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奔腾》 读者必看01 所有的远大理想,最后不一定都是柴米油盐。 重庆的夏夜,格外有味道。 这半年夜班时间里,我多数时间会坐在办公室电脑前,暗自发呆,尔后浏览网页。陷入沉思中。 人到30岁,特别容易胡思乱想。比自己年轻的,在后面穷追不舍,月薪数万;比自己年长的,功成名就,标杆在立。前后辈于自己,都是跃不过去的大山。三十而立的现实意义,大抵如此吧。 前段时间,看到一个网络小说的作者,名字取得和我当初写网络小说时的名字相差一个字,好奇心驱使,点进去看,结果发现写得很差劲。 好奇心驱使,我又在百度上搜索了我的笔名,发现我当年写的网络小说还在。当然有些太敏感的,已经被自动删掉,一些我自认为写得不怎么样的,反而盗版猖狂,在网络上肆意横行。着实好笑。 说来好笑,我写网络小说是在2009年。当时还没大学毕业,学的是中文系,别人泡妹子,我泡图书馆。都是泡,但感觉不一样。大学几年,图书馆的小说我看了不少,估计有一千多本。看到后来,懒得去图书馆借书,就在电脑上找小说看。 当时看得最多的就是.asxs.中文网上。那时候,烽火戏诸侯、辰东、血红、月关、我吃西红柿、唐家三少、小桥老树等等,牛人一个接一个的写。那时候的.asxs.中文网,确实热闹。那几年,对于.asxs.而言,也是一个牛人辈出的年份。 这些人中很多作品,现在基本都出了影视,以及网游。2016年影视剧《陈二狗的妖孽人生》就是烽火戏诸侯的。《斗破苍穹》、《斗罗大陆》、《锦衣夜行》之类的就更别提了。这些当年的大神,作品都改编影视出来了。 穷学生的我,在.asxs.看了一些书之后,交不起VIP的订阅钱,也看了不少盗版小说。后来发现很多人,其实写的都是一个套路,尤其是我进入一个交流群成为管理员之后,越发觉得很多写得太垃圾,有些写手,基本得语句就不通,还出来写。 于是,我决定尝试写作。 在此之前,我曾写过一本20万字的校园小说,投过几个出版社,别人鸟都不鸟我。这让我很受伤,心想越是如此,我特么越是要写一本出来。所以,加上.asxs.中文网那情况,我决定写一个有点猛的作品。 那时候官场小说很火,尤其是实体出版的。我在2009年年底,开始写,心想如果再没有人看,今后就不再玩文学了。 少年情深执拗,决绝果敢,大抵如此。 那时年底写了三万字,每天更新三千字,更新在.asxs.中文网。年底回家过年,忘记这事,年后返校记起来了。实在无聊,又接着写。谁知后台有编辑通知签约了。这一下子让我有了成就感,当即决定每天不断更。 大抵是写了52天,这本官场小说写完了。一共26万字。基本每天两更。期间编辑厚爱,网站给予了各种推荐,在五万字时,就有出版社找到网站,希望能出版这本书。这也就是写的第一本网络小说,也就是后来出版的小说。 在这本官场小说写完之后,我又写过一本穿越+悬疑恐怖的,还有一本架空历史的和一本都市的。也都签约上架VIP订阅了,只不过穿越悬疑恐怖的,写得我有点压抑,后来放弃了,用术语说就是“太监”了。架空历史因为要大学毕业,后来也“太监”了。只有都市那本,完本了。 值得提的是,在这期间,另外还写了好几个几万字的官场小说的开篇。因为毕业找工作,为稻梁谋,辗转几年,但都没有继续写下去,都还在电脑里尘封着。 我那本出版的官场,网站给了一笔不菲的出版稿费给我。这让我毕业后一段时间,挥霍了一段时间。可惜年少不懂,应该存起来的。后来还时不时有人订阅VIP章节。 还是说回2010年那个年岁,2010年左右一起写作的朋友。 在那段写书的日子里,认识了很多在.asxs.写作的写手,那个时候,大家在一个群里,基本都是每天相互交流,切磋,或者让相互改写文章。大家的写作激情很高,而且精力似乎都很旺盛。 有两个人让我记忆深刻。其中一个是东北一个国企上班的,名字就不提了,当时他月薪不到三千,喜欢写作。他在我那个作者交流群里,喜欢将写的文章发给我,让我提意见。那个群氛围好,大家随便指点,没有任何顾忌。所以这个人的作品,通常被人说得一无是处。 好在他也没放心上,每天下班还是坚持更新。更新了80万字时,终于上架VIP订阅了。此后,我很忙,毕业找工作,他也很少在群里说话。几年之后,偶然在网上发现他的那本当时被说成“垃圾”的小说,居然成了各大网站推荐的精品。而且,他也成了一个“大神”。我曾给他留言,他似乎不冷不热。此后,再也没联系他。 另外一个人,当年我签约出版时,他也是默默无闻,在东北一家银行上班,但几年来一直坚持在写。现在,已经出过八九本书了。写的多是言情小说。 值得注意的是,一起写网络小说的朋友里,好几个后来去京城写剧本去了。编剧的作品,电视里还播过。 2015年,全国两会时,我去北京采访,想过约着一起喝酒,但彼此太忙,还是错过。此后的2016年,再次去北京采访,仍然错过。 人与人的情分,大抵如此。 白驹过隙,9年过去。我还时不时看当年我们一起写作的那个群。多数时间,归于沉寂。也许是通讯工具的更新换代,qq上人少,多数转为微信了。从2010年至今,在这9年时间里,我初开当初网上连载的小说外,还写过数十篇短篇故事,结集在出版社,亟待出版。还写过一本25万字的长篇小说,同样在出版社,静候出版。 这9年时间,我辗转传媒行业,从最初的大街小巷采访新闻,到后面的全国奔波,奔赴第一现场。见过生离死别,见过尘世卑微,见过绝处逢生,见过大厦将倾。有话说:见如来,见众生,见自己。见到最后,其实,我们都越发迷糊。于生活,于工作,于人情世故。时间越久远,生活的幕布,愈发迷糊。我们也只得兀自往前冲,在一次一次的跌倒之后,继续,再继续。 这半年来,夜深人静,翻看电脑硬盘,当年年少,那些写过的文字,走过的路,仍然畅快舒适。这才发现,于我,写作是休憩,更是调节,更是“见自己”的一种方式。 于是,我回来了,重新在.asxs.中文网,更新小说。 于是,我很快找回了当年一起写作的那些朋友。挨个的找回来,聚在一个微信群里。几乎半天时间,9年中散落在天南海北的这帮朋友,终于又聚齐了。一看大家的网名,还是老样子。 “果果”,我们的大哥,淡出网文界,相夫教子。但他仍然还订阅我们的作品;兔子,辗转京城后,东渡日本,安家,并再次回归网文,小神一枚。山河大哥,东北一个教师,教书育人之外,仍勤写不辍,小神一枚;13,小神一枚;双子,小神一枚。无剑,小神一枚。五店,小神一枚;笛子,小神一枚。黑丝千江,辞去公职,放弃成神之路,天地更加广阔。 群里混成阅文大神的,我就不列举了。 还有很多很多···一问,这九年里,坚持写作的人也还不少。这让我很高兴。这些都是这些年,我们一起成长起来的兄弟姐妹。 于是我们开始了每天的聊天灌水,每天的文本研读,每天的架构商讨。从早到晚,从晨到昏。仿佛我们都回到九年前,那个春光明媚的4月。我们像一列火车,轰隆隆冲向不可预知的未来。 那里,有无数座高山、涵洞、隧道、桥梁,等我们穿越。 只是,这一次,我们不再为稻梁谋,不再为五斗米折腰。 我们玩真的,我们是奔着梦想去的。 第一章 神秘电话 我从没想过,一个密封30年的日记本,会让我“偷窥”了一群人的命运。 东川是西南地区的一个二线城市,我在东川报社社会部做记者。 那是6月份,东川即将进入全城“火炉”的月份。领导约我在东川下半城拆迁区喝酒,烫火锅。其时,我正在市中心一咖啡馆混媒体圈的一个“茶话会”。说是茶话会,就是几个媒体朋友一起,找了一个特文艺的地方,喝咖啡,八卦圈子里的事,谁又自己出去搞了副业,谁又辞职了。 留下“茶话会”上这一帮媒体朋友的联系方式后,我赶去烫火锅。几碗酒下肚后,领导说要不要换一下岗位,来报社坐班?坐班就坐班,蛮好。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坐在电脑前开始了值班。热线库里,翻了一遍,没见到让人有兴趣的爆料。我给同事打了一圈电话让报稿子,但似乎都没稿子。有个记者还在网上回复:“这年头,哪里有啥大新闻呢?不都是鸡毛蒜皮的事么?大的报纸不敢报,小的报纸看不上。” 无语!我得找个地方抽烟,吐口气。 我刚坐下来,点上烟。不远处我电脑就“嘟”的一声响。应该是热线库里有新的爆料了。赶紧打开看,值班接线员录进去的只有这么一行字: 我已患癌症,将不久于人世。手里有本日记本,等了三十年,主人一直没来取。希望报社帮忙寻找日记本主人,满足我这个将死之人的夙愿。 我再次仔细看了一遍,除掉拨打进来的是座机电话号码之外,值班接线员录入的只有这么一行字。 “癌症?将不久于人世?日记本里有啥?为啥等了三十年?为啥一直没人来领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热线库里的这个座机号码,脑子里一时间涌现出这么多疑问。 依据我做过多年记者的职业习惯,我觉得应该安排人去核实这一个来电热线。哪怕没有任何价值,作为职业记者,来电第一时间回复读者或者爆料人,这也是一种专业的职业素养和维系媒体与读者的必需手段。 很遗憾的是,安排给一圈记者之后,大家都说自己手头有事。看来得我亲自出马了。 我拨打这个座机电话号码。“嘟”了好半天,那边才接通。一个老年人气息很弱,问:“你是东川报社的记者同志?” 我说我是东川报社刘记者,随后表明意图。老年人叹了一口气,应该是调整了一下坐姿换气吧。 “您好,请问您是给我们报社打电话的那位爆料人么?如果是,能否给我们讲讲这本日记本大概是怎么回事?”作为记者,我得先通过电话初步核实这个爆料,是否具有采访的新闻价值。如果有,再可以进一步约见;如果没有采访的必要,也就这么电话初步核实就算了。 “记者同志,电话是我打的。我看你们报纸很多年了,是你们报纸忠实的读者。报纸上写的有事找记者,你们也报道过很多这种新闻,这次我希望你们能帮我。帮我将日记本还给三十年前的那个主人。”老年人语气急切。 我有些犹豫。 毕竟平常很多爆料者,都是这么说,渴切地希望能见到记者,或者“忽悠”记者能相信自己,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得绘声绘色,但是记者一不小心、稍微不客观不注意,就上当,听信一面之词,给自己惹了麻烦。 “我没必要骗你,刘记者。我得了癌症,活不了几天就要死了。死之前,也就这么一个愿望,希望能将日记本还给它的主人。人嘛,要讲究诚信,你说是不是?和报纸一样,白纸黑字,都讲诚信。”老年人见我犹豫,连忙说。 他这么一说,我忽然有所触动。尤其是说到“诚信”这个词。“这样,你在哪里?我过来见您。” 老年人有些欢喜,说:“跳伞塔,知道那里么?下午三点,我们准时在那里见。” 跳伞塔是东川很著名的地标性建筑。跳伞塔1942年建成,曾是抗战飞行员培训基地,健儿们由此飞上蓝天同日机血战。 解放后,它成为国防体育的训练场所,1954年建立东川跳伞学校。1997年,跳伞塔的三个铁臂被切割。跳伞塔是中国也是亚洲第一座跳伞塔,是亚洲仅存的二战时期的跳伞塔。塔建成后,国,民,党元老陈立夫撰写了碑文。 跳伞塔有着70多年历史,承载了很多老东川人的记忆。 老年人约在这里见面,我还是很意外。一般约见面的地方,要么是老年人家里,要么是家附近的公共场所,或者爆料人直接到我们报社。 我带着采访本,背着背包,提前十五分钟到达了东川跳伞塔下。 下午三点刚到,一个穿着一尘不染的衬衣的老年人出现在跳伞塔的正下方。 老年人有些消瘦,到了后,靠着跳伞塔东张西望。手里还拿着一个报纸包裹的东西。我感觉这个老年人就是电话里约见的老年人。走近后,他主动喊我:“你是东川报社刘记者?我就是给你打电话的那个老头。” 老年人和我很正式地握完手后,将报纸包裹一层层打开。里面只剩下一张纸和一个日记本。日记本用透明塑料纸包裹着,封面有些旧,也有些破损,封面正中印的是一个主席像。纸张空余部分,有一些血迹。但可能是时间久远的缘故,血迹有些偏暗黑了。 “这张纸就是我的诊断结果,癌症晚期。这个日记本,就是我电话里说的那个日记本。希望你帮忙找到它的主人。”老年人将日记本和诊断书递给我。 我看了诊断书,确实是癌症晚期。诊断书是东川一家部队医院出具的。 “确实很抱歉,干我们这行的,职业性质决定,所以我还是看了你的诊断书。”我说。 他笑了笑,嘴角干瘪。接着,给我讲了他怎么得到这个日记本的,又怎么保存的。 他说:“1986年夏天的一个晚上,我在东川下半城开火锅店。那时,我的火锅店生意还不错,晚上一般十点左右还有人烫火锅。那天在下雨,雨淅淅沥沥的,有几桌客人吃完后,没急着离开,就在店里躲雨。直到晚上十一点半左右,我关门打烊。这时,火锅店门外忽然冲进来一个小伙子。小伙子满面是血,自称李军,将带血的日记本一把塞给我,说过几天来取,让我务必保存好。我还没来得及问问怎么回事,可小伙子又冲进了雨夜。” “小伙后来没来取走么?”我问。 “没有!小伙子朝着蓉都的方向去了,后面还跟着几辆摩托车。”老年人说。 “一直没有来?”我边在采访本上记录,边移动他身边的录音笔,保证记录准确。 老年人喝了一口水,说:“这一等,就等了6年啊。直到1992年,北京一位老者南巡。东川开火锅店,生意也不大好了。大家都浮躁了,一窝蜂往广州去淘金,说那里是一个遍地都有黄金的城市。我经不住一个邻居的劝,和他一起去广州出差看看。但正好我走的那段时间,有天店里忽然来了一个人,说是来取日记本。店里的服务员不知道之前这回事,让那个来的人等我出差回去后再来。遗憾地是,我没碰到取日记本的人,日记本自然也没有取走。” “您出差回来后,这个人来找过您没?”我问。 “没有。这之后,我一直在等。又等了好几年,直到1997年香港回归,这个李军仍然没有来领走日记本。我也想过登报寻找李军,但又担心当年追杀李军那帮人看到,坏了李军的事,只好一等再等。”老年人说。 “就没有想过其他办法来找这个李军么?”我说。 “那时候,信息不发达,也没有网络。不像现在媒体这么发达。只有等,等那个人。到店里来烫火锅的人,我都比对着当年李军的模样,希望是李军。”老年人说,“这一等,就等了30年。” “30年?你一直留着这个日记本,那你看过这个日记本里的内容没有呢?”我有点不大相信。 “对的,就是30年。毕竟是别人的隐私,我没有打开看。后来,东川的下半城要拆迁了,政府拆迁办来通知很多次了,给了很多好的优惠条件,我儿子也劝我早点搬走,好领取更高的拆迁补偿。但我怕搬走之后,李军回来取日记本找不到我,就一再拖延,只不过后来还是拗不过拆迁队。”老年人说,一阵机器轰鸣声中,等待30年的火锅店拆掉了。他带着日记本,坐上了儿子的奔驰车绝尘而去。 我内心有些触动,顺着他的思路,甚至一度在想,现在眼前这个将死之人,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呢?如果是真,那么这个日记本的主人李军现在在哪里呢?是不是也在找这个老年人呢?如果这个故事是假的,他又为什么拖着抱病的身体,在这么热的天气里,见我呢? 老年人又喝了一口水,用帕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东川天气就是这么任性,一到夏天,地表温度能达到70摄氏度。老年人就这么站在跳伞塔下面,靠着围栏,跟我讲这么多,我在不停质疑中记录他的讲述。 老年人继续说:“我和拆迁队对抗了一阵子后,身心有些疲惫,加上开火锅店,每天早晨四五点,就得去菜市场批发新鲜的菜,长时间的劳累,回家之后我身体不争气,终于病了。开始还以为没啥事,吃点保健营养药品歇一段时间就好了,可持续了几个月不见好,反倒更严重了。我儿子开车带我去医院检查,已是癌症晚期。” 老年人说到“癌症晚期”时,情绪有点波动,拿手帕擦了一下眼角。 我大概了解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没有继续追问。站在一旁,看着这个老年人。 他稍加平复又说:“其实我不是怕死,只是怕失信于人。想到李军还没有取走日记本,担心时日不多,我死了之后,家里人也不会当回事,所以想在我死之前,请求你们媒体,帮我了却这个愿望。” 我忽然觉得手里这个日记本很沉重。它承载着一个将死之人的愿望。任何事,一旦和生死扯上关系,都上升到很沉重的层面了。 一瞬间,我还有点后悔我来见面前这个老年人。 “刘记者,这个日记本就留给你,我觉得你是个守信用的记者,也一定能帮它找到它的主人。”老年人望着我说。 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这个日记本。毕竟放在老年人那里更合适,万一最近这几天,当年的那个李军找到老年人了呢。 再三劝说,见我仍不收,他又给我留下了一个他儿子的电话号码,说有时候他可能不在家里,有急事的话,可以打他儿子的电话。 我存下了他儿子的电话号码,又问了一下其他的,就拿着日记本将他送到路边,给他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第二章 老人暴毙 从跳伞塔回报社的路上,我一直放不下心这件事。这个日记本的主人,到底在这个城市的哪一个角落呢?他是否还记得这本日记本呢? 在报社编前会上,我重点报了这个选题。分管领导很感兴趣,说这个稿子按照头条来操作。“我相信你,你应该打开日记本看看,看有啥线索没有。” 我说好。按照领导的安排,我听完录音,整理了采访记录的材料,写了一篇三千字的稿子。我在稿子的最后写到,如果李军本人看到或者有认识李军的人看到,希望能联系我们报社。 第二天,东川报社报纸头版头条就是我写的寻找日记本主人这篇报道。标题是:《患癌老人守诺保留日记本30年主人李军身在何处?》。 我以为新闻见报后很快就有读者来消息,但等了一整天,值班的同事没有回复我。打电话询问,仍然没读者反馈。等了几天,这篇稿子像石沉大海一般。 等候期间,保留日记本的老年人给我打过一次电话。他问:“刘记者,报道我看到了,写得很好。很感谢。请问有没有李军的消息呢?” 自然是没有消息。我很抱歉,说正在下乡,等我回到报社了问问。如果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他。老年人有些失望,但安慰我说:“也很正常,这都三十年了,生活有各种可能。也可能李军人都不在中国。” 我又给他讲了我们报纸的发行量,以及现在网络的发达情况,说也可能传播的速度有限,真正后续深入传播还需要一个过程。他有所宽心,说:“希望吧,希望在我剩下的日子里,能有李军的消息。” 之后好几天,我渐渐忘记了这事。 大概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是一个男的打过来的,他说是老年人的儿子。“我父亲就是那个给你打电话找日记本的主人的老头。”他自报家门,嗓门儿大,如果当面说话,一定会误解他在和你吵架。 他是受老年人委托,来问寻找李军的事情进展的。听我说没有消息之后,没再多说一句话就要挂电话。我连忙追问他父亲身体怎么样了。 “还耗着呢,吐了几次血,前两天又进了医院。”他加了一句话后,“啪”地挂了电话。 此后没几天,我又接到老年人一次电话。电话那头,他说话已经很吃力了,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话,大意还是询问李军的情况。 我说:“还在尽力找。有进展会第一时间告诉您。”他“哎”地叹气,说:“我真怕这几天我就死了。” 距离那篇报道见报两个星期时,我和几个开发商朋友吃饭,领导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说日记本这事有新消息了,速回报社。 做记者就是这样,一个命令下来,什么私事就得放下来。我打车回到报社,领导高兴地说,有个自称是李军家属的人打来电话,希望半个小时后能和记者通电话。 我刚准备好录音笔采访本,简单罗列了一下采访提纲,桌上的座机响了。 电话是从加拿大打过来的。打电话的是一个女孩,电话里听声音,她年纪应该不大,二十岁左右吧。根据声音判断这个人的年龄、阅历,是一个记者基本的技能。 女该普通话不标准,说:“请问您是刘记者么?我是李鲸,就是日记本那篇报道里李军的女儿,我现在在加拿大,是通过网络看到这篇报道的。希望记者老师您能向那个老爷爷说声感谢,我过段时间会回到东川来,一定当面谢谢他。” “日记本”这三个字,她甚至说错了,重复了好几次。这也可以理解,外国人发“ri”这个音,没有几个能发得准的。 我还说能根据采访提纲电话采访一下她呢,但李鲸说了这几句话后,就借口有事挂了电话。 眼看着马上能详细了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还是落空了。 一旁的领导正在准备报社半年表彰大会,等我接完电话,朝我笑笑,问是不是又能写半个版。我摇摇头,给领导说要去将这个消息告诉老年人。这也是一个成熟记者采访核实的常规做法。 到医院后,找了一圈没找到老年人。护士说老年人前几天已经回家了。我又联系老年人的儿子,他在电话里说:“你来我家吧。”他告诉了我他的家庭住址。 老年人住的地方,在城北郊区。距离部队医院打车还得好几十元。下车后,走一条巷子后才进小区。乘坐电梯到达楼层后,一出电梯,楼道里一股阴森的感觉。 循着门牌号,敲门。猫眼里有人晃过。 开门的男子看上去四十多岁,平头,脸盘微胖,高鼻梁,圆目。他和他的父亲很像。“进来吧,您是刘记者?” 进门后,屋里有一股燃香的气味。我问:“老爷爷呢?在休息?” 他指了指客厅上方的电视柜。一副黑白照片刊在相框里,立在电视柜上。相框前放着一个香炉。香炉中间的燃香冒着烟儿。 相框里是老年人的遗像。 “我父亲前几天过世的。就是那次给你打了最后一个电话后就过世了。你应该是他最后通话的人。”老年人的儿子说。 我被这突如起来的情况搞得有些蒙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话,只好立在一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想,这老年人手里的日记本,会不会不见了呢? “你坐吧,刘记者。”这名男子说完,退回到卧室房间去了。几分钟后他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报纸包裹的东西。递给我的时候,他已经打开了包裹。 “这是我父亲重病期间嘱咐我的,说哪天一命呜呼了,这日记本就交给刘记者你保存着。”他说,“现在我父亲过世了,我们留着也没办法,正好有新情况了,你带走也好。” 看他那样子,确实不大想扯上这事,我就接过了这个日记本,在老人的遗像面前跪着磕了三个响头,离开了老年人的家。 世间生死无常。 前段时间还见面了的老年人,还和我谈“诚信”的老年人,才这么几天说过世就过世了。我又想到了这几年我做记者的生涯,这种生死无常的事,也确实太多。 前一秒还欢天喜地大谈理想和情怀,后一秒喝酒醉死了;前一秒谈下一百万的大单子,后一秒回家路上被车撞死;前一秒还满世界地说股票赚了几千万,后一秒股市暴跌一贫如洗呢。 生活就像一个十字路口,选择不同的方向,有无数种可能,也就有无数个不同的结局。 拿着老年人嘱咐转交给我的日记本,我在心里也设想了日记本主人李军的若干个可能。但自称是李军女儿的李鲸,怎么会在加拿大呢?李军会不会在加拿大呢? 我不敢确定,赶紧坐上车,朝报社方向走。看来,只好等李鲸回来之后,再细细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报社半年表彰大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因为领导的极力推荐,我又获得了一个“半年明星记者”的奖项。颁奖结束后,晚上报社组织了一次聚餐,席间不少人来找我喝酒。 几轮下来,我感到头有些晕乎乎。领导见我已经有些“上道”了,怕再喝当场会出糗,于是招呼我的同事帮我喊一辆出租车先回去。一上出租车,我顿感内心波涛汹涌,翻江倒海。好在直到我下车到家,还没有吐出来。 第二天早晨自然没去上班。睡到自然醒是我这种已经没有新闻理想的记者该有的状态。收拾好后,看了桌上的报纸,昨天的后续报道已经出来了。又是半个版。这样也好,说不定在等李鲸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报道发出去之后,又有新的紧张也说不定。 “完了完了!”我猛地记起来日记本似乎是掉了。赶紧找了几次,屋子翻遍了,就是没找到。冷静下来想想,应该是掉在昨晚回家的出租车上面了。更悲剧的是,打车回家下车忘记索要发票了。 我赶紧给报社跑政法口的记者打电话,希望通过警方能否找到日记本。政法口的记者,半天没有回复我消息。这也可以理解,平时身为跑社会新闻跑深度调查的记者,我在报社都是眼睛盯着天花板的那种。 想来想去,只有给上次“茶话会”的记者朋友挨个地打电话,毕竟都是媒体人,喊大家帮我想办法,这样也许有效果。 “茶话会”的记者里,有一个叫田小雨的,是东川电视台的。上次比较聊得来,电话里她问我日记本很重要么。我简单说了情况。她在电话里让我放心:“我爸是公安局的,这事包在我身上。” 看来多几个媒体朋友在关键的时候,还是能起到很大作用的。我连声谢谢,说了丢日记本的前前后后。 “但是,刘记者,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就是日记本找到之后,我想看看这个日记本里,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你这么在乎。”田小雨笑着说。 “好的。只要你能帮忙找到,绝对让你看。”我说。 反正我也还没有看过日记本里到底写的啥,看就看,看了还能更好地了解这个主人公李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就一言为定,不许反悔。”田小雨说。 第三章 大事降至 没过几天,田小雨就回电话说,日记本找到了。 在东川电视台外的川菜馆里,田小雨说,她回家就给她爸爸田本刚说了日记本这事。没想到她爸爸反问她,这日记本到底咋回事。“是不是封面有血迹?掉在出租车上的?还是一个得癌症的老年人保留了三十年?想找日记本的主人?” 田小雨大吃一惊,自己的父亲怎么什么都知道呢?一般工作的上的事,她不太喜欢给家里人说,但这次日记本这事,不是工作,却比工作重要。她马上说,这事是一朋友拜托找的,事关重大,又追问田本刚:“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田本刚若无其事地说:“我有个叫周学兵的朋友,在出租车公司当老总,前两天一起吃饭他给我说。日记本是他下面出租车公司一个驾驶员捡到的。” “周学兵?”田小雨有些疑惑。 “对的,就是电视里经常出现的那个周学兵,是出租车公司老总,旗下还有房地产项目,以及餐饮业。”田本刚说。 “那能不能联系他,拿回日记本?”田小雨继续问。 田本刚笑了笑,说:“回头我再问问。不过,他有些不大喜欢和媒体打交道,尤其是一些无聊记者。但你爸爸我开口,他应该会给面子。” 田小雨有些着急,说:“媒体怎么就无聊了?没有媒体,他周学兵还能上电视?一看就不是啥好人。” 田本刚“嗨”了一声,就不说话。他懒得和女儿计较。 日记本找到了。周学兵亲自将日记本送到我报社楼下。他蜷坐在奔驰车主驾位置里,中年发福的身板,像一坨发泡的水母。单看面部,他和电视里几乎一模一样:小眼睛有神,眉毛皴黑,额角开阔,偏分头。 “刘记者?”周学兵握着方向盘,侧身低头说,“上来?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 我说:“请问有什么事么?” “说有事也有事,没事也没事。但我希望你能上来,我们找个地方坐坐,聊一聊。”他语气中似乎有些命令的感觉,但又带着请求的意思。 我上了车。奔驰开到一家茶楼,而不是咖啡馆。 周学兵坐在我对面,点了一壶绿茶。点完后,他“嗡”声道:“刘记者,有个小小的唯一的请求,希望日记本交给你之后,不要再继续报道这个新闻了。” 我以为他会要求我写一篇报道,至少报道他公司下面的车主“拾金不昧”,或者是“拾本不昧”,但他居然让我不再报道。喊我来坐坐,居然只说这件事! 我希望他给我一个不继续报道的理由。 周学兵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后,掸了掸烟灰,说:“不为什么,就是想低调点。何况日记本已经找回来了,也有人来认领不是?” 我说,可以考虑考虑。 一根烟吸完之后,他递给我那个日记本。日记本的封面没变,但内页更换了。看来是人为拆换了内页。 “这怎么回事?”我看着拆换掉的日记本说,并再三强调这个日记本的重要性。他淡淡地说:“日记本只有这样,我拿到时就是这样。” 见我不相信,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是出租车司机的。“你来茶楼一下。”十几分钟之后,出租车师傅来了,一见是我,顿时有些尴尬和紧张,说的和周学兵的说法一样。“兄弟,我们捡到就是这样,难道不是这个日记本?” 我表明了记者的身份。出租车司机还坚持说日记本捡来就这样。见疑点太多,我没再追问。和周学兵随便聊了几句后离开了茶楼。 刚离开没多久,我就接到这个出租车师傅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连声道歉,说好不容易从我们报社的热线部那里问到我的电话,这就打过来了。 “刘记者,确实很抱歉。内页确实换掉了,是周学兵指使我更换的。我也不知道为啥,但我还留着日记本的内页。我这就给你送过来,希望你别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如果我不这么做,我这工作就没了。”出租车师傅说。 失而复得的心情可想而知,是多么美好。 我连声说好,只要找回了内页,一切就不再提了。不一会,出租车师傅开车找到我,还给我日记本的内页。 他问:“这个日记本,和周学兵有关系么?为啥他非要我换掉日记本的内页呢?” 我不愿和他说得太多,这也是我们这行的职业敏感性决定的。和一个陌生人说得太多,随时可能让一个独家新闻,变成大的同题报道了。以前,我也多次吃过这样的亏。 “不知道呢。还是很感谢你。”我笑着对他说,并掏出二十元车费给他。他坚决不要,一溜烟地开着车走了。 田小雨正在录外景报道。 我的电话打过去几次,都没有人接。临近中午她才回了电话。我告诉她日记本完完整整地找回来了。“不是要看日记本里到底是啥么,请我吃饭,可以吧?一事抵一事呀。” 田小雨生在东川,长在东川,性格很豪爽。“吃就吃,一个人是吃,两个人也是吃,有啥大不了的。我在东川下半城,要不你杀过来?” 我赶到下半城时,她已经坐在饭桌前。这次再见到她,感觉她似乎比之前好看许多,斜刘海,披肩头发,穿着短袖,身材凸凹有致,很能让人产生幻想。她请我的吃的是一家叫“九九豆花馆”的饭馆。饭馆已经有四十多年的历史,开在下半城的拆迁区里。五块钱一个小土碗菜,荤素都是这么一个价钱,每天人流如织。 “日记本呢?”她说。话刚说完,嘴角的梨涡就显出来了。有梨涡的女孩,天生让男孩子心情愉快。 我递过去,她迅速翻开第一页,看着看着就放下筷子。一页一页地翻,还不停地咬着嘴唇。有时候还皱了一下眉头,或是叹一口气。 “到底写的什么?”见她这样子,我不禁有些好奇。 她不理我,继续认真地翻着日记本。我准备凑过去,她忽然收起日记本。 “什么情况?”我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那个老头,保留了这本日记本三十年,真的太值得了。我现在很想知道,这个李军到底在哪里,他到底长成什么样子。”田小雨说。 我边往嘴里扒饭,边问:“大概是什么内容?” 田小雨突然眼眶竟有些发红,说:“这一个叫李军的男人。他给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写了一本情诗。这本诗,已经有三十年了。” 三十年前,应该是一九八六年。那一年,我才刚刚出生呢。“这有啥好感动的呢?不就是写的诗么?这年头,谁还写诗?”我有些不理解。 田小雨有些生气,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日记本,好一会儿才收好日记本,说:“你读完这一本日记本的内容才知道。第一首诗,从1978年写起。我现在还是想知道这个写诗的李军,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故事。” “也就是说这个日记本的主人叫李军?这本日记本,记录着他和另外一个女人的曲折故事?”李军看着这个封面有血的日记本,思绪一下子飞到了1978年的东川。 “是的,你看看吧,不看你会后悔的!”田小雨说。 李军翻开日记本,说:“好吧,来!让咱们大家的思绪,一起回到1978年,看看1978年的东川,这几个人是如何在大时代里浮沉、如何的悲欢离合的。” 第四章 误遇恶犬 时间回到1978年。 1978年,东川207工厂一大早就闹腾得不行。 重复了快十年的一首诗《相信未来》仍在继续广播。随后,大喇叭里播音员一遍又一遍地用带有方言口音的普通话吼道,上午十点准时在工厂办公室里开会,学习讨论前段时间发表在《光明日报》上的一篇文章。 这篇特约评论员文章的题目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头一天晚上,207工厂的各个生产小组专门嘱咐分配了任务:每个工人回到家,要把这一篇文章好好学习,结合自己的生产实际,想想自己的生产工作,今天早晨来公开讨论。讨论如果不深刻,这个月的生产奖金直接扣掉,所以每个人都是卯足劲学习。 不过,207工厂的老李尽管很认真地读了一次又一次,始终觉得心里有什么事牵挂着。直到他和老伴儿从厂区的职工宿舍出门,走到厂区大门处,心里还是很忐忑。 和门卫打了声招呼,门卫大爷瞅了他说:“头顶上怎么有喜鹊‘宝贝’?”老李没明白怎么回事,门卫又说:“头发上落了喜鹊粪!落白落白,不是甜就是苦来挨。” 老李心里杵得慌,连忙找了面正衣镜,捯饬了好一会儿。 上午讨论会很正式。 各个生产小组的负责人围成一圈坐着。每个人面前标准统一的放着一个搪瓷茶杯、一个笔记本、一根削好的铅笔。 老李是其中一个小组长,也腰板直挺挺地坐着。准确说,是副组长。组长年前出差出事了,后来厂里决定再安排一个组长,但因为要抢生产进度,这个组长的事就一直搁置了下来,日常基本生产,都是老李这个副组长一肩挑。 车间主任姓陈。陈主任和工会主席分别发表自己的学习感受后,各个生产小组就抢着来发表意见。这种集体活动里,尤其有上级领导在的时候,大家都会抢着发表自己的意见。个别口才好的,直接不用讲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也有口才不好的,即便拿着写好的讲稿,也结结巴巴的。 不知不觉,轮到老李发言。他见大家也都有些困顿了,估计也是头天晚上熬夜的原因,就站起来准备挑几条重要的说。往往发言到了后面,谁说得简短,大家都高兴。千篇一律的讲稿,一上午时间是神仙也会打盹儿的。 老李双手托着笔记本,说:“我觉得,我们无产阶级工人,每天都在实践。尤其在我们207工厂里,每天都——” 老李还没说完,陈主任就打断他的话,说他一看就是头天晚上没有好好学习过。这话说得老李手心直冒汗,他还想赔礼道歉,但陈主任将话题引到其他人身上去了。老李僵持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尴尬地笑着。 厂区的大喇叭忽然“吱”了两声,像指甲挂铁锅一样,接着那满嘴方言普通话的播音员说话了。大喇叭里找人,找老李,说门卫大爷接到消息,老李的家里出事了,赶紧回去。 老李浑身像凉水浸了似的,一个哆嗦就转身往回走。身后陈主任“唉唉”后,说了句“太不像话”。刚下楼,大喇叭还在喊人找老李。 “家里出啥事呢?”老李遇到老伴儿,她正噙着眼泪朝着自己走来。 “回去就知道了。你问我,我问哪个?”才挨过批评的老李,气还没消。出厂区大门,门卫大爷还不忘催了一下俩人。 看到门卫大爷,老李猛地想起早晨那包“喜鹊屎”。说得吉利点是喜鹊拉的屎,其实就是乌鸦的粪便。在东川有个不好的说法,但凡有乌鸦粪便落到人头顶上,家里肯定有丧事。落白,就是这么一个说法。 “难怪早上门卫大爷说我头上有包乌鸦屎。”老李说。老伴儿只顾哭哭啼啼,跟在后面。 家里门敞开着。刚走到走廊,儿子李军的哭嚎声一声接一声,像珠子断了线儿。还有个男孩子在说话:“说了很多次,喊你别去翻墙偷书,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吧?” 说话的男孩叫黎斌,他是李军的小学、初中、高中同学。也可以说是“发小”,自从上学,两人就在一起,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但两人的家却不在一起。 李军又“哎哟哎哟”的,说:“哪里知道那个巷子里多了一条狗呀。” 黎斌说:“下次你再这样去偷书,我就不和你一起去了。” 李军说:“好,好,下次我自己去。这年头,外头那些人一天闹来闹去的,只有书才是我的好朋友,你都不算。” 黎斌又说:“那我还是陪你去吧。” 老李径直进屋,一眼就看到了黎斌和李军。李军膝盖上一大块伤口,还在流血。黎斌脸蛋胖胖的,留着小平头,比以前看到时,个头又高了一点。也是,李军都十八岁了,只是和自己每天都打照面,根本看不出多大变化。 黎斌喊了声叔叔后就让到一边。老李问李军,这怎么回事。李军头偏向一边,眼睛看着桌边的两本书,一本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另外一本封面上有个外国老头,是《普希金诗歌集》。 老李和李军自然是发生了争执,两人你不听我的,我也不会听你的。争执了一会,黎斌见两人都不说话,这才见机说:“叔叔,我们也没工作,只是去看看书,哪晓得回来时巷子里遇到一条狗,追着我们,结果不小心才摔到的。再说读书也是好事。回头喊李军去我家,我爸是厨师,让我爸做点好吃的补回来。嘿嘿。” “读书是好事,但是黎斌,偷书就不是好事,那是偷东西,迟早要去坐牢的。”老李说。 李军的妈妈连忙阻止老李别说了,毕竟黎斌是别人的孩子。老李这才将李军扶着,去了厂区卫生所。 晚上厂区没加班生产。李军的妈妈坐在床边织毛衣。 老李和她在讨论厂里的事,李军的妈妈责怪他不该白天对黎斌说话那么气势汹汹的。老李反过来责怪她,说现在不好好管管,今后真的去坐牢么。李军妈妈说不过,说什么坏事都是从你嘴里说,我就不信我家这么几代人没出过小偷,还单就出在我家李军身上呢。 老李长出一口气:“现在学校也没课,什么时候上课也不知道。我还是想要么送到乡下远方亲戚家去住段时间,或者让他学门技术。” “乡下哪里还有亲戚?再说亲戚条件都苦,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会让你吃住。我们条件也不大好,也不能每月周济呀。学技术也怕他吃不下苦。”李军妈妈说。 老李在床头抽烟,一言不发。 李军妈妈又说:“算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你今天上午讨论学习的情况,陈主任没再为难你吧?” 老李其实和陈主任一起分配到207工厂的。当年两人在大学,还是同寝室的室友。学校分配时,两人报名还约在一起。最主要的是,分配到207后,陈主任和老李都喜欢李军的妈妈。陈主任混得好,没几年当了主任,老李还是个生产小组长。两人同时追求李军妈妈,只不过陈主任在207工厂有些高调,这让一向比较低调的老李占了便宜。革命年代的爱情,越是高调,越是危险。这个道理,陈主任就是没有搞明白。直到老李给陈主任送结婚喜糖时,陈主任才知道自己彻底没戏了,后来和一个老师结婚了。可以想到的是,自我优越感很强的陈主任,在接下来的工作中,理所当然地各种为难老李了。 “为难倒是没为难,只不过我才谈我的感受就被叫停了。”老李说。 李军妈妈停下手中的毛线活儿说:“老李,要不咱们去找找他。赔个礼道个歉,一来他现在是领导了,给他个台阶,今后希望不再为难你。再就是看在这个月的奖金上,毕竟那点钱还可以救急。” 老李想了想,说也好。 老李两人翻箱倒柜找了一瓶老酒和一块东川老腊肉,用报纸包好去陈主任家。 陈主任在家。两人刚敲门就开了。见到老李两人,陈主任先是一愣,待老李笑着把老酒和腊肉递到他面前,他一把接过去,咧嘴轻声说:“这是干啥呢?老李。赶紧进屋,赶紧进屋。” 屋子不大,倒也收拾得还算干净。陈主任的爱人赶紧沏了茶后,就坐在一边,看着陈主任说话。 “老李,这么晚过来,有啥事儿?”主任说。 老李咬咬牙,吐出一句话:“没啥事就是过来坐坐。”李军妈妈赶紧接过话说:“主任,其实这么回事儿,回家听老李说,今天上午学习讨论会上,他学得不够深刻,影响其他组员的学习氛围,加上家里临时有事就回家了,让整个讨论会氛围不好,所以,所以我和老李过来给主任赔个不是。希望领导别放心里。” 主任“嗡”声道:“老李别有啥心理负担,我们都知根知底。过就过去了,下次注意就是。我这个主任,还是要在大家面前,树立一点权威嘛。是不是?” 老李直点头。 “对了,老李,你家里出啥事了?白天你十万火急地往回赶,还正准备问问呢。”主任忽然问道。这让老李夫妇有些摸不透主任到底是啥立场。如果确实冰释前嫌,却让人又有些不放心;但说他还耿耿于怀,也和刚才这几句话的态度也不匹配呀。 老李说:“小孩子不听管,提起来就恼火。” 陈主任说:“那倒是。我们家小英还好,不过估计过一段时间也不好管教。小孩子到这个年纪都叛逆。对了,给你说件事,上面政策来了,号召知识青年下乡接受锻炼,厂里也有这方面安排。咱们207工厂其实也就是职工的小孩如果报名,去锻炼今后回来还可以直接进207上班。不知道你家小军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知识青年下乡插队?也不知道中央政策是怎么样的。”老李说。 陈主任说:“上面的政策,谁都看不准。也不是我们能议论的。老李,这么多年同学同事的份上,如果你家小军想去锻炼下,回去问问赶紧给我说声。” 老李“嗯”了一声。 第五章 青年下乡 没过两天,李军又喊了几个朋友到家里讨论偷来的书。 家里来的一共四个人,包括黎斌。大家讨论着讨论着又吵起架来,一会哭一会笑的。快下班时,李军喊大家在走廊里读诗。 他带头读,读《相信未来》,读《致橡树》。声音很大,楼下有提前下班的工人议论纷纷,有人甚至和楼上这帮孩子对喊。 李军走到阳台上,听到外面人对着喊,这下越是来劲了,把《普希金诗歌集》拿出来,大声念。毕竟这诗歌集里有不少情诗,这样被他有些挑衅地语气读出来,楼下有些女工人脸蛋一阵红一阵青的。有个别人还对着李军骂:“神经病呀!” “你才神经病!”“你才神经病!”李军大声喊。 老李和老伴儿也下班了,快到家门口时就听到了李军的声音。他顿时感到身上的血一股脑往头顶上冲。他心里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赶紧回家,将这个儿子暴打一顿,然后扔得远远的。 家里像被进过贼一样。李军拿着《普希金诗歌集》正准备念,被老李一把抢过来准备撕掉:“真是不成器!明天就给我滚去下乡插队,接受锻炼!” “什么?下乡插队?”李军睁大眼睛问。 “对的,下乡插队,接受锻炼。我看你不接受锻炼,迟早要废掉了。”老李说。 “去哪里插队?什么时候的事儿?”李军还是有些不相信。 老李摸不清楚李军到底是想去还是不想去,怕儿子反悔,搪塞说:“暂时还不知道去哪里。我已经给你陈叔叔说了,报名了。” 老李怕儿子拒绝,只好这么说,让儿子觉得插队下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从小到大,他和老伴儿都忙于工作,对李军的管教,几乎没有。一来是没时间,再者每次老李要管教时,老伴儿就及时阻止,借口是哪个男孩子不调皮呢?男孩子管得太紧了,今后还不成了傻子?想到后代成傻子,老李只好作罢。 “去就去!响应主席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上山下乡。农村天地广阔,大有可为嘛。”李军一脸天真地说。 东川纪念碑广场上,李军挎着一个军绿色挂包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他是东川自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以来,四十万青年中的一个。 这天天气也好,日头在头顶像架起的一个锅炉炙烤着。广场边整齐地停着军绿色大卡车,油漆被太阳一晒,还有些刺鼻的气味。才和黎斌碰上头,李军已经是满头大汗,斜挎着的挂包都有些汗渍了。 两人一见面,黎斌就一拳头直捶过来。“你挂包里背着的啥东西?” 李军拍了拍说:“两本书,插队落户,天高皇帝远的,没书看还不把我憋死。” 黎斌说:“对了,听说你这一批去下乡的知青,有好几个是我们东川中学的。如果你去了,能遇到一起也蛮好,起码有个照应。” 李军没理,两人又闲扯了一会,彼此倒有些依依不舍。以前李军很讨厌东川,在即将离开时,反倒觉得这里的一切都还是很舒适很亲切的。现在不能不去,表格都去填了,而且也都通过政审安排了,此时不去,一来在父亲面前太没面子,再者也是万万不允许的。 李军的父母也来了。老李站在一边抽烟,盯着李军不说话,他老伴儿还挤出几点眼泪,一会扯下李军的挂包,一会拉下他的衣服。 “妈别这样,下乡锻炼也好,免得在东川,被某些人看到碍着眼睛。”李军说着还朝着老李斜了一眼。 “你爸也是为你好。你去了好好接受锻炼。多给家里写信。”李军妈妈说。 一会有人来安排出发。李军和广场上的知青都被陆续地安排到这些军绿色卡车上,整齐地坐着。一声令下,大卡车“嗡”地几声,依依离开了东川纪念碑广场。 卡车走了老远,李军还看到广场上他父母翘首看向自己。 上车伊始,大家兴致高涨,彼此交谈着,询问各自来自哪里。李军心里还想着他母亲,所以没啥心思参与这种交谈中。他蹲坐在角落里,双少抱着胸前这个军绿色挂包。几次颠簸,他都差点栽倒在车厢中间,怀里的背包也差点落在脚尖前。 这种差点栽倒的瞬间,正好让他注意到他对面蹲坐的女孩。看样子她应该是瘦瘦的身板儿。留着两根麻花辫儿,齐刘海儿遮住脑门额头尖儿。一双眼睛里满是凉凉的感觉。 李军时不时地将面前这个女孩和《普希金诗歌集》里的赞美对象对比,有时候又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的女主对比,但总发觉,外国女孩的眼神怎么都没眼前这个女孩儿的眼神清澈。 大半天过后,车厢里逐渐安静下来了。也许是车厢里这群男女基本熟悉了彼此,也许是大家在这场颠簸中,逐渐有些失望。车厢里有人因为长久蹲坐而腰酸背痛,开始小声地发起牢骚。 一会儿,车外传来唱歌的声音。声音来自前面的车辆,应该是一起下放的知青组织唱歌。原本以为这辆车也一样,会有人组织唱歌,但又过了半小时,还是没人唱。 李军对面这女孩开始换个姿势。看得出来,她是因为长久地蹲坐,腿脚有些麻木了。 李军打开挂包,拿出一本《普希金诗歌集》,消磨时间。刚拿出来,车子一颠簸,书一下子滑向刚才发牢骚的那小伙子面前。 小伙子捡起书,随便翻了一下,没好生气地说:“还是个文学青年?还读诗?” “读诗怎么了?起码不会几年下来真成了农民,忘记自己干什么的。”李军反驳。 “农民怎么了?工农阶级还不是工人和农民的阶级。”小伙子说。 两人越吵越凶,小伙子扬言要把这本诗歌集扔下车。这可惹恼了李军,他想站起来,但车厢颠簸摇晃不定,他一下子栽倒在车厢中间。挂包里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也飞了出来,钻到对面女孩的脚下。 小伙子笑了起来:“书生书生,书里出生。那不是书虫么!”说完笑得更起劲了。 这时女孩嘀咕了一声:“真没文化。”尽管她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大家听到了,一排人齐刷刷地望向她。她也发现了,偏着头装作不知道。 “说谁没文化呢?你可别忘记了,这车里,都是知识青年,怎么就没文化了呢?”小伙子开始攻击女孩。 “说你没文化!”女孩突然这么一吼,反倒让男孩子哑口无言,呆若木鸡。他只好左右摇晃了一下头,一屁股坐下来,将诗歌集从地上滑向李军。 天色黑朦,军绿色车队到了一个类似大院的地方停了小半会儿,每辆车来了一个穿军装的小伙子,依次给车厢内送来粗粮饼,让大家吃下,还要继续赶路。 李军拿到饼时,袋子里已没剩下的。面前的女孩自然是没有饼。他正准备往嘴巴里塞,忽然觉得不能自己一个人吃,于是又将手放回去,把剩下的一个饼递给女孩。 “你吃吧,我饿过了。”李军其实已闻到了饼的香味,况且车内大家都在吃饼,密闭的车厢里,此刻除了饼的香味,已没有其他气味了。 女孩没接,摇摇头。 见她没接,李军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手僵在空中。恰好这个时候,肚皮不争气,“咕隆”一声响出卖了他。他瞅了女孩一眼,将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女孩,自己那一半几口就吞了下去。 女孩偏头嚼下半块饼后,车子又启动了。接下来的路比之前颠簸得更厉害,好几次李军胃里的半块饼都几乎颠出来了,后来晕乎乎地睡着了。 天色彻底黑成幕布时,绿卡车才停下来。 外面一片嘈杂声,有人拿着大喇叭在外面喊集合。车厢里的知识青年们,听说这里是知青点,叫胡家坝。大家这才慵懒地起身,顺着车篷往下跳。轮到最后,女孩不敢跳,李军伸手拉住她,她才慢慢下来。 -----------下接第六章------------------ 各个大队的一把手都来了,亲自将这些知青领到自己队里。场坝上几十名知青,一袋烟的功夫过后,坝子上就剩下李军和刚才车上的那个女孩。但很快,他们俩也被叫走,被分到一个叫清水湾的知青小组。 清水湾知青小组的胡书记个头不高。剩下包括李军在内的知青面前,他一点也不怯场,例行讲了几句话后,喊了几个后生挑着大家的背包就往清水湾走。一路上,他不停给这些知青“打预防针”,说这里属于川南,不像大家来之前的地方,来到这里,自然是要吃苦,条件也很艰苦,要做好心理准备。 到达清水湾的第一顿饭,是在胡书记家里吃的。饭菜是胡书记的女儿和老婆一起准备的。饭菜确实不太好,翻来覆去就是土豆:土豆丝、土豆片儿、土豆焖饭、土豆泥汤。 大家确实劳累又饥饿,饭菜一端上来,众人都围过来,狼吞虎咽。李军吃了两碗,反倒觉得很合自己胃口,想再添,又不好意思,心想,这土豆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么好吃呢。胡书记见大家吃得起劲,说:“清水湾这里,确实很穷,土豆已经是很好的口粮了。等安定下来后,后面的事再慢慢说。” 吃完,胡书记安排这些知青的住处。一起来的这个“麻花辫儿”女孩,和几个女知青被安排在村头大槐树不远的房子里住。距离胡书记家有两里地,书记的女儿胡芳亲自带路将大家送过去。李军和其余几个男知青就安排在村公社旁的屋子住。 这一晚,大家都很疲惫,到了安排的住处后,简单收拾后屋内呼噜声此起彼伏。 后半夜,李军被一个男知青叫喊声吵醒。起因是,这个男知青的脚被一只唧唧叫的老鼠咬了,把他咬醒了。李军猛地跳起来,拿起门后面的一把扫把,一下把在角落里蹿的老鼠拍了。大家都被这声音给吵醒了,开灯一看地上老鼠还在动,谁还睡得着? 被老鼠咬了脚的男知青从挂包里拿出一盒烟,抽了一根出来,揉碎摁在被老鼠咬过的洗了的脚拇趾上。为表示感谢,他又一瘸一拐地走到李军面前,说到门外抽烟。男知青说自己叫周学兵,从东川来的。得知李军也来自东川,马上热情起来。 李军见他有点倒霉,抱怨了几句。两个年轻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天东边泛起鱼肚白时,两人才进屋。大家伙也都没睡沉,门一开,有几个人翻起身。趁着照进屋的的亮光,李军又看到两三只筷子长的老鼠,从他的床铺上飞快地钻到隔壁的被窝里。很快,隔壁的男知青,一个鲤鱼翻身,大喊大叫。他也被咬了! 大家很快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将不满转移到胡书记头上,埋怨胡书记对知青这事没放在心上。 “天亮之后,我去找胡书记反映一下。”李军说。 次日下午,书记派了一个年轻人来通知李军这一组几个男知青到村公社开会。他们到达时,“麻花辫儿”女孩和其余几个女知青也都在。此时眼前的“麻花辫儿”,经过一夜休整后,气色好了很多,穿了一件青蓝色外套,看起来干干净净的。麻花辫儿也梳得油亮,匀称地搭在两边肩膀下。“麻花辫儿”和李军简短对视后,立即埋头,看着桌子上的笔记本。 会议的主题是宣布知青的日常安排和劳动任务。女知青主要做些手上活儿,不费体力,男知青呢,则由胡书记带着,做些体力活儿。大家都没啥异议,胡书记宣布散会时,李军说有话说。 他当着大家的面,说了昨晚老鼠的事,说这么下去,坚持不了多久,知青们都会得病死:得鼠疫!他刚说完,只见胡书记脸色铁青,腮帮子磨了几下,看得出来,他是在咬牙切齿。但他很快平静下来,微笑说:“很久没人住,屋子自然有老鼠,不过别担心,住几天有人味儿了,老鼠自然就没有。村里也尽快想办法,你们就放心。” 这天大家都没上班儿,主要还是各自置办一下日常用品,收拾一下住处。知青吃饭原本是安排在一些村民家里搭伙,但胡书记说情况特殊,有些知青口味和村民不一样,所以可以自己开火做饭。口粮过段时间由生产队来分,先吃一段时间土豆。 大家回到住处后,又将屋子重新收拾一番。这下发现,角落有一个老鼠窝,一根木棍捅进去,十几个老鼠钻出来。这阵仗,着实把知青们吓了一跳。 李军躺在床上,准备给黎斌写信。他暂时还不想给家里写信,毕竟他心里还有些难接受父亲当初那么激将他,再说到了清水湾这个地方,尤其是晚上老鼠咬脚这事,他心里更是耿耿于怀。 周学兵捅了老鼠窝后还一直念叨,也不知道女知青那边是不是也有老鼠。“唉,对了,李军,那天和你说话那个女知青叫啥名字?” 李军问哪个。“就是那个梳着两条麻花辫儿的女知青。不知道是不是咱们东川过来的。”周学兵说。 如果周学兵不提,李军也许都忘记了这个麻花辫儿。正因为周学兵提了,李军又记起了“麻花辫儿”。他看着屋顶,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那两根麻花辫儿。但很快,又是麻花辫儿一脸严肃的表情。 “不知道叫啥。就叫麻花辫儿吧。”李军说。 周学兵“喔喔”两声后,兀自走开了。 没两天,周学兵回来说,女知青住所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让女知青们很害怕,但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有女知青夜夜哭泣。 李军问怎么回事。周学兵说,他本来想找女知青打听下“麻花辫儿”的情况,结果女知青说,有个外地来的知青,晚上洗澡时,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外面盯着看。起初,外地知青还没当回事毕竟没有发现真人,可有一天,女知青洗完之后,出门倒水正好发现一个男的从窗户边溜走。 “女知青当时吓得盆子都掉地上了,也不敢喊。”周学兵说,“而且当天晚上,这个女知青躺在床上,半夜又有一个男子进屋。” “然后呢?”李军问。 “没然后了。那男的就是手触碰身体了之后,没干其他的。过了几天,又来了。还是老一套。”周学兵说。 李军说:“这男的太欠揍了。” 下午上工,很快就有消息传来。男知青们听说女知青那边直接没有出工,胡书记还把女知青批评了一顿,说女知青接受锻炼的态度有问题,这个说法越是引起女知青的反感,大家一致决定,不找出偷偷地窥视的男子,女知青们坚决不出工。 直到下午收工,女知青们一个都没有出工。回到住地,李军对男知青们说,既然胡书记不愿管这事,要不要大家管管?“很多都是东川一起过来的,不管的话,有点不够意思。” 大家表示附和。周学兵自告奋勇说愿意去找女知青们合计合计,说完一溜烟出门了。不一会他就回来了,说女知青们很感谢,决定今晚打一场“伏击战”,将偷看的那人抓住暴打一顿。 天黑透后,男知青们埋伏在外地知青的屋子外,只等偷窥男子自投罗网。只有李军扮作外地女知青,躺在她的床上。只要偷偷看的男子一进屋,李军立马动作,并喊叫。 可是,大家等了一晚上,直到后半夜,那男子还没有出现。知青们商量说也许男子不会来,只好作罢,明晚再来。外地女知青这才回屋休息,她刚躺下不久,床下移出来一个男的,立在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一阵乱动。 女知青怎么叫都叫不出声来。 天亮后,女知青被欺负的事,又传遍了清水湾知青点。男知青们知道后,纷纷表示要去找胡书记,但李军拦住了大家:“就这么去,你们觉得书记会管?” 周学兵却说:“不去的话,书记绝对不会管!去了总会管!” 李军没想到,眼前这个才被老鼠咬了没多久的知青,竟然在此刻公然和自己对着说。他很快冷静下来,说:“我的意思是,今晚咱们再去守株待兔。” 晚上安排好之后没多久,外地女知青的屋门开了。躺在床上的李军下意识地捏紧了床边的一根竹棍。那是他随时准备拿起来反击的。 男的进屋后,竟然先走到窗边将窗户的拴打开,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伸手摸床上的人的胸前部。可他刚一伸手,就被早已准备好的李军一把手抓住了。 “看你往哪里跑!”李军大喊。但是男子一把甩掉李军的手,径直朝着窗户冲。他这一甩手,力道还是很大,居然甩脱了。李军翻身起来,男子已跃过窗户。闻声冲进来的男知青们还是没有抓住这个男子。 “快追呀!”李军喊道。众人这才循着男子逃跑的方向追去,边追边喊。 夜晚的农村,出工的村民早已睡觉。静谧被这叫喊声打破,村里的狗也开始狂吠。不少村民家里的灯开始亮了起来。 天刚亮时,那男子还是逃了。是翻山逃的,具体是谁,并不知道。 第六章 伏击男贼 各个大队的一把手都来了,亲自将这些知青领到自己队里。场坝上几十名知青,一袋烟的功夫过后,坝子上就剩下李军和刚才车上的那个女孩。但很快,他们俩也被叫走,被分到一个叫清水湾的知青小组。 清水湾知青小组的胡书记个头不高。剩下包括李军在内的知青面前,他一点也不怯场,例行讲了几句话后,喊了几个后生挑着大家的背包就往清水湾走。一路上,他不停给这些知青“打预防针”,说这里属于川南,不像大家来之前的地方,来到这里,自然是要吃苦,条件也很艰苦,要做好心理准备。 到达清水湾的第一顿饭,是在胡书记家里吃的。饭菜是胡书记的女儿和老婆一起准备的。饭菜确实不太好,翻来覆去就是土豆:土豆丝、土豆片儿、土豆焖饭、土豆泥汤。 大家确实劳累又饥饿,饭菜一端上来,众人都围过来,狼吞虎咽。李军吃了两碗,反倒觉得很合自己胃口,想再添,又不好意思,心想,这土豆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么好吃呢。胡书记见大家吃得起劲,说:“清水湾这里,确实很穷,土豆已经是很好的口粮了。等安定下来后,后面的事再慢慢说。” 吃完,胡书记安排这些知青的住处。一起来的这个“麻花辫儿”女孩,和几个女知青被安排在村头大槐树不远的房子里住。距离胡书记家有两里地,书记的女儿胡芳亲自带路将大家送过去。李军和其余几个男知青就安排在村公社旁的屋子住。 这一晚,大家都很疲惫,到了安排的住处后,简单收拾后屋内呼噜声此起彼伏。 后半夜,李军被一个男知青叫喊声吵醒。起因是,这个男知青的脚被一只唧唧叫的老鼠咬了,把他咬醒了。李军猛地跳起来,拿起门后面的一把扫把,一下把在角落里蹿的老鼠拍了。大家都被这声音给吵醒了,开灯一看地上老鼠还在动,谁还睡得着? 被老鼠咬了脚的男知青从挂包里拿出一盒烟,抽了一根出来,揉碎摁在被老鼠咬过的洗了的脚拇趾上。为表示感谢,他又一瘸一拐地走到李军面前,说到门外抽烟。男知青说自己叫周学兵,从东川来的。得知李军也来自东川,马上热情起来。 李军见他有点倒霉,抱怨了几句。两个年轻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天东边泛起鱼肚白时,两人才进屋。大家伙也都没睡沉,门一开,有几个人翻起身。趁着照进屋的的亮光,李军又看到两三只筷子长的老鼠,从他的床铺上飞快地钻到隔壁的被窝里。很快,隔壁的男知青,一个鲤鱼翻身,大喊大叫。他也被咬了! 大家很快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将不满转移到胡书记头上,埋怨胡书记对知青这事没放在心上。 “天亮之后,我去找胡书记反映一下。”李军说。 次日下午,书记派了一个年轻人来通知李军这一组几个男知青到村公社开会。他们到达时,“麻花辫儿”女孩和其余几个女知青也都在。此时眼前的“麻花辫儿”,经过一夜休整后,气色好了很多,穿了一件青蓝色外套,看起来干干净净的。麻花辫儿也梳得油亮,匀称地搭在两边肩膀下。“麻花辫儿”和李军简短对视后,立即埋头,看着桌子上的笔记本。 会议的主题是宣布知青的日常安排和劳动任务。女知青主要做些手上活儿,不费体力,男知青呢,则由胡书记带着,做些体力活儿。大家都没啥异议,胡书记宣布散会时,李军说有话说。 他当着大家的面,说了昨晚老鼠的事,说这么下去,坚持不了多久,知青们都会得病死:得鼠疫!他刚说完,只见胡书记脸色铁青,腮帮子磨了几下,看得出来,他是在咬牙切齿。但他很快平静下来,微笑说:“很久没人住,屋子自然有老鼠,不过别担心,住几天有人味儿了,老鼠自然就没有。村里也尽快想办法,你们就放心。” 这天大家都没上班儿,主要还是各自置办一下日常用品,收拾一下住处。知青吃饭原本是安排在一些村民家里搭伙,但胡书记说情况特殊,有些知青口味和村民不一样,所以可以自己开火做饭。口粮过段时间由生产队来分,先吃一段时间土豆。 大家回到住处后,又将屋子重新收拾一番。这下发现,角落有一个老鼠窝,一根木棍捅进去,十几个老鼠钻出来。这阵仗,着实把知青们吓了一跳。 李军躺在床上,准备给黎斌写信。他暂时还不想给家里写信,毕竟他心里还有些难接受父亲当初那么激将他,再说到了清水湾这个地方,尤其是晚上老鼠咬脚这事,他心里更是耿耿于怀。 周学兵捅了老鼠窝后还一直念叨,也不知道女知青那边是不是也有老鼠。“唉,对了,李军,那天和你说话那个女知青叫啥名字?” 李军问哪个。“就是那个梳着两条麻花辫儿的女知青。不知道是不是咱们东川过来的。”周学兵说。 如果周学兵不提,李军也许都忘记了这个麻花辫儿。正因为周学兵提了,李军又记起了“麻花辫儿”。他看着屋顶,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那两根麻花辫儿。但很快,又是麻花辫儿一脸严肃的表情。 “不知道叫啥。就叫麻花辫儿吧。”李军说。 周学兵“喔喔”两声后,兀自走开了。 没两天,周学兵回来说,女知青住所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让女知青们很害怕,但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有女知青夜夜哭泣。 李军问怎么回事。周学兵说,他本来想找女知青打听下“麻花辫儿”的情况,结果女知青说,有个外地来的知青,晚上洗澡时,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外面盯着看。起初,外地知青还没当回事毕竟没有发现真人,可有一天,女知青洗完之后,出门倒水正好发现一个男的从窗户边溜走。 “女知青当时吓得盆子都掉地上了,也不敢喊。”周学兵说,“而且当天晚上,这个女知青躺在床上,半夜又有一个男子进屋。” “然后呢?”李军问。 “没然后了。那男的就是手触碰身体了之后,没干其他的。过了几天,又来了。还是老一套。”周学兵说。 李军说:“这男的太欠揍了。” 下午上工,很快就有消息传来。男知青们听说女知青那边直接没有出工,胡书记还把女知青批评了一顿,说女知青接受锻炼的态度有问题,这个说法越是引起女知青的反感,大家一致决定,不找出偷偷地窥视的男子,女知青们坚决不出工。 直到下午收工,女知青们一个都没有出工。回到住地,李军对男知青们说,既然胡书记不愿管这事,要不要大家管管?“很多都是东川一起过来的,不管的话,有点不够意思。” 大家表示附和。周学兵自告奋勇说愿意去找女知青们合计合计,说完一溜烟出门了。不一会他就回来了,说女知青们很感谢,决定今晚打一场“伏击战”,将偷看的那人抓住暴打一顿。 天黑透后,男知青们埋伏在外地知青的屋子外,只等偷窥男子自投罗网。只有李军扮作外地女知青,躺在她的床上。只要偷偷看的男子一进屋,李军立马动作,并喊叫。 可是,大家等了一晚上,直到后半夜,那男子还没有出现。知青们商量说也许男子不会来,只好作罢,明晚再来。外地女知青这才回屋休息,她刚躺下不久,床下移出来一个男的,立在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一阵乱动。 女知青怎么叫都叫不出声来。 天亮后,女知青被欺负的事,又传遍了清水湾知青点。男知青们知道后,纷纷表示要去找胡书记,但李军拦住了大家:“就这么去,你们觉得书记会管?” 周学兵却说:“不去的话,书记绝对不会管!去了总会管!” 李军没想到,眼前这个才被老鼠咬了没多久的知青,竟然在此刻公然和自己对着说。他很快冷静下来,说:“我的意思是,今晚咱们再去守株待兔。” 晚上安排好之后没多久,外地女知青的屋门开了。躺在床上的李军下意识地捏紧了床边的一根竹棍。那是他随时准备拿起来反击的。 男的进屋后,竟然先走到窗边将窗户的拴打开,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伸手摸床上的人的胸前部。可他刚一伸手,就被早已准备好的李军一把手抓住了。 “看你往哪里跑!”李军大喊。但是男子一把甩掉李军的手,径直朝着窗户冲。他这一甩手,力道还是很大,居然甩脱了。李军翻身起来,男子已跃过窗户。闻声冲进来的男知青们还是没有抓住这个男子。 “快追呀!”李军喊道。众人这才循着男子逃跑的方向追去,边追边喊。 夜晚的农村,出工的村民早已睡觉。静谧被这叫喊声打破,村里的狗也开始狂吠。不少村民家里的灯开始亮了起来。 天刚亮时,那男子还是逃了。是翻山逃的,具体是谁,并不知道。 第七章 夜半偷鸡 晚间大会在村公社办公屋召开。胡书记承受了来自村民和知青们的双重责怪。村民代表们先是不明真相地责怪知青们半夜吵闹影响休息,后来责怪书记早该引起重视,否则下一个被偷看的就是村里的人了。 胡书记自知理亏,在知青们提出建立夜间巡逻队后,他很快就同意了。夜间巡逻队的队长是李军,副队长是周学兵。每晚十一点前,要巡逻,一小时巡逻一次。巡逻地点是女知青住地,以及村里住户门前。 散会后,巡逻队伍立即开始巡逻。李军走在前面,周学兵走在后面。到达女知青的住地后,女知青们居然列队欢迎,这反倒弄得大家不好意思。 周学兵示意李军“麻花辫儿”也在场。“麻花辫儿”站在女知青正中间,脸上泛起笑容。见巡逻队走近后,准备凑过来说话,但李军等人有点不好意思,毕竟面前这帮女知青,晚上洗完澡后,穿着便服,正是爱美年纪,还有几个擦过知青之前带来的妆粉,风一吹,香味怡人。 这香味,明显比每天吃的土豆的味道诱人,但李军等人还是马上掉头往回走。女知青们“咯咯”地笑起来,这一笑,巡逻队走得更快了。 “麻花辫儿”站在原地,望着离开的巡逻队。 早晨起来,周学兵满脸怨言。这已经是他近一个星期来的第三次便秘了。前几次,他都不以为然,以为是水喝少了。但这一次,他开始有些怀疑。他明显觉得自己嘴唇干裂皮肤干燥。和他一样情况的,还有李军等其他知青。众人都存在这种情况。 “天天吃土豆,现在见了土豆都想吐。”周学兵说。李军说:“土豆还是清水湾最好的粮食了。胡书记不是说了么?妈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大米。” 说归说,清水湾这个地方,也不适合大面积种水稻。而且现在是秋季了,即便种水稻,也得年后了。大家还是上工,临近中午收工时,有人通知晚上到村公社屋子开会,说是分口粮。这个消息可乐坏了大家,想到总算不用再吃土豆了,下午的活儿大家干得格外起劲,日头还有老高时,安排的活儿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李军问一起干活的村民,清水湾这里有啥好玩的“把戏”没有。村民说只有唱唱山歌,累了吼两嗓子,除此之外,没啥“把戏”了。 “吼山歌?”李军觉得有点意思。 “对,就是吼山歌。”村民说完之后,朝天扯着脖子吼了起来:“青山绿水哟,鸟在飞哟,郎在等谁——” 周学兵怂恿李军要不也来一段。李军说算了,嗓子不好。“再说每天吃土豆,哪里有力气吼呢。” 村民说:“这和吃土豆没关系。吼了浑身轻松。不信你试一试?” 众人不停聒噪,都让李军来一段。李军坚持不来,周学兵站出来说:“你不来我来。听着!” 他扔掉锄头,朝着女知青上工的方向吼:“山高高水绿绿哟,日头晒得地心暖哟,哥哥我心里凉——” 周学兵一吼完,大家哈哈笑了起来。 刚笑完,山对面女知青上工那里,有人吼:“云轻轻风淡淡哟,地心再暖也会凉哟,妹妹我在织哟,织一件棉袄袄哟——” 这下众人炸锅了。 周学兵努力朝着女知青上工方向看,但始终隔着一条山沟,看不清到底是谁唱的。李军拉了他一把,说:“别看了,要不再来一句?” 周学兵没理他。刚唱歌的村民说:”听起来,唱歌的那个女孩,好像是胡书记的女儿胡芳。” “胡芳?”周学兵这才想起来,原来是带女知青回住地的那个女孩。“唱得还不错。” 晚上在村公社开会,李军又蹲了一次茅厕,还是便秘,半晌才出来。胡书记说是按照上面政策,知青的口粮是按照季度来分,分一次吃一个季度。不同季度吃不同的口粮。但是,在川南这个地方,没啥大米,基本都是吃土豆。 李军一听“土豆”,顿时像泄气的气球一般。正要发言,胡书记接着说:“考虑到各位知青口味不习惯,还是分了一些大米,和土豆等一起。先这样分,等过度时间看有啥杂粮,再分一次。” 满以为知青们会当场闹起来,但等胡书记说完,大家居然没啥意见。胡书记还专门朝着李军和“麻花辫儿”女孩看了下,见两人也没当场反对,就散了会。大伙儿各自领着自己分来的口粮走了。 李军和周学兵等人刚回到集体住地,胡书记就赶来了。他把李军喊到一边,说队里目前就这样,确实条件太差,不要有想法。 上次偷窥男的事李军就对胡书记有意见,认为胡书记没好好管一下;这次又要吃土豆,他情绪一下子起来了:“吃土豆哪里有力气干活呢?胡书记。” 胡书记拍着李军的肩膀又是安慰一番,说知青们的口粮上面规定了的,他也只能根据安排来做。其实对于他而言,当下便是先安抚这些知青的情绪,避免知青们闹事或者出点其他的什么事,等一段时间,这些知青们情绪都稳定下来,入乡随俗了,就没谁还想起闹腾了。这样,他对公社也有交代了。两人说到后面,胡书记答应下次再分口粮时,尽可能保证这些知青们吃大米。 连续上了几天工,回家又吃土豆。知青们气不打一处出,好在晚上吃完饭,男知青们还要去巡逻。巡逻这事,应该算是给这些男知青们缓解情绪的一个很特别的方式了。因为巡逻到女知青点时,大家要按照约定的要求,确认一下女知青们在不在知青点。对于这帮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来说,劳累一天之后,能看一下褪去疲劳后穿上便服的年轻女知青们,心里简直比吃了蜜还舒服。所以,一到晚上,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表示要去巡逻。 “麻花辫儿”女孩也在,大家还是没打招呼。巡逻完女知青住地后,回来路上,周学兵饿得直流口水。他把李军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说有件事想拉李军一起干,不知其愿不愿意。 什么事。周学兵说,解决肚子饥饿的事。“但你保证千万不要说出去。” 李军点头,周学兵这才说:“好久没吃肉了,想吃点肉,但咱们这里,距离公社也有点远,咱也没啥钱,买肉不现实。” 周学兵说到这里,就打住了。李军示意他继续说,他才继续:“千万不准说出去。在这里要吃肉,只有鸡肉了!胡书记家的鸡笼,靠近山边。” 胡书记家的鸡,和其他村民家一样,也是冒着很大危险才养的。本来大家都吃不饱饭,哪里还有粮食喂食呢?再说,如果鸡养多了,就会被当成“资本主义的尾巴”被“割掉”。也就是养鸡只能有个“量”。 李军做了个鬼脸,立刻明白了周学兵的意思。他说:“这事你胆子也太大了。怎么弄?弄来之后在哪里搞来吃?一起住的好几个知青,瞒不住,再说这事发现了怎么办?” 周学兵说:“怕什么!想吃肉还怕?我已经想好了,咱俩去偷鸡,你放风,我偷。鸡一到了晚上,视力不好,伸手在它脚下一托,它就跟着你的手保准被托走了,叫都不叫。当然,偷来后连夜搞吃了,自然不是我们俩吃,咱们一起住的几个,都要吃。这样才不会说出去。” 李军想了想,觉得这事可行。两人又合计了一下,决定当晚便去胡书记那里偷鸡。 第八章 鸡贼捉奸 果然和周学兵说的一样,李军猫着腰在一边放风,周学兵悄悄走近鸡笼,拉开拴板,往鸡笼一伸手,只听见“咯咯”两声细响,一只鸡被轻飘飘托了出来。周学兵狠手一捏,咯吱一声轻响,鸡就没气儿了。 李军示意周学兵赶紧走。回到男知青住地,大家还没睡。见两人提着一只大公鸡进来,顿时围过来。周学兵说这鸡是捡的,要想吃鸡肉,谁都不准说出去。众人早都想吃肉,听他这么一说,各自发誓谁都不会说出去,谁说出去谁光棍一辈子。众人当即关上门,烧水烫鸡毛的烧水,洗土豆的洗土豆。不一会功夫,一脸盆土豆烧土鸡就做出来了。 众人呼啦啦地吃了起来,吃完后,在屋后找了一个地方,三下两下地将鸡毛埋了起来。次日上工,大家干活有说有笑。收工时听到胡书记的老婆和胡书记在说鸡差一只,大家抿嘴不笑,都装作不知道。 这天晚上,周学兵和李军又趁着巡逻完女知青后,去胡书记那里偷鸡,居然又成功了。大家都很高兴,白天上工,都闭口不言此事。 此后歇了几天。见胡书记没查这事,周学兵又邀约李军一起偷鸡。这次照例李军猫腰望风,周学兵伸手偷鸡,但等他刚走近鸡笼,脚下“啪”地一声,他瞬间感觉脚背剧疼。 鸡笼门口,放了一个老鼠夹子。周学兵踩到老鼠夹子了。他咬紧牙,准备后退。但想到反正被老鼠夹子夹住了,索性再偷一次鸡,否则太不划算了。 周学兵又蹑手蹑脚地移到鸡笼门口,伸手托鸡,结果一只鸡没有。整个鸡笼空空如也。他伸手反复在鸡笼里捞了几次,手指头突然像针扎一般,而且在缩手时,也感到手指上又一阵软凉软凉的。 周学兵将老鼠夹扔在原地后一拐一瘸的离开胡书记的鸡笼。他这才对李军说:“娘的!老鼠夹把我的脚夹住了,而且鸡笼里有板栗苞刺儿,最恶心的是,我还摸到了鸡屎。” 李军闷着笑了。他拉着周学兵说:“明天胡书记会不会知道是咱们偷鸡?一查就知道你腿脚被老鼠夹夹住了。” 周学兵说:“妈拉个8子的,先回去,管不了了。” 周学兵和李军偷鸡这事,胡书记查了两天,没查出个所以然。按说直接找被老鼠夹子夹了的人就是,但他其实注意到了周学兵,想到周学兵一个人不可能干这事,背后肯定有其他人撺掇一起,摆明了李军肯定参与了。 他本想找李军问,被老婆拦住了。老婆说得有道理:“你现在是队里的书记,家里还养鸡,这说出去本来就影响不好,虽然是根据一定的标准来养的,万一被这帮知青真给扣上资本主义的帽子,怎么办?再说,这些城里来的小伙子,年轻力壮,哪里经得住饿受得起这些苦,吃了就吃了,剩下这一只鸡,咱们看好就是。” 胡书记只好恹恹作罢。 李军和周学兵自从上次偷鸡失败了后,收手了很长一段时间。其实也是没有鸡可以偷。胡书记家几只鸡只剩下一只了,还病殃殃的,大家担心吃了得了鸡瘟死翘翘,而且鸡笼还换了地方。 除开每晚巡逻外,李军大半时间都在屋子里看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被翻得封皮儿就破了,他只好拿米汤浆子重新贴了一个面皮儿。 一转眼,大家来到知青点都快半年了。李军硬是坚持了快半年。这半年时间里,他只在吃土豆时,才把大米拿出来看了又看,看完又放回去。有天收工回来,看到装大米的布袋被老鼠咬了一个窟窿,地上散落着剩下的一小撮白花花的大米,顿时怒从心中出。 他扔掉厨具,扔掉土豆,喊着要吃大米。一起的好几个知青劝都劝不住,周学兵更是拉了一把后,见他不听劝,说:“有土豆吃不错了。你想吃鸡不?” 李军白了他一眼。没几天,李军想吃大米的事,就传遍了清水湾整个知青点,甚至胡家坝公社有不少人也知道。 白天上工时,背后也有人指指点点,说这不是那个要吃大米的李军么?有人甚至直接称呼他:李大米。这事儿,“麻花辫儿”女孩其实也知道,她本想提醒一下这个和自己一起到清水湾的男知青,或者说是一路坐车的朋友,但想到自己和李军不熟悉,只好作罢。 不知不觉已快到年底,天气渐渐冷了起来。 清水湾这个地方,夹在两座山之间,一到天黑,就凉得瘆人。巡逻的知青们也许是看乏了这些女知青,后来自然慢慢地缩短了巡逻时间。多数时间是去一趟女知青住地后,立即折回。 除开没有足够的大米吃之外,大多数知青已经基本习惯了这种农村生活。早晨起来去上工,下午回来吃完饭巡逻。当然,白天有时还会时不时地朝着女知青的上工地方吼几嗓子。但多数时候,是没有女知青来应和的,偶尔有人应和,也只有胡芳还敢和上几嗓子。 一来二去,男知青这边,周学兵就成了代表,负责朝着女知青那边吼歌;女知青那边没人,胡芳自告奋勇地站出来和歌。这也倒好,在大家疲惫时,时不时有人吼几嗓子,歌声穿过峡谷,回荡在两座山之间,倒也有些韵味。 有天收工后,胡书记让人通知大家开会,传达公社的消息。其实也就是县里知青办的消息,年底各个公社的知青点,要组织茶话会表演。参加表演的人自然是各个小队知青推荐的知青先进分子,然后书记拍板儿,最后到公社演出后,又到县里组织统一演出。 胡书记宣布完这件事后,女知青那边自然是推荐了“麻花辫儿”女孩。理由是,她长得最好看。“女孩好看就能给人很好的印象。” 胡书记打量了一番“麻花辫儿”女孩后说:“好!就你了!一定要争气,取得好成绩,别给咱清水湾丢脸。” “麻花辫儿”女孩点了点头。 男知青则一致推荐李军和周学兵。周学兵会吼几嗓子这大家都知道,但是,胡书记说,去茶话会表演,不仅仅是会吼几嗓子这么简单,还要有些其他才艺才好。这样一来,男知青这边,李军被大家强烈推荐。理由是,在这么多知青中,只有他李军来的时候,带了两本书,在大家眼里,好歹是文化人。 胡书记听到大家这么推荐,想到之前的一些不愉快,心里已决定坚决不让这两人参加。“既然有两个人选都被大家推荐,那就在考虑一下,明天收工后给我最终的人选。我们推荐上去的人,政治基础要好,觉悟要高,是代表咱清水湾的,千万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底细的人选上来。如果有资本主义倾向的,更不行!” 众人都在议论纷纷,没听到胡书记这一番话。就连两个被推荐的男知青也都没注意到这话,否则将又是一场争论。 次日收工后,周学兵找到李军,说自己不去了。为啥不去?周学兵说自己也就是出工时吼几嗓子,真正上台的话,自然是紧张得不得了,还是不去为好。李军听他这么一解释,心里知道这理由是说不通的,但想到胡书记在会上那番话,顿时心里一把火烧得旺:“你不去的话,我就去!” 李军决定去参加茶话会演出的事,其他男知青最后也都同意。 晚上收工吃完饭,巡逻结束后,李军顺道去找胡书记。离开巡逻队伍,刚走到一个岔路口的破房子边,便听到破房内哼哼唧唧有人呻吟。他赶紧猫着腰,凑过去,但夜色不明,看不清到底是谁。折回来后,他又侧耳倾听,这才听清楚,里面的是一男一女在做那事。 好家伙!捉,奸,了!李军听了小会儿才发现,这男的是胡书记,女的不是胡书记的老婆,书记的老婆声音不是这样,上次才到清水湾的第一天就是在胡书记家吃饭,那女人说话声音比这个粗。 李军赶紧站起来,径直走向破屋内,喊了一声:“胡书记,我找你有事。我去你家门前等你。” 他喊完之后,得意地笑了。 屋内男女正在办事,哪里想到这夜里忽然来这么一个人在外面喊,说话声顿时没了。胡书记在屋内听出这是李军,就是那个知青里的“刺头儿”,顿时蔫了,像秋后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小兔崽子。早不来迟不来!”胡书记嘟噜了一句。女子有些哭腔:“怎么办?死男人!他会不会说出去?” “我怎么知道!看这兔崽子找我什么事再说吧。”胡书记赶紧提裤子,一慌张,提了半天裤子发现穿错了,穿成了女人的裤子。 李军并没有到胡书记家门口等他。他担心到家门口被胡书记家里人发现,喊他进去。他只好在距离胡书记家门口一里地那个必经路口坐着。见胡书记快步走来,他喊了一声“胡书记”。 李军说了自己想去参加茶话会表演的事,见书记有些犹豫,而且还有些气愤,猜想肯定是自己坏了胡书记刚才的好事,于是说:“刚才才到,也不知道胡书记在做啥,你平时又忙,只好晚上来找了。还请胡书记同意。” 这话自然是给了书记台阶下,也表明自己并不愿意说出去刚才的事。按说胡书记也应该顺着台阶下,毕竟他一个书记,乱搞,男,女关系这事传出去,不仅对他家庭不好,搞不好要被人唾弃不说,还可能书记做不成又坐牢。 胡书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李军。”“李军”这两个字,他喊得很清晰,其实也是向李军表明自己“记住”了他,今后走着瞧。 李军说:“胡书记,我只是请求你同意我参加茶话会表演而已,没别的意思。” 见胡书记半信半疑,他又解释了一番,语言里也还是有些诚恳。半晌过后,胡书记掏出烟袋,就地而坐,对李军说:“我同意你去。但你得给我们清水湾争气。还有,你是一个聪明的小伙子,有些事知道当不知道,对你今后有好处的。” 李军同意了。 第九章 演出归来 茶话会先是在小队和公社各预演了一次,过了几天,再去县上表演。 去县上的人没几个,清水湾这边一共五个人。胡书记、李军、周学兵、“麻花辫儿”女孩和另一个女孩子。真正表演的,只有李军和“麻花辫儿”女孩。 李军表演节目很简单,朗诵了一首诗。轮到“麻花辫儿”女孩表演,她上去跳了一支舞。舞台上的她,换上了一套民族服饰,那一瞬间,整个舞台全是她的,台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她的身上。李军从幕布后面的缝隙里看着这个女孩,才发现“麻花辫儿”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好看。她身上似乎焕发出一种让人恍惚的光彩。但他也发现,台下的胡书记,两眼一直盯着台上的“麻花辫儿”看。 “麻花辫儿”跳完之后,全场沸腾了。掌声经久不息。 表演结束后,李军得了个鼓励奖,“麻花辫儿”得了全县第二名。胡书记脸上笑出了一朵花似的,带着几个人,找了一个亲戚家住了一晚上。在亲戚家,“麻花辫儿”又换回了知青的模样。两根麻花辫搭在肩膀前,甩来甩去。李军才知道“麻花辫儿”女孩的全名叫林淑琴,也是来自东川城区。之前胡书记一直都是叫她“小林”,而男知青们也都是叫她“麻花辫儿”。 林淑琴。李军念了又念。他躺在床上,一闭眼,林淑琴在舞台上跳舞的样貌全部充斥在眼前;还有麻花辫儿,干干净净地搭在肩膀前。 “回去找个机会,好好认识一下。”李军心想。 回清水湾路上,李军好几次想找林淑琴说话,顺便也感谢一下当初才来清水湾在车上她帮自己说话那事。说白了,也可以说是想找借口,和眼前这个女孩说说话。但林淑琴像是不记得之前的事一样,和大家的关系,始终是不远不近。即便胡书记找她说话,她也是这样,该“嗯”就“嗯”,该“喔”就“喔”。 终于在离清水湾还有一座山的路程时,两人说了话。胡书记笑问:“李军,你和小林是一个地方来的吧?” 李军准备答应,周学兵插话:“我们三个都是一个地方的。是不是?林淑琴。” 林淑琴没理他,朝李军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李军趁机说:“林淑琴,你老家是东川哪里呀?” 林淑琴慢吞吞地说:“就是东川的,城里的。” 接下来,又是沉默,仿佛才在茶话会上的表演获得的奖没发生过的。 林淑琴在县上获奖的消息,很快传回清水湾插队点。以至于次日胡书记带大家回清水湾,沿途一些兄弟插队点的熟人,老远便打招呼。在田地里忙农活的村民,也都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找借口招呼一声。 周学兵见到谁都打招呼,都主动笑脸相迎,并自我介绍。李军在一旁觉得好笑,但又不直接戳破,只是兀自觉得好笑。他有时朝着林淑琴偷偷瞥了瞥,这个从东川过来的姑娘,始终不冷不热,话语极少。就算主动找她打招呼,她也只是简单的几句,“嗯”、“是”、“对”。 胡书记很高兴,一路觉得脸上光彩无比,遇到邻村人多的时候,腰杆挺得老直,走起路昂首挺胸,像一只大公鸡。见到熟人,还主动散一支烟。当然这烟是从县城回来的早晨,临时买的一盒。他自己不舍得抽,走在路上,抽半截又趁人不注意掐熄火,放回口袋。老远见有熟人时,又连忙把半截烟头拿出来,插进嘴角,悬吊着不点着。 说来也巧,一路上熟人倒是不少。大家像约好了似的,老远见到胡书记几人,便凑过来。胡书记先是大大方方掏出香烟,一盒烟哪里是经得住这样的排场,早早没了。但他仍然留着烟盒,再次遇到熟人时,先聊上几句,倒豆子一般,绘声绘色地讲了县上表演的场景,待听众有些走神,这才恍然大悟似地摸摸口袋,说:“嗨,看我这记性!来,抽烟!抽烟!”等他摸完口袋,这才拿出空烟盒,抖落几下,又说:“看,烟都散完了!” 晌午后片刻,清水湾村口早有一些好事的年轻知青等着。胡书记几人一到山口处,便有人隔山喊起来。胡书记唤大家快点,周学兵主动搭话,李军和林淑琴一前一后跟着。 胡书记喊几个热心的小青年,挨个给出工的各个小组通知一声,晚上在坝子上热闹一番。所谓热闹,也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唱歌的唱歌,聊天的一起聊天。 到了村口后,胡书记简单嘱咐了几句后,便让大家回家先休息,“下午的工就不要出了。特殊情况,舟车劳顿的,歇息一下午。调整精神,明天正式开工。”说完走了几步,他又回头说:“对了,晚上大家在坝子上热闹下,记得要来。小林可能还要在表演个节目哟,把县上表演的劲头拿出来。” 林淑琴朝胡书记看了一眼,眉头紧皱,说:“书记,要么算了?” 胡书记直摆手,说:“小林,别推辞了,你表演得很好。乡亲们也都想看下。就这样吧。“ 周学兵说:“胡书记,我呢?” 胡书记瞥了他一眼,说:“小周,你想表演也行。看你自己。” 李军和周学兵并肩往住的地方走。下午大家都出工去了,宿舍很空。李军一下子躺在床上,周学兵凑过来问他,晚上要不要表演。李军说算了,大家都是熟人,知根知底,这样表演总觉得有些不太好。 天刚暗下来,收工回来的知青开始三三两两的汇聚在坝子上,不少知青索性不回住点,拄着锄头拿着镰刀在坝子上东瞄西看的。除开这些知青刚到清水湾那次外,这种集体活动,以前没有过。所以,这种机会,对于这群情窦初开的年轻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 而对于清水湾的村民来说,也难得有这种机会看看城里人带来的表演;再者乡里乡亲的劳累了一天,也借此机会唠嗑唠嗑,放松下。 坝子上不一会便挤满人。年轻的知青们汇在一处,村民们汇在一处。一些小孩子正好在中间穿来穿去,嬉笑打闹。 胡书记来得早,见人都来得差不多,便撸撸袖子,亮起嗓门简单说了几句,这就喊林淑琴上台表演。表演舞台其实就是一块凸起的土坝子,林淑琴上去后扫视一眼后,身板儿便灵动起来。刚一撒手,场下的老少爷们儿立即叽叽喳喳起来。她有些紧张,有几个动作还有些重复,好在下面的人大部分是乡巴佬,也看不懂她表演的啥。 “好!”人群中有几个年轻村名齐声喊。 李军挤在一群男知青里,踮起脚朝着林淑琴望去。只见林淑琴全神贯注在表演,偶尔瞥一个眼神过来,似乎在看李军,但又似乎目中无物。 李军摸不准,正准备对旁边人说演的还蛮好的,谁知周学兵吊起嗓子吼了一句:“林淑琴!好样的!” 周学兵嗓门很粗,加上他从东川来的,说话时有东川口音。他刚喊出这句,林淑琴便看过来。好在只是瞄了一眼,并无细看。李军这才注意到周学兵,手里还拿着一把野花。他使劲凑过去,问周学兵:“你这是要干嘛?” 周学兵鼻子凑过去闻了闻花,说:“一会你就知道了。” 第十章 情歌对唱 说完拼命挤出人群,从坝子边角冲上去,双手递给林淑琴。林淑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顿时有些惊慌失措,表演也停止了。 “下去!”下面有些村民也开始喊了。正好替林淑琴解围。 李军觉得好笑。心想周学兵这真是真找麻烦,风头出了,也没觉得丢人么?周学兵在一片叫喊声中下台了。他左右摇摆的回到男知青当中。路过女知青那群人时,还有几个女孩子盯着他看了好几步。 周学兵下来后,林淑琴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表演下去。胡书记及时出现,笑着说:“城里年轻人就是会玩,大家高兴就好。”他客套几句之后,又把林淑琴大大表扬一番,当然是着重描述她在县上表演,是如何给清水湾的父老乡亲争光。他一说完,下面不少老一点的村民议论纷纷,但有几个年轻的后生,则大起胆子喊:“胡叔,她这么优秀,介绍给我们当堂客(媳妇)嘛!” 胡书记“哈哈”两声,说:“你们这帮小子,啦蛤蟆想吃天鹅肉。门儿都没有。”说完后,问有人愿意自告奋勇上台亮几嗓子么。一说到表演,刚才咋呼的几个后生顿时哑炮一般,头都要缩到裤裆下面了。倒是在女知青那边,有一个声音传来。 “我来!”大家这才看清楚,站起来说话的是胡书记的女儿胡芳。”我想和周学兵一起唱一首歌!“ 胡芳刚说完,年轻后生又起哄了。有人喊:“胡芳,你不会是喜欢上周学兵了吧?” 胡芳在一群人的欢呼声中走到台上。周学兵也不露怯,穿过人群上台。俩人在台上耳语一番,马上开始表演了。俩人山歌对唱,胡芳先唱,她也留着麻花辫儿,唱一句便摸一下辫子发梢。周学兵倒没那么多讲究,他唱一下,就借机瞟一眼女知青那里。他分明是寻找林淑琴。 俩人对唱了好几轮,人群里不时爆发出欢呼声。胡书记站在台下,看着俩人对唱,不时点头。对于他来说,胡芳年岁已大,在农村已经到了出嫁年纪,这帮男知青都是城里来的,插队下乡搞几年,陆续都要回城,好歹也都是城里人。女儿胡芳看上任何一个,今后结婚一起进城,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而且,去了一趟县城,周学兵也还算不错,胆子也还蛮大的,不是那种呆头呆脑的人。 “亲一个!胡芳!”几个后生起哄。胡芳听到这里,脸红成早晨的太阳。她瞄向周学兵,周学兵故意躲开她的眼神,继续朝着女知青的方向。 后面陆续有几个后生壮起胆子上台表演。说是表演,其实就是扯起嗓子乱吼一通。活动结束后,林淑琴和女知青一起,准备往住地走。男知青也自成一拨。李军喝周学兵在大家的簇拥下,迈过小河。村民早早散去,几个年轻后生倒是跟在女知青后面,故意提高嗓门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诨话。好几次,李军都想回过头提醒下。 巡逻队晚上没巡逻。到了女知青住地后,李军本想跟林淑琴打声招呼的,想起来从县城回来,有一会没说话了。他每次觉得林淑琴在注意自己的时候,但恰恰又没有。这让他有些沮丧,同时也有种难以言表的充实感。 县城表演回来后,林淑琴又在村子坝上表演,这让她在清水湾的名气更大了。甚至有一些别的驻点的知青过来串村,还打听林淑琴的一举一动。起初,这些女知青还觉得脸上有光,毕竟和自己天天吃睡一起的人出名了,但是时间久了,大家又开始有些怨言。 尤其晚上收工回来,这些女知青总看到住点门前有一些年轻后生在那里徘徊。有时候直接喊林淑琴的名字,有时候拦住收工的女知青打听林淑琴。终于有一次,林淑琴刚洗完澡躺下,外面又有一个年轻后生在吹口哨。 同屋一名女知青火上眉梢,一脚踹开门,叉腰站在门口朝着年轻后生吼:“别一天像头发情的公牛一样来这里。有病赶紧去找兽医!”她嗓门很大,吼完后,屋里的女知青放声大笑。她又转身大步进屋,走到林淑琴的铺位前,提起嗓子说:“我说林淑琴,这些人都是冲你来的,能不能一天消停下?” 林淑琴被这么一吼,整个人目瞪口呆,她只得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女知青。女知青身上像着火一般,随时要爆炸。僵持了几秒,临床的女知青圆场说:“好了,别生气了,别人来也不一定是冲着林淑琴,也可能是冲着你嘛。男人来,说明咱们还是有魅力的,是不是?” 女知青见临床这么一说,气也消了一半,嘟噜着回到自己床位。她的床位靠近门,刚躺下,便一脚将门踹关上了。屋里顿时安静不少。 第二天上工时,林淑琴专门凑到发火女知青边上,向她解释。但话一说出口,她又觉得没解释的必要。自己凭什么要解释呢?更何况女知青根本没接受她的解释。她刚一说出来,旁边的女知青都竖起耳朵,有个别人还凑过来,向她打听男知青里谁单着身?比如周学兵,是不是和她有点意思? 当然,也有人问到李军。问到李军时,林淑琴倒没啥反应。李军和周学兵俩人,和她一起去县上,回来也没太多交集。 这样的情形,每天出工都有。起先林淑琴还想解释一番,到后面她也懒得解释了。大家都差不多年纪,从东川到清水湾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每天出工收工,吃也吃不太好,住也住不好。大家总得找点乐子。 大概过了三个月,女知青里也没啥人再提这事了。只是偶尔晚上睡觉时,几位年纪稍长的女孩睡不着,在被窝里对男知青评头论足一番。倒是有人觉得周学兵充满情调,人也活泼,还会唱歌,长得也还过得去。好几个女知青为此还争论不休。 林淑琴听到这,也只是闷声发笑。周学兵和李军,是男知青里,她比较熟悉的俩人。要说谁性格到底如何,她倒并不十分清楚。李军应该比较爱看书,有点文化。周学兵性格稍微外向,人也算热情。这就是全部评价了。 知青们来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有天出工,胡书记扯起嗓子通知,说收工后有重要事情说。一些消息灵通的知青,早知道这重要事情是什么。毕竟邻村的知青点,在前几天也已经给知青分了“自留地”。村里给每个知青分上一小块地,几平米大,都是些房前屋后的小块头地。知青们可以自己种种菜,改善下伙食。毕竟没谁一天到晚就想吃土豆。 分“自留地“,并没有抓阄。胡书记事先把地都找好了,哪一块多大,哪一块分给谁,他心里镜子似的。他把上面的政策一讲,然后又结合清水湾的实际情况发挥了一通,便逐一分“自留地”。一袋烟的功夫,他本子上写着的都念完了。大部分知青都分到了还算满意的地方,只有李军分到一块坡地。 “为啥给我分一块坡地呢?胡书记。”李军当场不服。 “这个都是综合考虑的,坡地也是地。你不要坡地,其他人就该要么?”胡书记抽出旱烟准备点上。李军一把扯住他的旱烟,又说:”别人不要的就该给我么?” 胡书记被他一句话呛得说不出话,也可能是他本来没想到李军会当场和他对吵。李军盯着他,他慢吞吞说:“都是挨着来的,没谁针对你。坡地不见得就中不出好庄稼。再说地有多大产,不光和地有关系,也和种地的人有关系呀。小李,先这样,回头我看有不错的,再给你分一块?” 李军一把把胡书记一推,胡书记没站稳,差点摔倒,撞到门上。周学兵拉着李军说:“就一块地,几平米大,能种出啥东西来?”他朝李军使了使颜色,舌头做了一个吸口水的动作。李军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想起上次偷胡书记家的鸡那事。“你的意思是?” 周学兵笑了笑,又点了点头。等大家都走完,周学兵对李军说:“咱们这自留地,说改善生活种点庄稼,就这么几平米,等一年下来,睁大眼睛能有啥收成?所以犯不着为这块地和胡书记怄气。” 李军骂了一句,这才稍微解气。俩人去看了分的自留地后,又一起回住点,路过女知青的住点时,周学兵还伸头张望,和几个女知青打招呼。 刚打完招呼,之间林淑琴端着一盆衣服从河边匆匆忙忙赶回来。她和周学兵以及李军点了点头,便进了屋。一会又几乎小跑似的出来,朝着胡书记家走。周学兵在后面喊,问怎么回事。林淑琴说有事,说完又冷冰冰地,不搭理周学兵。 胡书记正好在家。林淑琴说知青大队的一头黄牛好像生病了,刚在她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栓在河边树下的黄牛一直口吐白沫,鼻孔“呼呼”地。胡书记一听,赶紧扔下手里的旱烟,飞奔似的冲向河边。 到河边时,黄牛仍然鼻孔“呼呼”地。胡书记抠住黄牛的牛鼻子,捡起地上的棍子使劲撬开牛嘴,说:“不是病了才怪!”他让后到的周学兵和李军回去弄点碱水过来,给牛先灌上一次。周学兵和李军刚走,他又火急火燎地队林淑琴说:“这牛是生产队的宝贝疙瘩,万一出啥事,咱队里这些农活啥的,就没啥指望了。“叹了一口气,他当即决定:”小林,我要带牛去镇上看兽医,你和我一起吧,俩人有个伴儿,万一有啥事,还有能能跑个腿报个信儿。“ 林淑琴本想拒绝,正犹豫,胡书记已经牵着黄牛动身了。林淑琴来不及换衣服收拾,也只好跟着牛后面,捡起刚才的棍子,隔一会呵斥一声。 镇上也没多远,这牛走了一阵后,鼻尖沁出汗水。也许是胃肠蠕动,快到镇口时,竟然磨蹭着吃路边的野草。胡书记也看到了,仍然说赶紧让兽医看下,开一副草药灌灌,有病治病,没病买个放心,现在正是村里需要耕牛的时候,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好在兽医正好在家,他躬身在牛头牛尾摸摸捏捏,又撬开牛嘴看了下牛舌,这才开口叽里咕噜一番,包了一副草药递给胡书记,顺手拿起林淑琴手里的棍子,朝牛屁股使劲抽了一棍子,黄牛猛地一窜,差点撞上胡书记。 兽医说:“好了,没事,牵走吧!” 第十一章 报复书记 俩人刚出镇,天色突然暗下来。镇尾的山顶上,飘来大朵的黑云。 一阵凉风吹来,黄牛都打了个哆嗦,撒了一泼尿后,便不往前走。林淑琴在牛尾巴后,使劲抽都不管用。胡书记只好亲自出马,大声呵斥后,黄牛才往前冲一阵。刚走几里地,大雨滂沱而至,下个不停。 胡书记和林淑琴只好在沿途一个老乡家里歇脚。大雨下了几个小时,仍不见停。 老乡抬头看看天,说俩人要么就在家里歇一晚,雨停了再回去。胡书记想想也是,这个季节的雨,下起来猛不说,还容易发生山洪。到时候牛才医好,遇到山洪冲走,更不划算。 他把情况给林淑琴说了,林淑琴也只好答应。晚上胡书记和男老乡聊了各自村里的事,林淑琴就和老乡的爱人挤在一起住。老乡的爱人打听了下林淑琴的家里情况,后来又嘱咐她,来川南当知青,好好表现,有合适的男后生,可以考虑下。女孩子嘛,迟早要嫁人的,合适的就早点考虑。 林淑琴兀自听着,也不反驳。她内心清楚,自己断然不会爱上这穷乡僻壤的年轻后生。 大雨直到后半夜才戛然而止。天刚亮,老乡爱人便起来收拾。胡书记和林淑琴牵着牛告别老乡,又一前一后往清水湾走。 林淑琴在家休息了半天,下午便扛起锄头出工。上次吵架时,临床的女知青趁着休息时,凑过来提醒她,队里上午有人传一些闲言碎语,让她注意下。林淑琴问是什么闲言碎语,女知青吞吞吐吐,说:“反正没啥好事,淑琴你还是别听就是了。” 林淑琴越想越不对头,非要追问是怎么回事。女知青这才低声说:“有人传你的闲话,说昨晚没回来,保不定和胡书记有点啥见不得人的事。“见林淑琴脸色难看,她赶紧改口:”哎呀,你也别往心里去,大家也就随口一说,开玩笑而已。“ “真是闲得可以!“林淑琴使劲锄地。刚挖下一锄头,便停下来继续追问:”是谁说的,可以告诉我么?“ 女知青叹了一口气,说:“你就别问了。当不知道就是,清者自清。淑琴,我是知道你的为人的。别和她们一般见识。“ 林淑琴一把扔掉锄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抽泣起来。抽泣一会,又拾起锄头,使劲锄地。整个下午一言不发。直到收工,她仍然埋头不语。 晚上大家早早睡觉。林淑琴睡不着,起身出门在屋外路口树下发呆。想着这一切,她情绪低落,几次想冲进屋里,大声告诉所有人,她林淑琴是清白的。她想发飙,但是又没有勇气。下午收工回来时,不少女知青见了她,招呼都不打,都是些平时关系还不错的。 她坐在树下,看着山头的月亮,想着东川的日子。她内心有一丝后悔来到这个地方。但是来这里,她也没权决定。她想回东川,可是又怎么可能呢?来这里这么一段时间,她第一次想逃避想离开。 直到后半夜,有些凉意。她才起身进屋,合衣躺下。接下来几天,她都独来独往。连之前的临床女知青也似乎有意避开她。 李军这几天倒没有因为自留地的事而不开心。上次和周学兵去弄完碱水之后,俩人发现胡书记屋子背后有一片西红柿地。地不大,但是枝丫上结满西红柿,个个有些发黄,估计也就几天的时间,都会变红成熟。 俩人一阵窃喜。等弄好碱水去找胡书记时,胡书记已经走了。周学兵又开始打这片西红柿的主意了。收工回来,周学兵便将李军拉到一边,说晚上等大家都睡觉了,去把西红柿给“领”了。 万事俱备,只等晚上大家都睡着。一屋人赤身裸体冲完凉,准备躺下时,有个小眼睛知青窸窸窣窣地说:“哎,你们知道女知青那边在传什么么?” 这一说立即勾起了屋子里其他人的兴趣。几个比较活跃的男知青连忙问说什么。小眼睛知青说:“女知青那里传两件事。一是咱们的周学兵,是她们的梦中情人。”他刚说完,男知青一起“切”了一声。小眼睛知青接着说:”接下来传的一件事,你们肯定很感兴趣。”他说完这话后,故意停顿下来。 “你快说啊,接下来传啥?”一位胖知青有些心急。 小眼睛知青说:“就知道你们感兴趣!听好了!接下来传的一件事就是:你们的梦中情人林淑琴和胡书记那天去镇上,彻夜未归。” “这有啥?不是去医那头黄牛了么?”有人插话。 小眼睛又说:“别人说,他俩一夜未归,路上孤男寡女的,谁知道干了些啥。再说咱们胡大书记,也是男人一个。是男人就有欲望的。遇到林淑琴这种漂亮姑娘,哪里经得起诱惑?” 周学兵说:“你他niang的瞎扯淡。人家有家室的,你在那瞎说啥,小心烂舌根子。“ 小眼睛说:“我只是说女知青那边说的啥,事情真实情况我又没见过。“ 周学兵提起脚下的一双鞋,朝着小眼睛扔过去。李军听到这句话,有些火冒:“咱们都是东川来的,你别在那里瞎说。人家林淑琴,也没得罪你。” 小眼睛说:“再次强调,我只是转述下女知青那边的传言,你们不信去问。” 李军一骨碌从床上站起来,冲过去踢了小眼睛一脚。这一脚,让小眼睛捂了半天肚子。小眼睛想还手,但不敢,毕竟周学兵也在一边站着的。他见自己势单力薄,便骂骂咧咧上床了。 其他人也在劝小眼睛,都说他不够道德。“咱们都是东川来的,要团结,别嚼舌根子。”李军怒气未消,尽管他不相信小眼睛的话,但联想前段时间胡书记才分给自己一块坡地作为“自留地”,顿时火冒三丈,提起裤子冲出门外。 李军决定找胡书记问问清楚。周学兵也跟上来了。胡芳正端着一盆水准备洗漱,见俩人一起来家里,忙招呼:“学兵哥,你们这是有啥事?” 周学兵直接说:“找胡书记有点事。他在家么?” 胡芳喊了一声,片刻胡书记才披着衣服从里屋出来。“找我什么事?”刚说完,李军便要冲过去打他,周学兵给他使眼色,这才作罢。 周学兵说:“胡书记,找你也没啥大事,就是问下牛好些没?” 胡书记心里清楚了一大半,说:“你们不是来问牛的吧?” 李军说:“明人不说暗话。大家都在传你欺负林淑琴了,这事有没有?”李军说完,胡芳站在一旁不知道说啥。 胡书记笑了笑,说:“跟你有关系么?你跟林淑琴有啥关系?” 李军说:“你到底有没有欺负林淑琴?” 胡书记又打了一声哈哈,说:“就这事呀?你们回去吧。”说完往里屋走。李军一下子冲过去,要打胡书记,周学兵一把拉住他,说:“咱们走吧。”边说边使眼色。 李军被周学兵一把一把地往回拉。从胡书记家走回男知青住点这段,李军无数次想冲回去将胡书记暴打一顿。周学兵都将他按住:“胡书记明显在气你,你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欺负林淑琴的。再说林淑琴也不会是那种人。” 俩人回到住点后,李军仍不解气,找了几个平时处得好的知青,说咱们都是东川来的,胡书记平时太欺负咱们了。他又说了林淑琴被误解的事:“林淑琴一个女孩子,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冤枉,被嚼舌根子,咱们还是不是东川的?” 周学兵见他这么鼓动,连忙插话:“李军说得没错,我觉得咱们该找胡书记把话讲清楚,还别人林淑琴一个清白。” 毕竟是一起从东川来的,俩人这么一说,立即有三四个身强力壮的后生站出来。大家穿起衣服,一起去找胡书记。胡书记家里已经熄了灯。众人走到屋外时,周学兵忽然拉住李军说:“肚子有点饿。” 李军说:“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周学兵努努嘴,说:“西红柿。” 众人便冒着腰,翻过栅栏,像蝗虫一样扑向胡书记的西红柿地。大家三下两下吃了一气,又纷纷摘了一堆抱在怀里。直到周学兵示意赶紧走,大家这才又翻过栅栏离开。谁知离开时,一人不小心踢到喂鸡的鸡食槽,发出“哐”的一声响。 屋里的灯立即亮了起来。果然惊动了胡书记。 众人屏气凝神,猫着腰藏在一堆草后面。门“吱呀”一声开了,胡书记披着衣服站在门口,看了看,又转身回屋。这时,李军忍不住,抓起脚边的一块石头,朝着胡书记的后背扔过去。“砰”的一声,胡书记痛得直骂娘。 李军站出来,冲过去,朝着胡书记的头一阵暴揍。胡书记大喊:“杀人啦!杀人啦!”几间屋子里的灯都亮了。周学兵和其他几个知青也都冲过去,对胡书记一阵暴打。 胡芳出来了,见是周学兵和李军,一把拉住他俩,问怎么回事。周学兵说:“你问你爹怎么回事。”胡芳又问胡书记,胡书记脸青一块紫一块,就是不说。 李军说:“胡芳,不管你的事,你快去休息。你爹咎由自取。他没道理,所以不敢说。” 胡芳又拉了一把胡书记:“爹,你说到底怎么回事?”胡书记嘴角咧了下,还是没说。 李军说:“姓胡的,你要是再瞎说,小心我把你的丑事给说出来。”胡书记捂着头,摆摆手,拉着胡芳起身进屋。 第十二章 找个借口 众人发泄之后,回到半路,周学兵又说:“刚才好像听到鸡叫,是不是胡书记家的?”大家又明白了,于是折返回来,又冒着腰,去胡书记的鸡窝里摸了一阵,摸走了一只老母鸡。 李军说:“胡书记家啥时候又有鸡了?上次不是被咱摸光了么?这只鸡不可能拿回去,咱们找个地方烤吃了吧。”众人才不管胡书记哪里又搞了新的鸡,只知道兀自叫好,便去了河边,就地捏死了老母鸡,烧起一堆火,半小时后,鲜活的老母鸡只剩下一堆骨头。 李军这几个知青去找胡书记的事,没几天就传遍了清水湾。胡书记在家闷了几天才出门,出门也尽量避开熟人。可以理解,毕竟被揍,也不是啥好事。他走在村里,有些好事村妇还故意拿他开玩笑,连小孩也乱吼一通。 知青出工时,也有人议论纷纷。大家都觉得李军和周学兵这几个人还算仗义,至少还念及着大家都是东川来的。于是有人趁着休息的间隙,凑过来试探林淑琴。林淑琴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该干嘛仍然干嘛。 隔了两天,林淑琴托村民去镇上赶集的时候,买了一瓶高粱酒和几袋点心。收工时,专门找到李军这一小组,正好大家都在,林淑琴也敞亮地对大家表示感谢。 小组里的人平时哪里有机会和林淑琴这种清水湾的知青红人接触,正好这个机会来了,大家都很高兴。林淑琴一说完,便有人带头提议,说正好有酒,要是再有几个菜就好了。林淑琴说有点心,没有想到菜的事。 “待会收工了,去田沟里摸几只螃蟹烧了喝酒。”有人说。这倒是个好主意,有几个年轻后生直接和李军周学兵打了声招呼,撂下锄头就先溜了。 周学兵说:“要么这样吧,林淑琴你晚上和我们一起吃吧,我们喝酒,你以水代酒。” 林淑琴这时倒有些不好意思,晚上一群男知青,她一个女知青也不太好。她正准备拒绝,李军说:“我看这样蛮好,我们都不太会做菜,女孩子比较拿手,就算帮我们吧。” 先走的几个年轻后生果然没让人失望。不一会,几个人提着半桶泥鳅回来了,还有两条野生鲫鱼。林淑琴来帮忙,她还喊了临床那个女知青。女知青也不胆怯,一会就跟大家熟悉了。大家这才知道,她叫吴秋月。 周学兵和李军将鲫鱼开膛破肚弄干净后,林淑琴和吴秋月那边,一锅泥鳅汤也快好了。人比较多,她们就做了一些改良,泥鳅汤里加了不少土豆。这种土豆泥鳅汤,除了这里之外,全世界也怕是没有的。 泥鳅土豆汤端上桌之后,大家便围了上来。几分钟后,一锅鲫鱼汤也端上来了。同样,鲫鱼汤里也加了土豆。两种汤菜上来,大家都笑了。 只有一瓶酒,人太多不够分。不知道哪个知青出了主意,将这仅有的一瓶高粱白酒掺了半盆凉水。这下一瓶酒变成了半盆“水酒”。 众人觥筹交错。趁着热闹的气氛,李军看到周学兵几次有意无意向林淑琴望去。他也看到,这天晚上的林淑琴,虽然仍然留着麻花辫儿,但总有点和之前看到的林淑琴,有些不同。具体在哪里不同,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吃到后面,大家又一起唱歌,无非唱的就是一些革命歌曲。林淑琴经过一天的劳累,有些疲惫。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就想回去睡觉。但碍于这次吃饭,主要是想借机感谢大家,她便一直强撑着。和她一起的吴秋月,吃到半途时,被人喊回去了。 夜色渐浓,桌上两个盆已经空空无也,连一点油水都没有。有几个小伙子不胜酒力,早已起身躺床上了,剩下的人,不是脸红就是话多,像只苍蝇一样,不停在说。按说就一瓶高粱酒,掺了水后,几乎没啥酒精,但就是不知道为啥,这帮人,完全经不住。 “可能是太疲惫了。”李军说,“林淑琴,我从你回去吧。”他刚说完,周学兵有些惊讶。李军也发现了他的表情,问:“周学兵你怎么了?”周学兵说:“没啥,要不咱俩一起去吧,顺便走走路醒醒酒。” 李军说:“你还是算了。待会儿晕倒在路上,我扛都扛不回来。”说完便示意林淑琴。 林淑琴瞧瞧周学兵,笑了笑,说:“那我先走了。谢谢你们。” 周学兵这才发现,林淑琴这次微笑,应该是她从东川来清水湾后的第一次微笑。只见她嘴角稍微翘起,腮边的小酒窝若隐若现。笑完后,还半咬了一下嘴唇。周学兵心里像被重重一击,只是这种被击打后的感觉,有一种无语言比的舒服感。 “哦对了,李军,把你的书借我看看?”林淑琴突然说。 “什么书?”李军一时有些摸不清楚林淑琴的想法。 “咱们来东川时,你不是在车上看书么,有啥书可以借给我看下么?”林淑琴说。 “哦,这事啊。好呀。“他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递给林淑琴。林淑琴一看书封面,顿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看得出来,她很高兴。她看了下封面,又翻了翻书内页,又将书褶皱展平。 李军和林淑琴开始是一前一后往女知青住地,走一段后,李军便追了上来,说你别走这么快呀,女孩子腿比男人还走得快。 林淑琴说:“你来这穷乡僻壤,怎么还带着书过来呢?” 李军笑了笑,说:“你真想知道为什么?” 林淑琴忽然停住脚说:“你不说算了。” 李军说:“看你!以为你还蛮脾气好的,我看走眼了。这么着急。” 林淑琴加快脚步。李军跟在后面,把来清水湾之前偷书那一摊子事给林淑琴说了,说到后面,林淑琴“咯咯”笑个不停。“没想到你还是这样的人呀!”林淑琴书遮嘴说。 “那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呢?”李军侧身问。 林淑琴又“呵呵”两声,不做评价。 俩人一路聊着东川的事,聊吃喝玩乐,聊着聊着,居然发现俩人原来在东川读书还是校友。只不过李军比林淑琴高一个年纪。 “哎,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穷乡僻壤。”林淑琴忽然叹气说。 李军见她刚才还兴致勃勃聊着东川的事,转眼间就像泄气的皮球一般,这种前后反差很大的转变,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清水湾不好么?没有家里人的管束,自由自在的。“李军说。 林淑琴低着头,说:“我还是希望能回城。“ 很快到了女知青住点。前面两三百米处,已经看得见屋内的灯光,闪闪烁烁的。林淑琴转身向李军道别后,快步进屋。 李军站在原地,朝着她离开的方向看去。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个女孩子,将是自己深爱一辈子的女孩。 第十三章 变了个人 过后没多久,大家发现李军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每天早晨天没亮,他起床洗漱,在门口锻炼身体。天渐渐有些鱼肚白时,这才叫醒同屋知青。早晨简单吃点填下肚子,便前前后后出工。往往他们这一小组出工干了半天活,其他小组才陆续出工,有时接近晌午,邻村知青还没到,李军他们已决定先收工歇息一番。 胡书记暗自注意了一番,李军和周学兵这组知青,出工早,下午收工晚,生产进度比较快。上次心中的怒气,也消了不少。上次挨打之后,他本想给镇上知青点反映这帮知青的情况,但冷静下来想想,自己也有些不妥,而且还有“把柄”在这帮知青手里,最主要是,这事要是传到镇上领导耳朵里,丢人不说,自己书记的位置也可能不保。 天气逐渐转凉,到了晚上,知青们就无所事事。以前还能在屋子里聊下哪个女知青长得好看,聊得久了也就没新鲜感了。有天收工回来,李军问周学兵,能不能让有才艺的知青们,在广场上搞才艺表演,这样一来大家才艺不会荒废,再者几个小组的人能活跃气氛,加深感情。“公开表演才艺,每个小组的知青都可以来观看。” 李军这个提议,让周学兵有些吃惊。他以前还觉得李军有些内敛或者说是沉稳,不太会表现自己。但似乎自从李军送林淑琴回去那次后,李军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一点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至于李军提出知青各个小组搞才艺表演,他内心窃喜不已。只有有他周学兵上台的机会,就是多了一个向林淑琴或者其他女知青表现自己的机会,何乐而不为。 “你说的这个建议很好,我举双手赞成。“周学兵说。 说干就干,李军把这个提议给各个小组的人说了之后,绝大部分知青是同意的。对大家来说,到清水湾这个地方来下乡插队,说是要雄心万丈投入革命、热情似火报效祖国和人民,但穷乡僻壤的条件,很快磨灭了这帮人的激情。这群年轻的后生,多多少少有些耐不住艰苦。每天除了出工体力劳动之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搞一些让精神愉悦的事。 所以,知青才艺表演对大家来说,无异于是区别于隔山拉歌外的另一场新的狂欢。但起初,没多少人来看才艺表演。表演的人,也就李军和周学兵等几个活跃一点的。其他几个小组的知青,甚至有点大退堂鼓的打算。 情况的改变,是从周学兵讲了一个故事开始的。 周学兵说是讲故事,其实就是胡乱编造。 他上台后,善于活跃气氛,加上口才还不错,站在台上俨然一副领导讲话的派头。下面的男知青,每次看到他那模样,总有人讪笑不已。但周学兵不太在乎,越是男知青讪笑不已,他越是觉得在活跃气氛。他还时不时点名几个知青,加入“互动”,胡乱编造一下这些知青的“私生活”,惹得极个别来看热闹的女知青好奇。 几个晚上下来,李军和周学兵明显发现场坝上的人多了起来。人一多,李军便上台表演。他通常是在结尾的时候,拿着一本《普希金诗歌集》,朗诵两首。他带有东川口音的普通话,让不少思乡的知青有些许共鸣。逐渐逐渐有人在下面叫好。不过也有一些村民起哄,说些风凉话。对此,李军毫不放在心上。 不过,这种才艺表演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就是没看到林淑琴。有天晚上散场,周学兵让李军先回去,他拉着一个女知青,打探最近林淑琴的消息。女知青说林淑琴最近好像在看书。“好像是一本俄国小说。对,《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周学兵点了点头。这本书是李军借给林淑琴的。 每晚来看表演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丝毫没注意到天气已经转凉。每天晚上8点左右,场坝上已经人山人海,表演的内容大同小异,这个小组上一个节目,上完后另外一个小组又开始上节目。白天大家绞尽脑汁想节目,晚上轮番上场表演。 李军的《普希金诗歌集》几天就朗诵完了,他只好自己胡乱发挥,每天临时写一首诗,拿上去念。起初担心被人识破,念了几次之后,居然没被识破,还有人叫好,他索性每天写一首,夹在那本《普希金诗歌集》中间,上台再念,大家也都以为就是在年《普希金诗歌集》。 胡书记起初几天闷在家里不出来,他觉得自己不好意思来看表演。后来每天晚上女儿胡芳回去,都会给他讲场坝上的事,讲大家表演的内容,他菜逐渐有些兴趣,也有意趁着天黑,在场坝边上看了几次。尤其是在看完周学兵的“胡乱编造讲故事“之后,又有李军的朗诵诗歌,他心里还蛮高兴。这帮知青,安排在清水湾插队,一来要尽量保证这帮年轻后生的生命安全,再者要保证他们接受到革命真正的锻炼。当然,最主要是这帮人能凝聚起来,不闲得闹事。 当然,胡书记还有一个顾忌。他有“把柄“在李军手上。这帮年轻知青现在几本都围着李军等几个活跃分子转,一旦李军再生啥事,他胡书记怎么办?想到这里,胡书记越发不安。 几天后,他决定主动找李军“示好”。天气转凉,农活儿不太多,早晨知青出工,胡书记见李军刚走上山梁,便匆忙出门,找个没人的田间地头找机会和李军搭话。晚上去场坝看表演,胡书记又带上旱烟杆子,在李军面前晃一晃,啥也不说。 李军也注意到胡书记这有点不太寻常的情况,于是问他是不是有啥事?“老晃来晃去的,也不太吉利。” 胡书记笑着说:“能有啥事,年轻人不要那么迷信。你还是知识分子。”说完又似笑非笑,环视一周说:“小李,你这最近表现不错,观察你很久了。最近要树立知青大队的榜样,你觉得你怎么样?“ “你不是开玩笑吧?“李军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想推荐你为知青大队的知青榜样。”胡书记这么做,一来看李军最近一段时间的确表现不错。分了一块坡地作为“自留地”给他,到后面自己故意借林淑琴去医生产队黄牛气李军等人、挫一下这帮知青的书生傲气,再到自己的“把柄”被李军掌握着,还有后面自己被打,这些不愉快的事,胡书记想通过这次推荐知青榜样,一笔勾销。 “你这是想收买我?”李军也似笑非笑说。 “哈哈,小李啊,你多想了。”胡书记说。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胡书记顿了顿,说:“没啥别的意思,的确你在这群知青里,表现还不错,尽管之前也许你我之间有些误会?但你们来这段时间,也给我们清水湾带来很多有趣的事。年轻人犯点错没关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再说,你们那些事,也没多大的事。不是么?” 李军一时间不知道胡书记说这些话,到底是啥意思。只是觉得面前这个人,有些让自己摸不透。以前吧,觉得胡书记有些农民式的狡猾,而此刻,又有点觉得他像一个长辈,似乎在和自己推心置腹? 这次聊后,李军有些动摇。但想到胡书记之前那些事,心里还是有些不大放心。不过,他转念一想,被推荐就被推荐吧,反正也不是啥坏事,胡书记也不至于把这么大的事当儿戏。 没几天,清水湾季度生产总结大会上,胡书记先是把插队这些日子的情况大致说了,临近散场时,开始明里暗里地表扬李军。会上不少人朝李军看来,尤其是周学兵,他睁大眼睛盯着李军,见胡书记还不收场,便拉了拉李军的衣服,说:“喂,这胡书记葫芦里到底是卖的啥药?” 李军有些得意,嘴角一咧,说:“哪里晓得他要干嘛呢!“ 周学兵眼珠子转了转,捏捏手,说:“你当之无愧。” 李军笑了笑。 知青下班后的表演,除了下几场雨时耽误了一下,还在继续进行。李军越到后面,已经形成习惯,他的诗歌朗诵节目,相比周学兵的讲故事而言,也有不少知青喜欢。尤其是女知青。好几次,表演散场时,有女知青故意找借口来套近乎,想要李军的诗歌。李军都找借口推掉了。 胡书记的女儿胡芳也常常看表演,有时候她带着一份土豆来看演出。土豆是煮熟了的,撒上孜然粉、辣椒粉、花椒粉、葱花,虽然用塑料盒装着藏在一个手提袋里,但香气仍然散出来。趁着散场,她偷偷找到周学兵,把土豆塞给周学兵,周学兵被突如其来的“好处”搞蒙了,接了后,呆呆立在树下。好在散场时也没几个人,大家也都没注意到。 周学兵把土豆吃完后才回住地,他可不想让大家知道他吃了胡芳的土豆。再说,男女知青隔山拉歌,也是他和胡芳隔山对唱。现在胡芳又塞土豆给他,莫不是胡芳喜欢上我了?想到这里,周学兵一阵哆嗦。他睡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想胡芳,即便是青春期的少女,胡芳凸凹有致,仍然无法让他有那方面的想法。 胡芳的土豆连续来了几次后,周学兵趁没人,拉住胡芳,说:“胡芳,这是啥意思?” 胡芳仰望着周学兵,被他这么一拉,脸顿时红了。她长这么大,除了胡书记作为父亲有时候可能有些肢体接触,周学兵还是第一个拉她的异性。她看了一眼周学兵后,这才吞吞吐吐说:“学兵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第十四章 到底爱谁 周学兵心一紧,心想:这胡芳不会要表白吧?如果表白的话,我是不是要抱住她,然后吻还是不吻她呢?如果不是表白,她到底要问我什么事呢?想到这里,他心里居然有点乱,手心也有点像在冒汗。 胡芳见他有些沉默,咬咬嘴唇,犹豫了一下,又说:“学兵哥,那个······想问下你,你们上次晚上在我家,说我爹怎么怎么的,我爹···我爹他有啥事瞒着我们么?” 周学兵长吁一口气,心想:看来是我自己想多了。原来胡芳并不是表白的。他又觉得有点搞笑,自己怎么会想到胡芳要表白自己呢。 “胡芳,其实也没啥。”周学兵说。 “你别瞒我,学兵哥。真的,我想听你说真话,学兵哥。”胡芳低着头说。 周学兵心里有些挣扎,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胡芳。毕竟胡书记是胡芳的父亲。父亲在儿女心中的印象,是容不得破坏的。但是胡芳又一脸纯真地看着他,很想知道答案。 周学兵犹豫了一下,说:“你也别多想,大家说你爹脾气不太好。就是喜欢针对咱们知青。”想去想来,他还是决定不说出胡书记那些事。胡芳毕竟和胡书记还是有区别,也犯不着这样直白。 “就这个么?学兵哥。我爹在家里对我们还是很好的。那有人说他和淑琴姐有点不好的事,是真的么?“胡芳说。 周学兵心里一怔,胡芳哪里听到这种谣言了呢。他连忙说:“别听别人瞎说,林淑琴不是那种人。” “那我爹地呢?别人都在传这事。我就是想听你们说下,学兵哥。”胡芳有点激动。 “真的,相信我。胡芳。”周学兵不想再说多了,万一胡芳再激动,一会情绪失控就不好办了。他说完,又拉了一下胡芳的手臂,说:“胡芳,我送你回去吧,谢谢你给我带的土豆。真的很好吃。” 胡芳忽然笑了,说:“真的么?那我下次还给你带。” 周学兵赶紧拒绝,说:“不用了。你家里粮食也不充足。对了,你觉得我讲的故事如何?”他想赶紧转移话题。 胡芳赶紧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笑着说:“学兵哥,我喜欢听你讲故事。你怎么那么多故事呢?感觉你好有文化。我要是像你那样有文化就好了。” “是吗?都是瞎编的。”周学兵说。 几天后,李军收工回来路上,碰到胡芳。胡芳应该是故意等他的,老远见他,便微笑。她估计等得有点久,站在路边,额头上都已经沁出汗珠。她跟李军闲聊几句后,也问李军,她爹的那些传言是真是假。 “别听别人瞎说,你爹人蛮好的。我们来这么久了,他也没怎么为难我。”尽管这么说,李军脑海里,还是浮现出有天晚上撞到胡书记那事的场景,又浮现出胡书记找李军说想树立他为榜样的场景。最后,李军还是忍住了,没告诉胡芳这些事。他跟胡书记,是应该有芥蒂。但这些事,不该牵扯到胡芳的身上,毕竟胡芳和李军之间是没有芥蒂的。 李军又和胡芳聊了下清水湾其他的事,俩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快到村口,胡芳忽然转过身,问李军:“军哥,问了一件事呢。” 李军站住,笑着说:“有事情你直接说就是。这么一惊一乍的,你军哥心里有些发怵。” 胡芳有些不好意思,手指不停捏着衣角,说:“军哥,你以前认识学兵哥么?” “嗯?我们都是东川来的知青。”李军看着胡芳说。他不知道胡芳为啥问周学兵,以为是周学兵在外面散播胡书记之前那些事的消息。“你怎么忽然问到他了呢?” 胡芳说:“那他···他有对象么?那个···我是帮别人打听的。“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了。 李军忽然想笑,胡芳肯定是自己想知道周学兵有没有对象,她不可能是帮别人问的。如果帮别人问,她不至于一提到这事,便有些表现不自然,比如低头、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手捏衣角等等。 “他应该没对象。”李军说。 “嗯,那就好。嘿嘿。”胡芳说完便朝自己家走去。 李军站在原地,看着胡芳的背影,她一对麻花辫摆来摆去。李军摇摇头,又嘿嘿笑了起来。 年底,李军果然被推荐参加县里的知青“先进会”。同样是胡书记陪着他去的,只是这次参加“先进会”,周学兵没有去。胡书记带着李军参加完表彰大会后,又在县城转了一天。走在县城大街上,胡书记不停向李军介绍,一会说这个是川南独有的,一会说那东西是别的地方见不到的。他看到啥都要驻足,仔细琢磨一番。李军心里明白,这些东西,在东川根本不算啥。东川,是一个大城市,有两条江穿城而过,流向大海,是典型的江城。 俩人回来时,去了一趟供销商店。买啥都要凭票,胡书记看中一个茶壶,踟蹰了半天还是下不了决心。李军买了一支笔。俩人辗转回清水湾,一路上,胡书记完全变了人似的,不停和李军聊天,聊李军东川的情况,比如家里几口人,都是做啥的,像调查户口似的。 路上本身就很枯燥,胡书记问啥,李军都坦诚心扉地回答。从县城回镇上,俩人坐的班车。到镇上后,俩人搭的邻村的送粮返回的拖拉机。之后又顺搭了一辆马车。在拖拉机车厢,俩人躺在稻草上,面朝蓝天。 胡书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小李啊,你觉得咱们清水湾怎么样?” 李军想了想,双手抱头枕着,仰望蓝天说:“这要看怎么说。” 胡书记说:“你说说看。” 李军叹了一口气,说:“山清水秀,穷乡僻壤,锤炼意志,革命宝地。”说完后,胡书记哈哈直笑。 “我们这里的确穷,这个条件,大家也看得见。但是呢,咱们这里也很锻炼人。这像不像主席之前说的‘广阔天地,大有所为’。”胡书记说,“但是呢,不能叫革命宝地。这话有些严重。” 李军本来这句话是说给胡书记高兴高兴的,但见他不太赞成,便转口说:“清水湾还是蛮好的。胡书记,你说我们会在这里一辈子么?” 胡书记笑笑,没说话。 这次先进会开完后回村,胡书记没有号召大家向李军学习。这着实让李军有些意外。他又有点搞不懂胡书记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但这次回来,他明显觉得知青点的知青们,比之前躁动不少。 晚上的表演会还在继续搞,天气已经湿冷湿冷的。来看表演的人,相比夏天少了不少。来的也基本是一些“铁粉”。 表演散场时,胡芳磨蹭着没走,李军也注意到了,他故意喊一帮男知青一起走,留下了周学兵。果不其然,等李军等知青一走,胡芳便喊住周学兵,周学兵以为她又是来问胡书记那些事。 胡芳支支吾吾说:“学兵哥,你讲的故事真好听。” 周学兵笑着说:“都是瞎编的。” 胡芳说:“学兵哥,你一定看过很多书吧?” 周学兵说:“还好。” 俩人有些尴尬。周学兵有点后悔没跟其他知青一起回去。要是一起走了,也不至于现在俩人这样尴尬。 周学兵决定打破沉默,问:“胡芳,你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胡芳说:“也没···没什么事。就是···学兵哥,你有喜欢的人么?” 周学兵一怔,说:“胡芳,你问这干啥?” 胡芳声音变低,似乎在自言自语,但又是回答周学兵的话,说:“没啥···学兵哥,就是问问···问问。” 周学兵“哦”了一声。眼前这个农村女孩,和她爹似乎是两个家庭出来的。面前的胡芳,很难和那个油腻而有些讨厌的胡书记连在一起,尤其是想到胡书记上次去县里带队表演节目后,回来路上给人散烟的样子,周学兵越想越觉得想笑。 “胡芳,没啥事早点回去吧。这大晚上的······”周学兵说。 晚上回到住点,李军还没睡,周学兵把李军从床上喊起来,说有事对他说。周学兵动作太大,把门弄得“哐”地一声,惹得屋里有人不大乐意,骂骂咧咧的。 俩人来到小河边,深夜湿冷,生了一堆火。周学兵把胡芳问她话这事说了,李军心里早有准备。 “你说这是啥意思?”周学兵说。 李军双手靠近火边,晃了晃双手,说:“胡芳应该是喜欢你吧?” 周学兵说:“但是我不喜欢她。” “真的不喜欢?”李军问。 周学兵说:“真的。就是完全没有一点那种感觉。” 李军笑笑说:“你发现没?人家胡芳和胡书记,还真不像。别人胡芳一个女孩子,能大胆问你有喜欢的人么,真不容易。” “但是我真的不喜欢她。”周学兵说。 “你有其他喜欢的人了?”李军问。 周学兵有点不太好意思,望着火堆笑了笑,说:“反正就是不喜欢胡芳。就觉得咱俩精神上肯定不会相通。” 李军哈哈大笑,说:“你还精神上不会相通!难不成爱过?” 周学兵说:“去你的!你才爱过!” 李军收起笑容,低声说:“我有爱的。” 周学兵陷入沉思,根本没听清这句话。 第十五章 突然表白 李军参加县上的知青生产先进会回来后,干起活来似乎浑身有劲。上下工的路上,不少村民和知青见到他,都会主动打招呼。有段时间,他甚至陷入这种所谓的“虚荣”里面,比如睡觉时,躺在床上,脑子里总会想起在县里台上戴大红花的场景。想着想着,心里便飘飘然了。 想着想着,便想到自己来东川也这么久了,家里也不知道如何。他想提笔写信,但又不知道说什么。父亲母亲,年岁已高,当初自己离家,多少还是对父亲有些怨气的。算啦,不想了。 好久没见到林淑琴了,李军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上次被她借走了,也不知道看完没有。上工时,他去林淑琴的小组找她。林淑琴正和其他知青在聊天,李军老远看到了,便喊了一声。林淑琴起初没听到,别人告诉她李军来找她,她才抬起头。 李军站在田坝边上,朝她笑笑,又挥挥手。林淑琴有些不好意思,看看其他知青,这才放下农具,走到田边,问:“李军,你找我有事么?” 李军走得有点急,上气不接下气,说:“也没事,你收工有空么?想跟你说几句话。” 林淑琴说:“有啥事?现在可以说么?” 李军说:“收工时,我找你吧。一点小事而已。” 林淑琴说:“好。”说完便又开始忙去了。 她回到田里,立即有几个男知青凑过来,问李军来干啥呢。林淑琴红着脸说:“没啥事。”但是说完,脸更红了。这时便有人起哄,说这李军是不是看上咱们林淑琴了。林淑琴赶紧否认,说:”别瞎说。“ “哪里瞎说呢!他分明就是喜欢上你了,林淑琴,没事别人跑这么远来找你干嘛,再说咱们又不在一个地方出工。”有多嘴的女知青说。 一戴眼镜的知青说:“这李军胆子也太大了。”他说完,林淑琴斜了他一眼。戴眼镜知青说完后,见林淑琴并没有搭理他,这才怏怏回到自己的地盘。 但很快,有其他几个知青便围住戴眼镜的男知青,窃窃私语。 收工后,李军几乎是跑着回到住点,回去赶紧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等到天黑,他才出门,去女知青的住点。女知青也都吃完饭了,有人在河边洗衣服回来,有人才洗完澡披着头发,还有人在晾衣服。 李军在女知青住点外的一棵大树下,徘徊良久,这才遇到一个眼熟的女知青。女知青显然也知道李军的,毕竟之前每天晚上他和周学兵都在场坝子上表演节目,只是这几天,天比较凉快,他们中断了几天而已。 “这不是李军么?你来咱们这有啥事么?“女知青很热情地问。 李军说:“我找林淑琴,能帮我喊一声么?“ 女知青刚微笑的脸,立即布满失望,声音都弱了几分,冷冷地说:“哦,找她呀,她不知在不在。” 李军说:“能帮我看看呢?“ 女知青进屋后,喊了一声。不一会,林淑琴便出来了,见是李军,问:“你找我有什么事么?书马上看完了,过几天还给你可以么?” 李军说:“不着急。”说完,顿了下,又说:“林淑琴,能借一步说话么?” 林淑琴回头看了下女知青住点,迟疑了一下,说:“好的。”便跟着李军往外走。 走了几步,见李军不说话,林淑琴主动说:“李军,你找我有啥事么?” 李军转身说:“林淑琴,这个给你。”说完,拿出一个二指宽的小盒,递给林淑琴。林淑琴有一些慌乱,说:“这是什么?” “一只钢笔。上次我去县里参加先进会买的。就买了这一只。”李军说,“送给你,希望你能喜欢。” 林淑琴双手捏着衣角,说:“这个我不能接受。再说,无功不受禄,太贵重了。” 李军一把塞到她手里,说:“就一只钢笔而已。我看你比较喜欢读书,应该用得上。” 林淑琴再次推辞,说:“这个我真的不能接受。真的。” 李军还要塞给她,她转身就跑了。李军本想再追上去,又怕别人看到不好,只好作罢,站在原地,看着林淑琴跑开的方向。 回到住点,李军又些沮丧和失落。他和衣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周学兵和他的床挨着,见他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便凑过来问:“谁欺负咱李军了?说出来听听?” 李军侧身说:“也没事,就是心里不太舒服。” 周学兵说:“别生气啦。告诉你一件事。” 李军说:“啥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周学兵轻声说:“想不想吃鸡?” 李军说:“胡书记家?恐怕没有了吧?” 周学兵说:“收工回来,路过看到他院子里还有一只。” 李军说:“算了吧。被抓住不好。” 周学兵吞了一口唾沫,说:“饿死你胆小的。”说完肚子咕噜一声响。 李军去找林淑琴的事,没几天便传遍了整个清水湾。周学兵有点不相信,晚上找李军问,问他是不是喜欢林淑琴。李军说哪有的事。周学兵说,就没见你说句真话。李军也不去和他争论,说自己不喜欢?又有点自欺欺人的感觉,说喜欢吧,也不太稳妥。 有天晚上,李军收工回来,有一名男知青喊他,说林淑琴带话,喊李军晚上吃完饭,去村头的大树下,她找他有事。李军听到这消息,有点不太相信,反复确认了,男知青说:“你不信你去问她就是!” 李军赶紧洗澡换衣服,几乎小跑赶到村口的大树下。天已大黑,十几步远的地方便看不清楚。等了一支烟的功夫,女知青住点方向隐隐约约来了几个人。等走近一看,是几个陌生男的。李军正要避让,几个男的突然走近,抓手的抓手,摁腿的摁腿。李军哪里有力气反抗,几秒钟之内,他便摁在地上,被暴揍一顿。 “今后离林淑琴远一点!”其中一名健硕的男的说。 李军鼻子流血,擦了一把,问:“你们到底是谁?” 健硕男子吐了一把痰,说:“你个瓜娃子的,没资格晓得我们是哪个!奉劝你一句,今后离林淑琴远点!再让我们知道你找林淑琴,小心我们打断你的腿。” 李军本想再反抗,但见围着的是四五个健硕男子,便罢了念头,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便紧紧抱住头。 刚才发话的健硕男子再次说:“今晚这事,别让林淑琴知道,知道的话,有你好果子吃!”说完又踢了李军一把,便招呼其他人沿着小路走了。 李军被打的事,很快还是传遍了整个知青组。他上下工都有意识地注意着其他男知青,大家似乎都无异常。再说打他的是几个壮硕男子,断然不会是清水湾这几个知青。那到底是谁打了自己呢?李军怎么也想不清楚。 林淑琴也知道了李军挨打的事,而且也知道了李军是因为找自己,才被打的。那天李军挨打,林淑琴的临床吴秋月正好去老乡家问点事,回来无意间看到了几个人在打架,也听到几个男的说话中提到了“林淑琴”。事后,她把这个情况告诉了林淑琴。 林淑琴决定收工后去看李军,但这个时间点上,她去的话,难免更让人多心。想来想去,她带着李军那本《钢铁是怎么样炼成的》,别人遇到的话,就说是还书。 她在男知青住点外,碰到周学兵,就让周学兵喊了一声李军。李军额头被打紫了一块,嘴角也乌青乌青的。他见到林淑琴,刚微笑,便“嘶”的一声,捂住嘴角。 “林淑琴,你找我有啥事么?”李军有点意外。眼前的林淑琴,麻花辫更长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围着一条血红色围巾。 林淑琴说:“他们说你被打了,你没事吧?” 想到自己在意的人来看自己,李军心里顿时开心起来,说:“没事,要么咱们走几步?” 俩人一前一后往外面走。 尽管一前一后,李军还是问到林淑琴身上独有的香味。这种香味,一沁入他的鼻子里,他便浑身一个痉挛,有种像在春天里,徜徉在花海里使劲吸一口的畅快感。但又仿佛是青春期里,第一次看到异性丰硕的部位,那种干渴的感觉。 林淑琴说:“李军,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啥。” 李军的思绪被瞬间拉回,他侧身回头看了一眼林淑琴,说:“你说什么?” 林淑琴低头说:“李军,对不起。都怪我。” 李军转身,站住,说:“怪你啥?我也不认识他们,你认识么?” 林淑琴说:“不认识。真的对不起,害得你···害得你挨打。” 李军看着林淑琴微微凸出的前胸,再看着她齐腰的麻花辫,那种沁人心脾的香味一直像一只小鹿冲撞着他的内心。他忽然鼓起勇气说:“林淑琴,我喜欢你。” 见林淑琴似乎没听清楚,李军又说:“林淑琴,我喜欢你,真的,见你第一次我就喜欢上你了!” 林淑琴整个人怔了一下,呆立无言。但马上,她脸红到耳根子后面了,把手里的书塞给李军,也不等他接住书,自己转身便跑。 她明明听清楚了李军刚才的表白,但又不敢相信。刚才来找李军,自己还是带着愧疚来的,现在李军这突如其来地表白,让她似乎有种晴天霹雳的震惊感,又似乎有种吃蜜般的甜蜜感。在她这么多年的生活里,从没有一个男生对她这样,是真情流露?还是言语上的轻佻呢? 林淑琴一路小跑,风从耳边呼呼吹过,似乎是对她耳语。等她跑到住点外那棵树下时,背上已经有少许汗渍。她伸手在后背撩了下衣服,一阵凉风吹来,她不禁一个哆嗦。 “他刚才一定是故意那样说的。”林淑琴心想。“但为啥要那样说呢?我现在该怎么办呢?”她在树下坐了一会,感到脚踝有些冰凉时,这才回到屋子里。 第十六章 赴鸿门宴 李军回到住点,周学兵凑过来说:“兄弟,刚才林淑琴找你啥事?” 李军刚才才对林淑琴表白完,尽管林淑琴并没有答应,但是也没有拒绝啊。一个女孩没有当面拒绝男生的表白,没有骂他“流氓”,那一定还有希望。想到这里,李军偷偷笑了。 “快说啊,李军,刚才林淑琴找你啥事?”周学兵再次问。 李军说:“嗨!你真想知道?哈哈,就是不告诉你。”他还不想告诉周学兵,毕竟周学兵之前似乎也对林淑琴有那种感觉。这从他们三个人去县里表演节目那次就看得出来。再说,现在林淑琴还没有明确答应,万一周学兵从中搞鬼,到时候落得一场空,岂不是很丢人! 周学兵说:“我觉得你小子肯定有啥事瞒着我。太不够意思哦。” 李军哼着歌,说:“随便你怎么说吧。” “你是不是喜欢林淑琴?”周学兵追问。其实,周学兵猜得八九不离十,他大概也看出来了李军喜欢林淑琴,只是没有赶上李军表白的那会。见李军又不说明白,他顿时心里有些不太高兴,拿着水桶去河边提水去了。 周学兵边走边嘟噜着,他想着林淑琴那飞起的麻花辫,又想着林淑琴的身材,越想心里越是不舒服,凭什么林淑琴喜欢李军呢?又凭什么李军喜欢林淑琴呢?到了河边,他一把扔掉水桶,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朝着河水发呆。说是河吧,其实也就是江,只是流经清水湾时,水面变窄了,就成了大家嘴里的“河”。 周学兵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喂,学兵哥?是你么?”一个女孩突然在背后喊。 周学兵回过头,隐约看到是胡芳。“胡芳,怎么是你呢?这么晚,你怎么在这里?” 胡芳走到周学兵身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说:“学兵哥,我正好路过这里。” 周学兵问到一阵香味,这分明是女孩子身上独有的味道。他刚闻到,心里便砰砰直跳 这种香味,和林淑琴身上那种味道很像,但又有些说不出来的不同。如果说林淑琴身上那种香味,有种兰草清新淡雅的味道,那么胡芳身上,就有种山茶花的素雅朴实。他刚闻到胡芳那种山茶花的素雅朴实气味,脑海里便想起林淑琴在他面前的活波跳跃。 “学兵哥,你有心事?”胡芳侧身问。尽管天色很暗,但是她扑闪的双眼,仍然像两颗玉珠。她说话的气息,丝毫没有被江水的潮湿水汽所掩盖。(此处省略50字) “没啥。胡芳。“周学兵使劲抽了一口烟,朝着河水吐了烟雾。 胡芳又说:“学兵哥,你···你有相好的人么?” 周学兵微笑着侧身,看着胡芳。胡芳低下头,脚踢了一下面前的鹅卵石。 “胡芳,你以前来过河边没有?”周学兵岔开话题说。 “以前也来过,但是晚上太晚我就不来了。“胡芳说,”主要是害怕。‘ 周学兵说:“害怕啥?” 胡芳说:“村里人说,晚上河边老是有什么奇怪的叫声。具体是啥,也不知道。” 胡芳一说完,周学兵心里一惊,顿时感觉背后发凉。(此处省略30字)。“这么晚,说得瘆人得很。” 胡芳沉默了一会,一直用脚踢面前的鹅卵石。一会又说:“学兵哥,你是不是喜欢林淑琴?” 周学兵又是一惊,说:“你瞎说什么呢?小屁孩。“ 胡芳说:“我没瞎说,学兵哥。每次你表演节目,我看你都看台下,像是到处找林淑琴。她们也有人这么说的。“ “谁这么说呢?“周学兵问。 胡芳顿了顿,说:“就是咱们村里这些人说的。大家都说看得出来你喜欢林淑琴,但是李军哥好像也喜欢林淑琴,而且林淑琴好像也喜欢他。“ 周学兵揉了揉眉头,叹了一口气,说:“你们还传了啥?“ 胡芳说:“也没传啥。学兵哥,我···我其实也喜欢你。“ 周学兵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胡芳喜欢他,只是没想到胡芳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该怎么接话呢?直接拒绝胡芳?毕竟她从上次从家里带土豆来给他吃,意思已经很明显。不拒绝吧,又相当于给胡芳希望,但是自己内心,是不喜欢胡芳的。尽管她身上,有扑面而来的少女气息,但是却没有进一步让他兴奋的感觉。一想到两人独处,就会想到未来。未来在哪里?胡芳能给他周学兵什么未来呢? 说实话,周学兵刚才听到胡芳表白,他脑海里顿时涌现出那种设想的情景:周学兵答应胡芳,然后俩人在清水湾扎根,安家立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几年之后,俩人有了孩子,于是周学兵变成邋遢大叔,胡芳围着灶台转,围着牲畜转,围着清水湾几块薄田转。一想到这里,周学兵就拼命地想东川的一切。东川毕竟是个不错的城市,两条江穿城而过,早晨还有邮轮在江上鸣笛,叫醒这个城市的任何角落的人。 “胡芳,谢谢你。谢谢你喜欢我。”周学兵低声说。说完又使劲抽一口烟,再说:“你那么聪慧,很多男孩子都喜欢你。”他还是没直面应对胡芳的表白。 周学兵说完,俩人许久的沉默。他想,如果是言情小说里,也许这个时候,雾气笼罩江边,孤男寡女,已经表白了,(此处省略20字)。但是此刻,他要让大家失望了,他偷瞥了一眼胡芳,她齐刘海下的鼻梁,高高耸起,那种美,很让人联想。但是他兀自收回视线,看向更远的江水。 “胡芳,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周学兵扔掉烟头说。 胡芳叹了一口气,说:“谢谢你,学兵哥。” 林淑琴那天晚上小跑着离开后,李军回到住点也有点懊悔。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又些莽撞了。但是一想到林淑琴红着脸离开的样子,他心里又有些高兴。 几天后出工,胡书记转到他所在的田头,对李军提出批评。他也是知道李军表白林淑琴的事。在知青点,没有什么事能瞒住的,尤其是年轻人之间的这点儿女情长,不到几天便传遍整个清水湾。李军还沉浸在回想林淑琴红着脸的感觉里,尽管胡书记批评了他,他还是狡辩了几句后,也笑着说:“胡书记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说完又哈哈大笑。 胡书记使劲拍了一下李军的肩膀,说:“年轻人没个正经。”说完,顿了一会,又说:“小李,收工后去我家一趟,晚上咱俩喝点?” 李军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胡书记之前对自己还有些“芥蒂”,再说上次李军和几个男知青,还去胡书记家里把他打了一顿,这事让胡书记很没面子。才几天时间,胡书记不仅推荐李军参加县里知青生产先进会,又来喊他去他家里喝点,这意味着什么呢? 晚上,李军农具都没放回去,等天黑下来,便去了胡书记家。胡书记穿着白背心,坐在门口,见李军到了,收起烟袋,朝屋里喊了一声“胡芳”,便忙着招呼。 家里已经做好饭菜了。桌子上三个菜,半盆土豆炖鸡,一小碟花生米,还有一盘咸萝卜。一瓶高粱白酒还没开。一想到土豆炖鸡,李军便想起那天他和周学兵等人来偷鸡的事,兀自笑了起来。 “笑啥?小李,今天别拘束,来了就当自己家。鸡是土鸡,炖了半只。”胡书记招呼李军坐下,他开始倒酒。俩人先是东聊西聊,东扯西扯,一直没说啥正事。胡芳和胡书记的爱人很自觉地去了灶房里。 吃了一个多小时,胡书记给俩人满上酒后,便长出了一口气,说:“小李啊,你东川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李军夹着鸡肉的筷子悬在空中,说:“就我爸妈。”他搞不清胡书记问这话有什么目的。 “嗯,今后有啥打算?”胡书记呷了一口酒说。 李军也举起杯子,和胡书记碰了一下杯,说:“能有啥打算呢?”说完,他想起东川的父母,尤其是父亲那犀利的眼神。他很多次想和父亲和解,但想到平常和父亲的种种冲突,他又立即在脑海里翻篇。 胡书记给李军夹了一块鸡肉,说:“小李,想过你今后返城后的打算么?” “返城?”李军问。 “对的,就是返城。你们也不可能一辈子呆在清水湾这个地方,迟早还是要回城的。你们和我们不是一类人,你们是文化人,是城里来的,虽然主席号召知识青年下乡插队,但你们怎么说都是革命的小将,今后这个国家的建设,还是需要你们这一批人。我们算是老土,已经跟不上这个世界了。”胡书记说,“我看了下,你们这一批知青里,也就你李军还不错。” 李军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胡书记这···这是啥意思?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胡书记笑笑,说:“这批知青里,也就你像个文化人,好好干吧。既然来了咱清水湾,就当锻炼自己,磨练意志。等今后你们回城了,不奢求能记住我,反正很多知青也不喜欢我。只要你们能记起清水湾这个地方,记住这里的一树一木,一山一水,就足够了。” 李军没说话,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他没想到胡书记能对他说这些推心置腹的话,如果不是胡书记提到返城的事,他也不会想到东川,不会想到遥远的未来。他来胡书记家,原本想进一步在饭桌上看胡书记的态度,是两面三刀?还是真的不计前嫌? 但是现在已经有些明了了。胡书记似乎是不计前嫌。李军原本想,如果胡书记有啥“动作”,他就会把胡书记的“把柄”告诉胡芳和胡书记的爱人。此刻,他却放弃了这个念头。 俩人喝到后来,都有些微醺。之前喝高粱酒,都是掺水喝,这次喝的是纯高粱酒,俩人越到后面,越是昏昏沉沉。天色湿冷时,一阵江风吹来,李军打了个颤,起身要走。 胡书记深一脚浅一脚,见李军走到院门口,又叽里哇啦喊:“这···这半只鸡,你···你带走吧!”说完,转身把挂在墙上的半只鸡,硬拿着塞过来。李军假装推辞一番,便收下带走了。 第十七章 狠下战书 林淑琴红着脸回到屋子后,整个人不知所措。 她想起李军表白,又有点后悔当时跑开了。如果再等一会,李军会说什么呢?李军对她的表白,像是一个小孩子在家门喊了两声,林淑琴恰好是屋内那个人,很好奇门外的风景。 而此时,她对李军的表白,既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期待好奇。她渴望有那么一个人在关爱,甚至有一点类似在乎和享受这种被关爱的感觉。她收工回来,躺在床上发呆,一直想着那天的情景。李军瘦高瘦高的,喉结突出,鼻梁高耸,一双眼睛盯着人的时候,会让人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但是,和他对视的话,又会觉得那目光有点冰冷。 林淑琴也有点摸不透李军。 此后几天,林淑琴出工和收工,都有点不自觉地朝着李军所在的小组看去。有时不经意看过去,又很快反应过来。嗨,我这是怎么了呢。林淑琴觉得奇怪。 有天下午,她洗完衣服回来,同屋的一个女知青老远便喊她,朝她挥手。林淑琴走近后,女知青递给她一封信。信封面都已经有些破损。她看到信封上的字迹后,心里咯噔一下。她有些高兴,但心情又有些不畅快。 信是林淑琴的父亲写来的,说她妈妈病了,大意是冬天湿冷,林母起夜受风寒,咳嗽不已。“但是不要紧的。”林父在信里反复强调这一点。信末了时,林父又千叮咛万嘱咐,希望林淑琴在川南好好搞生产,好好插队,好好表现,不要想念家里。 这封信,是林淑琴来清水湾插队以来,家里写过来的第一封信。她反反复复看了四五次,一会笑一会哭的。同屋的知青,也有人收到家信,大家都差不多。本来没想到家里,但是这些家信,让这帮知青全部想起了清水湾意外的那个家。 女孩子毕竟感情一些,在林淑琴哭了之后,整个屋子里便哭声一片。大家你抱着我,我抱着你,哭得稀里哗啦的。 次日上工,林淑琴遇到李军小组的知青。大家见林淑琴小组的知青,个个眼睛红肿,有几个毛头小伙开始调侃林淑琴这帮女知青。起初大家还当没听到,有个别男知青又变本加厉,开始凑过来直接问。 林淑琴听到后,心里有些窝火,故意支开了小组的女知青。但几个男知青不知好歹,竟然调侃林淑琴:“这不是我们清水湾的林妹妹么?这眼睛咋回事?哭了贾宝玉的?” 林淑琴白了俩人一眼,俩男知青又说:“林妹妹这哭得···哭得咱心里也在流泪啊。” 林淑琴锄头一把杵在地上,说:“你们是闲得慌么?” 俩男知青,继续厚着脸皮说:“有点闲。咱这不是看姑娘们很伤心,哥哥们想表示一下革命战友的关怀之情么。” 俩男知青说的话,被李军听到了。他吼了一声:“嗳···嗳···说什么呢?” “军哥,咱对姑娘们表示一下革命战友的关怀之情。”俩知青回应。 林淑琴这才发现李军也在队伍里,便抡起锄头,快步走到他跟前。说实话,她刚走到李军跟前时,心里还有些慌,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看到李军扑闪的眼睛,以及他说话时一动不动的凸出的喉结。 李军看见她后,又对俩知青说:“你们俩闲得慌?闲的话,帮人家女知青扛一下农具!”俩知青顿时哑口无言,低着头朝前走。 林淑琴笑了笑,说:“还是小组长能服众。” 李军凑过来低声说:“喂,那个···你们···你们这是去哪里?”他反倒有点紧张,显得语无伦次。 林淑琴说:“这不要平田,到时候播种稻谷么。怎么,想和咱们比一下?他们服你,我可不服。”林淑琴也有点紧张,不知道怎么就说要和李军比。但是,她分明心里又有点想凑近李军,和他的生活有那么一丝关联。 “你说什么?和我们比?比农活儿?”李军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就是比做农活儿!如果你们输了,每天上工要给我们女知青背农具、收工也要背。敢不敢比?”林淑琴忽然想出这个点子。 “哟呵!这架势,是向咱们挑战来了?这是下战书?”李军也故意说给男知青们听。他内心也感受到了林淑琴的“善意”。只不过,他不太好戳破,毕竟身边这么多知青看着的。 “对!就是向你们下战书!对啦,我还补充一点,输的一方,还要向对方保证,替对方干一天农活儿。咱们就比今年春天,谁孵化的谷种长势好!”林淑琴说。 李军笑笑,朝身边的男知青喊:“大家听到没有?刚才女知青们要向咱们挑战,下战书了!大家敢不敢接受挑战?” “有啥不敢的!” “敢!” ······ 但是也有几个知青“切”了一下,说不接受挑战。“万一咱们输了,怎么搞?“ 李军“哼“了一声,说:”你还是不是男人?别人女同志就敢挑战,你一个大男人还不敢接受挑战?就这样!我说了算,赢了的话,咱们和林淑琴小组搞联谊,输了帮他们做工一天,就当帮一下咱们的女同志。“ 见李军发话了,这帮单身汉寻思着不管如何,都能和这帮如花似玉的姑娘们打交道,还是很高兴。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李军又去找胡书记说了这事,胡书记听完,旱烟袋吵着千层底布鞋使劲敲了一下,说:“我支持你们!年轻人就要有点年轻人的活力嘛!“他想到李军能古来找他说这事,说明还是把他胡书记放在心里的,再说,搞生产比赛,说白了也是在促进生产,便欣然同意,并表示到时候一定要去当裁判。 一场春雨过后,培育的谷种出来了,看样子,李军小组赢得几率很大。为这,男知青们已经好几天晚上没睡好觉。大家躺在床上,将为数不多的几个女知青想来想去。大抵是到时候赢了林淑琴小组后,哪个男知青帮哪个女知青背农具、帮干活! 第十八章 愿赌服输 李军喊了一位男知青去通知胡书记来当裁判。 等待胡书记的时候,大家都聚拢在水田边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言,拉扯着闲话。周学兵牵着一头牛,远远走来,见大家聊得愉快,故意放慢脚步,见人便打招呼。 刚走到水田闸口,牛忽然一惊,一下子挣脱绳索,朝着水田冲过去。周学兵松了绳索,一下子跳下水,朝牛头追去。他想把牛拦住,谁知牛也怒了,“呼呼”几下,在整个水田里疯狂跑。田边的女知青,直拍巴掌,有人甚至哈哈大笑。 李军在田边直跺脚,朝着周学兵喊:“大哥呀!我的谷苗啊!哎!” 众人哈哈大笑。 胡书记来之后,很快就评出李军所在小组输了。这不用看,也知道李军小组为输。判断出输赢之后,胡书记又说:“时令紧张,这谷苗被踩,需要赶紧想办法,否则到时候生产队的收成怎么办?”说完,又恶狠狠地盯着周学兵。周学兵这才拉住牛,朝着天田边走。 林淑琴挤过来,对李军说:“怎么办,李军,你们是不是要帮我们干一天农活儿?” 李军看着面前的林淑琴,想到那天晚上,他对她表白后,她害羞的样子,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再看到面前的林淑琴,大大方方,他很难将现在的林淑琴和那天晚上的林淑琴联系在一起。如果非要联系在一起,就只能解释为:林淑琴对他也有那么一点意思,否则她不会这样! 通常一个人表达情感的方式有两种:老死不相往来,或者开始迎合、默契。这是两个极端。林淑琴对我的,难道是第二个极端么?李军心想。 “干就干!谁怕谁呢?”李军说完,朝着林淑琴眨了一下眼睛。林淑琴忽然脸红到耳根后面了,转过头又装作若无其事。 两组人叽叽喳喳,大家都很高兴。对于男知青来说,帮这帮如花似玉的女知青干一天活儿,也没多大事儿;对女知青来说,有人帮干一天活儿,正好休息一下,求之不得! “那就这样说定了?”李军问林淑琴。 林淑琴回头朝女知青说:“大家觉得怎么样?“众人异口同声:“好!” 次日,林淑琴指定了一块靠山腰的地,见到李军后,说请男知青帮翻地。 说是翻地,其实就是把地里的沟壑清理疏通,把那些烂树枯枝清理开。男知青们很快投入劳动,女知青们坐在地边上,嘻嘻哈哈,朝着这帮男知青开玩笑。而男知青呢,当然也不会老老实实地干活,每过一会儿,就有耐不住寂寞的男知青抬头朝着女知青讲些荤话。 女知青自然知道这帮男知青的花花肠子,多数情况下,三言两语便把荤话挡回去了。快到中午时,林淑琴带着几个粗壮的女知青,提来了几瓶热水,还带了一包红糖。红糖是前段时间托村民赶集时买的,一直没舍得喝。 几个人把红糖放进开水瓶里,兑成红糖水。然后敞开水瓶盖,放了一会后,便喊李军等人歇息。地不大,一帮男知青故意磨蹭,直到太阳过头顶才翻完。 大家在地边上的大树下喝水歇息。林淑琴递给李军一杯水,而不正眼瞧他。李军接过水,瞥了她一眼,见她麻花辫儿上专门换了两根红头绳,心里一热:“这林淑琴,真的是对我有点意思吧?”想到这里,他故意“呼呼”两声:“这水好烫!烫!” 林淑琴马上转过头,嗔怪:“谁叫你喝这么快!不知道这是热水呀?”说完又拿起草帽子,给李军扇了几下。李军闻到一阵香味儿,这香味,只有林淑琴才有,那天晚上表白时,也是这香味。他几乎对这种香味,毫无抵抗能力。在味道沁入鼻孔的一瞬间,他浑身一惊,如触电一般的感觉。 “你又不说,我怎么知道是热水呢。都怪你呀!”李军故意说。 林淑琴低声“哼”了一声,说:“那你不喝就是!”说完也不扇风了。 李军又闻不到她身上的香味了,顿时像蔫了一般。再看看林淑琴,她已侧身和别的知青说话了:“嗯?周学兵没有和你们一组么?哎呀,幸亏周学兵同志帮我们一把呀!”她说的是周学兵牵牛,牛挣脱绳索,冲进田里毁了谷苗那事。 李军听到“周学兵”三个字,马上转身,笑嘻嘻对另外一个女知青说:“小王,你有没有对象呀?你要不要考虑下我?”话刚说完,他瞥见林淑琴朝他看来,眼神里满是愠怒。 李军心里顿时觉得很甜,比刚才喝了红糖水还要甜。 下午男知青们回去休息。说是上午的活儿不多,其实也有点多。男知青们,都在女知青面前争着表现,平时干活偷奸耍滑的那几个后生,上午也都卯足劲。想到这里,李军就觉得好笑。每个人都过不了情与色这一关,何况这帮男知青都是热血沸腾的小男人! 太阳下山时,林淑琴和另外一个知青,在男知青的住点外的树下大声喊。大意是为犒劳这帮“卖苦力”的男知青,女同志们做了几个菜,请男知青们过去热闹下。 屋子里的这帮男知青,一听是女知青邀约,蚂蚱一般地跳起来,大家赶紧往出冲,生怕少了自己。 周学兵牵牛时,牛绳索松了这事,让男知青们开玩笑几天。有人说是周学兵故意这样的,也有人感谢周学兵,说感谢他给了大家这个和女知青接触的机会。 “周学兵!你也要来哟!”和林淑琴一起的那个女知青对着周学兵说。她是周学兵讲故事时的“忠实听众”,尽管最近比较忙,表演节目并没有进行,这丝毫不能改变她是周学兵“忠实听众”的事实。 周学兵被大家挤到门口,听到有人喊她,抬头一看,发现是林淑琴,顿时笑容满面,说:“去,要去!我一定要去!”说完便朝林淑琴走来。 林淑琴和他打招呼的时候,又朝着屋子看,她并没有看到李军。等周学兵走近后,她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对了,李军呢?他觉得自己不好意思去么?难道是输给我们不好意思么?” 周学兵摸摸后脑勺,说:“谁知道呢,也许是吧!他这人就这样,输不起!” 林淑琴听了后,收起笑容,淡淡说:“真没意思!”说完又朝屋子喊了一声:“李军,输不起么?我们等你哟!” 第十九章 故意搭讪 李军专门打理了一下头发,这才出门。出门一看,这帮男知青人影儿都不见一个。 他暗自发笑,心想这帮热血小男人,也太那个啥了,别人女孩子一喊,个个像丢了魂儿似的。他走到门口的树下,又折回来,取了墙上挂着的半块土鸡。这半块土鸡,还是上次胡书记送给他的。 到女知青住点时,大家已经撸起袖子,大口吃喝。桌子很简单,就是女知青的住点的木门,早有几个男知青拆下来了,搁在几条板凳上,又长又宽的桌子就有了。 李军赶紧把半边鸡递给林淑琴,喊了旁边闲着的一位女知青,赶紧剁成小块小块的,放锅里添几把大火煮了。这鸡本不是那种隔年老土鸡,剁成小块后放锅里大火煮十来分钟,已经香味四溢,可以嚼烂了。 女知青也比较灵活,见人比较多,鸡煮熟之后,锅里又倒进去半盆开水,舀了几大勺盐进去,搅了搅。 外面桌上半盆土豆丝、半盆土豆片、半盆煮土豆,还有几碗时令野菜。总的说来,这一桌子菜,可以称之为“土豆盛宴”。好在大家都不计较,管它几份土豆,该吃该吃,该喝该喝。有几个相互看上的男女知青,还趁着这个机会,眉来眼去。 周学兵这个时候还是很受欢迎。有几个长相比较不出众的女知青,故意凑过来,找他搭讪,一会还有人夹菜给他。 有几个男知青见状,故意打趣说,真不该喊周学兵来。这话一说出来,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有人嘴巴里的菜都喷出来了。 正笑着,有人清了清嗓子,“咳咳”几声。 “这么好的事,怎么就不喊我呢?”原来是胡书记,后面跟着胡芳。他背着手,从十米开外走过来。走近后,又突然从背后拿出一瓶酒,一只手递给李军,扫视一圈,说:“在家都听到咱们这里的欢笑声了,胡芳她妈还喊我过来看下,是不是有啥事,我说能有啥看的,我来岂不是扫了大家兴致!” 周学兵赶紧放下手中的碗筷,拨开身边围着的几个女知青,笑着凑过去,抹抹嘴说:“胡书记,您这话说哪里去了!您能来,还给我们带酒来,我们的荣幸,我们求之不得!”说完,又朝李军挥挥手:“喂!李军,来,把酒拿来,大家一起喝。看,大家等着呢。” 胡芳看了一眼,便在周学兵身边找了个凳子坐下来。 李军盯了周学兵一眼,兀自开酒。一瓶酒自然是不够的,早有懂行的知青,端来半盆凉水,放在一张椅子上。李军打开酒后,闻了闻,说:“胡书记这酒,真是好酒,闻起来就香。”说完,把一瓶酒悉数倾倒进半盆凉水里,倒完之后,又拿桌上的干净筷子搅了搅。 能喝酒的男知青,面前的碗都给满上了。林淑琴给胡书记拿来了一只空土瓷碗,也给满上。有人已迫不及待,先喝上了。 众人也不讲究啥喝酒习俗,自由地喝。喝了几巡之后,周学兵的话就越来越多了,说着说着,本来说李军的话,最后就说到胡书记身上去了。 胡书记不停地笑,李军看到后,心想这胡书记,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也是很亲民的呢。再看看周学兵,李军恨不得分分钟把他的嘴巴堵上。周学兵说了几句后,又朝着林淑琴说,言语中满是恭维的意思。 一旁的胡芳盯着周学兵,一直面带微笑。她偶尔才夹一筷子菜,多数时间倾听周学兵。李军有几次示意胡芳别光顾着听,要多吃点菜,感受下知青生活。胡芳都是一笑了之,提起筷子后,趁着大家不注意,又放下筷子,仰望着周学兵。 吃到后面,胡书记的爱人在家门口喊他。胡书记尴尬地笑笑,和他家一起碰了一次酒碗后,起身告别。 胡芳也和大家告别,她起身打招呼后,又对周学兵说:“学兵哥,你少喝点,这掺水的酒,对胃不好。“她声音不大,但李军还是听到了。 李军心想,这胡芳还蛮善解人意的,当下便朝她看去,只见她走出几步后,又回头朝周学兵看了一眼,这才扫视了一下其他人,算是打招呼告别。 散场后,男知青三五成群地往回走。 周学兵又有点酒精上头。他似乎不怎么能喝,每次喝几口后,脸红得像桃子一样。这倒是其次,主要是他喝着喝着,话就多了起来,整个桌子上,他成了表演者,其他人成了观众。当然,最后他也只能是别人搀扶着回去。 李军酒量还好。散场时,他故意放缓速度,帮着女知青收拾桌子,等其他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借机走到林淑琴身边,环顾四周,低声说:“为表示对革命同志的关怀,能否送一下喝醉的李军同志!” 林淑琴白了他一眼,脸晕红说:“谁叫你喝那么多!活该!” 李军又说:“吃了我带来的鸡,就这种态度对革命同志?” 林淑琴“哼”了一声,说:“你想要什么态度!要不要吐给你?” 李军“嘿嘿”笑着说:“别!还是送送我吧,我怕我一会掉到田坎下面了。” 李军向其他知青打了声招呼后,转身往回走。 林淑琴故意喊了声吴秋月,说自己送下李军,看样子喝得有点多,一会路上要是出啥事不太好。吴秋月做了个鬼脸,识趣地说:“好!剩下也没啥活儿干,你去就是。” 俩人先是一前一后往男知青住点走,走着走着,就变成并排了。俩人开始还有些沉默,李军侧身瞟了林淑琴好几次,她都低着头,一会咬咬嘴唇,一会用手摸下鼻尖,一会又扯一下路边的草木嫩叶。 “你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李军故意说。 林淑琴转头看了他一眼,疑惑地问:“变成啥样子了?” 李军笑笑说:“刚才你像一只狮子,现在像一只兔子。”说完顿了下,继续说:“当然,狮子也是那种不吃肉的狮子,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林淑琴脸又红了,斩钉截铁地说:“不明白!” 李军“嘿嘿”笑,心想林淑琴肯定是懂了他的意思,否则不会脸红。他很喜欢看林淑琴脸红的样子,尤其是每次他说一些故意逗她的话的时候,她就喜欢脸红,她一脸红,李军便内心“砰砰”直跳,特别想转身去抱她一下。 李军说:“我的意思就是···就是···你现在看起来脾气特别温和。” “哼!那你的意思是,我之前的脾气不温和了?”林淑琴佯装嗔怒。说完又笑起来,笑完后,沉默一会,扯了一把路边的枝叶,说:“李军,我问你一件事呢。” 第二十章 初次牵手 “问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军还有点紧张,不知道林淑琴要问什么,但是作为男人,自己放话了也就不能怂。东川有句话叫:人死卵朝天,怕个串串! 林淑琴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问:“你今后啥打算?” 李军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原来是问这个。他便笑着说:“能有啥打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林淑琴忽然一脸严肃地说:“我说正经的,你想在这里呆一辈子么?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李军有些无奈,说:“怎么离开?也想过,但是没办法。” “难道我们要在这里一辈子么?”林淑琴说。 李军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俩人走到河边,李军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林淑琴起先站着,站了一会觉得腿有些酸,揉了几下。李军看她这样子,笑着喊她也坐下来:“找个石头坐下吧,看看河水也蛮好的。我有时候一个人晚上就在河边坐着,看着河水,啥心事都没了。” “看不出来你还有啥心事呀!”林淑琴有些好奇。 李军“切”了一声,用手擦了擦旁边的一块石头,示意林淑琴坐下来。他说:“怎么会没心事呢?” “说来听听?”林淑琴也挨着坐下来。 李军闷声笑,说:“我心事很多,你想听哪一件?“ 林淑琴有些迫不及待,说:“你还卖关子,爱说不说。” 李军故意卖关子,说:“好吧,我说,就说一件和你相关的吧。” 林淑琴侧身看着他,疑惑道:“跟我有啥关系?” 李军说:“算了还是不说了。” 林淑琴忽然有些不自然,兀自低头捡了一块石头,在手里磨蹭了几下,又在手心拍了拍,朝着河心抛了出去,便不接话。 俩人望着波澜不惊的水面,半晌不语。 夜风拂面,好几次李军闻到林淑琴身上沁人心脾的香味。酒精上头,他几次有点想试探着,摸一下林淑琴的手,但是都忍住了,心想:“妈妈的,我可不能这样,要是被拒绝了,好没面子。”不过,转念又想:“反正就我和她俩人,即使被拒绝,也有借口,说喝过酒冲动。再说,这河边,也没其他人知道这事。” 沉默一会,林淑琴突然问:“李军,你在想什么呢?” 李军微微笑,说:“想你。” 林淑琴“切”地一声,说:“你又开玩笑了!没个正经的,谁知道你在想谁呢。” 李军说:“信不信由你。” 林淑琴默不作声,起身捡起一块石头,朝着河水中扔。“噗通”一声响后,路边草丛里飞起几只野鸟。她一个趔趄没站稳,差点摔倒。李军一把扶住他,情况紧急,他捏住了林淑琴的手腕。 原来一个女孩的手,这样柔软。他不由地捏紧了一些。 林淑琴的辫子也扫到他的脸上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抽回手。李军本想松,但感觉到她往回抽,就捏得更紧了。林淑琴抽不动手,索性不抽了。 李军见她没再挣扎,便双手捏住她的手,说:“林淑琴,我喜欢你。真的。” 林淑琴低着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李军见她不说话,看着她微微隆起胸部,又抬起头,这么近距离看着她的眼睛,他仿佛听到林淑琴的呼吸声。林淑琴又叹了一口气,眨了几下眼睛。李军便再靠近,准备将林淑琴揽在怀里,林淑琴却一把推开他,后退了几步。她转身,踢了踢路边的草丛。踢了几脚之后,又长叹一口气,说:“我有点想家了。想回东川。” 李军走过去,犹豫了一下,再准备拉着林淑琴的手。林淑琴故意又走了几步,面朝大河说:“我好几次想回东川,不想在清水湾这个地方了。不知道我妈妈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李军问:“你妈妈怎么了?” 林淑琴叹气说:“我爸来信说她生病了。” 李军有些吃惊,说:“生了啥病?要不回去看一眼?” 林淑琴摇摇头,没有说话。 周日晚收工,胡书记通知李军,周一大清早和他一起去县上开会。 说是李军“还有点文化”,万一县里有啥事,他也能帮着周旋下。 周一早晨,天刚起麻子眼儿,两人填了几口干粮便出发,先到镇上,在镇政府门口集合,和其他几个大队的人一起去县上。 去县里就是开春季农会,会议很快结束。隔壁镇有个大队书记,是胡书记的远房亲戚。胡书记和他约着在镇上吃了碗抄手。本来说着下顿馆子,但正赶上农忙季节,农活儿耽误不起,大家就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面馆,每人要了一碗红油抄手。 几人闲聊中,远房亲戚突然问胡书记,李军是不是被推荐上大学的对象。胡书记赶紧朝他使眼色。这一幕恰好被李军看到了,他顿时觉得有些蹊跷,便接过话问:“您说的推荐上大学是怎么回事?” 胡书记打岔:“啥推荐上大学!他乱说的!” 李军再问,远房亲戚赶紧转移话题。李军知道,如果自己再坚持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远房书记摆明着和胡书记是一伙儿的,他肯定不会再说。 吃完后,胡书记问李军,要不要在县里再逛一下,有没有啥东西要买的。李军心里惦记着远房亲戚说的考大学的事,知道胡书记肯定有啥隐瞒,便说没啥可买的。胡书记也看出来他闷闷不乐,不再强求。两人趁着天色尚早,往清水湾赶。 回来遇到隔壁村的马车,俩人便蹭着摇摇晃晃的马车。一路上,胡书记都在找机会和李军说话。李军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他话。后来,李军索性闭着眼睛。闭上眼睛后,他瞬间想起当初他和其他知青一起到清水湾来的场景。那时候大家坐着军绿色大卡车,到达县上,后来辗转到镇上,再后来,是胡书记把大家从镇上领回去的。 那种辗转山路、摇摇晃晃的感觉,李军怎么也忘记不了。 “也不知道李军怎么样了?爸妈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想我呢?东川现在是不是一片葱绿呢?”李军有点后悔当初和爸妈吵架,想到后面,他甚至有点想哭,内心充满自责。 马车突然一晃,李军瞬间被摇醒。他转过头往前看,不远处,清水湾便在眼前了。 胡书记盯着他,像是在暗示什么,但又让人瘆得慌。 李军和他四目交接时,发现胡书记的眼睛,像两把久未染血的剑一般,目光交接时,杀气逼人。 他觉得眼前的胡书记,和以前认识的胡书记,完全是两个人。他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胡书记忽然又咧嘴冷笑,不重不清地拍了下他的肩膀,问:“小李,在想什么?” 第二十一章 打探消息 李军回来后,借口身体不舒服,在屋子里躺了一下午。 一闭眼,便想起胡书记的冷笑面孔。他辗转反侧,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为啥胡书记故意瞒着他。 如果胡书记真要瞒着他,那有为什么最近对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呢?如果胡书记不瞒着,那为啥在县上,又直朝远房亲戚使眼色呢? 李军将自己来清水湾这么久的过往,认真回想了一遍。想到后来,他自己也想不通。既然胡书记不愿意说,村里其他人也不会知道这个消息。这帮知青,从来到现在,几乎没有进过城,只有周学兵、林淑琴菜有幸借机去过镇上、县里。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听说有人考大学这事。难道是因为这是川南,比不上东川?但再怎么,应该也有点消息吧? 李军决定找林淑琴打听一下,毕竟上次她收到了东川邮寄过来的信,看她知不知道小道消息。知青收工回来,李军已经在女知青住点不远处等着的,见林淑琴走拢,便厚着脸皮走过去,招呼她:“林淑琴,我找你有点事。” 林淑琴想起俩人在河边的那天晚上,向四周看了下,走过来说:“你找我啥事?” 李军把去县上的情况给她说了,又问了下她有无消息。“说实话,我也想考大学,离开这里。”俩人走着走着,又不知不觉走向河边。 林淑琴说:“考大学好。但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否属实。你要不写信回去问下?” 李军仿佛看到希望,说:“你倒提醒我了。我得给我的朋友黎斌写封信,问问情况。” 林淑琴说:“你让他打听清楚,顺便可以帮你找几本书。对啦,要不要找机会问问隔壁大队的知青,看他们知不知道,或者问下胡芳,让她帮打听一下?” 李军想了想,说:“暂时还是算了,我先给黎斌写封信,问下情况。” “这样也好,免得到时候胡书记觉得你扰乱军心。”林淑琴说。 俩人又聊了聊其他的事,说到后面,林淑琴长叹一口气,似乎很惆怅。 李军听到叹气声,问:“林淑琴,你怎么了?好像不大高兴?” 林淑琴说:“没什么。就是有时候在这荒野乡下,这种日子不知道何时是尽头。” “你有没有想过也考大学呢?”李军问。 林淑琴笑笑,伸手在水里捞了几下,说:“我呀?还是算了吧,我不是那块读书的料。” 李军说:“不试试怎么知道不是读书的料呢!” 林淑琴不再接话,连着打了几个哈欠。李军看出她有意回避这个话题,见她有些累了,便说:“要不咱们回去吧?你也早点休息。” 林淑琴磨墨蹭蹭,才起身往回走,刚起身走了几步,李军在后面说:“林淑琴,我喜欢你。我希望你也去考大学。” 林淑琴怔了一下,迟疑几秒,回头看了李军一眼,说:“李军,谢谢你。”说完便转身继续往回走。 李军站在原地,追问:“喂,你喜欢我么?” 林淑琴加快脚步,上堡坎儿时,没站稳,滑了一下。李军赶紧冲过去,一把拉住她,(此处省略100字)。 “林淑琴,我真的很爱你。我白天想,晚上也想,就没有不想你的时候。我出工的时候想你,收工走在路上也想你。满脑子都是你。”李军感觉自己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林淑琴一甩手,瞪了他一眼,说:“流氓!李军,你流氓!”说完一阵小跑,两条麻花辫儿摇摆飞扬。不一会,李军便看不见她了。 李军站在原地,先是笑了笑,又把手放在鼻孔处闻了闻,然后咬咬嘴唇,向草丛吐了一口唾沫,喃喃道:“林淑琴,总有一天,我要你也爱上我。” 当天晚上回去,李军便找来信纸,趴在被窝里,给黎斌写了一封信。信里,他再三嘱咐黎斌,帮他打听考大学的事。尤其是关注一下《人民,日报》,看上面是否有相关的消息。如果找不到报纸,便去问下俩人的老师,看有无最新的消息。 写信的时候,周学兵也凑过来看。李军本想瞒着他,怕知道的人多了不好,但周学兵嗓门大,瞥见李军的信内容之后,大声说:“李军,你这次是玩真的么?真的要考大学?” 李军赶紧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但为时已晚。周学兵说完之后,旁边好几个知青便一起凑过来说:“这都啥年代了,还考大学?李军,你是不是在发烧?” 李军懒得接话,他才不想跟这一帮人计较。他心里已经认定,一定要考大学,考上大学离开。他实在不想在清水湾这个山沟里混日子。这种感受从来没有现在这么强烈。 他上下工,看到那些土生土长的老乡,看到他们被风吹雨淋日晒过的黝黑皮肤,便到想几年后自己的样貌,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想到这里,他想离开清水湾的念头,越发强烈。 信写好之后,用剩饭封好信封口。次日一早,李军便找到清水湾的一位赶集的老乡,再三嘱咐他,一定要带到镇上邮局去寄了。等到下午收工时,他又去老乡家,再三询问信是否邮寄出去了。对于他来说,这封信,几乎关系着他接下来的人生之路。 老乡都被问得有点不耐烦,但李军仍然不放心,直到老乡有点愠怒,他这才悻悻离去。 李军想考大学的事,没几天整个清水湾的知青都知道了。 他出工时,有人碰到他便好奇地问他;收工回来路上碰到人,也有人问。多数人觉得不可思议,也有人觉得他是瞎折腾。单这一切对李军来说,都不重要,他就是要考大学,要去读大学。 之后几天,他想去找林淑琴。除了想着考大学的事,他心里还惦记着的,就是林淑琴。晚上睡觉,他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林淑琴的模样(省略50字),他甚至不自觉地拿起自己的手闻起来。(省略50字) 这样想着,他担心的那件每个男孩子青春期羞于言说的事,终于发生了。 早晨起来,他的底裤上一团印子。(省略200字)。 他担心其他人看到,便用床,单裹着,趁着大家不注意,赶紧找了一条干净的衣服换上。 第二十二章 跪地求情 终于等来了东川黎斌邮寄过来的信。 信里黎斌说,他专门去打听过,可以考大学,但是需要推荐。推荐一般是要家庭成分好的,或者表现好的。随信里,还附带着一张报纸。李军看完信后,又高兴又失落。高兴的是,可以上大学这事属实;失落的是,胡书记既然瞒着他,不让他知道上大学,拿么他肯定不会推荐自己,肯定不同意自己去上大学。 李军拿着这封信,坐在河边发呆。好不容易来的一个希望,难道真的会马上变成失望么?他想,早知道这样,自己从一开始,就好好巴结胡书记。“哎!”他长叹一口气。 林淑琴收工回来,同屋知青吴秋月告诉她,说看到李军一个人在河边。 林淑琴听完装作若无其事,等吴秋月忙活去了,她拿了几个烤土豆,来到河边。 距离李军十几米时,她故意“咳”了几声。李军回过头,见是她,便起身,苦笑着说:”你怎么来了?” 林淑琴递给李军两个烤土豆,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说完,看到他手里拿着信,大概知道怎么回事。顿了下,接着说:“家里有信寄过来了?” 李军点点头,看看手里的信,说:“是的。现在可以考大学。” “可以考大学?那你为啥哭丧着脸?”林淑琴好奇地问。 李军叹气说:“你看看信。”说完把信递给林淑琴。 林淑琴接过信,说:“我可以看?” 李军点点头。过了一会,林淑琴说:“现在你决定怎么办呢?” 李军耸耸肩,说:“不知道。哎!早晓得,就不去惹胡书记了。” 林淑琴笑着说:“不知道你们和他结下啥梁子!但是,前一段时间,你们不是关系还不错的么?看起来没啥矛盾呀?” 李军说:“说来话长。”他觉得有点不耐烦,便没有前前后后地把之前的一些不愉快说出来。但是想到之前偷胡书记的鸡那事,又忽然笑了出来。 林淑琴有点纳闷,说:“怎么又笑起来了呢?” 李军说:“想起之前和胡书记之前的那些事。” 林淑琴想了想,说:“要不要你单独去找一下胡书记,说点好话,看行不行?” 李军摇摇头,说:“想都别想。” 两人一起沿着河边走。李军不说话,林淑琴便没其他话说。两人沉默,彼此都能听见心跳声了。 过了一会,林淑琴主动说:“那个···李军,你上次说的话,是真的么?” 李军忽然侧身,看着她。他一时间没想到林淑琴说的是什么意思,又不好意思表露出来,便含糊地说:“你说呢?” 林淑琴故意走得有点快,说:“我哪里知道!你的话,谁知道什么时候是真话!” 李军拼命地在脑海里想,想记起林淑琴到底说的是什么话,说:“我说的是真话呀。” 林淑琴忽然淡淡地说:“哦。” 没过几天,胡书记也听说了李军要考大学的事。他是从胡芳那里知道的。 晚饭时,胡芳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胡书记。胡书记看出来了胡芳有点喜欢周学兵,便试探问她,周学兵这人怎么样。 胡芳哪里知道胡书记心里怎么样的,以为他也有点喜欢周学兵,连忙说:“爹!学兵哥很有文化的。前段时间表演节目,讲故事可好听了。” 胡书记鼻孔了“嗯”了一声,啥也不说。 “爹,你为啥突然问这个?”胡芳夹了一筷子菜给胡书记。 “没啥。随便问下。”胡书记说。 这一家就是这样,胡书记看起来似乎对胡芳很关心,但有时候又不冷不热。胡芳很单纯,有时候又大大咧咧,她并没有注意到大人的情绪变化。 而胡芳她妈,就是典型的家庭主妇。在家做做饭,洗洗衣服,缝缝补补。除此之外,也要出工。这样看下来,她操劳的东西,不见得比胡书记少。而胡书记,毕竟是清水湾的书书记,有时候有些活儿,他不一定亲自干。 晚上躺在床上,胡书记想起远房亲戚说的大学生的事,辗转反侧。 他其实也收到了上面的消息,但是放眼看去,清水湾这一帮知青,说实话,并没有一个让他特别心甘情愿去推荐。稍微活泛一点的李军、周学兵俩人,其实也不尽如人意。 之前偷鸡,加上一些其他事儿,总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更何况,他上次和村里那个寡妇那个啥的时候,好像李军还知道。尽管李军后来并没有戳破这事,但胡书记心里总有些疙瘩。 但是呢,如果不推荐他们俩中的一人,也不太妥。毕竟,这群年轻人,今后还是大有作为,不能因此挡了别人的道吧? 胡书记想来想去,也想到这一层面。他也并不是不近人情,这群年轻人,到清水湾这么长一段时间,很多地方让人不舒服,不管怎么说,也给清水湾带来了一丝活力。让村里的年轻人,也至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清水湾、镇上、县里、省城、北京之外,还有个叫东川的地方。 直到后半夜,胡书记蔡迷迷糊糊睡去。 接下去一段日子,李军也没来找胡书记。他收工后,一个人端着瓷盆,去河边摸鱼。大河东流,岸边不少鹅卵石。翻开鹅卵石,有时候还能看到不少小鱼。这些小鱼,以前他没发现,上次和林淑琴在河边时才发现。 他连续摸了几晚上鱼,积累了大半桶。收工后,提着大半桶鱼去了胡书记家里。胡书记穿着白色背心,坐在门口的躺椅上抽旱烟,远远望去像一坨死肉。 见李军提着桶,他招呼说:“小李,这提的是?” “胡书记,这是河里摸的鱼。”李军笑着说。 胡书记听说是“鱼”,心里明白了一大半,说:“你去河边摸的?” 李军递给胡书记,说:“是,胡书记,送给你。我们也没地方做。也不会做。” 胡书记也不接,也不推辞,还是面带笑容。李军也不知道怎么办,稍加犹豫,便厚着脸皮说:“胡书记,我想请你帮个忙,这个忙,您一定帮帮我。” 胡书记似笑非笑,装作没听见,说:“你说什么?” 李军咬咬牙,说:“胡书记,小李想请您帮个忙。” 胡书记不置可否,转身朝着屋内走去。他将李军晾在门外。过了一会,端着茶杯出来,一杯水倒在门口,说:“有啥事还需要我帮忙的?” 李军看了他一眼,再次咬咬牙,捏了捏手指,说:“胡叔,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我年轻,您都跟我父亲是一辈分的人,来清水湾,您就是我的长辈。” 胡书记沉默不语。 李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胡叔,我想去上大学,您能推荐我去么?” 第二十三章 密谋报复 胡书记说:“小李,在咱们清水湾难道不好么?” “胡叔,我就是想去上大学。您就成全我吧!“李军说,”以前是我不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胡书记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一圈,说:“不是我不推荐你,就算推荐你上去,也通过不了的。” 李军说:“为啥通过不了呢?” 胡书记沉默不语。许久,他又走过来,拉着李军的手说:“小李,你就别再想这事了,回去休息下,好好劳动。读书和劳动,都是干革命。没啥不同的!” 李军跪在地上,内心翻江倒海,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全部聚集在拳头上。他很想暴跳如雷,挥拳干掉胡书记,然后将他踩在脚底下,再使劲蹬几下,回头吐几口唾沫在他身上。最后把他装进猪笼子,上面贴上封条,写上“大恶棍”三个字。 但此刻,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再说了一次:“胡叔,看在我第一次跪在您面前的份上,您就答应吧?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 胡书记还是不说话,转过身,背着手。半晌,转身说:“你就算跪三天三夜,我还是不会推荐你。” 胡书记这话一说,李军顿时站起来,说:“好!你说的!那你不签字不推荐也好,咱们等着瞧。”说完顺手提起装鱼的桶,大踏步走了。 胡书记忽然懵了,他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具体说,没搞清楚李军这是哪里来的胆量,刚才还跪着,还一口一个“胡叔“地喊,几分钟之内,便说出“威胁”自己的话。 “他能怎么威胁到我呢?”胡书记脑海里飞快思索半天。 李军一路提着桶,飞快往回走。他怒火中烧,回到住点后,火气已经消了一半。洗完脸后,把周学兵和其他人喊到一起,指着桶说:“这桶鱼,咱们煮来吃吧。” 众人早就觊觎这一桶鱼,没等他话说完,早有人提着桶,去生火煮鱼。不消一会儿,厨房里飘来鱼香味。 周学兵发现李军情绪有点不对头,趁其他人不在时,问他:“怎么回事?兄弟。” 李军犹豫再三,还是把去找胡书记的事,说了。周学兵恍然大悟,说:“就这事?回头再去找一下胡书记?” 李军说:“没用。妈的,我都给他下跪了。” 周学兵心想,这李军也是,为这事就去下跪,换做自己,绝对不会。便说:“要么去找下胡芳?让胡芳劝一下她爹?” 李军说:“胡芳在家的,应该知道这事。胡书记这是铁了心不让我去。”说完,左思右想,老觉得不太对劲,心想:胡芳没啥文化,难道胡书记要让周学兵去? 周学兵拍拍李军的肩膀,起身去了厨房。一会又隔着门喊李军。 众人在院坝里支开了一张桌子,围坐着喝汤。这次没有酒,大家以水代酒。吃到后面,有几个和李军关系好的知青,就问他怎么回事,看脸色一直不太好。 李军本来不太想说,但最后还是经不住这几个人的追问,便大概说了找胡书记的事。他没有说自己下跪。几个火气较大的知青,当场便跳了起来,叫嚣:“又是这个老不死的!他是不是存心针对咱们东川来的这一帮人?” 一名矮个子知青插嘴说:“就是!我早就感觉这老东西在针对咱们!” 另一名胖高个知青说:“他就是欠收拾!” 周学兵听着他们说话,埋头微笑。胖高个转身对周学兵说:“你说是不是?要么咱们去把老东西收拾一顿,胡芳就花落你家了!“ 胖高个说完,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大家其实是知道胡芳喜欢周学兵的,平常还经常开他的玩笑。有几次,有知青在路上碰到胡芳,还故意逗她,但是胡芳却当真了。回头,知青把这事说给周学兵听,他不但不生气,还表现出些许的高兴。 这时,又有一人站出来。此人平时话不多,在屋子里,大家基本都忽略了他。只见此人筷子一扔,摸着额头上的疤,说:“今晚就去!有人一起么?我第一个!” 矮个子知青立即响应,说:“我第二个!妈的,干就是了!走,去收拾老东西!” 大家见李军没说话,又同时看着他。李军缓缓站起来,说:“大家好意心领了。但是,咱们能怎么办呢?” 周学兵赶紧凑过来,在李军耳边轻声说:“胡书记家里还有一只狗。”说完他自己就觉得不好意思,“嘿嘿”直笑。 李军此时心情比之前稍微好一点,他舀了半碗汤,说:“谢谢各位东川来的兄弟。真的很感谢。” 周学兵又凑过来,说:“就这么说定了,晚上行动。大家还等着吃狗肉呢。”说完朝其他几个知青使眼色,大家立即附和,说:“对!” 额头有疤的知青说:“别墨迹了!李军!你不走?我走了!“说着便朝屋内走,不一会便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纸盒。他径直过来把小纸盒递给周学兵。 周学兵拉着李军,说:“这里面地东西,是他一朋友上次来看他给的。那朋友也是知青,在另外一个镇上插队。说是这东西,混在土豆里给狗吃了,一会狗就晕死了。晕死的狗,也没有毒,他们就靠这个,去把村民的狗给搞来吃了,改善伙食的。”说完诡异地笑了笑。 见大家兴致颇高,李军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当下便起身,说:“既然这样,那咱们就这么干!出事啦,我李军一个人扛!” 众人便轻手轻脚地朝着胡书记家的方向走。此时天色已晚,清水湾除了几声狗叫声外,静得有点让人恐惧。 距离胡书记家还有两百来米处,周学兵忽然叫住众人,低声说:“等一会儿,我先去瞅瞅,你们看我手势。去的人多了,目标容易暴露。” 众人点点头,表示同意,纷纷躲进路旁的草丛中。 李军拉住周学兵说:“要么还是我去吧,被发现了,我也有话说。” 周学兵摇摇头,说:“别推辞了,这主意我想的,就算出事了,也有人一起扛。兄弟,别再说了。走!” 差不多快到胡书记门口了,众人踮脚,瞅了瞅胡书记家,只见里面漆黑一片。 额头有疤的知青吐了一口唾沫,轻声说:“老东西家睡这么早?是不是有点蹊跷?” 第二十四章 诱狗上钩 众人又踮起脚看了看,都拿不定主意。 周学兵向前两步,伸长脖子看了看,笑着说:“害怕啦?我去吧,你们等着。”说完,捡起地上一块石头,轻轻地朝着胡书记院门口扔过去。“嚓”地一声,石头落地后,果然一只狗冲出来。 众人赶紧蹲下,屏住呼吸。李军跟在周学兵身后,轻声说:“我靠!这狗感觉应该很肥!” 周学兵说:“必须肥!实话告诉你,你身后这帮人,已经盯了这条狗很久了。” 李军捏了捏周学兵的手,没说话。 狗冲出来后,“呼呼”两声后,也屏住呼吸。 周学兵说:“妈的,我还以为老胡家里的狗死了,刚才那么安静。让我还误以为必有蹊跷。看来刚才扔过去的石头,还是起到试探作用了。” 李军开玩笑说:“生怕你小子把狗给弄过来了,到时候咱们都跑不掉。” 周学兵说:“怎么可能!” 刚说完,身后不知道谁放了一声响屁,屁声响亮。这一声响动,立即引起狗的注意,它马上“汪汪汪汪”,一连地朝天吼了四声,接着又“汪汪”连吼两声。 李军心里一紧,心想这下完蛋啦,妈的万事俱备,却被一个屁声给坏事了。他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蹲在周学兵身后。众人也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狗又“汪汪”几声,之后便朝着众人方向走来。 李军拉了拉周学兵。周学兵轻声说:“别急!等一下!”说完,把混过药的土豆,一起扔向狗。狗立即大声“汪汪“地叫,叫了几声后,又不敢前来。大约三五秒后,它的声音便小了,应该是闻到了土豆的香味。 李军又拉了拉周学兵的手,压低声音说:“这土豆靠谱么?” 周学兵说:“不知道呢,等一会就知道啦。” 众人趴在草丛里,不敢出气。 大约三分钟后,“咚”的一声传来。周学兵说:“狗可能晕倒了。”说完,又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竖起耳朵听,这次没有狗叫声了。他又“咳”了一声,仍然没听到狗叫声。 “药有作用了!”周学兵说完,胖高个子知青已经站起来了,三步两步跑过去,看了一眼,狗倒在地上。他连忙用脚踢了一下狗,狗一点反应没有,软绵绵地。 胖高个知青俯身拖着狗,往回走。众人围过来,额头有疤的知青伸手,帮忙抬狗。众人很高兴,正准备往回走,周学兵示意大家等下。 “你们在前面等我。”周学兵说,“李军,不去看下鸡么?”说完“嘿嘿”笑。 李军说:“服了你!应该没有鸡了,上次去林淑琴那吃饭,记得么,那半只鸡应该就是最后的。” 周学兵话都没听完,便往胡书记的鸡笼走。果然没有鸡,鸡笼都被拆掉了。周学兵悻悻转身,轻声说:“妈的,鸡吃完了,也不知道去搞几只重新喂着。” 李军听到这话后,忍不住扑哧一笑。 两人往回走时,撞到了晾着的衣服。一阵香味扑面而来。周学兵停下脚步,凑过去闻了闻,压低声音说:“这肯定是胡芳的衣服,全是少女的气味。”说完又凑过去闻了下,下身瞬间有反应了。 李军捏了他一把,示意赶紧走。再不走,一会被发现了。 两人走出一百多米外,这才稍微喘口气。 李军说:“你小子不是不喜欢胡芳么?刚才你看你那样子,太恶心了。” 周学兵说:“我又不是故意的。正好撞到了而已。再说你也闻到了,你敢说你没闻到?” 李军转移话题,说:“今晚这事,谢谢你。” “咱俩还说这些。“周学兵说,”哦,对啦,李军,问你一件事呢?” 李军说:“有啥话直接说,还这么神秘兮兮地。” 周学兵顿了下,喘口气说:“大家都说你喜欢林淑琴,是不是真的?” 李军忽然有点意外,他没想到周学兵这么直接地问他。他之前完全没有想过这个情况,也就是别人直接问他,他该直接说喜欢林淑琴呢?还是秘而不宣装不知道?还是一口拒绝说不喜欢林淑琴? “你不说话,那意思就是你真的像别人说的,喜欢林淑琴?”周学兵笑着追问。 “林淑琴那种女孩,小家碧玉型的,应该没有人不喜欢吧?”李军笑着说。 周学兵说:“也是,嘿嘿。”说完便不再说话。 李军听他这么说,也猜到周学兵其实也喜欢林淑琴。想到这里,他心里既高兴又有点失落。喜欢林淑琴的人多,说明他李军的眼光不错,但是同时也说明,他李军在明面上,他还有很多个在暗处的情敌。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想着想着,又觉得可笑:“林淑琴都跟我单独相处好几次了,我都和她不经意拥抱了,从这一点上,我比其他人就先走一步了。” 李军暗自发笑。 周学兵又问:“李军,你说林淑琴会喜欢谁呢?” 李军假装思索,顿了一会,说:“这个谁知道呢?女孩的心思,谁能猜得透呢。”说完便“嘿嘿”两声。“对啦,胡芳那么喜欢你,你真不喜欢她么?” 周学兵说:“谁说她喜欢我?” 李军说:“这还要谁说?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地。”他说完,又想到自己:既然胡芳喜欢周学兵,这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那自己喜欢林淑琴,别人也应该看得清清楚楚的吧? 周学兵说:“实话告诉你,我喜欢林淑琴。” 李军说:“哦。”想到刚才周学兵闻胡芳的衣服,他顿时觉得面前的周学兵有点恶心了。 二人刚回到住点,便听到屋内有人在剁骨头响。 周学兵进厨房看了一眼,折回住处。额头有疤痕的知青凑过来说:“给你说件事,刚才这狗,抱回来时,大家一高兴,在路上直接拉拉扯扯地,结果你猜怎么着?” 周学兵笑着说:“怎么着?难不成又活了?” 疤痕知青一拍大腿,说:“嗨!你还真猜对了,这狗一路背抖来抖去的,又不小心掉地上一摔,他妈的,居然摔醒过来了!” 周学兵有点吃惊,睁大眼睛盯着疤痕知青,说:“还有这样的事?那这狗没有跑掉?” 疤痕知青说:“差点就跑了。胖子发现狗醒了,一把抓过去,结果这狗,往前一蹿,一躲,又回头咬了胖子一下。是不是?胖子!” 胖子就是胖高个知青,他正端着一盆水进屋。放下水后,找了块肥皂洗手。他说:“这狗也太大力气了,把我手指擦了一块皮走了。” 李军听到大家聊得起劲,问:“后来这狗怎么给弄死的?” 第二十五章 夜梦惊魂 疤痕知青插话说:“还不是胖子!手被狗蹭了一块皮后,双手夹住狗的脖子,谁知这狗忽然又掉气了,吐了一口血。” 周学兵说:“看来,这狗药,有点不太靠谱啊。” 想到狗被药晕后,又活过来,之后又死了,李军又有点觉得残忍,但想到自己跪着求胡书记的情形,转眼间觉得这狗又死得冤屈。 “你手没事吧?要不要去看下医生?”李军问。 胖高个知青说:“没啥事,就蹭破了一点破。放心吧。现在我们就等着明天老不死的醒来后,发现狗不见了。到时候你猜,他会是啥反应?” “你多洗几遍吧。”李军又仔细看了一眼,的确只是破了一小块皮。他也不好再说啥,不过老觉得心中不太舒服,似乎硬是有啥让人不太放心。 这天晚上,众人兴致很高。因为晚上才吃了鱼的,大家都不是很饿。这狗弄回来后,很快便处理好了。大家商量,决定第二天晚上回来大吃一顿。 简单洗漱后,众人便沉沉睡去。半夜,李军做了一个噩梦,惊醒后浑身大汗。 梦中,胖高个知青一直追着他,满脸是血,哭丧着脸喊:“还我命来!还我命来!“他后面还跟着一只狗,正是胡书记家里那只狗。 李军擦了下一下额头上的汗,朝胖高个的床看去。他正打呼噜,鼾声如雷。 外面路口的树上,一只猫头鹰“咕咕“几声便飞走了。李军忽然觉得背后一阵阴冷。 很快,胡书记便发现了自家的狗不见了。 他第一时间便找到李军,开门见山地问他,是不是他把狗给祸害了。李军见他盛气凌人的样子,锄头一甩,双手叉在腰间便说:“对!你的狗就是我给弄死的!” 胡书记气得咬牙切齿,说:“你厉害!李军,你厉害!” 李军继续说:“胡书记,我再厉害还是没有你厉害!” “你这话什么意思?”胡书记瞪着他说。 “你说我是什么意思?非要我把你什么事都说出来么?”李军故意声音很大。 周围的知青都围过来了,微笑着看着他和胡书记说话。胡书记一见这架势,想着自己一个人,要是打起来了,肯定要吃亏,再说他心里有鬼,也不想李军再继续说。谁知道李军一会会说出些什么东西来呢。 胡书记便缓和口气,说:“小李,你过来下,咱俩说说心里话。”说完朝着李军挥手,又自己朝着田边的一个大树下走。 李军慢悠悠走过去,他倒是要看下胡书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刚走近,胡书记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嘿嘿”两声便说:“小李,年轻人脾气还很大啊。” 李军说:“不是我脾气大。这能怪我么?” 胡书记似笑非笑,说:“难道是我脾气大?年轻人别那么大火气。对了,我家狗真的是你弄死了?” 李军说:“那你得问你家狗,是不是被我弄死了。” 胡书记咬咬牙,收起笑容,说:“狗死就死了,一条狗而已,也活该。” 李军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沉默了一会,想到想上大学这事,便放低姿态说:“胡叔,上大学这事,您再考虑下,如何?” 胡书记说:“小李,打狗还得看主人。这次狗这事,我就不追究了。念在你年轻,但是需要给你讲明的是,我即便不同意推荐你去上大学,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报复我。你这是偷盗行为,是犯法的。” 李军见他说得也有些道理,似乎看到转机,连忙说:“是。胡叔。这样,狗多少钱,我赔。就当是我买了。” 胡书记说:“狗弄死了,扔哪里了?” 李军挠挠头,低头说:“扔河里了,估计漂走了。胡叔,多少钱,就当我买的。” 胡书记不说话,掏出旱烟抽起来,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 李军也蹲下来,看他满脸褶子,说:“胡叔,说实话,您推荐我没坏处。真的,整个清水湾,除我之外,您自己看看,其他哪个人有点像文化人?您心里也清楚,胡芳还小,没啥文化;其他人呢?都差不多。也就我还摸摸书本,就算推荐我去上学,也不会丢您的脸。” 胡书记“巴兹“地猛抽了一口烟,望向山下的大河,沉默不语。 李军见他若有所思,继续说:“胡叔,您再想想,我这个‘瘟神’要是走了,这群知青群龙无首,也闹不起事来,对您也有好处。” 胡书记盯着他看了一眼,说:“你这是威胁我?”说完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灰,走了。 李军望着胡书记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晚上回去后,胡书记辗转难眠。 他也在想李军的话,这帮知青到清水湾插队,今后的上面的政策如何,谁也说不清楚。如果自己真不让李军去,日后也不好给个说法。再说,即便李军和这帮知青在清水湾调皮捣蛋,这也还好,毕竟都还年轻,自己都一把岁数,也没必要为难这帮年轻人。 那让李军去?但自己心里似乎始终有个“结”。这个“结”到底是什么,也说不清楚。爱人知道他翻来覆去,便问:“是不是因为李军求你让他上大学这事?” 胡书记叹气说:“是的。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心里老觉得不太踏实。” 爱人说:“为啥不让他去呢?” 胡书记说:“一句话说不清楚。” 爱人又问:“那考虑过让他去么?两个情况都考虑下?” 胡书记说:“都考虑过的。拿不定主意。” 爱人起身解手,解完回来躺下,抱着胡书记,说:“其实吧,我还蛮喜欢李军这孩子。” “这话怎么说?”胡书记转过身问。 爱人说:“我虽然没读什么书,但这孩子第一次到咱们清水湾来,我就看出来了,他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后来不是和你去县上表演么?还有晚上知青表演节目,我们村里这些堂客(媳妇)都觉得这孩子蛮好的。“ 胡书记说:“你们又没怎么接触!” 爱人继续说:“说实话,有段时间,我还想过,撮合下他和咱女儿胡芳。胡芳也大了,找个清水湾本地的吧,你也看得到,这些人游手好闲的,也没啥文化,结婚后,和我们俩一样,一辈子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 胡书记听得很仔细,一言不发。 爱人说:“如果胡芳和李军在一起了,李军好歹有点文化,即便今后在咱这当农民,也比本地其他男孩子强。” 胡书记说:“今后的事谁说得准。不过,这李军好像和林淑琴在谈对象。” 爱人说:“这事,我们这些老娘儿们都知道。要么你就同意算了,也别挡人家年轻人的路。咱胡芳是没这个缘分。如果这李军今后上大学,有造化了,有点良心的话,对你还感激不尽呢。” 胡书记又叹了一口气,说:“那明天捎句话,让他来家里。” 第二十六章 俩人相拥 过了几天,胡书记才让胡芳给李军捎话,让收工到家里一趟。李军看着胡芳微笑的面庞,大概知道有啥好事。收工后,赶紧跟着她一起往回走。 在路上,李军问胡芳:“胡芳,你现在和周学兵怎么样了?” 胡芳被这句话问得有点发懵,说:“军哥,你这话说哪里去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说完还有点害羞。 李军看出了她的不好意思,仍继续说:“胡芳,周学兵没有女朋友。我帮你打听过的。” 胡芳一脸惊讶,说:“真的么?军哥。你听谁说的?” 李军说:“我和他每天相处,他这些事也不会瞒住我的。对啦,你需要我去给他说,你喜欢他么?” “不!”胡芳当即拒绝,“我才不要你去说呢。” 胡书记的爱人准备了三碗菜。一碗炒土豆丝、一把野蒲公英凉拌、半盘韭菜。李军赶到时,胡书记已经坐在桌上。见李军来,便示意他过去围着坐下来。 李军二话不说,便坐过去。 胡书记喊胡芳拿来一只小土碗,摆在自己面前,又起身拿了一瓶高粱酒,把土碗倒满。“喝吧。” 李军瞄了他一眼,端起碗,一口气喝干净。这一土碗酒大概有二两重。喝进喉咙,吞下去时,还有点呛喉咙。 胡书记慢吞吞说:“小李,你真的很想去上大学?” 李军猛抬头,连忙点头,说:“是!胡叔!很想去!” 胡书记夹了一筷子菜,说:“好的。我同意你去。你想去大学,也可以,我答应你。但是你记住,不要再瞎折腾,瞎起哄。” 李军赶紧站起来,说:“胡叔,你真同意了?我没有听错吧?” 胡书记挥挥手,示意他坐下来,说:“这个决定,是你婶婶说的。她很喜欢你。你自己想好,真要去上大学的话,就得好好准备复习。今后要是有造化了,也别忘记了咱们清水湾。”说完又给李军满上酒。 李军还沉浸在喜悦中,他有点想不通为啥胡书记就松口了。算了,想也没用,既然同意了,那就是好事。“胡叔,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李军赶紧端起土碗,一饮而尽。 “这事就这么说好了。小李,你农活也不要偷懒,该干的药卖力干,晚上或者抽空时,可以学学。”胡书记说。 “嗯!一定的,放心,胡叔!”李军一口一个“胡叔”地喊。 李军从胡书记家出来后,心里乐开花了。他决定把这一消息告诉林淑琴。再女知青住点外,碰到吴秋月。吴秋月见是他,笑着说:“来找林淑琴的吧?我帮你喊。” 等了好一会,林淑琴才出来。走近后,看得出来,林淑琴可以梳洗了一番。两条辫子似乎变长了一些,身上还是很舒服的肥皂味儿。两人并排着往河边走,似乎很默契似的。李军几次试探着拉林淑琴的手,她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后来李军一个人傻笑。 河边前几天才下过雨,河水稍微涨了一些。两人平时坐着的那个石头,已经被淹没了。见坐的地方没有,俩人便沿着河流继续往前走。 李军告诉了林淑琴这几天发生的事,包括上次去下跪求胡书记的事,以及后面男知青把胡书记的狗给药死了吃掉,还有胡书记刚才晚上找他的情况。 林淑琴听到男知青偷狗时,扑哧一笑,说:“你们真的胆子太大了。” 李军说:“这算啥,之前我们还去偷过胡书记家的鸡。他养的那些鸡,基本是我们偷来吃了。” “怪不得人家胡书记那么不喜欢你们。哦,对了,这次他怎么又同意放你去上大学呢?”林淑琴有些好奇。 李军哈哈大笑,说:“也许是觉得斗不过我吧!” “切!别人再怎么说,年纪也比你大,怎么会斗不过你。何况你还是外来的,别人是土生土长的清水湾的人,好吧?”林淑琴说。 李军想了想,说:“也许是我长得比较好看吧。” 林淑琴一拳打在他身上,说:“你正经点吧!真不知道他为啥同意你去么?” 李军说:“真不知道啊。也许是怕我继续折腾,今天偷狗,明天不知道偷啥呢。” “能偷啥?难道胡书记想把胡芳撮合给你?”林淑琴说。说完心里又有点膈应,但很快又好了,说:“哎,能离开这个地方也蛮好的。今后你就是大学生了,我们就不是一路人了。” 林淑琴忽然有点失落。李军看到后,趁机拉着她的手,说:“别这样,等我上大学了,你可以去大学找我。我放假啦也能找你呢。” 林淑琴没有放开手,只是侧身看着河面,说:“你好好准备复习吧。” 李军说:“嗯,我准备明天就给黎斌写信,让他帮我找几本复习的书。” 两人正走着,天又下雨了,滴滴答答下了几分钟。林淑琴继续往前走,李军见她并没有回去的意思,便陪着她,路边一个堡坎上长着一棵大树,正好可以避雨。俩人便蹲过去,半猫着腰。 刚蹲下来,李军便碰到林淑琴的肩膀。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步,抱紧双手。李军说:“你冷么?” 林淑琴点了点头。 李军看了下四周,伸手一把搂住林淑琴。林淑琴推了一下,推不动,便没再推辞。李军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明显感觉到她胸前高耸的部位。他侧脸蹭着林淑琴的耳朵,任由她的头发,磨蹭着自己的脸。 几秒钟后,林淑琴说:“可以松手么?我有点出不过气来。” 李军故意等了几分钟,这才松开手,盯着林淑琴,说:“林淑琴,我们一辈子这样多好。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么?” 林淑琴侧过头,理了理有点乱的头发,整理了下衣服。她并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肯定是不是“喜欢”,而是说:“一辈子多遥远的事。” 李军说:“我每次见到你,我心里像一团火似的,恨不得立刻燃烧掉我自己。不见你,我又心里慌得很。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林淑琴感觉到脸胖发热。“刚才不还是觉得冷么,怎么现在有点发热了。”她越想越觉得好笑,但又不好意思笑出声,便假装很冷漠,说:“你们男孩子都是骗子,嘴巴里没几句话是真的。” 李军说:“你误解了。我才不是骗子呢。我说的句句属实。不信?那我发誓好了。”说着便要往前走一步,对着河水发誓。 林淑琴一把拉住他,说:“干嘛呢!” 李军说:“发誓呀!” 林淑琴拉得更紧,说:“你还相信誓言?” 李军想推脱她的手,说:“难道你不相信?” 林淑琴说:“我不相信誓言。很多人说过的话,都随着风飘走了。我只相信看到的。” 她说完觉得有点沉重,准备转移话题时,李军一把又抱紧她,说:“那我就做给你看!林淑琴,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 林淑琴试着放松,把脸伏在他怀里,沉默不语。她清晰地听到,李军的心脏正“咚咚”地跳个不停,每跳一下,他呼吸便变粗。 ------------下接第27章----------- 黎斌很快从东川邮寄过来了几本书。 李军收到书后很高兴,趁晚上又给黎斌回了一封信。写完后,想到上大学这事,还是应该给家里说声,于是又在信的后面,加了几句话,让黎斌抽空了去给他父母说一声。 白天,李军早起,拿着书到河边晨读一会。天大亮时,这才和众知青一起出工。出工时,也还带着书,休息时看几眼。晚上收工后,李军简单吃点东西后,又接着看书。 自从看书之后,李军就沉浸在书海里去了。他去找林淑琴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好几次林淑琴借口来男知青住点,其实就是想见下李军。但李军除了在认真看书,还是在认真看书。等李军反应过来后,林淑琴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 有天,李军终于感觉到了,最近对林淑琴似乎很冷。他托村里一位大娘赶集时,买了两根红头绳。收工时,他带着两根红头绳去找林淑琴。 林淑琴有些小情绪,准备不搭理他。拗不过吴秋月的劝说,林淑琴又见了李军。俩人沿着河边走着,一前一后的。 林淑琴有些生气,说:“我本来不想见你的。你还来找我干什么呢?你去看你的书呀!” 李军哄着她,连忙道歉。见林淑琴不为所动,又装可怜,说:“看书看得我都要晕倒了。要晕倒了,估计就不能来见你了。” 林淑琴说:“活该你!你看那么久,不知道起来走几步么。” 这话一说,已经表明她消了气。李军便走到林淑琴的前面,从背后拿出两根红头绳,递给林淑琴,说:“送给你的。” 林淑琴一看红头绳,立即眉开眼笑,说:“这哪里来的?谁知道你要送给谁呢。” 李军说:“好啦好啦!别生气啦。我不对,好不好。” 林淑琴这才拿着红头绳,说:“这个很贵吧?” 李军说:“你喜欢就好。” 林淑琴说:“下次别买了。省着点钱吧。你还要去读书的。”她说完,心里又“咯噔”一下。 是的,李军今后要去读书了,那自己怎么办?一旦读书,俩人就要分隔两地了。哎,想到这些,林淑琴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她强装欢笑,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红头绳呢?” 李军说:“我看你之前的就是红的。再说,红的你系起来,很好看。” 林淑琴“嗯”了一声,便解开发稍,往头发上系。可是怎么都解不开之前的头绳。她脸立即红了。在李军面前这样,她感到有点尴尬。 李军见状,一言不发地帮她。他手指触碰到林淑琴头发的时候,手指如触电一般,全身一阵麻。心跳加快,说:“林淑琴,你真好看。” 林淑琴抬起头,看着他,说:“你说什么?” 李军说:“我说你真好看。” 林淑琴立即低头,说:“你很讨厌。油嘴滑舌的。” 李军说:“好好,我油嘴滑舌的。”一会便把红头绳系在了发稍上。他一只手捏着一根辫子发尖,面对着林淑琴,说:”林淑琴,我···我可以那个一下你么?” 林淑琴一把扯回辫子,说:“哪个?才不呢!你真坏!” 李军并不放弃,直接把她揽在怀里,说:“你才坏,不让我。你才是真的坏。林淑琴,今后我就叫你小坏坏!” 林淑琴使劲挣脱他,说:“哼!你才小坏坏。”说完兀自沿着河继续往前走。 俩人一路漫无目的地走。多数时候,林淑琴走在前面,又回头看下李军。李军又去追赶一下她。他三番两次想抱住林淑琴亲,林淑琴就是不让他得逞。李军越是没“得逞”,心里越是想。 得不到满足,是会让人疯狂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林淑琴便放慢了脚步,好几次差点摔倒了。她终于对李军说:“天太黑了,要么我们回去?” 李军看看河面,模糊一片,周围也有虫子的叫声了。他回答说:“走吧。”说完伸出一只手,要牵着林淑琴。 林淑琴稍加犹豫,便伸手。她把手交给李军后,顿时感到一股暖暖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觉得特别的安全,仿佛她把自己交给温暖的被窝,而李军就是那床厚实的被子。 李军问:“小坏坏···那个,你今后要是找我,我在看书,你就直接喊我。好不好?” 林淑琴吐了一下舌头,说:“别叫小坏坏了,不好听。” “那你说叫啥?我就喜欢叫小坏坏。小坏坏···小坏坏!”李军说着又开始揽着她。 林淑琴没拒绝,又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她偷偷地吸了一口气,那种男孩子身上的气味,瞬间传遍全身的每一个毛细孔。她有那么一瞬间,浑身软的。但很快又清醒过来。 “不行,我不能这样。”她站直了身板,松开手,看着李军。只见他脸上似乎总挂着笑,似乎什么时候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确定这个人就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么?不确定?那为什么自己脸埋在他怀里的时候,有那种被呵护的满足感呢? 李军说:“小坏坏,你怎么啦?” 林淑琴长叹一口气,说:“没怎么。咱们走吧。”走着走着,林淑琴又脚抽筋。她一瘸一拐的。李军也看出来,问怎么啦。林淑琴“哎哟”了一声,说:“脚痛!” “那我来背你吧!”李军说完便弯下腰,示意她。 林淑琴犹豫了一下,揉揉腿,说:“不了。”她担心自己待会自己和李军进一步身体接触,会把控制不住。“要是晕倒了就丢人?怎么自己一投入,就有些软呢?”她内心想。 李军大概意识到林淑琴不好意思,便说:“小坏坏,别不好意思了。来吧,为夫愿做犬马,为你效劳。”说着便一把拉住她的手。 林淑琴又扑哧一笑,说:“油嘴滑舌的。” 李军背着林淑琴,慢慢往岸上走。林淑琴瘦小的身板,没多大重量。李军背着她,大气都没喘一口,他故意放慢脚步。 林淑琴在他背上,也不方便动。她一动,就感觉自己和他背部接触。“那个,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 第二十七章 定情信物 黎斌很快从东川邮寄过来了几本书。 李军收到书后很高兴,趁晚上又给黎斌回了一封信。写完后,想到上大学这事,还是应该给家里说声,于是又在信的后面,加了几句话,让黎斌抽空了去给他父母说一声。 白天,李军早起,拿着书到河边晨读一会。天大亮时,这才和众知青一起出工。出工时,也还带着书,休息时看几眼。晚上收工后,李军简单吃点东西后,又接着看书。 自从看书之后,李军就沉浸在书海里去了。他去找林淑琴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好几次林淑琴借口来男知青住点,其实就是想见下李军。但李军除了在认真看书,还是在认真看书。等李军反应过来后,林淑琴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 有天,李军终于感觉到了,最近对林淑琴似乎很冷。他托村里一位大娘赶集时,买了两根红头绳。收工时,他带着两根红头绳去找林淑琴。 林淑琴有些小情绪,准备不搭理他。拗不过吴秋月的劝说,林淑琴又见了李军。俩人沿着河边走着,一前一后的。 林淑琴有些生气,说:“我本来不想见你的。你还来找我干什么呢?你去看你的书呀!” 李军哄着她,连忙道歉。见林淑琴不为所动,又装可怜,说:“看书看得我都要晕倒了。要晕倒了,估计就不能来见你了。” 林淑琴说:“活该你!你看那么久,不知道起来走几步么。” 这话一说,已经表明她消了气。李军便走到林淑琴的前面,从背后拿出两根红头绳,递给林淑琴,说:“送给你的。” 林淑琴一看红头绳,立即眉开眼笑,说:“这哪里来的?谁知道你要送给谁呢。” 李军说:“好啦好啦!别生气啦。我不对,好不好。” 林淑琴这才拿着红头绳,说:“这个很贵吧?” 李军说:“你喜欢就好。” 林淑琴说:“下次别买了。省着点钱吧。你还要去读书的。”她说完,心里又“咯噔”一下。 是的,李军今后要去读书了,那自己怎么办?一旦读书,俩人就要分隔两地了。哎,想到这些,林淑琴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她强装欢笑,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红头绳呢?” 李军说:“我看你之前的就是红的。再说,红的你系起来,很好看。” 林淑琴“嗯”了一声,便解开发稍,往头发上系。可是怎么都解不开之前的头绳。她脸立即红了。在李军面前这样,她感到有点尴尬。 李军见状,一言不发地帮她。他手指触碰到林淑琴头发的时候,手指如触电一般,全身一阵麻。心跳加快,说:“林淑琴,你真好看。” 林淑琴抬起头,看着他,说:“你说什么?” 李军说:“我说你真好看。” 林淑琴立即低头,说:“你很讨厌。油嘴滑舌的。” 李军说:“好好,我油嘴滑舌的。”一会便把红头绳系在了发稍上。他一只手捏着一根辫子发尖,面对着林淑琴,说:”林淑琴,我···我可以亲一下你么?” 林淑琴一把扯回辫子,说:“才不呢!你真坏!” 李军并不放弃,直接把她揽在怀里,说:“你才坏,不让我亲。你才是真的坏。林淑琴,今后我就叫你小坏坏!” 林淑琴使劲挣脱他,说:“哼!你才小坏坏。”说完兀自沿着河继续往前走。 俩人一路漫无目的地走。多数时候,林淑琴走在前面,又回头看下李军。李军又去追赶一下她。他三番两次想抱住林淑琴亲,林淑琴就是不让他得逞。李军越是没“得逞”,心里越是想去亲。 得不到满足,是会让人疯狂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林淑琴便放慢了脚步,好几次差点摔倒了。她终于对李军说:“天太黑了,要么我们回去?” 李军看看河面,模糊一片,周围也有虫子的叫声了。他回答说:“走吧。”说完伸出一只手,要牵着林淑琴。 林淑琴稍加犹豫,便伸手。她把手交给李军后,顿时感到一股暖暖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觉得特别的安全,仿佛她把自己交给温暖的被窝,而李军就是那床厚实的被子。 李军问:“小坏坏···那个,你今后要是找我,我在看书,你就直接喊我。好不好?” 林淑琴吐了一下舌头,说:“别叫小坏坏了,不好听。” “那你说叫啥?我就喜欢叫小坏坏。小坏坏···小坏坏!”李军说着又开始揽着她。 林淑琴没拒绝,又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她偷偷地吸了一口气,那种他身上的气味,瞬间传遍全身的每一个毛细孔。她有那么一瞬间,浑身软的。但很快又清醒过来。 “不行,我不能这样。”她站直了身板,松开手,看着李军。只见他脸上似乎总挂着笑,似乎什么时候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确定这个人就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么?不确定?那为什么自己脸埋在他怀里的时候,有那种被呵护的满足感呢? 李军说:“小坏坏,你怎么啦?” 林淑琴长叹一口气,说:“没怎么。咱们走吧。”走着走着,林淑琴又脚抽筋。她一瘸一拐的。李军也看出来,问怎么啦。林淑琴“哎哟”了一声,说:“脚痛!” “那我来背你吧!”李军说完便弯下腰,示意她。 林淑琴犹豫了一下,揉揉腿,说:“不了。”她担心自己待会自己和李军进一步身体接触,会控制不住。“要是晕倒了就丢人?怎么自己一投入,就有些软呢?”她内心想。 李军大概意识到林淑琴不好意思,便说:“小坏坏,别不好意思了。来吧,为夫愿做犬马,为你效劳。”说着便一把拉住她的手。 林淑琴又扑哧一笑,说:“油嘴滑舌的。” 李军背着林淑琴,慢慢往岸上走。林淑琴瘦小的身板,没多大重量。李军背着她,大气都没喘一口,他故意放慢脚步。 林淑琴在他背上,也不方便动。她一动,就感觉自己和他背部接触。“那个,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 第二十八章 林母去世 “就不放!”李军大踏步往前走。背上林淑琴把他抓得紧紧的,说:“你快放下来呀!快点!” 李军笑着说:“你叫我亲爱的,我就放!” 林淑琴使劲掐了他一把,说:“你真的是流氓!我就不叫!” 李军说:“叫不叫?不叫的话,我把你背到我们男知青住的地方去。“说着故意往男知青住的地方走。 林淑琴有点急了,说:“我叫不出口。” 李军笑着说:“你试一下呢,看叫不叫得出来。” 林淑琴张了张嘴,拍了一下李军的前胸,说:“真叫不出来。你快放我下来。要不我喊人了。” 李军说:“你才不会喊人。那这样,你不叫我亲爱的,你叫我大坏坏。这样好不好?” “为什么要这样叫?”林淑琴说。 李军“嘿嘿“笑着说:”因为你是小坏坏,我就当大坏坏。咱俩就是一对了,多好。我也不占你便宜了。” 林淑琴犹豫了下,试着张嘴,说:“大···大坏坏。“说完使劲掐了一下李军,又说:”你真的太坏了!我被你骗了!” 李军笑着答应了,说:“终于承认咱俩是一对了把。哎,太不容易了。” 林淑琴“哼“了一声,说:”那你可以放我下来了么?” 李军没有放下来,说:“我背下你吧。你脚痛,我心痛。” 林淑琴说:”哎呀,你真的又坏又油嘴滑舌的。我讨厌死你了。” 李军见她现在有点开心了,就收起笑脸,说:“小坏坏,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你好好生活,我好好看书。” 林淑琴点了点头,又用鼻尖蹭了一下李军的耳朵。她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如此反复地蹭他的耳朵。大概蹭了十几下,李军感到耳躲后面一阵暖流。 “你怎么啦,小坏坏?”李军赶紧问。 林淑琴突然抽搐了两下,但很快又好了,说:“没什么。大···大坏坏。嗯,大坏坏,你好好看书。” 李军找了一个平坦的地方,将她放下来,用手擦拭林淑琴的眼角,又对着眼睛吹了两下,说:“怎么忽然哭了?” 林淑琴说:“没什么。” 上岸后,李军送林淑琴回去。快到女知青住点外的大树处,李军驻足,看着她走远。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几个月过去了。 有天,知青正在门前半山腰上工,胡书记站在自家院子门口,大声朝着知青们喊,让林淑琴赶紧回来一趟。 林淑琴赶到胡书记家时,他一脸严肃,递给林淑琴一张纸。林淑琴看了一眼,是一封电报。 “赶紧看下,是不是家里有事了?”胡书记的爱人说着,端了一盆水过来,递给林淑琴,示意她洗洗脸。 林淑琴看完电报,“哇”地一声哭了。 “这孩子怎么啦?”胡书记的爱人一时间有点懵了。她转头看着胡书记。 林淑琴哭着说:“我妈病危!我要回去!胡书记,我要赶紧回东川。“她哭着便往外走。 胡书记在后面追着,喊:“小林,你现在走也没车,赶回去不知道啥时候了。你等等,我想下办法。” 林淑琴仍然往回走,往女知青住点走。胡书记让他老婆追上去,他自己去村里找了一辆马车,说一会去接林淑琴,送她到镇上。马车正好在家,胡书记来不及解释,便牵着走了。 俩人到镇上后,胡书记又托关系,找个老熟人把林淑琴送到县上。到县上将近中午,汽车站还有车。林淑琴赶紧买了一张去东川的车票。她刚坐上车,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流。 她赶到家里,已经是晚上9点多。家里人全部在一起,围着她妈妈。她妈妈躺在客厅里的一张简单床上,气息微弱。 众人见林淑琴回来了,赶紧让开。林淑琴一下子扑在床上,捏着母亲的手,放声哭了起来。林母眼角动了动,手试图抓住林淑琴。 “妈,你看看我,我是淑琴。”林淑琴哭着喊。 林母眼角突然流了几滴眼泪,整个人开始抽搐起来,头往起挣扎,腿也使劲蹬。大概三五秒,动作慢了下来,手也软了下来。 林母走了。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给女儿说。 林淑琴使劲摇着林母的身体,哭着喊着。众人见林母已经咽气了,便使劲拉起林淑琴。林父早已晕倒在一旁。 丧事办了三天。之后,林淑琴又在家待了几天,等“头七”过了,她才在林父的催促下,回清水湾。临走前,她去林母的墓前,又大哭一场。 一到清水湾住点,她便躺床上,蒙头就哭。 女知青们收工回来,见她哭得稀里哗啦,又是一阵安慰。大家都知道了林母去世的事,自然想尽办法安慰。平时彼此有些小矛盾的,在此时早已化干戈为玉帛了。 没几天,男知青知道了林母去世这件事,只是不知道林淑琴已经回来了。林淑琴在屋子里睡了三天没下床。这三天,都是吴秋月把饭递给她,照顾她,但是她一口饭没吃。到第四天,她试着起来方便时,腿已经有点乏力,差点歪倒了。 林淑琴起来在门外不远处的大树下,朝着男知青住点看。吴秋月轻声说,李军好像这几天出工都没看到,不知道去哪里了。 林淑琴没回话,“嗯”了一声。 一连等了好几天,林淑琴都没见到李军。她每天在收工时,站在树下看看,没发现李军便又返回来睡在床上。蒙头大睡,睡醒了偷偷在被窝里哭一下。她又不敢哭出声音,怕被其他人听到。 李军还没来找她。李军请假去县里着参考书去了。他手头的书,有些地方看不懂。打听到隔壁村有人也在备考,便约着一起去县里找老教师请教去了。 仍然没见到李军。林淑琴哭过之后,独自去河边坐了坐。坐到半夜,这才回屋。第二天出工,她仍然没去。 其他女知青出工时,遇到周学兵。周学兵笑嘻嘻地打招呼,问怎么没有见到林淑琴。女知青说了林母去世的事。周学兵大吃一惊,心想这事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他又问了几句,一个女知青白了他一眼,说:“你怎么比李军还关心她?哦,对啦,李军这几天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别人林淑琴哭得死去活来,他人影儿都没见一个。” 另外一名女知青也说:“哎!看来这年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说完又觉得不妥,连忙说:“呸!怪我乱说,周学兵,你要么去看下林淑琴呢,你不是也喜欢她么?” 周学兵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你对我误解太深啦。找个机会让你好好认识下。” 女知青说:“好呀好呀!不许骗人哦。” 这些女知青,早对周学兵有点意思,又不好表达,何况看得出来周学兵喜欢林淑琴,也不好明着表现,现在正好有这么一个机会,巴不得剖开内心给周学兵看。 第二十九章 送日记本 周学兵寒暄几下后,便回去了。 他躺床上左思右想,总觉得自己要为林淑琴做点什么,但一想到李军和林淑琴俩之间的事,他又有点想打退堂鼓,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够意思。毕竟自己要是对林淑琴表达点什么,也会让人觉得自己从中插一脚。 辗转难眠,他最后试图说服自己,妈的,管他呢,我们好歹也是东川一起来的,就当关心一下老乡,再说男知青不就该关心女知青么?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他便决定,次日给林淑琴买点啥,顺道去看看她。 第二天大清早,周学兵在村口拦住去镇上赶集的村民,掏出存储很久的一把零钱,再三嘱咐买点营养品回来。等到中午,村民才赶集回来,带了一瓶糖水罐头,还有点点心。周学兵用一个袋子,藏在屋后的草丛中。 下午下班后,他才趁人不注意,一个人去拿了出来,趁着天色暗下来,去女知青住点找林淑琴。林淑琴红着眼睛满脸憔悴地出来见他,还以为是李军,她脸上的欢喜情绪,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学兵大概也看出来了林淑琴的情绪变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两人沿着河边的小路慢慢地走,到河边时,周学兵才将布袋子里的罐头和点心拿出来,一把塞给林淑琴。 林淑琴有些吃惊,一把推开,说:“这是什么?” 周学兵说:“我托人去镇上买的一点小东西。估计你最近口味也不太好,身体看起来也憔悴了,担心你,所以给你补补的。” 林淑琴不收,说:“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周学兵怕她有心里负担,说:“很便宜,也没问家里要钱,都是我自己的零花钱而已。再说,我也没给大家说。” 林淑琴还是不收,说:“你留着自己吃吧,真的,谢谢你,周学兵。” 周学兵也不好收回来,便说:“那要么我打开,你吃了吧?” 林淑琴说:“我刚才吃了晚饭。谢谢你周学兵。你能来看我,已经很感激了。”说完,她想到了李军:这李军到底在干嘛呢,怎么这几天都不来关心我一下? 周学兵把罐头和点心放在一块石头上,说;“你也别太操心,开心点。哦,对啦,李军最近在拼命看书,他一定能考上大学的。” 林淑琴听到“李军”二字,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说:“他在看书?” “是的。只要不出工,他都在抓紧时间看书。”周学兵说。 听到这里,林淑琴心里稍微有些安慰,话也多了起来。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看着江面。俩人说着说着,便说到了胡书记。 周学兵说:“这胡书记,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你说李军这么求着他,他居然还不答应。真是老糊涂。” 林淑琴忽然想起李军曾说的,他们一起去偷胡书记的鸡,一起偷他的狗的事,便问周学兵这事是不是真的。周学兵哈哈一笑,说:“你不信么?” 林淑琴说:“你们真的胆子够大的。” 周学兵说:“说实话,在清水湾这种地方,人一辈子这样劳动,迟早要废掉。没啥好吃的,也很枯燥无味。之前我们组织表演节目现在也没搞,你说咱们在这里,是不是要疯掉?” “所以你们就‘报复’胡书记?“林淑琴开玩笑说。她听完偷鸡偷狗的事,暂时忘记了母亲去世的悲痛。 周学兵有些不好意思,说:“这哪里是报复呢。这分明是革命同志团结一致,向资产阶级做斗争的良好行为。你说是不是?谁让胡书记养那么多鸡呢!这不是资本主义的尾巴么?” 林淑琴说:“好吧,你说起来真是一套又一套的。” 周雪斌做了一个鬼脸,见林淑琴心情好很多了,便说:“罐头你还是吃了吧?我带回去,很丢人吧。这送人没送出去,还拿回去,真的很丢人的。” 林淑琴犹豫了一下,说:“那···那好吧!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别告诉李军我的情况,我不希望他分心。如果他问到了,你就说听别人说我很好。” 周学兵心里有点不自在,他明明也喜欢林淑琴,但现在林淑琴心里有李军,而且还当着他的面,表达出对李军的在乎。这让周雪斌内心顿生醋意。 “哎,我要是李军就好了,我还考什么大学,赶紧来安慰林淑琴。只要林淑琴开心,什么都不重要了。”周雪斌陷入沉思。 林淑琴拉了他一把,说:“想什么呢?答应我说的没有?” 周学兵点点头。 过了几天,周学兵托老乡赶紧,买了一个笔记本。他拿着笔记本,去看林淑琴。站在女知青住点外面的大树下,看见吴秋月后,让帮喊一下声。吴秋月说李军没来?周学兵点点头。 不一会,林淑琴出来了。她看起来应该是梳洗打扮了一番,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好很多了。见周学兵一个人,便问:“你一个人找我?” 周学兵点点头,微笑着说:“是的。不欢迎我么?” 林淑琴东看看西看看,有些失望地说:“没有。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周学兵说:“也没啥事。对啦,这个笔记本,是李军让我带给你的。他在看书,没空。”说完递给林淑琴。 林淑琴有点意外,又有点惊喜:李军这么用心看书,还能记得我,送给我笔记本。看来我之前真的不该生他的气。“他送给我的,为啥不自己来呢?” 周学兵说:“他估计想好好看书吧。对了,我看了下,正好这个笔记本,你还能抄写一些优美的话语呢。” 林淑琴笑笑,说:“谢谢你周学兵。” 周学兵抿嘴笑笑,心想:这李军真的是过分。回头一定找机会敲诈他一次,我自己买的笔记本,还说成是他送的。 林淑琴接了笔记本,摩挲了一阵笔记本封面,眼见天色不早,外面人来人往的,说:“那,没其他事,我先进去了?” 周学兵欲言又止,又拍拍手,道别后便往回走。林淑琴“唉”了一声,想问他要说什么,周学兵已走远了。 第三十章 是敌是友 白天李军照旧出工,下午收工他很快回住点。简单洗漱,便认真看书。最近他几乎如痴如醉,越投入得深,便越是觉得自己知识不足。 趁着农活儿不多时,他给胡书记打声招呼,去县上图书馆查找资料。而去县上次数多了,和看图书馆的管理员搞熟悉了。管理员是一位60年代中期之前的大学生,很爱惜上进之人。他觉得李军这么拼命备考,每次都给他收集了不少信息。最重要的是,有几次,还专门留他一起吃饭。 李军感觉到自己遇到贵人了。尤其是离开东川后,到川南这里来插队下乡,还能遇到帮助自己的贵人,他高兴不已。 管理员还偷偷准许他借书带回去看,只不过每个星期要来还一次。这样避免其他人看书找不到,会有意见。 李军每次查完资料,临走还借几本小说带走。这天,他带着书才回到清水湾,碰到一个女知青向他打招呼,问最近怎么没找林淑琴了。李军觉得很好奇,问:“怎么啦?最近在看书呢。“ 女知青便把周学兵来找林淑琴的事给他说了。她绘声绘色地描述周学兵见林淑琴的场景,描述完了,见李军手里有书,便问:“李军,你还是注意一下周学兵。我总觉得这人没安好心。哦,对了,能把你借的书,给我看看么?“ 李军顿时怒从心中来,哪里还想到把书给她看。没等女知青话说完,便怒气冲冲地往林淑琴的住点走。走到住点,才想起来今天大家似乎都在出工,他在大树下坐了好一会,心里一直不太舒服。 “妈的,这周学兵也太不够意思了!“李军吐了一口唾沫说。 等了好一会,准备离开回住点时,老远看到周学兵朝女知青住点走。他便缓了一下,继续坐在树下等周学兵。 周学兵走近后,看到李军了,见他似乎闷气,便主动打招呼问:“你怎么在这里呢?不是去县上查资料去了么?“ 李军斜了他一眼,说:“你来干嘛?“ 周学兵发觉他语气有点不对,说:“不干嘛,没啥事,到处转转。你呢?” 李军冷笑着,说:“我干嘛?你不知道么?” 周学兵说:“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来干嘛,我哪里知道。” 李军起身,瞪着周学兵,双手叉腰,说:“你不知道我来找林淑琴的么?你装什么装?” 周学兵眼睛一蹬,紧盯着李军,说:“我装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李军说:“是兄弟就注意点,别没事有事来找林淑琴。他是我对象,你不知道么?” 周学兵说:“原来是这事!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你们还没有结婚呢,你自己想多了!” 李军听到说“还没结婚”,顿时火冒三丈,说:“你是听不懂话么?我让你离林淑琴远点!心里要有点数,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都不是小孩子了,还需要我来教你?” 周学兵吐了一口痰,一把朝着李军胸前推过来,说:“你有病么?” 李军反手一推,正要一巴掌扇过来,看到林淑琴老远来了,便收手了,说:“今天我不跟你争这些,是兄弟的话,别干见不要脸的事!”说完甩开周学兵的手,朝着林淑琴走去。 林淑琴走近后,见俩人都在,故意走向周学兵,淡淡微笑说:“学兵,你来找我么?”她不喊“周学兵”,而是喊“学兵”,故意让李军生气,也忽略李军,让他知道这段时间他只顾看书,有点冷落自己了。 周学兵被林淑琴突如其来的打招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见她直朝自己使眼色,顿时明白了,连忙说:“这不正好路过这里嘛。你也收工了呀?” 周学兵还是有所顾忌,尽管刚才和李军争吵了几句,但在林淑琴面前,他还是不太想让她知道自己和李军发生争吵,换句话说,不想让自己在她心中留下一个坏脾气的印象。 李军见林淑琴和周学兵打招呼,而不搭理自己,便拉住林淑琴,说:“你生我的气了?“ 林淑琴甩开他的手,淡淡地说:“我哪里敢生你的气呢。你那么忙。“ 李军便笑着又拉着她的手,说:“一看就生气了。好吧,我错了。咱别生气了好么?” 一旁的周学兵看着李军这样“腻,歪”,心里很不是滋味,又不知道怎么办。于是故意“咳”了一声,说:“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周学兵说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狠狠地朝路边吐了一口唾沫。他心想,要是我哪天能跟林淑琴在一起腻歪,该多好,我一定抱着她,她说啥我做啥。 李军没搭理周学兵,兀自拉着林淑琴的手,朝着女知青屋子旁边的小山坡走去。这个小山坡,平时白天,女知青累了的时候,就喜欢去上面躺一下,坐一下。晚上有露水,一般没多少人。 林淑琴被拉着往那边走,走几步就想甩开李军的手。她并不是真的要甩开他的手,她只是很享受在甩手的时候,李军能更加紧的捏住她的手。她享受的,是这种强有力的拥有感。 李军怒气未消,说:“我不想考啦!” 林淑琴甩开手,说:“为啥不考?” 李军说:“我怕你爱上周学兵!我还考着有什么用!“ 林淑琴忽然扑哧一笑,说:“就这么点出息?“ 李军见她笑了,一把抱住她,说:“小坏坏,你别折磨我好么?我知道你刚才是折磨我的,你不喜欢周学兵,故意那样气我的,对不对?” 林淑琴尝试着抱紧他,她的手一摸到李军的后背,(此处省略200字)。 她自觉失态,故作淡定说:“谁叫你这么久不来看我?我去找你,你也倒理不理的。“ 李军摸着她的头,磨着她的脸,轻声说:“我这不是忙嘛。对不起,小坏坏。“说完,他想起她的母亲才过世没几天,又不忍提起这事,更不好主动安慰她,只好说:”小坏坏,从今以后,我要好好保护你,爱你。“ 林淑琴不说话,不一会儿便低声啜泣起来。她轻声说:“我···我想起我妈···妈妈了。“ 李军说:“她知道你想她,一定很开心的。但是她一定不希望你哭泣。” 林淑琴越发觉得难受,先是啜泣,转而哭出声来。李军只好抱紧她,不停抚摸着她的头,拍着她的肩膀。 哭了一会儿,林淑琴说:“你一定要去上大学,好好看书。不许再乱说。” 李军说:“你要是不理我,我就不去了。” 林淑琴又甩开他的手,说:“你怎么这么幼稚呢?非要让我生气?” 李军感觉自己真的让林淑琴不开心了,便说:“好啦!别生起啦,我下次再也不幼稚了。” 第三十一章 河边之想 林淑琴这才慢慢消气,又主动抱着李军,说:“大坏坏,我也爱你,我也喜欢你。” 李军无比激动,他听到林淑琴终于主动叫他“大坏坏”了,也终于听到林淑琴直接说“喜欢他”,说“爱他”。这句话从女孩子嘴巴里说出来时,是不是已经表明两人之间正式建立了男女朋友关系呢?想到这里,李军就心跳加快,他轻轻推开林淑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他想确认这是不是真的,他是不是没有听错? 林淑琴说:“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李军捏了捏她的手,说:“我就是想看你想看个够。总觉得看不够,想一天到晚看着你。” “我才不信你呢。你要真看不够,怎么前几天不来找我呢?”林淑琴说。 李军说:“前几天不是在看书嘛。哎,看书真的有点压力。没天太枯燥了。” 林淑琴说:“大坏坏,再坚持一下,考上就好啦。”说完又有点失落,要是李军考上了去上大学了,那我怎么办呢?她有些闷闷不乐。 李军又把林淑琴揽在怀里,说:“小坏坏,要是我考上了,你会不会到时候不要我了?” 林淑琴说:“怎么会呢!你瞎想什么。”说完,她踮起脚跟,在李军的下巴上啜了一下。 李军“嘿嘿”笑,说:“有点痒痒的感觉,像小孩调皮的感觉。” 周学兵其实刚走几步后,觉得心里不平衡,独自一个人去河边走走。走了一会,心里一口气还是没有消下去。“凭什么李军那样对我?何况前段时间,找胡书记,我还帮过他,再说了,他李军哪一点比我强呢?” 周学兵越想越生气,索性从河边起来。他想回来找林淑琴。“妈的,不管了。我也要向林淑琴表白。不表白,她永远不知道我也喜欢她。表白了,即便她不同意,至少我心里无悔!” 周学兵刚走到女知青住点外的大树下,便听到林淑琴和李军在山坡边腻歪。他侧耳倾听,还听到俩人说的一些情话。“妈的,啥‘痒痒’的感觉,在干嘛!” 他准备去问问,又想起刚才李军说的“离林淑琴远点”,他又有点胆怯的。“他妈的,周学兵,你这是怎么了?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腻,歪,你到底还是不是一个男人?要是一个男人,你就勇敢的冲过去,找李军决斗!” 他再次往前走了几步,听到林淑琴和李军似乎在往下走,便驻足等候。谁知等了好几分钟,都不见俩人影子。 “学兵哥?”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声。是胡芳。“学兵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胡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背后了。周学兵回头一看,她站在背后,面带微笑。他马上说:“刚才晚上散步,走到这里来了。你怎么也来了?” 胡芳说:“我来找林淑琴,不知道她休息没有。” 周学兵说:“刚才好像看到她出去了,说是找哪个村民有事去了。”他不想让胡芳知道他也是来找林淑琴的,到时候大家碰到很尴尬,所以撒谎。 “那···那学兵哥,要么咱俩走走?”胡芳显得很高兴,睁大眼睛看着周学兵。“我们去河边走走?可以么?” 周学兵想想便答应了。 俩人往河边走。胡芳不停找话说,一会说村里谁家谁和谁关系不和,一会又说哪个女知青喜欢哪个男知青。反正都是没话找话说。周学兵想起来,才接几句话。 到河边时,胡芳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站在河边,伸直腰,双手指天。整个身体,全部展现在周学兵的面前。 周学兵站在她身后,有那么一瞬间,他将胡芳和林淑琴弄混淆模糊了。(此处省略500字)。 但如果是林淑琴在这里,和周学兵独处,他也许早已过去,从后面bao(四声)上去。“就算是被河水淹死,bao着林淑琴,我也愿意。”他忽然有这种想法。 “这里真舒服!”胡芳又弯下腰,在河水里捞了又捞。她弯腰的一瞬间,(此处省略1000优美的文字)。 他正要伸手过去,胡芳捡起了一块石头起身。 江风拂面,周学兵闻到一股独有的气味。(此处省略300字。) “学兵哥,你以前来过河边没有?”胡芳问。 “你说什么?”周学兵被她从思绪中拉回。 “我说你不说话的时候,特别吸引人。”胡芳笑着说。 “你被我吸引了?”周学兵故意说。 “是的,学兵哥。”胡芳说完,一把拉过来,脸贴在周学兵的胸前,说:“学兵哥,我喜欢你。从你来清水湾第一天,我就喜欢上你了。” 换做之前,周学兵肯定推开了胡芳。因为他心里是喜欢林淑琴的,即便是在江边看到胡芳,他也是联想到林淑琴。但是,胡芳挨着他的一瞬间,两个身体接触的一瞬间,那种感觉出卖了他。他变成了自己感觉的俘虏。 “学兵哥,我知道你喜欢林淑琴。你们都是东川来的,你们都有文化,林淑琴也很洋气。我是山里的女孩,没文化,土里土气,你也不会喜欢我的。是不是?“胡芳还是挨着周学兵说。 周学兵听完这句话,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胡芳。尤其刚才自己的“过分之想”,似乎有点对不住现在挨着自己的这个农村女孩。他拍了一下胡芳的背,示意她松开手。她的背很软,像刚出锅的馒头。 第三十二章 胡思乱想 胡芳还是没有松的意思,许久,才笑着说:“学兵哥,没关系,你别有负罪感。你知道我喜欢就行。” 松手后,胡芳还是看着周学兵笑。这让周学兵反倒更加不自然。他正要解释,胡芳接着说:“学兵哥,你喜欢林淑琴,要不要我帮你?” 周学兵有点尴尬地说:“胡芳,谢谢你这么对我。”说完,他心里又冒出一个想法:要是林淑琴这么对我就好了。都怪李军那小子。妈的,想想就来气! 胡芳说:“学兵哥,你不用这么客气。刚才是我冲动了,我该说对不起。“说完,她转身理了理头发,又捡起一块石头,朝着江河中扔去。不远处,”咕咚“一声,溅起一阵水花。 周学兵说:“胡芳。”说完顿了一下。 胡芳转身,说:“怎么啦,学兵哥?” “我想抱你!”周学兵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想法,他刚说出来后,就有点后悔,才发觉这话似乎不是自己理性说出来的,而是脱口而出。往往脱口而出的,才是内心真实的想法。“妈的,我就是想抱抱你。刚才那一瞬间,我也许爱上你了。” 周学兵从后面一把抱住胡芳。 此时的大河边,万籁俱静。只有两具年轻的身体,在各怀心思的亲密接触。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停止,它在努力的讲述一个名叫“光阴”的故事。 胡芳上工后,最近老喜欢有事没事来找周学兵。她曲线清晰的身型,活跃在这帮男知青面前,惹得不少人心里痒痒的。 也是奇怪,自从胡芳和周学兵在河边亲密接触之后,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好像那种小孩子,打开一扇窗后,就不停地从窗户看外面。 周学兵有些不好意思,每次胡芳走后,他都故意对男知青找各种理由,今天说找李军,明天说胡书记有啥事。有几次胡芳带着家里的好菜来找周学兵,他甚至当着面拒绝了胡芳,很严肃地那种拒绝。起先胡芳还不太在意,终于有次,她气愤地跑了。 胡芳回到家,闷闷不乐。胡书记发现了,问怎么回事。胡芳好歹不说,这可急坏了胡书记。他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不搞清楚怎么回事,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不是哪个女知青欺负你了?你说,说了我给你做主。我还不相信这清水湾翻天了。”胡书记烟袋一甩,站起来说。 “爹,你别乱说了。”胡芳在房间里说。 胡芳的妈妈拉着胡书记说:“孩子大了,有些事不好给大人说。“她这么一说,胡书记基本懂了,便侧身轻声问:”你告诉我,是谁?“ 胡芳的妈妈说:“这还用猜?我都看出来了,是周学兵。“ “是他?“他有些好奇。 “哎呀,我说你就别这样子了。芳芳现在也长大啦,很正常。“ 胡书记“哎“了一声,摇摇头。 书记上工时,绕了几座山,去找周学兵。他把周学兵喊到一块田坎儿下,避开其他知青,笑嘻嘻地说:“学兵啊,我也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胡芳最近不开心,我也知道的,她对你是有好感的。但是呢,她很单纯,你们不是一路人。你也就不要再烦她了。” 周学兵也微笑着看着胡书记的笑脸,笑着笑着,他自己都觉得很搞笑,心想:这胡书记是老糊涂了么?哪有这样来说自己女儿的?这样来找我周学兵,也不太妥当吧? “学兵啊,你明白我的意思么?”胡书记眼睛一眯,继续说。 “胡书记,您是不是误解我了?”周学兵说。 “我怎么会误解你呢?我家芳芳,这段时间心情很不好。在家都不跟我说话。她对你有好感的,你心里不清楚?再说了,我就是看你还算不错,我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周学兵“呵呵”笑道:“合着你家胡芳喜欢我,就是我的不对了?” “你怎么说话呢?周学兵,我这是善意提醒你,你也老大不小了,心里应该有点数,啥事能做啥事不能做,要动动脑子。”胡书记有点愠怒。 周学兵很无奈地笑笑,心想:“我老大不小关你什么事?你应该回去问下你的宝贝女儿,这来找我,是几个意思?“ 见胡书记正盯着他,便说:”你问我,那你问过其他人没?你这么确定你家女儿胡芳是因为我不开心?“ 胡书记斜视他一眼,瓮声瓮气地说:“不是你难道还是李军?你当我是傻子?李军和林淑琴正好着呢。整个清水湾谁不知道?“ 周学兵顿时一惊,说:“有些事你还真别不信。“ “说人话!周学兵,你几个意思?“胡书记怒了。 周学兵冷笑一声,说:“我就这么个意思,怎么着?“说完拍拍屁股走了,气得胡书记原地打转。 走了十几米远,周学兵又回过头,喊着说:“老胡啊,老胡。“只这么说了,胡书记使劲盯着他,大吼:”周学兵,你个小兔崽子,我祝你一辈子打光棍。“ “你说什么?“周学兵哈哈笑着说。 第三十三章 化解冤屈 胡书记回头去找了李军。他内心极度愤怒,明明自己才同意李军去考大学的,怎么这后生就这样呢?人嘛,不都是将就知恩图报么?这李军这事也做得太离谱了吧? 胡书记一路走,一路想。思维局限在一个角落里出不来。他一想到胡芳茶饭不思的样子,便对李军恨得咬牙切齿。但一会又觉得李军似乎没太多错误,这后生比较上进,也只是胡芳喜欢他,并不是他纠缠胡芳啊? 想到后面,胡书记已经到李军门外了。李军正在家里看书,看得眼睛浮肿,他最近没怎么出工,工分几乎没有。好在他手里有一点点私房钱,他偷偷“买”了一点工分。也私下把大队会计给“买通”了,会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胡书记先是站在门外大喊了几声,李军没听到。他又径直往知青住房里走,门一推开,屋内一股脚臭味扑面而来。按说胡书记是抽烟之人,他的嗅觉早已被烟味熏坏了吧,可他还是闻到了浓烈的脚臭味。 李军趴在床头边的条桌上睡着了。 胡书记食指揉了下鼻子,“哼”了一声,拿起桌子上的书,拂了下李军的脑袋,扯起嗓门说:“李军,你小子还睡得着?” 李军被这吼声惊醒,睡眼惺忪地看着胡书记:“怎么啦,胡叔?哪里着火啦?”他怕惹到胡书记,不让自己考大学,便依旧叫他“胡叔”。 胡书记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李军对面,说:“李军,你还想不想去考大学?” 李军一惊,说:“胡叔这话从何说起?不是说好了么?” 胡书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说:“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李军有点懵,说:“胡叔,您先别生气,您到底是有什么事么?” “好吧,你承认是吧?我就问你,你是不是欺负我家芳芳了?“胡书记说,”这几天,胡芳茶不思饭不香的,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李军“嗨“了一声,说:“胡叔,这事跟我有啥关系啊?你是知道的,我心里只有林淑琴啊,怎么会和你家胡芳扯上关系了呢?您是不是搞错了?” 胡书记厉声说:“真跟你没关系么?” 李军起身给胡书记倒水,说:“胡叔,你相信我,我真没对不起你家芳芳。” 水递给胡书记后,胡书记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说:“没有就好。小李啊,还是那句话,你今后是要离开清水湾的人,做事做人,不要学我们,我们没文化,一辈子就这样的,可怜人。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你心里应该掂量下。” 李军看他说得很真诚,说:“胡叔,你看我看书的时间都没有,哪里还有心思坏您的事。您放心吧。” 说完后,胡书记便起身走了。李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顿时想起了周学兵:“妈的,这中间肯定有蹊跷。否则胡书记不可能上门来找我。肯定是周学兵。” 他想到前几天,他去找林淑琴时,周学兵被他怒斥了,肯定怀恨在心,于是借胡芳这事,来给自己扣屎帽子。 “太过分了!”李军无心看书,便收拾好书,梳洗了一番,去找周学兵问清楚。走到河边时,碰到收工的知青们,三五成群的。 李军没找到周学兵,同组的知青说周学兵去镇上办事了。具体办啥事,不知道,只知道走得很匆忙。 林淑琴碰到了李军,李军把胡书记找他的事说了。林淑琴不说好歹,她安慰了李军之后,晚上俩人又去河边坐了一会。林淑琴头埋在李军的肩膀上,两人看着落日,林淑琴说:“要是我们一辈子这样就多好!” 李军说:“等着为夫吧,小坏坏!等我大学毕业后,我们会到东川,找一个没熟人的地方,开始我们的美好生活。” 林淑琴“嗯”了一声,说:“真希望这一天早点到来。” 次日休息,正好胡芳来女知青住点来约吴秋月去镇上。三人去镇上回来后,胡芳约林淑琴和吴秋月去她家吃完饭。林淑琴想到李军的事,二话没说便答应了,还带上了镇上买的一瓶高粱酒给胡书记。 胡芳的妈妈自然是很高兴,平时家里就胡芳一个女孩子,现在林淑琴、吴秋月都是从东川来的,都是大城市里的人,好歹还算有文化,能和自己的女儿一起玩,她心里很甜。 饭桌上,胡书记把林淑琴带的酒给开了。林淑琴拿过来,给胡书记倒满一杯后,又给自己倒一杯,笑着说:“卖酒的老板说这酒一个月要卖多少多少,真有那么好喝么,我也要尝尝。” 胡书记看她这样子,也笑着说:“酒这东西,喝着喝着就要上瘾的。并不是酒有多好喝,喝多了会形成习惯。每顿饭不喝点,心里老觉得痒痒的。但每次喝了之后又有点后悔。” 林淑琴举杯和胡书记碰了,一杯酒刚碰到嘴唇边,便觉得鼻孔呛得难受。“这酒没喝酒觉得浓烈。”说完一口喝光了,又觉得心口一阵火辣灼热。她只好连忙夹了几筷子菜,吃下压压酒气。 胡芳在一旁也只有佩服的份儿了。见林淑琴喝酒,她早已倒了一杯热水等着的。“淑琴姐,你真的···真太强了。” 胡书记给自己满上后,没再给林淑琴倒,林淑琴也当没事似的。“小林啊,你刚才这杯酒,是替李军喝的?”胡书记微笑着说。 林淑琴脸一红,笑着说:“胡书记,说到哪里了呢。这酒就是陪您喝的。” 胡书记鼻子“嗡”了声,说:“你们啊,这些年轻人,就是滑头。”说完喊大家吃菜。 林淑琴也不好说啥。她来吃这顿饭,主要目的其实是想替李军说情。这瓶酒,也是专门买着的。“胡书记,您大人大量,别跟他计较了。他最近看书,我见过他几次,他很感激您的。” 胡书记冷笑着说:“他感激我?他感激我就不会尽做一些对不起我的事。” 林淑琴见胡书记有点生气,继续陪着笑脸说:“胡书记,他就那样直性子的人,年轻气盛。下次我当面说说他。您就别生气啦。” 胡书记给他老婆使眼色,支走胡芳。吴秋月见胡书记似乎有话说,也找借口回避了。胡书记这才把去找李军的事给林淑琴说啦。 林淑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再三给胡书记解释,说这事真跟李军没关系,希望不要为难李军。胡书记见她很认真,便答应暂时不为难李军,不过也希望李军能好自为之。“如果李军再有下次让我不舒服,他考学那事,也就别再考虑了。” 第三十四章 突遭袭击 自从去胡书记家后,林淑琴每天下班后,都会来找李军。她每次过来,都精心打扮了一番,衣服变着花样,看起来新鲜,但很朴素。麻花辫上的红头绳还没有变化,大老远就看得到,一甩一甩的,像两只红羽毛的小鸟,围着林淑琴转。 男知青们都很识趣,虽然很多人心里是喜欢林淑琴的,但是别人名花有主了,即便再喜欢也只好放在心里。众人见林淑琴来了,也识趣地给她和李军腾出空间,让俩人在屋子里独处腻歪。 李军却没啥时间腻歪。林淑琴来找他,他还是一门心思扑在书上。林淑琴在一旁,一会打扫一下卫生,一会帮他整理下床位,收拾下衣服。这些事本来也不错,她没多久便做完了。见李军仍然很认真地在看书,她便去老乡家买了几个鸡蛋。 鸡蛋买回来了,一共六个。见李军还是看书,林淑琴便去厨房,生火,不一会,一碗荷包蛋便热气腾腾地端到李军面前。但直到荷包蛋冷了,李军仍然没吃。林淑琴又去厨房重新热了一下,端出来,摆在李军面前。 李军这才抬起头,看到林淑琴脸蛋上的灰,顿时笑了起来,指着灰说:“这哪里弄的?” 林淑琴有点害羞,见他终于没看书,又马上高兴起来,说:“刚才生火不小心弄的吧。看出累么?快趁热把荷包蛋给吃掉吧,一会再热的话,鸡蛋都要散掉了。” 李军看着荷包蛋,转身取了一条干毛巾,用水浸湿后,托起林淑琴的脸,将灰擦干净,说:“小坏坏,你辛苦了。为夫一定好好看书。” 林淑琴“哼”了一声,说:“你要劳逸结合。一直在看书,荷包蛋都热过一次了,你都没发觉。看书重要,也别不顾身体。” “是!小坏坏知道疼为夫了?哈哈。“李军把她揽在怀里,说,”鸡蛋你哪里弄的?” 林淑琴说是村里一位大娘喜欢她,给的。李军便不再继续问。林淑琴又有点失落。鸡蛋那么贵重,村里大娘就算和林淑琴关系再好,也不会白给六个鸡蛋给她吧? 正想着,周学兵从外面进来了,见两人在腻歪,周学兵火上心头,便掉头就走。林淑琴连忙推开李军,朝门外使眼色。 李军喊周学兵进来。等半天,周学兵才黑青着脸进来,“嘿嘿”笑着说:“林淑琴也在呢?” 林淑琴理了下头发,有点不好意思,说:“是的。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周学兵说:“哪里的事呢!”说完,朝李军看去,只见他又低头看书,心想这个王八蛋,真的是块木头,林淑琴都来看他了,女孩子送上门来了,怎么就这么不开窍,还闷头看什么书呢!书里有啥? 林淑琴见时间不早,向李军和周学兵道别后便回去了。她一走,周学兵凑过去说李军:“你说你小子,别人林淑琴这么关心你,你闷头看书,也不搭理一下人家,这样冷落人家。” 李军没抬头,鼻子里“嗡”出一声,说:“你又知道我没搭理她?我说你有事没事,别老关心别人。自己去找胡芳吧。” 周学兵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到他身边的荷包蛋,心想这林淑琴还给他煮荷包蛋了?真的让人太生气了。“要是能给我煮荷包蛋,我全都吃完,一个不剩。”他心里充满醋意。 见李军没啥好言语,周学兵换了一声衣服,摔门而去。他一个人游荡在河边,不知不觉走到上次和胡芳在一起的那个位置。 当晚他俩坐的石头已经被河水冲走了。河边不远处的草丛里,还有一些瓜子壳、用过的卫生纸等垃圾。看来这地方还有其他知青来过。 周学兵找了一个干净的草地,躺在上面,仰望着头顶天空。天空上有飞机飞过留下的尾气痕迹。 他想到胡芳,想到林淑琴,想到李军。为啥李军就能被林淑琴喜欢呢?这小子只是身高比我高,脾气也不见得比我好,再说也不太会哄女孩子。我哪里比不上李军呢? 周学兵越想越不舒服。这时,他听到不远处路上有人“咳”了一声。声音是胡书记的。周学兵一拍大腿,顿时高兴起来:“妈的!有了!” 接下来几天,周学兵抽空找了一下胡芳。她见周学兵专门来找她,心里很高兴,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周学兵说有个女知青喊他带句话,说喊胡芳晚上过去找她。 正好胡芳最近比较喜欢去女知青那里玩。实际上,从上次他和林淑琴等去镇上赶集后,便更加喜欢和这帮女知青玩。在她家,看到林淑琴喝酒的样子,她更加喜欢这帮女知青了。有几次,她睡不着时,胡思乱想了一下:要是我也去了东川大城市里,那该多好! 胡芳晚上去找女知青。她是洗完澡去的,路过的地方,一阵香气。这天晚上,她从女知青住点出来后,路过村口的大树,已经是晚上快10点,天又下起了小雨。不一会,地上便有些湿滑。 胡芳路过大树时,撑着一把旧伞。担心摔到,她还很小心。刚过大树几步,一个布袋突然从她头上套下来,紧接着,一双大手在她身上到处摸。她使劲喊,这双大手才移开,丢下一本书便迅速朝着河边跑去。 胡芳伞被打落在地,费了好大的劲儿,这才将头上的布袋取出来。她哭丧着脸,抹掉眼泪。一瘸一拐地回家。 胡书记见女儿狼狈不堪的样子,将她大吼一通后,伞都没拿,去了胡芳被蒙头的地方。他很快看到一本书,捡起来在河边擦掉了上面的泥水后,看到扉页上写着“李军”二字,他怒从中来,大骂一声:李军,我x你奶奶! “你小子,这次你还想上大学?上你个鬼去吧!”胡书记拿着书,气势汹汹地往男知青住点走。他一路几乎小跑,泥水很快将他背后的裤子给弄湿润了。 第三十五章 栽赃嫁祸 李军此时仍然在看书。 胡书记一脚踹开男知青住点的屋门,屋子里的人顿时被这阵仗给惊住了。大家同时盯着胡书记,看着他接下来要看啥。 胡书记径直走向李军,见他正伏案看书,在离他还有四五米的时候,一把将手里的书砸向李军:“李军!你给老子看看,你干的好事!” 书正好砸到了李军的额头,书封面上的泥水抖得桌面到处都是。李军捡起书,翻了翻,说:“这不是我的书么?怎么成了这样子?” 胡书记一把提起他的衣领,这一下力度太大,李军没站稳,差点摔倒。他一甩手,胡书记后背一下子撞到背后别人的床沿上,“砰”的一声,胡书记没想到李军会还手。 “你小子现在不得了了!你是不是不想考试啦?”胡书记怒目圆睁。 李军皱着眉头说:“胡叔,你这到底是怎么啦?不分青红皂白来这一曲?我的书怎么会到你那里去了?” 胡书记吐了一口唾沫,说:“你别给我装懵!我就问你,你是不是又去欺负我女儿了?” 李军咬咬牙,叹气说:“胡叔,你看我不是在这里看书么?我哪里又去欺负您女儿了?” 胡书记说:“如果不是你的话,你的书怎么会在那里?你要是说别人借你的,这书也不是小说,谁没事借你这书?再说想上大学的,就你一个在复习有这书,你怎么解释?“ 李军见众人都围着看热闹,觉得不太好意思,便拉着胡书记说:“胡叔,你看这样,要不明天之内,我给你解释清楚。“ 胡书记一甩手,恶狠狠地说:“好!明天之内,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别怪我了。“说完,又气势汹汹地走了。 次日出工,李军决定去找胡书记详细问清楚。毕竟昨天他正在气头上,自己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的。而自己根本没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不说清楚的话,上大学真有可能泡汤了。 一路上,李军碰到的知青都似乎像避着瘟神一样避他。偶尔有几个不避的,也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见到林淑琴时,李军正要问怎么回事。她一转身,说:“大家都觉得你昨晚去欺负胡芳了。你到底有没有做过?” 李军很疑惑地看着她,说:“你不相信我了?” 林淑琴说:“现在到处都在传你欺负了胡芳。你欺负完之后,还不小心把一本资料复习书给落在了地上,被胡书记捡到了。” 李军说:“别人我不管,但是你林淑琴不相信我,那我真的是很憋屈。这事背后一定有人搞鬼。我肯定没做过。不信可以问我们屋的男知青,我一直在那里看书,没有‘作案’时间啊!” 林淑琴揉揉眼睛说:“现在问题是,所有人都在传你。” “那你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在传我,我就是那样的人了?“李军有些生气。他没想到林淑琴也受到其他人影响。此时的他,倍感无力。他很想找一个地方,大吼几声,将自己心中的情绪抒发出来。 “李军,你得说清楚那本书怎么回事,否则大家一直会说你。你知道的,他们说你,我听到心里很难受的。”林淑琴哭着说。 李军说:“别人说啥你别听就是,你要相信我,我不是那种人。我现在仍然对你说,我是爱你的,这辈子,我心里只有你林淑琴一个人,只有你一个人,不会再爱其他人了。你记住!如果你还是怀疑我,好,我忍了,你爱信不信!” 李军说完转身走了。 林淑琴呆在原地,心惶惶然。她并不是不相信李军,只是她有些受不了其他人的风言风语。原本在她心中,李军是一个上进的人,有时候油嘴滑舌的,但决计不是一个轻浮的人。说他对胡芳有不妥行为,她打死是不相信的。 不过,流言是可怕的。尤其是那种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流言。 林淑琴很沮丧地回到住点。吴秋月见她神情沮丧,大概猜出了怎么回事,安慰她好一阵,林淑琴才苦笑着说:“我没事。秋月,你说爱一个人怎么就这么累呢?” 吴秋月和她依偎在一起,说:“很久以前,我妈妈也给我说过这样一句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想,爱情应该不会是完完全全的甜美。这世界上,没有一件事、一个人,能十全十美的吧?好比有白天,也就有黑夜,有欢喜,就一定有悲伤,有左就有右。是吧?所以,爱情有甜蜜,也一定有苦涩。苦涩过了,就是甜蜜了。” 林淑琴“嗯“了下,说:“秋月,你也以为李军真的欺负了胡芳?” 吴秋月顿了下,说:“淑琴,说实话,我不太相信。” 林淑琴眼里涌出一线希望,说:“为什么?” 吴秋月说:“李军对你那么好,他不是这种人。” 林淑琴说:“可是胡书记在大树下找到一本他的复习资料。” “淑琴,你想吧,李军那时候在看书,真的不可能来得及去大树下做坏事呀。”吴秋月拍拍她的肩膀。 林淑琴说:“那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陷害李军?给他栽赃嫁祸的?” 吴秋月说:“也许吧。” 林淑琴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没想到吴秋月平日不怎么话多的,今天能跟她说这么多话。“秋月,谢谢你。” 吴秋月笑笑,说:“淑琴,不用谢我。但是李军为啥老是被误解,这个你想过没?” 林淑琴睁大眼睛望着她,摇摇头。 吴秋月说:“也许是别人嫉妒?还是哪里得罪人了?会不会是遇到别人也喜欢你,故意的?” 林淑琴有些不好意思,说:“我已经提醒他很多次了。应该不是得罪谁了。他也犯不着去惹胡书记吧。” 吴秋月“嗯”了声。 吴秋月的一席话,让林淑琴很快想到了周学兵。 她决定单独去找周学兵,问是不是周学兵搞的鬼。男知青住点自然是不方便去的。她只好出工时,找了个机会,给周学兵说收工有事找他,喊他去河边一下。 林淑琴找周学兵,这让他很意外。他一是没想到林淑琴会单独找他,还约在大河边;再者也预料到林淑琴可能会找他说胡芳那事。“妈的,管他呢,真问到了再说。我这么做,其实也是有原因的。” 大河依旧奔腾。 第三十六章 备受煎熬 周学兵到达河边时,林淑琴已坐了半天。 她面朝大河,望着落日,余晖映照在江面上,林淑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周学兵没有立即走近,而是在远处静静地欣赏林淑琴的背影。此时的林淑琴,像一朵艳丽的鲜花。 周学兵却是那个欣赏而不敢采摘的人。他心里痒痒的,也恨恨的:“我要是娶了这么好看的女孩子,该多好!哎!” 许久,周学兵才走过去。他朝林淑琴喊了一声,林淑琴这才回过头,微笑着说:“不好意思。我看傻了都。” 周学兵说:“你经常来这里看落日么?” 林淑琴说:“没有,只是和李军来过一两次。” 又是李军!妈的!又是他!周学兵心里顿时不太舒服,但还是强忍着不爽,笑着说:“这地方很适合谈恋爱。我以前都没来过。” 林淑琴说:“你那么优秀,应该很多女孩子喜欢你的。比如胡芳,我们都知道。” 周学兵突然说:“可是我不喜欢她。我是喜欢你的。” 林淑琴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说:“别开玩笑啦。周学兵。” “我没有开玩笑!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爱上你啦。真的。哪怕你现在和李军在处对象,我依然爱你,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一定让你幸福!”周学兵一口气说完。 林淑琴半天没说话,望着大河发呆。 周学兵说:“你找我,是因为李军的事?” 林淑琴说:“是的。那天去找胡芳的人是你么?” “我说不是我,你信么?”周学兵盯着林淑琴的眼睛,这种眼底下沁出的寒意,顿时让林淑琴感到瘆人。她顿时认定,当晚将胡芳蒙头的人,一定是周学兵。 林淑琴沿着河边走了两步,说:“周学兵,我不管你对李军是啥态度,这都不重要。我只希望我不要再因为李军的事,我不开心。” 周学兵跟在她后面走。他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说:“淑琴,我真的比不上李军么?” 林淑琴内心“咯噔“了一下,说:”周学兵,你们俩不能比。有些事,到这个地步了,很难回头的。” “到哪个地步?你们还没有见父母,还没有定亲,还没有结婚,还没有回东川,再说了,李军考上学之后,你们就会分开,今后他能照顾你?”周学兵有些激动,又说,“淑琴,我真的很爱你。我不敢表露出来,因为你和李军在处对象,我不想因为我,让你难过。” 林淑琴沉默不语,内心翻江倒海的。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被周学兵的甜言蜜语给打动,但想到自己此次找周学兵的目的,她顿时自责,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被打动了呢! “林淑琴,你可以爱李军,但是也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爱你。考虑一下吧?”周学兵说。 林淑琴说:“周学兵,我不管你去打扰胡芳没有。但是,请你答应我,今后别再打扰李军。如果你做到了,什么都好说。” 周学兵喜出望外,说:“那你的意思是同意我爱你了?” 林淑琴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周学兵留在原地,看着落日余晖,一脸落寞。他咬咬牙,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大河扔去,暗自说道:“林淑琴,总有一天,我要你爱上我。我不要爱得这么卑微,我要你大大方方地爱上我。” 石头击破水面,“咕咚“一声,惊飞河边草丛中的水鸟。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清水湾似乎归于平静。 大家有活儿干边继续干,没活儿的时候,年轻的知青便约着到镇上赶集。林淑琴倒是和胡芳、吴秋月一起去镇上去过好几次。男知青们,没事便去隔壁生产队玩,都是来插队的知青,大家也慢慢熟悉起来。 李军每天除了看书就是看书。他有时也想过放弃,但是想到和胡书记之间的纠葛,想到林淑琴对他期待的眼神,还有周学兵在林是琴背后虎视眈眈,他便再次用心投入,发誓离开清水湾,到更广阔大天地去。 不过,他内心也不是没有纠结。他的纠结在于,考上大学后,就会面临着和林淑琴分隔两地。一对恋人如果分隔两地,对彼此都是一种煎熬。这种煎熬,很多人都坚持不住。 何况,这种煎熬之中,有很多不确定性。比如周学兵的背后搞鬼,林淑琴也许也会空虚寂寞,以及现实的逼迫。这些东西,像一块硕大的石头,压在李军的心头,又是让他喘不过气来。 “哎!”李军每次想到这些,便特别不开心。一不开心,他便再次埋头,拼命学习。只有拼命学习,才能忘掉这些。只有拼命学习,才是一种“逃避”的方法。 胡书记很长时间没来了。他只是在换季的时候,突然大病一场,之后便咳嗽得厉害,躺在床上好几个月没法起来。吃喝都是胡芳端到窗前。 好几次半夜,他忽然出不过气来,脸色黑红,吓得胡芳和她妈妈哭得泪人似的,以为他就这样完了。胡芳的妈妈找镇上的半仙来看过,说他命中有这一劫,要是趟过三个月,之后晚年会洪福齐天。 胡芳的妈妈给了半仙三块钱和半袋土豆,说晚年的事谁都说不定,只要能把这几个月过去,就万事大吉了。 半仙走后,清水湾的男女老少,基本都来看过胡书记。男女知青们,也都来看过。胡书记的家里,很长时间都没冷清过了。每次这些人来,胡书记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眼见着三个月快到,胡书记躺在床上也受不了,趁着胡芳和她妈妈不在家,一个人撑着一根木棍子起来去河边走走,谁知摔了一跤。 这摔了一跤倒摔出了个奇迹。胡书记当场便吐了一口浓痰,吐完后,顿时神清气爽,肺部出气通畅。在河边坐了半天后,他竟然连拄的棍子都不要,走回去还出了一身汗。之后休息了一周,竟然和之前一样,屁事没有。 胡书记一高兴,把旱烟袋给扔了,说那口黑痰,就是长期抽烟郁结在肺上的。高兴完了,他便把李军需要的签字给办了。 第三十七章 情归何处 李军终于考上了西南建设大学。 通知是胡书记给他的。胡书记去镇上修农具,镇革委会的人透的消息。他带着这个消息回来,李军还在河边摸泥鳅。 李军脸盆就没拿,卷着裤腿往回跑。跑到半路,又去了女知青住点。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林淑琴。他不顾一切地冲进女知青的屋子,好在屋子里并无他人,只有吴秋月一个。 “林淑琴呢?”李军满脸汗水,直喘气。 吴秋月穿着薄衣服,面对李军的突然闯入,脸一阵火热,说:“她好像跟胡芳去玩了。有事么?” 李军没等她话说完,便转身跑了。在胡书记家门口外,喊了几声林淑琴,没见人答应。他高兴之余,又有些焦急。 他决定挨家挨户的找林淑琴。在路上,见到一个人,他便高兴地说“我要上大学了”。不少村民投来羡慕的眼光,但也有些人明显有些醋意,不冷不热地说:“哎呀!终于要走了,那你的林淑琴怎么办?” 整个村子都没找到林淑琴。她到底去了哪里呢? 林淑琴其实也应知道了李军考上大学的消息了。 她是前一天从隔壁知青大队一个知青那里得到消息的。隔壁队的知青,去镇上打听消息时,听别人说的。然后传到和清水湾一个女知青相好的男知青这里,口口相传,便传到林淑琴这里了。 她得到消息的那一瞬间,心里很激动,但也很痛苦。她舍不得李军,但又想让李军去上大学。这种纠结的情绪,困扰着她一夜。 她彻夜未眠,在心里无数次设想李军上大学后的情景,以及清水湾没有李军的情景,以及她林淑琴在清水湾孤独一人的情景。 想象能赋予一个人美好的体验,也会给人带来痛苦的感受。 她想在被子里大哭一场,但怕被人听见。想来想去,她独自一人,去了之前和李军避雨的大河边上的堡坎儿那里。 她一个人面朝落日,闭着眼睛发呆。可是闭着眼睛,脑海里就全部是和李军在一起的场景。第一次牵手、第一次相拥、第一次两个人嘴唇的接触······很多第一次的画面,在脑海里飘忽而过,她有些应接不暇。 她极力睁开眼睛,看着遥远的落日,以及奔腾而去的大河。那些突然俯冲捕鱼的河鸟,总会给人惊喜。河鸟有勇气俯冲,为啥我林淑琴没有勇气面对李军即将上大学呢? 更何况,我难道不该替李军高兴么?林淑琴揉揉眼睛,努力地看向远方。 天色很晚,林淑琴才慢慢地回到女知青住点。李军在女知青住点外的大树下等她。她见到李军,马上变得很高兴,说:“你怎么在这里呢?” 李军一把抱住她,旁若无人地说:“我找了你很久,你去哪里了小坏坏?真的是急死我了!” 林淑琴连忙说:“快放下我呀!真的,被人看到很不好。” 李军真准备亲她一下,她连忙避开。“你怎么啦?有些不高兴?”李军不解地问。 林淑琴嘴角咧了下,说:“没有呀!我下午去河边玩去了。听他们说你考上了?真的太替你高兴。” 李军用手指戳了下林淑琴的脸,说:“还说没有。你真的在生气?那我不去上学啦!” 林淑琴一把捂住他的嘴巴,说:“说没生气就是没生气!你敢不去上学!你要不去,我就不理你啦。” 李军笑了,说:“好!好!我去就是了!你别生气了。“说完,在她脸上啜了一下,像小鸡啄米一样。 林淑琴擦了一下被啜的地方,说:“什么时候去上学呢?” 李军放下她,说:“还不知道呢。我也是才知道的。胡书记告诉我的。嗯···终于能去上大学了!小坏坏,真的能去上大学了,我等了很久了。真的,我真的太高兴了。” 林淑琴咬紧嘴唇,说:“嗯,我也替你高兴。”她说完,又咬咬下嘴唇,说:“李军,你会不会去上大学就忘了我?”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一个“我”字,几乎听不到了。 李军说:“怎么会呢!小坏坏,我一有假期,我就来清水湾看你。再说,你有时间,也可以来学校找我,我们一起去上课。” 林淑琴脸上又泛起微笑,但是很快又消失了。 晚上李军趴在床上给黎斌写了一封信,告知了自己考上西南建设大学的情况,并委托黎斌帮办一些程序上的事。 当然,他随信也写了一些话,托黎斌去给他父母说声。按说考上大学,他应该回东川一趟,但是想着林淑琴在这里,他想趁着上大学前,多跟她呆一段时间,便放弃了回东川的打算。 信是他亲自去镇上邮局邮寄的。邮寄完之后,他专门去买了一件的确良衬衣,女式的,准备送给林淑琴。还买了一包糖。 回村时在村口遇到扯猪草的胡芳。胡芳上次其实知道不是李军对她不轨,所以这次见到他后,老远便打招呼,说:“军哥,真羡慕你能上大学。” 李军很高兴,把糖拆开,给了几个给胡芳,说:“这有啥好羡慕的。你要是能读书的话,也能考上的。” 胡芳和他并肩往回走,说:“军哥,我爹说到时候你去上学时,队里要给你开个欢送会。说你是咱清水湾的光彩。” 李军笑着说:“你爹真的这么说的?” 胡芳说:“骗你干嘛,军哥,你别以为我爹是坏人,他其实就是那样的,刀子嘴豆腐心,没啥坏心思。” 李军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想到当初偷胡书记的鸡,药死他的狗,还有偷他家的西红柿,甚至自己背后说过他的坏话,再看到眼前的胡芳,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军哥,其实也都是穷的,要是大家都有钱了,谁会那样小器量,你算计我我算计你。是不是?“胡芳见李军没说话,便又说,“军哥,今后你上大学了,还会回咱们清水湾么?” 李军想想,说:“也许要回的吧。你们都在这里呢。” 胡芳“嗯”了一声,说:“军哥,东川是一个很大的城市么?” 李军说:“是的,东川四面是山,城市里有两条江穿城而过。一条是长江,一条是嘉陵江。那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 胡芳眨巴着眼睛,说:“军哥,今后你们要是回去了,我一定要去东川找你们去。” 李军看着眼前单纯的胡芳,心里忽然多出了一丝暖意。眼前的胡芳,有着大山一样的淳朴,有着江河一样的宽广心怀。 第三十八章 欢送晚会(求收藏推荐) 李军离开的日子渐近,胡书记又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胡书记好几次见到李军都面带微笑,俨然一个长辈。他甚至好几次喊胡芳的妈妈准备了饭菜,打开藏了许久的高粱酒,喊李军来家里吃饭。喝着喝着,便有些喝高,一喝高了,便滔滔不绝地讲他解放前参军,后来随大部队跨过鸭绿江,在江对面是如何的带领一队人马,偷袭对方高地,三天三夜不下阵地,最后剩下他一个荣归故里隐姓埋名。 胡书记说着说着,容易陷入回忆里。胡芳发现他自从之前大病一场之后,特别容易陷入回忆里。而且特别容易醉酒。胡芳的妈妈担心他喝酒伤肝,每次劝阻,他都不听。 “小李啊,走之前,我们清水湾还是会给你搞一个欢送大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去上大学。好歹你也是咱清水湾的荣耀,是不?”胡书记有次酗酒正酣时,突然对李军说。 李军看着眼前的胡书记,又想起来清水湾这么久,这么多次他和胡书记之间的恩怨纠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他兀自沉默,把胡书记倒上的高粱酒,一饮而尽。 那种浓烈的酱香味,沁入喉头之后,便是火烧灼热的感觉。他长叹一声,酒气便从鼻孔和咽喉呼出。 胡书记给他夹菜,说:“小李啊,过去胡叔有些地方做得也不到位,年老不像年老的,有些为老不尊。你前途无量,也别跟你胡书计较。今天这酒喝了,咱叔侄之间的不愉快,就一笔勾销了。今后你上大学了,海要记得咱清水湾,别给忘了。” 李军给自己倒满酒,举杯和胡书记碰了,仰头喝下时,眼睛一阵灼热。他努力不使自己泪涌而出,说:“胡叔,都在酒里。” 胡书记喝完后,叹气说:“你们这一辈年轻人,也许赶上一个好时代了。尤其是你们这批城里来的。我现在放心不下饿的,就是胡芳。实话说,有好多人来提亲,我还没答应他太单纯。留在农村吧,没啥出息,进城吧,她也许没那个命。” 李军不知道胡书记忽然说这话是啥意思。如果说胡芳和他李军,是万万不可能的,胡书记是知道李军和林淑琴在处对象的。那么胡书记难道不知道胡芳喜欢周学兵么?他当然是知道的,那他还这么说? 胡书记想托李军转告周学兵,他对周学兵有意思? 李军实在摸不清胡书记这么说的意思。“胡芳年轻,脾气好,性格好,人也漂亮。她肯定会遇到对她好的人的。胡叔您就放心好了。” 胡书记“哎”了一声,沉默不语。 欢送李军去上学的欢送会很快举行了。全大队的知青都来了,场坝上人山人海。就连隔壁知青大队的人都来了。 场坝两棵树之间,胡书记还专门安排了清水湾两个手脚麻利的后生,用红布做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送知青李军考上大学! 原定欢送会上放一场电影,放《南征北战》,但是后来电影班子临时有事来不了,只好将放电影改成表演节目。大家都很高兴,中断很久的表演节目重新开始了。 林淑琴也来了。 林淑琴穿着一身红色的外套,下身穿着一条卡其蓝色裤子。她两条麻花辫上的红头绳,很是耀眼。她原本不想来的,因为一想到是李军的欢送会,那就意味着李军要离开。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消息。 但是,她最后还是决定来,还准备一个节目。胡芳来约的她,俩人早早到了场坝上占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刚坐下来,林淑琴便东张西望,在人群中寻找李军。 李军来得比较晚。他心里虽然高兴,但是这种针对个人的欢送会,这么大的阵仗,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所以,他在屋子里踌躇不定。他担心到时候临时出糗。 “还是去吧!”最后,他还是来了。一到现场,也在到处张望。他想看林淑琴在哪里。他也无数次想过,要是没有林淑琴在身边的日子,他的生活该是怎么样的?想到最后,越想内心越是空得很。 他看到了林淑琴,人太多,却不好过去打招呼,兀自在场边朝着林淑琴微笑着,点点头。林淑琴见他来了,脸一热,咬咬嘴唇,算是打了招呼。倒是胡芳在一旁看到了李军,朝着林淑琴旁若无人地大声喊道:“淑琴,看,李军在那里呢!快看!” 节目一个接着一个。平日里这些知青穿上带着补丁的衣服出工时,根本无法想象,这帮人还有着文艺细胞。而这次李军的欢送会上,大家似乎约好了释放自己,什么绝活儿都亮了出来。唱双簧的、演杂技的、玩魔术的、革命歌曲串烧、说相声的、讲笑话的······个个都成了表演艺术家。 林淑琴的节目是朗诵,她故意放在最后上场。 她上台后,众人瞬间鸦雀无声。也许大家知道,她在和李军处对象,所以,大家想知道,她在台上将会表演什么,或者是说些什么。 自古以来,风花雪月是很有谈资的。 林淑琴理了理衣服,身体微微站直,咬咬嘴唇。她目光直指远方,似乎盯着台下的李军,又似乎看向遥远的未来。虚空中,又似乎饱含深情。 她缓缓打开手里的笔记本,字正腔圆地朗诵了一首普希金的《致凯恩》: 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 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有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在绝望的忧愁的折磨中, 在喧闹的虚幻的困扰中, 我的耳边长久地响着你温柔的声音, 我还在睡梦中见到你可爱的面影。 许多年代过去了。狂暴的激情 驱散了往日的梦想, 于是我忘记了你温柔的声音, 还有你那天仙似的面影。 在穷乡僻壤,在囚禁的阴暗生活中, 我的岁月就那样静静地消逝, 失去了神往,失去了灵感, 失去了眼泪,失去了生命,也失去了爱情。 如今灵魂已开始觉醒: 于是在我的面前又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有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我的心狂喜地跳跃, 为了它一切又重新苏醒, 有了神往,有了灵感, 有了生命,有了眼泪,也有了爱情。 这首诗的后半部分,林淑琴几乎是哽咽着朗诵完的。她朗诵完最后一句话后,全场先是稀稀疏疏几片掌声,紧接着便是雷鸣般的掌声。不少年轻后生大喊:“林淑琴!我们喜欢你!” 后生们喊完后,又有人带头喊:“李军!李军!” 李军在台下看着台上的林淑琴,他身子直打颤。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试图往台上走,去牵着林淑琴的手,或者给林淑琴一个拥抱。但他却无动于衷,耳边潮水一般的响声,刺激着他的耳膜。 林淑琴开始有些抽泣,慢慢开始哭出声来,最后放声大哭。几乎瘫坐在台上。 第三十九章 (爆发) 台下周学兵目光如炬。 他几次想上台,但是瞥见李军没上台,又有所顾忌。“妈的!这李军怎么就不上台呢?算了,我也不上台,就算表达情感,也不在乎这一次机会。” 林淑琴在台上许久才缓过来。吴秋月和胡芳俩人上去搀扶着她下来的。李军坐在座位上,无动于衷。吴秋月和胡芳安顿好林淑琴后,使劲地盯了一下李军。 欢送会结束后,众人往回走。胡芳准备喊李军过来帮忙,被吴秋月一把拉住了,说:“他现在估计也没心情,别管他了。”俩人挽着林淑琴慢慢往回走,一转身时,胡芳一下子撞到了一个高个子。 她连声说对不起,只见高个子梳着板寸头,浑身肌肉,穿着白色背心。他咧嘴笑的时候,一口白牙一览无余。“没事,没关系的。她还好吧?”他指着林淑琴慢吞吞地说。 胡芳顿时脸红,头低下来了。在目光交接的瞬间,她浑身如触电一般。如果之前遇到周学兵的感觉像触电,现在她看到面前的高个子,就感觉马上全身要软掉。 吴秋月说:“你不是清水湾的吧?以前都没见过你。” “对的,我是隔壁村的。这不以为今晚要放电影,便翻山越岭地过来了。”高个子笑着说。 胡芳又看了高个子一眼,不由自主地紧挽着林淑琴的手臂。“她没事。” “要不要我送你们一下?“高个子说。 胡芳犹豫了下,吴秋月却很爽快地说:“好呀。” 高个子在身后提着马灯,不停地提醒路况。很快便到了女知青住点门口的大树下。吴秋月和胡芳向他告别,他转身走了几步,又折回大声说:“对了,我叫魏无极,怎么称呼你?” 胡芳和吴秋月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接话。过了几秒,胡芳颤抖着嗓音说:“她叫吴秋月,我···我叫胡芳。” 魏无极晃了晃马灯,大声说:“好!我记住了,吴秋月、胡芳!” 李军一个人在会场坐了许久,这才慢慢缓过来。 刚才他还是整场欢送会的主角,他还想着上台说些客套话,感谢下大家。但欢送会说结束便结束了,原本想好的说辞,没机会说出口大家都散了。这么想来,大家关注的焦点,其实并不是李军本人,而是热闹非凡的欢送会节目。 风一吹,他想起了林淑琴在台上声情并茂地朗诵普希金的《致凯恩》。那首诗歌,其实是朗诵给李军一个人听的,别人根本听不懂中间的含义,即便是周学兵,也并不能完全懂。 林淑琴这是在向他李军表达爱意。 李军起身,高一脚低一脚地向着女知青住点走去。他很想bao着林淑琴,甚至有点恨刚才自己没出息,面对台上的全情投入的林淑琴,怎么就无动于衷呢?他应该不等众人的“撺掇”,而是义无反顾地上台,给林淑琴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不仅是形式上的拥抱,也是精神上的极大呼应和认可。 可是偏偏没有。 有时候,绝情根本不受人控制,就好比冲,动不会被理智左右。 李军在女知青住点门外,早有人进去给林淑琴说了。 林淑琴情绪似乎已经缓过来了,她换了一条长裙子,出来后见到李军,已经面带微笑。她快步过来,拉着李军的手,说:“你怎么来了?” 李军一把抱住她,说:“小坏坏,我爱你!我不想和你分开!” 林淑琴脸不停在他怀里蹭,喃喃说:“大坏坏,我也是!我害怕没有你在我身边的日子!” 俩人抱着过了许久,林淑琴拉着李军往外走。俩人沿着大河边走里很久,直到走得脚发麻,林淑琴才停下来。李军背着她,她把头埋在李军的肩膀上,沉默不语,后来开始抽泣,终于又放声哭起来。 李军将她放在一处草地上坐着,楼着给她擦眼泪。擦着擦着,便吻着她的脸,亲遍脸上的每一个空间,鼻子、眼睛、眉毛、耳垂,都不放过。 林淑琴毫不反抗,任凭他放肆。 李军想进一步时,却感受到了林淑琴的微微拒绝。他放缓了进攻,林淑琴也意识到了,便不再动。 许久,林淑琴喃喃地说:“李军,你爱我么?” 李军喘气说:“爱。” 林淑琴咬咬牙,迟疑了下,激动地说:“你会一辈子爱我么?” 李军毫不犹豫地说:“会。” 林淑琴早已束手就擒。 河水冲洗着石头,哗哗作响。远处的河鸟扑哧地冲向水面。 在李军彻底攻占林淑琴的阵地之后,他像几米开外的潮水一样,瞬间奔腾汹涌,之后便是长久地波澜不惊。 林淑琴躺在草地上,眼角的泪水流进耳蜗里,一阵滚烫。她刚才手指紧掐李军壮硕的肌肉时,也像一把尖刀插进自己内心。 大河奔腾。 许久,李军才将林淑琴重新包在怀里。他腰有些酸,低声说:“小坏坏,我爱你。” 林淑琴捏紧他的手,“嗯”了声。她说:“你什么时候回东川去?” 李军轻轻拍着她的手,说:“过几天吧。小坏坏,你要么也去考大学,可以么?也离开清水湾。” 林淑琴动了动,调整了姿势,说:“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军说:“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如果你也考上大学了,咱们能更快地在一起了。那样多好。” 林淑琴内心有点担心。 如果李军真上大学了,俩人会不会从此咫尺天涯了呢?如果这样,刚才的决定会不会有些唐突呢? 一想到遥远的未来,她便开始忧郁起来。爱一个人,爱得很累,很艰难,很身不由己。 有时候,她甚至幻想过,自己要是老天爷的女儿多好,能够改变命运。世间所有的事,都是自己说了算,那该多好。 可是,孙悟空和唐僧取经,也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不是么?她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两人依偎着,后来李军觉得手臂有些酸麻,不停地换着资势。 后半夜时,俩人又来了一次。林淑琴感觉不舒服,草草了事。 天上起麻子眼儿时,林淑琴轻手轻脚地回了住点。进门时,她回头看了下李军,一脸羞。 第四十章 没来送别(求推收) (ps:今晚领导来了,陪着喝酒,喝得有点醉。散场后,连忙赶回来,更新这一章。抱歉。还是求推荐收藏。) --------以下为正文------ 离别的日子过得很快,如河水一般。 李军一切手续办好之后,将一些日用品留给了同小组的知青。收拾东西时,翻到了一本《普希金诗歌集》,他见周学兵在那里踟蹰,便招呼他过去,将诗歌集给他。 周学兵没打算接,李军一把塞给他,说:“还在生我的气?” 周学兵说:“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小肚鸡肠的。”说完拿起书,随便翻了翻,扔在床头。 李军见他这样,立即有点后悔把书给他。但是给都给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后来又翻出了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书,他在上面密密麻麻写过很多读后感,封面已经翻得有些老旧了。 周学兵见到这本书,立即眼红起来,说:“这书可以给我?”他知道林淑琴一定喜欢,因为上次林淑琴看过。再者,如果自己也看了,今后和林淑琴交流,也有共同话题。 李军鼻孔“嗡”了一声,说:“这本算了,你小子应该多读读诗,净化一下心灵。” 周学兵靠在墙边,说:“说你小肚鸡肠,果然小肚鸡肠的。” 过了几天,这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李军晚上去找林淑琴时,专门带给了她。 送李军离开清水湾的那天,整个生产队的人都来了。 场坝上依旧人山人海。李军背上背着背包,网兜里装着洗脸盆搪瓷缸。他穿着一身卡其蓝外衣,解放鞋。场坝上不少人和他打招呼。 胡书记也来了,和他打招呼之后,带着他一一向村民告别。在清水湾这么长时间里,很多村民其实都还不认识。以前,他骨子里天然和这些村民保持着隔阂。 不仅仅是他,几乎所有知青都这样,到插队下乡的地方,一来当地村民不喜欢这些城里来的年轻人,具体哪些方面不喜欢,三天三夜也说不清楚;再者,这些年轻人也看不起这些村民。 但是,在此刻,他将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这个生活了这么久的山沟沟、大河边的小村子,反倒给予他无数的美好回忆。他心里竟然有些依依不舍。 他很快又平静下来,理智告诉自己,对这里依依不舍,只是心里还挂念着林淑琴而已。对其他的东西,没必要心存挂念。男子汉大丈夫,儿女情长太多,就会英雄气短。 这些人都围着他,他能看到很多人眼里饱含羡慕。毕竟,上大学,从此脱离农村,是很多人的梦想。一旦上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机关单位工作,一辈子就抱着铁饭碗了。 羡慕归羡慕。 胡芳也来了。李军其实老远便看到她了,他先是看到她抽泣,后面人一多,她便哭的稀里哗啦,眼睛都红了。在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壮硕的肌肉男。只是,她不太愿意搭理这个肌肉男。 肌肉男就是隔壁村的小伙子,叫魏无极。上次来过。 魏无极主动和李军打招呼:“李军!真替你高兴,马上就能上大学了。” 李军有些意外,他努力在脑海里回想面前这个人到底是谁。魏无极也看出来,便主动说:“我说隔壁村的魏无极,正好过来找胡芳的。”说完笑着看胡芳。胡芳装作没听见。 所有人都打过招呼了,周学兵这才凑过来说:“兄弟,我帮你拿着脸盆吧。”李军将要推辞,周学兵便去下来拿过去了。 “怎么没见到林淑琴呢?”李军疑惑不解。他努力在人群中寻找林淑琴的影子,但是一无所获。大家慢慢散去,李军支开周学兵,轻声问胡芳,见过林淑琴没有。 胡芳摇摇头。李军朝着林淑琴住点的地方望去,脖子伸得老疼,但仍然没看到。正犹豫要不要去找下林淑琴,从旁边挤出来一个女知青。他这才看清楚,是吴秋月。 吴秋月挤得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说:“你别等了,林淑琴来不了。”说完塞给李军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还有一封信。 “林淑琴说,希望你能多给她写信,让她知道你的消息。”吴秋月说。 李军接了笔记本和钢笔,说:“她怎么会不来呢?” 吴秋月一脸严肃地说:“你别问了,她说了不会来,也不希望你去找她。让你早点回去,晚了就没车了。” 李军悻悻然,说:“我不信,我要去问问。问清楚怎么回事。” 吴秋月一把拦住他,说:“李军!你是幼稚么?林淑琴喊你别去,你就别去了,尊重一下她的意见和感受,好么?” 李军叹气黯然道:“好吧。你替我转告她,让她等我,我的心里,从此以后,不会有第二个女孩子。” 李军说完,招手取走了周学兵手上的脸盆和搪瓷缸,便快步向着村口走去。在村口大树下,他转身朝着人群挥挥手,迅速消失在山水之间。 林淑琴此时正在宿舍蒙着被子,放声哭泣。 她纠结很久,到底要不要来送李军。在她内心里,见到李军,送他离开清水湾,心理上有种撕裂感,好像自己亲手送走自己的爱人。 她也不愿意让李军看到她哭泣的样子。那样显得自己很不争气,也会让李军无法释然。 此去经年,天各一方,她除了等待,便是等待。等待有时候还会让人觉得充满希望。同样,最后没有送成李军,也意味着并不圆满。只有不满足,才会有更多的欲望相见。 她要让李军有牵绊。或者说是要让自己心里充满牵绊。 但她没法阻止自己一个人,在无人的宿舍里放声大哭。情绪的累积,会让情感的河流漫溢。 哭了许久,她竟然睡着了。再次醒来,是次日下午。一睁眼,床头依次是胡芳、吴秋月、周学兵。大家一脸焦急。 胡芳眼睛依旧红肿,说:“淑琴姐,你终于醒了。我们担心死了。” 林淑琴缓缓望向四周,刚要张口说话,便感觉喉头一阵灼疼。她使劲吞了一口口水,这才轻轻说:“我···睡了多久?” 吴秋月说:“你睡了两天了。你自己都不知道么?” 林淑琴面无表情。 周学兵帮林淑琴理了下被子,说:“没事就好,担心死我了。你好好休息,有啥事,尽管叫我···我们。” 林淑琴看到周学兵,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的被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点头表示感谢。 第四十一章 初探林父 回东川的火车上,李军靠着车窗,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田地。间或一闪而过的隧道、桥梁,把清水湾使劲往后拉。 他想到过去在清水湾的生活,想到林淑琴温暖的怀抱,想到周学兵狡黠的眼神,以及胡书记微驼的背。他反倒有些牵挂清水湾了。但是,想到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那些未知的生活,他又有些觉得兴奋。 从清水湾往东川回的这一路上,他的思绪就在过去的清水湾和未来的大学之间交替。这种交替,给他带来了焦虑,也间隔穿插一些愉悦。他失落,又有些高兴。 好在坐火车的话,东川到清水湾,其实并不太远,不到一天时间就差不多到了。一路上,好几次他迷迷糊糊睡去,遇到到站上下客,他又被喧嚣的声音吵醒。 对了,林淑琴还让吴秋月带来了一封信。想到信,他立即起来,从行李里找出来。 林淑琴娟秀的字迹上,还有清晰可见的泪水痕迹。看得出来,林淑琴写这封信时,也备受煎熬。 信里说,希望李军上大学后,不要忘了她林淑琴,他是她这辈子的第一个男人。话说得很果断,李军每看完一句,心里像在滴血。信最后还让李军回到东川之后,去她家里去看看,顺便告诉她的父亲,她林淑琴在东川一切都很好。 李军看完之后,心如刀割。他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信,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自私。自己这么久,一直想着考大学离开清水湾,但是真正想过离开清水湾之后林淑琴怎么办呢? 到达东川火车站后,天已经大黑。 李军背着背包,提着洗脸盆出站。这个他曾经很熟悉的地方,此刻再来时,心里徒增烦恼。他没有回家,好在发小黎斌家距离火车站不远,他带着行李决定去黎斌家住一晚再回家。 在火车站外买了一包水果,他走了好一会这才到黎斌家。黎斌家开小饭馆的。李军到他家门口时,黎斌才回来没多久。他早晨出去买菜起太早,下午就是提前回来的。 他一看到李军,便一把抱过来,吃惊地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说完又是上下打量李军,又是在他手臂上捏来捏去。 “哦!你一定是考上大学了?”黎斌又说。 李军点点头。 晚上黎斌炒了两个菜,一盘回锅肉,一盘油酥花生米。他还拿出他父亲的枸杞泡酒,给李军到了一杯。俩人边吃边聊。 黎斌猜测李军没回家,便说:“我前几天路过你家,看到你爸了。他还心情似乎不错,和门口那老爷子一起在下棋呢。好像是那工厂保安?” 李军是知道那个保安的。 黎斌说:“你这次考上大学,那你心里说的你对象那个林···林淑琴怎么办?” 李军说:“我们好着呢。她还在下乡插队,我去上学,毕业后我们还在一起。” 黎斌喝完一杯酒,杯子往桌上一放,说:“不怕今后变数大?” 李军心里微微有些不悦,但还是说:“我们是相爱的,能有啥变数?她爱我,我爱他。“见黎斌不接话,便又说:”你别说我幼稚,感情有时候不就这样么?你我爱,我爱你,简简单单多好。” 黎斌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晚上俩人睡一张床。很久没见,两人有说不完的话。直到后半夜,李军太疲惫,来不及回黎斌的话,便鼾声如雷。 天亮后,黎斌去菜市场买菜,李军起来后给他留下一张字条便走了。他东西还留在黎斌家,只是循着林淑琴信上留着的她家的地址找过去。 转了好大一圈,这才找到林淑琴家。 林淑琴家的大门已经有些生锈,门两边贴过丧事的对联印迹还在。门边的墙角上,还长出来一些青苔。一看就是没太大人气。 李军敲门半天,无人应答。再敲,旁边一户窗户上有人喊:“别敲了,人不在了。” “人不在了?是什么意思?”李军抬头,朝着窗户后面的眼睛说。 “人不在了,意思就是说死了!现在的小年轻这是怎么了,听不懂话么!”那人很不耐烦。 李军吼着说:“大白天你在乱说,不怕烂舌根子?”他有点生气。 “小伙子,你找谁?”一阵咳嗽声后,一名男子在李军背后忽然说。凭声音判断,此人应该嗓子眼不太好。 “您是林淑琴的······?”李军试探性地问。他快速将男子和林淑琴的面孔对比。 “他爸爸。”男子边开门边快速接话,接完话之后,手一挥,示意李军赶紧进屋。院子内,有一小块地方,用来摆放小植物。 然后进客厅,李军一抬头便看到摆放了一个相框。相框里的逝者,就是林淑琴的妈妈,看样子和林淑琴长得太像了。 他连忙跪下来磕头,连续磕三次之后起身。林淑琴的爸爸这才咳嗽几声后,说:“您是?” 李军自我介绍一番,称是林淑琴让他来看看家里。“林淑琴不放心您一个人在家,正好我回来,她让来代表她看看您。” 林父很客气,连忙让他坐,转身去取烟,泡茶。他走得有点急,又一阵咳嗽,说:“人老了,稍微做点事,就气喘不已。哦对啦,你叫什么?小伙子。” 李军连忙说:“我叫李军。”他刚说完,林淑琴的爸爸又疯狂咳嗽,仿佛要把肺都给咳嗽出来。 “那个···林叔叔,您不要紧吧?”李军说。 “老问题了。不用担心。”林父连忙解释,解释之后,又是一阵疯狂咳嗽。 等林父去泡茶去了,李军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他想感受一下林淑琴生活的环境。从一进屋开始,他仿佛感觉到林淑琴的存在了。墙上有林淑琴小时候的照片,照片里,她总是不太喜欢微笑,要么躲在别人背后,要么板着脸。 “这是我女儿林淑琴小时候。她啊,哎,太调皮啦,也太单纯啦。”林父泡好茶,站在李军背后说。 李军有些尴尬,自己在别人家里东看西看,似乎显得不礼貌。“林淑琴和我们一起插队,她很能干的,脾气又好人缘也很好。” “是么?要真那样就好了。对啦,你怎么回来了?”林父问。 “林叔叔,我回来有事。”李军没告诉林父自己考上大学的事,他担心说了这事,无形中给他和林淑琴压力。 第四十二章 林父嘱托 李军在林淑琴家里呆了一上午,中午林父留他吃饭再走,他借口离开。走到巷道口的水果摊那里,他又买了几斤水果,再三嘱咐水果摊老板给林父送过去。 回到黎斌家拿了行李,他便坐了公共汽车往回走。拥挤老旧的公共汽车,晃得他几次都想吐。在家门口,他坐了很久,这才回去。 李父从工厂下班回来,见到李军吃惊不已。之前的矛盾一扫而过,连忙把老婆喊回来,去鱼贩子那里买了一条鲢鱼,三下五去二刮掉鱼鳞,做了一道酸菜鱼。 饭桌上,李军的父亲和妈妈不停给他夹菜。二人知道李军考上大学,心里异常高兴。尤其是他妈妈,吃着吃着便哽咽不已,说李家祖坟在冒烟,又说李军去下乡插队那么久,也不怎么跟家里联系。 李军说怎么就没联系了呢,不是写信让黎斌给带过来了嘛。李父性子有点急,说这哪里叫写信,每次就一张纸,几句话啥都没说清楚。“你妈每次把那张纸硬是看了正面看反面,看了反面又看正面,不看个几十次,不会善罢甘休。” 李军听了心里有点酸,赶紧扒拉扒拉地往嘴里夹菜。心想去插队的这么久,确实有些疏忽了父母亲的感受。他这样想着,一抬头,看到母亲眼角上都有一道道深深的皱纹了。 “你别听你爸在那里瞎说。反倒是他,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又硬撑着不给你写信。我要写吧,他还骂我,说让你在那里锻炼锻炼。”李军的妈妈揉着眼睛说。 父子二人沉默,不知道继续说什么。 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父子,会有类似感受。仿佛儿子与母亲亲,是天生的,而与父亲,老像隔了一道墙。 李军闷头吃了一会,又被鱼刺给卡到喉咙了,起身进厨房找醋,着了半天没找到,索性没再继续吃了。 他进屋躺着。卧室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的玻璃一尘不染,看得出来,卧室应该是每天都在打扫做清洁。 下午李军迷迷糊糊睡了一觉。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和林淑琴站在清水湾大河的两边,他使劲喊着林淑琴的名字,但是林淑琴站在河对面无动于衷。他眼看着大河的水汹涌涨起来,最后淹没了林淑琴,于是一惊,发觉浑身是汗。 起身擦擦汗,看了下林淑琴写给他的信。他又想起林父咳嗽的样子,放不下心来。晚饭他没在家里吃,给父母留了一张字条就到黎斌家里去了。 黎斌正好在家,见他来,两人又在一起喝了半瓶白酒。见李军闷闷不乐,黎斌说:“是不是想林淑琴了?” 李军点点头,说:“你手里有多少钱?借点钱给我。” 黎斌说:“做什么用?” 李军把林淑琴父亲的情况说了后,黎斌进屋拿了80元钱递给他,说:“这是我所有的家当。应该可以带他去检查下。” 李军接了钱。 在黎斌家玩了两天,李军便趁着他休息的时候,约着一起去了林淑琴家。这次李军直接说了自己回家几天,不放心林父,来看看。 林父很感激,但是坚决不去医院。 李军见自己未来的“岳父”这般执拗,也不好再劝,便让李军在巷道口菜市场买了点小菜,回来在林父家下厨。自然是黎斌下厨,毕竟他家开餐馆。 知道李军是林淑琴一起插队的,聊着也知道他和林淑琴以前是一个学校的,林父就没拒绝,也没客气。 不到一会,四个菜便端到桌上了。黎斌和李军两人喝酒,林父说身体不太好,就以茶代酒,三人边吃边聊。 林父问了下林淑琴在清水湾的情况,李军都往好的地方说,说得开心的时候,林父便哈哈大笑,但笑着笑着就咳嗽起来。半天停不住,李军只只好在他背上使劲拍拍,替他顺一下气。 “人一老,身体就直走下坡路。你们还年轻,真羡慕你们。”林父虽然是笑着说,但说着说着便无限感伤。 李军看着他消瘦的面庞,想起林淑琴。眼前这个男人,是林淑琴的父亲,自己“未来的岳父”,一旦今后自己和林淑琴在一起了,这个男人,便是自己朝夕相处的人了。但是,他身体这么孱弱,林淑琴又不在身边,实在让人担心。 “小李,我拜托你一件事。”林父慢吞吞说,“你回头替我写封信给淑琴,说下我家里的情况,但是呢,千万别提我生病这事。你知道的,这孩子,她妈妈过世,对她打击很大,我不想她插队下乡,革命劳动时,又想着家里,放心不下。” 李军说:“好的。” “人嘛,生病很正常,估计过段时间,我就会好的。这不是多大个事,我心里也有底。”林父说。 李军和黎斌离开林父家时,趁他不注意,把钱放在茶几的水杯下面压着。二人回来的路上,黎斌问李军:“这林淑琴的爸爸不知道你和她的关系么?” 李军说:“反正我没说,不知道他心里清楚不。” 黎斌说:“十有八九,他是知道的。你看他让你给林淑琴写信,你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他放心你给她说家里的情况。说明林淑琴的爸爸,不是糊涂人,心里清楚得很。” 李军说:“管他呢。” 黎斌又问:“这次回来,大概什么时候去蓉城上学?” 李军说:“还的一段时间。” 黎斌说:“那到时候直接去上学?还是回一趟清水湾?” 李军想了想,说:“暂时还不确定,到时候再说。但是,我想可能会回去看一下。谁知道呢?也说不清楚。” “你看你这说话的口气,一看就是要回去的。”黎斌说,“说实话哈,你觉得你跟林淑琴靠谱么?” 李军反问:“什么靠谱不靠谱?” 黎斌也不管他接不接受得了,又说:“就是你上大学了,她在那个农村里,今后···今后能走到一起么?” 李军笑着说:“有啥不能走到一起的?有没有谁拉着我们俩不能在一起。”说完,他想起前几天在家睡觉,做的那个梦,心里兀自凉了半截。 “好吧。你们俩今后要是结婚,我要当伴郎。不过我也羡慕你,我还没有女朋友。”黎斌说,“对了,问你一件事呢,你和她那个没有呀?” 李军转身一巴掌拍过来,笑着说:“这你都问,小孩子问啥呢!” 黎斌一把抓住他的手,说:“谁小孩子?你不说那就代表你们已经那个了??妈的,你太没人性了!”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 第四十三章 胖子没了(爆发求推收) 李军回家后没几天,家里亲戚又陆续上门。得知他考上大学,不少以前完全不来往的亲戚,也像变了似的用上门来,恭维话一套一套的。这让李军很不舒服,也很不理解。 有几次,那种七大姑八姨的来了,李军想找借口离开,被他爸给喊住了,让他好到给人家亲戚一些面子,“都这么大的人了,马上要上大学了。” 李军也忍了,便强装笑脸打招呼,但亲戚不依不饶,说着说着便要给李军介绍女朋友。这可惹恼了李军,当众发脾气,可给了这亲戚坏脸色。亲戚一脸茫然,说:“现在的年轻人这是怎么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说错了么?换在以前,别人还巴不得有人来说媒呢。” 李军气得摔门而去,他父亲在后面喊都喊不回来。 李军去了黎斌家,黎斌的父亲是厨师,手艺相当好。老爷子做了一桌子菜,宽慰李军,这让他很是感动。三人便开了一瓶高粱酒,你一杯我一杯地,喝到后面,李军明显话多了起来,以至于临近深夜,李军竟然抽搐起来。 黎斌说:“你倒好,还能感受下知青生活。我吧,羡慕不已。当初想下乡插队,条见还不准许。哎,你说下你在清水湾的有意思的事呢。” 李军便说了在清水湾偷胡书记家鸡的事、胡书记的男女那点私事、还有药死他家狗的事,当然,还说了一些去大河边捞鱼炖来吃的新鲜事。 黎斌听得入神,不时感叹:“你这哪里是去革命锻炼,分明是去体验生活的。” 李军说:“也不能这么说。你没想过,我们在那里吃了多少土豆。妈的,我想到吃土豆我就要恶心。这一辈子,我再也不想吃土豆了。” 黎斌说:“又不是一个人吃土豆,大家不都是吃土豆么?往回去十几年,大饥饿的时候,连土豆都没有吃的呢。” 李军说:“你这是没去下乡插队,就不知道知青的苦。在你们眼里,觉得下乡插队,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是么?你不知道那种身处山沟沟的绝望心情?我都担心我这辈子在那个山沟出不来了呢。” 李军说着说着,又想起了林淑琴。他自己现在出来了,但是林淑琴还在那里,林淑琴怎么办呢?她真的会不会一辈子在那个山沟沟呢?他想着想着,便有些失落。 黎斌一眼看穿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你啥时候回清水湾去?” 李军说:“去蓉都上学之前吧。”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便到了要去蓉都上学的时候。 回家几个月里,李军除了去黎斌家玩玩,再就是时不时去看看林淑琴的家里。有几次,他只是在林淑琴家的巷道门口看了几眼,买了些水果嘱咐摊贩给林父送过去。 除此之外,他还去了他和林淑琴的母校,在校园里走了走。有几次还去了东川江边,一坐一个下午,看着江水发呆。 东川有两条江从城里过,一条嘉陵江,一条长江。两江交汇处,便是东川母城。李军坐在长江边,他有时候觉得江水能带来林淑琴在清水湾的一切。看着江水,仿佛林淑琴会随着江水,从清水湾漂过来。 这只是他李军的一切臆想。 距离去蓉都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李军回了一趟清水湾。 他到清水湾后,第一时间去找了林淑琴。但是林淑琴不在清水湾。他在女知青住点外碰到吴秋月,吴秋月说林淑琴去邻县学习生产技术去了,估计得好一阵才能回来。 “一个人么?”李军焦急地问。 吴秋月吞吞吐吐说:“还有周学兵。是胡书记选的。” 李军捏紧拳头,心里顿时有些失落和气愤。如果是林淑琴一个人去,他只有失落,但不会很气愤。周学兵也去了,那就很多事情说不清楚。 周学兵一直对林淑琴心存好感,之前在女知青住点门口,为了林淑琴,还和李军发生过不愉快。现在李军离开清水湾,他正好趁机对林淑琴发动攻势,未尝不可能。 “妈的!又是胡书记搞的事!”李军狠狠地说。 吴秋月见他有些生气,心里也有些明白。她立即劝慰李军,说:“你回去后,林淑琴还念叨过你很多次。她其实一直很想你的。” 李军挤出一个笑容,说:“谢谢你,吴秋月。”说完,他又去了胡书记家,胡书记当然不在家。 胡芳也没回来,胡书记的爱人说胡芳去隔壁村里有点事。李军猜想胡芳应该是去找魏无极去了。毕竟上次魏无极对她很是爱慕。以魏无极的灵活劲儿,这几个月应该追求胡芳,也有所进展了。 李军只好去了男知青住点。之前他组里的男知青有两个没出去干事。疤痕知青见李军回来,顿时热情起来,给他倒水,又是散烟。李军心想,这几天不见,怎么都抽起烟来了。 上次一起偷狗的疤痕知青说:“军哥,你走之后,我们不抽烟,能怎么办?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这是怎么了睡不着觉呢?”李军坐在自己之前的窗前,有些疑惑地问。 疤痕知青叹气后说:“胖高个死了。” 李军一惊,面色大变,疑惑地说:“你说胖子死了?我们一起的那个胖子?” 疤痕知青点点头。李军说:“怎么回事?” 疤痕知青说:“病死的。死得很惨。” “到底怎么回事?“李军不大相信,这才回去几天,怎么就发生了这件事。 疤痕知青说:“你记得咱们去偷胡书记家的狗那事么?回来时,胖子拖着狗,那狗吃的是假药,结果一路颠簸被抖醒了,不是把胖子的手挂掉一块皮了么?” “是有这么一回事啊。这怎么啦?”李军说。 “那狗是疯狗!”疤痕知青说。 李军心里凉了半截,继续问:“后来呢?” 疤痕知青说着说着有些哽咽,极力忍住后,又点了一根烟,说:“回来过了几个月,胖子老觉得自己像感冒一样,怕水、怕风,有时还呼吸困难,一直拖着没去治疗。后来慢慢发觉下巴合不上,脸上没有表情,最后肚子鼓得像个球。等他决定回东川去看医生时,突然不行了。” 李军长叹一口气。 疤痕知青说:“有天晚上,胖子忽然跳下床,学狗叫,学完狗叫又在房间里到处爬。那时候我们都明白了,他得了狂犬病。没两天就死了。” 两人在屋子里沉默半晌,李军说:“后事怎么处理的?” 疤痕知青说:“胡书记去县里发电报,胖子的爸爸和他三叔赶过来,搞了一辆车,把人给运回东川去了。他爸爸也没和大队扯皮,还是很讲道理的。哎,好好一个人,就这么没了。从那以后,大家都开始抽烟了。” 李军看着胖子的床位,心凉如水。他想到当初胖子站出来说去弄胡书记家的狗时的表情,心里越发难受,胸口闷得慌。 疤痕知青说:“胖子后面···后面真的太难受了。哎,我们也知道得太晚了。” 第四十四章 擦肩而过(1更) 李军在清水湾等了两天之后,留了一封信给吴秋月,希望她转交给林淑琴。之后又去了一趟隔壁县城,但仍然没找到林淑琴。 李军返回东川后,林淑琴和周学兵学习回来。吴秋月把李军来找她的事,全部说了。林淑琴懊悔不已,只恨自己怎么就错过了这个机会。 吴秋月把信给她后,她一个人跑到大河边,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后来,忍不住哭了。 她猜想,李军没找到自己,心里一定很失落。这么远过来,又没见到自己,而自己又和周学兵一起,在隔壁县上学习,这让李军知道了,他一定很生气,甚至会怎么想呢? 如果李军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这么久,那我林淑琴也一定会不开心的吧?但如果是培训,也还好吧?林淑琴在那里胡思乱想,越想越不好受,越想越埋怨自己。 周学兵晚上来找林淑琴,得知她在大河边,便找了过去。他老远见林淑琴在那坐着抽泣,先是站了一会,等她情绪稍微好一些之后,这才假装“咳嗽”,清清嗓子。 林淑琴发觉他来了,立即停止了抽泣。揉揉眼睛,收起信,长叹一口气。 周学兵并排着坐下来,笑着说:“我找你了半天,吴秋月说你在这里。这里蛮好的,适合一个人安静地思考人生。你真会找地方。” 林淑琴没理他。 周学兵又说:“听他们说李军来过?” 林淑琴“嗯“了一声,直视面前的大河。 周学兵说:“这李军也是,来都来了,再多等一两天,你就回来了不是?” 林淑琴转移话题,说:“你找我有事么?” 周学兵见她不太愿意说李军这事,立即笑着说:“也没啥事···也就是···也就是找你聊下培训学习这几天的情况,有些我还没搞清楚。想着你比我记性好,又聪明能干,所以,这不来找你来问么。” 林淑琴说:“如果没其他什么事,周学兵你今后少来找我好么?“她说完,眼睛直接盯着周学兵。 周学兵有点不解,说:“淑琴,你怎么忽然这么说呢?” 林淑琴没理他。她也不再解释,如果再解释,或者再进一步说的话,又会让周学兵觉得她自作多情。 周学兵见她不说话,也心知肚明,这个时候自己再进一步说的话,会适得其反。 两人在河边沉默着坐了许久。周围有些凉意时,林淑琴才起身往回走,周学兵跟在后面,不近不远。 李军有些失落地回到东川。 他考上的是西南建设大学土木工程系。临近开学几天,黎斌陪着他去东川百货大楼,购置了一些基本的学习用品后,休整了几天,又去看了下林淑琴的父亲。 林淑琴的父亲,得知他要出发去蓉都,专门在巷道口农贸市场,买了半只烤鸭和一瓶高粱酒。让黎斌把烤鸭给剁了,满满一大盘。 其实,自从李军前面几次来了,他总觉得和眼前这个小伙子有种天然的亲密感。也说不出来是哪里来的这种感觉。只要他看到李军,似乎就看到年轻时的自己。这个小伙子,话语不多,不油嘴滑舌,更多的时候喜欢安静。只有在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才专心而走心的回答你的问题。 林父好几次在李军走之后,一个人在屋子里回想这些事时,还有些欣慰。他甚至将李军和女儿林淑琴进行“配对”,“配完”之后又扑哧微笑,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他心里还是很高兴,如果李军真的是林淑琴的对象,是自己未来的女婿,倒蛮好的。 不过,毕竟谁都没戳破这层关系,谁都没明说,他也就不好暗示或者直接问。这显得他作为林淑琴的父亲,有些“掉份儿”。 李军出发时,带着林淑琴上次给他写的信,一个笔记本和钢笔。他父亲本想张罗着热闹下,请街坊邻居、七大姑八大姨吃个饭,但母亲说李军肯定不大高兴,要么等李军上学之后,再请大家吃顿饭。 李军的父亲,毫无疑问地,没有送他去蓉都读书。李军也没要求他一定要去,倒是黎斌主动要求自己陪李军去,顺便看下大学到底是怎么样的地方。 行李并不多,加上黎斌去百货大楼买的一套秋装,加起来也就两个提包可以装完。黎斌和李军一人提一个。 在火车站里,两人还是很激动。黎斌说:“这看起来,我也像一个大学生。说真的,李军,我真有点羡慕你。” 李军说:“你羡慕我什么?” 黎斌说:“羡慕你能上大学啊。你说你上大学了,从今以后咱俩就是两个层面上的人了。” “这说的什么话呢?”李军笑着说。 黎斌提包换了一只手,甩甩手说:“你想啊,你上大学了,毕业就是铁饭碗了,国家包分配。不像我,没啥文化,只能跟着我爸,开饭馆。你包分配的话,今后有地位了,想去哪里去哪里。我就不一样,一辈子围着这个饭馆转。我要是能像你这样,我一定要一年四季里三个月工作,另外九个月全世界到处转。玩个够,玩遍世界。” 李军看着他,心里隐约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眼前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对自己百依百顺,就像自己的亲兄弟。什么时候开始拿自己和他对比了呢?如果两个最亲密的人,开始了彼此对比,那么意味着两人的关系,逐渐开始发生变化。这种变化,是好是坏,谁也说不清楚。 “社会发展得很快,今后的形势怎么样,谁都说不清楚,也不是你我两个年轻人能决定的。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是对社会负责,对自己负责,对咱爸妈负责。”李军笑着说。 黎斌说:“你开始讲大道理了。” 李军哈哈大笑,说:“有些大道理,是肯定有道理的。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道理,肯定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黎斌说:“我跟你说东,你跟我说西。懒得理你了。” 李军说:“我上完大学,国家分配工作,要是把我分配到哪个大山沟里,还不如清水湾的话,怎么办?那时候还真比不上你在东川自己开餐馆不是么?你看我这个土木工程专业,出来不是搞建设的么?” 黎斌说:“就算在大山沟里,也还是国家铁饭碗,不愁吃不愁穿。” 李军说:“咱俩都加油吧。今后的事,今后再说。” -------------------------------------- 各位读者大大,尽可能每天更两章4000字。求推收。 第四十五章 闺房夜话(2更) 清水湾没有李军的日子里,林淑琴每天都觉得漫长无比。 除了出工之外,她的闲散时间,基本窝在屋子里。吴秋月约过几次,让一起去镇上赶集,她起先去过几次,但后来也觉得没啥意思。 胡芳也来约过她。隔壁大队的魏无极,三天两天往清水湾跑。他总是找一些借口,而且每次的借口,都让人无可挑剔。 大家都看出来了,魏无极对胡芳有意思。林淑琴也看出来了。有天胡芳来找林淑琴,说她妈妈喊她过去一起吃饭。晚上林淑琴就在胡芳家里睡,和胡芳一起。尽管之前林淑琴因为李军的事,和胡书记有些许不愉快,但她跟胡芳关系好,胡书记也没说啥。 俩女孩灯一灭,说些心里话。胡芳问林淑琴,李军上次没见到林淑琴,会不会有意见。 林淑琴心里清楚。提到李军,她心里就不开心。有时候她甚至怀疑,爱情的滋味就是这种折磨与不开心么?为什么文学作品里,男女恋人之间,总是那么的美好呢? 胡芳说:“淑琴姐,说实话,我最开始的时候,有点喜欢李军。窝觉得他稳重,思想成熟。但是后来,我又觉得学兵哥更幽默风趣,也更体贴人,我又好像对他有些好感。” 林淑琴被她这么一说,有点想笑,说:“看不出你还是个情种。一会喜欢这个一会喜欢那个。” 胡芳难为情地说:“哎呀,淑琴姐,我都是给你说的实话,你就别笑我了。” 林淑琴说:“那你现在呢?我看那个魏无极,好像对你很有意思?” 胡芳马上叹气,说:“哎,就是这让我又有点苦恼。” “怎么苦恼呢?有人喜欢你,难道不高兴么?”林淑琴有点不解。 胡芳说:“淑琴姐,你别生气。我内心喜欢学兵哥,但是我知道,他是喜欢你的。这大家都看得出来的。但是他不喜欢我。” 林淑琴不知道怎么说了,周学兵喜欢她自己,她是知道的。从第一次去县城表演节目,她就知道周学兵对自己有好感。后来很多次,周学兵都有意无意地表现出来这种对她的好感。但是,她内心是喜欢李军的,尽管李军并没有周学兵这种无时无刻表现出来的对她的好感,但她就是喜欢李军那种很让人踏实的感觉。 这就是爱情有意思的地方吧?在外人看来都很好的,恰恰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一种类型。 “胡芳,你真喜欢周学兵,你怎么不去表达呢?你要试着对他好,说不定他会注意到呢!”林淑琴说。 胡芳说:“我也试过的。但是没用,他心里没有给我留个位置。一开始就没有,后来也不会有。而且现在,李军哥不在了,他心思更是放在你身上的。” 林淑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觉得这样挺有点对不起胡芳,虽然周学兵喜欢自己,并不是她能左右的。但这种因为自己,而“牵引”着周学兵的注意力,却是在无形中,对胡芳不大公平。 “淑琴姐,不过也没关系的。其实魏无极对我也蛮好的。他经常过来找我,对我爸妈也很好。我爸妈也还蛮喜欢他的。我不像你们,你们家都不是清水湾的,今后的事怎么样,谁都说不清楚,你们都有文化,和我也不是一个层面的人。我也配不上学兵哥,我知道的。”胡芳说。 “也不能这么说。”林淑琴说。 胡芳说了这些话,似乎很是释然,说:“这也许就是命吧,淑琴姐,你相信命么?” 林淑琴说:“年纪轻轻,怎么能相信命呢?” 胡芳说:“我觉得,也许这真的就是命。命中注定,我和学兵哥就不可能在一起,魏无极也许就是老天爷给我安排的那个人呢。当然,也可能多少年后,我和魏无极,也不一定在一起呢。谁说得准今后的事。” 林淑琴觉得今晚的胡芳,远不像在清水湾这么久认识的胡芳。她的思维,她的情商、智商,一点也不像一个没读过几年书的人。对于这么一个连县城都没去过的农村女孩来说,对命运这虚无的东西,看得有些通透,或者有些悲观,确实有些让人意外和吃惊。 林淑琴说:“胡芳,你也别悲观。如果照你这么说,那我和李军怎么办呢?” 她说着说着,又有些失落。为了开导胡芳,她又说:“有些时候,明明看不到前途,但别无他法,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你说是不是,如果你就这么悲观了,那幸运也不会来找你呢。它觉得你不值得。” 胡芳说:“不管怎么说,淑琴姐,我希望你和李军哥能在一起。他不是个幽默风趣的人,但他绝对是一个专一的好男人。值得托付终生。” 林淑琴“嗯“了一声。“话说回来,胡芳,你跟魏无极,接触很多么?” 胡芳有些不好意思,说:“有几次一起去赶集过。他属于那种幽默风趣,也会照顾人的类型。”顿了下,她又说,“从现实考虑,他也比较适合我吧。我们都是农村的,他家距离我家也不远,隔壁大队,我爸妈年纪也大了,家里就我一个女孩子,再过几年,还不是需要我在身边养老。” 林淑琴说:“那他家······” 她还没说完,胡芳打断话,说:“我爹也打听了下他家的情况,他家兄弟两个,他有个哥哥,他是老二。哥哥已经结婚了,在县城里做点小买卖,偶尔回老家一趟。他爹妈身体还行,家里有个豆腐店,还过得去。” 林淑琴听完,觉得如果照这么说,魏无极家里确实还行,胡芳真的和他在一起了,今后也还蛮幸福的。她也听出来了胡芳的意思,便说:“那你们什么时候办喜事呢?” 胡芳有些害羞,说:“再处一段时间吧。等秋后忙完了,两家人碰个头,再看看。” 林淑琴感觉到她有些害羞,说:“下次魏无极来了,你一定要喊我过来吃饭。我一定要好好给魏无极提个醒,让他好好对你。” 胡芳“嗯嗯“之后,又说:“淑琴姐,他肯定会对我好的。你放心。” 两人又说了些话,便听到清水湾的鸡开始打鸣。不一会,胡芳就在林淑琴的耳边说胡话了。 林淑琴辗转反侧,一闭眼,李军在大河边搂着她的情形,便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从眼前飞过。也不知道李军怎么样了,他在大学里还好么?他会原谅我么?会想我么? 想着想着,她滚烫的眼泪,顺着面颊,流进耳蜗里。她一夜无眠。 第四十六章 大献殷勤(1更) 天气转凉,林淑琴从胡芳家回来后,没过几天大病一场。 先是头昏脑胀的,后来鼻塞眼昏的。她在床上睡了几天,不见好转。吴秋月给胡芳说了,胡芳让她爹去镇上找了一名医生来看了,说是严重伤风感冒。医生给开了几副中药,治疗感冒的同时,还顺带调理一下身子。 看病的钱,都是胡芳找她爹拿来垫着的。这一次,胡书记居然很爽快,胡芳开口之后,他二话没说便给了钱,连欠条都没写。着实让林淑琴感到有些意外。 周学兵消息来得灵通,林淑琴才感到不舒服时,他便晓得了。于是每天收工后,有事无事来女知青住点这边来晃悠,碰到女知青便问林淑琴的情况如何。 林淑琴让吴秋月出来给他带话,让他下次别来了。周学兵嘴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下次又来了,仿佛吴秋月才传过的话,像耳边风一样。 医生走后第二天,周学兵大清早起来,去村里老猎人那里,借了几个抓野鸡的竹笼。他翻了几座山,将竹笼给布置好,然后找了一块向阳处睡了一觉。睡醒后,果然竹笼里多了几只野鸡。 野鸡拿回后,他避开所有人,烧水除毛,炖土豆,炖了一锅汤。把好的肉捡出来装好之后,剩余的才给众知青分了。 他提着熬出来的野鸡汤,悄无声息地去了女知青的住点。但还是被其他女知青看到了,有人便在女知青门口处大声喊:“林淑琴,你的周学兵来看你来了!” 女知青这么一喊,整屋子的人都听到了。大家哈哈大笑。周学兵的脸马上一热,但很快又恢复了。“男子汉大丈夫,怕个卵!这点卵事,怕啥?”他狠狠地吐了一口痰,抱紧手里的热汤。 吴秋月出来告诉周学兵,让他回去。但见到他手上抱着东西,便好奇地问:“周学兵,你这是?” 周学兵摸了摸汤碗,嘿嘿笑后,又轻声问:“林淑琴好些没?能帮我喊一声么?” 周学兵凑过来时,吴秋月闻到一股香味,见他不愿直接回答,便越发好奇他手里抱着的东西,说:“你这是给林淑琴送啥好吃?“ 周学兵看了一眼怀里的野鸡汤,神秘兮兮地说:“帮我喊下林淑琴呗,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 吴秋月盯着他,似笑非笑地转身进屋了。 不一会,林淑琴披着衣服颤悠悠地出来了,见到周学兵后,头都没抬一下,鼻孔里“嗡”了声,说:“你回去吧。别再来了。” 周学兵装作没听见,顺势一把将怀里的野鸡汤递给林淑琴,笑着说:“你说啥我都听你的。但是这个你拿着吧。这是野鸡汤,我翻了好几座山弄到野鸡来炖的,你补补身子吧。” 林淑琴目不斜视,说:“你的心意我领了,周学兵,你还是回去吧。鸡汤···鸡汤我不喝了,你带回去自己喝吧。” 周学兵见她不为所动,便打开装野鸡汤的深底汤碗盖子,顿时香味四散。“闻到没,真的很香,要么你只喝一口?” 林淑琴摇摇头,揉了揉太阳穴,准备转身回屋。 周学兵趁机拉住她的手,说:“林淑琴,那这样吧,你要是不想喝,你就带回屋,给大家喝吧?这···这我要是带回去,被大家看到,我很丢人的。”他说着说着便笑了。 林淑琴犹豫不定时,周学兵已将汤碗盒子塞给她了。她只好提着,淡淡地往屋子里走。 这一大份野鸡汤,刚被端进屋子,就被门口的几个女知青给“劫”了。林淑琴也只得摇摇头,无可奈何。 周学兵回到男知青住点,大家早已把野鸡汤喝得一滴水都不剩。他在空空的厨房里,把熬野鸡汤的锅里又加了一瓢热水,撒了一小戳盐,烧了一把火后,把涮锅的水,倒出来,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呼啦啦几口喝得精光。 屋子里没人关心他晚上干啥去了。他躺在床上,想着林淑琴拒绝他的样子,心里先是一阵阴凉,马上又激动不已。 “妈的!拒绝我?我就要迎难而上,拿下林淑琴这块高地!不拿下,我誓不罢休!”他暗自想。 “但是,如果林淑琴再这么直接拒绝我,多没面子呢?”周学兵心想,“要么我采取迂回战术?先搞定她的朋友和室友?对!就这么定!” 接下来好几天,周学兵大清早起来,提着竹笼翻山越岭捉野鸡。野鸡连抓了几天,一只都没有抓到。他左思右想,又去河边摸鱼。 清水湾在大河边上,一到晚上,河水上涨后,河边的鹅卵石被淹没,岩石底下就会有些泥鳅、鲫鱼之类的。只要你伸手轻轻去捧,这些鱼儿乖得很,一动不动。 周学兵摸鱼摸了三天后,又凑了半盆鱼。他把鲫鱼挑出来,找人在镇上买回来了一块豆腐,熬了一道鲫鱼豆腐汤,照例给林淑琴端过去。 他人在距离女知青住点二百米处时,已有好事女知青向林淑琴传递消息。林淑琴听完倒是淡定不已,但同屋的其他女知青可激动得很,恨不得周学兵直接飞过来,那样,反正林淑琴不吃的,最后都是她们消灭了。 果然,林淑琴仍然没吃周学兵熬的鲫鱼豆腐汤。这可便宜了这帮女知青,又是呼啦啦三下两下,把鱼汤喝得干干净净。 周学兵一直在外面大树下等着拿汤碗。他不时朝着女知青住点屋子看。过了一会儿,有一个女知青把汤碗送出来后,递给周学兵,笑着说:“周学兵,你加油哦!今晚的鱼汤很好喝。“说完又轻声问,“喂!明晚还有么?” 周学兵心想这帮女吃货,真的太容易满足了,就这么点鱼汤,能轻易被搞定。“有啊!我就怕味道做得不好呢。唉!那个···你们能帮我说说好话么?” 女知青故作神秘地说:“放心好了!绝对会帮你说好话的。我们可等着明晚的汤哟!” 周学兵心里一阵暖意,连忙说:“好的。明晚准时来。”他提着汤碗,哼着小曲,大摇大摆地往男知青点走。 第四十七章 被人举报(2更) 周学兵抓野鸡抓鱼炖汤这事,很快就惹来麻烦了。 他回到住点后,有人便开玩笑,说周学兵你这人太不靠谱了。“抓来野鸡,捉来的鱼,都给别人女知青送过去,咱一大帮老爷们,每天就喝些剩下的汤汤水水。” 周学兵也没放心上,随口说:“你们要想吃肉,一起去抓鱼抓野鸡呀!有汤汤水水喝已经不错了,还嚼舌头。” 他这么一说,便没人再接话了。 没过两天,胡书记趁着收工时,绕道过来找到周学兵,提醒他出工就好好出工,别一天抓鱼抓野鸡。 周学兵一听这话,就知道有人在胡书记那里打过小报告。他眼珠子滴溜溜转,狡黠地说:“胡书记,别听其他人在你那里滴眼药水,我就是改善下伙食,半年多没吃肉了。这帮混蛋,妈的,吃了我的鱼汤,还去给你说些不好听的话。” 胡书记说:“你还是长点记性,收敛一下吧。” 周学兵直打哈哈,说:“好了,好了,鱼我也不抓了,让这帮混蛋一天吃土豆,最后也变成土豆就好了。” 胡书记见他这样有些“耍混”,又说:“你抓鱼可以,你好歹给这帮小子一点实惠嘛。今晚抓到鱼了,就全部炖来给他们吃了吧。” 周学兵连声应道:“好!一切听你的,妈的,再看谁还嚼舌根子。” 满以为没事,谁知胡书记去镇上赶集时,又接到镇上通知,让清水湾的周学兵去县知青办去一趟。 胡书记不放心,回家喊上周学兵之后,俩人搭了一辆马车到镇上,又从镇上换乘小班车去县里。赶到县里已经是晚上,俩人随便找了一家招待所,凑合了一晚上。 次日一大早,胡书记便领着周学兵去了县知青办。知青办见到周学兵后,二话没说,扔过来一封信,说是有人写了一封匿名信,举报清水湾知青周学兵下乡插队,革命工作表现有问题。 周学兵看完之后,气得想骂娘。胡书记也把信拿过去看了。等胡书记看完之后,知青办的人问:“周学兵,你有什么想说的?” 周学兵说:“污蔑,这纯粹是污蔑!” 胡书记也帮衬着说:“年轻人,估计得罪了一起插队的人,别人才情绪化的写这封信。周学兵在咱清水湾,表现还是有目共睹的。” 知青办的人盯着周学兵,说:“年轻人,要学会低调。下乡插队,也是革命锻炼。革命事业,容不得半点偷奸耍滑。” “那是!您批评得对!”胡书记陪着笑脸说。说完又示意周学兵。 周学兵也算比较懂眼色,见胡书记这么示意他,便说:“领导批评教育得对。回去一定好好总结,谦虚做人,踏实工作,珍惜机会,加强革命锻炼。” 知青办的人,穿着一身中山装,看起来有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听周学兵这么说,心里的气消了一大半,便缓和口气说:“这信,你们自己拿去吧,希望下次别再有这种信到我这里来了。你叫周学兵是吧?东川过来的这一批?” 周学兵点点头。 中山装男子说:“我记得你,有次县里举办知青茶话会,你好像还代表你们清水湾来表演过节目?东川离这里也不算太远。好好锻炼。” 周学兵再次点点头,强装笑脸。 从知青办出来,胡书记带着周学兵找了一家路边摊,俩人各吃了一碗小面。胡书记结账,算是安慰一下周学兵。 周学兵吃完一碗,又喊了一碗。他很久没吃到这么美味的面了。在清水湾,除了土豆,就是土豆,大米一年也很少很少。现在眼前这两碗小面,他吃完后,连汤汤水水都全部喝完了。喝完后,还使劲地打了一个嗝,顿时觉得浑身舒畅。 “现在舒服些没有?”胡书记笑着问。 周学兵擦擦嘴巴,说:“你说这谁真的是吃多了撑的吧?这么一点事,居然举报到县知青办来了!幸好别人没把我怎么着。“ 胡书记拍拍他的肩膀说:“别人知青办的人说得也对,让你低调点,谦虚点。我觉得说得也没错呀!你还年轻,今后一辈子长得很,现在磨炼下性格,今后方能成大事。” 周学兵听到胡书记这一席话,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他一言不发,起身跟着胡书记走。 走着走着,突然前面有人大吼一声:“抓住他!抓住他!”一名卷毛小伙飞快从周学兵面前跑过去,一溜烟往县城边上跑。后面跟着一男一女。男的秃头,就是喊话的人,女的哭丧着脸,跑得气喘吁吁。 凭直觉,周学兵觉得卷毛小伙不是什么好人,他立即飞奔过去,朝着卷毛的方向追。胡书记也在后面追。 大约追了三里地,人也越来越少,距离卷毛也越来越近。卷毛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提包,就是不舍得扔下。周学兵大声喊:“站住!小子!你跑不掉的!” 卷毛边跑边往后看,脸红得像打了腮红一般。他边跑,边从手提包里拿一部分钱撒出来,以为能分散周学兵的注意力。 周学兵瞧都不瞧一眼扔出来的钱,只顾着追卷毛小子。后面胡书记慢慢追上来,这才和刚才的秃头男的一路把钱捡着。 很快,卷毛就跑不动了,在河边把黑色手提包扔向周学兵,一个猛子扎进河里,一会便不见了人影儿。 周学兵这才捡起黑色皮包,放弃继续追卷毛。等了一会,胡书记和秃头男的才追上来,两人满头大汗。秃头男的接过黑色皮包,连忙抽出一叠钱,递给周学兵。周学兵坚决不收。 秃头男的拗不过,说:“那这样,你们一定要去我家吃顿饭。略表心意。” 眼见赶回清水湾肯定很晚,胡书记和周学兵俩人便应了秃头男的。加上秃头男人的老婆,四人有说有笑往回走。 胡书记这才知道,秃头男人住在清水湾往县城去的路上,他姓彭,叫彭浩锋,是一名开拖拉机的师傅。这次是去县里换轮胎。老婆姓陈。 第四十八章 茅塞顿开 晚上,彭浩锋的老婆陈大姐张罗了一大桌子菜。陈大姐没上桌,三个男人在院子里边喝酒边吃菜。 彭浩锋自然是对胡书记和周学兵感激不已,再三说今天要不是俩人,这提包里的钱,早没了,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跟生产队的交差。 彭浩锋也是个爽快人,说完便一口气喝了三碗酒。喝完后,又随手给自己满上,筷子在桌上一比划,猛夹了几筷子菜,大口吃起来。 周学兵看他家里条件还好,柜子上还摆着一个收音机,问:“彭师傅,这收音机是啥牌子?” 彭浩锋说:“这个是以前在广东的部队退伍时,战友送的。具体啥牌子还不知道。你懂这个?” 周学兵说:“我在东川见过。” 这时,陈大姐插话,问:“小周,你是东川人?” 周学兵点点头。陈大姐有些高兴,说:“我也是东川的。咱俩还是老乡呢。”说着便进厨房,一会又端出来一个鸡蛋炒韭菜。 彭浩锋起身打开收音机,鼓捣了几分钟,“滋滋”的声响后,便是一个女播音员字正腔圆地播报: “中国独立自主研发第一架大型远程喷射客机运-10首次在上海大场机场试飞成功,实现了一次深远的攀登。” 彭浩锋连忙拍手,大叫几声“好!好!” 胡书记不解地看着他,半晌才问:“彭大哥这是?” 彭浩锋说:“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啊!咱们国家发展真是迅速,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年,就会大变样了。”说完,又对周学兵说:“我们是老了,小周你今后的机会多得是,你们才是今后社会发展的中坚力量!” 周学兵谦虚地说:“我们还是比你们这一辈人差远了。” 饭后,胡书记有些疲惫,陈大姐安排他先休息了。周学兵精神还好,和陈大姐闲聊后,彭浩锋凑过来,三人又闲聊半天。 彭浩锋问周学兵:“小周,你想过未来没有?” 周学兵摇摇头,说:“现在插队下乡,哪里敢想今后的事呢?” 彭浩锋朝屋内看了看,低声说:“小周,晚上刚才的广播你也听到了,这个国家,形势发展相当快。今天造大炮,明天造火箭,后天造原子弹。归根结底,这都是一门技术,人只要有一门手艺,就不怕在这个社会没法立足。” 周学兵摸不准他要说什么,便没接话。 彭浩锋又说:“造火箭咱山沟沟里没这个水平,那咱修汽车呢?是不是?这也是一门技术。” 周学兵豁然开朗,原来彭浩锋的意思,是建议他学一门技术。他脑子转得飞快,既然学技术,眼前的彭浩锋不就是现成的师傅么,他管生产队的拖拉机,肯定懂得修车。 “彭师傅,要么我跟着您学修汽车吧?我拜您为师。”周学兵说。 彭浩锋又朝屋内看看,说:“拜师就算了!你真有心的话,每个星期抽时间到我这里来,我教你修车。拖拉机修会了,其他啥车基本都会修,如何?” 周学兵连忙点头。 林淑琴等了很久,仍然没有收到李军写的信。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写。 她不知道李军上大学的具体收信地址,即便想给他主动写信,也没有办法。即便写过去,信也只能是石沉大海。 入秋了,天气说凉就凉了起来。生产队的农活儿,也少了起来。女知青们也来了大概一两年时间,除了干农活,日常现在也没啥乐子。她们于是一有空,便约着去镇上赶集,三五成群的。如果遇到隔壁大队的知青,说不定还能趁机认识认识。 林淑琴也跟着去了镇上赶集。她买了一叠信纸,还买了一大团毛线。眼见着天凉下来,她决定给李军织一件毛衣,等下次李军写信过来后,她便把毛衣给邮寄过去。 林淑琴没有李军的身材尺寸比例,她犹豫再三,决定去找周学兵。周学兵和李军身材差不多,按照周学兵的尺寸来织毛衣的话,李军应该能穿得。 她约着吴秋月一起去找周学兵。周学兵去彭浩锋那里学修车去了,并不在住点。左等右等不见他回来,俩人便给周学兵一起住的男知青打招呼,让等周学兵回来后,过来找她俩。 周学兵回来后,听说林淑琴来找过他,是为比照毛衣尺寸的事,心里有些失落。“妈的!这不是把我当成了李军的备胎了么?” 他尽管心里有点不太舒服,稍加犹豫,便吐了一口唾沫,斩钉截铁地说:“比照久比照!好歹也是我的尺寸!”说完,手都不洗,快步跑到女知青住点。 林淑琴见到周学兵大汗淋淋地跑过来,想到要找他作为毛衣的尺寸模子,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再加上上次自己生病,周学兵好心好意去弄的野鸡汤,自己一口没喝都给别人喝了,而且周学兵为此还被县知青办的人叫过去批评教育了,她心里反倒有些愧疚了。 “那个···周学兵,谢谢你能答应帮个忙。”林淑琴吞吞吐吐地说。 周学兵打了个哈哈,说:“这有啥!没事的!能帮到你就好,你开心就好。对了,你身体好些没有?” 林淑琴看着眼前的周学兵,心里微微一暖说:“谢谢你,周学兵。” “谢我干啥?来,量尺寸吧!”周学兵说完,双手一伸,在林淑琴面前转了一圈。 林淑琴量得很仔细,几次比划着又冥思苦想,她在揣摩,如果李军穿的话,是该大一点呢,还是小一点。 周学兵也感觉到了她的心思,在她比划的时候,丝毫没有显示出不耐烦。反倒是他有些吃醋,便开玩笑说:“林淑琴,你这么做真的是何苦呢。” 林淑琴没搭理他,倒是吴秋月嘴巴比较快,说:“周学兵,你就别多问了,我们林淑琴内心有多么爱李军,我都有点羡慕了。” 林淑琴盯了她一眼,那意思大概是让她赶紧别说了。 周学兵有些尴尬,又笑着说:“所以啊,林淑琴越是这样,我越是喜欢啊。” 第四十九章 即将返城 这一年快到年底,周学兵从彭浩锋那里学修车回来,火急火燎地找林淑琴,告诉林淑琴,他们这一批知青,陆续要返城了! 林淑琴听到这个消息,就差没蹦起来了。她先是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而问周学兵哪里来的消息,确认后便十分激动。她一连问了好几个“是真的么”。 周学兵拍着胸脯说:“千真万切的真消息。我在我师傅那里修车,听到收音机里播了这一消息,然后看到人民日报上,还刊登有新闻。我下次再去我师傅那里,就把这人民日报给带回来你看。” 林淑琴长舒一口气,说:“我们这是真的要返城了。是的了!“ 很快这消息,传遍了清水湾。所有知青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大家看起来仍然是每天在出工、收工,但是只要一出工,基本是三五成群的知青聚在一起,闲聊吹牛皮。 但也有人就是不相信这个消息。比如男知青里,那个疤痕知青就觉得周学兵是骗人的,他去找胡书记打听。 胡书记带着胡芳才从县城看病回来,气都没歇一口,说:“别听大家造谣了。这消息,我都没听说过。要真有这回事,我在县里,肯定听到了。“ 疤痕知青跑回家便对周学兵说:“看吧,胡书记从县城里才回来,他就没听到这消息。“ 周学兵看着他脸上的疤痕,有些无语,心想:能早点回东川,难道不好么,耗在清水湾这山沟沟里,有啥出息?说这事属实吧,你还不相信。 即便如此,大部分知青还说选择相信了。只有疤痕知青玩得比较好的极个别人,选择不相信。 当天晚上,胡书记便找到林淑琴和周学兵,问这消息是哪里来的。林淑琴如实说了。周学兵也说了,是在彭浩锋那里修车得知的。 胡书记啥也不说,让林淑琴和周学兵回去休息了。晚上胡书记躺在床上,思绪万千。他是知道知青将要陆续返城的消息。在县里,他碰到知青办的负责人,负责人没明说,但是暗示了这一消息。 胡书记意识到这一消息可能很关键,便又去几个交情较好的干部那里,打听了下,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这才慌忙回清水湾。 他决定组织知青开会。上面消息还没通过组织的途径正式传到他这里,他吸取以往的经验教训,没到最后一刻,必须保证革命工作的稳定性。人心不能乱,乱了要出事。 “很有必要给知青们开个会,安抚一下人心。即便是其他人都陆续返城,但是周学兵一定是在最后一批!”胡书记左思右想,最后着么决定。留下周学兵,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内心还是对周学兵有些许好感,要是周学兵万一能倒插门,岂不是更好? 知青大会,是在清水湾的场坝上开的。 胡书记故作真诚,说了这个消息他没听到,希望大家也别传谣。该干活儿,就认真干活儿,误了生产季节,到时候影响收成,可别怪其他人。 他也没把话说得很重,但还是说到要害了。会开完了,知青们便一哄而散。胡书记站在台子上,忽然有些失落。眼前这一帮知青,似乎已经没有刚到清水湾时的温顺。知青要返城的消息传开后,大家心已经飞了。 几天后,隔壁村的魏无极来找胡芳。魏无极问胡芳知不知道知青将要返城的消息。胡芳没直接回答,魏无极说:“这消息已经传了好几天了,基本能确认属实。” 晚上,胡芳喊林淑琴去她家吃完饭。她记得上次林淑琴专门说过,等魏无极再来了,一定要给她说声,她林淑琴将要来给魏无极上“思想政治课”,告诉他今后一定要对她胡芳好。 席间,魏无极直接说了知青将要返城的事。胡书记再三示意他别说,但他并没领会到他的意思。话说完之后,林淑琴便追问,这消息哪里来的。 魏无极又是斩钉截铁地保证这消息属实:“绝对不骗你,说是上面有大人物,专门就这事作了批示。” 林淑琴吃完饭后,并没有留在胡芳家里。她转道去了男知青住点,找到周学兵,把魏无极说的这消息,也给他说了。 周学兵一拍大腿,挠挠头说:“我就说这事绝对是真的。看来上面这次是动真格了。形势要发生变化了!” 林淑琴说:“要么你改天再去找你师傅彭浩锋再确认一下。这事不确认,心里总觉得不大踏实。” 周学兵听到林淑琴似乎有求于他,心里忽然一阵暖意,说:“我今晚就去找我师傅确认!” 两人告别之后,周学兵衣服都没换,找村民借了一辆自行车,又喊了一个玩得好的知青提着马灯,俩人骑一辆自行车,连夜去找彭浩锋。 彭浩锋一见周学兵一行二人连夜到来,有些吃惊,问这是有啥事么。 周学兵进屋便开门见三,问:“师傅,我们来,就是找你确认下,上面是不是有消息了,说我们这一批知青将要陆续返城?” 彭浩锋看了一眼周学兵一起来的知青,没说话。周学兵懂了他的意思,指着一起来的知青说:“这我玩得好的,一起插队的,都是东川来的。” 彭浩锋这才轻声说:“这个消息基本属实。之前就有所传言,这两天收音机里也在播。我看了下最近的《人民日报》,也说到这个。” 彭浩锋说完,便走进卧室,拿出一份《人民日报》,递给周学兵。周学兵接过来赶紧翻阅,看这次的文章论调,应该在此之前,《人民日报》上面就应该就此报道过几次了。 “看来真没错啦!我们要返城了!”周学兵很激动,但还是压低嗓门说。 彭浩锋示意周学兵别激动,说:“应该八九不离十。但是没说具体的返城时间。不过,我猜测,也不会太久。但是我善意提醒你们,在没返城之前,还是要认真工作,学好本领。尤其是你周学兵,对汽车修理,是一把好手。技术学到了,一辈子不愁吃穿。” 周学兵连忙点头,说师傅教诲得对。 彭浩锋的老婆陈大姐也起来了,去厨房炒了两个小菜端出来。三个男人,关起门又喝了几杯。后半夜,周学兵和一起来的知青,晕乎乎地,就在彭浩锋这里睡了。 第五十章 新角登场 蓉都,天气已经有些温凉。 李军开始了在西南建设大学的生活。新生开学自我介绍时,李军大胆走上讲台,张口便来了一首普希金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他字正腔圆,情绪高亢,背诵完之后,下面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他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开始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此刻,教室最角落里,有一个女孩一直盯着她。她在听李军背诵《假如生活欺骗了你》的时候,嘴角还微微上扬,偶尔还面带微笑。 李军丝毫没注意角落这个女孩。他介绍完自己后,想到了林淑琴。如果林淑琴要是一起能来蓉都上大学,那该多好。俩人能一起逛校园,一起上课下课,一起逛图书馆。 很快,大家都熟悉了。李军越是融入到他们之中,越是想到林淑琴。他趁着没课时,去学校老师那里找来了一本抬头有“西南建设大学”字样的信纸,在图书馆给林淑琴写信。 他字迹工整,写得很认真。信里称林淑琴为“小坏坏”,基本是向林淑琴讲述他的大学生活,比如作息时间、怎么上课、同学年龄相差很大,有的同学甚至还有孩子。只是在信的最后,他写上:小坏坏,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你。 林淑琴很快便收到了这封信。她心情激动,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后,又蒙着被子,想象着李军在大学里的那种生活。尽管她看到信后面写有李军的思念话语,但不可避免的是,她仍然有失落。 林淑琴摸了又摸信抬头的“西南建设大学”这几个字,收工回来,她给李军回信。她在心里,称李军为“大坏坏”,她告诉李军,一起到清水湾这一批知青,也将陆续回城,但是具体什么时候回,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回城的消息,八九不离十了。 信写完之后,她准备封上时,又拆开,在信的背后加了几句话,告诉李军,蓉都冬天应该比较湿冷,她织好了一件毛衣,等织好之后,给李军冬天穿。 一星期之后,李军正去系里帮老师送材料,收到林淑琴的来信。得知知青即将回城时,他一激动,绕着学校操场跑了好几圈。“妈的!终于要回城了,回城之后,我和小坏坏便能在一起了!” 他急切希望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林淑琴。再次回信过去时,他在寝室楼下的香樟树上,摘下了一片树叶,夹在信里,说林淑琴见树叶如见本人。然后写了一首诗,名字叫《你不知道我在远方爱着你》。 所有这一切搞完之后,他去学校外面邮局去邮寄信。邮局的人接过信,捏了捏,问什么这么厚,是照片么?李军一把拿回信,说:“谢谢你!” 他转身跑了,留下邮局的员工一脸懵圈站在那里。 李军去学校附近的照相馆,照了一张照片。照片的背景,就是西南建设大学的校门。几天后,照片洗出来了,他把这张照片,也塞进信里,再次回到邮局,递给那个一脸懵圈的员工。 林淑琴收到夹有情诗的信后,高兴得在女知青住点里哼起了歌。众人都来开她的玩笑,玩笑开完之后,又是一阵吃醋。 就连吴秋月都有点吃醋了。吃醋归吃醋,吴秋月还是和她关系很要好。毕竟林淑琴有啥事,都会给吴秋月说,吴秋月也是,在女知青里,也只有和林淑琴走得最近。 当然,胡芳没几天也知道了。她有天晚上来找林淑琴,带着魏无极带来的水果,给林淑琴和吴秋月每人一份。 林淑琴开玩笑说:“胡芳,看来这魏无极对你蛮好的嘛。看人家多会来事,来找你还带这么多水果。” 胡芳“哼“了声,佯装愠怒说:”这有啥用?要是魏无极给我写一首情诗,我二话不说,马上嫁给他。” 吴秋月看着胡芳,不由地笑起来,说:“你们俩吧,我怎么感觉是你羡慕我,我羡慕你呢?” 胡芳笑着说:“哎!下次让魏无极向某人的军哥学习学习,也要给我写一首情诗。” 林淑琴拿出一个水果就往胡芳嘴里塞,说:“话真多!人心不知足!” 三人正闹腾着,周学兵过来了。他老远便喊脸淑琴。林淑琴看到他之后,脸上的笑容马上消失了,低声说:“胡芳,你的周学兵来了!” 这话说得吴秋月扑哧笑了出来。胡芳恶狠狠盯了俩人一眼,说:“你们真是没个正经。那我一会问下,他到底喜欢谁!” 林淑琴赶紧拉了拉胡芳的手臂,又使劲捏了她。那意思是说:你敢! 周学兵满脸堆笑,向胡芳和吴秋月打招呼之后,轻声对林淑琴说:“淑琴,听说李军写信了?嗨!你说这哥们,关系这么好,也不知道给我来封信,亏我之前还老想起他。” 林淑琴说:“你消息蛮灵通的呀。” 周学兵嘿嘿笑着说:“李军好歹也是咱清水湾这批知青里的风云人物、学习榜样嘛。他写封信回来,哪有瞒得住的嘛。哦,对啦,他也没问下咱这些难兄难弟过得咋样?” 林淑琴斜视他,见他脸上的肉挤在一起了,太阳晒过之后,暗红暗红的。心想,这周学兵也算能力不错的,难道也甘愿干一辈子苦力? “李军他问过咱们这群知青。”林淑琴说,“不过,他挺忙的。” 周学兵说:“这哥们的联系地址,能给一个?他不给咱写信,咱主动给他写封信,问候一声嘛。” 林淑琴有些犹豫。她不太想周学兵和李军直接交流,主要是不放心周学兵的言行。“但我为啥那么不信任周学兵呢?他除了对我表白外,也没做啥过分的事吧?”林淑琴脑子不停地在转。 见她犹豫不决,周学兵立即转移话题,说:“听说隔壁大大队要放电影,能一起去看么?” 没等林淑琴答应,周学兵补充说:“当然,吴秋月和胡芳也一起的。大家都一起吧,晚上有个照应。“他说完,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淑琴,等待她的表态。 上架感言 要上架了。 4月28日开始更新,到现在不到40天。 12万多字,晚上下班回家写,共50章。 消息很好,但我并不激动。毕竟9年前,写过四五次上架感言。 我理解为,写上架感言,应该是写作过程中一次中场休息。 -------------------- 说说这个故事吧。 这个故事,源于几年前,我做记者时,同事遇到的一个新闻。 几年来,我辗转媒体,混迹都市,总忘不掉当初这个新闻。 以及,和这个故事相关的原型。 他们或生或死,或喜或悲。 生者和我在同个城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 三年前,我离职前,写下整个故事梗概。 梗概三万多字,分20集内容。包括查资料等,耗时大概一个月。 梗概写完后,多家出版社和影视公司,曾较感兴趣,但因种种原因,未能合作。 但,这对于一个热爱写作、热爱讲故事的人来说,并不着急。 故事如好酒一般,放得越久,芳香更浓。 ---------------------- 这故事便放在电脑里,一晃眼三年了。 三年里,我从纸媒转型到互联网视频行业。 工作单位的转变,更好地促使我接触影视传媒行业。 很多事是相通的,不分时代、环境、族群。 我开始尝试以另一个视角讲述这个故事。 做缝补匠人,不停修补这故事逻辑、“完善”人物形象,丰富故事情节。 ----------------------- 作者和作品的关系,如父子关系。 新书名字想过很多,也遍问良言。最后定《大河奔腾》。 写网文书名要吸引人,此书名自然非首选,但我仍执拗选用。 执拗认为:后者符合实体出版,及影视感觉。 有《大江大河》影视剧及电影《大河》在前,应该不会太差。 ----------------------- 另,故事发生在长江边,东川原型为重庆,属于大江大河之城。 再,故事是写小人物在文革后期至改革开放,到新世纪。 所有的历史,都是一条长河。 ---------------------- 大时代里的浮沉、悲欢离合。横跨三十多年的时代,自然是一条大河里的某一段。 江河奔腾,所有人都是时代里的扑腾小浪花。 荣耀与耻辱、悲欢与离合,所有终归入海。 ---------------------- 新书写法,参考琼瑶《匆匆太匆匆》;马尔克斯《霍乱时期的爱情》 以及,小仲马《茶花女》、海岩《玉观音》。 悬疑笔调来写,抽丝剥茧,讲述一群小人物在大时代里的悲欢离合、浮沉往事。 ----------------------- 最后感谢编辑青柠老师,感谢和我一起写作的朋友,名字不一一列举。 感谢给我赞赏、评论、推荐的朋友们。 希望大家能喜欢、支持、推荐、收藏、评论、订阅。 叩谢! 第五十一章 黑夜魅影 晚上吴秋月没去看电影,她临时有事。 林淑琴、胡芳和周学兵三人去的。一路上,胡芳还不停埋怨吴秋月,说她言而无信,老喜欢放人家鸽子。 电影在隔壁村场坝上放的。露天电影还是很多人看,人群里还有些没怎么见过的陌生面孔。有五六个人,光着头,眼珠子滴溜溜转。 林淑琴三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电影散场后,小孩子先走,到处走来走去。一会儿人一多,挤来挤去,胡芳和周学兵以及林淑琴走散了。 林淑琴在场坝上喊了好几声,人太多,硬是没找着胡芳。她很着急,反倒周学兵并不是很急,他心里的小算盘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胡芳这个时间不在,就剩下他和林淑琴独处,再说,这胡芳都这么大一活人,能走丢到哪里去呢? 林淑琴让周学兵到处找找,周学兵磨蹭着,后来拗不过她,这才装模作样也喊了几声,在场坝周围问了几个有些面熟的人。大家都说不知道。 林淑琴皱眉,一脸焦急地说:“这真是见鬼了,一个大活人,这么短时间,几分钟她能去哪里呢?” 周学兵跟在她身边,生怕她再跟丢了,说:“会不会是去找魏无极了?但魏无极今天也没来呀!” 俩人离开场坝,顺着小路往村里走,边走边喊。人太多,根本听不到喊声。进村之后,人忽然就少了。村子很安静,除了有狗不停叫,刚才喧闹的人群,也顿时寂静得可怕。 周学兵并排着和林淑琴一起走,见身边没其他什么人,他忽然说:“林淑琴!” 林淑琴被他这么一本正经地喊名字,很不适应,转过头说:“怎么啦?大晚上忽然这么喊,你要吓死人么?” 周学兵也发觉自己有些严肃,便嘿嘿直笑,搓着双手说:“那个···你能考虑下我么?真的,我喜欢你,你是知道的。”说完,直盯着林淑琴。他眼睛里满是渴望。 林淑琴心里咕咚一声,赶紧向前走了几步,说:“这啥时候了!你还有心开玩笑,咱们赶紧找胡芳吧。” 周学兵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臂,说:“我真的没开玩笑。” 林淑琴不接话,周学兵有说:“我还是那句话,从一开始我就喜欢你。那时候,我知道你对李军有好感,但是我爱你,我并没有表白,我不喜欢你为难。现在李军上学去了,你们今后怎么样你也清楚的。我想给我自己一个机会,好好爱你。” 林淑琴甩开他的手,理了理头发说:“我不能对不起李军。” 周学兵说:“我不是强迫你。我只是希望能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这样也许让你为难,但是你也别有负罪感。” 说完这段话,周学兵感觉自己特别没用。他心里很清楚,这样要求林淑琴能考虑自己,其实也是有点横刀夺爱的感觉。作为和李军之前关系还不错的、来自东川的知青朋友,这样似乎不够意思。 “但是,爱情是自私的。我也只是希望林淑琴能给我一个机会,考虑一下我。并不是让她马上和李军分手吧!”周学兵心想。 林淑琴心里还想着赶紧找到胡芳,便直接说:“谢谢你,周学兵。但是我心里已经有人了。他就是李军,你是知道的。他曾经对我说过,你们俩关系还蛮不错的。” 林淑琴这话说得很明白,直接说了对象是李军,而且提醒周学兵这样不妥,毕竟我林淑琴现在是你曾经朋友的对象。 周学兵见她比较执着,便给自己台阶下,说:“是的。他也比较优秀,你们能在一起的话,也是蛮般配的。哎,爱情这东西吧,成全别人,伤了自己。也许就是命吧。”他说完后,兀自笑了。 林淑琴没再接话,径直朝着村子走,边走边喊。 几个小时之后,在一堆柴草垛边,胡芳浑身发抖,头发凌乱,双手捏得紧紧的,蹲在草垛边轻声抽泣。 村子里的狗,被这抽泣声惊到,拼命地朝着这里吠叫。另外还有几只狗,朝着村口的方向狂咬。村口方向,几条黑影倏忽飘过,远远看去似乎有人离开。 林淑琴和周学兵找到草垛边,发现了胡芳,赶紧把她往起拉,问她怎么回事。胡芳看都不看她一眼,眼里含着泪水,手抖得厉害。 “你到底怎么了?胡芳,你说呀!”林淑琴拍着她的肩旁,担忧地喊。 周学兵也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了,他扫视了胡芳全身,关切地问:“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胡芳不说话,直摇头,又用双手猛扯自己头发,然后一把抱住林淑琴,“哇”地放声大哭。 林淑琴懵了。她抱着胡芳,明显感觉胡芳全身抖得厉害。她要被胡芳抱得出不过气来,使劲抽离身体,但无济于事。 许久,胡芳又突然不吭声,默默松开手,瘫软靠着草垛。她喃喃地说:“淑琴姐,我···完了。” “别急,慢慢说!你到底怎么了?”林淑琴握着她的手,试探着问。 胡芳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完了。淑琴姐。” 周学兵默默站在一旁,看着胡芳。过了一会,他示意林淑琴起身,俩人到一边后,周学兵对林淑琴说:“胡芳是不是被谁欺负了?” 林淑琴转身便走,说:“你瞎说什么!别乱说!” 周学兵便没再说话,跟着林淑琴回到胡芳身边。 天快亮时,林淑琴牵着胡芳慢悠悠回到清水湾。送胡芳回到家后,林淑琴又拉着周学兵,在河边再三嘱咐他,说看电影的事不要瞎说,尤其是胡芳在草垛边说的那些不清不楚的话,千万别到处说。 周学兵“嗯”了声,说:“那你考虑下昨晚我说的那些话?” 林淑琴恶狠狠盯了他一眼,说:“你发誓别说昨晚看电影的事!” 周学兵立即举手发誓,又让林淑琴再次考虑下他昨晚的表白。林淑琴放不下心胡芳,根本没心思和他继续纠缠这个事,便转身往女知青点走了。 胡芳回到家后,倒头便睡。睡了几天几夜,才迷糊醒来。 她一闭眼,就想起看电影那晚上发生的事。一想起来,心跳加快,头要炸裂,两眼要凸出来。然后便是急躁、焦虑、害怕、恐惧、想逃避。 而且,她开始惧怕一切黑色的东西。黑暗、黑衣服、黑布······等等,与黑有关的所有东西,她都害怕。甚至连狗叫声,都会让她狂躁。 “好好的孩子,这是怎么了?”胡书记很纳闷,不停追问。她也不回答。他专门请了镇上的医生来给她看。她也不起来,说自己没病。这可把胡书记给急死了,说:“你没病?那为啥在家睡几天?” 胡芳摇摇头,不理他。 “是你那个魏无极欺负你了?还是周学兵欺负你了?“胡书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桌上的茶杯给震到地上摔得稀巴烂,又说:“你真是要急死你爹!” 胡书记说完摔门而去。 他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后,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太对劲:为啥我女儿去看了一场电影回来,就变了个人似的呢?为什么回来我怎么问,她都不说呢?这一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学兵也去看电影了,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孩子到底怎么啦?”胡书记自言自语,“不行,我得去找周学兵这兔崽子问清楚。” 周学兵正和男知青们在东扯西聊的,说得有兴致地地方,众人哈哈大笑。大家一点都没觉察到胡书记来了。 胡书记把周学兵叫到门外大树下,强压心头怒火,似笑非笑地说:“胡芳到底怎么了?” 周学兵把那天晚上的情况,如实给胡书记说了。许久,胡书记才说话:“就这些?” “是的,就这些。”周学兵说。 胡书记咬咬牙,眼圈发红,颤抖着说:“我知道了。“说完拍拍周学兵的肩膀,甩甩手,转身往回走。 周学兵站在原地发呆:“这老头子,到底知道什么了?” 过了半个月,胡书记捎口信,让周学兵去他家吃饭。周学兵正好好几天没见胡芳,也不知道后来怎么回事,收工后直接去了胡书记家。 饭菜已摆好。胡书记和周学兵聊了会儿,问周学兵今后啥打算。这话已经很明了,就差没说知青要返城,你周学兵回还是不回。 周学兵喝了几杯酒,说:“今后的事,还没想好。但我是东川人,不可能不回东川留在清水湾这山沟吧?” 胡书记给他满上酒,说:“清水湾虽然是山沟,但也很清净,不见得比东川差吧。” 周学兵摸不清胡书记什么意思,便笑着说:“这倒也是。白天种地,晚上老婆孩子热炕头。没啥追求的话,也挺好的。” 胡书记忽然说:“小周啊,想留下来么?跟着我。你留下来,我就退下来,你来做村书记。当然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得对她好。” 胡书记这意思很明显。周学兵也听出来了,他留下来意味着要跟胡芳结婚。尽管胡芳内心多少还是喜欢他周学兵的,哪怕和隔壁村的魏无极在交往,如果周学兵主动对她示好,她断然会回心转意的。 “谢谢胡书记这么看重我。”周学兵说,“儿女的事,还得儿女自己做主吧。胡芳也这么大了,她自己也有想法。” 胡书记端起桌上的酒,仰头一饮而尽,长吁一口气,咬咬牙,黑着脸说:“吃菜!” 第五十二章 回城名单 吃完饭,周学兵喊了声胡芳,算是向她告别。胡芳也出来了,只不过蓬头垢面,倚靠在门边,鼻子里“嗡”了下。 周学兵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胡书记正盯着他,似笑非笑,眼神里又仿佛冒出一道寒光,寒气逼人。再盯着吧,只见他嘴角咧咧,又像再点点头,微微收身,前胸颤抖起伏,也许在长吸一口气。 “这老头子,莫不会在背后搞我吧?妈的!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活人害怕尿憋死不成!怕个卵!”周学兵心如万马奔腾,翻江倒海,但很快镇定下来。 县知青办忽然来了两个人到清水湾。一高一矮,高的就是上次县知青办那位负责人,矮的显然是高个子的跟班。俩人骑着自行车来的,车停到村办公屋外,有人很快飞奔告诉了胡书记。 胡书记几乎是小跑赶过来的,一脸慈笑,老远便客气地喊:“两位领导一路辛苦了,快进屋歇息歇息。” 早有村民识趣地从家里提来了开水。胡书记亲自倒水沏茶,又找人回家通风报信,喊老婆安排饭菜。一圈子事儿安排好了,胡书记满头大汗。 高个子领导大手一挥,说:“老胡啊,您就别客气了。咱们又不是不认识。来清水湾,主要是统计下返城的知青名单,顺便也再核查下。当然,还有就是来看看你。” 胡书记听到高个子说来看看自己,心里一阵激动,忙说:“领导都很忙,难得来我们这穷山沟一趟。有啥事直接找人带个信,我们去跑一趟就是,何必劳烦领导亲自来,是不?” 高个子领导轻声说:“你呀你!”说完指指胡书记,微笑着点点头。 胡书记半躬着身子,聆听高个子的话。待他说完,忙应声:“领导就别客气了。” 知青名单,其实很简单汇总。这些县知青办都有记录的,胡书记心里也都清楚。唯独一个例外,就是男知青那个胖高个子,被狗给咬了,得狂犬病死了。当然,李军去上大学了,这也是例外。 高个子领导在村办公室待了一下午才搞完这事,确认了回城的一批知青名单后,给胡书记看看,看他有啥需要再提意见的么。胡书记看看名单,紧皱眉头,犹豫半天,果断划了一个人,又把名单还给了高个子领导。 高个子领导看了一眼,啥都没问,便把名单递给了跟班。晚上胡书记带着高个子领导,去自己家里吃的。在自己家吃,吃啥喝啥,别人不大知道,村里也不会闲言碎语。 胡书记的老婆准备了八道农家菜。高个子领导坐下来后,笑着说:“没想到老胡家里还有这么多宝贝货呀。” 胡书记佯装抱歉地说:“领导就别取笑了,这都是藏了一年的,孩他娘不舍得吃。正好您来了,我也跟着沾沾光。还得感谢领导给我这个机会享口福呢。” 领导提起筷子爽朗直笑,说:“老胡啊,你这张嘴,真的是!和我第一次认识你那时一样,完全没变过。哦,对啦没见孩子呢?” 胡书记才陪着笑的脸,立马阴沉下来,轻声叹气说:“她最近身体不大好,一直在家修养的。”说完向他老婆使了个颜色,试探着问:“让胡芳出来见见张叔叔?” 高个子领导叫张英杰,跟班叫吴文超。胡芳出来了,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众人,这才向张英杰打了一声招呼,便兀自沉默。 “姑娘大变样了。老胡,我上次来清水湾,应该是四五年前吧?那时候,姑娘还很小。”张英杰举起酒杯说。旁边的跟班吴文超,一直盯着胡芳。 胡书记伸手碰杯说:“时间很快,都四五年了。对了,吴兄弟今年多大了?” 胡书记叫吴文超为“兄弟”,吴文超赶紧拦住说:“胡书记使不得,您还是叫我小吴吧。我今年才22岁。” 张英杰见机指着小吴说:“小吴才从蓉都大学毕业,学中文的,高材生,文笔很好很能干。就是他老家是外地的,家里老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这里工作。” 胡书记看着小吴,微笑着说:“22岁大学毕业,确实很能干。又一表人材的,难得来咱们这个偏远的县里来。不过张主任确实眼光好,发现这么优秀的年轻人。” 张英杰端起杯子,和胡书记再碰了下。胡书记满以为他要喝下,谁知他又把酒杯伸过去,和吴文超碰杯,说:“小吴很有前途的。” 喝完后,张英杰凑到胡书记耳根边说:“老胡啊,酒后问你一件事呢。” 胡书记脸色渐渐严肃。 张英杰说:那个周学兵,有什么问题么?我看你把他的名字给划掉了。” 胡书记微微正坐,说:“这小伙子吧,以前打过架,你说大问题吧,也没啥大问题。但是小的问题倒有一些,要再磨炼下性子,也许还是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 张英杰追问:“小问题是指的哪些问题呢?” 胡书记似乎有些为难,他不太想说周学兵和他的一些小过节。这样显得他气度太小,而且周学兵其实也没啥真正让人很反感的地方,或者说是触犯原则的地方。唯一就是,他偷了胡书记家的狗和。 当然,胡书记内心还有一件事拿不准。他也不想把这事给捅开。那就是有次他和村里一个寡妇那档事,李军知道了,也不知道周学兵知不知道。这要是摊开了,那自己这书记位置,也就不保,在清水湾更待不下去了。 见胡书记不太愿意再说,张英杰也不再继续追问。对他而言,名单上多一个周学兵和少一个周学兵,也没多大区别。他随便找个理由,都可以作为周学兵不符合回城的条件。何况平日里,他根本没办法接触这些知青,对知青了解的人,也只有这最基层的村干部。所以,谁先回城谁后回城,还基本就是这些村干部说了算。 张英杰说:“老胡不便说也没啥,就按照你的办吧。回头我们回县里,审核没啥问题的话,名单会很快出来。” 胡书记见他看破自己的态度,把话题结束了,便笑着说:“这些事,还得张主任定夺,还是张主任往哪里指,我枪就往哪里打。” 张英杰很是高兴,频繁举杯,和胡书记碰完后,假装打了个哈欠。 第五十三章 怒火朝天 (今日第二更,求收藏、推荐、订阅。谢谢!) 魏无极来看胡芳那天,知青名单下来了。 这次回城的,只有一部分人。名单上的人得知自己可以回城,各个高兴得不的了。但是,周学兵很失落,甚至有些愤怒。 周学兵不在这次回城的名单里。他第一时间想到肯定是胡书记做了手脚,二话不说,起身便往胡书记家跑。 在路上,周学兵遇到林淑琴。她才从大河边洗完衣服回来,端着洗脸盆站在路边上。见到周学兵愤怒的样子,她疑惑地问怎么回事。周学兵把他不在回城名单里的情况说了,并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她。 林淑琴这也才知道回城名单下来了。她还不知道自己在名单上。周学兵说了这事后,她赶紧问有没有她。 周学兵撸起袖子,说:“你们几个比较熟悉的人,都在名单上,唯独我不在上面。” 林淑琴也料想可能是胡书记动了手脚,但是在事情没搞清楚的情况下,她还是安慰周学兵,说:“或许没看清楚名单?你表现还是很不错的,怎么会没有你呢!” 周学兵有些着急上火,说:“我再三确认了,也问过其他人,确实这一批名单里就是没有我。这事儿绝对跟胡书记有关。我得去找他问清楚。” 林淑琴劝不住他,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周学兵,你别跟胡书记吵架了,有话好好说,听到没?” 周学兵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里一阵热乎,心想这林淑琴这么关心我,说明她心里我还是有一席之地吧?他连忙拍着胸脯说:“我知道!你赶紧回去吧。” 胡书记正在为胡芳的事发愁。 魏无极感觉自己已深深爱上了胡芳,茶不思饭不香。他给家里说了他要娶胡芳,魏母倒是没啥意见,唯独说聘礼他自己去想办法。聘礼不是简单的事,他想来想去,只好去县城里找大哥魏无风。 魏无风比他大两岁,在县城里卖豆腐,已经结婚。他把情况给魏无风说了,魏无风当不了家。倒是他嫂子站出来奚落了一番,阴阳怪气地说:“我倒是要看看这老二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这么放得下身段来找你大哥借钱。“ 魏无极有求于人,想着要娶胡芳,便忍气吞声了。他借到钱后,马不停蹄地返回乡下,连媒人都没找,自己直接来胡书记家,扑通跪下,大声说:“爹!我要娶胡芳,您就把她嫁给我吧!我会对她好一辈子的!” 魏无极这一席话说完后,又附带着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直盯着胡书记。那眼神仿佛在说:就这么个事儿,您看着办吧! 这突如其来的仪式,倒把胡书记给震住了。他一辈子见过不少市面,就是没见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他根本没想到这魏无极直接来提亲求婚,你说你来就来吧,你这仪式也不拘一格,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说,你磕头干啥?你磕头吧也就算了,你磕三个响头干啥?这不是祭拜死人的方式么? 想到这里,胡书记如坐针毡。联想到胡芳上次和林淑琴、周学兵一起去看电影回来后,整个人的变化,胡书记更是坐不住了。凭他的直觉,胡芳绝对遇到啥事了,至于到底是啥事,他问过多少次,胡芳就是不说。她如黄豆一般,任凭胡书记如何“爆炒”,就是炒不熟炒不烂。 胡书记只好把魏无极先打发回去,说婚姻大事需要父母做主。 言外之意就是,你一个人过来,这不明不白的一扑通下跪,然后磕几个响头,这算哪门子事?我就这一宝贝女儿,你没媒人上门提亲也就算了,好歹你魏无极的父母应该来一趟吧? 魏无极稍微冷静下,便翻山越岭回家去了。留下胡书记一个人坐在屋子里,闷声抽了半天旱烟袋,咳嗽不止,心里一烦恼,便拿着旱烟袋,使劲地抽打着门框。 周学兵瞧见胡书记,开口就厉声问:“为什么我不在这批回城的名单上?” 胡书记斜了他一眼,慢慢吞吞说:“这个组织上规定的。上次知青办的领导来定下来的,你是知道的。” 周学兵说:“我哪里不符合这一批回城知青的条件?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胡书记见他气势汹汹,生怕周学兵突然忍不住暴揍他,便缓和口气说:“年轻人别那么大火气嘛。上次知青办领导划掉你名字时,我还说帮你说了不少好话。你是知道的,我对你如何。” 周学兵一把扯过来他的旱烟袋,指着胡书记的脑门说:“你直接说是不是故意针对我?姓周的,你别为老不尊!” 胡书记一只手赶紧捏住旱烟袋,说:“小周啊,年轻人怎么那么大火气?你们迟早都要走的。” 周学兵使劲一松旱烟袋,胡书记力道不稳,便一下子往后栽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周学兵说:“姓周的,我现在不管你怎么说,你之前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祸害村妇的事,你心知肚明!” 果然周学兵要说这个,胡书记挣扎着起来,手扶着腰说:“话不能乱说,药不能乱吃。小周,你别血口喷人。” 准备过去扇胡书记,恰好胡芳从外面回来了,她一把拉住周学兵的手,大声说:“学兵哥,你干什么!” 周学兵立即收手,说:“你问问你爹干了啥!”说完,又指着胡书记的鼻子,恶狠狠地说:“咱们走着瞧!” 胡芳看着周学兵远去的背影,心里颇有些失落。她转身问胡书记:“爹,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的?” 她本来经过上次看电影的事后,整个人变了似的,但魏无极时不时过来找她,又让她心里有些许安慰。尤其是魏无极突然闯进她家,向胡书记说要娶她。当时魏无极那种霸气,着实让她心里安全感倍增。 不过,夜深人静时,她想起看电影不愉快的一幕,心里就特别懊悔,觉得对不起魏无极,也觉得自己配不上魏无极。她心里有时候也拿周学兵和魏无极对比,鱼和熊掌,两样她都爱,但总有取舍的。 她无数次提醒过自己,周学兵喜欢的是林淑琴,而且周学兵是东川的,是大城市的,怎么会看上清水湾这个山沟的她呢?更何况胡书记这样对周学兵他们,他恨屋及乌,也不会爱上她的吧! 胡芳,最后还是选择了魏无极,于是周学兵便像一个青春的疼痛,暗藏在她的心底。 第五十四章 风云再起(1更) 胡书记歪在藤椅上,揉着腰,满脸痛苦,说:“大人的事,你就别问了。” 过了一会,又说:“这几天你呆在家里,哪里都别去。过些日子,等我腰好了,准备给你张罗婚事。魏无极这小子,回去就没消息了?” 胡芳替他揉了揉,啥也不说。 周学兵当天火速去了县里知青办,质问为啥这批返城的名单里没有他。张英杰见他年轻气盛,气势汹汹,故意半天不搭理他,任由吴文超跟他打太极。 两人说到最后,周学兵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声吼:“你到底能不能解释清楚?我为什么就不在这一批回城的知青里!” 吴文超也不是吃素的,见周学兵这么大火气,仍旧笑嘻嘻地说:“同志,你急也没用,这名单都这么定下来了。其他人也都很优秀,名额有限,下一批就轮到你了。” 周学兵还要去找县里的领导,张英杰怕事情闹大,这才说话了:“周学兵是吧?我们去了解了情况,不错,你确实劳动很卖力,这只是一方面,但你其他方面表现也有需要提升的地方吧?据我所知,你在清水湾,还干过偷鸡摸狗的事?” 周学兵心有点虚了。 张英杰见自己这些话似乎起了一些作用,便继续说:“你还带着其他知青,跟国家干部对着干,差点打人闹事?我没冤枉你吧?” 张英杰倒是没听说这件事,顿时被问得有些尴尬,好在他也历经大风大浪,连忙说:“你说的这些情况,小吴记下来,我们会反馈给有关部门去调查。一旦属实,绝不姑息。” 见周学兵仍然板着脸,张英杰又和气地说:“好啦,小周,你也别不服气了,这次不能回城,下次一定能回。在哪里都是干革命工作。主席说的好,城市农村都是革命的广阔天地嘛。是金子,在哪里都发光。” 这一席话,是张英杰自己胡乱编出来的。周学兵听完之后,心里的火也消了一大半。但仍然记恨着胡书记。 返回清水湾时,周学兵买了些小点心,路过修车师傅彭浩锋那里,他专门去看了看彭浩锋。 彭浩锋见他哭丧着脸,便问了原因。周学兵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彭浩锋淡淡一笑,说:“这也没多大个事。男子汉大丈夫,做事格局要大,眼光要看得长远。先回城不见得是好事,形势还不太明朗,等这一批回去后,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所以,你这段时间,留下来最好,趁着有空,来我这里,把修车技术再学一学。” 周学兵直点头。 当完,彭浩锋和周学兵俩人闭门长谈。 彭浩锋告诉周学兵,国家形势正在发生翻天覆地变化,前路如何,未来在哪里,谁都说不清楚,但是年轻人不能急躁,不能浮躁,要脚踏实地。 周学兵听到后面,内心异常亢奋,以至于半夜起来,在院子里呆坐半天。天一亮,他打了声招呼,便往清水湾赶。 胡书记显然是知道周学兵去过县反映情况,见周学兵回来,他也没当回事。不过,没几天,县知青办和几个陌生面孔的领导,忽然来清水湾,说是调查名单的问题,以及周学兵反映的关于胡书记的系列问题。 一行人阵仗很大,进清水湾还来了一辆警车,直接停在村公社办公屋外的坝子上。警车引来全村人的集体关注,在地里干活的人,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上的农具,翘首张望,而在村里的那些老弱病残,也都出门围观。 不一会便有消息传来,有人说调查胖高个知青的死亡情况。但很快这个消息被其他人否定了。又有人猜测,是不是周学兵返城这事给闹的?还有人说,是不是胡书记贪污的事?但也有人说,胡书记为咱清水湾奉献了一辈子,没功劳也有苦劳,哪里存在贪污的情况呢?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胡书记被通知到办公屋去了。也可能是他自己主动过去的,毕竟上面来人了,他肯定会去接待。 办公屋的大门从近午时分开始关着,直到黄昏,才“哐”的一声打开。胡书记伸手作了一个请的动作,一行人便挨个出了屋子,面带微笑。带头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的,看起来应该是个领导,转身和胡书记握了个手,笑着说:“胡书记,这事也许是大家误会了,你是老档(dang)员了,也别有什么思想压力,有事要相信组织。” 胡书记半倾着身子,侧耳倾听,面含笑意说:“各位领导费心了。时间仓促,没啥准备。就去家里吃顿便饭?” 戴眼镜的男的双手告辞,说:这次就不了。你也请留步。现在国家正万物复苏,我们自然要倾力而为,不能拖国家后腿,得争分夺秒工作。今后有机会来咱清水湾,再借酒畅叙。” 胡书记连忙说:“那是!那是!” 联合调查组来得急,走得也很急。 周学兵仍然没在这一批返城的名单里。由此可见,调查组来,也没有调查出啥实质性的问题。话说回来,调查结果是要讲证据的。但是关于胡书记的这些风言风语,却没有确凿证据。所以,调查组也只是提醒他,作为基层干部,或者说老档(dang)员,革命工作要讲究方法,群众路线要接地气。 调查组走后,胡书记长叹一口气,回家大门一关,躺在藤椅上半晌沉默不语,旱烟也不抽。他硬是躺了一晚上,胡芳和她妈妈劝都不管用。 周学兵满以为调查组走了后,几天他便能收到通知,说他在这一批返城的名单上。但左等右等,他仍然没等来这个消息。直到一个月后,仍然没消息,他坐不住了。 周学兵只好去找胡芳。他近乎哭丧着脸,求胡芳给胡书记说下情。他去镇上买了几尺花布,包好后,趁着天黑去找的胡芳。 周学兵把花布交给胡芳,说:“胡芳,这个我看着觉得你做好衣服穿上肯定好看,就买了几尺。你看喜不喜欢?” 第五十五章 气得吐血(2更) 胡芳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接住花布,捏了捏布料,说:“学兵哥,这个么好看的花布,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周学兵说:“没事,你学兵哥买得起,只要你喜欢就行。” 胡芳低着头,说:“学兵哥,你是不是有啥事?” 周学兵顿了顿,说:“也没啥事。” 胡芳说:“学兵哥,你一定有啥事,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周学兵有些犹豫,强装笑颜,说:“也没啥大事。” 胡芳说:“没大事就是有小事?你不说这花布我就不要了。学兵哥。” 周学兵一把拉住她,说:“胡芳,你能帮我求下你爸么?让他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想回城,回东川。我想和林淑琴在一起,如果我不回的话,我们也就完了。真的,胡芳,我知道你对我好,就算你学兵哥欠你的,你帮我一次?好么?” 胡芳内心一颤,眼前的周学兵即便是求自己,也还是想着林淑琴。她完全可以拒绝帮忙,毕竟这位眼前自己还有好感的男人,求自己也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这种,无疑是在打自己的脸。 胡芳觉得捏在手里的花布,顿时有些膈应人。她很想还给周学兵,但又舍不得。以前的周学兵,在她面前是一个能言善辩、风趣幽默的形象,而此时的周学兵,却显得有些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但是,周学兵终归不是清水湾的人,他像一条鱼儿,最终会流入大河,流回东川。 胡芳说:“学兵哥,我会给我爹说你的事。你放心好吧。你也别伤心。” 周学兵一把抱住胡芳,说:“谢谢你,妹子!” 胡芳显然没意识到周学兵忽然会抱住她,她毫无防备地让自己的身体,被周学兵宽阔的怀抱相拥。这种感觉很奇妙,是以前、上次不曾有过的。她分明闻到男人身上的那种气味,那种很舒服的气味。 但是,很快她便一把推开周学兵。这种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她脑海里重现了那天在隔壁村看电影时的情景。伴随而来的,便是一种深深地无力感和恐惧感。 胡芳强忍着这种恐惧感,身体有些发抖,咬着牙说:“学兵哥,我···我帮你,但你能···你能照顾一下我的感受么?” 周学兵显然没有想到胡芳还这么问,但为了能返城,为了能跟林淑琴在一起,他立即答应,说:“胡芳,你尽管说,我一定答应你。” 胡芳说:“学兵哥,你是知道的,我心里是一直爱你的。” 周学兵“嗯“了一声,看着她。她继续说:“我爱你,但是我不能跟你在一起,你爱着的是淑琴姐,我知道的。我也会跟魏无极结婚的,他很爱我。我希望···我希望,你和淑琴姐,在我结婚前这段时间里,能别那么···别那么亲密么?” 周学兵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想到胡芳会提出这么不合常理的要求。他摸不透胡芳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既然决定跟魏无极结婚,但是为啥又不许我周学兵和林淑琴亲密呢? 胡芳接着说:“学兵哥,我只是想魏无极娶的是一个没太多牵挂的女孩。这样,对他多一些公平。你和淑琴姐别太亲密了,我心里的牵挂就少一些。等我嫁过去了,眼不见,心就自然净了。” 周学兵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胡芳这才微微笑,拿着花布进屋去了。 过了几天,周学兵再来找了胡芳一次。他火急火燎地问胡芳,有啥进展没。胡芳摇摇头,周学兵立即情绪激动起来,准备再去找胡书记。 胡芳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轻轻说:“学兵哥,我去再找下我爹吧。”说完,恰好胡书记从镇上回来,见周学兵站在门外和胡芳说话,劈头就问:“小周,你这是干什么?” 周学兵很想冲上去拉着胡书记的衣领,扇他几耳光,但此刻,他仍然忍着,说:“胡书记,我就是想找您,能帮我再想下办法?我想回城了。” 胡书记“哦”了声,说:“这事呀!知青办的定的名单,上次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我也无能为力。你也别着急,问题总会解决的。” 周学兵脱口而出,说:“我去找知青办领导,他们说是您划掉我的名字的?” 胡书记转头厉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故意为难你?” 周学兵本来就有些压抑,见他这么反问,顿时情绪激动起来,盯着胡书记说:“你敢说不是你故意打击报复我么?你不敢!你心里有鬼!” 胡书记被他这么一激将,说:“我敢说我没做亏心事!谁看到是我划掉你的名字的?谁证明?” 周学兵指着胡书记的鼻子说:“你!你!你···真不是个东西!老东西!” 胡书记一把捏住他的手指,说:“你骂我?你还想打我不成?你血口喷人冤枉我也就算了,你现在还骂我?想打国家干部不成?” “我呸!我呸你个国家干部!”周学兵一口痰吐过去。胡书记一偏头,痰吐到胡芳的衣服上了。 胡芳大喊一声:“爹!你就别为难学兵哥了!你做过啥你就认了吧!” 胡书记一惊,又故作镇定,回头说:“你瞎说什么?我做什么了我认?” 胡芳说:“那天晚上,你明明给知青办的人说了学兵哥的坏话,学兵哥的名单不是你划掉的?你做了你就承认吧!学兵哥也不是坏人,倒是你,你看你做的什么事?我···我真的觉得很没脸面!” 胡书记松手推开周学兵,一把拉住胡芳,举起巴掌准备扇下去,巴掌悬在空中又收回来了,咬牙切齿地说:“你···我没你这个女儿!你没结婚都胳膊肘往外拐!你····你真的要气死你爹······” 胡书记话都没说完,感觉心口一阵巨疼,眼前一黑,一口血喷了出来,顿时鼻孔也只流血。他试着擦掉鼻孔的血,手刚抬起便一阵眩晕,栽倒在地。 胡书记是被周学兵背着往镇上送的。路上遇到几个年轻后生,届了一辆马车,又把胡书记放在马车里,往镇上送。 镇上医院医生正好休假,急诊室的护士简单处理了一下,一行人又把胡书记往县城送。 好在县城稍微条件好点。胡芳遇到正在医院看病的吴文超,说了下情况,吴文超帮着联系了医生,很快便对胡书记进行检查。 几个医生都看了下,说胡书记问题不大,只是别再让他受气。人一受气,可能被“气死”。 一位白发医生说:“长时间的受气,会导致肝气郁积,肝气得不到排泄,会伤肝,长时间肝受伤,最后可想而知。你们年轻人也是,不知道怎么能把他气得吐血!” 周学兵看着眼前的胡书记,心里又有些内疚。他默默地站在医院的窗户边,陷入沉思。 胡书记在县城医院住了四天,便浑身不自在,闹着要出院。周学兵呆了一天,胡芳就让他先回清水湾,给她嘛说声,免得她操心。 剩下几天时间里,魏无极得知消息后,就赶过来了,顺便还带了一笔钱,帮给了医药费。出院那天,吴文超来换药,就张罗着带着胡芳、胡书记、魏无极三人下了一顿馆子,说去去晦气。 回到清水湾后,周学兵将近一个月时间,没有出门。他几乎陷入绝望的境地。林淑琴离开清水湾时,来找过他,他意志消沉,连送都没送一下她。 先前这一批知青,很快返城了。清水湾顿时清净不少。周学兵几乎很少下地,有空就去彭浩锋那里,喝得醉醺醺,也不回家,就在彭浩锋家里睡。 这样的日子,也没持续多久。有天中午,周学兵还没起来,门外传来“咚咚”敲门声。他懒得去开门,但“咚咚”响声仍然不停。 来的是胡书记。 第五十六章 闭门详谈(1更) 胡书记拄着一根棍子,站在门口,脸上毫无表情。 周学兵开门后,见是他,转身就往回走。他边走边说:“胡书记还不放过我么?我都这样子了。” 胡书记慢悠悠地进门,找了一张椅子兀自坐下,说:“小周啊,还在生我的气,是吧?可以理解你,你心里这口气一直过不去,是!换谁谁都过不去。” 周学兵不知道胡书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兀自说:“你今天过来找我,就是说这些?让我理解你?接受你这种安排?” 胡书记不顾他的奚落和反问,说:“小周啊,你还是太年轻了。能不能听别人先把话说完,不管别人说的话,是对还是错,最起码先把别人的话听完,然后再反驳或者发言。这是对人最基本的尊重。” 周学兵没理他,心想,我看你这一副倚老卖老的德性,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他静候着,看他到底还要说什么。 胡书记说:“小周,你知道的,我是很喜欢你的。你比较优秀,这一点众所周知。你别也怪我,确实是我划掉你的名字。人都是有自私心的,我划掉你,是想你能留下来,之前给你说得很清楚,我是希望你能接替我的位置继续做,为清水湾这一群穷人也好,为胡芳也好,为我也好。” 周学兵听到是他划掉自己的名字时,明显有些情绪,恶狠狠盯了胡书记一眼,但仍然不说话。 胡书记继续说:“胡芳吧,我就这一宝贝女儿,魏无极这小伙子我也还蛮喜欢,但相比你来说,我更喜欢你。你来自东川,有文化,来插队下乡,也算接受锻炼。就算退一万步,你不会留在清水湾,今后胡芳跟你一起,去东川我也是赞成的。毕竟,大城市远比我这清水湾好,今后的形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未来城市才是你们这一辈年轻人的出路。” 说完这些,胡书记起身走了走。屋子不太宽敞,他走了几步,便走过来,挨着周学兵坐下,拍拍他的肩膀,继续说:“这些我都不再继续说了。小周,另外一点就是,别看我窝在清水湾,但是我干了一辈子工作,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你的确是个可塑之才,但越是能力强的人,越是有各种性格缺陷。“ 胡书记顿了下,又说:“你年轻,血气方刚,这可以理解,很正常。我年轻的时候,比你更血气方刚,比你更牛气哄哄。但这种性格,都是要为生活付出代价的。” 周学兵忍不住插嘴道:“看不出胡书记还是这种人?” 胡书记淡淡笑着说:“至少以前是吧。你呀,遇事性格别那么急躁,先想想别人这么做的目的,然后权衡利弊,再做决定。性子该磨一磨。成大事者,每临大事有静气。让你这一批没走成,也有磨磨你性子这个原因在里面。现在你可能不理解,你年轻,一辈子很长,今后你会理解我的苦心。“ 听到胡书记这一席话,周学兵心里抵触敌对的情绪,稍稍有些缓和。他说:“你这些话,没法和你之前的行为匹配得上。你告诉我,哪一个才是真的胡书记呢?“ 胡书记说:“小周啊,今天我能拖着生病的身体来找你,给你说这么多话,费这么多口舌,我图什么呢?如果我真的有很坏的心思,我为啥要来找你呢?如果遇到你暴脾气上头,打我一顿,我岂不是自找麻烦?“ 周学兵起身面朝着屋门,背对着胡书记,半晌不说话。 胡书记说:“还有一件事,我也想问问你。” 周学兵转身,盯着他说:“什么事?” 胡书记犹豫不定,像吃了黄连一般,似乎有苦难言,但终于慢吞吞开口说:“胡芳···胡芳那次和你跟林淑琴去看电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学兵没想到胡书记还来问这件事,他当时和林淑琴找到胡芳时,胡芳的情绪很不稳定。那个场面,后来无数次浮现在周学兵面前,尤其是每次见到胡芳时,他都不经意想起那天晚上的情形。 但是那天晚上,短短几小时内,胡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周学兵和林淑琴都没有确定结论。 胡芳自己不说,别人问她她也不说,其他人也都是猜测。但猜测,并不是准确的结论。流言蜚语,也会伤害无辜者。 周学兵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没吃准的情况也就没法对胡书记说。何况胡书记是胡芳的父亲。父亲是不能接受关于女儿的任何一丝不好的消息。 周学兵说:“那天晚上,我和林淑琴,确实不知道胡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对天发誓。” 他把那天晚上看电影的前前后后,全部给胡书记说了。胡书记“哎“了一声,身子微微发抖,双手紧捏来时拄着的一根棍子。 “小周,我今天要给你说的,都给你说了。这些话,就连当初李军在的时候,我都没给他说过。算是掏心窝给你说了这么多话。这几十年来,我从来没给任何人这样苦口婆心的说。你是第一个。”胡书记说,“当然,胡芳这事,也请你别出去说了。她···她毕竟年轻,和你一样,人生才刚开始,一辈子还很长。” 周学兵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胡书记回去没几天,便再次病倒了。这一病差点没缓过来,魏无极和他妈来看过几次。刚开始来时,胡书记还想挣扎着起来,毕竟未来的亲家首次来,不能亏了礼数,但他毕竟身体虚弱,挣扎几次只好放弃。 再后来几次,魏无极他妈来了,几乎没待多久便返回,而且态度也明显比以前差很多。表面上客客气气,对胡书记表示关心,劝他啥都别想,好好养身子,但言语中,总有一丝让人不安的感觉。 胡书记也意识到,自己这身体,要真有个三长两短,魏无极和胡芳这亲事,拖得太久,怕是要黄了。 于是,在快年底时,趁着天气好,胡书记托人带信,让魏无极和他妈过来,另外再找了几个德高望重的同族长辈,坐在一起商量了胡芳婚事的操办情况。 聘礼上胡书记没啥要求,魏无极扛了半头猪过来。婚礼也算是红火,没隔几日,胡芳便嫁过去了。周学兵和清水湾几个年轻后生帮着抬轿。大红轿子翻山越岭的一瞬间,胡书记坐在家里的藤椅上嚎啕大哭。 这一年年底,周学兵、林淑琴这一批知青,终于全部返城。 清水湾,成了这些知青,遥远的记忆。 中国无数个清水湾,成了这一代知青,不可磨灭的记忆。而在蓉都,先上大学的李军,他在干什么呢? 第五十七章 爆笑课堂(2更) 李军寝室除他之外,还有三个来自全国各地的新生。他和一个从浙江义乌来的同学关系较好。这同学叫李笛,36岁,已经结婚,上大学前,他在义乌一个国营饭店上班。 李笛坐火车坐了好几天,才从浙江义乌赶到蓉都报道。他大包小包的从火车站盘到学校,正好遇到李军在学校门口“西南建设大学”那几个字旁边照相,便一口吴侬软语,向他打听土木工程系怎么走。 李军正好是土木工程系,听半天才听明白他的吴侬软语,于是爽快给他带路,并帮他扛了好几次行李,大包小包的扛回宿舍。正好又在一个宿舍,关系自然就好起来了。 李笛毕竟是在国营饭店上过班,条件稍微好些,没吃食堂的时候,又请李军下过好几次馆子,喝过几次酒。不到一周的时间,就把学校周围的饭馆,吃了个遍。 他虽然是个浙江人,江浙不喜辣。但居然吃起辣来,不比李军差。有时候吃得满头大汗,还不罢休,喊李军再点菜。李笛在老家排行老二,年龄比李军大,所以,他在李军面前,也就自称“二叔”。 “二叔让你点菜,你就放开手脚点。放心,吃不穷你二叔的!”李笛说。李军心想,李笛这人怎么可以这样,这样来上大学,家里得有多少钱给他吃哟。 不过,李笛喊他点菜,他就点菜。短短的一个月时间,李军长胖了好几斤。身体胖了,倒不让李军操心,但上课时,英语却让他很恼火。 他们的英语老师,是一位白发老头。之前是教俄语的,后来形势变化,他又改教英语。上课的时候,他的英语口音就很特别,一不小心嘴巴里冒出一句俄语来。 李军本身就没啥英语底子。英语课上,他的表现差极了。很多次他都想翘课。但想着这学习机会来之不易,还是硬着头皮上。当然二叔的英语也很差,不过二叔以前在国营饭店,接触过外国人,算是早跟外国人有打过交道,学起英语来,比李军稍微好一些。 这天,白发老头提问,李军缩着头,生怕让自己回答问题,但越是害怕,就越是找到他。他站起来,半天不知道老头说的啥,只好给二叔李笛使眼色,可是二叔的头缩得更厉害。 白发老头叽里哇啦说了半天英语,这才挥挥手让他坐下。过了一会,又让他起来回答。李军照样听不懂他讲的啥。白发老头手一挥,哈哈笑,说:“你还是别学英语了。这字母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它。形同陌路,就别强行扯上关系了。这样,你们彼此都很痛苦。” 白发老头说完后,教室里闹翻了。李军左右为难,坐吧,老师也没让坐;站着吧,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他一抬头,看到前面隔着几排一个女孩子很面熟。女孩没笑他,反倒很着急的样子。 “我认识她么?”李军脑子直转,努力搜寻着关于这个女孩的所有信息。“对啦!上次开学新生自我介绍的时候,看到角落的她了。但不像是我们班级的同学呀!” 白发老师又点到李军,叽里哇啦说了半天。李军索性一屁股坐下来,死盯着书,一言不发。白发老师也可能自觉没趣,接下来的时间,也没再点到李军。 李军回到寝室,书一扔,说:“二叔,简直是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我这英语我可是要放弃了。” 二叔见他正在气头上,给他接了一杯水,说:“我也放弃算了。这洋文,都不是咱俩学的东西。” 二叔这么一说,李军心里又有些不甘心。妈的,真有这么难么?如果真的有这么难,我至少应该想想办法,努力一把,如果还不行,再放弃也不迟吧! 过了几天,又是英语课。李军在课上实在听不下去,很想睡瞌睡。但是二叔趁他差点睡着时,使劲掐他大腿。李军“啊“的一声,让讲堂上的白发老师忽然转过身,扫视着下面所有同学。 “哪位同学,听老朽的英语课,还如此之感叹?老夫受宠若惊!“白发老师虽然教英语,但这一口半文半白的说辞,让下面的同学又哈哈大笑。 “是好汉的!他娘的给老夫站起来!”白发老师又冒出一句脏话。下面同学又是哈哈大笑。有人窃窃私语:“没想到咱英语老师,看起来斯文,发起脾气来,也够粗暴的呀!” 二叔直冒汗,低头对李军说:“这下完了。你小子惹大事了。” 李军一下子站起来,承认是自己。同学们都朝着他看。 白发老师见是李军,顿时满脸堆笑,说:“真君子也!你刚才的一声‘啊‘,仿佛诗人正在兴致上,情绪之自然释放。这位同学是写诗的?” 李军不知道白发老师到底要干啥,见他文绉绉的样子,料想白发老师应该是个性情中人,既然问到自己是不是写诗的,那就承认算了。 这下不得了,白发老师说;“好!李桑!请你即兴作一首诗,可以么?如果你能作出来,我就原谅你。” 白发老师叫李军为“李桑”,又惹得同学一阵大笑。这“李桑”,分明是日本人称呼别人才说的。这个时候,白发老师能这样公然称呼同学,足见课堂氛围好。 “作诗就作诗,有啥不敢的!”李军撸起休息,抬起头,即兴念了一首诗。他故意摇头摆尾,学白发老师的模样,这又惹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白发老师并没有被李军这样的模仿惹生气,反倒很高兴,连忙说:“李桑,verygood!下课去我那里喝酒去。一定要去!” 李军有点懵:这白发老师到底是啥意思呢?自己明明是故意怼他的,怎么好像很合他口味似的,还喊我下课去他那里喝酒。 “你说的是真的?喝酒就喝,有啥不敢的!”李军大声说。 白发老师一本书拍在讲台上,说:“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好,听你的!” 李军见他这么样,顿时心里一阵暗爽:这老头还是个性情中人,倒也蛮合我的口味的。 下课后,李军拉着二叔一起,去白发老师那里喝酒。二叔有点不想去,说这老师随口说这么一下,怎么能相信?要是去了,让你背26个英语字母怎么办? 李军非要拉着二叔去,说:“他敢喊我就敢去!怕个卵!再说,有酒喝,为啥不去?” 二叔拗不过他,只得跟在他身后往白发老师家里去。俩人刚走到教学楼外,迎面撞过来一个女孩。 李军差点摔倒,正准备骂人,一抬头,只见这女孩生得眉清目秀,大眼珠子像秋天的葡萄,又黑又圆。 这不是那天新生自我介绍时,角落的那女孩?也是前几天见我出糗的那个女孩? 第五十八章 条件互换 女孩也是去白发老师家里去的。 到了白发老师家,饭菜也准备得差不多。白发老师的爱人已过世,家里就他一人住。住的是教师宿舍楼。他年纪较大,房子稍微宽松,一间卧室,加一个走廊尽头做厨房。 他炒了四个菜,等大家都到了,他这才指着女孩介绍:“这是陈虹,是我很不错的一个学生。外语学院的,英语专业的。”说完又介绍李军:“这是···” 他刚要介绍,陈虹连忙向李军伸手说:“你好李军,我叫陈虹,很高兴认识你。” 白发老师“嗯”了声:“你们认识?” 陈虹扎着麻花辫儿,说:“李军,土木工程系的才子,没人不认识。” 李军有点受宠若惊,也有些纳闷:自己啥时候变成才子了呢?二叔在一旁笑着说:“李军就喜欢写写诗歌,的确是咱土木工程系的才子。” 二叔也自我介绍:“我叫李笛,羌笛何须怨杨柳的‘笛’。浙江义乌人,李军的室友。” 陈虹也跟他握手。 众人坐下吃饭。白发老师开了一瓶高粱酒,说:“这酒,我留了很长时间,都不舍得喝。以前那帮小子来抄我家,都差点给拿走了。” 二叔说:“老师您也受了不少苦。现在好了,国家百废待兴,您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正是国家所需的人才。” 白发老师说:“是的。我们耽误了很好的一段时间。现在只能拼命往前追。但是我相信,我们的国家,会越来越好,你们将是祖国未来的建设的中流砥柱。” 众人点点头。 白发老师又说:“李军,你的英语,确实是个问题。要么你每天放学后,来我这里补习一下?” 李军支支吾吾,心想,要是来老师这里补习,多不好意思呢。其实,也是不大方便,年轻人嘛,都是希望能有点自由。至少李军,应该不大喜欢被管束。再者,要是学得进去吧还好,就怕补习之后,还是成绩差,那就丢人呢。 白发老师也许看出了他的为难,便退一步说:“要么这样,让陈虹教你的英语如何?陈虹是我特别优秀的学生。” 李军想想,也不好再推辞了,便说:“回头我们再商量下。” 从白发老师那里吃完饭,众人准备回去。陈虹有意无意找李军说话,二叔也看出来这陈虹似乎对李军有点意思,他毕竟是过来人,便找了一个借口,说自己有事,让李军送送陈虹,毕竟这么晚了,女孩子回去,一个人也不太安全。 陈虹心怀感激地看了看二叔,说:“要是这样,就太好了。” 李军见她满眼期待的样子,心一软说:“好吧。”一路上,陈虹都在找话说,李军一直不冷不热的,他不太愿意跟着陈虹学英语,再者,他不大喜欢这种自来熟的女孩,更何况他心里还想着林淑琴呢。 “是的,也不知道林淑琴现在啥情况了。”李军送完陈虹,回来路上去学校门卫室看了看,没发现有林淑琴写的信。他当晚便给黎斌写了一封信,让他去看看林淑琴回东川没有。 大概过了一周,黎斌回信了。他说去林淑琴家里看了看,家里门都锁着的,没见着人。之后又去过好几次,都没看到人,等回头过几天,他再去帮打听打听。 李军收到信,反反复复看了好几次,心里一直悬着。他想知道林淑琴回去没有,现在情况如何。二叔看出来了他的心事,问他:“是不是想起你的相好?” 二叔和李军关系很好,俩人之间几乎没啥秘密。李军把他在清水湾插队的事都给他说了,他也把自己上大学前的事给李军说了。所以,林淑琴这个人,二叔是知道的。 李军说:“二叔,我准备回趟东川,去找下林淑琴。” 二叔说:“你回去的话,相当于翘课,这要是被知道了,后果比较严重,你心里得权衡利弊。” 李军说:“你帮我瞒着?” 二叔说:“我这里你别担心,但是你要注意陈虹,我看她似乎对你有意思。如果她到处找你,到时候可能会露馅。” 果然没几天,陈虹便来找李军,李军想避而不见,谁知陈虹笑着说:“老师喊我来帮你补习英语的。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如果你不想补习,没关系,我去给老师说。” 李军说:“别!千万别去给老师说!我学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陈虹睁大眼睛看着他,说:“啥事?” 李军于是把自己想回一趟家的事给她说了。陈虹一下子像抓住他的把柄一样,得意地说:“我也有个条件。你要是跟着我学英语,周考及格,我便帮你瞒着老师。否则······” 李军后悔不已,早知这样,偷偷溜走就是。现在这样,简直是自己搬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但事到如此,他也没办法,这陈虹才接触没多久,说不定还真给老师说了。他只好暂时先应下来。 陈虹每天早晨6点过,便抱着一本书,到李军宿舍楼下等着。等待的时间里,她还在那里背下英语单词。大概7点,见李军还没动静,便大声喊“李军”,这一喊不要紧,整栋宿舍楼都知道,英语系的一个女孩,每天在喊李军。 李军隔壁寝室的都在取笑他。二叔也开李军的玩笑,说:“军军,你说这陈虹,真的是爱上你了吧?哪有女孩子这么大的胆子,跑到男生宿舍楼下,每天早晨如此,还硬是大声喊得整栋楼都知道。” 李军内心火冒,很抵触,只能硬着头皮,眼袋浮肿地出现在陈虹面前。陈虹从书包里掏出两根油条和一瓶豆浆,递给他,说:“正好吃早饭,帮你买了。” 她见李军不太高兴,又说:“是不是我在你楼下喊你,让你很没面子?” 李军说:“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妥么?” 陈虹说:“有啥不妥?我又没做啥见不得人的事,我大白天来找你而已,哪里有不能见人的地方?” 李军边走边说:“姑奶奶,服你了。拜你所赐,我这下子全校出名了。” 陈虹说:“你看你,哪里像个男子汉大丈夫!就一个女同学大清早来喊你,你就觉得丢人了?我一个女孩子我都不觉得丢人,你一个大男人还受不了?” 李军说:“下次我7点钟,准时到教室,可以么?你也别来我楼下喊了!” 陈虹说:“行!行!行!你说这样就这样!你英语不好又不是我英语不好!不好好学,到时候上课出糗的是你,也不是我。” 李军见她有些生气,觉得刚才自己的确有点过分了,边说:“好了,别生气了!这样,我回东川后,给你带好吃的,这样行么?算我赔礼道歉。” 陈虹马上笑了,说:“这样就对嘛!吃了我的油条和豆浆,就认真学习吧。” 连续学了几天,李军发现陈虹确实很聪明,老师讲课有些东西没讲到位,陈虹在老师的基础上,用自己的理解办法,加以讲解,李军很容易便懂了。 当然,这几天,李军也发现陈虹不少优点。比如她胆子大,不在乎旁人眼光,学习很聪明、专注,也比较好爽。相比之下,他倒觉得自己之前对她置气,倒显得有些小肚鸡肠。 周考成绩出来,李军刚及格。他把成绩给陈虹说了后,十万火急地直奔火车站。陈虹本想再跟他说几句话,也没来得及,只看着他的背影,风一般消失在学校门口。 陈虹抱着一本英语书,站在教学楼下,陷入沉思。她在想,眼前这个李军,上大学前,到底有些什么故事呢? 第五十九章 撞见情敌 李军乘坐火车回东川的。到东川,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背着挎包去黎斌的饭馆。黎斌给他炒了一碗盖饭,他三口两口便吃完了,一抹嘴去林淑琴家。 林淑琴并不在家,家里只有她父亲一个人。林父见是李军,有些激动,也有些意外,一把拉住他,说:“小李怎么突然来了?” 李军搪塞说:“正好回东川有点事,就来看看林叔叔,上次走的时候,您身体不太好,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林父有些高兴,说:“你还记得我上次生病呢?我没多大事。对了,你是来找林淑琴的?” 李军“嗯”了声。 林父有点遗憾地说:“这孩子,到家坐都没坐一会,有几个年轻人找她,她就出去了,说是参加什么返城知青联谊会去了。” 李军心想,林淑琴才回来没多久,这些知青都这么熟悉了?要早一点回来,我是不是也能赶上知青联谊会呢。 李军问:“林叔叔,那你知道他们在哪里搞联谊会么?” 林父摇摇头,说:“她们没说。这孩子出去也没跟我说一声,晚饭都不回家吃。” 林父家里冷冷清清的,他一个人在家,饭菜都是剩下的。他刚端起剩菜,想到李军在,又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李军连忙找个借口拒绝,说在黎斌家吃过。 林父一听黎斌,顿时眼睛里有光,说:“黎斌是上次和你一起来的那小伙子?这小伙子很不错,你去上学之后,他来过几次,邻居说他来找我,但我不在家。” 李军猜想是之前他写信让黎斌来看林淑琴在不在家,被邻居看到,以为是找林父的。他连忙说:“黎斌我从小玩到大的同学,人很好的。下次我带他一起来看林叔叔。” 林父连声说好。 坐了没多久,李军准备走。林父又劝他再坐一会,说估计林淑琴一会得回来了,看样子她出去很久了。李军看了看时间,就再等了一会。 直到快晚上十点,外面喧闹声逐渐小了,林淑琴还没回来。李军担心太晚,他一个人回去有点不安全,便起身向林父告别。林父也有些歉意,不再挽留。 李军刚走到巷口,便碰到林淑琴。当然,和林淑琴一起的,还有周学兵。 林淑琴在前面走,周学兵跟在后面。林淑琴见到李军,很是意外,说:“李军,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学兵赶紧凑上来,站在一旁,拍了拍李军的肩膀,说:“可以呀!李军,你小子啥时候回来的,也不给我们说声!“ “我们“两个字,从周学兵嘴巴里说出来后,李军心里顿时有些不悦,但他强忍着,也不想让林淑琴看到。尤其是很久不见林淑琴,他尽量表现出淡然,而不想因为周学兵的存在,影响他见到林淑琴的喜悦心情。 李军没理周学兵,对林淑琴说:“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林淑琴有意地往前走了两步,和周学兵拉开距离,说:“晚上去参加返城知青联谊会去了。你去我家了?我爸爸没跟你说么?” 李军说:“林叔叔说了的。下次别这么晚才回来,外面不安全的。” 周学兵插话说:“放心好啦,没啥不安全的,都是咱们一起插队的知青们,这不都回东川了么,大家一起搞个活动,联谊联谊。你就放心好了,我替你照顾好林淑琴。” 林淑琴怕李军多想,连忙说:“都是在清水湾下乡插队的人,你和周学兵也都认识,晚上散场后,就一起回来了。” 李军拉着林淑琴的手说:“嗯,累不累?要不早点回去休息?” 周学兵又插话说:“累啥累!李军,早知道你回来了,咱们一起去。你啥时候回来的?” 李军很不想理周学兵,此时此刻,他很想周学兵原地消失。这世界,此刻只剩下他和林淑琴,让他俩独享二人世界。但是周学兵像是故意的,留在原地,不合时宜地插话。 李军说:“回来老半天了。在她家还陪她爸爸聊了半天天儿呢。” 李军本不想回答,但周学兵这么问,他只好这么回。意思很简单,一来想让林淑琴知道,他等她等了有一会儿了,再者,他想向林淑琴和周学兵表达一个意思:他李军已经和林淑琴的父亲到了能畅所欲言、聊家长里短的地步了,关系已经很深了。 周学兵懂了他的意思,见好就收,意识到自己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也不是很好,便客气地说:“你啥时候回学校?要不明天咱们约个地方,喝酒叙叙旧?你上学去了也很久没见你了,还蛮想你的。” 李军说:“明天联系。” 周学兵便告别二人,缓慢离开。 见周学兵一走,李军一把抱住林淑琴,说:“小坏坏,我讨厌你。你为什么要跟你周学兵在一起?我吃醋了!” 林淑琴噗嗤一笑,说:“就知道你吃醋了,看你刚才那样子,真的······” “真的什么?你快说!” “好!我说!我说!你快松手,一会被人看到了。” 李军靠在巷口的角落里说:“小坏坏,我在学校里,想死你了。” 林淑琴说:“哪里想?” 李军说:“哪里都想。” 林淑琴使劲掐了他一把,说:“流氓!” 李军说:“你不爱我这个流氓么?” 林淑琴偎依在李军身边,说:“爱!” 林淑琴有些害羞,说:“你真的是流氓!去上学了没多久,怎么这么流氓!” 李军见她又恢复到以前的活泼样子,便说:“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去我学校找我呢?“ 林淑琴说:“回来没多久,今天这里组织活动聚一下,明天家里又有事,就给耽搁了。哦,对了,你别再生气了。周学兵真的是我们一起参加联谊会,结束后太晚,我有点害怕,他非要送我,就一前一后回来的。但是你放心,我没怎么和他说话。“ 李军故意说:“那谁知道你们说没说过话呢!“ 林淑琴有点愠怒,说:“真的没有!我发誓!“说着说着,她便准备伸手发誓。 李军一把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说:“我相信你,傻瓜。“ 第六十章 虚度光阴(1更) 两人在巷口磨蹭良久,林淑琴怕被人看到,和李军约定次日白天去爬山。那样两人可以独处。 东川两江交汇,市区南面有一座大山,当地人称之为南山。南山上有不少抗战时期,名人居住过的房子。东川人周末除了在江边玩,还喜欢爬南山玩。 李军也舍不得林淑琴,不太想和她分开。林淑琴用手指刮了一下他的鼻梁说:“啥时候变得这么腻歪人了?我还跑了不成。明天再见好不好?” 李军故作小女人状,说:“那谁说得准呢!说不定有些人虎视眈眈呢。“ 林淑琴捏了捏他的高鼻梁,说:“放心好了!我是你一个人的。” 李军笑着说:“哪里看得出来是我的?” 林淑琴说:“哎呀,你太坏了!对了,我给你织了一件毛衣,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你等我一下,我进去拿。”说完便往屋子里走。 李军在后面拉着她,故意纠缠她不松手。林淑琴回头笑笑,“哎呀”一声,便飞快进屋了。一会儿时间,她轻手轻脚出来,怀里抱着一件毛衣,递给李军说:“你赶紧试一试,看好不好看。” 李军没急着试衣服,而是把衣服放在鼻子上闻闻,说:“我一看就喜欢。你真能干,还会织毛衣。手指一定会很疼吧?” 林淑琴见李军比较满意,便说:“我很能干的。谁娶到我,是谁的福气。” 李军说:“那没其他人了!这福气,自然是我一个人的!”他说完,便抱住林淑琴,将她的头埋在自己怀里,抚摸着她的头。 “小坏坏,我爱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李军喃喃地说。 林淑琴在他怀里摩挲着脸,说:“嗯。我等你毕业回来。你不许在大学里,认识别的女孩子。” 李军说:“傻瓜,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怎么会有其他的女孩子呢。” 俩人又亲昵了一会,李军便把她送回门口,又抱了抱,这才依依不舍地往巷口走。 晚上李军去黎斌家住。他没回家,不想回家后父亲和母亲又问东问西,说他翘课不认真读书之类的。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很叛逆,不喜欢别人说教,也可以理解。 黎斌拿了两瓶啤酒,和李军在楼顶天台上对饮。除此外,他还准备了一盘卤菜。卤菜是牛肚,他自己才学会卤的。初次试验,味道还不错。 酒过三巡,李军说了去找林淑琴的情况。他把心底的隐隐担忧也给黎斌说了。他担心他和林淑琴之间的爱情,熬不过时间和距离。 一个男人在爱情中,越是在乎一切繁琐细节,就越是聚集点滴的不安全感。当不安全感汇聚得越来越多的时候,爱情也就没有保鲜期了。 李军叹气说:“我现在对自己不是很自信。” 黎斌知道他所谓的不自信是什么,无非就是周学兵也回东川了,相比周学兵而言,李军不能随时随地出现在林淑琴面前。这样就给了周学兵可趁之机。 “现在林淑琴对你有感情,她心里是有你的。你也别多想了。珍惜现在每一天不是很好么?“黎斌安慰说。 李军说:“她还给我织了一件毛衣。” 黎斌说:“挺好的。谁给我织一件毛衣,我睡着了都要笑醒。” 李军说:“是的。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不够爷们。太不大气了。这样的男人,在爱情中估计也没什么人喜欢吧?在生活里,估计也没太多人喜欢。” 黎斌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想得太多了。一个男人,只要对人真诚、真心就够了。对感情的另一半也这样,就够了。剩下就是多关心她。这一点,你需要加强。什么叫爷们、大气?嗓门大?油滑?我不这么认为。日久见人心,这句老话,还是有道理的。” 李军说:“是的。爱情专家!” “你才爱情专家呢!”黎斌哈哈大笑。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李军给黎斌讲了讲清水湾插队的事情,讲了讲大学生活。尤其讲了下二叔的事。半夜李军起床上厕所,又闻了闻毛衣,索性把毛衣放在自己枕头边上,这样可以闻着毛衣的气息睡觉。而那毛衣,他觉得有林淑琴身上的味道。 次日李军去接林淑琴爬南山。他穿上了林淑琴织的毛衣。毛衣大小正合身,心想这林淑琴尺寸还比划得很合适呢。 俩人到达南山顶上,已近晌午。李军从背后抱着林淑琴,顿时闻到她身上独有的香味,过了一会,他指着山下两江交汇的东川说:“小坏坏,以前我从来没有来这里看过咱们东川,原来东川这么美。” 林淑琴开始闭着眼睛,享受着李军背后抱她的那种亲昵感。李军说话时,她才睁开眼睛,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只见东川两江交汇的地方,有不少鳞次栉比的房屋了,还有一些新建的,外墙显得格外耀眼。 林淑琴说:“我也没来过。今后你要多带我来。我喜欢这样和你一起看我们生活的这座城市。嗯,和你虚度光阴。” 李军抱着她说:“我之前看到一本书上说,如果你爱一个人,就要带她看你正在打拼的城市。今天,我带你来看东川,这座我今后回来为你打拼的城市。小坏坏,等着我。” 林淑琴“嗯”了声,然后调皮地说:“你说哈时候能为我打拼下来这座城市,你就太牛了。” 李军说:“等着吧!为夫一定为你打拼下来!到时候,带你跨越千山万水,画地为牢,我只属于你。” 林淑琴“切”地说:“太肉麻了!我才不要你画地为牢呢,你把自己困进去干嘛?困兽之斗?傻瓜!” 太阳正在东川的城市上空,照耀着整个江城东川。 这是上世纪80年代的东川。物质和精神的欲望,正在这座城市里蠢蠢欲动。 俩人直到黄昏才下山。林淑琴一直偎依在李军身边。下山后,俩人去黎斌家的饭馆吃饭。黎斌炒了好几个菜,又拿出一瓶酒。 晚上李军喝得有点恍惚,但还是坚持送林淑琴回家。俩人沿着东川的大江边上,走了好长一截,林淑琴都是挽着李军的手。 在江边,俩人还坐了一会。只是俩人都没说话,也许是太累了。林淑琴靠在李军的怀里半躺着,她闻着李军呼出来的酒味,居然觉得很舒服。这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江边的游轮长长一声鸣笛声过后,俩人才慢慢往回走。到巷口时,李军说,他要返回学校了,等假日再回来看林淑琴。林淑琴忽然心情很低落,说:“大坏坏,你要给我写信。我舍不得你。” 李军抱着她说:“放心。我也会想你。” 第六十一章 倒霉透顶(2更) 李军怕翘课太久,学校发现不好,便急着往学校赶。 临走前,他专门再次找到黎斌,告诉他东川的事帮盯着一下,尤其是周学兵这哥们,对林淑琴虎视眈眈。“一旦有啥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李军一本正经地说,说完又觉得好笑:“我这是怎么啦?这么没有自信!” 黎斌说:“我也不可能一天到晚啥都不做,当林淑琴的跟屁虫。再说你这样不觉得很累么?感情这事,自己努力了,付出了,就算最后不能在一起,也不后悔,是吧?” 李军说:“去你的!你这话说的我和林淑琴最后一定成不了似的。” 李军上火车前,记起还要给陈虹和二叔带点东川的特产,于是赶紧去火车站外的百货店看看。东川和蓉都,风土人情差不多,所谓的特产也基本相似,但对于二叔这个浙江义乌人和陈虹这个川北的小姑娘来说,有礼物肯定比没礼物要好。 李军买了一些麻花。东川陈麻花,在东川很出名,已经卖了上百年。外地人来东川,必买陈麻花。 回到学校,当天李军便和二叔去找了陈虹。陈虹很高兴,见到李军还有些不好意思,说:“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在东川被那个谁给拐走了呢!” “被谁拐走了?陈麻花还堵不住你的乌鸦嘴啊!”李军一包陈麻花塞给她,心想这陈虹真的是很多事的女孩子,什么话从她嘴里出来就没好听的话。 二叔说:“我的小老弟啊,你也别怨人家陈虹。你和那个什么林淑琴的事,是我告诉陈虹的。我也是被逼的,这陈虹三天两天找我打听你之前的那些破事,再不告诉他,二叔在学校就呆不下去了。哎,你们西南的女孩子真的太厉害了!”二叔说完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 陈虹一巴掌拍向二叔,说:“二叔,你是不是想我去刘璐那里说你的坏话?” “刘璐是谁?”李军赶紧问。 二叔赶紧朝陈虹使眼色,说:“没谁,你别听陈虹瞎说。” 陈虹笑着说:“我才没瞎说呢,刘璐是我室友。一天找我打听二叔的情况。我都说了二叔结婚了,她还不死心,哎,看来她是中了二叔的魔力。” 李军哈哈大笑,说:“二叔,看不出你是这样的人啊!家有二嫂,可不能犯错啊。” 二叔竟然有些脸红,说:“别听陈虹瞎说,没有的事。” 玩笑归玩笑,但是刘璐确实经常找陈虹打听二叔的情况。刘璐老家湖北,来蓉都读书前,是一名小学老师。她比陈虹大三岁。 中午,陈虹非要请二叔和李军下馆子。李军和二叔拗不过,便随便在学校门口一家川菜馆子吃饭。 三人刚进川菜馆,迎面一个男的朝着陈虹打招呼:“陈虹,好久不见啊?” 陈虹微笑着打了声招呼,便不再理男子。李军故意笑着问:“这男的跟你有啥关系?为啥你不冷不热的?” 陈虹瞪了李军一眼,说:“关你屁事。还吃不吃饭了?” 李军厚着脸皮又笑着说:“戳中痛处了。吃啊,为啥不吃?” 二叔正对着那男的,看他比较尴尬,便对陈虹说:“陈虹,别人看起来也蛮和气的,现在还朝着咱们这里看,要么你还是打声招呼吧,免得尴尬。” 陈虹犹豫了一下,觉得刚才确实有点冷漠,回头说:“刘仁义,你怎么也在这里?要么过来一起吃?” 男的叫刘仁义,听到陈虹主动和他说话,便过来说:“嗨,这不才从外面回来。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吃,回头我空了去找你帮个忙。” 陈虹连忙说好。刘仁义又向三人打声招呼,便匆忙离去。 大学生活真是丰富多彩,今天这个院系搞辩论比赛,明天那个社团搞围棋比赛。只要你胆子大,每天都有活动可以参加。 这群刚进学校的学生,来学校前,背景复杂,有的已经参加工作,有的已经结婚,有的是企业或者政府机关的领导,在过去十年动乱里,个人才艺、情绪都得到疯狂的压制。动乱过后,社会拨乱反正,压抑十年的才艺、情绪忽然有了出口释放,于是各行各业,忽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文艺才艺作品,井喷式出现。 当然,这群人到大学来开始当学生,使得整个校园,像一个五彩斑斓的天外之地。只要在这个时候的学校里走一下,这一帮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是人才。 几十年后,也都是这个社会各行各业的中流砥柱。有的在几年后,去深圳,开起了房地产公司,后来在经济发展浪潮中,闲庭信步,偶尔给女朋友做个红烧肉啥的;有的几年后出国镀金回来立马在北京搞起科技公司,多年后成了互联网的几驾马车。 中文系搞了个诗歌朗诵大会。朗诵大会的名字也很霸气,叫“东风”诗歌朗诵会。 李军本来比较喜欢诗歌,知道这个消息后,他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自己学的土木工程专业,这诗歌朗诵会,是中文系的活动,他一学土木工程的,凑什么热闹。 陈虹知道后,再三缠着李军,让他去参加。理由很简单:大学的活动多参加没坏处,得不得奖无所谓,参加是为了发现自己的特长和优点,同时也是为结交朋友。 李军坚决不参加,为此还差点得罪陈虹,明确让陈虹别再为这事来找他了。 陈虹就是倔,笑着说:“你让不来找就不来找么?你非要参加,你不参加,我就去你宿舍楼下喊你的名字,就跟上次你补习英语一样,你信不信?” 李军实在无语,说:“陈虹,我不知道你到底啥意思?为什么老是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呢?” 陈虹也没想到他有些动气了,听到他这么说,半晌不知道说啥,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出神,说:“我真是倒霉透顶了?这小姑娘是怎么了?非扭着我不放?我上辈子欠她啥情了?” 回到宿舍,二叔便凑过来,说:“刚才看到陈虹和你在那里斗气,你们俩像小情侣吵架一般。喂,这陈虹八成是爱上你了。你小子,鬼小机灵大。” 李军“唉”地一声,说:“二叔,你知道我心里是有人的。她陈虹这样,我···这不是让我为难嘛!” “我呸你个小兔崽子!你还为难?你是要笑死你二叔了。”二叔说,“这陈虹也不错,英语也好,我观察了下,她今后很有前途。” 李军不搭理他。 第六十二章 妖孽横行(1更) 过了两天,李军没去找陈虹,也没去报名参加诗歌朗诵大会。第三天早晨,他一睁眼,便听到走廊里传来震耳的喧闹声,整栋楼都轰动了。 原来是陈虹在楼下喊李军的名字。 二叔站在窗户边朝下面看,苦笑着说:“我的小老弟啊,你赶紧去把陈虹这小妖孽给收了吧!这妖孽,真是一言不合便在楼下喊。我都替你李军感到不好意思。” 李军也凑过来看,陈虹在楼下朝他微笑,还做了个鬼脸。关掉窗,李军有些尴尬,对二叔说:“二叔,这妖孽,我估计我也没办法了。哎!” 李军下楼见到陈虹,老远便阴着脸,没给她好脸色。谁知这陈虹倒若无其事似的,满不在乎,待李军走近后,她忽然从背后拿出一个苹果,晃了晃,递给他,说:“给你道歉,让你在整个男生宿舍楼丢人了!我不是故意的。” 李军没接苹果,陈虹开始调皮了,说:“没毒!你不接?我又大声喊了哦!我就说‘我不想和你分手’,看你怎么办!” “脑子有病么?”李军很粗暴地说。说完又担心陈虹真做得出来,便接了苹果。 “你吃一口啊,这是我老家才有的苹果。我老家川北,阳光好,水果甜得酸牙齿,我费了好大劲才在蓉都找到的呢。”陈虹说。 李军不耐烦地说:“我现在不饿!找我有事么?有事快说。” 陈虹假装很可怜,一脸悲戚说:“没事就不能找你么?你这人真的···真的很讨厌。收了我的苹果,能不能给点好脸色看看?一张脸冷冰冰的。简直就是死鱼脸!” 李军转身便走。陈虹见他要走,一把拉住他,慢吞吞地说:“你再走我就喊你抢我苹果吃。” 李军很无语,说:“陈虹,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事别一天到晚找我,我很忙,行不?” 陈虹仍然笑嘻嘻地说:“好啦好啦!大男人真小气,逗你玩你都不懂,也不知道你那个林什么琴怎么看上你的。一点没意思。” 见李军有些生气,陈虹又说:“一本正经地跟你说,你去参加中文系那个诗歌朗诵吧,一定可以获奖的。” “就这事?”李军说。 陈虹睁大眼睛看着他,说:“这事还不是正事么?让你去参加诗歌朗诵会,又不是喊你玩。总不会因为这又凶我吧?” 李军说:“对不起,我不参加。没啥事我走了。”刚走两步,又转身说:“还有,今后能没事别来找我么?求求你了,姐姐。” 陈虹一副胜利者的口吻说:“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这次一定要去参加朗诵会。” 李军拿着苹果,头也不回地走了。 中文系朗诵会很快举行了。西南建设大学,毕竟是一所理工科占主要优势的学校,堂堂中文系的诗歌朗诵会,倒没有多少中文系的学生参加,反倒是其他学科来参加的同学较多。 诗歌朗诵会在学校操场举行。这帮学生,都希望在这场诗歌朗诵会上,把压抑在心底十余年的才情发泄出来。刚到晚上,操场上已经人山人海。 参加诗歌朗诵的一共有四十二人。李军在第三十五号上场。他朗诵了一首自己写作的诗歌,居然在所有诗歌里,是最受欢迎的一首。下面的评委,是中文系的教授,和一帮年长的爱好写诗的师兄。 最后评定结果出来了,李军当之无愧获得特等奖。奖品是一床红牡丹床单。拿到奖品的那一瞬间,李军很激动,以至于发表获奖感言,都是支支吾吾结结巴巴的。 当晚,他看到陈虹在台下看着他朗诵,但是他获奖后,并没有去找陈虹。在那一瞬间,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对陈虹有一丝感激之情。如果不是陈虹坚持让他参加朗诵会,他不可能获奖。 李军回到宿舍,二叔说:“要么咱们想办法买点啥吃的,把小妖孽给喊上,毕竟多亏她坚持让你去参加朗诵会,咱做人不能不讲道理,是吧?当然小妖孽的室友刘璐也可以喊上作陪,免得晚上小妖孽回去害怕。” 李军一下子就听出了二叔的话外之意,笑着说:“二叔,你真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刘璐。还假模假样说做人不能不讲道理,你···你真的脸皮好厚。” 二叔被识破了,有些腼腆说:“小伙子看破别说破嘛。理解下你二叔,二叔不像你年轻。二叔是要带头给你们做榜样的。” 李军本身获奖都很高兴,听到二叔这么“厚颜无耻”,更是想笑,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二叔你这样?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你是好。” 二叔递给李军一杯水,说:“庄子说的好,不知道怎么说就不要说。” 李军说:“庄子啥时候说过这句话?” 二叔嘿嘿笑着说:“庄子一辈子说过那么多话,你怎么知道他没说过?再说跟庄子一起吹牛逼聊天的人,早死干净了,死无对证,好吧?” 李军彻底不知道说啥,拿着毛巾进澡堂去了。 洗完澡出来,二叔拿着李军的红牡丹床单看来看去。见他很喜欢,李军说:“二叔,你要不要拿去用?” 二叔说:“我只是帮你看下这床单,适合什么时候用。是洞房花烛夜用?还是······” 李军说:“一张床单而已,还分啥时候用?” 二叔故作高深,说:“这你就不懂了。这床单对你来说意义非凡,你获得的奖品,你辛勤劳动得来的。如果是洞房花烛夜用,就最合时宜。哦,错了,洞房花烛夜不适合用牡丹床单。” 李军有些疑惑,说:“为什么?” 二叔门一关,说:“文学作品里,形容春宵过后的床单,是绽放的梅花。那么就得是素雅的床单,才能看到梅花。你这一大朵牡丹,春宵之后,能看出啥梅花呢?” 李军“切“地一声,说:“二叔也是个俗人啊。” 二叔再要解释,李军便没搭理他。找了一会,他拿出有“西南建设大学“抬头的信纸,趴在书桌前,给林淑琴写信,他要把参加诗歌朗诵会获奖的事告诉给林淑琴。信写到最后,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把陈虹告诉给林淑琴。 想来想去,他还是没告诉林淑琴。女孩子都很敏感,尤其是处在热恋中的女孩子,对对象身边的异性,都不怀好意。与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六十三章 杳无音讯(2更) 李军的信寄回东川,就像石沉大海。他左等右等,都一个月过去了,仍然不见回信。 他很沮丧。二叔也看出来了,说是不是你那信地址没写对?但地址没写对的话,也会退回来呀!那是不是林淑琴故意不回你的信?不存在吧?俩人热恋中,收到信之后肯定会第一时间回信的。 二叔分析了很多种可能,最后一拍大腿,说:“小老弟,你要不要做最坏打算?” 李军疑惑地看着他,说:“啥最坏打算?” 二叔说:“这林淑琴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李军连忙说:“这怎么可能?上次我回去,她还好好的,我们还约好,等下次放假我回去看她,或者她来学校看我呢。” 二叔说:“感情的事谁说得准。你们隔这么远,一切都有变数。”见李军很沮丧,二叔自觉话语过了,忙说:“只是猜测,胡说一气,再等等吧。说不定过几天信就来了。” 李军说:“也只有这样了。”说完便拿着书,又去学校门卫室那里,看有无来信。门卫室的大爷都认熟了李军,老远便说还没来信呢。 林淑琴的信没来,李军整个人便像霜降之后的茄子,一点生气都没有。他实在无聊,便沿着学校的宽敞马路随便走,走着走着,竟然走到陈虹的宿舍楼下。 他刚要转身回去,陈虹宿舍的刘璐正好下课回宿舍,叫住他:“李军,你是找陈虹么?她去了省城图书馆查资料。” 李军怕刘璐误会他专程来找陈虹的,连忙解释说:“谢谢啊。我找另外一个同学。” 刘璐笑着说:“嗨,还不承认,谁不知道你是来找陈虹的。放心吧,回头我给陈虹说声就是。” 李军心想这下完了,本来不是找陈虹的,到时候别人陈虹还真以为我来找她了。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他索性懒得解释。 第二天放学后,李军和二叔刚出教学楼,陈虹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拦住二人,说:“二叔,你可以先走了,我找李军有点私事。” 二叔看看李军,又看看陈虹,诡异地笑着说:“有啥事还要我回避的,还是私事?” 陈虹不顾旁人,一把把二叔推向老远,说:“让你回避就赶紧回避,话多的男人最讨厌。” 李军趁着陈虹推二叔时,准备转身开溜,谁知陈虹大声喊:“给我站住!李军,你再走我就要喊人了!” 放学的学生都看着李军,他满脸灼热,说:“姐姐,你真是阴魂不散啊。” 陈虹拉住李军,又温柔地笑着说:“听刘璐昨天说,你一个人专门去我宿舍楼下找我了?” 李军准备解释,陈虹马上拦住他的话,说:“别解释,我给你道歉!昨天实在不好意思,让你扑空了。让你乘兴而来,败兴而去。” 李军哭笑不得,明明自己不是专程去找陈虹,现在这陈虹反倒就觉得自己是去找她。哎!李军直摇头。 陈虹说:“别摇头了。看你有心事,走,带你去个地方。” 李军本不想去,但是陈虹连扯带拉,他只好跟着她。陈虹带他去的地方,是学校的鸳鸯湖。鸳鸯湖得名于湖中的一对鸳鸯,也有个原因是湖边常年有一些大胆的情侣在这亲昵。久而久之,湖的名字便成了“鸳鸯湖”。 陈虹一屁股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背靠着椅子,仰望蓝天,说:“看你无精打采,要么是感情出问题了,要么是没见到我,很失落?” 李军仔细盯着陈虹的侧脸,说:“你怎么和二叔一样,脸皮很厚。啥事都喜欢往自己身上套?” 陈虹侧身看着他笑,说:“哎呀!就是见你不开心,逗你一下嘛。真小气!” 李军长出一口气。陈虹又说:“既然跟我没关系,那就是跟林淑琴有关系。又是林淑琴,她很好看么?很能干么?” 李军说:“关林淑琴什么事呢。” 陈虹说:“你别狡辩了。就是跟林淑琴有关,说说吧,今天我豁出去了,替你分析一下,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李军犹豫再三,说了写信过去石沉大海的情况。陈虹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说:“真没出息,就这么一点破事,看把你一个大才子,硬是憋出病来了。” 李军说:“你能不能一直把嘴巴搁在我身上?” 陈虹站起来,站在李军对面,说:“你给我听好,我来给你分析。我觉得你们俩不可能。啥原因,我就不说了,你心里应该清楚。” 见李军一脸忧伤,陈虹又说:“不过呢,你也别担心。少了一个林淑琴,你的生活里,多了一个陈虹,一个没心没肺的陈虹,还是平衡了,没啥大不了。” 李军听她这么说,再次哭笑不得,说:“你有没有一点正经样子?” 陈虹说:“这就是很现实的问题呀。能在一起就在一起,不能就好聚好散。做不了恋人,可以做朋友。没啥不好吧?” 李军陷入沉思。 陈虹又说:“在这一点上,我觉得你真该学一下刘仁义。记得刘仁义么?上次在学校门口的饭馆吃饭,碰到的那个人,说才从外面做生意回来的。” “有点印象。他怎么啦?”李军说。 陈虹见他对刘仁义有点兴趣,立即接着说:“这刘仁义吧,做外贸的,啥样的事情都经历过,有机会我介绍给你们认识一下。”说完,她凑过来轻声细语地说:“这刘仁义做倒卖的,说自己家里很有背景,有一次一个熟人的饭局上,正好有他,他频繁向我献殷勤。嗨,你不在场,你要在场看到的话,估计你都笑死啦。” 李军听陈虹这么一说,对刘仁义倒是充满好奇,心想改天有机会,真该向刘仁义请教下。但是,他又对刘仁义这种人,心存芥蒂。大凡这种大献殷勤的人,在李军眼里,一定有啥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得跟刘仁义这种人离远点。”李军提醒陈虹。 陈虹“哦哟”一声,说:“不放心我啊?也知道关心我了呀?” 李军阴沉下脸,说:“随便你怎么想吧。反正从你嘴里说出的刘仁义这人,我觉得不大靠谱。” 陈虹说:“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 李军又陷入沉默。陈虹坐下来,也沉默聊一会,说:“李军,如果林淑琴和你有意外,我说是如果,比如别的男孩子疯狂追求她,而她动摇了,怎么办?” 李军说:“她不会的,不会动摇的。她爱我。” 陈虹说:“可是我也爱你。” 李军心一惊,语无伦次地说:“你又在逗我了,可不可以正经一点?” 陈虹便笑着说:“好了!我开玩笑的,就是想看看你啥反应。放心,我才会爱你呢,小肚鸡肠的男人。呸!小肚鸡肠的男孩子!” 李军看着她的脸,忽然发现她有些不好意思,越看吧,她越是不好意思,自己站起来,走了几步看着鸳鸯湖,又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湖面扔过去。 许久,陈虹回过头,说:“李军,刘仁义可能喜欢上我了。” 第六十四章 女神经病 “刘仁义喜欢上你啦?”李军瞪大眼睛看着陈虹,打死他也不会相信,刘仁义会喜欢上陈虹。“你这种女孩子,刘仁义会喜欢你?” 陈虹索性转身,瞪着李军,恨不得杀了他的心都有。 她恶狠狠地说:“刘仁义怎么就不能喜欢上我呢?我有那么差劲么?告诉你,我也还喜欢他呢!” 李军见陈虹有点生气,知道刚才这话说得有点伤人了,不过他当时也是没多想,一下子就蹦出这句话了。他现在觉得有点过分了,便语气有些缓和下来,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了。” 陈虹“哼”地一声,说:“是不是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陈虹脑子缺根弦?别人刘仁义喜欢我,怎么了!” 刚才陈虹还好好的,现在因为李军几句话让她有些冒火,这是李军没想到的。在他印象里,陈虹就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甚至给人有点“脸皮厚”的感觉。 “好,对不起。”李军有点不好意思,连声道歉。“不过,说实话,我真觉得刘仁义那人不太靠谱,你自己还是多个心眼儿吧。” “你这是在关心我么?还是在吃醋?”陈虹忽然又狡黠地笑了出来。 李军听她这么说,知道她心里的气已经消了不少,便说:“关心你吧。怎么会是吃醋?你真的想多了。我发现你这人,有点自恋。” 陈虹哈哈笑着说:“肯定是吃醋了!怕我被人欺负,然后你心里就会不开心,是不是?你快说是不是?” 李军起身往回走,嘟噜了一句:“神经病!” 陈虹在后面大声喊着:“喂!你说谁神经病?你才神经病!” 李军回到宿舍,又给林淑琴写了一封信,同时也给黎斌写了一封。给黎斌写的信里,他并没让黎斌代他去看下林淑琴或者去问下林淑琴,他只是简单嘘寒问暖。 大约半个月后,黎斌的信回来了。但是李军还是没收到林淑琴的信。他三番两次地问门卫大爷,也把收信箱翻了个底朝天,但就是没见到林淑琴写的信。 黎斌信里告诉李军,他自己又学会了几道拿手菜,说再过几年,也许自己能独立开一个餐馆了。同时,他还在信里问李军和林淑琴处得怎么样了。 李军把黎斌的来信反复看了几次,心里有些不高兴。 二叔知道情况,开导他说:“再等等,凡事再等等,不要那么着急。就算林淑琴没回信,或者她回信了可你没收到,中间会不会出啥岔子了?” 李军左想右想,就是想不到会出啥岔子。“我觉得是不是林淑琴不愿意给我回信?没啥征兆啊!” 二叔扑哧笑着说:“哎呀!你们这些小年轻谈个恋爱就是这样,没回信就把你急成这样,当年我跟你二嫂搞对象时,我在外面出差,一年多没写信没发电报呢,还不是现在孩子都有了。” 李军说:“那是你们。对了二叔,你跟那个刘璐咋回事?” 提到刘璐,二叔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忽然提她干啥?” 李军说:“我前段时间遇到她。这姑娘还不错的呀,你是不是对她有点意思?” 二叔脸有点红,说:“别人小姑娘对我有点意思,但我一大男人,有老婆有孩子,能干啥?” 李军说:“你心里有别人,所以你刚才脸红了。” 二叔连忙转移话题,说:“陈虹那个小妖孽最近没找你?我倒是觉得她爱上你了。你可以考虑下她?” 李军说:“你刚才说你自己有老婆有孩子,我还是有对象了。怎么可以又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二叔说:“就我说,你那林淑琴不靠谱。我觉得她是故意不回你的信。你下次回去你问她,看是不是这么回事?别人就是主动想跟你断绝关系,反正你们天各一方的。爱情这东西,逃得过时间,逃不过距离。” 李军说:“二叔,你可不可以每次不要老给我泼冷水?给我一点希望,不可以么?现在人与人之间的爱情,就这么脆弱?” 二叔摇摇头,说:“你真是情种!” 李军自觉没趣,便带着一本书,下楼去闲逛。他去了门卫那里,再次看了下来信,还是没见林淑琴写的信。 他又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陈虹的宿舍楼下。折回来时,在学校开水房门口碰到刘璐。 刘璐和另外一个女孩正打热水,见到李军,便打招呼:“李军!李军!”旁边的女孩低声说:“这不是那个诗歌朗诵会获奖的李军么?” 刘璐“嗯”了声,说:“就是他。” 李军也看到俩人,准备转身走。他上次碰到刘璐,结果刘璐回去给陈虹说他来找过陈虹。那事就搞得很尴尬,明明李军无意间走到那里,被刘璐说成专门去找陈虹,后来陈虹还为这事找自己,让自己很不好意思。 “李军,陈虹怎么没跟你在一起?她不是说跟你一起去省城图书馆查资料么?”刘璐笑着问。 李军有些疑惑,心想:准是陈虹故意这么说给她听的,谁知道这陈虹去哪里干啥,把我自己给拉出来垫背呢。不对,莫不是陈虹去见刘仁义,把我当幌子? 他强装欢笑,说:“陈虹说来找我一起查资料的?” 刘璐说:“是呀!你们是不是走叉了?” 李军说:“估计是。我得赶紧去找她去。” 李军费了好大劲儿,才在省城图书馆找到陈虹。 果不其然,陈虹和刘仁义在一起。他有点不理解,这陈虹前几天不是才对刘仁义不冷不热的么,怎么才几天时间,俩人打得火热呢。再说,二叔不是说这陈虹小妖孽对我有意思么,怎么又跟刘仁义又扯上了呢? 李军啥也不管,径直走到俩人身边。 陈虹抬头见是李军,有点惊慌失措,说:“哟!这是哪阵风,把咱们的才子给吹过来了?” 李军冷冰冰地说:“你出来下,我问你一件事。” 陈虹说:“别呀!有事就这么说。刘仁义,你见过的,也不是啥外人。” 刘仁义朝着李军点点头,微微笑,算是主动打招呼。 李军装作没看见,仍然对陈虹说:“我先出去了,你赶紧出来。十万火急,我必须得问你。” 第六十五章 安排工作 陈虹出来后,李军说:“给你说了刘仁义此人不可信,你怎么还跟他在一起?” 陈虹说:“你有意见啦?” 李军说:“你说呢?” 陈虹故作惊讶状,看着他说:“我跟刘仁义在一起,是我的自由啊,哟,你凭啥来说我?” 李军说:“好,这事咱不说。但是你能不能给你的室友刘璐说下,下次别把我跟你关联在一起。” 陈虹说:“我管得住她的嘴么?有本事你自己去说。” 李军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说:“陈虹,你自己跟刘仁义怎么的,我就不说了,好,算我多心。但是,我不希望下次再遇到刘璐,从她嘴里说出的是,你陈虹约我去图书馆查资料了。” 陈虹这才明白,李军生气也有这么一个原因。于是,她马上嬉皮笑脸地说:“哎呀!好啦,多大个事儿嘛,我给你道歉还不成?” 李军没说话。 陈虹还是嬉皮笑脸地说:“好。我真诚道歉!我陈虹,向小肚鸡肠的李军同学,真诚道歉,我不该骗我室友刘璐,说约你到图书馆来查资料。” 李军说:“你最好别跟刘仁义在一起,不听我的话,今后有你哭的日子。” 陈虹眨巴眼睛,心想这李军脑子是被驴踢了么,怎么非扭着这事不放呢。 正这时候,刘仁义出来上厕所,看到俩人似乎在置气,便说:“李···李军,要么晚上咱们一起吃晚饭?我请客!” 李军没搭理他。 陈虹说:“回头再说吧。那个···刘仁义,回头我找你吧。” 陈虹收拾好东西拉着李军走了。一路上,陈虹解释好多次,说刘仁义准备在沿海去,在为那些方面准备。 说到后面,陈虹假装冒火,说:“李军,你太把你自己当回事了,我跟你啥关系啊?你凭什么管我这么多?我就非要和他打交道,怎么着了?简直莫名其妙。” 奇怪的是,陈虹这么把李军给吼了一通后,李军反倒觉得啥事没有。 陈虹这么借机吼了之后,心里也畅快许多。俩人沉默着走了很长一段路,陈虹忽然问:“林淑琴还没回信么?” 也许这话触到李军内心了,他长叹一口气,说:“你相信爱情么?” 爱情是什么? 林淑琴和李军从东川南山上回来之后,时不时会想起这个问题。尤其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她把李军的方方面面都想了一个遍。 爱情是陪伴么?那么李军真正陪伴在身边的时间也么多少;爱情是关心么?和李军也就之前的信里那些关心的话;爱情是坚守么?林淑琴越想越糊涂。 林淑琴也很久没收到李军的信。她每天除了等待,就是等待。长久的等待,没有结果,会使一个人陷入无穷的焦虑和胡思乱想。 林淑琴找吴秋月聊过几次。吴秋月和她一起回东川的。俩人住的地方并不是太远,隔了一条江。林淑琴住东川市中区,吴秋月住东川江北岸。林淑琴去江北,只需要步行跨过过江大桥就是。 吴秋月从来都是鼓励林淑琴,坚信李军一定会写信。她替林淑琴分析,是不是信在路上遗失了?毕竟这么远,一封信从蓉都到东川辗转无数个环节,很可能被遗失了。 但很奇怪的是,好几封信都没收到,也不至于几次的信,都这么巧地遗失了吧? 林淑琴决定主动给李军写封信,问问这到底怎么回事,是真的不想给自己写信?还是有其他原因呢? 她的信邮寄过去了半个多月,同样也石沉大海。李军没收到,当然也没法回信。林淑琴决定,过几天空闲时间,自己去蓉都看看,当面找李军问清楚。 周末,林淑琴本来出去办点事,在巷口碰到吴秋月,她来找林淑琴玩。这下正好,林淑琴喊上吴秋月,俩人一起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一些新鲜菜回来,准备在家自己做顿饭。正好这段时间,林父身体不是太好,也给补一下。 吴秋月还是当年在清水湾那样恬静的性格,她挽着林淑琴的手,俩人像小姐妹似的闲逛。林淑琴给她说了她最近要去趟蓉都,看看李军。吴秋月说好,反正他上大学时,你也没去过,正好去看看。 俩人买了几截猪筒子骨,回家炖汤。吴秋月跟卖猪肉的摊贩聊得很投缘,最后小摊贩还送了她俩半斤肥肉瘦肉。在小摊贩眼里,肥肉很畅销,买菜的买回去,一大家子人要吃饭的,能把肥肉炼出一点猪油,反倒是瘦肉没啥油水,价格也卖得很贱。 回家炖好汤,林父才从几个棋友那里回来。他和吴秋月打招呼之后,便问俩人,知不知道自己工作分配到哪里了。俩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林父说:“小吴的我不知道,回去可以问下街道的领导。淑琴的我打听了,安排到东川肥皂厂上班。” 林淑琴一听,心里还蛮高兴,自己马上也是有工作的人了。有了工作,就有工资;有工资了,自然可以给李军买点日用品,也能给父亲买点营养品。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好笑:“我这是怎么了?怎么第一个想到的是李军而不是我爸呢?” 吴秋月也不担心,说回头就去问问。“我都没有玩够呢,现在去上班,还有点不习惯。” 林父说:“现在回城的人越来越多,一些大城市的回城基本安排完了,咱们东川这种西南城市,任何政策从上到下,都比那些大城市要慢一些,所以到现在,才对回城的一些知青,慢慢落实工作。” 林淑琴说:“爸,这洗衣粉厂,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 林父说:“这个你别担心,我专门去肥皂厂外面去看了下。里面的工人清一色的制服,多数还骑着自行车上下班呢,可洋气了。再说,那肥皂厂,离咱们这也不是很远,上班也方便。” 林淑琴越想越高兴,一高兴,多吃了一碗饭。 林父也比较高兴,竟然还喝了二两酒。借着酒劲儿,他看着林母的遗像说:“只可惜你妈没福气,你这终于参加工作了,她却早走一步,要是晚几年多好。不过也好,你有工作了,我们也了了一件心事。” 林淑琴听到这些,又想起林母过世时的情景,心里自然是一阵悲凉。她不想好不容易有点高兴的事的时候,家里又有这种悲凉的氛围,便连忙说:“爸,过去就过去了。我有工作,妈肯定是高兴的。咱也别老想着过去,多往今后看。我们过得好,她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 吴秋月也连忙附和说是。 林父举杯抿了一口酒,又说:“淑琴啊,之前来咱们家那个李军,人怎么样?” 林淑琴听到林父忽然问这个,筷子悬空又收回来。她不知道林父心里怎么想的,之前也就没敢给他说李军的事。现在父亲问起来,她还是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也不敢贸然说。 吴秋月盯着林淑琴看了一眼,连忙使眼色。她的意思很明确,让林淑琴趁这个机会,告诉父亲,争取得到父亲的支持。 林淑琴自然是知道吴秋月的意思,但是她假装不知道,对父亲说:“什么怎么样?” 第六十六章 再生误会(1更) 周学兵知道林淑琴上班的工厂之后,决定去找她。 他起得很早,特意换上一身新制服,骑上自行车买了一份早餐,便去工厂门口守着。 林淑琴头一天加班,通宵在生产线上贴包装。早晨下班,准备回家洗漱一下,睡眼惺忪地出来后,正好碰到周学兵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让周学兵看到自己这么憔悴不堪的一面。本想避开周学兵,但周学兵老远就看到她了。 “淑琴,早啊。”周学兵提着早餐过来。他面带笑容,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假装拍拍灰尘。实际上新制服,哪里有什么灰尘呢。 林淑琴只好也陪笑着说:“怎么是你呢?这么早。” 周学兵将早餐递给林淑琴,见她有些拒绝的意思,说:“我在隔壁工厂上班。正好我吃早饭,也就顺便买了。” 林淑琴瞧瞧周围,正犹豫着,周学兵又说:“快趁热吃吧,这个是你家巷口那家鲜肉包子,早晨人太多了。” 一听到说是自己家巷口的鲜肉包子,林淑琴就知道周学兵肯定不是顺便买的,他绝对是大清早专程去的。家门口那家包子,生意很好,去晚了根本不可能买得到。 林淑琴接过包子,说:“谢谢你。真不用这么费劲去了。多少钱?我给你吧。” 周学兵说:“跟我还客气干啥!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趁着林淑琴吃包子的时候,周学兵又说:“那个···林淑琴,如果你喜欢吃的话,我···我每天早晨给你买。” 林淑琴本来就不太想接这几个包子,她接到包子,不知道为啥,立即想到李军了。一看到周学兵,就想到李军了。现在周学兵又这么说,她更是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心里很内疚。 林淑琴说:“真的谢谢你,周学兵。我早晨上班前,也会买的。就不麻烦你了。” 周学兵笑着说:“几个包子而已,不存在麻烦的。你喜欢吃就行。” 林淑琴剩下的一个,怎么也吃不下,便没再继续吃。她心里觉得这样,对不住李军。连同刚才吃进胃里的几个包子,都想吐出来。 见时间不早,一会人太多了看到更不好。林淑琴对周学兵说自己要回家一趟,先行告别。周学兵见她要回家,又说自己骑车送她回去。林淑琴坚决拒绝,周学兵说:“那好,我先上班去,回头咱们再联系。“ 此后一段时间,林淑琴上班到工厂外,都会左顾右盼,见周学兵不在,这才赶紧进去。好在有吴秋月在,有几次周学兵等着,都是吴秋月帮她给敷衍过去的。 周学兵其实也知道林淑琴在有意避着他,但是他并不气馁,反倒觉这样的女孩,才是他最喜欢的。 大概上班了一个月,有天晚上下班,林淑琴和吴秋月出来便又看到周学兵。周学兵嬉皮笑脸地说:“周末一起去逛商场?吴秋月一起吧,咱们三个一起?” 吴秋月看看林淑琴,心想这周学兵摆明对林淑琴有意思,我夹在中间干啥呢。她笑着说:“到时候看,现在不确定呢。” 周学兵连忙说:“好吧,那还是比较遗憾的。林淑琴一起吧?” 林淑琴见吴秋月拒绝,自己再拒绝也不太好,便说:“到时候再说,应该有空。” 正好周末发工资,林淑琴想给李军买件衣服。她给吴秋月说,吴秋月有事去不了。周学兵来找林淑琴,林淑琴也不好拒绝,便一起去了,她主要想给李军买件衣服。 即便这样,林淑琴心里仍然有不少愧疚感。但想着能在见到李军时,为他带去一件自己第一份工资买的衣服,她便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东川市中区的百货大楼,是东川的地标性建筑。周围几个省份的人,到东川来,都喜欢在这里买货。那个年代,这栋百货大楼,你能否进去,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你的社会地位。 周学兵和林淑琴逛了许久,最后看中一件有拉链的外套夹克衫。林淑琴拿着这件衣服,在镜子面前比划了很久,总不放心李军是否能穿。服务员都追问了好几次,林淑琴都说再看看。 周学兵心里已经明白了,林淑琴这是在给李军选衣服。他心里有些吃醋,但又无可奈何,索性说:“淑琴,要么我来帮你比划一下吧?我这身板,和李军的身板,应该相差无几。” 林淑琴被识破了,有些害羞,也有些难为情,说:“这怎么好意思呢?” 周学兵苦笑着说:“没关系。来,衣服给我吧。”他伸手接过衣服。 衣服果然尺码大小比较合适。穿好后,周学兵在镜子前转了一下,比划着。他也看出来了,这衣服他周学兵穿,是相当合身的。但现在林淑琴要买给李军,他心里那种滋味,火燎火燎的。 林淑琴盯着他看,看了一会,又拉了一下他后面衣服。她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周学兵,在那么一瞬间,和李军的形象合二为一了。她甚至有点想过去抱着。 “还可以吧?”周学兵说,“我都说过我的身板和李军差不多。哎,真羡慕李军,能有个人为他这么付出。我要是他,我睡着都能笑醒了。” 林淑琴没接话,她知道周学兵的意思。 周学兵把衣服脱下来,递给林淑琴,轻轻地说:“淑琴,我一直会等你的。” 林淑琴装作没听见,收好衣服让服务员买单。正当她将衣服递给服务员时,一抬头,看到黎斌也在结账。 黎斌显然是注意到林淑琴身边的周学兵,便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林淑琴连忙问:“黎斌,你也买衣服?“ 黎斌见没办法避开,笑着说:“是。你···你也来看看呀?”他看了一眼周学兵。 林淑琴有些尴尬,说:“是。我来给李军选一件衣服。正好发工资了。哦,对啦,这是我和李军一起插队的知青,周学兵。李军见过。” 她不知道自己为啥要说得这么清楚。但她内心又觉得必须要这么说,毕竟黎斌是李军要好的朋友。本来自己和周学兵来逛商场,的确是给李军买衣服的,谁知道又遇到黎斌呢? 李军向周学兵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恰好服务员已经结账,他便再次笑着打招呼告别。 第六十七章 真相大白 李军一走,周学兵便问林淑琴,这黎斌是谁,看起来似乎很熟悉。 林淑琴说是李军的好朋友,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周学兵“哦”了一声,说:“怪不得那样盯着我看,那眼神让人瘆得慌。” 林淑琴说:“你想多了吧?” 周学兵说:“信不信由你吧。我觉得他估计心里想把我杀掉。” 付款后,周学兵约林淑琴一起吃晚饭。林淑琴借口有事,需要回家,说回头有空再请周学兵吃饭,感谢他。 周学兵说:“吃饭就算了,我送送你吧?你一个人回去,也不大安全。” 林淑琴说:“算了吧,我自己坐车就是。”说完上了一辆公交车。 林淑琴并没有在自己家附近下车。直到公交车到了黎斌家附近,她才下车。她决定去找黎斌,把刚才的事说清楚,她不想让黎斌误会自己。 黎斌见到她在家门口等着,有些惊讶,问:“你怎么来了?”说完开门让林淑琴进屋。 林淑琴说:“黎斌,我不想你误会我。” 黎斌淡淡地说:“你是指刚才你和那个周···周学兵逛百货大楼的事?” 林淑琴说:“是。我不想李军也误会我。” 黎斌给她倒了一杯水,说:“你希望我不给李军说,是吧?” 林淑琴“嗯”了声,说:“是的。黎斌,我真的是给李军买衣服,正好周学兵喊一起逛,本来吴秋月要一起的,但她临时有事了。吴秋月是我们一起插队的朋友,李军认识。” 黎斌不知道说什么。 林淑琴说:“我知道你跟李军关系好。所以···所以我给你解释下。” 黎斌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想,要不要把李军给他写信,让问问林淑琴收到信没有这事告诉她。但才看到林淑琴和周学兵一起逛百货大楼,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淑琴说:“我过几天要去蓉都去看看李军。还是希望你别误解我。” 黎斌点点头。 过几天,黎斌收到李军的来信。 信里让黎斌问下林淑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直没回信,是信没有收到么。 黎斌握着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好。他如果直接问林淑琴吧,担心林淑琴肯定会想到才碰到她和周学兵逛百货大楼的事,那样林淑琴也许会联想到李军写这封信来,是黎斌告知了李军的结果。如果黎斌不问林淑琴吧,他又觉得心里藏着事,周学兵和林淑琴逛百货大楼,他瞒着李军,对李军也不太好。 黎斌左右为难,最后心一横,决定给林淑琴说下,是不是中间有啥误会。 他带着信,趁着周末去找林淑琴。他把信给林淑琴看了。林淑琴一脸疑惑,说:“真是太奇怪了,我也很久没收到李军的信啊,我也给她写过好几封信!” 黎斌说:“那这到底怎么回事呢?你们俩都给对方写信了,但彼此都没收到对方的信件,真是太奇怪了!” 林淑琴说:“就是呀,他给你写的,你能收到;你给他写的,他也能收到。但是为啥我和他之间的通信,就彼此都收不到呢?” 俩人决定去附近的邮局问问情况。 邮局工作人员一见有人问这个,连忙指着林淑琴说:“你是林淑琴?” 林淑琴点点头,男子说:“你的信,不是每次来了,让一个人高高的小伙子帮你拿的么?” “高高的小伙子?”林淑琴有些吃惊,努力想会是谁。 男子见她似乎不知情,便说:“那拿信的小伙子,说跟你是朋友,说你不大方便,要上晚班,所以他让每次有你的信,就帮他留着,通知一下他,他来帮你取。” 黎斌也有些吃惊,说:“还知道你上晚班?” 林淑琴左思右想,把身边的人想了个遍,仍然没想出来。 男子又说:“哦,对啦,他有次好像穿了一身制服。骑着一辆自行车。后来我们觉得奇怪,就把信送到这地址院子保安那里了。” 林淑琴听到这里,隐隐觉得拿走她的信的是周学兵。她对邮局这位男子说,让下次有自己的信,就按照地址邮寄。 黎斌又跟着林淑琴到她家院子外巷口保安处。保安一见林淑琴,便蔫了,准备离开。黎斌大声一吼,保安便强装笑脸问有什么事。 林淑琴很客气地说了情况,保安“嗨”的一声后,一五一十地说了情况。果不其然,是周学兵在搞鬼,他收买了巷口保安,让他每次见到林淑琴的信之后,单独留出来,过几天周学兵再过来拿。 听完保安解释,林淑琴心头怒火顿时熊熊燃烧,她不听黎斌劝阻,坚决要去找周学兵问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 黎斌喊半天,都没能把林淑琴阻止下来。林淑琴气嘟嘟地走了,撇下黎斌,站在路边楞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办。 周学兵没上班,林淑琴没找到他。周一临近中午时,林淑琴在周学兵工厂门口见到了他。 她见到周学兵后,一把拉住他的自行车,劈头盖脸地问:“你为啥要把我的信给偷走?” 周学兵见大门口人比较多,让林淑琴先放手。“你先松手,有话慢慢说。”说完还朝围观的人努努嘴,让她知道有不少人看着呢。 林淑琴松手后,再次生气地追问。周学兵停好车,把早饭递给林淑琴,说:“先把早饭吃了吧,吃完我慢慢给你解释。” 林淑琴一把甩开他买的早餐,说:“你直接给我解释吧!我看你能怎么解释!” 周学兵理了一下衣服,又松了一下皮带,说:“淑琴,我先给你道歉。我确实不该把你的信给截了。但是你放心,你的信,我一封都没看过。回头我都给你拿过来。” 林淑琴恶狠狠地盯着他,说:“周学兵,你真的很无耻。亏我以前还相信你。” 周学兵自觉理亏,便叹气说:“淑琴,我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你。”见林淑琴还没消气,又说:“你想一下,你才上班,这工作也来之不易,我不想你因为信的事分心,所以···所以才帮你收起来。” 林淑琴听他这么说,越是很生气,眼前的周学兵顿时让他觉得很恶心,很虚伪。“你偷了人家的信,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真是以前看错了你。” 周学兵见她真生气了,便不再解释,转口说:“淑琴,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我不求你现在能原谅我。我仍然给你道歉,这样,我中午请你吃饭,好不好?” 第六十八章 又被拒绝 林淑琴气得直落泪。周学兵怕别人看到不好,又连忙哄她,最后直接一把拉住林淑琴,往工厂附近的一家餐馆走。边走,还边给林淑琴道歉。 林淑琴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周学兵这种行为,怎么也接受不了。原来这么久,李军并不是没有邮寄信件来,而是寄过来的信,被周学兵给截了。 周学兵上了几个好菜,又是一阵道歉。林淑琴这才慢慢情绪稳定下来。他又见机掏出一块手表,双手捧着送给林淑琴,说是和厂长去沈阳出差买的,专门买回给林淑琴的。 林淑琴一把推回去,说这么贵重的东西,绝对不会收。话说回来,就算不贵重,在这个节点上,林淑琴也不会收的。 周学兵说:“这是我工资省下的钱,是干净的钱买的。” 林淑琴还是不收。周学兵便把手表放在桌上,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说:“淑琴,我承认,我确实做得不妥,但是,你是知道的,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从清水湾,到回东川,一直喜欢你。” 林淑琴无动于衷。 周学兵把手伸向林淑琴的手背上,林淑琴飞快抽离。周学兵说:“淑琴,你给我一个机会吧,就一个机会,如果这个机会给我了,你还是不喜欢我,我认命。” 周学兵说完,便拿起桌上的酒,兀自喝了起来。 林淑琴面前的菜,几乎没动。周学兵又给她夹了一些菜,说:“淑琴,这些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你想吃什么,咱再点,好么?” 林淑琴说:“周学兵,你想听真话么?” 周学兵点点头。 林淑琴说:“周学兵,我希望你不要再纠缠我了。真的,你明知道我跟李军这样的关系,还这样对我,我想想就觉得很恐怖。知道么?这样只能让我们的关系越来越远,我不希望最后咱们连朋友都没得做的。” 周学兵咬咬牙,又喝了一杯酒,他已经感觉到酒精有些上头。听完林淑琴说了这么多话,他心里有些激动,但是很快克制住了。 许久,他又说:“淑琴,说实话,我有时候也觉得很奇怪,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就喜欢上你了呢?后来我回东川后,才逐渐逐渐明白,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就是喜欢那种两个人之间的感觉。那是一种只能臆想不可言表的感觉。看不到你,就想满世界寻找你;你站在那里,我眼睛就不想离开你;我睡觉时躺在床上,闭上眼我在想此刻你在做什么呢。我逛街看到好吃的,会想到要是你在一起,你会不会喜欢吃这个呢?你被人欺负了,我啥都不怕,就想替你豁出去,甚至命都不要也无所谓。爱一个人,可以跨过山川,越过大海,如果你愿意,尊严不值一分钱,命都可以给你。” 林淑琴说:“别说了,周学兵。也别再逼我了。我爱的人,是李军。” 周学兵说:“这不是逼你。只是说出我的感受。李军!还是李军!他就不配喜欢你!” 林淑琴起身愤怒地走了,留下周学兵木讷地坐在那里,面对着一桌子的菜。 晚上,林淑琴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一切,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后半夜,她又想起李军,便起来把之前李军写来的信,拿出来一遍一遍地看,看着看着又哭了出来。 也不知道李军在大学里怎么样,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有一些坏脾气呢?和别人打交道时,还是那样随性呢?上次信里说的二叔,俩人关系还好么? 她越想,心里便越是堵得慌。 哭到天亮,她眼睛已经红肿得像两个小红桃子。她没有继续躺在床上,而是坐在书桌前,给李军写信。信里,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这段时间,她没收到信的原因,一点都没隐瞒。 写到后面,她说最近再放假的时候,就和吴秋月换个班,到蓉都去看看李军,还要李军带她去大学的教室里听听课,在校园的操场上散散步,也尝试着做一次大学生。 写完信,林淑琴暗自发誓,今后不再和周学兵有任何的来往。 李军很快收到回信。信是二叔从门卫那里拿回来的,二叔本来想跟他开个玩笑,但又怕李军冒火,于是回宿舍后一把扔给李军了。 李军迫不及待地看完后,一巴掌拍在宿舍的墙上,说:“他奶奶个熊!” 二叔盯着他,说:“军军,这是怎么啦?” 李军义愤填膺地说:“二叔,你说我之前为啥没收到信?” 二叔摇摇头。 李军说:“他奶奶的!之前写的信,都被别人给拿走了,我叉他奶奶的!”他没详细给二叔说。 二叔说:“现在真相大白了,你心里舒服了吧?告诉你,我当初比你还更惨。” 李军说:“二叔还有比我更惨的时候?” 二叔说:“你这算啥!改天我给你讲下我和你嫂子之前搞对象时的那些事,换做是你,你早跟你那对象没戏了。” 李军不再追问。他想着信里林淑琴说的那些话,联想到上次回东川,遇到周学兵送林淑琴的情况,心里忽然多了不少担忧。尽管林淑琴如实告诉了自己这一切,但怎么说这都会让人多想。 他马上给林淑琴回信。这时,二叔又说:“李军,刘璐让我转告你,让你晚饭后去找下陈虹,陈虹在学校图书馆等你,说有啥急事。” 李军说:“看样子二叔和刘璐有情况了?” 二叔笑着说:“别多想。你二叔是有家室的人。我只是把刘璐当妹妹看待。何况我比他大这么多,就算年龄一样,也不会有情况,你二叔我,洁身自好这一点,你真该学学。” 李军“切”了一声,心想二叔这是怎么啦,有点不太正常,竟然还装得一本正经的。 “刘璐没说陈虹找我啥急事?”李军问。 二叔说:“你晚上找她问问不就知道了嘛。既然别人要见你,没说啥事,那就是不想别人知道啥事,当然,也可能是想见你的借口。” 李军心想,这二叔啥时候变得这么啰嗦,说了半天,也不知道陈虹到底要找自己啥事。“算了,懒得想!有啥事,见面自然知道了!” 第六十九章 公开辩论 李军找到陈虹,陈虹有点意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之后,故意揶揄着问:“啥风把咱们的李军大才子给吹来了呀?” 李军单刀直入,说:“刘璐说你找我有事?” 陈虹心想,自己并没有给刘璐说让李军找自己呀,看来这姑娘在中间“撺掇”。不过,陈虹见到李军还是很高兴,她赶紧放下手里的书,收拾东西,拉着李军去学校操场。 学校操场其实没什么人,除李军和陈虹之外,也就两三对胆子大的情侣,不过大家都分散得很开,这棵树下一对,那个角落一对。也可以理解,尽管是大学,但没多久之前,这帮人还是分散在天涯海角,有的可能是在大山里,有的可能在大城市里,环境不同,也不能苛求大家都很开放。 陈虹故意和李军挨得近,问他最近怎么样。李军上次才和她说了,没啥事就不要再找他。当陈虹问他时,他想到林淑琴的信已经寄来了,心里是蛮高兴的,便说最近很好。 李军问:“最近还在跟那个刘仁义联系?” 陈虹说:“你怎么似乎硬是不喜欢刘仁义?我觉得他脑筋还比较灵泛,人也还不错的。” 李军说:“反正就是第一感觉觉得不太好。” 陈虹说:“日久见人心,再等等看吧。”说完,她忽然想起上次刘仁义提过最紧要搞一个讨论会,讨论未来社会发展形势的,便又问李军有无兴趣去见识下。 李军讨厌刘仁义归讨厌,但听说有这么一个讨论会,反倒想去见识下,看看大家怎么看未来的形式。于是,他爽快答应了。 讨论会在学校中文系一间空教室里,时间是下午课结束后。 李军和二叔赶到时,陈虹也已经在了。整个教室里,挤满了人,连走道里,都站满了人,大家都很兴奋。 李军和二叔从后门进的,好不容易挤到最后一排,但仍然没有位置,只能站着。讲台已经搬开,放了一排椅子,有两三个陌生的面孔。但是刘仁义在讲台旁的位置上坐着,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 先是几个陌生人之间,彼此在讨论,各自争得面红耳赤,台下学生都安静地听着,似乎大家都没法发表什么意见。到后面,有一个陌生的、年长的人起身离开了。接着,坐着的几个“嘉宾”,都陆续走了。 讲台上,剩下刘仁义一个人。他索性站起来,将手里的一份《人民日报》展开,指给下面的学生看,又说:“同学们,报纸上讲,上面颁布了《关于城镇非农业个题经济若干政策性规定》。这个规定颁布之后,我亲眼所见,给咱们的经济、市场的繁荣,带来了积极地影响,对人民群众的就业,更是起了积极地作用。” 刘仁义说完这些,下面不少同学叽叽喳喳,议论纷纷。他又说:“有人有不同意见么?有不同意见,可以提出来。” 一名穿布满补丁外套的高个男学生站起来说:“你说的这个规定,真的有这么积极地作用么?” 刘仁义说:“我刚才说了,是我亲眼所见。” 有人又问:“你亲眼所见,是在哪里呢?能具体说下么?毕竟我们都是学生,没去过别的地方。” 刘仁义正要说话,二叔在下面和李军轻声说:“我老家那边都有很明显的变化。这刘仁义说的不一定没道理。” 李军没说话。 刘仁义说:“南边。你们知道是哪里吧?具体的我不方便说。” 李军忽然大声说:“你刚才说的,对市场繁荣、人民群众就业带来积极作用?” 刘仁义也看到了李军,微笑着说:“是的!亲眼所见。” 李军说:“但这样会增加大家生活的不稳定性。吃穿住行,按照计划供给,大家都能安居乐业,不好么?” 刘仁义说:“我举个例子,你是个种地的,秋天后,这地上有一堆面包,两种情况,我问你觉得哪种好:第一种,我让你自己去拿面包,你拿的动多少,你就去拿多少;第二种,我按照你每顿饭吃多少我给你多少,你觉得哪种情况对你来说,你种地更有干劲?” 不少人说:“让我自己拿,我肯定拼命地拿。” 刘仁义听到他们这样说,脸上泛起了微笑。他又朝李军看去,表示想听李军的意见。 李军说:“据我所知,现在形势就是你的衣食住行,都要凭票去买、凭票去领。” 刘仁义说:“咱们要多往前看。” 讨论会结束后,陈虹想拉着刘仁义和李军、二叔一起吃顿饭。她喊李军的时候,李军已经走到教学楼门口去了。 李军不大想和刘仁义有啥瓜葛,他刚才的讨论会上,本来都不太赞成刘仁义的观点,现在又让他和刘仁义一起吃饭,他心里肯定不乐意的。 二叔也劝他,说:“人家刘仁义说得未尝不是对的。军军,你脾气也得改一下,气度也太小了。就算你不赞成别人刘仁义的意见,但也该学着去包容。人家陈虹也没坏心思,你这样有点不妥。” 李军听二叔这么说,想想也是这么一回事,便等着刘仁义和陈虹走到跟前。 三人没去校外吃,就在学校食堂多打了几个菜。当然,二叔年长,他做东,点了六个菜,边吃边聊。 刘仁义又不厌其烦地说那个《规定》,说完一句便问二叔是不是这么一回事。起先二叔还点点头,附和几声,后面觉得这刘仁义简直是陷入自己的思维里无法自拔,一直不停地说这个事。 李军仍然不太赞成刘仁义的观点,便回怼了他几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更是吵起来了。刘仁义一摔筷子,起身走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说:“兄弟,我奉劝你一句,形势变化很快,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要尽快跟上,别脑袋跟驴踢了似的。” 李军本来要发作,被二叔在桌子用手一把抓住。二叔说:“都消消气,不说气话,相互包容,求同存异嘛。” 刘仁义走了,陈虹也没去追。她朝着刘仁义喊了几声,见仍然无法喊回来,便作罢。 李军沉默半晌,忽然对陈虹说:“你看你都喜欢的什么人!” 陈虹见他正在气头上,连忙嬉皮笑脸说:“谁叫你又不跟我相好,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啊。” 二叔插话:“你们俩也是!要学会包容,现在不是说么?摸着石头过河,谁都不知道形势怎么样,还是不走一步看一步,积累经验。要学会包容,要能接受试错。这么点事也能吵起来。” 陈虹又笑着说:“还是二叔好。”说完看着李军啥表情。 李军闷头吃菜,一言不发。 第七十章 首次翘课 英语课一直让李军很吃力。尽管白发老师很照顾他,但他仍然提不起兴趣。他有段时间也很努力的背单词,试着参加学校的英语角,但收获无几。学校的英语角,基本没有外国人,就是白发老师自己组织的。 有天早晨,二叔先去上课没喊他。他就睡过头了,一觉醒来,英语课已经上了半个多小时。“妈的!索性不去啦,上大学没逃过课,怎么叫上大学呢?” 李军倒头便睡,睡了几分钟又匆忙洗漱去教室,他在后门看到白发老师正唾沫横飞地讲课,犹豫了一下,便折回图书馆去了。 课堂上,白发老师点名李军起来回答问题,可是喊了几次,均无人应答。二叔坐在后面,心急如焚,他本想吊起嗓子帮答一声,但很无奈,白发老师认识李军,也认识他,毕竟上次几个人在白发老师家里喝过酒。 白发老师喊了几次仍然没人答应,便说:“点名三次没到的同学,期末考试肯定不会过。” 二叔只好站起来,说:“老师,李军他病了,委托我请假,我忘记说了。” 白发老师一看是二叔,说:“年轻人身体这么差,今后怎么建设国家?给他说声,课后去找我。” 二叔笑着坐了下来。 李军到图书馆,遇到正在查资料的陈虹。他想想还是跟陈虹打招呼。陈虹一看是他,抬头忙问怎么一个人,二叔呢? 李军说在上英语课。陈虹说:“这么看来,你是翘课了?好你个李军,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翘课!” 李军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说:“你小点声,恨不得全学校都知道?”又说,“就是提不起兴趣。喂!你今天不生我的气了?” 陈虹说:“跟你斗气没啥意思。你就那样一个性格,人不是坏人,就是有时候太直接、太倔强。” 陈虹说完,见李军手里拿着一个日记本,便问这日记本是做啥的。李军说:“写诗!” 陈虹扑哧一笑,说:“不上英语课,还写诗,算你厉害。” 临近中午,李军自己回宿舍去了。陈虹很想他一起吃午饭,被他拒绝。 他不太想跟陈虹没事的时候走得太近,怕被误会。 陈虹再三劝他,他还是拒绝,这让陈虹心里有些许闷闷不乐。心想同学之间吃一顿饭而已,有必要上纲上线么?有必要这样遮遮掩掩么? 李军回到宿舍,二叔没多久也回来了。二叔向李军转达了白发老师的意思,说:“我估计你过去,老头可能要发飙了,你自己掂量一下吧,到底去不去找他。” 李军不加多想,说:“有啥不能去的。我确实对英语课没啥兴趣,他既然让我去,那就去听下,看老师怎么说。” 李军去白发老师家里。一进屋,看到白发老师桌上放着四个菜,还有一瓶酒。 白发老师一见李军,脸上便堆满笑容,边解围裙边示意他随便坐。李军找了个侧位坐下来,首席位置自然是白发老师上坐。 坐下之后,白发老师便给俩人都满上酒。满完之后,又兀自喝酒吃菜,丝毫不提李军逃课的事。李军一边陪着吃喝,一边琢磨:这白发老师难道是想喝酒,故意找我过来陪着喝酒的?想着又觉得不对,估计是先让我放松放松,一会再发飙? 白发老师又喝完一杯,这才放下筷子,说:“李军啊,老师今天找你来,一是想喝点酒,再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李军也放下筷子,看着白发老师。听他这么一说,李军又犯糊涂了:老师想跟我聊聊,无非就是聊我英语的事。哎!等着挨批评吧! 白发老师说:“李军啊,你说说你上学之前,是做啥的吧。“ 李军不知道老师这么问是啥意思,便如实说了东川的大致情况,还有清水湾插队的情况。 白发老师边听边吃菜,又说:“上大学困难么?” 李军犹豫了下,又把如何让胡书记下定决心让自己来上大学的经过给说了。 白发老师这才脸色慢慢变化,长叹一口气,思考了一会,这才说:“李军啊,我本想好好劝劝你,好好学习,但是,听了你说这么多,我忽然又不知道怎么劝说你了。英语对你来说,的确很难,不过,这门学科,在未来的二十年后,绝对非常明显,对一个人的生活,有着极大的影响。” 李军不太明白,疑惑地望着白发老师。 白发老师说:“现在,我们国家的形势,一天一个变化,各项建设事业,急需人才。什么是人才?人才就是要跟先进生产力匹配的。我们国家经历不少磨难,现在百废待兴,很多方面,都要学世界上的一些先进国家。那么,学习人家,我们怎么和别人交流沟通?我们要懂人家的语言!我们落后,别人不可能来学咱们的语言,只有我们学别人!” 李军有些似懂非懂。 白发老师又说:“这个世界上,一些发达国家的人,都是说的英语。我们要学他们的先进技术,看清楚他们的图纸,最基本的就是懂他们的语言。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学英语。” 李军有些不好意思,慢慢点点头。 白发老师再说:“你们这几届大学生,都是接下来国家五十年内的栋梁骨干,国家未来五十年如何,基本上就靠你们这几届大学生了。你明白老师的意思么?” 李军“嗯”了一声。 白发老师又给俩人倒满酒,说:“上次那个姑娘陈虹,英语很不错,回头我给她说声,再帮你补习补习?” 李军端起酒杯,敬了白发老师一杯。 吃完饭喝完酒,白发老师进房间,将他以前年轻时候出国留学的相册拿出来,挨个挨个地给李军看。李军边看边寻思,要是林淑琴也来上大学了,该多好,她也就能看到这一切。 白发老师的相册里,有一张他年轻时和一个女孩一起拍的合影。李军看了看这张照片,正准备问老师。白发老师说,这是他的初恋,后来去香港了,再后来去美国了。 白发老师说着说着,情绪倒是有些低落。李军见状心想,白发老师也是性情中人。他本想再打听下,老师这初恋后来还有联系么,谁知白发老师主动开口了。 “她去美国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联系。后来解放了,也不敢联系。我估计她是怕连累我。哎!这辈子,我们也就这样了,估计也没缘分再见面了。” 第七十一章 神秘宾客 李军想到自己和林淑琴,一个在东川,一个在蓉都,也是分隔两地,顿时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东川和蓉都,也就一天的路程,相比老师和他的初恋,一个中国一个在美国,东川和蓉都其实也没多远,他心里又有些安慰了。 李军试探着问:“老师,您···您觉得一份真挚的爱情,最大的敌人是什么?” 白发老师靠在沙发上,苦笑着说:“不瞒你说吧,以前总觉得是双方家庭门不当户不对,后来觉得是分隔异地,再后来又觉得是爱情中任何一方出现了竞争对手,但其实,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信仰。” “信仰跟爱情有什么关系呢?”李军有些不解。 白发老师说:“如果爱情中的彼此,都相信一定会在一起,那么世界上,还有什么能阻止一份爱情的继续呢?时间、距离、世俗、偏见、生死等等,都不算什么。两个人强烈的在一起的意愿,以及相信美好爱情的发生,这才是根本。” 李军看着白发老师不停说话的样子,仿佛回到老师当年和初恋相遇的场景。他在想,如果时间退回四五十年,白发老师也许不顾一切,和他的初恋在一起了吧? 见时间太晚,李军起身告别。白发老师将他送到门口,再三嘱咐他,一定要去找陈虹,让其帮着补习下英语。 白发老师说:“李军,你今后一定会有出息的。相信老师的眼光。” 李军下楼后,有些心思重重。他并没有及时回宿舍,而是一个人沿着学校的林荫大道,慢慢走着。先到学校图书馆门口,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后,又朝着陈虹宿舍的方向走去,在陈虹宿舍楼下伫立了一会,又去了操场,在台阶上又独自坐着。 真的主动去找陈虹,教自己补习英语?李军犹豫不决:才下狠心不想和陈虹的生活有啥交集,让她补习英语,又会有一些牵扯,这实在不是自己想发生的结果。但如果真不赶紧把英语补起来,期末考试,要是不及格怎么办?再说,白发老师才说了未来英语的重要性。 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蓉都的天,灰暗一片,啥都看不清楚。只是空气中,还能闻到明显的火锅味。这跟东川的天,几乎没太大区别,只是东川的空气更加湿润一些,毕竟两条江穿城而过。蓉都地处盆地,常年无风,几乎无流动水,空气自然没东川潮湿。 李军回到宿舍时,二叔已经躺在床上看书。 二叔见他闷闷不乐,便轻声问,白发老师有没有对他大刑伺候。李军绕开话题,征求二叔的意见,到底要不要主动找陈虹,补习下英语。 二叔说:“就这么点破事让你闷闷不乐?” 李军鼻子“嗯”了声。 二叔说:“摆明了的事,去比不去好。“说完兀自闷头大睡。 陈虹见李军主动来找自己,说要学习英语,她先是使劲地把李军给嘲讽了一番。她就是想看看,李军到底是不是真心来学习的。所以,她专门挑了些酸溜溜地话说,故意恶心李军。 但是,面前的李军竟然超级淡定,并没有一点生气。这让陈虹觉得有些意外。但意外归意外,她还是决定好好教李军。 陈虹花了一天时间,给李军列了一个学习表。列完之后,她又加了一点:“老师”随时可以找学生抽检补习效果。 这个学习表给李军之后,李军全部看完了,眉头紧锁,说:“这最后一点随时抽检效果,能不能去掉?” 陈虹一口拒绝:“坚决不行!不抽检,怎么知道你学得如何。” 李军说:“抽检也没必要随时吧?” 陈虹嘴一嘟,假装生气,说:“你爱学不学。不学当我没说就是。” 李军想起白发老师说的话,只好暂时先听陈虹的话。不过,他脑子一转,也想出了一招,既然你想随时抽检我的补习效果,那我也可以随时找你,这样,看你还怎么和那个恶心的刘仁义交往。 李军说:“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随时主动找你?” 陈虹二话不说,一口答应了。 接下来几天,陈虹倒是没见刘仁义,她一有时间,不分大清早还是晚上下自习,就去找李军。 这种轮番轰炸,李军确实有点觉得心累。补习完之后,他给林淑琴写信,说了近期的生活情况。他只说最近在拼命学英语,但没有说跟陈虹在一起学。他现在还不想让林淑琴知道陈虹,怕她多想。 有天下午补习完,陈虹说:“李军,请我吃顿饭吧?我想吃学校门口那家麻辣鱼。” 李军想想也好,这么久了,陈虹一直在帮他补习,他出于感谢,应该请陈虹吃顿饭。于是,他告诉陈虹,把二叔和刘璐也喊到一起吧。 陈虹“哼“了一声,说:“你真是一点都没有诚心!请我吃饭还喊其他人。” 李军也不想解释,说:“那好吧。” 俩人赶到学校门口麻辣鱼饭馆,陈虹忽然一把拉住李军,说:“一会让你见个人。别吓着了。“ “还有谁么?”李军疑惑地说。 陈虹故意卖关子,说:“进去就知道了!” 俩人进了一个小包间。包间正中是一张圆桌,桌子中间搁着一口铜锅,锅里翻滚着红彤彤的油。包间靠里位置坐着一位男士,大概五十岁的样子,留着偏分发型,一身蓝灰色外套,看起来整整齐齐。 男士见陈虹和李军俩同时进来,立马满脸堆笑,起身将手伸向李军。李军有点懵,不知道他这是干啥,便看向陈虹,只见陈虹也满脸堆笑。 男士握着李军的手说:“你就是小李吧?我是陈虹的父亲。” 李军一个哆嗦,他没想到面前此人,竟然是陈虹的父亲,很是意外。等陈虹的父亲说完,李军这才喊了一声“叔叔”。 陈父嗓门较大,说话声若洪钟,示意俩人坐下后,便喊服务员进来上菜。趁着上菜的间隙,陈父说:“我正好今天来蓉都出差,顺便看下陈虹。陈虹说小李平时蛮担待她的,就一起出来吃个饭,小李别介意,估计陈虹这小孩没提前给你说,我这个神秘宾客,确实有些突兀。” 李军心想,这哪里是“有些突兀”,这简直是超级突兀。这陈虹也是,喊吃饭也不直接说,就这样见到陈父,总觉得不太好。 陈父也看出了李军的不安,便说:“小李,别往心里去,想吃啥随便点,也不知道你的口味,我就先点了一些。”说完又准备招呼服务员。 李军连忙阻止说:“叔叔,别客气了。这么丰盛的菜,都合我口味。” 陈父也不再坚持了,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下李军上大学前的情况。李军也有啥说啥,也不隐藏,他每说一句话,陈父都会认真听着,还不时地给他夹菜。 吃到中途,陈父问李军:“小李,今后毕业后,有啥打算没有?” 第七十二章 舞会私聊 李军抬头看看陈父,一时间有些拘谨,不知道如何回答。但是想着反正这次见面了,今后也不知道会不会再见,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回答吧。 李军说:“今后毕业了,回东川。我老家是东川的。”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大学四年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今后毕业了再看吧。” 陈父点点头,心想这小伙子还是比较年轻,说话还算踏实,不是那种口出狂言,一问毕业打算,便云里雾里一顿空想、不接地气。在陈父看来,至少李军这个回答里,有几层意思:首先,小伙子比较念家,有情感;其次,对未来不乱想,脚踏实地。最后,第一次见自己,并没有刻意表现自己,而是稳重务实。 陈父又问了下李军家里的情况,李军都如是回答。陈父听完后,又问他有啥需要添加的菜么,李军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连忙说不用,点多了也吃不完。 陈虹见父亲和李军一直在闲聊,自己几乎不怎么插嘴。到后面,见俩人聊得差不多,便示意父亲别老问人家李军的家事。陈父也觉得不太好,便哈哈笑着说:“小李啊,在学校里,陈虹有啥不懂事的,你们同学之间,多提点一下,一定多担待。” 陈父这一句话,立即惹得陈虹不乐意了,说:“哎呀,爸,你这今天这是怎么了!话真多!” 陈父又哈哈笑着说:“好啦!不说!不说!年轻人啊,听不得逆耳忠言。” 吃完饭后,陈虹领着父亲在学校操场走了走,李军觉得自己再一起的话,也不太妥当,想着也该留点私人空间给陈虹和她父亲,便找了个借口先回宿舍了。 回到宿舍后,二叔劈头就说:“军军啊,你已经破戒了。” 李军觉得莫名其妙,摸摸头想半天想不起破啥戒,便问怎么回事。 二叔说:“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么?你这种朝三暮四的人,哎,叔都不想说你了!” 李军说:“啥朝三暮四?” 二叔拿起一本书,一下子躺在床上说:“我要是林淑琴吧,哎,估计早哭死了。自己心爱的人吧,和别的女孩子一起吃饭,还见了别人女孩的父亲。” 李军心一惊,说:“吃顿饭没必要上纲上线吧?” 二叔说:“叔逗你呢!傻狍子!”他见李军有些紧张,又说,“话说回来,你也还是注意下,万一你老家那个林淑琴知道这些,心里怎么想?女孩子又敏感,遇到事总喜欢多想。” 李军没说话。 二叔说:“我是听隔壁专业的人说的,说去吃饭遇到你和陈虹了,还看到一个人像是她爸爸,问我怎么回事。“ 李军说:“谢谢二叔!回头我跟你解释。” 距离元旦很近了,有天下课,系里学生会通知说要组织元旦舞会,大家有兴趣都可以自由参加。 这消息陈虹比李军还先知道,她课都不上,凭着李军的课表找到李军,死活缠着要李军参加舞会。李军说自己不会,陈虹说你不回我来教,反正就是随便跳,也没几个人会。 李军经不住陈虹的死磨硬磨,最后答应去参加。到了舞会时间,李军换了一件整齐的衣服,二叔也跟着来了。 刘璐当然也来了,她和陈虹一起来的。俩女孩特意化过妆,看起来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站在学生会堂门口,老远看去像两朵鲜花一般。 二叔跟在李军身后居然有些露怯,一把拉住李军说:“早晓得我不来了。你说你们年轻人的活动,我一中年大叔来干啥!” 李军说:“那你可以回去呀。” 二叔拍着他的肩膀说:“军军,你这话就不够意思了。瞧不起叔这岁数了?” 李军扑哧笑着说:“你真是···你···想来又唧唧歪歪话真多。” 二叔说:“叔这不是有点怯场么!找找存在感而已。你当没听见就是。” 走近后,陈虹见二叔也跟着来了,马上说:“二叔这是冲着咱璐璐来的?” 二叔略显尴尬,挠着耳背说:“叔就是来见见世面。”说完偷偷看了一眼刘璐,只见她脸面绯红,微微笑着,嘴角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陈虹又说:“二叔,今晚你可得照顾好我们家璐璐。” 刘璐这才推了陈虹一把,假装嗔怒说:“好啦!别开玩笑啦,咱们赶紧进去吧。”说完也瞥了一眼二叔。 学生会堂里已经不少人,主持人是系里的学生会干部。陈虹这四人并没太在意舞会的主持人,四人自己玩着。当然,陈虹和李军一组,二叔和刘璐一组。 舞会开始后,陈虹便拉着李军进入舞池。李军明显有些拘谨,在背李军拉入舞池之后,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倒是陈虹啥也不顾,一把拉起他的手,牵着跳起来。 李军这是第二次牵着女生的手,第一次是林淑琴的手。林淑琴的手,是粗燥温暖的;而陈虹的手,是细腻柔软的。他在接触陈虹的手的一瞬间,心里涌现出特别异样的感觉。他脑海里一瞬间便想起清水湾大河边的林淑琴。 他有意识地将手往回缩,但是被陈虹紧紧地捏住。陈虹仔他耳边说:“今晚,你啥都不要想了。” 李军也就不再坚持了。坚持没任何意义。 一旁的二叔,也被刘璐拉进了舞池。与李军不同的是,二叔不一会就将刘璐逗得嘿嘿笑,她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舞会到中途,刘璐几乎和二叔面贴面了。刘璐问二叔:“叔,你来上大学,家里怎么办?” 二叔说:“家里还好。” 刘璐猜测到二叔不太愿意说家里的事,便说:“毕业后二叔要回老家么?” 二叔说:“国家分配,到时候不知道分配到哪里呢。听组织安排。” 刘璐便不再继续问,她想将头埋进二叔的怀里,但又怕被拒绝,索性放慢了脚步。二叔觉察出来了,说:“璐璐不舒服了?” 刘璐腼腆地笑着说:“二叔,还好。要么咱们休息一会?” 二叔便停下舞步,自然也就放开了手,朝着陈虹和李军看过去,只见二人总有些拘谨,说是陈虹拘谨吧,但又像是李军。 李军和陈虹转过来后也看到了二叔,也都松开手,朝着二叔走来。正在这个时候,舞会主持人宣布舞会结束,但是最后压轴环节,有个小小节目。 第七十三章 尴尬相遇(1更) 元旦舞会散场之后,刘璐说有点累,想先回去。陈虹也只好跟着一起往回走。二叔主动提出来,说:“这么晚,不能俩女孩子往回走,这样吧,我和军军送你们回去吧?” 李军心想,二叔果然是过来人,还知道通过活动散场后,再送一下刘璐,以此来进一步加深感情。他便附和着,连声说好。 陈虹见李军同意了,心里兀自一阵高兴:“看来,这李军也不全是木头脑袋,情商也还行嘛。” 四人从学生会堂一路走回女生宿舍,在路上,不少同学都看到他们四人。除了李军之外,其余几人丝毫没啥觉得不好意思的。李军虽然每次走这条路,往陈虹宿舍方向走,但是他内心总会想着林淑琴。 陈虹和刘璐到宿舍楼梯里,遇到好几个同学,便有些同学问刚才那俩男的,年轻的那个是不是叫李军。刘璐嘴比较快,说就是,送我们陈虹回来呢。陈虹赶紧拉了她的一角,示意她别多事。 打完招呼,刘璐拉着陈虹说:“陈虹,我觉得你跟李军很般配的。” 陈虹说:“瞎说什么呢!别人李军可是有女朋友的。” 刘璐说:“她那叫啥女朋友,隔这么远,今后啥情况就不知道。你要真爱他,可以努力一下。” 陈虹说:“别瞎开玩笑了,我和他,就是同学,好朋友关系。再说了,我才看不上他呢。” 刘璐说:“你看不上李军?那看上那个刘仁义?” 见陈虹没搭理,刘璐说:“你不会说真的吧?刘仁义这种你也敢爱?总觉得让人没啥安全感。” 陈虹辩解说:“你们对刘仁义误解了,他怎么就不值得爱呢?” 刘璐说:“反正你要是真的爱刘仁义,我也没啥说。但是我可得提醒你,你们俩肯定没前途。他的心根本不在你身上,更不在蓉都。” 陈虹不想继续跟她说这个,便说:“好啦!好啦!我自己心里清楚,你还是想下你跟二叔之间吧。” 刘璐说:“我跟二叔,也就那样。不会有啥进展的。我很理性的。” 陈虹有些意外,她以为刘璐是真的喜欢上二叔,想和他谈对象,但没想到刘璐这么直接。“那你既然知道没啥进展,为啥还···还让人觉得你那么爱他?” 刘璐笑着说:“陈虹,你想象,二叔年纪那么大我就不说,他还有家室,我一个黄花大闺女,你让我真的找个二婚男?” 陈虹一时间,搞不清楚眼前的刘璐了。她继续说:“我都有点不认识你了。唉···感情这东西,谁说得准呢。” 刘璐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太直白了,忙打圆场说:“好啦,不说我这事了。我倒是你真可以再努点力,考虑下我的建议,把李军拿下。” 陈虹默不作声。 刘璐说:“你想,如果李军真对你没感觉,就该一开始拒之门外,从来不给你机会,不见你,不跟你来往。但据我所知,很多次,他去找你,不管是找你补课,还是其他事,他都还是在跟你来往。这说明啥?说明至少没有完全跟你断绝吧?” 陈虹噗嗤笑了,说:“哎呀,你啥时候变成了爱情专家了。” 刘璐说:“就这样,一言为定,把李军给拿下!” 陈虹说:“好了好了。这个就到这里为止吧。对啦,明天你陪我去趟百货大楼。” 刘璐说:“去干嘛?” 陈虹说:“去就知道啦。”她没明说,她想去买点毛线,给李军织一条围巾。 林淑琴轮休两天,又找吴秋月换了两天班。她收拾了下,决定到蓉都来看看李军。上次李军的信她终于收到啦,收到后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 为这次来蓉都,林淑琴着实费了些心思。她趁着发了工资,专门去置办了一身新衣服,还给李军买了两套衣服。想着李军读大学,有同学,还有一个宿舍的室友,到时候不可能没有点见面礼,她便又去东川的百货大楼,买了几大包土特产品。 这些都弄好了,用两个大提包装起来。她提前给黎斌说了声,黎斌专门大清早的赶到她家巷口等着,送她赶火车。 黎斌也带了一包吃的东西,交给林淑琴一起,带给李军。加起来真的是满满的两大提包。好在黎斌力气大,将这些都给送上火车了。 车上人较多,林淑琴尽管买的是有座位的车票,但东西多,生怕提包搞丢了,她便在走道站着,直到火车到蓉都,她一刻都没有离开。 下车时,幸好遇到俩好心人,得知林淑琴去西南建设大学,主动帮她把俩提包带到学校大门。 林淑琴被挤得灰头土脸的,她站在学校大门口,像一个进城走亲戚的大姐似的。她没有给李军说这天要到,只是说要来。 不少学生下课,从她身边走过。她问了好几个人,有些人听不懂她的方言,她便改口说蹩脚的普通话。终于打听到了土木工程系在那里了,她提了提两个大提包,有些吃力。 大门保安见她一个女孩提这么大的提包有些吃力,便走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林淑琴不想麻烦人,主要是不想好不容易带过来的东西,万一搞丢了怎么办。她微笑着拒绝了。 她又铆足劲,将提包往大门旁边拉。挪到边上时,已满头大汗。正这个时候,李军和陈虹上完英语课,出校门,遇到了她。 李军老远便看到像林淑琴,走近确认就是。林淑琴一抬头,也正好见到俩人了。 林淑琴还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擦擦额头,理一下衣服,说:“我还正愁怎么找你呢!” 陈虹心里一下子明白了,眼前这位就是李军那位对象。她只是没想到,就这样尴尬的遇到了。她顿时觉得脸红,有些不好意思,正准备离开,李军开口说:“陈虹,这是林淑琴,我女朋友。” 李军说了后,又对林淑琴说:“这是陈虹,我同学。你怎么不提前说声,我接你呀。” 林淑琴喘着气说:“你不是要上课嘛,怕打扰你,我就先直接过来了。” 陈虹见李军和林淑琴俩人正说话,自己应该识趣赶紧走,便找了个借口先走。 林淑琴又喊着她,笑着说:“陈···陈虹?我给你们带好吃的了。回头让李军给你。” 陈虹微笑说谢谢后,匆忙离开了。 第七十四章 久盼终至(2更) 陈虹走后,李军拿出帕子帮林淑琴脸上给擦了下,又仔仔细细看了看她,上下打量一番,说:“小坏坏,小坏坏,一定累坏了吧?” 林淑琴马上嘟着嘴,说:“不累。但是不开心。” 李军知道,林淑琴肯定是看到陈虹和自己走在一起,心里起了醋意。女孩都是需要哄着的。 他立即牵着她的手,揉揉手,说:“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不开心,是我不好。想吃点啥?” 林淑琴“哼”了一声,说:“你带我去吃你学校的食堂吧。” 李军说:“大老远,别吃食堂啦,咱们去外面吃吧。”说着就要去拉林淑琴。 林淑琴说:“等等!还是别去外面吃,就吃食堂。你又没上班,没啥钱。钱留着当生活费吧。” 李军心里一酸,看着她扑闪着的大眼睛,暗自想:“林淑琴大老远来,对我真是好。我今后一定不能让她受苦。” 林淑琴说:“我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还给你的同学室友,都带有。“说完指着身后的两个大提包说,”就是那大提包,很重。” 李军看着提包,更是捏紧了林淑琴的手,说:“那今晚先吃食堂?等明天,我带你出去吃饭。” 林淑琴使劲点点头。 好在食堂距离学校大门不远,李军把大提包扛到食堂,找了个空位置,让林淑琴先坐着,他去买饭菜。 不一会,他买来一份红烧鱼,一份盐煎肉,一份辣子鸡,一份炝炒时蔬,再加一份番茄蛋汤,两份米饭。 林淑琴坐在位置上,东张西望。她第一次到大学来,看到这些学生的穿着,再看看自己的一身打扮,心里顿时感觉有些异样。倒不是自己的衣服显得破旧,而是自己的衣服有点过于时尚了,站在学生中,一眼便可以看出她参加工作了。 她扫视了身旁不远处的学生吃饭。男生基本是跟男生一起,女孩子基本跟女孩一起。她独自坐在这里,倒是有好几个男孩子不时地朝着她看,她被看得有些不自然,只得兀自理理衣服,摸摸辫儿梢。 李军等饭菜的时候,还不时朝着林淑琴看去。看到林淑琴不一会便低着头,他拿着饭菜过来,笑着问:“这跟你上班的工厂食堂,有啥区别么?” 林淑琴见他一下子弄这么多菜,既高兴又心疼,说:“太浪费了,这么多,一定很贵吧?” 李军递给林淑琴筷子,说:“一点都不贵。快看合不合胃口。” 林淑琴菜都没夹到嘴里,便说:“合胃口。你也吃吧。” 饭吃到半途,二叔也来食堂吃饭,看到李军了,老远便打招呼。走近看到李军面前还有个女孩,顿时便明白了,说:“这是······?” 林淑琴连忙起身,毕恭毕敬地跟二叔打招呼,说:“你好。” 李军插话说:“二叔,这是林淑琴。刚来的。” 二叔连忙说:“林淑琴?李军常常在我面前提到你,他可把你给盼过来了。” 林淑琴有些不好意思。李军牵着她的手说:“这是李笛,我给你提过,我们都喊他二叔。” 林淑琴见菜吃得差不多,不便喊二叔坐下来一起吃,也就没开口再说,只是微笑着看着二叔和李军。 二叔说:“军军好好陪下弟妹吧,就不打扰你们俩了。” 二叔走后,林淑琴扑哧笑了出来。 李军说:“你笑什么?” 林淑琴给李军夹了点菜,说:“二叔这个人真好笑。你快吃点菜,免得浪费了。” 李军说:“他这人就这样,人蛮好的,是我们班最大的。” 俩人吃完之后,又坐了一会。 林淑琴说:“对了,大坏坏,我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你回头分给二叔他们吃。我还给你买了几件衣服,也不知道大小合适不合适。” 李军说:“你来我就很高兴,还带这么多东西,太累了。衣服肯定合身的。” 林淑琴说:“不累。只是很遗憾,现在不方便打开给你看。” 李军说:“没事,一会吃完饭,去我宿舍。” 二叔也吃完了,准备回宿舍。李军便把他叫住,让帮忙一起把两个提包给扛着回宿舍。 在宿舍,二叔本想回避下,让俩人独处一下。但林淑琴叫住了他,让李军把提包拆开,把一大包吃的拿出来,分给二叔吃。宿舍另外俩人都不在,就林淑琴、李军、二叔在,三人便随意聊着。 林淑琴把买的衣服和围巾都拿出来给李军,让李军换上。二叔在一边故意开玩笑,说:“你们俩这非要我在这里看着,唉,我还是回避一下吧。” 林淑琴笑着说:“二叔,别。” 二叔出去打了一瓶热水,回来给林淑琴倒了一杯。李军又弄了一些水,让林淑琴洗下脸。 洗完脸的林淑琴,顿时整个人变得水灵清秀。在李军眼里,面前的林淑琴比在清水湾更好看了,她毕竟上班了,身上多了一种更成熟的女性的韵味。 两个大提包一会就空了。见天色较晚,李军说:“淑琴,今晚就只能委屈你一下,在陈虹那里将就下,都是同学,我一会去给她说声。” 林淑琴来蓉都,不是公事,厂里也不会开介绍信之类的。没介绍信,住旅店是不可能的。也只能这样,去陈虹宿舍将就下。 二叔觉得这样,不是太好,林淑琴这么远来一趟,还只能住宿舍,总觉得有些委屈她,便说:“军军,要么我找地方凑合下,给另外俩同学也说下,让淑琴弟妹住咱这里吧?” 林淑琴连忙说:“这万万不行的。这样已经很打扰你们了,万万不能再打扰了。” 李军也知道林淑琴的心里怎么样的。她还是不习惯这种,毕竟公然住男宿舍,还是跟李军这样住一起。 李军带着林淑琴找到陈虹。俩人趁着夜色,走在学校的林荫大道上,晚风吹着还有些刺骨。 李军紧紧拉着林淑琴的手,给她介绍学校的情况。比如哪栋楼是中文系的,哪栋楼是土木工程系的,再比如哪个位置曾经发生啥事情了。 林淑琴边听边问,一切都觉得很新鲜,也显得很高兴。路上遇到有擦肩而过的同学,她还有些不好意思,总想着赶紧松开李军的手,生怕被看到。 李军也觉察到了,一见有人擦肩而过,便将林淑琴的手捏得更紧,说:“这是大学,大学里都是有文化的人,谈对象牵牵手很正常的。” 林淑琴“哦”了一声,心里想起李军和陈虹一起出校门的场景,顿时又有些失落。她想问下陈虹的情况,又怕李军多想,话到嘴边,她硬是给吞回去了。 林淑琴小心翼翼地问:“陈虹那边,会不会不方便?” 李军说:“没啥不方便的。正好你们可以交流下。她平时对我帮助蛮大的。” 第七十五章 卧床夜谈(1更) 陈虹下来了,见李军和林淑琴俩人牵着手,李军还围着围巾。陈虹笑着打招呼,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李军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问林淑琴能否在她宿舍凑合一晚,天太晚,没找到地方住,明天再找地方住。 陈虹很爽快,说就这事呀,没关系,正好宿舍有个同学最近回老家了,空了一张床,林淑琴可以睡她的床,我睡同学的床。 李军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声说谢谢。林淑琴也说谢谢。 陈虹走过来挽着林淑琴的手,爽快说:“别客气了。赶车一天也太累了,先上去休息吧,正好咱们还可以聊聊。” 林淑琴“嗯”了声,说谢谢。 李军把手里的一包好吃的递给陈虹,说:“这是林淑琴从东川来带的,给你准备了一包,带上去尝尝吧。” 陈虹也不客气,接过吃的,说:“这是贿赂我收买我呀!” 林淑琴说:“都是些东川的便宜东西,尝尝吧,喜欢的话,回头我再给你们寄过来。” 陈虹一只手将零食抱得紧紧,笑着说:“喜欢是喜欢,但不能让你破费,回头让李军给我带,让他狠狠出点血!” 林淑琴也笑着说:“好。他肯定不会吝啬的。”李军看着面前俩人,也笑笑。 陈虹听她这么说,心想着林淑琴心里还真有李军,三句不离李军,说话总替他兜着,向着他。 陈虹宿舍就剩下刘璐。四个人的寝室,本身只住了三人。多出的那张床,上面放满了皮箱背包和杂物。 刘璐自然是知道林淑琴来了。晚上陈虹回来说过。此刻见到林淑琴,忙热情招待,又是给她吃水果,又是给她倒热水。让林淑琴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大家都有点疲惫,晚上陈虹便把自己的睡衣找出来给林淑琴,洗完澡后换上。躺在床上,三人聊着聊着,疲惫感居然没有了。 陈虹问林淑琴现在在东川的情况。林淑琴也毫不隐瞒,说了在工厂上班,讲了些工厂上班的趣事。 陈虹说:“淑琴姐,听李军说你们在一起下乡插队认识的?” 林淑琴说:“你别叫我姐了,就叫我淑琴吧。我们俩在川南的清水湾插队的。” 刘璐便缠着林淑琴,让她讲下插队的事。林淑琴又说了清水湾的那些事。 陈虹听林淑琴讲着,心里忽然对清水湾充满好奇。那一定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陈虹说:“淑琴姐。”说完又笑着改口:“淑琴,李军当初怎么追求你的呀?” 林淑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笑着说:“哎呀,他这个木头脑袋,一点都不浪漫。” 陈虹说:“我猜就是。” 林淑琴说:“不过吧,他人还蛮好的,蛮实诚的。” 陈虹想起和李军接触的这么长时间,他确实是个木头脑袋,不善于变通,但对认真的很真诚,没坏心眼。想着想着,不知道为啥,李军在她心中的形象顿时高大起来。 “我怎么可以这样!”陈虹心里暗自责怪自己。 刘璐说:“淑琴姐,好羡慕你。” 陈虹心想,你刘璐太假了,前段时间还让我追求李军,把他拿下,现在面对李军的对象,竟然这么一副样子,也太假了。 她故意开玩笑说:“刘璐,你就只羡慕吧,别的啥都别想了。” 林淑琴问陈虹:“有对象没有?” 陈虹没想到她会忽然这么问,一时间有点慌乱,说:“我呀,还不着急,这不还在读书嘛。” 林淑琴说:“大学有合适的,还是可以考虑下。拿不定的,还可以找李军帮参考下,他这个木头脑袋,看人应该不会太差。” 陈虹听她这么说,不知道怎么接话。这话,林淑琴是发自内心说的,但在陈虹看来,也许是故意说给她陈虹听的。 刘璐说:“淑琴姐,你就别替他操心了。追求陈虹的人,都可以排成一队了。” 林淑琴有些尴尬地笑了,说:“我多心了。陈虹这么优秀,肯定很多人追求的。” 陈虹说:“淑琴,别听刘璐瞎说。” 林淑琴尽管白天舟车劳顿,但这一夜,她仍然睡得不够踏实,半夜梦醒,一身汗。 梦里她看到李军朝着她微笑,她看到李军身边站着的,竟然也是自己,再仔细看,又变成了陈虹。 梦醒后,林淑琴便听到陈虹均匀地呼吸声。陈虹说梦话,叽里哇啦一通,说着说着,还兀自笑了出来。 次日一大早,李军带着几份早餐,到陈虹宿舍楼下等着。陈虹带着林淑琴出来。林淑琴经过一晚休整,气色好多了。 见李军拿着早饭,林淑琴心里一阵甜蜜,接过早饭后,顺手递给陈虹和刘璐一人一份。陈虹犹豫了下,接了早饭,笑着说:“淑琴,你真有口福,把李军调教得好。” 刘璐当然是知道陈虹说这话的意思。她是知道以前陈虹找李军,买了早饭在他宿舍楼下等他的事。现在李军把早餐拿过来等林淑琴,这对林淑琴和对陈虹的两种态度,也难怪陈虹心里会产生淡淡的醋意。 刘璐怕大家尴尬,连忙说:“李军,你今天准备带淑琴姐去哪里玩呢?” 李军看着林淑琴,说:“淑琴,你想去哪里玩?我带你去。” 林淑琴说:“你和她们去上课吧。我自己在学校逛一下就行。” 李军说:“课就别去上了,反正是英语课,也没啥兴趣听。”说完又觉得不妥,毕竟陈虹在边上,之前还帮他补习英语课花费那么多时间。他赶紧圆话:“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带你逛下蓉都。回头我给英语老师请假就是。” 陈虹说:“李军,你就别去上课了吧。我帮你给白发老头请个假吧。或者我让二叔给你请个假。” 李军连忙说好。 林淑琴在一旁,也只得听着李军的决定。她一方面其实蛮不想李军翘课的,但另一方面又希望他能翘课,好好陪自己两天。她毕竟在蓉都,算上来的那天,也只能呆三天。三天后,就得回东川上班。 陈虹又对林淑琴说:“淑琴,晚上回来后,我请你吃饭。你来一趟也不容易,也就别跟我客气了。“ 林淑琴看看李军,李军连忙说:“陈虹,你也别客气了。晚上我请吧。下课后,我来图书馆找你们。刘璐也一起。对了,陈虹,你给二叔也说声吧。“ 第七十六章 好久不见 李军带着林淑琴去蓉都百货大楼逛了一圈,又去市内几个景点逛了。出学校后,俩人大部分时间手牵着手。遇到有座位的地方,便坐下来,林淑琴将头靠在李军的肩膀上。 李军一只手摸着她的头,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说:“小坏坏,我真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一辈子这样。” 林淑琴有些闷闷不乐,说:“我也是。可是我明天就要回东川了。” 李军听到林淑琴说明天要回东川,也有些失落,单片刻又恢复了,说:“小坏坏,你在东川等我,等我放假了就回去找你。” 林淑琴头在李军怀里蹭了蹭,“嗯”了声。 接近黄昏,二人才从景区回来。 李军牵着林淑琴,走在学校的大路上,有种“趾高气扬”的嚣张感。但这种感觉,却不让人讨厌。而一旁的林淑琴则完全不一样,她有些拘谨,仍然有很强的不适应感。走了一会,手心就在冒汗。 李军也感觉到了她那种拘谨感,不时找机会跟她说话,试图缓和这种拘谨感。 他凑在她的耳边说:“小坏坏,你就把大学当成你上班的工厂,你在工厂怎么样,在大学就怎么样。我就是你的工友。这样也就没啥了。” 林淑琴扑哧笑着说:“你啥时候成了我的工友?工友哪有这样欺负我的?还把我骗到山上去,占我便宜。” 李军用手指尖挠挠林淑琴的巴掌心,轻声说:“我愿意。” 林淑琴捏紧手心,说:“你流氓!” 陈虹在复习英语。刘璐和二叔在图书馆外聊天,二人见李军和林淑琴回来了,老远便打招呼。 二叔拍着李军的肩膀说:“军军呀,晚上请我们吃啥呢?” 李军说:“陈虹还没出来?晚上吃啥?” 刘璐正说要去喊,陈虹挎着包已经出来了,说:“淑琴,下午玩得开心么?” 林淑琴听到这么问,有些不好意思,说:“挺好的。” 二叔笑着说:“陈虹,你看你都怎么问话的!淑琴弟妹和军军,玩得肯定开心嘛!” 李军见众人都齐了,说:“大家晚上想吃啥?” 陈虹说:“你就别跟我争了,说好了我请淑琴吃饭。走吧,门口那家麻辣水煮鱼吧。” 刘璐连忙说:“好!就吃那家吧,早都想去吃了。” 同样是在上次陈虹父亲来吃饭的那个包间。 李军一进屋,陈虹便瞥了他一眼,微笑着说:“这地方应该还不错。听说这里的鱼,味道好。” 李军没接话。众人围着坐下来。 陈虹点菜,二叔还要了一瓶高粱白酒,让李军一起喝。林淑琴有些怕李军喝高,还不时瞄向他。 二叔见状,开玩笑说:“淑琴弟妹啊,你就放心好了,我对军军的了解,搞不好还比你多。这点酒对他来说,根本不算啥。” 林淑琴说:“二叔尽兴就好。” 几位女同学一人要了一瓶汽水。 中途陈虹还加了一次鱼,不停给林淑琴夹菜,当然,她也想给李军夹,但顾及着林淑琴,也只好作罢。 林淑琴见陈虹不停给她夹菜,有些不好意思,说:“陈虹,你也多吃点。” 原本以为这餐饭,大家各怀心思。但实际上,也算吃得较为和谐。只是接近散场时,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刘仁义敲门而入,向陈虹和李军等人打招呼。他笑嘻嘻地说:“真巧,你们也在啊,上次也看到你们在这里。” 陈虹朝他使眼色,这种场合你刘仁义来掺合干啥呢。刘仁义补充说:“哦,对啦,我在隔壁宴请几个朋友。听声音老觉得耳熟,果然是你们。” 李军也跟刘仁义打了声招呼。刘仁义便过来点头散烟,李军连忙双手合十拒绝。 刘仁义也是有眼力劲的,说:“就不打扰大家了。下次我做东,再请大家一起聚一下。” 刘仁义关上门后,李军便对林淑琴说:“他是陈虹一个朋友。” 林淑琴点点头,说:“看起来比较成熟。应该很能干的。” 陈虹说:“他能干?你们都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刘璐接话说:“那陈虹,你是不是被他的内心给骗了?” 大家笑了起来。笑罢,最后大家喝了一杯团圆酒。有酒的喝酒,没酒的以茶代酒。 散场时,李军起身买单,陈虹一把拉住他,说:“都说好啦,我请淑琴吃饭,别跟我抢了。” 李军摸摸口袋里的一小叠钱,想争也争不过。林淑琴看着他,又捏了一下他的手心,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陈虹很快回来了,说:“单有人已经买了。服务员说是隔壁的人买单的。估计是刘仁义。” 二叔笑着说:“我估计他就会去买单的。” 第七十七章 离别车站(1更) 林淑琴很快就要返回东川。 次日大清早,林淑琴收好东西下楼时,李军已经在楼下等她了。他照例拿着几份早餐,其中也有陈虹的。 陈虹帮林淑琴提着包,和林淑琴并肩下来的。见李军在等着,心里顿时有些羡慕,但她也不好表露出来,兀自暗想:这林淑琴运气真的好,怎么就遇到李军了呢?也不对,只能说她凭什么能让李军这样对她呢? “陈虹,这几天打扰到你了,确实添麻烦了。我要回东川了,你今后有空来东川玩,一定要找我哦。”林淑琴侧身对陈虹说。 陈虹瞬间从幻想中被拉回来,她看着眼前的林淑琴,越发羡慕,但毕竟她不是“傻白甜”,马上说:“一定的。只要我去了,一定会找你的。到时候,你带我吃东川好吃的。” 果然女孩子三句两句不离吃的。 林淑琴连忙点头,又对李军说:“陈虹的早餐有么?” 李军早已分好了,直接将给陈虹的那份地过去了。陈虹也不推辞,接过后,开玩笑地说:“淑琴你真幸福!快教教我,怎么把一个木讷的男人,教得这么有觉悟?” 林淑琴有些不好意思,说:“我哪里有啥经验呢!你又在取笑我。”说完心里又乐滋滋的。 陈虹还有事,闲聊了一会便先走了。 剩下李军送陈虹去蓉都火车站。俩人再次沿着学校的大道,慢悠悠地走着。李军好几次都想牵林淑琴的手,都被她“甩开”了。林淑琴俏皮地说:“就是不给你牵手,让你的阴谋诡计不能得逞,等我回东川后,让你想着我牵挂着我。” 李军扑哧笑着说:“以前没见你这个小心思呢!” 林淑琴说:“人都是会变的。以前没见到,现在就见到了。告诉你,对付你的招数,我有的是。哦,对了,我感觉陈虹好像对你有那么一点点意思。” 李军心里“咯噔“一下,说:“怎么可能!别人陈虹是有男朋友的。吃鱼的那天,进来打招呼那个,就是喜欢她的,叫刘仁义,最近正和她闹别扭呢。” 林淑琴说:“闹别扭期间最危险,说不定别人陈虹心里喜欢着你呢。” 李军说:“别瞎说了。” 俩人又沿着操场走了一会,在一棵树下,李军搂着林淑琴,紧紧地抱着她,说:“小坏坏,我不想你回去。” 林淑琴说:“我也不想走了。” 李军说:“那太好了。我把你藏起来,每天上完课我就去找你。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林淑琴说:“你胆子还不小啊,想金屋藏娇么?” 李军说:“我还真想!可惜不能,哎,你要回东川上班了。” 林淑琴摸摸他的头,说:“大坏坏,你放假有时间,一定要回来看我,我很想你的。” 见时间不早,二人往火车站赶。车站人不是特别多,好在距离上车还有一段时间。买完票后,火车站准许送客到车上。 李军将林淑琴送到站台内,两人依依不舍。李军几次三番催林淑琴上车,她都刚上车又返回来,就是不愿意走。这倒是让站台上的列车人员发出笑声,一再提醒年轻人要注意安全。 眼见离上车还有十分钟,李军拉着林淑琴说:“淑琴,我准备给你写一本情诗。” 林淑琴眼睛一亮,又似乎不太相信,说:“为什么要给我写情诗呢?” 李军说:“就是单纯想写。我在学校,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想你,除了想你还是想你。以前我不觉得,文学书籍里那些爱的死去活来的事,真的存在么?但后来我来蓉都上大学,我逐渐理解了。也逐渐发现了,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那种爱上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的。” 林淑琴扑哧笑,说:“你别说你爱我也就是爱得死去活来吧?” 李军说:“你不相信?” 林淑琴说:“你骗鬼吧。我怎么没发现你爱得死去活来呢?” 李军说:“小坏坏,说不定哪天我死了,真的是太爱你了,以至于我死了。” 林淑琴说:“我呸!不许说死不死的,大清早,太晦气了。我才不要你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守寡一辈子?” 李军说:“我死了,你再找个爱你的,能照顾你的,这样也可以吧。虽然我泉下有知,心里也不高兴,但人死如一捧黄土,另一个世界怎么回事,谁知道呢!” 林淑琴说:“哎呀哎呀!别说这些了。你说你为啥要给我写情诗!” 李军说:“我要把我对你的爱,全部记录下来,等我们老了之后,再回头看这本情诗日记,也能回忆一下,我们年轻时候的爱情。那时候,给我们的后辈看看,他们的长辈,是如何的对待爱情这个神圣的东西的。” 林淑琴说:“很沉重高深的感觉。” 李军笑着说:“知道你就会这么说的。算啦,缓解我的相思之情,可以么?” 林淑琴说:“这还差不多。说那么高深干嘛呢。但是,你那么忙,哪里有时间写。” 李军摸着她的手,语气很肯定,说:“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写一本情诗。” 林淑琴说:“那我等着。” 李军说:“等我写满一本情诗,我就回来去你家,给你爸说,岳父大人,把林淑琴同志嫁给我吧。” 林淑琴的脸马上红了,说:“你没那个胆量的。凭一本情诗,就想娶我呀?” 李军手指勾勾她的鼻梁说:“空口无凭,等着吧。” 林淑琴故意鼻尖蹭着他的手,说:“那好呀,我就等着,等你写满一本情诗,来求婚,我就嫁给你。” 列车工作人员提醒上车了,林淑琴这才依依不舍进车厢。她很快找到座位,隔着车窗玻璃,朝着站台上的李军微笑。 车是绿皮火车,车窗自然是开着的。林淑琴坐着,劝窗外的李军赶紧回学校,回去上课。李军磨叽着不肯走,捏着林淑琴的手。 车厢内的列车工作人员提醒林淑琴,把手收回去,注意安全。李军这才依依不舍抽回手,站在站台上,看着林淑琴。他很希望眼底有独特的吸引力,将林淑琴永远吸收在眼底。他看不够眼前的林淑琴,仿佛几分钟之后,就再也见不到林淑琴了。 林淑琴即便是坐在车上,同样放不下李军。她趁着列车员不注意,伸出头,在李军耳边轻声说:“大坏坏,我等你回东川。” 李军听着她的气息,心里一阵暖流,说:“我一定会回去的。” 第七十八章 巧搬救兵(2更) 送完林淑琴,回学校的路上,李军心里空落落的。他靠在回校的公交车车窗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想林淑琴的点点滴滴。 林淑琴在蓉都才几天时间,仿佛就几秒而已,几乎没怎么好好感受这种在一起的生活,她便回东川去了。 热恋的感觉,应该就是这样的: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时间太短,恨不得把一天当一年过。 这种在一起的美好,在李军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却又有隐约的担忧。担忧两人分隔两地?担心林淑琴参加工作自己还在上学?担忧林淑琴身边还有个周学兵?还是担忧未来的不确定性? 大多数的感情,会经过好奇、吸引、炽热、猜疑、平淡这个过程。一旦到第三个阶段“炽热”,没处理好彼此的关系和问题时,接下来,很容易由“猜疑”迅速滑向分道扬镳的下场。 李军内心不时将自己和林淑琴这种,进行定位。他目前定位为“炽热”。种种迹象也表明,目前的“炽热”占绝对性的。 没有林淑琴的蓉都,在李军心里,似乎再也没有那种温馨的感觉。但似乎林淑琴走后,整个大学到处都是林淑琴的味道。李军的宿舍、操场、教学楼前、学校大道上······李军一闭眼,林淑琴的影子随时从空气中袭来,沁入心房,让他一阵阵莫名的疼。 这种疼,应该是爱而不能的那种疼。这种疼,应该是那种“看山是山,又不是山”的疼。 李军心里有点难受,在宿舍丽姬给林淑琴写了一封信。他估计,林淑琴上班几天后,就能收到信。信封里,他满满一页信纸上,写的全是“爱你”。 过了两天,李军心情这才好一些。二叔下课回来,见他无精打采的,猜到他肯定是林淑琴不在的原因所致,便插科打诨,逗了他几句。 末了,二叔一本正经地说:“军军啊,这次弟妹过来,我觉得人家陈虹确实蛮够意思的。至少我觉得她陈虹对你是真心不错了。” 李军这才想到,自从林淑琴回去后,自己一直沉浸在这种空落落的情绪里,而忘记关注下陈虹。 “我得感谢一下陈虹。”李军自言自语。 李军去图书馆找陈虹,陈虹正在复习英语。 这姑娘,除了复习英语还是复习英语,似乎很感兴趣。她穿着一件格子大衣外套,围着鸡血红颜色的围巾,扎着两条长辫子,低头在本子上写着。 李军看了几分钟,这才蹑手蹑脚进去,在陈虹对面空位上坐下来。他一坐下来,便像一面墙,堵在陈虹正对面。 陈虹没有搭理他,装作没看见似的。 李军手在陈虹眼前晃了晃,试图引起她的注意,但是陈虹还是装作没看见。李军再挥手时,陈虹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收起书,一言不发地往图书馆外走。 李军坐在原地,一脸懵。他没搞清楚陈虹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这两天没见,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女人心,海底针啊。 陈虹走出图书馆后,还是没回头。李军赶紧追上去,出图书馆门后,还喊了一声。外面人较多,他见陈虹没答应,便没有继续追上去。 李军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回到宿舍,他也没给二叔说。接下来好几天,他多次去图书馆找陈虹,陈虹还是在复习,但见到他来找自己,仍然是起身便走,丝毫不给他机会搞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大月半个月过去了,李军收到林淑琴的回信。回信里,林淑琴也是极尽表达相思之情。整封信,李军白天看了晚上看,晚上看了白天看,看完又把信纸放在鼻子上闻了又闻。 他告诉二叔:信上有林淑琴的气味。二叔说:这孩子无药可救了,天生一个情种。 林淑琴在信里还提到,陈虹这个女孩子不简单,让李军平时多跟她接触。她的有些思维想法,很值得李军学习。 “但是,除了学习之外,你不许和她有更多的接触,我怕你爱上她了。”林淑琴在信里,还专门提到这一点,这让李军既高兴,又失落。 李军有些苦恼,他明白,此刻这些苦恼也许需要找陈虹才能解决。一旦陈虹搭理他了,他也许会心情好起来。此刻,他铭记着林淑琴信里的那些话,仍然去找陈虹。 陈虹依旧不搭理他。他找刘璐帮忙,刘璐说无可奈何。人家陈虹不搭理你,肯定有不搭理你的理由,你自己仔细想一想吧。 李军左想右想,就是想不明白,心想这女孩子的心真是海底针啊。无奈之下,李军找到刘仁义。 刘仁义看起来十分颓废,他在自己一个朋友的阁楼里昏睡了好几天,正好去西南建设大学门口吃面,遇到了李军。 李军请他吃了一碗刀削面后,便跟着刘仁义去了他住的房子里。房子很逼仄,也很乱,地面上好几个空酒瓶子喝空烟盒,床头堆满杂七杂八的书,还有一堆报纸。 李军很难想象,这样一个近乎“邋遢”的男人,陈虹怎么会喜欢上呢?他实在想不明白。 刘仁义尴尬地笑着说:“男人的房间就这样,没有臭鞋臭袜子,已经算不错的了,你别介意。” 李军说:“哪有介意呢。” 刘仁义稍微收拾了一下床上的报纸,便示意他坐下。李军见屋子实在逼仄,也没凳子,便坐在床上。 “你找我有啥事?”刘仁义点了一根烟说。 李军便说了下来意,希望刘仁义回头有机会给陈虹说下,他只是想感谢下陈虹,毕竟林淑琴来一趟,她帮那么大的忙。 刘仁义说:“就这么一点破事让她陈虹不搭理你?” 李军说:“也不能这么说,反正却是很麻烦她了。” 刘仁义点了一根烟,靠在床头说:“你为啥来找我呢?” 李军说:“你心里应该清楚吧?陈虹应该对你是有感情的。” 刘仁义哈哈笑着说:“这个陈虹啊,哎,太不善于伪装自己了。你李军都看出来她心里还是有点我的地位,为啥就是自己非不承认呢!” 李军没接话。刘仁义又说:“你希望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李军长舒一口气,说:“也没多大个事,想麻烦你回头帮着给陈虹说声,我李军这几天对不住她,给她道个歉。也再次感谢。” 刘仁义看着眼前的李军,忽然笑了起来,说:“兄弟,你还是太年轻,那么严肃干啥?陈虹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女孩子都是需要哄着的。算了,我回头劝劝她吧。” 李军正准备说感谢,刘仁义却突然接着说:“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第七十九章 化解干戈 李军问:“什么事?” 刘仁义一个鲤鱼打挺,立即站起来,去窗边地上搜了一本书,拍拍上面的灰尘,递给李军。 李军接过书,说:“这是怎么回事?” 刘仁义在屋内来回踱步,说:“你上次不是在学校和我讨论下目前的国家形势了么?当时时间不太足够,加上你毕竟没去外面见下世面,很多东西和你当时没办法说清楚。” 李军盯着他,想知道他接下来说什么。 刘仁义把书又拿回来,翻了翻,一层灰尘从书上扬起来。他说:“这本书写得很好,你回头看下,看完后,再来找我,咱们再好好交流下,我让你心服口服。你答应么?” 李军接过书,翻翻,说:“我答应你。这事不是啥大事。” 刘仁义留李军在这吃饭喝酒,李军借口有事先回宿舍。回宿舍后,他迫不及待地看这书,这一看,完全忘记时间。直到二叔回来,李军才放下书。 李军问二叔:“叔,你觉得刘仁义这人到底如何?” 二叔疑惑地看着他,说:“哪方面?” 李军说:“随便说说。” 二叔说:“那我就直接说了。刘仁义的视野,绝对比你我宽广,他见识的东西,远远比你我多。为人处事方面,心细如发。最让我佩服的是,他对时事分析的,远比咱们在学校的人,清楚得多。” 李军说:“看不出来你对他评价这么高?” 二叔说:“这是大致的印象,私德方面暂时看不出什么。但人都会变的,今后怎么样,谁都说不清楚。就好比你李军,今后还是这样爱着林淑琴么?谁都不敢打包票。” 李军说:“怎么说着又说到我头上来了呢?” 二叔说:“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李军又带着书去找刘仁义。刘仁义刚刚睡醒,招呼说随便坐。 等了一会儿,刘仁义问:“书看完了?说说感受呢?” 李军说:“没啥好说的。确实觉得你视野开阔,很多东西我之前没想到。” 刘仁义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很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说:“几年前我跟你现在一样。说实话,咱们都是年轻人,应该眼光长远一点,多想想今后这个社会的走势。我相信,再过几年、十几年、二十几年,社会的发展,都不是你我能想象到的。那个时候,很多我们现在觉得不可能的事,全都能实现。” 李军没想那么远,他心里想的是,刘仁义赶紧去找陈虹,把这一摊子事了完之后,他李军能安稳下来,好好上课,有假期就回东川看看林淑琴,或者能多出时间和林淑琴写信。 刘仁义心里自然是有些高兴的,毕竟在他眼里,李军之前属于那种和他是“对立面”的角色,现在看了给他的一本书之后,居然豁然开朗,也能学着看未来的社会发展走势,这已经算很不容易的了。 刘仁义说:“这样,我们马上去找陈虹。” 陈虹见到刘仁义后,觉得很奇怪,问有啥事么。 刘仁义是一个人去的,半路上李军找了个借口没去。 刘仁义将一包零食塞给陈虹,嘻嘻哈哈开了几句玩笑,逗了下她,她脸上的笑容便多了起来,说:“是不是李军找过你?” 刘仁义刚要说的话,全被她这句给噎回去了,没想到陈虹真的心里门儿清,啥都知道。 陈虹说:“看在你这么用心的份上,我就原谅李军一次。” 刘仁义说:“但是我没明白,你为啥要不搭理李军呢?他哪里惹到你了?” 陈虹说:“不告诉你!” 刘仁义说:“你又调皮了!不过这才是你的个性和性格,也是我喜欢的地方。” 陈虹听他这么说,心里暖暖的。 刘仁义又说:“对了,我可能最近要到外地去一趟,考察一段时间,回来再准备做点事。” 陈虹说:“去哪里?” 刘仁义说:“沿海,广东那边吧。那边开放一些,看看那边的人,都在干什么。” 陈虹说:“也好,去那边了,花花世界比较适合你。” 刘仁义听她这么说,感觉她的心里应该有自己,顿时便高兴起来,说:“再花花世界,也比不上蓉都。” 陈虹说:“你骗鬼呢!” 刘仁义说:“鬼容易骗,但你不容易骗。你是个人精儿。” 陈虹扑哧笑,说:“你们男人是不是见了女孩子,嘴巴抹蜜似的?” 刘仁义说:“其他人我不知道,对我来说,让你高兴开心,是我的责任。” 陈虹有些不好意思,说:“别再油滑了。再油滑就有点让人觉得腻了。” 刘仁义这才打住。 过了几天,陈虹大清早去李军宿舍楼下,她还没开始喊,就有人去喊李军了,说:“那个上次喊楼的女孩,又在楼下等你,快下去吧。” 李军睡眼惺忪,一听到说“上次喊楼”的,瞬间清醒了。他担心陈虹又在楼下喊他,那样估计整个男生宿舍都知道了。 陈虹拿着两份早餐,见李军下来了,面无表情。李军笑着活跃气氛,说:“你怎么来了?” 陈虹假装阴沉着脸,说:“你是不是去找刘仁义了?” 李军看到早餐,就知道陈虹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差不多,说:“遇到他,他找我打听你,我就随口一说,他二话不说,正好借这个机会来找你了吧?” 陈虹说:“你们男的怎么都跟人精似的。” 李军说:“你冤枉人了···好···,我不说了。” 陈虹说:“早餐给你和二叔带的。吃完早餐,马上当面认真给我道个歉,一笔勾销了。” 李军吃着油条,说:“什么情况?” 陈虹说:“林淑琴爱你,我也喜欢你,所以我不开心了。” 李军忽然“噗”的一下,嘴里的油条喷出一坨,说:”你不是喜欢刘仁义么?开什么玩笑!” 陈虹说:“就知道你这个反应。道歉!反正让我不舒服了。” 李军无可奈何,只好支支吾吾说:“让陈虹同学不舒服了。给她道歉!” 陈虹马上喜笑颜开,说:“我原谅你了!” 第八十章 被开除了 林淑琴回到东川上班的当天,吴秋月便神秘兮兮地告诉她,周学兵被隔壁的机电厂给开除了。 林淑琴当时一惊,问吴秋月这哪里来的消息。吴秋月说:“大家都知道了吧?机电厂大门上,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 林淑琴说:“知道什么原因么?” 吴秋月见他似乎有些担心,便说:“昨天早晨上班时,他们工厂外面围着很多人,都在看那张通知。不仅他们工厂的人知道了,就连咱们工厂很多人都知道,说隔壁机电厂的一个保安给开除了。” “没写什么原因么?” 吴秋月略加思索,说:“好像说是出差贪污公款啥的。” 林淑琴心里一咯噔,说:“那周学兵人现在在哪里?被警察给带走了?” 吴秋月说:“这倒是没有。也很奇怪。若是他出差贪污公款啥的,应该会被警察带走吧,但据说他收拾了下东西,被俩红袖章的人给轰出来了。” 林淑琴还要问,吴秋月又说:“淑琴,你怎么对周学兵这么上心?” 林淑琴说:“毕竟一起下乡的知青嘛。再说大家都认识。“她说完便不再继续说,心里想起上次周学兵见她时,准备送她手表,是不是和出差“贪污公款”有关。 下班后,林淑琴故意等其他人都走光了,这才慢悠悠下班。一处工厂大门,她见没其他人,便去了隔壁机电厂大门外。她想亲眼看下周学兵被开除的通知。 大门外贴通知的地方啥都没有,只能模糊看到有些张贴过通知的痕迹。林淑琴问保安,保安一听说是问周学兵,连忙摇头。再三追问下,保安才说:“这小子不老实,出差陪领导时,找机会把公款给用了。” 林淑琴有些疑惑,故意说:“他一个小保安,怎么有机会用公款呢?” 这保安说:“这就是我们也不理解的地方。但是听说他跟领导关系好,小伙子有点小聪明,领导比较信任他,趁吃饭买单时操作的。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 林淑琴也不好再多问,有些失望地回家。 周学兵被机电厂开除后,还专门去给领导道了声珍重,出工厂大门时,又给保安队长道了一个歉,这才头提着几件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并没有直接回家。家里也没啥人,父母基本不怎么管他。他在东川也没啥朋友,在家里也是独生子。想来想去,周学兵决定一个人找地方喝点小酒,也算放松一下。 在东川他的母校附近,有家小酒馆。酒馆只有两张桌子,他进去坐下来后,点了一壶高粱酒,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盘卤牛肉。 店老板端上来之后,便没再出现。周学兵兀自一杯接一杯地喝。一壶高粱酒没多久便喝完了,他还想要一壶,可喊了半天不见老板。这时,酒精也有些上头了。 “老板!人呢?做啥生意?人都不见了!”周学兵嗓门很大,喝完酒之后,说话更是提高声量。这么一喊,另外桌上的几个纹身大汉,便一起回头,盯着他。 周学兵一见这架势,脑子不受支配了,大声呵斥:“看什么看?我脸上有字?” 纹身大汉便一起过来,围着周学兵。周学兵竟然丝毫没有害怕,努力睁着眼睛,打着酒嗝,说:“要打架?来嘛!打老子噻!” 带头的一个纹身大哥,一拳挥来,像一块石头一样,砸在周学兵的太阳穴旁。他两眼一花,口水飞了出来,头立即晕沉沉。 带头大哥说:“你不是很嚣张么?刚才舒服了?” 周学兵又使劲睁眼睛,就是睁不开。想站起来,却又圈审似乎无力。他支支吾吾说:“敢···敢打···打老子?” 带头大哥又是一拳挥过来,周学兵的鼻梁一阵巨疼,接着便是酸麻的感觉,随后眼冒金星。他感觉鼻孔一阵热流流下来,试着用手一摸,全是血。 “你敢打老子!老子周···周学兵!” 带头大哥抓住周学兵的头发,说:“老子打的就是你,你叫啥?周啥子兵?” 正这时,店老板出来了,一见这阵仗,又赶紧躲到后厨。从后门溜了。小酒馆距离派出所不远,店老板几乎是跑过去报警。 不一会派出所田警官便来了。 带头大哥和几个跟班一见田警官,连忙笑脸相迎,说:“田警官来的正是时候,这小伙子嘴太不干净了,喝醉酒发酒疯就开始骂人。” 田警官看了下周学兵,又望望眼前这位带头大哥,心里立即明白。这就是一起简单打架闹事。眼前这位,绝对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田警官斜了一眼带头大哥,说:“别没事找事。把人打成这种?” 带头大哥似笑非笑,又假装谦恭地说:“警官,我们知错了。”说完赶紧朝其他几个跟班使眼色,跟班立即到后厨去弄了半盆水,又给周学兵擦鼻血。 田警官见识过太多这种打架闹事的。带头大哥他早已认识,这一片出名的小混混,平日里见到田警官,都要毕恭毕敬地,不敢闹事。大家都知道田警官,“一身正气”。 过了一会,见周学兵稍微清醒一点,田警官给店家说,等他彻底清醒后,这才让周学兵走。店老板连声答应,一定办到。 带头大哥带着跟班和田警官打招呼后,留下饭菜钱,又把周学兵的饭菜钱付了,灰溜溜地走了。 一伙人走到门外,田警官还朝着他们说:“最近在严打,你们给我收敛点,别出来犯事,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带头大哥转身笑着说:“田警官放心,一定不会,绝对做良好市民。” 周学兵废了好长时间,才清醒过来。店老板见他终于醒了,马上笑脸相迎,说:“兄弟,你总算醒了。再不醒,我生意都没得做的了。” 周学兵揉揉眼睛,问怎么回事。店老板便把整个事情经过告诉他了,他有些歉意,准备掏钱。店老板一把拦住,说:“钱就算了,回头这几个混混别来找我就万事大吉了。哎!做生意的,就最怕店里打架闹事。” 周学兵坚决留下钱,说:“大哥,这钱你就留下。这不是赔偿你损失啥的,是我觉得你这人够意思,居然一直等我醒来。” 店老板见推辞不过,便收了钱,说:“你跟这田警官是熟人?” 周学兵不记得田警官,说:“哪里田警官?” 店老板说:“就是今天来处理事出警的田警官。我看他好像比较照顾你呢。” 周学兵努力回想,但是脑子里一点没有印象,便摇摇头说:“你这酒太厉害啦,我喝完啥都不知道了。更不记得啥田警官王警官的。” 店老板“哦”了一声。 周学兵自言自语:“不过今天不记得,今后肯定记得。有缘见面的人,下次还会见面吧。” 第八十一章 心生愧疚(1更) 在家休息了几天,周学兵无所事事,他去林淑琴家堵了几次,都没遇见她,便又去上班工厂外守着。 有天吴秋月见到他,给他打招呼。周学兵正愁没人告诉林淑琴一声,这倒好,他赶紧让吴秋月帮忙给递个口信,说找林淑琴有重要的事。 吴秋月告诉林淑琴后,林淑琴不太想见。她有很多考虑,毕竟她心里是有李军的,而且才从蓉都回来,老见周学兵,保不准有啥风言风语的。再者,人家周学兵本来对自己也有意思,如果再去见,又会让周学兵误以为自己也对他有意思。 林淑琴对吴秋月说:“还是不见他为好。” 吴秋月大概也理解林淑琴心里所想,她说:“我只是帮他带个口信,你不想见也没啥。” 林淑琴满眼感激地说:“谢谢你,秋月。” 吴秋月说:“谢我什么?” 林淑琴说:“谢谢你一直理解我。” 周学兵没见着林淑琴,等了老大一会儿,便和之前厂里的几个同事一起喝酒去了。他请大家喝酒。 席间,有个小年轻趁着酒劲问:“学兵哥,搞不明白,你为哈就这样走了呢?” 其他人也都问:“学兵哥,说实话,我们都觉得你人够义气,就这么百来元钱的事,咱帮忙想想办法,问题不久解决了么?” 周学兵只顾喝闷酒,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说道:“谢谢兄弟们的好意。但是,男人这一辈子,总会要经历一些事的。这次就当我吃一堑长一智吧,没多大个事。工作没了,饿不死人的。” 小年轻问:“学兵哥,你真的是为了隔壁厂那个女孩?” 周学兵说:“你们听谁瞎说的?” 小年轻说:“大家都知道,说是你把钱拿出来给那女孩买了一块手表?” 隔壁角落几位女工朝这里看了一眼,继续埋头吃饭。 周学兵说:“你们别瞎说了。这话到这里为止,喝酒喝酒!” 有人接着问:“学兵哥,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呢?” 也有人说:“有用得上咱们兄弟的,只管开口。” 还有人说:“咱们都是兄弟,以前学兵哥在厂里的时候,没少照顾咱们。咱们早退晚归的事,学兵哥包涵太多。今后学兵哥不管做啥,用得上咱们的,你说一咱们不说二。” 这一阵热血澎湃的酒话,立即引得众人喝彩。 周学兵心里很冷静,他知道都是这顿酒的作用。如果没这顿酒,还真不好说。不过,既然这几个人都这么直白,他也就顺大势,举起酒杯,笑着说:“一切都在酒里,今后我实在混不出来的时候,还得各位兄弟提携提携。” 众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几天后,林淑琴在食堂吃午饭时,听到隔壁排队的几位女工在议论纷纷。 她侧耳倾听,这女工说的大概就是周学兵贪污钱,用来买手表给隔壁工厂一位姓林的女工。 “姓林的女工?”林淑琴心里一惊:难道她们说的是自己?认识周学兵的、姓林的女工,厂里这么巧合的,应该只有我林淑琴一个人吧? 她再想打听时,那几位女工已经走了。饭后,林淑琴又找吴秋月,问她最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没有。吴秋月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半晌才说:“有听到过,不会是关于你吧?” 吴秋月说的和刚才几个女孩说的大致相同,无非就是隔壁机电厂一位保安,为了给这边工厂一位女孩买手表,把出差公款给用了,结果被开除了。 林淑琴说:“这手表给谁的呢?” 吴秋月说:“难道不是给你的?这分明就是说周学兵和你吧?” 林淑琴说:“你觉得我会要手表?” 吴秋月摇摇头。 下班后,林淑琴径直赶车回家。到家后,她饭也没吃,也不怎么搭理林父。她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欲哭却无泪。 一面是自己深爱的李军,从身体到精神,她都爱;一面是对自己好、喜欢自己、为自己竟然冒险用公款给自己买手表,结果工作都搞没了的周学兵。 怎么办? 林淑琴趴在床上,脑海里一直是这三个字不停地撞击。怎么办?她再一次失眠了。 早晨他去上班时,林淑琴在巷口碰到周学兵。周学兵推着一辆老旧自行车,见林淑琴出来,便把自行车靠墙放着,笑着走来。 林淑琴有些意外,说:“你怎么在这里?” 周学兵说:“上次准备找你,让吴秋月给你带口信,估计他一忙,便忙忘记了。” 林淑琴是故意不想见他的,也不说破,继续问:“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么?” 周学兵说:“也没啥事。你今天下班后,我请你吃饭吧?” 林淑琴今天只上白班,晚上六点左右下班。她一看到周学兵,就立即想起李军了,于是心底有个声音似乎在提醒自己:别跟周学兵打交道了,李军会不高兴的。 周学兵微笑着,他一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这段时间没见,他似乎憔悴不少,整个人有些萎靡。头发尽管早晨应该梳理过,但仍然看得出,上面一层厚厚油脂;他胡须应该是几天没刮,胡茬清晰可见。只要再靠近一点,他身上的特殊气味,就有些熏人了。 林淑琴忽然心生愧疚,心一软,说:“好的。” 周学兵脸上立即光彩照人,说:“那我下班去上次请你吃饭那个饭馆等你。你到时候过来就是。我就不去工厂门口等你了。” 林淑琴说:“好。那我去上班了!” 周学兵很识趣,他猜想到林淑琴不会让他骑车送去上班,便身子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开了路。林淑琴有些难为情,不过还是硬着头皮,朝着公交车站走去。 林淑琴走后,周学兵又在巷口的水果店,买了一包水果,再三嘱咐店老板,将水果送到林淑琴家。 店老板狡黠地笑了笑,说:“年轻人还是蛮会来事的。加油哦,多买几次东西,别人女孩子父母肯定能接受你的。” 周学兵也不反驳,也不接话,付完钱用手指了指林淑琴的家。店老板自然是高兴的得合不拢嘴,点头说“放心”,一定送到。 第八十二章 山雨欲来(2更) 林淑琴赶到饭馆时,周学兵已经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见她落座,周学兵便招呼饭馆服务员,拿菜单过来。 林淑琴见他比早晨精神不少。胡须也剃过,头发也没那么油亮,最主要是换了一身衣服。她猜想,他应该是回家打理了一下才过来的。 “看有啥喜欢吃的,再点。这些都是我按照自己喜好点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周学兵说。 林淑琴没接菜单,说:“这已经很多了,点多了浪费。周学兵,你没工作,要省着点。” 周学兵笑着说:“该吃该喝,没钱再去赚就是。截流之前,还是有个开源。” 见他没事儿似的,林淑琴心里也稍微好些了,想问下他有啥打算,也不太好开口,便兀自沉默下来。 周学兵说:“今晚这饭,别想太多,放开吃。吃完之后,我之前的糟糕生活就要过去了。” 林淑琴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从机电厂出来了?“她没说被开除,不想说得那么直白。毕竟她还不知道他的离开,是否真的喝自己有关。 周学兵说:“你听到了什么?” 林淑琴夹菜的筷子停顿了,收回来搁在碗上说:“上次你买的表,是厂里的公款?” 周学兵说:“别听他们瞎说,这没有的事。” 林淑琴说:“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周学兵笑着说:“跟你没关系。是我跟领导关系不合,被穿小鞋了。” 林淑琴不相信,说:“那你上次买的手表,哪里来的钱?” 周学兵倒满一杯酒,一饮而尽,说:“知青时候存的一部分。别多想了,真的是跟领导不合。” 林淑琴不再问这个,她知道再怎么问,周学兵都不会告诉他实情到底怎么回事。从她内心讲,她基本相信外面传的那样,是周学兵出差时把厂里的公款,弄了一部分买手表,而上次那块手表,就是公款买的。 正吃着,一个瘦小青年过来找周学兵打招呼:“周学兵,你小子胆子够大啊!居然敢把厂里的公款拿来搞对象!” 周学兵本想装作不认识,但瘦小青年连名字都叫出来了,他只得一本正经地说:“瓜娃子,乱说要烂嘴巴的。” 瘦小青年笑着说:“大家都知道了,你就别装了。” 周学兵赶紧朝他使眼色,但这瘦小青年仿佛看不明白似的,还凑过来,盯着林淑琴看,说:“这位就是嫂子?” 周学兵恶狠狠盯了瘦青年一眼,他才尴尬地道别。 林淑琴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她原本内心的愧疚感稍微好些了,现在这瘦青年这么一说,她顿时觉得自己有种身陷泥坑出不来错觉。 周学兵给林淑琴夹菜,说:“他是开玩笑的,别当回事。现在的人,传风就是雨。” 林淑琴说:“周学兵,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周学兵嬉皮笑脸,说:“这是在关心我?” 林淑琴说:“跟你说正经的,你现在没工作,接下来怎么办?” 周学兵这才收起嘻嘻哈哈的样子,说:“别担心,先休息一段时间,我准备大干一场。” “大干一场?你想干什么?”林淑琴有些不解。 周学兵说:“记得我在清水湾的时候么?我那个教我学车的师傅告诉我,国家形势越来越明朗,到处都在说要改革开放,解放思想。改革开放是什么意思?解放思想是什么意思?就是很多我们之前想做不敢做的事,今后就可以做了。还有很多,我们没想到的,只要你想到了,不违法了,都可以做。” 林淑琴越听越迷糊,说:“不明白你要做啥。但是你别违法。” 周学兵听她这么一说,心里顿时一阵暖流,说:“相信我,怎么会违法呢。就是我想自己做点事,自己给自己打工。” 林淑琴说:“自己给自己打工?然后吃了上顿顾不上下顿?” 周学兵说:“瞧你说的!男子汉大丈夫,吃咸菜能过一天,吃大鱼大肉也是过一天,愁什么呢?” 林淑琴说:“好吧。但我还是给你说声对不起。” 周学兵笑了笑,又摇摇头,说:“没啥对不起的。跟你没关系的。” 饭后,周学兵送林淑琴回去。林淑琴隐隐还是觉得周学兵不是太高兴,仍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没有拒绝。 两人周学兵骑着自行车,载着林淑琴,到了离她家还有两站路的地方,周学兵便推着车,两人并肩走着。 街上人不多,林淑琴还是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 周学兵说:“淑琴,去蓉都见到李军了?他怎么样了?在学校还好吧?” 林淑琴不明白他为啥突然问李军,而且李军在他周学兵和林淑琴之间,毕竟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林淑琴说:“他挺好的。” 周学兵说:“蛮羡慕他的。” 林淑琴说:“羡慕他干什么?” 周学兵说:“他是我们这一批知青里,运气最好的,能去上大学读书。其实那个时候,我还是蛮羡慕他的。我们这一代人,生活的时期也很特殊。现在国家正是缺人才的时候,他读完大学出来,一定会有个美好的前途。” 林淑琴说:“有没有想过去考?现在应该还可以考吧?” 周学兵苦笑着摇摇头,说:“参加工作后,心就像一匹马,社会就是草原,这匹马已经见识了草原的广阔无边和各种风景,是没办法勒住缰绳的。” 林淑琴说:“不管怎么说,周学兵,我希望你能有份工作。” 周学兵说:“放心好了,我没上大学,但今后一定会过得好的。我对我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林淑琴听他这么说,心里稍稍宽慰一些。这种宽慰,也可以说是内心那种愧疚稍微好些了。但她也不时问自己:这跟我有啥关系呢?我为啥要替他周学兵放心不下呢? 这一夜,林淑琴给李军写了一封信。她不想瞒着李军,如实说了自己的感受,说周学兵被开除的事。写完之后,又反复看了几遍,又撕掉了。 纠结的林淑琴内心有个声音,如果这么给李军说了,他一定会不高兴的。但是不给李军说,她又不妥。 快天亮时,她还是拿不定主意,便又写了一封信,带着去上班。 吴秋月知道后,是坚决反对她把这事告诉李军:“你这样,李军会吃醋,也会多疑的。谁能忍受自己的女朋友,不在身边还有其他男孩子牵绊着呢?” 林淑琴说:“我心里有分寸,但是我不说吧,我总觉得对不起李军。” 吴秋月也不知道怎么办。 过了两天,林淑琴把信给撕了。 第八十三章 大干一场 林淑琴再次见到周学兵,是在一个周末。 趁着发工资了,她去东川百货大楼买点化妆品,路过百货大楼外的地下通道,听到很熟悉的讨价还价声。 她侧身回头看,只见四五个人正围着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讨价还价。穿工作服的人,正是周学兵。 周学兵面前,是一大包杂七杂八的小物件。但这些小物件,都摆放得井然有序,即便在距离她将近十米的位置,依然能一眼看清楚他的货物有哪些。 几个人依旧和他在讨价还价,语言很简单粗暴,直来直去。周学兵脸上始终挂着笑脸,不愠不怒。 林淑琴站在老远处,静静地看了一会。她不想就这么直接过去。她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见到他,也没想到,周学兵嘴巴里说的“大干一场”,就是在外面摆地摊。 反正林淑琴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周学兵面前那几个人选了好大一会儿,摇摇头,一件没买,都走了。他微笑着送走这几个人,随后又开始吆喝。 林淑琴怕他看到自己难为情,这才赶紧转身快速离开。 随后几个周末天快黑时,林淑琴都会去这个地下通道看下。周学兵都在这里摆地摊,而且似乎生意还不错,每次看的时候,面前都有不少人围观,而且这些围观的人,离开时,也都会在他那里买点。 这次,周学兵发现了林淑琴。 他老远向她招手,见林淑琴有些迟疑,仍然微笑着招手。 林淑琴有些后悔来,按说自己都决定不来找周学兵,但想到他因为给自己买手表工作都弄没了,她又心有愧疚。 “你怎么来了?”周学兵高兴地说。 林淑琴站在他的地摊旁,说:“路过,正好看到。” 周学兵说:“路过很多次了吧?” 林淑琴说:“这就是你说的大干一场?” 周学兵说:“看不起我这小地摊?” 林淑琴说:“没想到去找个稳定的工作?” 周学兵说:“我这也很稳定啊!每天早晨来,晚上走。一年到头,风雨无阻的。没啥不稳定呀。” 林淑琴说:“周学兵,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周学兵说:“淑琴,你就放心我好了。我说是大干一场,就一定是大干一场。你等着瞧吧。” 林淑琴说:“我不跟你争这些。你自己心里要有谱。” 周学兵见她对自己略有失望,心里也清楚。他现在的境况,距离她林淑琴的心里期盼,肯定是有差距的。在这一代人眼里,有一个正规单位,早九晚五,是很体面、稳定的。结婚、找对象、社会地位,很多都是从这上面体现的。 但是,周学兵不这么认为。 他在清水湾当知青时,修车师傅那里的报纸,他看过很多,后来在机电厂跟领导出去出差,也见过一些城市的发展形势。他敏锐地发觉,这个社会,就像地下的一颗种子,即将撑破土层,长出新的希望,即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广播里喊的、报纸上刊登的“改革开放、解放思想”,并不是一句空的口号,这是实实在在的,会看得见的东西。他有预感,接下来的几十年,将是他这一辈人大展宏图的几十年。 周学兵收拾好摊点,说:“淑琴,我请你吃饭吧。随便吃点。” 林淑琴没拒绝。俩人找了一家面馆,一人喊了一碗面。 周学兵把装满货物的大礼包放在店门口后,拿出一些样品,挂在门边后,找了一张靠门的桌子坐下来。 周学兵说:“淑琴,你现在看到的,只是目前的情况。也只是一小部分真实的情况。我到底在做什么,就凭你今天看到的这一部分,你对我的评判,绝对是不靠谱的。” 林淑琴说:“我只看到你不去找工作,每天这样饱一顿饿一顿的。” 周学兵笑嘻嘻地说:“你这是在关心我?” 林淑琴说:“你想多了!” 周学兵说:“淑琴,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在混日子,也不是自甘堕落。我是在开始另一种生活方式。” 林淑琴不解地看着他,说:“另一种?” 周学兵说:“是的。这种生活方式,也许是未来的社会发展趋势。但现在,很多人还无法接受。” 林淑琴说;“我不管你怎么说,你说的这些我也不太懂。但是还是真心希望,你别误了你自己。” 周学兵见自己说的林淑琴还是不太接受,便说:“这样吧。一会吃完面之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淑琴说:“什么地方?” 周学兵卖关子,说:“神秘的地方,你去了之后,就不会对我误会这么深,也不会这么不信任我。” 林淑琴说:“我不是不信任你。” 正在这时候,一群路过的老太太,见店门口摆出了一些针线包、五颜六色的,顿时来了兴趣,问这是谁的。 周学兵赶紧放下筷子,过来招呼这群老太太。 几个老太太翻了一会,各自买了一包。周学兵始终笑嘻嘻地招呼着。等老太太走后,他才又坐回去,继续吃面。 林淑琴话到嘴边,准备问这些货都是哪里来的,但还是忍住了。 周学兵呼啦啦吃完面之后,把刚才老太太买东西支付的钱,全部掏出来,喊面老板来结账。 林淑琴说:“周学兵,你摆地摊,不怕被人抓么?” 周学兵说:“我一不偷,二不抢,凭什么抓我?” 林淑琴凑过来轻声说:“没人说你在社会主义国家干资本主义的事?” 周学兵哈哈笑,说:“就你说我。”说完把面汤都喝完了,接着说:“刚才卖出去的利润,够我们吃五碗面。” “五碗面?”林淑琴不相信。 周学兵说:“就是五碗面!我不骗你。” 林淑琴心里默算,就刚才那几个老太太,买了几包针线包,这周学兵赚的钱,能够两人吃五碗面!这中间的利润该有多大! 周学兵说:“你别惊讶。我说的真是实话。但是,你不能只看这个特殊案例。我要做的事业,也不满足于就这样。” 林淑琴兀自沉默不语。 她在想,一会周学兵要带她去看的,究竟是什么地方呢? 第八十四章 旧楼惊魂 周学兵背着大提包,大摇大摆的在前面走。林淑琴跟在身后。从后面可以看得出来,这一包东西还是比较重,周学兵走一会就换了好几次肩膀。 林淑琴问要不要歇息下。周学兵说不用,走一会儿热乎一些。不一会,两人到了一栋旧房子前面。 周学兵放下背包,喘着气说:“就是这里了。” 林淑琴狐疑地私下张望,她不知道周学兵带她来这里干啥,这栋房子对周学兵来说又有啥重要意义呢。 周学兵说:“跟我来吧。”说完提起一包东西往楼道走。 楼道有些阴暗,也有些潮湿。走在里面,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腐烂的味道。 林淑琴屏住呼吸,走得很慢。周学兵走在前面,走着走着又停下来,试图一只手牵林淑琴。林淑琴试探着摸着楼道扶手,几次差点滑倒。 周学兵略带歉意地说:“就在上面,再上一层就倒了。” 林淑琴心里越发好奇:周学兵带我来这地方干啥呢?环境脏乱差。这地方看起来还有点瘆人呢! 终于上到四楼了。又转了几个转口,在一扇旧木门前,周学兵把肩膀上的提包甩下来,长出一口气,说:“就是这里!稍等我一下!” 林淑琴捂住鼻子,咳嗽了一声,又四下张望。天色较晚,几乎看不清外面。这栋楼零零散散住了几家人,屋里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出来,摇摇晃晃的。 周学兵摸了半天,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门后,一阵强烈的腐烂气味扑面而来。林淑琴又咳嗽了几声。 “咱们应该白天来,晚上这坏境太差了。”周学兵抱歉地说。他进屋,在前面试探着路。摸到一张条桌,他点灯。 整个屋子的黑暗,被这盏灯刺破,屋子里光亮起来。杂乱无章,这个词一下子便从林淑琴的脑海里蹦出来。地上堆着各种杂物,你只要想得出来的,这地方都有。除此之外,角落有张木板搭的简易床。 周学兵说:“淑琴,我所有的财物,都在这里。我所有的梦想,也都从这里开始。这就是我的伟大事业‘总部’。” 林淑琴扑哧一笑,说:“周学兵,你太幽默了。” 周学兵说:“就知道你不会相信。给你这么说吧。你现在看到的这些杂物,都是我跑了很多地方,再三比较之后买回来的。它们几乎代表了一个人日常基本生活工具,都会用到。” 林淑琴说:“不太明白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学兵说:“你记得我给你说过现在社会的形势发生变化么?” 林淑琴“嗯”了声。 周学兵说:“这么说吧:咱们社会经过前面十多年的折腾,人民生活极度缺乏物质。也就是物质生产,远远不能满足现阶段人民生活日常需要。你想,一个人饿了很久,忽然可以让你吃饭,你还不放开了吃?现在的社会形势就跟着差不多,发展较快,人们有很强的消费欲望,但是恰恰咱们生活里缺少供人们消费的物质。” 林淑琴说:“哎呀,你说得有点深奥了。” 周学兵说:“那换个说法吧。我这屋子里的东西,基本是人们生活所需,我比对了每一种的价格、生产场地,接下来,我会统计哪些品种卖得好,哪些卖得不好,然后进行分析汇总。” 林淑琴似乎明白了一些,专心听周学兵讲。 周学兵说:“大概就是这个想法。淑琴,你别以为我真的被机电厂开除了我有多么伤心。真的,其实我真的无所谓的,也不后悔。广阔天地,年轻人大有所为。时代在变,只要勤劳肯吃苦,活人不会被尿憋死。” 林淑琴开玩笑说:“周学兵,你是不是有些狂妄?” 周学兵说:“淑琴,年轻人这种想法可以理解,也可以原谅和包容,这不叫狂妄。如果年轻人都没有一点朝气和活力,没有一丝野心,老气横秋的,那他怎么能给心爱的人一个安稳的未来呢?” 林淑琴忽然有些能接受周学兵这种观点。但是,她并没有明确表达出来。对周学兵,她心里依然有一些不大放心。更何况,她心里对周学兵被机电厂开除、却又很快恢复,有那么一丝的不确定不信任感。 周学兵说:“淑琴,有个小小请求,不知道你能答应我么?” 此刻周遭一片安静,连虫子叫声都没有。屋内灯光摇曳,腐烂气息刺鼻。 林淑琴转身朝着门边走去,与周学兵保持几步距离。“说吧,周学兵。有什么事我能帮住你?” 周学兵说:“淑琴,下周末时,你如果换休的话,能否和我一起去做个调查?” 林淑琴顿时松了一口气,问:“什么调查?” 周学兵说:“就是去东川的集市去看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你陪我去看看市面上的需求,咱们做个调查。” 林淑琴说:“我去有什么用么?” 周学兵说:“到时候去了才知道。” 林淑琴说:“你这人现在很喜欢卖关子。说话只说一截,留一截让别人去猜。故意设置疑问,让大家继续猜下去?” 周学兵笑着说:“可以这么理解吧。” 林淑琴“切”地一声,说:“暂且信你一回吧。” 眼见时间不早,林淑琴提出要回家。周学兵便锁好门,送林淑琴下楼回家。楼道漆黑一片,林淑琴几次差点摔倒。 周学兵说:“你拉着我的手吧,这样稳一点。” 林淑琴没搭理,继续试探着,顺着楼道扶手往下走。周学兵试着拉了几次她的手,她都委婉回绝。她实在不愿意再进一步跟周学兵有身体上的接触,尽管这只是礼貌性的接触。 周学兵也意识到林淑琴有意在回绝,便不再强求。下楼后,又摸索着走了一段,终于到了大路上。 林淑琴见人渐渐多了起来,自己也能回家,对周学兵说:“你早点回去吧。” 周学兵心里乐滋滋地,今天带林淑琴来“参观”了他的“公司”,自己也趁机介绍了自己的“事业”,林淑琴心里也没有排斥,这说明什么?说明林淑琴内心并没有很排斥自己,那么自己就有希望,能继续追求林淑琴! 想到这里,周学兵更加高兴了。 林淑琴趁着路灯光,看着满面疲惫的周学兵说:“你回去吧。你刚才说的让我陪你去调查?我回去考虑下再说吧。” 周学兵知道此刻自己再强求,很可能适得其反,便说:“没关系的。你考虑下吧,能来就一起吧。” 林淑琴点点头。眼前一辆公交车来了,但很快又开走了。 林淑琴一抬头,看到车内靠窗位置有张面孔,超级熟悉。 但到底是谁呢?她想再看时,车已经开得老远了。 第八十五章 白道黑道 当晚回去,林淑琴迷迷糊糊,辗转反侧。她不时梦到李军身患重病,对着她一会哭一会笑。这让林淑琴几次惊醒,浑身被汗水湿透。 天既亮,她仍不愿意起床。直到林父敲门,她才恹恹出门。客厅桌子上,林父熬好的稀饭,还冒着热气。她没洗漱,便坐在桌前,捧起碗呼啦啦喝粥,不一会功夫,热气腾腾的粥没了,碗底清晰可见。 林淑琴许久没喝过这么养胃的粥。喝完后,林父又端来两根油条,问她吃不吃,她又吃了一根油条,这才伸伸懒腰,准备出门走走。她已经和吴秋月换了班,休息一天。 她挽着林父的手,去菜市场买菜,买回来决定自己下厨。中午做好后,又给堂前林母贡上饭菜。对着林母的遗像,她久久沉默不语,只是擦了有擦相框上的灰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感觉到这个家里的人气越来越冷淡。她下班回来,一般不怎么和林父独处,都是自己进房间,睡觉,胡思乱想。而林父在外面,是冷是热,是喧嚣还是孤独,她几乎不管。 “真的不应该这样。”林淑琴午饭时,看着父亲高兴的样子,暗自想到。 周学兵带着林淑琴去参观了他的事业“总部”,回来后,也是辗转难眠。 他很喜欢林淑琴,这个早已经明确的。但是,林淑琴和李军,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这个也是明确了的。他周学兵如果强行介入,林淑琴也不会喜欢,而且,李军也是周学兵认识的“熟人”,道义上,他也觉得不妥。 所以,周学兵一直是苦恼的。这种苦恼,相比被机电厂开除,更让周学兵内心苦痛。机电厂开除就开除,男子汉大丈夫,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但,在林淑琴面前,他周学兵却难过这一关。 “妈的!管他呢!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吃完喝完,卖力苦干!”周学兵兀自想到。 这天,他并没有去摆摊。反正多摆摊一天,也起不到太大作用,还不如早点去“调查”。 他装作是想买货的外地人,到东川买这些杂七杂八的市场去。一进市场,他整个人就显得亢奋起来,看到每一样的货物,都拿起来,反复地看,反复地问;看外观,问价格、性能、用途。当然,周学兵问过之后,先是在心里默默记住,等到没有人地方,迅速掏出笔记本,记下来刚才所看到的。 一路走下来,不少店铺的老板对他都起了疑心。但周学兵不在乎,他不承认,没人会拿他怎么样。话说回来,这些店老板,哪个不想他周学兵去采购货物呢。 后来,周学兵货物卖完了,就去市场根据之前“调查”的情况,试着买了一批回去。他在采购的时候,有意地看了下别的采购人怎么操作的,等他他开始采购,他也学着那些人一样:说话说半句、想买不下手、假装离开实际等别人喊回去、买完后总价上再压价、压价完又让人打折扣、打完折扣还私撩答应给回扣。 这样操作了几种货物之后,他显得更加有信心,并窃喜:原来这中间这么大的门道儿! 周学兵这样做的结果,导致他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暴赚了一笔。他拿货的价格低,品种多,卖的时候,价格也比同行稍微低一些,当然暴赚。 这天东西卖得好,他早早下班,去“事业总部”的路上,已发觉后面不远不近一直跟着3个可疑的人。这几个人鬼鬼祟祟,一会快一会儿慢,还是不是压低自己的帽子。 周学兵加快步伐,走到前面一个转角处,故意避了下。但这3个人还是发现了他,快速走来。 周学兵抡起角落的一根竹棍,心跳加快。他分析了下,如果自己快速跑,可能直接激发冲突,到时候跑也跑不掉;但是如果硬拼一场,打一架,还可能打得赢。毕竟跟上来的,只有三个人,而且这三人,看起来也不是特别能打。 三个人越来越近,周学兵手心直冒汗,能听到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他退后几步,让到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这时候,三人却分开围攻。 周学兵心里一乐,兀自想到:三人分开,各个击破。此时的胜算更大了些。 一个瘦高个的正面走来。似乎故意蹑手蹑脚,但又有些心虚。他刚漏头,周学兵抡起棍子站出来,瓮声瓮气问:跟着我干什么! 他故意低声说话,避免其他几个人迅速围过来。 瘦高个见他手里抡着棍子,假装很嚣张,说:“你自己心里不清楚?”说完便扑过来。 很快其他几个人围过来,都朝着周学兵扑杀。 双方大战几回合,周学兵居然败下阵来。这几人也很识趣,居然围着直喘气的周学兵。 瘦高个说:“兄弟,我们求财,别折腾了。只是想带你去见我们老大!” 周学兵心里明白了一大半,早晓得自己根本不出手,以免误伤自己。君子动口不动手嘛。他说:“你们老大是谁?” 瘦高个说:“去了就知道了!废话真多!” 周学兵见对方也不像是穷凶极恶的,便试探性问:“各位好汉,是哪条道的?” 瘦高个说:“不管白道黑道,反正不是正道。” 周学兵扑哧笑,说:“还蛮爽快的嘛!”说完,他手向瘦高个一伸,说:“我跟你们去。我倒是要会会你们老大是哪路好汉!” 瘦高个并没拉他,他兀自起身,拍拍屁股,往外面亮堂处走。刚到亮堂处,瘦高个说:“你小子还是条汉子。” 周学兵心想,刚才问你你们老大是谁你不说,现在又来搭话,混黑社会的都是这样?想到这里,不仅又笑了出来。 瘦高个见他又笑,说:“很好笑么?” 周学兵说:“我笑的是,你们这帮人,非要搞得神神秘秘的。就算是混黑道,爽快点客气点,有话好好说,和气生财嘛。” 瘦高个说:“我们不像你们文化人。粗人做事就用粗人的办法。” 一行人左拐右拐,七绕八转的,到了东川一个防空洞边。 东川的防空洞,是抗日战争时,避免日本对东川疯狂轰炸时修建的。战争胜利后,很多防空洞废弃了,但是也有一些防空洞被附近的人占为己用。 瘦高个带周学兵去的这个,明显是经过整修过的。门口站着俩彪形大汉,虎头虎脑的,见瘦高个到了,点头喊“眼镜哥”。 周学兵看了瘦高个一眼,嘟噜着说:“眼镜哥不戴眼镜,是你们黑道的风格么?” 瘦高个没理他,径直往防空洞内走。 周学兵跟在后面,除了穿堂风迎面来,还有一阵腐烂的气味直扑而来。他极力屏住呼吸,刚坚持几秒,便大吸一口气。 这下好了!前功尽弃! 刚走了几步,里面传来重重的的摔碗声。 周学兵拉住瘦高个,笑着说:“你们黑社会的,不会发生内斗了吧?” 第八十六章 虎穴历险 瘦高个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 大约走了一百米,防空洞里顿时豁然开朗。正中一张大圆桌。圆桌背后一堵墙隔着。圆桌周围围着一帮人,个个生得奇形怪状。 正上位的两位,身型迥异:胖的汉子留着长发,瘦的却理着光头。两人眼神很对付,你看着我,我盯着你。 寂静无声。 周学兵故意清了清嗓子,正欲望说话,却被带他进来的瘦高个抢先。瘦高个说:“这就是那小子!” 周学兵听到这句话,心想:这帮人,果然是有备而来,且看它们将要干啥。他盯着正位的胖瘦二人,静候。 “就是你这个土货、你这个瘪犊子玩意儿,最近跳得厉害?” 这个声音并不是从正位二人嘴里说出来的。而是从圆桌背后一堵墙的墙角传过来。 前半句“土货”是东川的方言,形容人土老粗。后半句却说“瘪犊子玩意儿”,这是典型的东北语言。 这话刚问完,一个文文静静的小伙子走过来,盯着周学兵。小伙子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和周学兵年纪相差无几。但是他站在周学兵面前,却让周学兵心里虚得很。 周学兵壮胆说:“我是周学兵,各位好汉找我来有啥事?” 圆桌边那瘦子说:“找你来自然是有事的。” 胖子说:“没事不会找你来的。” 周学兵心里已然骂了二人一下,兀自想:俩人真是奇葩,身型迥异不说,说话绕口令似的。看来和这俩傻缺,应该没法交流。 他觉得应该是文静小伙子当家作主,便迅速变换问话方式,对着文静小伙子说:“这位好汉不拘一格,请问能告诉我么,找我有啥事?” 文静小伙子说:“你是爽快人,也就不兜圈子了。找你来,是需要你在咱这地盘发财,没咱们兄弟给你创造和谐的经营环境,你能发财?所以,别忘了咱们这帮兄弟。” 周学兵脑子转得飞快,他听明白了小伙子的意思,是让他交保护费。他稍加犹豫,便说:“说说条件!” 胖子忽然插嘴:“每月五十元,二十日交过来。” 瘦子说:“别忘了每月二十日,五十元。” 俩傻缺说话依然意思一样,说完你看着我,我盯着你。 周学兵懒得理这俩人,转身盯着角落的文静小伙子。他现在明白,这小伙子别看文静,书生气十足,但就可能是带头的。那些旧时说书里不是常常有这种情况么?越是文质彬彬,越是衣冠禽兽吧! 所以,文静小伙子,也许是个内心阴险狡诈、表面温文儒雅的白面书生呢! 文静小伙子屏住呼吸,围着圆桌转了一圈。他正欲开口,忽然防空洞内墙顶发出“沙沙”声响。紧接着忽然掉下一大块泥土,又是“沙沙”作响。 圆桌周围的人,有几个已经站起来,看着文静的小伙子。 小伙子斜着眼睛看了看墙顶,忽然大喊一声:“跑啊!”喊完后,一溜烟往防空洞口跑。 周学兵听到这话后,撒开腿往外跑。不知道哪里冒出来这么多人,从后面一下子推到周学兵身上,他往前一个趔趄,一下子踩到文静小伙子的脚上。 文静小伙子鞋子都被踩掉了,回头扫了一眼,完全没停下来的意思,撒丫子往前冲。 周学兵也不知道往哪里跑,见文静小伙子在前面开道,他兀自跟着。这一路小跑,大约十分钟后,文静小伙子才停下来往回看,发现后面竟然只跟着周学兵,大感意外。 原本油亮文静的小伙子,此时脚上鞋子还少一只,脸上也站满灰尘,头发乱成鸟窝似的。 小伙子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朝着面前山下堡坎儿不远的大江,直喘气。许久才说:“你···你是那个周学兵?” 周学兵此时也无所畏惧,或者说从一开始他便无所畏惧。他听到小伙子喊自己,便斜眼瞄了下,对比刚才在防空洞小伙子那装比的样子,心想:你现在这鸟样,真的连我都不如。难道黑道老大都是装出来的? 小伙子见他没打理自己,又说:“喂!兄弟,你很吊嘛!问你话呢!” 周学兵这才慢慢抬起头,走过去说:“我比你要吊一点。想干一架?” 小伙子仰头看着他,伸手说:“拉我一把!” 周学兵顺手一推,小伙子顿时一屁股坐回去。因为动作太大,他的裤子裤裆被旁边的树枝挂了一下,“嘶”的一声,裤裆被扯开了长长一条缝隙。 周学兵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连忙说:“抱歉,没想到你们这一行,衣服质量这么差。” 小伙子听到周学兵这么说后,满脸菜青色。他重新坐在后面石头上,并拢双腿,遮住裤裆那条长长的缝隙,说:“你走吧,改天再找你。” 周学兵心想,这小伙子多半是不想自己继续在这里看他的衰相吧。堂堂所谓的黑社会的老大,哪里会预料到发生这种糗事? 他先是装架子,搞神秘感,在周学兵以为瘦子和胖子可能是当家的时候,这油亮文静小子出来了。满以为接着就会进入正轨聊事,谁知遇到防空洞塌方呢?关键是塌方吧,这哥们还撇下手下的狂跑!狂跑吧,鞋子被周学兵踩到了,一脸囧态。再不说这个,可是后面又遇到裤裆被挣破了这事,真是让这个所谓的大哥,颜面扫地啊! 周学兵强忍着没笑出来,说:“你们刚才提的那条件,我呢,最后考虑下的话,应该不会答应。今天这事,当我不知道的。你是明白人,既然能当上大哥,还是希望你给我周学兵一份薄面。” 他这话,软中带硬,算是给了文静小伙子台阶下了。如果小伙子真的情商高,断然是明白这个意思的。 小伙子站起来,双腿夹紧,手捂住前面裤子,说:“你走吧。我们来日方长。” 周学兵仍然忍着没笑,说:“那么···你的裤子?”他仍然在即将离开此地的时候,还故意奚落了这小子一番。但说完却有些后悔了,保不准回头,这小子又使出什么阴招来,反正他是黑道,啥都做得出来的。 小伙子没说话。 周学兵说:“那个···需不需要帮你找条裤子?” 小伙子摆摆手,看都不看他一眼。周学兵只得跳了几道堡坎儿,兀自下山。离开老远,再回头看时,这小子已经没了踪影! 第八十七章 被放鸽子 周学兵回来后,左思右想,觉得当下应该赶紧建立“联盟”。 俗话说得好,一根筷子易折,一把筷子就不容易了。一个周学兵,很容易被这帮黑社会的干趴下,但是把附近一批的摆地摊的联合起来,组成“联盟”,这帮黑社会就肯定没办法的! 说做就做。周学兵这天想着要办正事,去摆摊时,刻意少带了一些货物,只是口袋里多揣了两包烟。 临近下班时,他找了隔壁最近的一个小摊主。他刚说了自己的饿想法,对方不是太感冒。周学兵进一步阐明利害,但这摊主仍然不太有兴趣。 周学兵只好换一家。 这次换的是距离他摊位较远的一家。摊主是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听完周学兵说了想法之后,连声点头,一口气说了三声“好”。 周学兵仔细打量着这小伙子的脸,发现他一脸坚毅,倒不像是忽悠人的。他再强调了下此事的利害,小伙子仍然直道“好”。 有了这个小伙子的响应,接下来就好办,周学兵以这小伙子为例子,不停游说,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位摊主愿意站在周学兵这一方。 见此,周学兵心想这下肯定能成了。他把带过来的烟,挨个地散给这些摊主,不大一会儿,他明显感觉到这帮摊主对他和蔼不少。有几个人甚至主动问他,联盟大会大概啥时候开。 联盟大会定在次日下午五点。开会在东川的大河边的一块荒草坝子上。 周学兵提前收摊。他临走前,又把时间和地点给昨天这些摊主再说了次。大家都答应了,说你先过去,一会我们下班之后一定到。 周学兵担心把东西送回家之后再去的话,有些晚,便背着货物,去了大河边的荒草坝子。将近黄昏,江水滔滔,江风袭来,还有些冷。 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又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这几天的收支情况,发现还赚了不少。但是想起上次被带到防空洞那事,心里又不自觉的一紧,心想:妈的,赚得再多,这帮混社会的不解决掉,后患无穷。 眼见天色昏暗,人还没一个,周学兵心里有些着急。“这帮兔崽子别忽悠我吧?” 他暗自心惊,朝着岸边看去,只见不远处来了一群人。待这帮人走近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防空洞那帮人。那个文静的小伙子也在,换了一身工装,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周学兵心想,这下完了,今天怕是要在这里完蛋了。自己应该想到说服那帮摊主来的时候,那年轻摊主答应得太快了!物极必反啊!你周学兵怎么没想到呢? 小伙子走近后,朝着周学兵说:“又见面了呀!” 周学兵智能厚着脸皮蹭上去,说:“是的。有点巧啊。你们这是有啥事?”说完看了下,小伙子裤子换了一条,不是裤裆撕掉的那一条。 小伙子说:“保护费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学兵此时心里一万只羊驼呼啸而过,对那帮摊主恨得咬牙切齿,早知道这帮人这么不靠谱,自己断然不会邀约他们一起。只怪自己太相信人了! 周学兵说:“我们这小本买卖,怕是各位大哥看不上眼吧?” 一名说话有些结巴的胖子说:“看···看···看不看得··上,不是···不是你···说了···算!” 周学兵不屑于与这样的小喽啰说话,兀自揉了揉太阳穴,扫视了一周,发现除了他的货物之外,周围无防身之物。此刻若是打起来,自己肯定吃亏,该怎么办呢?求和一贯不是自己的做法! 文静小伙子说:“废话不多说,响鼓不用重锤。你给个话吧!” 周学兵估量了一下脚旁边这堆货物的价值,不到50元钱。如果把这对货物给这帮人,应该能缓下局面。自己冲突起来,也不至于被打。 他即便很心疼,仍然说:“这样,我这包货物,各位大哥如果看得上,就拿去,来日方长,有话好好说。如果看不上,我也没办法,只有这条命,你们想要可以拿去。” 他知道自己打不了挨一顿打,这帮人是求财的,不至于要自己的命的。他这么说,也只是“将”对方一军而已。 结巴忽然跳起来,一拳挥过来。 周学兵躲避还算迅速,结巴的拳头打偏了。 周学兵大吼一声:“妈的,怎么回事?”他明明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这帮人,还是还手了。他一还手,这下彻底悲剧了。 这帮人全部围过来。 周学兵毫无招架之力。混乱中听到有人大喊一声:“妈的!警察怎么来了!快撤!快撤!” 围住他的这帮人,迅速散开。文静小伙子刚走几步,对结巴喊,让他把货物拿走。结巴一把提起货物,朝周学兵吐了一口痰,说:“小子!别活腻了!今后有你好受的!你最后别给警察说,否则今后有你好受的!” 这一席话说得再流畅不过。 周学兵纳闷了,这结巴刚才还吞吞吐吐的,怎么现在说话干净利落,丝毫不像结巴。真是见鬼了! 大概几分钟后,警官赶过来了。一名瘦瘦的警官自我介绍,他姓田。“刚才有人报警,大概怎么个情况?希望你跟我回派出所调查。” 周学兵只是挨了一顿打,他自觉没事,拒绝了送医检查的要求。在派出所,他撒谎了,一字不提自己被黑社会打的事。警察再怎么问他,他心里老是飘过来一句话:江湖事,江湖了! 后来见他没啥情况,田警官便按照规定,将他给放了。周学兵不想给警官添麻烦,一个劲儿的对田警官表示感谢。 田警官也很客气,说:“如果您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我姓田,叫我田警官就行。” 周学兵对田警官又是一阵好感,自然也是一阵谢谢。 从派出所出来,周学兵并没有回到他的“事业总部”。他回到家休息了两天,也趁着这两天好好思考了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帮摆地摊的,眼光太短了,依靠他们迟早要再出事。要想做大做强,我得摆脱他们,找到一套适合我自己的方法。” 周学兵甚至找父母也问了下,但是父母没法支招。他又想去找林淑琴,想想还是算了。林淑琴才对自己有那么一丝好感,或者说是崇拜,现在自己这么“衰”,让她看到,岂不是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优越感,瞬间丢失? 周学兵想起“韩信点兵”。韩信能受得了“胯下之辱”,我怎么就不能守这种委屈呢?对!就这样,忍几天,等生意做大了,这帮人还不是对自己仰视! 可是,等周学兵再次出山,再去摆摊时,一件事又让他大为冒火。 第八十八章 义结金兰 周学兵兴致勃勃地去“事业总部”。他一上楼,便看到楼道里散落着不少小杂货。但很多都缺胳膊少腿的。这些小杂货,都是他从很多市场磨破嘴皮子,一再讨价还价,才买回来的。 他有很强的预感,一定是出事了。 果不其然。“事业总部“的门锁被撬开,他轻轻一推,门居然倒了。映入眼前的,是杂乱无章的画面。角落里的货物,基本所剩无几。即便是剩下的,也都是七零八落的。没被带走的大件,也都被砸碎,推倒在地。 “妈的!狗日的!一定是小混混这帮孙子干的!“周学兵浑身火大,一脚踢开地上的一个塑料杂货。他一拳头打在墙上,墙上掉了几颗灰尘之后,多了一道血印。 他用力过大,手背沁出血水。 周学兵很快冷静下来,他收拾好地上残留的破破烂烂地货物,把能卖的分拣出来,把不能卖的收拾到一边存放起来。 歇息一阵后,便去了地下通道。但他很快发现,地下通道他之前摆摊的位置早被几个彪形大汉给占领了。 他没有贸然去理论,而是找之前几个关系还“凑合”的摊贩打听。大家告诉他,这几个彪形大汉,是才来的。“之前我们都提醒过他,说这地方是周学兵的,你猜他们怎么说?” 见周学兵一脸懵圈,大家说:“嗨!别人说,周学兵是哪个鳖犊子?听到没?说你周学兵是鳖犊子!” 通过前两天自己被放鸽子这事,周学兵现在对这些小摊贩说的话,也半信半疑。此刻这些人这么说,周学兵也认为有些挑拨离间的成分在里面。他心想:这帮人,也许盼着我跟这几个彪形大汉打一架,打得头破血流,最后鹬蚌相争,小摊贩们得利! 周学兵说:“你们是不是心里怕了这几个人?” 周围几个小摊贩连忙散开,直摇头,说:“谁怕谁?又没碍着我!” 果不其然,这帮人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周学兵心里顿时明白,自己犯不着跟这几个彪形大汉对着干于是凑过去,看了下彪形大汉卖的东西,完全和自己的不搭边。他们卖的是东北杂货。 周学兵将东西放在彪形大汉周围,给几个人散了烟,说:“几位大哥之前没见过?才来的?” 彪形大汉甲说:“是的!怎么着吧?” 其余几个人对着周学兵怒目圆睁。 周学兵笑着递烟,说:“才来没多久吧?对咱东川应该不太熟吧?” 彪形大汉乙说:“是的!你想怎么着吧!” 周学兵心想,这东北大哥太简单粗暴了,长得奇形怪状不说,连和人交流都没啥花样,说去说来还是这句话。但话说回来,东北人这也叫简单,没啥花花肠子。 周学兵也在旁边角落支了个摊子,有一搭没一搭和几个东北大汉聊天。彪形大汉估摸着自己的货物和周学兵的没啥竞争,对周学兵在角落摆摊,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说自己占了周学兵的位置,心里也知道理亏了。 整天周学兵都在琢磨着如何把这个摊位给弄回来。临近下班,几个东北人要收摊,见他还算好接触,便对他说:“嘿!哥们,要一起喝酒去不?” 见东北人主动邀约自己,周学兵想着也没啥事,加上想起那文静小混混,他一口答应去喝酒。 周学兵带着几个东北彪形大汉,去了家附近的一个餐馆。餐馆是一个远方亲戚开的,见周学兵带客人来了,一脸高兴。周学兵趁着东北大汉没注意,对远方亲戚轻声说:“来的都是贵客,菜上足点。” 点了几道菜,要了几瓶酒。菜没上齐,大家便喝了起来。 几圈酒喝下去,东北大汉便喝开了,坚决要拉着周学兵对着长江拜把子。彪形大汉甲说:“兄弟!你他妈的不跟我拜把子,就是看不起我!信不信我他妈干你娘的!” 周学兵虽然不爱听他满口脏话,但看他这样子,也算酒后吐真言,算是说得很走心。心想,要真的拜把子了,今后在地下通道摆摊,也就有人“罩”着了。今后那帮小混混再来找麻烦,自己也能团结这几个彪形大汉,干他娘的! 见周学兵若有所思,彪形大汉乙满嘴酒气,说:“兄弟!看不起咱大哥么?拜···拜把子,瞧不起大哥么?”说完连打几个饱嗝儿。 周学兵假装要吐,捂住鼻子,隔绝彪形大汉乙的酒气味,说:“东川有个习俗,拜把子可以,一拜了就是一辈子的兄弟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彪形大汉甲一把把周学兵拉过去,大手一挥,其他几个彪形大汉纷纷围过去。一票人朝着长江的方向,扑通跪在地上。 彪形大汉甲说:“我王大彪今天就他妈当家作主,我们几个,和···兄弟你叫啥?” 周学兵说:“周学兵!” 王大彪便接着说:“我们几个,和周学兵兄弟,今天义结金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结拜为异姓兄弟。对啦,长江作证!” 其他人依次照此宣誓。 轮到周学兵,他特意拉住王大彪,向前一步,对着滔滔长江,一本正经地说:“我周学兵,今日对长江发誓,从今以后和王大彪,以及其他几位兄弟,结拜为异姓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王大彪一阵亢奋,说:“好兄弟!今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学兵心里一阵窃喜,连忙说:“多谢彪哥看得起小弟!” 众人又是一阵狂喝。喝到后面,周学兵见远方亲戚上菜确实太耿直,一盘比一盘份量多,便朝亲戚使劲使眼色。亲戚像是没看见,兀自顾着上菜。周学兵心如刀割:妈的,我让你上足点,没让你上这么多菜啊! 眼见菜太多,周学兵假装酒精上头,敬了王大彪两杯后,扑通趴在桌子上。彪形大汉也喝得差不多,见周学兵趴倒在桌上伤,连忙喊来周学兵的远方亲戚,满嘴酒气地说:“这是我兄弟,你帮我照顾好,我不知道他住哪里。” 远方亲戚连忙点头。 王大彪又慢吞吞说:“钱一分不少你,记住!今晚好好照顾他,明天他又丝毫闪失,老子要你的命!”说完,从口袋扔出一叠现金,砸到远方亲戚身上,“啪”的一声。 周学兵没睡着,听到王大彪这样说,心里又有些不好意思,几次想抬起头,但仍然没抬头。 王大彪打了几声饱嗝儿之后,踉踉跄跄和其余几个人走了。他们一走,远方亲戚便过来摇周学兵。 周学兵瞬间抬头,说:“奶奶个熊!” 远方亲戚说:“你这几个朋友,算耿直的,钱还多给了我。你没事吧?” 周学兵说:“没事。” 第八十九章 鹬蚌相争 回家后,周学兵左思右想。他内心很不想交保护费,但是又不想因此一天被几个小混混搞得鸡犬不宁。他现在一门心思想把生意做大,把摊位做大。“只有这样,林淑琴才可能正眼瞧我。” 思前想后,他决定先治一下防空洞的那个文静小伙子小混混。 趁着周末,他去了一趟防空洞,去找小混混。防空洞经过上次垮塌之后,洞穴门口已大变形。估计是小混混们修整了一番,周学兵站在洞门口,半天没见人影,许久,从旁边不远处一个小洞口伸出个脑袋,朝他大声喊。 “哪路财神爷到了?” 周学兵瞅瞅,发现这人不认识,于是吊起嗓子应声:“财神爷不敢当,上次来过。麻烦通报一声当家的。有贵客求见。” 他故意这么说,对方才会出来见他。只要见他,他就有机会跟小混混谈,到时候小混混肯定想不到他还会亲自登门。 果不其然,一会下面的小洞口边,又伸出一个脑袋,照样朝他吼着:“喂!我们老大要见你,赶紧来吧!” 周学兵准备从正洞门进,下面那人马上喊:“这边!赶紧的!” 正洞门应该是个障眼的。正想着,周学兵一个趔趄,差点摔到堡坎儿下面。他吐了一口痰,咕隆几句便到了小洞口。 七拐八绕地、全城弯着腰,走了大概十分钟,才到上次洞中那块敞亮中堂。这次小混混正坐中央,看起来像一条刚吃完骨头的狗。 周学兵啥也不说,就站在那里。他故意拿捏着,就等小混混开口。 小混混见周学兵这架势,摸不准他到底想干啥,在椅子上调整了好几次坐姿,仍然不开口。其他小喽啰见他不开口,自然闭口不言。 周学兵闭目养神,寸步不移,岿然不动。 小混混终于还是忍不住,清清嗓子,说:“说吧,找我啥事?” 周学兵没理他。他继续冷他。 小混混盯着他,有些疑惑,扫视周围其他人。一胖一瘦二人立即懂了,胖子细声说:“喂,找我们大当家的啥事?” 周学兵斜了他一眼,说:“跟你有什么关系?“他知道只要自己最后说出自己的要求,没人敢对他怎么样,所以对小混混之外的其他人,并不买账。 瘦子毕恭毕敬地说:“请问这位兄弟,找我们大当家的,不知有何贵干?” 周学兵心想,你再礼貌客气点,我特么还不理你,看你怎么样。他鼻孔“哼”地一声,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继续冷着这一群人。 终于,小混混耗不住,站起来说:“不知道周兄弟,这次找本人,有啥事?” 周学兵见已经冷得差不多,便说:“上次你们说要我交保护费···” 他刚说完保护费三个字,便瞥见这帮人全都呼吸停滞似地看着他。他知道,这帮人最关心的,还是在保护费上。 他继续说:“你们说的保护费,我可以交。” 胖子立即说:“你不交也得交。” 瘦子见胖子这么直白,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接着插话说:“对嘛!你交保护费,咱们为你的伟大事业保驾护航,双赢的事,多好。“ 周学兵没理他,对小混混说:“你下面这些人,都没有长幼尊卑么?” 胖子大手一甩,说:“你······!” 周学兵斜他一眼,说:“我怎么啦?我说得难道不对么?你们老大都不说话,下面一个一个都抢着说话,到底谁是老大?我该跟谁谈事?” 瘦子皮笑肉不笑,说:“兄弟别生气!老大在那里!“说完指着小混混说。 小混混脸色铁青,即便刚才周学兵说了愿意交保护费,但是这俩属下,的确让他很没面子。他近乎平静的语气说:“你们俩,少数两句。“话很平淡,看似规劝,实则语气重,全是咄咄逼人的气势。 周学兵说:“我交保护费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小混混说:“什么条件?” 周学兵说:“你们先归还我上次的物品,其次,下周三,河边沙滩,你和胖瘦三人,再带一个人,共四个人,来找我打一架。我也四个人,你们赢了,我爽快交费。你们输了,今后咱互不相欠。敢不敢?” 小混混哈哈大笑,说:“看来你是有备而来!我不应你,显得我气度小。就这样,一言为定。送客!” 周学兵还想说点啥,但是听到“送客”二字,顿时啥都忘记了。 周学兵回来后,又请王大彪和几个拜把兄弟吃饭,说了自己被威胁的事。王大彪听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厉声说:“岂有此理!哪个鳖犊子敢欺负彪哥的兄弟,就是和彪哥对着干!”他这么一拍,木桌子几乎散架了,看得老板一阵心疼! 周学兵见他这么表态,心甜如吃蜜,趁机又说了周三干架的事。彪哥一杯酒下肚,抓了一把花生米,一次全部塞进嘴里,咕隆嚼了几下,说:“我办事,你放心,看周三彪哥收拾这帮鳖犊子玩意儿。” 周三,周学兵和彪哥早早收摊,但是大家没先去江边沙滩。周学兵把彪哥和几个拜把子兄弟带到机电厂外不远处的一家餐馆,好吃好喝又上起来。他还特意要了两瓶高度数高粱酒,暗自想:喝完酒,酒精上头,才好干架! 众人觥筹交错,称兄道弟,又把拜把感情重温了一遍。周学兵见火候差不多,这才提醒彪哥,说估计小混混那帮鳖犊子玩意儿已经到了。 彪哥虎躯一震,说:“他娘的!差点忘了这事!兄弟们,操家伙,出发!” 彪哥吼完,其他人应声站成一排。周学兵心想,不是说操家伙么?家伙在哪里呢?别说你们赤手空拳打肉搏战? 他还真猜对了!彪哥带头把上衣一脱,缠在左手上。其他人见彪哥这样,也都纷纷效仿。 周学兵说:“彪哥,你们这是?” 彪哥使劲捶打了一下前胸,突然打了一个酒嗝儿,说:“放心!彪哥办事,你放心!” 众人立即朝着江边沙滩走。周学兵咬牙买完单,找老板拿了一根擀面杖,紧紧跟在后面。 第九十章 反遭暗算 众人到达江滩时,小混混一伙人已经在沙滩边吹牛皮。 周学兵走在最前,彪哥携众人尾随其后。天色昏暗,视线欠佳。 小混混见周学兵人数众多,形色大变。但毕竟是操社会的,瞬间缓过来,走过来说:“哟呵!你还带了一帮人呀!来,我看看都是谁。” “呀!彪哥?果然是你!”小混混大喊一声,迅速扑来,假装拥抱彪哥,却转身和彪哥旁的一人握手。 彪哥没想到是小混混,有些意外,强忍怒火说:“泼皮仔,怎么是你个鳖犊子?” 小混混原来叫泼皮仔,听见彪哥喊鳖犊子,也不介意。也可能是以前经常被彪哥这么喊的原因。“彪哥,你不知道兄弟们穷啊,找这哥们讨要点生活费,他硬是把您老人家都给搬出来了。不想给就明说嘛,何必劳烦咱彪哥呢!” 周学兵此刻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他万万没想到彪哥居然跟泼皮仔认识。这样,双方要是合二为一,共同对付自己,自己岂不是彻底完蛋了?但转念一想,从泼皮仔对彪哥说话的语气,他俩应该不是很对付,应该也没好到彼此交心交肺的地步。 “彪哥,这就是欺负你兄弟我的那人,今天要找我谈条件。”周学兵主动跳出来。这俩句话,希望能让彪哥想起俩人的拜把子的感情。 泼皮仔阴笑连连,说:“兄弟,你是把彪哥喊过来看你笑话的,还是替你撑腰的?” 周学兵语气淡定,说:“彪哥是我大哥,他高兴就好。” 彪哥拍拍周学兵的肩膀,周学兵心领神会后退几步。 彪哥指着周学兵说:“泼皮仔,这是我拜过把子的兄弟,你有啥事过不去的?” 泼皮仔装作一副很吃惊的样子,说:“彪哥,兄弟没饭吃啊!你就眼睁睁看着兄弟们饿死?” 彪哥说:“别给我整这一套,就问你这事怎么了结?” 泼皮仔假装皱眉,使劲摇头,说:“彪哥,我给你面子,你问下我这些兄弟们想怎么了结吧。” 彪哥猛地吐了一口痰,大手一挥,说:“那就由不得我了!” 彪哥背后的一群人,瞬间冲向泼皮仔那伙人中。两伙人噼里啪啦打斗了半天。周学兵早已遁到一边,作壁上观。 泼皮仔倒没闲着,也后退几步,紧紧盯着两帮人打。 双方大战三百回合,彪哥这帮人略占先机。估计是来之前吃了晚饭的,也喝了酒的。很快,泼皮仔这帮人被打得哀鸿遍地。 彪哥很满意这种结果,毕竟打架打赢了,肯定脸面有光,再者,谁打赢了,今后谁在这块地盘说话算数。 他清了清嗓子,低头理了理衣服,正准备说话,迎面一把沙子撒过来。他顿时觉得眼睛灼疼,接着便是胸前、头上连中几拳。纲要还手,腿上又挨了几脚,他没站稳,一个趔趄便倒地。 泼皮仔下面一个更烂的小子偷袭! 彪哥大喊一声:“住手!” 小子没听见,其他人正酣战,自然也没听清楚彪哥的喊声。周学兵在几丈开外,也无法近身,只得眼睁睁看着彪哥被打得鼻青脸肿。 “妈的!这彪哥太爱吹牛逼了!我还以为很能打,没想到连一个小混混就干不过!太弱了!“周学兵盘算着一会彪哥打失败了,自己如何逃生。 小子还在踢彪哥,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周学兵看不下去了,再继续踢,彪哥都要被踢成内伤了。他紧握擀面杖,就地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小子扔过去,石头扔得很准,一下子击中小子的背,“砰“的一声,他疼得回头看,但不知道是谁。 趁着这个空档,彪哥的一个手下发现他倒在地上,一脚飞踹,把小子踹出五六米远,趴在地上,鼻子摔出血。 彪哥这才坐起来,说:“泼皮仔,你们这帮鳖犊子,太不要脸了,这么下三烂撒沙子的手段都用出来了!” 泼皮仔再次阴笑着说:“彪哥,谁刚才看到撒沙子了?谁看到了?” 泼皮仔手下的全部摇头。 彪哥满脸怒气,喷了一口痰,说:“走!鳖犊子,来日方长,不治治你,我都不叫王大彪!” 泼皮仔拱手欢送,说:“彪哥走好!改日再会!” 周学兵见彪哥一脸怒气,估计内伤不轻,便很识趣地退到一边,跟在彪哥身后。彪哥的兄弟们有的前面开道,有的断后。 周学兵跟在后面,高一脚低一脚地。他脑子里一直在想接下来怎么办。“这彪哥,人高马大,怎么就这么不中用?居然被对方一排不上名号的小喽啰跟干趴下了!” 走了一段路之后,彪哥忽然停下来,大喘几口气,说:“周兄弟呢?” 周学兵慌慌张张凑过去,说:“彪哥,我在!” 彪哥拉着周学兵的手说:“他娘的!没想到那个鳖犊子家伙使阴招。不过你放心,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来日方长,大哥一定帮你灭了这群鳖犊子玩意儿!” 周学兵见他鼻孔流血,嘴角有一块肿了,心想:你还是赶紧找个医生看下吧!千万别到时候赖上我啦! 彪哥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没办掉泼皮仔,却心生愧疚再次说:“兄弟,这事咱哥几个对不住你。好吃好喝搞了,却没收拾好那个鳖犊子。” 周学兵连忙说:“彪哥,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这么说,就是看不去兄弟我!” 彪哥大喊一声:“明天起,摆摊那地方,给咱兄弟腾几个位置,只要咱周兄弟愿意,今后有啥事,随时招呼,咱随时出力!” 见众人有些疑惑和沉默,彪哥厉声吼:“没听见?” 众人高声应许。 彪哥这才被众人搀扶着继续往前走。夜色渐深,众人几次摔倒。彪哥人高马大,扑通摔在地上又赶紧起来。周学兵跟在身后,无法近身,只得由了彪哥这帮兄弟。 到市区后,彪哥向周学兵打了声招呼之后,便被手下的人搀扶着,消失在夜色里。 第九十一章 另辟蹊径 接下来一段时间,周学兵并没有去地下通道摆摊。 他在家休息,每日沉默不语。父母饭菜端到面前,他接过来便吃,吃完又闷头不言。父母担心他精神受刺激,反复询问几次,并没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便不再询问。 老年人都是这样,问多了怕年轻人烦心;不问,自己又不放心。 周学兵虽然不言语,但他心里一把算盘可没闲着。他准备换一行做。既然摆摊儿暂时没啥好结果,那不如换条路走。树挪死,人挪活嘛。 开展他的新事业前,他去找了一趟林淑琴。 林淑琴和吴秋月每天忙得要死,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周学兵还是在工厂外拦着林淑琴的。 那天下班,周学兵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其他人都走光了,林淑琴这才从工厂里面快步出来。 周学兵老远便朝林淑琴挥手。林淑琴见是他,有些意外,稍加犹豫,走过来问他有啥事么。 周学兵说没事,这不好久没见么,来看看。 林淑琴说,挺忙的,挺好的。 周学兵说,那就好。对了,给你带了好吃的。东川有名的桃片。说完从挂包里拿出来递给林淑琴。 林淑琴也不客气,接过来后,淡淡地说:“说吧,找我有啥事?” 周学兵说:“真没啥事,就是找你吃顿饭。才下班,一起吃顿晚饭吧。” 林淑琴不置可否。实际上也就是默认了。周学兵便跟着她走,俩人又去了上次吃饭的那个餐馆。 席间,周学兵说了最近泼皮仔和彪哥这一摊子事。林淑琴睁大眼睛,问:“那你现在怎么办?工作又没了?” 周学兵一副很淡定的样子,说:“别担心。这不来找你吃饭么,想听下你的看法,我准备另辟蹊径,搞新的事业。” 于是,周学兵说了自己的新事业。他想晚上去卖凉粉凉糕。 东川这个城市的人,有几个特点:吃比较讲究,穿比较讲究,再就是玩。通俗讲就是,东川人,赚的钱,要么吃了,要么喝了,要么玩了。吃的太多,家里做一顿饭,菜品都能搞出四五样;穿的就别说了,改革开放一来,街上人的穿衣打扮也开始变得五颜六色了,不再是过去的除了灰,就是蓝色,再就是黑色;当然,玩的就更别说啦。 林淑琴听说他要去卖凉粉,扑哧笑出来,说:“你怎么想的?我···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想着去卖凉粉?” 周学兵说:“就知道你会笑。卖凉粉蛮好的啊。” 林淑琴还是不理解,说:“你说说你的想法吧。” 周学兵正襟危坐,说:“东川的饮食,你知道的,以麻辣为主,火锅、串串香等等,饮食基本是麻辣。大家吃了麻辣后,最想做的是啥?” 林淑琴摇摇头。 周学兵说:“那就是吃点冰凉冰凉的,刺激一下自己的舌头,让舌头、嗓子舒服一些。” 林淑琴示意他继续说。 周学兵说:“你想想,我卖冰粉凉糕,看起来是小本生意,但整个东川,是多么大的一个市场。我随便找一个餐馆、人流量大的地方,摆个凉粉摊,生意绝对不错。” 林淑琴“哦”了一声。 周学兵见她兴致似乎不大,转移话题,问了下最近李军的情况,有无来信。 林淑琴眼里突然多了一丝光,说:“他来过信了。说在那边都蛮好的。” 周学兵说:“那就好。那就好。” 一提到李军,周学兵心里就不太舒服,但是呢,提到李军林淑琴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明显能感觉得到她是很高兴的。在周学兵眼里,只要林淑琴高兴,提十遍李军,也就忍忍吧。 林淑琴看到他有些尴尬的样子,也适时地打住了这个话题。 两人沉默了一会,周学兵主动问:“我要卖凉粉凉糕,你还有什么建议么?” 林淑琴想了想,说:“你知道的,我没啥生意头脑的,也说不出啥建议的。不过,等你正式开张了,我到时候去捧场。“ 周学兵笑笑,说:“你一定要来。” 回去后,周学兵去把“事业总部“给收拾了,然后又去市场买了一些需要的材料和设备,为凉粉凉糕做准备。 他正式出摊之前,还是做了一些准备工作。比如找了一个乡下远房亲戚,学了几天做凉粉凉糕的技术,又花了几天去看了几处有意向的位置。 最后,他选了机电厂和林淑琴上班工厂不远处的一个路口。选在这里,一是机电厂很多熟人,下班多少会照顾一下生意。再者,这里距离林淑琴上班近,碰到的机会多;当然,这个地方附近还有一所学校,学生多。 一切准备工作到位后,周学兵还去古庙里烧了一炷香,这才正式出摊。 他的摊位刚摆出来,便遇到机电厂那一帮兄弟伙。大家一见是他摆摊卖凉糕凉粉,都很好奇,也很惊讶。好在之前交情还不错,这帮人天天照顾生意。 生意好,完全超出了周学兵的预想。尤其是晚上下班、下夜班。下夜班一般在晚上十点左右。周学兵以前几个兄弟伙便邀约来,一人吃三大碗,吃到后面,他都决定今后再来吃,每次只限量一碗。 他有他的理由。这帮兄弟伙,毕竟消费群体太固定,而他需要更多其他顾客来吃,能拓展顾客群体。 林淑琴也来光顾。她带着吴秋月来的。吴秋月一见周学兵,超级惊讶,连声称赞,说:“学兵哥,想不出来你还这么能干。“ 周学兵边忙边说:“都是给生活逼的。” 林淑琴只是笑笑,不说话。 吴秋月说:“学兵哥,你发财了,别忘记咱们哦。” 周学兵说:“我这个吃上顿没下顿的,猴年马月才能发财。” 吴秋月说:“那可以不一定。照我说,学兵哥,你从机电厂出来,是对的。你看我们,每天累得要死,猴年马月是个头。而你这个不一样,自己想做就出摊,不想做,家里歇着就是。自由得很。” 林淑琴听到她说“从机电厂出来“,便想到当初周学兵送她手表的情景,心里顿时有一丝丝愧疚。 正在这时,一胖子过来,朝着周学兵喊:“有人喊给带个信,明上午去少年宫公园大树下见,不去不行。” 周学兵准备问是谁,那人已转身走了好远。 第九十二章 又要折腾 次日,周学兵去少年宫公园,老远便看到树下蹲着一个人。走进一看,发现树下蹲着的是彪哥。 彪哥脸上还有几块伤痕,见周学兵到了,笑着说:“兄弟,喊你到这里来,很意外吧?” 周学兵一看到彪哥脸上的伤痕,便想起那天在沙滩上他被小混混泼皮仔乱打一通的场景,顿时心里又有些愧疚。便有些尴尬地说:“彪哥,你找我啥事?直接找我就是,怎么还找人给我带个信,很见外的。” 彪哥“嗨“地一声,说:”兄弟也别往心里去,最近没见你去摆地摊,是不是对彪哥有啥意见?” 周学兵摸不清王大彪心里在想什么,也就不好太掏心掏肺地说话。虽然是拜把子兄弟,但周学兵心里知道,这王大彪是混社会的,江的是江湖义气,和他周学兵根本都不是一条道上的。 彪哥散了一根烟给周学兵,周学兵摆摆手,说:“彪哥,你的伤好些没?” 彪哥兀自点烟,说:“不碍事。后来泼皮仔来骚扰兄弟没有?” 周学兵说:“街上老远看到过几次,但没来找我,估计是怕彪哥修理他们。”他故意这么说,以便彪哥心里舒服。虽然他自打上次沙滩之战后,一次都没见过泼皮仔。 彪哥吐了烟圈说:“我就说这狗养的不敢来找你麻烦。他如果再找你麻烦,你直接给大哥我说。” 周学兵连声说“好“。他还是没摸清楚彪哥倒地要说啥,凭他猜测,彪哥既然喊一个小混混送信,约他一个人来少年宫公园,而且彪哥也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这绝对说明,彪哥一定是有事找他。 周学兵豁出去了,说:“彪哥,你找兄弟有啥事么?” 彪哥猛吸一口烟,吐掉说:“兄弟,哥也就不遮遮掩掩了。是这么个情况,最近你不是没来摆地摊么,兄弟们都很想念你。当然,兄弟们也知道你在做那个凉粉凉糕的生意,也还不错。” 周学兵生怕彪哥是来找他借钱。他一直听着,没开腔。 彪哥继续说:“也就是咱兄弟们觉得你蛮有生意头脑的,想问下你,能不能带咱兄弟们一起干点事?” 周学兵心里悬着的一颗石头一下子落地了。原来彪哥并不是找自己借钱,也不是收保护费的。 周学兵说:“彪哥,兄弟们真是高看我了。我这不是混不下去么,才想着搞点吃稀饭的钱。” 彪哥又点了一支烟,靠在一棵大黄桷树上说:“兄弟们商量了下,大家凑点钱给你,你帮忙搞,利润四六分,我们四你六,我们不参与具体生意。你看行不行?” 见周学兵一时没说话,彪哥忙说:“兄弟,我们不参与,也是有原因的。你知道的,我们这样子,如果别人知道是我们在搞生意,谁愿意来?兄弟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周学兵连忙说:“彪哥,你误会了,话不能这么说。这样你看行不行,等这段时间忙完后,我再看看这凉糕凉粉生意行不行。至于彪哥说的兄弟们凑点钱这事,就先别谈了。都是有一大家子人吃饭的,宝儿全押我身上,我承受不起,真的。当然,等我做大了,不会忘记兄弟们的。” 既然周学兵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彪哥也没在继续坚持,便拍拍周学兵的肩膀,点点头,说:“也好。有啥需要帮忙的,随时给彪哥说。彪哥一身蛮力还是有的。” 周学兵扑哧一笑,心想上次彪哥在沙滩上被泼皮仔那帮人打得皮青脸肿,现在还在提今后有啥帮忙找他,那下次会不会仍然被打得鼻青脸肿呢? 彪哥见他笑,说:“兄弟,不信你彪哥?”说完又拍拍胸脯。 周学兵说:“谢谢彪哥。” 过了几个月,周学兵倒是没见到彪哥,他的凉粉冰粉摊点也没继续摆。他发觉一个问题:这凉粉凉糕,也是看季节的,如果是冬天,谁还会吃呢?也就是说,这门生意,是一个季节性的生意,不是长久之计。 他开始重新想路子,至少想一个能一年四季做的事。 正在这时候,他那远方亲戚提醒他,要不要开火锅店。 周学兵并没一口答应,开火锅店是需要有一定技术的。首先这炒火锅底料,是很讲究的,需要哪些配料,每一样配料的比例是多少,哪种配料先放哪种后放,等等,都是有讲究的。 这也只是炒火锅底料。当然还有吃火锅的配菜,黄喉、牛肚、毛肚、鸭肠、腰花、脑花、耗儿鱼、肥肠、海带、蘑菇、苕皮······等等,每一样进货的路子,菜品的新鲜程度,等等,都需要摸透。 除开这些,还有火锅店的选址、风格、汤料的品类,微辣、中辣、麻辣等等,一一需要亲力亲为。所有这些里,炒火锅底料,是最最讲究的。可以说,一家火锅店能否开下去,最重要的是火锅炒料的正宗与否。有些火锅底料,牛油放得多,味重;有些牛油少,容易浑汤、糊锅,吃起来寡淡;还有的火锅汤底用老油还是一次性油? 这些,都需要开火锅店的人,搞得清清楚楚。 远方亲戚知道周学兵有所顾虑,便托朋友找了个东川火锅界的前辈师傅,教他炒火锅底料。周学兵也不客气,硬是跟着老师傅,炒了一个月的火锅底料,这才摸清楚基本套路。 临近出师,老师傅让周学兵炒火锅底料试一试,他没按照老师傅的路子来,而是自己改良了一下。这改良的锅底,吃起来反倒比老师傅的锅底好。 老师傅说:“小周,你很有天赋的嘛。这锅底吃起来味醇厚,不辛辣,不冲。” 周学兵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高兴回头买了几瓶好酒给老师傅送过来,老师傅乐得合不拢嘴。 学艺已成,周学兵回家休整了几天,然后又在东川下半城江边遛达了几次,发现店铺都没有一个让自己满意的。不是铺面面积太大,就是面积太小或者在偏僻巷子。 找了半个月,终于锁定了一个地方:一个战时防空洞。防空洞经过改建过,有透气通道;冬暖夏凉。 这地方,周学兵从一个老头手里转过来的,算是租过来的。那时候,也不能大张旗鼓地租。俩人就私下说好,这地方给孙学兵用,双方也不签合同,别人问起来,就说周学兵是老头的远房侄子。 火锅店名字就叫:老营地老火锅。六张桌子,寓意六六大顺。准备一切都弄好之后,正式开始营业。 防空洞里面收拾好之后,周学兵站在防空洞门口,看着“老营地老火锅”这几个大字,双手叉腰,长舒一口气,自言自语:“妈的,老子的事业,正式从这里起步!” 三天后,一切准备工作都好了。周学兵通知了彪哥和机电厂的老同事等人。彪哥手下那帮人又在东川几大路口贴了广告。 正式开业,周学兵忙得要疯了。但他并没有告诉林淑琴,更没有邀请她来。 第九十三章 会动真情 李军所在的大学,组织大学生社会实践,到农村做田间调查。调查一切费用,学校不出。换句话说,所有的开销,由学生自己解决。 李军很想去,但是没钱。他试着想办法,是否能拉一些赞助,但毫无结果。临近截止日,他还是给黎斌发了个电报,借了点钱。 出发前,李军又给林淑琴写了一封信,告诉他这次大学生去农村搞田间调查的意义,也说了自己报名,但没说是找黎斌借的钱。他不想让林淑琴知道自己借钱也不找她。尽管只要他说没钱林淑琴肯定会给他邮寄一部分钱过来。 二叔没报名去,他说想在学校好好休息下,顺便补一下英语。最近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英语不行,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拼命的补英语。 出发那天早晨,二叔去给李军买的早饭。他再三嘱咐李军,在农村要注意身体。李军心想,我好歹在清水湾当过知青,农村也生活过那么长时间,肯定会注意的。 学生统一在校门口由公交车送到汽车站。人不是特别多,看上去也就十来个。李军早到,上了车后便埋头睡觉。到了汽车站换汽车时,背后忽然一个人使劲拍了下他的肩膀。 “嗨!”一个女孩在他背后大声说。 李军回头看,居然是陈虹。他比较诧异,但很快又觉得有些别扭。他没想到陈虹也去,现在已经是事实了。他想,陈虹去的话,在那种地方,俩人肯定会经常接触,到时候说不定陈虹又有啥事“扭着”他! “怎么是你?”李军问。 陈虹一脸坏笑,说:“怎么就不能是我呢!” 李军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陈虹说:“那你是什么意思?喂,你是不是怕我在农村纠缠你?” 李军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那你最好别又又啥事烦我。” 陈虹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直接插队到他前面上车去了。在车上,等李军坐好了,她又坐到他身边,轻声说:“李军,你说你这个臭脾气,怪脾气,为啥林淑琴会爱上你呢?” 李军没理睬。 汽车颠簸了大半天,到了川南一个镇上,再辗转走了一小时山路,才到一个农村。村长早在村口等着,他是个老牌大学生,口才较好,大概说了下村里的情况,然后安排这些大学生们住宿。 陈虹和李军被分到两户挨着的农户家,俩人的房间又只隔着一堵墙。这边声音稍微大一点,隔壁便听得清清楚楚;晚上打呼噜的话,就更别提了。 白天大家跟着村长去看村里的油茶基地。这个村的油茶,还是村长力主种植的。村长读大学恰好读的就是农学院,老师都是知名的农学专家和教授。上大学是村里人一毛钱一毛钱凑的路费和生活费,所以毕业时,他义无反顾地回乡,带领乡亲们致富。 从村长个人经历来说,或者从这个村走致富的道路来说,这些大学生这次来,都应该能受益匪浅。 一天下来,众人疲惫不堪。晚上在村长家吃完晚饭,李军和陈虹往回走。农村的天空很透彻,天上的星星看起来像在眨眼,一闪一闪的。 俩人走着走着,陈虹非扭着李军,让讲下他跟林淑琴的爱情往事。李军说,这种事怎么好讲,再说了,上次林淑琴来不都给你讲过么。 陈虹说:“我就是想从你嘴里听你说出来你们俩的那点事。以前是女主讲述的,现在我就想从男主嘴里讲出来。” 李军说:“你是无理取闹。” 陈虹突然停下脚步,很严肃地说:“李军,就算我求你,行不行。你就说说吧。” 李军回头望着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行。 陈虹说:“李军,你还要我怎么说,你才会说?” 李军回来拉住她,说:“你为什么这么执拗呢?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陈虹说:“你不管!我就是要你说。” 李军叹气,转身走了。 陈虹在后面大声说:“李军,你混蛋。” 晚上,李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回到住地时,还等了一会,不见陈虹后,又回去找了一下。陈虹慢慢往回走,但是不搭理他。他见陈虹没啥事,也就回来洗洗睡了。 尽管躺在床上,他仍然竖起耳朵听隔壁,听陈虹有无啥动静。但是除了洗漱声外,他还听到了轻轻的抽泣声。 直到后半夜,他有些睡意,很快又被敲门声弄醒。 邻居扶着陈虹,她满头大汗,捂着腹部。李军二话不说,跟着一位年轻村民,背起陈虹往镇上卫生院走。白天要走一小时的山路,现在走得飞快,似乎没花上一小时。 卫生所急诊医生诊断,说陈虹是急性肠炎,开了点药,吃了后,才稍微好些。但天色较晚,陈虹只能在医院休息一晚上。 安顿好陈虹后,李军坐在卫生所走廊的长椅上,才发现脚踝肿胀,他又找医生看了下,说是崴脚了。 次日早晨,李军把身上剩余的钱,全拿去卫生所门口买了两碗粥和两根油条,再加两个葱油饼。一起来的年轻后生晚上没走,接了一份,剩下的一份,李军端给陈虹。 陈虹接过早餐,看着他一瘸一拐的,问怎么回事。年轻后生牙尖嘴快,说崴脚了。陈虹心里有些暖暖的,心想李军当时为了自己,也够倒霉的。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还有些心疼。 她把葱油饼和一根油条递给李军。李军也不客气,闻到香味后,几口便吃了。陈虹见他饿狼吃相,也猜到他没吃早饭。 “谢谢你。”陈虹说。 李军正准备说话,护士喊可以走了。 吃完早饭,陈虹整个人好了许多,见李军走路一瘸一拐的,她便主动上前扶着李军。李军不想让人觉得太亲昵,便有意松开手。 陈虹“切”地一声,说:“看你自己一瘸一拐能走多久。还死倔死倔的,像个老头。” 李军说:“我怎么觉得你就像个扫把星似的。自从跟你认识后,我老是倒霉。” 陈虹哈哈笑,一把挽住李军的手臂,说:“我可不是扫把星,我是狗皮膏药,非要贴你李军。” 李军拗不过,走了几步确实痛得冒汗,便随了陈虹扶着。 第九十四章 突然归来 回乡下后,每顿吃饭,陈虹格外注意。李军的脚过了几天,也恢复得差不多。整个实习调查一共半个月,期间,村长带大家参加了油茶基地,又带大家参观了乡办企业厂房,整个下乡实习调查就差不多结束了。 回校休整两天后,陈虹放学找李军。她在学校图书馆门口等着的,李军放学回宿舍必然经过这条路。 陈虹和刘璐一起的,老远看到李军和二叔一起,便喊二叔的名字。倒是装作没看到李军一般。 二叔停下后,李军也便跟着停了。 陈虹说:“二叔,晚上咱们去吃那家鱼,如何?” 二叔见刘璐这次格外打扮了一番,心里一阵高兴,待陈虹说完,马上说好。又看看李军,见他不冷不热,便打趣说:“军哥,只等你一声号令了。” 李军正准备说话,刘璐开口了:“李军,一起去吧,好久没见了。顺便我也要问你一点事。” 李军还没来得及说话,二叔已拉着他往学校外面走了。 席间,二叔主动问刘璐,你不是说要问李军一点事么。他示意刘璐赶紧问。 刘璐心领神会了,追问李军:“说你在乡下英雄救美了?”刘璐说完嘿嘿笑,还扫了陈虹一眼,只见陈虹有些脸红。 二叔问李军怎么回事。李军不想再说。 陈虹面带微笑,也没说。二叔便追问陈虹,见她不说,就说:“我知道了,是不是李军救陈虹了?噢!那今晚这顿鱼,是陈虹为感谢李军,请客的?” 陈虹还是不说,刘璐说:“是真的么?” 二叔说:“不管怎么样,还是感谢陈虹请我们吃好吃的。” 四人不谈乡下的事,气氛就放开了。陈虹也时不时找李军开玩笑,但是李军总是刻意地保持着和她的距离,这种刻意保持的感觉,让人有些不舒服。 但陈虹却心里稍有不悦。吃完饭后,她和刘璐挽着手往回走。二叔问要不要送一下,陈虹说不用了,又若无其事地说:“喂,李军,你的脚没事吧?” 李军抬腿晃了晃,说:“没啥事了。” 陈虹“噢”了声。 分开后,刘璐问陈虹,是不是真的爱上了李军。陈虹本来还不想说,但刘璐再三追问,陈虹便坦诚了心事。 陈虹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你知道么,这次在乡下时,我胃肠炎发作,他背着我晚上走山路送到医院,脚也崴了。” 刘璐说:“早说了你爱他,你总不直接承认。” 陈虹说:“那天晚上,当时我以为我要死了。但他背着我那一段路,我忽然觉得就算死了,也值得。” 刘璐说:“切!你又花痴啦。” 陈虹继续说:“后来在医院里,你知道么,他居然一晚上就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硬是没到房间来。早晨买早饭吧,自己饿着肚子,还要满足我。说实话,除了我爹外,还没有谁对我这样好过。” 刘璐说:“刘仁义没有对你这样好过么?” 陈虹说:“没有。” 刘璐说:“你爱李军,又爱刘仁义,那这个选择题,到底怎么办呢?” 陈虹说:“我也不知道。现在我感觉我沉进去了。” 刘璐说:“我要是你,我直接表白。” 陈虹长叹一口气,说:“璐璐,我怎么表白呢?在李军心里,他认为我心里只装着刘仁义,而且他也有女朋友,你也见过的那个林淑琴。而且李军也很爱林淑琴。我表白的话,肯定没啥结果,这不是自取其辱么。” 刘璐说:“管那么多干啥呢。表白了再说吧。” 陈虹说:“容我冷静几天吧。” 过了几天,上课几次遇到陈虹,李军打招呼,她都爱理不理的。李军觉得有些奇怪,给二叔说,二叔说:“这陈虹是爱上你了。你别去惹人家了。我猜想,她是爱你爱得很深,现在故意这样冷落你,然后慢慢淡掉那份感情吧。” 尽管如此,李军仍然觉得心里膈应得慌。他并不是没有冷静考虑过自己和陈虹之间的关系。他心里的女朋友是林淑琴,陈虹对他好,他也感觉到了。偶尔有几次,他甚至把陈虹和林淑琴拿出来对比过,尽管这样对林淑琴很不公平。 但是感情这东西,人怎么能控制得了呢? 恰好这时,刘仁义出差回来了。 刘仁义从南边呆了一段时间后,回蓉都。他几乎是悄无声息回来的。回来好几天,这才来学校找陈虹。 陈虹同样没见他。他一样找刘璐带了几次话,陈虹就是不见。无奈之下,他直接去了李军的宿舍。 敲开门的一刹那,大家以为进来了一个外星人。站在大家面前的刘仁义,一头长发,耳根边的几撮头发卷起,上身一件亮黄色拉链外套,下身一条喇叭裤,脚上一双皮鞋擦得锃亮。 李军着实吓了一跳,定睛看发现是刘仁义,这才说:“怎么是你?找我?” 刘仁义一口广东普通话,说就是找你李军。说完立即切换成四川话说:“都是找你嘛。走,到我那里去,给你看点好东西。” 李军犹豫了下,还是起身跟着出了宿舍。 在刘仁义那间屋子里,他打开皮箱,拿出一台录音机,和一摞磁带。磁带封面上都是些烫发女郎,时尚艳丽。有不少还穿得比较暴露。 刘仁义得意地说:“知道这是啥东西么?” 李军摇摇头。 刘仁义捡起一张磁带,放进录音机里,摁了一个键后,录音机里立即传出一个女歌手的声音。 歌词有一句是:停唱阳关叠,重擎白玉杯,殷勤频致语,牢牢抚君怀,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刘仁义说:“知道这是谁唱的么?” 李军又摇摇头。 刘仁义说:“这人很出名。她叫邓丽君,宝岛的著名歌手,现在在大陆超级红。这歌叫《何日君再来》。” “邓啥君?“李军把磁带盒拿着翻来覆去的看。磁带封面上,一个留着齐肩短发、脸蛋儿婴儿肥的女孩,穿着绿叶颜色的毛衣,但手臂却又都露出来了,她侧身微笑。 刘仁义接过磁带,抚摸着封面上的女孩,说:“邓丽君。告诉你,我去听过她的演唱会。那现场真是···真是太热闹了。” “啥叫演唱会?”李军问。 刘仁义说:“怎么说呢,演唱会就是前面一个舞台,她在上面一个人唱,下面几万人听她唱。” 李军说:“她去了广东的?” 刘仁义说:“我去香港听的。” 李军说:“你还去了香港么?” 刘仁义支支吾吾说:“嗯···是的。对啦,喊你来看这些东西,是告诉你,我们祖国的南边,现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咱们蓉都,哎,太落后了。” 李军心想,你才去南边几天时间,就看不起蓉都了。便问:“哪你觉得蓉都落后在哪些地方?” 刘仁义指着自己的发型、衣服、鞋子,说:“看到没?这就是区别。南边全部流行这个,以前咱们都没见过,现在你看,这都是潮流,大家每天匆匆忙忙,热火朝天的,巨大的工地没多久就变成现代化的楼房。在那里,真的能看到咱们国家这次是动真格了,形势真的是发生变化了。” 李军似懂非懂,说:“那边都是这样的么?” 刘仁义点点头,又说:“对了,我还告诉你一件事。” 第九十五章 准备倒卖 李军说:“什么事?” 刘仁义说:“这事等陈虹在的时候再说。陈虹到底怎么回事?这女孩我找了几次,不搭理我。” 李军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也不搭理我。” 刘仁义有些意外,说:“那还真的太奇怪了。李军,我觉得陈虹喜欢你。” 李军没料到刘仁义忽然这么说,他睁大眼睛看着他,不知道怎么接话。他内心,是有林淑琴的。 刘仁义说:“不过也没啥,我看得很开。你也别觉得我会有啥想法。感情归感情,友谊是友谊。我虽然喜欢她,但是她陈虹喜欢谁都行,爱她就给她自由。咱俩呢,我是觉得你算是比较愿意接受新知识的,所以才找你。” 李军笑了,心想咱俩啥时候上升到友谊的层面了呢?之前也接触不太多吧?可以说没太深入交流。 刘仁义说:“过几天,我再去找陈虹,咱们一起聚一下。我请客。” 李军“嗯”了声,说好。 几天后,陈虹上完课,去图书馆自习。 她刚坐下来没多久,刘仁义一屁股坐她对面。她一抬头便看到了他,于是睁大眼睛瞧着他。 陈虹同样被刘仁义的打扮给惊到了。这次,刘仁义居然穿了一身枣红色的夹克。 刘仁义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在纸上写:“再不理我,你就犯罪了。” 陈虹知道他故意逗她的,装作不搭理。 刘仁义又写:“你是想谋害亲夫么?” 陈虹这才开口:“找我有什么事?” 刘仁义没在纸上写字了,直接说:“找了你这么多次,实在不容易啊。” 陈虹说:“没事就不要打扰我了。我要学习啦。” 刘仁义死皮赖脸地说:“别啊。有重要的事。“说完,从脚边上拿起一个包装盒,掏出一堆化妆品,摆在陈虹的面前。 陈虹连忙说:“这是干啥?你赶紧收起来。”她意识到这东西在这场合拿出来,很可能引人误解,或者有其他后果说不清楚。 刘仁义无动于衷,说:“这些都是化妆品。南方那些人都在用的,日常就用。” 陈虹半信半疑。 刘仁义说:“就知道你不信。”刘仁义又把对李军描述的那些情况,对陈虹描述了一遍,惊得陈虹合不拢下巴。 许久,陈虹才说:“刘仁义,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么?” 刘仁义说:“陈虹,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镇的,全是真的。南边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这种变化,我有预感,在接下来的几年、十几年、几十年,将席卷整个中国。我们这一代人,都将会看到这种变化改变我们的生活。” 陈虹说:“刘仁义,我怎么觉得你就像是个骗子。” 刘仁义笑着说:“我也觉得我像个骗子,但是你真的应该相信我,我亲眼所见、亲眼感受到的。” 陈虹这才将信将疑。 两人中午吃的食堂,吃饭时,刘仁义又说:“陈虹,我觉得你很适合去沿海。你学英语的,那边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现在南边在改革开放,很多外国企业来开办工厂,需要英语好的人才。你可以去发展,几年后再去香港,或者去国外。” 陈虹说:“你开啥玩笑,我这水平,怎么能出国呢。” 刘仁义说:“这就是我该批评你。你跟李军他们一样,眼光应该长远一点。不过,也可以理解,你们毕竟在学校里,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化之快。” 陈虹说:“好了,不再说这个吧。等我毕业啦,到时候再看。说不定到时候还要你帮忙呢。” 刘仁义听到她这么说,心里一阵高兴,心想:陈虹这么说,说明她心里也还是有我的。 陈虹说:“还是很感谢你,给我带回这么多化妆品。一看就价格不菲。” 刘仁义说:“你喜欢就好。这些东西在那边都不贵,价格便宜得你根本想不到。” 陈虹说:“那边东西真有你说的那么便宜么?你这么说,我觉得那边遍地是机会。” 刘仁义说:“你算是说到关键上了。我这次回来,其实就是想做一件大事的。” 陈虹收拾好化妆品,说:“什么大事?” 刘仁义轻声说:“我准备去南边搞一批唱片磁带回来。” 陈虹说:“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这种的?” 刘仁义有些意外,说:“你居然知道邓丽君,还知道她这么出名的一首歌。对啦,就是她这种很红火出名的歌星,我准备搞一批磁带,回蓉都卖,绝对有市场的。” 陈虹说:“想法是好。” 刘仁义之后又去了一趟南方,呆了一段时间后,搞了几大箱磁带回来了。这些东西搞回来之后,他第一时间联系了陈虹,希望陈虹能帮忙。 他找到陈虹的时候,这消息已经在西南建设大学秘密地传开了。李军是从二叔那里知道这个消息的。他下课后便去找陈虹,陈虹本不大想搭理这事的,但李军来找他就问这事,她觉得有些烦。 李军说:“陈虹,刘仁义这事,你还事别掺合了。就算你想掺合,我觉得你也还是观望下为好。” 陈虹心里是清楚的,她自己也是有主见的,哪里轮得到李军这样来劝她,便想“打太极”,敷衍李军。 李军见她没正面回答,便有些生气,说了些狠话。这一说就惹麻烦了,陈虹开始爆发了,她直言自己喜欢李军。 她说:“李军,你明知道我是喜欢你的,我也忍了这么久了,上次乡下调查,我就彻底的喜欢上你了。你知道么,我这段时间是多难受,每次我想放弃你的时候,你又来找我了。你来找我,就让我对你的爱,死灰复燃了。好,那我就勇敢表白,我豁出去了。我爱你,我希望和你在一起。” 李军一下子被惊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陈虹真的这么直白。如果说以前,好几次陈虹都是试探性地,或者说是半真半假地说,那么这次,她真的是豁出去了。 “你在听我说话没?”陈虹见他发呆,于是追问。 李军恍然若失,他该怎么回答呢?脑海里思维飞速转动。直接拒绝,必然会伤了这个女孩的一片真心;委婉回答,今后陈虹还会表白,还会对他心存感情。 一条道路,走到一个分叉路口。该如何抉择呢? 李军心一狠,说:“陈虹,谢谢你。可是你知道的,我有对象,她是林淑琴,你也见过的。” 陈虹“哇”地哭了出来,一本书扔到李军的身上,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九十六章 突然被抓 陈红去刘仁义住的地方去找刘仁义,刘仁义正忙得满头大汗。 才从南边搞回来的几大箱磁带唱片之类的,散乱地堆放在屋子里。他需要把这些“宝贝”全部整理好,分门别类,然后标上价格,并作出一个计划,接下来哪天该到哪里去卖,什么样的人来了该卖哪种磁带。 做生意不是那么简单的。知道顾客的需求,是生意成功的最基本要求。 见陈虹来了,而且嘟噜着嘴巴,气色也不太好,刘仁义便放下手中的活儿,给她端来一盆水,让她洗洗脸。 陈虹洗完脸后,心情好了一大半,见刘仁义正忙事,便凑过去看了看他这一堆货。果然这些东西吸引人,她看了这个又看那个,如果不是想着刘仁义还要把磁带拿出去卖,她也许都想打开听一听。 “喜欢么?”刘仁义给她倒了一杯水。 陈虹点点头,说:“还不错。” 刘仁义拿起一盘邓丽君的磁带,放进一台录音机里,机器里很快传来了“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的歌声。 刘仁义说:“这个是盗版的磁带。”他刚说完,录音机里卡带了。他起身朝着录音机拍了几下,还是没声音,便掰开录音机,取出磁带,用一支笔伸进磁带孔里,转动起来。 陈虹说:“啥叫盗版?” 刘仁义说:“盗版就是···打个比方,你是邓丽君,你和我们签订协议,让我们制作你的磁带,结果,旁边的张三偷偷制作了你的磁带。张三制作的就是盗版,我这边做的就是正版的。” 陈虹连连点头,说:“怪不得卡住了。” 刘仁义说:“不过卡带的机会少,总的来说,盗版磁带也是还不错的。现在市场好得很,我这货,都压了好几天,很多人找我都说货还没回来。” 陈虹不解地问:“为什么?” 刘仁义说:“要的人多了,大家等不及了,自然会抬价,到时候我放出去,同样的货,自然是赚得多。这就是市场需求大于供给能力,供不应求。我这种销售手法,也叫‘饥饿销售法’。” 陈虹说:“你鬼点子还多嘛。” 刘仁义说:“一点点而已。” 正说着,门外响起剧烈的敲门声。 刘仁义一下子弹跳起来,招呼陈虹快把磁带扔进纸箱里,扔了一些到床角下,又迅速把纸箱用绳子捆起来,然后把这几箱货从阁楼窗边移出去,准备悬挂在阁楼外,刚移了一箱,门“嘭”的一声开了。 进来两个警察,还戴红袖章。刘仁义抱着一箱磁带,僵在那里。 胖一点的警察大吼一声:“放下,别动。” 刘仁义心想,这下子完了。只好把手里的纸箱子放在地上。陈虹早已吓得哭。 胖警察说:“靠边站。东西放那里。” 刘仁义和陈虹被警察带回警察局了。理由是去南边搞回这些磁带倒卖,影响市场经济。其实最主要是售卖了邓丽君的磁带,说是售卖“靡靡之音”。 当天警察便对刘仁义和陈虹审讯,刘仁义胆子毕竟大,带去的路上,就示意陈虹啥都别说,要说的话,也都说是他刘仁义一个人的事。 陈虹哪里见到过这种架势,从开始哭起,到后面审讯时,也哭得更厉害。恰好这警察局领导跟学校较熟,得知陈虹是西南建设大学的学生,便迅速通知了学校。好在学校也较为开明,来派出所了一趟,把陈虹带回去了,严肃批评就算了。 而刘仁义,是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扛下来的。事实上,陈虹也就是去找他而已,不是买磁带,也不是参与刘仁义的倒卖行为。刘仁义在接受警察的讯问时,完全把陈虹给撇开了。 陈虹从学校领导办公室出来,见到李军在楼房大门等着,便“哇”地一下子哭出来。当然,很自然地抱着李军。 哭了半天,李军就任她抱着。尽管他心里,林淑琴的影子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了。 陈虹抽搐着说:“刘仁义还在里面,他把所有的事都扛下来了。” 李军心想,这事换成自己,也会一个人认了呀。本来这事就是刘仁义引起来的,陈虹只不过是正好赶山了而已。就算不是赶上的,俩人进去了,刘仁义也该一个人扛下来。 陈虹哭了一会后,又让李军跟他一起去刘仁义家,说还有一批磁带在床底下,不知道警察收走没。 李军尽管心里很不爽,当初刘仁义有这想法时,他李军就劝过陈虹,让别掺合刘仁义的事。现在又要去刘仁义家,他心里有些抵触。 陈虹也看出来了,便说:“你不去就算了,不强求,我自己一个人去。”说完便独自往刘仁义家走。 李军只得跟在陈虹后面。刘仁义家门虚掩着,因为是阁楼,并没人进去。两人进去后,见屋内仍然是当天陈虹去那天的状况,于是着手帮刘仁义收拾。 陈虹把门找了一张椅子挡住后,这才从床底下捞出好几盘磁带。好在录音机并没有拿走,她把磁带放进录音机,很快,屋内便弥漫着邓丽君的声音。 李军见陈虹心情稍微好些,犹豫再三,便向陈虹道歉。陈虹倒也决绝,说不需要你的道歉,要怪的话,就只怪自己不该爱上你。 这一句话,噎得李军半晌无语。后来,李军说:“不管如何,就是我对不起你吧,但是我希望你别怪我。” 陈虹就不再说话了。 没几天,大家便知道了刘仁义的消息,说是关半年。得知消息那天,陈虹课都没去上,去看守所看了刘仁义。 刘仁义见到她时,笑了笑,说没事,等我出来吧。看起来,他瘦了不少,但仍然很有精神。 陈虹一个劲儿的说对不起。刘仁义说:“你对不起我啥?这事本来就跟你没关系,你只是赶上了而已,你又没犯事呀。” 陈虹说:“我要那个时候不出现,也许你不会拿那么多磁带出来,也就不会······” 刘仁义说:“都是命而已。没多大个事,命中注定有这么一劫,过了就一帆风顺的。” 陈虹说:“这个时候还开玩笑。” 探视时间到了,刘仁义被带走了。刚走出几步,他回头微笑,对着陈虹说:“记得等我出来。我爱你。”说完转身朝里面走了。 陈虹“哇”的哭了出来。 第九十七章 惨遭隔离 刘仁义说是要关半年,但三个多月他就出来了。 还是陈虹去接他的。出来的刘仁义瘦了不少,但依然精气神十足,只是近乎光头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陈虹带着刘仁义去吃了学校门口那家酸菜鱼。这次只有俩人,李军和二叔等等,都不在。席间,陈虹很是关切,问刘仁义之后有啥打算。 刘仁义若无其事,仿佛过去半年当作休息一般。他尽量呈现一种轻松的状态,让陈虹无心理负担。 俩人在一个包间里边吃边聊。刘仁义说先休息几天,回头再看做点什么。“你不知道,我在里面每天都还看报纸,我找负责管事的要报纸,起初他们并不给我,后来我要的次数多了,给他们讲南边的情况,他们很感兴趣,便偷偷给我报纸,还主动让我讲那些事。” 陈虹相信他说的是事实,因为在刘仁义进去的几个月的时间内,蓉都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最明显的就是,之前刘仁义那种发型,在蓉都大街小巷里,开始流行起来。不少年轻人,开始换上五颜六色的衣衫。 社会形势变化,已经阻挡不住。 陈虹试探性地问:“还会去南边么?还会卖唱片么?” 刘仁义压低声音说:“卖呀,为啥不卖?要不了多久,整个社会都会躁动起来,到时候,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被官方准许的。这是不可逆转的时代潮流。” 陈虹看着他,眼睛里放出赞许的目光,说:“你还是需要注意安全。” 刘仁义心里一阵暖流,心想:这陈虹自从我上次进去关了几个月,出来后对我态度是大为改变,现在喊我注意安全,是关心我呀。 刘仁义说:“没事的,你放心。我跟里面的人都混熟了,很多人私下还让我帮忙搞几盘磁带呢。” 陈虹说:“难怪你提前几个月出来了。” 刘仁义诡笑,不再继续说这个。 接下里的日子里,陈虹只要没有课,就跑过来帮刘仁义。刘仁义自从被抓进去放出来后,生意似乎比之前更好了。好几次,陈虹看到他的顾客里,还有之前在派出所里看到过的那几个警察。 刘仁义也比之前更忙了,他期间又去了几次南方。每次回来,对陈虹描述南方,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南方就是天堂。 这让陈虹对南方充满无数幻想。她好几次问:“你说南方这么好,那边大学生多么?” 刘仁义笑着说:“你不知道,现在很多大学生毕业了都去那边发展。南方现在是各种人都有。不过,我看接下来几年,农民工、大学生、公务员都会更多。这几次,我过去的时候,发现咱蓉都,以及隔壁的东川,还有湖北、湖南、河南等地的农民工最多,大家都是去南方的工厂里打工。” 陈虹说:“那你觉得我毕业之后,去那边上班的话,有没有可能呢?” 刘仁义说:“这没啥不可能的呀。你学外语的,南方发达,毕业之后去那边是很好的选择啊。” 陈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上次下乡大学生下乡搞实践调查,李军晚上背陈虹去医院,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回来之后,总觉得嗓子不太舒服,也没当回事,时不时咳嗽几声。 后来咳嗽次数越来越多,终于是晚上一直咳嗽,彻夜睡不着。有天早晨起来,发现咳嗽里带有血丝。而且还很多血丝。他有些害怕,去学校医务室检查。 中年医生的听诊器刚拿开,李军又剧烈咳嗽。医生说他得了肺结核。肺结核?李军瞬间惊呆了。医生说,是的,就是肺结核,马上需要隔离治疗。 很快,李军被送到蓉都人民医院传染病住院楼隔离起来。学校也通知了他的父母。来的是他母亲,来办理住院的手续后,医院也不让家属接触,李军的母亲哭哭啼啼交待了一番之后,回东川了。 陈虹是从二叔那里得知李军呗隔离起来的。当天下午,她便从刘仁义那里回来,死磨硬磨,让二叔带着她道蓉都人民医院传染病住院楼。 陈虹硬是想办法进到了住院楼里,还成功找到了李军。她站在李军面前时,着实让李军吓了一跳。 李军说:“你怎么来的?” 陈虹说:“这你就别管了。”说完准备把口罩给摘下来,被李军赶紧制止住了。 李军是戴着口罩的,他劝陈虹走,呆在这里搞不好会传染上。 陈虹说:“怕被传染我就不来了。” 李军见再劝就没啥意义,便问了下学校的情况。陈虹说学校里,英语老师问了李军几次,都被陈虹搪塞过去了,其余的老师应该没问,反正也不必担心,二叔肯定会帮忙的。 李军又问有无纸笔,有的话留下来,有点用处。 陈虹说:“是不是要给你的林淑琴写信?” 李军不想说这个话题,便问二叔人在哪里。 陈虹说:“二叔在楼下等着的,他为了掩护我被医院保安发现了,被拦在下面办公室喝茶。” 过了一会,医生要查房,李军让陈虹先走。陈虹走到门口,李军喊住她,说:“你下次要是来,能帮我一个忙么?” 陈虹回头一笑,说:“你说。啥事?” 李军说:“让二叔帮我床头的那个笔记本带过来,再带一本小说来吧。这里太枯燥无聊了。” 陈虹说好。 过了几天,陈虹来了。她果真带来了李军说的笔记本和两本小说。笔记本被密封着。递给李军时,李军还有些诧异。 陈虹说:“笔记本我可没看过。二叔递给我的时候就是密封着的,不知道里面写的啥。” 李军顿时心里对二叔充满感激,心想笔记本里面的内容幸好没被陈虹看到,要是看到了她肯定生气,毕竟笔记本里写的是关于他和林淑琴之间的秘密。“看来回头得好好谢谢二叔了。” “日记本有啥好看的!”李军笑着说。 陈虹说:“不会是写你和林淑琴之间的事吧?” 李军没说话。 陈虹马上说:“李军,我知道,肯定是写你跟林淑琴之间的事。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她说着说着,便有些激动。 李军赶紧示意她戴上口罩。陈虹就是不戴,狠狠盯着李军。 李军叹了一口气,说:“陈虹,你看我这样子了,有些话我真的不忍心说。” 陈虹说:“什么不忍心的?觉得我不专一?一会去刘仁义那里,一会又来找你?” 李军说:“不是这个意思。” 陈虹说:“你就是这个意思。” 第九十八章 收买人心 李军咳嗽了几声,说:“陈虹,我这辈子,和你是不可能的。我已经有了林淑琴,就不能辜负她。如果你是林淑琴,你看到我和另一个女孩子在一起,你会怎么想?我需要对林淑琴负责,也是对我的良心负责。” 陈红抽泣了一会,说:“好的。谢谢你说了这么多。我懂了。” 之后几天,陈虹还是正常来看李军,但她却不像之前那样,偶尔开个玩笑。她现在对李军,似乎多了一种亲情的感觉。 这期间,二叔来过一次。他来的时候,陈虹就在下面帮他把风。二叔到房间里,见李军状态还好,多的没说,临走时说陈虹上次来看完他,回去路上一言不发,后来听刘璐说回寝室大哭一场,哭完之后,和刘仁义出去喝酒去了,半夜才翻墙回宿舍。 李军“哦”的点了点头,说:“多劝劝她吧。” 二叔也不知道他说的劝劝她是啥意思,也就不再接话。 李军住院住了一段时间后,浑身不舒服,好说歹说,医生检查后,给了一堆药,千嘱咐万叮咛地。最后还是让出院了。 他一回到学校,学校保安便通知他去拿信。三四封信,都是林淑琴写过来的。开始的一两封,林淑琴诉说相思之情,后面见李军没回信,便有些失落。这种失落体现在后面几封信里,李军读完,心里也有很强的失落感。 “真的是冷落了林淑琴。”李军自言自语。 当天,他便给林淑琴写了一封长信,说了下这边的情况。他把这段时间住院的情况也说了一下,反正现在也出院了,问题也不大,林淑琴也不至于担心。 很快林淑琴便收到信回信,说还以为李军不理她呢。但是得知李军住院这么久,才给她说,她又有些嗔怪李军,说下次不准这样。埋怨归埋怨,信的末尾,她说自己给李军汇了一笔钱,让李军买点吃的补一下身体。 李军看完信,心里既感动又自责。林淑琴上班本来工资就不高,又要贴补家里,又要自己买点杂七杂八,毕竟是女孩子嘛,现在还邮寄一笔钱来,这钱,绝对是省吃俭用的。 想到这里,李军心头一紧,暗自发誓,今后一定对林淑琴要好好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1982年。 这一年4月10日,邓公在讨论《关于打击经济领域中严重犯罪活动的决定》的会议上讲话,指出,我们要有两手,一手就是坚持对外开放和对内搞活经济的政策,一手就是坚决打击经济犯罪活动。13日,高层作出《关于打击经济领域中严重犯罪活动的决定》。 蓉都那种小车穿梭在大街小巷,架着喇叭,高声宣传国家要打击经济领域中严重犯罪活动。住宅小区的墙上、路边的电线杆上、随处可见标语横幅;汽车站、重点路口,也都站着戴袖章的检查人员。 看起来形势的确很严峻。 刘仁义最近也收敛不少,他通常是晚饭后背着一个大背包,里面装着一包磁带。在学校去晃一圈,然后去街上几个人流量大的地方晃一圈,背包里的磁带也就所剩无几。 但是过了一段时间,生意也渐渐差了下来。晚上背出去一包,回来几本没怎么动。有一次还差点被人给抓了。 那天晚上,他背着背包仔学校门口,正准备进学校,旁边突然窜出两个年轻人,冲过来拽住他。他看清楚了,此人正是白天在路口戴袖章的检查人员。 刘仁义拼命挣扎,终于甩开两人的束缚,跑进一条巷子。跑了很久,才停下来歇口气。好在后面的俩人并没有追上来。 接下来好几天,刘仁义闭门不出。他这是决定低调一下,避避风头,顺便梳理一下自己的发展思路。 又等了几天,他决定出去转转,看看外面的情况。但是外面仍然很严,到处都有人检查。刘仁义索性给南边的人发了一封电报过去,告知近期暂停发货,过段时间再说。 趁着没去摆摊的间隙,刘仁义去学校约了陈虹几次,每次他都是找借口给陈虹送资料,陈虹都不在。即便她回宿舍后,刘璐给她说了刘仁义来过,她也似乎无动于衷。 陈虹心里对刘仁义也是有好感的,不提上次他一个人扛下来这事,单凭这么多次刘仁义见到她,从来都是抱着一个“尊崇”的心态,她也有所感动的。 女孩,只要一被感动了,什么都好说。 倒是刘仁义有次碰到刘璐了,问陈虹,刘璐见刘仁义也是诚意十足,就半开玩笑说:“仁义大哥,你要不要请我们吃个饭,我们帮你在陈虹面前说说好话?” 刘仁义说:“吃饭这事,太简单了。走!”当下便让刘璐叫了几个同学下来,去吃学校门口的酸菜鱼了。 一顿饭吃完,刘仁义又给几位同学买了一堆水果。付完钱,又单独买了一份,交给刘璐,说是给陈虹的,一定要给她。 刘璐接过这单独的一份,说:“这明显是搞区别对待。”刘仁义说:“理解一下,陈虹高兴,我就再买。” 晚上回去,陈虹就被这几个女孩子狂轰乱炸一番。每个人对着她说的话,意思只有一个:刘仁义这个人,真的不错,配你陈虹绰绰有余。 当然,刘仁义从这每个人嘴里说出来的特点都不一样。有人说刘仁义蛮有经济头脑,今后不担心生活。也有人说刘仁义胆子大,男人嘛,胆子大才能撑起一片天。还有人说,刘仁义够真心的,一直在追陈虹,大家读看出来了呀。 陈虹没拒绝刘仁义买的水果。她边吃水果,心里也慢慢将刘仁义过了一次。她也想到李军在医院说的那些话,这辈子,看来真的和李军没结果了。 想到这里,陈虹心里又是一阵哀怨,便走向阳台,靠着墙边发呆。 刘璐走过来说:“陈虹,很难选的选择题吧?” 陈虹笑了笑,点点头。 刘璐正要说什么,陈虹又说:“不说我了,说说你。你跟那个二叔现在如何了?” 刘璐哈哈大笑,说:“二叔?你是在说笑么?我怎么会跟他有结果。二叔是有家室的人,我们平时也是开玩笑而已,关系比较好你是知道的。他人蛮好的,但肩上是有责任的。我要找,也不会找一个有家室的人。” 陈虹说:“他说有家室就真有?又没有谁见过。” 刘璐说:“反正我才不会去惹这种人。到时候我绝对会被口水淹死的。” 二人又陷入沉默。 陈虹想到自己和李军之间:如果按照刘璐这说法,那么自己是不是介入李军和林淑琴之间呢?这种尴尬的角色,在别人眼里会是怎么看?但是我确实心里有李军,虽然他跟刘仁义之间对比,性格没有刘仁义外向开朗,头脑也许没有刘仁义聪明,胆子也许还没有刘仁义大,但李军身上就是有那种简单单纯而又执拗的个性。 一句话,和李军在一起,会让一个少女的心,有种安稳的感觉。这也许才是一个女孩子对另一半的爱情的期待吧? 第九十九章 痛下决心 陈虹的父亲自从上次回家之后,很久没有来信。 陈父毕竟是社会阅历丰富的。正好最近这些事,陈虹想问下他,便写信给他,详详细细地写了一封信,又把自己和刘仁义这事说了。 没多久,陈父回信,心里倒没说其他事,就是让陈虹找个周末,回一趟家。陈虹接到信后,请了几天假,那个周末就坐长途汽车,回老家了。 陈父是在汽车站接陈虹的。大老远,陈虹便看到满头白发的父亲,瞬间便惊呆了。走近后,哽咽着问父亲:“这是怎么回事?才多久没见,怎么一头白发啊?” 陈父咧嘴笑,说:“没啥事,走,回家再说吧。” 父女二人回家,陈母早已准备好饭菜。吃饭时,陈父一五一十、心平气和地给陈虹说了,他所在的工厂破产了,已经停工将近一个月时间。当然,陈父也就下岗了。 说着说着,陈父眼圈湿润。陈虹也是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但是她硬是没让眼泪流下来。 她在家呆了两天,又和父母一起去看了想下的爷爷奶奶。爷爷奶奶身体都还好,一见面,便拉扯着问陈虹,有没有对象啊。这让陈虹想起了蓉都的刘仁义和李军。 晚上,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晚饭。饭后陈父趁着没其他人,便问了陈虹信里说的刘仁义这事。 父女二人算是推心置腹。陈虹说了李军的前前后后,又说了刘仁义的一五一十。最后说着说着,便觉得自己又陷入循环圈了。 陈父听完女儿的诉说,其实心里也有数了。他不慌不忙,给女儿说了自己内心的看法。 他说:“从国家大的形势看,在不久的将来,这个社会将是一种优胜劣汰的局面,有知识的人,一定会过得很好,知识是生产力。其次,摸着石头过河,这话听起来很通俗,但包含着巨大的能量在里面,需要细细品味。走路可以走一步看一步,找工作可以走一步看一步,社会形势发展也可以走一步看一步,于是我们看到,现在每一天都比过去的一天有着巨大的变化。第三,这个时代,是需要胆子大的人。摸着石头过河,也需要敢于下河的人,连河都不敢下,怎么能摸石头呢?第四,过河,是需要看大世面的。哪里是大世面?南方!南方才是大世面,是窗口。” 陈虹毕竟不是啥都不懂的小屁孩,她在学校里,也接触过一些东西,尤其从刘仁义那里,知道很多关于南方的情况,以及目前的国家形势。暂且不管刘仁义说得对不对,至少说明社会形势发生了变化。 她说:“爸爸,我明白了您的意思。” 父女俩人又聊了下,接下来的家里的安排。陈父说,接下来他准备去一趟南边,去看看南边的情况。陈虹心想,要不让刘仁义给那边的熟人打声招呼,这样也放心一些。 陈父说:“带着你妈去看看,你就放心好了,相当是先给你探探路。” 惦记着学校的功课,陈虹又匆忙回学校。陈父送她到汽车站,直到车子开动后走老远,陈虹还看到父亲站在那里,不停挥手。 回到学校后,刘仁义又来找陈虹。陈虹态度大转变,她居然没拒绝,大大方方和他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刘仁义发觉有些意外,半开玩笑问陈虹:“准备接受我做你男朋友了?” 陈虹说他没个正经。刘仁义反倒一本正经地说:“陈虹,我说真的。你考虑下吧。” 后来俩人没说这个话题,刘仁义问了她家里的情况,陈虹正好把她爸爸说的那些情况说给了刘仁义听。刘仁义很兴奋,拍着大腿说:“看来不止我一个这样看待社会发展形势的。”说完,又再三安慰陈虹,说现在严打也只是短期的,要不了多久,社会发展的姐哦组将会更快,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的。 那天晚上,两人去看了一场电影。电影放到一半,刘仁义凑过来说:“陈虹,我爱你。” 陈虹装作没听到,一脸严肃。她眼睛盯着屏幕,心绪早已飞到九天云外了。刘仁义表白之后,见她无动于衷,心里并没有失落,反倒是暗自高兴。他从来没有这样如泄洪一般,对一个女孩表达自己的爱意。而这种爱意,是的的确确地发自内心的。 表白完之后,两人沉默许久。刘仁义试探性地去挠陈虹的手心。他分明感觉到,陈虹的手在接触到他的手时,忽然一个哆嗦。不过,这种哆嗦之后,手却没有往回挪。 刘仁义大胆起来,直接捏住陈虹的手。捏住之后,停留几秒又渐渐地摩挲起来。陈虹也开始配合着他的手。 电影即将结束时,刘仁义已经搂着陈虹了。陈虹有那么一小会,几乎屏住呼吸。直到电影正式结束,荧幕上出现“谢谢观看”几个字时,陈虹才坐正。 大家都走得差不多,陈虹立即起身往门口走。在门口,借着光线,刘仁义发现她脸色红润。 陈虹忽然转身,指着刘仁义的鼻子,对刘仁义说:“今后你不许欺负我。” 刘仁义有点吃惊,很快又恢复平静,说:“这么说,你答应做我女朋友了?好!我一定不欺负你!只准你欺负我!”说完便快步上前,拉住陈虹的手。 陈虹应该是下了很大决心,在刘仁义和李军之间,最后选择了刘仁义。经过父亲的那段分析,她也很理性地认为,自己喝李军之间,也许真的感情就只能止步了。她和李军之间,更多的是她一厢情愿:她爱李军,也觉得李军爱自己。但是实际情况呢?实际情况是,李军对她比一般朋友好,但还不是恋人那种地步。他心里,自始至终,是有林淑琴的。所以,她最后选择了刘仁义。刘仁义也没啥不好,思想前卫、胆子大,至少在陈虹目前看来,刘仁义对她也算是真心实意的。今后怎么样?今后的事,今后说吧。 面对刘仁义伸出的手,陈虹也不拒绝,说:“如果今后欺负我,我绝对义无反顾离开你。” 刘仁义听她这么一说,才有的喜悦又忽然锐减。他说:“你说什么我听什么就是。今后只准你欺负我,不可能我欺负你。” 陈虹说:“这还差不多。” 第二天,李军便知道陈虹和刘仁义在一起了。他当时有些隐隐说不出来的不舒服感,但很快就好了。等大家下课,李军给二叔说,邀请刘仁义和陈虹,以及刘璐一起,去吃学校门口的酸菜鱼。 席间,刘仁义很高兴,说这顿他来请客,谁都不许和他客气,大家想吃啥尽管喊服务员上。但那个年代,能有什么吃呢?基本就那么几样菜品。 觥筹交错间,刘仁义说,希望毕业之后,陈虹能跟他一起去南方、去沿海,南方绝对是有广阔天地。再说了十一届三中全会都过了好几年了,南边形势回暖,正是能施展手脚、大展宏图的时机。 陈虹毕竟是学英语的,上次回老家,她爸爸那样说了一席话,加上刘仁义不时散播的消息,她这次听到刘仁义这么说之后,心里第一次有很强的欲望想去南方。 她偷偷看了几眼李军,李军只是淡淡微笑,并不关注她。她心想:“我这辈子,也许真的就跟李军再无瓜葛了。” 第一百章 长辈攻势 林淑琴近段时间不断收到李军邮寄过来的情诗。情诗里肉麻的语言较多,但是林淑琴看完后总觉得心里一阵甜蜜。这大概就是恋爱中的人的特殊感受吧。 当然,没有周学兵的“骚扰”,林淑琴每天正常上下班。李军来信里说,自己已经写了半本的情诗了。林淑琴说多希望马上能看到,看看里面都写的啥肉麻情话。她还在信里问李军,毕业之后有啥打算,李军说当然是希望回东川呀,回到某某人身边。林淑琴心里又是一阵甜蜜。 周学兵这段时间都在忙他的老营地火锅店。东川这个城市其实蛮奇特,不管春夏秋冬哪个季节,人们都喜欢吃火锅。大夏天,热得冒油,街边路边摊的火锅生意超好,大家光膀子吃火锅;大冬天更好,吃火锅吃得浑身发热,正好驱寒。 所以,周学兵的火锅生意还不错,每天几张桌子要翻几台客人。他似乎做生意运气还好,小小的火锅店里,三教九流的人都来,大家因火锅而聚在一起,并没有冲突矛盾。 有时候,周学兵忙完杂事,还坐下来和吃火锅的人一起喝两杯。当然,他一般在顾客结账买单时,少收一些饭钱。这样久了,他的名气自然也就出去了,回头客比较多。 周学兵的“事业”迈入正轨之后,他就不是天天到店里守着。他也给自己偶尔放一天假,或者放几个小时的假。只要一有空,他便找机会去林淑琴家。 林淑琴白天要上班,有时候晚上也上班。周学兵去的时候,基本都是林淑琴不在家的时候,林父一个人在家,显得很孤寂。周学兵每次去,大包小包的东西往林父家里提,去了也会留下来陪着林父说说话,有时候还做做家务活儿,俨然把林父当成自己的父亲一样对待。 时间久了,林父心里对他产生好感。好几次趁着周学兵在忙活时,林父站在背后,默默地关注着他,心想要是周学兵就是这家里的一份子该多好。 后来周学兵走了之后,林父在巷子口散步时,街坊邻居还向他打听,问到他家里来这小伙子是不是林淑琴谈的对象。林父嘴巴上说不是,是一个朋友。但心里却一万次地想,要真是林淑琴的对象也蛮好。 周末,林淑琴休息。林父趁着吃饭的空隙,问林淑琴这周学兵做什么工作。林淑琴说,他自己摆摊,现在具体做啥倒不清楚,“很久没联系啦”。 林父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周这孩子,人还不错,常常来陪我聊聊天,你哪天休息时,把人家喊过来吃顿饭吧。” 林淑琴心里是不太愿意周学兵来家里的,一来让李军知道不太好。再者,一个异性年轻人老来自己家里,街坊邻居也会议论纷纷,也不太妥当。但是,她不太想自己的父亲心里不高兴,尽管心里不太愿意,嘴巴上也还是搪塞父亲,说回头有时间再说,最近厂子里比较忙,在赶生产进度。 林父叹气摇摇头,说:“女儿养大了,有些事也由不得我自己了。” 过了几天,林淑琴上完夜班,次日早晨回家,竟然发现周学兵在帮父亲做饭。她没说啥,只是偷偷在角落看着。 周学兵忙上忙下的,切菜、炒菜,像模像样,俨然是这个家里的男主人。他背对着林淑琴,林淑琴老远看去,居然觉得有点亲切感。 周学兵发现林淑琴后,有些不太好意思,连忙解释,说:“正好有时间路过这里,就来看看林叔叔。” 林淑琴“哦”了一声,便没说啥。 午饭时,三人同座一桌,气氛有些尴尬。倒是林父若无其事,一个劲儿喊周学兵吃菜,还跟他对饮了几杯。他一时高兴,当场说:“小周啊,今后有时间,可以多来我家坐坐,陪你林叔叔说说话,下次来就别带啥东西了,太浪费。” 林淑琴全程低着头吃完饭。饭后周学兵回火锅店,林父让林淑琴送他到巷子口。周学兵也不拒绝,在巷子口时,他也若无其事地说:“今后要是有啥事需要我来的,随叫随到。” 林淑琴低声说:“不必了。谢谢你周学兵。” 周学兵刚走几步,又遇到巷口几位大妈,他点头微笑。大妈朝着林淑琴喊:“小林啊,这是你对象?小伙子蛮不错的嘛。” 周学兵又是满脸微笑。 林淑琴尴尬地说:“同事而已。” 1984年。 李军距离毕业时间不远了。他和林淑琴还处于热恋之中。 这期间,周学兵还是有时间便来林淑琴家里,陪林父说说话,偶尔做做饭。但林淑琴找他说了几次,不希望他来,他还是来了,只不过,他后面很多时候,是有意避开林淑琴来的。 临近李军毕业,林父突发脑溢血。 有天早晨,林父起来感觉嘴巴有些歪,说话也有些含糊。林淑琴发现不太对劲,但林父说没事,把她支走上班。林淑琴刚走一会,林父在巷口买早饭时,就发作了。 好在街坊邻居都还不错,他以发作,立即有人将他往附近的医院送。到医院后,医生尽全力抢救。林父虽然昏迷几天后,抢救过来了,但身体已大不如以前。 林淑琴接到邻居送信,赶到病房后,看到浑身插着管子的林父,立即哭成了泪人。她又怕父亲看到心里难受,独自一人在走廊角落里哭泣。 这段时间,她还是没请假,只是抽时间去照顾父亲。林父不能吃啥,她也没做饭。晚上下班后,她又赶回医院照顾父亲,等父亲睡着之后,她才回家。毕竟一个女孩子在医院里陪床,也不太方便。 这样熬了大概一个月,林父情况好转不少,能吃点流食,简单说几句话。周学兵得知林父生病后,到医院来了好几次,有时候下午他都过来了,陪着林父说说话,或者就在那里沉默着坐着。 林淑琴碰到过几次,对周学兵说了不少感谢的话。周学兵也只是笑着说:“别担心,林淑淑一定会好起来的。有啥需要帮忙的,有我在。你就放心。” 林淑琴说,谢谢,谢谢你周学兵。 第一百零一章 忙挣表现 有天早晨,周学兵提着早饭过来了,他招呼林父做起来吃早饭。早饭是鸡汤粥,林父先是想自己舀着吃,但是试了几次之后,发现手不太灵活,便有些沮丧,说人啊,一旦生病了,就是个废人。 周学兵坐在病床边,听到他这么沮丧地说话,便安慰他,说:“林叔叔你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的了,这才几天都可以自己试着喝粥。我那有个邻居,和您这病一样,但是别人比您严重得多,现在连一点知觉都没有。” 周学兵也不敢把话说得太多了,说多了担心林父更是沮丧。万一自己也成了那邻居怎么办呢? 林父试了几次还是失败,周学兵便将自己的座位往床边挪了一下,他端起碗,一勺一勺地舀给林父,像喂一个小孩童。起初,林父还有些拘谨,慢慢他又轻松下来,很自然地享受着周学兵这一勺一勺地喂食。 这天早晨,林淑琴也买来早饭。她推开病房门,看到周学兵正在喂林父,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连忙制止,说:“周学兵,我来吧,怎么好意思你来呢。” 周学兵笑着说:“没关系,我来就是。这粥有些烫手,一会把你的手给烫着了。”他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林淑琴恶狠狠地盯了一眼林父,说:“爸,你怎么能这样!别人周学兵还有事情,还有工作的。你怎么好意思麻烦他呢?” 林父支支吾吾,一口稀饭吞下去之后,这才说:“我···我下次···下次不了。小周,对···对不起啊。” 周学兵说:“叔叔,没多大点事。别跟我客气。来,还有最后两口。”他喂完最后两口之后,又起身拿着脸盆出去打水。林淑琴赶紧拦着他,说自己去打水。周学兵坚持不让,说你赶紧趁热吃早饭吧,一会吃完还得去上班。 林淑琴又没有拗过周学兵,任他去打水去了。她转身便对林父说:“爸,你这样别人怎么说?老是麻烦别人周学兵,他也有自己的事。” 林父微笑,并不说话。 林淑琴又说:“下次不准了,爸,你有啥事就等我来了跟我说。想吃啥也给我说,我来给你做。好不好?下次别麻烦别人周学兵了。” 林父依旧不说话。 周学兵打完水回来,又主动拧帕子给林父洗脸。林淑琴又没有抢赢。一切弄完之后,周学兵说店里还有事,就先走了,回头再来看林父。 林淑琴又是送到医院门口。她对周学兵说,希望下次来看看就行,别这样对老人家。她心里受之有愧。周学兵安慰说没多大个事,别放心里。 林淑琴回到病房后,便听到其他病人家属问:“小林啊,这是你对象?人蛮不错的嘛。” 林淑琴有些尴尬,连声拒绝,说只是多年的朋友而已。病人家属又说:“朋友也可以发展成对象嘛,我看这小伙子人蛮不错的,又通情达理,又有孝心。” 林淑琴恨不得直接说“你喜欢你拿去吧”。转念一想,上岁数的老头老太太不都是这样么?喜欢关心别人的感情事。 她微微笑,表示礼貌后不再搭理病人家属。凑拢后,把林父额头上的汗,稍微擦了下了。一切忙完之后,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林父发呆。 林父也盯着她,半晌才说:“淑琴,坐近一点,爸爸和你说说话。”他说得有点吃力。 林淑琴马上把椅子移得靠近了些,说:“爸爸,你说吧。” 林父说:“淑琴,爸爸给你说实话,爸爸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这种病,得了后,基本就是个废人。如果再犯一次,绝对活不过来的。爸爸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哎。” 林淑琴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说:“爸,你说啥呢这是!” 林父说:“爸爸知道你心里有上大学的那个小李。但爸爸和你向的不一样,爸爸觉得小周可能更适合你。以爸爸这辈子的阅历来看,小周才是那个跟你走一辈子的人,你不妨考虑下小周。” 林淑琴说:“爸,你好好修养吧。这些事,你就别去想了。” 林父不管她,继续说:“爸爸时日不多,也就说直白一点,小李跟你不合的。他一个大学生,毕业后国家分配不知道分配到哪里,你一个工人阶级,你们俩怎么可能呢?我看这个小周,人也不错,又有孝心,自己做生意,现实点考虑,他也能养活一家人,最主要他就是东川本地的。” 林淑琴有点激动,站起来说:“爸,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还没想好,你养好病之后,我再跟你好好谈这些吧。”她怕父亲一激动,一会病又发作,便找借口转移话题。 林父长叹一口气,说:“好吧。你也长大啦,这些话,正好今天说了,爸爸身体不好,哪天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的,也不会后悔。该交代的都交代给你。” 林淑琴没搭理他。 周末,周学兵又过来了。这次,他提着一大堆补品过来,林父床头上的桌子都放不下了,只好又放隔壁的桌子上。 他来了后,照例忙前忙后。忙完之后,又陪林父说话,逗得林父心情很好,主动问他能不能一起到院子里草坪上走走。 周学兵问了医生,获得同意,便将林父背到院子里草坪上的椅子上坐着。俩人并排坐着,林父忽然打开话匣子,问周学兵今后有啥打算。周学兵也当成是长辈关爱,说了自己的想法:先开火锅店,生意做大之后,再看今后的社会形势,再做其他事。 林父比较满意他的答案,说:“现在年轻人一要胆子大,再者要顾家。胆子大才能闯天下,顾家家里就不会生事端。家和万事兴嘛。” 周学兵没有懂他这几句话的意思,也不好装懂继续问,于是沉默了几秒。林父又说:“小周啊,你林叔叔我这身体,估计熬不了多久。这一辈子吧,你林叔叔其实一事无成,现在想起来,也蛮多后悔的。” 周学兵说:“叔叔有啥后悔的?” 林父说:“比如吧,我和林淑琴的妈妈并不是最开始看对眼恋爱的。我之前有个初恋,后来一直没表白,最后等我鼓起勇气想表白时,别人都准备结婚了。后悔么?当然后悔。再比如,我和林淑琴的妈妈相爱这么多年,知道她发病过世,我没给她做一顿饭。哎,太多后悔的了。” 周学兵见林父情绪有些低落,立即转移话题,说:“林叔叔,过去的就过去了吧。现在也蛮好的,林淑琴工作稳定,人也优秀。您身体也慢慢好起来,日子都会好起来的。” 林父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了。” 第一百零二章 毕业分配 临近毕业,李军班上不少同学被分配回老家了。 有天下课后,系主任找到李军。李军还觉得有些纳闷,平常从没跟自己有过接触的系主任,怎么会突然来找自己呢? 李军去系主任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但是收拾得井井有条。系主任的座位背后是一个书柜,柜子里整整齐齐摆放了不少书。 系主任戴着一副老花镜,伏在桌子上正在写东西。李军进门后,很有礼貌地问:“主任,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系主任等了几分钟才放下手中的笔,扶了扶眼镜,里吗面带微笑说:“李军同学,看了下分配情况,你是这个专业唯一一个分配到甘肃兰州的,去那边一个科研单位。当然还可以去青海。青海和兰州两个地方选。我建议选兰州。兰州大西北,距离蓉都有点远,不过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年轻人先过去工作一两年,再调回内地,当作锻炼的一个机会,未尝不是好事。我年轻的时候,还去新疆工作过好几年呢。” 李军既高兴又有些失落。高兴地是,自己马上毕业了,工作也定下来了。失落的是,这一下没法马上回东川,反倒距离东川越来越远了。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但是听完系主任的话,还是很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系主任见他有些彷徨不定,说:“是好事不是坏事。至少说明有工作了不是?年轻人,一辈子很长,这算不了什么事。” 李军“嗯”了声,心里立即想到和林淑琴之间的感情了。如果自己真去了兰州,林淑琴怎么办?她能等我么?就算我李军等得,但别人林淑琴女孩子能等么?如果我不去兰州,我能去哪里呢? 他出了系主任的门之后,几乎是心神不宁地往宿舍走。 二叔在宿舍里收拾东西,他忙个不停,但还很高兴地吹着口哨。见李军回来,连忙停下来,问系主任找他啥事。 李军大概说了下分配的事,便躺在床上一言不发。二叔坐在他身边,安慰他了好一阵。李军这才心情稍好一些,问二叔毕业去哪里上班。 二叔说:“我分配回老家义乌的商业局。但是具体到时候啥情况现在还不知道,等回去了再看,也许我可能不进单位也有可能呢。” 李军说:“不进单位那你做啥工作?” 二叔说:“你没听刘仁义说么,现在国家发展很快,形势变化也快,到时候啥情况还不知道。“ 李军说:“回去也好,跟嫂子能在一起,一家人在一起也很不错的。“ 二叔说:“小军啊,你也别垂头丧气,你年纪还轻,多锻炼下没啥坏处。几年后,一定会有出息的。“ 李军说了谢谢。二叔又说:“小军,你要不要跟林淑琴商量下呢?听听她啥意见。” 李军“嗯”了声。 次日,李军给林淑琴写了一封信,把工作的事给她说了。信的末尾,他写到:“淑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你能给我建议么?” 信邮寄出去后,等了将近半个月,李军没收到林淑琴的回信。林淑琴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她爸爸的事情。爸爸本来出院回家了,但是有天晚上起来上厕所,又撞到门上,摔了一跤。这一下,林父比之前更恼火了。 林淑琴就是忙这些事,没有收到李军的来信。李军又写了一封信过来,有些愠怒,问林淑琴怎么回事。信是通过黎斌收到后,转交给林淑琴的。 黎斌去林淑琴家里时,才知道林父病重。他站在床前,看着林父消瘦的身子,他握着林父冰冷的手,安慰他好好养病,病好后一起喝酒一起聊天。林父一激动,眼角里沁出泪水,嘴巴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黎斌坐了好大一会儿,这才把林淑琴喊到院子里,把李军的信交给她。林淑琴迫不及待地打开信,看着看着便把脸偏向一边,哭了出来。她又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紧牙,低声抽泣。 黎斌猜想到李军可能在信里说了重话,安慰林淑琴说:“别太累着自己。等李军毕业了,他就能帮你扛一下压力。” 林淑琴许久才平复下来,说:“你看看这信,他除了责怪我不回信,她还在乎过我什么呢?” 她说完,一把把信塞给黎斌。 黎斌打开信大致扫了一眼,果然,李军说话有些重。他只得摇摇头,心想李军脑壳是木瓜么,这么呆。 黎斌找到林淑琴,又说了些安慰的话。见林父睡着了,便起身轻声告退。林淑琴红着眼睛,将他送到巷子口。 黎斌挥手告别后,一转身,看到周学兵推着自行车走过来。自行车上一个尼龙网袋里,装着一兜橘子罐头、点心之类的,自行车把手另一边挂着两斤肉。看样子应该是花了不少钱。 周学兵对着黎斌笑了笑,算是打招呼。黎斌倒是没啥好脸色,似笑非笑地走了。 周学兵到林淑琴家后,车一停,啥也不说,便开始收拾院子,一会又进厨房,把肉炖起。不大一会,院子里便飘满了肉香味。 林淑琴这才从林父房间里出来,对周学兵说了谢谢。周学兵说这谢谢什么呢,没多大个事。就当成我来你家蹭饭吃就是。 林淑琴还是狠感激,说:“周学兵,谢谢你这样对我们家。” 周学兵又把林父的杯子拿出来,倒了一杯热水放着,说:“这水有点烫,放着吧,等叔叔一会醒了吃药。” 林淑琴“嗯”了一声。 周学兵在林淑琴家吃完午饭就走了。店里还有事。午饭时,他才给林淑琴说了火锅店的情况。林淑琴没想到周学兵不知不觉间,就又开始了新的“事业”,突然间发现眼前的周学兵似乎和之前认识的周学兵有很大的区别。 周学兵走后,林淑琴又把李军写来的信看了一次,看着看着便抽泣起来。林父生病这段时间,她多么希望李军能出现在她身边,帮她分担一下压力。哪怕是出现一下就好。 但李军没有。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一封信,却问为啥不回信,还让自己给个建议去不去兰州。兰州,离东川那么远,去了一时半会怎么办?林淑琴心里开始有些怨言,如果李军真的那么在乎自己,还犹豫什么,毕业直接回东川呀! 林淑琴毕竟是林淑琴,即便如此,她还是相信李军是爱着自己的。可是,她正好回信,林父醒了,说是不是周学兵来过? 林淑琴说是。林父又开始断断续续说周学兵。说到后面,林淑琴终于放声哭出来,哭着哭着又坐着低声抽泣,任凭父亲嘀嘀咕咕。 次日,她去上班,专程绕道到黎斌的餐馆那里,给黎斌说,让他回头转达给李军,就说工作要紧,去哪里都行,只要有工作就好。 说完,林淑琴转身推着自行车,泪如雨注。 -------------- 特别感谢一个叫“银耳泡沫”的读者,谢谢你一直给我推荐票。 本书最近更新有点慢了,事情较多,有所耽误,加最近要出差四天,抱歉。 但再次强调:不会太贱。20集电视剧本梗概已写好。小说绝对会写完。 第一百零三章 兰州兰州 李军接到林淑琴的信之后,心凉如水。他躺在床上半晌起不来。二叔给他打饭、打水洗漱,见他这样,也不再安慰。 一个男人,若总是需要安慰,那将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男人,需要在大江大河中历练、洗刷,才能成长起来。 躺了三天之后,李军去找找刘仁义和陈虹。刘仁义已经做好去沿海的准备,他已经跟南边联系好啦,陈虹学校的事一搞定,俩人便南下。 陈虹上次冷静下来,想了想跟李军的关系。她跟李军,目前看来并无可能性,至于今后,生活会有无数种可能,会不会跟李军有关系,谁都不知道。既然刘仁义这样对她,那就相信刘仁义一次,要去南边,就一起去。就算去南边了,刘仁义对不住她,也没关系,至少自己情愿去,自己是想去见世面的。 李军见到刘仁义和陈虹后,强挤一个微笑,问啥时候动身。刘仁义拍拍他的肩膀,开玩笑说:“想跟我们一起去么?要去赶紧下决心吧。” 李军笑笑说:“身不由己。“ 陈虹看出来他不太高兴,让刘仁义别开玩笑,又说:“你有心事?“ 李军说:“没啥事。就是快毕业了,看看你们啥打算。“ 刘仁义其实是知道李军心里不太开心的,所以才开玩笑。见陈虹劝阻,便说晚上一起去喝酒吧,他请客。 李军“嗯“了声,下午便在刘仁义家里躺了一下午。刘仁义和陈虹一直在收拾东西,把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出去吃晚饭前,刘仁义说,回头把房子里剩下的一箱子卡带和一个旧收音机送给李军。他一个人没事的时候,可以听下音乐。李军满是感激。 晚上吃的酸菜鱼。二叔没去,席间就剩下陈虹、李军和刘仁义。三人在一个小包间里,一瓶酒一瓶酒地喝,氛围始终有点冷清。陈虹几次想搞点气氛,但越发如此,便越显得落寞不已。最后只得作罢,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不知不觉,三个人喝了三斤白酒。陈虹相对来说喝得少一些,李军喝得最多,刘仁义其次。刘仁义其实就两不太好,但这次居然也放开了喝。 隔壁包间里人声鼎沸,也是学校毕业吃散伙饭的一帮人。李军恍惚间听得出来,有些人都是熟人,但他并没有过去打招呼。 喝到后来,李军觉得恍恍惚惚。他手搭在刘仁义的肩膀上,叽里哇啦说了好多话,但具体说的什么,根本不太清楚。也许都是酒话。只是恍惚听到陈虹一直在拉他,喊他别再喝了。再后来,他便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次日酒醒之后,李军头疼难忍。他在寝室认认真真写了一首诗,夹在一封信里,邮寄给林淑琴后,下定决心,去兰州。他告诉林淑琴,自己两年后回来,犹豫再三,还是希望林淑琴能等他,等那本情诗。 此后时间如流水。 轰轰烈烈的毕业时间来了。校园里到处充满离别的思绪。任何一个地方,一个微笑,一个招呼,都会引发无数感概。 二叔也即将回义乌了。他把东西打包后,邮寄了一部分,剩下就没多少了。离校前一周,他给李军说,想请白发英语老师吃顿饭,然后请李军、陈虹这几个关系好的吃顿饭,吃完饭后就坐火车回去了。 二叔也没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的,说完这些话后,他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也许真的是离别的情绪作祟吧。 白发英语老师的那顿饭吃完之后,次日晚上就是这帮玩得好的同学吃饭。这次他们没去吃酸菜鱼,而是吃的一家火锅。 陈虹、刘仁义、李军、二叔、刘璐都在。开始都是开心滴吃着,后来酒一喝,大家话便更多了。喝到最后,二叔和刘璐直接拥抱在一起了。刘璐从来没有如此外向,她抱着二叔说:“二叔,要不是你有家室,我真愿意跟你一起去义乌。” 二叔嘴里不停说着谢谢,说着说着,便又将刘璐抱得紧紧的。李军孤独一人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倍感失落。这些人这几年跟他在一起疯闹,临近毕业,却万般无奈,都是要离开的。 一会二叔又被刘仁义拉过去喝酒,撇下了陈虹。陈虹便凑过来,坐在李军旁边,倒了一杯酒,和李军碰杯。 陈虹说:“真的决定了去兰州么?” 李军说:“是的。去两年再说吧。” 陈虹说:“也好。出去见识下未尝不好。”说完和李军又碰了一个。 李军说:“你也决定了跟刘仁义去南方?” 陈虹说:“是的。但是,如果我呆不下去了,我会回蓉都的。” 李军默不作声,举杯和陈虹碰了,一饮而尽。酒入肝肠,疼痛如影随形。 终于到了离校的时候。 二叔在一个大清早,提着提包悄无声息地走的。临走前,他给了一百元放在李军的枕头边上,留下一个家庭地址的字条,说今后有机会再去义乌找他。 刘仁义在黄昏的时候,送来了卡带和录音机。卡带李军选了几张,剩下的没要。东西太多,路程遥远,负担太重,牵挂太深。对一个男人来说,不见得是好事。 他打理一下之后,去火车站候车去兰州。陈虹来了,来火车站送李军。她喘着粗气,明显是找了许久才找到李军的。 李军看着面前的陈虹,不顾一切,将她拥抱在怀里。他能感受到她的温暖,他一句有暗示的话都没说。只是在人来人往中,抱着陈虹。 许久,陈虹松开他,说:“李军,如果哪天,我和刘仁义没有在一起了,我一定会回到蓉都的。还是回到学校周围。“ 李军说:“也好。但应该不会有那一天。“ 陈虹说:“李军,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希望我和你,还能像刚入校那样。我心里,永远有你一个位置。“ 李军咬咬嘴唇,啥也没说。 火车开动之后,李军发现在外套口袋硬鼓鼓的。 伸进去掏了下,发现有一封信,还夹着三百元钱。信是陈虹塞进来的。信里话语不多,三言两语,说是钱瞒着刘仁义给的,希望李军去兰州好好干。 李军反复看了几遍信,捏着三百元钱,在喧嚣的列车厢里,终于放声大哭,旁若无人,哭成泪人。 旁边坐着一个小男孩,一口蓉都方言说:“妈妈,叔叔为啥子哭呀?” 中年妇女说:“叔叔不开心吧。人不开心,都会哭的。” 小男孩说:“妈妈,我一定会很开心的。我才不哭呢。” 列车呼啸而过,穿越大山大水。 ------------------------- 近期去贵阳出差,才回家,太累。歇息了几天。 谁知收藏一下子掉了好多。心疼不已。 还是感谢一如既往支持我的读者们。本书绝对不会太监。 敬请继续关注。仍然感谢读者“银耳泡沫”,看到你一直推荐票。 第一百零四章 林父过世 东川日升日落。 林父病重后,好几次憋着一口气,差点断气了。他只要一清醒,便找机会向林淑琴哭诉,说万一哪天一命呜呼,林淑琴怎么办? 林淑琴心里很烦,但烦归烦,一个病人烦的时候你也不能把自己的不愉快情绪传递给病人吧?她选择忍受。在林父说这些事的时候,她要么装作没听到,要么打太极,转移话题,反正就是不太想正面和父亲交流这些。 林父说得最多的,便是他看得出来周学兵对林淑琴有意思,对她不错,对自己这个“岳父”也不错。如果可能,还是希望林淑琴能尽可能考虑下。毕竟,人生在世,生活是现实,不是理想化的。 林淑琴“嗯嗯”后便不想再接话。奈何林父说得更加直白:“周学兵比较上进,能养活一家人,我要是真不在了,你的生活也不愁的。” 林淑琴几次话到嘴边,想告诉父亲,当初周学兵干过的一些不太让人想提到的事,比如他把李军写给自己的信给藏起来,阻止自己喝李军交往。但是,她又怕父亲一句话帮他解脱,说什么在爱情面前,这些东西完全可以理解,他周学兵这么做,完全是爱着你的表现啊! 哎!生活就是这样的让人觉得无奈! 没过多久,林父抱病去世。 林父去世那天,天气极度的好。夏天,东川暴热不说,还很潮湿。林父是在一个早晨去世的,他翻身咳痰时,一口痰憋在喉咙里没出来,咳嗽力气太大了一点,使得左脑脑血管又破裂。送到医院,他一口气悠了两天,还是走了。 医生宣布林父抢救无效死亡时,林淑琴一滴眼泪没流。直到抱着林父的骨灰盒,从殡仪馆出来,坐着周学兵喊来的一辆小车上时,她才放声大哭。眼泪滴在棺木盒上,将红布给湿了一大块。 小车沿着东川江边的老路往公墓走,颠簸起伏。几次骨灰盒差点从林淑琴手里颠下来。她哭到后面,眼睑红肿,靠着窗玻璃,看着外面浑黄的江水,想到遥远的清水湾。 上一次林母去世,她从清水湾回来。那次那种至亲去世的巨疼重新袭来,她一阵一阵地感到心口疼痛。这也许是一个女孩成熟必须面对的疼痛。但对林淑琴来说,是不公平的。人这一生,平淡的生活,有多少公平呢? 林父过世很突然,林淑琴本想告诉李军,但李军山水迢迢,远在兰州。远水无法救近火。 周学兵是来看林父,听巷口的老街坊说的。他当下便去医院找,医院打听到时,林父已被送往殡仪馆了。他赶到殡仪馆,见到林淑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满脸憔悴,枯黄的头发遮着半边暗黄色的脸。 林淑琴见到周学兵的那一刻,很是意外。意外过后便是心口一块石头,一下子落地了。她瘦弱的肩膀,快要扛不住巨大的变故。周学兵的到来,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学兵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男主角一般。林父的丧事尽管有亲戚张罗着办,但亲戚们见他忙前忙后,也都心知肚明似的,给予他一种林家里特有的位置对待——未来的女婿。 周学兵毫不拒绝这种突如其来的“恩赐”。 林父丧事后,林淑琴去亲戚家住了两天后,便回到家。在家只呆了一个上午,便闲不住。她把家里有关父亲和母亲的很多印记,能清理掉就清理掉。 一个人,只有和过去做最大的告别,才能和未来有多大的拥抱。 林父和林母的东西很多,除掉带去殡仪馆烧掉的一部分外,还有一些旧照片相册之类。这些林淑琴留着的。剩下一些旧衣服等,林淑琴喊了一个收破烂的来,全部打包后带走了。收破烂的满心欢喜,连声说谢谢。 黄昏时,林淑琴独坐院中,陷入沉思。往日屋内林父低声呻吟已不复存在。林母灶旁张罗饭菜,笑靥满面的情形,也成记忆。偌大院子,林淑琴茕茕孑立。 孤独感油然而生。 周学兵这几天也每天都来找林淑琴。他过来时,都会带上一点小菜,就在林淑琴家里亲自下厨。饭好菜好后,才喊林淑琴出来,俩人一起吃饭。 林淑琴尚未从丧父之痛里走出来,胃口不好。周学兵变着花样给她做饭。起初几天,饭菜端上来,林淑琴几乎没怎么吃。终于有一天,林淑琴端起饭碗,扒了几口饭说:“谢谢你,周学兵。” 周学兵心里一阵儿乐,连声说不用谢,又说你想吃啥,直接点菜,回头我给你做。林淑琴眼泪便吧嗒吧嗒直往下流。 白天,周学兵去火锅店里看一下,没啥事便又去菜市场买菜。买完菜后,就到林淑琴家里做饭。下午没啥事,他便把院子角落收拾了一下,弄了一小块平地出来,又去花鸟市场买了几盆花回来,错落有致地摆放着。 林淑琴坐在门边的藤椅上看着忙碌着的周学兵,想起了兰州的李军。她不知道李军现在怎么样了。 周学兵看着陷入沉思的林淑琴,问想什么呢。林淑琴嘴角挤出微笑,摇摇头不说话。 又休息了两三天,林淑琴决定去上班。上班前,她请周学兵在街道一家老馆子吃饭,算是感谢周学兵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和帮忙。周学兵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席间多喝了几杯,话便多了起来,说:“淑琴啊,我只希望你开心。你开心起来,我也就觉得生活有动力,我有奔头。你要是不开心,我觉得我干啥都没意思了。” 林淑琴说谢谢。 周学兵说:“谢谢啥?没多大个事。再说,我也乐意帮你。今后你有啥需要我帮忙的,一句话的事,我随叫随到。” 林淑琴很是感激,也就不再说感谢了。 晚上下班回到家,林淑琴约了吴秋月来家里陪她一起住。林父走后,她一个人还是有些害怕的。 在家门口,林淑琴见到一个亲戚。亲戚是她远方的一个婶婶。婶婶拉着她,说这几天也没来看看,你一个人要是闷着慌,就去婶婶家里住些时日。 林淑琴满是感激,说不必了,改天休息时再去看婶婶。婶婶把一包吃的递给林淑琴,又说了家常话便匆忙走了。 林淑琴拉着吴秋月到家后,心里稍稍沉稳些许。她把林父林母的照片相册收起来。俩人又说说话,便沉沉睡去。 此后将近一个月时间,吴秋月都跟她一起吃住,一起上下班。林淑琴渐渐回归正常,有天她告诉吴秋月,她已经好起来了,要好好上班。吴秋月高兴归高兴,不过心里也隐约不放心:一个女孩子住,无父无母的,总归不是事。 林淑琴说,没事的,李军总归会回来的。 第一百零五章 教训混混 林父“五七”祭日时,周学兵没去火锅店,他去市场买了些冥币,以及一些贡品,和林淑琴一起去了墓地。 林淑琴望着墓碑上林父微笑着的照片,心里兀自觉得难受,不一会便抽泣起来。周学兵递给她纸巾,也不规劝,任其情绪释放。许久,林淑琴才停止抽泣,把一瓶白酒倒在墓碑前面的泥土里,啥也没说,便起身走了。 周学兵跟在后面,看着她瘦弱的背影,顿起呵护之意。他想,如果李军回来了,他还会有机会这样,和这个女孩独处么? 林淑琴上车后,对周学兵说谢谢。周学兵说不用谢,今后我跟你之间,也不要再提“谢谢”这个词了,太见外了。林淑琴也不跟他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她看着窗外,许久才说,自己想一个人回去静静。 周学兵这时是百般迁就的,说好啊,有啥事随时来找我就是。 下午林淑琴独自去东川江边坐了一下午,直到日落黄昏,她才款款起身,步行回家。这也许是很长时间以来,她独处的一次。东川正处于城市苏醒的前夕,大江大河奔腾入海,东川的人,还处在社会变革的前夕,一切都蠢蠢欲动。 林淑琴走到街口时,天已暗下来。距离她家巷子不到二百米,路边几个小混混吹着口哨。她加紧步伐,不想停留太久,但几个小青年也跟了上来。 距离再近的时候,林淑琴忽然回头驻足,小混混便笑着搭讪:“妹子,走那么快做啥?怕哥哥吃了你不成?” 林淑琴没搭理,转身继续往回走。小混混便哈哈大笑起来,不停吹着口哨。林淑琴手心都冒汗了,走到巷口,平常卖水果的大叔正好出来了。她赶紧喊了一声水果大叔,热心地打起招呼,后面的小混混这才驻足散去。 之后,林淑琴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回到家,坐在客厅里,冷清清的感觉再次袭来,她饭也不做,和衣躺上床,看着李军的照片,默默抽泣起来。 次日下班,林淑琴去黎斌店里,店了两份小菜,一个人坐着吃起来。她本意并非吃饭,而是问黎斌知不知道李军的消息。李军自从上次来信征求她的意见之后,便没再来信。她不知道是不是黎斌告诉了李军,自己上次和周学兵走得略近。 黎斌并没有李军的任何消息。他忙完之后,坐在林淑琴对面,问饭菜可口。林淑琴点头说,好久没吃过这么可口的饭菜了。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黎斌打破沉默,说:“李军应该是去兰州了。估计那边安顿下来了,就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的。” 林淑琴说:“他应该是在生我的气。” 黎斌说:“他不至于的······那个,你也别生他的气了。” 林淑琴说:“黎斌,你知道的,我爸走的时候,我多么希望他能在身边。可是没有。现在他一个多月没有消息,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黎斌听到她说父亲走了,心里一惊。这么大的变故,李军不在身边确实有点说不过去。这个时候,是林淑琴最需要人在身边陪伴的时候,但恰恰李军不在,又恰恰周学兵在。 黎斌说:“林叔叔这事,你怎么也没给我说声?我也去给他送一程。” 林淑琴说:“你也忙。没事。事情还办得较为顺利。” 黎斌“哎”了一声,说:“哪天你休息时,带我去给林叔叔上柱香。” 之后,黎斌又问了林淑琴最近工作如何。他一直没提周学兵。林淑琴也没提周学兵。似乎周学兵这个名字,横亘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暗河。 晚上回去,在街口。林淑琴又遇到了一个小混混。大老远,她便有意识地躲避,但小混混早已发现了她。 小混混直接喊林淑琴,言语中傲慢无礼显然易见。林淑琴不搭理,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在巷口,小混混直接冲上来,一把拉住她,说:“妹子,别走啊,陪哥玩玩嘛。” 林淑琴奋力甩手,终于没将手腕甩开。小混混试图进一步行动时,突然“哎呀”一声,一头载到墙角里。 这时,林淑琴才看到,周学兵握紧拳头,等着墙角里的小混混起身,与之一决高下。她心里突然安定下来。 周学兵出现得真是时候,他顺势一把将林淑琴拉到身后,说:“你躲我后面,我来教训下这二货!” 林淑琴“嗯”了声,便躲在老远。 小混混半晌才从角落里起来,一手叉着腰,一手扶着墙,说:“你小子是哪条道上的?” 周学兵说:“我就是混这条道上的。” 小混混说:“别给大爷在这里坏事,趁早有多远滚多远,听见没?小子!” 周学兵跳将起来,反身一脚踢过去,顺势又是一拳泰山压顶。小混混直挺挺重新瘫倒在墙角,哎哟不停。 周学兵见好就收,说:“兄弟,下次别再欺负我妹子了。放她一马,咱交个朋友。如何?” 小混混还在墙角哎哟。周学兵便伸手去拉小混混。小混混犹豫不决,说:“真是你妹子?” 周学兵见这小混混有点脸熟,便说:“有必要骗你么?兄弟,都住这附近,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给我一个面子,也算给彪哥一个面子,你不亏。” 小混混一听“彪哥”名号,心里顿时明白了,自己这次是遇到硬茬了,便伸手希望周学兵拉他一把。而这时,周学兵已然站在一边,兀自等他自己起来。 小混混站起来后,对周学兵说:“这次咱当交个朋友。冒犯之处,别介意。改天有缘再叙。”说完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周学兵喊道:“等下,你还没给我妹子道歉呢!” 小混混说:“不是说给个面子可以走了么?” 周学兵说:“是爷们道个歉那么难?” 小混混鼻孔里发出“哼”的一声,弯腰朝着林淑琴说了声”对不起“,便转身向巷口走。 见小混混走远,周学兵这才凑过来问林淑琴伤着没有。林淑琴捏着手腕,说没。到家后,借着灯光,周学兵这才看到,林淑琴的手腕已经被捏红了,准是刚才小混混动作太大,伤到了。 他又找来白酒,给林淑琴擦了点,揉了揉。林淑琴不太好意思,刚揉了几下,便抽回手,坐在一边兀自揉捏。 周学兵坐了一会,起身告别。走到门口,他驻足回头,说:“淑琴,你要不要换一个地方住?去我火锅店店旁边,换个环境?” 林淑琴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挤出一个笑容,说:“谢谢你,周学兵,可是我没办法和过去告别。” 第一百零七章 兰州旧事 李军的信终于从兰州越过千山万水,到达东川林淑琴手里。 他在心里洋洋洒洒写了五千字,把从蓉都离开去兰州一路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部写给林淑琴看。尤其是到达兰州工作的地方的情况,他生怕漏掉一点。 当然,他仍然不忘在信里问林淑琴,为何不回复他的信。 林淑琴回到家才收到信。她窝在沙发上,将信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仍然不舍得把信放到一边。李军只知道问林淑琴为啥不回信,但是怎么就想不到,林淑琴想回信,也不知道邮寄到哪里去呀? 热恋中的人,总会遇到这种阴差阳错。有时候,各种阴差阳错交织在一起,便错过了一生。 家里冷冷清清,林淑琴把所有灯都开着,仍然无法祛除家里的冷清。这种冷清如影随形。她生火做饭,但早晨走得太急,煤球没换,此时的炉子上,一点烟火气都没有。她从角落里找煤球出来,扒拉半天,发现煤球也没了。 人倒霉的时候,什么不顺心的事都来了。 林淑琴此时已经没胃口,一个人趴在床上大哭一场。哭着哭着,便想起以前林父林母在的时候,屋子里是多么的热闹。那时候,她还像一个公主一般,在父母的呵护下成长。家里有任何事,都是父母出来扛着,她从来没有只身扛起这个家庭。 现如今,父母都在九泉之下。这个世界上,她林淑琴孤零零一个人生活。她需要一个人面对全世界。一个人面对全世界的时候,首先需要面对的,就是她自己的内心,以及强大的孤独感。 内心和强大的孤独感,才是对抗这个世界的最重要的东西。 哭归哭,哭到后面,林淑琴又趴在床上,给李军写信。她写了很多责怪李军的话,写了又撕掉,撕了又继续写。如此反复,直到后半夜,这才心绪渐定,写了一页信纸。 她说,父亲去世,丧事是周学兵帮着办理的,当初很想李军在身边,无奈山水迢迢,斯人杳无音讯。信的末尾,她说自己一个人在东川,很害怕。尤其是晚上下班,总有一些混混尾随,不知道李军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军收到信时,才挨了领导的批评。他不太习惯北方的生活,随便埋怨了几句,不知道怎么就传到领导耳朵里了。领导上纲上线,开部门例会时,专门拿这个事把他喊到办公室,一顿臭骂。 骂归骂,骂完后,领导又和气地说:“南方人来这里,有一个适应过程,可以理解。尽快适应吧,我很看好你,小李。” 李军回宿舍后,便收到林淑琴的信。他刚才的怒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林淑琴的信,他几乎是一字一字地读完,反反复复地读,读完后,又把信纸放在鼻孔前闻了又闻。他想闻到林淑琴的气息。 信读完,他又开始变得焦躁不安。他很难过,很伤心,很无可奈何。他想回东川,但身不由己。东川千里迢迢,他跟林淑琴就像牛郎织女,分隔两端,何日再见,未可知晓。 “林淑琴啊,林淑琴!”李军喃喃说道。说着说着,心口又是一阵闷疼。 他翻开那个日记本,摊开在宿舍的桌子上写诗。一不开心,他就写诗。他把所有对林淑琴的思念和怀念,全部揉进文字里,写进日记本里。当初答应林淑琴说的,把这个日记本写满,现在还没有写满。 他现在写诗,还要喝酒。边写边喝,喝完又写。起初在宿舍喝酒,后来一个人到楼顶,看着落日,看着灰蒙蒙的天,一口一口地喝。他很想大吼几声,但扯起嗓子准备吼的时候,却发现又没那个必要!什么才有必要呢?在兰州呆下去?回东川? 林淑琴在信中写到,林父的丧事都是周学兵帮着办的。他看到这一句时,整个心脏,几乎要跳出来。这个关键的时刻,怎么能有周学兵出现呢?但是周学兵即便没出现,你李军自己又在哪个鬼地方呢?你到兰州这么久,怎么就不知道写一封信回去呢? 有时候,错过就真的错过了。纵有千般懊悔,终归黄粱一场梦,怨谁呢? 单位对新参加工作的年轻人,组织了一场饭局。领导挨个嘱咐,尤其是外地来的,一定要参加饭局。李军装作没听到,他初来兰州,气候不适不说,老流鼻血;最主要是当地人说方言,很难听懂。 李军内心开始排斥这个地方,无数次无比后悔。加上对林淑琴的思念,他不知不觉,起了想离开的念头。但就这么离开,回去怎么见林淑琴呢,这也是他需要考虑的事。 轮到饭局的时候,他去现场露了一次面,便偷偷撤离了。他带着一瓶白酒,去宿舍楼顶角落坐着,一个人喝闷酒。喝到后面,昏昏沉沉,回到宿舍倒头便睡。 领导挨个喝酒时,不见李军便问人呢。大家面面相觑,有几个和李军关系不错的搪塞说:“刚才还在这里呢,会不会去洗手间了。” 领导脸色便不太好看,说年轻人身体要注意,别岁数不大,身体不行。大家便连声说“那是!那是!” 直到饭局散场,李军仍然没有出现。他在楼顶上喝得嗨着呢,喝完回去了。领导散场时,又即兴说了许多话,大多有所指。这些话自然是有同事一散场便试图转达给李军。 接下来好几次,领导找李军,都找不到人。即便找到了,他也是浑身酒气地出现在领导面前。领导先是厉声责怪他,从单位纪律说起,后来又动之以理晓之以情。 李军心思不在这里,领导说过的话,自然也是从他左耳进右耳出。说到后面,李军瞌睡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即倒下就睡。 领导也无可奈何,内心仍存有一丝怜悯心。知道这帮年轻人,都是祖国大江南北过来的,千里迢迢、背井离乡,如果话说重了,很容易让人产生逆反心理。所以,领导到后面,基本不怎么说,大家好自为之吧。 过了没多久,省里有领导突然来单位检查工作。单位领导通知所有员工都到一线。李军又喝醉了,室友喊了几次,他都没有醒。轮到省里领导讲话时,李军这才满身酒味地出现在现场。 省里的领导讲话时,眼睛一直盯着他。他若无其事,思绪早已飞到东川。单位的领导自然是看到了这一幕。等省里的领导走后,单位领导让人捎话,让李军去他办公室。 单位领导姓庄,微胖,秃顶,中等个,东北人。庄领导关上门,直接问李军最近怎么回事,老是一身酒气。“年轻人是遇到啥心事了?还是想家?” 李军晕乎乎地,啥都不想说。他想在庄领导的沙发上睡一觉。 庄领导起身给李军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说:“年轻人要么想家,要么就是感情问题。都不是啥大事!前者给你的解释就是‘好男人志在四方’,好好干,衣锦还乡的时候才是最光彩的时候;后者更好解释,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明白我意思么?” 李军看着他的秃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点头。许久,李军主动开口说:“就是想家了,没别的原因。” 庄领导哈哈笑道,说:“我就说嘛。很正常。但是希望小李能早日克服这一点。既来之则安之吧。” 李军说好。 ------------------ 抱歉,本章应该是106章。写成了107章。罪过。罪过。 第一百零七章 被人举报 没过几天,李军出工时,遇到一个单臂大叔搭档。大叔一口江浙口音,对他语气不是太好。李军懒得跟大叔计较,但是大叔似乎就是来找茬的。 俩人没相处一会,单臂大叔嗓门大得整个单位都听得到。不少路过的小年轻议论纷纷,都说这李军这次可倒霉了,惹谁不好,偏偏惹到单臂大叔。 单臂大叔责怪李军娘里娘气,没一点男子汉的硬气。“你没吃饭么?能不能像个爷们?” 李军先是赔礼道歉,毕竟自己来得较晚,资历较低,这一点他还是懂的。但见单臂大叔不罢休,他便开始沉默,开始咬牙忍让。 单臂大叔也看出了他的不满,丝毫没有顾忌他的脸面,继续说:“来咱们单位,管你是天皇老子还是谁,只要来了,你是龙得盘着,是猫得躲着。别以为领导替你说几句话,你就牛掰得不行,尾巴翘上天了!这里就没这么一个搞法!” 李军眉头紧锁,斜着看了一眼单臂大叔,慢吞吞地说:“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大叔您直接指出来就行。” 他的意思其实很明白:就事论事。事情没做好,就说事情。别扯三扯四的。但这句话,触怒了单臂大叔。 单臂大叔听到他这么说,顿时觉得忤逆龙鳞,睁大眼睛说:“哟呵,年轻人不得了呀。说你几句还敢顶嘴了。好,那我就给你说说怎么回事。” 李军打量着他,心想我看你还会说什么。 谁知单臂大叔继续说:“你李军,就是仗着自己是大学生,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觉得有领导给你面子,是不是?一天一副要死不活的鸟样,谁欠你钱似的。告诉你,这里不是学校,这里是上班的单位,你也不再是学生了。爱干就干,不干就赶紧滚蛋,怂包一个,你这种人,就算有女朋友也要被人挖墙脚;结婚也要离婚的!” 李军原本怒火渐消,可听到最后一句时,怒火再次燃烧。 一个男人最反感别人诅咒自己被横刀夺爱,或者被戴绿帽子。一旦这样,就是直接否认作为男性的雄性的能力不行。这无疑是相当于打脸。 被打脸的事,李军肯定无法承受。他顿时一拳挥过来,把单臂大叔打懵了。拳头离开,单臂大叔的鼻孔直流血。 李军说:“这一拳,是告诉你,我特么不是怂包。” 单臂大叔有些懵,半晌才反应过来,指着李军的鼻子说:“好!好!好!你给爷等着。娘希匹的!”他不忘说了一句江浙骂人的话。 李军再次被庄领导喊到办公室。 庄领导批文件,大约一根烟的功夫,他仍没抬头。也可能是他故意冷着李军。就这么一根烟的功夫,李军脑海里已经把各种可能的结果都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就是,单臂大叔报警了,李军被警察带走。 “听说你又惹事了?”庄领导突然开口了。他放下手中的笔,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这样看来,庄领导还是一位比较儒雅的领导。 李军不置可否。 庄领导继续说:“上班了就要学会适应单位里的环境,要学会与人为善。不是所有问题,都能以拳头解决。用脑子来解决问题,才是聪明人。” 李军这才说:“谢谢领导。我自己也冷静下,反思下。” 庄领导“嗯”了声,抽开抽屉,拿出一叠材料递给李军,说:“你看看这些,基本都是关于你的,别人反映到我这里来的。你先看看。“ 李军心里一惊,没想到别人会以这种方式对自己。他马上拿起材料,一目十行。越看越激动,以致于忽然站起来,说:“这都是污蔑。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庄领导摆摆手,示意他先冷静下来。“你先坐下,这些材料我也是大致看了下,也没给你。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既然别人能写出来,递到我这里来了,也就说明你总有些方面确实做得不太妥当,至少是需要有所注意和收敛的。古话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还有一个词说得好,‘藏锋’,明白么?一个优秀的人,是知道要把自己的锋芒给藏起来的。” 李军不知道说什么了,此时他只好握紧拳头,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 庄领导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又说:“心静下来,什么都好办了。这材料这事,也别往心里去。今后稍微注意一下就可以了。“ 李军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说今后会注意,于是起身往宿舍走。走到门口时,庄领导喊住他,从抽屉里抽出两盒烟,塞给他,说:“酒少喝点,真想喝的话,回头去我家去喝,怎么喝都行。” 李军将烟塞进口袋,深深鞠躬后,便大踏步走了。徒留庄领导站在门口,长叹一口气。 回到宿舍,李军把剩下的酒一口一口全喝了。喝完后,头开始昏昏沉沉。他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像是浮在白云上,心里空落落的;又感觉像是坐过山车一般,忽然从高空上直坠下地,触底后立即反弹。这种忽高忽低的感觉,伴随着他内心的一种呕吐感,使得他有一种强烈的逼仄感。 像一个要爆炸的气球。 后来,他终于没忍住,呼啦啦全部吐出来了。吐得一地,连枕头上都有。 天亮后,他没去上班。躺在床上,胃极度难受。实在疼得受不了,便用手撑着胃部。后来起来清扫宿舍,才发现呕吐物里,有明显的血迹。 看来是喝酒伤到胃了。 收拾呕吐物时,看到了枕头边上林淑琴的来信。他又认真看了看,看完呆坐半晌。前几日不知信中真意,这下子才真看懂了,林淑琴这是在向他暗示,周学兵比他在关键时刻起到了更大的作用。 想到这里,李军满头大汗,不停喘气。越是这样,他胃越是疼。又开始直冒汗。他决定给庄领导写一封信。 这是他来兰州后的又一次萌发想逃离的念头。如果说之前几次是因为想家,或者儿女情长,那么这一次就绝对是儿女情长,就是想念林淑琴。 信写起来很快意恩仇,三下两下就把内心的汹涌情意写出来了。写完看看,觉得没啥补充的,李军便带着信直奔庄领导的办公室。 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不管庄领导如何说,他就是要逃离这个地方。 ------------分割线----------- 昨天上传急了,把106章写成107章。今晚这个才是真的107章。不影响另外,感谢读者“银耳泡沫”,看到你又回归了。谢谢你一直支持。等一个机遇,我单独为你写一篇作品相关。感谢所有读者。 第一百零八章 新鸿门宴 李军的突然到来,让领导很意外。他抬起头,斜着看李军,许久才从鼻孔里“嗡”出一声:“找我有什么事?” 李军把信递给他,说:“我想回老家。”话说完后,他似乎一阵轻松,但是紧接着,空气似乎凝固起来一般。屋内就算飞来一只苍蝇,也能听到展翅声。 庄领导不慌不忙拆开信,飞速看完后,说:“真的是这个意思?” 李军说是。 庄领导一把把信扔到面前的桌子上,说:“真没出息。你这样子回去你能干啥?才工作,连一点苦都没吃,就这么回去,今后能抬起头?我真的是看走眼了。” 庄领导说完后,起身直踱步。看得出来,他确实动肝火了。李军这封信,确实让他很不爽。 李军还想说话,但见他这样,兀自把话又咽回肚了。 过了许久,领导低声说:“小李,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了,你的苦衷和难处,我多少知道一些,也表示理解。但是,也希望你理解下单位的难处。你再坚持下,等到一个机会,我同意你回老家。也不瞒你说,我马上要退休,在我的任期内,也不希望有大的人事变动。这话的意思,你懂么?” 既然庄领导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军如果再执意回东川,那确实是属于鱼死网破的地步了。他也犯不着这样,尤其是这几次,庄领导还算是包容他。 做人不能这样不给人留后路。给别人路走,其实也就是给自己留后路。 李军说:“谢谢庄领导。” 庄领导把他那封信,还给李军,拍着他的肩膀笑了笑,说:“年轻人多和同事走动走动,没事去市里逛一下,别老窝在宿舍喝酒。” 李军点点头。 回到宿舍,李军又收到黎斌的来信。他在信也告诉李军,林淑琴的父亲过世了。他还提醒李军注意周学兵,毕竟周学兵似乎跟林淑琴走得很近。 信里虽然没有说得这么直白,但基本就是这个意思。李军看了一遍之后,便懂了黎斌的意思。他一把撕掉黎斌的信,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三瓶二锅头,回宿舍后门一关,呼啦啦喝完倒头便睡。 三天之后,他才浑浑噩噩地醒来。 李军给林淑琴写信渐渐变得勤奋,基本是一周两封。一般周三写一封,周六写一封。但林淑琴的回信,却很少,后来就越来越少了。 这对李军来说,是个不好的兆头。他表面还需要装作平静,心底早已波澜翻滚。 爱情里最忌讳信息的闭塞不通,一方消息闭塞,就会让对方猜测。一旦猜测,便是久久的膈应感。 林淑琴这边一样,她虽然收到李军的信,但是似乎没以前那么热烈了。也许是习惯了这种一周两封信的感觉。 这天,她下班后和吴秋月出工厂大门,老远便看到远房的婶婶向她招手。等走近后,婶婶说家里做好了一桌子菜,下午便去林淑琴家找她,但门紧锁,估摸着在上班,于是来这里等。 林淑琴听婶婶这么说,心里顿时暖意四起,也没拒绝,说:“婶婶,这是我玩得好的,叫吴秋月,我能带着一起么。” 婶婶看了一眼吴秋月,说:“好啊。多加一副碗筷儿的事,正好有个伴儿,多好的。走吧,一起。” 到达婶婶家后,果然看到一大桌菜。除了婶婶的老公——叔叔外,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叔叔阿姨,以及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年轻小伙见林淑琴来了,顿时很热情,站起来帮她挪椅子腾位置。 待大家都坐好后,众人便开始热热闹闹吃饭。这种热闹的氛围,让林淑琴忽然有一种家的温暖感。但很快,这种感觉消失了。她想到她的爸爸妈妈了。 婶婶见她神情不太好,示意年轻小伙给她拿了一包纸巾,放在面前。年轻小伙和年长的叔叔阿姨是一家的。叔叔阿姨便问林淑琴在哪里上班,工作情况如何。 这些问话,带有明显的窥私倾向。林淑琴勉强应对着,但是心里早已起了疑心,这分明是一场有目的的饭局。 果不其然,婶婶说话了:“淑琴啊,你工作很忙我们都理解,但除工作外,生活里还有其他很事需要考虑的。”她说着说着就自己先笑了。 林淑琴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连忙说:“谢谢婶婶关心。” 年轻小伙一直盯着林淑琴看。林淑琴也发现了,有意地回避他灼热的眼神。 饭后,林淑琴和吴秋月向婶婶道别。婶婶连忙喊年轻小伙送二人。二人没拒绝掉,只得依了婶婶。 吴秋月的家正好在林淑琴和婶婶家之间的地方。年轻小伙送到吴秋月家之后,林淑琴便给他说,让他赶紧回家,天也不早了。 年轻小伙斯斯文文,被拒后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今晚是两家大人硬要来相亲的。“你看我这样子,肯定没有女孩喜欢的。”他说着说着,便低下头。 林淑琴见他这样子,忽然有一丝同情。她同情小伙子,也是同情自己:什么时候轮到自己被安排相亲了呢? 想到这里,她又忽然笑了出来,说:“没关系。我事先也不知情。大家都是成年人,说开了就好。我是有对象的,你也很不错,一定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女孩的。” 年轻小伙听到这话,先是失落,接着又有些高兴,说:“我真的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女孩么?” 林淑琴笑笑,点点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在巷子口,林淑琴看到了周学兵。周学兵蹲坐在路沿上,正抽着烟。借着路灯光,她看到他满脸疲惫。 周学兵看到林淑琴后,立即站起来,满脸堆笑说:“你回来了呀?再不回来我可要报警,贴寻人启事了。” 林淑琴有些意外,听他这么说,心里暖暖的。她说:“去我婶婶家吃饭去了。你等很久了吧?” 周学兵说:“不久不久,才几个小时而已。”说完从左边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全部塞到林淑琴手里。 林淑琴接过糖,一看是“大白兔奶糖”,说:“这你哪里来的?这么贵重的东西。” 周学兵说:“一个朋友给我的。你喜欢吃的话,下次我多带点。” 林淑琴说:“太破费了。对啦,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周学兵从右边衣服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说:“明晚有电影,我买了两张票,下班了一起去看吧?” 林淑琴有些犹豫。 周学兵说:“别犹豫了。票很不容易才托人买到的。到时候你下班了我去接你。就赏一次脸吧,林大小姐。” 林淑琴接过电影票,说:“那好吧。” 周学兵见她答应了,一阵欢喜,见天色不早,便直接告辞。 第一百零九章 有些唐突 电影院里人较多。周学兵和林淑琴赶到时,检票口处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林淑琴有些害羞,生怕有其他熟人看到,便低着头,并不四顾。但周学兵倒像是没事儿似的,一会问她需不需要买点啥吃的或者喝的。 位置还算较好,在第四排五六两个位置。俩人刚坐下来没几分钟,后面一道光射向屏幕,电影正式开始了。 屏幕上“少林寺”几个字出现后,众人叫好。这部影片已经火遍大江南北。之前这部片子已经在东川放映过,这次又来播放,足见人气之大。 好在喧闹过后,大家屏气观影。林淑琴一直盯着屏幕,周学兵时不时侧眼瞄向她。隐约可见她鼻翼高挺,侧脸轮廓分明。 电影里李连杰和坏人打斗时,观众心提到嗓子眼儿了。林淑琴也不由地捏紧手。周学兵见机试探性地碰了下她的手,她并没有挪开。 周学兵于是更大胆了,轻轻将手压在林淑琴的手背上。这一放,林淑琴迅速抽回手,有些愠怒,盯着周学兵看了几秒钟,淡淡地说:“我想回去了。” 这完全是周学兵没有想到的结果。他有些尴尬,仍客气地说:“对不起。惹你生气了。” 林淑琴没搭理他,起身往外面走。周学兵紧跟着弓腰往外走。 林淑琴走得很快,周学兵几乎是小跑才不至于落下。 到门外了,周学兵这才喊林淑琴。林淑琴仍然没有搭理。周学兵喊了几次之后,她才怒气未消地说:“别追了,我先回家。” 周学兵直摇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林淑琴离开周学兵后,坐夜班公交车回到家。 回到家仍然心情低落,躺在床上许久,她才心神安定下来,将李军写来的信,全部拿出来,一封一封地看。 看完之后,找出信纸提笔给李军写信。这次,她在信里一五一十地写了周学兵经常来帮她的事。她尽可能客观理性地写出来,并没有对周学兵有过多赞誉之词。 这一切弄完之后,她听到外面敲门声。 周学兵跟过来了。他在门口喊林淑琴。林淑琴听出是他的声音,先是假装没听见,后来便说不要再敲门了,自己已经睡觉了。 她确实蒙头便睡,铁了心不开门。 半夜醒来,侧耳倾听,外面并无声响。她猜想,周学兵应该是回家去了,便又接着睡。 早晨,林淑琴去上班。门一打开,周学兵一下子没坐稳,倒进大门内,瞬间惊醒。 他站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林淑琴,有些尴尬,说:“对不起。林淑琴。你别生气了。” 林淑琴没搭理他。 周学兵退让到一边,她马上把门锁上。周学兵又说:“要不要一起吃顿早饭,巷子口那家东川小面味道还不错。” 林淑琴还是没搭理,径直走了。 上班时,吴秋月低声问林淑琴怎么回事,脸色暗黄。“是不是昨晚熬夜了?还是生理期来了?” 林淑琴说:“可能没休息好吧。最近有些累了。” 吴秋月说:“是不是还是感情的事困惑着你?” 林淑琴不吭声。 吴秋月说:“那估计是被我说中了。你看我多好,一个人过,一个人开心,一个人快乐。就算有不开心,仍然是一个人。” 林淑琴说:“人也不能一辈子一个人呀。” 吴秋月说:“这倒是。但是有时候,也要学着跳出自己的思维来思考问题。复杂问题简单化。” 林淑琴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她陷入思考,一不小心,工作出了几次差错。 吴秋月看出来了,说:“别东想西想了。有些事顺其自然吧。爱自己,爱生活,这才是正事。对啦,我有个亲戚介绍了一个不错的中医,你要不要去看下?调理下身体。” 林淑琴说:“我为啥要去调理呢?” 吴秋月说:“看你气色不好嘛。再说,女孩子调理身体,这个很有必要的。也没啥坏处,你要去的话,咱俩约着一起,等休息日的时候再去。” 林淑琴说:“回头再说吧。” 下班后,林淑琴回到家,在巷子口又看到周学兵。这时,巷口的一位婶婶提醒她,家门口有人找她。 周学兵此时正坐在林淑琴的家门口。此时的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他上身一件夹克,下身一条黑色裤子,脚上是一双油亮的皮鞋。这一身打扮,让他看起来像一个事业有成的小老板。 但他却坐在林淑琴家门口,那种“小老板”的气势,顿时荡然无存。 “你怎么在这?”林淑琴见大家围观着,连忙问。 周学兵起身半倾着身子说:“对不起。” 林淑琴说:“今天找我又有什么事?” 周学兵一脸严肃地说:“有两件事。第一就是昨天这事,我给你道歉。第二件事就是,我要出去出差,可能要走好几天。我货仓门面钥匙,希望你帮我拿一下。如果有人要拿货的话,会来找你,你到时候跟着去看一下,帮我个忙,盯着一点。” 林淑琴说:“你仓库钥匙,我拿着不太合适吧?再说我也不太懂你这行。” 周学兵说:“我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别人直接去,按照我说的来就是。” 林淑琴说:“你可以把钥匙给你爸妈拿着吧。” 周学兵说:“我不想让他们掺合我这些事。别的人我又不相信。” 林淑琴还在犹豫,周学兵接着说:“我只相信你一个人。” 林淑琴看了他一眼,把门打开,往院子里走。周学兵自己直接跟着进去了。 他说:“这事就这么定了吧?”说完把钥匙放她客厅的桌子上了。见客厅桌子上摆放着林父的遗像,他又立即扑通跪在地上,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 林淑琴换煤的时候,瞧见他磕头,瞬间软下心。心想,周学兵对父亲这样,确实难得。 周学兵走过去,帮她把角落里的煤球,全部清理了一下,又去巷口卖煤的站点,自掏腰包要了两百个煤球送回来。一切都弄好之后,天色已经很暗。 他准备告别时,林淑琴忽然说:“钥匙我拿了。到时候有啥事,也别怪我。” 周学兵马上笑着说:“怎么会怪你呢?感激你都来不及呢。那就这么说定了。” 周学兵是去浙江义乌出差。半个月后回来,他给林淑琴带了一件红色外套。外套送给林淑琴的时候,她推辞不过,便硬是要给他钱。 周学兵说什么都不要钱,说:“你非要给钱的话,就是咒骂我。”话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淑琴也不再坚持了,她说了几声谢谢,便把衣服收起来,随手扔在沙发边上。 周学兵走后,林淑琴心里很内疚。一内疚,就想到李军。 晚饭后,她一个人出门,沿着东川长江边的步道,走了几个小时。 面对滚滚长江,她沉默不语,只是在心底默念:李军,你那边还好么?什么时候才能回东川呢? 江水呜咽。货轮破江而过,长长的汽笛声,像是无奈的叹息。 第一百一十章 突然晕倒(2更) 上班时,工友偷偷问林淑琴,说听说厂里形势不太景气,小道消息说有一批人将要自谋出路。 林淑琴不太爱参与这一类关于工厂事情的八卦。一来大家都是上班,除工作交集外,没其他情感交集,万一说句啥直白的话,传出去被人误解不好办;再者,上班期间八卦这些,被领导看到也不太好。 但以上两个理由,并不能阻止林淑琴不去多想工友说的这个事情。这天回家躺在床上,她便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真的不景气,到时候自己该干什么呢?她林淑琴在厂里无权无势,也没背景,到时候真可能存在让自谋出路的那一天。 再说了,林淑琴也只是最一线最基层的一名工人,真要自谋出路,她这种岗位的,自然首当其冲。 想到这里,林淑琴越发的有些担心。 没几天,这消息传得到处都是。食堂里、上下班时,只要有人群聚集的时候,大家都会谈到这个。极少数人表现出对自谋出路的渴望,多数人提到这个都唉声叹气,觉得前路渺茫。 不知不觉,过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前两个月工资是延后几天才发的。第三个月的工资,几乎是延后了半个月,而且只发了一半的工资。厂里领导解释,剩余一半工资暂时扣着,年底一起发。 领导解释得很委婉,但是大家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期间,工人上班也不那么积极了,旷工迟到是常事,领导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淑琴的收入也在减少。第三个月拿到的工资,还不够一个月的生活费开销。拿到收入后,她一直在盘算接下来该如何度过这一个月。 下班后,她没跟吴秋月一起走,而是独自回家。她要趁着下班去菜市场买菜。下班后的菜市场,菜基本都是剩余下来的。摊贩们要下班,巴不得早点卖光,所以价格上相对来说便宜一些。 林淑琴走到家附近的十字路口时,居然看到一个工友在摆地摊。她原本远远走过,不想让工友难堪。谁知道工友却看到了她,老远朝她喊。 她这才凑过去打招呼。工友站起来,面带微笑,丝毫没有觉得难堪或者不好意思。工友是林淑琴隔壁的一个部门的,姓陈,大家叫她陈玲玲。平时吃饭的时候,林淑琴经常碰到。 陈玲玲摆摊卖杂货,比如扣子、针线、拉链、橡皮筋、红头绳。货物较多,而且很杂,基本上日常小用品她摊上都有。 陈玲玲笑着说:“刚才你从那边过来时,我就看到你了,正准备给你打招呼,你却没看到我,从旁边走。对了,厂里好几个同事在这附近摆地摊,咱们每人在一个路口的,你走过去依次都看得见的。” 林淑琴也不管陈玲玲是故意这么说还是怎么,待她话说完,便点头,说:“你们摆摊,不怕被领导撞见?” 陈玲玲手一摆,直摇头说:“怕啥?厂里工资都差点发不出来,还不准我们自己挣钱养家啊?你不知道么,马上大家要自谋生路了。我听朋友说摆摊不错,就来试了几天,你猜怎么着?告诉你确实很不错。” 林淑琴见她丝毫没有顾忌,说:“摆摊没有人管么?” 陈玲玲说:“有人管啊。但他们政府部门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不睡觉吧?他们上班我们就走。这中间可操作的空间大得很呢。” 林淑琴说:“嗯,你们确实很能干。” 陈玲玲说:“都是逼出来的。不这么干,一大家子人吃饭,我们怎么办?等着厂里发工资,要不了几天我们都得饿死。听说现在国家政策越来越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赶紧收走!”百米开外,一名穿制服的男的大声吼。 林淑琴正要说话,陈玲玲赶紧把东西一卷,说:“来人啦!赶紧跑!”话刚说完,她已经跑出几米之外。 林淑琴站在原地,半晌没搞清楚状况。等她到了下一个路口时,又看到陈玲玲在摆摊,还不时地东张西望。 陈玲玲这次跟她简短说了几句之后,便忙起来。林淑琴看她熟练地和路人讲价,顿时有些意外,心想以前在厂里时,她陈玲玲也没见得这么性格外向啊。 这倒是其次,最让人吃惊的是,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里,围观的路人买完东西后,支付给陈玲玲的钱,林淑琴粗略估算了下,大概是他们半个月的工资。 见陈玲玲一直忙,林淑琴打声招呼后离开了。她去菜市场买了几样小菜后,在一家肉摊前转了下,捏着口袋里的钱,果断地走了。 接下来几天,她不时想到陈玲玲摆摊的事。中午在食堂,陈玲玲见到她,若无其事地打招呼。林淑琴原本想问下她那天晚上一晚上赚了多少,但这么直白问,又觉得有些不妥当,于是作罢。 这天下班后,领导喊临时需要加班。吴秋月和她一起,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开始忙。中间上厕所时,吴秋月轻声问她,知不知道厂里很多人在摆摊的事儿。 林淑琴说知道一些。她没有把陈玲玲摆摊儿的事告诉吴秋月。 吴秋月说:“听说很多人摆摊一天,赚的钱相当于咱们半个月的工资。也不知道真假。” 林淑琴说:“这也应该看人吧。” 吴秋月说:“这倒也是。对了,你想过自谋出路没有?” 林淑琴摇摇头,说:“暂时没想过。我们能干啥呢?” 吴秋月说:“可以干的事多着呢。我倒是想,要是真的让我们自谋生路,我就去一趟南方,先出去看看,再回来做点事。” 林淑琴说:“南方你没有任何熟人。” 吴秋月说:“这跟有没有熟人没太大关系。我听说南方变化很大,具体变化多大,我也不知道,所以想去看看。” 有天夜班回来,林淑琴一直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她满以为休息下就好了,可是次日起来,仍然不见好,还显得更加严重了。 她冲了一碗米糊,喝了一口觉得索然无味。本想请假,又怕领导责怪,硬撑着往厂里赶,谁知刚走在街口,她便头一晕眼一黑,像一根树干一样,栽倒在地。 她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东川医院病床上躺着。身边是巷口的一位大婶。大婶说:“闺女,你总算醒了,急死我了。不过也别担心,医生说就是身体虚弱,问题不大,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林淑琴连声感谢。大婶去帮她买了点水果回来后,又问林淑琴的亲戚在哪里,她好去送个口信,毕竟她家里也有事,也不能一直在医院里。 林淑琴满怀感激,把吴秋月的住址告诉给了大婶。当天吴秋月就赶过来了,她见林淑琴躺在病床上,又是一阵叹息。 -------------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如果您在看,请说一声。一个人走路,有时候觉得很孤独。 但即便如此,我仍将继续写作,绝不太监。 第一百一十一章 病房对谈 吴秋月趁机问林淑琴,要不要给李军发个电报或者写一封信,告知他自己病倒了。林淑琴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说没必要,这么远他也不可能回来,既然没办法回来,他就算知道了,也是徒增担忧。 吴秋月猜想到她会这么说,也就没再坚持。之后几天,一起在清水湾插队下乡的回城知青们,都知道了林淑琴病倒的消息,大家隔三差五地来医院探望林淑琴。 大家来林淑琴自然是很高兴的。每个人来了,难免不说一些关于清水湾插队时的事。人在的时候,林淑琴不觉得有啥,来探望的人一走,空落落的房间里,林淑琴又觉得很是落寞。 当初和林淑琴在清水湾住隔壁几张床的几个女知青来探望她时,其中一个话比较多的女孩子问林淑琴:“当初你跟李军在搞对象,他现在怎么样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的问话使得整间病房的空气都凝固了,顿时无人说话。许久,林淑琴才勉为其难地说:“他在上班,这几天比较忙。” 林淑琴并没有如实说李军在兰州。她不想将此事,变为众知青背后闲聊的话题。 周学兵很快知道了林淑琴病倒的消息。他下班之后提了一大包营养品到医院来。营养品有点重,提得他手巴掌有些发红发热。病床头的柜子,还放不下这一堆营养品。 林淑琴才睡醒,见他来了,有些难为情,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被子。周学兵盯着她说:“医生怎么说?不要紧吧?你怎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呢?” 他连问三个问题,噎得林淑琴不知道从哪个问题开始回答,只得另辟蹊径,说:“你过来火锅店怎么办?” 周学兵说:“店里有人在看着。你还好吧?” 林淑琴说:“没多大事,休息下就可以出院了。” 周学兵清理了一下床头的东西,兀自去护士站找医生询问病情去了。林淑琴看着他出去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不一会,周学兵回病房,说:“医生说再不好好休息,身体就会出大事。幸亏这次送来得及时。”他故意这么说的,就是想林淑琴能好好休息,注意身体。事实上,医生只是说,林淑琴太疲惫导致的晕倒。 林淑琴有些“理亏”,便不再说话。 临近晚饭,周学兵去外面买了晚饭回来,看着林淑琴吃完,趁着收拾的时候,对林淑琴说:“听说你厂里不少人开始自谋出路了?” 林淑琴也无所顾忌,说:“应该是的,说是厂子效益不太好,经济不太景气。” 周学兵说:“自谋出路是大势。” 林淑琴说:“反正他们觉得在里面呆着,也看不到啥希望,厂子里效益不太好,发工资都有些问题了。” 周学兵说:“这能预料得到的。对了,你有啥打算么?” 林淑琴说:“我能有啥打算呢。身无一技之长,能干啥?有这个工作,就只能干着,够我一个人吃饭就行。” 周学兵沉思片刻,说:“你有没有想过出来?也自谋出路。” 林淑琴睁大眼睛看着他,说:“我能干什么?” 周学兵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来跟我一起干吧。去我火锅店上班。” 林淑琴微微一笑,说:“你开什么玩笑呢。我去你那里啥都做不了。” 周学兵说:“你想想,现在社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了,你只要看看这一段时间的《人民日报》,就知道现在的形势发展成啥样子了。国家提出改革开放,搞活经济。那么搞活经济,最主要是干啥?就是搞活人的积极性。只要大家都动起来,都干起事来,敢想敢干,摸着石头过河,大家一定能过得更好。你就来我这里上班吧?想干事还愁啥做不了?” 林淑琴摇摇头。 周学兵犹豫片刻,鼓足勇气说:“是不是心里顾及着李军?” 林淑琴没说话。 病房里气氛有些尴尬。半晌,周学兵继续说:“淑琴,李军现在在那边的情况,我不知道到底如何。但是,我觉得,他在你需要他的时候,就算是在天涯海角,他也应该出现在你的面前,然后为你遮风挡雨。当然,前提是他爱你。” 林淑琴说:“周学兵,别说他吧。” 周学兵“嗯”了声,替她捂了下被子。又削了一个水果递给林淑琴。他去走廊尽头吸烟区抽了一支烟,又去医院缴费处,问了下林淑琴住院的医药费。 医生查询后,说估计明天就欠费。她这病,没啥大碍,但就是需要躺着静养一段时间。“哦,对了,你是他家属?如果有钱的话,先缴一部分,出院时多退少补。” 周学兵明白这话的意思,他二话没说,掏出三百元钱,递给收费的。开好收据后,他赶紧塞进口袋里,回来病房坐了一会,便准备回去。 林淑琴有些倦意。周学兵见状,收拾下东西道别。走到病房门口,林淑琴说:“周学兵···谢谢你。” 周学兵回头笑着说:“客气了。哦,对了,最近咱们有回城知青聚会,你出院后咱们一起去看看如何?” 林淑琴不置可否。 周学兵说:“都是老朋友,当散散心。到时候再说也行。” 林淑琴说好。 次日下班,吴秋月来看她,给她带来纸笔。吴秋月见床头堆满水果,一下子就知道是周学兵来过,说:“淑琴,这周学兵看来对你是真上心了。” 林淑琴只是笑笑。她不想过多说这个话题。吴秋月是知道她跟周学兵、李军之间的事情,说多了显得有些尴尬。 林淑琴趁她走后,提笔给李军写信,问李军什么时候能回东川。尽管她没有明问,但话语中尽是期盼他回来之意。 她没提自己生病住院,也没有提厂子效益不好有人要自谋出路这事。信写好后,她交给护士帮投递了。 过了几天,医生查房说可以出院。林淑琴趁着吴秋月来看她时,让吴秋月帮着办出院手续。吴秋月办理时,医生还退了一百多元钱。她把这钱拿给林淑琴时,林淑琴大感意外,让她问到底怎么回事。 医生将周学兵缴费时的情况说了,只是没提是“周学兵”缴的。他不认识周学兵,只是说是一名男家属来缴的,还说多退少补。 “肯定是周学兵。”林淑琴内心一下子清楚了。她没有给吴秋月说,只是解释说肯定是远房的一名亲戚看望她时帮缴的。 吴秋月也没多想,帮她办好手续后,又将她送回家里。 第一百一十二章 被人冷落 李军的回信很快到了。信中他说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啥时候,他把自己写信找领导想回家这事,给林淑琴说了,并说领导同意他在适当的时候,可以回东川看看。 适当的时候?这个却又没有说明确。到底啥时候适当呢?年底?还是夏天?话很含糊。当然李军又说了一句更含糊的话:我这个笔记本,写满情诗后,我会出现在你的面前。请相信我。 林淑琴看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心如凉水浸泡一般。情诗固然期待,但是现实更加冰凉。在自己父亲去世的时候,李军应该来却没有出现;在自己生病的时候,李军应该出现还没出现;甚至在自己遇到流氓混混的时候,李军应该出现在身边的,依然没有来。 有多少希望,就有多少失望。这也就是现实吧。 林淑琴把信照旧叠好,放在之前那堆信一起,收藏好。即便她如此失望,仍然告诉自己,要对未来充满希望,至少对李军,应该充满希望。她不在兰州,就不知道兰州到发生了什么。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悲? 周学兵来找林淑琴,又带来了一包营养品。从包装上看,他应该是去百货大楼买的,而且价格也应该不便宜。 他在巷口的菜市场又买了一包菜,以及一只猪大骨。敲开林淑琴的门后,他看到林淑琴满脸的意外,便笑着打趣说:“几天不见,你恢复得还不错的嘛。”事实上,林淑琴依旧气色不好。 林淑琴顿时有些高兴,说:“真的么?对啦,你工作忙,就别过来了。吴秋月经常来照顾我的。” 周学兵说:“也没啥事,店里有人看着。我正好准备去参加知青联谊聚会,顺道看看你,约你一起去。” 林淑琴知道他故意这么说,也不拆穿,就说:“那你别带这么多东西,太贵了。” 周学兵说:“一个小学同学在百货大楼上班,他帮我搞的,花不了啥钱。对啦,你去参加知青联谊会么?” 林淑琴有些犹豫,他又说:“去吧,一起去,正好散散心。整天呆在家里,人都要憋坏了。” 林淑琴想想也是,便答应了,让周学兵等等,她换一身衣服。 不大一会,她换了一身红色外套。此时站在周学兵面前,着实让他看傻眼了。生病后的林淑琴,依旧不减当年的风采,甚至比当年在清水湾更加让人着迷。她现在全身释放着成熟女性的魅力。 周学兵走过来,理了一下她的衣角,有些害羞,说:“淑琴,你真好看。” 林淑琴也意识到他有些害羞,觉得孤男寡女在家这样也不太好,便后退几步,转身说:“还不是老样子。生病了,整个人都是蔫儿的。” 知青返城联谊聚会在东川中学旁的一家餐馆举行。餐馆有强烈的欧洲特色。周学兵和林淑琴赶到时,已经有不少知青先到了。 眼见俩人到了,众人便围了过来,东聊西扯的。一位当年爱慕周学兵的女知青话比较多,说:“周学兵,听说你现在自己当老板,早都是万元户了?” 女知青这么一说,众人便目光全都聚在他身上了。 周学兵颇为尴尬地说:“小打小闹,才刚起步,猴年马月才万元户哟。大家当个笑话听吧。” 女知青说:“你就别谦虚了。当年在清水湾,你就脑袋瓜子比较灵活的。发财了别忘记咱们这帮知青哦。” 周学兵应付着说:“别取笑我了,老朋友。” 他说完便准备找位置坐下,谁知女知青不依不饶,一把拉住他说:“给你留了位置,坐过来吧。” 周学兵很不好意思,看着身边的林淑琴,只见她颇有失落之感。从进门到现在,基本没人和她说话。按说当年在清水湾,她林淑琴好歹也算是人尖尖儿,也就是女知青里算人气比较足的。 周学兵心想,果然时代变了。这帮知青已经没有当初在清水湾那时候的单纯了。他想到这里,侧身对女知青说:“我先去跟其他人打下招呼。” 女知青还扭着他说,他微笑着借机起身离开。林淑琴自然是不声不响跟着他离开了。周学兵随便找了一个知青搭讪了几句,便找了空位置坐下来。 林淑琴说:“看来你人气很足嘛。”她有些后悔来参加这个联谊会。如果不是周学兵在,她肯定自己走了。 周学兵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笑着说:“都是虚的。没太多意思。过一会就走吧。” 林淑琴正要说话,另一位女知青过来了,一只手搭在林淑琴肩膀上,很是惊喜地说:“淑琴,李军呢?” 林淑琴内心瞬间如重物击打一般,有种强烈的灼痛感。那种灼痛,是剧烈的,是持续性的。她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来,并感觉到头皮发麻,眼神飘忽。 女知青继续说:“当年你们真的很恩爱,我们都知道。你真的运气好,当年我们都羡慕死你了。” 见周学兵在一边,她又拍着周学兵的肩膀说:“周总也在呀!当年你也是我们女知青爱慕的对象哦,那个谁谁谁,对你可是一片痴心。” 周学兵又是尴尬地笑,说:“哈哈,你们都开我的玩笑。早晓得今天我躲了多好。” 女知青说:“看,看,当老总的人,说话就是幽默。” 周学兵斜眼看见林淑琴脸色卡白,刚才的话他也听到了,心想林淑琴肯定心里难受,便不再和这位女知青聊天。 他递给林淑琴一杯水,她摇摇头,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滴。周学兵轻声问她要不要回去。她又是摇摇头。 聚会到一半,周学兵起身给几位老熟人敬酒后,瞧见林淑琴向他使眼色后,起身走了。他匆忙喝了杯中酒,也借口追了出来。 林淑琴站在路边,说先走一步。周学兵见她的确状态不好,说自己送她,他先进去打声招呼。林淑琴说不用了。周学兵没搭理她,转身进了餐馆。几分钟后,他便出来了,随手拦了一辆车,往林淑琴家的方向去。 车上,周学兵见她稍微好一些,清了清嗓子问:“上次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 继续加油写,绝对不太监!!!!! 第一百一十三章 厂子关停 林淑琴心情不大好,一路不太热络。但是周学兵找她说话,她也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周学兵见她没直接回复上次说的去火锅店上班,便雄心壮志地描绘自己的事业蓝图。他说让林淑琴去火锅店做财务会计管理,也就是管钱的。 林淑琴一听这个,连忙拒绝。心想这岗位她万万不会接受的。再说自己也没说去火锅店上班呀。就算去,也不会跟这岗位有啥关联,毕竟这岗位,是管着钱的。家里管钱的,大家都知道在家里的地位,一定是很强的。 周学兵说:“你就别推辞啦,这岗位我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来了,就做这个。我对你是一百二十个相信。” 林淑琴说:“你别太相信我啦。我连我自己有时候都不太相信。更何况,我根本没学过会计。” 周学兵见她说没学过,觉得林淑琴并不是很坚决地拒绝,于是说:“没学过没关系,慢慢学就是,边做边学。我开火锅店,之前也没学过,还是不是去拜师了,说干就干,没啥可怕的。我相信你。” 林淑琴沉默不语。 周学兵又说:“你想不想听下我的一些想法?” 林淑琴抬头看了看他,微笑着说:“你想说就说,我听着就是。” 周学兵清清嗓子,说:“给你讲下我这几年折腾过的一些事吧。在清水湾当知青那时候,我有个师傅,教我学修车。当时想着是学点技术,不想荒废了大好时光。说实话,你想我们在那里插队下乡,有的人考大学,有的人就地结婚一辈子就在那里了,有的人浑浑噩噩,混几年回城。我就想着能学一门技术,正好机缘巧合,跟着师傅学修车。” 林淑琴说:“这个我是知道的。当时还不太理解,以为是生产队让你去学的。” 周学兵说:“修车那里,让我有两点受益。一是我能看到最新的《人民日报》,知晓社会发展形势,这个相当重要。再就是修车,时不时跟着师傅吃点好的,改善下生活,还有就是对汽车有一定的了解。我们国家今后肯定在汽车方面,有很强的发展空间,毕竟这是先进技术的东西,国外都在搞这些。” 林淑琴说:“这我没看出来。不知道你居然还在那里改善生活。” 周学兵说:“我回到东川,去工厂上过班,开过买凉粉的摊,在地下通道摆过地摊,现在又开始折腾火锅。我干过的事还是蛮多的。这么多事,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每一行水都很深,学无止境。要想混得出人头地,天时、地利,还有人和,样样要占尽的。” 林淑琴说:“那你今后怎么办?” 周学兵说:“火锅店现在生意还不错,先慢慢干着,再看看形势怎么样,有其他行路,还是可以尝试。没有的话,就把火锅点做大做强。衣食住行,食排在第二位,也很重要。” 林淑琴点点头,忽然觉得眼前的周学兵,已经不再是之前认识的那个周学兵了。 林淑琴去上班时,老远见到工厂大门处,坐着不少人。还有一些人围着工厂的门卫室,喧闹不已。这些人里,不少人是她平时常常看到的。 走近后,发现吴秋月也在人群中。林淑琴把她拉到一个角落,问她怎么回事。林淑琴眼圈发红,说早晨来上班,听说工厂这几天就要彻底停工了。 林淑琴顿是觉得头顶像是有一记响雷。工厂停工的消息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反倒是说来就来,而且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了一些。半晌她才缓过神,追问吴秋月:“厂里有啥具体通知没有?” 吴秋月说:“没啥具体通知,早晨来了一个领导安抚了一下大家,后来人也不见了。” 林淑琴说:“咱们车间领导呢?” 吴秋月说:“没见到。” 林淑琴试图进入工厂,但被阻拦了。一位高大门卫说:“临时通知,今天休息,等过几天再来吧。”他直接阻拦了林淑琴。 在这一群人里,毕竟有一些年岁较长的工人,对厂子还是很有感情,听到门卫这么说,知道闹起来也没多大意义,便撺掇一群后生暂时离开,过几天再来。 过了几天,林淑琴再来上班,只见厂子大门是开着的,但几乎没工人。门卫室外墙上贴着通知。她大概看了下,确实是因为经济形势不太好,厂子在政策准许的条件下,需要关停。这决定,是经过政府部门研究和同意过的,并报给了上级有关部门。 林淑琴知道这已经是既定事实,便在厂子里转了一圈后,收拾东西往回走。在门口碰到吴秋月,她依然红着眼睛,一把抱住林淑琴,放声哭了出来:“淑琴,你说我们再怎么办?工作没了,再怎么办?” 林淑琴拍着她的背,说:“回家吧,天无绝人之路。厂子不会不管我们的。” 之后又有大批工人去厂子里“闹过”,这些人拖儿带女的,找领导诉苦,但依然无济于事。厂领导再三解释厂子关停的原因,可是对于这些和厂子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人来说,厂子就像是他们的最后家园,忽然就没了,他们一时间肯定难以接受。 于是,接下来每天都有三三俩俩的人去厂子里找领导,甚至有人还跑到厂子最高楼的楼顶上,做出过激行为。 但所有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历史的前行车轮,是任何人都阻挡不了的。 周学兵很快得知了林淑琴厂子关停的消息。他来找过林淑琴好几次,依旧是劝说林淑琴去他的火锅店帮忙,但都被林淑琴拒绝。 被拒绝的周学兵,仍然不放弃,每次离开时,都会真诚地说:“淑琴,只要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我随时欢迎你来咱们一起上班。或者你想做财务会计管理,其他任何岗位,你随便挑选,只要你能来,我都听你的。” 林淑琴说:“周学兵,别这样,我受不起。” 周学兵笑笑,说:“要不试一下就知道?” 林淑琴不置可否。等周学兵离开后,她独处时,便把衣柜里的一个铁盒子拿出来。盒子里是李军写给她的全部信件,以及情诗。 她一封一封地看,一看就是大半天。从白早晨看到中午,从中午看到黄昏。有时甚至忘记吃饭,想起来时,也天色已晚。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她渐渐感到经济拮据。白天又去厂子里看看复工没有。她还抱着幻想。 但毕竟是幻想。 -------------------- 还是老话,坚决不太监。继续写作!!!!总共20集梗概,目前才写到第9集的梗概。 第一百一十四章 前路未知 有天,林淑琴去厂里看复工没有,回来在过江大桥处,遇到了买菜回来的黎斌。 黎斌还是老样子,整日忙碌,但是精气神较好。他也看到了林淑琴,停下脚蹬三轮车,喊住林淑琴跟她打招呼。 林淑琴驻足看着他装满菜的三轮车,问最近生意怎么样。黎斌说生意还不错,能养活自己。他又问林淑琴最近怎么样。林淑琴便叹气了。 眼见林淑琴叹气,黎斌猜想她可能也在等复工。前几天他路过林淑琴上班的厂子,看到过很多人在厂子大门外“闹”。打听了下,他很快知道怎么回事,原本还等着过几天不忙时,去看看林淑琴的,没想到今天正好碰到了。 黎斌寒暄几句问林淑琴,说没事的话,中午去他餐馆去坐坐。林淑琴也没推辞,爽快答应了。黎斌在前面推着车子,林淑琴在后面跟着,遇到上坡的时候,她还帮着推一把。东川毕竟是个山城,爬坡上坎的地方太多太多。 中午店里生意很好,黎斌的父亲忙个不停。黎斌找了一个空位置给林淑琴,说你先坐一会,等这阵忙完了,给你好好炒个菜。 林淑琴微笑着说:“你先忙就是,别管我。” 半小时后,黎斌满头大汗过来,说:“给你做了俩菜,一会看下我们店的手艺怎么样。” 林淑琴也不客气,说:“那多不好意思。” 菜端上来,是一盘回锅肉,一份水煮肉片,一盘炝炒空心菜。份量都很足。看着三道菜,林淑琴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先尝了起来。边尝边说:“味道不错,别说是你炒的。” 黎斌说:“我爸爸炒的。” 林淑琴拿着筷子的手,稍微犹豫了一下。她顿时觉得嘴里的空心菜,有一种家的味道。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如果父亲还在该多好,她也能吃到父亲炒的菜,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黎斌说:“下一步有啥打算么?” 林淑琴半开玩笑说:“厂子垮了,你应该知道了吧?现在还没想好做什么,要么我来你店里打工吧?” 黎斌笑笑,说:“你就别开玩笑了。我这种小店,都是干苦力的人才做的。比起你上班那种厂子,不知道差到哪里去了。” 林淑琴“嗯”了声,便不再继续说这个话题。她心里清楚,黎斌有自己的难处,本来餐馆就很小,也不可能再找个服务员来上班;再者,即便是需要服务员,他黎斌也不可能让林淑琴在这里来,毕竟林淑琴和李军那种特殊关系,他黎斌怎么方便呢?除非是李军主动提出来让帮帮忙。 恰好店里来客人了,黎斌起身接客,让林淑琴先吃着,他去忙了。林淑琴说你去忙吧,别管我就是。 林淑琴吃完后,留下饭钱在桌子上,趁着人较多的时候先走了。等黎斌忙好了来找她时,看到桌上的钱,顿时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厂子依旧没有复工的消息。之前的一些员工也组织了几次聚会,大家也想过办法,但聚会归聚会,不可能因为聚会厂子就马上复工了。 林淑琴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她知道按照现在这个社会形势,厂子永远不可能复工。眼见家里慢慢揭不开锅了,她又没有新工作,想来想去,她决定去找远房那个婶婶,看有没有什么工作可以介绍的。 远房婶婶见林淑琴提着一包水果来,脸上洋溢着微笑,连忙招呼她进屋坐。待林淑琴坐好,婶婶便拉着她的手,不停嘘寒问暖。林淑琴都一一作答,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拜托婶婶帮留意一份工作。 大约闲话到将近上午,婶婶喊林淑琴就在家里吃顿便饭,粗茶淡饭而已,恰好叔叔不在家。林淑琴也不推辞,愉快应答下来。 席间,婶婶问林淑琴,上次那个相亲的男孩子,后来怎么就没音讯了呢。林淑琴连声道歉,但也将话说得直白:“不瞒婶婶,我有对象,也不便欺骗那男孩子,您说是不是?” 婶婶笑着说:“这倒是。也没关系,自由恋爱也没啥不可,但话说回来呢,我们都是过来人,见过的人还是很多,好人坏人一眼便看个透彻。我们介绍的,也不会有啥上不了台面的,是吧?” 林淑琴听出婶婶话里的言外之意,知道她心中的那份不满之气还没消,连忙给婶婶夹了一筷子菜,说:“婶婶也别生气了,回头我结婚,一定要请婶婶来喝喜酒。再说了,您也知道,我爸妈过世了,这世界上,也就婶婶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您就别见怪了。” 婶婶大概是被她这句话所感动了,放下筷子,立即揉了揉眼睛,眼圈顿时红了起来,叹气说:“你倒是个苦命的孩子。哎,也是,之前我跟你爸妈关系好,他们俩现在走了,你就当是我的闺女吧。” 林淑琴“嗯”了声,又给婶婶夹了一筷子菜,接着便说:“婶婶,有个事想请您帮个忙。” 婶婶说:“说吧,什么事?” 林淑琴便把厂子垮了的情况给她说了。婶婶说:“屋漏偏逢连夜雨。放心,你的工作,包在婶婶身上了。你趁这个时候休息下,我明天就帮你看看。” 林淑琴连声说“谢谢婶婶”。 没几天,婶婶便来找林淑琴,说托一位老同学,介绍到林淑琴附近的街道办事处附近车站早餐店做服务员,包吃喝不包住,一个月算下来收入还行。 林淑琴也管不了这么多,当下便答应了这份工作。次日去早餐店上班,老板人很和蔼,对林淑琴还算不错。有天闲聊中,老板无意间透露,说买菜要下班的时候去菜市场买,本来菜市场的菜比外面小摊贩卖的要便宜,再者,下班去菜市场买菜,很多都是尾边菜,也就是卖剩下的,摊贩希望早点处理好下班,于是价格自然也低一些。 林淑琴决定下班也去菜市场买菜,这样算下来,每天还能省下不少钱,一个月下来,生活费倒是能节省不少。 -------------------------- 下一章,林淑琴的命运将有什么变化呢?又有哪些遭遇呢?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再遇挫折 去菜市场买了几天菜,林淑琴碰到了周学兵。按说周学兵是不会去菜市场的,但恰恰这天他就去了菜市场亲自采购买菜。 他老远看到林淑琴挑挑拣拣,而且都是在那些品相不太好的区域挑拣,挑拣完之后又跟老板纠缠半天。看表情,周学兵也猜出了个大概:林淑琴一定是趁着下班来买菜,还跟老板讨价还价。 想到这里,周学兵一阵心酸。这林淑琴是性子多么刚烈、多么要强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委身去菜市场讨价还价买这些品相差的菜。 他有意避开林淑琴,等她走了之后,这才走过去找到林淑琴买菜的老板,和他聊起来,说今后只要这个女孩子来买菜,菜老板能把最好的菜留给她,价钱还要最便宜。 老板不太明白怎么回事,硬是睁大眼睛盯了他半晌,这才说:“你这是?” 周学兵说:“多的别问了,差价我来补给你。每周我来找你,你做好记录就是。也不要给她说,后果你知道吧?” 老板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连声说好,就按照您的办。 接下来一段时间,林淑琴一到菜市场买菜,这位老板就老远喊着她,把最好品相的最便宜价卖给她。林淑琴起初几次还觉得自己运气好,下班来买菜居然还能占了便宜,但过了大概四五次之后,她便起了疑心。 她趁有次买菜时,故意按照高价付钱给菜老板。菜老板提醒后,她便追问菜老板,到底怎么回事。菜老板自然是绕来绕去,就不提周学兵和自己达成的协议。 林淑琴急了,说你要是不说,那今后我就不来你这里买菜了,而且我也会给其他买菜的人说你黑心。 这话一说,菜老板就示弱了,说:“好,好,我算是拿你没办法。不过我给你说了,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否则我今后在这里混不下去了。” 林淑琴说好。 菜老板于是说了周学兵嘱咐的事,只是说有人让他不准高价卖给她,并没有说补差价的是。菜老板不知道周学兵的名字,自然没有说出“周学兵”三个字。不过,他说完后,又哀求林淑琴:“这事就这样吧,您也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 林淑琴说好,谢谢你。 事情虽然这样了,林淑琴也没再说啥。她心里猜测应该是周学兵,但没有遇到,也就没法证实。不过,她心里还是对周学兵有一些感激的。 这天早晨,她才到早餐店上班,忙得不得了,在给一位客人端完面,返回内厨时,忽然有人摸了一把她的臀部。她回头一看,一位龅牙黑瘦的小伙子,正咧嘴对她笑。 林淑琴恶狠狠盯了他一眼,看出此人是上次在街口调戏她的那几个刘忙之一。知道这种人是无理取闹,她如果过于纠结,就会把事情闹大,于是准备就这么算啦。 谁知,这小伙子不依不饶,笑嘻嘻地说:“妹子,陪哥吃顿早饭吧。”说着便伸手来拉林淑琴的手。 林淑琴一把甩开他的手,这一下动作太大,手一下甩到旁边人的肩膀上。旁边这人抬头一看,见龅牙小伙子正盯着林淑琴,心里也就明白怎么回事,毕竟龅牙小伙子,是这附近出名的小混混。 龅牙小伙子又一把拉住林淑琴,这一下林淑琴没站稳,差点倒在他怀里。她顿时火冒三丈,反手一巴掌扇到龅牙小伙子的脸上,“啪”的一声响,整个早餐店的人都被这一记响声吸引了目光。 龅牙小伙这下不罢休了,起身便要打林淑琴,被周围几个人给拉住了。这时,早餐店老板也来了,连声道歉,同时还不停拉林淑琴,示意她赶紧道歉赔礼。 林淑琴坚决不从,说:“凭啥我道歉?她非礼我难道还有道理了?想我我给他道歉,除非地球不转了。” 老板也生气了,愤怒地说:“这里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林淑琴一下子扯掉身上的围裙,砸向老板,说:“现在开始,我不干了行吧?是我说了算!”说完便大踏步走了。 老板看着林淑琴远去的背影,恨得牙痒痒,又不停给龅牙小伙子道歉。龅牙小伙子一把推开老板,掀翻桌子,扬长而去。 直到傍晚,林淑琴几乎是身心疲惫回到家。 她下午去江边坐了一下午,先是沉默,尔后忍不住放声哭泣。哭声淹没在滔滔江水声中。哭够了之后,她才静静地看着这条穿城而过的大江。这么多年,她在东川都没有认认真真地看过这条大江。 而这天,面前这条大江,就像一个久违的老朋友,无声地倾听着这个叫林淑琴的女孩;也像一条逶迤的“长蛇”,在林淑琴身边“游”向遥远的未来。 回到家门口,天已经昏暗无比。巷口的路灯已经亮起来,橘黄色亮在头顶上,像一大多耀眼的向日葵。 林淑琴进屋开灯,连续拉了几次开关拉绳,发现仍然没电。家里停电了。记忆中,只有几年前父母都在世的时候,家里才停过一次电。停电的屋子显得更加冷清,有一种冷得透骨的冷清。 她问隔壁邻居,一样没电。邻居说:“你家是不是欠费?我家欠费,供电局说欠费所以停电了。” 林淑琴这才想起,的确是很久没有交电费了。她在巷口买了两根蜡烛,回家点起蜡烛,插在卧室的写字台上,又把李军的信拿出来读。读着读着,她便又哭了出来。 “李军,你在哪里呀?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林淑琴在心里默念。哭到后面,她有些累了,便上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蜡烛印上去的光影。摇曳着的光阴,像一场看不到结局的电影。 万籁俱静,只有客厅传来几声老鼠的叫声。她下意识地捏了捏拳头,长舒一口气。 此时,她第一次想去兰州,看看那个城市。或者说是看看李军在那里,到底过得怎么样。 她逐渐感到有些疲惫。眼皮子都不太听话,耷拉着像被胶水粘连在一起。她有些恍惚,感觉整个人像漂浮在大海上,自由自在地,漫无边际地飘荡着。 只有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会又有噼里啪啦的声响。再一会,便听到喧闹的叫喊声。 她感到手臂灼疼,瞬间从梦中惊坐起。 家里着火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赤诚相助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句话形容林淑琴是再合适不过了。父母过世,好不容易进去上班的厂子垮了,早餐店的工作没了,现在唯一安放心灵和身体的房子也被烧没了。世界对这个女孩还是有些残忍了。 邻居报警,救火队赶来了。天亮时,大火才彻底扑灭。好端端的几间房子,烧成废墟。木头冒着烟,地上狼藉一片。 林淑琴蓬头垢面坐在巷口,呆呆的看着废墟。她哭都哭不出来。不少街坊安慰她,她就像一个与这件事毫无瓜葛的局外人,只是静静地坐着,坐在那里像一尊佛像。 无家可归,去哪里呢?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只有几个稍微熟悉点的婶婶,还在一旁劝她。劝她的时候,她们也在私聊,说这孩子真不幸,这下可怎么办呢。说着又是一阵唏嘘。 正议论着,周学兵来了。 周学兵满头大汗赶来,一把拉住林淑琴,认真打量,说:“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说完又用手拂去林淑琴头上的木屑,吹了一些头发上的火灰。 林淑琴“哇”地哭了出来。周学兵坐在她身边,将她往自己怀里揽。林淑琴起初还有些拒绝,终于没忍住,几乎是倒在周学兵怀抱里,放声大哭。 周学兵一只手揽住她,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说:“没事,天塌下来也有我在。只要我活一分钟,也要照顾你一分钟,你放心!” 林淑琴抽搐着说:“家没了,我家没了,周学兵,怎么办?” 周学兵说:“没事,我在的呢。” 林淑琴哭了许久,才稍微情绪稳定下来。周学兵这才试探性地说:“房子这里,等着消防的人处理吧。咱们出去走走吧。”他不想林淑琴睹物思人。 林淑琴“嗯”了声,起身时差点摔倒。周学兵一把扶住她。两人慢慢往外面走,走着走着,林淑琴又止不住轻声啜泣起来。 两人在东川江边走了一会,看着江对岸零星灯火,林淑琴靠在江栏杆上,久久不说话。周学兵就站在一边,陪着她静静发呆。 后来,两人又走了一会,在大桥下的长条凳上歇脚。歇着歇着,林淑琴就不想走了,一直在那里坐着,哭着。她哭泣的时候,周学兵便将她揽在怀里,若干次,他想亲吻她的额头,但还是及时断了这门心思。此时表达感情,也只能是趁人之危。他也不想这样,让林淑琴觉得他在有意为之。 一整晚上,两人就这样在江边晃荡。林淑琴走一会儿,便靠着江栏杆沉思,然后又去长条凳子边歇一会。后来又去走一会儿。无论如何,周学兵都是陪在身边的。 天亮后,江边晨练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林淑琴红肿着眼睛,对周学兵说:“你回去吧。” 周学兵说:“没事,我陪着你。店里也没啥事。” 林淑琴试探着说:“那你陪我回去一趟?” 两人便往林淑琴的家走,刚走到巷口,就闻到一股糊木头的气味。果不其然,废墟还有写零星火星,也就是木头在冒烟。 林淑琴往废墟里走,周学兵怕她出事,紧跟其后。林淑琴拿着一根木条,在废墟里翻来翻去,许久才翻出一个铁盒子。铁盒子被火烤后,面上的图案已经没了。 林淑琴把铁盒子扒到脚跟前,这才试探着捡起来撬开。她从盒子里掏出一叠信件。周学兵看到后,瞬间明白了,这些信肯定是李军写给她的。他有些不太舒服,但看到林淑琴脸上露出丝毫的笑意,也就啥话没说。 林淑琴小心翼翼地处理好铁盒子以及信件,又翻了一些其他的物件。只是在翻到林父林母遗像框的时候,她又忍不住低声抽泣了片刻。但见大白天,附近有邻居,又最终忍住了。 在废墟边呆立片刻,街道办事处的人来了,找林淑琴去办了一些手续。大概都是关于房子被烧之类的程序性东西。办完后,工作人员又问需不需要帮忙,林淑琴摇摇头走了。 周学兵陪着她出了街道办事处后,见她也没地方去,便说正好店里给服务员租了一套房子,有个空屋子,要么去暂时住着,等不想住的时候,再做打算。 “再说也可以来我店里上班,岗位一直给你留着的呢。你没忘记吧?我可一直记着的呢。”周学兵笑着说。 林淑琴本想去那个远房婶婶那里暂时住几天,但想着上次介绍相亲对象的事,她又有些耿耿于怀,终于作罢。 周学兵见她兀自沉默,又说:“你就别跟我客气啦。就当是朋友之间的相互帮忙,你帮我在火锅店里做做事,我那空屋租在那里也是空着。” 林淑琴还是没答应。周学兵见她这么倔强地坚持自己的意见,也就不再劝说。 这时,吴秋月来了。 吴秋月见林淑琴房子全烧了,惊愕得下巴都差点合不拢。她本想安慰着林淑琴,见她已经情绪稳定,便识趣地问了她今后有啥打算。林淑琴摇摇头。 吴秋月马上说:“淑琴,你要不先去我家住一段时间,等找着房子再说。” 周学兵那里,林淑琴不想去。正好没去的地方,吴秋月这么说倒是挺好的。林淑琴很感激,应声下来:“谢谢你,吴秋月。”说完又看看周学兵。周学兵面带笑容,也表示很好。 中午,三人找了附近一家餐馆吃饭。周学兵抢着买单,按理说也该他买单。下午他还想陪一下林淑琴,但林淑琴有些困,说想休息,吴秋月便带着她回家了。 休息几天后,林淑琴又回废墟这边看了几次,每次看着看着就徒增无限伤感。吴秋月陪着她来的,也只能在一旁不停地安慰。 周学兵回去后,一直放心不下林淑琴,喊一个女服务员将空房间收拾出来后,又去银行取了点钱,去找去秋月。 正好碰到吴秋月出来买菜,周学兵便将她拉到一边偏僻处,说了自己收拾了一间房子出来,让吴秋月回头做下工作,他希望林淑琴能来自己火锅店帮忙,工资照开,吃住全包。“她出去找工作也不好找,也不能老在你家住着。咱能帮忙就帮一下忙,是不是?” 吴秋月听他这么说,心里对他还有点好感,说回头有机会一定会劝下林淑琴。 周学兵又掏出一叠钱,递给吴秋月。吴秋月一惊,说这是干啥。周学兵说:“这钱你帮我拿着,到时候林淑琴估计没钱,会找你借钱。你也不容易,没上班也没钱。我还有点钱,到时候她要是找你借的话,你别说是我给的。她如果知道是我给的钱,肯定不会要的。” 吴秋月接过钱,心里越发感动,心想周学兵对林淑琴也的确太好了。她说:“我替林淑琴谢谢你,周学兵。” 周学兵面带笑容,说:“谢啥,应该的事。”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新的岗位 果不其然,过了一段时间,林淑琴还没找到工作。她也不好再找婶婶帮忙介绍,毕竟之前介绍的那个早餐店工作,林淑琴出那档子事儿,让婶婶也很没面子。 林淑琴又找过以前一起插队的知青,但大家也都有自己的事,几乎没人顾得上她。她回到吴秋月的家后,心情不太好,闷闷不乐的。吴秋月看出了,安慰半晌。 吴秋月估计林淑琴也没钱了,趁着两人在家吃饭时,她主动对林淑琴说,这部分钱你先拿着用。林淑琴赶紧推辞,吴秋月说:“放心,不是白给你的,肯定要还给我的。” 林淑琴笑笑,说:“谢谢你吴秋月,你怎么知道我没钱了?” 吴秋月说:“咱俩啥关系?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知道么?你遇到困难了,我能不帮你么?如果不帮你,我还算是你啥好姐妹呀!” 林淑琴咬咬嘴唇,说:“谢谢你,吴秋月。真的。” 吴秋月连忙把钱塞到林淑琴手里,又说:“淑琴,有时候抗不过去你就说,有困难咱俩一起扛。你一个人憋在心里,我作为好姐妹,也很难受的。两个人一起承担压力,总比一个人面对要好很多的。如果你相信我,遇到困难就给我说。” 林淑琴“嗯”了声。 过了几天,周学兵下班来了。他请林淑琴和吴秋月吃饭。 林淑琴本来不想出去,菜都已经收拾好啦,本想在家做饭。周学兵连忙拉住她,说不管怎么的,一定要出去吃饭。 吴秋月劝林淑琴,说那就出去吃吧,别拗了周学兵的一番好意。三人在吴秋月楼下的毛血旺餐馆吃饭。席间周学兵又极力劝说林淑琴:“要么去火锅店上班?正好帮我看看店,我有时候太忙,顾不过来,别的人我也不太放心。” 林淑琴也不太好拒绝,之前周学兵说过很多次,邀请过很多次,她都直接拒绝了。现在周学兵不死心,还继续邀请,而且他之前那么帮助自己,现在确实遇到困难,需要有人帮忙,难道还要拒绝么? 林淑琴听着周学兵不停说,脑子里早已转得飞快。 周学兵微笑着说:“怎么样?给个机会?”说完朝吴秋月使了使眼色。 吴秋月心知肚明,连忙帮着说:“淑琴,其实周学兵说得也有道理。你现在正好没找到其他工作,就去帮他一段时间,等他火锅店不忙了,彻底走上正轨了,你再找工作也不错。他也很为难,缺人手帮忙。” 林淑琴叹了一口气,这才缓缓说:“那就这样,我去帮你。” 周学兵满脸高兴,就差没跳起来,连忙举杯一饮而尽,又连喝了两杯,这才说:“淑琴,我太高兴啦,你能来,我顿时如虎添翼。” 吴秋月也说:“周学兵,今后多担待着哦,不许欺负我们林淑琴。”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别扭,便不再延伸话题。 林淑琴去周学兵火锅店上班的第一天,专门表现得很低调。她到岗后,默默干活。但还是有几个服务员窃窃私语,搞不清楚这林淑琴到底什么门路。 第一天很多不熟悉的地方,林淑琴几乎绷紧了神经,生怕出一点差错。这样下来,到晚上下班时,她已经筋疲力尽,看着凳子就想坐过去。 晚上下班吃饭,店里大家围坐在一起,周学兵才向大家正式介绍:“这是林淑琴,店里日常财务方面的,她负责。另外,今后我不在店里的时候,大家有啥事就找她。” 周学兵介绍完之后,众人半晌没反应过来,都盯着林淑琴。林淑琴脸面发热,连忙说:“我初来,大家都是老师傅,多照顾担待我,随时吩咐我。” 没人说话。 周学兵扫了一圈,说:“怎么都成了哑巴了?” 配菜师傅这才带头说:“老板说啥我们坚决执行。林···林淑琴也别客气,也别见外,我们都是这样的性格,熟悉了就好了。”说完嘿嘿直笑。 其他人马上附和。 林淑琴抿嘴笑着说:“多担待。” 不出一周时间,林淑琴便和火锅店的人打得火热。一来她的确在认真做事,每天早晨来得早,来了之后把店里的地扫一遍,桌子抹一遍。中午除了客人买单她收钱外,人多时还帮忙清场翻台子。 有几次有喝醉的客人找麻烦,把服务员小妹骂得狗血淋头,她都主动站出来,及时化解矛盾。 这事传到周学兵耳朵里,他异常高兴。晚饭时专门喝了一瓶酒,不停地絮叨,完全不像一个老板。但是他越是这样,店里的员工越是觉得他有亲和力,也就越是高兴越是卖力。 打烊后,林淑琴准备回店里住的地方,也就是上次周学兵喊人帮她收拾出来的那间。周学兵叫住她,说还有点事找她。 两人在外面走了走,周学兵问她还适应不。林淑琴说还蛮充实的,一充实家里那些杂事就都忘记了。周学兵说那还蛮好的。 趁着没人,林淑琴对他说:“周学兵,真的很感谢你。” 周学兵说:“不用感谢。对了,我决定把火锅店的收益,给你占一部分。也就是用现在的新名词,就是你占‘股份’。” 林淑琴有些吃惊,连忙拒绝。她心里想过,其实不会在这里工作太久,毕竟她心中仍有一道关卡没有越过,那就是李军。 林淑琴说:“别这样,周学兵。你知道的,我不想被约束。” 周学兵便立即笑着说:“那好吧。你高兴就好。” 林淑琴安定下来后,趁着休息的时间,她去了吴秋月家。 晚上,俩人躺在床上,吴秋月问她在周学兵那里上班感觉如何。林淑琴说还行。吴秋月听到“还行“,就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她是知道林淑琴、周学兵、李军三个人之间的纠葛的。 吴秋月说:“淑琴,你有没有想过和周学兵的事情?我的意思是,试着接受他?” 林淑琴叹气说:“我有对象,是李军。” 吴秋月不知道说啥。 林淑琴便又说了些其他事,后来睡不着,便起来给李军写信。这封信,他写得很艰难,如实说了工厂停产的事,又说了自己重新找工作的事,并问李军大概啥时候回来、兰州那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但是,林淑琴并没有说他现在在周学兵的火锅店里上班。她不知道如何开口。 第一百一十八章 莫大惊喜 林淑琴的信,邮寄到兰州后却石沉大海,李军并没有收到信。 林淑琴左等右等,不见李军的回信。她猜想,是不是信件在路上遗失了呢?或者是李军看到心里的内容后,心里不高兴,故意不给我回信呢? 心事重重的林淑琴,因此工作上出过好几次差错。好在影响不大,加上店里的员工也都逐渐在包容她,大家也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这林淑琴跟周学兵关系绝对不一般。 周学兵当然是不知道林淑琴出现这些小问题的。有天早晨,他到店里之后,吃早饭时忽然喊林淑琴过来下。他对林淑琴说:“从今天开始,你逐渐开始学习财务方面的知识,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就少做点,让他们去做吧,你今后的主要工作内容是在财务方面的。” 林淑琴有些诚惶诚恐。她感受到了:周学兵是在找各种机会照顾自己,而且并没有见外,实实在在地是把她自己当成自己最信任的人。 林淑琴说:“何必呢,周学兵。我现在做这些事做得好好的呢,你让我去学财务,感觉很累啊。”她心里还是有一丝丝抵触的情绪,还是有些想刻意“隔离开”周学兵的意思。 周学兵说:“淑琴,我教你这些,是希望你能更好帮我。没有别的意思。”见林淑琴不接话,他自作主张,继续说:“就这样定下来吧,我教你财务方面的知识,你只管学就是了。我就大男子主义一次。” 林淑琴说了声“好的”。 就按照这么说好的,周学兵每天早晨会抽出半小时左右,给林淑琴梳理昨天一天的账目情况,包含营业额、成本、开销等等方方面面。说完之后,又让她试着列举今天店里预计的开销、收入等等,做好成本把控方面的准备。 林淑琴开始不太自信,老怕自己出错,这就显得畏畏缩缩。周学兵也看出她的一些紧张感,于是继续开导她,说:“淑琴,错了没关系,不还是有我在后面兜底么?你尽管放手去做就行。相信我,也相信你,好么?” 林淑琴这才慢慢放开手脚,慢慢感觉有些摸到门路后,她终于单独做了一个收支计划,给周学兵后,又说:“你看仔细一点吧,希望别出事。” 周学兵看都不看一眼她的计划表,说:“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周学兵不看林淑琴的计划表,她就倍加认真,生怕出一点点错,于是做起事来也就更加认真了。店里的服务员见林淑琴这么认真,也怕自己饭碗不保,学着她干起事来,是格外的卖力。 渐渐地,大家发现林淑琴并不是一开始来的那种人,看起来很严肃,也不好接触。现在看起来,她工作认真,对人也有礼有貌的。这些服务员,毕竟也没啥文化,纷纷对她有些敬畏和照顾。 林淑琴有了大家照顾,干起事来,也顺风顺说,心情逐渐好起来。就在她渐渐忘记了李军没有回信这回事的时候,又碰到了黎斌。 黎斌这次去菜市场卖菜,恰好也碰到了林淑琴和周学兵去菜市场。双方正好面对面了,谁都无法回避。 周学兵主动开口了,说:“黎斌,你也买菜啊?很巧啊。” 黎斌看到林淑琴站在周学兵身边,淡淡地说:“是有点巧,你···你们俩一起来买菜啊?” 周学兵说:“是的。趁着早晨菜新鲜一点。你最近餐馆生意如何?” 黎斌说:“还不错。”他说完,又朝着林淑琴扫了一眼。 林淑琴有些不自在,还是开口了,说:“黎斌,李军有给你回信么?上次我给他写的信,他也没回我。” 黎斌说:“我也没收到他的信,不知道怎么回事。回头我写信问问怎么回事。” 林淑琴捏着的手,手心里都冒出汗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见到黎斌就这么大反应。 周学兵站在一旁,看出了林淑琴的尴尬,便适时站出来,说:“黎斌,改天我跟林淑琴去你餐馆,大家好好聊聊,也学习下。” 黎斌淡淡地说:“行。” 晚上下班吃完饭,林淑琴早早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起来把李军上次的回信拿出来看了下,发现距离上次的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李军在兰州到底怎么样。 次日,林淑琴抽空去了黎斌餐馆,问他有无李军的电报啥的,如果有的话,想发一个电报过去问问。黎斌说没有,他也很担心李军。 黎斌忍不住说:“林淑琴,冒昧问一下,你昨天怎么会跟周学兵在一起呢?” 林淑琴叹气,便将自己厂子垮了、房子被烧了、后雪饼如何帮她给她找工作这一系列事都给黎斌说了。黎斌沉默半晌,这才慢慢说:“你确实不容易。对不起。” 林淑琴说:“你对不起我什么?” 黎斌说:“也没啥,今后有啥需要我帮忙的,还是给我说一声。” 林淑琴说好。又说:“是不是李军知道我在周学兵火锅店上班了?” 黎斌说:“应该没有。你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在那里上班?” 林淑琴说:“不知道。” 林淑琴回到火锅店,周学兵假装没看到,继续忙自己的。 过了几天,林淑琴趁着没人在的时候,对周学兵说:“学兵,谢谢你这么一段时间照顾我,我想了下,我可能要辞工了,想回去找人把房子弄一下。” 周学兵有些意外,放下手上的活儿,说:“房子我安排人帮你弄就是,你还是好好帮我看下店里吧。真的,火锅店太缺人了。” 林淑琴也知道火锅店确实缺人,但是她在这里干一天,便时不时觉得有愧于李军,仿佛李军就在背后看着她。她觉得有压抑感。这种内心的压抑感,是随时会出现的。 “真的,在干一段时间吧?等过一段时间旺季过了,房子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么?”周学兵说。 林淑琴心又一次软了。 大概过了一个月,有点早晨吃完早饭,周学兵喊林淑琴,说一会一起出去办点事。林淑琴收拾了下和他一起出了火锅店。 周学兵直接去了她之前的房子那里。林淑琴惊讶得下巴都合不拢了。之前的废墟几乎全部清理干净了,只剩下一点点渣土垃圾。空地上一群工人正在热火朝天的干活。 周学兵说:“我给他们说了,按照你之前的房子结构来修,尽最大可能给你复原一套你们家之前那样的房子。” 林淑琴有些激动,身子有些颤抖,说:“学兵,谢谢你。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谢意了。” 周学兵微笑着说:“你什么都不需要管,只负责开心就好。” 林淑琴说:“不能这样,学兵。这情谊太重,我承担不起。我给你写借条,修建房子的所有的钱,算我欠你的,今后我一定还给你。” 周学兵说:“淑琴,我们之间不要老谈钱,好么?我只希望能单纯一点好。真的。只要你开心,我为你赴汤蹈火都很乐意。” 林淑琴说:“学兵。答应我吧,那样我会没脸再见你的。” 周学兵咬咬牙,沉默了一会,又笑着说:“那好的,淑琴,你写个借条吧。” 次日,林淑琴拿了借条递给周学兵,让他说个数字。周学兵一看上面金额一栏空着,说:“你随意写就是了。” 林淑琴说:“那不行,这样吧,一式两份,你想好了给我说下,金额再补上去?或者等房子建好了,有个账目也可以。” 周学兵笑着说:“好,听你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广州来信 1985年4月4日英国女王签署将香港归还中国法案。 这一年有一天,李军忽然收到一封来自广州的信。他从厂区门卫那里取过信后,迫不及待拆开看。拆到一半,又看看信封上的邮戳和地址。 信是陈虹邮寄过来的。这让李军很是意外,但又很高兴。意外的是,陈虹怎么就知道自己的通信地址呢,而且还主动写过来一封信。高兴的是,陈虹去了广州,居然还没有忘记自己,之前大学时的友情还在。 陈虹信件里有一半的是问李军在兰州情况如何,她表示很担心。说完这些,她又向李军介绍广州那边的情况,说广州那边真是很多机会,如果说蓉都是一个有潜力的地方,那么广州真是“太有潜力了”。 李军在厂区的一个大槐树下坐着,边读信,边设想着广州那边的情况。这么久过去了,也不知道陈虹现在啥样子了。当然,不知道样子的,还有林淑琴。尽管上次林淑琴的来信,说了她在东川的事,但是真的是那样子么?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就是,林淑琴和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遥远。不怪林淑琴,也许要怪自己。他再次有种身陷沼泽地的感觉。 信还没读完,他继续看下去。信的后半部分让他心里兀自一阵疼痛。陈虹说,她跟刘仁义在一起了,而且已经怀孕了。刘仁义给孩子取名了,虽然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子,但名字真真切切取好了:女孩的话就叫刘莲茹,男孩子的话,就叫刘光明。 李军半晌透不过气,靠在大槐树上,仰望着昏黄的天空。几只飞鸟飞过,叽叽喳喳叫。陈虹跟刘仁义在一起的事,是迟早要发生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 信件里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大肚皮陈虹和刘仁义靠在一座桥边。嗯,陈虹胖了一些,也比之前更时髦了一些。刘仁义看起来似乎也精神不少,留着偏分头,梳理得一丝不苟。 桥上还有一副标语:人不斜穿车不越线。陈虹在信里还说,目前,广州有一种新的唱歌的“机器”,叫卡拉ok,这东西,广州的东方宾馆里有,刘仁义有一次和一个日本人一起去过,陈虹跟着一起去了的。 陈虹还说刘仁义在那边倒卖电子产品,主要做日本人和台湾人的生意,每天起早摸黑的,人很累,但是都是给自己做,赚得也还行,生意不错。如果李军去的话,也可能会做得很不错的。 “这里是一个遍地黄金的城市。”陈虹反复在信里说。 李军将信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在楼下小卖部又买了两瓶酒,这才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挺尸一般。 刘仁义当初留下的那个录音机还在。李军将声音调得很大,磁带里的流行音乐透过门板,传到隔壁宿舍。正睡觉的一位内蒙同事清梦被扰,一骨碌跳下床,敲门找李军理论。 任凭怎么敲门,李军装作没听到。他沉浸在陈虹描绘的灯火辉煌的广州世界里。内蒙小伙大喊几声后,见没人开门,便下最后通牒:喊三声再不开门,就直接踹门了。 李军没搭理。内蒙小伙果真一脚踹开门,进屋后一把拉起李军,将他从广州的世界里拉回来。 俩人在宿舍大打一架。结果是,内蒙小伙的眼睛被打紫了,李军鼻子打得鲜血直流。 俩人打架的事传到领导那里去了。 李军被再次“邀请”到领导办公室说明情况。他才喝完酒,满脸通红,满身酒气,摇摇晃晃去了办公室。刚坐下来便觉得浑身燥热,口渴难耐。 领导也闻到酒味了,一顿干呕,差点吐了出来。然后说:“小李,你这是怎么回事?” 李军此刻已经晕晕乎乎地,领导的话在他耳边就像苍蝇嗡嗡。平日里这种苍蝇嗡嗡让人很讨厌,而此刻,正好给他催眠——果不其然,几分钟之后,他便进入梦乡,呼噜声大作,整间办公室都是呼噜声。 好在领导这天办公楼也没啥人在,领导将门关严,给他搭了一件衣服,便埋头自己办公去了。 过了好几个小时,李军这才清醒一些,睁开眼一看,发现对面正是领导,兀自站起来说:“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我这是?” 领导盯了他一眼,递给他一杯水,说:“小李,你看你现在这是什么样子?你要我怎么说你才好?” 李军努力回想怎么回事,可是能记起来的就是自己喝酒,然后有人通知说领导找他,之后他怎么来的,发生什么却不知道了。 李军说:“抱歉。” 领导说:“小李,念在你老家是外地的,我也可以理解。我也不上报厂党委研究处理你这事了。这样,你休息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再看你是什么想法,你觉得怎么样?” 李军长舒一口气,领导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还能说啥。他点点头。 “你写一个情况说明,说要回家探亲,我签字。”领导递给他一张纸和一支笔。幸福来得很突然,李军一时间有些不太相信,但还是接了纸笔,伏在领导的办公桌前,三下两下便写好了,递给领导。 领导大笔一挥,签上自己的名字,便挥挥手,示意他先离开。 李军离开领导的办公室,走在厂区的大路上,顿时觉得一切都亲切不已。看来自己是该修一次假,这才能让自己变得开心?可人这一辈子里,所有的开心难道都用休假来解决么? 李军不太敢想,也懒得去想。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他计划回一次东川。对,就这样,回一次东川! 他赶紧回宿舍,收拾了几件衣服。这是他参加工作之后,第一次回东川探亲,他没想到自己回去探亲,竟然是在这种背景情况下。此时,距离他到兰州工作,已经一年多时间了。 次日,他便去火车站买了回东川的火车票。其时,兰州并无直达东川的列车,他只好买到蓉都,再从蓉都转车回东川。 他没打算给林淑琴说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他想到达东川时,给她惊喜。他想看下这个日思夜想的女孩子,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时的表情。是惊讶?是高兴?欢喜?还是其他什么样的。 坐上火车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已经飞回了东川。窗外的高原、黄土,以及天空的雾蒙蒙,让他都觉得是一种视觉享受。而这种视觉享受以前根本是没有的。 几天几夜的路程,他倒觉得一点都不累。一路上,他还写了不少诗。写好便誊抄在本子上。 到达东川时,已经是几天后的黄昏。 ------------- 最近太忙,太累,随时有种要暴毙的感觉。所以休息了几天,抱歉各位。再次强调,本书不会太监。 第一百二十章 突然出现 李军下火车便被东川扑面而来的气息所感染。他使劲吸了几口气,顿时感觉浑身通透。这种带有江水湿润的气息,在大西北兰州是不曾有过的。他回到东川,有一种鱼儿回到大海的感觉。 即便是黄昏,路灯初起,他也觉得时间尚早。他匆忙上了一辆公交车,去林淑琴家找她。东川对他来说,林淑琴应该是排在心目中的第一位。李父李母排在第二位而已。 车上人较多,好几次他被人踩到脚了。换以前,他可能会怒气冲冲与人理论,但这次他却心平气和。他实在不想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搞坏自己的好心情,毕竟一会就要见到林淑琴了。 古话有说,小别胜新婚。想到自己和林淑琴已经很久没见面,他更是一阵激动。他幻想着一会见面自己第一句话该说什么,问林淑琴“你过得还好么”?还是说“我很想你”?还是假装平静的说一句:“我回来了。” 想到这里,李军又是一阵窃喜。 距离林淑琴家不到一里路的地方,李军下车,步行去林淑琴家。这短短几百米距离,他犹豫半晌。从兰州回来得很匆忙,他居然什么礼物都没有带,就连一点特产都没带。 此刻,他已经很后悔了,可是来不及了。 林淑琴才从亲戚家回来。她自从房子修好之后,便没去周学兵那里上班。周学兵劝说过几次,她都找借口拒绝了。她怕自己在那里时间越久,陷入得越深。 这次她又是被婶婶给忽悠过去,说是很久不见一起吃顿饭,结果又是被忽悠介绍对象。她坐下来后,看架势瞬间明白是被喊来相亲的,顿时起身,借口家里有事,头也不会走了。 回来的路上,林淑琴心情低沉。自从父母亲过世后,家里房子被烧了,她几乎没有高兴的时候。即便有时候周学兵过来找她,千方百计逗她,她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高兴,心里依旧高兴不起来。 想到这些,她兀自伤身。 在家门口附近下车后,她便去了附近的菜市场。房子修好了,她又搬回来住了。尽管搬回来了,她还没有请周学兵吃顿饭,以示感谢。她想着等段时间,稍微稳定下来再请他吃顿饭。 家里没菜了,她去菜市场转了一圈,发现很多菜都涨价了,不像之前,下班的时候,菜价明显低一些。她转来转去,发现很多菜贵得几乎买不起。 之前她买菜那个老板看到她,主动招呼她,她客气的回应了一声,问:“大哥,有没有卖剩下的菜?” 老板笑着说:“妹妹,现在菜都涨价了,哪里有便宜的菜哟。” 林淑琴笑笑,准备离去,结果发现一家关门下班的店铺门口,堆着一堆似烂非烂的小白菜。这些菜,一看就是老板扔掉没人要的。她左顾右盼,东张西望了一下,便飞快地俯身捡。 李军在她进菜市场的那一瞬间,已经发现她了。但是他并没有立即上前,他想给林淑琴惊喜,也顺便看看她买啥菜。 当林淑琴俯下身捡扔掉的菜时,他非常吃惊,眼睛睁得铜钱大,根本不相信林淑琴会来捡菜。怎么会是林淑琴?怎么回事? 李军拳头握得紧紧的,几乎咬着牙齿,又长舒几口气。他想喊一声林淑琴,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喊不出来。他只是静静地躲在躲在角落里,看着林淑琴捡了好大一会儿。 林淑琴捡了一堆菜,又去找刚才的大哥要了一个空袋子装起来。卖菜的大哥说:“妹子,你太节俭了,没见过像你这么顾家的妹子。” 林淑琴笑着说:“扔了挺可惜的,这菜很多都是好的,洗一洗,还都是好的。” 卖菜的大哥尴尬地笑了笑。 林淑琴提着一袋子捡来的菜往回走。李军见她过来了,连忙转身找个角落躲了。等她走了好远,他这才出来,去菜市场走了一圈,在一家肉摊上,买了十斤肉,又买了几斤能放好几天的小菜。 他提着这些菜,去了林淑琴家。 敲门,等了好几分钟。这才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淑琴打开门的一瞬间,忽然怔住了。尽管夜幕降临,但李军站在她面前时,她一眼便看到了这个自己日思夜想的男孩子,或者叫男人吧。她甚至有点眩晕,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真是假。 李军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抱得死紧死紧的。他能感受到林淑琴在怀里瑟瑟发抖。这种发抖,是激动,也可能是害怕。害怕突如其来的一个人。害怕突如其来的幸福。 一切突如其来的东西,都可能突然的消失。 李军说:“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他说完这一句的时候,林淑琴抖得更加厉害,然后一把推开他,转身往屋子里走。李军被这一切惊呆了,他以为是自己的拥抱,让林淑琴不高兴了,连忙追上去。 林淑琴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便抽泣起来。李军进客厅之后,便对着上方位跪下,连磕几个响头,说:“叔叔,对不起,我来晚了。” 磕头后,他便坐在林淑琴身边。静静坐着。 许久,林淑琴这才放声哭泣,抱着身边的李军。林淑琴肆无忌惮的哭泣,泪水像决堤的黄河,汹涌不已。李军不停抚摸着她的头。 哭到后来,林淑琴喃喃地说:“你还要去兰州么?” 李军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说:“最快我国庆回东川。你再等我几个月。好么?” 林淑琴还在抽搐,说:“一年,两年,三年,李军,我等得太累了。很多时候,我不知道我等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结果。这种不知道结果的等待是很难熬的,你知道么?” 李军说:“亲爱的,我知道。你不说我都知道。对不起。” 林淑琴说:“我就是想把你看到我心里去。哪天你不在了,我一闭眼就能记起你。” 李军心咯噔一下,说:“傻姑娘,这说得是什么话呢。我肯定会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林淑琴说:“我才不相信你这些话。” 李军说:“真的。” 林淑琴微笑着说:“那之前,我需要你陪的时候,你都不在身边呢。” 李军心又咯噔了一下,说:“从今天开始。” 第一百二十一章 话里有话 俩人稍微休息了一会,李军稍微恢复了体力。 他收拾了一下刚才剩下的纸巾,清理了一下自己。靠在床头上,看着崭新的房子,问:“淑琴,你房子怎么修好的?” 林淑琴在信里写过房子被烧的事,但是没说是周学兵帮她修好的。稍加犹豫,她便说:“找亲戚借钱,重新修的。”她不愿意李军知道是周学兵帮忙的。 李军起身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这里看看哪里摸一下,边摸边说:“房子修得还不错。这一定得花很多钱吧?你放心,等我回来,我和你一起还钱,很快就能还清你亲戚的钱。” 林淑琴目光一直盯着李军,李军走到哪里,她便看向哪里。生怕李军凭空消失。 李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去客厅林父林母祭位前磕了几个响头,说:“叔叔阿姨,你们在九泉之下一定得放心,我很快回来,会好好照顾淑琴的。” 林淑琴在房间里听到他这么说,兀自高兴不起来。李军越是这样,她越是心里负担重。往大的方面说,李军不在东川的这些日子,她多次和周学兵的生活产生关联了,其实已经不是特别好。更何况,这房子还是周学兵背着她,帮她修好的。 相对来说,周学兵对她林淑琴,已经很不错的。 但是呢,李军毕竟是她林淑琴的男朋友,俩人有肌肤之亲,林淑琴也是爱他的,他更是爱着林淑琴的。 但是呢,爱情这东西,真是个复杂的东西啊,谁能搞得明白呢?古话有说:问世间情为何物?古人都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东西呢。 李军在房间又和林淑琴亲热了一会,见天色已晚,便说先回家,明天一大早来找林淑琴。 林淑琴尽管有些不乐意,但还是没挽留,说明早等他。说完又抱了一下李军,在他下面捏了一把。李军连忙“啊”“啊”。又做了个鬼脸,这才准备离开。 林淑琴又把他拉着,非要亲一口。等李军亲她的时候,她趁机咬了一下李军的嘴唇,这才一把把他推开,嗔怒说:“你走啊,走了就别回来。” 李军知道她假装生气,又是安慰一番,这才离开。 走在东川的大街上,李军感觉到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呼吸着新鲜空气。他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畅快,近乎酣畅淋漓。尤其是刚才和林淑琴在一起的时候,他几乎恨不得将她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吃到肚子里。 他几乎是昂首阔步,随后便是小跑,哼着曲子。刚才在林淑琴家里那一番折腾,兴奋之后,现在有点反应了——他腿有些软,连跑一小段路,就有些喘粗气。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林淑琴。这就足够了! 李军并没有先回家,而是去了黎斌餐馆。 他出现在黎斌面前时,黎斌瞬间惊呆,嘴都张不开了。眼前的李军有些瘦,也有些黑,双眼看起来似乎有精神,但却又暗含落寞。复杂,也许才是对这双眼睛很好的形容词。 黎斌马上反应过来,扔掉手中的锅铲,一把捏住李军的臂膀,又给他一拳,说:“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说一声!” 李军说:“才到呢。这不来找你了。” 黎斌店内客人不多,他让李军等下,他给父亲交待一声,便拉着李军到后院,然后很快张罗了三道菜,提了一瓶高粱酒进来了。摆好杯子,便兀自倒酒。倒完之后,先举杯邀李军喝,不等李军喝,自己又直接喝得干净。 黎斌说:“兰州回来多久?你应该发个电报或者写封信,我好去接你呀。” 李军说:“咱俩都是啥交情,接啥?喝酒喝酒。” 两人一边寒暄,一边东扯西拉的说了不少话。黎斌高兴,一杯接一杯,一会便有些上头,说话嗓门大起来。 倒是李军有些疲惫,知道自己可能会喝醉,一直悠着的,没太放开。见黎斌喝得有点多,就主动放慢节奏了。 黎斌问李军:“在兰州过得怎么样?” 李军说:“就那样呗。”说着就把兰州那边的情况,一五一十给黎斌说了,说完又是长叹一口气。 黎斌舌头有写捋不直,说:“看来兰州也不见得比东川好。那你今后有啥打算?还去兰州么?” 李军说:“等这次休完假,再去兰州,争取国庆附近,或者年底回东川,咱们又能在一起了。” 黎斌说:“这样也好,在一起的话,心也安一些。不在一起,很多事不知道,也不好。” 李军正要举杯,见他话里有话,便说:“兄弟,你有啥话?可以直说吧。” 黎斌笑笑,说:“也没啥。大家在一起,能相互有个照应,多好的。” 李军收起笑脸,严肃说:“兄弟,你别瞒我,你是有什么话想说。” 黎斌沉默一会,接着说:“周学兵一直在追林淑琴。” 李军错愕了一下,立即笑着说:“这事啊?周学兵追林淑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在清水湾当知青时,我和林淑琴好的时候,他也有那个心思的。不足为奇。” 黎斌说:“这样最好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喝酒喝酒。” 李军笑着举杯,说:“喝酒,喝酒。”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他脸上还是浮现了一丝不悦。 俩人又喝了一会,见黎斌已经有些管不住自己了,拿着酒瓶子直接往嘴里倒,李军一把抢下来,招呼店内服务员把黎斌看好。 黎斌被扶到店内睡觉去了,李军找凉水洗了一把脸,又给服务员交代了一下,兀自走了。 江风习习,吹在脸上还是有些凉爽。李军一个人走到江边,在大桥下的长椅上躺着。想到黎斌说的周学兵一直追林淑琴,他感觉胸中翻江倒海,几分钟后,终于没有忍住,“哇”地一声,吐得苦胆水都出来了。 这一滩全部吐出来后,他嘴角流出了眼泪,流进耳朵了,有些灼热。 耳边是呼呼江风声,也有滔滔江水声。李军吐完之后,平躺着,看着头顶上的跨江大桥。跨江大桥被路灯光映照着,像一条庞然大物,让他有些窒息。 他闭上眼,从多年前、那个遥远的日子想起往事。那个遥远的日子,便是他、周学兵、林淑琴、吴秋月等人一起下乡去清水湾的日子。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都几年过去了。似乎又是很多年了。这些年,有些人走丢了,有些人还在,有些人今生不能再相见。 时间是治疗一切的良药。 可是却没能治好李军内心的疑惑。他决定天亮之后,去找周学兵。他和周学兵之间,需要一场坦诚的对话。 第一百二十二章 自取其辱 下午,李军和周学兵约在东川跳伞塔下面见面。 周学兵接到约见的通知后,还有些诧异,他根本没想到李军忽然回来了。但同时,他内心也有些期待见面。尽管此前两人多少有些不愉快,但毕竟也是在一起下乡过,吃过苦。再者,他也想知道李军这几年到底过得怎么样。 东川跳伞塔下面还是很多人。热热闹闹的。可以预想,这个地方作为东川的一个标志性建筑,自然是人多。 李军老远便看到了周学兵。两人一见面,彼此先是有些尴尬。尤其是周学兵,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只好把手塞进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包香烟,又哆哆嗦嗦抽出一根递给李军,低着头说:“你啥时候回来的?” 李军鼻子里“嗡”的一声,似乎回答了,又似乎并无回答。他将烟插进嘴巴后,用火柴点着,长吸一口,这才说:“才回来。”见不远处有个茶摊,他又挥挥手,示意过去坐坐。 周学兵跟在后面,瞧见李军似乎还是和之前一样,个头消瘦,精神却还好。 他无法理解的是,这林淑琴到底是看中了面前这个小伙子身上的哪一点。他也觉得,自己无论从哪一点上看,都比李军要好。这种自信,随着他跟在李军后面,向茶摊走去的过程中,越发强大。 俩人坐在茶摊前,李军看着周学兵,问他在东川现在做啥。周学兵说小打小闹,之前在工厂上班,后来出了点事,就出来自己折腾了。 李军说,折腾好啊,自由自在的。 周学兵其实也知道李军这次找他出来的目的。他心里清楚,李军不主动挑明,他是不会主动说的。一旦李军主动发起“攻击”,挑明和林淑琴的事,他就会迎面应对。 李军顿了顿,说:“学兵,这次回来找你,是有些事跟你沟通下。” 周学兵又散了一支烟给李军,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他不接话,只等李军主动说,就看看李军是如何开口。 李军直来直去,边将一杯竹叶青绿茶推到周学兵面前,边说:“我要说的,是我和林淑琴的事。在清水湾下乡插队时你就知道,我们俩在处对象。之后一直在处对象,哪怕是我去上大学。等我从兰州回来,我们就要结婚的。我们俩处得挺好的。“ 他没继续往下说,盯着周学兵的脸。周学兵脸上的笑容,逐渐僵化,嘴角还抽了抽,然后斜视着,看向不远处的跳伞塔。 过了几分钟,李军又说:“我也知道你对林淑琴也有好感。但有些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我和她已经在处对象了,你有点自知之明的话,也就别再掺合我们之间的事了。之前你对她好,我替她谢谢你。“ 周学兵听到这话后,有些不爽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说:“既然你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都是男人,那就摊开说吧。你说你们在处对象,她林淑琴需要你帮忙照顾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兰州,几千里外你照顾她了么?你说爱情先来后到,是的,你们先谈恋爱,但也没有结婚啊?没结婚的话,谁都有追求她的权利和资格吧?你说我掺合你们俩,我掺合啥事了?我对她做的任何事,都是该你做而你没做一点的!至于你说你们处得很好,我真是觉得好笑。你们好不好你心里不清楚么?作为一个男朋友,你尽到了任何男朋友的义务么?扪心自问吧。“ 李军被周学兵说得哑口无言了。他沉浸在周学兵说的这些里,仔细想想,自己却是做得太少了。 周学兵见他沉默,估摸着自己戳中了他的痛点,语气有些缓和,说:“李军,咱们都是男人,我能理解你。但是对于林淑琴来说,说实话,我可能更适合他。这话虽然很无情,你仔细想想,从现实考虑,我是不是更适合她?我在东川,你在兰州,你啥时候能回来都不知道,她万一有个头疼发热啥的,我比你更好照顾她。我自己做生意,收入上更灵活自由,我可能比你更能满足一个家庭的日常开销。两个人的感情,更多的是要考虑现实。她不小了,你能给她一个温暖的家么?你不能。“ 周学兵接下来又把林淑琴遇到地痞流氓的事,给李军说了。 见李军半信半疑,周学兵说:“这事你可以去问她,我绝对不会骗你。她遇到这些时,你口口声声说你爱她,说你们处得好,那她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呢?“ 李军长叹一口气,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失败,来找周学兵也是自取其辱。周学兵说得没错,这些事都是很现实的事。但这并不能表示,周学兵就能趁他不在东川时,来掺合自己和林淑琴的感情吧。 他还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兀自沉默。 周学兵又给他散了一支烟,问他在兰州的情况,也说了现在国家的形势,还说了林淑琴上班的一些事。他没有告诉李军关于周学兵房子“借条“的事,更没有说她在自己火锅店上班的事。 天色将晚,夕阳立在跳伞塔后,仿佛挂在塔尖上的一个煎蛋。江上游轮鸣笛时,周学兵看看天,起身要走。他喊老板来买单,付了差钱。 等候老板找零钱时,他又对李军说:“兄弟,现实点,你不配林淑琴。不配爱她。“ 李军此时已经没有怒气了。如果说周学兵一开始便说这句话,他极可能跳起来和他打一架,但此刻,他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和周学兵聊了这么久,他在和林淑琴爱情故事里的男主角地位,似乎有些动摇了。没错,周学兵说得直白,但似乎都说得对。 周学兵走了许久,李军仍在茶摊坐着。他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林淑琴的影子。他觉得自己和林淑琴的爱情,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飘。 这么久了,他第一次有些动摇。或者说是反思、质疑。这种反思和质疑,越来越强烈。既然周学兵这么直白说,那么林淑琴难道不知道么?她毕竟是这个爱情故事里的女主角呢。 天有些湿凉。夜色灰暗,不远处几盏电灯似亮非亮的,像小孩子眨巴着眼睛。江上游轮是不是长长鸣一声笛,像久卧病床的老人,翻身后长叹一口气。 李军起身离开,他决定白天去找林淑琴。 ---------------------------------- 时隔几个月,再次更新。大家久等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西山日落 这一夜,李军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天刚蒙蒙亮,他便迅速起床,简单收拾之后,在家门口买了早餐去找林淑琴。他买了些酱肉包子,还有一份小米粥,用一个保温桶装起来。这些都是以前林淑琴喜欢吃的。 东川这两年,稍微发展有些起色。以前去林淑琴家的路上还有不少老房子,这两年李军不在东川,这次回来发现,很多老房子改成了小平房。就连房子外面晾晒的衣服,都变得比以前好看多了。不再是灰暗颜色的布料,而是多了一些花花绿绿的彩色。 改革开放的痕迹,在这个城市里,越来越重了。 林淑琴重新找了一家招待所上班。日常工作是做服务员。活儿不太多,就是需要手脚麻利。在这一点上,她没啥压力,毕竟之前是在周学兵的火锅店工作过。至于服务行业的条条框框,她都一清二楚,上起手来也很快,一个老服务员带了一天后,她便能独当一面了。 李军辗转找到林淑琴办公的招待所,林淑琴正在打扫客房。她有些吃惊,但又马上多了一些欢喜。一起上班的同事,见文质彬彬的李军出现在面前,不禁多看了几眼,有几个关系好的,还叽叽喳喳,开玩笑说:“淑琴,你对象呀?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林淑琴毕竟不是那么开朗的人,听到同事开玩笑,脸迅速红了,转身便是嗔怒说,你们没个正形。同事说:“我们没正形?你去约个会,保准更是没正形。”说完便嘿嘿笑起来。 林淑琴给值班大姐打声招呼,说家里有些事,便跟着李军出了招待所。俩人沿着大街,一前一后走着。林淑琴还是有些不适应这种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尽管都已经改革开放了,但是东川属于内地城市,街上也会遇到一些熟人,见到多半不太好。 李军也发现了林淑琴的些许尴尬,说:“咱们找个地方独处一下吧?” 林淑琴“嗯”声说:“要么你带我去西山,看看东川的日落。” 李军看着她捏着辫稍,听她这么说,寻思也该带她去看看日落了。两个恋人在一起,没有看过日出或者日落,多少有些扫兴。上一次两人在一起看日落,还是在清水湾的大河边上。那种两人独处的情形,记忆犹新。而那个时候的那种暧昧温暖,想想便觉得心里蜜一样似的甜。 李军内心有些高兴,说:“好啊。咱俩想到一起了。” 西山在东川的东边。东川两条大江穿城而过,流向东方,南边一座大山挡着城市。但这座大山不叫南山,而叫西山,也不知道为啥会叫这个名字。从东川城区到西山,需要先过长江,然后道山脚,再坐公交车,沿着蜿蜒山路上山。在西山上,有一处观景台,站在观景台上,能俯瞰整个东川城市的样貌。尤其是在晚上或者黄昏,观景台上看到整个城市时,你会觉得,在这个城市里,所有的一切努力都值得了。 去西山路上,两人先坐了公交车过长江。车上没人认识,林淑琴自然而然将头偏靠在李军的肩膀上。肩膀靠上的那一瞬间,李军心“咯噔”了一下。这种感觉像是在清水湾第一次约会的感觉。那种初恋的朦胧,以及情感的第一次交汇感,瞬间出来了。当然,也许是两人多久没见的冲动作祟。 李军任由着林淑琴靠着。两人也不说话,车子摇摇晃晃。过了长江之后,换成小型公交车,便于上山走蜿蜒曲折的山路。从山脚到山顶,需要一个半小时。 下车之后,林淑琴有些眩晕,可能是颠簸摇晃的原因,她几次有些想吐,脸色不大好。李军在附近找了一些温水,给她喝下。又歇息了好大一会,两人找了一个小饭馆,凑合着吃了午饭。 已是晌午。天气还不是太热。两人在西山上的景区门口找了一处大树下,歇息了一会。林淑琴这才缓过来。也许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她近来身子都不太好。看着她这样子,李军心生愧疚,但也没法表露出来。千言万语,终归放在心底,只等从兰州回来,再好好的照顾吧。 下午两人进景区,四处闲逛。毕竟是在山上,加上不是周末时间,所以景区里人不太多,偶尔有几对情侣,大家擦肩而过,见惯不惯。 在一处亭子里,李军和林淑琴两人坐下来。周围无人,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李军不由自主地将林淑琴揽在怀里,手抚摸着她的秀发。林淑琴身上的香味沁入心底,他内心有很强的感觉。 林淑琴喃喃细语:“李军,我真想这样一辈子靠在你的身上。” 李军脸上露出笑容,内心亦是如此想。但现实很痛感,他目前工作还在兰州,林淑琴自然离不开东川,现在也没办法去兰州。空间上的距离,已经将这份爱情,折磨得有些无力。但是,他还是得给心爱的人以信心。如果连他都没有信心,那么,林淑琴怎么能有信心呢?感情,是需要两个人的努力,彼此使劲挣扎,才能越靠越近,越靠越拢的。 李军说:“会的。我一辈子都给你靠。只要你喜欢,下辈子还给你靠。然后我肩膀上,还挂一个牌子。” 林淑琴笑着说:“挂牌子干什么?” 李军噗嗤笑道:“挂牌子上面写着,林淑琴专用肩膀。这样别人一看,就不会打我的主意。” 林淑琴假装生气,使劲掐了李军的腿,说:“还有谁打你的主意?快说!不说我又掐你!” 林淑琴这么打闹着,李军不小心蹭到她的胸前。那隆起的部位,接触他的手时,他顿时感到嗓子冒烟,狠狠地吞了一下口水。林淑琴也被这触电班的感觉惊到了。两人前几天才有过那事,这才几天,这感觉又来了。林淑琴脸红了,暗自寻思:“我怎么可以胡思乱想呢。” 李军见她脸红了,自然是知道刚才的动作,让身边这个女孩情愫异动了。青春儿女有些这种干感觉,还是多美好的。 李军捏着林淑琴的手,缓缓说道:“淑琴,你想过我们今后在东川生活的情形么?” 林淑琴侧着头,看着李军的脸,心里微微一紧说:“有时候想过,但有时候又不想去想。” 李军说:“为什么呢?” 林淑琴叹气道:“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李军说:“当然是真话。” 第一百二十四章 独处夜聊 林淑琴靠在李军的肩膀上,说:“我想过我们在东川的生活,我设想的是,我们都有彼此的工作,你在外面努力工作,努力挣钱,下班回家,我在家里把饭已经做好了,等你回家,我接过你手里的皮包,接住你褪掉的外套。我们一起吃饭,饭后还一起沿着长江边,散散步。当然,我们还会有一个或者几个孩子。他们会围着你,‘爸爸’‘爸爸’地喊个不停。” 林淑琴缓缓说着,声音温柔和蔼,像是山间清泉,缓缓流出。李军听着她设想的这些场景,心里有些高兴。但是,林淑琴越是描绘得美好,他越是觉得不太现实。他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周学兵那天在跳伞塔下面和他说的那些话。那些像针尖一样刺着他的内心的话。 林淑琴见李军有些沉默,说:“怎么不太高兴呢?是不是有些疲惫了?” 李军抚摸着她的背,说:“我在想你说的那些美好场景。我不由自主地沉迷进去了,又仿佛像是闻到了你做出来的香香的米饭的味道。人间烟火,莫过于此吧。” 林淑琴有些感动,像是要哭出来。李军摸着她的手,想起那次看到她在菜市场的情景,心里一阵酸疼,连忙将她的手塞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衣服口袋里,硬鼓鼓的。林淑琴有些诧异地问,这是什么。李军这才想起来口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笔记本,是从兰州带回来的。上面是写的是情诗。他就是想着从兰州带回来,给林淑琴念的,事实上,也是写给林淑琴的。 李军掏出口袋里的笔记本,笑着说,这个笔记本可是从几千里路之外的兰州回来的。林淑琴眼睛里全是光,说这里面是什么呢。 其实,林淑琴多少是知道这个笔记本里写的是什么。当初李军去兰州的时候,李军都说好了的,说写好了诗回来念给林淑琴听的。女孩子多少会有一些矜持,即便知道,也要假装不知道,这样才会显出与众不同,和欲说还休的感觉。 李军将笔记本封面摊平,翻开后,对着林淑琴念了一首诗: “把自己吟成一首诗 在水一方 掬一捧流水时光 手指缝中滴出半个盛唐 把自己哼成一曲歌 风雅颂伴奏 金戈铁马起狼烟 黎明后破风而去 如果你是鱼 我早该是一湾清泉 将你游过的每一寸时光 讲成枕边故事 如果你是飞鸟 我早该是一幕天空 将你飞过的每一片足迹 连成浩瀚宇宙 亲爱的,我想好啦 我们都不要吝啬自己 像彼此吝啬爱情一样 该说的情话 该写的情诗 不该给一个叫睡梦的孩子 然后,把自己活成两个自己 热爱阳光 收集一束黄粱 和最奢侈的梦想 诗歌念完了。诗的名字叫《给淑琴的一首美好情诗》。李军念完之后,许久不说话,他侧身看向林淑琴。只见林淑琴双眼含泪,抽搐不已。李军连忙问:“淑琴,你这是怎么啦?”林淑琴便放声哭出来,哭的稀里哗啦,肝肠寸断的。李军连忙抱住她,说:“淑琴,你这是怎么啦?” 林淑琴许久才停止抽搐,眼圈红肿,一把抱住李军,深情地吻着他的嘴,喃喃地说:“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李军不顾一切地迎合着这突如其来的爱意,在那一瞬间,他全身有种灵魂出窍的爽快感。他似乎真的是灵魂出窍,整个人腾空而起,俯视着这地上的两个年轻人,俯视着他们最纯真的爱情,在这个下午,及近傍晚的时候,这两个年轻人的两个炽热的心,早已交融在一起,似乎一辈子不会分开。 许久,林淑琴才从开手,嘴巴有些刺疼,舌头有些刺疼。大抵是用力太久,让彼此有些身体部位上的受伤。她咬咬嘴唇,满脸红润。 李军毕竟是男的,吻过之后,便抱着林淑琴,将她的头深埋在自己的怀里。两人就这样坐着,坐着,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到了傍晚。李军问林淑琴,天色已晚,要么咱们回去吧。林淑琴不大愿意,说等下,还要看看落日再说吧。李军看着她有些倔强的样子,说,好,那就等着看落日吧。 夕阳真是给足两人的面子。偌大的夕阳在东川城市背后,见证着两人。两人快速到了观景台处,看着山下的东川,李军也是第一次震撼到。生活这么多年的东川,换一个角度来看,倒显得如此之美。整座城市显得大气,两条江穿城而过,将整座城市,分成三大部分。每一部分的土地上,都有些黄白,或是灰白的低矮房子。这些房子,看起来也算比较时髦。 落日照射着山下的东川,耳畔的风吹过。两人就这么静静地,任由时间流逝。许久,外面有些游客,叽叽喳喳说话。 林淑琴站在观景台边,看着下面的东川满脸惊讶。李军站在背后,搂着她,闻着她的发香,以及身上独特的香味。他几次想直接从后面抱着她,但想想却退却了。林淑琴也意识到了,便低声说:“你能抱我一下么?” 李军终于伸手,从后面抱住林淑琴,说:“淑琴,我终于和你一起来看东川这个城市了。有人曾经说过,爱一个人,就带她去看他想打拼的那个城市,告诉她,在这里,我要为你打拼,给你美好的生活。淑琴,今天,我也告诉你,我要为你在东川打拼,给你美好幸福的生活。” 林淑琴轻声地“哼”了下,回头笑着问:“亲爱的,你会不会爱我一辈子?”李军在她耳边缓缓说:“一辈子哪里够?永生永世。那你呢?会不会爱我一辈子?”林淑琴咬咬牙,笑了笑,说:“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兰州?” 李军咬了下林淑琴的耳朵,说:“兰州不好,我很快就回东川了。”林淑琴有些落寞,“嗯”了一声,说:“好的。” 天色渐晚,山下城市已经模糊起来,只有一些老房子里的电灯,发出星星点点的光亮。 两人在亭子角落的长凳上坐着,李军仍然抱着林淑琴,将外套脱下,给她挡着寒气。直到山下城市的灯光越来越亮时,林淑琴仍然没有下山的意思。李军也就不再询问,紧紧抱着林淑琴。两人抱一会儿,林淑琴便偷偷挠一下李军,听他发出“哈哈”的笑声。挠完又抬头亲吻他的脖子。 就这样,两人在山上,呆了一整晚。 第一百二十五章 离别的车站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李军回来呆了没多久,又要赶着回兰州工作。期间,兰州的单位,也发过几封电报来过东川,大抵是询问李军还要多久回兰州上班,经济建设任务紧迫,请他尽快返回兰州,投身建设。李军也回过电报。 从西山返回东川城里没几天,又接到兰州单位的电报。李军呆在家里陪了爸妈两天后,又去找林淑琴以及黎斌,在黎斌家吃了一顿饭后,三人决定去找个照相馆,照张合影。 黎斌家的餐馆附近就有一个相馆,老板也都是熟人。照相的时候,林淑琴专门打扮一番,穿着一件亮色外套,扎着两根辫子。这件外套,还是上次招待所发工资的时候买的,买回家只穿过一次,她觉得有些亮眼。这次照相拿出来穿,反倒觉得颜色挺好的。当她出现在李军和黎斌面前时,二人同时惊呆。大抵是很久没见到林淑琴这么正式打扮,所以才惊呆。说实话,自从林淑琴的父母过世,她基本没有以亮色打扮出现在大家面前。 李军许久才缓过神,说:“淑琴,我们好好照几张合影吧。” 林淑琴兴致较高,从西山回来后,自己仿佛对未来充满憧憬,尤其是一想到李军,想到他在西山上给自己念诗的样子,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像吃了蜜似的。 林淑琴有些腼腆地说:“好啊。我这衣服好看么?” 李军连忙说:“好看好看。颜色和你很般配。” 黎斌也在一边笑着说:“很久没见你这样子穿了,哎呀,我得感谢我的好兄弟李军,给我这个机会,来看看咱们的林淑琴同学,以这种打扮见证我们的无产阶级纯真友谊。” 林淑琴笑着说:“黎斌,你啥时候也学着油嘴滑舌了。” 二人都笑笑。 相馆的师傅比较有经验,轻车熟路,不到一小时,相片都照好了。但是洗照片得几天时间,几个人商量好,过几天洗出来之后,林淑琴来拿,拿来之后,邮寄给李军。三人再三嘱咐相馆师傅,师傅一个劲儿的点头。 接下来便是林淑琴陪着李军去百货商场买了一点小点心,说是在路上李军可以吃点。毕竟去兰州还有这么几天几夜的路程,路上也没啥吃的,火车上的东西贵不说,还不卫生。 到了离别那天,李军早早来到东川火车站。黎斌和林淑琴也到了。李军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候车厅门口等着。林淑琴还是有些失落,即便是面对着李军,仍然有些不敢正视他的眼睛。这一幕,被黎斌都看在眼里,他很想找机会化解这种,但是又怕弄巧成拙,只得守着李军,说些一路注意安全,到了那边少喝酒的话。李军嘴里应着黎斌的话,心里其实也清楚,到了兰州这地方,很多事,并不是随着自己的性子来的。哎,走一步算一步吧,只能尽可能地早点回东川,这才是正事。 趁着林淑琴去火车站外的小卖部买零食的空隙,黎斌对李军说:“兄弟,你还是争取早点回东川吧,在兰州那么远,说实话,你有啥事,我们都不知道,天南地北的,看也看不着。早点回来,咱们大家都在东川,有个三长两短的,招呼一声,大家都能帮忙。” 李军笑着说:“谢谢你,黎斌,这次回去,我看能不能想想办法,争取今年年底回来。到时候,咱们兄弟俩又在一起的。” 黎斌“嗯”了一声,他本想再说说林淑琴和周学兵的事,但想想还事算了,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了。这个时候,李军心情还不错,他不想这个时候自己扫兴,让李军在回去兰州的路上,一直想到这些烦心事。 二人正说着,林淑琴又提着一大包东西回来。这一包东西,也基本就是东川的一些土特产,她一股脑儿全部塞给李军,说:“这些你都带上吧,我怕你在那边想吃这些又买不到。在路上也可以吃的。带过去也可以给你的同事尝点。” 李军本想推辞,见她认认真真的样子,心里一酸,马上说:“谢谢你,淑琴。我全部留着自己吃,我才不会给别人吃呢。”林淑琴掐了他一把,心里一阵高兴,但是嘴上啥也不说。 黎斌看着俩人这样亲热,瞬间又想起周学兵和林淑琴,顿时觉得眼前的林淑琴又有些陌生。这个自己好兄弟的对象,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如果是自己小心眼了、多心了,但之前遇到的那次,却像鱼刺一样,哽在他的咽喉,始终过不去呢。 李军见黎斌不说话,便拉了他一下,说:“我不在东川这段时间,淑琴有啥事需要帮忙的,你就去找黎斌,他一定会帮你的,你放心。是不是?黎斌。” 黎斌挤出一丝笑容,说:“是的,是的。淑琴需要我帮忙,说声就是,反正我也空闲的时间比较多。” 林淑琴笑着说:“哎呀,李军,真婆婆妈妈,像个婆婆一样,啰哩啰嗦。你就放心好了,我一个人,也没啥事,真有事的时候,肯定会去找黎斌的。” 林淑琴说完,不顾黎斌在身边,她忽然像小孩子一样,抱住李军,笑着轻声说:“你去了兰州,记得要想我。如果很想很想,我说是很想那种,你到时候就看看咱们照的合影,好不好?” 黎斌见到俩人亲昵,借口去买瓶水离开了。李军在林淑琴耳边说:“你记住我在西山上说的话。我一定会回东川的。对了,我答应你的写情诗,一定会写完的。等我回来的时候,回给你看我一整本情诗。我要今后多少年后,我们的孩子,也知道当初他的爸妈,是多么的相爱。” 林淑琴心底“咯噔”一下,兀自抱紧李军,说:“嗯,李军,我等你。你自己一定要注意身体,在那边工作干不好不要紧,一定要注意身体。今后回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希望你是一个壮壮的你。”她说着说着捏了捏李军的背。 李军说:“放心,我都听你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计划落空 林淑琴上班有一段时间了。发工资后,她把之前找吴秋月借的钱还了一部分,自己还留了一部分。周末,她又去找周学兵,决定还一部分钱。 周学兵见到林淑琴还有些意外,上次他去见李军,两个男人之间谈过一席话,他相信李军之后也会去找林淑琴的,至于李军和林淑琴之间会说什么话,他也没去猜想。但对于林淑琴来找自己,他意外之余,还是决定请林淑琴吃顿饭。 林淑琴很爽快答应了。她要推辞也不好,不推辞吧,也不好。与其纠结,还不如爽快答应,反正自己心里是爱着李军的。这一点至今还没变。 俩人在东川江边一家餐馆点了两个炒菜。菜不多,但看得出来,周学兵点菜还是上心了,专门照顾林淑琴的口味,而且也比较经济实惠。 多日不见,周学兵看起来瘦了不少。他还是很客气,不停地关心林淑琴,这让林淑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刻意与他保持着应有的礼貌。周学兵也注意到这一点。 席间,林淑琴表达了还钱的意愿,周学兵云淡风轻地拒绝,说:“淑琴,上次都说好了,咱们不提这钱,行么。”林淑琴明确说:“学兵,我知道你同情我,想帮我,但是我真不能这样。我谢谢你在我最危难的时候帮助我,那时候我很感激你,现在依然感激你。但是我不想因为这钱,让咱们之前的关系变味。” 周学兵见她这么决绝,沉默了片刻,说:“既然你这样,那我收下。如果你随时需要帮助,只管跟我开口,别当我是外人。” 林淑琴看着周学兵,笑着说:“谢谢你。” 李军到兰州后,没几天便收到单位的消息。说是他这一批进单位的人,要么继续在单位要干两年,要么就直接调回大学毕业的学校所在的城市。但是不能回户籍所在地的城市。这真是一个奇怪的规定。 李军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寝室里睡觉。他一个鲤鱼打挺起来,直接冲到办公室询问领导。领导正在看报纸,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见到李军,瞬间脸上堆满笑容,说:“小李从老家回来了?” 李军没直接回答领导的话,而是火急火燎地问:“领导,听说我这一批的,还要继续干两年?”领导看着他,脸上肌肉抽动了下,慢吞吞地说:“小李有啥打算么?”李军直接坐下,坐在领导对面的椅子上,说:“领导,是不是真的要要继续干两年?”领导正襟危坐,说:“是有这个政策,你们这一批的,要么继续干两年,国家也正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虽然咱们这边条件苦了些,但是年轻人吃点苦不算什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再说我们这一辈人,年轻的时候,吃的苦比你们多得多,后来也都坚持下来了。” 李军此刻根本听不进去领导的这些话。他满脑子只有一种想法,即如果再继续干下去,自己之前给林淑琴说的年底回去,这种计划落空了。如果回不去东川,他跟林淑琴之间,便多了无数种可能。他开始变得急躁,坐在那里像一头困兽,如坐针毡。 领导见他这样,起身去给他倒了一杯茶,往他面前一放,说:“小李,如果你实在有啥困难的,单位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实在不愿意干两年,那就你的档案,直接退回学校所在城市,但是你也就没有再分配的机会了,今后也没有单位可能接收你。你可得做好承受这种压力的心理准备。” 李军长叹一口气,没说话。领导见他犹豫不决,便说:“小李,这也不是我个人的意思,是单位的集体意见。你回去再想想?年轻人,不要冲动。” 李军回来后,躺在床上睡不着。他起来给林淑琴写信,写了好几个小时,一封信还没写好。快天亮,才写好。信里他表达了对林淑琴的思念之情,称自己一到兰州,就想东川,想东川的山山水水,想在东川和林淑琴走过的大街小巷,希望能早日和林淑琴在一起。他并没有提单位新规定的事,他不想让林淑琴知道,也可能还抱有幻想,觉得在年底之前,政策还会改变。 次日将信送出去邮寄后,李军又去买了些烟酒,趁着天黑之后,提上去领导家里。领导正好在家,见李军来了,还提着一大包东西,喜笑颜开,连忙招呼他随便坐。领导毕竟社会阅历丰厚,一眼就识破了李军此次到来的目的。 李军也不客气,坐下寒暄几句,便说了目的,希望网开一面,能在年底的时候,让自己回东川。领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呆呆地看着他。李军心里有些发怵,但是既然来找领导,也算是豁出去了,于是将自己和林淑琴处对象的事,大概说了下。领导似笑非笑,说:“我就知道你小李,是儿女情长给牵绊了。”李军连忙说是。尽管他内心觉得儿女情长并不是啥坏事,或者说是违法乱纪的事,年纪轻轻的时候,谁没有过儿女情长呢。心里想归想,但是李军并没有当面反驳领导,毕竟他还是有求于领导的。 领导咬咬牙,点了一根烟,长吸了一口,缓缓说道:“小李啊,我也知道你不赖,在你们这一批人中,你打磨下锻炼下,是个人才。我爱才,所以之前你对我的一些不尊重和不敬重,我不跟你计较。我还是实话跟你说,现在的政策就是这样,单位集体的意见,不可能对你网开一面。不过,我倒是有个建议。” 李军毕恭毕敬说:“领导,您是什么建议?” 领导抖抖烟灰,说:“你要么到时候先回你上大学的城市,应该是蓉都吧,这样距离东川比兰州距离东川要近很多。只要回到蓉都了,今后再想办法回东川。当然,你还年轻,今后的政策是怎么样的,谁都说不清楚。更何况,你有手有脚,还愁饿死么?” 领导能把话说到这份上,李军心存感激,连声点头。二人再聊了一些对社会形势的看法,李军见时间不早,便起身告别,走到门口时,仍再三感谢领导,并对以前的事,表示深深地歉意。领导只是笑笑。 第一百二十七章 没得选择 周末,李军外出回来路过门卫处,听到门卫说有自己的信,有些意外。信上的地址显示,信是从广州邮寄过来的。李军迫不及待拆开,熟悉的字迹,熟悉的称呼。 这封信是陈虹写的。陈虹在信里说自己已经生了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女孩很乖,大眼睛、高鼻梁,一逗她她就“咯咯”笑个不停,现在孩子还会“咿呀”的发出声音。陈虹还说,女儿的名字也定了,就叫刘莲茹。 “刘莲茹这名字好。”李军反复念了几次,越念越觉得这名字好。整封信读完了,李军发现陈虹基本是在说她自己的事,只提到一句刘仁义,而且还是说刘仁义很忙,一天在家呆不了几分钟。当然,信的最后,陈虹还说,自己将回内地旅游一次,尤其想回母校看看,希望到时候李军如果方便的话,能和她一起。 李军看完信,坐在宿舍的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思绪不由地飞到蓉都。他把信反复看了几次,总觉得陈虹在广州,一定是有什么事。但具体是啥事,她也没说。李军猜测,陈虹和刘仁义肯定是感情出了问题,否则陈虹信里面,不可能只提了一句刘仁义。 李军给陈虹回信,说了自己在兰州的生活。他基本都是捡好的说,也说了自己争取国庆节或者年底的时候,回东川工作。至于到时候回蓉都,自己现在不能一口答应,但是,到时候陈虹真的想回蓉都,他一定尽全力争取回去。信写完了,李军反复看了几遍后,去邮局寄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过得很慢。李军白天认真工作,干劲十足,晚上有时候还主动加加班。期间领导见他很卖力很上进,也私下喊他去自己家里吃过好几次饭。只不过席间,领导并不谈工作调动的事,李军也不问,二人之间就维持着这么一种默契。 过了好几个月,有天晚上下班回来,李军去食堂吃饭,听隔壁饭桌几个同事说最近场里可能有人事变动。李军听到这个消息很好奇,便凑过去打听。那同事平时打过几次照面,对李军有点点印象,说:“兄弟,这消息传了好几天了,你才知道么?” 李军有些懵,但还是很镇定,笑着说:“最近太忙,不太清楚,也没怎么关注,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么?” 同事喝了一口闷酒,一口湖南话说:“兄弟你不知道啊,上面来消息了,我们这一批当时进来的,要么回上大学的城市,要么在这里继续干两年。我估摸着这几天,各个小组的领导,都会找大家谈话的。” 李军有些吃惊,这消息之前说年底才公布,怎么这几天已经要公布了。他说:“这事应该年底才有消息吧?” 同事说:“说是提前了。现在政策变化快,也能理解。对啦,我记得你好像也不是兰州的吧?你怎么办?” 李军有些尴尬,仍笑着说:“我还没想好呢。” 同事说:“话说回来,再干两年也不见得是坏事。现在工作不好找,年轻人四海为家,以事业为重。兰州是祖国的大西北,正是需要我们这一代人来努力建设的。” 李军附和几声,匆匆回了宿舍。消息还是很快下来了,次日中午,他从车间出来吃午饭,路过食堂,见很多人围在小黑板边上,议论纷纷。 李军走近才发现,黑板上张贴着一张通知。通知上字密密麻麻,大意就是说他这一批的员工,要么继续干两年,要么回大学所在城市。如果说之前都是各种小道消息,那么这次,是实实在在的有通知了,这个政策看来也不是忽然出来的,应该是酝酿很久了。 现场围观的好几个女孩子,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当场哭出声来。李军心情也不太好,脑袋晕乎乎,只好回宿舍休息。他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想着这则通知,心里一会想到要么再坚持两年吧,只是两年而已;但很快又否定自己:两年后林淑琴跟自己会怎么样呢?那个时候的政策又是如何呢?会不会两年过后又要继续再两年?就这么想着,李军拿不定主意。 晚上下班,李军买了一瓶酒,又从食堂打了一盒饭回宿舍。他喝得晕乎乎地,又把陈虹的信和林淑琴的信都拿出来看了一遍。如果选择在干两年,最大可能就是能直接回东川,但是这两年,变数实在太大。如果现在回去,那就是回蓉都,距离林淑琴近一些。“我该到底如何选择呢?”李军长叹一口气。 单位里很多和他一批的,已经做了决定。基本上有一半的人,选择留下来继续干两年,另一半人决定回大学所在地。这几天,不少人遇到李军时就问他怎么决定,他能忽悠过去就忽悠,实在忽悠不过去就说自己还在考虑。 这天中午,李军去食堂吃饭,碰到门卫大爷,说有他一封信。他饭都没吃,去把信拿来了。信是林淑琴邮寄过来的。看上面的日期,大概是一周前从东川邮寄出来的。 李军拿着信,打完饭赶紧回宿舍。他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开始看信。信看完后,李军如同泄气的皮球,蔫坐在床上。 林淑琴先是问好,接着便在信里坦诚地说了东川自己房子的事,以及和周学兵之前写欠条的事。她说自己不是一个说谎的人,但是这件事,她搁在心里难受。上次李军回东川,她本来想告诉李军,但怕李军冲动。此刻写信来,是自己实在受不了,想起房子,就想起自己对不起李军。然后,信的最后,林淑琴还问李军什么时候回东川,她想念和他一起在西山看日落的情景,希望李军早日回东川。当然,她还说,希望李军回去的时候,一定要把写满情诗的日记本带上。 李军看完信,心里堵得慌。上次回东川,看到房子自己就有些疑惑,但见到林淑琴自己一高兴,就没有继续问这事。现在林淑琴写这封信过来,还是表达了对他自己的思念,在林淑琴看来她很坦诚,并没有其他意思,不过,在李军看来,却有些别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李军想说却说不出来。自己第一时间有些恨,恨林淑琴瞒着自己,但就像周学兵说的,林淑琴在需要帮助的时候,最无助的时候,李军在哪里呢?李军的恨,很快转移到恨自己这个方向。他又恨自己无能为力,来这个大西北,距离东川几千里路,与林淑琴天各一方。 “呵呵!”想到这里,李军不由自主地冷笑。冷笑自己的后知后觉,当初周学兵在跳伞塔下说自己不配爱林淑琴,现在终于明白了,确实是自己不配爱,原来这么久,自己才发现自己真的不配爱着林淑琴。 李军越想越觉得失落。联想到这么几年,从开始和林淑琴好,到后面分开,再到现在自己努力想挣扎,想让两个人距离更近一些,他心里一阵疼痛。这天晚上,他睡不着,起来在桌子前写了一首诗,名字叫:《我把爱人弄丢了》。 一个星期之后,领导来车间找李军,问他最后的决定是什么。李军没听见,领导就喊他下班到办公室。 下班后,李军去了领导办公室。领导给了两张协议,一张是继续干两年的,一张是服从调配回大学所在城市的。领导问他要不要给家里发个电报再征求下意见,李军叹了一口气,在服从调配回蓉都的协议上,端端正正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摁了手印。 领导说,年轻人可惜了。 李军笑了笑,说,这就是命。我选择的,也没得选择。 第一百二十八章 混混堵门 林淑琴从招待所回家这天,在巷子角落处,远远望见有个人很面熟。走近后,便一眼认出来了,迎面走来的这人就是上次跟随她的那个小混混。她不由自主地有些哆嗦。 上次这个小混混欺负林淑琴的时候,被周学兵撞见,当时小混混还向林淑琴道过歉。只是这次,小混混走近之后,明显没有善意。他走路的样子,特别像一只鸭子,摇摇晃晃,衣服衣角被风吹后,呼地直接往后扬。他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便使得龅牙更加明显。在距离林淑琴三米的地方,他停下来,瓮声瓮气说:“才下班呀?” 林淑琴知道这帮人不是啥善茬,自己也不太想跟他们打交道,便装作没听见,径直往回走。 龅牙混混提高音量说:“喂,这么高冷呀?见到我们也不打声招呼,林···林淑琴。”说完之后,跟在他后面的另外几个小伙子,也都看着林淑琴笑了。这笑容,让林淑琴心里发怵。这帮人可是啥都做得出来的,她有些害怕,捏紧挂包的带子,快速往家里走。 龅牙混混几个手下,便并成一排,拦住林淑琴。龅牙混混这才转身,彬彬有礼地说:“林···林淑琴,我没别的意思,真的只是关注你很久了,希望能跟你交往。” 林淑琴听她这么说,嘴里立即冒出一句“流氓”,然后大声呵斥道:“让开!再不让开我喊人了!” 龅牙混混微笑着说:“淑琴,别这样,我真的是真心的,希望能跟你交往,至少能给我一个机会,交个朋友也行。” 林淑琴厉声说道:“我有对象了。你们这是骚扰。我不会同意的。” 龅牙混混还是微笑着说:“淑琴,你别这样,给我一个机会,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你那个对象是周学兵还是李军?你想想吧,怎么可能现实?” 林淑琴不搭理,径直往回走。龅牙混混快速移步到她前面挡住,说:“淑琴,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每天在这里等着你,直到你同意为止。” 林淑琴气愤地说:“有病吧你们!”她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心里还是很害怕。“不着急,淑琴,你回头好好考虑下。我可是真心的。”龅牙混混在后面笑着说。 一连几天,林淑琴下班后,远处并没看到这几个混混,可是一到巷口处,这几个混混就忽然约好似的出现了,要么一句话不说,就盯着林淑琴,要么就一副可怜兮兮地问林淑琴考虑得怎么样了。林淑琴又害怕又气愤,解释也解释不了,不解释又摆脱不了这些人的纠缠。 这天晚上,她回到家,很害怕,决定再遇到一次就报警。果然,次日晚上下班时,又遇到这几个混混,她转身就走,去报警。警察来了,并没有抓到龅牙混混这几个人。一个高高的警察建议她下次再遇到的时候,再报警。 林淑琴点点头,可是回到家,又遇到龅牙混混。他恶狠狠地说:“林淑琴,你不想活了?我对你一片真心,你居然报警来抓我?”林淑琴吓得气都不敢喘一口。 如此反复,好几天的时间,都是警察来了混混走了,警察走了,混混就出现了。让林淑琴更头疼地是,这几个混混还在街坊面前,不停散播消息,说林淑琴是他对象,俩人自由恋爱,但林淑琴现在不搭理他,想闹别扭。这惹得街坊邻居一看到林淑琴,就指指点点。林淑琴简直肺都要被气炸了。 吴秋月也知道林淑琴遇到这种事,她建议林淑琴找周学兵。林淑琴不太愿意,上次房子的事就是麻烦他了的。现在如果还找周学兵,总觉得不清不楚的。尽管如此,周学兵还是知道了林淑琴的事。 这天下班时,林淑琴左等右等,希望晚点回去,这样龅牙混混等久了没发现自己,也许就不等了呢。大概比平时晚了两小时,她才从招待所下班。 刚走到招待所门口,便看到周学兵蹲在不远处。周学兵笑着站起来,走向林淑琴,说:“走吧,我请你吃晚饭。”林淑琴还想推辞,周学兵又说:“我可等了你好几个小时呢,一起吃顿饭,总不会拒绝吧?”林淑琴只好微笑着答应了。 二人在江边的一家豆花馆子,点了一份水煮鱼,一份炝炒小白菜,还有一份西红柿炒鸡蛋。周学兵又要了一小瓶江津高粱酒。这种江津高粱酒,东川人很喜欢,五十来度,喝在嘴里一阵辣,咽下去之后,满嘴酱香,接着便是辣过之后的清爽感。周学兵从清水湾回来之后,慢慢便爱上了这种烈性白酒。 林淑琴没喝酒,周学兵一个人慢悠悠地喝。几杯下肚之后,周学兵便主动问林淑琴最近过得怎么样。林淑琴说老样子。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一小瓶江津高粱酒喝的差不多了,周学兵便问林淑琴:“听说最近有几个混混老找你麻烦?” 林淑琴吞吞吐吐,她本来不想麻烦周学兵的,见他这么问,自己也瞒不住,便说:“就是他们老在我家巷口拦着。” 周学兵喊了一碗饭,扒了几口饭说:“别害怕,这事我来处理。今晚就办好。” 林淑琴说:“周学兵,算了吧,过几天就好了。”她不太想周学兵掺合,怕麻烦他,又怕把事情越搞越复杂。 周学兵说:“就这么定了。这种人,要么一次治好,要么你就永远守他们欺负。这次,我就看看这几个小子,到底想干啥!” 林淑琴看着他义愤填膺地说,心里仍然不经意冒出一丝感动。周学兵吃得差不多时,林淑琴要结账,他便一把拉住她说:“我来找你吃饭,怎么还让你结账?你就别跟我纠结了,我来买单,玩了咱们还要去收拾那帮小子呢。” 林淑琴知道自己拗不过去,便不再坚持,说:“周学兵,再次谢谢你。”周学兵顿时微笑起来,一微笑,满嘴白牙便露了出来。 买完单,两人一前一后,超着林淑琴家的方向走去。距离巷口还有五十米处,已隐隐约约能看到有四五个年轻后生在那里晃悠。周学兵停下来,对着林淑琴嘀咕了几声,林淑琴“嗯”了声,便加快步伐往巷口走去。 不远处几个年轻后生,大概是看到了林淑琴,便聚拢在一起。有的吹口哨,有的故意起哄。龅牙混混站在几个人中间,嘿嘿笑着。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双方斗狠 林淑琴假装有些害怕,慢悠悠朝着巷子口走去。果不其然,刚到巷口,几个年轻后生很快围过来,有人似笑非笑问:“这么着急回家干什么呢?陪哥哥们玩玩再回去吧。”林淑琴有些生气,准备推开这几个人,无奈其中一个小伙子劲儿有些大,一把捏住林淑琴的手,笑着说:“哟呵,生气了呀?哥哥我最喜欢你生气的样子。” 林淑琴一把甩开小伙子的手,凶狠地吼道:“请你们自重点,别不知好歹。”小伙子又笑起来,说:“哟呵,哥哥们就不知道自重是什么意思,你说怎么办?”林淑琴说:“我再次警告你们,赶紧让开。”这时候,龅牙混混一把推开前面的几个小伙子,装作很深情的样子,说:“淑琴,您就别跟她们一般见识了。别搭理他们就是。我对你可是真心的。” 林淑琴再次厉声吼道:“兄弟,你也赶紧让开。要祸害去祸害别人,别来招惹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龅牙混混笑了笑,说:“淑琴,你生气了?这是在生我的气么?”说完又转身朝着其他几个小伙子说,“你们听到没有,我女人让你们赶紧让开,还没听到么?赶紧让开!”其他几个小伙子假装识趣道:“是的,大哥,我们走!” 几个小伙子说是走,其实就是退到一边。龅牙混混又对林淑琴说:“淑琴,他们让开了。您就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了。走,咱们俩单独聊聊如何?你说是去你家,还是去我家,还是别的地方呢?”龅牙混混说完,正准备伸手去拉林淑琴,忽然感到手腕一阵巨疼,他哎哟一声回头,只见身后不知道啥时候站了一个壮硕的男人。 这个男人就是周学兵。周学兵紧紧捏着龅牙混混的手,盯着他。一旁几个小伙子准备动手帮忙,见周学兵不是一般的架势,倒是先泄了气,站在旁边屁都不放一个。 龅牙混混说:“兄弟哪条道上的?不是你的事,就别插手。”周学兵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缓慢地说:“我已经插手了。”龅牙混混被呛得哑口无言,加上周学兵一直捏着手腕,顿时满脸通红,说:“兄弟,这是咱哥儿几个的私事,如果不关你的事,趁早离开。” 周学兵微笑着说:“今天这事,我都已经插手了,那就是说我管定了。如果你答应我,今后不再找这个女孩的麻烦,我兴许可以饶你们一次。”龅牙混混说:“我如果说不呢?” 周学兵用力捏了下龅牙混混的手腕,慢吞吞说:“那就对不住了。”他话一说完,便猛地一扭龅牙混混的手,只听见“咯吱”一声,龅牙混混“啊”地一声尖叫,应该是手腕捏骨折了。 旁边几位年轻人便围过来,一起和周学兵打起来。周学兵一对五,几下子便将这几位年轻人打趴在地,倒是龅牙混混还没有被打服。这几下打完,周学兵鼻梁打歪了,鼻孔直流血,而龅牙混混门牙被打掉了一颗。 周学兵见好就收,知道再打下去可能会矛盾升级,到时候搞成社会治安事件就不太好。反正都是外面混的,多一个朋友不如少一个朋友。于是他擦了擦鼻血,对龅牙混混说:“兄弟,咱们打也打了,算是较量了一番,你们几个也不是孬种。我也不是能被打趴的。你要不再考虑下,这姑娘你们就别再纠缠了,来日方长,算给我个面子,我欠你们一个人情。我叫周学兵,也是东川混的。” 龅牙混混将几个打趴在地的小跟班扶起来,也擦擦嘴角的血,说:“周学兵,算你狠,咱们走着瞧。”说完结伴走了。 等众人走了之后,周学兵笑着对林淑琴说:“他们都已经走了,估计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别害怕,如果再遇到他们,就说你是周学兵的朋友。回头我给道上几位大哥都打声招呼。” 林淑琴见他鼻孔还在流血,拉着他赶紧回家,找来热水给他洗。等他洗完,她这才说:“谢谢你,周学兵。你自己要不要去看下医生,鼻梁会不会很严重?” 周学兵将脸上的血洗干净之后,说:“没事。哪个男孩子小时打架没把鼻梁打歪过呢。别担心。”说完,他又去客厅,对着林父林母的祭奠牌位鞠躬了三下。林淑琴见他这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说:“周学兵,回头休息时,我请你吃饭吧。”周学兵说:“好啊。” 回去之后,周学兵还是不放心这几个小混混。他觉得要么就把这几个人给制服,否则后面不好办。想来想去,周学兵想起之前有次打架时,认识的田警官。 次日早晨,周学兵便去了派出所,说找田警官。值班警察说田警官现在已经是派出所所长了,别没大没小喊警官。周学兵连声道谢,散了烟说自己嘴笨,千万别见怪。田警官本名叫田本刚,见周学兵来了,自然是认出了他,笑着跟他打招呼,说:“周学兵吧?上次之后,那几个混混没再找你麻烦吧?” 周学兵听他直接喊出自己的名字,自然是亲近不少,笑着说:“上次那事之后是没有找我麻烦,还是多谢了田···田所长。不过现在有一件事,还得请田所长做主。” 田本刚微笑道:“客气啦。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能帮的我们尽量帮忙。” 周学兵便将林淑琴遇到小混混的事,一五一十说给田本刚听了。田本刚听完,若有所思地问:“你说的那个龅牙混混,是不是叫刘三?我听过这个名字,但不认识。他应该不属于我们这片区的人。这样吧,我托人问问。” 周学兵没想到田本刚这么爽快,一高兴连声说“不急不急”,回头还得麻烦田所长放心上就是。田本刚笑着说:“最近一段时期,全国社会形势管得比较严,这些小混混,是该好好处理一下,教训一下,否则都无法无天啦。” 周学兵笑着说是,还得有劳田所长。田本刚正好要开会,便让周学兵回去,等他托人打听到之后,再给周学兵说,到时候想办法处理下。周学兵见田本刚话已至此,心想再说其他的话话已经没啥作用,该说的该表达的已经说到位,更何况田本刚已答应自己。他连忙说:“那这事,就真的感谢田所长了。我等您消息。” 田本刚夹着笔记本,边走边说:“没多大个事,你先回去,回头我给你准信。” ps:继续更新。大家久等了。这个书一定会写完的。大家放心,绝对不会太监。 第一百三十章 做局化解 过了快一周,田本刚下班后,步行去了周学兵的火锅店。他穿着制服,服务员见到后都还有些紧张。倒是田本刚没当回事,唤了一名服务员,让把周学兵传个话。周学兵在内厨帮工码菜,听说来了一个警察,连忙出来招呼。见是田本刚,心里便清楚了一大半,老远便笑着,擦干双手打招呼;“田所长来,提前打个招呼,我安排一下嘛。快进去,去我办公室坐坐。” 田本刚手一挥说:“不必了,有几句话,我就在这里说吧。上次你来找我的事,我回头给打听了下,这个龅牙混混,是市北的吴所长那个辖区的。我跟这个吴所长,是警校同学,这事他听了后,说答应帮忙协调下,所以我这才来找你了。” 周学兵立即明白了,掏出一盒烟,散给田本刚。田本刚并没有接烟。周学兵笑着说:“田所长,您看这样行不行,三天后,我安排一个饭局,还得麻烦您这边跟吴所长招呼一声,到时候您、吴所长,当然还有那个龅牙,咱们四人吃顿饭,拜托田所长和吴所长,协调下,将我跟这龅牙之间的事说开。” 田本刚打量着眼前的周学兵,见他说话客客气气,毕恭毕敬的,心里顿生几分好感,心想这周学兵虽然是做生意的,但给人感觉是,他身上并无太多商人逐利的特质。“那就这样说定吧,三天后咱们再见。” 田本刚说完便折身离开。周学兵连声说好,跟在他身后,将他送出好远,直至田本刚上了一辆公交车,他这才收起笑容,折回火锅店。 三天后,周学兵在田所长派出所附近,找了一家水煮鱼菜馆。这家水煮鱼可是在东川很出名的,水煮鱼是主打菜,除此外,还有一些特色小菜、卤菜,都很出名。如果去晚了,还没位置。另外,这家老板,徒弟已经有上百人了。因为都是做餐饮生意的,周学兵和这家老板,说起来还不是太陌生。 老板给周学兵留了一个雅间。快下班时,周学兵已去找了田本刚。田本刚给吴所长打电话后,慢慢往水煮鱼饭馆赶。二人到后,喝了一壶茶,东扯西聊了会儿,吴所长便带着龅牙混混来了。 吴所长身形较胖,个高声大。龅牙混混跟在他身后,几乎是被他给挡完了。如果不是他退却一边,旁人便觉得来者只有吴所长一人了。 见二人到来,田本刚和周学兵迅速站起来。田本刚向吴所长伸手,微笑说:“老吴,好久不见。你小子越来越有官相,人也越发精壮了。”老吴使劲捏了下田本刚的手,说:“你小子尽扯卵蛋。”老吴并没有直视周学兵。 待吴所长和龅牙混混坐下来后,田本刚这才不紧不慢地介绍说:“这位就是周学兵,开了一家火锅店。”周学兵立即起身,伸出双手,准备迎接吴所长的握手。倒是吴所长瞥了他一眼,并没站起来,只是笑着挥手说:“咱别客气了。”说完便笑着示意周学兵坐下来。 田本刚见周学兵有些许尴尬,连忙插话,笑着说:“周学兵,吴所长这脾气,还是老样子,跟当初我俩读书时一样。”周学兵便接话说:“吴所长比较随意,亲和力很强。” 水煮鱼老板见人到齐,便过来询问周学兵是否上菜。周学兵说:“两位领导,这店我算是比较熟悉,所以就自作主张,点了几道招牌菜和特色菜,也不知道符不符合两位领导口味。” 田本刚笑着说:“老吴,周学兵搞餐饮的,我觉得咱们还是得相信他的口味。要么先尝尝看?”吴所长“嗯”了声说好。 一共八道菜,四荤两素两道凉菜。荤菜里,水煮鱼和水煮肉片肯定是有的,还有一道爆炒腰花,外加一道爆炒猪肝。八道菜端到桌子上后,周学兵都忍不住暗自吞了下口水。再问上什么酒,田本刚说来点东川高粱酒吧,味儿正,不上头。 酒上来后,你敬我我敬你,一来二去,四人便熟络起来。见酒喝得差不多到位了,田本刚便主动说话,将事情的前后说了,大意就是借这顿饭,之前的愉快就算了,龅牙混混也就别再去“表白”周学兵的朋友了。田本刚说得较为含蓄,明明是龅牙混混“骚扰”林淑琴,或者说是“纠缠”林淑琴,在他嘴里,就变成了“表白”,性质就变了。周学兵听得出来这话的意思,他田本刚算是给足了龅牙混混台阶下,就看龅牙混混懂不懂事,要真懂事的话,趁势给田本刚和吴所长面子,表个态,这就皆大欢喜了。 吴所长接着说:“刘三,你也大男人一个,就别干这种丢人的事了。好好找个对象处上,到时候办喜事,给我们几个递个信儿,我们来喝杯喜酒,沾个喜气多好。” 龅牙混混看了看周学兵,只见他似笑非笑,一言不发;便又朝着田本刚和吴所长看了看,只见田本刚闷头夹菜,旁若无人。倒是吴所长面带笑容,注视着他。龅牙混混毕竟是道上混的,面前这三位,除了周学兵是做生意的,田本刚和吴所长都是警察,自己一个混黑道的,犯不着和警察杠上。真杠上了,不是傻子就是不想混了。更何况,他没想到的是,这周学兵居然能请得动田本刚和吴所长来站台说话,说明周学兵也不是好惹的,背后还是有些门道儿的。想到这里,龅牙混混便忽然笑起来,端起酒杯,站起来,躬身朝三人同时敬酒,说:“今日,两位领导在场,为我和周···周兄弟的事费心,实在有些惭愧。为表歉意,我先喝三杯为敬。” 龅牙混混三杯一连串喝完,又接着满上,说:“我刘三也不是啥坏人,直接说就是一性情中人。这林淑琴我是真喜欢,所以才冒昧了。所以,这杯酒,敬周兄弟,算是道歉。过去的事,周兄弟就别放心上了。”说完,便喝了。龅牙混混又给田本刚和吴所长分别敬酒。一轮喝下来,众人也都晕乎乎。 从天黑喝到晚上饭店打烊,周学兵见事儿也说开了,转身高一脚低一脚去找老板结账。老板见他有些醉意,将自己晚上没吃完的猪蹄儿汤,舀了一碗递给他喝下。周学兵也不客气,喝完热汤,顿时舒服不少,酒也醒了一半儿。 送完田本刚和吴所长他们,周学兵酒也差不多要醒了。夜已深,天气微凉。他酒后浑身有些燥热,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走,回想着刚才饭局上,田本刚替他圆场的画面,兀自觉得这田本刚虽然是派出所所长,倒也没啥架子,人也算爽快耿直,暗自觉得今后应该多交流。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林淑琴家巷子口,看着林淑琴家的大门,周学兵站在路边,点上了一支烟。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严打开始 这顿饭后,龅牙混混本人很长一段时间没再骚扰林淑琴。林淑琴的生活,得以安心了不少。她每天早早上班,下班后又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只是有天下班回来,在巷子口的农贸市场,一位邻居大妈拉住她说:“淑琴,最近国家在严打,很多小混混都被抓了,你上下班也要注意安全,千万别遇到哪个不要命的小混混,那可就麻烦了。” 林淑琴点点头,连声说谢谢。她回家路上,又想到之前骚扰她的龅牙混混,也不知道这个龅牙混混现在是不是被严打了。次日上班,没事时,林淑琴看到招待所订的报纸上,有新闻说到全国开展第三阶段的严打活动,接着这个新闻的就是,东川也在开展严打活动,而且还公布了一批被严打的对象。这批名单里,林淑琴竟然看到了龅牙混混的名字。她不太理解,这龅牙混混,不是背后有关系背景的么,怎么也被严打了呢。几天后,周学兵下班来看她,她才知道,原来那次吃饭的吴所长,借着全国第三阶段的严打,找个机会,把龅牙混混直接给抓了。 龅牙混混被抓之后,林淑琴又时不时遭到小混混的纠缠。好几次下班回来,在巷子口,便遇到个别鬼鬼祟祟的小年轻。这帮人衣着怪异,留着中分头,待林淑琴走近之后,便吹口哨,或者起哄。林淑琴每次都想赶紧避开,但越是这样,这些小年轻就越是来劲。 这天下班,一个穿着大头皮鞋、留着中分头的小伙子就站在巷子口抽烟。林淑琴也猜到了他应该就是一个小混混。所以,她老远便低头径直往回走,装作没看到这个人。但小伙子可是有备而来,他等到林淑琴走到跟前,忽然堵住她,油嘴滑舌地说:“林淑琴,你别以为我老大被抓了,你就得瑟。” 林淑琴一惊,手心直出汗,看着小伙子说:“你们老是纠缠我,欺负一个女孩子,你们是不是男人?” 小伙子凑近说:“我就是不喜欢你说话的语气。虽然我在纠缠你,骚扰你,但说实话那是看得起你才这样。你别一天动不动就说别人是不是男人。是不是男人你可以试一下呀!年纪轻轻,说话真难听。” 林淑琴肺都要气炸,没想到这个小伙子说起话来还头头是道,而且还这么挤兑人。她气得咬牙切齿,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小伙子见林淑琴生气却不反驳,便又说:“看吧,我是不是说对了?遇到别人为难你,你能不能服一下软?说句好听的话?女孩子嘛,脾气别那么凶,要温和温柔一点,说不定我们这种混混,心一软,也就不纠缠你了。” 林淑琴盯了他一眼,说:“你也承认你们是混混?那你想没想过,如果是你的姐姐或者妹妹,被人这样纠缠骚扰,你们怎么想?我一个女孩子,也没招惹你们,你们为啥老是纠缠我呢?一次两次三次,你们自己扪心自问,有多少次了。再说你们老大,那个龅牙,他被抓也跟我没关系,不知道你们为啥来找我。再说,他也不该来纠缠我。” 小伙子点了一根烟,说:“喂,你这脾气,怎么谈的对象啊?谁能受得了你这脾气。” 林淑琴不想继续跟他掰扯,便说:“我没法说服你们,我就一条贱命,你们别把我逼急了,反正我爸妈已经过世,这世界上我没任何亲人。你们要把我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不信的话,你们就试试。” 小伙子听到这句话,有些意外,扔掉烟头,转头看着她,笑着说:“真的很有脾气。” 林淑琴恶狠狠地看了小伙子一眼,撇开他径直朝着自己家走去。小伙子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林淑琴的背影,超路边吐了一口痰,低声说:“算你狠!”说完之后,小伙子东张西望看了看,便不甘心地走了。 这是1986年的4月开始的严打,正如火如荼地开展。东川街上,到处张贴有严打的横幅和标语。一时间,街上的治安环境、治安氛围也明显好很多了。不少年轻的女孩子,很晚时还在街上出现,丝毫不担心安全。 周末,吴秋月来找林淑琴。她很长时间没来找林淑琴了,一来很忙,再者前段时间她也生病了,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吴秋月带了很大一包吃的零食,还带了一包菜,准备在林淑琴家里做饭。林淑琴见到吴秋月还是很意外,说什么非要出去找个餐馆吃饭,吴秋月说:“咱别破费啦,在家吃又卫生又方便,没啥不好的。” 林淑琴拗不过吴秋月,便应了。二人在家做饭,一人选了一个最想吃的家常菜做,剩下的两个菜就是吴秋月做的。她厨艺还是很不错的。 两人边吃边聊,吴秋月忽然说:“淑琴,最近严打这么厉害,我还有点担心周学兵。” 林淑琴颇有些意外,盯着她说:“周学兵怎么啦?” 吴秋月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周学兵之前不是认识一些道上混的人么,最近不是严打嘛,你说会不会道上的人被抓了,牵扯到他?” 林淑琴下意识地看了看外面,说:“这话不可乱说。秋月,周学兵也没做过啥坑蒙拐骗的事,他也不属于严打的对象。”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林淑琴心里也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周之前她遇到那些混混纠缠,就是周学兵出面帮忙摆平的,比如托人请吃饭,喊田本刚以及吴所长吃饭,把龅牙混混喊到一起。还有之前,周学兵摆地摊时,和那些混混之间的恩怨,多少有些牵扯的,所以吴秋月这么说,还着实让人有些担心。 吴秋月说:“我也只是说说,希望他别有啥事。我听说一旦被严打了,这辈子可就毁掉了。” 林淑琴说:“他这人办事,有时候胆子大一些,但应该不会有啥出格的行为。下次遇到了问问他就是。对啦,你接下来有啥打算么?家里如何?” 吴秋月淡淡地说:“还不是老样子,我没啥大的志向和理想,过过小日子就行。对了,李军现在怎么样?他啥时候回来?” 提到李军,林淑琴顿时有些失落。李军回兰州有段时间了,最近有些时候没联系,也没收到李军的信或者电报。他现在在那边还好么?林淑琴边往嘴里夹菜,边思考,一会就陷入沉思。 吴秋月见她这样子,意识到自己话多了,立即转移话题,说:“淑琴,对了,给你说件事,我一个邻居给我爸妈说,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改天你陪我去见见?” 林淑琴这才回过神,说:“蛮好的,到时候我一定陪你去。”说完边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 ps:这本书,绝对不太监,只是更新慢一点。继续加油!谢谢各位支持。 第一百三十二章 被人牵连 过了几天,吴秋月正好换班休息,便给林淑琴说了见相亲对象的事。林淑琴自然是比较热心的,好姐妹也开始相亲,其实也蛮好的。在去的路上,林淑琴顺道在百货商场里买了一件夏天穿的蓝色的确良衬衣。这件衬衣,她是比着脑海里吴秋月的样貌尺寸来买的,算是给她相亲的一件礼物。 相亲对象是以前纺织厂的职工子弟,长得还行,浓眉大眼的,个头也有一米七左右。男孩子之前上完高中,准备考大学没考上,便回家接了父亲的班,进纺织厂当工人。介绍的人,是吴秋月的一个亲戚,也算是和男孩子的婶婶有点拐弯抹角的关系。双方见面之后,亲戚嘴巴很会说话,把两边互相夸奖了一番,接着便啥也不说。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还是林淑琴比较有经验,毕竟之前有过相亲经历。她借口问洗手间在哪里,将吴秋月从亲戚家叫出来。 吴秋月一出来便对林淑琴说自己没看上这男孩子,因为觉得这男孩子眼神怪怪的,见到女孩便盯着看,眼神色迷迷的。不光是盯着吴秋月看,连林淑琴都放过,看着看着嘴角便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林淑琴说,这你都发现了?吴秋月说,我来相亲,自然是要看得仔细的,这种男人,今后男女作风上不出点事,我才不相信呢。 如果说这个男孩盯着人看也就算了,可偏偏让人接受不了的是,别人和他聊天,他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即便是说话吧,你说东,他却说的是西。他似乎听不懂别人的话,自己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这让吴秋月很难接受,甚至有些迁怒于介绍人,也就是她那个亲戚,心想你怎么能给我介绍这么一个草包呢? 这次相亲自然是失败的。午饭简单吃了下,吴秋月没啥好脸色,拉着林淑琴便走了。她心情有些不太好,林淑琴也早看出来了。两人便一起去江边闲逛,不知不觉走到了周学兵的火锅馆不远。 吴秋月说:“也不知道周学兵最近在忙啥,要么咱们去看看?” 见林淑琴还有些犹豫,吴秋月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爽快地说:“咱们就是去看看,他人还不错的,看看生意做得如何了。” 二人到火锅店门口时,见店门半掩着。吴秋月推门后,发现屋内桌椅倒是收拾得妥妥帖帖,但没啥顾客。服务员里还有几个熟面孔,见到林淑琴来了,连忙打招呼。林淑琴问周学兵人呢,一个年长的服务员说周总出去了,说是去找你。林淑琴有些不解,说找我有啥事呢。服务员说这个就不知道了,周总没有说。 二人见周学兵不再,便没有久留。出火锅店后,两人在江边又转悠了一会,天快黑了,吴秋月没跟林淑琴一起吃饭,坐公交车回家了。林淑琴一个人慢悠悠往回走,距离家门口的巷子还有好几百米的距离,她便隐约看到周学兵似乎在那等着。 周学兵看起来比较着急,不时东张西望,来回踱步。林淑琴走近后,喊了他一声:“周学兵,你怎么在这里?”周学兵听到有人喊他,赶紧回头,一看是林淑琴,连忙示意她压低声音,说:“小点声,我找你有急事。” 林淑琴见他这样子,知道不是很着急的事,他不会这样惊慌失措。她随即止声,朝着家门口快步走去。周学兵跟在身后,低声说:“进屋赶紧说几句话我就走。” 进屋后,林淑琴反锁大门。周学兵只在院子角落站着,对林淑琴说:“淑琴,长话短说,我说完就走。”林淑琴也有些惊讶,准备给他倒杯水,周学兵拉住她,说:“别了,你啥也不说,听我说完就是。” 林淑琴便屏住呼吸,盯着周学兵。周学兵这才压低声音说:“我最近可能有麻烦了,有件事你得帮我。” 林淑琴说:“你怎么了?” 周学兵说:“最近严打,我被人举报了,听说我也在被严打的行列里。” 林淑琴说:“你又没做啥坏事,怎么会牵扯到你?” 周学兵说:“这些没法解释。但你相信我,我也相信我自己没事。有事的话,也是最近会有些小曲折。” 林淑琴“嗯”了声。 周学兵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林淑琴,说:“这些是我家的存折和钥匙,你拿着。如果我有事被抓了的话,这些等我出来之后,我再来找你。” 林淑琴有些紧张,她没想到这么严肃的事,发生在周学兵身上,当下便心里一紧。 周学兵说:“你放心,其他人我也不太相信。如果你怕麻烦,就算了,也没啥。我不怪你的。” 林淑琴说:“周学兵,你这说的什么话!” 周学兵说:“我说真的。可能是之前龅牙混混他们在里面说到我了。但我估计没多大的事。” 林淑琴又是“嗯”了声,接了周学兵给的一包东西。周学兵见她收下了,说了声谢谢,便转身走了。 林淑琴晚上简单做了点饭菜吃了,便合衣躺下。她一闭眼,脑子里都是周学兵之前的那些事,比如龅牙混混骚扰自己,周学兵出面摆平;比如周学兵以前在河滩上和混混过招,还有以前周学兵在地下通道摆地摊的事。如果真的有人举报周学兵,或者要严打周学兵,也只能提起这么一点事,可是这些事,根本算不上严打的把柄吧? 林淑琴一晚上心都是慌乱的。天一大亮,她便起床,故意绕道到公安局那边的一条路,她想看看公安局那边有啥告示通知之类。白天一天,林淑琴在招待所心里一直想着周学兵这事。她好几次刻意提醒自己,但只要闲下来,就会想到周学兵会不会被抓。按照严打的力度,之前有些犯事的,有些判刑很重,有的坐牢三五年。如果周学兵真的被严打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怎么这么担心他?”林淑琴冷静下来后,又提醒自己。 第一百三十三章 福大命大 严打还是越来越严格了。东川街上随处可见严打的标语。营造出来的氛围,还是很震慑人心的。大白天走到大街上,突然还能看到戴红袖章的人,带着灰头土面的人快速路过。路边自然是不少人观望,大家都知道,这些被押着走的,就是被严打的对象。每当这些人被押着走,人群中便发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好几次,林淑琴上班路上遇到被押着走的,好几个小混混还是之前骚扰过她的。只是这些小混混,垂头丧气,没来得及发现林淑琴而已。严打一段时间过后,社会风气自然是好了很多,但是也让人心中多了一丝丝忧虑和担心。好在林淑琴吴秋月之类,都是规规矩矩的人,也不存在担心什么。不过,周学兵就不同了,他还是被戴红袖章的人带走了。 那天下午,及近黄昏。马上就要开始晚上的营业了,火锅店里,忽然来了三五个年轻人,一色的制服,手臂上有红袖章。这些人进店后,很熟悉地分散在几个可能逃脱人的方位站着。其中一个年长一点的,看起来像带头的男人,急促地问:“哪个是周学兵?” 服务员都很惊讶,你瞅瞅我,我看看你,不说话。倒是周学兵从后厨出来,卸掉身上的围裙,说:“我就是。你们稍等我一下。”周学兵说完之后,便将店内服务员召集到一起,简单说了几句话,说自己这几天有些事,喊大家这几天先按部就班干着,有啥大事需要解决的,让其中一位大姐去找林淑琴,他自己过几天就回来了。 店里的服务员都是老熟人,平日里周学兵待他们也都不薄,好吃好喝管着,发工资的时候也不存在克扣拖欠。众人此时听周学兵这么说,再见着刚才的几个制服人员,心里多少知道周学兵遇到点事,大家也都识趣,没在这个时候弄出点啥幺蛾子,异口同声地说好。 交代完之后,周学兵便吸了一口气,跟着制服人员往店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看,啥也没说。在门外,制服人员说:“周学兵,知道我们为啥找你么?”周学兵说:“不太知道。”制服人员说:“也没啥事,工作需要,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了解点情况。”周学兵说:“是不是把我当成严打的对象了?”制服人员笑了笑,说:“也不能这么说。反正就是带你去了解下情况。走吧。” 周学兵心里多少是有些数的,他此刻还不至于傻到跟制服人员对抗。如果那样,吃亏的是自己,搞不好到时候弄巧成拙。此时最应该做的,就是乖乖地跟着这几位制服人员走,去派出所,尽全力配合。 到派出所了,几个制服人员简单交代了一下,周学兵便接受调查问话。大概情况了解后,两个民警便走了。大概晚上九点,田本刚来了。 田本刚把周学兵的手铐解开,给他倒了一杯水,又递给他一支烟点上。一切办好之后,田本刚推心置腹地问:“周学兵,你给我交个底,你到底有没有涉黑?搞那些乌七八糟的事?” 周学兵叹气说:“田所长,我拿人头担保,我绝对没干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涉黑就更不存在。我就一规规矩矩做生意的人,你也知道的,我就开一家火锅店。” 田本刚“嗯”了声,说:“最近国家在严打。咱们东川抓了不少人,你应该知道。有些人在问话中,说到你。当然,你要真没事的话,也不必担心。” 周学兵毕竟和田本刚是认识的,此刻一个是警察,一个是“疑似”被严打的对象,双方是事情的对立面。但是,田本刚能这么问周学兵,周学兵心里是清楚的,这田本刚还是念交情的,算是重情义之人。 周学兵当即说道:“田所长,我干餐饮这一行,也不可能得罪人,自然也不会有人说我涉黑啥的。但是我想了想,既然有人提到我,估计应该是我确实得罪了道上的人。至于如何得罪的,我猜应该是上次的那个龅牙混混。毕竟我好几次,阻止了他纠缠女孩子的事。” 田本刚将烟头扔掉,沉思了几秒,说:“如果你真没啥事的话,这几天就得委屈你一下。既然被带回来了,又是在特殊时期,程序还得走,你也就受点苦。等过几天,事情搞清楚了,程序走完了,再想法出去。” 周学兵听他这么说,心里已然明白,自己事情不严重,当下心里一块石头算是落地了,不禁长叹一口气。 情况特殊,周学兵在里面呆了两天。两天后的下午,一位年轻民警通知他:“你算运气好,福大命大,咱们田所长保你出来了,你可以走了!跟你一起来的,好几个判了死刑!”年轻民警带着他办完手续。 周学兵本来还想问下,这么不明不白进来又不明不白走,会不会档案上记录一笔。但想着田本刚肯定帮过忙,也就没啥担心的,要真有事,也不至于让自己出来,只等着回头形势好一点,再找个机会,请田本刚吃顿饭,感谢并打听下。 周学兵很快回到店里。一到店,他便看到林淑琴在忙前忙后,心里一阵意外,又是一阵窃喜,暗自想道:“这林淑琴心里还是有我的!”正发怔着,林淑琴转身,看到他了,兀自有些高兴,说:“周学兵,你回来了?” 周学兵笑着说:“是。没啥事了。你也在这里呀?很累吧?” 林淑琴正在帮忙擦桌子,手里还捏着抹布,说:“没事。你没事就好。我才过来的。” 这时,那位年长的服务员大姐笑着说:“周总,小林这几天一直都在店里帮忙的,多亏她帮忙招待客人,否则我们几个人,肯定恼火的。” 周学兵感激地说:“淑琴,谢谢你。对了,你来我这里帮忙,那你招待所那边怎么办?” 林淑琴说:“你别担心我,招待所那边也没啥事,不是很忙,我给领导说了声,其他同事帮着看着的。” 周学兵又说:“真的谢谢你。” 这时,年长大姐插话,笑着说:“周总,你不在店里的这几天,小林可是很卖力,特别像咱们店的老板娘。” 这话说完,周学兵偷偷看了一眼林淑琴,只见她脸一下子就红了。周学兵说:“大姐,我不在这两天,你们没欺负人家小林吧?” 服务员大姐也知道周学兵是喜欢林淑琴的,便顺着周学兵的话说:“周总,我们哪里敢嘛!再大胆,也不会欺负老板娘嘛。”说完店内其他服务员一起笑了。 这天晚上,周学兵关门没营业,吩咐配菜师傅好好炒了几个菜,顺便炖了一锅汤。众人欢欢喜喜吃完,早早休息。 散场后,周学兵送林淑琴回家。两人沿着长江边往回走,也许是很久没有单独沿着江边散步,此刻两人都觉得心情很好。江上游轮作业,发出“嗡嗡”、“轰轰”的声响。 周学兵几次话到嘴边,想表白,但话还是没说出口。直到两人走到林淑琴家门口巷子边,周学兵才鼓足勇气,说:“淑琴,能给我个机会么?让我照顾你。” 林淑琴默不作声,只是叹了一口气。 周学兵便不再继续说这个话题,看了看周围,又说:“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家休息吧。这几天真心谢谢你,过几天我来请你吃饭。” 林淑琴“嗯”了声,向家门口走去。 ps:各位朋友,欢迎收藏订阅。本书一定会写完的。初步预计今年8月1日之前完本。 第一百三十四章 回到蓉都 李军终于还是回蓉都。他签完协议之后,回宿舍给黎斌写了一封信,详尽地说明了情况。档案是退回到蓉都政府部门下面的一个研究所。李军希望黎斌不要把这个情况告诉林淑琴,他不想现在告诉林淑琴。对此,黎斌是不太同意的,所以,他在信里强烈建议李军别任性,毕竟是人生大事,希望李军能跟林淑琴商量之后再做决定。黎斌的信邮寄出来一周后,他又给李军发了一封电报,再次强烈建议他跟林淑琴商量。 李军心里是想好了的。他不想现在说,想等自己在蓉都稳定下来之后,再找机会告诉林淑琴。现在说,林淑琴不见得能接受得了,再者,他自己心里也有些情绪。黎斌见自己劝不动,便放弃了劝说,嘱咐李军考虑好,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李军让他注意邮局的信息,他会邮寄一些不用的东西。 离开兰州前的那几天,他把手里存的一点钱,全部拿来请几个同事吃吃喝喝了。这几个同事,基本都是外地的,有一些选择留下来继续在兰州干,也有几个选择回老家。回老家的几个,基本都是东北的。 众人每顿皆醉。李军好几次想着自己来兰州这一趟,心里无限失落,转而更是借酒浇愁,却又愁更愁。失落至极时,又想起林淑琴在东川的事,那些他有些计较的事,心里不免更是失落。一个感情上失落的人,无处所说的话,便会陷入死胡同,也就更加失落。 李军就是这样一个人。这些一起喝酒的人,情绪都比较复杂。能回家的高兴的不得了,留下来的也满心期待。唯独李军的离开,是迫不得已的。所以,这群人在找李军喝酒时,恭贺他能回家时,他却高兴不起来。 连日的醉酒状态,让李军感觉胃部很不舒服,他只好又休息了几天,状态好了些,这才收拾好行李,将不用的东西送给其他同事了,有些能邮寄的就邮寄给黎斌了。随后,趁着人少的一个周日,悄无声息地离开。 列车开动的那一刻,他坐在车窗边,看着这个自己生活了几年的西北城市,兀自觉得哀伤不已。这个叫兰州的城市,留给自己的,除了恨而不能,还是恨而不能。他恨自己不能给自己的命运做主,想回东川却不能;想和林淑琴一起,也不能。这几年,从东川到清水湾,从清水湾到蓉都,再从蓉都到兰州,又从兰州回到蓉都,自己兜兜转转,每一个地方对自己来说,都像是驿站,而自己,却像过客一般,心一直是流动的。 而接下来的蓉都,对自己而言,还会是驿站么?李军不知道。不知道的结果就是,心里并不安稳;对未来的不可知,是最大的恐慌。 列车穿过高山河流,穿过峡谷丛林,终于到了蓉都。还是那种空气中就能闻到火锅味道的城市,还是那个女孩子说话软绵绵的城市,还是那个有自己大学校园的城市。这里的一草一木,对自己来说,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李军一下火车,闻到这种久违的空气,听到这种极具特色方言的话语时,心里便激动起来,仿佛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川渝面馆,吃了一碗牛肉面,连汤都喝得一点不剩下,打了个饱嗝儿,整个人充满满足感,这几年的不悦,在这么一瞬间,忽然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离开蓉都好几年了,他发现蓉都变化很大。路边的房子,比以前要多了许多,高楼也逐渐多了起来;马路上的汽车也多了一些;街上走的人,穿的衣服颜色也更鲜艳了一些。这些相比兰州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变化了。重要的东西都邮寄给黎斌了,他其实也就没啥行李,只有一个大提包,装着几件衣服。他索性背着提包,沿着大马路,一路走去,边走边看这座城市。 大约走了两里地,实在有些疲惫,这才找了个穿制服的人,打听了研究所的位置,便坐车过去。 研究所里的人也没为难他,人事部门事先都安排好了,李军带着介绍信去研究所报到,很快便安顿了下来。另外,所里领导还给他说,先放一周的假期,全部安定之后,再来正式上班。研究所还给他分了一间单人宿舍。 宿舍也就十一二平米,摆放了一张单人床,外加一张书桌、洗漱脸盆架子。李军将东西放好后,又从宿舍大爷那里借来打扫卫生的东西,将单人宿舍好好打扫了一番后,天便黑了。晚上,宿舍看门大爷,抱来一床被子给他,算是凑合了一晚上,次日,李军去了一趟百货商店,添加了一些生活日用品。 一切安顿好了之后,李军躺在单人床上,长叹一口气,又觉得有些小小满足。这几年辗转,现在终于又安顿下来了,总的来说,也算顺利。这样大事小事干下来,领导批准的一周的假期,只剩下两天了。 李军决定回大学母校去看一看。他换上了一身看起来显得学生模样一些的衣服,对着正衣镜看了看,觉得还比较满意。给宿舍看门大爷打声招呼,就往学校走了。 研究所距离学校有四站路,说远不远,说不远又有些远了。但是李军决定走过去,一路走一路看。他想把这几年对蓉都的思念之情,弥补过来。 从研究所去母校的路,他上大学时走过很多次,那时候经常跟陈虹出来散步。这条路上的很多店铺、标志性建筑,他都清清楚楚。几年后重新路过,他心里兀自生出一丝丝激动,当年那些场景,瞬间涌现出来。 “也不知道陈虹现在怎么样了。”李军边走边想。自从上次陈虹来信说自己生了个女儿之后,就再也没有来信,二人也没有联系了,也不知道她现在跟刘仁义过得如何。 学校还是老样子。李军一看到校门几个大字,心里一阵暖。他迫不及待地进入学校,沿着里面再也熟悉不过的道路走,还去看了看自己的宿舍、陈虹的宿舍,以及当初上课的教学楼。当然,还有曾经吃饭的食堂。 所有的一切,都太真实不过。事过几年,他像一个离开母亲的孩子一般,又回到了妈妈身边。这种喜悦感,不,应该是复杂的情感,向溪流一样流淌。想到这几年的颠沛流离,他再也抑制不住这种情感,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 但很快,他又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一个男人,不应该这么容易落泪。他去了自己曾经上课的教室,教室里有学弟学妹们正在上课,他悄悄地溜进教室,坐在最后一排。 教室前面,老师正在讲课。老师还是当时他的任课老师,只是没有发现是他。他也低着头,看着课桌上那些潦草字迹,或者说是涂鸦,竟然看到了当初自己写下的话。 那句话是:相信未来。写这句话的时候,陈虹就在身边。那时他正上大三。 相信未来。李军轻轻念着,念了一遍又一遍。是的,要相信未来,在蓉都,还将继续美好的生活呢。 ps:抱歉。133章有几个敏感词被屏蔽。已修改申请解禁。 第一百三十五章 查无此人 林淑琴每次和周学兵有些“交集”之后,心里都要经历很长时间的不舒服。这种不舒服,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体现。其中有难受,有愧疚,有自责,有渴盼,有期望,甚至有怨恨。种种复杂的情感融合在一起,促使她更加思念李军。上班的时候,她时不时走神,心绪飞到兰州;下班看到街上谈恋爱的年轻人,一对一对的,也会情不自禁地想到李军。 李军,你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回到东川呢?林淑琴很多次甚至在梦里,都在不停地问自己。可是,李军仍然没有回来。 秋天,林淑琴试着向兰州写了几封信。她左等右等,等待兰州的回复,可是等来的结果是:写过几封信,几封信便原封不动地退回到东川了。邮戳上“查无此人”,几个字清晰可见。林淑琴看着这几个字,先是不相信,转而怀疑,接着便心如刀割刀割。 怎么会“查无此人”呢?她仔细核对了之前收到李军来信的信封上的地址,三番两次地比对,仍然没有错。但即便重新写信过去,依然是:查无此人。林淑琴打回来的信多了,便怀疑李军是不是已经不爱自己了。她心情不好,以至于上班老出错,好几次领导看到了,准备提醒她,她很快意识到自己错了,并迅速改正过来,这才没有挨批评。 这天晚上下班,林淑琴又收到从兰州退回来的信,新风尚依然是“查无此人”的邮戳。她带着这封信,直接去了黎斌的餐馆。 黎斌见林淑琴来了,有些意外,先招呼她到后院坐着。等手头两桌菜吵完之后,才炒了三道菜,端到后院跟林淑琴俩吃。林淑琴也不客气,笑着坐下来共进晚餐。她毕竟和他也算是熟悉的。 林淑琴问了下黎斌最近的情况,黎斌说就是有点忙,最近生意算很不错的,每年到冬天生意都在逐渐好起来。林淑琴说那就好。二人聊着聊着,黎斌知道林淑琴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便问她最近如何。 林淑琴说:“黎斌,你知道李军最近情况么?” 黎斌说:“怎么啦?” 林淑琴说:“我写了好几封信去兰州,都被打回来了,说查无此人。”她说完便将最近打回来的这封信,递给黎斌看。 黎斌接了信,看了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是知道怎么回事的,李军其实已经不在兰州,而且李军在邮寄东西给黎斌的时候,已经给他嘱咐了,喊他别给林淑琴说自己已经离开兰州了。 林淑琴见他没说话,便继续说:“李军是不是在那边遇到什么事情了?黎斌,你知道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他性格比较倔,我担心他在那边出啥事。” 黎斌说:“我觉得你没必要担心。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有啥事的。你想吧,他都那么大了,一个男人,能出啥事是不是?” 林淑琴说:“但愿吧,如果真有啥事,也应该给我说声吧。我还以为我地址写错了,再三对照以前的信封看过,地址是没错。”她说完,沉默了一会,接着说,“黎斌,会不会李军不想理我了?” 黎斌马上说;“你别多想,他也可能是工作太忙了。或者在那边工作有啥变动,等稳定下来了会主动联系你的。” 林淑琴一听这话,连忙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情况?” 黎斌感觉自己再说下去的话,会说露馅了,本身这么一说,林淑琴马上就有疑虑了。女孩子本来也比较敏感的。“回头我写封信看看,你先别着急。” 林淑琴“嗯”声说:“谢谢你,黎斌。” 从黎斌那里吃完饭后,林淑琴一个人沿着江边往回走。她很久没有感受这种一个人独处、沿江散步的生活。此时自己这么慢悠悠地逛,她得以安静地看着江中倒映出的灯光,随着波涛摇曳,反倒很美。走过一段路之后,又听到江边渔船上,有人在扯着嗓子说话。大约是一家几口,打渔为生的,相互交流着一天打渔生活的得失。这种生活,此时林淑琴觉得也温馨无比。 “要是李军在东川,我们俩能这么散步,该多好!”林淑琴驻足幻想,看着远处江中点点渔火,不免又生出一丝惆怅。 没过几天,周学兵下班来找林淑琴。他给林淑琴带来两只鸡,一只鸭,还有两条鱼。这些都是已经收拾干净了的,该剖的剖好了,该洗的也已经洗干净了。他拿来之后,不由分说地晾在林淑琴的院子角落的木架子上。 林淑琴再三拒绝,周学兵洋装愠怒,说:“这又不是啥值钱的东西,正好火锅店后厨备菜时,多备了几份而已。” 林淑琴说:“周学兵,你每次都这样,我也不好意思。” 周学兵便腆着脸说:“淑琴,咱俩谁跟谁,还说这种话。对了,咱们在清水湾的这些知青,想组织一起聚一聚,好几个熟人给我说过,我想索性就在我的店里搞次聚会算了。到时候,你要来帮帮,好不好?” 林淑琴想起上次知青相聚,这次一时拿不定主意。她想去看看,见见当时在清水湾的老朋友,又害怕见到这些老熟人。 周学兵见她犹豫不决,也看出了她有些拿不定主意,便试探着说:“你是不是有啥担忧?” 林淑琴想了想,说:“主要是怕见到那些老熟人,我现在这样子,怕不太好。” 周学兵说:“没啥不好,大家都是老熟人,知根知底,别怕。只是大家都在东川这个城市,反倒很久没见,大家一起吃顿饭,联络下感情。” 林淑琴说:“这样好不好?周学兵,你到时候要是组织好了,给我说声,我看我能否请得开假。” 周学兵知道她是在给自己留个台阶,其实她内心还是在犹豫,便也给她一个台阶下,不再说这个事。 林淑琴留他在家吃个便饭,周学兵见天色不早,也不想麻烦她,说还有事忙,下次再吃。林淑琴说这样也好,便将周学兵送至巷子口,目送离开。 ps:各位朋友,本书越来越揪心了。林淑琴、周学兵、李军,三人之间的情感如何,请继续关注。 第一百三十六章 知青再聚 没几日,周学兵抱着一束花出现在巷子口。林淑琴下班时,正好遇到了。她老远便有些激动,心想这周学兵怎么又来了呢,猜想是不是说参加知青聚会的事。 等她走近了,周学兵微笑着将手里的一束花递给她,说:“今天下班有点晚呢,你吃饭没没吃饭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林淑琴还有点不太习惯,接过花的一瞬间,还左顾右盼,生怕有街坊邻居看到。好在天色已晚,街坊邻居们都在家里没出来。她看了看花,是一把玫瑰花,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你怎么来了?” 周学兵说:“正好在这附近办点事,离你家不远就顺道过来看看。” 其实说是顺道,只不过是借口。林淑琴心里还是清楚的。周学兵有意无意地出现在这里,意思很明确,他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对于他的表白,林淑琴自己已经拒绝过好几次了,但是周学兵仍然执着。有时候,林淑琴心里非常清楚,但是她还是不想戳破。或者说不愿意再直接拒绝了,只任由周学兵自己想法来吧。 毕竟,她没权利阻止别人表达爱意的行为吧。 周学兵说:“知青联谊会时间定好了,就在这个周末,在我家火锅店,到时候你提前过来,帮我准备一下。”见林淑琴稍微有些不适,他又说:“别担心了,到时候你给吴秋月说声,喊她一起来吧。” 林淑琴说:“好的。” 周学兵说完后,便环顾四周,犹豫一下,接着说:“走吧,我请你吃饭,别不好意思,就在你家附近那个餐馆去吧。上次我去过的,味道还不错的。”林淑琴,便跟着他后面,不远不近的去了附近那餐馆。 周末一大早,林淑琴便去约了吴秋月,女孩子收拾收拾,几个小时一晃便过去了。二人到达周学兵火锅店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周学兵正指挥店里的服务员收拾清洗菜品,见二人来了,便凑过来笑着说:“一会吃完午饭,这些人应该陆陆续续来。对了,忘记给你们说,胡芳和魏无极也赶来了。” 林淑琴听说胡芳也来了,有些激动,话便多了起来,说:“你啥时候通知他们的呀。” 周学兵说:“上个月,我给胡书记写了一封信过去,让他帮转给胡芳的。后来胡芳还给我发了个电报过来,这一忙,就忘记给你们说了。” 不一会便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知青,很多都是当时在清水湾下乡插队的。有些人认识林淑琴,老远便和她打招呼,说说笑笑。一时间,林淑琴心情好了许多,也陪同大家说笑。 下午大家就在火锅店里聊天玩耍,有些喜欢玩麻将的,便开始了血战到底。周学兵提前给派出所的田警官打了招呼,自然是不担心有人举报。 几个女孩子不喜欢打牌,也不好意思跟男知青们凑在一起,便分成了两队,有的出去逛街,有的留下来帮周学兵清洗碗筷。林淑琴、吴秋月等,就属于后者。 胡芳和魏无极在快吃晚饭时才赶到。胡芳胖了许多,头发也剪短了,齐耳短发,看上去也显得比较干练。魏无极跟在她身边,提着行李。 胡芳在距离火锅店还有十几米的地方,便大声喊“林淑琴”。周学兵说:“肯定是胡芳。”林淑琴放下手里的活儿,和吴秋月出来后,站在门口,心兀自一惊,看到胡芳的一瞬间,她思绪瞬间被拉回到清水湾。 胡芳见她有些发愣,说:“淑琴!你越变越好看了!”说完后一把拉住林淑琴的手,捏个不停。 林淑琴还有些不好意思,说:“胡芳,你才变好看了。咱们好几年不见,没想到又见面了。” 吴秋月站在一边也欢笑附和。 胡芳说:“我也没想到,这不学兵哥给我爹写信后,我收到信了就一直在期待着呢。”说着说着,她立即朝着魏无极说:“这就是我家那位,魏无极,以前都见过的。” 魏无极黝黑的皮肤,和以前相比,苍老不少,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说:“好久不见。” 众人点点头,便招呼胡芳夫妻俩赶紧进屋。进屋后,众人又是一阵寒暄,多半是问老胡书记现在可好。胡芳一一感谢,说:“我爹身体比以前差了不少,除此之外一切都好。”众人便安慰说:“正常正常,人上年纪了,身体只能是一年比一年差。” 大家热闹聊天,聊着以前在清水湾的事。有几个男知青还时不时拿胡芳开玩笑,胡芳也算比较开朗,婚后比以前开朗许多,见众人开玩笑,便有意将魏无极拉出来,说:“你们这些坏男人,以前欺负我爹,现在又来欺负我是不是?今天我可是带了护花使者的。” 魏无极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说:“大家都是熟人,开玩笑的呢。” 林淑琴跟胡芳在一起清理菜,俩人也说说悄悄话。胡芳见大家玩得开心,便问林淑勤:“淑琴,你现在怎么样?” 林淑琴说:“我好着呢。” 胡芳说:“你跟李军现在如何了?听说李军后来工作不错的,啥时候办喜宴呀?” 吴秋月赶紧朝胡芳使眼色,胡芳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连忙说:“清水湾到咱们东川还是比较远,我们凌晨就出发了,路上都快走了一天了。” 林淑琴知道她在转移话题,说:“现在还算快吧?我第一次去清水湾插队时,那才叫远,整个人到了清水湾,都要散架似的。”说完,林淑琴又问:“胡芳,老胡书记现在怎么样?还是喜欢喝点小酒么?” 胡芳说:“我爹就这么点爱好,每天得喝点,一顿不喝浑身就不舒服。但是现在身体比以前差太多了。” 林淑琴说:“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带他来东川看看医生,东川这边医疗条件还不错的。“ 胡芳说:“想过这个问题,但来一趟也不容易。我现在这样子,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 林淑琴听她这语气中似有不开心事,便说:“你家魏无极现在哪里发财?” 胡芳斜了一眼魏无极,慢吞吞说:“他能发什么财!在老家做点活路。家里要吃要喝一大群,也走不开。对了,忘记给你说,我们现在有四个孩子了。” 林淑琴和吴秋月一下子惊呆了。吴秋月插话说:“胡芳,你真的太强了。” 胡芳叹气,说:“实在没办法。” 林淑琴看了一眼魏无极,发现他围着一桌打麻将的知青,有说有笑。想到胡芳说的四个孩子,估计几乎时一年一个地在生,不禁替她有些惋惜,毕竟当年,胡芳也是一不错的姑娘。她说:“胡芳,这次来了,就好好玩几天,咱们姐妹叙叙旧,别急着回去了。” 胡芳说:“嗯,好的。” --------------------- ps:不好意思,各位读者,断更太久啦。今年生活不易,但还是会继续写的。谢谢支持。 第一百三十七章 江边表白 一群知青好几年没见面,再次见面后,除了打麻将,自然就是觥筹交错,胡吃海喝的。反正是周学兵承担吃喝,大家也就放开了,能喝就猛喝,不能喝的就以茶代酒。 这天晚上几乎是喝了个通宵。到下半夜,几个女知青实在是太困了,眼睛都睁不开了。没喝醉的几个便给周学兵说,想找地方休息。周学兵考虑得比较到位,晚上十点左右,便让服务员提前走了,几个男知青自己当服务员,有啥需要的自己动手。 空了几间员工宿舍,他喊人早都收拾好了。林淑琴、吴秋月、胡芳等,相互搀扶着去洗漱休息。林淑琴这三人在一张床上睡。久未见面,三人都有说不完的话。 说着说着,胡芳问:“淑琴,周学兵现在还是一个人么?” 林淑琴说:“是的。你怎么忽然说起他来了?” 胡芳说:“嗨!不知道为啥,今天看到他,我就想起当初你们在清水湾插队的那些事。” 吴秋月笑着说:“你那时候还很喜欢周学兵,是不是?我们大家都知道。” 胡芳说:“这辈子我跟周学兵也是不可能的。” 林淑琴说:“魏无极人蛮好的呀。” 胡芳说:“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我还是很羡慕你们。对了,淑琴,我感觉周学兵是对你有意思的,如果有可能就别错过机会了。” 林淑琴听她说的话,感觉她生活似乎并不如人意,当初胡芳嫁给魏无极,个中缘由大家都清楚,通俗讲,就是一场“双赢”的婚姻。对胡芳而言,她经过的那件事,在当时几乎是让人很难接受的,让人抬不起头的,能嫁给一个看起来长相不错的男人,在农村也算是一件好事;而对魏无极来说,能娶到村书记的女儿,而且是独生女儿,算是高攀了。 林淑琴想到这里,便说:“说你的事呢。怎么扯到我了呢。” 吴秋月笑笑。 胡芳说:“我的事,也没啥可说。”说是没啥可说,胡芳还是说了和魏无极结婚后的事。 她跟魏无极结婚后,连生四个女儿,魏无极的妈妈,也就是胡芳的婆婆重男轻女,每次抱希望想有个孙子,可是每次都是孙女,等到胡芳生完四个女儿之后,婆婆便动不动就指桑骂槐,骂胡芳。起初吧,魏无极还站在胡芳这边,后来魏无极夹在两人中间,很为难,索性装懵,谁都不说。这可苦坏了胡芳。 好几次,胡芳差点跟婆婆动手,但念着老人家上了岁数,万一动手把她气出病来了,还不划算,胡芳也就只好忍。今天忍,明天忍,年复一年,好几次胡芳忍不下去,真想收起包袱走人,可是一想到四个孩子,心里又软了下来,内心告诉自己,等孩子大了,一定要离开那个地方。 胡芳说:“淑琴、秋月,真羡慕你们,命好,生活在大城市里,也不用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操心。” 吴秋月快言快语,说:“胡芳,我们还羡慕你呢,换个角度想,四个女儿疼自己,今后多有福气呢。” 林淑琴听完胡芳的话,若有所思。她想起当初在清水湾时,胡芳的模样。那时候胡芳其实是个蛮精灵的女孩子,虽然生在农村,但性格脾气也都还不错,在农村女孩里,也算是出类拔萃的,可此时听完胡芳说的这些话,她心中总有点觉得胡芳似乎和自己,越来越远了。这种感觉,想明说,却说不出来,但就是很清晰的一种感觉。 林淑琴说:“胡芳,你想过留在东川找一份工作么?” 听林淑琴说完,胡月有些吃惊。胡芳更是有些吃惊,半晌才说:“我倒真没想过。不过,淑琴你说我这种人,又没文化,在这里也没亲戚,留在东川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林淑琴说:“如果你真的想留在东川,能做的事其实还是很多的。” 胡月叹气说:“我这辈子,也就这样啦。只有看看今后孩子有没有出息。” 听她这么说,林淑琴也就不好再继续说留在东川的话了。三个人又说了一些其他的话,相互打听了一下没来参加聚餐的知青的消息。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外面喝酒的人,喝到后面,几乎没啥动静了。林淑琴起来上厕所时扫了一眼,一群男人喝得东倒西歪,直接趴在桌子上睡得死猪一般。 接下来两天,白天几位女知青便约在一起,在东川大街小巷游玩。有天中午,大伙还一起到了林淑琴家。在林淑琴,大家泡茶吃糕点,说说笑笑。胡方便越发显得有些失落,眼神里满是羡慕。 林淑琴殷勤招待大家,几个女知青开玩笑说:“淑琴,你现在是我们大家伙的羡慕对象,还单着干啥呢?是不是眼睛挑花了?” 林淑琴心里想着李军,但听到大家这么说,也显得有些失落。李军这么久没消息了,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呢?按说一个负责任的男人,是不会这样玩消失的吧?林淑琴内心很矛盾。 最后一天晚上,周学兵依然安排在自己店里吃饭,只不过不再吃火锅了。他去找了个做川菜的厨师过来,给大家做家常菜。吃着家常菜,便于喝酒细聊。 这一顿,大家尽情喝酒吃肉,连几个女知青也都放开了。但林淑琴正好生理期来了,也就没喝酒,以茶代酒。大家相互敬酒,说有时间约着回清水湾,再去看看老书记,看看那里的乡亲。 几轮下来,周学兵也喝得有点多,舌头都捋不直,说话啰哩啰嗦的。胡芳过来敬酒说:“学兵哥,谢谢你盛情款待,下次你有时间,一定要回清水湾看看。我爹老念叨着你的。” 周学兵红着双眼,举杯跟她碰杯之后说:“胡芳,我一定会去的。到时候一定会去看看老书记。”酒喝完之后,他又说,“胡芳,想麻烦你一件事。” 胡芳说:“学兵哥,你尽管说。我们还客气啥呢。” 周学兵说:“你回去后,如果有时间,去帮我看看我学修车的师傅,彭浩锋,你还记得么?” 胡芳想了想,说:“当然记得。他在我们那里还是很出名的。” 大家照例喝得差不多了,歪歪倒倒的在店里趴着睡着了。几个喝的差不多的女知青,也搀扶着休息去了。林淑琴和一个留下的服务员,负责挨个把晕乎乎的知青安顿好之后,她便坐在店里歇了一口气。 周学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他看上去似乎已经很清醒,但是依旧红着脸,眼睛里像是充满血丝。他端起一杯水,咕隆咕隆喝下。喝完之后,使劲捏了捏眉头。见林淑琴坐在角落歇息,便凑过去,轻声说:“饿不饿?天都快亮了,一会要不要去吃点早点?” 林淑琴有些疲惫,说:“你还没喝醉?” 周学兵说:“我自己都不知道喝醉没有。”顿了顿,接着说:“我送你回家吧?回去休息下,这里也没啥可以忙的了。” 林淑琴看了看外面,江对岸天空已经泛白。她说:“好的。” 林淑琴收好东西后,二人一起出了火锅店。走了一段小路,到了江边。江边偶尔有些晨练的人经过。江上水面很静,水鸟疾驰掠过后,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林淑琴生怕遇到熟人,这么大清早地和一个男的在一起,难免不会被误解。倒是周学兵内心很坦荡,显得主动一些,总是找些话题来说。 快到林淑琴家附近时,天已经基本亮了。江上的雾气,清晰可见;邮轮偶尔鸣笛,“嘟”地一声,拉得很长,玩命似的惊醒睡梦中的人,像是呼喊大家:起床啦! 周学兵趁着没人,忽然对林淑琴说:“淑琴,你还惦记着李军么?” 林淑琴没料到他忽然这么问,一时间有些惊慌失措,也有些尴尬。她左顾右盼,停下来,又看看遥远的江面,说:“怎么忽然说这个?” 周学兵双手搭在江边水泥护栏上,说:“我真的很爱你,你是知道的。一直爱着你,也一直等着你,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 林淑琴沉默下来,想到李军杳无音讯,街坊邻居也时不时议论纷纷,闲言碎语的,她终于忍不住,轻声啜泣。 周学兵趁势将她揽在怀里。林淑琴哭着哭着,便抽搐起来,将头紧紧埋在周学兵怀中。 ---------------------- 更新较慢,大家久等了。这本书依旧不会太监,我会写完。 第一百三十八章 危险信号 知青们在东川城里呆了几天,多数人走了。有几个临近蓉都的倒是留下又玩了几天。胡芳和魏无极去医院给老胡书记买了几瓶药,也买了回清水湾的汽车票,给林淑琴打招呼之后,便依依不舍走了。 人一走,热闹寂静下来,人心里便空档无比。林淑琴去找吴秋月玩了一天。二人去商场逛了一圈,回家路上遇到周学兵。周学兵老远便笑嘻嘻地说:“我正准备去找你们呢,晚上去我那里吃饭吧。” 吴秋月自然是无所谓的,倒是林淑琴有些不好意思。前几天才抱着周学兵哭过,再见到周学兵,那天的画面便迅速涌现出来。她脸上火辣火辣的,倒像是做了啥亏心事一样。 “淑琴,走吧,吴秋月一起,免得回家做饭麻烦。”周学兵大方地说。 林淑琴瞅瞅吴秋月,只见吴秋月满脸笑意,明显是很想去。林淑琴便慢吞吞说:“好吧,我沾一下吴秋月的光吧。” 吴秋月笑笑,拉着林淑琴。 晚上吃的便饭。说是便饭,其实也看得出来,是精心准备过的。一份水煮肉片,一盘青椒肉丝,一份炝炒小白菜,一份番茄蛋汤,外加几盘卤菜。店里没啥人,就周学兵、林淑琴、吴秋月。菜是周学兵亲自下厨做的,一会便端上桌了。 看得出来,周学兵兴致很高。他不知道哪里搞来的一瓶红酒,问林淑琴和吴秋月喝点么。吴秋月倒无拘无束,说有啥喝不来的,你只管倒酒。周学兵脸上布满笑容,给她倒了一杯后,又问林淑琴。林淑琴来不及犹豫,吴秋月已将她的酒杯递给周学兵了,说:“今天也没其他人,淑琴你就喝点吧,红酒软化血管的。” 林淑琴也就不好拒绝,喊少倒一点。 这天晚上,三人很尽兴。饭后吴秋月没呆多久,家里有事先回去了。周学兵照例说送林淑琴回来,可是送出门外后,又不知不觉送了很远,后来也就索性将林淑琴一路送回家了。 周学兵在返回的路上,心情很愉悦,他以为林淑琴答应了他的告白,路过江边,他朝着奔涌的江水,大吼了几声,整个人神清气爽。 这种舒服的感觉,他似乎很久没有过。他站在江边,想起这么几年来的压抑感,想到自己一直在李军的影子里活着的那种压抑感,心里憋屈得很,可是这次知青聚会后,他分明觉得这种压抑感,似乎一扫而空。这种畅快淋漓的感觉,在那天晚上,林淑琴将头埋在他的怀抱里的那一瞬间,到达最高点。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 他内心认为,林淑琴已经接纳了自己的存在。具体说,是接纳了自己在她内心深处的存在。更何况,他这天晚上,又将林淑琴送回家。这分明是男女之间才有的那种恋爱感吧? 周学兵想起来,心里便如吃过蜜一般。 次日,周学兵一大早起来,去林淑琴家门口。他买好了早饭,早饭有鲜肉包子,有豆浆,甚至还在门口一家面馆门口等着,一旦林淑琴不喜欢吃包子豆浆,还可以现成地改吃面食。 等林淑琴一出门,周学兵便将这些吃的,全部给她。林淑琴见到他的一瞬间,分明有些意外,说:“周学兵,你怎么在这里呢?” 周学兵笑着说:“我过来等你上班呢,早饭快吃了吧,一会冷了就不好吃了。” 林淑琴犹豫了一下,扫了一眼周围,还是接了包子和豆浆,轻声说:“学兵,谢谢你。这多少钱,我给你。”她说着说着,便要掏钱。 周学兵连忙拒绝说:“咱俩谈啥钱呢。你要是喜欢,我今后每天早晨都给你带早饭。” 林淑琴有些惊讶,看了一眼周学兵,说:“学兵,你别这样了。大老远跑过来,费时费力的,没必要。” 周学兵说:“没啥费时费力,我正好早起过来,当作健身也挺好的。” 林淑琴也不好再说,眼见时间不早,匆忙吃了早餐,见车来了,匆忙往车上挤,边挤边朝周学兵说谢谢。 周学兵站在路边,笑着说:“赶紧走吧,明天见。” 第二天早晨,林淑琴门一打开,又看到周学兵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两根油条,一杯豆浆,还有一个茶叶蛋,笑嘻嘻地递给林淑琴。 林淑琴明显有些意外,犹豫着没接,说:“周学兵,怎么是你?你今天怎么来了呢?” 周学兵看她有些犹豫,说:“我反正也不用每天赶着时间上班,闲得很,也就当早起锻炼身体了。快吃吧,吃完就赶紧去上班。”他说完,一把将早餐递给林淑琴。 林淑琴不知怎么回事,双手不由自主地接了早餐。接到油条的一瞬间,便闻到扑面而来的油香味,嘴里口水蜂拥而出。她又不自觉地将油条塞进嘴巴,咬了一截。 周学兵笑着说:“味道还行吧?不敢买早了,怕等你吃的时候,就绵了,油条就要吃脆的,不脆的吃起来虽然有嚼劲,但是不香。” 林淑琴边东张西望,边说:“看不出来,你对吃的还有研究呀。” 周学兵说:“你多关注我,就会发现我有很多你不知道的特点呀。” 林淑琴笑笑,说:“谢谢你,周学兵,明天别来了吧。我怕被周围的阿姨叔叔们盯着我看。” 周学兵环顾四周,说:“他们是羡慕你,别怕。” 林淑琴收起笑容,说:“还是谢谢你。真的。”说完便赶紧上车了。 周学兵赶紧赶回店里。一天过去,临到下午要下班时,他又匆忙出来,直奔林淑琴上班的地方。担心人多,他在林淑琴下班的必经之路路口等着。 林淑琴过了好大一会才路过,老远见到周学兵,更加诧异,说:“周学兵,你是专程过来的么?” 周学兵递给她一瓶汽水,说:“没事,正好在这附近办事,这不正好到了你下班时间点,索性等你。” 林淑琴听他这么说,接着问:“周学兵,你真的别这样了,你这样,我有压力。” 周学兵说:“你别有压力。淑琴,我看天色也不早,都到这里了,索性等你。现在也不安全,之前不是严打么,到处小混混,我还是要保证你的安全嘛。” 林淑琴一听到小混混,心里便有些紧张。说实话,她还是担心遇到那些小混混。在这个城市里,她目前能依靠的,或者说是相对来说比较熟悉的,也只有周学兵了。当然,吴秋月也算,但相比之下,周学兵更能让人有安全感。 周学兵说:“咱们走吧。” 林淑琴跟着他,一前一后往回走。只是走了一段路后,她有些恍惚,总觉得面前的人,应该是李军。 这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林淑琴心想。 第一百三十九章 婶婶来访 接下来隔三差五,周学兵便找借口早晨去等林淑琴,或者下午下班去接她。他并不是每天都去,他心里清楚,每天都去的话,林淑勤心里会产生厌恶感,适得其反。隔三差五去,林淑琴倒也不那么反感。 林淑琴渐渐适应了周学兵的这种“接送”。 有几次,周学兵有事耽搁了,没有去,也没有告诉林淑琴。林淑琴出门或者下班时没见到周学兵,心里却兀自有些失落。她意识到这一点时,自己倒是兀自一惊,随后又慢慢释然,内心逐渐说服自己。 一旦习惯了一种生活状态,那就意味着一个人的生活到了另外一种层面了。林淑琴也许就是这样。 周学兵即便是几天有事没去接送林淑琴,但只要他出现,还是会让林淑琴内心有一丝丝窃喜。两人走在路上,最开始林淑琴觉得不太好意思,到后来的她话语渐渐多了起来,再到后面,两人并排着散步,俨然一堆谈情说爱的情侣。一切似乎都显得那么自然。 可是,这天下午下班。两人刚从林淑琴公司下面路口出来不远,遇到了黎斌。 黎斌正骑着三轮车,从菜市场回来,路过这里。他老远也看到了林淑琴,本来想快速避开,可是到路口时,遇到红绿灯,车子只好停下来,靠近路边等候。恰好林淑琴和周学兵碰上,林淑琴内心有很强的负罪感。一看到黎斌,她就想起了李军。当然,她也很快想到自己跟周学兵在一起这种行为的妥当与否。 越想得多,便越觉得内心愧疚。一愧疚,心跳突如其来地加快,脸也不自然的红起来,就连说起话来,也哆哆嗦嗦的。林淑琴自然是没法避开的,毕竟双方几乎面对面了。 林淑琴交叉着双手,说:“黎斌,你去菜市场了?” 黎斌“嗯”了声,顺便瞥了一眼周学兵,说:“刚去买了一些菜,你们这是?” 周学兵赶紧插话说:“在这附近办事,顺便接上她下班。” 黎斌有些意外,也有些不解,照周学兵这么说的意思,林淑琴和他已经在一起了?当然,李军长期不在东川,黎斌心里是知道周学兵一直对林淑琴有意思的。如果没在一起,周学兵又怎么说是“接林淑琴下班”呢? “挺好的。”黎斌稍显尴尬,说完便觉得没太多话说。尽管他内心很想再直接问下林淑琴,这是意味着她与自己的好兄弟李军已经分手了么。如果没分手,那现在跟周学兵在一起,又属于哪门子事呢?他扫了一眼林淑琴,只见她微微低头,不知所措,当下便没问出口。 正好前面红绿灯过了,黎斌赶紧骑上车,打声招呼便走了。过了红绿灯很久,他还回头看俩人。周学兵和林淑琴,一前一后地往江边走去。 俩人走了许久,林淑琴都是低着头不言语。周学兵好几次找话说,但林淑琴依然闷闷不乐。刚才的一幕,对她而言,是极大的愧疚。她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作为一个女人,实在是纠结得不得了。 周学兵也看出来了她的顾虑和尴尬,说:“淑琴,要么我还是别接送你得了,免得你不开心。只要你开心,我干什么都可以。” 林淑琴啥也没说。 到家门口了,林淑琴转身对周学兵说:“学兵,今后还是别这样了。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帮衬我。” 周学兵盯着她,不知道她到底表达啥意思,是希望今后俩人不相往来?还是结束这段关系呢?他实在搞不清楚,连忙说:“淑琴,是我给了你压力么?如果这样,我可以继续等,一直等到你亲口答应我,答应做我女朋友为止。” 林淑琴摇摇头说:“周学兵,别说了。谢谢你。你快回去吧。”说完转身进屋,关上大门。 周学兵站在门外,一脸无辜,一脸茫然。他实在是摸不透这个女孩子内心到底怎么回事。但从开始到现在,他内心并没有想过放弃,反倒越发坚定地爱着林淑琴。 “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的力量吧。”周学兵靠在门外的墙边,自言自语。 实际上,林淑琴在屋内关上门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她也靠在门边。听到周学兵这句话后,她心里又滋生出一丝丝的暖意。 “哎,问世间情为何物?”周学兵又自言自语一句。 林淑琴在里面忽然想笑,但却笑不出来。她进屋后,四脚朝天地躺在床上,闷头睡了半天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刚才黎斌骑车路过的画面,然后又是李军和她在一起的那些情形。 “也不知道李军现在怎么样了!”林淑琴叹了一口气,起床又把之前李军写过来的信,拆出来一封一封地看,越看心情越发低落,后来不自觉地低声啜泣起来。 哭完之后,林淑琴起床决定再给李军写一封信,如果这封信邮寄过去,仍旧是“查无此人”,她决定亲自去一趟兰州,徇着信封上的地址,去寻找李军。 接下来一段时间,周学兵果然没来接送了。林淑琴每天按部就班去工作,下班有时候还顺带去菜市场买点菜,自己回家做饭,周末约上吴秋月一起逛商场。 一段时间,倒觉得生活也算比较惬意,只是在晚上一个人时,会想到李军。而那封写给李军的信,依旧没有回音。 这天下班,她刚到巷子口,那位远房的婶婶便喊她:“淑琴,你总算下班了。我等了你几个小时呢。” 林淑琴看到婶婶,心里也多半知道会有啥事。她笑着说:“婶婶,很久不见了,你久等了。”说着赶紧开门。 婶婶手里提着几斤水果和两盒点心,跟在后面进屋。到客厅后,便将水果点心放下,朝着林父林母的照片看了看,又是感慨一番,说:“这林哥林嫂走了这么久,我也算是不像话,都没来家里看看你。” 林淑琴拉着婶婶的手说:“你也忙的,婶婶。你歇会,晚上在家吃饭,我去做饭。” 婶婶明显是有事要说的,自然不会赶紧推辞,便依了林淑琴留下来吃晚饭,说:“那好,我给你打下手,也正好尝一下你的手艺。” 第一百四十章 辞职寻人 婶婶和林淑勤俩人都属于手脚比较快的人,不到一小时,饭菜做好了。一个菜是水煮肉片,一个是青椒肉丝,还有一盘西红柿炒蛋。俩人对坐在桌子边,有说有笑。 林淑琴家很久没有这种热闹的氛围了。自从父母过世,她平日吃饭一个人,都是凑合着。炒一盘菜,有时候吃几顿,有时候胃口不好,索性连火都不开了。家里也就没有一点人气。就算是周学兵或者李军来家里,吃饭也没这种感觉。一时间,林淑琴有些激动,连饭都多吃了一碗。婶婶也比较高兴,不停嘱咐她自己照顾好自己,平时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去找她就是。林淑勤自然是不停感谢。 饭吃完了,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个人的饭碗,几分钟便洗完了。趁洗碗时,婶婶这才说到这次来的最根本任务。她给林淑琴物色到了一个对象,对方还不错,在医院里当医生,才从医科大学毕业两年,年纪呢,比林淑琴大几个月。 婶婶也算是如实说:“这小伙子,工作稳定,国营医院上班当医生,收入也稳定,吃公家饭。人也长得蛮好看呢,一表人才的,父亲是医院退休主任,母亲是小学老师,家里就这么一个独生子。我看了下,觉得和你还是蛮般配的。” 林淑琴听完后,心里也觉得这男孩子个方面条件都不错,但自己毕竟跟李军处着呢。她笑着没回答。婶婶见她不回答,以为她没看上,又说:“要不找机会先见见?婶婶不会骗你的,这小伙子真不错的。” 林淑琴又笑笑,说:“多谢婶婶,等我先调整一段时间再说,最近工作的事让我有些烦恼,心思也不在感情上,贸然和对方相见的话,到时候不成又搞得难为情。” 婶婶叹了一口气,说:“这样也好,你爸妈走了后,我也很少关心你,也不知道你平时累不累。我这个婶婶确实也不靠谱。但个人感情这事,淑琴你还是得放在心上,别怪婶婶啰嗦话不好听,女孩子大了,越来越不好处了。” 林淑琴洗完碗了,拉着婶婶往客厅走。婶婶想回家了,林淑琴便说:“你等等我,我换件衣服,送你出去,正好我吃完饭,想散散步走走路,消化一下。”婶婶说好。 在房间里,她换上一件卡青色外套,又把头发给重新梳理了一下,这才折身喊婶婶。婶婶出了房门,神秘兮兮地说:“淑琴,你这房间怎么有一股很奇怪的气味呢。” 林淑琴想起之前李军来过,俩人还在房间里滚过床单,瞬间脸蛋红了,好在夜色渐渐暗下来,婶婶并没有发现这种席位的变化。她笑着说:“啥气味呀,是不是下雨后的霉味?” 婶婶吸了下鼻子,又捏了捏鼻子说:“怪怪的。女孩子一个人在家,还是要注意安全。婶婶为你好,再啰嗦几句,结婚之前一定要洁身自好,尤其一个人在家,不太熟悉的人别带回家,街坊邻居看到不好,今后一辈子也还长,免得坏事。你这么聪明,应该听得懂婶婶说的话吧?”婶婶理了一下林淑琴的头发。 林淑琴笑着说:“谢谢婶婶提醒,我都记住了。”说完心里暗自尴尬,心想下次要是见到李军了,一定将这事说给他听,看他还敢不敢在这里滚床单。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好笑,这点事,婶婶肯定是知道的,毕竟婶婶是过来人。她便连忙捂住嘴,装作若无其事。 过了几天,林淑琴下班回来,在信箱里又收到了一封信。这封信是上次她写给李军的,邮寄到兰州去的。换句话说就是信件又退回来了。 林淑琴拿着信,心里像被凉水浸了一般。原本晚上要炒一盘鱼香肉丝的,她看着准备好的菜,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李军啊李军,你到底去了哪里呢?你为什么要这样呢?是忘记我了么?不给我写信,也不让我知道你的地址,你到底要干什么呢?” 林淑琴趴在床上,泪水渐渐湿了枕头。她蒙着头,放声哭泣。哭了大概半个小时,又起来把之前两人之间的通信,一封一封地拿出来看。每一封信里,仿佛都有李军的气息,她看完又将信放在鼻孔边闻了闻。到后面,她甚至想寻找床上曾经李军留下的气息。 到后半夜,她还没睡着。她决定,天一亮,就去找招待所老板,请一个星期的假期,去兰州按照信件上的地址,找李军去。退一万步,即便李军不想跟她继续这段感情,他移情别恋,起码也得把话说清楚,不能这样吧。 这一夜,林淑琴彻夜没睡。天刚刚亮,她便迫不及待地起床。到招待所后,天才大亮开来。老板到了后,觉得很奇怪问她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林淑琴支支吾吾说:“早晨不堵车,就来得很早了。”近中午时,林淑琴才鼓起勇气,趁老板不太忙时,说了想请假的事。 老板歪着头,斜了林淑琴一眼,说:“平时也比较忙,人少本来就少,三两天有事请假,大家都看着呢。”林淑琴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正准备再继续说,谁知老板起身,变了个人似的,说:“咱们也就明说吧,上班有上班的规定,你明天别来上班吧,工资我多给你一个月。” 林淑琴本身心情不太好的,现在老板这么一说,她心情更加不好了,气不打一处来,话就脱口而出:“不来就不来吧,钱也不用多给一个月了,现在马上把工资结了就行。” 老板“哼”了一声,说:“小林,做人不是你这样做的。”林淑琴也笑着说:“谢谢,都是大人了,也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人,更何况,你也没资格。” 话一说,老板气得把手里的一本书,扔到角落,“啪”的一声。不到十分钟,招待所财务便把林淑琴一个月的工资结了。工资是现金结算的,财务没有用信封装起来,而是直接一张一张的纸币,数给林淑琴。 林淑琴知道这是在故意羞辱自己,当下也很释然,故意当着财务的面,将手里的钱,仔仔细细数了一遍,像是在告诉财务:我看看你有没有算错。 财务见她这样,站在一边,嘴都气歪了。 ps:同志们,我又来了,敬请期待。 第一百四十一章 独上兰州 晚上,林淑琴约着吴秋月去江边吃了一碗酸辣粉。原本辞职时,心情不够畅快的她,吃完一碗酸辣粉,出了一身汗之后,反倒觉得酣畅淋漓,和招待所财务之间的不悦,全都烟消云散。 吴秋月见她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这才敞开心怀问:“淑琴,你现在工作辞掉了,接下来有啥打算呢?” 林淑琴又找老板点了一碗酸辣粉,埋头吃了几口,又是满头大汗。她擦擦嘴巴,哈着气说:“工作没有了再找吧,暂时我还能过下去,而且现在的形势感觉也越来越好了,活人不担心没饭吃。” 吴秋月递给她一张餐巾纸,说:“我的意思是,你跟李军有啥打算?他还没有啥具体的消息么?我又没有问你的工作,工作也不担心,那个周学兵不是一直想帮你嘛。” 林淑琴说:“我休息几天就去一样兰州。”她没有提周学兵,在内心里,她仍然没有把周学兵提升到和李军在一个水平段位上。尽管周学兵表白过无数次,她也觉得周学兵是个不错的男人,但李军在前,在跟李军之间的关系没有一个“了断”的结果时,任何人,包括周学兵,她是不会接受的。接受,即意味着自己背叛李军在前。这一点,她是作为心底的准则的。 吴秋月说:“淑琴,说句实话,也只有你能和李军在一起这么久,换作是我,我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你想吧,两个人分居千里,一年见不到几面,你说这样的爱情,怎么能让人有安全感呢?” 林淑琴说:“也许我傻吧。” 吴秋月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头了,便拿起桌上的醋瓶子,问林淑琴要不要加点醋。林淑琴笑着说:“你嫌我的生活不够酸么?还在问我要不要醋。存心的吧?” 吴秋月说:“我哪有。喂?说实话,如果你这次去兰州?还是没见到李军,怎么办?或者说你们见到了?也问清楚了,他不想跟你继续了,他移情别恋了怎么办?” 林淑琴把酸辣粉一放,佯装嗔怒说:“你就是不想我好是吧?我还没去,你就这样咒我,你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吴秋月赶紧假装掌嘴,说:“我错啦,好吧?姐姐,赶紧吃吧,吃完咱们沿江边走走。” 俩人沿着东川大江边上慢慢散步,夜色渐暗,江上邮轮鸣笛,“呜”地一声,拉的好长,然后像老年人叹气一般?“哎”的一声。 林淑琴看着吴秋月说:“秋月,对啦,你家里人都没催你么?” 吴秋月说:“催我相亲么?我家里人催过几次,但是被我忽悠了,说正在接触。” 林淑琴说:“你觉得黎斌咋样?” 吴秋月说:“你说的是李军的那个同学?” 林淑琴说:“就是他。你们俩差不多大,感觉他人还不错,家里也还行,开了餐馆。好像也是单身,你们可以接触下。” 吴秋月笑着说:“你看你,说几句就开始操心我的事。你自己的事还没搞清楚,我的事你就别操心啦。” 林淑琴也就不再说黎斌了。俩人沿着滨江路走了好长一段路,直到夜色渐冷,吴秋月这才在路边公用电话摊上,给家里打了电话,说晚上不回家,在林淑琴家里住。 次日吴秋月照常去上班,林淑琴起来将家里好好收拾一番后,又去菜市场买了菜,顺便买了点水果。午饭后,她便提着水果,去了黎斌家。 黎斌正在忙着切菜,见林淑琴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活,亲自给她泡了一杯茶,又装了一盘瓜子出来,放在她的面前。林淑琴倒有些不好意思,客套一番。 黎斌说:“最近在忙啥呢?” 林淑琴简单寒暄了下,说了最近要出差,去浙江,跟领导一起去,希望黎斌能帮他看看家里,过一两天去看看就行。她并没有如实告诉黎斌,自己要去兰州找李军。 黎斌没问去浙江做什么,接过一把备用钥匙,说:“可以,我每天去看一次。你自己出差也要注意安全。” 林淑琴说:“会的。”说完又犹豫了一下。 黎斌看出了她还有话,便问是不是遇到啥困难了。林淑琴便不隐瞒,说:“还有一件事就是,你能借点钱给我么,回来我还给你。” 林淑琴是去兰州找李军,所以她不会找周学兵开口,吴秋月跟她一样,也没几个钱,自然也没法帮忙的。在东川,她认识的人,也就这么几个,而黎斌属于比较实诚的那种人。 黎斌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他不是木头脑瓜子,一个女孩既然开口找自己借钱,肯定是想了又想的,不会轻易开口的。既然她林淑琴找自己,肯定是比较信任自己的。他尽量表现得很随和,说:“需要多少?” 林淑琴说:“二百元。”她琢磨了一下,去一趟兰州,来回火车票,加吃住,省着点,应该够了。 黎斌说:“好,你等我一下。”说完便进了里屋,几分钟之后出来了,手里拿着钱,递给林淑琴,说:“三百元,你数一下,看对不对数。” 林淑琴说:“说的二百元呢。我回来后尽快还给你。” 黎斌说:“出门在外,多一点钱还是方便点,我不着急用钱,你先拿着,今后有钱再说。” 林淑琴也就不再推辞,接了钱,塞进衣服口袋里。 眼见事情较多,黎斌嘱咐林淑琴晚上吃完晚饭再回去,他先赶着收拾一下后厨,洗洗菜刷刷碗之类。林淑琴见他比较忙,便帮着洗菜刷碗,直到忙得差不多,这才给黎斌打招呼,说晚上还有事。黎斌太忙,便不再挽留,目送她离去。 林淑琴回家休息了两天,这两天,她又将之前李军写来的所有的信件,一遍又一遍地看。浑浑噩噩过了几天,这才去超市买了几包东川特产,带上自己织好的两件毛衣,乘坐火车去兰州。两件毛衣她用塑料袋包了一层又一层,放在大提包的最底部。放好之后,把土特产放在提包的上部分。 几天之后,到了兰州。她徇着信封上的地址,辗转找到李军之前的工作单位。恰好又是周末,单位里没几个人,她本想找人打听下,但转了好几圈,都没有问到。 她在单位附近一家招待所住下来。等到周一时,这才换上干净的衣服,好好梳洗一番,去单位附近的小店,买了一个亮色的发卡,这才去单位。 单位大爷简单登记之后,她很快就找到了之前李军工作的地方。有工人一听找李军,告诉他李军早不在了。 “不在了?他怎么啦?”林淑琴一阵眩晕,很快冷静下来。 工人说:“早走了,应该是回老家去了。具体去哪里了,不太清楚。” 林淑琴心跳加快,她不相信李军不在这里上班,说:“李军没有回老家,要是回老家一定会联系我的。”她决定去找李军的领导问清楚。 很快便找到了领导。领导一听说是李军的对象,当即客气起来,给她倒上一杯水,问了下在哪里落脚,来了几天,言语中满是关心。毕竟之前李军在这里时,虽然年轻人有些年轻气盛,总的来说,李军也还算不错,所以领导心里还是念旧情的。 林淑琴简单寒暄几句,接着就直接问李军是真的离开这里了么。领导见她比较着急,担心出事,便安慰她说:“李军确实离开了,但是应该现在还不错。” 林淑琴长叹一口气,说:“谢谢领导,能告诉我他去哪里了么?” 领导犹豫片刻,点了一根烟,一五一十地将当初李军离开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已经回去了好几个月,按照当时的选择,他应该是去了蓉都,距离你们东川不远。他没有给你说么?” 林淑琴摇摇头,心情简直掉进大海深处,无比窒息。她没想到,李军为啥回蓉都不给她说,一天两天不说也可以理解,但已经好几个月了,他为啥还不告诉自己呢?李军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想到这里,林淑琴狠狠地咬咬牙,她又担心被领导看到,只能慢慢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 领导烟抽完之后,说:“小林是吧?这样,我帮你找下他当时去的单位,给你个准确地址,你回去的话,可以去找找看。” 过了半小时,领导从档案柜里找到了当时的资料,抄写了一份,递给林淑琴,说:“这是当时留下的,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林淑琴接过了联系方式,连声道谢,又说:“领导,李军当时回去,知不知道为啥去蓉都么?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说过啥原因?” 领导微笑着,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说:“这个就不清楚了。也许是这里距离你们东川太原,一个西南方,一个在北方,气候不适应,也不能跟父母在一起,更主要的是,年轻人可能也收不住心吧。这个你有机会的话,就去问问他,他可能会当面给你说的。” 林淑琴“嗯”了声,说:“谢谢领导。”又给领导留下了一个东川的地址,请求领导万一有李军得消息,方便的话就给她来一封信。领导收好地址后,随手放进了抽屉。 第一百四十二章 情郎何处 林淑琴见这位领导很客气,知道自己再在这里也不方便,当然也无法再获得更多的消息。更何况,自己跟领导其实也没啥交往,就连说话口音上,也有很大的差别,俩人说话也并非很流畅。林淑琴是典型的西南官话川渝方言,而这位领导是一口西北口音,有些方言词汇上,还并不是很能理解。 她拿着领导给的这个李军在蓉都的地址,紧紧地捏在手里,生怕一下子不见了。见领导有些忙,她便起身,鞠躬告辞,再三感谢。领导见她客客气气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叹了一口气。 林淑琴走到门口时,又折回领导的跟前,礼貌地说:“领导您好,我能去看看李军之前住的宿舍楼么?” 领导有些迟疑。当然,这种迟疑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林淑琴并不是这个单位的,而且是个女孩子。一个陌生女孩子去看男生宿舍楼,多半是不太方便的。 林淑琴也看出来了领导的迟疑,便继续争取,说:“我就是在楼下看看,不会进宿舍楼的。毕竟这么远过来,看看他以前住的地方,回去找不到李军的话,也算有个念想,不白跑一趟。” 领导见她语气中满是诚恳,便走到窗玻璃前,招呼她过去,指着窗外不远处的男宿舍楼,说:“就是那栋楼,你过去看看,问下看门大爷,同意不同意你进去看看。” 领导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说:“这样吧,我给你写个纸条,你拿着过去找下看门大爷。”说完便提笔写了个纸条递给她。 林淑琴满心欢喜,心想领导确实是个好人,便有躬身再三说谢谢,拿着纸条去了宿舍楼。 宿舍楼看门大爷正好也在?见林淑琴走近后,问有什么事。林淑琴便把领导给的纸条递给他,简单说了下情况。看门大爷一拍脑门?“嗨”的一声,笑着说:“你是小李这小伙子的对象吧?” 林淑琴微笑了下?嘴角抽了抽,不置可否。看门大爷边说:“我知道啦?你们年轻人吧,都比较含蓄。小李好像回老家去了,几个月之前的事了。对啦?回去你们见到么?” 林淑琴说:“没有联系上。这不来这里看看?是不是遇到啥事来。”她也不想再多说关于李军的事?毕竟李军都不在这里了,说得越多?解释起来越麻烦,还不如不说。 看门大爷又说:“我知道啦,年轻人闹别扭嘛?很正常的。我这就带你进去看看,不过,那宿舍已经空着的,也没有再打扫。看一眼就走吧,姑娘。” 林淑琴没说话?跟在看门大爷身后?一步一步走向宿舍楼,走近李军曾经居住过的宿舍。越来越近的时候,她的心也越来越紧,她搞不清楚这种感觉到底为啥会在此刻出现。 很快便到了李军曾经的宿舍。门半掩着,看门大爷一把推开宿舍门,屋子内立即袭来一阵发霉的气味,熏得看门大爷赶紧捂住鼻子。林淑琴也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鼻子。 看门大爷说:“这就是小李以前住的地方。你看看吧,走了之后也没怎么收拾,到处是灰尘。” 林淑琴进屋后,心里莫名激动。她摸了摸李军曾经住过的床的床沿,上面仿佛还有李军的一丝丝痕迹。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幻想。李军早已不在这里了。她又看看写字台上铺着的玻璃。玻璃下面也空空如也,并没有照片什么的。而在床角落的墙上,以及门后面,都没有任何一点李军留下的东西。 林淑琴不免有些失落。尽管屋内霉味很重,她还是背靠着李军的床铺,模仿感受着李军曾经起身站在那里的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霉味吸进肺里,她打了一下喷嚏。 在屋子里站了几分钟,看门大爷便催促她走。林淑琴再看了一眼这里,轻轻地咬了咬嘴唇,又摸了床角的衣架,这才依依不舍地跟着看门大爷出了宿舍楼。 接下来的一天,林淑琴又在兰州李军曾经工作的单位附近,转了转。比如单位门口附近的公园,去溜达了一圈;去单位周边人气最旺的餐馆去吃了一顿饭,品尝了下最有特色的兰州牛肉面;也赶在单位上班的高峰期时,跟着工人到了车间门口,只是她在车间门口止步,并没进去。所有这一切,都是她在感受李军曾经在这里的生活,重新体会一下,那个自己心中有特殊地位的人,在千里之外的兰州,如何地度过一个一个的日日夜夜。 终于全部感受完了,林淑琴将提包里的东川土特产,全部送给了看门大爷,同他寒暄告别了便带着两件给李军织的毛衣,乘坐火车返回东川。 火车离开兰州,经过黄河时,林淑琴靠在床边,看着光秃秃的山,泪水顺着眼角不停往下流,流到嘴角处,她尝到了咸味。趁人不注意,她赶紧将眼泪擦干,长嘘了一口气,咬咬牙,沉默不语。 回到东川后,林淑琴哪里也没去,在家里呆了好几天。每天她要么睡觉,要么坐在院子里发呆。发呆的时候,便拿着兰州领导给的李军在蓉都的地址,她很苦恼,到底要不要去蓉都找李军呢? 纠结了好几天,没有结果。换作以前,她可能直接从兰州去了蓉都,直接找李军,两个人的感情,有话得直接说清楚。但现在,她自己的认知是,问题出现在李军那里。如果李军存心不想搭理自己,那么他可能会继续不联系自己;如果他有啥苦衷或者原因,这么久了,也应该来联系自己。 可是,几个月都过去了,李军也该在蓉都安定下来了吧? 这天傍晚,她听到敲门声,去开门一看,是黎斌。黎斌一脸意外,见她在家,便开门见山问:“你出差回来了?” 林淑琴“嗯”了声,开门让他进院子。黎斌跟着进了院子,说:“我还以为你得几天才回来,正好天黑过来看看。出差咋样?” 林淑琴请黎斌坐,说:“我没有去出差。” 黎斌有些疑惑地看着她,说:“那你?” 林淑琴便把自己去兰州的事,一五一十地给黎斌说了,只是她没有讲自己去李军宿舍的细节说出来。她说完后,见黎斌并无太大反应,当下心里清楚了:李军离开兰州,黎斌是知道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黎斌去了蓉都的?”林淑琴低声说。 黎斌迟疑片刻,知道自己也瞒不住了,便说:“好几个月前吧。” 林淑琴颇有怨气地说:“你知道了为什么不给我说?” 黎斌有些无奈,缓慢地说:“有些话也不知道怎么才说得出口。“ 林淑琴说:“你是李军的好朋友,我们也这么熟了,李军有啥事,你应该给我说啊。有些话,可能我跟他之间,不好直接说,但你是他朋友,男人之间,很多话可以说的。“ 黎斌沉默了一会,这才轻声说:“他可能觉得没脸回东川吧。” 林淑琴斜着脸,看着他说:“他遇到什么事了?” 黎斌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想回东川,但是后来应该是政策变了,要么直接留在兰州,要么就去其他地方吧?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就是觉得对不住你吧,他这人看起来很强大,其实内心很脆弱的,也很好面子的,可能不想让你看不起他吧。” 林淑琴几乎哽咽了,说:“现在你们这样就对得起我么?” 黎斌不知道说什么,再次沉默,将林淑琴上次留给他的钥匙,放在桌子上。林淑琴抽泣起来,过了一会,又说:“对不起,黎斌。” 黎斌说:“对不起你的,应该是我。” 林淑琴颤抖着说:“李军在蓉都后来怎么样了?” 黎斌说:“我也不知道。” 两人再次沉默,许久,林淑琴说:“你先回去吧,我太累了,想休息下。谢谢你,黎斌,你的钱,过几天我想办法还给你。” 黎斌起身,说:“钱不急,你先不着急还我。那我先走了,有啥事需要帮忙的,再来找我就是。”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说:“确实对不起。” 林淑琴没说话,看着黑暗中的东川天空发呆。 她知道,自己就算再怎么责怪黎斌,也无济于事。黎斌毕竟是她和李军的朋友,或者说仅是李军的朋友。她跟李军之间的这档子事,黎斌根本没有啥资格介入,或者说,他黎斌,即便是李军让他不用瞒着林淑琴,他也可以不对林淑琴说一字一句。 在林淑琴和李军得感情世界里,黎斌只是个局外人。所以,林淑琴完全没必要苛责他。她现在要生气的,或者说想找个撒气的对象,那也只能找李军,任何其他人,都不是合适的撒气对象。 黎斌离开她的家时,顺手把门带上了。她看着夜空发呆,逐渐陷入沉思。 自从跟李军在清水河好上,到后面李军去上大学,再到后面自己父母过世,再到周学兵时时刻刻表露出对自己的情意,她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这么几年,她一直被一个“情”字牵绊着,左右着生活。 如果继续这样下午,接下来的生活该怎样发展呢? 林淑琴忽然决定,过段时间,等自己稍微调整下来后,要去蓉都找李军问清楚情况。 ----------------------------- ps:各位读者,最近写作更新会稍微稳定一些。希望大家继续支持。谢谢 第一百四十三章 南方来信 李军回到蓉都这段时间,总体还算比较不错的。只是在初回蓉都那个把星期,稍有不适外,很快因为工作的繁忙,便适应了。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因为蓉都他生活了四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街一巷,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就连空气,他都觉得有当初的那种味道。所以,他在蓉都,相比在兰州,心情要好很多。 有时候,整个人一身轻松。当然,如果不想到远在东川的林淑琴之外。 这天晚上下班回来,他在研究所对面买了一瓶高粱酒,还买了一份猪耳朵下酒菜,回到宿舍楼门口时,门卫大爷叫住他,说有他一封信。 信是从广州邮寄过来的,信封都已经磨损了,边角破了一个小口。李军接过信,一看地址就知道这是陈虹写的。他三步两步上楼后,把酒和猪耳朵放小木桌上,门一关,拆信。 两张信纸,内容却很多。陈虹在信里一字一句地说,自己决定和刘仁义离婚了。这个决定,她自己想过很久,也跟自己的爸爸写信打电话商量过,现在已经决定好了,只等刘仁义从香港返回,立即便去民政局扯离婚证。“这婚是离定了,我感觉这几年,简直是活在鸟笼里,整个人闷得透不过气来。” 除此之外,陈虹还说,让他最不能容忍的一点是,刘仁义居然在广州包养了一个湖南小妹,这个女孩是刘仁义公司的。小姑娘长得确实好看,腰细腿长,皮肤雪白,明眸皓齿的,换作你李军,估计也忍不住去撩她。 好几次,公司的人私下给陈虹说,要提防着这湖南小妹,但陈虹不以为然,想着刘仁义每天那么忙,不至于这样,但有天?她竟然亲眼看到了刘仁义和湖南小妹在办公室里鬼混?大白天的,两人在办公桌上做不雅之事。陈虹当时脑门都是热的,大吵大闹一番?然后骂了一句“老子等着你来离婚”?便摔门而去。 后来?刘仁义和湖南小妹更加猖狂,在公司里大摇大摆,丝毫不顾及影响。最后俩人直接同居起来,刘仁义对陈虹不顾不问,就连孩子刘莲茹生病了?刘仁义依然跟湖南小妹鬼混?不问一句。有天,湖南小妹突发奇想,嗲着喊刘仁义带她去香港看看。刘仁义也是被媚惑得不成人样?二话不说便带着湖南小妹,出关去了香港。二人在香港购物厮混,湖南小妹哪里看到过资本主义制度里奢靡生活?直呼过瘾,刘仁义一样惊呆了,二人在香港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有点不想回来了。 陈虹说,自己真的决定好了。孩子自己带回蓉都,这么点的孩子,刘仁义也不会善待的,她把孩子留在广州,自己也不放心。离婚后,她会回蓉都,做点小生意啥的。 陈虹在信里说的很果决。这让李军一点不意外。当初读大学时,陈虹就是这种性格,说到做到,或者说叫执拗。现在遇到刘仁义在男女关系上的事,她更不可能容忍,毕竟她也是川渝地区的女孩子,怎么会容忍得了? 李军将信放在木桌一边,将卤猪耳朵放在一个盘子里,然后打开高粱酒,给自己满上后,一杯一饮而尽。酒是好酒,但心情却不是好心情。想到陈虹离婚,想到自己爱林淑琴而不能在一起,想到自己这么几年,浑浑噩噩,他竟然一时间有些失落。 于是,他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直到酒瓶里的酒,一滴不剩,他才放下杯子,又将陈虹写过来的信看了看,后来索性将曾经林淑琴写过来的信,找出来,一封接着一封地看,看到后面,又觉得胃有些隐隐作疼。 不消一会儿,他便满头大汗。这种胃的隐隐作疼,说不出来多钻心,但疼起来就是那种软绵绵地疼,仿佛整个疼感,包裹着整个人。他实在疼得有些受不了,看外面天早已黑了,最近的药店也早关门了,诊所也该关门了,当然,研究所的诊所绝对是关门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希望能用热水暖暖胃,顺便中和一下胃里的酒精。几杯热水下肚,确实舒畅不少,但是依旧觉得想吐,想反胃。刚迟缓了一会,胃便又隐隐作疼起来。他只好上床,侧身睡着,胃部用个硬搪瓷缸支撑着,这样果然胃部感觉好些不少。 次日,李军去单位领导那里请了几天假,领导喊他去医院看看,检查下,确认下到底胃部怎么了。李军经过一夜折腾,整个人气色很不好,瘦了一圈,人走路也飘飘的。 他嘴上答应去医院看看,但出了领导办公室,又若无其事一样,并没有打算去看医生。去街上转了一圈,又去大学母校去走了走,在学校的操场台阶上,他坐好之后,又把陈虹的信拿出来看了看。 蓉都的天,相比东川而言,明媚不少。至少很少有雾霾天,因为地处盆地,地势平坦,更何况西南以及西北方向,都是高原、雪山,蓉都这个地方,自然而然,气候宜人,是一个好地方。 他几乎是靠着背后的台阶,望着蓉都的天,想着今后该怎么办。不讲很久很久以后,也该想下林淑琴,他是该找个时间回东川,看看林淑琴,告诉她这几个月里,他的生活的变化。 过了几天,胃稍微好些了,李军便取消休假,返回工作岗位。返回第一天下班,又收到一封信,信依旧是陈虹邮寄回来的,心里,陈虹说自己在这个月的到月底从广州回到蓉都,到时候希望李军去车站接一下她。李军看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 晚上,李军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此刻想得更多的是,陈虹要离婚,一个女孩子带一个孩子,离婚了怎么办?她回到蓉都怎么办呢?这些事,想来想去,他便睡不着了,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怎么都下不去了。直到后半夜,他才眯了一会。 第一百四十四章 红颜归来 一连几天,他心里都挂着这件事。这天下班后,他去邮局那里,挂了一个电报给陈虹,说心已经收到,至于离婚这事,希望陈虹再考虑下,毕竟孩子还小,离婚了对孩子成长影响太大。 电报发过去没几天,就到了月底。陈虹没再回电报,也没有写信。直到这个月最后一天时,恰好李军轮休假,他早早起来,收拾了一番,便骑着一辆旧自行车,去蓉都火车站。自行车刚起出来,他想起陈虹还会带着孩子刘莲如回来,他便又停下来,去附近的自行车修理店,讨要了一个儿童座椅,装在自行车的前面钢架上,到时候接到陈虹母女,孩子就坐前面儿童椅上,陈虹坐后面。 一切做好之后,还是觉得缺点什么,总觉得哪里有些遗憾。直到路过一个小店铺,他才想起来,该给陈虹的女儿刘莲茹买个小礼物了。到时候见面了,送给小姑娘,小姑娘一定会很高兴的。他便进店,买了一个小布熊,也没讲价,付钱便取走了。 按照之前信上写的,陈虹应该在这天回来。他莫名地还有些激动和紧张。 几年跟陈虹没见了,再次见到她,彼此都变化这么大,会不会有些尴尬呢?这些,他不得不有所顾虑。 从上午等起,中午李军就在火车站外的小餐馆,买了一碗面条吃了,又匆忙去火车站出站口等着。他时时刻刻盯着出站口,生怕错过没看见陈虹。人一紧张,就有些糊涂,李军想起来又觉得好笑,自己怎么不知道去咨询台?问问从广州方向过来的火车?大概几点到蓉都呢? 直到晚上十一点左右,夜色寒凉,他都有些倦意了?陈虹还没有接到。他又去火车站周边转了一圈?看到车站接人的那些人,基本走干净了?他也准备走了。他想,也许陈虹不是今天到呢,也许陈虹收到自己的电报之后,又考虑清楚了?不跟刘仁义离婚呢?不离婚的话,也就不会回蓉都呢······越想,他越觉得自己有些仓促。 他甚至觉得,这话说回来,陈虹要回蓉都?我自己这么期待干啥呢。想到这里,他又觉得好笑,暗自摇摇头,准备推着自行车回研究所,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 “李军!”“李军!” 李军刚推着车子走了几步,身后不远处便传来声音。一个女孩子在喊他。他浑身触似的,一瞬间猛地回头,只见三十几米外,一个披着卷发的女孩子,左肩挂着一个单肩挎包,右手牵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扎着两个小马尾,静静地看着他。 女孩子左右捋了捋头发,脸上带着微笑,又偏着头,看着李军。一旁的小姑娘这才有些胆怯,稍微往女孩子腿边靠了靠。 “李军!这里,我在这里!”女孩子扯起嗓子,又喊了一下。 是陈虹,带着小姑娘刘莲茹回来了。 李军连忙推着自行车,朝着几十米开外的陈虹走过去。走近之后,陈虹便笑着盯着他的脸,一时间有些拘谨,但很快又熟稔起来,像当初大学时的那个陈虹。 陈虹说:“你等很久了吧?” 李军有些激动,但还是表现得很平静,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说完,看着陈虹身边的小姑娘,将口袋里的小布熊玩具递给她,说:“你就是刘莲茹呀?来,叔叔给你一个小布熊玩具,喜不喜欢?” 陈虹看到他还带来了一个小布熊,当下心里一阵暖意,心想李军心思还是细腻,几年过去后,他还是当初那个有情有义的李军。想到这里,陈虹心里再次充满感激之情。 小姑娘刘莲茹,毕竟是第一次见到李军,还有些胆怯。见李军递给她小布熊,哆哆嗦嗦接了,又立即躲在陈虹背后。 陈虹连忙拉住她,轻声说:“莲茹,这是你李叔叔,还不谢谢李叔叔。”刘莲茹这才轻声说了谢谢。仍然躲在陈虹身后。 李军摸了摸刘莲茹的脸蛋儿,笑着说:“走吧,先去我那里,明天再找地方安顿下来。” 陈虹“嗯”了声,便拉着刘莲茹,说:“莲茹,咱们先坐李叔叔的自行车好不好?”说这便将刘莲茹抱上李军的车上,自己坐在后座上。 陈虹一手掌着后座,一手轻轻拉着李军的衣服,说:“我还有几包东西,还在邮递的路上,估计过几天就到了,到时候你也帮我收一下,地址写的你宿舍的地址。我寻思着带在路上,太麻烦啦,又是孩子又是大包小包的。” 李军说:“好的,你也很强悍,就带着个孩子,几千里路硬是回来了。” 陈虹此刻坐在后座上,能清晰地闻到李军身上的气味,心里忽然觉得是前所未有的踏实。这种踏实,是离开刘仁义之后的踏实,是一种全新的安全感。这种踏实,这么多年第一次出现。 陈虹一时间,有些想入非非。夜风拂面,还有些冷。她哆嗦了好几下,不禁打了个喷嚏。 李军放慢速度,回头说:“蓉都可能比广州要冷好多吧,陈虹说,的确是的,没想到这个季节还有些微冷。” 陈虹坐在后座上,看着逐渐远去的街灯,还有那些倏忽而逝的夜景,心里泛起无数涟漪。“蓉都,我终于回来了!”她暗自说道。 到了研究所宿舍,李军给门卫大爷打了声招呼,便带着陈虹和刘莲茹进屋。毕竟已经参加工作,也是成年人,门卫大爷看了一眼,做好登记后,便啥也没说。 进了屋子,李军招呼陈虹坐下。陈虹有些好奇,东看看西瞅瞅,一会打量着李军的写字台,一会又看下李军的小书架。她对这个屋子里的一切,都很好奇。 李军给陈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说:“你们还没吃晚饭吧?这么晚,外面也没啥吃的,我给你们俩煮一碗面条吧?” 陈虹笑了笑,说:“好呀,你啥时候还会煮面条了?” 李军说:“这不都是给逼出来的嘛。”他拿出一块瘦肉,还有一把菜叶子,在角落里叮叮当当,不到半小时,面条就煮好了。 他又把木桌支起来,将面端上桌子,招呼陈虹和刘莲茹吃面。陈虹闻到面香味,一时间很兴奋,说:“没想到你还真会做饭。嗯,面挺好吃的。” 李军又问刘莲茹好吃么,刘莲茹眨巴着眼镜,吃了一口面,说:“好吃,好吃。” 陈虹看着她,笑了出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天台试爱 因为事前并不能完全确定陈虹就在这天回来,李军便没有准备她回来后晚上的住处。可陈虹分明回来了,而且这么晚回来。接到陈虹,直至在家里吃完面,时间已过凌晨,李军只好坦诚说:“陈虹,晚上你跟莲茹睡我的床吧,我就打个地铺。你放心休息就是。” 陈虹笑着说:“呀,那怎么好意思。”说完又盯着李军,比假装不怀好意地,边说边笑:“你是不是早都算计好了,故意这样的?” 李军听到这句话,也笑了,说:“你想哪里去了。本来不知道你们这么晚才到,我也没想到你真的就回来了,所以也没提前帮你找落脚的地方。今晚就只好让你们俩凑合一晚。明天我去把你找下住的地方吧。” 陈虹“嗯”了声,很感激地说:“谢谢你,李军,你还是以前的老样子,一点没变化。” 李军说:“现在变化很多了吧。” 陈虹说:“切,你变没变我还不知道么?见你第一眼时,就看出来了,你还是以前的李军。这样也挺好的,还是以前那个李军。” 李军笑了笑,起身收拾碗筷,见刘莲茹把一碗面吃得一根不剩,心里一阵暖意,轻轻问:“小莲茹,叔叔做的面,好吃么?” 刘莲茹仰头看着李军,像要睡觉似的,说:“好吃,叔叔。”说完擦了一下粘在嘴角的面条。李军伸手,帮她把面条擦掉了,又收起碗。 陈虹笑着说:“要么我去洗吧,不能白吃的你面条呀。” 李军也笑笑,说:“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你这种人,是干这种洗碗擦桌子的事的人?就别动手了,把孩子收拾下。我去把碗洗了,给你们烧点水洗把脸。” 陈虹看着李军收拾碗筷的样子,心里顿时温暖不少。她跟刘仁义在一起的这几年?与其说是享福?不如说是凑合过日子,基本上没有啥家的感觉。刘仁义日常很忙?很少在家吃饭,即便在家吃饭?也是很快很简单的吃了,然后一副很疲惫的样子,一会便倒头睡觉。周末吧,也基本不带陈虹和孩子一起玩,因为,他大部分空闲时间,是跟湖南妹子鬼混去了。 眼前,李军穿着居家休闲衣服?收拾碗筷,背影看上去,像她小时候看到父亲的背影。父亲那时候也这样收拾碗筷,这才是一种真真实实家的感觉。陈虹不由自主地思绪飘走了。 两副碗筷很快刷好了。李军又给陈虹倒了一杯水,然后将剩下的开水倒进洗脸盆里,又取了一条新毛巾,用冷水洗了之后,再放进洗脸盆里?端出来递给陈虹。陈虹将热水接过后,说:“你明天上班么?” 李军说:“明天我早晨请个假就是,最近不太忙,工作不要紧的。你先洗着,我把垃圾送出去倒了。”说着便把一点餐厨垃圾提着往外走,正好回避一下陈虹洗漱。 陈虹“嗯”了声,脸微微一红,心想李军真是个好男人,心思如此细腻,又回替人考虑。 李军出去扔完垃圾,又溜达一圈,寻思着陈虹也洗漱完了,这才慢悠悠回来。进屋后,发现刘莲茹已经睡了,均匀呼吸着。陈虹还没睡,坐在床边,换上了宽松的睡衣,披着头发。换下的衣服,已经洗好了,晾在走廊的。她看到李军回来了,连忙起身,说:“我给你也烧了一盆水,你也洗洗吧,我就在外面走等等你。” 李军有些不太好意思,笑着说:“我一个大男人,就不顾及那么多,我去外面公厕那里写了回来就是。”说完便端上水,往公厕那边去了。 洗完回来,陈虹已经靠在床边了。李军的床,是一张比单人床要大一些的,比正常的双人床又小一点的床。所以,陈虹靠在床上,和刘莲茹一起睡,还显得比较宽。她见李军回来了,说:“不好意思哈,要不要我帮你收拾下?” 李军说:“不用了,你赶紧休息吧。对了,我把床边这个隔帘拉过来,房间中间就分隔开了。” 陈虹笑了笑,说:“你还害羞。我都没害羞。拉什么拉,我就想看你一个大男人晚上睡在地上的糗样子。” 李军说:“你这么说,我越是要拉。”说完便伸手将隔帘给拉上了。 这一夜,说实话,陈虹和李军都没有睡着。陈虹没睡着,自然是想着这么几年,她虽然跟着刘仁义在一起,但其实,李军在她心里还是有一定的位置,尤其这次离婚回来,见到李军之后,她内心更加确定,自己其实是爱着李军的,而且心中那份纯真的情感,很可能会遇火熊熊燃烧。 而李军呢,他没睡着,多半是想着林淑琴,想着跟林淑琴俩人的未来。在他心中,他认为陈虹就像自己的妹妹,如果再进一步说的话,陈虹就像他的红颜知己,他对陈虹的那种情感,离男女爱情的情爱,似乎总是欠缺一段距离。而此刻,他跟陈虹一个床帘之隔,他却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他睡在地上,地上就铺了一层床单,还有些冰凉冰凉的。下半夜的时候,他没忍住,还是咳嗽了几声。咳嗽声惊到了陈虹。陈虹试探着喊了一声李军。李军轻声说:“你怎么还没睡呢?” 陈虹说:“你还不是没睡?我睡不着。” 李军说:“要不咱俩说说话?” 陈虹说:“要不上天台吧?你这楼顶天台开着的么?在这我怕孩子吵醒了。” 李军说:“也好,天台倒是开着的。” 二人夜色中上天台,台阶上光线不足,陈虹差点摔倒,一把拉住李军。二人默契似的,相互牵了手,直至上了天台。一阵风吹来,倒有些凉意。陈虹不禁打了个哆嗦。 二人靠在天台墙沿,看着远处模糊的灯光。陈虹问:“李军,哪里是我们学校的方向?你知道么?” 李军找了找,确认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后,说:“在那边,那边的空气吹来,明显就让人舒服很多。我猜就是那边。“ 陈虹闭上眼睛闻了闻,说:“我倒是闻到了蓉都的火锅味儿,整个空气中都是火锅味儿,以及烧烤的烟味儿。这在广州是没法闻到的。” 李军顺势说:“你这次回来,是真的离婚了?决定不再去广州了?” 陈虹坚定地说:“是的。做过的决定从不后悔。这次我回来时,已经跟刘仁义说得清清楚楚,即便我要饭讨饭,也不会再去广州,更不会去找他。” 李军说:“你带着一个孩子,还是很困难的。有没有啥打算呢?” 陈虹笑着说:“先安定下来再说,蓉都毕竟我比较熟悉,再说你也还在这里嘛。我先在蓉都折腾一番,实在走不下去,你还不是在这里可以帮我,你难道不管我?” 李军笑了笑,说:“陈虹,你太看得起我了。” 陈虹收起笑脸,说:“我才不跟你开玩笑呢。万一哪天我真有啥事,刘莲茹就认你当干爹,你要照顾她长大成人。” 李军说:“才回来就说这种晦气话。不说这个了,说点好听的吧。” 陈虹笑笑,说:“我回到蓉都那一瞬间,就感觉还是这个城市好。而且我有预感,我在这个城市,会做一番事业出来。” 李军说:“那我等着你干出一番事业。对了,我明天去找一下我那个老乡,东川的,看他那边租的房子还有没,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正好离学校也不是很远,空着的话,我喊腾一件出来,到时候帮你搬过去安顿下来。你初回来先安定下来,今后不想住的话,再换其他地方就是。” 陈虹说:“谢谢你,李军。”说完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李军见她似乎受了风寒,说:“要不下楼?” 陈虹说:“再呆一会。你把你的衣服给我披上。” 李军有些为难,说还是下去吧。陈虹说:“喊你给我披上就赶紧吧,真墨迹。大老爷们的。” 李军笑笑,只好将外套给她,自己穿着一件短袖,风吹来,确实有些凉意,他自己也连续打了几个哆嗦。 陈虹忽然说:“李军,你曾经这样对林淑琴好过没?” 李军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吧。好几年在一起相处,都不知道怎么算对她是好。” 陈虹斜着看了他一眼,说:“你真是个好男人。为啥偏偏就先遇到林淑琴了呢。”说完,她闻到身上李军衣服的气味,一股男人的气味,不是汗水味,就是一种单纯的男人身上独有的气味。她轻轻地捂了捂衣服,又偷偷闻了一下。 李军说:“等你安定下来后,我回趟东川,看看我爸妈。” 陈虹笑着说:“你直接说回去看看林淑琴就是,还在我面前遮遮掩掩地,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想回去看她。我吃醋归吃醋,但我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呀。” 李军说:“你正经一点嘛。” 陈虹一把拍在李军的肩膀上,嬉皮笑脸地说:“你们男人不都是喜欢不正经的女孩子么。装什么装呢。” 李军说:“你去广州几年,变化还真大。” 陈虹盯着他说:“那你是喜欢去广州前得我,还是现在的我?” 第一百四十六章 界线难越 李军分明感受到了陈虹眼睛里的灼热,尽管夜色很深,并不能清晰地瞧见彼此脸上的每一个小细节,但这种弥漫爱意气氛,仍然扑面而来。他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陈虹的追问,只好微微笑,转移话题说:“你在广州每天做啥呀?” 陈虹也感觉到了他在转移话题,便说:“我做过很多事,而且很多事都是我以前没有做过的,甚至想都没想过。” 李军说:“具体说说?” 陈虹吸了一口气,说:“今后有机会再给你说吧。李军,你可以抱抱我么?” 李军笑了笑,说:“别扭得很。别开玩笑了。”他知道陈虹是说真的,想让他抱一下,但他内心很清楚,一旦自己抱了陈虹,他们俩之间的这条界线,就逾越了,接下来的事,很多便是彼此都难以拒绝的。而他内心,最重要的位置,已经放着林淑琴,他没办法将林淑琴给挪开。 陈虹盯着他看了看,笑着说:“你这人太扫兴了。走吧,下楼去吧。”她心里也清楚的,此刻如果李军真走过来抱着她,她可能还会反抗。毕竟,在她心中,李军此刻还是不是这种人。 哎,真的太纠结了! 回到屋里,外面天已经开始亮了起来。李军也过了睡觉的那个点,去楼上那么一会,整个人现在异常兴奋。陈虹坐在床上歇了会,李军收拾了下,说出门买点早餐回来。陈虹说好,正好自己先眯一会儿。 李军出门后,去平时吃早点的地方看了看,早餐店老板今天居然没有出摊,他只好绕着单位附近,逛了很长一段路,边走边看,看有哪些吃的,好给陈虹母女带回去。 一路上晨练的人也蛮多的,大家三三两两的,沿着马路往蓉都人民公园去。还有不少人出来买菜,路边菜摊也比较多,都是附近的居民,家里种一点小菜,吃不完的拿出来卖卖。 李军买了三笼小笼包,还有两杯豆浆。看到路边的菜还很新鲜,准备买一点,但想到家里空间太小,买回去做饭会搞得到处乌烟瘴气,做饭的想法很快消失了,再说陈虹回来了,也该一起出去吃一顿,庆祝一下。 早餐买回来后,陈虹已经起来了,刘莲茹还半睡半醒的。一夜没怎么睡觉,陈虹脸色发黄?眼圈发黑。她见李军买回来早饭?心想要是一直这样、每天早晨都有人准备好早餐,该多幸福。 李军摆好小木桌,将早餐放在桌上,说:“出门忘记带铝锅?否则可以带点稀饭回来。我再去熬一点稀饭吧,喝稀饭很养胃的。你稍微收拾下,就可以喝了。很快的,一会就好了。” 陈虹“嗯”了声,说:“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个好男人呀。” 李军哈哈笑着说:“你没看出来的东西还多呢。” 不一会儿,稀饭煮好了。热气腾腾地稀饭端出来后,李军给陈虹和刘莲茹各自舀了一碗稀饭,又把包子豆浆粉给俩人,说:“趁热吃了,热粥温热一下胃,很舒服的。” 陈虹闻了闻粥,果然一股香味扑入鼻中。小笼包还是热的,她咬了一口,满嘴的油汁,葱油味夹杂着肉香味,她很快便感觉口水要流出来了,说:“好香啊,好久没吃过这么美味的早餐了。” 李军笑了笑,没说话,起身去铝锅里捞出一个鸡蛋,擦干净后拿到刘莲茹面前,晃了晃,说:“莲茹,看看这是什么。” 刘莲茹看到是鸡蛋,眼珠子直转,“呀”地一声,惊奇地说:“鸡蛋!妈妈,是鸡蛋!我要吃鸡蛋!” 陈虹也看到了鸡蛋,对刘莲茹说:“还不谢谢李叔叔。”刘莲茹奶声奶气地说:“谢谢李叔叔。” 陈虹说完又看了一眼李军,只见他相比几年前上大学时,确实消瘦不少,但看上去精气神好了很多,也许是经过社会的“捶打”了。她接说:“你今天不上班去?” 李军帮刘莲茹剥鸡蛋,说:“一会我去请个假,今天去找下我老乡,看看他那房子咋样,先把你住的地方安顿下来。” 等陈虹母女吃完早餐,李军嘱咐陈虹先在家歇一天,补补瞌睡。陈虹主动收拾碗筷,说这样也行。李军背着一个挂包出去了。 好在领导都比较通情达理,李军说来了个朋友,需要处理点事,需要请天假。领导二话没说便答应了。出了单位办公室,李军将自行车上的儿童椅取了下来,放在门卫大爷那里,说骑车不太方便。 李军那个东川老乡的房子在大学附近,从他家过去,骑车也就十分钟左右。他到了楼下,在小卖部买了一盒烟,又朝楼上喊了几声,老乡便应声下来。 老乡叫何了了,见李军面带笑容,说:“兄弟心情很不错,有啥喜事?” 李军给他递了一根烟,说了下情况。何了了点了烟,抽了一口说:“啥时候搬过来?房子空着的,没收拾。反正我也不在这里住,空着也是空着。” 李军说:“明天吧,下午我去收拾下。” 老乡说好,说完递给他一把钥匙。“对了,需不需要我再添几样家具?” 李军说:“暂时不需要了,也不必这么破费了。今后需要啥的时候,我再来想办法吧。谢谢你,何哥。” 何了了年长李军几岁,老家是东川的,在蓉都来了很多年,在市场里租了一个摊位,卖卖百货啥的,货物不固定,今天卖餐饮调料,明天卖五金杂货,啥赚钱卖啥。他以前跟李军也认识,二人关系还可以的。李军从兰州返回蓉都,何了了还专门来请他吃过饭。对何了了而言,在蓉都多个老乡、多个朋友,也不是啥坏事,更何况李军堂堂大学生,现在还在研究所工作,也算是一个体制内的小老乡,结识一下未尝不是好事。 “我们之间别客气啦。房子空着也空着,你那朋友爱住多就住多久。”何了了说,“对了,是不是那个陈什么?以前大学经常跟你一起的那个女孩?” 李军点点头,说:“叫陈虹,就是她,何哥还记得呢。” 何了了笑着说:“她呀,怎么会不记得!你收拾好之后,她搬过来了,我请你们俩吃饭。都是熟人,你同学朋友,也是我同学朋友。” 何了了说有事先走了,李军便上楼将房子好好打扫了一番。一室一厅,还有个卫生间和简单的做饭的地方,挺不错的。原本也没堆什么杂物,就是几件家具散落放着,沾满灰尘。他拿起瓷盆,接水到处清理了,几个小时时间,弄得满头大汗的。 接近下午三点,才将屋子打扫出来。他站在收拾好的屋子中央,长出一口气,自言自语:“这才像个家嘛!” 回去的路上,李军又去何了了的摊位,喊他晚上下班到自己宿舍这边,晚上一起去吃饭,正好陈虹也在的。何了了有点忙,说好的,下班就过来。 李军在外面逛了一会,想着陈虹可能还在睡觉,或者还没起来,便又去附近的百货商店,买了洗脸盆、热水瓶、毛巾等等日用品,送到给陈虹找的房子那里。眼见快下午五点了,他才锁好门关好窗,往回走。 刚到宿舍楼下,便瞧见何了了骑着摩托车,到了大门外。他朝何了了打完招呼,等他停好车走近,这才说让他先等下,他上去喊陈虹。何了了提着一瓶五粮液,还有一瓶饮料,说:“你去吧,我在下面等你就是,今晚咱们好好喝点。” 李军到宿舍门口时,发现陈虹正在拖地。陈虹弯着腰,臀部翘着的,生完孩子这腰段,也蛮吸引人的。感觉有人来了,陈虹抬头,发现是李军,笑着说:“我稍微收拾了下,没看你的秘密哈。” 李军哈哈笑,说:“我能有啥秘密。”说完扫了一眼写字台,见桌上收拾好了,就是不知道抽屉里的信件,被陈虹看过没有。 陈虹说:“你的抽屉我可没动。你放心好啦。” 李军说:“也没啥,就几封信而已。对了,房子我帮你收拾好了,何了了空了的一间房子,你认识他的,之前上大学时我们见过的。晚上我们去吃火锅吧,他在楼下,说都是熟人,我就喊着一起了。” 陈虹说:“好呀。你下下去,我收拾下就下来。” 李军下楼了几分钟,陈虹便牵着刘莲茹也下来了。此刻的陈虹穿着一双黑色皮鞋,深灰色小西装,头发也稍微盘了下,一看上去就像从南方回来的人,时尚又不过于时尚。 李军和何了了同时有些惊讶。何了了有些结巴地说:“陈···陈虹?还记得我么?我是何了了,以前你们上大学时,见过的,我可记得你。几年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陈虹看出了他眼里的意思,笑着说:“何哥,谢谢你记得我。房子的事,很感谢你。” 何了了有些局促,说:“客气什么,李军的同学···哦,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陈虹再次说谢谢。 何了了说:“对了,陈虹,你有啥想吃的么?如果不太熟悉,我就带你们去吃片片鱼吧,你们学校附近开了一家,味道还不错。小孩子也有吃的,不用担心。” 陈虹在广州心心念的就是蓉都的好吃得,何了了这么一说,她顿时暗自吞了口水,说:“片片鱼挺好的,谢谢何哥。” 何了了笑着说:“今后就别这么客气啦,一口一个谢谢的,太不习惯啦。”说完又问李军:“屋子都收拾好了?有啥需要的,尽管给我说。” 李军说收拾好了。何了了说:“好的,今晚咱们好好喝点,陈虹不喝酒的话,就喝饮料,我都准备着的。” ------------------- ps:最近发奋更新,求收藏、推荐、订阅。谢谢。 第一百四十七章 母校怀旧 何了了带着李军陈虹,以及刘莲茹,去西南建设大学附近的那家片片鱼馆子。 一般在学校附近的馆子,生意都不会很差,味道也不会很差的。而来这里吃饭的,除了学校读书的学生外,还有很多是已经毕业的、回来怀旧的。 有些馆子,只要味道不差,一届传一届,会在高校周围开十几二十年的。很多毕业多年的学生,想起母校,仍然会记得这些馆子。可以说,这些馆子,寄托了他们的青春。 而所谓片片鱼,其实是川渝地区一种常见的美食,就是熬煮统一的锅底,然后将一条一条的鱼,切成鱼片儿,用各种美味调料裹一遍,吃的时候,将鱼片放进锅底煮就是。 这种饮食比较江湖,味道极好,深受川渝地区的人喜爱。 片片鱼馆子人还不算多。何了了老远便向老板打招呼。老板放下手中的活儿,笑着回应,说今天带朋友来吃鱼呀。何了了说是的,老地方空着的吧。 老板说:“你来的话,就算有人先坐着,也得是让着你做。”说完便亲自引着何了了一群人进了最里面的包间。 包间一张圆桌,配五把椅子,正好四个人坐,多出的一张椅子陈虹放衣服包包。大家也不讲究首席次席,围着坐了上来。何了了比较熟悉这里,看得出来是经常来光顾过的,老板直接请他下单点菜。 他也不客气,拿着菜单,看都不看,轻车熟路说:“三个大人一个小孩,称五斤鲢鱼,再加三个凉菜,然后给小朋友整一个鸡蛋羹,煮一份瘦肉粥。粥里面加点青菜叶子。” 点完后,转头问陈虹和李军:“还想吃点啥?可以再单点的。” 陈虹连忙说:“这么多菜,吃完再说吧。点多了吃不了浪费了。”李军也说是。 何了了这才将菜单递给老板,说:“那就先这样,不够我们再加。味道给兄弟做好点哟。” 老板走后?何了了又说:“这家店的老板?以前在别地地方开馆子时?经常找和我供应郫县豆瓣?只是我后来不卖郫县豆瓣了?他才不找我的。他人蛮不错的?做生意头脑灵光。” 陈虹说:“何哥?你在蓉都现在做哪块?” 何了了说:“啥都做?只要赚钱、只要不违法,都做。但你问我具体做啥的话?我就没法说了。现在改革开放?很多地方政策,时紧时松的?只要有想法?有点子,胆子大,做啥都能赚钱的。对了,你就比较我何哥了?还是叫我了了吧。” 陈虹笑着说:“好吧。我也就不客气啦。我也觉得叫何哥总是别扭拗口。” 何了了仔细看了一眼陈虹,见她面带笑容?温婉大气,气场很强,心想这女孩今后一定会有大的发展前途,便接着说:“叫何哥,主要是不亲切。同样两个字,我还是喜欢你叫我了了。一了百了,了无牵挂。” 李军此刻发现何了了似乎对陈虹确实有意思,但他仍然装懵。对陈虹而言,她真的要是跟刘仁义离婚了,现在何了了对她真心的话,也未尝不可,毕竟一个女人,还带着一个孩子,独自打拼并非容易事。如果有个经济条件还不错的男人,愿意在她身上花心思,也能接受孩子,现实考虑这是很好的。 正寻思着,老板上菜了。 一锅片片鱼的锅底刚端进包间,整个包间立即充满了香味。锅底放在锅子上,李军才发现红油汤上飘着几根白大葱。 老板说:“这红油汤要烧开一下,热锅下鱼一两分钟,就可以捞出来吃了,再煮的话,鱼就老了,鱼肉吃起来柴得很,那不好吃了。”他边说,边将鱼片夹起来往锅里放。 下午李军在帮陈虹收拾屋子,此刻早已饥肠辘辘。鱼刚放进锅,他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在锅里翻来翻去。 趁煮鱼的空档,何了了给李军倒上了五粮液,然后给陈虹和刘莲茹倒上饮料。 众人开始吃了一会鱼片,肚子垫了下,这才举杯庆祝。 三杯下肚,李军觉得胃有些隐隐作疼,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缓了缓。何了了久经酒场,这点酒算什么,脸上一点异样都没有。 席间,何了了问陈虹回来有啥打算没有。陈虹边吃鱼边说:“回来暂时还没定,看看有啥可以做的再说。但多半是想做点啥小生意之类的。否则要不了多久,我拖儿带女的,就要饿死了。” 何了了笑着说:“饿死倒不至于,你跟李军都是高材生,有知识有文化,怎么会饿死呢。像我们这种,没啥文化的人,就知道卖苦力,一天不干活,都有可能饿死。” 李军举杯和何了了碰了下,说:“哥,你家缠万贯的,事业昌盛,就别说这些话让我们羡慕了。” 何了了笑着说:“也是,说这些没啥用。对了,你们都是有眼界的人,想干啥可以跟我说声,需要我帮助的话,尽管说,大家一起做点事也可以的。” 陈虹借机说:“了了···哥,你说到这里了,我也就不客气了。你那房子我先住着,回头等我这边理清楚了,我再好好答谢你。” 何了了手一挥,说:“嗨!陈虹你太客气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都是朋友,你先住着,今后就不提这事了。” 几人吃完片片鱼,出了餐馆之后,何了了和陈虹李军打招呼,约定过几天再喝茶,说完便歪歪斜斜先走了。李军胃有些隐隐作疼,也不再挽留。他轻轻揉了揉胃部,过了一会才稍微好些。但即便如此,他仍旧感受到额头上,沁出不少汗滴。 陈虹没注意到这一点,牵着刘莲茹,心情很高兴,说:“李军,这里离咱们学校不远,我们要不回学校走走看看?正好消化一下。” 李军见她很高兴,也不好逆了她的好心情,说:“好的。” 二人沿着马路慢慢走,陈虹先是牵着刘莲茹,可是小姑娘走了一会就不愿意走,非要陈虹抱着。陈虹一个女孩子,哪里抱得动,只好再三哄着刘莲茹,但这一招并不起作用。 刘莲茹仍然要抱,李军见状,只好蹲下来,轻轻对刘莲茹说:“莲茹,要不叔叔抱你,好不好?妈妈抱不动,一会妈妈会累到的。叔叔很大力气,让叔叔抱你,好不好?” 从回到蓉都到吃完片片鱼,刘莲茹还是感受得到李军的好。小孩子眼里没有坏人,只有喜欢不喜欢。李军又是给她煮鸡蛋,又是对她说话轻声细气地,她自然是感觉得到这个叔叔的好,所以,当李军问她时,她便笑着说:“好呀,好呀,李叔叔抱我!” 陈虹看到她这么高兴,心里既高兴,又有些失落。 高兴的是,刘莲茹跟李军几乎没太大隔阂,这孩子还是蛮喜欢李军的,而且李军,似乎也很喜欢刘莲茹;失落的是,李军毕竟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亲生父亲刘仁义此刻还不知道跟谁在鬼混。哎,她暗自叹气,当初自己也真是脑子被门夹坏了,怎么就那么轻易跟刘仁义在一起了呢。 想到这里,陈虹沉默不语。 ----------------------------- ps:已经有存稿,每天都在写,希望大家能支持,订阅、收藏、推荐。谢谢。 第一百四十八章 旧情会燃 很快到了西南建设大学门口。校门口大理石上“西南建设大学”这几个大字清晰可见,还有不少游客在这里拍照。李军抱着刘莲茹,指着几个大字,教她念,刘莲茹奶声奶气,总是念不标准,惹得李军和陈虹不时发出笑声。 陈虹挨在李军旁边,心里一阵甜蜜,她高兴地说:“李军,咱们进学校里面走走吧。” 三人沿着学校校内主马路,慢慢走,慢慢逛,不时有学弟学妹从三人身边路过。有些小年轻骑着单车,载着女孩飞快路过,男孩子还故意骑得飞快,女孩子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在后座紧紧抱着男孩子。 陈虹笑着说:“李军,你们男孩子是不是都会这么故意的,然后占女孩子的便宜。” 李军边逗刘莲茹,边笑着说:“你想哪里去了呢。再说谈恋爱,这样不很正常么。” 陈虹说:“原来如此,你当时也骑车载过我,你也是这样占我便宜的。” 李军说:“那可没有,你可不能瞎说。我大学都没载过你好吧。你是不是记错了?” 陈虹说:“我怎么会记错!有次你骑自行车,送我回我宿舍的,我怎么都不会忘记的。” 李军努力想了想,大学四年,自己其实一直有心与陈虹保持着距离,那时候自己跟林淑琴爱得死去活来的,绝对不可能骑起行车载着陈虹在校园内穿行。他觉得,肯定是陈虹在故意诓他,逗他的。 陈虹说:“没想到我们俩在大学毕业几年后,又一起回到母校来了。很多事情真的想起来就觉得很神奇。你说是不是?” 李军其实内心总放不开,他虽然抱着刘莲茹,陈虹也在身边一起走,俩人并没有亲密的关系,可是走在校园里,他老觉得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他,似乎他跟陈虹以及刘莲茹,像是一家人。这种自我暗示,从进校门那一刻起,便越发强烈。 李军说:“咱们去看看当年我们的宿舍吧。” 陈虹说:“好的。我还记得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很久,可是你木头脑袋一般的。下来给我脸色。哼,想起来我就觉得自己好傻呀,凭什么呀!” 李军笑着说:“我都不记得了。” 陈虹假装生气说:“你不记得最好,你要记得的话,就太糗了。说实话,现在你让我这样,去一个男孩子楼下这么等着,那么多男孩子经过,每个人都看着你,心想这姑娘在这干啥呢?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也许只有年轻的时候?才能不顾一切吧。” 李军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陈虹这是在说当初她内心是爱着李军,才不顾一切这样在楼下等他。年少时候的爱情?是疯狂的,但有时最真诚善良的?想到这里,他偷偷看了一眼陈虹,只见她虽然这几年在广东打拼?但相比大学时?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女性魅力?更加突出。 李军说:“对了?陈虹,你宿舍那几个同学?现在都怎么样了?他想转移话题,心想再继续任凭陈虹沉浸在当初的回忆里,会出现尴尬。 陈虹说:“大家也都那样子,后来我其实没怎么跟她们联系了。她们其实不太喜欢刘仁义,觉得刘仁义有些油滑,其实吧,她们那个时候也劝过我,我要是听进去了一次,也许后来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李军抱着刘莲茹,换了一下手,说:“过了就过了吧。每个人经历属于自己的这些后,才知道生活到底是残酷还是美好。正因为你有那么一段南漂生活,才能感觉到生活的艰辛。” 陈虹脸上露出笑容,说:“也是。你看我现在又回到蓉都,咱们又见面了,好像又在上大学的,还多了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也挺好的。”说完,她逗了逗刘莲茹,问她要不要下来自己走,刘莲茹“哼”了声,说:“不,我要叔叔抱!” 李军和陈虹同时笑了出来。 天色越来越暗,路上人也越来越少。在陈虹的宿舍楼下看了一眼,俩人又去了李军的宿舍楼下。在他宿舍楼下的长凳子上,陈虹坐了下来,说脚又些酸疼,先歇一会。李军便放下刘莲茹,问陈虹要不要紧。陈虹揉了揉小腿,说没事,站久了而已。 俩人靠着长椅上,看着前方,一时间彼此都沉默了。刘莲茹在面前几米开外,玩一个别人掉在地上的塑料瓶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许久没有人从俩人身边走过。空气静止,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心跳声。 陈虹故意“咳”了声。她在试探李军,李军完全沉浸在这种凝固的时空里了,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咳嗽。陈虹侧身看着,在那么一瞬间,她很想坐近一点,靠在李军的肩膀上,然后听他的心跳,听他讲述以前的事情,听他慢慢追忆当时的大学生活。 可是,面对眼前的刘莲茹,她瞬间回到现实:自己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了。而李军,也许心里还惦记着东川那个林淑琴。可是这又怎么样呢?爱情来了,谁能阻止得住? 陈虹正准备往李军身边靠,李军开口了,说:“我明天上午再请半天假吧,帮你把东西搬到何了了那房子那里,顺便我去买把锁,给那房子换个新锁。” 陈虹膨胀起来的欲望,在此刻顿时像泄气的皮球一般,“噗”的一声,瘪成一团了。她“嗯”了声,说:“要么我到时候自己去吧,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去上班,再请假的话,领导影响也不好的。而且我也没啥东西,也不需要怎么费力。” 李军说:“没事,上午一般单位事情少。我早点起来,带你过去,收拾好之后,我再回单位上班就是。不碍事的。” 陈虹此时已经有些扫兴,听到李军这么安排的,也就平静地答应下来。 天色渐渐凉了下来,刘莲茹一连打了几个喷嚏。李军说要么咱们回去吧,今晚再凑合一晚。陈虹说好的。 三人回到宿舍,照旧简单收拾一下,还是像昨天一般。等刘莲茹睡下后,陈虹因为白天补过瞌睡,现在还是睡不着。她隔着布帘,听着李军轻微的呼噜声,心里痒痒的,不知不觉便坐了起来。 这一起身,床板“吱吱”响了一下,响声惊动了李军。李军清了清嗓子,问:“陈虹,你还没睡?” 陈虹说:“是的,我睡不着。” 李军打开头边的台灯,调暗光线,说:“数羊呢!这样再看睡不睡得着。我刚才是不是打呼噜了?” 陈虹说:“是的,像个小孩子,呼呼的。”说完,顿了一下,又鼓起勇气说:“李军,你···过来···抱抱我。” 第一百四十九章 差点吻了 李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话,兀自沉默了。此刻屋内光线昏暗,李军穿着背心,站在靠近门的位置。像一个木雕塑,呆在那里。 陈虹又说了一遍:“李军,你可以抱抱我么。”说着,她便起来了,拉过布帘子,朝着李军走去。在距离李军一米的位置,面对着李军,她停了下来,抬头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她此刻内心已经融化,只需要李军稍微主动一点,这团火便会熊熊燃烧,烧成一团大火。 李军手动了动,又停住了。陈虹见他手动了,一把捏住他的手,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前,轻轻地蹭,喃喃地说:“李军,我爱你。真的,我这几年心里一直放不下你。但是我没有办法。真的,现在我回来了,从回来那一刻起,我心里的那份感情,就又起来了,晚上,我们在学校走的时候,我想起大学那时候,那时候我爱你爱得真单纯,你不搭理我,但是我就是爱你。我发现,我现在也越来越爱你了。” 李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有些惊吓到了,一时间茫然无措。他没想到陈虹这么干脆直接,更没想到自己会跟陈虹在这个屋子里,会有这一幕,而且几米开外,刘莲茹还在睡觉。只要陈虹声音再大一点,刘莲茹很可能会忽然醒来。 李军轻声说:“别这样,陈虹,我不值得你这样的。” 陈虹听到这话,反而将他抱得更加紧?恨不得将他和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她过于用力?李军分明都能感觉到她胸前突起的两座山峰?挺拔而有力。如果说他自己完全没有感觉?这是不可能的。一个男人,怎么能没反应呢? 陈虹也感觉到他明显的变化,便垫起脚,想吻李军。李军轻轻揉了揉她的手背?往后退了一点?说:“陈虹?别这样?好么?” 陈虹说:“为什么不能?你心里还有林淑琴?是么?” 李军没说话?轻轻揉了揉她的手背。 陈虹说:“好的,我明白了。李军?我对你的感情不变,我也不强迫你?我也希望你能注意到我这份情感。” 陈虹说完,又使劲在李军的腰上捏了一把?笑着说:“妈的?我怎么说得我强迫你,搞得好像我要对你那个啥似的。”话一说完?李军也笑了。 陈虹便恢复正常,看了看地上的铺盖?说:“你这么睡冷不冷呀?冷也活该,谁叫你遇到我了呢。” 李军说:“冷倒不冷,就是地上太生硬了,睡上去腰很不舒服。” 陈虹说:“那怎么办?要么咱们不睡觉,又去楼顶吹吹风么?” 李军想到刚才差点把控不住,如果一会去楼顶,就一堆孤男寡女的,保不准又把控不住,到时候尴尬,便说:“算了,这么晚上去,冷得很,晚上喝酒了的,吹冷风头会疼。你自己睡觉吧,别管我了,我躺一会就睡着了,明早还得帮你搬东西呢。” 陈虹“嗯”了声,说:“我真喜欢跟你这么相处。希望一辈子这样。” 这一夜到后半夜,两人都没睡着。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想到啥就聊啥。陈虹觉得这样也好,两个人共处一室,像恋人却又没有什么实质关系,不像恋人吧,却又共处一室,交心说话。这种朦胧的感觉,让她感到十分的愉悦。 当然,这种感觉,也让李军感受到轻松。他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出现了幻觉,但很快,他又理智下来。于他而言,他对陈虹的情感,也只能是兄妹的情感,不会是爱情。而爱情,只能对林淑琴,林淑琴才是那个他心中放在最重要位置的人。 想到这里,李军越发觉得刚才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天刚刚亮,外面楼下已经有了小贩声音。喧嚣声逐渐大了起来,李军睁着眼睛躺了会,便轻声起床。没想到他的起床声,还是惊动了陈虹。陈虹起来靠着墙坐着,看着李军发笑。 陈虹后面只休息了一会,现在醒了,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很不好,眼睛都是肿的,蓬头垢面的。她努力理了理头发,又理了理衣服,说:“你再休息下吧?这么早就起来了。” 李军蹑手蹑脚说:“反正睡不着,索性起来。我去楼下活动下,一会给你和莲茹带早点回来。你继续休息下。” 陈虹“嗯”声说:“好的,那你去吧,我还要吃昨天的小笼包,还有豆浆。你一会出去后,我就熬点稀饭,等你回来一起吃吧。” 李军说:“也好。稀饭我来煮吧,你看着别满出来就是。”说这便去洗米熬粥。 陈虹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又是唏嘘一番,心想这种好男人,怎么就这么轴呢,送到他跟前的女孩子,就是动不了心。“也许,这才是我爱着他的原因吧?” 李军下楼溜达了一圈,又慢跑了一会,等停下来时,胃部又有些隐隐作疼。他只好慢慢揉了揉胃部,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胃部才稍微好些。他趁机去上次买小笼包和豆浆的地方,买了三笼小笼包,以及三杯豆浆,还在路边摊贩那里,买了一份酸萝卜泡菜,正好早晨喝粥时吃,很开胃的。 小笼包热乎乎的,提在手里,还很沉手,热乎乎的气闷得手背还有些刺疼。他快步往回走,到宿舍楼门口时,门卫大爷还喊他:“这可是几个人的饭量哟!” 李军嘿嘿笑,说:“大爷您起的这么早呢。”看门大爷假装不怀好意地笑笑,手指了指他。 陈虹已经起来了,正在给刘莲茹穿衣服。李军将早点放在木桌上,便拿着脸盆,出门上厕所,顺便接一盆水回来。等水打回来后,陈虹已经将刘莲茹收拾得妥妥帖帖的,木桌上的早点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一人一碗稀饭。 陈虹说:“快坐下来喝粥吧。这小笼包闻起来都很香,改天我去看看,能不能学一下这个手艺。” 李军说:“你学来干啥?” 陈虹说:“多一个手艺又不会吃亏。真找不到工作时,还可以卖小笼包卖早点呢。现在形势这么好,做早点生意也不错的,来吃了立即给钱,当天消费当天都能结算完,资金周转也快,也是很不错的一个生意嘛。” 李军说:“挺好,挺好,到时候还可以做给莲茹吃。是不是呀?莲茹。”他给刘莲茹夹了一个包子,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卤鸡蛋,说:“刚才忘记拿出来了,还买了一个卤鸡蛋给莲茹。这东西不能吃多了,小孩吃多了容易上火。” 陈虹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又假装吃醋,笑着说:“我也要吃卤鸡蛋,为什么你就带一个呢。” 李军知道她是故意的,说:“那我再去给你买一个。” 陈虹说:“才不要。你真木讷,一点都不会哄女孩子。”话虽然这么说,但陈虹心里还是对李军充满爱意的,尤其是看到他心里能想到给刘莲茹带卤鸡蛋,昨天还在家煮鸡蛋,心里更是一阵暖,格外珍惜跟他在一起的时间 李军笑笑,没继续这个话题。三人呼啦啦喝着稀饭,如果是其他人不明情况,看到三人在家喝粥,一定会觉得这三个人就是一家人。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李军说:“一会你在屋子里等我十几分钟,我去单位给领导说声,然后回来就带你去何了了那房子那里。东西也不多,等我回来。” 陈虹趁着李军去请假的空档,又把屋子里收拾了一番,自己也没啥东西,就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个挂包。这些收拾完,她躬身把李军的床给收整齐,被子自然是叠得妥妥帖帖的。看着屋子里的一切,她回头故意将自己挂包里的一把梳子抽出来,插进李军的枕头下,又摁了摁,确信晚上李军睡觉时,能感受到枕头下有东西。 领导也没为难李军,说把事情办好就行,快去快回。李军甚为感激。回到屋子,也没歇气,便抱着刘莲茹下楼。陈虹跟在身后,提着几件衣服,依依不舍的离开屋子。 何了了的房子也不远。到了这房子后,李军连忙将窗户打开,透透气,说:“房子还行,你们俩住也挺好的。房东何了了,咱们也都熟悉。日常用品我上次买了几样,你缺啥给我说就是,我下去再买。门锁我换了,也很安全的。” 陈虹在屋里走了一圈,觉得确实不错,原本这房子就没怎么主人,里面几样家具也算八成新,加上新的日用品,屋子也收拾得比较整齐,看起来确实像一个家的样子。陈虹很是满意,心里顿时生出一丝丝安稳的感觉。 陈虹说:“谢谢你,李军。”刘莲茹也在一边跟着说:“谢谢你,李军。” 陈虹赶紧制止刘莲茹,说:“莲茹,你要叫李叔叔,谢谢李叔叔帮我们找到漂亮的大房子。” 刘莲茹赶紧奶声奶气地说:“谢谢李叔叔帮我们找到漂亮的大房子。” 李军摸摸刘莲茹的头,说:“不用谢。不客气的。”说完话,突然胃有点疼,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胃部,又揉了揉。 陈虹看到了,问:“你怎么了?” 李军说:“没事,就是胃有点不太舒服,可能是饮食不规律,作息不规律得原因吧。休息下就好了,没啥问题。” 陈虹说:“那就好,你自己一个人,也要注意,等我全部安顿好之后,你下班就可以来我这里吃饭,每天生活也能规律一下。” 李军说:“小问题,不用太担心的。” 刘莲茹从身后走过来,递给李军一块毛巾,说:“李叔叔,擦擦汗,妈妈说擦擦汗肚子就不疼了。” 李军嘿嘿笑,摸着她的头,轻声说:“谢谢莲茹,真乖。”接了毛巾,假装擦了擦汗。毛巾拿起来的一瞬间,闻到一股女人的气味,不由地心里一咯噔。 ----------------------------- ps:感谢各位支持,最近在存稿。如果你喜欢,请收藏、订阅、投票、评论。谢谢。 第一百五十章 事业起步 陈虹一切安定之后,就带着刘莲茹每天出去闲逛。 沿着母校周围大街小巷的逛,也在寻思着到底做点啥小生意。逛了大概一个星期,才在学校附近找到一个门面。面积不大,十来平米,但是好在地段还不错,在一个十字路口,人流量较大。 陈虹根据门上留着的房东的电话,在隔壁的小卖部打过去,联系上了房东。房东正在蓉都郊区喝茶,马上坐车往回赶。陈虹见到房东已经是下午三点后,俩人见面长话短说。 陈虹讨价还价,初步确定下来,要租这套房子。房东见陈虹气质和本地人不同,心里大概知道她是南方回来的,这点房租也不至于吃亏,于是爽快答应。房租半年一付,押金一个月。陈虹算了下账,半年一付加押金,她还能承受,如果一年的话,压力大不说,而且生意万一亏了,压力顿时很大。 二人相约三天后签合同。房东说可以,等陈虹正式接手时,屋内的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得搬走。房东比较高兴,说这都是小事,一会就给搬走。等陈虹要走时,房东又说:“妹妹,后期你做生意,需要装修的话,也可以找我,我也能帮你做。” 陈虹见他一脸敦厚,礼貌地说好。 一切搞定后,陈虹心情比较好,在路边买了点猪肉,又买了一瓶酒,外加豆腐小菜,见时间正好,带着往李军单位走,去了正好能赶上李军下班?到时候喊李军到自己吃饭?也算是感谢他最近一段时间忙前忙后。 陈虹到了李军单位大门?正好看到李军下班。李军和几个同事一起?有说有笑,老远见陈虹,连忙打招呼,说:“你今天有时间过来?” 一起的同事?见陈虹气质独特?穿着也比较艳丽?不免多看了几眼。陈虹也注意到了?自然而然露出微微笑容。她说:“我在附近看了一个门面?已经讲好了?租下来做点事,忙完就在附近买了菜?喊你去我家吃饭。” 李军看时间也不早,几天没见陈虹和刘莲茹?晚上也没啥事,便爽快答应了。他弯腰一把抱起刘莲茹?逗她说;“莲茹?想李叔叔没有呀?” 刘莲茹奶声奶气地说:“想了李叔叔的。” 李军微笑着说:“莲茹真乖。走,叔叔带你去买好吃的。”说着便抱着她走在前面?往单位附近的小卖部走去。 小卖部的老板和他认识,见他抱着孩子?后面还跟着一个衣着光鲜的女孩,笑着说:“小李,这是?” 李军一面问刘莲茹,一面说:“我大学同学。才从广州回到蓉都。” 刘莲茹拿着李军买的糖果,高高兴兴地向陈虹展示,说:“妈妈,快看,李叔叔买的糖果!”说完毫无顾忌地在李军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李军被亲得很不好意思,说:“呀呀,莲茹也知道疼爱人了。” 陈虹还是喊刘莲茹拿了糖果要记得说“谢谢”。她跟在李军后面,提着菜,心里吃了蜜似的。眼前的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一个是自己爱着的人,两个人都在自己心里有重要的位置。如果,这一辈子,每天都能跟这俩人在一起,该有多好! 三人走了几条街,又过了几个十字路口,终于到了陈虹的房子这里。 到家后,李军放下刘莲茹,刘莲茹赶紧跑到床边拿了一袋饼干过来,非要给李军吃。李军推辞不过,吃了两块,说:“真好吃,莲茹知道和人分享好吃的了,李叔叔给你竖个大拇指!” 陈虹准备做饭,她换下外套,头发挽起来,穿着一件粉色紧身毛衣,身材线条分明。又围上围裙,提着菜准备洗菜。希望照在墙上,李军看了一眼陈虹,见她忙来忙去,便说:“我来帮你吧。” 陈虹笑着说:“你歇着吧,陪莲茹玩玩,她经常念叨着,说要跟你一起玩呢。我做饭,快得很,一会就好了。” 李军不推辞,顺手又抱起刘莲茹,站在走廊上看外面的夕阳。刘莲茹指着远处的山说:“李叔叔,那山背后是哪里?” 李军想想,说;“那山的背后,是西川。” 刘莲茹说:“西川是哪里呀?” 李军说:“西川,就是你妈妈的家,你外公的家。” 刘莲茹又问:“西川···那有北川么?” 李军说:“有北川呀,在蓉都的北边,那里有很大很大的山。” 刘莲茹再问:“那有东川和南川么?” 李军用鼻尖蹭蹭刘莲茹的脸,说:“东川是李叔叔的家,南川也有,离李叔叔的家不太远。” 刘莲茹笑着说:“东西南北,那有中川么?” 李军想想说:“中川就是蓉都吧。就是咱们这个地方吧,最中心的位置。” 刘莲茹仿佛对啥都好奇,说:“李叔叔,我要去西川,我还要去东川。” 李军说:“好呀,等你长大一点,让妈妈带你去西川,李叔叔就带你去东川,好不好?” 刘莲茹说:“好呀,咱们拉勾。” 不一会便飘来菜香味,接着便是陈虹喊吃饭。李军抱着刘莲茹回到屋里,只见桌上已经摆好饭菜。一盘蘑菇肉片,一份青椒鸡蛋,一份炝炒土豆丝,一个紫菜蛋汤。每道菜,都秀色可餐。 李军有些惊讶,说:“没想到你手艺还不错嘛。” 陈虹颇有些得意,边递筷子边说:“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我可不只是会这道菜哈。” 李军说:“看来我对你了解真的太少了。你啥时候学会的做菜呀?” 陈虹说:“我上大学前会做一些,后来毕业去广州,吃不惯那里的粤菜,就自己买菜做。慢慢救就学会了不少川菜。当时公司还有不少同事,喜欢到我家吃饭。哎,不说这个了,那时候做饭,我都累得够呛的。” 李军笑笑,说:“对了,你说你租了个门面准备做生意,你准备做什么呢?” 陈虹说:“我大致想了想,想在蓉都卖电子产品、音响产品之类的。反正就是把广东那边的低价产品,拿到蓉都来卖。现在国内这块还是很火的,很多人有这个精神需求,但是暂时还买不到这种产品,主要是供应太少了。” 李军说:“那你怎么能拿得到货呢?” 陈虹说:“我在广州几年你以为我是白混的呀?我之前在那边,其实也给自己留了一手。说实话,那种地方,诱惑太大,花花世界,人人都有危机感。我刚到那边,心里就产生了不安全感。在一个金钱比人情重要的地方,爱情又算什么?所以我那时便留心结交朋友,尤其是刘仁义带我参加饭局或者接待啥朋友关系时,我一般都能混好关系。” 李军看了她一眼,见她满脸自信,说:“真看不出来。你还蛮有想法的。居安思危,挺好挺好。” 陈虹说:“你吃了嘴巴上表扬我,能来点实际的么?” 李军嘿嘿,赶紧给她夹菜,又给刘莲茹夹菜。陈虹也笑了,给他倒了一点酒,说:“敬你一个,碰一下,谢谢你,李军。” 李军举杯抿了一口,说:“谢我干啥,我又没做啥。” 陈虹说:“咱就不说废话了。李军,喝了这杯,今后咱们在蓉都,就好好干一番事业。前途一定是光明的,远大的。干!” 等酒喝完,陈虹说:“李军,可能最近广州那边几包东西就要到了,你帮我留意下,到时候给我说声,我去取回来。” 李军说好的,二人又东聊西聊,不知不觉已经吃了快三个小时,桌上的菜全都凉了。酒也喝得差不多,陈虹要去重新热一下菜,被李军阻止,一旁的刘莲茹已经昏昏欲睡,直打哈欠。李军说:“要不今天就到这里,我回去休息下,周末准备回趟东川,看看我爸妈。” 陈虹假装生气,说:“你就说回去看你那个林淑琴嘛,还遮遮掩掩的。以为我不知道。” “林淑琴”三个字,刚才陈虹嘴里说出来,李军浑身便像电击了一般。 这三个字,已经深深地刺激着李军。他一听到这三个字,便想起他离开东川,去兰州,后来在兰州的点点滴滴,以及他从兰州回到蓉都。 他心情和情绪,是有些波动的。这种波动,有些让人觉得,像冬天里的一阵寒风刮来,让人浑身一个哆嗦。 李军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刚才尚好的气氛,被陈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让人很扫兴。他放下筷子,低头不语。 陈虹看出来了他的情绪变化,仍继续说:“李军,你一个大男人,有啥不好承认的。我也没有责怪你,你跟她之间的感情存在,这个是存在的,我也没说假话。当然,我也理解你们,这不能阻挡我对你的情感。你爱她就继续爱,不爱她我也支持你。” 许久,李军才说:“咱们不提这些吧。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吧,你逛了一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他担心陈虹情绪不好,又挤出一个笑脸。 陈虹说:“那我送你吧。你等我一下。”她穿上外套,牵着刘莲茹,说:“莲茹,咱们送一下李叔叔,好不好?” 刘莲茹哼哼唧唧说:“不要,我不要李叔叔走,我不要李叔叔走。” 陈虹笑着说:“傻孩子,李叔叔要回去睡觉啦。” 刘莲茹说:“我不要李叔叔回去睡觉,李叔叔就在这里和妈妈睡觉。” 陈虹脸一红,说:“来,妈妈抱,小孩子要听话。”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事业起步(2) 过了两天,李军收到陈虹从广州回蓉都之前,邮寄的几包日常用品,包括衣服鞋子之类。邮局的工作人员把邮寄单放在门卫大爷那里,李军下班时拿了单据,回家稍作休息,便换上衣服,拿着邮寄单飞快去往陈虹家。 在路上,他买了一点卤牛肉,又给刘莲茹买了一个布娃娃,和一个气球。这几样拿在手里,他开心得像个孩子,一路飞快地走,不到半小时,便到了陈虹家。 陈虹才从租的门面那里回来,正准备做饭,见李军来了,又加了一点米煮饭。她留李军在这吃饭,李军也不推辞,将卤牛肉递给她后,兀自陪着刘莲茹玩去了。 晚上,他吃完饭便往回走。陈虹送他,李军抱着刘莲茹,三人边走边說话。李军說明天中午,他便去邮局,将东西取回来,到时候陈虹就在家等着,免得到时候来,家里没人。陈虹說好的,反正明天也没太多事,就是上午要去一趟汽车站,去接她爸爸过来。 李军說:“妳爸爸过来,那实在太好了,正好也帮妳照看下莲茹。到时候两个人的话,也轻松很多,妳也可以腾出手来,好好做一点事。” 陈虹說:“是的。我前几天给我爸爸发了个电报过去,他收到电报后,便很快做了决定。我把做得一手好菜,到时候妳没事就经常过来吃饭,还可以陪他喝点小酒,聊聊天說說话。” 李军說:“好的。只要妳不嫌麻烦,我便来就是。” 陈虹想了想,說:“李军,我准备在我租的店铺卖音响产品。” 李军有些不解,說:“为啥卖音响产品?这个东西现在好像还需要商品券才能搞得到吧?妳这么干?属不属于投机倒把之类的?” 陈虹轻声說:“妳想多了。现在社会上看起来一团似水?实际上,有关部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南方早已经放得很开了,蓉都地处西南?看起来好像很闭塞落后,但大家还是有这方面的需求的。更何况?买得起这种电子设备的,很多都是相关部门的?当官的和有头有脸的人,大家买归卖,谁还会說出来?” 李军說:“既然妳决定了,就大胆去干吧。我在蓉都,还能帮妳一下?当然?如果妳需要我帮妳,我肯定会尽全力帮助妳的。” 陈虹听到这句话,心里有些高兴,连忙說:“有妳这句话?李军,即便妳不出手?妳只在一边看着,我也觉得我一定会成功的。妳的话,对我来說,就是最大的支持力量了。” 李军笑笑,說:“真看不出来,妳还是一个事业型女人。我之前以为妳就是个单纯的学霸,学习成绩不错,考试讨巧,最多也就是会读书。没想到,毕业之后,经过几年的历练,或者說南下见了一些市面,居然还能有想法搞一番事业。” 陈虹說:“现在只是我人生刚起步,等我爸爸来了,帮我带孩子,到时候我就会全力以赴,先做音响生意,等生意做大之后,我再做点其他的什么。反正生意不能只做一项;鸡蛋也不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面。” 李军暗自称赞,觉得陈虹确实有一些商业的头脑。不过,之前读书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呢。也是,上学的时候,大家都是顾着埋头学习,哪里会去考虑学习以外的事呢?只有在毕业后,走上社会了,为生活奔波的时候,才能一切向钱看。只有向钱看,才能费尽心思想着如何赚钱。从这上面看,陈虹的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李军說:“那妳要是卖音响,妳的货源怎么搞定呢?” 陈虹說:“这个妳就放心好了。我在广州几年,不是白混的,其实也有些朋友在做这方面的。他们也有些生意伙伴,只不过不是在蓉都。比如有个朋友,他过几天就会发一批货到河北。货物包装好,别人根本看不出里面到底是什么,一律走陆运,到了河北别人直接接受货物,然后拿出去卖就是。我在蓉都,一样可以这样操作,他给我邮寄货物,我找销路就是。” 李军說:“事是好事,我还是担心到时候政府部门会来管着妳。” 陈虹說:“这个暂时不必担心,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改革开放,喊了快十年,应该有些动作的。不会光是在嘴巴上說改革开放的。内地的人现在还没意识到,尤其政府部门,可能做事还有些观望,妳不知道,在南方,在沿海,大家一天都想着如何赚钱,变着法子想着赚钱,哪里还会犹豫呢?放着钱不赚,这是不是傻?” 李军說:“妳做生意,本钱呢?” 陈虹說:“这个妳就别担心了。我在广州,自己有点私房钱,后来跟刘仁义离婚,他还给了一笔钱给我。” 李军心想,这刘仁义能给一笔钱,也着实让人没想到啊。正沉思着,陈虹說:“只是这笔钱,没有我预想的多。但也超出我的预想。” 李军說:“那就好。不过妳也得好好计划着花。毕竟妳还有个刘莲茹,小孩子也需要吃饭穿衣生活,再过一两年,要上学了,要交学费,不能苦着她了。” 陈虹說:“妳放心,我都决定好了。也都计划好了。这不,我真要没做好,还不是有妳嘛,妳难道看着我落难妳不管我么?” 李军笑笑,說:“妳决定就好。晚上早点休息,明早我来找妳,顺便给妳们带来早点,然后我再去邮局。” 陈虹說好。 次日一大早,李军便带着小笼包和豆浆稀饭,赶到陈虹家。陈虹已经起来了,她又将刘莲茹给哄起来。洗漱完毕,三人围着小木桌吃早点。吃完早点,李军便去了邮局,取陈虹从广州邮寄回来的包裹。 东西說多也不多,两个大包,鼓鼓的。但是提在手里,并不是很重。拿到家后,陈虹說:“幸好当初把不是很重要的东西给送人了。现在这两包里,基本是我和刘莲茹的衣服了。” 陈虹全部收拾好了,又从包裹最底部,取出了一套西装,递给李军,說:“这是我给妳买的一套西装,妳试试大小。” 第一百五十二章 试探两人(1更) 李军一看,这是一套灰色西装,样式很正,一看就价格不菲。他连忙推辞拒绝,说:“陈虹,无功不受禄,你给我买这么贵的西装,我不能收。收了心里很不安。” 陈虹慢慢地说:“之前在广州临走之前,看到正好一家商场在搞活动,打折,我估计跟你体型差不多,就买下来了。打完折下来很便宜的。就一件衣服而已,有啥不能收的。” 衣服虽好,但李军总觉得有些别扭。 即便是同学之间,这么贵重的衣服,他不会收,跟何况收了这西装之后,林淑琴知道的话,又会误会。他略加思索便说:“陈虹,你的好意我心领啦,但是,衣服我不能收。你留给你爸爸穿吧,他应该可以穿。” 陈虹斜了他一眼,瞬间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犹豫片刻,便有些不太高兴,说:“你这人,真的······,有时候我不知道怎么说你。好吧,你不要就不要,改天我送给别人。” 李军知道她这是说的气话,只得笑笑,说:“好啦,别生气啦。你爸爸不是今天要来么?时间不早了,快去车站接他去吧。” 陈虹看了看手表,说:“差点忘记了。这样,你今天别走了,跟我一起去吧?正好中午在我家吃饭。” 李军上午假都没请,瞒着领导偷偷溜班去帮陈虹去衣服包裹的。此刻如果还不回去上班,万一领导知道也不好。再说,他跟陈虹去接老人家,这是以啥借口和角色呢? 想到这里,李军赶紧说:“我就不跟你一起去接了。我得回趟单位,一会领导看到我不在,就不太好的。这样,我下班后,过来吃晚饭,顺便陪你爸爸喝一杯。” 陈虹想想也好,便不再规劝。简单收拾了下,带着刘莲茹下楼往车站赶。等她俩人到车站?已经距离西川到蓉都的车到站时间了。俩人挤在出站口处?不停朝着里面看。 陈虹的爸爸陈老爷子提着一个大提包,老远看到外孙女,就满面笑容地喊:“莲茹,外公在这里呢!外公在这里呢!”说完后,几乎一阵小跑过来。 陈虹笑着说:“爸,你像个小孩子一样?慢点?小心摔倒了。”说完?又催促刘莲茹喊“外公”。刘莲茹有点认生?看了陈老爷子一眼?就哼的一声?转身躲在陈虹身后。 陈虹笑着说:“这孩子,怕生。爸爸?我们回家吧。“ 陈老爷子非要抱着刘莲茹?陈虹只得在后面提着大提包?跟着祖孙俩,走了一会便气喘吁吁。到家后,刘莲茹基本上跟陈老爷子已经熟悉了,“外公”、“外公”地喊个不停。 陈老爷子从大提包里又掏出两个木玩具飞机模型,还有个一个小汽车模型,带着刘莲茹一起玩。 陈虹饭做到一半,陈老爷爷子凑过来问:“和刘仁义彻底离了?” 陈虹“嗯”了声,说:“真的离婚了。不骗你,爸。” 陈老爷子鼻孔里“嗡”了声,说:“也好,离了就离了吧,只是莲茹还小,今后的生活会很辛苦的。” 陈虹就知道父亲会有所顾虑,实际上,任何两个有孩子的大人,离婚了,都会面临这样的问题。这个也算是常见问题。她既然决定了离婚,心里自然是早有准备的。 见父亲风轻云淡地态度,陈虹也就知道了,在自己离婚这事上,父亲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于是,她继续说:“我跟刘仁义的婚姻,迟早是要完蛋的。无关性格不合。有谁能容忍自己的老公在外面拈花惹草?爸,你说是不是,你也不可能看着你女儿收这样的欺负的。” 陈老爷子边逗刘莲茹,边说:“过去的就不提了。你说你想做点生意?计划得如何?” 陈虹又一五一十地把租房子的事说了,顺便提了提李军。陈老爷子记起来了,说:“小李也在蓉都呀,晚上喊他过来一起喝点酒吧,好几年没看到他了。他现在在干啥?” 陈虹佯装嗔怒,说:“你对他比对我感兴趣。你晚上直接问他做啥吧。真是的,哪有这样的父亲,自己的女人不关心,关心别人。” 陈老爷子嘿嘿笑了两声。 晚上李军下班了就过来了。他照旧在路上带了一份卤牛肉,一份卤鸭掌,还有一份卤毛肚。三样菜一看就是下酒的。除此外,还给刘莲茹买了几个苹果。 到陈虹家时,饭菜已经好了。见陈老爷子正在逗刘莲茹,李军礼貌地喊了声“陈叔叔好”。陈老爷子回头一看,只见李军消瘦不少,顿时有些意外,说:“小李,你现在这么瘦了,我记得你上大学那会,我来学校找陈虹时,你还很壮实的。现在工作压力大?” 见父亲这么说,陈虹看了一眼李军,发觉确实瘦了不少。李军若无其事地说:“陈叔叔,工作还好,压力不大,参加工作后就不像上学那会,瘦点也好,太胖了对身体不好。” 陈老爷子说:“也是,但是年轻人要注意身体,身体健康了,工作才能做得走。来,饭菜已好,咱俩晚上喝点吧。” 李军连忙顺势将卤菜和苹果递过去,陈虹接了后,嘟噜说:“来吃饭就来嘛,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呢。一次都要化掉你大半个月生活费了。” 李军笑笑,没说话。 众人围着桌子坐下来,陈老爷子便将酒满上,和李军对饮。陈虹自然是退居其次,给刘莲茹喂饭夹菜,听着两个大老爷们说话聊天。 陈老爷子问了问李军这几年的情况,李军均一一回答,只是没说得很细致。陈老爷子也知道,有些事属于年轻人的私密事,李军也不可能全都说了,毕竟他跟陈虹、跟自己,也都属于朋友关系,李军跟他的关系,也只是依托着陈虹关联而已。 喝到一半,陈老爷子说:“小李啊,你对象是哪里的?” 这话一说出口,李军和陈虹俩人同时感到有些拘谨。对于陈老爷子而言,他就是一个长辈在关心晚辈的问话而已,但对于李军和陈虹而言,这似乎是在敲打和试探二位,背后的含义,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了。 李军抿了一口酒,说:“陈叔叔,我那个对象现在还不知道咋回事。” 陈老爷子有些好奇了,追问:“年轻人谈恋爱,问题确实很多,说说?陈叔叔帮你分析下。” ------------------- ps:今天起,我尽量保持每天两更。如果你有推荐票,能订阅、收藏,感激不尽。 第一百五十三章 阴差阳错(2更) 李军有些尴尬,面对着对自己有情有义的陈虹,他要把自己和另外一个女人之间的事情拿出来说,这对陈虹确实有些不太妥当,至少是不太尊重。但陈老爷子是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对面前这个年轻小伙子有意思的。 李军厚着头皮说:“谈了个对象,在东川,但是几年没见面了。我之前在兰州工作,回到蓉都后,还没空回东川。” 陈老爷子思索了下,说:“明白了,聚少离多。对方姑娘没责怪你的话,也算不错了。现实原因,实在不容易。来,喝一杯。” 李军只好似笑非笑地举杯,和陈老爷子碰杯后,缓缓说:“陈叔叔这次来,可得好好玩玩。以前可能来蓉都,属于出差的原因,可能来得急走得也急,现在陈虹在这里了,听陈虹说您退休了,正好可以多玩玩。” 陈老爷子说:“就怕陈虹她嫌弃我。哈哈。年轻人跟老年人,是住不到一堆的。” 陈虹笑着说:“爸,你话真难听。”说完给他夹了一块卤牛肉。陈老爷子又笑了笑。 陈虹说:“李军,你啥时候回东川?前几天我记得你说过要回去看看。” 李军说:“周末吧,随时买票了回去就是。反正也不太远,当天就能到东川。” 陈虹“哦”了一声,说:“东川我还没去过,不知道好不好玩。” 李军说:“今后有机会带着刘莲茹去看看,其实东川挺好的,两条大江穿城而过,城市层次感很强,山水城市,挺美的。最主要是,好吃的东西太多了,你一定喜欢。” 陈虹满是期待,说:“那我一定要去。” 陈老爷子“嘿嘿”直笑。 两人喝酒,一瓶全喝完了。陈老爷子兴致很高,非要再开一瓶喝,被陈虹拦住了。陈虹知道李军再喝的话,一会胃可能会受不了,会疼痛不已,而父亲酒量也就最多半斤?再喝保不准会出事的。 酒没喝好,陈老爷子还是有些扫兴,一直拉着李军,喋喋不休,不停重复自己的话。先把自己以前在单位工作的经历拿出来说,一会又说自己的打算拿出来说?说自己要好好培养刘莲茹。老爷子酒话多?说着说着,刘莲茹就听不下去了,直接喊:“外公?你喝醉啦?你喝醉啦。” 陈老爷子笑笑,说:“外公没醉。” 林淑琴自从上次从兰州回来之后,黎斌在她家看到她?她知道了李军在蓉都?很长时间自己没缓过来。这种情感世界里的致郁?如果没有外界的“介入”,一个人是很难走出来的?尤其是一个父母均过世了?工作也没有了的女孩子,更是难以走出来。 她逐渐消沉在对李军的幻想之中,尤其是在夜深人静之时,她明明暗示自己,不要再想李军了,可越是如此,便越是想得深沉。呵,爱情这东西,真够神奇的。 中间有几天,吴秋月来找过她,俩人一起去菜市场买了点菜,回来做饭,林淑琴这才凑合着吃了一小碗米饭。连日来的厌食,在那么一瞬间,稍微有些缓解。吃碗米饭后,她精神稍微好些。可吴秋月一走,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又不免胡思乱想。 有天晚上,她打开那个装信的铁盒子,将李军在这几年里给她写来的信和情诗,一遍一遍地读。她靠着床头,读着读着,尽想起这几年的过往,不免唏嘘不已。这次她却没像以前那样眼泪往下流,这次,她很冷静。她在想,自己跟李军之间,真的能继续下去么?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有些可怕了。 她也知道自己跟李军在一起,这么几年,聚少离多。更何况李军现在在蓉都,何时回东川呢?更何况李军是个大学生,而自己呢?仅仅是一个回城的知青,工作没了,现在孑然一身,和李军的未来有多少可能呢? 可是这就是现实。但有没有超越现实的可能呢?比如,李军为了她,放弃蓉都的工作?比如她为了李军,去蓉都找他,然后在一起?反正她现在在东川无牵无挂的,真要在一起的话,去蓉都也不是不可能吧? 想归想。一旦真的去蓉都了,李军还是那个李军么?他还会接受自己么?毕竟几年没见了,他回蓉都这事都没给自己说,他是不是变心了呢? 林淑琴想到这里,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决定,去蓉都看看李军。都是成年人了,爱与不爱,有些话摊开说,总比这么纠结的你猜我猜要好些。 林淑琴到达蓉都后,辗转找到李军的单位。下班时间,单位里已经没啥人了,林淑琴等了十几分钟,仍不见李军,见单位门卫保安闲着,便说了几句好话,麻烦他上去看看李军在不在。 保安见她有些着急,安慰了几句,转身朝楼上走去。他转了一圈,没找到李军。一个女职员正要下班,告诉他李军下午有事先走了,说是有个女同学家里有事,喊他过去帮忙。保安“哦”了一声,下楼原话告诉林淑琴。 林淑琴顿生疑惑:“李军在蓉都,哪里有个女同学呢。”片刻过后,她道完谢便又去了李军单位的宿舍。在宿舍门口,她又托门卫大爷去帮喊下李军,宿舍门卫大爷去看了一圈,同样没看到李军。 门卫大爷下楼后,朝着林淑琴摇摇头,说:“姑娘,人不在,应该是有啥事出去了,要么你先等等?或者先吃个饭,一会再回来看看?如果我看到了,也给他说声。” 林淑琴说了声谢谢,正准备走,一个拿着篮球的小伙回来了,说:“找李军么?下班那会看到他好像跟一个女孩子出去了。” 林淑琴心里咯噔一下,说:“没说多久回来么?” 篮球小伙说:“没有。我打了声招呼就走了。现在可能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吧。” 林淑琴眼前一黑,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安慰自己:“可能确实有啥事了。”她缓慢说:“谢谢你。”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失望而归(1更) 篮球小伙走了后,门卫大爷又喊林淑琴进值班室坐坐,等一会再看李军回来没。林淑琴挤出一丝笑容,说了声谢谢,说自己就在外面去等等,顺便透透气。门卫大爷扫了她一眼,摇摇头,便不再劝了。 林淑琴在外面路边上,站着等了快一个小时,又逐步感到腰有些酸,于是尝试着蹲着,蹲在路边。后来蹲着腿又酸,于是又走了几步,到对面马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即便如此,眼睛还是一刻也不离地盯着李军宿舍大门。 夜色渐晚,不少外出的人都返回宿舍了。林淑琴打了好几个哆嗦,手里提包里,是上次去兰州找李军,带着的那两件毛衣。她依旧带来了,带到蓉都,希望能给李军。毕竟毛衣织都织好了。 依旧没看到李军。 她生怕自己看走眼,李军在某个时间回到宿舍了,于是起身到门卫大爷这里问了下。 门卫大爷微笑着说:“姑娘,他应该没回来,你要么在附近找个招待所住一晚。晚上如果李军回来了,我一定把信给你带到;你也可以明天再来,白天他肯定在单位上班。” 林淑琴听到这里,心里又起了涟漪。李军白天肯定在单位上班,那么言外之意是晚上不一定在宿舍?不一定在单位附近?既然这样,那李军真的是心里另有他人了么? 想到这里,林淑琴实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转身眼泪边巴拉巴拉直往下掉。 她害怕门卫大爷看到尴尬,于是支支吾吾连忙道谢走了。 回到之前的长椅上,她又坐了半小时。这半小时里,她的心,逐渐陷入无底黑暗之中。以前的一幕一幕,全部向千刀万剐一样,扑向她。她有些招架不住,浑身直打哆嗦。 “李军到底去干什么了呢?他跟一个女孩子出去了,那这个女孩子是谁呢?李军关系好的女孩,大学时只有陈虹,可是陈虹毕业了不是去了广州么?难道李军有其他的对象了?”林淑琴越想心里越慌,越慌便越是想说服自己,但越是想说服自己,心也就越来越乱了。 终于,她站起身来,向着李军工作的单位大楼走去,在大楼下朝着楼上看了一会。 她叹了一口气?便折回来?去了宿舍楼?将提包里的两件毛衣?交给门卫大爷,托他转交给李军。 门卫大爷接了毛衣,点头答应,再次说:“姑娘?你赶紧去附近找个招待所住一晚吧?再晚了就没地方住了。毛衣我回头交给李军?对啦?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林淑琴勉强地挤出一个笑脸?说:“叔叔,毛衣给李军后?他就知道我是谁。谢谢你。”说完便转身大踏步走了。 蓉都,对林淑琴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几年前?李军在上学的时候?她来过一次,那次她跟李军在蓉都附近转了一圈?总体来说,觉得还蛮喜欢这个地方的。毕竟蓉都跟东川?很多方面相似。 比如饮食,都是川菜,只是东川的菜,稍微有些许变化,同样是火锅,东川的火锅,讲究的是麻辣,而蓉都的火锅,讲究的是香辣。而且东川的火锅,用老油锅底较多。同样是回锅肉,可能东川放郫县豆瓣会少一些,而蓉都的回锅肉,可能会多放点郫县豆瓣,讲究色彩鲜浓一些。 再比如,与人交流语气上。 东川人说话,嗓门大,直来直去,有时候听上去像是在吵架。而蓉都人说话,软绵绵的,说话的声音,也有些绵绵的。这大半是跟两个城市的地形有一定关系吧。东川两江穿城而过,城市火辣粗犷,以袍哥码头文化扬名;而蓉都历史底蕴丰厚,人与人之间说话多讲究谦卑,一到空闲时间,街上到处都是茶馆茶楼,便宜的绿茶随便坐下来,一喝一整天,喝完老板给你再添茶水,便宜实惠,老板还会讲些蓉都的轶事。 不同的城市文化,也影响了不同城市里,人与人说话的语气上。 对林淑琴而言,她对蓉都的陌生,也恰恰在这里。 她不太习惯这种绵绵的氛围。就比如,她来找李军,门卫保安非要上楼挨着找李军,难道不应该在楼下,扯起嗓子大喊一声“李军有人找你”?换做东川,门卫保安绝对这样做,而蓉都,却是“细雨和风”般的处事方式。 她上了蓉都最晚的一趟公交车,倒车去了蓉都火车站,又恰好赶上了一趟从攀枝花往江西鹰潭开的火车,路上要路过东川。她不加犹豫地买了一张票,决定连夜赶回东川。 坐在火车上,林淑琴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火车开动之前,她甚至还幻想李军能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挽留她留在蓉都,并解释自己为啥这么晚还没回来。 可是,幻想还是归幻想,幻想终归没有变成现实。 直到火车“嗡”地一声,“轰隆隆”开出蓉都火车站,李军仍然没有出现。 车上人不太多,三三两两分散在各个角落。林淑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一片漆黑,她兀自闭上眼睛,均匀地呼吸。也许是这一天奔波太累,不一会她便进入梦乡。 梦里,李军在前面不停地跑,边跑边回头笑,朝着她喊:“林淑琴,你快点呀,你快点呀,你追不上我了。”林淑琴不顾一切地往前追,可自己越是努力追,李军便越是跑得快。 林淑琴在梦里大声喊:“李军,你···你···慢点。”说着又看到李军身边有个女孩,她只得气喘吁吁地往前追,希望看清楚那个女孩子的脸,可是女孩子披头散发,一直不回头。只有李军回头,一如既往朝着她笑,朝着她喊:“林淑琴,你追不上就回去吧!” 林淑琴在梦里,一下子摔了一跤,膝盖都磨破了,嘴角也磕出血来了。再抬头时,李军已经和那个女孩子不见了,她只能喃喃自语:“李军呢?李军!” 列车忽然猛地一下颠簸,林淑琴被震醒了。一阵凉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又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林淑琴不知不觉想,自己要是生病了,李军还像以前一样,不在身边么?以前自己有事都是周学兵来帮忙解决的,而且每次有事,都是周学兵在身边解决。周学兵跟李军相比,似乎周学兵在自己现实生活里,所占的分量要重得多! “我这是怎么了?”林淑琴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几个小时过去了,外面除了有些零星的灯火一闪而过外,依旧漆黑一片。林淑琴浑身不舒服,起身站了一会,又连续打了三四个喷嚏。她赶紧捂紧衣服,不一会便又浑浑噩噩睡着了。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梦到李军,也没有梦到那个在李军身边的女孩子。 天渐渐亮了。到达东川火车站时,已经彻底亮了。火车到达东川火车站,需要沿着长江沿线,逐渐靠拢火车站,到站之后,卸一部分乘客之外,再沿着长江又开出去,朝着东边,往江西鹰潭方向走。 林淑琴出站后,看着路边兜售东川土特产的人,也格外亲切。“这也许是一种失望之后的通透感吧?”她苦笑了一声,兀自说了出来。 到家门口不远处时,老远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巷子口附近一家早餐店门口排队。 走近一看,这人是周学兵。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大病一场(2更) 林淑琴悄无声息地站在周学兵身后三四米处,听到他客气地对老板说:“麻烦来两笼鲜肉包子,两碗青菜叶子稀饭,再拿两杯豆浆,然后给我煮一碗小面,少辣椒。还要两个茶叶蛋。都打包带走。” 老板看了他一眼,飞速地装好,递给周学兵。 周学兵接过后,一转身看到林淑琴,马上笑了出来,说:“淑琴,我正要去找你呢。” 林淑琴一下子抱过来,是的,旁若无人地抱过来,接着便哭了出来。 周学兵有点茫然无措。他根本没想到林淑琴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自己,而且是抱着自己哭。他手里又提着早餐,只好连忙说:“淑琴,你怎么啦?遇到啥事了么?咱们进屋说吧,这里人多。” 林淑琴这才松开他,低着头,往回走。只有几步路,不到两分钟便到了家门口。 进屋后,林淑琴放下挂包,直接坐在院子里的桌子旁。 周学兵将早点放在院子的桌子上,看到她这样子,一下子便猜出来,她肯定是去找了李军的。 “李军在兰州还好么?”周学兵试探地问。 林淑琴低声说:“学兵,我们吃早餐吧。谢谢你的早餐。” 她没有直接回周学兵的话,而是转移话题。 周学兵也比较识趣,连忙将早点摊开,送到林淑琴面前,看着她吃,又说:“这家早餐,我注意很长时间了。以前老想去吃,但是总是没赶上,匆匆忙忙。对了,这个小面没啥辣椒,怕你不吃包子和稀饭,就又买了一份小面供你选择,赶紧尝一下吧。” 林淑琴说:“谢谢你,周学兵。” 周学兵看着她,笑着说:“客气什么!你喜欢吃的话?我每天早晨都可以给你买过来。反正我早晨喜欢早起?也没啥事,正好买早餐过来,当作健身。东川就这么大一个地方?你家距离我家也不远。” 林淑琴说:“太麻烦了?周学兵。我有时候早晨也想睡下懒觉,真不必了。” 周学兵知道对女孩子?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尤其是在对一个女孩子表白的时候,需要按照女孩的想法来?百般顺应女孩的想法,才可能博取好感。这样虽然有些功利,但是在爱情方面,功利一点无伤大雅。 想到这里?他便笑着说:“也好。你啥时候想吃的话?提前给我说,我按照你的吩咐来。” 林淑琴只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个茶叶蛋?外加一个鲜肉小包子。小面和豆浆之类的,她都没吃。周学兵见她吃完,还剩这么多?立即拿起筷子?三下两下把剩下的全部吃完了?又把桌子给收拾干净了。 见时间不早,火锅店里还有些杂事,他给林淑琴说了下情况,自己要先回趟火锅店。“你先休息吧,等休息好了,我请你吃饭。” 林淑琴低声“嗯”了一下。 看着周学兵起身离开的背影,林淑琴再次陷入迷糊中。 自从父母离开后,她就再也没有遇到这样对待自己的人,即便是李军,也只是仅有的那么几次。他绝大部分时间,要么在蓉都读书,要么在兰州工作,在东川也只是匆匆忙忙,见自己次数也少得可怜。就算见到了,也没能这样静下来,好好说说话,说说心里话,说说让人舒服的心里话。 情侣之间的最大爱情,在漫长的时空岁月里,是长情的陪伴。 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送走周学兵后,林淑琴倒头便睡。这一睡直到被敲门声闹醒。 周学兵下午不放心,决定晚上下班再来看看。可是下班后,敲门半天,屋内一点动静没有,他担心林淑琴在家里出啥事,于是顾不得什么,见没人看到时,自己翻墙进了院子,又喊了几声。 林淑琴迷迷糊糊应答了,声音含糊不清。 周学兵一听,觉得有些不对头,赶紧进屋。他看到林淑琴在床上睡着,直打哆嗦。她穿着衣服,盖了两床被子,还觉得冷,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窿。 周学兵仔细看了看,只见她面容憔悴,形容枯槁。这分明是生病了。他伸手摸了摸林淑琴的额头,顿时觉得手像是放在火上烤了一样地灼热。 “淑琴,你在发烧!走,赶紧去医院吧!”周学兵镇静下来说。 如果现在不去医院,整个人烧得迷糊后,容易引起肺炎,加上林淑琴本身身体素质也不太好,病来如山倒,到时候加重了就更麻烦了。 林淑琴现在感觉自己沉浸在整个冰室之中,明明身体高烧不止,她却觉得自己寒冷无比。她牙齿都直接“格格”作响,都是冷得。她颤抖着说:“没事,学兵,你来了,能给我倒杯水么?我口渴。” 周学兵“嗯”了下赶紧去客厅倒水。 热水瓶全都是空的,他只得现去厨房炉子上烧水。 家里用的煤气,因为要着急喝水,他只好先用铝锅,烧了半锅水,烧好后,又将铝锅放进冷水里,降温后,再端过去给林淑琴。 林淑琴坐起来,晕乎乎的,看着周学兵说:“学兵,谢谢你。”说完不停咳嗽。 周学兵顺势拿起床头的一件外套,给林淑琴披上,说:“水烫不烫?你喝完水后,一会我带你去医院。” 林淑琴摇摇头,说:“不必了。谢谢你。”她现在身上已经没什么钱了。 上次去兰州在黎斌那里借的钱还没还,加上又才去了蓉都,如果再去医院,没钱也比较尴尬。而且,她自己知道感冒发烧,自觉也并非大问题,没想过去医院。 只是,此刻周学兵能赶到来看自己,着实让人很意外,又很惊喜。 周学兵说:“怎么可能不去医院呢?你赶紧收拾下,我在外面等你,我送你去看病。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语气坚定,不容质疑,说完边往客厅走。 林淑琴听到周学兵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去吧又没钱,不去吧周学兵又这么关心自己。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角不知不觉流出了眼泪。 周学兵在外面侧耳听到里面没动静,又催促了一遍说:“淑琴,你别以为睡一觉就好了。感冒发烧不是小事,你一个人躺在家里,也没人照顾你,连吃喝都不方便。正好去医院,有医生看看,检查下,把身体养好,接下来我还有事找你帮忙呢。” 林淑琴听到这话,只好缓慢起来,跟着周学兵一起去了医院。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有些动摇(1更) 医生检查后,说问题其实说重也重,说不重也不重。具体说,长期的劳累、心神不宁等等,再加上饮食不规律,又受风寒,各方面综合因素加起来,林淑琴这瘦弱身体自然是吃不消的。但是呢,好在这些问题,只要安心休养一段时间,也就会好的,也不是啥会留下病根的毛病。 周学兵私下给医生说了林淑琴家里的情况,让先住一周的医院。医生想想后,说这样也可以,于是开了住院单据。 林淑琴见到住院单据后,也还是不太想住院,毕竟手里没钱。她有些尴尬,说:“学兵,我还是回去休息吧,这医院住进去也麻烦,一个人在这,住几天没病也住出病来了。” 周学兵早看出来了,趁着医生不在的时候,说:“住院费你就别担心了,这里医生我熟悉,会给你好好看病,医药费之类的,能少都少了,再说不还是有我在这里嘛。你只管好好养病就是,其余的,一概不用你操心。” 林淑琴还想推辞,周学兵又说:“你就别想太多了。好好养好身体,出院之后,我还有事找你。” 林淑琴疑惑地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周学兵笑嘻嘻地说:“也没多大个事,等出院再说。放心养病好了,咱们就别再耽误时间了。你先等我一下,我去帮你办手续。” 手续办完了,正好有个靠角落的病房空出来了,里面只有一张床,林淑琴便住了进去。 等一切手续搞好之后,已经天色很晚。周学兵这才想起来,俩人还没有吃晚饭,便问林淑琴,想吃点什么。林淑琴说自己没啥胃口,让周学兵先去吃。 周学兵说好,那看看下面有啥吃的,给弄上来就是。他又找到护士站,和一个年轻护士聊了几句后。护士喜笑颜开,喊他下去吃饭就是,自己值班,一会会到处巡查?看好就是。 天太晚?周学兵下楼转了好大一圈,这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小馆子。好说歹说,老板才同意用砂锅帮他熬了一份瘦肉粥。当然,收的钱也比较高,是平日价格的两倍。周学兵付完钱,满脸高兴?一再向老板道谢。 老板心想这男的?自己收他那么高的钱?他还满脸高兴?还一直道谢?见他还比较会来事?于是问他要不要吃点。 周学兵扫了一圈菜谱,说:“暂时不需要哈。我得赶紧把这个送到医院?热的养胃?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学兵离开后?老板娘对着老板说:“看到没,这样的男人才真体贴人。” 林淑琴见到周学兵端来的稀饭,有些惊讶,问:“这个时间哪里还有稀饭呢?” 周学兵轻声说:“你想的话,就一定有。赶紧趁热吃点,打针输液,又服药,特别刺激胃。正好喝点粥,补水的同时,又能养胃,一举两得。” 林淑琴看着周学兵娴熟地将粥用另外一个小碗分开装,说:“谢谢你,周学兵。”她努力坐起来,周学兵顺手又扶了她一下,便将稀饭对到跟前,准备喂她。 林淑琴有些难为情,心里又有些温暖,说:“我自己来。你还没吃吧?” 周学兵说:“我不是很饿,中午吃得比较晚。我来喂你吧。” 林淑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朝着病房门口看了一眼,说:“还是我来吧,你这样我感觉我完全成了一个废人了。” 周学兵也就不再强求,看着林淑琴吃了几口后,便转身收拾病床的床头柜,说:“我明天带个喝水的杯子来,顺便再给你带几本书?消磨一下时间也好。” 林淑琴听周学兵这么说,徒生悲伤,眼泪到眼角差点流出来了,又给憋回去了。她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周学兵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可以值得托付终身了。 这种想法,近来越来越强烈了。尤其是从兰州回来后,再到蓉都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越来越强烈,这次她生病,周学兵跑上跑下,更是让她有这种强烈的感觉。 林淑琴嘴巴里没啥胃口,尽管是瘦肉粥,但是吃在嘴里,老觉得苦苦的,她也不太好说,毕竟这是正常的生病后的感觉。一大碗粥,她只喝了三四口,便有些作呕。 周学兵见状,又连忙说:“不好意思,忘记了生病感冒的人,需要吃些清淡的,闻了荤腥味会觉得恶心。要不我再去买一份回来吧。” 林淑琴连忙阻止,说:“学兵,你早点回去吧,太晚了也不安全。谢谢你。” 周学兵听到她这么说,话语里有些关心的意思,不禁心有一热,说:“我一个大男人,没事的。你想休息的话,我就回去,你不想休息的话,我就再陪你一会,反正已经下班,火锅店里也没太多事,他们也能帮我做好。” 林淑琴确实有些困,说:“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是得麻烦你帮我带个牙刷毛巾。” 周学兵说:“没事,你等我一下。”他说完,又赶紧下楼,在医院小卖部,买了牙刷和毛巾,以及一个塑料盆。 东西拿上来后,林淑琴又有些惊讶。周学兵说:“我先买了,明天我给你带点汤吧。我也不打扰你,你先休息,晚上有事喊护士。”说完又去护士站,跟刚才那个护士嘀嘀咕咕,说了一会话,便笑着走了。 周学兵走后,林淑琴躺在病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一闭上眼,就想到自己去兰州、去蓉都这事,一想到这事,心里就有些闷得很。自然而然,便开始将李军和周学兵无形之中进行了对比。 一面是李军的毫无音讯,一面是周学兵的关怀备至。这对于哪个生病的人来说,都能感受得到这种区别。更何况,林淑琴,正处于生病中,正是需要关怀的时候。如果没记错,以前她任何一次需要关怀的时候,李军都不在。 这种男友,到底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呢? 林淑琴第一次心中有了这种想法,连她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可是,一旦出现这种念头,便越发的觉得周学兵的好,无处不在的好。 比如,他总是在自己需要的时候,能及时出现,不管是之前房子起火被烧,还是小混混在路上找自己麻烦,或者说现在自己生病发烧,病得昏天暗地死去活来——也只有周学兵,及时出现,送自己住院,当然,还有之前修房子。 但是李军,每一次都不在。是的,每一次。 想到这里,林淑琴长叹一口气,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留下了一滴眼泪。 第一百五十七章 花的含义 次日一大早,周学兵便到了医院。他左手提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桶,右手拿着两本小说,一本是张洁的《沉重的翅膀》,一本是古华的《芙蓉镇》。 保温桶里是一只土鸡炖的汤。头天晚上他回去后,专门喊火锅店的大姐帮他炖的,炖好之后,将骨头之类的剔除掉,又把汤上面的油层给舀掉,早晨起来又热了一下才装进保温桶的。鸡汤里,还加了一勺米饭,焖起来正好当粥可以喝。 小说是他自己家里的,上次去买菜,路过书店买的两本,自己还没来得及看。 当然,他还找火锅店的服务员大姐,要了一把木梳子带过来了,担心林淑琴没梳子梳头。 他到了林淑琴病房门口,遇到医生正在查房。林淑琴已经坐起来了,头发也稍微理了一下。见到周学兵双手不得空闲,连忙说:“学兵,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火锅店不用去买菜么?” 周学兵关切地说:“店里的伙计去帮买就是。给你熬了点鸡汤,里面还放了一点米饭,趁热吃点,补充点营养。放心,不油腻的,油已经被去掉了。”他边说,边将保温桶打开。 桶盖一打开,林淑琴就闻到浓浓的鸡汤香味,瞬间口里分泌唾液,有些馋了。她挤出一个笑容,说:“你亲自熬的么?” 周学兵说:“是店里的大姐熬的,我不会。不过也在学,今后你想喝的话,我一定会学会的。” 林淑琴便不再客气,接过周学兵递过来的鸡汤饭,顿时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子吃。鸡汤饭确实味道很不错,林淑琴吃了一碗后,又吃了一碗,吃得浑身冒汗说:“学兵,这大姐手艺真不错。” 周学兵笑着说:“回头你病好了,去我店里,我让这大姐再熬鸡汤给你喝。这是土鸡,专门去菜市场挑的。而且要去早一些,才能抢到这种土鸡。” 林淑琴吃得比较饱,吃完之后才想起问周学兵吃过没有。周学兵说吃过,一会去火锅店里看看。他又问了下护士站,护士站说林淑琴情况还不错,估计还得休息三四天?最多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了?这一周,主要是修养身体?病不是啥大病。 周学兵也觉得这样挺好,跟护士和医生说说笑笑了一会?回头再跟林淑琴聊了一会天,才不慌不忙地回去了。 次日,周学兵找了半条街,才在一家小巷子里,才找到卖花的一个小店。店门紧闭,他敲了半天门,里面分明是有人的,但是就是不开门。这也能理解?在东川这种西南城市里,比不上沿海,卖花这门生意,还是没有人特别敢光明正大地做。 周学兵隔着门缝,还是看到里面有人,于是等了一会再敲门。敲门时顺便自我介绍了一番,解释了一下自己为啥要卖花。不一会,有个年轻女孩说话了?问他要多少。周学兵说一束就行,有个女孩子住院,怕她寂寞,买来送过去。 他这话一说完,花店的门便开了。一个齐耳短发的女孩子扫了他一眼,说:“进来吧,你选一下,选完我再帮你包一下。” 周学兵连说了几声“谢谢”。进正屋之后,一排花赫然立在眼前,各种颜色都有。 女孩说:“这些你都可以选择,选好了我给你包吧。平时在外面看不到的。我这花,主要是卖给一些老客户,多数是熟人。” 周学兵说:“想不出来,在东川还有这样的一个花店。”他赶紧选了几样,递给女孩。 女孩接过之后,又问了下收这个花的女孩子,跟周学兵啥关系。周学兵不解地说:“买啥花跟这个还有关系么?” 女孩笑着说:“确实有一定的关系。不同的花,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含义,当然,也有针对性的是送给某些人的。” 周学兵侧脸看着她说:“你怎么知道这些呢?我的意思是,你似乎对这个很懂。” 女孩说:“懂一些。” 周学兵看着女孩熟练地包扎花,还是忍不住追问:“妹妹,你是不是在哪里学过园艺类的?” 女孩笑了笑,说:“我有个叔叔在厦门,以前每年夏天都回去厦门玩。叔叔家隔壁有个邻居,是一个华侨。华侨叔叔以前在欧洲很多年,后来老了就回来了。他给我说的,还给我看了不少他找来的书,都是关于园艺花草之类的。” 周学兵“哦”了声,说:“原来如此。” 女孩说:“我这个店也没做多久。主要花草这一类的东西,东川并不产,外地过来的话,存活率不足、保鲜不够,到东川后很多花草都枯萎了。” 周学兵说:“那如果解决了这个问题,是不是利润就好些?” 女孩打量了周学兵一眼,说:“哥哥,你好像也比较懂啊。” 周学兵说:“我瞎说的。对了,你方便留个联系方式么?今后有这方面需求,我再来找你。” 女孩想了想,说:“你等下。”她说完便拿了一张纸,写下了一个联系地址,上面还留了一个电话。又说:“你今后有需要的话,来这里找我,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周学兵收好地址,说:“我觉得你这个事挺好的。今后有机会的话,我再好好向你请教。我感觉,再过五年、十年,这个生意会很火,市场那个时候肯定很成熟了。大家到时候都有钱了,给恋人送花、给老师送花、给领导送花······等等,很多场合都可以送花。而且送花比较高雅,也比较卫生健康,比送啥都好。” 女孩笑了笑,说:“你说得有道理。” 不一会,花包好了。女孩递给周学兵,说:“这花,我是按照送给恋人的含义,给你包的。祝你成功哟。” 周学兵拿着花,放在鼻尖处,闻了闻,说:“真香。谢谢你。对啦,你叫啥名字?” 女孩说:“我叫李璐。大家都叫我璐璐。对了,这花,就不收你的钱了。你赶紧送给你的朋友吧。今天这花,就当交你这个朋友,今后有空了,我还要向你请教呢,感觉你是比较懂这一行的。” 周学兵将钱坚持递给李璐,笑着说:“亲兄弟还得明算账。生意归生意,这钱你得收,收钱也不影响交朋友哈。我叫周学兵,开了一家火锅店。” 两人推辞一番,李璐最后没推辞掉,还是收了钱。 周学兵拿着花,到了医院,引来一群护士窃窃私语。前几天他接触过的那个女护士见他手里拿着花,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 林淑琴正在看书,见周学兵手里抱着一束花,整个人差点僵住了,半天回不过神。周学兵见她这样子,一下子觉得好笑,但又忍住了,朝着她挥手,说:“淑琴,给你买了一束花。” 林淑琴这才回过神,说:“我不能收。你又乱花钱。” 周学兵将花送到林淑琴面前,给她闻闻,说:“香不香?住院也是要注意生活质量的。买束花,放在病房里,看起来整个病房里,有明显的新鲜感。这也让人心情会变好,心情好,病也好得快。” 林淑琴虽然嘴巴上说不能收,但花即然都买了,她再坚持说不能收,就显得自己虚假得很,想到这,她又连忙说:“现在哪里还有卖花的呀?你怎么买到的?” 周学兵将自己买花跟李璐认识的过程说了,林淑琴便笑了,说:“多好,买了一束花,又认识了一个好看的姑娘。你这搭讪人的方式,真让人佩服。” 周学兵知道林淑琴这是故意开玩笑的,便说:“那还真的是你说的这样。我还留了她的联系方式,下次去找她请教,交流下感情呢。” 林淑琴收起笑容,说:“那你去吧。一会你就可以去,趁热打铁,免得到时候别人不认识你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扑了个空 李军趁着周末,将宿舍好好收拾了下,这才去蓉都火车站买票回东川。他决定见见林淑琴,好好聊聊;也因为这么长一段时间,他回到蓉都,没直接给林淑琴说,这让他心里始终像搁着一块石头。而且,当时那个林淑琴送给他的日记本,也正好写满了80多首诗歌。这也算是答应了当初林淑琴。 只是,诗歌写满80多首后,他只能回到蓉都,而不是直接回到东川,与林淑琴朝朝暮暮。 很多事,并不能都遂人意。 就好比人一辈子,并不是所有事,都能按照你的意愿。如果能,也不至于那么多人一遇到事,就祷告渴求观音菩萨。 他这次回东川,是想见见林淑琴。一是说清楚自己已回蓉都。当然,他也想给林淑琴说说那天晚上,自己为啥很久没回宿舍。只是理由,林淑琴未必会听。 但是,即便林淑琴不听他的理由,他仍然得说清楚。 火车站人来人往,很多人看上去像是去南下打工的。三两个一起,背着挂包,带着厚厚行李,脸上满是警惕和疲惫。 这些人盯着他,他有点心慌。他匆忙买完火车票,发现还没吃早点,便到附近的小面馆,买了一碗清汤小面。 小面是东川的美食,汤底是好几种动物骨头熬制的高汤,将碱面放滚水里过一遍之后,放碗里浇上高汤,然后加各种调料。在煮面时,同时放进去几片绿色叶子菜,捞起来放碗里。吃面前一定要和一下面,搅拌均匀,这样吃起来才好吃。 李军小面刚点好,准备吃时,胃又有些隐隐作疼。他强忍着疼痛,吃了几口后,实在疼得受不了,只能将面放在一边,喊老板舀了一碗豆浆,喝了几口,这才慢慢缓过来。此时他已经满头大汗。一旁的服务员见他很难受的样子,走过来问怎么个情况,李军低声说:“没事?胃有些不太舒服?一会就好了。” 等坐上火车后,李军的胃这才慢慢没有疼。 他平静下来后,闭目养神,回想着最近一段时间的生活和工作状态。陈虹和刘莲茹回到蓉都了,他在蓉都没有之前那样的孤独。这是好事,但也是不好的事。反正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不好就不好吧?正常对待就是。 火车一路摇摇晃晃?穿山过洞。到东川后?天气已经不早了。火车站修在江边?正好这里有一片空地。他出了东川火车站后?抬头看着江对面的山上,灯火星星点点?一阵江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他提着提包?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走到距离家门口不到一里时,他又迅速折回,往林淑琴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还有公交车没下班。师傅开着空车,颠簸前行。李军上车后,靠着窗边位置坐下,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确信见到林淑琴时,看上去不像那么邋遢。一切整理好之后,他又摸了摸那个日记本,确信还在,这才闭目养神了一会。 很快到了距离林淑琴家附近,他下车后,站在路边停了一会。此刻按说他应该很快跑过去,敲门,或者喊林淑琴,但是呢,他就是没有。他仅仅站在路边,四下张望,像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在等待爸妈的召唤。 大约一根烟的时间,他才快步往巷子口走。如果是以前,他绝对已经在林淑琴家。可这次,他心里老不安稳,总觉得有块石头放不下去。他在巷子口买了几包水果,提着往林淑琴的家门走。 门锁着的。像一堵墙一样将他堵在门外。他试着摇了几下大门,还隔着门缝往里面看了看,屋子里没人。他又朝着门缝里喊了几声,依然没人。 李军在屋外等了快一个小时,还是没等到林淑琴。他在想林淑琴是不是有啥事。她也不可能出差吧?她之前是在一个招待所工作,招待所里也不存在到外面出差的情况。 李军折回到巷子口,问了问刚才买水果的摊贩。摊贩说:“好久没看到她了,应该是有啥事了吧。” 李军想了想,又问:“你上次看到是啥时候?” 摊贩说:“快一个星期了吧。你要么去问问她那些朋友呢。平时我们也不好意思问。” 李军笑着感谢一番,看了一眼林淑琴的家门,转身把几包水果放在摊贩家,说帮看看,回头等林淑琴回来后,帮忙给她。摊贩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二话没说便接了。 天色很晚了,李军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叫了。 他看了看巷子口的几家小餐馆,吞了一口口水,便快步离开了。 他决定先去黎斌家,毕竟黎斌家开餐馆的。过去先把肚子吃饱,顺便叙叙旧,这么久没回来,也顺便打听下林淑琴最近找没找过他。 黎斌店里已经没啥客人了。他也闲下来了,正帮着服务员收拾客人剩下的残羹冷炙。 见李军来了,黎斌先是一惊,很快便笑了起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走过来说:“你啥时候回来的呢?” 李军也很高兴,脸上堆满笑容,说:“刚才到,这不家都没回去,直接来看你呢。” 黎斌说:“那肯定晚饭也没吃。你先进去坐着,我炒两个菜,一会咱俩边吃边聊,顺便喝点小酒。” 俩人是多年朋友,黎斌这么说,李军也不推辞,径直朝屋内走去,选了个亮堂的位置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老鹰茶,兀自喝了起来。 不一会功夫,黎斌端着两盘菜笑嘻嘻进来了。 一盘是老咸菜回锅肉,一盘是尖椒卤猪耳朵。 他将菜放下来后,说:“还有个喝酒必备菜,你等着。” 再端过来的,一盘是油酥花生米,一盘卤牛肉。跟在黎斌背后的服务员递过来一瓶江津高粱酒。 酒还没满上,李军已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很实诚地夹了一筷子菜吃了。 二人坐着你一杯我一杯,一瓶酒喝了快一半。黎斌眼睛有些红了,说:“你在蓉都,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李军说:“还不错。平常也还很忙,但是有双休,周六周日还是能休息下。” 黎斌夹了一块牛肉吃了,又给自己满上,说:“这次回来,是找林淑琴吧?” 李军举杯,和黎斌碰了碰,说:“是的。我刚才去她家看了,但是没人,门锁着的,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黎斌似乎早已知道这个结果,李军说完后,他并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他不慌不忙拿起筷子,吃起回锅肉。 李军说:“你见过林淑琴没?”他这么一问,又觉得自己很傻。黎斌跟林淑琴之所以认识,是因为自己。 黎斌说:“见过。” 李军连忙追问:“啥时候?” 黎斌便将上次林淑琴去成都找李军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甚至连林淑琴回来后,他去帮他看门遇到林淑琴的事,也都说了。 李军一时间陷入沉默,闷头给自己倒酒,又仰头一饮而尽,然后便是长时间沉默。 黎斌说:“兄弟,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了?我的意思是,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 李军长叹一口气,许久才开口说:“我们之间出问题了。但是···但是我却不知道问题在哪里。” 黎斌给他倒满一杯酒,又喊服务员开了一瓶,说:“你还像以前那样爱着她?” 李军抬头看看黎斌,欲言又止。 ---------------------------------- ps:周末有事,写了一段觉得不太满意,删掉了。故断更了。罪过。 第一百五十九章 男人尊严 黎斌跟李军喝了一会,两人喝到后面,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气氛有些沉默。黎斌想开导他,但不知道从何说起。这毕竟是他李军跟林淑琴俩人之间的情感关系,其他人不知道中间的具体情况,也没说有针对性的话。更何况,黎斌知道林淑琴跟周学兵之间,那种说不出来的特殊关系。 天色越来越晚,即便这是夏季,也已经能感觉到有些凉意。 黎斌问李军,要不要再开一瓶。李军将自己杯子里酒,一口喝干净,抹了一下嘴角,说:“改天再喝吧。” 黎斌说:“也好,要不要给你来点米饭呢。” 李军放下筷子,说:“不吃了。我得去找周学兵。现在就去。” 黎斌递给他一张餐巾纸,说:“你别着急。感情的事,慢慢来。我觉得你们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等明天见面了,先问问林淑琴,问清楚再说吧。现在你去找周学兵,到时候林淑琴也不好意思。你们俩今后怎么相处呢?很尴尬。” 李军笑笑,说:“放心,我就是问问林淑琴去哪里了。” 黎斌还是不放心,说:“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李军摇摇头,说:“你早点休息,我一个人去就是。周学兵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黎斌喊服务员给李军倒了一杯温开水,李军喝完后便起身走了。 外面人已经很少了,街面显得很空旷。路灯光昏黄,李军走过之后,背后长长的影子。他走了一段之后,便小跑一阵,不一会,身上已经沁出汗水。 周学兵的火锅店,还不算很远。李军到店门口时,店里依然有不少人正在吃火锅。服务员忙前忙后,李军站在门外等了一会,服务员这才看到他。 一位大姐走出来,问李军是一个人吃火锅还是有其他人一起。李军说:“我不是来吃火锅的,我找人,找你们老板周学兵。” 大姐以为李军是周学兵的朋友,便要喊他进店,说:“周总今天不在店里,出去办事了,可能晚点才回来。你要不要进来等一会?” 李军一脸严肃地说:“我就在外面等。” 服务员大姐见他比较执拗,隐约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冷冰冰的气息,便有些警觉,说:“那好的。”说完,她进店内招待客人去了。 李军坐在店外的一个候座的凳子上,看着江对面的星火点点,心里一时间有些焦虑。他此刻期待周学兵赶紧回来,又纠结地希望能不那么快回来。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店内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桌客人,在大声地划拳。店内的服务员,也聚在一起正在吃饭。 李军起身进店,问了下刚才那位大姐。大姐侧身说:“周总还没回来。要么你明天来?我给周总说声,他明上午肯定在的。” 李军淡淡地说:“不用了,我再等一会。”说完打了一个酒嗝,兀自坐在门口的一张桌子旁。 一群服务员嘻嘻哈哈地在聊天,刚才那位大姐起身,给李军倒了一杯老鹰茶水,说:“弟弟,喝点茶,等一下吧。” 李军点点头,没说话。 直到屋内最后一桌客人买单离开,周学兵还没回来。李军起身看了看外面,江对岸的点点星火,已经熄灭得差不多了。他叹了一口气,准备离开,正走到门口,远处一个人影,正朝着火锅店走来。 来的正是周学兵。 李军站在火锅店正门口,捏紧拳头,屏住呼吸。等周学兵走近跟前,他说:“周学兵,周总,你很忙啊。” 周学兵见是李军,有一点诧异,但很快平静下来,笑着说:“是李军呀,你找我有事?” 李军说:“有点事。林淑琴你知道在哪里么?” 周学兵停了下来,沉默了一下,说:“你就是来问这个的?” 李军说:“是的。” 周学兵说:“现在记起来找她了?” 李军顿了下,拉着他的衣袖,说:“你说话有些冲呀。不问你问谁?” 周学兵一把甩开衣袖,往屋内走,没搭理李军。李军顺势又拉住他的衣袖,说:“是男人的话,就爽快点。别人有对象的,你一天纠缠别人做什么呢。” 周学兵回头笑笑,说:“对象是你?你也好意思说你是别人对象?要不要我给你拿个镜子,你照下你够不够格。” 李军顿时火冒,一巴掌扇过去。周学兵顺势一躲,反手一巴掌扇回来,李军没躲开,嘴角被打出血来。接着俩人便打了起来,从店内打到店外。 李军抓住周学兵的衣领,大声问林淑琴去哪里了。周学兵厉声说:“你他妈给我滚!你根本不配爱林淑琴,林淑琴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这么久了,你还知道有个林淑琴么?” 李军有些理亏,逐渐松了手,说:“我找林淑琴有重要的事。另外,周学兵,我就算跟林淑琴再有矛盾,我再做得不对,我是她对象,我们之间的问题,你一个外人,你搀和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学兵说:“不管你有什么事,我就是不告诉你。因为你不配,我绝对不会让林淑琴为了你生气。生而为男人,你一点都不像个男人,你好意思说你是她对象?” 李军咬咬牙,一拳打过来,被周学兵使劲抓住手腕,吼道:“你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关于林淑琴的消息。而且你赶紧给我滚,如果不滚,我让你在东川混不下去,你走到哪里,我喊人打到哪里。” 李军说:“我贱命一条,你来试试?” 周学兵一把推开他,说:“你等着。就在这里等着。” 俩人接着又打起来了。周学兵朝着服务员大姐喊,让去喊人,说:“快点,我今天要让李军记住这里,记住我是谁。” 此时,天下起了暴雨。接着便是一真雷。俩人还是在雨水地里,使劲打。你打我,我打你。周学兵一只眼睛肿了,鼻孔在留下。李军下嘴唇也肿了,嘴角流血,鼻孔也流血。 这是1986年的夏季。东川的天,有些奇怪。这一天下雨后,忽然很是凉快,凉快得让人觉得有些冷丝丝的。 打到最后,俩人都累了,平躺在雨水地里,任凭雨水浇灌全身。店里的服务员,喊了几声后,也没人上前。只有李军跟周学兵俩人,躺在火锅店门口的雨水地里。 天上还在打雷。一道道闪电,劈向江对岸的山上。闪电劈下来的一瞬间,对岸的整座山都光亮无比。 躺在雨水地里的李军,感觉到胃有些疼了。他翻身,挣扎着坐起来,又慢慢支撑着站起来,看了一眼周学兵的火锅店,擦擦嘴巴,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李军刚离开不到十分钟,一群人拿着钢管,骑着摩托车,冲了过来。见周学兵躺在雨水地里,很是吃惊。一位带头的胖子喊了两人将周学兵扶起来,送进店内,问了服务员。 服务员没见过这阵仗,如实地指了指李军离开的方向。胖子立即骑着摩托车,带着一群人,朝着李军追去。 周学兵在后面,努力举手,想招呼胖子,但他浑身没力,手也举不起来。想说话吧,喉咙里一口痰,呛得气都出不来。他只好用力咳了一声,便晕了过去。 第一百六十章 雨夜追杀 胖子带着一群人,骑着摩托往李军离开的方向追过去。雨越下越大,雷声也越来越大。每一次炸雷过后,东川整个市南区亮如白昼。一道道闪电,劈向南边的山上、高楼顶上。 李军在前面奋力奔跑,穿过一片片居民区,又路过一个个十字路口。他拼命的跑,任凭雨水浇灌头顶。尽管脚上、腰背上,甚至是脸上,都一阵阵刺痛,尤其被雨水淋上去后,更是刺痛无比。 他伸手在额头上往下一抹,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有些咸,也有些腥味。他边跑边喊,在东川的雨夜里,声音尽管很大,依然被淹没在暴雨中。 好几次,他摔倒在地上,但很快爬起来,顾不得疼痛,只管尽力往前跑。他稍微慢一点,就看得到后面的摩托车前灯光,穿过暴雨,照射过来。一旦他被追上了,肯定要被打,即便不被打死,也要被打成重伤。这一点,他心里是清楚的。 如果周学兵在现场,也许这帮人会有所顾忌,至少不会用狠力;但是周学兵已经晕掉了,这帮人要是追上李军,不往死里打,鬼才信,毕竟他们追了这么久,而且是在这样大的暴雨中,带头的胖子还摔了好几次。 李军又摔了一跤。这一次,她摔倒起来后,赶紧摸了摸胸前的那本日记本。日记本很重要,里面有他对林淑琴最深沉的情感。也许有些人不这么认为,但是在李军心里,在那个纯真的80年代,在那个物质并不是最重要而精神才是最重要的80年代,这个日记本,包含了李军所有的情感和爱恋。 李军曾经也想从物质上,对林淑琴好些。可是,总有那么多可是,可是他才大学毕业,后来才工作,再后来···各种理由,总是没能在物质上,表现得对林淑琴好。 而精神上,他总想对林淑琴好,可远隔千里的时候,很多话,很多情愫,是没法表现得尽如人意的。这也许就是现实吧。有些话,想说的时候,对方不在身边;有些事,想做的时候,人也不在身边。鸿雁传书,看起来浪漫,却让无数躁动的瞬间,在时间的长河里泯灭。 世间何物为情?李军在暴雨里不停奔跑,脑海里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手里紧紧捂住胸前的这个笔记本,生怕遗落。 后面的人追得很快。在东川下半城,距离五十米不到,有个转弯处,转弯背后,有个火锅店。火锅店正准备打烊。此时大概是晚上十一点, 李军气喘吁吁,眼看着后面的人就要追上来了。他一过转弯,便钻进这家火锅店里。进店后,一下子跑到后厨门口,撞到一男人胸口。 男人看上午五十多岁,应该是火锅店老板,见李军满脸是血,一把扶住他,问他怎么回事。李军摸了一下额头,又把嘴角的血擦掉,哆嗦着说:“这本日记,帮我保管好。过几天来取。务必保管好,拜托!” 李军说完,转身又高一脚低一脚往门外冲。火锅店老板在后面喊:“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李军冲到门口,回头说:“李军。谢谢。”说完扭头跳下台阶,冲向雨夜,往蓉都方向跑去。 火锅店老板这才仔细看了下这个日记本,只见日记本封面上有一些血迹。这些血迹应该是李军脸上的,沾在手上之后,被雨水打湿了,然后沾在封面上了。日记本包装好的,没法看到里面写的什么。 火锅店老板要收拾饭桌,把日记本塞到收银台桌子下面后,后面追过来的胖子,径直进了火锅店,问老板见过李军没有。“就是一个人身上有伤,刚才跑到这里来了。” 火锅店老板立即有些警惕,联想到刚才李军脸上的血,他立即想到,这可能是一场斗殴,胖子带头的这帮人是在追刚才那个小伙子,也就是追李军。这个时候,最理智的是,应该赶紧将这帮人打发走。只有打发走了,才不会让接下来的斗殴,发生在自家店里。 火锅店老板很客气地说:“兄弟,是不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的,脸上还有伤痕?” 胖子说:“妈的,就是他,在哪里?” 老板赶紧给大家散烟,指着店外说:“进来了,看到我打烊,又赶紧跑了,没走多远,你们还追得上。” 胖子收了烟,说:“瓜娃子!我看能躲到哪个角落去。走!追!”一群人赶紧冲进暴雨里,追了过去。 暴雨还一直在下,外面雷声轰隆。最开始的炸雷声,变成了轰隆隆的声音。照这样下去,后半夜雨应该会停。 李军从火锅店出来后,并没有沿着去蓉都的大路跑。如果继续沿着大路,肯定会让后面这帮人追上,他找了个水沟边,趁着光线黑暗,一下子趴在水沟边上,闷声不响。 胖子带着一群人,轰隆隆骑车从他身边冲过去了。过了大概十分钟,李军才从臭水沟边,慢慢撑起来,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他重新系了下鞋带,连忙起身折回来,穿过一条小路,高一脚低一脚往黎斌家方向走去。 黎斌才睡下来没多久,听到敲门声,问了是谁。李军低声说:“是我,快开门。” 开门后,黎斌见李军一身邋遢,连忙扶住他,关门后说:“你怎么回事?”李军哆嗦着说:“打了一架,没事。” 黎斌见他这副样子,直接说:“是不是有人在追着找你麻烦?” 李军说:“是的,不过没到这里来。我来跟你说声,你回头过几天,去林淑琴家里看看,就说我来找过她。” 黎斌说:“你没惹啥事吧?” 李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能出啥啥!对啦,我一会就走,回蓉都,我给你说的事,你一定要记得,回头过几天,去林淑琴家里看看,找到她,给她说我回东川找过她,一定要找到她,告诉她。” 黎斌忽然觉得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地看看外面,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信得过我的话,就给我说实话。” 李军拍了拍黎斌的肩膀,说:“真没啥事。别担心我。”说完,去院子里的水龙头边,又洗了一把脸,找黎斌要了一套衣服给换上,擦干头发后,说:“我先走了。就不打扰你了。” 黎斌有些莫名其妙,说:“是不是跟周学兵打起来了?” 李军说:“别问了。就这样,我先走了。就当这事没发生过的。一定要记住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生而为(1更) 黎斌见李军有些紧张,多少也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他已经问了好几次,但李军自己不说,他便不再好追问。既然李军不想说,可能是出于男人的尊严的吧,也可能是确实不想他牵涉到这件事中间来。 李军匆忙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说:“家里还有馒头没,给我拿几个。” 黎斌连忙去厨房,一口气拿了几个冷馒头,又进屋取了两百元钱,一把塞给李军,关切地说:“馒头你明天看看,要是坏掉了就不要吃了,吃坏的容易拉肚子。另外,我给你拿了二百元,紧急时候还能用一下,救救急。等你回头有钱再还给我就是。” 李军接了馒头,但是看着黎斌手里的两百元钱,又犹豫了一下。他其实不是很想拿这个钱,毕竟以前黎斌已经帮过他很多次;再说,黎斌的这点钱,都是赚的辛苦钱,是起早摸黑做餐饮存的一点钱。更何况,他也不想让黎斌看到他更加狼狈的一面。男人还是有点好面子的。 “钱就算了吧,我身上还有点,回头混不下去了,会找你救急的。你回头空了,来蓉都来找我玩。”李军笑着说。 黎斌把钱还是塞给李军,说:“这点钱也不多,你还是拿着吧,一个人在蓉都,要花钱的地方多。你要是有空,尽量多回来看看你爸妈,我明后天空了,也会去看看他们,到时候我给你写信或者发电报。” 李军有些感动,哽咽着说:“谢谢你,黎斌。”说完转身离去。 这一夜,东川的暴雨刷新了历史记录。黎斌在李军离开之后,辗转反侧,一直睡不着。他知道李军肯定是在周学兵那边碰壁了,看到李军脸上的伤,他马上猜测是周学兵所为,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天晚上,周学兵居然还喊了一群人追着打李军。 不过,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这场战斗,根本不算什么。古往今来,很多时候,男人与男人之间,为了争夺配偶,或者说雄性与雄性之间,都是这样的。对于男人来说,一切摆在台面上说,才是最光明正大的。 李军从黎斌家里离开后,一步一步往东川火车站走。这一夜,他也没睡。从黎斌家到东川火车站,并不是特别远,步行的话,大概两小时。而在这天晚上,遇上罕见的暴雨,李军足足走了三个小时,期间摔了好几次,膝盖也摔破了,裤子磨破了好几个洞。 当他到达东川火车站的时候,江对面的山上,接近天际的地方,已经有些发白。看样子,再过一两个小时天就亮了。李军在火车站广场里面,找了一圈,找到一处比较偏僻的角落坐下来,一是等待去蓉都的火车,再者也想歇歇,也担心周学兵那帮人追到火车站来。 他买好去蓉都的票后,便在角落坐下来。火车站人来人往,这感觉像几年前他去兰州时的感觉,那时候他意气风发,而这次,自己狼狈不堪。 自己爱着的女人,回来却见不到,还只能去找那个自己所谓的“情敌”询问!询问后,还跟“情敌”打一架,关键是自己还没打赢,或者说打个平手,后来还被一群人追着,亡命天涯似的!他妈的,男人如此,真不配叫男人! 李军越想越激动,起身在广场边走了几步,使劲在墙上打了一拳,又狠狠朝着自己的胸口打了一拳头。接着,他便轻声地咳嗽了几声。 直到上了火车,他心里还像压着一块石头,沉闷得出不出气来。坐在火车靠窗的位置,他闭上眼,这几年他跟林淑琴相处的一幕一幕,全部涌现在眼前。他越想越觉得心里难受,甚至有些剧痛。他用手巴掌摁住胸口,眼泪便不自觉地掉了出来;怕身边的人看到了,又偷偷地将眼泪擦干净。 “我生而为人,怎么这么窝囊!”李军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涌现出这个念头。仔细想来,这么多年,似乎自己从来没有过为林淑琴做点什么,确实如周学兵所言,林淑琴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在哪里呢?自己甚至没给林淑琴做过一顿饭,没买过一件衣服,没买过一次早饭,一次都没有接她下班。什么都没有为林淑琴做过,这算是什么对象?这又有什么资格去值得林淑琴爱呢? 火车轰隆轰隆往蓉都方向驶去,李军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高山、隧道、河流、桥梁、稻田,心慢慢死去。 李军回蓉都后几天,林淑琴也好得差不多,医生好好检查了一下,又开了一些药,嘱咐她回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在考虑后面上班的事情。同时医生也再三嘱咐她,一定不能动气,遇到事不要着急。这个嘱咐,更像是在关怀关爱她,她听到后,心里一阵甜蜜,连声感谢。 出院手续是林淑琴自己去办的。结完账后,医院还退了一部分钱回来,林淑琴拿着这部分钱,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楚。她这次住院的钱,全部是周学兵给她垫付的。当初自己还担心没钱,借口不住院,谁知道周学兵还是帮她垫付了。想到这里,林淑琴暗自提醒自己,等回去休息好之后,一定好好感谢一下周学兵。 她拿着洗漱用品,刚出医院大门,老远便看到周学兵。周学兵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走路也高一脚低一脚的。见到林淑琴,他立即笑了起来,可刚笑出来时,又感到嘴角疼。 周学兵尽可能快步走过来,伸手接林淑琴手里的洗漱用品,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林淑琴没正面回答他的问话,说:“你怎么了?脸上怎么伤成这样子了?被谁打了的?”她说完这句话后,又觉得自己关心得有些过了,便盯着周学兵,看他怎么说。 周学兵摸摸脸,又摸摸鼻梁,说:“没事,前几天遇到有几个小毛孩,到店里吃饭想白吃,说了几句就打了起来。不说这个了,你出院手术都已经办好了么?” 他不想告诉林淑琴李军回过东川,更不想让林淑琴知道他跟李军俩人打过一架。 第一百六十二章 烧掉信件(2更) 林淑琴说:“医生说可以出院了,让我回家休养。对了,谢谢你周学兵,住院的钱,还都是你帮我垫付的。” 周学兵若无其事地说:“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先回家好好休养,等你身体修养好了,到时候咱俩再合计合计,一起干一番大事,你觉得如何?” 林淑琴笑笑,“嗯”了声。 周学兵拿着林淑琴的洗漱用品,两人并排着往林淑琴家的方向走去。医院距离林淑琴家还有些远,他们得穿过一条马路,然后乘坐公交车,沿着江边的那条路。 见周学兵帮自己拿着东西,林淑琴觉得有些暖,又觉得有种安全感。这种安全感,近来越来越明显了。住院的几天,虽然她嘴巴上说不想周学兵到医院来,觉得麻烦,但是几天不见周学兵,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种感觉,她总觉得有些见不得光,毕竟她心里默认的那位放在首位的异性名字,是李军,是那个曾经几次进入她身体的李军。而一旦想到这里,她在面对周学兵的时候,又觉得想逃避。 这真是一种复杂的感觉。 很快到了林淑琴家门口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周学兵先下车,下车后,又伸手牵着林淑琴,生怕她摔到。中午巷子口没啥人,就连卖水果的摊贩都没看到。俩人很快进了家门。 周学兵将客厅里的一张椅子搬出来,放在院子边上,又把林淑琴扶到椅子上坐好,这才说:“我去买点菜,给你熬个粥吧。刚住院出来的人,喝点粥,养胃,补水,对身体好。” 林淑琴也不再推辞,点点头,说:“谢谢你,周学兵,我想喝点瘦肉粥。” 周学兵说:“好。你等我,我在巷子口市场去买点新鲜肉,一会就回来了。”他说完,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很快便买回了瘦肉,还有一把小青菜。周学兵亲自下厨,将瘦肉洗干净,切成小颗粒,在锅里微微炒了一下,等稀饭煮得差不多的时候,这才把肉粒和菜叶子,加进稀饭里,中火熬上一会儿。 瘦肉粥熬好之后,周学兵端到林淑琴面前,林淑琴忽然又有些干呕,闻到稀饭的味道便觉得反胃吃不下。她看着满头大汗的周学兵,一时间又觉得有些抱歉,说:“实在不好意思,胃有些难受。” 周学兵马上将稀饭拿走,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说:“刚才煮粥之前,烧了一壶热水,喝一点暖暖胃。你想吃其他的么?” 林淑琴摇摇头,说:“粥要么你吃了吧,一会你走了,剩下来也会坏掉的。” 周学兵说:“晚点再说。这样,我明天让店里的大姐,再熬点鸡汤端过来,有营养补一下,也不会油腻的。” 林淑琴说:“谢谢,学兵,不用麻烦你。” 周学兵说:“咱俩别这么客套了。就这么说定了,你不准再拒绝,你只管等着喝汤就是。” 林淑琴看了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说:“好的。” 周学兵只好将熬好的粥,舀出来一碗后,剩下的他全部喝掉了。他才发现,自己还真有做餐饮的天赋,这一锅瘦肉粥,清香不油腻,咸淡也合适。他吃完后,觉得肚子瞬间不饿了,还打了一个饱嗝。 林淑琴过了一会,才觉得胃稍微好一些,将舀出来的那碗粥,喝得差不多了。周学兵这才将餐具收拾好,又陪林淑琴说了一会话,嘱咐她有啥事需要帮忙的就喊他,他晚上带点汤过来。一切嘱咐好之后,这才离去。 林淑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暖意。她静坐了一会,靠着椅子上,看着蔚蓝的天空,一会便有些热。东川的夏季,只要是晴天,太阳很晒很晒。她挪到阴凉地坐了下,又进屋将以前装李军信件的那个铁盒子拿出来。铁盒子里的信,将尽一百封了,这些信,都是李军这几年写给她的,有在蓉都写的,有在兰州写的。 林淑琴一封一封地整理好,又一封一封地拆开,一字一句地她读着读着,脑海里全是跟李军相处的那些画面,欢乐与痛苦,喜悦与憋屈,全都在这些信件里。读到后面,她开始有些哽咽,便又慢慢地啜泣,直到后面,她彻底失声痛哭,泪水滴在这些信件上面,信上的字迹又一次变得模糊。 哭了许久,林淑琴才又慢慢将信件收起来,起身去厨房找了一盒火柴,又去门角落的洗漱架上,取下洗脸盆,拿到院子角落阴凉处。 林淑琴坐在阴凉处的凳子上,将信件拿在手里,久久下不了决心。她捏捏手,咬咬牙,又分明显得狂躁不安。 她想和过去做个了断,一步一步地做个了断。或者说叫跟过去告别。所以,她想烧掉这些信件。 她拿起桌子上的一封信,这封信是李军刚进大学时写过来的。那时候,她还在清水湾插队当知青,李军已经去了蓉都上大学。他在信件里,对林淑琴表达无限的相思之情,有些话语,现在看来,依然会让人觉得脸红。那时候,林淑琴收到信后,一个人读完才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让人愉悦的时刻,还有这样让人愉悦的话语!而这些话语,还都出自一个男人的嘴巴里。她长时间陷入到这种温柔甜蜜里。 可是,此刻,当她看完这封信,除了想起当时的场景外,更多的是无助和痛楚。无助的是,李军至今没有消息;痛楚的是,她再一次在生病的时候,在最需要李军的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他,而是周学兵。 这个世界上,爱而不能,也许才是最大的痛苦吧。与其这样,不妨尝试着放手吧。她渐渐有了这种想法。可分明有这种想法之后,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的不妥当。 算啦! 林淑琴快速拿起这封信,展开,擦燃火柴,将信的一角点燃。不到两秒钟,整张信纸化为灰烬。一阵风吹来,灰烬掉落在脸盆里,碎成灰。接下来,这厚厚的一堆信,便很快全部被烧了。第一封被烧掉之后,林淑琴心里还“咯噔”了一下,烧第二封的时候,她来不及放手,火苗把手指燎了一下,有一阵阵地灼痛。 全部烧完之后,脸盆里堆集了厚厚的一层灰。她此刻已经感觉到额头上有些汗珠了。这是东川的夏天,本身很热,火又一烤,不热不出汗才怪呢。 她满以为自己烧掉信件后,会放声痛哭,可是等全部烧完之后,她倒觉得浑身轻松。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受。林淑琴兀自想到。 第一百六十三章 婶婶驾到(3更) 信件全部烧掉后,林淑琴并没有及时去清扫装满灰烬的脸盆。 她只是找来一块废弃地模板,将脸盆盖住。一切弄完之后,她上床和衣而睡。 直到黄昏时分,周学兵的敲门声,才将她吵醒。 她恹恹开门。周学兵提着一个保温桶,笑着说:“这是火锅店里的大姐熬的鸡汤,我下午去菜市场买的一只土鸡。熬汤的时候专门把油给撇开倒掉了,喝起来不会油腻。你趁热赶紧喝点吧。” 林淑琴说了声谢谢,便坐在椅子上。她还没有彻底醒过来。 周学兵见她这样子,自己主动去厨房拿了碗筷过来,将鸡汤慢慢舀出来。 他做这件事的样子,一点不像那天跟李军在暴雨中打架的那个男人的样子。 鸡汤冒着热气,林淑琴在一米开外,便闻得到这种香味。她情不自禁地流口水。周学兵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喝鸡汤,问她好不好喝,咸不咸。林淑琴摇摇头,慢慢将一碗鸡汤喝干净了。 周学兵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怜悯之情,但他绝对不会表露出来。他又问:“要不要再喝一碗,放到明天就没这么鲜了。” 林淑琴说:“谢谢你,周学兵。鸡汤很好喝。你吃晚饭没?” 周学兵笑着说:“我吃了,今天专门吃得比较早,然后就给你送鸡汤来了。” 林淑琴“嗯”了声,说:“店里今天不忙了?” 周学兵听到她问店里的事,想到她现在也开始关心自己的额生意了,顿时也觉得心里舒心不少。这至少说明,林淑琴是逐渐在接受自己的。 正在这时候,一阵风吹来,他闻到一股焦糊味,连忙说:“哪里烧着了么?” 林淑琴也嗅了一下,她知道这种味道,来自于她下午烧了信件的那些灰烬。 她说:“应该是隔壁做饭的味道吧?现在又没有了。” 周学兵起身到门口看了看,风停了之后,确实没有闻到这种焦糊味,他这才回过身对林淑琴说:“天气热,容易发生火灾,一个人在家,也要格外注意一些。” 林淑琴“嗯”了声。 周学兵在这坐了一会,帮林淑琴检查了一下厨房,又给她烧了一暖瓶开水,再又冷了一水杯水在客厅桌子上,这才跟林淑琴告别,说明天可能有点事不能来了,等事情办完之后,看时间早的话,到时候再送点鸡汤过来。 林淑琴连忙说:“学兵,真不用了。你有事就忙你自己的。我明天白天也去菜市场看看,看看有啥菜我想吃的,去买点回来。你就不用管我了。我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 林淑琴现在觉得周学兵这样过多的照顾自己,倒显得有些难以接受。 但是呢,周学兵毕竟是一番好意。不管是送鸡汤,还是在家里这样做事,他分明没把自己当成外人,也能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对人的。 周学兵说:“那也好。你自己注意着就是。天气太热的话,就暂时先别出去,等我办完事,到时候给你买点菜,亲自下厨给你整几道你爱吃的,保准味道很好。” 林淑琴“切”的一声,说:“你真能做?” 周学兵见她对自己态度有些许干煸,便拍着胸脯说:“我难道还会骗你不成?太不相信我了。” 林淑琴微微笑,说:“谢谢你,周学兵。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我,否则我现在都不知道啥样子了。真的谢谢你。” 周学兵说:“说啥感谢呢!再说谢谢就太见外了。说真的,我还真想一辈子照顾你,我不开玩笑的。” 林淑琴咬咬嘴唇,笑了笑,没说话。 这种瞬间似乎是一种小甜蜜。简短的话语,你关心我,我关心你。世间幸福,莫过于此。 第二天大清早,林淑琴家就有人敲门。她睡眼惺忪起来,开门发现是婶婶,顿时紧张起来。她将婶婶带进屋里,自己进了房间换衣服。 婶婶坐在客厅大声说:“淑琴,好久不见你,你在忙啥呢最近?” 林淑琴说:“还不是上班呢。” 婶婶站在房门口,看着林淑琴憔悴的面容,有些疑惑地问:“淑琴,你看起来气色不是很好,是不是生病了?” 林淑琴知道自己也瞒不住婶婶,便将自己住院的事,简单给她说了说。 婶婶听完便有些动情了,哽咽地说:“淑琴呀,你看都怪婶婶,你爸妈走了这么久,我也没怎么关心上你。着就是做婶婶的不对了。你是个好孩子,也别怪婶婶了。婶婶平时也忙,但是呢,说忙也不知道到底在忙啥。” 林淑琴见婶婶这样子,又有些想笑。自从婶婶进屋以来,她便猜测到此次婶婶过来,绝对又是给她介绍相亲对象的。这个婶婶也真是,像是担心她林淑琴嫁不出去似的。 果不其然,婶婶见林淑琴穿好衣服,便直接说:“淑琴呀,你上次自己处的那个对象怎么样呀?” 林淑琴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说:“好得很呢。” 婶婶笑着说:“你就别说谎话了,淑琴,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如果你那个对象处得不好,婶婶再给你介绍一个,这次婶婶介绍的绝对靠谱,在政府机关上班,铁饭碗,工作稳定,一辈子吃喝不愁的,对方家里还是独生子,人嘛,我也见过,一表人才的。” 林淑琴都能背出婶婶介绍相亲对象的一些话语,每次基本都是这样,说什么“铁饭碗”、“工作稳定”、“一辈子衣食无忧”之类的。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两个人的感情,并不是完全看这个的。 她背着婶婶,暗自皱眉,立即又说:“婶婶,谢谢你的好意,我有对象了。” 婶婶不依不饶,笑着说:“淑琴,婶婶知道你有对象,但是你拿对象靠谱么?你说你爸妈也不在,你有对象的话,以前也没见你带给婶婶看看,是真有对象还是你故意骗婶婶呢。” 林淑琴本来还没打算发火,但现在婶婶这么说,让她实在很不舒服,她已经快要发火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她努力使自己静下来,过了几秒钟,她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婶婶,我真有对象了。对象对我也很好。你看,这我住院回来,别人还亲自给我熬了鸡汤,亲自送过来,送给我让我养养身子骨。婶婶,我怎么会骗你呢,是不是!” 她一着急,顺势把周学兵送鸡汤这事,给说了出来。可是说出来后,反倒有些自豪。 这又是一种神奇的感觉: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就把周学兵已经当成我的对象了呢? 婶婶觉得自己话确实说得稍微过了些,脸上立即堆满笑容,说:“那真的很好的。现在这个年代,男孩子能做到这个份上,确实不容易。淑琴,这个男孩子真要是这样,那你得赶紧抓住,错过这个村子就没有这个店了。” 林淑琴说:“是的,婶婶。” 婶婶见这次自己来的目的又失败了,便东拉西扯说了些话。林淑琴陪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临近中午时,婶婶说家里还有事,和林淑琴客套了几句,简单道别后便走了。 只是,婶婶走了后,林淑琴心情又不好了。她这次像林黛玉一般,说不开心便不开心了,倒头上床,蒙着头喊着“李军”的名字,大哭了一场。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生所爱 这天,周学兵又喊店里服务员大姐熬了一只土鸡。他把土鸡汤用另外一只保温桶装上后,亲自送到林淑琴家里。林淑琴气色相比前几天,已经好了很多,人精神也好很多了,现在都能自己在院子里自由活动。 之前在医院时,走几步还有些腿软,而且回来这两天,在家也不能站得太久。经过这几天休养,她逐步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了。 婶婶走后,她哭了一场后,觉得通透不少,整个人像是夏季暴汗之后,洗完澡出来,浑身清爽无比,整个人似乎完全没有精神压力。她伸伸懒腰,周学兵便“咚咚咚”敲门了。 开门见是周学兵,林淑琴有一丝丝惊喜,连忙说:“今天这个还是鸡汤么?” 周学兵笑着说:“是的。还是喊的店里的服务员大姐给专门熬的。赶紧进去看看今天这次的鸡汤好不好喝。” 林淑琴“嗯”了声,仿佛理所当然的。她让周学兵进屋,自己关上门便去厨房拿了两个小白碗,放在桌子上,说:“学兵,咱俩一起喝吧,不能我老喝,你却在那里看着我喝,我都不好意思。” 周学兵打开保温桶的盖子,用手在保温桶上面挥了挥,闻了下,说:“嗯,真香!闻得我都直流口水了。” 每人一碗。林淑琴也觉得很香,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这汤说实话,确实很不错,喝到口里有一种鲜香感。她抬起头说:“学兵,等过几天,我身体再好一些,我一定要跟着你店里那个大姐学习一下,她这汤真的太好喝了,到底是怎么做的呢!太奇怪啦!” 周学兵笑着说:“这太简单啦。你别着急,到时候你亲自去店里请教吧。来,趁热喝,保温桶里还有,我就怕你喝腻了。” 林淑琴一碗喝下后,整个人舒服了很多。保温桶里还有一碗,周学兵也全部倒给林淑琴了。等林淑琴喝完后,周学兵又连忙起身收拾,将碗筷拿到厨房洗了。 林淑琴望着周学兵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前几年,厨房里先是她妈妈这样给一家人做饭收拾,后来妈妈过世了,又是爸爸这样忙碌,可是,爸爸也过世了。之后厨房就再也没有这样的背影了。 今天,周学兵出现了,在厨房里像一个家庭主人一般,忙忙碌碌的。看上去,他动作娴熟,明显就是经常干这种活。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周学兵,让林淑琴有一种安全感,就是那种会给人遮风挡雨的安全感。 想到这里,林淑琴轻轻叹了一口气。 周学兵忙完之后,擦擦手上的水,笑着朝林淑琴走来,说:“我再给你烧点水吧,晚上冷了喝,生病的人也要多补点水。” 林淑琴说:“学兵······” 周学兵回头看着她,笑着问:“怎么啦?” 林淑琴顿了几秒,慢慢说:“学兵,你···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还算数么?” 周学兵忽然一惊,有些意外,立即又有些激动,立即反应过来了,林淑琴这是在问他记不记得之前说的处对象的事。他心里像喝了一碗蜜似的,齁甜齁甜的,说:“算数!永远算数!一辈子都算数!” 林淑琴有些不好意思,说:“那就好。我答应你,周学兵!我的意思是,我们···试着处一下?” 周学兵连忙点头,说:“好,都听你的,淑琴,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都听你的。” 林淑琴又说:“那这样,学兵,咱们处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也感受下,如果觉得不合适处对象,咱们仍然是好朋友。这段时期,也算是我的一个适应期,你觉得如何?” 周学兵说:“好。还是那句话,你觉得怎么好,我就听你的。” 林淑琴想了想,还是把话说明了。她一本正经地说:“周学兵,你别总说什么都听我的。你要有自己的主见。我答应跟你处对象了,那咱们从现在开始,就好好处,身份平等地出一次,你也别将就我,你按照你自己的方式处就是。” 周学兵正要说话,院子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是黎斌。 黎斌其实在门外站了一会,他听到林淑琴说的那一些话,有些震惊,他进退两难。如果进来,看到周学兵在,他跟周学兵都有些尴尬的;如果不进来,似乎又有些心有不甘。这种不甘,更多的是因为他是李军的好朋友。 思前想后,他还是硬着头皮推门而入。即便是看到周学兵,尴尬就尴尬吧。进门后,周学兵也很吃惊,盯着他,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黎斌看了看周学兵,咬咬牙,想对他说点什么,但见到周学兵侧过身,对着林淑琴,他便当作没看见周学兵。 黎斌注视着林淑琴,见她也有些尴尬。她显然没有意料到黎斌会突然出现,而且是自己正说那些话的瞬间进来。她猜想黎斌肯定是听到自己那些话了。哎!林淑琴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黎斌,你怎么来了呢?” 黎斌淡淡地说:“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前几天顺到路过,见你门锁着,问巷子口的大爷,说你好像生病了不在家。这不来看看你好些没有。” 黎斌编造了一个理由。他不想周学兵有啥别的想法。 林淑琴说:“谢谢你,黎斌。我才从医院回来,确实生病了,现在好多啦。对了,这个是周学兵,你应该见过的。” 林淑琴没有说自己跟周学兵的关系。她心里清楚黎斌跟李军的关系,而此刻,晚上,周学兵在这里,没其他人,他黎斌撞见了,多少会有些不明不白的。而她此刻,也不想告诉黎斌自己跟周学兵要处对象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这个尴尬的场面出现了,还不嫌事多么。 黎斌直接忽略了周学兵,说:“既然好些了,那就早点休息吧。没其他事,我先走了。”他说完便起身,往门外走。当这周学兵的面,他并没有提李军。如果此刻提李军,未免会让林淑琴跟周学斌都觉得尴尬,而且,此刻他并不确定林淑琴跟周学兵只是朋友关系么。即便之前,他撞见过林淑琴跟周学兵单独相处的情形。 林淑琴起身送黎斌到门口,她本想说上次借的钱,再过几天还给黎斌,但周学兵在,她想了想,并没有说出口。 送到大门口时,李军话到嘴边也咽回去了。他很想告诉林淑琴,这次来就是告诉她,李军回来找过她。 但见到周学兵那一刻起,他便有了决定。这个决定就是:不告诉林淑琴。 第一百六十五章 借酒浇愁(1更) 黎斌从林淑琴家里出来后,并没有直接乘坐公交车回家。 他沿着江边的一条路,慢慢走。大河奔腾,江轮长嘶。两岸灯火映照在江面上,轮船驶过去后,那些倒影碎成一片,荡漾开来。但很快,那些倒影便重新连成一片。 他还在回想刚才在林淑琴家里的情形。周学兵出现在那里,已经很能清晰地说明了,李军基本已经在这场爱情往事里“出局”了。事实上,他应该早该想得到的,只是没有料到自己正好遇到了,撞上了。 现在他面临的问题是,自己既然知道这个事了,该不该给李军说呢? 如果不说,自己心里憋得慌,而且这段既然已经看起来不再可能的爱情,还会继续么?如果说了,自己作为一个局外人,有些掺合这事的意味,到时候李军和林淑琴都会觉得尴尬。可是,自己真是局外人么?从一开始知道李军和林淑琴在处对象,自己就进入这个圈子,或者说从一开始,李军去兰州时,他受李军委托,帮照顾下林淑琴,林淑琴有啥困难他尽量帮,就已经很清楚了。 这一晚上,黎斌心里一直挂着这事。直到天亮时,他才决定了,这事还是给李军说一声,至少婉转提一声。这样的话,自己作为李军的兄弟,算是够意思了,即便在别人看来,自己有些多管闲事。 白天,黎斌趁着人不多的时候,给李军写了一封信告诉他,并在信的末尾,很走心地开导了李军。至于李军能否听得进去,他也就没多想了。 一周后,李军跟部门领导去蓉都下面区县出差回来,办公室后勤提醒他有封信。李军看完信件地址,便知道是黎斌写来的。他在办公室看完后,当场差点没把嘴唇给咬破。他很想马上回东川,拉着林淑琴当面问清楚,可是出差回来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他也不想让人看到他当场发作的囧样,只好强忍着,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去洗手间洗脸,闷声哭了一场,眼睛都哭红了。 他再次想起那天从东川回蓉都的火车上,兀自骂了自己一生“窝囊”。下午后半段时间,他毫无心思工作,老是不经意想到这封信,并反复看了好几次。直到自己胃部有些隐隐作疼,这才拿起挂包,悄无声息地下班回家。 晚饭,他没有吃。路过门卫大爷值班室,他被叫住。门卫大爷递给他一个塑料桶,桶里面有五六条鲫鱼,游来游去。门卫大爷说,是一个叫陈虹的女孩子下午送过来的,嘱咐一定要交给李军。门卫大爷还给了一个纸条,说女孩转交的。 李军接过塑料桶,说了谢谢,打开字条,上面是陈虹清晰的笔迹,字条上写着:这鱼是我爸爸在河里钓的,纯野生鲫鱼,你买一块豆腐,熬汤时加一点白胡椒,放几瓣大蒜,熬出来的汤趁热喝很好喝。落款果然是陈虹。 李军提着桶踉跄回到屋内,将鱼放进一个比较深的桶里,换上新鲜水后,这才坐在木凳上。他看了看黎斌写过来的这封信,最后决定还是回趟东川,找林淑琴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或者说是把话说清楚。即便是真跟周学兵在一起的话,起码得说清楚。 他给部门同事打了声招呼,说家里有急事,便直接去了蓉都火车站,直奔售票柜台,买了张票便冲向候车厅。一路颠簸,平日里来回的路程,这一次,他却像经历过了好几天。一旦有心事,任何等待将会无限放大。他越来越有这种感受。 到达东川已经天亮。他直奔林淑琴家,看到门上已经锁了一把锁。摇晃了几次门,仍然没人。 “这么大清早的,人去哪里了呢?”李军想了想,又赶紧去了周学兵的火锅店。 火锅店上午人不多,就几个服务员择菜的择菜,洗碗的洗碗。大家见到李军,都有些吃惊,心想这不是上次跟周学兵周总打架的那个小伙子么,怎么又来了呢。 年长一点的一位大姐客气地问:“小兄弟,你来吃火锅么?” 李军扫了一眼火锅店,说:“我找周学兵。就是你们周总。他在不在?” 服务员大姐摇摇头,说:“周总不在。” 李军继续问:“啥时候来?” 另一位服务员说:“周总去旅游去了。去武汉了,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李军说:“一个人?” 这名年轻的服务员嘴巴比较快,快言快语,说:“和我们未来的嫂子一起。”说完年长的服务员拉了一下年轻服务员的衣角。 李军赶紧追问:“你们未来嫂子?林淑琴?” 他问完之后,众人都不说话,基本就是默认了。李军“呵呵”笑了两声。 年长服务员大姐说:“小兄弟,怎么称呼你?等周总回来,我给他说声。” 李军说:“不用了。谢谢你。” 李军没找到林淑琴,恹恹地离开了周学兵的火锅店。他去了黎斌的餐馆。黎斌对他的到来,感到一点都不意外,只是淡淡地大了声招呼,说:“你先我房间歇会,等我忙完了找你。” 李军歪歪倒倒地进了房间,一睡睡到次日中午才醒。醒来后整个人头疼欲裂。黎斌见他这样子,也不忍心打扰他,只是每天忙完后进来看看,问他要不要吃点啥。李军已经没任何口味,甚至闻到饭菜都觉得有些恶心。他总是机械性地摇摇头,然后又倒头便睡。 醒来之后,忽然想喝酒,问黎斌忙完没,忙完的话,一起喝点酒。黎斌当然不会拒绝,即便没忙完,也会讲事情安排妥帖,陪李军喝几杯。自古以来,失恋的男人,总会借酒消愁。治愈情伤的最佳药物,就是酒。一醉方休,一醉泯恩仇,一醉同销万古愁。 喝酒是需要下酒菜的。 黎斌亲自做了三道菜:油酥花生米、尖椒猪拱嘴、卤牛肉炒泡山海椒。当然,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油酥花生米,在全国任何地方都是一道必须下酒菜,脆香花生米,嚼烂在口腔里,顿时全是充实的香味;尖椒猪拱嘴就更别说了,实实在在的一道硬菜,下饭又下酒;而卤牛肉炒泡山海椒,则是东川人非常喜欢的一道菜,辣却够味,越辣越够味。 这几样菜直接端到后院的石桌后,黎斌又去拖了一箱山城啤酒过来。 李军二话不说,开启酒瓶,给自己满上,先喝了一杯,整个人通透无比。接着便又有些胃疼,咳嗽了几声。他擦了一下嘴角,手上有一丝丝血迹。 第一百六十六章 被开除掉(2更) 黎斌是知道李军回来为何事的,他在喝酒的时候,一句话不提林淑琴的事,也不问李军回来处理得怎么样。这种事,尤其在这个场合提出来,李军还处在悲伤中,无异于伤口上撒盐。虽然是开餐馆的,黎斌这一点上还是分得清楚的。 两人喝完一箱,黎斌状态还好,可是李军有些醉眼朦胧。毕竟这几天,他几乎没吃东西,身体状态也不好,而且经常胃疼。此刻半箱啤酒进了自己胃里,他素食都要吐掉。 见气氛有些尴尬,一直这么喝下去,李军绝对要醉死在自己家里,黎斌便喊服务员倒了一杯温水过来,递给李军,让他漱口,歇一会。 李军说:“不用了。喝吧。你比以为我喝醉了,我心里清楚得很的。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黎斌说:“不说担心你喝多啦,是担心你的身体。酒不是好东西,你还经常胃疼,喝酒特别容易刺激到你的胃黏膜。” 李军说:“别担心我,没事的。”他一口气喝光了一瓶知乎,便趴在桌子上,半天不说话。 黎斌说:“兄弟,你要真难受,就哭出来吧。在我这里,也不是在别的地方。” 李军抬起头,似笑非笑,说:“没意义。没意义的。黎斌,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的窝囊,自己的女朋友,都不能好好照顾,需要自己的时候,怎么也没法出现在面前?” 黎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这种事,不能简单的这么说。感情的事,本身就很复杂。更何况你们俩之间的事,只有你们自己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旁人都不能看得清楚。” 李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谢谢你给我写信。” 黎斌给李军夹了点牛肉,说:“咱俩别说这么客气的话。其实,我有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办,你们俩处得好不好,我作为你的兄弟,在东川有时候也替你着急。但是,毕竟你也是成年人,感情的事,最终得靠你自己解决。我能做的事,仅仅只是希望你过得好。” 李军举杯与黎斌捧杯,一饮而尽,接着便是十几秒的咳嗽。咳嗽着咳嗽着,差点出不过气来。等缓过来后,他起身去洗了一把脸,对着水池吐了一口痰,这次看得清清楚楚,痰液里有很明显的血丝血粒。 李军坐下来说:“这次可能真的完了。” 黎斌知道他的意思,说:“咱们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看远点。” 这天喝到后来,李军直接睡过去了。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起来,黎斌还在菜市场买菜。李军便找来纸笔,在黎斌的房间里,给林淑琴写了一封信,写好之后,他又去林淑琴家门口,从门缝里将信塞进去。 他在信里说了日记本写满83首诗歌的事,说了自己两次回东川,找林淑琴但她都不在的事,最后还希望林淑琴回来之后,有机会俩人见个面,把话说清楚。 信的最后一句写完后,他剧烈咳嗽了好久。 一切处理完毕后,李军走到家门口,便折回径直去了火车站,返回蓉都。他觉得现在这样回家,爸妈肯定会问东问西,到时候见自己邋遢的样子,多少会有些不放心。与其这样,不如直接走,改天再回来吧。 回到蓉都后,李军再去上班时,研究所里自己的工位上,已经坐了一个女孩。女孩清秀好看,大眼睛,长头发,见李军来了,连忙站起来打招呼,说:“我叫杨晓,你好。”杨晓准备跟李军握手,李军见自己不认识,又是一个女孩子,一时间有些发懵。 李军以为自己走错了,扫了一圈其他位置,自己确信没走错,便说:“你···你怎么坐我的位置呢?” 杨晓正要说话,旁边的同事拉住李军,说:“领导喊她今后就在你这个位置工作。你最好去问下领导到底怎么回事。” 李军听完后,径直去了领导办公室。不一会里面便传出来争吵声。 李军气愤地说:“领导,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开掉我了吧?” 领导穿着灰色中山装,带着厚镜片眼镜,端着搪瓷缸水缸子说:“我开掉你还需要听取你的意见?小李,你以前工作还是很卖力,可是最近经常旷工,私自旷工不说,还一走走几天,人连个影子都没有。一个单位有一个单位的规章制度,不是你说走就走的。如果都像你这样,研究所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李军还想辩解,领导马上又说:“开除你,是按照公司规章制度。无故旷工几次,自动放弃这份工作。是残忍了一点,但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希望你能理解。” 李军“呵呵”两声,说:“那外面那个女孩是谁?” 领导说:“新来的。你知道的,咱们这个研究所,不能缺人,你矿工,那别人认真的话,别人就做你的位置。” 李军冷笑一声,说:“好,开除就开除。就一个破工作,你们等着混吃等死吧。去你妈的!” 领导忽然听到自己被骂了,一时间有些意外,毕竟前几天还一起下乡出差了,印象里那个李军斯斯文文,也还很客气礼貌的,没想到忽然这么粗暴。他便拍着桌子说:“反了反了!年轻人真的反了!” 李军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砸向领导,接着便摔门而去,回到工位拿起自己的挂包和几样工具,一脚踢开垃圾桶,走了。 刚来的那个女孩杨晓木呆呆地看着李军,接着便跟了上去,直到下了楼梯,杨晓才叫住李军,说:“哥哥,实在对不起。” 李军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说:“没啥对不起的。这事跟你无关。” 杨晓慢吞吞说:“哥哥,我···我其实不想来这里工作的,但领导跟我爸说了之后,非要喊我过来上班。真心对不起你。“ 李军听到她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了。原来领导是将自己的位置送人情了,这涉嫌走门路走关系,但是李军转念一想,自己刚才已经当着领导的面发飙啦,走了就走了吧,即便现在回去找领导理论,也毫无意义。 他见女孩很单纯的样子,说:“你不用这么客气。反正我也不想干这个破工作了。”他说完,便往宿舍走。准备去宿舍收拾东西,不收拾东西还等着研究所赶自己么。 走了几步远,杨晓说:“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李军回头,看了杨晓一眼,说:“叫什么不重要。你回去上班吧。” 杨晓站在原地,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没有说出口。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子,像春天的杨柳一般妖娆。 ---------------------------- ps:最近尽最大可能多更新,希望各位支持。多多订阅、赞赏、转发、推荐。谢谢。也希望能得到评论,便于修正小说情节。 第一百六十七章 共谋大事(3更) 李军把宿舍门锁上后,提着陈虹送的那几条鱼,往陈虹家里走。这几条鱼在这几天,死了好几条,臭得让人有点恶心。剩余几条,李军自己也没弄来吃,索性提着去陈虹家,蹭顿饭。 陈虹见到李军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客气,朝着老爷子喊了声,说李军来了,你们可以下下象棋。老爷子一听有人找下象棋,高兴得不得了,连忙出来迎接,一见是李军,更是高兴,说:“小李啊,你最近怎么没来吃饭了?好几天都没看到你了,你看我一个人在蓉都,实在是无所事事。” 李军微笑说:“最近有点忙,这不来了嘛。叔叔,我陪你下几盘象棋吧。”说着便把鱼递给陈虹,说:“我一个人在家也做不来,死了几条可惜,索性拿过来你帮着弄了大家一起吃。” 陈虹接过鱼,说好的。 下了三盘棋,李军输了两局。老爷子摆棋子的时候,说:“小李,你心不宁,有心事,所以下棋好几次没多加考虑。叔叔说得对不对?” 李军盯着老爷子,说:“确实的。我这个年纪的人,多少都会有心事的。” 老爷子说:“不对。你这种心事,太明显了。年轻人,要学会拿得起放得下,有些事不能强求,有些事要学会松手,有些事需要过段时间再回头看,你会发现当初自己的坚持,一文不值。” 陈虹的爸爸说的这一席话,完全是对准了李军面临的问题说的,简直句句戳心。李军便摆放棋子,便笑着说:“叔叔说得对。但是,对我们这种小年轻,不经历这些,不被社会捶打,哪里会成长起来呢。” 正说着,陈虹从厨房提着一壶热水说:“你们俩说得那么深奥做什么呢。哪里有那么多烦心事?你们所说的那些事,纠结得不行。按照我的想法,有啥必须表达,必须说出来,成与不成拉倒吧!再说了,一辈子这么长,越到后面越是有风景,就好比打仗一般,攻城略地,你纠结那么一城一池的得失干啥呢?” 李军跟老爷子俩同时笑了。笑过之后,李军又觉得有些心不在焉,连续走错了几步棋。老爷子看着他的脸说:“小李呀,男人就那么点事,方不方便说下你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麻烦了?” 李军说:“我一个人,独来独往的,怎么会遇到麻烦呢。没事的,叔叔。” 老爷子举棋不定,说:“你就别瞒我了。是不是感情上出问题了?如果不是那就是工作上有问题。” 李军想了想,还是说了,只不过没说感情的事。他说:“我工作可能不保了。下午跟领导吵了一架,就差没动手打领导。” 老爷子将棋子放下来,说:“为什么呢?” 李军说:“回东川了几天,回来后我的工作被顶替了,领导把我开除了,说我旷工。” 陈虹从灶前凑过来,说:“把你开除了??” 李军点点头,说:“是的,就是把我开除了。” 老爷子也有点意外,顿了一下,说:“没找领导好好说说?年轻是不是火气太大,一时在气头上,回头过几天领导也消消气了,还是得回去上班的。” 李军说:“不会了。开除就开除吧,一份工作而已,回头再找工作就是。” 老爷子还是在劝他,毕竟自己也是体制内的,知道这份工作的意义,这是铁饭碗的工作。他说:“小李,你别忙着做决定了。如果你相信叔叔,那么你明天直接去上班,然后私下去找领导任何错,写一份检讨交给他。领导心胸开阔,气顺了,这工作也就保住了。” 李军微笑着说:“谢谢你,叔叔,这种事我干不出来。既然都闹翻脸了,那就算啦吧。我还年轻,现在形势也越来越好,出来找个工作还是很容易的。” 老爷子还是继续说:“你也再冷静想下吧。这工作还是可以的,出来的话,稳定性太差啦,千万别像陈虹一样。” 陈虹正做饭,听到老爷子这么说她,连忙过来说:“爸,你又说我干啥呢!要我说吧,李军这工作没了就没了吧。现在形势这么好,都流行‘下海’,也就是去商海搏击,尤其是年轻人,李军作为一个男的,又是大学毕业,出来一定能做点成绩出来的。要是不放心的话,先和我一起干,一起打拼。” 老爷子笑着说:“你就别鼓动小李了。你这工作靠不靠谱还不知道。” 陈虹说:“爸爸,我这工作怎么了?你在看,等十年在看,到时候整个国家的市场全部转起来了,哪里都是生意,人人都是做生意的,人人都是老板。别瞧不起我这种自己做生意的。” 老爷子知道自己女儿是比较有主见的,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女儿还是不会听的。这个女儿,从小到大,就是这种,自己认定的事情,别人再怎么说,她都不会听得进去的。当然,你可以说出你的观点,她一定是不会听你的。 老爷子只好笑笑。 陈虹又说:“李军,问你话呢,你明天就跟我一起,做我那个生意。反正我现在趁孩子小,想好好做一番事业,你正好也可以跟我一起干。” 李军看着老爷子,也笑了笑,说:“叔叔,陈虹之前一直是这个性格么?” 老爷子耸耸肩,笑笑。 陈虹继续说:“李军,你自己好好想想,真的,之前你在研究所上班,我就不劝你,毕竟你有一个铁饭碗啥的。但是现在,你说你被开除了,那正好啊,男子汉大丈夫,有一双手,斗天斗地乐无穷。对了,我给你们俩说件事。” 李军说:“什么事?” 陈虹手在身上的围裙上擦了擦,说:“我准备办一个辅导机构。专门辅导英语的辅导机构。我最近看人民日报注意到,不少毕业生出国深造。我有几个同学写信也这么说的,最近似乎有一波出国潮。正好,我是英语专业毕业的,我就针对咱们母校出国的学弟学妹们,搞一个英语辅导班。这个对你来说,也没啥难度,你正好可以出点力,咱俩一起做起来。” 老爷子听到陈虹这么说,顿时眼睛一亮,说:“这个想法倒是可以试试。比你那个卖音响产品之类的要靠谱很多。” 陈虹笑笑,看着李军,等待他的回话。 李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陈虹。过了许久,陈虹说:“哎呀,你也别急着回答我,回去再想想吧。反正我等你想清楚了,就准备开干。咱们今天这顿饭也算是‘共谋大事’了吧!” 陈虹说完,便煮鱼去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共谋大事(4更) 从陈虹家里回来,李军还以为自己住的研究所的宿舍,让他搬出来。陈虹家距离他住的地方,不是很远,饭后他决定一个人走回来,顺便透透气,散散心。 一路上,天气较热,不少人都是出来散步的,手里拿着蒲扇,摇摇晃晃。路边的树下,也三五米一个人,坐在那里闲聊。李军扫了一眼,如果在平时,他没事的话,可能也会停留下来,过去和他们攀谈一下,聊聊天,说说话。与不同的人接触,交流,就像打开一扇世界的窗一样,能看到很多人内心的风景。李军很喜欢这种在陌生地方的感觉。 到宿舍大门处,门卫大爷还跟他打招呼,问他到哪里去玩了,晚上要注意安全呀。李军见他这么客气,才想到门卫大爷暂时还不知道自己被开除掉的事,于是也礼貌地说:“去同学家吃饭去了。顺便玩了一会,这不才回来呢。” 空荡荡的屋子,满是陈虹的气息。这是让李军始料未及的。一个人,寂寞的时候,便会胡思乱想。此刻在屋子里,只有李军一个人,而这个屋子,也只有陈虹一个异性来过,而且在屋子里住过一晚。女孩子呆过的地方,不管怎么样、不管怎么收拾,都会有一丝别样的气息。 比如,李军在自己床头下,发现了一把梳子。这把梳子,分明是陈虹那次故意留下来的。他拿起这把梳子,随手放在床头的小木桌上,但仅仅过了几分钟,他又侧身将梳子拿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又放回去。这种简单的动作,却让他想起那天晚上,陈虹从广州回到蓉都住在他这屋子的情形。 如果那天自己不讲原则的话,现在自己跟陈虹又会怎么样呢?呸呸呸!怎么可以这么想呢?李军觉得有些好笑,但当他想到自己在东川听到林淑琴的事情后,他心跳便又立即加快,呼吸都有些急促,恨不得立即找个地方发泄一番,找人打一场架。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内心还是在乎林淑琴。 可是林淑琴呢,跟周学兵去武汉旅游去了。她怎么这么快就答应周学兵,和他一起去旅游?如果是去旅游,两个年轻人在外面绝对像情侣一般,不,就是情侣,因为林淑琴已经答应跟周学兵处对象了。 李军想到这里,心如刀割。越想情绪越低落,正好酒劲有些伤透,迷糊了一会,便沉沉睡去。 接下来好几天,李军都是昏天暗地地睡觉,研究所的领导没找他,连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同事,也没有找他,就连门卫大爷都没怎么管他。仿佛他在这个世界上,可有可无了。而这几天里,他胃也疼了好几次,有一次是胃疼醒了,他只好起来烧水喝,喝了也无济于事,又只好拿一只手,紧紧地摁住胃的位置,靠在床头坐到天亮。说来也奇怪,天亮之后,胃疼似乎减轻了一些,他便又倒头睡去。 这期间,他一直在等林淑琴的消息。他很想林淑琴能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俩人一起好好说说话,不管是说什么只要俩人在一起,就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这样地说话。但是,从早盼到晚,从晚上盼到早晨,林淑琴仍然没有出现。 有几次,李军在屋子里听到外面楼下有女孩子说话,便赶紧从屋内出来,站在阳台上,希望看到楼下那个女孩子是林淑琴。好几次如此,可林淑琴像一个消失的信号,没有再出现。 除此外,没有林淑琴的来信,也没有跟林淑琴相关的任何人的来信。黎斌没写信、吴秋月没写信,就连自己父母,都没有写信。 他只是从兰州回蓉都时,给爸妈写过一封长信,撒了个谎,说调动调回到蓉都。这中间的事、细节,他一概没有给爸妈坦白。他想的是,有机会时,才好好给爸妈说清楚。 现在工作没了,“开除”说重也不重,就是没工作而已,中国这么大,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能出状元,这一行不可以做就做另一行,有手有脚,还怕饿死不成?但是被开除的话,说不重却又有些重,毕竟这个是需要在档案里记一笔的。 想到这里,李军整个人像坠入深深的冰窖里一般。 所有人都没有消息,他如果不跟外界联系的话,那这个世界上,也许就没有人心中有他。当然,陈虹除外。 他消沉好几天,陈虹也来看过几次,每次跟他说的还是希望他能走出来,和自己一起创业。唯独有一次,陈虹说:“李军,你那个林淑琴,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 见李军不说话,陈虹继续说:“我猜肯定是。你说你们俩,以前就算有再好的感情,现在分隔两地这么几年,人都是会变的,她林淑琴一个女孩子,父母双亡,在东川一个女孩子,想要生活下去,得克服多少困难是吧?你站在她的角度上想想,你们这感情现实么?就算不是现在分手,迟早也会出问题的。” 李军盯了她一眼,没说话。 陈虹反正是豁出去了,又笑着说:“我这些话,你不爱听。李军,因为我爱你,我喜欢你,才跟你说实话的。人要现实一点,尤其是一个男人,不要老是陷入儿女情长。咱俩好好创业,今后有钱了,你混得好了,林淑琴不要你,我要!” 李军微微笑着,看着陈虹,说:“陈虹。你说得也许都对,我有时候觉得我自己也太儿女情长了。但是,人一旦进入到感情的世界里,很多事、很多情绪,都是无法控制的。谢谢你开导我。” 陈虹说:“咱俩谁跟谁,是不是?你再休息三天,三天后来找我,咱俩一起干一番事业。真的,时不待我。现在形势真的很好。我昨天去咱们母校看了看,学校里到处是大学生演讲,搞活动,真的很多人想出国,我看学校的海报栏里,都写有寻求外教辅导的。你想想,我说的那个出国英语辅导搞起来的话,一定不愁市场的。” 李军长叹了一口气,“嗯”了声,说:“三天后我去找你。” 陈虹听他这么说,马上手舞足蹈的样子,又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说:“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样子嘛!” 第一百六十九章 惊奇噩梦(1更) 林淑琴跟周学兵在武汉玩了一周。起因是周学兵有个小学同学在武汉安家了,办婚礼,希望周学兵过去参加婚礼。周学兵想着林淑琴最近一段时间不是生病了,工作也没了,然后自己跟她才开始处对象,既想让她调整下心情,又想借机带着她离开东川这个环境,去武汉散散心,忘记这里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事。 周学兵收到同学的电报之后,回电报说自己一定会去,到时候还带一个人一起去。他回完电报之后,决定下来后,便给林淑琴说了这事,喊她跟自己一起过去,正好坐邮轮,沿着长江过三峡,到湖北去。 林淑琴起初有些犹豫,但经不住周学兵再三征求意见,想着也顺便看看三峡,反正也没工作,去就去,于是答应了周学兵。 两人沿着三峡一路东出到武汉参加完婚礼,又在武汉周边的一些景点看了看,周学兵全程都安排好了,吃的住的,全都是周学兵安排着的。林淑琴全程像公主一般,被周学兵呵护着。她从登上游轮东出到武汉的那一瞬间开始,脸上的笑容便多了起来,在武汉几天,她心情相当好,从来没觉得这么开心过。或者说,她自从父母过世之后,从来没有像这段时间这样,高兴,喜悦,满足感十足。 从武汉回来,周学兵还是安排坐轮船,溯江而上,到达奉节后,二人弃舟登岸,在奉节完了一天后,又计划沿着奉节慢慢玩,沿途的城市景点,挨个地游玩,直到后面到东川上岸。林淑琴仿佛度了一次蜜月,整个人心情完全舒展开来。好几次,她都想激动地抱着周学兵,好好地亲他感谢他,但是,她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周学兵这一路跟着林淑琴,全程基本是在满足林淑琴,虽然有些累,但看到她笑容多了起来,他也很高兴。很多次,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像一个男朋友,在照顾这个叫林淑琴的女孩子。他心里吃了蜜似的甜。 东川上岸后,林淑琴说直接先回家休息下,让周学兵也回去休息。周学兵说这样也好,自己走了这么一段时间,火锅店情况咋样还不知道,确实得赶紧回店里看看。“这样,淑琴,我先送你回家,回去你休息好了再来店里找我。” 林淑琴“嗯”了声,说:“好,学兵,你快去吧。我自己回去就是。”尽管如此,周学兵还是将她送到巷子口,自己没进屋,看着林淑琴开门后才快步离开。 林淑琴打开门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信件。信封上熟悉的字体,一看就是李军写的。她回头看了看,周学兵已经没有了人影。她捡起信件,关上门,便迫不及待地拆开看。 一张信纸上,写得清清楚楚。李军说了自己回来几次找林淑琴,都没有找到,希望他俩有什么能当面说清楚。信件最后写道:“就算你不再爱我了,我希望你亲口能对我说一声。毕竟爱过一场。” 林淑琴看完信,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泪如雨注。李军原来会来找过自己几次,但为啥就是找不到呢??一次是自己住院,他并不知道!一次是自己这次去武汉了,要是不去武汉了,肯定就见上了! 此时的林淑琴,像一株霜打过的茄子一般,无精打采。她有些后悔自己去武汉这一趟。如果没去武汉,见到李军了,自己又该如何给他说呢?说自己跟周学兵在处对象了? 林淑琴心里乱成麻,但是她很快静下来了。这是李军写过来的信,而自己在去武汉之前,已经将李军写过来的所有信件,全部烧掉了,烧掉信件,也就意味着,自己有所选择了,自己已经决定了和过去告别了。那天自己跟周学兵说话的时候,黎斌也都听到了。李军回东川这两次,肯定去找过黎斌,黎斌肯定告诉他了。再说,自己去过蓉都,并没有见到李军,他当时跟一个女孩子出去了。 也许这就是没有缘分吧? 林淑琴收起信件,拿起火柴烧掉了。这天夜里,她虽然很累,却很晚才睡着。即便睡着了,也还是迷迷糊糊,并没有睡得很沉。 而且,这一晚,她做了一个很神奇的梦。梦中李军得了重病,有气无力地看着她笑。她努力喊着李军,却发现李军逐渐没有了气息。她顿时惊醒了,满头大汗。 林淑琴开灯,靠着床边坐了很久,这才躺下来。刚躺下来一会,外面便逐渐亮了起来。 早晨,周学兵去菜市场买菜之前,过来了一趟,给她带来了早餐,俩人一起在院子的石桌上吃完之后,周学兵就去菜市场买菜了。临走喊林淑琴在家好好休息几天。 林淑琴说:“好的。这几天我去办点事,办完事再去店里找你。” 林淑琴收拾完后,想了想,还是去了黎斌的餐馆。她想找黎斌问问李军回来的情况。黎斌才从菜市场回来一会,正在后院歇着喝茶。服务员告诉他的时候,他原本并不想见林淑琴。自从他那次撞见林淑琴跟周学兵的对话后,他便不太想见林淑琴了,况且后来李军回来,又听说林淑琴跟周学兵去武汉旅游去了,他才最终决定,从此以后,不认识林淑琴这个人了。 此时,林淑琴正在前面餐馆门口等着,他犹豫不决。服务员又来催了下,说:“斌哥,是一个美女,之前到我们店来过,应该是你的熟人,你还是去见见吧。” 黎斌这才端着茶杯,到前屋去了。 林淑琴留着齐耳短发,穿着一件的确良碎花裙子,脚上一双白色脚凉鞋,肩上挂着一个小皮包。这副打扮站在黎斌面前,黎斌只觉得眼前一亮,没想到林淑琴这几天不见,穿衣风格变了,发型也变了,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变了不少。 林淑琴见到黎斌后,远远便微笑起来,说:“黎斌,今天还没忙起来呢?” 黎斌说:“一会就忙了。你怎么过来了?” 林淑琴说:“黎斌,你不忙我就问下李军的事。他回来两次了?” 黎斌说:“是的。” 林淑琴说:“哎,两次我都有事。第一次我在住院,那段时间生病了。” 黎斌没说话。 林淑琴又说:“后面这次,周学兵同学结婚,喊我一起去参加婚礼,顺便散散心。” 黎斌还是没说话。 林淑琴有些尴尬,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知道这样其实对李军很不公平,但是···但是,我也有苦衷。” 黎斌叹了一口气,说:“林淑琴,你跟李军之前的事,有机会你其实可以给他当面说。你给我说这些话,其实没必要的。” 第一百七十章 痛心觉悟(2更) 林淑琴有些哽咽,说:“黎斌,你说得对,给你说确实没必要。但你们站在我的角度上,我希望你们都能理解我。我不希望你们觉得我是一个很物质的女孩子。我跟李军在一起这几年,聚少离多,说没爱过彼此,是骗人的;说爱过,我们在最需要彼此的时候,都却不在彼此身边。他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是我啥情况我是知道的。我爸妈去世后,我在东川担惊受怕,我缺钱少油,我被辞退没工作,我生病晕倒,我被小混混纠缠,我听过很多流言蜚语······甚至家里着火被烧得面目全非。我很多次绝望,无助。我希望有个人能出现在我身边,给我一点点安慰。这个人应该是李军,可是他没有。每次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没有。感情,不该只是两个人的鸿雁传书,不该只是信件里的几句毫无情感而又虚无的问候。爱情,更多的是柴米油盐,是下大雨有人给我送伞,是我饿了有人说我给你做饭,是我发烧有人给我拿药,是我累了他马上给我一个肩膀。” 黎斌半晌不知如何应答,犹豫片刻,说:“你有空的话,最近抽个时间去趟蓉都吧。找李军,把话说清楚,好聚好散。有些话,应该对他说清楚就行。我也担心他出事。” 林淑琴眼圈发红,擦了擦眼眶,说:“谢谢你,黎斌。”说完转身要走。 黎斌看着她的侧脸,说:“林···淑琴,有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来找我。” 林淑琴回过头,迈步离去,泪流满面。 黎斌看着林淑琴远去的背影,内心也有一丝丝愧疚。他愧疚的是,自己刚才对她的不太热情。说实话,自从她得知林淑琴跟周学兵在处对象时,他便对林淑琴有一点点情绪。这种情绪,可能是因为自己是李军的朋友,林淑琴是李军的对象,而自己好友的对象跟另外一个男的好上了。 但现在,林淑琴明明白白说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从感情的一方而言,林淑琴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将心比心,如果自己是林淑琴,作为一个女孩子,自己也和她一样的选择。何况,她林淑琴跟李军只是处对象,并没有结婚,人家感情上的事,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苛求呢? 而且,如林淑琴所言,李军在这段感情上,似乎确实是不够格的。他能给林淑琴安稳的生活?他在林淑琴需要自己的时候出现过?距离、安全感···等等,他李军貌似都没能做到位。 黎斌兀自想到。但李军,会不会有更多的隐情呢?谁知道呢? 林淑琴从黎斌家离开后,沿着江边慢慢走。走了好长一段路,她才在一处树荫下的长椅上,坐着休息。 她冷静下来,这才发现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内,并没能走出和李军情感的圈子。看起来她爱李军,她爱着的到底是李军的哪一点呢? 是最开始去清水湾插队的车上,面对其他几个知青油里油气的时候,李军帮她说了话照顾了她? 是在清水湾时,唯独李军在学习在看书,爱上李军的上进进取,有正义感? 是自己爱上李军身上的那种文艺青年的气息? 是自己期待着李军答应写一本情诗给自己,这种浪漫? 还是因为自己父亲生前比较喜欢李军这个“小伙子”,自己内心的虚荣心作祟? 还是因为自己沉湎于黄昏时跟李军在清水湾大河边背靠背的那种感觉? 抑或是在自己每次身体交与李军时的那种欢悦感?享受这种灵肉合一的畅快感让自己沉迷不可自拔? 到底是喜欢李军哪一点呢? 林淑琴忽然觉得可笑。 年少时的爱情,真的是五彩斑斓的。有喜欢的鲜艳色,也有让人灰心的黑灰色,还有让人惊艳的亮黄色······所有的颜色,都能代表着每个人不同的青春爱情。正因为斑斓,才有这个大千世界里,千奇百怪的情感。 江上江轮破水而过,岸边便很快出现了浪花,冲刷着江岸线。一些小虫子不经意便被江水卷到水里去了,任凭挣扎,就是无法靠岸,顺着大江大河的浪潮,沉浮不定。 林淑琴擦干眼泪,想着黎斌的话。她也感受到了黎斌话语里的意思。她不是那么情感迟钝的人,在黎斌让她去蓉都找李军说清的时候,她已经决定,一定要去找李军,把话说清楚,然后再彻底放手,跟周学兵好好处对象。 这段情感,不需要任何人同情,惋惜,可怜。 身处其中,明白自己的处境和现实,就是对这段感情的负责。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段感情值得惋惜和叹息。能在一起,便是缘分,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便是一段好姻缘,是一段合适的姻缘;如果没能在一起,只能说火候不到,修行不到。在对的时间里,也可能遇到错的人,再错的时间里,也会遇到对的人。能不能在一起,还有很多因素决定。 爱情,需要找个极佳配对,而不是需要将就。 林淑琴决定去一次蓉都,和李军,和自己的内心,彻底的告别。 她擦干眼泪,快步回家,收拾了一番,休息了一下,又去周学兵店里。店里客人比较多,生意比较好。 周学兵忙前忙后招待客人,见林淑琴光鲜亮丽地出现在店里,顿时心情愉悦,喊来服务员大姐招呼客人,而自己快步走过去,喊林淑琴到旁边的小屋子坐坐。 小屋子是周学兵日常在火锅店清理账目的地方。几平米的空间,俩人进去刚好坐下后,便没多少空间了。 周学兵看着林淑琴说:“淑琴,你怎么现在来了呢?店里人多,空气也不好,你前段时间才生病的,这地方有些乱。” 林淑琴一本正经说:“学兵,我有件事想找你商量下。” 周学兵见她一本正经,连忙正襟危坐,说:“你这么严肃,不会是今后不搭理我了吧?” 林淑琴“切”了一声,说:“你想哪里去了!我说真的,有件事我希望你理解我。” 周学兵“哈哈”笑了出来,说:“你说吧。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第一百七十一章 话说清楚(3更) 林淑琴倒吸一口气,这才试探着,慢吞吞地说:“学兵,我想去趟蓉都。” 周学兵看了她一眼,哈哈笑着说:“蓉都?去吧,想去就去呀。” 林淑琴盯着周学兵的脸,有些意外地说:“你不问我去蓉都做什么么?” 周学兵说:“这有啥好问的。你想去就去,去了注意安全就是。如果没钱的话,我给你点钱。” 林淑琴抱着周学兵说:“学兵,谢谢你信任我。可是······” 周学兵被林淑琴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有些惊住了,但很快,他也迎合了林淑琴,双手抱住林淑琴的背,轻声说:“你去蓉都,早去早回,一个人出去要注意安全。别可是可是了。” 林淑琴松开周学兵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学兵。我还是得给你说清楚。我希望你听完别生气。” 周学兵看着她,微微笑,说:“淑琴,你就是想去见下李军,我知道的。想去就是,没事的。我能理解你。我们俩要是真在一起走下去,他是我们俩之间的一座山,你得翻过这座山,否则我们今后也不会幸福,你也不会开心的。” 林淑琴又抱住周学兵,说:“谢谢你,学兵。谢谢你理解我。” 周学兵摸着林淑琴的头,说:“我是谁?我是周学兵!是永远爱你的那个周学兵。去蓉都这也不是啥大事,你去就是,去了给李军说清楚就是。对了,稍等下,我给你拿点钱吧。” 林淑琴赶紧拉住他的手,说:“钱不用了。谢谢你。”林淑琴说完,踮起脚尖,在周学兵的脸上亲了一口。 林淑琴本不想告诉周学兵自己想去蓉都,但既然要跟周学兵处下去,李军这一关,就像周学兵说的一样,迟早得过。早点有个了断,把话说清楚,对所有人都好。所以,她觉得有必要给周学兵说清楚自己的想法跟决定,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周学兵居然一口就答应了,还这么支持自己。看来,之前自己的担心还是有些多余了。想到这里,林淑琴兀自觉得周学兵真的是心胸开阔的人,看来以前几年,自己真的是看走眼了,有些误会他了。 周学兵摸了摸林淑琴的头,笑着说:“淑琴,想做什么事,放手去做。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周学兵说完,便抽身在抽屉里拿了两百元钱给林淑琴。林淑琴不要,他强行塞到她手里,说:“你先拿着,万一用得上,手头也不至于紧张。” 林淑琴只好先拿着了,有些哽咽地说:“谢谢你,周学兵。” 林淑琴去了蓉都。一下火车,她便立即赶往李军住的地方。在宿舍大楼门卫岗亭那里,正好遇到了李军。 林淑琴顿时像电击了一般,整个人杵在那里呆住了。她内心恍惚,有一个声音暗示自己,赶紧喊一声李军呀。但她喉咙却像哽住一般,发不出声音来。 李军抱着一个纸箱子,往出走。上面只漏出他的脑门子。走了几步之后,抬头,也看到了几米开外的林淑琴。他顿时也呆住了,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所措。 过了几秒钟,李军才挤出一个笑容,抱着纸箱子慢慢朝着林淑琴走过来。到林淑琴跟前后,他放下箱子,不知道该抱住林淑琴,还是不抱她。他手足无措,偏着头看着林淑琴,很不自在地笑了笑。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僵持住。 李军有些激动,却又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说:“淑琴,好久不见,你好么?” 林淑琴瞬间泪如雨注,一拳打在李军的胸口上,接着便紧紧抱住他,开始是哽咽,接着便号啕大哭,说:“对不起,李军,我对不起你。” 李军被她这一拳头打得咳嗽了好几声,胃部又有些隐隐约约地疼。他长舒一口气,看着远处马路上车如流水马如龙。人行道上人来人往,路边树叶缝隙里射下来的阳光,有些刺眼。也让他有些眩晕。他抱着林淑琴,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 林淑琴哭得稀里哗啦,断断续续哽咽着说:“李军,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李军咬咬牙,想说些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浑身发抖,只好紧紧抱着林淑琴,恨不得将她融进自己的体内。 二人在宿舍门口外抱了许久,林淑琴才松手。她眼睛都哭肿了,李军看着她的眼睛,将眼角的泪水擦掉,这才说:“你吃饭没有?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林淑琴抽搐着,低头揉着眼睛,说:“李军,你带我走走吧。” 李军说:“好的。我把这东西放到门卫大爷那里,你等我一下。”放完东西,俩人一前一后便离开了宿舍楼这里。 林淑琴跟在李军身后,说:“你刚搬东西去哪里?” 李军说:“我已经不在研究所工作了。” 林淑琴很吃惊,看着他的脸,说:“那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呢?” 李军不想在她面前提陈虹,稍加犹豫便说:“先休息下,身体不太舒服,过段时间再找工作。” 林淑琴说:“李军,你陪我走走吧。” 李军说:“好的。”俩人一直走一直走,去了蓉都人民公园。 这公园有很久的历史了,解放前都存在,解放后收归国有,也才对市民开放没多久。现在每天人比较多,大家都是来这里喝茶打牌的。要一杯茶能坐一下午。相比来说,这里比外面要凉快许多。 在一个长椅上坐下后,林淑琴便靠在李军的肩膀上,低声说:“你真的不在研究所上班?” 李军“嗯”了声,说:“是的。” 林淑琴说:“为什么不在这里上班?” 李军想到林淑琴已经跟周学兵在处对象,便坐正身子,说:“就是觉得工作不太开心,所以不在这里上班。”他也不想让林淑琴知道自己因为回东川找她旷工才被开除掉的。 林淑琴说:“李军,我······”她想到自己即将跟李军从此分手,心里忽然又有些难受。李军便又抱着她,紧紧抱着,俩人一言不发,即便路上人来人往,大家指指点点,他俩也毫不在乎,依然抱在一起。 林淑琴将脸埋在李军怀里,她用力呼吸,希望能多闻一下此刻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仿佛每吸一口气,便距离李军遥远一步。可越是这样,她又越是纠结。她纠结的是,自己已经在东川跟周学兵处对象,现在还在李军怀抱里,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李军也感受到了她急促的呼吸,轻声说:“淑琴,今后你要好好的。” 林淑琴听到他这句话后,连忙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接着又直掉眼泪。她使劲地在李军手上咬了一口,哽咽着说:“对不起,李军。我无能为力。你别恨我。” 李军挤出一个笑容,说:“我怎么会恨你呢?淑琴。” 林淑琴哭着说:“你恨我也没事。你恨我,我心里才不难受。” 李军叹了一口气,说:“走吧,陪我逛一逛我的母校。” 第一百七十二章 旧情灼心(1更) 李军带着林淑琴回到母校。天色已晚,学校学生并不多,熙熙攘攘几个在说说笑笑。俩人并肩走在学校里面大马路上。如果在往常,林淑琴要是来学校了,两人也许就立即手牵手了,像所有情侣一样,毫不避嫌地在学校里。 这可是1986年,高校里的社会风气比较开放。牵牵手算什么?就连女生都可以去男生宿舍,男生也可以去女生宿舍。有句歌词唱得好,牵牵手,就像旅游嘛。 但是,林淑琴此刻还有些不太适应。她毕竟没有上过大学,走在学校里,明显心里虚一截。她走在路上也东张西望的。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的怯懦,见路过的大学生们,意气风发的,她也逐渐挺直了胸脯,反正没谁认识谁。 她没有牵李军的手,李军也断然不会再牵她的手。两个人这次总显得有些生份,有些距离感。却又说不出来这种距离感,在哪一秒开始的。 李军对母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每走过一个地方,他都能想起很多事情。而这每一个情景里,都是当年大学室友“二叔”,也就是李笛的影子,也有陈虹的影子。只不过,李笛毕业就回浙江义乌去了,后来几乎没有联系。 唯独,这些情形里,林淑琴的存在感为零。她根本都不存在。 李军挨个给林淑琴介绍,路过食堂,他形容当时大家拿饭票排队打饭的情形。那时候男孩子总希望每周三早点到来,因为周三的中午,学校会额外熬一大锅汤,汤是煮肉的水,再加一些大白菜在里面,撒一把葱花进去,格外的香。如果下课晚的同学还吃不上,因为早都被早放学的学生给抢光了。 路过学校图书馆的时候,李军本想介绍下当年自己在里面上自习看书的生活。可他刚要介绍,就想起有次陈虹和他在里面对桌上自习的情景。那时候,陈虹还扎着两条麻花辫子,看上去总在笑,脸上的小酒窝特别明显,又有些调皮。当然,他也因此蹭过陈虹很多次水煮鱼吃。 路过操场时,林淑琴说坐一会吧。操场上还有学生踢球。俩人便在国旗台阶旁边坐着。看着场上踢球的学生,林淑琴说:“李军,你以前也在这里踢过球么?” 李军微微笑,说:“我踢过几次。但是后来发现踢完球,饿得太快了,饿了就要吃东西,花销就要增加不少。那时候又没什么钱,后来我就没去踢足球了。” 林淑琴说:“那你那时候给我写那么多信,邮票信封钱也花了不少。” 李军说:“那属于必须开销,不花什么钱。再说,写给你,我高兴。一高兴,就不饿了。” 林淑琴听到这句话,心里又有些心酸。她伸手捏住李军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之后,她又将头靠在李军的肩膀上,看着足球场上学生奔跑,许久,她喃喃地说:“李军,你给我说下你当时上大学的那些欢乐的事吧。” 李军笑笑,想了想,说:“你真想听么?” 林淑琴轻声说:“是的。我想听。”她说完后,捏紧了李军的手。 李军深呼吸了一下,说:“我上大学有几件事最开心。第一件事,就是每次收到你的来信。每次你的信一来,我不管在忙,不管在干啥,都会赶紧停下来,拆开你的信看。几乎每一封信,我都看了无数次,反复地看。你不知道,爱一个人而这个人不在身边的时候,只能睹物思人。所以,我只能从你邮寄给我的信里,揣摩你当时写信的心情,是高兴?是不开心?我也会从你的信里提到的那些地点,试想你的样子。比如你说你今天干了啥农活,我会想我那个时候要是还在清水湾当知青,我肯定去找你一起干这个农活,然后咱俩一起收工回去,如果运气好,还能遇到一条村民老乡家的狗,跟着咱俩,摇着尾巴。这些信,全都还在的。这几年你写给我的信,全部都在。” 林淑琴“嗯”了声,没说话。 李军又说:“第二件开心的事,就是毕业前我回东川去找你。那时候,我内心充满期待,不顾一切地想去见你。年轻时候的爱情,就是这样,为了一个人,能奋不顾身,不顾一切,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地雷阵,还是冰天雪地狂风暴雨,为了见到她,能在一起,也会不顾一切去。虽千万人,吾往矣。那时候,我在回东川的火车上,是看着手表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转完那几个小时的,我就那么盯着手表,看着指针转,直到到了东川火车站。那种感觉,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只是,这几年,我没能为你破釜沉舟一次,哪怕我放弃兰州的工作,直接回东川,跟你在一起,我们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吧?” 林淑琴捏紧了李军的手,喃喃地说:“对不起。”她开始有些低声啜泣。 李军笑笑,说:“淑琴,你别再说对不起了。真对不起你的那个人,是我。这是我最近才想明白的。这几年,我颠簸不堪,满脑子理想化的东西,始终没法接地气地好好生活,以致于我没能给你安稳的生活,也给不了你一睁开眼就有的柴米油盐,也给不了你无微不至的关怀。你是个女孩子,一辈子的幸福,我不希望被我继续连累了。” 李军说完,剧烈地咳嗽,咳嗽得重了些之后,又开始感到胃在疼。他极力控制咳嗽,试图转移注意力,但胃部依然疼得不行。 林淑琴渐渐有些抽搐,哭着说:“李军,你别说了。抱着我,抱着我。” 当李军抱着她的一瞬间,她放声大哭。 夜色渐晚。操场上踢球的同学慢慢散去了。偌大的操场上,就剩李军跟林淑琴。林淑琴哭到后来,已经有些悲恸。整个人几乎呼吸不过来。 李军不停地用手抚摸着她的后背,极力安抚情绪。他不再说这些伤感的话语,试图说几个笑话,逗一逗林淑琴。可是,刚开口说的时候,林淑琴便又哭了。 在一个悲伤的场合,讲一个让人发笑的笑话,只能让人更加悲伤。 林淑琴听到他说了一半,已经知道后面将要说什么。她笑着笑着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不出来。只能将头深深埋在李军的怀中。许久,她才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盯着李军的脸。 她想把这张脸,深深地刻在内心最深处,然后永远隐藏着。 第一百七十三章 睡你的床(2更) 很晚了,学校广播里响起熄灯号,大门要关闭了。李军跟林淑琴这才起身,准备往学校大门走。只是因为坐得太久了,林淑琴腿有些麻,起来后一下子没站稳,差点摔倒。李军顺势抱住她,林淑琴就势吻住李军。李军先有点抗拒,但很快也沉进去了。 夜色微凉,天旋地转。 这一对青年人,在1986年的夏天,将在这一场深情的吻中,告别过去。人生之路,浩浩荡荡,多年以后,会遇到高山河流,还是平地坎坷,他们都不知道。 只是在这么一个微凉的晚上,他们需要一个仪式。一个结束过去长达多年的牵绊仪式。 有些事,注定有些残忍,就像有些人,这辈子就像两条平行线,总是无法相交。但生活里,无法避免,无法避开那些残忍。只因残忍,才能更加让人在此后的甜蜜岁月里,更加珍惜,更加怀念,更加奋力期待更遥远的未来。 学校的广播,再一次提醒学生熄灯关门。李军这才松开手,拉着林淑琴,往学校门口走去。 短短几百米的距离,林淑琴脚步像灌铅一样,沉重无法前行。她想就此停滞不前,世界里只有李军一人。她情感上,依然还爱着李军,爱他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种单纯又有些执拗?敏感又稍微有些文艺?对生活理想化却不得不面对社会的捶打? 一个人,这一辈子,在某个时间里,因为某个细节,突然爱上某个人,注定会有一段不寻常的情感经历。即便这两个人,在外界其他人看来,根本就不是一把锁配的那一把钥匙。可是,爱情这东西,谁说得准? 在任何一段感情结束之前,那个牵线搭桥的月老,肯定是在打瞌睡。 林淑琴跟在李军侧身后,她拉着李军的手,说:“你在大学里,这样牵过其他女孩的手么?” 李军回头看着他,笑了笑,说:“没有。你是第一个。” 林淑琴马上说:“我会是最后一个么?” 李军说:“你希望是最后一个么?” 林淑琴说:“我想,但又不想。” 李军不想再说这个了,如果继续说,一会林淑琴又要哭出来了。女孩子内心脆弱。他也知道林淑琴这次过来,是跟自己道别的,跟这一段感情告别。告别之后,她将开始新的生活。都是成年人,既然爱过,就该大大方方告别。他也不想再说太多让林淑琴留恋的事情,毕竟林淑琴在往前走,自己断然不能在后面把她往回拉。 真正爱一个人,不能自私。 校门已经关闭,李军看到一个熟悉的校门保安,打了声招呼,保安便热心地开了门,还说:“这是你对象啊?挺漂亮的,郎才女貌。” 李军笑笑,没接话。 出校门一会,李军说:“淑琴,晚上回我宿舍吧。这么晚,你住其他地方,一个女孩子也不安全。就去我宿舍凑合一晚上。” 林淑琴其实内心也没想过住旅馆,听完李军这句话后,她“嗯”了声,说:“你不是在搬家么?宿舍还能住么?” 李军说:“放心,我之前那个同事出差了。今晚住他宿舍,我的东西还有一部分放在他宿舍里呢。” 到了宿舍楼,门卫大爷还是很客气跟李军打招呼。大爷见这种年轻人带女孩回来,已经很习惯了,只是稍微看了一眼林淑琴,说:“小李,这姑娘就是上次给你送毛衣的那姑娘。你可得好好招待人家。” 李军笑了笑,拉了一下林淑琴的手。林淑琴眼睛肿的,也不好太热情打招呼,只是很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便拉着李军快速上楼了。 同事的房间东西有点多,但还是收拾得较为整齐。只是李军的几包行李,放在床尾过道处,显得有些拥挤。 李军关上门,招呼林淑琴坐,林淑琴扫了一眼屋子,说:“你那个宿舍也是这样的么?” 李军说:“我宿舍就在隔壁,带你去看一眼吧?” 林淑琴便跟着他去了隔壁宿舍。宿舍里东西已经搬空了,空荡荡滴屋子,有些灰尘的气味。林淑琴反手将门关注,抱住李军,说:“这屋里,全是你的气息。” 李军轻轻拍着她的肩旁,说:“毕竟住了这么久。” 林淑琴说:“我晚上想在这个房间里睡。我不想在隔壁你同事那房间睡。” 李军看了看这个房间,就一张木板床,上面被褥也没有。除这张床外,屋子里空荡荡的。 林淑琴说:“我想在你住过的地方,住一晚。我明天就回东川了。你今晚,也这个房间,可以么?” 李军看着她的眼睛,在她额头上吻,说:“好的。我去隔壁把被褥抱过来,你等我一下。” 被褥抱过来后,林淑琴亲自铺被褥,李军拿着热水瓶和脸盆,去走廊尽头公共洗手间接了冷水回来,又在同事屋子里,找来一块香皂,烧了热水端过来给林淑琴洗漱。他自己则拿着毛巾,去公共洗手间洗冷水澡去了。 李军回来后,林淑琴已经洗好了。她用了香皂过后,屋子里立即全是香皂的清香味。她换上了一件睡裙,站在那里看着李军。 李军见床上铺了被褥,转身准备去隔壁再拿一床凉席,放在地上。林淑琴睡床上,他在地上铺凉席自己睡。刚转身,林淑琴说:“李军,你关上门吧。” 林淑琴说完便过来抱住李军。二人又是相拥,一会便吻了起来。吻着吻着,林淑琴逐渐变得很失落,后面基本是李军在亲。林淑琴哭了起来,眼泪滴下来,滴到嘴角上,李军尝到咸的味道。 林淑琴喃喃地说:“李军,今晚我要,最后一次。” 李军深情含住她的嘴唇,轻声说:“别了。”林淑琴便哭得更厉害了,说:“你嫌弃我了。” 李军说:“我爱你还来不及。这辈子不会嫌弃你,下辈子也不会,永生永世不会的。” 林淑琴便使劲咬了一下李军的嘴唇,说:“疼么?李军,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疼么?就是这样疼。这就是我爱你,我要让你这一辈子,就记住这个疼。” 李军说:“我会记住的。这辈子,也不会再有这种疼了。” 说完,俩人又深情地抱在一起。 这一晚,李军睡凉席,林淑琴睡在床上。后半夜,林淑琴非要李军抱着她。李军只好躺上床,任由林淑琴头枕着他的肚子上,俩人有一搭没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直到天大亮,林淑琴才迷迷糊糊睡着。李军便轻手轻脚起床,去隔壁同事屋子里,熬了一锅粥,又去楼下小店买了点咸菜和酱肉包子回来,等林淑琴醒来一起吃早饭。 第一百七十四章 永失吾爱(泣血3更) 这一晚,林淑琴和李军俩人没有突破防线。天亮后,吃完早餐,林淑琴就要返回东川了。一晚上没怎么休息好,林淑琴看上去气色很差,脸色发黄,眼袋浮肿。 林淑琴也没啥东西,见到屋子里的行李,问李军上次她带来的毛衣还在么。李军说怎么会不在呢,毛衣很好,等冬天时再穿。林淑琴笑了。 时间过得很快,早晨起来几个小时了,林淑琴担心赶不上火车,只好拿起挂包,依依不舍。她在前面下楼,李军在后面跟着,俩人一前一后,像是出去玩的一对情侣。 遇到门卫大爷,大爷热情地打招呼,说:“姑娘,蓉都好吃好玩的多,多呆几天,让小李好好带着你出去玩玩。” 林淑琴客气地说:“谢谢大爷。” 李军陪笑着,一句话也没说。 林淑琴到了宿舍楼外面,并没有直接去搭公交车去火车站,而是漫无目的地走。李军也并没有问她到底要去哪里,只是跟着她,俩人边走边说话。不知情地路人,看到他俩这样子,绝对会认为是一对情侣,在慢悠悠散步。 走了许久,林淑琴回头对李军说:“前面又个百货商场,你给我买个东西吧,当作念想。” 李军看着她发红的眼圈,说:“好。” 俩人在商场里,转来转去,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就是没确定买什么。在服装店,林淑琴看了一圈,也试了好几件衣服,到最后付钱时,她又舍不得钱,说不买了。 李军其实知道林淑琴是为了给他省钱,而且来逛百货商店,其实也并不是真要买东西,林淑琴只是想再跟他多呆一会。一旦回到东川,俩人的生活,便向着两个方向开去。今后想再见一面,也许没那么容易。一分开,也许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李军拉着林淑琴的手,微笑着说:“淑琴,你喜欢的话,咱就买吧。” 林淑琴看了一眼衣服,很决然地说:“算啦。我穿这个不好看。” 李军笑着说:“我觉得还挺好看的。你要是不喜欢,咱再看看其他的。” 林淑琴“嗯”了声,拉着李军的手,又去逛其他的店。这样一路看下去,看了好几个小时,就是没看到中意的。她看到后面,没有发现有任何一样东西能让自己一眼相中。 林淑琴暗自想:“这几年下来,真的没有什么能让自己有个念想了么。” 近中午,俩人逛完了百货商场,出来时一件东西都没买到。林淑琴看着李军,笑着说:“李军,我一会就回去了。下次你回东川,再给我补上吧。” 李军说:“好呀。”他知道,林淑琴这只是一种托辞,真的回东川了,那时候林淑琴已经跟周学兵在一起柴米油盐的生活,他怎么还有机会给她买个什么礼物呢? 林淑琴有些失望,但仍然笑着说:“李军,送我到火车站吧。” 李军说:“好。”他一点都不知道再挽留一下,尽管这样也许是多余的。 二人挤上公交车,车上人很多。好几次车子并没很稳,突然刹车,林淑琴站不稳,一下子扑在李军怀里,顺势也就抱着李军。李军也不拒绝,仍然牵着她的手,一只手将她揽在怀里。 林淑琴将脸贴在李军怀里,说:“我回东川后,你就把我忘记了吧。我希望你别恨我,别带着恨生活下去。” 李军捏紧她的手,说:“淑琴,没事。你回去后,好好生活,开心时,就忘掉我,不开心时,就想着在蓉都,还有一个爱着你的人,这样就够了。” 林淑琴“嗯”了声,被李军捏住的手,顺势在李军手心用食指抠了一下。 李军深情地说:“我这辈子的爱,也许已经透支干净了。也不想再继续爱别人了,此生,只爱你林淑琴一个人。” 林淑琴听到这句话,心如刀割。她眼睛盯着窗外,好几秒差点泪涌出来。窗外飞逝而过的房屋、树木,一步一步往回倒,那些模糊的影子,就像逐渐远去的李军。 林淑琴哽咽着说:“李军,你千万别这样。真的,那样我会永远不开心的。这份爱,太沉重了。” 李军摸摸她的脸,说:“那我答应你。你还有什么要给我说的?” 林淑琴说:“你让我想想。” 车到了火车站。两人下车后,买了回东川的火车票,这才找了一家小店吃了一碗重庆小面,吃到一半时,李军胃疼不已,他只好放下筷子,问老板要了一杯热水,边喝热水,边看着林淑琴吃面。 林淑琴问:“这面不好吃么?” 李军忍着疼痛,额头直冒汗,说:“不是特别饿。你吃吧,我看着你吃。” 林淑琴说:“胃疼了?” 李军忍着疼笑笑,说:“没有。没事的。你快吃,一会面软了就不好吃了。” 林淑琴放下筷子,说:“李军,你回头去医院检查下胃,一定要去看看。别老胃疼不当回事。真的。” 李军笑着说:“没事,我心里清楚的。你放心好了。” 眼见距离检票没多少时间,李军送林淑琴到候车厅门口。候车厅人太多,林淑琴就在门口等着,里面空气不太好,她决定等检票的时候,才进去排队。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会正式检票,她找了个角落,靠着墙站着。 李军说:“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下,不要离开。”说完便离开了。 林淑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李军快步跑向火车站对面的几家小店铺,挨个问了,问了又换一家。他在其中一家店里货架上,翻了好大一会,空手出来。如此反复,一排店里都看过了,什么也没买到。出来后,停下来了几秒站在那些店门口,又选了其中一家店进去。过了一会,他才抱着一堆东西,小心翼翼地出来。他瘦弱的身子,背着包东西压的有些歪了。 林淑琴赶紧擦干了眼泪,怕李军回来看到了,也怕旁边的人看到。她再看向对面小店时,李军已经提着一堆零食往回走了。这段路,人来人往的,他好几次撞到行人。 走到跟前时,李军把这一堆零食,一股脑儿的放在林淑琴跟前,说:“这些零食,你带着,在车上吃。到东川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车上也没啥吃的,饿了就吃点。我各种各样的零食都给你买了点,看吃不吃的习惯。” 李军说完,便理了理衣服,心里很轻松似的。 林淑琴看着一堆零食,都是平时舍不得买的,有些牌子自己见都没见过的。这包零食,应该花了李军半个月的工资了。她说:“很快就到东川的。你要租房子住,钱都给我买了吃的,你怎么办?” 李军说:“这也没多少钱。放心,我有地方住的。” 俩人说着说着,不知道再说什么。想到一会就要永别,俩人都不再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冷。 过了一会,车站广播提醒要检票了。李军说:“淑琴,那···我走了?” 他不想看到林淑琴进站的背影,所以选择先一步离开。 林淑琴望着李军逐渐走出去,走远。 李军走了几步,回头看着她,挥挥手,脸上溢出笑容,说:“进去吧,我会好好的。”说完后,便转过头,泪水早已悄然滑落。 林淑琴看着李军的背影,渐渐混入来来往往的人里,再也找不着的时候,便提着零食进站。 她也眼泪汹涌而出,旁若无人的落了一地。 ------------------------------------ ps:这几章确实有点虐了。有时候,现实就是这样。 这一生,我们每个人,也许都经历过这种。 分手,并不代表不爱了。 未来的路还长,遇到的人还会有很多。生活仍得继续。 希望接下来,李军、林淑琴,会生活得好点。 同时也希望,各位读者,千万别弃书了。 人品保证,整个故事,是个好故事。我也会继续写完。 第一百七十五章 争风吃醋 林淑琴回东川之后,李军的胃疼得更厉害了。经常半夜疼醒,或者稍微吃饭不太准时、不规律时,胃就疼。有时候吃饭,刚吃几口,便疼得大汗淋漓。至于忽然吃热的,或者吃冷的,或者是吃到刺激性的食物,胃也不听话,疼啊,怎么觉得疼就怎么疼。李军想过办法转移注意力,但无济于事。可能能短暂的转一下注意力,但疼痛感依然存在的。 有天,研究所玩得好的同事,约他吃饭。俩人在楼下小饭馆吃饭,吃着吃着,胃便开始疼了。疼得后来,开始咳嗽,咳嗽咳嗽,咳出了血丝。同事担心出事,喊他去医院检查下,李军笑着说:“没事,很久了,本来生活也不规律,习惯了,没啥大问题的,你就放心好了。” 同事虽然不说什么,但仍然很不放心,之后便不再约他吃饭喝酒了。 陈虹这几天没看到李军,下班后,顺道过来看看。问了下门卫大爷,大爷已经知道李军不再在研究所上班了,说:“姑娘,小李今后就不在这里上班了,你上去看看吧,他在隔壁小伙子宿舍里。好像最近身体不太好。” 陈虹有点吃惊,说:“不在这里上班?为什么呢?” 门卫大爷叹气说:“这里的事,我可说不太清楚。你去劝劝他吧,年轻人,可不能意气用事,否则今后后悔就来不及啦。” 陈虹说了声谢谢后,飞步上楼,见李军宿舍已经锁着,隔壁宿舍门虚掩着,于是敲门,问:“李军在里面?” 李军正在床上躺着,听到有人喊,翻身说:“进来吧。” 陈虹推开门,一眼瞧见床上半卧着的李军,顿时惊讶不已,说:“你怎么回事?生病啦?” 李军说:“没啥大问题,就是不太舒服,休息下。你怎么过来了?” 陈虹说:“这不好几天没看到你,来看看你嘛。”见李军在微笑,她又说:“幸亏来看你,再过几天不来,不晓得你还在不在。真的是,自己不知道照顾自己,要么我来照顾你吧。” 李军笑着说:“我没事的。真的。” 陈虹说:“我爸一个小学同学,在蓉都医院当医生,我带你去看看吧。你已经很多次都胃疼,我怕你出啥事。” 李军说:“回头等我想去再去吧。”说完就慢慢坐起来,结果一起来,头一晕,差点栽倒在地,幸好陈虹没注意到,他一手抓住床边的桌沿,这才站稳。 陈虹在屋子里东看西看,说:“你工作的事,研究所那边没有回旋的余地么?” 李军笑着说:“被开除了,已经出了公文了。也没事,就一个工作而已。我休息一段时间再说,再说,你上次不是说我跟你一起做点事嘛,陈总现在忘记了?” 陈虹既担忧,又气又好笑,又有点高兴,说:“你总算答应跟我一起做事了。但你得把身体休养好,到时候我们一起赚钱。” 冷静下来,李军给陈虹说了林淑琴到蓉都的事。陈虹开始听到时,心里有一丝丝酸酸的味道,但很快便不是酸了,而是有些生气。她故意激李军,说:“你活该!你不是对别人一往情深么?现在呢,别人一句你们不现实,就跟你‘再见’了?” 李军说:“陈虹,你话也别说得这么难听嘛。” 陈虹说:“不过话说回来,她林淑琴放弃你,是他眼瞎。物质的东西,可以靠双手获得,但这个世界上的真爱,哪里有那么容易找到呢。” 李军说:“陈虹,林淑琴也不是这种物质的女孩子。周学兵对她也是真好。” 陈虹有些生气,说:“你真的活该。到现在还帮着她说话。我真的气疯了。等我有机会见到她,我一定会出口气。” 李军见陈虹生气的样子,自己心里也有一点点感伤。他跟林淑琴之间的事,按说就慢慢淡下去了,可是也会时不时想到这个。 过了一会,陈虹说:“现在工作没了,研究所肯定也不会让你住这里。你住的地方有么?” 李军说:“还在找,给我那老乡何了了带过话,让他帮我找一下,他人脉关系广得很。” 陈虹想了想,说:“要不这样,你去住我培训学校那里吧。反正那里晚上也空着的。我才租好的,一间屋子,带一个卫生间,吃饭的话,只有你自己解决。或者你到我家吃饭,反正咱们要一起做事,你在哪里吃也是吃,还不如直接跟我们一起吃。反正刘莲茹也总说要跟李军叔叔玩,你也可以陪我爸爸下下象棋。” 李军说:“等何了了那边回话了在看吧。这几天我先住同事这里,他出差还没回。估计他回来时,何了了那边也该有消息了。” 陈虹见他这么说,也一本正经地说:“也好。林淑琴这事,你就别多想了,过就过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要陷入儿女情长了。我还是那句话,你空了自己去医院检查下胃,有问题赶紧治疗,没问题的话,就振作起来,跟我一起干一番事业。” 李军笑着看着陈虹,说:“你现在越来越像女强人了。我怎么之前没看出来。” 陈虹噗嗤笑出来,说:“你没看出来的事还多着呢。余生很长,慢慢了解我吧。” 李军说:“那好吧。我先帮你看看音响店,适应一下看看。明天就去。” 二人就这么说定了。陈虹见天色也不早,自己还得赶着回家做饭,便准备回去,喊李军一起,晚上过去吃晚饭。李军睡了一下午,也决定出去走走,便答应了。 研究院宿舍距离陈虹住的地方并不远。穿过几条街,走了一会就到了。陈虹在楼下买了点凉菜,李军要买啤酒被陈虹阻止了。 陈虹说:“喝点奶吧。你胃不好,啤酒这种东西,像马尿一样,喝下去不停冲刷你的胃液黏膜,你的胃没问题也会整出问题来。喝点奶,养胃,保护胃液黏膜。”李军只好将啤酒放下来,提了一箱牛奶。 这天晚上,陈虹做了好几道菜,刻意少放了些辣椒。有的菜甚至一点辣椒不放,花椒就更不用说,一点都没放。 吃饭的时候,老爷子说:“陈虹,家里没花椒和辣椒了么,怎么今天的菜这么清淡。” 陈虹说:“爸,你上年纪了,你那同学医生说过,老年人饮食要清淡点,少吃辣椒花椒之类的刺激性的。从今晚开始,我们家的菜,全部要变得清淡一点。你就慢慢适应我的做菜风格吧!” 李军看着陈虹,心里清楚这是陈虹有意在照顾他的胃,当下心里暖暖的。心想这段时间以来,自己一直沉浸在和林淑琴这段情感里,外界的一切都没太在意,确实有些不太妥当。眼前陈虹对自己一直很照顾,很关心,在这个时候,也让自己觉得在偌大的蓉都,还有那么一丝丝温暖。 想到这里,李军埋头快速扒了几口饭,说:“叔叔,陈虹的厨艺还真不错。以前我们上大学时,根本看不出来她还会做饭做菜。” 老爷子笑了笑,说:“她呀,有一点我还是很放心,就算我不在身边,她也饿不死。哎,只可惜······” 老爷子说到这里,陈虹就知道他会说自己跟刘仁义之间的事,于是赶紧打断了他的话,说:“爸,吃饭时少说话。医生说的,食不言寝不语,亏你还常常给刘莲茹这么说,自己都做不到。” 老爷子看了一眼李军,哈哈笑起来。 第176章 婉拒邀约 陈虹见李军胃不太好,于是每次做饭都会想到他。隔三差五,陈虹去菜市场买点好菜,买完之后便给李军说声,喊他下班到家里吃饭。李军也不太拒绝,再加上刘莲茹着孩子很乖,每次几天不见,便嚷着要找李军叔叔,李军也逐渐把着孩子“宠着”、“爱着”,几天不见,心里也像少点什么似的。 陈虹买菜也很注意,她有次让老爷子问过那个医生,胃不太好的人,饮食上有什么讲究没。那医生说要饮食清淡一点,不要大鱼大肉,不要辛辣刺激的,另外,有机会的话,可以熬点猪肚条汤喝喝,喝傻补啥。陈虹倒真去菜市场买了好几次猪肚条,回来熬猪肚条菌子汤,喊李军来喝。 李军白天就在店里帮陈虹看店,有时候也帮她送送货,比如谁看上了音响,但又不好大白天光明正大的店里取。毕竟这个事,在当时还算比较张扬。所以,谁看上了,还得李军帮着送过去,安全又实在。 音响店生意还行,但总是受政策影响。陈虹为这事有些烦恼,但多数时间是能克服解决的。 李军白天送完音响,晚上去培训学校店里住。有时候也会把音响店里一个试用的音响带过去开起来,音量开得很低,自己在那里听着,听着听着,整个人像进入一种幻境,整个人像漂浮在空中,俯瞰整个广袤的大地,视野开阔,沉醉享受。 这种独处的夜晚,也让他有时间仔细审视一下这几年的生活。总的来说,这几年,工作上,没有全身心投入。从清水湾知青生活,到蓉都读大学,再到大学毕业去兰州,再从兰州回到蓉都,地点的变迁,心态的变化,人事的变化,他没能全心静下来。 在生活情感上,自己也是一个失败者。自己爱的,和爱自己的,都近乎辜负。这种人,全天下怕只有自己一个了吧。 宁静的夜晚,李军躺在培训店里的简易床上,心绪不定。辗转反侧。 培训学校生意不错,每天都有人来咨询。这些多半是西南建设大学的学弟学妹们,当然也有一些已经毕业的大学生们。从他们每个人脸上,李军都感受到了强烈的渴望进步的想法。这个时候,接近80年代末期,国内的年轻人,正好处于一种出国潮,年轻人有这种想出去见识下的想法,再正常不过了。 这天闲下来,陈虹趁着没人时,给李军讲了一些销售的技巧和策略。李军不太理解,这跟销售有什么关系呢。 陈虹一本正经说:“别以为咱们这个不是销售。什么叫销售?销售就是一种手段而已。销售不仅仅是销售实物,比如桌子椅子、衣服车子之类的。销售还可以是销售某种服务,销售某种技术,销售某种方法。这本质上,是一种买卖交易手段。你有需求,我给你提供,这就是我像你销售。现在,有些人有留学需求,想提高一下自己的外语水平,他们就有需求了,我来满足他们这种需求,他们支付一定的费用给我,这就是我在给他们销售‘服务’。” 李军说:“你说的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陈虹说:“广东沿海地带,大家都这么搞。咱们思路也要放开一点,不能老局限在以前的那种老路子里面。老路子走不通了,或者说继续老路子的话,市场会越来越窄的。” 李军若有所思点点头,说:“看来你在广州几年,真成长不少了。” 陈虹说:“呀,终于肯表扬我一句了?” 李军开玩笑说:“做得好嘛,陈总。我得哄着陈总,巴结一下,否则哪天把我开掉了,我得留宿街头。” 陈虹一掌拍在李军的肩膀上,说:“那你就好好哄着我,让我高兴高兴,最好是每天都高兴。这样你就有安全感啦。” 俩人说着说着,陈虹便严肃地说:“李军,咱们一起合资把这个培训学校做好吧。我一个人做的话,心里还是有些没底,你跟我一起做,咱俩各占一半‘股份’,怎么样?” 李军说:“‘股份’这么时髦的词你说出来真轻松。咱俩现在这样挺好的,我帮你会尽最大能力帮你。” 陈虹说:“你别吊儿郎当的,我说真的。” 李军说:“我也是说真的。” 陈虹说:“好吧,那你再考虑下再说。”她明显感觉到了李军还是有心事,至少说还没从林淑琴的影子里走出来,所以他这是在婉拒自己。但凭着直觉,她觉得李军在不久的将来,还是会跟他一起做。 二人这天下班比较早,陈虹去菜市场买菜,喊李军一起。在菜市场碰到何了了,何了了忙得不亦乐乎。陈虹顺道在他那里买了一些米,正好李军帮背了一袋。 何了了跟陈虹热情地打招呼,这米也按照最低价给陈虹,顺带还送了半袋促销的大米给她。“陈虹,这买这么多菜,家里是来客人了?” 陈虹笑着说:“客人没有。了了哥,你一会下班了,来我家吃饭吧。李军也在,正好你们俩兄弟可以说说话,聊聊天。”陈虹把地址给何了了说了。 何了了听到陈虹邀请他吃饭,顿时高兴得不了。 他一个东川人,在蓉都这么多年,独来独往打拼,从来没有女孩子喊他吃饭,尤其是邀请他到家里吃饭,在陈虹邀请他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激动,说话都有些结巴。 何了了笑着说:“啊···那···真的么?我一会下班过来。” 陈虹笑着说:“了了哥,那不成还跟你开玩笑?你下班直接过来就是,我多加副碗筷就是。” 何了了拍着胸脯说:“放心,陈虹,我一定到。” 李军背着一袋米跟陈虹先回去了。饭刚做好,碗筷摆好了,何了了便过来了。 他背着一袋米,还提着两条鱼,以及一桶油。东西放下后,李军这才看到他满头大汗,连忙给他弄来一盆水洗脸。 陈虹盯着何了了说:了了哥,你···喊你来吃顿便饭,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你这样我哪里再敢喊你过来吃饭呢。” 何了了一脸微笑,说:“我做这个生意的,这看起来占地方,其实不值几个钱的。放心,我力气大,顺道给你背过来,免得你下次买米,拿不动。” 何了了说完,见陈老爷子站在木沙发边上看着他,又连忙毕恭毕敬地给老爷子递了一根烟,说:“这是陈叔叔吧?你好。” 陈老爷子看着他,面带微笑,风轻云淡地说:“这是···” 陈虹说:“爸,这是李军的老乡,叫何了了,在市场做生意的。咱这房子还是他帮找着的。” 陈老爷子这才盯着何了了,仍然面带微笑,说:“小何,快洗手吃饭吧。菜刚端上来,等着你的呢。” 何了了高兴地赶紧坐下来。 第177章 以棋观人 这天晚上,李军算是重新认识了一下何了了。何了了虽然是东川人,在这之前,在李军眼里,他就是一个在农副产品市场做生意的小商贩。但这次吃饭后,李军觉得,何了了迟早生意会做大。 为什么这么说呢?何了了给大家留下了这么几个印象。 首先,他这个人几乎是自来熟。见到任何人,都是一脸笑,客客气气,给人感觉特别有亲和力,很好打交道。这是生意人的最大优势,见面一个笑,关系自然拉近了,便于交流。有交流,才有进一步合作的可能嘛。 其次,这个人会来事。很简单的一个例子,陈虹喊他过来吃饭,他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反倒是大大方方答应,并实实在在地带那么多东西过来,而且这么多东西,全是需要一个干得下体力活的大男人来干的,最主要是,这些东西,全是日常生活必须品,给人感觉他也是很持家,很接地气的。 当然,最后一点就是,他浑身体现出一种不卑不亢的特性。陈虹跟李军俩人都是大学生,何了了并非大学生,但却在俩人面前不卑不亢,而且俩人还很尊敬他,这一点至少在人格地位上,他能做到平起平坐,也算很不错的。 饭后,大家又一起坐着喝了会茶。刘莲茹小孩子睡得比较早,吃晚饭便自己爬上床睡了。其他人又聊聊天,说说话。 陈老爷子问何了了会不会下棋,何了了笑着说:“象棋会几招,但不精,可以陪老爷子玩玩,只要老爷子不嫌弃我下得臭就行。” 陈老爷子看着他,脸上溢出笑容,说:“年轻人别谦虚,棋下得臭不臭,下句盘就看得出来。今晚咱们来杀几盘吧,小李做裁判。” 李军连忙说:“好。” 桌子收拾好了,李军帮摆下象棋后,便去给二人泡茶。何了了等陈老爷子坐下后,这才落座,说:“老爷子一会可别笑话我下得臭啊。” 陈老爷子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第一局,陈老爷子让何了了先下,何了了说:“老爷子先下,我跟着学吧。” 推辞不过,陈老爷子笑着说:“那我抛砖引玉,下子探路。” 何了了只简单看了一眼,便跟着下了一子。李军一看,他这架势,绝不像“下得臭”,便暗自笑了。 陈老爷子扫了一眼何了了的棋路,啥也不说,兀自单刀直入,马踏飞燕,象飞炮跃。一阵厮杀下来,何了了确实呈败局之相,连声称赞:“老爷子你这完全是在让着我,我居然还被杀得片甲不留。” 陈老爷子笑笑,说:“这一局超常发挥了。” 第二局,陈老爷子直接让何了了先下。何了了扫了一眼棋盘,一炮过河,到陈老爷子后方架着。这属于常规棋路,唬唬人而已。 陈老爷子看了看,仍旧不顾不问,兀自出马走象,布局经营。何了了看了一眼,嘴角微笑,便调兵布阵。二人又是一番厮杀,存亡之际,何了了故意漏出小破绽,错走一招,陈老爷子取胜。 李军看到这里,已然明白,这何了了是懂棋的,而且水平在自己之上。他这是故意不赢,专下陈老爷子喜欢的“陪棋”。想到这里,不禁心头略惊,这何了了实属聪明之人,之前自己确实没看透。 第三局,何了了主动提出自己先下,说已经输掉两局了,这一局一定要赢陈老爷子,否则太丢人了。他嘴巴这么说,脸上却笑出几条皱纹。 棋子摆好后,他主动出击,架炮走车,飞马出象,运筹帷幄,一阵厮杀后,陈老爷子也能沉着应对,只是最后仍然惜败。 陈老爷子笑着说:“小何棋艺还是很不错。” 何了了摇摇头,说:“哎,这次是侥幸,老爷子故意让我的。最后我都要喊投降了,结果老爷子故意让了我一招,被我占了便宜,险胜一局而已。” 李军听到何了了这么说,微笑了出来。这何了了,真的是跟菜市场那个何了了,判若两人了。想到这里,李军便说:“了了哥的水平,在我之上。这下好了,今后老爷子下棋不用担心没对手,了了哥再跟着老爷子学段时间的话,水平会更高。” 陈老爷子打了个哈欠,笑着说:“你们俩下棋风格是两个路数。不过都很有特点。” 陈老爷子其实心里跟镜子似的,做了这么多年体制内的工作,识人还是很行的,下棋看人,再合适不过。跟何了了和李军下棋,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俩人的差异。 最近,他也在想,就陈虹这么一个女儿,恰恰她又跟刘仁义离婚了,而且刘仁义那人,自己内心其实是不太认可的,尤其是听说在男女之事上拎不清,更是觉得不靠谱。但女儿陈虹毕竟还年轻,带着一个孩子,今后一辈子还长,也不可能一直这样吧? 所以,他冷静下来也想过,或者说叫暗自帮陈虹留意过,有合适的男孩子,便试着接触下。现在就李军和何了了两个,李军单身没孩子没结婚,大学文凭;何了了,年纪稍微大点,但是也没结婚,做生意,养活一家人还不错。相比之下,似乎何了了更加合适一些。而且从进屋就看得出来,何了了对陈虹的情感是更明显一些。可是,陈虹对李军的感情也太明显。 想到这里,陈老爷子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时先不过问,也不会在陈虹面前提这些。只有今后再看了,毕竟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陈虹也有自己的考虑。 李军见老爷子打哈欠,便对何了了说,天色台太晚了,要不改天再来陪老爷子。何了了说好。二人告别老爷子和陈虹,一起下楼离开。 过了转角,何了了问李军最近工作咋样,李军说了辞职的事,并说了最近在帮陈虹做培训学校的事。何了了说:“这也挺好,活人不会被尿憋死。你要是有困难,随时来市场里找我。” 李军很感激地说:“谢谢。” 何了了说:“兄弟不用这么客气。咱俩是东川老乡,在蓉都打拼也不容易,你是大学生,懂的东西比我多,有空多去我那里玩,我经常有些不太懂的事情想找人问,但就是找不到人问。你知道的,市场里的做生意的,全他妈眼里看的是钱,又没啥文化,问他们等于对牛弹琴。” 李军说:“了了哥也别这么说,你看你虽然做生意,但你哪方面都不像一个简单做生意的人。我的意思是,你一看就是干大事的。” 何了了笑着说:“别夸哥哥了。哈哈,对了,你要是实在没工作的话,不如到我们市场来,我隔壁有一个门面,那店主爸妈年纪大了,在宜宾没人照顾,又没法接上来,他准备把店面转出去。你有兴趣的话,直接接了,转让费之类的,我可以帮你先垫上。那店确实不错的。” 李军毕竟没做过生意,对这行不太懂,暂时也还没有单打独做的想法,便说:“谢谢了了哥,我暂时也没这个想法。毕竟陈虹她这边才开始做,需要我帮她一把。今后有这想法,我还得麻烦你的。” 何了了说:“麻烦谈不上。有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找我。” 二人说着说着,便到了何了了的店铺附近。与何了了分别后,李军便加快速度,逐渐慢跑向培训点的方向。 第178章 被举报了 次日早晨李军去音响店上班了。接近中午的时候,培训学校隔壁的一个关系不错的老板王大哥,到音响店来找李军。他十万火急地说:“小李,你得赶紧去你们那个培训学校去看看,陈虹出事了。” 李军听到这句话,心头一惊,赶紧拿起钥匙,锁了音响店大门,跟着王大哥直往培训学校去。两个店位置不远,走过去也花了十几分钟。 李军到了培训学校,只见不少人围在店门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一位穿卡其色的大嘴女人说:“这店每天很多人,神秘兮兮,谁知道在干什么呢!” 一位矮胖矮胖的男的,脸上满是麻子,踮起脚说:“我看那个老板长得还蛮好看的,年纪也不大,这么年轻就出来卖?她爸妈知道的话,岂不要气死了!” 这时,另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斜了麻子脸胖子说:“年轻人嘴巴积点口德,别人女孩子那么年轻,能做什么?” 麻子脸见自己被怼了,眯着眼扫了老头一眼,说:“那可不一定,现在的女孩子,心里可不脏得很呢。这店我可观察很久了,每天很多人,又不知道是做啥工作,我说是乌七八糟的店,绝对是。” 这时另外一个年轻的小伙挤过来了,听到麻子脸这么说,鄙夷地眼光扫了麻子脸,鼻孔里发出“哼”的一声,说:“心思脏的人,把别人也想得跟自己一样脏。” 麻子脸本来想发飙,但瞅见这个年轻小伙各自比自己高,看起来也比自己壮实,顿时蔫了,说:“信不信由你,我来看过很多次了。” 年轻小伙说:“这是我一个学姐开的培训学校。别人是西南建设大学的高材生,去南方见过世面,回来办的培训学校,专门为想出国的人做培训的。只有你这种龌龊肮脏心思的人,才能把别人想得那么龌龊。” 麻子脸说:“那店里怎么来了警察呢?你怎么解释?” 年轻小伙没搭理他,往店里面挤。李军也从麻子脸身边穿过去,故意一脚踩在麻子脸脚上,用力一踩,麻子脸哎哟一声,正要骂人,见李军个子又比他高,顿时又蔫了,嘟噜着说:“看着点路嘛!” 李军没搭理他。 店内两个警察和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个齐耳短发的戴袖章的居委会大妈。四个人正围着陈虹。陈虹见李军来了,连忙说:“你怎么来了?” 李军说:“隔壁王大哥说店里出了事,我就过来看看。” 年长一点的警察见李军来了,一脸严肃地说:“小伙子,你们是一伙的?” 李军听到这句话,心里有一丝的不悦,但既然面对的是警察,自己还是很克制,客气地说:“警察同志,请问这是什么情况?” 年长警察没说话,年轻的警察马上说:“你们这里是做啥的?我们接到有人举报,你们在这里从事非法活动。” 陈虹说:“警察同志,我们没有从事非法活动,就是一培训学校。” 李军也说:“警察同志,是不是搞误会了?我可以作证,这里确实就是一个培训学校,主要是给这些想出国的学生们,培训英语和留学知识的。” 居委会大妈冷漠着脸,说:“这么点的一个店,大白天那么多人挤在这里,又没见你们又啥卖的东西,还有外国人在这里,不可疑才怪。” 陈虹听到这话,火顿时起来了,说:“大妈,你说话要负责。我一不偷,二不抢,我正正经经给这些学生培训,我不知道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外国人怎么了?外国人在我这里学校或一对一教学生,难道有错么?怎么一到你嘴里就这么不堪了!” 中山装中年男人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见大家一时间气氛有些紧张,连忙打圆场,说:“小陈是吧?是这样,咱们街道也接到群众举报,说了下刚才说的情况。你也理解下我们,我们作为社区居委会的,也有责任跟义务来看看,即使反馈和处理群众的投诉。” 陈虹说:“大叔,你这个处理方法也不妥吧?没搞清楚之前,你们带着警察,大张旗鼓地来我们店这么一搞,我还怎么做生意?现在你们出去在门口听下,看下外面的围观人群怎么说我?换位思考,要是你们的妹妹在这里做生意,被人这么说,你们心里怎么想?” 中山装男人觉得确实处理的不太妥当,陪着笑脸准备说话,谁知居委会大妈厉声说:“我们按照程序处理群众投诉举报,没有任何问题。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过怕什么呢?” 陈虹听到这话,火冒三丈,顿时抓起桌上的一本书,朝居委会大妈砸过去。接着她便跟这个居委会大妈扭打起来。二人扭打一团,众人都拉不开。李军听到居委会大妈的话,心里也不爽,见陈虹先出手,而且还占了优势,他拉架时,有意没太给力,而且故意拉着居委会大妈,这样,陈虹又趁机使劲打了居委会大妈几巴掌,还猛踢了她几脚。 居委会大妈猪嚎一般,不停地“哎哟”,说:“无法无天了!简直无法无天了!竟然打国家干部!” 陈虹边打边骂:“你他妈还国家干部!一个居委会大妈,嘴巴像粪坑一样!说话跟放屁一样!妈卖麻批的,劳资在这里光明正大做生意,你个狗屎嘴巴诋毁劳资!让你诋毁劳资!”她边说边打,李军见她占了不少便宜,再这么打下去的话,会难收场,于是赶紧喊其他人帮忙,拉住双方。 两位警察本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来处理,见居委会大妈确实有些过分了,刚开始说了句后,后面便全程围观。中山装大叔估计在居委会也不是一把手,平日里多半也是被居委会大妈压着,此刻正好遇到陈虹敢于“杠”起来,内心高兴得很,恨不得陈虹再用点力,所以当居委会大妈被陈虹打骂的时候,他们在一边看着,假模假样拉了一下架。 此刻,见李军喊帮忙,这才用力拉住陈虹跟居委会大妈。年长警察说:“都带走,带回派出所处理。” 年轻警察听到年长的警察这么说,连忙将二人吆喝着,带着往派出所方向走。陈虹觉得这事肯定要去派出所处理,便大大方方出门,只是居委会一脸狼狈,嘴角流血,委屈地跟在警察后面。 李军锁上店里的门,准备跟着去派出所,可是警察只将陈虹跟居委会大妈带去了派出所。他留在原地,看着陈虹远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第179章 狭路逢生 等陈虹一行人离开之后,店门外围观的一群人也都散开了。毕竟看热闹的人,见核心人物陈虹已经被带走了,自然就作鸟兽散了。 李军确认门锁好后,见门口刚才围观的人群扔了一地垃圾,又俯身将垃圾全部清理掉。这才火急火燎去了陈虹的家。家里陈老爷子正在理菜,李军把刚才陈虹那摊子事,全部给陈老爷子说了,见老爷子有些激动,他又再三安慰,说:“凭我的感觉,陈虹这事情不是啥大事,老爷子也别着急,我想想办法,看能否把陈虹给弄出来。” 陈老爷子一脸阴沉,叹了一口气,说:“之前就担心陈虹做的这些事不靠谱,再三提醒过她,这孩子就是不听。也好,现在被带去派出所,也算吃一堑长一智。” 李军安慰他说:“老爷子也别太担心。刘莲茹你好好看着就是,我去想想办法。事情发生了,尽量先把人弄出来再说。” 陈老爷子毕竟在体制内做过,稍微着急了一下立即缓过来,镇定下来说:“既然都到这一步了,也不能埋怨陈虹。只有帮着想办法了。” 李军点点头,说:“是的,叔叔,你先别着急。你把刘莲茹看好,我去找找人。” 陈老爷子感激地说:“好的。那只有这样了,谢谢小李。有啥消息及时跟我说声。我现在家看好刘莲茹。” 李军将消息告诉陈老爷子后,下楼来便找了个偏僻的花台角落,坐着想了半天,就是不知道找谁能帮忙。眼见中午已过,他想到陈虹的事,心里却堵得慌。 路过研究院楼下,他徘徊半天,想放低姿态,上去找之前的领导说说好话。但就是抬不动脚。之前自己耀武扬威,有些过分了。此时,李军忽然有种后悔的感觉,后悔之前做人太不留后路了。 正想着,之前的领导竟然外出办事回来,也看到李军了。领导喊了他一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手续办完没?” 李军此刻的希望彻底落空。他没想到领导此刻说话还这么不留情面,原本以为领导会问“是不是后悔了”,没想到领导这么决绝。但转念一想,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当初自己作为下属,在领导面前那样子,基本的尊重人也没能做到,现在能指望别人领导对你能好到哪里去?别人没直接喊你滚就算好的了。 李军只好淡淡地说:“正好路过。手续办完了,不会再回去的,你放心吧。” 领导这才呵呵笑道:“年轻人还是这么个脾气!那就这样,祝你有个好的前途。”说完,板着脸,径直进了研究所的大楼。 李军站在那里,朝脚下吐了一口痰,说:“你放心,一定会有个好的前途。” 研究所这边自然是没希望的。李军此刻胃又有些隐隐作疼,路过之前的住宿楼时,门卫大爷见到他,还是很客气的打招呼,李军心思不在这里,只是扫了一眼之前的宿舍,客气地回应了一句门卫大爷,这便转身离开。 一转眼几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先回到音响店,坐了一会,将自己在蓉都所有的认识的人,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以前那些大学同学几乎没啥联系,很多毕业之后,回到上学前的单位去了。基本没人留在蓉都本地。 他等了一会,还是没见陈虹回来,便去了农副产品市场,找何了了。何了了正忙得不可开交,见李军来了,喊他自己先进去坐一会,等手头事忙完再找他。 李军进去后,坐在何了了的躺椅上闭目养神,脑子转个不停。他先想了下陈虹这事的严重性,说严重不严重,就是一个扯皮纠纷,能有多大个事,原本店里都没做啥违法的事。说不严重吧,也有点严重。毕竟在蓉都,不像沿海那样子,涉及到外国人的,每天确实像那些围观人群说的一样,也没看做啥事实,难免会让人觉得在聚众做啥非法交易。更何况,后来陈虹又先动手,将居委会大妈给打了。 想到这里,李军一筹莫展。 何了了忙完手里的事后,倒了一杯茶给李军,说:“兄弟,遇到啥难事了?看你一筹莫展的。” 李军叹气说:“陈虹遇到点事了。”他便把上午的事,完完全全说了一遍。 何了了听完,笑着说:“就这个事呀?我还以为是啥事。” 李军说:“这还不是事么?陈虹已经被警察带走了,现在都没回来。” 何了了说:“你在那个场合,把别人居委会大妈打了,警察怎么就轻易不管了?就算不是居委会大妈,打人也不对的。其次,有群众举报,警察出警后,现场了解情况,但陈虹也不知面告诉别人,别人也没法了解透彻,自然需要带到派出所再问,同时也避免现场人太多,把事情搞大了。更何况,警察出警,遇到点事,要做笔录的,你陈虹都把别人打伤了,带回去做做笔录,是无可厚非的。” 李军“哦”了声,说:“现在陈虹还没出来。” 何了了说:“也许笔录没录完。再说,别人警方带回去这才几个小时,也没超过最长时间啊。” 李军这才稍微安心一点,继续说:“了了哥,那现在怎么办呢?她孩子还那么小,现在还不知道陈虹被警察带回去了。” 何了了说:“每临大事有静气。兄弟,你别着急。这样,我先收拾下,咱俩去派出所问问。对了,是哪个派出所?” 李军说了派出所具体地点。 何了了说:“嗨,这个派出所呀。我跟他们所长很熟。他们所长也是东川人,姓刘,叫刘浩。以前过年时,我回东川,还去帮刘浩的爸妈扛过煤气罐的。上个星期,我还给他家里送了几袋米上门。” 李军说:“那希望刘所长能帮下忙。” 二人赶到派出所,很快便找到刘浩所长。刘所长见到何了了,客气一番,问他过来有什么事。何了了见人比较少,便赶紧说了下情况。 ------------------------------- ps:各位朋友,接通知,本书明天会有两个位置的推荐。 今天暂时先更一章,努力写点存稿。 如果你喜欢,不妨推荐下,收藏下,写下你的意见。 不管是吐槽还是建议。一并收下。谢谢。 这本书越写越觉得思路开阔,一定会好好写完。 做一个讲故事的人,努力讲一个完整的故事。 第180章 柳暗花明 刘浩所长听完后,朝门外喊了声,一个光头警察进来了问有啥吩咐。刘浩说:“有人举报西南建设大学那边那个女孩搞培训学校的怎么回事?” 光头警察说的基本跟上午在培训点说的那些差不多。刘浩所长顿时提高嗓门,呵斥道:“你们几个纯粹是扯卵蛋,脑壳有包么,别人一个女孩子,一个大学生,每天店里那么多人,大白天的能做啥乌七八糟的事。让给那个扯卵蛋的居委会大妈说几句好话,道个歉,赶紧把人给放了,别一天瞎搞。乱抓人会引起群众不满的。” 光头民警还准备说话,刘浩所长又说:“我看你们几个是吃多了撑了。下次居委会那个宝批龙娘们再找你们,你们别一根筋,动动脑子。别人发傻,你们别跟着一起傻。懂了没有?” 光头民警赶紧点头,像一只公鸡在啄米。 何了了跟李军听到刘浩所长满嘴东川话,极力地控制自己,生怕忍不住笑了出来。 等光头警察出去后,何了了这才向刘浩所长介绍李军,说:“这是一个东川小老乡,叫李军,西南建设大学毕业的,以前在西南研究所工作,最近下海了,出来跟那个女孩,哦,就是陈虹,一起创业。这次感谢刘所长。” 刘浩所长大手一挥,朝李军看了看,说:“了了,小李,你们客气了。都是东川老乡,原则范围内事,我能帮就帮下。不能帮的话,你们也别见怪。对啦,我前几天回了趟东川。” 何了了拍了拍李军肩膀,连忙说:“刘所长,真诚感谢。”他听到刘浩说回过东川,自然清楚他已经知道之前自己帮他爸妈扛煤气罐的事。只是此处,刘浩不便把话说明而已,好在何了了心里门儿清。 三人寒暄一阵后,光头警察将陈虹带过来了。此刻陈虹眼圈红肿,除此外倒也没啥变化。她见何了了跟李军都在,刘浩她不认识,但见他这阵势,很快便猜到是所长,当下便问:“你们怎么来了?” 李军说:“多亏了刘浩所长。他详细了解了情况后,给我们说没事。” 光头警察插话说:“陈虹,我们上午有些冒犯之处,你别往心里去。刚才刘所长把我们给狠狠批评了一顿。” 陈虹既然没事了,也不想闹得大家都尴尬,便朝光头警察点点头,又朝刘浩所长笑了笑,说:“真是谢谢刘所长。” 光头警察出去后,何了了才说:“陈虹,刘所长是咱东川人的骄傲,气量大,今后咱对政策不太清楚的,得及时找刘所长给指点指点。” 刘所长笑了笑,说:“了了,行了,你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这两天你有空的话,帮我看看我家那个煤气咋回事,找了好几个人没给我搞定,用不了气。” 何了了拍着胸脯说:“这事包我身上。明天下午我来搞。” 见刘浩所长要去局里开会,众人便告别离开。出了派出所,李军见陈虹有些沮丧,便安慰了几句。 陈虹忽然笑了,说:“这不算啥事,放心,我没那么脆弱。以前在广州,跟着刘仁义时,常常会遇到这种事。” 见陈虹没太大事,李军便放心不少。“这次多亏了了哥帮忙。” 何了了说:“咱们别这么见外了。陈虹出来就好,赶紧回家吧,老爷子估计有些着急。先回去歇几天,休息好了再作接下来的打算。” 陈虹说:“谢谢了了哥。” 何了了正要回市场时,陈虹又喊住他,说:“了了哥,天气也不早了,去市场也忙不了一会,要么你们俩去我家吃晚饭吧,我去买点菜。” 何了了见她比较诚心邀请,抬头看了看天,说:“那这样吧,你们跟我一起,去市场买点菜,正好我也看看店,然后咱们在一起去你家。” 李军也觉得这样可以,便看向陈虹。陈虹说:“好。正好你们帮我拿东西。” 三人去市场,买了几样下酒菜。何了了又从自己店里拿了两瓶高度数高粱酒,走到店门口,又折回去拿了两包饼干和一包糖,说:“也不知道这饼干刘莲茹喜不喜欢吃。” 陈虹笑笑,说:“了了哥,你还是别这样了,这孩子容易被惯着。现在我爸就太惯着她了,三天两天要吃零食。”尽管话是这么说,见何了了心里惦记着刘莲茹,陈虹还是有一丝高兴。 回到陈虹家,陈老爷子见女儿回来,很是高兴,盯着看了会,便赶紧让何了了跟李军进屋。大家简单说了下派出所的情况后,陈老爷子满是感激,让陈虹晚上弄几道菜,非得要跟何了了跟李军喝点小酒,乐呵乐呵。 菜是现成的,不一会便张罗好了。围坐在桌边,自然又是聊起白天的事,陈虹不无感叹地说:“现在这个社会,关系还是很重要。有些事,也事在人为。大家不必担心,这事对我没啥影响,等我休息几天,重新再出发。” 陈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李军,李军也注意到了,说:“没事就好。先休息一下吧。” 陈老爷子有些激动,说:“对你没影响?要真的有点啥事,那就不好办了,刘莲茹还这么小。你得谢谢小李跟小何。” 陈虹笑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说:“谢谢两位哥哥。” 正在这时,刘莲茹也奶声奶气地学陈虹说:“谢谢两位哥哥。”她说话的方式,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陈老爷子一把抱起刘莲茹,逗她说:“你不能叫哥哥。你应该叫什么呢?” 刘莲茹眨巴着眼睛,问:“叫什么呢?” 以前陈老爷子在陈虹上大学时,来过蓉都,还请大家吃过一次学校门口的酸菜鱼,那时候,陈老爷子就见过李军,对他印象还不错,加上这段时间,李军对陈虹的事,也是放在心上,陈老爷子都看在眼里的,更何况,今天大白天,李军为了陈虹的事,也确实是在着急,陈老爷子想到这些,心里还是很感激的,再一次在心底认可了李军。 陈老爷子于是说:“这俩人,你都叫舅舅吧。他们很照顾你妈妈的。你问下,可不可以呀?”他虽然是在问刘莲茹可不可以,其实是说给李军跟何了了听的。 李军笑了笑,不置可否。对他而言,本身都很喜欢刘莲茹,刘莲茹叫自己舅舅,也没啥关系。 何了了说:“想叫啥叫啥,这孩子我喜欢。来,抱抱。”说这便伸手想去抱刘莲茹。 刘莲茹往后一缩,说:“我要叔叔抱。”立即伸手往李军这边拉。大家嘿嘿直笑,这个话题便按下不表。 ------------------------- 各位读者,本周编辑给了两个推荐位置。 我继续更新,希望大家喜欢。 第181章 闭门夜聊 这天晚上散场后,李军和何了了一起走的。何了了回市场后,李军就一个人慢悠悠地往培训门店方向走。 门店门口不知道被谁放了一堆杂物,他看了看,估计是上午那些围观群众使坏放的。他忙活半天,才将这些杂物清理干净。 收拾下了,在洗手间冲了个澡,躺在床上,他照旧打开那个音响机。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音符从音响机里流淌出来,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在溪流的上游,飞快地往下游流去,加上晚上喝了点酒,他全身那种畅快感觉,是前所没有的。 不一会儿,李军便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梦中,他梦到林淑琴推门而入,自己满心欢喜。可是,林淑琴就是不靠近,只是站在门边看着她,向他挥手,嘴里说着:“李军,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李军使劲问:“就怎么样?你说就怎么样啊?”他用尽全力,可喉咙里就是发不出声音来,他急得满头大汗。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连续敲了好几声。 李军被敲门声惊醒,下意识地捏了捏盖在身上的一床床单。他担心是白天那些围观闹事的群众,只好试探性地问:“谁?” 敲门的是陈虹。陈虹说:“是我,李军,你开下门。” 李军想到这么晚,陈虹来找他,怕不方便,于是说:“我睡啦,陈虹,有啥事要么明天白天再说?” 陈虹说:“你开门吧,我睡不着,找你说说话。” 李军想了想,估计陈虹心里有事,晚上何了了在的时候,她也不方便说,现在过来,可能是有些啥不方便讲的话要说。于是,他说:“你等下,马上来了。” 过了几分钟,开门后,陈虹穿上一条裙子,浑身香味。应该是洗完澡才过来的。 陈虹进屋后,随手关门。见李军确实睡了,便说:“你睡这么早。” 李军说:“有点累了。你找我有事?” 陈虹说:“刚才何了了在,有些话不好说。晚上又睡不着,刘莲茹跟我爸在一起,我一个人闷得慌,想找你说说话。” 李军给她倒了一杯水,说:“是不是培训门店的事?” 陈虹说:“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啥都知道。我找你就是说这个事。我想了想,培训学校暂时先不做了,原因是这么一闹,估计也没啥生源了,而且这个事,成本比较高,普及度不高,咱们赚点钱,都给了那些实际参与教学的老师了。相当于我们只赚的到小头。好在才没开始多久,早点结束不是坏事。” 李军见陈虹决定了,自己也只是帮着她搞,便说:“你决定就好,我还是支持你的。” 陈虹说:“我当然知道你会支持我。既然不搞培训这个事,你接下来有啥打算么?” 李军说:“暂时没啥打算,还没想好。” 陈虹一拍桌子,说:“没打算就好。那你继续跟着我折腾吧。我准备在咱们母校后门开一个餐馆。你跟我一起干吧。民以食为天,吃饭是大事,这个永远有市场。” 李军哈哈笑道:“我还以为是啥事,你吓我一跳。” 陈虹说:“我说正经的。资金我出,你只负责管理就是。你不是有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伙也是做餐饮嘛,喊他帮把把关。卖小面也可以。顺便帮介绍一下认识的挑面师傅也可以。” 李军想了想,说:“我考虑下吧。我那兄弟伙叫黎斌,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来指点下。” 陈虹说:“你开口的话,我觉得问题不大。就这么说定了。” 李军“嗯”了声,说:“你今天在派出所,他们没对你动粗吧?” 陈虹说:“这倒不至于。对了,那个刘浩所长跟何了了很熟啊?” 李军说:“我们几个是东川老乡。何了了跟他比较熟,说是过年那会儿,何了了在东川还帮刘浩的爸妈扛过煤气罐。应该是关系还不错。” 陈虹笑着说:“我感觉何了了人际关系还混得蛮不错的。你们认识很久了么?” 李军说:“以前上大学认识的,但是以前交流不多。我这次回蓉都后,交往才多了起来的。你好像对他比较感兴趣?” 陈虹“切”了声,说:“你吃醋啦?” 李军“呵呵”,说:“你想多了。不过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他好像也一直单身着的,如果你也有兴趣,不妨接触下,我看他对刘莲茹也还不错。为人脑瓜子也灵活,再加上自己赚钱能力也不错。真可以考虑下。” 陈虹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本书,扔向李军说:“我觉得刘浩所长对我也有意思,你是不是也让我考虑下刘浩?真的讨厌得很。我对你也有意思,你一直都知道,为啥不考虑下我呢?” 李军被说得哑口无言,还能闷头傻笑。 陈虹说:“就知道傻笑。我要努力变得更好,让你到时候后悔莫及。“ 李军笑了,说:“你好,你好,你很好。“ 陈虹说:“说一千次好,一万次好,就是不愿意跟我处,男人没一句话是真的。” 眼前的陈虹,忽然有些小女人的味道,李军听到这句话,想笑又觉得笑不出来。这几年,陈虹一直是爱着他的,开始爱他时,他跟林淑琴在一起,她糊糊涂涂就答应了刘仁义的追求;后来爱他时,她被刘仁义伤了,逃离广州回蓉都,而回来后,她得谋生计,林淑琴跟李军也牵绊不断,她也是个局外人。 在她看来,自己目前是正处在一个幸运的好时期:林淑琴与李军分开,另有所爱,而李军单身一人,自己也跟刘仁义分开了,最主要是,俩人还在一起共事。日久见真情,说不定哪一天,李军心一软,就接受了她呢。 李军还是笑了,说:“陈虹,咱俩都得再注意一下。接下来再创业,一定得稳妥,不能空有一腔热血,也得兼顾实际情况,理想与现实相结合。” 陈虹说:“是的。现在做餐饮的少,很多人脑子还没转过弯,我先下手为强,几年后说不定就做大做强了呢。” 李军点点头。 眼见时间不早,李军担心陈虹的安全,喊她早点回去。陈虹磨磨蹭蹭,其实内心不太想这么快就走。她想与李军多呆一会,李军是知道的,但他不想这样,便说:“我送你回去吧,时间不早了,你爸该担心你了。” 在回去路上,李军说:“既然决定开馆子卖小面,那我这几天找个时间,回东川一趟。” 陈虹说:“我跟你一起回东川吧,顺便看看东川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城市。” 陈虹其实不太放心李军回东川,并不是不放心他搞不定事情,她是担心李军回东川后,跟林淑琴又旧情复燃,所以才想跟着一起回去。 李军说:“你就等着吧,我回去几天就回东川,顺便看看我爸妈。这么久,他们还不知道我已经回到蓉都了。”李军也不想林淑琴知道他才跟林淑琴分开几天,就带陈虹回东川,到时候也很尴尬。想到这里,他兀自有些想笑。 第182章 搬兵救援 东川下半城那家火锅店的老板,自从上次暴雨夜店里小伙子放下一本日记本之后,那小伙子就再也没来过。此后好几天,老板都很警惕,也在留意,万一小伙子回来取日记本,日记本不见了或者没遇到人,就很遗憾了。 但是,即便老板每天在家这样子等候,李军仍然没有回去取。一是他在蓉都走不开,再者他没有机会回去。回东川吧,便会感觉到这个城市,到处都是林淑琴的影子。就连空气里,都有飘不散的林淑琴的气息。 爱过一个人,就连她所在的城市都爱。回到这个城市的话,就好比进入这个人生活的环境,自然是能感觉到挥之不去的气息。 一段时间之后,火锅店老板便没再把日记本这事当回事了。老板把日记本包起来,带回家收藏起来了,同时嘱咐家人,不要对外说这件事。而老板在店里,还是时不时留意着,一旦李军回到东川取日记本,他会带着李军回家取。 答应别人的事,就不要食言。一诺千金,一言九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话说回来,这次李军从蓉都回东川,有几件事需要处理。他下火车之后,径直去了黎斌的餐馆。黎斌见他回来了,很开心,上下打量他一番,说:“你小子福大命大,看样子好得很啊,我还以为你完蛋啦。” 李军笑着说:“当然好得很。托你的福气。”黎斌第一次说话这样随意,让李军还有点不太适应。 黎斌说:“那就好。那就好。先等会,我收拾完了咱俩喝一杯。”说完就赶紧去后厨忙去了。 李军进了后院黎斌的房间,躺床上休息了一会。不一会,黎斌便忙完了,进来喊他出去吃饭,边吃边聊。 外面桌子上的菜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菜是一盘尖椒猪耳朵,一盘回锅肉,一盘炝炒土豆丝;汤是番茄鸡蛋汤。当然是少不了酒的,酒是江津高粱酒,照样是高浓度的白酒。 李军吃了几口菜,说:“还是东川的菜口味好。准确说,还是你做菜的手艺好,吃起来真的味道不错。” 黎斌笑着说:“你算说对啦,我手艺不好的话,也不至于开个餐馆。哦,对了,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 李军举起酒杯跟黎斌碰完之后,一饮而尽,皱眉说:“这次回来,有件事找你帮忙。” 黎斌看了他一眼,说:“别是喊我帮忙撮合你跟林淑琴吧?” 李军说:“你想到哪里去了!” 黎斌给李军倒了一杯酒,说:“不是就好。你直接说吧,看我能否帮上忙。” 李军放下筷子说:“我有个大学同学,陈虹,你应该知道,我以前给你说过。准备开个面馆,想找个挑面师傅。” 黎斌说:“这跟你有啥关系呢?” 李军顿了顿,说:“我跟她在一起做这个事。”他顺便说了自己已经不在研究院上班的事,还说了陈虹做音响店、培训学校的事。 黎斌有些吃惊,说:“你不在研究院上班这事,是因为林淑琴吧?她知道这事么?” 李军说:“这事你不要在她面前提了,过了就过了。出来做点事,也不见得是坏事。” 黎斌还是觉得有些遗憾,说:“你不会是跟陈虹在一起了吧?“ 李军笑着说:“你想哪里去了!我们俩是同学,永远不可能的。” 黎斌说:“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对,你跟林淑琴分开了,再跟陈虹在一起也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都是单身,分开后还不是可以恋爱。” 李军说:“咱不说这个吧。我回来找你,就是想找你给我推荐个挑面的师傅,去蓉都教我们几天。实在不行的话,要么你跟我过去,教几天。你做餐饮的,这都是通的,问题应该不大。” 黎斌笑着说:“这事也只有你说,其他人说,我觉得不会答应。不过你说了,我肯定会跟你去。大概啥时候去?我好把我这里安顿一下。” 李军说:“三天之后,你觉得如何?这几天我处理点私事,回去看下我爸妈。” 黎斌笑了笑,说:“你能有啥私事?还不是跟林淑琴有关!我还不了解你,情种一枚啊,就是过不了女人这个坎儿。” 李军噗嗤笑道:“别老说我的情感,你也说下你的情况呢,你也老大不小啦,有没有处对象?” 黎斌说:“你看我这样子,谁会看得上我?每天忙得很,也没时间谈恋爱,谁跟我处对象?” 李军说:“你也别这么说,你自己打理这么大一个餐馆,懂你的人自然知道你是做事的人,是值得托付的好男人的。” 黎斌说:“随缘吧,我你就别操心啦。真遇到合适的,我肯定也不会放过的。” 二人又喝了几杯。黎斌有些上头,借着酒劲,一本正经地说:“李军,你给兄弟说句心里话,你跟林淑琴就真的这样结束了?” 李军也有些上头,使劲挤了下眼睛,说:“不结束怎么办?她都跟周学兵在一起了。更何况,冷静想下,我们确实有很多现实原因挡在中间。”说完,长叹一口气,半晌说不出话。 黎斌说:“人家说两个相爱的人,如果不能在一起,要么是时间,要么是空间的阻挡。你们俩现在一样都没有阻挡,还是不能在一起么?你反正蓉都的工作没了,回东川就是。” 李军想了想,不想说些什么。 黎斌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你真的爱她的话,其实该回来。男人为一个女人,尤其是真爱的一个女人,应该疯狂一次,破釜沉舟一次。否则一辈子会后悔的。” 李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说:“我后来想开了。其实,我也许给她的,并不是爱。如果年轻的时候,处对象,没有那么多现实的考虑,你爱我我爱你,简单就行。但我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我拿什么给她幸福呢?再说的直白一点,我给她的所谓的爱,总是被周学兵给她的压下去了。你明白么?” 黎斌本来还想劝劝,但听到这里,想想还是算了,说:“如果真放弃了,那就昂起头,向前看。” 李军“嗯”了声。 第183章 墓地沉思 李军跟黎斌二人吃完之后,李军便歪歪斜斜走了。 他沿着东川的大江往回走。这个时候的大江,水鸟还比较多,时不时一蹿冲天,然后俯冲往水里钻,迅速地夹起一条鱼后,四散开来。 李军许久没看到这副景象,加上酒精上头,一时间心里有些舒服,对着江面大吼了几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看着他嘀咕。他也不在乎这些,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距离上次回家已经很久了。他越是到家门口,越是心跳加快。之前在家时,老是嫌弃父母啰嗦,老师不想听父母的碎碎念,觉得自己有主见,什么都能做主。可越是离家远,越是觉得父母的话才是最好听的,父母的心才是最真心的。 这也许才是长大的最好的表现吧。长大就意味着跟父母妥协。 到了家门口,李军才发现自己手里空空的,啥都没有带,不免觉得有些过份了。他环顾四周,也没发现有什么可以买的。此时此刻,确实有些太晚了点。“算啦,直接回家吧,见爸妈要紧。” 敲门,等了一会,开门了。李军的妈妈开的门。她见到李军的一瞬间,明显很吃惊,嘴巴张得大大的,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得呆呆地看着李军。 李军看到妈妈明显老了不少,也有些意外。尤其是看到妈妈鬓角的白发,眼角的鱼尾纹,额头的三道深深的皱纹后,李军明显显得有些激动,嘴巴张了张,从喉咙里发出颤抖的声音:“妈!” 李军妈妈一把拉住李军,说:“你···你总算回来了。快···快进屋。”说完,又朝屋内喊了一声的爸爸。 李军的爸爸说:“喊什么?有啥事这么急?”边说边朝外面走,走到客厅的门边,看到是李军,马上厉声说:“你个小兔崽子,还记得这是你家呀?”说完又笑了。 李军妈妈连忙朝李军爸爸使眼色,说:“军军回来了,你就别说气话,赶紧去买点菜,回来好好吃顿饭。” 李军的爸爸应声连忙去买菜了,不一会便买了一菜篮子菜,都是李军以前喜欢吃的。李军妈妈又开始张罗饭菜,不一会,一桌子菜便香味弥漫。 三人围坐在桌子边上,自然是李军的妈妈不停地问东问西。李军都尽可能回答,只是在李军在说自己没在兰州工作了,调回蓉都了,李军爸妈才有些不明所以,说:“怎么好好工作调回来了呢?” 李军懒得详细解释,知道越是解释越是说不清楚,便撒谎说:“本想回东川,离家近,但不能调到东川,只好调到蓉都。” 李军妈妈说:“这样也好,毕竟离家又近点。那在蓉都工作怎么样呢?” 李军想了想,还是直接说了辞职的事。李军爸妈听到后,同时将筷子扔桌子上,说:“好好的工作怎么又不做了呢?堂堂一个大学生怎么出来自由职业呢?” 李军笑着说:“现在社会形势发生变化,一句话给你们说不清楚,你们放心,接下来我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而且这个社会很多有能力的人,都是像我这样,自谋职业,自力更生,谋自己的事业。” 李军的妈妈便吃不下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好不容易把你培养出来,现在又没工作了,这说出去怎么办呢。” 李军爸爸毕竟理智一点,安慰道:“没工作就没工作吧,实在不行回东川,就在家门边搞个工作,这样离家更近,也挺好。一个大男人,有一双手,还愁饿死不成。” 李军妈妈还是哭兮兮的。李军便又安慰了一番,说了这次回东川找黎斌帮忙的事,李军父亲说:“这个也可以,年轻人,千万别眼高手低的,我支持你。” 李军见父亲这么开明,顿时高兴不少,说:“谢谢你,爸爸。”他举起酒杯,跟父亲碰杯,喝完之后,胃有一点点疼,便稍微克制着,没再喝酒。 这是他们父子俩,这么几年里,第一次这么亲密,或者说能好好地说说话。李军妈妈很高兴,刚才李军没工作的阴霾一扫而尽了。 李军在家休息了一天,浑身轻松不少。他吃了睡,睡了吃,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感到这么身心放松。一天之后,他睡得自己头昏脑胀的,便起来坐在家里发呆,李军妈妈见他这样,其实还是知道他心里有事的,但是她也不便询问,毕竟儿子这么大了,心里有点事,也算正常的。 只是,她话到嘴边好几次,都想问问李军:这么大了,有没有在考虑处对象的事呢。不过,她见李军偶尔脸上布满愁云,便把话噎了回去。 李军在家呆久了也有些无聊,这天,趁着爸妈出去买菜,他一个人也出门四处溜达。溜达溜达着,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东川公墓附近。他看自己来都来了,又索性上了公墓。 一片肃穆之地,林淑琴的父母的坟地就在这个公墓地。李军很快便找到了林父林母的墓碑。 墓碑上的林父林母的照片,再亲切不过了。尤其是林父的样貌,李军瞬间脑海里一片清晰。那时候他去林淑琴家里,跟林父有过深入交流的,更何况林父是比较喜欢李军的,和他比较聊得来。在林父的世界里,李军就是他的未来女婿。 李军想到这里,不禁有些许伤感。真是物是人非啊。 林父林母的墓碑前,有半瓶白酒,几根没燃尽的烟,以及一些果品。看上去应该是有人来祭奠过的,而且才祭奠没几天。 多半是林淑琴跟周学兵吧? 怎么就是过不了这么一关呢? 明明林淑琴已经和自己说清楚了,当初也释然了呀? 再说自己也知道林淑琴跟周学兵在一起了呀? 李军将墓碑前的杂物收拾了一下,又掏出手绢,将墓碑上的灰擦了一遍,盯着林父林母的照片看了又看,随即坐在墓前的台阶上,放眼看向很远的地方。 墓在半山腰上,墓前远处,是一马平川的田地。李军面朝一马平川的远方,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出奇地舒服。竟然萌生了一种想在这里睡觉的愿望。 这真是有些神奇,这里分明是墓地呢。 他为自己有这种想法,感到不解。想法归想法,不久他便笑了起来,回头看看墓碑上的林父林母,兀自觉得俩人和蔼可亲。 太阳下山之后,墓地里阴气逐渐弥漫。 寂静无声,有些静得可怕。 李军这才起身,朝着林父林母的墓碑拱手作揖,站了一会,便下山回家。 到山脚下,他回头看半山腰的墓地,那里一片亲切,似乎曾经在这里呆过很久。 也可能是林父林母冥冥中,看着他吧? 第184章 绝笔情诗 从林父林母的墓地回来,李军有些昏昏沉沉,相像是中了邪一般。整个人头重脚轻,胃还有些泛酸疼痛。他在家门口不远处的大江边长木椅上,坐了半天,这才缓过神来。 江上邮轮破江而过,留下渐渐散开的浪纹,浪纹向着岸边散去,渐渐平静下来。这大江之上,波浪散开,但江底暗流汹涌。生活多半如此吧?看似平淡无奇的生活,实则氤氲着巨大的危机和变动吧? 天色渐晚,对岸星星点点的灯光,倒映在大江之上,摇曳生辉。江风渐渐升起,拂面有一丝丝凉意。 李军起身往回走。在家门口撞见正往外出的妈妈。妈妈正准备到处去找他,喊他吃晚饭。李军说蓉都有急事,得赶紧回去。妈妈说:“再急也不急这么一点时间,多少吃点再走。” 李军拗不过妈妈,便坐下来规规矩矩吃了一碗饭。之后,才收拾好东西,趁夜色去了东川火车站。爸爸妈妈俩人将他送出了院子,在门口站着看了老半天,直到马路尽头,李军回头看,俩人还站在门口,朝自己挥手。 好在回蓉都的火车还有,李军赶紧买了车票,上车找了位置坐下来。 列车像一个受惊的动物,呜咽一声,便向蓉都驶去。李军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着眼睛,回想这几年的点点滴滴。越是想的多,越是觉得这几年,自己真是对不住林淑琴。过去几年,林淑琴衣食住行,方方面面,自己没有一点点照顾,更别谈在她最需要人关心的时候,自己也没有一点点关心。 而现在,自己没有工作,看不到前途,也没法回东川,无法给女孩子一个未来。自然也是无法给林淑琴安全感的。 相比之下,林淑琴跟周学兵在一起,实实在在是能感受得到生活的踏实的。周学兵自己做生意,有固定的经济来源,又在东川本地,这样林淑琴不会颠沛流离、担惊受怕。这相对于跟自己远走他乡,在蓉都重新开始,明显留在东川更安稳。 想到这里,李军有些难受,又有些释然。难受的是,他觉得自己跟林淑琴是越来越遥远了。这个自己曾经深爱的女人,也许就这样离自己而去,今生不再有联系了;他释然,是因为自己爱着的这女人也总算找到一个安稳的归宿了,如果一切正常,不出意外,林淑琴将跟周学兵在这辈子,安稳地生活下去。 窗外月光如水。火车轰隆隆冲向蓉都。月光照进窗户,射在面前的小桌上,李军低头看了看外面,顿时内心思绪如泉涌,不知不觉吟出一首诗———— 穿过黑夜和黎明 穿过希望与失望, 以至绝望 也穿过你的分分秒秒 我将长夜和黎明连在一起 被清晨的小鸟发现 那些你在跑啊,跑啊,跑啊—— 如风的日子 在秋天被晒干成 一抹红色 在黄昏时变成晚霞 我将昨天和明天连在一起 被河流的鱼儿发现 那些你在笑啊,笑啊,笑啊—— 如水的日子 在冬天被冰冻成 一串雪白 在分手时变成一地眼泪 爱情总是在春天开始 可是我们总在雨天别离 就像 我总在黑夜想你 却在白天一次次将你丢失 (作者注:这首诗,是我在那个封面带血的日记本里,看到的最后一首诗,应该是李军写给林淑琴的最后一首诗。据我分析,这首诗,应该是李军写的绝笔分手诗。) 《月光瑶》是这首诗的标题。李军念了好几遍,又将挂包里的一本书拿出来,在书的扉页上将刚才念的诗写下来。写完后,合上书,他在昏昏沉沉中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看到成群的飞鸟,铺天盖地地冲向自己。而自己,在广阔无垠的田地里,像一个稻草人一般,不知所措。眼看着成群的飞鸟袭来,他兀自后退,忽然使劲一把捏住一样东西。惊醒后,他才发现,自己捏的是挂包的带子。 他满头大汗,舌干口燥。起身去洗手时间,洗了一把冷水脸后,这才清醒不少。想起刚才的《月光瑶》,又拿起那本书,仔细看了看。 一路上,他都沉浸在这种氛围里,完全无视身边前后的乘客。回到蓉都之后,他给陈虹打了一声招呼,便去培训学校那地方去睡觉去了。 陈虹正好这天收到学校以前一老师的通知,说是学校那边来了她的一电报。觉得很奇怪,她便去学校,拿了电报。 电报是刘仁义发过来的。刘仁义不知道陈虹的具体地址,便给以前学校认识的一老师,发了电报。恰好陈虹前段时间不是搞培训学校么,跟学校老师有一些联系。这老师便将电报转给陈虹。 陈虹拿到电报后,整个人心情顿时不好了。 刘仁义在电报里意思很明确,他觉得自己之前被那个湖南小妹骗了,自己现在后悔了,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陈虹的好,他希望能跟陈虹复婚,这样既是对刘莲茹负责,也是希望陈虹能给自己一个机会,弥补过去自己的无知和过错,他会好好对待陈虹和刘莲茹母女俩人的。 陈虹感觉刘仁义的每一个解释,都是在伤害她。她闭眼就能想起当初刘仁义跟湖南小妹决绝离开的画面。 那天广州的天,湿热无比,刘仁义穿着白衬衣,身边是妖艳的湖南小妹。刘仁义一脸嚣张地看着陈虹,满嘴川渝方言,说:“你走吧,哈婆娘,劳资再也不想看到你了。土里土气,哈里哈气的。” 陈虹一巴掌飞过去,把刘仁义的眼镜都打飞了,飞出四五米远的地方,摔得稀烂。但很快,刘仁义身边的湖南小妹竟然站出来,拦住陈虹,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说:“你别不知好歹,趁着仁义哥现在没怪罪你,赶紧滚吧,臭婆娘!” 陈虹怒火中烧,反手一巴掌打向湖南妹子。湖南妹子没让开,脸上“啪”的一声响,五个手指印立即出现了。刘仁义立马推了一把陈虹,指着她的鼻尖吼:“滚!给老子滚!”说完,抱着湖南妹子,轻声说:“小乖乖,痛了么?快找地方冷敷一下。这个臭婆娘,劳资回头收拾她。” 刘仁义和湖南妹子消失在陈虹的视线里。在那一刻,陈虹跟刘仁义多年的爱情,也烟消云散了。她心死如灰。 现在,刘仁义这封电报回来,她像是吃了死苍蝇一般,觉得恶心。 第185章 东山再起 陈虹看完刘仁义的电报之后,在学校门口的绿化带处,坐了半天。她倒不是惋惜与刘仁义的感情,之所以坐在这里,她是想调整一下心情,想想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行走。 这封电报,在她手里,像一团垃圾,她随时想扔掉。坐了一会,她起身去学校附近的培训学校门店,去找李军。李军在那里睡觉,从东川回来之后,就在那里休息。此时,两个纠结在情感世界里的人,都各怀心事。 培训学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陈虹到达培训笑门店后,敲门片刻,李军才开门。进屋后,担心有人惹是生非,陈虹顺势又把门关上。屋内光线不太好,好在开灯后,还显得比较亮堂。 陈虹将刘仁义的电报递给李军,说:“刘仁义发给我的,你看看。” 李军看了看她,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说:“他真是对你旧情难忘。” 陈虹笑着说:“你看完啥感觉?” 李军将电报递给她,慢吞吞地说:“别人也许是真爱你呢。毕竟是刘莲茹的亲生父亲,复婚就复婚吧。” 陈虹说:“你说得轻松,破镜能重圆么?他出轨在前,包养小三,这是道德问题,我一想到这个,就想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你让我跟这样的人复婚,我都觉得是亵渎我自己。” 李军说:“刘仁义这些问题,确实难以容忍,但是是否需要从孩子的角度考虑下呢?孩子现在还小,正是需要父爱的时候,需要父母陪伴的时候。” 陈虹说:“你说的这些,我又不是没想到。但是,我这个人,这辈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爱情。他刘仁义虽然名字带有‘仁义’二字,但是这个人,为人处事一点都不仁义。他既然能去包养小三,当初喊我滚,现在就没脸来找我。” 李军叹了一口气,又笑了笑,说:“你们之间的事,我也给不上建议,这个我相信你心里是有答案的,你只是想给我倾诉一下。现在倾诉完了,该你自己拿主意了。” 陈虹将电报往桌子上一扔,说:“管他妈的,劳资不会复婚。就当这个人已经死了。今后不再提他了。” 李军听到这句话,有点想笑。他认识的陈虹,原本就是这样豁达的女孩子,性格直爽,直来直去,有啥想法不会藏着掖着的。 陈虹又说:“你回东川找挑面师傅的事,办得如何了?” 李军便把回东川跟黎斌见面的情况说了。陈虹渐渐露出笑容,说:“看来你这好朋友还真不错。到时候见面,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李军说:“也别太高兴得太早。他虽然愿意,但我有个顾虑。” 陈虹疑惑地说:“什么顾虑?” 李军说:“他在东川开的餐馆,是做炒菜的。他说他会挑面,我倒是有点点担心。” 陈虹说:“这有啥好担心的。他到时候要是来蓉都了,会先试一试情况。厨师这一行都是通的,我倒觉得问题不大。” 李军见陈虹信心十足,便也不再为这个担心,又说:“既然你都不担心,我也没啥好担心的。对了,开面馆的话,不可能在这个培训学校这里开吧?” 陈虹说:“肯定不会在这里开的。这个地方要么留给你自己住,要么就还给房东算了。面馆得重新找个地方,最好是有现成的设备之类,这样成本会省去很多;其次,人流量得要大一点,人流量大,才会有顾客。” 李军说:“这个房子到时候退掉了,陈本太高了,我直接睡面馆算了。你说面馆得选址,你找到了门面?” 陈虹说:“按照刚才这么分析,基本就锁定在大致区域,也就是咱们母校周边。再说,这一片区域咱俩都很熟悉,各方面都很方便。区别的地方的话,区域不熟悉,做起来也难得很。” 李军说:“按照你这么定的话,你想过没有,学校周边成本也很高。房租会很高,还有个问题就是,一到寒暑假,面馆的主要消费者,也就是学生,都放假了,到时候面馆这边会没啥生意的。” 陈虹说:“你这么说,也有一定道理。但是你放心,我先在这附近考察下再定。我先打探打探吧,到时候我再给你说情况。咱们目前先定在这周围,具体的看完再说。” 李军“嗯”了声,说:“好的。” 这次陈虹跟李军俩人,促膝长谈之后,陈虹便着手寻找新的门店来做面馆。民以食为天,最后俩人所做的事,还是归结在吃这个方面了。 在找到新门店之前,李军睡觉这个门店暂时先不退。好在陈虹暂时还有点钱,她父亲也支持了一部分,暂时钱的问题不必考虑。 陈虹白天围绕着学校周边,大街小巷的看,李军休息好之后,也跟着她一起到处寻找门店。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天中午,俩人在培训学校门店附近一家餐馆吃饭时,陈虹刚坐下来,一脚踩到一张传单。传单上有米饭颗粒,粘在陈虹的鞋底上,陈虹赶紧将传单捡起来,正好看到传单上是各种小道消息广告。其中有条转让消息,就是说母校后门一家餐馆需要转让。 陈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拉着李军说:“门店找到了,找到了!咱们赶紧去看看!”话没说完,便拉着李军往学校后门跑。 俩人到学校后门后,找了几分钟,果然找到了广告传单上的转让门店。站在门店外,俩人很快发现,这门店有点让人失望。但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情,陈虹找到了门店的老板。 老板见俩人很年轻,本来不太想搭理,但跟陈虹说了几句话之后,改变了对俩人的看法,说:“看你们俩比较有干劲,这门面你们要是看不上没关系,我还能帮助到你们。” 陈虹一听老板这么说,顿时提起兴趣了,说:“大哥请讲。”她说完,李军在一旁偷偷拉了一下她衣角。 老板说:“在学校另外一个门那里,有个餐馆,还有一周到期,那餐馆原本是学校的一后勤门面。原本长期空置着的,后来你懂的,被租出来了你们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想想办法。” 陈虹一听这老板这么说,便知道这后勤门店绝对是为她跟李军准备的,当下笑着说:“谢谢大哥,能带我们去看看这门面么?” 老板见俩人比较感兴趣,马上带二人去看门店。一路上,陈虹内心窃喜。她仿佛看到了巨大的财富,在源源不断朝她涌来。 第186章 强行牵手 到这个后勤门店后,陈虹抑制不住的高兴。这门店,是她大学时,常常来这里打打牙祭。这个店的老板,原本是学校后勤的一个老师的。老师不便出面,自己转给一个远方农村的亲戚在经营。恰好,陈虹跟这个后勤老师关系还不错,那时候,这个后勤老师还让她帮忙在刘仁义那里买过邓丽君的磁带。那个后勤老师是个邓丽君的忠实爱慕者。陈虹那时候没少给他帮忙,一来二去就熟起来了。 此刻,站在门店外,她思绪万千,想起当初那些场景,不免唏嘘不已。但很快,陈虹便静下来了,对这个老板说:“这门店,看起来也就一般,再说,现在看起来这样,一到寒暑假的时候,绝对没啥人了。” 老板一听她这么说,感觉她没啥兴趣,顿时没之前看门店时候那么有激情了,说:“生意还不是事在人为,哪里能一眼看到自己做得成与不成呢。你有兴趣的话,我就帮你联系下门店的负责人,如果没啥兴趣的话,咱就当随便看了看,今后有啥需要的,还是可以来找我。” 陈虹也听出了这个老板言外之意,笑笑,说:“那就谢谢大哥跑这么一趟了。” 老板冷着脸离开之后,李军拉着陈虹说:“这店看起来还不错的,咱们就直接拒绝别人了?你是不是另外有啥安排?” 陈虹看了一眼李军,笑着说:“你真是个木鱼脑袋。” 李军说:“看不出来,你城府之深啊。” 陈虹说:“我这哪里叫城府深?想赚钱,做生意的人,不都是这样么?我又不犯法,道德上也没啥问题。你想,这门店,我要说我们想租下来,这老板自己肯定会去找后勤老师,然后转租给我们,他在中间吃差价。这对后勤老师没益处,对你我也没好处,这种情况下,还不如我们直接去找后勤老师,今后门店租过来,出啥问题之类的,也能直接找得到负责人。” 李军说:“你果然是这么想的!这样也好,你算是说服我了。” 当天下午,俩人就去母校,找到后勤老师。后勤老师见陈虹很高兴也很意外,说:“听说你去南方发展了,啥时候回蓉都的?” 陈虹不想说太多广州这些事,便随口应付了一下,大家寒暄片刻,后勤老师便言归正传,问陈虹此次回学校,有什么事情需要办么。 陈虹见办公室没其他老师,便直接说了想租那间后勤门店的事。“如果方便的话,请后勤老师通融下,运作一下,除开每个月的租金外,每季度,我还会额外支付一笔钱。” 本来这门店租出去的租金多少、是否租得出去,等等,这些都是后勤老师一个人说了算,其他人也不会过问太多。现在后勤老师听陈虹这么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心想如果按照陈虹这么说,每年自己稍微运作下,可是一笔很不错的收入了。 陈虹见后勤老师犹豫几秒,知道他有些动心了,便继续说:“老师您就别犹豫了。这事对学校,对你我都是好事。母校支持下毕业学生创业打拼,也名正言顺的,是不是?” 后勤老师笑笑,说:“你说得没错。陈虹也是咱学校毕业的,母校也没道理不支持你。就按照你说的来,三天后,你来签合同。这几天我把合同准备好就是。” 陈虹连声感谢,说三天之后,一定会来。几人又寒暄了一会,见办公室有其他老师来了,陈虹和李军这才客气地跟老师道别。 出后勤办公室后,两人又在母校里走了一圈,权当散散步。走到母校足球场边,陈虹直接说:“你牵牵我的手吧。我大学时,你都没牵我的手,现在你单身,我也单身,你牵我的手吧,让我感受下校园恋爱的感觉。” 李军看了陈虹一眼,说:“你真有意思。我才不会牵,男女授受不亲。” 陈虹佯装嗔怒,说:“你装什么装啊!大男人我都没不好意思,你还不好意思。” 李军笑着说:“我怕羞。这大庭广众之下,被老师看到就太丢人啦。” 陈虹一巴掌拍在李军的肩膀上,说:“你有毛病吧?咱俩又不是干见不得人的事。再说咱俩清清白白,牵个手怎么啦?赶紧的!别墨迹了!”陈虹说完便伸出手,非要李军牵上。 李军看她伸出手,不知道牵还是不牵,笑着说:“还是别吧。这样一起散散步,也挺好的。” 陈虹一把牵起李军的手,将他手上四根手指,捏得紧紧的,然后牵着昂首挺胸往前走,说:“不牵上了么?还装啥青春呢?” 李军在牵上陈虹手的一瞬间,内心还是有一点触动。于他而言,他觉得陈虹对他是真心的,也是认真的,但是他自己目前心里那道坎儿,还是有些难越过的。 毕竟,才分手没多久,上一段感情在自己记忆里面,铭刻太深,要想这么快清除上段感情留下来的印记,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李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陈虹的话。陈虹大概也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想法,便说:“李军,你说咱俩上大学那会,会想到今天么?或者说,会想到现在这样我们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么?” 李军说:“应该想不到吧。我那时候觉得毕业之后,我回东川,然后被分配安排一个地方上班,一辈子也就那样安稳过下去。谁会想到后面发生那么多事。” 陈虹说:“你也别那么消沉。社会形势在急剧变化,这几年你我都能明显感受得到的。现在看起来像是在漂泊不稳的,但几年之后,你也许会庆幸你我这样早下决定,早自己做事。我毕竟在南方呆过几年,而且南方有些朋友也给我说过,我们国家的形势,在接下来的几年、十几年,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时候,全社会会鼓励你我这样自己下海创业的人。” 【领现金红包】看书即可领现金!关注微信.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现金/点币等你拿! 李军说:“那咱们就期待这样的时候早点到来吧。” 陈虹说:“咱俩这几年,都各自在忙自己的事,也没能好好聊聊,说实话,我有时候其实也很想设身处地,站在你的位置上,感受一下你内心的感受,你这几年不容易,我是知道的。其实我也不容易,咱俩都是不容易的。咱俩同为天涯沦落人。” 陈虹说着说着,脸上露出一丝丝苦笑。 第187章 援军到来(恢复更新) 过了几天,黎斌从东川来到蓉都。 他来之前,已经将东川的工作全部安排好了,此次来蓉都,一则帮下李军,也就是带下挑面技术。所谓挑面,其实就是教李军打面的底料、如何煮出来的面好吃。中国西南方地域的面,主要是先打面的底料,再煮面放到碗里。不像北方那种面食。简单说,西南方的面,属于拌面形式的,北方的面属于汤面形式。而西南方不同的面师傅,做出来的面的底料,有七八种、数十种不等。基本上都是汤底加调料。而汤底,基本都是动物的大骨熬制的高汤。调料则千奇八怪,麻辣鲜香酸,看个人的喜好度来自己调节。 李军虽然是开餐馆炒菜的,但一个很优秀的厨师,在面食方面也不会很差。他既然敢来蓉都,自然是有几把刷子的。他到蓉都后,李军去车站接的他,直接将他接到陈虹家里。陈虹早已准备好了饭菜。 席间,李军向陈虹介绍了下黎斌,二人寒暄几句便熟悉起来了。毕竟黎斌是知道陈虹是李军的大学同学,更何况,他还知道陈虹跟林淑琴俩人对于李军的关系。所以,这种特殊的关系,加上都是年轻人,很快便熟悉了。 陈虹大大咧咧惯了,知道黎斌是李军的好朋友,便也像以前一样,大大咧咧的。她说:“黎斌,我跟李军想开面馆这事,他应该给你说过,多的我也不说了,李军请回来的人,绝对靠谱。你今天只管吃好喝好,明天咱们再好好去看看。” 黎斌说:“陈虹,你就别客气了。我虽然今天才见到你本人,但李军以前在我面前提过你很多次。咱们也算是早就认识了。咱也别太客气了,你们俩这面馆,我就当我自己的面馆,能出点主意的,我毫不保留。”说完便哈哈笑了起来。 李军也跟着笑了笑。他原本担心黎斌过来见到陈虹,有些尴尬,但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陈虹说:“是的。我已经想好了,这面馆,名字就叫虹军面馆,主打小面,其余面食视情况售卖。面馆名字,取我跟李军名字的各一字。等你亲自看了之后,我们正式开业。” 李军附和着点点头。 陈虹的爸爸看着几个年轻人充满干劲,心里也有些高兴,一时间话多,忍不住便说:“小黎啊,小李跟陈虹做餐饮,都没啥经验,你来了总算是师傅,一定得好好帮下他俩。” 陈虹脸微微一红。她听到父亲这么将李军跟自己放在一起说,就好像在说夫妻俩的事一般,心里吃了蜜似的甜。 黎斌举杯跟陈老爷子碰了碰,说:“叔叔放心,我一定尽力。” 当晚,黎斌跟李军一起,回之前培训点那个门面睡觉。路程没多远,路上俩人有说有笑。黎斌说:“小军,我觉得陈虹是喜欢你的,太明显啦。” 李军说:“别瞎想瞎猜了。别人有家有室的。” 黎斌捏了一下李军的肩膀,笑着说:“我可不是瞎猜。她如果不喜欢你,咱俩会去她家吃饭?更何况她爸爸喊我帮你们俩时,我注意到陈虹可是脸都红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一个女孩子有些害羞,有些在乎这些。你这人不知道怎么谈恋爱的,这都看不出来?” 李军心里清楚陈虹对他的感情,他才跟林淑琴分手,并不想过多想陈虹这些事。当务之急,他想好好把面馆开起来,赚点钱,这才是现实情况。至于自己跟林淑琴、跟陈虹之间的事,就先不管了。 黎斌见李军不太想说这事,便转移话题说:“面馆你出资没有?” 李军说:“没有。陈虹想做,正好我没啥事,就帮她做吧。” 黎斌说:“也好,反正也还年轻。话说回来,面馆真的做起来的话,今后你们俩好在一起了的话,陈虹的还不是你的,你的还不是她的。” 李军说:“你又瞎扯淡了。” 黎斌笑着说:“你说我不说这些我说啥?不过说实话,我觉得陈虹这女孩跟你真般配。性格大大咧咧,正好弥补你的木讷沉默;她比较外向,去过南方打拼,属于女强人类型,又是大学生,有知识有文化,敢闯敢做。唯独就是离过婚,有个孩子。不过,如果真相爱的话,孩子也没啥关系。” 李军说:“喊你来蓉都,是让你帮我们开面馆,不是让你给我讲这些风花雪月的。” 黎斌继续笑着说:“面馆要开,风花雪月也要说的。” 李军说:“你在东川的时候,一天死气沉沉的,怎么一到蓉都,变了个人似的,话多,而且满嘴风花雪月的。这不像你的。” 两人有说有笑的回到住的地方。黎斌白天舟车劳顿的,加上晚上又喝了一点酒,不一会便鼾声如雷。倒是李军,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黎斌从东川来到蓉都帮忙,李军心里很高兴,静下来都能想到面馆营业时的场景。但一看到黎斌,他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东川的林淑琴。嘴巴上说要跟林淑琴告别过去,但内心的真实情感是欺骗不了的。 一个男人,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一些往事。比如初恋。 黎斌的鼾声实在太大了。李军几次想拿臭袜子将他的鼻子盖住,他蹬了好几次黎斌的臀,黎斌哼哼唧唧几声后,又开始打呼噜,而且他打呼噜打着打着,便忽然没声音,特别像人死了掉气了。可是就在你以为他死了的时候,过了几秒钟后,他突然很大声打呼噜。声震宇内,不绝于耳。 李军睡不着,只好坐起来,靠着墙角,闭目养神。他又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将最近的一些想法记下来。 早晨天还没亮,外面变窸窸窣窣有人走路,接着便喧闹嘈杂起来。李军刚睡着一会,陈虹便过来敲门了。 陈虹给二人带来了豆浆油条、小笼包,以及稀饭。稀饭是她家自己熬的,还有一些小咸菜。稀饭还冒着热气。“你们俩赶紧吃了,吃了咱们就去店里先看看去。” 趁着李军跟黎斌洗漱的时间,陈虹将屋子内又收拾了下。李军的脏衣服,她顺手扔进塑料桶里,又提到水龙头边就手给搓干净了。黎斌看到这一幕后,暗自笑了笑。 陈虹也没吃早饭,三人便一起喝粥吃油条。吃完后,简单收拾了下桌子,三人又步行前往母校那个店面。一路上,人来人往的,黎斌觉得比较新鲜。以前他没来过蓉都,这是第一次来,他能明显感觉到蓉都的城市氛围,比东川要安逸不少。这里的人,悠闲自在的,晒晒太阳,喝喝茶,每个人脸上看上去,都没有为生活奔波的沧桑感。 可是到了母校那个店面后,黎斌一眼看过去,顿时惊呆了。 --------------------------- ps:各位读者不好意思,前段时间,老婆癌症手术,住院了一个星期。万不得已断更了。最近出院了,稍微理顺了,开始恢复更新。虽然我依旧是个扑街,但我希望能在2021年好好写。谢谢支持。 第188章 三点建议 李军跟陈虹选的这个面馆,位置还挺不错的。挨着俩人的母校,人流量绝对不会太差。店子外面看起来不太大气,但店内倒是比较宽,放个四五张饭桌绰绰有余。 黎斌看完之后,对陈虹说:“陈虹,这店子选得还不错,里面空间大,面食不像包子馒头,面食必须找地方坐下,慢慢吃。正好这店里空间足够,挺好的。想不到你们俩选的这个位置出乎我意料啊。” 陈虹听到自己选的地方被黎斌赞扬了,心里有些高兴,说:“天时地利人和三方面,地利这一点,可以说我们占据了,那就看黎斌你怎么帮我们带火这个店子吧。我很期待你的能力展现呢。” 李军说:“你放心吧,黎斌的厨艺我绝对相信。陈虹,你可是不知道,黎斌在东川开的那家餐馆,味道那没得说,不管啥时候我去找他,生意都很好。一个食客对厨师的认可,就看他是不是经常去这家店里吃饭。” 黎斌听到两人这么说,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他打量了一圈店子,便说了下自己的初步设置。陈虹都一一记在心里。三人忙活了一整天,才把面馆收拾妥帖。次日黎斌又带着俩人去农贸市场,采购了一些开面馆需要的锅碗瓢盆之类的。自然而言,这些日用品锅碗瓢盆之类的,何了了也给了不少意见。陈虹见何了了那里也有这些,很多就直接在何了了店里采购了。而何了了也不是见钱眼黑,陈虹来照顾生意,买的很多东西,只要是他有的,都市按照成本价给陈虹的。 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四天,黎斌、李军跟陈虹,才真正地将面馆收拾得妥妥帖帖。这天晚上,店里一切规制好之后,黎斌又将李军跟陈虹喊到一起,再三强调了开业之后的流程与分工,并现场操练了一番。及至下半夜,大家伙也才彻底熟悉了整个运转流程,只等次日天亮,面馆开始营业。 次日一大早,黎斌正式带着两人开面馆了。面是凌晨起来和的,和好之后,放在那里醒了一个小时,这是做刀削面跟手擀面的。另外吃的那种东川独有的“小面”,是黎斌头天带着二人去农贸市场看的,后来何了了推荐了一个面馆派送师傅送的。 毕竟是新店,大家尝新的愿望也比较强烈。面馆才开了不到一小时,店里的“小面”都全部卖光了。李军跟陈虹问黎斌,需不需要把备用的面条拿出来一起卖掉。 黎斌说:“今天准备的卖了就算了,备用的面暂时不拿出来。咱们刚开业,得给大家留下想象空间。今天没吃上面的,明天必定会来,连续几天这阵仗的话,咱们店的口碑也出去了,即便不用宣传,周围的人也逐步逐步知道咱们是新开的一家店。” 陈虹听黎斌这么说,心里很快就明白了,黎斌这么做,其实就是“饥饿销售”方法。通俗讲,就是今天我只设定一定的销售量,顾客越是买不到,便越是渴望买到。买到的那部分人,心里乐意,觉得自己占便宜了;买不到的那帮人,便觉得别人有了我为啥没有,自然也是期待买到。这种“吊胃口”的促销方式,在沿海地区,其实很常见。理论上叫“饥饿销售”,本质上就是老祖宗的那些智慧了。 黎斌还有一层考虑,就是开业第一天他不想把陈虹跟李军搞得太累了。他得留下足够的时间,让陈虹跟李军来进行复盘总结。总结这开业开始的流程,反思这几个小时里大家的不足和需要改进的地方。这样做的好处就是,过几天黎斌走了,陈虹跟李军不至于很快乱了套,好歹这面馆开了就争取能开得红红火火,可不能开几天就关门。 黎斌在这天中午过后,便不再挑面。将炉子里的火关起来,然后将两人喊到店里的一张桌子边,说了自己的想法。李军跟陈虹见上午销售情况不做,顾客也比较多,心情很好,当下便对黎斌百依百顺。 所以,黎斌喊俩人停下来进行复盘总结时,二人自然是乖乖的听了意见。 总结反思会上,黎斌让二人尽情地说自己感受到的情况。李军说了下存货与备货的问题,大概意思就是前面几天不求销售量贪多,因为前几天是特殊情况。大家都有尝鲜、尝新的心里需求,所以前几天无法从销售量来客观定性平均一天的销售量,也就没法确定一天的备货量。他建议每天前面一周,每天按照50碗面准备备货。多的话,也剩下不了多少;不够的话,正好暗合了黎斌的那个“饥饿销售”。 轮到陈虹,她除了说李军的这个想法之外,她提了几点看法。 首先,店里要有主打品牌的。即便是面馆,也该有一款面,是大家吃完之后能记住的,能吸引大家下次再来的。这一款面,必须与众不同,或者口味比别人的好。与众不同,是新颖,有吸引力;口味比别人的好,这个不好把握。所以,得求“新”。她建议,即便是卖小面,也可以在小面上做功夫,比如“鲜椒小面”、“梅菜肉末小面”,这仅仅是举例子,具体啥小面,回头可以再想想。 其次,除主打品牌之外,“配角”的东西也要做好。比如,即便是卖小面,能否在每张桌上配青椒油碟、红椒油碟、糊海椒油碟?或者每张桌子上配一些小菜、榨菜丁、凉菜丝儿之类的。顾客除了吃面,能有一些“增量”的东西。这些东西不贵,但能吸引大家,能让大家有不同的享受。 第三,顾客来吃面,除开前面两点,还得注意服务。这个可以细化,比如店门口是否有放雨伞的篮子?比如带孩子来吃面的,能否准备着婴儿座椅?比如老年人来的话,能否有一款清淡口味的面?比如吃完面之后,嘴巴会有口气,店里能准备一些小糖果,清新口气么?咱们要做的,不仅仅是要让顾客吃面,而且要好好的吃面,吃好好的面。 陈虹说完,长舒一口气,喝了一口水,又说:“我就想了这么多,我觉得还有很多东西可以逐步完善。” 第189章 隔行隔山 黎斌对二人的复盘还算比较满意,尤其是对陈虹,他简直有些意外。在他的潜意识里,陈虹这种女孩,应该属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属于那种五谷不分的,但确实没想到她在复盘的时候,还能说出那么多干货。这着实让黎斌没想到。 黎斌做了简单的讲解和答复。他没有往更深处说,因为说了也意义不大。毕竟两人做餐饮行业是第一次涉猎,有些东西是需要实战之后,自己亲身体会才能感受得到的。说得再多,也只是理论上的,是纸上谈兵。 陈虹听完黎斌的分析后,心里原本还对他有一丝不太放心,虽然没有说出来,但这次分析之后,她倒觉得黎斌说的很多话,其实还蛮有道理的。当下,她便虚心学习黎斌。 黎斌在蓉都一共呆了一个星期。他每天都在强化流程,在他心中流程一定不能乱了,一旦流程乱了,整个面馆便无法运转起来,那时候,即便面馆味道再好,顾客来了看你忙得要疯,自然也不会有多好的体验。所以,在他看来,味道没有最好的,只有适合顾客的。对大多数顾客而言,味道都差不多,而很多人来吃面,其实那种体验感受,能影响就餐的最后评价。 通俗讲,也就是面的味道基本都差不多,只要做过餐饮的,按照那几种基本的配料,味道不会有太大差别。 快一周时,黎斌已经试着放手让陈虹跟李军俩人单独操作了。比如陈虹早晨去菜市场买新鲜的配菜,与送面、调料的人打交道,那么李军便在店里操持着,挑面、做后勤等等。二人分工算是比较协调,整个面馆运转起来也还算顺利。看到这里,黎斌也稍微放下心来。 得知黎斌要回东川,这天晚上收工后,陈虹把黎斌跟李军喊到一起,说去自己家吃个饭,她去菜市场买了点菜。黎斌也不推辞,说这样挺好的。 陈虹张罗了一桌子菜,老爷子买了两瓶五粮液。饭要熟之前,陈虹又让李军去催下何了了,她买菜时,还专门给何了了说了,喊晚上来吃饭的。 何了了扛着一袋米过来的,到了陈虹家之后,又从衣服口袋掏出两袋糖果给刘莲茹。刘莲茹拿到糖之后,连声说谢谢。 陈虹有些不好意思,说:“了了哥,每次喊你过来吃饭,你都带这么多东西,下次你再这样,我就不喊你了,你太客气啦。” 众人再次寒暄之后,便围着桌子坐了下来。李军接过陈老爷子买的两瓶五粮液,说:“老爷子今天这酒,真是好酒啊。”他边说边笑,引得老爷子也是一阵笑声,说:“喝酒就要喝好酒,买来就是喝的,咱们今晚就这么多,不管够还是不够。” 酒过三巡之后,何了了开始说话了。他关切地问:“陈虹,面馆做得咋样了?我也没时间过去捧场。” 陈虹给自己倒了半杯,举起来与何了了碰了下,喝完后说:“了了哥,面馆才刚开始,还在摸索中。不过你放心,斌哥带了我跟李军一个星期,基本上熟悉得差不多啦,接下来就靠我跟李军俩好好领悟学习了。” 李军也说:“对的,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何了了喝完后说:“好的。陈虹,李军,你们俩有啥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开口,我能帮的,我一定尽全力。如果面馆里日用品油盐酱醋之类的没了,给我说声,我亲自给你们送过去。” 陈虹连声说谢谢。李军也说:“了了哥,你之前都帮我们不少了。不过你这么说,我就不担心不好意思找你帮忙了。” 何了了说:“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有话直说就是。” 黎斌给自己也倒满一杯酒,与何了了碰杯喝完,夹菜吃完后,说:“时间比较紧,我这次来,只能是尽量帮你们理清楚面馆的日常活儿。有一点需要跟你们说清楚的是,面馆虽然小,但是也是一门生意。是生意的话,就得去好好经营,不管是守这门生意,还是在盘活这门生意,都得慢慢摸索,认真、走心去对待,每天都得当破釜沉舟的一天去对待。不知道我这么说,你们俩明白我的意思么。” 李军说:“还是懂的。你就放心好了。” 陈虹也说:“谢谢斌哥,这一个星期还真多亏你点拨。隔行如隔山,不过我对我跟李军俩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天晚上,两瓶五粮液喝完之后,老爷子已经醉了,自己直接跟刘莲茹去睡觉去了。剩下就是何了了、陈虹、黎斌、李军几个人。黎斌喊陈虹先休息,他正好跟李军一起回去休息,明天睡醒之后,去坐车回东川。 陈虹确实有些疲惫,但是想到黎斌要走,她还是有些隐忧。这种隐忧,并不是啥大不了了,就是有些空落落的。毕竟,黎斌帮着做了一周的面馆,有他在的时候,她心里并不慌,但一旦他回东川,她跟李军,心里多多少少有些虚。 告别陈虹之后,何了了、李军、黎斌三人一起往回走。好在住的地方并不是很远,回去还要路过何了了市场的家。何了了喊俩人去家里喝点茶,三人聊聊。李军有些疲惫,说改天再约。 次日一大早,陈虹到面馆时,李军跟黎斌已经在面馆忙着的。店里已经不少吃面的人,黎斌站在李军身边,盯着他不慌不忙地挑面。等早高峰过了之后,三人吃完面,黎斌这才拿起准备好的挂包,给陈虹说该去车站坐车回去了。 陈虹跟李军都有些依依不舍。黎斌再三嘱咐,说:“面的味道,没有最最好的,只有适合不同顾客的味道,所以,一定得注意、留意不同顾客的不同喜好,你们在打面佐料时,一定要问清楚顾客的喜好。还有就是,可能过段时间,人便没这么多,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毕竟新开业的面馆,来吃面的都有个新鲜期,这个新鲜期过了之后,人便会少很多的。但不要担心,每个人做餐饮都会遇到这个时候的。” 陈虹连声说谢谢。黎斌决定在面馆外直接坐车去车站,他出了店门后,陈虹喊住他,塞给他一个红包,说:“斌哥,这点小意思,六百元,你一定得收下,你不收下,我跟李军心里都不会开心的。” 黎斌有些意外,说:“你跟李军是同学,是好朋友,我跟李军是兄弟,这钱我万万不可收。收了就是打我自己的脸了。” 李军说:“黎斌,收下吧,别多说了。这是陈虹的一片心意,你过来一趟,帮我们这么多。亲兄弟也得明算帐,一点小心意,别墨迹了,回头你回去后,别给我爸妈说我在这边的生活就是,不要给任何人说。” 陈虹也看着黎斌,点点头,示意他一定得收下。 黎斌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说:“你们呀,哎,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谈钱就伤感情了。” 陈虹将钱给黎斌之后,拉着他往前走了几步,轻声说:“斌哥,收下吧,实在不好意思的话,回东川后,买点东西给李军的爸妈带过去吧,就说是他带回来的。” 黎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李军有你这么一个···同学,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说完,陈虹微微一笑,脸便有些红了。 第190章 突然检查 黎斌回东川之后,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时间去李军家去看他父母。陈虹在蓉都和李军给的六百元钱,他托了店里的一个靠谱的服务员,周末去商场买了一堆补品,送去李军父母家。 蓉都这里,陈虹跟李军正式开始全身心投入餐饮行业,也就是“虹军面馆”。黎斌离开后的当天晚上,陈虹喊李军回家吃饭,饭桌上,俩人做了简单的分工,陈虹说,日常的挑面、采购材料,都由她来负责,这方面毕竟陈虹女孩子,信息细腻,手脚麻利,搞起来快得很。李军负责店内的日常管理就行,招呼招呼客人。 陈虹担心李军有啥想法,自己说完之后,又给李军解释了下,说这样只是基本的分工,具体的平时俩人灵活协调就是,反正这个面馆是俩人共同在做。 李军笑着说:“陈虹,本身我就是帮你的,你也别解释了,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你能力强,我打下手就是。” 陈虹说:“咱们得先说好,后面才不会乱。这么做,即便是咱们做面馆亏了,我也能承受得起。当然,赚钱了,就是咱俩的功劳。” 李军说:“你放心,咱俩放手去做。咱俩都年轻,别顾忌太多。我全身心支持你。” 陈虹听到李军这么说,心里一阵暖流涌过。这才是她希望看到的李军,这样才让人觉得俩人是一个共同体,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共同体。 陈老爷子看到俩人这么说,也比较高兴。说实话,在他心目中,他早知道女儿陈虹对李军有那方面的想法,而且经过这么久的相处,李军这个小伙子,总体来说还比较踏实,不骄不躁,也很本分,关键是对陈虹也还不错,懂得适当的时候表现出关怀,但又不过分凸显自己,也就是说,这小伙子,在任何时候都不太刻意的表现自己。这种性格,其实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是很有安全感的。尤其是对陈虹这么一个性格比较外向,而且经历过一次失败婚姻的女孩子来说,李军也算很合适的交往对象。 陈老爷子说:“陈虹,小李,你们俩都年轻,这个面馆,既然决定开起来,就放心去做。你们放心,孩子我帮着带,面馆要是忙不过来,我也可以过来帮下忙,洗洗碗之类的。年轻人,想好了的事,就放手去做。畏首畏尾,身余其几。” 陈虹听父亲这么说,莞尔道:“爸爸,你自己注意身体就行,我跟李军会用心去做的。你放心好了。” 李军也笑笑,表示赞同陈虹的说法。 陈老爷子见两人心意比较决绝,便“嗯”了声,说:“忙了一天,早点休息吧。明天你们还得早起去忙呢。” 李军看了看时间,确实有些晚,便起身告辞。陈虹送他至楼下,开玩笑说:“李军,别有压力,你相信我好了,绝对让你享受荣华富贵的。” 李军也笑道:“好,那我就相信你。” 接下来几天,面馆的生意跟刚开业的时候一样,每天人还是比较多,总体来说,生意还算平稳,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有些小问题,比如,有些顾客喜欢吃硬一点的面,也就是起面起得早一点,别煮过心了。可是人一多,或者稍微晚一点,面就煮过心了,李军只好给顾客解释,或者陈虹又挑个茶叶蛋递过来,笑着陪个不是,顾客也就笑笑表示理解。再比如,有些顾客不吃葱蒜,一天煮几十碗面,总会搞忘记的,陈虹便只好重新煮一碗端过去。 这种小插曲,刚开始几天比较多,后面也就慢慢少了,毕竟一切都正常起来后,顾客的基本需求,也都能记住。 还有一个突发情况就是,开业大概一周时,管消防跟视频安全的部门来检查。两班子人一起来,正好是早高峰期,店里的人不太明白咋回事,检查的人来了之后,东看看,西看看,也没看出个啥来,虽然是例行检查,但是影响却不太好。 检查的时候,附近看热闹的人比较多,大家都以为发生啥事,围观过来。但是好在检查结束,食品安全的头头向着围观的人说:“大家别看了,就是一个新店的例行检查,这店挺不错的,大家可以来尝尝。” 围观的人一听这么说,基本都散了。陈虹听这个头头这么说,立即上前对他低声说:“陈科长,谢谢你。等您不忙了,我来主动报个到,请教下食品安全方面的注意事项。” 陈科长就是这次检查的食品安全方面的头头,他见陈虹这么说,打量了他一番,只见陈虹年纪轻轻,尽管开面馆,但仍然气质卓然,一看便是见过世面的,当下便说:“陈···陈虹,是吧?这店新开的,做餐饮也不容易,民以食为天,食品安全方面确实马虎不得,你空了来找我就是。” 陈虹连忙笑着说:“谢谢陈科长。” 陈科长“嗯”了声,便带着工作人员和消防的人马,同时离开。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陈虹对李军说:“明天晚上,咱们给了了哥说下,一起去吃那个酸菜鱼吧。” 李军说:“有啥事么?” 陈虹说:“想通过他,联系上刘浩所长,然后找时间组个饭局,把陈科长也喊上。” 李军说:“这有必要么?” 陈虹说:“李军,还是有必要的。咱们现在看起来是在做面馆,生意看起来小,但是圈子、人脉都很重要,慢慢积累,过几年说不定咱们做其他生意用得上,这个机会得抓住,多几个朋友总不是坏事。” 李军说:“那好的,你觉得可以话,咱们找时间约一下就是。” 陈虹说:“其实我也觉得我这样做,比较功利。但是转念一想,我们在这个城市里,没任何背景,也没任何关系,就只能这样靠着朋友帮衬,努力生活,慢慢好起来。再说,我这么做,也不违法。就算是道德层面,也没啥值得诟病的吧?” 李军说:“陈虹,别想这么多。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没啥问题,你不要多想。” 陈虹说:“嗯,谢谢你,李军。等我们今后事业做大了,也多帮帮别人。” 可是很快,两人又面临新的问题了。 第191章 再出新招 大约过了半个月,李军发现每天晚上算账时,除去成本,利润似乎越来越少了。他起初以为是店里买菜的成本增加,跟陈虹商量之后,陈虹也看了看,发现采购成本并没有超出,也不禁很是疑惑。 这天晚上,关门之后,陈虹和李军一五一十算完账,决定好好总结一下。陈虹首先说了自己的看法,她认为,面馆做了一个多月,目前这样子,应该算是最真实的销售情况了,毕竟任何门店,刚开始来的顾客,大家都是蹭新鲜感,说白了就是觉得新开业来尝鲜。这一类顾客,不能算是门店的稳定消费者,他们很大一部分人,是带有投机心理来消费的。等一段时间过去了,这类投机顾客不来了,或者来得很少了,过了冲动消费期后,留下的、能稳定来消费的,这才是店里的实际有效消费顾客。 通俗讲,这一个月基本就是大家的消费适应期。一个月之后,大家没啥新鲜感了,或者说有些人吃了这里的面之后,觉得也一般,或者吃腻了,再来的频率低了,于是,俩人就自然而然发现利润少了不少。但实际上,现在体现出来的利润,才是最真实的利润。 李军听完陈虹的分析之后,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说:“陈虹,咱们也别灰心,这不才刚做了一个月嘛。我相信,只要咱们好好做,这个店,一定会做好。” 陈虹坐在桌旁,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说:“那你有啥建议么?或者说有啥招数能让咱们店做得更好。目前这个情况看,这个点肯定没办法做大做火。如果不能做大做火,那我们做这个店就没太大意思,毕竟咱俩是年轻人,不是靠一个店混吃等死混日子的。咱们还是想发点财赚点钱的嘛。” 李军端起差别,喝了一口茶,说:“我暂时没想到。” 陈虹想了想,说:“你看,咱们现在味道基本是稳了下来,没太大的变动,只是偶尔会有些不稳定,没关系,接下来慢慢调整肯定会稳定下来的。然后店里的流程之类的,这些也基本熟悉起来了,接下来会慢慢稳定下来,只要稳定下来,问题不大。但是,需要大招数。” 李军说:“说说你的想法吧,别卖关子了。” 陈虹说:“咱们店从长远看,比如过半年,大半年的,咱们也是老店了,味道技术之类就稳定了。和所有面馆差不多,没啥吸引人的。我想的是,咱们在销售技术、销售思维上,应该创新一下。” 李军说:“你真是急死人,直接说吧,你有啥创新。” 陈虹说:“咱们这个店,既然在学校门口,距离学校最近,顾客基本是学生,想吸引学生,就得搞活动。” 李军说:“搞啥活动?” 陈虹说:“这个你别担心,我最近也关注到,现在大学里,各种讲座活动,啥诗歌会之类的,太多太多。咱们随便确定一个主题,然后定个时间,在店里搞讨论会、交流会,一定能打响名气。” 李军说:“那你搞活动,咱们还营业么?” 陈虹说:“这个不确定。可以营业,可以不营业,正好每周休息半天,未尝不好。” 李军又说:“陈虹,那这些活动主题啥的,你哪里来呢?” 陈虹说:“李军,我去过南方呆了几年,我知道那边比咱们这里发达太多,我随便找个主题都能成。这个不必担心。咱们时间就定在每个周六下午。周六上午我便收拾面馆,店里也不需要大调整,保持整洁就行。” 李军尽管心里有些不确定,但想到陈虹既然都自信心满满,自己也就跟着放手去做。 周三周四,陈虹便去买了一块小黑板,立在店门外,上面用粉笔写着讲座这事。不少同学吃面看到了,纷纷问她具体是啥活动。陈虹都一一作答。 其中正好有个中文系的学生会同学不太懂,追着她问个不停。陈虹索性详细介绍说:“咱们这个面店,一面做生意,但是又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面馆。我还想将咱们门店打造成蓉都的一个知名文化地标,类似任何一所大学里的英语角,又不同英语角。咱们这里什么都可以讨论,只要不违法的都可以。这些讨论交流的主题,面馆自己确定也可以,你们学生有合适的人选愿意来,也可以的。这里欢迎所有有趣的年轻人来交流。” 同学又问:“不收费么?” 陈虹说:“不收任何同学的钱。当然有商家愿意来赞助,我也可以考虑收商家的钱。” 同学满意地笑笑,说:“虹姐,我一定回去,在系里好好帮你宣传。你们这周的主题确定下来没?” 陈虹说:“基本定下来了。初步定为《我毕业为什么去南方?》,主要是以我个人的南方闯荡经历,分享给各位想南下打拼的同学。” 同学说:“虹姐,这个主题好。我估计很多人喜欢,这样,我回中文系,给我的同学都说说。” 陈虹连声说谢谢,顺手在门口的小黑板上写下:我们不仅仅卖面,也卖思想。 周六上午,她早早来到店里,一个人将店里收拾得妥妥帖帖,又准备了好几瓶糖开水。李军来了一看,惊讶不已,说:“陈虹,你这是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呀。” 陈虹笑着说:“别想太多了。就是一次正常的交流而已,跟同学们聊聊,跟年轻人聊聊,看看他们心里在想什么,这样也是让我们自己与社会不脱节嘛。” 李军说:“那你准备好了没?怎么讲?讲哪些内容?” 陈虹说:“还用你提醒么?肯定准备好了。” 因为下午要搞交流讲座,所以上午店里没有开火煮面,中午俩人就找了一家饭馆,炒了两道菜吃了午饭。回到店里时,店门口已经不少同学等着的,陈虹见众人来了,赶紧开门招呼大家,安排大家做好,又请学生会那个同学帮着给大家倒糖开水。 不到下午2点,店里已经挤满同学。 第192章 起死回生 陈虹等人到齐之后,便喊李军将门外的小黑板外移了一部分。这样做的目的,是想外面路过的人,能看得更清楚一些。除此之外,她还嘱咐李军,将事先准备好的签到表,让大家填写一下。这张表格,上面有“是否是学生”、“学生院系”、“姓名”、“爱好”等栏目类别。来参与交流的朋友,留下个人信息情况,便于后期将这些人分门别类,有趣的、有交流潜质的朋友,可以发展成更紧密的朋友。 陈虹的这个想法,换句话说,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圈层”。只不过,在上世纪80年代末,这个词语和说法,还没有被提出来而已。 李军按照陈虹的嘱咐,将这一切都做好之后,朝陈虹点点头。陈虹便开始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位置,挽起袖子寒暄几句后,开始切入正题,讲《我为什么毕业之后去南方?》。 她从自己的家庭情况、大学时候的的计划,以及毕业时候的境况,甚至当时的国家社会形势说起,讲得比较真情实感。特别是穿插了一些自己去南方的所见所闻,这让来听讲座的同学,非常感兴趣。在她讲演的过程中,不时有同学站起来打断她的话,提出一些问题来,陈虹都一一解答,并声情并茂描述自己的所见所闻,以及一些对社会形势的思考和判断。 李军看到这些同学很积极地样子,想起当年自己上大学时的生活。那时候,学校也有不少讲座,但他不太去。也不知道是啥原因,自己总是不太喜欢去这种地方扎堆。但现在看陈虹讲自己在南方的生活,自己又觉得很亲切。原来陈虹在南方这么不容易。与此同时,李军这也算是第一次完整的了解陈虹当时为啥义无反顾地去南方。 “陈虹真的让我刮目相看。今后一定得多学学她的一些思维方法。”李军暗自想到。 陈虹讲了一个多小时,一口水没喝,嗓子眼有些干,干咳了几声。李军连忙给她倒了一杯水,陈虹喝了几口后,接着讲了一下自己在南方和外贸企业打交道的感受。那位学生会的同学站起来问:“虹姐,你觉得现在毕业去南方,还来得及么?” 陈虹挥挥手,示意他坐下,微笑着说:“这位同学问得好。我个人的意见是,现在去南方还是不去,得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考虑。如果你无后顾之忧,想出去闯荡一下,历练一下自己,我鼓励你们去南方。南方条件虽然艰苦,百业待兴,有着很多的工作机会、创业机会,如果你能力不错,在南方,有很多机会让你施展自己的能力。当然,南方也很艰苦,远离家乡、饮食、语言等各方面都可能需要考虑到。如果你不能克服这些,或者说你老家有很好的工作机会,也没必要再去南方。” 学生会这个同学点点头,在一个笔记本上记录着这些。 另外有个女孩站起来问:“虹姐,我冒昧问下,既然这样,你为啥回蓉都呢?” 女孩问完之后,李军下意识地看了看陈虹,只见陈虹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秒钟后,又恢复自然。 陈虹接着说:“还没给大家说我回到蓉都做过哪些事。你们知道了我的经历之后,也就知道我现在开面馆、甚至是做这个类似‘周末课堂’的事的最初想法。”她又开始把之前开店卖电子产品,搞出锅留学培训的事,给大家分享了一下。 这些学生哪里会想到年纪轻轻的陈虹,有如此丰富的经历,所有人都发出惊讶的声音。 陈虹讲到最后,见天色已晚,便准备结束。有一位戴眼镜的男同学举手问:“虹姐,下次还是周六这个时间举行么?能透露下是啥分享主题么?” 陈虹笑笑,说:“对的。今后基本都定在每周六下午2点这样子。具体的时间,会在每周六前面一两天,在店门口的小黑板上公布出来,分享主题以及分享人信息,都会写在小黑板上。我提前透露下,下周咱们的分享人就是我的搭档李军。” 陈虹指了指后排坐着的李军,笑了笑。又接着说:“李军之前也是咱们这所大学毕业的,他的个人经历也相当丰富,当过知青下乡插队,又发奋图强考上咱们这大学,毕业之后,分配工作,远赴千里之外的戈壁滩,工作几年之后,又回到咱们蓉都一家科研所,后来放弃公职,跟我一起开这家面馆。他主要讲讲《在体制内,年轻人该如何定位自己?》。” 李军站起来笑笑,说:“希望各位同学下周来交流。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门店里的不少人,都看向李军,其中不乏一些附近的食客。这让李军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他便大大方方,心想自己也只是分享一些工作感受和生活经历,反正除了陈虹大家也不知道,到时候胡吹海侃就是。 这次的分享会一共进行了将近三个半小时。后面大部分时间都是大家相互讨论,提出问题,陈虹即兴回答大家的提问。整个氛围还算不错。分享会结束之后,不少同学想留下来吃面,陈虹只好很抱歉地解释,说她跟李军俩人想着搞这个分享会,晚上的面没有准备,下次会提前准备一些。 有三个同学听完分享会,还主动留下来帮二人收拾桌椅。陈虹跟李军一起收拾好之后,见留下的三个同学还没走,便邀请三人一起到之前去过的一家酸菜鱼馆子里吃饭,去的时候,俩人还把何了了喊到一起。 这三个同学,有一人是学生会那男孩,还有两个是女孩子。何了了见到多了三位同学,便很快答应了,喊陈虹李军先去,自己一会关店之后过来。 何了了到酸菜鱼馆子时,陈虹李军五个人已经吃了一小会。何了了毕竟做过多年生意,比较会说话,也比较会来事。他落座之后,说这顿饭他来买单,大家想吃啥继续点就是。说完又主动询问了一下三个同学的情况,自然是表扬了一番现在的大学生好学不倦,说自己没上过大学,很羡慕在座的各位,也借此机会结识了几个新朋友,今后有机会多向几位同学讨教。 几位同学毕竟没见过世面,好吃好喝一到位,聊着聊着,学生会那个同学便说:“虹姐,我觉得你们这个交流分享会挺好的。我回去一定给我那些同学说说,下次我多带点同学来听。” 何了了不知道有分享交流会这事,陈虹便向他解释了一下。他立即说:“挺好的,争取把面馆搞成咱们蓉都最后文化调性的一个面馆。” 几个同学也说:“虹姐这个面馆,已经在我们学校有一定的知名度的。” 话虽这么说,但陈虹跟李军还是很清醒,知道目前的营业状况,不是他们满足的状况。俩人笑笑,陈虹说:“谢谢你们平时来捧场。” 这次活动之后,接下来一周,陈虹明显能感觉到面馆的生活好了许多,而且来的很多顾客,都是学校的同学,大家“虹姐”前“虹姐”后的喊,她心里也感觉舒服不少。 看样子,两人的面馆又近乎“起死回生”了。 第193章 突然求婚 林淑琴上次在蓉都跟李军最后一次见面,回到东川后,整个人似乎已经超然了。 即便她不主动忘却,她内心也不经意地,卷入跟周学兵的甜蜜生活中去了。 她白天去周学兵火锅店里帮忙,不管是拖地还是择菜,还是洗碗招待客人,她见事就做,也不挑三拣四,而且都做得很认真。店里的这些服务员,也都不是傻子,见林淑琴每天来上班,而且做事也极其认真,再加上周学兵跟她说话的语气跟态度,大家很快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忙前忙后的女孩,就是这个火锅店的老板娘了。所以,大家对她也都毕恭毕敬的。 就连店里最年长的那个服务员大姐,见了连淑琴,也还要客客气气地打招呼。这让林淑琴时不时还觉得有那么一点点踏实的感觉。毕竟,自从父母过世之后,这么长时间里,自己一直在为生活奔波。 而为生活奔波的人,多少时候时被人捧在手心的呢? 在周学兵忙活了快一个月,这天晚上,周学兵破例一天没营业,而且给店里所有工作人员都放假,但放假是不需要回自己家的,在店里,他请大家烫火锅。众人一听周学兵请大家,自然是全部来了。 席间,周学兵喊大家想吃啥尽管点,今天随便吃。大家全都兴高采烈地,有几个胆子大一点的,趁着酒精上头,便问:“周总,您跟咱老板娘啥时候办席呀?一定得喊我们呀。” 一个人说完,其他人便跟着起哄,纷纷说一定要请客。 周学兵担心气氛尴尬,偷偷看了一眼林淑琴,只见她有些害羞似的,便说:“既然大家都这么问我,我作为一个男人,我就趁这个机会提个建议吧。林淑琴,我想的是,新年的正月初八,咱们就办酒席,你觉得如何?” 周学兵一说完,店里的服务员赶紧附和说:“周总,这个时间好啊,大新年,正月初八,日子很好。我们提前祝贺你。”说完便一起举杯。 周学兵笑笑,跟大家碰杯,一下子喝完酒,又朝林淑琴看看。林淑琴抬头看了他一眼,渐渐露出笑容,朝周学兵举杯。 这个意思就很明显了。林淑琴自然是答应了。周学兵没想到林淑琴答应了,这着实让他有些意外。在他心中,这事事先没给林淑琴说,就怕她拒绝,即便现在提出来,他还是担心林淑琴拒绝。 可结果是,林淑琴居然没有拒绝。周学兵此刻心里超级高兴,顺手拿起酒瓶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举杯与林淑琴碰杯后,以仰而尽。 这天晚上,周学兵心情格外的好。他跟林淑琴这么久了,俩人之间,之前是李军横亘在那里,后来李军渐渐远去了,可自己又总觉得林淑琴还没完全走出来,这个时候自己稍微走近一点,就有点趁人之危。这种境况得来的情感,并非自己想要的。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希望林淑琴彻底放弃了李军,真的从内心接受自己。 今晚,林淑琴接受了他的提议,他认为这说明林淑琴已经从李军的影子里走出来了。所以,他高兴,一杯接一杯地喝。 这天晚上,周学兵喝醉了。他在火锅店里休息,林淑琴喊了一个后厨师傅送自己回家。 回到家之后,林淑琴又有些失落。辗转半夜,她失眠了。很久以来,她没有失眠。而这次自己要失眠了。 她想到周学兵在晚饭时说的正月初八结婚办酒席,心里有一些憧憬,可是想到自己即将成为周学兵的妻子时,自己却又想起李军那张带着微笑的脸。 以及,她跟李军在一起的这几年的种种情景。换作往常,她一定会哭出来,可是这次她心里即便很难受,却再也哭不出来了。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无法在一起的;总有一些地方,是无法抵达的;总有一些情感,是无法完美的;总有一些缘分,是需要错过的。 而李军,也许就是那个无法在一起的人,无法承载情感的人。想到这里,林淑琴长叹一口气。 周末,林淑琴没去周学兵的火锅店,她给周学兵说了,像周末休息下。周学兵答应了,说最近确实有些累,先休息下吧。林淑琴一觉睡到大中午起来,洗漱后,出去找了个面馆吃了一碗小面后,沿着江边漫无目的地走。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李军的家附近。她犹豫了一下,便朝着李军的家走去。李军的家的门上拴着一把锁,很显然,李军的爸妈并不在家。 林淑琴在家门口站了几分钟,隔壁的一位路过的大爷说:“姑娘,老李他们去走亲戚去了,你要找他们的话,建议你下次再来。” 林淑琴笑着“嗯”了声,便慢慢地走了。刚走出一百多米,遇到黎斌。 二人相见,有些意外。片刻之后,林淑琴边恢复自然了。黎斌手里提着一堆东西,这些正是上次在蓉都时,陈虹跟李军让带给李军爸妈的东西。 林淑琴说:“黎斌,你去李军家么?” 黎斌见是林淑琴,猜想她应该是才从李军家那边过来的,便说:“是的。去看看老爷子。” 林淑琴说:“他家锁着的。隔壁的说走亲戚去了。” 黎斌听她这么说,明白了林淑琴果然是去过李军家,便说:“那只好下次再来了。对了,你找老爷子有什么事么?” 林淑琴说:“没啥事,正好今天我没啥事,散步走到这边来了。” 黎斌“哦”了声。毕竟两人再见面,还是有些尴尬,说完这些,黎斌准备转身回去。 林淑琴也准备走,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黎斌,李军跟你还有联系么?” 黎斌听她这么说,看了她一眼,想到李军在蓉都跟陈虹做面馆做得热火朝天,也知道李军跟她之间,是再无可能了,便说:“没有联系。怎么啦?” 林淑琴说:“哦,没事。就是问问,对了,黎斌,我要跟周学兵结婚了,到时候你有空,过来喝喜酒。” 黎斌心里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说:“挺好的啊。恭喜你。啥时候办酒席?” 林淑琴说:“初定正月初八。暂时还没最后敲定。” 黎斌说:“挺好的。恭喜你。” 林淑琴看了看黎斌,半晌后,忽然叹口气说:“哎,不知道李军会不会恨我。” 黎斌说:“不会的。他应该会祝福你的。” 林淑琴“嗯”了声,说:“谢谢,黎斌。”说完便告别离去。 黎斌看这个林淑琴远去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替她难过。 这个女孩,其实很善良,并不是那种让人讨厌的世俗女孩,她走的每一步,其实很多次都是迫不得已,在大千世界里,她知识芸芸众生中的一人,她得为生活、为现实考虑。 她爱过,也深爱过,也等待过,也争取过,但很多事并不能遂人意。这就是生活。 我们也不必苛责她,就好比,我们不能苛责每一个冬天的来临。毕竟,冬天过去了,春天也就很快来了。 林淑琴走了很远,回头看了看黎斌。黎斌已经离开了。她便回过头,大踏步消失在人海中了。 ------------------------------ 各位读者,山无棱天地合,本书绝对不会太监。 20集的故事梗概,目前已经写到15集的梗概了。 目前已经写到45万字了,我估计会写到70万字。 这是一个非爽文的小说,但又是一个很现实的故事。 这就是一段光阴的故事。是我们父辈的故事。 我写这个故事,也是想向我们的父辈致敬。 希望你们喜欢~ 第194章 告知身世 林淑琴回到家门口,老远便看到周学兵站在巷子口,跟几个街坊邻居在闲聊。 待林淑琴走近后,周学兵便走过来笑着看着她,顺便跟几个街坊点点头,算是道别。 周学兵等林淑琴走到跟前,摸摸头,笑着说:“淑琴,我见你不在家,便在门口跟几个街坊闲聊了几句。你去哪里了?” 林淑琴边开门,边说自己没啥事,就沿着江边散步去了。 跟着进了院子,周学兵又问她中午吃饭没。林淑琴说找了个小面馆,吃了一碗小面,很久没吃面,倒觉得小面还蛮好吃的。 周学兵说:“你喜欢吃小面的话,回头我给你露几手,我煮面的手艺还是不错。” 林淑琴笑着说:“是不是我喜欢什么你都能做呀?看把你给能的。” 周学兵见林淑琴气色不错,心情自然也是很好,便接着说:“淑琴,今后你想吃啥,你随便说,只要是你想吃的,我在这个你给你下保票,我觉得能做。” 林淑琴笑笑,说:“切!你是不是对每个女孩都这么说?” 周学兵知道她是开玩笑的,便故意装作无辜的样子,说:“我可不是那种人,淑琴,你认识我这么久了,我可是规规矩矩的好男人哦。” 进屋后,周学兵将手里的菜放在厨房,便随手拿起门边的小凳子坐下择菜。林淑琴见状也要帮忙,周学兵一把挡住她,说:“淑琴,你歇着吧,这种事,我来做就是。今晚我给你小露一手,做两道家常菜,你等着就是。” 林淑琴说:“好,那我就看着你弄。”说完,便拿了一张椅子,坐在周学兵对面,盯着他。 林淑琴还是第一次看一个男人这么认认真真地做家务活。所以,当周学兵在那里专心致志择菜时,她倒是感觉到有些幸福的味道。一个男人在你面前,认认真真的给你准备菜做饭,这种对女孩子来说,多少应该算是幸福吧。 周学兵速度比较快,但看起来还是很熟练。这种把式,一看就是平时经常做这种家务活。他一个大男人,手指居然还细长细长的,手背也有点白白净净的,只是手臂上的青筋暴出,应该是常常用力的缘故。 林淑琴忍不住问:“学兵,你在家以前经常做家务么?还没听你说过你爸妈的情况呢。” 的确,周学兵很少提自己父母的情况。这么久了,几乎是一次都没提过。一来是旁人没问,再者他给人的形象一直是一个生活的强者的形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而忽略了他背后的家庭的情况。 周学兵将理好的菜房间菜篮子里,又起身将剩下的烂菜叶子之类的清扫干净。他边清扫,边说:“淑琴,我以前确实没给你提过我爸妈,因为我也不知道我爸妈在哪里。” 林淑琴一时间有点吃惊,按说自己即将跟这个男人结婚了,居然还不太清楚他的家庭情况,甚至不知道他爸妈的情况。不过,话说回来,不知道也没啥,因为这么多年,周学兵一直都是一个人,谁没事会去打听他的爸妈等家庭情况呢? 林淑琴说:“不好意思,学兵,我不知道这个情况。对不起。” 周学兵笑着说:“没啥对不起,淑琴,我已经对这件事释然了。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我爸妈的情况。我记事起,就是跟我一个远房的叔叔在一起生活。我连我爷爷奶奶啥情况都不知道。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身份了。没关系,淑琴,今后你就是我最亲的人了。” 林淑琴听周学兵这么说,心里还有点点不太舒服。她根本没想到周学兵的家世也这么悲惨。“从小不知道自己爸妈在哪里,连爷爷奶奶也不知道,只跟远房叔叔一起长大,这比我自己还惨,也不知道周学兵这么多年是怎么过下来的。”林淑琴兀自想到,不禁对周学兵充满怜悯之情。 林淑琴说:“学兵,我们今后好好的生活。可以么?” 周学兵看了她一眼,习惯性地咬咬嘴唇,说:“嗯我听你的。” 一切忙完之后,两人坐在院子里喝了一杯茶。之后周学兵开始做饭,林淑琴想帮忙,但周学兵拒绝了,让她歇着。周学兵不一会便做了一荤一素一汤。分别是椒盐排骨、凉拌黄瓜、番茄鸡蛋汤。菜端在桌子上时,林淑琴眼睛都看呆了。 二人边吃边聊。周学兵说了下结婚的事,林淑琴一直听着。毕竟俩人爸妈都这个情况,那么这个婚礼也就很好办了,基本是两人自己说了就是。大不了就是决定好了,然后林淑琴给那个远房的婶婶说声,或者不说也行。而周学兵给那个叔叔说不说都无所谓,毕竟叔叔一年四季也很多时候并不在东川。 而且,婚礼中的很多习俗风俗,俩人该省的都省了。比如订婚、聘礼啥的,以及拿俩人的生辰八字之类的,也就是那种传统婚礼中的各个环节,俩人能省则省。这倒也很爽快。 但关键的问题就是,俩人需要确认办席的日子,以及邀请的朋友。周学兵说:“淑琴,办酒席的日子,我找了个先生看了下,说正月初八这个日子不错的,咱就定这个日子吧。” 林淑琴也没意见。 轮着确认邀请参加婚礼的亲朋好友时,周学兵问林淑琴:“你这边还有谁可以邀请的呢?” 林淑琴说:“亲戚也没啥了。就一个远房婶婶,还不知道她会不会来。毕竟我之前有点对不起她。” 周学兵抬头问:“你有啥对不起她的?” 林淑琴说:“还不是一天给我介绍相亲对象,被我拒绝了很多次了,让她很没面子。” 周学兵饭都要笑喷了,说:“就这事?这也没啥的。回头还是要请她吧,来不来在于她,你觉得呢?” 林淑琴说好。 周学兵皱了下眉头,顿了一下,忽然说:“淑琴,咱们结婚,要不要邀请一下黎斌?” 林淑琴停顿了一秒钟,便将碗筷放在桌子上了,盯了一眼周学兵,斩钉截铁地说:“不必了。” 周学兵感觉到了林淑琴有些不悦,连忙也放下碗筷,说:“淑琴,你听我给你解释一下吧。” 林淑琴说:“你要解释什么?” 周学兵说:“淑琴,你别生气。你听我说,既然咱俩要结婚了,要确定共度这辈子,那么咱们就应该对过去的放手。说直白点就是,别在乎以前的一些事情了。咱们坦坦荡荡,一起面对未来,所以,我才问你要不要邀请一下黎斌。” 林淑琴这才又拿起碗筷,说:“我明白了。” 她还是没说要不要邀请黎斌。黎斌对她跟周学兵而言,就是代表着李军,邀请他来,这多少还是有些不太好。在她看来,多少还是有些尴尬。但既然周学兵提出了他的意见跟看法,她即便不同意,也没有明确拒绝。 周学兵也端起碗,给她夹了一块排骨,说:“吃饭吧,咱不邀请黎斌了。” 林淑琴没说话,她想起下午才见到黎斌,自己那会还邀请黎斌来参加婚礼,现在自己又这样的态度,着实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她慢吞吞地说:“学兵,咱们一起插队的知青朋友,可以邀请一些过来。” 周学兵忙接话说:“对的呀,我正准备说这个事呢。” 林淑琴给他也夹了一块排骨,说:“学兵,你手艺真不错。我明天还要吃你做的饭。” 周学兵看着她一脸满足的样子,心里吃了蜜似的开心,说:“只要符合你的口味就好。” 第195章 举行婚礼 年后东川到处弥漫着喜庆的氛围。 大街上很多孩子你追我赶,大一点的在放鞭炮、放烟花;小一点的便跟在后面,捂住耳朵,对鞭炮是又怕又爱的。路上的行人碰面,也都相互打招呼,问候新年快乐。 东川的一些大街小巷子里,家家户户门口基本都张贴了春联。一到晚上,路两旁的树上,还亮着许多红色的灯笼。如果站在江边,会看到江对岸,一片灯红酒绿。 这是1988年的东川。空气里,全是自由的因子。 周学兵跟林淑琴的婚礼酒席,定在东川大酒店举行。日子最后还是定在正月初八这一天。恰好正月初八这天,天气也很好,艳阳高照,大街上的人们也只是穿了一件毛衣加一件厚外套而已,无需穿厚厚的羽绒服。 东川这一点很好,每年冬天就在十二月时,阴冷一个月,一到年关或者翻过新年,便开始升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城市里的人,也逐渐减衣向着夏天过渡。难怪有人说,在东川,你就别指望有春天这个季节,因为冬天一过,没几天就变成了夏天。 正月初八这天的天气,着实令人欢喜。周学兵跟林淑琴俩人的婚礼,邀请了双方在清水湾插队时的知青朋友,包括当年一起返城的不少朋友。周学兵的叔叔,自然是没联系上的,林淑琴的婶婶,倒是在婚礼之前的几天,送来了简单而又不可推却的礼金后,坐了几分钟便恹恹离去。 一共八桌宾客。双方长辈缺席,这场婚礼自然是办成了答谢宴,或者叫朋友的聚会酒席。周学兵跟林淑琴上台,向来宾们表示感谢。 周学兵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开始讲话。 周学兵有些激动,几度哽咽,然而很快调整了情绪,牵着林淑琴的手,说:“今天是我跟林淑琴俩人的结婚酒席。感谢各位朋友来参加我们俩的婚礼。非常感谢。我跟林淑琴,认识这么多年,我一直深爱她,在我心目中,她是我的一切。过去是,今天是,今后仍然,永远都是。从今天开始,我将带着林淑琴,过好我们的每一天,请各位朋友帮我见证。在这里,我也要感谢林淑琴,给我这个机会来陪伴你。林淑琴内心善良,是一个好姑娘,谢谢你能接受我,接受一个努力变得更好的我。也请你相信,在接下来的生活里,我会务实一些,努力一些,为我们俩的平凡生活努力打拼。谢谢你,林淑琴。” 听着周学兵说这么多话,林淑琴虽然眼睛看着下面的宾客,但是心一直在周学兵那里,当周学兵说完这么一席话,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 父母亲过世至今,尽管李军在一段时间里,让她内心有些温暖。但实际上,李军给她的,更多的是不安稳的、不确定的等待和未知感。从李军去蓉都上大学,去兰州工作,再到后来回到蓉都,她一直处于这种感觉之中。 这种感觉,对于一段感情而言,是极度的不安稳,不可靠。 林淑琴看着眼前的周学兵,一时间陷入一种恍惚中。但很快,她又从这种恍惚中出来了。眼前的周学兵,看着她,面带着微笑,眼圈红润,显然是刚才激动时,热泪盈眶过。 林淑琴捏紧了周学兵的手,靠近周学兵,将周学兵抱在怀里,在他耳边说:“学兵,谢谢你。” 周学兵也抱着林淑琴,一只手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同时也在林淑琴耳边说:“我爱你,淑琴。永远爱你。” 说完,周学兵便亲吻了林淑琴。深情地忘我地吻着。 二人久久地腻在一起。 宾客们不停地欢呼。有两个花童上前鲜花,甚至都没能分开二人。只是在某一瞬间,林淑琴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来自靠近前台的一桌宾客。这桌坐的是当初一起在清水湾插队的知青老朋友。 一个女孩子凌厉地声音对另一个知青说:“他们俩我们都认识,还有当初一起插队的李军。对了,好像没看到李军。” 显然,这女孩是不太清楚中间的人物关系的,所以在这个场合提到李军,简直是大煞风景。 林淑琴听到“李军”二字,心里被雷击一般。 她顿时觉得自己跟周学兵拥吻在一起,有很强的不适应感。她有那么一秒钟,有点想抗拒周学兵的嘴巴,可不由自主地又配合着周学兵。周学兵,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她往漩涡底部吸。 许久,周学兵才松开林淑琴。众人的欢呼声依旧。 (作者注:后来,我在追访这个故事里的当事人时,得知在这场婚礼进行时,远在蓉都的李军,这一天生病了,胃一阵一阵地剧疼。他躺在房子里,浑身冒汗,有种随时要死去的感觉。这个细节,在后面追访陈虹时,她记得清清楚楚。我不太相信巧合,但这个世界上,很多事就是巧合,大概率的巧合事件,就成了顺其自然的理所当然的事了。) 在东川,这场婚礼,李军跟黎斌都没有参加。 省掉一切繁杂的程序之后,这场婚礼就成了名副其实的答谢宴。林淑琴也没说更多的话,等周学兵说完后,二人便开始下来一桌一桌敬酒。林淑琴跟在周学兵身后,客客气气,又大大方方,她似乎很快适应了这种作为人妻的生活。 每到一桌,周学兵都要向大家介绍林淑琴。其实很多人都认识林淑琴了。可是他,还是不厌其烦地、高高兴兴介绍林淑琴。遇到有人想多喝一杯,周学兵也毫不推辞,举杯就喝。十桌喝下来,他满脸通红,走路都有些像踩在云层里,整个人飘了。 一圈走完下来,林淑琴赶紧舀了一碗热汤给他喝了,说:“学兵,你悠着点喝。一会喝醉了,胃难受。” 周学兵抱着林淑琴,说:“淑琴,我高兴。我爱你。这么多年,我一直爱你,无时无刻不在爱你。” 林淑琴“嗯”了声,说:“那你从今以后,只能爱我一个人。而且要继续无时无刻地爱我。” 周学兵喝完汤,说:“听你的。淑琴。” 第196章 大婚之夜 婚礼结束,宾客们也都很识趣,没怎么大闹洞房。这并不是意味着婚礼办得不够喜庆,而是这些宾客们知道周学兵跟林淑琴两人都没啥亲戚,谁都知道,新婚之人迫不及待花烛之夜。 林淑琴也喝了一些酒,但是她心里知道,自己万万不可喝醉。一旦喝醉,后面周学兵也喝醉了,到时候场面便有些不可控。所以,后面给宾客敬酒,她都是换成了白开水。一些宾客也知道,但谁也不会去为难一个女孩子,更何况这个女孩子是今天的主角。 周学兵是喝多了,不过他心里高兴。今天喝的酒,远远多于平时喝的。他也可以用白开水代替白酒,但他并不情愿这么做。因为他是真心的高兴,真的高兴娶到自己所爱之人林淑琴。他大概是抱着醉倒的心情来喝酒的。 东川办酒席,流行吃两顿。中午吃一顿,晚上再接着吃一顿。中午是主要酒席,晚上就稍微差一些。周学兵晚上喝得少一些,或者说中午喝的酒,下午一忙起来,活动起来,酒精便逐渐解掉了。所以,晚上他稍微清醒一些,能跟来祝贺的宾客们说笑几句。 宾客走后,周学兵火锅店的服务员们帮着善后收场。一切搞完之后,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林淑琴嘱咐大家早点回家休息,同时让大家回家休息两天,这两天不上班,但是工资一分都不会少。服务员们都很高兴,心想这老板娘还真会来事,于是纷纷又让林淑琴自己也注意身体。 宾客散尽,周学兵坐在林淑琴对面看着林淑琴笑。笑着笑着便哭了出来。林淑琴说:“周学兵,你怎么啦?是不是胃难受?” 周学兵哽咽着说:“不是。我高兴,淑琴,我高兴。你别管我了。” 林淑琴起身摸摸他的额头,说:“学兵,你像个孩子一样,吓死我了。我给你倒杯温开水吧。你等着我。”说完转身去倒水。 周学兵一把拉住林淑琴的手,林淑琴没站稳,顺势歪倒在他的山上。他连忙搂住她,她坐在他的腿上。 周学兵说:“淑琴,你知道么?今天,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日子。我从出生到现在,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能够娶到你。真的。不怕你笑话,我到现在还感觉像是在做梦。” 林淑琴摸着周学兵的脸,看着他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说:“学兵,我也很高兴。谢谢你。你真的没事吧?” 周学兵哈着酒气,说:“没事,我很好。淑琴,你帮我倒杯水吧。好么?” 林淑琴起身倒水。周学兵喝完一杯温开水之后,稍微缓过来一些,看着林淑琴,又微微笑了起来,捏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跟前,说:“淑琴,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今后,咱们就真的是一家了。” 林淑琴连声“嗯”了,笑着说:“学兵,你真的喝多了。咱们回家吧?” 二人回到周学兵的住处。房子不是很大,但是收拾得也算比较干净,在市中区鹅岭公园附近。 一进屋,周学兵便迫不及待抱着林淑琴,亲密了好长一段时间,让林淑琴感觉到有点窒息和眩晕。 新婚之夜,人都是很激动的。简单洗漱之后,二人便上床。林淑琴还有些紧张,她心里其实有个结节。那就是她并不是完整之身。周学兵猜到了,故意扭捏着,笑着说:“淑琴,我有点紧张跟害羞。” 林淑琴一个枕头砸向他,笑着说:“你一个大男人,你紧张啥?你害羞啥?” 周学兵便一把抱住林淑琴。当他彻底进入林淑琴身体的时候,林淑琴双手紧紧掐着他的手臂,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接着便低声啜泣了出来。 林淑琴说:“学兵,你这辈子,不要负我。不管什么情况下,你都不要负了我,好么?” 周学兵自从攻破堡垒之后,便像陷入四面楚歌声中。不一会便毫无招架之力,缴械投降。 完事之后,林淑琴还抱着周学兵,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周学兵此时此刻酒已经有些醒了。他抱着林淑琴,说:“淑琴,我这辈子,就算死,我也要比你后死。” 林淑琴说:“为什么呢?我不许你说死这个字。” 周学兵忽然飞速地抽搐,身子几乎拧在一起,全身发抖,一时间出不过气来。 林淑琴瞬间被吓到,赶紧猛烈地摇周学兵,并且大声叫喊:“学兵,你怎么啦?学兵,你别吓我啊,你到底怎么啦?” 周学兵还是不停抽搐、发抖,想说话说不出来。 林淑琴几乎要哭出来了,喊:“学兵,你怎么了?学兵,我怕,你别吓我啊。” 周学兵见林淑琴真的要哭出来了,便恢复正常,一把抱住林淑琴,说:“我没事,淑琴,你不吓你了。我没事的。我装的。” 林淑琴使劲掐了一下周学兵,狠狠地说:“你下次别这样了。学兵,我不喜欢你这样子。” 周学兵便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头,说:“淑琴,我答应你,今后不会的。刚才我说我今后死也要死在你后面,因为我要照顾你一辈子,我怎么能比你先死呢。” 林淑琴紧紧抱着他,说:“这才差不多。你刚才吓死我了。” 周学兵再次将她抱得紧紧地,一脸严肃地说:“淑琴,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这辈子,只要我有一口饭,绝对不让你饿肚子,我有一分钱,绝对让给你花。过去的任何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也都不往回看了,我们一起向前看,好好过好咱们的日子,好么?” 林淑琴说:“我答应你,学兵。”说着,便又暗自掉落了几滴眼泪。 在家休息了几天,林淑琴努力适应婚后的生活。或许是才来周学兵这里住,换了一个陌生的环境,林淑琴很多地方不太适应,尤其是晚上睡觉,总会失眠。 她半夜会忽然醒来,然后半夜半夜睡不着。或者睡着了,也会梦到她自己家,总觉得自己家有什么东西牵挂着。 白天,她气色很差,周学兵也看出来了,以为是才忙完婚宴招待客人,太累了而已。但见到林淑琴有些魂不守舍地样子,他便忍不住,试探着问了下,是不是有啥心事。 林淑琴说:“学兵,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可以么?” 周学兵抬着注视着她,说:“淑琴,你有啥就直接说,跟我还这么客气干啥。你说吧,你有什么事?” 林淑琴迟疑了几秒,咬咬嘴唇,说:“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第197章 虚假情感 周学兵紧紧抱着林淑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她的身体,安慰她说:“傻瓜,在我面前,有啥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事呢。你说吧,没关系。有啥问题的话,咱俩一起解决就是。” 林淑琴鼓起勇气说:“学兵,我说了你不能生气。一定不能生气,否则我就不说。” 周学兵笑了笑,右手食指在她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说:“你真是个小傻瓜。好的,我答应你,你说,我不会生气,也不会怪你的。” 林淑琴这才轻声说:“学兵,我想咱俩去我家那边住。” 周学兵有些意外,看着她,马上又笑着说:“为什么呢?” 林淑琴说:“你不愿意?” 周学兵说:“不是不愿意。淑琴,你给我一个理由呢。否则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淑琴说:“学兵,其实也没啥事。就是我晚上睡不踏实,老失眠。就算睡着了,也不是很踏实,老是做梦,梦到我在我自己家那边,或者是老觉得我家那边有什么东西牵挂着我。我知道,这可能是我心理作祟,但我内心也想回去住。你会答应我么?” 周学兵哈哈笑了,说:“我以为是什么事呢。就这事?” 林淑琴点点头。 周学兵说:“你真的是个傻瓜。这也没多大个事,我答应你就是。明天我们就去你家那边住。一个星期回来这边看一下就是,如果没时间不回来也没关系的。反正也没啥值钱的东西。只要你高兴就行。淑琴,你记住,你今后有啥心事,一定要给我说。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我能走到的,我一定做到,知道么?千万别憋在心里,我不想你不开心。我们俩既然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不管是你,还是我,只要我们任何一个人有啥事,都要说出来,这样彼此才能一起面对。知道么?淑琴。” 林淑琴说:“对不起,学兵。我记住啦。” 周学兵说:“没关系。淑琴,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么?” 林淑琴说:“学兵,其实也没多大事。主要是我在这里住得不太习惯。那个房子,我住得久一下,毕竟几十年来,最主要在那里,我感觉跟我爸妈在一起。你别怪我,学兵,这个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周学兵抚摸着林淑琴的头,说:“傻瓜,我怎么会怪你呢。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明天就回去。到时候咱俩收拾下日常需要的东西就是。” 林淑琴主动亲了一下周学兵。 次日,林淑琴跟周学兵都去店里忙去了。下午,周学兵趁着店里不忙的时候,跟周学兵回去收拾了下屋子。晚上两人住在林淑琴屋子里,林淑琴这才睡得很安稳。 周学兵也还好,俩人一晚上折腾了几次,周学兵都比较满意。而林淑琴仿佛全身散架一般,从来没有这么释放的感觉。每一次,她都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世界的巅峰,那种超弱自然的爽感,在她生命中的前几十年,完全没有过的。每次完之后,她都要抱着周学兵,久久不愿意松手。 周学兵也难以招架她这种,在他生命之前的几十年里,也从来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这好比小孩子吃糖一般,尝到甜头之后,便老是想吃糖。俩人只要有第一次,接下来便整晚整晚的玩这种“活动”。 白天,林淑琴有些不好意思见周学兵。周学兵好几次偷偷看她,都发现她目光闪躲。趁着没人时,周学兵故意找林淑琴说:“傻瓜,你怎么不搭理我?” 林淑琴说:“就是不想搭理你。你这人很坏,晚上老是欺负我。” 周学兵听她这么说,知道这个女人已经完全对自己敞开胸怀了,便得寸进尺地说:“你再这么说,我今晚又欺负你。” 林淑琴故意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说:“那求你饶命啊,我好怕你。” 俩人白天就这样子,日子仿佛就这么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里,俩人晚上生活很协调,白天在火锅店里,也很亲密。林淑琴静下来想,生活如果就这样子,这一辈子,她也觉得很温暖了。 一个女人,遇到一个喜欢自己的人,而且对自己好的人,又能好好工作,体谅自己,这辈子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可是接下来有件事,让俩人之间第一次发生了不愉快。 这天晚上,两人下班回家。周学兵回来洗完澡就躺下了,林淑琴总觉得家里似乎少了点啥,心神不宁的。后来她左翻右捡的,发现自己以前装李军信件的那个铁盒子不见了,猜想是周学兵给扔掉了,于是洗漱完之后,上床便侧身自己一个人睡了。 周学兵感觉得到林淑琴有心事,便侧身抱着她,说:“淑琴是有心事了?来,说说,我来帮你开导一下。” 林淑琴有些消极地回应他,说:“没事。困啦,休息吧。” 周学兵便动手动脚,想撩起她的兴致,但许久,林淑琴像一块冰一般,冷气逼人。 周学兵抱着林淑琴,故意哄着她说:“我的小傻瓜,今天是谁惹到你了呢?愿意给我说说么。” 林淑琴想想,说:“你动过家里的东西啦?或者说你是不是扔了什么东西?” 周学兵想了想,说:“没扔啥重要东西呀。就为这个生气?” 林淑琴说:“真的没么?学兵,咱俩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但是我希望你扔东西之前,能征求下我的意见。” 周学兵心里有一丝丝不悦,但还是强装笑脸,说:“别生气了。我没想明白是啥,你直接说?” 林淑琴说:“有个铁盒子,装各种信件的。是不是被你扔掉了?” 周学兵咬咬嘴唇,说:“好像是扔掉了一个。放在屋里,好像也没啥重要东西,就扔掉了。我去找回来吧。” 林淑琴说:“周学兵,你是不是还计较我之前跟李军在一起的事?” 周学兵松开手,说:“淑琴,你怎么会这么认为?我们的婚姻感情,是虚假的么?” 他没想到林淑琴现在还有这种想法,在他的潜意识里,林淑琴跟自己结婚了,那么就真的放弃了过去,或者叫对过去释然了。但让他万万买想到的是,自己仅仅扔掉了一个铁盒子,她句让生气了。他有些莫名其妙。 林淑琴说:“学兵。不是我这么认为,为啥你单就扔掉了那个装以前李军给我写信的铁盒子呢?是,咱俩现在是一家人,但你得尊重我的感受。” 周学兵盯着她,淡淡说了一句:“是,我没尊重的你感受。可是,淑琴,你是我的妻子,你尊重我的感受了么?” 周学兵说完之后,起身披上衣服,出门去垃圾桶边,翻了一会,找回了那个铁盒子,又找来毛巾,擦拭干净,放在床头的木凳子上,一言不发,兀自睡去。 第198章 意外来客 日子就这么过去,周学兵跟林淑琴吵了一次之后,很快就又和好了。也是,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位和好”,这句古话说得很对。吵完之后,俩人又亲热了一次,之后感情却更好了。 白天,俩人一起去火锅店里工作。既然已经结婚了,那么,这个火锅店就正式多了一个女主人,既然是女主人,那么,火锅店里的事,林淑琴自然而然是每一件都要认真对待、认真学习。大到采购原材料,小到如何招待客人、结账买单送客都得认真学习。好在她转变角色很快,周学兵才把店里的大事小事交代了一次,她便很快熟记在心了。 接下来几天,周学兵还专门带她去菜市场,从葱姜蒜选起,到牛肉、牛肚、牛杂之类的,如何辨别,什么时候购买最新鲜,等等,全部走了一遍流程,顺便也是把她介绍给自己长期打交道的小摊小贩们认识一下,今后有些事,他周学兵不来亲自办,林淑琴来了也是一个熟面孔。反正老板跟老板娘,这些个小摊贩都得认识。 大约过了半个月,店里的事情林淑琴也熟悉了。周学兵见林淑琴确实管理能力不错,便找了个时间,让店里所有服务员,墩子工、后厨炒料师傅,等等,都一起吃顿饭。席间,他又正正式式地向大家说清楚,今后店里的所有事,林淑琴的意见,就是他的意见,大家有啥不清楚的,日常工作上有啥需要处理的矛盾纠纷,像往常找他周学兵一样,从今以后,可以找她林淑琴了。 众人听周学兵这么说,其实也没啥意外的,毕竟别看大家是普通的服务员之类,但为人处事上,没有几个很差的。出来混江湖,多少还是有些眼力劲的。林淑琴是老板娘,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与其不识相找茬子,不如跟着她、顺着她,吃香的喝辣的不好么? 于是,众人一起笑着说:“记住啦,周总!请老板娘多多关照!” 众人说完,林淑琴脸瞬间红了起来,说:“大家别叫我老板娘了,还是叫我淑琴吧,叫淑琴亲切一些。” 众人又说:“听习惯就好了。还是叫老板娘吧。” 周学兵见大家对林淑琴毕恭毕敬,也就放下心来,接着说:“大家一起努力,争取今年年底时,到时候初了该给的工资之外,我们到时候还给大家包个大红包。” 众人连声说:“谢谢周总。” 这天晚上大家一起吃吃喝喝,闹到半夜才回家。早晨店里员工不上班,只需要上午10点过到店里就可以了。次日早晨周学兵跟林淑琴去市场买完菜之后,刚回到店里,坐了一会,店门口进来一个年轻小伙子,胆子还蛮大,径直走到周学兵面前,说:“你就是周学兵?” 在自己店里被人直呼姓名,周学兵还是有些意外,便抬头斜视了一眼面前之人,只见小伙子像根柱子,瘦长瘦长,笔直立在跟前。 周学兵听小伙子说话的语气,很快判断此人来意不善,便问:“你找他做什么?”语气中满是警戒。 小伙子嗓门很大,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说:“我们老大,想跟你喝杯茶,聊聊。下午三点,滨江茶楼包间。你给周学兵带个话,不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小伙子说完后,屁颠屁颠地走了。 周学兵看着小伙子的背影,想了半天,没想清楚他嘴里的老大是谁。林淑琴也听到小伙子的话语了,问周学兵这人是谁。 周学兵说:“估计是道上的,没事,能喊人传话过来,就不会有太大问题。我下午去看看,他不是想找我喝杯茶聊聊么,那我就去看看。咱们开门做生意,既然有道上的人找来了,躲是躲不掉的,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吧。” 林淑琴有些担心,说:“会不会有啥危险?” 周学兵安慰她说:“放心好了,能有啥危险。我又不是吃素的,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我都还不是一个人去经历的。放心好了,等我回来就是。” 林淑琴这才稍微不那么担心了。 下午,周学兵吃完午饭,先去找了田本刚。田本刚此时已经在公安分局上班了,他见周学兵过来了,很客气问:“新婚的感觉如何?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田本刚是参加过周学兵的婚礼的,他问那话,边问边邪恶的笑了笑,毕竟俩人关系还不错,以前周学兵也没少给他送点礼啥的。田本刚清楚,这次周学兵忽然过来找他,自然是有啥事。 周学兵风轻云淡地说:“你又不是没结过婚,还问我结婚感觉如何。”见周围没啥人,他轻声说:“我遇到点事,还得麻烦你一趟。”他大概说了下小伙子带话过来这事。 田本刚说:“就这个事?” 周学兵笑着说:“就这事。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啦,我要是出啥事了,你再出手也不迟。” 田本刚扫了周学兵一眼,说:“没多大个事。喊你去喝茶的是不是王大彪?就是那个东北混混。” 王大彪之前摆地摊时跟周学兵还结拜过,后来这人犯了点事,跑路了。有几年,周学兵没见到他,加上周学兵自己做火锅店生意,也不太想跟黑社会混在一起,后来就没啥联系了。 此时听到田本刚提到王大彪,周学兵心理一惊,如果真是王大彪,那倒应该不是啥大事,道上混的,多少还讲点江湖义气,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 周学兵若有所思地说:“田哥,我不大清楚。那小伙子没说清楚,但听他说话的口气倒是不小。“ 田本刚便跟着周学兵,去了滨江茶楼。 俩人一进茶楼,便看到了传话的那个小伙子。田本刚厉声说:“带我们见你老大。” 小伙子盯了一眼田本刚,心里大概是没想到他敢这么有底气吩咐人,不由地仔细看了一眼,可越看心里越是虚,只好转身带路,说:“跟我来。” 茶楼包间里,道上大哥一转身看到周学兵,惊愕一秒,转而哈哈大笑说:“特么的,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小子!我去特么的。”反手一巴掌扇到带路的小伙子脸上,说:“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不识好歹的火锅店老板?眼瞎啊你!” 小伙子脸上瞬间现了五根手指印,说:“就是他,老大。” 第199章 原来是你 周学兵这才看到,道上大哥果然是王大彪,便说:“彪哥,你啥时候回东川了?” 王大彪扫了一眼田本刚,立即客气地说:“兄弟,你这怎么惊动了田局长。快进来,喝茶喝茶。”说完恶狠狠盯了一眼小伙子。 周学兵跟田本刚进屋后,一屁股坐下。 王大彪又喊小伙子泡茶,转眼一脸笑容地说:“这帮孙子办事,真的是没点到的。实在抱歉。这到底咋回事我得给你们俩说清楚。免得误会。” 周学兵笑着说:“彪哥别这么说。咱们也好久不见,正好这个机会,喝杯茶,我结婚你都不在。” 田本刚毕竟是警察,他这次来,也是帮周学兵的,事先并不知道是王大彪,现在见大家都认识,自然也不想久留,寒暄了几句,便借口有事先走了。临走还给王大彪说:“大彪,你这次回来了,就收敛点,低调点,别到处惹事了,大家都认识,别给兄弟惹事。” 王大彪笑嘻嘻说:“田局放心,我这次绝对做良好市民。” 周学兵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好陪礼,送田本刚回去。 王大彪也起身跟着,客客气气送田本刚,还不忘再三邀请,请他坐下来大家一起聊聊。但他知道自己混黑道的,也不想表现得过分亲密,这样反倒让两人关系不太好处。 有时候,若即若离得默契,其实是一种最佳的保护状态。 田本刚走后,王大彪一巴掌拍在周学兵背后,高兴地说:“兄弟,这几年你咋样?特么的,我跑路几年,不知道这边情况,最近才回来。这不,才安定下来,下面那帮人便出了馊主意,说最近有个火锅店老板结婚,可以去问候下。我也没细问,就答应了。也好,阴差阳错联系上兄弟了。你别见怪,别怪大哥我。” 周学兵知道王大彪这行混社会的套路,话说开了也就不怪了,顺势而下,说:“彪哥,你回来正好,兄弟我才办完婚礼酒席,你不在也就没喊你喝酒。正好今晚吧,去我那里喝酒,顺便让你认识下我家那位。” 王大彪一听,两眼发光,说:“那敢情挺好啊。就这么说定了,就今晚。”说完后,又迟疑几秒,若有所思,说:“今晚的话,有点急,我没啥礼物送给兄弟跟弟妹呀。” 周学兵手一摆,说:“彪哥,送什么扯淡的礼物呢。你去了就行。咱们喝杯茶,晚一点就去吧,直接吃火锅,也不单独给你摆一桌酒席。” 王大彪笑着说:“这样也好。”说完朝外面那小伙子喊了一声,说:“沙皮,把我那瓶1953年的茅台带上,然后把那根长白山人参包好,顺便带点钱。” 周学兵说:“彪哥,别这么客气的。” 王大彪说:“我不跟你客气。给你说实话吧,茅台酒是跑路时,搞来的,今晚咱俩喝了就是。长白山人参,是我老娘从东北托人搞来带给我的,我这种糙命,舍不得吃,吃了也浪费,就送给弟妹吧。” 听王大彪这么说,周学兵竟有点感动。 二人又说了些闲话,几杯茶喝到肚子里,倒是很快就让人饥肠辘辘。眼见天色已晚,周学兵提议先去店里,步行过去也就差不多是饭点了。 王大彪看了看天色,稍有些担心,说:“现在会不会有点早?” 其实王大彪是有点担心自己这么出现,树大招风,毕竟才跑路了一段时间,现在回来了,还不知道风头如何,万一风头还没过去,自己这么出来,岂不是太高调了? 周学兵看出了他的顾虑,便笑着说:“彪哥,没关系。我们慢慢过去,顺便我把下午见到的田局喊到一起,都是熟人,咱也没犯啥事,一起吃顿饭,再加深一下感情。” 他只是想给王大彪创造一个机会,既然能跟田本刚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也就是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王大彪没啥卵事,或者说,要让外界知道,他周学兵开这家火锅店,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 王大彪有些不确定,说:“田局那边没啥大问题吧?” 周学兵肯定地说:”没啥问题。你放心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晚上周学兵带着王大彪到店里后,林淑琴看到他毫发无损,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见他带着一个人过来有说有笑的,连忙凑过来。 周学兵找了一张靠边稍微清净一点的桌子,招呼王大彪和沙皮坐下来。林淑琴端了老鹰茶过来,给三人倒满水。 周学兵伸手给王大彪介绍:“彪哥,这就是我爱人,林淑琴。” 王大彪盯着林淑琴看了一眼,吞了一口口水,立即笑着说:“弟妹好。听学兵提过你。” 他说完又喊沙皮将长白山人参递过来,转手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包,一并双手递给林淑琴,说:“淑琴弟妹,才知道你跟学兵兄弟新婚,很抱歉有事没来参加婚礼。这根长白山人参,就当做见面礼,另外,这五百元钱红包,算迟到的贺礼。弟妹务必要收下。” 林淑琴听他这么说完,微笑着看看周学兵。周学兵点点头。 林淑琴这才说:“彪哥,你来了我们就很高兴,这礼物这么贵重,我怎么敢收呢。” 王大彪说:“啥也别说了,收下就是。我都觉得有歉意,这事我下午已经给学兵兄弟说过。淑琴弟妹就别再推辞了。” 林淑琴这才双手收下长白山人参,以及五百元的红包,放好之后,笑着说:“彪哥,你们先休息下,我去给你们准备火锅。” 王大彪看着林淑琴离开的背影,对周学兵说:“学兵兄弟,你真有福气。淑琴弟妹为人大方,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才找到这么好的贤内助。” 周学兵笑着说:“彪哥过奖了。对了,彪哥,你这次回来,有啥打算没有?”他不想再把话题放在林淑琴身上,也想知道王大彪这次回来,有无啥机会。如果有啥发财的路子,可以一起搞也未尝不可,只要不违法,都可以一起做。 王大彪说:“不瞒你说,兄弟,我这次跑路,途经贵阳,然后去了广西,再到广东,在那边呆了好几个月。特么的,我国希望在南方啊,换句话说,要想发财,一定要看南方在做什么,他们做什么我们就跟着学,一定能赚钱发财。” 周学兵仔细听着,心想果然还是印证了这一点,看来上次那个卖花的女孩说的一些话没有错,这个社会真的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有机会,一定要去南方看下。”他暗自想。 正说着,田本刚进来了。 第200章 暗藏波诡 田本刚进店之后,大家纷纷看着他,尤其是王大彪身旁的沙皮。这小子以前犯事过,老远见过田本刚一面,对他有很深印象。所以,这次见面,他一直不太敢太正面看田本刚的眼睛。一看就觉得自己心虚。 周学兵老远看到田本刚,忙起身伸手相迎,笑着说:“田局,就等你呢。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不来了呢。” 田本刚脸上露出淡淡一丝笑容,说:“学兵,你就是想得太多了。” 周学兵弓着腰身,说:“田局批评得是,我一定改,一定改。”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把姿态放得太低,便稍微站直了身子,等田本刚到桌旁时,便主动将椅子给挪开,伸手请他坐下。 王大彪见田本刚来了,自然也是起身笑脸相迎,从口袋掏出一盒烟,双手递给田本刚一根。田本刚本要拒绝,但见他满面笑容,还是接下这根烟,随手往耳根上夹住。 王大彪客气地说:“田局能来,真是我们的福气。今晚一定好好敬田局几杯。” 田本刚淡淡笑道:“你客气了。咱们今晚就别讲这些了。现在是晚饭时间,吃饭喝酒就随意。” 王大彪听田本刚这么说,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知道这个桌上,今晚都是看着周学兵的面子来的,没有啥黑白道之分。这样想来,他便觉得轻松不少,转身对沙皮嘀咕了几声,沙皮便飞快地离开了。 不一会,沙皮回了,怀里抱着一个纸箱子。纸箱子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是四瓶茅台。 王大彪说:“学兵兄弟,你别有意见,我喊沙皮回去拿了几瓶酒,今晚咱们好好喝下。田局也别批评我做事不地道。学兵兄弟的火锅,配上我的酒,今晚咱们算是第一次一起喝酒,有一有二,老子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咱们就从今天开始,今后在东川,美好未来指日可待。” 周学兵见王大彪一套一套的,担心田本刚有些不悦,便有意收敛了一下氛围,说:“彪哥,你就别在田局面前献丑了。” 田本刚解开衣服扣子,显得轻松不少,说:“王大彪口才很好啊。这几年经历不少吧?” 王大彪立即冷静下来,笑容收敛,说:“田局,生活不易,这几年明白很多事。你该批评教育就批评教育,以前我犯过不少错,这几年当是冷静反思了。这不还是回东川了,洗心革面来了么。” 田本刚笑笑,不置评论。 正说着,林淑琴带着后厨端过来一锅新熬出来的红油火锅锅底。锅底刚放在桌子上,一阵浓郁的牛油香味扑鼻而来。众人目光无不备着火锅锅底给吸引到了。 周学兵连忙招呼众人准备烫火锅了。芝麻油直接端出一瓶子,分给几位。林淑琴又招呼后厨,毛肚两份、鸭肠两份、腰片两份,油炸酥肉两份。这几样主菜,都是上的双份,接着就是一些配菜,由林淑琴自由搭配着上。 毛肚讲究烫15秒,也就是“七上八下”。放进去七次,夹起来八次,正好十五次,差不多就是十五秒。再烫就老了,嚼不动,也没有新鲜的味道。腰片、鸭肠也差不多,滚烫的油锅里,涮两三秒就拿起来吃。 众人先把这几样消灭之后,这才举杯饮酒。寒暄客套话刚才都已经说完,现在喝酒都是没那么多客套话,先喝三杯,接下来休整一下,又接着来一次小高潮。 桌上氛围渐渐起来了。周学兵见大家都喝得比较开心,便稍微控制了一下自己喝酒的节奏。趁大家在锅里捞菜吃的间隙,他笑着说:“今晚说实话,我很高兴。一来是我新婚,这个就不用说了,彪哥之前不再东川,没来参加婚礼,今晚算补一次酒,再开心一下。再者,田局跟彪哥,你们俩都是我在东川的大哥,我酒喝得有点多,酒量没有你们俩好,说错话你们也别见怪,我能在东川搞这个火锅店,搞一番事业,还多亏两位大哥帮我。多的话也不再说,非常感谢两位大哥。” 田本刚脸上又露出了笑容,说:“学兵,你嘴变得油滑了。”说完举杯,单独跟周学兵喝了一杯。 王大彪见田本刚放下酒杯,便给他满上后,举杯说:“田局,这杯酒我先敬你。今后还得你时不时提点下我王大彪不犯错。”说完举杯饮尽。 田本刚端起酒,喝了一小口,看着王大彪说:“王大彪,今晚周学兵是主角,你就别这么严肃,破坏气氛。”说完笑了笑,又在王大彪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王大彪再次给自己满上,对着周学兵说:“学兵兄弟,祝贺的话已经说过。我就不说。我想说的是,你跟淑琴弟妹,再该加快节奏,早生孩子。到时候我可是要当干爹的。” 周学兵笑着说:“一定,一定。” 林淑琴忙完手里的活儿后,也坐了过来,听几个男人说话。她一坐过来,田本刚跟王大彪便纷纷向她敬酒,开玩笑说一定要好好管住周学兵。 林淑琴只是意思了下,抿了下酒,笑着说:“周学兵很优秀,哪里需要我来管着呢。再说他要是又啥坏心思,你们两位大哥,还不是早替我给管着呢。是不是?” 田本刚跟王大彪听林淑琴这么说,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她,心想着女孩还算阔气识大体。田本刚当下便邀着大家举杯,一起敬了周学兵跟林淑琴二人一杯。 众人吃吃喝喝,不知不觉已经晚上快十点了。周学兵反应过来后,才发现店里已经没其他客人了,就剩下他们这一桌。 田本刚也喝得差不多,王大彪脸色全红,沙皮早已喝得晕头转向,去跟店里的年轻服务员插科打诨去了。 林淑琴没喝醉,她去跑了一壶新鲜的老鹰茶,给大家各自倒了一杯茶,东川人说这个能醒酒。 老鹰茶,其实产于四川石棉县。说是毛豹皮樟的嫩枝嫩叶晒干后,可当茶泡饮,当地称它为老鹰茶,也作老茶。老鹰茶的叶片呈椭圆形,面绿背白,故又称白茶,富含芳香油、多酚类化合物,泡饮时较清香,滋味厚实,先涩后甘,滋味浓而口劲大。《本草纲目》有“止咳、祛痰、平喘、消暑解渴”等记载。 这东西,算是一种小类目的茶吧。但是东川人,尤其是中国西南地区的人,很喜欢喝这个茶。有的火锅店,吃着吃着,锅烧干了时,也顺手将桌上的老鹰茶的茶水,倒进火锅的锅里,这样加进去,对火锅味道丝毫没啥影响。 众人迷迷糊糊喝完热茶后,清醒了一下,田本刚见天色不早,说要回家了,家里女儿顽皮得很,自己不回家,孩子就不睡觉。王大彪晚上喝得比较开心,说:“田局,我送你回去吧。” 周学兵头有些闷疼,没有插话。 田本刚没拒绝也没答应。周学兵便凑过来说:“彪哥,你把沙皮带回去吧,这小兄弟喝得有点多,一会怕出事。田局我来送吧。等过几天,咱们约着去你那里喝茶。” 沙皮几乎四脚朝天地睡在角落。王大彪看了一眼后,过去踢了他一脚,笑着说:“年轻人喝不得就别喝这么多,丢人现眼。”说完朝着大家又笑了笑。 田本刚是周学兵跟着送回去的。周学兵给林淑琴交代了一声,喊她在店里等待自己。 在路上,田本刚酒精发作,在路边花台子边吐了好几次,还一个劲儿说没事。 临到家门口时,田本刚变了个人似的,说:“学兵,王大彪啥路子?你开火锅店就好好开,别跟他走得太近了。” 周学兵满意为田本刚翻篇儿了,没想到他这时候说这话,但他毕竟是公安局的领导,他的话多少还是有些分量的,周学兵当下便一脸严肃地说:“大哥说得对,我记住了。” 回来路上,周学兵酒醒了一大半,想起田本刚说的话,心里兀自沉重不已,老感觉东川接下来会有一场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 周学兵快到火锅店时,在路边吐了一次。吐完之后,抬头看了看东川的江河,一阵风吹来,他有些眩晕。 到店里时,林淑琴一言不发,闷坐在角落。她见周学兵回来了,也没搭理。 周学兵喊了她一声,问怎么回事。 林淑琴有些不太开心,说:“学兵,今后我不想这么你跟王大彪这种人接触。” 周学兵说:“为什么呢?王大彪道上混的,咱们做生意,有时候得依靠他这种人。” 林淑琴说:“我总觉得人要走正道。王大彪人看起来确实不错,不过毕竟是混社会的,一旦今后出点啥事,咱们都脱不了干系。” 周学兵见店里没其他人,便伸手抱着林淑琴的腰,亲了亲她,说:“好了,我听你的就是。今后少来往。” 林淑琴这才消了气,说:“你没事吧?我下面给你吃?喝酒了会很刺激胃的。” 周学兵一脸邪恶地说:“你下面给我吃?回家里去吃吧。” 林淑琴听她这么说,脸唰地红了,一下掐住周学兵的手,说:“你讨厌!你流氓!!” 周学兵“啊”了一声,开玩笑说:“淑琴,你脾气怎么变了呢?有点像六月的天气哈,阴晴不定的。” 林淑琴“哼”了一声,说:“我就是这个脾气,你后悔跟我结婚了?” 周学兵笑着说:“我后悔了!但这个世界没后悔药啊!你就让我永生永世后悔吧!” 第201章 五万存折 亲爱的读者们,咱们视线还是转到蓉都吧。 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陈虹跟李军在蓉都开的面馆,生活逐步变得不错。尤其是每周三、四、五的时候,面馆外面的小黑板上,公布本周六的交流话题时,来吃面的人格外的多。起初还仅仅是学校的大学生,过段时间后,“周末讲堂”名气大了,附近不少人都慕名而来,有在政府机构上班的,有在企业里工作的,还有些学校里的年轻老师。反正各行各业的人都有,大家都积极来参与交流。 人多了,是好事也是坏事。能来面馆消费,让面馆继续开下去还能赚钱,这就是好事。陈虹跟李军能在这些消费者中,发现一些志同道合的人,并发展为朋友,这也是这个课堂的积极作用。 但是,人多就会“嘴杂”,好几次发生争论时,有些人窝不住火,发生了一些小冲突。这又引起街道管理部门跟社区管理部门的关注。相关部门领导,私下找陈红跟李军好几次,提醒二人这个“周末讲堂”,要注意下方式。“不仅仅是治安管理方面,更重要的是交流的一些话题。” 虽然领导提醒得比较委婉,但陈虹跟李军还是听明白了领导话语中的意思。大概就是,现在虽然言论自由,但有些上纲上线的话题,尽量别去讨论,尤其是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讨论的话题如果有些敏感,会“因言得祸”的。 既然领导也提出了这个,陈虹私下跟李军也商量了一下,决定换一下方式:每次仅限20人参与交流讨论,先报名的先到。 李军也赞同这个方式。但试了两周后,又发现了新问题。也就是这20人中,素质、知识面层次不齐,有时候交流的话题,有些人根本听不懂,自然也就没办法深入交流、拓展话题了。但是呢,因为限制在20人,所以每周三周四,小黑板上挂出交流话题时,报名的人也就更多了,几乎是疯抢交流名额。这样,也间接地使得面馆的生意更加好了。 对此,陈虹跟李军的想法又达成了一致:再过段时间,如果生意还这么好,就要开始有意识地为新开一家店做打算了。 想到这里,二人心里倒是吃了蜜似的高兴。二人没想到,一个面馆,因为这么变换了一个经营思路和模式,竟然“起死回生”了。 面馆生意也就这么先继续着。 此后将近一年半时间里,李军没有回东川。就在他准备回东川看看时,黎斌发来电报,说要结婚了,喊他务必要回去参加婚礼。 李军接到电报很高兴,只是没想到,黎斌这家伙,啥时候偷偷摸摸耍上朋友了呢,而且还要结婚了。这一点着实让他没想明白,很是意外。 李军拿着电报对陈虹说:“黎斌这家伙隐藏得够深啊。来帮咱们做面馆时,也没说自己在谈恋爱搞对象。” 陈虹“切”了声,说:“别人黎斌是踏踏实实做事的人,喜欢他的女孩子一定会很多,耍朋友搞对象那不是很轻而易举的事么?” 李军想了想,绝对陈虹说得也对。 陈虹试探性说:“你到时候一个人回去参加黎斌的婚礼么?” 李军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但是他理性地想,自己应该是一个人回去参加婚礼。即便陈虹明确提出来,要跟自己一起回去,他也想拒绝。他想拒绝,是因为他不想回去参加婚礼时,遇到林淑琴。 李军想到这里,稍有些情绪低落。他到现在还是有点难过林淑琴这一关,即便林淑琴结婚后的三个月后,黎斌写过几次信,稍微暗示到林淑琴跟周学兵在一起了。按理说,他应该在看完这些信的时候,逐步释然的。 可现在,陈虹的试探性话语过后,他想到林淑琴了,还是隐隐有一点心疼。 爱情真是一味毒药,让一个人中毒后,逐步侵入五脏六腑。 在某个时候,会突然刺激一下,让人灼疼。 李军强装笑脸,说:“我肯定是一个人回去,你要是跟我一起回去的话,咱们这面馆就得关门。更何况,做生意,哪里有忽然关门这么一说。咱们好不容易搞起来的面馆,做起来的‘周末讲堂’,别到时候因为这个事搞垮了,那就太不划算了。” 陈虹原本想争取下,听李军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但她没表现出来,仍说:“你把咱们店想得太重了,都开了一年多了,哪里有那么容易说关门就关门的。到时候再看吧,我还是有点想去参加黎斌的婚礼的,毕竟我自己当时结婚都没搞婚礼,我也想看看别人的婚礼呢。” 李军说:“到时候再说吧。”说完剧烈咳嗽了一阵,顿时觉得胃部都被牵扯得巨疼。他赶紧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缓缓喝下去,休息了片刻,这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点。 到了黎斌婚期前几天,李军给陈虹说自己准备回东川参加婚礼。陈虹说:“要么这几天,店里先休息一下吧,咱俩去逛次商场,给你买一身衣服。顺便把这一年多,咱俩赚的钱,给盘一下。” 李军说:“这店是你的,钱你管着就是吧。” 陈虹听李军这么说,心里暖暖的。她从一开始,就从心里,把自己跟李军“捆绑”在一起,也就是把李军当成自己的另一半,而不仅仅是生意伙伴。这个店,看起来是自己的,但她内心早当成是李军跟她一起的。所以,这一年多,店里赚的钱,她除掉日常开销列出来外,剩下的营收,都算成两人一起的“共同款”,单独保管着。 陈虹说:“你就别说其他的了,就按照我说的来吧。” 当天晚上,陈虹便在小黑板上写了通知,大意是店老板要回东川办事,面馆暂时关几天,本周的“周末讲堂”暂时先停一次。 次日,陈虹便拉着李军,先去了银行,将店里的营收款项汇总转到一张存折上。当两人看到金额时,都有些吃惊:这一年多,这面馆净收入竟然快到五万元。 在这个年代,“万元户”还是一个很让人羡慕的称号,而五万元,也算很多很多了。 存折名字是陈虹的,密码她设置为李军的生日。 陈虹拿到存折时,打开看了看,高兴得像个孩子,说:“李军,这张存折里的钱,说好了,咱俩一人一半。存折你拿着吧。我要用的时候,我找你要。”说完,便把存折塞给李军。 李军顺手便拒绝了,说:“陈虹,当初说好了,面馆是我帮着你做的。我也用不了什么钱。我一个孤家寡人,一人吃饱,全家吃饱。钱对我来说,没多大意义。” 陈虹说:“你这样说,我就不开心了。” 李军说:“你拿着吧,我需要用钱的时候,我找你要。” 陈虹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说:“那好吧。反正密码是你生日,你随时可以拿去取。存折我帮拿着吧,反正每个人家里,在内都是女孩子掌管财务的,在外是男孩子打拼赚钱的。” 李军笑了笑,没说话。 二人又去了蓉都百货商场,陈虹帮李军挑选了一套深色西装,一条皮带,一条领带,还有一双皮鞋。当李军换上试好的衣服,站在陈虹面前时,陈虹眼睛都看呆了。 眼前的李军,看上去帅气逼人,英俊儒雅,风度翩翩。 他一微笑,陈虹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李军说:“感觉穿起来别扭得很。” 身边的导购员见机说:“刚开始都这么说,你穿半个小时就适应了。你看这一身简直全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陈虹脑子有点“嗡嗡”响,嗫嚅着说:“挺好的。挺合身的。” 导购员接着说:“先生,你看还是你爱人眼光好,帮你选的这套,真的最适合你了。” 陈虹听导购员这么说,脸感觉烫烫的,但心里却很舒服。 李军微微一笑,说:“那就这套吧。帮我包好吧。”说完看了看陈虹,只见陈虹向他竖起大拇指,并且点点头微笑。 接下来,陈虹也买了一套衣服。 二人买完衣服后,一路散步回到李军住的地方。陈虹帮李军收拾衣物,李军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还是自己来吧。 陈虹也感觉到他可能会别扭,便说:“李军,我还是不去东川参加婚礼吧。你跟黎斌从小就是好朋友,份子钱肯定跟我不一样。我单独包一个红包,你带给他,顺便替我祝贺一声,等今后来蓉都,我单独请他吃饭。” 李军说:“你之前不是想一起回东川么?” 陈虹故意假装吃醋,说:“算啦。某人是怕我回去,耽误他见他的初恋情人呢。” 李军扫了她一眼,说:“你们女人啊,哎。” 陈虹便拉着李军的肩膀,说:“女人怎么了?你快说。” 李军笑着说:“你们女人啊,老是揪着过去的事不翻篇儿。” 陈虹噗嗤笑道:“不翻篇儿是因为心里嫉妒,这你都不懂么。真是木鱼脑袋。” 李军暗自发笑,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第202章 意外相逢 陈虹说不跟李军一起回东川参加黎斌的婚礼,果然没有一起回。 李军担心她心里有怨气,临回东川之前,还专门再次确认过。陈虹倒是比较爽快,让李军自己回去就是,她也正好趁这几天休息下,给自己放几天假,陪陪女人刘莲茹,也陪下陈老爷子。开面馆这一段时间里,一直忙着店里的生意,倒是忽略了老爷子跟女儿。 李军回到东川后,先回了一躺家里。父母一年多没见到他,再见面时很是高兴,自然是好吃好喝的张罗了一桌子。父母问了下李军在蓉都的情况,李军也都如实地说了。 他原本觉得父母对自己的工作不满意,或者说现场就会吵起来,但让他意外的是,一向要求严格的父亲,竟然没发火,只是很平静地说:“军军,你年纪也不小了,在哪里工作我跟你妈说不上话,形势变化得也很快,外边的街坊怎么评价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得想清楚你的未来,搞对象也该抓紧时间,有合适的人选就抓住机会;工作呢,能养活一家人就行,不管是铁饭碗还是做啥,我跟你妈,也都想开了。毕竟我们来一辈子铁饭碗啥的,吃不撑也饿不死,也没太多让人觉得有成就感。现在,我跟你妈都年纪不小了,你今后的路该怎么走,你自己拿主意吧,需要我们俩支持的,我们自然会竭尽全力支持。” 李军听着父亲这一席话,竟然第一次有点想掉眼泪。 一个男人的成长过程,就是不断地跟父亲妥协,然后再跟自己妥协。 吃完饭后,李军说了黎斌要结婚的事,说自己这次回来就是去参加他的婚礼。李军的妈妈说:“上次他还来过我们家,带了好几包礼物,还给了我们六百元钱,说是你喊他带回来的。你不在家时,他有时候来过来看看我跟你爸爸,这小伙子人品蛮好的,你多向他学习学习。” 李军点点头,他知道黎斌并没有收上次去蓉都帮陈虹跟自己挑面时,陈虹给的那些钱。黎斌回到东川后,来看自己爸妈,把这钱给了俩老人。想到这里,李军暗自决定,这次黎斌结婚,自己一定好好敬他几杯酒。 次日,李军便去黎斌家。 黎斌忙得不亦乐乎,见李军回来了,脸上笑成一朵花似的,说:“你来得正好,这几天帮我招待下客人吧。结婚真是累啊。” 李军说:“我弟妹呢,也不喊出来见见。你说你啥时候动作这么快!” 黎斌说:“她这几天没在这里,要结婚了,肯定是回她爸妈那里了嘛。我们俩,说实话也算是因为缘分走到一起,今后再给你慢慢说我们俩的爱情故事吧。” 李军笑了笑,说:“看把你给能的样子!” 黎斌也笑了笑,说:“军军,不瞒你说,我发现爱情来了的那种感觉,真的好爽好爽。有时候我自己都想吟诗一首,来歌颂我跟她的感情。” 李军斜了黎斌一眼,鄙视了他,说:“你这是故意在我面前显摆。早知道我就不回来。” 黎斌说:“我也只有在你面前显摆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边也没啥文化人,一帮大老粗,知道啥叫爱情么?知道爱情里的甜美是啥意思么?你跟他们聊,一天只能聊谁家狗下了几只狗仔,谁家老头又跟谁家老太太搞在一起了。一天就是这种鸡毛蒜皮乌七八糟的事。我给你说吧,我遇到她,才知道啥叫爱情,啥叫生活。” 李军见他这样子,假装转身离开,被一把拉住。 黎斌说:“好,好,我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咋不把陈虹带回来一起呢?我以为她会跟你一起回来参加我的婚礼呢。” 李军掏出一个红包,红宝里是六百元,说这是陈虹送的。他转达了陈虹的祝福。 黎斌接了陈虹的红包,一脸狡猾地表情,说:“回头替我谢谢她。说实话,陈虹真不错,你真的可以考虑下她。对啦,你的红包呢?” 李军便又递给黎斌一个红包,说:“我会少了你的么。真的是!没多的钱,包了一千,你别嫌少。嫌少也就这么多。” 黎斌自然是接了红包,笑着说:“你真舍得!我以为你就包二百给我呢。看来你们开面馆是搞发财了。” 李军说:“我就你这么一个好兄弟,你结婚我高兴。你给弟妹也解释下,等生孩子时,我再包个超级大红包。” 黎斌将红包揣好,说:“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对了,你这次回来,见到过林淑琴没有?” 李军摇摇头。 二人聊天过程中,一会便有人找黎斌,确认婚礼当天的事情。看上去,他确实很忙。李军便跟着一起帮忙。 正式办婚礼当天,李军完全忙得喘不过气来。 婚礼在东川大酒店办的,黎斌的爸妈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想把这场婚礼办得隆重一点,所以将婚礼酒店订在东川大酒店。而且,黎斌的父亲,有个餐饮行业的师兄,在东川大酒店当厨师,通过这个师兄的关系,酒店也优惠不少。 东川大酒店,位于东川市中区。东川一些条件好的家庭,办喜酒都喜欢在这里。有时候东川的机关部门一些重要的会议,也会选这么办。在东川,说在这里办婚礼说出去都觉得倍有面子。 同样是吃两顿,中午是主婚宴酒席,中午吃完主酒宴后,下午宾客会在楼上的包间里打麻将玩棋牌。晚上一顿酒席则稍微差一点,但也不错,基本的大菜都有。更何况,黎斌家里就是做餐饮的,菜品上肯定是事先沟通好了。 中午吃完后,李军决定回家休息一会,顺便醒醒酒。 他晕乎乎地出了酒店,上了一辆停在路边公交车。 公交车摇摇晃晃,他靠在窗边好几次很想吐,于是打开车窗,想吹一下风。 车子走了一会之后,他被一阵风吹醒。等红绿灯时,他抬头往车窗外看,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女人的身影正匆匆忙忙往斑马线这边过。 女人抱着一个小孩。小孩的脸紧紧贴着女人的肩膀,像是在睡觉。 女人东张西望,环顾四周,脚步匆忙。风吹过,她的刘海儿随风飘动。看得出来,她略显臃肿的身材,抱着孩子行路,有些吃力。 李军内心顿时激动起来,扑通扑通直跳,呼吸也有些急促,双手更是有些不自在,坐正身子后,紧紧盯着这个女人。 抱小孩的女人,是林淑琴。是那个在李军青春中,曾占据重要地位的林淑琴。 第203章 擦肩而过 红绿灯过了,公交车启动。李军眼见着林淑琴过了斑马线往巷子走去,他赶紧在摇晃中起身,往公交车门走去,同时喊公交车司机刹车,自己要下车。 公交车司机听明白他的话时,车子已经前行了十几米。司机很不耐烦,说车子已经行走不能刹车。李军强行要求下车,拍打着车门,司机只好靠边刹车,嘟噜着说:“真是脑壳有包!” 李军也不去计较,等车门开启之后,跳下车,迅速看向斑马线对面。 林淑琴抱着一个孩子,已经走得很远了。 李军左右看了一眼,直接横冲马路,过到马路对面后朝着林淑琴喊了声。即便如此,路上车流声也还是将他的叫喊声给淹没了。 他还是不罢休,跟着林淑琴的方向,快速跑过去。但转了几个巷子口,林淑琴的影子都没看到。 李军见路边有一排木椅子,一屁股坐上去,大口喘气。此刻,他已经酒醒了不少,看向周围,还是试图寻找林淑琴。 (作者备注:多年后,我在东川寻访到林淑琴时,说到这个细节,林淑琴若有所思,说当初其实她似乎也看到了李军,只是自己不太敢确定,加上自己觉得尴尬,所以并没相认。“你想嘛,我抱着孩子,看到李军,我会说些什么呢?”。我其实很理解林淑琴的想法。) 说回正题。 李军没找到林淑琴,颇有些失落。歇息了一会,便沿着江边慢慢回家了,到家后睡了一觉。晚上黎斌的酒席,他都忘记去吃了。一觉醒来,已经有些晚,他迅速穿好衣服赶到酒店,宾客也走得差不多,剩下黎斌跟新婚妻子陈小英俩招呼着余下的几桌客人。 李军跟二人打了招呼,找了个席位坐下来,兀自吃了点菜,喝了两碗热汤。 晚上他没回家,跟着黎斌的一些朋友一起,找地方喝了点夜啤酒,吃了点烧烤。次日去找黎斌和陈小英。 黎斌夫妻二人已经忙得差不多了,这才闲下来,跟李军单独好好吃了顿饭。席间,李军再次祝贺黎斌。黎斌也趁机再次把妻子陈小英介绍给李军,说:“这就是那位让我相信爱情是美好的女孩子了。” 李军哈哈笑了,举杯再次祝福黎斌夫妻二人。陈小英不明所以,笑着问:“黎斌,李军这到底是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感慨良多呢。” 李军跟黎斌相视而笑。 婚礼结束后,黎斌跟陈小英去了一趟三峡,玩了几天,算是度蜜月了。去三峡之前,李军爸妈做了一顿饭,邀请二人过去吃了一顿。吃完这顿后,李军也决定回蓉都。 蓉都这边,陈虹休息了几天之后,一个人开始继续经营面馆。李军没回来时,她每天故意降低销售额,换句话说就是不想把自己搞得那么累,顺其自然地卖面。 李军回去后,见陈虹忙里忙外,赶紧搭把手帮忙。 当天晚上,他胃部疼痛不已,浑身大汗淋漓,彻夜未眠。 次日,陈虹见到李军,见他脸色苍白,问他怎么回事。 李军说没啥事,只是胃有些不舒服。陈虹边挑面,边说:“回去是不是见到林淑琴了,然后心里不舒服,然后就引发了胃疼?” 李军苦笑着说:“我倒没有这样神经质。只是可能那几天熬夜没休息好,生物钟紊乱,生活作息不规律,就导致了胃疼。你放心,没多大事,疼一下就好了。” 陈虹放下挑面的长筷子,一本正经地说:“李军,我很严肃地给你提个建议,要么你真的找个时间,去蓉都人民医院去好好检查下你的胃,早点治疗早点恢复,也免得你一天疼得死去活来的。” 李军帮着给顾客端面,说:“回头空了我去就是。对了,黎斌说谢谢你给他送份子钱,回头他到蓉都来看你好好谢谢你,或者你改天去东川了,他请你吃好吃的。” 陈虹一脸高兴,说:“要不是顾及着你的面子,我这次就一起去东川参加婚礼了。” 李军只好陪笑。他内心有些沮丧。 陈虹见李军回来,又开始张罗着做周末的交流活动。李军其实还沉浸在东川的氛围里,没这么快恢复,但陈虹一心想着把生意做大,也没时间去安慰他,尽管她是看得出来,李军从东川返回蓉都后,情绪不是特别好。 这天下班,陈虹去何了了所在的农贸市场买了点卤菜,顺道喊何了了一起去她家吃晚饭。李军跟陈虹一起去的。 晚上当着何了了的面,陈虹说了想再开分店的事。李军说:“想开就开吧,只要你陈虹决定了的事,我千方百计想办法支持你。”陈虹说:“谢谢你,李军。” 倒是何了了听完陈虹说想开分店的事后,他并不急于表态赞成,而是放下酒杯,慢吞吞问:“陈虹,你如果开分店的话,是以哪种方式呢?别人加盟你?还是你自己直营?如果加盟你,具体细节如何?如果直营,你们俩忙得过来么?” 李军听何了了说完,有点担忧。他没想到要开分店,还面临这么多问题。 陈虹也放下碗筷,认真地说:“我说的开分店,就是直营,只不过,其他分店,我需要请人经营,我给他们发工资。” 何了了点点头,没继续问话。 陈虹说完见大家有点不是特别放心,便又接着说:“我这段时间,思考过这个问题,你们就放心好了,相信我的决定。只是先再开一家,试一下我的经营模式。理顺了我的模式之后,今后再把这个模式依次复制、铺开。所以我接下来要开的这一家,才是最关键的,也就是我的‘试验直营店’。” 李军说:“陈虹,你要么说一下你的具体做法,我们听听吧。” 陈虹说:“好。我们先找好店面,然后再请一个挑面师傅,和一个洗碗工,一个服务员。三人分工明确下,挑面师傅负责挑面、做料,以及每日的配菜、配料,等等。洗碗工就是打杂的,洗碗收碗。服务员负责收银、招呼客人、账目核算。三人向我跟李军直接负责。店里的面料之类的材料,每日会有我这边联系,一式二份由店家配送到位。我现在这个店跟新店,材料一样,当然,刚开始时候,新店不会配送这么多,后期走上正轨才增量。还有,目前咱们这个面馆的‘周末讲堂’今后也会在新店进行,比如现在店是周六进行,今后周日会在新店里搞。这种好的模式,可以共享学习一下。” 李军点点头。 何了了听完后,给陈虹竖起大拇指,称赞道:“陈虹去南方见过世面,果然还是不一样。看不出来你搞管理还真有一套。” 陈虹顺势说:“了了哥,你别取笑我了。我还正想说,新店开了之后,配料啥的,一时半会要是钱紧张的话,你得帮我撑着,有些小摊小贩的,你还是得给打个招呼啥的。” 何了了笑着说:“你尽管放心,有啥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来找我。” 接下来没多久,经过选址、走流程、招人、试开业······俩人的新店果不其然,顺利开起来了。 站在新店门口,陈虹笑着对李军说:“李军,这像不像宏图大展?” 李军嘿嘿笑了,说:“骄傲会让人自满。做人要低调。” 陈虹“切”了声,说:“我高兴一下不行么?说实话,李军,我没想到咱俩能有这么一天。真不容易,不过你放心,只要咱俩一起联手,没有做不成的事。还是那句话,李军,我拼命努力赚的钱,也是你的钱。我想我们一直这样努力。” 李军抬头看着和老店一样的店招牌,微笑着说:“谢谢你,陈虹。” 他说完这句话,胸口忽然一阵隐疼。 第204章 前夫归来 刘仁义忽然从广东回来了。 这天陈虹下班,跟李军一起关掉老店店门之后,又一起往新开的那家店去。两人说去看看那边最近情况如何,一路走一路聊,从最近开面馆的经营状况,说到今后未来的打算。俩人越说越来劲。 快到新店时,陈虹忽然对李军说:“军,问你一句实话,你今后就一直这么单着么?” 李军斜着看了一眼她,说:“今后的事今后再说吧。现在先顾眼前吧,你这面馆生意,接下来还得好好做的,我哪里有时间跟心思去想这些事呢。“ 陈虹忽然牵着他的手说:”李军,你别再说‘你的面馆’这种话。我说过几次,这面馆是咱俩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你如果真有合适的对象,你真的可以试着接触一下,你这次回东川去参加黎斌的婚礼,你爸妈都没催你处对象么?” 李军也没拒绝陈虹牵着他的手。俩人这么多年的交情,从同学关系到现在生意伙伴,以及他经常到陈虹家蹭吃蹭喝,等等,他内心其实已经把陈虹当成“好哥们”、“好妹妹”了。此刻被陈虹这么牵着,他并没有觉得有啥不好意思。 李军说:“我爸妈当然催过。但我的事他们说了不算的。” 陈虹笑着说:“你真没考虑我一下么?我除开眼瞎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之外,我这个人还是不错嘛。你看哈,对你是真心的,从上大学到现在,再到现在,我对你可一往情深。当初跟刘仁义在一起,说实话,还不是因为你有对象了嘛。” 李军说:“陈虹,我配不上你。你就别开这种玩笑了。“ 陈虹说:”你怎么就配不上我呢?我一个女人离过婚还有孩子,你又没结婚。“ 李军说:”我太有故事了。一个男人太有故事了,对一个女人来说,不是好事的。“ 陈虹说:”我就喜欢有故事的男人。我就等着你哪天想开了,能接受我。” 李军笑了笑,摇摇头,不再说这个事。 新店一切都还算顺利,店里负责人把情况给陈虹和李军汇报了一下,俩人觉得没啥问题,又交代了几句,便一起离开了。 次日早晨,李军跟陈虹到老店开门时,老远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店门口。走近一看,此人是刘仁义。 刘仁义见陈虹跟李军一起过来,喜笑颜开地说:“李军也在呀。” 陈虹忽然便情绪不太好了,冷冰冰地说:“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么?” 刘仁义点头哈腰地给李军散烟,李军不抽烟,自然是没接的。刘仁义值好将烟塞回衣服口袋,又帮着二人收拾桌椅,招呼客人。他还常常找机会跟陈虹说话,陈虹冷冰冰地,一句都不理他。 李军心想,刘仁义好歹也是刘莲茹的生父,即便跟陈虹之间再有问题,见面也不至于这么尴尬。好几次趁着刘仁义招呼客人时,他低声问陈虹:“到底怎么回事?” 陈虹没好气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来者不善呗。” 一直到下午下班,刘仁义趁着没什么人时,这才很冷静地对陈虹说:“陈虹,我这次回来,并不是来找你的麻烦啥的,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咱俩毕竟在一起生活过几年,夫妻一场,过去归过去,年轻的时候不成熟希望彼此别放在心上。这次回来,是希望你能跟我去南方,我在那边混得可以,咱们可以去香港。这样对你,对我,对孩子,都是好事。你考虑下。” 陈虹一把扔掉挑面的长筷子,瞪着刘仁义,恶狠狠地说:“刘仁义,你名字叫仁义,为人处事可是一点都不仁义。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我跟你在广东的几年,你是怎么对我的。” 刘仁义有点尴尬,还是笑着说:“过去的咱不提了。我现在在那边一个人,你复婚,跟我一起过去,带上孩子,咱们还是一家人。” 陈虹一脸冷色,说:“我要是跟你复婚,我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你自己走吧,我也不想跟你在这里耗费时间,我也要做生意,你别再来了。” 刘仁义看着陈虹,无奈地摇摇头。过了一会,又说:“那你给我煮碗面吧,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陈虹没搭理他。 李军看着这一切,有点生气,又有点想笑。当年他上大学时,刘仁义跟他接触的那段时光,其实刘仁义对他还算可以,说得过去,马马虎虎的。如果说他跟刘仁义之间又啥过节或者矛盾,那倒是没有的。所以,此刻见到刘仁义,李军觉得还是给他一个台阶下。 “我给你煮碗面吧。”李军走过来,对刘仁义说。 刘仁义见李军这么说,有些尴尬地笑笑,说:“陈虹这脾气一点没变。” 李军没继续这个话题。他扔了一把面进锅里,接着便开始打底料。 刘仁义站在一边,继续说:“这面馆,是你们一起开的?名气还蛮大的。我回来先去学校找了下以前认识陈虹的老师,老师说她在这里开面馆,说生意很不错,我还不相信,没想到还真的做得不错。” 李军说:“陈虹还是很能干的。”他本想问下刘仁义在广东那边到底咋样,话到嘴边又没说出口。 面好后,刘仁义迫不及待地呼啦啦吃面,这样子一看确实是饿得够呛。他埋头吃面,被辣椒辣得“嘶嘶”出气。 见他面吃完之后,陈虹过来说:“刘仁义,你要是还念在以前咱俩在一起过过,你就别来找我跟刘莲茹,她现在过得也很好,我不想你的出现,影响她的生活,当然,也影响到我的生活。你要是对我们母女俩有一丝牵挂,就把这份牵挂放在心里,自己悄悄走开。” 刘仁义将碗推到一边,说:“陈虹,我这次回来,是来真的。我真的是想跟你复婚,我想带你跟刘莲茹一起去香港。她在那边,也能感受到更好的教育。再说,在南方,你想上班就上,不想就好好陪着孩子,那里环境比蓉都好。” 陈虹说:“我心已经在回蓉都那天死了。” 刘仁义说:“陈虹,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跟我一起去香港呢?” 陈虹说:“除非天塌下来。” 刘仁义苦笑了一声,咬咬嘴唇。 ----------------- 各位读者朋友:故事还在继续,希望你能继续关注。 虽然是春节,但是我仍然会继续写下去的。 这本书,从2019年5月开始写,断断续续写到现在。 因为不是爽文,人气很少,很多朋友劝我断更太监。 但我觉得这个故事真真实实, 我想认真讲给大家听。 我还是坚持写下去 一直写完。 一共20集的故事梗概,目前用了15集的内容。 后面还有5集的内容。我会好好写。 全部写完之后,还有几条支线需要发散来写。 故事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如果你觉得还行,请推荐给其他朋友。谢谢。 第205章 心里有鬼 接下来几天,刘仁义像消失了一样,又不知道去哪里了。面馆里又恢复了平静,每天人来人往,陈虹跟李军忙个不停。生意依旧很好,这种境况甚至让隔壁好几家饭馆的老板都有些眼红。毕竟一起做生意,你生意太好,把别人的生意都抢走了,别人怎么生活呢? 满意为刘仁义真的消失了,可谁知他仍然出现了。 这天中午临近饭点,刘仁义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带着一副墨镜过来了。说是公文包,又像是摊贩的那种皮包。他一进店,便说:“陈虹,煮碗小面吧,多麻少辣,多菜少面,二两韭菜叶。” 韭菜叶,是东川这里的一直独有的面型,比北方的那种挂面要宽一些,宽细跟韭菜的叶子差不多,所以这边的人都喊“韭菜叶”。而且韭菜叶面,在东川尤其受欢迎。另外,东川这边的面,属于碱面,碱面适合加各种调料,这样才能压着碱水的味儿。 陈虹依旧没搭理他。李军招呼了一下刘仁义,说:“你先坐吧,我给你煮面。” 刘仁义朝着李军笑了笑,说:“谢谢你,兄弟。” 陈虹站在角落,一脸阴沉,就是不搭理刘仁义。刘仁义还时不时看向陈虹,边吃面边朝着她看。李军见他这样也很尴尬,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在他对面。 李军说:“你广东那边公司做得怎么样了?怎么这个时候忽然回来了,这么久也不跟她联系。” 刘仁义擦了擦嘴巴,说:“你这小面煮得真地道。够麻,够味。”他连着哈了几口气,接着说:“广东那边好得很,比之前陈虹在的时候,好多了。现在市场局面打开了,一切都很好的进行中,形势一片大好,所以我这才回来,想把陈虹跟刘莲茹母女俩接过去。” 李军犹豫了几秒,又说:“你那边改了的事了干净了么?”他还是忍不住了,问了刘仁义“小三”的那些事。 刘仁义抬头看了李军一眼,说:“陈虹给你说的?没关系。我既然回来找陈虹,肯定说明我是干干净净的。” 李军没接话。 陈虹忽然来了,一把把面碗抢走,大声说:“刘仁义,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们都离婚了,已经没关系了,你一天来干什么?” 刘仁义尴尬地笑笑,环顾四周,低声说:“陈虹,我吃面啊。我又没说个啥,你这么火爆脾气干啥呢?” 陈虹说:“我已经说过几次,这里不欢迎你。你是听不懂人话么?你赶紧给我走,你再不走,我绝对不会跟你这么讲道理说话。”她说着说着,举起手里的油汤碗,准备朝着刘仁义身上泼去。 刘仁义见状,只好起身,连忙退到店门外马路边上,说:“好,好,我走。回头我再来就是。对了,我在附近租了房子,每天我都会来,直到你同意为止。” 陈虹没搭理。 接下来一个多星期,刘仁义天天早晨来店里吃面,每次都是二两东川小面,而且每次都是端着小面,找各种机会跟陈虹说话,可每次都被陈虹骂得狗血淋头。几次下来,店里的常客,都认识了刘仁义,有些人便跟他搭讪,他口才也好,跟这些常客倒还聊得比较投机。 等没人的时候,刘仁义又扭着陈虹,死磨硬磨,希望她能跟自己复婚,然后带着孩子去广东,到那边后,再想法去香港。“陈虹,真的,要么你跟我一起去看看,然后再决定,怎么样?” 陈虹已经被磨得没有脾气了,长叹一口气,说:“刘仁义,你就别在我身上费功夫了。我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就死心吧。你如果还这样,你今后连刘莲茹都见不到。你要是还念点旧情,还当自己是刘莲茹的爸爸,你就自己走,回广东去好好赚钱。我们俩这辈子已经不可能了。” 李军见俩人又开始在说这些事,找了个借口,去菜市场买菜。 刘仁义见李军走了,起身在店里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又坐下来说:“陈虹,你跟李军在一起了?” 陈虹鄙夷地语气说:“刘仁义,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你以为我跟你一样?” 刘仁义说:“你既然跟李军没在一起,那为啥就是不跟我一起过去?你们这个面馆是怎么回事?” 陈虹说:“我给你说过。我跟李军是同学,一起合伙做的这个面馆。”她没有提新开的那家面馆的事,现在刘仁义这样子,她暂时故意瞒着的。 “我觉得你就是不愿意放下李军。”刘仁义此刻已经决定了,等李军回来后,他会好好找李军谈一次,直接跟他摊牌。 陈虹说:“你真无耻。” 李军买完菜回来,见刘仁义还在,把菜放好后,向他打了声招呼。刘仁义起身走过来,拍着李军的肩膀,轻声说:“兄弟,你过来,我想跟你聊聊。” 李军看了一眼刘仁义,又扫了一眼陈虹,只见陈虹黑着脸。 李军说:“你想聊什么?” 两人在角落一张桌子边坐下,刘仁义先开口,说:“李军,咱俩都是熟人,以前你上大学时,咱俩关系还不错,我也没亏待你,一直当你是我兄弟。” 李军笑了笑,说:“你想跟我说什么?不妨直接说吧。” 刘仁义说:“那好,兄弟我也不遮遮掩掩了。实话实话,你跟陈虹是不是在一起了?” 李军哈哈一笑,说:“你真是有意思!我们是同学,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刘仁义说:“我不管你们啥关系,但作为兄弟,我希望你明白一个事实,那就是我是刘莲茹的亲生父亲,出于对孩子今后的成长考虑,我希望她们娘俩能跟我一起去广东,我会带她们去香港定居。当然,如果你们是在一起的,也更应该接受这个现实。爱一个人,就得考虑为她好。” 李军笑了笑,忽然厉声说:“刘仁义,我觉得陈虹说你不仁义,说得一点都不过分。你看你自己现在说的这些话,像什么话?你把我李军当什么人了?你当初在广东,搞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你觉得你是爱陈虹?你现在来说这些话,说得冠冕堂皇的,我都觉得你假得很。” 刘仁义见李军有些生气,担心李军在陈虹耳边“吹风”,连忙软下来,陪笑着说:“兄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就是,还是想请你这个老朋友,帮帮忙,给陈虹做做工作,我估计她只听得进去你的话。只要她跟我复婚的,带着刘莲茹跟我一起走,这面馆全是你的,我另外还给你一大笔钱。” 李军听到刘仁义这么说,冷笑一声,说:“刘仁义,你真的变了很多。脑子里只有钱,你懂不懂关心人?知不知道陈虹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你以为钱能搞定一切?钱能搞定的问题,还是问题么?说实话,我都觉得你这次喊陈虹去广东,你心里有鬼。” 刘仁义见自己越说越容易激怒李军,索性不再说话,躬身微笑赔礼。 过了一会,李军吸了一口气,说:“刘仁义,我答应帮你,劝劝陈虹。” 第206章 你在说谎 陈虹最近被刘仁义纠缠得一点脾气都没有。每天一到面馆,她整个人像霜打后的茄子一般,无精打采。其实这一切,李军都看在眼里。他是知道陈虹心里怎么想的,这种事,在这个时候,也只能陈虹自己做决定,他断不可能劝陈虹再次往这个火坑里跳。毕竟,她曾经在火坑里“烧”得不成样子了。 这天下班后,陈虹叫住李军,说晚上不想回家吃饭,让李军跟她一起,在蓉都找一个地方,俩人吃个饭,喝一点小酒。李军看得出来她有心事,一口便答应了。 下班后,两人一起去了人民公园附近的一条小吃巷子。这条巷子,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这些年里,一直都是一条小吃街,即便是几百年上千年来,也都如此。 一条不长的巷子,各种吃的都有。比如碗杂面、肥肠面、猪肚鸡、酸菜鱼、麻辣鱼、水煮鱼、羊肉粉、羊肉汤锅、牛肉面、东坡肉、黔江鸡杂、过桥米线、泡椒兔、梁山鸡、万县烤鱼、翠云水煮鱼······应有尽有。刚到巷子口,空气里都是美食的香味。 陈虹说:“咱们吃万县烤鱼吧。” 李军说:“好,随你就是。我都行的。” 陈虹叫来老板,称了三斤鱼,共两条。“泡椒味的烤一条,剩下的烤香辣味的吧。然后记得加点配菜。” 老板扫了陈虹一眼,说:“妹子,没想到你还很懂行啊。还知道我们万县烤鱼有这两种味道。其实,除了这两种味道,还有麻辣味的,还有豆豉味的。都还不错。不过,泡椒味跟香辣味的,点的人很多。” 陈虹说:“以前在广东那边吃过一个万县的老板烤的,味道还不错。他那家烤鱼生意也很好的。所以记忆犹新。”说完便跟李军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 不一会烤鱼上来了,果然香味浓厚,刚闻到便有点让人想流口水。陈虹迫不及待地夹起吃了一口,这才喊老板开了几瓶啤酒。 连喝三杯后,陈虹脸上已经有些发红。她举杯与李军碰杯,说:“李军,是不是刘仁义喊你来劝我跟他一起去香港?” 李军点点头。 陈虹抿了一口啤酒,盯着李军说:“你什么意见呢?” 李军想了想,笑着说:“你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何必又来问我。” 陈虹说:“我想知道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李军喝完杯中酒,说:“这种事,你自己最好拿主意。毕竟,这是你跟孩子的父亲之间的事,我跟你关系再好,但我们是朋友。刘仁义是孩子的父亲。” 陈虹也喝完杯中酒,斜了一眼李军说:“我不可能去香港。从我上次回来那天,我已经对刘仁义死心了。一个女人,已经对一个男人死心的话,不可能再在一起了。你见过吐出来的口水,还有喝回去的可能?” 李军给陈虹再满上了一杯,静静听她说。 陈虹吃了一点烤鱼,接着说:“李军。我不去香港,不仅仅是对刘仁义死心,还有个原因,是因为我心里有你。这么多年一直有你。从广东回来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你知道么?回来这么久,我们一起吃苦,一起打拼,一起做一份事业,而且这份事业也就这样干起来了,我从你身上,感受到的是生活对我馈赠的爱和成就感。这种感觉,在以前是没有的,是无法获得的,是刘仁义没办法给我的。你知道么?李军。” 李军举杯喝光了一杯酒,慢吞吞地说:“陈虹,我不知道你去爱。真的。” 陈虹说:“你每次都说不值得,我就不明白,我自己爱的人,我难道不知道值不值得爱么?” 李军说:“你真的想知道为什么么?” 陈虹放下筷子,直盯着李军,缓缓才说:“那你说吧,我想知道为什么。” 李军深吸了一口气,说:“陈虹,你是一个好女孩。这跟你结婚与否没关系,不管从哪方面讲,你都是一个还女孩。舍得吃苦,长得好看,身材也好,性格也好,脑筋也好,又会做生意,与人交往都不错,善解人意,等等都行。如果你不觉得我油嘴滑舌,我都能说出十几个优点。一句话,你是好女孩,但我还是不能接受你这份爱。” 陈虹说:“这是什么逻辑?” 李军说:“你可以心死如灰,我也可以心死如灰。” 陈虹说:“但我可以开始一段新感情,你为什么就不可以开始呢?” 李军说:“我自从跟林淑琴分开后,我已经不是我了。说得唯心一点,我已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了。” 陈虹说:“没有灵魂?你在搞笑?” 李军说:“我已经是一个在混日子的人了。你没有感觉到么?这样一个男人,怎么能给你一个未来?怎么能给可爱的刘莲茹一个未来?我对我自己都没信心,怎么会对你跟刘莲茹的未来会有信心?” 陈虹说:“你在说谎。” 李军给陈虹又倒了一杯酒,与她碰杯,一饮而尽,长叹一口气,说:“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说过谎?” 陈虹低头轻声说:“李军,如果你现在一句话,说爱我,我马上可以回家拿户口本,去跟你扯证结婚。你觉得现在不行的话,任何时候都行,只需要你一句话。” 此时,烤鱼店里就他们俩。 老板在后厨烤鱼,店里除了烤炉上油滋滋的声音,就是俩人说话的声音。 李军抬头看了看陈虹,发现这个女孩今天格外的好看一些。 他有那么一瞬间,心里动摇了,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就是那个为爱不顾一切的女孩。而且她对自己,确实也是真心实意的,他要真的一句话答应了,现场的氛围会变得异常活跃吧? 可是,李军很克制了。 他心突突直跳,这种跳动的感觉,像第一次在清水湾的大河边,在黄昏暗夜里,他搂着林淑琴时的那种跳动。这是一种异性在刺激的悸动感。 很快,他有些恍惚,也有些错觉,甚至有些内心分裂。他一面很想答应陈虹,是因为陈虹的真心感动里他,一面是他不想伤害到这个女孩的善良。 但他在这两种心思之后,马上又飞速地想拒绝。内心有个隐秘的声音在提醒他,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你如果接受了这个姑娘的爱,你将是第二个伤害她的人。 这种提醒,让李军躁动的内心,很快抑制住。 “对不起,陈虹。谢谢你对我这么真诚的爱,以及坦诚。可是我不能同样这么爱你。原谅我。抱歉。”李军说出这句话时候,觉得自己是全世界全宇宙最无耻的那个男人。 陈虹眼泪夺眶而出,滴在碗里。她紧紧咬着牙齿,低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粒儿,逐步逐步又咧嘴笑了出来,哽咽着说:“你别说对不起了。我习惯被你拒绝了,多这么一次也没关系的。” 陈虹说完,提起筷子,给李军夹了一筷子鱼肉。 第207章 招蜂引蝶 陈虹与李军面馆的“周末讲堂”,越做越火了,在附近的名气也越来越大,甚至在整个蓉都都有一定的名气。加上这个“周末讲堂”在大学外面,主要的听众是大学生,及一些社会精英,而这帮人流动性比较大,寒暑假回老家者甚多,这样,就把“周末讲堂”这种新颖的交流形式,带到全国各地了。 慢慢地,便有一些外地来蓉都旅游的人,慕名来听讲堂。 起初,陈虹与李军还担心面馆的生意不行,现在看来,两人是担心得有点过了。 这种人流量,致使俩人的另一家新店,生意也很好。毕竟在老店,一周只有一次讲座交流,而新店也还有一场交流。而想听这场交流的代价,就是去新店吃一碗面而已。 刘仁义还“赖”在老店这里,每天按时来吃面,吃完面就在店里,寻找一切机会与陈虹搭讪。陈虹也被纠缠得实在受不了,各种拒绝方式也都用过,但刘仁义就是不管。你拒绝你的,我照样赖着你,寻找一切机会告诉你让你跟我一起去香港。 如果按照这个方式,估计刘仁义再坚持一段时间,多半也受不了。陈虹倒是担心他“赖”在店里,影响店里的生意。 一周又过去了。周末店里要搞“周末讲堂”,刘仁义前几次不在,没参与这个讲座交流,正好这周他赶上了,反正也没啥事,就给陈虹说:“要么我来给你们讲一次吧?反正我也没啥事,老在店里,也碍眼。” 陈虹斜了一眼刘仁义,脑子里转得飞快,按说刘仁义讲一下所见所闻,完全是没问题的,他毕竟在南方呆过这么好几年时间,与大城市人打交道多,与港澳台甚至外国人都有过接触,抛开他乱搞男女关系这一点来说,他也算是见多识广的。 刘仁义见陈虹不开腔,猜想她不放心自己,于是便说:“你别这么看我。我来讲讲自己的南方见闻,岂不是轻而易举?” 陈虹故意激将他,说:“刘仁义,你满肚子男盗女娼,你能讲个什么东西出来?” 刘仁义“切”了声,说:“陈虹,你话不能这么说。对,我是做了一些对不起你的事,那都是过去。再说,那跟今天这个讲座分享内容也不冲突吧?你要不相信,我就来讲讲,让你心服口服。” 陈虹见他有些不服气,知道时机也到了,讪笑着说:“好,我就给你一次机会,让你丢丑吧。” 刘仁义一拍大腿,说:“你等着看。” 到演讲时,刘仁义的讲演题目是《南方见闻与思考》。他专门回家换了一身西装,将头发又上了一层摩丝皮鞋也擦了下,更加油光水亮。整个人看上去,也显得意气风发。当然,如果不知道他在南边跟湖南妹子的那些事,一定会以为他是一个事业有成的正人君子,道德与精神层面,都是好榜样的。 他再次出现在面馆时,众人纷纷注目,议论纷纷。只见他面带笑容,温文儒雅,见谁都是点点头,显得很有礼貌。到了他上台时,这些来参加讲座的人,都有些意外,交头接耳。 刘仁义理了理西装,清了清嗓子。众人见他即将登场,更加好奇。有几个女孩子甚至紧紧盯着他,眼里全是质疑和不屑。 有人开始低声叨唠:“这谁呀?油光满面,一看就不是啥好鸟,还能分享啥东西?” 另外有人不屑地说:“ 刘仁义此刻完全不将这些放在眼里,他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这个小小的面馆,他当成一个偌大的舞台,一个在陈虹面前,证明自己的舞台。 刘仁义站在台上,扫视了一圈,开始慢慢讲述自己从蓉都如何去南方,到南方如何一步一步立足,后来如何又去香港。这些过往,他一点一点的讲述,条理清晰,例证幽默。下面这些人,时而哄堂大笑,时而屏住呼吸,全身心倾听。 (作者注:我在后来的采访中,曾听陈虹给我讲过,当年刘仁义讲话的精彩。平心而论,刘仁义口才确实不错,加上当年他的一些见闻,给当时的烦闷社会空气,注入了新鲜的分子。那一刻,陈虹曾有一点点动心,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很危险。) 刘仁义一口气讲完后,下面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不少人大声叫“好”。他微笑着,偷偷看了看门口歇着的陈虹,陈虹一脸淡定,仿佛根本没听到刚才的掌声。 有个女孩子起身围过去,问:“刘学长,你在那边有没有经受过资本主义腐朽生活方式的诱惑?” 旁边还有几个女孩子连声附和,盯着刘仁义,希望他能给出回答。 刘仁义先是咬咬嘴唇,脸上露出不易觉察的微笑,接着说:“你这个问题,我从三个方面回答你。你听好了。首先,人都是会有诱惑的。这是人作为一种动物的本性,是动物,都会经受诱惑,这是一种生理上的,对于外界事物的本能反应,不管是物质方面,还是精神方面的,请记住,是动物本能反应。其次,生活方式,也是一种客观存在的东西,并不能用意识形态的东西来框定,通俗讲,你吃鱼吃肉,是一种正常的行为,是‘人’作为生物本体的一种需求行为,跟意识形态无关,也就无关乎资本主义还是其他主义。第三,即便是你嘴里的资本主义生活方式,也并非完全是腐朽的。我举几个例子,咱们吃的番茄、土豆、玉米,都是从国外传进来的,进而普及全中国,你不能说是资本主义社会的,就是腐朽不可取的吧?再比如,电话、电报这些科技方面的,也是国外传过来的,改变便利了我们的生活方式,你不能觉得这就是腐朽不可取的吧?我个人觉得,我们在吸收和学习别人的观点时,或者看待问题时,应该一切从实际出发,‘利我者’,则取用之;‘损我者’,则弃之。请记住,南方人,注重实用主义。” 问话的女孩子,想说点什么,见大家都看着自己,也就偃旗息鼓,低着头,一言不发了。 刘仁义说完,又偷偷看了看陈虹,只见她低着头,笑了笑,心里兀自有点高兴起来,接着说:“我刚才说的,供大家参考,下次我再给大家分享下《当代年轻人认识世界的几种途径》。有兴趣的,下次再来。” 现场不少人高声称赞,说一定会再来听。有好几个女孩子,凑上去向刘仁义要联系方式,还有女孩子邀请刘仁义吃饭。 刘仁义毕竟心里念着陈虹,但见陈虹对自己不冷不热,索性故意说:“这不太好意思的。” 一个女孩子声音比较尖厉,说:“刘学长,你就别推辞了。你人又帅,知识渊博,见多识广,我们就是崇拜你这种类型的。” 刘仁义笑了笑,看着陈虹,说:“那多不好意思。这样,等下次你们来听完讲座,咱们找个地方,单独好好再认真交流下。” 女孩子很高兴,脸色绯红,说:“你真好,刘学长,谢谢你。” 第208章 意外的吻 刘仁义这次讲完之后,有些洋洋得意,店里也比平时多了一些女孩子。 这些女孩子一看就是西南建设大学的学生,她们都是刘仁义的崇拜者,有事没事来店里,有时候看下刘仁义在不在,有时候还是会吃碗面,向陈虹或者李军打听下刘仁义。 陈虹自然是能敷衍就敷衍,实在不行,李军也会跳出来转移话题。但这种状况,确实让陈虹有些不悦。这天下班,她给李军说,想找刘仁义再谈一次,不行的话,就找何了了,通过何了了找派出所刘所长来出面处理下,吓一下刘仁义。 李军知道这种做法其实意义不大,也不太好劝陈虹,只得唯唯诺诺,不说好坏。 刘仁义这次演讲之后,有几天没有来店里,给李军说自己去青城山见个朋友,等过几天再回来。过了三天,刘仁义风尘仆仆从青城山回来,一到面馆,喊李军帮他煮了三两小面,他呼啦啦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吃完后,抹了抹嘴唇,说:“陈虹怎么不见啦?” 陈虹带刘莲茹看病去了,刘莲茹最近有些不太舒服。李军自然是没说这些的,他只是解释说陈虹去市场采购去了。刘仁义“哦”了声,便拿起面馆角落的黑板,用粉笔写上这一周的分享主题。写完后,兀自搁到面馆外面的路边。 同样这一次,刘仁义的分享交流,还算比较成功。他讲完之后,又是不少人围着他,问东问西,他俨然成了一个焦点人物。这让他有些沾沾自喜,在聆听这些人的请教时,时不时偷偷瞄向陈虹。 只是,陈虹头都不抬一下,静静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歇息。而里面,则是李军在配合着刘仁义,维持秩序和交流互动。 刘仁义心里还是有一些些小小的失落,他有些遗憾,自己这么优秀,为啥陈虹无动于衷呢?更何况,他在分享时,还有意识地穿插自己跟陈虹的那些难忘的过往,希望唤起陈虹的共鸣和触动。只不过,在涉及到陈虹的关键细节上,他并没有说得那么具体。 这一次关于“当代青年认识这个世界的途径”的讲座结束后,上次提问的那个女孩久久不愿离去,在店里等着刘仁义,当着陈虹的面,说:“刘学长,我可以请你吃饭么?” 刘仁义有些意外,他装出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故意犹豫几秒,试图捕捉下陈虹的反应,可是陈虹无动于衷。他这才缓缓地说:“同学,我还有点事,谢谢你的好意。” 女孩子有些失落,但仍然穷追不舍地说:“没关系,就在这里,我请你吃碗面吧。”女孩说完,便挥手,请李军帮她们俩煮面。 李军看了看陈虹,陈虹忽然觉得好笑,也没拒绝,示意李军煮面,她倒是想看看,这女孩到底想干啥。 面煮好了,端过去后,女孩说了声谢谢。刘仁义看了看李军,有些尴尬,但很快又觉得自己似乎很了不起,说:“谢谢。给我加点辣椒吧?” 李军忍住没笑,转身舀了一大勺辣椒,加进刘仁义的面里,随后便退出来,在距离俩人不远处地板凳上坐了下来。他倒是想停下这俩人聊啥。 女孩跟刘仁义之间,也没聊啥太多。只不过,这女孩处处表现出温柔的崇拜,而且有意无意地赞扬刘仁义。刘仁义不消一会,便被吸引了。看来,他就是喜欢这类的女孩子。 女孩大概是希望刘仁义吃完面,和她去西南建设大学走走,散散步,进一步交流下。她起身时,一下子没站稳,差点歪倒,刘仁义顺时一把扶住她,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直接捏住她的手腕。她的头发便撩了下刘仁义的脸庞,刘仁义问到淡淡的发香,瞬间便沦陷了。 刘仁义语气中满是呵护,说:“同学你还好吧?要不要去看看校医?” 女孩轻声说:“应该没事的。以前都没有这样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刘仁义转头看了看陈虹,见她仍然坐在板凳上,丝毫没看这边发生什么,于是心中有些置气,说:“同学,这样我送你去校医务室看看,没事的话,咱们再一起在学校操场走走,继续交流下。你看如何?” 女孩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说:“好呀好呀。刘学长,你真是会体贴人。” 刘仁义笑笑,没接话。两人走到店门口,刘仁义准备找陈虹说话,陈虹装作没看到俩人,侧身进了屋内收拾碗筷。二人只好并肩出了面馆,往西南建设大学走去。 这天晚上两人在学校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的操场,也深入交流了不少东西。眼见天色很晚,女同学有意请刘仁义送她回宿舍,刘仁义也不拒绝。快到宿舍楼下时,女同学直接牵着刘仁义的手,说:“刘学长,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 刘仁义没想到这个女同学这么直白,一时间有些蒙圈,他想松开手,却发现被女孩牵得紧紧的。女同学忽然站住,踮着脚看着他,他更加蒙圈,正要说话,女同学一下子吻过来,他还没来得及躲开,还是被吻上了。 女同学吻了之后,说:“刘学长,我可以做你女朋友么?” 刘仁义本想解释,但正要说话,女同学又说:“你不用拒绝,我也不问你的事,我只想爱着你就行了。你也别觉得我傻,我理解的爱情就是这样子。爱一个人,首先是崇拜。” 刘仁义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孔,说:“同学,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字。我有必要告诉你我的情况,你这样子太···太那个啥了。” 女同学一把按住刘仁义的嘴巴,摇摇头,转身走了。 刘仁义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接下来好几天,这个女同学都会来面馆找刘仁义。碰到刘仁义在的时候,女孩便跟刘仁义耳鬓厮磨,旁若无人;如果刘仁义不在,她会在面馆坐着等他。 李军问陈虹,要不要请女孩暂时先离开,这样在店里,多少会影响生意。 陈虹觉得好笑,说:“别赶人家走了,我倒觉得蛮有意思的。我巴不得刘仁义爱上这个女孩,这样他就不会再来纠缠我了。” 李军说:“可是刘仁义,毕竟是刘莲茹的亲生父亲。” 陈虹说:“在我心里,他早不是刘莲茹的爸爸了。” 李军说:“不行,我得着这个女同学聊聊,免得她被刘仁义骗了感情。” 李军将刘仁义来蓉都的情况,给这个女同学说了后,谁知道这女孩笑了笑,慢吞吞地说:“他不是跟老板娘离婚了么?离婚了就是单身呀,你情我愿的事,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李军顿时觉得自己,像一个傻瓜一样,被噎得哑口无言。 第209章 挑见面礼 陈虹也看到了女学生跟刘仁义之间的事。 如果说之前,陈虹还是有些念及刘仁义是自己的“前夫”,是刘莲茹的亲生父亲。 到此时,她知道刘仁义跟女学生之间的这些事后,心里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一般,觉得恶心无比。 她没想到,刘仁义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明知道自己很不喜欢他之前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回到蓉都还不知悔改,仍然跟店里的女学生有这种不明不白的。 当然,读者可能觉得反正是女学生主动找的刘仁义,但陈虹不这么认为,她就觉得:你刘仁义要真的正人君子的话,就知道跟那女学生保持该有的距离的。 所以,陈虹现在是看到刘仁义,就好比看到一坨屎。 这天趁着刘仁义不在店里,陈虹给李军说:“我想关掉‘周末讲堂’。” 李军有些意外,但脑子里飞快转了一下,很快便理解了陈虹的意思。 他吸了一口气,说:“你要关掉也可以,不过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好不容易搞起来的一个品牌,就因为刘仁义便关掉,多少还是有些任性的。” 陈虹有点不太高兴,坚持想关掉。 李军毕竟以前说过,他只是帮陈虹做这个面馆的生意,一切事情以陈虹为主。他说:“既然你认真思考了,那我也没啥说。只要你不后悔就行。在你关掉之前,我能不能先找刘仁义聊一下,聊完之后,你再关掉,如何?” 陈虹说:“好的。” 李军趁着刘仁义来店里吃面时,人不多,他凑过去跟刘仁义聊了。李军说得很直白,说:“刘仁义,我觉得你做事确实有些不够意思。” 刘仁义不解地看着他,笑着说:“因为我跟女学生的事?” 李军说:“是的。大家都认识,你不在乎陈虹的感受无所谓,但你得顾及刘莲茹的感受吧?你这样子,今后我跟陈虹,都不太好去面对她。难道我们说‘刘莲茹,你父亲对待感情太不专一’?” 刘仁义放下筷子,盯着李军看了看,笑了笑,说:“陈虹找你跟我谈的?” 李军说:“跟陈虹没关系。我只是看不过去。” 刘仁义说:“这事跟你也没啥关系呀。” 李军说:“同为男人,我觉得你这样做,只能是在进一步伤害陈虹。如果你的本意是想让陈虹跟你去广东,那么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就是让陈虹越来越反感你。真的。” 刘仁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半晌才说:“我没有意识到这个。” 接下来好几天吃面,刘仁义都想找机会跟陈虹再聊下,陈虹不搭理他。只要他一凑过去说话,陈虹便喊他走,不要再来烦人了。刘仁义见她这么决绝,低声说:“陈虹,我知道你心意已决,那就这样吧,你找个时间,咱俩单独最后再聊聊,聊完我就走了。” 陈虹看了他一眼,许久,才慢慢地说:“你下班后来这里,去家里看看刘莲茹吧,看完你就走。” 刘仁义没说话,拿起放在椅子上的挂包,走了。 等下午四五点时,刘仁义又来面馆了。 这次刘仁义手里拎着三四包东西,气喘吁吁地进了面馆后,把这几包东西全部放在一张面桌上,然后拿起一只碗,舀了一碗凉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得滴水不剩。 喝完之后,刘仁义才说:“下午去蓉都的商场,买了几套衣服,还有一些吃的零食。这些就当见面礼的。我很久不见刘莲茹,也不知道她的衣服尺码多大,我就参照她年龄来选的。单据都保留着,回头如果太大或者太小,你拿着单据去商场换下就是。” 陈虹没好生气地说:“你没必要买这么多。” 刘仁义说:“这么久没见,买给孩子的见面礼,总不能空着手去见莲茹吧。” 陈虹冷笑一声。 晚上下班,陈虹和刘仁义准备回去,陈虹喊上李军一起,她又买了些卤菜。刘仁义听到她喊上李军,嘀咕了声说:“李军也跟我们一起回去?” 陈虹白了刘仁义一眼,说:“是的,去吃晚饭。又没要你出钱买菜做饭。” 刘仁义脸色顿时阴沉了,一言不发,跟在陈虹后面走。 一到陈虹家里,刘仁义看到刘莲茹,赶紧喊她,说:“宝贝,你认识我么?我是爸爸。” 刘莲茹连忙往陈老爷子身后躲。陈老爷子盯了一下刘仁义,赶紧转过头,不愿意搭理他。 刘仁义腆着脸,笑着喊了一声:“爸爸!” 陈老爷子鼻孔里发出轻微的一声:“哦!”见李军也来了,兀自问:“小李来了!”这让一旁的刘仁义有些眼红。 晚上陈虹做了五个菜,菜端在饭桌上,陈老爷子也不拿酒喝,一时间有些尴尬。李军试图打破尴尬局面,说:“小莲茹,最近在家乖不乖?” 刘莲茹闪着大眼珠子,说:“乖着呢,李叔叔。” 刘仁义逗了刘莲茹好几次,都被刘莲茹不冷不热的态度搞得不了了之。他心想,这孩子现在是不是已经不认识我了。 这顿饭全程基本尴尬。 饭后,刘仁义当着陈老爷子的面,再次表达希望陈虹跟刘莲茹一起跟自己南下。陈老爷子一句“你们之间的事你们成年人处理”,直接敷衍过去了。 陈虹还是之前那种态度,让刘仁义死心。当着孩子的面,她为说的这么明白,只是说:“我的意思很明白了,你再说什么都没用。” 刘仁义见她态度生硬果决,转而对刘莲茹说:“小莲茹,你想跟爸爸一起去香港么?那里有好多好吃好玩的东西。” 刘莲茹说:“我才不去呢。去了你会欺负我跟妈妈的。” 刘仁义哑口无言,不再逗刘莲茹。他对陈虹一本正经说:“既然都这样了,那我也不勉强了。我既然是刘莲茹的亲爸爸,我每月给你汇钱,直到刘莲茹年满十八岁。你就再辛苦一次。” 陈虹马上拒绝说:“我们虽然过的很清苦,但我不要你这笔钱,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也能将刘莲茹抚养养大。” 刘仁义说:“你别推辞了。” 陈虹说:“那随便你吧!” 第210章 成立公司 刘仁义见自己再在陈虹家呆下去,也没啥意思,只能是继续尴尬。 看这一家人的态度,对自己也没啥好脸色,就连刘莲茹,这个自己的亲女儿,也对自己这样。刘仁义兀自想到:“你这是活该啊,早知道今天这样,当初说什么也不让孩子跟陈虹一起回蓉都了。” 总的来说,今晚这次沟通,算是不欢而散了。 刘仁义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晚上9点,他起身,对着陈老爷子说了告辞。陈老爷子还是不太搭理。随后,刘仁义又对陈虹说:“那就这样,我先走了。你好好注意身体吧。” 陈虹不冷不热说:“你走吧。” 刘仁义刚走到门口,准备开门,有人忽然在后面拉住他的衣服。他回头一看,是刘莲茹。 刘莲茹手里拿着一个玩具小熊,眨巴着眼睛,递给刘仁义,怯生生地说:“这个,给你玩。” 刘仁义忽然有些感动,嘴角动了动,伸手摸了摸刘莲茹的头,正准备弯腰抱起她,结果她怯生生后退了好几步,躲在陈老爷子身后。 刘仁义笑了笑,说:“爸爸谢谢你,莲茹。爸爸下次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你在家听妈妈的话,好么?” 刘莲茹睁大眼睛,看着他,仿佛眼前这个人不存在一般。 刘仁义尴尬地笑了笑,举起手里的玩具小熊,朝着刘莲茹挥了挥,正要开门,又在口袋里翻了翻,翻出一叠钱,一股脑儿的全部塞给了刘莲茹,说:“留着买糖果吃。不够的话,爸爸下次回来给你再给很多钱。” 刘莲茹不要,钱掉在地上了,一块两块,几毛几角的,散了一地。 李军看了一眼,大概是十来块吧。 刘仁义只好把钱捡起来,抬头看向李军,说:“莲茹跟陈虹,今后就拜托你了。” 李军正要说话,陈虹厉声说:“刘仁义,你脑子有病吧?你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刘仁义笑笑,说:“好,我滚,马上就滚,你别生气冒火的,吓到刘莲茹了。” 他说完,朝着大家笑笑,走了。 屋子里顿时冷静了不少,李军有些尴尬,起身借口有事,也要走。但想到刘仁义才离开,下楼肯定要碰到,于是又逗了一下刘莲茹,估摸着刘仁义已经走远了,这才跟陈虹和陈老爷子道别。 刘仁义从陈虹家离开后,次日便离开了蓉都,南下广东了,后来又去香港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蓉都这里,陈虹与李军俩人的面馆,也越开越好了。生意兴隆,日进斗金,这是有天晚上,陈虹跟李军开玩笑说的话。但用在俩人餐饮事业上,一点也不为过。 他们也没想到,这餐饮行业怎么这么赚钱,社会形势一天一个变化,生意也是一天一个样子。之前的老店跟新店,每天忙不过来了,服务员也抱怨不少,陈虹一面给大家加工资,一面也继续招聘新的服务员。即便如此,仍然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人太多,忙不过来。 无奈之下,陈虹又找了一家门面,以同样的方式,“复制”了第二家面馆的经营方式,将新的门面,做成了蓉都的第三家店。而老店,则是俩人面馆的“总部”。 用多年之后的说法,老店其实就是“旗舰店”,只是在当时,并没有“旗舰店”这个说法。 店多了起来,陈虹也找李军聊过,后来二人一致发现,面馆生意的爆火,最根本是两人卖面只是表面的,将面馆做成一个文化交流的平台,才是最本质的。 而这一点,与其他任何面馆都有所不同,也是他们取胜的关键。 想到这里,陈虹自然也是兴奋不已,于是心里也就有了更高的想法,那就是将目前的门店整合一下,索性注册一家公司,名字都想好了,就叫:蓉都虹军餐饮文化有限公司。 陈虹将这个想法给李军说了,李军还是没啥反对意见,说:“你想好了,就按照你的来。我相信你。你有啥想法,都直接执行,只需要给我说,要我做什么就是。” 陈虹说:“老样子,收益一人一半。你就别拒绝了,按照我说的办。” 李军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陈虹又说:“咱们还是找个时间,搞个开业仪式吧。公司成立了,开业仪式还是少不了的。办公地点,就选你住的那个地方,如何?隔一小间出来就是。房租就用面馆收益支付。” 李军说好。 陈老爷子的一个朋友看了一个日子,作为陈虹跟李军餐饮公司的开业日子。日子定下来之后,两人又赶紧找装修工人,将李军住的那个房子,简单装修了一番,装修好之后,又托派出所的刘浩所长跟工商管理部门的熟人打了招呼,陈虹去办了公司营业执照。 在此期间,刘浩所长,何了了等等,陈虹跟李军在蓉都的同事,也都知道两人要开公司的事,纷纷表示开业的时候一定来捧场。 李军趁着空闲的时候,也给东川黎斌发了一封电报,说了开公司的事。黎斌很高兴,回信说:“没想到你们还真把餐饮这个做大做强了。”李军看到回信后,心里乐滋滋的。 正式开业这天,陈虹早早来到李军住的房子这里。老面馆就直接从另外两家面馆里抽了两个人过来暂时帮忙支撑着。 公司办公房子已经装修成跃层了,除了卫生间,上下隔成两层,楼下这层又隔成前后两部分。前面部分作为公司门面,放了一张小茶几,两张椅子。后面部分放两张桌子,作为办公区域。楼上部分,作为李军晚上休息的地方。 面积虽然不大,但是也算紧凑整齐。二人看到这一切后,还是有点感触。陈虹不经意拉着李军的手说:“李军,我真没想到咱俩还把餐饮做成现在这样了。你说实话,你高不高兴?” 李军本陈虹这样拉着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抽开手说:“还是你能干。我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说完咳嗽了几声,接着感觉胃忽然有些疼了。他只好强忍着隐疼隐疼。 不一会儿,俩人的朋友熟人,陆陆续续来了。 刘浩所长带着所里两个警察,过来了。三人穿的便服,还带了8个花篮。两个警察帮着把花篮在门口一色摆开。何了了也来了,带了6个花篮,接着刘浩所长的花篮,挨个摆着。 还有其他一些朋友,如李军在研究所上班的同事,也都来了。有些人祝贺了之后,便离开了。 最后,也就剩下刘浩所长、何了了,陈虹、李军。两个警察有事,先走了。 陈虹招待大家在里面喝了一会茶,中午在附近的酒楼里,摆了一桌酒。众人围着再次庆贺,举杯同喜。 李军胃有些疼,象征性地敬了刘浩所长跟何了了,便没再继续敬酒。倒是陈虹,敬了何了了后,又敬刘浩所长,每人敬了好几杯,一点醉酒的迹象都没有。 刘浩所长举起自己面前的一杯酒,起身对陈虹跟李军说:“从今天开始,从这杯酒开始,祝你们俩今后事业越做越大,财源滚滚进。”说完,一饮而尽。 陈虹也笑着陪着喝了,说:“真是谢谢刘所,这公司能开起来,还是得感谢刘所帮了我们大忙。” 刘浩所长说“哪里哪里”。 陈虹说:“刘所,我跟李军在蓉都干这么点事,说内心话,刘所可是一直罩着我们的,没刘所帮忙,我们没有今天。来,李军,咱俩一起敬刘所一杯,感谢刘所。” 李军额头上直流汗水,但陈虹说完,他还是举起杯子,强忍着疼痛,笑着说:“谢谢刘所。” 陈虹插话说:“如果刘所不介意的话,喝这杯酒前,我有个想法。” 刘浩所长有些意外,看着陈虹,笑着示意她说出来。 陈虹说:“刘所不介意的话,我能否高攀下,叫刘所一声哥。刘所刘所地喊,总觉得太严肃,我还是想叫得随意一点,接地气一点。” 刘浩所长顿时笑了出来,说:“你倒吓到我了。我还以为啥想法呢。这想法好,我也觉得一天被人喊刘所太严肃。了了,你觉得陈虹这个想法,怎么样?” 何了了连忙微微低头,笑着说:“想法很好,我自叹不如,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说完也举杯,陪着刘浩所长,喝了下去。 大家又闲聊了一会,都是些家长里短。 李军趁着去洗手间的空隙,去前台结账。结完账,他几乎站都站不稳,胃实在疼得难受,去洗手间吐了一次后,胃更加疼。他又偷偷找服务员要了一杯温水喝了,还是不见好转。 他只好在角落的沙发上歇了一会。头上的汗滴,大颗大颗的往下流,他甚至出现幻觉。可是,内心还是有个声音不停问:怎么回事呢? 陈虹见李军半天没进去,便出来寻他,见他窝在沙发角落,陈虹关切地问:“你怎么了?胃又疼了?” 李军正准备说话,忽然一口鲜血喷出来。 第211章 诊断癌症 李军这一口鲜血,着实把饭店前台服务员吓到了。 服务员脸色苍白,一声尖叫,差点晕了过去,连忙齐声跑了。前台大厅里,半天没一个人影儿。 李军半瘫在角落的沙发上,嘴角还在滴血,整个人有气无力,脸色卡白卡白的。看上去,像濒死之人。 陈虹的衣服上也沾了一部分血,她来不及管这些,大声喊着李军。声音近乎嘶哑,嘶哑声中又带有一些哭腔。她边哭着边抓住李军的手臂,使劲摇。 李军摇摇头,睁大眼睛看着陈虹,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他只要一动,嘴角的血液,就快速往下滴。避免血液继续下滴,陈虹扶住他的手,试图将他侧身调整下位置。 李军使尽全身力气,喃喃地说:“我···我没事,你去看看···”。他朝着吃饭的包间努努嘴。 陈虹知道他的意思,他是希望陈虹不要忽略了刘浩所长。 毕竟,搭上刘浩所长这条线,今后在蓉都做生意,还是有个靠山,一般的地痞流氓倒是不敢来骚扰占便宜的。 陈虹盯着李军的眼睛,红着眼圈,一脸担心地说:“啥时候了,你还管这些。你等下,我送你去医院。都吐血了,你还管这些。” 李军没说话。 刚才服务员的尖叫声,也惊动了屋内吃饭的刘浩所长跟何了了。两人听到外面的动静,加上陈虹与李军半天没进去,担心出啥事,便一起出来。 俩人一见李军的样子,顿时警觉起来。刘浩所长连忙厉声问:“怎么回事?” 陈虹说:“李军可能病发了,刘所···哥···,我得赶紧送他去医院看看。” 刘浩所长说:“饭就不吃了。救人要紧,赶紧的。”他一说完,何了了便蹲下来,让陈虹将李军扶起来:“我背他下楼,你搭把手吧。” 陈虹和刘浩所长俩人一起,将李军扶起来。李军起来的时候,嘴角的血还一直往下流。他趴在何了了的肩膀上,低声说:“谢谢你,了了哥。对不起。” 何了了说:“跟我说这个干啥。你坚持住。” 进医院后,恰好赶上北京一个教授在医院开会,会诊治疗后,医院问谁是李军的家属。陈虹来不及给李军的爸妈联系,便对医生说:“医生,我···我是李军的未婚妻。” 教授喊她到办公室,问:“病人以前有没有检查过身体?” 陈虹不由思索地说:“以前没有。医生,他的情况很严重么?” 教授说:“初步诊断是胃癌。” 陈虹脑袋“轰”的一声,差点站不稳,心“咚咚”直跳。李军怎么会得癌症呢?她焦急地问:“医生,是不是搞错了?病人是不是李军?” 教授说:“你放心,我们诊治很仔细的,都是有严格的诊断流程的。确实是李军,我们初步诊断,他就是胃癌。” 陈虹手直打哆嗦,喃喃地说:“他以前老说胃疼,我们都以为就是胃病,根本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现在怎么办?医生,你一定得救救他。” 教授说:“你也别太担心,好在他这个情况,暂时还没有转移。我们做医生的,肯定是尽力治疗病人。” 陈虹心里有一点放心了,她说:“谢谢医生,钱的问题别担心,只要能治好他,我就是砸锅卖铁,一定凑钱治疗。” 教授打量了陈虹一眼,说:“你这样的未婚妻真是少见。” 陈虹尽可能保持着微笑的状态回到病房,见李军睁大眼睛看着她,轻声说:“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癌症?” 陈虹心一惊,说:“呸呸呸!你瞎说什么?就是胃病,溃疡得有点严重而已,需要好好治疗一下。” 李军嘿嘿笑了出来。 陈虹说:“你笑什么?” 李军说:“我笑你说谎都不会说。你在我面前一说谎,你整个人都有些紧张。” 陈虹说:“你想多了,好好休息下,趁这个机会,把身体养好,出去再好好跟我一起做餐饮。” 李军说:“可能是没机会了。我这就是癌症,你不用瞒着我。你看我所在的科室,都是肿瘤科,哪里有胃溃疡的病人安排在肿瘤科呢。” 陈虹不说话,强忍着眼泪没往下流。 李军说:“癌症就癌症吧,也没啥的。现在不还没死嘛。你也别担心,只是不用告诉我爸妈就行。面馆餐饮企业的事,估计一时半会儿我没法像以前那样,等我这段时间想想怎么办吧。哎。” 陈虹怕李军想多了,意志消沉。她听别人说过,患癌的人,一旦自己意志崩溃的话,就会如大厦倾倒,要不了多久油枯灯灭。 她赶紧劝李军说:“想那么多干啥!等手术完之后,身体恢复好点,回去继续跟我一起干大事。哪那么容易死。年纪轻轻的,不至于这么倒霉的。” 李军“嗯”了声。可是,听到李军这一声“嗯”,陈虹还是人不知泪流满面,只不过,她很快转过身,弯腰低头,假装系鞋带,不让李军看到。 安顿好李军住院后,陈虹便回家安排餐饮企业的事。她把刘莲茹的日常生活,直接让陈老头儿照顾,她自己则全身心投入到虹军餐饮企业公司里。好在公司事情也不是太多,毕竟才三家店,大家都是熟人,有啥说声就行,三家面馆运营得也比较顺利。 手术也很快安排进行,胃癌没转移,只是把病灶给切掉了。医院管得不是很严,手术是陈虹签字的,整体过程还算顺利。 李军从手术室出来后,整个人很虚脱,虚弱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当天晚上还住在重症监护室里,这一晚上,陈虹彻夜在医院走廊坐着,困了就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或者起来走几步。 她担心李军有啥突发意外发生,真的要那样子的话,她也能第一时间出现在医生面前。第二天,李军情况好些了,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陪护病房。 这一晚上,她睡不着时,不由自主地在外面走廊上流泪。 她满脑子都是这些年她跟李军的交集,从上大学开始,大学四年的苦乐时光,以及毕业后的分开,再到离婚后回蓉都。李军跟她虽然不是夫妻,那种感觉,有时候却像夫妻一样,让她安全跟温暖。这些年,她其实早已把自己的身心托付给了李军,潜意识里,她已经把李军当成自己的男人了。 如今,李军突然得了癌症。这···这让她怎么能接受呢?得癌症,意味着离死亡更近了。 一想到这里,陈虹眼泪便哗啦啦直往下掉。她拼命擦眼泪,可是泪如雨注,就是止不住。她控制不住自己,失声哭了出来,先是哽咽,接着啜泣,再便放声哭了。 刚哭出声音,医生就提醒她,保持安静。 特么的!一个人最悲伤的时候,就是想哭想发泄情绪,却不能哭不能发泄情绪。 陈虹深吸一口气,极力控制自己。许久,才稍微平静下来。她靠在走廊的墙边,看着头顶上的灯,顿时陷入迷茫。今后的路,该怎么办呢? 她脑子里一片混沌。 这一晚上,陈虹像坠入无边的大海一般,感觉前所未有的没有安全感。 天亮后,主治医生查房后,再次向陈虹介绍了下情况,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接下来,陈虹便每天大清早,带着一桶熬好的汤过来,晚上下班过来,陪李军说说话再回家。李军见她憔悴不少,这天晚上便说:“你明天休息下吧,别来了,你再累垮了的话,咱们这公司也就真垮了。” 陈虹说:“没事,我自己吃得消。” 李军便把陈虹招呼到跟前,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陈虹立即哈哈笑:“你们真的好坏,哪里像病人呢!” 李军笑着说:“病人也是人嘛,否则想着自己患癌症,那岂不是吓也要把自己吓死了。” 陈虹假装生气,说:“我看你们是闲得无聊。我一会就去问医生你可不可以出院,早点出院就不会这么无聊。” 原来,陈虹照顾李军被同病房一个病友看到,病友还有些吃醋,对李军说:“你这堂客(作者注:老婆的意思,川渝方言。)真不错,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堂客,我癌症晚期都无所谓。” 病友姓孙,叫孙大有,跟李军年纪差不多,恰好也是东川人。两人聊天过程中,还得知孙大有有一个知青朋友还在清水湾隔壁村子插过队,那人李军还有一点点印象。而且孙大有跟李军其实也在一个县里插过队,两人插队距离也不算远。 在医院住院就是这样,每天又不能活动,只能在一个病房里躺着,自然是闲着无聊。俩人这么一聊天,倒觉得还蛮有趣的,一起又追忆了一下当年的知青生活。 不知不觉,李军住院也住了一个多星期。 白天陈虹不在时,医院里有孙大有陪着说话聊天,倒也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晚上陈虹走后,李军躺在床上,也还是会想到以前的很多事。 他自己也觉得,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能让自己好好想想以前的生活,以及今后将要过的生活。 只不过,想到以前的事,他多数时候会觉得郁郁寡欢。 而想到以后的事,他同样对未来并没有多少信心。 一个患癌的人,能对未来有什么奢求呢?即便是早起癌症,病友们互相安慰说“切了就是”。 想到这些,在半夜里,李军一个人只好偷偷蒙着被子,大哭一场。 他无数次地陷入死胡同,不断质问自己:“怎么就偏偏我得了癌症?” 想到这里,很快,他脑海里另一个声音也来了:“不就是一个癌症么?切掉就是呀!现在还死不了!” 第212章 恋人未满(求推荐票求订阅) 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后,李军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可以简单地起来活动一下了。 医生查房了几次,看了下他的情况,说在休养几天就可以出院,回家继续休养就是。“关键心态要好,别把这个病当回事就是。”李军笑着表示接受。 除此外,他每天在医院里也无所事事。没啥实际的事做,不代表他的脑瓜子能闲下来。他闲不下来是因为会想到两个人。一个是林淑琴,一个是陈虹。恰好这两个女人,在他生命里,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说句招人骂的话,他妈妈都没能让他这么惦记。 哎,真是个不讨喜的人。 想到林淑琴,是因为上次他回东川,看到林淑琴一起的孩子,他很快想到,林淑琴已经开启了生命的新篇章了——升级为母亲的角色了。这个事,对他其实打击挺大的,只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深爱着这么几年的女孩子,一下子成为别人的老婆,而且再见面时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了,他自然是触动很大的。满以为这种难受的情绪逐渐沉淀在心底,可是现在自己患癌了,想到以前的生活,林淑琴算事重要的角色,她当了孩子妈妈,也就跟自己就更加遥远了。 李军感到钻心的疼。 再者,陈虹。自从大学认识,到后面几年,她算是李军生命里非常重要的一个女孩子了。尽管自己有意识地拒绝陈虹,在内心刻意地将她放在好朋友的位置上,但实际上,陈虹在自己的心里的地位,远比好朋友这个位置高。 所谓友情之上,恋人未满? 现在,两人一起做的餐饮企业,公司才开业,事业才正式往做大做强这一步走的时候,自己却病倒了,今后陈虹一个女人怎么办?以她的个性,她不会示弱。不示弱,也就意味着她将面临千辛万苦。说好了一起干一番事业,现在自己却有种放陈虹鸽子的感觉。 想到这里,李军又觉得有些愧疚。 陈虹熬好鲫鱼汤过来看他,见他情绪有些低落,以为他知道自己的情况,意志消沉,便赶紧安慰他:“你别想太多了。现在能吃就吃,能喝就喝,公司的事不用担心,我一个人能撑起来的。你难道不知道我的管理能力么?” 李军说:“医生说我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回去休养一段时间,应该问题不大。” 陈虹听到这里,一阵高兴,赶紧又去找主治医生了解情况。医生同样这么说。陈虹高兴得像个孩子,回到病房抱着李军哭了一场,说:“李军,你不知道我多担心你。现在你没事了,我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你出院之后,就好好养病,我来赚钱。你放心,餐饮企业我来管理,赚的钱一人一半。” 李军拍着她的背说:“我要钱干什么?我一个人,有口饭吃就行了。” 陈虹也不管病房里其他病人看着的,把李军抱得紧紧地说:“我不!我就要跟你一半一半的分。你要是不高兴,我就只要三分之一,剩余的钱都是你的。但我有个条件,你这辈子,只能跟我一起生活!永远别嫌弃我跟刘莲茹两个人。” 李军被抱得有点出不过气来,使劲说:“你再不松手,我就要窒息了。” 陈虹这才松手。 李军接着说:“陈虹,你真傻。” 陈虹使劲掐了一下李军的手臂,说:“你才傻,你全家都傻,你每分每秒都是傻瓜。你是全世界最大的傻瓜。说到这里,我就不高兴了。你是个木瓜也被我感动了吧?你明知道我喜欢你,爱你,你就是不松口不接受我。” 李军知道陈虹又要说这些,便想转移话题,问:“你爸爸这几天在带着刘莲茹?” 陈虹说:“我跟你说我们之间的事,你又说其他的。你一个大男人,转移话题干啥?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么。妈的,要真是你那天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饶过你,说句你也爱我你要死么?” 李军被她这么一说,忽然笑了出来,说:“你现在不怕我死了呀?” 陈虹说:“呸呸呸!你死了我真的该受苦了,我才不想你这么快死呢!算啦,不说这个。我只说一句,我知道你不在乎钱,我也不在乎钱,我回蓉都,是因为你在这里,我做餐饮做公司,其实也是想跟你一起做点事,在一起赚钱点,一起生活得好一点,最终还是想跟你好好在一起。我没有其他的啥追求。” 李军伸手抱着陈虹,在她耳边说:“谢谢你,陈虹。” 过了一周,医生准许出院。陈虹和何了了来接李军。考虑到餐饮文化公司才开始搞,李军说要不要换个地方住,住在公司晦气得很。陈虹明确拒绝了这个提议,她说餐饮文化公司也是李军的公司,在自己公司没啥问题。 李军只好又住在公司的二楼。他回到公司休养了大概三个月,这才趁着气色好一些,回了一趟东川,看了下父母(当然病情还是瞒着父母的),顺便也见了见黎斌夫妇,之后又回到蓉都。 鉴于他的身体状况,陈虹直接喊他每天在公司守着就是,能做点杂事就做,做不了就养病,不用再去面馆。李军觉得这样不好,便开玩笑说:“你这样的话,我就算没病也要憋出病。再说,我可不想吃软饭呢。” 陈虹“切”了声,笑着说:“我愿意你吃我的软饭,不行么?” 李军只好退一步,笑着说:“那这样行不行?我每天去几个面馆去晃晃,就是单纯看看,巡一下店,这样几个面馆也不会忽悠,而且也能发现问题及时处理。况且我这样,也是有助于我恢复健康。” 陈虹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于是说:“那就按照你说的来。” 既然说好了,接下来,李军便按照这样来做。陈虹虽然答应了,还是时时刻刻注意着他的健康状况。而且从这次开始,陈虹瞒着李军,单独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跟李军今后的人生有关。 ---------------------------------- 各位读者,请继续关注。 再次强调,这是一本现实故事文,非爽文。 说男主“癌症”,就掉了不少收藏,确实有些遗憾。 我希望你看到这里,能继续坚持 后面我还是会认真写好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我希望到时候全部写完 如果你读完,能在脑海里留下印象, 那就是我的成功。 如果你不免唏嘘一番,或者掉几颗泪, 我觉得你入戏了。 人生就是如此。总有一些情感,不能抵达。 毕竟我手头那本笔记本里,留下的只言片语, 也就是这样一个故事走向。 他不是悲剧,他就是人生。 真实的人生。有悲剧,自然有喜剧。 跌宕的人生,才是这个世界上99%的人的生活。 希望你能继续关注。谢谢。 第213章 诡异梦魇 视线回到东川。 时间过得真快,林淑琴的孩子是个男孩。孩子是在80年代末北方京城那场著名的事件发生时出生的。林淑琴肚子疼痛时,被赶紧送到医院待产。可是左等右等,这孩子就是不出来,后来医生看了下,说你这孩子可能还得折磨你一阵子才出来。 林淑琴一听这话,整个人简直懵逼了。她摸着肚皮,暗自骂了这家伙半天。周学兵觉得她在医院也无聊,给她带了个无线小收音机。林淑琴在单人病房里,听着收音机,等待着这个小家伙的来临。 收音机里播放着新闻。新闻里两个主持人正聊着全世界的各种大事,当然也在聊京城的那些事。几十年后再想起来当时的广播,觉得真的够那个啥的,这些事也能像谈论八卦一样,插科打诨的谈论。 林淑琴听着广播,才稍微不那么疼痛。广播结束后,这天晚上,她终于生出来了。 是个男孩,周学兵很高兴,给孩子取名叫周亮。寓意前途一片光亮。 孩子出生后,周学兵托店里的年长服务员,找了一个有经验的育儿嫂帮带孩子。这样,林淑琴坐月子也省了不少事。直到黎斌和陈小英办婚礼时,李军看到林淑琴带着孩子那次,林淑琴的孩子都已经很大了。 那次,林淑琴其实是送孩子给育儿嫂。她白天将孩子送到育儿嫂那里去,晚上下班才去接回来。 这样其实也挺好,育儿嫂经验丰富,能好好帮忙带着,而林淑琴也可以休息下,休息好了之后,正式去周学兵的火锅店里工作。 说是工作,其实就是正式以老板娘的身份,进入到周学兵的餐饮事业,或者是她跟周学兵两人的餐饮事业里。 这天上午,林淑琴把孩子送到育儿嫂家里,刚返回到火锅店,就听到有人大声喧哗。 一个光头男人,正对着店里年轻的服务员厉声吼:“会不会做生意?不想做生意赶紧给老子滚!” 服务员一个劲儿的赔不是,说着说着,还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光头男人继续吼道:“喊你上毛肚,你这是毛肚?这能吃么?” 服务员躬身道歉,说:“大哥,你消消气,我们赶紧给您换一份。” 光头男人手一挥,差点把这份毛肚挥到地上了,说:“老子在东川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忽悠,你们胆子也太大了,简直是找死。” 服务员伸手拿起这份毛肚,连声说:“对不起,大哥,确实对不起。” 林淑琴见状,径直走到光头男人面前,面带笑容说:“这位大哥,消消气。”转身问服务员怎么回事。 服务员见是林淑琴,连忙说:“我们和平时一样,客人来了点完菜,我们就上菜。可是毛肚上来之后,这位大哥觉得毛肚有问题,我们说给换一份,他还是在生气。” 光头男子说:“你自己闻闻,这毛肚能吃么?”他端起桌子上的毛肚,递向林淑琴。 林淑琴笑着接过这份毛肚,确实闻到一股臭味。这份毛肚已经坏掉了。 此时此刻,她也没啥好再跟光头男子理论的了,恰好周学兵这几天有点事需要处理,店里她在负责,她只好把这件事当作突发事件处理。 她将这份坏掉的毛肚递给服务员,示意端到后厨去,同时对光头男子说:“大哥,这份毛肚,的确是坏掉了,确实抱歉。除毛肚之外,其余的荤菜,大哥们想吃啥尽管说。另外,大哥们今天这顿火锅,菜品、酒水都免单。和毛肚一样的其他菜,都是今早凌晨从市场买回来的,都很新鲜。大哥们可以放心吃。不知道大哥觉得这样可行?” 她说话时,一直面对笑容,说完后,又提起桌子脚边的啤酒,给几位男子挨个满上,还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此时,刚才端毛肚进去的服务员,端了两份酥肉出来,放到桌上。 光头男子刚才还气势汹汹,此时见林淑琴办事也还算耿直,气也消了一半,说:“老板娘,不是我们不讲道理。你说是不是,毛肚坏了,我喊半天,希望有人处理下,没人搭理我,这是我的问题么?换作是你,你怎么想?” 林淑琴举杯笑着说:“大哥说得有道理,确实是我们服务不周到。这样,按照刚才说的来,这顿我请大哥们吃,算交个朋友。几位大哥一看都是做大事的人,也就别跟店里几个服务员小妹们计较了。回头我给他们几个小妹们培训一下,下次大哥们来,肯定不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说完,举杯欲与光头男子碰杯。 光头男子下意识举起杯,还是与林淑琴碰了下,语气稍微好了一些,说:“也是看在老板娘你人比较耿直的份上,这顿该给钱还是给钱,做生意也不容易,下次来了,你给我们打个八折就行。” 林淑琴见事情搞定,连忙笑着说:“那怎么行!这次说好免单,下次来打五折。就这么定了,我再敬几位大哥一杯。” 桌上其他几个男的,一见光头男子口气松了,顿时也不像刚才那样绷着脸,纷纷举杯,与林淑琴碰杯对饮。喝完酒,林淑琴又喊服务员端了两份腰片和新鲜鸭肠。 光头男子单独敬了林淑琴一杯,说:“老板娘,大家都叫我冒哥,你也喊我冒哥吧。今天就算认识你了,今后也就是朋友了。你去忙吧,别管我们就是。这杯酒,敬你。” 林淑琴笑着举杯,对饮完,便忙去了。 下午三点左右,客人都走了,林淑琴才把所有店员叫到大厅,就中午这事给大家交流了一下。 她毕竟才入店不久,说得直白点,虽然是老板娘,但开一个店,可不能因为你是老板娘你就摆架子,万一哪个服务员一怒之下,给你使点绊子,那就遭了。 所以,她当着大家的面,说话也比较有所收敛,只就事论事,不加以引申。 她说:“今天中午这事,既然已经解决了,还是得说一下,目的是避免下次再出现类似的问题。一旦出现,我们该如何解决,这才是值得总结的。我想说的是,首先,咱们火锅店,需要有个制度,或者叫章法,即每日菜品质量如何保证,需要有特定的人每日检查。这个回头大堂经理理一下这个事。其次,下次出现纠纷,咱们怎么做?我简单说就是,第一时间将影响降到最低,店里有其他人吃饭,不能因个别突发影响大家消费的欲望。所以,事情发生后,第一时间让客人情绪别那么冲动,有话好好说,有事好好商量。情绪下来了,大堂经理需要赶紧介入,菜品坏掉的,赔礼道歉更换,实在不行最后请求免单。一顿饭损失不了啥,只要留得住回头客,不愁赚不回来钱。大家记住没有?” 众人第一次见林淑琴这么严肃,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时间还有点不太适应。 林淑琴又问了一遍:“大家听明白没有?” 众人这才齐声说:“明白了。” “明白了就忙去吧。有啥不清楚的,再私下找我交流就是。”林淑琴俨然像一个老板。 她自从孩子生完之后,和周学兵的感情也更进一步了,整个人确实像变了一样。以前她性格里还有不少软弱的因子,但现在她却越来越自信,尤其是在火锅店里,每天张罗生意,与各种人打交道多了之后,整个人脱胎换骨一般。 一个女人的自信,通常与外貌长相有关。 林淑琴外貌长相还行,但现在她的自信,更多的是建立在周身环境的变化之上。 店员都去忙了,林淑琴一个人回到办公的小屋里,坐下来靠着椅子,眯着眼休息了一会。她很快睡着了,而且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跟周学兵两个人在一个很陌生的地方散步。 不远处有一棵大树,树上挂着很多钞票,两人很高兴。周学兵拉着她,喊她赶紧去大树下,想办法把钱给弄下来。她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只能在梦里大声喊周学兵,让他先过去,爬上树去把挂的钱给摘下来。 周学兵便放开她的手,飞一般冲向那棵大树。到了大树下,他三下五除二爬上树,使劲摇这棵树。林淑琴一抬头,只见空着很多钞票和树叶子一起往下掉。 她高兴得跳起来,伸手去接钞票。可是钞票接到手里,一看全是冥币。 她甩了这些冥币,再伸手接钱,接到的钞票拿近一看,仍然是冥币。她拼命甩掉冥币,急得满头大汗,朝着树上的周学兵喊,说这是冥币。 周学兵没反应,仍然在使劲地摇着大树。树叶子和钞票还在纷纷下掉。 林淑琴几乎着急得哭了,她大声喊周学兵。可是周学兵还是顾着摇树,摇到后面,树上的叶子和钞票全部掉干净了,他这才回头。 可是他刚一回头,林淑琴便惊呆了:明明是跟自己一起来捡钱的周学兵,怎么此刻就变成了李军呢? 林淑琴在梦里哽咽着问:“怎么是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李军挂在树上,不上不下地,朝着地面上的她喊:“我已经死了。你记得给我烧点钱吧。” 林淑琴兀自一惊,瞬间醒了过来,赶紧摸了摸额头,手心和额头上全是汗。 她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出去在店门口上站了一会。脑子里还在想刚才梦里那一幕。 一个服务员走过来,客客气气地打招呼:“淑琴姐,你生完孩子后,整个人越来越好看了。” 林淑琴回头,笑了笑,说:“谢谢。” 第214章 南巡讲话 周学兵忙完事情,回到火锅店,见林淑琴气色很差,便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先回去休息下,反正他在店里,有啥事也处理得过来。林淑琴说没事,可能是没休息好,晚上早点下班就是。周学兵说那也好。 下午店里人不多,大家都比较轻松。直到晚高峰过了,仍没啥顾客来消费。 这很正常,吃火锅也有淡季和旺季这一说。在东川,冬天阴冷湿冷,吃点火锅暖暖胃出出汗,除一下人体内的湿气,这样挺好。所以东川人秋冬季节,特别喜欢吃火锅,而且喜欢那种桌子摆在火锅店外的人行道的吃法,空气清新,而且火锅里的牛油味也比较容易散尽。 再就是,在夏天,东川人也喜欢吃火锅。同样是在室外,摆几张桌子,光着膀子边吃边喝冰啤酒,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除这两个时候,有时候火锅店生意稍微差一点,就是所谓的淡季。 晚上周学兵交待了一下店里的服务员后,就和林淑琴两人提前走了。去育儿嫂那里接回孩子,回到家,周学兵给林淑琴倒水喝,问她是不是有啥心事。林淑琴说了下店里中午那个突发状况,并说了自己的处理办法。 周学兵说:“处理得很好。看来淑琴里管理能力真不错。我也没看错。” 林淑琴兴致不是很高,说:“你就别夸我了。我自己几斤几两我知道的。” 周学兵说:“我倒不是夸你。咱俩都结婚在一起生活,我没必要故意夸你嘛。对了,我有件事还得跟你说下,商量下。” 林淑琴说:“有啥事直接说吧。” 周学兵顿了下,说:“我准备把火锅店这一摊子生意,逐渐让你直接管理,我逐步退出来。” 林淑琴有点意外,看着周学兵说:“你没搞错吧?你不做这个你做什么?” 周学兵笑着说:“你别急嘛!我退出来有几个考虑。首先,咱们有孩子了,也要为孩子今后打算。目前火锅店这一点生意,都步入正轨了,你的能力也可以,一个人完全可以担起来,只需要看着就是,日常突发情况,你处理下就行。这些完全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我相信你。当然,我退出火锅,还有个原因是,我想做点其他事情,再去闯一闯。你把火锅店盯好了,我就能放心去闯一下。” 林淑琴说:“你做其他什么事情呢?想好了?” 周学兵说:“我想去做运输,具体做啥暂时还没想清楚。只是想去做运输行业。” 林淑琴有些不太理解,说:“运输?运什么呢?” 周学兵耐心地说:“我想的是,现在不是都说南方发展很快么,我们虽然在东川,但是很快这场风就会刮到东川来,到时候,我们想再干点啥的话,时机便会错过。至于为啥选择运输行业,你想一下,今后大家都有钱了,出行方面自然是有讲究的,谁会一天去坐公交车呢?我想搞辆车,跑运输,初步想的是买来跑营运,送人接客之类。等生意做大了,就扩大规模,继续投入。” 林淑琴沉默了一会,说:“这个我不是太懂。但咱俩是一家人,我得支持你的决定。学兵你想好了就去做吧,火锅店,我尽力做好。” 周学兵听完,将林淑琴紧紧抱在怀里,不停抚摸她的背,又亲了她几下。 这天晚上,周学兵想跟林淑琴来一次,林淑琴说身体有些不太舒服,周学兵只好作罢,将林淑琴紧紧抱在怀里。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东川大街小巷,所有人像变了似的。 大家的精气神,一夜之间似乎好了很多,走在街上,看到每个人都有些意气风发的。电视上、报纸上,街头巷尾,人们谈论的东西也跟以前不一样啦,很多人开始讨论这个社会,该走向哪个方向,我们该做些什么? 这是1992年的东川。 而这一年的1月18日至2月21日,北京那位伟人邓公在视察武昌、深圳、珠海、上海等地时,发表著名的“南方谈话”。这篇讲话的主要内容是:革命是解放生产力,改革也是解放生产力。过去,只讲在社会主义条件下发展生产力,没有讲还要通过改革解放生产力,不完全。他提到,应该把解放生产力和发展生产力两个讲全了。同时,要坚持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路线、方针、政策,关键是坚持“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 这一篇讲话,最开始叫“南巡讲话”,后来改为“南方讲话”,在后来几十年都颇受关注。这是后话。 新闻出来后,东川到处都在热议这个讲话。就连街头巷尾的人,都在讨论这次讲话。有些人一见面就说:“看吧,前段时间我给你说了,你不相信,国家现在要动真格了,花大力气发展了。”听这话的人,自然也是微笑,说:“谁知道你有这些消息呢?早晓得,我也去南方了。” 后来,在东川的图书馆里,至今还能查到当时记者写的,反映东川人看完这次讲话、知道这件事后的高兴心情。 有天中午,周学兵回火锅店里,找到林淑琴,说这几天开始做上次说的那事。林淑琴问啥事,周学兵说:“就是上次说的搞运输的事。已经想办法先搞了一辆车拉客,等搞顺利之后,我再想办法再搞几辆车。” 林淑琴说:“这么快?” 周学兵说:“你不知道现在外面形势变化得多快了!我这还是找了很多朋友,帮我搞的,朋友说交通局那边的朋友的办公室门口,一天从早到晚都是人排队。” 林淑琴说:“看来社会形势是真的发生了变化。” 周学兵说:“那可不是!所以我才说你先守着火锅店,我赶紧腾出手来做点新的生意嘛。” 林淑琴看他有些得意,给他倒了一杯水,笑着说:“你看你,千万别得意。这事你还是得想清楚靠不靠谱,你认为靠谱了,就大胆去做吧。” 周学兵喝完水,说:“放心好了。” 第215章 一事相求 周学兵搞的是一辆红色的长安铃木生产的奥拓车。 这种车,在东川城里,已经有不少,自投放以来,还是比较受人欢迎。不少年轻人,尤其是在工厂工作的小伙子,喜欢带着女孩,在街上喊一辆去兜风,老远看到这车就喊:“拓儿车!拓儿车!” 直到三十年后,东川的出租车换了好几代,一些老东川人,在街上喊车,还会喊“拓儿车”。这是后话。 周学兵这车搞回来后,当天下午便喊林淑琴一起,开着在东川城里晃了好几圈。林淑琴坐在副驾上,按捺不住的喜悦,说:“学兵,这车有人会坐么?” 周学兵聚精会神地开车,偶尔侧身瞄一眼她,说:“当然有人坐,怎么会没人坐呢?这车目前在东川很火的。” 林淑琴若有所思,摸着车的内壁,说:“这车能赚到钱?” 周学兵说:“你就放心好了。我不会看走眼的。今天你就只管好好享受,让我当你的专职司机,东川城里游。”见林淑琴还是不太放心,他又说:“你靠着椅背上休息下吧。” 林淑琴说:“有点睡不着。” 她其实内心,有点开小差,还是会想到上次那个梦,梦里李军说自己死了的那个梦。 周学兵不想搞得那么紧张,故作轻松说:“淑琴啊,我这个事呢,你不用太担心了。你相信我,我对自己很有信心。不怕你笑话,我想的是,等我这边稍微有些起色了,我就把火锅店跟我这车,全部交出来,找专门的人专门负责管理,或者说是专门的人,帮我们打工,我们当幕后老板就是。那时候,咱俩带着孩子,可以到处看看玩玩。” 林淑琴听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说:“谢谢你,学兵。” 此后,周学兵起早摸黑,开着他这辆红色的拓儿车,在东川大街小巷揽客。只是在有些不适合私家营运车辆运营的路段,他便小心翼翼,别让管理部门抓住就行。毕竟,东川还是有一些部门,对这个还是持观望态度,有些人还是质疑这个到底是姓社还是姓资。 跑了一个月下来,周学兵算了一笔账,除开修车的钱、油费,收支正好持平。算完账,周学兵买了一点下酒菜,晚上对林淑琴说:“这第一个月,情况还算好,主要是不太熟悉路况,再加上还是担心管理部门,所以收支平衡,我相信接下来会好很多。” 林淑琴说:“那你有没有什么调整方法么?” 周学兵说:“当然有。这一个月,我留意过,在一些厂区、企业周边,生意会好些,毕竟人流量大,而且这帮人也有经济收入,当然,这些区域很多年轻人,他们也比较能追赶潮流。你想下,年轻人坐下咱们这车,带着对象兜风,肯定会觉得有面子。另外,我还注意到,早晨七八点、晚上六七点,这两个时间点,是用车高峰期,高峰期内,坐的人多自然生意会好。还有一点,比如有些较远的地方,可以跟别人沟通好价格,讲好一单多少钱再去接送,这样也能拓宽生意。” 林淑琴听他说完,提醒道:“现在我觉得也不是客流的问题。应该是你得注意跟有关部门的关系吧?” 周学兵伸出拇指头,向林淑琴点赞说:“淑琴,我发现你现在真厉害,让我刮目相看。” 林淑琴有些不好意思,说:“这有啥好表扬的呢。我只是说出了我的担忧而已。” 周学兵说:“你担忧得有道理。但是你放心,跟有关部门的关系处理,我会想办法处理好的。过段时间,我约一下田本刚,看他有啥路子么。或者我去找下彪哥,他在道上混,认识的人多,应该能帮衬一下。” 林淑琴说:“你自己决定。不过我建议你找下田本刚倒是可以,我不太喜欢彪哥,他混道上,不是正道,我总觉得不太安稳。” 周学兵说:“放心好了。我有分寸的。” 按照这个安排,周学兵接下来的生意,果然好了起来,第二个月的收入翻了两倍。收工后他并没去火锅店,这天早晨出门也说好了,林淑琴晚上早点下班,两人在家炒两个小菜,周学兵也小酌一杯。所以,周学兵收工后,先去东川百货大楼,选了一双女式白色皮鞋,嘱咐服务员包好。 女服务员说:“先生,您这有眼光,这双鞋皮质好,是今年最流行的,东川城里,估计目前仅剩这一双了,其他地方都卖断货了。” 周学兵笑笑,没回话,只是心里暗自高兴,心想林淑琴一定高兴。 随后,他又去家门口的农贸市场买了一块豆腐,一斤瘦肉,还有小菜,顺便还买了一瓶高粱酒。 林淑琴到家时,周学兵已经做好饭菜,端在桌子上等她。他抱着儿子周亮,不停逗他。 小家伙很调皮,此时已经三岁了,话也说的比较流利,性格比较好动,一不留神,家里就会被他搞得乱糟糟。不过,小孩子都这样,不调皮还叫小孩子么? 两人对坐着吃晚饭,周学兵说:“淑琴你闭眼睛。” 林淑琴“切”了声,笑着说:“都大人了,玩捉迷藏?闭眼睛干啥?” 周学兵嘿嘿笑着说:“喊你闭眼睛,你就闭眼嘛,快快快!” 林淑琴便闭上眼睛。周学兵转身去取包装好的皮鞋。林淑琴趁他转身后,偷偷睁了眼睛,看到周学兵拿皮鞋,便会心一笑,心想周学兵心思还蛮细腻嘛。 周学兵取完皮鞋端在林淑琴面前,说:“看看这是什么。” 林淑琴心里已经知道是皮鞋,睁开眼睛近距离看到皮鞋时,还是很惊讶。她赶紧拿起这双鞋,皮鞋确实好看,白色皮革,摸起来柔软,穿上肯定不会伤到脚。“谢谢你,学兵。很贵吧?” 周学兵说:“咱们现在赚到钱了,给你买双鞋不存在,只要你喜欢,再贵都无所谓。试一试吧。” 林淑琴看了一眼周学兵,有点激动,说:“那···那我试试。” 鞋子很合脚。林淑琴穿上后,在地上走了几步,确实感觉好看,不禁提脚看了又看,然后说:“学兵,就这一次,下次不能再买了。你赚的都是辛苦钱,我舍不得穿。” 周学兵若无其事地说:“我这辈子赚的钱,就是给你花的。你别想多了,我看看穿上好看么。” 林淑琴转过来,有点不太自然地在周学兵面前晃了晃。“好看么?” 周学兵看了好久,一拍大腿说:“好看。真好看。”然后抱着林淑琴,又说,“只要你喜欢,我还给你买。” 林淑琴听周学兵这么直白说,顿时感觉脸有些发烫,说:“你今天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是不是有啥事想说呀?” 周学兵嘿嘿笑,说:“还真有一件事。” 第216章 做大做强 林淑琴见周学兵欲言又止,知道他肯定有啥事,于是马上联想到他给自己买鞋子又亲自下厨做饭,顿时有一点点失落,但毕竟周学兵算比较真诚,心里又好一些,缓缓说:“学兵,你啥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呢?” 周学兵清了清嗓子,给林淑琴夹了一筷子菜,这才说:“这么回事哈,你看咱们现在不是生意都走入正轨了么,火锅店也稳稳开着,我这个车也开着,现在收入也还行,我想的是,趁这个机会,再想办法搞几辆车,请人来开。” 林淑琴瞪大眼睛,不解地问:“请别人开?这样放心么?车不在你手里。” 周学兵放下筷子,说:“这个你放心,我核算了一下成本。就像以前那种地主一样,车是我的,他们从我这里获得车,然后每月上缴给我一定的钱,就可以了。比如他们每月跑出来一百元,交给我六十元,剩下的四十元他们自己抽成就是。而车辆损失跟他们没关系。当然,实际的抽成多少,交给我多少,这个可以再商量。我只是举例子。” 林淑琴说:“我担心的是,一辆车子毕竟是最重要的,一旦车子本身出啥问题,这个固定成本就很大。这才是需要考虑的。” 周学兵说:“你说的有道理。只要好好开车,一般不会有啥问题。实在不行,我可以想办法从有关部门拿车,租出来给其他人开,我在中间吃差价。” 林淑琴说:“这种方法可能风险小一些。” 周学兵笑着说:“风险是小,但是这种利润就很低了。我倾向直接拿车,车算自己的。这样直接抢占市场。我担心接下来搞的人多了,再想搞就没啥利润了。做这个事,还是要趁早。” 林淑琴想了想,说:“那你自己考虑好。你决定去做,我就支持你。” 周学兵回头去找了一次田本刚。这几年,周学兵倒是没有冷落田本刚,只要他或者他朋友来火锅店吃饭,基本都是免单。逢年过节,周学兵还给他送个礼拜个年啥的,两人关系早已好得不能再好了。周学兵这次又给他送了一点礼物,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希望田本刚能帮着找下关系。 在田本刚家里,两人喝了会茶。田本刚说这事好办,他回头找下交管部门的熟人,约出来一起吃顿火锅。周学兵说那挺好的,到时候他来招呼。 周五,田本刚带话来,说给交管部门的的熟人约好了,周末晚上来火锅店,一起聚聚。 周学兵将店里一个储物间改造了下,搞成了一个雅间。他带着店里的员工在雅间吃了一次火锅,提前感受了一下雅间的氛围,觉得还好,这次招待田本刚和交管部门的熟人就安排在雅间。除了氛围好,也不那么张扬,毕竟都是体制内的人,还是得注意一下影响。 田本刚和交管部门的人来了,加上周学兵和林淑琴,雅间里就四个人。田本刚介绍了一番之后,双方便熟悉起来。 周学兵挨个敬酒,林淑琴配合着打杂服务。 交管部门负责人姓余,余局长戴眼镜,文质彬彬。喝酒的时候,每次碰杯只喝半杯。只要周学兵说话,他便认真倾听,样子看上去倒不像是在官场浸润过的。 只凭这点,周学兵便高看他一眼。 酒过三巡,周学兵把自己想再搞几辆车的想法说了。 田本刚便帮着说了一句:“学兵也是我多年兄弟伙,认识不是一年两年了,余局看看有啥政策准许的条件下,能指点下不?”他说得算比较客气,并没有直接说让帮个忙,也算是给了余局说话的空间。 余局习惯性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慢条斯理地说:“都是熟人了,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前段时间,南巡讲话过后,地方上很多方面都在很迅速的改变。大家都是充满干劲想做事,这里面就存在一个很多人都会遇到的情况,或者叫担忧,那就是做一件事能不能做?怎么做?做错了怎么办?这样的结果就是,想干事的不敢做,或者叫不知道怎么做。所以,各地现在其实是在鼓励大家做,在没有先例的情况下,错了及时纠正,摸着石头过河嘛。” 田本刚点点头,附和着说:“确实如此。余局说得在理。” 余局长继续说:“学兵这个事,回头我给局里打声招呼,你也摸着石头过河,先干起来,顺便给咱们这个服务行业也总结一下经验嘛。” 周学兵一直耐心倾听,等余局长说完,他立即微笑着答:“那就太感谢余局长了。” 余局长似笑非笑,慢慢说:“你周一的时候到局里找我,到时候办个手续,我给科室打声招呼。” 周学兵连声说感谢。 田本刚见这事就这么定了,连忙举杯说:“学兵,这事在咱们东川,你应该是第一人了。余局算给了重要指示,你得抓住机会,好好干,千万别给余局丢脸。” 余局长笑了笑,摆摆手。 周学兵连忙举杯,站起来躬身说:“余局放心,我一定不负领导期望。这杯酒,我敬余局,也算是我先立个军令状。”说完,闭眼一饮而尽。 余局长摆摆手,示意周学兵坐下来。 周学兵坐下来了,大家也就不再说这事。有一搭没一搭聊起现在的形势。周学兵基本就是当一个听众,余局长当然是主角,他从现在上面的形势,南巡讲话,讲到地方上大家的想法,田本刚偶尔插句嘴,表示附和一下。 喝到后面,余局长脸色有些红润。田本刚见他有些微醺,试探着问了下,要不要一会喝完了找地方喝喝茶。余局长本意也不想再喝,趁机说要么大家喝杯团圆酒吧,今天也就喝到这里,明天市里还有个会议,喝茶也就改天。 田本刚明白了余局长的意思,自然不会勉强,便说:“这样也好,细水长流,下次余局长想放松下,随时打声招呼,我来安排。” 周学兵连忙笑着说:“这种搞服务的事,怎么能田局安排?自然是我来,怎么可以抢了我的本职工作。” 田本刚笑笑,说:“都可以。” 周一周学兵去找了一样余局长,事情很快就办下来了。周学兵搞了个营运资质,准许跑车载人营运。他隔天便去搞了四台车,一共五台车,他自己开一台,另外四台车他喊彪哥散播了下消息,没两天便有人来租了出去。 周学兵见事情办得比较顺利,私下又给田本刚送了一次钱,请他吃了一次饭后,田本刚还不满足,磨磨蹭蹭,周学兵便带他去潇洒了一次。 潇洒完后,周学兵试探着问:“余局这人要不要感谢一下?” 田本刚笑着说:“他帮了你,也就都是兄弟。这事你看着办就是。” 周学兵“嗯”了声。没几天,包了一个信封,趁着人少时,去了趟余局长办公室,趁他泡茶间隙,塞他抽屉里了。 接下来,余局长有啥应酬的,都给周学兵打声招呼,喊上一起。这些参加应酬的人,自然都是东川场面上的人物,周学兵借此也结识不少人。 当然,多数时候,都是周学兵买单。对此,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多次都是主动去买单。他想着,花点钱买几次单,多结交一些朋友,也不是啥坏事。 余局长在这些场合,自然也都是把他介绍给大家,说周学兵年纪轻轻,在东川涉足好几个产业,年轻有为。当然,他的话有些拔高的成分,这种拔高,周学兵听完也比较受用,在场的一些人有些也是对余局长有所求的,也必然卖周学兵一些面子,主动和他搞上关系。 第217章 惹上麻烦 眼见事业一步一步做大,周学兵心情很好,他每天下班回到家,都亲自下厨做饭,有时候还单独抽一天休息,给林淑琴一些惊喜,比如送一束花啊,比如做一顿好吃的啊,比如一起去看看电影啊。 林淑琴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 这天,周学兵早晨在巷子口吃完早餐,便开了车在城里晃悠。出门前,他给林淑琴说了,等下班时,去把孩子接上,三人一起出去找个就近的景区住一晚上,权当放松休息下。林淑琴也满口答应了。 周学兵车子开出没多久,便发现后面有一辆车老是跟着他,而且故意开得一会快一会慢的。快的时候,每次都差点追尾。早晨路上车比较多,周学兵担心发生擦挂,很注意地规避,他准备过一会找个宽敞的地方,便停下车问下到底怎么回事。 可他的车走了好几里路,这辆车还是在后面跟着。更让他意外的是,前面也出现了一辆车,时不时故意挡着他。 在东川市中区三路口的广场边,周学兵将车停下来,准备上前理论。他刚将车靠边停好,便围上来三个人。一胖两瘦的三个男人。胖子光头,瘦子却是长发。 胖子朝着路边吐了一口痰,骂骂咧咧:”你特么会不会开车?” 周学兵意识到这三个人可能是有备而来,自己身单力薄,便主动示弱不想惹事:“兄弟不必生气,我是哪里得罪了三位么?” 眉头上有一颗痣的瘦子说:“你特么不会开车就别开了。你在前面挡着我们,找死么?“ 周学兵陪笑着说:“这肯定是误会。三位兄弟别生气了,这样我赶紧开走。” 说完,他从车里掏出三盒烟,分别递给三个人。这三盒烟,是他专门准备在车里的,就是担心会出现这种事情才准备的。 金牙瘦子说:“兄弟,算你会来点事。今天算是给你带个话,今后别这么嚣张,自己几斤几两自己要心里清楚,走自己的路不能把别人的路也给走了。” 周学兵说:“这位兄弟的意思是?” 胖子瞪了周学兵一眼,然后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说:“赚点钱够吃喝就行了,给兄弟们也留口饭吃,别把事做得太过分了。还不懂么?需要怎么教你你才听得懂?” 周学兵心里明白了,自己最近搞了几辆车跑生意,让这些人眼红,于是这些人便找上门了。这一点也能理解,自己生意好了,“蛋糕”就那么大,别人自然生意就不好了。但是现实就是这样,自己能赚钱为啥不赚钱呢? 想到这里,他笑呵呵地说:“三位兄弟,你们的大哥是谁?不知道方不方便引荐一下?” 周学兵毕竟在东川这么多年了,道上也认识一些人,比如彪哥;再说回来,田本刚以及余ju长,都算是关系,自己要想在这一行继续做下去,做大做强,迟早会遇到这些牛鬼蛇神的。即便今天遇到不了,明天、后天或者大后天,一样会遇到的,只是迟早的问题。 所以,与其今后遇到,不如抓住这次机会,见下这三个人的背后大哥。大家都是混口饭吃,能讲清楚的,尽量讲清楚;讲不清楚的,也算是先礼后兵吧。 三人并没有接周学兵递过去的烟。周学兵拿着烟,有些尴尬。 眉毛有一颗痣的瘦子斜了周学兵一眼,说:“你是哪根葱?还想见我们大哥?” 金牙瘦子也发出笑声,说:“我们来找你说这几句话,也是我们大哥给了你不少面子,别自己几斤几两不识抬举。识相的话,明天就别跑了,乖乖干你的火锅店去吧。” 周学兵觉得听到这几人说话,像吃了苍蝇一般恶心。他突然不想再跟这几个小虾米纠缠,准备不再搭理,随便三个人说啥。 胖子拍拍周学兵的肩膀,笑着说:“看来兄弟还是不太懂事啊。” 周学兵也笑了笑,说:“刚才已经说了,我想见见你们大哥。我已经表明我的态度了,你们能代表你们大哥的话,当然,我也可以跟你们三个人说。” 金牙瘦子说:“你想说什么?” 周学兵轻视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说:“你能代表你大哥?” 胖子吸了一口气,说:“我们也知道,周学兵吧,你呢,搞你那几辆车,也找了一些关系。我们既然知道这些消息,你是个明白人,也知道我们也有关系。论消息灵通,我们也不差。话我就说到这里,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我们老大,可没啥时间见你。” 三人说完便转身离开,走了几步,胖子又回头说:“对了,喊你老婆接孩子时,过马路小心一点。” “草尼玛的!”周学兵看着三人远去,顿时怒火中烧。 三个人车子开过去时,金牙瘦子还摇开车窗,朝着周学兵竖zhong指。周学兵握着方向盘,咬咬牙,一直盯着三人离开,兀自想到:“惹急了,我特么自损八百也要跟你们干。” 下午快下班时,周学兵开车去找林淑琴,两人一起去接孩子。林淑琴还有些意外,心想周学兵怎么今天下班这么早。 两人去接孩子,一路上周学兵开车很谨慎,时不时注意着后面有无车跟着,一会又注意着前面是否有人故意别车。林淑琴也看出异样,问:“学兵,你今天怎么啦?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呢。” 周学兵怕林淑琴担心,没告诉她早晨遇到三个混混的事,笑着安慰她:“没啥事。别多想了,这不你坐在车上,我开车得格外注意安全。” 林淑琴“嗯”了声,说:“你就是有点太注意了,搞得我这个坐车的人也很紧张。” 周学兵笑了笑,没接话。 二人接了孩子,去附近景区住了一晚上回来后,周学兵瞒着林淑琴,去找了一趟彪哥,打听这三个混混是哪一片的。彪哥毕竟在东川混了几年,道上的事,他比田本刚还清楚。 彪哥见周学兵来了,老远便笑着打招呼:“今天是特么刮了什么风呢?居然把我兄弟给刮过来了。小虎,特么的赶紧给我兄弟上茶。” 彪哥说完,屋子里一个年轻人,赶紧泡茶去了。 周学兵见彪哥这架势,笑了笑,说:“彪哥气场太强了,别把年轻人给吓到了。” 彪哥一把抱住周学兵,在他背后拍了拍,说:“兄弟,你是不知道啊,当老大就该这样啊,说话嗓门大点好使啊,嗓门小了,像个小白脸,谁搭理咱啊。” 周学兵不禁又笑了。 彪哥请他坐了后,叫小虎的年轻人便端了一杯茶上来了。彪哥说:“这茶,是上好的铁观音,你品尝一下。我可不舍得喝,是前几天认识的一浙江义乌的老板,送给我的。” 周学兵端起茶,品了一下,顿感清香怡人,暗觉确实好差,说:“差不多,跟彪哥一起喝更是不错。哈哈。” 彪哥也笑了,说:“兄弟几天不见,这嘴巴,我礤,越来越会说话了。”笑完之后,他又说:“弟妹最近可好?” 周学兵说:“她老样子。” 彪哥说:“兄弟这次过来,有啥事吧?” 周学兵笑了笑,缓缓收起笑容,说:“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彪哥的眼睛。” 彪哥说:“学兵啊,咱俩虽然平时见得少,但是你不觉得咱俩每次见面,都是那种有心灵感应的么?咱俩站在一起不说话,就能‘对味’,感觉到对方的想法。这叫‘心心相印’?特么的,这个词有点肉麻吧?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吧。” 周学兵又笑了,说:“彪哥确实是大哥,还是你懂我啊。” 第218章 硬碰硬吧 周学兵跟彪哥寒暄过后,见跟班已经自行开,周学兵便收起笑容,严肃地对彪哥说了自己最近遇到三个混混的事。他说得很真诚,希望彪哥能帮忙了解下,这三人到底啥背景,或者说,这三人背后的大哥到底是谁。 彪哥端起一杯茶,吹了吹茶叶,轻轻抿了一口,把茶放下,这才收起笑容,缓慢地说:“兄弟就是为这事苦恼着?” 周学兵毕恭毕敬地说:“可以这么说吧。彪哥知道的,我一个做生意的人,也没指望跟道上的人架上梁子,能解决的,能说清楚的事,我只是想当面坐下来聊聊。” 彪哥说:“时代不同了,现在已经不是打打杀杀的时代了。你说得有道理,先礼后兵嘛。” 周学兵说:“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彪哥给周学兵递了一根烟,自己顺便点上后,说:“我打听下,过几天给你回话。不过最近东川确实有一帮人比较活跃,你也放心,出去有人找你麻烦,你就把我的名字亮出去嘛,你彪哥我虽然名气不大,但多少还是有些人买账的。” 周学兵感激地说:“彪哥谦虚了。我没别的意思,还是希望彪哥能打听到,然后认识的话,能引见下最好,不能引见也没关系,知道是谁,我就亲自去找一下,谈一下,说不定‘不打不相识’呢。” 彪哥玩弄着一串珠子,听他这么说,顿时不自觉地看了他一眼,说:“兄弟你想法蛮好。不过现在都是这样,能讲清道理的就不必动手。我这几天就帮你问下,你放心好啦。” 周学兵感激地说:“那这是就请彪哥放在心上了。改天去我那里吃火锅。” 彪哥笑着说:“你还别说,好久没吃火锅了,下次我们去吃火锅,尽量少喝点酒,多吃点东西吧。” 周学兵附和笑着说:“这好办,下次一定就这么定了。” 事情说得差不多了,彪哥还有其他安排,就没留周学兵。周学兵自行离开了。他开着车,在东川拉了几趟客人后,又发现身后有人跟着,同样的处理办法,他故意将车往郊区开,从后视镜里,也看到后面这辆车跟着往郊区开。 周学兵在前面开得飞快,后面的车也像离弦的箭一般,速度很快。出了主城大概二十几里路,在江边一个平坝子上,周学兵找地方停好车,又把副驾位置上放着的一米长的钢筋拿起,塞进手袖子里。 一切做好之后,他便果断下车,朝着后面这辆车走去。 后面是一辆黑色桑塔纳,不过有些旧,引擎盖上已经好几块凹陷,而且油漆也有些脱落。 周学兵走近后,桑塔纳车门便咔擦一声打开了。车里面出来两个中分头年轻人,一个穿着牛仔外套,一个穿着夹克衫。两个年轻人见到周学兵后,看上去稍微有一点点拘束。可能是没想到周学兵这人怎么发现自己,并且主动走过。 周学兵单刀直入说:“你们俩一路跟着我干啥?” 牛仔外套的小伙子说:“你哪来觉得我们跟着你?这么宽路、这个地方,只能你走不能别人走?” 周学兵本不太想惹事,没想到这小伙子有点嚣张,他顿时没啥耐心,揉了揉鼻子,又捏了捏鼻梁。 夹克衫小伙子可能觉得自己有两个人,周学兵只有一个,自己这一方目前占有绝对优势,所以他也很嚣张,叉着腰说:“咱也别跟他废话了吧。” 周学兵咬了咬嘴唇,说:“既然你们觉得不是跟踪我,那咱俩就没啥瓜葛了。多有得罪,抱歉了。”说完转身要走。 夹克衫小伙子立即说:“让你走了么?” 周学兵停下来,冷笑了一声,回头斜了夹克衫小伙子一眼,说:“怎么啦?还要限制我人身自由?” 夹克衫小伙子上前,昂头盯着周学兵,说:“今天这车还是要开了?合着之前说的话,你都没听进去是么?” 周学兵一手捏紧了钢筋,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见夹克衫小伙子也只是气势上有些嚣张,便暂时还没主动出手,说:“刚才都说了,大家各走各的路。也给你们道歉了,得饶人处还是且饶人吧。都在东川这个地方混口饭吃,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犯不着搞出不愉快的事。” 牛仔外套小伙子说:“你别给脸不要脸啊,周学兵。” 周学兵说:“我要是就不要脸呢?你怎么着?” 夹克衫突然一拳挥过来,周学兵反应很快,一手捏住他的手腕,反手抽出那根钢筋,朝牛仔外套小伙子捶打。 夹克衫小伙子疼得嗷嗷直叫。牛仔外套说:“尼玛呀,居然带家伙了!” 周学兵听得好笑,但此刻还是没放松警惕,一脚踢向夹克衫小伙子。 夹克衫小伙子没站稳,直接被踹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牛仔外套小伙子试图近身抱住周学兵,这样夹克衫小伙子便能近身搏斗。周学兵识破了这一点,等牛仔外套靠近时,捏住赶紧狠狠朝着牛仔外套小伙子的大腿打去。 钢筋接触大腿的一瞬间,牛仔外套小伙子迅速用手捂住大腿,站都站不稳,哆嗦着后退几步,倒在路边,哭喊着:“卧槽,卧槽,卧槽尼玛!” 夹克衫小伙子见牛仔外套小伙子也被干趴下了,赶紧说:“咱们赶紧走,回头再修理他。” 周学兵提着钢筋棍,朝二人走过去。二人躺在地上,呻吟不已。 周学兵蹲下来说:“你们俩我不会再打了。饶了你们,但是,你们得告诉我到底是谁在背后弄我。” 牛仔外套小伙子朝着夹克衫小伙子挤了挤眼睛,说:“我们肯定不会说的。” 周学兵提起钢筋棍,朝着牛仔外套小伙子的背上,猛打了一棍子,说:“疼么?” 牛仔外套小伙子紧皱眉毛,说:“你特么下手真狠。” 周学兵笑着说:“我要是你们,我就说了是谁。你们傻么?自己家里都有一家人,非要跟我对着干,你说了我又不去找你的麻烦,我只是去跟你们大哥谈谈合作而已。合作谈好了,今后咱们还是合作伙伴关系啊。你们给我说了,谁知道是你们俩说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啊。” 夹克衫小伙子怕被打,连忙对牛仔外套小伙子说:“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反正也没啥知道。我们俩也是混口饭吃而已,白挨打不是傻瓜么。” 牛仔外套沉思一下,说:“那我给你说了,你千万别说是我们说的。” 周学兵说了声:“我都不知道你们俩叫啥名字,我怎么说是你们俩说的?” 牛仔外套这才说:“是蛮三让我们跟踪的你。” 周学兵心头一惊,蛮三啥时候找上自己麻烦了,自己竟然不知道。 蛮三是东川比较出名的混混,早几年在东北道上混,混得还不错,结果遇到打击,直接从东北回到东川,避完风头后,遇到南巡讲话,觉得可以在东川干一番事业,但毕竟文化低,不知道干啥。好在他在道上混,信息比较灵通,有人说租车开来钱快,可以搞这个,蛮三便开始搞,恰好周学兵一个人把他那整条线的生意搞走了,两人便这么结下梁子。 关于蛮三在东北混的时候,跟着的一个大哥混社会的故事,几十年后,有人写成一本书,名字就叫《东北黑道往事20年》。这是后话。 他冷静片刻,继续问:“蛮三现在人在哪里呢?” 牛仔外套小伙子不太想继续说,但夹克衫小伙子说:“你就别墨迹了,说吧,说了咱们赶紧走人。都已经说了大哥的名字了,剩下的也都说了吧。” 周学兵暗自发笑,心想这些混混果然是乌合之众,涉及到自己利益时,连大哥都出卖,果然也只能是小混混。 牛仔外套小伙子说:“蛮三现在在珊瑚坝喝茶。那个···你千万别说是我俩说的。” 周学兵没搭理俩人,转身去开车,他要去珊瑚坝,找蛮三。 现在已经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找自己麻烦了,周学兵开着车,心情很复杂。他一面庆幸自己找到了背后的坏人,一面又担忧自己去了蛮三要是不讲道理,双方要是干起架来自己身单力薄怎么办。 车子过了江,准备往珊瑚坝开,周学兵想想还是将车停在路边。 他靠在车椅子上,闭目沉思该如何解决这么问题。很快,他想到两种解决方案。 要么直接过去,找到蛮三,把话挑明,示个弱,然后自己从今以后不跑这条线,把生意让给蛮三,这事也就翻篇了。 当然,直接过去还可以跟蛮三据理力争,谁怕谁,大不了干一架。但这事解决不了。 不过,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找到彪哥或者田本刚。蛮三要是识趣,都是道上混,会给彪哥一点面子,这事也就解决了;或者田本刚毕竟是所里的,道上混的自然是要给面子的。 周学兵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觉得带彪哥或者田本刚去,又必然欠下人情了。人情是最难还的。 第219章 阳谋高手 周学兵犹豫了一会,便做下决定。他现在是一家人,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这不是说自己贪生怕死,自己也可以去找蛮三,但要真出什么问题了,林淑琴跟孩子怎么办呢?这才是他考虑的事情。所以,周学兵重新启动车子,开会火锅店后,看了一眼林淑琴,说自己出去办点事,晚点回来。 林淑琴正在忙,也顾不上他,只嘱咐他开车注意安全,便帮后厨准备配菜了。 周学兵找到彪哥。彪哥正在教一个年轻小妹茶艺,见周学兵来了,问:“兄弟怎么这么匆忙过来?有啥急事?” 周学兵也不客套,更不寒暄几句,单刀直入地说:“彪哥,背后搞我的人是蛮三。我得去跟他见一面,有事说事,先礼后兵,万一说不通了,今后干起来也能坦坦荡荡。” 彪哥一脸诧异地说:“蛮三?他啥时候回来了?你确定是他么?” 周学兵将牛仔外套跟夹克衫小伙子说的话,简单给彪哥讲了。 彪哥听完笑着说:“我以前跟蛮三有一两次接触,我可以陪你去下,看他给不给面子。” 周学兵说:“我来找彪哥,就是这个意思。彪哥毕竟名气大,东川台面上的大哥们,还是得卖彪哥的面子的。” 彪哥对身边的小妹嘀咕了一句话,小姑娘起身笑着离开了。 彪哥又说:“走吧,现在就去。” 周学兵跟彪哥来到珊瑚坝后,一时间不知道去哪里找蛮三。在珊瑚坝转了好大一圈,才在一间茶楼里找到蛮三。 蛮三靠在那里闭目养神,听说有人来找,才睁开眼睛,瓮声瓮气:“找我有啥事?” 彪哥说:“蛮三···三哥是吧?” 蛮三一听彪哥说话,迅速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说:“卧槽,这不是彪哥么?啥风把你给吹过来了?你叫我三哥,岂不是折煞我?叫我蛮三吧。” 彪哥似笑非笑,说:“那咱就不客气啦。我还以为是谁盯上我家兄弟了。既然蛮三对我兄弟有些想法,今天来就来了,咱们也打开窗户说亮话。能不能给我一个面子,这事就这么算了?” 蛮三说:“彪哥这是在说什么?” 彪哥一屁股坐在蛮三对面,往后一仰,翘着二郎腿,说:“最近道上几个小混混,老是骚扰我家兄弟,不仅骚扰我家兄弟,还骚扰我弟妹,这事我想蛮三你也做不出来吧?” 蛮三笑了笑,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就这么一点事,把彪哥都惊动了?” 彪哥斩钉截铁,说:“别废话了,蛮三,咱俩都是道上混的,你以前在东北,我比你在东川的时间久,论资历,我在道上比你资历老。这次如果是你的人干的,还请你蛮三给我一个面子,就此打住。自此海阔天空,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对谁都有好处。如果不是你干的,这些话,当我放屁。” 蛮三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说:“彪哥,你也是混道上的。有些道理你懂,我也得对我下面的小弟们有个交代吧?都是干营生的,总得给我们一口饭吃吧?” 周学兵这时候忽然插话,说:“蛮三···三哥,其实我第一次就想来跟你见个面,咱俩交流交流,可是你那帮小弟就是不给这个机会。如果第一次咱俩能见个面,咱俩这点事,早解决了。” 蛮三盯着周学兵,说:“你想交流什么?” 周学兵说:“都是要吃饭,我一个人也不可能吃撑死了。既然三哥有这个兴趣干这个事,咱们可以合作搞嘛。” 蛮三忽然有点兴趣,说:“怎么个合作搞法?” 周学兵朝彪哥点点头,对蛮三说:“我可以从政府里拿一批车出来,三哥这边兄弟们可以租过去开。抽的提成钱,我跟三哥平分。” 蛮三笑了笑,身子往后面椅子靠背上靠了靠,许久才说:“周学兵是吧?你有点意思。” 彪哥说:“蛮三,这算是很给你面子了。我兄弟这好事都没找我一起做。” 周学兵说:“这样,三哥,你自己考虑下。不着急,行的话,回头来找我,你那帮小弟知道我平常在哪里。如果不行也没关系,兄弟们今后也别再来找我老婆孩子麻烦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在道上混,不牵扯家人,这是最基本的江湖道义,三哥比我混得久,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周学兵说完,便起身要走。 蛮三笑着说:“年轻人就是耐不住性子。学兵小弟条件开了,我年长,接受能力差,涉及到兄弟们的饭碗,得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下嘛,怎么说要走就要走呢。” 周学兵笑了笑,说:“那三哥考虑好了给我带个话,咱们后面再聊。” 接下来几天,周学兵出车时,有意无意看了下,发现确实没人再跟踪自己车了。他暗自高兴,觉得是上次去找蛮三说的那些话起到作用了。 但与此同时,他又有些隐忧,自己上次能搞到几辆车,关键在于找了余ju长,这次去找蛮三谈合作,当时也是自己忽然说了这事,余ju长能否再批一些车给他搞,还真说不定。另外,这次自己相当于把车拿出来,给这帮混社会的小混混们开,一旦蛮三和他那些小弟到时候把自己架空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周学兵有点后悔当时自己的匆忙决定。 不过,既然当时给蛮三说了这事,那就豁出去了吧。如果蛮三答应了,再找自己聊,自己就掌握有谈判的主动权,到时候自己也能说上话,蛮三想赚钱,自然是得尊重这边的意见。 大概过了半个月,蛮三的人带话过来了,请周学兵过去喝茶。地点老地方。 周学兵猜测蛮三已经答应了上次提的建议,他这段时间也考虑了一下制约蛮三的方法。 方法就是,如果拿得出来更多的车辆,不仅仅给蛮三一方,还要给彪哥,让彪哥的小弟跟着一起干。这样的好处就是,今后有啥问题的时候,彪哥这一方也不会袖手旁观。让彪哥这边牵掣着蛮三。 毕竟相对于蛮三,彪哥这一方稍微要知根知底一些,更何况还有个田本刚制约着彪哥。 周学兵想到这里,不禁笑出声来,暗道:“我啥时候变成了一个阳谋高手了呢?” 第220章 蛇打七寸 周学兵这次见到蛮三后,也不跟他搞些虚的客套的。他当着蛮三的面,一屁股坐下来,身子往后一仰,靠着靠背,斜着眼看着蛮三说:“三哥这是想通啦?” 蛮三人没说话,已经笑出声来,说:“不得不说,还是兄弟你的想法好啊。我这种人老了,思维僵化了,再过几年都混不下去了。” 周学兵没搭理蛮三这种,他进一步直来直去说:“三哥愿意跟我合作的搞的话,我还有个条件。” 蛮三收起笑容,有些意外,但很快平静下来说:“兄弟现在又有什么新想法呢?” 周学兵说:“合作可以,我这边还有个朋友,也要进来一起合作搞。不是旁人,三哥见过,就是彪哥。” 蛮三明显有些不太高兴,在他看来,周学兵虽然年轻,但人却有些狡猾,之前提出要两人合作搞,现在忽然又掺合进来一个彪哥,这小子葫芦里又装的什么药呢?蛮三顿时觉得上次没直接答应,现在有些吃亏了。 想到这里,他缓缓说:“兄弟这是不相信我?” 周学兵说:“以前没跟三哥合作,说我不相信你,也有一定道理。但这不是主要的。现在搞车营运,绝对是一门不错的生意,谁都知道能赚钱,但是既然我找三哥合作,彪哥也是大哥,也是多年朋友,兄弟之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不可能有好处忘记彪哥吧?” 蛮三听到这里,顿时哈哈笑了出来。他此刻真的有点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了。蛮三此刻心里多了一丝不安,他担忧总有一天,这周学兵会将他抛弃掉。他周学兵今天能对自己这么直来直去说这些话,明天也能对自己说出更直接的话。 蛮三说:“兄弟想法很对,够义气讲意思。这样,既然兄弟想咱们三个人搞,我也没啥意见。那你准备怎么分配利润呢?” 周学兵说:“大家既然合作干这事,都是兄弟,那么现在我得重新分配这个利润。我的关系搞来车子,三哥跟彪哥只是出人营运。车子搞不来,你们有人也没辙。所以,利润我占4成,剩下6成,三哥跟彪哥对分。” 蛮三哈哈笑出声来,他没想到这小子心这么黑。自己要是想弄死他周学兵,分分钟的事。即便这样,他周学兵也能单身前来,找自己谈判,并且还胆大包天地提出他占大头的想法。 “看来兄弟来之前,已经把这一切都想好了。”蛮三说。 周学兵似笑非笑,脸上的肉稍微抽了一下,让人很不容易发现。接着,他笑着说:“我人单力薄,不得不提前想好。” 蛮三忽然拍巴掌,说:“好。我喜欢。那就按照兄弟这个方案搞。你那边车子数量定下来后,我这边人随时上车。” 蛮三说完,这才立即笑着喊小虎上茶。 周学兵手一摆,说:“茶不必了。回头三哥等我消息就是。”说完,起身头也不回走了。 蛮三坐在椅子上,盯着周学兵远去的身影,不无叹息地对小虎说:“我们算是遇到对手了啊。这小子,打蛇打七寸啊。”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林淑琴才知道周学兵这个方案。这天晚上,她还有些生气,一是责怪周学兵这事怎么不提前给她说声,明知道她内心是不太喜欢彪哥,或者说不喜欢这帮道上的人,还跟他们合作做生意。再者,还是一下子跟两个道上的人一起做这事,而周学兵这边,仅仅是他一个人。 周学兵自然是不听解释,解释到后面,林淑琴说:“周学兵,我就一句话,我宁愿咱们俩清贫一点,也不想你去跟道上的搞在一起。你知道的,任何只要跟道上有牵连的,我都没有安全感。” 周学兵一边安慰,一边说:“你放心好了,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另外,我向你保证,等生意步入正轨之后,我便退居二线,尽量远离这一摊子。这你总放心了吧?” 林淑琴说:“我信你这一次。你不为你考虑,也该为我跟你的儿子亮亮俩考虑。” 周学兵陪笑着说:“那肯定的。放心吧。” 林淑琴这才稍微放心一点,两人慢慢又有说有笑了,一会便上床那个了一次。 周学兵靠着余ju长的关系,搞来了五十辆车。这些车,按照实现定好的协议,分配给彪哥、蛮三以及周学兵自己手下的人开。公司这边由周学兵注册成立,财务这些也都有周学兵这边负责,司机开车,每天不管你开与不开,都需要向公司缴纳一定的份子钱,在东川这个钱叫“板板钱”,然后司机剩下的钱,不管是多少,都是司机本人的。相当于公司搞来车,给这些司机开。“板板钱”就是公司收取的租金而已。 当然,这些“板板钱”,里面包含着日常车辆的维修费用、打点余ju长以及相关部门的费用,剩下的就是周学兵、彪哥、蛮三三个人按照协议分配了。只不过,购买车辆的成本,也在这些钱里面,东川有政策支持,这些车都不算贵。成本就由三人提前出了。 除去一切开销,三个月过后,周学兵看了一下财务报表,确实赚了一些钱,但也确确实实是辛苦钱。尤其是这帮开车的司机,都是些混道道的,很多事情不按照法律规定办事,老是有一些投诉反映到公司,这让他很不爽,多次找彪哥跟蛮三反映过这些事。 彪哥自然是站在周学兵这边的,好几次当面斥责下属,说不想干滚蛋。但是蛮三那边就不一样,每次都是打哈哈。这也让周学兵很不爽,当着蛮三的面,直接斥责被投诉的下属,说不愿干滚蛋。蛮三听到后,虽然不爽,但毕竟确实是下属不对,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概半年过去了,周学兵有点萌生退意,准确说是,他准备自己退出来,也就是自己不琴子参与开车,把这些车全部给别人开,然后公司重新引进管理的人。他自己退下来,和彪哥一样,分一部分利润,少点都行,这样自己也不会这么累,风险也小得多。 但这样做,必然会稀释彪哥跟蛮三俩人拿的利润。所以,重新引进来的这些人比如有一定的地位,最主要是,能镇住彪哥跟蛮三。 周学兵心里已经有一个人选,但如何去说服此人,他得拿出诱人的条件才行。想到这里,周学兵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得好好想想前面怎么走了。” 第221章 追忆旧事 周末,周学兵起得比较早,去菜市场买菜。回来路过江边,老远看到到一个老头,看上去很面熟。他走过去好几米,还是回头追上老头,问:“您是不是清水湾以前的胡shu记的亲戚?在清水湾隔壁大队当过shu记的?” 当年在清水湾,附近几个大队的领导,大家都认识;而且每个知青点的几个比较出名的知青,这些大队的领导也都认识。 那个老头一听到“清水湾”、“胡shu记”,马上停下来,盯着周学兵看了好几秒,才露出笑容说:“你是当年在清水湾当知青的···周···?” 老头想半天喊不出名字来。但可以确定,他是记起来了周学兵。 周学兵连忙笑着说:“对,我就是当年在清水湾当过知青的,我是周学兵啊。” 老头猛地拍大腿,说:“哎呀,对,就是周学兵,你看我这记性,人一老记性就差,你不说名字我还真想不出来呢。” 周学兵说:“老shu记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老shu记说:“这不退休了嘛,孩子来东川做生意了,我就跟着过来了,给他们带带孩子,做做饭啥的。对了,你现在怎么样?” 周学兵笑笑,说:“我现在蛮好的,在开火锅店。老shu记,要么这样,你下午去我店里看看,我请你吃火锅,顺便我也想跟你聊聊。你看我这一回东川这么多年了。” 老shu记看看手表,犹豫了几秒,说:“好。正好我也要回家,中午给他们做个午饭,下午我睡个午觉,起来后去你店里找你。” 周学兵把火锅店地址给了老shu记。 下午四点左右,老shu记来了。他一只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另一只手放在背后,即便年老依旧看上去像个领导。看来一个人一辈子的习惯,真的难以改变。 老shu记到了火锅店门口时,有服务员帮着招呼,告诉了周学兵。周学兵和林淑琴立即从店里面的办公区走向店门口迎接。 老shu记站在门口环视一圈,看得很仔细,边看边笑,说:“周学兵生意做得真大,真是搞发达了呀。” 周学兵笑着说:“老shu记过奖了。小打小闹,搞个稀饭钱而已。对啦,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家那位,林淑琴,之前也是在清水湾跟我们一起插队当知青。不知道老shu记还有印象没?” 老shu记打量了林淑琴一眼,便笑着说:“有印象,有印象,怎么会没有印象呢。一表人才,你们郎才女貌。” 林淑琴连忙说:“谢谢老shu记,居然还记得我。快里面请,快请进。” 老shu记跟着两人进了火锅店雅间。周学兵陪着老shu记说话,林淑琴则安排上菜。 老shu记心里很高兴,仔细看了看周学兵,说:“学兵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你现在事情做得不错,我很欣慰。虽然当年我们不在一个队里,但你们那个队,我可是听胡shu记说过很多你们的事。前段时间,他还提到你们呢。” 周学兵说:“胡shu记现在怎么样呢?我们也很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上次胡芳来东川参加我们的知青聚会,也没来得及细问。” 老shu记说:“老胡他身体也不太好,毕竟上年纪了,跟我一样。清水湾现在样子变化还蛮大,但还是穷。毕竟是农村,大家也没啥文化,也不知道怎么赚钱。” 周学兵说:“他身体没太大问题吧?我记得以前他生过一次病,之后好像恢复了一些。不过在农村,长期做农活,身子骨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对了,胡芳现在怎么样?” 老shu记说:“老胡就那样子,年老了,啥小毛病都出来了。胡芳吧,不好说。跟魏无极结婚后,开始关系还不错,后来就慢慢不好了。” 周学兵说:“后来怎么了?” 老shu记说:“你知道的,农村都是重男轻女。这胡芳连生几个女娃,魏无极倒是觉得没啥,可是魏无极的老娘可不是那么善罢甘休的,三天一小骂,两天一大骂,这胡芳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日子也不好过。” 周学兵说:“这倒真没看出来。不过上次胡芳来东川时,看上去还很恩爱。” 老shu记说:“要我说,这魏无极也没法。他在家后来也说不上话。一边是自己老娘,一边是自己老婆,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哎,可惜了胡芳这姑娘。” 周学兵低头给老shu记倒了一杯酒,想起当年在清水湾,胡芳其实内心是有些喜欢他的,只是缘分问题,现在再想起这些,不免唏嘘不已。 老shu记说:“不说这些了。来,喝杯酒吧。这酒可是我从前清水湾带过来的,纯粹的粮食酒,喝了不上头,你品一口。” 周学兵笑着喝了一口,发现这酒确实不错。入喉不呛,不烧心,还有回甜。他不由地细看了一下酒杯,只见这酒,有隐约的淡黄色,而且有一点点挂杯,应该是酱香型的粮食酒。 老shu记放下酒杯,说:“对啦,学兵,你们当时这帮知青,大家都在做什么呢?” 周学兵说:“我们那一批,返城回来后,各行各业的都有。大部分知青安排进厂了,我是个例外,自己进厂干做不习惯,后来自己折腾,摆过地摊,做过餐饮,啥都做过,最后做这个火锅餐饮,最近还在做那个汽车营运啥的。反正啥能赚钱就做啥。” 周学兵没给老shu记说他之前刚分配工作时,在厂子里被开除的事。 老shu记投来赞许的目光,烫了一块毛肚,说:“确实不容易,但也只有你胆子大,有魄力。这不你看你现在,事业有成,挺好的。哦,对了,我记得你那一批知青里,有个考上大学的叫李军是吧?他后来怎么样了?” 周学兵抬头看了下,林淑琴去外面帮忙了,他这才说:“他后来上大学去了,大学毕业了后应该分配工作了,具体做啥,也没太多交流联系。好像现在在蓉都的。” 老shu记笑着说:“也是,上大学了跟没上大学的,关系也就越来越远了。说说你跟小林怎么好上的?”老书记大概是不知道林淑琴跟李军,以及跟周学兵之间的这种关系。 周学兵有点点尴尬,仍然笑着说:“说来话长,简单说就是缘分吧。” 老shu记笑笑,说:“你们挺幸福的。看到你们这么好,我也觉得蛮高兴的。来,喝一杯。” 喝完后,杯子刚放下来,林淑琴进来了。 第222章 酝酿计划 林淑琴进来后,说开火锅店晚上的生意稍微多点,所以晚上一般比较忙,正好刚才在外面有点忙,不过现在忙好了。周学兵正要说话,老书记长叹了一口气。这让周学兵比较意外,他连忙关切地问:“老书记这事怎么啦?” 老书记说:“学兵啊,我这两年在东川,有个很强的感受,就是年轻人一定要好好学点知识,否则跟这个社会脱节。但是恰恰这一点,我们农村里的人根本意识不到。你看清水湾那些父老乡亲的,一辈子都没去过大城市,最远也就去过县城,他们以为县城的生活就是最好的,如果他们能到东川,能到北京上海看看,就一定觉得自己不应该在农村里。农村是没有出路的。” 周学兵其实并没有仔细考虑过老书记说的这些话,毕竟他家在东川,从小在从川长大,就是到清水湾当知青,才离开过这种大城市的生活环境,所以,老书记说的这种差距变化,他感受得并不深。更何况,他回东川之后,虽然做了好多工作,但每一种工作并非是自己走投无路才去做的。他从工厂出来,到后面摆地摊,再到开火锅店做汽车营运公司,全部都是自己凭着对未来形势的判断,而做出的决定。 周学兵说:“老书记,你说的这些,我其实也该好好想想。我这么几年,一直在东川,最远也就是去过湖北,湖北和咱们东川没太大差别。但你说的要学点文化,这个我倒是赞成的。自古以来,都是觉得读书有用,这个如果说是错误的观点的话,那么自古以来都错?更何况自古以来这么多读书人从政经商干事业受人尊重呢。” 老书记点点头,说:“我来东川这几年,也明显感觉到东川的发展变化。尤其是南巡讲话之后,变化更明显。但是,清水湾那边还很落后,我感觉一时半会还是会继续穷下去。” 周学兵陷入沉思。说实话,他对清水湾并不是一点感情没有。清水湾的贫穷他也是感同身受的,当初在清水湾当知青,每天吃菜吃土豆,他是经历过的。这么几年过去了,如果当地的父老乡亲还是这样,每顿饭吃土豆红薯,真的就会让人心里不好受的。 周学兵盯着老书记的双眼,慢慢说:“老书记,不知道村里现在学校怎么样?我记得当初,那学校都破得不行了,估计一下雨就要倒塌。” 老书记说:“倒过一次,当时还是老胡书记带了几个后生去维修了一下。村里有几个小孩子读书还不错,看上去还是一棵苗子,就怕后面条件太苦,家里又喊回去种地种田那就太可惜了。我去年喊我那娃送了百来元,还资助了一下有两个穷娃娃读书,我很长时间没回去,也不知道现在那两娃还在读书没有。” 周学兵向老书记投去敬佩的眼光,他没想到,老书记还有这般境界,能资助穷娃娃读书上学。记得以前在清水湾当知青时,他接触过几次老书记,当时就觉得他每次都笑嘻嘻,也不说人好坏,也似乎没太多主见,只是几个村的在一起开会、学习政策时,见他很认真的样子。 想到这里,周学兵侧脸看向林淑琴,说:“淑琴,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同意么?我想资助一下清水湾那边的穷孩子。” 老书记听到周学兵这么说,顿时有些激动,说:“学兵,你有这个心思是好的。” 林淑琴没想到周学兵忽然提出这件事,片刻犹豫后,立即说:“学兵,你想资助就资助,这事也挺好的。只是怎么个资助办法呢?” 周学兵给老书记倒了一杯酒,然后给自己满上,举杯和老书记碰了一下,说:“我给胡书记写封信,先向他了解下情况,确定一下人员名单。回头咱们火锅店先行资助一次,后续资助的话,我有两个途径,一是在火锅店摆放一个义务捐助箱,顾客吃完火锅,结账时有零钱想捐进去的,随手就捐进去了,再者,我想去说服彪哥和蛮三两人,拉上他们俩一起做点善事。至于后期,实在不行,每个月或者每半年,还是可以把店里利润的1%拿出来,也未尝不可。最后到底1%还是其他数额,回头再可以商量。” 林淑琴觉得这个方式倒是可以,尤其是扯上彪哥和蛮三,她觉得还蛮有意义的,当下便说:“这事我支持你。明天就可以开始做。” 老书记听完两人的想法,激动地说:“回头情况摸清楚了,也给我说声。我让我家那孩子也出份力,咱们走出农村了,不能就忘记农村了。” 周学兵点了点头。 两人又对饮了几杯,老书记说:“学兵,刚才你说的捐款资助学生这事,我觉得可以长远做,还有一个建议,你在这边关系广,能不能联系一些奋斗得不错的,帮把学校修一下,修一所新的小学,这样可能好处就不仅仅是帮几个学生。当然,这个量力而为。” 周学兵说:“这个我刚才心里也想过。这个我放在心上,老书记。其实我还想过,怎么能让清水湾那边的父老乡亲们富起来,生活好一些。” 老书记说:“想出什么好点子没有呢?” 周学兵笑着说:“暂时还没有。但有一点就是,扶贫先扶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林淑琴听周学兵说了这么一些话,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她没想到周学兵现在思想觉悟都这么高了。以前在清水湾时,她哪里看周学兵就哪里觉得他不怀好意,是一个坏人。 “看来,还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老书记说:“学兵,你是做大事的人。来,学兵,林···林淑琴,这一杯酒,我敬你们夫妻俩。” 周学兵和林淑琴俩人同时站起来,周学兵举着酒杯,林淑琴则以茶代酒。三人对饮喝完,外面有客人需要招待,林淑琴又出去忙去了。 雅间里就剩下周学兵跟老书记,周学兵给老书记满了一杯后,低声问:“老书记,以前我在清水湾学过修车,我的修车师傅叫彭浩峰,你认识吧?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老书记说:“怎么会不认识他们俩呢?彭浩峰两口子,出了名的热心肠。彭浩峰这人不简单啊,他总是事先知道国家政策,这一点在方圆几十里,大家都佩服得不得了的。” 周学兵说:“确实如此。我当时在彭师傅那里学修车时,陈师娘,也就是彭师傅的爱人,经常给我做好吃的改善生活,她厨艺又好,我现在想起来就经常流口水。说实话,我也是经常在他家看《人民日报》,彭师傅给我说国家形势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都是看《人民日报》,知晓天下大事的。” 老书记笑着说:“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啊。” 两人边吃边喝,又聊了一下东川现在的情况,后面老书记有些醉醺醺了。周学兵便不再劝其喝酒,担心出啥事不好说。只是在后面快散场时,周学兵对老书记说:“等我这边先联系下情况,回头我来找您。” 老书记打着酒嗝说:“一定要找我。你搞清楚情况了,我来给清水湾老胡书记写封信,或者我亲自回去跑一趟都行的,只要能搞成事,我也不怕麻烦。” 周学兵说:“那就太好了。” 天色不早,外面宾客吃得已经差不多了。大堂里只剩下几个服务员在收拾碗筷,林淑琴便不再帮忙,进到雅间,朝周学兵使眼色,周学兵知道她的意思,担心把老书记喝坏了身子骨,便也朝着林淑琴使眼色,又说:“淑琴,你帮忙倒杯热水进来,给老书记暖暖胃吧。” 林淑琴应了一声,便折身出去了。 没过几天,老书记又来了火锅店。正好周学兵在店里,他水都没顾得上喝,兴高采烈地告诉周学兵:“我回去给我儿子说了这事,我儿子觉得你的倡议也很不错,他也准备联系老家在东川的一些乡亲们,大家也捐一部分钱,一起凑一下,争取早日把老家的学校给重新修一下。目前已经联系了十几个在东川做事的清水湾的乡亲们,大家也都很感激你。” 周学兵将老书记引到店里坐下,说:“那就太好了。不知道你孩子啥时候有空,到时候有机会的话,就一起见一面,咱们都是年轻人,也可以聊聊。” 老书记说:“他一般周末都有时间的。这样,回头周末,我带他过来,来店里吃火锅,大家再认识一下,加深一下印象。” 周学兵说:“好。” 老书记没留下吃火锅,又急匆匆回去了,说中午要给孙辈们做午饭。周学兵见他这样子,自然是没有挽留的,他下午也要去找一下彪哥跟蛮三,顺便再去找下田本刚,联络一下情感和关系。 看着老书记远去的背影,周学兵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背影,让他想起当初在清水湾,大家一起出工、走在山间小路的背影。不知不觉,他们这一批知青,回城已经足足十年有余了。 这十年里,很多人的生活发生了变化。有些人物质上变得富有,有些人精神上更加贫穷。在这个国家的大江南北,社会形势也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切,都归结为那一场“南巡讲话”,带来的社会影响。 人们开始再次将眼光投向南方,甚至投向国外。仿佛一夜之间,所有沉睡的人们,都睡醒了。在此之前,从1978年到1992年之间,或者说从1978年到1992年的前两年里,这个社会的空气中,漂浮着态度的疑问和不解。到底姓“社”还是姓“资”,无休止的各种争论和讨论······那么,1992年的一场讲话之后,将前面这十几年的不确定,全部搁置下来了,不争不论,一切往前看,大踏步的往前走。 这才是这场讲话,带来的改变。 而在东川,这一切改变带来的影响,才刚刚开始。而这种开始,很快就会反映在周学兵等人身上。 几十年之后,我作为记录这个故事的记录者,从当年这些日记里,从东川图书馆、博物馆里查询到的只言片语里,回去感知当初的这些改变时,我自叹不如。 如果我回到当时那个时代,我会不会也是周学兵这种“时代的弄潮儿”?会不会成为那些年的“吃螃蟹者”? 暂且不说这些吧。 第223章 鼠目寸光 老书记走后,周学兵一个人在火锅店的小办公室里沉默了一会。他没让林淑琴看到他这种不常见的状态。 对林淑琴而言,这种对清水湾倾注这么大的情感,她是有些难理解的。毕竟,清水湾对她而言,更多的是与“李军”这个名字分不开的。 在她的记忆里,清水湾里,到处都是李军的印记。清水湾的河边,清水湾的山山水水,清水湾的一树一木,都有当年李军留下的印记。 十年过去,当老书记再次提到清水湾,周学兵提到要对清水湾的学校募资修建,林淑琴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有那么几秒的抽搐。可是,很快又平静下来了。 她暗示自己,现在她的身份是周学兵的妻子,是周家孩子周亮的妈妈,是周家火锅店的老板娘。 周学兵坐了一会,便开车去了彪哥和蛮三的地方。他对两人都说了老书记提到把清水湾的学校重新修一遍这事。 没想到,彪哥跟蛮三的反应也不一样。可以说反应区别很大。 彪哥安静听完后,说:“学兵,你做这事的考虑是什么?” 周学兵说:“就是想做点善事。成功的企业家,都是会做善事的。” 彪哥盯着周学兵看了一眼,说:“那企业家都是讲回报的,你这善事有啥回报呢?” 周学兵沉默了几秒,说:“回报与否我说不清,但我觉得会有福报。” 彪哥噗嗤笑了,说:“你觉得我这种人,可能有福报么?” 周学兵一本正经地说:“彪哥想要福报,自然是会有福报的。” 彪哥递给周学兵一杯茶,摸了摸手腕上的珠串说:“这话我爱听,这事你定吧,我信你。” 周学兵笑了笑,说:“那就谢谢彪哥了。” 彪哥摆摆手,说:“来,喝茶。喝茶使人心静,喝茶使人清醒,喝茶使人简单,喝茶使人通透。” 从彪哥这出来后,周学兵直接去了蛮三那里。一到蛮三那,车都没停稳,便见到上次那个挨打的胖子。胖子凶神恶煞似的,吼道:“你来做什么?” 周学兵不想跟这种小混混打交道,懒得回话,但胖子不依不饶,说:“问你话呢,来做什么?找三哥?三哥不在。” 周学兵听说蛮三不在,便停下来,斜眼看了一下胖子,说:“真不在?” 胖子说:“说了不在就不在,话真多。” 周学兵没再搭理胖子,径直上楼,在蛮三办公室外准备敲门,听到里面嘻嘻闹闹声响。 他敲门后,没人搭理,便直接推开门,之间蛮三正在跟一个长发女孩,做用文字在这里不可直接描述的事。 女孩一头乱发,脸色都变了。蛮三理了理衣服,脸上有一些怒气,说:“你来做什么?” 周学兵笑着说:“三哥,你就这样对待你的合作伙伴?” 旁边的女孩子自己出去了。蛮三扔了一根烟给周学兵,自己也点了一根,说:“这算好的了。你来之前能预约一下么?这样多坏事。” 周学兵说:“不跟你废话。有个事,你得考虑下跟不跟我们一起玩。” 蛮三说:“你们是谁?” 周学兵说:“现在有彪哥,接下来可能还会有其他一些东川的朋友。” 蛮三说:“玩什么?” 周学兵便把修学校资助同学的事,又说了一遍,说完便装出一副随便你的样子,靠在椅子上不说话。 蛮三抽了一口烟,又长长吐了一口烟,说:“你们现在玩得比较野呀。” 周学兵说:“三哥这是不想跟我们一起玩吧?” 蛮三笑笑,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说:“你们这种事,对我有啥好处?” 周学兵不想太墨迹,说:“做点善事,终归是好的。” 他考虑到多搞点钱,才来找蛮三的,说实话,他内心是很看不起蛮三的。 相比彪哥,同样是道上混的人,蛮三总给人一种格局太小眼界太窄的感觉。这种人,在周学兵眼里,其实没太大前途可言。 蛮三忽然笑了起来,站起来说:“我脑子有屎么?对我没啥好处你让我干这事?做善事?我又不是观音菩萨如来佛祖。” 周学兵听他这么说,嗖地站起来说:“你真的是鼠目寸光。” 蛮三听他这么一说,笑了出来,说:“别激动嘛,你们都一起玩,我自然要陪着。否则多没意思。” 周学兵见自己目的达到了,便说:“那就这样吧,回头我来组织一下,大家一起见个面,碰个头。顺便我把运管部门几个朋友约上,一起吃个饭。” 周学兵后面这话,是故意说给蛮三听的,他知道蛮三虽然跟自己和彪哥一起在搞生意,但内心一直想跟运管方面搭上关系。 果然,蛮三一听“运管部门”,眼睛直放光,说:“兄弟这话我爱听,回头你说啥是啥,只要赚钱,只要能有钱赚,啥都好说。” 蛮三和彪哥两个人情况搞定后,周学兵回头又去找了一下田本刚,委婉说了一下清水湾这事。 田本刚觉得有点意思,但是没最后下定主意,恰好田本刚的老丈人听到了这件事,说:“这事好呀。” 原来,田本刚的老丈人,早些年打仗时,在清水湾那一代打过游击,解放后,又在那边剿匪,对那一带还有些感情的。后来仗打完了,匪也剿完了,和平年代时,老丈人回去过一两次,提起那边的乡里乡亲,他还是很亲切。 老丈人说:“本刚呀,这事可以做。积德行善的事。这样,算我一个,然后你也算一个。” 田本刚也不好忤逆老丈人的意思,只好答应了。 事情办完后,周学兵很高兴。趁着空余时间,准备去找老书记一趟。正好这个时候,写给清水湾的信,也有回音了。 他收到信后,急匆匆看完信,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他没想到,清水湾现在的情况,比当年他们插队当知青时候,更严重,更贫穷。 “这十余年,他们的生活怎么就没有一点好的起色呢?”周学兵自言自语。 第224章 希望小学 老胡书记的来信,语言客气,情感真挚。 信里先对周学兵和当年这批知青表达了歉意,说当初大家到清水湾当知青,乡亲们没能好好对待大家,让大家跟着吃苦了,确实抱歉。接着又说了说目前清水湾的情况,乡亲们老的老,残的残,年轻的辍学的辍学,没辍学的也是三天两头不上学,尤其是青年辈的,几乎没有一个成器的。 这些说完,再就是说目前修建村里小学的事。胡书记说收到来信后,马上去镇上了解了一下情况,镇上领导对这事很感兴趣,说知青们回去修建小学,真是大爱。于是这事,就委托胡书记全权对接周学兵这帮人。 胡书记还说,他已经把前期的预算给做好了,如果周学兵方便的话,可以去一趟清水湾,实地再看看。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信得过他老胡的话,到时候过去现场看就行。当然,老胡书记还去镇上找了一个照相的,将学校选址、旧址等情况,拍了照片一并邮寄给了周学兵。 周学兵看完信,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他趁着休息时,把信带去给彪哥和田本刚看了,又把信给前段时间那个老书记看了。老书记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便落下眼泪。他的情绪和田本刚的老丈人一样。老丈人也是看得泪流满面,掩面叹息,说现在都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怎么清水湾的乡亲们,还这么清苦。 周学兵又去找了一下知青联谊会的负责朋友,把这个情况也给对方说了。联谊会的负责的老知青们也纷纷表示,一定要省吃俭用,有多少力出多少力,尽可能帮一下清水湾了。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情况,接下来就是把钱凑起来,去清水湾建学校了。周学兵把东川这边的情况,也一并写信告诉了胡书记,只是他很忙,不能亲自去一趟清水湾,不过呢,修建学校的事,他是完全相信胡书记的。 所以,东川大家的意思是,先邮寄一部分钱过去,胡书记带领乡亲们先开始建设,每一笔账目、花销都记录清楚,回头等修建好了,周学兵再带领大家一起回一趟清水湾,实地看看。 胡书记收到信看完后,激动得一晚上没睡觉。他确实很高兴,也确实值得激动。他根本没想到当年来清水湾插队的这帮知青,能在十余年后帮助村里做点事。这是一点都没想到的。可是事实就是如此,这帮知青就是真真实实想帮清水湾的乡亲们做点事。 天一亮,胡书记就开始动员村里的村民,把修学校的事,在村里广场边,给大家伙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大家一听到这个消息,全部沸腾了。不少人说:“这确实是好事,没想到这帮知青朋友们,这么讲意思。” 但也有人说风凉话。 一个妇女站在广场边角说:“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别人会出钱管咱们村么?别听知青们一席话,脑子就热起来不知几斤几两。别到时候被人骗了。” 另外一个年轻人蹲在一块石头边说:“人也不来一个,就邮寄一两封信,这事靠谱么?” 这些话,胡书记都听到了,但他还是很有耐心地说:“乡亲们,这次这事是真的。大家相信我一次。” 尽管胡书记说得情真意切,还是有些人不太相信。但是也有一些人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既然有这么个机会,就相信一次吧,毕竟这是好事,不是坏事。 于是,人群里有人开始替他说话了:“周学兵这人我以前接触过,上次听胡芳说,他在东川开火锅店,生意还很不错的,应该不会骗人。不是有信件么?到时候不认账的话,可以拿这信件,去东川找他算账嘛。” 胡书记听到这些话,心里其实有一点点不舒服,他没想到明明是为乡亲们着想的事,怎么就非要说得像要骗大家一般。不过,他很快明白了,他不指望这帮乡亲们能确确实实地相信他,但只要在建设过程中,大家不误事就行,今后时间还长,有的是解释的机会。 更何况,一旦这学校修建好了,大家看到自己孩子上学有个好学校,自然是没话说的。 说干就干,接下来胡书记带着一帮村民,起早摸黑的干。不到一个月时间,这学校便推倒重新建好了。 这期间,他跟周学兵通过好几次信。信件里不是讨论工期质量问题、材料改造费用,周学兵都给予了很认真的关注。甚至学校的名字,胡书记征求周学兵意见,他都想过的。他客气地劝胡书记把取名字这事,交给镇上领导,毕竟这种脸上有光的事,还是让当地领导取吧。 胡书记却不这么认为,他感觉越是跟周学兵接触多、交流多,他越来越觉得当初自己看走眼了,这周学兵才是做大事的人。所以,他在信件里说得很直接:“这学校名字,非你取不可。咱们这学校建好了,镇上领导自然是脸上有光的,这不需要你说。” 周学兵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他同田本刚、彪哥,以及当年一批的知青们征求了下意见,大家一直觉得叫“清水湾希望小学”比较好。“希望”两个字,寄托着大家的殷切期望。 名字确定下来后,周学兵连夜写了一封信告诉胡书记。胡书记收到信后,当即带着俩后生,去镇上铁匠铺,按照这几个字,连夜打铁,制作出了几个大铁字,用村里的牛车跑了几趟,才把大铁字拉回村里。 学校很快建好了,是一排平房。房子修得整整齐齐,“清水湾希望小学”,远远看过去,大气无比。这几个大字,还是村里几个力气较大的后生,废了好大的劲,一起安装到小学楼顶的。挂大铁字的那天,村里人全都去了,大家都是来看稀奇的,毕竟清水湾几十年没有大兴土木建新房。 胡书记见村民都到了,索性决定现场给大家讲几句。他决定后,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他清了清嗓子,站在操场坝子边的一堆沙石上说:“各位!各位——趁着今天人多,我索性说几句吧。首先,咱们这帮老不死的,到今天为止,总算做了一件拿得出手的事,就是给后辈们重新建了一所学校。不管这学校钱哪里来,至少是建好了,放眼清水湾附近几个村,哪个村子能这样有脸面?” “今天大家就回去,给自己娃娃说声,想好好读书的,过几天就来读书。只有好好读书,才有好前途。咱们这帮老骨头,之所以穷,就是没文化。我们没文化,不能让我们的下一代、下下一代、再下一代继续没文化。” “第二,学校的重修,一方面是咱们村大家的功劳,毕竟家家户户都出过蛮力。这是应该的。给自己娃娃办事,吃点苦卖点力那是应该的。当然,学校能修好,最主要还得感谢周学兵,是他帮咱们牵线搭桥,筹集资金。这一点,咱们清水湾的人,一定不能忘记这份恩情。当年咱们怎么对他们这帮知青的,现在别人怎么对我们的。我希望大家记在心里。” “第三,学校建好了,咱们得去请出钱的人来看看,咱们得搞个仪式,是吧?一来让出钱的人看看咱们钱花在哪些地方了,再者今后咱们村还能借着这个机会,很快的富起来不是?学校修好了是靠别人的钱,今后咱们还想修个文化站之类的,看还有没有机会再找别人帮忙,大家说是吧?” “所以,我准备过几天活路忙完了,就去一趟东川,当面感谢下他们,同时请周学兵和那边出钱的代表,来咱们清水湾看看,给学校剪个彩,顺便也再看看咱们乡亲们,给咱们讲讲现在的发展形势啥的。咱们现在村里这么穷,能不能给咱们也指一条活路。” 胡书记说了这么多,下面的村民时不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个年轻的小伙子站起来说:“胡叔,我跟你一起去呗。” 胡书记笑着说:“你去做啥?你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去了搞丢了我怎么跟你老娘交待?” 下边的人一阵哄笑。有几个女的起哄说:“他是想去东川找媳妇。” 胡书记说:“你还是回家把自己收拾干净再说吧,你这样子,哪个东川女孩看得上你呢。” 年轻人也不生气,摸了摸后脑勺,说:“胡叔,我说真的,你要去东川我可以跟你一起,我年轻力壮可以当你的保镖嘛。” 村民又是一阵哄笑。 胡书记说:“你还保镖!保啥子镖?瘦得像个马猴,哪里有一块膘?” 小伙子还想说话,胡书记摆摆手说:“行了行了,别再瞎起哄了,回家好好种地吧,想找媳妇的话,改天镇上赶场,我帮你问下王麻子,他那个瘸子闺女嫁出去没有,没嫁出去的话,我帮你牵个线,当回媒人,不枉你喊我几声胡叔。” 村民再次哄笑,笑完之后,陆陆续续散去,只留下胡书记跟几个年轻人,在学校清扫建筑废料垃圾。 第225章 亲自出山 “清水湾希望小学”这边清洁卫生都收拾好之后,也经过有关部门验收,确定质量合格,只等开学时,孩子就可以入校就读。 这段时间,胡书记多次嘱咐村民,一定要确保小学别出啥问题,要等到周学兵等人来村里看看。 村民们看到新建成的学校,都比较高兴。尤其是一些有孩子上学的村民,发自内心地感谢周学兵。所以,胡书记决定到东川邀请周学兵等人回清水湾看看时,村子里的人基本都很支持。 最后,村民们开会决定,由胡书记和一个年轻后生做代表,去东川邀请,所有费用由村里凑出来一部分,另一部分从修房子剩余款里拨了一部分。 胡书记和年轻后生去东川时,把胡芳也带着。这主要是胡书记的老婆不放心,胡芳跟着一起,她心里放心一些。 再加上,正好胡芳跟魏无极在闹矛盾,俩人吵架又打架,胡芳回娘家有几天没回魏无极那边了。 胡芳自己也想出来看看,这些年,嫁给魏无极生活,除了开始几年夫妻之间恩爱一些,后面几年,胡芳其实也过得比较委屈。 魏无极一喝酒就打她,好几次抓着她的头发,拳打脚踢,打得她鼻青脸肿的。她很多次想过逃离,但在农村,能逃到哪里去呢? 所以,这次她听说胡书记要到东川邀请周学兵,她瞅准时机回到娘家,为的就是能一起去东川。如果能在东川找个工作,她就决定不回乡下农村。 还是说回来吧。 胡书记亲自出山,跟年轻后生、胡芳一起去东川。三人带了一只土鸡、一罐子山蜂蜜、五十个土鸡蛋、一包地瓜片。 这些东西都是清水湾的乡亲们凑的,尤其是土鸡蛋,乡亲们你家一个我家两个这样凑起来的。 三人带着这些东西,先转车到镇上,再到县里,然后赶绿皮火车到了东川,已经快晚上十点。估摸着周学兵的火锅店已经关门,胡芳提议找招待所先凑合一晚,天亮再去周学兵的火锅店。 胡芳毕竟来过东川,对东川稍微熟悉一点,胡书记和年轻后生便听了她的意见。三人开了两间房,胡书记跟年轻后生一间,胡芳自己住一间。 胡书记一晚上没怎么睡觉,他生怕这些农产品被人溜了门。再加上他不习惯招待所的床铺,以及闻到床上的被子的霉味,一直辗转反侧,直到大天亮。 天亮后,三人找到周学兵的火锅店。 火锅店还没开门,直到上午十点,几个服务员才到。说明来由后,服务员招呼三人进屋歇息,直到林淑琴到店里。 林淑琴一见胡芳,便亲切地说:“胡芳,你怎么来了?太意外了,太惊喜了。”说着便过去拉她的手。 胡芳有些激动,说:“来找学兵哥,跟我爹一起来的。” 林淑琴这才看到胡书记,笑着说:“胡书记,你老了不少。这一路过来很辛苦吧,我们这地方不太好找。”说着说着,喊服务员沏茶。 众人寒暄了一会,周学兵到了,老远便喊:“这不是胡书记么?你们怎么也不说声,我们去接你们呀。” 胡书记站起来,有些拘谨,又客气地说:“又不是外人,何必麻烦去接呢。胡芳知道你这里,我们自己来就是。” 寒暄片刻,眼见近中午,自然是安排吃火锅。周学兵怕胡书记吃不惯麻辣口味,嘱咐林淑琴调的微微辣的锅底,又吩咐后厨上几道荤菜,比如牛肉、毛肚、鸭肠之类的。 菜很快上来了,周学兵又开了一瓶高粱酒,各自倒满。 席间大家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已经回城十年有余,周学兵对清水湾的事还是很挂念,说起以前当知青的事,他不仅感触良多,好几次都有些触动,悄悄转过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这一幕一幕的,倒是被林淑琴看见了好几下,她也不由自主地感叹不已。 胡书记第一次来东川,心情还是很高兴,以前也没吃过火锅。准确地说,是没这样放开肚皮地吃,所以心情更是好,频频与周学兵碰杯。胡芳提醒过几次,胡书记都装作没听见。 闲聊中胡书记打听了以前的一些知青的情况,听到大家各自在工厂工作,他擦擦嘴,说:“你们年轻,都比我们有出息。” 胡芳也笑着说:“淑琴姐,学兵哥,你们俩真的很般配。上次我来东川,我心里还这样想呢。那时候你们还没结婚。对了,你们办酒席、孩子满月也没给我们说声。” 胡月说这话,其实心里也多少有点醋意的。当初在清水湾时,她毕竟对周学兵有一点意思,而当初林淑琴跟李军是一对的。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她自己已跟魏无极在一起,而辗转经年,周学兵却跟林淑琴结婚生孩子。 岁月真是捉弄人。 周学兵不太在意胡芳话里的意思,牵着林淑琴的手,说:“我们也都忙,酒席也没大办。你们在东川的话,自然是会被邀请的。在清水湾的话,来一趟也太远,太麻烦人了。” 胡书记举杯喝了一口酒,说:“说得也是。清水湾离东川确实太远。这次来东川,才知道清水湾有多闭塞。哎,还是你们城里好,个个都是有见识的。” 林淑琴倒是没怎么吃,一来中午吃火锅她不太习惯,再者她也没机会自己吃。她要帮着胡书记,给他烫毛肚鸭肠,毕竟这东西,他在清水湾是没吃过的。 胡书记边吃边说:“对了,胡芳,你们当初一起玩的那个女孩叫啥?现在怎么样?” 林淑琴夹给胡书记一块毛肚说:“你说的是吴秋月?” “对,对,就是她。”胡书记嘴巴辣得通红说。 林淑琴说:“她呀,我们前段时间还见过面。她现在老样子,还是单身的。要知道你们今天过来,我肯定提前给她说,喊过来一起吃火锅嘛。” 胡芳说:“确实。不过,淑琴姐,回头我们一起去见一面吧。” 林淑琴说好。 胡书记又给周学兵说了学校修建的情况,邀请他回清水湾参加建成典礼活动。 胡书记说:“学兵呀,你为这事费了不少心,到时候一定要回清水湾。乡亲们也想见见你,你到时候带着淑琴,然后把你之前信里提到的彪哥、田本刚等人约到一起。” 周学兵说好,一定会回去。“只不过时间得提前告知我。”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接下来的时间,周学兵托熟人安排了两间房,供胡书记一行住。安顿下来后,他又去趟清水湾隔壁队里的老书记在东川的住地,喊老书记过来一起聚一下。 第226章 诉说心事 胡书记在东川呆了两天,就急匆匆回了清水湾。他得先回去,再把后面周学兵等人要回清水湾的细节给反复确定好。倒是胡芳留在东川,继续呆了几天。 胡书记和年轻后生回去之后,胡芳便没再继续住招待所。吴秋月来见过胡书记后,胡芳就去了吴秋月那里。这几天,林淑琴也基本没在火锅店了,周学兵见胡芳来一次也不容易,索性让林淑琴陪着吴秋月、胡芳,在东川好好玩了几天。 有天晚上,三人饭后,沿着东川的长江边散步。原本三人有说有笑的,可走了一段滨江路后,胡芳忽然情绪不太高。林淑琴自然是看出来了,问她怎么回事,胡芳说:“没啥事,就是蛮羡慕你们的。” 吴秋月有点没心没肺,说:“胡芳,我还羡慕你呢。你看你跟魏无极俩人多恩爱,魏无极长得一表人才的,你看我,到现在都是单身一个,我爸妈都着急死了。” 女孩子在一起,就会说这些事。三人好几年没见,说起话来自然也是毫无顾忌,有啥说啥,仿佛又回到清水湾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 胡芳叹气说:“你们只看到了表面。个中滋味到底怎么样,说出来你们都不知道。” 胡芳说完,看向远处的江面,半晌不说话。 江面微风拂面,江对岸楼房的灯光,映照在江面上,随着波涛荡漾,像撒了一地的银光。偶尔还有轮船鸣笛,惊起岸边的水鸟,到处乱窜。 林淑琴拉了拉胡芳的手,说:“你是不是在老家过得不开心?” 胡芳低头,咬咬嘴唇,又捏了捏手指,说:“都是命。不说也罢。” 吴秋月没心没肺的,笑着说:“胡芳,我们都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有什么直接说出来,我们能帮就帮你。憋在心里难受得很。” 胡芳强挤出笑容,说:“真没事。不说我的事了。对了,淑琴,你跟周学兵最后怎么走到一起了呢?我记得你以前跟李军那么恩爱的。” 林淑琴心咯噔一下,犹豫几秒还是开口了。她说:“周学兵对我挺好的,人也比较能干,我也需要一个家了。恰好他都能给我。” 吴秋月插话说:“我也觉得周学兵蛮好的。说实话,以前可能不觉得,时间久了,越是觉得他比较靠谱。淑琴真是好福气。” 胡芳“嗯”了声,说:“那李军现在怎么样了?” 林淑琴笑了笑,说:“不知道,应该还好吧。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咱们就不提他了吧。对啦,吴秋月,你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对象?最近我跟周学兵可是接触过不少优秀的男人哟。” 吴秋月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着说:“回头有机会你再给我介绍,我现在还没玩够呢。” 林淑琴故意生气,说:“等你玩够了,都老了。可以考虑就早点考虑吧。” 三个人说着说着,仿佛回到十余年前的清水湾。 那时候的清水湾,天很蓝,夜很静,同样也有一条河,可觉得亲切无比。 夜风拂面,大家不免又是一阵感叹。 感叹过后,林淑琴说:“胡芳,你这次来,不会是单纯的陪你爸怕他迷路走丢吧?快说说,你是不是有啥事?” 胡芳想了想,说:“还是瞒不过你们。不怕你们笑话,我本来不想说的,但还是说吧。我跟魏无极吵架又打架了。” 吴秋月有些吃惊,“啊”的一声,紧盯着胡芳,说:“你们打架?看不出来你还会打架?” 胡芳无奈地笑笑,说:“说出来丢脸。我跟魏无极俩人,感觉迟早要离婚。我实在受够了。以前结婚,觉得他一表人才,也还蛮会为人处事。谁知道结婚之后几年,他变了一个人似的。在农村,你们也知道的,重男轻女,我生不出男孩,他们就觉得传宗接代有问题,魏无极架不住他妈和其他人的叨唠,后来有气就老朝我出,于是我们就吵架,吵到后面忍不住就动手了。” 胡芳说到这里,抽搐了好几下。她一直盯着江水中间,眼神有些飘忽。 林淑琴觉得再说这个,胡芳会情绪很低落。她来一次东川也不容易,不想让她心情变得不好,于是,林淑琴拉了一下胡芳的手,说:“胡芳,你也别气馁。多和魏无极沟通下,他想明白了,还是会知道你的好。下次你来东川,把他带上,我们给他做一下思想工作。” 吴秋月也说:“是呀是呀。你们要么来东川找点活做做,这样就能避开魏无极的妈妈。脱离开那个环境,可能你们俩就不会吵架了。” 胡芳说:“魏无极不会离开那里的。” 林淑琴看着胡芳的样子,想起自己当初在李军跟周学兵之间。 那时候她也很痛苦,一面是周学兵的猛烈进攻,一面是李军的无可奈何。 两个男人像两份菜,摆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像拿着一双筷子,悬空不知向哪盘菜下手。但那不过是一种选择困难症,而胡芳此刻只面对一个人,却无法决绝的作出决定。 “你真可以考虑下,留在东川找个活路做做。”林淑琴说。 ······ 这天晚上,三个人在滨江路上闲逛了很久,直到河对岸的灯火全都熄灭了,三人才手牵手往吴秋月家走。林淑琴也没回家,周学兵知道她在陪胡芳,也没问她。 在吴秋月楼下,三人又在一家烧烤路边摊吃了烧烤,每人还喝了一瓶啤酒。吃饱喝足后,回到吴秋月家里,大家早已疲惫不堪,连洗漱都免了,直接上床梦周公去了。 天快亮了,胡芳醒来,起来上厕所惊动了吴秋月和林淑琴。 三个女孩又索性开始聊天说话,乌七八糟的乱聊一通。 林淑琴和胡芳毕竟都是过来人,三人又都是女孩,自然是无所顾忌,啥都说得津津有味。 接下来一天,胡芳要回去了。她向林淑琴跟吴秋月打听了一下东川百货市场,她想去买点小礼物,带给几个孩子。林淑琴和吴秋月就又耽搁了一天,陪着胡芳去百货大楼,给两个女儿,各自买了一套衣服,和一双鞋子。 这些都是林淑琴和吴秋月给了参考意见,胡芳自然是欢喜得不行。本来林淑琴要付钱的,胡芳执意拒绝,说这怎么可以让林淑琴破费。 林淑琴只好放弃,说:“那你回去时,我给你准备一些干的火锅底料。你带回去,然后想吃就煮菜吃,农村菜园子里,啥菜都可以扔进去煮。” 胡芳满心欢喜,说:“那怎么好意思。” 林淑琴说:“没啥不好意思的。咱们就别客气了。” 吴秋月给胡芳准备了三瓶百雀羚雪花膏,让带回去用用。这东西在东川比较多,大家都在用这个,效果很好。胡芳双手接了,塞到包里,连声说谢谢。 之后,林淑琴和吴秋月送胡芳上火车回去。车子快要启动时,胡芳依依不舍,说:“淑琴,学校建成剪彩时,你们到时候一定要来清水湾,到时候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农家菜。” 林淑琴拉着她的手,说:“一定会来。你回去别跟魏无极吵,看在孩子面上,尽量别吵。” 说完,又从包里掏出一条烟,塞给胡芳,说:“这条烟是周学兵买的,给魏无极抽的。你带回去给他吧。周学兵说,烟不是啥好烟,但是口味还比较正,下次你们一起来东川,他再给魏无极搞点好酒。” 胡芳拿着烟,有些哽咽。她不想掉泪,于是转身看了看车子,几秒后回过头说:“谢谢你,淑琴。我会好好的。” 胡芳说完,提着买的衣服和林淑琴吴秋月送的东西,挤上绿皮火车。到座位后,又打开车窗,看着窗外两人,笑着笑着,又哭了。她要掉下眼泪时,却又偏过头,不经意地擦了眼泪。 林淑琴和吴秋月站在站台上,看着胡芳,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十年前的胡芳,年轻有朝气,即便是在农村乡下,她扎着两根麻花辫儿,看上去也青春有活力。转眼十年过去,她结婚生孩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汗水流进土地里,终归变成一个放在人群里都不起眼的村妇。 如果是单纯的、不谙世事的村妇,也还好,至少不会有突如其来的烦恼,和不可预知的生活压力。但现在是,她像深陷泥沼的小草,沉溺而窒息。一个外人看她几眼,都能感觉到无尽的压力。 她并非将山村里的苦愁大恨,凸显在眉宇之间。倘若是陌生人,你看着她,也觉得她是万千个普通村妇中的一员,她需要带孩子,需要做家务,需要孝顺公婆,以及在丈夫面前做一个温顺的妻子。 可再深入交谈时,却又无时无刻不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压抑感。她想逃脱那个山村,却又背负着牵绊。她想见一下外面的世界,却又不能安心见一下,即便是粗略一览,仍要回去。 这是胡芳的可悲。 绿皮火车终于启动了,轰隆隆一步一步加快速度,渐渐远离站台。 胡芳朝着林淑琴和吴秋月挥挥手,便转过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许久,吴秋月说:“淑琴,我觉得胡芳和魏无极迟早要出事。我看胡芳整个人好像不在正常的状态。” 林淑琴说:“但愿别出事。过段时间,我跟周学兵他们去清水湾,你到时候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吴秋月挽着林淑琴的手,笑嘻嘻地说:“当然要一起去啊,尊重的周夫人!” ------------------------ ps:各位朋友,本书仍在继续更新,我一直会写完的。 请各位朋友放心订阅。 如果你觉得写的还行,不妨推荐给你的朋友。 你的鼓励,是我写作的最大动力。 叩谢。 第227章 重回故地 胡芳回清水湾后没多久,周学兵和田本刚、飙哥等一批人,便坐车到了清水湾。车子是周学兵和飙哥的车,另外靠着飙哥的关系,又想其他办法搞了几辆车,人不多,车子还是足够的。 林淑琴和吴秋月自然是跟大家一起的。两人安排在周学兵所在的车子上,而他、田本刚、飙哥等人坐的是一辆七座商务车。蛮三有事,这次便没有过来。 大家难得聚在一起,一路上有说有笑。路况虽然不太好,但也不至于觉得疲惫。 到达清水湾时,天已经大黑。汽车灯光一闪一闪的,山间小路只能一辆车跟着一辆车前行,后面的车灯光照射到前面的车上,灯光在前车的车里面,晃来晃去。 吴秋月话比较多,说:“十余年过去了,清水湾的路还是老样子。” 林淑琴也注意到了,但她发现还是稍微整修了一下,路边的草木有新砍伐的痕迹。“路不好,开车得注意安全,要么学兵给大家都说声,让慢点开?” 周学兵手紧紧捏住凳子边儿,说:“放心,都是些老司机,大家开车还是会注意安全的。”说完见田本刚闭目养神,便朝林淑琴使了使眼色,示意别太多事。 大概离村子还有两百米的地方,路边两棵树上,分别绑了两棵竹子,上面还专门拉了一个横条幅,借着汽车晃来晃去的灯光,周学兵看清了,上面写着:热烈欢迎知青兄弟们回家! 周学兵心想,这条幅一定是胡书记找人搞的。上面这一行字,还是很温馨的。这让他很快想起当初初到清水湾的时候的情景。那时候,胡书记将他们接回生产队,一转眼,十余年了。 十余年之后,再回清水湾,心情与当时很不一样。 林淑琴一直侧着头,脸几乎贴着车窗玻璃,看着窗外不说话。她从上车的那一刻开始,心里就有些不平静。清水湾,在她的人生里,刻下深深的痕迹。 在清水湾,她遇到了李军,这个后来和她有很长故事的男人; 在清水湾,她经历过母亲去世的悲痛。撕心裂肺的悲痛,应该是一个人这辈子的最疼。 现在,她重回清水湾,尽管是因为支援学校修建好的缘故,可是她身边的人是周学兵。而且,她需要跟周学兵一道,回到这个让她有欢喜有忧愁的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花,都有她的记忆。 她看了一会儿,又不经意回头看了看周学兵。只见周学兵也开始闭目养神。 车队直接开到清水湾希望小学门口的大操场上。操场比较大,应该是胡书记待人将周边的田提前给平了一块出来,供这些车子停放。 车子还没熄火,通过车灯光,便看得到胡书记带着村里的几个老村民排成一排,站在边上,毕恭毕敬的。 停车后,周学兵醒了,招呼着大家下车。下车后,胡书记马上带着大家过来打招呼,见到周学兵,客气地说:“学兵,终于到了,一路难为你们了。” 周学兵笑着说:“还好还好。”简单寒暄几句,他便逐一向胡书记介绍了田本刚、彪哥等人。大家又是相互问好,不一会便熟悉起来。 胡书记喊住周学兵说:“学兵,估计你们就是这个时间到,晚饭就搞得比较晚,咱们先去吃晚饭吧。安排在我家的。” 周学兵也不想众人跟着受饿,自然是满声答应,带着大家,跟着胡书记去了他家。路程不远,过了两个田埂,便是胡书记的家。 胡书记的爱人一听大家来了,连忙举起一根竹竿,将电线搭在大队的公用电线线路上,场坝上顿时亮起来了三四个灯,照得场坝亮如白昼。 胡书记笑着说:“各位领导们,农村条件差,请大家多多包涵。吃的是农家菜,天色太晚,咱也别客气,大口吃菜,今晚先填饱肚子。” 早有几个农妇帮忙上菜,不一会时间,三大桌都已经上满。胡芳也在上菜的人群里,她专门给周学兵这一桌上菜。 毕竟是第一顿饭,虽然时间很晚胡书记还是举杯,对大家的到老表示欢迎,与此同时,他也提前安排了晚上住宿。 胡书记说:“咱们村里条件比较差,离县城也比较远。考虑到大家舟车劳顿,今晚饭后,大家就住村里。我已经安排好了,选了一些家里宽敞些的乡亲家里,腾出房间安顿大家。大家也都别嫌弃,当成自己家住就是。” 彪哥笑着说:“胡···胡书记,这话说哪里去了。咱往上三代,都是农民兄弟,今天回清水湾,也就是回到家了。有啥好嫌弃的?我看咱们清水湾这里,倒蛮适合修养身心的,你看这大晚上的,安静得很,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是吧?田局?” 彪哥毕竟是道上混的,来的人里也有些对其久闻大名,仰仗他的威望。所以,彪哥说完,大家也都齐声附和,让胡书记别多想,清水湾是好地方,大家求之不得,感受下农家生活呢。 至于周学兵、吴秋月林淑琴,之前都是在清水湾当过知青,这里的环境相比之前来说,已经好很多了,也没啥好纠结的。更何况,十年后回到这里,除了激动还是激动,怎么还会嫌弃呢! 胡书记听大家这么说,心里的一块石头也就落下了。在此之前,他还担心这些城里来的人不习惯这里,生怕出什么幺蛾子之类的。现在大家既然这么说了,那也算放下一件事了,于是再次举杯,邀约大家一并喝下,说这是清水湾的规矩,来人得先喝完三杯酒,接下来是随意喝还是不喝,就大家自己来了。 众人热热闹闹的喝了几轮,便各自随意喝。白天舟车劳顿的,晚上也没进行很久便散了。林淑琴和吴秋月自然是跟着胡芳在胡书记家,三人挤在胡芳的一张床上,聊着聊着,房间里便鼾声四起。 周学兵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他一直注意着田本刚和彪哥。这两人毕竟不是在清水湾当过知青,第一次来,不太熟悉环境,冷落了不好。所以,散场后,胡书记问周学兵,如何安排田本刚和彪哥时,周学兵说:“这事我来吧。” 彪哥说:“我看咱们也别去老乡家睡觉了,惊扰别人也不好,再说我们去了,他们也不一定休息得好。” 田本刚说:“那你有什么建议?” 彪哥说:“要不让把铺盖抱来,咱在教室里打地铺就是。扯两捆稻草铺上,这样好得很。” 田本刚有点拘谨,毕竟平日里在体制内干事,有点放不开。 周学兵笑着说:“彪哥这建议还不错,田局要不感受下?就咱三个男人,也没别人。” 田本刚这才点点头,说:“也行,听你们的就是。” 胡书记拗不过大家,只好喊几个年轻后生,从家里拿来盖稻谷的塑料布点在地上,再抱来几捆稻草铺上去,随后有几个农妇又帮着铺了床。 胡书记有些不好意思,说:“这样真是有些难为几位了。” 周学兵说:“胡书记,别这么说。我们这样挺好的,不打扰老乡,我们也睡得自在。咱们就这样吧,明天咱们再办正事。” 胡书记“嗯”了声,给大家散了烟,这才转身离去。 周学兵看了看烟,发现是一盒新的,应该是最近才买的,兀自笑了笑,心想这胡书记几年不见,办起事来和以前硬是不一样了。具体说是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出来,反正就是觉得和以前的胡书记不一样。 第228章 男人海洋 这天晚上,周学兵、彪哥和田本刚三人便在学校教室里凑合一晚。说是凑合,但实际上三人都还是比较开心的。尤其是周学兵,很多年没有这种自由自在的舒服感。 胡书记走后,三人脱衣各自躺下。灯一熄灭,如果没人说话,整个清水湾便像是在一个世外桃源里。偶尔几声狗叫声,除此外便是山野虫子的窸窣声响。越是衬托出这个山村的宁静。 周学兵躺下后,问田本刚和彪哥两人睡着没。 彪哥说:“反倒有些睡不着了。” 周学兵又问田本刚,田本刚翻过身,说:“可能有点不太适应换个地方睡,有点疲惫但也睡不着。” 周学兵说:“我第一次到清水湾时,也没睡着。准确说,我们当时到清水湾当知青时,我起码有一个多星期睡不着。” 彪哥问:“为什么呢?” 周学兵说:“当时条件比现在还差些。当时晚上有老鼠,我一个同事还被老鼠给咬醒了。” 田本刚下意识地拉了拉被子,说:“今晚不会也有老鼠吧?” 周学兵说:“应该没得,我刚才看了下,新教室,还算比较密闭。应该不会的。” 彪哥说:“学兵,你跟林淑琴当时就在这里谈上的?” 周学兵犹豫了一下,笑着说:“在这里认识的,后来返城后谈的。” 田本刚说:“学兵还是蛮有福气的。你们家淑琴人也蛮不错的。” 彪哥说:“学兵,你们这批知青,当时没有考学走的么?” 周学兵说:“有,但是没啥联系了。”他不想提李军。尤其是在这个地方,当年李军毕竟跟林淑琴有过一些接触,现在回到这里,他心里总有那么一点点膈应。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越是聊越是睡不着。下半夜,又有些蚊子,三人索性起来,各自拿了一张学生的椅子,到院坝里坐着。 三人仰望星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还是周学兵打破沉默,问彪哥这些年,在东川有没有啥觉得最烦心的事。彪哥听到周学兵这么问,便掏出烟,给田本刚和周学兵各散了一根后,兀自又点上,吸了一口说:“烦心事,哎,多啊。哪个男人没有一点烦心事呢。” 田本刚说:“说说?今晚咱们三个老男人,就都坦露心怀吧。说说心里话挺好的。” 彪哥说:“我的烦心事,或者叫伤心事就是,愧对于我妈妈。” 周学兵说:“彪哥先说吧,我们听着。” 彪哥继续说:“我以前读书,其实成绩还不错。但是后面喜欢上班上一个女孩,那女孩喜欢上另外一个男生。那个男孩子吧,是个混混,毫无原则的混。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猜得到,我为了那个女孩,也开始混社会。” 田本刚说:“还好,现在没做啥太坏的事。否则我都对你不客气啦。哈哈。” 彪哥也笑着说:“我还是有我自己的底线的。继续说我吧,我妈知道我开始混社会,气得吐血,后来甚至给我下跪,希望我悔改,好好读书。可是那时候,我已经越走越远,成绩早已一落千丈,没心思再继续学习。我也受到街坊邻居的指手画脚议论纷纷,我当然无所谓,可怜了我妈,接受不了我变坏,也受不了这种压力,最后便精神失常。” 周学兵忽然有点失落,说:“伯母后来好些没?” 彪哥叹了一口气,说:“我28岁那年的除夕,家家在放鞭炮,响声把我妈给惊吓到了,她晚上从家里跑出去了,失足掉进长江去了。尸体在下游的回水湾被江上的捞尸人拦截到了。” 彪哥说完之后,三个人都沉默了。 田本刚将自己的烟,分给彪哥和周学兵后,说:“每个人的内心都有脆弱的地方。这一辈子,每个人的内心,总有些无法抵达的深处。” 周学兵说:“彪哥,对不起。” 彪哥笑着说:“没啥对不起的。我其实已经放下了。前几年我不是跑路了么,这事老田也别计较,今晚我当大家是兄弟,也不顾及啥,都是说的心里话。我跑路那段时间,总是梦到我妈,于是便惊醒了睡不着。后来甚至发展到我害怕睡觉,因为我怕睡着就做梦,做梦便梦到我妈的尸体被捞起来的画面。” 周学兵“嗯”了声。 彪哥继续说:“这样失眠的日子持续了大半年,我差点崩溃了。正好遇到一个高人。他说几天没吃饭,喊我请他吃顿饭。我正好无聊,鬼使神差就请他吃了一顿饭。饭后,高人送了我一块玉,一个观音菩萨像的玉坠子,一分钱不要给我,说带上吊坠,会化解一些问题。当然,这有些夸张,但自从我带上玉坠子之后,整个人似乎轻松不少,也可能是心理作用,自那之后,我也不失眠了,也不再梦到我妈了。” 田本刚说:“有些事还是得信。我相信因果报应。” 周学兵说:“彪哥,这些事之前都没听你说过。” 彪哥说:“今天是第一次说。男人嘛,心里总会藏一些事。话说回来,后来我睡眠好了,我便好好调节了下心态,重新梳理了一下我自己,与此同时,我决定改邪归正,还是走正道,违法的事,坚决不做。” 田本刚笑着说:“彪子,你这话说的我有点想笑。你都是咱东川给挂名了的黑社会。” 彪哥说:“挂名是一回事,我没法去去掉。但我可以尽量不做违法的事,多与人为善嘛。” 田本刚说:“这倒是。但作为兄弟,彪子还是得注意点。” 彪哥笑笑,说:“这个我听你的。” 周学兵说:“彪哥还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我发现,一个男人的成熟,与很多因素有关,尤其与原生家庭有关。一旦与原生家庭切割之后,成熟是一夜之间完成的事。” 彪哥说:“你说得有道理。后来我也总结过我自己。我就是被原生家庭影响太大的那种人。这种人其实不会很幸福的。我说的是家庭不会太幸福的。” 田本刚说:“这个倒不一定吧。” 彪哥说:“你看看我。这些年看起来光鲜,但实际上,我这种人,过得很痛苦。好在我内心比较强大,男人的心胸要像海洋一样,混得再差我都不会对明天失望和失落。” 周学兵点点头,说:“彪哥这一点我比较相信。” 彪哥说:“学兵你跟我接触得还不算多,可能有些事还不太了解我。这些年,我时刻在提醒我自己,做人不能没原则,要把持住底线。别人以为我是混社会的,但实际上我有我自己的为人处事原则和做人做事的底线。” 田本刚沉默不语。 周学兵笑着说:“彪哥,你这么说,我发现之前我确实对你了解得还不深刻。没关系,今后有的是时间重新认识彪哥。” 彪哥说:“我的陈谷子烂芝麻的事说完了,学兵小弟再说说你的情况?” 周学兵右手捏了捏额头,咬咬嘴唇,淡淡笑了下说:“我的事,其实也没啥好说的。我就说说我在这里当知青,对我影响最大的一个人吧。” 田本刚说:“学兵说就是,别遮遮掩掩了。咱有话直说。” 彪哥给大家各自散了一根烟,附和说:“是的是的。男子汉大丈夫,今晚就咱三个人,有啥说啥就是。明早天亮,今晚说的话都作废。” 周学兵仰望着星空,沉默了几秒,这才慢吞吞说:“既然你们俩都这么说,那我就直接说吧。反正也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 第229章 剪彩仪式 周学兵将自己在清水湾当知青的一些事,尽可能都给彪哥和田本刚说了。两人时不时插下嘴,说下自己的观点。周学兵均一一解答。 除此之外,周学兵还说了当初当知青时,隔一段时间就去修车师傅那里学技术、看人民日报的事情。这让田本刚有些吃惊,他没想到周学兵居然还会关注人民日报。而在他的印象里,人民日报这种机关报纸,只有政府机关的人,才看得懂,也才愿意去看。 而周学兵能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寻找人民日报看,这说明周学兵确实不简单。尽管在此前的交往中,他已经感受到了周学兵的不简单,此刻听到周学兵说了以前的过往,他更是坚信此人日后一定会成大事。于是,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周学兵几眼。 彪哥听完周学兵说的这些,兀自笑出声来,说:“学兵,当时条件这么差,你还想着看人民日报,你这真是和别人不同。别人都是想办法吃饱肚子。” 周学兵说:“现在想来,确实觉得那时候有趣。而且那时候,我们了解外面唯一的窗口,就是看报纸。你想一下,在这么闭塞的大山里,你能从哪里获取世界变化形势变化的信息呢?” 彪哥点点头,说:“确实有道理。这就是你这次帮这里搞这个希望小学的最初想法?” 周学兵说:“被你说中了。确实有这么一个原因。这里实在太穷了,不通过教育的方式改变未来,那就基本没啥办法来改变了。” 田本刚说:“这个胡书记的女儿,胡什么的,是啥情况?” 周学兵说:“你说胡芳?” 田本刚说:“对,就是胡···胡芳。看样子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周学兵又把胡芳之前的事,大概说了下。 彪哥说:“我就觉得胡芳应该是经历过一些事的人。她跟同龄女人有明显的区别。” 田本刚也附和说:“确实。” 周学兵说:“胡芳命也苦。哎,咱不说她了吧。对了,这次这事,还得感谢两位大哥支持。说实话,我确实很感动。” 彪哥拍拍周学兵的肩膀说:“都是兄弟,说这种话简直是扯卵蛋嘛。” 三人说到后半夜,天已经很凉了。周学兵连打几个喷嚏,大家便提议进屋躺着,毕竟天亮之后,还有重要的仪式。 次日大天亮,学校外面已经聚集不少村民,大家都是来见证学校建成典礼活动的。胡书记也早起来了,忙前忙后。村里一些稍微办事灵活的,全都安排在现场帮忙。 按照周学兵的建议,胡书记自然也是请了镇上管教育的领导,镇上的领导自然又是上报过县上,县上也来了一个领导。从县到镇,再到周学兵等人,大家都在现场。县上领导得知田本刚是东川的一个局长级别,非要让田本刚上前就坐。 田本刚当然不会上前,他来之前都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定位,即到清水湾来,是以普通社会人士的身份,而不是以局长的身份。所以,县领导再三劝说后,他只好明确表达自己的观点。 县领导见他比较坚持,现场也灵活地改变剪彩方式,不过县领导、田本刚等人还是尽量站在中间。 仪式搞完之后,照例是安排在村里吃饭。 饭菜原本指定几家村民家里做,然后统一由一些年轻后生和村妇媳妇端到学校。但胡书记和几个比较能干的村民觉得,这样到时候搞得饭菜份量口味不统一,怠慢客人和领导,于是最后大家一致决定,饭菜就在胡书记家里做,做好之后统一端到学校这里。毕竟学校宽敞,饭桌放在学校这边,大家吃饭方便。 中午胡书记和村里人都很高兴,大家有序依次敬酒。酒是清水湾本地的高粱酒,酱香口味,喝了不烧喉咙,口感也比较好。县领导和镇上领导都觉得不错,酒喝到后面,两位领导也有些感动,主动找田本刚周学兵等东川来的人敬酒,再三说了一些感激的话语。 田本刚比较礼节性地应答,倒是周学兵互动较为积极。他基本是发自内心的跟胡书记以及村民交流,毕竟他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几年,这里的一草一木,这里的乡亲乡情,他都是有感情的。 酒喝到后面,胡书记也有些激动,借着酒精作用,红着脸说:“作为清水湾土生土长的人,今天在这里,我得说三个感谢。第一个感谢,自然是感谢县里和镇上的领导能来咱们清水湾。领导来了,我们高兴,希望今后领导们多来清水湾。你们一来,就说明清水湾有喜事。同时,也感谢领导们惦记着咱清水湾,我们发自内心感谢。” 胡书记这话一说完,大家都笑了。他看了看大家,接着说:“第二个感谢,是感谢田本刚局长以及周学兵、彪哥等东川的恩人。你们出钱出力,这么远记挂着我们这里的老乡,我们也很感谢。我在这里代表村里乡亲承诺,今后你们随时来这个,随时欢迎,当这里是第二个家。。第三个感谢,是感谢跟我一起在这里生活的乡亲们,咱们团结一心,吃苦耐劳,今后不管走到哪里,能挺起胸膛,搞了这么个学校,终于对得住村里的后代。” 胡书记再次说完,下面大家立即鼓掌。但很快,周学兵发现,县领导和镇上领导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他很快明白,胡书记这些话,多少让领导们心里不舒服。 周学兵赶紧示意胡芳,让他扶住胡书记,让先别说,他来说几句。胡芳一下子明白了周学兵的意思,过去扶住胡书记,低声说:“爸,你别抢了学兵哥的风头,让他说几句嘛。” 周学兵清了清嗓子,说:“刚才胡书记说的这些话,我们听了感动又惭愧。感动的是,这么一所学校,大家齐心协力短短时间里顺利建好了,咱们清水湾的孩子们有这么好的一个学习环境,能好好学习,学知识长本领。感动的是,尽管我们没做什么说的出口的事,但乡亲们还把我们当成自己的家人或者亲戚一般,这份淳朴情感,很暖我们的心怀,很让我们感动。但我们也很惭愧。这个学校的建成,目前限于我们的能力,也只能建成这样子,如果我们再打拼得好一些,再能力强一些,或许能为乡亲们做点更实在更有意义的事呢。所以我们也感觉到惭愧,请乡亲们见谅。” 周学兵说到这里时,看了看下面屏气凝神的乡亲们,又说:“不管是感动还是惭愧也好,在这里,我们也应该由衷地感谢县里领导和镇上的领导们的支持。没有他们的宽容和包容,没有他们的魄力,这个学校也不可能建成。领导们的高瞻远瞩,宽大胸怀,才决定了这所学校这么快建好。同时,领导们的高瞻远瞩,才真正开启乡亲们美好生活的第一步。在这里,我也表个态,我们回去之后,一定会继续对咱清水湾的发展继续出力。一日村里人,终生村里人。” 下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周学兵偷偷看了一眼县里的领导,只见领导脸上似笑非笑,但也在认真地鼓掌。看到这里,周学兵心里紧紧地松了一口气。 县里的领导自然是要讲话的。只不过,他的讲话言简意赅,一二三四···几条逻辑清晰,大意就是感谢东川朋友支持,感谢清水湾村民的辛苦。同时也突出县里领导一直很关心很重视此事。领导说的一些话,冠冕堂皇,无伤大雅,大家也都象征性地鼓鼓掌。 活动结束之后,领导们又礼节性地跟东川来的这帮人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随后便坐车走了。这都在周学兵等人的意料之中,同时大家也都希望另外领导赶紧离开,大家原本就没想把这件事搞成这么严肃的事。 领导一走,周学兵等人便跟胡书记说:“咱们随意一点吧。胡书记,别客气了。” 胡书记笑着说:“你说怎么就怎么,大家随意一点,当这里自己家就是。晚上我喊我老婆搞点家常菜,咱们随意点。” 周学兵笑了笑,拉着田本刚和彪哥,说:“两位哥觉得可以么?” 两位自然是说可以。本来大家这次来,全当是来玩的。而且这次做这个希望学校这件事,里面也多少是看着周学兵的面子。现在既然来清水湾了,该搞的仪式也搞完了,剩下的自然就是自由活动了。胡书记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晚上吃家宴吃家常菜,这也就是把大家当成亲密朋友了,没啥不好的。 更何况,胡书记借着酒劲、不怕得罪县领导和镇领导说的那些话,也足够给了东川这些人的面子。 胡书记说:“学兵,真的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给咱们清水湾搞了这么一所学校。你不知道,我们这里的乡亲,其实内心有多高兴,但都没啥文化,大家表达不出来。反正一句话,谢谢你们。” 胡书记说着说着,竟然哭了出来。 第300章 旧地重游 胡书记这几天算是忙够了。一切正事搞完之后,周学兵便跟胡书记说,接下来的时间,大家自己安排就行,胡书记有事自己先忙,每天陪着大家也挺累的,既误农活又费时间和精力。 胡书记说那怎么好意思。周学兵和林淑琴俩人都说这倒没啥,倒是陪在一起,大家也觉得拘谨,还不如让大家自己灵活机动一点,有啥需要胡书记帮忙的话,再麻烦麻烦就行。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胡书记也不再坚持了,寒暄几句后,便回去忙农活。胡芳倒是留下来,陪着林淑琴和吴秋月。几个人也很久没见,自然是闲聊。 林淑琴见胡芳只要跟大家在一起,便显得很开心,全然不太像村里的人,像是城里人。可是这种感觉吧,又似乎不太准,因为胡芳跟大家在一起时,时不时还是会流露出一些不易觉察的自卑情绪。 林淑琴趁着胡芳不在身边时,悄悄给吴秋月提醒了一下。吴秋月有些吃惊,说你不说的话,我倒没注意到。 村子里的人也渐渐散去,只有几个年轻后生,确实没啥事,便跟着周学兵和彪哥等一帮人。周学兵因为对这里熟悉,又是东川来的,自然成了这群东川人里的“带头大哥”了。 周学兵征求彪哥和田本刚的意思,接下来先到村里转一圈,晚点去周学兵以前的修车师傅彭浩锋那里看看,之后再返回东川。彪哥觉得这样挺好,他也想去见见周学兵嘴里这个比较思维超前的“恩人”。田本刚思忖片刻,也同意了。 周学兵带着大家先去了以前之情居住的那片宿舍那里,宿舍还在,当年的村办公地点,只是破旧了不少。他推开门进去,顿时觉得内心一阵触动。 当年大家的床铺还在,只是上面早已积满厚厚的灰尘。 胡芳说:“我爹之前喊我娘来打扫过,但后面下过几次雨,还漏雨,每次打扫完过不了几天又下雨弄湿了,我娘便没再打扫。村里那些调皮的小孩子也常常来搞破坏。” 周学兵笑笑说:“房子只要不住人,迟早都会坏掉的。” 彪哥说:“学兵,当时你们住这地方,人多也比较热闹,苦肯定的,但也有快乐吧。” 周学兵说:“人多当然热闹。一到晚上就有‘卧谈会’,大家谈天论地,啥都说得出口。” 彪哥说:“这个肯定的。你们又都是年轻的热血小伙子。” 吴秋月很好奇,一脸疑惑地说:“学兵哥,你们当时都聊些啥?” 周学兵嘿嘿笑,说:“跟你们女知青在宿舍聊的东西一样吧。” 彪哥笑着说:“小吴,这事你就不要问学兵,问了他也不会告诉你的。” 吴秋月听到这句话,大概明白了周学兵的意思,脸瞬间便红了,有些尴尬地看着林淑琴。林淑琴挽着她的手,笑着说:“就你嘴巴多,话多,这下尴尬了吧。” 周学兵指着角落的床说:“这就是我当时的床,我记得有天晚上,准确说是当时刚到这里时,大家半夜睡着了,有个知青被老鼠咬了。我们被他的叫声惊醒了,跳起来满屋找老鼠。我的天,筷子这么长的老鼠被大家追得满屋跑。” 几个女的听到周学兵说老鼠这事,都紧皱眉毛。林淑琴说:“周学兵,你别再说了,真的太恶心了。” 周学兵笑了笑,说:“好,不说这个了。现在想起来,其实只是觉得这些回忆还蛮有趣的。”说完之后,他又有些不太舒服,这种不太舒服,是因为他想到了当年这个房间里,有个一起的知青出意外了。 田本刚站在身边,一言不发。他毕竟觉得自己是体制内的,多少还是有些难以介入这种氛围,只好在边上听着大家有说有笑。 彪哥说:“其实我倒是觉得,这些地方吧,有机会还是可以好好布置一下。然后村里的书记,胡书记吧,每年给当年的知青写封信,邀请大家回来看看这地方,对这个村里的发展,未尝不是一个好想法。” 周学兵笑着说:“彪哥说的想法倒是可以。你要不来投资吧?名字我都帮你想好了,叫‘知青怀旧故里’。” 彪哥说:“你太看得起我了。这可是需要很大一笔钱的。不过等我有时间,我倒是想回来看看,给你们写本小说,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大河奔腾》。你觉得如何?” 吴秋月又插话说:“真的么?彪哥,你写了书之后,我第一个买来看。” 周学兵说:“名字叫啥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容,彪哥这事我记下来了,到时候我把我们发生在这里的故事,跟你好好详细的讲讲。” 吴秋月说:“学兵哥,我记得你们当时有个知青好像出事了,后来怎么样了?” 周学兵听到吴秋月说到这,心里兀自想起当时的事了,当下便说:“这事说起来就长了。当时我们都很饿,一天吃土豆,吃到后来整个人听到土豆两个字,人都站不稳。这话一点不夸张。有天实在受不了,我们这帮男知青,就想办法改善伙食。” 彪哥说:“这地方能有啥吃?大家都很苦的。条件都不好。” 周学兵说:“不怕你们笑话,我们当时把胡芳她爸爸,也就是胡书记家里的鸡偷来吃了。就是有次偷鸡的时候,胡书记家里的狗,把一起去的有个知青咬了一下,当时大家都不知道,那知青也没注意到这个,以为咬破了一点皮,没多大点事。谁知道,狂犬病就是这么凶猛,后来感染狂犬病发作,我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哎!” 周学兵说完这个,大家都觉得有些难受,纷纷表示很遗憾。 许久,他又说:“的确当时太穷太苦了,每天都觉得饿。现在想起来,还有一种饥饿感。所以偷鸡摸狗的事,我们这帮男知青做过不少。晚上偷鸡摸鱼,白天照旧去出工。” 林淑琴觉得再说这个事,便有些尴尬,顺势转移话题,笑着说:“你们太有心机了。问你个事呢,你们当时是不是每个男知青心里都有个对应喜欢的女知青?我们女孩子当时晚上都还讨论过这个事。” 林淑琴一说完,大家便哈哈笑了起来。 彪哥说:“淑琴算是问到关键问题了。” 周学兵笑着说:“这倒没有。倒是你们女孩子里,有几个比较活跃的很熟男知青们喜欢。具体是哪些,现在就不说了。” 大家又是一起哈哈大笑。 林淑琴笑了后,心里有点点难受。她毕竟还是想到当年的李军,当年李军也在这个屋子里住,她心里很想知道李军住哪个床铺,却断然不会问出来的。周学兵也没有提李军。 随后,大家又一起在清水湾的前山上看了看。这里有当年知青们最常去的几块耕地。大家站在耕地的边上,远眺清水湾希望小学,又是一阵感叹。 站在这里,还能看到清水湾的一条大河。这条大河缓缓东流,最后会经过东川,流入滚滚长江,流进大海。 这条大河边上,曾经也发生了不少故事。 对于周学兵、林淑琴、胡芳等等来说,当年知青在这里时,无数个黄昏夜晚,大家来过这里。这里的留下不少让人难以忘记的记忆。 林淑琴站在人群里,远远眺望着大河,脑海里瞬间涌现出那些个黄昏。跟李军在一起的黄昏。跟李军在大河边上相拥、相爱、离别的情景,顿时涌过来。她咬了咬嘴唇,缓缓地长叹了一口气。 彪哥说:“这地方其实还是不错。我相信再过十年二十年,清水湾一定会发展得很好。真的,我要是有钱,一定会来这里做点啥项目。” 周学兵说:“以前不觉得,这次回来,不是知青的身份。再来平心静气看这里,真像你说的,这地方今后还真可能大有前途。” 田本刚说:“有山有水,空气也好。就缺好的交通。如果交通也好了,真的大有作为。” 胡芳借机说:“田局,你们在东川关系网发达,认识的熟人多,结识的也都是有钱有能力的人,如果有机会,能帮这里搭条线,搞点建设,老乡们一定会感谢你们的。” 周学兵笑了笑,说:“田局,胡芳的请求,您真可以考虑下。” 田本刚听到胡芳这番话,心里还是很受用,暗自高兴,说:“那肯定。放心,只要有机会,一定会考虑的。” 众人又再东看看西看看,林淑琴和吴秋月两个女的,虽然是东川城里人,也在清水湾当过知青,但毕竟不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出身,现在回到这里,对一切都很好奇。 和胡芳一起,一会遇到小鸟飞,嚷着提醒大家看鸟儿;看到蜜蜂,又害怕得要死,尖叫起来;发现几朵野花,还是蹲下来摘下来,不是插在头上,就是拿在鼻孔边上,嗅了嗅。 仿佛来到清水湾,就回到了一个人的童年时光里。 其实,一个人,一辈子,最治愈的,多半是童年的美好时光。 童年若不高兴、不开心、不幸福,一辈子多半不会真真实实地幸福开心。 众人慢慢往希望小学操场方向走,接下来大家准备去彭浩锋那里。田本刚在人群的最前面走,彪哥紧跟其后,之后便是周学兵。周学兵尽管一路有说有笑,但此时此刻,他内心已经有了新的想法。 一个新的奋斗计划,已经悄然出现。坐上来清水湾的小车里,他这种想法愈加强烈。 第301章 晴天霹雳 众人准备走的时候,胡书记带着村里一帮人赶来了。 胡书记找到周学兵跟田本刚、彪哥,再三表达感谢之情。这一番话自然是情真意切,倒让大家觉得很不好意思,毕竟只是帮建了一所学校,而这次来却麻烦乡亲不少。 乡亲们也全都感激不尽,只差没下跪叩谢了。老乡们尽管不善言谈,却从行动上表现出来了。见胡书记要说话,大家很自觉地退到一边,满脸微笑。 胡书记提过来一包物品,打开布袋子说:“学兵,这些都是乡亲们采摘的山野菜,洗干净晒干的,这东西城里面没有,算是我们这里的特产。给东川的恩人们每人准备了一小包,希望各位别嫌弃。” 周学兵说:“这怎么好意思,我们来又吃又喝的,临走还带着走。” 他赶紧接着特产,示意林淑琴和吴秋月也都帮忙接着,分给东川来的人。 胡书记见周学兵接了,这才放下心,有些动情地说:“学兵兄弟别这么说,我们没招待好各位,惭愧惭愧。今后欢迎你们多来这里看看。” 周学兵扶住胡书记,这才看到胡书记确实苍老不少。十年不见,他完全没想到胡书记被岁月“捶打”成这幅神态。他不禁暗自叹息,心想城里人还是命运好些,起码不会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谋生活。 田本刚和彪哥俩人接了土特产之后,也是毕恭毕敬连声感谢。 林淑琴和吴秋月跟胡芳也单独告别。林淑琴拉着胡芳的手说:“胡芳,你哪天想出来打拼,就来东川找我和吴秋月,咱们姐妹可以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林淑琴说这话,其实是想了又想。她知道胡芳在魏无极家里过得不开心。一个女人在农村不开心,是没法舒缓心情的,尤其是在传统思想非常严重的山村里,一个女人的情绪得不到舒缓,只能一步一步恶化,最后一个一个的悲剧就会发生。她说这话,其实也是希望胡芳能够做回自己,过上心目中的美好生活。 吴秋月也捏着胡芳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睛,只见她眼里泪水在打转,很快便会涌出来。 胡芳咬紧嘴唇,脸上还带着笑容,鼻孔里“嗯嗯”两声,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想把眼泪憋回去。她越是这样,泪水却越是不争气,终于喷涌而出,顺着脸颊滑下来。 林淑琴便帮胡芳擦了眼泪,又在她的手上拍了拍。 汽车发出“轰轰”的声响,屁股后面一阵烟喷出,车子摇摇晃晃,大家这便跟着离去。早有几个年轻后生按照胡书记的安排,一路跟在车后,提防着车轮子陷进路边坑洼的地方。 小汽车里,周学兵透过后视镜,老远还看到胡书记站在路边,朝着远去的车队挥手。那样子,像是朝着进城谋生活的孩子们挥手。 彪哥调整了一下坐姿,说:“学兵,这清水湾我感觉今后大有前途。你想过今后再来干点啥么?” 周学兵不是没想过,他的想法也快成熟,只是等候时机才开始搞。现在彪哥这么问,他也不便于直接说,田本刚在、彪哥闯荡江湖很多年,更何况跟彪哥还有营运车子的业务,他贸然说出来自己的想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学兵说:“暂时还没想好。今后再想吧。彪哥有想法了?” 彪哥笑笑,摸了摸额头,说:“暂时不成熟,等今后多来几次再看看吧。但现在看来,这地方不管是哪方面,都算很有潜力的。村民也比较淳朴,思维也算灵活,环境风景也都不错。等过几年,看这边的交通会不会好些。如果交通好一些,那这里发展一定会很快的。田局···老田,你说呢?” 田本刚理了理衣服,说:“你说的有道理。要致富,先修路。路修通了,这里就与外界联系起来了。就好比一团死水,一旦与溪流联通,就成了活水。有活水了,鱼儿自然就来了。” 周学兵说:“看,还是田局理论水平高,这话、这道理说得多形象生动。” 彪哥也笑着说:“那是那是。田局毕竟理论层面跟我们俩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田本刚说:“你们俩就别恭维我了。对了,学兵老弟,你那个修车师傅知道咱们过去么?” 周学兵说:“田局就放心好了。胡书记提早几天都给彭师傅带过口信,说我们想过去看看他老人家。彭师傅听到这个消息,可是高兴得很,我们都十余年没看到了。” 彪哥说:“学兵,咱们就这么空着手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周学兵笑着说:“没事。彭师傅夫妻俩不是这种心胸的人。” 车子一路摇晃,不到半小时,便到了周学兵的修车师父彭浩锋的家门口。与十年前相比,这里变化倒不是很大,只是院子边上,新砌了墙,应该是要新修房子。 车子还没停稳,门口一只大黄狗,龇牙咧嘴地狂叫。林淑琴和吴秋月下车后,被吓得尖叫连连,连忙后退几步。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男的,才从屋子内出来,朝着扑叫的狗吼了几声,狗这才恹恹地走了。男的是彭浩锋,背也有些微驼,眯着眼睛看着车队。 周学兵老远便喊:“彭师傅,是我,周学兵!” 彭师傅顿时来了精神,满脸堆笑,一只手掌搁在额头上,眯着眼看着周学兵,说:“周学兵?你小子!好家伙!快,快进屋,十来年不见了!” 周学兵便带着众人进了彭浩锋的家。一进屋,只见堂屋正上方的柜子上,放着一个相框,仔细看,才看到相框里是彭浩锋的妻子。相框前面搁着一个香炉。周学兵顿时明白过来,彭浩锋的妻子,也就是他的师母已经过世。 他一时间有些难受,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竟然感觉到内心一阵隐疼。但很快,他又缓过来,转身对彭浩锋说:“师父,师母她老人家····” 彭浩锋一脸严肃,说:“她命不好,没啥福气。” 大家便明白了,彭浩锋的妻子确实已经过世,便依次又在柜子前鞠躬几次,并虔诚作揖。周学兵更是跪在地上,朝着师母的遗像,连磕三个响头。磕完头起来时,满脑子里都是当时师母给他做鸡蛋面条时的身影。 周学兵说:“师父,师母这是啥时候的事?” 彭浩锋一面招待大家就坐,一面说:“年前秋天,当时我在修车。她一个人忙着农活,操劳过度,到冬天时有天早晨起来,忽然就栽倒在地上了,当时我想着送去医院抢救,她拉着我,吞吞吐吐说算了,话都没说完整,整个人便口鼻流血,瘫了不到一周便走了。” 彭浩锋说着说着,便哽咽起来。众人听到这里,无比有些哀伤,周学兵更是伤感不已,想起当年他在这里学修车的情景,一时间竟然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 那时候,师母老怕他饿着,常常给他做好吃的,有时候还专门给他开开小灶,当他是自己儿子一般。衣服破了,也给他缝上。到冬天时,还去镇上给他买过袜子,回来时还带了烧饼给他吃。 周学兵极力控制自己情绪,说:“师父,你现在有啥打算没?想不想跟我一起去东川?” 彭浩锋自然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觉得周学兵能来看看自己,已经是莫大的感动了。毕竟,周学兵也只是当年跟着自己学车,见他肯学肯干,毫无保留地教了他而已。但对周学兵来说,彭浩锋夫妻俩,却像冬天里的暖阳一般,照射在他最苦最累最需要安慰的时候。 只可惜。 林淑琴静静地看着彭浩锋和周学兵,没说一句话。 彭浩锋哽咽着说:“谢谢你,学兵。你师母在这里,我也不可能离开。” 周学兵“嗯”了声,起身借口去外面洗把手,林淑琴跟着出来了。周学兵和林淑琴商量,给彭浩锋一点钱,算是感谢一下。林淑琴说:“你决定就是。” 周学兵进屋后,彪哥说:“学兵,天色也不早了,担心回去太晚,要么咱们今后再来看看彭师傅?” 原本大家决定在这里吃个饭,如果可能,还随便留宿一晚,但没想到彭浩锋的妻子过世。所以,原本的计划也就打乱了,大家决定不在彭浩锋家里继续待下去。 周学兵听到彪哥这么说,心里明白大家的想法,便说:“确实如此。听你的,彪哥。”说完,又对彭浩锋说:“师父,洗手间在哪里?你带我去一下呢。” 彭浩锋便带着周学兵出来上洗手间。周学兵本不是想上洗手间,他只是想避开众人,给彭浩锋三百元钱。毕竟当大家的面给,彭浩锋一来不会收,其次众人看到后,只好也跟着给钱,这会让大家觉得尴尬。 彭浩锋见周学兵给钱,顿时有点生气,说:“学兵,我怎么能收你的钱呢!你心里有我跟你师娘,我已经很感激了。再收你的钱,岂不是做人太混账了?再说,我一个人,也不缺钱用,我修修车,还是比清水湾种田的老乡们日子过得好。” 再三劝说,彭浩锋就是不收钱,周学兵只好暂时不给了,去上完厕所,回来后大家已经等着准备再次出发往回赶。 彭浩锋客气地挽留了一下,大家也都说谢感激的话,纷纷上车。周学兵找了一支笔,给彭浩锋写了自己在东川的地址,写完递给彭浩锋后,拉着他的手说:“师父,你哪天要是想来东川,就来找我。就照着纸上这个地址来就是。” 彭浩锋拿着地址,说:“好的。学兵,你看你们都没吃顿饭就又要走。” 周学兵笑了笑,说:“没事。我们下次还会来的。”说完便上车,接着“轰轰”几声,车队便朝着东川方向走。 彭浩锋送走众人,在妻子的相框边的香炉边,发现了几张钞票,数了下,一共六百。 他捏着钱,眼泪直往下滴,对着相框说:“老伙计,你当年没说错,学兵这孩子,是个好人呐。” 第302章 承包创业 车队翻山越岭,时而疾驰,时而因道路坑洼又放缓速度爬行。 这一路上大家原本还可以休息一下,可这路况使得车子摇摇晃晃,众人便提心吊胆,基本上也没睡着。 倒是彪哥和田本刚有些疲惫,一路上和众人不同,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两人似乎半睡半醒之间,每过一会儿便换个姿势,揉揉眼睛捏捏腰。 周学兵虽然闭目养神,但心里一直在想清水湾的情况,顺带着也在想过去这么多年,自己的生活和工作。这次清水湾之行,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一定要努力创造财富,但财富到一定时候,一定要积德行善,回馈身边的人。人不是一个单独的个体,人是社会中的一员,是一份子,是社会运转的一颗螺丝钉。 山路过后,车在高速路上行走起来,便稳了许多,基本上不会颠簸。 周学兵想着想着,忽然发现一个值得思考的东西:他明明已经离开清水湾,却还跟胡书记、跟彭浩锋有情感上的牵连,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像一张网,而整个社会,便是这种无数的网编织起来的。 关键是,一个人,在这个社会上,能有一番事业,在于自己的网织得怎么样。 想到这里,周学兵决定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人际关系网,等回到东川之后,慢慢地开始把这张“网”织好。而这么多年,自己的“网”,似乎并不是很突出。 以前去清水湾当知青,这一部分人,算是自己的“网”的一部分。 在东川,彪哥、田本刚这部分人,也算是一部分。 工作上接触的那部分人,比如农贸市场菜市场那些多年合作的摊贩。 另外呢,还有什么能属于自己的“网”的一部分呢? 除开这些,周学兵也冷静想了一下自己的优劣势。这相当于自己对自己重新清晰定位。 他比较年轻,正式体力精力比较旺盛的时候,身体是革民(命)的本钱,他这一点比较强壮。其次,他脾气比较好,能团结人,能带好团队。第三,他能伸能曲,能在权贵面前低头,也能不畏黑道欺负;遇到事能冷静;每临大事有静气。 当然,这么说他也许算个很优秀的人。事实上,能做到这几点,也确实算很不错的。但对他来说,有个很不足的地方就是书读得比较少。这不怪他,毕竟家庭出身和当时的时代背景决定了。所以,后来很长时间,他都比较尊重知识分子,敬重读书人。 即便是李军,在他印象里,他也并无太过分的区别对待。他仍然觉得李军是比较有知识有文化,只是在情感上,他依然觉得自己跟林淑琴更般配。 毕竟,爱情和婚姻,以及和柴米油盐,是有区别的。 一个人,需要看风花雪月,更需要柴米油盐。 车到东川,已经很晚很晚,众人疲惫不堪,纷纷各自回家歇息。周学兵觉得这样也好,大家先回家,回头休息好了,再一起聚聚。为此,他挨个车子去打招呼:“时间太晚,大家先回家休息下,后天晚上来我火锅店吃火锅,我请客。一定要来。” 彪哥伸伸懒腰,笑着说:“火锅是要来吃的,但不要你请客,你打个折就行。也不能总让你亏本让我们吃喝吧。” 林淑琴说:“彪哥,你们能来就是给我们很大面子了,还谈什么钱呢。尽管来就是。大家记得后天晚上一定要来哈。” 这次清水湾之行,林淑琴对彪哥的印象改变很多。以前她总觉得彪哥是混社会的,混社会的就没几个好人。但这次,她注意了好几个细节,觉得彪哥说话办事、为人处事,倒比田本刚显得更爽快更耿直。 田本刚接着说:“学兵、小林,你们也赶紧回家休息吧。你们也累得够呛,我得赶紧回去给老丈人汇报这次清水湾之行。后天吃火锅,我争取来。” 周学兵毕恭毕敬说:“别争取来呀!田局,您到时候一定要来。我跟淑琴一定等你。” 田本刚过来和周学兵握了一下手,握手的时候又在他的手腕上拍了拍,笑着说:“好,好,我努力。” 在家歇息了一天,周学兵把车子营运的事情过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便又去火锅店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了一个短会,了解了下情况。林淑琴跟着一起的。 这些都处理完之后,周学兵去找了一下胡书记那个亲戚,也就是那个老书记。他把清水湾的情况给他说了,老书记听完很激动,一个劲儿说感谢。 从老书记家里出来,周学兵遇到了李璐,也就是之前在东川开花店的那个女孩。林淑琴生病住院的时候,周学兵就是在她这里买了一束花送给林淑琴。 李璐开着一辆红色小车看到周学兵在路边走,鸣笛后打开车窗,喊周学兵:“学兵哥,你去哪里?” 周学兵有点意外又有点吃惊,愣了一下,眯着眼盯着李璐看了看,再才笑着说:“我差点没认出来呢。原来是你啊。” 李璐笑着说:“学兵哥,好久不见啊,上车吧,我捎你一段,正好我现在没啥事。你去哪里?” 周学兵犹豫了两秒后上了车,坐在副驾上系好安全带,说:“那我不客气了。你顺路的话,带我去趟市中区大礼堂那里。” 李璐踩了一脚油门,车子便“嗖”地出发了。她说:“难得遇到你,不顺路也顺路嘛。” 周学兵笑了笑,说:“李璐,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好几年前吧。那时候我记得你还是齐耳短发,几年不见,你现在已长发飘飘,车也开上了,挺不错呀。” 李璐说:“学兵哥,你记不记得,上次你在我店里买花时,你说过五年十年之后,经济好了,花草这个市场会好。” 周学兵想了想,说:“好像说过。这个行业确实可以的。尤其南方讲话之后,你再等个十年看,经济好起来了,这样子会更好。” 李璐说:“是的,我也这么认为。南方讲话后,很多行业复苏,大家慢慢有钱了,吃饱了不饿肚子了,便开始提升生活品质。至于生活品质,比如收听港台音乐,比如买点五颜六色的衣服穿穿,比如出去旅游,消费一下。这些都会是很好的变化。而这一类属于‘消费’行业,经济好了,政策宽松了,消费行业一定会火爆。” 周学兵不由自主地感叹了一声,说:“几年不见,你越来越像成功人士了。” 李璐一只手撩了撩头发,露出侧脸,笑着说:“学兵哥,你这是夸我还是挤兑我呀。” 周学兵说:“当然是夸你。” 李璐高兴地说:“哟呵,还第一次听到有男同志这么夸我。” 周学兵转移话题说:“李璐,你现在还是在做那个花店么?” 李璐说:“那个花店请了两个人帮我守着。我最近准备去一趟云南,去看看那边的花草市场行情,如果行的话,我想去那边包一片地,做花草种植基地。” 周学兵说:“你魄力不小呀。真看不出来。” 李璐紧紧盯着前面的路,握紧方向盘说:“现在国家形势好,我也年轻,再加上我叔叔···就是以前在厦门的那个叔叔,愿意给我一笔钱让我去做,我就想放手去赌一把。更何况,现在搞承包这种,价格便宜,当地也巴不得有人去投资拉动经济。” 周学兵说:“这行我不太懂,既然你决定了,就好好做。今后有机会我还想来学学呢。” 李璐笑着说:“学兵哥,你谦虚了。你随时可以来找我喝茶聊天。去我花店找我就行,我一般上午十点会去店里看看。” 很快到了市中区大礼堂,周学兵下车后,李璐和他打了声招呼后,掉头一溜烟走了。 周学兵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第303章 联谊聚会 清水湾之行,让周学兵似乎变了一个人。 回到家之后,他好几天都在思考,接下来自己的路该如何行走。如果还像过去这种,单打独斗,固然能在东川成就一番事业,但不会有长远的发展;但如果自己组队,或者叫成立自己的一个团队,众人的力量聚集在一起,似乎比单打独斗要好。 不过。带领一个团队,也有弊端。比如,带领一个团队,就得担更大的责任,对团队的集体利益负责,对每个人的成长和发展负责。对一个创业者来说,如果前途没想清楚,就贸然带领一支团队,失败的可能性会更大。 周学兵很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可是越想得深入,越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干。“管特么的!自古以来成大事者,都是有个队伍,我就不信我带个队伍就真的会失败。” 这个问题想清楚后,周学兵便趁着晚上“嘿咻”之后,对林淑琴说了自己的想法。林淑琴正沉浸在满足的感觉之中,周学兵的任何想法在此刻她都会觉得好,对会支持,于是红着脸说:“你说的我都支持你。不过,你做任何事的时候,得想想我跟孩子。” 周学兵亲了一下林淑琴的脸,说:“那是必须考虑的。你放心好了,这辈子,我最重要的人就是你跟孩子,我做事肯定得考虑你们娘俩的。” 过量两天,周学兵便趁着不忙,给当年清水湾一起插队的知青,挨个通知了,大概意思就是,咱们都回城这么几年了,大家多数还是在东川发展打拼,大家一起搞个联谊会,相互交流下感情。 不少人也都听说了周学兵事业做得有点起色,接到周学兵的邀请之后,除少数几个人确实有事来不了,绝大多数人,当场表示联谊会的时候,一定会来参加。周学兵自然是高兴的,说:“到时候联谊会搞完之后,大家去我火锅店吃火锅去。” 眼见着联谊会的日子越来越近,周学兵和彪哥、田本刚搞的车子营运的事,也越来越红火。东川大街上,类似的车子也越来越多。由此可见,南方改革的春风,正深深地吹火了东川这个城市。 将公司的事处理清楚之后,周学兵便带着林淑琴参加联谊会了。 联谊会还是在市中区的东川大酒店这里进行。周学兵和林淑琴赶到时,酒店外面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家相互交谈,有说有笑。 周学兵老远便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走近后笑着打招呼。这些熟悉的面孔,多数都是当年在清水湾插队的知青,还有些是这些知青的家属,或者朋友一起的。 吴秋月已经到了,正在跟几个女孩子说说笑笑。见到周学兵跟林淑琴,赶紧凑过来笑着打招呼,说:“淑琴,等你半天了你才来。” 林淑琴忙笑着说:“耽误了一会,这不来了嘛。” 两人便一起去找熟悉的女知青聊天去了。周学兵一个人留在原地,有些无可奈何的笑了笑。正在这时候,一个高个子知青凑过来,笑着说:“学兵···哦,周总,落单了?” 周学兵看到高个子知青,努力想了想,仍然没想清楚这人到底是谁,只得直打哈哈,笑着说:“你也是一样落单了呢。对了,你···你是?” 高个子知青轻微摇摇头,说:“周总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当初在清水湾当知青时,可是大红人,我们都认识你,还有李军,是不是跟你一起的?” 周学兵听到这人这么说话,有点阴阳怪气地,已经有点不太想跟他继续交谈了,但碍于此次来参加联谊会,他还是忍了,笑了笑,没再说话。 高个子知青有点不太识趣,继续说:“周总,你现在跟林淑琴在一起了?” 周学兵皱了下眉头,收起笑容,淡淡地说:“兄弟,你不是在清水湾当知青吧?当年怎么没见过你?” 高个子知青说:“我说我在清水湾当过知青,就一定当过。现在再说这个也不重要了。周总还真是能干,我们这群知青里,你是最有出息的了。” 周学兵笑了笑,不准备搭理他,径直走了。他朝着酒店大门走去,一路还在想这人到底是谁,怎么一点印象没有。 这算是个小插曲吧。等人到得差不多的时候,联谊会也就开起来了。 联谊会主要就是吃吃喝喝、借此联系情感的活动。毕竟十余年没见到了,大家都有说不完的话,彼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也有人纷纷打听一些当初的知青朋友。 有好几个知青借着喝酒,主动找到周学兵,说:“学兵,听说你帮清水湾搞了一所学校?” 周学兵笑笑说:“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你太高看我了。” 知青说:“你就别谦虚了,好多人都知道,说你找了好几个老总,一起回去还剪彩了的。” 周学兵仍旧笑笑,说:“我就是穿针引线,主要还是那几个老总有钱。来来来,喝酒喝酒。”说完便举杯,他不想一直说这事,以免显得自己太高调了。 这几个知青也还算识趣,既然周学兵都这么说了,再说下去也没太大意思,倒显得自己有些高攀人的意思,活生生有些掉了身份。所以,几个知青喝完酒之后,又去其他的桌子上喝去了。 总的来说,整个联谊会,算是热闹的。席间趁着喝酒,喝得比较尽兴,周学兵便主动站起来说了几句话。 周学兵说:“各位兄弟姐妹,一晃眼,我们回城都十多年了。平时大家都忙,也没啥时间能聚聚,在这个城市里,大家也都有自己的事。这次我带了个头,挨个挨个的通知了大家来搞这个联谊会,好不容易搞起这个联谊会,还是感谢大家支持。大家吃好喝好的同时,我也有个小小建议。” 有几个女知青笑着说:“周总,你有啥子话一口气说完嘛,别卖关子了。” 周学兵也笑笑,说:“别着急嘛,高潮马上就到了。” 周学兵这句话一说完,所有知青齐声哄笑起来。大家都知道周学兵这是故意开玩笑的。有几个男知青便说:“女同胞们就别说话,说话就不舒服了。” 刚才那几个女知青便说:“闭上你们臭嘴,老不正经。”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笑完后,周学兵说:“言归正传,我的意思是,咱们这批知青,大家都很能干,当年的插队生活,也算是我们的一段青春记忆。我有个小小提议,就是咱们正式成立一个知青组织,进行联谊和互助。准确说就是大家都在东川,有这么一个共同的生活经历,是否可以建立联系,今后在东川,能够互帮互助,谁家有个困难,大伙伸手帮一把,谁有啥发财机会,大家一起分享一下。” 下面不少人屏住呼吸,听周学兵说。大家齐刷刷盯着周学兵,一时间让他还有些不好意思,以为自己哪句话说得不恰当,让大家不舒服了。 等了几秒,周学兵又说:“准确说就是,大家抱团取暖,资源共享。说得俗气一点就是,有钱一起赚。” 刚才几个女知青故意说:“周总,我们需要抱团取暖。” 周学兵笑笑,说:“你们抱团取暖喊你们的男人吧。” 说完大家又是一阵哄笑。不过笑完之后,有知青说:“我觉得周总这个想法很对,我赞成。目前周总事业做得不错,本来可以有钱自己赚的,还能想到咱们,我觉得够意思。所以,我赞成周总刚才说的,联谊会的会长,我觉得选周学兵当最好。大家有意见没?” 这个知青说完,立即好几个知青也说了类似意思,表示赞成。 周学兵内心其实是想当这个联谊会会长的,所以他听到这几人赞成之后,并没有立即推辞或者谦让。他只是在等待,等待更多的人表示支持,只要人多了之后,他便可以理所当然的当会长。 不过,他也并非百分之百想当这个会长。当会长的最终目的,其实也就是需要把关系网串联起来,然后通过这张网,进行资源的互帮互用,实现利益的最大化体现。于是,即便是少数几个人支持,多数人反对,也并不能左右周学兵想当会长的目标。 如果不是想当会长,一开始周学兵便不太可能组织这次的联谊聚会。 好几拨人继续赞成周学兵当会长。最后有几个女知青起哄,说:“周学兵,这会长就你当算了,别再磨磨唧唧了。你当会长,多组织这种活动,大家时不时见个面聊下天,咱们也老得慢一点。就这么说定了!” 女知青说完,一帮人立即跟着起哄。周学兵知道这种起哄,是基于关系好,才以“起哄”的方式,表达赞成之意思。他只好笑笑说:“好嘛,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接下来会不分白天黑夜,不分大家是在干啥,一定为大家做好服务,让大家舒服。” 周学兵说完“舒服”两个字,女知青们又是哈哈大笑,说:“看来我们的周总,在家是让林淑琴舒服够了,是不是?林淑琴。” 林淑琴脸顿时红了,很不好意思。她难接受这么直白的开玩笑。 这几个女知青说完,立即又有知青交头接耳,很吃惊地说:“周学兵跟林淑琴在一起了?这么回事?” 大家基本不知道其中到底啥情况,听到这个消息,瞬间炸锅一般。当年知青生活时,林淑琴分明是跟李军在一起的,大家很看好的一对。而大家印象里,周学兵跟李军是关系很好的两哥们。现在居然这样子了,着实让人想不明白。不过大家也只是惊讶,并没有表现出诧异。 周学兵应该是听到了大家的议论声,长吸一口气,笑着说:“既然会长已经当了。那就告诉大家一件事吧。” 坐在后排的人,大声喊:“周总,难道是去你店吃火锅不要钱?” 周学兵哈哈笑,说:“一顿两顿可以免费。多了就不行了。免费吃多了,我也要亏本嘛。”说完顿了几秒,又说:“玩笑归开玩笑,大家真要是去我火锅店了,你们给我或者给林淑琴说声,请你们吃火锅。” 周学兵这么说了,基本是宣布了自己跟林淑琴的关系。他说完后,扫视了一圈,只见大家也都还好,只有少许几个人叽叽喳喳。 有个人距离周学兵只有两米多,尽管声音很低,说话内容仍然让周学兵听到了。 这人说:“听说李军得癌症了,也不知道现在啥情况。” 这人正是联谊会开始时,在外面碰到周学兵的那个人。 周学兵内心咯噔了一下,斜眼看了看林淑琴。林淑琴跟吴秋月还有几个女孩子在一起,有说有笑。 ----------分割线------------ 最近比较忙,断更了几天。但大家放心,这本小说我一定会写完的。请大家继续支持。谢谢。 第304章 高手过招 周学兵斜了一眼那个男的,顿时觉得这男的满脸都是让人不太舒服的感觉。但它也为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觉得不可思议。这男的不过是说了一下李军的情况而已,而自己现在已经是林淑琴的老公,已经跟林淑琴有孩子了。现在这种内心的不舒服,完全大可不必。 “做男人,心胸宽阔一点吧。”想到这里,周学兵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但这种微笑很快又过去了。他在考虑,是否要把李军患癌的消息,告诉林淑琴。 从个人的角度上讲,他没太大必要把这事拿出来说。毕竟,李军跟他和林淑琴也没啥特殊的关系,既不是亲戚,也不是啥私密关系很好的朋友。 但从其他的一些关系上讲,似乎可以在某个时候,让林淑琴知道。毕竟,过去他们之间,也有那么一些难以忘记的记忆。 周学兵此刻却变得很纠结。直到联谊会结束,他心里还拿不定主意。如果告诉了林淑琴,以自己对林淑琴的了解,她肯定会情绪波动,这让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关系和生活,面临很多不确定。 当然,也可能林淑琴早已放下了,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哦”的一声而已。 回家的路上,林淑琴见他闷闷不乐,问他怎么回事。周学兵只是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了。 在家歇了几天,周学兵又邀约田本刚跟彪哥到店里吃了一次火锅,大家除了说说合伙营运公司的事,再就是聊了一下上次联谊的事情。 这次吃火锅,周学兵还喊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李璐。 李璐上次碰到周学兵,说要去云南考察。结果最近去了一趟,回到东川之后,整个人晒得黑了一圈。她现在变得比较开朗了,毕竟是第一次跟田本刚和彪哥见面,周学兵相互介绍之后,她便笑着打了招呼,又自嘲了好几句,算是活跃气氛。 李璐这样子,让周学兵打心底里佩服不已。他心想,这李璐以前认识见面时,还没有这么会处关系,也算他自己看人没看准。 李璐就座,挨着彪哥,隔着田本刚。席间,田本刚变了个人似的,不断向李璐献殷情。彪哥自然是看得出来的,嘻嘻哈哈在中间不停开玩笑,倒是当事人田本刚似乎不太计较,李璐也更是暧昧不清,不拒绝、不反抗、不赞成、不主动。 这态度,越是让田本刚有了进一步的“献媚”动力。 林淑琴好几次也看明白了,趁着去后厨加菜,拉着周学兵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周学兵之前给林淑琴提过李璐这人,也说过李璐的事业,但是对于田本刚此次的行为,他也不太好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笑笑,不痛不痒地说:“这老田也真是,有家有室,在外面还不老实。” 林淑琴笑着说:“你们男人本质上都是这样。看到好看的女孩,像狼看到肉一样,两眼放光。” 周学兵说:“你这么说就是冤枉我了。算啦,咱们不说这个,都是成年人,两个当事人都不计较这些,咱们反倒替人着急干啥呢。” 林淑琴盯着周学兵看了几秒,故意诡异地说:“你看你都交的是些什么朋友。” 周学兵知道林淑琴不太喜欢这种暧昧不清的男女关系,再说下去就显得更加无趣,于是说:“我保证,再结交朋友,一定是你喜欢的。” 二人回到桌前,彪哥也甩甩手上的水,他才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周学兵跟林淑琴,笑着说:“我觉得今晚这火锅,该老田买单了,至于理由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田本刚听到这话,很高兴,慢吞吞地说:“一顿火锅而已,我买单就是。再说以前每次都是吃你们的,放心好了。”说完,他一筷子伸进九宫格里,夹了一块耗儿鱼,递给李璐。 李璐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这顿饭吃到后面,李璐成了焦点。酒醉饭饱之后,田本刚问李璐家住哪里,彪哥见他对李璐很有兴趣,顺水推舟说:“老田,你看李璐一个女孩子,你就当下呗,送一下她嘛。” 李璐客气地说:“不用。太麻烦了。” 前半句拒绝,后半句暗含答应的意思。高手啊,高手过招,无形无色。 田本刚看了她一眼,轻声说:“恰好我也没啥事,我最不怕麻烦,送一下你我权当醒醒酒,就别推辞了。” 彪哥连忙说:“就是,就是嘛。” 周学兵拉着林淑琴的手,看着三人对话,心想这李璐确实有些让自己意外了。以前接触两次,这女孩都不是特别随便的人,今天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尽管田本刚送她她不拒绝,这算不了什么大事。 但是,周学兵总觉得这李璐,并非这么简单。 至于具体有什么觉得复杂的呢?他想不出来。 李璐这次没有开车,站在门口时,风一吹,头发往后飘。侧脸看上去,确实风韵优美。 寒暄几句后,她和田本刚并排着消失在夜色里。 二人走后,彪哥也随手喊了一辆车,挥挥手也走了。 回到店里,几位服务员已经收拾好了桌椅,准备下班。 林淑琴坐在办公室的靠椅上,有些疲惫。她闭目养神时,周学兵端进来一碗银耳红枣汤。 周学兵坐在她身边,端起碗准备喂林淑琴。林淑琴睁开眼,说:“学兵,忽然有些累了。” 周学兵伸手摸了摸林淑琴额头,发现她并没有生病发烧,心里松了一口气,说:“我帮你按一下额头吧,你放空一下自己。”说完便站起来,给她按。 林淑琴享受着这种贵宾级的服务待遇,逐步逐步感觉自己像是一朵云彩,飘在半空中,轻盈优雅并且毫无压力。“学兵,我们在一起这么几年了,好像还没有这么静下来,真的放空一下自己。” 周学兵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尤其是今晚看到李璐跟田本刚说话的那样子,我当时便感觉到了。” 林淑琴说:“你感觉到了什么?” 周学兵说:“说了你可别瞎想。” 林淑琴说:“哎呀,你说吧。我能瞎想什么呢。” 周学兵说:“我看到李璐那种无拘无束的说话方式,忽然发现,这才是我们该要的生活。面对所有人,不管是跟我们有利益纠缠的,还是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人,都能从容面对,不拘不束,不卑不亢。当然,现实生活里,这种状态很难达到,但归根结底,我们做所有的事情,所有的努力,不都是为了这个目标努力么?” 林淑琴说:“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有尊严一些。是不是这个意思?” 周学兵“嗯”了声,说:“差不多吧。” 林淑琴转过头,拉住周学兵的手,摸了一下,说:“学兵,我不想你太累了。你太累的话,我会没有安全感。” 周学兵说:“一个男人,如果不是一种累起来,他自己会没有安全感,他也没法给身边的人足够的安全感,比如老婆孩子。” 林淑琴说:“学兵,那咱么是不是可以节奏慢一点,好好重新规划一下咱们的未来。” 周学兵点点头,看了看林淑琴,心里忽然想到李军。“该不该把李军患癌的事告诉林淑琴呢?” 第305章嗯 南巡讲话之后,蓉都整个经济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街面上可见到的,除了大家的衣着变得更加光鲜外,还多了不少的个体店面。卖五金的,卖杂货的,卖副食的···每过几天,便会有新的店面开出来,但与此同时,也会有不少店面倒闭。让人意外的是,这些倒闭的店铺往往不会空置到一周便有人重新盘下来。 当然,蓉都的城市建设,也越来也快。一环建好之后,没两年又开始建设二环了。以前一个小时的公交便能走遍整个城市,现在得两个小时了。而且城里越来越多的外地人,说着全国各地的话。你看起来像是湖北人,可别人一张口,便是京片儿;你以为是广东人,结果别人一开口便是闽南客家话。 蓉都人民公园里,喝茶的人,聊得最多的是,今天谁谁有一批货要发,明天是谁又开了一家公司发大财了。 这座城市,空气中除了火锅和串串的气味,以及麻将的气息外,空气中都弥漫着财富的气味。 虹军餐饮文化有限公司暂时还比较顺利。 在这几年里,陈虹好几次想找李军分红,李军都婉拒了。餐饮店除了之前的几个店外,后面又开了几家,只是模式不同。陈虹采用的模式是,只要你有钱,给公司交一定的费用后,由公司统一制作店招牌,由公司统一配备食材。当然,这样新开的店,店名还是“虹军小面”。 根据这个新的模式,这四五年里,一共有近二十家新加入的店。办公地点没有变,公司人员多了起来,负责采购的、配送的、财务出纳等等,每天都有不少人,像工厂的流水线一般运作。 陈虹忙得几乎要飞起来了。但她每天还是尽可能抽时间去看李军。李军不再在这里居住了,他住进了一所疗养院。说是疗养院,其实就是医院领导的关系,私下开的一个类似医院又不是医院的场所。每天有专门的医疗保健的负责对人进行基本检查,类似于康复疗养中心。 在这期间,陈虹也换了一套小房子,从何了了那房子那里搬出来了。 这天晚上,陈虹下班回家,老爷子已经把饭做好了,正在辅导刘莲茹写作业。桌子上摆着四副碗筷。老爷子舀完饭后,三人围坐着吃饭。见多了一个碗,老爷子说:“看我这记性,每次都多拿一个碗。我总以为小李会来吃饭。” 陈虹笑笑没说话。倒是刘莲茹连忙说:“外公,我干爹已经很久没来吃饭了。他在忙啥?” 老爷子给她夹了一块肉,说:“你干爹做啥我也不知道。你问问你妈妈吧。” 刘莲茹又问陈虹。陈虹使劲扒了两口饭,说:“你干爹生病了,明天咱们去看看他。” 刘莲茹“嗯”了声说:“好的,妈妈,正好明天是周末,外公跟我们一起去么?” 陈虹说:“外公太累了,就在家休息,咱们俩去看看干爹。” 老爷子自己一个人在喝酒,他举杯喝完一口后,又夹了一筷子菜,说:“陈虹啊,你跟李军现在到底是啥情况。这小李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很久没来,不会很严重吧。” 陈虹说:“他得了胃癌,之前做了一次手术,切了一部分。后来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再后面情况也不是很乐观,他又不想回老家,现在在一家疗养院休息。” 老爷子很吃惊,又喝了一杯酒,说:“年纪轻轻怎么就得了这病?” 陈虹说:“这谁知道呢。以前就老觉得胃疼,也没当回事,拖着没去检查。”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说:“那你们···?” 陈虹说:“爸,我跟他,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他心里应该是有我的,只是不愿意拖累我。一起做生意的钱,分红给他他也不要。就拿个生活费喝基本开销。” 老爷子说:“你自己也别累着了。钱这东西赚不完,别到时候身体搞垮了,得不偿失。另外,倒是得注意刘莲茹的学习教育,现在八九岁了,已经有点吃力跟不上了。” 陈虹看了一眼刘莲茹,点点头。 次日早晨,陈虹先去了一趟公司办了点事,回来路过农贸市场,遇到何了了。何了了老远便和她打招呼。二人寒暄几句后,陈虹说有点事得快点回去。何了了说:“前几天梦到李军了,他最近咋样?要不要咱们去一起看看他。” 陈虹说:“正好,我今天准备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去?” 何了了想了下,说:“也好,你等等我。”他给店里的伙计交代了几句便跟着陈虹一起走了。 路上,陈虹说:“了了哥,你上次说的想搞连锁的事,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看你店里现在都请了好几个伙计。” 何了了笑着说:“去找了几个地方看了看,还没看到特别满意合适的地方。主要是想搞一个大一点的店面,几百平米那种吧。” 陈虹说:“你要不要找刘浩所长问问,他路子广,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 何了了说:“主要是我最近有点忙,也没来得及问他。回头我再私下找找他。” 何了了开着一辆桑塔纳,载着陈虹,到陈虹家里又接上刘莲茹。他和老爷子大了声招呼之后,汽车轰的一声,驶向康复疗养中心。在疗养中心外的大商店里,陈虹准备去买点东西,何了了说他去买。 不一会,何了了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出来,说:“也不知道他能吃哪些东西,就按照我自己的想法买了一些。” 陈虹说:“你心意到了他会知道的。” 二人见到李军,有些吃惊。李军整个人已经和上次见到的时候,判若两人。 他整个人消瘦无比,眼珠子深深凹陷,面容倦怠,嘴唇干裂。 李军正在康复中心的院子里散步,见到陈虹和何了了一起,有些惊喜,脸上顿时洋溢出一丝笑容,说:“你们怎么来了?” 第306章 枯木逢春 李军刚说完话,刘莲茹从陈虹背后钻出来,喊了一声:“干爹!” 喊完之后,飞快地跑过去,兴奋地一把抱住李军。 突如其来地奔跑过来,李军差点被她撞倒,晃了一下,笑着摸着刘莲茹的头,想使劲把她抱起来,可用尽全力,还是没能抱起刘莲茹,便有些尴尬,说:“莲茹,来,干爹看看,你长高没有?” 刘莲茹伸手在自己头顶上比划一下,然后手掌落在李军的大腿上,说:“干爹,我长高了!马上就高到你的腰这里了。” 李军脸上洋溢出微笑,说:“莲茹,来,干爹再抱抱。” 他再试了一次,想把李军抱起来,可一用力,就感觉的体内有一种强烈的阵疼,简直是疼得钻心。连续尝试了几次,他都没能将刘莲茹抱起来。 陈虹看到这一幕,还是有些震撼。她没想到,当年那个青春有活力的李军,如今怎么变得这么虚弱、无力。她内心也隐隐感觉到,这次李军的病确实非同一般,想到这里,心里第一次有一种强烈的不安。 这种不安,让她也意识到该思考接下来的不确定性。比如,万一李军有个三长两短,她该如何处理后续所带来的一系列事情么?当然,这是抛开李军个人的生死而言。 一旦李军真的不幸过世,她早已想好了,自己绝对不会不管他及他的后事。 可这能说明什么? 陈虹看到眼前的李军和刘莲茹有说有笑,活像一对亲密的父女,心里便更加疼痛。她试图转移视线,不去关注这原本温馨有爱的画面。 何了了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感到手有些疼,朝李军喊:“兄弟,你都不看我们一眼呀。” 李军这才回头,用力站起来,慢慢走过来,像枯木逢春一般,顿时有了精气神,又有些意外,说:“你们怎么来了?” 何了了换了一下手,说:“这不来看看你嘛。我们在外面累死累活,看你是不是在这里偷偷躲着玩。”他故意营造一种轻松活泼的氛围,希望彼此都不那么拘谨。毕竟,站在他跟陈虹面前的,是一个即将灯枯油尽的人。看着李军,仿佛能看到他死去的那一刻。 人世间,最折磨人的,并非生不如死。而是明知道这个人会死,却活在你面前,若无其事的朝着你笑。而笑的人,也知道自己大限不远。 陈虹伸手想扶着李军,李军笑着说:“没事,我好得很,就是睡眠不太好,其余都没啥问题。你们就别担心了。” 陈虹内心一直隐隐作疼,听到李军这么说,竟不争气地哽咽了,说:“李军,你还逞强做什么呢。身体生病了,就好好休养。” 何了了怕陈虹一会控制不住情绪,连忙说:“李军,带我们进去看看你的床铺。我得检查下,看他们安排得好不好。” 李军说:“好的。你放心吧。” 众人进了房间。房间里两张床,一张李军的,一张大概是另外病友的。那张床的床头,零落放着一些生活用品,看得出来,大概是才空出来的床位。 陈虹帮着何了了便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到柜子里,然后又收拾了一下李军的床头柜。抽开床头柜的抽屉,陈虹发现一个笔记本。她随手把笔记本塞到角落里。 李军说:“最近一个星期,睡眠不好主要是隔壁床位的病人,老是哼哼唧唧的。半夜还起床上厕所,搞得叮叮当当的响。不过,今晚就好了,没人再吵闹了。” 何了了说:“这病友出院了?” 李军笑着说:“出院了。准确说是,今天早晨四点多死了。” 陈虹正在收拾东西,听到这里,怔了一下。 李军又说:“人都有一死的,也没啥好怕的。每个人从一出生开始,就是往死的终点走,只是有点人,走得快一点,有的人走得慢一点而已。” 何了了说:“兄弟,你就别胡思乱想了。我看你这状态,好得很,明天出院算了,出去去我那房子住,没事去钓钓鱼,去人民公园散散步喝喝茶,比你一天在这地方住着,好得多了。” 李军说:“谢谢好意,我在这里,一个人还是很清净的。只可惜,帮不了陈虹了。对了,陈虹,你那公司怎么样了?一个人管很累吧?” 陈虹说:“你说呢!那公司也是你的,咱们一人一半,以前都说好了,你可别说不管就不管哦。”她内心也是这么想的,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公司跟李军一人一半,这无关于金钱。 李军笑笑,说:“你看你,我这样子,怎么会去接手你这好意。” 毕竟何了了在场,陈虹也不想就这么问题说太多,兀自转移话题说:“我去问下院长,啥时候你还是出去吧,别在这里呆了。待久了没病也给你待出病来了。” 李军说:“院长今天不在。你也别去问了,我住段时间就出来的。”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刘莲茹在房间里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一脸的好奇。李军看她活泼的样子,又喊她说:“莲茹,来,干爹这里来,干爹给你一个小礼物。” 刘莲茹便跑过去,站在李军面前,问:“干爹,你给我什么礼物!” 李军打开抽屉,将笔记本里夹住的一只钢笔抽出来,取下笔筒,在笔记本上画了画,看能写出字,便套着笔筒,递给刘莲茹,说:“干爹送你一支钢笔,你上学可以拿去写字。字写好了,干爹再奖励你好礼物,好不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刘莲茹回头看了一眼陈虹,这才接过钢笔,说:“谢谢干爹。我把字写好了给你检查。” 陈虹见李军把钢笔给了刘莲茹,说:“她现在还用不上,你给了她你不用么?” 李军笑了笑,说:“一支钢笔而已,留给她做个纪念。” 几个人又聊了下,多半是说说笑笑,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避开病情,仿佛一说病情便像触及霉头。事实上,对于李军来说,这确实是个霉头。 眼见天气不早,何了了提议过段时间再来,嘱咐李军好好休养,啥事别想。陈虹也说就该如此。“外面公司我帮你带着的,你担心啥呢。” 李军将三人送至疗养院门口,又蹲下把刘莲茹搂在怀里,逗了逗,这才松手。刘莲茹牵着陈虹的手,说:“干爹,你好好休息呀。我下次来看你。”李军看着她说:“干爹听你的!” 三人走了好远,陈虹回头看了一眼,李军还站在疗养院门口,看着自己。他见陈虹回头了,连忙举起手,朝着陈虹挥挥手,脸上又泛起一丝笑容。 陈虹也笑了,笑着笑着竟然又暗自落泪。她怕被李军看到,连忙回头,一低头眼泪“哗”地落到嘴角。她连忙擦掉,生怕被何了了看到。 回来路上,何了了开车,陈虹带着刘莲茹坐在后座上。何了了问是回家还是去公司。陈虹说回家吧,于是何了了便把陈虹和孩子先送回家。 车子“轰”的一声便启动了。陈虹看着窗外,还想着李军目送自己离去的样子,心里像下了一场大雪,冷寒彻骨。 何了了透过后视镜,看到陈虹有些失落,便说:“陈虹,你平常有啥需要帮忙的,就招呼我一声。能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 陈虹“嗯”了声,说:“谢谢,了了哥。”车内一阵沉默。 刘莲茹拿着李军送的钢笔,忽然说:“妈妈,干爹要快死了么?” 何了了忽然一惊,不经意带了一觉刹车,车子猛地颠簸。 陈虹和刘莲茹差点撞到前排后座上。陈虹有些气愤,调整了一下坐姿,对着刘莲茹吼道:“小孩子乱说什么!你干爹怎么会死?下次不许乱说!” 这是陈虹第一次朝着刘莲茹发火。这么多年,她尽管再苦再累,都没有对刘莲茹吼一句,连重话都没有说过一句,更何况是当着其他人面,这么情绪化地吼出来。所以,她吼完之后,又有些后悔,把刘莲茹抱起来,往后座上按了按,又帮她拉了拉裤子,把脚踝遮住。 她希望做的这些,能缓解刘莲茹的戒备心理。至少让她减少一点对自己的害怕。 刘莲茹“哦”地一声,默不作声。她先是看了看陈虹的脸,转而低头,顿时从刚才的活泼可爱,变成了一只楚楚可怜的小白兔,蜷缩在后座上,拿着钢笔等待着随时会来的批评。 何了了后视镜里看到陈虹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点生气没有。他想劝陈虹别发火,童言无忌,说错话很正常,更何况刘莲茹说的未必就是错话。李军这状态,说不定真的哪天就不行了。只是这个现实,陈虹目前还不会接受而已。 何了了想说点什么安慰下陈虹,想了一会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把车载广播打开。 广播里,蓉都广播电台一个男主播富有磁性的声音,说:“亲爱的听众朋友们,距离香港回归伟大祖国,还有三个月不到·······” 何了了叹了一口气,说:“时间过得真快,我来蓉都已经有20年了。” 第307章 南方来信 1997年,准确地说是从1996年开始,全国各地洋溢着一片祥和的气氛。很多地方有很明显的喜庆迹象。电视里、广播里、大街小巷上,甚至很多政策文件里,政府的施政纲要里,都能清晰地看到有关于香港回归的东西。 比如学校里有写作征文比赛,庆祝香港回归祖国为主题的作文比赛;比如机关有庆祝香港回归的职工乒乓球羽毛球比赛;比如街道社区养老院,也有这种类似的比赛···仿佛大家所做的一切,都是i为了迎接香港回归祖国母亲的怀抱。 临近1997年7月1日,蓉都大街小巷有时候三天两天会有人放烟花。黑暗的夜空里,烟花突然绽放,光芒照亮夜空,炫亮无比。 刘莲茹已经懂事了,早已单独睡一个房间。老爷子也已经睡了,他最近喜欢看书,晚饭吃完便去书房把门关上了。 陈虹一个人和衣躺在宽大的床上,彻夜未眠。她原本没太多睡意,这烟花炸裂的声响,更是将她残存的睡意给轰得干净,一点不剩。每一次炸裂的声响,像是故意针对她似的。 她睡不着,索性起床,穿着睡衣去客厅酒柜架子上,取下一瓶88年的红酒,给自己到了一杯。她端着酒,站在阳台上品茗。夜色里,有一股硫磺的味道,这是烟花炸裂后的火药气味。 陈虹理了理睡衣,抿了一口红酒。酒入喉头,有一点涩涩的感觉。这种感觉,和当初刚上大学没多久,她拉着李军去学校门口外的饭馆喝的高粱酒完全是两种感觉。高粱酒辣喉,红酒涩喉,不同的感觉,都跟一个叫李军的男人有关。 “哎!”陈虹长叹了一口气。 正这时,老爷子起夜了,看到客厅灯亮着,发现陈虹站在窗台就凑过来,见她在喝酒,立即说:“少喝点,酒不是啥好东西。” 陈虹装作没听到,回头说:“爸,你批一件衣服嘛,小心感冒了。” 老爷子说:“我没事。没那么娇惯。对了,李军现在怎么样了?” 陈虹又抿了一口酒,说:“他就那样子。哎,估计也不是长葫芦瓢。”长葫芦瓢,在川渝地区的一些老年人嘴里意思就是不是长命的人。 老爷子沉默几秒,说:“陈虹,爸有些话不该说,但还是得提醒你一下。你跟李军这关系,得处理清楚。他是个好人,现在生病了,但是你不能亏待他了。你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一旦他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一个女孩子,得帮他理清后面的事。” 陈虹说:“爸,现在说这些好早呢。他现在人还好着的。” 老爷子说:“我明白。多的话,我也就不说了,你空了得给他东川的家人或者朋友,递个音信。今后真的要那个了,到时候后事怎么办?你说是吧。” 陈虹说:“爸,我知道了。” 老爷子说完后,搓了搓手,进屋继续睡觉。 陈虹端着酒,看着深邃而黑暗的夜空,陷入沉思。 一面是李军,这个在自己整个青春里有着不可替代位置的男人,或者说在自己最难过的时候,还陪伴着自己,支持自己创业给自己以念想的男人,现在被一场事关生死的重病侵袭了。而且这场病,随时会要了这个男人的命。 另一个方面是,白天,陈虹才收到了一封来自南方的信件。信,当然是刘仁义写过来的。刘仁义还是跟上次一样死缠烂打,只不过这次,他是在信里面死缠烂打。 刘仁义信里说,他目前在香港安定下来了,准确说是东山再起了,生意在香港做起来了。之前那个湖南妹子,也没再联系了。准确说是,他发现那个妹子是个骗子,看重的是他的钱,有天趁他不在家,把家里的一百万现金全部拿走了。本来想报警的,但想想还是算了,舍钱消灾嘛。 刘仁义还说,他现在每周会来珠海一趟。有时候还会去广州,很多次路过曾经和陈虹在一起的地方,内心澎湃不已。只是让人难受的是,旧物还在,可陈虹不在。他少不了感慨不已。 除此外,他自然是对陈虹百般诱惑,说自己现在有钱了,事业也干得顺风顺水的。从现实考虑,她陈虹跟刘莲茹现在去香港,是有百利无一害的。比如,刘莲茹现在来香港,年轻也还小,语言上能很快适应,生活习惯也能更好适应,今后在香港能好好学习成长。 从这一点上来讲,刘仁义说得并非没有道理。刘莲茹在蓉都,虽然也能读书,但蓉都毕竟只是内地西南地区的一个省会城市而已,再能发展又能发展成啥样子呢!而香港不同,它是南方的窗口,或者说是祖国南边的窗口,在这里,能接触到一切发达国家该有的东西。 刘仁义说完刘莲茹,自然又说陈虹跟李军。他很现实的分析了李军跟陈虹在一起的未来,说什么自己才是刘莲茹的亲生父亲,李军对刘莲茹再好,也并没有血缘关系,而刘莲茹慢慢长大了,很多事情是有所顾忌的,他不希望陈虹扼杀了他们父女之间的情感。这对刘莲茹而言,是很重要的。 陈虹看完信后,内心犹豫不定。 她自然是有所顾忌。想过让刘莲茹感受来自刘仁义这个父亲提供的优渥生活,但想到以前那些伤心往事,她又像同极的磁铁一般,排斥不已。这种排斥带来的不适应,持续了一整天。 直到晚上辗转难眠,在阳台上喝酒,她仍感受得到。 她抿了一口酒心想,自己在这个时候去香港了,李军怎么办?如果李军知道了,肯定会有巨大的失落感。所以,陈虹决定不去香港。 直到天色泛白,楼下的小摊贩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开始响起来。清洁大妈的扫把扫地声,扫起地上的饮料瓶子,格外的刺耳。喧嚣的一天又开始了。 陈虹回到床上,合衣平躺,闭目养神。不一会,老爷子起床给刘莲茹做早餐,接着便送去上学。小莲茹欢喜地出门,也没给陈虹打招呼。 屋子里就剩下她一个人,她逐渐使自己放松下来,试图给自己催眠,让自己沉重的躯体像漂浮在大海上,漫无目的地漂流。而这张木床,就是那一片深邃的大海。渐渐地,她身子变得如羽毛一般轻盈。当她感觉到自己已经没有重量时,她整个人仿佛和空气融于一体,接着便听到自己的呼噜声了。 红酒微弱酒精的刺激,加剧了她沉醉的幻觉。 她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然后重新奔赴战场。 第308章 迷路小孩 陈虹正准备下班,老爷子十万火急地堵在公司门口,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焦急地说:“陈虹,莲茹不见了!赶紧去找找,莲茹不见了!”陈虹心咯噔一下,整个人像一滩泥浆,瘫软立不住。老爷子又赶紧拉住她,生怕她晕死过去。 好几秒,陈虹才缓过来,伸手摸摸额头,只见额头上全是汗水。这确实是着急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她尽可能让自己平复下来。只有平复下来,才能理性冷静地解决问题。 陈虹声音有些颤抖,哆嗦着问老爷子:“你···放学去接,没有···接到么?” 老爷子几乎是哭腔,揉着眼睛着急地说:“我就是跟往常一样,去学校接还是没接到。” 陈虹又问:“那你就没赶紧问下老师么?” 老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问了。老师说今天上体育课,放学早,人一多,现场有点混乱,当时看着像是有人接走了,大家也就没太注意。现在老师也很着急。还在寻找。” 陈虹吸了一口气,说:“爸,你也别着急。我们赶紧去找找。莲茹那么懂事,不会有啥事的。”说完,她便拉着老爷子,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对老爷子说:“爸,我先去找,你身体不好,别跟着我着急。这样,你先去农贸市场,去找何了了,给他说声,让他辛苦一下,也帮着也找找。” 老爷子“嗯”了声,快步往农贸市场走。 陈虹顺手拦了一辆的士。上车后,她眼睛便不离车窗,期望能看到刘莲茹在外面游荡。 师傅问去哪里,陈虹说随便开,沿着学校门口那条路附近随便开就是。师傅有些不理解。 陈虹一激动,说:“我的孩子丢了!你随便开就是,我就是要找孩子!”师傅这才“哦”了一声,开车巡游查找。 找遍了学校附近的大街小巷,都没有发现刘莲茹的影子。陈虹还想再扩大范围继续寻找,可是的哥师傅不愿意了,嘴巴里嘟噜着,说这样耽误自己做生意,要么钱给多点。 陈虹火了,朝着的哥大声吼:“不就是钱么?我有钱!只要找到孩子,多少钱都行!” 的哥见她这样子,顿时也冒火了,下车一把把陈虹拉了下去,说:“你有钱!我有车!可是我不想做你这单生意!神经病!”骂完之后,师傅上车一溜烟走了。 陈虹站在原地,放声哭了出来。哭着哭着,便蹲在地上,眼泪也顺着眼角往下流,把手袖子都弄湿了。 陈虹想着刘莲茹会不会被刘仁义带走了?毕竟才收到刘仁义的来信,想把刘莲茹带去香港,会不会是刘仁义觉得自己不答应,强行把刘莲茹带走的呢?又会不会是自己日常做生意得罪了一些人,遭到报复,而报复正好报复到刘莲茹头上了呢? 人最绝望的时候,莫过于此吧。 哭了一会,她听到一辆车听到自己身边。“陈虹,你蹲在这里很危险的。快上车,跟我一起去找吧。” 说话的人是何了了,他接到老爷子的求助之后,二话没说,立即开上自己的桑塔纳,带着老爷子全城寻找。同样,也没有找到刘莲茹。蓉都毕竟还是有这么大的,如果真的刘莲茹被人带走了,现在应该还在城里,所以,他找了几圈之后,想到的是赶紧报警。警方的力量,绝对强过他们几个人的寻找。 陈虹看了一眼何了了,试图站起来,可是腿部发麻,差点晕倒,幸好何了了手快,一下子扶住她。 何了了说:“陈虹,先上车吧,咱们再找一圈,如果还没找到的话,咱们赶紧去报警。” 陈虹带着哭腔说:“了了哥,莲茹会不会真的被人带走了?” 何了了安慰道:“不会的。莲茹很聪明,应该是去同学家玩了,或者走迷路了。你别着急,我们找一圈,找不到就报警。肯定会没事的,你相信我。” 安慰一番之后,陈虹这才平静下来情绪,坐在副驾位置上,时不时抽搐一下。但她仍然盯着车窗外,希望能在路边发现刘莲茹。 车子又绕着蓉都城市主干道寻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刘莲茹。何了了直接将车开到刘浩所长辖区的派出所。恰好刘浩所长还没下班,听完何了了说了大致情况,刘浩所长立即给附近各个辖区的兄弟伙们打了电话,安排分头寻找。 做完这一切之后,刘浩所长又喊了年轻警察到了几杯水给陈虹他们,问了一下最近的工作生活情况,试图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也算是安慰下情绪吧。但陈虹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关注工作生活呢,她心里还牵挂着刘莲茹,所以回答刘浩所长的话,也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好在刘浩所长并不计较这个,和何了了先聊着,问何了了上次说的想搞个大型的商场那事,现在搞得怎么样了。何了了说还在找场地,场地不太好找,大的场地,别人一租就想租个十年二十年,这样下来租金成本就很大,超出自己的承受能力范围。小一点的场地吧,租金少,但是规模也不是很大,跟现在自己的这几家门店相比,没多少好处,搞下来也基本是瞎折腾不划算。 刘浩所长说:“这事别急,毕竟涉及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要搞稳当一点。” 何了了说:“你说得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迟迟没最后定下来。刘所,今后等哪天我搞下来了,你空了来给我指点下,出谋划策当个顾问。” 刘浩所长打了个哈哈,扔给何了了一根烟,说:“你说笑了。我没那个水平。”正说着,桌上电话响了。 电话是另一个辖区派出所所长打来的,说找到刘莲茹了。刘浩所长再三确认说:“真的是她么?你确定?” 对方说:“千真万确,小姑娘的书包里的书本上写的就是刘莲茹,而且问她她也说自己就是刘莲茹,怎么会出错呢,赶紧过来确认一下吧。” 刘浩所长连声说:“谢谢兄弟,改天我做局,感谢兄弟。”寒暄几句后,他挂掉电话。 陈虹已经听到说找到刘莲茹了,立即兴奋起来,激动地说:“谢谢刘所,真的太感谢了。” 刘浩所长手一挥,说:“客气啥,都是老朋友,这点事举手之劳,再说也是应该做的。你等下,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刘浩所长用所里的警车,亲自送陈虹、何了了和老爷子回家。 到小区门口时,刘莲茹正坐在花台子边上。旁边还站了几个警察。 花台边上,确实是刘莲茹。她有些害怕,低头一句话不说。 旁边的警察见到刘浩所长到了,连忙伸手寒暄问好。刘浩所长连声感谢。双方交接完后,警察走了。 陈虹一把抱住刘莲茹,挥手朝着她的屁股上猛地打了几巴掌,接着吼了几句:“谁叫你乱跑的!你知不知道,你走丢了怎么办?”吼完之后,又把刘莲茹抱着,在她额头上猛地亲了几口,带着哭腔说:“你去哪里了!下次别乱跑了,妈妈急死了!” 刘莲茹显然是吓到了,瞪着眼睛看着大家,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兀自拿着一支钢笔,在本子上写着画着。 何了了拉住陈虹,低声说:“别把孩子吓到了。刘莲茹找到了就行了,有事回头再说吧。” 陈虹抱着刘莲茹,何了了拿着书包,跟刘浩所长告别后,便上楼了。到家后,何了了又嘱咐陈虹别批评孩子,等过几天等孩子情绪稳定下来,再问问情况就是,当下赶紧给孩子弄点吃的,吃完好好休息。 陈虹点点头,见他这般关心自己,心里不经意间,感受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何了了走后,老爷子简单煮了三碗番茄鸡蛋面。吃面的空隙,刘莲茹说:“妈妈,你别生气了!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陈虹摸摸刘莲茹的头,关切地问:“你可以告诉妈妈,你刚才放学去哪里了么?” 刘莲茹吃了一口面,眨巴着眼睛说:“妈妈,我去找干爹了。我有点想干爹了,就一个人去找他了。” 陈虹顿时有种触电的感觉,摸摸刘莲茹的头,又看看老爷子,接着说:“乖孩子,下次想干爹了,给妈妈说,妈妈带你去,你一个人到处乱跑,会遇到坏人的。” 刘莲茹“嗯”了声,说好的。 过了一会,刘莲茹又说:“妈妈,干爹真的会死么?” 陈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干爹怎么会死呢?干爹只是生病了,生病了医生治疗了就会好起来的。” 刘莲茹半信半疑地说:“可是我看到干爹嘴巴里好多血呢。” 陈虹心一惊,小孩子是不会骗人的,刘莲茹说看到李军嘴里有血,多半是李军真的吐血了。一旦吐血,也就说明他这身体真的经不住考验了。 陈虹说:“莲茹,干爹会好起来的。他还要看你写好看的字呢。” 刘莲茹“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老爷子收好饭碗,默默去厨房洗碗。陈虹瘫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一会便陷入沉思。 她又一次想到李军那憔悴的样子,以及当年大学时,她在李军宿舍楼下,等到李军下楼的样子。那时候的李军,是多么意气风发,多么有精气神! 可命运这狗东西,怎么总喜欢和人开玩笑呢?仿佛与人开玩笑,是命运这个狗东西最喜欢做的事。 这次这个玩笑,开到了李军身上。 他苟延残喘的生活里,正充斥着各种不确定的危险,也许随时一种危险,就能轻而易举拿走他的这条毫无价值的命。 老爷子收拾好碗筷,递给陈虹一盘洗干净的水果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信命。一个人要是信了命,生活里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痛苦。” 陈虹苦笑一声,说:“爸,我信命,但命为啥总不信我?” 第309章 不负此生(虐心更) 李军这几天病情稍微稳定了一些,没像前几天那样吐血。这天下午,他趁着精神状态好,和疗养院院长商量了一下,决定出院回家休养。 院长毕竟不是观音菩萨,开办疗养院也还是需要向钱看。李军提出出院的想法时,院长二话不说,便在出院申请单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签完字,又半开玩笑地说:“出院之后,也还是希望你能赶紧好起来,争取别再来这里了。这里不是啥好地方。” 李军仍然客气地表示了感谢之意,把院里用过的洗脸盆和没吃完的水果和营养品,送给新进来住的病友了,提着几件衣服,离开了疗养院。 走到院门口,他不经意地四下张望,潜意识里希望能看到有人能接他回去。但很快,他意识到这只是自己的意识思维作怪:在蓉都,我一个人,没有任何亲戚,有谁会来接我呢? 想到这里,李军捏紧了提包,兀自发笑,朝着蓉都房子的地方走去。 房子里的桌子上、床铺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李军伸手一摸,指尖上都是灰灰的。他拿起一张毛巾,简单拍打了下,便靠在床边,闭目养神,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暗。卧室里能听到隔壁邻居厨房炒菜时,锅铲刮擦铁锅的声音。再稍微仔细屏气凝息,又能闻到炒菜的油烟香味。这种香味刺激着嗅觉和味蕾,让人顿时很快分泌唾液。对的,隔壁是炒青椒肉丝。 李军已经睡不着了。他用力坐起来,揉揉额头让自己清醒过来。过了一会,又去厨房找了找,翻出一份花生米,又找出几瓶啤酒。他拎着啤酒,端着花生米,提了一把椅子,坐在阳台上,就着花生米下酒。 尽管医生嘱咐他,万万不能饮酒;尽管他知道究竟对他胃部的刺激,会是致命的,他仍然任性地做着这一切。此时此刻,他就想放纵自己,唯有几粒花生粒和啤酒,能让他沉翻起来的思绪,平缓下来。 夜色渐起,不远处星火逐渐亮亮起来,先前能听到的炒菜声,逐渐变成了谁家的电视剧节目声音,后来又变成了洗碗水流声,最终剩下了模糊的说话声音。 城市渐渐暗淡起来,空气里便多了一丝亮亮的味道。 李军一口接一口的饮酒。第一口的时候,有些呛到喉咙,咳嗽几声,便使得胸前伤口拉扯起来,有些灼疼。一瓶啤酒下去之后,他觉得胃有些撑,接着就是凉凉的隐疼,咳嗽也多了起来,咳着咳着,便难以停歇。 终于来了一次猛烈的咳嗽,他整个肺部都要咳出来,咳完后,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他几乎要眩晕了,加上酒精的作用,整个人如入冰窖,清冷无比。 外面夜空忽然有人放烟花,绚烂的烟花直冲云霄。炸裂开来,星光点点,每一次“砰”的响声时,便是最绚烂的时刻。炸裂完之后,偶尔还会飘来燃尽的灰尘。 李军靠在阳台的躺椅上,仰望着炸裂的烟花,陷入沉思,以及无尽的惶恐不安中。 他内心还夹杂着一些落寞与懊悔,甚至是伤疼。 五味杂陈的感觉,让他内心像一锅大杂烩,而且是沸腾着的大杂烩。 这是1997年的夏季,即将到来的是香港回归祖国的神圣日子。城市上空突如其来、不分时段炸裂的烟花,多半也是为了喜迎香港回归。城里的人们都很高兴,于是城市里也就没有禁止燃放鞭炮,或者说这个城市的管理者,也就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是的,相比香港回归祖国,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高兴呢? 可是,李军的内心是陷入冰窟般的缓缓下沉。 他缓慢地呼吸,竟然有几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掉入耳窝里了。 一面是耳窝里的灼热,一面是胸口胃部的隐疼。这种孤独感充溢持续到下半夜,他即便躺在床上,也没能沉沉睡去。辗转发侧,脑子里全是过往数十年的人事轮番上阵,有东川大河奔腾时的渔舟唱晚,有兰州塞外的扑面风沙,有蓉都安逸闲适的饮茶岁月。 当然,还有那种冬雨夜半的孤独感,如影随形;也有刘莲茹童言无忌时的欢乐气氛;还有兄弟间把酒言欢的畅快淋漓。最难忘的,还是在时间的无涯里,他错过的那些人事,准确说是与林淑琴的擦肩而过,或者说是缘尽相忘于江湖。 夜不能寐,直至天明。 天亮后,陈虹家里早已叮叮咚咚响个不停,老爷子在给刘莲茹做早餐,顺便给陈虹熬了一碗小米粥。夏天来得较早,陈虹坐在饭桌前喝完粥后,额头上已沁出汗珠。 她喝完粥后,老爷子才把刘莲茹弄在桌子边坐下来吃早餐。陈虹看着刘莲茹喝粥,嘱咐她别烫着。老爷子问还需不需要喝一碗,陈虹说不必了。 趁着老爷子也在,陈虹问刘莲茹:“莲茹,你想不想爸爸?” 刘莲茹低头喝粥,说:“我才不喜欢爸爸呢,我喜欢干爹。” 陈虹故意当着老爷子的面问话的,她接着说:“为啥喜欢干爹?” 刘莲茹说:“干爹对我好,而且会给我讲故事。讲他以前在乡下的故事,还讲他去田里抓鱼的故事。” 陈虹知道,刘莲茹所说的,正是李军当年在清水湾当知青的生活。她顿时明白,李军心里仍然是记挂着当年的那些事,准确说是,李军在内心深处,多少还是没有放下林淑琴的。想到这里,陈虹长叹一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兀自盯着刘莲茹,看她呼啦啦地把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下楼上班,陈虹遇到送信的邮递员,递给她一封信。信是刘仁义邮寄过来的。距离上次来信,才几天时间,这刘仁义也太火急火燎了。 刘仁义在信里还是催促陈虹和刘莲茹去南方,去香港跟他一起生活,理由还跟上次那封信里写的一样。只不过这次的信里,多了更多的“要挟”的意味。他说如果陈虹这次还不同意,他将亲自回蓉都一趟,到法院起诉。至于理由,他说可以随便找很多理由。 陈虹看完信,整个人如丧考妣。这种不爽的感觉,在她心里持续了将近一天。 临近下班时,李军出现在公司门口。陈虹看到李军,满心欢喜和意外,连忙招呼他进办公室。李军进办公室后,坐在陈虹办公桌旁,环顾四周,强颜欢笑说:“一段时间没来,感觉还是这里舒服。” 陈虹给李军倒了杯白开水,说:“你啥时候出来的?怎么也不说声,我去接你嘛。” 李军笑着说:“又不是坐牢,还要接干嘛。才出来,在家里呆不住就过来看看你在忙啥。对啦,刘莲茹上学去了?” 陈虹嗯了声,说:“现在应该还好吧?我看你气色不错嘛。”其实,她明显感觉得到,李军一如既往虚弱,只是她不想让他丧气。 李军喝了一口水,笑了笑,慢慢说:“暂时应该还死不了,你就别担心我了。” 陈虹叹了一口气,说:“你话是这么说,我不担心你谁来担心你?” 李军心里有一丝安慰,顿了顿,说:“感觉你有心事?是不是刘仁义来电话了?“ 陈虹犹豫了一两秒,说:“他来信了,来了两封信。” 李军试探着问:“喊你们去香港?” 陈虹“嗯”了声,又说:“我不会去香港的。你放心,我这辈子,就算穷死饿死,也不会去香港,更不可能跟刘仁义复婚和好。好马不吃回头草,从我离开那里回到蓉都那一天,我们俩就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李军想了想,马上斩钉截铁地说:“陈虹,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带刘莲茹过去。你跟刘仁义是否复婚和好并不重要,像刘仁义说的,刘莲茹在那边能受到良好的教育倒是真的。这是很现实的问题,你应该把情绪化的东西放在一边考虑。” 陈虹斜了一眼李军,她没料到他此刻居然是这个观点。她原本以为,李军会支持自己,不同意刘莲茹去香港,处于刘仁义那种动荡不安的生活环境里,毕竟谁知道刘仁义现在说的话是真是假呢。 李军见她不说话,继续说:“真的,你可以考虑下。” 陈虹这才说:“考虑什么?让刘莲茹去见她那下三滥的爸爸?” 李军收起笑容,说:“再下三滥,也是她的亲父亲。她现在一天比一天大了,你也该适当考虑她的前途,考虑下她享有父爱的权利。” 陈虹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说:“李军,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病了,然后故意这么说的?你明知道我心里有你,你现在还这么说?你是不是至今还不会接受我?” 李军看着眼前的陈虹,心里有无限的酸楚感,流露不出来。他知道陈虹一如既往地对自己好,只要自己一句话,陈虹赴汤蹈火会为他付出一切,可越是这样,他越是难以承受,更何况现在。 李军紧紧咬了一下嘴唇,端起水“咕咚”喝完,说:“陈虹,你就别取笑我了。你看我现在这样子,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说实话,我这么一个将死之人,也不知道时日有多久,说不定还看不到明天早晨的太阳,不确定性太多了,我怎么能给你安全感呢?” 他说到“将死之人”这四个字时,内心突如其来的灼疼,像针扎一样。 陈虹有一点点激动,又有点点意料之中的失落,说:“李军,你现在还没死,还完完整整在我面前。你还有爱与被爱的权利。你其实内心也是有我的,为啥非要让这变成遗憾呢?你也说了,将死之人,真死了把这个遗憾带进棺材里?” 李军起身,看了看窗外,许久后才叹了一口气,说:“我已经负了林淑琴,不想再负了你陈虹。” 陈虹笑了,又哽咽了,说:“是她林淑琴负了你!” 李军说:“一段感情里,很多事说不清。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拿来错过的;有一些地方是你我用尽全力无法抵达的;有一些情感,是用来遗憾的。我是李军,这个名字意味着遗憾。” 陈虹说:“李军,我说不过你。也没试图说服你。对了,我想关掉咱们这个公司。” 李军有些意外,疑惑地问:“你这公司好不容易做起来了,不是做得好好的么?怎么想关掉呢?” 陈虹说:“你别老说‘你这公司’,我说过很多次,这公司是咱俩的。想关掉,是因为你现在不做,我一个人确实没心思在这里。另外,我想关掉,拿一部分钱给你治病。” 李军说:“我就算了吧。本身我也没为这个公司做啥,开始都说了我是帮你。另外我这病也没治疗的意义了。我知道,我的时日不多,就别去折腾了。” 陈虹说:“我话还没说完。公司处理后,剩下的一部分钱,就留给我跟刘莲茹吧。我想出国了,今后有机会,我会带刘莲茹一起走。” 李军忽然间有巨大的失落感。他没想到陈虹突然有这个决定,如果是出国,对他而言,又是一次情感分割的撕裂感。毕竟,在蓉都这个城市,他最亲的人便是陈虹和刘莲茹。 一个男人,一辈子面临一次情感分割的撕裂感就可以了。 多几次,会不会太残忍了?可是命运听不懂人话,它才不会管你一次还是两次三次。 李军说:“你决定了的话,我支持你,这样也好。加拿大,说是华人很多,你们过去了也不会有很大的生存难度。至于钱的话,就别给我了。你们哪天要走的话,走之前,跟我一起吃顿饭吧。” 陈虹眼泪绷不住了,翻涌而出,接着她便肆无忌惮地哭了出来。开始只是啜泣,慢慢地声音大了起来,终于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在办公室放声大哭。 过去多年的压抑情愫,也在这一刻如山崩海啸般袭来,释放,无可抵挡。 好在办公室除李军和陈虹两人外,并无他人。陈虹的放声大哭,并无第三人见证,于是便成了李军独有面对的情感释放。 李军在这一声声的哭嚎声中,心灵受到强有力而有节奏的撞击,一点一点松懈,终至沦陷。 他缓慢走过去,从身后伸手抱着陈虹。 身体接触的一瞬间,陈虹浑身如电击,又仿若夏日清晨的第一缕凉风,拂面轻抚。 她转身相拥,原本倔强的意志轰然倒塌。她憔悴苍白的脸,贴在李军的怀抱里,像一只失宠多年的小猫,终于获得主人的青睐,于是摩挲不已。 陈虹闭上眼,试探着说:“李军,可以吻我一次么?” 李军便双手扶住她的脸,在她白皙皮肤的额头上,深情地吻了一吻。 吻完之后,他便紧紧抱着陈虹,像抱着一个宝贝,一言不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当他嘴唇贴到陈虹额头的瞬间,陈虹浑身哆嗦了一下,身体便像开春的冰山一般,轰然坍塌,急坠往下。 陈虹喃喃地说:“李军,我这辈子,没算白爱你一场。” 第310章 盘掉公司 陈虹和李军分开后,当天晚上彻夜未眠。她难受,准确说是心里难受。想起这么多年的折腾和打拼,如今又得亲自关掉这一切,有种“自戕”的感觉,她心向石块一般,逐渐沉入海底。所以,回到家后,她除了让老爷子给刘莲茹做晚饭外,独自进房间,躺在床上,一言不发,任由泪如雨注。 后半夜,她是在难受得受不了,和衣起床,开了一瓶红酒,坐在阳台上独饮。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关掉餐饮公司,那么就得找人接过去这门生意,最好是越快越好。她左思右想,身边能帮忙快速接了他们公司的,也只能是何了了。 何了了虽然在蓉都农贸市场做生意,有几个门面,但以他多年在蓉都打拼的积蓄,或者说人脉,他接过去经营应该不成问题。想到这里,陈虹举杯一饮而尽,昏昏沉沉。 天亮后,陈虹便去找何了了,商量转让公司的事。何了了正在农贸市场外的面馆里吃重庆小面,听到陈虹说这事,顿时睁大眼睛,不敢相信。他放下筷子,扯了一张餐巾纸擦擦嘴巴,说:“陈虹,你要是有啥困难,以咱们的交情,我绝对不顾一切会帮你。你怎么想着要盘掉辛辛苦苦做起来的公司呢?” 陈虹很坦诚地说:“李军身体不好你是知道的。这面馆是我跟他俩合作做的,尽管他自己不承认是合伙的,但现在这个情况,我也没啥心思继续做下去。我想关掉后,把钱给他一半,该治病治病,我不想今后带着愧疚。” 何了了说:“他知道这事么?” 陈虹说:“昨天跟他说过这事。” 何了了说:“他怎么说?” 陈虹叹了一口气,说:“他这个人,你是了解的。当然是直接拒绝我的。不过,这事由不得他。钱赚得再多,哪天他人没了,这些钱能有什么用呢?你说是不是,了了哥。” 何了了“嗯”了声,又继续吃面,过了几秒钟,他又说:“陈虹,我觉得你再回去跟李军商量下,如果你强行这么做,他可能心里也不高兴。毕竟你们关系这么好。” 陈虹果断地说:“不用商量了。再商量的话,他会继续纠结,最后的结果就是仍然不会同意的。” 何了了吃完面,擦擦嘴巴,清了清嗓子,说:“陈虹,我实话实说吧。你这个公司,我暂时还不能接下来。一来是我一直想开大型的市场,资金一直在为这个做准备。再者,我现在接收你这公司的话,风险咋样我没法把控。” 陈虹有点失望,不知道说什么。 何了了见她有些失望,又说:“不过呢,你放心。既然你找到我了,就是信任我。这事我一定给你办好。我去找找刘浩所长,他路子多,人脉广,应该问题不大。” 陈虹说:“那谢谢你了,了了哥。” 何了了说:“都是朋友,别这么客气。对了,你把公司盘掉的话,你接下来做什么呢?” 陈虹说:“刘莲茹她爸爸三番两次喊我去香港,但是我们不想去。” 何了了犹豫了几秒,说:“香港挺好的呀,为啥不去呢?” 陈虹说:“一言难尽。我想去加拿大,想出国看看。以前在广州有个朋友移民去那里了,说那边还不错的,华人也很多,不存在语言不通。” 何了了盯着陈虹看了一眼,颇有些失落,但很快便笑了一下,说:“你真厉害。不过出国看看也好,你好像是学的英语?也不担心语言不通。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何了了去找了下刘浩所长,恰好刘浩所长有个朋友有兴趣,便答应接手。 几方约了个具体时间,见面聊了一次后,好在大家都是熟人,也都很耿直,没啥好扯皮的事,餐饮公司就这么说转就转了。转掉公司之后,陈虹盘点了一下全部合伙的资产,一共150万。她决定给李军80万,自己留70万。全部搞妥当之后,陈虹决定请蓉都几个朋友吃顿饭。这顿饭就安排在家里吃,吃家宴显得隆重些。 陈虹和老爷子去买的菜,买完之后,给何了了说了声,何了了又开车带着她去给刘浩所长说了。最后剩下李军时,陈虹说自己一个人去说吧。何了了觉得这样也好,正好有朋友喊他去看下一个开商场的厂地,他便借口先行一步。 陈虹见到李军时,李军正在屋子里坐着发呆,整个人看起来蓬头垢面,胡须拉茬的,人也瘦了一大圈。屋子里有一股霉腐的气味,陈虹一进屋,差点被这种气味给熏吐了。她极力控制自己的嗅觉,这才将即将翻涌而出的吐意,给强行压制下去了。 李军见到陈虹,明显有些意外,哆嗦着问:“陈虹,你···你怎么来了呢?” 陈虹有些心疼,说:“正好有时间,来看看你呢。对了,一会跟我一起,去我家吃饭。我喊了何了了、刘浩所长。” 李军消瘦的脸上,挤出来一丝笑容,说:“怎么?有啥事要请大家吃饭呢?” 陈虹一面帮李军收拾屋子,一面说:“公司不是关了嘛,现在也没啥事,想着喊几个熟人朋友一起吃顿饭而已。何了了和刘浩所长以前都帮过咱俩,算是感谢一下吧。” 李军想了想,说:“确实如此。唉,你别帮我收拾了嘛,尴尬得很。” 陈虹不搭理他,说:“你跟我还见外干嘛。” 李军便坐在一边,看着陈虹忙碌不停。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病入膏肓,这辈子自然是跟她没有缘分了,不免又有一丝丝失落。 陈虹说:“你们男人真的都一样,太邋遢了。不过你还好一些,我竟然没有在你屋子里看到没洗的脏袜子。” 李军扑哧笑了出来,说:“告诉你,我可是每次换掉就立即洗了,就是怕你突然来了看到,让我尴尬。” 陈虹“切”、“切”两声,说:“看把你得意得。” 此时此刻,两个人在屋子里,说说笑笑,彼此都觉得再温馨不过,不过,这种温馨只有片刻而已,一旦安静下来,这种珍贵的氛围便立即消散,残留的是一个女孩子面对着一个绝症病人的残酷场景。 收拾了一会,陈虹又笑着说:“李军,你说你要是娶了我这样的女人,你该多幸福!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能收拾屋子,唉,你考虑下嘛。” 李军笑着说:“你!你又来了!我这个要死不死的样子,娶谁谁倒霉。我可不想祸害你。” 陈虹说:“我又不嫌弃你。” 李军说:“你不嫌弃我,但我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可嫌弃我呢。好了,这事你就别说了。对啦,收拾好没?收拾好了我换件衣服去你家吃饭,我还想我的干女儿呢!” 陈虹笑了笑,笑过之后又暗自掉了几滴眼泪,趁着李军换鞋子的空隙赶紧擦掉了。李军弯腰的时候,她竟然看到他头顶上好多白头发,不由地内心咯噔一下,缓缓说:“李军,你啥时候都有白头发了?” 李军说:“没白头发才怪!你看咱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刘莲茹都那么大了。” 陈虹说:“我咋经常觉得你还是刚上大学那样子呢。” 李军说:“只能说我心态年轻。” 两人有说有笑地下楼,准备步行去陈虹家,毕竟距离也不是很远,慢慢走过去也还蛮好的。陈虹也很珍惜这种独处的机会,她帮李军拿着钥匙,故意走得很慢。 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要不了多久,就是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的日子。大街上不少商家们上贴着促销广告,多半是说为了迎接香港回归搞促销打折;或者时不时有几辆车缓慢驶过,车顶的高音喇叭不停地播放广告。——这在1997年的7月之前,在中国的每个城市,尤其是二三线城市,特别常见,简直是城市的一道风景线。 公司盘掉的时候,李军也在现场。陈虹在路上把公司关了这事再给他提了下,他说:“关了就关了,挺好的,大家一起休息下。” 陈虹很严肃地说:“一共150万,我给你转80万过去。我自己留70万。你就别推辞了。” 李军笑着说:“这钱我不能收啊。收了我就算死了,也死不瞑目的。” 陈虹有些着急,说:“你就是死倔。我懒得管你。” 李军笑了笑,拉了一下陈虹的手,说:“咱先不说这个。我可是要好好吃饭,见见我的干女儿的。” 陈虹顺势拉着他的手,像情侣一般牵手,说:“你要松开的话,我就大喊大叫,说你非礼我。” 李军侧眼看了看她,说:“那我就不松开!”说着便用力拉着陈虹的手,大踏步地往她家方向走。 陈虹脸上洋溢出幸福的笑容,她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一手拉着李军的手臂,一手握着他的手掌,轻声说:“李军,我忽然有种初恋时的感觉。” 第311章 好好活着(虐心更) 陈虹和李军到家时,老爷子已经在厨房做饭,并且已经做好好几道菜了。这些菜基本都是硬菜,比如土豆红烧肉、双椒蒸鱼、毛血旺、椒麻鸡、椒盐排骨、酸菜鱼、水煮肉片····全都是一些看了就想流口水的菜。 除此外,一旁的炉子上,还在炖莲藕大骨汤。这大骨汤,一定要冷水下锅,炖开之后,用铁勺子将浮油层上的油沫舀掉。估摸着骨头差不多将骨油炖出来了,这才把洗净切好的莲藕轻轻放进汤里。在关火之前,撒上一层白胡椒粉,搅匀之后,关火舀汤。汤到碗里之后,撒上小葱沫,这样汤,香味很足。 李军闻到莲藕大骨汤的香味后,禁不住喉头一硬,直接喊老爷子,说想先喝一碗大骨汤。他早已把老爷子当成自己的长辈一样,说起话来也直来直去,无所顾忌。老爷子听到他这么问,顺手拿了一个搪瓷碗,喊陈虹给他舀汤,说:“小李先尝下,看这汤咸淡合适不。” 陈虹故意吃醋说:“爸,怎么不喊我尝尝?太偏心了,你胳膊肘还会拐呀!” 老爷子也笑了,说:“你也尝尝嘛。小孩子一样。” 正说着,何了了领着刘浩所长到了。两人一人搬了一箱东西。何了了搬了一箱健力宝,刘浩所长搬了一箱牛奶。二人把东西放在屋子角落,何了了又就手把东西码好。 李军已经喝完汤了,兴奋地打招呼,说好久不见了了哥和刘所了。何了了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康复得不错嘛,中午能一起喝一杯么?” 李军说:“了了哥想喝酒,我一定奉陪。不能喝也得喝。”话刚说完,刘浩所长说:“李军,最近一直在蓉都的么?” 李军笑着说:“是的。对了,你那个土豪朋友,怎么没喊到一起呢。”他说的那人就是接手陈虹公司的人。 刘浩所长坐在沙发上说:“他比较忙,这几天好像去东川出差去了。回头回来了,我来组个局,大家在一起喝杯酒吃个饭。” 陈虹和老爷子也出来打过招呼了,说都是家常菜,大家就当吃顿家常便饭,别嫌弃就行。 不一会儿,饭菜便做好了,端上桌子后,立即把李军、何了了、刘浩所长三人给惊住了。这哪里是随便几个家常菜,这分明是豪门盛宴的感觉。除开土豆红烧肉、双椒蒸鱼、毛血旺、椒麻鸡、椒盐排骨、酸菜鱼、水煮肉片这几道硬菜外,还有凉菜好几道,比如:卤牛肉、凉拌海带丝、卤猪耳朵、川味香肠、油酥花生米、卤豆干、凉拌折耳根。 这些菜依次摆好,大家准备动筷子,老爷子喊道:“慢着!还有一道菜!”大家哈哈大笑,不约而同地说:“这么多菜,怎么吃得完,大热天的一天不吃都坏掉了。” 老爷子起身举手示意,说:“别着急,大家放开吃就是。我有道拿手菜还没给你们搞出来呢。等着!”说完便钻进厨房,接着厨房便传来流水声、叮叮当当的拍打声,然后歇了几秒钟,只见老爷子围着围裙,稍微躬身端着一盘菜笑嘻嘻走出来。 走近一看,盘子里居然是凉拌黄瓜。只不过这凉拌黄瓜和常见的不同。平常吃凉拌黄瓜,只是拍好黄瓜,加盐、加蒜蓉、加少许几滴芝麻油、少许味精,一个瓷碗和一个盘子扣起来,摇晃几下倒进碟子,便是很好的下酒菜了。 但是,老爷子这盘凉拌黄瓜,却是酸辣凉拌黄瓜。保宁醋、生抽、老抽、芝麻油、味精,以及菜籽油烧开后,放进去花椒和辣椒面油煎的辣椒油两勺。这些混在一起搅拌出来的黄瓜,吃起来酸辣开胃。 老爷子盘子刚放在桌上不到五分钟,盘子里便空空如也。他只好笑着问:“要不要再来一盘?” 众人当然是婉拒了,毕竟桌子上还有这么多菜,天气热,剩下坏了确实可惜。大家开怀畅饮,只不过李军并没有喝酒,他以凉开水代替酒,和大家碰杯。大家也都清楚他因为身体的原因,并不会因此而扫了兴致。 喝到一半后,陈虹话多了起来,她明显有些情绪化,说了不少感谢大家的话,说着说着,有些感伤。老爷子当是喝醉了,喝到后面自己吃了一碗饭后,便带着刘莲茹下了饭桌,下楼去玩了。 屋子里剩下陈虹、李军、何了了、刘浩所长。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喝起酒来,说起话来,也都无所顾忌,即便是刘浩所长,身处体制之内,此刻也放下身段,当自己是陈虹的哥哥,掏心掏肺说话,并无身架。 何了了抿了一口酒后,笑着说:“陈虹,真决定去加拿大了?” 陈虹脸上泛红,举杯与他再碰了一下,说:“是的。基本决定了吧。”说完埋头喝完杯子里的酒,紧紧皱了一下眉头。 李军见陈虹这样子,明显是心情不太好,女孩子嘛,有心事的话,自然情绪会有些失控,便笑着说:“陈虹,你这去了加拿大,我怎么办呢?今后想见下你,还要飞到加拿大去么?” 陈虹说:“飞呀,你正好全世界去看看,别老在蓉都这个地方,有机会也可以到处去看看嘛。” 刘浩所长笑着说:“陈虹,李军的意思是他舍不得你走。不过话说回来,去加拿大还是需要一些魄力,陈虹,我还是很佩服你。” 陈虹笑了笑,给刘浩所长倒了一杯酒,说:“刘所,这杯酒敬你,谢谢你这几年一直帮我和李军。我们俩生意做起来,多亏了你,当然了了哥也帮了不少,这杯喝完再敬了了哥。” 何了了连忙笑了笑,说:“多亏了刘所,说我帮忙我都汗颜。来,我作陪,敬刘所一杯。” 刘浩所长听了这话很受用,脸上立即洋溢出笑容,举杯挨个碰了杯后,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陈虹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举杯,和李军碰杯。 李军看着她的眼睛,想说点什么,恍惚间竟然一句话说不出来,只好点了点头,微笑着缓慢喝下杯子里的水。他对陈虹的那种情感,或者说是情谊,就像这杯水,缓慢留向心间,沉入心田。 陈虹举着杯子,看着李军,思绪万千。她明显觉得他的脸上,已经有一丝丝不可言喻的暮气,尤其是在他不说话的瞬间。这种沉沉暮气,像冬日晚上的山间林中溢出来的,寒凉却不刺骨,阴郁却不灼人。但,无时无刻不存在着,让人难以逃避。 幸好,他眼里还残存着些许温度的光,能消抵这柔弱的苍凉感。这应该是大病之人才有的苍凉感么? 陈虹透过他的眼底,能深深地觉察到,他在躲避什么。他或者又像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看到自己热爱的东西,内心涌现出的那种期盼,转化为可盼不可及的遗憾感。 陈虹轻咬唇齿,颔首微笑,说:“李军,你要好好的···活着。” 纵有千言万语在心底,当竭尽全力想组织语言说出来时,却发现任何绝美的说辞,抵不过一句轻轻的问候,和一句简单的关心。 十几年前,他们认识时候的月亮早已沉下去了;这些年里他们一起认识的人里,说不定也有死了的,然而延续至今的、两个人之间的故事还没完,也大抵是完不了的。 这一生,爱情无非就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比如“我爱你”、“嫁给我吧”、“我想保护你”、“我们过一辈子吧”。来来去去,也就这么几个字,组成的短短几个句子。 可在时间无涯的荒野里,在生离死别时,爱情,也许就是希望一个人能好好活着。 我们不能在一起,但至少我爱着的你,请不要死去。 李军笑了笑,像一个考试得了一百分的孩子,又像一个等待远去妈妈回家的孩子。笑完之后,脸上落寞的神情,久久不能消散。 第312章 东川求助 趁着周末,陈虹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去了一趟东川。她这次是瞒着李军到的东川。 火车一路颠簸,到东川后,已经是下午了。偌大的火车站人来人往的,到处都是人。一出站口,蜂拥而来的便是各类小贩,充盈在耳边的就是问“要不要发票”、“要不要住宿”。这些人手里,全都拿着一张书本封面大小的纸片,上面写着价格和座机电话,眼神里满是渴望,渴望能做上一单生意。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背着一根扁担或者竹棍的男人,问需不需要挑东西。竹棍或者扁担上缠着一根麻绳,用来捆绑的。他们是东川独有的人力工人,大家称之为“棒棒”。20年后,东川的媒体曾统计,当是高峰期时,曾有20万“棒棒”在东川卖苦力谋生。 陈虹是来办正事的,也没啥行李,自然不需要住宿或者“棒棒”,便直接拒绝众人。大家都是为赚钱的,见她拒绝便迅速作鸟兽散。陈虹心想,中国的车站里的生意,才是最现实的生意。 她顾不上疲惫不堪,循着以前黎斌留的地址,坐了一辆出租车,去找黎斌。 出租车开得飞快,越过跨江大桥,师傅指着外面渐渐修起来的高楼介绍,说东川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将会有巨大的变化,将是中国西部最大最重要的一线城市,在未来多少年里,也是长江上游具有战略意义的一线城市。 师傅边说边笑,口若悬河。说到后面,问陈虹:“妹儿,你不会是来东川工作的吧?” 陈虹笑笑说:“来办点事。了却一个心愿。” 师傅赶紧说:“一看就不是来工作的。你这样子,气质非凡,应该是个成功事业女性。但是你心事太重,人要活得快乐,就要学会放下。尤其是放下心中的执念,才能坦荡无所牵挂,快乐似神仙。” 陈虹淡淡地笑了笑,没接话。车子很快到了黎斌家附近的巷子口。陈虹专门让在这里停车的,她想下车后,看附近小卖部有啥烟酒之类的,买点带过去。很久不见,如果空手,倒显得太不礼貌伤心了。 巷子口有一家水果店,店里各季水果都有,看上去还比较新鲜。陈虹刚进店,老板便站起来介绍。她选了一盒美国樱桃,一盒青芒果,两瓶高端红酒,两条名牌香烟。 老板见她出手阔气,笑脸相迎,按照吩咐包装好之后,多嘴问她:“妹儿,要不要我帮你送过去?” 陈虹说不要,也就几步路。说完不由地注意到他这店招牌。招牌大气醒目,看起来像是统一制作,于是随口问:“大哥,你这店是你自己开的?还是其他啥模式?” 老板说:“加盟店,或者叫加盟连锁。” 陈虹继续问:“有啥区别么?” 老板说:“我简单说吧。就是我找一家做的很不错的店,原样复制他店的经营、管理、营业模式,连供应链都是对方的。我只需要人力是我自己的。这样的好处就是,吃对方成熟模式的红利。” 陈虹明白了,这跟南方工厂贴牌外销的模式基本是一样的。只不过南方是对商品贴牌外销,这加盟连锁说白了就是复制出一个“店”。她留下了老板的联系方式,说回头有机会再请教老板。 黎斌的餐饮店还在老地方,门口路边停了不少车,一看基本就是来店里吃饭的乘客的。因为不少开车离开的车主,都是从他餐饮店里走出来的。 陈虹缓慢走到门口,看到有个服务员便告知对方,说自己来找黎斌,是他的朋友。服务员上下打量了一番陈虹,说:”你稍等下,我帮你看看。”过了几秒,服务员出来,客气地说:“您快进吧,我们老板正在炒菜。” 陈虹刚到后院门口,黎斌便围着围裙跑过来,双手还在围裙上擦来擦去,笑着说:“陈虹,你怎么来了?太让我惊喜了!快,快进屋!”说完,又朝着厨房方向喊了声:“倒壶茶过来!” 进后院客厅后,客厅里置放着一张实木茶桌,黎斌指着茶桌旁的椅子,让陈虹坐下,自己又退到一边洗手去了,说:“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呢?大包小包的。” “空手多不好嘛。也不是啥贵重东西,就在你外面巷子口那个店买的,顺便跟老板聊了一下连锁加盟店的事,还蛮有趣的。”她第一次到这里来,见到餐饮店后面居然还别有洞天,也感到意外,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接着笑着说:“你还蛮有情调的嘛!生意生活都不耽误。” 两个人之前在蓉都有过共事,陈虹做面馆最开始,都是李军到东川来请黎斌过去当挑面师傅,一步一步做起来的。黎斌在那边呆过一段时间,与两人相处也比较愉快,离开时陈虹也很大方地感谢了他。 黎斌洗完手坐在实木茶桌边开始泡茶,边泡茶边问:“怎么你一个人来了?李军呢?他很忙么?” 陈虹收起笑容,说:“我一个人就不能过来看看你呀?” 黎斌递给她一杯茶,说:“你肯定是有啥事才过来。说吧,是不是有啥重要的事?” 陈虹犹豫了几秒,说:“还真有事。”接着,她便一五一十地说了李军的病情。 黎斌听到这件事,几次手直打哆嗦,茶杯都弄翻了好几次。他非常吃惊,半天不说话,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上次见李军,自己其实已经有些不好的错觉,就是那次李军回东川,参加黎斌和陈小英的婚礼。李军看上去已经满脸愁容,身体明显有些异样,整个人多了一丝暮气。 只是让黎斌没想到的是,这些时日不见,居然已经这么严重了。 黎斌沉默半天,说:“需要通知他爸妈么?” 陈虹低声说:“我这次过来就是偷偷过来的。他不想告诉家人,甚至不想告诉你。” 黎斌说:“他怕大家担心。我太了解他了。” 陈虹说:“我这次来,是瞒着他过来的。我的情况也很复杂,你多少了解了一些。说实话,我是爱着李军的,但是他心里没办法接受我。我们一起做的餐饮公司盘出去了,给他钱,他非不要,但我不管了,还是决定给他80万,我自己留70万,过一段时间我这边所有事情处理好了之后,就和刘莲茹会去加拿大。所以···所以担心到时候他出事了,在蓉都也没有一个熟人,就想到你们是兄弟一样的好朋友,就拜托下你。” 黎斌听到陈虹说的话,心里对她充满很感激,他知道陈虹的为人方式,多的话也不必说,想了想,说:“放心吧,我这边安排好之后,去一趟蓉都。” 话既然说到这份上,基本也就办好了。眼见快到傍晚,黎斌问陈虹晚上怎么安排,陈虹说买了晚上返回的火车票,家里刘莲茹跟老爷子在一起,她有些不太放心,想赶紧回去。 黎斌说:“你急也急这么一会儿吧?吃完晚饭,我送你去火车站。” 正说着,陈小英回来了。黎斌见她进来,连忙相互介绍。陈小英属于自来熟那种,听完介绍后,脸上笑出一朵花来了,对陈虹说:“今天真的总算见到真人了,上次我跟黎斌结婚时,李军回来吃酒席说你忙,回不来。对了,怎么你一个人?李军呢?” 黎斌赶紧打断话,说:“你问题真多,我肚子饿瘪了,你快去弄饭吧。你这些问题,一会再说吧。” “那你先歇一会,我去安排晚饭。”陈小英笑了笑,说着便钻厨房去了。 陈虹笑着说:“小英挺好的。” 黎斌说:“舍得吃苦,跟我算是瞎子配聋子,门当户对。” 二人又聊了下近况,都唏嘘不已。只是黎斌心里一直牵挂着李军,说什么都不是特别提得起兴趣。陈虹也看出来了,避免说到李军。茶壶的水喝完又换了一次茶叶,水喝多了倒显得有些饥饿。 眼见外面天色暗下来,陈虹侧身看了好几次天色,担心晚上火车耽误了。 黎斌看出来了,说不用着急,实在赶不上火车,晚上就在东川住一晚,明天再回去也行的。说完准备起身去厨房,陈小英便笑着过来了,说饭好了,说完伸手挽着陈虹的手,往前厅走去。 饭菜很丰盛。三个人已经是熟人了,也就不见外,围着坐了下来。 陈小英不停给陈虹夹菜,搞得陈虹都有些不好意思。端菜的间隙,陈小英已经知道了李军的情况,也就不再多问这事,兀自夹完菜,说:“陈虹,你晚上真的别走了,咱俩晚上好好说说话。” 陈虹边吃饭边说:“小英,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我当自己家一样,饭菜我都不客气的。只是孩子还小,不放心跟她外公一起。下次我把孩子带着一起,来东川玩,你再好好陪我逛几天。” 陈小英说:“下次是下次。说好了,今天别回去了。一会晚上我带你去东川看夜景。东川夜景可好看了,两江交汇,大河奔腾。看完夜景就在江边散散步,说说话,聊聊天,江风扑面,你能闻到空气里都是舒服的气息。” 陈虹看了看陈小英,她发现面前这个女孩,骨子里还有些文艺,或者说还有些小情调,于是笑着说:“那好的。这怎么好意思。” 黎斌说:“有啥不好意思的。就这么说定了,吃完饭我来刷碗,你们只管出去玩。” 第313章 最后聚餐 饭后,陈虹说先去东川火车站看看,如果有车的话,她就走;如果没车,她就先住一晚明早再走。黎斌见她回蓉都得意志有些坚定,也不再强留,说这样也好,先看看再说吧。于是,趁着陈小英和她闲聊的时间,他去开车,送陈虹径直去火车站。 夜色初降,华灯初起。东川两江四岸夜景格外美丽。 陈虹和陈小英坐在小汽车后排座位上,靠着椅背,兴高采烈地说着东川这些年的变化。 陈虹透过玻璃车窗,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心里一时间还有点感慨。她心想,这是李军出生的城市,如果李军没生病,他们俩有可能在一起的话,今后说不定还能一起回东川生活,那样该有多好。 路过过江大桥时,车子驶过路中的一处坑洼处,整个车身弹跳起来,后排两人忽然一抖,陈虹头顶部差点撞到轿车车顶,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车窗上方的把手,说:“我的天,这路怎么这么坑!” 黎斌嘟噜了一句,说:“东川地理条件就这么一点不好,爬坡上坎的,一到下雨天更是恼火,到处泥浆雨水,不像蓉都,盆地里的平原地带,道路也平。” 陈虹说:“也是,各有各的特色嘛。东川有两条大江穿城而过,两江交汇,城市有水便有活力。再加上周边又是山,山水相依,层次感就出来了。挺不错的一个城市。” 陈小英说:“那···陈虹,你下次跟李军回东川,就在东川安家嘛。你们回来了的话,我们大家就热闹起来了。我跟黎斌俩人在东川,除了做生意就是做生意,有时候特别无聊。” 陈小英不知不觉说到李军了,话说完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但现在大家已经知道李军的情况,说出来也没太大问题,所以,陈小英说完之后,下意识地看了看黎斌,只见他正全神贯注开车,仿佛车内就他一个人。 陈虹腾了腾身子,坐正后说:“说实话,我也想过,如果李军身体好,不管如何,我肯定还是跟他一起回东川,跟着他过日子。但就怕他这样子,撑不了多久了。更何况,现在不怕你们笑话,我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黎斌赶紧从后视镜看了一下陈虹,安慰道:“别着急,吉人自有天相。我不信李军这么年轻就会出事。你也别老想不好的,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也会想到你的好的。” 陈虹直接说:“我俩关系没啥好说的。对于他身体这事,我开始也不信呢。医生说现在得癌症的年轻人其实很多的,尤其是胃癌,那些早晨不吃饭的、生活不规律的,特别容易得胃癌的。” 到车站了,三人赶紧去售票窗口问了下,幸运的是正好有一趟车从江西鹰潭发过来的,路过东川。陈虹连忙交钱买了一张票。 黎斌说:“小英还说跟你一起走走滨江路,说说话啥的,这下只能等下次你来东川了,你们再好好说说话。” 陈小英也连声附和。 陈虹拉着陈小英的手,说:“今后有机会一定的。这次确实不太放心家里,前段时间刘莲茹这孩子就一个人乱跑,最后还惊动了派出所警察。我爸也年纪大了,担心他一个人在家也压不住这孩子。” 黎斌让陈小英去买点水和零食,让陈虹带上在车上吃,陈虹想拒绝,但陈小英已经去了。 趁着陈小英不在,黎斌认真地说:“陈虹,还是拜托你回去有时间的话,多找李军聊聊,他这人实在太倔了。以前都不是这样子的,不知道为啥这几年不见,变了。我这边等我手头的事安顿好之后,我第一时间去蓉都的。想办法把他带回东川。他这样子,真的万一哪天病发了,死在蓉都怎么办。” 陈虹说:“你放心,黎斌。” 话说着,陈小英提着一大包东西回来了,她一股脑儿地塞给陈虹。 陈虹感激地说:“谢谢你,小英,可是这么多,我哪里吃得了。要么你也带点回去。” 陈小英摆摆手,说:“这些全都是买给你的,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你吃不了就带回去吃。反正这些东西也不会坏掉。时间太紧,也没法给你搞点东川特产,下次你要是再来,我一定给你准备好。” 陈虹便接了东西,说:“谢谢你,小英。黎斌,你真有福气。”话说完,陈小英顿时笑了,盯着黎斌,眼神里满是爱意,说:“听到没,黎斌,你真有福气。” 三人都笑了。 陈虹回到蓉都之后,歇息了几天,期间刘浩所长的朋友来找她,去对接处理了餐饮公司相应的一些事项。这朋友,就是接手餐饮公司的那个朋友。之后,何了了因为要搞大型商场,约了区里政府部门几个朋友吃饭,又喊上刘浩所长一起,顺便把陈虹也喊来了。。考虑到李军的身体不太好,这次饭局便没有喊李军。 李军在住的地方休息。尽管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但他每天还是早起,起来去楼下散散步,吃个早饭,又去人民公园逛一圈,回来在菜市场买一点点菜,中午饭后便午休,午休要睡到自然醒,醒来之后,看时间情况来决定是否准备晚饭。 他的整体情况,便是这样,有些随性,又有些自然。 有时候,他也偷偷去一下刘莲茹的学校。但是他不是去接刘莲茹,他只是老远站着,看看孩子们,看着他们开心的笑脸。这样他自己心里也高兴不少。好几次看到陈老爷子接孩子,他老远站着,很想去打声招呼,又觉得不太好意思。 万一刘莲茹非要喊去吃饭,这可怎么办呢?他现在可不想老去蹭饭吃呢,并不是陈虹家里不让吃,只是他觉得自己去了,自然会让陈虹心里难受。陈虹也不是一个机器,看到他这样病恹恹的身体,无形之中也会觉得难受的。 除开有时候半夜疼得受不了外,李军的身体状态总体还行。病情没有太大的起伏,这样子看上去,他仅仅只是像一个垂暮的老人,所有的担忧和顾忌,全都在自己的身体健康之上。 时间过得真快,终于到了1997年的6月底。 这段时间,全国一片喧嚣,仿佛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大家都在翘首等待香港回归的那一刻。电视里,新闻联播里,大街小巷里,都在谈论香港回归。大家都觉得,这百年耻辱,将会一扫而尽。 香港回归,这真是神州大地的盛大喜事。 在蓉都,陈虹已经基本决定要走了,具体时间就在1997年的7月1日。飞机从蓉都先飞上海,再从上海转机去加拿大温哥华。到温哥华之后,那里有一个朋友会接机。所以,这最近的几天,她基本上在为去加拿大的做准备。 陈老爷子起先也纠结过很多次,但最后还是不愿意去。他也想得比较开,内心较为豁达。他心里明白,这个岁数,你让他去异国他乡开始生活,他自然是受不了的。不单单是长时间的航班飞行受不了,去了加拿大也会面临着语言、生活习惯、社交活动,等等方面的不方便。所以即便陈虹跟他沟通过无数次,他依然决定不去,做好打算,回川西老家,安度晚年。 陈虹担心他在蓉都一个人孤独,他倒是想得很开,说自己这样其实很自由,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也就都吃饱了。再说自己想吃啥吃啥,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再说,他如果回老家去,老家都是熟人,大家可以结伴一起,安享晚年。到时候如果真的要是身体吃不消,就去养老院,那里面吃喝都有,还有老头老太太一起玩呢。 一通解释之后,老爷子倒是越说越豁达,可是陈虹依然有些放不下心,说:“爸你这样,到时候别人会怎么说?” 老爷子笑了笑说:“生活是过自己的,你管别人怎么笑。我自己乐意就行。父母跟儿女,缘分终究要散了的,不要太纠结这些。” 陈虹哽咽说到:“爸,你让我觉得自己做人很失败。” 老爷子说:“没有什么失败不失败的。你上完大学,学了英语,不出过去看看,这专业岂不是白学了?再说,我们祖上到我这,都没人能出国,你出国也算圆我们的一个梦想,长远看,今后刘莲茹也会有更好的成长跟发展。这是好事。不要老纠结在我这个老头子身上,我都是要被社会淘汰的老人了。” 陈虹终于放声哭了。 老爷子说:“别哭了。去喊李军、何了了、刘浩一起过来,大家一起吃顿饭吧。吃完饭,你就跟刘莲茹飞吧。房子我先住着,回头我不想住了,我就回川西老家。” 陈虹慢慢平静下来,“嗯”了声。 这顿饭,安排在6月的最后一天。李军、何了了、刘浩几个人都来了,还有刘浩所长那个朋友,也一起过来了。大家自然是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这些东西都是从何了了的车上拿出来的。 来之前,何了了开车去接的李军,然后再去接刘浩所长和他朋友。到了陈虹楼下,刘浩说,这些东西陈虹用得上么,她明天就要飞加拿大。何了了说,老爷子不去那边,他可以用的。大家这才放下顾虑。 席间,自然是觥筹交错。何了了等人尽可能保持一种积极乐观的态度,恭喜陈虹终于能出国,见见世面,今后要是想回国随时可以回来,到时候可是“海归”,回来身价可是成倍增加。众人玩笑归玩笑,倒也让陈虹满心欢喜,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前几天沉积在心间的落寞与抑郁,少了不少。 刘莲茹嚷着要出去玩,陈老爷子只好简单吃了点,就陪着一起下楼玩去了。 陈虹给何了了、刘浩以及刘浩的朋友都满上酒,再给李军倒了一杯饮料,随后给自己满上酒,举杯说:“各位哥哥,多的话,我也不说了,这杯酒我敬各位。喝完之后,我再自己喝两杯。” 何了了有些心疼,也知道陈虹心里有话要说,便劝慰道:“陈虹,我们都喝一杯,你也要喝一杯,别喝三杯,你这么说,我们可不敢跟你喝了。” 陈虹笑了笑,说:“了了哥,没事的。今天心情好,不会醉的。这酒我也不是白喝,喝完我有事要拜托各位哥哥的。” 刘浩所长哈哈笑着说:“原来是有目的的。陈虹可不会做吃亏的买卖的。” 陈虹先喝完了,众人便跟着一饮而尽。何了了把酒拿过去,自作主张给自己,以及刘浩和朋友都满上,这才将酒放在一边。陈虹看他这样子,明白他是担心自己喝醉,心里倒也有些许感激之意,便说:“接下来的两杯,我自己喝了。你们先歇一会。”说完给自己满上,咕咚咕咚两杯直接喝了。 喝完之后,陈虹感觉已经有些酒精上头,头有些晕,说话明显有些不听使唤。她心里还是很清楚,这是喝急了点的原因。这时候,李军给她递过来一杯水,笑着说:“陈虹,你喝慢点嘛,你看你这么喝,大家再怎么好意思找你喝呢。” 陈虹也笑了,说:“那你们先喝,我就喝慢点。你们自己喝,边喝边听我说话就是。” 何了了看了她一眼,拿起桌上的汤勺,起身给她舀了一晚海带蹄花汤,说:“喝点汤吧,解酒养胃的。” 陈虹接过汤说:“刘浩所长和这个哥哥,还有了了哥,李军,我来蓉都这么多年,说实话,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你们,你们当我像自己的妹妹一样,尽可能帮我。很感谢你们。” 何了了笑了笑,插嘴说:“陈虹,没事吧?” 陈虹说:“没事的。放心,心里很清醒。我接着说,我明天就要去加拿大了,和刘莲茹一起。我爸不去,他说舍不得这里。所以呢,我有个不情之请。老爷子在这里也没啥熟人,我也不放心,我想今后各位哥哥如果有时间的话,能帮看下老爷子我酒醉感激不过了。当然,大家忙就算了。” 何了了和刘浩都说:“就这事?你放心了,老爷子无聊了可以来找我们玩,找我们喝点小酒都可以的。” 陈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准备喝下,结果李军一把拉住她,说:“别喝了,你一会喝醉了胃难受。” 陈虹看了看李军,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下,说:“没事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我希望李军你好起来,也希望了了哥和刘所,能帮监督下李军,让他好好休养身体。” 刘浩所长说:“李军兄弟肯定会好好休养身体的。这个你放心了。” 李军咬咬嘴唇,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说:“陈虹,我死不了的。你放心,我还等着你成为海归,回国做大事呢。” 陈虹举起面前的一杯酒,一仰而尽说:“谢谢你,李军。谢谢你这么多年罩着我。” 李军故意风轻云淡地说:“说得好煽情,我可没能力罩你。是刘浩所长罩着你,你才能做大生意。”说完他喉咙有点硬,忽然想喝一杯酒,麻醉一下自己。 刘浩所长摆摆手,说:“李军你就会夸奖人。” 陈虹说:“话再说···就没啥意思,就···假了。”她已经有点舌头打结了。 李军见她这样子,赶紧把酒杯拿走,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喊她喝下。大家这才各自喝了起来,其实主要是何了了跟刘浩所长,以及那个朋友喝。陈虹在一边休息,又起身去洗了一把脸,这才清醒不少。 酒喝的差不多,李军起身将碗筷收到厨房后,老爷子就正好回来了,兀自去了厨房洗碗。客厅里就是大家在一起喝茶聊天,气氛也算比较活跃。 后来刘浩所长的朋友有事,说要走,刘浩所长便跟着一起走了。何了了和李军送走二人后,又折回来继续喝茶,陈虹烧了一壶热水,在客厅中央泡功夫茶喝。 何了了没喝醉,见陈虹酒精缓过来了,这才说:“陈虹,你去加拿大那边,以你的能力,肯定能习惯适应下来。这我一点不担心你。你去那边了,记得给我们写信,或者打电话。刘莲茹寒暑假有时间的话,你们就回蓉都,回来看看。” 李军闷头喝水,只顾着听两人说话,自己一言不发。 陈虹看了一眼李军,接着说:“肯定的。了了哥,谢谢你。”说完又给李军满上茶水,说:“李军,钱一定收下,我已经打到你的银行卡了,你看病要花钱,再说这钱本身也该你拿。你不收,我就算去了加拿大,也不会安心的。” 李军长叹了一口气,笑着说:“我不想咱俩之间的关系,牵扯到钱。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何了了被他突如其来的感叹,有点惊到了,生怕两人说着说着吵起来,连忙打圆场说:“李军,打给你了就拿着,不想用的话,放在那里就是。再说回头老爷子还在蓉都,咱们还得多留心看着呢。” 陈虹沉默不言,兀自泡茶。 第314章 何日再来 李军下午和何了了从陈虹家厉害后,他便回家休息。一觉醒来之后,外面天色已晚。他中午吃得稍微多了些,晚上便没有什么胃口。躺在床边,打开电视看直播。 电视里各个频道都在说香港回归的事,中央电视台几个频道都同步直播。有些节目还邀请了专家对这个事进行讨论。李军换台换来换去,电视里都是这些节目。他准备起身去窗户边透透气,这时候,窗外不知道哪家孩子或者大人,开始放起了烟花。 绚丽多彩的烟花在夜空中炸裂开来,每一次炸裂,都能引起不少人欢呼。 可以理解,这种欢呼其实是内心情绪的勇猛释放。这个国家,从上到下都经历着多年的压抑,一直奋发图强,终于等到这一天,远行的游子终于归家,大家怎么能不高兴呢? 这个日子很特殊。历史书上写着,1997年6月30日午夜,中国政府和英国政府在香港会议中心隆重举行了香港交接仪式,香港漂泊了一百多年,终于回到了祖国的怀抱,这是一个重大历史时刻,中国政府恢复了对香港的行使主权。 李军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靠在床边看着深邃的黑夜,想着明天刘莲茹和陈虹就要飞去加拿大了,心里有一种巨大的失落感。他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他也不知道或者说是很难接受自己身患癌症。如果能有一个健康的体魄,该有多好?比如能陪着刘莲茹多玩玩,能跟陈虹一起游山玩水,或者再做一番事业也未尝不可呢。 可是现在,自己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如影随形。尤其是一个人孤独在家的时候,仿佛屋子里任何一个角落都有一双死神的眼睛盯着自己。这种不可名状的感觉,像巨大的黑幕围着他,他努力伸出头,张嘴大口的呼吸空气。 真的就要这样死在蓉都么?李军冷笑一声,轻轻地问自己。 没有人能回答。答案只有他自己内心清楚。得知陈虹要去加拿大的那一瞬间,他有过这么迅速的自省:她去加拿大了,我怎么办?但很快,他明白过来了,这种自省是毫无意义的。即便抛开一切,他去冷静想这个问题,仍然是无解的。 陈虹像一缕空气,在李军的精神世界里,原本便是居无定所。 身后电视里,交接仪式正在进行,一切庄严肃穆。正在这时候,有人敲门。 李军打开门,发现是陈虹。他有些惊讶,问:“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陈虹一把抱住他,紧紧地抱住他,说:“我想你。你不知道,我内心是多么想你。” 李军说:“你这是要谋杀我么?这么紧,我都出不过气来。” 陈虹不管他怎么说话,就是不愿意松手,反倒把他抱得越来越紧,脸部埋在他的胸前,说:“李军,你下午走后,我在家里静不下来,一静下来就会想到你的模样。一想到你的样子,我就想好好的抱抱你。我怕我去了加拿大,就再也抱不着你了。” 李军抚摸着她的头,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换作以前,他可能会有所顾忌。可是,最近一段时间,他在面对陈虹的时候,心里却没有以前那种拘谨与男女之间的尴尬了。尤其是上次,他在办公室跟陈虹拥抱之后,这种感觉更为强烈。 李军说:“陈虹,别那么悲观。我身体好些之后,能成行的话,我去见加拿大看你也行。” 陈虹不知道怎么说。她知道,李军这是在安慰她,以他那身体情况,说去加拿大看她,基本就是安慰她的。不过,她能感受到,李军这次没有直接拒绝她的拥抱,这让她心里有一丝丝温暖。 陈虹踮起脚,想吻李军。李军轻轻地推了下,表示出了拒绝的意思。陈虹装作不知道,继续抬头吻李军,说:“李军,我去加拿大了,你不能忘记我。” 李军笑了笑,说:“陈虹,你都孩子她妈了,怎么变得这么粘人呢。” 陈虹噗嗤笑了出来,说:“哎呀!你就配合我一下嘛,真是烦人!”说完捂着眼睛,进屋坐客厅里,直跺脚。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李军,我没啥事,就是再来看看你。一会我就走了,你就再也看不到。哼!真的太烦人了!” 李军给她递了一杯水,说:“你东西都收拾好了么?明天我来送你吧。” 陈虹说:“不用你送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今天来见了你就行了,不想搞得太纠结了,到时候去加拿大了又特别想你们。那样就不好了。” 李军说:“也好吧。陈虹,你去加拿大了,一定要注意身体,孩子要紧,你身体要紧。能留在那边更好,如果觉得压力大了,就回来。今后我不在你身边,很多啰嗦的话我也不好再说。” 陈虹说:“好的。李军,我记住你的话。那···那就这样吧,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那···就这样再见吧?” 李军“嗯”了声,说:“好···好的。陈虹。” 陈虹走到门边,见桌上有个小陶人玩具,觉得好可爱,便拿起来看了看,说:“这个蛮好的,我拿着吧。算给我做个纪念吧。” 李军说:“你喜欢就拿着吧。” 陈虹走到门口,忽然转身,再次抱住李军,在他手臂上使劲咬了一口,说:“李军,我要让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疼痛,就会想起我。我不想你忘记我。”说完,她径直走了。 李军怔在原地,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1997年的7月1日清晨,中国人民解放军进驻香港。香港的人民冒着雨挥舞着手中的国旗来迎接着解放军的到来。 香港的街头,不少市民自发排成队,迎接着人民解放军的到来。人群中,刘仁义一手举着五星红旗,另一只手举着特区旗帜。他满脸笑容。而在蓉都,陈虹正拖着一个皮箱,牵着刘莲茹从家里出来,赶往蓉都国际机场。 刘莲茹下楼后,还有些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看楼上阳台上的外公。陈老爷子站在阳台上,朝着两人挥手。他挥手挥了一会,便觉得眼睛里酸得不行,赶紧转过身,抹了抹眼泪。 刘莲茹说:“妈妈,为什么外公不跟我们一起去加拿大呀?” 陈虹说:“这里是外公的家,他要留下看家。” 刘莲茹说:“妈妈,你都不在这里,这里怎么会是家呢?” 陈虹强忍住泪水,说:“这里是外公的家。咱们赶紧走吧,要赶不上飞机了。” 刘莲茹这才背着书包,快步走在前面。 坐上出租车后,陈虹喊师傅绕了一下,车子经过李军楼下过,之后再去机场。车子到了李军楼下时,刘莲茹靠在窗边,认出了这是李军住的地方,便惊讶地说:“妈妈,干爹就住在这附近。我们要去找干爹么?” 陈虹说:“干爹有事,不能见我们。我们只是路过这里。” 师傅说:“姑娘,要不要在这里停一会?看起来你像有事没办好。” 陈虹说了谢谢,说不用了。师傅便一脚踩住油门,车子飞一般地驶向蓉都国际机场。 此刻,李军正坐在家里的客厅上,浑身直打哆嗦。他感觉自己像这个世界的孤儿,而且是一个掉进冰窟窿的孤儿,浑身上下,奇冷无比,落寞无比。 他一闭眼,便是飞机起飞的样子。陈虹似乎坐在飞机里,与他越来越遥远。许久,他站起身,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走吧,走了也好。” 电视里,一名香港歌星正在唱歌。 李军想起了多年前,刘仁义曾告诉他有个歌星叫邓丽君,曾录过一首歌曲,名字叫《何日君再来》。 第315章 酒店协议 李军在家,静坐直到中午。外面阳光照进客厅里,他闭目养神,尽可能让自己的内心安静下来。深呼吸,再深呼吸,连续多次之后,他才逐步觉得不那么哆嗦了,加上阳光照到身上,也让自己逐渐感到有些发热,接着又感觉到额头上、后背上,沁出汗水。他调整姿势,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陈虹已经在飞机上,对于他而言,蓉都应该没太多牵挂了。他起身收拾了一下,决定去找陈老爷子吃碗面,看看老爷子。此刻的老爷子应该是内心最失落了。 李军到陈虹家里时,陈老爷子也是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般,不知所措。陈老爷子见是他,这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小李,是你来了呀。还没吃饭吧?我去煮面,咱俩一起吃?” 李军点点头,算是应许。 趁着陈老爷子在厨房煮面的间隙,陈虹在客厅里打量了一番。客厅看不出太多变化,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陈虹要去加拿大,现在他站在屋子里,根本没有感觉出来陈虹和刘莲茹已经启程。墙上还有相框,里面不是刘莲茹的照片,就是陈虹的,再不就是祖孙三人的合影。而茶几上,也有刘莲茹的玩具,还没来得及收拾。就连进门的鞋架上,还有陈虹和刘莲茹的鞋子。——这哪里像陈虹和刘莲茹已经去加拿大的样子呢? 李军看到这些,心里还是有些失落。如果再过几年,老爷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屋子是不是也会空空如也?到时候这里的所有痕迹,也一定都会烟消云散。 这个世界上,太多离别了。有的是生离死别,有的是后会有期。而他跟陈虹和刘莲茹的离别,大概率会是生离死别吧?想到这里,李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陈老爷子端着一碗面出来了,见李军站在那里笑,有些疑惑,说:“小李,来吃面,番茄鸡蛋面。你在笑什么?” 李军接过面,说:“没啥事,就是忽然想了小莲茹。没来得及再见一面。” 陈老爷子手一哆嗦,顿时有些落寞,转身抹了一下眼泪,就去厨房端面了。再出来时,李军发现他眼圈有些泛红,便知道刚才自己说的话,还是刺激到老爷子了,当下便决定,接下来尽量不说这种容易让老爷子产生联想的话语。 陈老爷子端着一碗面,在客厅饭桌边坐下来,便盯着面轻声说:“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我的手艺。凑合一下吧。之前基本都是陈虹做饭,我很少做。哎。” 李军连忙说:“味道很好啊,有点像我妈的手艺。我妈以前说,做番茄鸡蛋面,先一定要把锅烧热,将鸡蛋搅好倒进去,鸡蛋油煎黄,然后把切片的番茄放进去炒软,加盐调味,再加适量的水,熬煮至番茄味道彻底出来,这才盛出来备用。之后洗锅烧水煮面。煮面的书一定要多一些,这样煮出来的面,才有麦子的清香味。面煮好后,挑进碗里,然后再把备用的番茄鸡蛋汤汁,淋在面的上方,撒上芝麻,以及小葱末。” 陈老爷子说:“你妈妈说得没错,她手艺可真好。对了,你很久没回家看看你爸妈了吧?他们在东川过得怎么样?” 番茄鸡蛋面有些烫,热气扑腾熏上来,李军低头吃面时,眼睛被熏得难受,又听到老爷子在问自己爸妈,顿时忍不住,几乎要掉了几滴眼泪下来,趁着老爷子没看到,连忙眨巴几次眼睛,这才使得眼泪没掉下来。 李军说:“是有很久没回去了。他们应该还好吧。” 陈老爷子侧身看了一眼李军,接着吃面,说:“过几天天气凉快一点,你还是回去看看。现在你跟陈虹俩的面馆也没做了,你也有时间,趁爸妈还在世,好好的跟他们多相处下。这种人伦之乐,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得到的。” 李军怕老爷子又进一步说,说着说着会激动,便转移话题说:“好的。对了,老爷子,听说人民公园人比较多,咱们俩下去喝盖碗茶,怎么样?” 陈老爷子说:“我就不去了。不喜欢那种太多人的地方,太喧闹了,闹起来脑壳疼得很。我喜欢自静一点的。不过你倒是可以去去,喝盖碗茶,听听川剧,看一下变脸节目,特别修身养性的。” 李军假装有些失落,说:“那还是算了吧。老爷子你都不去,我一个人去,很没意思的。” 陈老爷子也不再接这个话题说下去,呼啦啦地吃面。他煮的面确实还不错,李军这是很久以来,第一次吃得这么过瘾,虽然吃完面浑身是汗,但汗水一擦,老爷子把电风扇打开之后,他又感觉到有种浑身通透的感觉。 陈老爷子吃完之后,起身收拾碗,李军便将他拦下来,说自己来洗,怎么好意思让老爷子又洗碗呢。老爷子也就不拒绝,说:“小李,你下次只要有时间,还来这里,咱俩一起做饭吃吧。我一个人吃饭,也太无聊,也没啥胃口。有时候过日子就这样子,人多一点,家里的烟火气就重一点;冷冷清清的话,自然不像一个家。” 李军说:“好的。” 下午,老爷子要午休,李军便告别了,去了一趟何了了那里。何了了正好要出门,说约好了一个老板,想去看看场地,也就是要开大商场的场地。他一把拉住李军,把他往自己的桑塔纳车里拉。 上车后,何了了开得飞快,一路上好几次直接闯了红灯。李军嘱咐他慢点,闯红灯太危险。 何了了双手紧握方向盘,说:“没事。对方等得比较着急,说是从东川过来的,是咱们老乡,第一次见面可不能让别人等着。你坐好,我加速了。”他话一说完,一脚踩上油门,车子“轰”一声,开出七八米远。 大概半小时后,二人到了蓉都城区西南边一家酒店门口。酒店金碧辉煌的,两人车子停好之后,马上有穿着西装的年轻小伙子过来停车。车子钥匙给小伙子后,何了了便带着李军径直往大厅门口走。 门口一位年轻女孩走过来躬身说:“请问您是何先生?” 何了了停住脚步,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女孩。女孩大概20岁的模样,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修长的腿部,笔直仟细,脚上的高跟鞋擦得锃亮。全身上下,除开口红的鲜艳颜色和领口的领结外,女孩全身颜色沉稳。 何了了面带微笑,客气地说:“我是何了了,您是?” 女孩抿嘴一笑,脸上的梨涡就太明显了。她说:“我是李总的秘书,专程下来接您的。李总在上面会议室等您,请跟我来。” 何了了便跟在女孩后面,顿时闻到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水味。他知道,这种香味,是前面这个女孩身上的。这种香味,是青春的香味,是任何一个男人难以抵抗的香味。 李军在后面轻轻拉了一下何了了的衣服,何了了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说:“要么你上去,我在大厅等你吧。” 何了了停下脚步,说:“一起吧。你也不是外人。” 女孩回头看了看李军,又看了看何了了,说:“何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么?” 何了了说:“没事。”说完又对李军说:“没事,一起上去吧。” 会议室在酒店18楼。出电梯后,女孩便带着二人直奔会议室。在会议室门口,女孩对着里面的另一位女孩子说:“李总,何先生他们到了。” 女孩没抬头,“嗯”了一声,过了两秒,这才回头。 何了了这才看清女孩的正面。只见这位“李总”,长发披肩,眉线清晰,皮肤白皙。一张脸上,五官搭配简直绝了,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李军趁机也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女孩,只觉得她总像哪里见过的,但又想不去来,是不是真的在哪里见过。他只好沉默不语。 女孩微笑着伸过来手,期待何了了握手,然后说:“你好,我是李璐,这位就是何了了何总吧?” 何了了从没见过这种场面,而且面前这个李总李璐又年轻漂亮,他多少有些自惭形秽,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农贸市场里有几间铺面而已。所以,当李璐伸手握手时,他竟然有些呆住了。 李璐继续笑着说:“何总?何总,我是李璐。东川在蓉商会的老乡们,之前一定介绍过我的。” 何了了这才晃过神来,连忙握住李璐的手,尴尬地说:“你好,李总,我是何了了,这是我搭档李军。真没想到,您这么年轻漂亮。” 李军没想到何了了忽然说他是自己的搭档,怔了一秒钟,立即笑了笑。 李璐看了李军一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何总真是会夸奖人。您一句话说得我都心里吃了蜜似的。” 双方寒暄几句后,便各自坐了下来。 李璐扫了一眼何了了和李军,便开口说:“何总,咱们都是东川人,我才从云南考察结束,路过蓉都,正好今天有时间。咱们也是通过咱们商会介绍的,客套话咱也就不多说了,既然都有诚意谈合作,就直来直去,直接说重点,您觉得如何?” 何了了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女孩,她看上去美丽可人,温婉大气,只是没想到说正事的时候,立即变得这么直接。这竟然让何了了一时间觉得气场有些受阻,弱了不少。他马上笑着说:“行,我同意,就按照李总的提议来。” 李璐便打开面前的文件夹,笑了笑,脸上的梨涡顿时出现了。 只是,她在一瞬间,总觉得对面和何了了一起的这个李军,像是哪里见过,或者她们之间,应该有某种因缘际会。但她努力在脑海里搜索,仍然没想出哪里见过。 第316章 旧事残伤 何了了和李璐双方的交谈总体来说算比较顺畅。李璐大概说了自己云南的一块地卖出一半,资金自己用在蓉都,在蓉都的天府新区方向,又圈了一块地。准确说,是她叔叔又圈了一块地。他们准备把这块地搞来建商业大楼,底楼会空出来一部分,对外租赁办商业。 正好,前段时间在东川在蓉都商会办事,商会的老乡介绍了何了了的情况,李璐初步了解觉得还不错,于是这才通过中间人约起来,谈谈具体的合作情况。只不过,李璐叔叔的这个商业大楼,是个独栋大楼,底层搞不了太多商业,但正因为搞不了太多商业,很多大商场不愿意接招,于是,何了了这种规模不会很大的,恰好合适。 双方把各自的情况介绍了下,便签订了一个初步合作协议。正式合作协议,商定在商业大楼正式交付的时候,再见面商定。何了了对这个提议比较满意,正好这段时间,形势也较好,他可以趁此机会,进一步梳理完善供货链条和环节,同时也能为入场后的资金周转做准备。 而李璐,面对此次谈合作,也展现出不卑不亢。她客观介绍自己的情况,也希望何了了能谨慎考虑。整个交流过程,她始终面对微笑,只要她在说话时,脸上的梨涡便一直存在。何了了听她说话,听着听着便会走神,心想这个年轻女孩,怎么气场会如此之强?而且这种面带笑容心里却无限坚定的状态,似乎与她天生匹配似的。 事情谈完之后,李璐邀请何了了和李军留下吃顿工作餐。她说:“何先生,咱们都是东川人,您又年长我,小妹斗胆提个建议,时间也不早,咱们不妨一起吃顿便饭?” 何了了见她提出邀请,原本对她印象就很好的,此时更是下定决定,一起吃顿饭,进一步交流下,这样为今后的合作也有更多好处。于是,他回头看了看李军,接着说:“李总客气了。都是老乡,也就别客气了。这样,我们请您如何?” 李璐看了一眼何了了,又盯着李军看了一眼,笑着说:“那就听您的。对啦,李···李军?能冒昧问下,咱们俩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从你进这个办公室,就一直觉得咱们俩似乎以前见过。” 李军听到李璐在同自己说话,便也笑了笑,说:“李总,我和我们何总,都是东川人。东川就这么大的地方,有可能是以前在东川哪里有过一面之缘吧。” 李璐下意识点点头,说:“真是太奇妙了。” 晚上在酒店吃,说是便饭,其实也还是比较隆重的。因为不谈工作,三个人便各自放下了沉重的心理,权当是东川老乡一起吃喝。吃到一半,东川在蓉商会的几个领导来了。何了了和李璐都是认识这几个领导的,一起向大家打招呼,又吩咐服务员重新点菜。领导们也毫不客气,说小何和小李你们俩定就好了,我们来只是蹭吃蹭喝的。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何了了便笑着说:“那这样,点菜女士优先,买单还是我来。” 李璐看了一眼何了了,抿嘴笑了笑,心想这个看起来有些财大气粗的男人,没想到还蛮会来事的嘛,相比之下,这个李军倒沉默不少,不过,这种沉默又有点让人摸不透。他像一个幽深的黑洞,立在自己面前,而自己总忍不住想去窥探。 “小李,你按照你的口味来,咱都是东川老乡,都吃得惯的。”一位肥头大耳的领导说。 李璐的思绪一下子便被拉回了现实,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那我们就狠狠宰一把了了哥。” 肥头大耳的领导立即开玩笑,说:“这怎么忽然就成了了了哥呢?哎呀,看来你们这关系,是进步飞速啊。” 何了了给领导递过去一根烟,马上帮他点火,说:“领导就是喜欢开我们玩笑。你看我在蓉都不好混嘛,这都头发愁白了,相比李总而言,确实算得上一个老哥哥了。” 李璐也笑笑,将菜单递给一旁的服务员。递完之后,又瞥了一眼李军,只见他面色卡白,整个人像一樽木雕立在那里,毫无生气,不禁心存疑惑,便找了个话题,对李军说:“李军,你东川有没有啥比较好的朋友,可能我们认识呢?” 李军听到在喊他,侧身朝着李璐说:“朋友还是有一些,不过我来蓉都上大学,之后基本便在这边了。东川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联系也不太方便,很多人都没怎么联系啦。” 李璐听到他这么说,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了。她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毫无生气的男孩子,居然还是一个大学毕业生。她自己没上过大学,对上过大学的人,从内心里边高看一点,总觉得上过大学的人,自然是带光的。 李璐说:“李军是哪所学校毕业的?” 李军说了学校。李璐又说:“真厉害。我可是梦寐以求都想上大学,只可惜当年读书,太怕吃苦,成绩也差。” 何了了见在座的估计也就李军一个上过大学,其余人都没上过大学,再说这个话题,便有些尴尬。更何况,这个饭局,李璐和领导才算是核心,他便有意不谈“上大学”这个话题,进而说:“李璐刚喊我了了哥,我就直接叫你名字吧。这样也亲切一些。” 李璐说:“早该这么叫了。我们一天被人喊‘总’啊,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总觉得膈应得很。直接喊名字,听起来亲切顺耳多了。” 何了了笑了笑,说:“李璐,你在蓉都呆几天?” 李璐说明天便要走了。何了了“嘶”了声,略表遗憾,说:“确实时间太紧了。” 李璐笑着说:“听了了哥的语气,真是充满遗憾啊。” 肥头大耳的领导附和着笑了起来。大家再次寒暄几句,东拉西扯的,服务员便陆续上了新菜。李军胃口不太好,酒也不敢喝,只得挑拣了几样清淡的菜,吃了后,便主要做服务。 李璐也注意到了,便趁着李军帮倒酒的时候,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让我想我我东川的一个朋友,他叫周学兵。你们性格正好相反,对比太明显了。” 李军内心咯噔一下,犹豫两秒,说:“我是个闷葫芦,是吧?” 李璐口吐芬芳,说:“你给人感觉很沉稳,安静,舒服。挺好的。”说完,便举杯和大家一起喝酒。 晚上散场后,何了了醉眼朦胧地开着车子,油门一脚到底地往回开。李军坐在车上副驾位置,重心不稳,好几次差点撞到车门上。车子速度太快,他心里慌得很,说:“了了哥,车子放这里明天再开吧。” 何了了说:“怕啥!兄弟,现在又没人查。再说,男人喝点酒开个车,这太正常了。你放心,我开车安全。对了,晚上李璐跟你在那嘀咕说啥呢?” 李军有些紧张,说:“他打听你结婚没有。” 何了了听到这话,很高兴,连笑几声,过了一会,兀自沉下脸,淡淡地说:“兄弟,过几天我开车带你回东川,看看你爸妈吧。” 李军没说话,头靠着窗边,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街灯。他忽然觉得有些寒冷。 何了了说:“晚上喝酒那会儿,我看到你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我们打拼,奋斗···什么都没意义。” 李军说:“是不是觉得我马上要死了?” 何了了说:“你让我想了我的弟弟。他在东川当年的武斗中,被造反派从长江中的船上,射来流弹打死了。” 顿了几秒,何了了哽咽着说:“那是1967年8月8日。再过半个月,就是他死亡30年的忌日。” 李军这是第一次听何了了聊他的旧事。当他听到何了了说到自己弟弟的事时,顿时觉得感伤不已。仿佛死去的就是他的弟弟。但转念一下,自己不也是很快就要死了么?能想到这里,他其实又有些淡然了。 人生在世,从一出生开始,就是在走向死亡。每过一天,就是距离死亡少一天时间而已。从这个层面讲,早一天晚一天,也并非能改变最终的命运结局。 李军说:“了了哥。你弟弟跟我一样,不爱说话么?” 何了了说:“他确实跟你一样,话不多。30年前的8月8日,他给我外婆送去汤圆面后,下午四点半回来路上,遇到造反派的‘舰队’从东川郭家沱码头,径直开往东川主城区。造反派遇到另一派,双方立即打起来。我弟弟就这样被江上射过来的流弹给打死了。我们直到晚上七八点,还没见到他的身影,便沿着马路去找。最后在江边马路上找到他。他太阳穴被打了铜钱大的一个洞,血流了一地。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装汤圆面的袋子,袋子里有几个苹果。” 李军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静静听着他说。 何了了继续说:“活生生一条人命,就这样被打死了。后来很长时间,我们家里都弥漫着一股悲凉的气氛。在后面我大了一点,就到蓉都来投靠我一个表叔,开始学着做生意了。很长时间,我没回东川,就算我爸妈过世,我也没回去。” 李军说:“为什么呢?” 何了了说:“一回去,就想到我弟弟。想到他那张年轻的脸,被鲜血模糊的画面。还有太阳穴上的铜钱大的洞洞。” 沉默了一会,李军拍了拍何了了的肩膀,说:“了了哥,等我哪天死了。我去那边了,托梦给你,告诉你,弟弟在那边是不是过得很好。” 何了了说:“这个世界,好人总是没好报。” 第317章 老友相见 李军回到家胃又疼了几天。他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就用一个玻璃杯子底部,顶着胃部,刚开始这样做还有一点效果,但过了几次之后,这种土办法显然已经不见效了。 他决定去医院开点吗啡止痛,可到了医院,医生死活又不给开。要开可以,必须得住院,可是想到住院,李军又迟疑了。他可不想就这么死在医院——他骨子里,对医院有一种警惕的心理。 等胃疼稍微好一些,李军又去何了了那里转了转。自从上次何了了和李璐吃饭那晚,在回来的车上,何了了说了自己弟弟在武斗中惨死的事后,李军就对他产生了深深的好奇,以及关怀。 这种关怀因怜悯而起,但绝不仅仅停留在怜悯之上。以至于,他在看到何了了忙碌的身影时,总觉得他更像是自己的亲大哥。 何了了丝毫不提那天晚上的事,大概是想着说了就说了,酒后的话,谁会继续放在心上呢。李军来看他的时候,他热情招呼,及时阻止李军帮忙,喊他在一边歇着喝茶。到了吃饭时,又喊李军一起去吃饭。 日子就在这种无所事事中不知不觉地过了快一周,李军偶尔会想到陈虹,想到她是不是已经在加拿大安定下来。按说陈虹要是安顿下来后,会赶紧想办法联系老爷子的。李军去过老爷子那里,但是老爷子说暂时还没有陈虹的消息。 这天黎斌到了蓉都,找到李军。李军还有些意外,问他怎么突然来了。黎斌一个人来的,背着一个小皮包,也没带换洗的衣服。见到李军之后,他强忍住自己的激动心情,尤其是看到李军消瘦的脸庞后,更是吃惊不已。 黎斌这次过来,是因为上次陈虹去东川找过他,希望他来能将李军带回东川。他将餐馆的事,交代给陈小英后,这才赶到蓉都。 黎斌撒谎说:“我老汉(川渝方言里的爸爸)有个徒弟在这边开个酒店,也是一直做不走,喊我老汉过来帮看看,我老汉不想来,就让我过来看看。” 李军有些高兴,说:“以前没听说你爸有徒弟在这边呢。对了,你这次来呆几天?” 黎斌毕竟是撒谎,也不好扯太远了,怕李军识破有些接受不了,便说:“回头我去看看,没啥事就赶紧回东川了,陈小英一个人在家我还不放心呢。” 李军说:“也是。对了,陈小英现在咋样?你们啥时候要孩子呢?” 黎斌见李军精神还行,唯独气色较差,人也比较消瘦,便说:“她还好。对了,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对劲?” 李军“嗨”地感叹一声,说:“没啥问题。走,带你去我大学附近去吃饭,那边餐馆多,又经济实惠。” 黎斌说好。两人出门,黎斌又故意让李军喊上陈虹一起,李军说陈虹去加拿大了,没走多久。黎斌装作很意外的样子,说:“她走了,那你那个餐饮店怎么办?你一个人搞?” 李军说:“咱们一会边吃边说吧。” 两人去了以前李军上大学常吃的那家酸菜鱼馆子。两个人点了三斤鱼,喊鱼老板杀好鱼,赶紧端上来。鱼老板和李军认识,径直问道:“兄弟,你的病好些没有?很久没看到你了。” 李军赶紧朝鱼老板使眼色,这一幕被黎斌看出来了,他赶紧接着话说:“李军,你什么病?胃病么?以前就说胃不太好。”他其实是知道李军的病情的,何况这次来蓉都的目的,就是专门来把李军带回东川。 李军笑了笑,说:“我能有啥病!鱼老板开玩笑瞎说的。这里的鱼味道很不错的,以前我上大学时,陈虹经常请我们吃,她老爸每次来学校看她,也会请我们几个玩得好的一起吃。” 等待上鱼的间隙,黎斌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开口,便有点沉默了。 李军看到了,说:“黎斌,你有心事?怎么看来闷闷不乐的?” 黎斌被识破,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完茶水后,说:“李军,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觉得我这人咋样?” 李军一脸疑惑地看着她,笑了笑,说:“黎斌,你这是怎么了?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不是兄弟却比兄弟更亲啊。你怎么忽然这么说?” 黎斌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在脑海中组织语句,他想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意图或者目的,但是又怕李军抗拒、不理解或者反感。毕竟,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是需要得到李军的配合,而且这个配合的前提是,李军得直面自己患癌即将离世的现实。 让一个人直面自己的生死,该是多么的残忍和无情呢? 越是这么想着,越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时间就是在沉默中一分一秒的消逝。像很多年前的小时候一样,黎斌在课堂上面对老师的提问,他绞尽脑汁,还是不能回答问题。那种把分秒放在地上摁的情形,在多年后依然清晰。只不过,这次,他面对的不是老师,而是自己的多年情分的发小和兄弟。 李军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完后,说:“是陈虹喊你来蓉都来找我的吧?” 黎斌抬头看了一眼李军,伸手揉了揉鼻尖。他每次内心被识破时,就会下意识地伸手揉揉鼻尖。他觉得这种方式,技能缓解尴尬,又能为自己的快速反应争取时间。这实在是一石二鸟的行为。 只不过,这次,他没想到李军能这么一针见血地识破自己的动机。一时间,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李军笑了笑,颇有些得意,继续说:“你刚说的来见你爸的徒弟,大概也是忽悠我的吧?” 黎斌咬了咬嘴唇,身子往后一靠,说:“你明知故问。” 李军说:“那就是承认了?” 黎斌说:“是的。这次来就是喊你回东川的。陈虹走之前专门去东川给我说了你的情况的。她对你不放心。” 李军沉默几秒,说:“你说我这样子,该怎么回东川呢?我不是没想过回去。” 黎斌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心头忽然溢出酸楚感。他早该想到李军会这么说了。 他这个发小李军,自从出去插队当知青,当年和父亲有一点点冲突,后来父子之间依然稍有隔阂,再后来自己工作也不太顺心,感情也不够如意。这么多年,他基本很少回东川。所有这些,都表明他内心一直是纠结和有疙瘩的。是的,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这个样子,该怎么回东川呢? 同龄人成家立业,即便没成家也有一份事业,而他呢,漂泊在外,多年不敢或者说不好意思与家里联系。但家里人一直以为自己工作忙,都给予体谅,可是自从兰州回蓉都这事发生后,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偏离了父母原本期望的轨道了,他没有去解释和说明,这么多年一直顺其自然,不去解释和说明,于是家里也一直以为他勤奋工作。 现在,他要是回去,该如何和父母说呢? 黎斌就在这么短短时间里,忽然全部明白了李军的处境,并给予最大的同情和理解。他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他眼睛里只有李军仅剩不多的时光。而这些时光相比李军在父母面前的解释和说明,显得更加重要。通俗讲就是,即便父母如何不解、责骂、失望、失控、谩骂····等等,他李军都该承受。 承受之后,再来和父母和平相处,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 黎斌说:“别想太多,你生病了,就回去养病。有父母在身边,他们也放心,你也能多跟父母在一起,这样有利于恢复。” 李军说:“你也别安慰我了。我知道,你们希望我回家,是怕我死在蓉都。” 黎斌心里“咯噔”一下,说:“你这话说得······” 李军笑了笑,说:“在我面前,其实不必忌讳说生死。我已经想开了。没事,你在这边歇几天,等我调整下,咱们一起回东川。” 黎斌没想到李军想得这么透彻,也这么轻易便答应回东川了。他说:“也好。” 李军又说:“对啦,我生病这事,林淑琴不知道吧?” 黎斌说:“她应该不知道的。” 李军说:“那就好。别告诉她了。” 黎斌看了一眼李军,点了点头。 两人聊了半天,老板菜上来都凉了。李军吃不了多少,劝黎斌多吃点。黎斌此刻也没多少心情吃,匆忙扒了几口饭,便说自己吃饱了。李军也不再勉强,喊老板埋单。 李军说:“后天咱们回东川吧。我明天去跟陈老爷子道个别,顺便跟几个朋友也说声。再回去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蓉都了。” 黎斌看着他消瘦的身板,听到这句话后,鼻子有点酸,眼睛也有些涩涩的。他转过头,不想让李军看到他难过。 二人在路边等车。李军好几次想蹲下来。他站久了,便觉得双腿发麻,整个人有些眩晕,甚至有些恶心。而这些,他并不想让黎斌知道。他只好左走几步后,又折回来往右走几步,来回渡步。 黎斌看着他这极力控制自己难受的样子,不禁悲从中来,说:“在我面前,就别逞强了。要不要我扶着你?” 李军尴尬地笑了笑,说:“没事。一会就好了。” 第318章 落叶归根 李军临走前去了一趟何了了那里,给何了了说了下自己要回东川的事,并表示了感谢。 何了了忙得不亦乐乎,听到这个消息,有点吃惊,但又觉得这样挺好,说回东川好好休养下也挺好,等忙完了商场的事,就去东川看李军,最近几天,李璐那边可能要来一趟蓉都,再一次具体协商一下商场布局的事。 李军说好,到时候来东川了,一定请何了了喝酒。 从何了了那里出来后,李军去了一趟银行,给黎斌说要将陈虹留下的钱,给一部分给陈老爷子。毕竟是李军和陈虹之间的事,黎斌也不好多给意见,黎斌只好跟着他去了。 银行柜员听说要取这么大额现金,不能现取,经过层层报备后,喊李军次日再来。 李军和黎斌只好又耽搁了一天,次日两人再去银行,一番操作之后,取出来六十万,用一个黑色布袋装起来提走。黎斌不理解,李军说:“我今后可能也不会回蓉都,如果把这么大一笔钱留在存折里,陈老爷子也没法取,带现金过去,他怎么操作再说吧。” 一切办妥之后,他又去商场买了一堆礼品,和黎斌一起,去了陈老爷子那里。 陈老爷子正好去附近的老年大学学唱川剧回来,在小区门口遇到李军,很是高兴,老远便喊李军。李军听到后,便迎了上去,介绍说:“这是黎斌,从东川过来的,之前帮我跟陈虹一起做面馆的。老爷子您见过的。” 几天没见到陈老爷子,他似乎憔悴不少,看上去眼袋黑又重,嘴唇也没啥血色,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但说是白色吧,又似虎粘过一层灰,显得有些脏兮兮的。大概是几天没洗过了。 陈老爷子连忙跟黎斌握了一下手,说:“黎斌是吧,有印象的。看起来胖了不少嘛。” 黎斌连忙笑着说:“是的,老爷子记性好。” 三人寒暄一会,边上楼进屋。 李军把一堆礼品放下后,陈老爷子微笑着说:“你们来就来,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李军说:“陈叔,我准备回东川了。跟黎斌一起回去,黎斌这次是专门过来接我的。也不瞒你说,我这个病,你也知道的,胃癌,什么时候死也说不定。陈虹走之前,专门去东川给黎斌说了,所以他也就过来接我回去。这次来就是跟你道个别,下次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 陈老爷子一听这话,原本布满笑容的脸,顿时阴了下来,并且开始激动起来,盯着李军的脸,说:“小李,你不能这么想。你还年轻,没多大个事的。” 李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因为太瘦,笑起来脸上的肉都没啥变化。他接着说:“没事的,陈叔,你也别劝我了。我有心理准备的,现在已经想通了,无惧生死了。唯独···唯独就是舍不得你们。” 陈老爷子拍着李军的肩膀说:“不要想太多啦。越是想得多,越是有心理负担。能吃则吃,能喝就喝,过好每一天。” 李军“嗯”了一声后,从身后提出来那个装钱的黑色布袋,一把递给陈老爷子,说:“陈叔,这布袋里,有六十万现金。你拿着吧,我拿着也没啥用。” 陈老爷子听说这是现金,还有这么多钱,顿时不接,推辞着说:“小李,你这是干什么呢?” 李军不慌不忙地说:“陈叔,你拿着吧,听我给你说怎么回事。” 陈老爷子还是坚决不收,把布袋一把塞回来,说:“你说事我听着。但是这个我肯定不能要的。” 李军说:“陈叔,我之前跟陈虹一起做面馆做餐饮,从一开始就说好了,我只是帮她,我无意赚这个钱,也根本没想过拿分红啥的。但是,陈虹非要跟我对分,她那个性格你知道的,我也不好跟她拒绝。她走之前,把餐饮企业转让了,非要给我八十万,我推辞不过,只好先拿着了。这段时间,我住院休养啥的,花了一部分钱。剩余七十多万,我把其中六十万取出来,拿过来给你吧。我这病,估计也熬不过多久了,就算后面治疗,也用不了多少钱。病也治不好,与其浪费在医院里,还不如把钱留下来。你如果用就用,不用的话,就替我保管着,陈虹她肯定不会要这个钱,只好等今后刘莲茹回国了,你们转交给莲茹也行,就当是我这个当干爹的,给她的一点心意吧,如果她今后找工作需要钱,也可以用这个。当然,今后她长大了,有对象了,结婚出嫁,我这个干爹估计也看不到那一天了,这钱也可以当她结婚时,干爹给她的。所以,陈叔,你一定要把这钱拿着。” 黎斌听到李军这一席话,心如刀割,他没想到李军在这边已经有这么深厚的情感。面前这个男人,真的变了,真的不像是以前那个发小。此刻的李军,更像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悲剧气质的男人。他似乎是在跟身边任何一个亲近的人,告别,然后永远不会再见。他每说的一句话,都像一颗钉子,深深地再往别人心口上钉。他说出来云淡风轻,走心走肺,但听他说话的人,像在被煎熬。 黎斌有些难受,摸了摸额头,起身走向窗边,看向外面,深深叹了一口气。 陈老爷子顿时忍不住,马上哭了出来,抽搐着说:“小李···你说这钱,我怎么能拿?我拿了的话,是要遭雷劈的呀。” 李军捏着陈老爷子的手,微笑着说:“没这么严重的,陈叔。我原本想存进存折,把存折给你,但想着我今后回东川了,还能不能再回蓉都,也说不准。万一哪天,我突然死了,钱放在存折里你们取钱需要本人到场,那就太麻烦了。所以,只要一下子取出来这么多。” 陈老爷子不停抽搐着,也不停抹着眼泪,说:“小李···这钱,我万万拿不得。就算不遭雷劈,今后陈虹知道了,我没脸见她。” 李军摇摇头,说:“陈叔,没事的。这钱你一定得拿着。回头你去银行,存到存折里就是。别放家里,家里不安全。” 陈老爷子一把抱住李军,哭得稀里哗啦,说:“小李,陈虹真的没有白爱你一场。莲茹有你这个干爹,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是···可是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呀!” 李军此时此刻,也有些被感染,只觉得眼泪直往出涌,顺着脸颊往下流。他伸手擦了眼泪,怕被黎斌和老爷子看到,也怕陈老爷子过于激动,一会出啥事也不好办,于是说:“陈叔,没事的。我这不好好的嘛。一会咱们出去吃饭吧,吃完饭去银行把钱存了。” 陈老爷子这次松开他,仍在不停抽搐,说:“小李,我怎么能收这个钱啊!哎!我这是要折寿啊!” 李军也不再说什么,转身见黎斌站在窗边看楼下,便凑过去,说:“这地方视野还不错,地段也不错。陈虹还是蛮有眼光的,选在这里买了房。” 黎斌“嗯”了声。 陈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抽搐着哽咽了半天,眼睛都哭红了。身边放着黑色布袋,里面一扎一扎的现金,将黑色布袋撑得鼓鼓的。陈老爷子看着黑色布袋,也不再推辞,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陈老爷子说:“陈虹走这么久了,也没来个消息,也不知道现在安顿得怎么样了。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该同意她出国,瞎折腾一番。” 李军听到这话,也不安慰陈老爷子。他理解陈虹的所作所为,知道这样其实并非坏事,虽然于情理上有些难以让人接受,毕竟陈老爷子还在蓉都,孤身一人。但仔细想想,倒也觉得能理解。 人这一辈子,从一出生开始,就是一个和父母逐渐远离的过程。早离开、晚离开,早晚都得离开。 中午,三人在楼下一家板栗鸡汤锅店吃板栗鸡。板栗鸡,其实是将板栗和土鸡一起炖,里面再加一些可食用的中药材炖,这样的的汤锅,吃起来养胃补身,健脾益肾,很受蓉都人喜欢。所以,这家店生意很好,三人到店里还等了半个小时,才有空位置。好在好饭不怕晚,板栗鸡端上来之后,大家都觉得不错,李军破天荒的还就着汤水,吃了一小碗米饭。仅仅一小碗而已,多了他不敢吃,怕消化不了,毕竟自己是胃有问题的人。 席间,陈老爷子闷闷不乐,心事沉沉。李军不想因为自己回蓉都,搞得老爷子心情沮丧,便有意无意地说笑。 可越是这样,便越显得有些刻意,老爷子便越是不开心,终于在后面,老爷子还是忍不住,说:“小李,你这次回去,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小黎也不是外人,当着小黎的面,我说说心里话,等你回东川了,我想说也没啥机会。说实在的,你在蓉都这么多年,你跟我家陈虹虽然没能在一起,但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其实有时候我想到你,我其实很难受的。人与人之间,讲究的是缘分,你跟陈虹一起上大学,后来又在一起创业开餐饮公司,现在又要回东川,我想吧,可能也是我们大家之间的缘分要散了。但是不管如何说,小李,我会记得你。你也要记得我们。” 李军给老爷子舀了一碗汤,连声说一定一定的。 下午三人还是去了银行,将六十万元以陈老爷子的名字,存进银行。当银行柜员将存折递给陈老爷子的时候,他手直接打哆嗦,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军风轻云淡地笑着说:“陈叔,我把我东川家的地址给你,到时候陈虹有消息了,或者你有机会去东川的话,你来找我。” 陈老爷子“嗯”了声。 担心再呆久了,陈老爷子更是激动,黎斌借口说赶火车担心时间来不及,建议就此告别。李军还是喊了一个出租车,将陈老爷子送回到小区门口,这才将就出租车直奔房子那里,拿上最基本的东西后,直奔火车站。他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基本上留给何了了了,包括房子善后处理,都给何了了已经交代清楚了。回头何了了去处理一下就是。 一切完毕之后,黎斌帮李军背着一个挂包,李军背着一个双肩包。二人在蓉都火车站的广场上,看着楼顶的“蓉都火车站”几个大字发呆。 李军说:“黎斌,你知道么?我想到当年我来蓉都上大学时的情形。那天的阳光和现在一样,炙热无比。” 黎斌说:“一晃好多年了。” 李军说:“是的,恍如隔世。但怎么总觉得是昨天。” 黎斌说:“说明你心态还没老。” 李军说:“心态不老有啥用呢?我都是数着日子在活了。” 黎斌侧身看了看他,只见他说话时,似笑非笑。黎斌说:“走吧,再不赶紧的,一会票都没了。” 好在售票厅人不多,很快买了票,车站广播通知开始检票进站上车。李军一言不发,跟着黎斌上车。他上车前,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检票口,迟疑了几秒,便依依不舍地进了车厢。 黎斌说:“你看啥呢?” 李军说:“没看啥。”说完便把背包递给黎斌,放在火车货架上。包刚递过去后,坐下来,一眼便看到车窗外的站台上,陈老爷子手里拿着一张纸,匆匆忙忙的样子。 陈老爷子这是追到车站了,肯定是在找李军跟黎斌,送他们最后一程。 “他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李军赶紧往车门处走,只是车门已经关闭,无法再打开。 二人又折回来,分开在车窗边上拍打着玻璃,试图引起陈老爷子的注意。很遗憾的是,陈老爷子还在匆忙往前面车厢位置走去,根本没看到二人。 很快,列车便启动了,缓缓离开站台。李军无奈之下,只得放弃了拍打车窗,只剩黎斌继续顺着陈老爷子的方向,拍打车窗。 列车远行速度越来越快,站台上的人,纷纷后退。 很快,黎斌和李军也和站台上的陈老爷子擦肩而过,车子飞快驶过,将陈老爷子远远地留在站台上。陈老爷子终归是没有看到二人。 列车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朝着东川飞快地驶来。车子身后,是渐行渐远的蓉都,以及李军这些年的喜怒哀乐。 李军坐在座位上,对着面前的黎斌说:“辗转这么多年,又回到了原点。我忽然有点叶落归根的感觉。” 黎斌说:“瞎说。这是新的生活的开始。” 许久,李军才轻声笑了笑,侧着身子望向列车窗外,窗外是一望无垠的平原。 第319章 大爱无敌 火车到达东川,已经是当天深夜。黎斌扶着李军走出火车站的那一瞬间,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激灵。背后是夏日的风,从站台里面吹过来,却出奇的凉爽。 夜幕低垂,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着东川的天空。抬头仰望夜空,看不见星星,这倒显得很正常,现如今,城市的夜晚,哪里能看得到星星呢?萤火虫就更别提了。更何况,东川这个城市,两条大江穿城而过,江边湿气水气较重,晚上升腾起来,雾气迷糊,更是不会看得到通透的夜晚星光。 黎斌说天色太晚,还是先去他家里住一晚,明天白天再回家。李军想了想,这样也好,便不再推辞,跟着黎斌准备往他家走。 到家后,陈小英还没休息,洗完澡正在看电视,顺便等着黎斌。见黎斌和李军一起回来了,当下便满心欢喜,连忙问二人是不是还没吃晚饭。黎斌说是的,煮两碗番茄鸡蛋面,垫垫肚子。 不一会,番茄鸡蛋面端上来了。黎斌又喊陈小英去把隔壁卧室收拾下,今晚李军暂时先在这里住一晚。陈小英便又立即过去清理卧室,忙得不亦乐乎。好在卧室东西并不多,陈小英手快脚快,三把两把便收拾得齐整无比。 二人吃完面,陈小英又快速将碗筷收走洗了。接着又是端一盆水进来,换上新毛巾,给李军清洗。李军有些不好意思,说:“小英,你别这么客气,忙前忙后的。我都不觉得不好意思来打扰你们。” 陈小英说:“你这是说啥话呢!李军,我们家黎斌就你这么一个朋友,也可以说是兄弟吧,这能算什么事呢。” 李军便不再说话,心里想着明天得赶紧离开这里,再继续待下去,就太麻烦黎斌和陈小英了。 黎斌也说:“李军,想那么多干啥!我家不是你家么?以前小时候,咱俩放学回家,经常偷偷吃我爸做的回锅肉你忘记了?” 李军忽然笑了,说:“还不是你带头的。” 黎斌也笑了,说:“不管谁带头的,反正你也吃了的。我记得有次,咱俩还偷吃了半个猪腿,结果我爸硬是以为是我妈偷偷吃了。反正那时候,我妈妈也好吃懒做的。我爸不怀疑她还会怀疑谁!” 李军想起以前这些事,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温暖。当年,他跟李军俩人放学,经常干这种事。那时候,两人家里条件都不是很差。李军家是工厂的工人,算是工薪家庭;黎斌的爸爸开餐馆,吃喝自然是不愁的。而在那个年代,恰好经常缺吃的,黎斌带着李军,当了“家贼”,屡次回家偷吃自家的饭菜。 这也算是年少时代的美好记忆吧!几十年之后,不缺吃喝的年代,再想起当年的这些调皮往事,谁都会觉得心酸而又快乐着吧? 陈小英故意留着黎斌和李军在客厅里说说话,自己打声招呼后便先休息去了。 黎斌嘱咐李军,到这里就像到家一般,啥都别想,好好休息,明早起来俩人一起去吃一碗老太婆摊摊小面。李军说好。 交代完之后,黎斌回到自己房间,见陈小英还没睡着,便叹了一口气。合衣睡下后,陈小英便问他李军情况咋样,是不是不太理想。黎明“嗯”了声,说确实不太理想。陈小英也叹了一口气,说:“这年头,好人真是没好报。” 黎斌示意陈小英小点声音,免得李军听到不太好。他接着说:“明天我得跟李军回家一趟,起码得把他先安顿好。” 陈小英说:“你去就是了,店里反正也没太多事。我一个人还忙的过来。对了,那个陈虹就真走了?” 黎斌说:“是的,去加拿大了。李军把陈虹留的钱,给了六十万给陈虹的爸爸。”他说了李军不要钱的理由。 陈小英很吃惊,又感到意外,张大嘴巴说:“不会吧!”说完又“哦”了一声,说:“不过,我觉得李军这事确实做得够意思。说实话,陈虹给他那部分钱,完全应该是他的,毕竟俩人合伙开的餐饮企业,钱分一半也正常说得过去。他最后没要这个钱,理由也说得过去,毕竟确实后面李军没怎么做事,基本上是陈虹一个人张罗起来的。但他既然生病了,又缺钱治病救命,恰恰又不要这个钱,说明你这个兄弟,并非那种见钱眼开之人。” 黎斌说:“李军这个人,其实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虽然有些时候,我也觉得他太软弱了,甚至在世俗的眼睛里,他并非是一个敢爱敢恨的男人。他也可能会让有些女孩子不那么喜欢,缺乏男子汉气概吧,但这才是真实的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在他的眼里,情义才是最珍贵的。否则,当初林淑琴跟他分开,他就这么分开了,以至于自己难受了多少年,多少年都走不出来,这是何苦呢?“ 陈小英说:“你说的也对。那些说他不爱林淑琴的人,才是真坏。他正因为爱林淑琴,才觉得自己给不了林淑琴物质上的美好未来,才不想让林淑琴吃苦受累。这应该是小说里的‘大爱’么?” 黎斌搂着陈小英说:“说大爱,有点过了。其实我更倾向于说他就是一个真实的男人,并不是一个发光发亮的男人。他想爱,但顾虑太多,以至于别人认为是唯唯诺诺。他重情重义,感情上也没有‘将就’。如果真的放低自己的感情接受程度,他完全可以违心接受陈虹嘛,你知道的,陈虹那么爱他。” 二人又搂着说了一会话,便各自迷糊睡去了。只有隔壁房间的李军,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倒不是觉得自己要死这个事难以接受,他只是想着第二天该如何给自己爸妈说这个情况呢。毕竟,这么多年了,说去说来,自己倒是一事无成,没有成家立业,也没有能够好好孝顺父母,到头来,还命不久矣。 想到这里,李军便有些难受,辗转反侧,加上天气有点热了,他睡不着,索性起来穿着衣服,轻声轻脚出了大门,沿着巷子往外走,不一会便到了江边。 东川上游前几天才下过大雨,此时江水正旺,波涛暗涌滚滚而来。李军沿着滨江路,慢慢顺着江岸往上游走。江对岸的高楼在这几年逐渐多了起来,各种临江江景房,开始修建起来,直插云霄。与此同时,东川的夜生活也逐渐火热起来了,大半夜的街上还有人在晃悠。 李军倚靠在江边栏杆上,任凭江风拂面,眺望着对岸的高楼。几年前,他曾多次临江远眺,也曾设想过江对岸楼房里都住的是什么人;也曾幻想自己能有钱,在江边买一套江景房,看江赏月······想到这里,李军笑了笑。 江上挖沙船开始行动起来了,轰轰隆隆在作业。偶尔还长长的一声汽笛声,越过江面传过来,像刚吃完晚饭的醉汉,打着饱嗝。 李军此时尽可能让自己轻松下来,他找了一个江边的长木椅子坐下来,靠着椅子,抬头仰望夜空。一会又闭上眼睛。脑海里,很快便浮现出了陈虹和林淑琴。 陈虹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子了?在加拿大还好么? 林淑琴呢,按说不该再想到她的。但过去的事,怎么能不想到呢?何况曾经那么刻骨铭心的记忆,或者说是美好青春的不可磨灭的痕迹呢! 当然,现在摆在面前的,还有更值得想的事。那就是,天一亮,他回到家该如何和父母解释,解释这么多年的虚度光阴。即便父母不责怪,可是一见到父母苍老的脸,自己内心也觉得内疚无比吧? 除此外,父母要是看到自己这么憔悴的样子,问到之后,自己该如何回答呢?总不能直接说,你们的儿子得了癌症,这次回家来,是在家等死的! 生活真的是个小魔王,不停给你设置困难障碍,让你不断地想办法克服和逾越。如果你能干掉这个小魔王,那你就有享受不尽的快乐。但如果你被生活打倒在地,就又是另外一说了。 江风袭来,夹杂着一丝丝凉意。李军长长叹了一口气,又剧烈咳嗽了几声。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发现前面已经没有路。而此时,他忽然又觉得有些眩晕,有些恶心想吐。他一只手扶住江边栏杆,另一只手摁住胸部。 “他娘的,早不疼晚不疼,现在居然有点疼了。”李军使劲摁了几下自己的胃,自言自语道。 等了很久,才稍微好一些。他才慢慢往黎斌家走,走到巷子口处,老远看到一个影子,这个影子很面熟。 他努力睁大眼睛,盯着影子看,忽然发现那个影子像是他自己背影。他有些疑惑,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时,那个影子已经不见了。 “怎么会是我自己的影子?”李军不得其解,快步向着黎斌的家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却啥也没看到。 他忽然想到一个词:灵魂出窍。 第320章 心存疑问 次日早晨,黎斌起来准备的早饭:每人二两小面,外加一个煎蛋,还有一份番茄蛋汤。 当然,李军的那碗小面,是清汤小面,而黎斌自己的这碗小面,是纯正东川麻辣小面,花椒粉足量、辣椒油足量,还有油炸豌豆,榨菜颗粒,绿色叶子菜·····当然,最最要紧的便是面挑起来后的汤底。 在东川,别看一晚小面似乎料很简单,程序似乎很简单,实际上,最不简单的就是这汤底。汤是高汤,采用大骨、鸡骨架、鱼骨架、鹅骨架、老鸭骨架等一起熬,先大火熬,熬开之后再采用小火炖上至少四五个小时。 李军看着眼前高汤香味四溢的东川小面,已经隐约感觉到嘴里再分泌唾液了。他迫不及待地挑了一筷子面吃了,说:“小英早晨不跟我们一起吃早饭么?” 黎斌朝着前厅看了一眼,说:“她早晨出去了,一会回来后,咱们一起去你家,顺便看看你爸妈。” 李军说:“你们忙的话,就别去了。我自己先回去,等过几天你们再来就是。” 黎斌说:“就怕你回去跟你爸妈吵起来。我们一起的话,老两口可能还顾及着我们在场。” 李军说:“不用担心。他们说啥我听着就是。看我这个样子,他们还能吵什么呢?” 黎斌想想,觉得李军说得也有道理。现在这么一起回去的话,反倒让李军有心理压力,等过几天,李军安定下来了,再跟陈小英一起过去,吃顿午饭,顺便看看老两口,其实可能更好。当下,他便说:“那这样,我们就不跟你一起去了。等周末时,我跟陈小英一起去看你,顺便在你家吃个午饭。” 李军说:“好。”说完又低头吃面,他似乎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了。话说回来,他跟陈虹一起开的餐饮企业公司,面这一块,还是黎斌的技术,味道也是黎斌当初定下来的调料配方,大致相同,但是毕竟这味道跟火候、配料多少等等有关系,所以后来店里的面的味道还是有一些些小的变化。 今天又迟到黎斌亲自挑的小面,这熟悉的味道,瞬间便将李军的记忆拉回到几年前的蓉都。准确说,是黎斌在蓉都帮他们挑面的那段日子。那时候陈虹还在,他身体还好,大家为了创业,起早摸黑的,雄心万丈的。 想到这里,李军暗自有些心酸,也不知道陈虹和刘莲茹现在在加拿大那边如何了。 黎斌看出了李军的心思,边挑面边关切地说:“既然回来了,蓉都的事就别去想了。也别担心陈老爷子。人各有命,缘分这东西,有时候还是要讲究的。” 李军笑了笑,说:“你又想说啥?吃面吃面。”说完呼啦啦吃了几口面,连连称赞。 吃完面,歇了一会,黎斌还是和李军一起回去了,主要是黎斌看李军东西较多,李军一个人根本搬不动的。黎斌开着自己的车,把李军送到家门口,便开车走了。 李军到家后,老爷子正准备出门去钓鱼,见到他后,先是半信半疑,接着一惊讶,上下打量半天,这才慢吞吞说:“你···你怎么忽然回来啦?” 李军喊了一声“爸”,说:“嗯,回来了。”他不知道如何解释,便不解释。 老爷子赶紧把装渔具的篮子和鱼竿放回院子的角落,朝着屋里喊:“军军回来了!”李军的妈妈这才从屋里半信半疑出来,手里拿着一件要洗的脏衣服,倚在门边,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 李军清晰的看到,妈妈已经头发花白了,还戴了一副老花镜。发觉这一点后,他迅速收回目光,看向院子里的父亲,只见他同样头发花白,脸上已经有些老年人常见的斑点了。更清晰的是,老爷子的眼袋已经很明显。 这么多年,两位老年人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呢?李军暗自惭愧,心想这才几年了呢?仿佛去清水湾插队下乡的事,只是发生在昨天。但转念一想,他从这个家出去,已经20余年了。出走半生,归来已是人到中年了。不,对他来说,归来已是即将死去的人了。 李军看着老太太说:“妈,我回来了。” 老太太手上的衣服顿时掉落在地上,她脸上逐渐露出了笑容,但一瞬间,笑容又消失了。她转身进了屋,没搭理李军。 李军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看着院中的老爷子。老爷子摇摇头,走过来,将李军手里的东西接着,放在旁边,说:“你怎么这么瘦了?” 李军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老爷子:“我妈这是怎么了呢?” 老爷子笑了笑,说:“你快进去看看吧。这么久没看到你,估计是在生你的气了。去哄哄吧。人一上年纪,就像小孩子一样。” 李军“嗯”了声,缓慢地进了屋,看到老太太坐在自己床边,正在抹眼泪。老太太见他进来了,抽搐着连忙侧身,继续不搭理他。 李军坐在身边,拉了一把老太太,笑着说:“妈,你这是怎么了?见我回来了,居然还不搭理我。” 老太太仍在哽咽,不说话。 李军像哄孩子一样,说:“好了,好了,别哭了。妈,你怎么像我小时候那样子呢。” 他看到老太太这般模样,想到自己命不久矣,兀自决定,在接下来的有限生命里,一定好好陪伴老太太,让她开开心心的。这样,即便今后哪天,自己一命呜呼了,至少老太太还能有个美好的念想。想到这里,李军便很快静下心来,坐在一边,静静看着老太太哽咽。 许久后,老太太才停下来,使劲在李军手臂上掐了一把,说:“你个死孩子,你说你一出去这么多年,回来几次了?我跟你爸想你连头发都想白了,你这才想着回来了?这么多年,也不结婚,也不让我们抱孙子,你说你这是怎么在过日子!” 老太太的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了,简直字字戳心。但是,李军也只能认真听着,不时地陪着笑脸。老年人心里有情绪,需要及时发泄出来,那么就让发泄吧,反正话是这么说出来,说了就说了,也不会有啥损失。更何况自己还是她的儿子,听老母亲唠叨几句,又怎么了呢?想到这里,李军便虔诚得像一个教徒,继续听着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一股脑说了半天,也不管李军听得进去还是听不进去。最后,她好不容易止住哽咽,说:“这次回来就不会再走了吧?” 李军连忙笑着说:“这次不走了。永远不会走了,到死都陪在妈妈的身边。” 老太太赶紧“呸呸”两声说:“什么死哦死的,你才多大年纪就说死。太不吉利了。你吃完早饭没?” 李军说:“吃了。黎斌去接我的,跟他一起吃的。” 两人这才一起出来,老爷子也没去钓鱼了,也在家里。三人便热热闹闹在家,帮着李军收拾。李军以前睡的房间,因为很久没人住,虽然老太太三两天还会打扫一番,但毕竟还是有些灰尘,好在打扫起来,也没啥难度。只不过,李军打扫后,活动了一会,便有些想咳嗽,这一咳嗽起来,又止不住了,肺都要咳炸了。 老太太站在一边看着他这么剧烈的咳嗽,再看到儿子这么憔悴的面庞,心理便有一丝疑问,说:“军军,你是不是病了?快告诉妈妈。” 李军捂住嘴巴,说:“我这不好好的么,哪里病了!就是刚才口水呛到了,所以咳嗽阵仗有点大。”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说:“不对!你在骗妈妈,我自己剩下的孩子,我不知道啥人么。你在不会说假话,一说假话,就要么捂住嘴巴,要么东张西望。你快告诉妈妈,你是不是生病了回来养病?” 李军准备转身倒杯水喝,被老太太拉住追问,一时间有些恍惚,说:“妈,我没事。真的,你信我。” 老爷子仔细打量了一下李军,关切地问:“军军,你没啥事的话,怎么会瘦这么多?整个人都瘦得变形了,一看就像大病一场的。你是不是身体出啥问题了?” 两位老人都问到这里了,李军很想直接说出口,把自己的病情如实相告。但是,他怕自己这么说了之后,老两口一时间承受不了,他忍了忍,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说:“就是之前干的工作没了,单位出了点事,我就想回来了。工作这事,也让我有点伤到心了。” 老太太半信半疑地松开李军的手。老爷子这才递过来一杯水,说:“工作没了就没了,我跟你妈还有些退休金,够吃喝。你回来了,想找点事做做的话,我就去找下以前厂里的老朋友,看能不能想法进去。不想进以前的厂也没关系。现在不是说改革开放,国家政策大好,只要想做事想赚钱,遍地都是黄金嘛。” 李军“嗯”了声,转移话题说:“妈,我中午想吃爸做的水煮鱼。” 老太太这才笑了出来,连忙说:“老李,赶紧去买条鱼回来吧,顺便买点菜吧。中午你下厨,咱们一家三口,好好在一起吃一顿饭吧。” 老爷子说:“好!今天就看我给你们娘俩露一手吧!” 第321章 午夜哭声 老爷子的手艺果然不错,鱼买回来之后,三把两把把鱼杀了,然后准备开始做水煮鱼。 老爷子做饭的时候,李军跟老太太在院子里坐着闲聊。老太太多少看出来了李军身体状况不是太好,但是她不想马上拆穿,毕竟儿子才回来,在外面历经了什么困苦都不知道。 如果自己贸然拆穿,儿子多半有些难以接受。再说,老两口已经问到耳朵根前了,但儿子还是不愿意说,那就说明他确实不太愿意说,所以也只能暂时先尊重儿子的意愿吧,等过段时间,再寻机会问下。 老太太和李军,多是说一些鸡毛蒜皮的事。老太太说到李军不在家的时候,黎斌这孩子还经常过来看看,过节的时候,还专门提礼品过来,或者做点好吃的带过来。“这孩子真不错。”这是老太太对黎斌的评价。 李军说:“毕竟我跟他这么多年的朋友关系。以前读书的时候,还是好朋友。”说到这里,他其实还有些愧疚,自己的父母,这么多年了自己没能尽孝,倒是自己朋友还经常来关心问候。 老太太又问:“军军,别怪妈妈话多,你这些年,一个对象都没谈么?” 李军此刻心情还不错,笑了笑说:“妈,我也谈过,但都不太理想。要是理想的话,也就带回来给你和我爸看看了。现在都这个年纪了,高不成低不就的,也不好再谈了。” 老太太说:“你也别灰心,明天我便让妈妈以前上班一起的那些阿姨们给你物色一下。咱也不是特别大的年纪,再说感情这事,还是需要讲缘分的。说不定缘分马上就到了呢。” 李军看着老太太说话,心中暖暖的。不一会儿,老爷子饭菜做好了,喊搬桌子吃饭。 李军起身去收拾桌子,收拾完之后,准备把桌子移到院子里,稍微一用力,便觉得气喘吁吁。这一幕恰好又被老太太看到了,她站在一边,紧紧盯着李军,嘴巴动了动准备说话,但又忍住了。 李军感觉到自己很吃力,便换了一个方式,将桌子逐步拖到院子中间。老爷子也过来搭了一把手,两人这才将桌子放好。 三荤一素一汤,分别是:水煮鱼、红烧肉、鱼香肉丝、炝炒小白菜,以及黄瓜皮蛋汤。这都是典型的川菜,荤素搭配,家常又挺可口的。李军刚坐下来,就有种想流口水的冲动。这种久违的饭菜香,就是家的味道。 老爷子拿出来了一瓶酒,和两个小酒杯,递给李军一个。李军本不想喝,但见老父亲已经把杯子递过来了,觉得不好扫了老人家的兴致,便将杯子接了,放在面前。 老太太马上说:“军军才回到家,别喝酒了。老李你要喝你自己喝,等过几天再让军军陪你喝。今天先让他吃点菜,这么好的菜,不吃完可浪费了。”她边说边朝着老爷子使眼色。 老爷子见她使眼色,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既然是老太太发号施令了,他也就不好再坚持,只好笑着说:“你妈就这样,每次我想喝点酒,她老是横刀夺爱,扫了我的兴致。不过说得也对,军军你就先不喝了,等明后天休息好了,咱爷俩再好好喝几杯。”说着便把李军的杯子又收了回来。 李军本就不太想喝,加上胃有些隐隐作疼,见老爷子这么说,便顺势给了台阶下,说:“我还是先吃点东西吧。好久没吃爸做的饭菜,我可是要好好吃几碗饭。” 老太太立即拿起筷子,给李军夹菜。她恨不得把桌上的菜,全部夹到李军的碗中。见碗里已经放不下了,这才说:“你赶紧吃,都是你爱吃的菜。你爸今天这手艺还不错,我感觉超常发挥了。” 老爷子笑了笑,一脸自豪,举杯兀自抿了一口酒,说:“这么多年,我这手艺,练也练出来了。” 这顿饭,表面看起来欢欢喜喜,其实三个人各自内心都有事。 李军尽可能掩饰自己大病的样子,他不想二位老人担心,或者说不想这么突然接受他患癌的事实。老太太看出来李军身患重病,只不过不知道是癌症,而且她也在尽可能不让儿子和老伴儿看出来自己的情绪变化。只有老爷子,他知道面前这两人都有心事,治愈具体是啥心事,他却无法摸透。 饭后还是老爷子收拾餐具。李军下午在家休息,睡了午觉,晚上他不想在家吃饭,给爸妈说了声,自己出去游荡去了。直到很晚,他才回到家,听到老太太和老爷子还没睡着,便轻手轻脚,赶紧洗漱上床躺下。 隔壁房间里,老太太正低声呜咽。她晚上趁着李军出去游荡,偷偷看了下李军回来的皮箱子,看到了里面的药,以及含糊不清的诊断书。尽管李军回来之前,还专门将药物包装处理过,涉及到“癌”字样的药品,都撕掉了包装,但老太太还是在箱子夹层看到了这种初步诊断病例。 她看到病例的一瞬间,差点站不稳了。整个人,脑子都是嗡嗡的,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反反复复看了这个初步病例,怎么都不相信儿子会出现这种问题。 联想到白天看到儿子消瘦的面庞,以及搬桌子的有气无力,她更加确信自己看到的就是真实情况。而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整个世界轰然塌掉了。 那一瞬间,她站在李军的房间里,手里拿着诊断病例,一直在哆嗦,腿都站不直,只好坐在床边。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流了一会,又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就是真实的,于是又擦掉眼泪,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字地再看,发现仍然是真实的。 没错,儿子就是胃癌,还做了手术,切了一部分。 “这么大的事,怎么就没给我和老李说一声呢?”老太太自言自语,手直哆嗦。她慢慢扶着床前的写字台边沿,用尽全力站起来,将病例原样子塞回李军的皮箱夹层里,塞完之后,又检查一下是否恢复原样了。 她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便很快想着这事不能让儿子知道自己知道了。迅速出了房间,晚上晚饭也没吃。老爷子热了中午的饭菜后,她还是没啥胃口,直接上床侧身睡了下来。 老爷子见状起疑,追问怎么回事。老太太思索再三,将自己的怀疑跟看到的情况,给他都说了,老爷子表现得稍微冷静一些,说:“老伴儿,这事军军不说的话,我们还是别提了。免得给他增加心里负担。只有等回头找机会,暗示他赶紧去医院再检查治疗。哎,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这让我们今后怎么办呢?” 老太太听到这话,更是忍不住眼泪直流,终于蒙着头,呜呜哭了出来。 老爷子轻声安慰说:“你心里难受我知道,这就是命,能有啥办法。想哭就哭吧,但声音大了会惊动军军,他自己肯定也很难受的。你看晚上他都没在家吃饭,明显是怕我们疑心而难受。” 老太太哭着说:“我···我这是造什么孽了!唯一一个儿子还得绝症,现在想哭都还不能大声哭。老李,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老爷子侧身抱着老太太,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闷声不响,眼泪顺着侧脸直接流到耳窝里,灼热灼热的。 而此时,隔壁次卧的李军,躺在床上,已经听到老两口的对话了。他确信二人是已经知道自己得癌症的事了。但此时,他还是没有打算直接表明自己这个病的情况。 在老人面前,有时候,我们要将自己定位成一个小孩子。只有自己是小孩子,老年人才能明正言顺的当老人。 想到这里,李军双手紧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 如果直接告诉老两口,他们的宝贝儿子得绝症了,两人能接受么? 如果不告诉老两口,那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还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们俩的面前么? 有时候选择题真是最让人受煎熬的。成年人,也需要选择。而且有时候成年人的选择更加残酷,更加毫无人性而言。 李军又失眠了,他努力坐起来,拉开床头的电线开关,将皮箱打开。 他想找一下关于蓉都的记忆,或者说关于过去生活的一些记忆,但皮箱里,除了简单的几件衣服之外,也没啥值得让回忆泛滥的物品了。 那本写满诗歌的笔记本,他几次想打开看看,但看到日记本的封面,心里就难受,也就没有勇气再打开了。但是,在这个有些凉意的夏天夜晚,他想起了远在加拿大的陈虹和刘莲茹,以及在东川此刻也许正在睡觉的林淑琴。 陈虹那边此刻是大白天,她会在做什么呢?这么久了,她会不会也在想着我们呢? 而林淑琴,她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她更不会知道自己此刻的情况,她已为人妻,也和过去告别了。那么,自己还有啥必要想到她了呢? 李军起身站在床边,看着窗外不远处的江面,挖沙轮船上,星火点点,若隐若现。 隔壁房间里,老太太隐约的呜咽声,传到李军的耳朵里,像一把尖刀,时不时地刺一下他的耳膜。在这一瞬间,李军决定天亮之后去找黎斌。 他心里已经有了另外一种惊天想法。 第322章 这一生啊 次日,李军去找黎斌。黎斌去菜市场买菜回来,见李军前来,赶紧招呼他进屋,问昨天回家没啥大事吧,准确说是家里老太太老爷子情绪还好吧。李军说就那样,但多半老两口知道自己的病情了。“我也不好去问,一问的话,这事就搁在台面上说了,到时候老两口情绪不稳定,要是出啥事了就不好办了。” 黎斌边给李军倒茶,边说:“确实。但说实话,军,你这事就算现在不知道,今后肯定知道。不过既然昨天没有大闹,我猜测你家老两口子可能也是怕你自己情绪不好。” 李军叹了一口气,说:“管他呢。对啦,我今天过来找你,就是在想,接下来我该怎么办。这一天在家,无所事事的,老两口搞不好又疑神疑鬼。估计不出一个星期,绝对知道我的事情。到时候我该怎么说呢?” 黎斌说:“你正好来了。从蓉都回来时,我就有个想法,没给你说。现在正好你来了,那我就告诉你吧。我想和陈小英一起出去玩玩了,你要是愿意的话,咱们就一起吧。” 李军忽然有点兴趣了,赶紧追问:“怎么出去玩?你具体说说呢。” 黎斌说:“你看我现在这个餐馆,开了这么多年,我和小英自己也有些疲惫了。现在我们俩年纪也这么大了,到现在孩子都没有。我们也着急,但着急也没用啊,一天在搞生意,哪里有时间有精力造人呢。所以,趁此机会,逐渐将重心转移到生活上来,游山玩水,出去自驾游,顺便造人啊。” 李军说:“你们自驾,我跟着当电灯泡么?” 黎斌说:“当什么电灯泡哦!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兄弟一样,也没啥好顾忌的。多一个人正好有个伴儿。” 李军想了想,说:”这个想法不错,就这么说定了。” 黎斌说:“但是有个问题,你别介意。就是你现在这个身体,我担心吃不消。” 李军笑着说:“你的意思是,怕在路上颠簸,我这身子骨吃不消,可能哪天一命呜呼了,是么?” 黎说:“咱也不是外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你自己也考虑一下,吃得消的话,咱们就一起吧。随时可以上路。” 李军说:“就这么说定了吧。不用再考虑了,我现在就这样了,哪天死在路上也无所谓了。”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过了几天,黎斌和陈小英便决定自驾出发。他俩先把餐馆的事安排好,具体来说安排给一个管事的大厨,交代清楚之后,黎斌便和陈小英一起,去百货大楼买了一些礼品,去李军家看李军,顺便在家里吃了一顿家常便饭。 饭菜自然又是李军的爸爸亲自下厨做的,饭桌上,黎斌还陪着老爷子喝了几杯。当然,李军想喝点,又被老太太找个借口拦下来了。李军和黎明面面相觑,知道老太太心里怎么想的,便一笑了之。李军说:“不喝就不喝嘛,我吃饭还不行么!” 老太太这才笑着说:“吃饭吃菜倒是可以。别人黎斌来了是客人,很久都不来我家吃顿饭。你以前不在东川时,多亏别人黎斌三天两天的来看看我们,还帮着做了不少事。今天让你爸爸陪着喝几杯。” 黎斌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笑着说:“嬢嬢(川渝方言‘阿姨’‘婶婶’的意思),我跟军是同学,是好兄弟,他不在家,我肯定得来看看你们噻。” 李军举起一杯茶,与黎斌碰了一下,说:“你嘴巴越来越会说了。” 黎斌笑着说:“你莫笑我!我有几斤几两我心里还是清楚的。” 饭后,趁着老两口去洗碗,黎斌说了准备自驾游出发的事。他跟陈小英确定的第一站是川西。川西很多小县城,其实还不错,只是交通不太发达,有些山路崎岖,但恰好是这种自然风光,比较吸引人。大家可以一路走走,一路欣赏风景。 李军想了下,觉得可以,又细说了出发的时间和需要带的东西。陈小英自然是做足了功课的,掏出一张纸递给李军说:“你按照这个来就是,我都给你列举好了。” 李军接了这张纸,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了出发日期,每一站歇息的地方,以及路上需要注意的事项和出发需要带的衣物,他不禁笑了笑,说:“小英,你这个出发攻略,做得还很仔细嘛。” 陈小英也附和着笑道:“那是,既然出去自驾游,就该做足功课,免得在路上临时有啥事就不好办了。陌生的地方,你想想,咱们人生地不熟,万一遇到啥困难,叫天天不应的。” 李军点点头,心想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陈小英倒是一把做办公室管理人员的好手,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她做不到的。 这次就这么定下来了。等黎斌和陈小英走后,晚上李军便把想出去自驾游的事,给老两口说了,令人意外的是,老两口居然没有反对,并且一致赞成李军和黎斌夫妻俩出去自驾游。唯独老太太嘱咐了一句:“出去再外面,一定得注意身体,常用的药品要带上。” 这话也算是善意和委婉地提醒李军,要注意身体,尤其是治疗癌症术后的药品。李军听到这里,心里一惊,但仍然面带笑容,说:“知道了,妈,你真的好啰嗦。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啰嗦呢。” 老太太瞪了李军一眼,说:“我不啰嗦你谁会啰嗦你?”说完后,又自言自语道:“现在能有人啰嗦就好,等哪天没人啰嗦了,就不好办了。” 李军按照陈小英那张纸上的内容,又准备了两天东西,这才全部准备好,接着便去黎斌家,相约一起出发了。 他们这一次去了川西。一路顺畅无比,白天赶路,吃吃喝喝;晚上要么住牧民家里,要么搭帐篷看星星,感受大自然的精彩。只是晚上住帐篷时,李军水的不踏实,老觉得帐篷外呼呼的风声,像是有野兽在叫唤。 而且,在色达,有天晚上,李军胃疼得特别厉害。加上有高原反应,他浑身难受,感觉自己即将死去。在那一瞬间,他突然对死亡,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而对活着的生活,有无穷大的渴望。尤其是面对浩瀚星空的时候,他更加想活下去。 那天晚上,黎斌和陈小英在隔壁帐篷里野外战斗,李军在另一个帐篷里沉默不语。他忍受着胃疼,时不时拉开帐篷,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一些。可是色达的天气时好时坏,一会下几颗冰雹,一会万籁俱静,短短几个小时,可能感受到四季的气候。 后半夜,李军实在受不了,穿上衣服坐在外面的草坪上,看着夜空发呆。黎斌完事之后出来撒尿,看到李军,便凑过来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李军说:“有点,高原反应,你小子在这种地方居然还能实战,体力不错嘛。” 黎斌笑着说:“过奖过奖了。主要是很刺激。” 俩人就这么不正经地说了几句。黎斌便折回帐篷把衣服穿好,又带着一瓶烈酒出来,陪着李军坐着。他们俩很多年没有像这样静坐着,一时间竟然都有些不适应。 李军沉默了一会,说:“黎斌,说句实话,我也没想到,我这辈子怎么就这么悲剧。” 黎斌说:“也不能这么悲观。现在不还是好好的么?” 李军说:“刚才在帐篷里,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我特么的还没有活够。你知道么,一个人说自己没有活够,就是真的想好好活。可是我现在这样子,只能等死了。” 黎斌自己开了酒,直接闷头喝了一口,呛到喉咙咳嗽了几声,说:“军,我这才带你出来,其实也是希望你能走出那个环境,别老沉浸在那个氛围里。真的,你现在还没死,就不要想着死的事。” 李军说:“你说不想,怎么能那么轻易不去想呢?我是个大活人呢。其实吧,我活了这么多年,想想似乎也有一些值得说的。比如,我有你这个好兄弟,这么多年,真心的好兄弟。再比如,我在过去这么多年里,真正地爱了女孩的,对,就是林淑琴吧,不管当年的爱现实还是不现实,至少是对她动心了,曾经愿意为她豁出去一切的那种爱吧。再比如,对陈虹,那种复杂的情感,我也不后悔。” 黎斌听他这么说,觉得让李军这么把内心的很多话说出来,对他是一件好事。 李军太需要有这么一个机会,能坦露胸怀,将多年来瘀积在心里的健康和不健康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只有在放空自己之后,他才有可能走出多年来,他给自己预设的一个牢笼,一个情感畸形的牢笼。 李军继续说:“我这些年,也有很多遗憾的事。比如,我没能好好的孝顺父母,一转眼我离家几十年,再回来时,父母头发都白了。这些年里,他们遇到生病疼痛,我都不知道,也都不在身边。作为儿子,我不孝顺。还有让我遗憾的事就是,我当初没能决绝而勇敢的回东川,为爱飞蛾扑火一次。那时候,即便我知道我跟林淑琴的未来不可能,她跟周学兵可能在现实里更加匹配,我也该为爱不顾一切,冲动一次。我后来想,很多次,其实我应该勇敢一些,果断一些,但都没能走出那一步。如果当初很多次,我能走出这一步,我跟林淑琴的结局,会不会跟现在不一样呢?” 黎斌举杯喝了一口酒,叹了一口气,说:“很多事,过去了,是没法再说如果的。” 李军说:“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人生吧。” 这一晚,俩人说了很多话。这一晚,两人说过的话,比两人过去二十年说的话还多。李军彻底敞开胸怀,给黎斌讲述了他这么多年的青春岁月。而黎斌,像一个收纳盒,全盘接受了李军的心事。 后来寒风四起,李军咳嗽不断,两人这才相扶起来,回帐篷休息。李军躺在气垫床上,背上凉水浇灌一般,便咳嗽得更加厉害。隔壁帐篷的黎斌喊了他几声后,便跟陈小英又开始“战斗”了。黎斌像一头野狼一般,正对一个叫陈小英的猎物发力。 这种声浪穿透帐篷,传进李军的耳朵里,像春天的一阵风,吹在耳窝边,让李军心痒痒。李军翻来覆去,在孤独和寂寞中煎熬,直至天亮。 第323章 妈对不起 接下来的日子里,黎斌和陈小英,基本是要不了多久便相约出去自驾旅游。他们从川西回来之后,休整了一段时间之后,又重新出发,去了敦煌的月牙泉,去了沙漠戈壁。照例是呆了一段时间后,三人决定又继续出发,往东边开,这次去的是秦皇岛。 在秦皇岛,李军站在海边,还吟唱着一位伟人的诗词。他诗性大发,吟着“秦皇岛外打渔船,一片汪洋都不见”,心情也高兴不少。黎斌与陈小英倒不是什么文化人,自然是不太知道这伟人的诗词,只得兀自在海边沙滩上你追我赶,也玩得不亦乐乎。 晚上,三人在海边的酒店里吃海鲜。李军胃口一般,黎斌和陈小英胃口较好,一致称赞厨师手艺好。晚饭后,陈小英先进酒店房间休息,李军喊上黎斌,两人沿着海边的沙滩,散步慢行,任由有一股腥味的海风拂面。 大约走了两里地,海滩上的人便少了许多,加上涨潮,海岸线附近一两里的地方,就只有李军和黎斌二人。二人席地而坐,海浪声传来,让李军想起那个遥远的黄昏,在清水湾的大河边,他当时跟林淑琴一起并肩而坐,听流水声的情景。 许久,李军开口说:“黎斌,你说咱们这个位置,跟加拿大是不是在同一条纬线上?” 黎斌没太听清楚,反问了一次:“你说什么?” 李军重复了刚才的问题,又说:“咱们这里出发一直向东坐船,能到加拿大么?” 黎斌说:“这里应该纬度低于加拿大吧?你是不是还是有些想念陈虹?” 李军抓了一把沙,放在面前缓缓松开手,沙便随风吹来回来,全部落在怀里。他有拍打了几下,说:“陈虹和刘莲茹情况咋样也不知道,你说都过去这么久了,按说会有消息的吧。要不回去后,咱问问陈老爷子。” 黎斌“嗯”了声,说:“也好。我看陈虹现在像是你的心病一般。” 李军起身后,拍拍屁股上的沙子,又弯腰捡起一块鹅卵石,朝着昏暗的海水扔过去,说:“瞎说。” 三人在秦皇岛呆了将近一个星期,天天在海边闲逛,晚上就在海边吹吹风,这日子倒也过得挺舒服的。黎斌和陈小英算真是恩爱夫妻一对,夫唱妇和,看上去也实在是挺好的。而李军,除了身体有一些不太舒服之外,就是对陈虹和刘莲茹的不放心。 说来也奇怪,他只有闲逛的时候,才会想起过去的这些事。一旦与人交谈或者手上有事,他便很快忘记自己是个患病之人。 临近回东川的前几天,他有天早起后,对着酒店房间的镜子看着自己的面孔后,惊愕得下巴差点都合不拢了。镜子里的他,头发竟然也有很多白的,而原本圆肥的脸,也瘦的脸颊都凹陷下去了,一双眼睛更不用说了,简直像被吸进眼眶底部了。 当然,除了身型的急剧变化外,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元气”似乎在一点点耗尽。 有好几次睡觉躺在床上,他甚至感觉到灵魂出窍,像是有另一个自己,从身体里钻出来,升到天花板上空,俯视着床上平躺着的一具躯体。而床上的躯体,毫无生气,像一坨死肉干。 当然,他还越来越多地出现健忘症。前一秒自己记得要做什么事,或者拿什么东西,下一面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要干啥。越是着急,却越是想不起来了。这不是健忘症,而是一种”有预谋“的遗忘。只有将死之人,才可能出现这种。记忆消退? 想到这里,李军越来越害怕自己就这么死在旅游的路上。尤其是临近回去的几天,他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以至于有天早晨,他洗漱完毕之后,下意识地收拾东西,背着背包去了黎斌和陈小英的房间,问两人:“是不是要回东川了?” 这一莫名其妙的询问,让陈小英当即觉得有些怪怪的,睁大眼睛看着黎斌。后来还是黎斌笑着开玩笑,说:“这么快回啥子东川哟!我们不是要环游中国么?” 李军有些惊愕,继续看着黎斌,试图通过眼神让黎斌改变自己的回答,转而告诉他:“好的,我们马上就出发,出发回东川。” 但是,黎斌浑然不知,此时的李军,已经有些恍惚。像是一个要死的人,在死之前,已经时不时灵魂消失了。 三人一路马不停蹄地赶路,这几千里路往西南的东川开,还是很辛苦,黎斌一直是卖命地开,白天赶路,晚上在宾馆酒店房间,陈小英帮他舒缓筋骨,按摩身体。终于赶回东川了,在进入东川边界后,李军兴奋得像个孩子,打开窗户,大声地说:“我们回来啦!我们回来啦!” 黎斌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到李军这样子,兀自笑了笑,摇摇头,说:“我的哥哥,你能不能低调一点?不能分散我开车的注意力啊。” 李军笑笑,自言自语说:“回来就好。我倒是怕我死在外面了。” 好在陈小英也比较兴奋,拉着黎斌说话,李军的话二人才没有听到。 这次回到东川没多久,李军便病倒了。起先他每天睡不醒,有些迷糊迷糊的,有时候又头重脚轻的,或者嘴里一个溃疡接一个溃疡的长。或者半夜剧烈咳嗽,咳嗽的口水里还有血结块,他也没当回事。准确说是,他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不想再声张,搞得周围的人都为这事鸡犬不宁的。 于是,他便闭口不谈这些情况。只是他脸色一天比一天差,体力也一天比一天弱。老太太不是瞎子,自然是看得出来的。她自从李军回来那天起,无时无刻不关注儿子的状况,所以,尽管李军再怎么遮遮掩掩,她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 老太太趁着老爷子出去买菜的时候,一本正经地对李军说:“军军,你这个病,去医院看看吧,不管治疗得好还是治不好,妈也认命了。你不去医院治疗,妈心里就不踏实;你要是去了,即便医生说治不好了,至少妈心里没啥遗憾。” 李军见老太太话都这么说了,知道自己再隐瞒也没啥意义,拒绝去医院更是没啥意义,于是挤出笑容,安慰老太太说:“好,妈的,我都听你的。明天我就去,今晚我就收拾下衣物去住院检查。” 他说完,又感觉到腹部一阵剧烈疼痛。以前都是胃部疼痛,最近,他常常感觉到腹部胀胀的,而且腹部疼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老太太几乎是哽咽着跟李军在说话。说完这些之后,便拉着李军的手,抽搐着。即便是抽搐,也不太敢放开声音,大抵是怕隔壁邻居听到了吧。 李军又笑着说:“妈,万一我这个病,好不了了,你跟我爸,别太伤心了。你们越是伤心,我肯定是更难受。你们只要笑着对我,我才没啥遗憾的,也就少一些痛苦。” 老太太伸手拍了一下子李军的手臂,拍完之后,又抽搐着询问:“没有拍疼吧?你要气死我了。” 李军故意装作“疼”的样子,紧紧皱眉,又“嘶嘶”几声,见老太太有些后悔,便立即说:“哎呀,我骗你的,妈,你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我骗了呢。” 老太太揉着眼睛说:“你长再大还是妈妈的孩子。你就算再怎么骗妈妈,妈还是会信你的。因为你是妈妈的儿子。” 李军忽然笑不起来了,下意识地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妈,对不起了。我这个啃老的儿子,真不孝顺。” 这天晚上,李军吃了一小碗皮蛋瘦肉粥,但是感觉到腹部胀得实在受不了,起来揉了好大一会儿,但仍然不见好,只得歪靠在床头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他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往下滴,半边脸都湿透了。每疼一次,他便使劲捏着床单,咬紧牙齿。 直到后半夜,他实在受不了,起床去厨房拿了一根筷子回房间。用一根筷子,轻轻渣着腹部肿胀的位置,哪里不舒服,就用筷子扎哪里。这样开始的时候,稍微好一些。但后面也不行了。往往是这里扎了几下,那里又开始在疼了。 天终于亮了。窗外不远处,江上的邮轮,嘶鸣起来。汽笛声惊醒了隔壁房间的老爷子和老太太。老太太先起来了,在厨房叮叮当当搞了一会之后,便在卧室外敲门,喊李军起来吃面,说是番茄肉丝面。 李军根本没睡觉,答应了一声,只觉得嗓子眼儿里都有脓痰,堵塞的有些不舒服。清了清嗓子,这才答复:“马上起来了。” 他出现在老太太面前时,老太太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说:“昨晚没睡好?脸色这么差,黄得像土豆皮。” 李军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说:“妈,你这比喻,真的是太奇怪了。怎么会想到土豆皮呢!”他并不想直接回复说昨晚彻夜未眠,因为那样老两口绝对会多想。现在的他,就想报喜不报忧。 番茄鸡蛋面确实不错。鸡蛋是土鸡蛋,没有吃过饲料的跑山鸡下的鸡蛋,油煎后,再放进切好的番茄,拍两瓣儿蒜放进去,炒烂后,加水熬煮。番茄煮化,煮出酸味后,和鸡蛋一起舀出来备用。这才洗锅烧水煮面。面不要熟透,滚水下面8分钟以内起锅放碗里,再将番茄鸡蛋和汤汁浇在面上,撒上葱花。 老太太做的番茄鸡蛋面便是这样的。 李军尽可能将这碗面当着老太太的面吃完,连汤都喝得一点不剩,放下碗后,还打了一个饱嗝,惹得老太太都笑了出来。等老太太收拾好碗筷后,李军这才带着准备好的日用品,去了东川人民医院。 第254章 住院生活 医院这地方从来不担心没有病人。一年四季,从来都是人来人往,拥挤不堪。 在这里,你能看出很多东西,比如亲情、爱情;比如人性;比如对待生老病死的态度。当然,有些人还可能把这里当成一个静养身心的地方,也未尝不可。 李军是自己一个人进的医院。他不想老太太和老爷子一起跟着,担心两人受不了结果。可事实上,他前脚进了医院,后脚老太太就跟着来了。在挂号大厅,他看到老太太焦虑的样子,也不忍心再劝了,只得兀自想办法,尽量化解老太太的担忧。 轮到李军进去找医生,老太太整个人便焦虑得手都只打哆嗦。李军牵着她的手,说:“妈,没事,你放心好了。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老太太着急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紧紧地捏着他的手。 医生问老太太,哪里不舒服。李军连忙插话说:“医生,是我的问题,不是我妈。”医生有些尴尬,连忙说:“抱歉,我还以为是老太太来看病。实在是抱歉。” 老太太这时候才说了一句话:“我倒宁愿是我自己生病,哎。” 医生问了一下李军的基本情况,整个人开始严肃起来。李军不想让老太太在身边听着,借口说想喝点水,让老太太去楼下买一瓶矿泉水。老太太说:“你就是想支开我。” 医生听到这里,看了一眼老太太,这才笑了出来,说:“老太太,这里不能病人一个人在这,你在这里,我不好问病情。你在门口稍微等一下,我先检查,检查好了会找你谈病人的病情的。” 老太太这才淡淡地出门站着。 见老太太出去了,李军赶紧给医生说:“医生,我这个之前是胃癌做过手术,最近经常腹胀,甚至疼痛的次数更多更频繁了,我怀疑是不是转移了。” 医生铁青着脸,说:“你这病,就不该让老太太跟着一起来。我直接说结果吧,担心老太太受不了,尽管你自己有心理准备。” 李军说:“没事,我已经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医生犹豫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说:“本来检查情况,我们一般不会直接给病人说。担心病人承受不了。既然你都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了,而且老太太年纪这么大,看上去比你更着急焦虑,越是不好给他说,所以我就直接给你说吧,你着病已经转移了。好的话,半年七八个月,不好的话,可能也就最多三个月寿命。” 李军尽管有心理准备,但当医生这么说之后,他还是像被雷击过一样,整个人目瞪口呆,僵在那里。半晌,他才回过神,问:“如果运气差的话,可能就最多能活三个月,是不是?” 医生说:“初步诊断,大概就是这样。你一会去拍个片,照一个腹部彩超,再抽血化验检查下,准确诊断结果,检查完之后才知道。不过,以我多年的治疗经验,你这病,八九不离十,就是这么一个情况,不太乐观。” 李军“嗯”了声,朝着门外的老太太看了一眼,之间老太太也正朝着门内看。他立即笑了笑,对医生说:“谢谢医生,我这情况就这样,不在医院治疗的话,家里人尤其是老太太心里过意不去,我会在这里住院,但是我希望医生们能正常对待我这个病就行,别太让老太太知道过多真想后不高兴。” 医生叹气后说:“放心吧。得这种病的人,一般都有个心理接受过程。家属同样如此。” 李军拿着医生开具的各种检查单子,挨个科室部门去做检查。直到正中午,才拿到各项检查结果。报道显示初步怀疑是癌症复发,癌细胞已扩散至体内多个脏器,腹部已经有很多积水了,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李军看着单子,突然就释然了。 这么久了,他一直担心扩散复发,也想过一旦扩散复发,自己该怎么生活?怎么过这种“等死”的生活呢?所以他也暗自留意了一下退休生活。只是,今天当医生直接说试一下这事,李军觉得很不人性。 让一个病人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关键是得绝症之后,还得配合治疗。这更佳残忍。 医生吩咐护士小姐带着李军和老太太老太去病房先休息,今天先休息好,最近几天找时间手术。李军跟在身后,走得有点慢。他稍微走快一点,就大汗淋漓。而且腹部明显的鼓胀感,让他恨不得自己拿一把刀,割开看看怎么回事。 老太太在后面扶着他,手捏着他的手臂,捏的紧紧的,生怕他飞了。 医生安排李军住的病房是一个三张病床的病房。三张病床只住了两人,一个是李军,另外一个是八十多岁的老年人。中间的一张床空着的。至于是没人住,还是住的人已经死了,护士没有说,隔床的老年人也没说。 李军就这样开始了他的再次住院生活。 自从他住进医院,整个人想掉进了冰窟窿。他每天在医院无所事事,只要静下来,脑子里就是各种奇怪的想法。旁边的空床位一直没人住进来,而靠窗边的老头,一天比一天情况糟糕。每天下半夜,老头都要不停叫喊,疼得受不了。而李军一样,到了下半夜也开始疼,好几次他受不了,自己扇自己的脸。 老头见李军也状态不太好,便拉着他说话,问:“小伙子,你这么年轻,怎么也得这个绝症呢?” 这一问,问得李军也无比失落,是的,怎么我这么年轻就得了这个绝症了呢。李军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没有谁知道答案。 李军不想回老头的话,后半夜就会跑到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坐着发呆。空荡的医院走廊,下半夜没啥人,有的话,也只是听得到有人叫喊。他这层楼基本是癌症病人。好几天,半夜听到护士推病床走的声音,床脚的滑轮“吱吱”在地板砖上摩擦滚动。这种声音,在夜深人静时候,格外清晰。 当然,这种基本意味着,又一位病友没能挺过去。 每次听到这种声音,李军就想到在不久的将来,他是不是也是这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迷幻之中,被护士推着走? 李军医院每天的伙食,其实很简单,因为他确实不能吃什么了。稍微吃点东西,腹胀受不了。医生检查后说腹腔积液不少,已经抽了不少积液出来了。每次,他都觉得自己生不如死。 老太太从家里端来鸡汤,李军闻到之后,几次想吐。他闻不得这种油腻的腥味。只要闻到,心里就像有一只蛔虫在蹿动,他便觉得五脏六腑完全被人扭着转。反正,就是各种的不舒服。 老太太看到他这个样子,就不停抹眼泪,说:“军军,你想吃点什么呢?妈给你做。” 李军有气无力地摇头,使劲力气,摸着老太太的手,说:“想喝点清稀饭。” 老太太听到儿子说想喝粥,心理自然是高兴的。在她眼里,只要病人想进食,就说明在恢复。她赶紧把鸡汤原封不动地带回家,开始生火熬粥。粥熬好之后,又紧赶慢赶地送到医院病房。 保温桶里的粥,自然还是热的。老太太舀出来,亲自喂给李军喝。李军喝了两口,又觉得嘴巴里苦得不得了,像吃了黄连一样苦,说白了就是他味觉出问题了。他又怕老太太看出来了,于是继续忍着再喝,可终究是喝了三四口就喝不下去了。 老太太只好把粥放在一边,说:“军军,要不要妈扶着你起来走一走?这样人也有精气神一点。” 李军说:“好。” 二人便在医院走廊里,来回走了两圈后,李军腿就有些酸,额头上也出来不少汗水。老太太便又将送回房间病床上躺着。 李军说:“妈,你回去吧。别在这里呆太久了,我爸在家还需要你照顾呢。” 老太太说:“他又不是不能吃喝。” 李军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背对着老太太侧身躺着。他想到老太太这样,心如刀割,要不了多久,自己死了之后,老两口该多孤单?想到这里,他真恨不得自己打自己几巴掌!过去这么多年,自己真的太混账了,一直只顾自己到处混日子,这么多年一事无成,到头来还得父母照顾,自己死后父母这么办呢??? 李军咬咬牙,克制住自己,缓慢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老太太在一旁,看着李军这样卧床不起,再看看房间内另外一个得绝症的老头,以及那一张空空的病床,她想到要不了多久,自己的年轻的儿子也将死去,不禁难受无比。 她轻轻起身,将李军的被褥用手捂了一下,接着转身出了病房,一个人在走廊尽头的靠着玻璃窗,任由眼泪往下掉。 电梯口人来人往,大家看到老太太这么哭泣,不禁驻足侧目。有个年轻的护士看不过去,走过来安慰老太太,说:“嬢嬢(川渝方言阿姨),你别担心了,有病就治病,相信医生。你这么哭,一会血压起来了还不好办。” 老太太抽搐着说:“是我儿子,癌症啊。”她说这话时,还是压低着声音,生怕惊到了病房的李军。 驻足侧目的人,议论纷纷。护士拍了拍她的肩膀,摇摇头,缓慢地走了。 老太太掏出纸巾,不停地擦眼泪。 第255章 一秒生死 李军在医院治疗,幸好还有当初陈虹留下的那一部分钱,尽管他在回东川的时候,将其中一大部分给了陈老爷子,余下的钱,仍然够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即便没有钱,李军的爸妈还有一部分,老俩口也拿出来了私下加进了医疗费中。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医院没有来催过医疗费。倒是隔壁床的老头,三番两次被医院催费。好几次李军看到,老头痛得用头撞床头的时候,医院护士还来催费用。李军看到这里,想到万一哪天自己没钱了,是不是也要这么悲催么? 一面是自己得病之后的颓废状态。再坚强再风光的人,一旦生病被病魔折磨,都会变得没有任何尊严。这话虽有些极端,但事实就是如此。另一面呢,在生病之后,本身面临着痛苦,但还得面临医院的催费,这时候,越是觉得颓丧无比。 老头被医院催了几次之后,李军发现他情绪很不好,他有几次半夜起来站在床边,或者默然叹气。李军很担心他会不会自寻短见,就下意识地注意着的。有天晚上,老头忽然说:“小李啊,你说这人活一辈子事图什么呢?” 在同一个病房住久了,老头已认识了李军,很熟悉地称呼他为“小李”。他们之间,多少有些亲密的“革命战友”之情,即共同同癌症作斗争的感情。 可这个世界上,总有许多情感不能延续。老头问完李军那句话后,第二天上午就死了。 他死得很突然,前一秒还在和李军说话,自豪地说他年轻时的荡气回肠的事迹,后一秒忽然剧烈咳嗽,吐了一大摊血,接着便慢慢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离开这个世界时,身边只有李军,没有任何亲属。 这一秒,生死距离人太近了。李军看着护士手忙脚乱地将老人的尸体推走,想到几分钟之前老人说的那些话,兀自陷入沉思。 年轻时老头从东北参加东北军,后来跟着部队一路打仗,东北易帜后入关,辗转后驻扎西安。西安事变时,他曾见过周总理。西安事变后,张学良被蒋委员长“软禁”,东北军部队历经改编、调整,及整编。随后加入抗日的洪流中,多年后,部队即将去台湾时,他牵挂着老家的妈妈,于是在混乱中做了“逃兵”。历经千辛万苦,回到东北,只可惜妈妈早已死于日军屠刀之下。老头觉得在老家没啥牵挂了,便一路南下,又加入解放军队伍中。后来一直打到海南岛,解放海南岛之后,部队一直补充、调整、改编,最后,他甚至还去了朝鲜战场,幸运地活了下来。回国后,随着部队到了大西南,之后转业便留在了东川。 多年见惯生死后,他孑然一身,一直没成家。动乱中,因当年“逃兵”那段经历遇批斗。对此,他并不觉得汗颜或者尴尬耻辱,因为为国抗战时,他并没当逃兵,他对得起这个国家。屡次挨斗后,人群中有一位女群众,老公也是一名老军人,解放后便去世了。女群众在他每次挨批斗后,都来偷偷帮他擦洗,对他因怜爱而生感情,两人冒着同时批斗的危险,在一起了。好在几年后改革开放,他明明可以要求平反,但他决绝地放弃了。他说这一辈子太累了,只想做一粒历史进程的“灰尘”,不计荣辱与得失,尘归于大地。 老头上午被推走后,临近午饭的时候,那个床位便住进来了新的病人。这次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大叔,大约50岁。他才知道自己得的病是癌症,一时半会还没能接受这个现实,在被医生和家属送进病房时,吓得嚎啕大哭。 大叔的妻子一边抹眼泪,一边安慰大叔,大概说的是:“咱们有病就治病,既然都得了这个病,哭也没用。”大叔一怒之下,一把将妻子推了好几米远。 李军躺在床上,淡淡地看着一切。大叔的这个过程,其实他算是有过的。当时知道自己得癌症了,也很吃惊、惊恐,而且怎么也不会觉得自己会得癌症,毕竟年纪轻轻的。慢慢过几天,就接受了现实:就是自己得癌症,而且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死,要过好余下每一天的生活。 他很想安慰下这个大叔,但见他暂时情绪不稳定,自己说啥也是浪费时间。情绪之中的人,是不可能听得进去别人的意见的。正犹豫间,黎斌提着一包营养品来了。 黎斌最近来过几次,这次见到李军之后,快速把营养品放在床头的木柜上,说:“看起来你气色还不错的。给你带了点营养品。” 李军看到黎斌有点高兴,示意他帮忙让他坐起来说话。黎斌将病床摇起来,又拿被子将李军背后垫起来。李军说:“你哪里不忙么?” 二人寒暄一阵后,黎斌便有意无意地试探李军,大概意思是问要不要告诉林淑琴。李军趁着隔壁大叔稍微安静下来,说:“她也有自己的生活了,说了也没什么意义。就算见到了,又能怎么办?” 黎斌叹了一口气,只好直接说:“军,你别怪我说得太直白。其实可以告诉她,如果你心里还有她的话,还是可以见一面。“他后半句话没说,其实他是想提醒李军,今后至少没有遗憾。 李军半晌不说话,他没有直接拒绝黎斌的提议,也没有爽快答应。和林淑琴之间,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自从他们分开,也已经很多年了,林淑琴也早有孩子了,她和周学兵之间的事业也越来越大。就算再见面,能有什么意义呢?李军想到的,确实如此。 黎斌见李军不置可否,便不再说这个话题,又问了下下老太太的情况。李军说老太太最近也累得够呛,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做人挺失败的。” 黎斌说:“你我都是普通人,都有七情六欲,做人何谓成功何为失败呢?” 李军说:“我这样子不失败么?” 黎斌给李军削了一个苹果,递给他说:“哪里失败了?和你一起插队那么多人,就你一个人考上大学,出去见了世面。你还能和陈虹一起做了个餐饮企业起来,和你同龄人相比,也算很不错了吧。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样不停折腾么?这都算失败的话,那什么才叫成功呢?” 李军说:“你说的是一方面。这些都不算什么的。“ 二人又东聊西聊了一会,眼见中午,老太太提着一盒子汤过来了,见黎斌在,便问他吃饭没有。李军说没。老太太说一起洗去吃点吧。黎斌赶紧拒绝,说店里还有事,过两天再来看看李军。老太太便不再劝说,笑着送他出了病房。 黎斌走后,老太太边倒鸡汤边说:“黎斌这孩子真不错,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跟陈小英也没孩子么?”老太太故意转移话题,聊点其他的事,分散李军的注意力,免得李军情绪也不好。 李军说:“妈,你啥时候这么八卦了?“ 老太太笑了,说:“你不知道呀,人一上年纪后,就喜欢关注这些,也很在意这些。在意是不是儿孙满堂?是不是该颐养天年?” 老太太说到这里,发觉自己又说得有点多了,而说的这些,正好又是李军所不能给的。李军连婚都没结,怎么能儿孙满堂?李军这个样子,老太太怎么颐养天年?所以,当老太太发觉自己说得有些尴尬之后,便将汤递给李军。 李军心里清楚老太太话里的意思,接过鸡汤,故意调皮地说:“有妈的孩子真是个宝。” 老太太被这句话说得直接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背过身去,揉了揉眼睛。她分明是又暗自落泪。这一幕被李军看到了,他知道老太太这段时间着实难受不已,整个人看上去也苍老了不少,之前只是头发花白,最近简直是直接白透了。 老太太说:“军,你要是不想喝鸡汤,想吃点其他的什么,你就给妈妈说,妈一定给你想办法弄过来。” 李军说:“妈,别太费心。病人吃啥都不会有胃口,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别把你给累垮了。” 老太太点点头,正要说话,隔壁那个大叔,又开始闹起来。老太太说:“那个老头呢?出院了?” 李军说:“死了。几个小时之前死的。来了一群护士,给推走的。” 他说得风轻云淡,面不改色的。可是老太太听完之后,似乎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同样是癌症,老爷子之前状态看起来还要好些,而且他年纪比李军更大。哪晓得说死了就死了呢。老太太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先前老头睡的那张床,她就看了一眼,迅速把目光收回来,低头顾着牵扯床单。 老太太说:“今天医生来查房没?你啥时候可以出院?” 李军笑了笑,说:“妈,我这样子,我都不知道啥时候可以出院。” 老太太说:“瞎说什么!你等着,老娘去问问医生。”她说完便出了病房。出病房之后,老太太便忍不住,眼泪哗地直流,顺着眼角流到嘴角。她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越是想控制,越是控制不住,整个人抽搐不已。 走廊人来人往,老太太只好朝着楼道转角走去,推开门在安全通道的台阶处,坐着哭了半天。好在这里比较密闭,没人从这里走,老太太便旁若无人的哭了起来。哭了好大一会,她又怕自己出来太久,李军疑心自己,便拿出手帕擦了眼睛,又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这才慢慢回到病房。 回到病房时,护士正在给李军打针。李军已经被针扎出了心理阴影,一见护士喊他撩起袖子,整个人就有些紧张。果不其然,因为扎了太多次针,他手背上已经被扎得不成样子,护士找了很久,还没找到血管,试着扎了好几次针,仍然没找准血管,针刚扎进去,马上就肿了,疼痛无比。 无奈之下,护士只好拔下针,喊来其他护士。一直换了四五个护士,仍然没有扎进去。后面护士长亲自出面,依旧没扎进手背,只好退而求其次,扎李军的脚背。 好不容易扎进脚背,李军已经一头大汗。等护士们都走了之后,他对老太太说:“妈,我还是出院回家吧?” 老太太狠狠拒绝。 李军试着调整了一下躺着的姿势,说:“妈,我是怕死在这里。” 第256章 一场误会 有天早晨,医生查房,发现李军不在病房,问同病房的人,大家都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于是,医生紧急联系到老太太,老太太十万火急赶到医院,没见到李军,以为他想不开,一着急便当场哭了出来。 医生护士一大群人,见到老太太这把岁数,担心待会儿着急出事,赶紧安慰老太太,说会不会是因为住院住久了,溜出去找朋友玩了。一群热让老太太冷静下来想一想,有没有这种可能。 老太太这才停止哭泣,想了片刻说:“前几天他说他想出院,怕死在医院里,肯定是真的出去了。但是他又没有回家,会去哪里了呢?”她想了一下,忽然猛地一拍大腿,说:“我知道去哪里了。”说完便转身出了医院。 老太太说的地方是黎斌家。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便去了黎斌的餐馆。黎斌正在忙,听说老太太来了,心里顿时紧张了,赶紧出来迎接,问到底怎么回事。 老太太有些着急,语无伦次地说。黎斌招呼服务员倒了一杯温水过来,递给老太太,示意她慢慢说。老太太这才喘口气,把李军不在病房的事说了,问是不是到黎斌这里来了,毕竟只有他这么一个好朋友。 黎斌听完后,松了一口气。事实上,他刚开始还以为是李军没了,老太太来报丧的。现在听说是李军不见了,心里便轻松了许多,对老太太说:“嬢嬢,你莫着急,我马上跟你出去找一下。” 黎斌喊来陈小英,嘱咐她先送老太太回家,并安慰一下。毕竟女人跟女人说话,很多话好说,有些话说开了,老太太也不至于那么担忧。再说这么久,老太太一直处于一种“独受”痛苦的境地里,陈小英和她一起聊聊,也正好能让她将内心的不愉快全部说出来,情绪释放出来。 陈小英明白黎斌的意思,装了几份卤菜,说带给老爷子尝一下,接着便拿着车钥匙开车带着老太太,送她回去。 黎斌看着俩人离去,在餐馆门口想了想,他在思考李军到底会去哪里呢。前段时间他见到李军时,聊过林淑琴,当时李军并没拒绝让林淑琴知道他的病情,莫非李军去找林淑琴了? “不可能!如果去找林淑琴,一定会遇到周学兵,而且以我对李军的熟悉,他断然不会这样鲁莽地搞乱林淑琴的生活。”黎斌抓了抓头发,自言自语,努力思考。“不去找林淑琴,那会不会去了以前他们认识的地方?” 想到这里,黎斌赶紧去往林淑琴以前老房子那里。果然,李军就在林淑琴家的巷子口那里坐着,他神情恍惚,坐在那里发呆。人来人往的,如果不仔细看,还不容易看出李军。但是,黎斌就能一眼看出来。 黎斌在巷子口那家包子店那里买了几个酱肉包子,还买了一杯豆浆。豆浆有些冷,他喊包子店老板微波炉打热了一下。拿着这些东西,他悄无声息走到李军身边,将包子和豆浆递给李军。 李军回过头,见是黎斌,有些意外,又有些尴尬,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黎斌晃了晃手里的包子豆浆,说:“先把早饭吃了,吃完我就告诉你。” 李军摇摇头,说:“吃不下。不是很饿。你自己吃吧。” 黎斌便不再劝,收回包子豆浆,当着李军的面,狼吞虎咽地,三把两把的,把包子豆浆全吃了。吃完后,还打了一个饱嗝儿,说:“走吧。这地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带你去个地方,咱们一起走走。” 李军将手伸过来给黎斌。黎斌稍微用了一点力,李军便像一桶油那么重,被拉了起来。黎斌说:“你瘦了不少,多吃点东西补点肉回来嘛。” 李军似笑非笑,但没说话。 黎斌随手招来一辆出租车,等李军上车后,他对出租车师傅说,直接去东川少年宫。车子到了少年宫,黎斌扶着李军下车,往少年宫的台阶走去。二人坐在台阶边,黎斌便笑了,说:“这地方你熟悉吧?” 李军说:“怎么不熟悉!当时咱俩读书,每个周末都会来这,别人在少年宫学舞蹈,咱俩趴在窗子玻璃下偷看。你那时候还喜欢上了跳芭蕾舞的一个马尾辫儿女孩。” 黎斌笑了,摸了摸额头说:“那女孩可能也知道我喜欢她。后来好几次我们偷偷看,你记得么,她也是不是看向窗户。那表情根本不像生气,而且她也没告诉老师。” 李军说:“那女孩跟咱们差不多大,现在可能也三四十岁了吧。” 黎斌说:“肯定是的。有些时候吧,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李军双手抱头,松了一下筋骨,说:“是不是我妈喊你来找我的?” 黎斌笑了笑,把早晨医生查房找不到人、老太太十万火急找人的事,一五一十都给李军说了,又说:“我就知道你会去林淑琴那房子那里。你真是个痴情又倔强的老男人。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李军说:“是不是怕我自寻短见?” 黎斌说:“我倒没这么想,但医院那帮人和老太太就不一定了。” 李军说:“也能理解。我就是出来透个气,怕给医生说了医生不同意,偷偷溜出来了而已。我一会回去就是。黎斌,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时间能倒流,能回到清水湾当知青那段时间多好,后面这十几年我希望都不再出现。” 黎斌说:“这是不可能的。人都要往前看,别老往回看。” 李军笑了一声,说:“可是我往前看,就看到要不了多久,就是我的死亡时间嘛。” 这句话说完,黎斌一直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李军说的话,确实如此,看他这样子,确实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癌症发作,最后死去。这种有些悲伤的事,从李军嘴巴里说出来,却又些云淡风轻,尤其是他在说这话时,还面带微笑,越发显得悲中更显悲情。 许久,李军收起笑容,一本正经说:“黎斌,我这辈子有你这么一个发小,有你这么一个兄弟,真心觉得心里很温暖。我这辈子也就这样子了,作为兄弟,不可能在你有困难时帮到你,当然,你也不可能有困难的。” 黎斌说:“你这说的什么话呢!” 李军说:“你听我说完吧。作为兄弟,我还得有一事相求。” 黎斌说:“你有啥话直接说吧,别绕来绕去。” 李军说:“哪天我真死了,你有时间的话,还是经常来看下我爸妈吧。我不放心他们俩。我有限的几个朋友你都知道,你是最靠谱的,所以这算是我的遗言的一部分吧。” 黎斌说:“这些都不需要你说了。真到那一步,我自己不需要你说,也会去看望老爷子老太太的。你还是心态好一点嘛,一个大男人,不要老想着死不死的,能活一天就开心活一天,活一天就赚到了一天,说得难听点,这是赚钱的生意嘛。” 李军想了想,说:“你们不要老觉得我不像个男人,老觉得我负面情绪很重。我能理解你们的看法,但是,如果你们任何一个人,换作是我,经历了我这么多事,你会是另外的一个人么?也别说我经历的事小。事情大小,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当一个人,活下去的精气神都没了,你还指望他能多阳光灿烂?你能指望他能怎么笑着活下去?” 黎斌听完李军这一席话,觉得刚才自己的话可能说得有一点重了,于是安慰着说:“我不是责怪你。我是希望你不能这么大的压力,不能过得这么不开心。” 李军说:“谢谢,兄弟。” 又坐了一会,眼见快中午,担心医院那边和老太太等得太着急,黎斌便说要么回医院吧,别让大家着急。李军说:“是该回去了,回去我就给医生说我要办出院了。” 黎斌说:“医生会同意么?” 李军淡淡笑了笑,说:“我这样子在医院里,估计还死得快点。回家休养下,可能还好点。你不知道,我隔壁新进来那个大哥,每天完全不在状态上,还没接受自己患癌症的事实,特别影响我。再者,我一直在医院的话,我爸妈家里医院两边跑,老人家身体也吃不消。如果我回去,至少他们不用这么辛苦。” 黎斌说:“回去的话,医生不在身边,看病不太方便呢?” 李军说:“不是我说丧气话,黎斌,我这病,你扪心自问,你觉得还治得好么?既然治不好,还那么在意干啥呢。回家当自己是个好人,或许还能多活几天,在医院里每天都被无数次强调‘你是个癌症病人’,这样的氛围下,不早死才怪。” 黎斌听了李军这一席话,心里其实也能接受这个解释,但他就是担心李军回到自己家后,在药物控制上可能没医院好,也许会加剧病情。想着李军内心已下定决心,他此刻再说什么也显得多余,于是不再说话。 回到医院,李军自然是被管床医生狠狠批评了一顿。管床医生岁数较大,知道他患癌,批评之后,又略带安慰地语气说:“医院确实不是啥好地方,但既来之则安之,好好休养,有啥不习惯的,给我们的医生和护士说。你看这些年轻姑娘,都不是啥坏脾气的,可以多找她们聊聊嘛。不要不声不响溜出去,别人还以为你有啥想不开的呢,你看就像今天这样子,闹出误会多不好!” 李军说了几句抱歉的话后,便将自己想出院的理由给医生说得明明白白。医生想了想,说请示下领导再说,不一会李军便接到院方的通知,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但需要写一个自愿出院申请书,并签字摁手印。 李军二话不说,写了申请,签字摁手印。搞完一切,跟着黎斌出了医院。 在院门口,遇到眼睛哭得红肿的老太太。老太太一听出院了,气不打一块出。李军马上安慰,好大一阵后,老太太逐渐冷静下来,说:“你这有病不住院,回家病就会好?” 李军不想再掰扯,拉着老太太说:“妈,你不想我死在医院,就听我的,回家休养。每天都有人死,我怕在医院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他一句话,把老太太惊得目瞪口呆,怵在院门口,半晌说不出来一句话,像根枯木。 ps:各位读者朋友,故事渐渐趋于尾声。越到后面,越是写的有些难度,所以有时候细节比较多,显得稍微有点繁琐,见谅。 希望能继续支持本人。我一定会把这个故事写完。 第257章 利用媒体 镜头转向周学兵这边。 周学兵和彪哥等人搞的出租车公司,越来越大,几乎垄断了东川的出租车营运行业。除了日常营运之外,周学兵还和彪哥等人,将出租车行业进行“争先进”教育,建立了出租车行业协会。并在协会的组织下,成立了“车队”、“的哥失物招领中心”、“每周三爱心车单行动”。当然,还有个“啄木鸟热线”。 这三项,具体来说分别如下:车队,只有100名司机可以进入。这100名司机,要以身作则,服务好市民。一旦发现有不合格的的哥,市民可以记录下车牌号,拨打“啄木鸟热线”电话投诉反映。重点在于这个车队,是一个完完全全做好人好事的车队。 “的哥失物招领中心”,也有它的实际用处。比如很多乘客乘坐出租车时,东西容易掉到车后座,或者车后箱。成立这个招领中心,目的就是便于的哥将捡到的东西送到招领中心,失主能到招领中心去寻找,这样就能建立一个良好的平台。 “每周三爱心车单行动”,是指每周三的时候,的哥遇到特别困难的乘客,可以免于收取车费。只要保留好车票,以及当事乘客的电话就行。这单车费,由出租车公司支付。 最后就是“啄木鸟热线”,这个热线电话,直接印在每一辆出租车的车门上,或者车身上。便于每个乘坐的乘客或者有需求的乘客能看到电话,一旦遇到拒载或者绕路,乘客能记录车牌号,拨打电话投诉。当然,遇到好人好事,乐于助人的的哥,也能打电话到公司表扬。 周学兵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么几项,确定下来,便给彪哥和田本刚等人说了。接下来,便找了一个统一的时间,全东川推广。推广的过程里,周学兵还找了几个关系不错的的哥,给东川电视台和报社打爆料电话,请记者过来关注这事。 恰好,电视台和报社也苦于没啥新闻线索,接到电话之后,选题会上一报题,领导觉得这是非常好的事,非常有现实意义,于是各自组织了两支采编队伍,找到周学兵,非要采访。 周学兵表面上拒绝,说这没多大个事,就是企业在养活自己盈利的同时,也要明白自己必须承担社会责任。记者一听这话,好家伙,激动不得了,说:“周总,您这话说得太好了。我们就是觉得您这觉悟高,说的话也是发自内心的,必须是我们东川企业界的榜样。所以,您就别推辞了。” 周学兵暗自窃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明明知道媒体记者们,不采访到他,回去也交不了差,他却还在半推半就的。见媒体记者们已经被他“熬”得差不多的时候,这才“勉为其难”地接受媒体记者的采访。 媒体记者们见周学兵乐于采访了,便架起机器,准备开始拍摄。周学兵又停下来,客气地说:“我能否把我做企业时,对我很重要的一个人喊过来一起?”记者们当然是赞成的。 林淑琴于是被叫过来,和周学兵一起坐在镜头前,接受记者们的采访。整个记者采访过程中,周学兵侃侃而谈,而林淑琴只是坐在边上,听着周学兵回答记者们的各种问题。这些问题,或刁钻,或绵里藏针。 整个过程持续了快两个小时。采访结束后,记者们要拍张照片,周学兵说:“一定要把我很林淑琴一起拍进去。” 采访结束后,周学兵又叫住记者,说:“火锅店里准备了火锅,各位媒体老师们,请吃完火锅再走吧,味道真不错,我为了的大家能吃好,凌晨3点亲自去市场买的菜。” 记者们自然是留下来吃火锅,此时已经没有采访时那么严肃,大家嘻嘻哈哈,说说笑笑。吃到一半时,周学兵挨个塞过来一个信封,里面统一包的一百元现金。一共来了10个媒体老师,红包包了12个。多出的两个,是周学兵给各自的部门主任包的,特意喊其中一个记者带着。 带红包的记者,自然是接下来了。他们能有机会认识到东川的大企业人士,简直求之不得,这么一点事,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次日,电视台和报纸的新闻都出来了。 电视台做了将近5分钟的一个片子,放在东川新闻联播里播放,并称周学兵为“民营企业的良心企业家”。节目在新闻联播之后播出。报社的记者,发了一个整版新闻,配有编者说;同时在当天报纸的头版上,还有导读。这也算给足了面子了。 周学兵专门去买了一份当天的报纸,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反反复复看了五遍。图片没啥可说的,他和林淑琴的合影,占据了近三分之一的版面,接着便是文字稿,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完,读完每一句还仔细品茗,揣摩记者的意思。看完后,他兀自笑了,自言自语说:“特么的,这记者还真有点水平!只是我周学兵就真的有这么优秀?” 他又喊来林淑琴,把报纸往她面前一放,指着报纸笑着说:“看,昨天的采访。” 林淑琴“切”了一声,说:“怎么啦?有什么事么?” 周学兵说:“喊你看你就看嘛,看看我帅不帅!再看看我真的像报纸里写的这么优秀么!” 林淑琴这才捡起来报纸,快速看了一眼,说:“照片不该把我放上去,丑死人了。至于文章嘛,也没谁认识你,写好一点也没啥错。而且我觉得有些话,倒是说对了。” 周学兵笑着说:“我就担心问题出现在这里。越是把我的位置调得好,遇到后面我摔下来摔得也就越惨。生意这事,没谁能说得出来未来的情况。所以,要未雨绸缪,这才是正道。” 林淑琴“嗯”了一声,说:“你说什么就对,但我还是觉得有点高调了。” 周学兵接过报纸,慢吞吞说:“不高调,能像要做大事的人么?”他一句话,把林淑琴问得一句话都没说。 第258章 气得吐血 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周学兵都在接待媒体记者,无论是大报小报,还是市级电视台、省级电视台,或者中央电视台,他都客气礼貌对待。接受采访的次数多了,他便没有第一次那样紧张,说话也变得有理有据,动情动礼,有好几次说着说着还把记者给说得直掉眼泪。 周学兵大谈企业家的“情怀”,大谈企业家的社会责任。只要面对镜头,他就能迅速进入状态,无论是坐姿,还是说话的声调,都是极力的配合记者们。当记者问到他怎么平衡企业和家庭的关系时,他能迅速谈到,企业家既要贡献社会、回报社会,又要善待家人。这二者是并行不悖的。 自然而然,周学兵这些接受采访形成的报道,他全部收集起来,并找了一个裱字画的朋友,将报纸给裱糊出来,挂在火锅店以及出租车公司。出租车公司里挂得少一些,毕竟公司还有彪哥和田本刚等人份儿,而且他们并不太愿意这么高调。 所以,在后面好几次的采访中,周学兵提到,要将采访地点,约到他的火锅店里。这样记者做出来的报道,要有细节就会有细节,要有画面也有画面。 周学兵一时间成了东川做企业的名人了。之前他那些圈子的朋友也得知他“出名”了,纷纷到火锅店来吃火锅,如果能跟周学兵喝杯酒、说几句话,便觉得无比光彩有脸面。周学兵也摸准了这帮人的虚荣心,只要有人来吃饭,一般都会主动凑过来,敬酒陪酒,让大家高兴。 火锅店的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了。林淑琴也忙得要疯掉了,有好长一段时间,晚上回家都没时间辅导孩子的功课,学校的老师一周好几次来家访,问林淑琴这孩子最近怎么回事,上课没精神不说,总是无精打采的。 林淑琴一个劲儿的赔礼道歉,说确实最近工作太忙,无暇顾及孩子。老师有点生气,有不太好发火,只是说:“大人不能一天只顾着赚钱,孩子才是最根本的,别到时候想着赚钱,误了孩子的成长教育。” 林淑琴“嗯”个不停,一再保证不会有下次。老师这才离开。 回头林淑琴趁着周学兵晚上回家时,给他说了孩子最近的情况。周学兵听了后,只是淡淡地“哦”了声,便不再说话,倒头就睡觉。林淑琴心里窝着火,一把扔掉菜刀,兀自进了另外一个房间,“砰”的一声关了门,倒头便哭。 过了快一小时,周学兵醒了,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他侧耳倾听,外面厨房一点动静没有。这才起来,发现厨房冷火冷烟的,饭也没做。于是又去卧室找了一圈,喊林淑琴问怎么回事。 林淑琴啜泣不断,眼睛都哭红了,两人大吵一架。说是大吵一架,其实就是林淑琴不停吵周学兵。 周学兵猜测应该是晚上回家那会儿自己情绪不太好,惹到林淑琴,此时面对她的吵闹,只好装傻,一句话不说。林淑琴没料到他在听到自己的吵闹之后,竟然一言不发,这”定力“实在是自己没有想到的,当下便问:“你说话呀!你不说话就能糊弄我?” 周学兵又死皮赖面过来,抱着林淑琴,说:“都是我的错,我先认错好不?对不起。”认错之后,见林淑琴不说话,他又说:“我认错了,你说说今天是不是谁欺负你了?说说,有啥事我来解决,好不好?” 林淑琴这才说了孩子在学校的情况。 周学兵一听,连忙说:“这是个大事啊。对不起,我晚上那会儿没上心。淑琴,这事情我来处理好了。” 他又说了一堆好话,林淑琴这才破涕为笑,说:“我也不是真生你的气,只是想到老师说的那句话,再看到你最近这样频繁上报纸,我心里也才有点气。我们现在生活比之前好很多了,但是,学兵,这事也给咱俩提了一个醒,真的别到时候咱俩赚了钱,但是孩子废掉了!” 周学兵紧紧抱住了林淑琴,在她耳边说:“你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 镜头转向李军家里。 李军从医院回到家之后,心态稳定了不少,至少不用看医院里那些随时可能死掉的病人了。但有一点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家里每天都有不少人来探望。 这些探望的人,很多都是老头子和老太太多年的朋友,他们听说李军回来了,而且生病了,尤其是得癌症了,越发觉得应该来看看,毕竟他们的晚辈里,只有李军一个人是正儿八经上了大学。 七大姑八大姨的来了,李军又不得不出来见个面,和大家聊聊。这种自己像猴子一样被围观的感觉,让李军心里很不舒服。终于,在这些七大姑八大姨走了后,他终于忍不住,对老太太说:“妈,我可不可以不用再出来见这些人了?或者你带个话,喊你那些亲朋好友别来了,我这个病人需要静养嘛。” 老太太有些憋屈,但还是答应了,说:“这些人也都是一片好心,毕竟都是看着你长大的。既然你不太愿意,我就给他们说声就是。没事了,军军,你好好休息,妈保证不会再有人来看你了。” 接下来好几天,果然没有人再来看望李军了。李军顿时觉得轻松不少,这天早晨他早起后,忽然来了兴致,出门去巷子口旁边的小面馆,要了一碗清汤小面,外加一杯豆浆,兀自吃了起来。 面馆没什么人,老板挑完面,便坐在门口看报纸。李军一抬头,便看到了老板的报纸。报纸正对着李军这一面,上面林淑琴和周学兵的合影清晰可见。 李军喊老板能否把报纸借给自己看看,老板便递过来了,说:“前几天的报纸哦。” 报纸上的合影照片果然是林淑琴和周学兵,一整版俩人的新闻报道。采访内容其实就是前几天媒体采访的。只是这张报纸并非这天所出,是前几天的就报纸。 李军放下筷子,一口气把这篇报道看完了。看完之后,他就不想再吃面了,甚至有种想吐的冲动。 报纸上,周学兵像一个大善人、一个做了大企业的大善人。他谈情怀,谈初心,谈理想,谈善事····反正谈了很多看上去很光鲜亮丽的事。可这些事,在李军看来,都显得极其虚伪。 李军把报纸还给老板,付完款转身走了。桌上的面,还剩下大半碗,老板收碗的时候,嘴里嘟噜一句:“现在的人,浪费粮食一点不心疼啊。” 李军几乎是撑着回到家的。他一路走走停停,直到走到家门口,他实在忍不住,将刚才吃进去的一点面,吐得一干二净。在呕吐的时候,他脑海里还想着周学兵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以及林淑琴靠在他身边,眼里的温柔。 在几年前,这个女人,还是他深爱着的那个女人。几年后,物是人非,她身边的那个人,却是他当初最看不起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李军在院子里,“噗”地吐了一口血。这一幕,正好被买菜回家的老太太看到了。 老太太菜篮子一丢,赶紧将李军扶住,扶到门口边的躺椅上躺着,几乎带着哭腔说:“军军,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又吐血了?咱们去医院,好么?” 李军脸色苍白,有气无力,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很可能就这样告别人世。他躺在躺椅上,看着院子上方的天空,脑袋眩晕无比。有几只飞鸟一飞而过,将院子上方的四方天空,画成了两个三角形。 老太太急得直哭,捏着李军的手说:“儿啊,咱们去住院吧?住院的话,能保命。你现在这样,怎么办呢?” 李军很努力地说:“妈,住院是要我的命。我没事,你让我歇一会吧。”他刚一说完,感觉到咽喉里又是一坨秽物涌出来,赶紧用尽全身力气,侧身吐在水泥地上。这些老太太和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吐出来的,是一坨实实在在的血块儿。 老太太慌得差点站不稳,赶紧捏住躺椅的边缘,说:“不行,军军,这次你一定要去医院。你等等我。”老太太说完,便冲向院子的大门,她要去巷子口找老爷子。老爷子在跟几个老街坊下象棋。 不一会儿,老爷子奔跑者回来了,喘气说:“怎么样了?”他边问边摸着李军的额头,说:“马上送你去医院,别再给劳资犟了。你就算死,也要给劳资死在医院里。” 老爷子话刚说完,有个街坊的小车便开到了门口。好几个热心老街坊,帮着把李军抬上车,送去了医院。 李军终于还是被送进了医院住院。他住的床位,还是上次那个,只是旁边那个大叔也不见了。他趁着换药的时候,问了一下医院的护士。护士“哦”了一声,说:“你问那个爱哭的大哥呀?他呀,你上次出院后的第三天吧,他想不开,自己非要回去,听说回去后,自己喝农药死了。” 李军有些惊愕,这短短的时间内,两个病友已经死了。而他,也状态越来越不好,他回想着护士的话,不知不觉间,背上全是冷汗。 护士见他有些迷糊,喊了他两声,说:“既来之则安之,好好配合医生治疗,癌症不是啥大事。有人得癌症后,能斥责吃能喝则和,还活了几十年呢。你年轻,别被自己给吓到了。” 李军“嗯”了声,说:“谢谢你。” 第259章 找日记本 黎斌去李军家里看他,得知他又住院了,便开着车到医院来看他。二人一见面,黎斌便笑了起来,故意调侃李军说:“你这是把医院当亲戚在走么?怎么又来了?” 李军侧卧在床上,不敢笑得太大声,怕扯着伤口疼。更何况,他手上还扎针在输液,稍微活动下,针头便会刺到骨头,钻心的疼。他只好尽力忍住,缓缓说:“纯粹是自己作的吧。你怎么现在来了呢?” 黎斌坐在床边,给他剥了几瓣儿橘子,递给他说:“就是来看看你。去你家,接过看到老太太忙前忙后,说你又到医院来了,这不很纳闷,只好来医院了。最近我又没出去自驾游,你不能出去,我跟陈小英就觉得不好玩。” 李军努力翻翻身,说:“我这辈子估计没有可能再跟你们一起出去了。” 二人聊了一会,房间另外两张床上,分别又进来了两位病人。李军看了一眼这俩人,分别是两位和他年纪差不多的难的。黎斌也瞅了瞅这俩人。只见这俩人全都面无表情,几乎像丧尸一般,也不言语,进房间后走到床边,便坐着面向窗户发呆。 李军见黎斌坐在这里也很无聊,便说:“你最近不忙的话,帮我去做一件事吧。” 黎斌问:“什么事?” 李军清了清嗓子,说:“你还记得1986年的时候,我曾经在一个下大雨的晚上,被人追杀,匆匆忙忙跑进你家那次么?” 黎斌点点头。 李军继续说:“那天晚上,其实我去找林淑琴,本想送给她一样东西。这东西,就是一个写满情诗的日记本。我们之间,约定好,等我写好一本情诗,我就回东川找她。那时候我写好了,所以去找她,结果跟周学兵打了一架,又遇到下大雨,跟周学兵一起混的那些小弟,雨夜追杀我。我当时受伤了,带着这本日记本,匆匆逃跑,在下半城的时候,情急之下,把日记本给了一家火锅店老板帮我保存,说事情过后再回来拿。但是后面就一直没去拿。你这几天空了,去帮我把日记本取回来吧。” 黎斌说:“都十几年过去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李军说:“就是不知道了。这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心病。” 黎斌说:“你把地址给我说声,我现在就过去帮你取。” 李军便把地址写在一张纸上,递给黎斌,又大概说了那个店的具体位置,以及当时晚上的紧急情况。过了一会,他又说:“你仔细找一下,这事就拜托兄弟了。” 黎斌收起地址,随即下楼开车往下半城赶。按照李军给的地址,黎斌到那附近转了一圈,没看到李军说的那个火锅店,他还问了一圈在那附近的清洁工,大家都没听说李军说的这家火锅店。 黎斌觉得很奇怪,但又觉得很正常。奇怪的是,一家火锅店不可能那附近的人,都不知道吧?老居民也说不知道,那就奇怪了。觉得正常呢,是因为毕竟按照李军说的事情经过的话,都已经过去了快十二三年了。在东川,大街小巷遍地火锅店,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太正常不过了。 问了一圈,仍然没问到。黎斌只好开车返回医院,他将寻找情况如实告诉李军,李军听完有些沮丧,兀自说道:“怎么会没有呢?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黎斌说:“会不会这么久了,你没去找,对方以为不会再回去拿了,丢失了呢?又或者是我没有找到位置?要么等几天你身体好点,我再开车带你一起去找找?” 李军说:“一定是没找对地方,我再三嘱咐了那老板,他不可能就这样弄丢了。” 黎斌见他有些着急,当下便决定找机会再去找一下,一定尽可能想办法,满足李军这一意愿。将近中午,老太太提着一保温桶莲藕排骨汤过来了,黎斌便让了位置,让老太太张罗李军的午饭。 李军心里想着那个笔记本可能丢失,一时间便没啥胃口,躺在床上目光呆滞。黎斌见他这样子,便当着老太太的面说:“军,赶紧把汤喝了吧。这汤闻起来好像,嬢嬢你这手艺,都快赶上我餐馆里的大厨了。” 李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才端起碗,慢慢喝汤。 老太太听到被黎斌表扬,心里乐得像吃了蜜似的,笑着说:“小黎,你太会说话了。对了,小陈在忙么?你可不能老过这里来,小陈一个人也很辛苦的。” 黎斌没说帮李军找日记本的事,这事也只有李军知道,他不想让老太太知道,以免担心,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说:“嬢嬢,陈小英喊我过来的,说没事多陪下军军,免得他一个人闲得慌。” 老太太说:“这多不好意思的。哎,李军有你这样的好朋友,真是他的福气。” 见李军吃完了,黎斌看老太太一个人在这里,担心扶不动李军,便问李军要不要去一趟厕所,他正好在这里,可以搭把手。李军说好。黎斌便把李军扶着去了厕所,等待的时候,他对李军说:“军,我准备过几天再去你说的这个位置去找下。你等我消息。” 李军说好。 过了两天,黎斌带着陈小英一起再去了李军说的这个地址。俩人专门找那种老头问,结合李军说的细枝末节的信息,问了大概一上午,还是没啥消息。好在俩人即将放弃的时候,路边有个在下半城做“棒棒”的说:“你们怎么不问问我?” 这个“棒棒”,肩上背着一根楠竹扁担,扁担上缠着一副粗麻绳,坐在路边揽活。“棒棒”,在东川,有几百年的历史。东川本身是一个两江交汇的码头城市,以前货物在码头卸下来,需要有大力气的人帮着扛运,于是诞生了一批卖力气干活的工人,他们就是靠着一根楠竹扁担,一副副麻绳揽活,于是就被人唤作“棒棒”。 黎斌大量了一眼这个棒棒,走过去蹲下来说了下情况。只见这个棒棒笑了笑,说:“你们这些城里人,一点生活常识都没得。这种打听人的事,问我们这种走街串巷的人噻!” 黎斌也不跟棒棒计较,说:“那就请这位大哥帮帮忙。” 棒棒看都不看黎斌一眼,伸出三根手指,闭口不说话。 黎斌看着陈小英说:“给这位大哥三十元吧。” 陈小英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说:“三十????” 黎斌“嗯”了声,示意她赶紧给钱。陈小英也就掏出三十元钱,塞给棒棒。棒棒这才指着前方转角说:“转角那里,转过去,走大概五十米,有个火锅店。就是你要找的那家火锅店,但是可能老板不在店里。你去问问吧。” 黎斌原本还想问问这店靠不靠谱,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毕竟这店靠不靠谱,棒棒说了不算。他说靠谱的话,是不是真靠谱也没谁知道吧。 黎斌跟陈小英到了棒棒说的这个店的店门口,仔细看了下,的确跟李军描述的有些相似,不禁暗自高兴起来。正在这时,一个年轻小伙子凑过来,问二人有何贵干。 黎斌便把来意说了一次,小伙子原以为二人要吃火锅,现在听说只是来找老板打听日记本的事,顿时像泄气的气球一般,毫无生气。小伙子说:“你们来得不是时候,这事也只有问我们老板的老爹,不过老板和他爹最近都不在东川。” 陈小英问:“那在哪里呢?” 小伙子爱理不理地说:“谁知道呢!可能去广州了,也可能去浙江了。反正俩人有钱,到处游山玩水也不一定呢。啥时候回来也没有说,你改天再来吧。” 黎斌见小伙子这副势利眼的样子,心里火冒三丈,但是想着是来求人的,便忍了又忍,强装温和地语气说:“那谢谢小兄弟了。如果老板回来了,请他务必联系我。这是我的地址。”他把自己的地址递给了小伙子。 小伙子看都没看具体的地址,随手接了之后,往屁股后的口袋里一塞,说:“好吧。你们回去等消息吧,我也要开始干活了。” 从火锅店出来,黎斌对陈小英说:“现在的年轻人太不像话了。眼睛里全都是钱,全都是生意。你看我俩都进店了,虽然是打听人,但眼见中午,也是吃饭的时候,这小伙子口气稍微好一点,我也就可能留下来吃火锅,照顾下生意。” 陈小英说:“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脑子里只想着如何赚钱呀。” 黎斌说:“都做了餐饮服务业这一行,如果不把服务做好,那么餐饮绝对失败。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能开一家火锅店,除了味道好吃之外,我一定会要求所有人把服务做到极致,要对每个进店的人当成祖先一样服务,即便是进店的客人不吃不喝,也要像对待祖先一样对待。要让每一个顾客进店后,享受宾至如归的尊宠感。” 陈小英说:“咱们现在还不是可以这么做!虽然我们开的只是一个小餐饮馆子,但我们仍然可以吧服务做好。比如进店的客人,等待上饭菜的时候,可以吃点免费小甜品,可以享受免费做指甲服务,可以观看免费节目······等等。让顾客进店,目的是吃饭,但不仅仅是吃一餐饭。进一次店,享受的却是全方位的尊宠服务。” 黎斌不仅仔细地盯着陈小英看了一眼,说:“你这些都是哪里学的?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还有这么好的想法。” 陈小英说:“你不知道国内有一家火锅企业已经是这么做的么?这家火锅企业,1994年在四川简阳正式创建成立,现在都快五年了。我之前听一个朋友说过,这家店里的服务,简直做到你心服口服。” 黎斌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看咱们有机会可以亲自去这个火锅店看看,学习学习他们的企业文化。” 陈小英说:“有机会一定去。对了,我刚才说的,你觉得可不可以试一下?” 黎斌说完全可以。二人开车去了医院,把找到火锅店的事,给李军说了。李军很高兴,坐起来说:“我就知道肯定不会找不到的。那日记本呢?” 黎斌说了老板和他儿子不在店里的事,李军又有些情绪激动,说:“兄弟,你最近多去帮我看下。真的,我感觉我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这个日记本了。如果找不到它,我觉得我一定会满带遗憾的。” 黎斌说:“我每周去看三次,一定去帮你找回来。” 陈小英见李军这样子,心里有些不太适应。隔壁两张床的病人,一如既往地要死不活。她觉得病房太压抑了,又看到李军脸色苍白,说话气若游丝,当下便说:“军哥,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给你说。” 李军用力咳嗽了几声,等静下来后说:“你说吧,小英。有啥事都直接说。” 陈小英说:“这日记本对你真得很重要么?” 李军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这么说吧,小英,我知道我时日不长,不知道能不能拖过这个年的年底。我这一辈子,与两个女人纠缠不清。一个是林淑琴,我爱她,爱过她。她爱我,爱过我。但我们没能走到一起。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人世间的情感也多半如此。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一定会是遗憾。我想,我跟林淑琴,就是这样吧?与我纠缠不清的另外一个女人,便是陈虹。她爱我,我喜欢她。我对她的喜欢,是像兄妹一般。对她而言,我们也是在错误的时间里,遇到对的人,一定会是遗憾。我把她当妹妹了,那份情感只能放在心底。但是林淑琴,是我这一辈子的疼。是我一直没走出来的那个坎儿。回到东川,无处不是她的音容笑貌。再想到我当年写过的那些情诗,你不知道,这个日记本,对我来说,这像是长在心底的一根刺,总想拔掉。” 陈小英深深地出了一口气,一时间陷入沉默。她的任何语言,任何应答的语言,在此刻,也许都毫无气力。她没想到,李军竟然是这么一个痴情的男人,也只这么愚蠢的一个男人。说他痴情,是他多年以后,还一直念着林淑琴。说他愚蠢,是因为他多年来,还一直念着林淑琴,哪怕明知道不可能,明知道林淑琴都成家立业,已相夫教子了。 人间何处无芳草,何必独恋林淑琴! 黎斌起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问李军:“军军,我问最后一次,你确定不告诉林淑琴你的情况?尤其是日记本的事?哪怕在你死之前,见你一面也好!” 此时,外面走廊里,有两个护士在聊天,其中一个说:“新闻说再过不了多久,就要跨年跨世纪了。我们都是跨世纪的一代。”另外一个护士说:“要是我跟我男朋友能一起跨世纪,该多好啊。” 李军看着窗外,一言不发。直到过了许久,他才淡淡地说:“如果我这病,能跟我一起跨过1999年12月31日,那就告诉林淑琴吧。” 第260章 红颜回国 时间很快到了1999年12月20日。 这一年,东川新建成了两座跨江大桥,城市交通更加便捷了。从郊区到市中区,更加方便了。与此同时,一到周末,市中区的人便蜂拥往郊区走,大家越来越喜欢郊游。恰好东川这个城市,郊区不少景点很值得城市里的人群去郊游,住上一晚上,休憩一番。这种一去一来,活跃了城市交通,也促进了东川经济的平衡发展。 这种结果的形成,也得益于这两座大桥的建成。建成后通车当天,东川领导邀请了中央交通部门的领导出席建成通车仪式,原本中央主管部门的领导不来,但考虑到东川的城市定位,以及在中国西部的城市定位的重要性,破天荒的出席了通车仪式。 通车的新闻,在东川当地的报纸上,连续发了一周。东川的媒体人们,真可谓是绞尽脑汁,从各种角度来挖掘大桥建成的历史意义、人文意义、社会意义、经济意义、政治意义。全方位多角度的给予版面报道,一时间,这两座成了圈东川人的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蓉都也有人谈论这事。 总的来说,这两座桥的建成通车,可以算是东川这个城市,在1999年的年度大事了。 除此之外,东川城里一片迎接新世纪跨新年跨世纪的欢腾景象。等到1999年12月31日一过,20世纪的屈辱历史也就翻篇了,所有人将迎来崭新的、未知而充满希望的21世纪。 21世纪到底会是啥样子? 电视里有一些看上去知识渊博的嘉宾大胆预测,那时候将是一个“人力”与“智能”相互博弈,却又相得益彰的社会。 那时候社会的发展简直是高速的,十年一个历史变更期,十年一个历史淘汰期,而且,越是到后面,也就是21世纪的最后几十年,这个历史变更期和淘汰期,将更短,可能由此前的10年直接缩短为5年或者两三年。 嘉宾们分成几派,每天在电视里辩论,辩论着辩论着,就吵架吵起来了。 与此同时,在上海,一家很不错的杂志社,濒临倒闭但决定放手一搏,联系全国多所知名高校,组织了一次作文大赛,美其名曰“新概念作文大赛”。一个来自上海的郊区少年,虽然比赛迟到,但是组委会破例让其参赛,最后少年才华惊人,一马冲天,获得一等奖。 围绕这个少年的话题,此后将持续了至少20年,并将继续延续。这是后话。 而这场作文大赛,若干年之后回过头看,将是一次颠覆传统,掀起教育改革的作文大赛。绝对值得在中国的教育史上记下浓重的一笔。 话说回来吧。在中国的西南城市东川,大街上一片繁华。看上去像是要过年,这种繁华喜庆,是看得见的,至少在物质的变化上,是看得见。只不过,相对于上海,少了一些精气神上的繁华喜庆。 李军这个时候,已经出院回家了。还是和之前一样,住了一段时间,病情稍微稳定了一些,他就要求出院。一方面慑于他隔壁病床的人更换频繁,每一次的更换,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强烈的生死刺激。在这种地方呆久了,即便是在康复了,也会受到精神上的强烈刺激。 所以,李军坦诚地与医院医生和领导表达了想法后,院方让他签订免责协议后,让他回家休养。 尽管回到家了,李军身体仍然是虚弱的。每天多数时间在家是躺着的,即便能活动一下,也只是在自己家阳台上,扶着墙,看着院子外面的小孩跑来跑去。老太太担心小孩子的打闹,影响他休息,每次听到孩子打闹声,便出去吆喝这些孩子。 李军其实心里是想听下这些孩子打闹的。孩子的打闹,证明生活圈子里有活气,有生气。所以,当老太太吆喝孩子们时,李军一般都会出面制止,用低沉的声音叫住老太太说:“妈,别了。让他们闹腾吧。我想听下响动。” 老太太只好恹恹然停止吆喝。 多数时间,李军就是这么过着生活。有时候,老太太出去买菜了,把李军一切都准备好,比如让他先上次厕所,比如把电视开着,比如把喝的水放在手能够得着的地方······ 李军已经基本沦为一个等待“油枯灯熄”的人。 这天午后,李军又开始胃疼不已,他中午吃了几口小米粥,就没有胃口,上床休息,可是怎么也睡不着。老太太趁着他休息的空档,去巷口新开的一家烧卖点,去买一笼烧卖,晚上吃剩菜。 在巷口,一个女的,牵着一个女孩,拖着一个大皮箱,走走停停,东张西望,像是在寻找什么。天气有点湿冷,还有点阴冷。女人穿着长长的羽绒服,只露出脚踝;她还围着红色围巾,带着浅色真皮手套。 跟她一起的女孩子,马上要到她的肩部高了,女孩也穿着羽绒服,大红色的羽绒服,即便在寒冷的冬天,也格外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暖暖的。女孩穿着黑色小皮靴,走在巷子的路上,咯噔咯噔的响。 老太太站在烧卖店门口,被皮箱拖动地面的摩擦声吸引了,回头看了一眼这一对母女。 母女也发现了老太太。年长的女的问:“嬢嬢你好,请问李军家在哪里?”她的口音,明显是蓉都的口音。 老太太仔细打量面前这个女的,有些惊讶,也有些意外,有点警惕地说:“你找他有事么?” 女人说:“我来看看他。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那个···您是他···?” 老太太说:“我是他妈妈。你跟我来吧。” 女人和女孩,便跟着老太太,往回走。 老太太试探性地问:“你是李军的朋友么?” 女人这才笑着说:“嬢嬢,我叫陈虹,李军的大学同学,才从加拿大回来。这是我女儿刘莲茹。莲茹,快叫奶奶。” 刘莲茹赶紧喊了一声“奶奶。” 老太太答应了一声,这才露出笑容,说:“这孩子真可爱。陈虹呀,那你可是赶来很久的飞机吧?这大冷天的,快,快进屋。” 一进院子,老太太便大声喊:“军军,你大学同学来看你了。快看看是谁。”老太太喊了两声,屋子里才“嗯”的一声,声音很小,但是还是能听得见的。 陈虹站在门口,心突突地跳。距离她上次和李军见面已经好几年了。那时候李军气色还不错,虽然做完手术,但总体来说,身体状态还行,恢复也还不错。不知道这次见到李军,他会是什么样子。 等了一会儿,李军才从客厅门口出来。他几乎佝偻着身子,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无比,两色苍白,头发蓬乱,胡须拉喳的,穿着一件酱色羽绒服。他整个人倚靠在门边,看上去如果门框倒了,他是绝对站不起来的。 李军看到陈虹和刘莲茹,内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喊“陈虹”两个字,努力张了张嘴巴,始终觉得有些不适应,也有些费劲。他只好努力挤了挤嘴角,露出极为勉强的笑容,从嗓子眼里冲出一句问候:“陈虹,你们回来了呀!” 陈虹看到李军这个憔悴的样子,顿时心如刀割。眼前的李军,完全跟当初她离开蓉都时的那个男人,判若两人。 当初的李军,即便生病,但看上去还算一个正常的模样。可是现在,这个生病的李军,怎么可以如此憔悴?怎么可以如此的瘦弱?怎么可以如此的无精打采?整个人的精气神,去哪里了呢? 眼前这个李军,整个人的脸上,分娩挂着一副“死相”。 陈虹有些颤抖的声音,说:“李军,你怎么这样子了?”她说完,便快步走过去,旁若无人地抱着李军,喃喃地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军全身在发抖,他也没想到陈虹和刘莲茹是这个时候回来,而且双方见面,居然是这种方式。他低声说:“我还好着呢。没事的。对啦,你们怎么回来了?专程来看我的?” 陈虹哭着又笑了起来,说:“从加拿大直接飞上海,然后转机到东川,下飞机就直接找来你了。我们连蓉都都没回去。”她说完,又转身喊刘莲茹,说:“莲茹,快过来,看看干爹。也让干爹看看你长高没。” 刘莲茹满面笑容地走过来,喊了一声干爹。 李军听到“干爹”儿子,心里顿时吃蜜似的,说:“莲茹,在加拿大还适应么?你都这么高了!” 刘莲茹站得笔直,说:“干爹,我还是喜欢东川。你病好些没?” 李军和刘莲茹都笑了。李军用力调整了一下站姿,说:“干爹没事的,你放心好了。” 老太太看这架势,一下子便明白了二人的关系,当下赶紧招呼陈虹,说:“妹儿,赶紧带孩子进屋吧,外面冷得很。” 陈虹应了一声,便转身扶着李军往屋内走。等李军坐下来后,她又连忙折身返回,将院子里的皮箱提进屋。忙完后,又喊刘莲茹,将皮箱里的礼物拿出来给李军。礼物是一本画册,里面全部是她在加拿大空闲时间画的,内容全部是她记忆中的李军,准确说是在蓉都时候的李军。 刘莲茹将画册递给李军说:“干爹,你看看,这像不像你。我在加拿大可想你了,一想你就画画。” 李军缓慢接过画册,看了几页,不知不觉眼睛里有些湿润了。他用力快速眨眼,这才不让人看见自己落泪,说:“画得挺好的,画得挺好的。莲茹,加拿大好玩么?你这次回来呆多久?” 刘莲茹说:“干爹,加拿大不好玩。” 李军看着刘莲茹,心里无限感触,他没想到刘莲茹都已经这么高个子,模样看起来简直是陈虹的翻刻版本。而陈虹,相比之前在蓉都,显得更加有女人味,成熟不少。尤其是这一身羽绒服穿在身上,围着围巾,戴着手套,整个人看起来是绝对的都市丽人。 陈虹说:“李军,你是不是很意外,我们怎么这时间回来了?” 李军说:“说实话,确实有点意外哈。” 老太太见陈虹和李军说话,自己也不好呆在这里,便说出胡去买点菜,让陈虹自己别拘谨,就当自己的家一样。陈虹说怎么会拘谨呢,放心好啦嬢嬢。 等老太太走了,陈虹就一下子哭了,抱着李军哭了。哪怕刘莲茹在现场,她也毫不避嫌。好在刘莲茹稍微有点懂事,说:“妈妈,我在干爹家到处看看,你们自己说话就是。” 陈虹仿佛有一肚子的话,想对李军说,可是面对李军,她却说不太出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多数时候,都是彼此相互看着。你看看我,我偶尔也静静看着你。 陈虹说:“李军,你怎么没联系我呢?” 李军说:“回东川后,就没有你消息了。”他说了中间几年,自己时不时就到医院住院的事。 陈虹说:“我爸给我说了,你回东川时,还把钱给了他。他非不收你还是给了,你后来住院治病哪里有钱呢?” 李军说:“我也不是全部给老爷子了。自己不还是留了一部分嘛。” 陈虹说:“你自己十来万,能用什么!我在加拿大听我爸爸说这事,心里像刀子剐,李军,你不知道,我在加拿大每天都在想你,我怕你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军说:“没事。我死不了的。你放心好了。” 陈虹和刘莲茹在东川住了一个星期。俩人就住在李军家的另一个房间,吃饭水电气费啥的,陈虹主动给了老太太2万人民币现金,但是老太太坚决不收,最后也就不了了了之,果然没收。老太太说:“收了你这钱,不是打我的老脸么。” 在这期间,李军多数时候是陈虹在照顾。她完全把他当自己最爱的人照顾,就连扶着上厕所,她也坚决要自己带着去。李军觉得不好意思,有些尴尬,说:“还是我自己吧。毕竟····” 陈虹直接打断她的话,说:“你就别讲起他的事了,我不嫌弃,也不介意,所以你也别嫌弃介意。我给你说了很多次了,在我内心,我早已当你是我的男人了。” 当然,她这话没有当着老太太和刘莲茹说。这只是她跟李军之间的私密话语。私密话语,怎么能当着所有人说呢? 第261章 临终早餐 陈虹在这里陪着李军,对李军来说,时间仿佛凝滞一般。他每天都觉得很开心快乐,哪怕就是单纯地看着陈虹在家里忙来忙去,俨然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李军仍然觉得温馨无比。刘莲茹每天没事,要么陪着李军说说加拿大的事,要么问李军关于东川的杂七杂八的问题。 这天,李军趁着老太太和老爷子都不在家,问陈虹大概啥时候再回加拿大。陈虹说:”再过两三天吧。你这么快就想我走呀?” 李军有点舍不得,但是还是笑着说:“你回来这么久,也该回蓉都看看陈老爷子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啥情况,我从蓉都回东川之后就再也没回去。之前说好的,代你回去看看他,担心他一个人的生活。可是回来我病来病去的,也一直没有去得了。” 陈虹说:“你自己都管不了,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他。他好得很,我后来安定下来之后,联系上他了,还找人给他买了一个手机。回头我把他电话号码给你。你有机会也可以给他打打电话,聊聊天。“ 李军说:“他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对啦,陈虹,你在加拿大情况咋样?” 陈虹于是说了她在加拿大的情况。 她初去加拿大,之前联系好的朋友,很快就联系上了。那个朋友在那边也对陈虹很有照顾,陈虹以为两人关系就好得很,也没有啥防备。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她发现对方几乎是一个骗子,自己险些就钻入了对方设置的圈套。在识破对方之后,陈虹果断与对方断绝来往,并开始自力更生,在加拿大华人聚集的地方,开起来了川菜馆。 她的川菜很快吸引了大群大群的当地华人,甚至还有不少加拿大人慕名而来吃中餐川菜,所以陈虹餐馆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很快,陈虹就赚到了到加拿大的第一桶金。她赚到钱后,又赶紧扩大门面,开启连锁中餐川菜馆,同样生意越来越好。 说实话,陈虹还真是一块做生意的料儿。短短几年里,她在加拿大的华人圈,已经混得有点开了,当地甚至不少外国人,还称她为“rainbow”,即“彩虹”的意思,来自中国的彩虹。 眼见生意稳定下来了,而且局面也还不错。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想起当初在蓉都的时候,和李军在一起打拼的甜蜜而辛苦的岁月。随着在加拿大赚的钱越来越多,她便越来越思念李军,也越来越放不下李军。 毕竟李军当初还是患病,她也不知道李军是死是活。而且和陈老爷子联系的时候,他也没了解到李军回东川后的情况。老年人毕竟不太懂如何联系,即便李军回东川之前,曾经留有联系方式给陈老爷子。 所以,趁着这次回国看陈老爷子,正好也回来看李军。好在李军还活着,只不过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 陈虹说完了自己在加拿大的情况,李军不禁为之感概,说:“你一个人在加拿大要赚钱要立足,也要照顾刘莲茹,也真不容易。” 陈虹说:“现在想起来也还好。我大学学的英语,后来去广州去南方见了世面,就一心想着挤破头也要出国看看外面的世界。终于有机会去了加拿大,结果还是得辛苦打拼。资本主义社会的空气,并非都是自由的。” 李军说:“趁着年轻,出去见见世面挺好的。” 陈虹点点头,又说:“李军,问你一件事你别生气。你回东川,就只是跟黎斌有联系么?” 李军说:“你是想问林淑琴吧?” 陈虹说:“在你面前,我一点话都藏不住。对了,黎斌咋样?我到东川好几天,都没见到他。” 李军说:“一会他要过来。我妈去喊他去了。” 黎斌果然一会就到了,他一见陈虹,两眼直放光,说:“陈虹,好久不见,你真的越来越漂亮了!” 二人寒暄几句后,便像当初在蓉都那样,亲密无间。这种场面,让陈虹开心不已,但同时又有些伤心。她开心的是,在几年之后,三个人还能这样亲密无间的说话,虽然黎斌并不是大学同学,但他为人耿直,很值得交往。三人的情感,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显得苍白无力。而让她伤心的是,自己再过两天,就要回蓉都,看一眼又得回加拿大了。 趁着李军上厕所的间隙,陈虹私下问黎斌,要不要给林淑琴说声,李军内心始终还是有林淑琴的影子。看目前李军这个情况,他多半活不了多久,只是想单纯的在他走之前,让他见一下曾经爱着的人。 黎斌说自己之前问过,但是他没拒绝,也没否定。不过,似乎也不是太好。“你说两人见了又如何呢?林淑琴有家有室,而李军现在这样子,见到林淑琴了,会不会更伤心呢?” 陈虹思考片刻,说:“不行,我不管这些了。我不瞒你说,我虽然爱着李军,但我还是想让他见一下林淑琴。反正现在他情况不太好,不见的话,我担心他内心有遗憾。” 黎斌说:“那就见吧。” 下午,陈虹借口去一趟银行办点事,让黎斌陪着李军说话。她离开李军的家后,径直去往周学兵的火锅店找林淑琴。可是等她到了火锅店之后,却没有找到。林淑琴这天并没有去火锅店,而且周学兵也不在店里。 陈虹问了服务员,服务员说林淑琴和周学兵去云南考察生态农业项目了。已经去了几天,至于哪天回来,暂时还不知道。陈虹等了一会,只好作罢。 看来这世界上,每个人与其他人之间,都是讲究缘分的。缘分散了,也就终究散了,想再聚起来,也就没办法了。 陈虹一门正经地来找林淑琴,想告诉她李军的病情,同时想请求她能见李军一面,算是自私的满足李军生前的一个“心愿”吧。可就是这么阴差阳错,还是没能见到林淑琴,也就没能办成这件事。 陈虹有些沮丧,返回的路上,坐在出租车上,兀自哭了出来。 到了巷子口,陈虹站了一会,调整好情绪之后,这才回到李军家。李军见她回来,问她事情处理好没。她说还没处理好,因为这几年她没在国内住,银行那边可能一时半会不知道如何处理,喊明天再去。 黎斌见陈虹这样子,猜测到她肯定没办好这事。于是看了一眼陈虹,陈虹摇摇头。 这天晚上,黎斌、陈小英、李军、老太太、老爷子,以及刘莲茹,大家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团圆饭”是刘莲茹说的,她说好久没见到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所以一定要叫团圆饭。吃完饭,刘莲茹还用一个卡片照相机,照了一张“全家福”。 只是照片里,所有人都没有笑。 陈虹和刘莲茹待了最后两天,最后终于还是走了。走的那天,陈虹同样是情绪低沉的,就像她当初离开蓉都去加拿大那天一样。黎斌开着车,将她和刘莲茹送到东川火车站,俩人坐火车回蓉都。 走的这天,天气阴冷。天气预报说,这是近几年来,最冷的冬天,也是冬天里最冷的一天。东川这么多年冬天从来不刮风的,可是那天却刮起了刺骨寒风。冷得陈虹这么大一个人,鼻涕直往下掉。 等陈虹和刘莲茹走了,李军一个人在家,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空落,屋子空落落的,心里也空落落的。他一闭上眼,就能想起陈虹和刘莲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模样。这个院子,因为有陈虹和刘莲茹,而显得生机勃勃。 老太太也无所事事,看着李军在客厅里呆坐着,也坐下来陪着,轻轻地说:“军军,我看陈虹这姑娘挺好的,她心里有你,而且不是一般的那种有你。你们当初在蓉都,没有发展一下么?” 李军侧过头,眼神里空洞飘忽,半晌才回过神,说:“妈,你刚才说什么?” 老太太重复了一下刚才的问话,又加了一句话:“这姑娘,也挺可惜的。刘莲茹这孩子,要是我孙女多好,我挺喜欢这孩子的。” 李军盯着老太太,看着看着便不知不觉地笑了,说:“妈,你说我要是没得癌症,该多好!” 老太太听着听着,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流。她抽搐着说:“军军,你没事的。妈陪着你的呢。” 李军“嗯”了声,伸手捏着老太太的手。老太太顿时便感觉到他的手冰凉冰凉,像刚才冰窖里拿出来的一样。老太太赶紧说:“军军,我给你弄盆火烤,然后再给你拿个热水袋,你等着。” 等老太太弄好了回来,李军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老太太只好又拿床被子,将他盖上。可是盖上去,他似乎也没太大反应,只是轻轻睁了一下眼睛,半闭半睁地看了眼老太太。 这天晚上,李军出奇地睡得很安静。他也觉得自己似乎好了一样,睡得一点不难受。半夜时,他还起来上了一次厕所,也没觉得胃疼腹胀,整个人清醒无比。他觉得自己这是不是要好了,一时间竟然还有点兴奋。 上完厕所回来,他躺在床上,整个人轻松无比,甚至有些轻飘飘的感觉。手也没之前那么沉重了,腿也不重了,就连之前的腹胀,似乎也没有了。直白地说,他感觉到自己就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精气神超级好。 次日早晨,他居然睡到自然醒。 醒来后,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那是老太太在做早餐的声响。李军试着说话,也觉得嗓子很顺畅。他喊了一声妈妈,老太太便过来问有什么事。 李军兴奋地说:“妈,我觉得我像好了一样。浑身很正常的感觉。” 老太太围着围裙,站在房门边,陪笑着说:“你好了就好,好了就好。你睡醒了就起来,我给你端早餐,马上就好了。粥和瘦肉包子,还有一点巷子口的涪陵榨菜丁。” 老太太说完,转身便阴沉着脸。她心里清楚,儿子现在忽然精气神很好,多半是回光返照了。 因为,昨天晚上半夜,李军睡下之后,老太太听到院子里“轰”的一声响。这种响动,就是人要死之前的征兆。 在老一辈中,这种是很灵的,科学无法解释,但是每次都应验了。一般是要死之人,在死前没多久,他的亲朋好友,晚上听到像墙倒塌一样的“轰”的声响。有讲究地说,这是死者要死之前,给活人提个醒。 既然已经这么明显了,再加上李军久病之人,忽然这么有精神,像是正常如初,其实就是老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 所以,老太太才认定,儿子李军这次是真的要走了,而且应该不会很久了。 想到这里,她一个人在厨房,咬着牙,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直往下掉,止都止不住了。 过了一会,李军穿好衣服,起来坐在客厅的火盆边。老太太端着一碗粥进来了,将粥放在旁边的饭桌上,又折回去将包子和涪陵榨菜端过来,一一放好,正赶上老爷子外出买菜也回来了。 老太太喊老爷子说:“快过来一起吃早餐吧。我们三个人,好像很多年没有一起吃一顿早餐。” 老爷子笑了笑,说:“今后等军军好了,每天都可以在一起吃,你急啥!我先洗洗手。” 老太太将粥递到李军面前,说:“军军,尝一下这个粥,看下我的手艺怎么样。还有这个小笼包,我试过很多次,你爸爸硬是配合着我试出这个配料比例的。” 李军伸手接了包子,又将粥接到面前,喝了一口粥,又咬了一口包子,说:“妈,真得很不错。我今后一定要好好多吃早餐。这样又能养胃,又能多陪下妈妈。” 老太太“嗯”了声,忍着没哭。 老爷子接话说:“军军,只要你喜欢吃这包子,你妈天天都可以给你做的。当初你不在家,我说想吃包子,你妈就每天都在家试验,看这个包子馅,需要多少配料调比例。反正就是各种试验,最后我总觉得觉得她做的包子,的确不错。再加上这粥,早餐真的绝了!” 李军听老爷子说了几句,心里兀自一阵暖意流过,笑着说:“爸,妈,这辈子,咱们也就这么过了,我这个身体,太不争气了,希望你们二老理解。下辈子,我一定还做你们的儿子。” 老爷子说:“咱别说这话。高高兴兴吃早餐吧。粥还有,你吃完再给你舀。” 李军居然吃完两碗粥,两个小笼包,这才觉得肚皮有些胀。他还想吃,老太太一把抓住他的手,不准他吃。她知道儿子目前的情况,一下子吃多了不是啥好事,便立即阻止了。 见被阻止了,李军也就放下碗筷。三人东扯西聊了一会,李军便起身在院子里缓慢活动。 此刻的他,觉得自己浑身轻松无比,不由自主地伸了伸懒腰,又抬头看了看天。 天是雾蒙蒙的,正好一只落单的候鸟,从院子上空飞了过去。天气预报说这天气是雾,从不承认东川有霾。想到这里,李军竟然笑了起来,心想这政府有时候做事,也有些趣味,当下便越发觉得好笑,不由地一个人站在那里闷笑。 第262章 抱撼西去 1999年12月31日这天,天气出奇地冷。 东川的天,看上去阴沉沉,但又有些泛黄。天气预报说近日或将有雨雪天气,喊市民注意防冻。 大街上人仍然很多人,多数人是准备去市中区等待跨年的。在东川,每年年底,市中区的纪念碑下面,一定会有不少人,相约听钟声,等待新的一年到来。人数是一年比一年多。但总体来说,来这里的,多以年轻人为主,而且以情侣为主。 这天早晨,黎斌很早便醒了。洗漱时,他对陈小英说,自己心里有些不踏实。这种不踏实,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洗漱完之后,他在客厅里坐了好大一会,这才逐步缓过神来。 陈小英准备的早餐是东川小面,她跟黎斌俩一人一碗。递给他时,他只是接了放在一边,商量的语气说:“一会要么去看看李军吧。” 陈小英有些疑惑,说:“他怎么啦?” 黎斌端起面,吃了一筷子,谨慎地说:“我预感不是太好。担心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想再去看看。” 陈小英想了想,说:“好,我跟你一起去吧,顺便给老太太带点梅干菜烧白。前两天我自己做的,感觉味道还不错的,带两碗给他们尝一尝。” 二人吃完面,便去了李军家。 李军在客厅的沙发上窝着,身上盖满了被子。他见到黎斌和陈小英过来了,努力睁开双眼,想坐起来,但用了一会力,却还是不能自己起来。黎斌见状便挥挥手说,你坐着就是。李军便继续靠在沙发上,只是眼睛稍微正睁开了一些。 看着李军这样子,黎斌兀自决定,一定要满足李军的愿望,慢慢地说:“我前几天又去找过你说的日记本了,可是还没有找到。和陈小英一起去的。有点抱歉哈。” 李军听了后,眨了眨眼皮子,低声说:“没找到的话,就算了吧。也没关系的。”他面色憔悴,嘴唇干裂,看上去一点精神没有。 说完之后,见黎斌不言语,他便又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说:“我昨天还精神很好,完全不像生过病的。今天早晨起来,整个人又不好了,像被太阳晒干了一样,只剩下一具骨头架子。” 陈小英在外面陪着李军的妈妈做家务,客厅里就剩下黎斌和李军。老爷子去菜市场买菜去了。 李军咳嗽了几声,待缓过气来,轻声地对黎斌说:“斌,我可能就这一两天就不行了。” 黎斌伸手拉住李军的手,说:“你瞎说什么!这不好好的嘛,怎么会不行了。别说这种开玩笑的话。” 李军微微笑了笑,过了一会才缓慢地说:“不是开玩笑。我自己的情况,我清楚。也就这一两天的事。斌,我死了之后,最放不下心的,就是我爸妈。这辈子,我真不孝顺,没能好好待他们俩。我死了后,斌,你要是有时间,尽量时不时来看望一下我爸妈。” 黎斌捏了捏李军的手,说:“你一个大男人,乱说啥!” 李军收起笑容,认真地说:“斌,你答应我吧。这就是我的遗言,我怕接下来我就可能没机会说。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也只有说给你听了。” 黎斌心里有些难受,李军对他说的这些话,分量是很重的。 一个濒死之人,把他当成自己最好的兄弟,说的这些话,他无论如何是要记在心里的。想到李军说话的样子,他心如刀割。 午饭是陈小英搭手,帮着老太太做的。五个人吃,一共六个菜。准确说是五菜一汤。李军吃得比较简单,吃了几口后,觉得没啥胃口,还剩下差不多满满的一碗。 黎斌有心事,也没啥胃口,怕老太太多心,硬是强迫自己吃了大半碗。 午饭之后,老太太去巷子口还东西,陈小英陪着一起去的。老爷子到街坊那边下棋去了,屋子里就剩下李军和黎斌。 黎斌自己洗了茶具,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又给李军倒了半杯温开水,递给他。 李军抿了一口,湿润了一下嘴唇,接着说:“斌,我死了之后,你还是别告诉林淑琴吧。” 黎斌也不想再多说这个话题,牵扯到林淑琴,说多了李军心里会陷入以前的情绪里,这样对身体更加地不好。他便“嗯”了声,算是答应了李军。 李军又说:“还有,我死了之后,把我的骨灰送一部分到清水湾吧,就是我之前插队的那个小山村。送到那里,随便找一棵树,埋在树下吧。” 黎斌“嗯”了声,答应了。 李军继续想,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没有说清楚的。他只好靠在沙发上,看着门外发呆。 黎斌侧眼看了看李军,发现他几乎已经没什么精气神了。整个人坍塌在沙发上,如果不说话,特别像一具尸体。他喊了一声李军,李军缓缓动了一下,看了看他。 黎斌说:“军,想吃点什么么?” 李军摇摇头,静得如同一座雕塑。 老太太和陈小英从外面回来了,在院子里忙活。老太太进来看了一眼李军之后,便又开始张罗着,说要给李军熬点小米粥,晚上吃小米粥。趁着她说话的时候,黎斌将陈小英拉到一边避嫌的角落,说了李军的状态。 陈小英听完之后,有些惊愕,轻声说:“那你按照他说的办就是。我觉得你有必要去喊一下老爷子。看李军现在这个样子,我感觉他的大限也就真差不多到了。把老爷子喊回来,一家人在一起,有个啥事能说最后几句话呢。” 黎斌想想觉得她说得也对,于是趁着老太太不注意,出门去寻老爷子。他刚出门走了不远,便碰上了老爷子。 老爷子手里提着一袋卤菜,说是李军以前小时候很喜欢吃的。他并没有去下象棋,而是去以前经常买卤菜的那个位置找卤菜去了。卤菜老板发财了,早搬家了,老爷子又到处打听,最后终于找到卤菜老板家里,现卤了一份买回来。 老爷子打招呼问黎斌这是去哪里。黎斌说好像李军找老爷子有事,所以他过来喊一声,以为老爷子在下棋。 二人进了院子,李军已经睡着了。老爷子便轻手轻脚坐着烤了一会火。 这天下午,就这么缓慢过去了。李军休息,看上去也睡得比较安稳。大家在客厅里坐着烤火,围着火盆烤着炭火,大家也没说多少话,只是很轻声的聊聊。 外面一如既往的冷,只要不在火盆边烤火,整个人便像掉进冰窟窿里那般的冷。 黎斌起身摸了摸李军的手,他的手冷得像一块冷钢铁。老太太见到这一幕,说把热水袋灌好水,拿来给李军暖下手。 黎斌说可以。 这天晚上,老太太给李军熬了小米粥,还有一点点肉沫,以及用改刀切细的卤菜。这些端到李军面前时,黎斌叫醒了他,他努力地睁了睁眼睛,发现黎斌站在面前,含糊不清地说:“天···亮了?” 黎斌说:“你下午在睡觉,我们没叫你。现在是晚上了。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跨年了,我们就要进入21世纪了。” 李军“哦”了声,说:“跨年···21世纪···” 黎斌说:“是的。现在是晚上8点,还有4个小时就是0点了。0点一过,就是21世纪了,也就是2000年了。” 老太太把粥递给李军,李军试图接着,但使了半天劲,手端不起来,觉得很累。无奈之下,老太太只好亲自端着碗,一口一口喂给他吃。可是,李军吃了几口之后,全部吐了出来。他又试着吞了几口,可是一吞下去,就觉得胃部鼓胀无比,立即反胃,接着便距离往出吐。 最让人不放心的是,吐出来的除了喝进去的几勺小米粥,还有大团大团的血丝血块。 老太太看着这些血丝血块,忍不住哭了出来。黎明怕她承受不起,赶紧接过装粥的碗,让老太太去处理掉吐出来的血丝血块,顺便调整下。 李军吐完之后,呼吸也有些急促,长出一口气,说:“爸爸,妈,这辈子,儿子不孝啊。没能好好孝顺你们,年轻时太任性,太任性啊。” 李军说了一半之后,眼泪鼻涕顺着往下流,接着便是哽咽、抽搐,整个人发抖。 黎斌试着让他放松,他却没法自控。老太太清理好血丝血块后,走过来抱着李军,母子二人相拥哭泣。 陈小英赶紧安慰母子二人,说这样情绪激动的话,很不利于恢复身体。她心中有再多的话,此刻也都觉得毫无力量,只好一只手,不停地抚摸着拍打着老太太的背。 许久,母子二人才稍微安静下来。老太太眼睛都哭肿了,而李军,看上去只剩下一丝气力了。 黎斌起身将李军抱起来,往火盆边移动了一点,又把他腿上搭盖着的毯子,弄得严实了一些。 快到晚上十点的时候,李军说:“斌,你先回去吧。我没事了。” 黎斌看着他这样子,有些不放心。李军说:“没事的,该说的都说了,生死有命,你走吧。” 老太太见陈小英也冻得直打哆嗦,也说让先回去,有啥事再说就是。家里她跟老头子都在,没关系的。 黎斌便起身和李军抱了抱,摸了摸他的手,说:“那我跟小英先回店里去。你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看你。” 李军“嗯”了声,似乎又有些依依不舍。 黎斌在放手的时候,分明觉得李军似乎还不是很想松,但也可能是整个手的肌肉皮肤已经紧致了,没有那么灵活了而已。他和老太太和老爷子道别后,牵着陈小英往外走,走到院子中间,还分明感觉到李军在背后看着他。 黎斌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下客厅。客厅里灯晃晃的,李军起身站着的,果然是看着他远去。 黎斌大声说:“早点休息,我明天来看你。” 李军也没说话,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俩人赶紧回家。 黎斌与陈小英出了家门,走出巷子几米外,黎斌忽然对陈小英说:“不知道李军今晚能熬不熬得过去。” 陈小英说:“那你要不留在那里?” 黎斌想了想,说:“算了吧。人这一辈子总是要分离的。我留在这里,他会更不舍得,我也会更难过。” 陈小英“嗯”了声,发觉东川果然下雪了。 大朵大朵的雪花,从天而降;雪花被路灯的光照着,像纷飞下落的杨柳絮。可是这些雪花,落在手里又迅速化掉。 此时已经不早了,东川没禁燃,不少地方已经开始燃放烟花,迎接新世纪。整个城市的上空,被炸裂的烟花照亮;到处“轰”的烟花炸雷声。 屋子里,黎斌走后,李军喊老太太将他扶上床休息。虽然上床了,但是他很久却睡不着,闭着眼睛听外面的烟花爆竹声。后来逐渐感觉到胃疼,以及全身疼痛。 巷子外面也在燃放烟花,声响很大。李军用尽全力,喊了几声“妈”,老太太从隔壁房间敲门而入。进来后,老太太便抱着李军,问怎么了。 李军扯起嗓子喊:“妈,我不想死啊。” 老太太哭着说:“你死不了的。儿子,妈妈在,你死不了的。” 紧接着,老头子也过来了。三人抱着一起。 李军在老太太的怀里,挣扎了几下,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喷到床上到处都是。接着,他逐渐逐渐眼神呆滞,气息也渐渐弱了下来。最后又努力地挣扎了一下,突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老太太抱着李军,不停地喊“军”、“军军”。 李军的眼角里流下眼泪,嘴唇似动非动,随后,许久没了反应。 1999年12月31日晚23点54分,李军死了。死在家里。 他37岁,在距离2000年还差6分钟的时候,死了。还差6分钟,他将跨入新世纪。只可是,他的脚步,还是停在了1999年的12月31日晚。 6分钟之后,东川市中区的纪念碑里的钟,敲响了。钟声响彻东川的两江四岸。 21世纪终于来了。东川像被炸锅一般,烟花爆竹声,一阵一阵地炸裂。整个城市,亮如白昼。 电视里,主持人高兴地说:新的世纪,终于来了!让我们一起携手,走进美好的21世纪。 屋子里,老太太和老爷子,抱着李军,哭的稀里哗啦。 第263章 往日再现 李军的丧事,是黎斌帮忙操办的。 新世纪的第一天,黎斌接到老太太的消息,李军在昨晚过世了。接到消息时,黎斌还没有起来,老太太在院子里说了下,就走了,她得继续通知其他的亲朋好友。 黎斌坐在床上怵了半天,难以接受这个事实。陈小英进屋后,催促他赶紧起来,说:“李军家就他一个孩子,老太太这下肯定手足无措,你得赶紧过去帮忙着办丧事。这个时候,你一定要帮衬着,把这事给办好。” 黎斌几乎是迷迷糊糊穿好衣服,一紧张导致扣子还扣错了,皮带系半天系不上。最后还是陈小英帮他把扣子整理好,把皮带理清楚。他这才拿起钥匙,慌忙开车往李军家赶。 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想着李军的样子,想着李军昨天晚上分别时的样子。现在想来,那个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即将离世。 想到这里,黎斌又有万般后悔,他后悔自己没能在李军最后的几个小时,跟他在一起。毕竟,这是他这辈子,最好最好的朋友。 他想到这么多年,与李军做兄弟的情感,心里特别难受,眼泪忍不住一直往下流。 以前小时候读书,两人一起调皮捣蛋,偷鸡摸狗,偷书调皮,这是两人的美好少年童年。 后来李军去插队,俩人书信来往,共诉喜乐; 在后面,李军居然考上大学去读书,毕业远走高飞去兰州; 在兰州过着苦闷的生活,又回到蓉都; 在蓉都,他又被开除。和林淑琴情感纠葛在一起,理也理不清; 接着便和大学同学陈虹一起,开始创业,终于做成一番事业; 只可惜,陈虹远走加拿大,他却患上癌症,后又落叶归根返回东川。 这种喜悲共存,悲多于乐的生活,恰恰也是李军这么多年的生活。 这么多年,他李军,内心该过得多么酸楚呢?黎斌是在忍不住,眼泪像决堤的大河,哗哗直往下掉。在等红绿灯时,他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红绿灯过了后,他还没有开车走,以至于后面的车不停地摁喇叭。 他使劲地拍打了一下方向盘,这才重新起步,闯了红灯,往李军家赶。头天晚上下了雪,地面有些滑,车子开快一点,就会觉得车轮子有些打滑。好几次,他差点撞上路边的花台。 李军的巷子口,已经有不少人。黎斌将车子随便停在路边,赶紧冲进人群,进到院子里。老爷子一个人呆滞着,忙前忙后。他连忙握住老爷子的手,说:“李叔,我来了。”话没说完,便哽咽了。 老爷子“嗯”了声,指了指屋内,说:“军军还在里面,一会殡仪馆的车就来了。你搭把手。” 黎斌鼻子一酸,说:“李叔,你放心,我帮着操办。你和嬢嬢放心。”说完便进了房间。 房间里,几个同辈的中年人,正在商量如何操办。黎斌自我介绍了下,说:“李军走之前给我交待了一下他的遗愿。”他实在说不下去,看着昨天还活着的李军,此时木挺挺地躺在床上,头用被子盖着的,一点生气没有。 不一会儿,殡仪馆的车就来了。几个工作人员和黎斌,以及几个同辈人,一起将李军抬进了殡仪馆运尸车上,接着老爷子便跟黎斌等人,一起往殡仪馆赶。 在殡仪馆,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在,情绪很不好。尤其是老太太,基本就哭得晕过去了。几个女的围着她,看着她,生怕出事。 黎斌便跟老爷子说了李军离世之前说过的一些话,类似遗愿,然后自告奋勇地分别去通知李军生前的一些熟人,朋友。就连李军当年在清水湾当知青的一些朋友,也邀请了几个。不过,林淑琴和吴秋月她们,没在邀请之列。 黎斌还试图联系蓉都的陈老爷子,询问陈虹还在不在蓉都,可惜时间紧急,并没有联系上陈虹以及陈老爷子。 当然,李军在蓉都的所有朋友,都没有联系上。比如何了了、刘浩所长等等。 丧事在东川殡仪馆举办的,来的人无不唏嘘不已,感叹李军这么年轻过世,又是一个大学生,实在太可惜了。 尸体直接火化,遵照李军生前遗愿,征得老太太和老爷子同意,黎斌将李军一部分骨灰分开装。 剩下的一部分骨灰,安葬在东川西边的含谷山公墓。 墓地是黎斌和老爷子老太太一起去选的,墓前正面朝下,有很大一块平坝,墓的左右两边,均是丘陵山包。按照风水上讲,此墓地,属于风水不错的墓地。 下葬的时刻,老太太竟然显得出奇的镇定。这跟之前完全不太像。黎斌时刻注意着老太太老爷子的情绪,生怕出啥事。好在下葬的整个过程里,二老并没太大情绪波动,可能是悲至极点,已经麻木。 下葬的一切程序完毕,老太太这才说话:“军军,你别有啥遗憾,到那边了就安心的去吧。我跟你爸会好好活的。如果你想我们了,就给我们托个梦,没关系的。” 老爷子也说:“军军,你没白活一场。你走了,你的这些朋友都来送你了。斌斌全程帮你办后事。你放心去吧。别太内疚,别想着没能孝顺我跟你妈。我跟你妈生你并不是要你孝顺我们的。” 黎斌扶着老太太,想说点什么,又怕忍不住当场落泪,索性啥也不说,默默地看着墓碑上李军的照片出神。 他一看到李军的样子,便会想起过去这么多年,他们的无邪青春、酸楚中年。哎!怎么就只活了37岁呢?算啦,不想了! 从含谷山公墓回来的路上,黎斌开车载着老太太和老爷子。陈小英坐在副驾位置上,时刻提醒着黎斌开车注意安全。后座老爷子抱着李军另外一部分骨灰,眼神暗淡。 车内有一些消沉的气氛。黎斌说:“李叔,嬢嬢,你们别想太多。我跟军军是多年的兄弟,他不在了,今后你们俩就当我是你们的儿子,有啥事随时招呼我就是,千万别客气。另外,我明天就去清水湾,把军军交待的事情办好。” 老爷子说:“谢谢你,斌斌。” 陈小英说:“李叔,别客气。” 到了李军家,老太太和老爷子相扶着进屋,李军剩余的一部分骨灰也带回屋内,供放在客厅。 黎斌和陈小英担心老太太老爷子触景生情,建议二老去他家住几天,但是老太太拒绝了,说:“没事的,斌斌,我们没事的。这一辈子啥大风大浪没见过呢?我们答应过军军,好好生活,你们放心好了。” 黎斌扫了一眼李军的房间,已经大致收拾了下,大概是按照习俗,办丧事后,房间里死者生前的一些东西需要清理处理掉,所以才看得出来收拾了一下。 他听老两口拒绝了去他家住,只好说:“那也好。我晚点送点炭过来,天气冷了,也能生火烤烤。” 陈小英和黎斌又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别。 车子开出巷子后,陈小英一言不发。黎斌问她怎么了,她叹了一口气,说:“你说人这一辈子,怎么活才有意义呢?” 黎斌双眼紧盯着前方马路,双手紧握方向盘,说:“做自己想做的事,爱值得爱的人,陪生养的父母,帮能帮的人。” 陈小英说:“人能做到这样么?” 黎斌说:“不知道。” 车子直接去了黎斌的餐馆,下车后,黎斌喊店里伙计去后院抬了两大麻袋木炭,车后箱放一袋,车后排也放了一袋。放完后,黎斌便折回去,开往李军家。 老太太老爷子见黎斌把木炭送过来了,满是感激,但想着家里有些乱,犹豫片刻,也没留黎斌吃饭。对此,黎斌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他又嘱咐了老爷子一声,说有啥事需要帮忙一定要过来找他。老爷子说好,一定不不客气的。 黎斌送完木炭后,一时半会不太想回去,兀自开车在城里转了几圈后,又一个人去了东川的江边。他将车停在江边的停车位上,便沿着江边随意漫步。 新的世纪才过几天,人们精气神很足,虽然天气寒冷,但丝毫不妨碍人们出来散步游玩。东川为了迎接新世纪,街上也都装扮了一番,行道树上挂满了灯笼。白天这些灯笼没通电,看上去倒像是树上长的果实。 黎斌找了一个长椅子坐下,他破天荒的点了一根烟,兀自抽了一口。许久没抽烟,突然抽一口,还觉得不太适应,嘴巴里一股臭味,而且还呛了一下,他连忙咳嗽了几声。 连日来的奔波,让他有些吃不消了。从年前月初开始,他的心便悬着的。或者说,自从感觉李军不太对劲起,他整个人随时都在担心李军,一面是不能接受他将这么年轻离去,再就是想着李军走后,他家这一摊子事该如何帮他操办好。 毕竟,李军这一辈子都当他是好兄弟,就连死之前,很多话需要交代的,都是交代给他的。 现在,李军人死魂散,事情基本办妥了。黎斌忽然觉得东川这个城市莫名的空落落。他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的情绪,调整好重新生活。李军过世了,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往前生活。 在江边呆了将近两个小时,黎斌整个人脑子里嗡嗡直响。他试图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可是一闭眼,眼前全是这些时日的事情。 不是餐馆里的事,就是李军家的事。他深深的感觉到自己,已经有些沉浸入两个人的家庭里了。一个是他和陈小英的家,一个是他的好兄弟李军的家。 这两个家,对他来说,忽然都很重要。尤其是李军的家,以前不觉得,甚至李军常年在外时,他也只是有时候想起来才过来看看老爷子老太太。而现在,李军离世后,他心理上,已经下意识地将这个家的担子或者责任扛到自己身上了。 因为,那个离去的人,曾经是他的好兄弟。 天色渐晚,江边湿气顺着裤脚直窜。黎斌连续哆嗦了几下,便准备开车回家。此时,旁边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喊他:“黎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黎斌循声望去,才发现喊他的人是吴秋月。他们以前在林淑琴家见过一次,有些印象。 吴秋月有些发胖了,身边带着一个小女孩。她对小男孩说:“小萌,快喊黎叔叔。”说完,又对黎斌说:“黎斌,这是我的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 黎斌起身摸了摸小萌的头,说:“真乖。你几岁了?” 小萌奶声奶气地说:“叔叔,我5岁了。” 黎斌又摸了摸小萌的头,对吴秋月说:“好久不见,你已经结婚了,孩子也这么大了。” 吴秋月笑着说:“是,我长得也不好看,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我的人,就抓住机会,把自己给嫁了。她爸爸是一个老师,在东川中学教书。你有心事?” 黎斌脑子飞快地转,他在想要不要告诉吴秋月李军过世的消息。 吴秋月有些关切地问:“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看起来脸色卡白,像是熬了几天夜的那种。” 黎斌想了想,长出了一口气,说:“最近事情多,有些操劳吧。对了,李军走了,前两天的事。” 吴秋月突然“啊”的一声,很是惊讶,追问道:“以前在清水湾插队那个李军?就是和林淑琴曾经好过的?” 黎斌“嗯”了声。 吴秋月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说:“他这么年轻,怎么回事?天,我完全不相信。对了,林淑琴知道么?” “没给她说。”黎斌不想再过多的说这件事,说完这句后,摸了摸小萌的头,又说:“我餐馆里还有些事,先走了哈。来,和叔叔再见。” 小萌奶声奶气地说了再见,看着黎斌远去,回头看着吴秋月,问:“妈妈,这个叔叔好奇怪,他是坏人么?” 吴秋月怔在原地,面无表情地说:“叔叔不是坏人。叔叔是好人。” 第264章 魂归旧地 黎斌在家完全没休息,次日便决定去一趟清水湾。他想早点将李军剩余那部分骨灰,遵照李军生前的愿望,送回清水湾找个地方埋下。人死不能复生,久久的悲痛无济于事,活着的人能做的就是遵照并了却死者生前的愿望。 李军已经过世好几天,并且已经办完丧事,如果不能早点将骨灰送去清水湾,说句迷信的话,他在九泉之下,也没法瞑目。所以,在黎斌心里,这件事非常重要,他必须早点办好,自己心里也算了一件事。 前几天一直在忙碌,熬夜加上劳累,陈小英有些感冒,整个人头重脚轻的,晕晕沉沉,还有餐馆需要看,所以,黎斌去清水湾,并没有带她同行。 黎斌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去的。他恰好朋友里有个风水大师赵大师,去李军家取骨灰之前,黎斌开车去接上了赵大师。 赵大师并非穿着一身道袍,手持罗盘,而是西装革履,戴一副金丝镶边眼镜,看上去像一个上司公司的老总。 他坐在黎斌车子的后排。黎斌喊他坐在副驾位置上,便于说话,可是赵大师直接拒绝,说:“你看哪个领导坐在副驾位置?再说了,副驾位置是留给你那朋友的。” 黎斌有求于赵大师,也不好直接鄙视他,但听到他这话,心里还是有点想吐他一口口水,忍了下,还是笑着说:“兄弟,都是老熟人了,你别把江湖上那套搞到我面前。” 赵大师往后座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扶了扶金丝镶边眼镜,说:“你少废话,严肃点。认真开车。” 到了李军家,赵大师一言不发,全靠黎斌跟李军父母沟通,沟通好之后,赵大师这才毕恭毕敬取出一块红布,包好剩下的骨灰,又恭敬地取走,放到车上后座位置。 出了巷子口,赵大师喊黎斌开车稳当点。黎斌回头看,只见赵大师抱着李军的骨灰盒,想抱着一个百万宝藏盒, 赵大师说:“本来想放在副驾位置上,但刚才看到老太太和老爷子,我心软了。我这辈子,办这种事的时候,总把死人当成自己的亲人,办事就像给自己办。” 黎斌从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赵大师,心想衣冠楚楚的赵大师,看起来冷若冰霜,故作姿态,没想到内心也是一个多情男儿,于是说:“兄弟,你抱着的这个人,和你一样,是我这辈子真心的兄弟,去清水湾后,啥我也不多说,你看着办事吧。” 赵大师说:“我办事,你放心。” 黎斌是第一次去清水湾,只知道有这个地方,但路况不太熟悉,他开着车一路颠簸,好几次迷路并且抛锚,到达清水湾的时候,已经快天黑。 黎斌将车直接看到小学坝子上停着,然后打听村里的干部。通过村民,找到村里干部,也就是老胡书记。 老胡书记已经老态龙钟,前几年身体不好,差点一命呜呼,这几年基本都是在休息。他听说有人找自己,连忙出来相迎。 小学和老胡书记的家距离不远,也就几步路。黎斌将车停到学校操场坝子上之后,赵大师没跟着他一起过来,而是留在车这里,守着李军的骨灰盒。毕竟,骨灰盒这东西,也不便带去老胡书记那里。 老胡书记见到黎斌后,上下打量,问他是谁,有什么事。 黎斌掏出天子烟,散给老胡书记,散完之后,便说了下大概的情况,说到动情处,还有些哽咽。说完便盯着老胡书记,看他如何决定,毕竟这么远过来,不可能就这么偷偷摸摸把李军这部分骨灰给埋了。 老胡书记听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这个消息,半晌没回过神,只是“嘶”地猛抽了几口烟。一根烟抽完后,他这才说:“你说的全部都是真的么?” 黎斌连忙毕恭毕敬地说:“老胡书记,我说的全部是真的。李军的部分骨灰就在学校操场坝子上,我的车子里。还有个风水先生一起过来的,为避嫌,他就在操场那里等我。” 老胡书记叹了一口气,说:“李军到底都能记住我们清水湾,说明他把这里当成重要的一个位置放在心里的。他能这么对待清水湾,清水湾的山水也不能负了他,你说是吧?” 黎斌连忙点点头,说:“老胡书记说得对。他死之前专门交待过我。” 老胡书记继续说:“李军当年来这里插队的事,我还记忆深刻,就好像是前两天发生的,没想到一转眼三十年了。他在我们这里插队,又从我们这里推荐考上大学,走出农村。也算是我们清水湾的一份子。” 黎斌认真地地听着老胡书记说,给他又散了一根烟。 老胡书记接过烟,说:“李军是你们东川知青的其中一人,我们清水湾很感念你们东川这一批知青。你看那个希望小学,就是你们东川的那批知青帮忙募捐钱修建的。东川知青,对我们清水湾,是有大恩的。” 黎斌不知道这事,毕竟这事是周学兵组织人做的,而黎斌并没有来插队当知青,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事的。但现在,老胡书记既然说到这些事,那基本上能说明,老胡书记能帮忙李军骨灰下葬清水湾这事。 黎斌说:“谢谢老胡书记这么夸赞东川的这帮知青。如果李军泉下有知,一定会欣慰的。” 老胡书记说:“这样吧,小黎是么?下葬要选时辰,既然你带了风水大师来,那就由风水大师看个明天的时辰吧,到时候找个地方,好好安葬李军。今晚肯定是不能下葬的,从来没有说人死在晚上下葬的。” 黎斌说:“那就谢谢老胡书记了。” 老胡书记连连摆手,说:“小黎,不用谢。你们赶路也很累,这样吧。风俗习惯也还是要讲究的,我就不邀请你们到我家吃住。我喊堂客(川渝方言,媳妇、妻子的意思)准备饭菜,咱们在学校去吃吧。晚上也住学校,学校有一件空宿舍,是给老师备用的。” 黎斌感激地说:“真是谢谢老胡书记了。” 老胡书记给堂客大致说了一下情况,堂客也是一惊,炒菜的锅铲都差点掉地上了,一连说了还几个“是不是哟”。老胡书记连忙喝斥她,说:“赶紧做饭吧,晚上还有其他事。” 老胡书记说完后,便跟黎斌一起往学校操场坝子这边赶。到学校后,学校只剩下守门大爷一个人在,老胡书记在村里当过多年书记,威望还在,他给守门大爷说了几句后,大爷便开了门,带着去了备用宿舍。 备用宿舍还很宽敞,靠墙有一张桌子,应该是老师当办公桌子用过的,上面积了一层灰。 黎斌跟赵大师一起,将装有李军部分骨灰的骨灰盒抱着放到了办公桌上。赵大师对着骨灰盒,念念有词,一旁的守门大爷紧紧盯着赵大师,想说点啥但又忍住不说。老胡书记只当没看见这一幕的。 安定好了,老胡书记又跟黎斌说了下当年李军在清水湾插队的那些事,说着说着便唏嘘不已。一面打听这些年,李军都是如何谋生的,又一面问他的毕业后的状况,未免不唏嘘不已。 不一会,老胡书记的堂客便在外面喊饭好了。老胡书记起身去弄饭菜,几分钟时间,七八个菜用两个餐盘端过来了。因为晚上,条件也就这样子,老胡书记说只能这么凑合着了。 加上守门大爷,老胡书记、黎斌、赵大师,一共四个人,坐下准备边吃边喝。 老胡书记的堂客,从外面进来,端着一碗饭,还有三份菜,以及两根蜡烛、三根香。 她把这些放在李军的骨灰盒旁,搁置好后,燃烛点香,供上饭菜,随后说:“李军这孩子,当年我是看着他辛苦干活,努力读书的,可惜了这孩子。既然又回到咱清水湾,咱也不能当他孤魂野鬼的,还是得供饭燃烛啥的,当自家孩子对待了。” 黎斌看到老胡书记的堂客做了这些,又说了这一席话,不禁鼻子一酸,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他赶紧趁人不注意,偷偷擦了,说:“谢谢嬢嬢。” 老胡书记的堂客说:“没啥可以谢的,小伙子,李军这孩子,太可惜了。我想到心里就难受,怎么这么年轻就走了呢!” 黎斌也不愿意继续说这个,毕竟人死都死了,再说这些只能增加生者的悲伤。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都是命,只是他命苦。” 几个人喝酒也没劝,吃菜也都很随意。所以这顿饭,也不是说你劝我我劝你那种,就只是平平常常吃了一顿饭。吃完之后,老胡书记又回家抱了两床铺盖卷儿过来,让堂客帮着铺好。 一切弄好之后,老胡书记握着黎斌的手,再次对他说:“小黎,你们好好休息,明天白天,咱们来办李军这事。你放心,咱清水湾,绝对不亏待东川人,也绝对不埋汰咱东川人。” 黎斌感激地说:“谢谢你,老胡书记。” 次日一大早,黎斌还在做梦,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惊醒。他有些不耐烦地揉揉眼睛,接着起床开门一看。 门外操场坝子上,挤了一坝子村民,看上去足足四五十人的样子。这些人,各个面无表情,很是严肃,大家都很沉默。 黎斌心里一慌,不禁暗自寻思道:“莫不是老胡书记变卦,昨晚只是拖着我们,回头却让这些村民来围着,阻止李军下葬清水湾?” 第265章 落土为安 黎斌正要说话,只见老胡书记拨开人群,径直走到操场中间,对黎斌说:“小黎,这些都是咱清水湾的老乡们,昨晚听说李军过世了要葬回到咱们清水湾,都一直决定,今天来送一下李军。” 黎斌这才放下心来,同时也为刚才自己的小肚鸡肠感到汗颜,他连忙打开门,走到门外整理了一下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各位父老乡亲,实在不好意思。” 老胡书记上前几步,说:“小黎,乡亲们说,咱们清水湾啥都没有,但找个地方当块墓地,还是够的。乡亲们也都欢迎李军回到咱清水湾。以前李军在这里下乡当知青,也对咱们乡亲们挺不错的。现在他葬到这里,也能够安心的。” 黎斌连忙感激地说:“真的很感谢乡亲们。我带李军谢谢各位老乡。” 黎斌说完,围观的乡亲们都议论纷纷,有几个和黎斌年纪差不多的男的,站在人群里喊:“兄弟,没啥感谢的。看哪个时辰下葬,咱们一起去。” 这时候,赵大师已经起来了,他从屋内走出来,照旧是西装革履的,只是在这小山村,没有什么能对头发定型,所以他只能任由自己头顶的几缕头发肆意生长,乱得像异地凸起的几棵杂草。 赵大师实在没想到,黎斌这朋友李军,在清水湾这地方还有这么高的人气,这着实让他有些想不通,不就是来当了几年知青么,怎么会有这么深厚的情感呢。但转念一想,昨晚老胡书记不是说过,清水湾这里的希望小学还是东川知青募捐修建的,难怪呢。 赵大师站在黎斌身边说:“乡亲们,时辰已经看好了,上午九点半,准时下葬。” 黎斌看了一眼赵大师,说:“具体位置有没有定?” 赵大师听到黎斌的话,只是没偏过头,继续说:“具体地方,一会我看看来定。” 赵大师说完这些后,进屋提起公文包,喊老胡书记和黎斌一起,往外面走,同时让老胡书记给门卫大爷交代声,李军的骨灰可是在屋子里,一会看好地址会回来“请”李军过去。老胡书记自然是照着赵大师的话去安排的。 三人在前面走,赵大师最前面,其次是老胡书记介绍清水湾的地貌地形,再接着就是黎斌跟在后面。三人之后,又跟着好几个好奇的中年男子。一群人从希望小学的操场出发,朝着清水湾对面的山头走去。 赵大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块罗盘,双手捧着,一路念念有词。看了好多地方,最后在学校对面的山上,一棵老柏树下面停下来,站着看了一会,长舒一口气,说:“就这里了!视野开阔,前朝后靠左右抱,聚气凝神。” 位置定下来之后,黎斌便对老胡书记说:“就这个位置了。谢谢老胡书记,也谢谢清水湾的老乡们了。我这就回去取骨灰。” 老胡书记嘱咐了几个村民,去学校取一下劳动工具,他便跟着黎斌一起回学校取骨灰了。到学校后,他喊黎斌等着,自己又回家取了了一些果品和纸钱过来,还有一串鞭炮,说:“这些是早晨喊堂客去镇上丧事一条龙那里买的,下葬不能一点动静没得。” 黎斌看到这些,不禁心头一热,心想这老胡书记做事为人确实让人高看一眼,这也越发让自己觉得早晨那会儿的小肚鸡肠着实汗颜。 老胡书记一个人拿不了,又喊了路过的几个年轻后生帮着拿上这些物品,自己则在后面蹒跚跟着,往对面山上去。 黎斌抱着李军的部分骨灰,对老胡书记说:“老胡书记,谢谢你。” 老胡书记喘着粗气,说:“别老说谢谢,这也没啥可以谢谢的。咱们清水湾的乡亲们,都很朴实,农村人,也没啥大事能帮着做,只有这些关乎死人的事,我们农村人可能比城里懂得多。” 黎斌下意识地抱紧了李军的骨灰盒,快步朝着山上走。 村民们拿好工具,已经按照赵大师的要求,在大柏树下面,挖了一个不太大的墓穴。黎斌等人到达大柏树下时,已经基本到了九点半。赵大叔等人到得差不多之后,开始为李军下葬安排了。 因为毕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土葬,只是李军的部分骨灰,所以殡葬程序也并非严格按照农村的土葬风俗。基本的几个仪式搞完之后,赵大师便喊黎斌的骨灰盒放进墓穴,之后再又念念有词,见时间正好九点半,便开始埋土。 黎斌带头将挖出来的土,掩埋回去。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里,他一锄一锄地将土完全覆盖在李军的骨灰盒上。 老胡书记和几个之前跟李军算比较熟悉的村民一起,也来帮着埋土。不一会,整个墓穴全部掩埋,同时又慢慢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包。坟包起来之后,黎斌在附近的草地上,挖了一块草过来,小心翼翼地搁置在坟尖尖上,说:“军军,你好好安息吧。”说完鞠躬了好几次。 在场的清水湾的老乡们,也自发地挨个来鞠躬。年轻的一点的,还主动跪着磕头。 黎斌看着这些乡亲,忽然觉得人活一辈子,活的也就是一个“情义”。 他不知道李军在清水湾何德何能,或者说在清水湾到底做过什么事,能值得乡亲们这样对他。或者说,以李军为代表的东川人,对清水湾的乡亲们到底做了哪些事,让他们能这样以礼相待呢? 但是,清水湾的乡亲们,给人的感觉就是善良和淳朴的。这种善良和淳朴就是发自内心的。如果不是真心的善良和淳朴,又怎么会对一个几十年前在这里插队的知青,如此的讲情义? 黎斌有些触动,转过身,掏出口袋里的香烟,挨个的给大家散。只可惜,身上只有两盒烟,全部散完,还不够散。他只好笑着说抱歉。好在村民们也不太计较,有些人还主动拿出自己口袋的香烟,回敬给他。 一切搞完之后,老胡书记拍拍黎斌的肩膀说:“小黎,你放心,李军在这里,不会有啥事的。” 黎斌“嗯”了声。 安葬好李军,众人这才慢慢回去。眼见天色不太好,刚才还有些晴天,这会便暗了下来,山风吹在脸上,还有些刺冷刺冷的。下山后,老胡书记喊黎斌和赵大师在家里吃完饭再回东川。 黎斌说家里还有事,老婆一个人在家,餐馆还在经营,怕忙不过来,再者,这边李军安顿好了,他也得早点赶回去,给李军的爸妈说下这边安顿的情况,这样老两口也好安心。 老胡书记想了想,说:“这样也好。年轻人做事,小黎做事考虑得确实很到位。我还说你们吃个午饭再回,顺便也帮我这个老头子,看个风水啥的呢。” 赵大师接话了,说:“老胡书记,您这身子骨还硬朗的很,现在看这个,为时尚早。” 老胡书记笑着说:“那就下次吧。下次有机会了,再麻烦赵大师了。” 在学校操场这里分开,三人正要道别,忽然有个女的来找老胡书记,他一看,是自己的女儿胡芳,便向黎斌和赵大师介绍说:”这是我女儿,胡芳,之前跟李军他们关系挺好的。”说完又对胡芳介绍了黎斌和赵大师。 胡芳比之前老了很多,她听到老胡书记提到李军,便和黎斌赵大师打完招呼,问老胡书记:“爹,李军怎么了?怎么提到他?” 老胡书记便说了李军过世及骨灰安葬一部分在清水湾的事。 胡芳听完也是惊呆了,半晌不敢相信。 黎斌毕竟跟胡芳不熟悉,点了下头,算是打了声招呼,便上车准备回东川。车子刚刚起步,后山上空忽然一阵惊雷,接着便下起了雨。 老胡书记和村民们赶紧进屋避雨。 黎斌双手紧握方向盘,对着副驾位置的赵大师说:“真是奇怪,这个大冬天的,怎么还会打雷!” 赵大师拉了一下安全带,说:“说句迷信的话,可能是李军对你我的感谢吧。” 黎斌朝着屋内摁了一下喇叭,算是和村民们道别,接着便一脚踩上油门,朝着东川方向开去。车子一路颠簸,学校对面的山顶上,也就是刚才埋葬李军的那块山头上空,也响起来一声惊雷,“轰”的一声,接着便下起了雨。 赵大师紧紧抱着公文包,包里装着罗盘,说:“你这兄弟,看来还是有点灵验了。这算是给你递信了吧。” 黎斌说:“总算把他的事给办好了,但愿我没有负了他。” 赵大师说:“刚才看到的老胡书记的女儿胡什么来着?我总觉得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黎斌经赵大师这么一说,不由自主地响起刚才和她点头的一瞬间,那一瞬间,他确实也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倒不是似曾相似,就是有种像之前有某种牵连的错觉。 黎斌说:“确实不知道。也许就是缘分吧,” 赵大师调整了坐姿,说:“算了,不去想这些了。对了,我最近准备搞一个公司,专门替大老板看风水,公司搞好了你过来玩。” 黎斌有些惊讶,说:“这也可以搞?” 赵大师笑着说:“现在没啥不可以搞。这一类的市场需求还大得很的。东川现在到处在搞建设,很多房地产老板、企业老板很相信这个,最近就有不少人找到我,希望我帮忙出面把把关。” 黎斌不解地问:“你能把管什么?看风水?” 赵大师说:“兄弟,话不能这么说,说得有文化含量一点,叫‘战略咨询’,他们邀请我当他们公司发展的‘战略咨询顾问’。“ 黎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我还以为是上战场打仗呢,还战略咨询顾问!不过也行,等我忙完这阵,我请你吃饭,算是好好感谢你。” 赵大师“嗨“了声说:“咱们兄弟说这之见外了。到时候来我公司品茶。” 二人就这么一路闲扯,直往东川开去。 ps:各位读者,请继续关注。目前故事主线还有一些在收尾。还没有完本。主线完成之后,我会把故事里的支线拓展,写写配角人物的发展。正确每个人都能让读者记住,每个人物形象,都力争丰满。这也是我写这本书最大的收获。我希望我能好好讲完这个故事,并在整个过程里,学习文学创作手法,提升创作水平。 到目前为止,我仍认为这本作品,是我写的最走心的,也是在人物塑造上,节奏把控上,细节设置上,最值得说道的。虽不是爽文,但都是我走心的一个字一个字敲击出来的。希望你们能喜欢。 谢谢关注。 第266章 新地产商 黎斌和赵大师在回东川的路上,一路疲惫不堪,车子亦颠簸得不行。 赵大师在副驾位置上昏昏欲睡,好几次身子一歪,头磕在车门的玻璃上,“砰”的一声瞌醒了,擦擦口水看看车子到哪里了,接着又继续睡。 车外风呼呼嘶吼。尽管仍属寒冬,但东川地处西南,清水湾也地处西南,这地方冬季绿色植物仍不怎么掉叶子,所以看上去远山仍然青黛。即便如此,视觉上仍然会让人觉得有些疲惫。 黎斌调整了好几次姿势,还是觉得有些疲乏。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李军的事,现在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回去后,他决定好好工作,同时也要好好享受生活了。祖国东西南北,这几年他和陈小英自驾也走了不少地方,每到一处,他都能受到强烈的震撼。 相比李军而言,他虽然没上过大学,但这些年开馆子,也跟很多人打过交道,也算是见过世面,不过,这几年他自驾游到外面不同的地方之后,发现每个地方有不同的风景,也有不同的人文习俗。这些让他大大开了眼界。 古人说的: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他觉得自己既然不能读万卷书,起码也得行万里路吧。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自我提升。 车子飞快地往东川行进。黎斌深深地出了一口气之后,一只手握紧方向盘,另一只手打开车载广播。 广播里,一个电台主持人说:“下面来听一则新闻,据新华社消息,日前,中共中央决定······” 新闻大概是说,东川换了一位新的领导干部,新的一把手。这位一把手,此前在东北某大省,当过一个市高官,后来调到省里,一步一步高升,再后面到了商务部,此次来东川任职,也算是更深层次的历练。相信在他的领导下,东川的未来几年,发展将更快更好。 黎斌听完面无表情。这些年,东川的发展,跟他没太大关系,不管是怎么发展,他的饭馆一直在开,不好不坏。 有时候,他也考虑过他爸妈的想法,将馆子好好打理一下,但事实上,什么叫好好打理呢?认真做菜,然后顾客多,算不算好好打理?把馆子搞成餐饮企业,搞成加盟连锁之类的,算不算好好打理? 不管怎么说,黎斌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他跟陈小英还没有孩子,赚些钱,然后没事自驾出去看看,钱也不缺,还能养活几个员工,也挺好。这房子也不需要房租什么的,属于自己家里的产业。 追求不同,目标不同,幸福的衡量标准自然也不会同。但从目前来看,黎斌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车子到东川郊区,已经能看到外面华灯初起,再过一座跨江大桥,就进入了城区核心区域。 黎斌车子有意放慢了速度,穿过隧道,沿着半山腰的内环快速路,匀速前行。 这几年,东川变化还是很大。车窗外看到的东川城区,高楼林立,所有的房屋像积木一般,直接插在东川这片土地上的。这种景象,特别的有艺术感。在后面的多少年里,这种魔幻的城市建筑风格,被无数的外地游客,称为“8D东川”。 这些,当然是后话。暂且不表。 车到东川城区之后,赵大师后面还有安排,他喊黎斌直接送他回去,他先回去好好休息两天,回头要去跟几个开发商朋友,谈点业务,也就是要干“战略咨询顾问”的事。 黎斌也有些累,听赵大师这么说,也觉得安排很妥帖,便应了他,说了感谢,并说改天再一起聚聚,到时候直接来家里,他亲自下厨搞几个拿手好菜,小酌几杯,家里还有一坛1983年的高粱老酒,一直不舍得喝。 赵大师说这个好说,回头他提前约就是。 二人分别后,黎斌开车去了李军父母家,看望了一下,大致说了在清水湾的安排,让两位老人放心。老太太听完之后,满心感激,说着说着又是眼泪吧嗒直往下流。 黎斌担心老两口过度上伤神,连忙阻止,转移话题。他想着改天得给自己爸妈说声,喊有事没事来约一下李军的爸妈,一起去参加个夕阳红老年广场舞队或者是登山队啥的,这样也能消磨一下时间,转移一下情绪。 回到家,陈小英正在张罗晚上的生意。馆子里有几桌客人,看上去应该是一群建筑工人。 陈小英见黎斌回来了,问他吃饭没有,喊他先歇一会。等把这几桌客人的菜上完之后,再炒两道菜,一起吃晚饭。黎斌说好,去后院换了一身衣服,顺便洗了一把脸,随后在后院客厅里,泡了一壶茶,兀自喝了起来。 不一会儿,陈小英端着几盘菜进来了。 两人吃了起来。陈小英问了下清水湾的事情都搞定没有。黎斌说了下情况,陈小英说:“清水湾这些人,还是蛮讲情义的。” 黎斌说:“的确还算不错。去看了下清水湾,那地方也还行,虽然是乡下农村,但我感觉那地方再过几年,能会好起来。哎,只可惜了李军,要是身体好,我们还能自驾一起,去游山玩水看看,顺便也在清水湾那种乡下农村,住几天,享受下田园生活。” 陈小英说:“人呐,都是命吧。你也得注意身体了,咱俩做餐饮这行,也不是啥好行当,一天跟油烟打交道,还是得注意身体。每年最好去体检一次,做到有病治病,无病预防嘛。” 黎斌说:“回头找时间,我去东川人民医院体检下。” 陈小英说:“对了,刚才听那几桌客人说,东川换了一把手?” 黎斌说:“是的。说是商务部过来的。我估计,这意思,多半今后会是更上一层楼的。” 陈小英说:“换了也好吧。来了希望搞搞建设,东川这些年都没太大变化,前几天听说隔壁蓉都都发展得很快了,到处高楼大厦。” 黎斌说:“发展的快慢,也不能单纯看房子建设得多还是少。对了,我看我们要不要去买套新房?我担心过几年房价涨起来了,想买买不起。” 陈小英说:“我听你的。不过咱们有这么多钱么?” 黎斌说:“买套房应该没啥问题吧。实在不够,找我爸赞助一点。” 陈小英“嗯”了一声,忽然说:“我刚才在前面听那几个建筑工人说,他们最近要搞的一个项目,开发商老板好像叫啥周学兵。这个周学兵,是不是李军一起插队当知青的那个周学兵呢?” 黎斌拿起的筷子,悬在半空,说:“周学兵不是在开火锅店,搞出租车行业么?不过也有可能,人一旦有钱了,就想什么都去搞一下。” 陈小英说:“说句你不高兴的话,其实现在看来,林淑琴跟了周学兵,也能理解吧。爱情这东西吧,最后还是需要柴米油盐的,需要回归到烟火气的。” 黎斌叹了一口气,说:“这些事,也不好说。不说这个吧,人都死了,林淑琴也有家有孩子了,再说这个意义也不大。” 陈小英见他有一点不开心,便不再说这个话题。 第267章 清水庄园 镜头转向周学兵。 时间过了2000年,仿佛政策一下子全部好起来了。走在大街上,很多人看起来都像是老板。也能理解,在这之前两年,全国很多地方出现了下岗潮。著名歌星刘欢还有一首歌《从头再来》,在东川的大街小巷播放。 周学兵和彪哥他们搞的出租车公司,生意也红红火火。整个东川,大街小巷,几乎三分之二的出租车都是他们公司的。此前两年年底分红,周学兵这边简直数钱数得手抽筋。 他以前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赚这么多钱,这天晚上,他跟林淑琴俩在家吃完饭后看电视。电视是一台TCL王牌彩电,平时开得少,主要是周学兵看看新闻联播,除此之外,基本没怎么开。再要开的话,也就是家里孩子看看动画片。但考虑到孩子视力,林淑琴一般不让孩子看。 这天看完新闻联播,周学兵给林淑琴说:“淑琴,咱们现在有钱了,我在想要不要尝试一下其他的投资,搞点其他项目。” 林淑琴正在叠衣服,漫不经心地说:“你有啥其他的项目么?这两年经济形势不太好,新闻里说是金融危机,很多人下岗了,大家都下岗了,国家也提倡自主创业,自谋生路,就业形势也很严峻,还能有什么项目可以搞呢?” 周学兵想了想,抽了一根牙签,边剔牙边说试探着:“前几天跟几个朋友喝茶,大家说到接下来几年,可能房地产行业不错,喊我考虑下要不要一起搞一下这个,贷款、买地、建楼房,卖房。” 林淑琴有点惊讶,毕竟这几年火锅店生意算稳定下来了,加上出租车占住东川三分之二的市场,每年收入还是很不错,现在要去买地建楼,这可不是小数目,动辄几百上千万,玩意出点啥差错,这么多年的血汗钱,前功尽弃。 她有些担忧,但又不好直接否定周学兵的想法,便试探性地问:“这个考虑成熟了么?” 周学兵坐在沙发上,给自己泡了一杯功夫茶,慢慢品抿,说:“看新闻联播,这几年经济形势不好,金融危机导致国家经济增速剧烈下滑,这么下去,国家经济很可能有巨大风险。我个人分析,上面不可能见死不救,任由下滑。国家肯定得找新的经济增长点。而什么最合适呢?当然是房地产,国家也最不缺地,把这一块‘蛋糕’拿来吃,搞基建,会拉动一系列消费。地方政府卖地有钱,搞建设有政绩···总体来说,这个对地方政府和对上面,都是好事。” 林淑琴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毕竟是一笔大生意,要是真的搞亏了,这辈子搞不好就翻不了身,想了想,她说:“这只是你的分析,实际上是不是这样子呢?” 周学兵看出来了林淑琴的担忧,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林淑琴毕竟只是一个小女人,一下子给她说这几百万上千万的大项目,她一时半会自然是接受不了的,当下要做的,也只有继续给她说下自己的理由,以此来消除她的担忧。 周学兵于是说:“确实是我的分析。但前几天和几个政府部门的朋友,以及银行方面的朋友喝茶,大家也都聊到这个问题,说已经有些政策动向,而且政府的智库方面,也有人在提这一点。” 林淑琴听完后,眼睛一亮,如果不是周学兵脑子一热做出这个决定,倒是可以听下他的想法,其他人多出点意见,反正意见多的话,再综合分析,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她看着周学兵的眼睛,说:“你再考虑下,考虑稳当点,觉得可行的话,我还是支持你。” 周学兵“嗯”了声,见林淑琴稍微松了一下子口,又继续说:“你再看,现在国家还在谈判加入世贸组织,我估计也就这几年之内的事。一旦加入世贸组织,我们国家的就会参与到世界经济分工之中,大量的农业人口进入城镇成为产业工人,大量的大学毕业生、海外留学生在城市就业,我们国家经济发展提速,带来的效应就是,所有人都有钱了,有钱就要干啥?你想想。” 林淑琴好奇地追问:“干啥?” 周学兵继续说:“对中国人来说,苦了几辈子了,一旦有钱了,就要改善生活,吃好点,穿好点,住好点。所以,最后还是落脚在房子上。这也就是我觉得未来至少二十年,房地产会是一个很好的发财的行业。” 林淑琴“哦”了一声,顿时觉得有点豁然开朗,说:“你这么说,似乎是这么一个道理。那你有啥具体的打算没?” 周学兵看出来了林淑琴心里基本上接受了他想搞房地产投资这个想法,这个时候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多半会直接支持,而且也比较感兴趣的,当下也不卖关子,直接说:“我已经想好了,我要搞的第一个项目,一定要一炮而红。” 林淑琴笑了笑,说:“你这么有主意?想好了怎么做了?” 周学兵犹豫了几秒,说:“有件事我想了想,还是给你说下。” 林淑琴心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说:“看你这样子,肯定不是啥好事。” 周学兵故意不看她,低着头,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说:“我听说咱们住的这一片要拆迁了。而且很快要拆迁。这一片是老城嘛,政府说这一片有些脏乱差,要拆迁改造。” 林淑琴有些意外,怔了一下,说:“这个事确定么?” 周学兵说:“有几个政府管规划的朋友是这么说的。多半定下来了。” 听到这消息,林淑琴还是有些意外,这里她生活了几十年了。留有太多她人生中的记忆,比如父母在这里生活的那几十年的时光,比如她的少女时代,比如后来跟李军在一起的时候····这里对她来说,太有情感印记了。 如果真要拆迁的话,也就意味着,林淑琴从拆迁的那一刻开始,就得强行和过去这些年的旧时光,进行切割告别了。从今以后,她在这辈子过去几十年的生活,直接被拆迁这事,全部磨灭。 想到这里,林淑琴真心有些难以接受这个。她听完这个消息之后,便不知道在说什么。 周学兵看出了她的情绪变化,安慰她说:“这一片属于老旧小区,政府觉得脏乱差不说,而且治安实在不太好。很多人常去街道社区反映这个问题,再加上这一带属于老城区,政府也有意将这一片土地收起来,集中打造。这对这一片的老街坊来说,也不见得是坏事。你想嘛,把大家的房子拆了,要么政府高价赔偿,或者在其他地方统一建新楼房,易地安置,这是多好的事呢。” 林淑琴收起叠好的衣服,说:“你说的是这个道理。但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的,毕竟在这里住了几十年。” 周学兵说:“要是我,我巴不得赶紧拆迁。把老房子拆了,给我新房子,而且还是几套,我当然愿意。淑琴,这个是未来的一种趋势,城市要发展,必然会出现大规模的拆迁,拆迁也是社会向前发展必然面临的一个阶段。” 林淑琴情绪不是特别高,听周学兵说完,只是“嗯”了声。 周学兵说:“淑琴,几个政府的朋友,想合伙一起拿下这块地,搞一个项目。大概就是我出面搞个房地产公司,他们在背后入股搞。我觉得这么搞还可以。” 林淑琴想了下,看样子周学兵是已经决定了,而且理性分析,这个项目如果真的像周学兵这么说的,肯定是一个必然赚钱的项目,那么接手操盘这个项目,是一个好事。 她说:“嗯,你看清楚了就做吧。” 这次说这事,之后好几年没啥动静。 东川发展也迅猛起来,上次过来的那个领导,后来反腐落马了。东川的建设如火如荼,到处都是塔吊,到处都是工地。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晃十年后。 自从上次周学兵跟林淑琴说了想做房地产这事,此后十年时间,东川房产公司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各种楼盘拔地而起,从市中区,一直蔓延到东川的郊区。 东川的领导层们,提出了“东川向北”的口号,开发商们,蜂拥而动,倾巢而出,一下子全部往北边扎堆。一时间,东川北边的发展完全是疯了一般。 倒是林淑琴家这边,之前传言的拆迁,似乎没有啥动静。 这种没动静的状态,一持续就是十余年。林淑琴正要忘记这事的时候,消息又出现了。 这天,林淑琴下班回来,在巷子口,听到这个拆迁消息。她此时心里已经基本想开了,政府的决策,她一个人再不开心再不愿意,也没办法。更何况,真的要是拆迁的话,也并非是不好的事。她自己这套房子,虽然也要被拆迁,但同样也会赔偿,算下来至少会有同等面积大小的一套新房子,这样也不错的。 而且,整个东川的发展,已经是看得见的。新建的房子,拆迁后建设的房子,到处都是。但凡新建或者拆迁重建的,全部是高品质的房子。这些住进新房的人,仿佛高人一等。 再说,有些事,这么多年了,也该翻篇了。 人也不能总是活在过去的回忆里,人应该往前看,望着未来看。不是有个词语叫“奔生活”么?生活,就得往前奔。往前,就意味着放弃过去,至少是将过去,放在心底。 这么想,林淑琴很快便释然了。 老街坊说,听说这个项目是要搞一个商住一体的楼盘,开发商姓周。林淑琴路过听到,确信就是周学兵,她回到家便迅速将这件事告诉了周学兵。 周学兵正在厨房做饭,不惊不慌地说:“就是我嘛。以前给你说了的,只是这些年,政府那边领导换了好几班,每次搞得差不多,结果又换领导。领导一换,之前的决策就得重新上会、论证、评估,自然而然就拖了这么多年。这个项目,我都想好了叫啥名字。” 林淑琴便帮着切菜,边问:“叫啥名字?” 周学兵站在她身后,伸手抱住林淑琴的腰,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决定打造一个以‘知青生活’为主题的房产住宅项目。这个楼盘名字就叫‘清水庄园’。” 林淑琴笑了笑,说:“为啥叫清水庄园?有点土气。” 周学兵摸了摸林淑琴的腹部,说:“咱们当时插队的地方不是叫清水湾嘛,这个楼盘名字,取了‘清水’两个字。而且‘庄园’两个字多时尚霸气!我觉得这名字挺好的。” 林淑琴说:“你这么说,好像还有点味道。啥时候动工?” 周学兵说:“这就得看拆迁进展得如何,或者说这些老街坊们,签字快不快。如果在协议上签字很快的话,一两天就可以进场动工。” 林淑琴说:“目前进展如何呢?” 周学兵说:“说是已经有三分之一签字了。另外的三分之二还在陆续统计签字中。我估计差不多一个星期之后就开始动工了。咱们也得想办法搬迁过渡了。我想好了,要么我们先回我那边去住,等今后这房子建好了,你要是想回来住就回来,不想回来的话,咱再找地方买一套洋房。” 林淑琴回过头,亲了一口周学兵,说:“你都想好了,还找我商量干啥。我听你的就是。” 时间过得很快,政府部门过会确定之后,拆迁工作也进行得很顺利。 大约半个月后,整个片区的街坊都签了拆迁协议。总体来说,基本上大家都接受了拆迁,并且很快搬离了这个住了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地方。离开时,有不少人还是舍不得,但毕竟政府的拆迁补偿协议写得很清楚,也很实在,所以即便大家心里有些难受,但总体上也没啥太大情绪。 毕竟,绝大部分人,在拆迁建设好之后,还是会返回来居住。这是一次原地拆迁安置,而非异地拆迁安置。在这个原地拆迁安置过程中,有两栋房子,是多出来的,正好是开发商和政府获益。 拆迁这几天,天气异常的好。 头一天,部分老街坊们组织了一次百家宴流水席,吃了整整一天。每家每户统计人头,平摊费用,集中买菜,一起办拆迁流水席。街坊们吃了整整一天。 次日早晨,几十台挖掘机一起进场,进行平场拆迁。挖掘机挖掉林淑琴的老房子的时候后,她正在火锅店帮忙。那一瞬间,她的眼皮不停跳动,心里也跳动得很厉害。 周学兵戴着安全帽,在工地里指挥工人们干活。这个时候,他腰间的电话响了。 电话是田本刚打过来的。此时,田本刚已经是公安局的局长了。 田本刚在电话里问周学兵:“你知不知道一个写了情诗的日记本?日记本的主人,好像叫李军。” 周学兵在工地里接电话,挖掘机轰隆隆的声响,他听电话听得不是很清楚,大声地说:“啥日记本?大点声呢。“ 田本刚扯起嗓子喊:“一个写满情诗的日记本,说是一个叫李军的知青,当年在清水湾当过知青,写给一个女孩的。我女儿田晓霞她有个姓刘的记者朋友在找这个日记本。我记得你好像是在清水湾当过知青吧,上次咱们还一起帮募捐建过希望小学。你知不知道这事?” 周学兵在电话这边,心里咯噔一下,蓦然回想起当年的知青生活。 第268章 完璧归赵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作为在东川报社做社会新闻的记者的我,根据这个日记本里面的细节和线索,还原出来的他们的故事,基本差不多是这样子了。 回到故事的开始,大家还记得吧,我写了几篇报道之后,收到了一个来自加拿大的越洋电话。电话是一个自称叫“李鲸”的女孩打过来的,她说自己是李军的女儿,说过段时间回来找那个保存日记本的老大爷,取回日记本。同时,她会好好感谢老大爷帮忙保存。 对的,这个叫李鲸的女孩终于从加拿大回来了。 她回来这天,我正跟东川的宣传部门,一起去下面一个区县采访。这次采访和往常的“走转改”差不多,还是去基层。 基层区县安排了集体采访之后,又给安排了饭局。反正大家吃好喝好就可以了,回头把稿子好好写一下。基本任务也就完成了吧。话说回来以前类似的采访基本都是这样的。 中午和区县的外宣部门一起吃饭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一个东川本地的电话号码打过来的。 我接了电话,电话里还是一个女孩说话。只不过,这次这个女孩的声音,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她是李鲸。 李鲸用不是很标准的普通话说:“请问是东川的刘记者么?” 我说是。 听得出来,李鲸有些兴奋,声音还有一些颤抖,一激动原本就不标准的普通话,更是说得有些结结巴巴。 李鲸说:“刘记者您好,我是李鲸,李军的女儿,之前咱们在电话里说过话的。我从加拿大回来的,找日记本。” 我有些意外,又有些好奇,说:“李军的女儿?你现在在哪里?” 李军不是没有结婚么,怎么会忽然有个女儿呢?这事让我有些意外。为搞清楚是不是有人忽悠,毕竟这么久了,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吧,我只能继续问了。 李鲸大概是听出来我不太相信,连忙说:“刘记者,我刚下飞机,现在在东川市中心的酒店里,你在东川的话,咱们能见个面么?” 我脑子很快转了一下,想着当天肯定回不去,要见面也只能明天,于是说:“李···鲸是吧?这样行不行,我现在在外面出差,最快明天才能回来,要么明天咱们见个面,如何?” 李鲸听到我答应了,显然很高兴,连忙说:“谢谢你,刘记者,那咱们明天见。我一会把我住的酒店地址发到您短信上。”说完便挂了电话。 不一会,我便收到了她发过来的短信。她住的地方,在市北区望江大酒店。这个酒店是个五星级的酒店,临窗看江,视野非常好,平时酒店的房间就很难订的。酒店价格也比较贵,一晚6999元。 第二天一大早,我借口有事,和区县的领导打了声招呼,便启程返回东川主城。区县外宣确实是做外宣的一把好手,得知我有事,连忙喊政府的车子,送我回主城。 我见他们确实很客气,也不好拒绝,便应了。有时候,做记者就是这样,坚持原则的情况下,完全不让别人表达一下心意,别人还心里难受。 回到城里已经是中午了。我给李鲸发了一条短信,告知她我已经在回城的高速路上,约定在下午2点,去她酒店旁边的一家知名咖啡店见面。 给李鲸发完消息,我又给田晓雨打了一个电话,给她说了李鲸回来了的事,问她要不要一起来见见。 田晓雨正在逛街,一听这事,连忙说好,说在步行街边等我,我正好开车路过这里,带上她就是。 之后,我回了一趟家,取出了那本日记本。日记本上次搞丢了,后来通过田晓雨的爸爸田本刚找到了。 田晓雨果然在步行街的路边站着,她上身穿着白色T恤,下身一条齐臀小短裙,披着头发,苗条的身材确实很养眼。 不跑新闻的田晓雨,确实是一个美人胚子。哈哈···在我们这一行,女孩子一旦跑新闻,完全就是女汉子了。 田晓雨上车后,坐在副驾位置上,整个车厢里,全是她身上的香水味。这小姑娘对我有那方面的意思,但我似乎没太大兴趣,毕竟我就一“新闻民工”,还是自觉配不上她的。 田晓雨有些不放心,说:“你确定这女孩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么?” 我紧握方向盘,说:“暂时还不知道。见见再说吧。” 车子一路过江,老远看到市中区的跳伞塔,周围已经树立了很多塔吊。隐约看到有开发商的广告牌立在附近,我问田晓雨那是哪家开发商在开发。 田晓雨“切”了声,说:“还亏你是跑新闻的。这块地是周学兵他们公司中标了,说是要打造成东川的城市地标,盖一座五星级酒店。” 我说:“他们地产公司叫啥?” 田晓雨想了下,说:“听我爸说,好像叫东川兆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也就是大家说的‘兆东地产’。这几年,周学兵他们公司,发展得真的太快了,早已经成了东川的明星企业。” 我们俩到了望江大酒店旁边的咖啡店后,老远便看到靠窗位置,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正在看书。她看上去很文静,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只是偶尔会端起桌子上的咖啡,轻轻抿上一口。 她这个年纪跟我差不多大嘛! 察觉到我们到了,女孩看向我俩,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优雅的微笑。嘴角的梨涡,顿时便看的一清二楚。这么样,让我瞬间跟故事里的“陈虹”联系起来了。 这简直就是陈虹的翻版模样啊! 走近之后,女孩连忙伸手和我们俩握了手,轻言细语地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是李鲸。” 我也介绍了一下我自己,以及田晓霞。李鲸连忙请我们俩坐。 坐下来之后,李鲸喊来服务员,问我们俩喝啥。简单寒暄之后,她便进入正题,说:“我这次从加拿大飞到上海,然后再转机到东川国际机场。我去加拿大之后,改的名字,之前我的名字叫刘莲茹。之所以改成李鲸,是因为,我妈陈虹深爱着李军,去加拿大之后,对李军的极度思念,遵李军之姓,改姓李。鲸,则是小时候,李军在蓉都时,曾给我讲故事,说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动物是鲸。” 我听她这么说,基本确定她就是当年的刘莲茹。这个日记本,除了有限几个人知道,她一个加拿大的,见都没见过日记本,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我说:“李军已经过世了。你妈妈现在在加拿大还好么?” 李鲸有些震惊,也有些意外,她极力控制住了自己的眼泪,逐渐平静下来了,说:“这个应该预料得到的。当年我和我妈妈从蓉都离开,他已经患癌症。后来大概1999年的时候,我妈带我回来,到东川,又见了他一面,那时候他几乎憔悴不已,看样子也将不久于人世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肯定已经不在人世的了。哎。谢谢你,刘记者。” 我客气地说:“不用谢。李军是个好男人。你妈妈没爱错人。我也希望你能深入了解他,以及他的过往。” 李鲸说:“是的。我妈妈后来给我说过很多他们之前的事。当然,我之前在蓉都,也跟他有过接触的。我妈妈现在已经基本处于退休状态,前几年,我外公过世,她回过一次蓉都,时间紧急办完丧事又赶紧回了加拿大。” 事情到这里,可以完全确认李鲸就是当年的刘莲茹。 我趁着李鲸去洗手间的时候,给田晓雨说,日记本可以还给她了。田晓雨也同意。 李鲸接到日记本,双手几乎颤抖不已,紧紧咬着嘴唇,她一只手紧紧捏着日记本,另一只手不停抚摸着日记本的封面,喃喃地说:“谢谢你们。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我说:“这个日记本,原本我想还给林淑琴的。但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给你和你妈妈。虽然李军最后孑然一身,但我想,他心里其实是有选择的,只是可能有些时候,身不由己。或者说是另一种对情感的表达方式吧。希望你能好好保管。” 李鲸连忙说:“我一定会的。一定会好好保存干爹的这本日记本,谢谢。” 事情到这里,也基本差不多办完了。对于我来说,回头还是可以写一篇新闻报道后续,说这个日记本已经找到“主人”了,整件事,也就到这个时候结束了。 一个日记本,引出尘封了几十年的一个故事。不管这个故事,是悲还是喜;是苦还是甜,终归是一代人的人生生活记录吧。 人的苦难,是时代快速发展的副作用的结果。 在过去的三四十年里,恰逢中国改革开放,这一代人,被社会捶打,摸着石头过河。有些人成了大企业家,在商海沉浮;有些人默默无闻,过着小日子;有些人努力拼搏,终归飞蛾扑火。 所有的种种人生,都是精彩的,不分悲喜。 我们得感谢这些人,让我们看到了过去这几十年的生活的精彩纷呈,以及变化的多元化。唯有改革开放,才是时代前进的必然选择。 而所有吃着大米,喝着白开水的人们,终将是推动历史前行的一份力量。 这份力量,永远值得褒扬、永远值得钦佩、永远值得追忆。 我和田晓雨,见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准备起身离开。这时候,李鲸忽然叫住我,礼貌地问:“刘记者,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帮助我么?” 我怔了一下,看着她,说:“你请讲。” 第269章 再赴蓉都 李鲸觉得很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说:“刘记者,我接下来可能在东川停留一些时日,我妈妈本来想跟着回来一趟,但是想着坐飞机太久了,太劳累,最后没回来。我这次回来,还有个目的,就是代我妈妈重走一下她的‘青春路’。” 我说:“确实,加拿大飞回来至少十几个小时,你妈妈可能真受不了。” 李鲸笑了笑,脸上的梨涡更加明显,说:“是的。所以,只有我代她回来呢。但是呢,我对国内的情况不太熟悉。您是记者,信息畅通,对本地情况也熟悉,我想请您做我的向导,不知道您能否答应。” 我呵呵笑了笑,心想这李鲸虽然在国外长大,但是对媒体这行似乎不太陌生啊,她居然知道找我这个记者来当向导!好的,也确实因为我从日记里知道他们这群人太多的事,当她的向导,也确实合适不过。 于是,我答应了。但是,我仍然提出了一个条件。 我说:“我可以当你的向导,但是我尽可能按照我的想法带你,如果我觉得不妥的时候,我希望你能理解。” 李鲸说好。 我说:“这样吧,我想了想,先去你妈妈的母校,在蓉都,你应该有一些记忆的。不过很多年我没去过蓉都,应该变化了很多吧。” 李鲸有些兴奋,说:“好的,刘记者。你确定时间,我这边随时可以动身,对啦,这次你帮我的,全程费用我都包。” 我笑了笑,说:“那就明天吧,田晓雨跟我一起吧。费用就算了,我自己来吧。” 李鲸说好,正好路上有个女孩子可以一起说说话。 我们就此别过,当天晚上,田晓雨说她搞到一辆车,是她闺蜜的。借来用几天,闺蜜说我们自己加油就是。田晓雨说加油费也不用管了,她直接喊她爸爸田本刚帮搞定了。 次日早晨,我、田晓雨、李鲸三人一起出发,直奔蓉都。 近几年,蓉都和东川之间,修了好几条高速公路,就连高铁都好几条,直接进入一小时高铁经济圈了。交通便利,使得两个城市交流就更紧密了。不少蓉都的人,到东川上班,周末回蓉都。反之亦然。 国家也提过“东蓉经济区”这个概念,于是,东川和蓉都便相互发展交融。东川提出“东川向西”的口号,而蓉都则提出“蓉都向东”的口号。两地的媒体也对此进行重磅且铺天盖地的报道。与此同时,两地相向的房价,也在一夜之间,快速上涨。 话说回来,我和田晓雨两人相互轮流着开车,还是开了好几个小时才到蓉都。 到了蓉都之后,又靠着导航,这才导航到陈虹的母校,也就是李军的母校。 其实,临近蓉都的时候,我也看出来了,李鲸便明显有些激动,她不停地看着窗外,感叹蓉都的发展迅猛,甚至说国内发展迅猛,高楼平地起,简直一望无际的。 到了陈虹的母校大门处,李鲸迫不及待地想下车,说:“我妈妈说她和干爹之前在母校后门不远处,开了一家面馆的。我记得那时候我经常去面馆写作业。” 我脑子里瞬间全是当年陈虹和李军一起开面馆的情形,还有李鲸在角落里趴着写作业的样子。 我对田晓雨说:“咱们直接去后门吧,找一下面馆。” 车子到后门后,田晓雨将车停在路边。找了一圈,后门外面几乎全部是炒菜馆子,还有各种火锅、小吃。 李鲸很兴奋,沿着后门这条街,走了好长一段,越走越远了,没有找到当年的面馆。她又折回来,遇到我们后,说:“刘记者,我记得当年就是这条街边,面馆距离大门很近的,怎么就没有了呢。” 我问了周围好几家店铺,老板都不知道。其中一位老板对我说:“小兄弟,这条街的餐饮店铺,做得最久的,也就一年不到,又的三两个月就还老板了。老板一换,店铺又得重新装修,所以你想找个十几二十年前的店铺,简直是天方夜谭。” 老板对我说话时,李鲸也站在边上。她说:“当年那个面馆很火的,我记得每周六周末,还在面馆里搞讲座的,您记得么?” 老板不屑地语气说:“看你也像有文化的人,怎么这么没见识!哪个开面馆搞讲座哟!” 见老板确实不知道,我们只好换地方再打听。 李鲸有些失落,我和田晓雨不停安慰她,说这应该在预料之中的。毕竟,这些年,每个城市都在大力发展,不停拆迁盖新房子,很多以前的房子,也都拆掉了,物是人非应该是常事的。 李鲸指着大学校门说:“这个校门,我觉得没啥变化。怎么其他的变化这么大。” 我和田晓雨都有些饿了,决定找个炒菜馆子吃顿饭,顺便歇一会,也再打听下,便问了老板,大学附近,有没有很出名的一家酸菜鱼馆子。 老板“嗨”地一声,说:“你说酸菜鱼啊!这个倒是有一家很出名,已经做了好几十年吧!据说已经是网红店,很多这个大学的毕业多少年的学生,回来了还专门找过去吃,说是当年他们读书的时候,这家酸菜鱼还在的。” 我顿时想起这家酸菜鱼,会不会是当年陈虹她们经常去吃的那家,于是问了老板地址,并循着导航找过去。 这家酸菜鱼馆子,确实很火。不知道为什么,我走到店门口,便有种似曾相识地感觉。 我对田晓雨说:“我感觉这家店子,就是当年陈虹,也就是李鲸她妈妈当年读书的时候,常常来吃的那家。” 田晓雨说:“刚才后门那个老板不是说,附近的店经常换老板么?” 我说:“这一家真可能是。” 进店后,老板看上去已经六十多岁了,背有些微驼,亲自过来招呼。趁着称鱼的空隙,我问老板是不是东川人。老板惊讶地看着我,说:“你怎么知道?经常来?我怎么没印象?” 我说:“第一次来。老板,你记不记得好几十年前,有个叫李军的经常来你这里吃鱼?” 老板想了想,说:“不记得。他是做什么的?” 我说:“当时是这个大学的学生。” 老板笑了,说:“我这里顾客基本都是学生。这几十年,一届又一届的学生来吃过。叫李军的不太记得。不过,我的这些顾客学生,毕业之后天南海北的都有。” 我说:“去加拿大的有么?” 老板想了想,说:“好想有一个,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你们怎么问起这事了?” 我说:“有个叫陈虹的,记得么?” 老板看了看我,说:“好像就是这个叫陈虹的去了加拿大。对了,你这么说,我记起来了。当年这个陈虹,经常带一群同学来,她家里好像比较有钱,跟她一起的,好想有个李军。想起来了,就是她。” 李鲸忽然有些激动了,说:“叔叔,我妈妈她们当年真的经常来么?” 老板有些疑惑地看着李鲸说:“你是陈虹的女儿?” 李鲸“嗯”了声,直点头。 老板有些不相信,盯着她看了好半天,说:“真是缘分。这都几十年了。来,想吃啥随便点,今天我给你们打折,打半价。” 我说来句谢谢,继续向老板打听:“老板,当年陈虹也在学校附近开了面馆,也很火,现在怎么找不到当年开面馆的地方了呢?你记得在哪个位置么?” 老板吩咐店里员工去帮着称鱼,接着说:“她那个面馆的位置,地段很好,后来拆迁了,就是后门那里那个大超市那里。拆迁之后,政府规划建了大型超市。你们吃完饭可以去看看。” 我顿时豁然开朗,心想刚才怎么就没想到那个位置呢。 老板说:“你看,说着说着,我就想起很多事了。那个大型超市,老板也很厉害,他是我一个朋友。说是朋友吧,也算是我高攀了。他叫何了了,当年经常跟陈虹她们一起来吃鱼,还有李军一起的。对了,这个何了了也是东川人,跟李军是老乡。何了了后来在农贸市场开店铺,卖各种调料副食品起家的,后来越做越大,最后开起了超市。” 我有些开心,没想到酸菜鱼老板知道这么多事。而这些事,跟我从日记本里“窥探”到的线索,“重组“的当年他们的生活,基本是一致。 老板见我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话了,问:“怎么啦?” 我说:“没事。老板你继续说,这些事我们都不知道呢。” 老板笑了笑,说:“何了了做超市也不容易,起初决定做的时候,到处找场地,也吃过不少亏,受过不少骗。他还被咱们东川的一个女的骗过,那女的好像叫李璐,说是在云南承包过荒山种花卉,不知道怎么跟何了了搭上了,还签合约了,后来还是没搞成,说是李璐骗了他,但李璐我也见过一次,不像是个骗子。何了了为此还郁闷过很长一段时间。” 我说:“那后面怎么又继续做起来了呢?” 老板说:“后来何了了还多亏了一个朋友。” 我有些疑惑,看着他说:“什么朋友?” 老板瞅了瞅四周,说:“这朋友是个警察,当时是派出所的所长,叫刘浩。这刘浩也来吃过好几次酸菜鱼,都是跟何了了一起的。我听何了了说,他和李璐的合作没搞成,但是他对李璐动了感情,后来生意没搞成,感情也没谈成,多年的积蓄也亏得差不多,差点郁闷自杀。好在刘浩所长介绍了几个搞房地产的朋友,拉了何了了一把,何了了这才东山再起。” 我叹了一口气。老板说的这些,在李军的日记本里,没有一丝蛛丝马迹。这个我能理解,毕竟,李军后来回到东川,跟何了了也没啥联系。从他日记本里,能窥探到的,就是那次何了了和他见了李璐后,晚上在车里聊到他的被流弹误射而亡的弟弟。 老板说这些的时候,田晓雨只静静地听着。这些事,她不太知道,而且日记本她也没有深入的了解过,自然没办法共鸣到这种情感。 李鲸对何了了了解稍微多一点,听到老板这么说,兀自生出想去见见何了了的冲动,她正要说话,我看出她的内心,说:“我们一会吃完饭,去超市那里看看吧。” 老板说:“去看看也可以的。但是何了了肯定见不到。他现在忙得很,我都好几个月没见到他。他的超市现在做得很大,整个蓉都几乎没人不知道他的大型连锁超市,叫虹音连锁超市。这个‘虹’,我猜测跟陈虹有关吧。何了了,现在有一半的时间,在全国到处飞,他现在还是政协委员,每年的蓉都两会上,还经常露面。” 到现在为止,老板已经说了很多关于何了了的事,我们也基本了解到了。老板见自己说话太多,而且店里伙计喊了好几次,他这才慌忙地离开,说:“鱼马上上来,放开吃。” 老板走了,李鲸看着我,说:“刘记者,你说能不能要一下何了了的电话?或者,他会不会见我们?” 我犹豫了几秒,说:“你觉得有必要见见他么?其实我个人觉得,也没太多必要了。几十年前的缘分,几十年都没联系,而且现在咱们也基本知道当年的事。” 李鲸吸了一口气,说:“我还是想见见他,如果可能,我希望他能讲讲我干爹当年的一些事。毕竟,他们当时好像也来往比较多。我记得他还去过我家吃过很多次饭。” 我看了看李鲸,越发觉得她和陈虹的性格太像了,骨子里都有不可抗拒的决绝,一旦认准的事,一定要去做,不计后果地去,或者别人已经明确拒绝了,还毅然决然地去做。 田晓雨给我使了一下眼色,说:“刘记者,既然来了,人家李鲸从加拿大回来一趟也不容易,咱们还是尽力尝试一下吧。” 我想了想,说:“好。一会问下这老板,能否给个联系方式。” 我们吃完鱼,问老板要了联系方式,给何了了打过去。打了好几次,都直接挂断。看来,和何了了相见的愿望,是没法实现了。 李鲸有些失落,就连下午看何了了的大型超市,她也心不在焉;后面去看陈虹当年的老师,她都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学校说当年的老师已经退休了,李鲸也就没再继续努力,没继续追问如何能联系到退休老师。 我们又去陈虹和李军当年的宿舍楼下,拍了好几张照片,当我们准备离开陈虹的母校时,我的电话响了。 电话是何了了打过来的。 第270章 何事了了 何了了打来电话,声音有些疲惫,谨慎地问:“你是哪位?”看得出来,他要么在开会,要么在休息,总之,语气中给人一种慵懒的疲惫感。 我脑子飞快地运转了几秒,迅速说:“何总你好,我是陈虹的朋友。到东川了,受她之托来看看她的老朋友。” 很显然,我这么说,是有些撒了谎的。何了了作为这么大一个超市的当家之人,一个陌生电话打过来,要想让他能听你把话说完并确认能跟你见面,肯定得捡重要的话说。所以,说出这番话,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不知道他能否答应跟我们见面。 何了了不慌不忙地说:“陈虹?哪个陈虹?” 我说:“何总,二十多年前,在蓉都曾租过你的房子,在你现在超市那里和东川的李军一起开面馆,后来去加拿大的那个陈虹。” 何了了还是不慌不忙地说:“她回来了?” 这么说,基本确认了他已经想起陈虹了,看来见面的可能性已经存在了。于是,我接着说:“她女儿回来了,当年那个刘莲茹,此刻跟我在一起。何总方便说个地址,我们见一面?” 何了了大概是吸了一口气,接着说:“一小时之后,你们到超市,找办公室,就说我找你们的。” 挂完电话,李鲸满眼期待地看着我,她想知道何了了到底答应见面没有,但是她似乎又不好问。看来,这李鲸还是有些自尊心强的,也可能是这一天下来,她有些疲惫吧。她挽着田晓雨的手,有些无精打采地。 我在路边买了两瓶水,递给李鲸和田晓雨,说了见面的事。 李鲸顿时像一条沼泽地里的咸鱼久旱逢甘霖一般,顿时来了精神,说:“刘记者,这何了了是不是真的就是当时的那个呢?” 我说:“多半是的。反正是找人,就算不是,咱也得试一试。”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我们将车直接开到何了了的超市下面的车库里,停在停车位上,我们三个便顺着车库电梯进了超市,一起逛超市。还别说,何了了这超市,货物还比较齐全,啥都有,品类繁多,价格也还算实在。他甚至还卖越南的饮料。 逛了一圈之后,眼见时间还不到,李鲸便买了一大包零食,喊我帮提着。我也不好拒绝,毕竟是女孩子发出求助,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直接拒绝呢? 把东西送回车内,李鲸说:“何了了这超市这么大,货物虽然比较多,但是我感觉还可以有营销的提升空间。” 反正也是等人,我们便东聊西聊。我说:“何了了做了多年的买卖,如果有啥提升的空间,他多半早已尝试了吧。” 李鲸说:“我在加拿大,学了市场营销,虽然学得不怎么样,但刚才看了一眼,真的觉得他还有提升的空间。我举一个例子,比如,这种大型连锁超市,无非就是把所有的小商家的货品,集中到一个大的场所,靠种类的繁多,吸引一些顾客,让顾客有更多的选择空间。但是很多顾客,基本的日常买卖,并不需要这么大的连锁超市,他们只需要一个社区店就能满足了。如果一个小区楼下,又一个十几平米的社区店,基本日常用品都有,我为啥还要走一里路去这个大商场来买呢?” 我笑了笑,说:“很多人就是闲着没事,比如一些中国大妈,饭后去大超市买东西,权当走路散步,自然会选择去大超市呀。” 李鲸说:“如果你非要这么说,那我就没啥说的。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何了了这个商场,至少有一点可以再完善一下。比如,他是否能再完善一下货物品类,多一下境外商品展示区域和供销区域呢?专门开一块境外电商区域,会不会更有吸引力?你想,现在大家都有钱了,国内的东西也见得差不多了,如果不出省市,就在家门口能买到国外的一些原汁原味的产品,岂不是更有吸引力?” 她说到这里,我这才豁然开朗,心想她这一个想法,似乎还是有可能性的。 正说着,何了了又打老电话,问我们到哪里了,我说马上就到,在楼下车库。 我们赶紧上了电梯,找到办公室,正要询问时,只见一个穿着西装、大腹便便的男的,正坐在办公室的最核心位置上。他也盯着我们几个看。 我敢确信这就是何了了。反正一般的有钱的主儿,不都是这样么?富态,多半是与有钱有关系的吧。 西装男站起来,有点严肃地说:“我是何了了,你是刘记者?”他指着我说。 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化解眼前的尴尬,说:“我姓刘,东川报社的记者。这个是李鲸,也就是陈虹的女儿刘莲茹,不知道何总还记得么?” 何了了盯着李鲸看了又看,仔细打量了一番,说:“确实像陈虹。李鲸···刘莲茹?还记得我吧?我是何了了,当初你老叫我了了叔叔呢!” 何了了这说话的口气,一下子将李鲸拉回到二十多年前了。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确实是当年的何了了,了了叔叔。只不过,岁月真是无情,这些年连何了了也不放过,他胖胖的身板,有时候让他走路都有些气喘吁吁,就更别提高血液高血脂了。 李鲸有些激动地说:“了了叔叔。我记得你。没想到咱们还能见到面,而且是二十年后。” 何了了“嗯”了声,脸色这才慢慢舒展开来,露出一丝丝笑容,说:“我还是习惯叫你小莲茹。对了,你妈妈现在情况怎么样?” 李鲸又介绍了她妈妈在加拿大的情况,何了了听完后叹了一口气,说:“你妈妈真的太能干了。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女强人,没想到去加拿大了还是个女强人。对了,小莲茹,你这次回来,不是简简单单看我们这些你妈妈的老朋友这么简单吧?” 李鲸不太想说日记本这事,听到何了了问,便打马虎眼说:“我妈妈也有些想家,但是回一趟坐飞机也太累了,索性不回,喊我回来看看,顺便也给我外公扫扫墓。” 何了了说:“也是。今后你妈妈回来的话,你们随时联系我。想当年,我跟你干爹,也就是李军,经常去你家蹭饭吃,你外公做饭的手艺和你妈妈做饭的手艺,那可很了不得的。只可惜啊,你外公也去世了,李军好像也走了是吧?你干爹是不是也不在了?” 我有些惊讶,何了了是怎么知道李军不在了呢,于是问:“何总怎么知道李军不在了呢?” 何了了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前几年,我回了一趟东川,打听过李军。东川就这么大地方,找了几个知青打听了下,说是得癌症过世了。有一年清明节的时候,我去给我弟弟扫墓,恰好他的墓也在那个公墓地,我还去他墓地看了一眼。” 说到李军,大家自然而然有些情绪落寞,仿佛这事是发生在昨天,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李军也过世了十几年。 四个人又寒暄了一下,何了了提议带大家看看他的超市,我看了看李鲸,她似乎有点兴趣,便也欣然同意了,毕竟,我也想了解下,现实中的何了了,和李军日记本中的何了了,是不是有一些不同呢。 何了了带着大家在超市里转了一圈,多数是说他当初的创业一些有趣的事,他自然是没提当时如何和李军去见李璐,然后如何有没有合作得成。这些事,想来应该是有些挂不住面子的。 毕竟,对于一个成功人士而言,总是想别人多看到他的成功,而选择性忽略他的失败和创业曲折。 看完超市之后,李鲸看了看手表,发现时间并不早,便有些想停止的意思。在接下来的好几天,她还得去跟我去看看清水湾呢。那里毕竟是她的干爹李军曾经挥洒青春汗水的地方。如果在这里时间耗得太久,后面的安排便会显得更加仓促。 我见机说:“李鲸,时间也不早了,后面你怎么打算的?” 李鲸连忙顺着我的意思,说:“了了叔叔,这次见到你了,我确实很高兴,你事业也做得这么好,这么成功。我回头给我妈妈说,她肯定也替你感到高兴的。” 何了了笑了笑,说:“你一定要给你妈妈说说,喊她空了回蓉都看看,到时候我当他的向导,奉陪到底。陪他见咱们以前的一些老朋友,吃蓉都好吃的,对了当年我们一起经常吃的酸菜鱼馆子还在呢。” 李鲸“嗯”了声,准备提出告辞,何了了忽然说:“小莲茹,我还是喜欢叫你小莲茹。叔叔问你个事,你看了这个超市后,有啥看法么?” 李鲸没想到何了了忽然问这个,一时间有些意外,犹豫了两秒,说:“了了叔叔,刚才等你的时候,我也想了想。我说出来你别介意你。” 何了了示意她说,李鲸便把刚才和我交流过的想法全部给何了了说了,我看到何了了有一丝丝尴尬,但很快又变得坦然,说:“小莲茹,我看你也比较着急,要么你留给我一个电话?等你忙完后,我再向你请教。哎,你说你在加拿大,你要是在蓉都工作,我绝对把你请到我们公司来。” 李鲸笑笑,把自己的电子邮箱和电话,给了何了了,说:“了了叔叔,你回头给我发个邮件,我详细给你回复下。如果有可能,我帮你联系一下北美的一些跨境电商的供货方,直接走跨境电商的路子,在你这超市专门辟出区域,作为国内的试点。这样说不定就一下子提升了你的超市的level。也就是,提升你超市的品级和标准吧。” 何了了有些激动,拍了拍李鲸的肩膀,说:“小莲茹说得对。看来你这些年在国外,确实成长不少。那叔叔就先谢谢你。晚上我组个局,一起吃顿饭,顺便算给你接个风吧。” 李鲸连忙拒绝,说接下来行程紧凑还很忙,还是谢谢何了了。 两人说了半天,最后何了了让步了,说:“你这孩子,这么做,不是打了你了了叔叔的脸么,让你叔叔我多没面子。回头我都不好意思再见到你妈妈了。” 我们相互告别后,便去车库开了车,又去了当年陈虹那套房子的位置。 站在小区门口,我闭上眼,仿佛自己就是李军,时间一下子回到了一九九零年。 那时的刘莲茹,也就是李鲸,还是个孩子。不谙世事。 那时候阳光很好,陈虹忙前忙后,陈老爷子欢喜得很,还有李军,何了了等人,在时间的洪流里打拼······ 我闭上眼,耳旁仿佛听到列车轰隆隆朝向二零零零年奔去,带着一切不顾一切地奔向二零零零年。只是在这一切不可阻挡的脚步声中、车轮声中,李军瘦弱的脸庞清晰可见。 他像一盏风中的煤油灯,在那时,随时可能油枯灯灭。 还有陈虹在夜色中站在阳台仰望星空的惆怅身影。她想尽办法摆脱来自香港的纠缠,那是刘仁义的纠缠。她一杯酒一杯酒的喝,连同对刘仁义曾经的不成熟的爱,全都喝干净,咽进肚子里。 还有陈老爷子看着陈虹离去时候的孤独背影,以及他在后来的孤独时日里,不停思念着远在加拿大的外孙女和让人不省心的女儿陈虹。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苦难,也有一代人的期盼。但所有的情愫表达,都没法挣脱时代的桎梏。 你爱也好,恨也罢,终归被时间的列车冲散在记忆里。剩下的,便是余生不停地回味、后悔、骄傲、憋屈······ 李鲸说:“刘记者,我们上去看看么?” 我说:“你想上去就去吧。当你那房子,可能已经住了其他人。” 田晓雨说:“去吧。看一眼就走,反正来都来了。” 我们便循着李鲸的记忆,找上楼去。果然,那处她曾经住过的房子,门窗紧闭。她敲了一会门,许久才有人开门。 一个老头,拄着拐杖,打开门,口齿含糊不清地问:“你们找谁?” 我大声说了下情况。老头听不清楚,解释半天还是听不明白。无奈,只好告辞下楼。 在一楼的角落处,李鲸忽然发现什么似的,指着角落的一个符号对我说:“刘记者,你知道这个记号什么意思么?” 我看了看,那个符号,有些怪异。 第271章 情愫暗生 我仔细看了看,角落墙上这个符号,有点像一只小船,但却没有帆;像一个棱形吧,又没有那么锋利的角。一时间,我有些纳闷,问李鲸,这符号到底是啥?有什么实际意义么。 李鲸蹲下来,摸了摸这个符号,若有所思。 过了几秒钟,她站起来说:“刘记者,这个符号,我没想到现在还在这里。都好几十年了。我去加拿大之前有一次,独自一个人从学校放学的时候溜了。那天,我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实在没啥意思,那天我便去了疗养院,去找干爹李军了,那时候他在蓉都的疗养院养身体。干爹见我去了,很高兴,问我怎么一个人去了,我说有点想干爹,便一个人来了。看得出来,那次干爹很高兴,他给我讲故事,陪我说话,还陪我画画。” 田晓雨很快被李鲸这个故事吸引了,全神贯注地听她讲述。而我心里有个疑问,这个符号跟李军有什么关系么。 李鲸又蹲下来,摸了摸这个符号,说:“这个符号,是一条鲸鱼。” 田晓雨有些吃惊,追问:“为啥画条鲸鱼在这里呢?” 李鲸慢慢地说:“那天我在疗养院,问干爹这个世界最大的动物是啥。干爹想了想,就给我说了,他认为这个世界最大的动物,是鲸鱼,对的,就是鲸鱼。他还在我的作业本上教我画了下鲸鱼。后来,我不是回来了么,我妈妈到处在找,和了了叔叔,还有我外公一起,全蓉都里找我。我先回来了,在家门口这里,进不了家,又遇到找我的警察,就一起在楼下等他们。就是在等待的时候,我在这里,画了这条鲸鱼。” 我笑了笑,心想李鲸小时候确实有些调皮,只不过现在看上去,更加稳重优雅,相比当年确实是变化了不少。 我说:“只是没想到,这么几十年,这条鲸鱼还在。” 李鲸说:“是呀,我也没想到。这次回之前住的地方,虽然很遗憾没能进屋看看当年的屋子,但能看到这条鲸鱼,也给了我莫大的宽慰。” 李鲸再次摸了摸鲸鱼,然后起身,对我和田晓雨说:“时候也不早啦,要么我们今天就近找地方住一晚?” 我看了看田晓雨,她不置可否。我又看了看时间,确实不太早,此刻要是直接开车去清水湾,正好会赶上下班的高峰期,堵车不说,晚点再去清水湾的话,山路路况我也有些担心,既然李鲸提出在附近住一晚,这样也好。 我直接说:“这样也好,现在去清水湾时间赶,晚上开车也不安全。不如住一晚,晚上再去你妈妈的母校再看看,下午时间太急了,没来得及细看。李鲸,你觉得呢?” 李鲸点点头,说:“就按照你说的吧。这样挺好。” 蓉都和东川其实直线距离并不远,我这次跟李鲸来蓉都之前,给部门主任发过一条短信请假,主任很快便批假了。现在既然到了蓉都,那就不谈工作了,也权当我自己来玩一次吧,更何况是陪着两个女孩子。 晚上我带着李鲸和田晓雨去了蓉都最有名的步行街,两个女孩子都很高兴,不停让我给她俩拍照。 拍到后面,我们也就更加熟悉了,一会田晓雨非要拉着我跟她一起拍合影,一会她又怂恿我跟李鲸一起拍照。李鲸倒也大大方方地拍照,在我跟她近距离接触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她身上有一种东川女孩身上没有的气质。 也说不出来这种气质,到底是啥。只是单纯觉得,她在无形之中,有一种强大的气场,即便一句话不说,一个动作也不做,她也能让身边的人,有些不太适应。 你内心渴望和她亲近,却内心有些自卑。这可能算是最接近描述的话语了。 拍了好多照片,两个女孩还不觉得累。她俩又一起去步行街的商场里去买衣服,而且又喊我这个唯一的男性,帮他俩参考。田晓雨随便买了几件,看得出来,她买的衣服,都是我喜欢的风格,而李鲸选择了衣服之后,会征求我和田晓雨的风格,只不过,我发现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我看好的。 趁着李鲸去试衣服,田晓雨在外面笑着对我说:“兄弟伙,你会不会喜欢上李鲸了?” 我说:“你想哪里去了!怎么会呢?” 田晓雨还准备继续说,李鲸从试衣间出来了,问我们俩这衣服怎么样。田晓雨说:“这得看男性的视角看怎么样,女孩子看不重要哦。”说完看了我一眼,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我装作没看见,说:“挺好看的。挺适合你,显得身材更加修长有气质。”天,我怎么没发现我的想法,有时候真的太直男了。 李鲸被我这么一夸,还有些不好意思,脸红到耳朵根上了。她赶紧撩了一下披肩长发,折身去试衣间。 过了一会,她拿着换下来的衣服,对服务员说:“就这一件,帮我包好,谢谢。”说完朝我们露了一个鬼脸。那一瞬间,我倒觉得眼前这个女孩,还有些小俏皮,小可爱。 此时,眼前的李鲸,让我忽然就跟李军日记本里的“还原”的那个刘莲茹,完全是两个人了。在那个日记本里,我循着李军的线索,拼凑还原出的李鲸,或者是刘莲茹,并没有太多鲜活的个性,而只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小学生。 那个李鲸,或者是刘莲茹,带有强烈的学生气。 服务员包好衣服之后,递给李鲸。李鲸提着衣服走向我和田晓雨,说:“国内的衣服真便宜,看起来质量和国外没啥区别。但是价格真心便宜。” 我对衣服不懂,和很多直男一样,不太关注这些,便也不好接话。田晓雨对这块比较懂,又和她聊了起来。我只好跟在两人身后,帮提着大包小包的衣服。 走在俩人身后,看着两个女孩兴高采烈的样子,我再次陷入沉思:在今后的日子里,我的生活,会不会与这两个女孩发生关联呢? 这天晚上,我们沿着步行街,放肆地走啊走,这感觉像当年上大学时候谈恋爱压马路一般。只不过,这一次,跟我在一起压马路的,是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是一个国外回来的、与我关注的一个新闻有关的女孩。 我们的晚餐,便是在这条马路上解决了。蓉都和东川一样,街边尤其是步行街边,实在太多的美食了。 李鲸毕竟从国外回来,也是个吃货,她哪里肯放掉这么一个绝好的机会。在美食面前,她很快沦为一个绝顶的吃货,完全不顾此前在五星级酒店时,留给我的那种优雅的形象。 此时的她,如果不说是国外回来的,看到她坐在路边摊上,吃着麻辣烫、吃着冰凉粉、啃着兔脑壳,你绝对会认定她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蓉都女孩子或者东川女孩子。 我不停给二位女孩服务,一会递纸巾,一会去帮着取号排队拿美食。她们俩大快朵颐,还不停哈着气,脸上汗水直流,仍然没有丝毫作罢的意思。 李鲸笑着说:“刘记者,算啦,我叫你刘哥吧。刘哥,你也吃点吧,真没想到这么多好吃的。国内真的太幸福了。” 我说:“加拿大没有这么多好吃的么?” 李鲸抽了一张纸巾擦嘴巴,哈着气说:“哎,别提了。国外那些吃的,有什么好吃的?除了炸鸡就是汉堡薯条,大街上怎么会有这种人间烟火气息?即便有,马上会有人举报污染环境。一句话,他们根本不懂生活。” 我哈哈大笑。 吃完之后,我又陪着两个女孩游荡在无人的步行街上。在一处长椅上,我们三人并排坐在一起,看着对面高楼的灯火,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了。也许是累了,也许是极度的疯狂之后,瞬间陷入沉默的真空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久,李鲸打破沉默,说:“刘哥,你有对象没?” 我兀自一惊,很快镇定下来,笑着说:“干我们这一行的,都穷,又辛苦,很难有女孩子看得上我们的。” 田晓雨不太认同我的话,笑了笑,说:“那是你好吧。我认识好多做记者的,都有对象呢。跟人品有关系吧。” 李鲸也笑了笑,盯着我说:“刘哥,我觉得你人挺好的。” 我···我去,说我人挺好的,在我人生这几十年里,李鲸是第一个。接触这段时间以来,她逐渐对我放松了“戒备”,在我面前,也逐渐轻松下来了,我们毕竟年纪差不多,此刻她这么说我,哪怕是发自内心赞扬我,我也有些不太适应,毕竟,田晓雨在身边。 果然,田晓雨马上说话了。她说:“李鲸,你可别这么认为,我们这行的男的,就没几个靠谱的。” 我···我去,这田晓雨不至于这么当面说我吧!她这是啥目的?阻止李鲸跟我之间即将产生火苗?还是发自内心这么劝李鲸?总之,我觉得田晓雨这么说,对我是极其不够意思。 我说:“喂!田晓雨,怎么能这么说你的好兄弟呢。” 李鲸见我和田晓雨这么说话,顿时笑了。接着,她又说:“刘哥,我在想,要是我现在在加拿大,遇到你这样的男孩子,我估计我妈妈一定会想尽办法来牵线搭桥。” 我···我去,李鲸说这话,我已经感觉到了有种意思。但有些话有些事,还是不发生为好。 我哈哈笑了,说:“你妈妈难道还像咱们国内的家长一样,要催婚?” 李鲸说:“那可不是!她这两年,越来越没有安全感,越来越怀旧。有时候,会一个人发呆,也会忽然对我说,李鲸啊,你早点嫁人,我就了一件心事嘛。你看,是不是跟国内的家长一样呢?“ 田晓雨连忙说:”确实如此,跟我爸爸一样。” 这天晚上,我们三人在长椅上聊了很久。我们聊了一切年轻人在一起都会聊的话题,我们彼此都畅所欲言,什么都说,毫无顾忌。就连一些敏感话题,我们都毫不顾忌。 这天晚上,我们还是没有去陈虹当年的大学,说好的再去看看,仍然没有去了。直到午夜十二点后,我们三人才一起往酒店走。这次李鲸订的酒店,是那种套房式的,大门进去后,除了一个公用大厅外,一间屋子有好几个房间那种。 住进各自房间后,我脑子里一直想着白天经历的一切,加上我本身又有“挑床”的习惯,这天晚上我又失眠了。很久都睡不着觉,只好起来坐在客厅看电视。 过了一会,李鲸也出来了。她说她也睡不着,可能是时差还没倒过来的原因吧。她说:“能陪我喝点酒么,已经给酒店打了电话,一会送过来。” 我说:“看下田晓雨睡着没,没睡着的话喊她一起吧。” 李鲸起身去敲了一下门,又侧耳听了一下,随后摇摇头,说:“估计今天太累了,已经睡着了。那就只有咱俩喝了。” 酒很快送上来了,还有两份下酒菜。李鲸熟练地给我俩都倒了酒,说:“刘哥,明天我离开蓉都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才回来。” 我说:“今后还有机会的。你外公还在这边,你妈妈以前也在这里生活过。说不定哪天,你妈妈想通了又会回来定居呢。” 李鲸与我碰杯,轻轻抿了一口,说:“也许把。这次我回来办事,真的谢谢你,也很高兴能认识你,刘哥。” 我说,别客气。 我们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说着。李鲸渐渐有些醉意,也有些倦意,见她这样子,我很识趣地放慢了节奏,试探着问她,要不要去休息,改天再喝吧。 李鲸说:“没事的,刘哥。”她又举杯与我碰了一次杯。 喝完之后,她仰头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不一会便迷迷糊糊,均匀呼吸。我看着她这样子,忽然心生怜悯。 这种怜悯,可能更多的是来源于我从李军日记本里“抽丝剥茧”出来,从而“拼凑”出了那么多与李鲸有关的人和事。 单纯的个体,一旦放置于时代的背景下,放置于富有浓厚情感色彩的事件里,也会带上情感的色彩。 所以,此刻在面对毫无知觉的李鲸的时候,看着她和陈虹应该极度相似的外貌上,我才下意识地心生怜悯。 我起身去拿了一件被单过来,俯身搭在李鲸的身上。李鲸白皙的皮肤,骄人的身材,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像一盘味道很好的菜。只不过这道菜,秀色可餐,而不能冒昧地食用。 我吞了下口水,又把靠近她位置的杯子和酒瓶收开,这才进房睡觉。 第272章 自揭老底 次日我起得很早,起来后,去酒店吃了早饭,又喊服务员送了两份到客房。 两份早餐送到之后,李鲸和田晓雨这才先后起来。尤其是李鲸已经换了睡衣,在客厅走来走去,这样子似乎和我感觉里的李鲸不太像呢。也许,我记忆里的李鲸还是那个很小的刘莲茹的模样吧。又或者说,她根本没把我当外人;也或者说,她在国外比较久,生活习惯比较自由,这些在她眼里根本没啥好顾忌的吧。 而田晓雨相对来说,保守一点,换了一身休闲服,边揉着眼睛边走了出来。 李鲸毫无顾忌地给我打招呼,说:“刘哥你起得好早啊?是去楼下吃的早餐么?” 我说:“是的。习惯了早起。顺便给你和田晓雨喊了早餐送上来,趁热吃点吧,一会咱们还得赶路,去清水湾。路程还有点远,开车过去路况也不是太好。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李鲸三下两下收拾好了,站在我面前时,则又换了一副面孔。此刻的她,高高滴扎起马尾,也是穿着一身休闲便运动的套装,脚上不再是高跟鞋了,而是换成了一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青春活力有朝气,像正当青春的大学生。 李鲸说:“刘哥,昨晚实在不好意思,后来都不知道怎么就喝晕了。” 田晓雨一听李鲸这么说,瞬间瞪大眼睛看着我,做了个鬼脸,又似乎带有一点警告的意思。我心想这下玩了,田晓雨不会以为我跟李鲸昨晚之间发生了点什么吧? 果不其然,田晓雨插话说:“哟哟哟,老刘你这人昨晚还背着我喝酒呀?这么好的事,都不喊我,太过分啦哟。” 我···我去,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实际上昨晚确实有点背着田晓雨的意思了,一来是那么晚了,再者当时确实喊了她的,但是她睡着了,这也不怪我嘛。我索性不说话,笑了笑,任凭田晓雨怎么想吧。 李鲸连忙笑着说:“晓雨姐姐,你可冤枉了刘哥。她昨晚可是让我喊了你的,只是你睡得太沉了,我喊了好几次都没叫醒你。后来索性就没喊你,让你把瞌睡睡好。” 田晓雨做了一个要敲打我的手势后,笑着对李鲸说:“我故意这么说的。没关系,没喊我是对的,我晚上不能熬夜,只要熬夜了,第二天一定没有精神浑身没力气。” 李鲸说:“晓雨姐姐,你不怪我就好。对了,咱们赶紧吃早餐吧。” 等待二人吃早餐的时候,我查了一下大概路程。从蓉都开车到清水湾,现在走高速下道之后,再走县道和一截山道,导航上显示得四五个小时。总体来看,路程还是有点远,预计到了清水湾都下午两三点了。 吃完早餐后,三人离开蓉都。车子穿行在出蓉的高速公路上,李鲸不停感慨,说在国外这么多年完全没意识到国内已经发展这么迅速,城市建设已经这么高程度了,但是国外的媒体上,基本没有报道这些情况,这让她很是意外。 我给她解释当下的媒体环境和国外的媒体套路,告诉她,在国外的媒体上,很少能看到真实客观的中国情况。事实上,这么多年,国内发展得非常迅速,大家的生活水平提升很快,而且大家的自信心也比以前有了长足的提升,最最实际的是,国内的就业和创业机会,相比以前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李鲸“嗯”了声,说:“这个这几天时间里,我能明显地感觉得到。” 我说:“你接下来能更多的观察一下,就有更深的体会了。” 李鲸笑着说:“刘哥,你再说一会儿,我可能就不回加拿大了。” 我想了想,略作严肃神情说:“回国发展,也不见得是坏事哦。最近几年好多国外回来发展的。其实这些人回国,多少都还发展得不错的。出去见识了一下国外的情况,思维和理念有所不同,回国再创业,有点经验上的优势。” 李鲸说:“这个我倒是没考虑。这两天,我偷偷也想过,回加拿大之后要不要问问我妈妈,到时候回不回国。说实话,在国外,我感觉她也比较孤独。华人之间也不见得多么团结,能出国的,多半对国内感情不太深,还指望能对同样华人面孔的同胞有多少感情呢。再过几年,她老了,我成家了,有自己家庭了,她一个人怎么办?与其在国外,还不如回国,起码周围都是说中国话的中国人。根毕竟还是在国内。” 对于李鲸的话,我也不置可否。这毕竟是她的海事,我们还没有到熟悉到这种决定她家事的地步。本质上,我还是一个她这次的“向导”而已。 田晓雨毕竟是女孩子,对这种情感方面感受比较细腻,她听了半天,说:“李鲸,不管你回国还是不回,都希望你和你妈妈幸福。” 李鲸说了声谢谢。 车子一路开得飞快,下高速了之后,县道上稍微放慢了速度。县道上就换我来开车,田晓雨坐在后排位置上休息。李鲸坐在副驾位置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说话,她可能是怕我疲劳驾驶吧,担心我睡着了。 世界上,这个县道的路况,有些颠簸,我怎么可能睡着呢。倒是田晓雨在后排,一会便打起了呼噜。 李鲸说着说着,问我为啥选择做记者。 我说:“大学时,学的中文系。那时候我还是个文学青年,梦想着当个作家,于是上大学时,别人谈恋爱时,我窝在图书馆看小说;别人出去搞兼职时,我还是窝在图书馆里看小说。到大四的时候,我决定写一本小说,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写出来了,可是到处找出版社找不到。” 李鲸好奇地问:“怎么会找不到出版社呢?” 我说:“国内的出版社,基本都要考虑商业变现。我一个大学生没名气,写的东西自然也没多少市场吧。出版社这么考虑,也有一定的道理的。” 李鲸说:“国外好像都是有专门的经纪人。也就是作家的经纪人,而且作家的地位很高。那你后来怎么办呢?” 我说:“后来我写完了,依旧没找到出版社。这书就搁在电脑里。临近大学毕业,别人都找工作去了,很多同学考上公务员,或者考上教师,或者进入银行。你不知道,恰好那几年,东川发展迅猛,到处有考编制的机会。考编制,知道么?” 李鲸摇摇头。 我接着说:“考编制,就是考铁饭碗,进体制当公务员。很多同学考上了,我考了几次没考上。但是很快要毕业离校,要找工作啊。我冷静分析了一下自己的优势,发现也就写作稍微好一点,于是想着能进报社当个记者,也挺不错的。” 李鲸说:“看得出来,你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 我笑了笑,说:“都是被逼出来的吧。直到离校的前一天,我还是没找到工作。机会就恰好在那天中午,说来也奇怪。我正好准备吃完那顿饭,就离校北漂去。那天中午,我在学校门口的饭馆吃饭,一脚踩在一张报纸上,恰好报纸的头版角落,有一个招聘启事,招聘记者。于是我饭都没吃饭,赶紧拿着这张报纸,去学校附近的网吧,花了十元钱,搞了一份中英文简历,立即打车去了报社,找老总毛遂自荐。” 李鲸惊讶地看着我,有些崇拜地说:“刘哥,你这太神奇了。后来呢?你继续说,我很好奇你的故事。” 我双手紧握方向盘,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看田晓雨,她睡得正香。我便继续说:“你可别以为老总就看上我了。这老总,拿着我的简历,问我有啥特长,我说我写了一本小说,马上要出版了,我热爱写作,可以做记者么。这老总说,我遇到过很多文人想办报的都不行。你这一刚毕业的学生,你觉得你可以么。” 李鲸说:“这老总真是太没眼光了。” 我说:“他也不是没眼光。后来我想,他多半是想挫一下我的锐气吧。毕竟那时候,我还是有些清高。在老总说完之后,我差点拍案而起,拍屁股走人。但想着我还没着落,来都来了,先找个地方干着,骑驴找马吧。那老总后来让我先干着,看看情况再说。我便答应了,连薪酬待遇都没聊。” 李鲸说:“你那时候要的是一个机会,薪酬待遇多少都没太大关系吧。” 我说:“确实如此。接下来我运气比较好,一开始就做了选稿的工作,每天从记者稿件里,选取适合当天用的稿件。这样锻炼了我的判断思维。而且选了稿件之后,还直接让我上手在电脑上编辑和排版做版面。说白了就是一条龙直接操练。这种机会非常难得。” 李鲸说:“这老总,多半是有意试一试你吧?” 我说:“当时不知道。也可能是报社缺人吧,也可能他确实内心喜欢我,只是觉得我年轻刚毕业,需要磨一下性子吧。做了大概半个月,基本就摸到了窍门,也就没那么大压力了。恰好这时候,世界杯开始了。报纸临时开了一个版面,专门做球赛的。报社当时的体育记者,那天写了好几篇足球评论,老总签版时都不满意,大发雷霆,眼看着要开天窗了,老总喊我过去,问我能不能写一篇足球评论,戏说足球之类的。” 李鲸说:“你的机会来了!” 我说:“我当时心里也没底,但是老总都喊着我了,那只有硬着头皮上吧。我花了四十分钟,写了一篇1500字的文章,提交给老总。不一会,便听到老总在办公室哈哈大笑,说,他娘的,小刘这小子还蛮有才的嘛,就这篇,赶紧替换!” 李鲸说:“你怎么写的?我很好奇。” 我说:“我当时写的一篇,语言特别风趣幽默,旁征博引,一会引用《红楼梦》的,一会引用《三国演义》的,反正各种热点穿插,插科打诨。领导觉得风趣幽默,也好玩有趣,所以用了。第二天早晨我没去报社,我们都是下午三点才去报社,上午我在睡觉,一个同事打电话过来说,报社的热点电话都被打爆了,读者打电话大赞这个版面戏说足球的写得好。当天下午,编前会上,老总魄力喊我出席,参加会议,并且安排接下来所有的戏说足球的,都归我写,直到世界杯结束。” 李鲸说:“有时候,一个机会对一个普通人,真的太重要了。那后来你就继续写这个?” 我说:“世界杯结束那天,我写完最后一篇后,当天晚上凌晨3点下班,老总开着他那辆奔驰车,点名喊我跟他一起去吃东川的肥肠饭。这家肥肠饭,24小时营业。那天我第一次坐奔驰车,还不知道安全带如何系,但是那天在车上,老总问我,今后的职业规划是啥,我答不出来。可是,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想法,就是今后一天要在报社站稳脚,让老总不再看不起我。” 李鲸说:“就是现在你报社的老总么?” 我笑了笑,说:“不是。后面世界杯结束了,结果东川遭遇百年大洪水,机会又来了。领导又想到我了,每日报纸的本报言论,喊我写。连续写了五篇,每篇一字不动。之后还有一本报社帮出的一本宣传画册,前言和结语,也是我一气呵成,几无修改。现在想起来,还蛮自豪的。那时候,应该是我最有成就感的时候吧。” 李鲸侧身盯着我,笑着说:“刘哥,你真是人才。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经历。你这算是靠才华吃饭么?” 我也笑了笑,说:“在这家报社,我做了大概半年,领了毕业之后的第一份工资,1440元,便果断地离职了。” 李鲸很意外,追问我:“你做得这么好,是刚站稳脚吧?怎么就决定离职呢?”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1440元,除掉吃饭和租房子的钱,所剩无几。我那时候还想买房子,但是东川的房价在那几年飞速上涨,我一想这么干,我猴年马月才能买一套自己的房子而不跟父母一起住呢?越想越失落,整个人就像掉进了冰窟窿。我记得那天,我一个人去了东川最繁华的步行街,看着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看着人来人往的靓男靓女,顿时就迷茫了。回到报社之后,我果断离职了。当然,老总还是很舍不得我,专门请我吃了一顿饭挽留我,但我还是毅然决然离职了。” 李鲸说:“树挪死,人挪活。你看你现在不就挺好的么,所以我觉得你当时做的决定,也做对了。” 我笑了笑,说:“后来休息了一段时间,再辗转到了现在报社。总的说来,也还行吧。不好意思,啰哩啰嗦说了这么多我的事,让你见笑了。” 李鲸说:“别这么讲,刘哥。我忽然很佩服你。在我的生活圈子里,说实话,不少人都是非富即贵的,即便是在加拿大,和我这么大的华人,家里都是很不错的。可是我就觉得他们,活得很混沌,不太清楚自己在干什么。那些朋友,基本没有人像你这样,经历丰富,还能倔强成长,可以这么说吧?谢谢你刘哥,能掏心掏肺跟我说这么多你的过往。” 我有些尴尬,希望田晓雨千万别听到这些话,否则她一定觉得我在忽悠李鲸。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后视镜,田晓雨面无表情,多半是还在梦中与周公相会吧,顿时,我心里也稍微轻松了一些。 很快,车子便进入了乡间水泥路上,此时路况更加不好。看路牌和导航指示,马上就到清水湾了。 李鲸也有些疲惫了,调整了一下坐姿,说:“刘哥,你说当年这种地方,肯定很贫穷的,我干爹他们刚来的时候,该有多少绝望啊?” 第273章 月亮奔跑 很快到了清水湾。 清水湾水泥路两边,不少红砖白瓦房子。不少房子也都有一个小院子,而且院子院墙边都种了不少花。李鲸看着这一切不无感叹地说:“刘哥,这地方看起来还蛮像世外桃源呢。你以前来过没有呢?” 我看了看她,然后又看了看窗外这些农家小院,说:“我也是第一次来,如果不是你邀请我,我估计这辈子也不会来这里。当然,主要是没有机会过来。” 李鲸看起来还蛮高兴,不时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外面这些美好的景色拍照。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但分明又像经历过很多事情。也可以想像得到,从李军那个日记本,我还原出那么多关于李鲸的“过往”,她经历的事情,绝对不会少的。 换句话说,她绝对不像一张白纸。 车子到了清水湾希望小学的操场上,我见这个坝子还算宽广,便决定将车停在这里,然后在找村民打听一下李军当年的情况。车子刚停好,好几条狗围过来撕咬,吓得李鲸和田晓雨俩人呆在车厢半天不敢出来。 我毕竟是一个大男人,还是硬着头皮下车,吼了几条狗好几声。这狗却越发地大声了,恨不得把我咬烂吃进肚皮里。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个老太太挽着一个竹篮子路过,看了我半天,用一口方言问:“你们这是县里的大领导?” 虽然是方言,但是我还是能听得懂,毕竟和东川方言还有不少词汇读音差不多。 我客气地说:“我们是东川过来的,有点事,想找下村里的村长。” 老太太上下打量我好久,这才说:“你们果真是东川来的?” 我果断地说是。老太太这才放下戒备,笑着说:“你们算是问对人了,跟我来吧,我家男人就是村干部。”老太太说完之后,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围着撕咬的狗扔过去,又呵斥了几声,围着的狗这才怏怏离去。 等狗走了,李鲸和田晓雨这才哆哆嗦嗦下车,笑着跟老太太打招呼。 我们几个跟着老太太回到家。刚到家门口,只见门口的大树下的躺椅上,半躺着一个人,似睡非睡地。老太太便跟躺椅上的人打招呼:“老胡,这是东川来的几个人,有点事找村干部,我正好遇到了,就带过来了。” 躺椅上的人,正是当年的老胡书记,胡芳的父亲。 (老胡书记几年前病得很严重,去东川还检查过病,回来之后又中风了一次,差点没命了。好在胡芳不断地邮寄钱过来,找了一个中医来扎针治疗,这才慢慢恢复了一些。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老胡书记侧身看了看我们几个,想努力坐起来。他这一侧身,正好让我们看到了他半瘫不太灵便的右手右脚。胡芳的妈妈赶紧过去将他扶起来坐着,他这才含糊地问:“我就是村干部,我姓胡。你们东川来的?有什么事么?” 我已经想到他就是当年的老胡书记,连忙客气地介绍了李鲸和田晓雨,还特意强调了一下,李鲸就是李军的干女儿。“李鲸这次想回来看看干爹李军当年当知青的地方,寻访一下李军的足迹。” 老胡书记一听到“李军”两个字,眼睛顿时一亮,哆嗦着说:“你···你真是李军的干女儿?” 李鲸还是很客气,上前两步,先是朝着老胡书记深深地鞠躬一下,这才满带微笑,说:“胡爷爷,我的确是李军的干女儿。干爹后来去蓉都上大学,认识了我妈妈,后来他们又一起创业,我就是那时候认他作干爹的。” 老胡书记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李鲸,嘴里连声说“好”、“好”。他继续说:“李军的骨灰有一部分在对面山上,你们可以去看看他的墓。这孩子,哎,太可惜了。” 老胡书记说完之后,又招呼了一下老太太,再对我们几个说:“你们去看看吧。看完之后,回到我家这里来吃晚饭吧。” 我看了看老胡书记,心里其实有些疑问的。比如,这些年他是如何过来的,比如胡芳这几年如何了····等等问题,我都想问问。但是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而且我是一个局外人,我刻意打听那么多这些年他们之间的故事,倒显得格外不礼貌。 所以,面对着老胡书记,我忽然不知道再说什么。他这么一个决定或者影响清水湾几十上百人的生活和未来的人物,此刻就在我面前,而我心里有很多事想找他回忆,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我终究是忍住了。 老太太带着我们三个,沿着田间小路,往对面山上走,不一会便到了李军的墓前。 李军下葬的这个位置,其实还不错。山清水秀,两旁有“扶手”,背后有“靠山”。看得出来,下葬时是看过风水的。 坟上有少数处理过的野草,多半是清明节有人来帮着扫墓了的。地上还有少数没燃尽的纸钱,经雨水打湿了,站在泥土里,看上去脏兮兮的。 老太太指着坟墓说:“这就是小李的墓。是你们东川的人送过来下葬的,说是只有一部分骨灰。还有一部分在你们东川。哎,这小李命真苦,年纪轻轻就过世了,过世到现在都十多年快二十年了。” 我们齐声感谢了老太太。 她客气了一下,便围着墓地,将坟上的野草清理了,又把坟墓周围的杂草给拔了。随后便找了一块路边的石头坐了下来。 李鲸蹲下来,摸了摸墓碑上的“李军”两个字,一时间有些激动,说:“干爹。我是莲茹,刘莲茹,小莲茹来看你了。” 她脑海里顿时全部想起当年李军在蓉都时候的一幕一幕。那时候,干爹李军话语不多,对陈虹说话总是和和气气,但看上去干爹似乎总有心事,不过呢,只要自己有什么事问干爹,干爹立即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立即满脸堆笑,喊着“小莲茹”······ 一转眼,这么多年了,李鲸长大了,而干爹李军坟墓旁的树,也长成参天大树了。 有句老话说,人死了,生命会换个方式延续。最看得见的延续,便是坟墓边的树。 我看着李鲸几乎要掉下眼泪,便蹲下来,拍着她的肩膀说:“李鲸,来看你干爹,就开心一点。他九泉之下如果有知的话,看到你笑的样子,也会高兴的,毕竟你已经长成大人了。” 李鲸“嗯”了声,说:“谢谢刘哥。” 我也摸了一下墓碑上的“李军”两个字。这块墓碑上不只有“李军”两个字,完整的是“东川知青李军之墓”。看上去应该是立碑了很久,我看了看胡芳的妈妈,问她这墓碑谁立的。 老太太瞅了一眼,说:“是村里几个年轻后生立的,说东川人是咱清水湾的恩人,不能让小李葬在这里成了孤家寡人,于是大家伙就一起给小李立了一块墓碑。” 我问:”这些年,有人来扫墓么?” 老太太说:“有啊。清水湾的人,每年清明节还是会一起给他扫墓。前几年清明节,你们东川还有个姓黎的年轻人来扫墓。每年都来。这两年清明节来的少了,但是不在清明节就在农历七月中旬过来。反正还是有人惦记着的。” 我猜想姓黎的就是黎斌。李军的唯一好友就是黎斌,从东川来的黎斌。他还记得李军,确实不容易。等李鲸回东川后,一定得带她去见见黎斌。 李鲸说:“姓黎的是不是黎斌叔叔?” 老太太不太敢确定,只说反正是东川来的,当年李军葬在这里,还是他送过来的。 我说:“就是他。咱们回东川后,再去见见你黎斌叔叔吧。” 李鲸点点头。田晓雨说:“想不到黎斌这么重感情。” 我站起身,看着这小小的墓冢,陷入沉思。也许是过于知道李军日记里的一切,此刻在面对李军的坟墓时,我竟然觉得跟他并非简单的隔着这薄薄的土层,或者是阴阳相隔。我竟然觉得,我和李军在某种意义上,有些心灵相通。 此刻葬在这里的,似乎也是我的至深好友李军。他在过去几十年的生活,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一晃而过。他并非是日记本里那些抽象的文字,或者饱含深情的画面,而是一个丰满的人物形象,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 只不过,这个男人在他死之前,有那么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往事。而这段往事,在他死后的若干年里,仍然在持续,至少情愫在持续下去。以至于,万水千山之外的李鲸,来到了这里。 而我,在万千人海里,偶然得到他的那个日记本,让我抽丝剥茧,得以“偷窥”到这一群人的青春往事,或者是悲欢离合。 在这个时刻,我仿佛觉得我就是活着的李军。而墓碑里的那个死去的李军,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个死去的我。 一个和我一样的小人物,死在了时代的浪潮里。 这些感受,有些含蓄,有些富有哲学意味。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似乎已经深深地介入到这一段往事之中了。 我们几个在李军的墓碑之前,呆了很久很久。还是胡芳的妈妈提醒我们天要黑了,我们才决定离开。在下山的路上,我们三个决定连夜赶回东川,不再在清水湾逗留。 李鲸说也好,毕竟占用我太多时间。 回到老胡书记门前时,只见不少乡亲站在这里。老胡书记看到我们回来,慢吞吞说:“他们知道你们来了,硬要看看你们。” 李鲸便客气地跟大家打招呼,说了不少客套话,但最核心的仍然是:“谢谢各位叔叔阿姨还惦记着我干爹李军。谢谢你们每年都在给他扫墓。谢谢你们。”她说完便深深地向着大家鞠躬。 人群里有几个人胆子大点,便大声说:“姑娘别客气。只要是东川人,咱清水湾的乡亲们,都不会忘恩负义的。你放心,李军葬在清水湾,也就是咱清水湾的鬼了。” 李鲸又是俯身感谢不已。 山间已经起风了,吹在人身上还有些凉。我给老胡书记说了下情况,说要赶回东川,还有事要处理,今晚就不打扰麻烦乡亲了。老胡书记虽有遗憾,但仍然很局气,说今后有时间再来就是。 车子离开清水湾的时候,月亮也已经升起来了,高高悬挂在面前的山顶上。 田晓雨开车返程,我和李鲸各自靠着窗,看着追着我们跑的月亮,心里却像被潮水湿润了一般。 我们都不说话,车内除了发动机的噪音外,没其他声响。 走了约莫半小时,月亮终于被大山给挡住了。李鲸这才开口说话:“刘哥,晓雨,我忽然觉得刚才跟着我们跑的月亮,特别像我干爹李军。你说他如果活着,要是知道我来看他了,会是什么样子?” 我说:“他一定像个孩子,单纯又淘气,围着你转。” 田晓雨说:“我倒觉得他像个老头,肯定不停念叨你为啥这么多年都不来看他。” 李鲸说:“我却希望他永远是我小时候看到的样子,有些忧郁,却对我很好。可那些记忆,已经快二十年前了。” 回到东川已经天快亮了。我们把李鲸送回她住的酒店后,她挽留我们,又给我们各自开了一间房。实在疲惫不已,我们便毫不客气地答应了她,就住在酒店,睡醒之后吃个早餐,再去看看黎斌。 睡醒之后,已经是午后一点。 田晓雨说她昨晚开车,脚已经酸得不行,自然是不能再开车的。我只好硬着头皮上,收拾好之后,开车去找黎斌。 黎斌还是很好找。田晓雨通过她爸爸田本刚的关系,半小时不到,就找到了黎斌。我们根据田本刚提供的信息,直接去了黎斌的餐馆那里。幸运的是,餐馆还是那个餐馆,和我在日记本里感受到的那种气息是相符的。 停好车,敲门,一位看上去像餐馆负责人的小伙子出来了,满脸疑惑地看着我们。 第274章 仍有遗憾 小伙子一脸疑惑地上下打量我们几个,过了几秒,这才试探着问:“你们是来吃饭的?” 我看出来了他的紧张和疑惑,笑着答复他:“我们想找一下黎斌,这个是他的朋友,从加拿大回来的。”我指了指李鲸。 小伙子又打量了一下李鲸,说:“加拿大回来的?黎总从来没说过自己有加拿大的朋友呢。那个···你们进来吧,不过黎总不在家。” 李鲸有些着急,马上问:“不在家?他去哪里了么?” 小伙子一面将我们往后院子引,一面说:“黎总这次去越南自驾游去了。走了大概半个月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 我说:“那你们黎总的老婆呢?也一起去了么?” 小伙子笑了笑,说:“你说的是陈姐?她这次没去。但是现在也一般不到店里来。这店都是我们几个人在帮着打理,反正也是老店了,顾客也都是一些老熟客。” 小伙子正说着,黎斌的老婆陈小英居然来了。 眼前的陈小英,看起来皮肤紧致,穿着套装裙子,整个人并不像是一个做餐饮的老板娘。她老远便朝着我们几个笑了笑,尽管我们也都是第一次见面。这种微笑,天然让人有一种亲近感。 这与我在李军的日记本里,还原出来的那个“陈小英”,基本相差不大。唯一不同的是,在我脑海里,我一直觉得陈小英是那种亲和力很强的普通中年妇女,但此刻的陈小英,端庄温婉的同时,还是多了几分贵气。 或许,她和黎斌有了钱,于是也就自然而然改变了吧? 陈小英看着我们三个,面带微笑说:“你们找谁么?” 小伙子赶紧把刚才的情况给陈小英说了下,她一直面带微笑,听完小伙子的话,说:“黎斌这次确实去越南自驾游去了。李鲸是吧?就是刘莲茹?仔细看确实和以前没啥大的变化。” 李鲸连忙说:“对的,陈阿姨,我就是刘莲茹,后来在加拿大改了名字的。” 陈小英连忙招呼我们坐下来,又给我们沏茶。她边沏茶边说:“最近这两年,你黎斌叔叔自己一个人出去自驾游的时间多一些,以前都在国内,这两年主要是去国外。他没读啥书,但是这几年老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挺好的。对了,李鲸,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李鲸喝了一口茶,说了下这次回来的安排,以及前几天去蓉都和清水湾的情况。她说的时候,陈小英一直安静地听着,有时候偶尔点点头。她这样子,越来越像我“脑海”中的那个陈小英了。 李鲸说了一会之后,陈小英基本搞清楚了怎么回事,于是说:“李鲸啊,这么多年没见了,你们几个晚上就在我这里吃饭吧。晚点我给黎斌打个电话,问问他啥时候能回来。” 我是没啥意见的,吃饭就吃饭吧,顺便也再多了解下他们之间的故事。李鲸看看我,又看看田晓雨,说:“那怎么好意思呢,陈阿姨。我这次来的比较紧急,啥礼物也没给您带。” 陈小英又给李鲸倒了一杯茶,客气地说:“这么客气干啥,你能回来看看我们,已经很让人高兴了。我还以为我们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呢。你上次来东川,还是1999年,现在都十多年了。十多年,变化太大了。” 李鲸说:“是的,这次能见到陈阿姨,真的太好了。” 陈小英又问了下李鲸的妈妈现在的情况,李鲸说了下陈虹在加拿大的情况,然后又把手机拿出来,将照片一一递给我们看。 陈小英看完照片一直在惊叹,说陈虹这么多年没见到,除了老了一点点之外,整个人样貌和以前还是差不多。看着看着,陈小英忍不住落了几滴眼泪,又说:“李鲸,你回头给你妈妈说,喊她一定要回东川来看看,到家里看看,大家一起叙叙旧喝喝茶,活着一起自驾游都行。” 李鲸也有些感动,偷偷擦了下眼泪,说:“陈阿姨,我一定给我妈妈说。” 下午大家又闲聊了一会,多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晚上晚饭就在陈小英的餐馆里吃,饭是店里的厨师做的,都是些家常便饭。店里的伙计们没在一起吃饭,就我们三个和陈小英,一共四个人。 菜主要是:水煮肉片、红烧排骨、椒麻鸡、麻辣鱼、麻婆豆腐、泡椒肉丝、番茄蛋汤,炝炒小白菜。一端上来后,李鲸便赞叹不已,说这菜还是比她妈妈做得正宗。她迫不及待地提起筷子,吃了几口菜,连忙竖起大拇指。 陈小英又开了一瓶红酒,说:“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都是店里的招牌菜,卖得比较好的。如果还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说,我已经让厨师候着,等我们吃完饭才下班。” 李鲸连忙说:“陈阿姨,这怎么好意思呢!” 陈小英笑了笑,给李鲸夹了点菜,又对我和田晓雨说:“刘记者,你们也赶紧吃,一会菜冷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我和田晓雨赶紧提起了筷子。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陈小英说给黎斌打个电话,看他现在在哪里了。话一说完,便拿起手机拨号,不一会电话接通了。 陈小英简单问了下黎斌那边的情况,黎斌说还在越南,那边在下雨,路况不太好,现在还在一家酒店里歇着,明天天气好了继续出发。陈小英嘱咐她注意安全,嘱咐完后,故弄玄虚地说:“黎斌,你猜我今晚跟谁在吃饭?” 黎斌在那边说不知道。 陈小英说:“你猜猜嘛,这么快就说不知道。” 黎斌猜测了好几个人,都被陈小英否定了,他只好说确实不知道。 陈小英说:“我跟刘莲茹在吃饭,现在就在我们店里。” 黎斌说:“刘莲茹?哪个刘莲茹?” 陈小英说:“你这人怎么忘记事!刘莲茹,就是陈虹的女儿,以前李军在蓉都和陈虹一起开面馆,你过去帮挑过面的。刘莲茹就是陈虹的女儿,现在改名字了,叫李鲸。” 黎斌顿时想起来了,他有些激动,说:“真的是刘莲茹?这都十几年了,现在估计变化很大了吧。” 陈小英说:“我稍后给你开个视频,你看看就知道了。”说完便挂了电话,开启视频,然后把电话递给了李鲸。 李鲸接过电话,一看到手机频幕上的黎斌,又有些激动,说:“黎叔叔你好,我是小莲茹,你还记得我么?” 黎斌说:“记得,怎么不记得。我在越南,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在东川多住段时间,吃住就在我家吧。我看我争取早点回来。就让你陈阿姨陪你转转。” 李鲸说:“谢谢黎叔叔,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拿干爹的东西,顺便看看干爹以前的朋友,也看了下我妈妈以前生活的地方。过几天我就走了。没事,黎叔叔,说不定过段时间我就回国了呢,到时候咱们有机会就一定见面。” 黎斌说:“这样也好。反正你在东川的话,有啥事找你陈阿姨。” 李鲸“嗯”了几声,又寒暄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将电话递给陈小英说:“陈阿姨,黎叔叔也没怎么变样子,还跟我记忆中的他,是一样的。” 陈小英哈哈笑了出来,说:“你黎叔叔听到这句话,绝对高兴的不得了。对了,李鲸,你去看过你干爹李军的家那边没有?” 李鲸说:“我正准备问呢。还没有去看过,计划明天去看看奶奶。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陈小英叹了一口气,说:“奶奶已经在半年前过世了。你干爹李军过世之后没几年,你奶奶因为思念你干爹,情绪就一直不太好,没几年就老年痴呆了,接着又中风了一次,然后便卧床不起。你黎叔叔请了一个人来帮着爷爷照顾她,照顾了几年,后来你奶奶状态不太好,稍微恢复了一些后,又脾气变得很不好,再后面你黎叔叔出钱也没人来照顾了。” 李鲸有些伤感,说:“那后面怎么办?” 陈小英喊店里的伙计们收了餐具,又开始泡茶,说:“后面就是你黎叔叔三天两天过去帮着看下,他出去自驾游后,就是我去帮着洗一下,打扫一下。你李爷爷也上年纪了,根本也没这个精力。大概前年,我发现你奶奶长了褥疮,后来治疗也治不好了,大概半年前,她还是过世了,不过是在睡梦中过世的。也算没太多痛苦了。” 陈小英说完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插了一句话问:“那现在李爷爷情况怎么样?” 陈小英说:“爷爷身体还算好。自己能生活自理。奶奶去世后,黎斌把他接过来跟黎斌的爸妈一起,每天跳跳广场舞,或者上一下老年大学,几个月之后,也算缓过来了。不过,我还是会时不时去看看,担心他一个人在家出啥事。” 李鲸几乎是含着泪花,说:“谢谢你,陈阿姨。你真是一个好人。” 陈小英笑了笑,说:“哪里算好人呢。你说李军把黎斌当兄弟,他又英年早逝,死之前托付给我们,我们也不能有负于他吧,再说,人这一辈子,活的就是一个诚信,一个义气,一个情义。他们俩老头老太太,生前对黎斌也很好的,我们也不能不讲感情。” 我说:“陈阿姨,您确实是个好人。” 第二天,我们一起去了李军的家,只可惜,老爷子还是不在家,等了好大一会,还是没见人。问了几个街坊邻居,说是和几个老年大学的朋友一起去长江边钓鱼去了,估计要到天黑才回来。 李鲸有些遗憾,说:“陈阿姨,有些遗憾也没啥。我过不了多久可能还要回来。到时候再见也可以的。现在虽然见不到爷爷,我还是在这里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也好。带回去给我妈妈看看也好的。” 我帮李鲸拍了几张单人照,又让她跟陈小英一起,拍了好几张合照。拍完之后,几个人又随便逛了逛,便跟陈小英告别。陈小英再三挽留,说有啥事一定找她。 李鲸也很感谢,说可以的。 看着陈小英离去的背影,李鲸有些落寞,对我说:“刘哥,你们都是好人。谢谢你们。” 我说:“你这说的什么话,接下来你有啥安排?” 李鲸说:“我想回酒店歇两天,接下来再看有什么打算。” 我说:“好。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我把电话给她再说了一遍。 第275章 拒绝见面 李鲸在酒店歇息了一天后,给我发短信,问我有没有时间,她想单独见见我,说有点事想单独跟我说下,听下我的意见。 其时我正和几个媒体朋友喝茶,说有时间,问她在哪我直接过去找她。李鲸说在酒店,老地方咖啡馆见。我告别几个媒体朋友,开车直接打车去见她。 在咖啡馆,李鲸已经帮我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她休息了一天后,气色明显好了很多,而且这次见到她,她明显和去清水湾那次不一样的装束。她这次有着成功女人的范儿,上身白衬衣,下身紧身寸步裙,脚上一双高跟鞋。当然,头发还是披着的。 简单寒暄后,李鲸说:“刘哥,你知道我干爹,以前爱的那个女的么?日记本里写过的吧?” 我自然是看过日记本的,自然是知道李军的那些事的,也自然是知道他爱的那个女人林淑琴,只是不知道李鲸这么问我什么意思,于是疑惑地看着她,说:“我知道的。怎么啦?” 李鲸喝了一口咖啡,咬咬嘴唇,犹豫了两秒之后才说:“刘哥,我有点想见见这个女人。” 我不知道说什么,觉得她这个要求有点奇怪,也就不好直接回答她。 李鲸见我不直接回答,继续说:“刘哥,我只是很好奇,我听我妈说,当年干爹对林淑琴真的很痴情,或者说,我妈妈跟干爹最后没在一起,很大的原因也是因为干爹心里一直有林淑琴。所以···我很好奇。” 我笑了笑,说:“你要是见了,与你心目中的那个人不一样,会不会觉得还不如不见呢?再说,我也不知道林淑琴能不能见到。” 李鲸“嗯”了声,往椅子后背一靠,说:“所以我犹豫再三,还是找到刘哥,看刘哥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我知道您做媒体的,在东川信息灵通,路子广,肯定还是能联系到的,是么?” 我看着李鲸,哈哈笑了出来,说:“我试着联系一下看看。” 说实话,我虽然知道李军那个日记本,也看完了这个,但是,我也是在后来才知道,林淑琴跟周学兵在一起了。要联系林淑琴,自然是要通过周学兵。 想了想,我给李鲸说:“你等下,我问下田晓雨。” 李鲸点了点头。 我给田晓雨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件事。田晓雨还没起来,正在补瞌睡,语气慵懒地说:“可以啊。我把周学兵的电话发给你一下,你沟通下?” 电话挂断后几秒钟,便收到了田晓雨发过来的电话号码,我接着便给周学兵拨打过去了。 电话照样“嘟嘟”了几声后,这才接通。我猜想,那边一定是看到我这个陌生号码,在犹豫该不该接。 毕竟,现在的周学兵,在东川没有谁不认识的吧?他时常出现在电视上,或者在一些自媒体平台上,在东川的人,应该没几个不知道他的。毕竟,他现在是东川的网络红人,成功企业家。 听声音,能确定是周学兵。 周学兵似乎很谨慎,声音并不大,语气中有些试探地说:“喂···” 我迅速将想好的话,一股脑说给他听,生怕他忽然挂断电话,而我还来不及说完整个事情。 我说:“周总您好,我是东川报社的记者,您以前在清水湾当知青时,有个知青李军,你记得吧。他的女儿从加拿大回来了,想见一下您的爱人林淑琴,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见一下。不知道周总能方便一下么?” 周学兵那边明显沉默了几秒,说:“李军的女儿?” 他说了这句话,已经证明他就是周学兵,而且并没有直接拒绝我的请求,既然如此,说明还是有一丝可能。我这个时候,应该继续说,争取将可能性继续争去大一点。 我说:“周总,不好意思,是李军的干女儿,是他在蓉都认的一个。” 周学兵那边像是抽了一口烟,发出”嘶“的声音,接着便笑了,说:“刘记者这是哪里找到我的电话的呢?你们记者真的是无所不能呀。” 他显然是在转移话题,但又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挂断电话,所以我也笑了笑,尽可能让我和他之间的这种陌生感,变得弱一些。毕竟,双方这种陌生感少一些,继续交谈的可能性就更大一些。这是我多年的媒体生涯里,积累的采访经验,积累的和人打交道的经验。 我笑了笑,尽量客气而又尊重的口吻说:“周总,别人一个小姑娘,万里迢迢加拿大回来,没别的意思,就是给她干爹扫墓,顺便见见当年干爹的一些熟人朋友之类的。周总您是咱东川的名人,也是让人敬仰的大人物,看能否行个方便?” 周学兵那边又是“嘶”了一声,我确信,他就是在抽烟。 过了几秒钟,他忽然说:“刘记者,咱俩是不是之前在啥时候有过接触?” 我当然是知道我们有过接触的,日记本就是他出租车公司下面一个司机捡到了,然后我从他那里拿回的日记本,我们还在一个茶楼喝过茶,他嘱咐我不要再继续报道日记本的这个新闻。我怎么会不知道我们有过接触呢? 我知道他其实心里已经知道我是谁了,而且应该想起来我们见过面,在几个月之前还有过接触。现在我再说我们不认识、没见过面,绝对是忽悠不了的。索性,我直接承认了。 我说:“对的,周总,我们见过,日记本那个新闻就是我写的。咱们还见过面,在我报社附近的茶楼里。” 周学兵还在抽烟,笑着说:“我记起你了。刘记者,你当时对我不太友好啊。” 我生怕他不再见我,便陪笑着说:“周总大人不记小人过,这点事我都汗颜,确实抱歉。” 周学兵说:“这样,刘记者,我现在有点事,晚点我回复你。” 他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好再坚持什么,只好继续客气地说了情况,请他务必能行个方便,别人小姑娘从国外回来一趟也不容易,再说周总和爱人夫妻恩爱,东川大家都知道的。我把话说到这里,已经觉得我有些道德绑架了,怕引起周学兵的反感,便不再继续说这件事。 现在只好等着了,等晚点他的电话,看是否答应行个方便。 我把情况给李鲸说了下,她有些落寞地说:“咱们尽力了就行,就像你说的,现在能不能见真不好说,毕竟周学兵现在在东川,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几十年前的旧事,万一发酵开来,确实对他影响不太好。” 我安慰李鲸说:“的确是这么回事,你自己搜一下周学兵,他现在名下不仅有房地产,还有出租车公司产业,还有餐饮企业等其他的一些,我要是他,我也不会答应见你,更不希望这件事继续被报道。” 李鲸叹了一口气,说:“那就听天由命吧。这样,我把机票改签一下,延后一天,再等等。” 等待的间隙,我和李鲸闲聊了一下东川。她对东川的记忆一直停留在1999年的年末,她回来看李军的那个画面。她说,这个画面在此后的多少年里,都无法忘记,不管是在加拿大的任何地方,她都很轻易地记起当年的那个场景。 那时候,走了老远,回头看,李军还在望着她和陈虹。这种相望的场景,最为煽情,也最让人心碎。 我听着李鲸说这些,又很快地将我和她之间的距离划开。她是与那个日记本相关联的人事,我却不是。 我只是旁观者,旁观了这一群人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我更像是一个冷漠的“偷窥者”。 随后的好几个小时里,我不停地给李鲸说东川的人情世故,我想让她和这个城市之间的距离缩短一点,让她与这个城市能更加亲密。假如她能发现自己已经融入这里的生活,那就更好了。我自私地认为,东川一定是比加拿大要好的。 李鲸带着那个日记本了,和我说一会话,便把日记本翻出来,一页一页地欣赏,仔细地欣赏。她看日记本的表情很投入,像欣赏一个能和灵魂交谈的男孩子一般。好几次我和她说话,都不太想打破这种宁静,不想破坏她投入时的美好意境。 黄昏时,周学兵终于回了电话。 周学兵在电话里邀请我去他的房地产公司见个面,当面聊聊,当面交流下。至于具体聊什么,交流什么,他并没有说清楚。他语气客气,丝毫听不出来有什么架子,或者有什么一丝丝不悦。 我想,这大概是一个企业老总该有的素养吧? 这么多年,他从知青,到后面创业,我都得以“偷窥”到。他对于我而言,大概率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的。尽管,有些细节上的东西,可能会有些出入。 不过,他在东川这么出名,我一个多年做新闻的记者,我想知道他的任何情况,一定不会有什么难度的。 请相信我,我好歹也是东川报社的一个骨干记者。毕竟,我也是一个首席记者。 周学兵见我没回话,跟我确认:“刘记者,明天上午,你来我办公室,咱俩见个面,交流下?” 我有点走神了,赶紧说:“好的。周总,明天我一定来。对了,我一个人?” 周学兵说:“是的。你一个人来就行。希望你理解。” 我看了一眼李鲸,说:“真的不能行个方便?” 周学兵笑了笑,说:“刘记者,我也很为难的。请你理解,也算是帮我一个忙。咱就说好了,好吧?” 我有些无可奈何,顿了顿,长叹了一口气,说:“周总,小姑娘就在我身边,我都不好意思给她说了。” 周学兵说:“刘记者,请理解。”说完挂了电话。 我放下电话,看着李鲸,准备告诉她周学兵的意思,但李鲸却先开口了:“刘哥,没事,我现在也理解周学兵。没关系的。” 我有点不好意思,说:“他还是有些顾忌吧。要不要明天你直接跟我一起过去?这样他见不见都得见了。” 李鲸将头发往耳后根捋了一下,面带微笑地说:“算了吧,刘哥,见到他意义不大。他不答应的话,我就算见了也没太大意义。况且,我是想见下林淑琴。至于他,见不见无所谓的。再说,现在既然他不愿意行个方便,也只能说是缘分不到了。” 我忽然发觉眼前的李鲸,根本不像是在加拿大生过多年的女孩子。她的思维,分明就像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的思维。于是,我便笑着说:“我明天去见了周学兵,再看能沟通一下么。你等我消息。” 李鲸说:“谢谢你,刘哥。” 第276章 尘埃落定 周学兵的东川房地产公司办公大楼,位于东川市中区最核心位置。 这栋楼,是核心位置的核心位置。他的办公室,位于这栋楼的38楼。办公室有着巨大的落地窗,从落地窗看出去,能清晰地看到嘉陵江和长江穿城而过。两条江像两条长长的条带,绕着市中区。 办公室平常人员并不太多,很多工作人员分散在市内和区县的各大工地上。只有在每月的月度大会时,一些骨干员工才会回到总部大楼,而那些基层员工,一年也基本上只有一次机会回到总部,这仅有的一次机会,就是公司开年会时。 所以,当我到达这栋大楼的楼底时,大厅里并没看到很多人在排队等待电梯。 大堂保安很礼貌地问我找谁,我说是你们周总和我约了见面。保安微笑着,一口川渝味道的普通话说,等等,先登记,然后他电话确认一下。我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保安大哥还是很负责的,于是乖乖地站在一边,看着保安大哥确认。 等了两分钟,保安大哥打完电话,还是微笑着说可以了,请跟我来。他便带着我到电梯口,亲自为我摁了电梯。 电梯直达38楼,一出电梯,便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站在电梯口,毕恭毕敬地问我是不是刘记者。她一身灰色制服,显得身材更加苗条。 我说我就是,周总办公室在哪里。 灰色制服姑娘笑着说:“跟我来。” 辗转穿过好几个角落,终于到了周学兵的办公室门口。门上有个牌子写着:总经理办公室。透过玻璃门,能看到他正伏案办公。 姑娘敲门带我进去,同样毕恭毕敬地对周学兵说:“周总,刘记者来了。” 我这才看清了面前的这个男人,正是之前见过的周学兵。几个月不见,他相比之前,稍微精瘦了一点点,但仍然一看便是一个公司的老总模样。他毕竟气场还在的。一身西装,领带标准不可挑剔,板寸头,目光坚毅。 见姑娘介绍了我,他连忙抬起头,目光直视我,与此同时,脸上便缓缓露出了一丝笑容。这微笑里,并没有特别让人觉得亲切或者有亲和力,但也不至于让人觉得他冰冷不可接近。 他起身后,朝我伸出右手,身子微微向我倾斜,希望和我握手。 再次见面,我自然不想搞得彼此太尴尬,而且,我还是有点希望他能性格方便,让李鲸见见林淑琴,哪怕是远远的看一眼,也可以的。于是,我也配合着他,向前一步,伸出右手,同时说:“周总你好。我是东川报社小刘。” 周总仍然微微笑着说:“小刘年轻有为啊。上次我们已见过一次了,咱们又见面了。快请坐。” 我们俩去了办公室一旁的会客区,刚坐下来,刚才那位修长身材的姑娘便递过来两瓶水,分别放在我和周学兵面前。 周学兵对姑娘说:“小董,出去后把门带上,没我通知暂时不安排会见。姑娘“嗯”了一声退出去。 趁着周学兵和这个姑娘说话,我扫了一眼周学兵的办公室布局。办公室确实很大,一张长实木红色办公桌上,一台电脑开着,电脑旁边有一面小小的国旗,剩下就是基本的办公文具,笔记本和笔筒。再往后看,真皮沙发椅子背后的墙上,悬挂着一副字画。 字画上的四个字是:志存高远。 字画下面两个角落里,分别放着两盘棕竹,看上去也算养眼。会客区,除了真皮沙发外,还有一套功夫茶具。茶具上的茶虫石,已经被养得有些茶垢了。看得出来,周学兵还是蛮喜欢喝茶的。 周学兵见我扫了一眼办公室,便笑着说:“这里还算安静,一般没啥人打扰。来,喝茶,云南普洱的老班章茶。一个朋友送我的。矿泉水就别喝了,太凉了伤胃。” 我便随了他,将矿泉水放在一边,静候他泡茶、洗茶、倒茶。 眼前的周学兵,对我彬彬有礼,似乎有些亲密,仔细品味又有些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这种细微的变化,他如果不说话,我是很能感受得到的。但他只要说话,就有种无形之中,将彼此距离缩短的可能。 周学兵毕竟是东川的一个很有名的公司老总了。而我,也并没有因我是一个小小的记者,而自卑退缩。 一个从业多年的记者,最优秀的能力,就是对待身边的一切,不管是强者还是弱者,不管是名流还是平民,都是一种平视的视角去对待。遇到风头正牛的人,能不卑不亢;遇到低谷不起的人,能悲悯感怀。 周学兵泡好茶,将茶轻轻放于我面前,伸出一只巴掌,指向氤氲着热气的茶说:“工夫茶,需趁热喝,茶的一切感觉全在这扑腾的热气中。放久了、放冷了,都没那个味道了。” 我说:“为什么呢?” 周学兵说:“工夫茶有讲究,工夫二字,要在水、火、冲工三者中求之。水、火都讲究一个活字,活水活火,是煮茶要诀。《茶经》说‘山水为上,江水为中,井水其下。’一切刚刚好,便是最好。” 我似懂非懂,但还是微微笑,端起茶,抿一口,茶在嘴里与唾液相遇,触及舌尖上的各个感觉细胞,顿时全身便被这茶吸收进去了。 我说:“周总对茶很懂啊。” 周学兵笑笑,眼角的皱纹顿时出来了,说:“也不能说叫懂。话说回来,社会上喝这种工夫茶的人,我想也没几个懂。多半是装出来的,或者做出这个架子把式,看起来像模像样。但真的品茶喝茶,是真的喝‘茶’本身么?未必吧!喝茶,其实是借喝茶,营造某种感觉,让人置身于某种氛围,然后或思考,或舒缓,或顿悟···借喝茶这种仪式,来深一步地完成某种思维的升华。” 说完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说:“我感悟最深的就是,一切刚刚好就是最好。” 我重复了这句话,笑了笑,没继续延伸探讨这句话的意义。 周学兵又给我满上一杯茶,开始谈起他的公司的愿景,谈东川这座城市的发展,谈当下媒体行业的转型困境,甚至跟我谈起了互联网对当下媒体的冲击。他看上去像一个什么都懂的企业家,也更像一个传媒大亨。 只是,在给我谈论这些的时候,他一句话不谈他以前的事情。 眼见一壶茶喝完,他又换了茶叶,我终于忍不住,试探性地问了问日记本的事。他立即便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警惕性和抗拒性,像一个战士在遇到血性的敌人时,忽然立起坚硬的盾牌,顿时准备抵挡来自不可预知的攻击。 可是,我并不是一个敌人呀!也并不是一个针对他的锋利杀手! 周学兵洗完茶,收起笑容,淡淡地说:“刘记者,一切刚刚好就是最好,日记本的事,到这里为止就行。不希望刘记者再继续报道这件事,当然我也不希望我和林淑琴现在的生活,被突如其来的这个见面给打破。” 我有一点点尴尬,而且这分明是直接而果断的拒绝。我原本以为我们见面后,交谈一番,他能以海纳百川的胸襟,行个方便,然后让李鲸见一面林淑琴呢。 周学兵继续说:“每个人都有过去,但我们得向前看,生活得继续往前。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希望刘记者能理解我的苦衷。” 我喝了一口茶,沉默了几秒,不知道说什么。 见气氛有些尴尬,周学兵又给我倒了一杯茶,问我平时关注哪方面的新闻报道,会不会关注房产维权之类的。他一则是转移话题,再者多半是希望今后能跟媒体搭上线。 我说:“什么都关注,没有细分。” 说完我便有了离开的意思,他大概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脸诚恳地说:“刘记者,今后咱们争取有其他机会再合作,这次日记本的事,真心希望刘记者交个朋友,高抬贵手不再报道。” 我想了想,说:“好的。” 其实,从新闻报道的意义上看,既然周学兵担心报道出来之后,他与林淑琴的生活会受到影响,不愿意再继续报道,作为媒体记者,我知道新闻操作的伦理尺度,他不愿意报道,我只能尊重他不再报道。尽管我完全可以不听他周学兵的恳求。 见时间不早,我起身告辞。 周学兵也起身了,从桌子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个信封,往我手里塞,说:“刘记者,小小意思,当交个朋友,别推辞。” 我知道他的意思,这信封里绝对是钱,他想我不再报道。 我捏住了信封,分明感觉到,信封里是五百元。我拒绝了这个装钱的信封。 周学兵还是硬往我手里塞,说:“刘记者,李军爱林淑琴,我也爱林淑琴。我心里提防了李军这么几十年。直到李军死了,我才真的放下心,才放心认为,这个世界上,终于没有人,能够和我再争林淑琴了。这就是我不愿意林淑琴见你们。希望你和那个姑娘能理解。”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他很悲哀。 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人,几十年里爱得并不踏实,总是提心吊胆,这是爱情么?这是美好的爱情么? 他在得知自己的情敌死去后,才觉得这个女人是他独有的,这真的太悲哀了。 我答应了周学兵不再报道日记本的事。 出了周学兵办公室,在大堂等电梯时,一个女人从电梯里出来,径直走向前台对女孩说:“周学兵在不在公司?”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到这句话,忽然觉得这个说话的女人,就是林淑琴。因为没任何人能在公司里,对周学兵直呼其名。 可是任凭我如何摁电梯门开关,电梯像跟我置气一般,飞一般地从38楼向下俯冲。 第277章 烟消云散 从周学兵办公楼出来,我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李鲸所在的酒店旁边的咖啡店。 上车后,我立即给李鲸打电话,说了和周学兵见面的情况。我说对不起,李鲸,周学兵拒绝了咱们见林淑琴,他也不希望我们报纸继续报道这件事。就连我们远远看一眼林淑琴的愿望都落空了。 李鲸一定是等在电话旁,我电话打过去还没响一声,她便接了电话,说:“在我预料之中的,刘哥,没关系,我在老地方咖啡店,咱们见面说。” 到了咖啡店,李鲸已经给我点了一份简餐。她面前并没有,说早晨吃的比较晚,午饭没啥胃口。 我也不客气,将我和周学兵见面的任何细节一股脑儿的都给李鲸复述了。她瞪着大眼睛,很仔细认真地听着我说。只是在我最后说完的时候,她感叹了一声,说:“没见到也许是一种最好的结果吧。见面反倒觉得尴尬不是么?” 我说:“你能这么想就好了。没关系,今后你要是回东川来了,说不定也还有机会的。时间,也许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对你妈妈,对周学兵,对林淑琴,甚至对黎斌,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李鲸“嗯”了声,吞吞吐吐地说:“刘哥,我还有一件事。” 我笑了笑,说:“什么事?” 李鲸说:“我明天就走了。今天想去干爹在东川的墓那里看看。” 我说:“我跟你一起吧,反正我下午没啥事。” 李鲸感激地说好。 我快速吃完了简餐,便和李鲸一起打了一辆车直奔李军在东川的墓那里。车子从市中心一路往郊区开,跨过长江和嘉陵江,跨过好几座跨江大桥。 李鲸一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高楼大厦。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她飞起的发丝,凌乱在她的脸上。 我说:“三四十年前的东川,根本没有这么繁华。但是,那时候城市小,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也单纯一些。现在城市大了,人与人之间吧,总觉得少一些东西。要说是金钱作祟吧,也并非如此。即便再有钱的两个人,在一起总不会有很深的情感。” 李鲸没说话,而出租车师傅却接了我的话,说:“你们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生活哪里有那么多感概?像我这种,一睁眼,就得为今天的生活操心的人,哪里还有那么多感概?赚钱要紧,其余的都是鬼扯。” 出租车师傅说完之后,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接话,又说:“兄弟,你是搞互联网的吧?” 我说不是。 师傅说:“你绝对是。搞互联网的人,才一天谈情怀扯理想,你看马爸爸,一天满嘴的情怀理想。” 我笑了笑。 李鲸忽然说:“刘哥,你说我干爹李军爱了林淑琴一辈子,把自己爱死了;周学兵也爱林淑琴,也是爱了一辈子。我父亲刘仁义年轻犯过错误,但后来似乎也是真心爱我妈妈的,但我妈心里是爱李军干爹的。我忽然觉得,在这个世界上,爱真的不是伟大的,而是自私的。” 我说:“你爸爸后来跟你妈妈有过联系?” 李鲸说:“他前几年去过加拿大一次,专程去找我妈妈,但我妈妈没见。我爸爸那次哭得像个孩子,说从我妈妈回蓉都开始,他每天都在忏悔。哎。刘哥,你说我爸爸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我说:“老一辈人的感情,老一辈人最清楚。不管如何,他还是你爸爸。” 李鲸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这个话题。 李军的墓碑前,平白无故地多了一些焚烧的痕迹。李鲸一见到墓碑上的李军的照片,便有些激动,接着便泣不成声。 我退至一旁,趁着她祭拜的间隙,看了一下地上没烧干净的纸屑,发现这是没烧干净的信件。字体和李鲸那个日记本的字体分明是一样的。如果这么说,那说明这被烧掉的信件,来自于李军? 也就是说,有人来把李军曾经写过的信件烧掉了? 偌大东川,能有李军信件的人,怕只有林淑琴一个人吧? 如此说来,多半是林淑琴来过这里,烧掉的应该是李军当年写给她的信件。只是,林淑琴曾经已经烧掉过一部分,那这些还会是她烧掉的么? 李鲸跪在李军的墓碑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说:“干爹,我来看你了。我改名字了,现在叫李鲸,遵你的姓,姓李,鲸是因为你曾经告诉我,世界上最大的动物是鲸。李鲸,还蛮好听的。干爹,我妈妈还好,还在加拿大。你如果在泉下有知,回头给我妈妈托梦吧。她一直深爱着你,这辈子估计也就缓不过来了。” 李鲸说完之后,又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来,伸手又摸了摸墓碑上李军的照片。 从墓地下来,我总觉得山上有一个人看着我们俩。我好几次回头,看向山上林立的墓碑,但一无所获。也许我这是错觉,但这种错觉,这么多年从来未曾有过。 话说回来,从我接触到这个日记本,到现在我陪着李鲸来墓地看日记本的主人,这短短几个月时间,我还试图通过日记本里的细枝末节的“线索”,还原这一群人的生活,我发现我分明已经融入到这一群人之中了。 与其说我“偷窥”这群人这么多年的生活,不如说我内心被这群人深深的震撼到了。 这个世界,不管钢筋水泥如何坚硬,总有能融化人内心的情感;总有让人深深怀念的情感,总有无法满足的遗憾,总有没法抵达的内心世界,总有填不满的深深欲望。 我们所有人,都是这个大时代下的一个小人物。时代的一粒沙子滚过来,就是一座山,会将我们深深埋在下面。 李鲸忙完在东川里的一切后,决定返回加拿大。她得先从东川国际机场飞到上海,再从上海转机飞加拿大。 漫长的航线,实际也是一条长长的思念情感线。 想到这段时间的陪伴,我竟然有些对这个女孩子依依不舍。这么多年的记者生涯里,我从来没对一个女孩子动过心,李鲸是第一个。 次日早晨,我开车送她去东川国际机场。她多半也是对我依依不舍,临进登机口时,还转过身,走过来紧紧抱着我,除了说感谢之外,她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贴在我的耳边,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阵阵香味。 她说:“刘哥,谢谢你,让我这段时间爱上了东川这个城市。如果有可能,我想回东川,跟着你走遍每个角落。” 她说完,便紧紧抱着我。我感觉得到,她并不想松手。 但人这一辈子,总是需要离别的。就像春天总会过去,然后才有多彩的秋天。 我目送李鲸进了登机口,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在那一瞬间,我竟然内心空落落的。只是,我鼻子里还有一丝丝仅存的她身上的香味。 回东川城区的路上,好几个宣传牌一晃而过,但我还是看清楚了上面的内容:“扫黑除恶清隐患,提升群众安全感”、“出重拳,扫黑恶,保平安”。 对了,上面的巡shi组才走了没几天,这些标语理所当然还在的。正想着这事,我电话响了。 我的同事在电话里神秘兮兮地说:“最新消息,田本刚涉嫌严重违纪,已经被调查。” 我忽然一个刹车,惹得后面好几辆车直摁喇叭,旁边一辆车的司机还破口大骂。特么的,如果不是有心事,我绝对追上去,和这小子干一嘴炮!但我还是忍了。 田本刚不是田晓雨的爸爸么? 他前两天还上过东川新闻嘛!如果他被调查,那接下来估计东川会有一连串有头有脸的人物落马吧! 同事低声说,传言是和房地产开发老板之间有经济问题。 我内心冰凉,此时,我能第一个想到的房产老板,却是周学兵。 同事匆忙挂完电话,我赶紧打开车载广播。 交通广播台的一个主持人说:“下面来听一则最新的新闻报道。我省扫黑除恶工作取得良好进展,隐藏在人民gongan中的黑社会保护伞终于被打掉了·······田本刚涉嫌严重违纪,正接受调查······” 我透过车前挡风玻璃,看向遥远的城市边缘,忽然觉得双眼恍惚。 城市楼房背后的太阳,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发着光的漩涡,正竭尽全力的把我往漩涡里拉。 那个漩涡当中,我仿佛看到有几个字,若隐若现。 那几个字是:重回1978年。 完本感言 写完几天了,总该说点什么吧。 就想一个男人完事之后,总喜欢靠着床,点一根烟抽抽。 这本书,从2019年4月28日开始写,至今两年多了,总算完本。 总字数也才71万字而已,在整个网文世界,简直不值得一提。而且,关于这本书的很多幕后的事,在之前的“作品相关”里面,我也说的很多很多了。 但一本书写完,就好比一段旅途结束,都会有个回味的过程。这次这个完本感言,我就“回味”一下吧。 说实话,这本书,是我这么多年的写作生涯里,准备工作做得最详细的一本,毕竟是写上世纪1978年之后的到现在的事,涉及的时代背景,风土人情,各行各业的知识政策,太多太多,所以写作之前,需要查阅。 网上查阅,去图书馆查阅,找那个时代的知青查阅。一切准备工作之后,还开始写整个故事的梗概,3万多字,20集(按照影视化操作)。 这一些都做完之后,才开始动笔。又考虑到故事的可读性,以及网文新媒体的玩法,在这个阶段,还思考了一下写作手法,作品架构等等。 于是,正式动笔了。 但写作并不如自己意愿。我说的是看得见的数据成绩。我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曾有些不太理解,毕竟一个好的故事,怎么会没多少人看呢?后来想想,也可以理解。毕竟,就算把贾平凹的作品放在网上,也没几个人会看。 这是一个爽文横行的年代。但我仍然执拗于写一个好故事,我觉得好故事,一定会有人看的。好故事和爽文不冲突。 在这里,真心感谢两个朋友:何了了、嘎米鱼姐。 两个朋友是我一个小群里的朋友,每当我快要坚持不下来的时候,两人总是来支持了。不是投票就是赞赏,再就是跟我讨论故事及细节。 为此,我把何了了写进这本小说里,最后成了一个事业有成的、重情重义的企业家。 而嘎米鱼姐,她总是在凌晨过后,忽然一股脑儿的投一堆票过来,或者有时候忽然赞赏一笔。 这种看得见的支持,使得我在本书的后半部分,写得更加的踏实,写的更加的自信。 一个执着的写作者,多数时候是寂寞的,但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在执着做一件事的时候,都是寂寞的。 只有耐得住寂寞,才能享受得到最后的恩宠。 当然,除了这两个朋友外,还得感谢这十年来,我们一起写作的一群扑街作者。 我们这帮人,从2009年开始,有个联系群。十余年里,从企鹅群道如今的微信群,我们一直在。 我们聊大神的作品,聊扑街的作品,聊其他平台的作品,聊现在的热点题材。 甚至聊各自的私下生活。聊完之后,接着昏天暗地的写作。 但是写着写着,不少人放弃写作了,因为看不到未来。和我一样坚持写作的,剩下的少之又少。我替他们感到可悲,就好比,我替我自己的寂寞写作一样,感到可悲。 说实话,这群写作十年的扑街作者里,作品写得好的,好几个。但是为什么没有继续写作呢? 因为看不到未来,要么签约不了,要么写出来没人看,要么与编辑沟通时得不到回复,最后放弃了。 总之,我们这群扑街写作者的写作生活,就是一部悲剧的生活。 在这么几年里,我们很多时候一个构思,满心沟通,得不到互动,热脸碰冷屁股。 有时候可能放弃陪孩子,来参与写作。有时候放弃与老婆亲热,参与写作。有时候觉得在这里写作十年,有平台情结,所以还在坚持。 但很多时候,因为没有成绩,没有数据,于是一直就是一个自嗨的扑街写作者。 一个爹不疼妈不爱的被全世界抛弃的扑街写作者。 但扑街写作者,仍然像一条咸鱼一样,有梦想,有尊严。 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这本在起点并没有火的作品,能够在其他的时候、其他的方式上火一下下,至少让大家能够看到,这本作品,真的是一本好作品。 当然,你可以觉得我是王婆卖瓜。 写作将近12年,在这12年里,我写过完本的长篇(包括被404的),一共5个;半成品的长篇6个(基本是10万字左右);短篇故事集一本(30万字);短篇故事200多个。已出版1部,两部正在走出版流程。签约影视的有1部。 还有,我十余年的媒体职业生涯,也给我积累了超多的故事题材。 写作题材,除了玄幻仙侠外,其他的都写过。尤其擅长官场题材、都市、职场、言情、悬疑。 可能你觉得写得多不代表写得好。没关系,能够在写作的时候,考虑到影视化的可能,考虑市场化操作的可能,也不至于很差吧? 这些话,不怕各位笑话,我憋了整整两年。 当然,在这两年里,也遇到过出版圈子的骗子,忽悠买影视版权的,买代理版权的。没办法,这种人也要生活,现在想起来,我该原谅他们。他们能找到我,也算是有眼光,知道这本书的潜在价值。 只不过,我还是得说声对不起。 因为,这本书从一开始在这里写作。写作者,除了更新,就是更新,其余的还能说什么? 就好比在这过去的两年时间里,我都不知道,我怎么才能知道我写得好不好? 问读者?问编辑?问作者朋友? 所以挣扎了无数次之后,最后我自我默认,我就是写得好,即便是自嗨,我依旧觉得我写得好。 因为,除我之外,谁能告诉我:你写得好么? 你指望全网的读者?这么多本书,谁能知道你的书在哪里? 谁鸟我?? 这也是我极度诟病的一点。写作环境,已经不复十年前我初次在网络写的那个环境了。 那时候,看得见的数据变化,看得见的互动,看得见的沟通。 但现在是十年后,而我,是一个扑街作者。在这个孤独的写作过程里,我时刻铭记住了,我的身份,是一个扑街作者。 扑街作者没有任何可以渴求的,也没有任何可以苛求的。 连文人最后的尊严都没有。 好在到今天为止,这本书终于完本了。对的,我就是把它写完啦。 此时此刻,我很想找个地方,大吼一声,大骂一声。 天妒劳资英才。这么好的作品,没人看得下去?? 说下接下来的计划吧。 接下来,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在这里写作,因为我想起来,觉得这两年里,我写得并不开心。 我感觉我像一个文字乞丐,在这里写作,乞求别人。 接下来,我还是会写作,至于写不写得出来啥成绩不重要。 我会写我想写的,还是会好好讲故事。 万籁俱静之后,还是得故事取胜。这是这个内容世界唯一不变的法宝,别否定我。 信不信由你。对不起,我就是这么傲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