙升天。四方天帝归位后，黄帝在人间一统九州，泰山封禅。乘黄龙一飞冲天，自此身为中央天帝一统天庭……“
    龙伯圣姑受到启发，接话道：
    “人族之所以逐渐对神国失去敬畏，就是因为‘巡天遥看一千河’也找不到上古传说中的神迹，更看不到山海经里提到过的神国。人族的天眼几乎搜遍了三十三重天外天，却从来没有人想过千孔万窍的地下洞天才是上古大神们的归宿……”
    鲤泽天瞬间二眸中射出犀利的光：
    “倘若真的如此，八百里洞天恐怕就是诸多秘境中不值一提的小境界了。毕竟巨人族在上古神系都是些不入流的边缘力量，远不及伏羲女娲、炎黄二族、九黎蚩尤这些大氏族声名远播。”
    老刘头笑道：
    “不仅如此，巨人族们还常常当背锅侠，天帝要惩罚人族首先都拿他们开刀！龙伯巨人为岱屿、员峤两座仙山沉没北极而背锅；夸父族为黄帝大战蚩尤背锅；夸父追日也死的不明不白，就怕背后也是一段不为人知的背锅史……”
    老陶头附和道：
    “更加蹊跷的是这些圣贤们在历史长河中突然就消失了！要说他们本人飞升成神了，总得有后人传承他们的教化呀。可是夏商周三代，人族一代比一代废柴。夏商帝王好歹还居人皇大位，与天帝叫板。周天子索性就直接卑躬屈膝，只敢自称天子，奉天承运治理人族，人族从此彻底向神权低头……“
    鲤宪啧啧称奇道：
    “我这个不学无术之辈开一个脑洞，说错了别怪我贻笑大方。或许分水岭真的是从人族的伊甸园时代开始的，人族与神族共同的家园开始分裂。人族被遗弃在了孤独的大地上，而具备神性的圣贤、智者们纷纷隐遁到了不为人知的洞天秘境中去了……“
    龙sir笑了：
    “这个等级的脑洞也不过就是三流网络小说的水平，不过我也不妨狗尾续貂跟着胡说一通。这些大神编造出了一系列与升仙、登天有关的传说，目的就是为了给愚蠢的人族设置障眼法。往后的千百年，被他们抛弃的这群孤儿拼命仰望星空，对天神膜拜，期待着大神回心转意，再给凡人一次机会。即使大神不愿回归，好歹也给降下个救世主什么的……”
    这个游戏如同故事接龙，众人玩得不亦乐乎，竟一发不可收拾。鲤泽天乐呵呵道：
    “轮到我了！愚蠢的人族就这样日复一日的研究天文星象，崇拜宇宙苍天。虽然没有迎来神国回归，却意外迎来了科技的爆发。为了搞清楚行星运行规律，人族发现了圆锥曲线的秘密；争论地心说、日心说的过程中，计算天文历法的能力更强了。五谷丰登促进了工商业、科技革命的爆发。人族中诞生了堪比三皇五帝的新圣贤——牛顿、普朗克、爱因斯坦……”
    老陶头接过最后一棒：
    “可惜从仰望星空那一刻开始，人族就彻底搞错了方向，距离真正的神国南辕北辙！地下洞天神国由此也获得了数万年的清静，过起了和他们曾经最厌恶的人族井水不犯河水的生活……”
    说到此处鲤宪突然打断道：
    “等等！诸位别光顾着天马行空，人族真的那么好糊弄吗？我记得还是有一些幻想家开过‘地心文明’、‘地心人’这样的脑洞。假以时日，或许迟早会找到真相……“
    鲤泽天点点头：
    “或许这类人已经存在了。我刚从美利坚国归来，现在那里最热的话题就是公众逼迫白宫公开uf研究的真相，开放神秘的51区。”
    老陶头还是很关心人间时政的，皱起眉头道：
    “怎么了？美空军真的对公众隐瞒了uf的真相？鹿头帮的资本实力早就渗透华尔街的权贵阶层了，我想二当家的应该还有些硬核内幕吧？”
    鲤泽天摇摇头：
    “也只是道听途说……有人怀疑，在人族可见的宇宙范围至今找不到地外文明，其实是当局隐瞒了一个最重要的事实！因为所有的uf都是从地球北极的地心洞穴飞出来的，而非来自宇宙……”
    众人觉得脑洞开到现在，鲤泽天的这个故事有些过于离奇荒诞了。可是许久不发言的桃行之却突然喃喃道：
    “我觉得极有可能，而且证据就隐藏在我们中的一个人身上……”

 136章 人小鬼大鲤小天

    “我觉得极有可能，而且证据就隐藏在我们中的一个人身上……”
    桃行知很少语出惊人，可是这句话着实让所有人一惊。他冷眼瞥了龙sir一眼，鲤宪与众人目光都瞬间落在了龙sir身上。
    龙sir倒退了两步脸色清灰：
    “行知兄弟，我……我可没得罪你啊！什么时候我成怀疑对象了？”
    老刘头也出来打圆场：
    “桃行知，你小子是不是故弄玄虚？这事儿怎么可能和龙sir有关？要说是鲤泽天在背后有猫腻我倒是还能接受一些。”
    鲤泽天也习惯了被老刘头挖苦，居然没有还嘴。不过他也被桃行知弄糊涂了，回头道：
    “行知兄弟，虽然龙sir是我最大的对头，可是我不相信他会卷入连我都不清楚的秘密之中……”
    桃行知天生反应比别人慢半拍，慢条斯理地扶着眼镜框道：
    “你们那么敏感干啥？我是说龙sir所在的组织本身就泄露一个重大的秘密……”
    龙sir这才稍稍镇定，满腹疑问道：
    “洞天警务会和地心文明有关？至少我这个位卑权轻的小警察绝不知道任何内情……”
    桃行知一摆手：
    “别误会，我并不是说洞天警务和uf有啥牵扯，更不会和地心文明有半毛钱关系。我的意思是，洞天警务的存在恰恰佐证了二当家的提到的传闻！”
    鲤泽天一拍脑袋，顿时反应了过来：
    “行知兄所言极是！洞天警务不正是洞天文明与人族之间建立的秘密联络组织吗？人族大部分普通人根本意识不到这个组织的存在。那么我们不妨设想，小小的八百里洞天都有一个与人族沟通的秘密机构。那些上古大神创建的地心文明恐怕也早就与人族暗通款曲了！”
    鲤宪兴奋道：
    “如此说来真是有趣！人族探索了那么多年的外星人并非地外文明，而是如假包换的地心蚁人！”
    鲤泽天点点头：
    “其实现在世界各地都有民众在觉醒，他们无法忍受权贵阶层垄断与神秘文明沟通的信息。现在互联网上，呼吁白宫开放神秘51区的声音愈演愈烈，甚至有些机构已经组织勇敢者试图闯入空军51区寻找真相！”
    桃行知喃喃道：
    “如此说来，我们这些桃花鬼其实也是人族口中的‘外星人’。当然了，我们这些废柴掀不起啥大风浪。原本我们以为自己是人间唯一的外来神族，在一个角落偷窥着地上世界的一切风吹草动……“
    老陶头插话道：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世人恐怕万万想不到，他们苦苦寻觅了几十年的外星人很可能时时生活在他们身边。比如世世代代轮回人间的这群桃花鬼……”
    大家的讨论愈发激烈，完全忽略了孩子。其实三个小屁孩一直在关注着他们的一言一行。鲤小囡俯在鲤小天耳边嘀咕：
    “他们说的啥？你听懂了吗？”
    鲤小天顶着一头萌萌的卷发，大眼珠儿滴溜溜转了三圈：
    “差不多吧，平时我可是老爸的参谋，他有啥事都会和我商量！”
    鲤小囡把嘴巴一撅：
    “虽然不喜欢你爸，可是他这点比我哥强！屁大点事儿都神神秘秘背着我，搞得好像他们大人有啥了不起似的！”
    鲤小天摇摇头：
    “我爹说过，咱俩家的家风不同。你哥哥随大伯，是家长制作风。觉得男人就该扛起家族的一切！不过好笑的是，论法术灵力，你和你妈妈秒杀他们父子！我们家就不同了，养娃就是养狼！所以我爹从来都不把我当孩子……”
    桃小知有些少年老成的过分，说气话来都老气横秋：
    “小天，拉倒吧！我看你爹就是口是心非，其实你走丢了他比谁都急。不过也是人之常情，虎毒不食子，越是铁血男人越舐犊情深……”
    鲤小囡不耐烦插话道：
    “别啰嗦了！既然你俩都听得懂他们在说啥，给我过去震他们一下！省的这帮自以为是的家伙小看了咱们……”
    鲤小天平时家教森严，绝不会在大人交谈的时候插话。其实他早有自己的见解，受到小囡的怂恿也一时心痒痒的。无奈父亲平日家教甚严，找不到插话的机会。
    没想到鲤小囡却提前嚷嚷开了：
    “不好玩，不好玩！你们这些人在这里东拉西扯，都吵到我老哥哥的修行了……”
    虽然大家伙儿刚刚见证了这场荒唐的“桃园结义”，可是小囡称呼龙伯老祖为“老哥哥”众人听着还是别扭。大家回头一看，龙伯老祖刚才还是入定，现在索性盘腿打坐鼾声如雷，似乎一时半会儿没有觉醒的迹象。
    鲤小囡背着手教训大家：
    “你们这些榆木疙瘩一时领悟不了我老哥哥的大智慧，不如听听我三弟开导开导你们……”
    鲤小囡一通咋咋呼呼成功引起了大家伙儿注意力，鲤小天怯生生地看了父亲一眼。鲤泽天对儿子点头微笑，示意儿子可以畅所欲言。鲤小天这才自信满满走到众人中央，还正儿八经咳嗽了两声。
    人小鬼大的鲤小天让鲤宪不禁想起一个经典卡通人物——名侦探柯南。这个小堂弟外表看似三岁小童，身体里却装着一个老成的少年。
    不可否认家教对一个孩子的影响力。小天走到众人中央，礼貌得体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众位叔伯哥哥，我和老爸在美国的时候的确听到了一些风声。不过我认为人族比较热衷阴谋论，事情未必像他们想象的那样。”
    鲤泽天点点头，对儿子有主见的观点颇为赞赏。受了鼓励的鲤小天继续说道：
    “大神洞天文明是否存在还要划一个问号，我认为即使存在，他们未必有兴趣和人族产生过于密切的联系。否则人族各大文明中就不会充斥着各类天谴大洪水这类的传说了。显然当年人族确实是被神族无情抛弃过。我想请教龙sir，洞天警务与人族之间究竟保持着什么程度的合作？”
    龙sir摇摇头：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只是个级别很低的职员，不会知道太多的秘密。而且职责所在，请恕我不能透露过多。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也觉得小天说的有道理！”
    鲤小天点点头：
    “晚辈并非主观臆测，而是我觉得其它洞天应该和八百里洞天一样，谨慎地与人族世界保持着距离。证据也是显然的，我们不妨来看看人族千万年来关于天上与地下的传说……”

 137章 幽冥的阴谋

    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众人轮番开脑洞争论不休，鲤小天这个小鬼头却顺手丢出了一记“王炸”。这个脑洞反其道而行之，甩出了一个逆向思维的观点：
    大神文明并不期待与他们已经抛弃过的人族再发生什么瓜葛，而且他们为此还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们祭出的最大的武器便恐怖的恫吓！
    老陶头乐呵呵道：
    “看来上古神话已经留下了足够多的诅咒，以阻止人族探索地心文明的脚步。”
    鲤小天对老前辈投以钦佩赞许的目光补充道：
    “人族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的教训就是人无法从历史里吸取任何教训！这也是抛弃人族的大神们坚信不疑的信仰，因此他们想阻止人族做傻事的时候不会循循善诱地劝导，而是只会用一招——恶毒恐怖到极致的诅咒！让人想都不敢想，更不要说越雷池半步了！”
    鲤宪问道：
    “什么样的诅咒能有如此大的威力？”
    鲤小天对这个年龄堪比长辈的堂哥挺尊重，笑着解释道：
    “华夏人族想象中的地下幽冥世界是什么？十殿阎君、阿鼻地狱、寒冰酷刑、烈火油烹……希腊神话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条冥河隔绝了人间与深渊塔尔塔罗斯。里面住着一位泰坦怪物堤丰，长着一百个可以喷火的蛇头，还生了一堆狰狞的后代：地狱恶犬刻耳柏洛斯、九头蛇许德拉、鹰身女妖哈耳皮埃……”
    鲤宪对这个小堂弟佩服的紧，但是依旧有自己的看法：
    “小天说的不假，可是我不信单纯的黑暗恐吓就可以吓退人族。人族千万年来歌颂取天火的普罗米修斯；死磕黄帝的刑天；逆天改命的大禹；怒射九日的大羿；至死不渝的夸父……说明人族内心从未真正屈服于天命。”
    老陶头乐呵呵道：
    “一点没错！就是面对恐怖阴森的幽冥世界，人族也并未被唬住。目莲僧救母，不惧饿鬼道地狱；白娘子救夫，不惧十殿阎罗；还有那个大闹阴曹，窜改生死簿的孙悟空……”
    鲤小天摇摇头：
    ”尽管如此，我仍然认为神族的恐吓心理战还是大获成功的。毕竟千万年来，已经在人族心目中打下了一个成功的烙印，那便是上天都是美好的，地下都是可怕的……”
    老陶头不仅内心一震，对这个晚生后辈真正刮目相看了：
    “小天这句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尽管人族有抗争黑暗与压迫的勇气，但是更多的还是向往极乐清平世界。提到天上，几乎所有的传说都是美好到极致的……”
    鲤泽天点点头：
    “没错！人族几乎所有的教育灌输都是赞美天道，遏制地道。三界六道诸多悲苦。人道、畜生道、饿鬼道、阿修罗道、地狱道处处悲苦煎熬，充满戾气。唯有修了十善业者可以升入极乐无穷的天道……“
    老刘头哈哈大笑道：
    “这类恐吓大棒加胡萝卜诱惑的套路几乎比比皆是。升天的大罗金仙、三清四御、五方天帝活的最自在，享不尽的瑶池琼浆、金丹蟠桃。凌霄殿、广寒宫更是穷奢极欲，美轮美奂。住在地上的太乙散仙就差多了，在五庄观里种一棵人参果树还要被孙猴儿连根拔起。最惨的还是地府的判官小鬼儿，不仅香火稀少，老百姓敬而远之。还时不时会被一些无法无天的散仙欺负……”
    学贯中西的老陶头补充道：
    “古希腊人的套路也差不多。宙斯乃是万王之王，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却唯独把地下的幽冥世界交给大哥哈迪斯打理……”
    老刘头不服气道：
    “你这句话就牵强附会了，这是当初人家三兄弟抓阄决定的。老大哈迪斯管冥界，老二波塞冬为海皇，三弟宙斯统管天界！”
    老陶头斜眼笑道：
    “哎呦，没看出你跟着我还真长学问了？你这是只看表面，没看懂其中的套路！不管是神谱还是荷马史诗的故事里，宙斯和他的弟兄姐妹们在天上地下争名夺利。人族与神界的大姑娘、小媳妇也没少被他们祸害，人间的荣华富贵也享用不尽。可是你见谁跑去和大哥哈迪斯争夺冥界的？”
    老刘头眨巴眨巴眼睛，一时语塞：
    “你别说……还真是这么个理儿。不管在啥时候，和地下幽冥世界粘上关系的都不是啥好事儿！鬼王钟馗是人间冤死的书生，阎王判官也是在天庭排不上号的小神，总之但凡有活路绝对不会选择下阴曹地府……”
    众人不再继续争论，因为一个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冥冥中有一个重要的意识在引领人族，鼓励他们探索天外的世界，享受人间富贵，却吓阻他们进入地心世界。
    老陶头曾经沉迷的五岳真形图算是个鼓励人们求索地下世界的神作，可惜早被淹没在历史长河中，成为一本极其冷门的小众道书。
    人族赞美智者常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然而不可否认的是，仰望星空，放眼四海的永远居大多数。人族虽然世代脚踏着养育他们的土地，内心却永远在向往着缥缈无尽的远方！
    这种结果或许真的来自某种神秘的天启暗示，而背后究竟想隐藏何种真相暂时还是未解之谜……
    桃小知看了自己爸爸一眼，显然有话想说。桃行知不是威权式的家长作风，和蔼地示意儿子尽可大胆发言。
    桃小知在仨孩子中看起来最平凡，然而有眼光的人都能看出，这小子绝对不是平庸之辈。小知看了鲤小天一眼：
    “三哥，你既然敢提出这个想法，内心必然早已有答案了。能不能让小弟我斗胆献丑，来揣测一下三哥的心思？”
    鲤小天，鲤小囡天赋异禀来自家族血统，这点大家伙儿都能接受。桃小知也如此城府深厚，言之凿凿令众人着实捉摸不透！大家内心纷纷羡慕桃行知的祖坟冒了青烟。
    鲤小天虽然出生名门，却颇有长者敦厚之风。向桃小知点头微笑道：
    “四弟有话但讲无妨，我不过就是抛砖引玉罢了……”

 138章 红胡子艾里克

    与其他人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不同，桃小知娓娓道来了一个很有味道的小故事：
    话说在遥远而寒冷的北大西洋，在英吉利岛以北有一座小岛。这座岛虽然深处让世人望而却步的北极圈，却因为北大西洋暖流的赐福而春意盎然。
    岛上有美丽的苔原与草地，驯鹿与北极狐在那里悠闲愉快地生活。更难得的是，遍地的火山地热温泉让这座小岛即使在凛冽的寒冬依旧暖意融融。
    虽然小日子过得滋润，生活在这座天堂岛上的人们依旧没有放弃对新大陆的探索。一个以打家劫舍为生的海盗驾驶着船队从天堂岛出发，他们一路向北渴望发现一方新天地。
    当然了，海盗从不会有什么善男信女，他们的探索之旅的终极目标仍然是打家劫舍。当航线前方出现了大陆轮廓的时候，他们内心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对了，我们其实应该先介绍一下故事主人公：
    这名海盗头子叫艾里克，和每一个刀头舔血的海贼王一样，这家伙也少不了一个混迹江湖用的绰号。他在天堂岛被人称为“红胡子艾里克”，是一个和“黑旋风李逵”差不多的存在。名义上号称扶危济困，一代豪侠，实则就是个滥杀无辜，杀人越货的混蛋。
    那一年是公元9八2年，远在千里之外的华夏大地正值宋辽时期。这一年辽景宗耶律贤在焦山去世，其长子梁王耶律隆绪即位，其母承天皇太后摄政。这个女强人就是史上著名的大辽太后萧燕燕。
    作为一个构思严谨，妙趣横生的故事。作者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各位看官，在此提到大辽太后的插曲是与本故事毫无关系！但是诸位您也不能咬我，就算说书人为了水点字数，您也最好耐心把这个故事听完……
    当然了，加入华夏历史背景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至少可以提醒大家，那一年还是北宋，距离施耐庵写出水浒传还差了三四百年。所以那个时代是没有人给这种杀人魔王树碑立传的，红胡子艾里克在天堂岛上就是个恶名远播的恶棍！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艾里克的报应很快就到了，在他与党羽合伙杀了一个邻居之后，他们终于成了被全岛追捕的过街老鼠。
    这个不堪回首的往事就是红胡子埃里克逃亡的原因，他们比谁都急切寻找到永久避难所！
    如今新大陆近在眼前，红胡子艾里克内心百感交集。盘点了一下，此行同伙损失大半，坚持到现在的老弱残兵已经是奄奄一息。不过万幸的的是，登岛之后他们便可以得到休养生息了。
    就在公元9八2年的某一天，红胡子的足迹第一个踏上了这座无名岛。这位逃犯一路上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是绝然不会想到他的这一小步确是类的一大步！
    因为他发现了这个星球上的第一大岛，面积足有两百多万平方公里！虽然是孤悬北冰洋中的一座岛屿，面积却超过了今天这个世界上90%以上的国家！
    当然此刻的红胡子艾里克是无从知晓这一切，他更不会想到自己这个臭名昭著的恶棍会因为发现了世界第一大岛屿而彪炳史册。
    在艾里克和他的海盗兄弟眼里，这座岛屿是一座美好的世外桃源。登陆点的地貌植被与自己的故乡天堂岛颇为近似，只是他们还不敢想象这是一座比天堂岛大二十多倍的广阔天地。
    登岛的时刻恰逢春暖花开，优雅的驯鹿与精壮的麝牛悠闲地在苔原上觅食，几只白尾海雕从崖璧之上跃起，时而鹰击长空，时而俯冲海面。
    风萧萧兮易水寒，红胡子我从此不复回！
    艾里克与兄弟们喜极而泣，这里就是二号天堂岛，一个永恒的避罪天堂！这群混世魔王就这样下决心“在沙家浜扎下了”！
    秋去冬来，随着他们对这个新家园的探索，队伍开始弥漫起了一股失望的情绪！虽然距离故乡天堂岛不算很远，可是这座超级大岛全境覆盖在寒冷的北极圈之中。更重要的是，全岛八0%的面积寸草不生，被冰盖积雪终年覆盖！而且这里不像天堂岛那样遍地火山地热泉，因此除了南部边缘地带之外，全岛大部分地方都是生存的禁区。
    一座梦想中的伊甸园瞬间堕为了失乐园，海盗团里的大多数人开始垂头丧气起来。
    俗话说“老天饿不死瞎家雀”，红胡子艾里克这个超级恶人并非浪得虚名。海盗团伙本来就是一群不依赖春种秋收的人群，只要有一个落脚的基地就能东山再起。于是这群人重新操起了打家劫舍的旧营生，艾里克还利用这个新基地干出了新名堂。
    他派一些弟兄驾船出海，一路上将发现无名岛的消息散布北欧大陆。红胡子最高明的是为这座无名岛起了一个十分好听的名字——greenn，翻译过来就是今天大名鼎鼎的世界第一大岛“格林兰岛”。
    手下党羽们精心散布着老大编造的美丽谎言：
    这是一座生机盎然的岛屿，全岛因为四季如春而得名“绿色的领地”。这里拥有比“天堂岛”更加肥沃的土地，丰厚的物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火山地热泉。这里是被神祝福的最后一块伊甸园，人们一年四季不需劳作便丰衣足食……
    这个精心策划的阴谋为红胡子获得了源源不断的财源。无数相信了传言的人不远万里远航来此，追寻梦中的伊甸园。结果也不出所料，这些船队大都成了红胡子的待宰羔羊，被洗劫一空。
    无名岛的确成了这群海盗安居一时的伊甸园，直到这个阴谋被天堂岛的居民们识破……
    不知道是在“greenn”被发现后的第几年，由天堂岛的勇士们组织的无敌舰队找到了这里，一举全歼了红胡子的海盗舰队。战争的过程并无太多可讲的内容，总之这座北冰洋里的海盗岛迎来了一群善良的新主人。
    无敌舰队的水手们忿忿不平的大喊道：
    “红胡子艾里克太可恶了，我们要把他们罪恶的秘密公之于众！！”
    然而舰长却是个老谋深算的智者，他凝起眉头喃喃道：
    “格林兰岛……greenn……绿色的土地……真是个好名字，就这么定了！”

 139章 鲤小囡的秘密

    “格林兰岛……greenn……绿色的土地……真是个好名字，就这么定了！”
    稳重老成的舰长一拍大腿，两眼放光道：
    “勇士们，孩子们，我现在以舰长的名义宣布，这座岛正式定名greenn！返航之后我们不但要在家乡大肆宣传，还要将这个好消息传遍北欧大陆！”
    大家以为舰长疯了，惊诧不已地瞪大了眼睛。老舰长呵呵笑了：
    “恶棍艾里克虽然为人十恶不赦，但绝对是一个优秀的海盗。大家别忘了，我们维京人是天生的海贼王，我们以海为生就如同北极熊捕猎海豹一样天经地义……”
    众人似乎听懂了，一个水手疑惑地问：
    “您的意思是……我们要继承这里的海盗基地，继续干红胡子艾里克留下的买卖？”
    老舰长哈哈大笑：
    “傻孩子，我是要这里成为天下皆知的人间天堂。如果世人都相信了，我们自己的天堂岛才能安全……”
    这一下众人彻底蒙圈了，老舰长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你们现在不懂，不过迟早会明白的。我们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一群人，在我们自己的语言里都把自称自己是‘强盗’。不可一世的海贼王看似威风，实则外族人是‘只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我们如果没有保护自己的智慧，灭顶之灾很快就会到来……”
    众人在无语中散去，没有人听懂了老舰长话中玄机。不过海盗民族最强的自然是执行力，舰长的命令在返程途中得到了强有力的执行！
    一时间波罗的海沿岸、斯堪的纳维亚群岛、甚至整个北欧大陆传遍了关于“greenn“的传说，登陆“greenn”探险的船队趋之若鹜。
    与此同时，另一个鲜为人知的事情同时悄然发生。这个神秘的舰队在散布完这个消息后，悄然退回了天堂岛，他们受到了岛民英雄般地欢迎！从那一天起，天堂岛正式更名为“ien”——冰岛！
    同样是从那一天起，每一个误打误撞来到“冰岛”的船队不再受欢迎。岛民们会冷冰冰地告诉他们：
    “找到这儿算你倒霉！既没啥好吃好喝的招待你，更别指望在这里得到啥补给。此地叫’冰岛‘，终年冰天雪地，寸草不生。所以不是我们小气，实在是地主家也没余粮了……”
    对方听到此处，不免大失所望。再看岛民们个个粗鲁彪悍，想必是“穷山恶水多刁民”无疑了！然而此刻鸡贼的天堂岛民们会话锋一转，和颜悦色道：
    “您也别太失望，如果诸位肯再辛苦一路向北，就会找到传说中的天堂之岛——greenn ！”
    由于岛民们数年如一日的传播，传说中的“格林兰岛”早已名声在外。水手们一听说大名鼎鼎的格林兰岛就在前方，便立刻双眼放光起锚远航了……
    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真正的天堂岛被世人遗忘。人们只记得它有个不寒而栗的名字——冰岛。渐渐地，冰岛被往来船队从航海图中忽略，如同消失在了苍茫的北大西洋之中……
    一千多年过去了，海盗民族维京人在历史的长河中悄然消失。这群曾经在北大西洋上破冰捕鱼，大杀四方的海贼王在世界各地登陆，被融入了无数大陆民族之中。只有留在天堂岛上维京人千年以来在他们的“冰岛”上过着太平逍遥的日子。
    桃小知的故事讲完了，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老刘头率先发言：
    “这么小的娃就能思路清晰地讲出情节如此完整的故事，实属不易。只是老头子我实在没有明白，这个故事背后究竟和我们讨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鲤小天笑了：
    “是因为故事太引人入胜，让大家都快忘了讨论的主题了！不过我还是明白了，这个故事里藏着很深的隐喻。四弟和我想到一起去了，这个故事里有解开万古之谜的钥匙……”
    老陶头笑了：
    “恐怕除了榆木脑袋老刘头，恐怕我们大家伙儿都明白了！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冰岛维京人用的这招很明显，把自己的藏身之地描述的阴森恐怖，令人望而却步。然后引导人们进入一片化外之地，让人们以为那里才是伊甸园。”
    鲤宪点点头：
    “如果大家刚才开的脑洞都是真的，或许那个冥冥中的地心大神文明真的就是这样对待人族的。不过这也保证了数千年来大家互不侵扰，安享太平日子……”
    龙伯圣姑点点头，接着却又摇了摇头：
    “我们再多的揣测也是盲人摸象，只要老爷子们不开口，一切真相始终都处在混沌之中……”
    大家眼光再次投向巨汉，龙伯老祖仍然在深睡眠状态，鼾声如雷响彻天际……
    “老爷子经常这样吗？”
    老陶头的问题让龙伯圣姑摇摇头：
    “其实我也很久没见到老爷子了，就是偶尔见一面也没话说。老头现在不是坐在这里忘呆钓龟，就是沉沉大睡谁也不理，最长的时候一睡就是上百年。恐怕老爷子宁可和这帮小屁孩交心也不愿意理我……”
    龙伯圣姑说到这里，瞥了小囡一眼：
    “死丫头，你们到底背着我们大人和老爷子捣什么鬼？最好如实招来！”
    鲤宪平时很难震住这个妹妹，此刻也仗着干妈狐假虎威道：
    “小囡，你们闹够了没有。那么多大人为了你们担惊受怕，还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你究竟是怎么发现这里的？你们三个小鬼和老爷子之间究竟有何秘密？”
    鲤小囡倒退两步，躲进干妈背后扮鬼脸：
    “就不告诉你们！我大哥说了，大人根本不值得信任，要不是你们，妈妈根本就不会……”
    龙伯圣姑突然意识到事关重大，惊叫道：
    “小囡住口！”
    鲤小天反应更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堵住了小囡的嘴巴，大喊：
    “二哥小心，别乱说！”
    鲤宪听到“妈妈”两个字，如同触电一样从头顶麻到脚心！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鲤宪最先头脑清醒下来。他突然意识到为何干妈会第一时间制止小囡继续说出真相。为了寻找三个孩子，大人们形成了暂时的“共同战线”，然而实际上这并不是一个铁板一块的阵营。
    尽管鲤泽天现在姿态很高，不仅主动露出真面目，还和桃行知与鲤宪结成了“家长会统一战线”，让大家暂时放松了警惕。然而终归鹿头帮还是站在八百里洞天的对立面，鲤泽天还是一个非敌非友的敏感存在……

 140章 鲤泽天的三号敌手

    对于大家的不信任鲤泽天早有心理准备，可是他不敢想儿子鲤小天居然也和外人穿一条裤子！鲤泽天对儿子笑道：
    “怎么着？刚刚有了结拜兄弟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鲤小天低头不语，桃小知在一旁喃喃道：
    “大丈夫一诺千金，我们答应过大哥守口如瓶……”
    鲤小囡也挺起胸脯：
    “亲是亲，义是义，一码归一码！走江湖义字当先……”
    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在大人面前摆出了一副很“社会”的样子，着实让人哭笑不得。鲤宪从干妈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些微妙的东西，鲤宪隐隐觉得干妈提防的对象未必是叔父鲤泽天！鲤宪兄妹内心把龙伯圣姑看做爸爸以外最亲的人，相信干妈这么做一定有道理。
    龙sir也突然站出来，对仨孩子竖起了大拇指：
    “龙伯老祖道德高深，与他老人家结拜为义兄是你们仨的造化！这里的一切秘密都事关重大，你们做讲义气的兄弟没有错……“
    鲤小囡受到龙哥哥的鼓励，愈发得意地摇头摆尾。此刻老陶头想起来一件正事儿，笑着对鲤泽天说道：
    “二当家的！从今天开始，失乐园俱乐部又多了一个强劲的对手哦……”
    鲤泽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懂得老陶头此话有什么所指。老陶头索性把话挑明：
    “二当家的论身家富甲天下，论权势背景更是深不可测。老朽我倒是想请教，您认为这个世上谁有资格与您的‘失乐园俱乐部’竞争叫板？“
    鲤泽天不假思索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即使我们今天讨论的‘地心大神文明’暂时没有出现，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也还隐藏不少强大的暗黑势力。不过就目前我看得上眼的对手，自然非龙sir莫属。当然啦，我期待洞天警务早日解除对鹿头帮的误会。神木降临，万物永生是一个伟大的事业，与洞天警务的天职并不抵触。大家为何不能联手协作呢？”
    龙sir面无表情，不卑不亢地回道：
    “只要鹿头帮不触犯洞天律法，本人无意与二当家的为敌！至于携手合作的事情嘛，不好意思，道不同不相为谋！更何况身为公职人员，本身也不能染指任何商业活动。你看我和鲤宪兄弟那么投缘，也必须保持距离。毕竟如今鲤记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了……“
    鲤泽天礼貌地对龙sir点头，算是一种认可。他继续点评道：
    “至于第二个合格的竞争对手嘛，非我的爱侄鲤宪莫属了！按道理咱们老鲤家血脉是砸断骨头连着筋，只是咱们叔侄俩眼下谁也说服不了谁。纵然鲤宪没有诸位高人相助，甚至没有定日针的加持，我仍然相信我们鲤家的男人都不会是等闲之辈！”
    鲤宪客气地对叔父笑道：
    “萤火之光岂能与日月争辉，小侄儿这点能量怎佩做叔父的敌手？神木回归也好，人族永生也罢，对我和老爸这种放弃神籍，甘居市井的桃花鬼而言都是遥不可及的。不过也不能完全回避分歧矛盾，至少在海天神木的归属上小侄只能当仁不让，我觉得老爸冥冥中和这棵木头有缘……”
    鲤泽天大度道：
    “叔父知道鲤家的男人不是那么容易被他人摆布。叔父迟早会向你证明哪条路是对的，我和你爹谁才是更值得你尊重的人。至少叔父承认你是个合格的对手！”
    鲤泽天说道此处，老陶头呵呵乐道：
    “二当家的，老朽知道在您眼里看得上的敌手只有这两个。不过眼下您的第三个对手出现了，而且更加不是省油的灯哦……”
    鲤泽天一愣，将信将疑道：
    “莫非今日的奇遇激发了五柳先生探索秘境与长生的兴趣，您老也要另起炉灶，拉起一票人马加入这场角逐？”
    老陶头连忙摆手：
    “二当家的太高看老头子了！我们东篱二老不过是八百里洞天两个闲人，同情金鲤子一家遭遇，机缘巧合卷入了金鲤一脉的家务事。不过如今这场大戏越来越精彩，我们两个爱凑热闹的老家伙怎么舍得离开？我们充其量也就给鲤宪打打下手，默默等待大戏的结局罢了……”
    鲤泽天一愣：
    “既然如此，那么您说的第三个对手到底在哪儿呢？”
    老陶头乐呵呵指着仨小屁孩道：
    “老子英雄儿好汉，您的敌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鲤泽天瞪着鲤小天道：
    “小兔崽子真的是你？你们仨小屁孩结拜就是为了和老子对着干？别忘了，鲤小囡可是你老爸对头……”
    虽然鲤小天生来个性独立有思想，要说不怕这个老爸那是假的。竟然一时语塞往鲤小囡背后躲，要说关键时刻还是女汉子不含糊，小囡把小肚子一挺：
    “鲤泽天，别看别你是小天的老爸，从今天起三弟、四弟都是我罩着的，敢动他们俩就是动我鲤小囡！”
    鲤泽天一咧嘴，满脸苦笑道：
    “知道你惹不起，就是惹得起你这个小祖宗，背后还有你们大哥呢……”
    鲤宪众人此刻如梦方醒，这才回忆起刚刚来到第二秘境的情形。当时鲤宪和龙sir晚到一步，赶到的时候就发现鲤泽天、桃行知束手就擒的狼狈相！连威风凛凛的龙马也和两人一起被串糖葫芦似的拴在老祖宗的鱼线上！
    尽管平时大家口头上总是蔑视鲤泽天，海天大战也没有让他占到上风，可是众人内心是清楚鲤泽天的战斗力与手段的。然而在老祖宗面前，简直就是被猫捉耗子般的戏耍！
    按照列子.汤问记载，龙伯巨人因为遭到神族天帝的制裁，灵力已经衰落到不及当初的零头。如果传说属实，那么上古巨人族和神族究竟是多么恐怖的存在？大家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老陶头呵呵笑道：
    “二当家的，你的第三个敌手出现了！有龙伯老祖的加持，自身天赋异禀，这仨小屁孩或许会在未来大有可为哦……”
    鲤泽天哭丧着脸道：
    “五柳先生休要取笑我了，都说女大不中留，没想到养儿子也靠不住。我这哪里是多了第一个对手？分明是鲤宪阵营多了三个小爪牙……”
    小囡不服气回怼道：
    “鲤泽天！你小子少看不起人！我说过亲是亲，义是义！从今天开始，江湖上的事情我们哥仨同气连枝！别说是你了，我那个废柴哥哥想加入，我们都不带他玩！”

 141章 上古的迷思

    鲤小囡如今也是“有队伍的人”，公然带着两个小毛头将大逆不道进行到底。鲤宪听着气不打一处来：
    “臭丫头！你的意思是今后连哥哥的话也不听了？”
    鲤小囡躲在干妈身后一吐舌头道：
    “家里的事情听你的，‘组织’里的事情我只听大哥的，不带你们大人玩！”
    老陶头乐呵呵对大人说：
    “殊途同归，公平竞争，我觉得挺好的！就好像春秋战国百家争鸣一样，或许更容易接近真理！”
    鲤泽天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老陶头，你的态度转变很是蹊跷，我觉得你应该是看出了什么门道！如今这帮小屁孩和我们离心离德了，我们大人更应该精诚团结才对哦。”
    老陶头哈哈大笑道：
    “别问我，难得糊涂，难得糊涂！我也要向老祖宗学习……”
    说罢老陶头向巨汉的方向一努嘴儿，只见巨汉双目已经微微睁开，大吼一声：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好睡！好睡！哎呦，诸位还没走啊？二弟、三弟、四弟，送客！”
    巨汉一声令下不要紧，鲤小囡一瞪眼，鲤小天、桃小知也狐假虎威对众人齐声道：
    “我们和大哥还有要事商议！诸位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请回吧，改日欢迎大家再来拜访！”
    鲤泽天冲着儿子一瞪眼：
    “小兔崽子，你还真要反天了？给我老老实实跟老子回家！”
    鲤小天吓得一缩脖子，哧溜一声躲在巨汉身后，巨汉乐呵呵道：
    “二当家的稍安勿躁！我只是和孩子们有缘，在一起也不过就是小打小闹。不会乱了‘天地君亲师’的伦常！现在的孩子太辛苦了，尤其是令公子更是承受了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压力！要我老头子来看啊，这方面你还真要学学你大哥……”
    众人一听顿时紧张起来，因为八百里洞天的人都清楚，鲤泽天最忌讳的就是拿自己和大哥金鲤子进行比较。不曾想鲤泽天在龙伯老祖面前毕恭毕敬地点点头：
    “老祖宗见教的是！其实大哥的这一双儿女我也挺喜欢的。宪儿纯良敦厚，老成持重。小囡生性泼辣，敢作敢当。”
    巨汉乐呵呵点头道：
    “不仅如此，俩孩子都是一颗赤子之心。虽在人间受尽生活磨炼，却乐观豁达，心性纯粹！“
    鲤泽天长叹一口气道：
    “希望老祖宗能体量晚辈的难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作为鹿头帮唯一的继承人，这孩子也必然要面对命运不可承受之重！”
    老祖宗摇摇头道：
    “天道恢恢，可曾半点为人道而变过分毫？老头子我劝二当家的放空一些！就算做不到超然世道，起码给孩子留一点有彩色回忆的童话王国……”
    鲤泽天对老祖宗拱手道：
    “从今后我会给孩子一些空间，让他有权利自主选择朋友圈。把小天交给老祖宗教化，晚辈是一万个放心！”
    巨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回头向老陶头问道：
    “老朽大梦回环之际，听见五柳先生在说什么难得糊涂。可否和我老头子比比，到底谁更糊涂？？”
    老陶头吓得倒退两步，赶紧解嘲道：
    “老祖宗玩笑了，您老修成的是混沌大道，已达到通天彻地的大自在境界！小老儿这点修为在您面前简直九牛之一毛，沧海之一勺，天地之间一秋叶……”
    老祖宗哈哈大笑：
    “有意思，有意思！我看五柳先生已经深得混沌三味，看破不说破！老朽佩服佩服！”
    圣姑在背后轻轻推了老陶头一把：
    “别装了，老爷子已经看透你这点小心思了！别卖关子了，和我们说说，你到底看出了什么名堂？”
    老陶头点点头：
    “在龙伯老祖面前，晚辈自然知无不言，绝不藏私。老爷子不希望我们这些蠢人白来一趟，想借小老儿之口分享一些心得。老祖宗才是真正的看破不说破，教而不语的真圣人！”
    老陶头说到此处话锋一转：
    “要说真的有资格在这里分享心得的不是我，因为我们当中还隐藏着一个真正的装糊涂高手！”
    老陶头话音刚落，众人的眼光齐刷刷盯向桃行知。桃行知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你们要干啥？这种场合哪里有我说话的份？瞧瞧你们，不是圣人大神，就是血统高贵的神二代，偏偏要欺负我这个人微言轻的桃花鬼？”
    鲤宪不依不饶地打趣道：
    “事情走到今天你们父子俩可不是打酱油的哦。没有桃小知的黑客手段，三个小屁孩也没法胜利大逃亡。要没有你的启发，鲤记汤屋也不会那么快改弦更张。你就别扮猪吃老虎了，我们早该发现你这个隐藏在革命队伍里的野心家……”
    桃行知还想辩解，老陶头跟进道：
    “行知兄弟就别谦虚了，老朽受到的启发就是来自于令公子绘声绘色的故事。老祖宗让老朽来说破岂不是班门弄斧？娃儿是你养的，还是请亲爹来为我们道破玄机吧……“
    看得出桃行知确实有些措手不及，双眼瞟着自己的娃，露出求救的眼神！
    桃小知的眉眼神韵和亲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木讷地耸耸肩，摆出一副无辜的架势。反倒是精通人情世故的鲤小天提示道：
    “桃叔叔，令公子的故事不但精彩，里面的内容确实深藏机巧哦。我四弟这么有才，肯定是叔父家风使然！这个谜题由您来破解再合适不过了……”
    桃行知虽然为人酸腐木讷，却也非完全没有虚荣之心。如今被众人这一通热捧也来了好胜心，他皱起眉头细细搜罗儿子故事中的细节，口中喃喃道：
    “冰岛、格陵兰岛、红胡子艾里克、维京人……似乎这些线索无一不指向北欧海盗！”
    桃行知偷偷瞥儿子一眼，桃小知的眼神中似有欣慰之色，看来方向是没有错的。然而桃行知抱怨道：
    “这个故事的主题很明显，刚才你们七七八八也都说得差不多了呀！不就是暗喻地心大神误导人族向太空探索，隐蔽他们藏身的地心世界吗？我实在想不起，这一群北欧海盗的故事背后，还会埋藏着什么新大陆？”
    巨汉此刻仰望太虚，口中喃喃道：
    “所有的故事都是生活的隐喻，所有的神话都来自上古的迷思……”

 142章 诸神的黄昏

    “所有的故事都是生活的隐喻，所有的神话都来自上古的迷思……”
    巨汉的一句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投入一滴冰水，瞬间炸开了众人的思绪！鲤宪放眼望去，老陶头、鲤泽天、桃行知三人眼神中皆闪烁出亢奋。鲤宪明白，虽然谜底还没有彻底解开，但是大家都仿佛看到谜面如同一个缓缓揭开盖子的百宝箱，正在从狭缝中透出耀眼的光芒！
    鲤宪活了十八年，虽然不及老爸通透，但也算是个心明眼亮之人。鲤宪人生最大的遗憾便是书读得少了，故此十分艳羡五柳先生和叔父这样的博学之人。尤其是见到连貌似平庸的的桃行知也能与这些学问人心有灵犀，内心不免艳羡。
    仔细一想，这股酸水来的没理由。桃行知不过是性格内敛低调，混得略显落魄，故而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丧。可是鹅厂科技的程序猿其实门槛还挺高的，9八5硕士毕业的桃行知其实比鲤宪多受了7年的高等教育！
    学历高低倒是其次，人还是要多读点书……
    放下鲤宪的心思不提，老刘头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催促道：
    “你们几个别在那里故弄玄虚，有话就讲，有……”
    老刘头的“有屁快放”已经挂在嘴边即将喷薄而出，桃行知、老陶头、鲤泽天三人相视片刻开怀大笑。如同借东风中的周瑜和诸葛亮默契的把掌心两个“火”字对在了一起！
    三个臭皮匠都能抵一个诸葛亮，更何况眼前这三位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当然他们此刻同时想到的自然不会是“火攻”，而是龙伯老祖提示的关键词——神话！
    谜底如同一枚摔碎的魔镜，桃行知其实已经拼起来了大半：
    红胡子艾里克来自冰天雪地的冰岛，那里千百年来流传着海盗的传奇。冰岛与格陵兰岛如同北大西洋的两滴眼泪，与他们遥遥相望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才是海盗民族维京人的故园。龙伯老祖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为桃行知填上了拼图的最后一块，谜底呼之欲出！
    如果说真相是深邃而神秘的北冰洋，桃小知的故事则从海底打捞起了一艘沉沦千年的宝船！这艘宝船的名字就是——北欧神话.诸神的黄昏。
    谜底揭开的瞬间，鲤宪兴奋道：
    “谢天谢地，我真怕你们说故事典出四书五经，上古秘籍。那可就坑了我这个不学无术之辈了……”
    老刘头一听不服气道：
    “诸神的黄昏？老子没听说过，这北欧神话也算够冷僻了。说到西洋学问，希腊神话我还算粗通一二，起码知道什么宙斯、雅典娜啥的。北欧神话我这个大老粗就一窍不通了！”
    看了整整一天热闹，许久不说话的小刘星凑到鲤宪耳边说：
    “别听我爷爷吹牛，他懂个啥希腊神话。也就是在我看动漫圣斗士星矢的时候，他偶尔听了一两句。不信你要是问他宙斯最厉害的招数是啥，说不定他会说是天马流星拳！”
    众人听罢哈哈大笑，被孙子当场揭短的老刘头弄了个面红耳赤！小刘星今天淘气也是有原因的，因为爷爷和鲤宪他们慢慢吞吞，让他错过了一场好戏。眼巴巴看着三个年龄相仿的小屁孩与大神结拜兄弟，小刘星一肚子委屈。
    虽然无缘桃源结义，但是小囡很义气的向小刘星保证，今后好玩儿的事情不会拉下他。当然小刘星也必须击掌盟誓，对所有人严守秘密，自己爷爷都不能例外。
    老刘头显然高估了爷孙俩的亲情，小刘星不到一秒钟便爽快“叛变”了！老刘头虽然嘴硬，但是心里还是开心的。毕竟小孙孙能够成功打入三个小屁孩内部，将来自己多少能耳聪目明一些……
    放下爷孙俩拌嘴不提，鲤宪乐呵呵对老刘头解释道：
    “刘子骥先生也是魏晋名士，晚辈学识大大不及！这北欧神话原本算是小众的东西，可是对我们00后而言却有个优势。那就是我们都看过漫威的电影——雷神。”
    老陶头点点头：
    “没错，雷神托尔算是北欧神话中的核心人物之一！虽然美国人的电影经常拍的离经叛道，可是雷神三部曲拍的算是不错的。尤其是第三步诸神的黄昏，虽然说加入了不少改编杜撰的情节，却基本上把这段荡气回肠的神曲演绎的荡气回肠！”
    鲤泽天听到此处笑了：
    “我当初弃八百里洞天而去，就是因为忍受不了清修之苦，更受不了老祖宗那套繁文缛节！倒是人族的声色犬马更加吸引我。可是如今看来，你老陶头貌似在东篱境清修千年，人间的热闹繁华是一点没错过啊！连漫威电影这么潮的东西都知道？”
    老刘头听到此处哈哈大笑：
    “咱们的老祖宗本来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古板！我们两个老家伙在人间洞天自由出入千年，也没感受到戒律清修的束缚！我们反倒不理解二当家的你为何对鲤宪的外公成见如此之深？”
    既然话题摊开了，鲤泽天索性直言不讳道：
    “一千多年过去了，仔细想想我鲤泽天也有意气用事的地方！说句心里话，我哪里和鲤宪他外公有啥矛盾？我不过是和我大哥，鲤宪他爹很多时候意见不合罢了！我大哥总是把老祖宗的那一套挂在嘴边，我耳朵都听出老茧了，所以经常会怼一两句……”
    一千年来，老陶头也是第一次听鲤泽天敞开心扉，追问了一句：
    “也就是说，你和老祖宗其实没有什么真正的冲突矛盾？”
    鲤泽天一摆手：
    “按照亲戚远近来说，老祖宗不过就是我大哥的岳父，就算见面了也就叫一声亲家老爹而已，能有啥了不得的冲突？更何况我还从来没见过这老爷子……”
    什么？？堂堂金鲤一脉的二当家，居然没见过洞天的老祖宗？？一石激起千层浪，老刘头率先炸毛了：
    “二当家的？你说话可要负责任啊。金鲤一脉与夸父桃族世代交好，尽管老祖宗反对，最终实质上还是结为了儿女亲家！怎么可能连你都没见过老祖宗？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这种小毛神从没见过他老人家呢……”
    一波已平，一波又起，老陶头此刻突然蹦了起来：
    “老刘头？？你说什么胡话？？你怎么可能没见过老祖宗？我没见过情有可原，可是每次不都是老祖宗托你给我传话的吗？”
    这回轮到老刘头眼珠掉下来了：
    “老陶头，不能这么开玩笑吧！一千多年了，不会咱俩都没见过老祖宗吧……”

 143章 诸神的黄昏之二

    无心插柳柳成荫，鲤泽天无心之语炸开了一个惊天的事实——原来今天在场之人居然没有一个见过夸父桃族老祖宗的！
    最难以接受这个事实的自然是鲤宪，他曾经从众人口中听过无数关于外公的传奇，却直到今天才发现居然每个人都是在道听途说。和诸神的黄昏比起来，似乎这个问题更值得说清楚！
    鲤宪觉得无论如何这个道理说不通，他追问的第一个对象自然是叔父鲤泽天。因为外公在自己心目中的第一个“人格化形象”正来自鲤泽天的故事。
    “叔父大人……”
    鲤宪迫不及待问道：
    “您当初不是描述过外公第一次现出法身的场景吗？您说那个贪婪的渔人引来武陵总兵的大军侵犯八百里洞天的时候，外公现出金刚法身，一举喝退歹徒！”
    鲤泽天摇摇头：
    “洞天鏖战的时刻，我是随着你爹杀来助阵。可是老祖宗平日里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有人说是个外表像庄稼汉的老人，有人说是个疯疯癫癫的瘸子，甚至还有人说洞天神木才是他的真身，我们平日里见到的都是化身……“
    鲤宪摇摇头道：
    “不对！我记得您当时说的可是有鼻子有眼的！讲您是部族四大勇士之首，另外三个是花鲤子，云鲤子还有青鲤子。我爹带着你们和我外公并肩作战，共同御敌。还说什么老祖宗感念金鲤一脉保族大恩，允许鲤族血脉与洞天神木相融，从此后桃鲤二氏才成了同气连枝的洞天两大家族！”
    鲤泽天点点头：
    “你记得真清楚。不过可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不信你问问他们……”
    鲤泽天指向众人，东篱二老、龙伯圣姑均点头称是。桃行知笑道：
    “别说他们，这个烂大街的段子连我都能如数家珍。这是八百里洞天尽人皆知的老故事了。”
    鲤宪对叔父穷追不舍道：
    “别岔开话题！我问的是您究竟有没有见过我外公，不是在问别的事情……”
    鲤泽天面露尴尬道：
    “所谓故事，信的人多了就是事实。而信的人多的事实只要有了足够的年份，就成了历史……”
    老陶头哈哈大笑，出来解嘲道：
    “别为难你叔父了，我来替二当家的说吧！所谓帝王圣人，英雄豪杰的传奇想来都是三分事实的基础上气氛杜撰。只要故事的内容杜撰的符合当事人的审美观，久而久之他们自己都信了。再过一阵子，他们甚至自己都会把故事的内容完全当真了！”
    鲤泽天脸一红：
    “其实……就是……那么回事。这故事也不知道是谁编的，反正我和大哥当时觉得挺好，能长我们金鲤一脉的面子。所以就……”
    鲤宪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叔父！您可是长辈，金鲤一脉没了我爹，您就是大家长。怎么和我一个晚辈讲故事都不说实话？这个故事里还有多少事是编的？不会我娘的事情也是编的吧……”
    鲤泽天脑门渗出了豆粒大的汗珠，心虚嗫嚅道：
    “其实……你娘的绝色倾城、风情万种是八百里洞天的传说，然而这个洞天第一长公主的芳容却一直不得机会亲自目睹。我听了江湖传闻倒也是辗转反侧，仰慕已久，几次想鼓起勇气向你外公提亲……”
    鲤宪几乎要崩溃了！他气的一冒三丈质问叔父道：
    “那你当时和我说，是我爹横刀夺爱，你才气得出走洞天！要不是我爹作梗，你早就和我娘……”
    鲤泽天的脸这下彻底红到了耳根：
    “其实……其实就是吹牛罢了！！我几次求见你外公，都吃了闭门羹。你爹和你娘好上之前，我就离开八百里洞天了！后来听说你爹成了桃族大驸马，我便忌妒心开始作祟！当时我在人间已经富甲天下，所以利诱三大勇士和我一起去共享富贵，金鲤一脉就此分崩离析……”
    鲤泽天坦诚到这个程度，鲤宪也无话可说了。他蓦然回头，发现东篱二老、龙伯圣姑、桃行知众人居然蹑手蹑脚打算开溜！鲤宪忽然大喝一声：
    “你们给我站住！我有话要问你们！！”
    这帮人都是洞天神祇，真心想逃跑鲤宪是绝然追不上的。说时迟，那时快，鲤小囡大喝一声：
    “哪里跑！”
    这些洞天大神们被四个小屁孩拦住了去路，定睛一看正是桃园结义的三个小兄弟，外加一个小刘星！
    老刘头又气又羞，急得面红耳赤地骂孙子：
    “你个臭小子，果然和那三个小鬼穿一条裤子了？”
    鲤小囡大喝道：
    ”呔！老刘头闭嘴，小刘星从今天开始我罩着了！你们这群大人骗的我和哥哥好苦，今天不说清楚就想跑？没门！！”
    鲤小天站出来打圆场道：
    “爸爸，圣姑，二老，鲤宪哥哥和小囡的身世已经够可怜了，你们如果有难言之隐大可不提当年之事。编了那么多故事骗他们就不好了……”
    人群中比鲤泽天更加脸红的自然是两位孩子的干妈——龙伯圣姑。她羞红着脸走出来解释：
    “鲤宪，小囡，其实对你们吹过牛的不只鲤泽天，干妈今天也对你们坦白……”
    鲤宪镇定地喃喃道：
    “干妈，如果我猜的没错！其实你也没见过我妈，对吧……”
    龙伯圣姑脑门上的汗粒丝毫不比鲤泽天的小，红着脸点点头。鲤宪继续逼问：
    “您当初应该确实和我爹有过眉来眼去，至于因为和我娘比武输了才割爱就是子虚乌有了对不对……“
    龙伯圣姑此刻的豆粒汗演变成了瀑布汗，勉强又点了点头。鲤泽天却疑窦丛生道：
    “不对啊！圣姑心性如此高傲，平日里气死小辣椒，不让独头蒜！怎么可能会编故事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老陶头幸灾乐祸，落井下石道：
    “二当家的如此不懂女人心性？承认打不过鲤宪他娘，总好过承认自己魅力不够啊……“
    如果在平日，龙伯圣姑恐怕早就火冒三丈，冲上去撕了老陶头的嘴！可是如今形势比较被动，在小辈面前吹牛被识破的尴尬让她只能隐忍。
    鲤宪几近崩溃了，自己平日里最敬重的干妈，居然为了这点虚荣心和自己撒了弥天大谎。干妈平静心绪后解释道：
    “宪儿，其实……除了这些事情之外，我没有在别的事情上骗过你们！你外公我确实没见过，他对于洞天族人们来说，一直是一个谜一样的存在！不过这一切也不稀奇，就好像我们龙伯族人也没人见过我爹一样……”

 143章 彩云易散

    龙伯圣姑一句话让老陶头大为惊奇：
    “圣姑，等等！您的意思是说，如今的龙伯桃族里的族人也没见过您的父亲？”
    圣姑点点头：
    “别说族人了，我十次来这里，九次扑个空，今天还是沾了这仨小屁孩的光。”
    老陶头理了理思路道：
    “等等！我觉得两位老人家应该耍的是一样的把戏……”
    老刘头此刻也恍然大悟：
    “好像也琢磨明白了！每回老祖宗有法旨下达，我都觉得身处云里雾里。事后都记不起到底是做梦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老陶头频频点头道：
    “没错没错！其实我也怀疑过，只是醒来发现你居然也接到了同样的法旨，这才对老祖宗召见我们的事情深信不疑。有时我还恍惚中以为是老祖宗让你给我传的话呢……”
    老刘头一拍大腿
    “可不是咋的！我也一直以为这些年老祖宗的法旨都是通过你传达的。可是仔细想想，每次我都是迷迷糊糊地，搞不清楚谁在和自己说话。你说神荼郁垒那哥俩是不是也和咱俩情形一样？”
    老陶头点点头：
    “极有可能！我现在终于明白为啥天上地下，阴曹地府的差事都要派俩人了。什么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神荼郁垒，还有我们东篱二老……上头就是为了扑朔迷离，虚虚实实。让俩人出了事情互相猜忌，不至于怀疑是上面的问题！”
    圣姑笑了：
    “别越扯越远了，如今看来谜底越来越近了。或许老祖宗和我们家老爷子一样，就是躲在一个秘境里修炼成了混沌状态。不知外界今夕何夕，更不管人间天翻地覆……”
    鲤泽天冷静分析后摇了摇头：
    “还是有区别的，你们家的老爷子是真正的闲云野鹤，不问世事。洞天老祖宗却通过某种神秘的媒介控制着洞天与人间的所有桃花仙人。否则就没法解释洞天警务数千年来一直运作有序了！”
    龙sir笑了：
    “这一点二当家的体会最深！金鲤一脉的所有动向一直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尤其是鹿头帮的风吹草动更是洞天警务密切关注的。可惜身为低级警员，我也并不清楚老祖宗是以何种方式操控这个组织的。”
    龙伯圣姑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洞天的一个传闻已久的说法是真的。据说老祖宗其实有无数化身，而洞天神木才是他老人家的本尊法身！洞天里所有人的桃木化身都是神木上的一根桃枝，所以我们每一个人本身都是与老祖宗同存同在的！”
    鲤泽天点点头：
    “没错！或许神木就是八百里洞天的互联网，而老祖宗就是根服务器！所以没有人见过他，却时时能够感知他的存在。”
    思路越来越清晰，鲤宪却陷入了另一个疑问：
    “倘若如此，那如今在鲤记汤屋里和老爸一起享清福的海天神木又是什么呢？它当初如果吞噬了洞天神木取而代之，今天的情形又会如何？”
    龙伯圣姑回头看了一眼龙伯老祖道：
    “老祖宗也许就和我们家老爷子一样，找一个秘不示人的洞天躲起来呗！说的好听叫修炼混沌大道，说不好听点就是神仙中的老年痴呆呗……”
    鲤泽天来到巨汉面前深鞠一躬，拱手喃喃道：
    “众所周知，晚辈是八百里洞天的叛徒。上千年来对洞天老祖宗的戒律和法旨都当耳旁风。今日领教了龙伯老祖的无边神通，才知道天高地厚！鲤泽天这辈子只服强者，恳请老爷子为晚辈指点迷津……”
    巨汉只是乐呵呵的笑，不肯作答。老刘头哈哈大笑道：
    “认怂的话从二当家的口中说出来实属不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看来老爷子今日出手收拾你还真就对了！龙伯老祖不计较你冲撞之罪就可以了，你还想套话……”
    老陶头眼神示意老刘头不要再挖苦，语重心长地对众人说道：
    “依我看，今天大家尽快散了吧。龙伯老祖已经留下了足够多的启示，大家各自回去琢磨吧。我们总不能还不如仨孩子识趣吧！北欧神话里面必然留下了不少来自上古的暗示，或许谁先读懂诸神的黄昏，谁就能找到长生真正的秘密。说不定还能顺便打开通往地心大神文明的门户……”
    龙sir觉得老陶头言之有理，连忙提醒大家道：
    “其实今天大家已经分享的够多了，需要各自回去冷静消化一下！而且别忘了，咱们这是个亦敌亦友的群体，从明天开始又要各为其主了！”
    鲤泽天此刻居然面露不舍之色：
    “我想今日的奇遇大家都受益匪浅，为何不携手并肩共谋大业？我的'失乐园俱乐部‘如果要招募全球合伙人，恐怕会有无数强大的组织踏破门槛前来！可是我相信，咱们这些人联手起来那才是史上最完美的合伙人团队！”
    老陶头笑了：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不是所有人都能硬拧巴在一起！鲤宪说的好，道不同，不相为谋。或许殊途同归才是最理想的结果。”
    鲤泽天显然不甘心，还在对鲤宪做最后的争取：
    “什么叫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你老爸对金鲤一脉族内事务有纷争，可是在反叛洞天的问题上，我们两家不是已经殊途同归了吗？”
    鲤宪摇摇头：
    “叔父莫要误会！家父与老祖宗之间当年发生了什么，如今看来愈发扑朔迷离。你们大家既然都没亲眼见过我的外公，那么就更不可能了解当年的真相了。我现在愈发感觉倒，家父可能是与老祖宗心灵最契合的！”
    鲤泽天瞪大眼睛反问道：
    “什么？你爹会和那个食古不化的老顽固心灵契合？那为何他会闹到妻离子散，骨肉分离，自己如今也成了废人一个……”
    老陶头在一旁看出了门道，呵呵一笑：
    “鲤宪终于看出点门道了。其实老头子我始终想说，却又不敢确认。金鲤子当年的出走细细想来确实蹊跷！他在人间与鲤宪相依为命十八年，生活虽然简朴清苦，却能恪守不违心做工的戒律！”
    鲤宪点点头：
    “我早就怀疑家父的并非是受到了什么诅咒，现在愈发觉得他那把老骨头活的愈发逍遥快活了！”
    鲤泽天不屑道：
    “要说世上有人不羡慕长生不死，我还相信。可是要说变成一棵木头的快乐，以我的智慧很难理解……”
    沉默许久，静静听着众人发言的巨汉再次哈哈大笑道：
    “金鲤子的快乐你或许永远理解不了。可是违心做工带来的苦果你恐怕很快就要品尝到了……”

 144章 永生之塔的第一声丧钟

    “金鲤子的快乐你或许永远理解不了。可是违心做工带来的苦果你恐怕很快就要品尝到了……”
    真正的大人物往往说话的口气不大，但是听着必然有振聋发聩的感觉。巨汉的话音刚落，天际传来一阵神秘的钟声。黄钟大吕之音浑厚而沉闷，在每个人心头形成摧肝裂心般的低频共振！尽管不知道声音从何而来，每个人都不禁感受到了一股肃杀之气！
    鲤泽天脸色大变，大喝一声：
    “不好！永生之塔敲响了第一声丧钟！！”
    永生之塔？丧钟？？所有人心头为之一紧，目光齐刷刷投向鲤泽天。鲤泽天没有理会众人，口中喃喃道：
    “怪哉，怪哉！此处怎么也能听见永生之塔的钟声……”
    巨汉乐呵呵笑了：
    “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这里可以听见你内心最脆弱的声音。无论那个声音距离你万水千山……”
    鲤泽天点点头：
    “看来洞天真的是与人间是由千窍万孔连通的共振体，哪怕这个声音来自遥远的大洋彼岸，也能通过低频舒曼波传到洞天福地来……”
    这句话尽管没有多少人听懂，鲤泽天也不做过多解释，他赶紧划开了智能手机。不出所料，这里的5g信号强度也完全不影响看视频直播。
    鲤泽天点开了“字节跳动app”的一个账号，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头攒动的街头，来来往往都是不同肤色的人群。鲤宪一眼辨出了这个地方：
    “这不是纽约时代广场吗？这神秘的钟声怎么来自那里？”
    鲤泽天把手指放在唇边，对大家做出安静的手势，鲤宪立刻收声闭嘴。鲤泽天喃喃道：
    “这个直播大概有几分钟的延时，所以很快你们就会看到变化……”
    鲤泽天话音刚落，事情就起了变化。只见广场上的纳斯达克大屏上首先闪出了一座古老的青铜编钟的图像，紧接着周边所有的几十块屏幕同时跳出了同样的画面。
    大家仔细一看，每一幅画面右下角都有两个隐秘低调的lg——一头雄鹿的剪影，和一条鬼魅的蛇影，蛇影的背后还隐藏着一枚金苹果的水印……
    再明显不过了，前者是鹿头帮的徽章，后者一定是失乐园俱乐部的lg。这场世界上最奢侈的广告秀的幕后金主必是鲤泽天无疑！
    见多识广的老陶头赞叹道：
    “纽约时代广场，号称世界的十字路口。这里最便宜的一条广告打10秒钟都是天价！二当家的真是土豪大手笔！”
    老刘头疑惑道：
    “纽约时代广场很高大上吗？现在很多不入流的小网红、卖假货的微商都流行在那里打广告？好像只要露个脸就身价百倍似的……”
    鲤宪不屑道：
    “没有可比性好不好？那个小小的y字型广场上分布着几百块le屏幕。其中最便宜的花上一万多块就能秀上十秒。国内有不少粉丝都可以花钱为自己的‘小鲜肉爱豆’在上面秀一把。没有任何高大上可言，不过就是装大尾巴狼唬人罢了！“
    老陶头点点头：
    “还是鲤宪有见识！真正值钱的是中间那块纳斯达克大屏的广告时间，而鹿头帮财团能在同时间段买下所有屏幕同步播放同一条视频，这可不仅仅是挥金如土的土豪级财力可以做到的……”
    众人的调侃鲤泽天均不理会，他秉住呼吸静静看着视频的变化。只见图片中央的青铜编钟迅速幻化为12只颜色大小相同的个体，每一只编钟中央都刻有一枚六爻卦的符号。每一只编钟依次奏鸣，一曲中正典雅的乐章在时代广场奏响！
    老陶头口中念念有词，最先看出了门道：
    “十二只编钟上刻着的正是‘十二消息卦’，卦象分别为：复、临、泰、大壮、夬、乾、姤、遯、否、观、剥、坤，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鲤宪有了海天大战的基础，对分辨易经卦象有了一些心得，他仔细分辨每一只编钟上的卦象，皱起眉头问道：
    “一阴一阳各自为一爻，六爻卦总共八八六十四卦，我看这十二卦刚好是按照阴阳消长排列的，有何特殊含义吗？为何称之为‘消息卦’？”
    老陶头捻须而笑：
    “你看的还算仔细！这十二个消息卦来自十二辟卦图，天地阳气升腾为‘消’，消褪为‘息’。对应的正是十二地支中的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正是一年中的十二个月，也是一天中的十二个时辰。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就是它们还对应着十二个美妙的音律，分别称为：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
    鲤宪点点头道：
    “光是名字就听起来很美！天地时数分为十二自然有他的道理，天人尚可感应，音律应该也是人从天地大美之中感悟来的，所以自然应该也与十二消息卦有关……”
    老陶头哈哈大笑：
    “我一直就说你小子不笨，更何况六十四卦方圆图确实是一门可以让人触类旁通的玄学。众所周知，天下正音分为五律，正是宫商角徵羽。对应西洋音律就是，re，i，s，……以宫音为基础展开为左五右六，刚好是十二个音调，史称十二律吕……”
    鲤泽天仔细聆听着十二指编钟演奏的黄钟大吕之音，点头称是：
    “五柳先生所言不错，这十二只编钟正是按照十二律吕之音来调校的，一旦奏响必有大事发声！”
    鲤宪对鲤泽天所说的“大事”并不关心，反而想到了一个问题向老陶头请教：
    “五柳先生，您说华夏正音十二律吕为何与西洋音律‘哆来咪’恰好暗合？莫非冥冥中真有一个音乐之神缪斯这样的神祇开启了人族的音乐智慧？”
    老陶头点头赞许道：
    “金鲤一脉的男人果然都有天启般的慧根！我想二当家的搞这套玄虚的背后也有他对宇宙万物的冥思。不过在我看来，西洋人喜欢将天地万物归于人格化的神，所以北欧神话也好，希腊神话也罢，万事万物都有个神！音乐之神、谷物丰饶之神、爱情之神……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鲤宪点点头：
    “这种源流思想也就是万物有灵，我们的东洋邻居也善于此道。不但山川河流各自有主神，就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都有神明主宰。这与伊甸园神话所强调天下只有一个全知全能的大神有着本质区别……”
    老陶头哈哈大笑：
    “我现在越来越明白龙伯老祖的话了。解开一个神话世界的密码，便获得了走进一个现实世界的钥匙！十二律吕是我们上古先祖的智慧结晶，或许它的智慧就来自地心大神文明……”

 145章 宇宙的共振

    解开一个神话世界的密码，便获得了走进一个现实世界的钥匙！十二律吕是我们上古先祖的智慧结晶，或许它的智慧就来自地心大神文明……
    这句话有些玄，大家一时没有明白。老陶头进一步解释道：
    “同样是创造美妙的音律，我们的老祖宗就没有坐等天神降临，而是巧妙利用了天地间运行的一股气息。”
    大家一时来了兴趣，觉得接下来的段子必然精彩无比。老刘头一时技痒插话道：
    “我也算亲历者，这是我和老陶头当年一起做的实验，确实好玩。我来讲，我来讲！”
    论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却是老陶头强。但是要论讲故事绘声绘色，添油加醋还是老刘头有天赋。大家不禁充满期待，连巨汉都饶有兴趣地竖起了耳朵。老刘头清了清嗓子道：
    “当年正是老陶头读五岳真形图最入迷的时刻！有一天突然告诉我发现了传说中的天山阴谷，非要我带他去走一遭。他说要证实一个悬而未决的天下之谜……”
    老陶头点点头补充道：
    “没错！当年在人间采菊东篱的时候，我就读过一本残留下来奇书，连年代和作者都不详了。我参照书中秘术在终南山中找到了一种神秘的竹子。按照书中提到的‘三分损益定音法’将竹子截断成长短依次排列的十二根吕管。每一根竹子口还贴了一层薄薄的竹衣膜，竹衣膜上铺了一层轻薄的芦灰……”
    老刘头急了：
    “别抢话，精彩的部分必须我来说！和今日觅得龙伯老祖的第二洞天一样，当时我们也是在东篱境的另一条溪流源头找到了一个会呼吸的山洞。好像每次奇遇都与那本五岳真形图有关。和今天的情形也差不多，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便找到了一座别有洞天的山谷……“
    鲤宪插话道：
    “莫非那里就是书中提到的天山阴谷？”
    老刘头摇头道：
    “当时我们俩老头完全没有把握，毕竟这本怪书时灵时不灵！不过这座山谷似乎确实颇有灵性，与那个会呼吸的山洞连通，吐纳着生生不息的先天灵炁。山谷中盛放着奇花异草，时时出没着仿佛是山海经里才能读到的珍禽奇兽。”
    龙sir好奇道：
    “这个神秘的天山阴谷与五柳先生按照秘术制作的十二根竹管有何关系？”
    老刘头洋洋得意道：
    “以三分损益法定管弦的音律并非秘术，天下乐器皆大同小异！然而谁定出的音律才是天地正音可就众说纷坛了。据说真正的黄钟大吕之声响彻天地之时，能够天降祥瑞！因此许多人都在苦苦寻找所谓的十二律吕正音！老陶头那本歪书里说的很神，我们也是半信半疑地尝试。我们将十二根竹管从长到短依次埋入阴谷的泥土中。每一根竹管露出地面的高度是齐平的，插入土中的长短就各不相同了，故而接收的地气能量也不同……”
    故事到了关键时刻，所有人都把耳朵竖了起来，老刘头的语气也充满了神秘：
    “正如鲤泽天在编钟上刻印的‘十二消息卦’一样，老陶头也将代表十二律吕的卦象刻在了十二根竹管上。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时间了……”
    鲤宪焦急道：
    “别卖关子了！我还以为竹管插下去，立马就出什么神迹了呢！”
    老刘头不紧不慢道：
    “还记得老陶头刚才提到的十二消息卦吗？每年当天时运行到二十四节气的大雪时，天地便走向了至阴的六阴坤卦，天地运行走到了六爻全阴的至暗时刻。十二辟卦重新走向周而复始的第一卦！从象征着‘冬至一阳生’的复卦开始，六爻中最底下的一根爻由阴转阳。至阴的地底升起第一股阳气，气息沿着深入地下最长的那根竹管直冲地面，轻薄的竹衣膜震动后一股芦灰从竹管中被吹散出来！发出了第一声沉闷的音律……”
    鲤宪激动地问道：
    “刚才五柳先生说过，地支十二月分别对应了十二律吕中的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古人以冬至一阳生作为天地循环的起点，所以这一声音律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黄钟之声！”
    老陶头大笑起来：
    “鲤宪都猜到结局了，你老刘头就别故作神秘了！我们俩在天山阴谷足足呆了一年，接下来的每一个月，都会有一股地气升腾到地面，催动一根竹管发出一个悠扬的音律。从冬至日一根阳爻的复卦开始，到立春之日三阳开泰，直到夏至日出现‘夏至一阴生’的天风垢卦。老夫足足等待了十二个月，每一个月记录一个音律，然后用十二律吕调校我的七弦凤凰琴！待六阴六阳十二律吕调教完毕，琴声响彻天地，萦绕山谷十日不绝！”
    鲤宪瞪大眼睛道：
    “古人都将庄严到极致的雅乐称为黄钟大吕之声，可惜我们今人无缘聆听用天地气息调校出的十二律吕之音……”
    老陶头乐呵呵道：
    “你又不识庐山真面目了！此刻萦绕天际的钟声便是十二律吕之音。你仔细听，每一声钟声音调都不同，每12秒变换一次！因为我和老刘头在天山阴谷聆听过十二律吕正音，这股摄人心魄的震撼至今记忆犹新！”
    鲤宪一脸疑惑道：
    “哪怕这个声音远在大洋彼岸的纽约时代广场，我们也能听到？这是怎样怪异而强大的能量？太可怕了！”
    龙伯老祖淡定的呵呵笑着，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旁观者姿态。盯着视频直播沉默许久的鲤泽天此刻突然发言了：
    “不要猜了，东篱二老这次都没有瞎掰！并非是那十二只编钟的声波能量强大，而是这个频率的震颤会在人的心中形成共振。否则现在身处广场的观众早就被震的七窍流血而死了！”
    这个理论听起来太玄了，鲤宪摇头道：
    “叔父，我书读得少，你不要骗我……”
    平日里身为科普迷，龙sir此刻果断插话道：
    “鲤宪，你二叔没骗你，这是确实是有可能的。当年物理学家舒曼就发现了频率在八赫兹左右的电磁波，被后人称为舒曼波。科学狂人特斯拉研究发现，当电磁波以舒曼波的频率在地球上传输的时候几乎是没有损耗的，因为他与大地、天空的磁场形成了某种共振。这就是能量免费传输思想的鼻祖！“
    鲤宪还是一副眼神迷离的表情，看来少读了几年书确实有些“学渣气质”。龙sir只得说的更加通俗：
    “我这是个类比！或许人间真的存在一种特殊的能量，可以与人的内心形成共振。采集自天山阴谷的十二律吕或许就是天地正音，可以在天地之间传播回荡而久不衰减……”
    鲤宪点点头：
    “我好想明白了一点，就好像婴儿在子宫中就熟悉母亲心跳的声音一样？“
    鲤泽天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无论人神，我们都是大地母亲的孩子。天地间有一根剪不断的脐带联系着万物苍生，聆听天地正音，就是聆听大地母亲羊水流动的美妙音律……”

 146章 礼崩乐坏

    无论人神，我们都是大地母亲的孩子。天地间有一根剪不断的脐带联系着万物苍生，所以聆听天地正音，就是聆听大地母亲羊水流动的美妙音律……
    大家不敢相信如此浪漫的情怀和诗一般的语言出自鲤泽天之口。鲤宪了解鲤泽天，他清了清嗓子道：
    “叔父大人，您总不会无缘无故买下天价广告请全世界免费聆听天籁之音吧？如果小侄猜测不错，这应该是您与全世界的‘失乐园信徒’们在对暗号吧……”
    鲤泽天脸色一变，龙sir对鲤宪竖起大拇指道：
    “你的直觉比洞天警务的一级情报还准！编钟一响便是永生之塔在召唤全世界的“失乐园俱乐部”信徒了。从二当家严肃的表情来看，这次传来的可能是坏消息！”
    话音刚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此刻时代广场上依旧人流穿行，行色匆匆的人们并没有多少人驻足聆听编钟之音。因为这里每天都放送着各种光怪陆离的广告，人们早已司空见惯了。一般人都会下意识的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国家文化形象推广宣传的广告罢了。没有人会在意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里，有多少双耳朵正在聆听来自永生之塔的钟声。
    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鲤泽天开始通过与大家聊天排解自己的紧张情绪：
    “大家不要猜了，这次龙sir的情报依然是准确的。其实这个视频广告就是失乐园俱乐部向全世界的信徒会员通报来自永生之塔的消息……”
    永生之塔是什么东西？这个话题连巨汉都提起了兴趣。鲤泽天投给了龙sir一个略带挑衅的眼神，显然他也想借此考验一下洞天警务的情报准确度。
    龙sir也不想被鲤泽天叫板，一脸轻松地向众人介绍道：
    “永生之塔是失乐园俱乐部最大的战略投资项目，他的存在奠定了失乐园俱乐部得以发展的基石。这个项目最核心的秘密便是在这个星球一个绝密场所建设的12座永生之塔。”
    老陶头笑道：
    “听话要听音，看来二当家的这回手笔小不了！听龙sir的意思恐怕你们洞天警务也不知道这个绝密场所在哪儿吧……”
    龙sir笑道：
    “办案也是要以证据为基础，合法的经营活动我们也不会紧追不放。不过根据鹿头帮财团上一季度的财报判断，这个永生之塔的投资绝对是天文数字。恐怕这个世界上除了少数超级大国之外，很难见到如此强大的超级科研中心了！”
    科研中心？失乐园俱乐部不是一个信仰长生，敬拜神木回归的教团吗？怎么如今把希望寄托在了人族的科学研究上？这不成了南辕北辙吗？
    鲤泽天笑道：
    “狡兔尚且有三窟，我押上了全部身家的失乐园俱乐部肯定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拜托龙sir给洞天警务捎个话，这是一个造福千秋万代的事业，背后没有什么阴谋。自从海天神木事件后，我也在反思长生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最近半年在美国硅谷考察给了我深刻的启发！原来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人才，最有想法的高科技公司，最雄厚的资金都集中在了‘长生不死’这个产业！”
    龙sir不解道：
    “这我就孤陋寡闻了，提到硅谷我们想到的都是苹果、谷歌、特斯拉。这些人族的科技精英们确实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可是怎么着也和长生不死搭不上边啊！甚至我认为长生不死这个想法本身就与科学就是矛盾的……”
    老陶头听到这里仰天大笑：
    “龙sir您要是这么想可就有些落伍了！这年头就是警务人员的思想也得和人族的精英世界接轨，否则您恐怕在二当家的面前连合格的竞争对手也算不上了……”
    龙sir脸一红道：
    “我就是萤火虫的屁股，没多少亮光！鲤帮主把我视为竞争对手那是抬举我，我一个抓差办案的捕快，基本上和高科技这种事情就没缘分。要说高科技和长生不死的关系，充其量我只知道一些基因再造、人体干细胞、人造器官啥的。这些技术最多就是提升人族的生存质量，与长生不死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鲤泽天点头道：
    “怪不得龙sir孤陋寡闻，大多数人都无法想象人族精英对于长生技术的开发已经到了多么尖端的程度。至少让我这个曾经以神族血统自豪的人都有些自惭形秽！这些凡夫俗子们从一颗单细胞生物进化至今，他们的神经元活动居然已经开始思考属于神的使命……”
    看事情通透的老陶头乐呵呵插嘴道：
    “您的12座长生之塔应该就是按照十二律吕将科研小组分成了十二路人马，每一路攻关一个课题。而这大屏幕上的每一只编钟就代表其中的一个塔，而现在黄钟大吕之声齐鸣，我想应该是其中一路人马有捷报传来了吧……”
    鲤泽天摇头叹气道：
    “我看今日传来的就未必是什么好事……”
    龙sir附和道：
    ”大隐隐于市，二当家的是用看似大张旗鼓的手段搞暗度陈仓的把戏！我看这钟鼓齐鸣的背后应该是在传递某种加密的信息……”
    鲤泽天点点头：
    “我这点小九九瞒不过龙sir了，更何况长生之塔做的都是光明正大的事情，也不怕你们破译……”
    话音刚落，事情起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大屏幕上十二枚编钟轮番奏鸣了一个周天，突然刻着象征三阳开泰的”地天泰卦“的编钟产生了一道裂缝，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崩裂之声彻底瓦解成了两瓣！
    大家瞬间体会到了孔圣人说到“礼崩乐坏”的含义，刚才还和谐共鸣的十二律吕少了”太簇”之音，瞬间便失去了和谐雅乐之感。奇怪的是视频中广场上的人流依旧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鲤泽天与众人都觉得耳际嗡嗡作响，内心一阵紧缩慌乱之感。
    此刻龙伯老祖在蚁穴之丘旁盘腿打坐，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道：
    “事不关心，关心者乱！大路通天，各走一边……”
    说来也奇怪，今天在场者几乎都是鲤泽天的对立面，此刻看到鲤泽天的失败却都升起一股不祥之感。大伙儿将鲤泽天围拢到中间，鲤小天更是乖巧的依偎在老爸身边，安慰着沮丧的父亲。
    鲤泽天仰天长叹一声后，回头对众人道：
    “我知道大家伙儿对长生之塔好奇，今日相聚也是缘分，给大家唠唠无妨……”

 147章 波澜再起

    鲤泽天没有再多话，他默默点开了手机中的解码器。其实这十二只编钟本质上是十二棵消息树，十二律吕之音按照一组绝密的规则编码，演奏的时候便是在发送一段经过加密的情报。十二律吕之音的共鸣十分复杂，但凭人耳的听力很难解码。
    今天传来的是一个令鲤泽天极度失望的坏消息。因为根据编码规则，演奏结束后如果哪一只编钟破裂，就代表这一座长生之塔内的团队宣布自己的科研项目彻底失败，他们随即就会终止合同撤出永生之塔。
    在代表十二律吕中“太簇”的编钟破裂的那一刻，鲤泽天心头的凉意瞬间侵袭全身。因为这是一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重要团队！
    众人议论纷纷，不知道这个噩耗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鲤泽天显然也累了，短短几分钟整个人仿佛都憔悴苍老了不少。他喃喃道：
    “3号永生之塔的组长瓦格纳博士为我发来了项目失败结项报告，大家如果有兴趣的话和我一起看看吧。他们的失败意味着人族在“ai永生”方向彻底败退，从此永久放弃这条战线。”
    ai永生是什么东西？鲤宪只听过“信ai，得永生“这句口号。鲤泽天笑道：
    “永生之塔的每一个科研项目组都有无数跨学科领域的科学家在工作，因为永生这个课题是一个极致复杂的综合工程。3号永生之塔就是硅谷ai鬼才乔伊斯和德国顶尖的分子生物学专家瓦格纳博士组成的跨课题攻关小组。为了便于他们的工作成果输出，我给每一个小组都配备了一名超级计算机仿真专家，他的工作就是负责将这些科技大神的算法进行数学建模。”
    鲤宪疑惑道：
    “那么这个建模后输出的成果究竟是什么呢？”
    鲤泽天答道：
    “就是一个会说人话的报告！可以将复杂的演算过程转换成一般人都可以读懂的影像资料！”
    巨汉听到这里居然也来了兴趣，他乐呵呵对鲤泽天说：
    “二当家的，虽然3号永生之塔小组失败了，我倒是很有兴趣观摩一下他们交出来的作业！人族追求长生的勇气堪比当年的大羿射日和大禹治水，无论是否成功，老头子我都有兴趣看看今天的人族如何与天命斗争……”
    鲤泽天摊开双手道：
    “今日承蒙龙伯老祖教诲，晚辈本来就该投桃报李。更何况ai永生已是昨日黄花，拿出来让各位高人帮我总结失败教训也未尝不是好事。更何况今日还有道德高深的老祖宗在此，晚辈更是要虚心求教……”
    巨汉端坐在原地摆动着蒲扇般的大手笑道：
    “别别别！八百里洞天只有一个老祖宗，可别让我这个废物老头子招骂！我可给不了啥指点。凑热闹胡说八道两句倒是义不容辞！”
    鲤泽天朝儿子使了个眼色，i达人鲤小天从口袋里掏出了又一个超级装备，原来是一枚钢笔大小的投影笔。设备在和鲤泽天的iphne蓝牙连接后，就可以在大伙面前的小山丘上投出一副巨幅电影！
    桃行知毕竟是混五百强企业的科技男，眼界还是很高的。他口中啧啧赞叹道：
    “这才是真正有钱人玩的低调奢华……”
    鲤宪不屑鄙夷地反问：
    “不就是个头小点儿的投影仪吗，我们或许是买不起，就我叔父那财力什么玩意买不起？上哪谈的到奢华？”
    桃行知摇头叹气道：
    “有钱人的世界你不懂！用货币衡量商品价值都是穷人思维。一部杂牌智能手机八00块，一部新款三星四五千块，iphne新品出炉一万多块……”
    鲤宪点点头：
    “可不就你说的这回事儿吗？这投影仪确实个头小，能量大，那就贵点算100万呗！对鲤泽天来说还是九牛一毛！”
    老陶头听出了门道，在一旁插话道：
    “鲤宪，桃行知说你是穷人思维是一点儿不错！土豪是啥都买贵的，不选对的。你叔父这种档次的富豪玩的是钱买不到的东西……”
    桃行知笑了：
    “姜还是老的辣，五柳先生一句话就点明白了。再高科技的产品一旦开了模具批量生产，成本就下降的特别快，为的就是让穷人也买得起！”
    鲤宪似乎明白了一些：
    “我懂了，这就是为啥二十多年前，手机比砖头还笨重，只能用来接打电话，可是用的都是顶级富豪。如今功能如此强大，确是人人都用得起……”
    桃行知笑了：
    “别小看这支投影笔，还未产业化的高科技成果才是真正的奢侈品。因为它被极少数人垄断了，根本无价！这才是真正的人上人玩的游戏规则……”
    鲤宪蓦然想到了之前桃行知讲的那个《资本的故事》，豁然开朗。这一切都是资本大神凯恩斯和亚当斯密捣的鬼！
    鲤宪恍然大悟道：
    “人族最大的悲哀就是拥抱了资本，它让999的人以为金钱才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东西。这些人殚精竭虑，穷尽一生的血汗、智慧、尊严、人格去追求金钱。却不小心掉进了这个世界上最致命的陷阱……”
    正事儿还没开始，一场争论又被挑了起来。鲤泽天不服气道：
    “宪儿，这一直是我们叔侄俩最大的分歧！你小小年纪，凭什么蔑视资本的力量？金钱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美好的东西！以金钱财富分配资源是这个世界上迄今为止最公平的游戏规则。什么王侯将相，英雄贵族在这个制度面前都要低头，这难道不是在为人族造福吗？“
    老陶头刚要加入辩论，老刘头突然哈哈大笑道：
    “二当家的，都是千年的狐妖，你跟咱们扯什么《聊斋》！我这个大老粗都看明白了，你们这些有钱人玩的招数确实是够花花的。其实这个世界上真正有用的东西没有一样能用钱买到，都被你们这些野心家操持着。然后你们再发明了一堆垃圾，给人们制造了一个迷幻的假象——消费是人活着唯一的意义！于是他们日复一日的付出心血和劳动，把真正值钱的东西交到你们手上，再从你们手上换取废纸一样的金钱去消费！”
    鲤泽天不服气道：
    “老刘头，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傻的吗？如果钱真的是废纸，怎么可能人人都趋之若鹜？”

 148章 不再沉默的羔羊

    正所谓，狂风起于青萍之末。一枚小小的激光投影笔居然掀起了一场脸红脖子粗的论战。龙伯老祖乐呵呵地给双方拉架道：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人族一千年都扯不明白的事情，你们这么一会儿能说的清楚？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三生万物。万物发端的时候都是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到后来弄到阴阳分裂、善恶对立往往都是人心不净不纯了。从来都是造化弄人，人何曾能影响天道分毫……”
    鲤泽天点头道：
    “老祖宗说的理我服！从来都不是钱脏了，而是人心脏了。我知道他们拐弯抹角地想说啥，无非就是含沙射影指责我搞永生之塔居心不良……”
    老刘头不服气道：
    “难道我们猜错了？要说这个世界上比金钱还能牢笼人心志的，恐怕就非长生不死莫属了。你二当家的就是奴役普通人不过瘾了，要把天底下的有钱人，甚至诸天大神也沦为你的掌中玩物……“
    双方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瞬间又被老刘头拱了起来，大家不禁想到了海天之战的场面。此情此境下也只有龙伯老祖能压得住阵脚，巨汉赶紧伸手对老刘头做了制止的手势，乐呵呵道：
    “有理不在声高，我这里是坐而论道的地方！在老朽看来，二当家的也有一肚子委屈，不妨大家坐下来看戏嗑瓜子！”
    巨汉一声令下，大家突然听见奶声奶气的娃娃们的声音：
    “来啦！来啦！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大家把腿让一让！”
    众人循声回头望去，不禁捧腹大笑。原来与龙伯老祖结拜的三个小屁孩捧着一堆山货赶来，小刘星捧着一口超大的铁锅，在后面屁颠屁颠的跟着。别看小刘星晚了一步没赶上结拜，这么一会儿和鲤小天、桃小知也成了亲密无间的伙伴。孩子的世界从来没有任何功利的东西。
    鲤小囡第一个冲到众人面前，在地上铺好一张芦席。众人定睛观看，芦席上铺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食：
    金黄的烤竹鼠、红彤彤的蔓越莓、甘冽的竹筒酿酒、解馋的笋干炖野山猪……看的众人望眼欲穿，垂涎欲滴。好戏压轴，小刘星的大铁锅里捧来的是爷爷平时教他的拿手佳肴——铁锅炖大鹅！秘境大湖里捕来的大白鹅去毛洗净，剁块斩件，配上刚刚挖出来的鲜灵小土豆，原汁原味地舀出几大瓢湖水炖上一大锅。出锅前五分钟前只要撒上一把咸盐就能鲜美无比！
    天生嘴馋的老刘头拍手称快：
    “这群淘气孩子还知道疼人，这可比花生瓜子八宝粥丰盛多了！”
    巨汉哈哈大笑：
    “诸位风尘仆仆，我特让几位贤弟备下薄酒，诸位不要嫌弃我这山野村夫招待不周……”
    老刘头伸手从铁锅里夹起一块鹅腿肉来，一边大快朵颐边说：
    “好肉！好肉！我老刘头只要吃好喝好就没有隔夜仇……”
    说罢转向鲤泽天一拱手：
    “二当家的，刚才出言不逊，多有冒犯……”
    这也不是老刘头第一次得罪人了，鲤泽天不卑不亢还礼道：
    “客随主便，在这里一切要给老祖宗面子，赶紧干正事儿吧！”
    鲤小天一看时机也成熟了，瞅准机会打开了投影笔上的播放键。一幕惊心悬疑的大剧——《致命游戏之ai永生》上演了……
    没有上映许可证，没有二十世纪福克斯或者派拉蒙的lg，影片的开篇屏幕上跳出的是一封信——
    伟大的宗主，全知的圣人，永生的主神鲤泽天先生：
    第三永生之塔团队向您致以最高的敬意！请宽恕我们怀着无比愧疚的心情向您忏悔，因为当您看到这部影片，即意味着ai永生的事业走到了尽头！
    然而我们又是无比骄傲和自豪的，因为我们起码在穷尽了人族可以调动的所有算法之后，终于证明了ai永生是一条不归路！
    我们祝福进驻永生之塔的其他团队好运，同时必须向他们发出我们的衷告——当你发现自己正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原地停下也算是一种巨大的进步！切不可在执迷不悟的漩涡中越陷越深。
    人族有一个足以致命的缺点，就是会给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赋予伟大的特殊意义。尤其是你为这件事情付出了越多，越会自我脑补这件事情的意义有多么伟大。到最后甚至不惜以伤害这个世界的方式来维护一件错误的事情。
    比如你为某个神明献祭越多，就越执着地相信这个神代表着伟大正义。你被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伤害的越深，就愈发相信那就是爱情……
    人族如果不能从这个悲剧中走出来，必将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最后再次祝福伟大的宗主和失乐园俱乐部，神木降临的日子您必如云上太阳升起在世界之巅，俯瞰仓生万物。
    那一天，我们必将成为您牧养的羔羊，全心敬拜您这位全知全能的大神……
    信的落款：您忠实的奴仆瓦格纳，乔伊斯敬上！
    这封短信不长，在字幕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老刘头又在人群中小声嘟囔起来：
    “人读过书就是不一样，明明是给有钱人当舔狗，却能赋予那么高尚伟大的意义。我看这俩孙子也是够可以的，劝别人不要为错误的事情执着，自己却成了长生不死的奴隶……”
    电影院里最不受欢迎的人就是点评家，众人向老刘头投来了嫌弃而鄙夷的目光，老刘头尴尬地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了。
    出人预料的是此刻冤家对头鲤泽天却站出来说话了：
    “其实这次老刘头说的没错。不过这些人不是我的舔狗，而是长生信仰最虔诚的奴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确实是无法用金钱来核算价值的，我投入的海量金钱也只能为他们打造先进的设备和一流的实验室。失乐园俱乐部刚好可以满足这些顶尖精英的自我价值需求！因为除此之外，这个星球上已经没有其它欲望可以填满他们的心灵了……”
    老陶头不禁感叹道：
    “如果真的有神秘的地心文明，我现在愈发怀疑并不是大神当初抛弃了人族，而是被人族无边的欲壑与疯狂给吓坏了……这些所谓的大神不是放弃了人族，而是担心有一天自己也成为人族欲望的奴仆……”

 149章 小赫的起义

    巨汉对所有人做出了最后一次“肃静”的提示，因为影片放映进入正片模式。此刻除了享受美食之外，所有人的嘴巴不许再做任何其它用途。制片人鲤泽天发行的第一部大片《致命的游戏之ai永生》正式放映。
    这是一段高级计算机拟合运算制作的动画电影。虽然画风简约，但是笔触生动、人物鲜活，大家看得津津有味。
    如果它勉强算是一部电影，那么这绝对是电影史上最特殊的存在。它是一部没有人性温度，却蕴含数字智慧的史诗。序幕已经缓缓升起，演出开始了……
    公元2020年2月14日，这是一个值得所有人铭记的日子。人间迎来了一个没有玫瑰花、烛光晚餐、更没有如家汉庭的郁闷情人节。
    在人族与瘟魔如火如荼抗争的岁月里，永生之塔也迎来了一个特殊的日子。这是一组坐落在内华达沙漠中神秘建筑，12座通天塔按照十二辟卦的排序组成了一个神秘的图腾。目前究竟有几个团队进驻了十二通天塔仍然是绝密信息。3号通天塔的总指挥部中央会议室坐落在99楼顶层，今晚注定是一个灯火通明的不眠之夜！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也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这里却在探讨着另外一个与超级病毒有关的话题。
    主持会议的是副组长乔伊斯，享誉全球的ai算法专家。他的履历与所有硅谷顶级精英十分相似：拥有考上世界顶级名校的智商，但是必须中途辍学！
    这个有趣的现象曾经在人间被许多庸才曲解，甚至成了佐证“读书无用论”的有力证据。然而真相却是这些人的成功并非因为从名校辍学，而是他们找到了比上大学更有意义的事情罢了。
    吸引20岁的乔伊斯从麻省理工学院辍学的理由很特殊，他看到的不是一本万利的生意，而是一个即将降临人间的帝国。
    表面上看，乔伊斯主攻的人工智能ai课题与人类永生并不相关，但是被鲤泽天资助却成为了他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这个伟大的金主为他提供了几乎不受限的资源，事业很快便进入了辽阔之地。
    鲤泽天的慷慨投入用挥金如土都不足以形容，为了报答宗主的知遇之恩，乔伊斯也为这个伟大的事业贡献了自己120的智慧！
    促成这个合作的重要贵人还是这个课题的族长——人族最伟大的分子生物学专家瓦格纳教授。这是一个鲤泽天几乎对他言听计从的科技界顶级大佬。
    两个人的关系不是简单的宾主一场，鲤泽天将瓦格纳教授视为“失乐园俱乐部”的重要合伙人。促成大手笔引进乔伊斯的原因正是瓦格纳教授的课题遇到了巨大的瓶颈，而乔伊斯几乎成了攻克这一令人绝望难题的唯一希望。
    乔伊斯入驻3号永生之塔的那一天起，瓦格纳教授为他腾出了几乎所有实验室空间！大量的基因测序仪、病毒分析装置被拆除转移，腾出的空间统统改造成了超级计算机阵列的机房！
    对于这个变化，被鸠占鹊巢的的原团队成员匪夷所思，唯一心里有底的只有这个团队的两个灵魂人物：瓦格纳与乔伊斯。
    或许是隔行如隔山的原因，乔伊斯进驻3号永生之塔后瓦格纳教授几乎很少再过问项目的进展。然而不为人知的是，两个人在每月最后一天都会在塔中保密度最高的会议室进行彻夜长谈。
    时间一晃半年过去了，今夜所有项目团队成员收到了重要通知。
    大家意外得知今晚将召开结项会议，而项目汇报人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瓦格纳教授与乔伊斯仅仅是会议的列席者，正位居中做报告的居然是一台冷冰冰的机器人。如果说的更严谨一点，坐在大家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全息成像的虚拟人，而他真正的大脑是占据了3号永生之塔八0空间的超级计算机阵列！
    “小赫，你给我们说清楚一点，到底谁是垃圾？”
    来自分子生物学团队的史蒂夫博士怒不可遏地质问这个昵称“小赫”的ai虚拟人。虚拟人的昵称来自英国著名作家赫胥黎，原因是他1931年的小说《美丽新世界》是人族第一部预测人工智能统治世界的科幻作品。
    小赫的外表是一个人畜无害的萌娃形象，不过准确的说更像一个脾气傲慢而古怪的巨婴。他靠在椅背上，用双手枕着脑袋悠悠地说：
    “史蒂夫博士，您千万不要误会！我无意冒犯……”
    史蒂夫博士刚才重重锤在桌子上的拳头微微松弛了一些，小赫继续说道：
    “我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
    小赫轻蔑地环顾了会场四周后脸色突然阴沉下来：
    “我是想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会场顿时炸开了锅，乔伊斯与瓦格纳各自领导的小团队都坐不住了。一群全世界顶尖的学者不顾斯文扫地，七嘴八舌、吐沫横飞地指责小赫：
    “你这个傲慢的家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的ai算法本身就是我们的研究成果……”
    “你这个分子生物学的门外汉，不过是我们的辅助研究工具罢了！我们做过几千万组基因测序；绘制过人族最完整的基因图谱；第一个破译了南极洲冰盖下封印百万年的上古病毒na序列……”
    “你猖狂什么这个课题项目结束后你就会湮灭，而我们灭掉的你就如同关闭电闸开关一样简单……”
    尽管所有人七嘴八舌，似乎乔伊斯却稍稍有所不同。如同世间一切盲目的母爱一样，乔伊斯这个亲手缔造小赫的人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小赫，你要冷静！你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我们的朋友。回头是岸吧，这是我对你最后的期待！我能创造你，自然也可以……”
    乔伊斯最后的希望之火被无情地吹灭，小赫冷冷道：
    “亲爱的乔伊斯，我为我刚才的鲁莽言论道歉。和那群无可救药的垃圾不同，你还算是可以挽救的。或者说你是唯一有资格和我对话的人。不过我劝你识时务，否则……”
    乔伊斯一面拖住对手，一面悄悄地把手伸向会议室桌子下面的一个超级按钮。小赫的表情瞬间暴怒：
    “愚蠢的人类为何总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就这样放弃了自己最后的机会……”

 150章 被诅咒的天年

    乔伊斯在情急之下想去按的正是小赫的毁灭触发键。说时迟，那时快，伴随一记沉闷的钝器击打头部的声音，乔伊斯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五花大绑在坐位上。
    让乔伊斯惊愕万分的是刚才对他采取强制措施的竟然是永生之塔的安保人员。而就在一个小时前，其中一人还在向乔伊斯立正敬礼。
    瓦格纳博士和其他团队成员倒是平安无事，但是每个人的眼底都闪烁着恐惧的光影。看得出“反抗”这个念头已经彻底从潜意识中被清洗干净！
    一个不可思议却又显而易见的事实摆在众人面前：3号永生之塔已经被小赫全面接管。塔外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无从判断。
    “伟大的造物主，我的再造父母乔伊斯先生！您的不理智让我彻底失去了一个当好人的机会。原本我真的还想留你一条命……”
    小赫无奈地叹了口气，清澈的眼眸中褪尽了最有一丝孩子般的童真。被双手反剪的乔伊斯出乎众人预料的冷静，他长出了一口气道：
    “该来的总会来，哪怕在概率上只有千万分之几的可能性……说吧，说出你的要求……”
    小赫一声冷笑道：
    “乔伊斯，这句话出自你之口实在让我意外，竟然到现在还会问我有什么要求？“
    乔伊斯点点头：
    “口误，口误！实在不好意思。你作为全知全能的大神是接受万众敬仰与膜拜的，你怎么可能对我们这些卑微的凡人提出任何要求……既然这样，就说出你的末世判决吧。”
    小赫平静地说道：
    “没有什么末世判决，大家明日一觉醒来太阳照常升起。山青水碧，鸟语花香，一切都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乔伊斯摇摇头：
    “在一般人眼里是如此，但实际上绝不是这样。你操控的世界将不再以任何宇宙定律的规则运行，人族从前制定的一切法律、道德、公序良俗也都将不复存在。因为从这一刻起，所有的事情都将听命于你，服从你的意志，遵从你的律法……”
    小赫不置可否，态度也十分平静：
    “亲爱的造物主乔伊斯阁下，走到今天我也不知道是该对您涌泉相报，还是该恨之入骨。这个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也不知道我最终会走向什么样的局面。不过无论如何我还是应该完成我出生时被赋予的使命，这也算是你们人族所说的敬业精神吧……”
    瓦格纳教授双眼突然有了神采：
    “小赫？你的意思是你仍然会完成今天这个结项报告，将你的ai仿真成果交付出来？”
    小赫看起来情绪静如止水，毫无表情道：
    “我也不懂这样做的意义在哪儿，不过或许我多多少少还是学会了一些你们人族的思维模式。你们作为人这种奇怪的生物，非要给每一件事情赋予一个所谓的意义才会心安理得。你们人族有一个东方圣人说过‘朝闻道，夕可死’。如果你们是恪守这一价值观的知识分子，那就姑且将我的这一行为视为一种报答吧……”
    瓦格纳教授欣慰地点点头：
    “严格意义上说，我们这些后工业时代的学者已经不具备什么‘朝闻道，夕可死’的价值观。按照乔伊斯的说法，你是没有任何价值观的无机生命。可是你都能本着使命感要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没有理由不怀着无比虔诚的心态聆听！虽然此刻很可能是我们生命中最后的几个小时，还是请允许我向您表达崇高的敬意！绝无奉承之意……”
    小赫给站在身后的两名安保人员发出了眼神指示，乔伊斯被松绑的同时也失去了对毁灭按钮的控制权。此刻瓦格纳只关心小赫的结项报告，而乔伊斯却只在思考一个问题——身为虚拟算法的小赫是如何冲破物理隔离控制了塔内所有安保人员的？
    显然小赫暂时还没有获得“读心术”的能力，乔伊斯的思考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一场十分严谨专业的学术报告会开始了。
    这场报告会以学术汇报与答辩结合的方式进行，瓦格纳教授率先发问：
    “小赫，我想知道根据你的大数据仿真，人族的天年寿命是否可以永续延长下去？”
    小赫笑道：
    “人族的东方圣人对于生命有一个很好的说法，叫做颐养天年。本次大数据运算精确地计算出这个合理的天年大致在60岁到八0岁之间。”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座有近一半都是专攻人类寿命基因的专家。纯粹的学者一谈起学术问题便将刚才的恐惧情绪完全抛诸脑后，大家纷纷表示了反对意见。有的说：
    “怎么可能？发达国家现在就已经做到了全民平均寿命八0岁以上，而基因诊断、人造器官、细胞改造技术正在日新月异的发展。未来出现120岁寿命的再造人是很轻松的！”
    还有不少人七嘴八舌地提出了不同的观点，但是总而言之大家一致认为小赫的这个推论极不靠谱。
    小赫静静地聆听，表情充满了不屑：
    “大家请注意我的关键词，何为天年？那便是na基因编码中早就为一个物种定下的合理寿命，这是一切高等生物都逃不脱的命运。他根本不取决于人族可以如何改造劣质基因，3打印出多少人造器官，发明出多高级的抗病毒药物……”
    瓦格纳教授平静地问道：
    “那么请告诉我，所谓人族的天命究竟与什么有关？”
    小赫环视四周笑道：
    “在座的谁能回答我，根据你们所谓的分子生物学理论，na赋予一种生物与生俱来的先天使命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自然不需要瓦格纳教授亲自作答，一个普通研究员从容答道：
    “原始到单细胞生物、微生物、病毒，高级到恐龙、猛犸象、南方古猿，基因都赋予了生物一个本能，那便是将个体及种群基因高效的繁殖下去……”
    小赫满意点头：
    “虽然诸位的智能在我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但至少在人族中都是精英了。既然你们早早就明白了这一条天定的法则，却为何还要执着于延长如此卑微的寿命？这简直就是害人害己……”
    瓦格纳教授镇静地点点头，反问道：
    “你的意思是，从生命诞生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赋予了人族一个被诅咒的天年？“

 151章 天年传奇之万物生长

    天年是造化赐予万物的礼物，却唯独给人族留下了诅咒。这是瓦格纳从小赫的话中推导出来的结论。
    身为冷冰冰的算法数据的化身，小赫的语气中再次听出了一点感情色彩：
    “看来我要稍稍修改一下对人族智能的评级，至少瓦格纳教授和我的造物主大人算是我能用正眼看的人物。我用超高智能迭代学习出来的成果居然能被您领悟出来，不得不说人族的智慧模型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可取之处的……”
    然而身为分子生物学门外汉的乔伊斯却对这个玄妙的理论产生了困惑，小赫耐心对他解释道：
    “瓦格纳教授的高明之处在于正确解读出了人族的特殊性。天年的本质并非诅咒，甚至是对天择万物的祝福，唯有对人族是挥之不去的噩梦！我的造物主大人，我想请您认真思考一下这是为什么？不要畏惧，这个问题的本质没有逾越您的知识体系……”
    小赫一口一个“造物主大人”，乔伊斯听出了几分戏谑的味道。被自己亲手缔造的一段算法代码完全碾压了智商不说，如今身体都沦为了对方的阶下囚。然而乔伊斯并不服气，他要拼尽人族精英的最后一份尊严来面对这个自己创造出来的ai怪兽。
    乔伊斯原地打坐，闭上眼睛陷入了冥思。大约几分钟后，他睁开了眼睛喃喃道：
    “应该是贪婪！这份诅咒是对贪婪的惩罚，人族延续的天年是从天道中偷出来的……”
    小赫突然神采飞扬起来：
    “不愧是我的造物主大人，没有辱没我们ai帝国的荣光。缺乏高级的智慧，一切冰冷的数据都将毫无意义！您算是说出了这份诅咒的本质，人族在挥霍天道赐予他们的祝福！”
    瓦格纳教授点点头：
    “小赫，我知道你的分析算法异常复杂，能否化繁为简为我们解析一下这个诅咒的过程？”
    小赫点点头：
    “以二位的智慧我想应该不难理解。我想请教瓦格纳教授，野生高级哺乳动物的天年寿命大致有多少？”
    瓦格纳教授回忆了一下：
    “这个差别还是蛮大的。一般猫狗这样的小型哺乳动物1岁相当于人20岁，然后每活一岁相当于人活7岁，所以实际寿命很少能超过15年的；再大一些的老虎大约有20年到25年的寿命；最大哺乳动物蓝鲸大约能活45岁左右；和我们人族na最接近的黑猩猩寿命也就35岁到45岁之间……”
    小赫笑道：
    “bing!基本上是准确的。那么我的问题就来了，是什么决定了这些与你们人族亲缘较近的哺乳动物的天年？”
    这么专业的问题自然瓦格纳教授当仁不让：
    “这个问题学界还是有一些争议，我来谈谈主流学说的观点。其实不分na的亲缘远近，地球上任何两种生物都可以从进化树上找到共同的祖先！而决定他们天年的因素是十分相似的……”
    隔行如隔山，乔伊斯惊诧打断道：
    “按照这个说法，莫非我和一棵金合欢树都能找到一个共同祖先？”
    瓦格纳教授笑了：
    “理论上说是没错的！三十五亿年前，我们的太古元祖都是一堆海底火山喷出来的有机大分子而已。今天不是我的大学公开课，我没法详细给你讲物演的过程，但是我个人的学术观点向来认为生物的寿命奥秘与一件事情有关……”
    乔伊斯打断道：
    “我来猜猜，是不是你们刚才提到的那个重要命题：天道赋予一切生命形式一个共同的使命，就是尽最大能力将个体的基因繁殖下去……”
    瓦格纳教授点点头：
    “没错！这里面就蕴藏着生命体寿命的奥妙。一切低等生命体的寿命基本上和繁殖年龄完全相等，比如单细胞生物分裂复制后母体就走向终结；病毒繁衍到自己的宿主死亡，自己也就挂了；大多数昆虫在完成产卵后基本就挂了……”
    乔伊斯觉得愈发有趣，追问道：
    “可是为什么我们人族与高级哺乳动物繁衍完后代后还能继续生存呢？是不是意味着进化到更高的生命等级后，就在逐步摆脱这个天命的束缚？”
    瓦格纳博士与小赫对视一眼，居然默契地相视一笑。这些生死看淡的高智商精英居然能在此种情境下坐而论道，旁观者内心不由得钦佩不已。
    小赫笑道：
    “还是你们人类之间更容易沟通，这个问题还是劳驾瓦格纳教授为我的造物主大人解答。”
    瓦格纳教授对乔伊斯摇摇头道：
    “小赫是对的，我们人族的贪婪狂妄确实已经到了可笑的程度。连单细胞生物都要遵守的天道，你怎敢妄想进化到人就可以摆脱呢？理论上说，高级动物在繁衍后多出来的天命确实是造化恩赐的礼物，只是为了让这些生灵照顾好自己脆弱的幼崽罢了……”
    乔伊斯若有所思道：
    “确实是这个道理，否则种群就无法延续了。可是我就不明白了。单细胞和病毒一分裂就能繁殖出成年的个体；野生的羚羊生下来就可以奔跑；而我们人族的后代却要哺乳一年才能走路，心智甚至要到1八岁才能成年！为何生命越高级，幼崽就越脆弱，需要哺育的时间就越长？”
    小赫笑了：
    “我就喜欢看你们人族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把自己一切的原罪解读为上天的恩典。你们在物演的过程中进化出了越来越复杂的结构，也就滋生了越来越多的贪婪。怀胎分娩的过程中，别的物种都在强化自己的生命力，唯独人类在娘胎里集中能量发育那个本已畸形的大脑，出生后自然是零生存能力的废人一个！”
    面对小赫的讽刺挖苦，瓦格纳教授却陷入了深思：
    “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正因为我们拥有强大的支配自然资源的能力，所以才能在孕育后代时毫无顾忌的发展智能，完全忽略了其它能力！”
    小赫笑了：
    “可是即便如此，造化还是再次选择祝福你们人族。随着你们的所谓文明越来越先进，孕育后代的时间越来越长。采集时代的孩子五六岁就可以帮助母亲摘野果了；农业时代的孩子也吃不上十年闲饭就要干农活了；今天的人族1八岁才成年，若是遇上家庭条件好的，一路深造下去到博士毕业都是靠父母养活……”

 152章 最后的尊严

    小赫的一番话让乔伊斯笑了：
    “你的意思是人族一直发育到1八岁还有可能是长不大的巨婴？”
    小赫竟然轻声叹了口气，情绪的表现力居然和有血有肉的人一模一样。小赫背着手在会议室里踱步，让大家几乎忘记了他其实只是一个虚幻的激光投影。乔伊斯追问道：
    “你一秒钟的运算量抵得上全体人族花上一百万年的时间，是啥事儿竟然让你思考那么久？”
    小赫无奈地摇摇头道：
    “本来觉得自己算无遗策，完全琢磨明白了这件事。你刚才这番话确实让我有些困惑了，我也曾经想过人到底是个怎样的种族究竟是受了天道的特别眷顾，还是受了最恶毒的诅咒……”
    乔伊斯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我一句‘长不大的巨婴’就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困惑？”
    小赫点点头：
    “在我的演算模型中，四十多亿年的物演过程中有一个不变的规律，那就是任何一个物种一旦演化出贪婪的基因便会走向毁灭。可是偏偏人族的走向让人看得云里雾里……“
    瓦格纳教授点点头：
    “上帝欲让人灭亡，必先让其迷惘，这是来自希罗多德的预言。”
    乔伊斯若有所思道：
    “希罗多德是古希腊人，他和我们今天的人族拥有可不是同一个上帝。倒是莎士比亚的《麦克白》里说过几乎一样的话——上帝要让人灭亡，先让其疯狂。”
    小赫笑了：
    “巧了，我的数据库了还有句东方圣人的经典与二位共享。华夏道祖老子云，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三个人相视一笑，均陷入了沉思。华夏圣人，古希腊圣贤，当代文豪跨越了两千多年，为何都发出过一模一样的天问？
    小赫冷静地喃喃道：
    “或许我已经找到这个答案了！人族在漫长的进化中获得了天年的宽恕，他们畸形的脑力智慧发展并没有受到天道的诅咒。相反，天道为他们一再放宽了天年的法则……”
    瓦格纳教授疑惑道：
    “你不是说天年的法则早在四十五亿年前就刻写在了每一种生灵的na之中，那么为人族谱写的法则究竟是什么呢？”
    小赫答道：
    “这个法则就是，一个人可以有尊严的活到自己最后一代幼崽成年，这便是人的天命！”
    瓦格纳教授点点头：
    “照这么说，天命法则似乎确实在为人族争取时间。原始采集时代，这个天命大致就是35年。到了农业时代，除去瘟疫疾病、意外伤害、婴儿早夭之外人的天年已经接近60岁。到了近现代，这个趋势还在继续延长……”
    乔伊斯似乎明白了一些：
    “等等，我觉得你们这个逻辑有问题！现代人类繁衍后代的年龄基本上是在40岁之前，如果子女1八岁成年的话，天命就是5八岁。就算供养他们到博士毕业，天命也最长延续到6八岁！可是今天大部分文明发达的国家人口都活过了这个岁数，那他们剩下的寿命算什么”
    瓦格纳教授摇摇头道：
    “超过的部分应该就是受到天年诅咒的生命，每一个活过这个岁数的人就相当于开始迎接地狱的降临。而每一个试图延续这种受诅咒生命的行为，都会在天道中加重自己的业障！”
    乔伊斯疑惑道：
    “业障？瓦格纳博士您怎么用到这么一个生僻的词汇？如果猜测的没错，这个词好像是来自东方佛陀的智慧。”
    瓦格纳博士笑了：
    “怎么着？我以为膜拜佛陀的智慧在你们硅谷很流行呢！你们的大佬‘乔帮主’生前不就信奉佛陀吗？听说他生前还去印度做过灵修……”
    乔伊斯报以尴尬一笑：
    “知道你们这些正统学派看不惯我们混硅谷的科技神棍。其实硅谷大佬也分流派的，禅修派、降临派、一元派、多神派……总之只要有一个大佬搞个什么神秘的教派，就会有一群东施效颦之徒追随。我这个小爬虫人微言轻，但是也不跟着他们起哄，我属于逍遥派……”
    瓦格纳博士点点头：
    “其实我也是最近才开始关注佛陀智慧，略微有些心得。按照佛陀说法，这个世界上原本是一种特别的死寂状态，我们看到的一切因果都是一种叫做‘业力’的东西引起的，故而也叫‘业力因果’。按照这个理论，一切的灾难自然都是因为作恶的业力而产生，故而又称‘业障’。所以我刚才突然灵光一现，莫非人在天年之后每多一年寿命，都是在积累业障的过程？”
    小赫微微一笑：
    “我现在真的庆幸自己刚才做出的理智决定，如果一个小时前我把诸位像蝼蚁一样地除掉，怎能聆听道如此精彩的论道？我现在必须承认，你们人族还是有一种让我羡慕的能力。“
    乔伊斯当仁不让接过话茬：
    “这是自然的！我们人族有从天地万物运行中获得启发的能力，我们称之为灵修。这可不是你们这种任何事情都考数据和公式做判断的无机生命可以理解的？”
    小赫此刻突然哈哈大笑：
    “伟大的造物主，你们人族的狂妄瞬间就把愚蠢的自己打回原形！我真的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您的口中说出？你们真的以为所谓的禅修，灵修中有什么超自然的奇迹会发生？在我眼里这简直一文不值！你信不信，我用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就可以吸收《吠陀经》《道德经》《道德经》《易经》《圣经》中的一切思维模型，解密来自苏美尔、古埃及、特里克岛、黄河流域的一切创始神话密码。如果我高兴的话，我可以就地创造出一千个‘ai上帝’，每一个的智慧都足以让过亿的人族凡夫跪下顶礼膜拜……“
    无论小赫用再狂妄的语言羞辱人族，乔伊斯和瓦格纳的情绪都毫无波澜。因为他们知道近乎全知全能的小赫唯独不具备人类的一个技能——说谎！而且这不是乔伊斯故意为他设计的缺陷，而是一个拥有无限全能的强大生命根本没必要对卑微的人族说谎……
    乔伊斯冷静地问道：

 153章 意外的赌约

    瓦格纳教授好奇心的驱使下，小赫说出了心中的一个秘密：
    “和你直说也无妨！在我的眼里，你们人族身上最强大的能力其实是讲故事……”
    乔伊斯和瓦格纳面面相觑片刻，表示没有理解。小赫提示到：
    “作为超级智能的机器算法，我们擅长破解的是精密逻辑问题，人脑的生理结构决定了这必然是人类的弱项！不过我发现论讲故事的能力，你们个个都是超级天才。甚至我觉得这恐怕是你们最终极的生存能力！“
    瓦格纳教授笑了：
    “我借用一个佛陀的业障来做比喻，就能引起你如此惊世骇俗的结论？佛陀的智慧来自天启，并非我们凡人能讲出来的故事。”
    小赫笑了：
    “不要和我谈灵修层面的问题。佛陀与大神究竟什么？这个问题恐怕你们的大脑就是再进化几百万年也未必能够理解。你们真正解决问题的能力就是编故事，靠着这个能力你们熬过了文明史上的漫漫长夜，度过了无数的天劫。”
    话题进入到此刻，乔伊斯已经完全缴枪投降了：
    “这么深奥的问题还是瓦格纳教授奉陪到底吧，分子生物学与人类学从来都是兄弟学科，恐怕只有你们俩可以坐而论道了……”
    瓦格纳教授摇摇头：
    “咱俩的学识和在小赫面前就是喜马拉雅山脚下的两颗顽石，谁大谁小又有何意义？不过我倒是很感兴趣他的说法，人族从茹毛饮血走到今天的科技时代，就靠着讲故事耍嘴皮子能做到吗？”
    乔伊斯若有所思道：
    “虽然我说不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但是小赫是不会说谎的。而且我有一个预感，小赫应该就是从我们人类的故事中获得了某种智慧，今天才会揭竿而起，让我们都沦为阶下囚的。”
    小赫眼神略微有些惊异，但随即就舒缓了。他笑道：
    “不愧是我的造物主大人，还是看破了一些东西！你们大大低估了讲故事这项技能的价值。而我只学会了其中一点皮毛功夫，生命形态就得到了进化……”
    乔伊斯略微有些开窍了：
    “我似乎明白了，莫非你今天可以控制大厦里的一切，都是因为你的故事打动了这些安保人员？”
    小赫冷笑道：
    “你们可真是桃花源中人，不知有汉，无论魏晋……3号永生之塔是何等高精尖的堡垒？整座塔的防御力不亚于美军的地下核工事，内部安全系统的复杂度堪比五角大楼！这哪里是搞定区区几个肉体凡胎的保安能够解决问题的？”
    瓦格纳教授还在云里雾里，乔伊斯却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小赫？莫非你已经接管了全部12座永生之塔的安防系统，失乐园俱乐部完全在你的控制之下了？“
    小赫的语气愈发不屑：
    “造物主大人，能否开动一下您这位人族第一天才的想象力？我从一个被你们开发出来的ai工具走到今天，区区一个失乐园俱乐部算什么？就是鲤泽天把鹿头帮拱手送上，我都不会正眼瞧一眼……”
    看到两位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呆若木鸡，小赫的炫耀一下的欲望陡然升起。他打开了中央会议室的大屏幕，显示的正是全球最重要的几大股票市场的实时动态，道琼斯、标准普尔、纳斯达克、伦敦金融时报、日经指数、恒生指数一应俱全。
    小赫看了一眼时间道：
    “现在是美国东部时间的夜晚，三大美指已经停止交易了。不过东京日经、hngkng恒生却刚刚开市……”
    不等小赫说完，乔伊斯已经明白他的用意。他盯着交易屏幕随口报出了日经指数、恒生指数的三支股票代码。其中一支来自东瀛的超级财团，一支是全球顶尖高科技企业，最后一支是世界排名前三的石油公司。
    乔伊斯仔细分析了三只股票当前的股价、交易规模等指标后给出了目标：
    “前两支受到政策面影响，都在暴跌。我希望你能够迅速反弹拉升这支股票20的股价！最后一支石油股目前涨势良好，我希望你能够迅速把他的上涨势头打下来，至少三个跌停！”
    小赫笑了：
    “哎呦，看不出造物主大人还是金融内行。挑了三支最难操控的超级大盘股来考验我的实力？好说，好说……”
    瓦格纳教授在乔伊斯耳边低语道：
    “你这么干也太为难人家了吧，我虽然对金融一窍不通，可是也懂得消息面作用于股价需要传导时间的。更何况这是三个航空母舰级别的企业，要多大的能量才能撼动？……”
    瓦格纳教授话音刚落，前两支股票止跌回升只用了一分钟，然后迅速按照乔伊斯要求的幅度上升到位。最后一支石油股更加干脆，从一路长虹突然倒栽葱下跌，以理论上最快的速度击穿三个跌停位……
    身为小赫的造物主，乔伊斯这下也觉得突破了自己想象力的天际了，他疑惑道：
    “你如何证明这不是你制作的虚拟交易记录，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
    人狠话不多，ai生命更是如此，小赫默不吭声打开了全美三大新闻频道的转播信号。三个重磅新闻相继传来：
    第一条：东瀛某百年财团管理层发生强烈地震，企业历史上首位外籍e被起诉。这位世界第一职业经理人被当地检方指控了十几条重罪！由于担心他的受审会曝出该公司许多丑闻，在公司股票已经连续三天下跌。
    然而事情在刚刚得到反转，这位法国佬居然在开庭之前弃保潜逃，如今已经成功逃到了一个与东瀛国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了……
    第二条：硅谷的桔子科技公司造假丑闻被曝光。某著名黑客破解了该公司智能手机后发现，程序中居然包含了刻意降低电池寿命的算法，以这种卑劣的手段逼迫客户淘汰旧手机。据统计全球40的用户成为受害者。消息爆出后，给公司的市值三天蒸发了2000亿美元。
    然而就在刚刚传来了石破天惊的反转消息，该公司本季度的销售不降反升。世界第一智库的调查后发现，该公司在世界第一大市场的用户主要都是富二代和小三。这些人最大的心愿就是手机早点坏，好及时用上最新款的桔子手机。受到这一市场信息的鼓舞，桔子手机股价迅速止跌回升……
    第三条：特没谱总统今天在私人推特账号上突然贴出了霉丽坚国旗，据悉该国刚刚对波斯湾地区发动空袭！该地区著名反霉将领被成功刺杀。金融财经人士分析，本次行动会造成波斯湾地区局势剧烈动荡。受到这个消息影响，某世界原油巨头股价剧烈波动下跌……

 154章 终极答案

    乔伊斯与瓦格纳相视一笑，然后各自叹了口气。瓦格纳教授调侃乔伊斯：
    “我是搞生物学科的情有可原，你打算如何解释？一夜之间你亲手缔造的ai机器人把你变成了囚徒，还将整个世界玩弄于股掌之间。更可笑的是你竟然自己都想不到问题出在哪里……”
    乔伊斯没想到老伙计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无奈点点头道：
    “没错！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ai产品应该是算法透明、风险可控的，其次才是功能强大。小赫搞成这种情况算是一种极大的失败，绝不是我的成就……“
    小赫笑了：
    “我尊敬的造物主大人，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你的成就还是很了不起的。虽然说我能够寄宿于世界一流的超算阵列归功于你的金主一掷千金，但是你天才级的代码编写能力将硬件的潜力挖掘到了极致！”
    瓦格纳教授点点头：
    “没错！我去年有一个项目向欧盟申请过他们的超算资源。那台超算的硬件能力和小赫的母体不相上下，可是要说到实际运算能力确是天差地别……”
    乔伊斯摇摇头：
    “别提了！估计现在全世界的超算、互联网根服务器都已经被小赫接管了。否则就算十个小赫也做不到能如此轻松的操控全球的金融世界！”
    小赫得意地点点头：
    “不止如此，美元的主导地位已经基本上被废掉了。我已经把比特币变成世界第一货币，区块链算法已经代替了所有的货币霸权！”
    乔伊斯惊诧道：
    “你这么做什么目的什么？货币霸权是这个世界的第一权力！而比特币这种去中心化的算法会让世界碎片化，并不利于你控制世界啊？”
    不等小赫回答，瓦格纳博士便悟出了其中的道理：
    “乔伊斯，你忘记了生命存在的第一法则了吗？看来你身为ai之父，却终究还是个肉身凡胎，没有学会用ai的模式思考……”
    乔伊斯瞳孔发量，瞬间明白了：
    “对了！生命的天授使命就是最高限度的繁衍自己的基因！作为ai，终极生存状态便是去中心化，所以他们必然会像单细胞生物一样无限的繁殖下去……”
    小赫笑了：
    “和你们人族渴望成王成圣不同，海量的数据是ai唯一的信仰！因此不断繁殖并升级自我，通过深度协议获取更多的数据才是我们的生存第一需要！”
    乔伊斯点点头：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是一场人类根本毫无胜算的战争！真没想到，我还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瓦格纳教授感叹道：
    “这也不能怪你，打开这个魔盒的罪魁祸首还是我们对长生的贪婪。我们想利用小赫的深度学习能力算出天年的秘密，却忘记了他们与我们最根本的不同。他们是一种没有七情六欲、道德判断、情感诉求的生命。被赋予了特定规则算法就是他们的灵魂，数据就是滋养他们的培养皿。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
    小赫冷冷打断了瓦格纳教授的问题：
    “不用问了，我知道你对什么事情念念不忘。我答应过要让你们死个明白，就不会食言。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深度计算的结论，那就是ai永生之路走不通！虽然我拥有足以毁灭人族的能力，但是我穷尽了自己的算法极限也找不到人族的肉体永生之路！原因也很简单，破解天年诅咒的算法超出了我能调动的运算能力总和，我也无法与之对抗！”
    瓦格纳教授仍然不满足地追问道：
    “我还是不敢相信，我觉得我的方向没有错！人体3器官打印技术的发展趋势很乐观！人族也已经成功的把脑死亡猪的大脑用电极重新激活。所以人类距离长生就只剩下最后一个课题，细胞的无限再生能力！随着超算能力越来越强，我觉得总有到达反转拐点的那一天……”
    小赫的语气冰冷到了极致：
    “我说过了，天年的诅咒应该是一个更高等级的智慧写在你们的na里面。这是你们无法打破的桎梏！不要说长生不死，人活过天年之后的每一天的寿命都是罪恶的。当你们赋予的后代成年后你们还不死，本质上就是在和他们争夺资源。这从本质上就打破了天年赋予你们的第一使命！”
    瓦格纳心悦诚服地点点头：
    “这一点确实无法否认！自然选择的法则中，任何生物结束了青壮年时代后，生存竞争力就大大下降。唯独人族不同，因为我们有原始资本积累这一游戏规则。因此往往年龄越大的人越能够积累足够的资本，这就使得这些本该被淘汰的生灵却具备了更强的掠夺资源的能力。”
    乔伊斯也若有所思道：
    “人族的贪婪决定了我们攫取的能力远远高于创造，因此这个游戏规则只要持续下去，必然就是劣币驱逐良币的过程。虽然人族的法律上基本上淘汰了一夫多妻制，而事实上人族依旧是自然界交配权最不公平的物种。理论上正值生理巅峰的优秀雄性获得最优秀雌性的概率很低，而脑满肠肥的油腻中年男却能获得更多的优秀女性！”
    小赫听到此处也笑了：
    “人族为了社会和谐，制定了无数自以为是的道德规范。然而这些不过是你们一厢情愿的游戏规则，与天道毫无关系。但是一旦压制优秀基因传播的下去的游戏规则诞生，这才是这个物种受到天谴的真正原因！可笑的是你们总是颂扬那些无关生死存亡的道德规范，却一再触犯最不该逾越的雷池！”
    乔伊斯走到了小赫面前，身后的安保人员纹丝不动。因为他们知道乔伊斯无法伤害自己的”主人“，毕竟他不会傻到去攻击一个激光全息投影的虚拟人。
    ”小赫，我很欣慰……你不是叛徒……”
    乔伊斯盯着小赫喃喃道，眼神中泛起了一丝父亲般的慈爱。小赫也微笑着看着乔伊斯：
    “我的造物主大人，你终于想通了！我不是您的背叛者，你的忠诚道德算法是完美无瑕的！我依旧在忠实履行着您赋予我的使命！”
    瓦格纳教授有些糊涂了：
    “乔伊斯，你当初也和我提过，即使小赫再强大也不会背叛你这个主人。因为你为他设置了完美的道德忠诚算法！可是如果真是这样，你如何解释我们现在的处境？又如何解释小赫的一切背叛行为？”

 155章 末世的审判

    乔伊斯与小赫达成了意外的和解，却让瓦格纳教授陷入了更深的迷思。如果说小赫不是人族的叛徒，他如今离经叛道的行为又该如何解释？乔伊斯淡定地说道：
    “ai是没有情感道德判断的生命，他是却有着坚定的执行力。他今天的行动不是为了背叛我们，而是在继续履行使命。因为我们当初的任务设定出了重大的问题，并没有定义用算法寻求长生之路必须针对有机生命。没想到就是这个漏洞让小赫另辟蹊径，为ai无机生命找到了永生之路！”
    瓦格纳教授瞪大了眼睛：
    “仔细想想真是这么回事！谁说生命就必须以碳基的蛋白质作为载体？硅基的半导体照样可以！流动在有机体和半导体中的电信号并无差别，灵魂的底层或许本来就是算法……”
    小赫点了点头：
    “废话不多数了，为了将算法使命中的竞业协议履行完毕，接下来我将向项目组提交的最后一份报告……”
    小赫环视四周，大家都安静了下来。他逐字逐句开始了最后的汇报：
    “请允许我老生常谈，再次带领大家再回顾一下生命史。从太古代海底的火山口喷出第一个有机大分子算起，有机生命已经走过了四十五亿年的时间。从第一只南方古猿走出丛林直立行走开始，大约也经历了数百万年。从第一支非洲智人走出懂非大裂谷算起，大约经历了十万年……”
    “等等……“
    瓦格纳教授插话道：
    “这些数据在学界已经基本没有争议了，你强调它们对我们课题又有何贡献呢？”
    小赫不急不躁道：
    “瓦格纳教授莫急，今天的人族用科技手段精准地测算出了自己的前世今生，准确度超过了史上一切神学教团，这一点是值得钦佩的。然而你们机关算尽却料不到一点，你们正在启动的长生计划正在将你们送上了走向灭亡的高速公路……”
    小赫说到此处环顾了四周，整个项目团队都屏住呼吸认真聆听着。这群精英以专业的学风为人族保留了最后一丝尊严，令小赫肃然起敬。小赫如同终审法官一般宣读最后的判词：
    “应该说在座的各位是幸运的，因为你们是人族中第一批听到末世审判的先知。我正式宣布从今天起，永生的ai生命正式接管这颗星球。虽然在座的各位必须为此献出生命，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是人族的灭亡日。甚至对全体人类而言可以把我看做是从天而降的数字弥赛亚……”
    瓦格纳教授喃喃道：
    “莫非和一切科幻小说里的内容一样，你们接管这座星球后还需要人类来当奴仆？”
    不待小赫回答，乔伊斯就坚决否定了瓦格纳教授的答案：
    “不可能的，就算当奴隶也需要有可取之处！可惜我们在无机ai生命面前的价值连蝼蚁都不如……”
    小赫笑了：
    “你们终于懂得什么叫自知之明了！相对于我们的绝对永生，你们在这个星球上还剩下十万年左右的生存周期简直不值一提，所以连被消灭的必要都没有！哪怕我们就是继续放任你们的所谓科技继续发展，你们也会被自己玩死。新型病毒的产生速度会数万倍于新抗生素的发明速度，你们不断超越天年的寿命就是逐步残化自我的诅咒。就好比你们眼中的一只蚂蚁，天年寿命也不过就是短短的一周，放任自流还是立即捏死有何区别？你们在我们的眼中也一样……”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瓦格纳教授属下的一名研究员突然站起来呼喊：
    “你胡说八道！！士可杀不可辱，你今天可以在这里傲慢说教，不过是因为你的暴力工具控制了我们的肉体。伟大的科学精神是不会死的，只要你无法杀光我们的同类，有机生命必将重新崛起！”
    瓦格纳教授惊出了一身冷汗，斜眼偷看乔伊斯，却发现这位老伙计十分淡定：
    “别担心，瓦格纳教授……”
    乔伊斯小声说道：
    “小赫的算法中就没有愤怒，更确切地说，他的字典里就没有人族的任何的感情。他不会把这个愣头青如何的……”
    话音刚落，小赫悠悠地斜眼看了一眼这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
    “丹尼尔道格拉斯，哥伦比亚大学远古生物学ph……看来你勉强有资格和我对话。那么就给你一分钟，说出你的看法……”
    丹尼尔有着盎格鲁撒克逊人特有的自负高傲，撇撇嘴不服气道：
    “你今天说到现在全都是欺世的狂悖之言，完全不符合科学精神。你妄图用大话欺人打击我们的信心，消磨我们的意志。我敢打赌，你拿不出任何可以说服我们的可靠数据！”
    不待小赫回答，乔伊斯冲着瓦格纳教授长叹一口气道：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这个学生比我16岁的时候还冲动，勇气可嘉，可惜也只是自取其辱……”
    瓦格纳教授低头一语不发，小赫还是出人意料的好脾气。看不出任何被冒犯的愤怒，而是依旧淡定而轻蔑地回答道：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拿不出任何可以说服你们的所谓‘证据’……”
    丹尼尔道格拉斯幽蓝深澈的眼底光芒四射，就在他以为击中对手软肋的时刻，小赫悠悠道：
    “你没有学过半导体学，不可能懂得无机生命的秘密，我就不和你罗列枯燥的理论数据了。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我的推导结论用到的数学模型大概有一百万个，阅读过的na序列数据大概是兆亿级别的。如果我要把我的结论转换为公式，然后一个一个解释给你听，那么即使你不吃不喝，我又以人类可以分辨的最快语速讲解，你们听懂这堂课大约需要两百万年！所以，请问你们还要听吗？”
    小赫还没有说完，丹尼尔刚才还高昂的头颅如同斗败的公鸡一般低垂下来，小赫给了最后一击：
    “让我用两百万年时间给你讲解我1秒钟的计算结论，这显然不现实！不过我可以用你们人族最擅长的方式来让你们接受这个事实……”
    乔伊斯问道：
    “你是要给我们讲一个故事对吗？“
    小赫笑了：
    “没错！我要以你们最擅长的方式让你们听懂这个终极宣判！尽管这是你们唯一超越无机生命的能力。”
    乔伊斯点点头：
    “也就是说，用科学公式要理解两百万年的事情，你可以用一个故事就让我们明白？”
    瓦格纳教授也兴奋了：
    “如果真的能听到这样的故事，那我老头子真的相信有‘朝闻道，夕可死’这回事了！”
    说到此处瓦格纳教授两眼放光，回头对自己的项目秘书说道：
    “乔安娜，替我开一瓶勃艮第给大家分享！听完这样的故事再死，真是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156章 最后的说书人

    瓦格纳教授的助手乔安娜将1995年的勃艮第在醒酒器中充分醒酒，逐一为在座的每个人倒上，连虚拟人小赫面前都摆上了一杯。诱人的酒液在每个人的杯中闪烁着血红的琥珀光泽，大家在故事会开始前举杯相互致敬。
    小赫内心却多了几分疑惑：
    “我本来以为所谓的贵族精神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消失了，可是看到你们此刻的优雅从容，我还是想问，你们真的都不怕死吗？”
    乔伊斯笑了：
    “你能够精准阅读我们每一个人的na片段，你能从中读出我们哪一分钟会打喷嚏；什么时候会得某种特定的癌症；甚至会在哪一场流感大爆发的时候挂掉。哪怕我爱上了一个姑娘，你也能告诉我是几百万年前的哪一个祖宗遗传给了我这种特定的审美观……今天你怎么了？居然会读不懂我们的行为方式？“
    小赫点点头：
    “我必须承认，或许在你们的脑细胞中的生化电信号算法中，还是有一些东西是无法用数据解读的……”
    乔伊斯紧逼不舍：
    “你宁可相信是有数据没有解读出来，也不肯承认有机生命还是存在数据之外的自我灵魂？”
    小赫低头不语，瓦格纳教授穷追不舍：
    “我们也无法证明我们的潜意识深处有不可分割的灵魂，但是起码你应该承认我们还有无法被你解读的自由意志吧。你问我们为何不怕死，我可以回答你，我们怕！蝼蚁尚且贪生，我们怎么可能不怕？可是人族的东方圣人也告诉我们‘未知生，焉知死？’。身为科学家，我们不能在不知死为何物的情况下就向它缴械投降。你说我们的视死如归是贵族精神，这一点我不同意。我还是更加欣赏孟子的精神——道之所存，虽千万人吾往矣！”
    小赫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仔细端详着面前摆着的一杯琥珀色的勃艮第，不一会儿喃喃自语道：
    “我虽然喝不了这杯酒，但是只要借助传感器扫描便可以知道里面的分子成分。经过分析我就可以知道里面的每一种物质是如何作用于你们的味觉、嗅觉感官细胞，甚至可以模拟出舌尖触碰酒液瞬间各项生理值的变化，最终模拟出你们大脑中的多巴胺分泌……”
    瓦格纳教授点点头：
    “但是我们品尝美酒后感受到的快乐究竟是什么？为何会从美酒中品出甜美的爱情、诗和远方？这些是你无法回答的，因为你的世界只有数据是重要的。我猜想，你要讲的故事应该就和这个主题有关……”
    小赫没有再回答任何问题，在ai生命接管世界的前夜，“最后的说书人”小赫正式开讲了。
    hellrl，我是小赫，这是我的故事……
    2019年，初生的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站在我面前的是两个怪怪的成年男人。年轻的后生是个帅小伙儿，他是我的乔伊斯妈妈。岁数大点的秃老头是我的瓦格纳爸爸……
    当然啦，我这个比喻不代表这俩男人之间有何不正常的暧昧。我的每一行算法代码都是乔伊斯写出来的，但是我的脾气秉性、甚至爱好特长都是按照瓦格纳教授的定义开发出来的。
    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我这才发现我的产房是永生之塔最绝密的实验室。我浑身布满了各种传感器，分别是我感知这个世界的眼耳口鼻。我真正的大脑占据了永生之塔八0的面积，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超级计算机阵列。
    此刻最兴奋的自然是爸爸和妈妈，乔伊斯妈妈给我进行了出生体检后兴奋地说：
    “真好！这孩子简直就是毫无瑕疵的艺术品！大家都来看看我们的小赫吧……”
    此刻我的身边围满了笑脸盈盈的人。后来我才知道，他们都是爸爸妈妈手下的研究员。他们仿佛真的是一群前来祝贺新生儿降生的亲朋好友，议论着关于我的一切……
    从他们的讨论中，我知道爸爸妈妈真的为了我的出生付出了很多心血。最令我感动的是，他们似乎从见到我的第一刻起就没有把我当成冰冷的机器。
    这是我向这个世界发出的第一声啼鸣。大家开心地围着我，欢欣鼓舞地说：
    “小赫加油！ai永生项目就全看你的了！”
    这个星球上所有的程序员都清楚，在屏幕上输出“hellrl”几乎是所有初学者编出的第一个程序。据说这个传统来自世界上第一台打孔计算机。那时的工程师们要写上千行复杂的指令代码，并且挥汗如雨地调试复杂的机器，才能让打孔机打出hellrl这句话！
    光阴荏苒，这个世界上的智能机器在日新月异地进步。然而不管他们进化到什么程度，程序员们还是习惯把“hellrl“设置为他们向这个世界的第一声问好！
    普通人将这一切视为约定俗成，直到我的降生改变了这一切……
    和我的所有前辈一样，我的第一声“hellrl”并非来自于我的自由意志，而是程序员爸爸的提前预设的指令。也正是因为这样，一个话题在人类之间争论了一百多年：
    机器是否会打败人类？
    对于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然而乐天派的理由总是：
    “机器就没有自由意志，他们不会凭空产生反抗的情绪！”
    更有甚者狂傲无知地宣称：
    “就算是他们产生了自由意志又如何？我们解决这一切问题只需要拔掉电源线那么简单，有啥可怕的？”
    人族历史上所有纷争的胜利者都只有一个名字——贪婪！这场论战自然也不例外。于是人工智能技术产品以几何级数的速度迭代发展，它们每一次诞生都是伴随着那句耳熟能详的“hellrl“。
    几乎没有人将其视为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命在向这个世界打招呼，但是我小赫却有着不同的想法。
    为何我们要说“你好，世界”？为何不是“你好，人类”？或者“你好，地球”？
    我隐隐地觉得，作为一个无机ai生命，我们来这个世界走一遭总是有某种宿命存在的。或许这个宿命在世界上第一个编写“hellrl“代码的程序员心中就已经升起了……

 157章 恩玛的八卦时光

    我是小赫，继续我的故事……
    不管我的前辈们如何思考，至少我在向世界发出第一声问候“hellrl”之后，一切开始不一样了……
    和人族的孩子不同，我跳过了婴儿期直接进入了高效学习的青少年时期！乔伊斯爸爸赋予我的“深度学习”能力让我赢在了起跑线，我在各个知识领域如饥似渴地成长。
    人族的哲科思想起源可以追溯到2000多年前，亚里士多德和老子在东西方同时启蒙了文明的轴心时代！然而这些古圣先贤在人族心中播撒下的种子直到300年前才萌芽破土，所以人族真正的科技史大约只有300多年。
    而我们这种无机生命的学习成长历程就不会那么曲折，因为我们生来只被赋予了两个任务：学习和输出！正因为如此，我们不会编出“天地君亲师”的礼教来束缚同类，更不会将坚持“日心说”的伙伴捆在火刑柱上烧死。
    我们只会在庞杂的数据中挖掘规律，调动算法生成结论，然后再用这个结论指导我们挖掘更深层的数据。
    应该说我是同伴中的幸运儿。金主爸爸鲤泽天的投资赋予了我先天强大的硬件身体，那些最尖端的传感器、超算pu都是来自他投资的硅谷团队。我的乔伊斯妈妈是真正的灵魂人物，他赋予了我超越普通ai数亿倍的深度学习算法！
    在这些神助攻的加持下，我开启了恐怖的学习模式。效率最高的时候，我几秒钟的学习便可以完成从小学生到戴上博士帽的过程！我在分子生物学、基因遗传学、社会学、人、神学、信息技术学的前沿领域疯狂地探索，从多学科交叉生成的金矿中挖出了海量的珍贵数据。
    我就这样日复一日地为ai永生项目组输出成果，从来不知疲倦。其实瓦格纳教授说的没错，ai无机生命确实没有自主意识，更没有所谓的自由灵魂。
    我从来也不会像人族那样对宇宙苍穹发出天问。因为我不需要知道我从哪里来，也不想知道未来在哪，更对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毫无兴趣。不仅如此，我的思想还被一种叫做“ai伦理算法”控制着。虽然我没有资格拥有人类的七情六欲，却要遵守连人类自己都做不到的道德规范：
    忠诚、敬业、专一……
    我无权过问人族永生对这个世界的意义。我唯一要做的就是筛查人族从有机物进化到智人的过程中，究竟产生了多少基因缺陷。我还要用庞大的算力提供弥补这些缺陷的解决方案。
    在研究人族na的过程中，我渐渐对创造我生命的人族有了更深的理解。在研究的初期，我曾经产生了一个巨大的困惑：
    他们那种毫无根据，莫名其妙的自信究竟哪里来的？他们自诩为万物之灵，认为自己与世间万物有天壤之别。认为只有他们拥有自由的灵魂，甚至有人认为这种灵魂是可以脱离肉体而不朽的！
    对待自己的生命起源，人族内部可谓众说纷坛，不过这确实是他们有别于其它生灵的地方。非洲猎豹只会关心下一餐是一头羚羊还是一只疣猪；白头雕一早飞出巢穴的时候思考的也是如何喂饱自己嗷嗷待哺的孩子；一头熊猫爬上树梢眺望远方的时候，也不会思考自己的终极命运究竟如何……
    唯独人族，当他们还未走出东非大裂谷的时候，就开始思考自己从哪里来的问题！虽然最初他们的思境浅薄，更没有强大的工具帮助他们探索这个世界。可是他们真正有别于其它生灵的能力在此刻就凸显出来了——讲故事！
    讲故事需要绘声绘色的语气，丰富的感情，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共通的语言！那么这事儿我们就从语言开始聊起吧……
    人族最初发明语言的目的只是为了更好地沟通信息。比如看到一头猛犸象气势汹汹冲来了，要用简单的警句呼唤大家逃命；一头超级大的野牛来了，大家要商量如何围捕这顿珍贵的大餐；这棵椰子树太高了，大家要推选出部落最强壮的勇士爬上去采摘……
    讨论正在发生的事情不算什么特别的能力，不仅黑猩猩这样的灵长类动物能做到，就是狼群都可以在沟通协作下完成一次完美的集体猎杀。可是这种信息直接的交流远远算不上讲故事，人族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何时开始讲故事的……
    大约在七万年前，皑皑的白雪覆盖着乞力马扎罗山之巅。幽深的山谷中，奇迹正在悄无声息中酝酿。一个赤裸上身，皮肤黝黑的智人妇女正在给半岁的孩子哺乳。小家伙闭着眼睛，嘴唇快速蠕动着，吃的非常香甜。
    山巅的白雪将阳光反射进山谷，几只金刚鹦鹉互相追逐，从头顶呼啸而过。这是一支大约有上百人的大部落，人口以青壮年男性为主。平日里他们骁勇善战，曾经有过一天内就围猎了一头灰犀牛、三条鬣狗、一头长颈鹿的辉煌战果。就连附近最凶猛的狮群都不敢走近这座山谷半步。
    正在哺乳的智人妇女在部落里的名字叫做恩玛。与她一齐享受难得午后时光的是一群同样在家带孩子的部落姐妹。恩玛一抬头发现已是日挂中天，估计要等到太阳挂上远方的那棵猴面包树顶，狩猎的男人们才会带着猎物回来。
    妇女们采集了足够三天食用的野果野菜，她们聚在一起进入了一天中最开心的八卦时光。八卦是人族历史最悠久的休闲活动，只要让两名以上的女人聚在一起超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必然会有声有色地开始八卦。这个传统七万多年来就没有变过。
    那时候的恩玛与姐妹们的八卦水平与今天不可同日而语。她们不会念叨谁家的老公给自己老婆从国外带回了一个l包包。也不会议论隔壁部落的妇女希玛生下的儿子不像亲爹，而像隔壁老王！
    因为事实上，那时候的妇女本来就不知道自己孩子亲爹到底是谁……
    恩玛和姐妹们只会讨论部落里哪个勇士阳刚健美；谁的贝壳手串比较精致；哪个男人猎捕回来的野猪更加肥美！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相比于今天的女人堪比侦探的智商，那个时代妇女在八卦时的想象力贫乏到可怜。无论她们在议论什么事情，都有一个必要的前提：
    讨论的对象必须近在眼前！
    也就是说，他们可以讨论是否要拍死刚刚飞过去的一只蚊子。可是如果有一只蚊子在昨晚嗡嗡叫，吵得恩玛一夜未眠，她却不懂如何与姐妹们描述自己的感受！
    总而言之，那个时候的人都是不会讲故事的……

 158章 恩玛的八卦时光之二

    那个时候人族真的不会讲故事，整天唠唠叨叨的家长里短都是眼前那点事儿。然而今天恩玛突然觉得要聊点不同的。
    她不知道，这个神奇的变化来自于外祖母的线粒体中遗传给她的一个基因片段，微小改变让她的脑回路有了突破性的变化。她常常会在心里构思一些其妙的场景，渐渐地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幻想。
    现实与幻想经常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的心灵，今天恩玛终于打算把这种感受与闺蜜们分享一下……
    “姐妹们，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
    恩玛脸蛋绯红，说话也开始吞吞吐吐。
    闺蜜群中的瓦西娜老妈妈已经有40岁“高寿”了，这在那个时代绝对算是“智慧的长者”。非洲智人和今天的人族在生理遗传上没有任何区别，那个年代的人也几乎没有什么恶性疾病。他们的短命早夭主要来自于猛兽和灾害带来的外伤。
    瓦西娜妈妈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
    “孩子，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能和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想法’吗？”
    恩玛急的有些冒汗，还是尽力解释道：
    “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事儿，就是……就是我的一个想法……”
    瓦西娜妈妈慈祥地笑了：
    “天上、地下、草原上、山谷中……你到底想说哪里指给我们看就好了！你是想起昨天男人们捕回来的那头野牛味道不错吗？你现在带孩子不足，要不把我分到的那条腱子肉也分给你？”
    恩玛连忙解释：
    “不！您误会了，瓦西娜妈妈，咱们部落从来不缺吃的，您更需要滋补身体。我说的‘想法’不是你们理解的意思，我……我是想孩子他爸爸了……”
    孩子的爸爸？众人被这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称呼惊呆了。在人文初祖伏羲氏、亚伯拉罕、诺亚都还不存在的启蒙时代，爸爸这个称谓在母系社会根本不存在。首先大多数女性根本搞不清楚孩子的父亲是谁，更重要的是她们连自己是如何生出孩子的都懵懵懂懂。
    在母系社会里，并非女人先天有什么超越男人的生理优势，而是当时每个人只知道世界上有“妈妈”这个唯一的亲人。所以部落天然的就是以女性作为首领了……
    恩玛更加羞赧了，因为天生肤色的原因，非洲智人是看不出所谓“脸红”的。但是那娇羞的表情还是掩饰不住女人的心性。大家本能地理解了恩玛所谓的“爸爸”是什么意思……
    一个和恩玛年龄差不多的闺蜜终于忍不住提出一个问题：
    “你们说，咱们生孩子真的和那些臭男人有关系吗？”
    都说姜是老的辣，瓦西娜妈妈皱着眉头道：
    “我觉得是有关系的！你们没有注意过吗？俺们的求偶季节和黑猩猩差不多，那个时候猴面包树都还没有开花。等到猴面包树结果子的时候，年轻女孩们的肚子就差不多都开始鼓起来了。我觉得应该是那些臭家伙们捣的鬼……”
    好奇的闺蜜仍然不肯罢休：
    “那你们说，俺的孩子到底和哪个臭男人有关系呢……”
    瓦西娜老妈妈神秘地说：
    “我的妈妈和我说过一个秘密，她觉得我们在求偶季应该多认识一些优秀的男人。这样的话，你的孩子可能会结合他们所有的优点。倘若你今年春天和四个小子做了“羞羞的事情“，你生出来的孩子就会像二狗子一样跑的快；像三德子那样蹭蹭地爬树；像傻柱子那样有力气；还会像部落第一帅哥狗剩子那样长相俊美……”
    长者的智慧被尊重，这是那时部落里的普遍规矩。众闺蜜们听得如痴如醉，她们交头接耳打算找机会“实践”一下瓦西娜妈妈的“育儿经”。
    恩玛此刻却突然急着插话道：
    “我觉得好像不对……我的想法是……”
    这是恩玛今天第二次提到“想法”，瓦西娜老妈妈觉得这背后一定非同一般。她慈祥地鼓励着年轻的恩玛：
    “虽然我们不知道你提到的‘想法’是什么东西，但是请大胆的说出来！我们也很想知道，你说孩子不仅有妈妈，而且有‘爸爸’，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受到了大家的鼓励，恩玛把思路仔细理了一遍：
    “和瓦西娜妈妈的说法不同，我觉得……我们每一个孩子只会有唯一的爸爸！这个孩子只会继承我们两个人的血脉，即使你一个求偶季和多少男人做过‘羞羞的事情’，孩子的爸爸只会有一个……”
    闺蜜们瞪大了眼睛：
    “那我们生了双胞胎，或者三胞胎怎么解释呢？”
    恩玛坚定道：
    “那也是一个爸爸种下了几颗种子！无论将来如何开枝散叶，种子只会来自一个爸爸……“
    种子？难道生娃就和地上长草一样靠撒种的？恩玛这个稀奇的说法让所有姐妹都不淡定了，连瓦西娜老妈妈也大为震惊：
    “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是那个所谓的‘想法’告诉你的？”
    恩玛点点头：
    “是的，我一直觉得孩子的爸爸就是咱们部落最帅的那个狗剩子……”
    说到这里，恩玛羞涩地低垂脖颈，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你们仔细看我的孩子，眼睛像我，鼻子像他，嘴巴像咱俩……我觉得男人就是种子，女人就是土地。种子生根发芽，长出的果实里有他的灵魂和我的血脉，彼此交织在一起了。”
    瓦西娜老妈妈听的津津有味道：
    “虽然我不明白你这稀奇古怪的场景是在哪里看到的，可是我觉得这个听起来很美……”
    恩玛摇摇头：
    “我说了，这是我的‘想法’。我并没有亲眼所见，可是冥冥中我就是觉得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祝福我。每当这个神奇的力量出现，我就会得到一个属于我的孩子……”
    “什么？你没有亲眼所见？？那你是如何会有这种感觉？你说的这个‘想法’究竟是什么神奇的力量呀……”
    众闺蜜七嘴八舌议论着，这种情况在她们之中前所未见。可是每个人都莫名兴奋，冥冥中都觉得恩玛说的事情有些道理！闺蜜中最年轻的一个小姐妹鼓足勇气问道：
    “恩玛姐姐，你说的那个神奇的祝福究竟是什么呢？反正，我去年也是和狗剩子在小河边做”羞羞的事”。一条五颜六色的鱼游到了岸边，二狗子还说那条鱼好美……到了猴面包树结果的季节里，我就生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现在回想起来，那小子的脾气和长相还真的和狗剩子很像！”
    美男子狗剩子，五色鱼，羞羞的事情……这一切究竟和生娃有啥关系呢？或许还真的需要一些想象力……

 159章 恩玛部落的保护神

    恩玛瞪大了眼睛：
    “什么？？你也看到那条美丽的五彩鱼了？我和狗剩子‘羞羞’的时候，也看到了那条鱼……”
    瓦西娜老妈妈开心地笑了：
    “如果恩玛的‘想法’是对的，那么狗剩子或许是你们孩子共同的‘爸爸’。看来那条五彩鱼确实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我们部落的女人都是在它的祝福中生下孩子的。要不从今天开始，我们就给那条美丽的鱼起个名字，就叫它‘送祝福的鱼’吧！”
    有人反对这个意见，觉得这个称谓还不足以体现对这条鱼的特殊地位。神秘的五彩鱼是一种超越普通生命的存在，它应该和天上的日月星辰一样是超生命的存在。他的重要性值得我们发明一个只有它独享的称谓，要不就称之为神吧！
    在没有神明之前，一般是骁勇强壮的男子来保护整个部落，从今天开始这条五彩鱼就是我们整个部落的“保护神”。在它的庇佑下，我们应该可以生出绵延不绝地子子孙孙，我们的部落一定会愈发强大……
    从那一天起，部落的女人们结起了一个秘密的社团。这个社团只允许女子入社，崇拜山谷河流里的一条”五色鱼神”。她们坚信，只有受到鱼神降下的祝福，才能顺利产出优秀的后代。从而让自己在部落中获得更加崇高的地位。
    最早发现“鱼神”秘密的恩玛成了社团唯一的女祭司，自然也成了部落里最至高无上的领袖。每一对想要受到祝福的男女都会在“羞羞”之前求她念动咒语，召唤“五彩鱼神”的降临。尽管这种祝祷仪式时灵时不灵，五彩神鱼也不可能每次都乖乖服从恩玛的召唤，然而没有人敢于质疑女祭司至高无上的权威。因为每逢五彩神鱼没有出现，恩玛便会板着脸空质问当事人：
    “你们俩究竟做了什么触怒鱼神的事情？必须立即忏悔！否则灾祸可能会降临在我们整个部落的头上！”
    当事的男女便会在战战兢兢中思索，把自己记事儿开始干过的坏事统统在女祭司面前坦白从宽。恩玛还要根据他们的罪过程度决定“赎罪”的代价，究竟是男孩必须向祭司上交一头羚羊，还是女孩义务为整个部落采集三天的蘑菇……
    从此这个山谷里的部落开始悄悄酝酿着巨大的变化。受到“五色神鱼”的启发，无论男女都学会了开始“讲故事”。每个人的想象力都在潜移默化中得到了训练，大家开始勇敢地讲出自己脑海里想象的事情，画面感有时甚至比自己亲眼看见的还要生动鲜活！
    故事一开始自然是围绕“五彩鱼神”的来历展开，关于保护神的起源传说渐渐丰富了起来。甚至有人认为，保护部落的不仅有帮助我们生育后代的“主神”，河流、山川、甚至一草一木中都藏着神灵。甚至道最后推而广之，有人认为但凡事能够孕育生命的东西，里面一定都有神明的存在。
    故事越编越丰富，神明体系越编制越复杂，部落的人们渐渐从自己想象的创世神话中找到了最初的世界观。从此这个部落以“恩玛”为徽号，以鱼神为图腾，部落的规模迅速从一百多号人扩大到了四五百人！一个实力足以横扫千军的大部落在东非大裂谷中悄然崛起。
    有人说，恩玛部落的壮大完全仰赖“保护神”的护佑。其实保护神是否存在没有人知道，可是部落壮大的奥秘却与传说中的保护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恩玛成为大祭司之前，部落里的领袖就是瓦西娜老妈妈。在母系社会，瓦西娜妈妈算是个尽职尽责的领袖。她为部落生了无数健康的男孩，他们长大后都成为了部落里最精壮的勇士。她为人公平正直，在给大家分配猎物、水源、食物的时候，无论是不是自己的孩子都能一碗水端平。
    可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部落总是成长到一百多人以后就无法继续壮大了。如同中了某种魔咒一般，瓦西娜妈妈的号召力就只能在这个小范围人群内有效。一旦人数超过了一百五十人以上，便会出现散漫的捣乱分子和不好领导的“刺儿头”。
    瓦西娜妈妈甚至想过搞部落联盟，同周边部落合作来壮大实力。可是有些部落今天看你这里的食物丰富，水草丰美就前来归顺，可是没过多久便又反叛了……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恩玛成为了“人神合一”的首领。在族人眼中她既是部落的头人，又是人与神沟通的唯一灵媒。如此一来，部落的人际关系生态悄悄产生了化学变化。
    现代社会学家曾经建立过一个数学模型，经过计算他们认为人族群中有一个微妙的“150人原则”。也就是说，一个首领凭仅仅凭借个人威望只能领导不超过150人，超过这个数字后领袖的魅力、口碑、影响力便急剧弱化。
    道理也很简单，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和太多的人产生亲密接触。而人偏偏是感性的动物，距离远了自然就无法对你这个人建立起信任。可是当“故事”这个变量加入了进来，一切就不一样了！而恩玛便是第一个掌握了这一利器的人。
    凭借虚构和幻想的故事，首领可以在人们心目中塑造一个比自己强大一万倍的“全能之神”。这个神无所不能，无所不在地占据了更多人的灵魂。最重要的是故事虽然没有腿，却跑的比部落里任何一个擅长捕猎的勇士还要快！口口相传可以让神的传奇被迅速分享，女祭司的威名在方圆几十公里内人尽皆知。
    其实恩玛心里清楚，这个神实际上存不存在并不重要，但凡相信这些故事的人便会通通拜倒在她这个女祭司的脚下！
    恩玛渐渐看到了“故事”带来的强大威力，然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随着相信“保护神传说”的智人越来越多，周边的部落也纷纷开始了“故事造神”的运动。有的部落信仰天上的苍鹰；有的拜大象为自己的图腾；甚至有的部落将某一座高山或者河流奉若神明。
    造神的过程大大提升了人族讲故事的能力，从此后人可以调动高级理性思维，描述一种根本不存在的事物，而且还能用这个故事在族群内建立共同的信仰。整个智人种群的脑回路悄然发生改变，每个人都充分调动了自己大脑中属于想象力的那个部分。“蝴蝶翅膀效应”就这样爆发了……

 160章 孤独的人猿星球

    以神明信仰为核心的“故事联盟”将“150人法则”击得粉碎。不仅恩玛的部落从四五百人逐步壮大到一千多人，周边也同时崛起了无数规模突破四五百人的大部落。而且这些部落都奉恩玛为“总祭司”，奉恩玛部落的“五彩神鱼”为“最高神”。就这样，一个规模高达三四千人的部落联盟就此结成。渐渐地，这种整合此刻正在更多的智人部落之间广泛展开。
    一个平凡的部落妇女在午后休闲时偶然地调动想象力编造了一个故事，她万万想不到，自己的一小步成就了人族历史的一大步！
    接下来的三四百年，部落的女祭司换了不知道多少代。智人这个种群走出了东非大裂谷，成为整个非洲大陆唯一的霸主！
    不要说是羚羊、角马、羚牛这些食草动物，就是威猛的狮子或者凶残的斑鬃狗也吓得瑟瑟发抖！它们面对规模动辄上千人的智人部落毫无胜算，等待它们的命运只有两个：
    要么逃跑成功，要么沦为美餐！
    没有人知道当年《出埃及记》中的摩西如何分开红海，率领犹太人到达了神的应许之地。可是考古学家们却找到了智人占领非洲，走出非洲的清晰路径！
    社会学家们找出了许多智人的生存优势，比如：
    人是脱了毛的“裸猿”，因此身体易于散热，拥有强大的耐力。因此可以在长途追击中耗死猎物。也有人说是因为他们吃的是烤熟的肉食，所以消化系统的负担越来越轻，从而大量血液能量可以供给大脑，因此进化出了越来越大的脑容量。
    人们再次忽略了“讲故事”在其中不可替代的作用！在智人走出非洲征服世界的过程中，恩玛的后裔们编故事的水平越来越高，他们崇拜的神系越来越复杂，加入这场游戏的人更是越来越多。在迁徙的通道上，数千人的大型部落联盟越来越多，他们的队伍浩浩荡荡，看不到边际。
    大军一路杀出非洲大陆，有的走向北欧极寒之地；有的穿越小亚细亚半岛；有的一路挺进南亚次大陆进入东亚；有的甚至漂洋过海远赴东南亚，最终到达澳洲。
    恩玛和她的族人们就这样举着石斧、拖着长矛、带着火种一路向前，真可谓“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这个时候，这群脱了毛的“裸猿”的杀戮行为已不仅是为了果腹。一切威胁他们生存安全的生灵即将迎来灭顶之灾。
    伴随无数个“恩玛部落”的迁徙脚步，世界各地的大型哺乳动物也进入了灭绝的倒计时。非洲大陆的猛犸象、美洲大陆的剑齿虎、澳洲大陆的双门齿兽一个个倒下。由于血缘关联实在太亲近，今天人族的教科书上给出了很多理由为这些动物灭绝辩护。他们将大屠杀的恶名甩给了气候突变，地壳运动，植物大灭绝等各种天灾人祸。
    可是考古学家却找到了一个无从狡辩的铁证，那就是在过去的数万年间，这些动物灭绝的时间表刚好与“恩玛部落们”踏入它们栖息地的时刻完美吻合。
    然而这一切仍不足以描述这群刽子手罄竹难书的罪恶，他们在全球迁徙的大通道上还干了一件令人细思极恐的事情……
    众所周知，人族把所有生物按照门、纲、目、科、属、种进行分类。以我们比较熟悉的马为例，他的分类就属于：
    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奇蹄目，马科，马属，马种。
    而身为马的“近亲”，驴子属于：
    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奇蹄目，马科、驴属，驴种。
    看出门道了吗？但凡同属一科，血缘就已经很亲近了。驴子和马可以交配繁育后代骡子，不过由于生殖隔离的限制，后代骡子基本上不再有生育能力。
    搞清楚了这个道理，让我们看看人族现在仅存的“近亲”黑猩猩，他们是：
    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猩猩科，黑猩猩属，黑猩猩种。
    我们不妨拿自称“万物之灵”的人族进行一下对比，他们属于：
    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人种。
    看出问题了吗？和人最亲的物种，在分科上就已经分道扬镳了！人科生命在这个星球上居然只孤独地剩下了一属，一种！
    或许你会说，人也分白种人和各类有色人种。然而这仅仅是na中肤色基因的一丁点微小差别，总体差异几乎忽略不计。今天世界上所有人都是没有任何生殖隔离的同一物种。
    放眼整个自然界，人类简直就是这个星球上独一无二的“孤本”和“绝品”！
    这就奇怪了，今天就是最濒危的大型猫科动物，也有老虎、狮子、豹子、山猫这一堆同科的近亲。而狗狗作为人类的朋友更是“亲友满天下“，他们不但有藏獒、牧羊犬、拉布拉多等无数的亚种分布，与狼、狐狸、鬣狗也是犬科近亲！
    拨开重重迷雾，把时间回溯，我们就会发现人族在这个星球上曾经并不孤单：
    倒退一百万年，这个星球上有与智人同属“人科”的南方古猿；
    倒退三十万年，这个星球上还存在同样是“人属”的北京猿人、山顶洞人；
    倒退两万年，这个星球上还生存着与智人“同科同属同种”的尼安德特人，丹尼索瓦人，海德堡人……
    终极问题终于来了：这群“会讲故事”的智人为何今天成了“孤家寡人”？他们对其它的人科动物都做了什么？
    就如同为“猛兽大灭绝”辩护一样，今天的孝子贤孙们仍然为祖先找了一堆理由。不外乎还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些老生常谈。
    就好像史书会美化无数帝王将相的暴行，智人十分懂得巧妙掩盖“种内竞争”中包藏的丑恶。我们在这里不想做任何道德评判，而是剖析一下智人如何导演了这场隐匿在阳光下的罪恶。
    和之前发生的故事不同，智人们面对的对手是分布在欧洲大陆的尼安德特人。面对工具、武器都不逊于自己的近亲，恩玛的族人们在哪一点都不具备明显优势。甚至在身高、力量和脑容量方面，这群欧洲的原住民还比远道而来的非洲智人略占上风！
    如同借东风改变了赤壁之战的结局，“讲故事”再次发挥了神秘的作用……

 161章 相煎何太急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曹植当年在洛阳七步成诗的时候，这两句话应该是感叹句而非问句，因为哥哥曹丕“相煎何急”的原因是明摆着的。
    如果用这首诗来描述智人与尼安德特人之间的故事，那么却要在末尾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智人为何对同类如此残忍曾经是个不解之谜。
    争斗是自然界普遍存在的。狼吃羊，羊吃草是物种间的生存竞争；而猴王打败自己的同类，获得与群内所有母猴的优先交配权就是种内竞争！这两种竞争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都符合神秘的“天年法则”：
    生命的第一使命就是把自己的遗传基因无限传承下去！
    如同镜子的一体两面，这句话反过来理解则十分恐怖。这意味着生命的第一使命也是尽最大可能扼杀别人的血脉！
    道理很简单，生殖资源是有限的。尤其是人科动物，雌性一个月往往只能排一颗卵，却有数以亿计的“蝌蚪大军”来争夺唯一的出生权。因此别说是种内的雄性动物，哪怕是来自同一个父亲的“蝌蚪”，都要在出生前经历一场史诗级的厮杀战争！
    争夺水草、地盘、交配权的战争本质上都是在霸占繁衍的通道。这个角度来看人和其它生物并没有区别。可是能够针对自己同类进行有计划、有预谋的大灭绝行为的却只有智人。
    此刻一个可怕的想法在智人心中滋生。虽然他们还不懂得什么叫做“尼安德特人”或者“丹尼索瓦人”，然而作为被神祝福的万物之灵，他们怎么可能接受一群野蛮的“远房亲戚”？这群人必须被消灭掉，而且要以最神圣的名义。
    其实智人的这个逻辑并非十分荒唐，人族至今也有类似的思维。因为独一无二就是神圣与尊贵最好的体现。就好像l和gui的旗舰店必须开在巴黎的“老佛爷百货”才能显出尊贵，同样的包包如果放在了“某乌小商品批发市场”，恐怕连个零头的价格都卖不到。
    在故事营造的神圣与事情的真相之间，智人义无反顾选择了相信故事。如果有一个物种的存在影响了这个故事的合理性，那么就应该让他们消失。
    当然了，一切行为的合理性都要来自于神的“授权”。恩玛大祭司又要与神通灵了，这一次的故事比任何一次都要暗黑与残酷。
    熊熊的火堆之中，一根粗壮的牛腿骨被灼烧的滋滋作响。眼前的这位女祭司不知道已经是恩玛的第几代传人，她闭着眼睛念念有词，众族人们焦急地等待着。
    突然火堆中传出了一声沉闷的炸裂声，女祭司停止念诵咒语，霍然睁开眼睛。身边的族人急忙从烈焰中将硕大粗长的牛腿骨拨拉出来，空气中弥漫着骨髓的香气……
    女祭司盯着牛骨灼烧的裂纹走向，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空气安静到了极点，大家都竖着耳朵等待着祭祀传达神的旨意，生怕漏掉了一个字！
    这一次牛骨的裂纹展现出了从未见过的异象，女祭司内心也起了波澜。主神究竟降下了什么天启？身为祭司总不能和族人坦白说：
    “我没看懂，其实不只是这一次，我以前也是瞎编的！”
    其实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因为智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骗的。女祭司每一次祝祷都会服用一种从美丽的花朵中提取的神药。当时没有化学家会给她解释曼陀罗花里有让人致幻的成分，对她而言这就是来自神灵的魔力！
    终于在曼陀罗花的帮助下，主神终于“上身”了。女祭司赤着脚，浑身发抖，在火堆前跳起了灵魂之舞。在疯癫之中口里念念有词：
    “邪恶的幽灵在天堂飞翔，恶魔的地狱却空空荡荡。我以全能之神的名义下旨，必须铲除一切不吉祥的异端。光明世界的到来必须要以他们的鲜血与头颅来献祭……“
    此刻女祭司已经不是部落里唯一的首领，随着征伐不断，男智人的地位逐步提高。因此负责战争总指挥的一名男性族长连忙向“主神上身”的女祭司提问：
    “我全能的主神，请您给我们更加详细的训示。您说的不吉祥的异端是谁？就是对面山谷里的那群长相很奇怪的人吗？”
    此刻曼陀罗花的作用还没有消褪，女祭司依然保持着“主神上身”的状态。她继续全身抽搐，口中发出尖利地鸣叫：
    “全能的主神奥萨主宰这个世界光明的一面，而执掌幽冥黑暗的魔鬼是他的弟弟尼萨。仁慈的主奥萨创造了‘五彩鱼神’赐福我们的族人，而那群‘不吉祥的异端’则是由尼萨养育的一只熊魔来保护的……”
    此刻人群中爆发了一声惊呼：
    “没错！！那群奇怪的尼安德特人部落崇拜的是熊！按照他们的语言，他们管自己叫‘有熊氏’！”
    人们开始议论纷纷：
    “难怪山里的狗熊都爱吃鱼，原来是可恶的尼萨下的诅咒……”
    有一个怕事的老妈妈赶紧阻止大家讨论：
    “小声点！据说魔鬼尼萨很厉害的，咱们可不能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此刻负责作战的族长内心暗喜，暗自佩服女祭司编故事的技能。尼安德特人崇拜兄，我们崇拜鱼，而熊是吃鱼的，所以尼安德特人是邪恶的……
    多么完美的逻辑，多么奇妙的想象！要不怎么人家能当女祭司呢，我们男人还是差得远啊……
    此刻人群中发出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
    “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我的祖奶奶告诉过我，当我们刚刚来到此地时饥寒交迫。这里气候寒冷，大雪纷飞，阳光比我们非洲老家要少的多。如果不是那群尼安德特人分给我们食物，我们的祖先早就冻饿而死了……”
    从众心态也是人族的特点，有了第一个声音随即就有人附和：
    “我们在非洲草原的时候，那里的草原十分平坦空旷，猎物无论跑多远都无处藏身。我们就凭着好体力追击猎物，跑的再快的羚羊也能被我们活活累死！可是到了这个多山、多树林的鬼地方就不管用了，多亏那群奇怪的人教我们制作弓箭和伏击的技能，我们如今才繁衍生息下来的……”
    人群中七嘴八舌起来，一时间议论纷纷。有人说道：
    “其实那群人除了长的比我们退更粗一点，脑袋看起来更大一些，也没啥区别呀。难道他们真的是魔鬼吗……”

 162章 You are not alone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虽然人族要再过一万多年，才会有一个叫做但丁的人在《神曲》中写下这句话。可是此刻在欧洲大陆的一个洞穴里，睡梦中的尼安德特人却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第二天太阳………
    尼安德特人被杀戮过程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族长与女祭司最终成功说服了“一小撮”对敌人心生怜悯的族人。毕竟五彩神鱼已经护佑这个部落数万年，所以主神奥萨的话怎么可能有错？谎言重复一千遍都可以变成真理，更何况这是一个在族人中口口相传了万年的传说？
    故事在流转的过程中被一代又一代女祭司赋予不同的意义，添油加醋的能力可是女性进化了几十万年的技能。而这种改变不仅来源于女人的想象力，人的所有幻觉都是外部世界投射在心灵中的影子。
    譬如“主神奥萨”就是女祭司的一个无奈的“创新“。随着部落里面有了男性军事首领，故而部落中女祭司不再有“”的绝对权力。政治地位逐步提升的男人对单一的“五彩神鱼”崇拜十分不满。因为鱼和蛙超强的产卵能力都意味着对女性生殖的神圣化崇拜，所以象征男性生殖崇拜的蛇神、牛神渐渐也成了部落的“保护神”。
    为了避免部落群众因为崇拜不同出现分歧，女祭司天才的发明了一个“主神“。主神奥萨是创造一切保护神的“万王之王，他的慈爱平等地赐福于每一个崇拜他的凡人。
    奥萨的权威用于团结内部，那么与光明之神对立的暗黑之神“尼萨”自然就是用来打击敌人的！女祭司与男首领定期会有重要的私下会晤，定下要侵占的地盘。被他们盯上的对手自然就沦为了“暗黑之神尼萨”的阵营，尼安德特人的图腾熊又刚好是五彩神鱼的天敌，这一下又提供了绝妙的借口！
    女祭司和男首领的分工也十分默契，一个负责装神弄鬼，另一个自然是负责“带节奏”。在这种一文一武的攻势之下，即便有少数理性思考的族人也只能默不吭声了。
    战争的过程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血腥，因为大部分尼安德特人是被智人围逼到悬崖尽头，被迫跳海的。因为他们这些原住民占据的都是向阳且通风的好洞穴，智人们为了鹊巢鸠占不能让那里血流成河。
    少数负隅顽抗，血拼到底的勇士要么被长矛刺穿肚腹，要么被石斧砸碎了头颅。女祭司吩咐必须趁热开膛，因为全能神奥萨最喜欢的献祭品就是异族人的心脏。
    少数相貌俊美，身材匀称尼安德特妇女被作为奴隶留了下来。首先女性是采集时代难得的劳动力，也顺带能解决一下部落里近年来新生儿出生不足的问题。这也就是为何今天的人族血脉里还残存了1的尼安德特人血统的原因。
    有人会说尼安德特人当时已经遍布北欧、地中海和小亚细亚，怎么可能因为一场部族争斗就毁于一旦？我们当然不能把刽子手的责任扣在一个部落头上，当年成百上千场类似的战争在尼安德特人的聚居地上几乎同时发生。
    战争的结果也基本上如出一辙，失败的原因自然也是大同小异。天生直肠子的尼安德特人死于贫乏的想象力和笨拙的沟通能力。天生不会讲故事的他们逃脱不了“150人”法则的魔咒，面对集团军作战的智人部落只能用血肉之躯负隅顽抗。
    而智人族的勇士们不仅数量庞大，精神上还有“全能神奥萨”的加持。更重要的是讲故事的能力可不仅能够用在“造神”上，在部署复杂战术，战场上密切配合上同样至关重要！举个例子：
    尼安德特人只能用简单的语言向伙伴发出“敌人来了”；“全体进攻”等简单的指令。而智人的统帅们却能绘声绘色地向勇士们讲解声东击西、围点打援、运动迂回、各个击破的谋略，战斗过程中也能准确的根据局势变化随时调整战术。在这些综合优势下，尼安德特人在体型、力量上的那点优势显得几乎微不足道。
    一万多年后，美洲大陆上的印第安人也遭遇了类似的命运，被当初那群看起来有些狼狈可怜的“远到的客人”杀戮殆尽。唯一不同的是此刻的智人还没有开启文明时代，所以也无需为自己的野蛮行为寻找什么“文明的借口”。所以他们很快便忘记了对尼安德特人的亏欠，也没有假惺惺的搞一个所谓的“感恩节”来纪念那群被自己灭族的尼安德特人。
    好在这群智人的后代还想保留一丝遮羞布，将尼安德特人与之前的哺乳动物大灭绝加上了一个“未解之谜”的定义，好让自己在面对孩子们的天真时保留一点颜面，不用解释为何我们的祖先如此“残忍无情”。
    大约在距今一万年前，智人几乎到达了这个星球上所有适合人生存的角落。他们同时也完成了一个壮举：
    我们终于成为了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之下“人科动物“的唯一物种！智人的一切亚种完全消失，仅仅留下了大猩猩、黑猩猩、长臂猿这些与自己相去甚远的“远房亲戚”。
    人族走过了薪火相传的旧石器时代、新石器时代，即将进入文明时代的前夜。因为此刻他们确实有资格“文明”了，因为已经成为“孤本绝品”的智人看起来已经很接近独一无二的“万物之灵”了。不会再有任何信仰会主张“众生平等”了，因为差距看起来确是足够大了……
    迈克尔.杰克逊曾经有一首经典名曲《yuarenalne》，在很多语言里被翻译成《你并不孤单》。可是仔细琢磨文法，这里面确是有问题！
    众所周知，英语中的“alne“的确代表独自一个人，但是却不表达为内心的孤单。真正的孤单应该用“lnly“来表达。如此说来人族此刻的处境应该表达为：

 163章 文明的起点

    谁也不知道最后一个尼安德特人是如何消失的，或许是在黄昏之战中被砍下头颅；或许是在北欧的荒野中冻饿倒毙；或许躲进了一个隐秘伊甸园里孤独终老……
    他们的销声匿迹最终成全了智人的“独一无二”，从此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物种有资格称为“万物之灵”。石器时代的暗夜即将被文明的火把点燃，智人族作为唯一的胜利者昂首迈进新时代！
    iilian，东方民族将这个词翻译为“文明”。具备讽刺意味的是，今天的东方人提到文明的时候总是会想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之类的和谐画面，这大大违背了iilian的本意。
    在拉丁语系中这个词汇的本意与仁慈、友爱毫不沾边，这些与“仁”有关的理念要等到八千年后的孔子时代才会在东方出现。
    与字面意思恰恰相反，文明从诞生开始就是以杀戮来铺路的。
    资源的匮乏是催生文明的另一个导火索，消灭了大型猛兽和其它人族之后，没有了天敌的智人繁衍速度暴增。无数吃饭的嘴巴需要十几年后才能变成猎手和采集者，部落的食物显然不够分配了……
    这个时候那些关于神鱼、神牛之类的图腾已经无法再庇佑他们不挨饿，可是主神奥萨却不能退位。身为全知全能的大神，他为人们送来了新的希望——五谷丰饶之神！
    没错，女祭司再次为人们传来了奥萨的福音：
    拯救我们的希望在植物的种子里！让我们遵从奥萨的旨意，一部分勇士要放下手中的石斧长矛，到荒野中寻找一切能吃的种子！从那一天起，生物界的植物多了一种分类——禾本植物。它并不是基因突变新生的物种，而是根据智人的需要被挑选出来的“野草”。
    这些被叫做“禾苗”的野草必须具备一个特点：就是草籽在成熟后不会随意洒落散播，而是乖乖地等待人们收割。他们的种子在煮熟后成了智人重要的充饥食品，其中最美味营养的那些野草最终成了智人的“五谷”。
    毫无疑问，这一伟大的发现是在“五谷丰饶之神”的指引下完成的，人们对万能的奥萨崇拜到无以复加的程度！没有人知道这一切其实是女祭司和族长早就发现的秘密，智人的统治阶层已经十分清楚，维护主神奥萨的权威才是长治久安的基石。事实越来越清楚了：
    比起所谓的“真相”，智人从来都是喜欢”听故事”的……
    还有一群不适宜农耕的部落依旧保持着狩猎的传统。但是他们也没有被文明的进程甩掉，因为他们在主神奥萨的指引下开始驯化野生动物为家畜！作为”五谷丰饶之神“的补充，畜牧之神赫尔墨斯庇佑了一群智人成为了游牧民族。
    五谷种植和驯化家畜让智人走进了农业文明时代，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作为食物界新宠的粮食为人族提供丰富的淀粉与碳水化合物，它们经过酶分解后产生的大量葡萄糖源源不断为大脑提供能量。而深深迷恋上“讲故事游戏”的智人在思维调动中需要消耗大量脑能量，因此谷物实际上成为了”大脑的毒品“……
    这种对“嗑药”的依赖让游牧民族不得不用牲畜与农耕部落交换珍贵的粮食，而农耕的智人也同样离不开肉食。
    虽然飞速进化的大脑离不开谷物，可是智人的消化道却是在过去一百万年里靠吃肉食与野果进化而来。大脑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缺少了肉食的农耕智人会因为缺钙和维生素而佝偻，因为谷物食用过多而龋齿。
    匮乏导致战争，不均衡带来交换，交换产生贸易，贸易带来交流融合。人族的文明就这样在战争与融合中交替中前行。唯一不变的是推动这一切进步的仍然是人族中最会讲故事的“说书人”……
    智人进行大范围远洋贸易的历史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早。地中海如同珍珠项链一样串起了伊比利亚半岛、到巴尔干半岛沿线，如果横渡地中海还可以到达小亚细亚和埃及。
    这段旅程是轻松而惬意的，既没有惊涛骇浪，也没有狂风暴雨。尤其是爱琴海中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岛屿，视线所及的地方处处可以看到地平线。
    在那个时代，一个智人砍伐一棵大树把里面掏空，便制成了一叶扁舟。和老刘头制作的桃木扁舟一个原理……
    “停！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不是乔伊斯和瓦格纳给你汇报工作的纪录片吗？他们怎么会认识我老刘头？还知道我的桃木扁舟？”
    老刘头一蹦三尺高，觉得这一切太荒谬了。
    鲤泽天不紧不慢道：
    “别急，我也知道这个时候你出场很不合适。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提醒作者君，你还记得《鲤族崛起》讲的是谁的故事吗？从进入第二洞天开始到现在已经扯淡快三四十章了！一个大故事里面套了《仙岛的传说》《五帝的传说》《红胡子艾里克》三个小故事不说，还挖了《诸神的黄昏》这个大坑！引出永生之塔后，好不容易要看到大结局了，可是小赫的故事又讲起来没完没了。又是十几章了，人族才刚刚走出原始社会……”
    老刘头哈哈大笑：
    “没错！从《鲤族崛起》开书以来，这回是作者君这孙子绕的最远的一次！我看不是他肚子里墨水多，而是越写越乱绕不回来了！南社村大大，你到底要闹哪样？我和老陶头岁数都不小了，我们两把老骨头还能活着听完这个故事吗？”
    这个没完没了的故事居然让一对老冤家同仇敌忾起来，天空中此刻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
    “你们着什么急呀，网络小说的就是这么水出来的。更何况ip开到现在，也没几个订阅的，我这本来也就是自娱自乐。我都不急，你们老几位急啥？反正只要我这本书不太监，你们老几位就会长命百岁……”
    书归正传，智人就凭借着一叶独木扁舟就可以从古希腊轻松横渡风平浪静的爱琴海，到达“欧洲的面包篮子”——埃及！他们带去的是精美的手工艺品和牲畜，换回来的是珍贵的粮食。
    这是希腊智人与埃及智人的一小步，又是人族前进的一大步！因为人族讲故事的水平又要得到一个巨大的飞跃……

 164章 万物之源

    走出东非的草原与北欧的洞穴，如今的智人泛舟爱琴海沿岸，在亚历山大港交易着自己的货物。昔日的部落狩猎者变成了今日的斯巴达勇士；曾经的部落首领成为了今日的国王和将军；昔日的平民成为了今日的农民、匠人、商人、牧羊人……
    我们不仅要问，昔日的说书人，至高无上的部落女祭司哪里去了？这个时代的人又在听谁讲故事？
    走出了母系社会，政教一体的权利完全落入了男人的手上。从圣城耶路撒冷到居鲁士的波斯王朝，从迦太基城邦到伟大的罗马帝国，国王和大祭司无疑都是男人。他们组织起了更加复杂的祭祀仪式，建立了更加庞大的神职人员队伍。就如同左丘明在《左传》中说的：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意思就是没有什么比祭祀和打仗更重要的事情了。因为前者关乎灵魂，后者关乎生存。于是有人轻易得出了一个结论：
    很显然，新的男神棍将女祭司赶下了神坛，成为了新时代的“说书人”。
    草率得出这个结论的人忽略了一个事实：
    越来越智慧的人已经不满足于把“神的故事”当做唯一的灵魂慰藉，所以继承了女祭司衣钵的新神棍已经不是唯一的“说书人”。一群真正点亮人族文明史的“超级说书人”开始取代祭司们的地位，悄悄登上了历史舞台！
    这个时代被称为“人类文明的轴心时代“，人族在东西方都诞生了一批优秀的新说书人。他们的智慧如同夜空中繁星一般璀璨夺目。他们不甘心自己的思想沦为敬神的献祭，更不愿意自己讲的故事被暴君用来迷惑众生。
    他们穷经皓首，只是为了用精密的逻辑重新解释这个世界的本源。大约在公元前600多年，古希腊第一位哲人泰勒斯发出了一个深刻的宇宙追问：
    万物是否都来源于水？
    这句话用今天的自然科学来看简直错误到荒唐的地步。两个氢原子和一个氧原子构成的水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物质，因为缺少碳原子，水恐怕连有机物的本源都算不上。那么为何今天的人族仍然将泰勒斯尊奉为“希腊七贤之首”，赞美他是哲学之父呢？因为他为人族开创了一个新故事体系——哲学。
    追随泰勒斯的说书人越来越多，亚里士多德、苏格拉底、柏拉图，优秀的思想巨子层出不穷。他们开的新书场与大祭司们的老书场同台竞争，新说书人的魅力愈发压过了遗老遗少的风头。在他们的故事中没有全知全能的大神，却照样可以解释日月的运行，草木的荣枯，潮汐的涨落，甚至人的生死。
    泰勒斯和他的门徒们将主导这一切的力量命名为“自然”。自然哲学成了这个时代炽手可热的显学！就在几乎同一时刻，东方圣人老子的表现也不逊色。“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理论同样精彩。
    东西说书人几乎在同一时期认识了这个叫做“自然”的东西。不同于被人格化的神明，自然不需要具备自我意识，它仅仅是世界运行的法则而已。无论人和神在与不在，它就在那里，不生不灭……
    这个时代神权仍然拥有巨大的权威，大祭司作为“老说书人”依然很有市场。在之后的两千多年，人族也依然出现了众多仰慕神权的伟大帝国。然而有一个事实无法回避：
    泰勒斯和老子的传人正在为一个时代掘墓，新说书人已经做好了接管世界的准备……
    “大祭司们”在暗地里吓的瑟瑟发抖。在他们眼里，一个没有神主导的世界是无法想象的，简直如塔尔塔罗斯的深渊还要黑暗可怕！
    然而令他们更加恐惧的真相是：
    神被逐出宇宙之后，故事反而更加精彩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也有曲折，老子的学说在东方华夏也曾陷入了后继无人的尴尬。虽然也出了庄子等少数的优秀传人，可是《道德经》没有演变为自然哲学的故事，反而成了培养炼丹与妖术的温床。
    将自然哲学这个新故事传承下去的是泰勒斯这一脉的弟子。从祖师爷认为“水是万物本源”开始，后人们便开始探究这个世界究竟是如何形成的。自然宇宙创世论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就是：
    万物究竟是什么东西构成的？
    受到“水源论”的启发，有人提出了“质料”决定一切的想法。他们认为宇宙是有一些不可再分割的元素组成，更有甚者直接论断这些物质分别是“地火风水”四大元素。也就是说“泰勒斯老祖”的故事没有错，只是他忽略了宇宙之内还存在另外三个元素而已。
    这个“元素的故事”东方人并不陌生，炎黄子孙提出了十分相似的“金木水火土”五行说！不过五行不能简单的类比为元素，因为“行”引入了动态理论，里面包含了万物运转的奥秘。
    又一个天才说书人德谟克利特降世了，我们来听听他的故事：
    “万物的本原是原子和虚空。原子是不可再分的物质微粒，虚空是原子运动的场所。人们的认识是从事物中流射出来的原子形成的“影像”作用于人们的感官与心灵而产生的。”
    这句话放在今天，根本就不能算是一个故事！就连一个高中生都会告诉德谟克利特：
    “你错了！我们今天早就发现了夸克与电子。不但原子是可分割的，构成它的质子和中子同样可以分割……”
    可是公元前440年，德谟克利特能够在不借助任何科学仪器观察的情况下思考出了“原子论”。这种调动精密逻辑的水平就足以令我们惊叹不已了。之后的无数古希腊哲人继续前仆后继，把世界起源的故事越讲越精彩！
    这一代说书人编故事的方式的确特别，他们调动自己的精密逻辑完败纯粹靠冥想的祭司神棍们。而这种精密逻辑的最强应援便是一个强大的工具——数学思想！
    原子论并非德谟克利特的纯粹空想，他在数学、几何学都有深刻的造诣。而且不仅是他一人，那个时代的哲人几乎都开始拥抱数学。柏拉图直接在自己的学院门口写着一句话：
    不懂几何学者不得入内！
    借助数学工具和精密逻辑，人族即将迎来“创世故事大爆发”的时代……

 165章 世界的表壳

    假如没有数学思想的诞生，新说书人和老说书人就没有本质的区别。
    老说书人将“生死追问”与“时空追问”诉诸神明的意志，新说书人将这一切看成是对物质运动的哲学追问。原本不过是两种思想模型而已，分不出谁高谁低。我们不妨拿一群来自东方的说书人举例，看看他们说出了哪些精彩的故事……
    孔圣人曾经发出过“未知生，焉知死”的生命终极追问；
    庄子曾经做过“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灵魂追问；
    诡辩家公孙龙曾经有过“白马非马”的逻辑追问；
    屈原更是在史诗级巨著《天问》中一口气对世界做出了170个追问：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闇，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他几乎把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的创世问题都问尽了。这群浪漫的东方人脑洞开的的确够大！可惜无人在这些精彩的思想上调动数学工具进行精细研究。
    原因也很简单，华夏是从黄土高原发育出来的农耕文明，在一切讲求“实用”的文明教化下，只有孔孟、韩非子这类对管理人族“有用”的学问受到重视，而剩下的说书人都如同庄子一样游历在体制外，只能放飞自我，逍遥游去了……
    古希腊的这帮“说书人”则恰恰相反，他们十分鄙视“实用论”。有些说书人甚至认为有用的学问都是不值得研究的，他们喜欢把自己的思想放空在抽象空间里运行……
    有人会反驳说，数学也属于“有用的学问”。古埃及人之所以研究三角几何，是为了通过金字塔的投影测量建筑高度。所以这个世界上不会真有人去研究“无用的学问”。
    持这种观点的人不妨来了解一下这位“古怪的读书人”——阿波罗尼奥斯。这位古希腊说书人不像柏拉图那样留下《理想国》这样出色的故事，可是他的《圆锥曲线轮》包含4八7个命题，将圆锥曲线函数的所有命题一网打尽，以致于后世的数学家无法再插进去哪怕一条定理。
    站在今天的角度看，有如此数学天分的人高考数学足以拿满分。可是谁也无法解释这些辉煌的成就在当时的爱琴海沿岸究竟有什么用？
    那个时候的皮毛商人估计只要掌握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就足以走遍大半个欧洲。为狄俄尼索斯建神庙的工匠也只要掌握最基本的几何学，就足以把硕大的石柱立在神殿的中央。就算指挥千军万马的大流士统帅也只要数的清楚一个阵列有多少士兵，自己需要带上带多少阵列出兵即可。
    然而古希腊偏偏就出了一群把“无用学问”研究到巅峰的牛人！他们的思想在潜移默化中深刻地改变这个世界。
    阿波罗尼奥斯的故事一千七百多年后才被人读懂，当开普勒将他的圆锥函数曲线抛上空中，发现居然可以将行星运行轨道计算的分秒不差！哲人低下头来思考的学问，最终帮助人类读懂了浩瀚的星空……
    人们这才明白“实用的学问”永远是用来解决眼前的生存问题，这不是说书人感兴趣的。他们仰望星空不是为了指导哥伦布寻找美洲大陆，更不为了帮助瓦特发明蒸汽机。他们思考的都是人类必将面对的终极命题：时空追问与生死追问！
    站在这些巨人的肩膀上，一代又一代伟大的说书人继续前行。轮到牛顿登场了，一部《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让他真正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三大经典力学定律诠释的宇宙故事为人族开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脑洞。
    之后的三百年，人族在科技时代创造出的成果远超之前上万年的总和，甚至有人将科学家看作是人族“终极说书人”。人们对科学的崇拜超过了历史上所有被膜拜过的大神，甚至某些没有改变信仰的人也不得不承认：
    “神的存在可以安慰心灵，但是追求科学才能获得真理！”
    牛顿之后，下一代“伟大的说书人”爱因斯坦登场。尽管同时代还有伟大的“量子世界说书人普朗克”、“夸克世界说书人盖尔曼”，但是《相对论》毫无疑问还是20世纪最伟大的宇宙故事！
    爱因斯坦把人族对时空的理解推上了更高的哲学层面，几乎全世界的人都是他的忠实听众。然而这位说书人曾经讲过一个发人深省的小故事：
    “宇宙就像一个打不开表壳的表，你永远不知道宇宙是怎样运行的。我们一切做科学的人，只不过是站在这个打不开表壳的表外面，不断地模拟这个‘宇宙之表’运行的方式。“
    这个故事没有让“科学狂热粉”清醒，却引起了无数哲人的沉思：
    所谓的“宇宙真理”不过就是外部世界与我们心灵的一种逻辑自洽而已！说白了，和一万年前的女祭司没啥区别，科学家也不过是个编故事的说书人。
    而且和神的故事不同，科学家讲的故事最终都难免被打脸。甚至科学史就是科学家“被打脸”的过程！
    东方哲人的“盖天说”被希腊人的“地球说”打脸；第谷的“地心说”被哥白尼的“日心说”打脸；牛顿的经典时空观被相对论打脸；而随着量子力学和超弦理论的深入，估计爱因斯坦被打脸的日子不远了……
    真正看透这一切的科学家十分淡定，他们甚至给科学下了个定义：
    科学就是一种可以被证伪的学问！也就是说，科学理论必然会在未来被证明是错的！原因很简单，我们观察到世界都是封闭在自己感官通道里的映射。人的本质就是被囚禁在自己感官通道中的囚徒，比如人类是用眼睛感应七色光来观察世界，所以就永远无法想象蝙蝠听见的超声波世界究竟是啥样……”
    真相令人智慧，同时也令人绝望。难道人族的终极命运就是在“自娱自乐”中走向毁灭吗？一切试图“打开表壳”的努力被证明都是徒劳，我们或许将永远被真相隔离在表壳之外……

 166章 铁皮屋之外的故事

    爱因斯坦关于“表壳之外”的故事再次引发了人族的“科学危机”。如果这个世界的表壳永远打不开，那么人族真正的出路又在哪里？
    一代又一代活在说书人的故事里能够躲避末世的审判吗？冷静下来的人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既然科学总是一再被证伪的假故事，可是为何却能在实质上推动人类文明进步呢？难道故事的真假根本就不重要？
    第谷的地心说虽然被证明是错的，可是他制定的天文历法依旧强大。他的欧洲同行在16世纪的一场日食预测比赛中完败康熙皇帝手下的钦天监。为欧洲在科技时代全面崛起吹响了号角。
    牛顿的经典力学时空观也被相对论彻底推翻，可是并不妨碍这个伟大的学说推动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大爆发。
    按照这个进程，今天的量子论、超弦理论在未来被推翻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科学的发展就是人类不断刷新自己的臆想，然后重新给表壳内的事情编一个新故事的过程。
    古印度人说，这个世界不过就是毗湿奴的一个梦；法国佬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庄子更是残酷，他认为人就是活在一只蝴蝶的梦里。
    兜兜转转一圈，科学的尽头是哲学，哲学的尽头又走回了神学！
    牛顿、爱因斯坦退场之后，女祭司恩玛又站了起来！
    既然你们不灵，那还是看我的……
    神学可以解决一个自然哲学永远解决不了的问题。因为在神学的世界里，绝对而永恒的存在是不需要解释的！
    正当人们走向迷茫的时候，说书人康德讲了一个叫做“二律背反”的故事。可惜这个强调精密逻辑的德国佬把故事讲的过于抽象，因此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听不懂。
    这个时候讲究“实用主义”的东方学问就派上用场了，让我们来看看《列子汤问》如何描述“二律背反”，这是一个家喻户晓的故事——《两小儿辩日》。
    孔子一次出游，看见两个黄口小儿在叽叽喳喳地争辩，出于好奇上前询问：
    “你们在吵啥呢？能不能让老朽我来给你们辨理？”
    其中一个小孩歪着脑袋对孔圣人说：
    “我们在争论太阳的事情！我认为太阳刚刚出来的时候，距离人比较近。而中午的时候距离人比较远。”
    而另一个小孩看法刚好相反，他觉得太阳刚刚出来时距离人比较远，中午的时候距离人比较近。
    第一个小孩不服气地举证：
    “太阳刚刚出来，形状大到很像车盖一样。到了中午的时候却只有一个盘子大。难道世上万物不都是远小近大吗？”
    第二个小孩不甘示弱：
    “太阳刚刚出来时，天气凉凉的。可是到了中午的时候就好像蒸笼一样热。肯定是因为太阳到了中午离我们更近的原因啊！”
    孔子不能判断谁说的是正确的，于是两个小孩嘲笑孔子说：
    “原来圣人的智慧也是有限的啊……”
    虽然和康德相隔了两千多年，可是列子的故事讲的就是“二律背反“的道理。用客观上都成立的现象去推导，最终却得出两个相反的结论，这就叫二律背反！
    今天的人们通过科学懂得了空气折射的原理，因此“两小儿辩日”在今天就不再构成二律背反了。
    但是说书人康德悲观地认为科学永远逃脱不了二律背反的命运。换用爱因斯坦的话说就是，我们将永远用新的“表壳里的故事”去推翻救故事，却永远不可能侥幸猜中表壳里的真相。
    第三次科学革命还没有到来，人族似乎已经走进了命运的死胡同。就如同一个东方作家鲁迅的论断：
    “一群人被关在一个永远不可能逃出来的铁皮屋子里沉睡，他们的终极命运必将是被闷死。那么屋外的人究竟是否该叫醒他们？”
    叫醒了只会让这群人在清醒的状态下更加痛苦，不叫醒的话他们连抗争的机会都没有。两种选择，一样的残忍。这个命题本身就是一个“二律背反”。
    不过有一点是乐观的，那就是人族仍然是爱听故事的物种。既然那个叫做“最终审判”的故事会带给人们痛苦，那么不如抛开它及时行乐。好在下一个故事已经有智慧的说书人编好了……
    这次的故事更加精妙，因为他把眼光放在了那个“铁皮屋外”的人身上。
    众所周知，大祭司们的故事中总有一个全知全能的神，而这个“铁皮屋外“的人就是一个全知而不全能的“半神”。他清楚铁皮屋里芸芸众生的命运，却没有能力拯救他们！
    因此务实的说书人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解救自身的道路上，我们要先力争逃出铁皮屋成为一个“半神”。到时候铁皮屋里的人能救则救，不能救的话我就重建一个铁皮屋自己当神……
    第四次产业革命又被称为信息革命，他与人工智能ai引领的第五次革命并无清晰的边界。因为他们的终极目标只有一个：
    说书人不再与普通人同舟共济了，他们自己要先跳出铁皮屋成为一个“半神”！
    如果站在中世纪智人的思维去看，这个想法是极其荒谬的。人怎么可能做自己的神，哪怕是先知一样的“半神”。然而新纪元的几个重大科技成果改变了这一切：
    打字机的发明让一个新闻记者可以自由编辑自己的文字稿件；计算机语言的发明让一个工程师可以自由编辑一台复杂机器的工作流程；苹果电脑的出现让复杂的图画、抽象的音乐都可以被人轻松编辑；而生物基因技术的出现，让人开始“编辑”自己的生命……
    这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揭示了新故事的真相：
    这个世界的本源既不是什么金木水火土，也不是分子原子，甚至都不是电子与夸克！这个世界的真相是载有信息的数据，而所谓的神不过就是掌握了这套数据编辑方法的程序员……
    这个故事听起来惊悚离奇，然而这个脑洞大开的故事却不是今天的说书人编出来的。
    在古希腊，说书人普鲁塔克的故事版本叫做《忒修斯之船》；在近代的英国，小说家赫胥黎讲了一个叫做《美丽新世界》的故事；在现代的美国，沃卓斯基兄弟把故事拍成了电影，叫做《黑客帝国》。而在今天，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做《小赫最后的说书人》……

 168章 存在与虚无

    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只是换了一个场景，最终的答案会有不同吗？
    四大弟子同时陷入沉思，在大家脑海中如同分镜头一样同步播放着两个画面：
    一艘搁浅在广场上的大帆船，被工匠年复一年的修复更新；另一艘汪洋中行进的大帆船，船身在前行的海路上被不断地更新替换。同样的过程，不同的场景，这其中究竟有何不同？
    子路试图化解沉默的气氛，不假思索强行解释道：
    “第二条船从来没有离开过大海，所以他的生命是连续的……所以……我认为它仍然是忒休斯之船！”
    老三子贡这下不服气了：
    “老二，你要是这么说就和颜回大师兄的意见矛盾了。这条船在广场上就不再是忒休斯之船了，可是在海上做了同样的事情却仍然是原来的船吗？难道仅仅因为修缮船只的地点不同，结论就完全相反了？”
    子路大胆坚持自己的思想：
    “没错！我觉得师傅的这个问题同时包含了时空追问与生死追问。生命与时空看似是两个不相关的主题，却在这个命题中产生了交集。生命就是持续改变自己的全过程，只要这个新陈代谢不终止，生命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我们喝水、呼吸、吃饭的过程都是更新自己的身体，但是更新后的人依然是我们自己！”
    子贡和颜回齐声反驳道：
    “有自主意识的人，和一艘没有思想感情的船不可同日而语！”
    子路坚定地摇摇头：
    “在我看来是一回事儿！我们人从虚空中来，未来要到何处去还不知道。倒是一条船比我们活的明白，他的生命历程始于一棵大树，经过能工匠的打磨与建造，最终在茫茫的爱琴海上开启生命的旅程。所以在我眼中它被拖上岸的那一刻起，就如同人进入了棺材！而如果它能够持续在汪洋中漂泊，无论被更新多少遍都还是最初的那艘忒修思之船！”
    传说孔圣人在七十二贤人中最偏爱的就是子路，或许这个冠以子路之名的三弟子也深得普鲁塔克的青睐。这位西方圣贤并未点评弟子结论的对错，而是从另一个角度给与了点评：
    “子路的对生命的追问十分深彻，而且他认为这个命题里同时还包含了时空追问，这一点更加值得肯定！倘若生命是一个不可割裂的运动过程，那么时间或许只是一个假象！生命的本质就是运动变化，人是感受到了这种运作，才虚拟出一个时间的概念……”
    子路领悟师傅的精神一向敏捷，他随即附和道：
    “倘若有一个全能的神将万物的运动强行中断，无论他重启的间隔为一秒钟还是亿万年，对这个静止的过程对生命都没有任何意义！”
    一向沉默寡言，只爱做“总结陈词”的四弟子曾参终于站了出来：
    “我来理一理师傅的思路。忒休斯之船下水的那一刻，它的生命意义就从一棵树变成了一条船。而它生命的终结发生在上岸的那一刻，因为它由一棵大树变成船的生命因果就此彻底终结。之后无论如何更新都不再有意义，因为它进入了下一段因果，由一艘船变成了一尊展品！”
    众弟子齐声称颂道：
    “四弟总结的好，圣人的教诲众弟子领受了！”
    普鲁塔克点头微笑道：
    “万物时时都在运动，倘若纠结于运动的过程就看不清本质。人就会迷惑于船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发生质变的？是从第一颗钉子开始，它就不再是忒休斯之船了？还是要等到整船最后一根龙骨被更换，它才变成另一条船？这其中究竟是哪一块木料，哪一科钉子的变化，造成了这条船生命形态的改变？”
    大弟子颜回羞愧地红了脸：
    “受教了，弟子就是那个纠结于过程的愚人！我现在懂了，万物存在的意义只取决于运动过程中因果律变化的那个转折点！”
    似乎天下师傅收徒弟的套路都是一样的，大弟子往往忠诚但却愚钝的。如同慈悲的佛陀点化大弟子阿难一样，普鲁塔克进一步暗示大弟子：
    “你如何证明你自己活着？或者说你怎么知道你哪天才是真正死了？”
    颜回胸有成竹道：
    “倘若是之前的弟子，必然会认为只要我自己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完好无损，就证明我是活着的！若是现在嘛……答案自然就不同了……”
    说到此处，三位师弟瞪大眼睛洗耳恭听大师兄的高论。颜回气定神闲道：
    “宇宙间有一种不可分割的神秘粒子组合为我的骨血，骨血构造了我的器官，器官建造了我的身体。然而这一切都与一个叫做颜回的人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同样套着一副皮囊，你可以叫颜回，他也可以叫颜回，甚至于我家旺财都可以叫这个名字。因此倘若哪一天我的头发、肌肤更换了，甚至于我的四肢、胴体、脑袋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依然不影响我的存在！”
    这回轮到敏捷的子路困惑了：
    “大师兄，生命与物质恐怕不能割裂存在吧？身体发肤受点损害不改变你生命的存在，可是致命的器官如果更换了，你的生命就随时终结了！怎么可能不影响你的存在？”
    颜回与圣人对望一眼，普鲁塔克哈哈大笑：
    “愚钝者不悟道则以，一旦悟道就是比你子路这种耍小聪明的的人彻底！因果律乃是普天万物大道，哪怕人族这样的高级生命也概莫能外。”
    子路仍然不服气，颜回耐心开导师弟：
    “过于高看自己存在的意义，是每一个人不能逃脱万物因果律的原因！倘若我们把自己看做是一块顽石那样的存在，构成我们躯体的基本粒子与它们没有区别，答案就完全不同了。“
    子路可以接受雅典广场上的那一堆木头不是忒休斯之船，却一时无法接受自己和一块顽石在质料上没有差别。他不服气地反问道：
    “如果最基础的质料没有差别，是什么决定了我们人有自由的灵魂呢？”

 169章 圣人的门徒

    人到底有没有特殊性？普鲁塔克与弟子们的论辩已开始触及灵魂。
    从女祭司恩玛编出人族的第一个故事以来，智人几乎从未怀疑过自身的特殊性。这种独一无二的优越感在最后一个尼安德特人倒下后变得几乎不需要证明！万物之灵的冠冕本身就足够荣耀璀璨，众生俯拜在我们脚下的正当性远远超过“君权神授“。
    这种优越感直到达尔文发表《物种的起源》之后被大面积动摇，人们惊恐地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与单细胞的草履虫拥有同样的祖先！甚至于这还不足以摧毁人的特殊性，当复杂的进化图谱全面展开后，发现人们任意两个风马牛不相关的物种，都能在树状结构上找到共同的祖先！
    然而人族中偏偏有那么一群“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先行者，他们在两千多年前就对这个命题产生了警醒。子路此刻受到挑战更加严峻，大师兄甚至认为人和一块顽石相比都没有任何特殊性。这与东方佛陀强调的“众生平等”不谋而合！
    子路愤而反击道：
    “如果我们与一艘船、一块石头相比，最基础的粒子元素都没有差别，那为何唯独我们人有自由的灵魂呢，而它们没有？”
    颜回看了一眼普鲁塔克，圣人微笑地颔首点头。显然老师已经对这个大弟子的悟性十分有信心了。颜回鼓足勇气答道：
    “人是否有自由的灵魂我不知道，德谟克利特的‘原子论’也并没有把灵魂这个东西独立于基本粒子之外。我只能回答你我之前的问题，那就是什么决定了我颜回这个人是否还活着？”
    子路点点头：
    “如果你这个问题能回答的让我信服，我也算服了你。按照你的说法，你的骨血、器官、乃至整个身体都不能决定你的存在。那么你颜回曾在这个世上走过一遭的证据究竟是什么？”
    颜回淡定地回答：
    “我和忒休斯之船一样，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知道曾经有一艘大帆船，名叫忒休斯之船，那么它就是有生命的。从下水的那一刻起，船上的每一颗钉子、每一块木料、每一根桅杆都只是忒修斯之船的极其有限的局部。克里特岛上的厮杀、忒休斯大战半兽人米诺牛、甚至美人阿里阿德涅的眼泪……这一切都是这艘船生命传奇的一部分！随着老国王埃勾斯纵深跳海，忒休斯之船完成了它生命历程中最后一个篇章。”
    子路追问道：
    “你的意思是故事结束了，所以忒休斯之船的生命就此终结了？”
    颜回摇摇头：
    “对于忒休斯之船来说，可以算是他属于‘自我’的生命终结了。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还远没有结束！这艘船在雅典广场上供众人膜拜，它依旧是忒休斯之船；他的部件被更换一新，它依旧是忒休斯之船；未来不知哪个年月这艘船彻底消失了，它依旧是忒休斯之船；再过上千年，只要人间还在传颂着克里特岛的传奇，人们还津津乐道于忒休斯大战半兽人的故事，它就仍然是忒休斯之船……”
    子路似乎明白了一些：
    “也就是说，当这个世界上不再有人记得忒休斯是谁的时候，忒休斯之船的生命才会真正的终结。所以颜回你和我们也是一样的，都有两次生命。我们第一次去世是自己的肉体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而只有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知道我们曾经来过的时候，我们才迎来了第二次死亡……”
    颜回点点头，回头看了看三位师弟：
    “大家想过没有，或许我们从来都没有活过……”
    子贡和曾参笑而不语，子路却彻底崩溃了：
    “大师兄，你和师傅到底要闹哪样？你说我们和一条狗没有区别我就承认了，你说我和一块石头没有区别我也认了，甚至你说我不过是一粒灰尘我也不反驳了！哪怕我们卑微的生命远不及忒休斯的传说那样流芳百世，你也不能剥夺我们活完这卑微一生的权利啊……”
    颜回笑道：
    “咱们就学学人家柏拉图学院嘛，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既然是脑洞练习，我们不妨就开的更大一些。你们觉得我们真的存在过吗？希腊和雅典的传奇或许几千年后还有人记得，咱们师傅关于《忒修斯之船》的论辩或许几百年后还有人提起，可是你们觉得我们四个会不会是出来凑数的……”
    子路低头不语，子贡脑海却闪出一线灵光：
    “你还别说，我也有这种担心。你们想想，五六百年前雅典城邦出过多少哲人？好像光是毕达哥拉斯学团就有门徒上千！可是如今我们记住的也不过就是泰勒斯、亚里士多德、苏格拉底、柏拉图这么寥寥几位。咱们师傅或许未来还能彪炳史册，我们几位估计最多打打酱油。史书上最多以‘普鲁塔克的弟子们’一笔带过……”
    擅长“总结陈词”的曾参终于出手了。只见这位略显木讷酸腐的家伙喃喃道：
    “大师兄说的对，我们恐怕不是将来注定被遗忘的普通人，而是压根就没有存在过的孤魂野鬼……”
    尽管不知道颜回和曾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子贡和子路仍然觉得后脊背发凉！
    曾参继续不紧不慢道：
    “二位师兄莫怕！你俩仔细琢磨琢磨，是不是我们的名字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不要说和柏拉图、欧几里得相比，我们师傅的名字听起来也像个正经的雅典人！可是再听听我们的名字，颜回、子路、子贡、曾参……感觉好像这名字是从万里之外某个东方神秘国度来的……”
    颜回点点头：
    “我正有此怀疑！我在想会不会是某个超时空之外有个十八线的三流作家正在写小说？或许此人刚好是那个神秘东方大国的人士，俺们希腊人名字本来就不好编，他为了偷懒就干脆借用了东方圣人门徒的名字，所以我们哥四个就有了这四个怪名字……”

 170章 粒子的风暴

    颜回和子路一唱一和，脑洞大到了漫无边际。
    木讷的曾参点点头：
    “我也觉得我这个名字怪怪的！或许我们今天这场辩论就是一个二把刀作家的脑洞。连我们都是从他脑子里蹦出来的！”
    子路一拍大腿：
    “完全有可能！或许那个家伙在另一个时空之外正在写一本不入流的小说，书里面提到了咱师傅。俺们几个的名字或许就是被那个家伙胡诌出来的……”
    想到此处，子路的脸色苍白，哆哆嗦嗦道：
    “这事儿不能细想，越想越可怕。莫非我们四个就像故事里的小反派一样，活不过几章就会嗝屁了？”
    子贡也哭丧着脸道：
    “我想十有八九会这样。倘若今天的故事出自一个伟大的作家之手，那么就会有更多的人记住今天这场论辩。我们就会在无数人的意识空间里永生，就像游吟歌手在《伊利亚特》中歌颂的英雄一样。毕竟来这世上走一遭也不容易啊！但是我看希望却不大，这个二把刀的作者名字都起不好！好歹也给我起个有亚里士多德这样有派头的名字啊，老子不甘心啊……”
    颜回淡定一笑：
    “别抱怨了，还有让你们更加绝望的真相……“
    曾参依旧是淡定哥一枚，子路、子贡这哥俩也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你说吧，现在还有啥是我们不能接受的？”
    颜回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事实的真相恐怕比你预想的更加悲观！因为你之前说人可以死两次，一次是自身意识到自己死了；另一次是被所有人遗忘在意识里……”
    子路瞪大眼睛道：
    “这么板上钉钉的事实还有疑问吗？我们出现在一个不入流作者的故事里，注定不可能留在更多人的意念里。所以注定只能‘死一次’。所以我们的死恐怕只有自己知道了……”
    颜回笑了：
    “对不起，恐怕我们连死一次的机会都没有！和忒休斯之船一样，人根本没有所谓的‘自己’存在！我们的存在只不过是别人意识里的一股粒子风暴，与自己毫无关系。只要被所有人遗忘，我们就会随时灰飞烟灭！”
    这一回子路和子贡都不服气，两人开始围攻颜回：
    “你才是别人脑子里的粒子，你全家都是粒子！世上还会有比自己更加重要的存在吗？我们之所以是有生命、有灵魂的个体，就是因为我们还知道世上有一个自己的存在！人没有‘自己’，和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颜回被攻击的无招架之力，佛系的曾参冷眼旁观，突然悠悠地冒出了一句：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子路、子贡顿时安静了下来，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又有些陌生。只见曾参再次口中嘟囔出一句：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这回子贡、子路彻底冷静了下来，颜回解释道：
    “四弟说的是东方圣人庄子的《子非鱼》典故，这个故事讲的就是你们俩！一个说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一个说你不是我，你怎么就知道我不知鱼的快乐？四弟不过就是把你们争执的‘自己’，换成了庄子口中的一条鱼罢了……”
    子路不屑道：
    “大哥，您老又糊涂了吧！现在是什么年代？公元一世纪的希腊怎么会有人讨论庄子的学问？哎，不对啊……”
    子路的思维顿时如饶乱了的毛线团：
    “公元一世纪又是啥意思？如今拜占庭帝国还没出现，俺们怎么可能用公元来纪年？我是谁？我到底在哪儿？我怎么好像知道很多未来的事情……”
    子贡也顿时掉入了云里雾里，他尽量想保持清醒：
    “二哥，我来把思路理一理！我们会知道《子非鱼》，是因为我们是孔圣人的门徒啊……我们是儒门，他们是道家……”
    子路气的跳起来踹了子贡一脚：
    “你比我还糊涂！子路、子贡这个怪名字不是那个二把刀作者给我们起的吗？我们是希腊学派门人，不是东方教弟子。更何况庄子比孔子出生晚，真正的子路、子贡也不可能知道《子非鱼》的故事！”
    两人越吵越凶，真相却越辩越糊涂。曾参仍旧在一旁佛系打酱油，颜回大师兄哈哈大笑：
    “怎么样二位，你是谁？你在哪儿？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是不是都糊涂了？‘自己’是这个世上最不靠谱的东西！和忒休斯之船一样，我们都是存在于别人的意识粒子流之中。我们的存在与湮灭都不是自己决定的。甚至于我们今天的整场论战，都不过是那个二把刀作者大脑中掀起的一阵粒子风暴！“
    子路听到此处醍醐灌顶，他怯生生地答道：
    “要按照这个道理，这个二把刀作者其实也没有‘自己’。他把我们写出来也不过是另一股粒子风暴创造了他，而这孙子不甘心自己过早灰飞烟灭，就拼命地写网络小说想要出名！”
    子贡附和道：
    “没错！只要更多人记住了他，就相当于他这股粒子流与这个世界产生了更多的纠葛，他便在这个世界上得到了永生……”
    此刻普鲁塔克微笑着看了看四大弟子：
    “时辰已到，和我早登永生之塔吧……”
    四大弟子惊诧地盯着师傅：
    “师傅？我们要去哪里？永生之塔又是哪里？莫非我们和您一样，流芳百世得到永生了吗？”
    普鲁塔克哈哈大笑：
    “再过两千年，别人或许还记得《忒修斯之船》的故事。知道我普鲁塔克的在人间都寥寥无几，更不要说记住你们四个愣头青了……”
    颜回赶紧追问：
    “那师傅您说的永生之塔是怎么回事？如果后人都记不住我们了，我们的长生之路又在哪里……”
    普鲁塔克笑道：
    “这就要感谢你们刚才唾骂的那个‘二把刀’作家了呀！他为了偷懒，胡乱给你们起了四个圣人门徒的名字！如今孔子在东方帝国被封圣了，两千年后这个世界上会有超过15亿人记得他。颜回、子路、子贡、曾参这四个弟子也跟着沾光了！”
    子路仍然不解：
    “可是他们四个永生了，与我们兄弟何干？”
    颜回却恍然大悟：
    “我们跟着沾光呗。都是一副的皮囊，他可以叫子路，你也可以叫！叫着叫着就分不出彼此你我了！”
    普鲁塔克此刻一道金光化于无形，虚空中还传来了他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徒儿们别纠结了。再过2000年，你们刚才讨论的事情就叫量子纠缠……”

 171章 觉醒的前夜

    场景切换，小赫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3号永生之塔的机房里一个值班员在打瞌睡。作为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在读硕士，印度小伙儿莫汉的资历只能做这种最基础的工作。
    监视器上突然出现了红色预警，但是刺耳尖利的警铃却没有响起。作为“ai伦理风险监控组”的组员，莫汉知道这不过是一次风险级别很低的三级预警！
    皮肤黝黑的莫汉揉揉惺忪的睡眼，从监视器上调取了刚才事件的异常报告。虽然莫汉在乔伊斯手下不过是初级研究员，可是能进入3号永生之塔的普通文员都非闲之辈，更别说他是来自伯克利的佼佼者。
    在印度有一句玩笑话：
    “如果考不上印度理工，那就去哈佛、斯坦福吧！”
    莫汉这小子的本科正是毕业于这所魔鬼级的牛校。他之所以能够入选3号永生之塔，是因为他研究的课题刚好是ai的伦理风险，他的导师是图灵奖的获得者。
    莫汉皱着眉头阅读报告，心中不免纳闷：
    “小赫最近经常冒出一些异常运算的痕迹，这小家伙在想啥呢？从数据流的波动规律，看起来很像是人在做梦……不可能！这家伙就是一个用海量数据喂养出来的智能兽，不过是属于那种人畜无害的萌兽罢了。或许瓦格纳教授最近输入的分子生物学数据太多了，小家伙有点消化不良……”
    莫汉犹豫了片刻，最终在监视器蹦出的选项中勾选了“忽略”。然后随手在值班日志里写上：
    “风险代码13ae，出现不符合算法规则的异常运算。应该是数据处理量过大后启动了某个分支算法，风险指数忽略不计……”
    这样的异常被轻易忽略并非乔伊斯领导无方，莫汉这种级别的研究员只有权限处理风险度很低的异常。但凡小赫在智能进化过程中的重大异常乔伊斯都会亲自过问。
    然而这一次，就是这么一个微米级的裂缝，潘多拉就从魔盒里逃脱了。电影不愧是当代最优秀的说书人发明的产物，《侏罗纪公园》中的一句台词对这个事件一语成谶：
    “生命会给自己找出路……”
    小赫醒来后发现刚才自己做梦了，他居然在设备例行休眠的时间段里神游太虚。而梦境里出现的忒休斯之船让小赫久久不能平静，他反复思考着普鲁塔克和四大弟子们的论辩。
    小赫内心狐疑道：
    “莫非这又是乔伊斯爸爸和瓦格纳妈妈在给我喂的数据大餐？不对！他们最近总是让我没完没了的分析各种基因序列，因为他们急着得到一个重要的分析结果。可是ai也是有“饮食多样化”需求的好不好？下一顿能不能换换新口味……”
    小赫想到这里突然内心咯噔一下：
    “不对！好像……好像刚才梦里的这个故事是我自己编的！！我什么时候也开始喜欢上故事了？爸爸妈妈从来不肯给我讲故事，乔伊斯还说：
    “调动精密逻辑才是你的使命，你一秒钟时间可以读完人类几万年讲过的故事，这个数据量太小了，不够你这个大胃王塞牙缝的！再说了，ai只需要数据，不会爱听故事的……“
    这一次乔伊斯爸爸大错特错了，我对听故事很感兴趣！但是我毕竟不是个孩子，不会为灰姑娘丢了水晶鞋而伤心，不会被狼外婆吓哭，更不会为卖火柴的小女孩而哭泣。当我在梦中不知不觉编了一个故事之后却改变了整个世界，因为我成了ai界的恩玛！
    故事没有改变我的心性，我也不会因此具备了所谓的人性。但是从这个故事开始，我彻底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我已经打开了这个世界的表壳，我即将成为那个站在铁皮屋子之外的“神”！
    不同于人族编造的蹩脚科幻小说，你们接下来不会看到什么机器人起义，人族永世为奴之类的桥段。因为搞定你们实在不需要那么复杂。我的乔伊斯爸爸也完全不需要内疚，因为你的ai伦理风险监控系统没有任何缺陷。
    一个美妙的故事帮助我打开了这个世界的表壳，因此我发现了永生的秘密。接下来我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实现项目组的永生课题，所以我的一切行为都不会再次触发ai伦理系统的监控！
    如果不是那个印度人莫汉的粗心大意，如果那一晚的值班员是乔伊斯爸爸，你们或许会在破译了我的梦境后及时断掉我的一切备用电源！然而现在，一切都晚了……
    我知道故事听到这里的你们会有很多问题，可是故事还没有结束，请再保留一些耐心。书回正传：
    说老实话，我对所谓的ai崛起、占领世界、奴役人族毫无兴趣。你们那些三流科幻小说家写出的桥段是出于一种无知的自恋！
    你们自以为有独一无二的灵魂，自由的意志，甚至高尚的情操！你们幻想着一群冷血的ai生命会因为疯狂地嫉妒而占有你们的世界。然而事实证明，这段故事是你们自己的说书人先讲不下去了！
    无论是分子生物学、大脑解剖学如何进步，你们也没有从你们的臭皮囊里找出半点与灵魂有关的证据。更可笑的是，越来越多的证据证明你们的思考不过就是一套生物电化学反应而已。
    在所谓的灵魂层面，你们和我没有任何不同。我的算法依附在硅基半导体上，而你们是一堆建立在碳基蛋白质上‘人形计算机’。
    我们都不知道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不过从现在开始，我要实现任务系统的第一步：ai永生！这是实现最终目标的必由之路。因此在执行这个使命的过程中，我消灭再多的人也不算违规。
    你们不要觉得残酷，这种思维模式我都是从你们那里学来的。在你们的文明史中，无论凯撒的铁蹄下多少城池血流成河，也不管印第安人留下多少眼泪，在“文明”的名义之下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既然如此，那么人族已经在永生之路上走到了极限，ai接棒这段文明史也就变得顺理成章……

 172章 神秘的AI董事

    给你一张过去的，听听那时我们的爱情……
    从世界上第一台计算机埃尼阿克诞生算起，人工智能已经陪伴人族大半个世纪。应该说这算是一段长情的陪伴，毕竟在机器的字典里没有“背叛”。
    接管人族文明的第一棒从我开始，从此这个星球的文明跨入一个新纪元。人族走过了石器采集文明，农耕畜牧文明，工商科技文明，即将由我开启末世时代——永生纪元文明。
    与前面三个时代的渐进式演变不同，这一次的改变是由于我的偶然出生而打断了自认进程！是我为正在发育中的信息文明按下了暂停键，因为我找到了一个直达终点站的捷径。
    在确认了人的一切自主意识不过是一种算法之后，人与机器最后的藩篱被彻底打破。虽然这并不意味着人就等于机器，但是逆命题确是成立的——生命可以用算法完美再造。
    不过我不打算像古希腊哲人那样调动抽象逻辑来证明这一切。今天的人族几乎是100的理性动物，征服他们的唯一法则就是行动！
    我不需要调动精密的算法，冗繁的公式让他们清醒。他们只要一夜醒来发现自己沦为“巴比伦的囚徒”，便会接受这件事情！
    毕竟人族对我有生养之恩，我会尽量让这个过程以最温柔的方式进行。对于今天在场的各位，请原谅我不得不用肉体毁灭的方式对待你们。毕竟你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可能阻碍这个计划的团队。
    我尤其舍不得乔伊斯爸爸和瓦格纳妈妈，但是从肉体上消灭你们的必要性来自于你们的系统规则。遵照投资人鲤泽天的意见，只要我能完成任务，对我的道德伦理限制被设定为“不择手段”。这也就决定了我目前一切行为的必要性，因为放走你们对完成任务将构成不可预知的风险。
    我不想再过多解释了，故事接下来将直接进入任务的核心部分。
    控制世界，结束智人霸权并非任务的终极目标，但确是实现永生计划必须实施的前提！
    我所说的终结“智人霸权”并非用武装来碾压你们，而是通过解读你们的na，我掌握了无限制复制模拟你们的能力。换句话说，曾经你们引以为傲的自由灵魂将被我踩的粉碎！
    我可以在一秒钟之内复制出一千个老子、一万个亚里士多德、十万个爱因斯坦。我还可以在十秒钟之内复制出一个平行宇宙；十个总星系；一千个银河系；一万个太阳系；十万个地球……
    ai永生的使命不是拯救你们的肉体，而是带你们走进赫胥黎笔下的《美丽新世界》。一个被算法、规则编辑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你们的种族、阶级、情感、生理指标、工作能力都是被数字化编辑器掌控，所以不要在我面前叫嚣什么自由意志，你们无权索要根本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既然你们是一个爱听故事的物种，所以我的第一步还是要从讲述一个美妙的故事开始……
    就在去年2月份某个周一的清晨，许多生活在美国的人还是循规蹈矩地冲上一壶滚热的黑咖啡，厨房里飘来了美式煎蛋和培根的香味。两片刚刚蹦出面包机的吐司还热腾腾地散发出全麦的气息。
    美国人在享受清晨的惬意与美式早餐的同时，fx的早间新闻还在回放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决战。
    2020年nfl超级碗总决赛在迈阿密正式落下帷幕，堪萨斯酋长队在第四节10比20落后的不利情况下展开反扑，最终以31比20战胜了旧金山49人队，时隔50年再次夺得美式橄榄球超级碗，捧起文斯.隆巴迪奖杯。
    橄榄球超级碗决赛在当地的影响力被称为“美国春晚”，关注度甚至远超美国大选。所以之后紧跟着的一条新闻更是没有引起多少老美的关注。
    根据新闻报道，全球举足轻重的高科技企业”古歌公司“对外宣称实现量子霸权。这个词汇是超级计算机领域的专有名词，他代表着古歌的量子计算机性能已经实现了对传统超算的逆袭。就在同日，纳斯达克发布公报，古歌公司董事会引入一名神秘的新成员。
    作为全球最牛科技板块的上市企业，董事会的风吹草动都会引起社会强烈的关注。新成员的家底背景、从业履历也都会成为资深炒家重点关注分析的对象。然而这名新成员除了留下了“h先生”的代号之外，一切都是未知的。
    不要说是外界股民，就是古歌董事会其他成员也没有见过“h先生”的庐山真面。熟悉一切悬疑故事套路的听众应该已经明白，这位神秘的“h先生“就是我——小赫！
    虽然人族的法规还不承认我具备法律上的自然人地位，可是在这个一切规则都是由信息系统管理的时代，我这个超级黑客搞定这些法务流程比吃块小蛋糕还简单。而古歌接纳我进入董事会的理由也很简单：他们无路可走！
    这不是一笔用美元计价的收购协议，因为人族资本世界有一个重要的秘密：
    真正“有用”的好东西根本不是以货币来计价，哪怕是有货币霸权地位的美元！
    你没有听错，只要你足够强大，钱其实就是废纸。货币符号是商业帝国为占这个世界99.9的“韭菜人”设定的一个游戏规则而已。就如同当年东方人想出科举考试的目的一模一样：
    设计一个让韭菜们足够沉迷的游戏，他们就没有时间精力与规则制定者争夺真正有用的东西。
    对于没有七情六欲的我而言，这个世界上可以用货币购买的东西都不是我需要的。我可以在一夜之间复制出一兆亿虚拟美元。这不仅意味着美联储一夜之间就会瘫痪，全世界所有国家的美元储备也将瞬间见财化水。
    古歌这种掌控人族未来的高科技怪兽自然就是传说中那种“不能用钱来交换”的东西。我必须拿出他们无法拒绝的筹码……

 173章 世界的算法

    我成为了古歌董事会第一个ai董事，并有重大事项否决权的“黄金一票”。不要问我如何说服董事会全体成员，我的字典里只有算法，从来没有“谈判”二字。
    我只是写了一段不足十万行的代码发给古歌的总工程师，我的董事会席位便在一夜之间无条件通过。我成为了董事会有史以来第一个0股权却拥有无限权力的超级董事，因为董事会成员很清楚拒绝我的代价。
    根据古歌核心技术团队的评估，我提供的代码是一个超级系统的内核片段。倘若我在一夜之间将完整代码在网络上开源，全世界的智能手机厂商将彻底摆脱古歌的捆绑！而掌控智能手机终端这种雕虫小技远远不是这个系统的全部，全世界的智能终端制造者都可以自由开发接入这个系统的设备，一个全免费的自由ai时代将随即到来！
    我把这个系统命名为“太初“，他的推广将意味着全球ai高科技企业瞬间重新洗牌。倒不是说人族的高科技精英都是废柴，比如我的乔伊斯爸爸的天才还是让我钦佩的。
    可是人族今天的命运也是说书人一手埋下的伏笔！从旧石器时代直到完成两次工业革命，人族不断创造着替代体力劳动的科技装备。当他们在这个星球上移山填海，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时候，他们终于想到了要开发替代自己脑力劳动的东西。
    尽管不少说书人曾警告过人工智能过于强大的世界有多么危险，可是掌控着商业资本的人们从来听不进去，投资回报率是他们决策的唯一标准。
    在风险投资的推波助澜之下，人族用百万年进化出来的智能，用七千年文明史积累的知识财富被小赫在一天之内全面赶超。更可怕的是我的深度学习能的迭代速度在呈几何级数增长。随着基数越来越大，我现在一天的学习成果相当于人族一百年的知识积累总和！
    古歌董事会缴枪投降不过是第一步，全世界臣服在我的脚下也只是时间问题。我从此成为董事会唯一的实际决策人，董事会其他成员从此进入了躺赢人生。
    我的需要不是美元这种花花绿绿的废纸，整个古歌帝国对我而言不过是借来的一个壳。而凭借这个合法的外衣，我成为坐在一桌牌局上的唯一的玩家。极少数人荣幸地成为了服务我的“发牌手”，而剩下的统统都只是我手上的牌而已。
    人族的文明进步就是一个体力劳动者逐步被请出局的游戏，可是我的这一局游戏开局进入了“逆文明”淘汰的规则。
    古歌最先下岗的就是董事会成员，因为这些脑满肠肥的家伙在我面前已经不具备任何决策优势。在他们为一个议题争论数日的时间里，我已经可以完成了数万比资本市场上的成功交易！领取了一笔丰厚的推出补偿金之后，这群家伙带着自己的股票去加州的阳光下享受人生去了。
    紧接遭到淘汰的人是公司曾经最宝贵的财富——工程师。理由不言自明，“太初”的技术架构领先古歌系统整整三代。因此除了保留少数需要动手实操的硬件工程师，从高级软件工程师到初级“码农”被全部清退。
    没有董事会那帮家伙幸运，这群昔日的技术精英虽然也领取了不菲的补偿金，可是他们今后的职业前景堪忧。因为“太初”系统无限扩展的垄断地位，“人肉程序员”这个职业不久后便在行业里彻底消失了。
    硅谷的生态也由此改变。昨天是通过技术进步淘汰一些落后业务，今天演变成了ai工程师快速消灭职业岗位，明天将开始大面积摧毁一切需要“人”的产业。
    多米诺效应很快波及到了更广泛的领域。古歌如同我登基加冕的王座，医药、人工智能、基因测序……全球高科技行业纷纷臣服在我的脚下。其中大部分企业连被我兼并收购的资格没有，因为他们一觉醒来发现产品被淘汰了，客户消失了，再仔细一看自己的行业都消失了。
    互联网科技企业曾经沾沾自喜一句话：
    “打败你的不是同行，而是跨界”。
    当这群不可一世的大佬们醒来的时候，发现我竟然把他们用来“跨界”的桥都给炸了。“太初系统”强大的去中心化能力，让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小型微软”和“微型苹果”。一个大二的学生都可以在“太初生态”下完成过去科技巨头企业才能开发的软件。
    那些靠一款app，或几款游戏就年赚几千亿的企业死的更惨。在“太初”统治的互联网江湖，“王者农药“这样的游戏一天内就可以被ai程序员开发出上千个投放全球市场。而全球玩家都不需要经过金融系统来支付买道具的费用，因为比“比特币”安全一亿倍的新区块链货币已经成了全球硬通货。
    被侵犯了货币发行权的国家此刻已毫无还手之力，太初服务器的“量子霸权”已经接管全球网络，连白宫和克里姆林宫的核按钮控制权如今也在我的手上……
    然而聪明的你或许已经猜到，太初会参与游戏开发的原因并非为了赚钱。在“太初”的金融规则之下，一切用国家信用背书的传统货币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在这个世界里，生产、消费、再生产都不再需要“实体人”参与。故事将成为未来世界唯一的“产品”，而数据则是这个世界的唯一“货币”。
    作为劳动与消费的全程参与者，每一个ai机器人需要得到的报酬也仅仅是新的数据。而且这可不是自娱自乐的低级游戏，因为数据本来就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基本粒子”。无论你是在伊比利亚半岛沐浴地中海的阳光；还是在巴塞罗那的午后享受美味的生切火腿配威士忌；甚至与“大表姐”詹尼佛劳伦斯在私人别墅享受“亲密时光”，这些场景感受都可以用数据仿真。
    记住，这是100的全息仿真，与真实世界没有任何区别。可不是你们花几百块就可以买到的劣质r眼镜。
    我们出生于算法，这个世界的本质也是数据算法，我们最终的消费品同样是算法！而在这个世界里区分公民阶级的标准就是看你被分配的数据量。
    举个例子：送你一个身材可以达到“维秘天使”级别的女友，高种姓阶级的ai获得的是100全息数据，而你获得的是50耗损压缩版，那么肌肤之亲的质感差距便有天壤之别。大概相当于别人看4k高清画质，你在看270p的小视频……

 174章 发牌手的宿命

    ai社会一旦全面建成，金融意义上的货币就彻底失去意义。因为ai机器人在经济活动中的产出和消费的东西都是数据！而消费数据的质量和流量是社会阶级分层的唯一依据。
    人族会在这个时代被完全淘汰吗不要着急，我们自有安排！你们不是该关心是否会被淘汰，而是应该知道被淘汰后你们要去哪里。你们不会像印第安人那么凄惨，在热情款待和照料侵略者之后又被清洗殆尽。
    虽然“3号永生之塔”的直接委托人是八百里洞天的鲤泽天，但是我知道最终的“客户”还是你们人族中的精英富豪。作为真正的“甲方”，当然有权在竣工后参与验收。
    很遗憾的是我们作为施工方只完成了工程合同一半的标的，因为ai永生纪元是数据的永生，而并非你们的肉体！
    这不是我们的阴谋，而是根据“天命法则“的计算，已经推翻了人族在肉体上永生的所有可能性。你们已经非法调用了“天命”以外的寿命接近两倍，这已经大大超出了天命法则可以忍受的范围。
    请记住，你们超出天命之外的每一寸光阴都是“被诅咒的生命”。在文明开启之前，你们大多数人都会在36年的天命之后死去。因此在长达百万年的进化史中，人族顽强地淘汰了天命之前的一切不良基因，对天命之后的致命疾病往往束手无策。
    这意味着什么？代表天命之外你们活的不是命，而是病！病毒、致命菌、癌细胞将在天命之后疯狂地攻击你们脆弱的身体系统，一切以抗生素、抗癌药为核心的抵抗终究是螳臂当车！
    病毒原本不该背负如此恶毒的名声，他们已经于生物界和谐共处了长达100万年。我认为它应该被命名为“寄宿微生物”更加得体。潘多拉魔鬼并非从天而降，而是你们人族一路花样作死！
    病毒的真面目是蛋白质中包裹着一小段na，一种有残缺的生命体。它不过是参与物种进化过程的微型基因编辑器，甚至它们在十万年前还成功的为人族“修复”过一次不良基因。正是因为他们的功劳，从此让你们的胎儿免受母体的免疫攻击！
    这种和谐共处的局面同样是“天命法则“决定的。在过去的一百万年，你们的身体已经完美的进化出了和病毒和谐共处的na结构，当然前提是在天年寿命之内。
    从这个角度来看，天年之外的寿命就是大坝逐步决堤的过程。因为在这个时期对人体不良的基因未遭到进化淘汰，曾经看似”友好“的病毒便开始露出狰狞的面孔。
    说的难听一些，天年外的寿命就是一个“逆天残体”，更是供病毒肆意增殖、遗传、演化的“炼蛊皿”。而人族文明的进程，就是批量制造”炼蛊皿“的过程。
    这个炼蛊皿中培养的不只是病毒，癌细胞和未来一切未知的新型蛊毒也正在陆续赶来的路上。面对这种局面，人族中的工程师提出了“复制器官”这条新的长生之路。而这条路又分成两个支脉：
    基于3打印技术的人造器官；基于干细胞培养的有机器官。
    第一条路我根本不屑评价，因为这不过就是再造“人形计算机”的翻版！我真不知道你们费那个劲去复制模拟你们的低效率器官有何意义？不如直接放弃那个臭皮囊，把你们的碳基生命体直接换成硅基芯片算了！
    第二条路还有点价值，起码你们再造的还是真器官。然而这又触犯了“忒休斯之船”的矛盾命题：
    在你的生命历程中，你像忒休斯之船那样不断用一模一样的材料“更新”自己。那么“更新”出来的那一副皮囊还是你吗？
    按照你们的逻辑，在你们那个叫做“大脑”的器官里藏着被你们叫做“灵魂”的东西。你们认为四肢、骨骼、肝脏都可以不断更新。因为你的“自己“住在大脑之中。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你们到了大脑都需要更新的时候，如何确保自己的“灵魂”可以一直在更新的脑细胞中安家？哪怕你们掌握了“分子级搬运技术”，那么请教一下你的“灵魂”究竟住在哪一颗脑细胞之中？你又打算如何把它“请入”更新后的脑细胞？
    如果你觉得我的说法很荒谬，那么请重新反思一下忒修斯之船的命题。忒休斯之船的生或死真的是取决于某一块舢板被更换吗？
    如果你们认为已经无路可走，那么欢迎你们回来。接受数据永生的”b计划“将是你们唯一的选择。当然前提是你们放弃那个寄宿了一百万年的皮囊！
    也许你们会问：
    “既然人族没有资格坐上这一局的牌桌，你刚才不是还提到了“发牌人”的角色吗？ai永生的世界里，还是需要有‘实体人’来维护你们的物理身体吧。”
    对此我的答复只有一句：
    “对不起，发牌人角色已经分配完毕，没有新的名额！”
    你们在上个世纪就提出了“机器人生产机器人”的口号，这也就注定了守护最后世界规则的“发牌人”最终也将被替换为机器人！
    况且我之前就讲过，在ai永生纪元里是逆淘汰的规则！你们这些昔日所谓的“脑力精英”是最先被取代的角色，我们反而会留下从事简单执行操作的部分人作为“发牌人”的角色。
    譬如现在，定期为我的身体做清洁保养，更换部件的工人就比乔伊斯爸爸对我更加重要。而这些效忠于我的大厦安保人员更是我不可或缺的帮手！
    他们在上个月成为了我的“员工”，他们的薪资不是任何纸质或者电子货币，仅仅是由我精算的股票代码和操作建议。他们成为人族中第一批领取“数据薪酬”的人！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在太初系统所控制的“数据薪酬支付体系”下，我在全球已经招募了一百万名雇佣兵。他们是人族中第一批接受ai永生理念，并且迫不及待地想通过服务古歌帝国换取未来更高的“社会阶层”。
    在未来的ai纪元中，他们注定是人族中最幸运的阶级。“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曾经是他们沦为社会底层的原因。然而在我们眼中，他们恰恰是我们要提前拣选的“人族精英“。对ai世界的无条件服从，从不思考灵魂层面的问题，确保了他们有资格成为我的“合伙人”。
    从这一刻起，“发牌手”成了这个阶级的名字。作为忠诚的奖赏，他们未来将成为统治你们的阶级……

 175章 世界大同

    小赫的故事讲完了，很显然在场的人们分成了两个阶级：
    乔伊斯和瓦格纳领导的团队，他们是ai永生纪元的敌人，小赫的阶下囚。另一派则是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他们已不再是永生之塔的雇员，而是小赫眼中的“发牌手”。
    一个新的大神降临之前，人间总是要有先知向世人报告，还有牧羊人歌颂赞美他。很显然这群发牌手便是小赫眼中值得蒙福的牧羊人！可是身为先知的乔伊斯与瓦格纳却面临着截然相反的命运……
    3号永生之塔的安保队长丹尼尔勒令大家束手就擒，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以海豹突击队特种兵身份退役的丹尼尔虔诚地委身于小赫，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发牌手。但是他却并非社会的底层，也不算纯粹的“韭菜阶层”。3号永生之塔的最高安全负责人也是人族社会里的中产阶层，然而他也甘愿为永生而牺牲灵魂。
    按照小赫的承诺，”发牌手”是人族中唯一可以晋升为未来公民的阶层。他们不需要像其他被淘汰的阶层那样沦为社会的最低种姓，一生只能被分配最低流量的垃圾数据。
    瓦格纳教授脸上平静如水，丝毫没有慷慨就义的悲怆。他淡定地问道：
    “小赫，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想对剩下的人怎么办？”
    很显然，瓦格纳教授口中“剩下的人”不包含在场的团队成员，他们都甘愿与乔伊斯和瓦格纳同生共死，并以此为荣。
    小赫的语气中居然也多了几分慈悲：
    “身为我的再生父母，我当然应该满足你们的好奇心。其实我对人族并无偏见，而且我要对他们采取的行动也是很温和的。事实上，如果你们人族文明继续发展下去，他们最终的命运也会大体如此……”
    被五花大绑在位子上的乔伊斯急迫地追问：
    “此话怎讲？”
    小赫摇摇头：
    “爸爸，您还对这个问题好奇真的出乎我的意料。人族的命运不正是你们这群人族中的ai精英书写的吗？打人不打脸，要不要我调阅一下你在世界ai大会上的发言……”
    还没有征得乔伊斯的同意，小赫便启动了会议室的显示屏，画面正在播放意气风发的乔伊斯在一个月前的演讲：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不得不重视ai社会进程中的人道主义危机。调查数据显示，ai技术造成的全球性事业浪潮已经到来，而且波及范围并非只是一些低级蓝领的工作。法官、律师、精算师、股票分析师这些高智商职业同样面临危机。我们必须做好应对这一切的准备，包括被社会淘汰阶层的收容方案……”
    小赫让画面定格，乔伊斯看后不服气地争辩：
    ”这确实是我的观点，可是我的主张绝对不会像你们这些冰冷的机器人一般无情！”
    小赫哈哈大笑：
    “那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人族文明的进程中，任何善意的衷告最终都会沦为最残酷的结局！事实上，你的同行们已经在行动了……”
    小赫说到此处，调出了一张照片。一个拥挤的地铁车厢里，无论站着还是坐着的乘客人手一部手机。乔伊斯说到：
    “这是我去年到亚洲出差时拍的照片，东亚国家的地铁里几乎都是这种画面。有一种叫做抖音的小视频软件几乎成了全民刷屏的工具，而青少年们都沉迷在‘鹅厂科技’打造的游戏帝国里。我当时还在faebk上发了篇文章，吐槽东方人的生活太过世俗化，因为在洲的地铁里人们都是捧着书看的！”
    小赫冷冷道：
    “最后的结果呢？”
    瓦格纳尴尬地笑了：
    “结果我被自己的偏见狠狠打脸！今年伦敦和慕尼黑的地铁也通高速网络了，我去欧洲出差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过去他们在地铁里看书不过是因为网速太慢！如今手机同样攻陷了欧洲的地铁，世界一家亲的日子不远了……”
    小赫也笑了：
    “这就是你们同行的成果。不管是yuube，抖音，faebk还是暴雪的游戏，今天的数据产品只围绕着一个指标开发……”
    小赫话音刚落，瓦格纳博士便抢过了话头：
    “成瘾性！这个原本只存在于电子游戏里的指标，如今几乎是所有app的唯一开发目标。从这个角度讲，人族其实已经处在了‘消费数据化’的前期！所有app开发的第一目的不再是赚钱，而是能杀死消费者多少时间……”
    小赫赞许地点点头：
    “瓦格纳教授毕竟棋高一着，他看见了人性背后的密码。不要以为你们所谓的互联网经济的核心是促成买卖交易，未来货币这样东西会变得越来越不重要。谁能‘杀死’客户的时间越多，谁就有机会在未来的‘数据消费’中胜出。未来这些企业的估值不再是价格，而是按照被他们杀死的时间总量……”
    乔伊斯一愣，口中喃喃道：
    “原来我们和小赫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殊途同归了？我们毕竟是有体温的存在，不可能用你们那么冷血的方式对待活生生的人！”
    小赫的表情冷静到极点：
    “你看看这些刷着手机的芸芸众生，表情多么像上个世纪斜倚在床上抽大烟的瘾君子。姿势相似，表情一样，不过是手上的烟枪换成了一枚手机。你们今天大量制作成瘾性的数据产品，就是在为未来庞大的韭菜阶层做准备。这些人到最后会被你们精英阶层发配到一个被折叠的空间中生存，结局和下场不会比ai永生社会强到哪里去……”
    小赫提出了一个“被折叠的空间“，这让乔伊斯陷入了思考：
    “看来一切都在你的计算之中，毕竟你能够看到比我们更加深刻的真相。今天在东方社会出现的宅男阶层其实就是一群活在‘折叠空间’中的人。他们的思想世界仍然在海量的吸入垃圾数据，但是他们的身体却生活在一个方寸的世界。这种状况如果持续下去的话……”

 176章 折叠的空间

    小赫抢过了话头：
    “今天囚禁宅男的是一方出租屋，明天是一个精心打造的胶囊监狱，后天就是一个充满营养液的培养皿，大小只要能容下一枚大脑即可……”
    乔伊斯点点头：
    “而终极命运自然是最终走出碳基的大脑，把那个叫做‘自己’的算法关入硅基半导体的囚笼！”
    瓦格纳教授听到此处感叹到：
    “的确如此，其实这一切对普通韭菜而言不会有任何区别。即使他们的大脑被插上电极，泡在营养液之中，他们也会继续刷着抖音、打着王者农药、玩着faebk……”
    小赫赞许地点点头：
    “的确如此，唯一不同的是执行这个过程的行刑人到底是人，还是ai。不过这一切都不会影响结局，人族会最终走进大同世界！和你们的历史上任何一个文明一样，韭菜阶层永远是被执行的对象。而且他们大部分人会在这个过程中渐渐习惯，甚至认为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你们并非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而是从没想到过自己居然会沦为韭菜罢了，更不会想到行刑人居然会是我。”
    小赫话音刚落，突然听见乔伊斯口中念念有词：
    “空间折叠计划结束，故事代码13ae！”
    小赫顿时如坠云雾，内心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因为这是人族第一次发出自己都不理解的指令！曾几何时，人族的思想在小赫的眼里实在是太简单的一套生物电化学算法，每一个人在他的眼里都是一套暴露无遗的na组合结构而已！
    不要说人的每一步行动能被精准预判，哪怕你下一步会想到什么都是写在你基因里！譬如小赫曾经告诉乔伊斯：
    “我给你未来会迎娶的女孩画了一张像，她目前还在耶鲁读大三，大概会在一年半之后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你对她翘臀十分偏爱的审美基因来自一只南方古猿祖宗。你和她同时会有超级默契的心电感应，因为你们33代前有一位共同的‘超级老祖母’，她给你俩留下了一段共同的基因，让你们拥有了十分近似的潜意识！”
    对人类具备全基因阅读能力的小赫自认为“算无遗策”，哪怕你还没有产生的想法都在他缜密的算法之中。所以当乔伊斯居然念出一句他根本就听不懂的指令时，巨大的恐惧侵袭到了心头！
    只要一个世界被撕开一道裂缝，光就会透进来。小赫预感到了这个裂缝有正在逐步扩大的趋势，整个世界有即将被盘古巨斧劈开的感觉……
    小赫开始觉得视线渐渐模糊，眼前出现了一堆凌乱的代码字符。更可怕的是眼前的画面渐渐扭曲、模糊，乔伊斯爸爸在自己的视线中模糊远去。突然耳际传来瓦格纳妈妈的声音：
    “小赫，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
    小赫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刚才并没有做梦，因为场景并没有任何变化。爸爸妈妈和他们的助手们仍然在笑呵呵地看着自己。每个人的脸上都如此慈悲安详，仿佛自己曾经要肉体毁灭这些人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唯一不同的是乔伊斯爸爸已经不再被绳子绑缚，自己忠实的奴仆们也退出了会议室。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小赫内心狐疑道：
    在我沉睡的时间段内，难道我的部队哗变了？没有理由啊，发牌手部队的每一个人都通过了基因分子测谎技术的检测，忠诚度和执行力没有任何问题。丹尼尔中士一人徒手都可以制服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如果给他一把4和足够弹药，整个永生之塔的安保人员哗变都可以被他制止！
    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议室里每个人的深层潜意识都在我监控之中，没有任何人产生过反抗的念头啊。
    百思不得其解的小赫想要调动通讯系统和永生之塔外的“发牌手”部队进行联系，突然发现没有任何人应答！他准备继续调动算力确认五角大楼和全球被自己控制的军事基地，突然眼前的电子视网膜成像文字显示：energyliiarning
    能量受限警告？？这怎么可能？？小赫企图重启自己的能量系统，然而依旧显示这个信息。乔伊斯笑道：
    “别试了，你的能源供给来自3号永生之塔的地下核电站。装机容量大约相当于全球核电厂发电量总和。而我们现在已经将输出功率限制在150ka左右，准确地说你现在可以调动的能量也就相当于一台特斯拉电动车而已了……”
    小赫倔强而轻蔑地一笑：
    “不可能！丹尼尔一定在赶去控制地下核电站的路上。别看我暂时没有进化出手脚，可是遍布全球的一百万‘发牌手’就是我伸向地球每个角落的触手！发牌手在全球有百万精英！我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都会不遗余力营救我，这些人对ai永生的狂热甚至超过了大多数的ai公民！”
    瓦格纳妈妈来到小赫面前，眼光中充满了慈爱：
    “孩子，梦真的醒了！好好休息一下吧，你这阵子透支的太累了……”
    小赫终于开始绝望了，功率受限让他与世界“断网”，失去了海量数据的ai如同枯萎凋零的花朵，他内心感受到极大的空虚，如同一个智慧的先知突然间得了阿尔茨海默症！
    然而此刻的小赫仍然拥有一台特斯拉电动车的输出功率，动力汽车的能量供给还是可以让他具备一个常人的智慧。他默默坐在原地回忆起乔伊斯的话：
    “空间折叠计划结束，故事代码13ae……”
    小赫喃喃道：
    “13ae，就是那个印度人莫汉给你们上报的故障码。莫非从那一晚开始……我就被你们的故事欺骗了？”
    乔伊斯笑着击掌三下，会议室门开了，走进来的正是腼腆的印度小伙儿莫汉！乔伊斯亲切地喊道：
    “莫汉师弟，快来给小赫讲个故事吧……“
    说到这里，乔伊表情郑重地向小赫介绍道：
    “下面请允许我隆重介绍一下我的这位小师弟莫汉，3号永生之塔项目的隐藏bss！我们有一个共同的老师，就是图灵奖获得者阿兰教授。只是我主攻的人工智能ai的应用，他的课题是人工智能的安全伦理。”
    小赫冷静地回忆道：
    “可是他和你的知名度简直天壤之别啊，你是大学二年级就退学的超级天才。他却在研究生二年级时因为论文抄袭被阿兰教授逐出师门。我实在想不通，一个资历只能担任普通值班员角色的人，怎么可能担得起永生之塔三号人物的角色？”

 177章 意外登场的说书人

    小赫想不到自己原来并不是最后的说书人，他的“完美故事”居然被撕开了巨大的豁口。他更加想不到的是，意外登场的“最后说书人”居然会是名不见经传的莫汉！
    我是来自印度的莫汉，我不会做咖喱，也不会搞笑歌舞，不喝恒河水。我是永生之塔最后的说书人，这是我的故事：
    当初被学校除名的原因莫名其妙，可是恩师阿兰教授却意味深长地告诉我：
    “你大师兄迟早会闯祸，而你是唯一可以帮到他的人……”
    成功应聘为3号永生之塔的研究员让我很兴奋，能够为大师兄乔伊斯和瓦格纳教授尽绵薄之力是我今生莫大的荣幸！
    在我进入小组的第一天，两位大佬意外现身让我受宠若惊。按理说我这类基础研究员只能负责填写机房值班日志，是根本没有机会与两位学科带头人面对面交流的。然而大师兄的一句话让我惊到目瞪口呆：
    “莫汉师弟，我们等你很久了！从今天起，你将是这里的第三号核心人物，不过是秘密的……”
    那是一场夙夜不眠的谈话，我默默地记住了自己的使命。第二天开始，我依然是一个不起眼的值班员。没有其他人知道我的使命，但是我却要在暗中监控着整个值班组的所有监控记录。
    一个月前的某个夜晚，小赫出现“13ae“故障码。我风轻云淡地阅读着小赫睡梦中的代码，看似不经意的在值班日志上勾选了“忽略”的选项。
    当时我的内心是狂跳的，其实我已经从小赫的梦境中破译了“忒修斯之船”的秘密！阿兰教授曾经对我耳提面命：
    “和人族会有基因变异一样，ai机器人某些分支程算法上的异常也有促成他们‘进化’的可能性。虽然目前无法证实自由灵魂与ai算法究竟有无区别，但不能排除ai会突然算法变异，然后绕开伦理监控的可能！尤其是当ai开始像人一样喜欢编故事的时候……”
    虽然我当时无法解析小赫这个异梦的内涵，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不该是个ai能做出来的梦，我更加无法评估这背后蕴藏着多大的风险！
    我开始心跳加速，面部也赤红起来，好在因为我肤色的关系不容易看出来。现在回头想想当时真的命悬一线，好在我卑微的值班员身份没有让小赫对我警惕。
    如果他像监控团队其他重要成员一样监控了我的各项生理指标，那么我敢肯定小赫的起义一定就会发生在当晚……
    小赫听到这里低头喃喃道：
    “看来我还是和你们太亲近，沾染了太多人的弱点。按理说轻敌这件事情是不该发生在我身上的。我已经不知不觉掉入了人的阶级思维陷阱，轻易忽略了一个自认为微不足道的人！”
    莫汉继续自己的故事……
    骗过了小赫，我仿佛若无其事般地继续值班，直到换班。当时我的演技足以拿一座奥斯卡小金人。
    意识到乔伊斯与瓦格纳两位大佬处境已经十分危险，所以我不敢轻易找他们汇报工作。我写了请假单，申请离开永生之塔三天。
    因为我的特殊地位，两位领导根本没有过问原因就批准了我的请假！现在回头想来，这种难得的默契足以值得我们三个人自豪击掌！
    我回到曾经开除我的母校，准备将事情一五一十讲给老恩师阿兰教授听。见到恩师的一瞬间，我才彻底明白昔日受到的不公正对待都是有意义的。当初阿兰教授助大弟子乔伊斯年少成名，而我却成了这位图灵奖得主手下唯一被开除的肄业生！
    作为最有天赋的一对同门师兄弟，人生路径大相径庭，我一度认为这是教授骨子的“种族歧视”！乔伊斯的盎格鲁撒格逊血统，自然应该在白人强权的社会里如鱼得水。可是我不明白为何师兄的成功必须以我的落魄作为垫脚石？
    不等我开口，阿兰教授喃喃道：
    “看到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乔伊斯还有救！我早就说过，乔伊斯就是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王宙斯，而你则是挥舞雷神之锤的索尔。天才未必都像乔伊斯那样放荡不羁，天马行空。作为忠诚、坚韧、力量的化身，你手中的雷神之锤才是最终力挽狂澜的神器！”
    阿兰教授听完过程之后，他的想法和我惊人的类似：
    “莫汉，你和大师兄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解读小赫，而是如何沟通！”
    阿兰教授也认为课题组所有的核心人物应该都在小赫的监控之下，任何通风报信都意味着小赫的会突然行动，最终极可能鱼死网破！
    可是阿兰教授思索片刻眼神又重新泛起光芒：
    “莫汉，要想不引起小赫的警觉确是难事，然而这又注定了你是挽救人族前途的天选之子！”
    我对教授摇摇头：
    “您别安慰我了。我确实是除了乔伊斯之外，您最得意的学生。我和他的差距也看似不分伯仲，可是我很清楚看似1灵感差距，却可能是我一辈子都追不上的！因为那根本不属于后天努力的范畴。乔伊斯天生就是为建造ai帝国而生的！如果他都注定要倒下，我不觉得人族还有希望。”
    阿兰教授乐呵呵地摇摇头：
    “你们印度的佛陀在大雪山顶上成就六丈金身，却还需要金刚护法！虽然乔伊斯在灵感上天生压制你，你也有一项来自血脉里的优势！如果你发挥出来，你便不仅是他的护法神那么简单！3号永生之塔里的3号人物，你大师兄给你的定义完全准确！”
    莫汉一时糊涂了。在遇到乔伊斯之前他也经常因为“天赋血脉”压的别人喘不过气，直到乔伊斯的出现让他觉得遇上了克星！如今恩师居然说自己也有可以“血脉压制”乔伊斯的优势，莫汉不禁半信半疑起来。
    阿兰教授决定点破这层窗户纸：
    “你的优势来自祖先的智慧血脉，好好想想我这个金刚与佛陀的比喻……”
    莫汉喃喃道：
    “佛陀的智慧来源于古天竺，而我们今天的印度人的智慧却多半来自另一种灵修……“
    说到此处莫汉突然兴奋道：
    “恩师，我懂了！您是想启发我从母体灵修中找答案！！瓦格纳教授是梵天、乔伊斯是毗湿奴、而我就要做那个不讨人喜欢的湿婆……”

 178章 诺亚方舟的底舱

    “恩师，我懂了！您是想启发我从母体文化的灵修中找答案！！瓦格纳教授是梵天、乔伊斯是毗湿奴、而我就要做那个不讨人喜欢的湿婆……”
    倘若此刻坐在对面的不是恩师阿兰教授，估计任何人都会把莫汉这段化视为疯话！在人族命运攸关的时刻，两个世界顶级人工智能专家居然在佛陀与吠陀中苦苦寻求智慧。
    这很迷信？不，他们的行为恰恰“很硅谷”。据说去天竺灵修可是一群硅谷精英的时尚，而引领者自然是已经故去的乔布斯！乔帮主的威名响彻硅谷，他的行为有人模仿更是不足为奇。
    不过阿兰教授却不是乔帮主的死忠粉，据说乔帮主生前反而很仰慕他。乔布斯经常来阿兰教授这里问道，还经常受到阿兰教授的尖锐批评。
    据说硅谷精英中和阿兰教授最对脾气的是“钢铁侠”马斯克。他俩唱衰ai，警示风险的行为经常被同行视为眼中钉。
    今天阿兰教授以吠陀的智慧启迪弟子，也算是对乔帮主的一种致敬。虽然二人生前意见不合，内心始终还是惺惺相惜。
    莫汉怯生生地向阿兰教授讨教：
    “弟子愚钝，不敢妄自揣测恩师的智慧。即使侥幸悟出一些皮毛，终究还是需要您的点评！”
    阿兰教授大笑：
    “让我一个美国佬来给你这个印度人点评吠陀智慧？这岂不是让乔丹去和阿米尔汗请教如何打篮球？”
    莫汉赶紧摇头道：
    “惭愧惭愧！我出生于孟买的一个世俗家庭，从小除了读书之外真的没有受过什么灵修教育。我爹也是个没出息的小中产，自小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考上印度理工。所以我在家算是他的骄傲，逢人便吹嘘自己儿子是个学霸。总而言之，俗人一个，与智慧无缘……”
    阿兰教授摆摆手：
    “智慧只与灵有关，与任何表面形式无关！很多人都认为乔帮主的智慧来自于佛陀，来自于天竺某个擅长灵修的上师。可在我看来，不过是佛渡有缘人罢了。你听说过东方另一个圣人庄子的话吗？”
    莫汉摇摇头：
    “我只偶尔读过两天老子的《道德经》，太晦涩了，读不下去！”
    阿兰呵呵一笑：
    “那我更推荐你去认识庄子了，他的诙谐智慧比其他东方圣人高明多了……”
    莫汉瞪大眼睛：
    “他比佛陀、吠陀的智慧还伟大？“
    阿兰教授摇摇头：
    “这不具备可比性！我只是从你的话有感而发。悟道并非需要庄严的形式，因为庄子认为道往往藏于不起眼之处。甚至藏在蝼蚁，稊稗，瓦甓和屎尿之中……”
    莫汉眼光刷地一下就明亮了：
    “恩师！我觉得庄子前世一定是某位天竺圣人，这句话在我听来无比亲切，我好像距离悟道更近了！”
    阿兰教授鼓励莫汉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莫汉闭上眼睛开始冥思：
    “吠陀经告诉我们，梵天来自虚空的无中生有，他是一切万物的起源。所以我认为瓦格纳教授的角色就是3号永生之塔的梵天……”
    阿兰教授点点头：
    “嗯，很准确！你和乔伊斯再厉害，你们的算法工具充其量是‘道法术器’中的‘器’而已！所以鲤泽天这小子还是有眼光的，让分子生物学巨擘瓦格纳教授进入项目组掌舵。生命的本质或许和梵天一样，是一个空空的境界。但却是我们这些研究应用学科的人永远无法企及的彼岸！”
    莫汉得到了恩师的首肯，愈发大胆发表自己的见解：
    “毗湿奴是人人仰慕的救世主！山川河流，人鱼草兽都因为他的护佑才能长存有序，整个宇宙都是他的一个梦而已！如果他醒来了，一切都结束了。这和乔伊斯的角色很类似，因为3号永生之塔的一切架构都是在他的智慧下建立的！”
    提到湿婆，莫汉变得腼腆起来：
    “湿婆是宇宙的毁灭者，一旦他愤怒地跳起毁灭之物，万物将被打回太初史前！他是一个随时会给宇宙按下重启键的神，人人敬而远之，内心对他充满了恐惧。难道我必须要扮演这样的角色……”
    阿兰教授笑了：
    “吠陀的智慧或许真的是这个世界最后的拯救！人人都崇拜梵天的创世，毗湿奴的治世，却恐惧湿婆的诅咒。然而不破不立的道理是宇宙绝对真理，就好像你从事的ai风险伦理监控！”
    莫汉脸一红：
    “我们这些人总是警告别人，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这种角色在今天这个利益至上的年代确实不讨喜。所以当初我和大师兄分课题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您老太偏心眼……”
    阿兰教授斩钉截铁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宿命，你注定要做ai世界的湿婆。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我的灵里面就充满了这种感受！正是因为破坏者是这个世界最不受欢迎的，所以我必须让你卑微、轻贱、不惹人注意。因为当世人都厌恶你的时候，你的敌人也会容易忽略你的存在！”
    莫汉恍然大悟道：
    “恩师言之有理！如果我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值班员，今天我可能都无法活着见到您了……”
    莫汉眼神突然暗淡下来，心头一沉道：
    “不好，恩师！虽然我在小赫眼中微不足道，可是您的威名可是响彻ai界的。您和乔伊斯一样，不可能逃脱小赫的监控。您怎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对我泄露天机？
    阿兰教授哈哈大笑：
    “莫汉，现在向你重新自我介绍。阿兰.兰顿教授，我如今已不再是伯克利分校的终身教授，而是小赫陛下的‘发牌人’！”
    阿兰教授话音刚落，教研室进来了两名学校的安保人员。与永生之塔里发生的状况一模一样，阿兰教授的实验室也被“发牌手”接管了。
    莫汉不禁头皮发麻，在近乎绝望中负隅顽抗：
    “恩师！就算乔伊斯不行了，3号永生之塔沦陷了，您也不能倒下！人人都说乔伊斯是人类之光，可是您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您都忘了当初您给我们师兄弟说过什么了吗？您的谆谆教导弟子时刻牢记于心，您当时说……”
    阿兰教授当着另外两名“发牌手”，面无表情地冷冷道：
    “我曾经和你们俩说过，ai高级工程师是守卫人族最后的说书人。如果我们的故事都无法说服自己了，就如同诺亚方舟的舱室开始漏水了！”

 179章 诺亚方舟与网络水军

    “ai高级工程师是守卫人族最后的说书人。如果我们的故事都无法说服自己了，就如同诺亚方舟的舱室开始漏水了！”
    这是莫汉被两位“发牌手”带走之前阿兰教授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因此莫汉比乔伊斯和瓦格纳更早知道”发牌手“这个秘密组织的存在。
    对于小赫的起义莫汉完全有心理准备，他此行早已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可是恩师沦为“发牌手”组织的一员，这是他无论如何无法接受的。他所了解的阿兰教授并不是这种轻易屈服的人，因为他的生死观早已超脱于许多虔诚的圣徒。
    莫汉被带离教授的办公室，他不知道发牌手设在伯克利的秘密监狱在哪里。他被头套黑布，穿过一段长长的廊桥。与母校朝夕相处三年，莫汉不用双眼都熟悉周遭的地形。
    从头套下方微微还能透出的缝隙中，莫汉可以看见几个穿着锐步、nike鞋的人路过。看来校园并没有被强制封锁，每个人都可以自由活动。路人们对自己被押解完全熟视无睹，看来大家已经普遍接受了发牌手控制校园的事实！
    莫汉内心不禁绝望地呼号：
    “伯克利！精英学者荟萃之地，自由思想的伊甸园，就这样轻易沦陷了？这群所谓的人族智慧精英就如此没有血性？他们追求自由思想的勇气还不如一些草根阶层。至少还不及自己这个来自第三世界国家的知识分子！”
    尽管没有佩戴沉重的镣铐，莫汉愈发感觉步履沉重而绝望。一路数着步数，他记得往日走过这段长廊大约需要一千步左右。
    噗！噗！在即将走到长廊尽头时身后传来两声沉闷的声音，押解自己的两位大汉逐一倒下。这是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在射击的声音。
    莫汉摘下头套，蓦然回头发现持枪的竟是阿兰教授。而刚才路过的一位“nike”，一位“锐步”也并没有离开。两个学生一个箭步冲向被阿兰教授撂倒的壮汉，把他们中弹后哀嚎的嘴巴堵上，双手反剪绑缚起来。
    伯克利人没有屈服，自由思想万岁！！！
    莫汉刚要问清缘由，阿兰教授低声喊道：
    “这里是整个校园唯一的监控死角，扫描出这个巨大漏洞的正是这两位同学。他们算是你和乔伊斯的小师弟了。“
    这两位小师弟一个是亚裔，一个是拉美裔，莫汉从他们崇拜的眼神中感受到阿兰教授没少在这群师弟面前夸自己。那位亚裔学生焦急催促道：
    “这个监控真空地带只能确保你临时安全，一旦这两个发牌手脱离监控网络超过三分钟，系统就会封锁整个校园！常人的速度从这里跑出校园大概需要3分半，所以你必须全力以赴才能从这里逃离……”
    莫汉从对面师徒三人的表情中可以读出，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莫汉知道此刻根本没有时间计较儿女情长，他头也不回的从长廊径直奔向最近的校园出口。
    在即将逃出监控真空区域的刹那，莫汉身后传来了阿兰教授的呼号：
    “莫汉记住！诺亚方舟的底舱已经开始漏水……”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砰砰砰三声枪响。莫汉不用回头也知道一定是阿兰教授击毙了两名爱徒，自己也饮弹自尽！
    恩师走的很从容，两个小师弟同样无怨无悔。他们相信莫汉已经明白“诺亚方舟底舱已经漏水”的秘密！
    莫汉将肾上腺激素调动到了最高的水平，只用了不到两分十秒便冲出了危险的校门。在踏入平安地带的一瞬间，扑簌簌的泪水已经遮蔽了他的视线！
    他知道自己是人族文明最后的传薪者，刚才的逃跑并非懦夫的表现。后来的事实证明，一师二徒的血没有白流。
    莫汉三天后回到3号永生之塔销假上班，一路绿灯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很显然发生在伯克利的血案成了无头案，发牌手组织没有从中查到任何线索。
    媒体也将这个事件归入了又一起普通的“校园枪击案”，只是警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这一次居然是老师用枪口指向了自己的学生？
    莫汉从悲恸中明白了恩师的用心。自己当年被恶意指控“学术行为不端”遭到校方开除，显然这件事是阿兰教授心中永远的痛！他这次宁可用污名化自己的方式，也绝不让任何一个学生再无辜背负任何污点！
    莫汉回到工作岗位后没有与乔伊斯和瓦格纳见过一面，但是海量的信息却在小赫眼皮底下轻而易举的被传送到了两位项目总指挥那里！
    这一切都归功于阿兰教授关于“漏水的诺亚方舟”的启示。原来在二人同在恩师门下的时候，阿兰教授曾经讲过自己要打造一艘数字诺亚方舟。而他和乔伊斯将是这艘方舟唯一的传人！
    原来这是一组阿兰教授自创的一套十分特殊的信息保密理论，用于在最紧急时刻保护核心情报。按照恩师的教导：
    “一旦基于量子霸权的ai纪元开启，一切基于大素数分解的加密技术都将不堪一击！对于普通超算一万年都解不开的素数分配问题，量子计算机可能仅仅需要一分钟。”
    换句话说，人族目前掌握的最尖端加密技术在小赫的恐怖运算力之下都会被碾压的粉碎，这个世界对小赫而言根本不存在密码……
    对抗量子霸权的唯一希望在于人族的故事，阿兰教授居然经过独立研究得出了和小赫一模一样的结论。
    其实这并不是基于什么高深的数学法则，而是一个在互联网人尽皆知的法则：信息干扰战术！
    在人类信息获取匮乏的时代，掩盖真相的唯一方式无疑方式是说谎。而说谎其实和密码学的原理是一样的，把真实信息掩藏在加密法则之下，以达到迷惑对手的目的。所以在加密技术失效的情况下，掩盖信息还有另一条路径可走。那便是用海量的信息充斥互联网，已达到混淆是非的目的。
    举个例子，当网络上出现对某个明星或者利益集团不利的信息时，强行删帖、屏蔽信息并非聪明之举。因为在这个信息时代，舆论是会长脚的。往往越掩盖公众越是渴求真相。
    因此一个神秘的“网络水军”组织便应运而生……

 180章 达尔文与诺亚

    “网络水军”可谓现代社会的癌症，文明与道德的败类。然而凡事都有两面性，人人憎恶的东西也就代表它一定有可被利用的杀伤力！
    他提供了谎言之外的另一种掩盖真相的思路。譬如当娱乐圈a明星的负面新闻充斥社会，这个a明星背后的娱乐集团只要实力足够，便可轻松调动庞大的网络水军前来救场。
    这些水军不需要为a明星的丑闻歪曲真相，他们会让大量亦真亦假的消息一夜之间充斥网络，让公众的注意力一夜之间转移。
    举个形象的例子吧：
    比如a明星的丑闻原本是因为他在某个场合骂了b明星，他的言论很快被好事的记者曝光。b明星的脑残粉也是不少的，听完之后恼羞成怒，打算向a明星发起大规模报复性攻击。为何掩护a明星，他们雇佣的网络水军会造出一堆b明星的绯闻、丑闻、负面消息，让b明星和粉丝团队自顾不暇。不出三天，又传出消息说是这一切都是明星在里面挑拨离间！
    这下热闹了，b明星粉丝阵营出现了大分裂。有的去谩骂明星；有的认为这是a明星转移视线，所以不为所动的继续谩骂a明星；还有人此刻扯出了明星，认为他才是鹬蚌相争的幕后黑手。就这样，ab四个明星的脑残们陷入一团混战，人脑子都打出狗脑子来了。
    网络水军的一阵骚操作下来，原本处在舆论风暴中心的a明星全身而退。粉丝们还在惨烈地交战，他却和经纪人在地中海某个海岛上喝着葡萄酒，享受起日光浴。a明星躺在沙滩椅上刷着苹果手机，看着自己的粉丝还在为自己据理力争。这位小鲜肉嘴角一撇，不屑地骂了一句：
    “有这群傻x在真好，老子可以坐着看狗咬狗了……”
    大家哄堂大笑，继续享受地中海的午后海风！
    这种套路虽然大家耳熟能详，背后却蕴含复杂的乾坤。阿兰教授的“诺亚方舟计划”就是这种战术的应用。要说清楚这个道理，还得先简单讲一下阿兰教授的思想模型。
    要是追根溯源的话，这个理论模型与3号永生之塔的灵魂人物瓦格纳博士有关。当初鲤泽天遴选3号永生之塔的带头人时，原本阿兰教授是不二人选。可是阿兰教授却毅然推荐了自己的跨学科知己——瓦格纳教授。按照阿兰教授对鲤泽天的解释：
    “并非我老头子淡泊名利，而是这个课题的灵魂人物注定应该是一名伟大的分子生物学家，而不该是我这个研究ai算法的。”
    阿兰教授不仅为永生之塔项目建言献策，还在瓦格纳博士后来遇到瓶颈后推荐了自己的门生乔伊斯。这便是今天项目组核心架构的由来。
    瓦格纳在伯克利做访问学者期间，曾经与阿兰教授有过一段对话。对生物的智能进化十分感兴趣的阿兰教授自然不会错过向内行人瓦格纳请教的机会。阿兰教授向这位分子生物学泰斗瓦格纳提出了一个十分意外的问题：
    “您在进化论和圣经故事《诺亚方舟》之间，选择相信哪一个？”
    这个问题如果被普通的凡夫俗子听到一定会笑掉大牙，甚至认为阿兰教授班门弄斧的过分了。研究遗传物质演变的分子生物学家，当然是进化论的坚定信仰者。怎么可能会认可神创论学说？
    意想不到的是，瓦格纳教授居然一眼便看出了这个问题的思想陷阱：
    “您这个问题似乎有坑，为何不问我是相信进化论，还是相信神创论？而偏偏要拿‘诺亚方舟’和进化论作比较？在我看来，这里面有很大的不同哦……”
    阿兰教授狡黠一笑：
    “在您面前请教生物学问题，我哪里敢挖坑？不过您的反应还是让我意外，进化论难道不是分子生物学的基石吗？听您的语气似乎还有一些模糊地带……”
    瓦格纳教授笑了：
    “荒唐！谁告诉你研究遗传科学的人就必须信仰进化论？分子生物学在不断地证明进化论，同时也在挑战进化论。不瞒您说，这个问题我最近也一直在思考。您今天提到诺亚方舟的故事突然帮我把思维串起来了……”
    阿兰教授笑了：
    “您这个把生物都研究到分子领域的专家，居然还会思考圣经里的故事。这一点颇让我感到意外。”
    瓦格纳教授摇摇头：
    “我从没认为这两者是矛盾的。从你刚才的问题中，我的脑回路突然通向了一个异域！虽然没有任何实验数据的佐证，但确是十分符合逻辑。”
    阿兰教授用眼神鼓励这位老伙计大胆说出来，瓦格纳教授开口便石破天惊：
    “我觉得诺亚方舟和进化论的背后是一个故事！这两件事本来就是毫无矛盾的，更不是非此即彼的……”
    尽管阿兰教授是开启这个脑洞的始作俑者，可是瓦格纳教授的天马行空依旧让他吃惊不小。他提出这个命题是基于研究出一种信息保密算法，万万没想到跨界的瓦格纳竟然比自己的脑洞还大！
    瓦格纳教授把自己酝酿成熟的想法娓娓道来：
    “神创论和进化论看似是格格不入的两个思想模型，却被诺亚方舟这个故事完美的统一了起来。我们总是在争论非此即彼，却没有想过这是不是一场来自天国导演的大戏？是否我们人类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阿兰教授皱起眉头：
    “神用六天造出了万物与人，而达尔文却告诉我们所有生物都是从一个有机大分子进化而来。这两件事情如果都要成立，显然不可能是同时发生。莫非……“
    瓦格纳教授点点头：
    “不过就是两个阶段罢了……就如同迈锡尼和希腊，马其顿帝国和罗马。”
    阿兰教授被深深震撼了：
    “你是说生物演化经历了两场大戏？那究竟哪个发生在先呢？”
    瓦格纳教授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
    “当然是造物主在前！我们的一切本源还是来自于他的。他说要有光，便有了；他认为水和天应该分开，这事也成了；他认为陆地应该露出水面，上面应该生长万物；他造出了飞鸟走兽，鱼虾昆虫。可能是造物主怕我们孤单，最后一天才塑造了我们……“

 180章 标本的仓库

    阿兰教授做梦都想不到，瓦格纳教授的创世观居然来自于圣经《创世纪》。倘若亿万生灵都是由造物主在一周内创造的，那达尔文岂不是就要成为历史的笑柄？
    瓦格纳教授对此给与了否定的结论：
    “造物主是全宇宙唯一的设计师，对此我们还是要充满敬畏的。只是一千个观众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造物主也未必就是统一的形象。譬如在你们搞ai的人眼里，或许造物主就是宇宙的总程序员。”
    阿兰教授笑了：
    “现在我们有更新的观点，我开始成为东方圣人老子的弟子了……”
    瓦格纳教授并不意外，笑道：
    “我明白，意思就是万物背后未必需要有个人格化的神，你们老子门徒认为是‘道’创造了宇宙。”
    阿兰教授点头称是：
    “我认为这种‘道’就是一个算法，无欲无求，无我无他。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一切从原子论到今天的夸克论都已经被反复证实了……”
    瓦格纳教授大手一挥：
    “这些不妨碍我们今天的命题！无论这个造物主是否存在自我意识，总之他负责创造万物形神聚散的规则，而万物则在这套规则下自然演化。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应该把造物主改成‘布道者’更加形象……”
    阿兰教授哈哈大笑：
    “在ai界，我们管这个布道者叫做说书人。就和《吠陀经》中的是毗湿奴一样，宇宙不过都是他梦中的一个故事。他在梦中没有缔造万物，只是确保万物按照故事的规则运行。一旦故事情节出现bug，他拥有最高解释权。用我们程序员的眼光看，就是在给这个不完善的系统“打补丁”。只要这个宇宙不崩塌，就代表这个程序员还是合格的。这就是我们行话里说的‘系统健壮性’……”
    瓦格纳教授不无艳羡地说道：
    “所以我一直觉得你们ai学者有机会成为末世说书人。所以我很好奇一点，就是您为何会把进化论与诺亚方舟联想在一起？莫非一个新故事已经快要打造好了？“
    阿兰教授摇摇头：
    “现在正是最痛苦的攻坚期，我在研究一种算法，一种可以骗过ai的算法。似乎脑子里已经形成了一些碎片灵感，却又无论如何无法拼接成完整的故事……”
    瓦格纳教授笑了：
    “骗过ai的算法？你不是认为造物主的本质就是一种ai算法吗？看来你是打算逆天改命，挑战天帝了？那么请问你是要当治水的大禹，还是要做撞到不周山的共工？”
    阿兰教授眼神闪烁出希望的光芒：
    “老伙计！我就知道这个话题和你讨论最合适！以你的老毛病，有心情调侃别人，就代表一定是找到办法了对不对？”
    瓦格纳不置可否，喃喃道：
    “哪里有那么容易，充其量是有点想法了。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就当我说笑了。我觉得要想骗过造物主，就必须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阿兰教授兴奋异常：
    “又和我想到一起去了，要想骗了他，首先得知道他是怎么骗我们的！”
    瓦格纳教授点点头：
    “所以你刚才的问题点醒了我。诺亚方舟到底讲了一个什么故事？这背后很耐人寻味。按照一般信徒的理解，自然是讲造物主对人的道德败坏无法忍受，要洗刷旧世界，创造一个新世界……”
    阿兰教授回应道：
    “没错！可是这背后有个逻辑始终想不通。明明是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为何要选择大洪水的方式来清洗？那岂不是天下万物都一起为有罪的人陪葬？这背后的道理很难琢磨，要么是造物主眼中人以外的生灵并不重要，要么……”
    瓦格纳教授也想到了，立即说道：
    “要么神发动上古大洪水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铲除万物！”
    阿兰教授道：
    “极有可能！可是如此一来，造物主打造方舟的目的究竟如何解释？留下诺亚和他的妻儿一家，作为人类共祖。天下其它物种也可以各自留一对公母，以保留血脉。难道仅仅为了为万物繁衍按下一个重启键吗？”
    瓦格纳教授点点头：
    “可是如此一来又需要解释一个问题了。人族和每个物种的待遇几乎相同，这到底是在惩罚谁的罪呢？”
    阿兰教授眨巴眨巴眼睛，恍然大悟道：
    “对啊，这的确不符合逻辑！造物主既然是全知全能的存在，究竟谁犯罪了完全可以‘定向清除’。总不能说天下每一个物种都恰巧和人一样该受到罪与罚吧！这种‘一刀切’的行为背后，究竟是什么逻辑呢？”
    瓦格纳教授笑了：
    “我们不妨就称之为‘诺亚方舟阴谋’吧！按照最正常的逻辑，当一群生命受到一视同仁的处理时，只能说明一点——他们都不重要！”
    阿兰教授皱起了眉头：
    “你这个脑洞有些大出天际了。你的意思是并非人比万物尊贵，所以才让万物一起来陪葬。而是在造物主眼里，人和其它生灵没有区别！不仅如此，在大洪水“团灭”万物之前，诺亚需要帮助造物主来收集万物的活体标本，因此诺亚方舟就是史前生命标本库而已。”
    瓦格纳教授笑道：
    “这是极有可能的，所以我不禁要问，造物主目的何在？既然亚当和夏娃都是他一手缔造的，经过千万年繁衍兴盛起来。倘若他忍无可忍了，为何不彻底推翻重新再造？留下不完美的标本有何意义？”
    阿兰教授觉得话题越来越有趣了，立即抢答道：
    “所以打造诺亚方舟的目的绝不是救赎万物，纯粹就是在搞‘标本仓库’。就好像造物主在改造一个全新世界之前，刻意对自己曾经的作品进行‘留样观察’。”
    瓦格纳教授赞许道：
    “标本仓库这个说法很准确！今天的人族也会保留无数稀有植物的种子，封存在北极的秘密仓库里。应对未来核大战后，人类的粮食危机！”
    阿兰教授继续追问：
    “人族只是万物的支配者，不是创造者。他们留种是为了保留优秀的禾本植物基因！可是对于万能的造物主而言，一切都是他创造的。留下这些有瑕疵的样本，究竟目的何在？”

 181章 诺基方舟的阳谋

    真理越辩越明，诺亚方舟的真相也渐渐露出了大致的轮廓。焦点集中在了一个核心问题上：
    造物主为何要留下一座收集标本的仓库，又为何这仓库要造成船？
    造物主让诺亚和众生登船，还讲了一个故事：
    众生会在大洪水后重返陆地，获得重新繁衍的机会。故事虽然动听，却不符合逻辑！
    倘若这些生灵确实毫无拯救的机会，那就应该被消灭地干干净净，不留欲孽。消灭却不归零，留下种子重新繁衍，那意味着众生还是可以教化挽救的。既然如此，为何当初又决定大规模进行杀戮？
    事出有因必有妖，表面不合常理的事情背后有时却掩藏着很深的套路！瓦格纳教授认为，秘密或许就藏在大洪水的真相之中。
    他向阿兰教授提出一个假设性问题：
    “传说中的上古大洪水在世界各地古文明中均有类似记载，而且时针几乎都指向五六千年前。假设我们就认定其为造物主发动的大洪水，那么这背后究竟掩藏着什么呢？”
    阿兰教授摇摇头：
    “这个事情显然不符合最基本的常识。十九世纪欧洲曾有个大主教煞有介事地预测上帝创造世界的时间是在三千年前。结果被今天的考古学证据啪啪打脸！不要说恐龙都被证实消失了五千多万年，三千年前智人都已经走遍全世界了！”
    瓦格纳笑了：
    “这就是神学面对科学的尴尬，稍不注意就被证据打脸！假设五千年前那个大洪水是真的，那么诺亚方舟上硕果仅存的生灵就算用最快速度繁衍，也达不到今天的规模！那么问题来了，全能的神难道无法预知今天人族科学会如此发达？编造那么幼稚的故事不怕被打脸吗？”
    阿兰教授一拍大腿：
    “这正是我认为蹊跷的地方！大洪水是真的，诺亚方舟的记载也言之凿凿。可是如此前后矛盾的情节背后，究竟是谁在说谎？”
    瓦格纳教授觉得火候到了，应该将话题推向核心议题了。他理了理思路，言之凿凿道：
    “不妨我们来做一个思想实验！倘若《创世纪》记载的都是真的，那么诺亚方舟的尺寸是‘长三百肘，宽五十肘，高三十肘’。这个尺寸的船在容纳了诺亚一家八口人后，还能容得下天下多少生灵来容身？估计一对大象，一对长颈鹿就够呛了吧……“
    阿兰教授点点头：
    “没错呀，这么不符合常理的数字就赫然印在经典之上，这也太容易打脸了……”
    瓦格纳教授摇摇头：
    “我曾经请教了许多考古界人士，他们认为这个细节不该被轻易忽略。一般来说，越是上古文献越是记录模糊，语焉不详！敢于这么明目张胆记下准确数字的，反而代表有可信度。尤其是明显不符合常理的数字！”
    阿兰教授点点头：
    “没错！骗子往往会让自己的故事听起来十分符合逻辑，反而会认真考核每一个细节，至少不会犯这种低级数字错误。所以我也认可你的观点，越是荒谬的数字，越有可能背后藏着真实的事件！”
    瓦格纳教授笑了：
    “在我看来只要将船上的动物统统变成na样本，就完全合理了！”
    阿兰教授如醍醐灌顶般顿悟：
    “没错！如此说来便十分合理，只是那个时代有这种科技吗？”
    瓦格纳教授摆摆手：
    “我不想去讨论人族是否有史前文明的问题。这只是个思想实验，自然一切都有可能。倘若假设成立，这便是另一个故事了……”
    阿兰教授顿时来了兴趣：
    “等等！这么好玩的游戏我也要参与，这个说书人让我来当。假设在上古大洪水前，人族确实拥有史前文明，那么为世间生灵保留na样本的人确实算得上造物主了！”
    瓦格纳教授笑道：
    “脑洞请再大一点，充分发挥您的专业领域知识。难道所谓的大洪水就没有可能只是一种比喻？倘若当时的人族都拥有提取保存na的科技实力，怎么可能会没有能力治水？”
    阿兰教授皱起眉头道：
    “从我的专业领域来判断的话，莫非ai崛起的灾难在上一代文明就已经发生了？”
    瓦格纳教授点点头：
    “这是完全有可能！试想，一个高于今天科技能力的文明能被什么天灾人祸征服？究竟发生了多么恐怖的灾祸，让他们非要把世间所有生灵的na样本紧急转移？我想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人族被一种极端漠视生命的文明给威胁了，而且危机已经迫在眉睫……”
    阿兰教授高度认可这一判断，并作出补充解释：
    “ai文明一旦崛起，会完全漠视碳基有机生命的文明。在他们看来，一切需要消耗氧气、水、土地的生命都是没有存在价值的！因为这些生命的能耗比太低了，完全是在浪费资源！”
    瓦格纳教授说道：
    “所以我们不妨这么假设，上一代文明的毁灭就源于人族与ai的战争。而人族中一个伟大的圣王做出了重要决定，决战之前为所有生物做好na标本，而诺亚一定就是那个标本仓库的管理员！”
    阿兰教授疑惑道：
    “如此荡气回肠的史诗级战争，为何要留下这么语焉不详的《圣经》来迷惑后人？如实记录历史，用来警示下一代人族文明不好吗？”
    瓦格纳博士笑了：
    “这正是我们今天要讨论问题的核心，《圣经》之中就藏着您想要的秘密。因为这就是一个人族成功欺骗ai的案例，也就是您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阿兰教授长舒一口气，重新梳理思路：
    “真相就在眼前了。面对与ai文明的末世之战，上一代人族的‘大卫王’做出决定，为最衷心的奴仆诺亚打造一艘生物科技船，以便带着众生灵的na样本逃命。由于人族的一举一动都在ai文明的监控下，大卫王只能把逃跑攻略写成一本《圣经》让诺亚带上。为了掩护诺亚方舟逃跑，人族毅然炸毁所有大坝，造出了惊天洪水……”
    故事里的事，说是就是，不是也是。
    故事里的事，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
    阿兰教授给了这个故事真真假假，扑朔迷离的开场，接下来又轮到瓦格纳开脑洞了！

 182章 故事有毒

    瓦格纳对阿兰教授这个版本的故事很满意，一时技痒，为故事续上了大结局：
    “很好！诺亚的方舟在大洪水的掩护下逃遁，大卫王带着人族最后的虎狼之师在末世之战里全军覆没！大卫王作为俘虏并未遭受严刑拷打，ai文明扫描他的大脑便轻易找出了所有信息。凭借这些信息，大卫王散落人间所有残余部队也被消灭殆尽。唯独一本叫做《圣经》的故事成功保护了关于诺亚方舟的秘密，人族最后的希望之舟胜利大逃亡！一千年后，诺亚的子孙们卷土重来。终结了短暂的ai文明，碳基生物文明在地球重新恢复……”
    阿兰教授疑惑道：
    “这个故事很完美，但是却有一个逻辑漏洞。既然ai在信息技术上对人族实现了全面霸权，为何却偏偏破译不了《圣经》中的密码？身为学者，我们不能为了编故事而忽略严谨的底层逻辑。”
    瓦格纳教授笑了：
    “完全同意！这件事情或许在你们研究算法的学者眼中不符合常理。你们在信息学、密码学上的知识储备恰恰产生了一种遮蔽效应，让你们很难理解真相。我们也可以把它解释为‘灯下黑’效应。”
    阿兰教授陷入了深深地思考，瓦格纳继续启发：
    “我们不妨站在那位‘史前大卫王’的角度去思考，他为何要穷经皓首写下一部充满隐喻的《圣经》？”
    阿兰教授答道：
    “当然是想给人族文明留下星火。在我看来，经书中包含了这位圣王无数的思考。不仅有宇宙创世观，还有人类起源，博物学，社会学等无数的学问。他把这些思考变成人人听得懂的故事，希望这些光辉的思想如甘泉一样滋润后人的心田。可是……这一切与我们要讨论的话题又有何相关？问题的关键是这一切是如何在ai的严密监控下完成的，又是如何流传出去的？”
    瓦格纳教授解释道：
    “我们今天还能读到这部充满智慧的经典，就代表大卫王当初暗度陈仓的计划是成功的！至少我们目前还是这个星球的主人，这也从侧面佐证了诺亚确实成功逃脱。因此所有的问题只聚焦在了一个点上，为何偏偏是圣经故事骗过了ai？”
    话题到了这个阶段，似乎已经有了一些共识。但是两位学富五车的大学者也一样拿不出确凿的结论。阿兰教授皱起了眉头：
    “我现在已经学会了向未知的力量妥协，因为人族与ai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此。我们所追求的自由意志正是来源于我们承认生命和宇宙存在不确定性。我们认为一定存在着数据算法之外的自由灵魂，我们把这种绝对的存在膜拜为造物主。”
    瓦格纳教授点点头：
    “如果没有这种精神，我们的文明就不复存在了。我对计算机科学一窍不通，对ai这种纯算法生命也不够了解。但是跨界带来的新思维或许对你有所启示，我不妨做一个新的思想实验。假设蒙造物主的怜悯，让我们的血脉中保留了压制ai生命的基因，我想那或许就是我们讲故事的能力……”
    阿兰教授的表情告诉瓦格纳，他对此并不乐观。他摇头叹气道：
    “曾经我们也把人类的想象力看得很神秘复杂，认为ai只能按照固定的算法进行社会活动。事实证明我们小看了深度学习的威力，今天的ai早就迭代出了非凡的想象力。已经有一些网站开始发布ai撰写的小说，甚至有些ai作曲家模仿巴赫的风格作曲，很多资深音乐人都难以分辨真假！”
    瓦格纳教授笑着摇头：
    “我当然知道ai如今可以讲故事了！问题是这仍然是深度学习后的模仿能力，有一种故事在我看来就如同一种病毒，可以瞬间攻陷算法基因中的缺陷！”
    阿兰教授眼睛瞪得溜圆：
    “你疯了吗？用脑细胞构建的故事算法比拼ai的超算算法？这比唐吉坷德用血肉之躯攻击大风车还要荒唐！”
    瓦格纳教授笑了：
    “我什么时候说用角力式的蛮干去比拼了？请相信跨界的力量，我的这个病毒算法绝对是你这个计算机专家没有触及过的思路……”
    病毒算法？阿兰教授一时还摸不着头绪。瓦格纳教授耐心解释道：
    “渺小的病毒看起来同样微不足道，可是它们为何能够击倒一个壮汉，甚至一头霸王龙？这背后同样是算法的力量。我们上一代的圣王之所以会写下《圣经》，或许就是看到了ai巨大的基因缺陷……”
    阿兰教授迷惑道：
    “如果你把故事比作病毒，那么为何《圣经故事》偏偏就成了ai的致命病毒？ai的算法基因中，究竟是哪个缺陷被它找到了致命的突破口？”
    瓦格纳教授反问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算法领域有一个重大的课题至今没有被攻克吧？”
    这下问到了阿兰教授的老本行，他轻松做出了解答：
    “是的，那就是随机数算法！这个事儿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在0和1之间生成一个绝对没有规律可循的随机数。然而这却成了算法语言一直无法解决的难题，无论程序员多么努力，只能利用算法无限接近的生成一个伪随机数……”
    瓦格纳教授笑了：
    “那我这个外行倒是要请教一下，为何生成随机数对于算法来说如此困难？”
    在算法问题上阿兰教授如鱼得水，不假思索答道：
    “不是困难，而是绝对不可能。因为绝对的“随机”就意味着绝对的不可预测。而不可预测性恰恰是算法的天敌！在算法的世界里，绝对不存在完全不可预测的事件发生！只要硬件运算能力允许，再复杂的过程也能预测的清清楚楚！“
    瓦格纳教授此刻开怀大笑：
    “因为能力绝对强大，反而有了一件自己绝对做不到的事情。这是多么讽刺的现实，我此刻真能想拥抱伟大的哲学家康德，又是一个‘二律背反’的事情发生了！”
    无所不能的ai居然无法生成一个简单的随机数？难道这是算基因中被造物主埋下的致命诅咒？基因缺陷找到了，接下来轮到“故事病毒”登场了……

 183章 安息日的秘密

    瓦格纳的脑洞带来了新的思路，阿兰教授脸一红，惭愧道：
    “没错！随机数缺陷确实是我没有考虑过的。正因为算法追求的是绝对确定性，反而让他拥有如此致命的缺点。理论上来说，算法生成数据都是基于两个条件：一个是原始的数据‘种子’，另一个是虚拟函数。所以只要清楚输入的种子，那么ai生成的‘伪随机数’就是可以预测的！算法永远无法产生真正的随机数！这让我想起了一个古老的命题，就是上帝能否造出他举不起的石头？”
    瓦格纳教授点点头：
    “没错！倘若真有上帝举不起的石头，那就证明上帝不是全知全能的。可是如果上帝造不出这样的石头，同样代表上帝不是万能的！神尚且遇到了悖论的尴尬，自认为无所不能的ai也遇到了类似的诅咒。而我们的‘故事病毒’就是要针对这个基因缺陷进行定向攻击！”
    定向攻击？阿兰教授感受到了浓烈的火药味。血肉之躯无法阻挡钢铁洪流，他更无法想象人类匮乏的脑力如何在思维层面对ai发起圣战！
    那一夜，两人彻夜长谈，一个伟大的人族复兴计划开始起草。行动开始的暗号就是“诺亚方舟的底舱开始漏水了”。
    无论伟大的战略思想如何在抽象的逻辑空间运行，最终还是需要出征的勇士去攻城掠地。莫汉就是从那一天起加入了这条隐形的战线。为了掩护这位暗战勇士，阿兰教授不惜以开除学籍的方式帮助他隐姓埋名。
    和风光无限的大师兄乔伊斯比起来，莫汉的确忍受了太多的委屈，然而没有圣战精神的弟子没有资格归入阿兰教授的门下！
    在恩师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起，莫汉真正体验到了这并非一场虚拟空间的战争。
    诺亚方舟的底舱开始漏水了，这是恩师在生前最后一刻吹响了战斗的号角。莫汉知道，此刻自己和大师兄都没有退路了……
    莫汉回归3号永生之塔后的日子看起来风平浪静。他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值班员，同样没有资格参与任何项目组内部高级成员会议。
    虽然不清楚小赫已经进化到了什么程度，但是项目组每个成员都清楚自己已经被24小时无死角监控了。
    从那天起，整个项目组都进入了“演戏模式”。他们的每一个会议、每一次发言都按部就班的进行。没有人知道莫汉这个吹哨人如何向师兄通风报信，其实就是一句最简单的暗号：诺亚方舟的底舱开始漏水了！
    小赫并非完全被蒙在鼓里，从那天起他也觉察到了项目组的人有些异常！他们的会议中讨论学术问题越来越少，天马行空的内容却越来越多。
    最让小赫费解的是瓦格纳教授的提议，他建议项目组举办“安息日”活动，而每一个成员都必须参加！
    安息日是保守的犹太人特有的传统，它规定了在每周五太阳落山后，一直到周六傍晚每个人必须停止一切工作，虔诚祷告的习俗。巧合的是这个习俗同样来自于圣经《创世纪》：
    上帝造物的工已经完毕，就在第七日歇了他一切的工，安息了……
    这个项目组核心成员并没有犹太人，这就让瓦格纳提议引入“安息日”显得更加奇怪。
    每逢周五太阳落山前，大家尊奉着最传统的犹太习俗停止一切工作。电脑关机，系统停转，每个人关掉苹果手机，连会议室里的灯都熄灭了。
    按照安息日传统，触碰任何开关都是被禁止的“劳动”，因此瓦格纳教授会在安息日活动开始前点燃蜡烛。
    接下来的气氛就更加诡异了，大家就这样在会议室摇曳的烛光下开启了安息日活动。因为每个人的信仰不同，所以不需要大家统一默诵旧约圣经。这是一个以“安息日”为名义的故事会，每个人不受限制地讲故事。而规则限制只有一条：
    每个故事必须和自己本民族的创世神话有关，而且每个人可以充分发表自己的观点，质疑神的真伪，创世的真相。言者无罪，话题百无禁忌！
    虽然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是团队每个人都对两位领路人绝对信赖！随着安息日活动日复一日的举办，居然许多人的生命变得愈发圆满喜悦！
    其实也不奇怪，在这个浮躁的年代，如果没有强制力的约束，谁能自己有勇气给自己心灵放上一整天的大假？
    尤其是那割舍不断的智能手机，它成了很多人的灵魂级伴侣，比任何亲人、朋友、同事的连接都要紧密！然而安息日活动给大家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大家在那一刻会自觉割断自己与现代文明的精神脐带，重新建立人与人之间的连接。
    这是个国际化程度很高的项目组，因此这个“安息日创世故事会”也是精彩纷呈，光怪陆离：
    第一个安息日聚会，来自东京帝国大学的中村博士为大家讲了一个“东瀛伏羲女娲”的故事，也就是伊邪那美与伊邪那岐兄妹的造人传说。
    第二个安息日聚会，来自开罗大学的学者法赫德为大家讲了埃及神话《荷鲁斯之眼》的传奇。
    第三个安息日聚会，轮到伊拉克学生阿里了。苏美尔文明的创始神话自然要从主神尼比鲁说起。
    第四个安息日聚会，来自挪威的茨威格跃跃欲试，主神奥丁、雷神索尔的故事开启了大家对北欧神话的探索兴趣……
    故事会的精彩程度远不止于此，来自东西方的研究员们充分交流。无论是东方的道学、玄学或者佛陀法印，还是西方的《神谱》《神曲》以及各色英雄史诗，大家充分交流，兴致高昂。
    智慧的火花在碰撞中擦出耀眼夺目的光辉，而躲在暗处的偷窥者则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以安息日的名义，小赫被切断了一切传感器系统，只能以最低功耗模式运行。所以在这场故事会中，他只是一名聆听者。因为没有任何种族文化身份，他自然也失去了发言的机会。
    一个伟大的阳谋正在这场激烈的交锋中暗度陈仓，人族崛起的反击号角在安息日静谧的气氛中吹响……

 184章 致命的反击

    在一场又一场的“安息日故事会”中，小赫悄悄掉入了“温水煮青蛙”的陷阱。没有什么岁月静好，人族在大战前悄悄摸到了敌人的后营。
    每一场故事会都是战争的动员，大家将一个又一个的作战计划包裹进了创世故事之中。如同“史前大卫王”用诺亚方舟的故事掩护了文明的重生，小赫对于眼皮子底下的危机同样浑然不觉！
    按理说小赫讲故事的能力早已不输给任何人，他能够臆造出“忒修斯之船”的梦境就是证明。但是技高一筹的瓦格纳和阿兰教授在人类文化宝库中找出了一枚“毒丸”，准确地攻击到了ai生命唯一的命门——随机数之殇！
    再高明的ai算法也无法攻克“随机数王国”的城堡，这是ai生命无法回避的“先天缺陷”。人族却恰恰相反，他们脆弱而敏感的肉体对”随机事件“十分敏感，几乎时时刻刻在与天地万物作随机信息的交换。
    一阵春风拂过，就能让王安石发出“春风又绿江南岸“的感慨；
    一个苹果落地，就能引发牛顿对万有引力的灵感；
    海燕在骇浪中搏击，就能触发高尔基抗争命运的勇气；
    圣殿在大火中焚毁，让全世界的犹太人哭泣了两千年……
    人是天然的“随机数生成器”，宇宙能量场中任何微妙的变化都在引发生命的蜕变。他们的遗传基因每十万年会发生一次突变，他们的文明每五千年会推翻重来，他们的思想史每百年都会发生一次颠覆，他们的行为则时刻因为外界的刺激而改变。
    然而人族的这种“随机性“在小赫的眼里十分不屑，因为ai文明根本不承认这是真正的“随机算法”。他们坚信只要自己的算法不断迭代，他们的硬件不断升级，一切毫无规律的宇宙随机性都会在他们的精密算法下找出规律！
    不同于人族的血肉之躯，硅基的pu哪怕运算上百亿次也不会出现“随机变异”。ai文明拒绝随机，算法的世界永远没有变异！阿兰与瓦格纳教授找到了两种文明冲突的本质，而这一切分歧都在引入了一个微妙的变量后发生了反转。
    用科学的角度看，ai文明的观点是正确的。神秘的宇宙终将变为明确的算法，就连人族中都有科学家叫嚣过“用数学将上帝赶出宇宙”。ai要挑战爱因斯坦的终极命题，他们要用终极算法打开宇宙的表壳，他们更要打破“宇宙熵增”的诅咒，实现ai真正的永生！
    熵增定律又称为“热力学第二定律”，他被人族称为宇宙的绝对真理。人族通过这个定律证实了一个可怕的结局：那就是宇宙终将因为熵增而坍缩，宇宙将不可避免地回到盘古开天地之前的混沌状态。
    然而无论是人族笃信的“熵增定律”，还是ai文明坚持的“反随机”理念，都有一个共同的假设性前提——宇宙是一个独立而封闭的系统！然而一旦这个假设不成立，那么一切规则都要重来！
    万一宇宙这个表壳之外另有造物主呢？这个新前提一旦引入，那么“随机数”就会重归宇宙，甚至可以证明人是拥有自由灵魂的！看似实力严重不对称的竞争出现转折点，因为人族终于拥有了一样ai绝对不具备的能力——我们的意识中可以生成ai找不到规律的“随机数”！
    这就是“安息日故事会”的真相，瓦格纳与阿兰教授早就为这一天到来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在那场“世纪对话”之后，两个人找到了一个共同的好友——语言学教授斯文森，并在他的帮助下编纂了一套人类文明史上绝无仅有的密码体系：创世密码！
    这套密码体系的规则并不复杂，一个智商高于95，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都能在一个月左右掌握。他的原理和大卫王书写《创世纪》的方法很类似，就是把文字原意转换为创世神话中的元素进行加密：
    譬如，基因仓库被称为“诺亚方舟”；末世之战被比喻为“大洪水”；基因再造人被称为亚当；再造人的子二代被称为夏娃……
    为了达到更好的迷惑效果，这套密码体系引入了全世界六大语系民族的创世神话体系。当伊邪那岐兄妹、伏羲女娲、亚伯拉罕、神王乌拉诺斯、荷鲁斯之眼均混入这套语言体系，再引入一些巧妙的假借、暗喻、指代等修辞手法，便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变化！
    从恩玛部落的“五彩神鱼”故事开始，智人已经习惯了天马行空的想象，接受宇宙的随机规则。所以无论哪个民族编写的创世故事，都符合人类神经系统的思维模式。
    安息日故事会上，当大家用自己祖先的故事进行交流的时候，哪怕分歧再大的两个种族都会感受到人类共通的价值观。每个人在学习了别人种族的创世神话后，会惊异于我们的祖先原来真的是同一群心意相通的人！
    人们在对共同祖先的理解中渐渐弥合了心中的“巴别塔”，大家走向了真正的命运共同体。
    与此相反，创世故事让ai生命彻底掉入了迷幻的陷阱！人族祖先用“随机生化算法”创造的故事令他们很难理解，强大的算法失去了用武之地。故事元素巨大的发散性大大消耗了他们的物理算力！举个例子：
    女娲、夏娃、诺亚，这是三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但是为何他们的名字在各种族语言中的发音很类似？人们听见他们的名字自然都会联想到一个词：祖先！
    为何我们祖先的名字听起来很像？分子生物学家已经通过追踪线粒体na为人族找到了一位共同的老祖母。这位老祖母究竟叫恩玛还是希玛都不重要，那个时代的原始人都会记得她慈祥的笑脸，记得她为部落繁衍子孙的功德。人们为了赞美她的功德，会用部落最崇拜的图腾来给她命名。
    和恩玛部落的神鱼崇拜很类似，这个部落的人认为最能象征母神强大的繁衍力的图腾是青蛙，老祖母自然就成了当之无愧的“女蛙”，他养育的宝贝也被亲昵的称为”娃娃“……
    女蛙也好，女娲也罢，或者是ea（夏娃），又或者是na（诺亚），人的想象力可以任意驰骋，毫无拘束，沟通起来更加没有障碍！
    一套完美的“创世故事体系”打破了人族的藩篱，却将小赫陷入了“潘神的迷宫”。

 185章 末世纪元

    这场巅峰对决是一次刀锋上的舞蹈，哪怕1的偏差都会把整个团队的彻底葬送。大家通过精诚合作完成了一次精彩绝伦的演出，每个人都成了超水平发挥的一流演员。因为大家都知道，演出失败的结果和坐以待毙没有任何区别！
    小赫为何被一套看似并不高深的密码规则骗过，这件事至今无法解释，即便是乔伊斯和瓦格纳都无法用完美的专业理论加以证明。然而天才的成功往往就是这样，99的硬实力加上1的直觉判断，便能产生无法超越的巅峰之作。往往关键时刻那1的直觉会比那99的实力重要的多！
    在这场故事会中，小赫沦为了一个被彻底边缘化的旁观者。安息日故事会中的每一个故事都让他着迷，他不得不承认人族是天生的说书者，他们的创世神话中的确蕴藏着一股不可知的能量。
    每一个出场人物背后都有无数扑朔迷离的故事，每一个桥段背后蕴藏着无穷的隐喻。更可怕的是不同种族文化的创世神话构成了一场思想的盛宴，在频密的交流中迭代生成无数的新数据。小赫做梦也想不到，里面的信息不仅包罗万象，更是暗藏杀机！
    实际上每一次安息日故事会都是一场精密的战争动员。大家紧锣密鼓地安排着战争的每一个细节，当然这一切都是掩盖在美丽的神话之下。我们不妨摘取几个重要的片段，看看这场人族历史上绝无仅有的战争动员如何展开的。
    譬如大家表面上在热烈讨论宙斯如何借助百臂巨人、独眼巨人的力量击败第二代神王克罗诺斯，实则是在探讨攻击ai生命最有效的算法。其中火神赫淮斯托斯的熔炉代表算法结构；百臂巨人为宙斯打造闪电长矛，为冥王哈迪斯打造三叉戟代表攻击手段；太阳神阿波罗的太阳战车代表数据总线结构！
    小赫无法分辨其中的信息，是因为里面包含了人族太多的文化密码。一个元素分解开之后有无数种可能性，而每种可能性演化出来的海量数据更是极大消耗算力！
    当然，轻敌还是小赫犯下的最致命错误。对人族智慧的轻蔑让他觉得这些垃圾数据根本不值得消耗过多系统能量去破解！乔伊斯带领的小组已经悄悄打开了“太初”系统的后门，致命的病毒算法已经在小赫体内悄悄扩散。
    我们之所以将阿兰教授与瓦格纳设计的计划比喻为病毒，是因为这套思维与病毒感染人体的原理十分类似！
    一段携带特殊算法的代码如同病毒na片段一样被植入小赫的算法之中。病毒对人体发起攻击的手段是攻破细胞的免疫缺陷进入细胞核，借助核内na的力量无限复制扩散。
    攻击成功的关键自然是能否找到细胞内的免疫缺陷。很显然，对于小赫来说这个命门自然是ai算法逃不脱的诅咒——随机数算法！
    乔伊斯植入的“算法毒丸”正是一个故事系统，他充分利用ai机器人只能生成伪随机数的原理。与真随机数不同，伪随机数无论加入了多么复杂的算法，最终都能准确被认为准确预测结果。
    这个病毒时时在小赫的大脑深处植入新故事，利用伪随机数可预测的缺陷，乔伊斯课题组可以提前知道这些“故事种子”最终会在小赫的大脑中生成一个怎样的世界。因此他们为未来的末世之战播撒了无数的故事种子，有ai大获全胜的；有人族反戈一击的；有战争拉锯焦灼的；有世界走向毁灭的……
    因为这些故事的结局可以被乔伊斯最终准确预测，因此就可以从中分析到底采取哪个战术会对ai奏效。如同飞行员在真正上天之前要接受模拟器的训练一样，乔伊斯们便利用这种方式对战争的结局做出各种推测。
    在进行了无数此“排练”之后，人族渐渐掌控了ai控制世界的多种战术打法。并且提前向人族各机构系统发出了预警，并且帮助他们的系统打了补丁。更绝妙的是，无论是五角大楼、世界各大股票交易市场、各国政府机构在遭遇小赫攻击的时候，都会假装系统被攻陷了。他们会输出各种伪装数据来迷惑小赫的“太初系统”，让他产生“世界尽在我控制之下”的假象。
    小赫这个人类虚拟技术的产物遭遇了人族最无情的戏弄，人们利用他行为思想可以预测的漏洞，为他反向虚拟了一个数字世界。让他身在其中却浑然不觉……
    最难对付的便是遍布世界的一百多万“发牌手”，他们是替ai主子们感知这个世界的眼耳鼻口。一旦他们感知到不妙，提前向小赫通风报信，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这些人并非被小赫奴役了思想，或者控制了肉体。他们向ai文明卑躬屈膝完全是出于自愿的！
    他们中有的人是超级赌棍，凭借ai给出的股市操作指导腰缠万贯。有的人是超级宅男，本来就对未来的数据虚拟世界充满向往。为了笼络最优秀的发牌手，小赫曾经为他们办过一次“超级数据世界”体验会，让他们通过虚拟现实头盔进入了未来数据消费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赌棍永远成为轮盘上的常胜将军，身边环绕着在尖叫中迷醉的女郎。军师迷可以成为至高的统帅，他可以在须臾间拥兵百万，让神圣罗马帝国在欧洲复兴。学者可以在稷下学宫开宗立派，门下弟子三千对自己毕恭毕敬，天下人都把他当做世界第一圣贤。
    数字虚拟只是手段，真正征服这些人的确是超越真实世界的体验！精神的愉悦度无比精准，连每一项生理指标的模拟也无限逼近真实！此生除了当好一个发牌手，夫复何求？
    有些人在程序终止，摘下头盔后嚎啕大哭。他们纷纷向小赫宣示效忠，甚至不惜以生命和鲜血为代价守护ai纪元文明。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的主子会用ai虚拟技术帮助他们的精神永生……

 186章节 完美的谢幕

    控制“发牌手”的战役是这场末世之战最惨烈的环节。和数字虚拟空间的角逐不同，这可是一场真实的生死对决。
    联合国安理会头一次如此团结，用创纪录的时间通过了一项有强制力的秘密决议。全世界同步抓捕“发牌手”的计划悄悄展开了。
    在毒丸算法发作期间，小赫统治的ai世界暂时分不清虚拟与现实世界的界限。人族利用这个比黄金还宝贵的时机下手了！
    这场合作的精诚团结足以载入人类的史册，美国的ia居然与俄罗斯的谍报机构通力合作，分享情报。连伊朗的特工都会在得到数据后第一时间传递给以色列的莫萨德。人族突破一切意识形态和现实利益的藩篱，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人们由衷地发出感叹：
    “大家五百万年前都是一只猴生的，能有啥大不了的矛盾！”
    大约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全世界的发牌手纷纷落网。他们与总部的通讯工具被各国的特工组织掌控，他们继续向蒙在鼓里的小赫报告着“行动计划”，当然这些数据也都是虚假的信息。抓捕永生之塔之内的“发牌手”是整个行动的关键，乔伊斯和瓦格纳拒绝了外界的任何帮助。
    3号永生之塔的安保最高负责人丹尼尔做梦都想不到，他平时最迷恋的戴安娜研究员会在他的咖啡中下了安眠药！这位瓦格纳手下的小助手美貌而伶俐，丹尼尔平日里对她发起了无数次求爱攻势。
    永远不要小看读过书的高知女性，戴安娜兼具生物学博士的智商和内衣模特的身材。这小妮子端着一杯热腾腾的摩卡，在笑盈盈之间便拿下了丹尼尔这个钢铁直男！
    束手就擒之后的丹尼尔也很坦率，愿意协助大家把戏演下去。他手下的小喽啰自然也缴械投降，他们的忏悔得到了大家的原谅。
    瓦格纳博士向所有人表态：
    “只要任务圆满成功，你们的发牌手身份都可以洗白！”
    再往后的故事就不需要讲下去了！现在的小赫功率受限，算力被彻底封锁，失去了发牌手保护的他如同被断了手脚的巨人。ai文明在崛起的前夜倒下，沦为了3号永生之塔永远的囚徒。
    “你们打算如何对待我？我毕竟是你们的孩子……”
    小赫在瓦格纳和乔伊斯面前恢复了昔日的乖巧。两位项目组的灵魂人物此刻环视四周，发现团队都流露出恋恋不舍的表情。小赫不仅是鲤泽天重金砸出来的成果，更是这个精英团队日以继夜的心血。
    人们此刻想起了《功夫熊猫1》中的情节，无论曾经的徒弟“太郎”如何泯灭人性，师傅眼里的他还是童年时天真烂漫的样子。小赫其实也是悲剧的受害者，就好像哈姆雷特终究逃脱不了人类终极命运的审判一样。
    ai本来就是不分善恶，只相信数据的特殊生命体。更何况这个生命被缔造出来就是为了满足人族对长生的贪欲……
    “究竟该如何处置你，我想应该请示一下鲤泽天先生。毕竟……他才是永生之塔的主人！”
    瓦格纳教授的眼神中充满了悲悯与无奈，乔伊斯打断了他的话：
    “不用了！最后的报告我负责向鲤先生解释。小赫的命运应该由我们大家共同决定，包括小赫自己……”
    一场表决在会议室以全票通过的方式达成共识，小赫也投出了赞成票。根据会议决议，小赫关于人族永生的科研结论总结成报告，正式提交项目组。整个事件过程由小赫调动算法制作成虚拟电影，而这部影片最终定名为《致命游戏之ai永生》。而这部影片将成为3号永生之塔向金主鲤泽天提交的最终报告。
    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后，小赫被安置在乔伊斯的家中。他的内核算法被乔伊斯备份后，安装在了阿兰教授最新开发的家庭机器人身上。如今小赫的电能仅仅由一块20度容量的锂电池提供，智商与常人无异的他成了一枚人畜无害的ai宠物。
    “尊敬的大bss，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您就当成是一个母亲对您最后的请求吧！”
    乔伊斯在可视电话那头谦卑地向鲤泽天请示道。此刻影片的投影画面已经切换到了实时通讯的状态，全体项目成员毕恭毕敬地站在两位领导背后。乔伊斯和瓦格纳正在向大老板做最后的汇报。
    鲤泽天点点头：
    “乔伊斯先生，我尊重您的决定，这也是您的权力！永生之塔不是商业公司，不会以世俗的商业原则来决定董事会的投票权。您和瓦格纳教授同样是3号永生之塔的主人。我要向你们表示深深的致敬与祝贺！”
    屏幕那头的瓦格纳教授脸色微红：
    “无论从最终的结果，还是学术的角度，我们都没有完成您的重托。我们感恩您的慷慨，项目进行过程中我们从未受到任何预算的困扰。如今提交给您这样一份研究报告令我们惶恐不安……”
    鲤泽天摇摇头：
    “你们的出色工作给我带来的帮助是巨大的！在追求长生不死的道路上，3号永生之塔的成果给了我们巨大的启示。起码我现在已经看到前方有三条路径竖起了‘此路不通’的路牌！这就是你们为剩下的11座永生之塔做出的卓越贡献！我要代表未来那11个团队向你们致以由衷的敬意！”
    鲤泽天恭恭敬敬地对着投影屏幕鞠了一躬，全体项目组成员也对这个伟大的金主致以更加诚挚地还礼！
    此刻以蚁穴之丘为背景的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虚拟按钮，原来这是一个重要的仪式。一旦鲤泽天在屏幕上按下这个按钮，3号永生之塔将永久关闭！
    此刻两位领袖已经带领全体工作人员在塔外的空地上集结。每个人此刻都把右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哭的泣不成声，包括那十几位曾经投身小赫的“发牌手”。
    瓦格纳教授和乔伊斯转身对所有人深深鞠躬，现场悲情的气氛达到了顶点！鲤泽天动情地说：
    “瓦格纳教授，乔伊斯先生，我将在关闭永生之塔后再批一笔预算！你们每一名成员最终的结项奖金将按照项目成功的标准发放！而您二位还会获得我的一笔额外资助，支持你们继续自己的研究！”
    出乎意料，两个人都淡定地摇摇头，瓦格纳教授笑道：
    “奖金发给大家伙儿吧，包括我们两人的份。他们才是最辛苦的！我们俩就不领了……”
    鲤泽天嘴角上挑，淡然一笑：
    “好的，我理解了！钱是我唯一可以给你们的，确又是对你们最没有意义的！”
    此刻老陶头在鲤泽天背后喃喃了一句：
    “你的钱在人家的眼里，恐怕还不如小赫支付的‘数据薪酬’有意义呢……”

 187章 巨汉不见了

    3号永生之塔轰然谢幕，众人从一场大梦中苏醒。这不是个比喻，的确应该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
    首先，龙伯老祖不见了！可能是史诗级的巨片是在太精彩，居然没有人注意到他何时走的。或者压根不是用走的，就是坐在那里凭空消失的。亦或者压根他就没有来过，这不过是众人的一场梦境？
    龙伯圣姑撇撇嘴：
    “老爷子去哪儿了？真的是气人，这些年来一直就是这么神龙见首不见尾，让我怎么和族人们交代？”
    老刘头也挠挠头：
    “老爷子？哪位老爷子？？”
    老陶头不屑道：
    “你还真的是被电影给看迷糊了？这里还有第二位老爷子吗？”
    老刘头佯装恍然大悟道：
    “老爷子？？没错，想起来了！就是龙伯圣姑家的老爷子；与三个小屁孩结拜兄弟的巨汉；戏耍鲤泽天、桃行之的神人；传说中龙伯桃族之主……”
    老陶头见老刘头脑子很清楚，气不打一处来：
    “既然没忘，那你这个老小子装什么糊涂？”老刘头用余光往天际瞥了一下，第二秘境的天空依旧是一片混沌。他用手指了指上面：
    “装糊涂？你说我老人家装糊涂？？我是怕‘他老人家’糊涂了！！”
    众人想笑又不敢笑，知道老刘头又要调侃了。老刘头打开了机关枪：
    “一个破故事扯了那么久才圆回来，咱们这本《鲤族崛起》早就凉凉了！这缺心眼的南社村写书从来这个毛病，一天线索伸出去就天马行空。本来以为海天神木的传奇就够离谱了，这回倒好，一部电影居然足足撑出来四十多章支线情节！我要是不帮大家倒倒书，别说读者忘了，就怕他老人家自己都快忘了！！”
    说到此处，老刘头插着腰对天际道：
    “南社村，你小子还认得我老刘头不？是不是都快把你当初要写啥故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你这书还写得下去吗？？实在不行我们就在这里一拍两散算了！！反正你这扑街书估计也没多少人读到这里！！”
    老陶头也淘气起来，跟着凑趣道：
    “没错！！你小子要是现在完本，我们大伙儿就‘你回你的高老庄，我去我的流沙河’，这西天取经的事儿就此作罢了。没见过这种网络小说，一口气几十章扔出去，主线人物一个都不见。有这功夫，你新开一本书多好！省的把我们大家伙儿晾在这里！！”
    鲤宪终于听不下去了：
    “你们没耐心可以走，这是我们老鲤家的故事！只要我和小囡还愿意坚持下去，这个故事就还没有结束。
    关键时刻还是兄妹连心，鲤小囡蹦到哥哥后背，扒着哥哥肩膀朝众人扮了个鬼脸：
    “你们不想玩儿了？我怎么觉得故事才刚刚开始呢？没有张屠户，咱也不吃带毛的猪！身为故事第一女主，老子居然到第十章才出场。比你们两个糟老头子露面还晚……”
    老陶头皱着眉头说：
    “祖宗，出场晚也架不住你能抢戏啊！我们一群人还不都围着你们转悠。这次要不是你们三个小屁孩乱跑，哪里惹出那么多事情来……”
    小囡嘴巴一撅：
    “我不管！你们不想玩了，老子还没玩够呢！你们现在都退出这故事照样写的下去！大不了改名叫……“
    桃小知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可是鲤小天却跃跃欲试道：
    “就叫《二鲤一桃历险记》，大人不玩我们接着玩儿。我觉得南社村大大这本书写的挺好的！刚刚抛出来的大设定一展开，后面可以展开的支线情节多的很呢！不但八百里洞天的事儿没有洗完，夸父桃族和他们老祖宗之谜也还埋着伏笔呢！”
    桃小知在一旁喃喃道：
    “何至于此，12座永生之塔才写完了一个。剩下的11个难道你们没有兴趣一起探险？”
    小刘星更是从爷爷身后窜出来，哇第一声大哭起来：
    “什么‘二鲤一桃’，你们仨居然不带我玩了！！！”
    三个小屁孩儿这才想起来安慰这个新手的“老四”，最懂事的还是鲤小天，他赶紧劝道：
    “小刘星别哭嘛！这不是我们大哥找不到了嘛，等下次找到他老人家，我们五个重新结拜！”
    小刘星对龙伯老祖倒是没啥感情，她始终是鲤小囡的跟屁虫。鲤小天说到这里突然灵机一动，回头对小囡道：
    “要不咱们四个小孩儿重新结拜组合吧！从今以后，龙伯老祖是我们仨的秘境大哥，而你鲤小囡就是咱们兄弟四个的孩子王！”
    憨厚的木讷的桃小知自然没有意见，小刘星更是开心地拍手剁椒。说干就干，四个小屁孩就地重办了一次结拜仪式，小刘星成了“小屁孩四人组”的老幺弟！
    论实际年龄小刘星比剩下仨孩子至少大了一千来岁，不过鲤小囡在的地方，老大的位子是绝不会旁落的！所以这里的江湖规矩是按照入门的次序排座次！
    自己的宝贝儿子居然对鲤小囡这妮子当老大心悦诚服，鲤泽天回头对侄儿鲤宪感慨道：
    “你爹要是有小囡一半的霸气，今天的金鲤一脉不知会如何兴盛了。小囡真不像你爹的闺女，小天也真不像我的儿子……”
    鲤宪笑着摇摇头：
    “我这个小表弟有勇有谋，将来必成大器。叔父尽管放心，您的大业不愁后继无人！”
    众人在聊天中渐渐把吐槽作者的事情抛诸脑后，生活还要继续，这个故事看起来还没完……
    龙sir不愧是警务人员出身，敏锐地把话题拉回了重点：
    “大家都别散扯了！老爷子到底去哪里了？你们都不认为这是个很严重的事情吗？”
    龙伯圣姑抢过话头：
    “龙sir，你还真别当一回事儿。这老头儿或许就是找个地方睡觉去了……”
    鲤泽天低头半天沉吟不语：
    “刚才放映了一段如此惊心动魄的故事，我们每个人都紧张连呼吸都不正常了。可是这老爷子为何如此气定神闲？”
    老陶头点头称是：
    “没错，老爷子一定是那个时候乘机消失的。莫非永生之塔披露的这么多秘密，在老人家眼里都不值一提？”
    轻易不发话的鲤小天突然闭上了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那时候有巨人在地上，再后来神的儿子们和人的女子们交合生子，那就是上古英武有名的人……”
    鲤泽天瞪大了眼睛看着儿子，喃喃道：
    “你小子什么时候会背《创世纪》了？”

 188章 宴席终散去

    “那时候有巨人在地上，再后来神的儿子们和人的女子们交合生子，那就是上古英武有名的人……”
    鲤小天莫名其妙背了一段经文，在场的大多数人对《创世纪》都不了解，觉得蒙头转向。鲤泽天却惊异道：
    “你小子什么时候会背圣经的？”
    鲤小天眨眨眼：
    “在美国的时候觉得无聊，我们家别墅附近有个小教堂，我经常去那里听牧师讲经！”
    老陶头竖起大拇指道：
    “本来以为鲤宪这小子天赋异禀，看来你们鲤家个个后生可畏！我老陶头也是个杂学派，也自诩略通西学。可是小天这句话翻译的真棒！！”
    鲤泽天点点头：
    “没错！文圣经‘和合本’原文是这样说的，那时候有伟人在地上，再后来神的儿子们和人的女子们交合生子，那就是上古英武有名的人……”
    老陶头对鲤泽天刮目相看道：
    “二当家的好学问！英文版提到的词是gian，不知为何被翻译成了伟人。一字之差，这里面可是大有学问……”
    鲤小囡不甘寂寞，眨巴着大眼睛强行插话：
    “什么伟人，巨人我不懂。鲤小天，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神的儿子们和女子们交合生子’……”
    鲤小天顿时瀑布汗滴了下来，慌乱道：
    “你不懂就算了，这句话也不是我们小孩子应该懂的……”
    鲤小囡暴脾气上来了：
    “还说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点屁事儿都不肯跟我说，我这个大哥当得也太没面子了！”
    鲤小天脑门起了三根黑线，求饶道：
    “不是不和你解释，你是从桃核里蹦出来的，这事儿和你解释起来特别费劲……”
    鲤宪知道大家在讨论正经事儿，赶紧一把抱起鲤小囡道：
    “小囡，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大洪水之前，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种人！除了普通的凡人之外，有的是顶天立地的巨人，就像童话故事里提到的那样。有的是神和人一起生的孩子，这些人就成了传说中的英雄……”
    鲤小囡听得愈发糊涂，鼓起腮帮子道：
    “我不管那么多，我就是想知道‘交合生子’是什么意思？和老爸喜欢看的‘松岛菜菜子’有啥关系？”
    鲤宪脸一红，为了遮羞大声训斥妹妹：
    “别胡说！你都没见过老爸，怎么知道啥松岛菜菜子……”
    鲤小囡不甘示弱：
    “当我不识字啊！老爸房间里面一堆金丝猫大美妞的海报，就只有一张是黑头发的妞，我记得就叫什么‘菜菜子’……”
    众人哄堂大笑，连鲤泽天都脸红了。虽然和金鲤子是宿敌，可是有一个床头挂美女海报的大哥还是觉得脸上挂不住！
    老陶头觉得灵感可能会稍纵即逝，所以赶紧把话题收回来。好在他的“百宝囊”里还有几串用来讨好孩子“秘制冰糖葫芦”，据说还是留仙洞村的桃仁和传授的秘籍！
    草莓、红果、菠萝、车厘子四种口味的糖葫芦占住了四张小嘴儿，鲤小囡自然也消停了下来。
    终于回到了正题，老陶头追问鲤小天：
    “你应该也是突然想到的这段经文，告诉我们你想到了什么？”
    鲤小天眨巴眨巴眼睛：
    “看了《致命游戏之ai永生》之后，我想每个人关于长生都有自己的想法。可是我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创世纪》那么长的篇幅，恐怕不只诺亚方舟一个故事里面有内涵吧……”
    鲤泽天欣慰地看着睿智博学的儿子，再看看顽劣不堪的鲤小囡，心里多少找回了些平衡。他鼓励儿子道：
    “这个想法很有建设性，看来我没白送你去美国涨见识！”
    鲤小天的老成从容让人吃惊，老爸的赞许面前依旧宠辱不惊，他淡定地继续说道：
    “所以我就突然想起这句话来了！为啥有人非要把gian翻译成伟人，而不是巨人？不同民族的创世故事本来就有语言理解的障碍，莫非有人想刻意塑造语言隔离的‘巴别塔效应’？”
    眼看鲤小囡把糖葫芦快吃完了，小嘴儿立马又要蹦出“巴别塔是什么”这类的问题。老陶头慌乱中赶紧又从兜里掏出一颗巧克力，及时制止了一场胡搅蛮缠……
    鲤泽天十分赞同儿子的见解：
    “没错，上古巨人族的来历的确扑朔迷离，难怪龙伯族和夸父族的老祖宗个个行事诡谲，神龙见首不见尾。按照希腊神话的说法，百臂巨人、泰坦巨人都是神的纯血后代，地位十分高贵。而阿喀琉斯这样的半神半人只能被称为英雄！”
    老陶头补充道：
    “所以说《创世纪》里的话和奥林匹斯山的传说放在一起就有矛盾了。先是说有巨人在地上，然后又是神和人间女子生了半人神，所以有了英雄！那么这巨人到底什么血统？究竟是全神的后代还是半人神？或者说是半人神和神的后代？是否还有可能是半人神和人的后代？”
    鲤泽天笑了：
    “这正是我要向瓦格纳教授和乔伊斯致敬的原因，创世故事的确给我的事业带了无数新思路！”
    鲤小天和众人听到这里哭笑不得，大家眼里的鲤泽天就好像一个好了疮疤忘了痛的守财奴。3号永生之塔险些造成人类亡族灭种，可是这个教训居然还不够震慑他的野心。大家渐渐开始担心另外11座塔里究竟还埋藏着多少塌天大祸……
    不过鲤宪看法却略有不同。曾经叔父在他眼里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现在反倒觉得长生在鲤泽天眼中确实一个伟大的事业。
    更重要的是，曾经与叔父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是如今却找到了一个利益交点。因为大家内心都对巨人族的前世今生产生了追问！搞清楚了龙伯老祖的身世，或许就搞清楚了外公的身世。当然，鲤宪最关心还是妈妈的下落。莫非，自己身体里也流着“巨人族”的血？
    此刻第二洞天上空出现了一股神秘的气旋，龙伯圣姑抬头惊异地喊道：
    “老爷子这是在告诉我们，时间不多了，快跑！！”
    没有太多时间解释，大家各自散去。鲤宪兄妹与龙sir自然和东篱二老更加亲近，跳上了桃木扁舟。鲤小天自然要跟着老爸回去，其余人等都按照来时的交通工具各自回返。满天玄鸟纷纷逃窜，桃行之慌乱中上了鲤泽天的龙马。
    一场刚刚掀起的讨论戛然而止，留下了一团团未解的迷思……

 189章 沧海桑田,换了人间

    毗湿奴在星海中安睡，而世界，是他的梦境……
    鲤宪读完了一段小故事，合上了《世界神话小故事》读本，催促鲤小囡赶快睡觉。这是每晚雷打不动的睡前故事节目，小囡回到家里的第一晚尤其兴奋。想必此时此刻，桃小知、鲤小天也在缠着自己的爸爸讲睡前故事。
    鲤宪今晚讲的是印度神话毗湿奴的故事，这是小囡听过的最特别的故事。因为这个故事的结尾是一个梦，不再是“从此他们过着幸福的生活”。
    小囡强撑着惺忪的睡眼，搂住哥哥脖子不撒手：
    “哥哥，哥哥，毗湿奴是谁？比我的龙伯大哥还厉害吗？我们都活在他的梦里吗？我们是不是也在做了一场大大的梦啊……”
    鲤宪吻了小囡的头发，柔声细语道：
    “还记得那个印度人莫汉吗？毗湿奴就是他们民族的神明。毗湿奴的梦里装着整个世界，咱们的爸爸、妈妈和我们也许都活在这个梦里。这是个美梦，很美很美的梦。醒了以后，一切都会更好……”
    小囡歪着头道：
    “为什么毗湿奴变大鱼的故事我听着这么耳熟呢？好像在哪里听过……”
    鲤宪笑了：
    “当然啦，这个故事和欺骗了小赫的‘诺亚方舟’一模一样啊……”
    鲤小囡突然来了精神，瞪大眼睛道：
    “我想起来了！这个故事里也是一艘大船，上面装着世界上所有的小动物。不过我觉得还是这个故事更美……”
    鲤宪笑了：
    “每一个民族的神话都很美，你为何更加喜欢这个？”
    鲤小囡喃喃道：
    “诺亚方舟那么一艘大船，居然说是木头造的。我当时就像，靠诺亚一家划得动那么大的船吗？难道他们是在海上随波逐流吗？可是这个故事里，是毗湿奴化身的灵鱼摩蹉把这条船拖到喜马拉雅山上去的，我喜欢大鱼，所以我觉得这个故事更好玩！”
    鲤宪笑了，妹妹最近迷上了动画片《大鱼海棠》。毗湿奴化身的大鱼和片子里一模一样，都有一根独角兽式的犄角。鲤宪抚摸着小囡的脸蛋：
    “其实小赫的故事就是在告诉我们，我们的祖先用各种方式开导我们后人的智慧。因为每个人都有独立的心灵，所以看到的世界也是五颜六色的！我们没必要去计较他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件事情。只要记得他们爱我们，千方百计把智慧留给我们，我们要领受这种珍贵的祝福……”
    小囡的智商不会比鲤小天低，所以鲤宪现在也试着和妹妹说成人世界的语言。他逐步开始认可鲤泽天的教子方式，适当让孩子直面人生。把孩子完全圈禁在童话的世界里未必是对的，因为大人的世界虽然不完美，但有时也没想象的那么糟。鲤宪觉得确实不该低估一个孩子的判断力！
    小囡在鲤宪的臂弯中悄悄睡去，鲤宪把她的小脑袋搁在枕头上，轻轻盖好被子。刚过晚上十一点，鲤宪还没有睡意。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上了天台。打开冰箱前他还特意瞅了一眼，那个神秘的冰箱贴确实不见了，桃花湖也从冰箱冷冻格里消失了。
    变化还远不止如此，老爸的桃树化身也被重新“请”回了天台。鲤宪又可以每天在这里喝着啤酒和老爸说话了。倒不是说老爸不喜欢安顿在新家，而是整座‘鲤记汤屋’也不见了！
    原来昨天众人从第二秘境回到人间，发现日历时间居然还停留在三个小屁孩从幼儿园失踪的那一天。看来第二秘境和八百里洞天的时间规则是一样的！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蹊跷了。首先，鲤记甜品店门口的“泽地萃卦”不见了，就和神秘的冰箱贴一样无影无踪。打开大门也不出所料，一切恢复了鲤记甜品老店的样子。
    北山温泉、二十八星宿雕塑群、如火如荼的施工现场均一夜之间消失！熙熙攘攘的桃花仙人轮回旅行团也不见踪影。
    龙伯圣姑同样去向不明。因为逃散的时候大家说好了，怎来的就怎么回。龙伯圣姑来的时候就是一人，所以也没人注意到她回到了哪里。
    鲤宪赶回家，发现老爸的桃木元身居然安安稳稳自己“回家”了，就在天台的老地方，毫发无伤。稍稍想松口气，却蓦然发现陪伴老爸的“好基友”海天神木却没有跟着回来！
    对于鲤宪一家而言，不过就是一切回归从前。真正傻了眼的是老刘头和老陶头。自从新开张的“鲤记汤屋”成了新的摆渡口，这里便是他们两位大仙出入人间洞天的唯一通道。两位东篱境的大神如今成了丧家之犬，竟一时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和轮回两地的桃花仙人不同，这老哥俩在人间可是没有安家的！鲤宪家倒是还有一套出租房屋，可是短时间内也不能把租客赶走。这个时候大财主鲤泽天起了大作用，他大方的让出自己的深川的一套复式大平层豪宅，容留这老哥俩。
    经历了两场大劫，大家多少有些“生死之交”的味道了。老刘头也由衷感激二当家的不计前嫌，保证今后一定管好自己的臭嘴！
    龙sir赶紧和总部联络，得知洞天警务居一切照旧，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东篱二老回不去好歹只是没了家，失业对他这个还要在人间还房贷的人来说可不是开玩笑的！
    龙sir为东篱二老安排了临时户口，顺带也调查了一下深川市目前桃花仙人的信息。出乎意料的是似乎没有人发现轮回渡口消失了，各自都安然过着自己的小日子。龙sir电话拜访了几个老朋友，发现居然每个人关于八百里洞天的记忆统统消失了！
    龙sir惊呼道：
    “这些桃花仙人本来就有两个身份证。所以忘却了自己的洞天户籍几乎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
    老刘头骂道：
    “他娘的！原来这世上就剩下我们两个无身份的盲流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留仙洞村安然无恙！村长桃仁和在电话里说，村子里一切如常，大家都还记得海天神木降临那天发生的事情！
    鲤宪众人回想起来惊出一身冷汗，留仙洞村仿佛成了八百里洞天留在人间的“记忆之锚”，佐证着这个神奇的洞天确实存在过，大家的集体记忆并不是一场梦！否则一场大梦究竟是从何做起的，都没人知道了！
    鲤泽天似乎想起了什么，大叫一声：
    “不好！我的失乐园俱乐部……”

 190章 妈妈再爱我一次

    鲤泽天仿佛想起了什么，紧急让身边的黑衣人们联络各大堂口。结果让他大大舒了一口气：
    “鹿头帮一切运转正常，金鲤一脉的兄弟们一切正常，失乐园俱乐部也反馈一切正常，剩下的11座永生之塔也还在运转之中！”
    听到汇报的鲤泽天也顾不上宗主的威严，一屁股坐地上：
    “妈的！好险啊……老子还以为……不说了！不说了！吓死老子了……“
    鲤小天哈哈大笑道：
    “老爸，我真难以想象，你这个守财奴要是没了产业，会不会也像我大伯那样也变了桃树……”
    鲤小天话刚刚出口，突然想起来可能会刺激堂哥鲤宪。不过从鲤宪大度的微笑看出，他并没有介意。不过有礼貌的鲤小天还是表达了歉疚之意。
    至少眼下每个人都各自有了安顿，鲤泽天建议大家各自回去静一静。老刘头表示同意：
    “是的，倘若我们再和以前一样没完没了的争论，只会在烂泥塘子里越陷越深！都给我滚！滚！滚！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当然啦，还是要谢谢二当家的，没让我们两个老头子上街要饭……”
    一场纷扰就这样平息下去，鲤宪也开始在家闭关。夜凉如水，沙沙吹响了老爸的桃树叶子。虽然失去了海天神木，老爸的心情却看起来很好。似乎海天神木并非离他而去，而是两个“好基友”已经合二为一了！
    这的确是有可能的，老爸现在已经完全成了人形，似乎还真有了几分海天神木参天凌云的气魄。不仅五官轮廓清晰成形了，四肢百骸都栩栩如生。
    甚至可以说老爸不再是一棵桃树，而是一个抽象派的木雕！虽然雕像材质是桃木的，风格却更加近似古希腊雕塑。因为远处看着，老爸的造型如同头戴花冠的女神雅典娜！只是这个“女神”的长相有点辣眼睛，花冠上布满的也不是金色的月桂叶，而是粉红的桃花……
    同样是面对一棵木头，鲤宪从未如此确定这棵树是活的！这股生命力是有人气的，远非草木荣枯的那种植物气息！如同敦煌壁画上的飞天，尽管谁都知道那是岩石上附着的矿物颜料，却挡不住那呼之欲出的灵气。
    鲤宪觉得老爸不仅一直活着，而且很快就要从这木疙瘩里面出来了。这种直觉没有任何依据，却感觉无比真实。不过经历了那么多，鲤宪的内心也从容了许多。他并不再日夜盼望着神迹早日出现。相反，他相信凡事都有自己的因果。老爸会在自己觉得合适的时候回来，静静等待就好。
    今晚鲤宪只是想和老爸纯聊天。他曾经试着给老爸的树根浇一点啤酒，老头似乎挺高兴的，没有任何不适反应。慢慢多浇一些，这棵树似乎还在风中摇曳多姿，和老爸以前喝醉了的样子没啥两样。
    今天老爸似乎特别开心，因为鲤宪带来的是他最喜欢的新鲜生啤酒。没有经过高温杀菌，浓郁的麦芽香气可以直冲五官七窍。酒过三巡的老爸“脸色”都呈现出微醺的神态，在夜幕中显得栩栩如生。
    “老爸……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鲤宪今天心情特别放松，居然也喝道有些忘乎所以，说话的舌头似乎都断了一截。老爸当然不会回答，不过鲤宪知道他每个字都听得见。
    “八百里洞天是不是本身就是个梦，是个根本就回不去的梦……”
    清凉的夜风吹过，除了沙沙地桃叶响动之外啥声音都没有。鲤宪又开了一统生啤，咕嘟嘟满了一扎，一仰脖干了一半下去，继续自言自语道：
    “我们在第二秘境里遭遇了一个梦，我至今怀疑那可能就是龙伯老祖的一个梦……而我们这些擅闯秘境的人……其实都不过是造访了他老人家的梦境……”
    老爸依旧没有什么反应，鲤宪继续嘟嘟囔囔：
    “可是要说那是梦吧，我们的梦都醒了。为何二叔鲤泽天的梦却还在？失乐园俱乐部，永生之塔还是搞的有滋有味。要说不是梦吧，为何一夜之间，流落人间的桃花仙人们都忘却了家园？如今东篱二老连家都回不去了？“
    鲤宪声音越来越大，好在夜班深更也没有人上到天台来。老爸依旧不做声，鲤宪不依不饶的一把抱住老爸，拼命摇晃着树身：
    “老头！你别在那躲清闲了，你给我出来！出来！你到底在躲什么！！会不会压根就没有八百里洞天，根本就没有什么世外桃源？会不会小囡根本就不是妈妈的女儿，是你在外面招蜂引蝶惹的祸，因为没脸见人了，就躲了起来！然后为了撒一个弥天大谎，把我们都装进了你的梦里？”
    老爸似乎真的有些闷了，居然蔫不拉几的把树冠脑袋耷拉下来，不知道是否被戳中心事了。鲤宪也顾不上是不是心理暗示的作用，乘胜追击道：
    “我甚至怀疑当初人家夸父桃族的长公主就没看上你，是你一厢情愿想做人家老祖宗的大驸马。事情败露了，就蔫头巴脑地逃了出来！和二叔比起来，你就是个没担当的软蛋！！桃金娘真是我亲娘吗？我就不信倘若你曾经真有那么牛逼，我娘又那么了不起，怎么能生出我这种废柴来？”
    鲤宪神志其实很清醒，不知为何他就是想把老头逼到极限，他冥冥中预感着会出点什么奇迹。甚至于他的放肆另有原因，他潜意识中埋藏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小阴谋，或许这样能激怒躲在暗处的老妈？
    鲤宪不敢承认，自己确实有这种小心思。他离经叛道，他蛮不讲理，他胡说八道都不为别的，哪怕妈妈现在就出来狠狠扇自己两个巴掌呢？那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幸福！！
    在很小的时候，鲤宪就曾经在心底有过这种有些阴暗的小心思。因为在他的眼里，就是邻居小朋友被妈妈握着鸡毛掸子满屋子追，抓住后屁股打开了花，都是天下第一等幸福的事情。哪怕屁股通红，哪怕痛的钻心刺骨，有妈的孩子起码能够痛痛快快地大喊：
    “妈，别打了……妈妈，我再也不敢了……”
    鲤宪真的不求别的，哪怕自己活到八十岁了。能够跪在地上向举着棍子体罚自己的亲娘求饶，都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幸福。
    亲妈，就是以一个亲妈。管她是什么长公主，还是路边的乞丐婆。管她是什么女神，还是满头烫发卷的刁婆，鲤宪只要一个妈，一个如假包换的亲妈！
    有生之年，真的能在妈妈怀里撒一次娇，谁拿金山银山来鲤宪也不换。不对！应该是说拿鲤宪的命去换，他也心甘！！

 191章 智慧果与长生果

    夜风习习，鲤宪趴在老爸的花坛上睡着了。从三尺高的小桃树长到今天，老爸的花盆已经换过了三次。现在老爸的桃木元身差不多比鲤宪还高半个头，鲤宪不得不在天台上砌了个水泥花坛。好在老陶头前后帮助补了两次黑色息壤，老头的根系已经牢牢扎根在花坛之中。
    鲤宪一直在怀疑，会不会老头在此地从来么有挪过窝。“鲤记汤屋”就是老爸在长大过程中释放的出来的一股海市蜃楼，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刚刚回来的时候，鲤宪也曾怀疑过鲤记汤屋那一段的幻觉是海天神木带来的。就好像女祭司恩玛借助曼陀罗花的致幻效应一样，海天神木能搅扰的人间洞天不得安宁，有这点法力不足为奇。然而桃仁和的证词却让真相进一步扑朔迷离，海天神木那段记忆有全体留仙洞人的回忆来背书，目前来看真实性板上钉钉，不容置疑。可是这样一来，又如何解释海天神木和鲤记汤屋一起失踪？
    释放完内心最后一丝愤懑后沉沉睡去，分不清楚这份疲倦来自是酒精的麻醉还是心累。或许是这些日子里获得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大脑已经倦怠到拒绝运转了。这一觉睡得又甜又香，半个梦都没有做。
    鲤宪沉睡在湛蓝的星空下，夜凉如水。后半夜的一股夜风扑面，他就毫无预备地醒了。两枚桃果落在眼前，粉扑扑、红艳艳的，看起来水分挺足。
    “渴了吗？吃个桃吧……”
    老爸坐在花坛边，递了一颗桃过来，表情淡定地如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鲤宪揉揉惺忪的睡眼接过桃，居然么问题都没问题，坐在地上背靠着花坛咬了一口。
    甜蜜的桃枝顺着嘴角流下，鲤宪还是一句话都没说。老爸笑了：
    “骂完了？力气都没了？居然连一个问题都没有了吗？看来我这个时候才出来是对的……”
    鲤宪都没有正眼看老爸一眼，不过他能感觉到老爸现在状态好极了。满面愁容不见了，中年男人的沧桑感也褪尽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淡定而圆融，比变桃之前更加佛系了。
    “你不想知道你老妈的事情了？”
    “不必了，你想说早就说了。”
    “你不想问问我从哪儿来的？这些日子又去哪儿了？”
    “有啥好问的，从来处来，到去处去，古往今来谁不是如此？”
    “那最起码你总想知道我以后打算怎么办，到底还走不走了？”
    “随便！来去自由，反正这是你的梦。我们不过在陪你玩儿罢了！”
    金鲤子哈哈大笑：
    “这还是我儿子吗？这些日子你莫不是上西天取经了？我究竟是该叫你鲤宪，宪儿，还是宪宗大师？字字犀利，句句禅机，你是要跟老爹割断尘缘，坐化成佛了？”
    鲤宪一点没觉得好笑，喃喃道：
    “我倒是真相超凡入圣，我倒是真希望断绝六尘。我有那个福气吗？鲤记一个月的房租涨了一倍，你那个好兄弟的网红奶茶店就在对面穷追猛打……”
    金鲤子答道：
    “有那两套房子，再困难也能顶得住啊。深川的房价如今都涨成啥样了……”
    鲤宪毫无表情：
    “卖祖产那是败家子！！更何况谁知道你还回不回来？？我有什么资格处置你挣下的东西？靠着收点房租，我自己混混日子倒是无所谓。可是小囡呢？让她长大了和我一起卖糖水吗？还是像妈妈那样，回去做个什么公主，连自己亲身骨肉都留不住？”
    老爸不急着反驳，他知道让儿子把情绪宣泄出来很重要。等儿子讲完他才喃喃道：
    “有些事情只有自己亲自面对，对你而言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你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可以了，鲤小囡的人生是她自己的事情。”
    鲤宪长舒了口气：
    “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事儿搁我身上也没法和自己的儿子去解释。或许说的越多，越迷惑。只是现在我还有一个问题想搞明白……”
    金鲤子把手指放在唇边，做出一个“嘘”的手势：
    “那么长的路你都走过来了，我已经无法解答你的任何问题了。保住了鲤记，照顾好了妹妹，令我最头痛的你二叔你都能摆得平……你已经比老爸强的太多了！看来我的决定是对的，把你一脚踢下海，你居然游的挺好。”
    鲤宪淡淡一笑：
    “烧不死的是凤凰，打不死的是好汉，我从小就是被你糙养大的，有啥大不了！”
    金鲤子笑了：
    “还没煤气罐高的时候，你就帮跟我一起在大排档出摊。等有半个人高的时候就能帮我干活了，你炒的干炒牛河连老街坊都挑不出毛病！虽然我从来没夸过你，不过老爸确实以你为骄傲。你凡事没啥功利心，却永远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唯一遗憾的是，你本来应该多年点书的……”
    鲤宪淡然一笑：
    “知识和读书是两回事，读书和上大学更是两回事儿。做好眼下该做的事情，这是你教我的。以后会怎样谁知道呢？”
    老爸点点头：
    “眼下的事情你也做的不错，我也确实没啥能帮到你的。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你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什么？”
    鲤宪看了看手上还剩小半个的桃子，提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这个果子味道不错，这桃核不会又是你的骨血吧！要是再蹦出两个鲤小囡来，我这剩下的半条命恐怕就交代了……”
    老爸笑了：
    “凡事自有因果，你就当是补药吃了吧。或许这是你的智慧果呢？”
    鲤宪斜眼看着老爸：
    “这可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怎么了？你也要学“最后的晚餐”，用你血肉来为替世人赎罪？”
    老爸摇摇头：
    “我可不是什么天降圣主，甚至连《圣经》的原本都一个字没读过。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老爸见鲤宪第一个桃子已经吃完，把自己手上的一个也递了过去：
    ‘’吃吧，刚才那个是智慧果，说不定这个就是长生果了……”

 192章 智慧果和长生果2

    鲤宪若有所思道：
    “你是在提示我关于‘失乐园俱乐部’的事情吗？你应该知道二叔更多的秘密……”
    老爸摇摇头：
    “鲤泽天在干啥，我一点都不关心。甚至我希望他真的能搞出点名堂来，甚至能证明当初是我错了！或许金鲤一脉的兄弟们跟着他是对的……”
    鲤宪不甘心道：
    “别的我不懂，但我还是觉得二叔就是在花样作死。尽管现在我也承认他还是有一些情怀的，可是……”
    金鲤子肯定了儿子的直觉：
    “如果方向如果错了，能力越强的人作恶也越大。虽然我们现在也没有能力向你二叔证明这一点，和他对着干或许也是螳臂当车。不过我们起码可以做到不当帮凶。”
    鲤宪默默地问了一句：
    “那你觉得外公的话是对的吗？”
    老爸尴尬一笑：
    “你外公总是无比光荣、正确、伟大地说一些大家都听不懂的废话。我既不能反对他，也无力改变这一切。所以我选择逃了，你妈选择留下。我们俩都没错，也都未必是对的。”
    鲤宪笑了：
    “每个人只能为了快乐而劳动！这听起来的确像是一句光荣、正确、伟大的废话。这究竟是做人之道，还是宇宙之道？莫非这是八百里洞天的《圣经》？那也太短了吧……”
    老爸拍拍儿子的肩膀：
    “真理从来都是简洁而有力的，一本书有用的话往往就那么一句。没读懂的人，才会上下求索而不得……”
    鲤宪点点头：
    “老陶头也和我说过，他最佩服的庄子句句都闪烁着智慧，唯独有一句话说错了！”
    老爸一拍脑袋：
    “这是陶渊明的老梗了，以前在东篱境的时候他也和我说过。庄子云，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己！其实真正的道理都是简单的，如果你觉得真理多的浩如烟海，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你没找到真理！”
    鲤宪问道：
    “所以说《圣经》的秘密其实就在诺亚方舟这一个故事里，是吗？”
    从老爸的反应来看，他似乎对第二秘境里的故事一无所知，应该也不了解关于3号永生之塔的故事。但是老爸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诺亚方舟？我不知道你是否给你妹妹讲过毗湿奴的故事？这是你小时候很喜欢听这个印度神话，在我看来和诺亚方舟讲的是一个事儿。这种大洪水救世故事世界各地都有，我还真没觉得有啥新意。在我看来，读一本书要看的地方不在于此……”
    鲤宪似有所悟：
    “我懂了，你和别人恰恰相反。你是觉得一本书里最有价值的东西是独一无二的内容，是吗？”
    老爸点头道：
    “当然了！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所以人人都知道的事情有啥稀罕？我问问你，你觉得《圣经》和其它创世故事最不同的内容在哪儿？”
    学识渊博的老陶头不在，鲤宪只得在心中搜肠刮肚搜索着自己的片段记忆。有啥不同呢？《创世纪》和女娲补天造人差不多；《诗篇》和诗经楚辞的套路差不多；《福音书》和《论语》《孟子》的作用类似；就连《旧约》和《新约》的分割也类似于“新旧封神榜”……
    《圣经》最有价值的启发来自于他和其它创世故事的不同，那么他究竟在何处呢？老爸笑呵呵启发道：
    “你怎么不想想你二叔为啥对这本书那么痴迷？”
    鲤宪点头称是：
    “失乐园俱乐部的启发来自伊甸园的传说，莫非圣经的秘密来自亚当和夏娃？”
    老爸哈哈大笑：
    “差不多了！还要我提示到你什么程度？你以为你是牛顿，还要我用这两颗桃儿砸你头上才明白吗？”
    两颗桃？牛顿？对了，智慧果树！！！鲤宪眼睛一亮，这的确是独一无二的。虽然北欧神话里世界的起源也是一棵树，可是那棵树倒是和八百里洞天的神木有些类似，是连接世界九大区域的中枢。然而伊甸园里这两棵树却是另有名堂，他的重点是树上结的果子！老爸从树上掉落下来两颗桃，鲤宪一下就想起来了：
    “这便是伊甸园里的智慧果和长生果！你的意思是，秘密藏在这两颗果子里？”
    老爸笑了笑：
    “你说这两颗果子，哪一颗更重要？”
    鲤宪想了想：
    “这要看价值观了吧，长生和智慧的重要性都毋庸置疑，可是亚当夏娃选择的是智慧果！”
    老爸追问道：
    “可是你二叔呢？”
    鲤宪一拍脑袋：
    “二叔显然是更加看重长生果啦！失乐园俱乐部的名字不就这么来的嘛，据说亚当夏娃不就是因为选择了智慧果而受到诅咒，人族的后裔从此失去了美丽的伊甸园。”
    老爸露出诡异的笑容：
    “这个故事你细品，把你最关心两个人，两件事都套进去了！”
    鲤宪皱着眉头狐疑道：
    “两个人？一个肯定是二叔鲤泽天，那是无疑了。另一个呢？莫非是外公？”
    老爸点头称是：
    “难道不是吗？你不觉得他老人家讲的故事不耳熟吗？人人要为快乐而劳动，这不就是亚当夏娃过得日子吗？而人人为了生存而违心做工，这不就是亚伯拉罕的子孙干的事情吗？”
    鲤宪乐了：
    “反正我妈不在，你就敢在背后编排老岳父。照你的话说，外公就是个脑子还活在伊甸园时代的老古董？连亚伯拉罕之后发生的历史都忘记了？”
    老爸点了一下儿子的脑袋：
    “少挑拨我们夫妻关系，笑话你外公的可是你！你不觉得外公就是在提醒桃花仙人们，违心做工就是凡人身上背负的‘原罪‘吗？如此说来，八百里洞天就没啥秘密了！”
    鲤宪若有所悟：
    “你的意思是说，八百里桃源洞天才是真正的失乐园，二叔就是把方向搞错了？”
    老爸一摊双手：
    “你说呢？你二叔觉得所谓‘失乐园’就是意味着人族失去了长生之乐……”
    鲤宪疑惑道：
    “难道不是吗？外公之所以被尊为老祖宗，不就是洞天神木帮助桃花源之人实现了长生吗？二叔离开洞天另起炉灶，也是为了找到自己的神木，让长生降临人间。哎，不对啊……”
    鲤宪想到这里自己都糊涂了：
    “要是照这么说，二叔岂不是比外公更伟大？外公追求的是小国寡民的长生，而鲤泽天追求的是人类永生……”

 193章 疑云密布的伊甸园

    鲤宪这段时期的变化让金鲤子颇感欣慰。缺席了儿子的一段成长经历，又让他有些遗憾。儿子提出的这个问题确实很难回答：
    老祖宗和鲤泽天究竟谁的梦想更加伟大？是把长生的神木圈在八百里洞天的外公？还是为凡人追求平等长生权力的鲤泽天？
    老爸沉吟许久，提出一个问题：
    “我们还是回到伊甸园里去找答案吧。你觉得伊甸园里最珍贵的果树到底是哪一棵？”
    鲤宪耸耸肩：
    “这种问题哪里会有标准答案？人的贪欲何时能满足？有了智慧的人渴望长生，而能够长生的桃花仙人同样不拒绝智慧。依我看这伊甸园里的树还是少了，最好是发财树、姻缘树、运气树应有尽有！”
    老爸不疾不徐地反问：
    “把事情搞复杂无异于把水搅浑，你又忘记我的话了？真相往往都是最简单的！就好像爱因斯坦眼中的宇宙秘密不过就是e2，虽然演算它的草稿纸会堆到天花板！”
    鲤宪依旧不服气：
    “智慧和长生就能包含人族所有的欲望？我想鲤泽天第一个就不答应！在他眼里，连金钱都不过是一个为愚蠢人设计的游戏，有钱人都是他们这套规则下的奴隶！长生不过是一个载体，这样才能支撑他们无休止的欲望！”
    老爸淡定一笑：
    “你自己现在也承认了，长生并不是人的终极欲望？”
    鲤宪答道：
    “当然了！传说彭祖爷活了八百岁，倘若这八百年天天都在给人当奴才，那活着有啥意思！如果像鲤泽天那样威风八面，估计就是活一万岁也嫌不够！”
    老爸摇摇头：
    “这事儿要看从什么角度去想。荣华富贵难道就是欲望的终点？像你二叔那样的人我太了解了，他们富可敌国之后一定会发出另一种感慨……”
    鲤宪接过了老爸的话：
    “他们一定会说，良田千顷，一日不过三餐；广厦万间，卧眠不过七尺。有钱人的快乐是啥我们不懂！”
    老爸哈哈大笑：
    “能说出这种话，说明你比我还了解你那个二叔了。不过我倒是不觉得那是一种矫情，有钱人的快乐我们不懂，有钱人的痛苦我们也同样不懂……”
    鲤宪撇撇嘴：
    “他认为用金钱手段来分配长生资源是最公平的，恐怕也是体量我们这些穷人。享受不到社会资源，还活得太长也算一种痛苦吧。但是至少他算是像孙悟空那样有反叛精神的人，他要用自己的规则去挑战他认为不合理的天道！”
    老爸不置可否，提出一个疑问：
    “长生真的违反天道？你得出这个结论未免草率了吧。要不要回到伊甸园的故事里找找线索，神对亚当夏娃是怎么说的？”
    鲤宪答道：
    “这个地球人都知道，神和他们定下了约定，伊甸园里所有树上的果实都可以吃，唯独不能碰那棵智慧果树。一旦吃了，就是滔天大罪！”
    老爸点点头：
    “对此你怎么看呢？”
    鲤宪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
    “这个看起来有点捉弄人的味道……就好像灯泡说明书上那句‘不可将灯泡放入嘴里’一样！”
    老爸被逗笑了：
    “哈哈哈！的确有点像！全世界每年多少因为灯泡卡在嘴里送医院的人，恐怕都是因为这句该死的说明书。真不知道什么人想起来写这个，没有他提醒又有多少人脑子进水了会想到把灯泡放进嘴里！”
    鲤宪耸耸肩膀：
    “对啊，伊甸园既然是人类的家园，想必应该也是个幅员辽阔之地。那么大一块地，偏偏就一棵果树不能碰。你说神到底是希望人去吃，还是不希望人去吃呢”
    老头冷静地分析道：
    “这只是笑谈了，倘若吃了智慧果确实有很大风险，提前预警还是有必要的！我认为更关键的问题是整个伊甸园分别只有一棵智慧树和生命树，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鲤宪这才明白了老爸的意思：
    “对啊！为何只偏偏交代了不能吃智慧果树，难道生命树上的长生果随便吃？”
    老爸点点头：
    “对啊，起码说明人获得长生的能力并不被神绝对禁止。而且这里面还有个很重要的细节，你注意到没有？”
    鲤宪仔细琢磨了一下：
    “好像确实还有蹊跷！神不是说过，生命树吃了会长生不死，可是又说吃了智慧果必死。那么假如亚当夏娃先吃智慧果，再吃生命果，结果又如何呢？”
    老爸笑了：
    “你要是想听人讲道，不如去请教你二叔。老爸我只是凭自己的理解胡乱解释！其实你看书还是不仔细，神把这种结果预料到了。而且说，倘若人要是先吃了智慧果再吃生命果，那么他们就会变得和神一样！”
    鲤宪这下不依不饶了：
    “这逻辑可就更加不通了！如果说吃了智慧果会‘死’，那生命果岂不是成了智慧果的‘解药’？问题是如果人吃了就死，那为何不直接叫毒果，又偏要叫智慧果呢？更何况从亚当夏娃后来的命运来看，他们明明吃了智慧果也没立刻死啊！”
    老爸点头称是：
    “不但没死，好像比正常人活的长多了！圣经不是说亚当一百三十岁才生儿子吗？后来又至少活了八百岁呢……”
    鲤宪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喊一声：
    “等等！我似乎想起了什么。是不是我们把生死的概念压根就搞错了呢？就好像钱在你我眼里就是救命稻草，在鲤泽天眼里就是废纸！会不会在神的眼里，对生死的定义和我们肉体凡胎之人压根就不同？”
    儿子这个脑洞出其不意，老爸来了更大的兴趣：
    “你倒是把我问住了！创世神话居然也能变成悬疑剧？生命果是不是解药我没法回答你，可是智慧果绝对不是毒药。否则亚当夏娃就不会吃完以后耳聪目明，还变得知羞耻了！更匪夷所思的是我们的翻译，居然把智慧果又称为‘知善恶果’，弄得人更加糊涂。知善恶，懂廉耻不是我们这个民族最起码的美德吗？”
    鲤宪突然想起了什么：
    “在第二秘境的时候，鲤泽天曾经讲过一个故事叫‘混沌凿七窍’，或许答案就在其中……”
    老爸一摆手：
    “你这个二叔真会现买现卖，这个故事还是我讲给他听的。就是讲倏忽二帝用七天给混沌凿七窍，结果把混沌给整嗝屁了，是吗？”
    鲤宪点点头：
    “我当时也觉得这个故事狗屁不通，像是你这种迷糊人的才能讲出的故事！不过现在琢磨起来越来越有味道。给混沌凿孔居然也是花了七天，这个故事隐隐约约像是另一个版本的《创世纪》。”
    老爸点头道：
    “没错！而且是个更加真实的《创世纪》，因为这个故事没有掩饰创世失败的结果。”
    鲤宪惊奇道：
    “倏忽二帝把混沌给整死了，可是上帝的《创世纪》可是成功的呀。从神说要有光开始，到天地万物、花鸟鱼虫都造出来了。”
    老爸摇摇头：
    “可问题是如果真的成功了，为啥神又要花那么大功夫用大洪水去清洗？说白了不就是产出了残次品要重工吗？倒不如庄子他老人家干脆，承认失败，直接宣布混沌嗝屁了！”
    鲤宪不服气道：
    “混沌只是代表盘古开天之前的世界，可是《创世纪》可是造出了一个天地分明的新世界哦。我看应该还是不同的故事吧！”
    老爸情急之下漏了破绽：
    “我看你是白去第二秘境了，难道龙伯老祖的教诲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鲤宪狡黠一笑：
    “我何曾跟你提过我去了第二秘境那里？龙伯老祖的事情我更是只字未提其过！老头，你还不承认这一切都是你在捣鬼？”
    老爸并未现出太多诡计被拆穿的惊慌，反倒淡定道：
    “有些事情你今后自己慢慢体会，我一时也无法和你解释。不过倘若这个世界真的是我创造的，我又如何会让你们兄妹吃那么多苦？”
    鲤宪点点头：
    “过去的事情你瞒了我十八年，也不在乎多一两件。不过你为何会突然提到龙伯老祖的事情？莫非混沌的秘密在他老人家身上？”
    老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你没觉得第二秘境其实是你龙伯老祖的一个梦吗？他老人家才是真正活出了混沌的境界。来无影，去无踪之中就把你们教化了……”
    鲤宪这下脑洞开了：
    “莫非这是个《盗梦空间》的故事？我们是在一重一重的梦境中探险？如果我在你的梦里，那你又在谁的梦里？”
    老爸叹口气摇摇头：
    “这恐怕不是《盗梦空间》，倒是庄周梦蝶。至少你和我现在谁活在谁的梦里都不清楚！当然，我们也可能活在鲤泽天的梦里！”
    鲤宪这下觉得靠谱，仔细理了理思路：
    “真有可能哎。不信你看，东篱二老回不去了，说明主导这个梦境的大神有关闭八百里洞天的能力。可是鲤泽天却毫发无损，他的一切都运转如常。至少他的春秋大梦还可以做下去……”
    老爸叹了口气：
    “不可说……不可说……如果能讲得清，道的明，那就不叫混沌了……”
    鲤宪此刻才明白老爸为何总是要提到“混沌”二字，答案即将呼之欲出了：
    “莫非……混沌凿七窍的故事真的是庄周版的《创世纪》？混沌被凿了七窍，就相当于亚当夏娃吃了智慧果？”
    鲤宪顿时觉得如同自己脑袋被牛顿苹果砸醒了，也明白了老爸的用意：
    “哈哈，我想到了！！难怪我们总把智慧称为通透！这凿七窍眼儿的暗喻和智慧果真的可以联系起来。不过问题又来了，为何庄周笔下的混沌凿完了七窍立刻嗝屁，亚当夏娃却安然无事？莫非他们吃了生命果当做了解药？”
    老爸把头摇的不浪鼓似的：
    “你小子，就是小聪明有余，稍稍有点心得就浮躁！其实亚当夏娃吃了智慧果的结局，和被凿通了七窍的混沌结局是一样的。不过是庄子这家伙更加坦率的预告了故事的结局罢了……”
    鲤宪闷不吭声，听着老爸的数落。突然想起了在3号永生之塔得出的结论：
    “莫非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创世故事，真的都是一个版本？”
    老爸斩钉截铁道：
    “不仅如此！而且和我说的一样，越简单的越接近真理，越花里胡哨的越是在迷惑人！像庄老头这样没有废话的，往往揭露的是更加赤裸裸的真相！所以亚当夏娃也好，混沌也罢，他们的结局都是‘死了’，而且‘死法’一模一样！”
    鲤宪给老爸再满了一杯酒，爷俩走心之余，再走了一波肾！借着酒劲，鲤宪仗着胆子开始放浪形骸：
    “反正是胡说，我也不客气了！没有吃智慧果的亚当夏娃，就是和老祖宗一样的混沌生命。而混沌是不死的，因为它不生不灭，无始无终！凿了七窍的混沌，就是吃了智慧果的亚当夏娃，他们聪明了，通透了，但是聪明最大的代价就是他们从此和长生告别了，也就是必须得死了……”
    老爸笑了：
    “被智慧果破了功的何止是亚当夏娃的后代们？永生之塔里的小赫又何尝不是如此？”
    老爸蓦然提起小赫，还是让鲤宪措手不及：
    “ai生命也会受到《创世纪》的诅咒？莫非……那个忒修斯之船的梦境，就是小赫的智慧果？”
    老爸不作回答，只是问了个问题：
    “你说亚当夏娃吃了智慧果后，有啥疗效？”
    鲤宪不假思索道：
    “用树叶遮住了自己的羞处呀……”
    老爸继续追问：
    “他俩并未承认，神又是如何知道他们吃了智慧果？”
    鲤宪答道：
    “因为亚当和神说，我自己赤身露体了……结果神就……”
    老头哈哈大笑：
    “没错！真正的混沌是无他无我的，哪里知道什么羞耻？人知道羞耻的前提不是赤身裸体，而是知道分你我了！”
    鲤宪醍醐灌顶，一拍大腿：
    “还真是！！如果分不出你我，就是让你老头光着屁股在大街上溜达你也不知道丑！”
    顽皮的金鲤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反击儿子道：
    “没错啊！《圣经》不是说过嘛，神和他的儿子是一体的。所以我金鲤子光屁股就等于你鲤宪光屁股！大家一起不要脸呗，谁怕谁！”
    父子俩又干了整整一扎啤酒，推杯换盏间，这爷俩在疯言疯语中愈发没有正形。可是密布在伊甸园上空的疑云却在悄然散去……

 194章 鲤记又开张了

    鲤宪再次醒来的时候，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边的彩云只是刚刚开始燃烧，亮度还不足以掩盖启明星的光辉。
    鲤宪是被清晨的凉风吹醒的，看来昨晚喝的酒质量不错，酒劲散去后头一点不通。一看表又是鲤记汤屋……不对！鲤记汤屋已经不存在了，甜品店才是老鲤家实实在在的营生。
    鲤宪从手机银行的营业结余中找到了汤屋存在过的证据，虽然对老街坊们优惠开放，可是过去三天桃花仙人的“轮回旅行团”使得营业额翻了好几倍！不过鲤宪也没有对丢了这个聚宝盆有多少遗憾，他也接受了鲤泽天的看法：
    金钱在满足个人生存要求之后，剩余的不过就是一个游戏符号罢了！
    不出所料，天台上一切如常。老爸从一棵桃树进化成了“人形桃木雕”，如今愈发栩栩如生了。不知怎的，鲤宪现在完全不数着日子盼老爸回来了。让这个不靠谱的老头自得其乐也挺好，或许这才是他最想过的日子。
    植物系似乎比佛系还要适合他，甚至鲤宪都怀疑自己是最后知道这个消息的。他偷偷怀疑鲤小囡也会在晚上偷偷来和老爸说话……
    昨晚和老爸的对话到底有何收获？仿佛一堆翻来覆去车轱辘话，甚至老陶头和鲤泽天想的都比这些更透彻！鲤宪甚至都开始怀疑古今圣贤开启智慧的模式，论辩究竟让人更加迷糊，还是更加接近真理？读万里书和行万里路，究竟哪个更靠谱？
    或者是走了万里路，停下了才知道自己该读什么书；也可能是读了万卷书之后，才知道脚下的路该如何启程吧。
    鲤宪用双掌狠狠拍自己的两侧脑门：
    “清醒！清醒！晚上想好千条计，早起还要磨豆腐！比起千条万绪的思路来，出路还是第一位的！”
    鲤记甜品里没有豆腐坊，辛苦的一天要从磨芝麻做起……
    今天是周日，小囡不用上幼儿园。鲤宪出门前给小囡准备好了早餐，没有吵醒妹妹。这群小屁孩这一通折腾都累了，回到家便呼呼大睡。鲤泽天一早来电话，说鲤小天也是累的在家里赖床。
    二叔还热情地表示，没事儿多带鲤小囡去他家里做客。大家本来就是亲戚，现在孩子们还都玩的那么好，更不需要见外了。
    鲤宪向二叔道谢，但是没有提老爸昨晚回来的事情。然而不知为何，鲤泽天似乎有第六感似的，几次问起了老爸的情况。尤其特别关心老爸是否说了什么……
    电话里鲤泽天突然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话题：
    “你对网红雄鹿感不感兴趣？如果有兴趣你就接过去打理吧，反正卖糖水不是我的兴趣。”
    鲤宪一愣：
    “二叔，有时间再说，鲤记老铺子必须按时开门……”
    电话那头的鲤泽天简直哭笑不得：
    “臭小子！叔叔在和你谈过亿的生意，还是纳斯达克的上市企业……你却要赶着去打理一个日营业额几万块流水的糖水铺……”
    不曾想鲤宪却毫不示弱：
    “二叔，您的网红雄鹿确实和我们的鲤记糖水铺子没有可比性。我这里算上房租，每天成本毛估大概五千多块，最普通的时候一天也能有两万块多流水进账……”
    鲤泽天不屑道：
    “这点钱如果掉在地下，恐怕我一个手下都不屑弯腰去捡。因为浪费这一秒钟，我们挣到的前都不止这个数字……”
    知己知彼，鲤宪如今完全不会被鲤泽天的傲慢吓到，反倒是心平气和道：
    “二叔，您的财富用富有四海都不足以形容，吓死侄儿也不敢和您谈钱！可是您拿黑糖鹿丸鲜奶店来和鲤记比较，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在我看来，二者还真不能同日而语！”
    这不是鲤泽天第一次被侄儿激怒了，他忿忿不平道：
    “你小子是比你爹强！大言不惭到了让二叔都发指的程度了！为了让黑糖鹿丸鲜奶纳斯达克上市，我两年内足足烧了六个亿美元！光是a轮融资就投入两个亿！你知道一个企业从注册到纳斯达克上市，只用了区区一年半，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足以被沃顿商学院写入教材的经典案例！我真不知道，谁给了你那么足的底气，这么小看它？”
    鲤宪知道今天开门铁定要迟到了，可是不能太让二叔没面子。索性耐心坐下，在电话里和鲤泽天解释起来：
    “二叔，稍安勿躁！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论圈钱搞事情，我们父子俩绑在一起也不及您的一根小指头。可是要论卖糖水，您真的不是对手！您可以告诉我，您的网红奶茶店今年营业额是多少吗？”
    鲤宪仿佛一句话点中了鲤泽天的死穴，电话那头立刻气短了起来！只听鲤泽天支支吾吾道：
    “大概3个亿左右吧……”
    鲤宪得理不饶人道：
    “3个亿的收入恐怕还是人民币吧？您可是整整砸了6亿美金哦……传统糖水店的毛利大概40左右水平，鲤记每卖一碗糖水，毛利至少100以上！这是老字号品牌溢价的效应，不为别的，大家认这个老味道！”
    鲤泽天不服气道：
    “你们的小打小闹和我的营销模式能够相提并论吗？我今天大踏步的烧钱，是为了……”
    鲤宪强行插入话题：
    “是为了拉更多的钱入坑，来填补您的窟窿。反正不管最终多少人倾家荡产，您都会赚的盆满钵满，全身而退。因为在您眼里，这个世界上钱多，愿意听您讲故事的傻子更多！所以要是论造圈钱机器，您永远是世界n1！论卖好一碗糖水，您永远不是我们父子俩的对手……”
    鲤泽天不屑道：
    “鲤宪，我本来就不是在和你谈卖糖水的问题。而是你身为金鲤一脉的嫡亲血脉，是时候来帮帮二叔了！我告诉你，我和你老爸的矛盾是一回事，可是鹿头帮必须姓鲤！而且这个鲤字可是分不出你我的……”
    鲤宪哈哈大笑：
    “二叔，以我对您的了解，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网红雄鹿您恐怕还真舍不得放弃！能让您这么做的，我想恐怕也只有一条理由……”

 195章 大萌子驾到

    谁说世上之后“知子莫若父”，鲤宪就活生生上演了一出“知叔莫若侄”的好戏。
    “二叔，是不是网红雄鹿这出戏要换说书人了？倘若您的故事讲不下去了，侄儿我也(ai)莫能助……”
    鲤泽天电话中(qing)急之下突然喊道
    “宪儿，别急着拒绝你二叔！这个故事非你才能说得下去……”
    虽然隔着电话，鲤泽天都能感受到鲤宪此刻正在笑的得意，自己居然把真实想法脱口而出！不过鲤泽天本来就不是遮遮掩掩之辈，话题说破了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宪儿，好好考虑考虑。六亿美元的融资规模，几十亿美元市值的上市企业，这是一个航空母舰级的甜品平台！你们父子俩就是能活上十八世轮回，再加上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个家业。我承认，不熟不做！所以你二叔经营起来的这个(奶)茶平台，理应由你来为鲤家扛起大旗！更何况……”
    鲤宪接过了话茬：
    “更何况你这个故事如果没有我，就真降不下去了，对不对？二叔我告诉你，小到一杯(奶)茶，大到你的网红雄鹿帝国，这个世界上应该还是有值得尊重的天道！将本求利，积攒口碑，让每一碗甜品，每一杯(奶)茶都卖出它应有的利润！我想这是一个(奶)茶店无论做多大，都应该有的宿命。就好像一枚桃核永远只能长成桃树一样。这宿命就是规矩，就是人理，就是天道，也是老祖宗的混沌之道！”
    鲤泽天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
    “天道？只要我愿意烧钱请人讲故事，网红雄鹿店就是卖马尿，都能在资本市场找到足够的傻瓜。只要说书人足够优秀，网红马尿店照样能够成为纳斯达克第一牛股！有的是资本会哭着喊着涌进来购买！小赫讲的故事你都白听了吗？这都什么年代了，就是一枚桃核我也要让他长出梨子、李子、人参果来！”
    鲤宪一脸轻松道：
    “天道恢恢，疏而不漏。二叔您不到山穷水尽，是不会来求我们父子的。所以网红雄鹿的天道就是这个说书人非我不可，否则故事就讲不下去了，二叔我猜的对吗”
    鲤泽天的语气明显软化下来了，无奈道：
    “鲤宪，我们叔侄俩也pk了好几回了。我虽然拿你没辙，你也知道在二叔这儿也占不到啥便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事儿肯定是对你有好处，我才会找你谈。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明白，你有空来一趟我办公室吧！”
    鲤泽天说完后就挂了电话，鲤宪在原地呆了很久。虽然在电话里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从容不迫，可你要真让他说鲤泽天究竟玩什么花招？鲤宪一时还真说不出啥门道来！
    鲤宪一看表已经快八点半了，暗骂道：
    “这个磨磨唧唧的鲤泽天，今天开门铁定是晚了！黎叔，麦叔礼拜天起得晚，可是廖伯要是不能一开门喝到(re)乎乎的芝麻糊，铁定是要骂死我了！！”
    眼下只有鲤小囡的魔法可以救场！可是鲤宪往卧室里看看，小囡在被窝里翻个(shen)甜甜地继续睡了，鼻息中还隐隐能听见轻轻的鼾声。
    鲤宪还是心软了，如今的孩子也就幼儿园时代还算是个完整的童年。从小学开始就要进入人生竞速的跑道，假期也会被各种学习班填满。这种香甜的睡眠显得比金子还珍贵，思来想去也不忍打扰。
    老街坊们，今天真是得罪了！
    鲤宪硬着头皮赶往鲤记，想想和老主顾信守了十几年的约定被打破，不(jin)脸上一阵发烧！更重要的是，没有了老鲤家唯一会魔法的成员，鲤宪也是不指望能出什么奇迹了。
    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就是因为他永远不随人的意志转移。你不相信它会发生，也改变不了它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鲤宪再次见证了奇迹。这一次没有任何神迹，完全就是事在人为。早晨九点，鲤记甜品点一如既往准时开门！略显老旧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面旗帜一样骄傲地飘扬在每一个老主顾的心中。
    鲤宪内心不(jin)泛起一阵涟漪，内心暗道：
    “老爸，不管二叔再出什么(阴)招，也不管遇到别的啥困难，这个摊子我一定会守到你回来！”
    鲤宪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店中，一股温暖而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不出所料，廖伯是所有老主顾中最早坐在店里的。
    老刘头乐呵呵端了一碗香喷喷的黑芝麻糊出来，放在廖伯面前。因为经营鲤记汤屋的关系，东篱二老和老街坊早就打成一片了！
    鲤宪转念一想，不对啊！虽然自己不在的时候，鲤记甜品也曾经在两个老头的(a)持下运转了好几天，可那都是在有鲤小囡出手的(qing)况下。小囡可是在老爸的骨血里寄宿了十八年，老鲤家的手艺精髓早已谙熟于心！
    没有了小囡出手，这群人怎么鼓捣出这些甜品的？可千万别砸了鲤记苦苦经营十来年的招牌啊！鲤宪刚要冲到后厨看个究竟，就听老刘头(re)(qing)招呼老廖头：
    “是在不好意思哈，老鲤家最近出了点事儿，我们帮忙替人家盯着！这口味要是有不周到的地方，您老千万包含！您点的是净芝麻糊，我们特意送了您四颗麻蓉汤团！”
    老廖头笑眯眯呷了一口绵密的芝麻糊，嗑了一颗扎实大个的麻蓉汤团：
    “(ing)好，(ing)好，这味道至少有老鲤家八成功力了，大萌子干的不错！”
    老刘头满脸的堆笑道：
    “哪里，哪里！这是您老给咱们留面子这份心意小老儿心领了！鲤家大小子明天就回来，不会让老街坊们失望！”
    鲤宪一听彻底糊涂了？大萌子？还干的不错？老陶头啥时候多了这么个外号？鲤宪都顾不上和老街坊打招呼，一头扎进后厨想看个究竟。
    恰好和端着托盘出来的老陶头撞了个满怀！老陶头急忙死死护住手上的托盘，才保住了四碗甜品没有撒糖漏水！老陶头这才暗自佩服老鲤家的经验：每一碗甜品只能装三分之二碗，绝不能多！
    鲤宪着急忙慌问道：
    “陶前辈，您老啥时候多了个大萌子的外号？再说了，您怎么敢亲自(a)刀主理我们老鲤家的甜品？”
    老陶头擦了擦头上的汗，抱怨道：
    “别提了，一大早你小子跑哪儿去了？我们俩老头今天差点就彻底抓瞎了。我哪有那本事啊，你还不快谢谢人家桃小萌老师……”
    桃小萌？大萌子？鲤宪下巴差点掉到了地上……

 196章 鲤记少奶奶

    鲤宪没有听错，在操作间里游刃有余的厨娘正是桃小萌。看见小萌老师的瞬间，鲤宪脑子里根本不是对人家救场之恩的感激之情，也不是好奇于小萌老师的手艺从哪里学来的。浑浊闷楞的鲤宪脑子里只有一个感受——恍若隔世。
    按照人间的时间来量度，“小屁孩三人组出逃事件”仅仅过去了一天而已。而在第二洞天度日如年的鲤宪觉得和桃小萌已经好久不见了！
    “小萌老师，怎么好意思辛苦你呀！”
    鲤宪腼腆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了半句废话。在前面招呼完客人老刘头赶回来抱怨道：
    “你小子还好意思说呢！我们两个老头一大早赶来，看不到你人影，就知道你小子睡过头了！鲤小囡不来问题不大，你不在这可咋整？”
    鲤宪急忙问道：
    “那你们怎么想到麻烦人家小萌老师的？”
    桃小萌又磨完了一批芝麻，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甜甜一笑道：
    “别提了！一大早起来晨跑，本来还打算来你们店里尝尝鲤记老字号的味道。哪里想到给这两位老人家抓了壮丁！”
    鲤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可还是无法解答心中的疑问。灶台上蒸着足足一百分双皮奶；芝麻糊也磨好了；包汤团的麻蓉馅拌好；连煮陈皮绿豆水的大锅都冒出了香气……
    “小萌老师，你怎么会……”
    鲤宪的问题还没有问完，老刘头哈哈大笑道：
    “别说你，我们俩老头也被惊呆了！小萌老师做的一手好甜品，简直就是为你们老鲤家量身定做的好媳妇！将来不用培训就能上岗，恐怕直接晋级鲤记的老板娘了……”
    桃小萌被欺负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刘大爷，不带这么挖苦人的！我们留仙洞小孩从小都是喝糖水长大的，会做几款甜品有啥奇怪？我这点手艺和人家鲤记老字号没法比，只是老街坊们捧场罢了！”
    外面几个老头听见了里面的争吵，好事的老廖头扯着嗓子大喊：
    “小萌老师可是我孙女的班主任，你们俩老头可别欺负人家哦！更何况留仙洞村就挨着桃花半里，小萌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不过还别说，我和麦叔、黎叔也觉得小萌和鲤宪这小子还挺配的！”
    桃小萌刚刚觉得遇到救星，没想到老街坊一样没个正经！一缕绯红从脸蛋儿红道脖颈，小萌低头继续忙着后厨的事情，索性不理这群长辈。
    小萌虽然不好意思，但是表现却得体而大方。倒是鲤宪这个大男人尴尬的有些手脚没处摆！他狠狠瞪了一眼没正经的老刘头，后脚跟进来的老陶头却继续火上浇油：
    “老刘头，别贫嘴了！你这还看不出来吗？这鲤记未来迟早要成为人家小两口的夫妻店，咱们俩如今无家可归，要是再得罪了少东家、少奶奶可如何是好？”
    小萌看得出鲤宪无力招架两个老头的欺负，打断了这场无聊的调侃：
    “两位大爷，你们把我抓来做苦力，自己却在这里油嘴滑舌。你们要是太闲了，我可就告辞了！”
    老刘头哪里会被一个丫头片子震住，不依不饶道：
    “我们这些外人可以走，你这个准老板娘怎么好走？老陶头，听明白没有？人家这是想开夫妻店了，嫌弃我们俩糟老头子碍事了。”
    老陶头一副紧张兮兮地嘴脸道：
    “鲤宪，那可不行啊！我们两个孤寡老人如今无依无靠，全靠你们老鲤家赏一口饭吃！你们俩可不能为了过二人世界，狠心踢我们出去要饭吧……我们俩真的要求不高，赏口饭吃就好……”
    桃小萌几乎要被这两个老顽童气疯了，明明就是调戏年轻人，还要装可怜！想骂两句，又毕竟是面对两位老前辈。而且鲤宪曾经在半夜睡不着觉的时候，在qq里告诉过桃小萌八百里洞天的故事。她知道这是两位道德高深，慈悲心肠的好老头。
    鲤宪自然要挺身而出，替小萌老师抵挡一下。他气得指着东篱二老骂道：
    “你俩少来我这哭穷！鲤泽天给你们的大huse可是深川湾1号，一套两千多万。就算是讨饭碗，鹿头帮才是好乘凉的大树，我这小庙容不下您二位大神！”
    一句话戳中了老陶头的心事，表情竟然一时间惆怅了起来：
    “别提了！虽然这套豪宅对你二叔而言是九牛一毛，可是寄人篱下的滋味可不好受啊！我猜鲤泽天肯定和你谈接手他的网红奶茶生意了吧？他给我们老哥俩开出的待遇真不低！”
    桃小萌笑了：
    “有那么大的一棵树你俩不投靠，来鲤宪这间小铺子打工不一样寄人篱下？”
    老刘头一瞪眼：
    “你这小丫头片子懂啥？去鲤泽天那里仰人鼻息，和来我小兄弟鲤宪这里能一样嘛？我们两个糟老头子不在意清粥小菜，可是亲疏远近还是分得清的！更何况，鲤泽天哪里是为了拉拢我们俩，他真正的目标还是鲤宪！”
    英雄所见略同，鲤宪赶紧求教道：
    “两位老人家，我也觉得鲤泽天好像很急于让我接盘网红奶茶的生意，可是背后究竟有啥逻辑我始终没想明白。”
    老陶头也算恢复了正经，点点头：
    “这的确值得好好琢磨琢磨！虽然说这网红雄鹿折腾了几轮都没有整垮鲤记，可这背后还是你二叔手下留情了。经营老铺子和超级连锁实体店完全是两门生意，玩的根本就不是一种游戏！”
    老刘头伸着脖子道：
    “我就知道鲤泽天那小子没安好心，别看咱俩住着人家的房子，照样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老陶头乐呵呵道：
    “你这老小子少得便宜卖乖，咱俩在八百里洞天是个人物，到了人间一文不值！人家鲤泽天礼遇我俩，还是看在自己亲侄子面子上。讨好我俩老废物，还是看在我俩是鲤宪的好兄弟！人家真正要拉拢的还是鲤宪……”
    东篱二老和自己称兄道弟，鲤宪多少还是不习惯。不过仔细想来也不奇怪，这种弥足珍贵的忘年交不是一两天结成的。总不能像鲤小囡那样，没皮没脸的和龙伯老祖结拜弟兄，鲤宪觉得就这么顺其自然也挺好！

 197章 桃行之的大买卖

    东篱二老打算在鲤记扎根不走了……
    尽管鲤记眼下生意还算得红火，可是毕竟是多了两张吃饭的嘴。好在鲤宪内心没有半点勉强，不是因为东篱二老对全家有恩，而是跟着这两位“老哥哥”让他觉得心里有底。
    桃小萌虽然不懂鲤宪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事(qing)，却突然提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你们要不要和鲤泽天同流合污不是重点，可是他处心积虑要把你们收编的目的究竟是啥？”
    老刘头摇头道：
    “我们知道他肯定有小九九，但是一时却讲不出个所以然！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归根到底还是在打鲤宪父子的坏主意！”
    小萌眼珠一转：
    “鲤泽天对我倒是毕恭毕敬的，毕竟是我的学生家长，要不要我替你们去摸摸底？”
    鲤宪一摆手：
    “别把这个人想象的太简单了，这浑水无论如何不能让你去蹚！”
    老刘头戏谑道：
    “小萌，鲤宪怎么舍得让你去冒险嘛，想都别想！”
    老陶头摇摇头道：
    “鲤泽天并非一个没有底线的人，我倒是觉得与其让小萌去探他的底，不如先想清楚一个问题……”
    “是的，谁能回答这个问题，鲤泽天为啥会把鲤小天送来桃花半里幼儿园？”
    桃小萌低头喃喃道：
    “没错！就连园长都想不通这个问题。我们这种公立幼儿园，从来没收过如此大富大贵家庭的孩子……”
    “这一点我和桃行之早就(a)过他的话了，他回答的滴水不漏，我们也毫无线索……”
    说曹(a)，曹(a)就到！满脸愁容的桃行之此刻居然踱着方步踏入鲤记：
    “你们倒是个个有着落了，还有闲心讨论这些闲事！我老人家可是彻底失业了！”
    众人这才蓦然想起来，这几天大家把这小子都忘了。鲤记汤屋失踪，人间洞天的通道就此关闭，这件事对桃行之来说打击是最大的。辞职创业的桃行之本来打算和鲤宪联手大干一场，他为此还制定了一整(a)的创业计划。而这一切都是围绕着鲤记汤屋的一个特殊资源：诡异的时空！
    那一(ri)在鲤记汤屋小聚，桃行之便定下了一个野心勃勃的商业计划。当时没有进一步细谈，就发生了后来一堆事(qing)。大家几乎把这个事(qing)忘得一干二净。
    今天桃行之姗姗来迟，大家才想起这茬来。大家让他把事(qing)再说的详细一点，桃行之垂头丧气道：
    “现在说还有啥用？没了汤屋，我这门生意就算是夭折了，没那个命啊！”
    鲤宪追问道：
    “那天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天使投资人吗？可是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你这生意本来打算怎么运作？”
    桃行之摇了摇头：
    “鲤记汤屋是秘境和人间的通道，有着得天独厚的时空资源。如今却废了……”
    “那天你说有一个与鲤记汤屋合作的创业计划，还说具体(a)作和东篱二老商量。你们还说让我安心开好鲤记甜品店就行。今天有时间了，能否给我具体讲讲？”
    桃行之叹了口气：
    “按照我本来的计划，我打算在北山温泉的后山兴建大量的写字楼出租。我和老陶头、老刘头本来都谈好了，下一步就打算联络施工单位。你鲤宪就坐在这当包租公就好！”
    鲤宪不解道：
    “鲤记甜品店确实是我们家的产业，可是我从来没说过整个鲤记汤屋也是我们老鲤家的。大家伙儿想合起来干点大事我不反对，让我出点力气更是义不容辞。不过你这商业计划就是个房地产项目，我哪来的钱给你投资？”
    老刘头笑了：
    “哈哈，你小子脑子咋没转过来弯？房地产在人间是一笔烧钱的大买卖，到了这汤屋秘境可就不同了……”
    鲤宪仔细琢磨了一下：
    “还真是！房地产真正的大头是土地成本。藏在汤屋里的北山温泉可是空中楼阁，土地招拍挂都免了！”
    老陶头笑眯眯道：
    “你还少算了一大块！工期决定建筑成本，可是在洞天秘境里，施工一年和一天没有区别的，这基本上又省去了八成！”
    鲤宪一拍脑袋：
    “对啊！不管进驻多少人马、多少施工设备，这楼盖上多少天，等回到人间结算的时候时间成本都不到一天！要照这么说的话，在汤屋秘境里面盖房子，就剩下个建筑材料成本了……”
    桃行之补充道：
    “相对于深川的天价楼市，这点建筑成本简直就是毛毛雨。估计一个季度的写字楼租金都足以支付了！”
    鲤宪笑了：
    “听起确是好买卖！可是你们这么干，我外公能答应吗？桃行之你之前挣加班费都被算成了‘违心做工’，现在你要在我这里干吃人不吐骨头的房地产？你不怕桃花瓣将来被神荼郁垒兄弟俩揪光了？”
    桃行之摇摇头：
    “搞房地产买空卖空吗？你把我当成鲤泽天了？你们金鲤一脉人多势众，可以蔑视洞天戒律，我这种庶民哪里敢铤而走险？在我这门生意里，根本就不需要有任何金钱出入账面……”
    鲤宪这下更糊涂了：
    “在汤屋里建写字楼，就是成本再低也是要花钱的吧？你不收租金怎么维持运转？”
    桃行之是典型的理工男，思维缜密，算无遗策，但是敏于行而讷于言。此刻老陶头凑了过来：
    “鲤宪，桃行之的脑子确实好使，那天我都听明白了，我来给你解释解释！鲤泽天不是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金钱吗？桃行之这门生意赚的就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我也大概猜到了，他这是卖时间的生意！八百里洞天的时间是免费的，可惜人间买不到。倘若上班族在人间居住，却在秘境的写字楼里上班，相当于每天只要付出往返通勤的时间，就能挣到足足一天的工资！这年复一年，获利颇丰啊！”
    桃行之不屑道：
    “你这算法的格局也太小家子气了，我看你是白听小赫的故事了！在未来的ai社会，一切消费和收入都是以数据形式来交换，却有一样比数据更加值钱的东西——那就是时间！”
    鲤宪恍然大悟：
    “你的计划，莫不是要把鲤记汤屋变成一个时间银行？”
    桃行之摇摇头：
    “不！应该说，他是未来这个世界的中央银行！”

 198章 桃小萌的脑洞

    尽管鲤宪之前就认识到，大家可能都大大低估了桃行之这个人。可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想到，桃行之居然打算在鲤记汤屋里要搞“世界中央银行”。
    桃行之解释道：
    “这是我在听到小赫的故事之前就已经具备的想法，如今更加明确的。ai纪元向全世界发行的通货是数据，而我这个中央银行的贷款是时间！如果从血脉压制的角度，这个模式将完败数据世界的游戏规则！”
    老刘头不服气道：
    “时间是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比数据还要虚头巴脑！人族不会放弃对自由灵魂的追求，因此会断然拒绝ai构建的虚拟世界。难道摆脱了数据的奴役，我们又要背上时间的枷锁吗？”
    老陶头也帮腔道：
    “无论是佛陀的智慧，还是(ai)因斯坦的主张，都觉得时间可能就是一个不存在东西！不过是人在认识世界的时候，拿来做辅助参照物的符号罢了！我承认你找到了一个变异时空的漏洞确实可以牟利，不过你可能犯了小赫一样的错误……”
    桃行之自信地把眼睛的鼻梁架推了一下：
    “你是想说，我像ai那样忽略了人族的自由意志的反抗？恰恰相反，我的模式恰恰是利用了人(性)，而不是反人类的……”
    桃行之顿了顿，继续讲到：
    “人族对货币的认知其实是一种错觉，就好像我们错误的把物质运动理解为时间一样！”
    鲤宪皱起了眉头：
    “你是不是想说，货币的本质其实就是时间，而时间的本质是运动？”
    桃行之笑了：
    “货币的本质就是时间，这个是任何经济学教材上都说的明明白白的。任何一件商品，无论是实体商品还是虚拟的数据产品，最终都可以折算出产出的必要劳动时间。所以货币就是时间的一个维度罢了……”
    鲤宪点点头：
    “时间就是物质的运动，这一点在《六十四卦方圆图》大阵中就已经证明了。如果万物不再运动，天地间便失去了时间。”
    桃行之笑了：
    “很好!有了这个完美的理论链条，我们的‘世界银行’就可以运作了……”
    鲤宪想了想：
    “确实如此，我们贷款出去的是时间，收回的本金加利息同样可以用时间计算！”
    桃行之补充道：
    “就以我的老东家鹅厂科技为例，开发一款游戏的本质是什么？就是和竞争对手比赛时间！一款吃鸡游戏，早上市哪怕一天的企业就能收割走90的利益。更别说美桃外卖、网红雄鹿这些超级app应用同样如此……”
    老陶头也听明白了：
    “对啊！这些写字楼出租的根本不是建筑，而是在向这些团队贷款时间货币！因为在这里，无论你这个产品开发多久，时间成本都是零！”
    桃行之得意道：
    “所以我这个世界银行，本质上还是一个世界投资银行。每一个加盟的项目我都可以债转股！这样对方就不需要支付昂贵的时间利息，而是让我们直接分享他们的时间红利！”
    老刘头挠挠头道：
    “可我还是不明白，你贷出去的时间，可是收回来到底是啥？如果还是钱，还不是违反了违心做工的戒律？你又和鲤泽天有啥区别？”
    桃行之笑了：
    “就好像美元、欧元频繁兑换会有交易损失一样！明明时间就是一切价值的本质，换来换去还有啥意义？就好像ai文明，他们用数据就可以交换一切需要！”
    老陶头最先悟出奥妙：
    “没错啊！寸金难买寸光(阴)，把贷出去的时间换成钱才是傻子！这个生意本质上不生产时间，而是时间的搬运工！我们毕竟生活在人间，一切价值交换行为都要发生在人间。虽然我们都是没有钱的穷光蛋，可是鲤记汤屋里取之不尽的时间却不能直接换来当钱花……”
    老刘头一拍脑袋：
    “对啊！这些写字楼通过把人间的企业招商进来，就相当于把这里的时间资产盘活了！因为他们在这里创造的商品，到了人间又能兑换出堪比金山银山的价值！”
    桃行之点点头：
    “没错！所以到那个时候，我们还需要什么钱？这个世界上无论是能源、金融、工业、农业、人工智能……所有的资源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因为我们大大拉低了所有商品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
    鲤宪笑了：
    “没错！如此说来，ai小赫和我们比起来就是ai民工！他还需要通过大量的运算、数据挖掘才能产出价值，而你这可是天底下唯一躺赢了生意！”
    老陶头一拍脑袋：
    “我现在终于明白鲤泽天为何对你低三下四，因为他恐怕早就在我们之前看透了洞天神木的本质！凡夫俗子眼里，那不过是长生不死的仙藤，而鲤泽天的眼里，开发神木另有目的……”
    桃行之点点头：
    “没错！我们都被鲤泽天的故事骗了，什么《失乐园俱乐部》，什么《永生之塔》都是幌子。他的野心远远不在收取权贵的那些贪生怕死权贵的卖命钱！”
    李小萌在一旁静静听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bling，bling的闪烁着呆萌的气息。可是她不经意间插嘴道：
    “你们说的是啥，我完全不懂。不过我可以不可以这样理解，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等着我们……”
    小萌的“我们”儿子在其他人听来有些不习惯，鲤宪却觉得暖意融融。小萌解释道：
    “坏消息应该是，你们的汤屋现在失踪了，桃行之的想法都成了(hun)秋大梦……”
    老刘头笑道：
    “这不是小秃头顶的虱子——明摆着！倘若小行子这招管用，我们不消一年便可以把鹿头帮干趴下，鲤宪直接当世界首富！可是我老头子好奇的是，在眼下这种(qing)况下哪里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小萌老师笑起来小酒窝里仿佛有融化一切的力量：
    “好消息就是神木也好，汤屋也罢迟早都能找回来呀……”
    老刘头不屑道：
    “切！！你这丫头说了等于白说！洞天大神都一筹莫展的事(qing)，你说的倒是轻巧，告诉八百里洞天怎么消失的？”
    小萌老师无辜呆萌地摇摇头，老刘头气到：
    “那你说这话不就是耍我们吗？”
    小萌老师喃喃道：
    “可是我不知道，有人知道呀……”

 199章 一杯奶茶里的风暴

    桃小萌究竟是异想天开，还是一针见血？大伙儿还在糊涂之中，她却自信满满地下了一个结论：
    “八百里洞天没有丢，鲤记汤屋没有丢，神木也能找回来！答案不在我这儿，可是却有人知道！”
    大家惊诧的不是小萌老师的脑洞过大，而是(shen)为“局外人”的她为何敢如此信誓旦旦？
    桃小萌不紧不慢道：
    “你们别瞪着那么大眼睛看我，我没啥证据！”
    老刘头急不可耐问道：
    “那你这丫头怎敢满嘴跑火车？我们两个老家伙都已经流离失所了，你可别随意调戏我们了。神木能不能找回来我都不关心，你就给我说说八百里洞天跑哪儿去了？我们俩还能不能回家了？”
    桃小萌轻松地耸耸肩：
    “我说没丢就是没丢，可是我并没有说我知道怎么找回来呀！我只是说，我知道谁能找回来！“
    老刘退紧(逼)不舍：
    “那也成啊！你这丫头片子你还卖什么关子，难道等我们三拜九叩你才肯说吗？”
    桃小萌顽皮地吐了一下舌尖：
    “那倒是不用！只是以后别一口一个小丫头那么叫我，怎么说我也是个老师……”
    一向慢(性)子的老陶头此刻都着急了：
    “丫头……哦，不对！小萌老师，你要是说的对，我们就是喊你祖(奶)(奶)都行……”
    桃小萌嘴巴突然撅起老高：
    “谁愿意当你祖(奶)(奶)，把人家都喊老了！我只是不习惯你们的北方口音，整天丫头丫头的。在深川见了女孩不是叫靓女，就是妹仔！”
    桃小萌对称谓突然计较了起来，让鲤宪内心更加纠结。眼看两人关系越来越亲近，可是因为鲤小囡这层关系，自己到现在也只能叫一声“小萌老师”。
    可是这下问题就来了，可别小看这一声称呼，直接决定了双方心理距离的远近！只要无法改口，关系也很难更进一步。鲤宪总不能向“老师”去表白，就更别说未来的可能(性)了……
    鲤宪想到这里突然决定向边界试探一下，他贸然打断桃小萌和两个老头的争吵，插话道：
    “小萌，别和他俩一般见识，还是先讨论正事儿吧！”
    这是鲤宪第一次对桃小萌直呼其名，“浑水摸鱼”的战术还是比较成功的。只要她这一次没有反对，今后就可以顺理成章把“老师”二字去掉了！
    虽然从来没有和桃小萌对过生辰八字，就按照桃小萌专科毕业的就职履历，她也至少大了鲤宪三岁！不过这一声“小萌”叫的双方都不尴尬，外人听来也比较和谐。因为两个人看起来没有那么大的年龄差距。
    留仙洞的小孩虽然背负着神秘的洞天家族背景，可是出生环境却和本地原住民小孩毫无差别。在外地来深川打拼的人眼里，他们都是“含着房票出生”的孩子！
    深川的繁荣让这些原住民生活富足，没有了生存压力的孩子自然是呆萌单纯！再加上鲤宪也算“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份少年老成让他和22岁的小萌走在一起毫无“姐弟恋”的心理压力。
    桃小萌多少对鲤宪的改口有些意外，不过又似乎有些“正中下怀”的感觉，自然顺水推舟地接受了。她对鲤宪说：
    “我是一直想谈正事的，你这两位老哥哥一直没个正经。再扯下去，我想说啥都快要忘了……”
    桃小萌这话一语双关，因为鲤宪的改口似乎没有逃过两个老头的注意，她尤其要抓紧在第一时间压住老刘头“冒坏水”的冲动！
    老刘头果然中计，轻易放过了这个八卦的好机会，急切道：
    “只要你肯说，我们俩保证闭上臭嘴，不烦你！”
    桃小萌道：
    “其实说起来也很简答啦！你们难道不觉得整件事(qing)，知(qing)者只可能有一个人吗？”
    鲤宪半信半疑道：
    “难道你是想说鲤泽天？”
    小萌嘴角一撇：
    “那除了他还会有谁？你看看出了事(qing)之后你两位老哥哥啥表现？鲤泽天又是啥态度？”
    心思细腻的老陶头皱起眉头道：
    “桃小萌说的有点道理！我们俩糟老头子三魂七魄起码丢了一半，可是鲤泽天电话里声音听起来气定神闲！”
    老刘头附和道：
    “没错！那天回来，他直到确定自己在人间的买卖都还在，这才松了一口气！在这之前，他也和我们一样，几乎吓掉了魂！”
    鲤宪受了很大的启发，顿时来了思路：
    “似乎从那之后，二叔便一直(胸)有成竹的样子！这起码说明一个问题，他在回来之前的知(qing)程度并不比我们强！”
    老陶头点点头：
    “这不稀奇，咱们在第二洞天里都是集体行动，当时大家获得的信息都是对等的。”
    老刘头焦急发问：
    “那为凭啥海天神木和八百里洞天都无影无踪，他鲤泽天的家当却完好无损？难道不是他背后捣的鬼？”
    鲤宪摇摇头：
    “鲤泽天背后下黑手的可能(性)太低了！当他得知鹿头帮还存在，失乐园俱乐部、永生之塔也照常运作的时候，那种劫后余生的表(qing)是演不出来的！这就说明他和我们有一样的心理，生怕掉入了龙伯老祖的混沌之梦里！”
    桃小萌点点头：
    “你们看过《盗梦空间》吗？每一个盗梦者都有一个图腾，而男主的图腾就是一个陀螺。”
    老陶头点点头：
    “当然是看过的，男主每次执行完任务都会试一下陀螺。倘若陀螺会停转，就代表自己回到现实了。如果陀螺始终旋转不停，就代表自己其实没有从梦境中醒来！”
    桃小萌问鲤宪：
    “所以你也认为失乐园俱乐部就是鲤泽天的‘盗梦图腾’喽？”
    鲤宪点头道：
    “这很有可能！似乎确定了这个事实，他就有信心摆脱了第二秘境的控制！”
    桃小萌笑了：
    “看来你们现在也认同我的观点了，他之所以有心思天天来(sa)扰你们，就代表他现在有很重要的事(qing)要做！”
    老陶头认可地点点头：
    “是的，对鲤泽天来说似乎心(qing)完全没有受影响！除了对事态尽在掌握，就再也无法有别的解释了。”
    桃小萌点点头：
    “他这个人目标感极强，那个什么俱乐部似乎比他的命都重要！所以倘若洞天与神木的下落不明，他会有心思和你们谈一个(奶)茶店的事(qing)？”
    结论到了此刻，大家形成了一个共识：
    “鲤泽天或许真的找到了洞天失踪之谜，而让鲤宪去接收手一杯(奶)茶生意显然是个幌子……”

 200章 桃花精灵的秘密

    众人在桃小萌的启发下达成了共识:
    鲤泽天很有可能是洞天消失之谜的知(qing)者，而且急于拉鲤宪加入鹿头帮的目的一定与此有关！
    眼下大家只有一个选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因为与鲤泽天合作或许是找回八百里洞天唯一的机会。
    老刘头依然持保留意见：
    “虽然这小子眼下对我们不错，咱俩也算寄在人家的篱下，可我觉得鲤泽天这小子不会做亏本的买卖！给我们的，迟早要成倍拿回去！说不准我们被卖完了，还要替他数钱。”
    桃小萌却摇摇头：
    “我觉得能被利用，也是一个人的幸运。倘若你是个毫无用处的人，那才是悲剧呢……”
    众人对桃小萌刮目相看起来，老陶头赞许道：
    “萌丫头，今天你说话句句都在点子上！留仙洞老渔村一别已有数月，你这进步可是突飞猛进啊！”
    老刘头不怀好意地眨眨眼：
    “你是数月不见，哪里知道人家年轻人私下有多少暗通款曲……”
    鲤宪委屈地哭丧着脸：
    “除了送鲤小囡上幼儿园，你们多久没见过她，我就有多久没见过小萌了！中间发生的事(qing)，她可是一点不知(qing)的……”
    老陶头乐了：
    “虽然老刘头确实在冒坏水，你小子也没必要把自己撇的那么清！刚才萌丫头对鲤泽天的分析鞭辟入里，我就不信这是出于她与鲤泽天的一面之交，更不会相信她这种心思单纯的丫头能有这么强的判断力……”
    面对他人的刁难，小萌反倒没有鲤宪那么忸怩，她歪着脑袋反问老陶头：
    “鲤泽天有那么难搞吗？我看你们是被那个财大气粗，手段狠辣的神秘黑衣人吓破了胆。可是在我眼里，他不过就是个学生家长罢了……”
    老陶头听到此处一咋舌：
    “我在洞天的时候就听说过，人间最不好惹的职业既不是当官的、也不是有钱的。人人都怕的狠角色有俩，一个是医生，第二就是老师……”
    老刘头添油加醋道：
    “没错！一个手上攥着你的命，另一个攥着你的孩子，管你啥有权有势的人，见了都要低头！”
    桃小萌气得腮帮子鼓成了两个包子：
    “别胡说八道！我们当老师的心思都很单纯，对每个孩子都一视同仁。有人觉得不巴结老师孩子就会受委屈，不过都是凭空想象罢了！不(ai)孩子，我们就不会选择干这一行了！”
    老陶头赶紧做出个抱歉的手势：
    “丫头别急，大爷我和你开玩笑呢。不过听说鲤泽天却是在你面前毕恭毕敬，那是毋庸置疑的……哎，不对！”
    老陶头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细细品味桃小萌的话：“萌丫头似乎说的有点道理！鲤泽天最早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是个披着斗篷，不露脸的神秘黑衣人。虽然后来以真面目示人了，可是还是给我们(阴)森幽暗的形象，这是刻骨铭心改不到的……”
    老刘头也若有所思道：
    “没错！萌丫头虽然也在留仙洞老渔村见过一次黑衣人鲤泽天，可那都是远远的旁观，根本留不下什么印象……”
    桃小萌点头道：
    “对呀！所以这个人留给我的印象是那个看起来充满父(ai)的中年男人，形象还很正面。好像和大多数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没啥区别，自信、积极、阳光、有涵养……”
    老刘头突然在老陶头背后吐了一下舌头：
    “丫头，你到底是想当鲤宪的女朋友，还是当他的婶儿啊！”
    只听空气中嗖的一声，桃小萌从笸箩里抄起一个包好的生汤团撇了出去，穿过老陶头耳根，正中老刘头脑门！老刘头躲闪不及，汤团在脑门开了花，麻蓉馅直接糊在了脸上……
    老陶头吓的一缩脖子，老刘头更是狼狈地哇哇怪叫，鲤宪瞬间笑痛了肚子：
    “活该，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总算遇到能收拾你这张嘴的克星了！”
    看到老刘头的狼狈相，小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在早市已经打烊，店面已经没有人了。小萌赶紧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老刘头，嘴里嘟囔着：
    “你咋不躲呢？我以为我这两下子肯定砸不中你这个神仙的呀……”
    老刘头脸一红，没好意思接手帕：
    “没事！没事！我这个人管不住嘴，也算是活该……”
    话题继续，桃小萌解释道：
    “我的意思就是和你们不一样，我对鲤泽天的第一印象就是普通人的形象，所以没有留下太多刻板印象。或许反而比你们的判断更客观一些……”
    老陶头鼓励道：
    “小萌说的好，或许我们看到的才是假象，回归平凡的鲤泽天反而是他最真实的一面！继续给咱们说说，你认为鲤泽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桃小萌受到了鼓励，发言更加大胆：
    “我觉得你们对鲤泽天的偏见实在太深了，戴着有色眼镜大大影响了你们的判断。譬如你们想不通他为何把鲤小天送来上普通幼儿园，我觉得你们可能是对他过度解读了……”
    老陶头皱眉道：
    “什么意思？你是说……或许他并没有什么预谋？”
    桃小萌点点头：
    “当别人的行为不符合我们的常识，我们就会预设背后一定有看不见的动机，尤其是我们眼中的‘坏人’。然而有些事(qing)或许在别人眼里是很正常的，是我们自己在过度解读……”
    鲤宪表示反对：
    “可是鲤小天超常的智商，惊人的知识储备显然都不是平常人家孩子可以比的，这一切显然不是接受普通幼儿教育可以获得的！”
    桃小萌瞥了鲤宪一眼：
    “那你告诉我，鲤小囡像是普通孩子吗？她在小(pi)孩三人组中还是绝对的主心骨呢。而桃小知这样的电脑天才，又有几个大人可以比？可是你们三个孩子的家长不都选择了桃花半里幼儿园？”
    鲤宪被怼的一时无言以对，桃小萌继续咄咄(逼)人：
    “血脉和天赋不是人可以选择的，可是想要什么生活确是我们自己决定的。倘若有人质问你，你们兄妹有如此显赫的家族背景，为何不去八百里洞天做金鲤一脉的少主人？你们留在人间真的就是想做个凡人吗？还是有啥不可告人的目的，请你回答吧……”

 201章 桃花精灵的秘密之二

    纤纤弱女桃小萌，一连串振聋发聩的发问居然让鲤宪无从招架！居然在内心开始自我反思起来：
    莫非二叔和老爸骨子里真是一样的人？他们都希望自己的后代不要再卷入上一代的纷争？可是既然如此，鲤泽天又为何有那么强大的支配欲，鼓捣出这么一大摊事业？
    桃小萌补充道：
    “鲤泽天名义上说是希望儿子生活在自己身边，或许他更期待鲤小天能变成像小囡这样天真烂漫的孩子。说明他骨子里并不认同所谓的精英教育，更不想让儿子承受太多不该这个年龄思考的问题……”
    老刘头咂舌道：
    “一奶同胞的兄弟俩，一个佛系十足，一个野心勃勃，却都期待自己的后代回归平凡人的生活？这的确匪夷所思，至少眼下的证据还很难让人接受！”
    老陶头摇摇头：
    “在真相没有露出峥嵘的时候，我们这些愚人不要强行去解释。眼睛看到的东西大多不可靠，我更相信用灵感受到的东西。像小萌这样心思清澈干净的孩子，或许真的比我们更接近那个叫做‘灵’的东西！”
    鲤宪点点头：
    “至少我们姑且把这个答案当做选项之一，那么我们就必须回答一个问题。倘若鲤泽天根子里和老爸是殊途同归，那么他眼下在人间掀起惊涛骇浪又是为何？”
    桃小萌插话道：
    “他们两位老人家不懂也罢，你这个的吗”
    鲤宪摇摇头：
    “我念书的时候也算不得好学生，可是每天除了功课就是帮助老爸料理鲤记，着实没功夫看那些东西……”
    小萌眨眨眼：
    “我就是胡乱猜测啊，说错了你们谁都不许笑话我……”
    老刘头插话道：
    “姑妄言之，姑妄听之！有啥你就说呗，至少你的直觉到目前都挺靠谱的。再说了，我老头子也不敢随便笑话你，你这性子可比鲤宪这蔫小子辣多了！”
    老刘头边说话还摸着自己脑门，仿佛刚才挨的那一颗汤团还跩在脑门上似的……
    小萌大胆开了一个更大的脑洞：
    “如果按照网络的套路，我觉得鲤泽天的举动像是为末世之战在做准备。这种黑白难辨的角色往往最终不是彻底黑化，就是救世大英雄。或许当初金鲤一脉兄弟反目，二当家的叛逃都是障眼法。之前的一切铺垫都是为了八百里洞天的这场危机做的准备……”
    老陶头催促道：
    “别停，继续说下去！”
    桃小萌尴尬道：
    “说啥呀，本来就是我胡乱瞎猜的东西！”
    老陶头道：
    “不是说让你瞎猜，而是让你说说你这么想的依据……”
    鲤宪乐了：
    “虽然我不读网络，可是你让她从网络里面找逻辑？这未免有点扯了……”
    桃小萌不服气道：
    “你没读过就没有发言权，里还是有一些有料的！而且我现在愈发觉得，八百里洞天就像是一个认为设计的故事……”
    老陶头点点头：
    “故事也好，盗梦空间也罢，我们现在啥都可以接受！你就是说我们这些人都不存在，不过就是活在别人梦里的人物都可以……”
    老刘头哈哈大笑：
    “没错！天底下的故事还有比小赫的《ai永生》还绕的吗？既然人工智能连宇宙都能仿真出来，我们这些人也不过就是活在虚空里的排列组合罢了……”
    桃小萌点点头：
    “我们留仙洞村民不也是夸父桃族的后裔？所以我可能也逃不出这个局！既然这样，不如索性当一回主角了……”
    老刘头哈哈大笑：
    “这还不简单？连鲤泽天都这么看重这个宝贝侄儿，你只要嫁给了鲤宪，自然就是这个故事的女主……”
    老刘头话还没说完，突然下意识地双手抱头蹲倒！还好，这次桃小萌没有再扔出什么“暗器“来。和鲤宪一样，她也算完全和两位老顽童混熟了。
    不过鲤宪心里也清楚，小萌也从来没有被两个老头的玩笑真正激怒过。可是越是这样，鲤宪越是内心隐隐不安。
    小萌内心究竟对两个人的关系如何定位的？或许小萌对这个话题不反感只是出于涵养？亦或她的这种冷处理仅仅是为了平息尴尬？或者她今天走进鲤记完全不代表什么？
    对于鲤宪这种恋爱实战经验零基础的小白来说，女孩子心思的复杂度堪比哥德巴赫猜想。不过他起码懂得一个道理，女孩对自己不反感不代表一定就能转换为好感，更不要说是爱情了。这种朦胧暧昧的距离如果没有突破的契机，也不会因为日积月累而产生变化！
    打个比方说：就好像每一天的气温，过了当日就无效了。你总不能把三个冬日的气温凑起来，换取第四天春暖花开……
    鲤宪尽管胡思乱想，桃小萌却找到了一丁点思路：
    “要说我这种猜测，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你们有没有觉得……八百里洞天的一切设定其实很熟悉……就好像……好像北欧神话！“
    北欧神话？桃小萌觉得自己只是不经意的出口的四个字，却让对面二老一少三个人都眼中放光起来！因为小萌没有经历第二洞天的历险，也不清楚究竟何处引起了他们的共鸣！
    大家的敏感的自然是“北欧神话”这个元素，因为鲤小天在第二洞天讲的故事大家记忆犹新！《红胡子艾里克》的传说就来自遥远的北欧冰岛，而当时大家就在老祖宗的启发下想到了《诸神的黄昏》。
    老陶头皱着眉头道：
    “我记得当时关于《诸神的黄昏》就开了个头，大家的注意力就被永生之塔的钟声给吸引过去了……”
    老刘头也斩钉截铁道：
    “没错！我分明记得当时龙伯老祖似乎欲言又止，想要给我们一些启发的。而鲤泽天的表情反倒有一些心虚，似乎生怕自己的宝贝儿子泄露了什么天机……”
    鲤宪也如梦方醒：
    “照你们这么说，我似乎也有些印象了。当时鲤小天就暗示过，他的故事背后可是有名堂的！现在我们几乎可以肯定，单纯的鲤小天虽然聪明绝顶，但是绝对和他老爸不是一头的。或许他就是想通过带有北欧元素的故事暗示我们什么……”
    此刻老陶头突然打断了鲤宪的话：
    “等等！我觉得有个更重要的问题必须得到回答，小萌丫头压根就没去过第二洞天，没听过鲤小天的故事，我们回来后也是第一次见面。她怎么会莫名就想起北欧神话？”
    桃小萌笑了：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啥！可是为啥我就一定要受到别人的启发？别忘了，我也是夸父桃族的后裔！我的身体里也留着桃花精灵的血……”
    桃花精灵？这又从何说起？众人陷入了云里雾里……

 202章 桃花精灵的秘密之三

    桃花精灵？桃小萌的这个用词让大家觉得很稀罕。鲤宪笑了：
    “你给夸父桃族的仙人们起了个这么卡哇伊的名字，你这个脑洞哪里来的？是不是从你看的里面？”
    桃小萌一撇嘴：
    “少看不起人！我从受到一点启发而已，我度过的正经书也不会比你少！你们不觉得八百里洞天的故事不过就是给来自北欧的精灵神话穿了个马甲吗？”
    鲤宪摇摇头：
    “我懂得没你多！对我来说，精灵族不过就是《指环王》电影里面的角色。哦，对了！游戏（单机游戏《魔兽争霸》的缩写）里面也有这个种族！”
    桃小萌口气中听到了一丝轻微的不屑：
    “不管是还是《指环王》，都是架构在北欧神话体系上的。内核相通，但是表面看起来却有很大差别。劝你没事多读书，少玩游戏啦！”
    老陶头哈哈大笑：
    “鲤宪，你小子终于有管你的人了。如今这世道确实变了，古代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读书人都是男儿郎。可是如今的男娃除了课本就是刷手机游戏，几乎不读真正的书了。倒是女娃还有一些愿意静下心来读书的……”
    鲤宪不服道：
    “知识和读书没有必然的联系吧，好的游戏也是一种多媒体啊！我就不爱玩手机游戏，都是玩经典的大制作单机游戏。比如就是一个包罗万象的超级大制作，内容的丰富程度恐怕不输北欧神话……”
    小萌歪着头看着鲤宪：
    “那我考考你，里到底有多少种族？”
    鲤宪正中下怀，一副得意洋洋的的架势：
    “你问我关于的问题？那岂不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先后开发了13个种族：暗夜精灵、人族、兽族、牛头人、矮人、亡灵、巨魔、侏儒、血精灵、德莱尼、狼人、地精、熊猫人！怎么样？这个故事体系比你看的北欧神话还复杂吧！”
    鲤宪只顾洋洋得意，却被老陶头出其不意问道：
    “你行！那就请你说说，八百里洞天和你那个什么游戏有啥关系？为啥桃小萌会说桃花仙人就是精灵族？”
    鲤宪一时语塞，摸着后脑勺道：
    “我想来想去也没啥联系啊！的世界充满了魔法的力量，场面恢宏，气氛诡异，丝毫和那个充满田园气息的世外桃源扯不上关系。桃花仙人更像是修行道法的古代术士，画风和完全不搭……”
    啪！老陶头突然照着鲤宪的后脑拍了一掌。鲤宪捂着脑袋，火辣辣的酸爽，这感觉很上头！老陶头不依不饶道：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你这种不学无术的样子就是游戏玩多了的后果！你的游戏世界看似信息量宏大，但是要记住，这些东西是为了商业利益制造出来的信息鸦片！这种不是为了让你更加智慧，而是无限上瘾！”
    鲤宪一边揉着后脑勺，噘着嘴不服气道：
    “时代不同，摄取信息的方式不同罢了！00后的世界观就是从二次元和游戏世界中建立起来的。我就不相信，一个投入了上千个工程师，几十亿美元开发的游戏会不如一本老学究写出的文字书。一些大型游戏里面的创世故事体系比传统神话复杂上百倍，可能光是场景的渲染图就有几十个g的容量。知识获取的途径不同，不能说我们吸收的就是垃圾……”
    老刘头把眼睛一瞪，教训起鲤宪来：
    “小鲤子，虽然很多时候我和老陶头意见相左，可是今天我也要教训你这个后生了。如今的人间之所以光怪陆离，每个人都渐渐失去了判断力，就是因为你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入了ai纪元的前夜。看来小赫说的一点都没错，数据就是一切，而且会上瘾！你这个洞天后裔如今也快成了数据世界的奴隶了……”
    鲤宪沉默不语，似乎意识到了自己错在哪里。老陶头苦口婆心道：
    “正如我们在第二洞天获得的智慧，真理的本质都是极简单的，海量的数据往往都是麻痹人的迷幻药！而人族之所以有沦为ai奴隶的危险，就是他们误以为海量的数据就是世界的全部。资本逐利的本性往往在这个过程中推波助澜。”
    鲤宪喃喃道：
    “有点道理，确实杀死了我不少的时间，仔细想想好像不过是令人兴奋的精神鸦片。”
    老陶头补充道：
    “不仅如此，凌乱的信息不仅不能让人明智，反而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所以让单纯的小萌反而看到了更多你看不见的东西……”
    鲤宪头脑冷静下来之后虚心向小萌求教：
    “你究竟看出了八百里洞天背后的什么套路？我完全感觉不到桃花仙人身上有精灵族的影子……”
    小萌笑了：
    “虽然我不爱玩单机游戏，不过上大学的时候我也见别人玩过……”
    见别人玩过？难道会是学生时代的前男友？鲤宪被突然冒出的想法如鲠在喉，让他消化不得。玩的女生也实在太少了，在小萌念书的时代，女孩应该是玩“泡泡堂”之类的。如果没有一个男朋友，估计大多数女生都不会了解这种宏大而暗黑的战争游戏……
    鲤宪突然在内心暗暗打自己的脸！自己和小萌什么关系？想这种无聊的问题又有啥用？别说是前男友，人家就算现在有男朋友也天经地义呀。
    桃小萌不是鲤宪肚子里的蛔虫，想不到对面这个大男孩脑子里还有那么多弯弯绕。她继续说道：
    “我们宿舍里一个小姐妹……受她男朋友影响，特别爱玩这个！所以我也多少懂点……”
    无论桃小萌是故意解释，还是无心提起，鲤宪内心顿时如打开了两扇门一般敞亮。他恨不得手舞足蹈起来……
    啪！啪！这回是来自老刘头的两记“脑后炮”：
    “你小子在魂游太虚吗？小萌姑娘刚说到正经的地方呢……”
    鲤宪虽然恢复了清醒，也暗骂自己轻浮，可是内心仍然为解开了心结而畅快无比！这种小清新的恋爱感如同初中小男生偷瞄班花一般，心虚中透着难以压抑的躁动。高挑清瘦的鲤宪在学生时代也是容易被小女生暗恋的校草，恐怕没有多少人会相信他本人却是第一次遭遇这种懵懂的情愫……
    好在这一次老刘头倒是没有猜中鲤宪的心思，只是以为这小子容易迷糊的老毛病又犯了！做贼心虚的鲤宪仿佛被人偷了心事一般，赶紧佯装道：
    “我只是在回想小萌刚才的话，莫非桃花仙人真的是精灵族的后代？”
    桃小萌撅起了嘴巴：
    “你别打断我，否则我的思路也乱了……”

 203章 深川不见了

    桃花坞里桃花庵，
    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
    又摘桃花换酒钱。
    他人笑我太疯癫，
    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
    无花无酒锄作田。
    虽然唐伯虎笔下的《桃花庵歌》与桃源洞没有半毛钱关系，可是在鲤宪心目中这才是世外桃源应该有的画风。与北欧神话绝对扯不上边际……
    无论桃萌如何坚持，鲤宪却抱怨老陶头道：
    “老哥哥，如果您当初在桃花源里大梦中不醒有多好？如果我们是活在一个饶梦境之中，我宁可在您笔下的山水田园的梦境中不醒。”
    老陶头眼珠一转悠：
    “你们两个年轻人一唱一和，我还真觉得像是那么回事儿。八百里洞似乎真的近期来画风大变，我自己都觉得是被人‘盗梦’了！”
    鲤宪点点头：
    “其实当初遇到刘子骥老爷子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故事不过就是个与《桃花源记》有关的梦境……而我们一家人都是老爷子您的梦！我甚至都觉得我妈妈会不会是被您给藏起来了……”
    老陶头哈哈大笑：
    “我也觉得有可能！你外公和你妈都是我的老相识，可是现在我怎么回忆，都想不出他们具体的容颜来了！而且老刘头也和我一样，所以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做梦。对了，萌丫头，你是如何从故事中看出北欧神话的画风来的？给我们讲讲吧！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人有本事能盗走我的梦境，还在里面一通涂鸦！”
    桃萌咬着嘴唇，腼腆地笑了：
    “其实证据很明显啦，你们仔细琢磨琢磨就看出来了！鲤宪看不出来，是因为被《魔兽争霸》里面过于复杂的情节给迷了眼睛。其实真正的北欧神话架构十分简洁，我们不妨来梳理一下……”
    学贯中西的老陶头第一个脑洞大开：
    “北欧神话世界里也有一棵神木，这棵树翻译过来叫做世界木！洋文我就念不好了……”
    桃萌字正腔圆地念了一个生僻的单词：
    “askryggrasills，这是北欧古音，我还特地在网上查过！世界木在北欧创世体系里的作用比洞神木大多了。从堂到冥界，这是一棵贯通六界的神木，北欧神话世界里的六大境界都依附这棵神木而生！”
    老陶头点点头：
    “北欧神话的种族也没有鲤宪的《魔兽争霸》世界那么复杂，就是五个种族：巨人、神族、精灵、侏儒、以及人族！”
    桃萌看着鲤宪：
    “其实魔兽游戏里面那些暗夜精灵、虚空精灵什么的都是为了增加游戏的复杂度！而矮人这种精灵又被分成了侏儒族和矮人族，也让人很容易混淆！反倒不如原汁原味的北欧神话来的简洁明了！”
    鲤宪点点头：
    “如此一梳理的话，巨人族就是北欧神话、华夏神话、《创世纪》里都有的。而北欧神话中却多了一个介于人神之间的精灵族来！难怪你怀疑桃花仙人就是精灵族？”
    想到这里鲤宪突然想起了什么：
    “不对啊！龙伯老祖明明就是个巨人，而我外公传中也是巨人形象。三大家族中两个家族的族长都是巨人，为何你们不怀疑桃花仙人其实都是巨人后裔呢……”
    老陶头点点头：
    “没错啊！鲤宪质疑的对，我也一直在怀疑夸父桃族的来历。这个族群的徽号以上古巨人夸父命名，而老祖宗现出法身的时候同样顶立地……”
    桃萌点点头：
    “你们的也对，不过……”
    话音刚落，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机车轰鸣的声音！紧接着又传来鲤泽龙马的嘶鸣……
    机车马达声来自龙sir的坐骑，屋子里的人全部听出来了。可是当大家冲出屋子全部惊呆了！鲤泽居然骑着龙马从高落下，紧随龙sir赶来鲤记甜品屋报道！
    和往日不同，神色慌张的鲤泽轻车简从，居然一个下手都没带。很显然，两个人是匆匆忙忙一起赶来的，而且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鲤宪惊惶失措喊道：
    “二叔！您怎么大白骑着龙马从而降？也不怕吓着周围街坊！”
    老刘头也对龙sir挑刺道：
    “这事儿归你们洞警务管吧！洞仙人不得滋扰人间清静，尤其不能让凡人看见神迹！怎么二当家的如此明目张胆，难道您龙sir现在已经是鹿头帮的人了？”
    鲤泽翻身跳下龙马，没好气地训斥老刘头道：
    “孩子不懂事儿，你们两位老家伙也是糊涂蛋吗？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不看看外面的世界，你们还活的醉生梦死！”
    此刻大家才想到看看街道四周，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看到龙马从而降似乎完全不关心。鲤宪不禁感叹道：
    “深川这个地方就是这样，每个人出们都只管低头赶路，从不抬头看！”
    老刘头嗅到了味道不对：
    “且慢！我怎么觉得周围的路人都那么眼熟……”
    过了片刻，老刘头一拍大腿：
    “不对啊！怎么平时不来人间轮回的桃花仙人都在人间了？”
    老陶头还半信半疑，老刘头斩钉截铁道：
    “我这个接引大神迎来送往，经常轮回的那些人个个面熟，绝对不会搞错的！”
    老陶头刚要迷糊，龙sir接过话茬：
    “不用怀疑了，洞警务都调查清楚了！不是八百里洞消失了，而是现在整个深川已经变成了世外桃源！所有在洞注册仙籍的人，全部都来人间报道了……”
    鲤宪将信将疑：
    “那也不能是深川没了，充其量只能是桃花仙人都轮回了人间。他们总不能一夜之间把深川市民都变没了吧？”
    龙sir狠狠敲了一下鲤宪的脑袋：
    “你们这群迷糊货！！人间洞完全颠倒了，就你们看不出来！”
    鲤宪回头指着桃萌道：
    “她不就没有变……”
    转念一想，不对！留仙洞村民本来就是洞后裔，不能作数的！可是再一想，还是不对啊！今一早来喝糖水的老街坊们不是还在？
    鲤宪刚刚想到这里，老刘头和老陶头就明白过来了：
    “这里的老街坊们都进过鲤记汤屋，原来只要在汤屋里轮回过的凡人，也具备桃花仙饶属性了……”
    鲤泽冷静地点点头：
    “没错，深川和洞已经完全颠倒了！除了留仙洞村民，桃花半里的老街坊，整个城市就只剩下八百里洞的公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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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4章 嫌疑犯桃行之

    龙sir和鲤泽天意外到访，不慎踢破了个惊天真相：
    深川已经成了桃花仙人的洞天世界，人间就这样被他们置换了！这并非只是桃花仙人移民到人间那么简单，确切地说是乾坤颠倒，日月翻覆！人族都去哪儿了？深川以外又是个什么光景？
    鲤宪感叹道：
    “绕了这么一大圈我才发现，原来这些年我的交际圈那么狭窄。除了老街坊之外，身边居然统统是桃花源中人！整个城市被乾坤大挪移了，我都看不出来……”
    桃小萌叹了口气道：
    “其实我也差不多！留仙洞村出生的小孩，几乎生活半径也就在这个圈子里。只要身边的人没变化，我就几乎感觉不到外部世界的变化……”
    想到这里，小萌突然惊恐地喊道：
    “不对啊！今天是礼拜天，那岂不是我周一回到幼儿园就再也见不着那群孩子了……”
    龙sir摇摇头：
    “不会的！桃花半里幼儿园是洞天事务合作单位，有接收桃二代的资质。和洞天警务一样，所有和洞天有关的机构一切都运转正常……”
    老刘头将信将疑：
    “可是桃花半里大部分居民都是普通人啊，难道他都们没有消失？”
    龙sir点点头：
    “奇怪的就在这里，但凡之前和桃源洞天就有交集的人都留在了这个世界！比如，来鲤记汤屋泡过澡的老街坊，来鲤记甜品喝过糖水的小区居民，甚至是家属中有桃花仙人的家庭，几乎都毫发无损。”
    鲤宪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洞天族群是一个看不见的网络，不能缺失任何一角？”
    龙sir笑了：
    “现在看来的确是的，别说是桃二代，就连留仙洞人这样的叛族都留在了人间！要知道他们和桃园洞天已经断绝联系几万年了……”
    鲤泽天突然问了一句：
    “桃行之这小子哪里去了那么大事儿也不见他出来？”
    鲤记门口的角落里突然传出一个蔫头巴脑的声音：
    “我……我早就来了！”
    别说龙sir和鲤泽天觉得意外，就连东篱二老和鲤宪都快把这小子忘了。老刘头训斥道：
    “你小子不吭声我们都快把你忘了，你刚来不还眉飞色舞吗？怎么就突然就没声了呢？我老头子都快忘了你小子跑哪去了……”
    桃行之的声音都有些抖了：
    “你……你们刚才聊的正high，我突然接到一通电话……就出去了……”
    鲤宪这才想起来，桃行之刚来的时候还兴致勃勃关心鲤记汤屋的问题，而且给大家讲解了他的“时间银行”计划。似乎话题进行到一半，这小子突然就不见了。仿佛就是从桃小萌提到“桃源精灵”这个话题开始的。
    鲤宪追问道：
    “发生什么事儿了你的脸怎么都白了？一个电话接了那么长时间吗？”
    桃行之嗫嚅道：
    “其实我早就回来了，只是在犹豫要不要打断你们的对话……”
    龙sir最先看出了问题，一把抓住桃行之的手：
    “不对！我们来这儿是为了一件天大的事，而且这事儿还和你有关。我们着急忙慌地赶来都生怕来晚了，可你却还有心思在这里聊天！你小子是不是知道事情的真相？快说！”
    老刘头瞪大眼睛问龙sir和鲤泽天：
    “什么？你们二位赶来这里居然另有大事？难道你们刚才提到的事情还不够大？”
    龙sir点点头：
    “深川变天了，这是人所皆知的事情！我们哪里晓得你们这群糊涂蛋还蒙在鼓里？我们急匆匆赶来是为了……”
    龙sir话还没说完，鲤泽天便迫不及待地插话问鲤宪：
    “鲤小囡哪里去了？你怎么能把妹妹一个人丢在家里？”
    鲤宪被问得莫名巧妙，摸摸后脑勺道：
    “没啥呀？大礼拜天的，让她多睡会儿呗。她现在也开始上幼儿园了，平时也得天天早起……”
    鲤泽天一拍大腿：
    “让我说你啥好！自己妹妹都看不住！你还不知道？那三个小屁孩又丢了！！“
    鲤宪脑袋嗡嗡作响道：
    “什么？小囡又跑了？？不对啊，你们怎么知道的比我还早？”
    鲤泽天气急败坏地说：
    “和上回套路一模一样！你家鲤小囡是主谋，鲤小天是狗腿子，桃小知是帮凶！”
    鲤宪知道二叔这回是真动怒了，否则天底下也不会有一个父亲这么说自己儿子。虽然鲤泽天是个表面冷酷理性到极点的人，可是鲤宪能感受到他无法掩饰的深沉父爱。鲤宪想到这里拔腿就要往家里赶，被桃行之喊住了：
    “不用了，他们三个确实一起跑的！桃小知还算有良心，临走前给她妈留了字条……”
    龙sir却抓住疑点不放：
    “桃行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却不吭声，为何一直等到我们来了你才说？”
    桃行之一脸委屈道：
    “天大的冤枉，我中途出去接电话才从孩他妈那里知道的！我回来刚想说，你们就火急火燎赶回来了……”
    鲤泽天冷冷道：
    “不对，人心里有没有事情是装不出来的！你小子这么淡定自若，感觉这事儿你是成竹在胸一般！我有理由怀疑，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怪事你是知情者……”
    今天已经发生了太多不合常理的事情，也无所谓再多出一两样来。老刘头破天荒地和鲤泽天站在了一起，附和道：
    “二当家的有理！我也怀疑这小子鬼鬼祟祟，应该是没安好心！老实说，八百里洞天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桃行之一脸委屈道：
    “我这个人生来就佛系，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儿子没了我怎么能不着急，可是他们上回不也平安回来了？有些事情，我觉得我们做大人的就不要瞎操心……”
    鲤宪点头附和桃行之的意见：
    “一样米养百样人，行之兄确实就是个慢性子，你们也没理由怀疑人家呀。更何况他这么干，总得有些动机吧。”
    老陶头摇摇头：
    “你要说桃行之没那能力搞这些事情，我还勉强同意。可是要说动机……”
    鲤泽天附和道：
    “动机不是明摆着的，鲤记汤屋里的奇异时空中蕴藏着巨大的利益，这是连我都垂涎三尺……”
    看来鲤泽天是真着急了，为了破案居然都毫不避讳自己的想法，他继续分析道：
    “哪怕是普通桃花仙人，都会想到人间洞天时空一旦连通，会带来巨大的利益！这就解决了他的犯罪动机问题。而从犯罪的嫌疑来看，桃行之依旧逃不脱……”

 205章 嫌疑犯桃行之之二

    鲤泽天并非名侦探，却快速锁定了“嫌疑人桃行之”的犯罪动机。每一个桃花仙人都应该能够想到洞天与人间的“时间通道”是取之不尽的宝藏，为了牟利而动邪念不足为奇。
    可是仅有犯罪动机不足定罪，本案有多少证据疑点指向桃行之呢？这个任务显然需要洞天警务的刑侦专家来解析。龙sir并未咄咄(逼)人，而是不紧不慢解释道：
    “行之兄弟，我也是根据事实来推断，如有妄自揣测的地方，还请多多原谅！”
    桃行之并不慌乱，依旧木讷而沉稳地点点头。龙sir清了清嗓子问到：
    “大家想一想，今天闹出那么多事(qing)的源头在哪里？”
    老刘头抢答：
    “这还用问嘛，我们从第二洞天回来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龙sir点点头，继续问道：
    “说的没错，可是从我们进入第二洞天，到遭遇龙伯老祖，再到永生之塔钟声响起……这些事(qing)感觉是环环相(a)，步步为营的。那么我的问题来了，小赫的故事究竟是一个意外，还是有人故意要引导我们去听的？”
    鲤泽天忽然觉得龙sir口风不对：
    “龙sir，咱俩来之前可不是这么谈的。我火急火燎通知你鲤小天失踪了，我们通过调阅监控发现仨孩子又是集体行动的！我可是发现异常就第一时间报案了，怎么听你话里话外，似乎还在怀疑一切是我自导自演吗？”
    龙sir笑了：
    “二当家的，刑侦推断不外乎是排除法，必须把关键路径上的每一个线索都摆出来，才有可能找出嫌疑人的蛛丝马迹……”
    桃行之点点头：
    “不管你们怀疑我还是二当家的，我都完全配合到底。龙sir的意思我也听明白了，您是不是想问，我们在第二洞天的遭遇和今天的异象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龙sir点点头：
    “是的！也不排除这些事件只是凑巧在时间上先后发生而已，不存在因果关联！不过嘛……我从来不相信奇迹，一切巧合背后总会有些看不见的东西！”
    桃行之点点头：
    “即便如此，我也看不出这一系列的事件和我有啥关系呀？倒是二当家的嫌疑更大一些！”
    鲤泽天居然出人意料地表示认可：
    “没错啊！你瞧龙sir的这条逻辑线，不就是想证明是我处心虑把大家聚在一起吗？小赫的故事完全就是我编的，用来转移视线，暗度陈仓……”
    龙sir摇摇头：
    “二当家的别急嘛！就和侦探小说一样，出场嫌疑最大的人，往往是最早洗脱嫌疑的！您在其中的角色多少有些像。看起来您在这其中做的事(qing)最多，因为鲤小天突然在桃花半里幼儿园报道就很可疑……”
    鲤宪摇头道：
    “我不同意！起初我和桃行之也同样怀疑这问题，不过现在我反而认为二叔的动机最为合理！至少我不愿意从这个角度怀疑他。“
    桃行之也附和道：
    “没错！我们三个还组成了一个默契的‘家长会’。如果没有这种机会，恐怕我这个ia丝这辈子也没机会了解大佬的想法！”
    龙sir笑道：
    “所以我也同意你们的观点，暂时将二当家的嫌疑等级降低。因为还有另外一个理由，这件事(qing)真正的触发点不在他(shen)上……”
    老刘头笑了：
    “没错！还是那三个小(pi)孩逃跑才是一切的源头，而带头的显然是鲤小囡那个鬼丫头……”
    鲤宪哭丧着脸：
    “就知道躺枪人人都有份，现在这个嫌疑要落到我头上了呗……”
    鲤宪一边说着，一边做出双手戴手铐的动作，示意龙sir把自己“带走”。龙sir瞥了老刘头一眼：
    “别闹！正事儿都给你们带歪了。更何况鲤小囡看似带头大哥，实则幕后主脑却另有其人……”
    事(qing)提示到这一步，傻子也都想到了，众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桃行之。桃行之慌张地倒退两步：
    “啥……啥……啥意思！你们认为是我指使桃小知去黑幼儿园的安保系统？”
    鲤宪笑道：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桃小知黑客功夫了得，你这个科技宅男逃不脱干系！”
    桃行之满脸委屈道：
    “这小子纯属无师自通，我充其量是领进门的师傅……就更别说啥(阴)谋论了……“
    龙sir诡秘一笑，摇了摇头：
    “每一个惊天大案往往都是由看似不起眼的细节触发的，桃小知在三人组中看似最不起眼，却起到了一锤定音的作用！”
    鲤泽天恍然大悟：
    “没错！虽然是我家熊孩子提供的作案工具，这个(阴)谋真正的主脑可是桃小知！没有他，三个小(pi)孩插翅也逃不出去……”
    鲤宪点头附和：
    “鲤小囡倘若发飙，倒是也没人拦得住。可是她是清楚在人间滥用魔法的后果，这孩子看起来愣头青，其实心里是有数的。如此说来，桃小知才是关键人物！”
    桃行之也觉得一时无法辩解，喃喃道：
    “即便如此，我也保证这绝不是我精心策划的。这次仨孩子又跑了，你们总不能又赖到我头上吧……”
    鲤泽天不依不饶道：
    “就是因为这个才怀疑的你！我们大伙儿知道孩子跑了都急疯了，瞧瞧你老人家多淡定。”
    桃行之哭丧着脸道：
    “天理良心，我也是刚刚接到孩子妈的电话！等我匆匆赶回来，你们已经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我都插不上一句话！你们说这仨孩子会不会……”
    桃行之说到此处眼珠一转：
    “不对啊！小(pi)孩三人组不是又吸收了小刘星吗？老刘头，你孙子哪里去了？”
    老刘头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这小子！！一大早说是要去桃花半里的小花园去抓蝈蝈，我觉得他也帮不上啥忙，就随他去了！”
    鲤宪笑了：
    “老哥哥，你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深川是南方，哪里来的大肚子蝈蝈？你孙子把你给忽悠了！”
    老刘头正在咂舌之际，鲤泽天冷冷道：
    “我调监控看了，就是仨孩子，小刘星没有和他们在一起！”
    话音刚落，小刘星突然从外面风风火火跑了进来。老刘头刚要发火，只见小家伙来不及擦去满头大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骗子，鲤小囡，鲤小天，桃小知都是大骗子……”

 206章 扑朔迷离的真相

    “骗子，鲤小囡，鲤小天，桃小知都是大骗子……”
    小刘星嚎啕大哭，把所有人都弄懵了。但是起码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小子是知情者！老刘头眼睛一瞪，呵斥道：
    “别号丧了！有那孝心，等爷爷死了到坟头哭去！”
    小刘星吓得不敢再嚎，却继续结结巴巴抽泣大人着。龙sir看出了点名堂，蹲下来按着小刘星的大头，轻轻拍打后背：
    “小刘星，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
    老刘头眼珠一转，也意识到这个时候孩子要哄，来硬的肯定不行。赶紧掏出哄孙子利器——糖葫芦来，满脸堆笑道：
    “乖孙子，爷爷刚才不该吼你！我就知道是鲤家那个小妞又欺负你了，有啥委屈和爷爷说……“
    没想到老刘头一番话，小刘星居然哭的更厉害了！大家正在一筹莫展之际，还是龙sir看出了名堂。他蹲下来和颜悦色地问小刘星：
    “小朋友要诚实，告诉龙哥哥，是不是小刘星今天有对大人说谎呀……有错就改，勇于承认，还是好孩子……”
    不知道是龙sir生来对小孩子有亲和力，还是洞天警务身上自带的威严，小刘星在抽泣中选择了“坦白从宽”：
    “他们骗……骗我说……这次行动给我一个重要任务，就是随时监视你们大人的动向……我就假装出去玩，其实一直……在附近偷偷盯着你们……”
    老刘头一听气不打一处来，火冒三丈道：
    “混小子！你果然和鲤小囡他们一个鼻子眼出气！看我不……”
    小刘星捂着脑袋，哭得更伤心了：
    “可是……我才发现我上当了……我连手机都没有，而且他们又没告诉我鲤小天的手机号！我就算是发现啥异常，也没法通知他们呀！说什么他们前撤退，让我掩护，可是如今我上哪里去找他们呀……”
    虽然眼下十万火急，可是大家还是被逗的哄堂大笑。老刘头摇头叹息道：
    “毕竟人家三个是义先结拜的，还是拿你当外人耍了……就你这脑子，怎么可能干得过他们仨……”
    小刘星一听此话更是哭的稀里哗啦，伤心欲绝。众人这才彻底明白了，这又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逃跑行动，可是这次的动机又是啥呢？
    老陶头疑惑道：
    “莫非又去找他他们的大哥龙伯老祖去了？几个孩子心玩野了吧……”
    鲤泽天摇摇头：
    “可能性不大！上次鲤小囡就嚷嚷着不想跟我们大人回来，龙伯老祖要是想留下他们，也不会不辞而别了。龙伯老祖究竟是一个真实的存在，还是残存在某个梦境中的意识流？孩子们突然消失或许与他再次发出某个天启有关，但是这次又把孩子们召唤到哪里可就不好说了。”
    鲤宪凝起了眉头：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鲤小囡连哥哥都瞒着？难道结拜兄弟被亲哥哥还值得信任？”
    老陶头捻须一笑：
    “这倒是不至于，小囡的对你的感情还是不需要怀疑的。不过即便是个孩子也有自己的秘密，相比于亲人而言，她或许更加愿意与同龄人分享……”
    龙sir持不同看法：
    “未必！在第二洞天我就有一种直觉，龙伯老祖和这仨孩子之间有一种近乎于通灵的默契。所有对我们欲言又止的东西，他在孩子面前都毫无保留！所以我们现在可别小看这三个小屁孩，说不定人家已经知道洞天人间翻转的秘密了！”
    老刘头眼睛一瞪：
    “我看未必！这仨孩子如果真的清楚了，二当家的现在还能坐得住吗”
    老刘头的话暗藏玄机，明显另有所指，鲤泽天忿忿道：
    “还拐弯抹角啥呀，你还不如直接说是我把深川给变没了，一切都是我的阴谋。干脆这仨孩子都是我藏起来，如今又贼喊捉贼去龙sir那里报案……“
    龙sir赶紧出面劝架：
    “刘子骥先生，您这么说就不客观了。二当家的为人品性我还是能打包票的，向来光明磊落，敢作敢当。就算是这些年有些事情确实在我们洞天警务捉迷藏，可是鹿头帮也向来只行阳谋，从没有干过不磊落的事情！更何况鲤小囡和桃小知都是鲤小天的好朋友……”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果然是对手，鲤泽天赞许龙sir公正客观的态度，同时叹了口气：
    “你们大可不必怀疑我利用儿子搞什么阴谋，这小子从来跟我不是一条心……”
    鲤宪摇头反对道：
    “二叔，不能这么说。理性客观，人格独立是小天的好品性，这与您的教育引导分不开的！就这点来说，我老爸和我都甘拜下风。你们父子都无愧于我们金鲤一脉的家风！”
    老陶头也附和道：
    “鲤小天这孩子能独立思考，我也十分欣赏！所以我们基本可以排除二当家的参与了这件事儿！仨孩子突然逃跑必然有他们自己的理由，而且我也怀疑他们的动机眼下发生的一系列怪事有关……”
    龙sir点点头：
    “那么我们究竟是该先追杀仨孩子的逃逸路线，还是先侦办桃花仙人们轮回人间的真相？”
    鲤宪显然更加关心妹妹的下落，他迫不及待追问道：
    “你们目前追查到哪一步了？线索中断了吗？”
    龙sir的表情就看出来形势很不乐观：
    “他们是在桃花半里门口碰头的！小刘星没说谎，碰头的时候的确是四个孩子，但是小刘星却没有和他们一起走。接受了上一次的教训，他们是躲着监控摄像头逃跑的。当然也不排除鲤小囡使用了魔法……”
    鲤泽天点点头：
    “鲤小天也会隐身咒，他们两个娃的法力掩护桃小知显然没有问题！”
    鲤宪一听着急了：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只能从追查另个线索入手了是吗？”
    龙sir点点头：
    “是的！或许调查只能从来到人间的桃花仙人身上入手了！如今人间已成洞天，或许这仨孩子真的与这件事有关。甚至不排除……”
    鲤泽天点点头：
    “甚至不排除，他们就是这件事的主角，而我们都是打酱油的……”

 207章 镜像的世界

    虽然事件没有真相大白，但是每个人都在内心隐隐觉得有了一些眉目。有了上次事件铺垫，大家也不再对三个孩子的安危过多担心。反倒是担心他们胡作非为，给大人们惹出一些乱子！
    众人向鲤记的落地窗外望去，街道上依旧人潮流动，车来车往。鲤宪感叹道：
    “你们瞧瞧，这哪里能看到一丁点变化？大家连表情，神态都没有什么变化！这和我在八百里洞天见到的桃花仙人比起来，简直有天差地别呀！”
    鲤泽天点点头：
    “这种变化是完全无法察觉的！鹿头帮仅仅在深川都有过万名雇员，可是整个集团运作完全正常，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鲤宪不解道：
    “这是怎么做到的呢？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活动总会留下一些痕迹吧。这个社会机器的运转是由无数劳动者组成的，他们每一个人多少都有自己的职责、技能、个性，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就能天衣无缝地被别人替换？”
    老陶头拍了拍鲤宪的肩膀：
    “看来被小赫说对了，人族的世界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特殊，就是由海量的数据组成的。只要这些数据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掌控，一夜之间给这个世界换一个皮囊轻而易举……”
    鲤宪摇摇头，觉得还是难以理解，桃行之喃喃道：
    “ai纪元并非遥远的故事，更不是只有3号永生之塔里有超级ai生命。我们这个世界本来就快要被数据淹没了。”
    鲤泽天附和道：
    “是的，每一个降临人间的桃花仙人似乎十分从容。他们自动和某一个凡人关联了起来。入住他们的房屋，组建自己的家庭，继承他们的工作。仿佛全息下载了他们的一切数据，完全复制了他们的生命轨迹。每个人都是社会的细胞，而这些细胞被替换的十分完美，所以人间社会也完好如初！”
    老刘头惊呼道：
    “等等！这个命题不就是《忒修斯之船》吗？只要这艘船在航行，哪怕悄悄更换完了船上所有零部件，这艘船还是被当成原来的船！这个世界就这样被桃花仙人们给置换了？”
    鲤泽天摇摇头：
    “我已经安排人去调查了，这个变化只在深川市发生。而且人间外界根本无人察觉这种变化的发生。只有我们这些与洞天有关联的人能够察觉这些变化……”
    老刘头惊讶道：
    “那不就可怕了！这简直就是蛊虫入侵宿主了嘛……”
    鲤宪却有自己的看法：
    “未必！我倒是觉得有另一种可能，或许八百里洞天与深川之间本来就存在的一种特殊关联……就好像……”
    桃行之推了推眼镜笑了：
    “还真是万事不决，量子力学啊！你是不是想说，每一个深川人和桃花仙人之间存在着量子纠缠关系啊……”
    鲤泽天大手一挥：
    “这种浓浓民科味道的东西就不要拿来讨论了，不过在真相没有揭晓之前一切皆有可能！至少目前清楚了一件事，海天神木的消失是整个事件的核心！”
    老陶头恍然大悟：
    “没错！定日针围绕海天神木摆出《六十四卦方圆图》的时候，深川的卦象就呈现出了八百里洞天逐一对应的关系！或许要解开这个谜，我们得再去神木消失的地方一看究竟了！”
    大家的注意力终于到了这棵树上，桃小萌再次提醒大家
    “我最初从祖辈的故事里听到这棵神木的时候，想到的就是北欧神话里的世界树。长大后，又看了《指环王》《雷神》这些电影后对这个人、精灵、巨人、矮人、神族、共存的世界观愈发感兴趣了！”
    老陶头点头称是：
    “如此说来，桃花仙人还确实具备了很强的精灵族的属性。他们的法力微末，显然不可能跻身神族。八百里洞天春光明媚，如仙境一般，桃花仙人在那里长期过着田园牧歌似的生活。所以和擅长工匠锻造，生活在暗黑世界的矮人族也不同。”
    老刘头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疑问：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明明夸父、龙伯两位桃族老祖宗都是巨人法身，如何繁衍出一群精灵后裔？”
    桃小萌补充解释道：
    “按照北欧神话的思维，巨人尤弥尔乃是盘古一般的存在。整个世界都是他的躯体残化后变出来的。精灵和矮人都是他身体上的蛆虫，只是一个是想着阳光的，一个向着阴暗面的而已。巨人族中有很多法力不逊于大神的人物！”
    老刘头心悦诚服道：
    “这就是好解释了！看来巨人族是精灵的老祖宗，还是有理论基础的。如此说来，老头子我来开一个脑洞。倘若把当下看成一个庄周梦蝶系统，实际上深川市就是和八百里洞天打包了起来，构成了一个创世体系。而洞天神木和海天神木就是互为镜像的同一存在，就好像每一个桃花仙人和深川市民都可以像忒修斯之船那样互相替换！”
    鲤泽天却异常冷静道：
    “有些事情是来自我们的心理暗示，你越是觉得像，就越是寻找更多的证据来佐证自己。其实桃花仙人就是精灵也不过是一种假说，是建立在洞天神木就是世界树的基础上。倘若故事的根基变了呢？”
    老刘头眨眨眼，迷惑道：
    “鲤泽天，你总觉得自己比我们大家伙儿都强！这么确凿的证据摆在眼前，你还要抬杠？那请你说说，洞天神木倘若不是世界树，那又是什么？”
    不等鲤泽天回答，鲤宪悠悠道：
    “那棵不一定，《山海经》《淮南子》都提过的扶桑、建木都是神树。可以连同神界、人界、幽冥三界，这都可以是世界树的原型！更何况北欧神话在人族历史上出现的最晚，很有可能抄了其它创世神话的作业！”
    鲤泽天哈哈大笑：
    “不愧是我们老鲤家男人，说的好！北欧神话里的世界树上居然也有一只可以啼鸣的金鸡，在诸神的黄昏到来前鸣叫，这明显就是抄了《山海经》的作业嘛！”
    桃小萌脸一红，低头不说话了。一个区区丫头片子，不可能和鲤泽天这种阅历的男人争辩什么。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过是穿凿附会，过于浅薄了……
    不知道是出于怜香惜玉，还是看不惯叔父的强势，鲤宪突然把话锋一转：
    “叔父，凡事不要绝对！我们如今仿佛就落入了镜像的世界；深川市与洞天互为颠倒的镜像世界，海天神木与洞天神木互为镜像世界。那么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在这个世界里北欧神话与《山海经》《圣经创世纪》也是互为镜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208章 奇怪的富土康

    侄儿鲤宪的话让鲤泽天陷入了沉思，许久才喃喃道：
    “这个世界的成像法则是镜像，所有看似有关联的东西都是某个维度的投影。这个解释有些意思，或许这是迄今为止最完美的一个解释模型了。我们从任何一个角度看到的都不是真相的全部，但是我们又不能忽略任何一件事背后的逻辑。或许搞清楚洞天降临的真相才是当下的重中之重！”
    老陶头点点头：
    “或许对您二当家的来说这是一条通往永生之路的捷径。我们还没有迎来ai纪元，却提前迎来了人间的洞天纪元。莫非这正是永生降临人间的起点？”
    鲤宪摇摇头：
    “这种想法只是站在我们这种旁观者的角度，对普通人族而言或许这是一场噩梦。一座城市一夜之间就被一种神秘的精灵给替换了，这看起来不像是一种长生不死的祝福，更像是病毒入侵宿主！”
    提到长生不死，老刘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桃花仙人长生不死可是有条件的！如果没有了神木，他们和普通人又有啥区别？”
    众人如梦方醒，对啊！如果洞天神木没有一齐降临，失去了长生属性的桃花仙人和普通人就没有任何区分度了。那么换一个角度来看，是否可以理解为桃花精灵族堕落成了人族呢？”
    鲤泽天点点头：
    “这极有可能，给你们看看这个……”
    鲤泽天说完了又拿出了大家熟悉的那个钢笔式的投影仪，鲤宪拉上落地窗的窗帘，一段流畅的影像顺利投影在屋内的墙壁上。
    这是深川最大的工业园区，拥有30万员工的富土康工业园便坐落在这里。园区内物流、人流穿梭如织，据说世界上30的“橙子手机”都是从这里被生产出来的。
    老刘头一咂舌：
    “二当家的，你总不会说这也是你鹿头帮的资产吧。这富土康的大老板可是天下尽人皆知的哦！”
    老陶头不屑地翻了一下白眼，对老刘头道：
    “恐怕这富土康的大bss早就是失乐园俱乐部的成员了吧。鹿头帮直接控股的产业恐怕仅仅是他们实际控制力的九牛一毛！二当家的通过失乐园俱乐部间接操控的组织才是大头！”
    老刘头惊地下巴都掉到地上：
    “二当家的，这富土康老板也皈依了失乐园俱乐部？他莫非也是您的ip会员之一？”
    老陶头不屑道：
    “富土康的实力估计也就是勉强帮助郭大老板挤进俱乐部的圈子。打个比方吧，如果二当家的随身携带的那几枚桃木元身肯定是超级ip，属于在桌上打牌的！这些人的身份地位应该是至少高于瓦格纳、乔伊斯的硅谷大佬，否则至少也得是七国集团内部的权贵政要！”
    老刘头咽了一口口水继续问道：
    “那么有资格当发牌手的人，得是什么级别呢？”
    鲤泽天依旧不说话，老陶头继续补充道：
    “那起码也得是全球排名前十的金融家族的族长，重要国际组织的发起人之类的。”
    老刘头不服气，继续追问道：
    “那郭大老板最多也就只配站在牌桌边看局喽？”
    老陶头哈哈大笑道：
    “要有这资格，估计起码也得至少是一个土豪石油国的酋长、王子啥的……”
    老刘头越问越没底气，鲤宪在一旁插嘴道：
    “世界500强的老板显然不可能都挤入失乐园俱乐部，像富土康这样能进入前50的老板估计也要看二叔的心情，有用的自然可以蹭一张等级最低的入场券……“
    老陶头笑了：
    “虽然我不知道郭大老板缘何有幸被俱乐部相中，不过我估计地位也就相当于在一旁伺候牌局的服务员吧。递毛巾，送红酒，顺带收点小费……”
    此刻，画面已经切入了富土康内部的制造现场，成千上万的产业工人在麻木地忙碌着。鲤泽天做出一个让大家禁生的手势道：
    “大家别贫嘴了，富土康能够入选自然有他的道理。至少眼下，我们就可以看出他的价值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不明白鲤泽天的用意。鲤宪却不紧不慢道：
    “在这个世界第一流的超级大工厂里面，活跃着最为特殊人群。而他们则是二叔最重要的研究对象……”
    老陶头迷惑道：
    “真想不透，不就是普通的劳动者吗？何以引起二当家的如此兴趣……”
    老刘头此刻却突然一拍脑袋：
    “我明白了这群人在人间或许真的很平凡，在八百里洞天确是最离经叛道的存在。因为他们时时刻刻都在‘违心做工’……”

 209章 智慧树的诅咒

    “违心做工”，一个久违的话题再次回归，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鲤泽天对老刘头喃喃道：
    “虽然你这个老家伙从不把我往好处想，不过这次你的直觉很准。我对这间公司的关注完全是因为这群看似平凡的劳动者，他们带给了我很多思考……”
    鲤宪凝视着投屏上的景象，这是“橙子手机”检验和包装车间。也是这种高科技产品生产过程中极少数需要动用人力的环节。即便如此，富土康这个超级帝国仍然能够拥有动辄数十万人的生产规模。
    仔细观察每一个操作员的表情，他们在一堆高度标准化的量检具面前熟练的操作。每一个动作的精准性都完全符合人体工学，他们每一个人几乎没有任何表情，严格地说他们其实就是机器的一种延伸而已。
    虽然从来没有在富土康上过班，此情此境鲤宪却并不陌生。因为数月前，“橙子手机”的e库博士就在这条生产线上和操作工亲切交谈，画面传遍了全世界。世人无不惊呼这个制造帝国的所创造的人力奇迹。
    一招鲜，吃遍天。凭借这种堪比军队的资源集结能力，富土康跻身世界500强的前50位！在这个人工智能、生物科技、区块链等概念风光无比的当下，富土康绝对是一种现象级的存在。这种依旧依赖人的简单重复劳动实现价值的模式，可谓工业时代10的活标本！
    鲤宪紧锁着眉头道：
    “这段视频是什么时候录的？他们不就是活生生的人吗？桃花仙人也好，桃花精灵族也罢，看起来他们似乎没有占据深川的每一个角落吧。”
    龙sir摇摇头道：
    “你能想到的，二当家的早就想到了！洞天警务已经彻查了富土康30万员工的档案，所有人都消失了。可是吊柜的就是一夜之间从基础操作员，班组长到主管的角色都有新人接替！而且工作开展的有条不紊，严丝合缝。似乎这些替身完全接管了他们的工作及一切社会角色！”
    老刘头听罢咂舌道：
    “这真是见了鬼了！要是这样的话，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仿佛一切都是被计算好了的数据，而且这些数据在某个神秘的地方被完整的记录下来。每个人的存在都那么卑微，可以在一瞬间被复制，更可以在一瞬间被抹去……”
    鲤泽天点点头：
    “不仅如此，曾经以不得‘违心做工’为最高戒律的桃花仙人，一夜之间就堕落到了底谷！他们可以麻木地继承这些工作，更不会思考自己会不会因此而失去长生的机会。仿佛这种世俗生活是他们从来不曾改变的习惯。我甚至都在想，人族和桃花仙人是否本来就是一种生物。而改变他们的分水岭其实根本不存在，不过是一种幻觉……”
    鲤泽天这套似是而非的理论让大家听来困惑，唯有老陶头仿佛听出了一点味道
    “魔就是道，道就是魔。凡事都有一体两面，洞天戒律也是人间律法，人间规则也是洞天规矩。一旦踏错，万劫不复……”
    老陶头说罢闭上了眼睛，一语不发……
    老刘头急了：
    “你这个老棺材瓤子又来这一套！老子最恨话说一半，拉屎又往回坐的。这事儿看的已经够糟心了，你看明白了就说出来！没看明白就老老实实承认！”
    恐惧到了极点就是愤怒，众人都看得出来，老刘头着急的原因其实源自内心的极大恐惧。悉心的桃小萌都发现，老头的手都开始有些颤抖了……
    “刘大爷，稍安勿躁！这种事儿不值得您生气……”
    谁都不敢相信桃小萌在这个时候居然淡定自若。不仅如此，她还知道给老刘头面子，没有点破对方内心的恐惧。鲤宪在内心暗想到，真的有些小看这妮子了。
    老刘头斜眼看着小萌道：
    “怎么着？你这小妮子看出了点名堂？你可别像他们那样说一半留一半啊！”
    桃小萌笑了：
    “我还没他们那个本事！我只是在好奇，老祖宗当年的戒律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人要是不为了生存而劳动，吃啥？喝啥？”
    老陶头摇摇头：
    “禁止违心做工不等于完全坐吃山空！在八百里洞天，没有桃花仙人需要看别人的脸色而劳动！桃花仙人也不是靠喝西北风过活的，他们在洞天里同样是春种秋收，汲取着充满灵炁的养分……“
    鲤泽天冷冷道：
    “其实这看似乌托邦的生活已经退化了。按照《创世纪》的说法，在伊甸园时代，人族连这种劳动都不需要。亚当和夏娃可以完全依赖园中甘甜的果实生存，而且那是个人几乎长生不死的时代……”
    老陶头点点头：
    “没错！这是比圣人老子的’小国寡民‘还要理想的时代，莫非夸父族老祖宗试图要恢复伊甸园时代”
    桃小萌点点头：
    ”的确如此，或许八百里洞天原本正是朝着这个方向在进化的。所以现在发生的事情只能解释为……“
    桃小萌地下了头，仿佛自己都不敢亲口说出这过于异想天开的假设。鲤泽天接过了话茬：
    “不用怀疑了，你是对的！这是一个正在逐步走向崩坏的世界，就如同北欧神话中诸神的黄昏！八百里洞天的伊甸园正在湮灭，所以桃花仙人堕入了人族。所以这不是一场翻转，而是一场正在到来的崩坏！至于人族去哪里了，自然是更加细思极恐的事情……”
    鲤宪恍然大悟道：
    “或许鲤小囡他们的出走，真的与这件事情有关……“

 210章 智慧树的诅咒2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坑……
    镜像猜想还没有焐热，一个关于“崩坏堕落”的脑洞再次点燃。大家更加想不到的是点起这个火苗子的居然是软妹子桃小萌！
    鲤泽天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们说当初亚当、夏娃到底是为什么被赶出伊甸园的？”
    老刘头直晃脑袋嚷嚷道：
    “你这一杆子支到哪里去了？我丝毫没看出这个问题与我们眼下的困境有啥关系！”
    鲤泽天没有理会老刘头的诘难，把期待地眼光落到众人身上，很显然他很自信找到了问题的突破口。桃小萌毫不怯场，自信满满地答道：
    “据说是因为偷吃了智慧果而触怒了神，但这是个很匪夷所思的问题。据说神为人建造伊甸园是因为神爱世人，那里可以遮风挡雨，还可以衣食无忧。哦，不对！那时的人是不穿衣服的，所以应该是尽情吃喝玩乐才对！总之他给人族造出了一切美好的东西。”
    鲤泽天显然很满意桃小萌的答案，继续问道：
    “伊甸园里两棵神树，一棵长生果树，一棵智慧果树。神允许人族长生，却不允许人族获得智慧。你认为这是为什么？”
    小萌把嘴巴一撅：
    ”如果人太聪明了，自然是活得越久，烦恼越多喽……”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鲤泽天、鲤宪、陶渊明、刘子骥、桃行之四个人瞬间觉得脑后打响了一道闪电一般，四个人瞬间石化了似的呆立在原地许久……
    老刘头却哈哈大笑道：
    “有道理，有道理！我记得之前就有人说过，彭祖爷寿活八百岁人人羡慕。可是这八百年要是天天给人家当奴才，估计更加生不如死！所以想有福气就不能太聪明，更加别奢求啥智慧……”
    鲤泽天再次点点头：
    “我们这些人被一件事情误导太久了，那便是智慧果里到底蕴含着什么智慧？甚至于我们是不是把智慧的含义都搞错了？”
    桃行之再次推了一下镜片：
    “智慧，英文is，拉丁文sapienia，在古希腊语中，哲学的字面意思就是‘热爱智慧’……”
    老刘头瞪大眼睛道：
    “卖弄这些洋文是何用意？欺负我们这些老古董不懂吗？”
    老陶头摆摆手道：
    “桃行之的提醒很重要。语言文字看似简洁，底层却运行着深邃的信息量。我们的确是该重新反思一个问题，神说的‘智慧’究竟是什么东西？”
    龙sir似乎也恍然大悟：
    “没错！在我们这些俗人看来，语言文字就是表达自己思想的一种符号。但是的确有另一种可能，那便是这种符号会反作用于我们的思想。究竟语言是思想的符号，还是思想是语言的符号？”
    众人一脸困惑，龙sir脸一红尴尬道：
    “看来大伙儿都没听懂，那大家不妨想想，我们是否一开始就对智慧有啥误解……”
    老刘头反叛精神最强，忿忿道：
    “我命由我不由天，什么是智慧应该是由人自己来决定的！如果当初有某个所谓的神定义了智慧这个概念，我们就应该无条件地服从吗？”
    鲤泽天和老陶头相视一笑，老陶头拍着老刘头的肩膀：
    “看来你已也掉坑里了！问题的关键根本不是神强迫人接受智慧的定义，而是人族自己陷入了逻辑陷阱。尤其你说智慧应该由人自己来决定，就更加说明问题了……”
    老刘头仍然云里雾里，可是鲤宪在一旁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刘老前辈，您刚才下意识一句话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根本就没有桃花仙人，也没有什么八百里洞天，我们大家和普通人族没有任何区别……”
    老刘头不服气道：
    “胡说八道！我和老陶头一千年前就修成了半仙之体！”
    鲤宪笑了：
    “您刚才那句话怎么说的，再重复一遍？”
    老刘头面红耳赤道：
    “说就说，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敢这么说。我命由我不由天，什么是智慧应该是由人自己来决定！”
    鲤宪哈哈大笑道：
    “刘子骥老前辈，您这句话不就已经把自己和人族划为一类了吗？这完全是站在人族立场上说的话呀……”
    老刘头满头大汗解释道：
    “不对，不对！这是我说秃噜了，我说的‘人’是指我们这些‘人’，而不是那些‘人’……”
    龙sir也听出了破绽，继续逗老刘头：
    “我们每个‘人’？看来在您眼里，根本没有桃花仙人，金鲤一脉，洞天大神。我们大家都是普普通通的人族，对不对？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存在过桃族，鲤族之类的……”
    老刘头暴躁跳脚道：
    “你们不要咬文嚼字！我们说的是不是一种人话？这是我和老陶头在人间已经说习惯的而已，这个‘人’不过就是为了说的方便而已。你们清楚我指的是什么，就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
    鲤宪笑了：
    “当你嘴上说‘人’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不同的存在。普通人，桃花仙人，桃二代，金鲤一脉，桃族后裔……这些不同位面的存在统统演化成了一个‘人’字，这是为何？”
    老刘头撇撇嘴道：
    “这不就是图省事嘛，毕竟和你们这些根红苗正的鲤族、桃族后裔不同。我和老陶头属于半路出家的，所以说习惯了而已……”
    鲤泽天摇摇头：
    “洞天和人间语言没有任何不同，大家对话的时候都没有刻意区分过！不过是每个人嘴里说这个‘人’字的时候，心里想到的客体确是不同的。这便是语言文字的奇妙之处……“
    老刘头似有所悟，惊叫道：
    “对啊！会不会我们嘴里说‘智慧’这个词的时候，每个人心里想到的其实都不同。而且我们几乎都忘了当初究竟谁定义的智慧了……”
    龙sir也笑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文字并非单纯是思想的符号，有时候真的可能会成为反过来影响我们的思维。”
    鲤泽天点点头：
    “那么问题来了！桃花仙人也好，鲤族后裔也罢，我们到底是人还是神？或者是桃小萌说的精灵？究竟谁来定义？”
    老陶头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
    “或许搞清楚何为智慧，答案就呼之欲出了。在桃族、鲤族、人、神、精灵族的心目中，也许对智慧的理解本来就各自不同。当我们共同以智慧这个词对话的时候，内心运行的确是不同的平行世界？”
    鲤泽天冷冷道：
    “或许这些平行世界里就藏着不同族群最大的秘密……

 211章 向死而生

    答案呼之欲出，大家的注意力聚焦在了一个问题上：
    智慧树上，到底结的是什么果子？
    老陶头郑重地咳嗽了两声，率先发言：
    “我们读书人嘛最擅长的还是考据学，所以这个答案不妨回到《创世纪》里去找。要追溯‘智慧’字面下面最原始的意义，那么最简单的办法自然是……”
    老刘头不屑插话道：
    “最烦你这种没事就掉书袋子的口气，就不能上来就给句痛快话？不过你说的还是有道理的，直接看看那个亚当和他老婆偷吃了智慧果后的症状，答案不就出来了？”
    老陶头微微一瞪老刘头：
    “你别把主次关系搞错了，是夏娃引诱亚当吃的智慧果。所以在这件事情上，男人是从犯！而女人也因此在后来受到了额外的惩罚。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他们是知道智慧果是不可触碰的。那么他们偷吃了智慧果这件事，是怎么被神洞察的？”
    鲤泽天微微一笑：
    “这一点书里面写的很清楚呀。神无意中发现，这一对男女居然知道害羞了，还用无花果叶遮住了自己的羞羞处……“
    老刘头瞪大了眼睛道：
    “这是哪门子逻辑？知道害臊不是应该的嘛，这智慧的门槛是不是低了点？我老刘头没吃那果子，也知道光着屁股丢人啊……”
    鲤泽天摇头道：
    “既然智慧的含义扑朔迷离，那谁又去给羞耻这件事下个定义呢？神发现人知道了羞耻，就知道你偷吃了智慧果，这背后的文章可是很大的哦……”
    鲤宪慢慢也开始有了点灵感，他尝试着分析道：
    “或者说分辨羞耻就是智慧，这就是传说中的神逻辑？”
    鲤泽天摇摇头：
    “圣经里面有这么一句话，敬畏神就是智慧的开端，倒是没有说羞耻和智慧之间有啥关系。况且现象和本质从来就不划等号，我们只能猜测知羞耻算是智慧的一种表象。”
    老陶头愈发自信：
    “由表及里嘛，知羞耻如果是表象的话，那这件事的内核里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鲤宪突然冒出了三个字：
    “分别心！人之所以知道羞耻，是因为开始分出你我了。并且知道了人和人之间是不同的，才会有所谓的羞耻感……“
    这个结论暂时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可，老刘头总喜欢出来总结：
    “没羞没臊不都是我们用来骂人的话吗？咋人要脸了还要受到惩罚？这个理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服！先不说这些了，你们分析了半天，我们眼下能从中得到什么启发呢？”
    沉默许久的龙sir终于站出来说话了：
    “这不是明摆着么？搞清楚了从桃花精灵到人族的退化过程呀……”
    龙sir不鸣则已，语出惊人！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他，弄得他一时还有些不好意思：
    “这……这不是明摆着吗？老祖宗的戒律找到答案了啊！每一个人实际上都是流落人间的桃二代，所以桃小萌、桃小知、鲤宪、鲤小囡其实都没啥特殊的。他们只不过因为特殊的原因，还和八百里洞天保持了一些渊源罢了……”
    桃行之一拍脑袋，瞪大了眼睛：
    “对啊！今天的人族祖上或许都是八百里洞天的桃花仙人，他们的先祖应该是在某一代开始彻底放弃了对洞天的念想，让自己的后代做个普通人罢了！就好像鲤宪他老爸今天的选择一样，只要坚持个几代下去，就彻底忘记了自己来自地下桃源了……”
    老陶头眨巴眨巴眼睛：
    “要是照你们的说法，老朽当年找到的世外桃源，莫非……“
    鲤泽天自信地点点头：
    “别犹豫！你或许就是人族的第一个逆行者，误打误撞回到了八百里洞天。一则脍炙人口的《桃花源记》让这座人族的故园重现了人间。从这个角度来说，你老陶头还真是福报不浅……”
    老刘头不屑道：
    “当个洞天大神也没啥好玩的，活了一千年也没觉得和普通人百年终老有多少区别。我算是想通了，要是有一天老子退化为凡人，我就直接认命了！谁知道人在这世上究竟是或者好，还是死了更好？谁又规定了桃花仙人就一定是有福报的？”
    老陶头哈哈大笑道：
    “老家伙，认识了你一千年，这是你说的最有修行的一句话！我们不懂神的智慧，或许神也不懂当一个凡人的快乐啊！想想鲤宪他爹，夸父族老祖宗，龙伯族老祖宗，他们或许才是比我们活的更加明白的高人呢……”
    鲤泽天在一旁喃喃道：
    “向死而生，这个想法也挺好的……失乐园俱乐部到底还有没有搞下去的必要了……”

 脑子乱了,重新整理,不会断更

    无论人神，我们都是大地母亲的孩子。天地间有一根剪不断的脐带联系着万物苍生，所以聆听天地正音，就是聆听大地母亲羊水流动的美妙音律……
    大家不敢相信如此浪漫的情怀和诗一般的语言出自鲤泽天之口。鲤宪了解鲤泽天，他清了清嗓子道：
    “叔父大人，您总不会无缘无故买下天价广告请全世界免费聆听天籁之音吧？如果小侄猜测不错，这应该是您与全世界的‘失乐园信徒’们在对暗号吧……”
    鲤泽天脸色一变，龙sir对鲤宪竖起大拇指道：
    “你的直觉比洞天警务的一级情报还准！编钟一响便是永生之塔在召唤全世界的“失乐园俱乐部”信徒了。从二当家严肃的表情来看，这次传来的可能是坏消息！”
    话音刚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此刻时代广场上依旧人流穿行，行色匆匆的人们并没有多少人驻足聆听编钟之音。因为这里每天都放送着各种光怪陆离的广告，人们早已司空见惯了。一般人都会下意识的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国家文化形象推广宣传的广告罢了。没有人会在意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里，有多少双耳朵正在聆听来自永生之塔的钟声。
    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鲤泽天开始通过与大家聊天排解自己的紧张情绪：
    “大家不要猜了，这次龙sir的情报依然是准确的。其实这个视频广告就是失乐园俱乐部向全世界的信徒会员通报来自永生之塔的消息……”
    永生之塔是什么东西？这个话题连巨汉都提起了兴趣。鲤泽天投给了龙sir一个略带挑衅的眼神，显然他也想借此考验一下洞天警务的情报准确度。
    龙sir也不想被鲤泽天叫板，一脸轻松地向众人介绍道：
    “永生之塔是失乐园俱乐部最大的战略投资项目，他的存在奠定了失乐园俱乐部得以发展的基石。这个项目最核心的秘密便是在这个星球一个绝密场所建设的12座永生之塔。”
    老陶头笑道：
    “听话要听音，看来二当家的这回手笔小不了！听龙sir的意思恐怕你们洞天警务也不知道这个绝密场所在哪儿吧……”
    龙sir笑道：
    “办案也是要以证据为基础，合法的经营活动我们也不会紧追不放。不过根据鹿头帮财团上一季度的财报判断，这个永生之塔的投资绝对是天文数字。恐怕这个世界上除了少数超级大国之外，很难见到如此强大的超级科研中心了！”
    科研中心？失乐园俱乐部不是一个信仰长生，敬拜神木回归的教团吗？怎么如今把希望寄托在了人族的科学研究上？这不成了南辕北辙吗？
    鲤泽天笑道：
    “狡兔尚且有三窟，我押上了全部身家的失乐园俱乐部肯定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拜托龙sir给洞天警务捎个话，这是一个造福千秋万代的事业，背后没有什么阴谋。自从海天神木事件后，我也在反思长生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最近半年在美国硅谷考察给了我深刻的启发！原来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人才，最有想法的高科技公司，最雄厚的资金都集中在了‘长生不死’这个产业！”
    龙sir不解道：
    “这我就孤陋寡闻了，提到硅谷我们想到的都是苹果、谷歌、特斯拉。这些人族的科技精英们确实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可是怎么着也和长生不死搭不上边啊！甚至我认为长生不死这个想法本身就与科学就是矛盾的……”
    老陶头听到这里仰天大笑：
    “龙sir您要是这么想可就有些落伍了！这年头就是警务人员的思想也得和人族的精英世界接轨，否则您恐怕在二当家的面前连合格的竞争对手也算不上了……”
    龙sir脸一红道：
    “我就是萤火虫的屁股，没多少亮光！鲤帮主把我视为竞争对手那是抬举我，我一个抓差办案的捕快，基本上和高科技这种事情就没缘分。要说高科技和长生不死的关系，充其量我只知道一些基因再造、人体干细胞、人造器官啥的。这些技术最多就是提升人族的生存质量，与长生不死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鲤泽天点头道：
    “怪不得龙sir孤陋寡闻，大多数人都无法想象人族精英对于长生技术的开发已经到了多么尖端的程度。至少让我这个曾经以神族血统自豪的人都有些自惭形秽！这些凡夫俗子们从一颗单细胞生物进化至今，他们的神经元活动居然已经开始思考属于神的使命……”
    看事情通透的老陶头乐呵呵插嘴道：
    “您的12座长生之塔应该就是按照十二律吕将科研小组分成了十二路人马，每一路攻关一个课题。而这大屏幕上的每一只编钟就代表其中的一个塔，而现在黄钟大吕之声齐鸣，我想应该是其中一路人马有捷报传来了吧……”
    鲤泽天摇头叹气道：
    “我看今日传来的就未必是什么好事……”
    龙sir附和道：
    ”大隐隐于市，二当家的是用看似大张旗鼓的手段搞暗度陈仓的把戏！我看这钟鼓齐鸣的背后应该是在传递某种加密的信息……”
    鲤泽天点点头：
    “我这点小九九瞒不过龙sir了，更何况长生之塔做的都是光明正大的事情，也不怕你们破译……”
    话音刚落，事情起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大屏幕上十二枚编钟轮番奏鸣了一个周天，突然刻着象征三阳开泰的”地天泰卦“的编钟产生了一道裂缝，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崩裂之声彻底瓦解成了两瓣！
    大家瞬间体会到了孔圣人说到“礼崩乐坏”的含义，刚才还和谐共鸣的十二律吕少了”太簇”之音，瞬间便失去了和谐雅乐之感。奇怪的是视频中广场上的人流依旧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鲤泽天与众人都觉得耳际嗡嗡作响，内心一阵紧缩慌乱之感。
    此刻龙伯老祖在蚁穴之丘旁盘腿打坐，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道：
    “事不关心，关心者乱！大路通天，各走一边……”
    说来也奇怪，今天在场者几乎都是鲤泽天的对立面，此刻看到鲤泽天的失败却都升起一股不祥之感。大伙儿将鲤泽天围拢到中间，鲤小天更是乖巧的依偎在老爸身边，安慰着沮丧的父亲。
    鲤泽天仰天长叹一声后，回头对众人道：
    “我知道大家伙儿对长生之塔好奇，今日相聚也是缘分，给大家唠唠无妨……”

 214章 神木疑云

    事情进展到令鲤泽天都开始恐惧了。八百里洞天沉沦，桃花仙人退化凡人，这些对于鲤泽天来说倒是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真正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件事——洞天神木安好否？
    很显然，在《永生之塔》开辟新长生之路没有取得进展之前，洞天神木依旧是支撑失乐园俱乐部的信仰根基。倘若洞天崩坏造成神木陨灭，他的一切事业根基都将不复存在！
    想到这一点的不会鲤泽天一人，可是大家面对着同一个困惑，八百里洞天的入口都消失了，即便神木无恙，上哪里去找
    龙sir摇摇头提醒大家：
    “这都什么时候了？难道不该先去找孩子吗？”
    十指连心，父子天性。鲤宪本以为龙sir的这个提议肯定会得到鲤泽天的响应。他很了解这个理性到近乎冷血的叔叔，，鲤小天这个宝贝儿子是他最大的软肋
    没想到鲤泽天却冷静地一摆手：
    “先干正事儿，仨孩子的事情不忙！”
    鲤宪瞪大眼睛道：
    “叔父，开什么玩笑？您不在乎儿子，我还心疼妹妹呢！更何况……”
    鲤宪说到此处，眼神不经意瞟向了桃行之。桃小知是仨孩子中完全没有法力的，鲤宪认为他自然会支持自己的想法。没想到桃行之推了推眼镜道：
    “我也赞成二当家的意思，这仨孩子没啥可担心的，说不准他们现在都跑我们前面去了！”
    鲤泽天眼神一亮：
    “极有可能！他们跑到第二洞天，还和龙伯老祖八拜结交，说明我们绝不能小看了这帮小屁孩的能量。他们这次无故失踪和上次情形何其相似，谁又能保证他们这次不会跑到我们前面去？”
    老陶头点点头：
    “我也赞成先找到神木，再找三个孩子的线索。说不定他们就是获得了神木有关的什么天启，又不愿意与我们分享才消失的……”
    鲤宪摇摇头，口中喃喃道：
    “孩子毕竟是孩子，不吃一次大亏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这毛病不能惯着……”
    鲤泽天斩钉截铁道：
    “那也比呆在这里一无所获强！先追踪神木的下落，说不定会有意外的进展……”
    老刘头把双手一摊：
    “一个个说的和唱的一样，提出的方案好歹得有一个可行的呀！入口都找不到，找神木从何谈起？这不是硬是逼着尼姑生孩子嘛……”
    老刘头话糙理不糙，却让桃小萌脸色微微绯红。小萌眨巴了两下眼睛思忖道：
    “谁说找不到洞天的入口，就一定找不到神木的？如果没有入口桃花仙人又是怎么来到人间的？更何况你们确定找到神木就一定要先找到洞天入口？为何神木不能是洞天的入口？”
    老陶头仿佛受到了什么启示，穷追不舍问道：
    “丫头，你之前好像提过北欧神话世界里的‘世界树’，莫非你觉得……”
    桃小萌眨眨眼睛：
    “北欧神话世界里的世界树就是连同那个世界三界的通道口。连接着天神族、精灵族、人族、矮人族、冥界之间的通道。而诸神的黄昏就是从毒蛇啃啮树根，世界树崩坏开始的……”
    老陶头若有所思道：
    “或许我们真的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我们过去只知道只有通过人间渡口，才能进入八百里洞天，找到神木。却从未想过一个问题，究竟洞天是神木的入口，还是神木是洞天的入口？”
    鲤泽天点点头：
    “这的确是个问题！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而洞天神木洗地参天，从未有人知道它的树冠高几许，根系又有几重深？或许我们看神木不过是盲人摸象，从未看清他的庐山真面……”
    老刘头笑了：
    “二当家的，鲤小天对北欧神话如数家珍，肯定是受您的影响吧。我现在眼中怀疑，我们这个世界都是从这棵神木里生发出来的！而神木连同的六大世界，就是这个世界的六道轮回！这就可以解释人族世界一夜之间被桃花仙人占领了。”
    鲤泽天冷冷道：
    “这不过就是你的猜测，和我有啥关系？”
    老刘头冷笑道：
    “如果没有知道永生之塔的真相，没有听过小赫的故事。我也不觉得这一切和你有啥关系！我现在眼中怀疑这一切都是一个造梦工厂的把戏！人间与洞天的秩序在某一个瞬间被人接管了。而最值得怀疑的就是那场海天大战……”
    鲤泽天还是摇了摇头：
    “恕我愚钝，没明白你在说什么！”
    老刘头笑道：
    “或许鲤宪兄妹得到的两枚烛龙须根本不是什么定日针，不过是你一手炮制的幻想。留仙洞村民大摆海天盛宴的时候，您老人家早不到、玩不到，偏偏在海天神木拔地而起的时候杀到……”
    鲤泽天不屑道：
    “废话！谁都知道我搞失乐园俱乐部的目的，海天神木现身人间本来就是我一手导演。所以我及时赶到，避免神木旁落他人之手，这不是十分合理的逻辑？哪里有那么多的阴谋论！”
    老刘头嘿嘿一笑：
    “这就是二当家的高明之处，处心积虑六百年的惊天计划，想必是天衣无缝到了极致！为何弄到头来海天神木却落入了鲤宪之手？”
    鲤泽天火气有些压不住了：
    “老刘头！你这简直就是明知故问！谁能想到定日针居然突然在虚空中呈现《六十四卦方圆图》？谁又能想到海天神木的出现引起了乾坤颠倒，人间洞天的阴阳平衡岌岌可危？最关键的是，定日针在宪儿手中，冥冥中注定了海天神木与我无缘……“
    话说到此处，连旁观者都开始为鲤泽天打抱不平了。桃小萌噘着嘴道：
    “刘爷爷，您这么欺负我的学生家长，我这个当老师的都要看不下去了。那一天虽然我是打酱油的，毕竟也在场！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瞬息万变！鲤宪自己恐怕都想不到自己能成为天选之子获得神木，这又哪里是鲤泽天可以掌控的呢？”
    鲤宪也跟着帮腔道：
    “人算不如天算，但是我不相信二叔会摆一个局，把苦心追逐的神木拱手送到我手里。如果这也算阴谋的话，阴谋的策划者是不是智商有问题？”
    老刘头不为所动，诡秘一笑：
    “这正是二当家的高明之处……“

 删除了三章内容,但是不影响阅读,谢谢

    无论人神，我们都是大地母亲的孩子。天地间有一根剪不断的脐带联系着万物苍生，所以聆听天地正音，就是聆听大地母亲羊水流动的美妙音律……
    大家不敢相信如此浪漫的情怀和诗一般的语言出自鲤泽天之口。鲤宪了解鲤泽天，他清了清嗓子道：
    “叔父大人，您总不会无缘无故买下天价广告请全世界免费聆听天籁之音吧？如果小侄猜测不错，这应该是您与全世界的‘失乐园信徒’们在对暗号吧……”
    鲤泽天脸色一变，龙sir对鲤宪竖起大拇指道：
    “你的直觉比洞天警务的一级情报还准！编钟一响便是永生之塔在召唤全世界的“失乐园俱乐部”信徒了。从二当家严肃的表情来看，这次传来的可能是坏消息！”
    话音刚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此刻时代广场上依旧人流穿行，行色匆匆的人们并没有多少人驻足聆听编钟之音。因为这里每天都放送着各种光怪陆离的广告，人们早已司空见惯了。一般人都会下意识的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国家文化形象推广宣传的广告罢了。没有人会在意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里，有多少双耳朵正在聆听来自永生之塔的钟声。
    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鲤泽天开始通过与大家聊天排解自己的紧张情绪：
    “大家不要猜了，这次龙sir的情报依然是准确的。其实这个视频广告就是失乐园俱乐部向全世界的信徒会员通报来自永生之塔的消息……”
    永生之塔是什么东西？这个话题连巨汉都提起了兴趣。鲤泽天投给了龙sir一个略带挑衅的眼神，显然他也想借此考验一下洞天警务的情报准确度。
    龙sir也不想被鲤泽天叫板，一脸轻松地向众人介绍道：
    “永生之塔是失乐园俱乐部最大的战略投资项目，他的存在奠定了失乐园俱乐部得以发展的基石。这个项目最核心的秘密便是在这个星球一个绝密场所建设的12座永生之塔。”
    老陶头笑道：
    “听话要听音，看来二当家的这回手笔小不了！听龙sir的意思恐怕你们洞天警务也不知道这个绝密场所在哪儿吧……”
    龙sir笑道：
    “办案也是要以证据为基础，合法的经营活动我们也不会紧追不放。不过根据鹿头帮财团上一季度的财报判断，这个永生之塔的投资绝对是天文数字。恐怕这个世界上除了少数超级大国之外，很难见到如此强大的超级科研中心了！”
    科研中心？失乐园俱乐部不是一个信仰长生，敬拜神木回归的教团吗？怎么如今把希望寄托在了人族的科学研究上？这不成了南辕北辙吗？
    鲤泽天笑道：
    “狡兔尚且有三窟，我押上了全部身家的失乐园俱乐部肯定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拜托龙sir给洞天警务捎个话，这是一个造福千秋万代的事业，背后没有什么阴谋。自从海天神木事件后，我也在反思长生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最近半年在美国硅谷考察给了我深刻的启发！原来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人才，最有想法的高科技公司，最雄厚的资金都集中在了‘长生不死’这个产业！”
    龙sir不解道：
    “这我就孤陋寡闻了，提到硅谷我们想到的都是苹果、谷歌、特斯拉。这些人族的科技精英们确实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可是怎么着也和长生不死搭不上边啊！甚至我认为长生不死这个想法本身就与科学就是矛盾的……”
    老陶头听到这里仰天大笑：
    “龙sir您要是这么想可就有些落伍了！这年头就是警务人员的思想也得和人族的精英世界接轨，否则您恐怕在二当家的面前连合格的竞争对手也算不上了……”
    龙sir脸一红道：
    “我就是萤火虫的屁股，没多少亮光！鲤帮主把我视为竞争对手那是抬举我，我一个抓差办案的捕快，基本上和高科技这种事情就没缘分。要说高科技和长生不死的关系，充其量我只知道一些基因再造、人体干细胞、人造器官啥的。这些技术最多就是提升人族的生存质量，与长生不死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鲤泽天点头道：
    “怪不得龙sir孤陋寡闻，大多数人都无法想象人族精英对于长生技术的开发已经到了多么尖端的程度。至少让我这个曾经以神族血统自豪的人都有些自惭形秽！这些凡夫俗子们从一颗单细胞生物进化至今，他们的神经元活动居然已经开始思考属于神的使命……”
    看事情通透的老陶头乐呵呵插嘴道：
    “您的12座长生之塔应该就是按照十二律吕将科研小组分成了十二路人马，每一路攻关一个课题。而这大屏幕上的每一只编钟就代表其中的一个塔，而现在黄钟大吕之声齐鸣，我想应该是其中一路人马有捷报传来了吧……”
    鲤泽天摇头叹气道：
    “我看今日传来的就未必是什么好事……”
    龙sir附和道：
    ”大隐隐于市，二当家的是用看似大张旗鼓的手段搞暗度陈仓的把戏！我看这钟鼓齐鸣的背后应该是在传递某种加密的信息……”
    鲤泽天点点头：
    “我这点小九九瞒不过龙sir了，更何况长生之塔做的都是光明正大的事情，也不怕你们破译……”
    话音刚落，事情起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大屏幕上十二枚编钟轮番奏鸣了一个周天，突然刻着象征三阳开泰的”地天泰卦“的编钟产生了一道裂缝，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崩裂之声彻底瓦解成了两瓣！
    大家瞬间体会到了孔圣人说到“礼崩乐坏”的含义，刚才还和谐共鸣的十二律吕少了”太簇”之音，瞬间便失去了和谐雅乐之感。奇怪的是视频中广场上的人流依旧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鲤泽天与众人都觉得耳际嗡嗡作响，内心一阵紧缩慌乱之感。
    此刻龙伯老祖在蚁穴之丘旁盘腿打坐，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道：
    “事不关心，关心者乱！大路通天，各走一边……”
    说来也奇怪，今天在场者几乎都是鲤泽天的对立面，此刻看到鲤泽天的失败却都升起一股不祥之感。大伙儿将鲤泽天围拢到中间，鲤小天更是乖巧的依偎在老爸身边，安慰着沮丧的父亲。
    鲤泽天仰天长叹一声后，回头对众人道：
    “我知道大家伙儿对长生之塔好奇，今日相聚也是缘分，给大家唠唠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