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琅》 闲言 仙琅上传也快一月了,今天单独写一章,粗略的谈谈这本书。 首先,说一下这本书的立意。 这是一本传统类型,风格有些偏黑暗的古典仙侠文,书名仙琅,‘琅’,美玉也,第一层含义是指主角的金手指设定,即那颗奇异小石,这里先卖个关子,暂且不详谈此奇石来历。第二层含义呢,是指主角韩林这个人物。如今章节近10万字,相信大家也都对韩林的性格有一个大概的认知,他隐忍、稳重、狠厉、果断,甚至有时候近乎无情,这些都是他的出身和经历所决定的,更是书中构架的仙侠世界价值观所决定的,但他有自己的行事准则,对灵符斋老掌柜、林木是如此的,对洛秀也是如此,他自幼便经历了人世间最黑暗面,没有体会过温情,但这些不经意间的小美好,却是他最看重的东西。韩林不是什么君子好人,也谈不上什么恶人,他如我们一样,是在自身所处世界中,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人,为了生存,而挣扎着,奋斗着。我不会对韩林这个人物设置太多的束缚,他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心有不平,便要畅快出拳出剑,他手中会有美酒,身边也会有美人和兄弟,在这个动荡的时代,一袭青衣,逍遥走上一遭,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再简单谈一下这本书的架构。 在我的构想中,仙琅的世界分为四个时代。 第一个时代,太古时期。彼时混沌初开,古神、古魔诞生,后来,古神造人族,古魔造鬼族、妖族,人、鬼、妖三族皆有半神或半魔血脉,但一代代传承下去,日渐稀薄,化为平凡; 第二个时代,仙古时期。天地发生第一次巨变,天道剥夺神、魔之力,古神、古魔纷纷陨落,人、鬼、妖三族反而因为血脉稀薄而存活下来,有天赋异禀者,结合神、魔留下的遗迹,自创修仙之道,开始修行,此阶段人族与鬼、妖二族,呈三足鼎立之势。 第三个时代,末法时代。天道断绝,灵气枯竭,人族仙人陨落,鬼、妖二族大能虽然折损,但因为血脉传承还在,却比人族要强大的多,人族沦为奴隶,几乎灭族。 第四个时代,新法时代。灵气复苏,人族在危难之际,有人皇得仙古时代第一任仙帝传承,带领人族奋而崛起,扫八荒,驱鬼妖,创建大秦神朝,但大秦神朝因为征战过度,且人皇暴虐,其子无能,传二世而崩,经千年战乱,天下五分,分出西大乾,东武唐、中炎汉、北大莽、南明宋五大神朝,局势逐渐稳定下来。 本书如今便处于这新法时代,距离新法时代纪元,已经过去十万年。整个修仙世界,以五大神朝实力为尊,宗门包含‘圣宗’二字的仙家门派次之,再往下,是‘宗’字仙门以及神朝下属的各诸侯国,最底层,便是无法称宗的修仙门派、修真世家。 故事的开局,便发生在大乾神朝下属的诸侯国之一,古国宣化府昌平郡,随着情节的推进,新法时代会来到大动荡时期,神朝倾覆,鬼、妖二族为了生存,再起祸端。具体细节,这里不作详细阐述。 最后,扯几句闲话。 写真的很苦,但又乐趣无穷。我之前断过几本书,都只是起了个开头,推荐效果差,数据不好,心态便崩了,结果自然便是弃坑。这次卷土重来,我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本书的题材,在现在的环境中,本就不讨喜,如今成绩不好的局面,其实再正常不过。 我依然会看重数据,但我更在意的,是小说本身的雕琢。我在这本书的创作中得到了满足感,因此我会坚持写下去,把我心中的仙侠世界描绘出来,如果能够上架赚钱,自然更好,如果不行,我也能接受,毕竟如今工作、生活稳定,也不必指望着生存。 在这个苦不堪负的重压社会中,我希望能为自己,也为大家创造一个虚拟的,能够寻找到些许欢愉的精神世界。 你我皆凡人,生在尘世中,但韩林得以在仙琅的世界重生,肆意走上一遭,是何其的幸运。 这份美好,且待我写下去。 青衣郎,19/7/27。 第一章 头悬闸刀,烈油烹煮 月黑,风高。 密林幽静,怪木、奇石横生,藤蔓虬结如蟒蛇。 一片乱石堆,韩林伏在石块凹陷内,一动不动,略显狭长的幽幽双眼,盯着不远处的溪水。 少年浑身紧绷,如捕猎的恶狼。 昏黄月芒下,一头梅花鹿正在溪边饮水,尖耳乍起,灵动的双眼骨碌碌四处探看着。 溪水潺潺,偶有虫鸣,却愈发显得夜色寂寥。 腥风骤起! 密林内陡然窜出一只庞然大物,吼声低沉如雷,它高高跃起,在地面投下巨大阴影。 赫然是一头丈许长的黑虎! 梅花鹿惊叫,纤长有力的四肢‘噌’地弹出,敲碎卵石,跃过小溪,就要逃窜。 那阴影却是将它笼罩。 噗!锋利如刀的虎爪狠狠拍在鹿背,脊骨当即咔嚓一声折断。 梅花鹿栽倒在地,刚发出凄厉哀鸣,咽管便被虎牙刺透,鲜血‘滋滋’喷出。 轰地一声,黑虎落地,巨大的虎掌下,是半截身体已经塌陷的梅花鹿。 嗖! 潜伏的韩林在这一刻陡然窜出,迅捷如豹,几乎是一瞬间,便冲到溪边。 黑虎松开梅花鹿,猩红双目看着韩林,张开鲜血淋漓的大口,低沉的吼声响起。 它是山林之王,威严不容侵犯,这个弱小的人类,敢在它捕食时出现,找死! 黑虎暴虐,雄壮的身躯向韩林扑去,它嘴角流涎,人肉的滋味已经很久没有品尝了。 韩林凛然不惧,右手藏于腰间,迎面而上。 黑虎挥舞着右前爪,虎爪探出,尺许长,如同一柄柄锋利弯刀,有开石断木之威。 “嚯!” 韩林腰身拧动,避开虎爪,速度不减反增,脸颊几乎是贴着虎爪而过。 他一直藏于腰际的右手蓄力已满,猛地击出,牵扯周遭空气,发出呼啸音爆声。 月光下,少年的右手泛着青白色的玉石光泽! 噗! 手掌由下而上,如一柄利剑,从黑虎下颔穿透,整个手臂贯入黑虎脑内。 凄厉虎啸响彻山野。 身材单薄的少年,推着体型是他五倍的黑虎,在半空一个翻转,而后砰轰然砸落。 黑虎仰面砸入小溪,生生截断溪水。 然而诡异的是,黑虎下颔伤口处,并无一滴血水流出。 韩林手掌仍插在黑虎脑中,几个呼吸的时间,黑虎雄壮的身躯便萎缩一半。 “嘶—” 韩林嘴中发出畅快至极的低吟声。 没多时,黑虎便化作一具干尸,就像被挤干了水分一样,浑身再无丁点肌肉,皮毛更是灰黯干枯。 韩林意犹未尽地抽出右手,手掌洁净,根本没有丝毫血污。 “这手真是……‘欲壑’难平啊!” 韩林看着右手,自嘲一笑。 他的右手能如此奇异,是因为十岁那年,跟随师父去到一处古战场,偶然间,受伤的手掌被一颗来历不明的小石头给融了进去。 自此以后,他的右手便能化为玉石材质,刀枪不入,而且还能吸噬生灵的生机和魂魄。 只不过,所吸收的能量大部分不知去了何处,只有极少量才能被他身体吸收。 韩林无奈一叹,转身,噗嗤一声,刀切豆腐一般,将右手插入梅花鹿尚有余温的尸体内。 很快,梅花鹿也化作干尸,与黑虎如出一辙。 做完这一切,韩林看眼天色,猫腰离开密林。 出了密林往西不到五里,一处村落出现在视野中,墨染的夜色里,村庄屋舍漆黑一片,只有村东入口处的一座大宅院还亮着灯,那是长荣村最大的地主荣春富的府邸。 韩林沿着小路狂奔,很快便来到荣府前。 荣春富作为长容村一霸,宅子修建的着实阔气,比之镇上富贵人家也不差丝毫,两座镇宅石狮高一丈,面目凶恶狰狞。 韩林扫一眼鎏金‘荣府’匾额,嘴角泛起意味深长的冷笑。 推开虚掩的红木大门,内里守门小厮毕恭毕敬道:“韩上师!” 韩林挥挥手,小厮急忙锁上府门,看着韩林的身影,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穿过廊道,来到后花园石拱门处,一个铁塔一样的雄壮汉子守在门口,就像是一尊钢浇铁铸的门神。 韩林身材修长,但站在这汉子面前,却像一个稚童。 “熊师兄!”韩林笑着打招呼,伸手在汉子胸口捶了一下。 汉子也不恼,却也没显得有多热情,刚毅的脸颊没有半点表情,只是说道:“师父让你一回来,便去找他。” 韩林对汉子的木讷习以为常,笑道:“好嘞,我这就去。” 与雄壮汉子擦肩而过后,韩林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神色有几分悲凉。 师兄熊奎已经不是人,确切的说,他是一尊人傀,没有自己的思想,宛如牵线木偶。 他如今三十岁,在十五岁那年,被自己那名义上的‘师父’罗道升炼制成了人傀。 那一晚,自己刚从地球魂穿而来,寄生于一位刚出生的婴孩,而这婴孩,本应该顺产,却被罗道升以邪恶秘法,生生从孕妇肚皮中剖出。 自己刚穿越重生,便经历了这颠覆三观,残忍且违逆人伦的邪恶之事。 而后,又看到憨厚忠义的少年熊奎,被罗道生以秘法炼制成了人傀。 那一日,是熊奎十五岁生日。 而今天,是自己十五岁生日。 他要对自己动手了么? 韩林心事重重,穿过雅致花园,来到荣府后宅院。 “韩上师!”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地响起,吓了韩林一跳。 韩林身体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循声转头,双目闪过寒光,见墙角那里,站着一个矮胖中年人。 对方被韩林凌厉的目光吓得一哆嗦,急忙拱手道:“鄙人该死,惊扰了韩上师!莫生气,莫生气!” “原来是荣员外啊,我方才在想事情,没注意到你。”韩林笑道。 荣员外擦擦额头冷汗,道:“韩上师是来寻罗上仙的吧,他老人家就在里面,鄙人告、告辞……” 他说着话,着急忙慌地走了。 韩林看着荣员外怯懦的样子,再想想他平日作威作福,做的那些缺德事,不禁目露鄙夷,视线一撇,发现他戴着翠绿色员外帽……倒是挺应景。 “罗上仙,呵呵!” 韩林心中冷笑,罗道升这样的修仙者,在荣春富之类的世俗人眼中,可不就是上仙嘛! 微微摇头,韩林踩着奢华玉砖铺就的地面,来到正堂前。 屋门紧闭,暖黄的灯光映在窗纸上,摇曳如妖娆女子。 有不同音色的媚声从屋内传出,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至极。 韩林即便见过多次类似场景,依然觉得血气上涌。 少年气盛,更何况他自右手变异后,偷偷吞噬灵物气血,生机较一般人更加充沛。 “这罗老儿坏事做绝,早晚要遭报应!” 韩林竭力压下心火,在心里咒骂一句。 罗道生精于符篆、傀儡之术,习练双修功法,经常暗中以邪法祸乱世俗富贵人家,再以仙师身份登门,驱鬼除妖,并借机窃人妻女,谋取财富。 这荣春福只是罗道升新近盯上的肥羊罢了。 荣春富可怜吗? 可怜! 但世间之事,一饮一啄,由来天定。 荣春富为祸乡里数十年,为一己私利,也不知多少家庭妻离子散。 但他就该遭受此劫么? 韩林认为不应该。 似这等人间蛀虫,一刀宰了便是,祸不及家人。 但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修仙之人视凡人为蝼蚁,和圈养的猪猡一样。 为证仙道,一切皆可弃。 道德?仁义? 呵呵,不存在的! 屋内声浪如潮,烛火倒影张牙舞爪,炙热的温度似乎要将屋顶掀翻。 韩林木然而立,心中想着人傀之事,“罗道升毕竟是修仙者,实力远超过我,也不知我的谋划能否成功……” 韩林下意识地攥紧右手,心中惴惴。 若头悬闸刀,亦如烈油烹煮。 第二章 牵傀术 吱呀—— 雕花木门被推开,三位女子走出,罗衫半解,发钗斜落,俏脸儿满是羞红云霞。 三人中,有两位年龄稍大,三十岁许,身段丰腴,举手抬足间,天然的风情便流泻出来。 另一位却只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像刚抽枝的弱柳,此时她小脸惨白,依偎在与她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妇人怀中,神志有些不清。 “韩上师!”另一位长着狐魅脸的妇人冲韩林娇媚一笑,水汪汪的桃花眼十分勾魂。 韩林低垂眼睑,像一块木头。 狐媚妇人讨个没趣,心里咒骂,却不敢表现出来,快步跟上荣家主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林儿,进来吧。” 屋内,传来罗道升中气十足的喊声。 韩林跨过门槛,走进屋内,随手关上屋门。 短衣打扮的罗道升坐在香檀木桌前,小口品着茶水,他近六十的年龄,姿容却和中年人无异,阔面大耳,精神饱满。 “坐吧,陪为师说会话。”罗道升指指旁侧,示意韩林坐下。 “谢谢师尊!” 韩林毕恭毕敬行一礼,上前坐下,半个屁股悬空,并不坐实。 罗道升看在眼里,神色满意,自己这个徒儿打小便懂礼数,听话,心思单纯……这样便很好啊! “林儿,今日是你十五岁生日吧。” 罗道升慨叹一声,眼底闪过莫名意味,“十五年前的今日,有妖虎下山,闯入韩家村,为师恰好路过,从虎口将你救下,只是可怜韩家村三百余人,只有你侥幸存活。” “师尊活命之恩,徒儿无以为报,唯效死而已!”韩林声泪俱下,翻身就要跪拜。 罗道升虚手一托,扶起韩林,笑骂道:“你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感情,为师能救下你,也是缘分,能收下你这位好徒儿,继承衣钵,为师很欣慰!” 韩林伸手抹泪,傻傻一笑,赶忙给罗道升斟茶。 烛光摇动,好一副师慈徒孝的温馨画面! “你已经是凡武境巅峰了?”罗道升低头饮着茶,眼底流露精芒。 韩林道:“是的,有师尊倾力培养,徒儿根基打得牢固,今晚静修后,已经达到凡武境巅峰,隐隐摸到了修仙门槛。” 世俗修武,由低到高分一到九品,但在修行者眼中,统称为凡武境。 凡武境巅峰,便是所谓的武道大宗师,再往上,若能修炼仙法,引天地灵气入体,开辟出丹府,便算是踏入修仙门。 “好!好!好!” 罗道升抚掌大笑,连说三声好,“为师当年三十岁才达到此境,你如此小的年纪,便能有此成就,当得上天赋异禀之称,哈哈哈,后继有人啊!” 罗道升一拍腰间储物袋,手中凭空出现一壶酒,为韩林满满倒上一大碗,道:“好徒儿,此乃引灵酒,采数十种珍惜灵药酿制,能够帮助武者引灵入体,是师父专门为你准备的,本想着还要等上几年,没想到今日便能用上了。” 韩林看着熟悉的酒壶,心脏紧跳几下……来了! 十五年前那个夜晚,罗道升也是拿出了这个酒壶,只不过那时熊奎只是七品武夫,罗道升便说是锻骨酒。 接下来,是不是要传授法诀了? “林儿,为师还有一篇仙法相授,你且附耳过来。” 韩林正想着,罗道升便说了出来。 心中冷笑一声,韩林拉着椅子往罗道升那边靠了靠。 罗道升以手掩嘴,在韩林耳畔低语。 法诀百余字,简单易懂,韩林仅是听了一遍,便熟记于心。 “林儿,快喝下这引气酒,按照为师传授你的法诀,盘坐引气,有为师在一旁护法,你大可放心修行,引气入体,开辟丹府,入我辈修仙门!” 罗道升高声呼喝,拿出一枚黄灿灿符篆,手指捻动,符篆燃烧起来,化为一团能量,散在虚空,形成一个无形罩子,护住整座屋舍。 外界的虫鸟啼鸣声登时消失,万籁俱寂。 韩林眼眸微缩,他认得这是静音符,能够隔绝出一片空间,声音无法传出,也不能从外界传入。 “徒儿,迟疑什么?仙机稍纵即逝,快喝引灵酒!”罗道升吼声如雷,衣衫被灵气鼓荡,气势滔天。 韩林心神一震,面上不露声色,急忙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烈酒入口,化为一团热火,滚喉下腹,燃烧地更加炽烈,几乎要将他五脏六腑都给烧化了。 “行功引气!”罗道升喝道。 韩林闻言就地盘坐,在心中默念罗道升传授的修仙之法,尝试引气,前两次都以失败告终,第三次才勉强行功一周天,及至第四次,腹内那团烈酒所化的热火登时被无形气机牵引,化为一道暖流,顺着特定的经脉,在周身运转开来。 随着时间推移,暖流逐渐融入血肉,功法登时出现短暂凝滞,但很快,有一丝灵气自外界虚空,被韩林吸入鼻端。 灵气入体! 功法运转陡然加速,越来越多的灵气开始向韩林汇聚,最终在其头顶,形成灵气斗旋。 一旁,罗道升面色一变,又惊又疑。 自己这个乖徒儿,天资好得惊人啊! 他当年初次引灵入体,可是花费了足足一月,这徒儿竟只用了不到一刻钟时间! 罗道升面色几经变换,陡然一步踏出,手掌一挥,将灵气旋涡拍散。 “林儿,功法运转慢些,你初次引灵入体,切勿贪一时之快,否则走火入魔,会爆体而亡!” 韩林闻言,果然放缓了吸收灵气的速度。 罗道升嘴角泛起残忍笑意,他双手快速掐诀,指尖闪动着邪恶红芒,及至印成,右手心浮现出一个狰狞鬼像,手腕一翻,掌心按在韩林脑顶。 狰狞鬼像幻化出立体虚影,嗖地一声,钻入韩林体内。 韩林发出痛苦嘶吼,缓缓睁开眼睛,双目赤红一片,嗓音沙哑道:“师父,你要做什么?” 罗道升仰面大笑,慈祥的神态化作贪婪狰狞,得意笑道:“我的乖徒儿,为师养你十五年,花费多少心血?如今你长大了,也是时候报恩了,哈哈哈!” 他盯着韩林,就像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啧啧,你的天资可比你那废物师兄强多了,若将你练成人傀,不但能多出一份极强战力,还可以凝聚出命珠,足以助我修出命气!哈哈,天助我也!” 说着,罗道升在韩林面前盘膝坐下,手指变换,在结一种更加复杂的印记。 “实话与你说了,你并非我从虎口救下,那韩家村百十条生命是我亲手屠杀,至于你,呵呵,是我从你母亲肚皮中生生挖出来的,你知道你母亲临死前说什么吗?” 罗道升看着韩林扭曲狰狞的面孔,心中畅快至极,笑道:“她说啊,‘求求你,莫要杀他’,啧啧,多么卑贱啊!我杀了她丈夫,杀了她父母,她临死前还要求我……” 不知想到了什么往事,罗道升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她怎么可以如此卑贱!不知廉耻,贱人!” 他的咒骂越来越恶毒,却并未发现,对面的乖徒儿,眼神本应该惊恐、怨毒,此时却十分平静,幽如深渊。 嗡! 罗道升的掌心突地灵光一闪,又一个鬼像印记结出,这一次,他却是将这鬼像拍在了自己脑门。 “牵傀术!” 罗道升怒喝一声,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以食指蘸之,虚空画符,很快,精血化为一缕丝线,钻入韩林眉心。 韩林闷哼一声,只觉脑中鬼影张开巨口,吞下这精血符印,而后便似活了过来,咆哮一声,开始吞食他的灵魂。 与此同时,他身体上有数十道经脉变得炙热滚烫,血肉中的生机被抽离,顺着经脉向脑海汇聚,供养那鬼影! 而这些经脉,赫然是刚才行功时,腹内酒水所化暖流流过的经脉! “乖徒儿,莫要恨为师,修仙一途便是如此,不为己,天诛地灭!” 养人傀十五年,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罗道升很兴奋,当感受到韩林体内鬼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时,他便更激动了。 “好充沛的生命力!看来,这次我不但能修出命气,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大局已定,罗道升不禁仰面狂笑。 然而,就在这牵傀术即将成功之际,一直沉寂的韩林突然抬起右手! 罗道升眼皮一跳,第一反应便是韩林要作垂死挣扎,偷袭自己。 他境界高出韩林不知多少倍,但他惜命到了极点,因此向后急撤一步。 只听噗地一声! “孽子,尔敢!” 罗道升离得韩林五步远,却突然像是遭受重创,脸色刷得一下变得毫无血色。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前方…… 第三章 反噬 荣府正堂内,韩林以手作刀,刺入自己小腹。 他用的是右手…… 伤口并不深,但能见血,便足够了。 韩林催动右手奇特的属性,开始吞噬自己的生机,以及魂魄! 此时正是术法最紧要关头! 这便是他的谋划。 论实力,尽管韩林已是凡武境巅峰,但在修仙得道的罗道升面前,却和蝼蚁无异,而罗道升为人又谨慎到了极点,任何阴谋诡计,都不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因此,若想不被练成人傀,唯有将计就计,破后而立,在法术紧要关头,借助右手的神奇属性,出其不意将其中断,方能有一线生机。 成败在此一举! 此时在韩林脑海中,鬼影停止吞噬魂魄,发出恐惧不安的嘶吼,身形剧烈挣扎,想要逃离。 咔吧一声,无形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断裂。 与此同时,罗道升仰面栽倒,他七窍流血不止,神魂受损严重,浑身不可自抑地抽搐起来。 韩林神色一喜,成了! “不!这不可能!你、你即便自残,也……不可能打断牵傀术!” 罗道升大口咳血,满脸骇然神色,“而即使你能打断,又怎会反过来吞噬我的灵魂?” 韩林并不回答,全力催动右手进行吞噬,即便生机会反哺自身,但却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量,大部分都不知去了何处。 因此,他的身体很快便消瘦下去。 脑海内,鬼影被右手神奇的力量慢慢吞噬,反过来,又被韩林吸收。 而这鬼影,蕴含着罗道升的神念,牵傀术施展开来,相当于在罗道升和韩林灵魂之间搭建了一座桥梁。 之前,是罗道升在单方面吸取韩林的神魂,如今,却是反了过来。 罗道升浑身抽搐,惨叫声越来越虚弱,他怔怔地看着韩林,像是见到了鬼。 韩林已经无暇顾及罗道升,专心吞噬鬼影。 他的身体越来越瘦,到最后,已是皮包骨头,看着十分渗人。 终于,鬼影彻底被吞噬,他身体上炙热的经脉也平静下来。 虚弱感袭来,韩林身形一晃,险些栽倒,他心神一动,又装出气若悬丝的样子。 他缓缓抽出右手,手掌泛着青玉光泽,血肉饱满,与枯瘦的手臂形成极大地反差。 而在掌心内,赫然有着一个鬼像印记,与罗道升先前结出的印记相似,却又有些许区别。 韩林眼底闪过精芒,握紧右手,看向罗道升。 罗道升仍咳血不止,目光与韩林视线相碰,气息虚弱,苦笑道:“终日打雁,今日却被雁啄瞎了眼!我的好徒儿,你倒真能隐忍!” 韩林也不言语,只是冷笑连连。 罗道升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凄声道:“看在为师将你养大成人的份上,给为师一个痛快!” “好!” 韩林答应得很痛快,缓步上前,右手握拳,就要打爆罗道升脑袋。 毫无征兆的,已无气力的罗道升突然抬手,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匕首,刀刃之上,泛着绿光,有一股腥臭味。 “孽子,去死!” 当啷一声金铁交鸣之声! 罗道升嘴角狞笑还未展开,便觉刺出的匕首陡然一滞,凝目看去,却见韩林右手不偏不倚,正攥住了匕首。 “匕首蕴藏有碧蝎毒,这孽子……” “你是不是觉得这匕首有剧毒,我即便挡下,也会中毒而亡?” 罗道升念头刚起,便听到韩林如此说道。 他惊疑地看向韩林右手,发现他攥着匕首的地方,竟然没有一点伤口…… 这,不可能! 罗道升一副见鬼的表情,凡武境巅峰武者,虽能肉身刀枪不入,但自己这匕首可是仙家宝器,怎么可能伤不到这还是肉身凡胎的孽子? 韩林却不多作解释,一把夺过匕首,二话不说,抬手将罗道升打昏过去,而后右手戳在罗道升眉心,开始吸取他的生机。 一刻钟后,罗道升虽未死去,却几乎变作一具干尸,韩林的生机彻底恢复,甚至还更进一步,隐隐有要突破的迹象。 韩林赶忙停手,若自己再吸下去,没有修行法门,可就真的要爆体而亡了! 他缓缓摊开右手,见到又有第二个鬼像印记浮现出来了! “这就是牵傀术吗?” 韩林念头一闪,脑海中多出一股信息,这是方才吸收罗道升生机时,顺便吸收的些许灵魂记忆。 其中,便包含了这牵傀术! 韩林仔细读取牵傀术后,看着右手的两个鬼像印记,神情有几分激动。 据牵傀术所述,鬼像有母、子之分。 子鬼像寄生傀儡身上,受母鬼像控制。 而方才自己吸收生机,误打误撞,竟是将这母、子牵傀印记都剥夺了出来! 沉吟片刻,韩林一咬牙,暗道富贵险中求,他抬起右手,先将那子鬼像打入罗道升脑门,而后又将母鬼像拍入自己眉心。 韩林咬破舌尖,吐出一滴精血在食指上,而后按照牵傀术所记载的内容,在罗道升眉心画符。 先前,罗道升是虚空画符,他能那样做,是因为他已是修仙之人,造诣很深,而根据牵傀术记载,在眉心画符也是可以的。 第一次,失败。 韩林也不气馁,又试了好几次,第七次时,终于成功。 精血化为丝线,钻入罗道升眉心。 轰! 韩林脑海猛地一震,母鬼像咆哮一声,自罗道升身上传出子鬼像吼叫声,似乎是在回应。 而后,韩林能够清晰感受到子鬼像的状态,它正在疯狂吞食罗道升魂魄,同时,母鬼像受子鬼像反哺,也在不断壮大、凝实。 在这时,罗道升悠悠醒转过来,当认清身体状况时,当即吓得面无人色,求饶道:“林儿,放过为师吧!以后,为师给你当牛做马!” 韩林冷笑道:“我会信你吗?” 罗道升尤不死心,若非他灵力枯竭,生机几乎断绝,根本无法动弹,他就要跪地求饶了。 “为师传你真正的修行法门,所有珍藏的宝贝你都可以拿走,我不要了,只求你饶我一命!” “林儿啊,为师已经幡然悔悟,我错了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以后日行一善,不,日行十善,来弥补我这几十年犯下的恶行!” “林儿……” 韩林听得不耐烦,抬手就是一记手刀,将他打晕过去。 “子鬼像吞食罗道升魂魄,连带着他的记忆也都掠夺了,通过母鬼像又反馈给了我!” 韩林感受着脑海中潮水般涌来的记忆,神色激动。 修行法门,有着落了! 但此时韩林并未第一时间查看这些记忆,而是死死地盯着罗道升,谨防他还有其他暗手。 修仙之人,手段诡秘莫测,还是小心些为妙。 一个时辰后,母鬼像渐渐停止生长,罗道升的记忆也不再传来。 韩林意念一动,通过母鬼像发出‘睁眼’的命令。 ‘罗道升’果然睁开了眼睛! 韩林压下激荡的心情,又接连发出四五道意念指令,罗道升都照做了。 “成了!” 韩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直到此时,悬着的心才彻底放来。 短短的一个时辰,便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细想之下,韩林不禁一阵后怕,若非自己魂穿而来,事先知道罗道升的秘密,早有谋划,又或者自己十岁那年,手掌没有融合那奇异小石头,今日之灾,肯定躲不过去。 但好在,活下来了啊! 韩林一时间愣愣无神,泪水不可自抑地流淌下来。 良久,韩林抹把脸,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重生十五年,今日方得新生。 而且,自己有了罗道升的记忆,就能获得修仙法门,有机会去争一争……那个‘仙’字! 第四章 好大一颗脑袋 因为右手的缘故,对于吸收别人记忆一事,韩林并不陌生。 但右手吞噬别人灵魂时,只会有保留极少数的记忆碎片,并不像这牵傀术,能将人傀的全部记忆都吸取。 罗道升活了六十八岁,一生也算得上波澜壮阔,因此他的记忆很繁杂,直到窗外泛起亮光,韩林这才消化完。 揉揉酸胀的脑袋,韩林精神略显疲惫,心情还沉浸在罗道升的记忆中。 “难怪这罗道升性格会如此极端!”韩林喃喃自语,长长一叹。 记忆中,罗道升出身于偏僻小镇,父亲早亡,母亲生得极为貌美,却并未改嫁,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这寡妇还是个绝色尤物。 因此,罗道升自小便承受着邻里的恶毒风言风语,潜移默化之下,对母亲积怨很深。 十三岁那年,一个受伤的魔教长老逃至小镇,狂性大发,大开杀戒。 罗母为了儿子能够活命,不惜以身饲魔,沦为那魔教长老玩物。 魔教长老见罗道升资质不错,便止了杀戒,并收他为徒。 罗道升恨极了这魔教长老,他隐忍十年,待实力强大后,便将这魔教长老点了天灯,折磨了一年才死去。 而对于罗母,罗道升视其为自己的耻辱,竟是用刀将罗母砍杀。 他三十岁入武道大宗师,三十五岁那年,偶然在一处洞穴,遇到一尊枯骨,得到了修仙之法云上朗朗诀,摇身一变,从万人憎恨的大魔头,变为游历人间的得道仙师。 “时也,命也!” 韩林唏嘘不已,沉吟少许,从记忆中挑选出有用的信息,而后将其余杂念统统驱散。 “先离开此地,再寻一个地方,闭关突破。” 韩林忍下马上修习仙法的冲动,站起身,以意念命令已经变作人傀的罗道升驱散静音符的效果。 “这牵傀术不愧为仙术,以子傀吞魂魄,寄生人傀肉身,虽受母傀驱使,但其自身还能保留身体本能,平日里与常人无异。” 韩林看眼罗道升,再想想师兄熊奎,不由得啧啧称奇。 推开屋门,天已经大亮。 韩林走出后宅,穿过后花园,见石拱门那里围着几个人,对着地面指指点点,个个神色惶恐。 “韩上师,你可来了!这、这熊上师不知为何,昏迷不醒,鄙人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荣春富远远看见韩林,当即哀嚎着迎了上来,待看到韩林身后的罗道升时,先是一愣,而后惊恐万分,“这是罗仙师?” 罗道升如今一副皮包骨头的鬼样,看着和干尸无异,十分骇人。 韩林淡淡道:“我师尊昨夜与贵府潜藏的那头恶鬼大战一场,拼着修为严重受损,这才将其灭杀。” 荣春富闻听,神色大喜,他前些时日可是被这恶鬼折麼惨了,现在想起,还会不寒而栗,如今得知恶鬼已除,当即跪拜道:“谢谢罗仙师,鄙人给仙师立长生碑,天天供着!” 韩林冷笑一声,来到圆拱门外,看到倒地昏迷的师兄熊奎,略微沉吟少许,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在熊奎眉心画符。 有了先前的经验,此次血符,一遍便成,血符化为一道血线,钻入熊奎眉心。 嗡地一声! 韩林只觉脑海一颤,母傀像发出怒吼声,紧接着,昏迷不醒的熊奎闷哼一声,他脑中的那尊子傀像吞下韩林精血,重新活了过来,发出怒吼回应。 “醒来!” 韩林低喝,熊奎猛地睁开眼睛。 旁侧围观的众人吓得连连后退,纷纷惊呼‘仙人老爷’,看向韩林的目光,又是敬畏又是惧怕。 韩林看着熊奎,在心底下了几个简单指令,熊奎一一照做。 韩林暗自惊叹,没想到自己反噬罗道升,连带着熊奎也成了自己的人傀。 熊奎被炼制成人傀前便是七品武者,经十五年修行,早已是武道大宗师境,他天生神力,又修炼了江湖上被称为防御神功的熊甲功,加上罗道升这些年花下血本,寻找大量珍惜药材为其打熬肉身,熊奎修出了钢筋、铁骨、金皮,攻、防都是顶级。 “仙人之下,我这师兄可是一尊大杀器!” 韩林舔舔嘴唇,心中即惊且喜,本来,他以为罗道升被炼成人傀后,熊奎便会死去,没想到,牵傀印还能转化。 熊奎命运悲惨,但韩林出生时他便是一具人傀,因此韩林与他并无太多感情,更多的只是同病相怜。 如今熊奎能为自己所用,多一份战力,韩林自然不会拒绝。 “荣员外!” 韩林面上冷峻,唤来荣富贵,道:“恶鬼已除,我们这就离去,你去备些银钱、马匹。” 荣富贵眼底闪过喜色,圆圆的身体几乎是滚着离开的,“这就去,这就去!罗仙师,韩上师,你们稍等,小的马上就来!” 韩林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迈步来到前院。 不出一刻,荣富贵便带着奴仆赶来,谄媚一笑,又有些局促不安,道:“些许铜臭之物,还望仙师莫要嫌弃。” 他身后,有三个奴仆各牵一匹神俊良驹,马鞍齐备,另三个奴仆各端着一个木盘,掀开红布,放着亮灿灿的小金砖。 韩林粗略一看,足足三千两。 “帮我包成包裹!”韩林挥挥手。 荣富贵见韩林并没有推辞,这才放下心,擦去额头汗水,转身趾高气扬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狗耳朵聋了吗?快给仙师包好!” 他再转身,又变作狗奴才的模样,“韩上师,下人不懂事,您别见怪。” 说着话,他偷偷地向韩林身后瞄,心中疑惑这罗仙师怎么不说话,和往常不太一样啊! 莫不是元气大伤的缘故? 再想起妻女之事,荣富贵不禁心中怒起,怨毒地开始咒骂起来。 韩林将荣富贵表情看在眼中,冷笑不已,从小厮手中接过包裹,扔给身后熊奎。 他拍拍手,冲一旁三品武夫修为的护院统领道:“借下刀。” 这护院统领先是一怔,而后诚惶诚恐地解下腰间长刀,颤巍巍递了出来。 “韩上师需要宝刀?您怎么不早说!” 荣富贵像一只摇尾巴的狗,“这倒是巧了,我府上珍藏有一把吹毛断发的七星宝……” ‘刀’字还未来得及出口,荣富贵便看到一抹寒光,而后,便觉脖颈一凉。 咕噜噜,好大一颗肥硕脑袋滚落! 韩林收刀入鞘,扔给那吓傻的护院统领。 “早他妈看你不爽了!” 韩林大笑一声,拂袖出门,策马沿着乡道远去。 第五章 开辟丹府 韩林一行三人出了长荣村,策马东去,也不急着赶路,挑拣偏僻路径,信马由缰,一路闲游。 韩林端坐马背之上,闭目假寐,他手指掐奇异法诀,呼吸九短一长,若细看便会发现,有丝丝缕缕的莹白气息从虚空剥离,被他吸入鼻端。 此乃引灵入体之象。 凡俗武者修气血之力,锤炼筋、骨、皮,至凡武境巅峰境,锻造不坏金身。 但此金身,对修仙者来说,却不堪一击。 人之于天地,不过凡世尘埃,天道何其大? 俗身臭皮囊,若不蜕去凡胎,不过百十年寿命,究其一生,浑浑噩噩,终成尘土。 唯有修行仙法,在体内开辟丹府,温养灵气,转化真元,方能成大道,得大自由,证长生! 世间武者无数,但有机缘修仙法者,寥寥无几。 而即使有了修仙法门,若自身无仙根,便感应不到天地灵气,无法引灵开辟丹府,蹉跎百年岁月,终成一堆黄土。 因此,仙之一道,首看机缘,再重天资。 韩林命途坎坷,险成人傀,但如今苦尽甘来,罗道升数十年谋划,都为他做了嫁衣。 云上琅琅诀,这便是罗道升当年偶然间获得的修仙法门,记载于一块残破锦绸之上。 按照罗道升的记忆,此法诀只有养气篇,残破不全。 但对目前的韩林来说,已经足以。 昨晚在荣府正堂,罗道升诓骗韩林,说是传授引气仙法,实则为牵傀术的引魂之法。 但韩林天资不俗,竟是误打误撞,凭借此法感应到了天地灵气,并很快引灵入体,只不过被罗道升强行打断。 如今韩林修行云上琅琅诀,有罗道升修行此法诀的感悟相助,可谓是如鱼得水,仅是半月的时间,体内蓬勃的气血之力已被他尽数炼化,化为一丝精纯真元,在体内经脉流转不息。 这一日傍晚,韩林三人来到一处山坳,这才停步。 此地名为祁连山脉,绵延百里,常年笼罩毒瘴,林木繁茂,时有凶残异兽出没,等闲猎户都不敢进山。 韩林抬眼望去,但见郁木森森,山高雾浓,夕阳余晖洒下,将雾障渲染成金黄色,像是在山野间披上了一层薄纱。 然而,此起彼伏的野兽嘶吼声却与这如梦似幻的景象格格不入,透着血腥味。 “罗道升当年便是在这里获得仙缘!” 韩林看着祁连山脉绵延的山峰,目光幽幽,他之所以来此,一是因为此地灵气浓郁,二是因为罗道升获得机缘的那处洞府内,有一个聚灵阵,罗道升每次闭关,便是在此处。 “若非获得罗道升的记忆,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块隐秘之地。” 韩林冷笑一声,翻身下马,山路崎岖,马匹已经无用,韩林便抬起右手连戳三下,将三匹马皆吸成干尸,而后驱使熊奎在前方开道。 山中野兽繁多,但熊奎宛如绞肉机器,双掌轮开,鲜有能够抵挡的,三人前行五十里,寻到一处狭小山谷,入口仅允许一人通过,内里豁然开朗。 一道五丈宽的瀑布从山崖跌落,砸入碧绿深潭,潭水边鲜花无数,萤虫如繁星,观之赏心悦目。 韩林赏景片刻,心情舒畅不少,而后踩着月光,来到一处看似长满杂草的山壁处,观察片刻,按罗道升记忆中那样,脚踩七星,一头‘撞’入了石壁。 眼前一晃,韩林稳住身形后,借着月辉的光亮,环顾四周,就见视线中出现一处颇为宽敞的山洞,在这山洞的中心处,有一个三尺高的石台,此外,除了墙角处有一尊枯骨,便再无他物。 韩林回首看看身后,哪还有石壁,分明是一个丈许高的拱形洞口。 “七星幻阵,当真妙不可言。” 韩林啧啧称奇,此幻阵名‘七星’,是洞内那枯骨生前所布,罗道升第一次来此,七星幻阵已经破损,因此他毫无阻碍便进了洞府。 等他开辟丹府后,成为真正的修仙者,又重新修补了七星幻阵。 韩林收回视线,看了枯骨一眼,而后便跃上石台,盘膝坐下,运转云上琅琅诀。 嗡地一声,石台微微颤动,随即便见石台浮现道道繁琐阵纹,白芒闪动之下,道道灵气开始从虚空剥离,向石台汇聚。 韩林细细体会周围变化,内心激动不已,赞叹道:“好浓郁的灵气,聚灵阵果然不凡,我便在此处引灵入体,开辟丹府!” 灵气还在凝聚,很快从拇指大小,变作了手腕粗细。 韩林目光闪动,脑海中母鬼像咆哮一声,吩咐洞外罗道升和熊奎各寻隐蔽之处,守卫山谷。 随后,韩林收敛心神,并未第一时间修行,而是慎之又慎,重将脑海信息梳理一遍。 凡武境之上,修仙第一大境,是为养气境。 在此境界,吐纳天地灵气,化为真元,养于丹府,温养血肉,改造肉身,斩凡根,成就仙体。 根据丹府真元的储量,养气境又细分出前、中、后三境。 而想要入此境,需先引灵入体,开辟丹府。 来此地的途中,韩林已经引灵入体,将浑身气血炼化,接下来,便是引灵冲窍,开辟丹府了。 虽无人指导修行,但有罗道升记忆在,韩林早已对开辟丹府的诸多凶险了然于胸。 静坐一刻钟,韩林长长吐一口浊气,精神内敛,摒弃心中杂念,缓缓运转法诀。 盘于半空的浓郁灵气,仿佛接到指引,涌入韩林鼻窍,入经脉,在体内运转一大周天,而后汇入小腹紧闭的丹窍穴处。 丹窍穴便是丹府诞生之处,如混沌未开,雾蒙蒙一片。 灵气突然闯入,顿时掀起一股浪潮。 韩林腹内翻腾,闷哼一声,但心中早有准备,因此神色如常,继续引导灵气向前冲击。 良久,迷雾拨开,前方突然横亘坚实壁垒,如一道雄关,顶天立地,隔绝万物。 韩林意念微动,驱使灵气狠狠撞击在这壁垒之上,啵地一声,灵气消散无形,壁垒却纹丝不动,连丝毫痕迹都未留下。 韩林并不气馁,继续引灵入体,运转法诀将其炼化,而后汇入丹窍穴处。 经过第一次试探,这一次,韩林并未冒然冲穴,而是继续炼化灵气,积蓄力量。 一日时间,转眼便过。 韩林额头渗出汗水,面色肃穆,他体内丹窍穴外,已经积累足量灵气,超过了身体所容纳的极限。 灵气翻滚,声势浩大,如万千兵马集结,准备冲关陷阵。 此时,韩林不再遏制,心神所至,灵气顿如开了闸的洪水,奔腾如雷,轰然砸向壁垒。 如惊涛拍岸。 轰! 壁垒震颤,却也仅此而已。 韩林小腹如雷鸣,一阵剧烈绞痛生出,传递周身,刺激着他的神经,饶是他早有准备,仍是痛哼一声,险些承受不住这直击灵魂的痛楚而昏厥过去。 但他很快沉稳心神,继续运转云上琅琅诀,炼气蓄力,冲击丹窍穴。 如水滴石穿。 寒来暑往,一年很快便过去了。 这一日,韩林闭关的山谷附近十里,灵气似是受到某种气机牵引,开始疯狂向山谷汇聚。 山谷石洞内,韩林紧抿嘴唇,面容肃穆,而在他的头顶上,赫然盘踞着一个庞大的灵气斗漩,将整个山洞都笼罩在内。 灵气如暴瀑飞落,疯狂倒灌入韩林体内。 阵阵轰鸣声从韩林小腹内传出! 他面色泛起潮红,一浪高过一浪的剧烈疼痛不断袭来,令得他神魂震颤,险些昏迷,但他仍咬牙坚持。 在他体内,昔日雄浑的丹窍穴壁垒早已残破不已,表面布满无数裂痕,密密麻麻,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又是一股灵力浪潮冲击! 壁垒摇摇欲坠,裂痕数目更多,程度更深,却始终不破。 “嚯!” 韩林猛地低喝一声,张开嘴巴,如鲸吞水,将头顶的灵气斗旋全部吸入口中,磅礴的灵气在经脉内飞速流转,冲向小腹。 灵气几乎化为实质,汹涌沸腾开来,犹如万马奔腾。 此乃最后决战,毕其功于一役! 灵气浪潮狠狠凿在丹窍穴上。 “给我破!” 韩林怒吼一声,丹窍穴壁垒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一座方圆一寸二分的丹府在丹窍穴处生成。 残余的灵气尽数归于丹府,化为稀薄真元,奔流如一条灵溪。 他身上的气势随之暴涨开来,震得山洞微微晃动,些许碎石坠落,还未掉落韩林身上,便被无形的能量波动弹开。 与此同时,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体表的万千毛孔中钻出,散发着浓郁的腥臭味。 韩林眼睛睁开,射出两道精光,只是开辟丹府的喜悦神色还未在脸上完全展开,便陡然色变。 臭,太臭了! 突破之后,他的五识较之前灵敏了五倍不止,因此当吸入洞内污浊之气后,无限放大的臭味刺激得他险些直接呕吐。 韩林身形激射冲出,一个纵跃来到瀑布边,一头扎进潭水中,良久才上岸。 韩林拢起长发,随意束在脑后,体内真气一震,衣衫上的水珠便砰然化为水雾,方才还湿漉漉的衣衫登时变得干爽无比。 他仔细探看一番身体,发现皮肤变得坚韧且细腻,肌肉在真元的滋养下,变得更加紧密,充满爆炸性的力道。 由于洗精伐髓的缘故,排出了体内积郁的污秽之气,韩林感觉身体轻灵许多,习武留下的暗疾,也都消失不见。 韩林握握拳头,喃喃道:“我是修仙者了……” 第六章 三幻印术 幽静小山谷内,瀑布飞流直下,跌入碧幽深潭,声如雷鸣,水花四起,在半空折射出无数短虹。 韩林端坐潭水旁一块奇石上,手指不断变幻,指尖流泻出丝丝缕缕的真气,穿针引线一般,交织出一个箭形法印。 法印成形,半虚幻半凝实,在半空摇摇欲坠。 韩林曲指一弹,箭形法印激射出去,轰然燃烧起来,化为一道火箭,撞在十丈外的瀑布之上。 火箭法印炸开,硬生生将瀑布炸出一个缺口,大量流水被高温蒸腾,化为滚滚气雾。 韩林看着自己的杰作,面露喜色。 此乃三幻印,是罗道升最厉害的一种术法,韩林自从开辟丹府后,便在山谷修行此术,经过五日习练,终于修成这第一重法印,火箭法印。 三幻印乃罗道升在古战场所得,共三重幻印,第一重即为火箭幻印,攻击力最强,第二重是水镜幻印,防御力极好,第三重则是影针幻印,可杀人无形。 “结印速度太慢,灵气溢散,致使箭印不凝实,威力不足三成。”韩林将自己结出的火箭法印与罗道升相比较,一一映证不足之处,“勤加练习便是,罗道升初学此法,足足花费一年才达到结印外放的程度,我有他的修行感悟,事半功倍。” 韩林并未着急习练第二重水镜幻印,而是继续静心打磨火箭幻印。 又十日,韩林已经可以三息成印,幻化的箭形法印凝实无比,宛似一支莹白玉箭,最远可至二十丈外,爆炸之威,可将山谷这五丈宽的瀑布断流片刻。 “以我目前的修为,似这等威力最强的法箭,可催发五次。” 韩林再次结印,仅是一息,法印便成,只是这幻箭要小许多,却是简化版的火箭幻印,他并指一弹,法印冲出,幻化火箭,射在瀑布上,炸出一个缺口,所形成的破坏力与第一次结印时相仿。 韩林满意点点头,轻拍腰间原属于罗道升的储物袋,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粒青色丹药,拇指大小,表面粗糙,形状也不圆润。 此丹名为补气丹,可快速补充修士体内真气,效果不俗,只是手中这补气丹品相粗糙,只能算是不入品的伪丹。 世间丹药、功法等物,被划分为天、地、玄、黄四大等级,每一阶又细分上中下三品,如那三幻印,便属黄阶中品功法。 修行大不易,尤其是野修,资源匮乏,罗道升闯荡三十余载,机缘已经十分不俗,所得灵物,尽数被他用来修行,这才堪堪有了养气后期的修为。 韩林长叹口气,将补气丹吞入口中,当即化为一股清凉灵气,很快便被炼化,而后汇入丹府,融入丹府真元灵溪,补充真气消耗。 养气期分为前中后三境,前境时,真元似溪水,流淌于丹府,突破中境后,灵溪壮大,化而为江,及至后境,灵江奔流入海,填满丹府。 “长路漫漫啊!” 韩林慨叹一句,长身而起,跳下巨石,准备回山洞潜修,蓦地,他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方才,在外巡视的罗道升传回讯息,他在山谷东十里,发现了一行修仙者。 韩林沉吟片刻,身形一纵,掠出山谷,向东而去,在一处山脚停下。 罗道升正藏身于一株高木上,他经过一年修整,身体虽依然消瘦,但已经大致恢复了生机。 韩林小心谨慎,悄无声息跃上枝头,来到罗道升身旁,缓缓拨开密叶,但见前方溪水旁坐有有四人,一位灰衫老者,一个美艳妇人,另有一位魁梧汉子和一名少年。 这四人赫然都是修仙者,尤其是那灰衫老者,一身气息雄浑如山岳,深不可测,便是之前的罗道升与他相比,也差了不少。 韩林目光微凝,猜测此人很可能是修出命气的命气境修士。 四人中,隐隐以那少年为首。 少年枕在丰腴妇人的大腿上,吃着妇人为他剥皮的葡萄、橘子等水果,小声说着什么话,逗得那妇人花枝乱颤,媚眼横生。 灰衫老者则在听那魁梧汉子说话,眉头紧皱,面色不停地变幻。 因为离得有些远,韩林听不清交谈内容,暗自忖道:“祁连山脉范围广阔,灵气较其他地方浓郁不少,出现修仙者也属正常,大家井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韩林悄悄下了高木,吩咐罗道升继续潜伏探察,准备返还山谷,只走出四里,脑海突又传回熊奎的神念。 熊奎受伤了! 韩林冷哼一声,折向西北,奔走十数里地,远远听到前方传来打斗声。 “交出香木果,饶你不死!”一声冷喝,带着讥讽笑意,随即传来闷哼声。 韩林远远地看到熊奎倒飞的身影,陡然加速,连着三个跳跃,一把抵住他的后背。 熊奎为韩林人傀,二者意念相通,因此,前因后果,韩林已经得知。 “师兄,你且后退。” 韩林说了一声,从熊奎手中接过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子,散发着浓郁香气,灵气充足,正是香木果,看样子是百年香木所结,因此品质不俗,只差一丝,便有黄阶下品的品相。 “修仙者欺负一个武者,算什么本事。” 韩林将香木果收入储物袋,双手负后,冷冷地看着前方黑袍青年,说话间,袖子中已经多出一张罗道升珍藏的符篆,那把淬了碧蝎毒的黄阶下品精铁匕首也被他握在手中。 “哦?来了帮手,怎的,他是你师兄?啧啧,师弟已经是修仙者,师兄却还是俗人武者,也不嫌丢人。”黑袍青年后退三步,讥笑道。 韩林对黑袍青年意图挑拨离间的话置若罔闻,冷笑道:“废话少说,伤了我师兄,你就留下吧!也不用我师父赶来,我便能结果了你!” 黑袍青年面色变了几变,最终狞笑一声,“你不提你师父,我还要忌惮几分,但你却提了,偏偏说明你师父并不在附近,呵呵,小子,你有几分聪明,却还嫩的很,我看你灵息羸弱,只怕是初开丹府不久,就凭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黑袍青年拔出腰间长剑,真元催动,剑气暴涨一尺,身如灵蛇,向韩林冲来。 “此人也是养气前期修为,倒不怕他!” 韩林见这青年听闻‘师父’后,果然以为自己在虚张声势,不禁冷笑一声,身形后掠,同时手指快速掐诀,一息间结出简化版火箭幻印,打向这青年。 黑袍青年目露一丝讶然,收剑一挥,剑气与火箭幻印绞在一起,将幻印斩碎,剑气却也消磨殆尽。 嗖嗖! 又是两道火箭,打向青年面门。 “你师承何处?来自哪座山门?”青年冷喝一声,脚下踏出奇异步伐,竟是躲过火箭幻印,不退反进,手中长剑被剑气包裹,如吐信毒蛇,刺向韩林咽喉。 韩林并不作答,手中一道凝实如玉箭的印诀结出,区指一弹,携带风雷声,化为火箭,轰然炸在长剑上。 巨大的冲击波产生股股热浪,将周围树木都烤成了焦炭。 黑袍青年狼狈倒飞出去,他的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一方半人高的甲盾,悬在空中,抵住了大部分冲击,因此他并未受伤。 便在此时,一道雄壮黑影向立足未稳的黑袍青年冲去,正是熊奎! 他身受重伤,虽不是修仙者,但人傀本就没有痛感,悍不畏死,加之是蓄谋已久的一击,因此他一拳偷袭成功,正打在青年后背。 嗖! 与此同时,又一道十成威力的火箭幻印,几乎与熊奎的拳头同时到达,狠狠撞击在那甲盾之上,险些将其炸飞。 黑袍青年叫苦不迭,吃了熊奎倾力一拳,虽不致命,却也是气息紊乱,紧接着硬接法印一击,真可谓是雪上加霜,护身甲盾险些脱离控制,他当即吐出一口血来。 而不等黑袍青年站稳脚步,韩林已经冲了过来。 他神色沉稳且狠辣,突然抬手一拍,一张符篆从袖中飞出,在空中燃烧殆尽,刹那间,方圆三丈之地,空气都仿佛凝固住了。 黄阶下品,凝灵符! 黑袍青年顿觉如陷泥潭,周身如被禁锢了一样,持续约莫一息时间,就在这个空隙,一道身影避过甲盾,撞入他的怀中,他的视线中,一抹寒光绽放。 “我是落霞……” 他目眦欲裂,惊恐万分,只是话还未说完,便觉喉间一凉,他隐隐间听到了自己血液喷溅的声响,视线中,那张尚显稚嫩,却冷静地可怕的面庞逐渐变得模糊。 “下辈子与人生死斗时,记得提前亮名号。” 韩林淡淡地说了一句,而后熟练地摸尸发死人财,搜刮干净后,右手戳在他眉心,转瞬间便将他吞噬地只剩下一具干尸。 “咦?” 韩林突然看向右手,眼中闪过惊疑神色,沉吟少许,暂压下心头疑惑,结出一枚火箭幻印,将青年尸首烧成灰烬。 随后,韩林和熊奎远遁深林,消失不见。 第七章 右手变异 回到山谷,韩林给了熊奎三颗疗伤伪丹,命他守在谷口。 韩林脚踏七星,走过七星幻阵,进入山洞,盘坐在石台之上,看向右手,陷入沉思。 右手因为融入那奇异小石的缘故,可以吞噬生灵的生机和灵魂,这也是韩林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能够十五岁达到凡武境巅峰的原因。 而方才在密林中,自己如往常那般处理那黑袍青年的尸首,却发现右手不但吞噬了他的生机和灵魂,便是连他体内的真元也尽数吞噬了。 这真元并未完全消失,有一半的量却是化为了一团奇异灵力,封存在了右手内。 此时仔细探查,韩林吃惊非小,自己的右手似乎存在一处奇异空间,雾蒙蒙混沌一片,不可探视,但它的确真实存在,那奇异灵力便在这奇异空间内。 韩林思忖道:“应该是我开辟丹府后,右手便发生了变异,此次第一次吞噬真元,这才显现出奇异之处。” 沉吟少许,韩林尝试以意念驱使这灵力,他念头刚起,一丝灵力便从右手涌出,顺着经脉流入体内,根本不需要炼化,便汇入丹府。 这奇异灵力精纯无比,仅有少量融入了丹府真元灵溪,大部分却被丹府本身所吞纳。 韩林心中骇然,一时间,脑海念头纷杂,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这……” 韩林忙又驱使右手封存的灵力灌入体内,这一次数量是方才的三倍,结果同样大部分被丹府吸收。 韩林闭目凝神,意念沉入丹府,探查良久,噌地跳了起来,不可思议道:“这奇异灵力竟是将我丹府的品质提升了些许!” 由于过于激动,韩林站立不稳,从石台上跌在地面,以他的身手,却也摔了个狗吃屎,十分狼狈,但他恍若未觉,仍沉浸在丹府品质提升的喜悦中。 要知道,丹府是修行门,亦是修仙者大道根基之所在,其方圆一寸二分,天资差者,不会少寸许,资质出众的,也不会多出半分。 但修行者资质有好有坏,开辟的丹府便有不同气象,其品质从高到底,也分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 黄品丹府,如那贫苦人家居于茅草屋,家徒四壁,到处漏风,稍有些冲击便摇摇欲坠,真元储量自然不会太高。 玄品丹府则要好很多,丹府虽无异象,却足够稳固,没有真元溢散,入不敷出的烦忧,就像那小康之家,温饱不愁,但也仅仅是足以罢了,若无奇遇,将来成就便极为有限。 再往上,能辟出地品丹府者,可算是天纵之资,丹府质地极好,或如玉,或似金,与天道契合度高,同境界内,真元的浑厚程度足以碾压玄品、黄品丹府,具备天然优势,前途不可限量。 至于天品丹府,可谓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丹府初开便会天降异象,其形各异,已经初步具备演化一方小世界的雏形,能开辟天品丹府的,皆是天命所归之人,若不半路夭折,必定会证道仙途。 而修仙界有一条共识,一个人资质好与坏,在他丹府开辟之时便可盖棺定论。 因为,丹府的品质是无法改变的! 任何秘法,任何灵丹妙药,都无法提升丹府品质! 韩林开辟的丹府是玄品丹府,且品相并不算好,只能说是中人之姿,但此刻,他的丹府吸收了右手封存的灵力,品质竟然有了提升,这让他如何不惊! 过了良久,韩林这才压下激荡的心情,继续吸收右手灵力,因不需要炼化,所以很快便消耗完了。 再次探查,韩林发现丹府品质又有所提升,虽距离地阶还差得远,但变化还是很明显的。 “若是右手吞噬足够的灵气,那我岂不是能一直提升丹府品质,达到地阶,甚至天阶也并非痴人说梦!” 韩林怔怔地看着右手,想起那年在古战场的奇遇,恍然如梦,直到这一刻,他才惊觉,那颗小石头绝非凡物! “除了吞噬他人真元,吞噬其他灵物也不知是否可行?” 韩林思忖着,翻手拿出三枚丹药,握在右手中,主动尝试去吞噬丹药内的灵气,只见丝丝缕缕的灵气从丹药上溢出,尽数被右手吞噬。 “可行!” 韩林神色大喜,拍掉手心残渣,探查右手那处奇异空间,发现多出一股灵力,只不过非常稀薄。 “这三枚丹药品类不同,但经过右手吞噬,却是完全融合到了一起,并无差别,看来右手对吞噬的目标并无特殊要求,具备灵气便可。” 如此想着,韩林催动右手,去吞噬虚空中的灵气,发现行不通。 “倒是我异想天开了。” 韩林笑着摇摇头,转而又从储物袋拿出那枚只差一丝,便是黄阶下品的香木果。 权衡片刻,韩林抽出从黑袍青年那里缴获的长剑,将香木果切成两半,伸出右手刺入其中半颗的果肉中,转瞬便将其吸干,与此同时,右手内的灵力充盈许多。 韩林催动这股灵力,继续提升丹府品质,仍然有效,只不过很快便挥霍一空。 “无底洞啊!”韩林意犹未尽,看着犹如饕餮一般的右手,不禁哭笑不得,“要想把丹府提升到天阶,那得消耗多少资源啊!” 微微摇头,韩林拿起另外半颗香木果,重新盘坐石台,一口将香木果吞入腹中,运转云上琅琅诀,慢慢炼化其蕴含的灵气。 及至次日清晨,韩林方才醒转,香木果已被他彻底消化掉,昨日同那黑袍青年交战,消耗的灵气已经尽数恢复,而且修为还有所精进。 “修仙四诀,财、法、侣、地,财字当头,古人诚不欺我啊!” 韩林慨叹一声,上一世便过得清贫,没想到重生一世,还是逃不过这个‘穷’字。 此时得空,韩林便拿出那黑袍青年的储物袋,抹去神识,细细探查后,发现除了些许杂物,以及他战斗中使用的长剑和甲盾,便只有几颗疗伤伪丹,无奈笑道:“也是穷光蛋一个!” 韩林扫了一眼长剑,知道并不入品,便不再理会,而是拿出那个甲盾,细细探查一番,认出是用石龟甲祭练而成,黄阶下品,能够硬抗两记火箭幻印,表面也只是多了些浅痕,防御力不俗。 收好甲盾,韩林心情略好几份,想起吞噬黑袍青年灵魂,得到的些许记忆碎片,喃喃道:“此人来自落霞山,倒有些麻烦。” 古国三府十八郡,祁连山脉隶属宣化府昌平郡,而落霞山便是昌平郡有名的修仙门派,山门弟子数百,实力不俗。 “尽量少使用龟甲盾便是。” 韩林回想昨日争斗,应该没有留下线索破绽,便放下心来,“据此人记忆,他到祁连山脉是为了寻某件东西,但具体寻找什么,因为吞噬的记忆太零碎,却不得而知。” 韩林突然联想到昨日罗道升发现的那一拨修士,隐隐觉得祁连山脉似有大事发生。 “罗道升还在跟踪那四人,但距离我超出三十里范围,神念无法传到,也不知具体情况如何了。” 韩林眉头微蹙,起身走出山洞,来到熊奎藏身处,暗想:“熊奎受了重伤,又不是修仙者,此去也无甚用处,他早已是凡武境巅峰,不如便传他云上琅琅诀,早日开辟丹府,我也多一份助力。” 韩林以母傀控制熊奎,二者意念相通,因此传功十分方便,除此之外,韩林也将修行感悟一并传授。 “守好山谷!” 韩林又留下些许丹药,而后循着与罗道升若有若无的联系,向东而去。 那里,是祁连山脉核心地带。 第八章 落霞山,月境门 空气潮热烦闷,不多时,便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雨滴打在密叶上,啪啪作响,很快又被热气蒸腾,化作气雾,更加剧了山野间的雾障。 韩林穿梭于林木间,落地无声,身如鬼魅,随着离得山脉核心地带越来越近,他脑海中的鬼母发出咆哮声,重又和罗道升取得联系, 确定了具体方位,韩林又往前走了三里,陡然收住脚步。 他抬眼望去,但见山脉走势到得此处陡然降低,八方水脉汇聚,形成一处大沼泽,遍布藤蔓似蛇、叶色如墨的墨蛇藤,巨大的兽骨随处可见。 沼泽被浓稠的雾障笼罩,风吹不扰,雨打不动,视线不及一丈,另有尖锐的鸣叫声在上空回响,说不出的诡异压抑。 浓雾中,这沼泽宛似一尊张开巨口利牙的凶兽,静等食物到来。 韩林不自主地打个冷颤,只觉得沼泽深处似乎有什么大恐怖存在,让人望而却步。 甩甩脑袋,韩林身形一闪,悄然摸到罗道升藏身的岩石后,拿出储物袋,挂在他腰间。 接下来,倒需要和这老道儿再扮演一回好师徒! 韩林借着岩石的遮掩,四处探查,发现沼泽四周密林内,隐有许多若有若无的气息,心中忖道:“罗道升一路跟随那四人来到此处,沿途又遇到许多山野散修,不下二十人,听他们的闲聊,似是这沼泽中出现了一株黄阶上品的三味青莲。” 韩林微微皱眉,虽然黄阶上品的灵药十分稀有,便是罗道升运道绝佳,他修行三十几年,也只遇到了寥寥几次黄阶上品灵药,为了这三味青莲,众多修仙者闻风而动,倒也说得过去,但他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杀的那落霞山弟子,他虽修为不高,但到底是有门有派的正宗谱牒仙师,他知道的内幕肯定不少,我吸收了他的魂魄,只不过得到的记忆太零碎,他们来祁连山脉搜寻什么已经不得而知,但肯定不是这三味青莲!” 韩林心中思忖着,眉头紧锁。 便在此时,一道破空声从密林传出,嗖地一声,剑光闪过,便见一柄如船的长剑飞临沼泽。 从那长剑之上,跳下七人,为首一个中年汉子,面如僵木,一双怪眼透着浓重的杀气,他伸手一招,飞剑化作寸许小剑,被他张口吸入腹中。 韩林眸子一缩,在五人服饰上打量,暗道:“是落霞山修士!这为首的中年汉子,是命气境!” 开辟丹府即为养气境,炼灵气化为真元,养于丹府,及至真元流溪汇江,再涌江入海,于真元气海中,修出本元命气,便可迈入命气境。 修士入命气境,以命气温养本命器物,威力远超普通灵器,还可以隔空控物,御物飞行。 罗道升之前便处于养气后期巅峰,仅差一丝,便能凝聚命气。 “落霞山离得祁连山脉数百里,他们奔波这么远,绝非是单纯为了这三味青莲,此种大有蹊跷。” 韩林眼底闪过精光,想到储物袋内的龟甲盾,心知绝不能在此地使用此物。 又是一个身影从山林冲出,径直来到落霞山众人前,却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当即拜倒,支支吾吾,身体有些发抖。 那木脸中年汉子向他身后看了眼,眉头一皱,冷斥道:“冷鸣,怎就你一人?何冲呢?” 冷鸣闻声一哆嗦,颤声道:“张师伯,何、何师兄和我分头追寻那土……” “嗯?” 冷鸣迎上中年汉子杀人的目光,猛然惊醒,急忙改口,“我和何师兄半路遇到了凶虎,那凶虎十分凶残,我们打不过,便走散了,后来弟子再去寻他,却没有找到。” 中年汉子满脸寒霜,旁边一位秀丽少女急忙道:“师父,何师兄老成持重,应该是走岔了路,估计很快便会赶来,那三味青莲马上就要成熟,可不能在这时分心。” 中年汉子点头,便不再去看冷鸣,怪眼在四周一扫,眼底杀意更重几分,他最终看向西侧,拱手朗声道:“马师兄,怎得一株黄阶上品灵药,便把您老给惊动了,莫不是月镜门后继无人?先前您隐修多年,我可是挂念的很,唯恐五年前一别,便再见不到了,不过今日啊,这颗心可算是放下来了。” 语气恭敬,可这话,怎么听都有咒人死的意思。 “有劳张师侄挂念了,老夫虽是一把老骨头了,但再给你吃几剑的力气还是有的。” 韩林闻言望去,便见西侧山林转出四人来,正是先前罗道升发现的四人,说话的正是那灰衫老者。 落霞山和月镜门是昌平郡最大的两座仙家门派,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二者争斗数百年,便是大规模征伐对战便已发生了三次,可谓是死敌。 韩林想到此处,暗笑,“这俩人一个喊师兄,咒对方老不死,一个却叫师侄,讥讽其实力不济,倒是着实有趣。” 中年汉子目光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落在那少年身上,眼底精光一闪,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灰衫老者不著痕迹的挡在少年身前,冷声道:“你们落霞山不声不响来到祁连山脉,可是越境了!” 中年汉子笑道:“祁连山脉虽离月镜门较近,但也不在你们辖区,您老未免管得太宽了。” 灰衫老者双手拢袖,不再言语。 身后那面若冠玉的少年却是走出,瞥眼中年汉子,噗笑道:“张鲁山,四十九岁,命气二重境,落霞山山主小师弟,想当年也是有名的天才俊杰,但三十年前却被我月镜门一扫地小童所败,成为整个昌平郡笑柄,闭关五年,出关又挑战当年那扫地小童,只出三剑便落败,再十年又出关,却是连挑战都不敢挑战了,啧啧,真可谓是战绩彪炳啊!” “你!” 张鲁山目眦欲裂,一张死人脸涨得通红,少年的话宛如尖锐刀子,每一句话都狠狠扎在他心头。 近三十年,落霞山人才凋零,逐渐被月镜门压了一头,而一切的源头,便是那个所谓的扫地小童,林毅! 想起这个奴隶子,张鲁山便羞愤欲狂,心魔乱生,双目赤血,看着这不知死活的少年,“你可是刘坤那老匹夫的独子,刘尘?” 说着话,一步踏出,踩碎加下坚石,五指弯曲成利爪,就要抓碎刘尘脑袋。 “找死!” 灰衫老者飘然而出,一掌迎上,砰地一声,与张鲁山硬捍一招,二者皆倒退五步。 张鲁山还欲再攻,刘尘却面无惧色,讥笑道:“张鲁山,你想引起落霞山与我月镜门第四次大战不成?” 张鲁山身形一顿,面色狰狞。 “退一步讲,那三味青莲成熟在即,若因你的不冷静,而致使宝物出了差池,你承担的起么?” 刘尘在‘宝物’二字上咬字极重,看着张鲁山,笑容玩味。 张鲁山面露惊容,但很快便掩饰下去,死死看一眼刘尘,退回阵中,一言不发,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刘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神色,暗道可惜,目光在落霞山众人身上转了一圈,尤其看到那身段相貌皆是不俗的秀丽女弟子时,贪婪的神情一点都不掩饰。 “各位隐在暗处的朋友,还请现身,此次三味青莲的争夺,我们月镜门做不出那以势压人的腌渍事,咱们各大家凭本事,能者得。” 刘尘冲四周密林拱手行礼,笑得人畜无害。 韩林在暗处看戏正看得津津有味,耳听这刘尘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不禁暗骂一声。 落霞山与月镜门对峙,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到时大家一哄而上,便有浑水摸鱼的大好机会。 只是这缺德玩意儿却来个祸水东引,想事先将水搅浑了。 说不以势欺人,鬼才信他的话! 他如今发话,便是裹挟月镜门威势,逼众位山泽野修现身。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有稀稀散散的人从山林中走出。 “刘少门主可真是少年俊杰,不输那林毅!” “是极是极,早就听闻刘少门主英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啊!” “……” 一句又一句肉麻的恭维话,从众野修嘴中不要钱似地说出,听得人牙齿发酸。 韩林嘴角抽抽,也从岩石后走出,乖乖跟在罗道升身后,随着众人一起大拍马屁。 第九章 针锋相对 雨势渐弱,飘洒如细羊毛。 祁连山脉大沼泽死寂一片,边缘处却热闹非凡。 二十三位山野散修迫于月镜门威势,从密林走出,对月镜门少门主刘尘交口称赞,虚伪奉承之情有之,不过倒也有几分真心实意。 在古国,皇室建有珠玑阁,专门收集本国三府之地年轻修仙者信息,进行综合评测,创有渊龙榜,分郡、府、国三级。 月镜门刘尘,十岁养气,开玄品丹府,如今十五岁,已是养气中期,在昌平郡渊龙榜上排名第二,府榜位列十八,威名赫赫,是有名的少年俊杰。 刘尘对众人的吹捧置若罔闻,既不推辞,也不狂傲,笑道:“诸位,这祁连山大沼泽是昌平郡有名的险地,财宝虽动人心,但也要有命去拿不是?” 众人沉默不语,静待下文。 刘尘继续道:“不若,我们结成同盟,闯过这前三十里险地,到了那三味青莲处,再凭本事自取,如何?” 众人一片哗然,有人心动,有人讥笑。 刘尘笑笑,默然站立,视线投向那落霞山女弟子,舔舔嘴唇,目光赤裸裸地,不加掩饰。 落霞山阵中,那女弟子迎上刘尘吃人的目光,脸颊涨红,羞愤难当。 张鲁山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现,高声道:“你们月镜门倒是打得好算盘,自己怕死,却要拉别人来趟道儿。” 几个蠢蠢欲动的野修闻言,当即便断了念头。 刘尘笑道:“公道自在人心,一株黄阶上品灵药,虽然不俗,但于我月镜门来说,却也不是什么稀缺物,背后使绊子的勾当,我月镜门才不屑为之。” 众野修面面相觑,一时间举棋不定。 韩林隐在众人中间,心中对这刘尘颇为赞许,此人年纪不大,心机却沉,自傲而不自大,是个狠角色。 对于结盟一事,韩林自不会去掺和,月镜门只有四人,比不上落霞山人多势众,这才想整合野修力量,化为己用。 当不当炮灰不好说,但总之没有益处,还会凭白遭受落霞山记恨,这买卖不划算。 当场能看清这一点的不在少数,但最终仍有五人选择结盟,三个养气前期,一个养气中期,还有一个养气后期。 刘尘满脸堆笑,手一扬,甩出几张符篆,递给五人,笑道:“此乃星月符,虽只是黄阶下品,却有驱邪避毒之奇效,我们即为同盟,自不会亏待尔等。” 五人先是错愕,进而大喜,收下星月符,千恩万谢,马屁如潮。 其余诸人看得一阵眼热,当即又有三人加入同盟,而刘尘却只是笑着点头示意,并不授符。 三人讨个没趣,有心再退回去,被刘尘凌厉的眼睛一看,不禁打个哆嗦,讪讪一笑,选择了认命。 “好一个恩威并施!” 韩林心中赞叹一句,对这刘尘更加高看一眼,他站在罗道升身后,偷眼去看剩余野修,实力虽良莠不齐,却都满身凶悍气息,手上也不知沾惹多少人命,尤以一名枯瘦老头为甚。 此人不足五尺高,道人装束,身形消瘦,尖嘴斗眼,宛似一只野猴,浑身桀骜气,附近野修都离他远远的,如避毒蝎。 “猴道人,多年未见,您老风采依旧啊,我师兄可时常念叨您呢,意欲邀您到我落霞山做一个护法供奉,挂名即可,并不限制您老自由。” 就在韩林打量那老头的时候,张鲁山突然开口相邀,月镜门收揽八人,实力大增,这让他觉得不安,当场众野修,以这猴老道实力为最,命气境一重的修为,杀人如麻,凶名赫赫。 当护法供奉之说,只是说辞罢了,他师兄贵为落霞山山主,怎会将这山野泥腿子看在眼里? 落霞山的护法供奉,也不知多少人挤破头皮都想当,料想这老儿也不敢推辞。 “老道儿我闲散惯了,年事已高,气数将近,贵山的供奉一职,恕小老道不受。”猴道人淡淡道。 众人发出噗笑声,先前张鲁山被刘尘言语羞辱,而后月镜门招揽八人结盟,此番张鲁山却碰了钉子,此消彼长,落霞山怎么看都是个笑话。 张鲁山脸色铁青,就像一座快要爆发的火山,但转念想到那遁入沼泽的宝物,生生又压下火气,心中暗想:“待事成之后,再一个个找你们算账” 雨不知何时停了,暑气消却,风一吹,十分凉爽。 有几个野修等得不耐,率先向沼泽冲去。 月镜门和落霞山修士视若罔闻,并不阻拦,很快,野修便有一大半进了沼泽。 韩林没有冒然闯入,选择静等。 及至午时,太阳高悬,炙热的阳光射下,笼罩在沼泽上空的雾障消散了几分。 张鲁山噌地站起,狠狠地看一眼月镜门,率落霞山弟子进入沼泽。 猴道人紧随其后。 韩林暗忖:“午时阳气最重,对沼泽的雾障有几分克制效果,他们之前不动身,却是在等此良机。” 想通此中关节,韩林便驱使罗道升前行,他紧紧跟着,混在其他野修当中,向沼泽走去。 月镜门却是最后才动身,刘尘对那丰腴妇人道:“媚娘,你去跟着张鲁山,小心一点,别被发现了。” 媚娘吃吃一笑,“少主放心,奴家自省得。”说着,化身一道魅影,闪入浓雾。 …… 沼泽内,张鲁山对身侧女子道:“秀儿,你带队自去争那三味青莲,为师自有计较。” 他手指捻动一粒晶土,闭目少许,突然认准一个方向,一步跃出,脚踩飞剑,低空掠去。 猴道人远远看着落霞山众人,见张鲁山离去,沉吟片刻,也追了去。 紧接着,又一道魅影紧随而去,却是后到的媚娘,她速度极快,如一只幽猫。 韩林进入沼泽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深入,他原打算跟着落霞山众人,倒要看看他们耍什么幺蛾子,不过一进入沼泽,却是改了主意。 “月镜门似也知道些隐秘,他们二派必有一争,落霞山此时戒心很重,倒不如盯着月镜门。” 韩林沉吟少许,便拿出一张罗道升珍藏的敛息符,手指捻动,敛息符燃烧殆尽,化作两道能量,笼在他和罗道升身上。 二人气息登时内敛,便是身形也变得缥缈,有浓雾掩罩,更不易被人察觉。 远远地看见月镜门几人走入沼泽,韩林和罗道升急忙跟上,却也不敢追得太近。 好在他们人数较多,沿途留下的痕迹十分好辨认,倒不怕追丢了。 第十章 线蛇化蟒 沼泽无路径,泥泞不堪,长满交错纵横的墨蛇藤,更是难行。 月镜门众人走得不紧不慢,好似是来此处散步的,那结盟的八位散修看着沼泽深处,急不可耐,唯恐被别人抢了先,但慑于月镜门威势,却不敢言语。 韩林远远地跟着,谨小慎微,专挑月镜门走过的地方下脚。 此处大沼泽,危险重重,从沿途的累累白骨便可见一斑。 这些白骨被墨蛇藤缠绕,蛇尾一般的藤蔓刺入白骨,吸其髓,年代久的,被风一吹,当即化为齑粉。 “白骨以兽骨居多,却也不乏人骨!这才进入沼泽三里,便有如此惨状,也不知那深处,有多少危险。” 韩林面色肃然,每一次落脚,愈发地谨慎。 远处,月镜门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韩林望去,只见一名中年汉子以手按喉,发出‘嗬嗬嗬’的凄厉声音,唾沫混着血从他嘴中喷出。 他的脖颈青筋暴起,血管肿胀,很快便破裂渗血,内里滚动,似有什么东西要从中窜出一般。 月镜门众人纷纷避开,那马姓灰衫老者凝眉道:“是线蛇!” 众野修闻言骇然无比,当即便有两人自顾自地逃窜,只恨爹妈少长两条腿。 韩林在后边隐隐也听到了‘线蛇’二字,不禁也是一惊,罗道升记忆中有这类异兽的信息。 此蛇多生于阴暗毒瘴之地,初时细若丝线,浮于虚空,待进入生灵体内,便开始疯狂吞噬宿主生机,食其五脏六腑,而后再寻下一宿主,待积蓄足够能量后,便会一息三尺,最终化身三丈巨蟒。 而这野修不知何时被线蛇寄身,此时爆发,看起模样,恐怕那线蛇已经吸食足够能量,正是化蟒的征兆。 “少主,且后退。” 马姓老者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柄长剑,向那野修脖颈斩去。 锵! 长剑入肉寸许,却像遇到了什么硬铁,被阻挡下来。 噗……嘶嘶嘶! 野修头颅炸飞,从其肩头断口处,窜出成人腰身粗细的青蟒,如脱壳一般,从野修身体中飞出。 它只有两丈长,双目血红,身体上还有一处刀伤,鳞片破损,流出浓稠鲜血。 “孽畜,受死!” 马姓老者手指掐诀,先是打出一道红光,那红光闪烁几下,化作一张灵气巨网,向化蟒线蛇罩去。 他挺身欺近,挥剑如层层朝浪,气罡叠起数尺,斩向线蛇。 线蛇窜起,撞在巨网上,那巨网发出红光,线蛇与之接触,鳞片发出滋滋声响,当即腐烂,不过巨网被它这倾力一撞,能量耗尽,破开一个大口。 而此时,长剑却已到来,正是线蛇力竭的空档。 锵、噗! 长剑携气罡破甲,正砍在七寸处,将线蛇身体斩作两截。 马姓老者拽过蛇头,剜出蛇眼,拔下蛇牙,又剖开蛇腹,取出一枚晶核来。 “马长老修为又精进不少,想来突破命气三重,指日可待。”刘尘抚掌称赞。 “劳少门主挂念,老朽不过修行时日较长,这点微末道行,不足为道,少门主年纪轻轻便是养气中期,大道可期。” 马长老奉上蛇眼等物,“此蛇化蟒被阻,实力不到二阶,但这蛇眼等物却灵气充沛,是好东西。” 世间异兽,被人们以一、二、三等品阶划分实力,一阶异兽,相当于养气境,此后依次类推。 刘尘只拿了蛇牙,笑道:“马长老所得,我怎敢不劳而获,不过这蛇牙我倒有些用处,便收下了。” 马长老也不再矫情,将其余所得收入囊中,又收了那死去野修的储物袋,扫眼众人,道:“接下来危险更多,那星月符可驱邪避毒,你们好自为之。” 众野修死了一个,逃了两个,剩余五人面带惧色,有星月符的四人,闻言急忙祭出,另一人却是后加入的,没有星月符,不禁叫苦不迭。 月镜门众人继续向前走去。 韩林等了片刻,这才闪身走出,来到蛇尸之处,见旁侧的墨蛇藤已将藤蔓伸出,插入蛇尸体内。 “这不是抢我生意么!” 韩林笑骂一句,急忙伸出右手插入蛇肉中,线蛇血肉精华很快便被抽干。 “这线蛇虽然化蟒受阻,但也有堪比人类养气后期的修为,倒是便宜了我。” 韩林感受着右手充盈的灵力,欣喜不已,此次所得灵力,是吸收那落霞山弟子的十倍。 韩林又同样将那野修吸了,而后结出火箭幻印,处理完尸体,韩林正要继续去追月镜门众人,却见前方浓雾中,突然冲来一人。 韩林想要避开,却已来不及,被那人看了个正着。 却是跟随月镜门,那没有星月符的野修。 “小子,这线蛇血肉可是你拾取了?”这野修姓孙名青,四十多岁,满脸横肉,在月镜门众人面前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此时面对韩林却是气焰嚣张。 韩林微微眯眼,这汉子是养气中期修为,自己不是对手,但罗道升还隐在暗处,并未现身,倒也不怕他。 “线蛇,哪来的线蛇?”韩林故作惊慌,拔腿就要逃跑。 野修孙青鼻端喷火,他在月镜门那边本就受了一肚子气,没有星月符庇护,自忖无法抵挡此地种种毒物,便想着保命要紧,趁着还未深入,干脆就此离去。 线蛇一身是宝,最珍贵的蛇眼等物被马长老取走,但蛇尸仍在,月镜门看不上眼,但对他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他便想着取了蛇尸再走,也不枉来这一趟。 哪成想来到此处,蛇尸却不见踪迹,恰好这少年在此,不是他拿的又能是谁? “这小子看样子是使用了收敛气息的符篆,估摸着有些家底,索性便宰了他,也多一分收成。” 孙青养气中期的修为散开,气势凶悍,满脸狞笑着向韩林扑来。 韩林身形倒掠,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第十一章 墨蛇藤蔓 “小子,束手就擒,老子饶你不死!” 孙青狞笑着冲出,每踏一步,身形便拔高一寸,气势攀升极快,很快化身丈许高的小巨人,如一头蛮熊。 韩林倒掠数丈远,眼看孙青之异象,眼底闪过讶色。 世间术法不计其数,修士因所学不同,大致分出法、术、器三类。 法,即狭义上的道,修士以自身真元为引,遵循某种天道印记,发出超然之力,如三幻印便属法之一道; 术,形式上类似于俗世的武技,根本上却有云泥之别,其由真元催动,一招一式,皆契合天道; 器,包罗万象,符篆、阵法、丹道、傀术等都属此道。 法与术,则是当今修行界的两大主流,孰优孰劣,争斗万千年也没个结论,法与术可同修,不过更多的却是专精一道的修士。 器为辅,几乎每个修士都会涉及此道。 面前这野修便是一个术修,应当是习练了某种炼体秘法,不可小觑。 韩林倒掠的同时,双手结火箭幻印,三息印成,他屈指一弹,幻印向孙青激射而去。 孙青已离得韩林不足三丈,眼见火箭法印打来,却是一拳打出,他硕大的拳头上,被拳罡包裹,竟是要硬捍法印。 轰地一声,法印爆炸开来,掀起层层热浪。 孙青一拳冲破法印,毫发无损,但脚步受阻,速度减缓许多。 韩林目光微凛,抬手又是一道火箭幻印。 “你这法印不俗,倘若你是养气中期,我还忌惮几分,不过现在嘛……小子,去死吧!” 孙青如一头蛮熊,依然选择硬捍火箭法印,一拳打碎,简单粗暴,极具视觉冲击力。 能量散开,冲倒一片墨蛇藤蔓。 突地,一个人影从藤蔓丛中冲出,就在孙青身侧,不足一丈的位置。 这人出掌风声呖呖,极为狠辣,时机又恰到好处,正是孙青一拳力竭,立足不稳的时候。 孙青吃了一惊,来不及躲避,更看不清来人,便听砰得一声,太阳穴处传来一股阴狠力道,直钻脑海。 巨大的力道将他扇飞三丈多远,狠狠摔在泥泞里,这也得亏他修得是炼体秘术,才没有脑浆迸裂。 饶是如此,孙青耳畔嗡嗡乱鸣,脑袋疼痛欲裂。 他挣扎起身,模模糊糊看到一个瘦高身形,正惊疑间,陡觉一道无形气机向自己冲来,本能地要躲开,却是迟了半步。 噗! 孙青眉心处,突然多出一个极细的孔洞,似是被针形物质穿透,他晃了几晃,眼中神采渐失,仰面栽倒。 韩林疾步上前,一刀切下他的脑袋,这才放下心来。 “影针幻印,杀人无形,果然不俗!”韩林探查孙青脑中创伤,不由得慨叹。 出手之人正是隐藏的罗道升,他之前被韩林吸取了生机,经过一年修整,已然恢复,修为虽略有跌落,但仍是养气后期,比这孙青要强许多。 此次出手又是偷袭,使用了三幻印术第三重法印,影针幻印,以有心算无心,孙青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韩林熟练地摸尸、吸噬,再处理尸首,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只不过这家伙是个穷鬼,除了一些伪丹,什么都没落着。 “没想到此人和之前被线虫吞噬之人还是半个朋友。” 韩林摇摇头,将他零碎的记忆驱散,突然想起一事,“此前吞噬罗道升时,得到了牵傀术,但之前的落霞山弟子,还有这二人,却一个功法都没有,难道是他们境界太低?” 思忖少许,并无头绪,韩林便不再深究,仔细辨认月镜门前行的痕迹,追了上去。 随着前行,墨蛇藤蔓愈发稠密,植株也变得更加高大、茂盛,相应的,枯骨越来越多,如一座修罗场,也不知多少生灵冤死此地。 又前行十里,韩林接连发现四具尸首,都是进入沼泽的野修,新死不久。 韩林发现他们身上并无致命伤,死状极为扭曲,浑身被墨蛇藤蔓插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枯萎。 韩林见状,心中警觉,并没有冒然去摸尸。 飒飒、飒飒…… 细微的摩擦声传来,在幽静的大沼泽内,显得极为可怖,闻之毛骨悚然。 韩林后背汗毛炸立,突然前扑,在他原来立身之处,一株手腕粗细墨蛇藤蔓刺入泥水中,偷袭落空,藤蔓便急速抽出,再次向韩林刺去。 其枝干头部,开有大口,长满倒刺,狰狞如蛇首,吐着腥臭气息。 韩林骇然,没想到此地的墨蛇藤竟会主动攻击! 来不及多想,韩林手中匕首接连刺出,将这藤蔓斩成三段。 飒飒飒飒! 愈发密集的摩擦声传出,韩林只见从四面八方,卷起无数藤蔓,交织如大网,向他压来。 至此,他算是明白为何那几人身无致命伤,却死状极惨的缘由了。 这大沼泽果然不愧是昌平郡有名的险地,罗道升因为那处山洞缘故,经常在祁连山脉闭关,却也从来不敢来此寻宝,想来便是忌惮此地凶恶,不敢冒险。 此时面对险境,韩林并未出手,而是驱使罗道升施法。 他毕竟刚开辟丹府不久,真元稀薄,先前已经使出两道火箭幻印,消耗不少,接下来也不知要面对多少凶险,还是尽可能保存实力为妙。 罗道升先是打出一道水镜幻印,护在二人身前,紧接着连结两枚火箭幻印,轰在头顶藤蔓上,爆炸过后,破开一处洞口。 二人一跃窜出,几根藤蔓如矛一般,突发冷刺,却被水镜幻印一一抵挡。 几个起跃,二人逃出墨蛇藤蔓密集区,头也不回,向前逃窜。 一路之上,又遇到五次墨蛇藤蔓的突袭,韩林基本没怎么出手,全让罗道升化解危机,并趁着间隙,吞服补气丹,补充真元损耗。 如此又出十里,墨蛇藤蔓渐渐变得稀少,也不再主动攻击人。 韩林看向沼泽深处,心情却愈发沉重。 月镜门众人的痕迹到了这里开始变得杂乱,还混有其他人的痕迹,如同一团乱麻,也不知指向何方。 而且不知从何时开始,白骨变得少了起来,偶尔可见一具,却残破不堪,骨头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野兽啃咬过。 “白骨少,并不等于死亡少,恰恰相反,此处死气之盛,比前边浓郁了三倍不止!还要继续深入么?” 涉及生死,韩林一时间举棋不定,进退维艰。 便在此时,从沼泽深处仓惶逃出三人,两男一女,在他们身后并无追杀者,不知为何,他们身形却十分狼狈,面色惊恐。 韩林心中咯噔一下,因为那三人陡然调整方向,向他这边跑了过来。 其中一男子也不知踩在了何处,身形踉跄一下,速度便减缓些许。 下一刻,韩林视线中,见到从泥泞中冲起一股黑潮,顺着这男子的腿脚,席卷而上。 不出一息时间,黑潮便将其淹没,再三息,黑潮涌过,那男子竟像凭空消失一般! “噬骨鱼蚁!” 韩林登时头皮发麻,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第十二章 噬骨鱼蚁 古籍有记载,太古时期,有神将点化八种古兽,授以兵法,组建神武军,诛魔伐妖,所向披靡,其中便有一只蚁军。 而传闻噬骨鱼蚁,具有那太古蚁兽的一丝血脉,虽然薄弱,却也着实不俗。 噬骨鱼蚁,鱼身蚁首,先天具备微弱灵智,常以万只为一伍,十伍成一军,行进有素,懂阵法、合击之道,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韩林有罗道升的记忆,因此识得噬骨鱼蚁,当即毫不犹豫,转身便跑。 此次来大沼泽,本就是好奇心驱使,三味青莲也好,落霞山暗中追寻的那宝物也罢,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大道之路长且远,犯不着舍身犯险。 “怪不得祁连山脉灵气充裕,却没有任何势力在这里开山建府,原来是因为这噬骨鱼蚁!此蚁种等级严明,想必在沼泽深处,定有蚁皇坐镇,便是落霞山和月镜门,也要忌惮几分。” 韩林脚下生风,驱使罗道升在前开道,沿着原路返回。 后方,那侥幸存活的二人夺命狂奔,那男子野修喊道:“前方道友,且助我二人一臂之力,这蚁兽虽众,但实力低下,我们四人合力,必能将其击溃,那三味青莲便在前方,二位既已来此,便甘心空手而归?” 韩林翻个白眼,暗道这人凭白侮人智商,我看起来就这么好骗?当即二话不说,速度再快几分。 那男子野修尤不甘心,又道:“我这里有一处大能遗迹的线索信息,二位道友若回身相救,我甘愿将其拱手相送。” 韩林心知此人打得是何算盘,先前另一人为何会踉跄,他可是看得清楚,便是此人暗中做的手脚,因此也不答话,只顾着逃命。 后方突然传来女子呼喊:“周郎,你且逃吧,我真元快要枯竭,难逃一死,还不如阻延片刻,助你逃命,你一定要活下去!”言真意切,听得韩林一愣。 紧接着,响起哎呀一声,却是那男子所发。 韩林匆匆一瞥,正见那女子野修以言语麻痹,出其不意,偷袭了男子野修,致使他摔倒在地,很快便被噬骨鱼蚁淹没。 韩林不禁心中凛然,道法无情,残酷得有些真实。 嗖嗖嗖! 后方传来几道破空声。 韩林五识灵敏,早已察觉,接连三次扭身腾跃,躲了过去。 噗噗噗! 却是三支铁袖箭,尺许长,尽根没入地面,锐利无比。 韩林面色一冷,抬手便回了三道简版火箭幻印,并不去攻那女子野修,而是阻其道路,干扰她前行。 火箭幻印轰在泥泞中,当即掀起无数烂泥,动静不小。 女子野修面色铁青,也不躲避,顶着能量余波前冲,虽然并没有受伤,却也满身臭泥,狼狈不堪。 “无耻小贼,你给老娘等着,待老娘脱险,定然好好炮制你,让你尝遍人间苦痛。”女子野修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一通说,如市井泼妇骂街。 韩林懒得理她,一边吞补气伪丹,一边向后丢火箭幻印。 前方有罗道升开路,又是先前走过的路径,因此阻碍很小,只不过身后那女子同样受益,颇为不美。 “多谢二位开道,老娘可是感激不尽呢!”女子野修速度越来越快,笑得十分得意,但眼底流露焦急神色。 她以秘法透支真元,这才有现在的速度,但不能长久,身后噬骨鱼蚁紧追不舍,再这么耗下去,迟早要被追上。 越想越焦虑,女子野修一咬牙,再次催动秘法,加速燃烧真元,速度陡然暴涨一倍,手中祭出一道古朴符篆,啐上一口精血,口中大叱,念出一串咒语。 古朴符篆应声化为一道剑光,其上电光轰鸣,悠然一闪,直刺韩林后心。 “剑符!” 韩林大惊,剑符因杀伤力巨大,炼制难度极高,十分稀有,没想到这疯婆娘竟拥有一张,而且品相不低,竟是黄阶中品! 剑符风驰电掣,来得极快,韩林想都没想,便躲在罗道升身后。 罗道升如今根本没有惧怕这个情绪,当即结出一道水镜幻印,又一拳打向剑符。 轰! 水镜幻印被剑符一刺即碎,剑符又狠狠地刺在罗道升拳头上。 罗道升闷哼一声,后退五丈,拳头上血肉模糊,可见累累白骨,臂骨被剑气所伤,多处折断,整条胳膊软绵绵地垂下。 韩林目光森然,心中杀意蓬勃,不着痕迹地在脚下埋下一张符篆,便不再停留。 女子野修眼见最大的底牌剑符被硬生生挡下,那二人更是果决之辈,根本不作停留,不禁一阵气苦,心底泛起绝望。 她体内经脉受损,真元狂暴,正处于崩溃边缘,但此时哪敢停步调息,只得咬牙硬撑。 “该死,别落在老娘手中,否则活剐了你!” 女子野修兀自咒骂,蓦地,她脚下先是一沉,而后便觉得软绵绵、滑溜溜的,低头一看,却见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小范围流沙。 “化沙符!” 女子惊呼一声,身形站立不稳,心中登时一片死灰。 完了! 化沙符品阶不高,无需真元催动,只要承受足够力道,便会触发,将一定范围内的土壤化为流沙,常在狩猎灵兽时使用。 这里怎会埋有化沙符? 那小子刚刚好像弯了一下腰,难道是他偷偷埋下的? 这些思绪只是转瞬之间,女子野修反应很快,跌倒的一瞬,便拍地而起,只是噬骨鱼蚁来得极快,十几只当头的噬骨鱼蚁爬上了她布靴之上。 很快,布靴便被噬骨鱼蚁啃掉,便是她的脚背,也被咬出几处血洞。 女子野修十分狠辣,竟是直接挥剑自断脚踝,单脚向前跳去。 断落的脚掌只让蚁群停留极短片刻,血腥味刺激地它们愈发疯狂,千百只噬骨鱼蚁如同黑色浪潮,在沼泽地面汹涌前行。 女子野修越跑越慢,很快便被黑潮追上、覆盖。 “嗬嗬嗬嗬……” 女子野修发出渗人笑声,她意识溃散前,想起年幼时无忧无虑的生活。 修仙四十载,仙在哪里? 第十三章 黄色小人 血日西斜,霞云漫天。 大沼泽雾障自深处向外翻涌,血腥味冲天。 韩林和罗道升逃出大沼泽,方才停步,回首看去,见噬骨鱼蚁并未追来,不禁长松口气。 “此地蕴含大秘,等我实力足够,倒可以返回一探究竟。” 韩林抹把汗水,决定不再掺和此次夺宝,打算回去继续静修,稳固修为,习练三幻印术第二重,符篆之术也可以着手修炼了。 而他还未挪步,便见大沼泽又逃出三人,皆是散修,个个带伤,其中一人甚至断了条胳膊。 “妈的,噬骨鱼蚁不是在沼泽最深处么,怎会突然外出?” “他娘的真是晦气,老子连三味青莲的影子都没见到,还白白丢了一条胳膊!” 三人骂骂咧咧,都是一脸的晦气。 “我说,三味青莲这消息怕不是假的吧?”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突然说道。 那断臂之人摇头道:“不会的,落霞山和月镜门都来了,估摸着不会有假。” “可是,为了一株三味青莲,落霞山犯得着跑这么远来祁连山脉?这里虽是无主之地,但也靠近月镜门势力范围,他们图啥?”另一人疑惑道。 三人闻言猛地一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凝重。 “那还用说,这三味青莲自然不假,但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他们定然别有所图。” 却是罗道升突然开口,自然是韩林让他这么说的,这些事到了这时,也不算什么机密,有心人一琢磨,便能想明白。 “咦,是罗仙师?”那贼眉鼠眼的散修盯着罗道升看了许久,不确定的问道。 韩林心中一惊,没想到竟有罗道升的旧识。 “嗯?”罗道升也不回答是不是,只是疑惑地看向这散修。 “真是罗仙师呀,您老怎得如此消瘦,我差点没认出您老来?” 汉子笑得有些谄媚,眼底疑惑神色一闪而逝,“小的令山鼠无常啊!之前在炎化城,我们见过的,您老还卖给我一张擎雷符呢。” 韩林闻言放下心来,原来只是做过交易,并不算熟人。 罗道升点头示意,便不再多说。 鼠无常不以为意,修仙者实力为尊,罗道升是养气后期修士,距离命气境只差一丝,可不是他能比的。 其他两位散修也过来见礼,那断了胳膊的汉子叫张辉,养气前期修为,另一个身宽体胖,五短身材,唤作甄守富,和鼠无常一样,都是养气中期。 韩林趁机道:“晚辈林寒,见过各位前辈,你们也遇到了噬骨鱼蚁?” 鼠无常见韩林跟在罗道升身后,猜测此子是罗道升子侄,或者徒弟,因此语气很恭敬,“林寒小兄弟所言不错,我们走了二十五里,眼看就要到那处青莲池了,没想到竟是遇到了噬骨鱼蚁,哎,真他娘的晦气。” 韩林道:“看来大家遭遇差不多,也不知月镜门和落霞山怎么样了?” 那断了胳膊的张辉道:“月镜门我没见着,倒是碰到了落霞山弟子,那张鲁山不知去向,剩下他们一群小娃娃,哼!也好不到哪去!” 正说话间,陡然从浓雾中冲出一道凌厉气息,众人凝目看去,见却是猴道人。 他脚踩一枚梭子形状物什,飞如长虹,破旧道袍被鲜血侵染,气息萎靡,想来是经过一番搏命厮杀。 “抓住它,老夫奖赏一枚破障丹!”猴道人看到韩林几人,焦急地喊道。 众人闻言一愣,这才发现地面上不知何时冲来一只小家伙,人形婴孩模样,不过一寸高,肤色发黄,小肉脸胖乎乎的,煞是可爱。 这小家伙怀中还抱着一个莲蓬,边跑边啃,小短腿迈开,速度快得令人惊诧。 韩林认出那莲蓬赫然竟是三味青莲! 也就是在猴道人说话间,小家伙便冲到了韩林几人面前。 此地十分空旷,并无险阻,小家伙却偏偏向有人的地方跑,小肉脸上露出贱兮兮的笑容。 韩林只是呆愣片刻,便反应过来,此小人便是落霞山秘密追寻的宝物! 这是何物? 韩林见闻不足,认不出来,但就是用脚后根想,也知道必然不凡。 其余三人没认出小人来历,但听到猴道人说奖励破障丹,当即眼睛就红了。 养气三境之间,想要升境,必须先破开壁障,才能汇溪成江,再涌江入海。 破障何其难也,尤其是山野散修,资源匮乏,每一次破镜都是千难万难,养气境修士虽寿元过百,但于漫漫修仙路来说,不值一提。 百年之后,若不修出命气,也只能身死道消,化作微尘。 而破障丹堪称养气境的圣丹,虽不能百分之百保证破开壁障,却也能大大提高破障的几率。 一枚破障丹,对山野散修来说,可当三十年苦修! 故此,听到破障丹三字,鼠无常三人就像魔怔一般,瞬间失去理智,纷纷祭出压箱底手段,去抓那土黄色小人。 鼠无常祭出一张蚕丝网,附着黏糊糊的稠液,方丈大小,罩向黄色小人。 甄守富则召出一根黄橙橙的绳索,迎风便长,向黄色小人缠去。 张辉无甚宝物,唯恐落了后,便纵身扑去,要单手擒拿。 韩林并未第一时间出击,直觉告诉他,这黄色小人不简单。 张辉因离得近,又是直接出手,便快上几分,大手如钳,小人似是吓傻了,呆愣原地。 张辉不禁狂喜,眼看就要抓住这小人脑袋,却见小人咧嘴一笑,十分轻巧便避开了。 蚕丝网和绳索几乎同时到达,一个从天而降,一个斜刺里窜出,将黄色小人的路径完全封死。 “它是我的了!” “是我的!” 鼠无常和甄守富同时欢呼。 黄色小人却是嘻嘻一笑,像看两个白痴,只见它向前一跃,以跳水的姿势,一个猛子扎进泥土,瞬间便消失不见。 “土遁?” 韩林惊道,眼见没了黄色小人踪迹,不禁一阵失落。 嗦嗦…… 便在这时,响起泥土翻动的声音。 不远处,一个小脑袋却是从地底钻了出来,贼头贼脑的,冲鼠无常三人扮了分鬼脸,似在嘲笑三人无能。 韩林闪电窜出,探出右手,曲指成爪,向小人抓去。 他手的落点并不在黄色小人当前的位置,而是凭借直觉,稍微往前了一点。 黄色小人十分机警,在韩林动身的一瞬间,便又钻入地下。 噗! 韩林手如晶玉,刀切豆腐一般,直刺地面,半个手臂都插入土里。 隐隐约约地,韩林感觉按住了一条小腿…… 第十四章 杀人灭口 指尖下一片滑腻,如同触摸着上好的丝绸,手感极好。 韩林心中一喜,抓到那黄色小人了! 一股奇异的力量突然从这小人身上散出,就要弹开韩林的手指,远遁而去。 韩林被这奇力击中,只觉得浑身酥麻,右手忽地失去知觉。 “不好!” 韩林暗叫不妙,当此之际,也顾不得太多,赫然催动右手吞噬能力,想走?没那么容易! 吞噬之力一出,竟是将那奇异力道吞掉,眼看就要脱身的小人猛地一软,浑身竟是颤栗起来。 韩林不明缘由,却知这小人已是囊中之物,但此时也不敢贸然拿出,心中一发狠,便加大了吞噬力道。 管你甚么灵物,与其拿出来被别人夺走,还不如化为我掌中灵力,提升丹田品质来得实惠。 在韩林的全力催动之下,黄色小人转瞬便被吞噬。 这一切说起来长,实则只是两息时间。 韩林也顾不上探查右手情况,心中一动,抓起一团泥土,抽出手臂,高举起来,大声笑道:“抓到了,我抓到了!” 鼠无常三人闻言先是嫉妒无比,待看清韩林手中之物后,不禁都噗笑起来。 那猴道人此时已到近前,瞥了一眼邀功的韩林,脸色阴沉如锅底,大袖一挥,打出一道磅礴灵力,将韩林抽飞。 随后,他催动梭形宝器,继续向外追去。 一道剑光从沼泽飞出,拖曳着浓重的血气,杀意滔天,正是落霞山命气境修士,张鲁山! “猴道人何在!”张鲁山浑身是伤,就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看见韩林几人,发声怒吼。 此一吼运用了某种音波攻击之法,直震得几人站立不稳,可怜韩林刚站起身,听得这灵力磅礴怒吼,耳廓当即便渗出血丝,不禁痛呼一声,仰面栽倒。 鼠无常浑身颤抖,指着猴道人消失的方向,“追、追那黄色小人去了!” 张鲁山一听黄色小人,怒气更盛,二话不说,催动飞剑便追了去。 “此地不宜久留!” 鼠无常三人走南闯北,一个个都是老油条子,相互看了一眼,拔腿就跑。 韩林摇摇晃晃站起身,意识有些模糊,隐约间看到从沼泽方向,又跑出一群人,看服饰,月镜门和落霞山的修士都有。 而在他们身后,却是滚滚黑潮,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后背冒汗。 韩林当即便清醒过来,面色大变。 噬骨鱼蚁! 韩林也顾不得还在咳血,脑袋胀痛,转身就跑。 “站住!” 陡然一声冷喝,韩林刚跑出两步,便觉肩头被一只大手锢住,力道之大,险些将他肩骨抓碎。 对方明显留有余力,韩林很识相的便没有反抗。 一个雄壮声影出现在身前,韩林定眼看去,却是月镜门中那沉默寡言的魁梧汉子。 “想活命,就别乱动。” 魁梧汉子语气很冷,仿佛没有感情,他又如法炮制,去擒罗道升,韩林暗中发出指令,罗道升并未反抗。 这汉子本以为会费些手脚,没想到罗道升束手就擒,只道是对方被月镜门震慑,也没多想。 韩林暗叹口气,分析当前局势,心中如坠冰窖,突地,耳听哎呦几声,声音有些熟悉。 韩林扭头看去,见是逃走的鼠无常、甄守富二人,被那月镜门的马长老随手一扔,给摔在了地上。 至于张辉,看看马长老手中带血的长剑,结局不言而喻。 韩林心中凛然,转头看向沼泽,见此时沼泽边缘,已经聚集了足足十伍的噬骨鱼蚁,每一伍都有一只体型巨大的噬骨鱼蚁带领。 而在那最前方,悬停着一只金色的噬骨鱼蚁,体型虽小,却散发着如同山岳一般的气息。 “蚁皇?”韩林心中猜测。 不知为何,噬骨鱼蚁只在边缘处徘徊,却不迈出沼泽一步,仿佛无形中存在一种禁制,令它们无法越雷池一步。 “看来此地当真有隐秘,日后倒是可以……呵呵,有没有日后还两说呢。” 韩林不禁自嘲一笑。 沼泽外,逃出的众人便都未着急离去,月镜门和落霞山各分开站立。 月镜门中,除了那丰腴女子,余者皆在,只是同他们结盟的野修,却是一个都没有出来。 少门主刘尘一脸阴沉,虽没有受伤,却也是狼狈不堪,再没有先前的气度,看着落霞山众人的目光凶恶且阴冷。 落霞山一众弟子,折损大半,只剩那秀丽女子,少年何冲,还有另一个长脸青年。 他们背后是大沼泽,前方又被月镜门堵住去路,与囚徒无异,三人面色戚戚然。 马长老走到刘尘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话,刘尘面色稍缓,对那魁梧汉子道:“刘七,将这四人依次押来。” “是!” 刘七执礼应诺一声,看样子倒像是刘尘的奴仆,他推着韩林,向刘尘走去。 刘尘抬手打出一道静音符,将附近三丈距离笼罩,冷眼打量韩林,“将方才之事仔细说与我听,不要漏过任何细节。” 韩林擦擦嘴角、耳廓鲜血,磕磕巴巴地将自己和师父如何从沼泽逃出,遇到了鼠无常三人,期间都说了哪些话,而后遇到猴道人,又是如何去拦截黄色小人的,以及后来如何受得伤,都一一照实说了,至于自己将黄色小人吞噬一事,自然避而不谈。 刘尘沉思少许,一挥手,刘七便带着韩林离开,随后又将罗道升押到刘尘面前。 他们在内说些什么,有静音符隔绝,外人自不可知。 韩林与罗道升神魂想通,却是知晓,无非仍是盘问方才之事,只不过这一次,刘尘主动发问,前后八个问题,都是从韩林这儿得到的信息。 这八个问题四真四假,一环扣一环,阴险无比。 韩林操控着罗道升,一一作答,避开刘尘巧妙设置的陷阱。 待八个问题问完,罗道升也被带回,又换成了鼠无常。 韩林看着审问鼠无常的刘尘,心中对此人评价再高一层。 等四人皆被审问一遍,刘尘揉揉眉心,马长老上前,二人又交谈片刻,刘尘挥了挥手。 韩林心中咯噔一下,待看到马长老冲刘七打了个手势,不禁脚冒凉气。 这是要杀人灭口? 刘七径自走向鼠无常和甄守富,虽无言语,但那一身杀气却掩饰不住。 能修仙之人,又有几个傻子? 鼠无常当即便跪地磕头,痛哭流涕,“仙师,莫杀小的啊!小的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啊!若有半点欺瞒,好叫我全家死光,我鼠无常被天雷劈死!” 他嘴中兀自发着毒誓,涕泗横流,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刘七不发一言,只是手起刀落,便将鼠无常斩作无头尸。 好快的刀! 甄守富早就骇破胆,眼见鼠无常被斩头颅,拔腿就逃,别看他五短身材,却习有某种身法秘术,奔走如风,转眼便逃至五丈外。 一柄飞剑破空而去,很快便回,剑刃尤带血迹。 甄守富又跑出三丈,才发现自己被腰斩两截。 晚风飒飒,凉意骤升。 月镜门出手之狠辣,让人胆寒,便是远处仅存的三名落霞山弟子,也都面无人色,惶恐不安。 刘七拖刀走向韩林,马长老却是执剑而立,看向罗道升。 韩林心中闪过一丝绝望,但很快便被决绝取代。 第十五章 死里逃生 刘七手腕一振,鲜血从刀尖抖落,啪地摔在泥泞中,染出一丛红花。 他拖刀向韩林和罗道升走去,面僵如死木,像一部杀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马长老伸手召回飞剑,在一旁压阵,他目光只在韩林二人身上停留片刻,便不再关注。 两只蝼蚁,宰了便是,翻不起浪花。 他看向密林,神情变幻,讶然、担忧、贪婪等情绪交替浮现,心中暗道:“落霞山那等腌渍之地,竟也能孕育如此神物,还真是茅坑里出了金疙瘩,幸而少门主机警,猜出他们此行定然另有所图,不然被他们暗中追回那宝物,落霞山可就要咸鱼翻身了,呵呵,也活该他们倒霉!” “少门主已经捏碎随身玉佩,门主不时便能赶来,任他落霞山暗中跟随多少好手,这一次都要乖乖认栽!” 马长老想到此处,不禁一脸得色。 刘七已经来到罗道升面前,举刀如残月。 韩林躲在罗道升身后,躬身如豹,瞥眼大沼泽方向,心中正在抉择。 便在这时,密林突然传来破空声。 一道染血飞剑冲来。 落霞山弟子登时狂喜,那秀丽少女喊道:“师父!” 来人正是张鲁山,他脚踩本命飞剑,手中提着一颗枯瘦头颅,不是猴道人又是哪个? 刘尘腾地站起,面带狞笑,“姓张的,乖乖献上那宝物,我留你全尸!” 张鲁山闻言大怒,他虽击杀了猴道人,但宝物却不见踪迹,心情本就差到极点,此时听刘尘话语,胸中火焰腾地燃烧起来,斥道:“小崽子,你杀我山门弟子,留你不得!” 刘尘气极反笑,“那几条贱命,可不够给媚娘陪葬的!” 张鲁山想起那个引来噬骨鱼蚁,坏他好事的女子,额头青筋暴起,当下也不再废话,向刘尘冲去。 秘密已经泄露,月镜门这几人,都要死! “老夫在此,容不得你这废物张狂!” 马长老长身而起,手中长剑化为长虹,斩向张鲁山。 “老匹夫,死来!” 张鲁山横眉立目,须发皆张,挺剑迎上。 两人都是命气二重境,又以剑为本命物,张鲁山正当壮年,气力无匹,马长老老而弥坚,术法精妙,二人正是对手。 一时间剑光璀璨,在黯淡的暮色中,极为夺目。 由于张鲁山的出现,刘七举起的刀便未落下,他看着战局,面生忧色。 韩林心中窃喜,暗道生机来了! 他并未第一时间异动,而是耐心观察战况,眼见随着时间推移,马长老逐渐落了下风,心中更是喜悦。 张鲁山愈战愈勇,手中长剑燃起烈火,焚烧的空气都有几分扭曲,如一尊魔神降世。 一剑挥下,将马长老斩退一丈,后者更是张嘴吐出污血。 落霞山三人面色激动,那秀丽女子喊道:“师父威武!” 刘尘面色阴沉,抬头看眼东方,感受到某道熟悉的气息,不禁又喜上眉梢。 也在这一刻,韩林眼底精光一闪,暗道:“就是现在!” 罗道升突然暴起,抬手打出一道影针幻印,而后右手握着那把淬了碧蝎毒的黄阶下品精铁匕首,直刺刘七后脑。 刘七措手不及,险而又险地躲开匕首,却突然‘啊’地一声,右眼中了影针幻印,血雾爆开,硬生生炸出一个血洞。 异变爆发地过于突然,众人皆是一愣。 刘尘看着拔腿便跑的韩林,又看看拖着一条软绵绵胳膊,与刘七拼命的罗道升,不禁又是一怔。 竟有这样大义凛然的师父? 刘尘甩甩脑袋,就要去追韩林,今日所涉之事十分重大,所有知情者,必须死! “小贼,去死!” 落霞山三位弟子却在这时合身攻来,团团将刘尘围住。 先前由于刘七的存在,他们不敢妄动,但如今刘七被人缠住,虽然眼睛受伤,依然不落下风,但一时半会却也抽不出身来,正是杀刘尘的好机会。 “还我师兄弟命来!”那秀丽女子养气中期的修为展开,使一柄窄刀,她早就恨极了刘尘,此时杀贼良机就在眼前,哪有不拼命的道理? 另两名落霞山弟子也都各展底牌,法印、符篆等攻击手段,一股脑向刘尘攻去。 刘尘气恼,“此等宝物出世,若消息泄露出去,定会引起古国震动,到时,你我两派都没好下场!” 秀丽女子却是杀红了眼,哪会听刘尘鬼话,攻势愈发凶猛。 “胸大无脑的臭娘皮!” 刘尘也发了狠,祭出一柄铜镜,防护周身,又轻拍储物袋,祭出杆大戟,挥动之间,风雷滚滚,眨眼睛便挽回颓势,一人力战三人,尚游刃有余。 他看眼已经只剩一个黑影的韩林,牙齿咬得吱吱响,怒喝一声,手腕上挑,大戟将窄刀荡开,随即顺势朝那马脸青年当头一拍,生生将他砸成肉泥。 秀丽女子惊叫一声,当即双目赤红,也不知施展什么秘法,瞬间白发,身上气势也陡然暴涨,直迫养气后期。 “疯了疯了!” 刘尘被秀丽女子一刀劈飞,不禁破口大骂,再看韩林,已经不见踪影,不禁气极。 “你们都得死!” 刘尘嘴角咬出血丝,周身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 …… 黑夜降临。 韩林在密林中疯狂逃窜,丹府真元渐渐枯竭,服用补气伪丹也无济于事,但他不敢停歇。 夜幕中,东方和北方各出现几道长虹,气势惊人,远非那张鲁山和马长老可比,他们的目标,赫然都是大沼泽! 韩林骇然,转念一想,心中便了然。 “这是落霞山和月镜门的高阶战力来了!” 韩林下意识地握紧右手,“那黄色小人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 想到此处,韩林当即切断与罗道升的神魂联系,再不敢有丝毫迟疑,祁连山脉已经是龙潭虎穴,还是早点离去为妙。 途经那处小山谷,韩林唤醒闭关的熊奎,趁着夜色,逃出祁连山脉。 “去古战场!那里势力盘根交错,鱼龙混杂,是极好的藏身之地!” 韩林打定主意,认准方向,便让熊奎背负自己,顺着大道,向南而去。 第十六章 入城 炎化城,取地炎之晶所筑,通体暗红,宛如血池,吐着炙热气息,将城东荒原涌来的阴诡之气驱散。 以此城为界,西为生地,山脉绵延,遍地翠绿,一片鲜活之气,城东却为死地,浓郁阴气自灰败大地涌出,聚于虚空,笼罩千里荒野,满目疮痍,无数阴魂游荡其内。 这数千里死地,便是古国三府之一,宣化府辖内最大的一处古战场,地处昌平郡西北三百里。 城西古道,自深山蜿蜒而出,如伏在山间的巨蟒,远望颇有些苍莽气势。 这一日,自大山深处走来两人,为首一人生得极为雄壮,宛如一尊铁塔,面如刀削,不怒自威,后一人年纪稍小,不过十五六岁,面容清秀,双眼略显狭长,眼眸却似点星,极显灵性。 这二人自是从祁连山脉逃出的熊奎、韩林,因为害怕月镜门追捕,不敢走大道,只是拣偏僻路径走,七拐八拐,时过月余,这才来到炎化城。 韩林凭高驻足,眺望那座雄城,心中感慨万千。 他曾来此城三次,都是跟随罗道升,也就是那第二次,他在古战场边缘得到奇异小石,这才逆天改命。 某种程度来说,此地也算是自己的福地。 吸一口炽烈气息,韩林只觉得血液都要沸腾起来,急忙静息运气,压下心头不自觉便升起的杀意。 “地炎之晶本就爆烈,容易使人狂躁,其又被古战场死气侵染万年,心性不定者置身其中,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变作杀戮机器。” 韩林想起前几次在炎化城的所见所闻,心头不禁凛然。 炎化城是当之无愧的暴虐之地,虽有宣化府上使坐镇,驻守有强兵悍将,但法度却极为宽松,争斗不休,街道上的血液从未干过。 即便如此,仍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如闻了腥味的苍蝇,疯狂涌向这里。 无他,唯‘宝物’二字。 古战场亡灵无数,步步危机,却同样埋下了数不尽的宝藏。 万千年以来,也不知有多少小人物在此地寻获奇遇,进而咸鱼翻身,一鸣冲天,更不知多少人屈死古战场,化为枯骨亡灵。 韩林收回思绪,继续前行。 炎化城南北连着雄山,阔三百里,如一道镇鬼雄关,昂立天地间,其墙高百丈,人站于城下,与蝼蚁无异。 城门前,有披重甲、持长戈的兵士分列两道,赫然都是修行者,煞气逼人,使得周遭空气都仿若凝固,也不知杀过多少人才能有这等雄浑气势。 凡入城者,都需缴纳费用,可以是相应价值的灵物,不过更多的还是灵石。 灵石乃天地孕育而成,如俗世金银,被当做修行界的钱物,根据其品质,分为黄石、玄石、地石、天石。 入炎化城,便需一两黄石作为过路费。 城门前拥挤着数十人,乱哄哄的。 韩林挤在人群中,心中不免暗自诽谤‘吸血鬼’。 罗道升之前正是冲击命气境的关键时期,因此所积攒的灵石大多买了修行物资,以至于韩林所得的,不过区区一斤黄石。 这一趟入城,他和熊奎二人,便要花去五分之一的储量。 说到底,还是穷啊! 前方突然一阵躁动。 韩林虽然不矮,但到底是少年人,身量还未长成,视线不免被前方人影阻挡,好在有熊奎在身侧,倒也看得清楚。 却是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子,估摸着是首次来炎化城,不愿交灵石,试图蒙混过关,只是守城兵士又岂是好相与的? “一两黄石,否则不准入城。”首领模样的兵士将她拦下,出言警告。 那女子眼见败露,便急了,耍无赖道:“你这人好生霸道,我已经交过灵石,为何不放我入城?欺我是弱女子不成?”她养气前期,修为散开,自有一番威势。 兵士面庞覆于铁甲下,倒看不清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却发出骇人凶光,横戈于前,厉声道:“莫再寻衅!” 女子被吓了一跳,不过也是见惯风浪的,很快便镇定下来,换副千娇百媚的笑脸,“将军,奴家路上遭了劫匪,为保全清白,财物便散尽了。” 说着便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俏模样。 “将军且通融,放奴家入城,寻一份生计,到时候再补上这一两黄石,又或者……奴家也只好……” 这女子粉颊酡红,媚眼看着那兵士,玲珑身子不自觉地便贴了上去。 周围不少人看得口干舌燥,这哪来的小娘皮,也忒勾魂了些,没有灵石,何须委身这些不解风情的铁汉? 好几人开始翻储物袋,准备替她付这入城费,也好趁机一亲芳泽。 只是突地‘噗’一声! 众人皆尽骇然。 韩林也是吃了一惊! 只见那兵士铁臂一振,手中长戈瞬间便从女子下颚刺入,将之高高挑起! “违令者,当如此!”披甲兵士环顾四周,高声冷喝。 长戈之上,女子悬尸,身如破布,微微晃荡。 城门前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鲜血淅漓声。 之前混乱的人群瞬间便排列得整整齐齐。 兵士将女子尸体扔下,他的属下上前将其拖走,在地面拖出一踪血迹。 秩序恢复,有了前车之鉴,众人再敢耍鬼心思,怨言也不敢多说,交了灵石立刻入城,远离是非之地。 韩林上交二两黄石,跨过那摊血迹,和熊奎一起走进城门,回身看眼守城兵士,暗想:“炎化城虽是无法之地,但其归宣化府统管,有上使坐镇,掌三千雄兵,爪牙无数,这便是最大的法度,入了此城,万万不能触碰这条底线。” 过了城门,视线陡然开阔,栉次鳞比的石楼映入眼帘,主色调为灰,稍显压抑。 黑晶石铺就的三十丈街道上,人来人往,多是修行者,神情漠然,面带警惕之色。 街道两侧,开着一间又一间铺子,售卖丹药、武器、符篆等,都和修行有关,各式各样,令人眼花缭乱。 “先找个落脚处。” 韩林思忖片刻,抬脚向城南走去。 城墙根,聚着群散汉,看似说说笑笑,却都留意着新入城之人,那目光,和挑拣猪羊的肉贩子一样。 而在韩林、熊奎入城的一刻,其中一个光头巨汉便眼睛一亮,抢先窜出,跟在了韩林身后。 另有一个刀疤脸汉子落后半步,被光头巨汉抢了先,不禁粗言秽语,骂骂咧咧。 旁边同伴笑道:“消消气,一个刚入养气境的寒酸小子和一个俗世武夫,能有多大油水?” 这刀疤脸闻言,方才好受些,只是嘴里仍骂个不停。 第十七章 反杀 炎化城以城门主干道为界,分了南、北二城。 北城中心坐落着城主府,是当之无愧的权利中心,在其周围,也就相应地聚集了大批‘贵人’,多为宣化府六郡各方势力在炎化城的门面代表,位高权重。 而南城则聚集了无数小帮派、山野散修,可谓是鱼龙混杂,毫无秩序可言,血腥味比之北城也要浓厚许多。 因此,便有了所谓的‘北贵南贱’这一说法。 韩林选择在南城落脚,虽然多了几分未知凶险,但能更好地掩盖行踪。 近一月来,为躲避追杀,韩林一直走偏僻路径,但落霞山、月镜门爆发大战这等劲爆消息,他还是听到了些风声的。 据传,大战爆发地极为突然,而且异常惨烈,比之前三次,有过之而无不及,颇有几分不死不休的意味,便是昌平郡郡守亲自出面调停,也都成效不大。 外界不知这两大山门为何突发战事,韩林却是一清二楚,而他作为祁连山脉大沼泽那场诡异争斗中唯一的‘外人'幸存者,极有可能会被通缉。 关乎身家性命,由不得韩林不小心谨慎。 “须得学一门伪装之术了。” 韩林心中暗忖,正行走间,突地脚步一顿,而后继续前行。 有人跟踪自己! 这倒不是韩林有多警觉,而是身后跟踪之人未免也太招摇了,有着不输熊奎的雄壮体型,又顶着个大光头,被太阳一照,能晃瞎眼,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瞧见。 韩林不动声色,继续前行,越往里,街道愈发狭窄,岔路也多起来,四周房屋逐渐变矮,斑驳破败。 及至一个四岔路口,四下无人,韩林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熊奎身前,借着他雄壮身子的遮掩,忽地窜入左手巷道,顺势翻上一个爬满青藤的石墙,身子藏在繁茂藤蔓间。 熊奎堵在岔口,驻足不前,东张西望的,像是迷了路径。 后边那光头巨汉面露疑色,扫眼四周,见是难得的僻静之地,当即便露出獠牙,喝道:“前方新来的,站住!” 熊奎转身,面无表情。 光头巨汉这才发现那已是修仙者的小子不见了踪迹,当即气急,质问道:“和你一起的小子呢?” 熊奎反问道:“你要干啥?” 光头巨汉一步踏出,狞笑道:“干啥?第一次来炎化城吧,爷爷我是来教你们规矩的!快说,那小子跑哪了?” 熊奎闭嘴不言,眼神却是不自觉地飘向一侧街道。 光头巨汉见熊奎如此动作,骂道:“蠢货!” 说着,得意一笑,冲上前来,朝熊奎暗自看向的那个街道望去,只见空荡荡的,哪有人影? 熊奎突然抡起铁拳,砸向光头巨汉后心。 光头巨汉根本没对熊奎设防,在他看来,一个凡俗武者而已,蝼蚁一般,他伸一根手指便能碾碎,能奈他何? 因此,熊奎这一拳痛痛快快地打在了实处。 光头巨汉痛哼一声,身体一扑,险些以头抢地。 他挨了这一拳,五脏震颤,虽没有受伤,却也是气息大乱,转过身来,满脸惊疑。 他妈的,这家伙一拳之力怎会如此雄厚! 他不知道的是,熊奎被炼制人傀十五年,此前虽未修行仙法,却在凡武境巅峰境沉浸已久,又得罗道升诸多灵物培育,积累雄厚,加之他是人傀之身,心无杂念,与韩林心神相通,可直接获得韩林修行感悟。 因此当韩林传他云上琅琅诀后,虽只有月余,却早已引灵入体,距离开辟丹府,也只差丝毫。 这一拳,便是他调动体内薄弱灵息,倾力一击,一拳过后,便已无再战之力。 光头巨汉被一个俗世武者打伤,登时觉着受到了天大侮辱,心中暴怒,使了十分劲儿,一拳便向熊奎脑袋打去。 他习有狼猿术,拳头之上凝聚一个真元狼头虚影,威势着实不俗。 去死吧! 光头巨汉虎目圆睁,发出怒吼。 蓦地,一方甲盾出现在熊奎身前,灵光闪动,挡下了狼拳。 砰地一声! 拳罡撞在甲盾之上,发出沉闷声响,而后当即破碎。 甲盾也被击飞,只是很快便调转方向,重又返回。 光头巨汉在甲盾出现之时便是一惊,此刻见甲盾行迹诡异,冲了回来,又是一惊,旋即心生不妙之感。 一道符篆自甲盾后飞出,轰然爆开。 光头巨汉顿觉如陷泥潭,体内真元也仿佛凝固了一般,调动起来十分晦涩。 “凝灵符?” 光头巨汉惊呼一声,暗叫糟糕。 凝灵符品阶不俗,便是在黄阶下品的诸多符篆中,也属上等,虽不是功法类符篆,却能短暂禁锢小范围灵气,对身处其中的修行者造成压制。 这凝灵符从何而来?难道还有其他人埋伏在此不成? 光头巨汉疑惑间,猛地听到一阵风声,而后便见从那龟甲盾后,冲出一道人影。 来人显然也受到了凝灵符的影响,但早有准备,速度依然很快,他恍惚之间看到一张青涩面庞,不禁讶然。 竟是那消失的小子! 这小子不过刚开辟丹府,灵息都不稳固,他竟敢妄图偷袭! 找死不成? 光头巨汉不由得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一个个小娃娃,还怕你不成? 然而,他脑海念头刚起,便觉头皮发麻,背如针扎,这是他天生的警觉。 下一刻,光头巨汉见这卑鄙的小子嘴角勾起狞笑,一挥衣袖,甩出了一道箭矢。 暗器? 不对! 好像是某种法印! 光头巨汉目光大骇,视线中,那形似箭矢的物什携带着炽烈火焰,散发出恐怖的威压,直扑门面。 相距二尺,如此近的距离,便是正常情况下,想要躲避也十分不易,更何况现在还身处凝灵符中? “我躲不过去,你也别想躲!” 光头巨汉发了狠,不退反进,向前扑去,正是两败俱伤的打算! 蓦地一声冷笑,却是韩林所发。 他仍在前冲,不过身前却是多了龟甲盾! 黄阶下品的防御宝器,足以硬捍一记火箭幻印,这在先前和那落霞山弟子交手时,已经得到映证! 不止如此,他的掌中又是结出一枚新的火箭幻印! “无耻!” 光头巨汉怒骂声中,火箭幻印撞在他格挡的双臂上,轰地爆炸开来,耳听得清脆咔咔之声,也不知臂骨断裂几截。 他身形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妙弧线,然而就在要坠地的时候,他余光一瞥,发现又一道法印冲来,好巧不巧,正是他的落点! 这一瞬间,光头巨汉欲哭无泪,我他娘的闲着没事,惹这个阴险卑鄙的家伙干嘛? “入你娘!” 光头巨汉哭着嘶吼! 他和火箭幻印同时落地。 轰! 血雾与残肉齐飞。 第十八章 落脚 孙汉是炎化城土生土长的人,幼时父母双双丧命古战场,偷鸡摸狗长大,依靠家传心法,修行二十多年,终于开辟黄阶丹府,成了修行者。 前些年加入摸鱼帮,从毫无人权的小喽啰混起,随着实力提升,地位也随之提高,成了一个稍微有些自主权,大一点的喽啰。 摸鱼帮是炎化城诸多帮派之一,以敲闷棍、敲诈勒索为主业,做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因为前些年与城主府搭上了些关系,这几年顺风顺水,颇有兴盛之意。 背靠大树好乘凉,孙汉自加入摸鱼帮后,从未失手过,也是春风得意的很。 哪成想今日却是阴沟里翻了船。 明明一个刚开辟丹府,灵息都还不稳固的小杂鱼,怎会是掩藏獠牙的饿狼呢? 孙汉接连受了两记火箭幻印,尤其是最后那一下,正炸在后背,脊骨都断了,虽然修行者身体异于凡人,但受如此重伤,不死也要残废,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疼到极致,便没有痛苦了。 孙汉像摊烂肉一样,躺在血泊中,一双牛眼外突,十分骇人。 直到那张略显青涩,却带着恶魔般冷笑的面庞映入眼帘,孙汉才动了下眼珠子,张嘴想要说话,却吐出一口血沫子。 “我、我是摸……” 孙汉试了几下,终于说出话来,这个时候,唯有搬出摸鱼帮的名头,才能捡回一条命。 摸鱼帮还是有几分凶名的,想来这小子再猖狂,还不至于连摸鱼帮的面子都不给吧。 孙汉咳出一大口血,想要继续说出‘摸鱼帮’三字,却见这恶魔抬起右手,如使利刃,戳了下来。 那似乎是心脏的位置。 孙汉只觉得一阵剧痛,抽搐几下,便彻底断了意识。 “好狠的人!” 他临死前,终是说出来一句囫囵话。 他一身血肉急速干瘪下去,化为没有养分的枯尸。 韩林抽回右手,处理过尸体,和熊奎一道,闪入僻静小巷,快速离去。 …… 南城坊市乱如星,北城遍地起高阁。 坊市,是炎化城南城最大的特色,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那便是‘乱’。 人们从古战场淘了宝贝,租不起店铺门面的,便临街摆摊,久而久之,便形成诸多坊市。 坊市宝物多如牛毛,看得人眼花缭乱,但往往十物九假,也不知多少人被骗的血本无归,便是赔上性命也不罕见。 但越是如此,坊市反而便越热闹,十物九假,不是还有那一成真么? 贪婪好赌,人之劣根。 莫户坊,便是这诸多坊市中的一个,规模中等,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韩林跟着罗道升来过莫户坊,因此并不陌生,他来此处,倒不是为了淘宝,而是找落脚的地方。 坊市人流颇大,衍生出许多附属产业,凡俗中的‘衣食住行’,对修行者来说,同样适用。 韩林刚一在坊市外露面,便有短衣打扮的掮客迎上来,是个精瘦汉子,凡武境巅峰的修为,满脸堆笑道:“小的莫二,两位上师,可是要住宿?” 掮客是炎化城很常见的职业,不少修行者都干这行,韩林对此见怪不怪,“住宿,找个僻静的小院子,先租一个月。” 莫二闻言眼睛一亮,态度愈发地好,抬手让道:“两位上师这边请嘞,刚好有一间院子空闲,干净舒爽,位置僻静,离得莫户坊这边也近。” 韩林颔首,和他一道进了小巷。 “两位上师第一次来炎化城?”莫二引着韩林二人七拐八绕的走着,不着声色打探底细。 韩林瞥眼莫二,答非所问道:“此后一月,每三日送一份时报过来。” 莫二被韩林冷眼一瞧,下意识缩了脖子,听闻韩林话语,心知这是炎化城常客,便断了宰客的心思。 “好说好说,小的办事,上师您就放心吧,一定准时送达,待会我便将近月的旧时报都给您送来。”莫二刻意卖个好,旧时报值几个钱? 韩林点点头,算是领了这份情。 说话间,三人来到窄巷末尾一座小院,看着有些年头,莫户掏出钥匙开门,把二人让进院子,“二位上师,看看可合心意?若不行,还有其他院落可去。” 韩林抬眼打量,见院落不大,青砖铺面,收拾得洁净,院中央长着一株阔叶梧桐,两人合抱粗细,叶如华盖,将大半个院子都笼罩其中,瞧着便舒心。 “不错,便是这儿了。”韩林满意点头,“租金多少?” “月租千金,或一两黄石。”莫户双手拢袖,笑眯眯的,目光透过眼缝,打量着韩林 韩林嘴角微抽,心中暗骂一句,却知炎化城市价便是如此,也不好多说什么,当即从储物袋拿出千金,满满一小布袋子,丢在莫户身前。 莫二略有些失望,咋个不是黄石呢? 千金易寻,黄石难求,一两黄石能换千金,千金却未必能买一两黄石。 修行之物,从来都是稀缺品。 莫二收起布袋,查验一番,确认无误,瞥眼韩林脸色,很识趣地没再过多废话,交出钥匙,“仙师且住着,时报小的明儿一早便送来,您有什么需要,虽是吩咐便是。” 韩林摆摆手,熊奎去锁好院门,也没进屋,盘坐在树下,继续聚灵冲击丹窍穴。 韩林进了屋子,微松口气,逃命月余,如今才算有喘息的机会。 他盘坐石床上,意念沉入右手奇异空间内,见到一大团奇异灵力,正是在祁连山脉的收获,吞噬两名养气中期、大半条一阶线蛇才有如此储量。 而除此之外,赫然还存在一个小人儿! 此小人儿正是那落霞山、月镜门争夺之物! 那日在大沼泽,韩林将其吞噬,本以为会和吞噬其他灵物一样,得到提升丹田品质的奇异灵力,没想到,黄色小人却存活下来,不过一直都是‘静默’状态。 这小人儿盘腿于奇异空间中,吞吐着周遭诡秘的混沌气雾,原本胖乎乎的身体瘦了一圈,颜色却愈发纯粹了。 第十九章 坊市 “也不知这小东西何时才能醒来。” 韩林满腹疑问,但深知黄色小儿必非俗物,并且,其吸收了自己右手内的奇异气雾,似乎在经历某种蜕变。 韩林如往日那般,观察片刻,见没有异样,便不再关注。 “如今难得有时间,不如便趁机吸收了这团灵力。” 韩林舔舔嘴唇,对提升丹府品质一事,十分渴望。 若将玄品丹府再细分十层品阶,那么他如今丹府的品质,应当属于三层,不过距离四层,也仅差一丝罢了。 韩林静息凝神,以意念驱使,从右手内剥离出丝丝缕缕的灵力,顺着体内经脉,汇入丹府,无需炼化,便被尽数吞纳。 丹府如同砖石砌成的石室,比之茅草屋要强上太多,但由于‘砖石’材质的限制,却不够牢固。 而如今有了这奇异灵力的融入,‘砌成石室的砖石”得到了极大强化,这是从根本上的蜕变。 奇异灵力继续汇入,丹府壁垒微微蠕动,泛起毫光。 当最后一丝灵力被吞噬,丹府猛地一阵抽搐,韩林猝不及防,栽倒在地,面色惨白,额头渗出豆大汗珠。 丹府真元灵溪沸腾开来,它量本就不多,此时更是浓缩了小半,看着愈发可怜惨淡,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与之前相比,此时的真元灵溪更加凝练,奔流的势头也更雄浑。 良久,韩林才缓过劲儿来,面色恢复些血色,再看丹府时,喜悦不已。 丹府虽还是玄品,却提升到了四层! “丹府越好,真元品质愈佳,此言非虚。” 韩林看清真元灵溪状况后,更加欢喜,经此一事后,他的灵息便算是彻底稳固下来了。 拍拍灰尘,韩林重坐回石床,沉吟片刻,将储物袋所有家当全部掏出,一一摆在面前。 金有三千两,杀那落霞山弟子得宝剑一把,虽不入品,但在俗世中,也是难得的宝物,估价能有两千金。 杀那光头巨汉,得黄石三两,金千两,另有一本炼体诀和一个不知来历的断玉手指。 补气伪丹三瓶,每瓶各装十枚,估摸着能值一两黄石。 罗道升所遗符篆尚有六张,一张凝灵符,一张擎雷符,一张静音符,三张化沙符,都是黄阶下品。 其中,凝灵符与擎雷符价值等同,市价五两黄石,静音符一两黄石,而那三张化沙符,加一起也值一两黄石。 最后,便是黄阶下品龟甲盾,具体价值几何,不好说。 韩林苦笑一声,先将龟甲盾收入储物袋,此物防御力不错,是为数不多的保命之物,卖不得。 他又将擎雷符和凝灵符收起,擎雷符为攻击性符篆,可作为底牌之一使用,凝灵符虽为辅助性符篆,但作用极佳,于战斗中有奇效。 韩林看着眼前之物,思忖少许,又将补气伪丹和一张化沙符收回,稍微盘算余下物资,暗道:“讲这些物资变卖,能换回五两黄石便不错了,加上现有的一斤二两黄石,便是一斤七两。” 韩林摇头苦笑,这么点钱,在炎化城喝西北风都活不下去,更别说修行了。 “得想个生财门路了。” 韩林一挥袖,将寒酸的家当收回,而后迈步出了屋子。 天色将晚,凉风习习。 “你守在院内,好生修行。” 韩林对熊奎吩咐一句,推门而出,往莫户坊而去。 …… 莫户坊整体建在一座矮山上,二十米的矮山,树木不多,石屋倒是一排又一排,显得极为拥挤。 八条主干道从山坡斜刺冲下,直通八方。 韩林站在西南向山脚,举目望去,但见山道残辉铺路,沿途摆着一个个摊位,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坊市起初便是因各种各样的货摊而兴起,只不过有人得了富贵,便建起铺子,而大多数人依旧苦哈哈地守着摊子。 韩林不疾不徐地走上山路,目光在两侧摊位打转,见售卖之物,琳琅满目,丹药、符篆、灵宝、功法等寻常之物,自是应有尽有。 除此之外,从被雷劈过的枯枝、残破的一角衣锦,再到不知名枯骨、诡异毛发等等,诸如此类,可谓是千奇百怪。 摊主们竖起各式牌子,上书所售物品来历之奇异,文字简而精,比之神怪小说都要引人入胜。 韩林饶有兴趣的挨个看过去,见到精彩的,还会驻足与摊主探讨一番,摊主们往往自有一套说法,是早就深思熟虑编造好的,故事讲得滴水不漏。 韩林听得津津有味,只是每当论及售卖宝物事宜时,他便会拱手告辞,惹来一个又一个白眼。 韩林也不在意,当走到某一排石屋时,便不在摊位处逗留,目光搜寻到‘符’字,抬脚进了店铺。 店铺不大,当中摆放着陈旧的沉木账台,墙壁四周挂着大壁橱,里面满是成品符篆,品目颇多。 韩林进门的空儿,里面正有一个伙计往外走,那柜台后的老掌柜吩咐道:“木儿,那冯上师颇看中你,你此去一定要把我交代你的那些条件和他说清楚,务必劝他留下,不然我们这灵符斋可就要完了!” 那年轻伙计应了一声,飞也似地冲出店铺。 “这小子,总改不了毛手毛脚的急躁性子。”老掌柜嘟嘟囔囔的笑骂一句,语气倒是颇为宠溺。 韩林将老掌柜先前的话语听在耳中,眼睛一亮,不动声色来到柜台前,打量起店内符篆来。 老掌柜笑脸迎客,“不知客官想买何种符篆呀?小店百年老字号,绝对的物美价廉。” 韩林将店内符篆看了一圈,对制符之人的水平有了大致了解,心中有数,故作高傲姿态道:“就你柜台上摆放的这些符篆,能称得上物美价廉?哈哈,好笑!” 老掌柜做了几十年生意,吃这口饭,早就养成唾面自干的好脾气,但此时被一个小毛孩子如此趾高气扬的讽刺,不免有些愠怒,老脸一黑,语气冷淡许多,“小子,小心祸从口出。” 韩林不以为意,道:“我是来买制符所用的笔墨纸砚的,不知你们可有存货?” 老掌柜闻言微征,脸色上怒气不禁收敛些许,道:“原来客官是位符师呀,怪不得看不上本店符篆,想必你造诣匪浅,是那不出世的符道天才,比人家浸淫此道几十年的上师还要厉害,倒是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了。” 韩林听着老掌柜阴阳怪气的话,自知他的小算盘,心中不免好笑,脸上做出被羞辱的愤懑神情,像个二愣子,掏出一张符篆,‘砰’地摔在柜台上,“你且睁眼看看,我这擎雷符比你这满店的符篆如何?” 老掌柜眼底闪过笑意,年轻人到底是沉不住气,吃不得激将法,哼,姜还是老的辣啊! 他捻其桌上擎雷符,定眼这么一看,不禁骇然当场。 第二十章 符师 专修符篆之一道的修士被称作符师,与丹师、器师等一样,都属于‘辅道’。 几乎每个修士都需要符篆来辅助修行,故此,符师十分受欢迎,地位尊崇。 理论上来讲,开辟丹府的修士都能制符,但能不能成为‘符师’,便要看天赋了。 有人苦练数年仍不能画出一张有效符篆,也有人第一次落笔,便能赦灵成符。 而符道并非主流,更多修士专注于自身修行,不屑于涉猎身外之物,认为是‘玩物丧志’。 故此,符师虽不算少见,却也非是烂大街的存在。 灵符斋老掌柜干了几十年的符篆生意,风风雨雨这么些年,那可是老江湖了,符篆是好是坏,他只看一眼,便八九不离十。 此时,他捏着手上的擎雷符,心中有些震撼。 擎雷符在黄阶下品符篆中属于极品符,攻击力极强,同时也意味着符文复杂,制作极难。 而手上这张擎雷符,符文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颇有几分举重若轻的意味,若真说有什么缺点,也只能说选用的符墨、符纸略差,将其威力打了折扣。 如此品质的符篆,竟是出自面前这少年之手…… 老掌柜目光在韩林身上转了一圈,确认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无误,更觉匪夷所思,莫非他真的是符道天才不成? “我师父所画之符,可入你的眼?比你这店铺所售之符,是好是差?”韩林趾高气扬道。 老掌柜心中恍然,就说嘛,这少年小小年纪,怎会在符道上有如此造诣! “尊师所画之符,当真是精妙,我这小店符篆不少,但与此符一比,根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次品。” 老掌柜恭恭敬敬递回符篆,挑挑大拇指,不要脸地吹捧,“只看此擎雷符,便觉高山仰止,尊师在符道上的造诣,必定是大师级的。” 韩林一脸傲然地接过擎雷符,“这话倒是不假,我师父那可是从……算了,与你说这些干甚,快给我拿些画符所需的笔墨纸砚来!” 老掌柜闻听韩林话说了半截,听那意思,他那师父似乎大有来头,心中愈发活泛起来,急忙拿出上好的笔墨符纸,笑道:“这根青毫笔是本店最好的符笔,黄阶中品,笔身以上等青灵玉琢成,内里石脉天成,可最大限度保证真元通畅,大大提升画符效率。 而它的笔尖,则取自风青狼尾毫,毛峰透亮,色如琥珀,吸墨、吐墨极快,是难得的佳品。” 老掌柜手执一个华丽雕花木盒,里面以上等锦绸衬底,横躺一支精美符笔,灵光流淌不息,一看便不是俗品。 此笔乃是灵符斋三大镇店之物,等常不会轻易示人,但老掌柜今日心有所图,便忍痛拿了出来。 韩林早就心动不已,不过却故作姿态,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微微点头。 老掌柜看得眼皮直跳,心中惴惴,好家伙,来头不小啊,这等宝物都看不上眼?心中不免有些丧气。 他将木盒放下,又拿出放着一方墨锭的砚台,“此墨锭被称为珠墨,乃是取深湖蚌珠以灵火熬烊,辅以蜥蛇血,和料而成,而这砚台名‘蚌砚’,是以珠墨所用蚌珠伴生的湖蚌百炼而成,与珠墨可谓是相得益彰,往往都是成套出售,是多数符师的心头好儿。” 韩林依然不为所动。 老掌柜哀叹一声,他娘的,还真是遇到大宗弟子了不成,这都不动心? “这是黄阶下品的宣化符纸。”老掌柜将一刀符纸推到韩林面前,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反正人家也看不上眼,又何必多费口舌? 愁啊,小木儿此去与那冯上师洽谈,估摸着大概率还是无功而返,没有符师肯为灵符斋供应符篆,断了货源,这生意还怎么做? 当年师父力排众议,将这百年老店交到自己手中,难不成要在自己手中断了传承? 老掌柜叹口气,皱纹都深了许多。 韩林瞧出老掌柜神情变化,轻咳一声,道:“这些我买不起,可有次一等的?” 老掌柜呆若木鸡,啥,买不起? 你小子先前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敢情是买不起呀! 老掌柜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憋出血来,“小子,你是吃饱了撑的,拿老儿开刷不成?买不起你装什么蒜?” 他是真的怒了,倒也没想想,一切都是他在自行脑补,人家根本就没开口要这么好的东西。 韩林面色涨红,如炸了毛的小猫儿,“我呸,就这些破烂东西,搁在以前,我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若不是我师徒遭了难……哼,与你也说不着,我这儿只有一斤二两黄石,加上这些东西抵些钱,就当是一斤七两,买一套符篆四宝,有就卖给我,没有拉倒,小爷我再到别处寻去!” 韩林把仅有的黄石拍在柜台上,又将那事先整理好,要当卖的物品也一起摔出。 老掌柜扫了面前‘寒酸’的家当,只觉得心头阴云顿散,气儿也顺了。 落难了好啊!虎落平阳,才好拔毛! “小哥,生嘛气呀,你们年轻人呀,就是沉不住气,消消火,消消火!” 老掌柜笑得有些谄媚,这脸变得比天儿都快,“谁还没落魄的时候?是金子,哪有蒙尘不发光的道理!凭尊师的本事,东山再起,那是早晚的事!” 韩林闻言这才稍微气消,丢个大白眼,收拾东西,转身就要走。 这时,那先前离开的小伙计从外边闯进来,仍是火急火燎的,差点和韩林装个满怀,道声罪,扯着嗓子喊道:“掌柜的,没成,那冯上师将占股比例提到了七成!” 老掌柜闻言气得跳脚骂娘,虽知可能不成,但没想到对方胃口竟然这么大,这不是落井下石,欺人太甚嘛! 韩林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步子有意识地小了大半,眼看一只脚已经迈出店门,心中刚好数到‘三’,便耳听身后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 “小哥慢走呀,这符篆四宝,你还要不要?” 第二十一章 落笔 韩林听到身后焦急的呼喊声,便知财路来了。 “喊我干啥?”韩林转过身后,笑意收敛,摆出二五脸,没好气道。 老掌柜双手拢袖,笑呵呵的,“小哥儿,做生意嘛,就是有商有量的,哪能一口价没砍,转身就走人的道理,桌上这套符篆四宝,你给个价?” 韩林抱臂,冷笑不已。 旁边小伙计不可思议道:“掌柜的,你怎么把这青毫笔拿出来了?这可是咱们店的重宝,我平日不小心看上一眼,你都能唠叨个把月的,你竟然舍得拿来卖? 还有这珠墨、蚌砚,也是数得着的珍宝,再加上这宣化符纸,俺的娘咧,这一整套,没有百斤黄石,可买不来的。” 韩林脸颊直抽抽,百斤黄石?打扰了…… 老掌柜抬手就抽在小伙计脑袋上,臭骂道:“你这榆木疙瘩,不会说话就他娘的少说点,没人当你是哑巴。” 小伙计被打懵了,也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还想争辩,但看到老掌柜使劲冲自己眨眼睛,愣道:“掌柜的,你一直眨眼睛作甚,进沙子了?奇怪,这也没风呀!” 老掌柜气急,拉过来就是一顿锤,他恨不得撬开这小子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浆糊,他娘的,跟着自己混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不开窍,真是气死个人。 “再说话今晚不许吃饭!”老掌柜拍得手都有些红了,这才作罢。 小伙计噢一声,有些委屈,他皮糙肉厚地不怕疼,就是有些担心老掌柜身子骨弱,手是不是拍疼了,但此时也不敢多问,可怜兮兮的退在一旁。 老掌柜转向韩林,笑道:“小孩子不懂事,胡言乱语的,小哥儿您别介意,咱们继续谈生意。” 韩林忍下心中笑意,道:“不知怎么个谈法?” 老掌柜把目光艰难地从青毫笔上移开,叹气道:“我们店啊,也就剩这一套符篆四宝了,别的也没有,你要真是有急用,便先拿去,应了急后,能买就买,若还买不起,再还回来也不迟。” 小伙计欲言又止。 韩林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话,“我可以先拿去用?” 老掌柜点头,眼底闪过落寞神色,“谁还没个落魄的时候,做生意的,迎来送往,靠的是朋友,今日若能结下一份善缘,些许身外之物,不足为道。” 韩林闻言默然,沉吟少许,走到柜台前,将先前收回的物资重新拿出,一一摆在桌面,又奉上仅有的一斤二两黄石,最后将那擎雷符也一并放下。 “掌柜的,我也只能拿出这些东西了,这份情,我承下了。”韩林说着,将桌上的符篆四宝收入储物袋,丝毫不拖泥带水。 老掌柜看的眼皮直跳,这小子……还真他娘的不客气呀! 韩林笑道:“可有寻常纸笔?我写个字据,今日之事,也好有个凭证。” 老掌柜点头,“是这么个理,小哥做事讲究。” 小伙计拿来普通笔墨,韩林提笔写下字据,署名‘林寒’。 老掌柜看韩林笔走龙蛇,暗自点头,心中也安稳些许,能写出如此好字,估摸着还真有可能是大符师的弟子。 韩林在字据上按了手印,拱拱手,没任何扭捏姿态,转身就走人,行至门口时,老掌柜喊道:“小哥,尊师若画了符篆,没有售卖门路,可考虑一下我灵宝斋。” 韩林笑了,就等你这句话呢,“理应如此,还要多多仰仗老掌柜!” 待韩林走远,老掌柜捏着字据,瘫在藤椅上,愣愣无神。 “掌柜的,这林寒是符师?” “不知道啊。”老掌柜苦笑。 小伙计一愣,“那他师父是符师?” 老掌柜笑容愈发苦涩,摇头道:“他有没有这个师父,还未必呢!” 小伙计如遭雷劈,愕然道:“那您就不怕他是骗子,卷了宝贝跑路?” 老掌柜冷笑一声,眼中杀机迸现,“我在他身上种了魂香,跑不了的!我灵宝斋即便再落寞,也没有白给的道理!” 小伙计嗯了一声,看着这个把自己拉扯大的老人,心酸不已,掌柜的什么时候连根黑头发都没了?他的皱纹怎得突然就这么深了? 老掌柜望着墙壁上那副‘财源广进’墨宝,老泪纵横,呢喃道:“师父啊,徒儿无能,徒儿不孝啊!” 柜台烛光摇曳,昏黄黯淡。 …… 山路上,韩林驻足,回望那破败冷淡的灵符斋。 记得上次跟随罗道升来莫户坊,灵符斋生意兴隆,另设七家分店,当得起那‘财源广进’的批语,如今怎会如此没落? 百年的老店,人脉错综复杂,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找不来符师,但如今却被人拿捏住命脉,以七成店铺干股相胁迫。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韩林叹口气,好不容易有了财路,万没有就此放手的道理,且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有危险,及时退身便是。 对于使用小手段,骗来符篆四宝,韩林没有半点愧疚心。 双方都不是什么善茬,各取所需罢了。 只不过老掌柜更加高明,用得是阳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虽不知老掌柜有何手段,但韩林知道,若自己拿不出等量的价值,只怕下场会很凄惨。 能够在炎化城屹立百年的老店,岂是好相与的? 韩林收回视线,并未在莫户坊过多逗留,快步回到租住的小院。 嘱咐熊奎几句,韩林回到屋内,点起油灯,在木桌上铺开一张白纸。 韩林手执寻常毛笔,蘸了墨,闭目静立,在脑海梳理着罗道升有关符篆的记忆,从最基础的机理,到最玄妙的感悟。 这一站便是一夜。 当第一缕阳光洒下,韩林终于落笔,不过笔触如陷泥潭,行文晦涩。 随着一笔又一笔,逐渐开始顺畅。 及至后来,笔动惊风雨,如走龙蛇,圆转如意。 白纸如雪纷飞,很快便将小屋铺满。 日出日落,夜色又临。 韩林丢下已是第五根写秃的毛笔,这一次,在木桌上铺开了一张宣化符纸。 少年精神奕奕,眸若点星。 第二十二章 画符 符篆源于太古时期,传承万万年,早就形成一套完善体系。 符篆有一百零八符根,又以九九之数,细分“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组,顺应一日十二时辰,一年十二月之天时。 符根便是天道印痕,不同符根搭配组合,便能催生出不同的符文,相错一个符根,符篆的功效往往便会天差地别。 符篆越高级,所蕴含的符文也就越繁琐精妙,传说有那仙符,包含符根亿万。 符笔蘸符墨,写符文于灵物之上,方能赦灵成符。 承载符篆的灵物以符纸居多,却也有人将符文刻录在宝器之上,加持宝器威能,更有甚者,符篆一道修至大成,以天地为纸来画符,那样的符篆,已经是仙符范畴。 罗道升生前精修符道,造诣颇深,早已是黄品符师,制作黄阶下品符篆手到擒来,便是黄阶中品符篆,也能制作几种,只不过成功率不高罢了。 韩林吸收了罗道升魂魄,虽不能完全继承他的符道修为,但习练起来,进步神速,说是一日千里也不为过。 知识储备、符道感悟,他都不缺,唯差‘熟练’二字。 韩林先以普通纸笔,习练符篆,有罗道升记忆的帮助,很快便入门,一切了然于胸后,这才换了宣化符纸。 拿出珠墨与蚌砚,直接以珠墨研磨蚌砚,符墨自现。 “珠墨蚌砚,相伴而生,果然名不虚传。” 韩林赞叹一句,掏出青毫笔,蘸符墨,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落笔。 他如今状态正佳,手腕极稳,丹府真元运转,透过指尖,渗入青毫笔内。 青毫笔的笔杆用上等青灵玉琢成,内里石脉天成,真元入笔,如溪水流入通畅河道,顺着石脉淌至笔尖,毫无凝滞。 真元散入笔尖狼毫,快速与符墨相融,催发地符墨泛起乌光,虽是黑色,却有种灿若星辰的错觉。 这一过程极快,差不多韩林真元甫一催动,便完成了。 青毫笔与宣化符纸刚一触碰,便迸发一道流光,引得周遭灵气紊乱。 灵物相冲,这是自然之理。 韩林对此早有准备,丝毫不受影响,轻呼口气,开始画符。 静音符由三种‘子符根’组成,并不复杂,是最基础的符篆之一。 韩林第一次画符,便以静音符练手。 青毫笔在宣化符纸上移动,不疾不徐,珠墨自笔尖脱离,渗入符纸,留下墨迹。 第一个符根画完,符篆毫无奇异之处,待第二个符根完成,略显暴虐的灵息突起,两个符根交相辉映,墨痕宛似活了一般,要从符纸上跃出。 韩林手中笔不停,很画完第三个符根。 嗡地一声! 符纸颤鸣一下,三个符根同时亮起,呈掎角之势,完美融为一整套符文,光华内敛,暴虐灵息也逐渐平静下来。 韩林放下青毫笔,捻起制作的第一张符篆,打量许久,眉头微凝。 “符根的书写仍有些不规范,此外,符根之间的连接也十分生涩,虽然勉强算是成符,但威效却要大打折扣。” 韩林放下静音符,暗道自己还是心急了些,思忖少许,便重又拿出普通的白纸、毛笔,一遍又一遍地练习一百零八符根。 若有其他符师在此,定会骂韩林吹毛求疵。 一个初涉符道之人,能够成功赦灵成符,便已经殊为不易,而韩林却在苛求尽善尽美! 韩林是以浸淫符道几十年的罗道升为标准的,有珠玉在前,眼界高,标准也就高了。 修行无岁月。 转眼间,半月便过。 韩林除了第一张符篆外,便没再尝试制符,每日时间划分地极为细致,早晚各习练两个时辰的基础符根,另花费六个时辰修行云上琅琅诀,并习练三幻印的后两重法印,其余时间,看看时报,偶尔也会去坊市转一圈,日子过得平淡且充实。 这一日晚间,韩林时隔半月,再次铺开宣化符纸,研墨,落笔画符。 仍是静音符。 这一次,韩林落笔极快,没有丝毫凝滞,两个符根画成时会激发的狂暴灵息,根本没有出现。 起笔,符成。 韩林再次去看这静音符,拿出先前所画的第一张,两相对比,不禁满意点头。 单轮这静音符,自己所画,已与罗道升相差无几了。 韩林瞥眼桌脚摞起的时报,厚厚一沓,几乎都有灵符斋的消息。 “那老儿倒是沉得住气。” 韩林轻叹一声,回想灵符斋所售的符篆,其中有七种,罗道升记忆中都有画符之法。 重新拿出一张符纸,韩林微微沉吟片刻,便继续下笔画符。 挑灯符,有驱邪避凶之威能,凡是闯荡古战场的修士,都离不开此符。 挑灯符由两种辰符根、三种午符根组成,比静音符复杂许多,但并不算难。 有罗道升记忆,以及近半月大量的练习打底,韩林第一次画挑灯符便成功了,而且品质还不错。 将挑灯符放在一旁,韩林继续画符,直至丹府真元消耗大半,才结束画符。 韩林擦把汗水,看眼一旁叠起的符篆,心中被成就感填满,“休息片刻,修行云上琅琅诀恢复真元,再接着画符。” 此后半月,韩林每日雷打不动地修行六个时辰,将三幻印全部炼成,其余时间,便都用来制符。 随着不断制符,韩林符篆造诣愈发深厚,已有罗道升八成真传,而且因为制符,不断造成真元消耗,反而极大提高了他对真元的运用,倒是意外之喜。 这期间,韩林一直在等老掌柜上门,却没见到人影,心中不得不感叹他的老而弥坚。 清晨,和煦阳光从窗外洒入屋内,斑斑点点地落在桌头一沓符纸上。 韩林画完最后一笔,揉揉略显酸痛的手腕,将这新制的幻音符收入储物袋。 先前从灵符斋拿的整整一刀宣化符纸,如今已经尽数变作符篆,存放在储物袋内。 韩林收笔,伸个懒腰,看眼窗外天气,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心情舒畅。 而后,韩林就地盘坐,修行半个时辰恢复真元,再起身时,疲倦一扫而空。 韩林站起身,随手抄起桌脚处堆放的最新时报,夹在腋下,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熊奎仍盘坐在树下,冲击丹窍穴。 韩林给他留下一瓶补气伪丹后,半月内第一次走出院子。 第二十三章 开业 熙熙攘攘皆为利也。 莫户坊是中等坊市,店铺数百,摊位愈千,人流量极大,从早到晚,一直都很热闹。 每年三、六、九、十二这四个月份的十五,莫户坊都会举办大集会,这个习俗已经传承数百年。 今天九月十五,各色人物齐聚,使得本就热闹的坊市,如同火上浇了油,喧嚣至极。 大大小小的摊位将矮山占满,各摊主纷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宝物,想着能趁机捞上一把,因此,摊位木牌上的故事便愈发离奇,吆喝声更是千奇百怪。 各大店铺则更显高明,花重金请来‘名人’,吸引客流。 炎化城市最不缺的便是英雄,只要你有本事,早晚会名声大噪,有了名气,也就意味着有了更多生财的门道。 替店铺站台便是诸多财路之一。 女性修士在这方面往往更具优势,若是身段好些,再长得漂亮点,那绝对是香饽饽,想不财源广进都难。 韩林站在街道,远远望着莫户坊所在矮山,内心有些震撼,用人山人海来形容面前的热闹场景,一点都不为过。 现在时间尚早,若到傍晚,只怕人流量会更大。 韩林将储物袋揣入袖中,死死地捏着,人多眼杂,若是被厉害的扒手给顺了去,可没地儿哭去。 韩林如一粒沙子,汇入汹涌人流中,缓缓上山。 嘈杂的话语声如同万千只苍蝇在耳边炸响,惹得韩林心底一阵烦躁。 突地,几句交谈声引起韩林注意。 “听说了吗,今天,那宣传了近一月的元符斋就要开业了,还请了双洛仙子前来助阵呢!” “这事炒的这么热乎,我怎么可能没听说?这元符斋可就开在那灵符斋边上,还是一左一右,两家店呢!” “啧啧,这可有好戏看了,听说那元符斋的掌柜和灵符斋掌柜还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呢!” “还有这等事?原以为只是生意上的竞争,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隐秘,有趣有趣!” “我还听说元符斋背后可是站着摸鱼帮!” “是那近来扩张势头很猛的摸鱼帮?那灵符斋这次可是凶多吉少咯!” “走,去瞧热闹去!” “同去同去!” 周围类似的谈话许多,虽然多是道听途说的言论,但韩林听了,还是大体明悟了一些事情。 灵符斋百年老店,竟然招不到符师,以至于货源断绝,原来却是有摸鱼帮在后逼迫。 这么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又是摸鱼帮。” 韩林想起那个光头巨汉,心中微沉,这趟浑水,可不好蹚啊! 山道人流在第一个岔口分开,竟有大半人都是冲着灵宝斋的方向去的。 韩林混在其中,还未到近前,便听到一阵爆竹声,噼里啪啦,好不热闹。 紧接着,又响起琴鸣,闻之如春风拂面,又如饮一杯甘冽冰泉。 人群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 韩林身如泥鳅,动用修为,挤得稍微靠前一些,透过人缝,看到有一身穿大红衣裙的曼妙女子和着琴声,正翩翩起舞,长袖浮动,美艳胜花。 “大洛仙子!” “小洛仙子!” 如狼一般的看客,纷纷扯着嗓子嚎叫着,眼睛放光,恨不得长在那两个女子身上。 韩林视线从两个女子身上掠过,看到灵符斋破旧的招牌,夹在两块崭新鎏金的匾额中间,说不尽的凄凉。 灵符斋店门大开,老掌柜躺在藤椅上,看着外面热闹喜庆的场景,面色平静,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个小伙计静立在老掌柜身后,双拳握得铁青,青涩的脸上,满是恨意。 一个富家翁模样,长得胖乎乎的老者站在新开的元符斋前,身穿崭新锦衣,脸上洋溢着得意笑容。 他瞥眼‘灵符斋’的招牌,眼缝中透出讥讽目光。 过得一刻钟,琴声散去,那翩翩红衣也随之嘎停。 大洛仙子额头挂着晶莹汗珠,微微气喘,窈窕的身子随之颤动,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再次引得轰鸣掌声。 大洛仙子施了个万福,等小洛仙子收好焦琴,便退下场,一左一右,各自站在两个新开的店门面前。 富家翁模样的胖老儿走上前,拱手笑道:“诸位朋友,老夫谢宝,这厢有礼了!” 他有意无意的正站在灵符斋门前,扫眼众人,继续道:“今日我元符斋开业,有诸位朋友的捧场,实在是蓬荜生辉。 今日我谢宝当着各位朋友的面,承诺一句,我元符斋绝不会售卖假符,更不做那违背道德良心的勾当,开门做生意嘛,求得就是一个和气生财,心诚则人气旺,生意才旺,靠坑蒙拐骗起家,迟早倒闭。” 谢宝这时侧过身,指指灵宝斋,笑道:“这一点,我还是从人家灵宝斋身上吸取的教训。”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有人带头哄笑,连锁反应一般,讥讽笑意便突如滚滚潮水,灵宝斋如一叶扁舟,几乎要被这笑声冲垮。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灵符斋百年声誉,虽不至于威名扫地,自今日后,也会大打折扣。 灵符斋内,小伙计拎起门栓,就要冲出去打人。 老掌柜一把叨住他手腕,摇了摇头。 小伙计嘴一咧,哭道:“没这么欺负人的!” 老掌柜摇头笑笑,却没再说什么。 门外,气氛炽烈到了极致。 谢宝手指摩挲腰间镶嵌玉石的腰带,等笑声稍减,道:“诸位,现在有请元符斋东家,摸鱼帮少帮主,孙灿。” 斜刺里人群分开,七八个随从簇拥着走出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锦衣华服,头带黄石宝钗,腰间玉佩叮当脆响,摇着折扇,气派很足。 “来着都是客,元符斋新开,还需各位多多关照,店内所售统共三十八种符篆,自今日起,接连三日,如在小店购买符篆,一律八折!” 孙灿大手一挥,与他的打扮颇不相符,十分豪气。 周围看客登时欢呼,气氛再次拔高一截,有那事先安排好的暗子带头,人们纷纷向元符斋店门涌去。 韩林挤出人群,一直注意着灵符斋的动静。 谢宝对着孙灿点头哈腰,不知说了什么,孙灿将目光从大小洛仙子身上收回,迈步进了灵符斋。 第二十四章 危局 “刘大掌柜,近来身体可还好?” 孙灿打量着空荡荡的铺子,嘴角勾起讥讽笑意。 老掌柜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便又闭上,躺在藤椅上,晃悠悠,“还没死,怕是令你们失望了。” 孙灿收起折扇,居高临下看着这个软硬不吃的老骨头,表情有些森然,“之前说的事情,你可考虑好了?” 老掌柜似乎是睡着了,微微有些鼾声。 一旁谢宝怒喝:“不识抬举的狗东西,孙少帮主问你话呢!放尊重点!” 老掌柜突地坐起身,冷笑道:“欺师灭祖的玩意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谢宝胖脸青一块紫一块,滚圆的肚皮气得胀了一圈,险些将那玉带撑破,“你再说一句?” 老掌柜哈哈一笑,“怎么,敢做不敢认?” 谢宝冷斥道:“我是你大师兄,这灵符斋理应我来继承,你这恶贼不知用什么手段蒙蔽了师父,强取继承权,真要说欺师灭祖,也是你刘林风!” 老掌柜指着灵符斋牌匾的位置,沉声道:“师父以及众师兄的亡魂可都看着呢!公道自在人心,谢宝,你可要小心,别哪天走路被雷劈死,须知多行不义必自毙!” 谢宝大怒,却不免有色厉内荏之嫌,五爪成钩,合身就向老掌柜扑去。 孙灿横扇一拦,斥责道:“元符斋开张的日子,你寻什么晦气?” 谢宝被阻,不敢多言,只得退到一旁。 孙灿道:“刘林风,给你个面子称你一声大掌柜的,可不要给脸不要脸。正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背靠大树好乘凉啊!让出灵符斋,你还是大掌柜,有我摸鱼帮给你撑腰,还怕灵符斋生意不好?” 一旁谢宝闻言,登时急了,这大掌柜之位,可是他必得之物,怎能落入这老匹夫手中,当即就要争论,只是被孙灿带有杀意的目光一看,猛地一哆嗦,心中惧怕,只得忍下怒火。 老掌柜刘林风道:“我灵符斋百年薪火传承,可没有屈膝当奴的规矩,这儿庙小,盛不下孙少帮主金躯,恕老儿不能答应。” 孙灿笑意森然,折扇在掌心一敲,威胁道:“开门做生意,你无符可卖,迟早都要关门。” 老掌柜晒然一笑,“前些日,那些来灵符斋抢购符篆的人,是孙少帮主的手笔吧!” 孙灿不置可否。 “孙少帮主年纪轻轻,真是好手段。” 老掌柜看眼空荡荡的店铺,冷声道:“不过我们灵符斋的生意,好也罢,坏也罢,都是我们自家的事情,就不劳孙少帮主费心了。” “你是要负隅顽抗到底了?”孙灿动了真火,冥顽不灵的老家伙,找死不成! 老掌柜盯着孙灿,目光闪烁,杀意迸现。 孙灿笑道:“哟,老掌柜是想杀我吗?我知道你是养气后期的修为,杀我易如反掌,不过你大可一试,看是我先死,还是你先死。” 老掌柜低垂眼睑,默然不语。 孙灿将一个随从叫到身旁,吩咐道:“这灵符斋生意太冷清,你去外边帮刘大掌柜吆喝几句,拉拉客人。” “少帮主,您就看好吧!” 这随从自幼跟随孙灿,只一个眼神,便能会意,这时得了命令,当即跨出店门,对守在外面的其他随从吩咐几句,众人便散了出去。 他兀自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道:“抛售符篆,灵宝斋抛售符篆了!大降价,全场一律三折,先到先得咯!” 外边来往之人闻言,纷纷面露惊色,灵符斋颇有名气,所售符篆质量不差,价格自然不低,如今竟然大降价,莫不是被新开的元符斋给刺激到了? 众人先是惊疑,而后便大喜,有便宜不占那是傻瓜,他们巴不得灵符斋受刺激再深些,打折力度再大点才好呢! 不多时,便有四五人向灵符斋涌来,而其他地方,那些散出去的随从也都拉了客人,往灵符斋这边而来。 灵符斋店内,小伙计气得快要失去了理智,若非老掌柜死死攥着他的拳头,他早就冲出去与这些人拼命了。 没这么欺负人的! 灵符斋原本供养的符师,被他们以各种阴损手段胁迫,纷纷逃离,而剩下的符篆又被他们暗自找人抢购一空,如今哪里还有符篆卖? 那几个狗腿子在外边乱喊一通,若等客人登门,发现根本没有符篆,那灵符斋的牌子可是要彻底砸了! 小伙计无声哀嚎,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委屈过。 他突然想起前些日子,来店铺骗走灵符斋镇店符篆四宝的那个少年,不禁更恨,这一月过去了,他却了无音讯,骗子,都是骗子! 孙灿看着面色铁青的老掌柜和小伙计,轻摇折扇,笑容得意。 一旁谢宝挑着大拇指,溜须拍马,“少帮主,高明,实在是高明!这下看他们还能怎么办?” 孙灿愈发得意,对老掌柜道:“我这人呢,喜欢和气生财,人活一世,谁都不容易,何必撕破脸皮,鱼死网破呢?刘大掌柜,你只要点个头,这危局,我自替你挡过去,以后咱们合伙做生意,凭你的能力,我的资源,大有钱途!” 老掌柜从藤椅上站起身,身上气势突地暴涨,如一头老蛟,哪还有半点老态? 孙灿大骇,这老家伙还真敢出手不成? 便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闯进灵符斋。 “哪个是灵符斋的老掌柜?” 略显惶恐的询问声将一触即发的战斗硬生生打断。 孙灿扭头看去,见是一个怯生生的少年,不禁眉头大皱。 老掌柜见这来人,一脸意外神色。 小伙计则是又惊又喜,激动地差点喊出声,却被人老成精的老掌柜一把拉住。 第二十五章 破局 “小子,你找灵符斋老掌柜何事?” 孙灿冷声叱问,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丝不安。 来人自是韩林,他面色惶恐,颤嗦嗦拿出一个储物袋,摸把额头的汗水,道:“有一人让我把这个储物袋给灵符斋老掌柜送来。” 他在屋内看了一圈,最终看向刘林风,问道:“老人家,你可是灵符斋老掌柜?” 旁侧,谢宝脸上闪过厉色,突地窜出,肥手抓向韩林手中储物袋。 一道人影闪出,先谢宝一步抢过储物袋,轻轻一掌,将韩林推开,免得他祸及殃鱼。 却是刘林风。 他攥着储物袋,瞥眼谢宝,笑道:“师兄,你该减肥了。” 谢宝大怒,若非有孙灿的警告,他非要和这个师弟好生斗上一斗! 孙灿看着那储物袋,莫名觉得烦躁,心中不安情绪更盛。 老掌柜神识沉入这无主的储物袋,只是一瞥,当即大喜过望,老脸上笑开了花,他将储物袋递给身后小伙计,笑道:“木儿,去将这些符篆挂起来。” 孙灿闻听符篆二字,当即色变,谢宝也是错愕不已,不可置信道:“刘林风,如今谁还敢给你供符篆,到了这般时候,你还想自欺欺人?” 只是他话音刚落,小伙计便拿出厚厚一沓符篆。 “假的,肯定是假的!你这符篆定是废符,你敢卖,就不怕砸了招牌?”谢宝仍不死心,怒喝道。 小伙计却是激动不已,道:“掌柜的,这些符篆可都是优品,比之前我们常卖的,可还要高一个档次呢!” 他说着话,捻其一张符篆,真元催动,只见这符篆符文亮起,浮在半空,周围灵气汇向这符篆,不出三息时间,店铺灵气便被抽空,全部聚在符篆下,形成一片灵气充沛的空间。 “三息聚灵,啧啧,这已是最高品相的聚灵符了。”老掌柜由衷感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下装傻充愣的韩林,心中感慨万千。 孙灿面色铁青,心中如有一座火山即将爆发,而谢宝已是呆住,话都说不出来。 而在此时,那些被孙灿派出随从的吆喝声吸引而来的人,恰好看到这一幕,不禁都是双眼放光,如此高品质的增灵符,起码将修行速度提高两成! 提高两成啊,这是何等恐怖的增益!打三折?这他娘的跟白捡有什么区别? “这增灵符,给我来五张!” “我要八张!” “都别抢,我全要了!” 众人争先恐后地向柜台涌去,唯恐落后,被别人抢了先。 “别挤,你他娘的找死!” 不知谁踩到了孙灿,惹得他大怒,但人实在太多,有气也没地儿撒去。 更有那早就看孙灿不顺眼的人,趁机踹一脚,或者给他一拳的,更是让他气极。 “少帮主,先出去吧,这里人多眼杂,若误伤了您,老朽可万死莫辞了!” 谢宝护着孙灿向外冲,等到了店外,孙灿早就衣衫不整,身上多了四五个脚印,更不知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将他玉钗偷了去,使得他披头散发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啪! 快要气疯的孙灿一巴掌抽在谢宝老脸上,骂道:“狗东西,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不会再有人给灵符斋供符篆了吗?” 谢宝捂着脸,兀自辩解道:“少帮主,此事千真万确啊!如今在莫户坊,谁敢违逆摸鱼帮?那些与灵符斋有关系的符师,可都有把柄捏在我们手中,谁敢出头?” 孙灿这时也逐渐冷静下来,厉声道:“那个送东西的小子呢?” 众人面面相觑,俱都无言,方才场面混乱,自顾不暇,哪有心思去管那个小子? 倒是有一个刀疤脸随从,惊疑不定道:“少帮主,那小子我看着面熟,前些日子,在城门前,孙汉盯上了两个新入城之人,其中一个好像就是他!” “孙汉,可是那个失踪了月余的新晋鱼鹰?”孙灿问道。 刀疤脸道:“正是,那日孙汉一去不回,李渔夫命我等寻了大半月,都没找到人影,估摸着是凶多吉少了。” 孙灿冷哼一声,随手摘下一枚玉佩,丢给刀疤脸,咬牙切齿道:“给我找到此人!要活的!” 刀疤脸面色一喜,这可是难得露脸儿的机会,当即领命道:“属下遵命,定为少帮主将此人毫发无损带到!”说完,招呼几个随从,就要去寻人。 灵符斋人越聚越多,许多原本冲着元符斋来的,听到灵符斋打三折,也都改了道,一起向灵符斋涌去,几乎都要将门槛踩踏。 如此一来,元符斋客人少了大半,之前所做的宣传,造的势头,却都为灵符斋做了嫁衣。 孙灿见此场景,气得牙痒痒,但此时却没有丝毫办法,只能干瞪眼。 周围众人能感受到少帮主的怒火,因此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唯恐触霉头,当了出气包。 谢宝看着生意兴隆的灵符斋,像吃了屎一样难受,今日本该是他扬眉吐气的一天,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切的改变,似乎都是从那小子送来储物袋开始的。 那么,是谁给灵符斋制作的符篆? 谢宝自动将送储物袋的韩林给忽略了,那么高品质的符篆,根本不可能出自一个少年之手,他在脑海中过滤了一个又一个人,最终也没有头绪。 日转正空,热辣的阳光似乎要将大地烤化了。 灵符斋传出一道声音:“诸位,诸位,本店符篆已经售罄,还请见谅,此次符篆出自一位大符篆师之手,制作精良,大家买到符篆的,等使用时自有体会,没买到的朋友也不必懊恼,那大师虽说不常画符,但小老儿我定当竭力恳求他老人家出手,多制些符篆,至于灵符斋下次何时售符,大家关注时报,自能提前得知。” 后边还在排队的众人闻言不禁气苦,骂骂咧咧,但符篆售罄,他们也无法,只能怨自己来的晚,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很快,众人散去,灵符斋恢复冷清,只不过与之前的死气沉沉相比,如今却是多了许多生气。 孙灿走上前,对刘林风森然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狗东西,既然‘礼’你不收,便等着‘兵’吧!” 刘林风笑呵呵道:“年轻人别这么猖狂,做事留一线,你摸鱼帮和城主府搭上了关系,却还不是那城主府!” “你!” 孙灿长袖一甩,含恨欲走。 刘林风却在这时捏碎了一个玉佩。 一个麻衣赤脚的剑客缓缓走来。 他来到孙灿近前,平静道:“我是莫问,与这灵符斋有几分香火情,奉劝你们摸鱼帮莫再寻衅。” 麻衣剑客只是说了句话,便径自离去。 孙灿呆愣原地,很快面色惨白,因为恐惧而浑身颤抖。 凶剑莫问! 孙灿仓惶而逃,根本不敢再看灵符斋一眼。 老掌柜看着鸟兽散的摸鱼帮一众,良久才收回目光。 他从袖中抽一张纸条,看了看,叹道:“有意思的小家伙。” 第二十六章 算账 “掌柜的,那真的是凶剑莫问?莫不是老掌柜你请的托儿?” 灵符斋小伙计拧拧自己脸颊,感到了疼痛,才知不是在做梦。 刘林风没好气道:“我有几个胆子,敢找人假冒莫问?即便我敢,只怕在这炎化城,也无人敢接这个差事!” 小伙计想想也是,那莫问可是敢拒绝城主招揽的猛士,腰间凶剑没有什么不敢斩的,谁敢拿他开玩笑。 “掌柜的,那莫问说与咱灵符斋有香火情,这事我咋不知道,你给说道说道?”小伙计好奇道。 刘林风怅然道:“人情可就这一次,用了便没了,以后有空,再与你说吧。” 小伙计闻言,也不好多问,不过此时却是真的高兴,“这下好了,咱们灵符斋的招牌,可算是保住咯,还有呀,那叫林寒的家伙今日还真带着符篆来了!我之前还在心中骂他呢,哎,可真不应该。不过,他先前为何装作和我们不认识?” 刘林风闻言翻个白眼儿,看着这个算是半个徒弟,半个儿子的呆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再想想林寒那小子,人与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我出去一趟,你看好店铺。” 刘林风懒得理这个榆木疙瘩,拂袖下山去了。 小伙计不作他想,回身看着自家店铺,只觉得从没像现在这般扬眉吐气过,“下次见了那林寒,我可得好好谢谢他。” …… 徐记酒馆,离得莫户坊一里,坐落于僻静小巷,酒水只是次等,没那能够传出深巷的酒香,因此鲜有人问津,平日里也只有周围一些熟客会来此小酌几杯。 灵符斋老掌柜站在巷口,四下里看了看,确认无人跟随,这才迈步进了巷子,远远地看见写着‘酒’的幌子,心中不免叹道:“好谨慎的小子。” 此时正值中午,徐记酒馆生意虽不怎么好,却也坐了些客人。 刘林风迈进酒馆时,便见那估摸着不叫林寒少年,坐在临窗的角落,冲他招招手。 旁边酒博士见状,也就没上前招呼。 刘林风径自走过去,坐下,道:“小哥好手段,做事滴水不漏,连我这活了几十年的老家伙都自愧不如。” 韩林给他斟了酒,笑道:“您老就别损我了,那符篆可还好卖?” 刘林风抿口酒,答非所问道:“你今日能冒险前来,我很意外。” “那你就当我是侠义心肠,一诺千金的英雄好汉。”韩林脸不红,心不跳,笑道。 刘林风看着韩林,笑得意味深长。 韩林道:“当然了,我主要还是怕老掌柜报复,一巴掌拍死我,小子我身子骨弱,可承受不起。” 刘林风沉默少许,拱手道:“不管怎么说,老夫还是多谢小哥儿相助之恩。” 韩林摆摆手,“可别,若非不知你有什么手段能抓到我,我呀,早就跑了。” 刘林风哑然一笑,这小子,还真是有点意思,他端起酒,敬了韩林一杯。 韩林喝了酒,笑道:“若我所料不错,即便我不去送符,老掌柜也必然还有后续手段。” 刘林风闻言一怔,不免对韩林再高看一眼,心中快速盘算些事,问道:“你留下纸条,叫我前来,所为何事?” “与老掌柜一聚,小的是想对先前那符篆四宝之事,做个了结。” 韩林正襟危坐,道:“当时你们走投无路,我却也没有强取豪夺,因此,这几样东西,我是不打算还了。”说到这儿,故意一顿。 刘林风小口抿酒,面无表情。 韩林暗骂一句老狐狸,接着道:“当然,我也不能白拿,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刘林风笑了,摊出手掌,索要钱财。 韩林置若罔闻,道:“现在我……嗯,我和我师父呢,手头没钱,便先欠着。” 刘林风翻个白眼儿,讥讽道:“你这和白拿有什么区别。” 韩林笑道:“当初可是老掌柜您让我拿走的,今日,我便是分文不给,理也在我这儿。” 刘林风一时哑口无言。 韩林掰着指头算道:“那符篆四宝,我吃点亏,就当它值个百两黄石,当时那个情况,你们灵符斋可算是贱卖,便打个八折,那就是八十两黄石,今日我冒险登门相助于你们,怎么说也有些恩情,再打个八折,不过分吧,因此那就是六十四两黄石。” 韩林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刘林风表情,见他脸色渐青,强行压下惧意,接着盘算。 “我给你们一共送去百张符篆,其中包括挑灯符、聚灵符在内,共七种黄阶下品符篆,每种十张,这些符篆市价都为二两黄石,按行业一半利润的规矩来算,这每张符篆,灵符斋需付我一两黄石,加起来也就是七十两黄石。” 刘林风已经听得吹胡子瞪眼了。 韩林吞下口水,兀自道:“另有静音符二十张,市价一两黄石,剩余擎雷符和凝灵符各五张,这二种符篆市价都是五两,这一算,便是三十五两黄石,加上那七种符篆,统共一百零五两黄石,扣除符篆四宝的六十四两,灵符斋还需给我四十一两黄石。” 韩林说完,看着头发都快炸开的老掌柜,赶紧喝口酒压压惊,这老儿不会蛮不讲理,出手打人吧! 他连忙补充道:“老掌柜,看在咱们第一次合作的份上,那一两的零头,就甩掉吧。” 刘林风当即气乐了,哈哈一笑,听得韩林头皮发麻。 “你小子日后若没出息,老子把头拧下来当夜壶!” 刘林风指着韩林,笑骂道:“我那符篆四宝,可是值百斤黄石的宝贝,你信口胡诌为百两,可当我喝了点酒,是老糊涂?” 韩林见糊弄不过去,面色讪讪,“原来是百斤啊,那就是我当日听错了,听错了,老掌柜您别生气,喝酒喝酒!” 他拎起酒壶,,要给刘林风满上。 刘林风以手覆酒杯。 韩林道:“那老掌柜说怎么着吧!划出个道儿来,咱们好商好量,事先说好,可不许动手!” 刘林风笑了笑,却道:“那些宝贝,送你又何妨!” 第二十七章 合作 凉风从窗外飘来,从韩林错愕的面颊拂过。 他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话了,赶紧喝口酒压压惊,不确定地问道:“老掌柜是说,送我?不要钱的那种?” 刘林风冷哼一声,“好话不说二遍。” 韩林眼睛一亮,当即往桌子上拍锭金子,呼道:“小二儿,上最好的酒!” “好勒客官,这就来!” 酒店小儿眼尖,瞅见了金子,很勤快地便端上一壶本店最好的三十年佳酿,“二位客官慢用。” 刘林风拍掉封泥,只顾着自己喝,讥讽道:“小小年纪的,怎就如此市刽!没有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洒脱侠气。” 韩林脸色如常,丝毫不以为意,喝着劣酒,道:“老掌柜,什么条件,你提。” “我老人家只是难得想结个善缘罢了,你这小子,好不识趣。”刘林风愈发鄙夷。 韩林笑着拱拱手,“得嘞,那就谢过老掌柜了,咱们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说罢,拂衣而起,走得丝毫不拖泥带水,很有那洒脱江湖侠气。 刘林风目瞪口呆,打个酒嗝儿,这才缓过神来,“回来!” 韩林其实也没真想走,他大致猜得到刘林风所求,也正是他之所需,因此瞬间便回到座位,仿佛刚才那一幕都没发生过。 刘林风对这小子的没脸没皮,认识更加深刻,想了想,诚恳道:“若我让你拜我为师,将灵符斋传给你,你可愿意?” 韩林置若罔闻,只是喝酒。 刘林风暗骂一句,揭过这茬儿不提,道:“那符篆四宝送你,一是真的感激你今日出手之恩,二是想结个善缘。” 老掌柜不知想到了何事,顿了一下,叹道:“你应该不叫林寒,你那所谓的师父应该也是假的,别看我,也别反驳,我虽然老了,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这双眼还算透亮,所以呀,你小子不简单啊,将来成就必然不会低了,想和你结个善缘,是真心话。” “那感激我今日出手之恩,就不是真心话呗。” “咳咳……” 老掌柜一口酒呛到,咳了好久,这小子,简直气死个人,刚才还想着收他为徒,哼,不要也罢。 韩林笑着给老掌柜倒酒,他早就摸清老头儿脾性,再加上猜到了他的目的,因此言语上也就放肆了些,只是分寸拿捏得极好,看似出口无忌,实则能拉近些关系,接下来谈判,便更能开得了口。 刘林风缓了缓,冷哼一声,道:“咱们说正事,方才说了其二,这其三嘛,便是我灵符斋希望与你继续合作。” 韩林笑笑,示意刘林风继续。 “我灵符斋暂时缺符师,你如今也无门路,咱们刚好互惠互利。”刘林风没说的是,今日凶剑莫问这一出现,灵符斋日后最不缺的便是符师了。 韩林点头,“合作自然没有问题,我认灵符斋这个招牌,可如今灵符斋的处境……似乎不太好呀。” 刘林风冷笑道:“此事不用你操心,也别想以此要挟老夫,没用。” 韩林闻言也不再多做试探,直言不讳道:“我可以为灵符斋提供符篆,而且只会给灵符斋提供符篆,这个行业墨守的规矩,符篆所售灵石,符师抽一半的利润,我承老掌柜赠符宝之情,便只要四成,但有一点事先声明,我并非专精于符道,供货量自然不会太大。” “三成!三年以内,你只能拿三成的利,三年以后,便仍按行规,五成。”刘林风一口还了最终的价。 “成交!” 韩林答应的也爽快,毕竟自己白拿了人家价值百斤黄石的符宝,怎么算都是赚的,实际上,这个价,已经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老掌柜扔出一本书,道:“这是一门隐藏容貌的法术,你今日谎称是送物之人,虽不会暴露你为灵符斋提供符篆之事,但摸鱼帮仍会迁怒与你,修行此法,与你也有几分帮助。” 韩林拿起书本,内心涌起些许复杂情绪,刚要开口,刘林风便道:“别想,可不白送你,一斤黄石,未来从你账上扣!” 韩林讪讪,天可怜见,他还真没想着白拿,这老头儿是不是对他有偏见? 刘林风站起身,不忘拿起那壶三十年佳酿,走了几步,转身道:“我那儿还有几间空房,你若没处落脚,我便勉为其难租你些时日。” 韩林愈发无言。 刘林风脸色一沉,道:“怎么,怕我灵符斋牵连到你?” 他知韩林还不知道莫问出面保灵符斋一事,因此,他如此一问,是存了考究心思。 他是真的看好面前这个小子,那句想结个善缘,其实才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人心最复杂不过,也最难思量。 韩林站起身,笑道:“房租可有优惠。” 刘林风心情大感舒畅,比喝了手中佳酿,还要顺心,“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哈哈!” 他想起师父最引以为豪之事,不是灵符斋在他手上大兴,而是在凶剑莫问落魄之时,他慧眼如炬,识了千里马。 而每当莫问更上一层楼,英雄事迹传遍炎化城时,老人家都要饮酒,谷场晒稻子一般,翻出来唠叨大半天,那时只觉得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现在想来,却是世间最温醇的声音了。 自己这次结识的少年郎,可能达到莫问的高度? 没有十成十,总有个七成吧?再低点,有那五成,也算是赚到了。 日后对小木儿,那也有的说咯! 老人拎着酒壶,大踏步向外走去,快哉如少年郎。 韩林目送老人离去,紧紧攥着手中书本。 那包括青毫笔在内,价值百斤黄石的符宝,在他眼里,其实远远不及手中这本书有分量。 自出生起,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会真心实意地为他考虑事情。 这种感觉,挺不赖的。 韩林小心翼翼将书本收入怀中,准备回租住的宅院退房。 好像还没问老掌柜住哪? 不过不重要,稍微一打听,应该不难找的。 韩林一只脚迈过酒馆门槛,突然望向租住的宅院附近,脸上闪过喜色。 只不过,没过多久,这喜色便猛然转为厉色! “找死!” 韩林怒喝一声,向宅院狂奔而去,一身杀意森然。 第二十八章 刀疤 刀疤从记事起脸上便有一道丑陋长疤,他是孤儿,没有名字,一直被人喊刀疤,因此刀疤便成了他的名字。 他自幼便是在摸鱼帮长大,像他这样的人,有很多,只是能够活着长大的,那便没几个了。 他这样的人,在摸鱼帮还有一个称号,鱼鹰。 摸鱼帮的鱼鹰,说白了就是喽啰兵、狗腿子,专干阴损缺德事,只不过称呼好听些。 刀疤年轻的时候,以脸上刀疤为耻,他出身不好,相貌更不好,仰慕的女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却没一个喜欢他的。 女人爱美,男人就不喜俊? 这也造就了他极为敏感扭曲的心理。 等年级大些,他反而庆幸自己有这个刀疤了。 本身就是做的杀人越货的勾当,不够凶怎么行。 他对自己脸上的刀疤,编造了一套极为精彩的说辞,经过这么多年的自圆其说,早就没有了漏洞,一传十十传百,这刀疤还真替他壮了不少声势,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 摸鱼帮设有二十位渔夫,每位渔夫手下都有一帮鱼鹰,数量不限,能笼络多少人,各凭渔夫本事。 刀疤自知资质有限,渔夫是不奢望了,唯一的追求,便是做那鹰头儿。 他在李渔夫手下混了四十年,是老资历,再加上李渔夫在二十渔夫中排名垫底,人才凋敝,他眼看就要熬出头,梦想成真,没想到却突然来了个孙汉。 那家伙比他年轻,资质比他好,现阶段实力不如他,但超过他是早晚的事。 更重要的是,那狗日的孙汉是李渔夫旧识的后人,有这层关系,他直接成了李渔夫最看重的心腹。 刀疤心中那个恨啊,尤其是帮中平日里围着自己吹捧的弟兄,一个个转了山头,让他尤其怨恨。 不过老天有眼,一月前,孙汉抢了自己生意,独自去摸鱼,没想到却是一去不复返。 李渔夫撒出鱼鹰,找了快一月,音信全无,大家便猜测孙汉凶多吉少。 今日,刀疤看到那给灵符斋送东西的小子,觉着眼熟,仔细一想,可不就是一月前,孙汉盯上的鱼儿嘛? 鱼儿无事,孙汉自然是死定了! 这让刀疤浑身舒坦,只是好运还没完,自己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少帮主竟给了他贴身玉佩,让他负责追查那小子。 这可真是天大的馅饼,若自己把差事办好,在少帮主那儿露了脸,以少帮主慷慨的性子,岂会少了好处? 倒霉这么久,飞黄腾达的日子就要到了! 有少帮主的玉佩,刀疤拿着鸡毛当令箭,调动不少鱼鹰,从莫户坊周围找起,很快便找到莫二,确认了那两个漏网之鱼的行踪。 只是这时,灵符斋那边的变故却传来,一众鱼鹰闻听凶剑莫问的名字,都骇破了胆,纷纷猜测,就是莫问让那小子去送的符篆。 凶剑莫问那可一尊大杀神,摸鱼帮在人家眼里,屁都不是! 故此,众鱼鹰一哄而散,哪还敢去寻人家晦气? 刀疤又恼又恨,眼看到手的富贵,就这么白白错过? 他不甘心! “凭莫问的身份,若想庇护灵符斋,直接出面便可,何须遮遮掩掩?奶奶的,富贵险中求!我且去抓了那小子,就是少帮主那里讨不到好儿,总也算替孙汉报了仇,李渔夫也要承老子的情!” 刀疤自有一番考量,牙一咬,也不管逃散的众人,狠踹莫二一脚,恶狠狠道:“快带路,若让那小子跑了,老子活刮了你!” 莫二摔个狗吃屎,却是敢怒不敢言,赶紧爬起来头前带路,很快便来到韩林落脚的小院。 “咦?” 刀疤抬头看着小院上空盘旋的气旋,惊道:“有人在开辟丹府!” 也就在他感叹的空儿,天空那浓郁气旋陡然震动,疯狂向小院涌去,声势着实不小,也得亏这里比较偏僻,否则必定引来人们围观。 “那人成功了,看这动静,很有可能是玄品丹府!” 刀疤习惯性的摸摸脸上疤痕,嘴角勾起狞笑,一脚踹开远门,闯入院中。 视线中,有一魁梧巨汉正盘坐树下,周身涌出污浊黑气,而这巨汉却像没有嗅觉一样,恍然未知。 刀疤一瞪莫二,莫二被逼无奈,很识相地冲进房屋,两间屋子都看了后,道:“没人。” 刀疤冷笑一声,问那巨汉道:“你叫什么名字。” 熊奎缓缓起身,面无表情,也不说话,闪身就像靠近街道的院墙跑去。 刀疤早就有防备,一步窜出,一拳打向熊奎脑袋。 熊奎双臂交叉于前,硬抗了这一拳,被重力冲击,退回原地。 刀疤看着熊奎面不改色,气也不喘的样子,吃惊非小,他已在养气前期停滞二十多年,虽然受限于资质,迟迟无法突破,但真元雄厚,岂是这刚开辟丹府,灵息都不稳固的巨汉能比的? “看来此人开辟的果然是玄品丹府!” 刀疤妒意横生,二话不说,饿虎扑食一般,冲了过去。 他是术修,练有一套涛云掌,浸淫十年,早已大成,也正是凭借此掌法,他才有了今日之地位。 刀疤出手便不留情,使出最精妙的后三式,体内经脉中,真元涌动,催至掌心,震颤地周遭空气,云波诡异,每一掌打出,威势便积累几分。 熊奎刚破镜,并未学过任何仙术,只会武者时学得熊甲功,还是个以防御著称的路数,攻击力不强,一经交手,便只有挨打的份,也就是靠着一身蛮力,苦苦支撑。 刀疤越战越勇,什么玄品丹府,还未成长起来,便如垃圾一般,什么都不是! 他脸上狞色愈浓,出掌更凶,掌心云波翻滚,仅是气势便压迫得熊奎连连后退。 他猛地跃起,双掌藏于身后,借着自身重力,俯冲而下,双掌突地探出,掀起阵阵气浪,如压城阴云,狠狠拍在躲闪不及的熊奎额头。 熊奎身子一沉,脚下青砖爆开,硬生生在地面踩出半米深坑。 他七窍渗血,凄惨至极,却是一哼都不哼。 刀疤见状,怒意更胜,一拳打在熊奎面门,喝道:“还不求饶!” 熊奎小腿尚埋在土里,身子瘫坐在地面,眼中只有愤恨神情。 刀疤便一拳又一拳! “不是玄品丹府吗?还不是被我揍的像个孙子!” “你他妈求饶呀!哑巴不成?” 刀疤打了十数拳,拳头上沾满了血,而对面这个面颊血肉模糊的家伙,终于开口说话。 只见他咧咧嘴,吐着血沫子,声音沙哑,“你离死不远了!” 刀疤气笑了:“就凭你?” “他说的没错,你死定了!” 刀疤猛然回身。 视线中,一个少年站立墙头,如鹰枭扑来。 第二十九章 木雕 韩林站立墙头,脊骨如枪,凝实真元自丹府流淌而出,在经脉内奔流,衣衫鼓荡,从墙头掠下。 他丹府品质提升,真元凝练,早已度过初开丹府,灵息不稳的阶段。 此时冲下,直直递出一拳。 “来的好,刚才还怕你跑路,没想到自己却送上门来了!” 刀疤凛然不惧,虽见这小子灵息稳固,实力较月前似有提升,但毕竟初入养气境不久,真元能有多浑厚? 这小子年岁不大,至多不过十七、八岁,估摸着还不如身后那巨汉强,毕竟玄品丹府,可不是谁都能开辟的! 刀疤血虐熊奎,此时正值气盛,合身迎上,以掌迎拳。 掌劲涛涛,正是涛云掌之精髓。 拳掌对轰处,砰地一声巨响! 真元相撞,挤压产生巨大劲力,向四周涌动,掀起一阵风沙。 刀疤蹬蹬蹬连退五丈远,不可思议地前方,那个少年竟是立如劲松! 怎么可能? 刀疤惊骇不已,酸麻的臂膀,提醒着他这一冷酷现实。 他妈的,又一个玄品丹府? 刀疤扯扯嘴角,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自己修行数十年,全力打出一掌,竟然还如不一个刚开辟丹府的毛孩子! 他这边呆愣,韩林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手甩袖,前冲而去。 之前,熊奎与其相斗,韩林已知他虚实,虽是接近养气中期的修为,但受限于黄品丹府,真元储量有限,比之自己,还有所不如。 这便是天资的碾压! 韩林也不施展三幻印术,只是简简单单递出拳头,体内真元运转愈发快速,拳罡凌冽,如两个铁锤,暴虐无比。 刀疤避无可避,强提一口气,涛云掌催动到极致,勉力迎击。 一个全力施拳,力求快速杀敌,一个且站且退,心生怯意谋求退路。 自然是一边倒的结局。 韩林实打实锤了刀疤三拳,一拳打在右肩,一拳打在胸口,另一拳正打在脑门。 刀疤身后已是房屋墙壁,退无可退。 他额头青紫,方才那一拳打得他神魂震颤,至今还在恍惚之中。 他的掌力越来越弱,体内真元已经开始渐渐枯竭,而对方气势却越战越强,一身真元凝练无比,仿佛不知疲倦,用之不竭。 这便是黄品丹府与玄品丹府的差距吗? 刀疤内心苦涩,背贴着被炙阳晒得滚烫的石墙,感到绝望。 又是一拳。 拳罡如那巍峨大山一般厚重,结结实实又打在刀疤额头。 他面颊被气浪冲击的扭曲,后脑撞在石墙之上,留下一滩血迹,更是撞得石墙皲裂开来,如那蛛网。 刀疤七窍流血,凄惨如先前的熊奎。 一道乌光猛地从刀疤袖口飞出,却是一道符篆,灵光一闪,化为一枚漆黑细针,在空中拖曳出如墨水一般的尾巴。 空气中泛起一股腥臭。 韩林面色微变,收回已经递出一半的拳头,脚尖一点,身子后掠,于此同时,龟甲盾飞出,悬在身前。 噗! 符篆所化的墨针刺在龟甲盾上,发出腐蚀的声响,紧接着,那墨针竟是透过了龟甲盾! 只不过墨针也消耗光了灵力,已是强弩之末,仅剩一团淡淡黑雾。 韩林挥袖,利用真元将其驱散。 他瞥眼龟甲盾,眉头一皱,这还是自得到龟甲盾以来,第一次被破防。 这件黄阶下品的防御法宝,威力只怕要大大折扣了! 韩林心疼不已。 “是你逼我的!” 满脸血污的刀疤见墨针符偷袭失败,已是彻底陷入癫狂,他身子摇摇欲坠,却坚持不倒。 他祭出一尊有几道裂痕的木雕,是一个披甲将士,面目模糊,右手虚握之处,缺了兵器,虽是残破不全,却也自有一番威势。 刀疤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猩红精血,抹在木雕将军像无珠的双眼上。 只见血光大方,那木雕将军像竟是化作一团模糊虚影,模样微变,只是身形拔高至一丈,附了刀疤身上。 方才尚且站立不稳的刀疤,此时气势陡然一变,本是丑陋无比的相貌,此时却变得极有威严,便连那道刀疤,也有了几分沧桑之意。 他如那将军,右手虚握,如同大戟在手一般。 “宵小之辈,死!” 刀疤声如雷动,仿佛代表了至高无上的意志,宣判着韩林的死亡。 韩林望着‘鬼上身’的刀疤,面色凝重,心想这木雕必是来自古战场的宝器! 面对如山岳般的重压,韩林意志坚定,并没有被震慑住,反倒是战意盎然。 二者再次对冲,仍有拳对拳,硬碰硬的路数。 有了木雕将军相加成的刀疤,大改之前颓势,反过来逼得韩林连连倒退。 韩林却面色不改,愈挫愈勇,他猜测这法宝定不能长久,因此心中无虑。 血珠在空中不住绽开,如一朵朵盛开的花。 韩林右手无碍,左手拳头却是血肉模糊,他强忍疼痛,以此战为磨刀石,淬炼体内真元。 这一战,是他修行以来,最酣畅淋漓的一战。 每一次出击,都是毫无保留的倾力一击,体内真元虽在消耗,却也愈发凝实。 韩林所料不假,刀疤使用此法宝,时间有限,约莫半刻钟,那将军虚影便开始消散,直至后来,重新化为一尊木雕,跌落在地。 刀疤也因透支真元,双眼一翻,栽倒在地。 韩林没有丝毫怜悯,上前扭断他的脖子,而后右手戳进他眉心,吸取他的生机和真元。 待吸取完毕,韩林捡起木雕,照例焚尸灭迹,做的十分熟稔。 熊奎已经从深坑将腿拔出,只是那面目被打得血肉模糊,鼻梁都断了,看着十分凄惨。 也幸亏他是人傀,若换成他人,估计早就疼得昏厥。 韩林撕下衣衫,包扎左拳,瞥眼熊奎,心中欣喜,熊奎已经开辟出丹府,或许是厚积薄发的缘故,也可能他本身天资就好,丹府品质达到了玄品,倒是意外之喜。 韩林从屋内找来竹笠,给熊奎带上,压下帽檐,低着头,倒也能遮掩一下他面庞的凄惨。 韩林环顾四周,那莫二早就溜了,旁侧几栋院子都无人居住,这里又偏僻,因此并无人窥视方才这一战。 “我们走吧。” 熊奎像一尊战仆,跟在韩林身后,离开了院落。 第三十章 林木 青槐巷,因巷口的百年老槐得名。 老槐树枝繁叶茂,生机盎然,树荫笼罩数十丈。 青槐巷也如这老槐一样,贵气逼人,这里高宅大院,是莫户坊附近,为数不多的宝贵地段。 灵符斋的祖宅便坐落在青槐巷。 韩林来到宽阔巷口,站在槐荫下,看着眼前明显有别于其他巷道的青槐巷,暗想:“租金可不便宜!也不知道老掌柜那老狐狸,给不给优惠?” 想想路上听到的消息,再打听了凶剑莫问是何许人也,韩林便被惊到了。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中,好像抱上了一条不小的大腿。 “再贵也住!” 韩林一咬牙,带着熊奎向巷尾倒数第三家宅院走去。 灵符斋是师传徒的规矩,和一般门派无二,这套祖宅,是当年祖师爷所留,那时青槐巷还是鸟不拉屎的偏僻所在,因此宅院占地很大,如今百年过去,这套宅院可就值钱了。 摸鱼帮强夺灵符斋,这祖宅也是原因之一。 韩林站在高大古朴,却略显破旧的大门前,确认那匾额写的‘灵符’无误,便上前敲响了门环。 没多时,门内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吱呀’一声,大门开条缝,探出一个小脑袋。 正是灵符斋小伙计。 小伙计一看来人,惊喜不已,“你怎么才来,我都等大半天了,快进快进!” 韩林赔笑道:“有些杂事,一时耽搁了。” “没事,里面请!” 小伙计开门就把人往里让,这时才发现后边还跟着个威猛巨汉,带着竹斗笠,压得很低,但因为这人太高,小伙计还是看到了他的脸,骇了一跳。 “这是?”小伙计有些惧怕的说道。 韩林道:“我师兄,熊奎,今日与人发生了些冲突,伤到了脸。” 小伙计这才松口气,道:“请进请进。” 韩林二人跟着小伙计来到庭院,四下打量,见只是普通的庭院构造,并无奇异之处,只是房间多了些。 “这里都有谁住?”韩林询问。 小伙计叹口气,“我几个师伯近几年都接连去世了,师兄师弟们也各自散场,如今,只要我和师傅在这边住。” 韩林闻言,倒也没过多八卦,安慰道:“不破不立,灵符斋会好起来的。” 小伙计眼睛明亮,笑道:“那可不,俗语有那否极泰来一说,今日这一闹,灵符斋也算是起死回生了。 对了,林大哥,我还没好好谢你呢,今日虽说有莫前辈出手相助,但若你没及时送去符篆,灵符斋即便渡过难关,也会威名扫地的。哈哈,你当时没见到,那孙灿和谢宝狼狈的样子,真是痛快呀!” 韩林笑道:“我其实叫韩林,那日留一化名,也是无奈之举。” 小伙计愣了一下,脱口道:“怪不得掌柜的一直说你是小狐狸成了精。” 他话一出口,便捂住嘴巴,偷眼去看韩林,唯恐韩林生气。 韩林哈哈一笑,浑不在意,道:“还未请教小掌柜名号?” 小伙计见韩林没怪罪自己,长舒口气,不禁对韩林更增好感,闻听他称呼自己‘小掌柜’,不禁心中喜滋滋的,好感噌噌噌的往上涨。 “小掌柜不敢当,小弟林木,这名字还是老掌柜给我起的。”林木脸色微红。 韩林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看来老掌柜对你寄予厚望啊!” 林木不禁脸更红了。 韩林看的有趣,暗想,老掌柜那老狐狸,怎就能培养出这么心思单纯的徒弟?可真是奇了怪哉。 “老掌柜不在么?”韩林问道。 林木道:“老掌柜有事出去了,并未回来,只是吩咐我在祖宅等你。对了,你的房间我已经给你备好了,这边请。” 他走了一步,突然尴尬回身道:“我没想到是两人,因此只备了一间房。” 韩林笑道:“无妨,找个大点的屋子,我和我师兄住一间就行。” “啊?那哪行啊?” 林木摆手道:“你对我们灵符斋可有大恩,怎能委屈你呢?我这就再去备一间!”说着,风风火火的就走。 韩林一把将他拉住,揶揄笑道:“若房费你替我出,我们便住两间。” 林木闻言征住了,显然老掌柜和他没说韩林住房,还要收钱的事。 “走吧,别愣着了,我辈修行之人,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再说我们师兄弟风餐露宿惯了,有住的地方,便已经知足了。”韩林拍拍林木肩膀。 林木领着韩林二人向东厢走,嘴里埋怨道:“老掌柜也太抠了,你可是我们灵符斋大恩人,哪有这样苛待恩人的道理?这要传出去,还不让人笑得大牙啊!韩大哥,你且宽心,今日老掌柜回来,我便找他说理去。” 韩林也没劝阻,能省下房租,那自然再好不过,只不过怕是难咯,而这林木,倒是个可交之人。 林木将韩林二人领进一间卧室,室内整理得十分洁净,焚着香炉,虽无过多装饰,却尽显淡雅气质。 “这里以前是孙师兄的房间,他是一个符师。”林木说道,提到孙师兄,有些伤感。 韩林道:“不错,辛苦林老弟了。” “不必这么客气,以后小弟还请韩大哥多多关照。” 林木拿出一串钥匙,递给韩林,“这是祖宅钥匙,你收好别丢了,我和掌柜要守在店内,不经常在家,你平日若外出,记得锁门。” 这师徒二人对自己倒是放心。 韩林心中感慨,伸手接过钥匙,“林老弟放心,我这师兄走得是苦修路子,有他在,定能守护祖宅不被宵小侵扰。” 林木冲熊奎拱手示意,见熊奎只是微微点头,依然沉默寡言,便也没和他攀谈。 “韩大哥,灵符斋那边我还得过去一趟,你先休息,等有空,我请你喝酒。”林木告退。 韩林待林木出了宅院,驱使熊奎四下探查,这是习惯使然,小心使得万年船。 熊奎很快返回,并没有发现异样。 韩林关了屋门,从怀中拿出那本老掌柜赠送的改换容貌的法术。 易形。 第三十一章 黄袍 世间功法分术、法二道。 改换容貌的功法并不罕见,多以术道为主,通过运转真元,改变身体肌肉、骨骼,进而改变外形。 易形便属于此类,黄阶下品。 而法道中的改变容貌功法,则是以幻术加身,自身未变,别人看得却是幻象所呈现的外貌。 此类功法,比之术道要高明许多,却较为稀少,市价往往高出数倍。 易形功法十分简单,没有层次之分,只要真元运用得当,便能随意改变身形,而不会对自身造成损害。 不过,它缺点同样明显,此功法会一直消耗真元,且每一次改变身形,很难做到一致。 韩林细阅易形功法,摸索半个时辰,便学会了。 他站在铜镜前,运转真元,尝试改变容貌,只见脸颊皮肤下,灵气涌动,肌肉颤抖,很快便发生明显变化。 他一边儿脸变得极为消瘦,另一半却肿胀,看着极为扭曲。 韩林大感有趣,继续尝试,渐渐也就熟悉了其中窍门,很快,一副憨厚老实的普通青年面孔出现在镜面里。 韩林满意点点头,就如今自己这副模样,扔在大街上,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我如今灵息稳固,这点真元消耗,对我来说九牛一毛。” 韩林仔细体会维持目前面貌所需的真元,毕竟他只是略微改变了面部肌肉,身形并未有太多变化,因此消耗极小。 韩林又换了套衣衫,挎上一柄从刀疤储物袋中找到的寻常窄刀,又将所剩不多的补气伪丹和疗伤伪丹都留给熊奎,便出了灵符斋祖宅。 此时夕阳将斜,落日余晖洒下,黄灿灿的,渲染的巷道颇有几分唯美意境。 韩林出了青槐巷,直奔莫户坊而去。 三月才一次的大集会,错过了着实有些可惜。 尽管囊中羞涩,但不妨碍到处逛逛,开开眼界。 酷暑逐渐散去,凉风送爽,好不惬意,就是人比之白日多了三成不止,倒是颇为不美。 韩林混在来往人群中,也没有特殊目的,在莫户坊所在矮山上四处乱逛,遇到摆摊的都会驻足,见到感兴趣地便蹲下细看。 半山腰,位于偏僻角落的一个摊位引起韩林注意。 不同于其他摊位,这个摊位并未竖牌,摊主是位短衣打扮的粗犷汉子,兴许是没有经验,也不叫卖,只是傻傻的坐着。 只是,他的生意非但没有受损,反倒是异常兴隆,惹得旁边几个摊主一阵眼红。 韩林盯着那木讷汉子看了好一会,结合罗道升的记忆,和自己脑海中模糊的印象相印证,这才想起一个人来。 那个叫黄袍的奸商! 此人同罗道升相识多年,长了一副老实人的憨厚模样,偏偏最是腹黑,为人奸诈油滑,是个坑死人不偿命,唯利是图的小人。 韩林十岁时跟着罗道升来炎化城,曾见过此人,那时他将一个傻乎乎的家伙卖进了黑作坊,对方替他数了钱,还眼泪汪汪的对他千恩万谢呢! 那一幕,对韩林幼小的心灵造成不小冲击,他也是从那时深刻体会到了一个道理,人不可貌相! “是他,没错了!” 韩林看着粗犷汉子标志性的半白半黑络腮胡,确认了他的身份。 他观察了好一会儿,也就渐渐看出些门道来。 莫户坊所有摆摊的几乎千篇一律,都在鼓吹自己所售物品是如何如何来历奇异,但其中真假,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不过人性好赌,求的便是那个万一,再加上不断爆出有人捡漏,一夜咸鱼翻身的消息,便刺激地人们更加疯狂,这也是坊市经久不衰的魅力所在。 而这黄袍,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凭借外貌的天然伪装,瞧着老实得有些可怜,每当有人询价,便死咬着一个价格不放,根本不懂变通,毫无作为商人的觉悟,活生生的一个二愣子。 他这番姿态,在这偌大名利场中,却像黑暗中的烛火,是那么的引人注目。 买客最喜欢什么? 卖东西的是个傻瓜啊!而且越傻越好! 更何况,这黄袍对外声称自己所卖之物全是自家祖物,别人若问祖上何人,他便以家丑不可外扬为由,揭过不提,然而却隐晦点出自己姓皇甫。 久在炎化城的人都知道,三十年前有个盛极一时的皇甫修仙世家,风头一时无两,只不过盛极而衰,触怒了城主府,便以极快的速度灭亡了。 买客一听,这还得了,那可是皇甫世家,随便流传出一点物品,都绝非凡品,更何况还是祖传之物,尽管这汉子声称是皇甫旁支,那对于他们来说,也是高不可攀的庞然大物。 于是,买客们便疯狂了,看着每一件物品都觉得是宝贝,恨不得全部搂走。 只是狼多肉少,险些造成冲突,黄袍便顺势玩起了‘价高者得’的路数。 小小一个摊位,硬生生演变成了拍卖场。 韩林看的啧舌不已,每次遇到此人,都能学到不少东西。 他摸摸自己如今的老实面相,心想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学学? 不过很快便被他否定,如今有了符篆这一稳定经济来源,与其废这个心思,还不如专心修炼呢。 韩林没打算去掺和黄袍那边的热闹,而是来到旁边一个摊位前。 摊主人是个枯瘦汉子,先前正对着黄袍的摊子骂骂咧咧,显然是眼红人家生意,此时见好不容易来了客人,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笑道:“哟,这位客官,我摊上的宝贝,可是刚从古战场淘下来的新货,你瞅瞅,这枚玉佩,可还带着阴土呢!” 阴土便是古战场独有的土壤,因长时间被古战场沉积的阴邪气息侵染而得名。 凡是从古战场出土的物品,便没有俗物,这是炎化城所有人的共识,因此带有阴土,便是物品来自古战场的佐证。 事实上,此类物品,十成九都是摊主人为的用阴土做旧出来的。 当年罗道升和韩林详细说过此中隐秘,因此,韩林并不会被他三言两语便给忽悠了。 不过,韩林还是接过玉佩,入手粗涩,颜色泛黄,不透亮,材质只能说普通,不过从卖相上看,倒像个老物件。 这玉佩是虎的形状,表面有一道细微裂痕,不细看都看不出来。 韩林掂量几下,兴趣不大,便准备放下。 只是他伸出的右手,蓦地一顿,心中闪过一丝讶异,又重新将其收回。 第三十二章 捷径 韩林右手攥着玉佩,表面无甚异色,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就在方才,他从玉佩中感受到了一丝灵气波动,下意识的动了吞噬的念头,谁知道竟然成功了! 一缕精纯的灵气顺着手指皮肤,被右手吞噬,化为一丝能够改变丹府品质的奇异灵力,正储存在右手的奇异空间内。 韩林目光看向吸取灵力的中指处,所接触到的,正是这虎形玉佩那道极细微的裂纹处! 一瞬间,韩林脑海中闪过许多纷杂念头,令他欣喜不已。 他又尝试吸取玉佩内的灵气,再次成功,随后,他将指头从裂缝处移开,再次去吸取灵气,这次却是失败了。 韩林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暗忖道:“果然如此,我吞噬别人的生机与真元,也是要戳破皮肤才行,若吞噬丹药,需先将丹药捏碎,吞噬灵果,也得将手指插入果肉内,这玉佩也是同理,其内蕴含精纯灵气,本是自成一体,有了这裂缝,灵气这才会溢散,也就给了我吞噬的机会!” “客官,可还满意这玉佩?” 摊主本是见韩林已经要将玉佩放下,心中一紧,还以为他识破了自己‘做旧’的手法,不料又见他拿了回去,当即欣喜不已,“这玉佩本来被我一个有过命交情的朋友看重,但我手头实在紧张,便没给他,这才忍痛拿出来售卖,若说珍稀程度,这虎王佩在我这摊位,当属前三,客观您可真是好眼力!” 韩林闻言不住点头,看向玉佩的目光愈发喜爱,只是暗地里,加快了吞噬速度。 摊主很会察言观色,暗道有门,继续鼓吹道:“此物还是我从古战场那有名的虎啸坡所得,当时出土时,伴有虎王阴魂仰天怒啸之异像,可了不得了!那虎啸坡因常年回荡猛虎咆哮而得名,此虎王佩一出,那呼啸声便停了。 啧啧,我估摸着呀,这虎王佩定是虎啸坡的压胜之物,为夺此宝,我还受了重伤,险些折在那里,不过能得这虎王佩,也算是值得了!” 韩林听得津津有味,却没有询问的意思。 摊主喷的唾沫横飞,本以为对方要开口询价,没想到却根本没有下文,不禁一窒,便主动提道:“客官,此物虽然不俗,但与您有缘,咱们摆个摊也就是赚口饭吃,能成人之美,便绝没有让您遗憾终身的道理。 此虎王佩原价十斤黄石,我讨个吉利,打个八八折,收您八斤八两黄石,您看怎样?” 韩林此时已经将玉佩内的灵气吞噬殆尽,闻言便叹口气,摇摇头,将虎王佩放回原地。 摊主人大急,“客官可是嫌贵?您好歹还个价,咱们商量商量,要是合适,您就拿去!” 韩林笑道:“不急,我且再看看,您这儿物品齐全,宝贝看着可不少。” 摊主人眉开眼笑,“客官别看年岁不大,可真是好眼力,要说真品率,我这儿可说是莫户坊独一份,没谁能比得了!” 周围其他相熟的摊主闻言不禁面露鄙夷,心中大骂不已,却也没当面说什么,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也不好搞得太僵。 只是都在感慨,这小子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好骗,可怎就没来自己摊位呢? 韩林从左手边开始,挨个将摊位的物件拿起,每一个都细细观看半天,遇到有裂缝的便尝试去吞噬,只是并非每一件物品内都含有灵气。 足足半个时辰,韩林这才将近百件物什看完,不过拥有灵气的,连带虎王佩在内,也不过九件,而有裂痕,能够吞噬的,更是少的可怜,仅有三件。 韩林的右手空间,悬浮着一小团乳白灵气,正是吞噬这三件物品的灵气所得,量不大,和在祁连山脉大沼泽,第一次吞噬那落霞山弟子差不多。 自从开辟丹府,知道右手凝聚的灵气能够提升丹府品质后,韩林一直是喜忧参半,若想提升到天品,所需资源肯定是天文数字! 自己修为低微,又是散修一个,没有强大的宗门作为依靠,上哪寻找资源? 可若要放弃,韩林不甘心,任何人在天品丹府的诱惑面前,都不可能拒绝。 天品丹府,那可是意味着无上仙道! 而如今,韩林心头的阴霾尽散,他似乎……找到了一条通往天辟丹府的捷径! 仅是莫户坊,便有近千个摊位,整个炎化城,像莫户坊这样规模的坊市,还有十九个,另有大型坊市五个,小型坊市数百。 这要是一个个摸过去……啧啧! 韩林眼睛闪烁精光,笑得有些阴险。 一旁摊主被吓了一跳,这种表情他并不陌生,可不就是憋一肚子坏水,要算计人么? “客官,你可有看上眼的?”摊主耐着性子询问。 韩林反应过来,情知失态,赶紧收敛情绪,笑道:“宝物虽多,却并无我所求之物。” 摊主神情一窒,差点跳脚骂娘,你他么不买,干嘛看这么老半天,还每件物品都仔细端详一遍,恨不得眼珠子都贴上去? 枉费老子口水都喷了半斤,嘴皮子都说得发麻了,到头来,你一个都不买? 而当他看到韩林挪步去了旁边孙老鼠的摊子时,便彻底爆走! 孙老鼠是个佝偻老头,赶忙将这摊主拦下,笑道:“买卖自由,可没强买强卖的道理,你可别坏了规矩。” 这摊主气得直喘粗气,一转头,又看到黄袍那边火爆的场面,气火攻心,险些喷出一口老血,当即便开始收东西,索性不摆了。 今儿晚上,真他娘的晦气! 孙老鼠热情招呼韩林,自有一番精彩说辞。 韩林也不接话,蹲下来翻看物什,一看又是半个时辰。 放下最后一件青瓷瓶,韩林意犹未尽,迎上孙老鼠怪异的目光,韩林打个哈哈,笑道:“宝物虽多,却并无我所求之物啊,可惜可惜!” 孙老鼠胸前一口闷气,差点顶得背都挺直了。 韩林恍若未见,挪步去了下一个摊位。 这摊主人是个青年,刚才看了两场好戏,见韩林走向自己摊位,有些嫌弃,也懒得打招呼。 韩林也不在意,只是低头翻看。 “这件石蝉售价几何?” 青年已经开始闭目养神了,却听到韩林突然询问。 他睁开眼,待看到韩林手中之物时,便没了兴趣,没好气道:“一斤黄石,爱买不买。” “买!” 韩林答应的很豪气,倒令青年摊主颇感意外。 第三十三章 石蝉 石蝉在青年摊主这边,只是最不起眼的‘边角料’罢了,按照他的打算,是大件物品的添头儿,讨个喜庆。 他报价一斤黄石,已经抬高了一倍价格,纯粹是想恶心韩林。 哪成想韩林竟是干脆利索的答应了,这倒让他满腹疑惑,难道这破石蝉,还有自己没发现的秘密? 既然这小子要的这么急切,是不是可以再抬抬价? 青年摊主正琢磨着呢,韩林便掏出一张凝灵符和一张擎雷符,道:“以物换物如何?” 青年摊主看到凝灵符和擎雷符便直了眼,尤其是擎雷符,这可是紧缺货,售卖此符的店铺可不多,从来都抢手得很,他盯了两个月了,一直都没买到。 “好说,这石蝉是你的了。”青年摊主一把夺过凝灵符和擎雷符,满脸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旁边孙老鼠看得眼热,“小哥儿,你要不再看看我的摊子?你用这擎雷符付钱,我给你打七折。” 韩林摆手笑道:“这就不必了,祝您老生意兴隆。” 孙老鼠翻个白眼,心中大骂了一句‘缺心眼,大傻子’。 韩林收好玉蝉,便挪步去了下一个摊子,那摊主十分热情,希望韩林能看上啥物件,以擎雷符交换。 只是却是让他失望了,韩林翻看的很快,不到一刻钟,便换了其他摊位。 韩林就这么挨个看了下去,摸摸各摊位所售宝物,暗中吞噬灵气,直到子时,集会逐渐散去,韩林已经看了三十五家,右手积累的灵力,已经相当于吞噬养气后期修士所得的量,可谓是收获颇丰。 只是除了那石蝉,韩林便再没有遇到第二件暗藏玄机之物,颇为可惜。 韩林恋恋不舍地走下矮山,回到青槐巷老宅,门半开着,他便直接推门而入,上好门栓后,回到卧室。 熊奎吞噬了补气、疗伤伪丹,仍在静修,并趁机稳固境界。 韩林也未再驱使他去守门,因为没有必要。 他点起油灯,坐在桌前,掏出石蝉,细细观摩起来。 之所以买下这石蝉,是因为当时吞噬时,此物内里灵气十分浓郁,且蕴含着一股符文波动,似乎大有乾坤。 此时在灯下这么一看,韩林也瞧出些端倪来。 这石蝉表面裂纹颇多,若按常理来讲,早就该破碎了,可现在仍维持着原有形状,倒是颇为奇特。 石蝉所用石料看着像普通青石,外形雕刻的也不算如何精美,又磨损严重,很勉强才能辨认出蝉形。 也难怪那青年摊主不看重此物,若非韩林有奇异的右手,他也只会认为此物是寻常挂件。 韩林右手持石蝉,小心翼翼地发出吞噬念头,很细微,仅能勾动石蝉内的灵气,并不吸取。 韩林细细体会着灵气波动规律,约莫一炷香时间,才停止探索。 “我所料不假,这石蝉内部的确存在一个符文法阵,根据其波动,应当包含三笔卯二符根,五笔卯七符根,另有辰四、巳六符根各一笔。” 韩林沉吟少许,取出寻常笔墨,铺好白纸,依据感应的符文,将其画在纸上。 “不是这样的结构,辰四符根放这里不对。” 韩林凝眉,想到问题便在纸上标出,沉思片刻,加以改正,并时不时的拿出玉蝉细细感应,而后继续修改所画符文。 一个时辰后,韩林终于放下笔,看着眼前成型的符文,豁然开朗。 这符文他虽没有见过,但触类旁通,其神韵与罗道升记忆中一种映像符很像。 映像符常可拓印人物影响于符篆之上,常被用作传递讯息。 而这石蝉内的符文,却更加高级,少用了七笔符根,但精妙许多,功效只会更强。 韩林心中欣喜不已,若非这会儿手头没有符纸,他都要研墨画符,来验证心中猜想了。 “如此说来,这石蝉内拓印有影像?” 韩林眼睛一亮,想到某种可能,呼吸都急促几分,他目光落在白纸符文上,沉思良久,又拿起石蝉。 符文若想催发,需以真元相激,符篆便是这么使用的。 但高级一点的符文,都有其特定的激发之法,若催发有误,便会得不偿失。 虽然石蝉内的符文并不一定高级到这等程度,但小心些总没有错。 韩林根据映像符的符文,追踪朔源,结合此类符篆的符根机理,推出了两种催动之法。 他深吸口气,缓缓催动体内真元,渗出指尖,并以神念控制这缕真元,透入石蝉,以辰四符根为切入点,引动了符文。 嗡! 石蝉颤鸣一声,裂纹瞬间便有加深的趋势。 韩林骇然,急忙收回真元,石蝉这才平稳下来。 韩林额头渗出汗珠,心知第一种催动之法是错的,但也印证了心中所想,这石蝉所封印符文极为高级,也更说明了这石蝉不是俗物! 韩林抹去汗水,静下心神,再次调动真元,向石蝉渗入。 成败在此一举! 若此次还未成功,那也无法,自己能推算到这一步,已然是尽了全力。 真元从石缝进入石蝉,这次被韩林控制着,融入到了巳六符根所在的部位。 石蝉震颤! 韩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莫非仍是失败了? 只是下一刻,只见石蝉白光大炙,从其内部散出,绽放圣洁光辉。 一道人影在半空显现。 这人影面部虚幻,摆了个起手式,身如轻羽,迈出了八步。 韩林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影看,这简单的八步,在他眼中,却是繁琐到了极点,明明只是三息的时间,却如同无限慢放,仿佛是过来一天那么久。 与此同时,随着白芒落在他的身上,一道光辉渗入他的眉心,随即,便有一篇心法在他脑海中浮现。 八步赶蝉! 玄阶下品的身法! 人影退回原地,再一次施展八步赶蝉。 韩林脑袋肿胀的厉害,神魂有种‘吃饱’的感觉,但他依然坚持睁着眼睛,将这人影的每一个动作都牢牢记在心中。 人影八步走完,再一次退回原地,原本凝实的身躯,已经虚幻了大半。 韩林眼中布满血丝,眼球微微外突,似乎他若不闭眼,下一刻眼球要爆裂! 但他依然在坚持。 要知道,这可是玄阶下品功法,还是以这种未知的高级秘术封存在石蝉内,有类似醍醐灌顶的功效,虽不是他如今的境界能够承受的,但多看一分,便多一份机缘! 人影再次动了,这第三次,动作较前两次慢了许多,许多之前未展现的细节,都在这一次展现了出来。 韩林强撑着身体,如同海绵一般,吸收着这来之不易的感悟。 一步、两步……六步! 韩林眼角渗出血丝。 七步! 韩林身形摇摇欲坠。 坚持,再坚持一下! 他咬破舌尖,凭借着疼痛,勉强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意识。 人影迈出了第八步! 其后,人影轰然消散,石蝉也随之碎裂。 韩林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彻底昏死过去。 第三十四章 饮酒 阳光洒在脸颊,暖暖的。 韩林眼皮微颤,眼角还带着血迹。 就像痛快的睡一大觉,但睡过了头儿,脑袋晕乎乎的。 韩林睁开干涩的眼睛,缓缓坐起身。 熊奎魁梧的身躯堵在门口,像一尊守门神。 守门,这是韩林昏厥之际,对熊奎发出的命令。 韩林癔症了一会,晃晃脑袋,这才清醒过来。 揉揉太阳穴,稍微缓解酸胀感,韩林念头一动,八步赶蝉的口诀便在脑海闪过,还有那玄而又玄的奇妙感悟。 他情不自禁的站起身,迈出一步,这简简单单的一步,可快可慢,可远可近,蕴含了九种变化。 当他迈出第二步时,却晦涩了许多,无法控制自如,本是十八种变化,却只走出了十二种。 想要迈出第三步,却是怎么都迈不出去。 八步赶蝉身法,共计八步,每一步都是一层境界,此法相比其他身法,不以速度见长,却变化多端,诡异莫测,配合相应的战斗功法,才能发挥出最大功效。 “也不知这八步赶蝉来自何处?定有一门战技与其相得益彰,若能寻来,定能大大提升我的实力。” 韩林心中暗忖,只是这功法本就是机缘巧合下得到,想要得到与之相应的战技,谈何容易。 也只能看缘分了。 韩林呼出一口浊气,心情畅快,玄阶下品的功法,便是在落霞山和月镜门那样的门派,恐怕也不常见。 熊奎暗中得了韩林吩咐,挪开身形。 韩林便见林木站在门外,探头探脑的,神色颇为担忧。 “韩大哥,你醒了!咦,你眼角怎么带着血迹?受伤了?” 林木见韩林出来,十分高兴,待看到他脸颊上的两道血迹,吃了一惊,关怀问道。 韩林抓着袖口抹去血痕,笑道:“多谢林老弟挂念,我无甚大碍,只是练功出了点岔子,如今已经度过去了。” 林木闻言松口气,正要说话,一只枯瘦的手按在他脑顶,他缩缩脖子,便不言语了。 韩林笑道:“老掌柜,早上好啊!” 刘林风冷笑道:“好个屁,这都大中午了。” 韩林抬头看看天,烈日当空,可不是快中午了嘛,笑道:“那就中午好啊。” 刘林风翻个白眼,讥讽道:“怎的,到了我这儿,睡个觉还让人守着门?” “瞧您老说的,昨晚修炼到了紧要关头,我师哥关心我这做师弟的,硬是要守门,我也不能赶人不是?”韩林摊手无奈道。 刘林风瞥眼熊奎,带着审视意味,听林木说,这个魁梧汉子很有可能是个哑巴,心中不禁更加警惕几分。 “小子,这里房租可贵,一月三斤黄石,我那本易形功法,一斤黄石。”刘林风伸手要钱。 韩林瞬间便明白了刘林风意图,心中不禁暗骂一句,猛地一拍脑袋,哎哟一声,道:“你看我这记性,本来昨晚就要给老掌柜制符的,哪成想修练忘了时间。” 刘林风见韩林上道,也不再提房租的事,笑道:“不急不急,现在画也不晚。” 说着,他从储物袋拿出一刀符篆,强塞给韩林怀中,“劳烦韩大师这几天辛苦辛苦,给我灵符斋制些符篆,好让我们开门做生意。 这没符篆卖,我们老关着门算哪门子事,我和木儿相依为命,可就指着这铺子活呢!还请韩大师体谅体谅。” 韩林脸颊抽抽,干笑道:“老掌柜莫要框我,有莫问罩着灵符斋,无数符师恐怕抢着争着要给灵符斋供符篆,你们怎么可能会少符篆卖?” 刘林风一瞪眼,“灵符斋门槛高,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符篆,都能进门的。你小子给个痛快话,到底制不制符!” 韩林听着自己从‘韩大师’又变成了‘小子’,哭哭不得,再说自己也缺钱花,便顺坡下驴,笑道:“制,怎么可能不制!但我时间有限,这样吧,一月给你制作一刀的符篆。” 一刀便是百张,以韩林如今制符的熟练度与成功率,一月时间,绰绰有余。 刘林风冷笑道:“一刀?至少三刀!” “一刀,没商量!”韩林急了,他可还要抽空去坊市‘捡漏’呢,哪有那么多时间制符! 刘林风气笑了,冷声道:“你这是不想合作了!” 韩林想起那本易形功法,缓了缓口气道:“两刀。” “两刀也行,不过我只要擎雷符、凝灵符、聚灵符、挑灯符四种。”刘林风道。 韩林想了想,咬牙道:“算你狠,就这么着吧!” 刘林风笑逐颜开,赶忙从储物袋又拿出一刀宣化符纸,塞道韩林怀里,吩咐林木道:“木儿,这些日子你就‘伺候’韩大师,他制了符,及时送到店里去,那边有我在就行。” 林木乖巧点头。 刘林风看看韩林铁青的脸色,大笑出了宅院。 “韩大哥,你饿不饿?”林木笑问。 韩林没好气道:“不饿。” 修士吞吐天地灵气,食物已是可有可无,若非是蕴含灵气的灵物,食之无益。 “那你渴不渴?”林木又问。 韩林想了想,道:“有酒无?” 林木笑道:“有,掌柜自酿的梅子酒。” 韩林一听是刘林风酿的,当即豪爽道:“先来三斤尝尝滋味,我画符,没酒可不行。” 林木哪知韩林是存了报复心理,信以为真,心中很为难,因为掌柜对那梅子酒可宝贝的很。 韩林笑道:“老掌柜可是要你‘伺候’我,怎么,还不能喝点酒?” 林木苦着脸,一咬牙,道:“韩大哥你且等片刻,我这就去拿酒。” 韩林看着林木远去的身影,莞尔一笑,这个林木啊…… 韩林转身回到石屋,在桌子上铺开宣化符纸,摆好笔墨。 他如今囊中羞涩,便是去坊市‘捡漏’吞噬灵气,若碰到像石蝉这样的物件,如果没钱,也只能遗憾擦肩而过。 倒不如静下心来,先制符积累些资本。 韩林研磨,提笔画符,正是那挑灯符。 青毫笔远转如意,如有神助。 林木很快拿来一坛梅子酒。 韩林接过酒,拍开封泥,清冽酒香扑鼻,忍不住便豪饮一大口。 “好酒!” 韩林畅快一笑,拢起衣袖,边喝酒边挥笔如飞。 一旁林木双手拢袖,看得目眩神摇,蓦地想到原本居住在此的孙师兄,心中酸楚不已。 人活于世,为何一定要勾心斗角,争个你死我活呢? 林木想不明白,他觉着他这辈子,可能都想不明白。 第三十五章 惊觉 许是老掌柜的梅子酒太好,韩林本来不好酒,最近喝得多了,肚里竟是养出了酒虫,每日不喝上几口,便觉得没滋味。 尤其是制符时,若有酒,韩林往往能形意相通,下笔愈发有如神助,所制符篆,品质也更优。 若非如此,当日韩林第一次怂恿林木偷酒,气疯了的老掌柜刘林风怕是能把韩林和林木的腿打断。 十月初一,阴云,有雨。 韩林放下青毫笔,伸个懒腰。 一旁林木很狗腿地递上一个盛满梅子酒的小葫芦,笑道:“韩大哥,你当真只是学画符三年?” 韩林灌口酒,吐出口带着酒味的浊气,将桌上厚厚一沓新制成的符篆递给林木,笑道:“那还有假?” 林木接过符篆,放入随身储物袋内,慨叹道:“韩大哥你可真是个天才,不主修符篆,有些可惜。” 韩林轻踹林木一脚,笑骂道:“拿着这些符篆赶紧滚蛋,你就是把马屁拍上天,我也没半毛钱赏你。” 林木笑笑,浑不在意,这大半月来,他和韩林厮混的很熟,又有偷酒的交情,他偶尔馋嘴,跟着小饮几口,虽免不了被掌柜揪着耳朵训斥半天,可却是打心里开心。 他朝韩林扮个鬼脸,而后脚底抹油,一溜烟儿跑了。 韩林轻笑,心中却有些慨叹,谁能想到这个小伙计,早在两年前,便已突破到了养气中期,而他今年也不过十四而已。 这份天资,令人赞叹。 韩林站在镜子前,运转易形口诀,脸颊肌肉蠕动,很快便换了副儒雅大叔模样,他想了想,又刻意将身高压缩寸许,否则气质太出众,不好。 他又将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腰悬长剑,拎着酒壶,便出了宅院。 昨晚刚下过一场暴雨,天亮时雨势才小些,细雨淅沥,微微有些气雾。 韩林撑着把油纸伞,一袭青衣,漫步于细雨古巷,就像一位飘然出尘的剑客。 雨中的空气极为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香,闻之沁人心脾,浑身都舒爽许多。 这半月来,韩林大部分时间都在制符,极少外出,如今好不容易完成了两刀符篆的任务,还得了三十斤黄石的报酬,正好继续去坊市捡漏。 只不过今日天公不做美,估计坊市的摊位不会很多。 “莫户坊都是露天的场子,受雨水影响较大,不如直接去狡狐窟,那处坊市位于山腹中,倒不怕雨水侵扰。” 韩林站在巷口思忖片刻,便转而向南走去。 迎面走来一位老者,灰衫,撑着一把油乎乎的大黑伞。 韩林与他擦肩而过。 蓦地,余光瞥见那老者面容,韩林心中陡然一惊。 脚步不停,韩林继续照常前行。 身后,那老者渐行渐远。 韩林眉头紧皱,自己这半月总共出去过三次,似乎每次都见到了这老者。 这老者如果是附近的居民,能够见到,也属正常,但为何心中会悸动? 尤其是这一次相遇,那种不安感尤为强烈。 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又或许……自己吞噬过的人中,见过他! 会是谁呢? 韩林脑海念头纷杂,这些年来,他吞噬过太多记忆,虽大多数已经被他驱散,却依然留有诸多不属于自己的潜意识。 灵魂这种事物,过于玄妙,十分复杂。 突然,脑海有两个记忆出现了重叠,一瞬间,韩林便冷汗涔涔。 这两道记忆分别来自摸鱼帮孙汉和刀疤! 这老者,赫然竟是摸鱼帮二十渔夫之一,李渔夫! 孙汉与刀疤,都曾是李渔夫手下鱼鹰,而就在不久前,这二人先后死于自己手中! 这李渔夫出现在这里,是巧合么? 显然不是! 韩林不禁后脊发凉,回身看去,只见潇潇雨幕中,哪还有李渔夫人影? 不过韩林并未放松警惕,反而更加警觉。 现在怎么办,是回灵符斋祖宅,还要继续去狡狐窟? 韩林心思急转,权衡利弊。 回祖宅当然是最好选择,但那李渔夫藏于暗处,说不定就埋伏在祖宅附近,等着自己回去呢。 毕竟自己每次出门,所用的面貌都不一样,今日更是将身高都压缩了寸许,可能那李渔夫根本没有认出自己。 若此时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老掌柜和林木都不在祖宅,那李渔夫是养气后期的修为,他真要铁了心杀我,也是没辙的事,不如暂且按兵不动,徐徐图谋,” 韩林迟疑片刻,继续向狡狐窟走去。 莫户坊离得狡狐窟三十里,以一条宽阔的笔直干道相连,并不算远。 路上行人匆匆,多是从莫户坊往狡狐窟方向的,显然与韩林抱着同样目的,是冲着狡狐窟不受风雨天气影响去的。 韩林不疾不徐的赶路,偶尔回身一瞥,并未看到那打着油乎乎黑伞的李渔夫,但他警觉性却丝毫不敢放松。 直到看到那座断崖,这才微松口气。 炎化城南北与险山相连接,因此,城内不论是向北,或是向南,地势都在逐渐变高,偶有高山,也不算罕见。 狡狐窟便位于名为狡狐山的山腹内。 关于狡狐山的传说,不计其数,其中最被大家所认可的,便是关于狐妖的版本。 相传此山最初被一只修道有成的狐王所占据,座下狐妖无数。 古国要在此地建造炎化城,以控制古战场资源,便派了十二位大仙师,率大军征战狡狐山。 那一战,十分惨烈,古国战死三万兵将,十二大仙师围剿狐王,以陨落十位为代价,这才灭杀狐王,彻底将狡狐山狐妖一族连根拔起。 万千年过去,往昔早就湮灭于时间长河,如今的狡狐山,仅是南城五大坊市之一罢了。 韩林远眺断崖,由衷的惊叹。 高山云雾遮绕,向北的这一面,像是被利器斩断一样,光滑如镜,形成一处笔直陡崖。 在这断崖之上,密布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孔洞,这也是狡狐窟的由来。 这座山,内里脉络无数,四通八达,经过多年探索,山内早就被众修士摸得一清二楚,因为其地形的特殊性,便发展成为了一处大型坊市。 第三十六章 贤侄 狡狐窟的入口,是一个十丈方圆的大风洞,向内纵深百丈,左右分出无数岔口,连同诸多甬道。 大风洞这百丈路,是狡狐窟最好的地段,寸土寸金,能在这儿摆摊的,要么实力够强,要么关系够硬。 韩林走入大风洞,从第一个摊位看起。 与莫户坊不同,狡狐窟的摊位风气没那么浮夸,摊主人并不竖牌子编故事,态度也更高冷,大多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 韩林便很喜欢这里的风气,没那么多苍蝇在耳边聒噪,‘捡漏’时轻松不少。 而且,摊主人的这副做派,恰恰也说明所售货物质量不会差。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韩林在第一个摊位,便发现了近二十件蕴含灵气的物什,这在莫户坊是不可想象的。 “不愧为大坊市啊!” 韩林内心感慨,心想真是来对地方了,这第一个摊位,便有二十件蕴含灵气的灵器,其中有八件都存在裂纹,可以吞噬。 韩林故作挑挑捡捡,像他这样的人很多,并不会引起怀疑,而且他如今很有经验,并不会将灵器内的灵气全部吞噬,而是剥茧抽丝一般,控制得极好,并不会对灵器造成实质性损伤。 否则,若盲目吞噬,导致灵器变化太明显,或是直接碎裂,那就要坏事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韩林如今捡漏的技巧炉火纯青,只要对方境界不超过自己太多,都不会被发现端倪。 “只是看了五个摊位,便抵得上我在莫户坊转悠半天的收获!” 韩林感受着右手空间内不断积累壮大的灵力,心中欢喜不已,便连被李渔夫盯上的烦忧,也都散去。 蓦地,韩林瞥见一个熟悉身影,颇有些意外。 此人身穿黄杉,络腮胡半百半黑,一脸的老实相,正是罗道升故友,黄袍。 没想到这家伙在莫户坊骗完,又跑到狡狐窟了。 韩林缓步走上前,低头摆弄摊位物件。 黄袍看了眼韩林,便不再注意,一双贼眼看着来往的女修,目光在饱满与圆润处打转,隐藏在胡子中的嘴巴露出坏笑。 韩林将黄袍摊位上的物件全部看完,不禁倒吸口凉气,暗叹这厮还真是黑心到了极致。 出来摆摊,你好歹也得拿出几件宝贝,镇镇场子吧,这家伙倒好,一件都没有,全是假货! 只不过这黄袍似乎有什么特殊手法,每一件物品都被处理的很像模像样,品相比别的摊位看起来可好得多,十分具有迷惑性。 因此,黄袍这边的生意,是附近最好的。 韩林瞥眼正在和一个女修攀谈的黄袍,心中有些叹服。 这女修是来购买灵器的,三四十岁的样子,模样虽然普通,身段却极为婀娜,皮肤白皙,水灵的像个嫩萝卜。 她正拿着一根短鞭端详,看样子颇为心动。 黄袍笑道:“这位仙子,此鞭唤作‘止水’,长二尺三寸,寻常时柔软,只要你注入真元,便能坚如金铁,堪比利剑。” 女修是历经风雨的,哪能不懂黄袍的荤话,瞪了黄袍一眼,媚/眼横生,笑道:“偏你说的好听,老娘阅器无数,什么没有见过?只怕你这止水鞭,软踏踏的不成器,是个样子货。” 黄袍抖擞精神,今日算是遇到对手了,笑道:“仙子若不满意这止水鞭,我这儿还有一条祖传打魂鞭,虽没这止水鞭长,但一寸短一寸险,且其更加威武,其性属火,一经催发,炙若岩浆,耍弄起来,端的是厉害无比,直挞灵魂,叫人神魂颠倒。” 女修啐了黄袍一口,转眼看到正在看热闹的韩林,不禁眼睛一亮,笑道:“你那祖传打魂鞭还是自己留着打魂吧,我不稀罕,倒是这位小哥气度不凡,可有祖传长鞭售卖?” 韩林先前听二人言语交锋,如观绝世高手过招,受益匪浅,正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这女修话锋一转,却将战火引到了自己头上。 看来即便是自己压缩了身形,也掩盖不知那浑然天成的魅力。 韩林冷冷道:“我的剑气太强,一不小心会死人的。” 女修闻言冷哼一声,骂道:“不解风情。” 她拿起那根所谓的‘止水鞭’,付了一斤黄石,转身走了。 黄袍看着女修远去的背影,良久才收回目光,有些埋怨地对韩林:“你这人好不知趣,坏老子的好事。” 韩林手指摩挲腰间剑柄,沉默不语。 黄袍冷笑道:“怎么,想对我出剑?” 韩林笑道:“黄叔,小侄儿怎么敢对您出剑,那不是找死么?” 黄袍一愣,暗想自己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侄儿。 韩林一抹脸,恢复了本来面容,噼里啪啦一阵响,身形拔高,道:“黄叔可还记得罗道升?” 黄袍恍然,盯着韩林看了好一会,眼底闪过异样神色,道:“你可是叫做韩林?” “不错,小侄韩林,拜见黄叔。”韩林执晚辈礼,恭恭敬敬。 黄袍摆摆手,笑道:“好小子,你今年才十六岁吧,就已经开辟丹府了,很好,这天赋可比罗老儿强多了。” 韩林脸一红,拘谨道:“不敢,小侄儿还年轻,师父他老人家高如山岳,我这才来到山脚,差的还远,未来修行之路,还得仰仗黄叔才是。” “别的不提,单说这马屁功夫,你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黄袍不由得多看韩林几眼,问道:“你师父呢?” 韩林道:“他老人家正在闭关。” “哦?他可是要突破了?”黄袍内心震撼,故作镇定道。 韩林笑道:“不错,我师父突破在即,估摸着年底便能出关。” 他脸上满是自豪笑意,这让黄袍看了,觉得十分刺眼,态度也冷淡不少:“那倒是要恭喜了,你且自由行事吧,我还要忙,等有了闲空,再找你一叙。” 这就是要赶人了。 韩林却不挪步,道:“小侄儿有个不情之请,倒是要麻烦黄叔。” 黄袍置若罔闻。 韩林又道:“魔蝠窟。” 黄袍闻言大惊,态度登时一百八十度翻转,亲切的不得了,“韩贤侄,咱们都是自己人,哪有什么请不请的,你有难,我这做师叔的,哪能不帮?走,这里人多眼杂,咱换个地方说。” 他二话不说便收了摊位,迫不及待的拉着韩林往僻静的地方去。 韩林鄙夷不已,对此人的无耻程度,又多了一层认知。 第三十七章 援手 热情的黄袍拉着韩林来到一处僻静死角,有意无意的,将韩林堵在死角内。 黄袍笑道:“贤侄,你方才说的魔蝠窟是何意?” “黄叔又为何明知故问?” 韩林后背贴着石壁,镇定道:“我知黄叔是豪爽之人,小侄也就不遮遮掩掩,打开天窗说亮话。小侄我如今有难,如果黄叔肯出手相帮,我愿将魔蝠窟地图送上。” “此话当真?你怎会有魔蝠窟地图?”黄袍闻听魔蝠窟地图,面色激动,一把抓住韩林手腕,说完,情知失态,忙放开手。 韩林笑道:“魔蝠窟地图自然是我师尊传授于我的。” 黄牌闻言,心中根本不信,讥笑道:“如此机密之事,罗老儿会传授给你?” “若非如此,你以为小侄为何会来这炎化城?” 韩林早就想好了说辞,继续道:“我师尊自偶然得到那魔蝠窟地图后,曾探索过两次,虽然都无功而返,但也寻到了许多蛛丝马迹。 这次来炎化城,本是想第三次探索的,没成想,我们还未出城,师尊便突破在即,于是,他老人家便将这地图传给了我,让我先去循着先前线索,继续查探,而后静候他老人家出关,再一起取那宝物。” 黄袍笑道:“听起来倒没什么漏洞,但你黄叔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知道你这小子肯定在说谎,不过,这都无所谓,只要你能提供魔蝠窟地图就行。” 韩林道:“小侄儿说的都是真话,若非此次遇到生命威胁,我可不会傻乎乎的前来送宝,这要是等我师尊出关,知道我将魔蝠窟地图给了你,他会剥了我的皮的。” “剥了你的皮都是轻的。” 黄袍不置可否,道:“帮不帮你忙,便要看你诚意了,那地图先给我看。” 韩林道:“小侄儿又不傻,怎会就这么交出地图?” 黄袍冷笑道:“杀了你,我再取图,那也是一样。” “原图没了,都在我脑子里呢。”韩林镇定道。 黄袍闻言一窒,良久笑道:“好小子,这狠辣狡猾之上,倒是颇得罗老儿真传。” “承蒙黄叔夸奖,小侄儿惶恐。” 韩林也不废话,抽出腰间宝剑,在地面岩石之上,划出几道交错纵横的痕迹。 黄袍盯着那寥寥几笔划痕,呼吸逐渐急促。 韩林见黄袍如此反应,嘴角微勾,手中长剑有意放慢了速度。 “快划!”黄袍急不可耐的催促。 韩林却突地收剑入鞘,道:“此事不急,待黄叔帮小侄解决掉麻烦,再给黄叔画地图不迟。” 黄袍气得牙痒痒,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小子,但他图谋魔蝠窟十数年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他怎会放过? 因此,他只能强压怒火,没好气道:“说吧,是何麻烦?” 韩林心知成了,笑道:“一个人要杀我,修为养气后期,小侄儿我不是对手。” 黄袍皱眉道:“你一个刚开辟丹府的家伙,有几颗胆竟去招惹养气后期之人?” “小侄怎会如此不智?只是不小心杀了他的小喽啰,那老家伙为老不尊,竟亲自要来杀我。”韩林笑容苦涩。 黄袍道:“那人是何来历。” 韩林脑海中早就从孙汉和刀疤记忆中,梳理出了李渔夫的信息,道:“摸鱼帮二十渔夫之一,李渔夫,养气后期,但距离命气境,还差得远,比起黄叔您,远远不如。” “摸鱼帮?” 黄袍眉头大皱,大有深意看了韩林一眼,道:“你该不会和灵符斋扯上了关系吧?” 韩林大惊,显然没想到黄袍仅凭摸鱼帮三字,便猜到了灵符斋。 “看来还真是,呵呵,我也就是随便一诈,没想到竟是猜对了。” 黄袍看着韩林阴沉的脸,心情舒畅许多,“前些日子,灵符斋和摸鱼帮之事传的沸沸扬扬,后来就连凶剑莫问都出了面,啧啧,好大的排面。听说灵符斋新找了个符师,挺神秘的,没想到竟是你小子。” 韩林脸色愈发阴沉,一没留神,便被人扒了个底儿朝天,自己和这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相比,还是太嫩。 “不过想想也不稀奇,罗老儿精于符道,比那来历正统的符师可要强多了,你是他关门弟子,从小带在身边,有这份造诣,也算说得过去。”黄袍自顾自地说着。 韩林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说道:“黄叔,这个忙,你帮不帮?” 黄袍笑道:“帮,当然要帮,摸鱼帮虽然势力不小,但却管不到我的头上。那李渔夫听说过,半只脚迈入土的老家伙了,不堪一击。不过,事先声明,我只出手一次。” 韩林默然,知道这黄袍是存了心想探自己的底儿,一咬牙,道:“好,我给黄叔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 黄袍让开身子,笑道:“那我且等着。” 韩林大步向狡狐窟外走去,要想杀人,还需找个便于埋人的地儿。 黄袍不远不近,跟在了韩林身后。 出了狡狐窟,韩林撑起伞,向狡狐山南麓走去,那里山林茂盛,是个杀人埋人的好去处。 他脑海内母鬼相咆哮,驱使熊奎从灵符斋祖宅走出。 果不其然,李渔夫就隐在青槐巷,熊奎刚转出巷口,李渔夫的身影便出现了。 熊奎顺着大道,直接来到狡狐窟,那李渔夫混在来往人群中,也跟到了狡狐窟。 熊奎来到狡狐窟南麓,顺着羊肠小道,大步登山,及至一株古松之下,蓦地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冲下方喊道:“老匹夫,跟了这么久,腿走断没?” 李渔夫从一株高木后转出,慢悠悠走来,笑道:“和你一起的那个小子呢?” “老先生是说我么?” 韩林跃上一颗巨石,与熊奎互成犄角之势,他手腕一抖,伞面上的雨珠纷纷滑落。 李渔夫看眼韩林衣衫,以及腰间的酒葫芦和剑,道:“原来是你!” 韩林笑道:“不知老先生是何人,为何要跟踪我师兄弟二人?若有得罪,小子先给您陪个不是。” 李渔夫腰板缓缓挺直,不再佝偻,如苏醒老蛟,他笑道:“这罪你可赔不起,杀了不该杀的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那还是你先死吧。” 韩林啪的一收油纸伞,满脸杀意。 第三十八中章 对敌 李渔夫看着猖狂的韩林,心下疑惑,目光在四周望了望,并未感应到其他人,不禁冷笑道:“杀我?就凭你们俩?” 韩林道:“凭我们自然不行,你情知我二人是灵符斋座上宾,还敢下黑手,就不怕灵符斋报复?不怕凶剑莫问?” 李渔夫哈哈一笑,皱纹纠结在一起,有些骇人,“娃娃,莫往脸上贴金,灵符斋我可不怕他们,至于莫问,他岂会为你出手?” 韩林不置可否,疑虑的种子已在李渔夫心中埋下,不管他信不信,总要提防暗手,那么,自己正面所承受的压力,便小许多。 事已至此,韩林也不再废话,驱使熊奎率先出击。 这些时日,韩林将从孙汉那里得到的炼体术给了熊奎,名为‘狼猿术’,黄阶下品,颇为不俗。 熊奎天生便是习练术道的胚子,兼具他心无杂念,因此进境很快,经过大半月修行,已颇得功法要领。 此时他从山道冲下,气势如虹,身形肌肉如风箱一般,很有序的起伏着,充满爆炸力量。 再经过巨石时,韩林将从刀疤那里获得的将军木雕抛出。 熊奎接过,立刻将其催动。 此物乃破损之物,每用一次便会加剧损伤,威力也有折损,但在黄阶下品中仍属顶级的存在。 雨幕中,将军木雕化为虚影,许是天气的缘故,这虚影非但没有淡化,还比上一次刀疤使用时,更加凝实。 将军虚影附在熊奎身上,将他本就魁梧的身躯,映衬的愈发神物,如一尊战神。 泥泞的山路被熊奎踩出一派深坑,可见其力道之沉,周身罡风将雨滴绞碎,猛虎下山一般。 李渔夫神色淡然,静等熊奎冲下,只是探出一掌。 他枯瘦的手掌,与熊奎粗壮的臂膀形成鲜明对比。 轰得一声! 空气被能量波动冲击,爆鸣不已。 熊奎魁梧的身子倒飞出去,虽没摔倒,却也颇显狼狈。 而那李渔夫,纹丝未动。 这便是养气前期与养气后期的差异,非是玄品丹府便能够弥补的。 “不自量力。” 李渔夫蔑笑一声,他已探出熊奎虚实,便不再去看他,转而向韩林道:“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韩林深吸一口气,青衫一振,雨水便化为气雾,将他身形笼罩。 一柄油纸伞从气雾中飞出,直刺李渔夫眉心。 李渔夫区指将油纸伞弹掉,如拍灰尘,“幼稚。” 他话音未落,有一人一剑冲下。 长剑颤鸣,切开了雨幕。 李渔夫不屑一顾,两指一夹,便将长剑禁锢。 只是他还未发力折剑,那只是寻常材质的长剑便被自行折断,化为无数锋利碎片,每一片都蕴含真元气机,齐齐向李渔夫脸面飞去。 李渔夫却是面色不变,冷喝一声,袖子一挥,断剑碎片便倒飞而回,比之来时,更加迅猛阴险。 韩林手指快速掐诀,一道水波镜面出现在身前,断剑碎片撞在其上,泛起点点涟漪,力道当即便被化解,坠落地面。 正是三幻印第二重,水镜幻印! 早在初到炎化城,韩林便在制符之余,融汇罗道升修行感悟,将三幻印后二重境界学至大成。 “有点意思。” 李渔夫单手掐诀,也是打出一道法印,却是一柄短剑模样,如一道箭矢,并不刺向韩林要害,只是向水镜幻印刺去。 韩林接连又打出两道水镜幻印。 三道防御叠在身前,却被那真元凝聚的短剑一刺而破。 短剑法印也消耗殆尽,被韩林一拳轰碎。 “两个养气前期的娃娃,一个术修,一个法修,底子都还可以,但想杀老夫,谁给你们的狗胆?” 李渔夫白眉一挑,手中大黑伞收起,如棍一样,被他握在手中。 他一步迈出,伞尖直刺韩林眉心。 养气后期的雄浑气息散开,如山岳般,把韩林罩在其中,效果堪比凝灵符。 此一击,李渔夫为提防那可能藏于暗中之人,只使三成力,但他有信心戳烂这小子的脑袋。 韩林身负重压,如陷泥潭,眼见黑伞便要刺来,他猛地踏出一步。 正是八步赶蝉第一步。 虽是新学,但这第一步,有那石蝉醍醐灌顶的传授,韩林已得其奥义。 一步九变。 韩林身子贴着黑伞而过,鬼魅一般,来到李渔夫身前,一拳打出。 李渔夫吃了一惊,这小子身法怎会如此诡异。 熊奎早伺机而动,他被韩林以母傀控制,与分身无异,完全可以做到令行禁止。 就在韩林迈出这一步的同时,熊奎便奔至李渔夫身后,使出长猿术中最厉害的杀招。 李渔夫瞬间便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他衣衫如同充气一般,鼓囊起来。 熊奎一拳正捶在李渔夫后心要害处,却被他衣衫上的雄浑气机所挡,即便这一拳最终触及李渔夫皮肤,却已经力竭,所剩力道,与小孩子挠痒痒无异。 李渔夫也不管身后,手腕一拧,黑伞如剑横扫,砸向韩林脖颈。 韩林眼见一击不成,果断后退,身子一矮,后掠而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 李渔夫却是紧跟韩林而至,一瞬间拍出五掌。 韩林来不及结印,只得祭出龟甲盾。 砰砰砰! 每一掌都打在龟甲盾之上,浑厚的章力,震得韩林气机紊乱,险些吐血。 而龟甲盾被那刀疤以诡异符针刺穿,本就破损,如今受李渔夫倾力五击,登时承受不住,四分五裂,彻底损坏。 韩林趁机拉开距离,只是失去龟甲盾,令他颇为心痛。 “这场儿戏,到此为止吧。” 李渔夫收起了轻视心思,不打算拖延下去,万一周围真有人伏击,他虽然不惧,但横生许多枝节,便得不偿失了。 韩林继续后掠。 熊奎合身扑上,轰出一拳又一拳。 李渔夫将其击退一次又一次,熊奎却如疯狗,毫不惜命,快速爬起,立刻便进行下一次扑杀。 李渔夫心里烦躁,一指刺向熊奎眉心,就要将其秒杀。 虚空中猛地发出轰然巨响。 李渔夫余光瞥去,第一次心生骇然。 只见那法修的小子,祭出了擎雷符! 不只一道,足有二十张! 第三十九章 胁迫 雷雨本就是互生之物,擎雷符在这等阴雨天气使用,最能发挥其威能。 韩林一次性祭出二十道擎雷符,这是他在为灵符斋制符之余,所制备的存货,本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的是,这个‘万一’竟来的如此之快。 擎雷符向来以杀伤力巨大而著称,二十道擎雷符一起催动,瞬间便将方圆十丈内的灵气席卷一空。 符篆在空中燃烧,如二十道烈阳,雷鸣声一齐响起,重重叠加之下,颇有摧山之势。 虚空中,符篆燃烧处,二十道雷电凭空出现,以极快的速度,一起向李渔夫所在区域轰去。 二十道擎雷符能杀养气后期的李渔夫么? 若他没有防护,自然能。 但李渔夫怎么可能会没有防御之物! 因此,韩林根本就没指望这二十道符篆能劈死李渔夫,他只是在创造与黄袍约定的时机。 “动手!” 便在擎雷符发动攻击之时,韩林便吼出了声。 其实,不用他喊,隐于暗处的黄袍怎会错过如此良机? 他最喜欢的便是杀人越货。 李渔夫坐镇摸鱼帮几十年,即便是二十渔夫中最弱的那一个,但其积蓄也必然十分丰厚,唯利是图的黄袍不可能不动心。 因此,在擎雷符出现之时,黄袍便冲了出来。 李渔夫此时内心糟糕到了极点。 头顶的雷电如坠落的闸刀,就要将他斩首。 而那突然出现的黄袍人,更是要命,观其气机,已是半只脚踏入命气境的修士,即便是在全盛状态,自己也必然不是对手,更何况是在如今这般境地? 李渔夫震怒无比,这只不过是养气前期修为的臭虫,竟敢如此暗算自己,着实该死! 李渔夫当机立断,大黑伞突地展开,身形窜起,竟是要硬抗二十道擎雷符,击杀韩林! 噗滋滋! 二十道闪电轰在大黑伞之上,出乎意外的,竟被这油乎乎的大黑伞硬扛了下来。 只是巨大的力道,势必要将大黑伞击飞。 李渔夫趁此当空,舍掉大黑伞,合身扑向韩林。 闪电余威轰在李渔夫身上,将他衣衫、须发都辟的焦黄,但他全然不顾,只是死死地盯着韩林。 一指点出,指尖竟是催生剑芒。 韩林急忙施展八步赶蝉,一步迈出。 李渔夫却早就有所算计,身形一折,紧随而至,指剑直刺韩林眉心。 韩林不紧不慢,却是踏出了第二步。 虽还有些晦涩,但落脚时,已在五丈外。 李渔夫一指刺空,老脸瞬间便狰狞如鬼。 怎么可能? 黄袍总算赶至,在李渔夫一指落空,换气之时,与他错身而过。 李渔夫呆愣当地,很快,喉间出现一丝血线,又过一会,血线放大,鲜血如泉涌,从伤口处喷出。 他身形晃了几晃,栽倒在地,至死之时,面仍不甘。 黄袍手中抛着一个储物袋,却是方才杀李渔夫时,从他腰间顺势摘下的,他转过身,大有深意的看着韩林,笑道:“身法不错,罗道升可不会。” 韩林笑道:“那只是你上次见他时,他不会。” 言下之意,自是指这身法是罗道升最近才学会的,你就别动歪心思了。 黄袍弯下腰,将李渔夫身体搜了一遍,也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踢了尸体一脚,道:“按照约定,将那地图给我画出来,而且,你不是要前去探路么?我们同去好了,这样,路上我也好照看你师兄弟,到时候对罗老儿也有个交代。” 他说着,看向不知何时抢了那大黑伞,死死将其抱在怀中的熊奎,不知在想些什么。 韩林心中一沉,知道意想中最坏的结果来了,不禁沉声道:“一定要我同去?” 黄袍笑而不语。 韩林便知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便对熊奎道:“师兄,抗了这尸体,我们走。” “站住!” 黄袍冷喝一声,“地图呢?” 韩林道:“我都去了,地图画不画,有何区别?” 黄袍冷笑道:“那你可以现在就走。” 韩林又不是傻子,知道黄袍动了杀心,想了想,道:“画也行,你将这老儿那一招指剑的功法给我。” 黄袍瞥眼大黑伞,冷笑不已,暗想,且让你再蹦跶几天,这功法和那大黑伞暂且给你,到时我再收回便是。 他翻看李渔夫储物袋,挑拣出那本指剑功法,丢给韩林。 韩林自然能够猜到黄袍所想,这也是他敢开口要功法的原因,双方实力悬殊,可不是这一个功法便能弥补的。 熊奎当下撑起大黑伞,给韩林遮雨。 韩林从备用的衣衫上撕下一片洁净白布,执炭笔,将从罗道升记忆得来的魔蝠窟地图,原原本本的在地图中画了出来,只是少了关键性位置的标注。 黄袍接过白布,大致扫了几眼,与自己所知部位相印证,不差丝毫,便暂且相信了韩林。 “此行去魔蝠窟,还得多找些探路的炮灰才行,我明日会在幽阁发布一条寻宝任务,三日后,我们便出发去魔蝠窟,到时,你俩直接去东城门就行。记住,不要妄想逃跑,否则后果自负。” 黄袍说完,便直接走了。 幽阁是城主府开设的组织,专门发布任务信息,包括去古战场探险寻宝以及各种通缉悬赏。 韩林目送黄袍远去,而后便和熊奎一道,带着李渔夫的尸体,另寻了一处隐蔽所在。 韩林伸出右手,戳在他眉心,吸取他的魂魄、修为。 等消化完李渔夫的记忆碎片,韩林满脸恍然神色。 怪不得这李渔夫执意要杀自己,还说出那句‘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原来,一切缘由,却都出在孙汉身上,准确的说,是那不起眼的半截玉指! 韩林不禁苦笑一声,无妄之灾啊! 此时也不是深究的时候,韩林处理完李渔夫尸首,便和熊奎一起,绕道离开了狡狐山。 阴雨渐停,乌云消散,金灿灿的太阳又开始了肆无忌惮的挥洒。 凉爽的气息还未停留多久,便被炙热的阳光蒸发得无影无踪。 无数人指着天,骂着直娘贼。 第四十章 洛秀 韩林和熊奎返回灵符斋祖宅时,老掌柜和林木都不在家。 韩林回到屋内,拿出那半截玉指,仔细端详。 玉指半点灵气都没有,只是寻常物品,真要说有什么奇特之处,也就是它的材质颇为不俗。 “根据那李渔夫的记忆,此物牵涉甚广,似与古战场一座隐秘地宫有关。” 韩林将此事从头至尾捋了一遍,目露奇异。 那孙汉父母与李渔夫相识,三人共闯过古战场,最终,被孙汉父母得了这半截玉指,只是二人不幸双双暴毙,李渔夫便断了线索。 孙汉失去双亲,靠偷鸡摸狗长大,自学父母所留狼猿术,真还就修出了丹府,偶然之下,被李渔夫发现,识出其招式。 李渔夫图谋那半截玉指,便将孙汉收为鱼鹰,而因为玉指牵扯甚大,李渔夫也就没有逼迫孙汉,待之颇厚,时常旁敲侧击,询问玉指下落。 孙汉混迹市井,外粗内细,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便小心应对,每当李渔夫询问,只说好像见过,需要慢慢想,等想到后,第一时间替李渔夫找来。 如此,李渔夫忍了他三年。 就在李渔夫耐性磨光之时,孙汉却突然失踪了,寻找月余,也不见踪迹。 后经刀疤那么一闹,李渔夫得知孙汉已死,震怒不已,经过多方查询,确认了韩林二人相貌特征,又对整个事件剥丝抽茧,还真给他发现了蛛丝马迹。 毕竟当日韩林二人去青槐巷时,并未易形,虽是刻意挑选的人流稀少的空当,但还是有人看到了。 而后,李渔夫便时常去青槐巷蹲点,谋取时机。 恰逢韩林被老掌柜‘压迫’,躲在屋中专心制符,很少外出,李渔夫一直没找到机会。 而后,便是今日之事了。 韩林拿着玉指,感慨万千,命运还真是难以捉摸,福祸无常。 李渔夫关于此玉指的记忆并不多,也不知是他本身就知之甚少,还是在吞噬时,记忆残破的缘故。 不过好在,这次吞噬李渔夫的记忆,竟得到两种功法,都是黄阶中品,其一便是那指剑功法,名为指剑术,其二则是李渔夫所使用的剑印,唤作破妄剑印。 “由此看来,吞噬对象的修为越高,对某种功法理解越深刻,我得到功法的几率便越大。” 韩林收回玉指,盘膝而坐,结合李渔夫修行感悟,开始揣摩这二种功法。 尤其是指剑术,配合着八步赶蝉,绝对能发挥超强威力。 …… …… 炎化城外,古道苍莽。 烈日下,两骑风尘仆仆而来。 为首是一女子,身段婀娜,头带幕离,隐见白色发丝,后一骑却是位青年,长得普通,略有猥/琐之相,看着不太讨喜。 前方路途变窄,行人渐多,不便策马,二人便翻身落地,牵马而行。 那女子拿出丝巾,略微撩起薄纱,擦去额头汗水,青年惊鸿一瞥,眼中透着几分火热。 “洛师妹,山门未免太无情了些,你跟随张长老远赴祁连山脉,力战那贼子刘尘,白白透支三十年寿命,以至于断了修行前途。如今两派大战暂歇,山门没有补偿不说,反倒把你外派至此,分明有驱逐之意,山门如此作为,有失公允,我郑灵青对此事第一个不服气!” 青年拍着胸脯,为女子大喊冤屈。 这女子正是张鲁山座下弟子,洛秀,落霞山新一代弟子五杰之一,被落霞山弟子奉为‘秀仙子’,天资出众,闻名于昌平郡。 洛秀默不作声。 郑灵青讨个没趣,讪讪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暗恨道:“先前你是高不可攀的仙子,但如今透支生命,命气境无望,还摆什么谱?咱俩被调任这不法之地,于我来说,是一份好差事,但对你这天之骄子来说,却与驱逐无异!哼,且让你再高冷些时日,待我破镜后,实力超过你,看我如何炮制你!” 他想到某些画面,不禁面露异色,兴奋不已。 洛秀瞥眼身侧同门师兄,聪慧如她,自知其内心龌/龊,但她面色如常,看向不远处的炎化城,目光决绝。 那一日,她动用秘法,以生命力换取短暂的养气后期境界,以至于透支潜力,若无奇遇,恐怕命气境无望。 但她并不后悔,同门师兄弟惨死那贼子手中,让她如何不怒! 那贼子屡次冒犯于她,让她如何不愤! 再来一次,她仍会那般做,只是没杀掉那刘尘,实在是可恨可惜! 不过宗门对她的处置,却令她伤透了心。 以往,她是天之娇女,上有师父庇护,下有同门恭维,她是孤傲淡泊的性子,虽不看重这些,但此次陡然遭此劫难,对她打击非小。 不过,也让她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世道。 炎化城就在眼前,如同一尊张牙舞爪的巨兽。 此次被贬至此,等同于被落霞山弃养,但又何尝不是机遇? “只要我能找到提升寿命,补充生机的天材地宝,凝练命气也并非不可能!” 洛秀心中暗想。 只是能提升凡人寿命的灵药便已十分稀少,更何况是提升修士寿命的灵药? 凡有此功效的灵药,都是逆天的存在,能够顺利生长并成熟,已然极为不易。 而其每一次出世,必然会引来有无数修士争抢。那些寿命到头,仍无法突破的老怪物最好此等宝物。 因此,洛秀想要获得提升寿命的灵药,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她不是不知晓这一点,但并未有丝毫退缩之意,耐心和坚韧,她从来不缺。 “洛师妹,你还是第一次来炎化城吧?”郑灵青看眼城门,颇有几分卖弄,“此城归宣化府直管,由上使曲明……” 洛秀置若罔闻,付了一两黄石,率先入城去了。 郑灵青面色铁青,握着马缰的五指捏的咔咔响,指节都有些泛白。 “贱人!” …… 这一日傍晚,日渐西斜,古道上走来一个独眼的魁梧汉子。 他手握一枚核桃大小的摄魂石,内里囚着一个虚幻得几乎就要溃散的鬼影。 若韩林在此,便会认出,这鬼影模糊的面庞,依稀间竟有几分罗道升的样子! 魁梧汉子望向炎化城,感受着摄魂石传来的微弱感应,嘴角泛起残酷狞笑。 他摸了摸瞎掉的右眼,大踏步走向炎化城。 周遭行人被他凌厉杀气所摄,纷纷避让。 第四十一章 挑衅 距离约定的日子只有三日,时间紧迫。 韩林先将右手中这些日子积攒的灵力全用来提升丹府品质,虽没有提升到玄品五层,丹府品质却也有明显改变,真元进一步凝练。 此后,他便整日闭门不出,除了揣摩新得的两种功法,其余时间,都用来制符。 挑灯符有破障驱邪之效,是进入古战场必备之物。 擎雷符本就以攻击力著称,又天生克制阴物,威力翻倍。 凝灵符与人对敌时有奇效,也得准备一些。 敛息符可隐藏气息,关键时或许能起到重要作用。 …… 韩林将意想中能起到作用的符篆都准备了一些。 此外,他又托林木,花费十斤黄石,帮忙购买了一件黄阶下品的囚鳌锁子甲。 囚鳌锁子甲是给熊奎使用的,他如今习练狼猿术,以攻击见长,缺少防御手段。 此甲品相不俗,产于莫户坊炼器最有名的李氏器坊,以千年老鳌之壳为主材料,精炼而成,比那龟甲盾防御力还要强悍几分。 韩林自身并未购置什么灵器,因为与李渔夫一战中,虽损失了龟甲盾,却得到了硬抗二十道擎雷符的大黑伞。 此伞是李渔夫自古战场某处遗迹所得,李渔夫翻遍古籍,也不没查到其具体来历,韩林便更看不出跟脚了,但猜测至少也是黄阶中品的防御灵器,甚至是黄阶上品都有可能。 三日时间,很快便过。 这一日早晨,韩林与老掌柜告别。 因为韩林早就言说在幽阁领取了一个任务,要去古战场闯荡一番,老掌柜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赶紧滚蛋,记住下个月的符篆,别耽搁了。” 倒是林木颇为担忧,道:“韩大哥,古战场危险重重,你可千万小心。” 韩林拍拍他肩膀,笑道:“放心吧,我十岁就去过古战场了,自然知道此中凶险,等下次再去古战场,我带你一起。” “好啊,咱们一言为定!” 林木闻言很兴奋,只是迎上老掌柜吃人的目光,一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韩林笑笑,摆摆手,和罗道升一起出了宅院。 还没走多远,便听宅子内传来林木凄惨的叫声,以及老掌柜愤怒的咆哮。 “老夫的梅子酒呢!” “林木,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找打!” “姓韩的小王八蛋,你站住!” 韩林后背发凉,似有一把刀正向自己砍来,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酒葫芦,头也不回,赶紧脚底抹油开溜。 …… …… 炎化城只有东西两个城门,以一条纵贯东西的三十丈黑石大街连接。 城西为生地,城东为死地。 因此,西、东门二门分别有生门和死门之说。 韩林和熊奎在出了青槐巷便分头而走,隔了半刻钟,先后来到了东城门。 东城门附近修建有百丈方圆的红玉广场,专为进出古战场而设。 红玉广场之上,有专门的人员进行疏导管理,因此即便人流众多,却也井然有序,不显杂乱。 广场入口处,建有凉亭,挂着‘幽阁’的牌子。 韩林知道这是咨询台,便走上前,柜台后是一位容颜精致的女修,见到韩林,露出标志性的微笑,声音甜美道:“这位仙师,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么?” 韩林道:“我要出城,去古战场执行任务。” “任务编号?” 韩林将黄袍昨日差人送来信息中,写明的编号报出:“丁九十一。” 女修将一枚空白玉简,在柜台上的一颗晶球上拓印一下,而后交给韩林,笑道:“您所需信息都在玉简内,如有疑问,再来此地询问即可。” 韩林笑着回礼,离开了亭子。 女修多看了韩林一眼,眼底流露异彩。 俊秀知礼,笑容暖人的少年郎,谁不喜欢? 韩林自不知女修所想,他捏碎玉简,脑海中便多出一股有关丁九十一号任务出发地点以及任务详情的讯息。 红玉广场被划分出三千区域,作为古战场任务的出发点,以一至三千依次编号。 丁九十一号任务出发区域,就在四百五十区。 韩林遵循木牌指示,来到四百五十区,第一眼看到之人,便让他吃了一惊。 对方也是错愕不已,显然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韩林。 正是落霞山洛秀。 洛秀未带幕离,一头白发极为刺眼,与她秀丽的面容极不相衬。 二人目光交错片刻,很有默契地同时移开,并未交谈。 倒是洛秀身旁的郑灵青察觉到了端倪。 他注意力一直在洛秀身上,因此他敏锐的发现,洛秀看韩林的目光有异,便问道:“师妹,你认识这小子?” 洛秀道:“不认识。” 她和韩林一句话都未说过,更不知对方姓名,说不认识,倒也没错。 郑灵青却是不信,但洛秀如此说,也不好追问,没话找话道:“师妹,你刚来炎化城,便有这能增加寿元的灵药的消息,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洛秀只是点头。 郑灵青恍然不觉对方对自己的厌恶,拍着胸脯道:“你放心,这蝶勺草,我一定帮你拿到。” 洛秀皱了皱眉,避开了向她身体靠拢的郑灵青。 郑灵青脸上闪过愠怒神色,心中暗恨,转眼瞥见一旁闭目养神的韩林,便走了过去。 “在下落霞山郑灵青,不知小兄弟是哪家仙门子弟?”郑灵青主动攀谈,只是却带着股高傲。 韩林看眼郑灵青,淡淡道:“山野散修。” 郑灵青闻言,心中鄙夷,偷眼见洛秀不自觉的看向这里,愈发觉得这二人必定有鬼,蓦地窜起无名火,言语便有些轻蔑。 “看你年纪轻轻,已经开辟丹府,作为无名无派的山野散修,殊为不易,我观你气息不强,估计丹府是那最差的伪黄品吧,不过不打紧,莫要灰心,能够修仙,总好过做那凡夫俗子强。” 郑灵青哪能看出韩林深浅,他只不过是见韩林年纪小,又是没有靠山的散修,便想着踩上一脚,好让洛秀高看自己一眼。 韩林笑道:“你是落霞山弟子?” 郑灵青前胸一挺,颇为自得道:“不错,正是昌平郡落霞山,以你的资质,要想进我落霞山,怕是有些困难,但若你……” 啪! 郑灵青话刚到嘴边,便被一巴掌抽回了嘴里。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韩林。 贼子怎敢? 你一个山野散修,竟敢向我这正宗的谱牒仙师动手? 而且,他是怎么打到我的,我怎会没有察觉? 郑灵青呆愣片刻,反应过来,就要拔剑。 只是他的眼前蓦地一花。 一只手按在他抓着剑柄的手上,任他怎么发力,都无法拔剑丝毫。 “你找死!”郑灵青怒喝。 “这里是古战场,可不是你落霞山!” 韩林一拳将其撂倒,见他还能说话,便补了一脚。 郑灵青当即便昏了过去。 “抱歉,没收住手。” 韩林冲洛秀抱拳欠礼。 洛秀一阵恍惚。 第四十二章 出城 郑灵青缓缓醒转,脸颊肿胀,额头还有个鞋印。 他迷迷糊糊站起身,甩甩脑袋,再看到那个挨千刀的小子,又是愤怒又是恐惧。 “洛师妹,此人污蔑我们落霞山,决不能轻饶他!”郑灵青挨了打,这次学精明了,先给韩林扣上大帽子,再拉上洛秀,一起找韩林算账。 洛秀无动于衷,劝诫道:“还望郑师兄以大局为重,莫自找没趣,使山门蒙羞。” 郑灵青闻言脸色铁青,心中恨韩林,更恨洛秀。 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婊/子,她和这小子定然有内情,这才联合起来,欺辱自己。 枉他郑灵青,还来帮她寻找灵草,没想到却被如此对待,好心都喂了狗! 郑灵青只觉得怒火中烧,但如果就此离去,未免太丢人,这仇,总要报了才解恨。 冷静,克制!到了古战场再寻时机,杀了这小子! 郑灵青虽不愿承认,却也知道,自己不是这小崽子的对手,但他想到自己底牌,便恢复些底气,强行压下怒火,不再寻衅。 韩林见这似乎有些脑残的家伙不再找事,便也没有咄咄逼人。 就在二人争斗的空,四百五十区域又来了几人。 一个抱剑的孤僻青年,脸上似乎写着生人勿近,默默站着,便让人避而远之。 一对儿孪生兄弟,只是长相虽然一样,个头却差得很多,一个高大威猛,体格不输熊奎,另一个却是五短身材,细胳膊细腿,看着有些滑稽。 还有一个女修,三四十岁的样子,模样虽然普通,身段却极为婀娜,皮肤白皙,水灵的像个嫩萝卜。 韩林看到这位女修,不禁一愣,这不是前几日在黄袍摊上买‘止水鞭’的女子吗? 是巧合还是……黄袍和她勾搭上了? 女修见韩林在打量她,便故作娇羞道:“小弟弟,往哪看呢?” 韩林自然不会被她这副小女子姿态迷惑,他可是亲眼目睹此女与黄袍唇枪舌战的场面,只不过那时自己是剑客打扮,她并不知道而已。 韩林笑道:“看壮丽河山,巍峨锦绣。” 女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便也不再拿捏姿态,笑道:“小弟弟,大好锦绣河山,不攀山趟水走上一遭,岂不可惜?” “我还年幼,山岭险峻,大河汹涌,看几眼饱饱眼福就行。”韩林笑道。 女修倒红了脸,啐了韩林一口,笑骂道:“也是个坏胚。” 一旁那相貌奇特的高矮孪生兄弟突然插话,那高个壮汉道:“什么锦绣河山,我怎么没看到?” 矮个跳起来,拍一下高个儿脑袋,骂道:“蠢蛋,这古战场怎会有锦绣山河,他们自然说的是别处。” 高个子挠挠头,哦了一声,冲韩林二人喊道:“你们所说的地方在哪,听着挺不错的,抽空我们兄弟二人也去瞧瞧。” 韩林笑道:“我可不知,你们向这位仙子姐姐请教,她是个古道热肠的,肯定会告诉你。” 这二兄弟闻言信以为真,还真就向那女修询问去了。 女修哭笑不得,只得开始胡诌,拿眼狠狠瞪韩林一眼,颇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不多一会,熊奎也来了,只是装作与韩林不认识。 他一来,倒替女修解了围,那孪生兄弟中的高个子,非要拉着熊奎比个儿,惹得众人莞尔。 黄袍作为此次任务的发起人,需要办理相应手续,因此最后才来。 他看到女修的瞬间,表情和韩林一模一样。 韩林见了,便知是巧合,也不禁感慨万分。 女修见了黄袍,当即便上前一把将其抓住。 黄袍讪讪笑道:“这位仙子,你作甚?” 女修气得‘峰峦迭起’,怒斥道:“无耻骗子,你卖给我假的灵器,叫老娘好找,没想到竟在这儿又遇到你了,真是老天开眼!” 黄袍暗道晦气,余光瞥见奇异的孪生兄弟二人,眼睛一亮,装无辜道:“这位仙子,你是哪位?我们见过?” “好你个奸商,还想赖账不成!” 女修愈发气恼,拿出‘止水鞭’狠狠摔在黄袍怀中,“就是此物,你别说你不认得!” 黄袍拿起鞭子看了好一会,故作恍然道:“仙子息怒,我想你误会了,我还有个孪生哥哥,这灵器应该是他卖给你的,前几日我还见他在狡狐窟摆摊来着。” 女修闻言一愣,狐疑地打量黄袍,见他一脸的老实模样,不由得便信了几分。 黄袍趁热打铁,说道:“仙子放心,我们能够相遇,也是缘分所在,这事我那哥哥做的不地道,等做完这次任务回来,我定为你讨回黄石。” 女修闻言,便放开了手。 黄袍有些感叹这女修皮肤的细腻,弹性真足,怎么不多拉一会儿?他意犹未尽道:“仙子,等有空我请你吃酒,替我哥哥向您赔罪。” 女修冷哼一声,嫌恶的看了黄袍一眼,也没应话。 韩林在一旁看得大翻白眼,果然不愧被罗道升称为黄鼠狼的家伙,无耻之尤。 黄袍扫眼众人,见人都到齐了,便道:“此次前往那魔蝠窟寻找蝶勺草,不论成功与否,每人都会有五斤黄石的报酬,其他收获,按劳分配。”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这些约定,都是任务信息中写明的,自然没有异议。 “那我们便出发吧。” 黄袍带着八人,穿过红玉广场,来到东城门。 城门口有重兵看守,比西城门更加严格,领头的守将更是命气境修士。 黄袍将幽阁颁布的任务玉简交付兵士查验,确认无误后,这才放行。 出了城门口,城墙外十里范围,是一处大型灵兽坊,化归城主府名下。 古战场范围太大,若无代步灵兽,仅凭人力,寸步难行,便是能够御物的命气境修士,在阴气的侵扰下,也难以支撑御物飞行所需的消耗。 城墙下这处灵兽坊所养灵兽,都是对阴气有着较高抵抗力的物种,专门为探寻古战场服务,租金也不高。 黄袍熟门熟路,前去灵兽坊,提交相关手续证明,租来一只一阶炎雀。 …… 东城门口,一位独眼汉子递交了玉简,接受检查,他看着韩林一众远去的身影,笑容森然。 第四十三章 阴鸦 炎化城修士进入古战场,最常租用的灵兽便是炎雀。 炎雀性格温顺,虽然血脉低等,至多只是一阶灵兽,但因其带有火属性,天生对阴邪环境有较强的抗性,在古战场作为代步工具,最合适不过。 黄袍租来的这头炎雀正值壮年,火羽鲜亮,眼神锐利,卖相极为不错。 炎雀宽阔的背上,有类似‘马鞍’一样的坐垫,镌刻着符文法阵,能稳固驾乘之人的身形,还有一定的防护作用。 众人跃上炎雀,地方宽敞,并不显得拥挤。 黄袍祭出一枚努兽血玉,传递神念,脚下炎雀便遵照号令,振翅高飞。 坐垫上的符文法阵亮起,形成一层淡淡的能量膜,护在众人周围,将古战场的阴气阻隔在外。 韩林还是第一次乘坐飞行灵兽,先前他和罗道升进入古战场,都只是在外围打转,并未深入,因此便没有租赁灵兽,都是步行。 此去魔蝠窟,五百里之遥,有飞行灵兽,方便许多。 随着炎雀逐渐升高,地面缩小,视野也随之开阔。 韩林目光所及,遥遥无际,浓重的阴气笼罩整个荒芜旷野,除了单调的灰、黑二色,再无其他色彩,只是看一眼,心中便不自觉地生出绝望感。 在这无尽荒野内,也不知有多少阴物躲藏其中,渴望着生人的鲜血。 古战场是埋骨之地,以前是,如今更是。 “哥,我害怕,要不咱们回去吧。”孪生兄弟中的大高个许是有些恐高,如今正瘫在炎雀背上,瑟瑟发抖。 韩林看了一眼,笑着摇摇头。 在黄袍去租赁炎雀时,暂时组成小队的几人已经互通了姓名。 这孪生兄弟姓高,矮个的是哥哥,唤作高虎,高个的是弟弟,叫做高蛟。 高蛟兀自趴在那儿嚷嚷,挺大的个,却像个傻鸵鸟。 高虎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高蛟后脑勺,喝骂道:“蠢蛋,真给我丢人现眼。” 高蛟挨了一巴掌,不敢再嘟囔了,只是仍抱着脑袋,不敢睁眼。 郑灵青噗笑道:“就这个胆儿,还敢来古战场?” 高蛟闻言突然起身,一巴掌呼在郑灵青脸上,虎目圆瞪,“你再说一句?” 郑灵青左脸被韩林打得尚且淤青,这下右脸也被抽肿了,他直接被打懵了,这跟个二愣子差不多的高蛟,还真他娘的是个傻子啊! 女修冯莹调笑道:“高蛟,你不恐高了?” 高蛟啊呀一声,抱头又趴那瑟瑟发抖起来。 郑灵青气得满脸胀红,恨不得将高蛟踢下去摔成肉泥。 “小子,我警告你,敢动我兄弟一下,老子捏爆你的脑袋。”瘦小如猴的高虎看着郑灵青,曲指成爪,狠辣道。 郑灵青这才想起这两兄弟都是养气中期的修为,不禁气急,愈发觉得自己这次前来古战场,就是一个错误。 实力不济,但郑灵青怎甘咽下这口恶气?他目光一转,向黄袍道:“黄前辈,我们如今是一个团队,这高蛟如此不堪,岂不是拖后腿?要知道,在古战场,任何一个失误,便有可能导致我们全军覆没!” 他言语恳切,好似真的是在为团队考虑。 只是黄袍置若罔闻,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那唤作冷锋的抱剑青年罕见开口:“不自量力。” 郑灵青讨了好大个没趣,闻听冷锋的话,更觉羞愤难堪,他看向洛秀,企图得到些支援。 哪知洛秀一直看着古战场深处,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闹剧。 郑灵青气得差点吐血,这个臭/婊子,枉我对你一片真心,却换来这么个拒人千里的态度! 好恨啊! 郑灵青血气难平,咬牙切齿道:“姓高的,这份羞辱,我郑灵青,落霞山弟子,日后必还!” 众人无言。 郑灵青见状,这才心态平衡些。 他可是古国记录在册的谱牒仙师,怎是这群山野散修可比的? 郑灵青看向旁侧拿着酒葫芦小口饮酒的韩林,心中暗恨,一切的根源,都是这小子! 若非他不识好歹,自己怎会有这番境地? 韩林察觉到郑灵青正在看自己,回看了一眼,目光怜悯。 郑灵青当即炸毛,愤然道:“你什么意思?” 韩林懒得理这个脑袋缺根筋的家伙,只是笑笑,也不言语。 郑灵青刚压下的怒火,腾地又燃烧起来。 黄袍突然喝道:“小心,阴鸦!” 众人闻言皆变色,齐齐循声看去。 但见前方不远,横亘着一团比周围阴气更加浓厚的‘阴云’。 而这‘阴云’察觉到韩林一行人,立刻便沸腾开来,如猛烈的风暴,席卷而来。 呱呱呱! 聒噪的鸦叫声响彻高空,凄厉至极,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群阴鸦有近千只,虽然凶险,但并不致命,大家做好防护,我们冲过去!” 修为最高的黄袍如此说,众人都松了口气,当即分开站好,各持兵刃,准备应对可能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的阴鸦。 便是连恐高的高蛟,都颤巍巍站起身,取出了一柄足足六尺长的厚重大刀。 黄袍催动着身下炎雀加快到最快速度,捻起一张挑灯符,肃然而立。 阴鸦群瞬间便迫近! 一股浓厚的阴寒之气,夹杂着淡淡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黄袍祭出挑灯符,符篆化为一豆灯火,在庞大的阴鸦群面前显得极为羸弱。 但那火光摇摇晃晃,却始终不灭,凡光芒所照之处,腥臭阴寒气息皆被净化。 炎雀陡然转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避开阴鸦群的正面。 阴鸦群如蛆附骨,紧随而至,如滚滚浓墨,泼洒在了炎雀身上。 黑雾席卷而来,隐藏其中的数千阴鸦聒噪着,扑向众人。 阴鸦的身体大多数呈现半透明的虚幻状态,黑羽散发着邪恶黑气,双目赤红,利爪尤其尖锐。 炎雀上的防御符阵,眨眼间便被阴鸦利爪撕得粉碎。 众人早有准备,纷纷祭出准备的符篆,手段尽出,扑杀阴鸦。 韩林祭出一张挑灯符,护在身前。 旁侧,郑灵青瞥眼韩林,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第四十四章 祸心 万千年以来,古战场死人无数,也不知积累多少阴气。 阴气化极,便会催生出阴物。 阴鸦便是古战场常见的阴物之一,实力虽不高,却往往结伴出没,盘旋于高空,凡遇到生气,便会一哄而上,如蝗虫过境。 千只阴鸦,只能算是小规模,但对于养气境修士,应对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韩林一行九人,黄袍压阵,其余八人分列八方,手段纷出,抵抗阴鸦侵袭。 那抱剑青年祭出一枚拇指大小的古旧铜钱,铜钱迸发金光,将阴煞之气尽数逼退,他也不抽剑,只以剑鞘凭空点刺,每一次都能又准又狠地刺在阴鸦血目上。 阴鸦血目与其魂灵相通,乃是阴鸦自身最大的弱点所在。 因此抱剑青年击杀阴鸦极快,不多时,他身前的阴鸦便缩减大半,其余阴鸦被他剑气所摄,纷纷避其锋芒。 在他身旁,是高氏兄弟,二人虽然体型相差巨大,修行却是相同的路数。 高蛟抡圆了手中宽厚的巨刀,也不管面前有多少阴鸦,更不讲什么策略,先砍了再说,直把一把刀,用成了大扫帚,一扫一大片。 高虎别看身形低矮瘦弱,却勇猛更胜其胞弟,立身之处,卷起狂暴旋风,双拳若奔马,轰鸣如电,每一拳打出,都像是鱼雷炸塘,将身前阴鸦直接轰得魂飞魄散,化为最原始的阴气。 而那女修冯莹却是法修,左手掐诀生木藤,右手掐诀落雨针,木藤虬结为盾墙,防护她周身,密密麻麻的雨针则从木藤缝隙中不断窜出,真的如雨洒落,泼向阴鸦群,杀伤力虽不大,但范围却广,配合着盾墙,攻防具备,很快便稳住阵脚,抵下阴鸦攻势。 洛秀和郑灵青同出落霞山,都使窄刀,刀法也十分相似,挥舞之间,霞彩隐现,兼具优美和杀伤力,只不过洛秀应付起来,游刃有余,郑灵青修为不足,便没那么轻松。 熊奎在众人中修为最低,但他狼猿术颇有小成,兼具天生神力,与高氏兄弟颇有相似之处,刚猛无前,阴鸦根本进不得他身。 韩林则是有意藏拙,祭出挑灯符,驱散阴煞,而后只以指剑术击杀阴鸦。 他已经将指剑术参悟六成,但有黄袍在,他便故意将指剑术施展得晦涩艰难,看似只学会两成的样子。 指剑术乃是黄阶中品术法,杀伤力极大,仅是使用两成功力,威力也极为不俗。 与抱剑青年一样,韩林以指剑点阴鸦血目,只不过在他刻意控制下,精准度不高,杀伤力与抱剑青年相比,天差地别,勉强自保而已。 原是浓如稠墨的阴鸦群,短短一炷香时间,便消减大半,嘶鸣声响彻高空,凄厉无比。 郑灵青一刀将一只阴鸦劈散,趁机瞥眼韩林,见他出指晦涩,好几次都险些被阴鸦扑到脸上,心中不禁暗爽。 还以为你有多高的修为,没想到如此不堪! 郑灵青眼睛一转,心中恶念横生,一手挥砍不停,另一手却悄然摸在储物袋上,意念一动,手中便多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金针。 此针名为‘化血’,是他执行山门任务时,剿杀一名臭名昭著的邪修所得。 化血针极为阴毒,刺入皮肤,见血即融,化为毒汁,直透心脏,潜伏三日后,才会发作。 毒性一经发作,便有凌迟剜心之痛,生受三日,才会死去。 此毒无解,只要毒发,便是服用神丹妙药,也于事无补,只能等死。 郑灵青想起韩林打脸之辱,便咬牙切齿,若将化血针刺在这小子身上,只需那么轻轻一扎…… 郑灵青脑海浮现韩林三日后陡然毒发,承受凌迟剜心之痛的凄惨模样,便觉无比痛快,犹如喝了灵泉一般舒爽。 “这就是你羞辱我的下场!” 郑灵青心中激荡,面色略有狰狞之意。 他将金针藏于指缝,一刀将几只阴鸦逼退,恰见韩林惊险地躲过阴鸦偷袭,当即大喝一声:“小心!” 说着话,他足下如踩莲花,极为潇洒,两步侧移便来到韩林近前。 “你修为不足,我来助你!” 郑灵青以言语麻痹韩林,挺刀扑上,替韩林挡下一波阴鸦攻击。 周围众人被这边异常惊扰,纷纷侧目,见郑灵青如此行径,皆是错愕不已。 什么情况? 众人心下疑惑,毕竟先前郑灵青给人的印象只有自私和无知,他怎会出手相助韩林? 难道改了性不成? 郑灵青自不知众人所想,他击退阴鸦,却也趁机‘蹬蹬蹬’后退几步,刻意地向韩林靠去。 藏于指尖的化血针悄然推出。 近了,更近了! 那韩林似乎是魔怔了,呆站在原地,眼看自己倒退而来,却避也不避。 好机会,真是天助我也! 背对韩林的郑灵青满脸狞笑,右手悄然向后一扶,拍向韩林肩膀。 “郑兄!” 韩林满脸感动神色,迎了上去。 郑灵青心中讥讽不已,这个蠢蛋,还真以为我帮他不成? 可笑,可悲! 郑灵青手掌距离韩林手臂仅剩三寸不到。 蓦地,郑灵青笑意凝固,宛如被天雷劈在脑顶。 只见韩林手臂不知为何突然收回,而后,他便感到一只手推在了他的手掌上。 化血金针正刺在韩林掌心…… 只是,为何会没刺动?! 那种感觉,就像扎在了钢铁之上。 而刺不透的结果,便是那化血针反刺在了他的手心之上! 我给我自己扎了化血针? 郑灵青呆若木鸡,仔细回想,方才掌心是痛了一下,应该扎上了…… “郑兄,你没事吧!”韩林一把扶住郑灵青,关切问道。 郑灵青木然转头,看向韩林,绝望的目光中满是疑惑。 韩林一脸唏嘘道:“郑兄,没想到你竟然不计前嫌,出手帮我,哎,小弟我、我真是惭愧。” 郑灵青嘴唇颤抖,不自觉带了哭腔道:“你是故意的对吧。” 韩林自顾自的说道:“郑兄,我为我之前的鲁莽道歉,以后,我当你是我兄弟。” 这时,阴鸦已被斩杀的不足百只,终是有了惧意,轰然退去。 众人不禁长舒口气,而后纷纷围了过来,看向郑灵青的目光颇为奇异。 便连洛秀,也终于正眼看了郑灵青一眼。 郑灵青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个红点是如此的扎眼,而且扎心。 他欲哭无泪。 第四十五章 驿点 韩林一众自遇到阴鸦后,再也没有碰到其他阴灵,这是个好兆头,令众人颇为心安。 此去魔蝠窟,有五百里行程,炎雀日行三百里,因此,在第二日傍晚时分,便已迫近目的地。 不远处,地面上出现一处堡垒建筑,黄袍驱使炎雀降落。 这堡垒是一处驿点,与俗世驿站类似。 古战场分内、外两部分区域,各有千里之广,这驿点便专为闯荡古战场的修士所设,可提供修行补给,亦作休息之所。 万千年以来,古战场大部分区域都已被修士探索,堪舆成册,地图版本繁多,但有关险地的内容,则大同小异。 险地危难重重,但因为异宝频出,往往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而驿点,大多数便依据险地而设。 韩林面前的这处堡垒,便是离魔蝠窟最近的驿点。 驿点编号‘甲五’,和炎化城一样,以地炎之晶筑造而成,整个建筑浑然一体,有重兵屯守,还有城主府聘请的大修士坐镇,纪律严明,上下防护得毫无破绽。 黄袍道:“我们便在此处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动身前去魔蝠窟。” 众人奔波两天一夜,要时常提防阴灵侵袭,早就疲惫不堪,对于黄袍的安排,自然没有异议。 黄袍手持“丁九十一”号任务的玉简,上前递交给守门将士检验。 将士查验无误,又仔细将众人挨个盘问一番,并无疑点,这才放行。 炎雀则被兵士带走,寄养在特定区域,等到离开时,凭借玉简再来领取。 众人沿着长街,寻找落脚地儿。 女修冯莹埋怨道:“这小小驿点,守卫却比炎化城还要严格。” 黄袍笑道:“古战场凶险万分,常有阴灵幻化成修士模样,进入驿点伤人,还是严点好。” 冯莹见黄袍眼睛不老实,老在自己身上打转,心下气恼,愈发怀疑他就是那卖与自己止水鞭的黑心奸商,便冷哼一声,没给他好脸色。 黄袍也不在意,没再搭话,却更没少看。 这婆娘,虽说长得普通了些,但身条儿硬是要得,更解风情,若白白死在那魔蝠窟,岂不是浪费? 冯莹受不了黄袍的目光,却也不好发作,便走得慢些,避开黄袍视线,凑到了走在最后的韩林那里。 黄袍见状翻个白眼,娘希皮的,嫌恶老子这魅力猛男,却去倒贴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孩子,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嫌害臊。 他没好气道:“就是这家客栈了,钱大家自己出。” 客栈不大,但离得驿点城门较近,生意很好。 黄袍去柜台询问时,得知只剩五间客房,便自行分配道:“也别另寻客栈了,就在这里凑合一晚,我独自一间,剩下的你们自己分。” 高氏兄弟毫无疑问,选择一间,冯莹便拉着唯剩的洛秀,定下一间。 韩林看向一路之上一直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呆傻的郑灵青,笑道:“郑兄,咱俩一间如何?” 郑灵青方才正在走神,闻言打个激灵,忙道:“不、不了!我……” 他对韩林似乎很惧怕,拿眼一扫,指着熊奎道:“我和他一间。” “哎,郑兄还在怨我啊!罢了罢了!” 韩林摇头一笑,看向那抱剑青年冷锋,对方点头示意,韩林便也点头还礼。 一间客房便要五两黄石,不可谓不贵,但身处古战场腹地,众人也只得捏着鼻子认栽。 黄袍对冯莹道:“冯仙子,现在时间尚早,可否赏脸,我替我兄长请冯仙子喝赔罪酒。” “你的酒太烈,我可不敢喝!”冯莹冷笑一声,拉着洛秀便走。 黄袍狠狠剜了冯莹那摆动的腰肢一眼,转头对韩林看了一眼,径自离去了。 韩林恍然未觉,对冷锋道:“冷兄,我还是第一次来驿点,先去四下走走,晚点再回客房。” 冷锋点头,也没有过多言语。 韩林拱手示意,出了客栈,沿着长街开始闲逛。 驿点并不大,三竖三横的街道,两侧店铺以客栈居多,而售卖灵器、丹药等修行物质的店面则以老店、大店为主,背后势力俱是宣化府六郡的顶尖仙门。 街道根本不允许摊铺出现,常有兵将来往巡逻,治安十分严格。 韩林挨个将店铺看了一遍,大多走马观花,也没有细瞧,因为这些店铺所售器物,大多完好无损,自己根本没有吞噬的机会,且售价比炎化城普遍要高出三成,如今他不缺灵器,自然不会去当冤大头。 及至天色昏黑,韩林逛的没有滋味,便返回了客栈。 到了后院,迎面却遇到了洛秀。 韩林不想与她有过多交流,只是点头示意,便往客房走。 洛秀却主动开口道:“你要小心月境门之人,依他们门派的行事作风,很有可能会派出暗子,前来寻你。” 韩林脚步一顿,转身笑道:“那你们落霞山呢?” 洛秀道:“或许也会吧,我不知道。” “为何与我说这些?”韩林道。 洛秀微摇头,并未回话,其实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韩林道:“不管怎么说,那日都要感谢你,若没你们缠着刘尘,我只怕早就死在了祁连山脉大沼泽。” 洛秀苦笑道:“与你无关,那贼子杀我山门弟子,便是死敌。” 韩林闻言也没争辩什么,他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有自己的处世准则,“此次任务所寻的蝶勺草,对你是不是很重要?” 洛秀直言不讳:“很重要。” “小心黄袍,这次的任务,没表面那么简单。”韩林小声告诫洛秀一句,迈步回客房去了。 满头白发的洛秀站在庭院中,看着韩林被夜色笼盖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客栈二楼,一扇窗户开着一条缝隙。 郑灵青站在窗户后,眼神怨毒。 这二人果然有奸情! 他看着掌心的红点,脸色变幻不定。 命都要没了,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第四十六章 密谋 郑灵青出身昌平郡偏远乡野,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他有一个貌美的姐姐,被乡下贵绅看上,给强娶了去,没多久,便被折磨致死。 他那时尚且年幼,只记得当夜父母离开家,说是前去找那乡绅理论,然而,他们那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没几日,他家残破的宅院也被强行收回。 年幼的郑灵青陡失双亲,一时间茫然无措,他无家可归,乡亲近邻迫于乡绅势力,根本不敢接纳他。 他三日未进米水,眼看就要饿死路边,万幸被游历在外的落霞山修士遇到,检测出有修行天赋,便带回了落霞山。 就这般阴差阳错的,郑灵青成了仙家弟子。 他修行十分刻苦,待修炼有成后,便偷偷回到了家乡,将那乡绅剥皮活刮,折磨了三日三夜才让他死去。 此事,他自认为做的隐秘,却没想到,师父一直都跟着在他身后。 也就自那事之后,他发现,亲自将他抚养长大的师父开始疏离自己。 郑灵青想不明白,自己为父母、姐姐报仇也有错吗? 他本身天赋便不算出众,本来因为刻苦,被师父颇为看重,而当他失去师父的全力栽培后,很快便泯然众人矣。 郑灵青心有不甘,修行愈发勤奋,他无数次幻想自己能成为山门新贵,重得师父青睐,然而现实就是这般残酷,无论他怎么努力,始终是不起眼的小人物。 一次次的打击,将他的斗志消磨殆尽,他由于儿时经历,自身偏又敏感自卑,久而久之,也只能用落霞山弟子的名头麻痹自己,才能获得些许安慰。 每次下山游历,但凡亮出落霞山的名号,他便是天之骄子,受他人追捧,时间长了,他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此次离开山门,来到炎化城,郑灵青恍然觉得新生降临。 这里机遇遍地,无数小人物在这里逆天改命! 别人能行,他郑灵青为何不能? 更何况,还有落霞山无数弟子心中痴痴念念的秀仙子作伴。 这位天之骄女,放在以往,是他根本不敢幻想的对象,而如今,这一切都变得唾手可得。 在他想来,洛秀正是落寞之时,自己如果此时对她关怀备至,站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想必她一定会很感动吧! 自己抱得美人归,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他的美梦与幻想再一次破碎。 无论自己怎么献殷勤,姿态卑微,已经低到尘埃,洛秀却根本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她依旧是那高高在上的仙子,而自己,仍然是那丑陋的癞蛤蟆。 他恨,恨上苍不公,恨每一个看不起他的人! 那叫做韩林的小子,不过是一介散修,无根浮萍,洛秀怎能对他青眼有加? 他好恨啊! 那日遇到阴鸦侵袭,自己本已将化血针扎在韩林手上,可为何会扎不透? 此事这两日一直萦绕在郑灵青脑海。 如今,他只有一日可活了。 他不甘,他愤恨! 都怪那韩林,你怎么不死! 我还有大好年华可活,我还没找到属于自己的机缘!我还没有狠狠作践那故作清高的洛秀! 好不甘心啊! 郑灵青面色可怖,抓着木窗的手指,指节泛白,咔咔作响。 自己死之前,韩林必须死! 郑灵青心中暗暗发誓。 良久,他压下激荡心情,合上木窗,转身,看到正在修炼的熊奎,想了想,便走了过去。 熊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郑灵青。 郑灵青拉过椅子坐下,笑容和煦道:“熊兄,我观你灵息内敛,气度不凡,可不是寻常山野散修能比的,便是放在仙家门派,也必是天之骄子。” 熊奎眼底闪过一抹古怪异色,摆手道:“哪里的话,郑道友谬赞了,你出身落霞山,熊某可是羡慕的很啊!” 郑灵青心中一动,暗想,这熊奎素日里闷不做声,像个哑巴,没想到却也是个健谈的。 他听熊奎以‘道友’相称,这是命气境以上修士,才会经常用的尊称,便也改了口,“熊道友这话可就大大不妥了,修仙界,实力为尊,出身倒是其次,那日熊道友拳碎阴鸦,当真看得我心驰神往,钦佩不已啊!” 熊奎大笑一声,还礼道:“郑道友你也不差,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我也就是年长你一些,其他的,可就远远不如了,而且你那日不计前嫌,仗义相助那狂妄自大的韩林,真可谓是我辈修士之楷模,佩服佩服!” 狂妄自大的韩林? 郑灵青眼睛一亮,原来,这熊奎也早就看那韩林不惯了! 好!如此一来,事情便成了五分! “年轻人嘛,气盛自大,行事鲁莽不计后果,我也能体谅,倒不怪他!” 郑灵青面容淡然,十分大度,只是突地悠然长叹一声。 熊奎问道:“郑道友,你何故叹气?” 郑灵青摇头不语,面容凄苦。 熊奎追问道:“可有难事?若信得过在下,便说来一听,但凡有用得着熊某的,在所不辞!” 郑灵青这才无奈道:“那韩林辱我也就罢了,还屡屡冒犯我师门,更有甚者,他、他……哎!” “他如何?” “那贼子竟然色胆包天,调戏我洛秀师妹,欲行不轨!” 郑灵青拳头紧握,气恼道:“熊道友也能看出来,我那师妹心思单纯,修为受损,不宜与人动手,便被那贼子趁虚而入,险些羞辱!” 砰! 熊奎一拳砸在木桌子上,险些将木桌锤得粉碎。 便是郑灵青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熊奎咬牙切齿道:“如此卑鄙小人,我熊某人耻与为伍!” 郑灵青心中暗定,继续添油加火:“熊道友有所不知,其实我那师妹,多次与我提起你,说你英姿雄武,很有男人气概,令她一见倾心,哎!” 熊奎满脸讶色,受宠若惊道:“洛仙子当真如此说?” 郑灵青见熊奎反应,便知他对洛秀早有异心,暗自冷笑不已,心想就凭你这莽夫,也配让洛秀倾心?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他表面却道:“我骗你作甚?” 熊奎腾地站起身,就往外走。 郑灵青急忙拦下,道:“熊道友,你要去哪?” 熊奎愤然道:“我自然是去找洛仙子表明心迹,以免她饱受相思之苦。” 郑灵青闻言愣住了。 这他娘的什么脑回路啊! 你难道不应该是要去找那韩林寻仇吗? 第四十七章 乱局 眼见熊奎还要往外闯,郑灵青赶紧将他拦下。 这要让熊奎去找了洛秀,岂不是要穿帮? 郑灵青劝道:“熊道友且听我说,我那师妹是清冷的性子,脸皮极薄,你这么直接去问,闹将起来,她即便倾心于你,也要当面否认!” 熊奎一听,恍然道:“郑道友所说有理,是熊某莽撞了。” 郑灵青见熊奎不再往外走,长舒口气,暗中骂了句傻叉,循序诱导道:“我师妹今日被韩林那奸贼羞辱,而我却因实力不济,无法帮师妹报仇,哎,我枉做师兄,我好恨啊!” 熊奎很配合的说道:“我也早看那韩林不爽了!” 郑灵青一拍大腿,喜道:“熊道友,那韩林虽然年纪不大,修为却十分邪性,定是修炼了某种邪恶功法,你我何不联手,将其除掉?” 熊奎颇为意动。 郑灵青趁热打铁,继续道:“熊道友你若杀了韩林,为我师妹报了仇,即便我那师妹再脸皮薄,只怕也会彻底沦陷,那时,你何愁不能抱得美人归?” 熊奎神情激动,似想到了什么,脸色涨红。 郑灵青一锤定音道:“再者说,我师妹的师尊便是落霞山山主的小师弟,执掌后山事务,地位尊崇,若我小师妹开口恳求,熊道友加入落霞山,成为正宗谱牒仙师,又有何难?凭熊师兄的资质,便是直接拜在山主门下,也不是不可能啊!” “干了!” 熊奎一拍桌子,这一次,力道太大,直接将木桌拍碎。 郑灵青暗松口气,他害怕熊奎这个二愣子现在就去杀韩林,赶忙道:“熊道友,此事需缓缓图之,莫要声张,事成之前,便是我那洛师妹你也别告诉,否则被那贼子知晓了,可就要坏事!” 熊奎压低声音,笑道:“我晓得轻重,此事你知我知,便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郑灵青合掌笑道:“大事成矣!” …… 与郑灵青所在客房相距三间屋子的房间内,韩林也正在和人谈话。 “冷兄是可是来自北陵郡剑芒山?”韩林没话找话,主动与抱剑青年攀谈。 抱剑青年脸上闪过意外神色,而后直接了当道:“不错,我来自剑芒山。” 韩林心道果然,罗道升曾和剑芒山修士有过交集,他的记忆中对那人印象颇为深刻,而这冷锋,佩剑上有个常人不易察觉的剑尖标志,正是剑芒山所独有。 韩林思索着有关剑芒山的信息。 宣化府下辖六郡,昌平郡排名中等,而北陵郡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大郡,境内修行仙门便有四处,每一个门派实力都不弱于月境门。 而剑芒山更是北陵郡四大仙门之首,门内皆是剑修,分法剑和术剑两道,每一个从剑芒山出来的修士,战力都很强,同阶之中,显有敌手的。 这冷锋最多不过二十岁,便是养气中期大圆满,如此天赋,便是在剑芒山,恐怕也十分不俗了。 此次魔蝠窟之行,凶险万分,最大的危险来源,不是魔蝠窟的阴灵,而是黄袍! 至于郑灵青,韩林只当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根本没放在心上。 黄袍修为太高,若想杀自己,易如反掌,要想活命,只能借助外力。 这冷锋便是不错的选择。 韩林心中踌躇片刻,最终选择直言不讳,说道:“此次任务,疑点颇多,我想和冷兄暗下结盟,以备意外之患。” 韩林已经想好了接下来劝说的腹稿,却听冷锋道:“可以。” 韩林被噎了一下,笑道:“冷兄爽快。” 冷锋道:“与聪明人联手,能活的更长久。” “彼此彼此!” 韩林递出酒葫芦,笑道:“梅子酒,滋味不错的。” “我不喝别人的口水。”冷锋依然是冰块脸,似乎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情绪。 韩林为之一窒,讪讪收回酒葫芦,一拍储物袋,拎出小半坛酒,推到冷锋面前。 冷锋接过,却不知从哪里掏出个青皮葫芦,也不客气,当着韩林的面,直接将酒倒入葫芦内。 那葫芦不大,但半坛酒少说也有十斤,尽数灌入,却根本没有溢出。 韩林看得目瞪口呆,良久反应过来,敢情这个家伙是个酒鬼啊! 这葫芦肯定是个内有储物空间的宝器,用来喝酒,简直再合适不过,韩林看得眼馋不已。 冷锋喝口酒,点头,却也没再言语。 他便靠着墙壁,小酌梅子酒,怀中依然抱着佩剑,不知何时,缓缓睡去。 韩林摇头轻笑。 这位冷兄,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 另一件客房,烛光如豆。 高虎如奴仆一般站立。 在别人面前憨憨傻傻的高蛟独坐高椅,双目炯炯有神,眼眸深处,似有一团浓雾,缭绕不散。 他这番姿态,哪还有半点在炎雀背上,撅着屁股抱头的蠢笨样子? 高虎拜道:“这一路上,实属无奈,还望老祖不要怪罪不肖子孙。” “是我吩咐你这么做的,你自责什么?”高蛟摆摆手,示意高虎起身。 高虎却仍是惴惴不安,惶恐至极,伏在地上,不住的叩首,请示道:“老祖,等进入魔蝠窟,那几个杂鱼怎么处置?” “宝物现世,不开光见血怎么行?用他们来献祭,正合适。” 高蛟眼中黑雾翻滚,邪恶至极,蕴含着无尽的桀骜气息,“倒是那叫韩林的小娃娃,颇有些古怪,这副躯体太差,到时取了宝物,便选他当寄生鼎炉好了。” 高虎暗暗记在心中,不敢去看高蛟,默默爬起,站在了一旁。 高蛟视线越过窗户,看向魔蝠窟的方向,喃喃道:“按时间推算,那件宝物也该现世了,一晃眼,便是五千年了!” 他声音沧桑,浑然不是原来高蛟的嗓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腐朽的意味。 第四十八章 转运 翌日,天刚擦亮,众人便离开驿点,继续东行。 驿点距离魔蝠窟只有十里,不需炎雀代步,黄袍将其寄养在驿点,等返还时再取。 此时正值深秋,炎化城酷暑未消,但古战场,却是寒如严冬。 阴寒气息自灰败的大地冲起,直透骨髓,穿再多衣衫也无用,俗世凡人若置身其中,不消一刻,便会阴气斥体,气断命绝。 好在众人都是修士,有真元护体,能够摒绝阴气,但长久以往,真气消耗严重,若无补充,下场也会十分凄惨。 “速度快点,尽快赶到魔蝠窟,那里虽说凶险万分,但滋生灵气,比在这荒野中要好太多。” 黄袍催促众人,当先施展修为,向前奔去。 高蛟一把抓过高虎,将其甩在肩头,大踏步跟在黄袍身后。 众人看的莞尔,这哥俩儿体型相差巨大,偏偏长得一模一样,真是怪事。 当下众人也不敢迟疑,快步跟上。 魔蝠窟是古战场有名的险地,以奇异灵药闻名,前去采摘灵药的修士众多,这从驿点的繁华程度便足以看出。 沿途有不少修士从魔蝠窟方向苍惶行来,见到韩林一众,纷纷避开。 古战场上,修士死于阴灵之手的仅有三到四成,更多的,还是因利益争夺,被黑吃黑而丧命。 因此,对于他人的戒备姿态,众人见怪不怪。 不到一炷香时间,一座其貌不扬的矮山出现在视野中。 这矮山黝黑无比,就像被浓墨浸透了一般,不过十丈高,而其山脚处,却有一个七丈方圆的巨洞。 这便是魔蝠窟! 远远观之,如一座异兽巨口,虽无獠牙,但那凄厉的风声,足以让人胆寒。 浓郁的气流从山洞喷涌而出,却不是阴气,而是充沛的灵气! 众人站立洞口,险些被灵气流冲倒! “这魔蝠窟的灵气比之以往,提升了数倍!” 黄袍骇然,陡然想起什么,面露喜色,暗自瞥了一眼韩林,急不可耐道:“如此浓郁灵气,必有蝶勺草,我们走!” 说着,当先冲入山洞,众人各怀心思,紧随其后。 入洞后,光线暗淡,众人备有火把,此时燃起,火光摇曳不定,能够照亮的范围也极其有限。 前方,宽阔石道略向下斜,直刺窟内,被黑暗遮掩,也不知通向何处。 洞内湿气很重,两侧石壁不断凝聚水珠,缓缓顺壁流下,趟在石道上,渐渐汇聚成溪,流向洞窟深处。 沓沓沓…… 靴子踩在水流上的声音,在幽静的洞窟内显得十分响亮。 韩林走在人群中,将罗道升记忆中关于魔蝠窟的地图回想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据地图所示,魔蝠窟入口道路长三里,而后分出三条岔路,此后十里,每条岔路再分三路,共计九条岔路,蜿蜒三十里,最终又合而为一。 以往他也未注意,但此时置身魔蝠窟内,却陡然惊醒,这里的地形不太对劲。 天地造物,多奇异之所,但这魔蝠窟,一化三,三化九,最终九九归一,未免也太刻意了些,不似自然形成,却像是刻意人为! 韩林想起有关魔蝠窟的种种传说,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心中那股不详之感,愈发浓烈。 “岩苔菇!”郑灵青突然喜道。 众人看去,正见郑灵青俯腰,从石壁跟脚处,剜出一团通体赤黑的菌菇,足足拳头大小。 “品相不俗,足有五两重,仅这一株,便值……” 郑灵青十分兴奋,但突地想到自己命不久矣,便一阵丧气,兴致缺缺地将岩苔菇收入储物袋内。 此次任务,除了蝶勺草,其余个人所得,全归私人所有,同伴不得强抢,这是规矩。 眼见郑灵青刚入魔蝠窟,便得了这珍贵的岩苔菇,众人看得眼热不已。 “继续走,此次灵气潮流如此充裕,肯定会催生无数珍贵灵药。”黄袍笑道,他心中惦念着魔蝠窟传说中的机缘,心情激荡。 前路愈发宽阔,溪水也越汇越大,渐渐形成了丈余宽的暗河。 “哎哟!” 郑灵青似被什么东西绊倒,重重摔在地上,他抱着脚惨叫几声,站起来回身一看,登时愣住。 “黑玉晶!” 郑灵青惊道,也不顾形象,蹲在那里仔细观瞧,声音颤抖道:“伴生了黑玉花的黑玉晶!” 众人闻言齐齐围了过来,好几个火把一照,将郑灵青所在之地照得通亮。 只见地面上,凸起一块拳头大小的岩石,虽然也是黑色,却与周围地岩有明显区别。 此岩石通体透亮,内里闪烁晶点,明显已经化玉,而在这岩石边,更是生长着小指头大小的植株,与岩石同质,只生长三片玉叶,花苞初现。 郑灵青已经激动地无语伦次,拿出匕首,将黑玉晶周围一尺范围的地岩全部挖下,闪电般收入储物袋,唯恐被人抢了去。 “黑玉石是极好的炼器材料,能伴生黑玉花的黑玉石,品质最低也是黄阶中品,而这黑玉花,更是罕见,是炼制破障丹的主药,啧啧,你还真是走运” 冯莹看着郑灵青,有些嫉妒,这条石道来来往往多少人走过,怎就偏偏被这家伙踩了狗屎运? 其他人也都面色古怪,看向郑灵青的目光满是探寻意味。 然而,这一切似乎仅是开始。 “吞珠鱼!” 一条巴掌大小的五色怪鱼被暗河浪花拍打,席卷至岸边,正落在郑灵青脚下,被他拾取。 “青花蟹!” “腥梭草!” “……” 郑灵青像开了挂一样,根本不用仔细寻找,宝物便像长了眼睛一样,主动往他身上靠。 众人哑口无言,只觉得荒诞无比。 郑灵青却是意气风发,自出炎化城以来,他还从未像如今这般,被大家瞩目,这种滋味,让他醉醺醺的,很是享受。 他命运蹉跎二十年,终于在这魔蝠窟转了运,只是……他却命不久矣! 想到此处,郑灵青便心如刀绞,恶狠狠看向韩林,心中杀意无限,暗想,且让你再蹦跶片刻,等进了岔路,便寻机宰了你! 韩林迎上郑灵青吃人的目光,自知他心中所想,不免暗自好笑。 捡吧,多捡点,反正你的,都是我的。 石道终于到了尽头,暗河在此汇聚成一汪深潭,而后又分出三条暗河,各自向前奔涌。 “魔鬼!魔鬼!” 突地,凄惨的叫声从魔蝠窟深处传来。 嗖嗖嗖! 数百只黑蝠从左右两条岔路冲出,惊慌逃窜。 第四十九章 尸林 “魔鬼!” 凄厉的吼声在甬道内回荡,也不知是从哪条岔道传出的,回音阵阵,魔蝠窟有限的空间将这叫喊声无限放大,显得极为刺耳。 栖息在魔蝠窟的黑蝠苍惶逃窜出数百只,给这份惊恐更添几分诡异氛围。 人群中,冯莹突然道:“你们注意到没,我们来魔蝠窟的路上,遇到的那几波修士,都行色匆匆,仿佛有什么恶魔在他们身后追着似的。” 众人闻言,皆陷入沉思。 高氏兄弟微垂脑袋,高蛟眼底深处,黑雾翻滚,黑暗中的脸庞上,满是激动、兴奋的神情。 韩林心中愈发不安。 “别杀我!” 在此时,叫喊声再次传来,声色与方才不同,显然是另一人发出。 冯莹惊恐道:“这魔蝠窟灵气喷涌,便连盘踞此地的黑蝠都开始逃窜,而听这呼喊声,也不知有多少人困在里面。那洞窟深处,定然发生了可怕异变,蝶勺草虽好,但犯不着如此冒险,我们不如先撤,等异变稳定后,再来探寻。” “不行!”黄袍立刻否决。 有异变发生,恰好证明魔蝠窟传闻中的机缘并不是空穴来风,如今地图在手,机缘就在眼前,岂能半途而废? “既然都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如果真有危险,我们及时撤退便是。”高虎出言支持黄袍的决定。 黄蛟傻笑着点点头。 郑灵青命都快没了,还怕什么危险,他可是一直惦念着到了岔道内,暗中做掉韩林呢,自然也不愿意就此返回,说道:“我辈修士,若惧怕凶险,还修什么仙?” 韩林被黄袍用不善的眼光盯着,也只能无奈道:“我同意。” 九人已有五人决定继续前行,黄袍也不等其他人表态,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谁敢临阵脱逃,可别怪黄某手下不留情!” 他修为最高,这番话还是极有震慑力的。 冯莹不敢多言,面色戚戚然,洛秀低声宽慰了几句,她情绪才稳定些。 洛秀暗中看向韩林,想起他昨晚说的那番话,目露沉思。 又有惊恐叫喊声传来,话语含糊不清,很快便戛然而止。 黄袍面色也变得有些凝重,拿出韩林所画地图看了看,沉吟片刻,说道:“我们就走中间这条岔道!” 高蛟看眼黄袍手中地图,眼底闪过精芒。 众人绕过深潭,从最右侧丈许宽的暗河上一跃而过,来到正中的岔道口。 “小心暗河!” 黄袍嘱咐一句,离得暗河远远地,当先贴着山壁而行。 众人有样学样,暗自警惕着四周。 如此前行十里,除了偶尔传来叫喊声,却并无其他异动。 就在众人暗自松气时,郑灵青因地面湿滑,脚下没站稳,吧唧摔了一跤。 “郑灵青,可是又被什么灵宝给绊倒了?”高虎坐在高蛟肩头,举着火把,讥笑道。 “血!是血!” 郑灵青颤索索从地面站起,惊恐地看着地面。 众人这才发现郑灵青满身衣衫都沾着粘稠血迹,而他此时正站在一大滩血迹中,不禁都是骇然。 啪! 一滴浓稠鲜血坠落,正砸在郑灵青额头上,绽放一朵血花。 他下意识地抬头,陡然发出惊恐尖叫。 众人当即高举火把,向洞顶看去,齐齐倒吸口凉气。 只见那洞顶之上,赫然悬挂着密密麻麻的尸体,都被剥了皮,风干腊肉一般,随着气流晃荡着。 这些尸体有的已经被啃咬得只剩一具白骨,有的血肉已被风干,也有的尚且新鲜,滴着浓稠鲜血,如郑灵青头顶这具便是。 而在这尸体林中,赫然倒悬着无数蝙蝠。 这些蝙蝠每一只都有半米长,浑身无毛,皮肤暗红,外露獠牙长寸许,鼻孔上翻,看着十分可怖。 “是血蝠!快熄灭火把!” 黄袍最先反应过来,将火把丢入暗河中,一拍储物袋,祭出一根红香,手指捻动香头,红香便被引着了,散出淡红色烟雾,飘向洞顶。 原本被众人惊扰的几只血蝠,眼看就要苏醒,被这淡红色烟雾一熏,便又陷入沉睡。 此乃定魂香,正是黄袍为血蝠所备,没想到这么早就用上了! 众人慌忙将火把丢入河水,周围登时陷入黑暗,即便众人已是修行者,目识敏锐,在这种环境下,视线也极为有限。 韩林祭出一张挑灯符,将众人笼罩其内,驱散阴气的同时,也能提供些光亮,而不至于惊扰到血蝠。 洛秀道突然道:“血蝠喜欢将人剥皮至死,并将肉尸悬挂储存,造就尸林之景,但传闻,血蝠是魔蝠窟最可怖的存在,其他蝠类都臣服于它,一直居于魔蝠窟最深处,为何如今却出现在了这里?” 韩林苦笑道:“或许,魔蝠窟深处,出现了更加可怕的东西,将它们赶了出来。” 众人默然。 冯莹看着地岩上的鲜血,面色惨白,闻听韩林话语,再也承受不住,情绪崩溃,转身就向后跑去。 黄袍大怒,但唯恐惊扰到血蝠,也不敢开口喝骂,足尖一点,一抓向冯莹肩头抓去。 冯莹早有准备,双手掐诀,在她身后结出木藤盾墙,更有如雨的气针,从木藤缝隙中冲出,刺向黄袍面门。 黄袍冷笑一声,袖子一卷,便将这落雨针拍散,又是一掌,将木藤盾墙拍烂。 他一步跨出,一掌正打在冯莹肩头,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 冯莹惨呼一声,身子横飞出去,坠在暗河边上,若非她及时按在一块凸起的地岩上,便要直接滚落暗河。 冯莹咳血不止,强忍着痛苦,还要往外逃。 黄袍见状,就要上前一掌将这女子拍死,省的她动乱军心。 而在此时,黑漆漆的水面泛起一阵涟漪,浮现一团乌黑发丝,随即,便有一张没有五官的头颅透出水面。 黄袍骇然,急忙后退。 冯莹吓得面无人色,连跪带爬,想要远离暗河。 三千青丝如一条条触手,飞速伸长,缠绕在冯莹身上,曳着她的身体,拽入暗河。 水面涟漪阵阵,也不知又浮现多少无面头颅,纷纷去争抢冯莹的身体。 第五十章 苏醒 暗河中,也不知多少无面头颅争抢冯莹,水涛汹涌,河水经这么一搅,竟是变成了红色。 “这是无面厉鬼,快走!” 黄袍压低声音,恐惧地喊了一句,手持红香,向洞窟深处掠去。 众人也尽骇然,赶忙追上黄袍,不敢离开红香范围,若是再惊扰到了血蝠,那就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韩林暗骂一声,也只能快步跟上,洞内煞气太盛,挑灯符燃烧地很快,他不得不又祭出一张。 后方河水中,一头无面厉鬼成功抢到冯莹,拖曳着她的身体,沉入河底。 其余无面厉鬼失去生人尸身,便发出‘嘤嘤’的尖锐啼叫,和婴儿哭声相似,它们顺着河水游弋而下,向韩林一众追来。 郑灵青修为不佳,掉在队伍最后,扭头一看,见最近的一头无面厉鬼距离自己只有三丈,而且还在不断迫近,当即吓得面无人色。 危难之际,他真元燃烧,速度暴涨,几个纵越,追上前方的熊奎。 再往前一点,便是韩林。 郑灵青脸上闪过狞色,低声对熊奎道:“动手!” 熊奎应道:“好!” 郑灵青速度再涨,冲至韩林身侧。 熊奎也紧跟而来。 郑灵青冲熊奎打个隐蔽的手势,示意动手。 熊奎点头。 郑灵青冷笑一声,突地发力,倾力一掌向韩林腰间打去。 去死吧!陪河中那些无面厉鬼好好玩玩,你也不算寂寞了! 韩林恍然未觉,似乎根本没想到郑灵青会在此时暗下狠手。 郑灵青激动不已,脸上泛起不健康的红润,眼看这一掌就要打实,催发的掌力绝对能将毫无防备的韩林打入暗河,却蓦地感到后背一沉。 这感觉,就像有人抡起了大铁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后心处。 巨大的力道仿佛将他身体都给震碎了。 痛!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从后背处蔓延至全身,郑灵青目眦欲裂,尚在空中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韩林与他错身而过,不着痕迹地将他腰间储物袋扯走了。 郑灵青横飞出去,轰然砸入暗河。 他在落水之际,看到熊奎收回了拳头,还听到熊奎骂道:“卑鄙小人,竟敢偷袭我,试图替你延阻无面厉鬼!找死!” 那么,偷袭自己之人,便是熊奎了。 只是,我们不是说好的盟友吗? 为什么! 郑灵青很想问一句,但剧烈的疼痛令他无法开口。 当先一只无面厉扑向郑灵青,发丝将他缠绕包裹,紧随而来的其他无面厉鬼蜂拥而上,开始争抢郑灵青。 韩林根本没看郑灵青一眼,悄然收好他的储物袋,速度不由得加快几分。 黄袍等人只是向后瞥了一眼,便不再多看。 洛秀微微皱眉,却也没多少说什么。 很快,郑灵青如冯莹那般,被获胜的无面厉鬼拖入河底,其余无面厉鬼再次向众人追去。 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众人都不敢落在最后,那郑灵青便是下场。 无面厉鬼速度很快,没多久,便追得只剩丈许距离。 有那无面厉鬼驱使头发,冲出河水,向众人卷来。 冷锋怀中长剑出窍,剑芒闪过,头发便被齐根斩断,落在地面,兀自扭曲抖动,如断了头的毒蛇。 无面厉鬼发出惨叫,响彻洞窟。 “不好!” 黄袍向洞顶看去,脸色大变。 莎莎莎…… 洞顶传来轻微响动,很快,这响动便化为大范围骚动。 血蝠惊醒了! 定魂香的淡红烟雾也失去了效果。 一只血蝠从洞顶飞下,紧接着便是二只、三只…… 及至最后,便是数不尽的血蝠! 盘旋在洞顶,宛如一团血云,掀起阵阵剧烈的腥臭风浪。 冷锋脸色微白,心知闯了大祸。 便是高蛟两兄弟,此时也是面色凝重。 “快跑啊!” 韩林头脑还算冷静,第一个从骇然中清醒过来,施展八步赶蝉,一步冲到了最前边。 洛秀第二个反应过来,紧紧跟在韩林身后。 黄袍几人也急忙各展神通,不再有所保留,否则真的就要命丧此地,不是被无面厉鬼拖入河底,便是被血蝠剥皮,挂在洞顶。 冷锋捏出一张符篆,贴在腿上,脚下生出一道旋风,身体如化流矢,如箭飞出。 高蛟身体涌现一阵黑雾,短瞬间释放出的气息,令黄袍都心惊不已。 高虎稳坐高蛟肩头,高蛟一步便是五丈,比施展了八步赶蝉的韩林还要快几分。 黄袍也顾不得思考为何高蛟会有如此实力,他吞下一枚药丸,半步命气境的修为展开,速度不比高蛟慢。 熊奎只凭蛮劲儿奔走,倒是落到了最后。 血蝠和无面厉鬼争先恐后,向熊奎冲去。 前方,再次出现三岔路口。 高氏兄弟和黄袍不约而同的向当中洞窟跑去,韩林目光一闪,掠向右侧甬道。 冷锋和洛秀迟疑片刻,都跟上了韩林。 黄袍见状,心中暗恨,但再去抓韩林,已经来不及,便只能压下怒火,先逃命再说。 空中,血蝠群向下俯冲。 河面,无面厉鬼纷纷驱使头发,冲出水面。 它们的目标,赫然都是落在最后的熊奎。 熊奎一只脚踏进右侧甬道。 那几乎已经触碰到他后背的头发瞬间便缩了回去,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血蝠盘旋在岔口处,狂暴无比,却也不敢踏足甬道一步。 韩林暗松一口气,而后陡然后背发凉,这最后的九条岔道,究竟有何恐怖之处,竟令血蝠和无面厉鬼如此惊惧? 冷锋和洛秀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面面相觑,心头被绝望萦绕。 …… 暗河底部,郑灵青被一头无面厉鬼以发丝缠绕,拖曳着逆流而上。 这头无面厉鬼游过三十里暗河,来到第一个三岔口的深潭。 它将郑灵青抛入潭底,而后陷入短暂的迷茫。 随后,它转过身,顺流而下,它想吃人,无比的渴望! 但方才好像抓了个人呀? 无面厉鬼摇摇脑袋,意识又被吃人的渴望取代。 潭口处,又有一头无面厉鬼从潭底冲出,三千青丝如同乱草,若韩林在,就会发现,这无面厉鬼所穿衣衫,和冯莹一模一样。 潭底深处,无尽的黑暗中,有一颗拳头大小的残破明珠。 明珠内,萦绕着一缕残魂。 郑灵青尸体坠下,正落在明珠旁侧。 那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残魂,也恰在这时,缓缓醒了过来。 第五十一章 猜测 暗河经过两次分流,水量锐减,河道不足两丈宽,水流平缓许多。 韩林站在甬道口,望着洞外半空中盘旋不散的血蝠,以及河水内发出婴儿般啼鸣的无面厉鬼,面色凝重。 洛秀道:“我们还继续往前走么?” “还有别的选择?”冷锋依然冷酷,但紧锁的眉头,却也说明他内心并不平静。 韩林转过身,道:“事到如今,我向你们坦言,我和黄袍早就相识,他发布此次任务,根本不是为了寻找蝶勺草。” 洛秀其实早有猜测,并无太大反应。 冷锋眉头皱得更深,看向韩林的目光有些冰冷,静等下文。 韩林无奈苦笑,说道:“我也是被逼无奈,那黄袍与我师尊乃是旧识,我前些日子,被人追杀,不得已求助于黄袍,他帮我杀了那人,代价便是这魔蝠窟的地图。 这地图是我师尊偶然间得到的,而那黄袍谋求魔蝠窟传说中的机缘久矣,只是没有地图,并不知魔蝠窟构造,加上此地凶险万分,每次都无功而返。 这一次,他终于得到地图,怎能忍耐的住?于是便发布了这次任务,掩人耳目。我是被他强行逼迫来的,若非如此,就凭我的修为,怎会如此深入古战场?” 冷锋冷笑道:“掩人耳目只是其一,拿我们当探路石才是真正目的吧。” 韩林讪讪,这是事实,也没争辩什么,诚恳道:“我也是受迫于人,并无害人之心,昨晚,我与冷兄的盟约,依然有效。” 洛秀突然道:“你师尊,可是那日在祁连山脉,刺瞎刘七的那人?” “那人只是我师尊以秘法炼制的人傀。”韩林道。 洛秀点头,至于信不信,便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冷锋并未过多追问,直接道:“那地图,可否予我一瞧?” 韩林点头,铺开残布,用炭笔将地图画了出来,没有任何隐瞒。 洛秀和冷锋二人仔细看了,不禁都吃了一惊。 传言中,魔蝠窟岔道无数,以一变三,又以三变九,至于其后,因为无人走出九岔口,便不得而知。 但人们都推测,越往后,岔路只会越多,哪成想,九条岔路却最终归一。 那么,最后的甬道尽头,会是什么? 二人相视一眼,都想到了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机缘。 据传,魔蝠窟之所以能够喷涌灵气,催生无数奇药,便是因为在其尽头,有一件天生地养的无上至宝,任何人得到它,都会获得仙缘,便是长生不老,也不是不可能。 正是因为这个传说,魔蝠窟一直都是无数修士争相探寻的险地,即使无数人丧命于此,成为血蝠尸林的一部分,此地也一直热度不减。 “此地有蹊跷!”洛秀看着地图,突然道。 冷锋出身剑芒山,虽不善堪舆,但见识不俗,很快便也反应过来,说道:“这地形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人为开辟!” 韩林道:“不错,我起初也未多想,但进入这魔蝠窟后,便醒悟过来,这似乎是一个局。” 冷锋和洛秀陷入沉思。 韩林说出心中所想,道:“魔蝠窟喷涌灵气,催生奇药,在这阴灵无数,被称作死地的古战场便显得极为突兀,想不吸引人来都难,而其地形,一化三,三化九,九归一,如此构造,大有玄机,似暗合某种符文,这里,很有可能是一座大阵!” 冷锋想到某事,道:“魔蝠窟还有一件怪事。” 韩林经他这一提醒,猛然想到罗道升记忆中,也曾疑惑不解的一事,登时脸色大变。 洛秀久在落霞山,很少来炎化城,因此所知道不多,奇道:“什么怪事。” 韩林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看向魔蝠窟深处,神情愈发凝重,“炎化城城主府曾派军队,以府上修为高深的客卿统领,探寻这魔蝠窟,结果,三百人只有三十人返还,那客卿也丧命窟内。 而奇怪的是,这侥幸存活的三十人,所述其在魔蝠窟内的经历,却都不一样,有说遇到了可怕的大鱼怪,有的说遇到了阴魂鬼王,更有人说窟内别有洞天,有一处世外桃源,那里仙人无数,每个人都能长生不老。” 冷锋补充道:“准确讲,他们说经历不同,是在进入第二个三岔口后,也就是咱们所在的位置。而且,不但是他们,这千百年来,凡是探寻魔蝠窟,侥幸活下来的人,所描述的经历,都千差万别。” “会不会这地图是假的,魔蝠窟本身就岔口无数,每人走的路不一样,所遇到的情况也就不同。”洛秀猜测道。 韩林叹口气,道:“也不是不可能。我师尊得此地图,纯属巧合,说不定便是有人瞎写瞎画,随意编撰的,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冷锋和洛秀齐齐看向韩林。 韩林道:“或许,这本身就是一座大阵,而这九岔口,布设有幻阵,凡进入此地的人,都会被幻阵迷惑,这幻阵十分高明,不管你修为如何,遇强则强,遇弱则弱,都要陷入其中。” 冷锋眼睛一亮,道:“如此说来,那些侥幸存活之人,大部分不出一月,都会变得神志不清的一事,也能解释的通了。” 韩林微微摇头,“这也只是猜想,但不管怎么说,我们是不能往前走了,凭我们的修为,只会白白送命。” “可洞外有血蝠和无面厉鬼,我们怎么过去?”洛秀沉声道。 “它们总不能一直堵在这里吧!” 韩林暗自咬牙,掏出几张符篆,分与冷锋和洛秀,“这是敛息符,可遮掩气息,待会等它们散去,我们便借此符篆掩饰,离开这里。” 洛秀二人接过,如今情形,也只能如此了。 韩林看向熊奎,道:“熊兄,我们三人决定结盟,共度眼下难关,不知你是何打算?” 熊奎道:“我将那郑灵青打入暗河,他和洛仙子同是落霞山弟子,只要洛仙子保证不将此事报给落霞山,追究我的罪责,我便和你们一起走。” 韩林帮腔道:“那郑灵青为了活命,企图将你打入河水,阻拦无面厉鬼,死有余辜,洛仙子是明理之人,岂会怪罪你?” 洛秀摇头道:“事出有因,不怪熊道友。” “如此甚好,我一介山野散修,若非逼不得已,也不敢惹你们仙门弟子。”熊奎松口气,从韩林手中接过敛息符。 四人静坐在甬道入口,也不敢前进半步,唯恐真的陷入幻阵。 黑暗中,各自想着心事。 第五十二章 夺魂 黄袍和高氏兄弟逃入当中岔道,见血蝠和无面厉鬼没有追来,便停下脚步。 “高蛟,速度不慢啊!” 黄袍盯着高蛟,发出冷笑,方才高蛟浑身缭绕黑雾,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根本不是养气境修士所能拥有的。 高蛟憨笑道:“我长得高,腿长,就跑得快。” 黄袍不置可否,心知此时不是翻脸的时候,前方凶险未知,还用得着这二兄弟。 只是韩林的逃跑,让黄袍暗恨不已,他手中虽有地图,但谁知那小子有没有藏私? 不过,如果魔蝠窟真的如地图上所示的那样,最终九岔路归为一条道路,那自己离得魔蝠窟尽头,也就不远了! 黄袍想到此处,便很激动,不过他却不敢大意,如今魔蝠窟异变,连血蝠都被驱逐到了外围,此后的道路,必然凶险万分。 “你们走在前边,我给你们押后,以防那血蝠和无面厉鬼冲来。”黄袍命令高氏兄弟先行,语气很强硬,含了试探意味在里面。 高蛟傻呵呵一乐,也没反对,大踏步向前走去。 高虎蹲在高蛟肩头,冷笑不已,露出尖锐如凶兽一般的利齿。 黄袍小心谨慎,跟在高虎身后,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如此前行三里,周遭并无异动,四下里寂静一片,唯有流水声。 黄袍微舒口气,却也不敢有丝毫松懈,身体紧绷如弓,反倒比先前更加警惕。 前方,灵气越来越浓郁,几乎可以用粘稠来形容,便是仙家门派的修行秘地,也不过如此吧! 黄袍贪婪地吸收着灵气,若非还要寻宝,他真想就此在这儿隐修。 如此宝地,上哪儿寻找去! 只是,黄袍一想到那能够使人长生不老的至宝,便心头火热,赶忙将这个念想掐断。 机缘在前,岂能为了蝇头小利,而舍本逐末? 随着不断深入,预料中的危险依然未出现。 黄袍隐隐觉得那里不对,但仔细想想,也未有什么异常,只得将这股疑虑压下。 “你们二人可曾来过魔蝠窟?”黑暗极易侵蚀人的心魂,黄袍心中烦躁,便没话找话,聊以慰藉。 高蛟道:“没来过,黄道友时常来吧,我见你持有地图,准备很充分。” “呵呵。” 黄袍冷笑一声,不想说话了,这家伙看似蠢笨,却又透着精明,先前那浑身冒出的黑雾,大有古怪,肯定藏着秘密。 要不要先把他二人解决掉? 黄袍盯着高蛟后背,眼中迸发浓重杀意,不过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前方暗河变宽,水流愈发轻缓。 黄袍远远地看到一个洞口,心中一喜,这条岔道终于要走到头了? “出口!” 高蛟喊了一声,加快脚步。 黄袍再次闪过疑惑,这一路走来,未免也太平静了些。 不过,疑惑归疑惑,黄袍脚下不停,抢在高氏兄弟前头,出了甬道。 前方,九条暗河如九条蛟龙,交汇一处,化作十丈怒河,一头扎入地下,竟就此消失不见,也不知流向了何处。 再前方,甬道归一,比魔蝠窟入口处要窄了许多,那里的石壁闪烁着淡蓝色的荧光。 黄袍看着那甬道尽头,赫然存在一方石台! 石台之上,盘坐一具枯骨,手捧一颗璀璨明珠。 若说那石壁的荧光繁如星辰,那么,那明珠便是独一无二的皓月。 黄袍呼吸急促,理智顿失,身形跃起,一步踏入最后的甬道。 淡蓝色荧光照在他身上,如置身无尽星空。 黄袍满脸痴迷神色,扑向石台,一把从枯骨身上夺过明珠。 顿时,一道流光钻入他的脑袋,繁杂的信息几乎将他的神识撑裂。 无极仙道! 黄袍惊呼一声,而后便见那明珠从手中飞出,悬在他的脑顶,洒下如瀑布般的神异光辉。 黄袍置身其中,感到如同泡在仙泉中,万千毛孔舒张,吸收着神辉,浑身轻飘飘的,真欲飞仙一般。 他的修为,在急速提升着,先前迟迟无法修出的命气,转瞬间便在丹府真元灵海内凝聚出来。 黄袍欣喜万分,然而这却只是开始罢了。 他的修为一瞬千里,提升的速度极为恐怖。 命气九转,一炼一重天。 九重天之上,一步登上封仙台。 命气化灵婴,历三天劫,踏九重天梯,越过仙门,得了大自由。 黄袍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强大,仿佛一个意念,便足以横游万里,一脚可踏万里江河,挥手间斩落星辰。 他仿佛是天地间的至高霸主! 黄袍仰天大笑。 机缘,这就是机缘! 他黄袍,证道长生了! …… 山洞,暗河缓缓流动。 高虎看着盘坐在地面,如同疯子一般癫狂的黄袍,目光怜悯。 这里,哪有什么散发蓝色荧光的甬道、枯骨明珠?分明离岔道入口三里的位置。 高蛟笑声阴桀,“他已深陷幻境,不用多久,就会爆体而亡,他如今神魂虚弱,正是施展夺魂之法的良机,我现在这具身体,太弱了!” 高虎身体一颤,目光闪过绝望。 老祖所谓的夺魂之法,是需要生祭活人的! “怎么,你怕了?”高蛟眼中黑雾浮现,冷笑道。 高虎伏在地面,惊恐道:“不肖子孙岂敢?能为老祖献祭生命,是我的福分。” 高蛟突然伸出五指,抓在高虎脑袋上,没有丝毫犹豫神色。 他的指甲变长,如一柄柄利刃,刺入高虎脑袋。 高虎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气绝身亡,他的身体,一瞬间便被吸干,化作枯尸。 高蛟丢下高虎尸体,他的掌心处,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珠。 滚滚黑雾从高蛟身体涌出,他高大的身躯如破碎的琉璃一般,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高蛟面色狰狞,以血珠在深陷幻境的黄袍额头上划出一道诡异至极的符文。 这符文极其繁琐,不下千道,甫一成型,便散出极其邪恶的黑芒。 高蛟的肉身彻底崩坏,只剩一团黑雾,暴露在空气中。 这黑雾如同置身油锅,转瞬便消散小半,黑雾翻滚,发出凄厉嘶吼,向黄袍额头的诡异符文涌去。 符文乌光大放,将黑雾一丝不剩的尽数吞没。 癫狂的黄袍登时便冷静了下来。 没多久,他身上的气势开始攀升,到最后,已经是命气境修士。 第五十三章 阵启 ‘黄袍’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黑雾旋涡,一闪而逝。 他拂袖站起身,握握拳头,呢喃道:“还是太弱。” ‘黄袍’沧桑的目光望向魔蝠窟深处,脸上浮现一抹激动神色。 苟延残喘了五千年,终于等到你了! ‘黄袍’左手如刀,在右手上一划,割开一道血口,暗黑的鲜血从伤口涌出。 他手指掐诀,结出几道法印,法印一闪而逝,融到了血液中。 ‘黄袍’抬起右手,以鲜血在眼睛上横抹,融合了法印的鲜血快速渗入到他的眼珠内。 他的双眼泛起一抹红光。 眼前的黑暗世界顿时变得五彩缤纷,有无数道奇异的符文充斥在甬道空间内。 “果然是九极归一养魂大阵!” ‘黄袍’脸色渐渐凝重几分,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来,那老妖婆还活着?” 他看着魔蝠窟深处,脸色变幻不定。 “她布下如此大阵,说明她受伤极重,毕竟当年那场天劫,实在是恐怖,她几乎是全力承受了天劫,很有可能仅剩一缕残魂,依托于那宝物,这才存活下来。” ‘黄袍’心中很快便有决断,双目闪烁红芒,将前路符文一一勘破,避其要害,从符文间隙中穿过,稳步前行。 他沿着暗河,走过岔道,来到黄袍幻境中所看到的九条暗河汇为一条大河的地方。 九河归一,那条大河扎入地下,不知通向何处。 ‘黄袍’就这么踏江而行,来到对面的甬道。 这条甬道十分普通,并没有黄袍幻境中所见的那般灿若星辰。 甬道的尽头,有一方石台,石台上放置着一个朱红木盒。 ‘黄袍’来到石台旁,脸上因激动而显得泛起潮红。 他双目的红芒仍在,一切符文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 而这里,连一丝符文痕迹都没有。 ‘黄袍’面露疑惑,一时想不明白为何此处反倒没了防护? 是那布阵之人,太自信,不认为有人会涉足此地,便没有布置防御阵法,? 还是那人手段高明,自己这魔血破幻术不足以勘破他的阵法? ‘黄袍’站在石台前,心肠百结。 他很惜命,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每隔百年,便对后人施展一次夺魂秘法,勉强维持残魂不灭,苟延残喘五千年,只为夺取那无上至宝转生珠。 黄袍愣愣地站在石台前,几次伸手欲去开盒,最终却都缩了回去。 突地,整座魔蝠窟一阵晃动,似有坍塌的迹象。 甬道洞顶,有几块碎石坠落。 这突来的变故,令‘黄袍’猛地惊醒,他不再犹豫,闪电出手,一把将木盒抱在怀中。 这场震动很快便结束,一切重归平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像。 竟然没有后手? 幸福来得太突然,‘黄袍’有些晕乎乎的,他当年也曾是诛魔大军的一员,为了此宝,被天劫波及,肉身损坏,仅逃出残魂。 他苟延残喘,等了五千年。 如今,这转生珠,就这般轻易到手了? ‘黄袍’不可置信的看向木盒,颤巍巍伸出手,缓缓打开木盒。 他愣了。 没有转生珠。 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黄袍’下意识的将纸条拿起来,凝目看去。 “开启木盒,看到此纸条者,便是超级大蠢蛋!” ‘黄袍’傻眼,怀中木盒咣叽掉在地面,啪地一声,摔成碎木条。 “原来是逆转九极归一养魂大阵!” “柳如烟!你个贱人!” ‘黄袍’将纸条捏成碎末,仰天嘶吼。 …… 魔蝠窟第一条三岔口处的深潭底部。 郑灵青坠落的地方,那颗明珠缓缓浮起。 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颗明珠竟是布满裂痕,不单单其表面如此,便是珠体内部,也是密密麻麻的裂纹。 在这明珠内,缭绕着一缕魂念,极其微弱,却偏偏有一股磅礴的威压。 仿佛这缕魂念,有着无上的意志。 明珠悬浮在郑灵青额头前,晒下出一片圣洁光芒。 光芒将郑灵青身体包裹,如水波一般洗涤着他的身躯。 没多久,郑灵青身体便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一样。 魂念传出一道不满的冷哼,圣洁光芒便不再洒下。 残破不堪的明珠带着魂念,闪入郑灵青眉心。 便在这时,整个魔蝠窟剧烈震动起来。 三条暗河中的无面厉鬼齐齐逆流而上,向深潭游去。 盘旋在三岔甬道的所有血蝠,像是失去了理智,纷纷一头扎入溪水,爆开一团又一团血雾。 很快,从深潭引出的三条暗河全部变作血河。 九岔道的法阵突然显现,发出璀璨五彩霞光,轰然砸入暗河中。 本是顺流而下的暗河,在这一刻,竟是齐齐逆转,河水汹涌澎湃,倒流而上。 巨大的力道驱使下,源头处的三条血河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倒灌入深潭内。 暗河内,积累了数千年的血气,被无面厉鬼牵引着,不断浓缩汇聚,及至深潭内,化为一道粗如手臂的血线。 完成使命的无面厉鬼,纷纷化为一道道魂力,融入了这血线中。 血线从天而降,如一道血虹,没入郑灵青体内。 已经死去的郑灵青,在吞掉最后一丝血气后,坐了起来。 …… …… 甬道内,韩林四人守在洞口,静等着血蝠和无面厉鬼散去。 突地,魔蝠窟猛烈震动起来。 几人急忙站起身,靠拢在一起,警惕地打量四周。 韩林突然喊道:“你们看!” 洛秀和冷锋闻言循声向洞口外看去,不由得面色骇然。 只见那半空中盘旋的血蝠,就像发了疯,头朝下,砸向暗河,如同下饺子一般。 这些血蝠撞入河水的瞬间,便纷纷自爆,化为一团团血雾。 这血蝠的血,如同是引子,使得河水沸腾开来,河底的积血翻涌上来,将暗河变作了血河。 无面厉鬼纷纷掉头逆流而上! 没多久,这血河竟也开始倒流! 这等奇异之景,看的众人目瞪口呆,头皮发麻。 韩林感受着空气中狂暴的灵力,强压下心中恐惧,道:“我们猜的没错,这魔蝠窟真的是一个大阵,如今,这大阵……启动了!” 洛秀和冷锋下意识地看向韩林。 韩林果断道:“逃,越快越好!” 说完,韩林当先祭出敛息符及挑灯符,冲了出去。 洛秀三人紧随其后。 只是,众人刚跑出三里,便齐齐停步,骇然看向前方。 黑暗中,‘郑灵青’缓缓走来。 “你们好啊!” ‘郑灵青’笑着对众人打招呼。 第五十四章 绝境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还笑着打招呼…… 韩林几人毛骨悚然。 ‘郑灵青’目光先落在洛秀身上,笑道:“容貌也不怎么出色,值得你这么痴情?不过身段倒是不错,勉强能当个鼎庐。” 他自说自话,也不知讲给谁听。 韩林隐隐有些猜测,心情不由得沉入谷底。 “既然你有此执念,我便遂了你的愿,尝尝这丫头的滋味。” ‘郑灵青’语气带着无奈,似是吃了多大的亏一样,他又伸手指指韩林,道:“怎不是这小子在我苏醒时,落在我的面前?你这具皮囊,肮脏不堪,令老娘倒胃!” 老娘…… 韩林几人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此时再看郑灵青,陡然惊觉过来,他右腿微靠左腿,手指拈花状,笑时下意识地会掩嘴,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尖细。 他举手投足间,浑然是女子姿态。 若他是女儿身,倒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偏偏是郑灵青的皮囊,说不出的怪异,令人作呕。 “不过,这身体差是差点,但男儿身的感觉,还不错” ‘郑灵青’轻笑一声,看向韩林,愈发地满意,“小弟弟,让姐姐进入你的身体好不好?” 韩林胃中一阵抽搐,险些吐出来,他强忍着恶心道:“恭喜姐姐重生,可喜可贺。” ‘郑灵青’掩嘴轻笑,“小弟弟,好甜的嘴,姐姐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只是这具身体留下执念,偏偏要将你挫骨扬灰了才解恨,你说,该怎么办呢?” 韩林嘴角抽动,强行挤出笑脸道:“好姐姐,你重生是件大喜事,怎能在这时大动干戈?不若姐姐行行好,放我们离开,讨个好彩头。” “好天真的小弟弟,好可爱,姐姐好喜欢呢。”‘郑灵青’手指缠绕发丝,一副大家闺秀的作态。 洛秀当即呕吐了出来。 ‘郑灵青’瞬间面色狰狞,喝道:“小贱人,找死不成?” 他突然一步踏出,留下一道残影,再出现时,已经来到洛秀面前。 “动手!” 韩林怒喝一声,手指掐诀,打出一道水镜幻印,护在洛秀身前,一把抓住洛秀肩头,施展八步赶蝉,向后掠去。 冷锋手腕一翻,怀中宝剑带着剑鞘,闪过一抹寒光,刺向‘郑灵青’。 ‘郑灵青’轻飘飘一掌,便将水镜幻印拍碎,他双指一抹,正将冷锋刺来的剑鞘夹在指缝间。 他区指一弹,一道涟漪在剑鞘上泛起,冲向剑柄处。 冷锋面色骇然,只觉得一股劲道儿打来,并不怎么重,却极为阴诡,还未接触,便传来冰冷刺骨的寒气。 他急忙抽出宝剑,舍去剑鞘,连连后撤。 “不自量力!” ‘郑灵青’噗笑一声,随手丢下剑鞘。 一道火箭幻印破空冲来。 洛秀手持狭刀,拖曳着道道炫目霞光,攻向‘郑灵青’。 熊奎狂奔如高大巨猿,拳头之上凝聚出狼头血影,自上而下,砸向‘郑灵青’脑袋。 ‘郑灵青’冷哼一声,接连拍出三掌,将火箭幻印生生拍撒,与熊奎硬打一记,将他击飞,第三掌则拍在洛秀狭刀之上。 “他新得身体,实力不稳,我们并非没有机会!” 韩林在一旁看得清楚,冷静道:“你们三人都是术修,便合力与他近身缠斗,我擅长法道,有诸多符篆手段,居后为你们策应!” 洛秀三人闻言点头,稳住身形后,再次扑上。 果如韩林所言,‘郑灵青’修为忽高忽低,弱时只有养气前期的修为,高的时候,却是养气后期,直迫命气境的实力。 三人团团将‘郑灵青’围在当中,各施本事,见‘郑灵青’气势变强,便急忙后撤,等他气势回落,就杀招迭出,全力剿杀。 韩林静观战局,不时地打出擎雷符,符篆燃烧,化为电光闪烁的雷团,轰鸣阵阵,向郑灵青劈去,却都被郑灵青巧妙躲过。 ‘郑灵青’以一敌四,尚且游刃有余。 他并未施展任何术法,仅是凭借拳脚,便将四人的攻击尽数化去了。 而更可怕的是,他越战越自如,浑身气息渐渐凝实,实力稳中有升,很快便稳定在养气后期境界,而且还在稳步攀升。 “若在以前,你们这样的蝼蚁,我一掌便能拍死成百上千个。” ‘郑灵青’接连弹开冷锋的剑刃和洛秀的狭刀,又一掌拍在熊奎额头,将其击飞,他的气息再次暴涨,隐隐竟是突破到了命气境。 突地,一道无形影针出现在郑灵青眉心处。 郑灵青面色微变,微微侧头。 无形影针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颊飞过,虽然无形,但那凌厉的罡风,却在他脸颊处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郑灵青’看向韩林,眼中杀意浓重。 韩林结出一枚影针幻印后,面色微白,见‘郑灵青’竟是躲过偷袭,不禁暗道可惜。 “郑灵青身体羸弱,如今的境界,应该已是他的极限。”韩林见洛秀冷锋二人微有些丧气,急忙出口抚慰,提升士气。 洛秀二人苦笑一声,依然感到绝望,但也恢复了斗志,面露决绝神色。 “我即便只能恢复到命气境,就凭你四人,两个养气前期,两个养气中期,还想杀我不成?” ‘郑灵青’仰天大笑一声,弹了弹衣衫,边走边道:“你们逃不了的,乖乖束手就擒吧,说不定我一开心,便饶你们一条狗命,再开心一些呢,收为战奴也不是不可能。” 他行走在黑暗中,如是君王,赏赐着他的怜悯恩典。 “柳如烟你个老妖婆,焉能如此戏耍老夫!” 便在这时,雷鸣般的怒吼声从当中甬道传来,气息之足,威势之盛,简直骇人心魄。 ‘郑灵青’抬头看去,就见一道身影踩踏水波而来。 那人浑身黑雾翻涌,踩着浑浊的河水,宛如魔神降世。 ‘郑灵青’眉头微皱。 韩林几人面露喜色,待看清那人面容时,却不禁愣住了。 “黄袍?”洛秀惊疑道。 “不,不是黄袍!” 韩林仔细看了一眼,结合他说的话,当即否定。 “或许,是另一个借尸还魂的‘重生者’。” 第五十五章 毒发 (本章人名就不加引号了) “老妖婆,你辱人太甚!” 黄袍脚踏暗河而立,脚下波浪涛涛,周身黑雾缭绕,如一尊魔神。 郑灵青看眼黄袍,冷笑道:“你是何人?” 黄袍打量郑灵青几眼,蓦地仰天大笑,畅快至极,“堂堂青冥魔宗圣女,艳动天下的柳如烟,没想到竟成了一个男人。哈哈哈!报应不爽!” 郑灵青眼底闪过血芒。 黄袍一步步走到岸上,距离郑灵青五丈站定,讥讽道:“怎么,昔日你被你那为老不尊的师父始乱终弃,伤透了心,借助往生珠重活一世,便想要做男人?” “你是何人?”郑灵青反而逐渐平静下来,还有闲情清理指缝内的泥土。 黄袍笑道:“一个被那场天劫波及无辜的无名小卒,不值一提。” “鬼鬼祟祟,无胆鼠辈!” 郑灵青扫眼在场众人,漠然道:“臣服我,还是死?” 韩林四人默不作声,齐齐后退些许。 黄袍不以为意,几个小杂鱼,待会再收拾。 他死死盯住郑灵青,冷笑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妄,如果你仍是五千年前的那个青冥魔宗圣女柳如烟,我便是逃命都还来不及。 但你硬抗天劫,不过是借助往生珠,这才保留一缕魂念,虽然重生,选的这副身体却槽糕透顶,便连法术都无法施展,唯恐撑破了片囊。 哈哈,柳如烟,你死期到了!” 黄袍率先发难,先前被戏耍的羞辱,以及对往生珠的贪念,令他发狂,一出手便是最狠戾的杀招。 他现在的身体比那郑灵青要好太多,柳如烟能够突破命气境已是极限,非但不敢施展法术,便连出手也要畏手畏脚。 他虽然也因残魂沾染天劫,无法施展上等术法,但拳脚功夫,却能全力施为。 “柳如烟,你怎么和我斗!” 黄袍一拳砸向郑灵青脑袋,脸色满是病态的快意。 郑灵青冷笑一声,鬼魅般出手,连拍数掌。 嘭嘭! 拳掌相撞,发出沉闷爆鸣。 郑灵青后退三丈。 黄袍畅快大笑,周身黑雾更加浓郁几分,气势再涨,又是简简单单几拳递出。 郑灵青一退再退。 “交出往生珠,我留你一点残魂,选一上好皮囊,制成战傀,否则,老子便对你魂魄施刑九九八十一天,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黄袍愈发猖狂,出拳不停,直将郑灵青如沙袋一般,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又是一拳打出。 郑灵青仍是一掌迎上。 只不过这一次,郑灵青并未被打飞,而是手指一扣,搭上了黄袍拳头。 黄袍大吃一惊,暗叫不好! 郑灵青笑道:“还要多谢你帮我锤炼肉身,让我和这副皮囊更快融合。” 他抓着黄袍拳头的左手一扯,将黄袍带至身前。 黄袍骇然,想要挣脱,却被郑灵青钳住拳头,根本动弹不得。 郑灵青一拳打出,如方才黄袍那般,只不过一个是用掌接,一个却是用脸。 砰! 郑灵青拳打黄袍面门,一拳下去,便是鲜血飞溅,打得黄袍鼻梁折断。 “骂我妖婆?” “砰”地一拳。 “我师父岂是你能谈论的?” 又是一拳。 “敢向我动手?” “要将我炼成战傀?” “还要折磨我的魂魄九九八十一天?” 郑灵青每出一拳,都要‘师出有名’,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说了三十个不重样的理由。 可怜黄袍五官凹陷,整张脸已经血肉模糊,刚开始还能惨叫,如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他身上黑雾不断凝聚,但被郑灵青身上气息一照,却像是遇到了天敌,当即便溃散,根本无法施为。 不远处,寄希望两人两败俱伤的韩林几人,面面相觑。 本以为是势力均敌的局面,没想到却是如此的悬殊! 这‘黄袍’开始挺唬人,怎么如此不堪? “出手!莫要缠斗,能跑就跑!” 韩林低声沉喝一声,当先冲了出去。 只是他脚步蓦地停下。 洛秀和冷锋也皆是骇然。 只见那占尽上风的‘郑灵青’突然面色剧变,举起的拳头颤巍巍垂下。 黄袍身体没了束缚,栽倒在地。 郑灵青突然捂着心脏位置,额头豆大的汗珠如雨滚下,很快便将面前地岩的一个小洼坑滴满,可见其此时承受的痛苦,有多么的剧烈。 “这、这具身体,我、我……” 郑灵青如遭雷击,感受着心脏传来的那好似一刀刀凌迟的痛苦,万念俱灰。 如此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 韩林脑中灵光一闪,想起那日在炎雀背上,遇到阴鸦时,郑灵青想暗算自己,却没得逞。 他那时用的暗器,是那化血针! 此毒针十分恶毒,罗道升的记忆中便有此针的详细信息,因此,他对化血针记忆深刻。 当时自己右手化玉,化血针无法刺入半分,反倒是扎进了郑灵青的体内。 算算时间,那化血针之毒,大概也就是这时候毒发吧! 韩林脑中瞬间想通这些,心中不禁狂喜,喊道:“他身上化血针毒发了!” 化血针? 洛溪与冷锋都是仙门弟子,见识不俗,都知晓化血针的厉害,虽不知郑灵青何时中了化血针,但此时闻听,不禁也是大喜。 韩林毫不迟疑,突然发难,施展八步赶蝉,一步、两步,右手并指,指尖剑芒凌厉无比,直刺郑灵青心脏。 “我恨啊!” 郑灵青痛吼一声,颤抖的身体竭力躲避,却也只能做到微微侧身。 韩林这一指剑,却是点在了他的肩头,刺出一个血洞。 一道剑光闪过,速度极快,剑气凌然。 噗! 长剑准确无比地刺入郑灵青心脏,剑身扭动,登时将他的心脏搅烂。 来人自是冷锋。 郑灵青五官扭曲,表情缓缓凝固。 若这具身体天赋再好点,那该多好,那样,这具身体便能接受更多的往生珠的神辉。 不过区区化血针之毒,在往生珠的神辉洗涤之下,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果? 郑灵青仰面栽倒,死不瞑目。 冷锋上前,拔出佩剑,抖落一串血珠,唯有一滴黑血却是凝而不落。 危局就这么解除了? 韩林三人面面相觑,都不敢置信。 第五十六章 潭底 魔蝠窟内,韩林几人看向郑灵青尸体,一时间尽都默然。 虽不知那往生珠是何物,也不知青冥魔宗是哪里的仙门,但当‘宗’、‘天劫’等字眼联系在一起时,便是傻子也知道那往生珠是何等至宝了! 修仙界等级森严,可不是随便什么仙家门派都能称‘宗’的,整个古国,也不过只有一个宗字门派而已。 而且,那宗字门派地位超然,便是古国皇室,也要礼敬三分。 如今,至宝就在眼前…… 三人俱都心情激荡,却都没有率先开口。 一时间,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轰隆隆,魔蝠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那次,尤为强烈。 魔蝠窟内的阵法自深处开始崩溃,致使洞顶大块碎石坠落,暗河汹涌,地岩之上,出现无数裂缝。 “先带着郑灵青离开此地,至于如何分配宝物,到时再说。” 韩林率先打破僵局,又对熊奎道:“熊兄,这尸体便先由你来保管。” 熊奎在四人中,一直是小透明的存在,实力最弱,也不怎么说话,在洛秀和冷锋看来,是最没有威胁的那一个。 如此紧急关头,韩林如此提议,倒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洛秀道:“熊道友,那就辛苦你了。” 冷锋则道:“背好,可别丢了,对了,我来自北陵郡剑芒山。” 威胁意味十足。 熊奎面色难看,最终还是将郑灵青尸体抗在肩头。 轰隆隆! 后方甬道已经开始坍塌。 韩林瞥了一眼,道:“快走,否则都要埋在这里。” 众人不敢停留,快速向出口跑去。 咚咚! 突地响起沉闷脚步声。 韩林回头,不禁吓了一跳。 只见那本应死去的黄袍,不是何时又站了起来。 他那张脸已经完全稀烂,看不出人样。 黑雾蓦地升腾起来,将他的身体完全包裹。 他如蛮牛一般冲出,一把将熊奎连带着郑灵青的尸体一同擒拿,不待韩林三人反应过来,跳入了汹涌的暗河中。 轰隆隆隆! 洞顶坠落,三人立足之处也开始坍塌。 “走!” 韩林无奈轻喝一声,向外跑去。 魔蝠窟坍塌得极快,三人全力施展修为,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很快便逃至岔口的深潭处。 韩林正奔走间,突地脚下一沉,似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他匆匆一瞥,却见是一只缭绕黑雾的大手。 是黄袍! 韩林大骇,体内真元爆发,想要挣开黄袍的手,但脚踝却如同被铁钳锁住一般,根本无法摆脱。 那只缭绕黑雾的大手用力一拽。 韩林身子一矮,便被拖下水潭。 前方逃跑的洛秀和冷锋意识到韩林并未跟上,回头看时,正见一块巨石砸向韩林,他身子一滑,便掉进了深潭。 二人大吃一惊,但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没有丝毫犹豫,争先向外冲去。 魔蝠窟就此,化为一片废墟。 …… 韩林被拽入潭水,急忙屏住呼吸。 养气境修士已能内息,体内真元流转,三五天内,倒不怕溺水。 只是脚踝被黄袍紧紧攥着,实在恼人。 潭水被血侵染,呈淡红色,水下光线极差,也不知隐藏着什么凶险。 韩林就这么被黄袍拽着下坠,也不知过去多久,蓦地一顿,缓缓落在实地。 韩林袖中手指轻弹,将早就结好的影针幻印打出,想杀黄袍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不曾想到,这影针幻印在空气中虚幻无形,在这水中却因水波的扰动,失去了偷袭效果。 黄袍挥袖将影针幻印拍散,简单而直接。 韩林并不甘心,反身一指,剑芒破开潭水,直直刺向黄袍血肉模糊的眉心。 黄袍却是一掌打出,催动层层水波,巨大的压力之下,如同在他身前形成厚重水墙一般。 韩林这一指剑,只刺出一尺,便无法再往前半寸。 黄袍攥着韩林脚踝的手猛地一拉,韩林便被他拽至跟前,不待韩林有所动作,黄袍伸手在韩林身上‘啪啪啪’连点数下。 韩林真元运转瞬间凝滞,周身更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无法动弹半分。 “小子,莫要挣扎,乖乖做我的肉身。” 一道声音在韩林心头响起,令韩林猛地一惊。 这声音十分苍老暮气,绝非黄袍所有,想来便是那夺取他魂魄之人的声音了。 传音入密! 这可是连命气境修士都不会的手段! 就在韩林暗自吃惊时,黄袍将他丢在一旁。 韩林这才发现,在这四周,还有背负郑灵青尸体的熊奎! 熊奎此时陷入昏迷,栽倒在一旁。 韩林又是一惊! 不知为何,他与熊奎的联系被切断了! 无论他怎么驱使母傀,发出怒吼咆哮,熊奎脑海的子傀始终没有反应。 韩林看向黄袍,虽然黄袍的脸已经没了人样,看不出表情,但韩林能感觉到他在嘲笑自己。 “这熊奎竟是你的人傀,啧啧,小子隐藏得可真够深的,若非我仔细查看,还真没有发现。” 那声音再次在韩林心底响起,“只是可惜,在我高慕生面前卖弄傀儡术,简直是班门弄斧,可笑至极。” 黄袍,或者说是高慕生,冷笑一声,便暂时不去管韩林,而是一把抓过郑灵青尸体。 他注视那尸身良久。 韩林虽不知他所想,但联想今日洞内那一战,知道他不是在咒骂、嘲弄那什么青冥魔宗圣女,也差不太多。 高慕生突地作仰天大笑状,似是极为得意。 韩林心中沉入谷底,若没猜错的话,这也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老贼,取出郑灵青体内的往生珠后,定会对他夺魂,窃取他的肉身! 要完了吗? 韩林心有不甘,如今之绝境,唯有自救。 韩林压下心头苦闷情绪,缓缓运转真元,消磨先前高慕生打入自己身体关键窍**的气机。 气机共计九道,每道都如同钉子一般,嵌入他真元运转的关键窍穴,这九道气机太强,远非韩林体内真元能比,便如九重大山,横亘于前,阻碍他真元的流转。 韩林心中决然,并没有因此而沮丧,驱使真元,一点点冲关,消磨这九道气机。 那边,高慕生终于发泄完情绪,伸出右手,重重按在了郑灵青眉心。 第五十七章 变化 高幕生缭绕黑雾的手掌覆在郑灵青眉心处。 他五指微弓,指尖刺破郑灵青皮肤少许,掌心黑雾翻滚,缓慢地往郑灵青脑袋里渗入。 郑灵青脑门处,微微凸起一块,似有什么事物,要破开他的脑袋,离体而出。 高慕生猛然抬起手掌,噗的一声,万千缕黑雾以他掌心为根,如条条锁链,将那凸起之物生生拔了出来。 郑灵青整个脸面都被掀飞,露出颅骨,森然可怖。 而那被抓出之物,赫然便是布满裂痕的往生珠。 高慕生手捧往生珠,浑身因激动而颤栗着,周身浓雾翻滚,更有一道狂笑在韩林心底炸响。 韩林注视着高慕生的一举一动,暗中加快消磨窍穴气机的速度,九道气机,如今已经去掉其二。 “不得不说,你天资真的很好,这副身体打熬得极其出色,便是在大宗门里面,也不算差的了。” 高慕生转头看向韩林,传音入密,戏谑道:“这么短的时间,便拔除两道气机,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但是,一切算计,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虚妄。 蝼蚁便要有蝼蚁的觉悟,老夫能占据你的肉身,替你成就无上大道,你应该感恩,若不然,即便你天资尚可,却无非是稍大一点的蝼蚁,一辈子都领略不到高处的风光。 放心,我不会灭你魂魄,你不是喜欢炼制人傀么?那老夫就可怜可怜你,抽你魂魄,炼入这熊奎体内,成为我的战傀,也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傀术。” 高慕生来到韩林身前,如高高在上的主宰,俯视着他。 韩林已经拔除第四道气机,真元运转稍微流畅些许,但仍有五道气机钉在窍***,令他动弹不得。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韩林心中不甘。 高慕生看到韩林神情,畅快大笑,“还不死心么?” 他身上黑雾猛地收敛,齐齐聚在体内,露出如破碎琉璃一样的肉身。 韩林暗惊,原来这高慕生先前已是强弩之末,肉身几近破碎。 他目光黯淡,这老怪物要夺魂了,他体内尚有五道气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似乎……没有机会了。 往生珠从高慕生手中脱离,悬在他的头顶。 丝丝缕缕的黑雾从高慕生头顶溢出,被往生珠吸收。 黑雾溢出的速度越来越快,及至最后,如狂**涌,不过三息,便尽数被往生珠吞噬。 黄袍的身体软倒在地,血肉破碎,变作一堆干瘪的肉块。 吸纳了高慕生魂魄的往生珠,缓缓向韩林飞去,最终悬在他的眉心处。 韩林此时近距离观看往生珠,这才发现这件至宝,充斥着密密麻麻的裂纹,若是寻常事物如此,早就化为齑粉了。 而这转生珠不但无事,还能发挥功效,不愧为‘宗’字仙门的至宝。 也就在韩林感慨之际,往生珠洒下圣洁神辉,落在韩林身上。 神辉倾洒如仙泉,汩汩有声。 韩林本能的对这神辉有些抗拒,但当神辉洒在身上后,他便如同置身神泉之中,浑身暖洋洋的,万千毛孔舒张,每一处血肉都在颤抖,渴望着被这神辉浇灌。 这是从未体验过的舒爽感,韩林登时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他身心敞开,恨不得这神辉永不枯竭,就这么一直流淌下去。 也不知过去多久,韩林只觉得身体产生‘饱’的感觉,就如同海绵,完全被水浸润,已无法再吸收更多水分。 他的身体,目前便是这种状态。 韩林神魂浑浑噩噩,知道身体吸收神辉已经饱和,这种奇妙的感觉,即将结束,他本能的竟然产生一丝贪婪情绪。 不能结束,让神辉浇灌的更猛烈些吧! 韩林目光疯狂,身体微微颤抖,已经超负荷的血肉再次疯狂汲取神辉。 他的身体急速膨胀起来,很快便胖了三圈。 “停!不能再吸了!” 往生珠内,传出焦躁的呼喊声,却是高慕生所发。 实际上,他对往生珠也知之不多,神物蕴灵,早已有自己的意志,他所做的,只是将其引动,后续发生什么,完全是往生珠在主导。 他残魂被往生珠吸收后,便失去了自主权,此时见韩林被神辉撑得快要爆体,心中焦急万分,便喊出了声。 他的声音乃神魂所发,直接响在了韩林心头。 这声音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在韩林心间炸响,也使得他浑浑噩噩的神魂,出现一丝清明。 “不好!” 韩林很快便发现身体的糟糕状况,那种撕裂的胀痛感充斥着周身每一处肌肉,仿佛下一刻,便要爆开。 而神辉还在源源不断涌入。 怎么办? 韩林脑海灵光一闪,急忙催动右手。 这是他仅有的依仗了。 是死是活,在此一举! 他仿佛又回到了被罗道升炼制人傀的夜晚。 突然,嗡地一声! 韩林意念刚发出,右手便化为玉石材质,一股巨大的吞噬之力,从掌心发出,将右手周围的神辉吞噬一空。 很快,往生珠洒下的神辉齐齐向右手涌去,本因韩林身体吸收变慢,而已经很是稀薄的神辉,在右手吞噬之下,再次暴涨,竟比开始时还要猛烈。 犹如暴瀑倾灌! 然而,饶是如此,右手吞噬的速度也远远超过神辉流泻的速度,它欲/求不满,转而开始吞噬韩林体内的神辉。 半空中,往生珠失去大量神辉,嗡嗡颤鸣,珠光迅速黯淡下去,其内,高慕生的残魂瑟瑟发抖,他失去自主权,如今连声音都无法发出,与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肥肉无异。 潭底,韩林肿胀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最终,恢复如初,就好像方才之事,全没发生过一样。 韩林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意识,不禁冷汗涔涔。 好险,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韩林暗舒口气,而后发现体内窍穴中尚有的五道气机,经神辉冲刷,已经变得极为稀薄! 他心头狂喜,急忙调动真元,开始冲击这五道气机。 气机已散,如腐朽之木,被真元一冲而散! 一道、两道…… 韩林疯狂催动真元,在经脉内以极快的速度流转,冲关陷阵,眨眼睛便已拔出四道,还剩最后一道! 他头顶之上,往生珠剧烈颤动,旧裂痕加深,又出现新裂纹,眼看就要破碎! 便在这时,这往生珠仿佛觉醒了某种意志,剧烈颤抖,哀鸣一声,硬生生将神辉斩断。 也在这时,韩林终于将最后一道气机冲溃! 体内真元登时运转如意,再无丝毫凝滞,他的身体也恢复自如。 绝处逢生,柳暗花明又一村。 韩林大喜过望,毫不迟疑,向头顶往生珠抓去。 “世事难料,没想到这至宝,最终会落入我手中!” 韩林喜不自禁,指尖已快触碰到往生珠了,至宝唾手可得。 然而,下一刻,韩林神色一窒。 只见这摇摇欲坠的往生珠,突地化为一道流光,悠地一下,钻入他的眉心。 我尼玛! 韩林的心情瞬间从云端坠落,万念俱灰。 第五十八章 无常 韩林如今很能体会‘世事难料,变化无常’的含义,而且很深刻。 本是必死之局,却因右手的存在,硬生生逆转过来。 他绝处逢生,至宝在望,不禁便有些飘飘然。 然而,这份喜悦还未持续多久,现实便将他从云端打入地面。 往生珠化为一道流光,钻入了他的眉心。 尽管他已经是全神贯注,却依然无法反应过来。 往生珠太快了,那种速度,是他现在境界所不能领悟的。 “哈哈哈,小子,天命终究是在我这边!” 韩林脑海内,沉寂了好一会的高慕生,再次发出了声音。 高慕生附在往生珠内,与其存亡一体。 若往生珠崩碎,他万没有存活的可能。 他本已做好了魂飞魄散的打算,却没想到,经受天劫而受损严重的往生珠,在命危之际,苏醒了一丝意志。 也就是这一闪而逝的意志,驱动了往生珠,斩断神辉,化为流光,进入了韩林的识海。 高慕生肆意狂笑道:“韩林啊韩林,不得不说,你带给我很多惊喜,没想到你身上竟然还有一件不输于往生珠的至宝,哈哈哈,不过可惜,都是我的了!” 高慕生的笑声在韩林脑海回荡,如万千只蝇在耳廓边嗡鸣,令韩林晕眩不已,心生烦躁,却偏偏拿他没有办法。 神魂识海,这已超脱养气境的范畴,便是命气境,也不过是稍微涉足而已。 想要控制并修炼神魂,至少也需要修炼到命气境之上的灵台境才行! 不过得益于往生珠的神异,韩林第一次内识到了自己的识海。 灰蒙蒙混沌一片,阔不知边际,有一道金灿灿丝线,如同神圣金龙,游弋在混沌之内。 这样的环境,倒与右手开辟的空间有几分相似。 韩林并未见过识海,因此除了新奇,并没有其他感触。 而高慕生的笑声却戛然而止,就像正在聒噪的鸭子,被人捉住了细长脖颈。 显然,他也看到了韩林识海的混沌景象。 “这不可能,这哪是识海?” 往生珠悬于混沌识海内,高慕生惊骇的声音从内传出,“即便是识海,也不可能是你这小小养气境能够拥有的。” 韩林这才意识到,恐怕自己的识海,非比寻常。 莫非,是穿越的缘故? 高慕生兀自在那里叫嚷:“识海之所谓‘海’,不过是虚称,寻常修士的识海只会是池塘大小的魂池,便是有那天资出众者,也不过范围大点,那会是这般混沌无边无际的景象? 而且,你这小小养气境修士,魂念怎会如此神异,昂扬如龙,彰显神光,这、这绝不可能!” 高慕生见鬼一般,惊诧连连,不过,旋即他便是大笑道:“虽不知为何你有如此奇异识海,但你只是养气境,无法驱使神魂,还不白白便宜了我?原来我高慕生,却是天命所归之人!哈哈哈!” 高慕生眼馋的看着韩林那犹如金色神龙般的魂念,恨不得马上扑过去,将其吞噬。 只是他无法催动往生珠,也是干着急,不过无妨,他已经等了五千年,有足够的耐心去寻找破解之法。 韩林则是束手无策,他缓缓看向右手,要不,拿手指戳自己眉心试试? 大不了,便是鱼死网破的惨淡结局,总好过被这老妖怪窃据身体,然后再被炼成人傀吧! 韩林心下一横,有了决断,便抬起手,准备自刺眉心。 然而就在这时,识海内,往生珠似是察觉到了韩林魂念的所在,突然一动,向游弋于混沌气雾中的魂念冲去。 韩林大骇,高慕生则是狂喜不已。 识海内,登时云雾翻滚。 一个极其微弱的虚影在云雾中凝聚出来,这虚影气息极为羸弱,还未沾到往生珠,便被其气机冲散。 高慕生惊疑不已,想不明白这韩林的识海之内,为何会出现别人的残魂。 而韩林则更加震撼,这虚影的面孔,他依稀还有些印象,正是他右手融了那奇异小石后,自己击杀并吞噬的第一个人。 似乎是叫做赵明的三品武夫。 有此变故,韩林刺向眉心的右手便停了下来。 这赵明的出现,只是起端,在识海气雾中,不断有虚影凝聚出来,不但有人,还有各种凶兽,实力参差不齐,却都向往生珠冲去。 赫然都是韩林以往吞噬过的‘旧人’! 尽管几乎所有的虚影还没触到往生珠便破碎,但这繁不知数的虚影,却硬生生将往生珠的速度,减缓了三成! 高慕生看着不断冲来的虚影,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韩林究竟是何人,不但识海如此奇异,还吞噬了这么多的残魂! 高慕生疑虑重重,心生恐惧,但见到往生珠一往无前,不禁暗自放下心来。 “这些残念虽多,却太弱了,根本无法阻止往生珠,你那魂念虽然神异,但毕竟尚未炼灵,再好也无用!” 高慕生声音再次传出,依然狂妄,不过听语气,却有些底气不足的感觉。 韩林见虚影一个个被撞破,也知阻拦无望,便又重新抬起来右手。 往生珠已经将最后一道虚影撞破,距离韩林魂念,已经极近。 “大局已定!” 高慕生松了口气,再次狂笑起来。 他如此作态,一来确实是难掩兴奋之情,二来则是想要以此击溃韩林情绪,让他生出绝望,这样,他吞噬韩林魂念,才会顺利。 韩林也的确生出了绝望之念,手指已经放在眉心处,稍一用力,便能刺破皮肤,强行吞噬自己的魂念。 往生珠直直地撞向了韩林魂念所在的混沌云雾。 高慕生只待往生珠将其吞噬,便能施展秘法,进行夺魂! 往生珠蓦地一停。 高慕生一愣,韩林也急忙收回劲力。 识海内,他的魂念从云雾中慢慢游弋而出,如同无上仙王。 残破不堪的往生珠便悬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高慕生如遭雷击,催促道:“快吞噬啊,如此美味的魂念,你怎么不吞噬!” 然而往生珠却丝毫不为所动。 韩林也是愣住了,但这一次,却没有丁点情绪变化。 他右手仍放在眉心,随时都准备刺入。 混沌识海,那道魂念来到往生珠前,如龙一般,盘踞其上。 往生珠蛰伏于下,甘做脚石。 第五十九章 神种 韩林缓缓放下右手,内视自己识海内的诡异一幕,面色古怪。 这往生珠方才杀气腾腾,也不知击碎多少残念虚影,没想到它冲到自己的魂念前,却怂成了球……呃,它本身就是球。 这就好比一个手提砍刀的暴徒,砍杀十里,伏尸千百,血染长街,最终却只是为了去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晚辈磕头赔罪。 这比喻或许不太恰当,但确实是韩林当前的感受。 识海之内,金灿灿的魂念昂扬如神龙,盘踞在往生珠上,本应该是荒谬的场景,不知为何,看起来却毫无违和感。 韩林虽不知往生珠为何会臣服于自己的魂念,但他明白,危机彻底解决掉了。 往生珠内,高慕生的残魂呆愣良久,这时才回过神,气急败坏道:“这不可能!假的,我一定是困在了九极归一养魂阵,这一切,都是幻象!” 韩林闻言有些好笑,但他无法驱使魂念,自然无法与高慕生交流。 也罢,就让这可怜人再多沉迷一会儿,晚点知晓事实的残酷也好。 然而,高慕生这一声嘶吼,却是惊动了韩林的魂念。 如今尚是一缕气息的魂念,‘低首看向’往生珠。 高慕生立即停止叫喊,他神魂颤抖,意识到了不妙。 韩林的魂念突然动了,顺着往生珠上的裂纹,嗖地一下,钻了进去。 “我错了,饶过我吧,韩林,我甘愿做你的傀灵,放过我吧,你不是习练傀儡术吗?那个太低级了,我这儿有更高级的功法!韩林,求求亻……” 高慕生‘声泪俱下’的求饶,但韩林无法控制魂念,即便对那高级的傀儡术很感兴趣,此时也来不及阻止了。 没多久,他的魂念从往生珠窜出,似是打了个饱嗝,而后又重新‘盘卧’在了往生珠上。 识海内,恢复了平静,混沌气雾翻涌,将魂念和往生珠掩盖,而先前那被往生珠撞碎的残念碎片,则齐齐向往生珠所在的地方聚拢,尽数被往生珠吞噬。 往生珠上的细小裂纹,似乎修复了些许。 韩林脑袋产生眩晕感,应该是内视识海太久所致,他神识退出识海,脑海中,却多出些记忆碎片。 他仔细消化这多出的记忆,发现是高慕生的。 这记忆很零碎,并不多。 不到一刻钟,韩林便将其完全消化,尽管许多宝贵辛密都支零破碎,但他心中依然狂喜不已。 没想到,这高慕生竟是一个专修傀术的傀师! 难怪他说自己的牵傀术,犹如儿戏。 这记忆之中,除去有关往生珠的寥寥信息外,竟还有一门完整的地阶下品傀术! 无相战傀术 这可是地阶功法! 韩林恍然如梦,此次魔蝠窟之行,虽然一波三折,凶险万分,但收获之大,是他来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此时得了无相战傀术,韩林心痒难耐,也不顾仍然身处深潭,立刻来到熊奎身前,将他扶起。 无相战傀术乃是地阶下品术法,玄妙高深,自然不是如今的韩林能领悟的。 但其分为入门、下、中、上等四篇,其中那入门篇,若单拎出来,便要容易多了。 有高慕生记忆相助,又有罗道升对傀儡一道的理解,韩林想要施展这入门篇,勉强还是可以的。 韩林将熊奎身形扶正,摆出盘坐修行,掌心朝上的姿势。 先前,高慕生将熊奎识海中的子鬼相拔出,断掉了和韩林的神识连接,而韩林脑海的母鬼像,也已被往生珠冲碎。 因此,如今的熊奎,已不是人傀之身。 韩林沉吟少许,按照入门篇所记载的心法,以特殊顺序,连点熊奎周身一百零八要害重穴,种下一百零八道气机。 此气机,在无相战傀术中,被称作囚元钉,既是在战傀身上埋下的枷锁,也是炼制战傀的基础,更是战傀炼制成功后,其修行进阶的根基所在。 这一步,称作‘栽元’。 连续种下一百零八道气机,韩林真元损耗严重,充分休息后,便再次起身。 入门篇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名叫‘植神’。 植神,便是要在战傀识海,种下类似魂念的‘神种’。 神种分下、中、上三等。 下等神种,便是以修士精血,撰写特定的符文,在战傀识海立神像,以达到控制战傀的目的。 牵傀术便属于此类。 而中等神种,便是以秘法炮制他人神魂,进行‘移花接木’,植于战傀识海。 用这种方法炼制出来的战傀,比下等神种战傀要强数倍,已经脱离普通傀儡范畴,其拥有自主意识,有自己的思维,基本与常人无异,只是受限于天道压制,成就不会太高。 至于上等神种,则是寻到无意识的纯净魂念,植入战傀识海。 这种纯净魂念,又被称为魂元,它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种’,就像一颗蕴含饱满生命力的种子,以战傀识海为土壤,培育出鲜活的参天大植。 然而,魂元十分罕见,其形成的条件极为苛刻,往往在阴魂无数的极阴之地,才有极低的概率,可能会催生出一缕。 高慕生生前一直苦苦寻觅,也不知走过来多少古战场这等阴灵汇聚之地,最终仍没有找到。 韩林仔细将这三种‘神种’在脑海思虑一番,发现自己只有下等神种这一个选择。 “或许,往生珠可以提供神魂也说不定?” 就在韩林准备咬破舌尖,啐出精血之时,他脑海突然灵光一闪,进而越想越觉得可行。 往生珠本身就是神魂类至宝,虽然其功效,高慕生也只知道些皮毛,但它完好时,可是天品至宝,能作为‘宗’字仙门一宗底蕴的存在,能够催生神魂,也并非不无可能。 至于魂元,韩林都没敢想。 韩林想到此处,便再次将神识沉入识海,尝试着发出神念,去沟通往生珠。 往生珠一动不动。 韩林摸摸鼻子,有些讪讪,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然而,就在韩林收回神识之际,却见自己的魂念一尾巴抽在了往生珠上。 随后,往生珠便真的‘吐出’了一缕纯白神魂。 第六十章 魂元 识海内,往生珠吐出一缕纯净神魂。 韩林先是一愣,待仔细看了这纯净神魂后,心脏猛地一悸。 只见这纯净神魂凝如银汞,流如云烟,纯净无暇,虽只有一缕,却蕴含着充沛的神魂之力,绝非寻常神魂可比。 这似乎是无相战傀术所说的魂元! 韩林不敢置信,再三打量后,这才确认,就是魂元无误! 这一瞬间,韩林恍若做梦。 原本在他想来,往生珠吞噬那么多阴魂,总有还未吸收完的残余吧,如果能够提取一些,也勉强能算作是中等神种。 然而,往生珠比他想象的还要逆天,竟是直接吐出上等神种,魂元! 韩林良久才平复激荡心情,尝试以意念去沟通这缕魂元,忽的一闪,便见魂元从他眉心渗出。 潭水污血齐齐向魂元涌去。 韩林急忙以真元将其包裹,放在手心,匆匆一瞥,只觉其温润如水玉,纯净的令人心醉。 “潭水污秽不堪,须得尽快将魂元植入熊奎体内,免得污染了魂元。” 尽管有真元防护,但韩林也不敢托大,脑中闪过无相战傀术记载的种植神种之法,立即开始施为。 此法倒与牵傀术有颇多相通之处,都是以血为媒,以符为介,只不过植神符文要复杂的多。 韩林如今符篆造诣颇深,撰画植神符文,倒也不难。 他咬破舌尖,以真元将精血包裹,而后啐出,急忙用右手食指点在精血之上,按在熊奎眉心处,以手为笔,以血作墨,开始撰画植神符篆。 植神符文精细繁琐,耗费精血颇多。 韩林接连啐出精血,面色微白,但他神情肃穆,不敢有丝毫凝滞。 符文撰画过半,开始绽放带着血芒的金光。 及至最后一笔落下,植神符文金光大放,嵌入熊奎皮肤,形成凹槽,如干涸的河道,急需水流浇灌,其发出诡异吸力,引得韩林手中的魂元颤动不已。 韩林当即不再禁锢魂元,任由魂元自行飞出。 魂元冲入符文起笔之处,如天降甘露,汇入符文凹痕,顺着槽印,遵循着符文撰画的先后顺序,向前奔涌而去。 统共也就是额头处巴掌大小的地方,魂元却足足流淌了一刻钟,才将符文所有的凹痕填满。 也在魂元盈满符文之时,魂元瞬间凝结,与符文彻底融为一体,而后嗡地一声,这植神符文便化为一粒金光,闪入熊奎眉心。 韩林的神念跟着植神符篆一起,来到一处奇异空间。 这空间狭窄逼仄,内里漆黑一片,唯有当中存在一处池塘大小的魂池。 这里便是熊奎的识海。 韩林微是摇头,想到自己的识海的瑰奇景象,两下一对比,便能看出,自己的识海是何等神异。 也难怪高慕生当时会那般震撼而又惊恐。 如今看来,很大的可能便是因为灵魂穿越的缘故。 不过,识海有如此异象,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韩林收敛心神,看向熊奎魂池,只见其内干涸,空无一物,死气沉沉。 韩林意念一动,那化为金光的植神符篆便冲入魂池之内,融入其中。 熊奎身体猛地一颤,原本死气缭绕的躯体,多出一丝生机。 韩林死死盯着那魂池,他能做的,都已经尽力施为了,炼制战傀能否成功,也只有等待了。 而这次等待,并未太久,很快那魂池之内便有了动静。 一缕微弱魂元冒出头来,如初生幼苗,十分羸弱,扎根于魂池之内。 “成了!” 韩林大喜,就在这魂元冒出之时,他的识海内便多出一团幻影,正是熊奎魂池内的景象。 一种主仆契约关系在二人之间建立起来,韩林只要一个念头,便能将这缕魂元掐灭。 换言而之,熊奎之生死,皆在韩林一念之间。 只不过,‘师兄熊奎’彻底死去,他躯体虽在,但却已换了灵魂。 韩林默然退出熊奎识海,面上复杂神色一闪而逝。 如今熊奎的新生魂元如同一张白板,懵懂无知。 韩林沉吟片刻,将无相战傀术中战傀的修炼之法传授给了熊奎。 这战傀修炼之法与寻常修士不同,其专为战傀创造,简易而直接,只需吞纳血气、阴气、煞气等,凝炼于一百零八栽有囚元钉的要害窍**,以此为根基,供养魂元,养成凶煞战魂。 熊奎得了修炼之法,当即盘膝而坐,掐古怪法诀,周身一百单八窍穴齐开,如同无底深渊,开始吞噬潭水中残存的血气。 这血气本是柳如烟布下逆行九极归一养魂大阵,供养往生珠的‘养料’,虽在她重生时,几乎尽数被她吸收,但五千年积累,何其丰厚,犹有残余。 丝丝缕缕的血线如万千条细蛇,被熊奎疯狂吞纳。 血气涌入他的窍穴,很快便被炼化为真元,填充在窍**,暴虐无比,翻涌如浪。 而韩林栽种的囚元钉,则如定海神针一般,硬生生将这些狂暴真元镇压下去。 潭底的血气很快便被掠食一空,又有磅礴血气从上方潭水灌下,在熊奎周身结出一个血茧。 熊奎本是初入养气前期的修为,在这血气的灌溉下,很快便向养气中期迈进。 韩林观察了片刻,见无甚大碍,便收回目光,捡起黄袍的储物袋,又随手将郑灵青尸体吞噬,而后将心神沉入右手奇异空间内。 之前,他险些被往生珠神辉撑爆身体,便是右手在危难关头,将往生珠神辉尽数吞噬,救了他一命。 若非如此,他便要被往生珠同化、改造,彻底沦为高慕生的寄生肉身。 而那海量的神辉,被右手吞噬后,毫无疑问,半数被右手吞噬,另有半数,则转化为了奇异灵力。 韩林看着那足有三个人头大小,凝实地几乎化为晶石的灵力,心头狂跳。 自修行以来,他吞噬灵气,凝聚的灵力之和,也不过是拇指大小…… “不愧曾是天品,并引来天劫的至宝!” 韩林心中惊叹不已,此时震撼情绪稍敛,这才陡然发现,一直沉睡的黄色小人,正抱着灵力团疯狂的啃咬。 这小人短胳膊短腿,在巨大的灵力团面前,跟一个小土豆差不多,说不出的滑稽。 它依然紧闭着双眼,还未醒来。 身体晃晃悠悠,像是醉酒一般。 第六十一章 韩厉 黄色小人的身体比原先精瘦不少,土黄色的皮肤泛着琉璃光泽。 它短胳膊小腿抓着灵力团,正啃的起劲,嘴巴小,吃的速度却不慢,哼哼唧唧,跟个护食的小狗儿差不多。 韩林好笑的同时,不禁大感心痛。 这可是往生珠神辉凝聚出来的奇异灵力啊! 韩林当即盘坐下来,毫不犹豫,开始炼化灵力,提升丹府品质。 来古战场之前,韩林丹府品质已经稳固在玄品四层,离得玄品五层,还有一段距离。 “也不知这一次能提升多少?” 韩林暗自期待着,神念沟通右手,奇异灵力便从灵力团上剥离出来,如一道溪流,流入韩林脉络,汇入丹府。 这灵力不需炼化,直接便能被丹府吸收。 韩林对此已经十分熟稔,细细体会着丹府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随着灵力的融入,丹府壁垒变得愈发紧密坚韧,表面流光溢彩,似在孕育着什么。 很快,灵力团消耗掉拳头大小,而丹府品质,也成功地晋升到了玄品五层。 丹府真元再次凝练,单从体积来说,还不如初开丹府时的真元储量。 但韩林却清楚,自己的真元已非往日可比,如今同样体积的真元,其含量足以抵得上初始的五倍! 随着丹府品质的提升,真元也在经受淬炼,早晚有厚积薄发,产生蜕变的时候。 黄色小人似察觉到有人在和它抢食,便发出听起来凶狠,却毫无威胁的咆哮。 韩林笑骂一句,也不由得加快炼化速度。 右手空间内,灵力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下去,换来的,则是韩林丹府品质的提升。 玄品六层! 玄品七层! 玄品八层! …… 及至最后一缕灵力被丹府吞噬,丹府壁垒剧烈蠕动起来,竟有一丝玉化的迹象。 良久,丹府终于恢复平静,丹府壁垒表面滑腻如凝玉,只是内里却还未玉化。 但此时的丹府,较炼化灵力之前,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韩林心头震撼不已,要知道,丹府壁垒化为玉质,那便是地品丹府的异象之一! 如此说来,如今的丹府,已是玄品九层! 往生珠神辉,竟恐怖如斯。 韩林压下激动心情,试着运转云上琅琅诀,只见纤如发丝的真元从丹府冲出,顺着经脉转瞬间便游走了一周天。 “这……” 韩林再次被震惊到了,以往行功之时,也并未感到真元凝滞,但和现在一比较,简直就如同八十老妪背负重物在泥泞中蹒跚而行。 “同样的功法,若我现在来施展,威力比之以往必定要提升许多!” 韩林眼中闪过精芒,抬手结印,一息时间,便结出一道水镜幻印。 韩林仔细查看这水镜幻印,暗自咋舌不已,自己猜的果然没错,如今再施展这防御印法,其防御威能至少提高五成。 而且,不但结印的时间缩短至一息,就连真元消耗,也都减少许多。 “看来,丹府品阶上的差异,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恐怖!” 韩林暗自惊叹,玄品九层便已如此强悍,那么,显化异象的地品丹府呢? 那已经初步显化小世界雏形,演化道法天则的天品丹府呢? 韩林心神摇曳,从未像现在这般,渴望回到坊市。 那里可是遍地宝藏啊…… 韩林意犹未尽的看眼右手空间,见黄色小人没了灵力可吃,便在那撒泼打滚,摇摇晃晃,却还是未醒的状态,就像喝了酒,耍酒疯的无赖。 韩林哭笑不得,也愈发好奇这小家伙是何来历了。 潭底突地一阵震颤。 韩林转头看去,就见熊奎所在的地方,已经形成一个血气旋涡,而结成血茧的熊奎正处于这血气旋涡中间,散发出无尽的杀戮煞气。 那雄浑的气势,令韩林看得眼皮直跳。 “已经养气后期了?” 韩林意念一转,便摸清了熊奎如今的状况。 熊奎已将周身一百单八要害窍穴尽数填满了真元,距离凝结命气,也差不太远了。 “依据无相战傀术,战傀初炼之时,需要大量灵气来淬炼肉身,实力也会有一次大跨越,之后,若再想让战傀进阶,便只有堆积大量天材地宝,以秘法熬炼了。” 韩林看着越来越稀薄的血气旋涡,知道潭水内的血气所剩不多,已不足以支撑熊奎凝练命气,不禁暗道可惜。 但能提升到养气后期,已经超过韩林预期了。 又过一刻钟,血气被熊奎尽数吞纳,他周身的血茧也融化开来,露出他雄武的体魄。 他身形再次拔高了一尺,已经超过两米,浑身肌肉钢浇铁铸一般,鼓囊囊的,棱角分明。 或许是魂元的缘故,他的面容也发生改变,原先略显憨厚,如今五官则更加立体,侵略性十足,也年轻了许多,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岁上下。 熊奎缓缓睁开眼睛,射出两道厉芒,血红的双目让他看起来如同杀戮魔鬼。 不过很快,他眼中血光散去,恢复清明,转头看向韩林,缓缓低下头颅。 韩林满意点点头,以神念道:“日后,你便叫做韩厉。” 韩厉翻身下跪,感谢主人赐名。 韩林站起身,看向潭顶,暗想:“也不知如今外界是何情形了?” 魔蝠窟本就是知名度很高的险地,如今陡然崩塌,也不知要引来多少人探查。 那洛秀和冷锋应该是活了下来,这一出去,必然会把此中隐秘告知背后山门,这么一来,魔蝠窟的秘密,不用太久,就要人尽皆知了。 “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韩林心中长叹,此前在潭底毫无时间概念,也不知过去多久。 他转身看眼韩厉,暗道侥幸,如今的韩厉已经面貌大改,再看不出半点熊奎的痕迹。 那往生珠之事,大可推到熊奎和高慕生头上,即便自己这个在洛秀和冷锋眼中已经死去的人再次重现,也有了说辞。 只是还会有许多麻烦。 韩林微微摇头,将这些烦忧暂时压在心底,向潭顶游去。 韩厉紧随其后。 第六十二章 激斗 韩林钻出水面,以真元烘干衣衫,呼吸着久违的空气,身体舒爽许多。 他打量四周,发现深潭被一块倾斜的巨大岩体笼盖。 而这岩体的支撑点是散乱堆砌的碎石,极其不稳固,稍有震动,这巨大岩体便有倾倒的危险。 韩林不敢多待,和韩厉一起,赶忙爬上岸。 放眼望去,四下里一片废墟,先前的甬道早已崩塌,出口被巨石封死。 有微弱的光线从四周石缝内钻出,在这微弱的空间内,洒下一片金黄。 韩林观察片刻,发现原来的出口方向,有一道光线十分强烈。 “走!” 韩林沉吟少许,向那光线掠去,翻过两个碎石坡,终于来到光线正下方。 他抬头观瞧,见顶上撕开一条两尺多宽的裂缝,纵深五丈高。 而透过这裂缝,能看到古战场独有的灰蒙蒙阴郁天空。 韩林心中一喜,极目望去,大致选好了落脚点,便纵身而起,脚踩碎石,向上掠去。 韩厉已是养气后期,真元浑厚,每一次纵跃比韩林还要远,当先一步来到裂缝处。 他双脚蹬在两侧岩壁上,向下伸出手,拉住跃起的韩林,轻轻一提,便将韩林托起。 韩厉催动真元,掌心吐出巨力,托着韩林猛地一送,将韩林直直的向上抛出。 五丈的距离,眨眼便到。 韩林已经能呼吸到清冷的空气,虽然略有些阴寒,却足够新鲜。 顶上传来打斗之声。 韩林微微皱眉,两腿急忙蹬在两侧石壁,止住身形。 好巧不巧,在他的右手边,离得地面一米的位置,却有一株樱桃模样的朱果,表面生有细密白点,下衬三片锯齿样的绿叶。 “黄阶下品的白赤岩果!” 韩林微是一怔,脑海浮现有关此果的信息,其生长周期极短,在灵气充足之地,三日便能发芽开花结果。 它的果肉并不值钱,最珍贵的则是其表面生长的白点,这白点质如晶石,是白赤岩果精华所在,具有很好的疗伤药效,对经脉损伤的治愈效果最佳,是炼制固脉丹的主药之一。 而眼前这颗白赤岩果已经生长成熟,品相不错,这一枚果实,便值一斤黄石。 “看来我的好运还未结束。” 韩林嘴角勾起,对这主动送上门的宝物自然是来者不拒,伸手将其连根拔起,放入储物袋中。 头顶的打斗声愈发激烈。 韩林大致有了猜测,便朝着横侧移动,想要避开。 “下面有人,白赤岩果已经被他盗走!” 突地,地面传来一声怒喝。 韩林抬头,便见一道寒光打向自己面门。 这里地形受限,又是位于下方,若被围堵在里面,便大大不妙。 韩林也不再横移,抬手打出水镜幻印,挡了那暗器,而后一拍岩壁,留下深深的掌印,借力冲天而起。 刷! 一张充斥电弧的锁子网向韩林笼罩而去,激射出数道威力不俗的雷电。 韩林此时已然冲出地面,匆匆一瞥,见地面之上,分站三人,先前应该便是他们在争夺白赤岩果。 “小子找死!” 一个矮壮汉子倒提峨眉刺,冲了过来。 “这小子是我的,别和我抢!”另一个文士打扮的老头儿怒喝一声,手中快速掐诀,那空中的锁子网便猛地收缩,电芒更盛几分。 眼看锁子网就要将韩林镇压,另一名瘦削青年却是突然向那文士老儿发难。 文士老儿冷笑一声,抬手打出一张符篆,竟在他身前竖起一道火墙,将那青年阻拦在外。 “无耻小儿,也敢和我斗,你还嫩的很!” 文士老儿面露鄙夷,根本没看瘦削青年一眼,他专心控制法宝宵雷锁蛟网,要将韩林擒拿。 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子,竟敢抢白赤岩果,真是好胆! 便让你尝尝宵雷的滋味! “咦?” 文士老儿笑容一顿,他视线中,那本应是网下亡魂的小子,突然撑开了一张大黑伞。 这黑伞脏兮兮,油乎乎的,也无甚稀奇处。 文士老儿心中微宽,这黑伞估摸着连法宝都不是,也就是大点,怎能抵挡距离黄阶中品也差不太多的宵雷锁蛟网? 然而下一刻,文士老儿神色大变,吃惊非小:“怎么可能?” 只见那小子举着大黑伞,直直地与宵雷锁蛟网撞在一起。 五道宵雷击在油乎乎的伞之上,却如石沉泥海,竟未泛起半点涟漪,更别说将黑伞击破了! 文士老儿急忙掐诀,将宵雷锁蛟网回,唯恐宝贝受了损伤。 另一侧,那矮壮汉子却是面色一喜,因为宵雷锁蛟网虽然攻击未果,却是将那少年身形击飞。 他立即施展身法,速度陡涨,手腕一翻,峨眉刺闪烁刺骨寒芒,向那少年喉间刺去。 白赤岩果,是他的了! 身形倒飞的韩林早就对这矮壮汉子有所防备,此时身形不稳,却也丝毫不慌,抬手结出水镜幻印,护在身前。 大黑伞啪地一收,被韩林杵向后方,点在地面岩石之上,刺入三寸,硬生生止住身形。 矮壮汉子峨眉刺正刺在水镜幻印之上,激起道道涟漪,却并未刺透,他不禁大吃一惊。 而就在他惊疑之时,韩林借助大黑伞反冲之力,八步赶蝉第一步迈出,袖中右手长指并拢,虚空一划。 他与矮壮汉子错身而过,指尖滴下串串血珠。 身后,矮壮汉子头颅一歪,栽倒在地,喉间鲜血喷涌,染红了大片岩石。 这一幕,落在那文士老儿和瘦削青年眼中,令他们大吃一惊。 瘦削青年面色一闪,当即便足尖点地,后掠而走。 他和那矮壮汉子同为养气前期,先前合力围杀文士老儿,尚是势均力敌,如今矮壮汉子一个照面便被这突然出现的少年击杀,凭他的实力,再呆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因此,瘦削青年果断撤退。 文士老儿还算镇定,打量韩林一眼,确认是养气前期修为无疑,心中稍安,冷笑道:“小娃娃,懂不懂先来后到?” 韩林甩掉指尖血珠,笑道:“老人家,你听说过无主之宝,有能者得么?” 文士老儿气笑了:“有能者?就凭你,一个养气前期的小娃娃?” 韩林笑而不语。 文士老儿猛然大骇。 他的身后,一道魁梧至极的身影高高跃起。 那凶悍的杀意,刺得他脖颈生疼。 他刚扭过头来,便看到一双巨拳。 噗! 文士老儿听到了自己脑骨开裂的声音。 第六十三章 刘七 文士老儿脑瓜被锤得稀烂。 韩林接过韩厉抛来的储物袋,回身将那矮壮汉子的储物袋一并取下。 “走!” 韩林打量四周,见打斗颇多,都是在争抢灵药,有不少人正在窥探这里,只不过慑于韩厉气势,不敢上前。 人多眼杂,韩林便不好吞噬这二人修为,果断撤退。 魔蝠窟塌陷,无数灵药现世,再加上洛秀、冷锋二人很有可能已经将隐秘告知背后仙门,这里将会是争斗的旋涡,一个不慎,便会丧命。 而自己已经获利够多,应当知足,及时脱身才是明智的选择。 韩林认准方向,就要去往驿点,再择机返回炎化城。 只是他刚奔出不足一里,匆匆一瞥,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 洛秀! 她好像在被人追杀,负伤严重。 “她似乎有难,倒是可以审时度势,可能的话,救上一救,一来还她在祁连山拖延刘尘的恩情,二来也可以露个脸,探探口风,免得日后和她相遇,引起怀疑。” 韩林心中吟片刻,便折身向洛秀逃跑的方向追去。 一个魁梧汉子出现在前方陡坡处,独眼,肩抗长刀。 那长刀之上,尚且滴着粘稠鲜血。 “洛仙子,我刚解决了几个不长眼的臭虫,现在,轮到你了!” 这扛刀汉子声音冷冽,杀意十足。 他猛地转头,看向冲来的韩林,先是一愣,继而大喜。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 抗刀汉子狞笑着怒喝一声,果断舍弃掉洛秀,从陡坡发足狂奔,俯冲而下,猛虎下山一般。 韩林见到这汉子也是一惊,急忙止步。 尽管这人瞎了一只眼,韩林依然认了出来,正是月境门刘七! 那日在祁连山脉,此人举刀离得自己脑顶只有半尺,若非落霞山张鲁山与马长老打在一处,自己就要做了刀下亡魂! 他怎会在这? 是巧合还是…… 韩林听他话语,猛地一惊,反应过来。 只怕,这刘七是专门寻来的! 韩林心中微沉,他如今实力太弱,与月境门为敌,不是明智之举。 那刘七转眼便到,并未急着冲杀过来,他看眼韩林身后的韩厉,独眼眯起,冷笑道:“小子,还以为你死在了魔蝠窟,没想到竟然还活着。” 韩林道:“哦?你一直跟踪着我?” “跟踪?哈哈,好笑,你也配?” 刘七手中拿出一枚白色晶石,内里禁锢有一道残魂虚影,“我只是奉命来擒你,问你几个问题。” 韩林眸子紧缩,认出那白色晶石是摄魂石,可拘人魂魄,而那摄魂石内的残魂虚影,不是罗道升又是谁? 刘七道:“没想到啊,一个刚开辟丹府的小修士,竟拥有养气后期的人傀,还真是让人吃惊,莫非,你还是哪家仙门弟子不成,又或者来自修仙世家?” 他说着话,暗自打量韩厉,眼底闪过忌惮神色。 韩林不置可否,视线掠过刘七,看到去而复返的洛秀,倒是颇感意外。 洛秀嘴角带着血迹,满头白发,以狭刀杵地,才不至于跌倒。 她看着‘死而复生’的韩林,虽然惊疑,但也并未多问。 刘七看都没看身后伺机而动的洛秀,对韩林道:“乖乖和我到月境门走一趟,或许,可饶你不死。” 韩林笑道:“这么蠢得话就不要再说了。” 刘七面色难看,也不再废话,拖刀向韩林冲来。 韩林双袖真元鼓荡,左右手同时抬起,打出两道法印。 火箭幻印! 破妄剑印! 这两种法印都是黄阶中品,不过破妄剑印专克水镜幻印之类的防御法印、幻阵,杀伤力其实倒不如只是三印之一的火箭幻印。 刘七也不躲避,一刀斩出。 他其实只有三分注意力在韩林身上,另外七分,则时刻留意着韩厉。 这人只是站在那里,便给他莫大的压力。 至于韩林……他可不认为一个养气前期的小子,能泛起什么浪花。 长刀凌空掠出,刀芒暴涨,斩在首先冲来的破妄剑印之上。 破妄剑印被刀芒一斩而断,凌厉罡风将剑印能量绞碎,并未掀起太大波动。 “不过如此。” 刘七嘴角勾起讥讽笑意,又一刀斩在火箭幻印之上。 轰! 火箭幻印与刀罡甫一接触,当即爆炸开来。 狂暴的能量在空中激起阵阵炙热龙卷旋涡。 刘七吃了一惊,手腕用力,稳住险些脱手的长刀,身形倒退三步,颇为狼狈,面色阴沉的看向韩林。 韩林面无表情,抬手又是一记火箭幻印,结印速度极快,看得刘七眉心一跳。 火箭幻印本身变化不多,只是杀伤力巨大,刚猛暴虐,如今韩林真元凝练,已是今非昔比,再施展这火箭幻印,威力提升五成,当真不可小觑。 方才,刘七一刀破剑印,第二刀便存了轻蔑之心,收去些许力道,以便应对一直未出手的韩厉。 有心算无心,刘七吃了暗亏。 但这第二道火箭幻印打出,刘七再没留手的心思,只剩满腔杀意。 他仍是一刀斩出。 只是这一刀,快至无影,刀锋处,如有星辰闪耀,散出清冷诡力,与火箭幻印相撞,直接将其能量吞噬。 刀势不减反增。 “小心,是月境门的黄阶中品聚星刀术!”洛秀出口提醒。 韩林早有警觉,心知施展水镜幻印无用,身形倒掠,一拍储物袋,祭出大黑伞。 他以掌心抵住伞柄最末端,真元催动,大黑伞啪地展开,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 伞内如有深渊,真元填入,便消失无影,但其伞面油光却愈发闪亮。 一旁,韩厉得了韩林指令,随时准备出手接应。 刘七人随刀至,怒喝道:“小子,死!” 长刀星光璀璨,那股吞噬了火箭幻印的诡力突然爆发,裹在刀刃之上,撕裂得周遭空气都发出音爆声,劈砍在大黑伞上。 油光发亮的伞面被长刀斩得凹陷下去,发出沉闷撞击声。 不过,却也仅此而已。 长刀催发的星辰诡力如陷泥潭,消寂无息。 韩林被巨力劈飞,直飞出三丈,狠狠摔在地面,犁出一道长沟,掀起阵阵尘土、碎石。 韩林站起身,压下紊乱气机,弹去衣衫灰尘,大黑伞收起,被他握在手中,如一杆长枪。 “再来!” 韩林战意十足。 第六十四章 磨砺 古战场的阳光没有一丝温度。 刘七呼吸一口阴寒空气,看着韩林,心底满是阴霾。 方才那一刀,已是他的杀招之一,别说养气前期,便是寻常的养气后期修士,硬抗这一刀,不死也要重伤。 而这小子不但活了下来,连一点儿伤都没有,仅仅只是气息紊乱些许。 他的实力确实是养气前期,那么,唯一的意外,便是那把大黑伞了。 没想到,这其貌不扬的大黑伞,还是一件防御宝器。 大黑伞、养气后期的人傀…… 莫非这小子真的是某个修仙势力的弟子? 刘七目光阴沉,想起少门主的交代,手腕一震,长刀再起锋芒,向韩林冲去。 “大哥,夺他长刀!”韩林喊了一声,迎面前冲。 刘七身形一顿,见那修为应是养气后期的雄伟汉子突然动了,冷笑道:“何方神圣,报上名来。” 韩厉也不答话,每一步踏下,都在地岩之上留下寸许凹痕,可见其力量之盛,是何等的恐怖。 他两米多的身高,速度却不慢,周身煞气萦绕,杀神一般,拦在刘七身前,伸出巨手,就要夺刘七手中长刀。 同境之下,空手夺刀? 简直是笑话,真当我的刀是摆设不成? 刘七冷笑一声,长刀真元鼓荡,发出清亮长鸣,刀芒化作一弯残月,向韩厉手腕削去。 残月摧山! 这一刀,便是金石也要被斩作两截,何况是肉身? 刘七嘴角泛起狞笑。 只是,他的手腕蓦地一疼,像是被铁钳锢住,再无法向前一寸。 残月刚生,还未展露锋芒,便被硬生生震散。 刘七骇然,这时才看到那雄伟汉子不知何时已来到他的身前,单手攥着他的手腕,如有万斤巨力,压得他腕骨都要粉碎。 好强的力量! 好雄浑的真元! 这还是养气后期的修士? 刘七急忙运转真元,想要将韩厉巨手震开,只是真元刚一发出,便觉一道暗劲儿直透筋脉,右手酸麻,不自觉便松了手。 长刀坠落,被韩厉伸手捞住。 他并未趁机攻击,松开刘七手腕,夺了长刀,便退回一侧。 “刘七!” 韩林衣衫烈烈,八步赶蝉第一步迈出,并指如剑,直刺刘七眉心。 刘七陡失长刀,正在呆愣之际,听到呼喊,心神不由得大乱,但毕竟厮杀经验丰富,身体先意识一步做出反应,后掠的同时,由下斜向上一撩。 锵! 他真元凝练的拳头与韩林指剑相碰,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韩林丹府品质虽高,但毕竟还只是养气前期,和刘七差距巨大,真元硬抗,哪是对手? 他身形又被击飞,但比起方才那一刀,要好许多,后退十步,稳稳站住身形。 韩林吐出一口浊气,再次扑上,依然是八步赶蝉身法,只不过这一次,藏指于袖内。 “好胆,竟拿我当你的磨砺石,竖子安敢如此羞辱我!” 刘七明白了韩林意图,怒气冲顶,发梢倒竖,摆出一个古朴拳架,身如渊渟岳峙,拳罡内敛,平静之下暗蓄波涛。 韩林目光闪动,看出这是一种极其厉害的拳法,不敢有丝毫大意,左手打出一道水镜幻印,护在身前,冲势不减。 “黄阶中品,渊岳古拳术!”洛秀再次出言提醒。 刘七冷哼一声,暗恨洛秀,不过此时也顾不得这个落霞山的小贱人,他已打定主意,先出十分力,擒拿韩林。 他右臂蜷于前胸,左拳藏于后腰,双腿微弓,如一株古松,扎根于嶙峋山岩。 韩林已来至面前。 刘七右拳突地递出,毫无花哨多余的动作。 韩林暗吃一惊,直面此拳,方知其威,那古朴的拳意竟没有一点破绽,或者说,他如今的境界,看不出破绽。 一拳递出,如山岳倾倒。 韩林将水镜幻印一掌拍出,他则一步横移,避开拳罡。 轰! 刘七拳头砸在水镜幻印之上,激起道道涟漪,不到一息时间,幻印便如镜面遭受巨力一般,碎裂开来。 韩林右手化玉,一指点出,指尖凝练淡淡剑芒。 黄阶中品,指剑术! 此术得自于李渔夫,他至今不过掌握六成奥义。 之所以让韩厉压阵,他亲自与刘七搏杀,便是要磨砺此术。 刘七八风不动,气机锁定韩林身形,又是一拳打出,拳罡愈发凝实。 韩林指剑还未穿透拳罡,剑芒便被消磨殆尽,他急忙施展八步赶蝉,避开拳头。 洛秀又提醒道:“此拳共计十八式,每出一拳,拳意便叠加三分,而那最后的第十八拳,却是他藏在身后的左拳,若让他积累十七拳的拳意,这最后一拳,命气之下,几乎无敌手!” 韩林闻言恍然,却也没有太多慌张,调整身形,以八步赶蝉身法,配合指剑术,再次向刘七欺近。 刘七怒喝道:“小贱人,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你等着,待老子收拾完这小子,定叫你好看!” 他心中微急,怕韩林知道自己拳术根底,便不敢再战,自己的打算岂不是要落空? 只是他见韩林置若罔闻,再次扑来,不禁松口气,旋即又更加气恼。 乳臭未干的小儿,便如此看不起我? 刘七牙齿咬得咔咔响,不再示弱,右拳内敛的拳罡登时爆发出来,响起沉闷炸响,瞬间便打出三拳。 韩林被猛烈拳风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连连后退,脚下步法玄妙,每一步都暗含九种变化。 躲避的间隙,韩林毅然出指,尽管剑芒很快便被消磨,但每一次新的剑芒出现,都比上一次更加凝练,剑芒也从初始只能勉强包裹指尖,涨到了寸许宽,三寸长。 韩林的快速进步,刘七看在眼里,不免面色狠戾,一拳快过一拳。 韩林指剑剑芒凝如实质,已将指剑术磨砺到了八成。 八步赶蝉第一步已经略显捉襟见,好几次险些被刘七拳头打中,饶是如此,仅是拳罡,便震得他臂膀酸痛。 刘七第十二拳递出,其拳罡如暴瀑流泻。 面对这恐怖的第十二拳,韩林一步刚落,紧接着便走出八步赶蝉第二步,十八种变化,比第一步更加玄奇,只是迈步时略显晦涩。 韩林堪堪躲开刘七拳头,上身衣衫却被拳罡震碎大半,颇为狼狈。 第六十五章 贯通 刘七第十二拳再次落空,心头震撼不已。 在他想来,要想拿下韩林,哪会用十八拳,这第十二拳的拳势已有催山之势,寻常养气后期都接不下,此拳一出,韩林定要伏诛! 没想到,又被这小子躲过去了? 这是什么步法? 观其路数,似与之前韩林反复使用的玄妙身法一脉相承,黄阶上品? 刘七心头升起贪念,也愈发肯定,这小子定然来自某个仙门势力,若非如此,他岂能拥有这么多高阶术法! 如先前那几种印法,还有这指尖凝聚剑气的术法,以及玄妙无比的身法,至少都是黄阶中品,这在月境门,也只有少门主刘尘才有学习诸多术法的资格。 拖不得了,迟则生变! 刘七怒喝一声,脚下岩石以他为中心,如蛛网般皲裂开来,竟是被他一身拳意压得粉碎! 他一步迈出,递出两拳,空气都出现些许扭曲景象。 韩林眼皮直跳,这要挨上,不死也要重伤。 他直接施展八步赶蝉第二步,原本只学会了十二种玄妙变化,重压之下,那日晚间玉蝉显现的人影竟是在脑海浮现,奇妙感悟随之而来,一步踏出,又多出四种变化。 刘七始料不及,两拳再次先后落空,比起第十二拳时,将韩林衣衫震碎,这一次却是连韩林衣角都没摸到。 一口血气涌上喉,刘七险些吐血。 他双目赤红,已是有些癫狂,浑身肌肉鼓囊起来,看着几乎就要爆裂。 拳意一涨再涨。 又三拳打出,已是十七拳。 韩林被气机锁定,再次吃紧,身上被拳罡刮出数道淤青血痕,又领悟两种变化,这才躲过第十七拳。 “小心他的第十八拳!”洛秀担忧喊道。 刘七狞笑着一步窜出,周身拳意登时收敛,消失无影,仿佛不曾存在过。 他藏于身后的左手,缓缓递出。 就如同养剑久矣,出鞘便要饮血杀人! 韩林浑身汗毛倒竖,脊背发凉,他只觉此时被无形气机笼罩,深陷泥潭,寸步难行。 那简简单单的一拳,在他眼中无限放大,还未至,却如砸下一座山岳,压得他险些窒息。 “大哥!” 韩林勉力一步后掠,身形再无凝滞,这八步赶蝉第二步算是练成,只是此时也无法躲避刘七这必杀一拳。 但他早有准备,自不会傻到去硬抗,早已给韩厉下达了命令,这一声呼喊,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谁来都没有用!” 刘七收敛的拳意陡然尽数涌出,竟在拳头之上,凝聚出一座巍峨山岳虚影,他胸中恶气也随着这一拳,重重吐出。 命气之下,此拳无敌! 这便是渊岳古拳术十八拳的经义奥秒所在。 一道雄伟身影挡在韩林身前,其身上隐现一百单八血气旋涡,煞气之浓重,真如魔神降世。 正是韩厉。 他面无表情,体内真元齐齐涌出,汇于右拳,直直递出,同样的简简单单一拳。 轰! 双拳相碰,仿佛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垮了,猛烈的能量爆出,在地面轰出一个丈许方圆,两尺深的大坑。 刘七和韩厉齐齐后退。 刘七噗地吐出一口鲜血,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软绵绵垂下,已经毫无知觉的左臂。 他渊岳古拳术十八拳竟是败了! 而那人任何功法都未施展,仅凭蛮力而已! 这是何等的荒诞? 他的丹府难道还是地品不成? 刘七抬头,看向韩厉,见他只是甩甩手臂,似乎只是有些酸麻而已,不禁信心崩塌,气火攻心,张口喷出一大口血。 后边的洛秀也是手掩樱唇,满脸的震撼神色。 她出身落霞山,与月境门世代为敌,哪能不清楚渊岳古拳术的厉害之处? 此拳术极为精妙,只有刘氏一脉才能习练。 这刘七作为刘氏战奴,自小便经受最严苛的训练,百人中只有一人能够活下来,他岂会是浪得虚名之辈? 然而十八拳递出,却被人一拳击破,实在是匪夷所思之事。 洛秀看眼韩厉,目光最后落在韩林身上,神色复杂。 这年岁比自己还小的少年,就如同一团迷雾,令人琢磨不透。 “刘七,我们再来!” 韩林自韩厉身后走出,只说了一句话,便又向刘七冲去。 刘七目眦欲裂,一辈子都没像现在这般羞辱过。 但那巨汉在侧,想要擒拿韩林,已无可能! 刘七经受刘氏严苛训练,纪律性严明,只以任务为重,个人恩怨还在其次。 “不如先离去,养好伤后,再寻良机。” 刘七将愤恨压下,头脑恢复些清明,打定主意,果断转身逃命。 韩林早有防备,岂会让他得逞? 韩厉得了命令,几步跃出,拦截在刘七身前,一拳将其逼退。 韩林冷笑一声,合身扑上,八步赶蝉,一步、两步,两寸指剑凝出,战意盎然。 刘七气急,却不敢与韩厉交手,只得反身与韩林战在一处。 他最善刀法与拳术,如今长刀被夺,左手臂骨也不知断成几节,一身实力便只剩五分。 再加上锐气尽丧,战意全无,不免又打折扣,能有三成战力,便不错了。 韩林却是十成十的状态,指剑术和八步赶蝉在方才的磨砺中都进步神速,此时正好拿刘七练手,进一步打磨。 噗噗! 仅是一个照面,韩林便在刘七身上留下三道血痕。 疼痛感再次激起刘七凶性,他咬碎牙齿,祭出一道古镜护在身前,右拳再起拳罡,依然是渊岳古拳术。 那古镜呈圆月状,似乎是某种玉石材质,发出皓洁月光,落在刘七身上,如披轻甲。 “来的好!” 韩林却也不使灵器,只以指剑术冲杀,配合着八步赶蝉身法,愈发纯熟。 剑芒破不开刘七古镜防御,但次次都能击中要害,又准又狠。 若是二人在同一境界,只怕刘七早就被枭首数次了。 刘七越战越绝望,他丹府真元快速消耗,眼看就要枯竭,而反观韩林,真元澎湃,气息流转畅然,仿佛永无止境。 “完了!” 刘七眼神光彩溃散,心如死灰。 韩林则已然沉浸在杀伐意境之中,八步赶蝉第二步已然融会贯通,而那指剑术也已如臂驱使,剑芒由黯淡到凝实,再到如今的收放自如。 咣当! 古镜被韩林一指点飞。 刘七身形摇晃,站立不稳。 韩林指剑在他右臂轻划,将其齐根斩断。 又是一指,在他小腹戳出一个血洞。 刘七仰面栽倒,进气无多。 韩林也着刘七脖子,对远处洛秀笑道:“洛仙子,我去问他几个问题,你且稍等。” 洛秀看着少年雕塑一般的精/赤上身,脸一红,轻轻颔首。 第六十六章 结伴 韩厉扛着刘七尸体,跟着韩林转过缓坡,来到一处隐蔽处。 韩林命韩厉警戒四周,而后一指戳在刘七眉心,全力催动右手,吞噬掉他的魂魄和修为。 处理完尸首,韩林并未第一时间查看刘七记忆碎片,而是将神念沉入识海。 果然见到一缕残魂被往生珠吞噬。 韩林目光闪动,暗想:“先前高慕生对我夺魂时,我脑海浮现出无数残魂虚影,皆是我先前吞噬过得生灵所留,我虽将其残存的记忆驱散,但仍有执念留在了我的识海。 长此以往,它们必会影响我的神志,便是形成心魔也不是不可能!一个不慎,便是走火入魔的下场,如今有这往生珠在,倒不必过于担忧此事了。” 韩林神念又观察片刻,见无其他异动,便退出了识海。 在高慕生的记忆中,往生珠是因珠灵渡劫失败而受损的,它在魔蝠窟借助逆转九极养魂大阵,汲取灵魂与血气之力,修养五千年,好不容易复苏,在潭底却又被右手吞噬大量神辉。 它如今更加残破,已在毁灭的边缘,也不知多久,才能复原。 韩林微叹一声,也谈不上失望。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现在实力微弱,若被他人发现身怀至宝,定会招来灭顶之灾。 如此也好,往生珠能吸收他吞噬别人而留在识海的残念,也算是替他解决了一大隐患,而往生珠也可借此慢慢恢复。 韩林又在缓坡后多等了半炷香时间,这才起身,和韩厉一道,来到洛秀面前。 洛秀气色比方才好些,笑道:“韩林,多谢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对于韩林还活着之事,她只是随口一说,倒也没深究的意思。 “我失足坠入深潭,反倒躲过一劫,没被压在落石之下,也是万幸。” 韩林闻言便也没刻意过多解释,笑道:“倒是你,为何没和冷锋一起离去,反倒被刘七追杀?” 洛秀笑容苦涩,道:“我本打算离去的,但有了蝶勺草的消息,便多呆了几日,在争夺那蝶勺草之际,却是不巧,遇到了刘七。” 她略微一顿,又道:“你也知道,落霞山和月境门本就是死敌,更何况刚打完一场大战,若非宣化府亲派使者调停,这一战必会以某方灭门为结局。那刘七在此地见我,又怎会善罢甘休?” 韩林闻言,意念在储物袋翻找,取出一株叶似蓝蝶,柄若长勺的草药,“此物可是蝶勺草?” “不错,正是蝶勺草。”洛秀面色大喜,随即又是黯淡下去。 韩林笑道:“此次魔蝠窟之行,本就是要寻此物,我虽是被黄袍胁迫而来,但说到底还是半个同谋,这蝶勺草便赠给洛仙子,权当韩某赔罪之礼。” 洛秀颇为意动,最终却是摇头,道:“方才若非你出手相救,我已是刘七刀下亡魂,你是小女子救命恩人,我又怎敢受此大礼?” “话不能这么说,洛仙子方才去而复返,也是出了力的。” 韩林将蝶勺草推至洛秀面前,“再者说,祁连山脉之事,对你而言,可能另有其因,但于我来讲,却是实实在在的恩情。” 洛秀怔怔地看了韩林一眼,微咬樱唇,伸出纤手接过了蝶勺草,“你叫我洛秀便可。” 韩林笑道:“仙子之名,在下一介俗人,可喊不得。” 洛秀脸颊一红,心底闪过异样情绪。 “哦,对了,这是我大哥,韩厉,若非他及时赶来,我还要困在魔蝠窟深底呢。” 韩林一指韩厉,向洛秀介绍,暗中则观察她的表情,毕竟韩厉虽然容貌大变,却是脱胎于熊奎的肉身。 洛秀略显拘谨,笑道:“韩大哥,你好。” 韩厉只是点头示意,也未多说什么。 洛秀对他接下刘七第十八拳那一幕记忆深刻,心底里莫名的有些惧怕,见韩厉沉默寡言,不禁暗松口气。 这人杀气过重,让她压力很大。 韩林见洛秀并未起疑,放下心来,有意无意道:“郑灵青死在魔蝠窟,你此次回去,只怕有些麻烦。” 洛秀摇头,“来古战场,死伤在所难免,况且魔蝠窟陡生变故,也牵连不到我。” “那就好啊,哎,此次魔蝠窟之行,还真是一波三折,现在想来,我们能够活命,也实属万幸。” 韩林颇为懊恼道:“倒是那传说中的至宝,本有可能得到的,没想到那人未死,最后竟是掳走了熊奎,以及郑灵青的尸首,哎,可惜!” 洛秀将一缕银白发丝拢到耳后,笑道:“仙缘本就是如此,命中无时莫强求。” “我可没洛仙……洛姑娘你这般洒脱,修心不够啊!” 韩林长叹一声,收敛懊恼情绪,道:“罢了罢了,多想无益,洛姑娘,你此番是就此离去,还是留在此地,争夺灵药机缘?” 洛秀道:“我受了些伤,便不在这是非之地久留了,你呢?” 韩林无奈道:“我本想多留几日,怎奈我大哥来寻我,另有急事,不能在此地多呆了,不过也好,我们可结伴同回,也好有个照应。” 洛秀沉吟片刻,微微颔首。 三人也不再停留,朝着最近的那处驿点行去。 一路之上,除去他们三人,几乎都是从驿点往魔蝠窟方向赶的,人人神情激动,目露贪婪,显然是被魔蝠窟异变吸引来的。 韩林在这人群中,甚至看到了军卒的身影。 “估计不用多久,城主府也要介入了吧!” 韩林目光闪动,暗自打定主意,回去便开始静修,暂时远离是非。 三人来到驿点时,已近傍晚。 韩林来到城门守卫处,询问可有去往炎化城的飞行灵兽租用,得知次日有一队人要返回炎化城,尚有余位。 韩林当即便交付了五斤黄石,让那守将帮忙安排一下,明日带他们三人离开。 单独租赁一只炎鹰也不过两斤黄石,韩林无疑是当了冤大头。 只不过想要快速返回炎化城,也别无选择。 那守卫得了好处,自然笑脸相迎,拍着胸脯应下了此事。 洛秀过意不去,给了韩林两斤黄石,又帮忙定了客房。 韩林坦然受之,心知洛秀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第六十七章 收获 驿点客栈,韩林坐在木桌前,仔细回想此次魔蝠窟之行,心中进行复盘,一件件事重新推演,查漏补缺。 冯莹被无面厉鬼拖入水中溺水而亡,郑灵青被熊奎袭杀,后被青冥宗魔女柳如烟的残魂借助往生珠夺舍,高慕生舍弃高蛟肉身,生祭高虎,又夺魂黄袍。 柳如烟最终死于化血毒,高慕生夺舍自己不成,反被魂念吞噬。 最终生者,不过冷锋、洛秀和自己三人。 此番经历,可谓是惊心动魄,步步危机,一个不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修仙一途,首看机缘,其次天资。 自己的机缘,似乎一直都还不错…… 韩林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将近来收缴的储物摆于桌面,先前一直没来得及查看,如今空闲,倒需要好好盘点一下。 韩林先拿起刘七储物袋,除了一枚古镜,十斤黄石,便别无他物。 根据刘七记忆,这古镜唤作星月子镜,是月镜门镇派之宝星月镜的复制品,黄阶下品,主防御,刘氏亲信都有此物防身。 韩林拿着古镜端详片刻,便没了兴趣,随手丢回储物袋,又拿起郑灵青储物袋。 他神识一扫,见有一柄刻有‘落霞山’字样的黄阶下品狭刀,另有三斤黄石和一套飞霞刀术,黄阶下品,以及一些补气、疗伤伪丹。 韩林粗略翻看了飞霞刀术,颇有可取之处,却没有打算习练,因为此刀术特征明显,若被洛秀看到,只怕要生疑。 “回到炎化城后,将这狭刀配着飞霞刀术一起卖掉。” 韩林将这些物品收好,而后饶有兴致地看向储物袋剩余之物。 岩苔菇! 吞珠鱼! 青膏蟹! 腥梭草! 生出黑玉花的黑玉晶! 这些都是郑灵青初入魔蝠窟,突然时来运转,捡到的宝物。 其中吞珠鱼、青膏蟹都已死亡,价值不免大打折扣,但其余之物,都还完好无损。 岩苔菇是疗伤丹药玉青丹的三味主药之一,价值不俗,这株岩苔菇更是足有五两重,远超寻常重量,仅此一株,估计便值五斤黄石。 腥梭草有解毒奇效,价值不如岩苔菇,市价三斤黄石左右。 韩林最后看向那伴生有黑玉花的黑玉晶,见其虽是黑如墨染,却通体透亮,内里闪烁着繁星一般的晶点,触之温润如玉。 而在这黑玉晶旁侧,生有指头大小的黑玉花,玉质,只生长三片玉叶,顶上已经显露小小的花苞。 “黑玉石是器师的心头好儿,若想锻造出好的灵器,黑玉石必不可少,而能伴生黑玉花的黑玉石极为罕见,品质最低也是黄阶中品,属于有价无市的奇宝! 黑玉花是炼制破障丹的主药,其价值自不必多说,只是可惜这株黑玉花尚未开放。” 韩林手指摩挲黑玉石,略感遗憾,沉吟少许,将其收回,又拿起黄袍储物袋。 只是一瞥,韩林便呼吸急促,不过很快又平静下来,面色古怪。 黄袍的储物袋内,堆放了上百件‘灵器’! 韩林随手拿出一件古朴长剑,曲指轻弹,长剑发出鸾凤轻鸣,加上此剑很古风韵味,怎么看都是一件大有来历的宝剑。 只是韩林催动右手探查,却并未在古剑内发现任何灵气的存在,毫无疑问,这剑又是黄袍拿来唬人的物件。 韩林对这上百件灵器逐一探查,结果真品只有三件,还是残次品,不甚大用。 韩林将这三件残器内灵气吞噬,随手丢在储物袋内,转而看向堆放黄石的地方,瞬间眼睛便移不开了。 只见黄石堆积如‘山’,只是粗略一看,便不下三百斤。 “应该是加上了李渔夫的那一份,啧啧,这黑心的黄袍到处坑人,李渔夫手下鱼鹰众多,干得都是缺德阴损事,有如此积蓄,也是合情合理。” 韩林心情畅快,将黄石尽收自己腰包,又对剩余物品仔细筛选,挑出一枚丹药和两件灵器。 这丹药便是以岩苔菇为主药的玉青丹,黄阶下品,疗伤效果极佳,仅此一枚,便价值十五斤黄石。 “丹药与符篆都是一次性消耗品,符篆却要廉价许多。” 韩林捏着如同碧玉的玉青丹,颇为感慨。 丹药炼制难度更大,其炼制材料为灵药,比符篆所需的符纸也要更加珍贵,售价高也是在所难免的。 韩林将玉青丹放回瓷瓶,贴身收好,将那两件灵器拿起。 一尊红玉蟾蜍,一根七寸软丝。 红玉蟾蜍是黄袍从李渔夫那里得来的,是一件来自古战场的宝物,来历无从考证,品阶不详,其内似乎镌刻有奇特幻阵,只要在红玉蟾蜍嘴部滴入血液,便会将其激发,释放出恐怖威压加持己身。 此灵器既无攻击手段,也无防御功效,只有个吓唬人的鸡肋功能。 李渔夫生前对此物不喜,韩林倒觉得有趣,刺破手指,逼出一滴血液,抹在红玉蟾蜍嘴部,血液很快便渗入红玉之内,使其颜色愈发红艳,透着股邪气。 韩林催动真元涌入其内,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威压便从红玉蟾蜍身上散出,加持在他身体,与他的气息完美融合,仿佛这股威压,便是从他身上发出的一般。 随着真元催动,威压节节攀升,养气中期、养气后期……命气境! 韩林继续催动真元,气势依然还在增加,仿佛没有止境,命气一重、两重……一直到了九重,距离那灵台镜,也只差一丝! 只是丹府真元也在快速损耗着。 韩林急忙切断与红玉蟾蜍的联系,微舒口气,暗道:“此物也并非一无是处,关键时候,拿来唬人,或许有奇效也说不定。” 韩林目露精芒,嘴角勾起笑意,又拿着红玉蟾蜍看了好一会,也没发现什么稀奇之处,便暂时收了起来。 他捻起桌上那根七寸软丝,以真元包裹手指,免得被其割伤,在木桌上轻轻一划,便将桌角轻松切下。 好锋利的软丝! 韩林将其放在油灯前,凝目看去,便见亮如白银的软丝之上,有无数细密锯齿,齿尖各个朝向都有,交错分布。 “银齿蚕丝么……” 韩林轻声呢喃,想起那日黄袍击杀李渔夫时,并未用任何利器,李渔夫却被割喉而亡,现在看来,他便用得这银齿蚕丝。 银齿蚕丝产于灵兽银齿蚕,此蚕极为稀有,寿命三十年,终生只吐一根蚕丝,长七寸,坚韧无比,长满细密锋利锯齿,无需锻造,天生便是杀人的利器。 此物不同于寻常灵器,并非直接以真元催动便可使用,它需要修士不断以精血喂饲,及至祭炼大成后,便可如臂驱使,隐于指间,杀人无形。 “血饲一事急不来,只能徐徐图之。” 韩林将银齿蚕丝藏于右手指间,倒不怕它割伤右手。 “有价值的东西也就这些了,啧啧,大丰收啊!” 韩林慨叹一声,如今的自己,也算是家底颇丰了,想当初刚来炎化城那会儿,身上只有一斤黄石,穷酸一个。 怪不得都往炎化城跑,在这里,只要活下来,就会赚的盆满钵满。 修仙界,机遇从来都和危险并存。 第六十八章 返城 翌日清晨,韩林待头顶聚灵符效果失效,便结束修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起身推开屋门,恰见洛秀也走出了房间,笑着打招呼:“洛姑娘,早呀。” 洛秀略微欠礼,道:“回城的小队何时出发?” “那守将也不确定,只说且等着,到时自有人来通信儿。” 韩林笑道:“放心,他们收钱是黑了点,办事还是挺牢靠的。” 二人正说着,客栈小二便一路小跑过来,招呼道:“您可是韩上仙?守将大人传话说,那边回炎化城的小队在城门口集结,让您过去。” “谢谢小哥儿。” 韩林随手打赏了小二一两黄石,令客栈小二喜笑颜开,千恩万谢,也就多说了一句;“那队人里有个黑心儿道爷,极擅下三滥的手段,上仙你可得留点心。” 客栈小二迎来送往的,识得各路三教九流,小道消息极多,他的提醒,不能不上心。 韩林笑着答谢,待客栈小二离去,到韩厉门前喊了一声:“大哥,出发了。” 少顷,韩厉推门而出,向洛秀点头示意。 三人出了客栈,来到城门口,正见一头火灵鹤立于城门外,有四人分落在灵鹤周围。 韩林三人被那收了黄石的守将领着,来到火灵鹤前,那守将道:“他们便是交了钱要回炎化城的,按规矩办事,莫要横生事端。” 四人中一位道爷笑道:“将军且放宽心,我甄有德岂会干那无良勾当?下次再来这里,请您喝酒。” 守将冷哼一声,径自离去。 韩林想起客栈小二的话,便多看了这位甄有德道爷,三十五岁上下年纪,面容端正,长须飘然,挽个清雅道髻,以青玉钗固定。 不论其他,单看这外形,还真有几分超然物外,得道仙人的风采。 甄有德笑容和煦,道:“三位道友,不知如何称呼。” 韩厉暗里得韩林吩咐,也不答话,凶悍气息散开,一跃而起,跳到火灵鹤背上。 韩林无奈摊摊手,也就没应话。 甄有德落得好大个没趣,后面三人笑得幸灾乐祸,他也不恼,依然是仙风道骨的洒脱模样。 众人都跃上火灵鹤,甄有德启动防御阵,驱使火灵鹤腾空飞起,向炎化城而去。 有韩厉做挡箭牌,韩厉和洛秀盘坐其后,倒是少了许多烦忧。 那四人中,其他三人围坐一起,应该是相熟的,低头轻声交谈着,不时地指指甄有德,面色颇为愤慨。 甄有德背对众人,独坐最前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韩林瞧出四人之间颇有些龌龊,但也没心思探究,只是闭目打坐,祭炼那根银齿蚕丝。 火灵鹤比炎鹰速度更快,走得又是千百年来早就规划好的路线,一路上并无阴鸦之类的阴灵侵袭,比来时可要顺利得多。 一路无话,及至第二日正午,炎化城巍峨的城墙已出现在视野内。 不断有灵兽从炎化城飞起,与韩林他们一行擦肩而过。 韩林目光闪动,暗道:“看来魔蝠窟异变已然引起震动,还好我及时脱身,离开了这个旋涡。” 火灵鹤缓缓降落在炎化城外的灵兽场,韩林只是冲四人略微拱拱手,也没多说什么,向东门走去。 回城的盘查便没出城时那么繁琐,韩林交了足量的‘辛苦费’,守将只是粗略问了几句,便放三人进城了。 只是一进城,韩林便是一愣,因为那广场之上,集结了近千兵将,个个身披重甲,持长戈。 军阵之前,一艘流光溢彩的灵舟悬浮半空,有一配刀雄武黑甲将军正站在上方训话。 “此去魔蝠窟,但有违令者,杀! 擅自脱阵者,杀! 窥伺军情者,杀! 隐匿秘藏者,杀! ……” 他声如滚雷,雄浑的气机爆发开来,令人不敢直视其容,唯有那一声声杀令,在人心间炸响。 这将军佩刀出鞘,显露三丈恶蛟虚影,煞气冲天。 “登船!” 他一声呼喝,灵舟降落,本就庞大的体积再次暴涨一倍,有登船板自舟舷处放下。 广场之上,千名兵将开始登船,步调一致,井然有序,无不彰显着这支铁甲洪流的纪律严明。 灵舟升空,城墙之上,炎化城防御大阵洞开,灵舟化作一道流光,从阵法开口处飞走,眨眼便没了踪迹。 其余众修士,无不震撼,暗自心折。 “这是城主府的墨蛟军,在所有守军中,战力前三的存在。”洛秀轻声道。 韩林暗自咋舌不已,叹道:“城主府出手了,估计那夺魂黄袍之人是无法逃脱了。” 洛秀道:“也不尽然,事发多日,那人早就离去了也说不定。” “管他呢,反正我们已与那至宝无缘。” 韩林微微摇头,突地瞥见不远处,那甄有德不时地在往这边看,心中一动,小声道:“那道爷有些不对劲儿。” 洛秀心灵聪慧,没扭头去看,面色如常道:“此人表里不一,那客栈小二说他最善下三滥手段,黑心至极,莫不是见我们自魔蝠窟返还,以为我们收获不少灵药,想要下黑手抢夺?” 韩林却是想到了更深层次,沉吟片刻,道:“我们和他相遇,也是巧合,或许是我多疑了,但还是小心为妙,防人之心不可无。” 洛秀嗯了一声,道:“韩林,我们便在此别过,日后有事,可去北城琉珑街落霞商行寻我。” 落霞商行是落霞山在炎化城的产业所在。 韩林道:“那咱们山水有相逢,洛姑娘,且注意那甄有德,你伤未痊愈,又是孤身一人,莫被小人钻了空子。” 洛秀道:“我自省得,不远处便有落霞商行名下丹铺,料那甄有德也不敢公然逞凶。” 韩林闻言,便不再多说,抱拳行礼,和韩厉一道离去。 洛秀看着韩林远去的身影,幽幽一叹。 第六十九章 结庐 韩林和韩厉回到莫户坊,并未去灵符斋祖宅,而是登山径自去了灵符斋。 元符斋在莫问现身后的第二日便关门歇业,如今那两间铺子还空着。 韩林见灵符斋人来人往,生意看起来还不错。 林木将一位客人送出店铺,远远地看见韩林,大喜过望,挥着手臂喊道:“韩大哥!” 韩林笑着走上前,鼻子微动,挤眉弄眼道:“刚偷喝了酒?” “嘘!” 林木急忙示意韩林止声,只是还未说话,便觉肩膀一沉。 他转过身,就看到老掌柜黑着脸,站在自己身后,小脸一垮,蔫道:“掌柜的,我就刚偷懒的时候,偷喝了一口,真的只有一口。” 刘林风冷哼一声,揪着他耳朵拎到了后边,看向韩林,冷笑道:“偷酒的小贼,还有脸来?” 得,过了小半月,这老儿还惦记着他的梅子酒呢! 韩林赔笑道:“您老海涵,小子也就是嘴馋,年轻耐不住诱/惑,赶明儿我给老掌柜买几斤好酒。” “好酒不好酒的,我尝过再说。”刘林风面色稍缓。 韩林翻个白眼,这话说得,就是好酒估莫着到时候也变成劣酒了,这个老奸商。 “这位是?”刘林风看着韩厉,面色疑惑。 韩林扶额,忙道:“您老不说我都给忘了,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氏族大哥,韩厉。大哥,这是灵符斋老掌柜刘林风,那个呢,是小掌柜林木。我这些日子承蒙他们二位照看,” 韩厉露出笑容,很有长兄的气度,抱拳道:“掌柜的,小掌柜的,韩某多谢二位对我这族弟的照顾,他年轻不懂事,给您二位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韩大大哥好!”林木探出个脑袋,笑着打招呼,他叫韩林韩大哥,便喊韩厉韩大大哥,也是有趣。 老掌柜打量韩林二人几眼,回礼道:“这话却是客气了,韩小友可是帮了我灵符斋大忙,他为人机敏,处事老道,我还道他是哪个大门派出来历练的弟子呢,原来却是出自修仙世家。韩家、韩家,北陵郡倒是有一个韩家,却不知……” 韩厉道:“不是北陵郡的韩家,我们只是边远小镇的小家族,修仙世家谈不上,不提也罢,哈哈,不提也罢。” 刘林风闻言,便也不好多问。 韩林趁机道:“掌柜的,我想从灵符斋祖宅搬出去,咱们之前的协商依然有效。” 刘林风微是一怔,瞥眼韩厉,还以为是韩厉的主意,沉吟片刻,道:“你小子虽然奸猾,但我信你的人品。”说着摆摆手,自回灵符斋了。 他的身影略显萧索。 韩林轻叹一声,知他将自己视为晚辈看待,人老了,最怕的便是孤独。 只是如今自己秘密颇多,待在灵符斋祖宅,修行不便,还是离去的好。 林木神情也有些沮丧,他心思单纯,先前同门师兄的离去,对他打击便很大,和韩林虽相识不久,但对于这个在危难之际帮助灵符斋的同龄人,他早就视为知己朋友,此时听韩林要搬出祖宅,便很是伤感。 韩林拍拍他脑袋,笑骂道:“你这小子,该不会藏了个女儿魂吧,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等我找到落脚地儿,便告诉你。” 林木不好意思挠挠头,面皮微红。 韩林道:“去,给我拿两刀宣化符纸,我得到一种新符,等试验成功,保证灵符斋大赚特赚。” 韩林塞给林木三斤黄石,林木不收,韩林冲老掌柜所在方向努努嘴,林木这才收下。 他回到屋内,很快便抱着两摞符纸返回,笑道:“老掌柜说,你就可着劲儿吹牛吧。” 韩林笑笑,也不多做解释,他所说的新符,便是那日从石蝉内得到的符文,之前他画符之余,尝试着画过,但都没成功,今后这段时间,他准备闭关静修,倒有大把时间可以试验,如果他的构想能够成功……嘿嘿! 韩林收好符纸,对老掌柜作了个揖,和林木挥手告别。 灵符斋祖宅也没什么遗留之物,韩林带着韩厉,直奔狡狐窟而去。 此去狡狐窟,并不是去坊市捡漏,而是去寻落脚地儿。 想要闭关静修,需得寻一个僻静所在,炎化城寸土寸金,大部分土地都已被占据,狡狐窟南麓,是少见的无主之地。 因为在那里,竖有上万座石碑! 这万座石碑,传说是当年炎化城建城之时,为战死的兵将所立。 那里阴气森然,煞气浓重,除了偶有散修会结庐修行,素日里十分僻静,鲜有人迹,是个静修的好去处。 到狡狐窟时,日已偏西,韩林过坊市而不入,来至南麓,放眼望去,只见高木幽森,草木之间隐见座座石碑,腐鸦啼鸣,在酷暑之下,竟也感到一股寒意。 此处阴煞之气,倒不比古战场边缘差多少。 韩林沿着小路开始登山,沿途倒是也见到几个结庐修行的散修,韩林只是抱拳示意,也没过多打扰。 及至靠近山顶的位置,韩林才停下脚步。 一道山泉自山顶流下,咕咕作响,清幽悦耳。 山泉不远处,有一处外伸的三丈石台,长满青苔,三两小兽屈膝饮水,见有人来,仓皇逃窜。 韩林呼吸一口沁凉的空气,心情舒畅。 “去伐些树木,我们便在此处结庐。”韩林对韩厉道。 韩厉领命而去,不多时,便肩抗几根笔直松木,围绕着石台,开始修建木屋。 及至傍晚时分,一处简易居所便修建完毕。 韩林清除掉石台上的青苔,铺上韩厉收割的干草,便算是有了床。 韩厉又打造了一套简陋桌椅,供韩林制作符篆用。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韩林点起油灯,在新制木桌上摆上珠墨蚌砚,铺开宣化符纸,闭目将从石蝉内得到的符文想了一遍,而后蘸墨画符。 此符与映像符相似,不但可以记录人像,还能将功法感悟一并记录。 若将此符画出,再挑拣一门功法,刻录其内,岂不就是传功符? 传承功法是门派根基,也是其垄断人才、资源的重要手段。 散修无门无派,一法难求,若推出这传功符,又会引起何等的轩然大波? 韩林想想便觉此事大有可为,他虽也是散修,但因右手的缘故,他最不缺的,似乎就是功法。 第七十章 对练 从石蝉得来的这种新符,韩林将其称为称为传功符。 此符包含十四种基础符根,共计一百四十一笔符文,其架构是韩林所知道的符篆中,最为精妙的一种。 先前为灵符斋制作符篆时,韩林便已经尝试过制作此符,但都未成功,符文完成后,符篆不是自行焚毁,便是无效。 此时再画传功符,韩林心中也未苛求一定成功,此后一段时间他要在此静修,修行之余,便权当修心养性了。 蘸墨、落笔。 韩林此时真元凝练,远非昔日可比,再落笔画符,意念通达,愈发有如神助。 皓皓月光,昏昏烛火。 少年清风拂袖,满身杀孽煞气尽散,心境透亮,不染尘埃,手边有美酒作伴,何其快哉。 起笔,符成。 传功符猛地自燃,化为飞灰。 韩林饮口梅子酒,毫不在意,再次铺开一张符纸,继续画符。 撰画符篆,于真元运转方面的修炼大有裨益。 何处符文需要浓厚真元,何处又只需浅淡一点,都有严格的要求,差之一丝,便会谬之千里。 真元的收与放之间,最考量修士水平。 韩林继续制符,福灵心至,青毫笔流光溢彩,转动之间,一个个符根便跃然纸上。 符成,无效。 符成,自燃。 …… 及至第十三张传功符画成,符文金光大放,显化虚影,似蜿蜒江河,神光悠地一收,重又归于平静。 韩林放下青毫笔,捻起符篆,打量片刻,笑道:“总算是成功了,且等到天亮,试试效果如何。” 将传功符放置一旁,韩林继续画符,有了一次成功经验,渐得要领,接下来成功率便高许多。 大致画五张符,便有一张是有效的。 韩林沉侵其中,怡然自得,他神华内敛,气息绵长悠然,仿若与这方天地夜色相融。 及至子时,直至真元不足以支撑画符时,韩林已画出十二张传功符。 他呼出一口浊气,放下青毫笔,来到屋前,盘坐在石台上,祭出一张聚灵符。 山野间的灵气快速向聚灵符汇拢,形成灵气浪潮。 韩林静息凝神,体内云上琅琅诀快速运转,炼化灵气,恢复丹府真元。 修行法诀的好坏,决定着炼化灵气的快慢,而丹府品质的高低,则决定着修士吸收灵气的速度。 以往,韩林运转云上琅琅诀,炼化的灵气速度要远超他丹府所能接纳灵气的上限,而如今,他的丹府品质距离地品仅差一丝,二者便已经持平。 灵气甫一炼化,便能被被丹府尽数吸纳,融汇到真元灵溪内,再不会出现‘拥堵’的现象。 他的修行速度,足足提升了数倍。 聚灵符快速燃烧着。 寻常修士足以使用一个时辰的聚灵符,在韩林这里,却只消一刻,灵光便消耗殆尽。 韩林本身便是符师,去古战场之前,准备了足量的聚灵符,一直也没怎么使用,如今自然不缺。 外物本就用来是辅助修行的,韩林并不会心疼,聚灵符消耗完,便接着打出一道新的聚灵符,维持周围灵气始终足量。 韩厉盘坐在木屋东侧的一处缓坡上,一边吸收着山野间的阴煞之气,一边警戒着四周。 月辉逐渐黯淡,东风天际,亮起一抹鱼肚白。 韩林张口将周身灵气尽吞腹内,缓缓睁开眼睛,一抹精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韩林站起身,来到溪边空旷处,唤来韩厉。 二人分而站立。 “压制到养气中期修为,和我对练,只管下手便是。” 韩林吩咐一声,右手并指如剑,八步赶蝉第一步迈出,瞬间便出现在韩厉面前。 本是寻常的右手,突地化为玉质,指尖突起三寸剑芒,直刺韩厉咽喉。 从魔蝠窟出来后,韩林便将自己得到的术道功法传授给了韩厉。 共计三种,从孙汉那里得到的狼猿术,刀疤的涛云掌,以及刘七的渊岳古拳术。 其中狼猿术和涛云掌都只有功法秘籍,需韩厉自己从头炼起,而渊岳古拳术则有刘七的修行感悟,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韩厉是以地阶下品无相战傀术炼制出的战傀,虽只是入门篇的初炼,但他以魂元作为神种,起点很高,与之前熊奎相比,不论是悟性还是肉/身,都要强太多,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 狼猿术和涛云掌只是黄阶下品,并不高深玄妙,虽只有短短几日,韩厉已经颇得其精妙。 此时得了韩林吩咐,他自然照做,压制着修为,只是养气中期水准,见韩林指剑刺来,微撤一步,身似灵猿,拳凝血狼虚影,体内一百单八窍穴齐齐涌动,以攻代守,一拳打出。 指剑与血狼虚影碰在一起。 剑芒破碎,虚影消散。 巨大的力道将韩林击退。 韩厉却只是身形微晃,继续弯腰俯冲,右手狼拳,左手则摊开成掌,掌心之处,空气汹涌如浪涛,积蓄着恐怖的力量。 赫然竟是狼猿术、涛云掌一起催动! 韩林轻喝一声,逆行八步赶蝉,手指快速掐诀,火箭幻印打出,紧接着,身前又凝结出水镜幻印。 韩厉一拳与火箭幻印对轰,再一掌将水镜幻印打碎,只不过他前冲的态势,却是硬生生被止住了。 韩林一步跨出,身形飘忽不定,再一步跨出,已是出现数道残影。 一点寒芒在韩厉眉心乍现,剑芒气机将他的皮肤都压下一道浅痕。 韩厉早在韩林身动的一瞬便微微屈膝,身如坚松,摆出一个古朴拳架。 正是渊岳古拳术! 韩厉猛地一拳打出,极稳,极准,极狠,极快! 指剑在韩厉眉心留下一道血痕,只不过,韩林却被一拳轰飞数丈,狠狠砸在地面,压碎一片山岩。 韩林站起身,咳出一口鲜血,胸口舒畅许多。 方才,若非他接连结出三道水镜幻印,挡下韩厉这一拳,否则至少也是骨折的下场。 此一战不同于和刘七对战,韩林并未一味地躲避,反而是主动出击。 结果自然是败下阵来。 但如此打法,对他自身是极好的磨砺。 将修为转化为战力,没有捷径可走,只有战、战、战! 韩林调整紊乱气息,回想方才短暂的交战,心有些许明悟。 此时天方大亮,旭日初升。 韩林在溪水里洗了脸,拿出画好的传功符。 第七十一章 符成 韩林拿出一张传功符,往一百四十一笔符文中唯一的巳六符根处,注入一道真元,将符篆催动。 传功符晃悠悠飞起,悬在半空,投下一道玄妙金辉。 韩林目光一闪,走进金辉范围内,裸/露的皮肤被金辉照耀,没有任何触感。 抬头看了片刻,韩林收回视线,开始演练指剑术。 指剑术并无固定招式,其根本在于蓄养指端剑意。 韩林将催发指剑的过程尽可能放缓,同时口诵术诀。 嗡地一声! 传功符发出颤鸣,剧烈晃动起来,很快便从半空坠落,砰然炸碎,化为飞灰。 韩林长袖一卷,将灰屑及符篆爆炸产生的能量化去。 “竟然失败了,难道我的想法是错误的?” 韩林微微皱眉,又祭出一道传功符,他站在金辉内,开始缓慢结破妄剑印。 轰! 没多时,传功符再次炸毁。 韩林一直在留意传功符,这一次看得清楚,此符开始还尚且正常,但随着破妄剑印的施展,它似乎有些不堪重负,符篆出现了裂痕。 “传功符的功效没问题,倒是受限于符篆的材质,其无法承受破妄剑印的奥义。” 韩林一脸恍然,暗道:“现在手中没有更好的符纸,也不好验证此事,不过,反过来讲,若施展的功法低级一点,这传功符是不是便能承受?” 韩林越想越觉得在理,便再次祭出传功符,准备刻录一门低级功法,验证一下猜想,只是突地一愣,旋即哑然失笑。 他好像……没习练过低级功法! 目前他所学的术法,两门法道印诀,三幻印和破妄剑印,都是黄阶中品,另有一门术道功法指剑术,也是黄阶中品,至于八步赶蝉身法,更是玄阶下品。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中竟是积累了如此雄厚的资本! 韩林退出传功符金辉范围,吩咐韩厉上前。 韩厉尊令来到传功符下,立身站定,开始演示狼猿术。 狼猿术共计两大招式,狼拳、猿奔,又各自包含七式。 韩厉从最基础的起手式开始练起,一连打出七式狼拳,稍微站定后,再施展七式猿奔,而后将两大招式合而为一,同时施展开来。 传功符跟随韩厉飘动,始终将他身形笼罩在符篆金辉内。 这一次,传功符果然没有再毁坏。 等韩厉将狼猿术演练三遍,收势站定,传功符金辉随即敛去,化作普通符篆,飘然落下。 韩林伸手一抓,接在手中,入手微沉,暗道:“符篆竟是变沉了!” 他仔细端详片刻,也并未看出任何奇异之处,略是沉吟少许,往传功符内注入了一道真元。 传功符再次被激活,登时金光大方,显露一个模糊高大虚影。 这虚影看不清面貌,却有一股凶悍气质,只听他口吟术诀,右拳实握在前,左手虚抓在后,身似巨猿昂立,随后开始变招,演练出一套精妙拳术。 此情此景,韩林方才已经看过一遍。 “这传功符虽并无醍醐灌顶之效,但却将狼猿术独有的道韵记录下来了,对初见此拳术的修士,大有裨益。” 韩林暗叹一声,心知传功符,这便算是成了。 传功符之上,那高大虚影收拳站定,已经将狼猿术演练完毕。 金光收敛,传功符重归平静。 韩林又度入真元,传功符又一次被激活,虚影再现,只不过比之方才,黯淡许多,便是那股拳韵,也消减不少。 待此次演练完毕,韩林接连又激活了传功符三次,效果一次比一次差,等第五次演练完毕,传功符也随之化为飞灰。 “看来五次已是极限。” 韩林拍掉掌心灰烬,将剩余两张传功符交予韩厉,让他重新刻录狼猿术和涛云掌各一份。 他则来到溪水旁,开始揣摩起渊岳古拳术。 这套黄阶中品拳术极为不俗,倒可以一练,只是以后要小心谨慎,莫被月境门发现了。 韩林静立闭目,体会刘七有关此拳术的感悟,并在心中暗自推演其招式。 蓦地,韩林脚尖轻转,摆出古朴拳架,一拳即出,随即便出拳不停。 拳意初如溪水潺潺,到得后来,积少成多,拳意流淌,暴瀑泻地一般,罡风呼啸。 及至第十八拳,拳意内敛,尽收拳内,一拳打在古松之上,轰然在粗壮的树干上,打出一个略大于拳头的孔洞, 三人合抱之木,赫然竟是被打穿了! 而树干其余之处,却连细微的裂痕都没有。 韩林握握拳头,心中激荡不已,他进而想到那日韩厉生接刘七第十八拳的一幕,不禁哑然。 韩厉的肉身强度,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恐怖。 韩林转过身,看向韩厉,见他刚刻录完涛云掌,便道:“走,我们去一趟灵符斋,将……” 韩林突地一怔,随即大喜。 右手中的小黄人,醒了! …… …… 韩厉最终独自下山,他走过长街,登上莫户坊所在矮山,来到灵符斋。 老掌柜不在,林木正给一位女修介绍符篆,只是那女修看林木的时间,倒比看符篆多。 韩厉说明来意,林木眼睛一亮,待那女修好不容易买了两张挑灯符,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后,他便果断关了店门。 “老掌柜在祖宅,我们回去找他。” 林木性格急躁,小跑着便往祖宅跑,韩厉快步跟上。 等到了祖宅,正见刘林风躺在树荫里,抱着酒壶酣睡。 林木上前将刘林风喊醒,惹得老人家大为不满,狠狠给了林木一板栗,“整天毛毛糙糙的,也不知道沉稳些,有了新符,拿来售卖便是,你急个什么?” 起床气还不小。 林木抱着脑袋,十分委屈。 韩厉走上前,也不说话,直接祭出了传功符,真元注入,这张拓录了涛云掌的传功符便显化出虚影。 刘林风腾地便从竹椅上跳起,死死盯着韩厉手上的传功符,老脸上满是骇然神色。 林木也看傻了眼,甚至情不自禁地跟着那虚影习练起来,等虚影消散后,竟已经学会了涛云掌。 刘林风一把抓住韩厉的手,激动道:“此符有传功之效?” 韩厉对刘林风的失礼不以为意,笑道:“不错,此符唤作传功符,可催发五次。” 刘林风啧啧称奇,抬脚便往外闯,要去找韩林详谈此事。 林木翻个白眼,就这样还教训自己来着,你不也是毛毛糙糙的。 “掌柜的,你可知韩大哥在哪?” “……” 第七十二章 土灵 韩林让韩厉独自下山,他则回到木屋内,带着几分欣喜,几分好奇,将神念沉入右手。 奇异空间内,精瘦版的黄色小人叉腰而立,看向韩林神念所在的方向。 “你是何物?”韩林以神念问出了一直压在心中的疑惑。 黄色小人咿咿呀呀的叫嚷着,精致的小脸显露十分傲然的神情。 韩林听得头大,再次询问:“你能说人话么?” 黄色小人似是生气了,一跳三尺高,急得原地转圈圈,随后一通比划。 韩林看了许久,才稍微看懂了几个手势,“你想出去?” 黄色小人连忙点头,看得韩林一阵担心,怕他把脖子摇断了。 “如果放你出去,你逃跑怎么办?” 韩林冷笑着拒绝,他可是知道这小家伙土遁的本事,它沉睡这么久,也不知又多出了什么手段。 黄色小人很是生气,露出人格被羞辱的愤懑神情,咿咿呀呀的大吼大叫。 韩林虽听不懂,却也知道这小家伙在骂自己,但他不为所动,反正以目前情况看来,它无法从这个奇异空间逃脱。 黄色小人叫骂许久,没得到韩林回应,便又换了副讨好的表情,看着很狗腿很谄媚,还在那儿拍胸脯,似是在保证它不会逃跑。 韩林甚至见它指指空间,比了比心,似乎是在说,它很喜欢这处空间? “呵呵,你喜欢这里,还会急着离开?”韩林冷笑不已。 黄色小人得了回应,又是一通乱比划。 经过这一会儿的交流,韩林也大致摸清了这小家伙的思维,看它手势,倒是猜了个大概。 “你是说,这里有助于你修行,你现在只是闷了,想出去透透气?” 黄色小人连忙点头,小鸡啄米一般。 韩林沉吟片刻,心中勉强接受了黄色小人的说法,只是这小家伙太滑溜,把它放出去,真跑了怎么办? 但韩林又实在好奇这小家伙来历,放它出去,观其行为,或许能看出些蛛丝马迹。 一番权衡之后,韩林还是决定放黄色小人出来。 “你出来后老实点,别妄想跑路,否则让我再抓到,把你炖了喝汤。”韩林恶狠狠地警告。 黄色小人翻个白眼,但此时身不由己,便也没再寻衅。 韩林尝试以意念向右手发出指令,随后便见掌心凭空出现了一个三寸高的黄色小人。 它虎头虎脑的,顶着一撮根须一样的土黄色头发,浑身晶莹,和一个琥珀材质、人参模样的小娃娃差不多。 嗖! 黄色小人咯咯一笑,化作一道残影,向外冲了出去。 韩林尽管已经十分警惕,却依然慢了半拍,一把抓空,让这小家伙逃了去。 来不及咒骂,韩林紧跟着残影冲出木屋,跳下岩台,却见这小家伙一个猛子扎进了土里。 一个小土包在地面凸起,而后撒了欢的到处乱窜。 韩林见它只是在一个范围内打转,并无逃跑的迹象,不免长舒口气。 “咦?” 韩林猛地睁大眼睛,尤不相信所见之景,伸手擦擦眼,再次看去,当即骇然不已。 只见那黄色小人翻涌过的地方,土壤竟是泛起毫光,溢出充沛的灵气,而在这土壤上的普通杂草,竟是开始疯长! 本来只能长到一尺高的杂草,没多时竟是长到了两尺,郁郁葱葱,灵性十足,枝叶泛起晶莹亮光,赫然竟已接近灵药的品质。 “这……” 韩林看傻眼,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黄色小人从土里窜出,叉腰看向韩林,小脸上满是鄙夷神色,似乎在说‘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韩林被鄙视了,也不恼,脑海中突然闪现一道灵光,不确定的道:“你是……土灵?” 黄色小人点点头,咿咿呀呀笑个不停,似在嘲笑韩林是个大笨蛋,才看出它的来历。 韩林愕然良久,这才从震撼中缓过劲儿来。 土灵,天生地养的灵物,只有在极品仙壤中才有诞生的可能,而且条件极为苛刻,需有灵脉供养,孕育万年才有极小的几率能成灵。 故此,土灵数量极为稀少,只有那些传承数万年的宗字仙门才有可能会拥有。 土灵乃土行精华所化,具有制造灵壤,催生灵药的逆天天赋。 简而言之,有了土灵,便能目之所及,皆可化为灵壤。 有了灵壤,还会缺灵药?有了灵药,还愁没有修行资源? 一个门派,如果拥有土灵,便能滚雪球一般,积累用之不竭的修行资源,足可保证宗门长盛不衰,万古长存。 韩林双眼发直,喉咙有些干痒,便是得到往生珠时,他都没这般失态,“你如今是何品阶?黄品?” 土灵诞生之时,一般都会是最低级的黄品,随着成长,其品阶也会随之提升,至于最终能达到什么程度,便看其灵性了。 黄色小人哼了一声,用手向上指了指。 韩林抬头看看天,愕然道:“什么,天品?” 黄色小人丢个大白眼,又向下指了指。 韩林看看土地,“地品?” 黄色小人一跺小脚丫,又向下指了指。 韩林恍然道:“原来是玄品啊,那也挺不错的。” 黄色小人没有见到韩林预想中惊骇且崇拜的表情,登时便生气了,噌地跳起,对着韩林就是一拳。 韩林哭笑不得,这小家伙还挺暴脾气,只是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卖萌还行,论打架,我一根手指的可以打你十个。 “乖,别闹!” 韩林一指点出,要把小家伙按下去。 砰! 小拳拳打在韩林指肚上。 韩林猛地变色,毫无防备之下,陡然传来一股巨力,将他打飞出去,砸在岩台之上。 小黄人跳上岩台,居高临下看着韩林,扭扭小屁/股,嘲讽意味十足。 韩林一头黑线,没想到竟是阴沟里翻了船,这小家伙真是贱! 他正准备起身找回些颜面,却听山道上传来急促脚步声。 黄色小人不待韩林招呼,便很自觉的一头扎进了土里,消失不见。 韩林站起身,拍拍身上尘土,便见老掌柜刘林风一溜烟跑上了山。 第七十三章 药圃 “老掌柜,这么着急忙慌的干啥?”韩林双手拢袖,看着刘林风气喘吁吁的样子,笑问。 刘林风微微气喘,心里挂念着传功符,也失了平日里的沉稳,直接了当道:“那传功符你一月能提供多少?” 韩林想了想,道:“我还是以修行为主,只能在闲暇时间制符,这传功符难度较大,成符率低,因此每月至多二十张。” “此符可能拓录其他功法?”刘林风询问道。 韩林道:“受限于符篆材质,只能拓录黄阶下品。” “那若是将符纸换成其他物件呢,比如……蕴含灵性的玉石?” “理论上可行,不过得试了才知道。” 刘林风眼中闪过精芒,说道:“我为你提供一切制符所需,包括拓录的功法,不过,此符以及你后续研制的其他形式的传功符,只能交给灵符斋一家专售,至于利润分账,咱们六四开,你六,我灵符斋四! 而且,先前你与我灵符斋的账一笔勾销,其他类型符篆仍是老规矩,五五分账,如何?” 韩林挑挑大拇指,赞叹道:“老掌柜好气魄,那就这么定了,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但有您老坐镇,自然是财源广进,和您合作,准能赚大钱。”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这几日你先多制些传功符,且容我运作些时日,为传功符造势,等下月初一,便正式推出此符。”刘林风甩甩袖子,也不想和韩林鬼扯,立即转身下山去了。 那边韩厉和林木才刚赶过来,便又见到老掌柜急急忙忙往回走,林木喊道:“老掌柜你慢点,别崴到脚了!” 刘林风一把揪过林木耳朵,道:“别在这儿瞎混,整天不务正业,走走,和我去办件要紧事。” 林木捂着耳朵喊疼,心中嘟囔着,掌柜的也真是的,他连句话都还没来得及和韩大哥说,就这么被拖走了,罢了罢了,反正知道了地方,抽空再来就是,话说,好久没和韩大哥一起喝酒了。 韩林看着这一幕,不禁哭笑不得,心中却生起温馨感。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是奢侈品,如同温醇美酒,十分暖心。 微叹口气,韩林转过身,看向那从土壤中露出小脑袋的土灵,露出极为和善的笑意,仿佛方才被它一拳轰飞的怨念已经烟消云散了一样。 “小黄,我打算在这里开辟一处药圃,你看哪里合适呀?”韩林蹲下身,少年独有的纯净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土灵闻言蹦出地面,气呼呼的对韩林‘小黄’的称呼进行抗议。 韩林置若罔闻,继续谆谆诱导,“小黄啊,我就是一介俗人,没见过世面,似你这等神物,我能遇到,当真是三生有幸,不若你大展一下神威,也好让我开开眼。” 土灵闻言昂起小脑袋,双手负后,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韩林心中暗笑,这小家伙还真是臭屁,同时又鬼精的很,看来不下点血本是不行了。 “你能这么短时间内从黄品成长到玄品,还是得益于我右手内的混沌气雾,以及那奇异灵力,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便不去提它,权当咱们交个朋友。这做朋友嘛,就该互帮互助才对,你目前是玄品,但以你的天资,这不过仅仅是起点罢了,你难道不想快速成长到地品,甚至是天品?”韩林半是吹捧,半是诱/惑道。 土灵抬头看着韩林,等他接下来的话。 韩林笑道:“我可以给你提一定量的奇异灵力,至于混沌气雾,你想吸收多少,就吸收多少,而你呢,只需帮我打理小药圃,催生灵药生长,只要能满足我和我师兄两个人修行即可,并不算多。” 土灵听到奇异灵力和混沌气雾,便开始流口水,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赶忙用小手将口水擦去,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韩林翻个白眼,唉声叹气道:“看来你瞧不上啊,哎,也罢,也罢啊,神物自有灵性,咱们相识一场,也是缘分,我也不会强求你什么,小黄啊,你自由了,这广袤天地,想去哪便去哪吧。” 土灵大眼睛滴溜一转,偷眼去看韩林,果见他已经转过身,到岩台打坐修行去了,不禁便有些急了。 它探头探脑地来到韩林身前,并没有看到韩林嘴角一闪而逝的‘狐狸’微笑,伸出小拳头,咿咿呀呀叫了几声。 “协约达成?”韩林故作讶然,试探着问道。 土灵极不情愿地点点头。 韩林笑容灿烂,也伸出拳头和土灵小拳头碰在一起,“那就说好了哈,我助你提升品阶,你帮我培育灵药,咱们从现在开始,便是朋友了,日后你若想离我而去,提前和我说一声即可。” 土灵微微一愣,似对‘朋友’二字极为陌生,而又新奇。 韩林趁机伸出指头,摸摸他奇特的头发,软软的,还挺丝滑。 土灵当即炸毛,一蹦多高,挥拳要揍韩林。 韩林早有所防备,哈哈一笑,闪身躲开。 二者在林间追逐良久,以韩林面部挨了土灵一拳告终。 韩林揉揉有些泛青的脸颊,暗自将这笔账记在心里,对因为出了恶气,而洋洋得意的土灵道:“小黄,你看药圃搁在这儿行不行?”他手指着木屋所在岩台下,临近溪水边的一小片空地。 土灵‘小黄’咿咿呀呀叫了一声,到处乱点一通,又冲自己竖竖大拇指。 这好像是在说,有它在,任何地方都行…… 这一点,韩林并不怀疑,说道:“那就这里了,先圈定五丈范围,等需要扩建了再说。” 他盯着空地,沉吟片刻,对韩厉吩咐道:“你下山去买把符阵刻刀,以及炮制符阵灵物的灵血。” 此处毕竟不是韩林私人领地,贸然开辟药圃,若引来他人觊觎,便大大不妙,因此,需要以幻阵将药圃遮掩起来。 韩厉得了韩林神念传来的命令,拿着十斤黄石下山去了。 韩林则开始清理圈定范围内的杂草。 第七十四章 敲打 韩林选定的药圃紧挨溪水,顺着水岸的地势,呈飘带状。 他要做的,只是将区域内的杂草清理干净,其他的,便不需他操心了。 将最后一株杂草连根拔起,扔在一旁,韩林拍掉手上泥土,笑道:“小黄啊,该你了。” 小黄仍对自己的称呼不满,气呼呼的跳进药圃,一头扎进土壤内。 韩林只见药圃范围内的土壤开始有规律的蠕动起来,不断有草根、碎石从地下抛出。 不到一炷香时间,整块土地变得极为平整,每一粒土壤微粒都大小均匀,泛着莹莹毫光,灵性十足。 韩林弯腰,捏了一把土壤攥在手中,只觉一股清新味道扑面,吸入鼻端,顺入肺内,便觉得浑身通透,说不出的舒爽。 “小黄好样的,不愧是天生地养的土灵,的确神奇。” 韩林毫不吝啬赞美之词,挑挑大拇指,从储物袋拿出自魔蝠窟得到的岩苔菇、腥梭草以及生出黑玉花的黑玉晶。 小黄看到腥梭草和岩苔菇并无太大反应,但见到伴生有黑玉花的黑玉晶,大眼睛闪闪发光,就像是打了半辈子的光棍汉,突然看到美娇娘一样。 咿呀! 小黄手舞足蹈的向韩林扑来,嘴巴张大,竟是占了小半个脸。 韩林一头黑线,急忙将三物藏在怀中,“慢着,这可不是给你吃的!这是要种在药圃的灵药!” 小黄嘴一撇,十分不满。 韩林无奈道:“小黄啊,让你打理药圃,你可不能监守自盗,这是最基本的原则,你是谁?以天为父,以地为母的神物啊,你得自持身份,可不是随便什么东西就能看上眼的。” 小黄闻言点点头,话虽如此,可它想到那黑玉晶和黑玉花,就不自觉的流口水。 韩林仰天长叹,这小家伙脾性顽劣的很,以后估计是有罪受了。 “小黄,到手里来,我给你吃奇异灵力。”韩林只得使出杀手锏了。 小黄闻言,果然不再惦念黑玉晶了,迫不及待的跳到韩林手心。 韩林意念微动,将小黄纳入右手空间内。 先前积累的奇异灵力都被韩林吸收完了,此时空间内空荡一片,什么都没有。 小黄脸一垮,气得头发倒竖,咿咿呀呀的怒骂起来,它以为韩林是在诓它,目的是要把它重新囚禁在这空间内。 “急什么,灵力马上就有!” 韩林马上安抚,拿出已经死去的吞珠鱼和青膏蟹,以指剑刺破外壳,开始吞噬。 丝丝缕缕的灵力涌入空间内,小黄登时大喜,饿虎扑食一般,张开大嘴吞食灵力。 吞珠鱼和青膏蟹是一阶灵兽,并不算珍贵,又死去多时,体内灵气溃散严重,转化的灵力便十分稀薄。 小黄还没吃够,便见灵力没了,当即又是哭闹起来。 韩林冷笑一声,熊孩子不能老惯着,得时常敲打。 他将小黄驱逐出右手,黑着脸道:“我能给的都给了,但你太贪得无厌,尤不知足,你走吧,我养不起你。” 小黄先是一愣,随后嘴一咧,眼睛泪汪汪的看着韩林。 韩林心中怜惜,却不为所动,自去修行了。 小黄见卖乖无用,还以为韩林真的铁了心要赶他走,当即便慌了。 它在韩林右手内脱胎换骨,灵智长成,本就对韩林有依赖感,再者说,那空间内的混沌气雾和奇异灵力,对它的有致命的诱惑力,它怎舍得走? 小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大声哭泣。 韩林却没心软的意思,不过将岩苔菇、腥梭草以及黑玉晶丢了过来。 小黄止住哭声,欢喜的叫了一声,抹抹眼泪,将包裹黑玉晶的岩块过头顶,迈着小短腿就冲进了药圃。 它将岩石埋入灵壤,又钻入岩石内,一顿翻搅,岩石便与周围灵壤相融在了一起。 小黄来到溪水旁,开沟引水,浇灌黑玉晶上的黑玉花。 小黄又将岩苔菇和腥梭草也拖进药圃,分栽于不同地方,也引来溪水浇灌,只是水量多少又有细微差别。 忙活完,小黄噔噔噔跑到韩林面前,讨好的拉拉韩林衣摆,指指药圃。 韩林心中大笑不已,面上却依旧冷肃,但比方才却要缓和许多。 他站起身,来到药铺前,见岩苔菇和腥梭草仅是种进去这么一会儿,便重新焕发了生命力,不禁啧啧称奇。 小黄见韩林脸上有了笑意,也开心的笑起来,它来到黑玉晶前,也不知用什么秘法,小肚皮鼓囊囊的,而后对着黑玉晶吹了一口浓郁土黄色气息。 这股气息落在黑玉花上,快速被黑玉花枝叶吸收。 黑玉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三片玉叶慢慢长大,那闭合的花苞,也有了开放迹象, 韩林吃了一惊,但见到小黄吐出气息后有些萎靡,像是生了重病一样,不禁有些心疼,“不赶你走便是,以后用心打理好药圃,像这种有损你本身的事儿,就不要做了。” 小黄先是摆摆手,似乎在说,并不会伤及根本,而后它又点点头,上眼皮一耷一耷的,快要睡着了。 韩林挥手将它收进右手内,小家伙便缓缓睡去,吸收着混沌气雾,恢复损耗。 这时,黑玉花长势渐缓,那三片玉叶已经有婴儿小手大小,花苞开放了大半。 “黑玉花五十年才能开花成熟,这株黑玉花株龄应在二十年左右,小黄这一口气息,便足足节省了近三十年时间,果然不愧是神物,我一人便能独享一宗才可能有的机缘,收益大,不过风险也大!须得好好保护小黄,莫被他人看见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韩林慨叹一句,就地在药圃边打坐,以防有人窥视这边,发现药圃的存在。 等近中午的时候,韩厉回山,带回了韩林吩咐他去买的东西。 一把篆刻灵刀,两罐灵兽精血。 这些都是布置符阵所需要的物品。 符阵是在符篆基础上的进一步演化,需要选取灵物,在灵物之上篆刻符文,再以灵血浸泡,炼制成压阵之物。 罗道升精通符篆,对符阵涉猎不多,但却懂一门防御幻阵,七星阵。 此七星阵,便是罗道升当年偶获机缘的洞府处,所布置的遮掩洞口的阵法。 韩林要在这药圃周围布下七星阵,将药圃遮掩起来。 第七十五章 七星 符阵与符篆同理,但其更加玄妙深奥,需以篆刻符文的灵物作为阵脚,方能成阵。 这些灵物又被称为压阵物。 压阵物必须具备灵气,对材质、种类并无太多要求,可以是黄石,也可以是灵器,甚至是阴魂这等缥缈之物。 压阵物的品阶越高,阵法自然也就相应的威力更大。 不过,最常用的压阵物还是黄石,好寻易得,而且篆刻符文的难度也低。 韩林布置七星阵的压阵物,便准备用黄石。 依罗道升的记忆,这压阵物所用的黄石至少要重三两,太轻则无法成阵。 韩林刚在古战场大赚一笔,等传功符出售以后,就更不缺黄石了,他并非贪财抠唆之人,只要是为了修行,再怎么花黄石他都不心疼。 因此,韩林此次布阵,每一颗压阵黄石定为五两重。 他从储物袋掏出一大块黄石,近乎是方形,足足有四斤重,拿来制作压胜物,再合适不过。 韩林先在黄石上比比画画,心中有数后,便以指剑作刀,在黄石上切割出七块长六寸、宽三寸、厚一寸的小玉牌来。 将剩余差不多五两的边角料收回储物袋,韩林和初次制符一样,先拿普通石块练手。 韩厉早就捡来许多手掌大小的石块,堆放在一边。 韩林便在溪旁阴凉处,握起刻刀,开始熟练篆刻符文的技巧。 与制符略有不同,篆刻需要更强的腕力和耐性。 而这两样,韩林都不缺。 他如今真元凝聚,右手即能沉稳如磐石,又可轻巧如飞鸿,至于耐性,他轮回重生,在罗道升身旁隐忍十五年,论起耐性和毅力,他自信不输任何人。 有制符的基础,对于每个符根,韩林早就烂熟于心,他如今所欠缺的,和初次制符是一样,唯有熟练而已。 韩林先熟悉了手中刻刀,而后运转真元,开始在第一块碎石上篆刻符根,从‘子一’符根开始,到‘亥九’符根结束,共计一百零八符根。 韩林篆刻完一块碎石,便随后放在右手边,接着拿起另一块碎石,接着篆刻。 他左侧的碎石堆以极快的速度消减下去,不过,有韩厉在侧,寻找碎石之事,不用韩林操心,他只要专心习练便可。 两个时辰过去,韩林这才放下刻刀,略作休息,而后又从储物袋拿出制作压阵物剩下的黄石边料,继续习练。 篆刻的东西不一样,力度、真元的运用便有极大不同,因此在正式篆刻阵文前,还需得拿黄石练手。 将这五两黄石篆刻完,韩林又拿出三斤黄石接着篆刻。 被篆刻了符文的黄石,仍能拿来使用,只不过价值要打折扣罢了。 及至傍晚时分,韩林休整到最佳状态,这才拿出制作好的七枚黄石玉牌,脑海中将七星阵各个压阵物上的符文仔细过了一边,而后落刀开始篆刻,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他篆刻地很慢,却足够稳,接连七个玉牌,共计八百四十个符根,并未出现一点差错。 待最后一笔刻下,玉牌符文亮起,而后又收敛,算是大功告成。 韩林放下刻刀,擦去额头汗水,心情舒畅。 红日西悬,侵染万千层云霞,有万火烧天之壮阔景象。 韩林手握玉牌,面向西方,目光迷醉。 待夕阳坠落,星辰显现,韩林这才站起身,拿出韩厉买来的灵血罐子,将七枚黄石玉牌一一丢入。 灵血以灵兽精血凝练而成,韩厉所购买的这罐灵血取自一阶灵兽赤晶虎,其血气炙盛,用来浸炼压阵物,再合适不过。 压阵物汲取灵血,蕴藏己身,与符文之间产生类似人体脉络的联系,一经激发,便能维持符文的能量消耗,直至压阵物灵气尽失。 将七枚压阵黄石玉牌浸泡在灵血罐中,封好口,韩林吩咐韩厉守在药圃,他回到木屋,开始制作传功符,等真元消耗过半,便放下青毫笔,吐纳修行。 次日清晨,韩林打开灵血罐子,发现一大罐灵血已经只剩三分之一。 而那七枚黄石已经变成了血玉。 韩林将其捞出,在溪水中擦拭干净,一一查看,见黄石都变成了淡红色,内里仿佛生出数条血管,这些血管一端集中在黄石中心处,另一端却与符文关键节点相连。 “还不错,足以支撑七星阵运转了。” 韩林笑着点头,来到药圃前,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将七枚黄石玉牌埋入土壤。 这是布阵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 每一枚压阵物的位置,都极为考量,方位、距离甚至埋深等等,都有严格规定,偏差丝毫,压胜物之间便无法呼应,即便压胜物制作的再出色,都是枉然。 韩林第一次催动法阵时无反应,心知是压胜物的摆放出了问题,便逐一检查,进行调整。 直至第五次时,才成功将七星阵催动。 七枚压阵物符文亮起,依靠灵血在黄石中形成的脉络,汲取灵气,每个压阵物都是阵法的一部分,却也有主次之分。 这七星幻阵,是依据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等北斗七星落位的,以位处中心的天权星为法阵压胜物,其余压阵物辅之。 法阵一经运转,便将药圃遮掩起来,幻化出与周围一样的环境,从远处看去,根本看不出差别,即便不小心走入,如果无法察觉,也会被阵法牵引到别处,并无会踏入药圃半步。 这便是七星幻阵的玄妙所在了。 韩林一直觉得罗道升当年闯入的那处洞府中,那具白骨应该大有来头。 云上琅琅诀和七星幻阵,绝非凡品。 云上琅琅诀自不必多说,自己接近地品丹府吸纳灵气的速度,才和这功法炼化灵气的速度差不多,虽然罗道升得到的只有养气篇,但其品阶必然不会低了。 而这七星幻阵,能仿北斗七星而成阵,立意高妙,很是不凡。 且韩林隐隐觉得这七星幻阵很有可能只是某个大阵的子阵。 不过,这些猜想也只能等以后有缘时,再去印证了。 药圃初建,幻阵也已经布下,接下来便是按部就班,培育灵药了。 韩林将韩厉唤来,给了他一百黄石,道:“去购买灵种,以辅助修行的灵药为主。” 韩厉领命下山。 韩林突然又道:“再买些增长修士寿元和增补生机的灵药种子。” 第七十六章 大卖 狡狐窟南麓靠近山巅的溪水旁,两道人影相互交错,拳意激荡,发出阵阵闷雷声。 砰! 韩林的身影倒飞出去,砸落在溪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他狼狈起身,以真元烘干衣衫,思考着方才一战的得失。 与他对敌之人,自是韩厉。 不远处,草荫下,一个小巧的身影正靠着对它体型来说足以称得上大树的杂草,手中捧着一个袖珍版酒葫芦,喝一口酒,对着韩林指指点点,哈哈大笑,讥讽意味十足。 韩林丢个白眼,这个小家伙还真是欠揍。 小黄自前些日子醒来,将韩厉买来的灵种下后,每日便无所事事,贱兮兮的到处拉仇恨,还学着韩林,开始喝起了酒。 不过它酒量不行,酒品更差,整天醉醺醺的耍酒疯,若非药圃种下的灵种都已经发芽,且长势喜人,他真的想将这小家伙赶走了。 好吃懒做不说,还整天闹腾,烦的不行。 韩林也不去理它,否则被这小家伙缠上,今天就别想安静了。 算算时间,韩林已经在此地结庐修行了半月,这半月来,他每日的时间分配都很固定。 制作两个时辰的符篆,每日傍晚花费两个时辰到狡狐窟捡漏,另与韩厉对战半个时辰,磨砺所学功法,其余时间,都用来修行。 他丹府品质高,真元凝练,对修行所消耗的灵气也就是别人的数倍,但他如今不缺黄石,都让韩厉拿去换来修行物质,在灵气有足量的保障下,他的修为进境倒也不慢。 来炎化城两月有余,丹府提升到了玄品九层,离得地品仅差一丝,养气前期的境界也彻底稳固下来,丹府真元灵溪一点点壮大,若还是起初的丹府品质,只怕他现在已经突破到养气中期了。 韩林看看右手,再想想自己识海的奇异景象。 “修仙一途才刚开始,我的路,还有很远!” 韩林目光坚毅,道心固如磐石。 山道上飞奔而来一个身影,韩林只看一眼,便认出是林木。 小黄早有察觉,抱着酒葫芦,钻入土里。 韩林迎了上去,拢袖笑道:“昨日不是刚取了二十张传功符,怎的,卖不出去?” 林木气喘吁吁,扶着树干缓了好一会,喜道:“怎么可能卖、卖不出去,咳咳咳,韩大哥,你是没看到那个场景,我的老天爷,灵符斋的门都被挤烂了!那二十张传功符,不到十息时间,便全部卖光了!” 韩林也高兴的笑了起来,倒也不敢意外,他看过林木拿过来的时报,铺天盖地都是灵符传功符的消息,再加上这传功符本身就足以吸引人,怎么可能卖不出去! “韩大哥,这是传功符的分成,共计九十六斤黄石。” 林木递出一个储物袋,“里面有一本账册,是每一张传功符售卖的详细记录,韩大哥你看看。” 韩林接过,拿出那本账册,翻看起来。 这倒不是对灵符斋的不信任,而是在商言商,亲兄弟尚且明算账,牵扯到黄石一事,还是谨慎些好,免得引起龌龊,坏了友谊,这对双方都是尊重。 传功符与一般符篆不同,它本身价值便极为不俗,再加上有功法的加成,售价便要高出寻常符篆许多。 这第一批传功符,根据所拓录功法的强弱,定价在五斤黄石到十斤黄石不等,等口碑打出去,以后的传功的符售价只会更高。 韩林收好账册,又清点了一遍黄石,数目无差,便将黄石放入自己储物袋,将林木给的储物袋递回。 林木接过,又将韩林交代他带的时报塞到韩林怀里,笑道:“韩大哥,也没其他事,店铺里忙,我便先回去,就不打扰你静修了,等这阵热度过去,生意稳定后,我再寻你。对了,老掌柜特意交代我,让你别忘了传功符,其他符篆的制作,倒是可以缓缓。” 韩林道:“你去忙吧,回去和老掌柜说,韩某尽力,没谁会和黄石过不去。” 林木笑笑,摆摆手下山去了,只是没多一会儿,又跑了回来。 “看我这记性,哈哈,韩大哥,这是老掌柜新寻来的几种功法,你抄录后,将原本保存好,等我下次取符时再带走。” 林木递给韩林四本功法,一溜烟便跑了。 韩林笑着摇摇头,看几眼手中几本功法,都是黄阶下品,也无甚奇特的,便随手丢给韩厉。 每次传功符的拓录,都是韩厉在做,他是战傀之身,没有杂念,神魂又是最高等神种魂元炼制而成,悟性奇高,学习功法速度极快,由他来现学现卖,再合适不过。 韩林去药圃转了一圈,见刚种下的灵药种子,如今才过去半月,却已经普遍有了一年的株龄,不禁啧啧称奇。 知道土灵能催化灵药生长是一回事,如今每日亲眼见到灵药飞速成长,依然让他震撼不已。 小黄从土里钻出,举着酒葫芦,葫口朝下,使劲晃了晃。 韩林脸一黑,斥道:“前天刚给你了一斤酒,这就喝完了?” 一斤酒对常人来说不算多,但要知道小黄的身形……它只有三寸高! 小黄人可怜兮兮的嘟着嘴,眼睛泪汪汪的。 韩林最受不了它这般装可怜,拿出一壶酒,骂道:“喝,你就使劲喝,哪天醉死算了。” 小黄有酒便是爹,哪会在意韩林的话,开心的扑到酒壶前,大力士一般,举起大酒壶便遁入土中,也不知那么大一个酒壶,它是怎么做到的。 韩林也没了看灵药生长的兴致,走出药圃,回到木屋前,一次性祭出三张聚灵符,又吞下一枚青色丹药。 此丹名为补元丹,黄阶下品,是修士常备的补充真元的丹药,一颗便要一斤黄石。 只不过寻常修士只会在真元耗尽时,才会服用此丹,但韩林却是直接拿来吞服,辅助修行,每日需要五颗。 没办法,他真元过于凝练,每一次修行,对灵气需求都很大,寻常辅助修行的丹药,对他作用不大。 如此奢侈的后果便是,储物袋的黄石以肉见可见的速度在减少,算上购买刻刀、灵血以及灵种的花销,从黄袍那里得来的黄石,已经用去了一百八十斤。 不过好在有传功符,收益十分可观,等药圃灵药再长些时间,也可拿去售卖,倒也不怕缺少黄石,致使修行中断的尴尬局面出现。 灵气向韩林头顶的聚灵符汇聚。 韩林运转云上琅琅诀,海绵吸水一般,吞噬着灵气,尽纳于体内,炼化为真元,注入丹府真元灵溪内。 少年如美玉,尚在雕琢中。 第七十七章 雪降 今年炎化城的第一场雪来得极迟,转过年关,到了正月里,才不紧不慢,晃悠悠飘落。 韩林站立在山巅高木之上,极目远眺,炎化城的雪景尽收眼底。 暗黑色岩墙尚未被白雪完全覆盖,斑斑点点的,别有一番韵味。 雪越下越大,街道上的人影走着走着便变成了白点,与周天世界融在了一起。 身量愈发挺拔的韩林青衫微振,弹去身上积累的白雪。 他收回视线,轻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接连三步迈出。 林木间,瞬间出现数十道残影,脚踏青叶而行,翩若轻鸿,行踪诡异莫测,每一步都蕴含着玄妙。 正是八步赶蝉。 两月多的静修,韩林已经彻底将前两步融会贯通,开始习练第三步。 第三步较第二步,又多出九种变化,共计二十七种,以韩林如今的境界,勉强能掌握十三种变化,想要将其吃透,难度不小。 韩林身形再次站定时,已经来到地面,双脚只是在雪地之上踏出很浅的痕迹,他微舒口气,体内真元奔流不息,身上气势展开,已经是迫近养气中期的修为。 这等修行速度,若考虑到韩林丹府品质的因素,便不可谓不迅速。 但韩林有苦自知,他能有这般境界,可都是用黄石堆出来的。 如今他每月给灵符斋提供五十张传功符,仅此一项,便有二百四十斤黄石的进账,加上其他符篆,差不多有两百六十斤黄石。 但随着修为的提升,所需资源愈发多,那补元丹每日的消耗已经由五颗提升到了七颗,其他灵药、灵液更是没少买,月底算下来,竟是有些入不敷出了。 好在年关时,药圃第一批生长周期较短的灵药成熟了,收割、售卖之后,收益三百黄石,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在这个世界,也有新年一说,不过俗世中还有些年味,修仙界就要平淡许多。 毕竟修士修仙以后,寿元增加许多,如养气境,便有两百寿元,突破到命气境则再增一百。 修行无岁月,枯坐越千年。 此话虽然对韩林这个养气境的小修士来说有些夸张,但自有其理。 不过尽管如此,韩林在年关时,仍下山走动了一趟,去给老掌柜刘林风拜年,送了不少厚礼。 那天老掌柜很高兴,喝了不少酒,拉着韩林的手,嘟嘟囔囔说了一宿,到了清晨,才沉沉睡去。 灵符斋靠着传功符,以及上次莫问出面相助的余威,否极泰来,再次兴盛起来,另开了三家分店。 往日在灵符斋落寞时出走的那些所谓的‘同门’,闻着腥味又重回灵符斋,打着帮助刘林风重振祖上辉煌的名义,趁机分一杯羹。 刘林风是念旧的人,灵符斋也确实缺人手,便应了下来。 利益当前,免不了产生龌龌龊龊。 刘林风没多久便心生悔意,但请神容易送神难,更何况这是一群难缠的小鬼,他们尝到了甜头,岂会甘心放手? 老掌柜心里愁啊,也只有那日喝了酒,才稍微吐露些许。 韩林只是听,并不应话,他是局外人,多说无益。 灵符斋之事,韩林一点都不掺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 小黄喝着酒,晃晃悠悠走了过来,它身高没变,却胖了一大圈,跟个小肉团子一样。 此时积雪颇厚,几乎埋到了它的头顶。 小家伙却横行无忌,光着小屁/股打醉拳,在雪地里硬生生开出一条道儿来。 韩林看得好气又好笑,这家伙,愈发疲赖了,看来得抽时间,再敲打一番才行。 咿呀咿呀! 小黄伸出手,冲着韩林大喊大叫。 韩林与它接触日久,渐渐形成了默契,大致一听,也能明白个大概。 这家伙又在要须参吃了。 自上一次敲打后,小黄并无监守自盗的劣迹,不过每日都会明目张胆的问韩林索要‘辛苦费’。 如这能增加修士寿元的须参,这小家伙就最爱吃。 “黄大爷,你去那药圃看看,还有须参没?总共种了四十株,结果还不够你自己吃的!”韩林冷嘲热讽道。 小黄抱着小酒葫芦,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在那儿装傻充楞。 韩林气笑了,懒得理它,抬脚就走。 小黄却跳起来,扯住韩林衣摆,小胖手指指韩林储物袋。 “你是说我储物袋里的那几株参王?”韩林笑得很‘和煦’。 小黄点点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开始卖萌。 “胖的和个肉球似的,你就少吃点吧。” 韩林突地一震衣衫,将小黄抛起,而后区指一弹,小黄便化为一道流光,也不知飞到了那里。 出了口恶气,韩林莫名觉得神清气爽,待看到山道上走来的林木时,不禁就更开心了。 今日是正月初十,是和灵符斋约定的取符、结账的日子。 “韩大哥!” 林木老远看到韩林,便挥手打招呼,少年脸色总是笑哈哈的,仿佛没有忧愁。 他来到近前,“这是上月的收成。” 韩林接过储物袋,照常看了账册,清点过黄石数目,确认无误后,交付新制的传功符及其他符篆。 林木也仔细点验,而后笑道:“韩大哥,晚上有空没,老掌柜喊你到祖宅吃饭。” 韩林笑着点头,只是突地皱起眉头。 林木不明所以,顺着韩林的目光向下看去,不禁也是一愣,随即面色微变。 山道上,又走来两人,一老一少。 “是白师叔和孙师兄!”林木惊呼一声。 韩林见过这二人,印象着实一般,面色便更冷峻了。 林木不知想到什么,暗道糟糕,急忙迎上前,小声劝说着什么。 只不过那老者却摆足了长辈姿态,看样子是在训斥林木。 旁侧那青年则越过林木,大踏步走上山,面容清隽,带着书卷气,观之不俗。 青年微微抱拳,笑道:“在下灵符斋孙浩淼,对道友神交久矣。” 孙浩淼? 韩林心中了然,他先前在灵符斋所住的房间,似乎便是此人的故居,韩林问道:“你知我是谁?” 孙浩淼笑道:“尚且不知,正要请教道友名号?” 韩林答非所问道:“你所来何事?” “孙某见过道友所制作的符篆,我同为符师,心驰神往,不禁手痒,想与道友切磋一二。”孙浩淼不疾不徐道,自有一番珠玉在握的沉稳气度。 “噢?” 韩林眉间微挑,双手拢袖,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还想说,既然是切磋,那不如添点赌头儿?” 孙浩淼微微变色。 韩林见孙浩淼神色,又道:“等我接话后,你又会说,赌太小没意思,不如……就拿传功符的制符之法来做押注吧!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韩林向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自有一番威势。 第七十八章 碾杀 大雪如鹅毛,堆积在枝头上,压垮长枝,砸在地面,溅起大片雪雾。 山道上,孙浩淼闻听韩林话语,神色一窒,旋即又恢复镇定自若的模样,笑道:“我其实并无这等想法,但既然你提出来了,那便依你,就赌那传功符的制符之法。” 韩林闻言,不再和此人说话,见林木和那老者一起走来,对林木道:“逼我交出传功符,这是你灵符斋的意思?” 林木看到韩林阴沉的脸色,不禁又气又急,这么冷的天,竟是满头大汗,“韩大哥,老掌柜并无此意!他们此次是暗中跟在我身后,找来的!” 一旁老者斥道:“林木,刘林风没教你尊师重道?没大没小的,我在这里,哪轮到你说话?” 老者转过身对韩林道:“小娃娃,那传功符你只是制符,其他都由我灵符斋提供,你却独占六成利,这可不合规矩!” 那青年笑道:“白师叔,这位道友已经答应和我以传功符作为赌注,来切磋符篆。” “当真?” 白姓老者很配合的应道,随即养气后期修为的气势展开,压向韩林,“也好,你们切磋,我便在一旁作证。” 这是要颠倒黑白,以势压人么? 韩林目光渐渐冰冷。 林木急忙拦在韩林身前,怒道:“白师叔,孙师兄,你们这么做,是要断灵符斋的香火!” 白姓老者陡然出手,一把扯过林木,手腕一抖,将他摔在一旁雪窝儿,“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灵符斋有凶剑莫问庇护,岂会怕一个黄毛小儿?还说什么断香火,哈哈,也不怕笑掉大牙!” 他看着韩林,凶相毕露,“识相的话,就与浩淼乖乖切磋符篆,或者,直接将传功符的制作方法交出,老夫保你一场富贵。” 韩林面对他的威压,不为所动,笑道:“如果我说不呢?” 白姓老者阴桀一笑,“不?你区区一个养气前期的散修,有什么资格说不?这里是炎化城,是无法之地!你难道还能到城主府告我不成?啊?哈哈!” 孙浩淼也是一笑,语气诚恳道:“我是真的想和你切磋一下符篆之道,毕竟,我见你制作的符篆,还算有可取之处,以你这般年龄能有这份造诣,很不容易。 当然,比我当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火候,但是也算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了。” 韩林微微摇头,轻声道:“是啊,这里是无法之地。” 白姓老者呵斥道:“小子,你说什么?” 韩林笑笑,道:“我说啊,静修两月,好久没有杀人了。” “你!找死不成?” 白姓老者大怒,一掌向韩林脑顶拍去,掌风呼啸,震碎大片雪花。 韩林一步迈出,与他错身而过。 白姓老者一掌打空,面色微变,还要反身去打韩林,却陡见从山巅之上,冲下一道极其魁梧的身影。 那人身形如山,从山巅冲下,如一尊杀神,地面颤动,林内积雪簌簌坠落。 正是韩厉! “好强的煞气!”白姓老者满脸骇然。 也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韩厉已经来到近前,冷峻的面庞杀意迸现,直直一拳打出。 白姓老者被他气势所慑,慌忙躲避,他自忖已在养气后期浸淫三十年,虽比不过这突然出现的魁梧汉子,但缠斗片刻,还是能做到的。 “浩淼,莫管我,你先擒了那小子再讠……” 白姓老者话还未落,便被一只大手钳住了脖子,任他怎么调动丹府真元,都无法挣脱。 韩厉单臂高高举起,五指用力,只听得咔咔几声,白姓老者腿在半空乱登,浑身抽搐几下,舌头伸出三寸长,嗬嗬嗬地吐出血沫,很快便断了气息。 韩林在与白姓老者交错而过的瞬间,便走向孙浩淼。 孙浩淼祭出一张符篆,凝出一方土盾,护在身前。 韩林一拳将土遁打碎,身形丝毫没有停滞,继续前冲。 “养气前期,也想和我斗?” 孙浩淼以土盾符试出韩林修为深浅,心中暗喜,只不过他下一刻便见到白师叔被那魁梧汉子捏碎喉咙的一幕,不禁头皮发麻。 “拿下这小子,还有翻盘的机会!” 孙浩淼养气中期的修为展开,长袖挥动,又祭出两道符篆,一张化作惊雷,一张生出头颅大小的火球。 他身形后掠,手指掐诀,牵引着惊雷符和厄火符向韩林轰去! “这两张符篆任意一击之威,都相当于养气中期的倾力一击,拿来对付你,却是浪费了。”孙浩淼微微摇头,面露可惜神色。 韩林一袭青衫,双袖卷起大片飞雪,飞出两道法印,却是水镜幻印,挡在半空,他则直接踏出了八步赶蝉的第二步。 惊雷、厄火撞击在水镜幻印之上,惊起圈圈涟漪,相持一息时间,两道水镜幻印破碎开来。 惊雷、厄火余威轰下,正中下方那道青衫人影。 孙浩淼面色淡然,倒没有如何喜悦,一个养气前期的少年而已,随手便收拾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倒是那魁梧汉子,一招便杀了白师叔,修为实在恐怖,莫不是命气境修士?先前怎未见到此人? 念及此处,孙浩淼心情沉重,一步抢出,就要去擒拿韩林。 “希望这小子没被劈死吧……咦?” 孙浩森刚抬起脚,见那青衣身影竟是被符篆余威轰碎了! 不! 那是……残影! 孙浩淼大为骇然,猛地心生大恐怖。 他的面前,陡然出现一张尚且青涩的面庞。 他的喉间突地一凉,随即疼痛感传来,耳畔似乎有血液喷溅的滋滋声。 孙浩然仰面栽倒,临死前看到韩林根本没看他一眼,似乎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韩林抓把雪,擦去指尖血迹,转身对林木道:“林木,回去告诉老掌柜,类似今天的事,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林木呐呐点头。 韩厉来到孙浩淼身前,拽起他的头发,一左一右拖着两具尸体,在雪地里留下两串血迹,和林木一道下山去了。 第七十九章 参王 等韩厉回山,韩林嘱咐他看家,随后踩着积雪,向山下走去。 他自然不是去灵符斋赴约,毕竟刚发生了这档事,暂时还是不和灵符斋有接触为好。 虽然韩厉带回了老掌柜的些许承诺,但干系到人命,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 韩林没走出多远,便见小黄贱兮兮的从不远处的雪地里露出脑袋,他只当没看见。 小黄便露着小脑袋,一路跟随,远远看去,像是雪地上滚着一颗小土豆。 韩林无语至极,害怕被别人瞧见小黄,便道:“想跟着我下山可以,但你必须进入右手空间内,没我的允许,不得露面。” 小黄指指韩林胸口,咿呀咿呀的讨价还价。 “此事没商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若不把你关在空间内,等下了山,你准要惹出祸端。”韩林丝毫不让步。 小黄苦着脸,无奈地跳到了韩林掌心。 韩林将它收入右手,走下狡狐窟,沿着长街,向北城走去。 他此次下山,主要是因为修行到了临界点,突破在即,山上灵气虽然尚可,又有丹药的辅助,但终归有所欠缺。 每一次破境对修士来说都是重中之重,马虎不得,须得做万全准备。 北城有一处千叶阁,专为修士提供修炼之所,比之仙门的修行秘境也不差丝毫,已经传承万年,享誉极佳,是炎化城修士闭关突破的首选之地。 韩林便是要去千叶阁租一处密室,闭关突破。 此外,他还要去寻洛秀,有些事,需要打探一番。 距离魔蝠窟之事已过两月有余,起初,各方势力混战,争抢灵药,后来城主府出动墨蛟军强势介入,迅速控制住了局面,接下来,便是各方势力博弈,直到年关时,此事才告一段落。 韩林经常通过时报关注魔蝠窟消息,毕竟此事和他牵连甚大,但有一事令他十分困惑,落霞山和剑芒山从头到尾都未参与到魔蝠窟事端中。 正常来说,洛秀和冷锋作为仙门弟子,在返还炎化城后,应会第一时间向山门通报魔蝠窟辛秘的,毕竟此事牵连甚大,仅是上报情报,便能获得不俗的功劳。 如洛秀这种被贬的弟子,说不定便会凭此重新恢复落霞山核心弟子的身份。 然而令韩林感到匪夷所思的是,洛秀和冷锋似乎都有意的将此事隐瞒了下来。 韩林觉着这里面大有蹊跷。 琉珑街,北城有名的繁华地段,这里汇聚了宣化府三郡大半势力的商会,落霞商行放在其中,倒是有些不太起眼了。 一幢朱红楼阁坐落在琉珑街西端末尾,鎏金的匾额写着飘逸的‘落霞’二字。 此时刚过年关,正是各大商行忙碌的时候,阁楼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韩林在来的路上已经换了副面孔,二十岁年纪,相貌普通憨厚。 毕竟不出意外的话,他很可能还在落霞山的通缉名单上。 小黄一事,引得落霞山和月镜门发生第四次生死战,双方都损失惨重,他们可能不会认为小黄落入自己手中,但宁杀过不错过,是这些仙门的一贯作风。 刘七持罗道升残魂寻到炎化城,便足以证明这一点。 小心无大错,韩林一直深以为然。 他抬脚迈入阁楼,一个相貌清雅的婢女打扮的女修迎了上来,问道:“请问这位上师您有何事?” 商行是不具体售卖修行物资的,到商行来的,一般以山门弟子为主,而韩林并未穿落霞山弟子服饰,便是外人了。 韩林笑道:“你好,我找洛秀,你和她说我姓韩,她便知道是谁。” 这女修面露讶色,微微打量韩林一眼,虽有疑惑,但素养极好,并未冒昧攀问,道:“韩上师且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报洛管事。” 管事? 韩林暗自,看来洛秀得了蝶勺草,恢复得不错,短短两个月,便能当上商行管事,光凭手段可不行,还得有实力做支撑。 很快,那女修返回,说道:“韩上师,你且随我来,” 韩林被引着来到二楼一处雅间,那女修告退,韩林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洛秀的声音,他便推门进了屋子。 房间不大,装饰简单,宽大木桌上,摆放着一摞摞账本,数量多,却不显杂乱。 洛秀正拿着两本账本核对着,见韩林走进来,这才放下账本。 “韩林。”韩林指指面庞,笑着解释,说话的声音还是原来的音色。 洛秀清冷的面容露出些许笑意,道:“你还真是谨慎。” 韩林打量洛秀一眼,见她发丝已经半数变为黑色,气色也好很多,打趣道:“看来洛管事恢复的不错,。” 洛秀道:“这还要感谢你的蝶勺草。” 韩林轻拍储物袋,拿出三株尺许长的须参,道:“这是我近来所得的须参,知你需要增补寿元的灵药,便给你送来了,这三株都是参王,虽比不得蝶勺草,但也不算差了。” 他右手空间内,小黄看到那三株他还没来得及吃,便被韩林收走的须参王,伊呀呀呀的跳脚乱吼乱叫,撒泼打滚,似在骂韩林见色忘友,韩林置若罔闻。 洛秀闻言脸颊浮现一丝酡红,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些愣神。 韩林晃晃须参,笑道:“这次是要钱的。” 洛秀俏脸不禁更红了,娇艳欲滴。 “三株须参王按市价,每株八斤黄石,也就是二十四斤黄石。” 韩林将须参放在桌面上,道:“再加上我送货上门的辛苦费,加起来收你二十五斤黄石吧。” 落霞山商行下也有灵药店铺,洛秀知道行价,须参王这种增加寿元的灵药,市价八斤黄石不假,但往往有价无市,能将其买到手,可远远不止八斤黄石。 这韩林…… 洛秀心中生起一丝异样。 韩林自不知洛秀所想,随口叹道:“哎,魔蝠窟之事被城主府压下了,也不知那熊奎和黄袍,有没有被抓?” 洛秀摇头道:“据我所了解的,城主府并不知晓魔蝠窟隐秘,也没有发现熊奎和黄袍踪迹。” “噢?” 韩林惊讶道:“不知晓魔蝠窟隐秘?不可能吧,我听传言说,剑芒山和城主府曾联手探寻魔蝠窟,难道剑芒山还有所保留?” “韩道友你的消息有误,剑芒山并未参与其中。”洛秀摇头道。 韩林奇怪道:“难道冷锋并没有回到剑芒山?” 洛秀道:“他已经回剑芒山了,此事我还是偶尔听一位师叔说的,那冷锋是剑芒山某位老祖的关门弟子,颇有名气,似乎是从古战场返回后,精神出现了些问题。” 韩林恍然,心中暗自记下此事,叹道:“我观冷兄不是无胆之人,想来此中另有缘由,哎,希望他早日康复吧,他人虽然冷,但品行还是很不错的。” 洛秀嗯了一声,收下须参王,拿出三十斤黄石,道:“韩道友,我又欠你了一次人情。” “洛仙子的人情可值钱,赚大发了赚大发了。” 韩林哈哈一笑,也没纠结黄石多出了五斤,直接收入囊***手道:“那便不打扰洛仙子了,韩某先行告退。”说罢转身就走。 洛秀突地道:“祁连山脉一事,我落霞山并未注意到你,但月镜门刘尘对你杀意不减,刘七作为刘氏奴仆,在山门留有魂灯,他死在古战场,那刘尘便已知晓,他虽不知具体死因,但总归还是要怀疑到你头上。 今年八月初一,是古战场内战场五十年一次的封印开启之日,昼时风云汇聚,刘尘必然会来炎化城,还望韩道友小心。” 韩林身形一顿,也没转身,只是挥了挥拳,迈步走出了屋子。 第八十章千叶 韩林出了落霞商行,拐过琉珑街,继续向北。 “月镜门刘尘……” 韩林脑海中浮现那个心思阴沉,性格桀骜的少年,此人出身名门,天赋极佳,位列渊龙榜郡榜第二,宣化府府榜第十八位。 不论从背景、天赋还是心性来讲,此人都不是善茬,被他惦记上,可不是好事情。 “且静观其变吧。” 韩林叹口气,他不想惹麻烦,但若麻烦上门,他也不怕。 倒是方才洛秀所说的古战场内战场开启封印一事,韩林很是好奇,他以往只知古战场有内外之分,内战场颇为神秘,与之有关的消息却知之甚少。 没想到,内战场还存在封印,五十年才会开启一次。 八月初一…… 距今还有大半年时间,有充足的时间去打探。 韩林想着心事,不知不觉中便来到了千叶阁。 望着面前连片的石室以及不远处那株缭绕氤氲仙雾的参天神木,韩林目眩神摇。 千叶阁传承万年,是炎化城仅次于城主府的势力存在,在北城这等寸土寸金之地,占据三横街三纵道方圆数十里面积,不可谓不豪气。 炎化城修真世家、门派换了一茬又一茬,而千叶阁却始终屹立不倒,这与其低调行事,从不掺和争斗的宗旨有莫大关联。 除此之外,便是那株参天神木的缘故了。 千叶树,玄阶上品灵植,树有千叶,每叶阔达数十丈,叶片脉络自成法阵,可源源不断催生上品灵气。 千叶阁便是以此灵树为根基建阁,开辟修行密室,供修士修行。 韩林缓缓收回视线,也不理会右手内见到千叶树疯狂流口水的小黄,径直走向千叶阁的役事楼。 役事楼设在千叶阁入口处,分了四层,是办理入阁修行事务的地方。 韩林走进一楼大厅,见除去门口方向,其余三侧都开了大大小小的窗口,挂着木牌,标明窗口所办理业务类型,简单明了。 韩林看了一圈,发现办理租赁修行灵室业务的窗口数量最多,几乎占了一半。 每一个窗口前规规矩矩地排满长队,并没有人去约束,却没有一个人敢乱来,足以证明千叶阁生意的火爆,以及在修士心中的威望是何等的高。 韩林来到一处人相对来说较少的窗口排队,抬眼打量不远处墙壁上挂着的导则。 千叶阁的修行灵室分‘甲、乙、丙、丁’四等。 其中丙、丁两种灵室并不在千叶灵树上,而是依傍千叶灵树的树根而建立的石室,丁室在最外围灵气最稀薄之地,而丙室则在内围靠近千叶灵树位置,灵气相对来说要浓郁许多。 而甲、乙两等灵室则位于千叶灵树的灵叶之上,下五百叶为乙,上五百叶为甲。这两种灵室都在灵叶的灵孔之上,灵气极为纯粹,且能源源不断地喷涌,修行效果极佳,只不过相应的收费也高。 使用灵室一日,丁等需要两斤黄石,丙等八斤,乙等则需二十斤,至于甲等,需要五十斤! 韩林看得暗自咋舌,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但千叶阁声誉良好,来此修行的修士趋之若鹜,时常会出现有黄石也租不到灵室的状况。 可见人家黄石也不是白收,必然物有所值。 韩林正感慨间,陡见队伍前方出现异动,不断如此,其他窗口的队伍也都出现不同程度的躁动。 很快,交谈声渐起,韩林也慢慢听明白了缘由。 千叶阁宣布闭阁歇业了! 韩林有些懵,这是什么情况? “哎,万年不倒的千叶阁也要完咯!” “可不是,这短短一个月,便闭阁了三次” “别提了,我这月就来三次,这三次闭阁还刚好被我全遇到了,询问缘由,也不解释,真他娘的晦气!” “我听说呀,是那千叶灵树出现了问题,好像是要死了!” “真的假的,这千叶灵树可是活了万年了吧,怎么会突然要死了呢?” “此事已经不是秘密,听说近来千叶阁私下里寻了许多能人异士为千叶灵树医治,没一人能治好的,我今日早间去幽阁,便见到了医治千叶灵树的悬赏!还是甲级任务!”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本还在抱怨的众修士纷纷要去幽阁,看看是否真的有此事,毕竟眼见为实。 韩林走出役事楼,遥遥地看着那株参天灵木,目露思索之意。 “小黄,你会给灵植治病么?”韩林以神念询问小黄。 小黄冷哼一声,抱臂环胸,微抬圆润的下巴,一脸的冷傲。 韩林哭笑不得,知它还在生气自己擅自把须参给了洛秀,小家伙很记仇的! “不说话是吧?那我留下的这株最大的须参,便给韩厉了,某人可没有口福咯!”韩林故作叹气道。 小黄眼睛一亮,擦擦听到须参,条件反射流出来的口水,露出谄媚讨好的笑意。 韩林翻个白眼,这个有奶便是娘的吃货! 小黄咿呀咿呀说着,连带手势比划。 韩林明白了大概。 小黄贵为土灵,能改良土壤灵性,催生灵药,但若是灵药本身生了重病,它虽能通过吐出灵息去改善一二,但治愈效果,还要看病情的严重程度。 韩林沉吟片刻,暗想,“不若先去看看情况,若真能治愈千叶灵树,便可以和千叶阁搭上关系,对日后的修行大有裨益,即使治不好,也没什么风险,估计还能得到些辛苦费,怎么看都是百益无害,稳赚不赔的买卖。” 想到此处,韩林便找到一个僻静处,从储物袋翻出一个鬼脸面具,这还是那日从魔蝠窟出来,击杀那使用宵雷锁蛟网的老者得来的,只是一个伪灵器,注入真元后,可根据佩戴者的脸型而改变外形,其他倒没什么奇特之处。 韩林戴上面具,又运转易形秘术,改变裸露在外脖颈、手等部位的皮肤,从白皙滑嫩到暗黄粗糙。 随后,韩林取出那枚‘虚张声势’的红玉蟾蜍,滴入精血后,贴身放好。 韩林催动红玉蟾蜍,将气息提升到命气一重境,整理整理衣衫,这才从暗影走出。 第八十一章 秦风 千叶阁歇业,不但前去租赁灵室的人无功而返,便连已经在灵室修行的修士也都被请了出来。 这些修士闭关被打扰,自然不情不愿,然而千叶阁的态度却是软中带硬,承诺补偿一切损失,但必须离开,没有转圜的余地。 众修士骂骂咧咧,过一下嘴瘾,却没人真敢在千叶阁闹事,拿了补偿,也没吃亏,还有些小赚,人们很快便散去。 韩林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便走上前。 役事楼准备关门的小伙计看到韩林,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位仙师,实在对不住,千叶阁暂停歇业,您还是另寻修行之地吧!” 韩林声音沙哑道:“我是来给千叶灵树治病的。” 小伙计闻言不由得打量韩林几眼,这样奇怪装扮的人在炎化城很常见,他并不感到奇怪,恭敬道:“仙师且稍等,待我去禀告一声?” 他走进役事楼,很快便返回,身后跟了一位中年修士,黄色衣衫,胸口绣着带有‘千’字的叶子图案。 “在下千叶阁役事楼管事曾广孝,不知道友如何称呼?”中年修士拱手笑道。 韩林也不回礼,十分冷漠,“我姓林。” 对于韩林的不通人情,曾广孝也不在意,他每日接触的人少说也有上百,什么样的孤僻性子没有见过,他笑呵呵道:“林道友,这边请了,您可是看到了幽阁的悬赏?” 韩林道:“悬赏?我并未看到,只是今日遥观千叶灵树气象,颓靡失灵,知其有了灾病。” 曾广孝闻言微愣,心中先是大惊,随即又产生一丝狐疑。 这人若真能只凭肉眼便能瞧出千叶灵树的病象,那必然是懂灵植的高手,可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沽名钓誉之辈,若此人是个骗子,自己贸然将其引荐给大管家,岂不是要吃挂落? 但此事关乎千叶阁万年基业,曾广孝也不敢擅自决定,边在一旁引路,一边笑着说道:“林道友可是丹师?” 丹师炼制丹药,常年与灵植打交道,精通灵药特性是丹师最基本的要求,在曾广孝看来,这位林道友十之八九是一位丹师。 韩林秉持言多必失的准则,并不接话,也没说是,也没否认。 曾广孝苦笑摇摇头,不再攀谈,心中已给韩林打上了骗子的标签,打算将此人引荐给大管事后,及时闪人便是,省得被牵连。 他引着韩林来到千叶阁正阁,气势磅礴的七层楼阁前,此时正站着一人。 “哟,是曾管事啊!” 那人尖脸,蓄着八字胡,和曾广孝年岁相仿,他看到曾广孝,便迎了上来,瞥眼韩林,笑道:“曾管事操劳役事楼事务已经够辛苦了,没想到还着急忙慌地为千叶灵树操心。” 曾广孝对八字胡阴阳怪气的话置若罔闻,面色淡然道:“每月领着千叶阁的黄石,曾某自然不敢懈怠,如今千叶阁有难,我们当齐心协力,尽职尽责才是。” 这八字胡姓王名宽,也是千叶阁小管事,只不过先前和曾广孝争夺役事楼管事时,败下阵来,他怀恨在心,处处都想想压曾广孝一头,此时听曾广孝暗讽的话,心中愤懑,冷笑道:“曾管事此话说得极为在理,千叶阁有难,我王宽坐卧难安,费尽千辛万苦,这才找来一位灵植方面的行家,他一出手,定然能治好千叶灵树!” 曾广孝闻言诧异,四下里看了看,并未见到人影,不禁感到奇怪。 王宽引荐之人在何处? 看他言之凿凿的样子,估计是有真本事的。 “莫找了,那位高人少刻便到。” 王宽捋捋八字胡,嘴角微微勾起,“倒是曾管事,你请的这位,又是哪路大仙?” 曾广孝面色一沉,瞥眼韩林,隔着面具,倒看不出神情变化,他唯恐韩林被王宽挖苦,心生不悦闹将起来,到时候惊动大管事,他可就要倒霉。 “王管事你也是熟知门规的,还望你慎言。”曾广孝警告道。 王宽心中怒火燃起,但也知道轻重,冷哼一声,不再多言,他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当即大喜,迎了上去。 韩林和曾广孝转身看去,只见雪幕中,王宽引着一个青年走了过来。 这青年身穿白衣,也就是二十岁上下,模样只能说是端正,但气度不凡,走路的步子迈得很大,嘴角上扬,带着傲然笑意。 那王宽身材矮小,两步还没这青年一步走得远,为了跟上青年,只得一路小跑,前倨后恭的,颇为滑稽。 韩林目光落在那青年胸前衣衫的古玉标记上,目光微凝,眼底闪过讶色。 这古玉标记他见过,确切的说是罗道升见过。 那块记有云上琅琅诀的残帛之上,便有这古玉标记!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秦二公子,秦风!”王宽将青年引到曾广孝和韩林面前,得意笑道。 曾广孝道:“可是怀盛街秦家的秦二公子?” “不错,正是秦家秦二公子!” 王宽看着曾广孝惊疑神色,心中舒爽,故意一顿,接着道:“秦二公子天纵奇才,幼时便拜入玉泉宗丹妙峰,追随古铭长老学习丹道。” 玉泉宗是古国境内唯一的‘宗’字仙门,地位超然,便是古国皇室都要礼敬三分,能拜入玉泉宗者,无不是天之骄子。 曾广孝恭敬道:“原来是秦家麒麟子,小的千叶阁管事曾广孝,幸会幸会。” 秦风只是略微点头。 曾广孝笑呵呵道:“秦公子,昨个我还刚和秦老太爷见过面呢,我看他满脸喜色,还道是什么喜事呢,原来是您回来了,怪不得、怪不得!” 王宽闻言对曾广孝怒目而视,这个不要脸的东西,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秦风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搭上的线,师出名宗,治愈千叶灵树还不是手到擒来? 到时,他作为引荐人,怎会少了好处? 奶奶的,看曾广孝这副谄媚姿态,再加上他一贯的作风,再这么攀谈下去,很可能他就成秦风的引荐人了! 王宽心中大为警惕,急忙道:“秦仙师,大管家马上就来,你且到一楼暖室稍等。” 说着,他在前头以衣袖当扫把,为秦风清扫台阶上的积雪,将秦风带到了暖阁。 曾广孝抬脚也跟了去,倒是把韩林给晾到了一边。 韩林双手拢袖,轻笑一声。 这人啊,还真是现实得有些可怜。 第八十二章 入阵 大雪渐停,寒风不减。 自秦风进入暖阁后,接连又有三位千叶阁管事引着各自找来为千叶灵树治病的修士,先后进入了暖阁。 韩林孑然一身,静立在楼阁前,闭目养神。 他脑海浮现那个青年衣衫的古玉标志,与罗道升记忆中残帛上的标志相重叠。 玉泉宗么…… 韩林对这个庞然大物所知不多,倒无法过多揣测,但一些关于云上琅琅诀的猜想,还是在他心底渐渐滋生。 云上琅琅诀只有养气篇,足以应对养气期的修为,但等到了命气境,若无相应层次的功法,修行又该如何维持?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韩林双手拢袖,袖中的手指缠绕七尺软丝,其上被精血侵染,正是银齿蚕丝。 这段时日,韩林除去修行、制符这两样无法分神的事情外,其余时间做事时,都会暗自祭练此物。 似这等天然灵宝,有小炼与大炼之分。 所谓小炼,便是以精血饲养,建立起微弱联系,通俗来讲,便是和灵宝‘混个脸熟’,等注入真元后,能将其催动,便是小炼。 至于大炼,则有‘入神’一说,待精血祭练到一定程度,灵宝能够寄存修士灵识,可以意念驱动,达到如臂驱使的地步,便是比不上命气境修士的本命物,却也极为不俗了。 如今这银齿蚕丝,韩林不过才小炼而已,真元注入,可激起蚕丝上的细密倒齿,是件阴人的利器。 时间随寒风流逝。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行人从暖阁走出,当先一人是位富家翁打扮的老者,白须矮胖,双眼却极为明亮,精神头儿十足。 这老者拉着秦风的手,笑容和煦,亲热的交谈着。 后方众人围在二人身侧,彻底沦为陪衬,那三位被请来医治千叶灵树的修士看着秦风背影,脸色难看,心有怒火却不敢发作。 玉泉宗入册的弟子,是他们惹不得起的存在。 众人走下木梯,大管事看到韩林,微是一怔,他身后的曾广孝暗叫糟糕,抢先道:“林道友,你来怎么不说一声呢?” 曾广孝急忙跑上前,对韩林连连使眼色,转身对千叶阁大管事道:“大管事,这位林道友也是来医治千叶灵树的。” 王宽则用足以令大管事听到的声音,看似小声的嘀咕道:“假惺惺!你把人家引荐来,一见了秦公子,便死皮赖脸的忙着去拍马屁,将人家丢在外边,现在被大管事看到,又装出不知的样子,我呸!” 大管事人老成精,心理透亮,淡然摆摆手,“既然是来为千叶灵树治病的道友,那便一起同去。”说完只是对韩林略微点头示意,便又继续和秦风说话。 曾广孝安舒口气,偷偷擦去额头上的细密汗水。 “天儿冷,曾管事怎就出了一身汗?莫不是体虚,老夫这儿有一味补药,名叫‘狗眼看人低’,你要不要试试?”韩林道。 曾广孝苦笑一声,心中虽然恼韩林对他的无礼,但自知理亏,便也不争辩什么,敷衍地拱拱手,快步跟上前行的大管事一众。 韩林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 一行人沿着长街,穿过数十座楼阁,来到一处氤氲缭绕的地方。 韩林凝目看去,虽知前方便是千叶灵树,但眼前云遮雾掩的,瞧不真切,心知此处有一座防护大阵。 那大管事笑着对秦风道:“秦公子,这里便是千叶灵树所在了,外设千叶大阵,是万年前祖师爷所留,可攻可守。” 秦风道:“此阵炎化城谁人不知?我师尊也曾言,千叶阁的千叶阵,便是当做一宗的守护大阵,也绰绰有余了。” 大管事老脸乐开了花,虽知秦风不免有些夸大其词,但心中仍是欢喜不已,能与玉泉宗的入册弟子交好,不论是对他个人,还是千叶阁,都有莫大好处。 “秦公子谬赞了,此次我千叶阁危机,还得仰仗秦公子妙手回春了!” 大管事哈哈一笑,转身对大阵内恭敬道:“玉景上师,医治千叶灵树的仙师已经找到,老奴钱友正,还请上师开阵。” “准!” 一道清冷的话语从大阵传出,随即氤氲气雾向两侧翻涌,开出一条道路来。 “王宽,你去前边带路,诸位道友,请了!”大管事道。 王宽神色大喜,这可是难得的露脸机会,看来自己请来秦风,已经得了大管事欢心! 他得意的向曾广孝瞥了一眼,闪身而出,当先走在前边。 大管事把秦风让了进去,这才走入,至于韩林几人,则由其他管事作陪。 此中尊卑,显而易见。 那三位外来的修士愈发脸臭,其中有一位长脸青年,直接拂袖而走,引荐他来的管事一脸尴尬,急忙追上去,说着告罪的话。 韩林心情平静,迈步跟上。 越往前走,气雾渐薄,倒是隐隐可见一座座石室,有的地方分布密集,有的则较为稀散。 “这便是从千叶灵树根茎吸收灵气的丙、丁灵室吧!” 韩林心中暗自想着,走了差不多三里,终于走出雾区。 前方,一株十丈粗的参天灵木出现在视线内,其主干笔直,如长剑刺天。 主干之上,由低到高交错着延伸出一柄柄阔达数十丈的肥厚灵叶,这些灵叶直接从主干上生长出来,也无枝干相连,十分奇异。 这便是千叶灵树! 玄阶上品灵植,叶脉自生聚灵阵,寿元可达三万年,若诞生树灵,便可晋阶为地品灵植,即便在宗字仙门,也属于宗脉重宝。 千叶灵树生于灵脉之上,汲取灵气,自身又将这灵气提纯,再从灵孔中喷出,回馈天地。 其枝、叶本应是极为纯粹的青绿色,但眼前的这株千叶灵树,枝干泛白,灵叶微卷,尽显萎靡之态。 如重病之人,垂垂危矣。 先前本是意气风发,自信满满的秦风看到此景,脸色渐渐肃然。 韩林意念和小黄交流,得到了还算不错的反馈,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第八十三章寻症 千叶灵树下,盘坐着一位道人,看不出年岁,面容清隽,颔下三缕长须,道袍略显破旧,却不掩其出尘风范。 大管事走上前,行礼道:“老奴钱友正,见过玉景上师。” 大管事在千叶阁位高权重,但面对这道人,却是毕恭毕敬。 此人是名散修,不属于千叶阁,但却是炎化城的传奇人物,五十年前自古战场内战场得了一门古剑传承,突如彗星崛起,也不知多少人死在他的逝水剑下。 莫看他道人装束,却是与凶剑莫问齐名的狠角色,便是城主府都对他礼让三分。 十年前,玉景道人突破在即,便来到千叶阁,挂了供奉的虚职,看护千叶大阵,千叶灵树的任一修炼灵室,他都有权使用。 大管事在玉景道人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不必多礼。” 玉景道人起身,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跃起,落在第一片灵叶上,继续闭目打坐。 大管事转过身,对众人道:“诸位,千叶灵树的症结,想必你们已从幽阁任务榜上了解了,这里我便不再赘言,此灵树乃我千叶阁万年基业,诸位道友既然来此,想必都是有些把握的,谁能治愈千叶灵树,不仅能获得幽阁悬赏奖励,我千叶阁还另有追赏。” 大管事故意一顿,笑道:“追赏千叶简一枚。” 对于在千叶阁花费超过一定数额黄石的修士,千叶阁会为其颁发相应等级的玉简,以示尊重,修士还可凭借玉简,获得一定的优惠。 而千叶金简,便是这所有种类玉简中最珍贵的一种,唯有为千叶阁做出大贡献者,才能得到。 五年前,便是炎化城城主亲自向千叶阁阁主求一枚千叶简,都被婉言拒绝了。 持千叶简者,可向千叶阁求助三次,凡在千叶阁的开销,一律免费! 没想到此次悬赏,除了幽阁任务所设的奖励,竟还要酬谢千叶简! 因此,大掌柜话音刚落,众人皆是哗然,便连千叶阁的管事,也都瞠目结舌,显然事先都不知道此事。 秦风也不再淡然,目光火热起来。 大管事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尤其看到秦风都已忍耐不住,不禁抚须而笑,这千叶简的奖励,是他临时起意加进去的。 在他看来,秦风出身玉泉宗丹妙峰,见识非凡,且在先前攀谈中,他已得到秦风保证,有八分把握可以治愈千叶灵树。 因此,他又追加一枚千叶简,有如此重赏,秦风这位秦家麒麟子,和千叶阁联系便加紧密,千叶阁也可以此为跳板,和玉泉宗搭上线。 虽然此事还未禀报阁主,但想来阁主也会欣然同意的,毕竟那可是玉泉宗,古国举国之力,仍要比其弱上三分的玉泉宗! 大掌柜扫眼众人,笑道:“几位道友,谁先来?” 一名袖口绣着鼎炉的老者走出,道:“在下宏丹坊谢运,见过大管事。” “原来是宏丹坊的谢丹师,幸会幸会,劳烦您了。”大掌柜笑着见礼。 谢运回礼,心知大掌柜表面客气,实则并未将自己放在心上,不免窝着一团火,大踏步走至千叶灵树前。 他围着千叶灵树转了一圈,不时地在树干上轻敲几下,眉头紧蹙,随后站定,伸出右手按在树干上,掌心处催发一抹白光,有形似水波一样的纹路在树干上荡漾开来。 韩林饶毅兴趣的看着,觉着新奇,旁边那领谢云来此的黑脸管事则忐忑万分,心中求神拜佛,祈念谢云能够找出病症,如此一来,他也好沾点光。 一旁秦风轻笑道:“不过是区区探脉术,小道尔。” 那黑脸管事闻言脸一垮,沮丧不已。 又过约莫一盏茶时间,谢云终于收回手掌,额头满是汗水,脸色因真元损耗严重而显得十分苍白。 他勉强立住身形,沉思良久,呐呐道:“我以探脉术查看千叶灵树的树脉,观其坚韧无比,并未发现腐朽衰败的迹象,为何此树却会显露枯萎之象?不应该啊……” 他转过身,面露惭愧之色,拱手道:“大掌柜,恕在下修为浅薄,无能为力。” “谢丹师不必如此自责,你能来此出一份力,便是我千叶阁的朋友” 大掌柜笑着宽解,又对那黑脸管事道:“曹石,快扶谢丹师下去休息吧,别忘了谢礼。” 谢云得了台阶下,便借机告退。 另一位早已按捺不住的中年儒衫修士急忙走出,径直走向千叶灵树,身子前探,观察泛白的树皮良久,而后一拍腰间囊带,飞出数十枚银针来。 这儒衫修士手指掐诀,自其指尖冲出数十道气机,细如丝线,分别缠绕在每一根银针之上。 他轻叱一声,印诀变换,银针按照特定方位,落在千叶灵树枝干上,皆是只刺入半寸,针尾颤鸣。 韩林凝目看去,见那针尖没入枝干的地方冒出缕缕灵气,有浓有淡,似乎大有玄机,心中猜想此人在凭借这些灵气的强弱,判断千叶灵树的内里状况。 秦风又是轻笑道:“七七银针观灵法,倒还算一门不错的功法,只是此人只是学了皮毛,不堪大用。” 韩林闻言微微侧目,这秦家麒麟子倒还真是博学,不愧为‘宗’字仙门的弟子。 这时,儒衫修士施法完毕,长袖一挥,将银针尽收袖内,他转身道:“大管事,在下以秘法探知,千叶灵树有此症状,是因长期养分供应不足,却又透支自身灵气的缘故。” 大掌柜摇头道:“千叶灵树下有一条灵脉,是当年我千叶阁祖师爷埋下的,灵脉之上布有灵阵,专门供养千叶灵树的生长,近来,这灵脉每日输出灵气足足是以往的三倍,因此万万不会是养料不足的缘故。” 儒衫修士微是一怔,回身又探查许久,摇头轻叹,“恕在下眼拙,寻不出千叶灵树的症结所在。” 他也没离开,淡然的站在一旁。 大管事没多说什么,目光转向韩林。 韩林看眼秦风,见他并未动身的意思,知其存了压轴出场的心思,心中暗笑一声,便迈出走出。 只是他刚抬脚,身后突地传来一道甜美声音:“钱爷爷,千叶灵树的症结寻到了么?” 韩林下意识收脚,转身看去,就见一位红衣少女从千叶大阵中走来,十四五岁的年纪,长发束成高马尾,眉如远山,眼眸好似两汪灵泉般纯净,肤若凝脂,不施粉黛却让人见之忘俗。 少女脚步轻快,发丝随之晃动,说不出的俏皮可爱。 一直神色淡然的秦风见到这少女出现,眼底闪过精芒,轻咳一声,抢在韩林身前,一步迈了出去。 第八十四章 虚眼 红衣少女来到大管事身前,笑起来脸颊有两个可爱梨旋儿,“钱爷爷,千叶灵树的症结可找到了?” “是……萱儿啊。” 大管事脸色露出慈祥笑意,“今日早间才在幽阁发布任务,这刚过去不到两个时辰,哪有那么快?” 红衣少女笑道:“也是,是萱儿心急了。” 大管事抚须道:“不过萱儿你来的正是时候,此次也是我千叶阁运气好,秦家麒麟子恰好从玉泉宗回家探望双亲,有他在,千叶灵树之危,便不足为惧。” “秦家麒麟子?”红衣少女疑惑道。 那边秦风强压心中情绪,缓步走出,毫无先前的冷傲姿态,笑如暖阳,道:“正是区区不才,秦风。” 大管事在一旁道:“怀盛街秦家二公子,幼时便被玉泉宗丹妙峰古铭长老收入门下。” 红衣少女恍然,施个万福,笑道:“幸会,那就有劳秦大哥了。” 秦风点头,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缓步向千叶灵树走去。 大掌柜慨叹道:“果然不愧为秦家麒麟子,这份气度,便非常人能有。” 红衣少女微微点头赞许。 韩林在一旁看得若有所思,这少女对大掌柜亲昵,大掌柜言行举止上,却对少女很尊敬,尽管他在刻意掩饰这一点,但细心观瞧,还是能看出端倪的。 “应该是千叶阁某位长老的后辈,甚至有可能就是千叶阁阁主的女儿。” 韩林暗想着,目光转向已经去到千叶灵树前的秦风。 只见秦风缓缓盘身坐下,闭目调息少许,而后左手指尖在右手掌心横抹,划出一道浅浅地血痕。 秦风以自身鲜血在虚空画出一道符文,拍在眉心,符文绽放金芒,在其眉心处显露出一道'竖眼’。 这竖眼并非真的第三只眼,只不过是以符文之力具现出的虚影。 秦风双目不睁,凭借眉心虚眼,起身从千叶灵树根茎处‘看’起,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他又‘看’向灵树枝干,而后长身而起,踩着树干,跳上第一片灵叶,查看片刻,又继续向上,很快便看不到身影。 玉景道人缓缓开口:“是玉泉宗的破妄虚眼观灵法,这秦风在此法上造诣匪浅,或许还真能找到千叶灵树的症结。” 大管事闻言长舒口气,肩头重压卸去,轻快许多,脸上绽放灿烂笑容,对身旁红衣少女道:“秦风家世不弱,又出身玉泉宗,大……恩,萱儿,你们年轻人倒是可以多亲近亲近。” 红衣少女眉头微蹙。 大管事情知失言,赶忙闭嘴,心中懊恼不已。 身后,千叶阁管事王宽大喜过望,只觉得自己今日还真是鸿运当头,有了秦风的引荐之功,他何愁前程? 王宽瞥眼身侧的曾广孝,笑容得意,小小的役事楼管事,他还不稀罕呢! “曾管事,你带来的那人什么来历?怕是都没出手的机会咯!倒是可惜了曾管事你忙前忙后。”王宽拍拍曾广孝肩膀,‘惋惜’道。 曾广孝侧移一步,躲开王宽的爪子,并不搭话,心中暗恨,这王宽还真是走了狗屎运,攀上了秦风这颗大树,反观自己,哎! 不过也好,自己引荐这人多半是沽名钓誉之徒,没什么真本事,若他出手,只怕要露馅,到时反倒会吃挂落,如今不出手,便不会暴露,自己虽没有功劳,但还有苦劳。 待会可得抓住机会,好好恭维秦公子一番,好让他记住自己这号人,日后登门拜访也就有了由头。 曾广孝心中开始打腹稿,想着怎么说话妥帖。 就在曾广孝苦思冥想之际,秦风从高处掠下,他白衣微振,来到众人近前,笑道:“症结我已查明。” 大管事即便早有准备,此时闻言也不禁大喜,急道:“是什么原因?” 秦风道:“先前那位道友其实所言不差,千叶灵树如今这副模样,确实是养分不足造成的。” 大管事面露疑惑。 秦风看眼红衣少女,笑道:“千叶灵树下有灵脉供应,大掌柜先前说,灵脉输出灵气的量,较以前多出三倍。” 大掌柜点头。 “还是不够!据我所知,这千叶灵树已有万年株龄,因为灵脉的缘故,长势极好,那么大管事可知,此灵树已经催生树灵?”秦风道。 “树灵!” 大管事面色一窒,随即激动道:“秦公子是说,这千叶灵树诞生树灵,如今正是孕育的关键时刻,所以,即便灵脉比以往消耗多了三倍,对灵树来说,依然养分不足?” 秦风点点头。 大管事神情振奋,对王宽道:“王宽,快去通知掌控灵脉大阵的吴长老,继续提高灵气供给量!” 王宽欣然领命而去。 韩林则趁机来到千叶灵木前,弯腰看向千叶灵木的土壤,右手轻轻探入,看似是要抓起一把泥土。 韩林以意念对小黄道:“你去查看一下内里情况,快去快回,若真是你猜想的那样,也别滞留,我们徐徐图之便是,你若因一时贪婪,暴露了己身,我可不管你!” 也就在韩林右手抓起泥土之际,小黄钻到了千叶灵树扎根的土壤里。 韩林将泥土放在鼻端轻嗅,装模作样一番,又将泥土放回。 手掌刚接触到地面,小黄便去而复返,又钻回了右手空间。 韩林拍拍手,面色淡然地站起身。 大管事早已注意到韩林的异动,笑道:“林道友,千叶灵树的症结已经查清,倒是麻烦您走一趟了。” 这是在赶人了么? 韩林轻笑一声,道:“大管事,你且先尝试一下秦公子的方法,若不行,林某三日后还会再来。” 说着话,韩林拱拱手,向外走去。 大管事微微愣神,而后摇摇头,也没放在心上。 秦风听到韩林话语,也不以为意,他很自信,认为韩林不过是口出狂言,想出风头的狂士罢了,无需理会。 他主动走到红衣少女身旁,笑道:“还未请教仙子名讳?” 红衣少女道:“苏萱。” 秦风心中暗道果然! 第八十五章 恶化 千叶阁是世族类型门派,历届阁主都姓苏! 苏萱,便是当今千叶阁阁主之女。 然而,千叶阁明珠的身份虽然高贵,却还不足以让秦风如此重视,他也并非贪图美色的浪荡子。 他此次回炎化城,是奉了师尊之命的。 据师尊所言,玉泉宗大长老出门游历,巧遇一位修仙美玉,有意将其收为关门弟子,但因临时收到一位宗门外门长老求救信号,便没提收徒之事。 大长老从妖兽手中救出那位性命濒危的外门长老,带回玉泉宗后,她修为瓶颈松动,开始闭关,此事也就暂且搁下了。 那位外门长老和师尊交好,随口提到此事,大长老看重的修行美玉便是苏萱! 因苏萱来自炎化城的缘故,秦风师尊便记在了心中,特命秦风回炎化城,探明情况,若事情属实,便提前与千叶阁交好,如果能和千叶阁结成姻亲,娶了苏萱,那便再好不过。 秦风此时看苏萱,眉眼如画,娇俏可爱,若年岁再长些,必定是倾城仙子,心头也不禁一阵火热。 娶了此女,不禁能抱得美人归,还能为秦家找到一个强大盟友,使家族一跃成为炎化城顶级世家豪门,毕竟千叶阁在炎化城,可是仅次于城主府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等大长老出关,必然会回炎化城,收此女为关门弟子,到那时,作为道侣的他,地位也必然水涨船高,成为玉泉宗核心弟子也并非不可能。 一箭三雕! 秦风压下心中贪欲,眼神清明,笑道:“原来是千叶阁明珠,在下失礼了。” 苏萱被点破身份,轻吐香舌,笑道:“秦公子客气,您为千叶阁治愈千叶灵树,可是大功德,萱儿还得谢谢秦公子才是。” 秦风眼见苏萱对自己笑靥如花,尤其是脸颊的酒窝最是迷人,不禁心神一荡,暗想,她定然对我很有好感吧! 想想也是,千叶灵树乃千叶阁根基,倘若枯死,千叶阁万年基业,也就全毁了。我在此时出现,挽狂澜于既倒,又出身玉泉宗,模样不说风姿无双,也可称得上丰朗神俊,哪个少女不怀春? 秦风想到此处,不禁心猿意马,而后看似随口一说,问道:“苏仙子,你上月可曾遇到过一位眉心有如同蜿蜒溪水一般印记的女修?” “是遇到过,一个很和蔼的仙子姐姐,怎么,秦公子认识?” 苏萱眼中闪过疑惑,但秦风打个哈哈,仿佛就没问过这个问题,开始与她闲聊玉泉宗的一些趣事,她也不好多问,便乖巧地听着,偶尔应应话。 大管事在一旁默不作声,他人老成精,自然看出秦风对大小姐有凤求凰之心,他其实心底也乐见其成。 这二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家世而论,怀盛街秦家比起千叶阁是差了许多,但这位秦家麒麟子,可是自幼便被玉泉宗长老收为弟子的修行天才,有这层关系在,却是千叶阁高攀人家了! 只是熟悉大小姐脾性的大管事却微微叹口气,大小姐性子跳脱,小魔女一个,只有在外人面前才会显露知书达礼,大家闺秀的一面,看似乖巧,实则却是拒人千里的姿态。 “不过这才是初次接触,情/爱之事,好事多磨,急不得。”大管事暗叹一声。 没多时,王宽返回,跑得满头大汗,气喘道:“大大、大管事,灵、灵脉的启灵大阵,已经……开到最大限度了!” “好!办得不错。” 大管事随手丢出一个瓷瓶,王宽接过,见是补元丹,足足有三枚,当即拜谢:“多谢大管事赏赐,小的感激不尽。” “你也是养气后期修士,这般作态,成何体统,为千叶阁做事,只要尽职尽责,便少不了你的赏,这是你应得的!”大管事斥责道。 王宽赶忙起身,笑呵呵的,依然一副谄媚样,他回身看眼曾广孝,一脸嘚瑟。 曾广孝心中厌恶,视而不见。 “秦公子,这外边天冷,不若先回暖阁,这几日,你便住在千叶阁,若有其他状况发生,你也好及时指导。”大管事笑道。 秦风看眼大管事,暗自点头,这老儿很上道,知道给自己创造机会,他看眼苏萱,本想应下,突地心思一转,对大管事笑道:“多谢大管事美意,只是我辈修士,怎惧阴寒?况且我受千叶阁之托,来为千叶灵树治病,便有重责在身,千叶灵树症结不除,哪能轻易离去?” “秦公子高义,钱某佩服!”大管事挑挑大拇指,不吝赞美之词。 “秦公子高义!” “秦公子高义!” 王宽和曾广孝争先恐后地献殷勤。 秦风笑笑,宠辱不惊的模样,轻拂衣摆,自去千叶灵树下打坐了。 苏萱道:“钱爷爷,那我便先告退了,将此好消息与我娘说,只是我爹尚在闭关,却无法通知到了。” 大管事道:“大小姐且放宽心,这里有老奴守着,又有秦公子和玉景上师坐镇,不会有问题的。” 苏萱点头,对灵叶上的玉景道人施礼,转身离去。 …… 灵脉启灵大阵满负荷运转第一日,千叶灵树有好转迹象。 千叶阁上至阁老,下至伙计,皆欢欣不已,笼罩在众人心头的乌云尽散。 只是好景不长,第二日,千叶灵树又陡然变回原样,第三日,情形急转直下,千叶灵树枝干愈发灰白,状况恶化。 第四日早间,千叶灵树枝干已经全无青色,灵叶也有大半开始出现枯黄迹象。 千叶灵树下,千叶阁阁主夫人宋如筠亲临,苏萱挽着她手臂,小脸凝重。 宋如筠的身后,是千叶阁众阁老、供奉,众人看着几近枯死的千叶灵树,皆是惶恐不安。 千叶阁,要完了么? 大管事跪在当场,头垂在地面,瑟瑟发抖。 秦风站在千叶灵树下,拳头紧握,青筋暴起,他面沉如水,感受着背后如利刃一般的目光,心中如坠深渊。 不应该如此的! 第一天不好好好的,怎会突然就恶化了呢? 自己好像捅大篓子了! “都说说吧,这事该怎么处理!”宋如筠美目含煞,扫眼众人。 众人嗫嗫喏喏,都不敢吱声,难道要说,首罪在秦风,把他抓起来治罪么? 没人敢啊!这可是玉泉宗的弟子! “此事大掌柜要负全责!” “不错,他老迈昏庸,害我千叶阁不浅!” 有仇恨大管事的阁老出声,很快便有人附和。 “够了!追责之事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怎么治好千叶灵树!”宋如筠斥道。 众人默然。 灵叶之上,玉景道人道:“三日前,有一戴面具道友说三日后他会再来,当时只觉他在狂言,现在想来,他早已预料此事。” “哦?” 宋如筠喜道:“那人可曾留下姓名?他如今身在何处?” 玉景道人摇头。 便在这时,曾广孝跌跌撞撞跑了过来,呼喊道:“那、那戴面具的修士!来了!” 第八十六章 质疑 韩林立于千叶阁前,此时再看千叶灵树,虽有迷雾笼罩,但那股腐朽之气,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面具下,他脸上不自觉的展露笑意。 那日,他放小黄进入千叶灵树生长的土壤内,已经探明,那片土壤中,有一个土灵胚…… 千叶灵树正在孕育树灵,的确亟需灵气,但灵脉灵气其实已足以支撑其孕灵,之所以有现在的局面,便是因为这土灵胚的缘故。 灵气还未达到千叶灵树根部,便被土灵胚夺取,这才造成千叶灵树养分不足,枯死的病症。 “土灵孕育的条件极为苛刻,我还真是好运,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便遇到了两个。” 韩林心中慨叹不已,不过想想千叶灵树的生长环境,下有灵脉,上有灵壤,能孕育出土灵,倒也不算过于惊世骇俗。 右手空间内,小黄急躁不已,不停地吞咽口水。 韩林丢个白眼,这贪吃的家伙,自那日从千叶阁离去,它便一直是这副模样。 “急什么,等下到了千叶灵树前,我先稳住局势,再放你进入灵壤,只是你需答应我,千万别急着去吞噬那个还未成灵的土灵。 你先吐灵息,也不要太多,能催活千叶灵树便可,让千叶阁的人见到功效,也好为你争取更多消化的时间。” 韩林出言警告小黄这,免得它图一时口欲之快,被别人发现端倪。 小黄擦擦口水,点点头,还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知道轻重。 这一点,韩林倒还相信几分,这家伙小事上混不吝,但大是大非面前,还算拎得清,上一次探查情况时,它虽发现了那土灵胚,但还是及时返回了右手内。 韩林双手拢袖,看着千叶阁雕梁画栋,眼睛微微眯起。 这三日间,他已经探清了内古战场的情况。 内古战场阔达一千里,但真正的核心区域,只有三百里方圆,那里汇聚了古战场八成以上的阴灵,更是往昔无数大能者陨落之地,也不知埋下了多少古传承。 古国皇室建立炎化城之初,便在内古战场布下结界,将这份资源牢牢把控在手中。 内古战场五十年开启一次,只允许养气境修士进入,且终生只有一次进入的机会。 获取进入内古战场名额的途径大致分为三种。 第一种,便是成为那些得到古国皇室认可的仙门世家的弟子,并在门派选拔中脱颖而出,这些仙门世家基本都位于宣化府辖内,根据实力不同,分配的名额又有差别。 第二种,为古国皇室效命,例如投靠炎化城城主府,历经层层筛选,最终被选中,获得名额,这类名额的数量相对较多,但投靠皇室,做了公家人,便意味着失去自由,正所谓有得必有失,不外如是。 第三种,便专为山野散修准备,每次距离内古战场开启尚有五月时间,炎化城便会代表古国皇室,推出一份英煞榜,榜单之上共录一百名修士。在这五月期间,任何符合资格的修士都可以向英煞榜之上的修士挑战,如果取胜,便可取而代之,得其榜单名次。这种方法得来的名额,是最惨烈的,但能登英煞榜者,无不是一代英豪,凶剑莫问、玉景道人都曾是英煞榜上走出来的杀神。 韩林想进入内古战场,按道理来讲,只能走第三条路,但如今遇到千叶阁之事,倒是多出一种可能。 千叶阁作为炎化城仅次于城主府的仙门势力,是有内古战场名额的…… 韩林见曾广孝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便暂且压下心思。 曾广孝对韩林点头哈腰道:“林上仙,让您久等了,里面请!” 他一副卑躬屈膝的谄媚样,恨不得弯腰把韩林靴子上的泥土给舔干净,比之三天前的态度,可谓是天差地别, 韩林微是摇头,心中鄙夷不已,也并未多说什么。 这个残酷的世道便是如此,强者为尊,弱者苟活。 人各有各的活法,他能做的,就是努力修炼,避免活成自己讨厌的模样。 曾广孝头前开道,韩林跟在他身后,再一次穿过千叶大阵。 千叶树前,聚集了千叶阁几乎所有的实权阁老,足足三四十人。 除去千叶阁阁主正在闭生死关,以及千叶阁常年闭关的几位老祖,千叶阁几乎所有的高层都在这里了。 数十道目光齐齐看来,带着审视、好奇、期盼、怀疑等诸多情绪。 韩林早有心理准备,泰然自如地上前。 千叶阁阁主夫人宋如筠款款上前,施礼道:“千叶阁恭候林道友多时了。” 她没有提三日前,大管事有眼不识泰山,误用秦风之事,简简单单一句话,便显出了千叶阁对韩林的尊重。 不远处,大管事微微抬头,看眼韩林,眼底闪过懊悔神色,他当日怎就不让此人多尝试一下呢? 旋即,他眼中懊悔神色尽数化为狰狞,秦风来自玉泉宗都无法治愈千叶灵树,更何况这个来历不明的散修? 此人也必然无法治愈千叶灵树! 对,是这样的,也只能是这样,否则,他便是坐实了失责之罪! 而站在千叶灵树前的秦风更是毫不掩饰对韩林的敌意,他没办成的事,若此人做到了,岂不是当众打他脸? 他出身玉泉宗,或许千叶阁会忌惮几分,不敢对他追责,但此事必然会成为他秦风一生的污点! 不但会牵连到秦家名声,更会辜负师尊的嘱托。 这本是天作之合的美事,若被他办砸了,到时追究起来,他可就要遭殃! 因此,万不能让此人得逞! 秦风想到此处,便走上前,沉声道:“这位林道友,不知关于千叶灵树的病症,你有何高见?” 韩林也不答话,转头看向宋如筠。 宋如筠脸罩寒霜,“秦公子,这个时候,你还是少说话的好。” 秦风脸色铁青,一句‘贱人’差点脱口而出,但到底还是有些理智,他虽不太看得起千叶阁,但形势比人强,他势单力薄,还是不要撕破脸皮为好。 他压下怒火,冷声道:“千叶灵树如今已经垂危,再经不起折腾,若此人是沽名钓誉之辈,施展些杂七杂八的手段,万一将千叶灵树彻底治死怎么办?” 宋如筠一时间哑口无言,虽厌恶此子,但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千叶灵树是千叶阁万年基业,如今情况下,任何损失都是千叶阁承受不起的! 他身后,众阁老也都一阵骚动,显然认同秦风的话。 秦风心中冷笑,看向韩林,只待此人说话,他便要挑其漏洞,批得他一无是处。 大管事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禁暗赞秦风的机敏,看向韩林,倒要看此人能有什么高论! “诸位,我有十足把握治愈灵树,若不成,可取我项上人头!” 韩林嗓音沙哑,缓步向千叶灵树走去。 第八十七章活了 “诸位,我有十足把握治愈灵树,若不成,取我林某项上人头!” 韩林嗓音沙哑,缓步向千叶灵树走去。 秦风冷笑一声,拦在韩林身前,“凭你一条烂命,也能和千叶灵树相比?如果你是千叶阁某个仇家派来的卧底,故意来摧毁千叶灵树,若放你就这么轻易过去,那岂不是万事皆休?” 众阁老哗然,宋如筠面色凝重。 韩林一笑,声音沙哑好似鹰枭,“千叶灵树能有今日的状况,秦公子可是出了不少力的,若我是卧底,那你,又是什么?” “你!” 秦风被戳到痛楚,怒目而视,恨不得一掌拍死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韩林继续催发红玉蟾蜍,身上气势提升到命气五重境。 秦风面色微变,一时间被震慑住了。 韩林转身面向千叶阁众人,最终看向宋如筠。 宋如筠道:“林道友,可否将千叶灵树病症详细与我等说明,大家也好商讨一番,拿出个具体章程,这可不是我千叶阁不信林道友,实在是千叶灵树于我千叶阁来说,意义重大。” 韩林微微摇头,心说这事怎么解释得清?难道说这千叶灵树下孕育了土灵胚? 呵呵,只怕到那时,什么千叶灵树,枯死便枯死罢,为了能孕育土灵成功,千叶阁估计什么都可以抛弃。 他可在打这土灵胚的注意呢,自然不会说出,但若真让他详述什么病症,他哪懂啊,一开口就要露馅,这秦风失心疯一般,为了声誉,随时准备着咬自己一口,还有那大管事,不吭不响的,指不定为了脱罪,也憋着坏水呢! 韩林只得修起闭口禅,摇头不语。 宋如筠急道:“林道友既然有信心治愈千叶灵树,为何不愿告知缘由?” 韩林无奈叹道:“此事牵扯到我这一脉的传承,不敢多言。” “这……” 宋如筠闻言,也无话可说,修仙界最忌讳的便是‘传承’二字。 “不说明原因,便不准为千叶灵树治病!” “不错,已有前车之鉴,岂可再犯?” “老朽认为,我等应当将阁主出关,裁决此事!” “万万不可,阁主正在闭生死关,不能轻易打扰,否则前功尽弃,很有可能会令他散功的!” 众阁老议论不已,众说纷纭,却也没拿出个具体主意来。 倒是一直没说话的苏萱道:“千叶灵树基本已经枯死,情况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此话一出,众人皆默然。 宋如筠看眼女儿,咬牙道:“林道友,就凭你三日之前那番话,我便信你一次!” “不可!”秦风急了,第一时间反对。 随即便有阁老附和。 “夫君闭关,我便算千叶阁半个主人,诸位不必多言,我意已决,但有差池,我宋如筠一力承担!”宋如筠不容置疑道。 众阁老闻言,面色微松,有人担责便好啊…… 韩林看眼宋如筠,叹道:“夫人女中豪杰,林某佩服,定不辱使命!” 他转过身,无视秦风杀人的目光,来到千叶灵树下,盘腿而坐,双手开始结印。 “这是何法?怎么从未见过?” “似乎是某种印法,不过奇怪,怎么没有感受到半点真元波动?” “不错,没有丝毫真元波动,匪夷所思。” 周围众人见韩林动作,不禁一阵惊疑。 秦风讥讽道:“故弄玄虚,不自量力的家伙,看你待会如何收场!” 他出身玉泉宗,见多识广,已经认定韩林是在忽悠人。 灵叶之上,玉景道人一直在观察韩林,此时也不禁大皱眉头,他能看清韩林结印的痕迹,但……他看不透啊! 而作为视线中心的韩林此时已然掐诀不停,速度极快,几乎看不清手指。 若问此为何印……韩林也不知道,他也就是瞎比划。 足足过去半刻钟,韩林这才猛地收指,手掌之上依然真元全无,却是缓缓下压,仿佛存在着不可抗拒的阻力。 又足足半刻钟,韩林这才将双手按在灵壤之上,继续下压三寸,双掌埋入到了泥土中。 “切记,莫要起贪念!”韩林暗中警告小黄。 小黄再次拍胸腹保证,得了韩林允许,噌地就遁入地下。 韩林意识附在小黄身上一缕,只觉这夯货一直向下,竟是直奔那土灵胚而去! “我尼玛!” 韩林在心中忍不住爆粗口,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周围众人看得一惊,也不知这位林道友怎么了,却也不敢上前,唯恐惊扰到他。 好在,林道友很快稳住身形,众人齐齐舒一口气。 背对众人的韩林,面具下全是汗水,这贪吃的夯货,说好的先吐灵息,显露治疗功效,再徐徐图谋这土灵胚。 谁知它答应的好,却狗改不了吃屎,刚从右手出来,便直接莽撞的去吞噬土灵胚了! 他娘的,我怎么就信了这家伙的邪! 咦? 心中跳脚骂娘的韩林猛地怔住,他有一缕意识在小黄身上,因此虽看不到具体情况,但还是能感觉到小黄的动作。 这家伙跑去亲了圆滚滚的土灵胚一口,便又向上土遁而来。 韩林一时好气又好笑,这夯货…… 小黄来到千叶灵树主根之下,按照韩林所说,吐出一小口灵息。 这灵息乃土灵内生的本源精华,对世间灵药来说,是最顶级的养分,别看只是一口,足以起到逆天功效。 小黄此时已是玄品土灵,灵息强大无比,加之千叶灵树也并非真的患病,只是因为诞生树灵,灵气又被土灵胚抢夺,养分不足,这才濒临枯死的。 这一口小灵息,虽不能直接将千叶灵树治愈,但也足以帮其缓解症状了。 千叶灵树根茎贪婪地将灵息吸收,化为玄妙灵力,滋养自身。 这一过程,落在众人眼中,便是韩林结出一门玄而又玄,看着很唬人的法印,而后将这看不见的法印按入了千叶灵树的灵壤中。 此后,没过多久,千叶灵树……便活过来了! 这…… 千叶阁众人瞬时激动不已,千叶灵树复苏,万年基业,保住了! 宋如筠拍拍胸脯,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时才放下来,她看向韩林背影,只觉得云遮雾绕。 此人,是位高人啊! 秦风看着千叶灵树转青的枝干,登时面如死灰,他的名声,这下彻底臭了! 大掌柜瘫倒在地,暗呼完了! 他的威望!他的权势啊! 全没了! 第八十八章 灵室 韩林看到千叶灵树复苏的情景,心中暗舒口气,这第一步谋划,算是成了! 他将意图藏在灵壤内的小黄强行纳入右手空间,而后以手支撑身体,缓缓站起。 身形晃几晃,韩林险些栽倒,而后有气无力的拱手道:“林某,幸不辱使命!” 宋如筠回礼道:“我代表千叶阁上下,谢林道友救活千叶灵树之恩。” 一旁秦风已经微失理智,气急败坏插话道:“千叶灵树不过略有好转,还未真的痊愈,别忘了,按我那方法治愈,初时也是如此!” 大管事急忙道:“不错,那时千叶灵树好转的迹象更加明显,秦公子的方法不行,这姓林的方法未必有用!” 众阁老不少人闻言暗自点头,颇为认同。 韩林微微摇头,淡然道:“我这秘法可不是一蹴而就,需一段时日,缓缓调理千叶灵树,不过若千叶阁不信任我,林某就此收手,告辞便是。” 说着,就要往外走。 宋如筠拦在韩林身前,美目含煞瞥了秦风和大管事一眼,道:“林道友且息怒,些许宵小之言,何必放在心上?你尽力施为便是,有什么需求,我千叶阁定然尽量满足。” 宵小? 秦风面色铁青,拂袖含恨而走。 韩林微是摇头,笑道:“我施展秘法,消耗过大,需要借贵阁灵室一用。” 宋如筠道:“所有灵室,林道友尽管使用便是。” 韩林点头,又道:“此外,我这师承秘法不可轻易外传,因此,我希望这些时日,对千叶灵树进行封锁,不得任何人踏入半步。” 宋如筠微微蹙眉,目光隐晦地看向玉景道人,颇感为难。 玉景道人说道:“这是你千叶阁家事,不必顾虑我。” 宋如筠暗松口气,道:“便依林道友所言。” “多谢宋道友信任,最多一月,林某还千叶阁一株完好无损的千叶灵树,若是一切顺利,帮其催生树灵也并非不可能。”韩林道。 “树灵!” 众阁老倒吸口凉气,又惊又喜。 宋如筠呼吸也微显急促。 韩林摆手道:“只是可能罢了,到时若没成功,诸位切莫怪罪林某。” 宋如筠笑道:“我千叶阁也非是不识好歹的,能救活千叶灵树,已是万幸。” “如此便好。林某刚施展过秘法,需静养片刻,宋道友,以及千叶阁的诸位道友,静待佳音便是。” 说罢,韩林也不客气,径直跃上千叶灵树,向最顶端的灵室而去。 宋如筠收回视线,对玉景道人道:“上师,你且去灵脉密室修行吧,算是千叶阁对您的补偿。” 玉景道人起身,轻笑一声,道:“贫道尚有一事需要处理,便不叨扰了,放心,等千叶灵树复苏,贫道便回来重守大阵,昔日三十年之约,贫道并不会食言。” 说罢,身形掠起,脚踩一柄如是水波的飞剑,化为长虹,消失在天际。 宋如筠转过身,对诸阁老道:“此时正值我千叶阁多事之秋,还望各位阁老恪守本职,约束座下门徒,莫被宵小钻了空子!我千叶阁虽小,但能屹立万年不倒,多少还是有些分量的,若谁想掂量一下这分量有多重,大可一试!” 这番敲打的话语说出,众阁老面色各异,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也不知心中如何想。 很快,众人拱手散退。 宋如筠看向跪拜在地的大管事,眼中满是失望,她重重叹口气,道:“钱叔,那秦风是玉泉宗弟子没错,但……他也就是个弟子罢了,萱儿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对你很是尊敬,不过有些事,我们为人父母的自有考量,便不需你来操心了。” 宋如筠拉着苏萱小手,向外走去。 大管事跌坐在地,老泪纵横。 千叶大阵外,苏萱回身看向千叶灵树顶端,担忧道:“娘,那人真能治好千叶灵树么?” 宋如筠宠溺地揉揉女儿小脑袋,笑容苦涩道:“幽阁任务发布之前的一月里,我们私下里也不知请了多少能人异士,试了那么多方法,结果又如何? 如今,那秦风错判病症,火上浇油,千叶灵树已是死了大半,这林道友三日前便能预测到今日之情形,想来应该早已找到病症所在,今日出手,虽然透着诡异,但效果大家都看在眼里。 就像你方才说的,情况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苏萱笑笑,伸手替娘亲舒展了眉头,笑道:“娘亲所言极是,嘻嘻,反正今日都是你做的决定,若真得医死了灵树,等爹出关得知此事后,也是打你屁股,和我无关,嘻嘻嘻!” 她扮个鬼脸,不等话说完,便熟练地提前溜号,一袭红衣,像飘荡的红霞。 宋如筠闹个大红脸,看着古灵精怪的女儿,一时间哭笑不得。 她望向灵脉密室方向,幽幽叹道:“也不知他生死关如何了?” …… 千叶灵树最顶端的灵叶尚且青翠欲滴,灵气十足。 这片灵叶是千叶灵树灵气最精纯的地方,面积在千柄灵叶中面积最小,不过五丈方圆。 此灵叶之上,仅有两道喷涌灵气的气旋。 每道气旋之上,都建有镌刻着拘灵阵纹的木屋,这便是灵室。 灵室有拘灵阵纹加持,若不启动,气旋便处于封禁状态,其内蕴含的灵气便无法溢散。 韩林推开木屋,在当中石台上盘坐。 他按照之前在役事楼所见细则上的方法,将手掌按在身前石台凹槽处,以真元催动。 嗡! 石台上阵纹亮起,随即整个木屋的阵纹都被激发。 不多时,便有道道浓郁灵气,从石台下涌出,聚拢在韩林周身,如同结成白色大茧。 韩林深吸口气,如凉泉入喉,沁人心脾,浑身毛孔舒张,飘飘欲仙。 “好精纯的灵气!” 韩林如坐宝山,激动不已,急忙收敛心神,就要修行。 他已处于养气前期突破边缘,在这里修行,如有神助。 只是右手频频传来异动,搅扰得韩林数次中断行功。 他心中一动,蓦地想起了什么,急忙将心神沉入右手空间内。 只见小黄一边泪流满面,一边流口水…… 它察觉到韩林的神识,当即嚎啕大哭起来,像个被欺骗的倒霉孩子。 韩林讪讪一笑,他修行心切,倒把这小家伙给忘了。 第八十九章 突破 韩林恋恋不舍地从灵室出来,回到地面,来到树根灵壤处。 “小黄,你吞噬那土灵胚需要多久?”韩林询问道。 小黄还在生韩林的气,撇头嘟嘴,并不搭理他。 韩林威胁道:“还想不想出去了?” 小黄立马换个笑脸,伸出小胖手,比划着说最迟五天。 韩林心中暗笑,这家伙就是个属皮子的,得时常敲着才行,绝不能给它好脸色! “五天……和我突破到养气中期的时间差不多。” 韩林将手掌探入灵壤,放小黄出右手空间。 他只觉得黄影一闪,小黄便如脱缰野狗一样,冲进了灵壤深处,土灵胚孕育的地方。 可怜这等神物,还未化灵,便被同类给祸祸了,着实有些憋屈。 但韩林并未又太多感触。 修仙一途便是如此,命与运,缺一不可。 “小黄吞噬了这土灵胚,也不知能不能晋升到地品……” 韩林自语一句,微是摇头,便不去多想此事。 世间万物,各有各的道儿。 韩林重新回到千叶灵树顶端灵叶,来到灵室内,激发阵纹,开始运转云上琅琅诀,炼化精纯灵气。 狡狐窟两月余的苦修,海量修行资源的堆积下,韩林体内真元灵溪早已壮大数十倍,有灵溪化江之象。 丹府之内,存在某种无形壁垒,始终压抑着真元灵溪的蜕变。 这便是境界障,每个修士突破时,都会遇到。 大境界之间的境界障往往十分坚固,很难打破,这也就造成了每一次大境界的提升,都异常艰难。 如养气境到命气境,便是修行路上继开辟丹府后的第二道天堑,也不知多少修士止步于此,终其一生都无法翻越。 相比而言,养气境前、中、后三小境之间的境界障就要容易得多。 韩林目前正处于破镜边缘,他已能清晰感觉到那无形壁垒的存在。 他今要做的,便是继续壮大真元灵溪,积蓄足够的力量。 冲破它! 碾碎它! 韩林心神空灵,完全沉浸在修行当中,云上琅琅诀催动到极致,以极快的速度炼化灵气。 经过炼化的灵力在体内经脉内奔涌如狂潮,及至一周天后,汇入丹府。 他如今的丹府品质已是玄品九层,距离地品也只差一丝,几乎瞬时变更将炼化的灵气的吸收,融入真元灵溪。 本就壮阔数十倍的真元灵溪愈发宽广,如同河道一般,不断地在拓宽,其内灵潮汹涌澎湃,势如奔雷,最终下游却被无形壁垒阻隔,无法流通。 但灵溪上游却还在不断积蓄冲势! 随着韩林修行,源源不断地有真元汇入灵溪,这股势头越来越高涨,汹涌激荡,持续不断地向前冲击着。 木屋灵室内的灵气品质极高,韩林根本不担心灵气不足,因此他心无杂念,只剩‘突破’这个坚定不移的信念。 五日时间转眼便过,这一日午间,韩林所在的灵室内猛然传出一股剧烈波动,很快便又收敛无息。 石台上,韩林面色祥和,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 他丹府内,那无形壁垒被不知多少次冲击后,终于破碎,真元灵溪顺势而下,如同泄洪一样,有万马奔腾之势。 养气前期到养气中期的境界障,终于破碎! 韩林只觉周身轻灵无比,飘飘欲飞,一股远超往昔的雄浑力量从丹府涌出,传至四肢百骸。 这一瞬间,他心生无敌之感。 很快,韩林将这股荒诞念头压下,平复了心情后,一一尝试自己所学功法。 从三幻印到破妄剑印,再到指剑术、渊岳古拳术、八步赶蝉。 这几种术法,除去八步赶蝉和渊岳古拳术,其余几种他都已经完全吃透,但如今破境之后再施展出来,依然会有许多新的明悟。 “境界决定眼界,看来,我先前所以为的‘吃透’,不过是当时境界下的领悟罢了,学无止境,我需更加勤勉才是。” 韩林幽幽一叹,推开木门,走出灵室。 晴日高悬,天气清爽无比,是个好日子。 韩林又看向身下的千叶灵树,这才发现五日不见,千叶灵树已然恢复大半,想来有小黄吞噬土灵胚,使得灵脉灵气又得以被千叶灵树吸收,恢复了养分供应,它便重唤生机。 “也不知小黄如何了?” 韩林从千叶灵树飘然而下,来到树下,将手掌探入灵壤,凭借和小黄的细微联系,去感应小黄的状态。 “还在吞噬么……”韩林颇为无语,这小黄说话一点都不靠谱。 韩林闲来无事,索性就在千叶灵树,制作起符篆来,等真元快耗尽时,便回树顶灵室修行,祭炼银齿蚕丝的同时,修行稳固境界。 如此又过五日,小黄这才结束吞噬。 它原本就胖乎乎的身子,这时更是肥成了圆球,惹得韩林一阵嘲讽。 小黄气的想跳脚,却因太胖,变成了滚来滚去…… 它兀自比划着说,早晚它还会瘦下去的! 韩林哈哈一笑,指指千叶灵树,道:“吹牛不如对着它吹,帮它把树灵催化出来,千叶阁到时可是要给我们不少好处的,保你每天吃须参吃到吐。” ‘土豆’模样的小黄眼睛一亮,立刻就滚到千叶灵树前,土遁进入灵壤,对着千叶灵树的树根就是一通吹。 本是半死不活的千叶灵树没多久便一扫颓势,重获新生。 不但如此,千叶灵树的每一片灵叶都开始疯长,开辟出更多气旋来。 又过得一个时辰,千叶灵树的千片灵叶齐齐大震,似在欢呼雀跃,万千道气旋的灵气喷涌而出,便是拘灵阵都暂时失效。 它的青翠树干发出一道怪音,在空中泛起阵阵涟漪。 这一刻,炎化城无数人看向千叶阁方向。 城主府有一个儒士模样的白衣人喃喃道:“孕灵了么……” 千叶阁,数道强悍无比的意识猛地觉醒,随即从某处密室中,飞出一位老者。 他看向千叶灵树,先是震惊,而后纵声大笑。 千叶灵树下的韩林默然无语,这下好像玩大了。 第九十章 供奉 韩林将小黄收进右手空间内,望着因为诞生树灵,而引来异变的千叶灵树,苦笑摇头。 他原先的设想里,小黄的灵息会治愈千叶灵树,而后再慢慢滋养它,帮助它诞生树灵。 可他哪会料到,小黄吞噬土灵胚后,虽然没有立马进阶,但它的一口灵息竟会对千叶灵树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如今的千叶灵树,就好像一个垂危的老人,突然脱胎换骨,返老还童,变成了一位朝气蓬勃,潜力无限的少年郎。 如此大跨度的变化,若没有合理解释,就算韩林治愈了千叶灵树,也会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韩林正沉吟间,察觉到身后千叶大阵的变化,知道有人进来了,急忙盘坐下来。 他本就刚制作完符篆,还未到灵室修行补充真元,身体正是虚弱期,因此便又强行逆转气血,脸色刷得一下就变得惨白无比。 听到急促脚步声时,韩林身体摇晃几下,吐出一口瘀血,栽倒在地。 “林道友!” 宋如筠急切的声音传来,随之有人冲上前,将韩林扶起,一番探查,松口气道:“只是真元损耗严重,气血不稳而已,并无大碍。” 韩林缓缓睁开眼睛,看清来人,认出是当日站在宋如筠身后的一位亲信。 他平稳呼吸,勉力站起身,这才看到千叶阁众人簇拥着一位灰衫老者,此人虽然老迈,但一身生命力比之壮年人还要旺盛,仿若枯木逢春的老树。 灵台境修士! 韩林暗道:“此人必是千叶阁老祖之一,也不知能否看出我的伪装?” “林某,幸不辱使命!”韩林强作镇定,冲千叶阁众人抱拳。 众人连连还礼。 那灰衫老者打量韩林几眼,便移开目光,向千叶灵树走去。 韩林暗舒口气。 宋如筠款款上前,赞叹道:“林道友不但治愈千叶灵树,还帮其诞生树灵,真乃我千叶阁贵人!” 韩林苦笑一声,摇头道:“宋道友过誉了,救治千叶灵树,此功在我,但要说帮助灵树诞生树灵,那可是捧杀在下了,我师传秘法虽然玄妙,但林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千叶灵树本就在诞灵的临界点,如今不过是否极泰来罢了,和林某关系不大。” 宋如筠不置可否,笑道:“林道友这些时日辛苦了,还请林道友移步暖阁,暂且歇息。” 韩林摆手道:“不必,林某出来久矣,家中尚有一个劣徒,正在为那即将推出的英煞榜而闭关修行,也不知有无偷懒,林某放心不下,因此便不叨扰了。” 说罢,也不索要报酬,倒像真的是关心徒弟心切,迈步便往外走。 宋如筠心思机敏,如何不知韩林是何心思?略是沉吟,道:“林道友爱徒可是想进内古战场?” 韩林脚步一顿,道:“不错,内古战场五十年开启一次,机缘遍地,如果错过,岂不抱憾终生?” 宋如筠笑道:“历代英煞榜竞争都极为惨烈,虽说名师出高徒,但毕竟不是十拿九稳的事。” 韩林转过身,叹气道:“我这师承历来都是一脉单传,想获得内古战场名额,除了闯英煞榜,别无他法。” “林道友,我千叶阁建立万年,虽不说实力如何强横,但进入内古战场的名额,还是有的。” 宋如筠笑道:“令徒那个名额,林道友无需担忧,包在千叶阁身上了。” 此言一出,众阁老面色微变,千叶阁进入内古战场的名额虽有,但这种好事,谁会嫌少? 自己子侄尚且分不过来,如今这又让出一个名额来,也就是说,要有一个人被排挤出去。 只是在此关头,谁也不敢提出异议。 韩林心脏慢上半拍,没想到此事如此顺利,故作迟疑道:“只是我那劣徒并非千叶阁弟子,也能代表千叶阁前往内古战场?” 宋如筠道:“林道友对我千叶阁贡献巨大,自今日起,林道友便是千叶阁供奉,不需承担职责,每月可凭借供奉腰牌,领取与阁老同级的修行物资,林道友的爱徒,自然有资格代表千叶阁进入古战场。” 韩林一时愣住,心中震动不已,良久才缓过神来,沉声:“多谢!” “林道友……以后要称为林供奉了,不必多礼,这是你应得的。” 宋如筠递出一个储物袋,笑道:“此次幽阁任务的奖励,以及大管事之前承诺的千叶金简都在里面,千叶阁的大门,随时为道友敞开。” 韩林接过储物袋,也没立即查看。 宋如筠又道:“不过还需令徒来千叶阁一趟,简单记录一下信息,因为进入古战场的名单,是要提前上交城主府的。” 韩林点头,拱手告辞。 待韩林走出千叶大阵,众阁老便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进言。 “夫人,进入内古战场的名额本就有限,这再分出一个,大为不妥啊!” “是啊夫人,此事若让下面众弟子知道,肯定都不服气,一个不慎,会引起哗变的!” “不错,诸弟子为争夺名额,多数人已经准备数年,这陡然失去一个名额,岂不是打击他们的信心?” “夫人,让他的弟子进入古战场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须要有实力才行,给他个千叶阁选拔的机会也就是了,内定名额是万万不能给的!” “这姓林的带着鬼面具,遮遮掩掩的,来历又不明不白,夫人你这个决定,过于鲁莽了!” 宋如筠面色冷肃,心中对这些倚老卖老,只知道争权夺利的老家伙们烦躁不已,但阁老制度由来已久,她即便再看不惯,也只能忍着。 那灰衫老者突地冷哼一声,众阁老当即闭嘴,不敢言语了。 老者道:“一群鼠目寸光,见利忘义的混账玩意儿,活得久了,便忘了我千叶阁存世之本了么?都给老子滚蛋,此时小筠儿做的很对,谁再敢有异议,逐出千叶阁。” 众阁老噤若寒蝉,惶恐不安,也不敢多呆,仓惶离去。 “千落还在闭生死关?”老者对宋如筠道。 宋如筠叹口气,点点头。 老者手掌抚摸着千叶灵树枝干,也不知在想什么,良久道:“等他出关,告诉他,之前关于千叶阁改制的提议,我答应了,让他放手去做便是。” 宋如筠大喜,拜谢道:“老祖圣明!” 老者摇头,掠向千叶灵树顶端,他的声音幽幽传来。 “老夫去趟城主府,将千叶大阵提至最高级别,以防某些老家伙狗急跳墙,坏我千叶阁根基。” 第九十一章 玄石 韩林自千叶阁走出,并未第一时间回狡狐窟,而是在炎化城北城区闲逛。 虽然千叶阁声誉很好,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保不齐便有一些蛀虫败类,图财也好,因为内古战场名额也罢,来暗算自己。 北城区共计十八条主干道,除了其本身的名字,又‘一’至‘十八’大街这样的简称。 千叶阁所占据的三条主干道便是第十、十一、十二大街,与落霞山所在的,又被称为‘第九大街’的琉珑街相邻。 韩林漫无目的的闲逛,不知不觉便来到了琉珑街,途径落霞商行,还看到了洛秀。 她已经恢复原本模样,看来除了自己卖给她的参王,她还找到了其他恢复寿命的天材地宝,恢复得不错。 韩林脚步微顿,并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 只是突地一阵骚动,韩林转身看去,不禁面色一变。 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身侧美婢环绕,大摇大摆的向落霞商行走去。 “刘尘!” 韩林看清这少年面容,心中吃了一惊。 “内古战场开启在即,月镜门是有进入内古战场名额的,这刘尘作为月镜门天骄,必定拥有一个名额,他这么早来炎化城作甚?” 韩林心中疑惑不已,暗暗警惕,先前刘尘派出刘七来炎化城寻他,二人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他不惧刘尘,但此子乃月镜门少门主,牵扯甚大,如无十足把握在无人得知的情况下杀死他,还是不出手为好。 否则打蛇不死,反被蛇咬,遗祸无穷。 那边,刘尘迈步硬闯落霞山,挑衅意味十足,似乎还对洛秀说了什么,惹得落霞山弟子愤慨不已。 落霞山和月镜门本就刚打过一场大战,历代的仇恨,积怨很深。 如今刘尘这般作态,落霞山怎会忍让? 一时间情势十分尖锐,争斗一触即爆。 这里掀起争乱,引得琉珑街行人都围了过来,临近其他势力商行也纷纷暗中挑拨,火上浇油,恨不得落霞山和月镜门在炎化城再上演一场大战。 局面混乱不堪。 韩林并无掺和的念头,挤入拥挤人群,再出来时,已经恢复原本少年模样,身上衣衫也换成了白袍。 长街之上,一个小厮打扮的青年东张西望,神色慌张地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韩林从他身侧经过,听到他自语道:“完了,跟人跟丢了,回去后,大管事肯定会扒了我的皮!” 韩林眼底闪过精芒,趁着人多,暗自踹了这小厮一脚,令他以头抢地,摔个狗吃屎,等他捂着满嘴血污站起来要找暗算他的人时,韩林已经扬长而去。 …… 时隔十日,再回狡狐窟,韩林神清气爽。 修为突破到养气中期不说,还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了内古战场的名额。 此外,还成为了千叶阁供奉,每月还可享受和阁老同一级别的资源待遇,更何况,他腰间储物袋内,还有此次治愈千叶灵树的奖赏。 此次千叶阁之行,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 韩林心情不错,待来到山顶木屋时,发现林木正撅着屁股在溪水中洗脸。 韩林忍着踹上一脚的冲动,笑骂道:“木头,你来干啥?现在可还没到交付符篆的日子!” 林木甩甩脑袋上的水,看到韩林,欣喜道:“韩大哥,你回来了!” 他话音未落,从木屋走出一人。 韩林见是老掌柜刘林风,便笑道:“这月的酒给你送过了,屋子里的那坛‘烈竹’佳酿,您啊,就别惦念了!” 老掌柜本还在为之前的龌龊事忧虑不已,此时闻言只觉得浑身轻松许多,这小子啊! “韩小子,之前的事,是我灵符斋不对,老儿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刘林风满脸愧意。 韩林横移些许,避开这一礼,叹道:“老掌柜的,当断则断,这句话我年关时便想说了,您老是个有大智慧的,莫要临老了,心却软了。 他们当年在灵符斋大难临头时离去,便足见人心,此次打着同门的旗号回来,更是狼子野心,你不为自己考虑,总要为林木多想想吧。 林木心思单纯,论手段,论心机,如何是这些人的对手?你现在还能庇护他,但以后呢?估摸着那时,林木会被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人心之险恶,相信老掌柜比我这毛小子更懂得。” 老掌柜怔怔无言,良久长叹口气,“能遇到你,是我灵符斋的运道,也是林木的福气,此事我自会处理得当,等这边事了,你若再去古战场,便带上林木吧,他也该历练一番了,以他的天资,便是搁在仙门、世家,也能称得上天才二字,窝在灵符斋,宝玉蒙尘,太可惜了。” 林木闻言颤声道:“掌柜的,你可是要赶我走?” 老掌柜狠狠凿了林木一个大板栗,气道:“我何时说赶你走了?榆木疙瘩,当初就不该给你起‘林木’这个名字,傻不拉几的,平日里没事多和韩林学学,看看人家,长着七巧玲珑心,一肚子坏水,只有他坑人的份,可没有他吃亏的道理。” 韩林开始还看得很开心,可越听脸越黑,七巧玲珑心还勉强算是夸人的话,可一肚子坏水是什么鬼? 再者说,我何时坑人了,这老儿凭白污人清白! 老掌柜拽着林木耳朵,边走边训斥。 韩林翻个白眼,暗想:“林木这家伙这么傻,该不会是老掌柜打得吧?” 他越想越有可能,摇头叹口气,默默为林木哀叹。 韩林来到药圃旁,脚踏七星,进入药圃,绕着药圃看了一圈,韩林满意点点头,灵药长势喜人,很快便能收割第二茬了。 走出药圃,韩林回到木屋,拿出宋如筠给他的储物袋,神识一扫,不禁呼吸急促起来。 在这储物袋内,辅助修行的丹药、灵药可真不少,仅是粗略一瞥,韩林估摸着价值便不下于五百斤黄石。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枚金色玉简,和一颗寸许大小的石块。 韩林拿出金色玉简,见其镌刻着千叶灵树的浮雕,活灵活现,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千叶金简!凭此金简,可向千叶阁求助三次,凡在千叶阁的开销,一律免费,此简十分珍贵,便是炎化城城主想替子侄求一枚,都被千叶阁回绝了。” 韩林心中雀跃,对这千叶金简爱不释手,有了此简,日后自己的修行,至少能快三倍! 把玩良久,韩林才将千叶金简收回,又将那石块拿出。 入手温凉,且份量不轻,足有一斤。 “这是……” 韩林看着手中这块莹白石块,仔细辨认片刻,惊道:“这是玄石!” 修仙界灵石以天、地、玄、黄划分,兑换基数为‘千’。 与湛黄色的黄石不同,韩林手中这枚灵石白如凝玉,其内蕴含的灵气根本不是黄石所能比的。 是玄石无疑! 这一斤玄石,便价值黄石千斤! 韩林喃喃道:“啧啧,千叶阁还真是大方!” 第九十二章 任务 木屋前,泉水旁,两道人影相互交错,真元波动狂暴无比,若非被一道符篆所化的结界挡下,周围岩石、高木恐怕会被毁得一干二净。 砰! 两拳对轰,迸发恐怖乱流,将符篆结界彻底撕碎。 一道修长身影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地面,砸出一个半米深坑。 韩林从坑内狼狈站起身,拍拍衣衫尘土,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尘土落下,显露出韩厉魁梧的身形,他抱拳示意,而后自去修行了。 “经过这半月磨炼,养气中期的境界算是彻底稳固下来了。” 韩林心中揣摩着方才的战斗,一一复盘,找出不足处,而后再在脑海重新演练一遍。 这些时日,他放在修行上的时间减少,花费更多的时间和韩厉战斗,借此来适应新的修为境界。 如今他手段全出,已经可以逼迫韩厉使出养气后期修为,才能取胜,进步可谓是神速。 “韩大哥,韩大哥!” 人还未来,便听到呼喊声。 韩林翻个白眼,自那日老掌柜决心整顿灵符斋,将所谓的同门全部驱逐,又招募了几个根底清白的小伙计跑堂,林木便彻底解放出来了。 他天天惦记着去古战场闯荡,每日都会拿着幽阁时报,来狡狐窟找韩林商讨接什么任务合适。 叽叽喳喳的,吵得韩林烦不胜烦,他真后悔那日答应老掌柜,要带着这个家伙闯荡了。 “韩大哥,看这则任务!” 林木举着一张时报,跑到韩林面前,微微气喘,道:“这任务可真够奇怪的,也没说干啥,反倒对参与者提出了限制。” 韩林听着也觉着新鲜,问道:“何等限制?修为?” “不是!” 林木将时报摊开,指着角落里的一小块,道:“只说参与者需持有半截玉指,对修为倒……” “什么?半截玉指?” 韩林吃了一惊,夺过时报,很快找到那则极不起眼的任务,看了三遍,陷入沉思。 林木拿手在韩林眼前晃一晃,疑惑道:“韩大哥,你怎么了?” 韩林扒开这家伙的爪子,道:“你不是嚷嚷着要去古战场么?就接这个任务吧。” “啊?” 林木张大嘴巴,不敢置信道:“真的?” 韩林没好气道:“爱去不去。” 林木谄媚一笑:“去,怎能不去呢!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炎化城呢!” 他高兴了好一阵儿,一拍脑门,苦兮兮道:“可是韩大哥,我们没有玉指啊,不符合要求。” “喊你木头还真没错!” 韩林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这任务上可说玉指到底是何材质?” “没有。” “可标明了玉指尺寸大小?” “呃……没有。” 韩林冷笑道:“那不就得了,我们只要拿出半截玉指,管他是不是,反正是那发布任务之人没说清楚,又不关我们的事。” 林木眼睛逐渐放出光亮,赞道:“韩大哥,还是你够奸猾啊!” 砰! 韩林黑着脸,当头给了林木一板栗,“奸猾你个鬼!不会说话就闭嘴。” 林木缩缩脖子,笑嘻嘻的也不觉得疼,看来是挨习惯了,“韩大哥,我这就去找断指哈,三日后我再来找你。” “到时直接去东城门!”韩林道。 “好嘞!” 林木一溜烟儿跑了,十分高兴。 韩林微微摇头,手腕一翻,拿出半截玉指,心中并不平静。 此玉指从摸鱼帮鱼鹰孙汉那里得来,后还因此被李渔夫盯上了。 根据二人记忆碎片,这半截玉指是孙汉父母昔日在古战场偶然间得到的,似与某处隐秘地宫有关。 现在突然有人发布任务,对参与者提出必须持有半截玉指的奇怪要求,却又没有详说,实在是诡异,不禁让怀疑此人的动机。 这任务的目的地是虎啸坡,韩林在莫户坊遇到的那块石蝉,据摊主人所说,便是出自虎啸坡。 当然,那摊主人是在信口胡说,但虎啸坡离得炎化城不过五十里,早已被人探查清楚,并无隐秘,危险极小。 “或许任务所说的半截玉指,并非我手中的这个,总之,离得炎化城不远,见势不妙立刻撤回便是。” 韩林将玉指收起,而后招呼韩厉收割新一茬灵药。 小黄几日前便又陷入沉睡,消化吞噬的土灵胚去了,若不然,有小黄在,收割灵药便轻松多了。 韩林将还未完全开花的黑玉花暂且收起,其余成熟灵药尽都放入韩厉储物袋。 “和上次一样,拿到北城腾盛楼卖了,而后再寻两根断玉指回来。”韩林吩咐道。 韩厉领命下山去了。 韩林返回木屋,制作挑灯符、擎雷符等符篆,开始为重入古战场做准备。 …… 与林木约定时日的清晨,韩林结束修行,从木屋走出,换了一个鬼脸面具带上,一袭蓝袍。 不远处韩厉也站起身,二人一前一后下山。 再次来到东门红玉广场,韩林远远地看到了东张西望的林木,便走上前,道:“是我,韩林。” 林木看看韩林装扮,绕着韩林转了一圈,啧啧道:“韩大哥,面具还有没?给我一个,我也掩盖一下身份。” 韩林轻踹这家伙一脚,笑骂道:“你又没仇家,遮个屁,那玉指你可寻到了?” 林木摸摸储物袋,笑道:“我是请人给现雕的,听那工匠说,这几日有好几人找他雕玉指呢!” 韩林心中一动,沉声道:“此事估摸着没那么简单,你进入古战场后,便跟在我身旁,别轻易离开。” 林木点头,而后疑惑道:“韩大大哥不去么?” “去,只不过不和我们一起。”韩林淡淡道。 林木一副恍然的神情,“我知道,这叫做狡兔三窟,故布疑兵。” 韩林呵呵一笑,道:“学问不高,就别学别人拽文。” 二人来到幽阁古亭前,领取了任务玉简,而后直奔东门。 此次任务属于开放式任务,发布者并不会统一安排出行,也没有人数限制。 韩林二人递交玉简后,接受简单的检查,便出了东门。 第九十三章 魂火 林木第一次来古战场,看到古战场的奇异诡景后,震撼不已,同时又有些惧怕。 韩林拍拍他肩膀,宽慰道:“修仙者本就是逆天而为,这又算得了什么?” 林木咽口唾沫,下意识地点点头,心中仍是惧怕。 韩林轻笑一声,也不再多言,有些事多说无用,只有林木亲身经历了,才能真正成长起来。 虎啸坡离得炎化城只有五十里的距离,二人以真元抵御阴寒之气,也不着急赶路。 林木突破养气中期两年多,修为实际比韩林还要高些,他的丹府品质韩林不好细问,但猜测应该也是玄品,至于几层,便不好说了。 灵符斋传承百余年,自有一套修行方法,不过以符师为主,林木并不是符师,但以刘林风对他的宠爱,估摸着给他另寻的有功法。 二人前行三十里,韩林顾虑到林木第一次来古战场,可能会不适应,便提议道:“时间尚早,我们便先歇息一下吧。” 林木擦擦额头汗水,点头道:“好!” 古战场只有灵气滋生的奇地,才会催生出灵药,譬如魔蝠窟,其他地方则是寸草不生。 二人所在之地便是如此,地面黑黝黝的,不断冒着阴寒凉气,且地面极不平整,坑坑洼洼地不说,还遍布尖锐砾石,如同一柄柄小刀子,稍有不慎,便会被刺伤。 “咦?那是什么?”林木突然看向前方,疑惑道。 韩林循声看去,见到一个虚影飘荡在空中,勉强可以辨认出它有着人的外形,但周身却如同一缕轻烟,没有实质的身体。 而在它的眉心位置,有一簇湛蓝色的火苗有规律地跳动着,如是人的心脏。 “阴兵!” 韩林面色肃然,解释道:“古战场冤魂无数,被古战场阴寒怨气侵染,便会化为阴兵,看到它眉心火焰没?那叫做魂火,只有将它的魂火扑灭,才会将其彻底杀死,否则凭它无形无质的躯体,便是不死之身。” 林木闻言恍然,这时面对阴兵,反倒没那么害怕了,跃跃欲试道:“我听到灵符斋购买符篆的修士说过,这魂火也是一种修行资源。” “不错,魂火可作为炼丹辅料,还可被器师纳入灵器内,便是有些符篆,也可以融入魂火来提升威力,这魂火也是一种修行资源,不少修士来古战场并非做任务,而是专门猎杀阴兵,收集魂火。”韩林道。 “那我们去夺他魂火!” 林木呲着牙,做出凶凶的表情,急不可耐的便窜了出去。 韩林无奈摇头,带这家伙来古战场,也不知是对是错。 阴兵根据其魂火大小,可分为下、中、上三等,与修士养气三境实力相对应。 面前这阴兵魂火一寸,只是最低级的下等阴兵,实力不强。 因此韩林并没有出手的打算,跟在林木身后,为他压阵。 “兀那阴兵休得猖狂,本仙师特来度化你!”林木很有正义感的怒喝一声,为自己打气。 他奔似灵猿,拳凝狼头虚影,却是狼猿术。 韩厉第一次给灵符斋送传功符时,所激活的传功符,拓录的便是狼猿术。 当时林木在旁侧只看了一遍,便学会了此术。 这时施展起来,虽尚显生涩,但也算不错了。 阴兵发出凄厉尖鸣,眉心魂火跳动,它虚幻的十指陡然变得凝实起来,并且拉伸至半尺长,与它的身形极不协调。 它挥舞着长爪,如同一柄柄弯刀,要把林木撕成碎片。 林木吃了一惊,急忙闪避,躲过了长爪,但衣衫却被抓出几道破口。 “稳住,你实力远超这个阴兵,莫被它的威势吓到了。”韩林沉声道。 林木听到韩林话语,心中的不安散去,轻喝一声,反身扑上。 猿奔、狼拳各七式,此时齐齐使出。 他拳头上真元凝聚的狼头虚影,借助猿奔之势,正打在阴兵长爪之上,雄浑的力道迸发,将阴兵长爪震碎。 阴兵发出凄厉惨叫,魂火黯淡几分。 林木一击得手,信心更足,出拳不停,将阴兵打得几度溃散。 阴兵魂火不灭,身体很快便能重聚。 “灭它魂火!”韩林见林木出招愈发自如,暗叹这家伙天赋果然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摸到了狼猿术的奥义所在。 林木闻言,瞅准时机身形一矮,钻入阴兵怀中。 阴兵刚凝聚的长爪向林木脑袋抓去。 只是它爪子太长,对外攻击很有威力,此时被林木突然近身,便慢了半拍。 林木一拳又将阴兵身体打得溃散,右手探出,变拳为爪,真元包裹手掌,一把将魂火握在手心。 魂火停止跳动,化为一枚米粒大小的湛蓝晶核,内里残存有一丝火苗。 林木冲韩林晃晃手中魂火晶核,笑容灿烂。 韩林点头道:“干得不错,下次再遇到阴兵,便直接取其魂火吧。” 他话音刚落,林木又是一声轻咦。 韩林循声看去,不禁一愣。 又是一个阴兵! 这…… 韩林心中微沉,古战场阴兵无数,但以虎啸坡为界,靠近炎化城的这五十里范围内,阴兵相对还算稀少,方才二人一路走来,也没遇到一只。 怎的这里接连出现两只? 难道是因为自己乌鸦嘴属性爆发? 韩林无奈道:“快点解决这阴兵,我们继续赶路,莫再此地久留了。” 林木嗯了一声,主动又向那阴兵冲去。 只是他没发现,方才那枚米粒大小的魂火晶核,悄然融到了他的皮肤里。 这一次,林木有了经验,施展狼猿术杀招,直取阴兵魂火。 这头阴兵手中凝聚出一柄长刀,向林木脖颈砍去,招式简单,但却极具杀伤力,估摸着生前是一名久战沙场的悍卒。 林木怡然不惧,空手破长刀,再一拳将阴兵身形打散,又一拳锤在魂火之上。 魂火受到毁灭性打击,化为一枚湛蓝晶核,跌落在地。 林木将其捡起,这一次愕然发现魂火晶核竟如同雪水融化了一般,渗入到了他的皮肤里。 林木骇然不已,心中大为恐慌,正想将此事告诉韩林,脑海中却莫名传来一股意志,将他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压下。 “林木,走了!” 林木听到身后韩林的催促声,惊醒过来,“哦,来、来了!” 韩林见林木神色不定,还道他仍在害怕,揶揄道:“胆小如鼠。” 林木强行挤出个笑脸,比哭还难看。 第九十四章 旧识 一指将阴兵魂火点碎,韩林抓过掉落的魂火晶核,面色凝重。 自遇到第一个阴兵,就像洪水开了闸一样,不停地有阴兵出现。 起初韩林还很淡定,不时地指导林木厮杀技巧,但当数十个阴兵同时出现后,韩林便察觉到事出有异。 如此规模阴兵,如果出现在古战场五十里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如今离得虎啸坡还有十里,这事就有点蹊跷了。 “莫非是虎啸坡有所异变?”韩林心中暗自揣测。 林木将这最后一个阴兵击杀,那魂火晶核再次融入他体内,这已经是第五十四个了。 随着这些魂火晶核融入身体,他感觉体内有股陌生的力量在躁动,脑海中仿佛存在一个冰冷的意志。 这让林木感到恐惧无助,只是他每次想对韩林说起时,那个意志便将他要说出的话语强行压下。 他越来越沉默,纯净的眸子深处,似有什么东西要觉醒过来。 满腹疑虑的韩林并未发现林木异常,沉声道:“别再与阴兵纠缠了,避开他们,我心里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韩林递出一张敛息符,林木接过,以真元催动敛息符,贴身放好,快步跟在韩林身后。 行出三里,迎面又出现一队阴兵,有三四十只,为首的阴兵魂火高二寸,是中等阴兵。 “跟紧我!” 韩林身子一矮,向东南奔去。 林木看眼阴兵,强压下心中那股掠夺魂火晶核的渴望,脚下不由得加快几分。 二人修为展开,速度极快,又有敛息符的掩护,有惊无险的绕过了游荡的阴兵。 又前行五里,途中接连避过三队阴兵,在一处百丈方圆的凹坑处,又遇到近百只阴兵,为首的阴兵魂火高三寸,赫然是上等阴兵。 恰在此时,林木敛息符耗尽,没来得急更换新符。 那正茫然游荡的上等阴兵猛然转头,看向林木所在位置,先是一愣,而后挥舞着一柄镰刀便冲了过来。 紧跟在它身后的是五只中等阴兵,再往后便是一波下等阴兵。 林木面色微变,心中既害怕,却又很荒诞的生出兴奋感。 韩林一把拉过林木手腕,随手将一枚敛息符打在林木身上,喝道:“跑!” 敛息符能遮掩修士气息,并不能隐匿身形,若二人事先没被阴兵看到,还可借助敛息符的功效,避开阴兵。 但如今阴兵已然发现二人行踪,紧追不舍,敛息符作用便微乎其微了。 阴兵诞生于古战场,对这里的环境再熟悉不过,它们飘浮而行,速度快如幽灵。 而韩林二人需要分出精力,运转真元抵御阴寒之气,此消彼长,很快便被阴兵追上。 阴兵蜂拥而至,下等阴兵在上等阴兵的调动下,以五只中等阴兵为首,分出五个分队,将韩林二人围在当中。 韩林祭出挑灯符,罩在二人头顶,驱散阴寒之气,沉声道:“接下来我负责主攻,你在一旁为我策应。” 说着,韩林塞给韩林十数张掌擎雷符,又祭出一张锁子网,正是当日初出魔蝠窟,击杀那文士老儿所得。 此宝唤作霄雷锁蛟网,黄阶下品,能够催发五道霄雷,每道霄雷威力虽然比不上擎雷符,但胜在可以多次攻击,对阴邪之物有天然的克制效果。 韩林注入真元,霄雷锁蛟网滴溜溜迎风便长,化作尺许大,一时间霄雷滚滚,噼里啪啦闪烁电光。 韩林轻喝一声,以意念将其催动,刹那间雷电大发,集中向东边轰击。 霄雷在阴兵中炸开,登时便辟散七八只阴兵,其中有三只受损严重,魂火直接熄灭,连晶核都未凝聚。 韩林头顶挑灯符,驱使霄雷锁蛟网向前冲去。 林木接连打出四道擎雷符,分别轰击其余四个方位,将扑来的阴兵逼退。 场外,那上等阴兵见韩林二人凶悍,高声怒吼,高举镰刀,也不知施展了什么秘法,数十道光芒从镰刀上飞出,落入阴兵眉心。 凡是被这光芒击中的阴兵,魂火瞬间猛烈燃烧起来,几乎将整个头颅都化为火球,看着十分可怖。 嘶吼声响彻旷野。 五名中等阴兵率先发难,各举兵刃,冲上前来。 那剧烈燃烧的火焰如同张狂的头发,扭曲舞动着,说不出的诡异。 霄雷阵阵,悍然轰下! 三名中等阴兵速度暴涨,闪身躲过,另两名中等阴兵身姿魁梧,速度慢上许多,但当霄雷轰下时,自眉心火焰中,荡起一层能量波动,护在他们周身。 轰、轰! 霄雷劈在能量层上,发出爆鸣声,却无法将其破开。 这两名阴兵一个手持大戟,一个肩抗巨刀,发出怒吼,一左一右向韩林扑来。 韩林鬼脸面具下的面容波澜不惊,直接八步赶蝉第二步迈出,化为残影,空中闪烁两道剑芒。 等他身形再现时,那两道魁梧阴兵已经溃散。 半空中,两团魂火颤颤巍巍抖动着。 林木身形掠起,左右手齐出,将这两团魂火抓在手中,真元催动,彻底将其扑灭。 韩林身形再起,向仅剩的三只中等阴兵冲去,打出三道火箭幻印,将其退路彻底封死。 残影过,指剑落,魂火熄灭。 韩林将三枚魂火晶核接在手中,换口气息,催动霄雷锁蛟网,借着霄雷之威,冲入下等阴兵中去,真如狼入羊群。 飞沙走石,哀嚎遍野。 林木惊讶于韩林的实力,捏着擎雷符,跟在韩林身后,不时地捡漏,收下魂火晶核。 韩林又一指点碎阴兵魂火,他的前方再无一只阴兵。 “走!” 韩林反身抓住林木肩头,足尖在地面踏出一个深坑,身体弹出,瞬间便窜出三丈。 一柄镰刀突地降临,却是那上等阴兵赶到。 韩林毫不犹豫,三寸剑芒直刺镰刀,发出刺啦的刺耳摩擦声。 僵持三息时间,剑芒和镰刀同时破碎。 上等阴兵仰天怒吼,空洞的双眼内闪过几道符文,眉心湛蓝魂火渐渐生出一丝黄色。 一股强悍的气势从它身上爆发出来。 韩林心中骇然,这上等阴兵赫然已是接近阴将的层次! 不能再纠缠了! 韩林面色凝重,抬手打出五张擎雷符,同时催动霄雷锁蛟网,齐齐向上等阴兵打去。 他则脚踩奇异步伐,尚且生涩,但却玄妙无比,正是八步赶蝉第三步。 韩林一步迈出,清风拂过,落脚时已在十丈外。 “韩大哥你看!” 韩林正欲继续迈步,却听林木惊呼声,回身一看,正见一名中年修士一把捏碎上等阴兵头颅的一幕。 旁侧,另有一个黑袍青年伸手将上等阴兵的魂火晶核收入囊中。 韩林看清那中年修士面容时,先是一愣,再看那青年,又是一惊。 属于刘七的记忆浮现在他脑海。 这高瘦中年修士叫做刘五。 而这青年人……正是刘尘,确切的说是带着人皮面具的刘尘! 第九十五章 齐聚 刘七的记忆中,刘尘共有三张人皮面具,都是他从平生最恨的三人脸上,生生剥下的面皮,以秘法练成了灵器。 如今韩林所看到的青年模样,只是其中之一,此人生前是刘尘同门师兄宋晓,天赋异禀,但为人敏感善妒,恃才傲物,从小便眼红刘尘少门主的身份,暗地里没少对刘尘冷嘲热讽,下绊子。 刘尘心思阴诡,面上逆来顺受,暗里设下缜密连环毒计,引得宋晓一步步走进罪恶深渊,最终被逐出月境门。 而后,刘尘便将宋晓面皮活活扒下,让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地受罪三年,才了结他生命。 刘尘之狠辣,可见一斑。 韩林虽然意外在这里见到刘尘,但此时他面有遮掩,身形也变矮许多,料想刘尘也认不出他来。 韩林瞥眼命气境一重境修为的刘五,转身就走。 “二位道友,可是前去虎啸坡?”带着宋晓面皮的刘尘主动打招呼,看着韩林背影,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丝烦躁。 刘尘开口,韩林也不好不理,不然太过刻意,反倒引他怀疑,停步转身,拱手道:“不错,二位道友也是?” “那倒是巧了,我们在此相遇,也算是缘分,不如同行。” 刘尘笑容和煦,给人十分好说话的印象,“这是我师兄,刘悟,在下宋晓,不知二位道友如何称呼?” 韩林同样露出善意笑容,道:“鄙人林森,旁边这位是我胞弟,林林。” 刘尘闻言笑道:“两位林道友名讳倒是有趣,可别告诉我,你还有个弟弟,叫做林木,哈哈……” 林木接话道:“你别说,还真有。” 刘尘微愣,和刘五相视大笑起来。 在这攀谈中,双方不自觉便拉近了关系,看起来很是和谐。 上等阴兵和五只中等阴兵死去,其余尚且存活的阴兵一哄而散。 四人也未赶尽杀绝,结伴向虎啸坡赶去,往前没再遇到阴兵,临近虎啸坡,倒是碰到不少修士。 虎啸坡因其上空常年回荡虎吼,并且早年时间,此地只是一个小土坡,这才得了这么个名称。 如今的虎啸坡,已经隆起成为数十米高的矮山。 矮山之上,寸草不生,遍布无数奇形怪状的巨石,多以虎形为主,颇为奇异,引来不少修士探查。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除了偶然有人在此寻得一两件古灵器,便再也没有其他新奇之事。 总的来说,虎啸坡有些名不符实。 不过也正因此,那个隐藏在时报边角的诡异任务刚一出现,便引来不少有心人的关注。 韩林四人离得虎啸坡尚有一里,便听到那极具震慑效果的虎啸声。 当矮山出现在视线中,那漫山遍野的奇石在古战场阴气的笼罩下,真如一只恶兽盘踞山野,虎啸阵阵,让人不寒而栗,望而却步。 “此地便是虎啸坡啊,观其风水,是大凶大煞之地。”刘尘叹道。 韩林没有接话,目光在矮山四周粗略一扫,便见到不下五十人,也不知还有多少人隐在暗处。 看来虎啸坡的名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四人在矮山脚下站定,刘尘道:“我们想上去探查一番,不知二位是何打算?” 韩林笑道:“我们哥俩本事不济,赶了一路,很是疲惫,便不去山上凑热闹了。” 刘尘不置可否,拱手告辞。 “少门主,之前击杀上等阴兵时,你没让我出手杀了这二人,可是因为看出了他们的师门来历?”山路上,刘五疑惑问道,之前路上遇到的修士,凡是命气境以下的,刘尘都没放过,直接宰杀,掠夺了一笔不小的财富。 刘尘微微摇头,道:“之前匆匆一瞥,那戴面具的家伙有些门道,你即便能击杀,估计也得费些拳脚,那叫做林林的,年纪与我相仿,修为不俗,他们二人很有可能某个仙门世家弟子,寻常散修杀就杀了,但仙家弟子,还是要顾虑些的。” 刘尘说着话,脑海浮现那戴面具家伙的目光,总感觉有些熟悉,心中愈发烦躁。 山脚处,待刘尘二人走远,林木小声道:“韩大哥,你认得此人?” 韩林低声道:“此人乃是月境门少门主,和我有些过节,你莫看他温文尔雅的样子,其实心狠手辣,暴虐狠戾,见到他,小心点。” 林木郑重点点头。 “你方才应对的便不错,起初我还以为你会露馅呢。”韩林赞许道。 林木挠挠头,嘿嘿傻笑。 二人在山脚寻一个僻静处,盘坐歇息。 韩林递给林木一粒补元丹,他自己也吃下一粒,运转功法炼化。 古战场上阴气太重,不适合修行,若想补充损耗,补元丹之类的灵气丹药便是首选。 林木也不和韩林客气,张嘴吞下,缓缓吐息。 日转正空,太阳大如盘,被浓郁阴气遮掩,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虚影,没有一丝温度。 不断有人从炎化城方向赶来虎啸坡,很快便已超过百人,其中不乏命气境修士,众修士避之如蛇蝎。 韩林将补元丹炼化完毕,见林木还在吐息,便站起身守在他身旁,暗自警惕周围窥视这边的修士。 短短的半个时辰内,便爆发十数次冲突,死了七八人,多是先前便有积怨,很不巧又在此地相遇,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 韩林感应到韩厉的气机,命他向自己这边悄然靠拢。 突地,韩林看到一个熟悉身影,此人一身藏青道袍,三十五岁上下年级,面容端正,长须飘然,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赫然是甄有德! 当日从魔蝠窟返程,便是和此人同行,那客栈店小二还提醒自己,此人腹黑阴险,极擅下三滥手段,让自己多加注意。 韩林微微蹙眉,他记得入城时,此人目光总是落在他和洛秀身上,似在探查什么。 当时自己还以为这甄有德是在觊觎二人身上的魔蝠窟宝藏,但后来洛秀平安回到商行,他也没有再遇到甄有德,便暂且忘了此人。 此时在这里看到甄有德,韩林心中本能的生出一丝警惕。 也就在韩林思索时,甄有德纵身跃上一块‘猛虎啸月’形态的巨石。 这巨石极为高大,虽矗立于半山腰,但却极为显眼。 因此,他跃上虎头后,便引起不少人注意。 甄有德长身而立,冲四周打个道揖,笑道:“感觉诸位道友能够前来虎啸坡。” 此言一出,平地蓦地起惊雷。 第九十六章 密匙 甄有德站立巨石之上,笑道:“感谢诸位道友能够前来虎啸坡。”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不啻于惊雷炸响。 众修士无不愕然。 韩林也吃了一惊,看向甄有德,心思百转。 甄有德扫眼四周,浑不在意众修士骇人的目光,朗声道:“如你们所想,这次任务是我发布的。” 众人闻言一阵哗然。 有那认识甄有德的,破口大骂:“这家伙名叫甄有德,却最他妈的缺德,曾经坑得老子裤衩子都没了,这次他将大家框来,也不知憋着什么坏水呢,他奶奶的,先宰了他再说!” 好几个人出言附和,数落甄有德的罪行。 不少修士听得眼睛冒火,纷纷抽出兵刃,就要去结果了这缺德货。 “有桩大机缘就摆在面前,大家先别急着动手,且待我慢慢讲来。”甄有德面不改色,显然这种情形遇到的多了。 一听有大机缘,众人鼓噪声慢慢消减下去,都看向甄有德。 甄有德长叹口气,略带伤感道:“这虎啸坡下有一处地宫,乃是三万年前虎剑真君的埋骨之地,这也是虎啸坡为何终年虎啸不绝的缘由。” 虎剑真君? 众人面面相觑,面带迷茫,因为这虎剑真君的名号根本没人听过。 但能以真君相称,修为至少也是化灵境大能者。 修士修行,开辟丹府而入养气境,凝练真元灵海,修出一缕命气便可迈入命气境,命气九炼,一炼一重天,及至九重天上,命气入识海,筑起灵台,便是灵台镜。 而养气、命气、灵台三境又被称作仙道下三境。 灵台之上,命灵显化,才算是初涉大道,这一境界便是化灵境。 此境界修士可踏空而行,寿元过千,以真君自居。 甄有德说虎啸坡是一位真君埋骨之地,着实令众人吃惊不已。 韩林心中却是冷笑,对于甄有德的话,他是半句都不会相信。 修士中,有一命气境山羊胡老者道:“你一个命气都未修出的小修士,为何会知此地是真君埋骨之处?” “不错,这家伙定然又在诓人!” “大言不惭,我还说这里是仙人墓穴呢!” 哄闹声四起,众人皆说不信。 甄有德笑道:“我如此说,也是有缘由的,无他,其实我是虎剑真君后人。” 众修士呆愣片刻,又是一阵哄笑。 一位命气境,浑身披甲的女子剑修道:“这话说得也是荒谬,堂堂真君后人,岂会像你这般混得如此凄惨?再者说,既是祖先埋骨在此,你为何不自己悄悄得了机缘,非要惊扰先人,闹得人尽皆知,岂不是愚蠢至极?” 甄有德无奈叹道:“甄某又何尝不想自取先祖传承?只不过实在是迫于无奈而已。先祖曾封为一方真君,也曾带领我甄氏一族辉煌昌盛,但却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敌人,致使我甄氏一族险些灭族,虎剑先祖更是被仇家毁去肉身,又被封魂在此。” 说着,甄有德已是泣不成声,“虎啸坡为何虎啸不绝,那是我先祖冤魂的不甘怒吼啊!” 众修士默然。 韩林看眼身旁感同身受,已经对甄有德心生怜悯的林木,暗自翻个白眼。 还是太年轻啊! 甄有德抹把泪,又道:“世间之事,向来都有报应不爽一说,那仇家对我甄氏赶尽杀绝,自身却也没活长久,最终落得个灭族的惨淡下场。 我甄氏蛰伏万年,一直在等待崛起的机会,而寻回先祖传承,是唯一的方法!但当年那仇家的一位真君在此处设下封印,手段高明,直到近些时日,那封印之力才被古战场的因阴煞之气消磨殆尽。我甄氏总算是迎来了机会!” 披甲女子修士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发出这条任务,引我众人前来?” “那封印虽然消失,但其封印我先祖的法宝,也就是那座地宫,尚有余威,若想将其开启,需一个密匙才行。” 甄有德声音一顿,提高几分音量,“这密匙,便是一只玉手,本是完整之物,但流传多年,早已残破,我甄氏费劲千辛万苦,也不过是拼出手掌来。” 说着话,他从储物袋拿出一只失去五指,有着明显修补痕迹的断掌,“想要开启地宫,还需五指才行,这便是我发布任务的目的所在。 诸位道友,凡持有断指者,皆有进入地宫资格。入得地宫后,你我各凭实力,机缘有能的得之!哎,我甄氏没落,迫于无奈,这才行此下策,愧对列祖列宗啊!” 那命气境山羊胡老者道:“甄道友可是说,有玉指者,才有资格进入?” 甄有德道:“不错,没有玉指,或者玉指是假的道友,便自行离去吧。” 老者冷笑道:“如果拥有断掌,是不是也有资格进入?” 甄有德面皮微跳,笑道:“上师说笑了,空有密匙,若无法门,也是无法开启地宫的,因此,没有我,即便是有了完整玉手,你们也无法进入。” 老者闻言,便不再多问,而是看向在场其他诸人。 显然,他没有玉指,存了杀人夺宝的心思。 断指只有五根,而在场的修士明里暗里的已经接近两百多个,可谓是狼多肉少。 真君传承就在眼前,谁不眼馋? 一场厮杀,是在所难免了。 韩林看眼还在唉声叹气,叨咕着‘愧对先人’之类话语的甄有德,暗想:“此人还真是阴损至极,设下这么一个局,他自己稳坐钓鱼台,轻飘飘几句话,便要引起数百修士厮杀,心思真是坏透了!” 披甲女子修士展露命气一重境修为,美艳脸颊上的长疤为她平添几分凶悍之气,“在下罗夜叉,识相的就乖乖奉上玉指,可保你不死,活着离开此地!” 原本离她已经够远的修士,一听罗夜叉之名,纷纷骇然,逃得更远了。 罗夜叉美目含煞,长剑出鞘,就要大开杀戒。 没人主动交出玉指,那便一个个杀了,再去找好了! 甄有德这时突然祭出断掌,也不知施展了什么秘法,那断掌突地泛起诡异红光。 与此同时,又有五道微弱的红光亮起,气息与那断掌同根同源。 韩林看眼腰间储物袋亮起的红光,心中一沉,面色难看极了。 这个丧尽天良的甄有德! 第九十七章 厮杀 甄有德祭出断掌,施展秘法,将与玉掌本为一体的断指齐齐暴露在众人眼中,即便有储物袋的遮掩,那红芒依然显眼。 本来,众人中有不少人都持有断指,但来源各异,有偶然得到的,也有刚请人雕琢的,无法辨认真伪,众人都存了浑水摸鱼的心思。 但如今甄有德却是将这层伪装彻底掀开,谁有真正的断指,一目了然,暴露无遗。 韩林身上有一个,山上的刘尘身上竟然也有一个。 另三个则分散于其他三位修士手中,一个养气前期的矮瘦少年,一名姿容出彩的美妇人,养气后期修为,另一个身披兽衣的汉子,三十岁上下,短发赤足,面容粗狂,也是养气后期修为。 红芒闪动,落在众修士眼中,充满了诱惑力。 山上,刘五一步踏出,将还未来得及向刘尘扑去的一名修士头颅捏爆,喝道:“敢靠近者,死!” 他命气境修为散开,登时便将周遭蠢蠢欲动的修士震慑住,再无人敢窥视刘尘的断指。 半山腰,罗夜叉一脚踩碎脚下巨石,手中长剑拖出一道血虹,直斩那养气前期的枯瘦少年。 少年瑟瑟发抖,连忙解下储物袋,“给、给你,放我一条生路!” 话音未落,长剑斩来,头颅飞起,鲜血喷涌如泉。 罗夜叉伸手从少年兀自站立的尸体上取下储物袋,她脸上溅了好几串血滴,愈发衬托着面颊长疤十分凶恶,与她美艳的面容反差极大。 得手一截玉指,罗夜叉便不再出手,寻一处盘卧形态的虎石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乱局。 另一名命气境山羊胡老者反而十分平静,并未第一时间出手,而是静观其变,估计是要等众人厮杀得差不多了,再出手抢夺。 五根断指,已有其二有主,没人敢去争抢,仅剩的三根断指,便显得愈发刺眼。 林木心中惴惴,低声对韩林道:“韩大哥,不如把断指交出去,我们实力根本不够看,还是保命要紧。” 韩林冷哼一声,并未答话,而是暗中催动红玉蟾蜍,他身上气势节节攀升,很快便展露命气一重境的威压。 “不怕死的,大可上前来。”韩林跃上一块巨石,气势再升,已是命气二重境,他双手负后,睥睨众人,傲然道。 又是一位命气境,还是命气二重境! 十数位已经向韩林逼近的修士连忙止步,暗道晦气,面带不甘的转向那美妇人和兽衣汉子所在方位。 刘尘看眼韩林,微感讶然,旁侧刘五道:“还好先前没冒然出手,不然凭我们,还真不是对手,看来少门主你的猜测是对的,此二人来自某个仙家势力,这戴面具之人应该是那林林的护道者。” 刘尘手指摩挲下巴,若有所思。 罗夜叉和那山羊胡老者,看向韩林的目光则有些忌惮,命气境每高一重境界,实力是质的飞越,这命气二重的面具人,足以镇压他二人尚且绰绰有余。 甄有德独坐啸月虎形石,感受着断指上的能力波动,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一场残酷的厮杀彻底爆发。 近两百名修士以虎啸坡为战场,追逐两截断指,凡持有断指者,必定会遭受其他众修士倾力围剿。 养气前期修士早就自觉离场,所剩者,以养气中期修士数量最多,约莫有一百五十人,余下三十多人,则都是养气后期修为。 有人选择坐山观虎斗,收渔翁之利,也有修士与相识之人暂时结成联盟,共同谋取断指。 短短一刻钟,断指便易主不下五十次。 每一息时间都在死人,前一秒还是盟友的,后一刻便可能被背后捅刀。 美色与出身背景全然无用,唯有绝对的实力,才有站着的资格。 虎啸坡如化修罗场,残肢断臂横飞,鲜血染红山野山石,给这片阴气森森的矮山更添几分惨烈。 人数不断锐减,过得一个时辰,在场已经仅剩二十人不到,多是养气后期修士。 人人身上带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有那受伤严重的,或是自觉争抢无望的,纷纷逃离虎啸坡。 这一走,便只剩下十人。 断指的最先拥有者,那美妇人和兽皮汉子都在,只不过兽衣汉子刚捏断一人脖颈,抢回了断指,而美妇人非但丢了断指,肩头还受了伤,衣衫破碎些许,露出大片白腻。 另一根断指则被一位秃头的蒜头鼻老头儿占据,他实力强悍,已经半只脚踏入命气境境界,也不知有多少人命丧他的铁掌之下。 韩厉也在十人其列,先前在韩林有意控制下,隐藏了实力。 便在这时,山羊胡老者突然出手了。 他速度极快,如跳跃的羚羊,两步落下,已经来到蒜头鼻老头儿身前,一脚踹下,生生将其踩成肉泥,将断指抓入手中。 这便是养气境和命气境的差距! 短暂的沉寂后,大战再次爆发,人数虽少,但比起方才,却更加惨烈。 能战至现在的,实力都十分强悍,如今命气境修士都已拥有断指,他们都开始放手一搏,压箱底的手段尽出,令人目不暇接。 正打斗间,那美妇人突地折身向甄有德冲去,竟是争夺断指不成,想要出其不意,夺下玉掌! 只是她还未到甄有德身前,一道剑光冲起,将她上佳的皮囊生生斩作两截,内脏、肚肠散落一地。 却是罗夜叉出手了。 甄有德抱拳行礼,以表谢意。 罗夜叉却看都不看甄有德一眼。 战场之上,异变再生,一直都很没怎么出手的韩厉突然暴起,如人形巨兽一般,冲向兽衣汉子。 兽衣汉子始料不及,在他看来,韩厉是剩余人中,对他最没有威胁力的一个,只是没想到此刻对方爆发的气势,竟是如此骇人,且透着一丝诡异。 他出身风塘郡御兽谷,眼界不俗,在韩厉出手的一瞬,便知不是对手,急忙将断指抛出,毫不犹豫,转身便走。 只是身后突地有罡风临身。 兽衣汉子骇然,还未转过身,便感到一双大手抓住了他的双肩,而后两股巨力以他身体为线,向两侧撕扯开去。 嘭! 他的身子,竟是被活生生撕成两半。 韩厉丢下手中残肉,转过身来,一名正欲拾起坠落脚边断指的修士动作猛地僵住,露出苦笑,而后急忙后掠,逃命去了。 韩厉上前捡起断指,冷声道:“谁想要?” 其余诸人面面相觑,看看兽衣汉子尸身,顿作鸟兽散。 第九十八章 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虎啸坡伏尸数百,残臂断肢到处都是,如是修罗场。 但这副地狱场景,在古战场却并不显突兀,这里本就是埋骨死地。 虎啸坡从方才的喧闹中陡然肃清下来,五根断指如今各有归属,气氛一时间变得微妙起来。 甄有德笑道:“好了,总算是清净了,诸位道友,你们各持断指,来我身下这块啸月虎石上来吧。” 罗夜叉道:“还不算清净,这两个没有断指的,怎么处置?”她美目扫过林木和刘五,舔/舔猩红嘴唇。 “我先前所说只有手持断指才能进地宫,不过是虚言,骗骗那些人罢了,实则是没有人数要求的,多出的这二位道友,一起同去好了。”甄有德笑道。 山羊胡老者和罗夜叉脸上皆闪过愠色。 甄有德指指身下巨石,道:“诸位道友请看,这啸月虎石的脖颈处,有一个手掌凹印,正是置入密匙的所在。” 众人闻言,纷纷掠向甄有德所在巨石。 这啸月虎石高三丈,背脊宽广,足够站下数十人而不显拥挤。 众人循着甄有德手指的方向,果见到作仰天啸月状的虎首脖颈处,有一个清晰的手掌凹痕。 甄有德率先拿出断掌,按入凹痕内,形状完美契合,没有一丝缝隙,只是五指的位置,尚且空着。 甄有德如此坦然,倒令得众人大感意外。 如今还能站在此处的,哪一个不是心府深沉之辈,对于甄有德,傻子才会信他的鬼话,都在暗自戒备,以防他耍小手段。 只是没想到,他竟第一个将断掌放入凹痕内,没有丝毫遮掩,难道……他所说的,都是真的不成? 韩厉在韩林的暗中授意下,第一个走出,将抢来的断指,放在小拇指的位置。 并无异像发生。 短暂的沉默后,罗夜叉也走出,将食指置入,同样没有一丝异动。 刘尘和韩林先后上前,分别将中指和无名指放入凹痕内,玉掌五指只差拇指便能恢复原貌,但此时仍是没有变化。 “前辈,莫要犹豫了,晚辈所言句句属实,如若不然,前辈到时大可拧掉在下头颅,我若哼一下,便是狗娘养的。”甄有德笑着保证。 山羊胡老者冷哼一声,在众人目光中,走上前来,缓缓将半截拇指玉指放入唯剩的断口处。 断指甫一放入,红芒顿起,手掌与玉指的断痕很快便消失不见,仿若这玉手一直都是一体,从未断开过一般。 轰隆隆! 整座虎啸坡陡然震颤起来,淡淡红雾突兀升起,卷起散落于地面的鲜血、尸体,传出野兽撕咬生肉的声响。 随即红雾纷纷涌入山野虎石之内,虎石皆发出呼啸,抖落些许石块,形态愈发惟妙惟肖,或卧或立,或扑或撕,仿佛有万千凶虎醒来。 而地面原来的尸首和血迹则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众人骇然,纷纷祭出防身法器。 甄有德面色也是微白,强自镇定道:“诸位道友莫慌,这是地宫开启伴生的异象。” 山羊胡老者突然道:“怪不得你先前要挑动众人厮杀,原来这地宫开启,是需要血液活祭的!” 甄有德讪讪一笑,并不接话。 韩林让韩厉守在林木身侧,他则悄然移步靠近甄有德,以防异变,随时准备出手。 突地,道道符文从虎石之上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出繁杂符阵,玄妙深奥,韩林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目眩头昏,不敢再看。 其余众人也差不多都是相同的状况,林木更是凄惨,只是一瞥,眼角便渗出血丝。 符阵不断变幻,最终演化出一只啸月凶虎,赫然与众人脚下虎石一模一样,它仰天发出不甘怒吼,狂奔而下,与啸月虎石融为一体。 咔咔…… 虎背裂开一条缝隙,内里黝黑一片,剑气阵阵,也不知通向何方。 甄有德目露狂喜之意,毫不犹豫,第一个跃入裂缝中,他的身影被黑暗吞噬,眨眼睛便不见了踪迹。 韩林一直留心甄有德,此时见状,心下一横,当即跟着跳了下去。 仿佛坠进了无尽的黑暗中,也不知飘荡多久,韩林才感到一丝微弱光亮。 剧烈的失重感传来,韩林睁开眼睛,便见下方是一片宫殿废墟,断壁残垣,被一片气雾笼罩,看不真切。 这是什么地方? 韩林心中凛然,但此时也顾不得多想,眼看就要一头砸落地面,他急忙打出一道水镜幻印,又一掌打出,轰在幻印之上,这才堪堪止住坠落的势头,借着反弹之力,腰腹发力,扭转身形,由头朝下变作双脚在下。 随后,韩林又接连打出两道水镜幻印,当做借力的阶梯,最终飘然落地。 此时再看四周,一片废墟,荒无人烟,头顶无星也无月,唯有远处一颗硕大的明珠亮着,照耀着这片空间。 那明珠所散发的光并不炙亮,却如温婉美人,有着不可抗拒的魅力,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去亲近。 韩林识海中的往生珠溢出一道气息,清凉如山泉,融入韩林血液之中,激地他浑身一颤,清醒过来。 韩林急忙移开目光,惊出一身冷汗,这明珠竟是自带幻阵,能够惑人心神,引人上前,若没有往生珠,只怕自己已经沉迷其中,做了扑火的飞蛾。 “此地绝非详地,据甄有德所言,这是一个地宫法器,能有一处具备独立法则的空间,至少也是地品吧!” 韩林心思百转,转过身向背离明珠的方向而去,与此同时,他心神沉入识海,探查韩厉的魂池映像,得知韩厉和林木待在一起,心中微松口气,“此地大有蹊跷,你们且来找我汇合,莫要擅探宫殿,尤其是那明珠所在的地方。” 靠近废墟中心的地方,林木正直勾勾地盯着那明珠看,目光渐渐涣散,露出痴迷神色。 韩厉得到韩林吩咐,看都不看那明珠一眼,一掌将林木拍晕,拎起来抗在肩头,向韩林所在方向急速跑去。 与此同时,罗夜叉脚踩本命罗刹剑,急速向明珠飞去,脸上满是带着些许狰狞的快意神色。 另一边,还有一枚石印也在向明珠飞去,石印之上,正是那山羊胡老者,此时他沐浴在明珠光线内,双眼逐渐转为白色。 此处空间的边缘处,刘尘与刘五坠下,面前赫然是一个高不见顶的石壁,石壁之上,有无数道剑痕,残存着浓郁剑气。 废墟外围,甄有德以手遮目,挡住明珠光线,他面朝废墟的方向,一脸得意神色。 第九十九章 石壁 甄有德收回视线,转身向废墟外奔去。 “虎剑真君的传承,是我的了!” 甄有德心中雀跃,他在虎啸坡所言大部分都是真话,只不过他并非虎剑真君后人,真正的后人已被他坑杀,那人不但秘密全部被他所得,就连浑身的鲜血也点滴不剩,都被他抽走,如今就存放在腰间储物袋内。 “那戴面具的家伙应该就是在魔蝠窟遇到的那少年,第一次遇到他时,储物袋的断掌便有反应,他身上果然有断指,啧啧,年岁不大,却真够奸猾的,也不知用什么秘法提升了修为气息,若我事先不知,恐怕也要被震慑住了。” 甄有德心中冷笑不已,暗想:“魔蝠窟当日发生异变,炎化城修士都趋之若鹜,那小子却反过来急着回城,此中必有隐秘,待我取了这地宫法器,再腾出手来,好好炮制这小子。” 这片空间大地呈现灰白色,地面皲裂,偶尔有几株不畏干旱的植物,不过枝叶枯黄,缺乏灵气滋养。 甄有德急速向空间边缘处掠去,长衣如带,潇洒写意。 很快,宛如天堑一般的石壁出现在视野中,煞气逼人,剑气冲天。 这里便是昔日虎剑真君练剑之处! 甄有德心头狂喜,因为在这石壁之内,隐藏有虎剑真君的真正住所,那里有这个地宫法器的核心器物! 若将那件器物拿到手,再以虎剑真君后人鲜血构筑法阵,唤醒器灵,他便能掌控整个地宫小世界! 到时,虎剑真君传承还不是手到擒来? 甄有德想到此处,即便再怎么沉稳,也不禁血气上涌,心生张狂之意。 待离得天堑石壁又近些,甄有德见到刘尘和刘五身影,不禁一愣,但见到他们皆盘坐在石壁前,看着石壁上的剑痕愣愣出神,心中明悟过来。 “此二人倒是好运道,没落在废墟上,而是到了这里,直接沉浸在虎剑真君当年练剑所留的剑气真意当中了,看样子,似乎还有所得。” 甄有德收回目光,体内远转真元抵挡那冲天剑意和煞气,谨守心神,以免被慑住心魂,如刘尘二人这般,沉浸在剑意当中。 “且不管他们,先收取了核心器物再说。” 甄有德在石壁前观察片刻,很快便发现石壁边角处有一块手掌印记,他快步来到近前,从储物袋掏出一只从手腕处被齐根斩断的右手。 此手正是那位虎剑真君后人的手掌,被甄有德砍下后,以秘法温养,至今仍然血气充盈,和寻常活人手掌无异。 甄有德将其按在手掌印记内,以真元催动,尽管这手的五指较掌印短了些许,但甫一放入,便将手掌印记激活了。 在他身前,出现一道虚幻拱门。 甄有德深吸口气,一步迈了进去。 他的身体穿过石壁,来到一处空间狭小的石室。 屋顶镶嵌着一颗明珠,照亮了整个石室,屋内空荡荡的,只有在中心位置,放着一个蒲团。 而在这蒲团边上,插着一根石质的短棍。 甄有德来到短棍近前,拨开蒲团,俯身一看,只见在短棍四周的地岩上,镌刻着繁杂纹路,与开启地宫时显现的那个虎形符阵十分相似。 “果是如此!” 甄有德抚须大笑,从储物的拿出一个玉灌,打开封口,内里满是红稠血液。 他又拿出一柄木勺,盛着这虎剑真君真正后人的鲜血,倒入从符阵起端凹痕处。 血液流入符文凹痕,缓缓向前流动。 石棍微颤,似有某种意志,快要苏醒过来。 …… 韩林等到了韩厉,将林木唤醒,告诫他莫要回身去看明珠。 林木脸色惨白,想起方才险境,一阵后怕。 韩林拍拍他肩膀,并未多说什么,率先向废墟外走去。 三人走过荒芜大地,被那冲天剑意指引,没多久,也来到石壁天堑。 “这剑意中隐藏着剑道传承!”韩林只看了一眼,便是惊呼出声。 林木却是捂着眼睛,提醒道:“韩大哥,会不会仍是幻境?” 韩林笑道:“应该不是,这里很有可能是那虎剑真君的练剑之处,他已位列真君,境界远超我等,因此即便只是遗留的剑气,对我们来说,也是无穷的宝藏。” 林木闻言,这才睁开眼睛,好奇的看向石壁。 韩林看眼前方刘尘二人身影,眼中闪过厉芒,犹豫着要不要趁机将此二人斩杀在此,以绝后患。 只不过韩林最终微微摇头,那刘五毕竟是命气境,此时也不知二人是何状态,若冒然出手,没有一击毙命反倒将他们惊醒,那就麻烦了。 也就在韩林沉思的这一会儿,林木已经情不自禁走到石壁前,如刘尘一般,看着某道剑痕愣愣出神,身上很快便溢出一丝剑意。 “林木天赋果然惊人,这么快便有所领悟。” 韩林并不急着去看石壁剑痕,目光在三人身上打转,很快便了然,“刘五估摸着是剑道天赋不高,尽管修为最强,如今连一丝剑气都未凝出,而刘尘已经凝练了三缕剑意,林木因为刚参悟的缘故,此时才凝练出第一缕,但最终定然不会比刘尘差。” 又观察片刻,韩林命令韩厉在一旁守护,他则先将红玉蟾蜍的气息提升至命气三重,随后也寻得一处空地,盘膝而坐,凝目向石壁看去。 嗡! 韩林耳畔陡然响起声声剑鸣,如是在欢呼雀跃,这份欢愉似乎已经沉寂了太久,此时终于醒来,极为兴奋。 视线中,数道剑芒向韩林冲来,虽然凌厉,却并无攻击的意图,反而有些谨小慎微的意味。 韩林心知这每道剑芒可能都蕴含了一种剑意,虽不至于夸张到剑道传承的地步,但也不会差了。 “看来我的剑道天赋还不错。” 韩林这般想着,并没理会这些剑芒,继续向别处看去。 渐渐地,不断有剑芒被唤醒,其强度也各有差别,有的弱如荧光,有的则像烛光,也有炽若火球的,但韩林并未立刻做出选择。 因为他听到了一道低沉剑鸣,回响在心间。 第一百章 崩塌 有一声剑鸣如是虎啸,低沉、凶悍,似有万般冤屈而不得发泄。 韩林闻之心神震颤,识海倒映出一头囚虎虚影,心中泛起感同身受的苦涩意味。 嗡! 也就在韩林心生此感的一瞬,他耳畔剑鸣大震,目光中冲出一道赤黑剑芒,凶煞无比,如是杀神一般,将沿途剑芒纷纷击碎,霸道无比。 韩林识海囚虎虚影愈发凝实,不自觉站起身来,缓缓抬起了手臂,抓到了一把虚幻的剑。 他置身一片黑暗空间内,有人影显现。 那人被人以山岳压身,但他却脊背如铁,仿佛不知道屈服二字。 他腰间悬一柄古剑,藏于鞘,未出已有数丈剑气。 那山岳重重压下,要将他彻底碾碎。 韩林闷哼一声,身上也如这男子一般,背负着山岳 男子单臂撑山,右手握着剑柄,古剑数次想要出鞘,都被他强行压下。 “屈服,活!” “抵抗,死!” 雷鸣般的呵斥声从山岳上传下,不含一丝情感,仿佛代表着天地意志。 男子已无过多气力回应,只是奋力抵抗着山岳威压。 他的腿骨变形,他的臂膀也因重压而折断。 但他始终不倒,更不屈服。 腰间剑气已经将他身形掩盖。 一旁,韩林身形微躬,剧烈的痛苦传遍诸身,几乎令他昏厥过去,但他紧握虚剑,咬牙硬抗了过来,他的心中,被无尽的愤怒填满。 “死!” 那道冷漠声音再次传下,山岳陡然变大一倍,单臂举山的男子显得是这么的弱小。 山岳倾倒,就要将男子彻底镇压。 一声虎啸猛地传出。 “我有一剑!” “养虎!” “为患!” 古剑终于出鞘,赤黑剑芒漫天,如是囚虎出牢。 韩林随着男子动作,同样出剑。 一剑出,山岳碎。 …… 天堑石壁内的密室中,甄有德又将一勺鲜血洒入阵文中。 最后一个符根被鲜血填满。 阵文亮起,聚为凶虎虚影,奔入石棍之内。 沉寂的石棍泛起道道红芒,如是人体血管,从地下抽取着能量。 石棍表层脱落,露出赤金色的本体,纤细些许,却充斥着煞气,如是一头上古凶兽复苏了一般。 甄有德面色潮红,早就等着此刻呢,他急忙伸出手,一把攥住了石棍,另一手则将玉灌内剩余的虎剑真君后人的血液倾倒在石棍之上。 本是暴虐无比的石棍经鲜血浇灌,缓缓又沉寂下去。 甄有德屏住呼吸,真元催至手掌,猛地发力,将石棍拔了出来。 这一刻,整个空间陡然颤抖起来,险些破碎。 轰隆隆! 山石崩裂,仅剩的宫殿也彻底坍塌,那有明珠的宫殿也化为废墟,明珠碎裂开来。 正贪婪吸收明珠光芒的罗夜叉和山羊胡老者身体猛地一颤,短暂的迷茫后,转而向天堑石壁方向跑去。 他们的双目莹白一片,已是灵智尽失,变作牵线木偶。 …… 天堑石壁陡然如蛛网一般破碎开来。 此时,韩林正跟随那男子握剑斩碎山岳,还在回味方才那一剑。 突然的变故,令韩林惊醒过来,身前哪还有什么佩剑男子,他的手中也没有虚剑。 轰隆隆,一大块碎石向他头顶砸来。 “韩大哥小心!” 韩林听到林木呼喊,反应过来,撑起大黑伞,直接施展八步赶蝉第二步,闪身向一旁躲去。 石块坠地,砸出深坑,韩林惊险躲过一劫。 只是紧接着,石壁倾覆,无数山石滚落。 韩厉经韩林授意,一把抓过林木,带着他向远处掠去,韩林撑着大黑伞紧随其后。 另一边,刘五携着刘尘,同样在逃窜。 众人一直逃到废墟边缘处,这才躲过滚落的山石,可见这天堑石壁有多么的高! 异变渐停,这片空间的灵气以极快的速度在流失。 韩林转身看眼坍塌大半的天堑石壁,沉声道:“此处空间快要破碎了,若找不到出口,我们都得死!” 刘五突然喊道:“有人来了!” 众人循声看去,正见到两道长虹从废墟方向飞来,气势汹汹,很快便来到众人近前。 正是罗夜叉和山羊胡老者,两名命气一重境修士,而且他们也不知有何机缘,短短时间内,修为似乎精深了。 刘五一步踏出,将刘尘挡在身后,高声道:“两位道友,别来无恙。” 罗夜叉踩着罗刹剑,山羊胡老者端坐本命石印,皆是不言不语,似在等人。 刘尘面色凝重道:“他们已经灵智尽失了!” 韩林微微点头,心中同样笼罩阴霾,他突然回身看去,见有人踩着碎石堆,缓缓从天堑石壁走来。 那人手持赤金短棍,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不是甄有德又是何人? “是你在搞鬼!”刘尘冷声道。 “这话说得,此处机缘本就是我甄氏传承,我来此将先祖遗物取回,何谈搞鬼一说?” 甄有德拍怕衣衫灰尘,微是一顿,又是笑道:“倒是你们,强闯此地,是何居心?” 林木听得大翻白眼,骂道:“还不是你这不肖子孙特意把我们请来的,如今过河拆桥,倒是撇的干净,也不怕你祖宗从坟地里跳出来抽你大嘴巴子。” 甄有德却也不恼,只是呵呵一笑,道:“不和你们废话了,能埋身这昔日的地阶法器内,倒也算是好归宿。” 他手持石棍微微一横,罗夜叉和山羊胡老者便被驱使着催动本命器物,就要大开杀戒。 刘尘看得心惊不已,急忙道:“甄道友,在下刘尘,出身昌平郡月镜门,我父刘山月,正是月镜门门主,若今日甄道友放我一马,我月镜门必有重谢!” 甄有德意外道:“原来还有一个仙家弟子,呵呵,只是小娃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自诩仙家正派弟子的德行,今日我放你走,转过身就要被你们追杀,所以,你还是去死吧。” “甄有德,我若死在此处,月镜门必不会善罢甘休,此次任务信息到幽阁一查便知,你也脱不了干系!”刘尘威胁道。 “尽管去查好了,如果能查到道爷我头上,那我可真要蠢死了,白混这么多年,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逑。” 甄有德大笑一声,猛地握紧石棍,冷声道:“杀,一个不留!” 第一百零一章 血战 随着甄有德一声令下,罗夜叉和山羊胡老者催动本命器物,向韩林众人杀来。 罗夜叉身披猩红甲胄,周身杀气几乎凝为实质,也不知杀了多少人才会有此浓郁杀意,不愧‘夜叉’之名。 她脚下罗刹剑泛起血光,内里有无数冤魂咆哮,怨毒无比,最终那滔天恨意尽都转化为了剑气。 旁侧,山羊胡老者手指掐诀,身下石印亮起符文,化作一座小山岳,更有道道黑雾笼罩在山岳之上,散发着可怕的气息。 二人瞬间便来至众人面前,雄浑的气势压下,令人喘不过气来。 “少主,走!” 刘五怒吼一声,当先一拳冲天而起,向山岳石印打去。 正是刘氏绝学,渊岳古拳术! 刘尘看眼来势汹汹的罗夜叉,身后又有甄有德,心知逃脱不了,便移步来到韩林身侧,大义凛然道:“林兄,我来助你!” 在他看来,在场修为最高者,当属这自称林森的面具人无疑,即便没有他目前展露的命气境三重境修为,至少也是命气境修士,二人之前一同结伴前行,还算有些交情,是可以利用的对象。 韩林沉声道:“好!刘老弟,待我结最强法印,击杀此僚!”说着微撤一步。 刘尘微愣,但也瞬间明白了对方话外之音,这面具人是法修,结印要一定的时间,需要有人帮他创造时机。 只是先前见他身法诡异,一手指尖凝聚剑意的功法,怎么突然又是法修了? 刘尘心中惊疑不已,瞥见刘五一拳打出,却被山形法印逼退的情景,当即心下一横,召出随身灵器,斩月戟。 罢了罢了,便冒一次险,为这姓林的争取片刻时间,毕竟要度此难关,还需仰仗此人。 短短的一瞬,刘尘脑海已经闪过诸多念头,又见韩林只是微退一步,真的在结印,当下也不再迟疑,又祭出一方古镜。 此境韩林储物袋也一个,还是击杀刘七所得,但凡刘氏子弟,都会佩戴此境。 其名星月子镜,是月镜门镇派之宝星月镜的复制品,但刘尘手中这枚古镜,可非刘七的古镜可比。 不论材质还是品阶,都要好太多。 而且,刘尘手中的星月古镜还寄存有其父的三道气息,每一道都可承受命气五重境之下修士的倾力一击。 这才是刘尘有恃无恐的最大仰仗。 罗夜叉举剑辟下,赤红剑气漫卷虚空,散发着血腥味,如罩下一片血池。 刘尘以真元催动星月子镜,激发父亲所留的三道气息之一。 平滑的古镜泛起阵阵涟漪,映照出圆月虚影,打出一道皓洁月辉。 这月辉圣洁无比,罩在刘尘头顶,挡下了血剑。 污秽血气当即溃散,隐匿其中的冤魂发出凄厉惨叫,也不知多少冤魂被这月光净化掉了。 罗夜叉倒飞出去,刘尘则被巨力砸得深陷地岩,虽没有受伤,却也狼狈不堪。 “林兄,就是现在!”刘尘怒吼一声,提醒韩林可以出手了。 背后却是传来甄有德的噗笑声。 刘尘转过头,愕然发现那面具人和另外两人已经逃出三丈远! 哪有什么最强必杀法印,都他娘的是骗人的! 刘尘目眦欲裂,羞愤感瞬间填满胸膛,上一个敢坑害他的人,已经被他生生撕下面皮,如今正在他脸上带着呢! 甄有德道:“真够蠢的,实话告诉你,那家伙根本不是什么命气境,最多不过养气中期而已。” 刘尘险些吐血。 甄有德看眼向重新逃回石壁方向的三人,对罗夜叉道:“走,我们去杀了这三个狡猾的家伙。” 他手握石棍,胸有成竹,这方法器空间都在他掌握之中,虽然因为还未祭练的缘故,无法驱使此宝,但来应对三个还未凝练命气的养气境修士,还不是手到擒来? 罗夜叉闻言弃了刘尘,催动罗刹剑,冲向韩林三人。 甄有德对那山羊胡老者道:“这二人就交给你了。” 山羊胡听令,手掌按在山岳石印顶部,缭绕的魔气融入山岳石印几缕,瞬间便又变大几分,磅礴的气压下,方圆十丈地面都凹陷半尺。 身处其中的刘五周身渗出细密血丝,气喘如牛,堪堪打出第七拳。 他的拳头之上,覆盖一层鳞甲,此物正是他的本命器物,加持己身后,配合着渊岳古拳术,能发挥出十二分功效。 但此时面对山岳石印,却是如陷泥潭,勉强能够自保而已。 一拳打出,山岳石印晃动几下,便恢复平稳,继续下压三寸。 甄有德看了几眼,放下心来,嘱咐道:“这叫做刘尘的灵宝不少,你小心些,别阴沟里翻了船就行。” 话毕,他转身向韩林几人逃跑的方向追去,相比贵为月镜门少门主的刘尘,他反倒对那戴面具的狡猾少年更有兴趣。 此子看起来人畜无害,坑起人来却娴熟得很,颇有几分他的风采嘛! …… “大哥,接伞!” 韩林高喝一声,抛出手中大黑伞。 韩厉伸手接过,反身向那已经迫近的罗夜叉冲去。 林木道:“韩大哥,韩大大哥他……” “闭嘴,不想死就赶紧跑!” 韩林大声呵斥,抓住林木肩头,看都不看身后一眼,体内真元爆发,不断施展八步赶蝉,向天堑石壁冲去。 那里应该是这片空间的边界所在,先前的异变,天堑石壁已经坍塌大半,很有可能存在出口。 或许……那里有逃出去的希望! 后方,韩厉魁梧的身躯,就如一座大山,横亘在碎石中。 躬腿,俯冲! 当先一拳打出,也是渊岳古拳术,他虽没有刘五境界高,但施展起此拳来,拳意却更加古朴纯粹。 单轮拳法造诣,他比刘五更胜一筹! 黑伞顶在最前方,藏拳于后,韩厉就这么直接与冲来的血色剑气撞在了一起。 韩厉倒飞出去,砸入碎石堆,将身下碎石块碾成石沫。 大黑伞油油的,仍是脏兮兮的普通模样,挨了这一剑,却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韩厉站起身,握着大黑伞的虎口皲裂开来,鲜血淋漓。 他仍是躬腿,俯冲! 第二拳打出! 罗夜叉面色狰狞,脸上长疤如蠕动的细蛇,莹白眼珠更是可怖,她如今就是一个没有思想的杀戮机器。 血,她渴望血的味道! 罗刹剑血光冲天,剑气凝聚血云,其内冤魂哀嚎阵阵,如滚滚阴雷。 剑落,韩厉再次砸落地面,他的掌心血肉模糊,已可见骨,却仍死死抓住大黑伞。 起身,第三拳打出。 赶来的甄有德面皮微抽,看着悍不畏死的韩厉,眼底闪过异芒。 第一百零二章 铁愧 甄有德看着悍不畏死的韩厉,目光闪动,问道:“你是那戴面具小子的兄长?” 再一次被罗刹剑砍飞的韩厉擦去嘴角血迹,并不作答,又一次扑上。 拳头之上拳罡暴涨,瞬间打出三拳。 甄有德心中微感诧异,因为这魁梧青年所用的拳法,似与那命气境刘氏奴仆一模一样,这便有意思了…… “尽快处理掉他吧,能留活口最好。”甄有德瞥眼韩厉手中大黑伞,已将此宝内定为自己的囊中物。 他望眼韩林二人已经逃至石壁的身影,冷笑一声,展衣如鹰枭掠去,竟也是一门不俗的身法。 奔跑之中,甄有德以真元催动手中石棍法阵,这片空间立刻又是山动地摇,本已残破的天堑石壁再次出现小范围崩塌。 已经准备攀爬石壁的韩林二人不得不被迫闪避落石,这一耽搁,便被甄有德追上。 韩林拍飞一块巨石,转身看着甄有德,继续催动身上红玉蟾蜍,气势提升至命气五重境。 甄有德噗笑道:“小子,你还要装到几时?年前我们在魔蝠窟相遇,那时你不过养气前期修为,这不到半年时间,你便能修炼到命气五重境?真是可笑。” 韩林心中吃惊非小,没想到这甄有德竟是早已认出了自己! 甄有德畅意一笑,“我有断掌在手,早已感知到你身上的无名指波动,况且,那替你拦住罗夜叉的青年当日还和你一起,别人不知,我却是早就识破了,哈哈,可笑你还自以为是,妄想凭借这种下三滥手段,恐吓于道爷我。” 韩林闻言,索性便撤去红玉蟾蜍内的真元,拱手道:“晚辈也是自保,前辈已经如愿以偿,得到先祖传承,不若讨个利好,放我等出去,晚辈必定铭记甄前辈恩情。” 甄有德啧啧道:“你还别说,我还真是挺欣赏你的,若在平日,咱们倒是可以结交一番,不过这次兹事体大,我手握如此重宝,若被你们宣扬出去,道爷我岂不是成了待宰的肥肉?” “如此说来,便没有转圜余地了么?” 韩林轻拢衣袖,胳膊肘轻触林木,以极低的声音道:“莫管我,只管向上逃命便是,我自有应对之法。” 林木眼睛微红,欲言又止。 甄有德将二人小动作看在眼里,赞叹道:“没想到还是个重情义的,也是殊为不易,不过,你们都得留下,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 “跑!” 甄有德话音未落,韩林便是大喝一声,他则抬手打出两道火箭幻印,与此同时,八步赶蝉第二步迈出,瞬间便来到甄有德面前。 此前静修时,韩林每日都会和韩厉对练,当他是养气前期时,可应对韩厉养气中期修为,等这次在千叶阁突破后,他已能与施展养气后期修为的韩厉打得有来有回,虽胜少负多,但也极为不俗了。 要知道,韩厉周身一百单八窍穴皆凝练真元,实力本就比寻常养气后期修士强悍得多,那刘七便是例子。 韩林接近地品的丹府品质,真元凝练,已不输养气后期修士,又有诸多高阶功法傍身,战力极强。 这甄有德实力还未可知,但只要没入命气境,他便有一战之力! 韩林指剑点出,锋芒毕露。 甄有德见韩林突然爆发的威势,暗自惊叹,好小子,一上来便是杀招。 他并不硬接,急速后掠,长袖一挥,却是甩出两枚铁丸。 这两枚铁丸一经抛出,便是黑光大放,迎风化作两只铁傀。 其中一只铁傀身高丈许,乃是人的外形,目如血灯,背脊长满倒刺,瞧着十分可怖。 另一只却是只狼傀,壮如青牛,獠牙外翻,长爪如刀,口中还闪烁着炙热火苗。 傀师! 韩林吃了一惊,急忙连结三枚水镜幻印挡在身前。 那狼傀张开大嘴,喷出一道暗黑色烈焰,炽热无比,将周遭空气都炙烤得扭曲。 烈焰撞击在水镜幻印之上,将其击穿,尚有余威,打在韩林身上,瞬间将他身形冲碎。 然而那身形不过是韩林留下的残影。 韩林躲过烈焰攻击,脚下立足未稳,那铁傀便挥舞着铁拳向韩林脑顶砸下,风声呼啸,如同大铁锤从天而降。 一道剑光闪过,挑在铁拳之上,随即一道闷哼,铁傀被挑飞的同时,另有一个人影却也被击飞出去,狠狠砸在石壁之上。 却是林木。 “韩大哥,我来助你!” 林木咽下喉间血液,将手中断剑扔掉,又从储物袋拿出一柄长剑。 韩林对林木点点头,这次没再赶人,“小心点!” 他也从腰间拿出一柄长剑,悬在腰间。 此剑他已记不清是从何人身上夺来的,黄阶下品,材质并不算太好。 林木走上前,与韩林并肩而立。 皆是佩剑少年郎。 “原来你二人都从石壁上领悟出了几式虎剑真君的剑招,天赋果然不错,但可惜,没成长起来的天才,什么都不是。” 甄有德从林木方才出剑的招式窥出端倪,面色渐渐肃然,手指快速掐诀,驱使铁傀与狼傀向韩林二人扑去。 他趁机瞥眼后方,见那魁梧汉子已经摇摇欲坠,不时便要落败,心中安稳些许,他隐在长袖中的手指又悄然捏出一张古朴符篆,伺机而动。 战场之中,林木面色微白,他厮杀经验不足,但此时面对危险,不得不将恐惧抛之脑后,手中长剑出鞘,略是消瘦的身形竟也显出几分神武气势。 他主动迎上那头喷火狼傀,长剑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 这正是他在石壁前领悟的剑招之一,具体名称不知,品阶也不知,但此时在石壁前施展出来,竟是引出阵阵凶虎咆哮声。 狼傀嘴中火焰还在凝聚当中,见长剑斩来,便挥舞巨爪,拍向林木。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虚空。 林木剑走偏锋,以阴诡的角度刺在狼傀腿骨关节处,激起火花,虽没有刺入,却也在狼傀身上留下一个半寸凹痕。 林木脚踩碎石,稳住身形,方才的交手给了他极大信心,他轻喝一声,手中长剑竖于前胸,缓缓闭目,手指抹过剑刃,留下一道血迹。 剑气突起,在他的身后,凝聚出一头狰狞虎头虚影。 林木和身后虎头一起睁开了眼睛! 第一百零三章 出剑 林木跃起,一剑斩出,身后虎头张开血盆大口,啸出三尺剑气。 此时那狼傀正喷出一道火焰,带着滚滚黑烟,如一头火蛇,将林木身形吞噬。 轰轰轰! 火焰爆开,被剑气一分为二,林木握剑的身影如逆流游鱼,生生劈开火焰,剑斩狼头。 锵! 狼傀脸面凹陷,在地面碎石堆中滚出数丈,庞大的身躯碾出一条平坦道路来。 林木也不好受,衣衫褴褛,头发被烈火烧糊大半,握剑的右手通红,烧伤不轻。 但林木心中却是激动不已,他可以和这狼傀抗衡,不是拖后腿的废物! 心态的变化令林木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少了几分弱怯,多了些许凌厉,手中长剑再起剑罡,比之方才,多出一丝煞气和杀意。 他拖剑而行,与那狼傀又战在一处。 韩林与人形铁傀已经互换三拳,他方才一直留意林木,此时见他有如此蜕变,心中欣慰不已,果然磨难才能使人成长。 韩林收回心神,又是一拳递出,渊岳古拳术第四拳! 人形铁傀身形是韩林的两倍,拳大如斗,又是精铁材质,以黄石和阵文催动,力大无比,是只知道杀戮的傀儡,比野兽还要凶残。 先前互换三拳,已让韩林险些咳血。 这第四拳相碰,韩林毫无疑问再次落了下风,他心肺震颤,体内气息紊乱不已。 韩林面色平淡,仿佛不知道疼痛,伸手压下腰间颤鸣的长剑,再次毫不犹豫递出拳头。 人形铁傀神力惊人,但不免略显笨拙,韩林最好的应对方式,其实是以最熟悉的八步赶蝉身法,配合指剑术来杀敌。 但他毅然选择了以硬打硬! 他自石壁中悟出的剑招,正是要以外界压力来蓄养剑意,心有大不平,以怒意养恶虎,待剑出鞘时,身前无人! 韩林衣衫鼓荡,拳罡纯粹,凝如实质,虽然体型与人形铁傀有巨大差距,但勇悍却不输半分。 身影闪动,出拳如落星,及至第十五拳时,已能将人形铁傀逼退。 甄有德讥笑道:“小子,你这可是偷学的月镜门绝学?哈哈,这要是让月镜门知道,你可就惨咯!” 韩林置若罔闻,心境平和,丝毫不受影响,接连又是两拳递出,右手化为玉石材质,拳罡流泻,无坚不摧。 人形铁傀发出怒吼,如一头上古巨猿,抡圆了手臂,朝韩林当头砸下! 一道能量波瞬间爆发开来,将周遭三丈内碎石掀飞。 飞沙走石,尘埃漫天。 人形铁傀巨大的身形连连后退。 一道人影冲天而起,上身衣衫尽碎,露出刀削一般的身形,右手死死按住腰间剑柄,藏于身后的左拳打出,拳罡澎湃不息,远远看去便如同手中攥着一条暴瀑。 渊岳古拳术第十八拳! 韩林体内真元灵江沸腾开来,眨眼间便来到人形铁傀身前。 倾力一拳狠狠递出,正打在人形铁傀眉心处。 锵!噗! 韩林左手血肉模糊,隐见白骨,半条手臂贯入铁傀脑中,推着人形铁傀仰面砸入地面。 甄有德见到这一幕,面皮直跳,这人形铁傀他可是倾注了大量心血,砸入了不少宝物,这才祭练而成,寻常养气后期修士都不是对手,这小子真的只是养气中期? 他瞥眼被林木以剑压得连连败退的狼傀,再回身看那仍被韩厉死死拖住的罗夜叉,心中闪过不安。 他虽是养气后期,但善傀术等奇门术法,并不以战力见长,如今人形铁傀落败,局势很不妙。 甄有德连连后退,抬手将袖中那张古符打出。 此符是他自古战场所得,具体来历不详,可形成一片泥泞之地,置身其中,寸步难行,便连空间重力也是寻常的五倍。 “只消再困住此子片刻,那罗夜叉便能腾出手来,对付这家伙。” 甄有德咬牙切齿,看着化出泥泞重力界的古符,心中大感肉疼,此符共计三张,这已是最后一张了,没想到竟浪费在了此处…… 不过面前这小子一身的秘密,等抓住他,倒是要好好拷问,估计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韩林脚踩浑身抽搐的铁傀脸面,将手臂从他头颅上抽出,转过身来,便见到甄有德祭出了一张诡异符篆。 此符化作流光钻入碎石中,瞬间便幻化出一方奇异小结界。 地面泥泞不堪,咕咕冒着气泡,四周缭绕淡淡的瘴雾,赫然竟是沼泽景象。 韩林眉头微皱,因为他感到仿佛有术千斤巨力压在肩头,腿迈不得,便连动一下手指头都很吃力。 体内的真元也被无形气机镇压,流转极慢。 “这是什么符,倒与凝灵符有几分相似,却要高明太多!” 韩林手握剑柄,低吼一声,丹府灵江奔涌,真元流入周身经脉,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终是迈出了一步。 他吃力的从人形铁傀身上走下,双脚陷入泥泞中,只觉得脚下有无尽的吸力,在拖曳着他,要把他拽入地下。 韩林不得不爆发更大的气力来抵抗,他丹府的真元以极快的速度在消耗着,也就是他丹府品质不俗,若换成常人,早已耗尽真元了。 “韩大哥!” 林木看见韩林困境,一剑逼退狼傀,想要前去营救,只是那狼傀得了甄有德命令,疯狂地向林木撕咬,不惜命地将他拖住了。 林木干着急,却也一时间解决不掉狼傀。 另一边,韩厉身上已中数剑,成为一个血人,若非有大黑伞,他早已不知死了上百次了。 不知第几次次摔倒,也不知多少次再站起身。 韩厉挡在罗夜叉身前,递出了也不知是第几次的十八拳! 泥泞中,韩林负重缓缓前行,不时地吞服补元丹,恢复真元。 只是消耗远远大于补给,他身形越来越疲倦,速度也越来越慢。 但他的眼睛很亮,战意十足,脸色满是不屈服的神情。 他死死按着剑柄。 “不得不说,你很优秀,心智、天赋都是绝佳,死在这里,是有些可惜,但修仙一途,不能走到最后,一切都是虚妄。” 甄有德立于结界外,由衷赞叹道,他对韩林起了爱才之心,但如今却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无关对错,只是修仙界的生存准则便是如此。 甄有德微微摇头,暗叹可惜,他在等待韩林真元耗尽的那一刻。 结界内,韩林陡然站定。 少年紧闭双目,微昂头颅,身后具现出一个挺拔男子的身影。 “我有一剑!” “养虎!” “为患!” 第一百零四章 乱流 甄有德在韩林站定的那一刻,便陡然心脏狂跳,一丝不妙的预感在心头升起。 待韩林身后出现那男子虚影,二者一同拔剑出鞘后,甄有德面色瞬间惨白无比。 他双目瞪得滚圆,惊愕地垮了下巴,不可思议的看着前方。 泥泞结界瞬间破碎! 那天堑石壁似是觉醒了某种意志,竟也被这令人胆寒的剑气牵动,轰隆隆彻底垮塌。 很快,便连周遭虚空也出现了裂缝! 这片空间要崩塌了! 甄有德大骇,急忙祭出短棍,灌入真元,想要稳住空间,只是他刚得石棍不久,借助虎剑真君后人鲜血这才将其收取,还未祭练,他的真元流入石棍,如泥牛入海,很快便消失不见。 而空间破碎还在继续! 甄有德心情沉入谷底,拔腿便跑,唯恐被空间乱流吞噬,凭他这么点微末道行,肯定会被撕成肉末。 该死! 真该死! 甄有德大骂不已,同时心中疑惑不已,那养气中期小子一剑的威力竟如此恐怖? 咔咔咔! 空间裂痕越来越大。 甄有德逃跑的路径上,陡然出现一个裂口,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他便被卷了进去。 “艹!” 甄有德的声音很快便甄灭于空间乱流中了。 …… 韩林一剑斩出,只觉得舒畅无比,心神都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升华。 他已抓住了这一剑的真意。 他睁开眼睛,看着山石滚落,空间撕裂的末世景象,笑容瞬间凝固。 我这一剑有这么大的威力? 还不待他细想,一股巨大的吸力便将他的身形拖入乱流中。 韩林惊呼一声,只觉得陷入无尽黑暗中,浑身都要撕裂开了,好在这种感觉只是一瞬,下一刻,他便感到自己身体在急速下坠。 砰! 韩林背部剧痛,险些昏厥过去。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古战场熟悉的天空,不禁长舒口气。 活着出来了…… 随即剧烈的痛苦便自周身各处传来,汇集于大脑,让韩林一阵晕眩。 嘶! 韩林倒吸口凉气,强忍着痛苦,挣扎着站起身,抬眼望去,四下里苍莽一片,也不知身在何处。 韩林第一时间查看身上伤势,发现只是些许皮外伤,并无大碍,只是丹府真元灵江枯竭,倒是有些麻烦。 一连吞下两枚补元丹,韩林边恢复真元,边尝试联系韩厉。 识海中,属于韩厉的魂池虚影已经极其微弱,但好在魂元未灭。 韩林心知韩厉还活着,当即放下心来,待真元恢复三成,便站起身,循着魂元感应,去寻找韩厉。 行出三里,韩林见到一片碎石堆,石头材质倒与那件地宫法器里的石壁一样,韩林从这碎石堆中,感受到了微弱的呼吸声。 韩林心中一喜,急忙开始清理碎石,很快便发现了韩厉。 他的状况极其糟糕,手臂、肋骨等部位多处骨折,前胸有三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流逝过多,若非他是战傀之身,恐怕早已丧命。 韩林将魔蝠窟之行缴获的疗伤丹药玉青丹塞入韩厉嘴中,又拿出从药圃收割的几味疗伤灵药给他吃下。 待韩厉生命特征稳定后,韩林这才把他从碎石堆拖出,他的手中还死死地攥着大黑伞…… 韩林轻叹一声,收回大黑伞,将韩厉抗在肩头,祭出敛息符和挑灯符,往不远处的一座荒芜矮山而去。 这山体黝黑,有不少阴灵游荡其内。 虽有敛息符的遮掩,但韩林并不敢靠得太近,毕竟他二人身上血腥味太浓,很容易暴露,若引来阴灵,那便大大不妙。 好在这些阴灵等级不高,灵识迟钝,并没有发现韩林二人。 韩林寻到一处缓坡,拿出长剑掏出一个隐蔽洞穴,将韩厉安置在最里面。 古战场阴煞之气浓郁无比,最适合韩厉修行,他虽受伤严重,但此时已无生命危险,恢复伤势只是时间问题。 韩林守在洞口,颇为担忧林木,也不知他有没有逃出空间乱流…… 不同于韩厉,韩林无法感知出林木方位,此时也是干着急,却毫无办法。 韩林叹口气,暂且将此事压下,盘膝吞服补元丹、灵药等,恢复真元。 一日时间转瞬便过。 韩林睁开眼睛,眸中精芒一闪而逝,他拿出一套干净穿上,又给受伤的左手换了药膏,重新缠上碎布。 洞**,韩厉已经醒转,一百单八窍穴齐开,疯狂的吞噬古战场阴煞之气。 他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韩林走出洞穴,以山石掩盖洞口,开始在四周探寻林木身影。 由于韩厉如今还没有自保之力,韩林也不敢走出太远,只能在十里范围内搜寻,只不过无功而返。 韩林夜间返回洞穴,次日清晨天将亮,便又出去搜寻,如此又找了三日,随着韩厉伤势好转,韩林搜寻的范围越来越大,人没找到,却也大致确定了自身所处的方位。 洞穴所在的位置,离得虎啸坡不过三十里之遥。 而那虎啸坡,如今已经由矮山变作一片十里方圆的深坑,引得无数修士前来探查。 韩林以虎啸坡为中心,在周围五十里范围又搜寻了十日,依然没有寻到林木。 “我们暂且回城吧。” 这一日午时,韩林回望虎啸坡方向,心头沉甸甸的,林木是他带着来的,结果却没了踪迹,回去他如何与老掌柜交代?以老掌柜年迈的身子骨,怎能承受这份打击? 驻足良久,韩林收回视线,和已经恢复伤势的韩厉一道儿,向炎化城方向行去。 当炎化城雄伟的城墙出现在视野时,韩林心情愈发沉重。 只是当他来至城门口时,瞥见那个靠在墙角的家伙,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韩大大哥!韩大哥!” 林木目光一直在回城的人群中搜寻着,待看到韩厉鹤立鸡群的身形,大喜过望,又见到韩林也安然返回,便更开心了。 韩林心头重石陡然卸下,暗松口气,走上前,重重在林木脑袋上敲了几记板栗,笑骂道:“你何时回的炎化城?倒让我们一阵好找。” 林木笑道:“我从那空间乱流中出来,在古战场内迷了路,五日前才回到这里。” 韩林摇头轻笑,“没事就好啊!走,回去韩大哥请你喝酒!” 林木喉咙滚动,显然是馋虫在蠢蠢欲动,他这副模样惹得韩林嘲笑不已。 三人向东城门走去,走在最后的林木回望古战场,他的视线看向古战场最深处,眉心有一团火焰印记若隐若现…… 第一百零五章 重剑 时间转入三月,严寒渐退,接连几场春雨洒下,草木便泛起了嫩翠绿芽儿。 狡狐窟南麓山顶,韩林结束早间修行,站起身来至药圃,巡查一圈,见十日前从虎啸坡回来后,种下的第三茬灵药都已经开始发芽,且长势喜人,不禁也很高兴。 这可都是黄石啊! 韩林下意识看眼右手空间,吞噬了土灵胚的小黄还在沉睡中,圆滚滚的身子倒是清瘦不少,估摸着离醒来也不远了。 韩林走出药圃,将韩厉唤来,吩咐道:“你且守好药圃,我接下来要去千叶阁静修。” 早已恢复如初的韩厉躬身领命。 韩林迈步下山,向千叶阁而去。 三月的天气并不算热,但炎化城的气氛却如同火炉一般炽烈,原因无他,三月初一,也就是前天,关乎着能否进入内古战场的英煞榜被幽阁挂出了。 英煞榜只录一百人,能上榜者,无不是千里挑一的好手。 这份榜单,也彻底将炎化城引爆,众人闲暇时谈论的内容,十之八九与之有关。 英煞榜并非一成不变,相反,用‘瞬息万变’来形容也不为过。 幽阁设立有专门的斗法场地,任何符合资格的修士,都可向英煞榜上的修士发起挑战,胜之,则可取而代之。 没有过多的繁琐规则,简单直接粗暴,一切都以实力说话。 而借此时机,也延伸出各大热门生意,赌斗无疑是最火爆的一种。 韩林这一路行来,诸如‘你压了谁’、‘昨个赚了还是赔了’、‘我给你说那谁谁绝对有实力,压他准没错’之类的话语,已经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韩林对英煞榜也颇有兴趣,但他如今有了千叶阁一个名额,无须烦心此事,倒是韩厉要想进入内古战场,还得在英煞榜有名次才行。 不过此事也不用着急,还有小半年时间,以韩厉的实力,进入英煞榜问题不大,晚点下场也能省去许多麻烦。 韩林穿过纵横长街,来到千叶阁前,遥望千叶灵树,一片繁盛景象,生机勃勃,连千叶阁范围内的灵气品质较以往都提升了三成。 看来,诞生树灵,晋阶地品的灵植果非俗物。 千叶阁大兴之势,已可预期。 由于内古战场即将开启的缘故,千叶阁生意异常火爆,灵室几乎每日都是爆满状态,便连最次等的丁级修炼室都需要提前预定才行。 韩林看着役事楼已经排到外边的长龙,慨叹不已,这每日得有多少黄石收入啊……或许应该以玄石来计算才更为妥当。 韩林绕过役事楼,径直走向悬挂‘千宝阁’匾额的阁楼,这里是千叶阁门下售卖灵宝等修行物资的地方。 韩林从虎啸坡悟出一道剑意,手中尚缺一把利剑。 楼阁修建的典雅大气,古香古色,虽没有华丽的装饰,但细微处见真章,如千年香檀木的地格、灵光异彩的名人字画等,无不彰显着深厚底蕴。 韩林一踏入千宝阁,便有姿容秀丽的女修上前,笑着询问:“这位上师,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韩林笑道:“你好,我需要一柄黄阶上品的剑器。” 女修闻听‘黄阶上品’,不禁眼睛一亮,她没想到,眼前这姿容出彩,但衣着普通的少年郎还是个大客户。 “黄阶上品的灵器都在二楼陈列着,上师您这边请!”女修笑得愈发甜美,走路间,婀娜的身段摆动幅度更大,引着韩林向二楼走去。 千宝阁共有四层,一楼出售黄阶下、中品物资,二楼则是黄阶上品,再往上,品阶便更高了。 一楼人声嘈杂,进得二楼,却是陡然间清净下来,只有十数位修士在陈列灵器的柜台前走走停停,偶尔和身侧的千叶阁工作人员交谈几句。 “上师,摆放剑器的柜台在这边。” 女修将韩林引到二楼中间位置,那里横着一排木架,其上供着十二把长剑,每一把长剑旁,都摆放有木牌,镌刻着有关长剑详细信息的铭文注释。 诸如以什么材质,由哪位名家大师锻造而成,长几许,宽几寸,重多少,最大的优点是什么,介绍得十分详细。 韩林一一看去,最终目光停留在最末端的一柄长剑上。 其名‘重剑’,剑身尺寸与寻常的剑器相仿,不过略宽一寸,但重量却达三百斤,而且木牌铭文末尾有对此剑评语:杀性太重,非大毅力者不可持。 韩林看到此剑,不禁眼前一亮。 修士身体超脱凡人,但所佩剑器的重量一般也就在十斤左右,过重则影响剑招的施展。 而他所悟这一剑,本就是必杀一击,剑器越重,杀性越强,反而越能发挥出威力。 就是此剑了! 韩林伸手握住剑鞘,入手一沉,暗道此剑果然不愧‘重剑’之名。 三百斤的重量,如今的韩林不运转真元也能拿起,只不过没那么轻松自如罢了。 韩林将重剑握在手中,缓缓推剑出鞘,剑身通体黝黑,造型古朴,与剑柄是为一体。 根据木牌记载,这柄剑乃是以整块源星铁锻造而成。 源星铁硬度、密度极大,需要两倍于融化寻常锻造材料的火温才能将其融炼,是锻造剑器时很好的辅料。 因此,似重剑这般以整块源星铁铸造的剑器,还真是不太常见,不过也足见锻造此剑的器师水平之高。 韩林仔细端详剑身,见其内里似有无数星芒在闪烁,玄妙非凡,剑刃极其锋利,仅是出鞘半尺,便能感受到这柄剑的锐气, “好剑!” 韩林再次赞叹,越看越是喜欢,他转过身来,对那女修道:“就是这柄重剑了。” 女修见韩林如此痛快,不禁也是大喜,这柄重剑售价八百黄石,按千宝阁百抽一的规矩,她个人提成便足有八两黄石,足以抵得上半月的酬薪了! 女修愈发温柔,对面前年少多金的韩林好感噌噌地往上涨。 韩林收剑入鞘,女修引着韩林前往楼层入口处的柜台结账。 却在此时,一名魁梧青年走来,拦住了去路。 第一百零六章 狂妄 “小夭,好久不见,啧啧,身段愈发好了。”魁梧青年挡在千宝阁女修面前,目光在她身上打量,调笑道。 女修脸颊微红,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面上却是恭维道:“槐公子,你闭关月余,修为又精进不少呢。” 魁梧青年哈哈大笑,似很是受用。 韩林绕过二人,走向付账的柜台。 “慢着!” 魁梧青年突地冷喝一声,大踏步来至韩林身后,一把向重剑抓去,冷声道:“此剑早已是我内定的囊中物,你再去寻一把剑吧。” 韩林手腕轻抖,重剑荡出一个弧度,不偏不倚正点在青年手背,力道并不重,却足以将其震开。 魁梧青年手背一麻,抓了个空,心中惊骇于这少年的警觉。 韩林转过身,对那女修道:“此剑摆在货架之上,便是售卖之物,不知我这么理解,是否正确?” 女修脸色微白,嗫嗫喏喏不敢应话,是与不是,都要得罪人,这是她承受不起的,良久才道:“二位稍等,我去寻管事来。” 说完,慌忙上楼去了,没多时,便引着一人来到二楼。 韩林望去,见还是‘熟人’,曾广孝。 上一次见他时,他还是役事楼管事,如今竟成了千宝阁管事,职位虽然没变,但却是换了肥差,与之前在役事楼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看来之前自己治活千叶灵树,曾广孝作为引荐人,得了不少好处。 魁梧青年见到曾广孝,愈发有恃无恐,迎上前笑道:“曾管事,别来无恙啊!” 曾广孝已了解了事情经过,见到魁梧青年,面露讨好之意,拱手道:“原来是槐公子,一月不见,这气势愈发沉稳了,可是突破到了养气后期?” 魁梧青年笑道:“小有突破,不值一提,哈哈,不值一提。”他说着不值一提,面色却傲然不已。 曾广孝感叹道:“槐公子真乃天授之资,在千叶阁年轻一辈,除了大小姐,怕没人再能比得上你了。” 魁梧青年听到大小姐三字,眼底闪过不可查觉的嫉妒以及狂热,他摆摆手,故作谦虚道:“仙路漫漫,最忌心浮气躁,如今不过刚起步而已,且需努力呢!” “槐公子高论,曾某受教了。”曾广孝一脸的恍然神情,似真的受了点拨,幡然悔悟一般。 韩林在一旁看着二人你吹我捧,只感觉牙酸,不过从二人些许言语,不难推算,这青年必是千叶阁之人,而且出身不错,不然仅凭他尚可的天资,还不至于令曾广孝如此讨好。 曾广孝行完礼,像是刚发现韩林的存在,急忙赔笑道:“在下千宝阁管事曾广孝,在这里先行赔罪,道友之事我已了解,这完全是一场误会。” 韩林轻笑一声,静待下文。 “此重剑在月前便被我千叶阁苏二爷长子定下,也就是这位,苏槐,人称槐公子。” 曾广孝微微一顿,自责道:“他当时突破在即,便没有第一时间取走重剑,我那时刚接任千叶阁不久,事务繁忙,一时疏忽大意,便忘了此事,以至于此剑仍在货架上摆放着,哪知今日被道友看上了眼,闹了这么个乌龙。” 魁梧青年苏槐冲曾广孝点头,颇为赞许。 曾广孝又是笑道:“道友,事情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千叶阁立派万年,绝对有信誉保障,不如这样,道友你另选一把宝剑,我给您打九折作为补偿,您看怎样?” 韩林闻言笑了,暗道这曾广孝还真是一把好手,理由说的滴水不漏,先拿千叶阁苏二爷的名头打一棒子,再用九折的补偿给一甜枣,啧啧,好手段。 换做一般人,估摸着还真就答应了。 韩林看看盛气凌人的苏槐,想到待会去千叶阁领取内古战场名额,估计还得生出不少事端来,这苏槐在年轻一辈中威望估计不俗,不如便拿他开刀,快刀斩乱麻,免得耽搁了修行。 曾广孝见韩林默然不语,还道他屈服了呢,笑道:“道友,你这边请,我再给您详细介绍一下其他宝剑。” 苏槐冷笑着上前,要夺韩林手中重剑。 韩林后撤一步,沉声道:“我若不答应呢?” 曾广孝闻言一愣,韩林的回答实在是出乎意料,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了。 苏槐如同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讥讽道:“你这是在挑战千叶阁尊严么?” 韩林摇头笑道:“千叶阁的尊严,想必须不会这么廉价吧!” “找死么?”苏槐笑意僵住,本是端正的五官,渐露狰狞神色。 曾广孝眼见事态就要恶化,心知必须快速为此事定性,不然闹将起来,没个统一的说法,后果便很严重。 他拦在二人中间,正色道:“道友,事情我已解释清楚,还望你分出轻重,莫要自……”他‘误’字还未说出口,便愣在当场。 他死死盯着面前那少年举起的金简,像是被扼住咽喉的大肥鹅。 “千叶金、金简……” 曾广孝磕磕巴巴,满脸骇然,不过他很快醒悟过来,这面前的少年,就是当日那治愈千叶灵树的神秘面具人的亲传弟子。 一旁苏槐听到千叶金简四字,也是面色大变,千叶灵树的变故他如何不知?而且还因为此事,千叶阁赠送出一个内古战场的名额。 这事在年轻一辈中异议很大,因为少一个名额,便意味着有一人要被排挤出去。 那可是五十年开启一次的内古战场! 古传承遍地,只要不是废柴庸才,都能获得属于自己的机缘,错过了这次,这辈子可就没有别的机会了! 因此,阁内弟子对那尚未谋面的家伙十分痛恨,都憋着一股劲儿,要叫他好看! 没想到竟是此子! 韩林收回金简,将重剑佩在腰间,“这剑我要了。” 曾广孝偷看一眼苏槐,而后不得已点点头,心中一片苦涩,他之前本就在说谎,这事若闹到阁老那边,他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韩林走到苏槐面前,手按剑柄,笑道:“我是来领取内古战场名额的,我也知道,千叶阁年轻一辈有许多人不服,你应该也憋着怨气,不如这样,我们来打一场。” “时间你定!” “地点你挑!” 第一百零七章 横推 “时间你定!” “地点你挑!” 苏槐活了二十几年,何时听到过这等狂妄的话? 一个不过养气中期的家伙,竟敢如此蔑视他,真他娘的是活腻歪了! 苏槐气笑了,“你是嫌自己命长么?莫要以为,你手持千叶金简,就能护你周全!” 韩林淡然道:“说过的话,泼出去的水,我也没想着凭借千叶金简作威作福。” “好,很好!那咱们演武场见!”苏槐杀意凛然,甩袖下楼去了。 韩林抬脚就要跟上,曾广孝却是将他拉住,苦笑道:“苏槐是千叶阁年轻一辈第二人,如今突破养气后期,战力更是恐怖无比,你不是对手的。” “多谢曾管事美意。”韩林挣开曾广孝,也不知是感谢,还是讥讽地回了一句。 曾广孝笑容愈发苦涩,一跺脚,赶忙跟了上去。 千叶阁内设有演武场,分对外和对内两种,对外的场地是租赁给修士做赌斗用的,对内的场地则是阁内弟子素日里切磋、训练之地。 苏槐含恨而去,步伐急促,恨不得马上到演武场,解决掉那可恶的小子。 韩林出了千宝阁,已经看不到苏槐身影,一时间也是无语,他哪知道演武场在哪? 好在曾广孝跟了出来,韩林道:“劳烦曾管事带我去演武场。” 曾广孝无奈只得头前带路,一路上苦口婆心,劝解韩林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坏了大好前程。 韩林笑而不语,也不做争辩。 演武场设在千叶大阵外围,对内的和对外的以一条街道相隔。 沿途走来,有不少修士正在演武场上打斗,有点到为止的,也有签下生死状的。 韩林走过一个个方形擂台,穿过街道,来到千叶阁内部演武场上。 这里设有十个擂台,由于内古战场开启在即,千叶阁内部的选拔月底就要进行,因此此时有不少千叶阁弟子正在演武场上切磋,提升自身战力。 苏槐的到来,在演武场上引起不小躁动,待千叶阁弟子听苏槐叙述完韩林话语,当即便炸了锅。 好狂妄的小子! 众弟子正憋着劲等这小子现身,要给他好看呢!没想到反倒被人家挑衅,骑在了脸上。 “他娘的,一个散修就如此张狂!” “不过是养气中期修为,还能反上天不成?” “干他娘的!” 韩林来到演武场时,正听到众千叶阁弟子围在苏槐面前,义愤填膺的叫嚷着。 “是不是就是这小子!” 韩林的身影刚一出现,便引起众人瞩目。 苏槐冷哼一声,就要跃上身旁一个擂台,身旁一个矮胖青年笑道:“槐哥,何须你上场,我便能解决掉那小子!” 说着,抢先跳上擂台。 苏槐想到先前在千宝阁夺剑之时,那小子阴了自己一把,心中略感不安,此时见有人出头,便暂且压下怒火,探探这小子的底也好。 韩林见换了人,看眼苏槐,也没多说什么,跟着跳上擂台。 对面那人二十岁上下年纪,矮矮胖胖的,十分有富贵相,但此时他看自己的眼神,却是怨毒无比,含有浓浓的杀意。 韩林微微皱眉,千叶阁弟子已经仇视我到了这种地步? 那矮胖青年沉声道:“千叶阁,钱桦,特来请教道友高招!” 韩林闻言心中了然,姓钱……估摸着是千叶阁大管事的后辈吧,那大管事误用秦风,险些致使千叶灵树枯死,估计着后果不会太好。 那么,这钱桦对自己有杀意,也就说得通了。 韩林淡淡道:“散修,韩林。” 钱桦冷笑道:“姓韩的,你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我千叶阁万年传承,岂容你如此猖獗?” 韩林皱眉道:“我没有半点不尊重千叶阁的意思,你莫要乱扣帽子。” “哼!呈口舌之快,现在却又怂了?” 钱桦目光阴冷,如一条毒蛇,“你是想寻常武斗,还是……生死斗!” 韩林心中也动了怒火,讥讽道:“放心,我不会打死你的。” “好胆!” 钱桦再也忍耐不住,猛地发难,莫看他身体肥胖,速度却极快,养气中期的修为散开,转瞬便化作几道残影,更有漫天掌影显现。 正是千叶阁黄阶中品术法,千掌覆天。 场下众千叶阁弟子一阵喝彩,纷纷叹道:“钱桦竟已将千掌覆天修炼到了一瞬五百掌的程度,啧啧,此术法甚难,威力极大,这韩林要遭殃啊!” 苏槐面色却略显凝重,死死盯着那个静立不动的身影,越看心情越沉。 此子太稳重了,掌风已经近面,他竟是纹丝不动! 若非他吓傻了,便说明他成竹在胸,不惧钱桦这倾力一击。 场上,韩林终于有所动作,只见他身形微沉,衣衫鼓荡,右手直直递出。 简简单单的一拳。 砰! 漫天掌影消散,韩林一拳正拦截在钱桦掌心上。 拳罡、掌风相撞,掌风瞬间被绞碎。 钱桦骇然,脸色剧变,只觉一股巨力从掌心传来,将他身体掀飞出去。 嗖! 韩林八步赶蝉第一步迈出,来到倒横在空中的钱桦身前,又是一拳递出。 正打在他胖脸之上。 牙齿和鲜血飞溅。 韩林倒掠,躲过污秽。 钱桦狠狠摔落台下,一招落败,令他羞愤难堪,怒火攻心,吐出一口血,昏厥过去。 台下众弟子骇然,怎么可能? 又有一人愤而登台,怒声道:“千叶阁苏……” 砰! 话音未落,韩林人至拳至,又打飞一个。 “偷袭,你他娘的偷袭!”群情愤慨。 韩林战意盎然,沉声道:“谁不服,再来!” 一个华服青年跃上擂台,有前车之鉴,这次没再报名,而是直接合身扑上。 韩林八步赶蝉第二步迈出,毫无多余动作,人形暴龙一般,渊岳古拳术第四拳递出,华服青年还未出招,便又被打飞。 “再来!” 一个个人影上来,韩林一拳拳递出,千叶阁弟子便如下饺子一般飞落擂台,根本没有撑过一拳的。 当韩林第十七拳打出后,已无人敢再上擂台。 韩林负手而立,看向苏槐,讥讽道:“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他不愿再被纠缠下去,因此,便故意出言刺激苏槐,只要打败此人,想来便无人敢在寻他麻烦,他也好安静修行。 苏槐面色铁青,终是跃上擂台。 台下,早在第五名千叶阁弟子被打败后,便闻讯赶来的苏萱,看着韩林身影,挥舞着小拳头,气呼呼道:“好嚣张啊,苏木头,揍他!” 第一百零八章 打完讲道理 “你终于肯登台了。” 韩林看着苏槐,嘴角噙笑,袖中真元鼓荡,凝实的拳意已经不可自抑地外泄。 苏槐在下边观战许久,已经恢复冷静,他自持天资,虽然狂妄,但并非无脑之人,接连横推千叶阁弟子十七人,他如今突破后也能做到,但却无法像对方这样轻松。 此时这家伙气势正盛,为了稳妥起见,只需拖得片刻,待他真元损耗,当有十足获胜把握。 苏槐先是祭出一面木盾,而后左脚侧移半尺,站稳身形,摆出一个防御姿态。 韩林见状,心中对这苏槐评价提高些许,而后也不再废话,开始发足狂奔。 三道火箭幻印突地打出,呈品字状向苏槐轰去! 台下众弟子登时惊呼不已。 “这家伙是个法修?” “不能的吧,他拳术那般霸道……” “可这瞬息而发的三枚法印怎么解释?” 众弟子冷冷无言,便连苏萱也有些错愕。 擂台之上,苏槐面色肃然,好在他提起做好了防御准备,要不然,这小子陡然发出法印,他便要被打得措手不及。 苏槐轻喝一声,催动木盾拦在身前,木盾之上,泛起阵阵青光,将他身形完全护在后方。 火箭幻印破风而来,轰击在木盾之上,发出轰鸣响动,将青光击碎,但却无法破开木盾防御。 韩林身形已至,右手却是一指点出,指尖凝出三寸剑芒,点在颤动的木盾之上。 苏槐以手掌抵住木盾,使出八分劲力,稳住木盾的同时,催动暗劲震开韩林指剑锋芒。 韩林自登台后,第一次后退。 场下众弟子顿时鼓噪起来,为苏槐加油。 韩林又一式指剑点出,仍被木盾逼退。 众弟子喧闹更盛,那些落败的弟子顿觉出了恶气,痛快得很。 场上苏槐也微舒口气,却也没冒然攻击,仍是防御姿态。 韩林嘴角不可察觉的勾起,袖中右手暗中结出影针幻印,弹指打出后,再次以指剑开道。 影针幻印本是无形无迹,但在韩林的控制下,却故意在接近苏槐时暴露了气息。 苏槐察觉后,面色大变,脚下连踏三步,闪身躲避这突如其来的针形法印。 就是现在! 韩林轻吼一声,八步赶蝉第三步迈出,化身残影,右手指剑以极其诡异的角度点飞木盾,而后蓄力已久的左拳突地轰出! 正是渊岳古拳术第十八拳! 由于出拳间隔时间有些长,拳意流散不少,但此时苏槐身前已无木盾防护,这一拳已足以致命! 不过此次只是切磋,因此韩林仅用了六成力。 苏槐手脚大乱,急忙架臂身前,挡下了这一拳。 砰! 苏槐被巨力轰飞,摔下擂台,由于韩林收力的缘故,并未受伤,仅是气息有些不稳。 他败了…… 苏槐一阵失魂落魄,对韩林吼道:“我若一上台便全力攻击,未必不是你对手!” 韩林微微摇头,也不做辩解。 若苏槐一上台便选择硬打,那他第十八拳的拳意正在巅峰,配合八步赶蝉第三步的玄妙身法,苏槐挡不下一拳的! 虽然苏槐已是养气后期,但他的真元修为,实际上还没有自己浑厚。 之所以要以巧取胜,在于苏槐祭出的那个木盾,品阶不俗,而韩林并不想过多缠斗,才会智取。 韩林朝场下众弟子拱手致意,至于有几人肯受,那就不是他考虑的事了。 苏槐站起身,甩袖而走。 苏萱走出,冲韩林道:“姓韩的家伙,你莫要猖狂,再来和本小姐打过。” 韩林看向苏萱,此时听她话语,观其言行,与先前见时温婉贤惠的样子判若两人,不禁翻个白眼,道:“不打了,我只是想证明我有资格获得内古战场名额,又不是特意来踢馆子的。” 苏萱气呼呼道:“你这人,打伤这么多弟子,就想这么算了?我跟你说,这千叶阁可是本小姐罩的,让你就这么走了,我多没面子!” 韩林哭笑不得:“你厉害行了吧,我甘愿认输,你不战而屈我之兵,讲出去多威风!” 苏萱闻言却更恼了,就要上擂台教训这可恶的家伙。 旁侧一位侍卫模样的汉子道:“大小姐,你犯不着入场,就让我来会会这小子!毕竟我也在争夺内古战场名额的名单中。” 苏萱皱眉道:“你已过三十岁,便不算年轻一辈,让你和他打,岂不坐实我千叶阁后继无人?” 这侍卫满脸尴尬,退在一旁。 韩林赶忙跳下擂台,说道:“我真的认输还不成。” 苏萱见状,故意出言讥笑道:“你这人可真没一点骨气,年纪不大,却暮气的很,一点争胜之心都没有。” 韩林丝毫不恼,不以为意道:“打打杀杀多没意思,和和气气多好,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苏萱一时被噎得无话可说,旁侧众千叶阁弟子也尽都无语,心说你可拉倒吧,方才在擂台上,也没见你有多和气,那一拳拳打得,真他娘的不是人啊,和凶兽一样,不是一般的狠。 “大家都散了吧,今日是我韩某多有得罪,但俗话说不打不相识,我既然占了千叶阁一个名额,便是和大家并肩作战的兄弟,我也知道你们对我强占一个名额的事情心有很大怨气,但毕竟这是贵阁承诺给我的,也非是我韩林耍了阴谋诡计夺来的。” 韩林对众人转圈作揖,笑着赔罪,“你们都是仙门子弟,我一介散修,眼界浅薄,日后还要多多仰仗诸位才是。” 众弟子见韩林如此做派,一时间有气也发作不得,人家说的也在理,那名额是夫人做的决定,其实也怪不到他头上,真要论起来,他们还应该好好感谢韩林才是。 若非他师父治愈了千叶灵树,只怕现在的千叶阁已经败落,到时别说内古战场名额,便是传承都很有可能断绝。 打有打不过,理也讲不过,众弟子嘴上虽不愿承认,心中却对这韩林生出了敬畏。 众弟子纷纷还礼,便一哄而散了,这演武场他们是没脸再呆了。 第一百零九章 好话一箩筐 苏萱看着一脸真诚地道歉的韩林,与先前在台上张狂的少年判若两人,微感诧异,旋而想起方才之事,轻哼一声,道:“小小年纪,就这般世俗虚伪,能用拳头解决的事,非说些虚头巴脑的废话。” 韩林看眼这位千叶阁明珠,笑道:“你是天之娇女,哪能懂得我们这些在底层摸爬滚打之人的难处?冤家宜解不宜结,能够言语化解仇恨的,便最好不用拳头,简单几句话,就能让他们不再找我麻烦,我干嘛不说? 当然,如果你听了好话,也能不再寻我麻烦,我也会说,不外乎大小姐你沉鱼落雁,倾国倾城,世上再没比你更美的仙子之类的喜庆话?又不要钱,我可以说一大箩筐。” 苏萱闻言怔住,看着少年的微笑,却明显感到了冷意。 旁侧那侍卫却大为赞同的点点头,只觉得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些许俗人之言,污了大小姐耳朵,抱歉,不过方才那些喜庆话,倒是真话。”韩林轻笑一声,抱拳离开。 苏萱脸一红,随即又升起恼意,这家伙信口胡诌一番,差点就让他逃了,当即喊道:“姓韩的,今日你真元消耗,便放你一马,等你恢复巅峰状态,本小姐再找你切磋,讨回今日我千叶阁丢损的颜面。” 韩林翻个白眼,这女人脑壳儿真有病,谁想和你打?又没什么好处,细胳膊细腿的,打坏了还得陪,搞不好还要引起众怒。 惹不起惹不起,韩林打算今后躲着这女人走。 韩林头也不回的溜了,气得苏萱直跺脚,银牙暗咬,她为祸……啊不,维护千叶阁治安十几年了,还没遇到这等油滑刁民,她是打算跟这可恶的家伙耗上了! …… 韩林找到一直在演武场外围打转的曾广孝,笑道:“曾管事,我师尊让我来千叶阁报名,说是凡进入内古战场的,都要记录在册,请问我需要去哪里登记?” 曾广孝方才亲眼见到韩林的彪悍战绩,心中已将此子的地位提升到了最高位置,殷勤道:“韩公子,您跟我来便是。” 韩林笑笑,跟着曾广孝又来到那处暖阁,这次没再被晾在外边,而是被他直接引到了一个装饰考究的阁室内。 “韩公子稍后,我这就去叫大管事。”曾广孝把韩林让到软椅之上,沏了上等灵茶,这才告罪一声,转身出了门。 韩林打量几眼阁室悬挂的大壁画,见其内景象如同活得一般,山雾缭绕,溪水潺潺,便连溪水内的游鱼都在游动,不禁啧啧称奇。 没多时,曾管事引着一位高瘦肤黑的老者走入阁室,旁侧还有一位窈窕女修,捧着文房四宝。 那老者一进入阁室,便畅意大笑一声,“韩小友,老夫千叶阁新晋大管事苏天朗,尊师近来可好?” 韩林笑道:“恭贺大管事高升,我师尊近来一切都好,劳烦大管事挂念了。” 苏天朗在来的路上已对韩林种种事迹有所耳闻,再加上前任大管事的前车之鉴,他自然不会因为韩林的年纪便有所怠慢,亲切地拉过韩林手,把他让到软座之上,叹道:“尊师治愈千叶灵树,又催生出树灵,是我千叶阁大恩人啊,苏某当日不在阁内,未能谋面,实在是遗憾啊!”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此事也是赶巧了,等我师尊有空,我邀大管事前去拜访师尊,你们性格相仿,肯定有得聊。”韩林笑道。 苏天朗眼神愈发柔和,不住地赞叹韩林少年英杰。 韩林谦虚应答,滴水不漏。 又寒暄一会,苏天朗一摆手,那侍奉一旁的女修款款上前,将文房四宝摆在韩林身侧方桌之上。 苏天朗笑道:“贤侄,你写下姓名、年龄、修为即可,等千叶阁其他弟子选拔完毕,再将贤侄名字一起呈上城主府,待审验通过,便能发下独属于贤侄的玉牌,接下来只需等待内古战场开启便是。” 韩林闻言,随口道:“不需要写出身么?” “那倒不必,只要年龄修为无误就行。”曾广孝好不容易插上一句话。 韩林点头,拿起毛笔蘸饱了墨,赞一句好笔好墨,而后挥笔写下‘韩林,十六岁,养气中期’。 “好字!” 苏天朗由衷感叹道,他看着那养气中期四字,想起曾广孝所说韩林独挑千叶阁众年轻弟子之事,不禁觉得十分荒诞。 “大管事,可还有其他要求?”韩林放下笔,询问道。 苏天朗晃过神来,笑道:“没了,不知韩小友接下来是何打算?” 韩林笑道:“我想在千叶阁静修一段时日,平日里与千叶阁弟子多亲近亲近,到了内古战场,也算是有了靠山。” 一旁曾广孝想起千叶阁弟子被揍的场景,面皮微抽。 苏天朗道:“理该如此,尊师乃我千叶阁供奉,你和千叶阁也算同气连枝,你们年轻人是该多亲近亲近,贤侄安心在千叶阁静修便是,凭千叶金简,一切消费全都免费。” 韩林笑道:“晚辈也非贪得无厌之人,一个灵室,几枚辅助丹药便足矣。” 苏天朗对韩林愈发满意,天赋好,知礼懂进退,这样的年轻人,如今很少见了。 “大管事,曾管事,既然登记好了名册,晚辈便先行告退,您二位都是大忙人,我便不打扰了。”韩林站起身,拱手告辞。 苏天朗一阵客套挽留,最终亲自将韩林送至暖阁外,目送韩林远去,叹道:“此子不凡啊,若说他是散修出身,我还真有些不信。” 曾广孝回想韩林来千叶阁后的所作所为,大为赞同。 …… 韩林出了暖阁,直奔千叶灵树而去,在大阵之前,找到负责灵室事务的千叶阁杂役弟子,将千叶金简递出,说明来意。 那弟子见到千叶金简,面色大骇,对韩林恭敬地不得了,“上师,目前灵室基本以及出租,只剩十个甲室是预留给阁内进入内古战场弟子修行用的,您已经内定一个名额,有权占用一个甲室。” 说着,拿出十个小巧玉牌。 韩林一阵翻捡,最终将写有‘甲二’玉牌拿起,问道:“此灵室可是苏槐在用?” 杂役弟子点点头。 “那就这个了!” 韩林笑笑,在杂役弟子错愕神情中,走入了千叶大阵。 第一百一十章 修行一二事 如今的千叶大阵并非处于防御状态,因此只要有手持玉牌,便能进入。 韩林没见到守阵的玉景道人,本来想好的客套话便没了用武之地,他原本还想和玉景道人好好套套近乎,虽不说抱上大腿,能混个脸熟也不错。 轻笑一声,韩林纵上千叶灵树枝叶,来到最顶端的灵叶之上。 当日突破养气中期,便是在此处,接下来的数月,这块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宝地,他便能独享了! 这片极品灵叶之上有两个气旋,因此建有两个灵室,分别为‘甲一’、‘甲二’。 ‘甲一’灵室便是当日韩林突破时所使用的的灵室,估摸着是那苏萱的专属,倒是有些麻烦…… 但为了上等灵室,也只能忍了。 “接下来深入简出开始苦修,躲着那烦人精便是。” 韩林来到甲二灵室前,见灵室屋门紧闭,有防御阵法防护,便拿出玉牌,放入木门上的凹痕处。 波光流转,防御阵法消退。 韩林取下玉牌,推门而入,关上屋门后,防御阵法便又重新开启,比方才防御级别更高。 满意点点头,韩林盘坐在石台之上,激发了灵漩。 精纯灵气涌出,笼聚在韩林四周,浓郁到几乎液化的程度,比之上次,灵气品质更好,浓度也提升了至少一倍。 韩林啧啧不已,暗自感叹诞生了树灵的地阶灵植与玄阶就是不同,随着树灵的成长,这份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有如此宝地,在八月进入古战场前,我一定突破到养气后期!”韩林眼底闪过精芒,尽管丹府品质高意味着修行难度更大,但只要灵气充足,他便有足够的信心。 韩林又祭出三张聚灵符,对本就浓郁的灵气进一步凝聚。 而后,他轻吐浊气,调整气息,开始运转云上琅琅诀。 海量的灵气贯入他的体内,很快便被炼化为真元,纳入丹府。 真元灵江贪婪地吞噬每一丝新汇入的真元,进一步壮大己身。 接近地阶的丹府品质极好,真元几乎不会溢散出去,且吸纳真元的速度极快。 石台阵文持续不断地将灵漩喷涌的灵气输送到韩林周身,渐渐从半激活状态开启到了最大限度…… 从这一刻起,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凡在千叶阁修行的修士,便觉着灵室的灵气浓度大不如以前了,又回到了千叶灵树晋阶前的水平,甚至有时还有所不如…… 为此,千叶阁收到大量投诉,专人进行调查,并没有人往‘某个灵室消耗太多灵气,以至于其他灵室灵气供应不足’这方面想,最终一无所获,不得不托词说千叶灵树树灵刚刚诞生,如今正是成长期,出现这种状况也属正常。 这种状况持续半月后,千叶阁顶不住压力,将灵室收费调低,这才稳住众修士情绪。 作为罪魁祸首的韩林并不知这一切,他正沉浸于修行的快感当中,不可自拔。 …… 一味地修行并不可取,韩林每日都会抽出时间制作符篆、习练所学术法,来消耗真元,锻炼自己运用真元的熟练度。 真元浑厚,实力便强大,而真元运用得当,才能将本有的实力发挥到极致。 韩林深知这一点,因此才会辅修符篆一道。 他很少外出,木屋足够宽敞,又有防御法阵,足够他折腾而不惊动外人。 偶尔出去一趟,也是去灵符斋提交符篆,或是去狡狐窟南麓药圃巡视一番,再与韩厉切磋搏斗,打磨术法技巧。 小黄在三月的月底时醒来,此次吞噬土灵胚,它并未突破到地阶,但也相差不远了,倒是与韩林的丹府情况类似。 这家伙是个跳脱性子,不愿跟着韩林苦修,韩林也嫌它闹腾,便将它丢在了狡狐窟,有韩厉守着,它也是知道轻重的,倒也没什么大碍,它偶尔管理一下药圃,其余时间抱着酒葫到处乱窜,别提有多欢乐。 韩厉吞噬狡狐窟南麓阴煞之气修行,修为更加精进,但他是战傀之身,想要突破,还需按照无相战傀术精炼一番,但一来韩林境界太弱,暂时做不到,二来进入古战场必须是养气期才行,因此韩厉突破一事,暂时不急。 英煞榜争夺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激烈,幽阁专设的擂台每日十二个时辰都是爆满,榜单每时每刻都在变动,血腥味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因为境界低或高而无法参与其中的修士也都打了鸡血,参与榜单名次的赌斗,不少人一夜暴富,更多的则是血本无归。 场外死的人比场内更多。 城主府对这种状况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炎化城历来的传统,无法而治,却也从来没有真正乱过。 韩林静极思动去榜单争夺的擂台上看过几次,观摩别人战斗,受益匪浅,他看得热血沸腾,好几次没忍住差点上场…… 无数小人物借助这个平台而声名鹊起,再被有心人鼓噪造势,很快便扬名全城。 修仙界也是一座名利场,某种程度来说,比俗世更甚! 韩林并不着急让韩厉去争夺名额,此时上场,很容易被当成靶子,凭添不少麻烦,倒不如待事情快尘埃落定时,再挑选一个合适的对手,夺取一个名额。 不过林木也决定要参加英煞榜一事,出乎韩林意料。 虽然林木天赋不错,而且在虎啸坡也得到了几式剑道传承,但他厮杀经验不足,还嫩的很,韩林并不看好。 不过林木执意参加,老掌柜也表示支持,韩林也不好多说什么,暗自将指剑术传授给了林木,其他的,便只能靠他自己了。 如今韩林已经很少去坊市捡漏,虽然‘白/嫖’的感觉很不错,但太浪费时间。 韩林现在直接吞噬灵药、灵石来积攒奇异灵力。 他并不需要对修行一事担忧,药圃灵药长势也愈发喜人,每月符篆收入还有不少,再者说,他手持千叶金简,千叶阁资源免费享用,另有他‘师尊’这个千叶阁供奉的月俸可领。 所以韩林并不缺资源,为了提升丹府品质,消耗再多韩林也不嫌心疼。 海量的资源堆积下,他右手空间的奇异灵力越积越多…… 第一百一十一章 突破与两问 千叶阁在三月底进行了内古战场名额的选拔,韩林当时闲来无事,还去演武场观摩了一番。 内古战场对年龄的限制并不严格,但仙门世家选拔弟子,多以年轻一辈为主,因为根据以往经验,能获得古传承的,无一例外,都是天资出众且年龄尚小的后起俊杰。 千叶阁此次选拔,便分为两组。 第一组以三十岁为限制,选出三十名年轻核心弟子,因为韩林已经占据一个名额的缘故,此次选拔共挑选了二十九人。 名单的前三甲,韩林都不陌生,第一是苏萱,此女尚未突破养气后期,却压得苏槐毫无还手之力,令韩林颇为惊讶,第二是养气后期修为的苏槐,第三则是当日第一个败在韩林手中的钱桦。 其余之人,多为当日登台与韩林比斗的弟子。 第二组年龄便稍微偏大些,共计二十人,如苏萱那日身侧的侍卫便在此列,都是养气后期修为,实力不俗,此次内古战场之行,他们更多的起到护卫之责。 因为如果死在古战场,那便是真的死了,不可谓不残酷。 当日韩林并未下场比斗,但也引来不少目光,年轻弟子对他即惧又怕,但要说有多仇恨,却也未必,韩林当日的那番话还是颇有效果的。 只不过苏槐和钱桦对韩林都是怒气不小,前者先有当着众弟子面被韩林击败之仇,后有强占‘甲二’灵室之怨,而后者的恨则更纯粹,韩林的‘师尊’令他爷爷钱友正被罢免,权势尽失,进而导致他们钱家在千叶阁的地位一落千丈。 韩林也没有想要缓解矛盾的意思,他如今已经在千叶阁立足,这些无关痛痒的仇视,不足为惧,若到了内古战场,这二人敢再不识好歹,直接宰了便是。 内古战场名额确定后,千叶阁便开始对众弟子进行集训,由进过古战场的阁老进行授课,包含功法、修行指导以及内古战场的秘闻等。 韩林虽然很想了解内古战场秘闻,但身份略显尴尬,便没去凑这个热闹。 春风渐渐吹来了燥热,酷暑来临,时间悄然溜到了七月。 七月初七这日,韩林苦修四月有余,在有充足灵气的保障下,终是如愿以偿的突破到了养气后期。 一切水到渠成,未曾有何凶险之处。 韩林从修行灵室走出,立于千叶灵树之巅,遥望夕阳西沉之境,心境祥和。 他的丹府之内,真元灵江已然化作灵海之境,占据整个一寸二分的丹府。 他内识丹府,神念面对真元灵海,渺小如尘,一寸二分方圆的‘灵海’却是浩瀚无际,真元翻涌,浪潮阵阵。 “何为仙,何为道?” 韩林望着浩浩天地,心中突然升起这两问。 他目光迷离片刻,很快恢复清明,坚定呢喃道:“超然物外得大自由即为仙,我走过的路,便是道!” 此话一出,虚空中仿佛有某种无形气机落在韩林身上,他衣衫微振,随之心神俱震,如抖落尘埃。 这一刻,少年足尖点在灵叶之上,身形随风飘摇,青衫大袖,飘然若仙。 良久,韩林才从这股突然到来的感悟中醒来,玄而又玄的感触从心头闪过,说不清,也道不明。 韩林突地转身,见甲一灵室前,一袭红衣正望着自己。 二人目光相触,对方陡然慌乱移开。 “苏仙子,你好啊。”韩林笑着打招呼。 苏萱脸颊飞过红霞,脑海满是方才少年沐浴在橘黄碎阳下的身影,芳心一阵大乱,慌乱应了一声,转身又躲进了灵室。 韩林一头雾水,只觉得莫名其妙,二人虽然同在一片灵叶上修行,但韩林很少走出灵室,又害怕麻烦,刻意避开苏萱,因此见面并不多。 “这丫头性格也太多变了,时而温柔知礼,时而泼辣蛮横,现在又开始扭捏娇羞之态了,该不会是……人格分裂吧。” 韩林摇摇头,一层层跃下灵叶,出了千叶阁,向南城而去。 “也不知林木修炼的如何了……” 韩林踩着细碎阳光穿过长街,在落日之时,来到了灵符斋祖宅,这里他已经很久没来了。 现在回想初入炎化城之时的窘迫场景,韩林不禁轻笑一声,“未来会更好的。” 祖宅门半开着,韩林推门而入,前脚刚踏入院子,便有一道黑影冲来。 速度极快。 一点剑芒突现,凌厉无比,切碎了灯笼洒下的昏黄光线。 韩林嘴角勾起,一步迎上,右手食、中二指并拢,锋芒内敛,向那剑芒斩去。 及至快要触碰到剑芒之时,韩林右手剑气突起,眨眼之间便将那剑芒斩碎。 剑气悠地重新内敛。 指尖轻轻点在来人的手指之上。 那人惊呼一声,倒飞出去。 韩林又是一步迈出,抓住他手腕,将他身形拉正过来。 “韩大哥,你也养气后期了?”稳住身形的林木惊讶道。 韩林噗笑道:“多新鲜,只允许你突破,我就不能突破了?” “那倒不是,只是你这境界突破的也太快了。”林木笑笑,赞叹道。 “早就和你说了,我是天才,千年一出的那种。” “这话我信,嘿嘿嘿,那我总也有五百年一出吧。”林木嘿嘿一笑,很狗腿地奉承之余,无耻的往他自己脸上贴金。 大掌柜从屋内走出,笑骂道:“没脸没皮的夯货,你刚是不是又偷喝酒了?” 林木身子缩在韩林身后,支支吾吾道:“没有,我已经三月没沾酒了。” 韩林很仗义的开始拆台:“他身上有酒味。” 林木闻言脸一垮,唉声叹气,交友不慎啊…… “别在那杵着了,今日韩小子难得来一趟,去买点好菜,咱爷三儿好好喝顿酒。”老掌柜扔出一锭金子。 林木屁颠屁颠的结果,一溜烟儿跑了。 韩林笑笑,对刘林风道:“老掌柜的,你就这么放心让他去争夺英煞榜名额?” 刘林风叹气道:“让他多历练历练也有好处。” 韩林点头,想想也是,英煞榜名额争夺虽然凶险,但只要及时认输,一般也出不了人命。 “倒是你,不声不响地抱上了千叶阁大腿,啧啧,好手段!”刘林风啧啧叹道,看着面前屡屡为他带来惊喜的少年,心里也是极为服气,天之骄子,说的大概便是这类人吧。 韩林哈哈一笑,也不多做解释。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少年出狂言 在灵符斋祖宅宿了一晚,翌日,韩林和林木一起走出祖宅。 “你可想清楚了,你虽突破到养气后期,但英煞榜之上,可都是在养气后期浸淫多年的散修,厮杀手段阴诡多变,可远不是你能比的。” 站在青槐街上,韩林正色对林木问道。 林木也收起笑容,肃然道:“韩大哥,我苦修这么久,几乎每日都找韩大大哥对练,便是为了英煞榜名额,我从小到大几乎没争过什么,但这次,我想为自己活一回。” 韩林闻言不再多劝,从储物的拿出一柄从千叶阁新拿的长剑,递给林木,“此剑名‘渊虹’,且借你用着。” 林木只看了长剑一眼,便知是黄阶上品,心中暖洋洋的,咧嘴傻笑一下,并未和韩林客气。 二人走向巷口,韩厉早就等在那里。 “英煞榜过了七月初十就会收榜,今日初八,还剩最后三天,林木,我知你一直在研究榜单,早就选好对手,过多的我也不多废话,上了擂台便有可能死人,那些散修都是心狠手辣之徒,杀人又是最强的威慑手段,你要多加小心,打不过直接跳下擂台,别傻乎乎的和人死磕,不值当。”韩林再次出言警告。 林木郑重点点头。 三人结伴来到幽阁所在的第七大街,又名沛幽街,幽阁总部便设在这里,英煞榜的选拔场地便位于幽阁的地下仙斗场内。 交了报名所需的一斤黄石,三人进入幽阁,穿过陈列火把长龙斜向下的幽暗走廊,来到地下仙斗场,视线突地开阔。 只见面前是阔达十里方圆的地下世界,正中心是一个巨型仙斗台,周围拱卫五百小仙斗台,每个仙斗台上都悬浮一颗明珠,凡有比斗的地方,都被照耀得通亮。 四周建有数千观看高台,此时站着黑压压的人影,喧嚣无比。 “好浓的血腥味!”林木惊叹一句。 “那是当然,这里是炎化城最大的仙斗场,还设置有专门的仙斗赛事,也是平日里修士解决恩怨的首选之地,如今又有英煞榜的推动,想不惨烈都难。” 韩林看向仙斗场上空悬浮的法阵石碑虚影,上面陈列一份百人名单,正是英煞榜。 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待在英煞榜的,没有一个善茬,都是从万千名修士中杀出来的精英。 当然,也不乏有修士同韩厉和林木一样,都在憋着劲儿想要在最后关头冲击榜单,因此,这最后几日会是最惨烈,也是最精彩的时候。 “走吧,我大哥先去冲榜,林木你先看着,适应一下这里的环境。” 韩林看出林木还有些紧张,拍拍他肩头,走出廊口,向仙斗场东南区域走去。 英煞榜的一百个仙斗擂台便集中在这里,根据规定,凡入榜者,必须守在仙斗场之上,等待别人的挑战,如有不应者,便会失去争夺名额的资格。 在东南区外围,有专门负责押注一事的幽阁修士,此时一百仙斗擂台,有过半正在对战,围观者众多,大多是押了赌注的赌徒,红着眼睛盯着所押注的修士,比场上争斗者还要投入。 韩林在写有各擂台赔率的木牌上看了几眼,走上前去,拿出三百斤黄石,道:“压英煞榜八十五名,李蟒,败。” 一位幽阁修士见韩林一次性押注三百斤黄石,并不感到惊讶,笑道:“这位上师,你确定押注此人败?他自第一次登台比斗,一月多了,还未输过。” 韩林淡然道:“那他马上就要输了。” 幽阁修士摇摇头,也不再多言,这等狂人每日都会遇到几个,他已经习惯,待会有这人哭的时候。 林木跟风也压了一斤黄石,他囊中羞涩,这已经是他全部家当。 “压一赔三,还不错,马上就有三斤黄石可赚了。”林木高兴说道。 幽阁修士闻言轻笑一声,这俩少年估计是哪个仙门势力新下山的弟子吧,眼界太窄,多载几次跟头就知道外边世界的残酷了。 韩林领了赌注的玉简,来到八十五号仙斗台前,石台之上,有一个壮硕如熊的修士正打坐修行,身上煞气极强,在他周身凝出一条条苍蟒虚影,极有震慑力。 林木吃了一惊,小声道:“此人绝不止英煞榜八十五的实力。” 韩林点头,“不错,像他这样的修士很多,只要一个名额,并不追求名次。” “韩大大哥他……”林木神色颇为担忧。 韩林笑道:“打个赌,我猜三拳之内解决对手。” 林木虽然不信,但深知这位韩大哥的奸猾,因此并不应话。 韩林方才说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仙斗台上这唤作李蟒的修士猛地睁开眼睛,瞳孔竖起,如是恶蛟抬头。 周围路过的修士闻言则噗笑不已,纷纷停下脚步,待看清说话之人是个少年,不禁讥笑更甚。 “这人还真是狂妄,不知所谓。” “估摸着是新来炎化城的仙门弟子,这样的人我可见多了,自以为是,都是没见过血的雏儿,自诩天之骄子,实际就是井底之蛙。” “不错,上一个对李蟒这么说话的,坟头草已经五尺高了。” 林木听闻众人闲言碎语,这才知这李蟒在炎化城颇有名气,是个狠角色,小声道:“要不……换一个?” 韩林笑道:“不用,我之前看赔率便知此人实力远大于排名,正好可以拿来当垫脚石,名次没那么扎眼,还极具威慑力。” 林木见韩林如此有信心,也放下心来。 韩厉从二人身后走出,跃上仙斗台,将报名的石牌按入仙斗台边角处的凹槽内。 仙斗台防御法阵被激发,形成一道真元能量层笼罩整个擂台范围。 半空明珠光线又暗转亮,洒在擂台上。 李蟒缓缓站起身,身量竟是不输韩厉,他看着韩厉,想起方才那少年的狂语,竖瞳渐渐变得猩红。 “李蟒!”他按照惯例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韩厉!” 韩厉面无表情,五指握拳,一身拳意激荡开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剑出有虎啸 仙斗台上,韩厉二人互报姓名,便没有更多的废话。 李蟒竖瞳泛起妖异的血红光芒,周身肌肉虬结蠕动,坚韧的血管突显,如条条巨蟒蛰伏于皮肤之下。 他嘴巴微张,露出森然尖牙,发足狂奔,煞气将他全身笼罩,凝结出狰狞蟒首。 台下登时满堂喝彩声,有那认识李蟒的修士叫嚷道:“此乃李蟒必杀术法,煞蟒霸体,他一上来便施展此术,看来是动了杀心了,对面这汉子要遭殃!” “上一个挑战李蟒的修士便是被李蟒施展煞蟒霸体,一拳给轰碎了脑壳儿,脑浆洒了一地,老惨了。” “……” 林木听得瘆得慌,喊道:“韩大大哥,加油!” 韩厉始终面无表情,双脚前后错开少许,膝盖微屈,身如扎根嶙峋山岩的韧松,左手负后,右手横拳于前。 迎面,煞气巨蟒张开血盆大口,一拳冲出,如毒蛇之舌。 韩厉缓缓打出渊岳古拳术第一拳。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拳罡余波散开,冲在防御阵法之上,荡起剧烈涟漪。 巨蟒消散,显露出李蟒魁梧身形,他面色微变,旋即出拳不停。 韩厉稳如磐石,脚下半寸未动,连接十拳,而后主动递出一拳。 砰! 李蟒被一股巨大力道震得第一次后退,手臂的酸麻感令他心神骇然。 场下喧闹也逐渐消停下来…… 韩厉撕开上衣束缚,花岗岩一般肌肉彰显着无尽狂野,他向前迈出一步,踩在擂台之上,发出‘咚’地一巨声,如战鼓敲响。 第二步、第三步…… 韩厉蛮牛冲撞一般,俯冲向李蟒,先前一直内敛的阴煞之气陡然爆发出来,加持在拳罡之上。 这一刻的韩厉,如是杀神降世,先前李蟒煞蟒霸体所展现的气势,与此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脚落如战鼓,气冲斗牛,韩厉身上已经具备某种‘势’,这往往在将某种功法推演到极致时,才会具备。 渊岳古拳术! 李蟒被韩厉气机锁定,避无可避,只得再次施展煞蟒霸体,硬抗这一拳。 两拳相撞,韩厉的拳罡如银河倒挂,瞬间便将煞蟒碾碎,随即响起咔咔咔的断骨之声,鲜血、残肉飞溅。 惨叫声回荡在仙斗场之上。 台下众修士毛骨悚然,脸色苍白,齐齐打个冷颤,仿若这一拳正打在他们身上。 众人视线中,李蟒被韩厉一拳重击,右臂直接粉碎,被轰成了肉渣,他身形倒飞出去,将防御能量层撞出无数裂纹,颓然滑落在仙斗台边缘处,抽搐几下,昏厥过去。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吞咽唾沫的声响一阵阵响起。 便连别处擂台未曾比斗的英煞榜修士也都结束打坐,朝这边看来,骇然的同时,眼中满是忌惮神色。 “好……好强。”林木瞠目结舌道,他还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韩厉的强悍实力。 仙斗台上,韩厉抠出石牌,防御阵法消散,他走到李蟒身前,轻轻一脚将其踢下擂台,而后盘坐下来。 “想挑战者,韩某随时恭候。”韩厉冷声道。 四周众修士一哄而散,都被韩厉威势骇破了胆。 韩林转身来到押注处,递出玉简,道:“赔金。” 那幽阁修士还处于韩厉那一战的震撼当中,这时陡然听到韩林话语,吓得一哆嗦,险些栽倒。 他看清来人,窘迫到了极点,低下头,按照赔率递出九百斤黄石的赔金以及三百斤黄石赌注。 “还有我的哟!”林木嘿嘿笑道。 那人急忙又拿出四斤黄石,递给林木。 韩林道:“你选的人排名多少?” 林木看向木牌赔率,道:“首选的本是七十九名,但那人今日刚被打败,那新胜之人,我没把握赢他,所以,选八十四名好了,与韩大大哥挨着。” “可以啊林木,长进不小,都学会借势了!”韩林瞬间便明白了林木意图,大为赞许道。 林木不好意思挠挠头,笑道:“都是你和掌柜的教得好。” 韩林哭笑不得,重又拿出三百斤黄石,对那幽阁修士道:“三百斤黄石,押那八十四修士输。” 幽阁修士哪敢怠慢,急忙办理了手续,又递给韩林一个玉简。 林木将三斤黄石拍在柜台之上,豪迈道:“跟上!” 他转过身,腰挎那柄‘渊虹’,向排名八十四修士所在的擂台走去。 韩林替他收下押注玉简,快步跟上。 英煞榜第八十四的修士却是位女修,三十岁许,模样身段都很普通,手持一柄法剑,看到林木登台,面色微变,不自觉的瞥向临台的韩厉。 韩厉在林木授意之下,转过身来,也不言语,只是死死地盯着这位女修。 女修面色愈发惨白。 林木将幽阁发放的石牌置入凹槽,缓步上前,笑道:“我叫林木,隔壁那位呢,是我大哥的大哥,请多多指教。”他笑容纯真无邪,带着阳光的温暖。 女修神情一阵恍惚,枯涸的心底泛起异样涟漪,很快又回过神来,不禁一阵羞怒。 韩厉的目光令她后背发凉,但若想这样就让她退缩,那也太异想天开了。 女修身形后掠,冷笑道:“小子,敢威胁我,待会便让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林木笑道:“姐姐这么凶干嘛。” 无人注意到,少年虽满脸笑意,眼底却闪过一抹邪魅幽蓝。 “林木,这女修是法修,她手中那柄法剑镌刻有法阵,你当点心!”韩林在台下提醒道。 “知道了!” 林木推剑出鞘半寸,剑气溢出,虎啸声起。 女修眼观少年剑气冲天之景象,面色不由得肃然,在离得仙斗台边缘丈许处站定身形,手中法剑竖起,左手食指点在剑身一处铭文上。 她嘴唇蠕动,也不知念了什么秘语,法剑符文嗡地一声亮起,燃起团团火焰。 这些火焰分蓝、黄、赤三种颜色,以蓝色居多,黄色次之,赤色火焰只有三簇,但散发的威压,却是远胜蓝、黄二色火焰。 第一百一十一四章 林木的实力 仙斗台上,女修祭出一柄镌刻法阵铭文的法剑,召出蓝、黄、赤三色火焰,其长发无风自动,本是寻常的面庞多出一丝神异威严。 女修手指掐诀,催动十道蓝火、三道黄火,在空中结出一道火莲法印,带着极为恐怖的威压,冲向林木。 林木被火莲气机锁定,侧移三步,那火莲也转向跟上,根本无法躲避。 眼见火莲拖曳着恐怖热浪轰来,林木腰间渊虹出鞘,一剑自下而上撩出,如俯卧的猎食猛虎突地扑出,更在半空划出一道剑气长虹。 这一剑极快,快到火莲被一分为二,都未来得及爆裂。 林木从火莲中间一步窜出,拖剑而走,身上浮现黑虎虚影,急速向女修扑去。 身后,火莲爆炸开来,留下漫天火影。 女修面色微凝,手指连敲法剑剑身,法剑颤鸣一声,数十道蓝火飞起化为火凤之身,十道黄火均分两路,凝出两颗火焰眸子,嵌入火凤空洞的眼眶,另有一道赤火飞出,化作火凤头顶翎羽。 火凤鸣叫九天,长翼展开足有三丈,俯冲而下,卷起漫天火焰。 林木轻喝一声,冲势不减,长剑划出一道弧度,横在胸前,手指抹过剑刃,留下一道血迹,被长剑吞噬。 他周身黑虎虚影猛地抬头,面目狰狞可怖,幽幽双目盯着火凤,低吼如雷, 剑出,剑气虎影张开血盆大口,与火凤撕咬在一起。 林木身影瞬间被火光笼罩,他的眉心处,火焰标志一闪而逝,竟是将大部分火焰吞噬掉了。 虎影与火凤齐齐消散。 林木缓步走出,衣衫破损严重,看似狼狈,实则丝毫损伤都无。 女修吃惊不已,她手中法剑火焰已经耗去大半,两记必杀手段却被这少年一一破去,怎么可能? 观其气息,不过是初入养气后期罢了,即便他的剑法精妙,能破自己术法,但为何一点伤都没有? 也太过诡异了。 场下韩林也大感诧异,但他转念一想,林木天赋不俗,又在虎啸坡地宫里悟出几式虎剑真君剑术,能破这女修火焰法印,倒也不算稀奇。 “看来我低估这小子了。” 韩林暗想着,放下心来,只是他刚松口气,场上局面却是陡变。 只见那本是法修的女修突地怒喝一声,手中法剑火焰齐齐飞出,竟在她周身凝聚出一套盔甲,蓝、黄二色相间,两抹赤色火焰束在纤腰之上,飘动如长带。 “能逼我使出离火秘法,你很不错,但此次比斗,到此为止吧。” 女修面相显露几分妖异,火甲跳动着蓝黄火焰,肩抗法剑向林木大踏步冲去。 仙斗台承受重压,被震得微微晃动,法阵竟有些不稳的迹象。 韩林面色大变,喊道:“林木,打不过便认输!” 这女修出乎他的意料,不但精通法道,竟还有术道手段,此秘法一施展,修为已经半步踏入命气境。 林木估计不是对手! 但仙斗场上,林木却置若未闻,嘴角闪过不易察觉的弧度,挺剑迎上。 “不自量力!” 女修冷笑一声,宽于寻常剑器的法剑轮开,如一柄阔斧,砸向林木。 林木也不避让,手中黄阶上品渊虹剑嗡嗡颤鸣,虎影重新凝聚,仰天怒吼,更有剑气长虹显现。 渊虹剑挥砍而出,如恶虎挥舞前爪,与法剑狠狠撞击在一起。 锵! 真元在撞击处爆开,将两人掀飞。 “再来!” 正面真元对抗,林木竟是丝毫不落下风,长剑抵在擂台之上,稳住身形,借助反弹之力,主动再次扑上。 女修心中骇然,震撼于面前少年的真元浑厚,但大敌当前,并非深究的时候,她微微摇头,压下杂乱心思,拖剑迎上。 锵锵锵! 法剑与渊虹剑对砍,溅起无数火焰。 两人出剑越来越快,很快人影、剑影混在一起,剑气余波轰击在防御法阵之上,泛起涟漪,被法阵之力消弥殆尽。 擂台之下修士越聚越多,无不惊叹于林木的强悍。 “这小子至多不过十五六岁吧,能有养气后期修为已经极为不易,每想到竟能逼出柳红的离火秘法,而且还不落下风!” “他的丹府品质至少也是玄品,很可能已经接近地品层次。” “不错,柳红丹府是玄品一层,她施展秘法,已经是半步命气境的修为。” “妖孽啊,这样天赋的小子竟是个散修,那些仙门还真他娘的瞎了眼。” 韩林闻听众人议论声,也不由得重新审视林木实力,自己先前灯下黑,确实有些过于小看这家伙了。 林木不差天赋,只是缺少经验,有了上次虎啸坡之行,近来他又时常与韩厉切磋,看来进步很大。 场上,林木也不知和女修柳红对砍了多少剑,虎口裂开,渗出血丝,两条手臂已经酸麻。 柳红也好不到哪去,披头散发,体内气息不稳,好几次对砍都险些吐出血来。 她银牙紧咬,心中怒意上涌,身上火甲瞬间爆发出半尺火焰,化身一具火人,手中法剑重重劈砍而下,威势提升三成。 林木被柳红陡然爆发的能量砍退,身形登时不稳,险些跌倒。 “结束吧!” 柳红面色苍白,方才激发火甲,已经透支了真元,她怒喝一声,曲膝冲出,双手握剑,直刺林木咽喉。 于此同时,她腰间赤火所化的束带敛在身后,如蛰伏恶蛟。 她要一击必杀! 林木拄剑而立,面色微白,看起来像是吓傻一般。 只不过他的眼眸极为透亮,一抹幽蓝浮现。 宽阔法剑刺来! 更有两条红色束带突地冲出,如捕猎出击的猩红毒蛇,以极为阴毒的角度,直刺林木心脏。 这一剑竟然为虚,两条红带才是必杀后手! 台下,韩林已经准备跃上仙斗台,要从外打破法阵防护,前去救人了! 林木突地动了,一步迈出,竟是身如鬼魅,比八步赶蝉还要高明几分。 他脸颊贴着法剑锋芒而过,手中渊虹剑从下而上划出一道璀璨长虹,硬生生将赤火束带斩断! 剑芒不减,反而愈发锐利,刺啦一声,切开了柳红火甲防御。 林木手腕微转,反手握剑,轻轻一送,刺向柳红前胸。 林木眼中闪过挣扎之色,剑偏开寸许。 噗! 长剑贯透了柳红身体,几乎贴着她的心脏。 柳红双眼外凸,脸上闪过感激神色,而后因脱力而昏厥过去。 她输了,但却保住了命。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升阶与跌境 女修柳红醒转,自行疗伤后,向林木拜谢,自行离去。 林木身形微晃,脸色煞白,显然他真元也透支得厉害。 韩林抛出一个瓷瓶,装着十枚补元丹,笑道:“可以啊林木,不声不响便成长到了这种地步,老掌柜这下可以安心了。”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笑道:“我突破到养气后期后,对那几式剑招领悟又深刻许多,平日里与韩大大哥切磋,获益良多。” “各有各的机缘,你虽天资不俗,但还需继续努力才是。” 韩林扫了周围一眼,低声道:“赶紧运功调息吧,你只有半个时辰的修整时间,之后向你挑战的修士,肯定不少,还有三日,如果你实在撑不住,也不要勉强,再打回来就是。” 林木点头,赶忙服下补元丹,盘膝调息。 韩林去找那幽阁弟子收了押注赢得的黄石,压一赔二的赔率,他又赚了六百黄石。 “啧啧,怪不得炎化城好赌成风,来钱是真的快。” 韩林收回黄石,帮林木也取回赌注,而后开始在仙斗场闲逛。 英煞榜前五十此时基本已经确定,被挑战最多的,大多是排名后五十的修士,战况极为惨烈,韩林这一圈看下来,战死在仙斗台的便有十个。 “实力基本都很接近,守擂难度太大,大部分都是连战多人,被活活拖死的!” 韩林面色沉重,回到八十五号擂台时,已有人向林木挑战。 来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独眼修士,是一位符师,自身战力一般,符篆手段层出不穷。 林木很聪明地以防御为主,拖得半刻钟,抓住独眼修士施符的间隙,突地近身一剑斩出,断其一臂。 独眼修士认输,林木也就没咄咄逼人,放其离去。 接下来的三日,林木因为年纪关系,受到了接连不断的挑战,虽然险境频生,但其斗法技巧在生死磨炼中,提升极快,竟是越战越勇,硬生生抗了下来,最终获得英煞榜八十五名。 韩厉则要轻松许多,他一拳锤爆李蟒臂膀那一幕给太多人留下阴影,口耳相传,已经有了不小的命气,很多修士认为他已经有英煞榜前二十的实力,因此挑战者几乎没有,最终稳居八十四名。 七月十日傍晚,幽阁大长老亲自现身,为英煞榜百名修士颁发了进入内古战场的身份玉牌。 韩林三人避开那些意图与韩厉、林木结交的修士,出了幽阁,寻一处酒楼,韩林请客,为二人庆贺。 直喝到明月高悬,这才散场。 韩林与二人告别,重回千叶阁修行,他打算直接吞噬灵石,将丹府品质提升至地品。 千叶灵树之巅,月色如水,清风习习。 韩林跃上最高的灵叶,正准备开启甲二灵室法阵,却听吱呀一声,甲一灵室打开,苏萱走了出来。 少女仍是一袭红衣,披着柔和月光,美不胜收。 “喂,韩林!”苏萱叫住了推开屋门,准备闪入灵室的韩林。 韩林道:“苏大仙子唤我何事?” “明日城主府按惯例会邀请各仙门俊杰举行交流会,我千叶阁也是座上宾,你占着一个名额,明日一起去。到时宣化府俊杰齐聚一堂,你可别像前几日那样瞎出风头,免得惹祸上身。” “能否不去?”韩林大感无奈,这什么破交流会他还真不想去。 “不去不行,这是阁老们的决定!” 韩林叹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道:“好,我知道了。” “你明天别忘了!” 苏萱气呼呼说了一声,哼一声,转身回灵室去了。 她最看不得韩林这幅欠揍样,什么人嘛,也不知多少人抢着去参加交流会,好结识更多仙门俊杰,积累人脉,这家伙可好,还得好声好话的求着他去。 气死本大小姐了! 砰得一声,木门狠狠关上了。 韩林摇摇头,这丫头脾性多变,搞不好还真是人格分裂,惹不起惹不起啊! 回到灵室,韩林盘坐石台之上,意念沉入右手,看着那两个拳头大小的灵力团,暗道:“想要突破到地品层次,这些灵力还不够!” 韩林拿出押注赢来的黄石,右手化为石质,催发指剑,刺入黄石,开始吞噬灵气,转化奇异灵力。 与此同时,他驱使右手灵力汇入丹府,纳入丹府壁垒内,改善其品质。 玄阶九层的丹府已经显露些许玉质痕迹,此时得奇异灵力汇入,微微蠕动着,府壁变得愈发鲜亮。 不到半刻钟,两个拳头大小的灵力团以全部被丹府壁垒吸收,丹府壁垒流光溢彩,已有七成化为了玉质。 韩林不断地吞噬灵石,提取灵力,继续浇灌丹府。 一斤又一斤黄石因流逝灵气而化为残渣,很快,韩林自仙斗场赢来的一千两百斤黄石都化为灵力养分。 丹府有九成化为玉质。 还差最后一丝,便能蜕变,晋阶地品! 韩林双目隐现血丝,忍着心痛,继续吞噬灵石,除去那颗宝贵玄石,他的积蓄尽数化为灵力。 可还是不够! 韩林一咬牙,除去大黑伞和银齿蚕丝,其余搜刮抢夺来的灵器都被他强行摧毁,吞去灵气化作废器。 丹府宛似琉璃美玉,却始终未能彻底蜕变。 韩林一不做二不休,开始吞噬积累的丹药以及灵药! 当所剩不多的补元丹也被他吞噬后,丹府终于异变! 圣洁白光突地绽放开来,透过他的身躯,将整间灵室都照亮了。 这异象持续了九息,这才缓缓敛去。 紧接着,丹府灵海沸腾开来,被一股无形伟力束缚,以极快的速度干涸下去。 韩林骇然不已,心中一阵惶恐,当发现真元灵海虽然枯减,但未曾流逝,只是浓缩而已,这才微微心安。 足足一刻钟,真元灵海逆转为灵江…… 韩林呆愣许久,内识已经化为玉质的地品丹府,感受着体内雄浑更胜往昔的灵力,呐呐无言。 他跌境了,但却变强了…… 韩林面色因跌境而变得苍白,一时间百感交集。 第一百一十七章 风云汇聚处 古国三府十八郡,宣化府实力乃三府之首,下属六郡之中,又以北陵郡实力为最,仅修仙门派便有四家,有一山一堂两派之说。 其余诸郡,昌平郡、凤泉郡、枫塘郡实力相近,各有两家仙门,涪池郡、建安郡二郡则受限于地域狭小,实力不彰,境内都是一家仙门独尊的情形。 炎化城由于地域特殊,直归宣化府管辖,依靠古战场之利,万千年以来,除了千叶阁屹立不倒,其余各大势力更替频频。 此次能分配古战场名额者,也只有唐、楚两大仙武世家,皆是新晋豪门,实力较千叶阁稍弱。 此外,为了平衡各方势力,炎化城余下显赫势力结成联盟,也分配有名额,只不过狼多肉少,竞争激烈,能出头者,尽非泛泛之辈。 城主府有一千丈方圆的人工湖泊,沿湖之畔,长廊如龙,四下里观赏灵植郁郁葱葱,姹紫嫣红,与碧玉般的湖水相得益彰,灵气四溢,不必寻常洞天福地差多少。 在此血腥之地,能有如此恬淡仙境,殊为不易,也更显城主府底蕴之厚。 参加此次交流会的各方俊杰如今于湖堤长廊赏景,交好的仙门弟子各自呼朋唤友,言笑晏晏,平静之下又藏诡波。 韩林默立于千叶阁众人中,四下里扫一眼,对如今宣化府各方势力关系有了大致了解。 同郡势力在这种环境下,大多报团取暖,一致对外,当然,昌平郡是一个特例,月镜门与落霞山世辈死敌,自然不可能联合,前者与凤泉郡的蓝凤楼、霸刀盟交好,后者则与风塘郡御兽谷、无忧阁走得很近。 涪池郡炎鼎门与建安郡赤羽宫同病相怜,互为依持,只不过相较于其他仙门,依旧是最弱的存在。 炎化城的一阁两家私下里关系实属一般,但此时此地,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 韩林看眼正在和秦、楚两家修士寒暄的苏萱,不禁暗自发笑,这丫头又变成了大家闺秀的模样,温柔又不失威严,面对两家修士的连环诘问,应对得云淡风轻,不愧是苏家明珠。 唐家年轻一辈领头之人是一位二十岁许的俊朗青年,身姿英武,器宇轩昂,看向苏萱的目光隐含几分炙热。 楚家则是一位千娇百媚的女修,与秦家子同龄,声如清泉,面若魅狐,十足的红颜祸水,看向秦家子的目光颇有几分幽怨。 传言唐、楚二家有联姻之宜,似乎便是这二人…… 韩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落花有意流水却流向了另一枝花,有趣得紧。 旁侧,苏槐闷闷不乐。 韩林大抵能理解他的心情,少年慕艾,再正常不过,但也要切合实际……不说他与苏萱性格合不合,单论堂亲的身份,便是无稽之谈。 另一边,钱桦与唐、苏二家弟子很快便打成一片,他祖上本是苏家奴仆出身,效力苏家多年,历代大掌柜基本都由钱家继任,很受器重,钱桦自幼耳濡目染,生有八窍玲珑心,极善交际。 韩林看眼左右逢源的钱桦,心中微感不妙。 廊内众人突然一阵躁动。 攀谈声暂停,韩林向长廊北入口处望去,见一行约莫二十几人缓步走来。 为首一人,二十上下年纪,腰佩古朴战刀,虎目狮鼻,顾盼之间,有豪侠之风。 其侧,有少女穿墨甲,披风猩红如血,负长枪,身高不输男儿,气势更雄,偏生得一张温婉似水的娇柔小脸,若非冰冷的浅蓝色双眸,还真就让人生出我见犹怜的错觉。 二人身后一众俊杰,也尽都不俗,天生带着傲气,隐压在场众修士一头。 “是城主府来人了!”一旁苏槐叹道。 韩林心下好奇,不免多问了一句:“领头二人是谁?” 苏槐虽不忿韩林,但好不容易有压这家伙一头的机会,便勉强耐着性子道:“当先那人,是宣化府府君之子,梁甲,位列渊龙府榜之首,旁边那位负枪女子,乃是炎化城城主之女,洛子樱,渊龙府榜第三,其后诸人也尽都是各郡郡守子侄,或是宣化府显贵后辈。” 韩林闻言咋舌不已,府君之子,城主之女,渊龙府榜一、三名,好大的来头,怪不得有如此风仪。 梁甲一行人甫一出现,便吸引无数目光,他们一行来到湖旁廊道当中处,才停下脚步。 梁甲扫眼众人,目光只在剑芒山修士所在位置停顿少许,朗声道:“此次又逢内古战场开启之盛会,风云汇聚,正是我等后起之秀,争夺仙缘,逆天改命的机会,按惯例,内古战场开启之前,当举办这场交流会,给诸位一个展露的平台,是威名远扬,还是颜面扫地,各凭本事。 我辈修行者,交流自然是比拼修为,而非吟诗赏景俗人之态,故此,按以往规矩,起仙斗台,诸位道友尽可向在场任何人发出挑战,以积分为凭,由专人来记录比斗情况,胜者积两分,败者扣除一分,至晚间寅时,最终积分前三者,城主府皆有赏赐。” 梁甲微是一顿,沉声道:“交流会只分胜败,莫要死斗,否则,双方皆被没收此次比斗资格。” 众人闻言自无异议,这些规矩在来之前,早有长辈告知,此时皆是跃跃欲试,谁不想扬名立万? 而且,素有私人积怨者,早就选好了目标,想要借此机会,狠狠羞辱对方,再高层次来讲,涉及仙门恩怨的,事先也都制定好了策略,势必要将敌方踩在脚下。 韩林闻言却微感错愕,他可不了解这些内幕,来之前也没人告诉他。 “看看热闹也好。”韩林心中暗道,打定主意当个吃瓜观众。 他毕竟是无根浮萍,什么名声,什么恩怨,都不重要,闷声发大财,苟住偷发育才是当前的首选。 场中,那身披墨甲的洛子樱手指结印,曲指弹出,法印落在碧湖中心,水波荡漾开来,分流两侧,自湖底生出五个高台来。 每方高台皆为赤晶材质,也不知镌刻了多少符文,悬在空中,却稳如山岳。 第一百一十八章 红衣横波度 炎化城城主之女洛子樱启动湖中心仙斗台,而后竟是一跃而出,脚踩碧波,登上当中仙斗台。 洛子樱长枪负手,三千青丝以红带束成马尾,随着身后猩红披风飘动,高挑的曼妙身躯藏在墨甲之下,淡蓝色冰眸望向剑芒山所在位置。 “宋恒,来战!” 她的声音柔糯悦耳,偏又杀意十足。 宋恒,剑芒山领军人物,更是渊龙府榜第二的存在! 洛子樱位列第三,此番挑战,便是要争抢渊龙府榜第二的位置! 长廊之内,哄声四起,纷纷叫好,交流比斗甫一开始,气氛便达到最高点。 剑芒山众弟子前,那白衫佩白剑的俊雅青年淡笑一声,长身而起,身如轻鸿,翩若鹤羽,飘然落在仙斗台上。 “子樱,许久不见。” 宋恒温文儒雅,颇有书生文华气,却绝非酸儒之态,发自内心的笑容纯净自然,十分有感染力。 洛子樱神色无甚波澜,更不多言,长枪一震,化身残影,枪芒如起龙蛇。 宋恒无奈一笑,腰间银白长剑清鸣如鹤,出鞘时仙雾氤氲,衬托得他身形愈发缥缈。 剑光清冽,若山间溪水,林内细风,初始微弱,威势不显,待遇到长枪之时,忽而骤变,化作怒江,又似狂风。 锵锵锵! 身影闪动之时,剑光与枪芒交错,如同千百流星乍现,却也流逝极快。 真元波动尚在空中未曾荡开,两人已经交错而过,互换位置。 风雨骤收。 洛子樱面色微白,看着手中长枪微愣一下,而后跃下仙斗台,返回长廊。 众修士看得如痴如醉,这短暂的交手,便令在场所有人心折不已。 结果自然是尚留在仙斗台上的宋恒胜了,但洛子樱之风姿,却更胜宋恒一筹。 也不知多少年轻俊杰,心醉于那猩红披风中。 韩林也是赞叹不已,“这才是仙门弟子该有的气度啊!” 苏萱白了韩林一眼,小声气呼呼道:“你什么意思?我千叶阁弟子便没有气度么?” 韩林讪讪摸摸鼻子,尴尬一笑,“哪里的话,苏大仙子可别误会,我只是仰慕他二人风采,并无他意。” “你是仰慕人家洛子樱吧!切!”苏萱没好气冷哼一声。 韩林瞥眼远处洛子樱俏然而立的背影,良久低声自语道:“不过还别说,这种性格的姑娘确实不错,酷酷的,还有种反差萌。” 苏萱离得近,听的一清二楚,啐道:“臭色狼!” 韩林一时间哭笑不得,不知道怎么回话,便看向湖心仙斗台。 有了洛子樱与宋恒这虽然短暂但极为精彩的一战,现场气氛热烈不已,纷纷有人登场,挑选比斗对手。 一时间湖心仙斗场仙光溢彩,法宝频出,刀剑之声响彻天地。 旁侧,有城主府修士专门记录每一次胜负情况。 韩林看着一场场仙斗,目不暇接,这里汇聚了宣化府最顶尖的天才,所展现的仙法手段多为他从未见识过的,令他受益匪浅。 经过近十场观察,韩林也大致摸清了各仙门弟子的实力,二十岁年龄的,大多已经突破养气后期,再大一点,二十五岁左右的,基本都是半步命气境的修为。 而渊龙府榜靠前的修士,多数都是不到二十岁便已是养气后期修为,如苏萱以及唐、楚二家的领头之人,都在前十五之列。 再往前如洛子樱和宋恒,已是养气境巅峰境,若非古战场开启在即,很有可能已经突破命气境。 韩林大致评测了一下自己的实力,估摸着渊龙府榜前十应该还是有的,具体能排多少,也没打过,不好妄加推测。 他正沉思之时,就听旁侧那楚家千金楚芊芊道:“苏家妹妹,不如我们上台切磋一番如何?久闻你天资无双,姐姐早就想领教一番了,今日恰好有此良机,还望苏家妹妹莫要推辞。” 韩林瞥头正见楚芊芊在向苏萱下战书呢,心中微感有趣,这二人分列渊龙府榜十三、十四,实力应当接近。 楚芊芊年龄稍长两岁,屈居苏萱之下,自然不服,再加上唐家子唐柏生的缘故,估计积怨不小吧…… 一旁,唐柏生道:“芊芊,这样不太妥当吧,如今内古战场开启在即,我炎化城三家暂结盟友,比斗之事可以暂且缓缓,免得伤了和气。” 楚芊芊眼底闪过羞恼,但面上却是莞尔一笑,“生哥此言差矣,切磋而已,苏家妹妹怎会心生怨气?” 苏萱道:“萱儿也早就想和楚姐姐比斗一番呢,不过萱儿修为不精,还望楚姐姐手下留情。” “苏妹妹客气!” 楚芊芊率先跃出长廊,来至刚空闲出来的仙斗台,她家世显赫,又艳名远播,名气非小。 这一登场,便引起极大躁动,抢了其他四处仙斗台的风头。 苏萱小声对嘴角噙着莫名笑意的韩林道:“姓韩的,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千叶阁弟子的风采。” 说着一袭红衣横波而度,如一抹红霞落入人间。 “是苏萱!” “楚家明珠对战千叶阁明珠,好看,好看啊!” 苏萱这一登台,登时将气氛又烘托至高点,比方才洛子樱与宋恒之战犹有过之。 众弟子说着好看,也不知是说比斗好看,还是说人…… 韩林想起方才苏萱的话,无奈摇头,这丫头还挺记仇,他将视线投向湖心处,对这一战也颇为期待。 不说二人修为如何,单轮相貌,一个娇媚如狐,一个雅然似仙,看着便十分养眼。 长廊之内气氛热烈,仙斗台上则有些冷冽,二人分列两端,无形中仿佛有阴云汇聚。 楚芊芊道:“苏妹妹,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无需我多言,还请你自重。” 苏萱浅笑道:“楚姐姐误会了,唐柏生是你未来道侣,整个炎化城都知道,我和他仅见过几次面而已,话都未说几句,朋友都不算上,楚姐姐你这般猜忌我,却是多想了,再者说,我对他本就无意,我苏萱的男人,必定是风云化龙的天之骄子,他唐柏生还不配!” 楚芊芊闻言心中抓狂,面色阴沉如水。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锤伏冰蛟 楚芊芊美目含煞,心中对苏萱恨极了,同样都是天之娇女,苏萱素日里极少露面,名气却偏偏强压她一头,她早就积怨颇深。 今日,她指腹为婚的道侣当着她的面对苏萱含情脉脉,此时又被苏萱如此嫌弃。 吾之蜜糖,彼之糟糠。 这便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不过是一个身段还未长成的小丫头,又有什么好的? 楚芊芊怒火中烧,胸口起伏,手指快速掐诀,丝丝缕缕真元化作水波,在她指尖流转开来。 真元水波以极快的速度结成玄妙法印,忽而化作道道冰箭,疾射而出,密如急雨,发出‘嗖嗖’呼啸之声。 苏萱红衣飞舞,素手轻抬,片片真元凝聚的圆叶缭绕在她四周,每一片叶子都如是法阵的压阵物,相互之间衔接玄妙,赫然组成了灵叶阵。 数十片叶子飞出,重组一个小型法阵,将冰箭困在其中,其冲势消减,很快便弥散无形。 楚芊芊微感讶然,面色一凝,印诀变幻,打出一道纤细冰蛇。 这冰蛇吞风噬气,很快便化身三丈巨蟒,头颅狰狞,鳞甲如片刀,咆哮着向苏萱砸下! 周遭数十丈的温度因这巨蟒的出现而骤降,蒸腾的水汽化为冰霜,簌簌而下,仙斗台赫然出现炎夏飞雪的奇景。 廊道之内,不少修士惊呼出声,纷纷赞叹楚芊芊仙姿,不愧位列渊龙府榜第十四。 此外亦有不少修士为苏萱担忧,虽说她排名十三,尤胜楚芊芊,但渊龙榜是实力与潜力的综合考量,单论战力,年纪更小的苏萱不一定便占优,面对如此强悍一击,也不知她能否接下? 韩林看着苏萱周身真元灵叶组成的法阵,若有所思。 仙斗台上,楚芊芊神色畅快,“不过刚突破养气后期的小丫头,看你如何抵挡赦雪冰蟒印!” 赦雪冰蟒印乃是她楚家绝学,以冰蛇吞灵化冰蟒,命气之下,鲜有人能够抵挡。 苏萱神色却十分淡然,手印变幻,周身真元灵叶随之飞动,本是有序的法阵瞬间便杂乱无序,看似就像被那冰蟒气势所慑,自乱了阵脚。 这一幕引得台下众人哗然,苏家弟子更是脸色大变,有那侍卫就要跃出廊道,前去救人。 韩林暗自赞叹道:“好精妙的印法。” 下一刻,冰蟒轰然砸在苏萱护身的灵叶法阵之上! 只是,预想中的毁灭一击并未爆发! 突地,有粒粒冰屑自冰蟒头颅洒落,与周围冰霜混在一起,加大了雪幕。 不多时,气势汹汹的冰蟒头颅竟被瓦解,变作无头之躯! 众人这时才透过雪霜看清场上情况,只见数百道灵叶贴着冰蟒身躯,看似杂乱,却遥相呼应,交织成网,如剔骨利刀,剥茧抽丝一般,一点点将冰蟒肢解。 灵叶速度加快,不消三息时间,冰蟒便彻底散碎,跌在仙斗台上,化作一摊摊水渍。 这突然的变故令众人吃惊非小,再不敢小看苏萱。 楚芊芊不敢置信地看着地面水渍,面色难看至极,当下羞怒不已,又开始结印,比之方才的赦雪冰蟒印更加复杂玄奥。 苏萱脚踩灵叶,一步迈出,跃身半空之中,纤手一召,真元灵叶离体而去,交织出一道囚笼,将楚芊芊困在当中。 楚芊芊此时手中法印堪堪结束,因为消耗过大,面色惨白,娇躯颤动,站立不稳。 她恨恨地看着半空中的苏萱,全无先前仪态,拼着最后一丝气力,将手中法印推出。 赫然又是一条冰蛇,如先前赦雪冰蟒印那般,冰蛇吞灵化蟒,撞击在灵叶囚笼之上,不过却无法冲破束缚。 然而,这冰蟒还在变化,巨口一张,将整座仙斗台灵气入腹中,体型再次暴涨,头生尖角,腹探利爪,竟是化作一只蛟龙! “这是楚家的赦雪冰蛟印,已是玄阶功法,楚芊芊修为不足,威力未免大打折扣,但已相当于命气境一重境修士的一击之力了!” “也未听闻这二人有何仇怨啊,怎会争斗得如此火爆?” “女人间的仇,又时候是不需要理由的!” 异变再生,各仙门弟子也都看得津津有味,对于二女的火药味,不禁心生八卦。 炎化城三家修士这边,神色各异,唐柏生看着场上争斗,面色担忧不已,喃喃道:“他二人为了我这般大打出手,我心不安啊!” 韩林离得近,听到耳中,不禁笑了,这家伙是不是太自恋了点? “苏萱估计要输了。”韩林看着场中形势,眼见那冰蛟撞破灵叶囚笼,冲天而起,虽然威势消减三分,但苏萱再结印防御已经来不及了。 “咦?” 韩林面色突地一怔,和他同样表情的不在少数。 只见仙斗台上,半空中的苏萱一踏脚下的真元灵叶,借力再次上冲三丈,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柄大锤。 这锤子造型古朴,也无甚么出奇之处,只有一个特点……大! 苏萱身材娇小,举着这柄大锤,好似蚂蚁负岳。 “嚯!” 苏萱娇喝一声,抡着体型数倍于她的古朴大锤,狠狠砸在冲天冰蛟头颅之上。 轰!咔咔咔…… 冰蛟被大铁锤以碾压之势砸的稀碎。 苏萱飘然落下,额头微沁汗水,大铁锤已被她收起,仍是娇俏的模样,看着虚弱几乎跌倒的楚芊芊,冷声道:“还要再战么?” 楚芊芊失魂落魄,心生无限惧意,“你是地品丹府?” 苏萱并不应话,跃下仙斗台,踏波回归本阵。 唐柏生毫不掩饰爱慕之色,主动上前,笑道:“萱妹实力强悍,当为我三家弟子之首!” 苏萱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对他的话更是置若罔闻,径自来到韩林面前,小脸微抬,冷哼一声,道:“姓韩的,看到没,这便是我苏家弟子的真正实力。” 这一战本就牵动所有人的目光,众人视线随着苏萱,纷纷看向韩林,不禁都是惊奇不已。 此人是谁? 一旁被苏萱无视的唐柏生面色铁青,双目喷火地看着韩林。 落霞山弟子中,洛秀看到韩林,暗自一惊,数月未见,他怎么成了千叶阁弟子? 不远处,月镜门弟子中,刘尘面色微变,随即嘴角泛起冷笑,苦寻不得,没想到竟在此处见到了此子! 那土灵之秘,以及刘七神秘之死,都落在这小子身上,如今既知他下落,便没有再让他逃脱的道理! 陡然受到众人瞩目的韩林略显尴尬,讪讪一笑,对苏萱恭维道:“厉害的,厉害的!我不如你。” 苏萱看着韩林这番惺惺作态,便气不打一处来,但此时也不好发作,暗暗记在心里,早晚要叫这可恶的家伙屈服于她的雌威之下! 第一百二十章 小人毒计出 时转午时,烈日当空,仙斗台的气氛也愈发炽烈。 过半的仙门弟子都已下场比斗,其中不乏声名鹊起者,如涪池郡炎鼎门少年雷炎,挑战渊龙府榜排名第八的剑芒山弟子宋书,战而胜之,令无数人侧目。 韩林在廊道内看得津津有味,心中暗自记下各派弟子大致功法跟脚,以及各方势力之间关系,待到了内古战场,才可有的放矢。 苏萱笑道:“韩大仙师,你这么高的身手,就不想着上台扬名?” 韩林无视对方眼中的鄙夷神色,摇头道:“身体抱恙,不宜比斗。” “切!” 苏萱自然不信这家伙鬼话,“韩林,你当真只有十七岁?怎么活得像是一个老滑头,我辈修士逆天而行,当率性而为,何必暗躲人后,不敢放声,做那算计人心的腌渍事?” 韩林微愣,轻叹一声,“我不要名,只求生存。” 苏萱听着少年话语,体会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酸楚,旋而便不再多言。 苏槐从仙斗台上掠下,他方才与凤泉郡霸刀盟一位弟子比斗,一番苦战,胜了半招,此时心情大好。 回到廊道内,苏槐受到众千叶阁弟子赞许,更为高兴。 韩林随口道:“若开始示敌以弱,步步为营,而非一味逞强,你至少能省去一半真元消耗。” 苏槐闻言面色一沉,心中虽然认同,但此话由韩林说出,他自然不会认,冷笑道:“总比某人不敢下场要好。” 韩林不以为意,一笑置之。 “槐哥何需与此人多费口舌!” 钱桦对韩林大为不忿,一步走出,“今日正是我等扬名之时,岂可学这厮,空有修为而无胆登台?” 话毕,钱桦肥胖的身体跃出,几步掠至空闲出来的仙斗台,他轻拂衣摆,对城主府剑芒山修士所在位置,朗声道:“千叶阁弟子钱桦,特向宋书宋师兄挑战!” 钱桦登场本未引起任何波澜,但此话一出,众人登时向他看去。 先前炎鼎门名声不显的雷炎挑战宋书,众人便只当是个笑话,谁知结果令所有人错愕,至今都无法相信渊龙府榜排名第八的宋书会败在雷炎手中。 现如今,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又有人要挑战宋书,而且依然名声不显……这一次结果又会如何? 千叶阁众弟子皆尽讶然,显然都未料到钱桦会有此举动,苏萱皱眉道:“这钱胖子到底要干嘛?” 韩林则是面色微沉,心中隐有不好的预感。 剑芒山弟子中,宋书脸色铁青,五指握得发白,他今日名誉扫地,心中本就愤懑难平,这不过半个时辰,又有人要踩着他的脑袋上位,真当他是软柿子不成? 宋书手中长剑怒鸣,跃出长廊,身上剑气也不知绞碎多少浪涛,落在仙斗台上,对钱桦怒目而视。 “剑芒山,宋书!” 宋书咬牙切齿地报上名号,话音刚落,腰中赤色宝剑出鞘,剑身竟是覆着细密鳞片,泛着猩红异芒,杀意十足。 钱桦暗自吞口唾沫,眼底慌乱神色一闪而逝,强自镇定摆出千掌覆天的起手式。 宋书看出钱桦色厉内荏之相,冷笑一声,手中赤红长剑负在身后,脚踩玄妙步伐,瞬间来至钱桦身前。 钱桦连忙出掌抢攻,连拍数十道掌影,气势雄壮。 只是他这一出手,不少仙门弟子便微是摇头,剑芒山弟子也都长舒一口气,宋山乃是剑芒山弟子中除宋恒外的第二人,先前的落败,已经大大折损了剑芒山颜面,若此这次再败,剑芒山可就丢人丢大了。 而如今观这钱桦修为,不日便能突破养气后期,但比起宋山来说,却是远远不如,这番挑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场上局面也印证了众人想法,钱桦自第一次出手之后,便处处被压制,一掌都无法打出,每一次抬手,便会被宋山以剑身提前拍退,这若是生死之斗,钱桦已不知被削去多少手掌了。 钱桦再一次被拍飞,后退至仙斗台边缘,这才看看稳住身形,险些摔在碧湖之中。 他双手已然酸麻,失去知觉,心中暗恨的同时,泛起冷笑,眼见宋书又要攻来,急忙故作羞愤,怒声道:“我认输!” 宋书归剑入鞘,冷声道:“似这等不自量力之徒,便不要向我挑战了,下一次,我绝不留情!” 场下众弟子哄笑,千叶阁众人面色极为难看。 仙斗台上,钱桦似被宋书羞辱之言彻底激怒,恶狠狠道:“宋书,我诚心向你挑战,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小肚鸡肠,胜便胜了,缘何如此辱我?” 众人哄笑停止,神色怪异。 韩林愈发心觉不安。 只听钱桦继续道:“宋书,你猖狂什么?还不是败在雷炎手上?我今日技不如人,也没什么说的,但我千叶阁绝不甘受此羞辱!” 宋书眉头紧皱,他方才心有怒气,言语确实不妥,但再怎么说也达不到羞辱千叶阁的程度吧? 这钱桦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是如此借题发挥,将二人争斗上升到了仙门之争。 “我并无……”宋书想要出言解释,毕竟剑芒山与千叶阁私交尚可,没必要徒惹麻烦。 只是钱桦却是抢话道:“我千叶阁人才济济,也不用大小姐出马,便是刚入阁的弟子就能轻易胜你!”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众修士无不侧目。 宋书强压心中怒火,森然道:“何人,我宋书倒要领教高招!” 钱桦冷笑一声,傲然道:“韩林韩师弟!” “好,很好!” 宋书转过身,看向千叶阁方向,厉声道:“哪位是韩林?剑芒山宋书,请战!” 众修士齐齐向千叶阁方向看去。 韩林眼中闪过厉芒,已经钱桦列入必杀名单。 旁侧苏萱面色也不好看,苏槐则幸灾乐祸道:“韩老弟是不是早与钱桦串通一气,想借此法扬名?啧啧,还真是好算计!只是可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啊!哈哈哈!” 众人瞩目之下,不战也得战了 韩林对苏槐的冷嘲热讽置若罔闻,走出廊道,踏波向仙斗台掠去。 “是他!” 先前因苏萱的缘故,众仙门弟子已对韩林有了注意,这时见登台的便是他,也不禁都提起兴趣,纷纷打听这韩林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临场学剑式 韩林登上仙斗台时,钱桦早便从另一侧溜走,不敢和他照面。 宋书打量韩林几眼,见来人不过十七八岁年纪,面色苍白没有血色,似是大病初愈的柔弱书生,修为气息也不过是养气中期罢了。 这就是要挑战他的人? 宋书只觉得遭受到了极大的羞辱,此次交流会他屡造挑衅,即便是泥菩萨,也生出一肚子火气,此时哪还顾得大局,冷声讥讽道:“你千叶阁无人了么?” 台下众仙门弟子闻言纷纷起哄,剑芒山宋恒眉头微皱,想提醒宋书言语莫要激进,但沉吟片刻,还是没有说出口。 剑芒山不以势大压人,但也容不得他人随意揉捏! 钱桦回归千叶阁本阵,苏萱冷斥道:“钱桦,你这番作为,实令人不齿!” 钱桦缩缩脖子,并不辩解,一副任打任骂的做派。 事已至此,局面已无法挽回,苏萱心中虽恼,但这等场合下,也不好多言,冷瞥一眼幸灾乐祸的苏槐,看向仙斗台。 好在交流会只是切磋,并非生死斗,韩林即便落败,只会折损颜面,倒不会有生命危险。 其余四个仙斗台争斗渐停,一时间韩林与宋书的对决,又成为焦点之战。 相较先前几场受众人瞩目的切磋,此次比斗,无人觉得会有任何悬念,养气中期修,且是带病之身,怎么可能会是宋书的对手? 便是爆冷打败宋书,异军突起的雷炎,修为也是养气后期。 这叫做韩林的少年,必败无疑! 在场之中,识得韩林的寥寥无几,除了千叶阁众人,便只有刘尘与洛秀认识韩林。 二人神色各异,洛秀和韩林算是朋友,心下颇为韩林担忧。 刘尘则带着几分审视,像一只毒蛇,盯着韩林的一举一动。 “你也是剑修?” 仙斗台上,宋书反倒不急着出手,看眼韩林腰间重剑,点评道:“这剑不错,但不知所配良人否?” 韩林对宋书的嘲讽置若罔闻,以剑杵地,双手叠放在剑柄之上,笑道:“不知贵派的冷锋冷师兄可来到炎化城?” 宋书闻听冷锋二字,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惧有厌亦有惋惜,“来了。”简单二字,便不再多言,似有些避讳谈起冷锋。 韩林微感诧异,识趣地并未追究下去,“在下韩林,冒然挑战宋师兄本非我意,但既然登台,有此良机,实乃吾之幸运,学艺不精,实力低微,还望宋师兄多多指教一二!” 言毕,韩林竖指于前,指尖凝聚三寸凝实剑芒。 宋书闻言略是错愕,对方的谦逊让他心中怨气消散些许,面色稍缓,朗声道:“剑芒山宋书,佩剑赤甲!” 韩林点头示意,八步赶蝉第一步迈出,抢先刺出一指剑。 “好!” 宋书察觉到韩林步法、术法的精妙,忍不住赞一声,终是提起些兴趣,挺剑欺上,施展出剑芒山基础剑诀,剑十三式。 此十三式以剑法最基本的动作,即击、刺、格、洗等十三种出剑技巧组成,是剑芒山剑修最基本的剑道入门剑诀,不过黄阶下品。 但剑芒山祖师爷曾留有遗言,称此十三式蕴含剑道真意,乃是一切上等剑法的基础,并告诫剑芒山弟子,不可枉弃这看似简单的十三式。 因此,凡剑芒山弟子学剑,必从剑十三式学起。 宋书的师尊尤重此诀,曾让宋书专习剑十三式五年,直至出剑三十万次,才传授宋书其他剑法。 宋书年幼时对师尊诸多抱怨,但随着他年龄渐长,反倒越能体会到师尊苦心,也十分庆幸自己当时忍耐了下来。 剑十三虽然简单,但任何剑法都绕不开这十三种出剑技巧,他得益于修炼之处的五年出剑三十万次,基础打得极为牢固,再学其他剑法,往往能很快上手,且领悟得很是透彻。 此时宋书使出剑十三式,无形之中便有一股剑势,加持在佩剑赤甲之上,其剑气并不张狂,却极为浑实,招式之间行云流水,几乎找不到破绽。 韩林眸子微凝,看着宋书极简却又玄奥的剑式,心中多出许多明悟来,当下也不急着强攻,略是收力,以指剑应对赤甲长剑。 锵锵锵! 赤甲长剑或击或刺,初始还有迹可循,待到将十三式施展完毕后,招式之间便陡然诡变起来,仍是基础的十三式,但却多出诸多变化,一时间赤红剑光映满仙斗台,引得一片喝彩声。 韩林顿时落入下风,他仍是收力,仗着八步赶蝉玄妙身法,这才勉强应付下来。 指剑一次次被赤甲剑气所破,韩林左支右绌,身形狼狈,但他双眸却是熠熠生辉。 他在临场学剑! 指剑术以真元凝聚剑意,但受限于品阶,并无特定招式,若非韩林有八步赶蝉这等高阶步法,此术也无法发挥出太大威力。 如今宋书所施展的这门剑诀,虽极为简单,但韩林却窥出许多不凡。 越是高妙的术法,往往化繁为简,力求用力最少,却杀力最大。 这套剑诀所含的十三式,皆是剑道基础,也不知经过多少先辈推衍,这才沉淀传承下来。 能经受住时间考验的东西,即便再寻常,也蕴含着大奥义。 韩林只守不攻,便是要宋书演练这套剑诀,期望能够领悟一二。 而没想到正因为剑十三式太简单,几无门槛,这一番对战下来,韩林已对此剑诀了然于胸。 当然,他若想达到宋书如今对剑十三式的理解程度,必须按部就班,一次次习练才行,没有半分捷径可循。 仙斗台上,二者人影交错,剑光呼啸,虽不似先前苏萱和楚芊芊对战时那般炫彩夺目,却也极为精妙。 只不过多数喝彩声,都是给宋书的。 场上局势,只要不眼瞎,都可以看出韩林之落败,只在顷刻间。 千叶阁弟子中,钱桦面露快意,恨不得宋书一个失手,将这韩林刺死! 另一边,刘尘面色渐沉,这以指凝聚剑意的招式他见过,便是在那虎啸坡,那个可恶的面具人曾施展过此术! 只是二者境界相差太多,是同一个人么? 刘尘心中闪过一个荒诞念头,随后怒火焚心。 “韩林!”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剑悍然出 宋书一式‘挑’剑,将韩林指剑震碎,眼看要削在其手指之上,指尖之上剑意再次凝聚,突施‘刺’剑,将赤甲荡开。 宋书微感错愕,这还是切磋良久,韩林的第一次反击,只是这招式缘何这般像剑十三式? 他尚在疑惑之间,韩林一步踏出,转守为攻,将方才所学剑式,一一演练了出来。 宋书登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心中却愈发肯定此子所用确为剑十三式,心中吃惊非小,诧道:“此十三剑式你从何学来?” 韩林也不应话,已然沉浸在剑式之中,有宋书这块磨刀石,他对剑十三式愈发娴熟,一番实战,脑中多出许多明悟。 宋书察觉到韩林剑式的变化,猛然惊道:“你方才只守不攻,是在学剑?” “心有所感,还望宋师兄勿怪!”韩林歉意道,此番说辞也是洗脱‘偷师’之罪,毕竟此乃修仙界大忌,好在剑十三式仅是基础剑诀,剑芒山应该没这么小气吧? 宋书面色复杂,某种程度来说,这比落败更让他难以接受,剑十三在自己手中被他人学了去,虽然山门不会深究此事,但到底是有辱师门。 “这场切磋,到此为止吧!” 宋书终于没了耐心,‘格’剑将韩林逼退,赤甲在空中划过一抹诡异弯弧,旋即再次合身扑上。 长衫鼓荡,赤甲横侧,剑气拖曳出长尾,如在半空画出一弯赤虹。 动真格了么? 韩林也不再压制体内真元,全力催动,指尖剑芒虽未增长,却是几乎凝为实质,如在手中攥了一把匕首。 右手更是化为玉石材质,晶如美玉。 八步赶蝉第三步迈出,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只有一抹森然剑光若隐若现。 陡然的变故令廊道众仙门弟子悚然,宋书所用剑术乃‘血虹挂山’,他们之前已然见识过,并不觉得如何震撼,倒是这名不见经传的韩林,此时突然爆发的气势,绝非养气中期修士所能拥有! 又一个扮猪吃虎的家伙? 也就在众人疑惑之间,仙斗台上,两道剑芒突地撞在一起。 一道雄浑无比,如血虹倒灌。 另一道相比来说便要普通得多,观其轨迹,赫然与剑芒山剑十三式中的‘截’剑相仿。 锵地一声脆鸣,剑光突散。 宋书‘蹬蹬蹬’连退三步,面色骇然不已,脱口道:“你在压境?” 韩林轻笑,微微摇头,朗声道:“再请赐教!” 宋书面上闪过羞恼,心中则震撼于对方真元之浑厚,绝不在自己之下,他断定此子绝非养气中期,必定已是半步命气的修为。 掩藏境界,行阴人之事,实在令人不齿! 宋书轻啐一口,显露鄙夷之色,化剑为虹,此时怒气加持,已是有几分凌然杀意。 无论如何,此战,他输不得! 血虹暴起,气机重如山岳,锁在韩林身上。 宋书倾力出剑,已是斗红了眼。 韩林顿觉气机压身,脚下凝滞,如陷泥潭,不禁暗叹好精妙的剑术,急忙催动真元将其化解,连接三道水镜幻印。 他则横移一步,又是踩出尚未圆满的八步赶蝉第三步,指剑连击,以‘刺’剑式为先手,转‘提’剑式再转‘崩’剑式。 赤甲剑携虹而至,瞬间切碎三道幻印,宋书如脑后张眼,回剑反撩,赤甲离手,飞剑破去韩林攻势。 下一刻,他已回转身形,重新握剑在手,‘血虹挂山’精妙剑式施展开来,再次占据上风。 韩林只以八步赶蝉第三步闪避,借此机会磨砺此术,所用仍是剑十三式,将宋书杀招一一化解,凶险频出,但韩林往往能够神来一指剑,化险为夷。 本应是一边倒的比斗,此时却激斗酣畅,丝毫不输先前机场焦点之战,出乎所有人意料。 韩林这个名字,在这一刻,印在了在场所有人脑海。 城主府众人所在,那为首的梁甲道:“临场学剑,养气中期的修为却有着不输养气后期的真元,此子大才,当为吾之劲敌。” 他身后一白衣青年却不以为然道:“这韩林天资是不错,但要和甲哥您比,却还差得远。” 白衣青年乃是昌平郡郡守之子,在这个圈子中地位颇高,他这番话,引得不少人赞许。 梁甲微微摇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韩林的目光,有着少有凝重。 若他所料不差,这韩林很有可能是地品丹府,值得他如此看重…… 洛子樱手握长枪,冰眸中战意浓烈。 不远处,剑芒山众弟子尚在谈笑风生,全然没把韩林放在心上,虽然此子出乎他们意料,但眼下场上大势在宋师兄这边,取胜只是时间问题。 唯有宋恒面色凝重,良久叹道:“宋书很有可能会输。” 此言一出,众弟子无不骇然,显然无法接受,若是旁人如此说,他们早就啐他一脸了,但此话却是从宋恒嘴中说出,即便再难以置信,他们也不禁都慌了起来。 便在宋恒断言不久,仙斗台上局面突变。 宋书久攻不下,更知韩林底牌未出,在拿他习练刚学的剑十三式,这让他如何能够忍耐? 心中怒火骤起,宋书咬破舌尖,以手指蘸着精血,瞬息之间在赤甲之上画出一道血符。 赤甲之上,细密鳞片一阵蠕动,发出一道吼声,剑光之内显露出一道绝世凶鳄虚影。 宋书面色微白,竖剑于身前,长发、衣衫飘荡,眸转赤红,那尊凶鳄随之睁开双眼,他的身形无形之中也仿佛拔高许多,居高临下俯瞰着韩林。 韩林长身而立,眯眼看着宋书,先前宋书与雷炎那一战,最后也用了此秘术,结果因透力而昏厥过去。 那雷炎虽然获得最终胜利,却受伤严重,险些丢掉性命。 如此必杀一击,韩林自然早有所料,但他却是怡然不惧,心中傲气横生,不退反而向前跨了一步。 “我有一剑,养虎!为患!” 先前被韩林一直压制,早就嗡嗡颤鸣的重剑在这一刻面对那凶鳄,终是出鞘。 一剑悍然出,囚虎出牢,血口吞鳄。 第一百二十三章 钱师兄请战 韩林收剑归鞘,对着失魂落魄的宋书抱拳行了一礼。 宋书全无察觉,只是呆呆愣愣地看着手中赤甲剑,满脸灰败惨色。 一袭白衣踏波而至,却是宋恒,这位剑芒山首席大弟子深深看眼韩林,而后一掌将宋书拍晕,将其带下了仙斗台。 宋恒心情复杂,深怕师弟接连遭受打击,就这么一蹶不振。 剑芒山其余弟子不乏愤懑之人,想要挑战韩林,找回些颜面,却尽都被宋恒压下。 “往日里你们仗着宗门大势,张狂惯了,如今可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宋恒少有的严肃起来,板着脸训斥道:“年少气盛并无不可,但只知逞匹夫之勇,那便是愚者,总有一天你们要独自任事,若还这般幼稚可笑,早晚会栽大跟头,甚至丧命也并非危言耸听,今日之事,望你们引以为戒,真正的成长起来。” 剑芒山弟子纷纷低头,无一人敢反驳。 仙斗台,韩林见剑芒山并无人前来寻衅,微感诧异,不由得高看宋恒一眼。 他扫视廊道,将各方势力弟子反应记在心里,与那刘尘遥遥对望一眼,无视其怨毒的目光,韩林最终看向千叶阁方向。 “钱桦钱师兄,韩某请战!” 韩林眼睛微微眯起,左手按着剑柄,右手作出请的姿势。 众仙门弟子无不错愕,这二人都出自千叶阁,韩林为何会向钱桦发出挑战? 很快,便有人琢磨出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众人各异的目光下,钱桦脸颊火辣辣的,心中即恨又惧,脚下如同灌铅,无法移动丝毫。 “钱桦,韩某请战!”韩林再次呼喝。 钱桦额头渗满汗珠,极不情愿地迈步向前,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众人一阵哄笑,对着钱桦指指点点。 钱桦羞愤欲绝,心中一横,怨恨之气化作胆气,掠出长廊,登上仙斗台。 他才站定,还未言语,韩林便是一步迈出。 残影闪过,韩林身形再现时,已是来到钱桦身前。 快,太快了! 钱桦叫苦不迭,还未反应过来,便觉一阵罡风呼啸而过。 重重一巴掌,狠狠扇在钱桦胖脸上,力道拿捏的敲到好处,声音极脆,十分响亮,却只伤其脸颊肥肉。 钱桦矮胖的身体骨碌碌在空中翻了好几圈,而后轰隆一声砸在仙斗台上。 钱桦捂着肿胀的右脸惨叫,良久站起身,双目喷火,如果眼神能够杀人,韩林此时已被凌迟。 “你该死!” 钱桦怒吼,气得浑身颤栗,身上真元震荡,就要和韩林拼命。 韩林甩甩手,笑道:“哎呀,钱师兄内力深厚,险些将我腕骨震断,好修为,我认输!” 说着,韩林也不给钱桦出手的机会,纵深跳下了仙斗台。 “艹,无耻啊!” “还能这么玩?” 众弟子看得目瞪口呆,着实是韩林的举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交流会向来都是各门派弟子心中圣地一般的存在,无不憋着劲儿想要扬名,这韩林可倒好,若非钱桦用计将其逼上仙斗台,他估摸着都不会上场。 而现在,一掌羞辱了钱桦后,竟是主动认输,全然不顾积分之事。 只是众人的喧哗还未持续太久,便戛然而止,皆是目瞪口呆,呐呐无言。 只见那韩林刚下仙斗台,还未走出两步,便又跳回仙斗台,笑道:“钱师兄,韩某再次请战!” 话音落下不到一息时间,熟悉的巴掌声再次响起。 钱桦已经提前躲避,仍是没有躲过,这一次却是左脸挨了这一巴掌,这下子左右脸都是一般高,虽然肿胀,看着却顺眼许多。 “啊!我要杀了你!”钱桦怒吼着向韩林冲去,已是快要气疯。 韩林抢先一步跃下仙斗台,笑道:“认输认输,待我修炼些时日,再找钱师兄切磋。” 只是他还未走出一丈远,便重又返回仙斗台。 “方才我突有所悟,新得一招,特向钱师兄请教!” 韩林青衫仗剑,脚下步伐玄妙,躲过钱桦一掌,欺身近前,闪电一掌打出,的确比方才的两巴掌要娴熟许多。 众人错愕的目光中,钱桦脸颊肿胀如猪头,披头散发,双目充血,整个人已陷入癫狂,疯子一般向韩林扑去。 “还是打不过啊,我认输,告辞告辞!” 韩林熟练地跳下仙斗台,这一次似乎没有再次回身的意思。 只不过就在众人刚缓口气的功夫,韩林却突然又道:“不行,我辈修士本就是逆天修行,哪能轻言放弃,钱师兄,咱们再来打过。” 本是松下心气儿的钱桦闻听此言,惨呼一声,口喷鲜血,仰面栽倒,竟是生生气昏过去。 韩林一愣,摇头长叹可惜。 洛子樱从长廊跃出,身后猩红披风猎猎作响,其手中长枪一震,道:“韩林,洛子樱请战。” 韩林大感无语,紧走几步回到长廊,虚弱道:“洛仙子,在下久经战斗,加之抱恙之身,真元已是枯竭,受伤颇重,已无再战之力,改日,哈哈哈,改日再向洛仙子讨教高招。” 一时间,嘘声四起,也不知多少鄙夷目光向韩林看来。 韩林却是浑不在意,靠在廊柱上,开始闭目养神。 洛子樱恨恨看眼韩林,将此子面目记在心中,极不甘心地返回长廊。 苏槐前去仙斗台将钱桦带回,面色复杂,不敢看韩林一眼。 其余诸位千叶阁弟子也都离得韩林远了些,略带不忿之色。 苏萱叹道:“韩林,你如此羞辱钱桦,有些过了。” 韩林微睁双眼,冷笑道:“须知报应循环,先前他那般坑害我,前因既种,便要承受相应的后果,大家都是修仙者,不是稚龄幼童,他捅我一刀,韩某还他一刀,合情合理。既然玩不起,那就及早收手。” 苏萱被韩林冰冷的目光一看,不禁一阵慌乱,连退几步,这才缓过神来。 她心中莫名一酸,眼中泪水打转,旁侧苏柔和周子歆急忙上前劝慰,对韩林颇多微词。 韩林恍若未知,在脑海中揣摩方才与宋书对战时学得那十三式基础剑式。 喧哗之所,心有所悟,怡然自得。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未雨先绸缪 自与宋书一战,韩林之名彻底在各大仙门弟子中传响,赚足了名声。 但羞辱钱桦,而后再拒绝洛子樱的挑战,又令他毁誉参半。 不少仙门弟子向韩林发起挑战,却都被他以重伤之由,婉言拒绝了。 这番作为,端的是惹来不少非议。 韩林丝毫不予理会,也不做任何辩解,仿佛那些谩骂不是在说他一样。 苏槐虽对韩林有怨气,但看看旁侧尚在昏迷中的钱桦,心中直哆嗦,已是打定主意,以后离得这煞星远远的,否则自己很可能连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这韩林胸有方略,脸皮够厚,心够黑,修行天赋也极高,尽管是散修出身,但放在千叶阁,便是苏萱都不如他。 这样一个令人感到可怕的家伙,不出意外,将来成就必定不低,自己如此与他交恶,日后是否会有麻烦?要不要和他缓解关系? 苏槐心中十分纠结,有心交好韩林,却实在拉不下脸面。 “交流会也差不多要结束了,我们之中,积分并无靠前之人,不如先离去吧。”苏萱淡淡说道,看不出喜悲。 由于韩林一事闹出的风波,千叶阁其余弟子此后再没有登台比斗,积分最高的反倒是昏迷的钱桦……因为韩林三次认输,等同于钱桦连赢三场,扣去输宋书那场的一分,共积五分。 苏萱如此说,众人自然没有异议,韩林更是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苏萱示意众人先在原地稍等,她则去向城主府众人所在位置,与那梁甲告辞。 不告而别,毕竟有失礼数,千叶阁与城主府关系复杂,此时提前离场,还是打声招呼为好。 梁甲对此并无意见,只是遥遥看了韩林一眼,点头示意。 韩林略是讶然,没想到自己竟入了梁甲的眼,此人独压宣化府年青一代十年,绝非等闲之辈,见对方颇有交好之意,韩林便也抱拳回礼。 这边的动静,落在旁人眼中,便足以传达别样的深意。 而这也是韩林所希望的,他根基浅薄,千叶阁这张虎皮,还是稍显薄弱了点,如今梁甲送来枕头,不管对方有意还是无意,韩林都不会放过如此良机。 苏萱与梁甲辞别而归,狠狠白了韩林一眼,率先离去。 韩林摸摸鼻子,感到周围其余千叶阁弟子对自己的敌意,尤其是苏、周二女,不禁苦笑不已。 处境堪忧啊! 这样下去可不行,到了内古战场,若不但没得到千叶阁弟子支持,反倒被背后捅刀,估计下场会很凄惨的。 韩林沉吟少许,主动与苏槐攀谈:“苏师兄,这些时日我占着甲二灵室,倒阻碍了你的修行,我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不如这样,接下来这段时间,单日灵室归你,双日灵室归我,如何?” 苏槐闻言吓了一跳,还以为韩林想要寻机对他发难,急忙摆手道:“不用不用,韩师弟你用便是,我自有灵脉密室可用,不比千叶灵室差。” 韩林见苏槐对自己避若毒蝎的样子,担忧愈浓,主动示弱道:“先前我对苏师兄多有得罪,还望师兄勿怪。” 苏槐狐疑打量韩林几眼,并未发现异常,不禁满腹疑惑,暗道这家伙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 他本就有交好之意,此时借坡下驴,笑道:“不打不相识嘛,韩师弟人中龙凤,我也是打心里佩服的,日后还要多向韩师弟讨教,望师弟你莫要嫌弃。” “好说,将来内古战场之行,小弟可要仰仗苏师兄多多关照呢。”韩林笑呵呵道。 二人越说越熟络,很快便开始称兄道弟。 钱桦途中醒转一次,迷迷糊糊听到韩林与苏槐的交谈,心中一激,又是昏厥过去。 出了城主府,韩林对苏萱道:“我有些私事要办,便不与你们同回千叶阁了。” 苏萱懒得回应韩林,只是摆摆手,示意他麻溜滚蛋。 韩林尴尬一笑,又与苏槐客气攀谈几句,径自离去了。 苏萱瞥眼韩林离去身影,再看看苏槐,皱眉骂道:“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苏槐欲哭无泪,你怨韩林,骂我作甚? 不过话说回来,苏萱何时对一个男子有这般小女子情绪了? 苏槐陡然愣住。 这他娘的不会吧! 韩林辞别千叶阁众人,直奔狡狐窟南麓,还未到山顶,便见醉醺醺的小黄从土壤中冒出圆脑袋,打个酒嗝,对着他贱兮兮一笑。 “小黄啊,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韩林神秘笑道。 小黄眸子登时闪闪发亮,急不可耐从土壤中蹿出,蹦入韩林怀中。 韩林右手闪电般拍出,一把将毫无防备的小黄攥在手中,二话不说,将其收入掌心空间内。 一脸懵逼的小黄跌坐在空间内,很快酒便醒了,气呼呼的又跳又叫,对着韩林咒骂不已。 韩林耐心解释道:“这段时间你先老实点,在这处空间内好好待着,我怕有人调查我,会把你牵扯出来,到时便麻烦了。” 小黄仍是大吵大闹。 韩林不胜其烦,“没得商量,不过酒管够。” 撂下这么一句话,韩林便不再去管小黄,径自上山,来到药圃前。 韩厉早已在此处等候。 “快将这一批灵药收了,你这段时间也去千叶阁租赁灵室修行吧,别再外出了。” 韩林吩咐着,帮着韩厉一起将灵药收割好后,把药圃彻底毁去,又花费一番心思抹去药圃痕迹。 做完这一切,韩林陷入沉思,暗忖别人若调查自己,灵符斋便是极大的突破口,但只要查不出自己右手的隐秘以及小黄的存在,对自己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实质上的影响。 所以,韩林最终还是没去灵符斋,留些破绽也好,若洗脱的太干净,便显得过于刻意了,反倒惹人生疑。 下了狡狐窟南麓,韩林回到千叶阁,又一次开始闭关。 先前丹府升阶,致使境界跌落养气后期,但养气后期的境界障已经不存在,只要灵气充足,重回养气后期是迟早的事。 第一百二十五章 慕容泷 酷暑愈浓,时间转入七月下旬,内古战场开启的时日越来越近了。 到了此时,千叶阁众弟子在修行境界上大多已经没有精进的可能,想要进一步提升实力,唯有打磨实战技巧了。 故此,千叶阁演武场每日都人满为患,更有数位供奉长老,负责对众弟子修行上的疑难进行解惑,如此良机极为难得,使得众人热情更加高涨。 韩林于七月二十五日出关,修为趋于养气后期圆满,他来到演武场,设下擂台,专门接受众千叶阁弟子挑战。 千叶阁弟子对韩林既敬又惧,还是苏槐带头,率先挑战韩林,这才打破僵局,避免了无人敢登台的尴尬。 韩林压制修为到养气中期,且只以指剑配合剑十三式应敌,便连八步赶蝉也不施展。 饶是如此,韩林也难逢敌手。 每次切磋之余,韩林都会与对战弟子复盘,讨论得失,条理清晰地将那弟子对战之中的不足之处一一点出,所言鞭辟入里,往往能使对战弟子振聋发聩,感悟良多。 久而久之,千叶阁弟子也就放开了束缚,越来越多人向韩林挑战,打赢韩林不敢奢望,但每一次对战都受益匪浅,不论是战斗技巧还是真元的运用,都能得到提升,何乐而不为呢? 韩林如今急需打磨剑十三式,自然来之不拒,虽然不能全力施为,颇有遗憾,但剑十三式本就是最基础古朴的剑式,最是急不得,只有慢下来一遍遍习练,才能得起精髓。 渐渐地,韩林在千叶阁弟子心中的威望日益提升,便连苏槐都放下成见,隐以韩林为首,更遑论其他弟子了。 这个世界,本质来讲,实力便是最大的资本! 苏萱自从城主府归来,便对韩林十分气恼,又有一种连她也说不清的情绪愈发浓烈,更令她烦躁不耐。 眼见韩林短短时间内,便已在千叶阁弟子中养出极高威望,不禁气得牙痒痒,她真想登上武斗台,与韩林决出个高下,但几番犹豫后,还是放弃了,因为……她怕输。 韩林跌到养气中期时,便能击败剑芒山宋书,如今闭关出来,重回养气后期,一身气息内敛,便如没有修为在身的凡人。 这等收放自如的气度,苏萱自忖远远不及。 若是比斗输给韩林,那多丢人?这可恶的家伙指不定要怎么嘲笑自己呢! 苏萱一番权衡,也学韩林那般,设下擂台,接受千叶阁弟子挑战,加上往日积累的威严,很快便重夺威望。 韩林对此苦笑不得,他起初设下擂台时,还真没想那么多,单纯的只是想打磨剑十三式而已,能够缓解与千叶阁弟子的关系,乃是意外收获,只是没想到会如此惹眼。 及至后来,韩林索性不再摆擂,改为主动向别的弟子进行挑战,这么一来,倒也有颇多益处。 先前,向他挑战的弟子水平良莠不齐,随着他对剑十三式的理解日益加深,很多时候都在枉费精力,并不能达到磨砺剑式的效果。 如今他作为挑战者,便能挑选强劲对手,实现收益最大化。 内古战场开启前的时光,枯燥却又充实。 及至七月二十九日下午,千叶阁负责演武场事务的执事传讯,阁中将举行一场讲法会,由进入过内古战场的阁老为众弟子传授经验。 韩林闻讯大喜过望。 仙家门派之所以能长盛不衰,其把控着多数资源是一方面,另一个重要原因,便是这些弥足珍贵的‘经验’,往大了说,便是传承! 如这内古战场一事,外界有关的讯息版本众多,信息经过无数次传递,早已失去本意,事实真相甚至有可能是截然相反的。 而由亲历者讲述,便是第一手资讯,最接近真实情况,只凭散修的身份,哪有机会听到这些? 故此,韩林闻听阁老要传授内古战场经验,急不可耐地便向讲法堂走去。 千叶阁的讲法堂为筒子结构,共计三层,于中央处建有丈许高的讲法台,四下里设有一层层宽阶梯,供千叶阁弟子落座听讲。 韩林来得早,直奔二楼,这里差不多与讲法台齐平,是最好的位置。 参加内古战场的其余弟子陆陆续续赶到,此后那些未能通过选拔的弟子才被允许进入。 讲法堂能一次性容纳五百人听讲,这对千叶阁弟子规模来说,远远不够,很快,讲法堂便座无虚席,仍有许多弟子往讲法堂内挤。 千叶阁执法堂早有准备,迅速派出执法修士维持秩序,禁止违禁喧哗。 卯时,一位白衣修士走入讲法堂,纵身跃上讲法台,众弟子齐齐起身,恭敬呼道:“慕容阁老好!” 韩林同样起身行礼,抬眼打量这位在千叶阁威望极高的慕容阁老,灵台镜修士慕容泷。 莫看此人面容不过三十岁壮年模样,实则已经七十五岁,这在俗世界已是半截身子埋入土的古稀老朽,但在修行界,尤其是已经迈入灵台镜的大修士,寿命可达五百岁,八十五岁的年纪,与青壮年无异。 慕容泷面相随和,很容易让人生出亲近感,他抬手虚按,笑道:“大家都坐吧,不必如此多礼。” 待众弟子落座,慕容泷才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姿容甚雅,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古韵,让人如沐春风。 他大致扫眼众弟子,而后道:“六十年前,我也如你们这般坐在下方,听千叶阁前辈讲起内古战场诸多隐秘,那时啊,我尚年幼,胆子又小,还不如你们从容呢!” 众弟子都笑。 “这一晃眼,已过去六十年喽,岁月不饶人,物是人非。” 慕容泷感慨一句,众弟子情绪也受其影响,颇感萧索之意。 忽而,慕容泷声音渐厉,“上一次内古战场开启,我千叶阁共计六十名弟子,你们可知有多少人生还?” 众弟子心中一紧,无人应答。 “二十三人,只有二十三人!”慕容泷声音平平淡淡,并未掺杂过多情绪。 只是此话落在众弟子耳中,却满是肃杀之意! 第一百一十六章 风起于微末 韩林推开灵室木门,发现天色将亮。 他因为丹府突破地阶,而致使灵海逆转为灵江,修为虽然无损,但毕竟是跌境,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影响。 他面色苍白,瞧着像是大病初愈一样,晨风掠过,竟是久违的感到了一丝凉意…… 韩林微拢衣衫,遥望东方天际,愣愣出神。 一丝光亮自天际夜色中突现,随即便是千万道光芒。 旭日初升,天地灵气也微有翻腾之意。 韩林感受着诸多先前不曾留意的晨日之景,只觉着天地渺渺,大道玄妙,心中烦忧尽去,莫名的感到一阵轻松。 这份感触,自韩林来此异世,从未体会过。 身后屋门轻响,韩林轻吐腹中浊气,转身笑道:“早啊!” 苏萱见韩林病恹恹的凄惨模样,讶道:“你……怎么了?” “修为上出了点小问题,不碍事。” 苏萱微微皱眉,她明显感到韩林身上修为弱了许多,前几日已是养气后期气息,此时又跌落到了养气中期。 跌境……这还叫出了点小问题,不碍事? 这家伙还真是死鸭子嘴硬,谁稀得管你! 苏萱对于韩林的态度十分不满,本还有些担忧,此时也都化作了一丝怨气,“走吧,我们到演武场集合。”说着,轻哼一声,飘然而下。 韩林腰佩重剑,一袭青衫,紧随其后。 二人来到演武场时,已有四人率先到达,两男两女,韩林都有些印象,其中那两名女修都是年轻核心弟子,位列此次选拔的四、五名,个子高挑的叫做苏柔,有一张娃娃脸的唤作周子歆,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娇艳可人。 另两名男修则都是三十五岁上下的年纪,在千叶阁任侍卫一职,是此次内古战场名额选拔第二组的佼佼者,想必是此次前去参加交流会的压阵人物。 苏萱二人到时,苏柔走上前,拉起苏萱小手,态度亲昵,她是苏氏旁支,与苏萱打小便相熟。 周子歆略显局促,她出身不算太好,一向都有些怕苏萱。 苏萱倒是很照顾她的感受,主动寒暄,几句话下来,因为长着一张娃娃脸而显得年龄偏小的周子歆也就不再怯怯,有了笑意。 韩林很明智的当起了透明人,双手拢袖,闭目养神。 苏柔和周子歆颇为好奇的看了韩林几眼,也不知低声问了苏萱什么,苏萱小声回了几句,二人再看韩林时,便多了几分愤慨。 韩林神识敏锐,察觉到二人莫名其妙的敌意,轻笑一声,浑不在意。 没多时,苏槐与钱桦结伴而来。 苏萱气道:“我说苏木头,你诚心找事不是?这都什么时辰了?” 苏槐面色讪讪,有些怕苏萱,自知理亏,也不敢应话。 钱桦更是诺诺不敢言,躲在苏槐身后,一副狗腿的模样。 “人齐了,我们走吧,事先说好啊,都老实点,交流会卧虎藏龙,可别到处惹事生非。”苏萱训诫道。 苏槐暗自翻个白眼,心说也不知道是谁爱惹是非…… 众人出了千叶阁,向城主府所在北城中心走去。 苏槐故意走在最后边,来到韩林身旁,瞥眼韩林凄惨模样,阴阳怪气道:“哟,韩大修士,这是怎么了?缘何这般模样,可是我那修炼灵室用着不顺手?” 他心中对韩林怨恨颇深,此时见韩林似乎修行出了问题,忍不住出言讥讽。 打是打不过,但韩林到底是外人,他说些狠话,出出心中恶气,这姓韩的又能把他怎么着? 韩林看眼苏槐,又瞥眼旁边眼中满是怨毒情绪的钱桦,笑道:“整天叽叽歪歪的像个娘们,揪着一些狗屁倒灶事耿耿于怀,是男人就来打一架,韩某奉陪到底,谁怂谁他娘的没卵!” 苏槐脸色涨红,差点没当街暴走,这也太嚣张了,这小子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却从来不干人事,这他娘的说的是人话? 老子要是能打过你,早就敲爆你脑壳了,还会等到今天? 打不过,还说不过,苏槐憋屈的要死,狠狠瞪韩林一眼,紧走几步,离得这家伙远远地。 钱桦心中鄙夷不已,这苏槐不堪大用,人家都骑在你脖子上拉屎了,这你都能忍? 你可是苏氏嫡系啊! 这韩林不过区区一介散修,虽然其师对千叶阁有大恩德,但到底是外人。 一个外人你都压不住,还妄想当下任千叶阁阁主? 我呸!窝囊废一个! 钱桦想起爷爷颓废的身形,心中便酸涩不已,又记起韩林演武场上对他的羞辱,不禁怒火中烧。 “此仇不报,我钱桦誓不为人!”钱桦心中咆哮,指尖狠狠刺入掌心肉中。 韩林坠在一行人最后,看着钱桦微抖的矮胖身子,目光渐渐冰冷。 实话而论,他对苏槐并不太多恶感,意气之争罢了,倒是这钱桦,对自己暗藏杀机,不可不防。 此次交流会之行,还需谨慎些才是。 韩林压下心中杀意,边走边在袖中祭炼银齿蚕丝,同时以真元温养腰间重剑。 修行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靠大毅力一点一滴积累,有那水磨豆腐的功夫才行。 城主府雄据北城核心,所占区域比千叶阁还要广阔,外围乃是六千铁甲军卒营帐,浓重的杀意毫不掩饰地宣示着炎化城绝对霸权的归属。 韩林遥遥远望,慨叹不已,仙门世家逍遥自在,却也仅是相对而言,这个世界归根结底,仍是由神朝主宰。 古国不过是大乾神朝下属诸侯国罢了,炎化城也只是古国制下弹丸之城。 他身处此界,恰如亿万砂砾中不起眼的一颗,路途之遥,且走呢…… 但韩林并未因此而怅然,他修仙不过两载而已,散修之身,能有如今之境遇,已足以令人叹为观止。 总有一日,他韩林之名,会响彻修仙界。 既来此,便要留下独属于他的痕迹。 风起于微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