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一瓢饮》 引子 悲摧头彩 玄国天启十一年,玄国西北边境栖梧山落凤崖。 十月初一,地处偏北的栖梧山一带已经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大雪。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栖梧山下落桐镇中最后一盏灯也已经吹熄,整片天地只余窸窸窣窣的落雪声。 栖梧山东峰树林中,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跌跌撞撞艰难前行。借着雪光,可以看得出这是一个极美的女子,只是看起来很是虚弱,怀中居然还抱着一只小小的襁褓! 女子不时向后望去,看到数十黑衣人已如跗骨之蛆般追了上来。女子猛吸一口气,加快速度向山上掠去。 不知是因为太过慌乱,还是大雪天方向难辨,正快速前行的女子突然停了下来。她看着前方不远处突然消失的山路和后面团团围上来的黑衣人,脸上终是露出了悲哀绝望的神色。 黑衣人很快追了上来,见状狂笑道:“哈哈,看你这次往哪跑!识相的,就把东西交出来。” 女子冷冷一笑道:“哼,简直做梦!就算我死,你们也别想得到任何东西。” “圣女何必如此执着?” 一个妖媚的女子声音响起,黑衣人中闪出一人,扭着如灵蛇般的腰身走至女子前面不远处,两指相并轻轻抚过森寒的剑,语带威胁之意道:“圣女不看别的,也该为你怀里的孩儿着想。若你能乖乖将那印章交出来,我可以保证,他们决不会伤害圣女,还有你这刚出世的孩儿。” 圣女单手抱紧襁褓,右手执剑,娇声叱道:“灵蛇,你居然敢勾结他国,谋害神女国圣女,该当何罪?!” “哈哈哈!”那被称为灵蛇的女子仰天大笑道:“圣女所言极是!”她蓦然止住笑声,微微蹙眉道:“可是怎么办呢?你都快要死了,恐怕无法治我的罪了呢。” 旁边一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沉声说道:“灵蛇,何必跟她废话。说,你交还是不交?” 圣女一提手中的剑道:“想要印章,先问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说罢,她一抖手腕挽了个剑花,轻盈跃起杀向最前面的灵蛇。 灵蛇早有防备,提剑横挡,接着反守为攻,与圣女战到了一处。黑衣人见状,一声唿哨,将对战的两人围到了中间。 圣女初初生产,体力不支,手下很快变得迟缓。那灵蛇一见,边打边笑道:“圣女似乎身体有些不适呢,不如……” 正说着,圣女虚晃一招,接着侧身直刺,剑身“唰”地横削过灵蛇腰间,刹时带起一溜血光。 灵蛇痛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为首的黑衣人一把将她拽出包围圈,提剑杀了上去。 圣女手中剑自那黑衣人腰间横扫而过,只听“咝”的一声微响,那黑衣人迅速收紧腰腹,险险躲过了这要命的一剑,额头顿时冒出一层细汗。 几十个回合过后,那圣女脚步越来越虚浮,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她感觉身下涌出一股股热流,很快浸湿了衣裙,身子越来越冷、越来越无力。 圣女猛地一提气,奋力将包围圈冲开一个口子,扑到悬崖边上,回身面对再次扑过来的黑衣人,将剑横在胸前,喝道:“住手!”她温柔低头看看怀里的襁褓,微微一笑道:“你们既然这么想要那印章,就跟我到阎罗殿来取吧!” 话音刚落,圣女决然转身,纵身一跃。黑衣人连忙扑上来,看着崖下黑黢黢的一片,不由地面面相觑,皆看向了为首之人。 那为首的黑衣人转头看向灵蛇道:“消息究竟可不可靠?东西真得在她身上?” “当然!”灵蛇手捂伤口,满脸不悦道:“我亲眼所见!” 那黑衣人听罢将手一挥道:“下崖去搜,一定要将那枚印章找到!”众人哄然称诺。 借着雪光,一个时辰之后,众人终于找到了摔至崖下的圣女。圣女俯卧在地上,已经气绝身亡,怀里的襁褓被甩到十几米外,襁褓里却空空如也。 为首的黑衣人在圣女身上摸索半天,从靴中抽出匕首,割开她的束腰,从中取出一物。他将手中的火折子吹亮,借着微弱的火光,一枚凤形鸡血石印章发出幽幽的红光,黑衣人顿时大喜道:“找到了!” 他收好东西,又拿起襁褓轻轻嗅了嗅,上面传来一股血腥味,接着随手扔到地上。那灵蛇犹疑地看了眼襁褓道:“孩子呢?怎么没有孩子?” 那黑衣人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看那边!” 灵蛇转身一看,不远处一片绿油油的眼睛不停地闪烁,为首的灰狼似乎已经按捺不住,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在原地来回打转。 灵蛇撇撇嘴道:“它们动作倒是快。快走吧,再不走,等野狼越来越多,我们也会变成它们的食物。” 黑衣人摸了摸腰间急道:“我的腰牌不见了!可恶,一定是这个女人!” 话音未落,一声长长的狼嗥响起,周围响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灵蛇急道:“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在更多的狼群赶到之前,一行人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那一夜,落桐镇所有人都被栖梧山的狼嗥声从睡梦中惊醒,不知道山上野兽发了什么疯,狼嗥虎啸,此起彼伏,直到天色微明,才渐渐消停下来。 这一场追杀并未影响到落桐镇的平静,日子如水般滑过。直到十月初三,子时刚过,遥远的天际一颗星子划过长长的夜空,留下一道闪亮的痕迹,落入玄国西北之地。 映月楼是落桐镇唯一一家青`楼。此刻,留宿的客人也已搂着怀里的温香软玉进入梦乡。老`鸨童妈妈所居后院东次间中尚点着蜡烛,劳累了大半夜的童妈妈,已然伏在床头睡了过去。 借着昏暗的烛光,可以看到床上放着一只小小的襁褓,襁褓中的婴儿情况似乎有些不妙:眼睛紧紧闭着,曾因高热剧烈起伏的小胸膛此刻悄无声息,唇色发青、面如金纸。 突然,一抹萤火虫般的光亮从窗外飘然而入,在小婴儿胸前悠悠打转。如果此时揭开襁褓,可以看到婴儿胸前那枚莲形胎记正发着幽幽的白光,白光渐渐漫延至婴儿全身,将其裹在了中间。 等白光渐渐散去,那婴儿蓦然张开了双眼,眼中一抹诡异的银色闪过,接着便恢复了清明,只是那眼神却明显不似婴儿那般纯澈。 变身婴儿的林静瑶目瞪口呆地打量着周围,眼前昏暗的房间、古色古香的摆设,床边趴伏的古装女子,心里不断哀嚎道:不是吧?她不过就是洗澡时滑倒摔了一跤,怎么就被摔到了这里?! 林静瑶哭丧着脸,心里默默念道:“我的大学通知书、我的男神、我的马尔代夫!老天爷,您玩儿我吧?您行行好,就让我穿回去,我去买彩票冲喜还不成吗?这样的头彩,人家不要行不行?能退换货吗?” 她想到最爱的爸爸妈妈,想到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朋友,顿时悲从中来。 可是接下来,她又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艾码,这是什么声音?细小的、稚嫩的如同小猫叫声一般,这是自己发出来的吗? 林静瑶无语望天:不哭吧,心里实在难过;哭吧,这无限冏的声音让人可肿么破?! 虽然刚刚她发出的声音很是细小,可仍然将床边沉睡的童妈妈惊醒了过来。 童妈妈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床上睁着眼睛手脚乱蹬的婴儿,连忙将手探到婴儿额头上。反复探拭了几次才长长松了口气,双手合十四下里乱拜一通,口中念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总算让这孩子醒了过来。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她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托起,抱在怀里细细端详。见婴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童妈妈脸上忍不住绽放一个真心的笑容,饱满红润的唇边露出两粒深深的梨涡。 她喜滋滋地低下头在婴儿额头上亲了一口,挑眉笑道:“可是喜欢老娘?老娘也觉得与你有缘,一见到你就觉得心疼得不得了。唉,看你这小不点的样子,以后,你就叫小小好了。童小小,好听,又好记。” 林静瑶咧了咧嘴,算是承认了自己这个崭新的身份。 十月初三夜划空而过的陌生星宿,很快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玄国、神女国、月国朝廷皆派出暗探,江湖高手也纷纷前往。玄国西北之地一时间变得风谲云诡、暗潮涌动,看似平静的江湖下面,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一章 祸根 接下来的两年时间内,玄国西北之地先后丢失了无数婴儿,且皆为十月左右所生。知府、县衙被苦主挤破,连远在京城的皇上都被惊动,派下无数钦差大臣,却始终一无所获。 童小小也在这个世间经历了她第二次人生中惊心动魄的婴儿时代。 她永远也忘不了她醒来一月后的那一晚。 那一晚,小小从睡梦中被惊醒,童妈妈青梅竹马的恋人、也是映月楼背后的靠山仇豹带着一身寒气,带来一个小小的襁褓。 仇豹掀起床铺,又揭起床板,床板下露出一个不大的、黑黢黢的暗厢,他从童妈妈手中夺过小小就往里面放。 童妈妈拦住他,哭着说道:“她还这么小,怎么经得住?” “可若不这样做,她一旦被那些人发现带走,就只有死路一条!”仇豹声音冷戾决绝,冷冷看了小小一眼道:“能不能活,就看她的造化了。”说罢,不容置疑的将小小放了进去。 从此以后,那个暗厢便成了小小经常光顾的地方,而那个被仇豹带回来的孩子,却在某个深夜,莫名其妙从童妈妈身边失踪。 直到两年后,小小才没有再被放入那个暗厢,也终于得到允许可以走出小院,在侍女小红的陪伴下,到映月楼后院玩耍。 这一天,她无意中逮到一只青蛙,青蛙大喊“救命”的声音将小小吓到。她心里“怦怦怦”一阵乱跳,小心翼翼地看了旁边的小红一眼,低声问道:“你在喊救命?” 小青蛙呆愣半晌,再次开口道:“呃,是。你会放了我吗?” 小小手一抖,青蛙便掉到了地上,听它再次大叫一声:“哇,疼死我了!”见小青蛙一蹦一跳走远,她使劲捏捏下巴,“咝,好疼!”看来不是做梦! 小小顿时欣喜若狂,心里有个小人儿叉腰仰天大笑道:“哇咔咔,个贼老天,终是不负我滴!”她嘿嘿傻笑两声,连忙转头看看小红,见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自己怎么都得做些伟光正的大事,才对得起这么高大上的金手指。她两眼金光闪闪、美滋滋地盘算道: 通兽语,用来做什么好呢?飞天大盗?这种无本儿的买卖其实也挺好的,就是风险大了点。话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啊,而且取来,如何销赃才是大问题,搞不好被失主发现丢失的东西在自己这里,不抓自己去见官才怪。再说做贼,太屈才了! 开特色酒楼?难道要让猴子做服务员、狗做保安、黑熊做厨师?嘿嘿,貌似有些太惊悚了! 做情报站?话说这个方法还有点用,仇大叔貌似黑\社\会老大,背后势力似乎挺强的,而且自己又生在青\楼,这才是先天优势啊。 她转念又一想:说不定自己哪一天又穿回去了呢?还是先等等,自己真得回不去的话再说好了。 身子突然悬空而起,小小回过神,默默地趴在小红肩上咬手指:自己还是小孩纸、小孩纸…… 吃饭的时候,小小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对童妈妈说道:“娘,我今天逮到了一只小青蛙。” “嗯!”童妈妈漫不经心地应答着,夹起一块软糯的红烧肉放在小小碗中说道:“多吃肉肉,长得快。” 肉肉!小小窘窘然夹起肉放进嘴里,胡乱嚼了嚼吞下去接着说道:“娘,我听得懂它说话哎!” 谁知童妈妈一听,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放下筷子一把捂住小小的嘴,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嘘”了一声道:“这话可千万不能说出去,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记住了吗?” “为什么?”小小不解问道。 童妈妈用很凶恶的声音低声说道:“坏人知道了,就把你抓了去吃掉!” 小小眨巴着眼睛,她突然想起自己在暗箱里的这两年时光,原来这才是祸根吗? 十二年后,玄国天启二十五年。七月十六日,初伏第四天。京城。 太阳刚刚升起,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京城已是摩肩擦踵、人声鼎沸。赶脚进城的小贩们已经送完了货,掂着鼓起的钱袋,东看西逛,打算给家中的婆娘和孩子带些城里的新鲜玩艺儿回去; 街边店铺已经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人挑选着自己中意的货物。店家热情四溢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整个城市充满了活力。 突然,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远远响起,很快便如狂风般卷了过来。背带轻弩、全身武装的官兵疯狂地抽着胯下的马匹,大声喝道:“闪开!闪开!官兵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闪开!” 原本详和安乐的街道刹时一片混乱,小贩们顾不得收拾小摊儿,只来得及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几十匹马已经裹挟着风声从头顶急驰而过,紧跟后面的是步伐整齐的近百持刀禁卫军。 军队开过,街道如同遭遇了龙卷风的袭击,满地都是踢翻的菜摊儿、布摊儿、馒头包子摊儿,一只躲不及的流浪狗被马匹踩得肠穿肚烂,躺在满地狼藉里微微抽搐着,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惊慌失措的人们很快聚到了一起,猜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些好事者一路悄悄尾随着狂奔而过的禁卫军,想打探到第一手消息。 禁卫军很快到了一处豪华府邸,将其包围了起来。雕梁画栋、高高挑起的门檐下挂着金色门匾,上面龙飞凤舞书写着“潞王府”三个字,彰显出主家的尊贵。 “快看,居然是潞王府!” “潞王?他不是宫里萧贵妃的儿子吗?当今皇后无子,皇子中谁能比潞王更尊贵,他能犯什么事儿?” “尊贵?嘁,尊贵的人不也照样干缺德事儿。你不知道吧?前段时间潞王带人闯到那个月国质子府上,被挽月公主带人砸了潞王府。” “怎么回事?快说说。” 一个中年汉子得意洋洋地斜睨了周围满脸兴奋好奇的人一眼,摆足了架子,半天方才神神秘秘地说道:“那个月国质子,九王子南宫越,你们都知道吧?” 一个瘦小男子一脸猥`琐地笑道:“嘿嘿,这谁不知道?长得,嘿嘿嘿,比女人还他娘漂亮。”他伸手抹了把嘴,眯着眼睛,似乎那个漂亮到极致的男子正在他面前搔首弄姿一般,“要说这样漂亮的人,便是男子,若能压在身下,也是别有一番情`趣儿!” 周围的人皆心领神会的互相挤挤眼,露出一副暧`昧的神色。那中年汉子等大家笑够了才又说道:“潞王便是觊觎那南宫越美色,上月十五居然闯到南宫越府上欲行不`轨之事,被勘破潞王意图的挽月公主及时赶到,才免去了那南宫越雌伏之辱。” “对对对,这件事在西街传得沸沸扬扬的。听说那天潞王衣衫不整,样子极是狼狈,被人从质子府打将出来。难道今日这事,是皇上为那南宫越抱不平?” 此人话音一落,立刻引起了一片嗤笑声:“怎么可能?!一个是自己的亲儿子,一个是降国质子,孰轻孰重,难道皇上还分不清?” “嘘!别说了,快看,出来了!” 围到一起的人迅速散开,看着抄家的禁卫军抬着一只贴了封条的大箱子离开,府门再一次被关上,持械的官兵分列两旁,对周围指指点点的围观者视而不见。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这京城,怕是要起风了! 果然没多久,二皇子被幽禁、萧贵妃被废的消息很快随着皇帝的病倒疯传开来,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京城。禁卫军、刑部衙役连同各地的府衙迅速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地清剿运动,无数的官员被砍头,无数的官家女子被发配边疆。 京城西武门大街对过的一条窄巷中,一个身穿灰色粗麻短褐、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急步前行,头发被青色布条扎在头顶,发尾散在肩头,随着他的步伐不停地晃动。他来到一扇漆面不整的如意门前,四下里一打量,推开门走了进去。 进了门,顺着一条逼仄的甬道,一直走到后院。出了后门,男子在通堂里略站了一会,等额上汗见干后才转入一座花园宽宅里。 布置奢华的房间内,一尊青花鹦鹉牡丹图案的乳足薰香炉里正冒着袅袅青烟,满室皆是令人心旷神怡的香味,黄花梨木的贵妃榻上斜身半躺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少年只着了一身纯白茧绸的里衣,赤着足,长长的墨发随意披散着,尚显稚嫩的脸上极具魅惑众生之态。 男子进了门,微微一愣神间,便被他敏锐地察觉,一记眼刀甩过来,男子额头上已见细汗。 少年冷声问道:“怎样?” “回主子,已经办妥!事情正朝着主子预料的方向发展,鱼已入网。”男子叉手而立,微躬着身子,未曾因对面之人的年少而稍有轻慢。 少年点点头道:“东西呢?” 男子连忙从怀里取出一物双手递了上去,少年伸手接过,拿到眼前细看:这是一块铜质令牌,上面虽然刻着完全不同的两个字,却代表了同一种意思——“风”之旗令牌。 良久之后,少年将之放到炕桌之上,轻轻敲着桌面,沉思不语。 男子微微抬眼看了少年一眼,问道:“主子,这一次倒是损了咱们不少财物,属下觉得有些可惜了,虽说值不了多少银子,毕竟便宜了那人……” 少年嘴角一挑,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斜睨着男子讥诮说道:“瞧瞧你这副财迷的样子,失些东西就跟割你肉似的疼。谁说要便宜他们了?这可是咱们的东西。难道人家父子吵嘴打架,还要咱们出钱出力不成?” 男子嘿嘿一笑,摸摸鼻子不再说话。 “冯夙呢?”少年再问。 “回主子,冯夙一个时辰前已经回府,正等着主子吩咐。” “嗯,准备一下,五日后出发。”少年微微点头,淡声吩咐。 男子再次叉手应是,见少年已在闭目养神,便悄然退了出去。 第二章 灵魅引发的无头凶杀案 中秋刚过,落桐镇上福来客栈迎进了一行十几位客人。 为首的是一位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进门后背负双手轻轻踱着步,细细打量着客栈内的布置:楼下大厅内摆着十几张黑漆桌子,方桌条凳皆擦得锃亮,不见半点油光。 居中木梯左面是一溜儿柜台,掌柜的见有来客,忙忙从柜台旁转了出来,热情招呼道:“几位客官,请问打尖还是住店?” 中年男子身后一年轻英俊的后生咋咋呼呼说道:“当然住店!掌柜的,可还有上房?”在得到掌柜的肯定之后趾高气昂地吩咐道:“五间上房,五间中等房。再将咱们的马牵到马棚,要喂上好草料,多加豆饼。” 掌柜的喏喏应着。一旁的店小二将雪白的毛巾往肩上一搭,声音响亮又不突兀地唱喏一声:“得唻,几位客官,请随小的来。” 中年男子点点头,正要提足跟上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呵斥声:“孙廉程,你让开!” 接着一个少年惫赖的声音响起:“童小小,路这么宽,爷想怎么走就怎么走,碍着你什么事儿了?莫不是早就看上了爷,借着过道儿的机会对爷投怀送抱?” 那清脆的声音满是讥诮道:“人都说好狗不挡道。既然你愿意在这儿挡着,大黑,咱不跟他一般见识,我们走。” 接着一声狗叫响起。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再次传来:“童小小,你不过就仗着这畜生,嚣张什么?” “我就是仗着我家大黑了,请问孙少爷,谁仗着您了?要您这样卖力地挡别人路?” 听了少女的话,中年男子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转头看向一旁的店小二。 店小二会意,麻利地回道:“这是咱们镇上映月楼童妈妈的女儿,跟她娘一样,泼辣得很,孙家二公子不知道吃了她多少暗亏。” 他嘿嘿一笑,咂咂嘴啧啧叹道:“嘿,说来也怪,这小镇上的猫猫狗狗就听她的话,见了她比见了自家主人还亲。可见人长得好了,连这动物也是看着喜欢的。” 小二带着客人走上楼梯,左转指着一溜儿五间房道:“客官,您看可还满意?” 中年男子点点头,微微回头之间,最后一人已经会意,接着不动声色退了出去。 落桐镇离京城太过遥远,又比邻乌图拉国和拓斯国,是天高皇帝远的“三不管”地带,自然,朝廷命令、法度的余威也波及不到这个偏远的小镇。于是这里便成了流放的犯人、逃命的凶徒、江湖上的高手、私.奔男女的乐园。 每天像这样的武林侠客来往不知有多少,奇闻怪事每天都会发生,小镇中人早已见惯不怪。 店小二见那人出了客栈,知为首男子对小小姑娘心生好奇之意,遂好心提醒道:“不瞒客官,这映月楼开在咱们落桐镇也有十几年的时间,自从童妈妈做了这老`鸨儿,还从未有人敢在映月楼闹过事。” 男子知小二之意,无非提醒他映月楼背后势力强横,无人敢惹罢了。他微微点头,算是承了小二好意。 而店小二口中的童小小,已经带着大黑,一蹦一跳地走远。 小小今年已经十四岁,出落得肤如凝脂、眉若远黛、眸似秋水,是落桐镇出了名的美人儿。只是这个美人儿可没有半点淑女的样子,爬树、捞鱼、打架、遛狗样样拿手;绣花、描红、琴棋书画却一窍不通。 大黑亦步亦趋跟在小小身边。大黑是仇豹专门从京城给小小带回来的狗儿,平日里除了小小,谁的话也不听,是一个忠心值和武力值都绝佳的给力保镖。 大街上人来人往,小小老远就发现前面不远处的“有间”茶馆门口围了一大群人,正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什么。 小小一看,赶紧凑了上去。只见墙上贴了一张布告,旁边还有一个扶着腰刀的小衙役来回巡视。她奋力拨开人群,一直挤到最前面,抬头看向布告。 只是,落桐镇上女子极少有读书识字,只有大户人家才会高薪聘请了先生教习自家女儿,所以,小小在这个世界从未读过书、习过字,自然也就不知道布告上写得是什么。她东张西望一番,扯住一旁的袁秀才问道:“袁大叔,这上面写得什么呀?” 袁秀才摇头晃脑开始吊书袋:“文曰:民有驭兽者乎?有知天书者乎?……” “小小,原来是你!”身后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小小回头一看,是东街孙员外郎家的三公子。小小很小便与他相识,知道他叫孙书玉,是孙家大奶奶的小儿子,也是孙家老太爷掌心里的宝。上面还有个嫡亲的大哥,二哥是庶出,就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孙廉程。 孙书玉今年刚满十五岁,长得跟个女孩似的白白净净,高高瘦瘦的个头,是远近闻名的俊公子。人长得好,书念得也好。 “小小也来看官文吗?”孙书玉脸红红的,努力稳住被人挤得东倒西歪的身子,热切地望着小小问道。 “我又不识字。你今儿怎么没去学堂。”小小冲墙上的官文挑了挑下巴:“这上面写些什么呀?” 孙书玉脸更红了,轻声向小小解释道:“这是朝廷发的赏金官文,寻可驭兽之人。我……今日先生有事,所以学堂休假一天。” 驭兽?自己懂兽语,和动物天生就亲近,这算不算驭兽?小小心里嘀嘀咕咕,漫不经心地应着,眼尖的又发现布告上用现代汉语书写着“凤菲儿”三个字,忙问道:“那是什么?” 孙书玉有些失望地抬头,顺着小小的手看去:“那好象是一部天书上的字,如果有人认出,朝廷不止会赏金,还会封官进爵。” “你也不认识吗?”小小奇怪地问道。孙书玉笑着摇摇头道:“如果这么容易就认出的话,朝廷怎么会开出这样高的赏赐?……” 正在这时,茶楼里传出一阵哄笑声打断了孙书玉的话。接着有人绘声绘色地讲道:“说到灵魅,那可是天上下凡的神女。不止有无上的法力,其血肉亦可生死人肉白骨,比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更神奇百倍。而且,嘿嘿,据说灵魅都是容貌无双,是世间少有的绝色。” 灵魅,是这个世间最神秘的存在。传说灵魅可驱动天下猛兽为之所用;有无上的法力,能摄人魂魄将之变为自己灵魂的奴仆;且一身血肉是世间至宝,可生死人肉白骨,令垂死之人起死回生、令皓首老者返老还童。 最最重要的是:得灵魅者得天下!从远古时代到几百年前的灵魅凤菲儿——神女国的第一任国主,每一次灵魅现世,都成就了一位雄霸天下的君主! “哈哈哈,灵魅咱们都听说过。只这灵魅绝色,苗兄说得跟真得一样,难道苗兄曾见识过?”有人接着那“苗兄”的话茬,语带揶揄地笑道。 “灵魅咱没见过,居说好几百年才会出现一次。不过,兄弟见过圣女。”那被称为苗兄的人似是在卖关子,等周围的声音静了下来,才听到那人得意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诸位可还记得十几年前栖梧山那桩杀人案和随后的失婴案吗?就和圣女有关。” 小小走到门口,看到茶馆里一个穿着土色长衫的男子,将脚踩在椅子上,呷了口茶继续说道:“那被追赶的圣女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被人逼到悬崖边上,发现黑衣人追来无奈才跳下悬崖。据说这位圣女乃灵魅之母,所以在她被杀之后天降神威,百鸟聚飞,野兽齐鸣。” “苗兄这一说倒让我也想起一件事。大家可还记得那一年十月初,天现异象,有星宿划空而过,落入咱们玄国西北之地。” “对对对,那一年不是丢了无数婴儿,诡异的是婴儿全是十月初出生。传说是一嗜血恶魔,以食婴孩血肉为生,而十月初出生的婴儿更能助其功力大成。” 众人议论纷纷,越说越恐怖,越说越离谱。 那苗姓男子不屑地轻嗤一声道:“什么嗜血恶魔!那都是骗人的鬼话。据说,天现异象是灵魅降世,而被杀的圣女是灵魅之母。圣女死后第三天,她的坟中突然传出婴啼,然后一道天雷将坟墓劈开,有人赶过去一看……” 那男子放低了声音,左右环视一圈说道:“你们猜怎么着?那坟墓居然大开,一个漂亮极了的婴孩本在圣女身前为她还魂,见有人来,嗖的一声飞走了。” 茶馆内的人顿时哄堂大笑。有人笑道:“苗兄说得跟真得一样,难道苗兄曾亲眼看见过那个婴孩?” 苗姓男子瞥了那人一眼道:“婴孩我没见过,但我知道那个失婴案是怎么回事。告诉你们,其实,这丢失的孩子,是被人当作灵魅给抓走了。”他看了看周围目瞪口呆的人们,得意地说道:“我曾亲耳听人说过……” 苗姓男子正说着,突然头猛地向后一仰,接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其眉心处赫然插着一支口箭,血顺着箭洞喷涌而出。苗姓男子一阵抽搐,便两眼翻白,气绝身亡。 整个茶馆里一阵死寂,接着便惊叫声四起,桌子椅子被撞倒无数,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围绕在苗姓男子周围的人迅速向后退去,将男子周围空了出来。 门外看守官文的小衙役进门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所有围观的人无视茶馆老板的恳求,很快一哄而散。 孙书玉一拉小小,轻声说道:“快离开这里,不然会有麻烦的。” 小小点点头,跟在孙书玉身后快速离开。官府的人或许很快会来,到时候作为目击证人,被叫进官府问话是小事。这种找不到凶手的无头公案,万一被求功心切之人当成了顶包的,那就不妙了。 两人走后,之前得令从客栈前来的男子左右一打量,将一顶帷帽带在头上,跟在小小两人身后尾随而去。 落桐镇凶杀案每月都会发生好几起,不止镇上的人习以为常,就连官员也都见惯不怪。 直到人群散去近一个时辰,县尉陆同义才挺着将军肚迈着八字步,带着一干衙役慢吞吞地进了茶馆,略看了看死去的苗姓男子,安抚了抚尸痛哭的死者家属,接着便回了县衙。 这样的无头凶杀案常常都是县衙这种地方官员管不了的事情,就算查清了也不过是对上面有个交代,杀人者依旧逍遥法外。 遇到脾气不好的凶手,还会给查案的官员家中送去一份大礼:好一点是一柄匕首,坏一点说不准还会有自家亲戚的人头。 小小在孙书玉恋恋不舍地目光中与他告别,拐上通往自家后院的一条小巷。 大黑抬头对小小说道:“小小,你不是懂兽语吗?应该是布告上要找的人,你不去试试吗?” 小小摇摇头道:“我娘说了,我懂兽语的事不能对任何人讲。”她看着大黑瞪着一双眼不明所以的样子,拍拍它的脑袋说道:“管他呢,我娘既然不让说,那就一定不能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见一人一犬出了小巷,进了映月楼后门,尾随而来的男子也转身离开。 第三章 逼婚上门 天启二十五年,是属于玄国的多事之秋。 夏天发生的二皇子谋逆案刚刚淡出人们视线,立冬那天皇上驾崩的诏告便贴到了落桐镇的墙上。家家户户门口挂的白灯笼浆糊未干,新皇登基并宣布大赦天下的消息又一阵风般刮了过来。 永远比朝廷慢一拍的落桐镇便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景致:有的家门口尚挂着白灯笼,主人家已经穿了色彩鲜亮的衣衫出入酒楼,游走于青`楼风花雪月之地。 或许是因为朝野更替,玄国天启朝最后一个新年到来之时,落桐镇比往日平静了许多,客栈、酒楼、茶馆中,少了许多外地人的身影。 直到二月底三月初,落桐镇才再次热闹起来。 三月初三是上巳节。这一天,人们会相约到水边沐浴、洗濯,借以除灾去邪。“祓禊”活动由十几里外凤城巫祝夕娘主持。 小小来到小镇东面渑水河边,河边已经设了兰台。巫祝夕娘手持兰草,沾着河水为列队等候的人们“衅浴除灾”。 祓禊之后奉上五个铜板,便可得到一包香薰的草药用来“衅浴”,同样可以洗濯身体从而达到消灾去病、祓除不祥的目的。 小小领到一包草药,看看时辰已近正午,遂急匆匆往回走去。镇上多数人都去了河边,街边巷道少见人影。很多年轻男女也借着“祓禊”,希望能寻到自己中意的另一半,结成一段美满姻缘。 小小踢着一块小石子,蹦蹦跳跳地往回走。前面便是回家的小巷,小小飞起一脚,将小石子踢进巷子,嘴里叫道:“射门!” “哎哟!啊,这不是小小嘛。”随着一声痛呼,接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 小小抬头一看,果然看到那个阴魂不散的孙家二少爷——孙书玉的二哥、落桐镇的大害虫、纨`绔公子孙廉程,穿着一身翠绿色的绸缎直裰,一摇一晃的如同一只蠕动的大青虫,带着他的那几个狗腿子,堵在了小小回家必经的那条小巷里。 他手里捏着小小刚刚踢飞的石子儿,猥琐至极地放到鼻子底下嗅嗅,闭着眼睛陶醉地深吸一口气道:“经小小玉足这么一踢,连石子儿都带了香气。” 小小撇撇嘴道:“这或许是谁家擦屁股用过的,也难怪你会闻着香。都说是狗改不了吃屎,现在看来竟是真的。” 孙廉程嫌恶地将手中石子扔了出去,拍拍手抽出塞在脖子后面的纸扇,“唰”地打开轻轻摇了几下嘿嘿笑道:“小丫头片子,就让你再嚣张几天。我爹已经答应了,等过几日便去映月楼提亲,到时候你就是爷的小妾,还不是由着爷怎么高兴?” 他将扇子合拢,轻轻挑了挑小小的下巴,被小小一巴掌打开:“你做梦!让开!”小小使力一推,将孙廉程推了个趔趄。 小小待要过去,孙廉程“哎——”了一声,张开双臂挡住小小:“急什么?你不待见爷,可爷待见你呀。这些日子不见了,爷还真是想得慌。”他又要动手动脚,被小小用力踩住了脚面儿,使劲捻了几下。 孙廉程痛叫一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恶狠狠地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不让你尝尝爷的厉害,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他将扇子塞给旁边的狗腿子,冲小小扑了过来。 小小惊叫一声转头就跑,谁知后面也被堵住,怎么都逃不出去。孙廉程两只爪子已经伸了过来将小小抱在了怀里上下其手。小小一阵恶心,大声喊道:“放开我!放开我!大黑!” 映月楼里懒洋洋的大黑猛地站起身,“唰”的一下便跑没了影。 孙廉程嘿嘿笑着将小小抵在墙上,钳制住她的两只手笑道:“反正你早晚都是爷的女人,不如今儿先让爷尝尝鲜、过过瘾,如何呀?” 正在这时,一个黑影如闪电般一闪而至,“呜”的一声咬在了孙二少的大腿上,“唰”地撕下了一块血淋淋的肉。 孙二少突遭袭击,腿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他声嘶力竭的痛叫一声,松开小小,转头间那黑影已经再次扑了上来,尖利牙齿上挂着新鲜血肉的血盆大嘴在他面前快速放大。 “大黑停下!”小小一声轻唤。她其实恨不得让大黑生撕了这厮,但孙家在落桐镇颇有势力,据说孙家还有个在京城做官的亲戚。再说,如果小小的狗将这个孙二少咬死了,就算有仇豹撑腰,自己也免不了一死,还会连累映月楼遭殃。 孙二少又疼又怕已经晕了过去。大黑护在小小身前,叉着四条腿,微微低着头,瞪着凶狠的眼睛,咧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带着血丝的涎液顺着大黑的嘴角流下,让它看起来格外血腥凶残。 小小站在大黑身边,轻轻抚着它的脑袋,对着已经完全呆住的孙家狗腿子们说道:“还不把你们主子扶回去?难道你们也想尝尝我家大黑的厉害?” 狗腿子们这才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抬起孙二少,飞也似地逃了开去。见他们转过巷子没了人影,小小抚额定了定神,带着大黑快速跑回家。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得闯大祸了! 小小找到童妈妈,将事情跟她讲了一遍,接着说道:“娘,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到处乱跑的。”小小低着头,眼里溢满了泪:“他们会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若是他们拉我们去见官怎么办?” 童妈妈听完后将小小拥在怀里,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道:“小小别怕,有娘呢,看谁敢来映月楼放肆!”孙家二少爷觊觎小小美貌在落桐镇几乎人尽皆知,早已经不是秘密,就算小小整日窝在家里,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果然,童妈妈安抚好小小,带着刘三儿回到前楼不久,孙府大管家符通便带着一大帮人“呼啦啦”进了映月楼。 符通轻轻拔开迎上来的姑娘,背负着双手走到童妈妈身边,笑眯眯地问道:“童妈妈,可知符某今儿,是做什么来的?” 童妈妈轻轻一笑道:“符爷定不是为了找姑娘寻乐子,不然,带着这么一大帮子人,符爷不觉得难为情,姑娘们也会抹不开面子的。” 符通脸皮子一抽,“呵呵”笑道:“妈妈真是会开玩笑。今日小小姑娘纵恶犬将我家二少爷咬伤,老爷气不过立刻报了官,请县太爷问小小姑娘一个纵犬伤人之罪。” 童妈妈刚欲开口,符通接着说道:“不过……”他绕到童妈妈身后,双手朝县衙方向微微一揖说道:“县太爷却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同住一个小镇,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且二少爷本就对小小姑娘倾心已久,不如借此成就一段美好姻缘。二少爷满心欢喜,老爷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下来。所以,今日老朽便依县太爷之命,带尤捕头前来作个见证,也算是请县太爷做个冰人。童妈妈意下如何?” 童妈妈暗呸一声,心道就他家那个纨`绔子,如何配得上自家如花似玉、清纯可人的女儿?她用帕子掩住嘴“咯咯”一笑道:“怕是要可惜了县太爷的好意呢。我们当家的过几日便要来映月楼,之前曾几次写信提及小小婚事。这件事,奴家也做不得主,不如等我们当家的到了落桐镇,再商议此事?” 一直冷眼旁观的尤捕头扶着腰刀,在厅内转了一圈冷冷说道:“难道童妈妈觉得县太爷的面子不足以成就此姻缘?” 符通微微一笑接过尤捕头的话茬,竖起大拇指往外一指道:“童妈妈要考虑清楚了,映月楼就算有仇爷撑腰,童妈妈和小小姑娘还是要在落桐镇讨生活。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童妈妈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何去何从。” 他拍拍手,门外有人抬着捧着大的小的系着大红花的礼盒走进来。符通示意那些人将东西放到大厅正中央后笑着对童妈妈说道:“这是聘礼,若童妈妈无异议,我家老爷说后天便是吉日,到时派人来抬小小姑娘过门。” 说完又冲着尤捕头一拱手笑道:“今日有劳捕头,还请捕头赏在下薄面,到珍馐楼饮一杯水酒。” 尤捕头哈哈一笑,大摇大摆地说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请!”两人无视气得脸色铁青的童妈妈,旁若无人的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第四章 孙府闹鼠灾 这一切都被偷偷躲在楼梯后的小小看在眼里。她见童妈妈无力地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悲色,知道此事怕难善了。 小小又想起那个官文,但落桐镇最大的官儿县太爷现在都跟姓孙的一个鼻孔喘气,自己去了恐怕就是自投罗网。她狠狠地咬住嘴唇,略一思索,转身出了后门。 回到自己屋里,小小让侍女小红守住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低声唤道:“小豆儿,小豆儿?”那只灰黑色的小老鼠不多时便从洞里探出头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说道:“大白天的,叫我做什么?” 小小冲它招招手道:“姐今儿遇到麻烦了,需要你帮忙。”小豆儿一听,连忙跑到小小脚下。一人一鼠嘀咕了半天后,小小问道:“可记住了?” 小豆儿学着童妈妈的样子一摆前爪道:“放心,别的咱不好说,这事儿实在太简单了,保证给你做得妥妥的。”说完便一溜烟地钻出了门缝,接着听到小红惊叫的声音:“啊啊啊,有老鼠!”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之时。连映月楼的烛光也已经熄灭,整个落桐镇都进入了沉睡,只除了天生喜好夜间活动的某种动物。 第二天一大早,孙府钱账房打着哈欠,掏出钥匙打开账房的门,准备开始一天的活计。他无意中撇了一眼放置账本的箱子,蓦得睁大了眼睛,又不敢相信般使劲揉了揉。再仔细一看,箱子里仍是一堆碎纸屑! 他连忙跑过去,伸手一捞,碎纸屑飘飘悠悠顺着指缝落了下去。钱账房喉咙里“咯咯”有声,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边跑边大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账房声音未落,从外面已经跑进了一人,嘴里同样喊着:“不好了,不好了!” 孙大老爷还未起身,隔着窗子喝斥道:“大清早的,跟嚎丧似的,晦气!” 钱账房与那人连忙噤声,耸肩塌背站在院子里。不多时,又有人气喘吁吁跑了进来,一进院子便喊道:“大老爷,不好了!” “放你娘的屁!你们一个个大清早的,来老子这里找他娘什么晦气?!你们才不好了,老子好得很!混帐玩意儿!”孙大老爷骂骂咧咧,用手使劲抓了几把怀中小妾那柔软的丰盈,半翘起身子恶狠狠地骂道。 钱账房战战兢兢地说道:“老爷,咱们府里怕是闹了鼠灾。小的今早发现,账房里的账本、册子、所有的收据都被老鼠咬成了碎片!” 钱账房话音未落,其余几人也都纷纷说道:“原来你那里也是如此。老爷,小的福贵儿,咱们家布匹店里的账簿也被老鼠给咬了。” “小的袁大海,咱们钱柜里不只账册被咬了,那些放贷的册子也都成了碎片啊!” 孙大老爷一听,也顾不得起床气了,翻身跳下床,胡乱披了一件外衣便跑了出来。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们说得可是真的?这,这这怎么可能?别的东西呢?有没有别的东西被咬坏了?” 袁大海道:“别的倒是有些也被毁了,却没有那些账册毁得那么彻底。老爷,这账册毁了,如何结账?如何计算支出和盈利,如何清欠?再说,咱们放出去的那些银钱,没有凭证,如何收得回来?” 孙家大老爷额头上不由地冒出细密的汗珠,瞌睡虫早没了。他皱着眉头,不断地踱来踱去。没有账册,之前的盘点库存,接下来的重新记录便是。但是袁大海说得对,放出去的银钱,赊出去的账款,没有凭证,根本就收不回来,这可是一大笔银子啊,几乎占了府里收入的五成以上! 孙大老爷气急败坏地抓起一旁的茶盏便摔了出去,大声喝道:“混帐东西,这么点事儿都做不好,养你们何用?这府里的猫呢?都是死的吗?平日里吃得脑满肠肥,一点用处也没有,全都杀了!” 孙大夫人听到动静,也忙忙赶了过来。见夫君拿猫出气便讥讽地说道:“这关猫儿何事?谁知道是不是惹到了什么丧门星,这才给府里带来了灾祸。要不怎么昨儿才送了聘礼,今儿就出了这样的事?老爷,现在不是着急上火的时候,得赶紧想法子将账册重新立起来,该补的要赶紧补。难道只在这里吆吆喝喝耍威风,就能解决事情了吗?若别人得知了消息赖账反悔,失得可是咱们的钱财!” 听自家娘子连讽带刺的几句话,孙家大老爷面上讪讪的,还不等开口,二少爷的生母曹姨娘就阴阳怪气地接上了:“瞧姐姐说的,好象咱们家二少爷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给府里带来了祸事似的。婢妾记得三少爷好象对那个小丫头也挺有意思的,也从未见姐姐指责过什么呀!” “闭嘴!” “住口!”孙大老爷和大奶奶异口同声地喝斥道。孙大老爷恨恨盯了曹姨娘一眼道:“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整日里就知道在外面给老子惹麻烦,等哪天老子将他两条腿给打折了,倒省了老子的心!” 曹姨娘向来得`宠,还是头一次听老爷如此斥责自己,顿时包了两眼泪,委委屈屈回了后院。 大奶奶不屑一笑,对孙大老爷说道:“妾身这便去账房。之前妾身曾抄录了几本,先拿来顶着,其余的,等细细盘点了库存,再重新录了。反正都是自家的东西,多了少了的,都烂在自家地里。倒是外面的,还得老爷和诸位管家多多费心了。” 大老爷感激一笑,胡乱洗漱了,连饭都来不及吃,便急匆匆地出了门。虽然孙家极力遮掩,但人多口杂,孙府遭鼠灾的事还是如一阵风般刮了出去,很快传遍了落桐镇。 相较于即将失去的钱财,关于童小小那点子小事,谁耐烦去管,就连沉不住气的二少爷问了一句,都挨了老爷的大耳瓜子。 小小听了小豆儿的回报,捂着嘴笑得直打跌。这下好了,一个庶子抬一房小妾,哪有府里即将损失的大笔银子重要,孙家大老爷有了事做,恐怕一时半会也想不起这桩事情。等仇大叔到了落桐镇,自会有他为自己作主。 第五章 夜半黑衣人 一场迟来的春雨在日暮时分淅淅沥沥落了下来,无声地滋润着陷入沉睡中的落桐镇。没了心事、昨夜又担忧了一夜的小小睡得格外香甜。 突然,一个黑影如幽灵般悄然潜入小小所居的后院,左右张望一番后轻轻拨开了东厢的房门。大黑猛地竖起耳朵,抬起头静静地听了一会,接着又趴了下去。 小小迷迷糊糊坐起身,准备唤小红掌灯起夜,却发现自己房间里居然多出一个黑衣人。小小大惊,张嘴欲喊,黑衣人已快速冲过来,化掌成刃切到小小后颈处,将她击晕过去,接着将她挟在腋下,无声地出了门,迅速消失在墙头外。 一阵刺痛传来,小小忍不住大叫出声。睁开眼睛一看,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内。旁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醒了?”顺着声音,小小看到一个穿黑衣的女子正抱着双臂倚在桌子旁,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小小将自己往椅子里缩了缩,战战兢兢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女子摇曳生姿地走到小小身边,微微俯下`身,手撑到椅背上,居高临下地问道:“姐姐有件事很是好奇,希望小妹妹能给姐姐解惑。” 小小看着女子的眼睛,这是一双很漂亮的杏子眼,杏子眼微微眯起,里面满是杀气,似乎只要小小所说不合她意,她就会切断小小的脖子。小小猛地打了个冷颤,低下头又往椅子里缩了缩,希望尽量远离这个可怕的女子:“你想知道什么?” 女子微微一笑,直起身子问道:“昨夜落桐镇出了一件怪事,不知姑娘可听说过?”她看看面无表情的小小,再次逼近小小:“要说实话哦。” “知道,当然知道。那个孙府招了鼠灾嘛,我已经听我娘说过了。”小小连忙直起身子。 女子目光一闪,绕到小小身后,将手按在她的肩上,附到小小耳边轻声说道:“哦,那妹妹说说看,为何白日里孙府刚刚送了聘礼到府上,夜里便遭了鼠灾呢?是天意,还是人为?” 小小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回道:“应该是天意吧?孙府一向横行霸道,惹得天怒人怨,或许是老天爷看不过……” 不等小小说完,女子转至她面前猛地将她提了起来,笑道:“看来,妹妹不打算说实话。不过也没关系。”女子说着猛地抓住小小衣襟,就要扯开。 小小惊叫一声用力护住胸口,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干什么?我很直的,你敢非礼我,我就喊人了!” 女子闻言脸色瞬间铁青,将小小的手打开又去扯她的衣衫,小小低下头,猛地咬到了那女子的手臂上。女子痛呼一声,一掌击到了小小胸口,将她击飞了出去。 小小只觉得眼前一花,“砰”地落到桌子上又滚落在地,浑身上下剧痛无比,忍不住咳嗽几声,居然还咳出了血!小小两眼顿时溢满了泪,看着步步逼近的女子,心一点点沉了下来。 女子蹲到小小身前,不由分说扯开小小衣襟,看到半露在抹胸外的那朵粉莲,眼睛顿时轻轻地眯了起来,“咯咯”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原来真得是你!只是我很奇怪,为什么你会没有反击之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小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再次向后退了退,远离这个奇怪的女人。虽然不知道女子话里的意思,小小却能感觉得到,她是冲着自己懂兽语和胸口这枚胎记来的,而且,这两件事,一定不同寻常! 女子却猛然站起,厉喝一声:“什么人?”话音未落,便见一个黑衣人从窗口闪进来,两人立刻战到了一起。 后来的黑衣人武功明显要比女子强很多,女子应对起来显得十分吃力。黑衣人手中锃亮的剑迅速从女子脖颈划过,一股血箭直射而出,女子倒地,很快死去。 黑衣人走到小小身边,目露揶揄地看了她一眼,本来他隐藏得挺好的,却被小小那句“非礼”破了功。这姑娘可真能想,这种时候脑子都能转到那方面去。 他伸手扶起小小,悄然打开门左右一张望,迅速跃上房顶,带着她一路飞檐走壁回到映月楼。将小小放到东厢房门口低声说道:“此事千万不可对人提及,知道吗?” 小小点点头,感激问道:“还未请教恩人大名。” “不该问得不要问!知道越多就会死得越快,记住我说的话。”黑衣男子说完,拧身而起,迅速消失。 这件诡异无比的绑`架事件过后,小小感觉官文所说之事一定不似表面那么简单,遂彻底打消了去揭榜文的想法,而自己懂兽语一事,更不能显于人前了。 很快便是映月楼雏`妓红裳、秋月和绿俏梳拢的日子。天一擦黑,映月楼已经人声鼎沸,热闹无比。 大厅正前方已经设了红毯铺就的展艺台,暖玉正在上面“叮叮咚咚”弹着琴。大厅内已经座无虚席,两旁雅间里也影影绰绰坐满了人,仍然不断有人涌进来。童妈妈忙得晕头转向,没有注意有几个贵客出了后门。 小小在家闷了这么久,自然不会错过这场热闹。她出了院子,悠哉游哉往前楼里走,却发现有四个衣着华贵的男子在后院里转来转去。 这四人从衣着来看,前面两人明显是主,可小小却觉得后面那个带着帷帽、穿着简便的瘦弱男子才是他们的头。或许是前面的人总会对他有种下意识地礼让,也或许是这个看起来瘦弱的男子,身上却有一种无形的强大气场。 四人见到小小,似是低声说了句什么便朝小小走过来。 “这位姑娘,在下等见这院里景致极好,可否请这位姑娘为在下几人引路,赏游一番?”前面一玄衣男子朝小小一拱手,极客气地询问道。 小小看了看那帷帽男子,天都黑了还带着帷帽,看起来怪怪的。她目光一转,落到旁边一人脸上,却发现那人的眼睛看起来极为熟悉,似是从哪里见过一般,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男子垂下眼,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打量着周围的景致。 “姑娘?”方才出声之人再次问道。 小小回过神,颇有些难为情地抓了抓头皮,时间尚早,若是带他们赏玩一番倒也误不了看热闹。只是自己一个姑娘家,若领着这四个大男人到处乱转,这在前世或许没什么,在这里只怕会有人说闲话。 “这个,我娘刚叫我去帮忙。要不这样,我另外去唤人来你们看怎么样?”小小提议道。 “你娘?莫非这位便是小小姑娘?”玄衣男子再次问道。 小小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道:“你知道我吗?” 玄衣男子笑道:“听说过的。既如此,便不打扰小小姑娘,在下等随意转转便罢。”小小听他们这样说,也不再坚持,见四人向荷塘方向走去,自己也去了前楼。 第六章 麻烦找上门 小小一进后门,便看见孙书玉正坐在楼下一个角落里东张西望,满脸兴奋好奇的样子。小小贼贼一笑,悄悄挨了过去,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孙书玉顿时吓了一大跳,猛然回过头来,脸色变得煞白。 看着孙书玉失去血色的脸,小小“啧啧”叹道:“瞧瞧,一看就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听二哥说这里今晚会很热闹,就央他带我来看看。”孙书玉两眼放亮,满脸兴奋地说道:“小小,这里真得好热闹。” 小小撇撇嘴道:“你个傻子,你这二哥可不是个好货色,他这是害你呢!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以后别来了,快些回去吧。” “为什么?”孙书玉有些委屈。 “你要读书呢,怎么能跟他们学?快些回去吧,若是被你爹娘发现了,还不得打死你。”小小无力地翻个白眼,清纯少年是如何被带坏的?看看,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虽然孙廉程不怎么样,但孙书玉人品性格却是极好,与小小算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小小推搡着他,将他推出门外,再次摆摆手道:“回去吧。” 看着孙书玉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小小才叹了口气,转身向楼里走去。一转身,顿觉头大无比。 台阶上,那个阴魂不散的孙二少穿得人五人六,正故作潇洒地摇着扇子站在那里。见小小转身往里走,忙张开双臂挡住她。小小往左,他就左挡;小小往右,他就右挡。 见小小停下来,孙廉程阴阳怪气地说道:“别以为我爹现在没空理你你就可以跟没事人一样。小小,只要你还在落桐镇,就别打算逃出爷的手掌心。” 他伸出拇指朝下一指,邪邪说道:“告诉你,在这一亩三分地儿上,爷不开口,看谁敢娶你!你最好老老实实呆着,等我爹得了空儿,小爷就抬你进门。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小小恨极,上前几步将他狠狠一推,快步向楼里走去。孙廉程腿伤未愈,下盘不稳,被小小一推之下差点摔倒,身后仆从赶紧扶住他。孙廉程一抖衣衫站直身子,轻嗤一声,一瘸一拐地跟在小小身后进了门。 小小穿过已经沸腾起来的人群,向后院走去。不过一会,她又回到楼里,狠狠地盯着孙廉程。心内暗道:“敢打姑奶奶的主意,不想活了你!今天先给你点餐前小点心,咱们以后走着瞧!哼!” 红裳、秋月和绿俏分别以七百两、六百两和八百两银子被人包了初|夜。得美人入怀的人自去潇洒,其余的人或找旧相识,或三三两两地散去。 小小看到姓孙的出了门,也悄悄尾随了上去。她躲在门外不远处的一棵柳树后面,盯着前面一摇三晃走起路来没点正形的孙廉程。 一只夜鸟“嘎——”地一声飞过,接着便听到孙廉程“啊——”地惨叫了一声:“啊啊啊!这是什么?!好臭!!呕!该死的死鸟!爷要抓住你,先拔光你的毛,再将你烤成肉干!啊!臭死了!脏死了!!呕!” 听了那公鸭嗓子的叫声,童小小咧嘴一笑,拍拍手,往回走去。 刚一回头,便见先前那带帷帽的瘦弱男子正站在她的身后。小小“呀——”地一声后退几步,她拍拍胸脯,瞪了那人一眼,暗道:太过份了,跟鬼似的无声无息站在人家身后,想吓死人吗? 虽然看不到那人的模样,但小小就是能感觉得到他在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小小又狠狠瞪了他一眼,绕过他往门里走去。那男子帷帽微动,接着便离开了。 小小回过头,看到远远的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一行人到了马车前,前面的两个闪在一旁,毕恭毕敬躬身侍立,等那帷帽男子上了车,才坐在车辕上,缓缓向前行去。 她撇撇嘴:就知道有古怪。 转过身去的她没有看到,那辆马车的车帘被人掀起一角,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映月楼里。 第二天一大早,小小吃过早饭刚到前楼,便听到映月楼的大门被人“咚咚咚”地砸响了。 护院老五忙打开门,一伙家丁手里拿着棍子,簇拥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那妇人眼睛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看见小小,便指着她大喝一声:“大夫人有令,把那个小贱婢抓起来!” “等等!”小小冷喝一声道:“这位夫人,我自认没有得罪过谁,凭什么要抓我?!” 那妇人眼睛一厉,尖声斥道:“没有得罪?你小小年纪便学那妓|子行事,勾/引我家三公子昨晚来这里与你相会!我家三公子本是读书之人,将来科举做官飞黄腾达,岂容你这个低贱的小丫头毁他前程。” 原来是孙家的人! 小小撇撇嘴,讥道:“夫人切莫如此轻率便下结论。夫人说得勾`引孙三公子之事,小小实在不明白。昨日晚间,小小见三公子出现在映月楼,觉得不妥劝他回去,难道这便是夫人所说的勾`引吗? 夫人不问青红皂白便来我映月楼寻衅滋事,怎么不回去问问你家二公子,三公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那妇人冷笑道:“好个牙尖嘴厉的小丫头!分明是见我家三公子风神俊朗,便蓄意结识,极尽引`诱之事!否则我家三公子一向乖巧,又怎会起意来这种肮脏下`贱之地?不愧是老`鸨的女儿,不修妇德,生性淫\贱、风\流放\荡。” “欲加其罪,何患无辞!夫人这话小小可不认,落桐镇就这么点大,谁不认识谁?难道认识别人也是错的吗?那么你家大夫人出门,认识了其他的男子,是否也该沉塘以洗自己清白呢?”小小乜斜着眼睛,讥诮地看着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妇人气得浑身哆嗦,手指着小小,“你,你,你居然敢侮辱我家大夫人?”她狠狠一挥手道:“先把这里砸了!” “慢着!”闻迅赶来的童妈妈穿着一件白绸里衣便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挡在小小面前,竖起眉毛厉声喝道:“老娘倒要看看,谁敢动手!” 那妇人一看,指着童妈妈叫骂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这做娘的淫`贱粗卑,养得闺女也不正经,都是一路货色!” 童妈妈眼睛都红了,一撸袖子冲到妇人面前,伸出手指指着她的鼻子叫骂道:“你个老货!你骂老娘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说我女儿不正经!你倒是想淫,你倒是想不正经,你去照照镜子看看,有谁会稀罕你这样的老乞婆!” 妇人浑身颤抖着,指着童妈妈一个劲的:“你,你,你……”你你了半天方才大喝一声:“给我砸!” “慢着!” 随着一声浑厚的男子声音,一个身穿皂色劲装的中年男子背负双手缓步走下木质楼梯,不急不缓向这边走来。 妇人情不自禁后退几步,眼神不停闪烁着,声音降了八成,结结巴巴问道:“你,你是何人?奴奴婢……我是奉孙员外郎孙家大夫人之命,前来问责,闲杂人等,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孙家?孙康来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到仇爷地盘上闹事?还派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前来?”男子冷冷扫视拿着棍子跃跃欲试的众仆从。他的目光扫到哪,哪儿的仆从便忍不住后退几步,渐渐将那妇人闪了出来,孤零零站在大厅中间。 那妇人似有察觉,左右一打量,脚下顿时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若筛糠,脸色也渐渐开始发白。 男子不屑地看了妇人一眼,冷冷说道:“回去告诉孙康来,让他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呆着,约束好自家人和家里养得狗,少来映月楼闹事!”接着暴喝一声:“滚!” 妇人已经抖成一团,努力了几次都没有站起身来。一个直呼老爷名讳、并且毫不客气的人,浑身散发出一种令人绝望的气息,这种人,哪是她们这种奴仆所能惹得起的? 众仆从很没义气地丢下妇人一哄而逃。妇人一点点爬出映月楼,好歹有个小子贼头贼脑地溜回来,吃力地搀着妇人,向东街孙家方向跑去。 男子笑眯眯地冲童妈妈一拱手道:“裴某受仇爷所托,这段时日对映月楼照料一二。只是让二位受此委屈,是裴某所虑不周,好在没出什么大乱子,不然裴某当真无法向仇爷交代。” 童妈妈满脸感激之色,福身一礼道:“今日之事若非有裴爷出手相助,恐怕不能善了。裴爷大恩,妾身感激不尽。” 男子微微抬手止道:“不过举手之劳,妈妈不必客气。想来仇爷很快也会到落桐镇,这期间,裴某会留些人手在‘东来’客栈,妈妈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需派人到那里知会一声便可。”说罢微微一拱手道:“告辞!” 第七章 美人妙月 那妇人回到孙府将事情跟大夫人一禀报,孙大夫人顿时气了个倒仰,狠狠说道:“蠢货,让你去抓那个小丫头,你跟她讲个什么道理?你讲得过她吗?” 那对母女都是泼货,背后又有人撑腰。原本她打算借此机会硬抓了小小入府,将她塞给庶子做妾。如果那背后之人不计较,他们孙府便多了个强有力的靠山;若计较,就算打杀了那色欲熏心的孙廉程,与她也没有什么损失。再说介时木已成舟,那姓仇的还能让小小守寡不成,大不了扶她做个正室罢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计划终究是泡了汤。孙大夫人歪在罗汉床上,紧抿着嘴思忖半晌,方淡淡说道:“罢了,你先下去吧。”既然事有不成,那就只好划清界限了! 没几日孙家便有消息传了出来,孙书玉被送到京城读书,孙廉程挨了家法,而童小小,则被孙家列入了严禁来往之人的行列。 这些小小才不会在意,她听牛大力说,过几日,一个串座的客妓就要来映月楼了。 怪不得这些时日,童妈妈忙得脚不沾地,里里外外打扫了个遍,又将后院的牡丹院整理出来,重新布置了。走到街上,也是随处可听到有人议论此事。 小小很是好奇,这个新来的客妓,究竟是何许人?为何人还未到,声势已经如此浩大! 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美人儿终于翩翩而来。 那一日,街面上人山人海。小小挤在最前面,她远远看到一辆挂着白纱围幔的香车缓缓而来。香车四周挂着彩铃,发出清脆地“叮叮”声。周围有四名丫头,提着花篮,不时地将花瓣撒向空中。小小心中不由地惊叹道:“哎呀妈呀,神仙姐姐呀!” 香车到了小小身边的时候,小小看到一个蒙着洁白面纱、一身白衣的姑娘,端坐在里面。她似乎感觉到了小小的目光,转头看了她一眼。 隔着白纱,小小仍然能看到那女子凤目流转之间尽显妩媚,眼波横流,潋滟生情。一见之下,小小的心里竟然忍不住“砰砰”地跳了起来。她不由地捂住胸口,暗自叹道:“我滴个乖乖,男女通杀啊!” 香车在映月楼门前停了下来,童妈妈亲自上前,为她掀起纱幔。那姑娘妖娆多姿的下了车,朱唇轻启,低声道了句:“有劳妈妈!” 声音微有些沙哑,如同一枝小刷子不停地挠着人的心尖。挠啊挠啊,挠得人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抱着美人儿,一亲芳泽。 美人儿名叫妙月,生得真正如花似玉,倾国倾城。两道入鬓眉,一双丹凤眼,悬胆琼鼻下,朱唇轻抿。身姿曼妙,肢体柔软,一举一动慵懒中充满了魅惑感。 她的到来给映月楼的生意带来了空前的火爆!映月楼天天客满,一直沸腾喧嚣到深夜。 妙月琴弹得极好。虽然她偶尔才会在前楼弹一次琴,且还十分装13地带着面纱,但追捧者如云,每到她弹琴献艺的日子,映月楼里总是人满为患! 且人人都夸她箫吹得也好,但小小实在听不出哪里好来。只觉得呜呜咽咽的箫声充满了凄凉感,让人心里压仰地喘不过气来。呃,估计跟小小欣赏水平严重缺乏也有关。 童妈妈将她当成了无上的宝贝,恨不得将她当成祖宗供起来,有求必应。 妙月似乎对小小格外感兴趣,闲暇时总是叫小小去牡丹院陪她,童妈妈自然不会拒绝。 这一日小小又来到妙月房里,恰巧她斜躺在置于南窗下的贵妃榻上假寐。小小悄悄走到她的跟前,蹲下/身去,两手托着腮,仔细地看她。 看起来她也不过十六七岁,肌肤如玉,眉头轻蹙,蝶翅般密密的睫毛下,轻阖的双眼,眼线很长,微微向上挑起,鼻梁笔直,鼻梁下面…… 小小更凑近了些,想仔细看看清楚,不想正好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眸。眼神里的冷漠一闪而逝,小小以为自己一定是看花了眼。 “姐姐好看吗?”妙月低声说道。小小不自觉地点点头道:“好看!” 妙月笑笑起身,执起小小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问道:“小小喜欢姐姐吗?”见她愣愣地点头,便粲然一笑,百媚丛生,似是一瞬间漫天花开。 小小只觉得自己心里“怦怦怦”直跳,有些喘不过气来,身子也轻飘飘的,竟不敢直视妙月的眼睛,果然是花魁啊,魅力真不是盖的! 妙月的手不算很柔软,但洁白细腻,手指修长,手型很美。她轻轻抚过小小的脸,感觉手下的人儿身体微微一颤,抿嘴一笑道:“告诉姐姐,小小都喜欢什么?” 小小僵直着背,结结巴巴地说道:“喜,喜欢什么?我喜欢逛街、爬树、捞鱼……”她感觉脸上热辣辣的,瞧瞧自己这点爱好,怎么这么上不了台面?小小低着头,手指绕着衣带,声若蚊蝇:“我……我好象,只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沮丧! 看着小小垂头丧气的样子,妙月微微一笑道:“那,小小喜欢小鸟,喜欢小动物吗?” “当然喜欢了!”小小眼睛一亮,似乎瞬间活了过来,驼下的背也再次挺直:“它们又直率又热情,有什么说什么,从不会拐弯抹角。” “有什么说什么?”妙月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流光,惊奇地问道。 小小一滞,目瞪口呆地望着妙月,心下暗暗叫苦:糟了个糕的,说多了,果然美色误事啊!她讪讪一笑道:“那个,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刚欲起身,便被妙月按住肩膀道:“小小喜欢听姐姐弹琴吗?” 小小一听,顿时有些头大。那些“叮叮咚咚”半天才响一声的乐器对急性子的小小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有时候她也真搞不懂那些听着琴声摇头晃脑、一脸陶醉的人究竟觉得好在哪里。她还是比较喜欢摇滚乐,快节奏的。 她吱吱唔唔地说道:“那什么,妙月姐姐,不如我改日再来听你弹琴好了!”她刚要起身,又被妙月一把按住:“急什么,小小不喜欢姐姐吗?” “不是!”小小急忙说道:“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小小刚来,便又要走呢?”妙月显得有些伤心:“难道不是因为不喜欢姐姐,所以才急着要走吗?” 小小有些难为情,她看着妙月眉头微蹙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落忍。刚要想什么理由离开的时候,便听到童妈妈抑扬顿挫的呼唤声,小小忙忙高声答应一声,眉开眼笑地说道:“不好意思妙月姐姐,今儿实在不能听你弹琴了,我娘叫我呢。”她挣脱掉妙月的手,“噔噔噔”地跑出去了。 出了房门,小小才松了口气。话说,这个妙月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手劲儿倒是蛮大的! 看着小小急匆匆逃离的背影,妙月轻轻挑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八章 女神大变身 虽然妙月挑剔的很,但她的入幕之宾仍然很多!小小经常看到衣着华贵的贵公子出入她的院子,哪一个都算得上是人中之龙了。 那些人进了院子,一呆便是一个多时辰,走的时候却从未见妙月出来送过。有时候小小便想,美人就是好,就算她再傲娇,也有人买她的帐。 小小连着几天没去过妙月的院子。这天,她带着大黑去西街头水沟捞鱼的时候,竟然得了一条金鲤!她想起妙月房里那只空着的鱼缸,便带着鱼,兴冲冲地向她院子里跑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她的几个丫头都不在。小小进了门,耳房里传来一阵水声,妙月应该在沐浴。 小小也没多想,捧着鱼便冲了进去:“妙月姐姐,我今天……”她话未说完,便猛地倒吸一口气愣在了当场,手里盛着鱼的破瓦罐“当啷”一下掉在了地上。 妙月刚刚沐浴完毕,赤着身体站在那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小小张大了嘴巴,看着她平平的胸,往下: 好身材!八块腹肌!她的最爱啊啊啊!打住打住,现在不是花痴的时候! 再往下…… 小小忍不住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里暗暗惊叹道:“好大……的……一坨!” 她呆呆地看着,傻在了那里。 只听妙月低沉地声音问道:“看到了?”小小无意识的点点头。 “好看吗?” 小小摇摇头,又点点头。想想不对,又摇摇头。 “看够了吗?” 小小抬起头,看着妙月冷飕飕的眼睛。她,不!是……他!他慢条斯理地披上长袍,腰间用一根腰带束了起来。 小小回过神来,转头就往外跑。没跑几步,眼前一花,妙月便已经站在了小小的面前。小小脚下一个收不住,差点撞在他的身上。 “小小去哪儿?嗯?”他低沉的声音冰冷地问道。 好快的速度!小小吓得心里“砰砰砰”直跳,她抬起头看着那人,艰难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小小觉得……”他用柔媚的女声轻轻说道,又低沉地问道:“我是谁呢?” “黑山老妖?!”小小惊叫。她后退一步,两手挡在胸前。 妙月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小小,疑惑地问道:“黑山老妖?!” “那就是聂小倩?”小小真要哭出来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嗯?”妙月一步步向小小逼进。小小不断地向后退去,很快,便退到了墙角,再无路可退! 她慢慢地蹲下/身去,蜷缩在那里,妙月也跟着蹲了下去。小小一不留神眼光下移,忙用手捂住眼睛,伸出一指,点点妙月:“露了!” 妙月低头一看,脸一红,接着便恼羞成怒的将小小一把提起,身子覆上来,将她抵在了墙上:“好你个小丫头,信不信我会杀了你!”他咬着牙,阴森森、恶狠狠地说道。 小小身子直发抖,她相信如果妙月真想杀她,实在是太容易了!一个妓`院老|鸨的女儿,死也就死了,除了自己的娘,没人会追究,也没人会在意! 恐怕自己还会连累娘送了命! 小小哆哆嗦嗦地说道:“你……你放心!我嘴巴很严的,保证不会说出去的!”她举起三根手指头,小心地说道:“我发誓!” 妙月轻笑一声,他一把扯过小小,将她摁在一旁的矮榻上。又紧挨着小小坐在她的身边,一只手绕过她的肩,将她困在怀里。另一只手捏起她的下巴,轻声说道:“可是小小知道了我的秘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不是吗?” “可若是我死了,你的秘密不也同样保不住了吗?”小小颤抖着声音。她心里一片冰凉,自己真是个倒霉摧的,什么事儿都能让自己摊上! 妙月眼神冰冷,像看死人一样地看着她:“若是小小不小心掉进井里,或是捞鱼时淹死在河里。你说,会有人怀疑吗?” 小小眼里溢满了泪,她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个貌若天仙、却心如蛇蝎的男子,心直直地往下坠去。 妙月看着小小的样子,轻声问道:“小小很害怕?” “废话!这都快死了谁不害怕?!”小小觉得自己一定是刺激受大了,心里想着什么,嘴里就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刚说完,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妙月“呵呵”低沉地笑笑:“其实小小也可以不用死……” “真的?!”小小眼睛一亮,“你说,你让我做什么?只要你不杀我,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小小赶紧保证。只要自己小命能留住,其它的什么都可以忽略不计。 “我要小小,留在我身边。”妙月看着小小,缓缓地说道。 小小一听:不是吧?虽然伦家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青春无敌美少女,淡素……小小脸红红的、颇有些难为情地对对手指:“我们好象还不太熟哦” “啪”地一声,小小头上被重重拍了一巴掌。“该死的小丫头,胡思乱想些什么?嗯?”妙月有些恼怒地说道:“我要你做我的丫头,给我端茶倒水,听命于我。我让你向东,你不能向西。听明白了吗?” 小小心下一松,连忙狂点头:“我听明白了,主银!” 妙月满意地点点头,他松开小小,走出耳房。小小缓缓地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里衣已经湿透了。 “小小!”老妖在叫她。小小忙走出去,站在他面前,不解地看着他。 妙月张着双臂,闭着眼睛站在那里。等了一会,他又睁开眼睛,喝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帮我更衣?” 小小心里暗暗撇嘴: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让我一个女孩子给你穿衣服?!而且,你里面空着,怎么给你换?难不成你还是个暴|露|狂? 她提起一旁架子上妙月搭在那里的衣服,东看看西看看,不知道该给他穿哪一件。妙月非常不耐烦地一把夺过衣服,怒喝一声:“滚!” 小小一听,如遇大赦,扔下衣服,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小小站在门外,没得到允许她也不敢离开。好吧她承认,她还有一丁丁好奇,妙月究竟是如何扮成女人的。他那里……都放了些什么?小小歪着脑袋捏捏下巴:馒头?还是?难道这世上已经有硅胶假胸了?嘿嘿好奇死了!而且,他经常接客,那些男人怎么就没发现她其实是个……男银尼? 小小还在东想西想百思不得其解地时候,妙月打开了房门。他已经又变成了那个千娇百媚,妩媚迷人的女人。小小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胸上,心里十分不纯洁地猜测着。 妙月看见小小的眼神,顿时火冒三丈!他冲过来,一把拧住小小的耳朵,将她拖进门去。 小小雪雪呼痛:“哎呀呀,痛痛痛!”她捂住痛得发热的耳朵,“我娘要看见了,会问的。” 妙月眯起眼,似笑非笑地问她:“你在看什么?嗯?很好奇,是吗?!”小小目光闪烁,游移不定,没有回答。 “小小不知道,好奇心太重是会死人的吗?” 小小讪讪地笑道:“不会!”她看到妙月威胁的眼神,“不是!啊,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天啊地啊,来道雷劈死我吧!小小心里狂啸着,内牛满面。 半柱香过后,小小老老实实跪坐在贵妃榻的脚踏上,乖乖给妙月捶着腿,听他慢条斯理一条条的给自己讲规矩: “什么时候传讯,你必须立刻赶到,否则杀无赦; 每天听到什么讯息,要及时向我汇报,否则杀无赦; 自己知道些什么,会些什么,必须如实告诉我知道,否则杀无赦; 接到命令必须认真完成,否则杀无赦; 不得泄露关于我的任何信息,否则杀无赦。” 一长溜的杀无赦直轰得小小昏头转向。她一脸哀怨地看着那个妖男,看着他厚薄适中的嘴唇一开一合,仿佛看到无数利刃从他嘴里“嗖嗖”飞出,瞬间将自己劈成了无数片啊无数片! 可是,这还没有完:“至于你的事,也不得对任何人提及,否则杀无赦。” 小小一听这句话,连忙直起腰,皱着眉头道:“可是我……” “嗯?!” “哦,我知道了。”小小又无比沮丧软下身子,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若有客到,我派人去叫你,你也必须过来,知道吗?”妙月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小小瞪大了双眼,欲哭无泪: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是个男人,就拿自己顶包吗?“可是,伦家还小……” “啪”的一声,小小的后脑勺又挨了妙月一巴掌:“那些人还没有这些恶趣味!就你这副小身板,谁能看得上?叫你来你来便是,哪这么多废话?!” 小小撅着嘴,眼睛偷偷瞟一眼自己的胸:虽说规模还不算很理想,可也很不错了,凹凸有致,曲线玲珑,话说自己对这副身材还是很满意的呵呵。如此想着,小小含混不清地答应一声,抬眼间看到妖男不满的神色,忙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了。” 第九章 满屋尽是熟面孔 接下来小小每天会做的事,便是去那妖男的房里,给他捶背、打扇、斟茶、砚墨等等等等,反正别的丫头们需要干得活,全包给小小了。 小小甩着头上的汗,心里不断地呐喊:这是摧残祖国的花朵啊有木有!这是雇佣童工啊有木有!而且,雇佣童工,还不给钱!! 这一天,童小小正在妙月房里无偿提供劳动力,门外传来了童妈妈婉转的、兴奋的声音:“妙月啊,妙月,快出来迎客啦!”然后又听到她招呼人的声音:“哎哟大爷啊,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呀,今日可要让妙月好好陪陪您,一定让您尽兴!” 还有一人低沉的声音:“妈妈客气了,谢妈妈盛情!” 正在书案上画画的妙月听到童妈妈说话的声音,将童小小一把拽了过去,揽在怀里。又将笔塞到她的手里,自己握住她的手,装出一副正在教小小画画的样子。 童妈妈一进门便热情洋溢地甩着帕子道:“哟,妙月啊,快看看这是谁来了!”她“咯咯”娇笑的花枝乱颤。一眼看到小小,忙把她扯出妙月的环抱:“妙月啊,可要留这几位公子好好喝一杯啊。”说着,便拉着小小往外走去。 小小回过头,一脸哭相:这不是我的错,你可不能杀我!我也不想滴! 妙月眼睛微微眯起,直直看着小小,威胁之意尽显,脸色随着小小的渐离渐远越来越冷凝。隔了老远,小小似乎还听到了他的冷哼声! 小小用力挣开童妈妈的手,说道:“哎呀娘,您别拉我。我突然想起来,我还忘了一样东西在妙月姐姐的房里。” “忘了等改日再来拿,放在这里妙月还会贪了你的不成?”童妈妈不为所动,拉起小小继续往前走去。 “不是,我昨日好象还答应了桃红姐姐帮她拆分丝线来着。” “桃红有柳绿、莺歌、蝶舞她们呢,用不着你。”门越来越近了。 “娘!”小小真要哭出来了!她已经感到了那种冰冷的、阴森森的杀气落在自己身上,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娘不是教过小小,做人不能言而无信、失信于人吗?小小既是已经答应了桃红,就应该做到不是吗?” “娘教过你这句话吗?娘怎么不记得了?”童妈妈停下脚步,疑惑地问。 “当然!娘教给小小的道理,自己或许已经忘了,但小小都记在心里呢。”小小诚恳地、哀求地看着童妈妈:“娘,小小只呆在桃红姐姐房里,而且一会儿就回去,绝不会影响妙月姐姐的。” 童妈妈看看小小道:“也好,一会娘还会让人送些酒菜来。你可不要到处乱跑,知道吗?” 小小听了,大大地松了口气,她笑眯眯地说道:“娘放心好了,小小不会的。” 等童妈妈走远了,小小才苦着脸,低头塌肩,一步一蹭的向妙月房里走去。刚到门口,便被妙月一把抓住,拖了进去:“哼!算你识相!” 小小微微抬眼扫了一圈,居然还看到了一个熟人!那人见小小认出了他,冲小小微微一笑。小小猛然抬头,张口结舌地看着男子:这这这,这不是映月楼三女梳拢之日出现在映月楼后院的男子吗?!那他毕恭毕敬相待的妙月…… 小小转过头,看看妙月,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这些人,似乎盯着自己不是一天两天了! 妙月对那男子点点头。那男子转身从里间拿出一个鸟笼,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鸟,放在了里面。做完这些,他冲妙月拱手行礼道:“宫主!” 小小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她知道,那些所谓的江湖人士总喜欢将自己的匪窝叫这个门那个宫的。没想到妙月这个看起来年龄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人居然还是宫主,不会是子承父业吧?嗯,一定是! 小小其实早就已经认出,笼子里的是经常落在自家院里那棵树上的百灵鸟。她回头看看妙月,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妙月站在小小身边,缓缓说道:“本座知道小小有一样本事,小小愿不愿意展示一下,让本座瞧瞧?” 百灵鸟一看到小小,扑愣着翅膀拼命叫喊:“小小,救命!小小,救命!”小小冲它挤挤眼,又连连使眼色,脸上的肌肉都快抽抽到一起去了。可惜百灵鸟已经被吓坏了,它不停地大喊着,拼命地撞着笼子。 “别撞了,我会求他们放了你的。”小小无奈,只好对它说道。 “真的?那你快点求他们啊?这些人好可怕!他们都好厉害啊!”百灵鸟停了下来,对她说道:“还有还有,你旁边那个,更可怕!我我我……” “好了,别再说了!”小小打断它的话。她转过头,看看妙月,问:“你想知道什么?” 妙月看着小小安慰了几句便平静下来的小鸟,试探地说道:“你问它,是从哪里被抓来的。” 小小点点头,问百灵鸟:“你从哪儿被抓来的?” “东街头荷塘边的柳树上。”百灵鸟回答道。 等小小说出答案,男子目露惊奇之色,连连点头。小小问:“那现在可以放了它吗?”妙月看了小小一眼道:“可以!” 小小打开笼子,百灵鸟拍拍翅膀,对小小说道:“小小,那个人肯定杀过不少人!是个非常非常可怕的人!我先走了,你自求多福吧!”说罢,便从打开的窗子飞了出去。 等百灵鸟飞走,妙月笑笑道:“你这位朋友刚刚说了些什么?” “它说让我自求多福。”小小抬起眼,看了看妙月,“还说,你是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人!” 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发出男子低沉的笑声,这么惊悚的事,谁见过?小小听着妙月的笑声,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小小很怕我?”妙月戏谑地问道。小小咬着唇,半天方才说道:“是!” 妙月低沉地笑声再次响起:“只要小小乖乖听话,好好为我做事,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小小心里沉甸甸地,有种想要哭死的感觉。自己的命被别人掌握在手里,这真是糟糕透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站在门口的男子向妙月点点头。妙月按住小小的脑袋,一下将她塞到琴桌下面,放下桌布,若无其事坐在一旁,将手放到琴弦上,轻轻拨了几下。 桌子下的小小冲着妙月的腿做出又拧又掐又打又踢的动作。正嗨着,桌布突然被掀起,妙月的脸出现在小小眼前,小小呲牙咧嘴的样子被瞬间定格,半晌才无比尴尬的讪讪一笑。妙月冷哼一声甩下桌布,喝道:“滚出来!” 等小小忐忑不安地从桌下钻出来,见房间正中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酒菜。妙月端坐琴前,素手轻抚,琴音袅袅。他抬眼轻撇了小小一眼,示意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小小依令坐下,随手拿起置于一旁的羽扇,轻轻扇了起来。 等琴声停下,小小已经打了无数个哈欠,她眼泪汪汪地看向妙月的那些“入幕之宾”们,发现有个男子正满脸揶揄地看着她。 那男子二十岁左右,剑眉星目,生得很是好看,而且也是那天在后院中的四人之一。他见小小望过来,便冲她挤了挤眼,又努了努嘴。 小小一脸诧异之色,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学着他的样子,也冲他挤挤眼,又努努嘴,无声地询问是什么意思。 “童小小!”一声怒喝在耳边蓦然暴响。小小“啊?”了一声,赶紧看向妙月,不知道他又为什么会突然暴发了。 妙月脸色铁青,冷冷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没,没做什么呀?给主银打扇嘛。”小小怯怯地回道。看到他怒气似乎越来越大,她赶紧用力扇了几下。 “你想冻死我吗?!”妙月一把夺过小小手中的扇子,“啪”地扔到一边:“你刚刚在做什么?昨晚没睡觉吗?你眼睛嘴巴怎么了?一个劲儿地抽抽什么?!” 一连串的喝斥在耳边炸响,小小脑子里一阵轰鸣。她想都不想,伸手指向那个男子:“他!他调`戏我!”气势如宏,声震寰宇! “噗——”地一声,旁边一人刚好喝进一口茶,听了小小的话,茶水从嘴巴和鼻子里直直喷了出来。他脸色通红,弯下腰去,剧烈地咳了起来。 那被指的男子一脸便/秘之色,指着自己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你,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这样说话?我何时调`戏过你?” “那你一个劲地冲我挤眼干嘛?”小小反唇相讥,不甘示弱。 “我是见你一个劲地打哈欠,提醒你一下而已!”那男子脸色胀红,“这琴声如此美妙动听,多少人想听都没这个福份。你怎可做此疲态,太没礼貌了……” “莫仲霖!”妙月脸色更难看了,他怒喝一声:“闭嘴!” 原来他叫莫仲霖。 莫仲霖连忙起身,拱手行礼道:“是!宫主!”他摸摸鼻子,狠狠地瞪了小小一眼,才忿忿地坐了下去。 妙月再次抬手,刚要继续抚琴,又似是失了兴趣般,将双手按在了琴上。他“呼”地一下站起身,踢了小小一脚,“滚开!” 小小站起来走到一边,心里不停地嘀咕:“干嘛非从这边走?那边又不是出不去!不就是想找理由踢我一脚吗?小心眼子!” 小小又瞥了那个莫仲霖一眼,总感觉他好熟悉,在哪见过呢? “啊!”小小大叫一声,正走向餐桌的众人猛然回头,看着突发蛇精病的小小,“是你对不对?”小小跑到莫仲霖身边,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就感觉你好面熟,那天晚上是你对不对?” 这话太有歧义了!小小看着众人惊愕的眼神,连忙改口道:“那天晚上救我的那个黑衣人是你,对不对?” 莫仲霖忙看了宫主一眼,微微点头。小小上前拉住他的胳膊,眉开眼笑地说道:“我一直都想好好谢谢你,只是可惜不知道该去哪找你。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在这里遇上了,莫大哥,谢谢你救我!”她突然想到刚刚还陷害了人家,连忙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啦莫大哥,刚刚是我错了,你别介意。” 莫仲霖俊脸微红,又看了宫主一眼,将自己手臂从小小的狼爪子下救出来,轻咳一声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姑娘客气了。” “怎么会是小事呢?你救了我的命呢,我……” “咳!”妙月一声轻咳,打断了小小的话。小小转头看着妙月越来越黑的脸,脸一下子沉下来,撅着嘴,万分不情愿地走到妙月身边,乖乖为他斟酒布菜。间或抬眼看看莫仲霖,遇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便笑眯眯地冲他挤挤眼。 莫仲霖看着小小的变脸神功,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笑意。 这种安静和谐的场面,却被外面突然传来的喧哗声打断了…… 第十章 孙二少之死 有句话叫作不作死就不会死。总有那些不开眼的人,会在不恰当的时候,做一些作死的行为,比如那个孙家二少爷。 妙月他们正安静地吃着饭,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哎哟孙公子,妙月她真的有客!哎哎哎孙公子啊,不如奴家让红裳陪您?”童妈妈讨好的声音在院内响起。 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极其嚣张地嚷嚷道:“怎么?觉得小爷出不起银子不成?不过一个卖笑的妓/子,哪来这么大的架子?小爷今儿还就非她不可了!” 小小非常小心地看了妙月一眼,发现他倒是面不改色,稳稳当当地夹起小小布在碗里的菜,缓缓放到嘴里,细细品尝,似乎那菜是天下难得的珍馐美味。 那穿青灰色锦袍的男子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只听他冷声喝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来此处喧哗?平白扰了爷的雅兴?!” “你又是谁?本公子乃当朝吏部侍郎孙博文孙大人的亲侄儿。你可以四处打听打听,在这个地方,谁不卖小爷的面子?今日,妙月姑娘是小爷我的!你可以……” 正说着,声音却猛地沉寂了下来。只听得那男子一声冷喝:“还不快滚?惹了爷不高兴,信不信爷剁了你的狗头?!”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童妈妈“哎哟”一声:“真是不好意思,扰了几位爷的兴致。奴家这便再为几位爷添几壶好酒,为几位爷压惊!” 声音渐渐向门靠近,男子声音再次响起:“既说了要添置好酒,妈妈还不快去?” 童妈妈干笑的声音响起:“这就去!这就去!”不多时,院中再次恢复了平静。 门再次被推开,那男子走了进来,与妙月对视一眼,妙月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小小以为,以妙月的性子,那孙廉程怎么也得吃些苦头才是。哪知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孙廉程仍然活蹦乱跳地为害乡里。 那个色/欲/熏心的纨|绔少爷,后来竟又来了几回,一副不见真人誓不罢休的态势。小小从蝶舞口中听说,妙月倒还真的陪过他一次。 只是,一个被家中大人有意识惯坏的孩子,怎么会是老奸巨滑的妙月的对手?那个可怜的孩纸被灌得酩酊大醉,躺在柴房里搂着木头做了一夜/春/梦。 春去夏至,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只早上尚有丝丝凉意,正是睡眠的好时候。 日上已过三竿,小小仍在呼呼大睡。她是真心感谢老天爷让自己生在了这里,不用像那些大户人家一样晨昏定省,早起晚睡。天天能够睡到自然醒,衣食也无忧,得是多大的福气! 可惜总是事与愿为。 这天早上,醒梦中的小小隐约听到小红与谁在叽叽喳喳,不时传来“好惨!活该!”之类的字眼。她睁开眼睛,睡意仍浓,嘟囔着喊了一声:“小红!” 小红连忙进来,麻利地拿起搭在衣架上的裙衫:“小姐,你醒了?” “嗯,你在跟谁说话?”小小一边穿衣,一边问道。 “是蝶舞……” “她来干嘛?!”小小惊叫,打断了小红的话。 小红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她过来拿妈妈之前给她画的花样子。你怎么了?” 小小长松了一口气,不是老妖来叫她就好。老妖,是小小私下里给妙月取的名字,“黑山老妖”的……老妖! “你们在说什么?”没有了心理压力,小小开始八卦起来。 听到小小如此问,小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她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道:“小姐你猜,今天出了什么事?” 看着她神神秘秘的样子,小小说道:“我哪知道?我这才刚醒。” “东街孙家的二公子,今晨掉到荷塘里,很有可能是淹死了……”小红贼眉鼠眼地四下里瞅瞅,贴到小小耳边说道:“你不知道,现在人还没捞上来呢,那边都乱成了一团。孙家的人、衙门里的人、东街西街的人都挤到那里去了。” 小小系着裙带的手停了下来,只觉得浑身上下一片寒意。 “小姐?小姐?”小红推了推发呆的小小,“妈妈说让你吃饭之后就呆在屋里,哪也别去。” 小小胡乱地答应了一声,飞快梳洗完毕。等小红端上饭来,她往嘴里扒拉了两口,便无视小红的阻拦,向东街跑去。 人群仍然还在,尸体已经打捞上来,就摆在荷塘边。一个妇人趴在他身上呼天抢地:“我的儿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姨娘啊!这早上才好端端地出了门,一眨眼的工夫,你怎么就去了呀!” 一个官员打扮的中年男子旁边是孙家大老爷,他看上去一脸愁苦,眼圈通红,唉声叹气地听那官员为他讲述事情的始末: “……文大人家的三公子、张家的六公子、史家的四公子几个都在旁边,一眼没见他就跌进了水里。他们几人没一个会泅水,等喊了人过来,二公子已经沉了下去。忤作马上就会过来,孙员外,您看?” 孙大老爷又叹了口气,眼泪滴落下来。他用一块雪白的缎帕将泪水拭去,抽泣一声,没有说话。 等一个黑瘦的满脸苦相的中年男子背着一个布包过来,旁边有小丫头将妇人搀到了一边。那忤作蹲在尸体旁边,仔细地翻看,头发、眼睛、口鼻、指甲,然后是肢体。 查看完毕之后起身拱手行礼道:“回大人,死者确是意外溺水而亡。身体并无伤痕,口鼻内有污物,腹中有大量积水。” 站在一旁呆若木鸡的小小没有注意到,当那个中年官员无意中转头看到她时,眼中蓦然爆出惊艳和贪婪的目光。 小小看着这个两眼翻白,微张着嘴,一动不动死得不能再死的人,这真得就是那个横行乡里,带着三五小厮,调/戏良家女子,骄横跋扈、常常囔着要纳自己为妾的孙家二少爷吗? 小小捂着胸口,眼前越来越模糊,终于在一片惊叫声中,倒了下去。 第十一章 探病 童小小生病了!从她自荷塘边被人送回来,便一直昏昏沉沉,高热不退。这可急坏了童妈妈! 小红被责打了十鞭子,发到厨房烧火去了。新换上的侍女小环一遍遍为她换着湿帕子,盆里的水已经换了好几遍。 小小发现自己正走在一片迷雾里,七彩的迷雾中只有自己一人。她转来转去,不断地喊着:“有人吗?这里有没有人?”没人回答。小小转身往回走去,骇然发现一个青面獠牙的妖怪向她扑了过来! 小小吓得魂飞魄散,她转过身拼命地往前跑去,大声喊着:“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那妖怪眼见就要赶上来,她却脚下一软,跌在了地上。 她惊恐万分,不断地向后退去,一边挥着手:“不要过来!走开!妖怪!快些滚开!” 那妖怪瞬间又变成了妙月的模样。妙月走过来将她扶起,笑眯眯地说道:“小小,你怕什么?我不会杀你的。” 正说着,孙家二少爷过来了,小小诧异地问道:“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孙家二少爷说道:“我在那边孤孤单单一个人,周围又黑又冷。小小,不如你来陪我吧,我娶你做正妻好了!你身边这个人是妖怪,它是会吃人的!” 话音刚落,妙月的模样便狰狞起来,嘴里也长出了长长的獠牙,眼睛变得腥红:“童小小,你背叛了我!我要杀了你!”他的嘴巴变得巨大无比,牙齿颗颗尖利,上面挂满了粘液! 童小小“哇哇”大哭,不断地喊着:“娘!救我!娘,救我!”妙月伸出手,长长的指甲沾满了血,一把将小小扯进怀里,张开大嘴向她咬了下来…… 小小疯狂地、凄厉地尖叫着,一瞬间景致转换,从迷雾中闪了出来。眼前仍旧是自己的房间,娘亲两眼红肿地坐在自己身边,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没有孙二少爷,没有妙月,也没有妖怪。 童妈妈哭得两眼通红,抚着小小汗湿的小脸,哽咽地说道:“佛祖保佑,小小你终于醒了!” 小小这才确认,现在的一切,才是真的。她坐起身来,扑到童妈妈怀里,放声大哭:“娘,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娘知道,娘知道!别怕,娘在这里!小小别怕!”童妈妈不断抚着小小的背,轻声安慰她。感到小小剧烈颤抖的身躯慢慢平静下来,童妈妈转头一看,小小已经又睡了过去。 等小小再次从睡梦中醒来,已是太阳初升的早晨。屋子里静悄悄的,小小刚睁开眼睛,小环便走了过来,笑道:“小姐你醒啦!” “嗯!”小小坐起身来,轻轻答应一声,嗓子微有些沙哑:“怎么是你在这里?小红呢?” “小红因为照顾小姐不周,害得小姐受了惊吓。被责了十鞭子,发到厨房烧火去了。”小环轻声说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想不想吃些什么?昨儿你整整烧了一天,直到晚间热度才降了下来,可把我们都给吓坏了!” 昨日?原来自己病了一回,才烧了一日!她有些沮丧的瘪了瘪嘴,再次倒了下去,拉过被子蒙住头,侧身向里,闷闷地说道:“我没胃口,什么也不想吃。” 屋子里再次静了下来,被子又被人掀开。 “我不想吃!等想吃的时候,就告诉你。”小小伸手又要拉被子,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小小一惊,猛地转过头来,是妙月! 妙月笑着说道:“我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你。”他挥挥手,小环便退了出去。小小刚伸出来欲阻止小环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怎么,小小害怕了?” 小小目光躲闪着他,抽回自己的手坐了起来,蜷缩在床角。妙月伸出手,探在她的额头上。小小心一跳,待要躲开,妙月已经将手收了回去。 小小低声问妙月:“他,是你杀的,对不对?” “是!”妙月看着小小,并没有否认。 “你杀了他,是为了威胁我。”小小低低问道:“你是为了警告我,不要以为你是开玩笑,对吗?” 妙月原本微笑的脸瞬间沉下来,他捏住小小的下巴微微抬起,强行让她面对自己:“小小既然知道本座想要的是什么,那么,小小的答案呢?” 小小拼命忍住心中的恐惧,却无法控制自己不断颤抖的身体。妙月嗤笑一声:“小小在发抖!很怕死,是吗?怕死的人,都会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好好活着。记住,好好为本座做事,别耍小聪明,才能活得更长久。” 眼泪不住地滑落下来,小小咬住嘴唇,模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妙月伸出手指为她拭去腮边的泪,低笑一声:“我以为,那个孙廉程的死,最高兴的应该是小小才对。”小小抬起头,听妙月继续说道:“你知道吗?孙廉程已经征得孙康来的同意,在孙府旁边单开了一座小院,用来做你们两个的新房。昨日,便是孙府决定抬你进门的日子。你在荷塘边晕倒,曹姨娘借口你对孙廉程旧情难忘,求了孙康来,让你嫁她的死鬼儿子作正妻。” 小小瞪大了眼睛,这人怎么可以这样?还有比这更作贱人的吗? “不相信,是不是?虽然孙家大夫人曾言明不许你进孙家门,却没有说过不许你以未亡人的身份住进孙家的庵堂。” 妙月说着,将一条腿半曲在chuang沿上,胳膊肘儿拄在腿弯处。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做出这样一个随性洒脱的动作,有着十二万分的违和感。 “小小应该明白,这个世上没有无辜的人,更没有公平的事。弱肉强食,是生存规则。你要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要么就要把自己变得很强;要么,就要变得聪明,懂得如何才能利用自身的优势,让自己活得更好。” 妙月站起身,淡淡说道:“孙家的事,我已经派人替你解决。你好好休息,这几日便不用去我那里了。”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小小见他离开,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说得没错,自己是很怕死。可谁不想好好活着呢?尤其是死过一次的人,更能明白活着的美好。 老妖的话,小小半信半疑。自己对他还有用处,所以她的命,临时应该还算是安全的。 第十二章 狗爪子往哪放?! 本来小小就没什么大碍,这心病一去,不过是第二天,小小就已经活蹦乱跳、鲜活无比了。 这天天气极好,小环为她打好了热水。得到童妈妈允许的小小像是刚被解放的敌占区难民,欢呼雀跃地快速将自己脱光光,跳进了水里。 水温刚刚好,小小舒服地叹了口气。她猛然间见到被自己忽视已久的那枚胎记,发现它的颜色竟然变深了些。每片粉色的花瓣都变得似乎活了过来,在自己呼吸之间微微起伏,摇曳生姿。 小小伸手轻轻抚过,温热的肌肤说明这不过就是一枚胎记而已。可是,别人的胎记,也会随着时间地推移,颜色越来越深吗?而且,变得越来越逼真,就像要活过来一样。 她想起那个奇奇怪怪的赏金官文,又想起半夜将自己带走的女子,似乎那女子对这枚胎记非常感兴趣。还有妙月和他的那些“入幕之宾”们,小小总觉得,这些人的出现也绝非偶然。 难道这枚胎记,真得隐藏着什么秘密不成? 小小躺在浴桶里,直到水温渐凉,才站起身来,扶着浴桶小心地探出身子取一旁衣架上的帕子。 因为小环在外间担心听不到小小传唤,耳房门便没有关。小小余光中发现门口处站着一人,头也不回地说道:“小环,帮我把帕子拿过来。” 来人站在门口,并没有如往日般过来帮自己。小小直起身转头一看,便见妙月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似乎已经完全傻了眼。 小小大惊之下张嘴欲喊,已经完全懵了的妙月,早就忘了自己男扮女装的事,担心小环进来发现自己,想也没想便扑过来捂住了小小的嘴。 小小一急之下,眼泪都崩了出来:尼码,你狗爪子往哪放?! 等听到外间传来小环出门的声音,妙月缓缓松了一口气,低头一看怀里的小小,发现她正两眼喷火,泪汪汪地怒视着自己。 感觉一回拢,妙月才觉得自己手中一物绵软温热,忍不住轻轻捏了捏。接着便发现小小表情更不对劲了,心中一咯噔,僵直着身子低头一看,果然见自己的手正放在一个实在不应该放的地方! 妙月脸色瞬间暴红,赶忙松手后退。小小因为被他强抱在怀里,身子微微后倾,加上又羞又恼手软脚软,在妙月突然松手之下,身体顿时失去重心,“扑通”一下跌出浴桶,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彻底晾在了妙月面前。 小小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摔碎了,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挣扎了半天也没有爬起来。 妙月见状赶忙上前,抓住小小的手将她拉了起来,却一眼看到小小胸前的粉莲,再次呆了过去。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向那朵粉莲抚去。 “啪”的一声脆响,妙月吃痛地缩回手,喃喃说道:“好美的印记,怎么做的?” 小小浑身颤抖着,伸手拽下帕子徒劳地挡住自己的身体,带着哭腔低声地、狠狠地说道:“你这个登徒子,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松手!” 妙月闻言才发觉自己还紧紧抓着小小的手臂,赶紧松手,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抬眼看到小小恼羞成怒的样子,快速说道:“既然你已经好了,我就,就先回去了。”说罢,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院门口的大黑看到他出门,哀嚎一声夹着尾巴钻进了狗窝,留下一路淋淋漓漓的尿液。 房间里,小小胡乱擦了擦,穿上里衣,摸着被摔疼的屁股一瘸一拐地走出耳房,趴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伤心地哭了起来。 “小姐,你怎么了?”小环洗完小小的衣衫,进屋才发现小小在哭。 怎么了?难道要告诉小环自己被妙月那个男扮女装的家伙看到了身子,还……还被摔了个四肢朝天吗?小小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刚刚摔倒了。” 小环面露悔色,连忙问道:“小姐你没事吧?可是哪里疼得厉害?奴婢见妙月姑娘进了耳房,还以为……”小环红着脸,低声说道:“对不起小姐,都是奴婢不好。” 小小摇摇头,又朝被子下面缩了缩。 见小小头发还滴着水,小环小心地说道:“小姐,你头发还湿着呢。奴婢给你擦干了再睡,不然该受凉了!”见小小没反对,小环小心地扶她坐起来,拿干爽的帕子轻轻为她拭着头发。 小小吸吸鼻子问道:“小环,你知道那孙廉程的事最后怎么处理的吗?” “不知道。”小环又换了块帕子,接着说道:“不是说意外落水吗?听说那个二少爷的姨娘不依不饶的,非说那二少爷是被人害死的。今儿早上,孙大老爷便把她送出了落桐镇,说是去乡下养病去了。” 小小心下暗松一口气,妙月果然没有食言!一想到刚刚发生的事,小小只觉得自己浑身不舒服,脸上又火辣辣的热了起来。 而回到牡丹院自己房中的妙月,想起自己撞见的一幕,手指忍不住轻轻地捻了捻,那种滑腻的感觉似乎仍留在指尖上。他轻轻一笑,扬声唤道:“蝶舞!” 蝶舞应声进了门,轻轻福身行礼道:“宫主!” “传令给陌,让他明日来见本座!”妙月冷声下令。蝶舞轻声应是,接着便退了下去。 妙月拾起画笔,轻添笔尖,不一会,一朵惟妙惟肖的莲花便跃然纸上。他轻轻蹙起眉头,望着那朵粉莲,丹凤眼中流淌着幽暗的光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云陌接到命令赶到牡丹院,拿着宫主交给他的莲图左看右看,不明所以。 “陌听说过有人会长有这样的胎记吗?”妙月接过画,细细端祥:“如同真的一样,栩栩如生。” “胎记?!”云陌脸上很是诧异:“什么人的胎记会长成这样?属下倒是从未听说过。” 妙月点点头,说道:“本座也总觉得这样的胎记十分不凡,或许,这枚胎记,与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天下人皆在寻找的秘密有关!”他轻轻敲敲案几上的莲图问道:“对了,上次本座让你查的事,结果如何?” 云陌回道:“是。经查证,小小姑娘确实不是童妈妈亲生。据说似是仇豹借腹所生的私生女,交于童妈妈抚养。而属下暗中询查,天启十年三月至十一年的十月,仇豹一直呆在落桐镇,直到十月底才回到京城,而这段时间里,并没有任何关于仇豹与其他女人来往的迹象,且映月楼也没有传出哪个女子身怀有孕的传闻。” 妙月微微眯起眼睛,暗暗想到:“十四年前十月初三日,传闻是灵魅降世。神女国曾派出无数人到星宿所落的玄国西北之地多方查探,却一无所获。但小小的出生日期却在之前,这件事做不得假,那她就不可能是灵魅。可是,她身上的胎记、能驭兽还有可能会认识的神秘文字,这一切的一切,又该怎么解释呢?” 妙月目光一凝,转而问道:“月国那边情况如何?” 云陌回道:“安王活动频繁,似是对这边已经起了疑心,且与毒蝠谷之人来往密切。而毒蝠谷谷主褚忡与绝峰谷谷主秋七似是同门师侄,秋七亦已经带人到了落桐镇,其它门派的掌门人也已经陆续赶到。而且,仇豹也在赶往落桐镇的途中,估计三五日内也会抵达。” 妙月点点头道:“将暗堂的力量集中到这里来,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如有何异动,我们也好及时做出对策!”云陌连忙拱手称是。 第十三章 闲谈莫论他人非 晚间掌灯时候,妙月派蝶舞将小小带到了牡丹院。 今晚牡丹院来了四个人,莫仲霖、左未、云陌和一个叫子夜的中年男子。 妙月一身白色道袍,长发轻拢于脑后,脸在昏暗的烛光下更是显得神情莫测。他见小小走进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的胸前,心中忍不住一跳。 小小连头都没敢抬,半天方鼓足了勇气抬头望向妙月,发现他正对着烛光,“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信笺,心下才稍稍松了口气。 那个叫左未的男子见小小进门,反手从身后提起一只笼子,摆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小小撇一眼笼子,立刻被笼子里面一只通体雪白的毛绒绒的小东西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她走过去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浑身雪白的、身长不过一尺的小狐狸。 它看上去漂亮极了,尖尖的小脸,黑黑的鼻头。只是神情有些颓萎,眯着眼趴在笼子一角,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 小小一进门,雪灵狐迅速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热切激动的神色,接着扑到笼子边上,围着笼子团团转。等小小走近了,雪灵狐神情更激动了,它拼命地扒着笼子,探出一只爪子向小小伸过来,哀求道:“你来了,放我出去,快些放我出去!” 妙月放下手中的信笺,起身走到小小身边。雪灵狐一见妙月,惊叫一声窜到笼子另一侧,窝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一靠近,小小立刻感觉自己身子僵硬无比,浑身上下都无比难受起来。似是觉察到小小的不自在,妙月的脸微微一红,轻咳一声说道:“这是左未给你从最北方的雪山里捉回来的,是极难得的雪灵狐,看看可还喜欢?” 小小僵直着背,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嗯”字。她突然觉得屋内气氛有些怪异,连忙强自扯开一个笑容道:“喜欢,谢谢主人。”又转过脸,冲左未感激地笑笑:“谢谢左未大哥。”左未微微颌首一笑。 妙月拨了拨笼子,对小小说道:“小小快些跟它熟悉一下,本座还有大用处。” 什么意思?小小转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雪灵狐是这世上最聪明的动物,你让它为本座做一件事情。等事情结束,你就可以恢复自由了。” 自由?妙月的话,让小小心内隐隐有些欣喜。她点点头说道:“主银放心,我会好好跟它说的。”妙月满意地一笑道:“相信你们之间会有很多话要说。左未,带小小去西次间。” 说是西次间,其实也不过是将一间大房子用隔扇隔成了三间,中间是用来招呼客人饮酒吃饭、弹琴娱乐之地,东面靠墙是一张架子床,最西面则是写字画画的地方,俗称“书房”。 小小将笼子放到书案上,见左未离开后,在椅子上坐下。尚未开口,雪灵狐已经再度扑了过来。 “你是灵魅?!快放我出去!”小狐狸扑到笼子边,将爪子搭在笼子上。 “什么灵魅?”小小不解地问,接着便突地想起了那天在茶馆中听到的话和那个莫明其妙被杀死的人,赶忙将手指竖到嘴边“嘘”了一声,又指指身后说道:“不要乱说话,会死人的!” 隔扇不远便是琴案,妙月端坐琴案前,背对着小小而坐,漫不经心地弹着琴,一面与几人商议事情,一面听着小小与雪灵狐的谈话。 虽然小小的声音极低,却仍然被妙月捕捉到了“灵魅”两个字。他目光一闪,唇角轻轻挑起,听着小小继续说道:“你看到那个弹琴的人了吗?他说了才算。我要私下里把你放了,他会把我揉巴揉巴塞笼子里的。”妙月脸色忍不住有些发黑:自己有这么坏吗? 雪灵狐似是想起了什么道:“你很怕他吗?” 小小指指妙月的后背,小声问道:“老妖吗?”见雪灵狐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道:“怕,当然怕了!他会杀人的。”小小呲牙咧嘴地将手往脖子上一横:“明白?” 看着雪灵狐的双眼不停地转动,小小好心地警告它:“你不用想什么歪主意。告诉你,就算没有你,也还有其它的雪灵狐。他可是极不好相与的非良善之辈,搞不好因为你的逃走,会害了你的整个家族哦。” 小小正说着,突然听到妙月的琴声发出了一声极难听刺耳的破音,不由地撇撇嘴小声对雪灵狐说道:“瞧瞧,弹这么难听还装得跟大师似的,露破绽了吧?” 雪灵狐也知道小小说得有道理,而且它还有一个使命需要去完成。想到这里,雪灵狐看着小小道:“你能保证到时候会放我离开?” 小小连忙举起手,一本正经地说道:“当然,我保证!”至于雪灵狐刚刚说的“灵魅”一事,早就被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见雪灵狐同意了她的请求,小小抬起头,透过隔扇向外看去,虽然听不真切他们说得是什么,却发现外面的气氛似乎有些诡异。 当然诡异!莫仲霖等人看着宫主先是莫名一笑,接着脸色发黑,随着那声刺耳的破音响起,宫主脸色就更不对劲了,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看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几个人面面相觑,难道自己说错了话? 正在向宫主禀报即将开启古墓一事的莫仲霖,心里也渐渐不安起来:难道自己的消息有误,或是自己哪一方面没有做好?还是自己所说的令宫主不满意? 妙月紧着嗓子道:“继续说!” 莫仲霖连忙拱手应是,继续说道:“宫主,如今几乎所有的帮派都聚集在了这里,就连朝廷也插了一脚。就算有再多的宝藏,有能力争到手的,能有多少?而且,开启古墓好象也不简单吧。” 妙月道:“羊皮卷和铜质旗令牌已经凑齐。找到古墓后,还需要有神女国拂风圣女在阵眼滴入血液,古墓才会开启。本座查过古墓志,如果记载真实,古墓内应该有一部手册,是古墓主人留下来的。这个东西,才是本座想要的!” 看着几人惊疑的样子,他又说道:“玄国朝廷之人想要的也是这份手册,但是,他们注定要失望了。这份手册,本座势在必得!还有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即出发去栖梧山。另,传讯给褚老和苏姆妈,让他们做好准备。” 说完之后,妙月轻拨了几下琴弦,示意几人可以离开。 见四人起身往外走,小小也连忙走出去说道:“那个,主银,我已经跟雪灵狐说好,是不是也可以回去了?” 妙月看着小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等等,本座还有事要跟你谈!” 小小一听,心里忍不住突突跳了起来。她瘪着嘴,可怜兮兮地望着四人渐渐走出院子,感觉他们的背影好幸福! 妙月猛地攥住小小的手腕,一甩袍袖,门“砰”的一声关上,铁青着脸将小小拖进内室甩到床上,接着在小小的惊叫声中猛地俯下`身,双臂撑在小小的头两侧,居高临下地问道:“极不好相与?非良善之辈?” 小小惊叫声戛然而止,瞠目结舌地看着妙月,自己声音这么小,他怎么听到的?难道他有顺风耳?还是?糟,不是说练武之人听力都特好吗?她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自己都说过什么来着? 妙月看着小小惊慌失措的眼神,接着又说道:“装得跟大师一样?” 小小带着哭腔说道:“对不起主银,我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妙月微微眯起眼睛,又扔下一个重磅炸`弹:“老妖,嗯?!” 小小只觉得五雷轰顶,恨不得地上有只老鼠洞让自己钻进去,喵的,全都听去了啊!可是这个打死也不能承认啊,若让妙月知道自己私下里给他取绰号,天知道他会怎么做! 她使劲咬了咬嘴唇,一本正经地说道:“介个,您真得听错了,不是老妖,是老板。”看着妙月寒光闪闪的眼睛,小小苦着脸纠正道:“不是,是老师……” 妙月冷哼一声,捏住小小的下巴让她面对着自己,冷冷说道:“还敢撒谎!到底是什么?!” “老公,是老公!”小小连忙改口,却发现妙月眼中寒光更甚,脸色已经黢黑,忙小心地解释道:“老公不是太监。不是,我的意思是,啊!” 在小小的惊叫声中,妙月将小小困在怀里,在她耳边邪邪问道:“太监?小小是在怀疑本座?” “不是的,不是的。”小小急得眼泪都流了下来,连忙说道:“是相公。”她突然又想起前世有人用“相公”一词代替“兔儿爷”,连忙改口道:“是夫君,老公是夫君!” 小小感觉妙月的身子一僵,接着眼前一花,已经被他拽了起来。 妙月自然知道小小在撒谎,心情却莫名好转。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若再让本座听到你在背后说人坏话……” “不会,真得不会了!”小小赶紧保证,心里稍松一口气:呼,好险! 第十四章 带你去京城 小小回到自己房里没多久,童妈妈派琉璃来叫自己去正房。小小看看沙漏,不过才戌时三刻,娘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小小来到正房,一眼便看到身着土黄色短褐的仇豹正坐在桌前。 仇豹今年四十来岁,但人长得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很多,整个五官都可以用粗犷来形容。国字脸上眉毛很粗,眼睛很大,里面微有些血丝。鼻子高挺、嘴巴很阔,下颌是修得整整齐齐的浓密的短须。 他抬头看见小小站在门口,“哈哈”一笑,声音宏亮,非常豪放,招手唤道:“小小来啦?来来来,过来坐。” 小小眉开眼笑地跑过去,拎起放在童妈妈面前的酒壶为仇豹斟满,笑眯眯地问道:“大叔,您什么时候到的?这次来可是要多住些日子吗?” 仇豹抚了抚小小的头发,呵呵一笑道:“刚到。这次大叔有些要事,会住些日子。咱们小小又长高了,都成大姑娘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着小小又为他斟满酒才又说道:“小小要不要跟大叔去京城?” “京城?大叔要带我和娘去京城吗?”小小眼睛亮亮的,惊喜地问道。 仇豹看了童妈妈一眼道:“是啊,大叔已经在京城置办了一座宅子,等这次的事情办完,就带你们回去,怎么样?” 京城啊,小说里狗血剧情的主要发源地,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个皇帝王爷什么的。小小点点头,心内暗暗一笑,对未来的生活开始憧憬起来。 吃过饭,小小回到自己的房内,将空间留给许久不见的两人。 仇豹等琉璃收拾好退出之后,将童妈妈揽在怀里说道:“素言,没有与你商量,我就跟小小说要带你们回京城,你不会生气吧?” 童妈妈温柔笑道:“大哥说哪里话。你在哪儿,我和小小的家就在哪里,难道大哥还信不过我吗?更何况,大哥如此安排,一定是为我们娘俩好,我又怎么会生气呢?” 仇豹轻轻叹息一声道:“如今你我年纪也都老大不小,素言,你是不是该答应我了?” 童妈妈当年曾是京城揽春阁的头牌,担心因为自己的妓子身份会影响到仇豹的名声,且当年入揽春阁时便被灌了绝子汤,无法为仇豹传宗接代。仇豹曾多次提及娶她为妻,但童妈妈始终没有答应,仇豹也一直孤身至此,未曾娶过妻。两人感情极深,却又彼此蹉跎了这么多年。 童妈妈眼睛有些湿润了,她偎在仇豹怀里,轻轻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们年纪都不小了,该放下的应该放下。大哥,我愿意随你去京城,也,愿意嫁你为妻。” 仇豹激动万分,搂住童妈妈使劲亲了一口,才长叹一声说道:“如此,我也算是一个有家室的人了,有此娇`妻,又有小小这样可爱的女儿,仇某此生足矣!”他歪头看看童妈妈,问道:“前段时间孙家是怎么回事?” 童妈妈将事情对他说过一遍后,仇豹沉思片刻说道:“小小虚岁已是十五,是该议亲的时候了。只是她容貌出众,一般人家怕是不能回护于她,遇到强势之人恐还要受委屈。而富贵人家规矩大,讲究多,为人妾室的话,还要担心主母打压。小小自幼习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这样的人家也不适合她。 素言,我想,若是将小小送进宫的话,凭她的容貌,必能得皇上宠`爱。小小打小就机灵,我再派人暗中保护她的安全。而且我曾救过当今皇上一命,若小小进宫,皇上也一定不会亏待她的。你觉得如何?” 童妈妈含羞一笑道:“虽你不常回落桐镇,可对小小的关心一点不比我少,自然是处处为小小着想,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依大哥所说便是。”她站起身说道:“大哥一路劳累先歇着,我去前楼看看,很快便回来。” 仇豹拉住童妈妈的手道:“只这一晚,能有什么事?”他一用力将童妈妈抱在怀中,轻轻嗅着她的脖颈,暗哑着声音说道:“这么久不见,难道素言不想我吗?” 童妈妈眼神有些迷离,轻轻唤了声:“大哥!” 仇豹抱起童妈妈,快步走进内室,将她轻轻放在了床上,直起身子开始解衣衫。突然,他耳廓轻轻一动,疾步出门,大喝一声:“什么人?” 一个黑影如烟般迅速消失在墙头处。仇豹打开门,恰巧看到一只黑猫跳上墙头,消失在拐角处。他轻叱一声:“该死的猫儿。”接着关上房门,回了内室。 童妈妈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仇豹笑笑:“没什么,是一只过路的猫。这段时间落桐镇集中了太多武林中人,乱得很,有些连我也是惹不得的。你嘱咐小小,为了安全起见,尽量不要让她出门。” 等正房灯熄,那个隐在暗处的黑影才熟门熟路地去了牡丹院。 妙月听了那人的禀报,眯着眼睛轻声说道:“仇豹?他来得好快!你加派人手盯着他,看他有何异动。如果本座猜得没错,他必定会派人进京,记住,一定要等仇豹所派之人出了落桐镇,势必击杀,千万不能让他把消息传回京城!” 那人沉声应是,转身出门,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仇豹并没有出妙月意料,他将孙府求聘之后府上闹鼠灾之事写入给京城的密奏中,连派三人分三个方向,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秘密离开落桐镇,快马加鞭向京城方向而去。 落桐镇西南官道上,一人一骑由西向东急驰而行。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青衣男子纵马前行,很快到了那人身边。两骑交错之时,青衣男子突然出手,一抹寒光过后,东行之人首级已然飞起,而身体在马上行出老远才猝然落地。 青衣男子叱马回转,在死去之人的身上细搜一遍后,将尸体抛入草丛,掩盖了血迹,方才离去。 此后几天时间里,仇豹派出的每一个人,都遭遇了同样的下场。但这些,映月楼中的仇豹却一无所知。他在来到落桐镇第三天,便带着一群人,去了栖梧山古墓。 第十五章 励志少年之奋起! 栖梧山古墓,传闻已经存在了数千年之久,里面有数不尽的宝藏和各种神兵利器。数千年来寻宝之人前赴后继,却始终一无所获。几百年前有人无意中进入一深不见底的山洞中,发现了洞中的墓门。 消息一传出,立刻惊动了整个江湖。无数寻宝之人涌入山洞,却面对坚不可摧、机关重重的墓门束手无策,触动机关死于非命之人更是数不胜数。据说,墓门曾一度被尸骨堵住,有人为了靠近墓门,清理出的尸骨在山洞周围围成了一面高高的尸墙。 后来,神女国第一任国主凤菲儿打开了墓门,改建了古墓,并将开启墓门的方法传于继承人,却被神女国王室中企图独占宝藏之人盗走了古墓地图和开启古墓的九枚铜质旗令牌。在被追杀的时候,羊皮卷地图被毁,旗令牌也被人一哄而抢。很快,江湖上为夺地图和旗令牌掀起了血雨腥风,无数人为此丢了性命。 直到一年前,神女国发出诏令,聚齐地图和旗令牌开启古墓。至此,世人方知开启古墓尚需神女国圣女往阵眼滴入血液,若神女国不出面,纵然得到了地图和钥匙,也是望洋兴叹罢了。 落桐镇是栖梧山下的一个小镇,此次聚集的武林中人皆为栖梧山古墓而来。在仇豹离开的第二天,妙月也在向童妈妈解释带小小离开的原因: “是妙月的几个昔日好友,共邀清幽湖泛舟游玩。这些日子小小一直闷在家中,正好借此机会带她出去散散心。妈妈放心,他们都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一向重规守礼,且有我看着,断不会委屈了小小。” 童妈妈犹不太放心,但妙月已言至于此,再拒绝有些说不过去。她犹豫再三,终于答应下来。 “小小调皮,我这是怕扰了你们的雅兴。既然妙月如此说,那就只好麻烦你多照看着她一些,别让她再惹了祸!”她站起身来,在原地团团乱转,“我这就去给她收拾一些衣物和日常用的东西。小环!小环?”小环忙忙跑过来,等着她吩咐,“小小要出门,你要仔细服侍着,再带上几身置换的衣裳……” “妈妈!”妙月含笑打断她的忙乱,“妈妈不必着忙,一应物什我都准备妥当了。且那边也有丫环侍候着,只给她带上几身置换的衣裳便好!” 等小环给小小收拾东西的当儿,童妈妈反复地嘱咐小小,不要到处乱跑啦、别离了妙月的视线啦、不要呛着风吃东西啦、不要冷着饿着啦、吃饭前要先喝些热水啦、不要调皮啦等等等等。 小小感动不已,连连答应下来。 临出发时,童妈妈又汪着两眼泪:小小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离开过她。也不知道到了外面,会不会照顾好自己。这还没走呢,已经千般万般地担忧了起来。 小小掀起马车的竹帘向后望去,远远的看见童妈妈仍站在门口不住地挥手、拭泪,好象自己一去不复返一样。呀呀个呸!童言无忌! 他们一行人在申时末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当妙月勒马而停的时候,晕头转向的小小发现,眼前的是一处可以称之为陋宅的大院子。院子里干净整洁,有淡淡的绿色从土里冒了出来。 院墙是篱笆,房是茅草房,北面五间,东西各三间。院子西面停着一车牛车,车上装满了草料,东南角一个正从井中汲水的老汉看到他们,步履有些急切地向他们走过来。 “主子!”老汉叉手行礼。妙月微微点头,先行下马,再伸出手,接下了小小。小小两条腿早就失去了知觉,身子一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被妙月伸手使力扶住。 那老汉目露奇异之色,隐隐还有一丝欣喜,却什么也没问,再次行礼道:“主子一路风尘,快快进屋稍事休息。一切物什老奴俱已准备妥当,只待主子前来!” “有劳褚老伯!”妙月声音有些暖意,想是对此人也是极为看重的。他将马鞭交于身后的属下,打头向房里走去。小小手脚渐渐回复了知觉,见状赶紧跟在他的后面进了茅草屋。 屋里很是宽敞,也是颇为简朴,只有几张桌子和十几张长条凳,但打扫得极干净。里面还有一个中年妇人在忙碌着斟茶,见他们进门,放下手中的茶壶,眼含泪花唤了声:“主子!” “苏姆妈!”妙月声音很是欣喜。他摘下面具,在一条长凳上坐了下来。 被称为苏姆妈的妇人连忙给他捧过一盏茶,轻轻放在他面前。又对着童小小问:“这位姑娘是?” “我叫童小小!”小小笑嘻嘻地替妙月回答。 “原来是童小姐。”苏氏也为她捧过来一盏茶,小小礼貌地道了声:“谢谢苏姆妈!” 没想到一声“苏姆妈”,竟让眼前这个女子激动起来。她扯下衣襟上挂着的帕子,轻轻拭着眼泪说道:“不知童小姐令尊是何人?府上是?” “苏姆妈叫我小小就行了,不要这样客气啦。说起来我们现在还是同事,呃,就是……我是他的小丫头,跟您一样下力干活加打杂的!”小小指了指妙月,向眼前这个明显误会了的苏姆妈解释道。 苏氏诧异地看了看小小,又看了看妙月,只见妙月只是低垂着眉眼,并未赞同或是反对,就有些搞不太懂了。既说是小丫头,还敢拿手指着主子,满口“我”呀“他”的。而且,难道外面的世道已经变了?小丫头都可以与主子平起平坐了吗? “姆妈,饭食都准备好了吗?若是准备好了,就端上来吧。”妙月打断了她来回打量的眼光。 “已经准备妥当了!奴婢真是该死,竟只顾说话了,这就去端上来。”苏氏赶紧回答,转身就往外走。 小小赶紧跟上去,“苏姆妈,我帮你!” “哎哟,这如何使得。童小姐连日赶路定是累了,还是歇着吧。”苏氏极客气:“奴婢一个人就可以。” 出了门,苏氏向西面一间草棚走去。小小急走几步,问道:“苏姆妈一直住在这里吗?” 苏氏身子一顿,接着动手收拾着碗筷,“是啊,我在这里住了有三年了。” “三年?这么久?这里是……”小小指了指北房:“他家吗?” “你是说主子吗?”苏氏笑笑:“是啊,这是主子的地方。” 吃饭的时候,小小一个劲地看着独自坐在主桌上的妙月。旁边的莫仲霖用胳膊肘儿捣捣她问道:“喂,你一个劲的看什么呢?”他凑近小小,耳语道:“是不是觉得宫主长得好看?看着宫主吃饭就特别香?” “你知道这个地方是主银的吗?”小小神神秘秘的问道。 “知道啊,怎么了?”莫仲霖往嘴里扒拉一口饭,满不在乎地问道,“你又在瞎琢磨什么呢?是不是感觉这个地方不错,想长期在这里住下来?” 小小撇撇嘴,鬼才在这样一个破地方住呢(抱歉苏姆妈,我不是说你。呃,也不是说褚老伯)。她将头凑过去,极低声地说道:“主银原来竟是这么穷啊!怪不得他还得去我们映月楼赚钱花,现在又想挖宝藏。他养你们这么多人,你们平日里吃什么啊?” “噗!”莫仲霖瞪大了眼睛,脸憋得通红。他伸长了脖子,努力咽下嘴里半上不下、卡在喉咙里的一口饭。姑凉,您可真是奇才!什么样的奇思妙想都能被您想出来啊!但是拜托,咱能别在吃饭的时候说吗?会噎死人的知道不? “呃,是的,宫主他……是挺穷的。”莫仲霖神色古怪得很,吱吱唔唔地说道:“挺穷的!” 难道不是?小小狐疑地看着莫仲霖,瞬间在脑海里恶补了一番失亲少年遭恶毒亲戚迫害、励志奋起的故事。 莫仲霖不再理她,自顾自吃饭。 一看就是不老实!小小腹诽,又凑到他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道:“我要告诉主银你说他秀色可餐!” 这一次,他是真喷了! 同桌的人都纷纷用极尽谴责的目光怒瞪着他。莫仲霖用筷子指指小小,“她……” 他转过头去,童小小正在用一种朽木难雕的眼光鄙视着他:“你这么大个人了,连吃个饭都不会吗?” 他又转回筷子,指着自己,“我……” 全体低头,没人理他。好在喷发范围不算大,同桌上其他人默默地挑着波及范围外的菜,极不舒服地吃完了这顿饭。而桌上,在群狼环伺之下,前所未有的剩了很多的菜! 莫仲霖真正郁闷了!啊啊啊,这不是我的错!旁边那个罪魁祸首……她早就快速扒完了一碗饭,抹了把嘴,跑到笼子边喂雪灵狐去了! 他心里默默地发誓,以后一定要离这个小丫头远一些!从他第一次见她开始,好象自己就总是倒霉!倒霉!倒霉!! 吃过饭,等苏姆妈掌起灯,妙月在桌子上铺开了一张地图,将他们都唤了过去。 他指着地图说道:“从这里到古墓还有半天的路程,等三天后神女国圣女拂风赶到,古墓便会开启。所以,我们只有三天的时间。”他看看小小,见她正拧眉看着地图,“古墓共有八条通风口。其中一条通风口就在我们现在的院子后面的山上,最大只能容雪灵狐通过……” 小小不解地问道:“那通风口这么小,会不会早已经堵死了呀?” 妙月笑笑说道:“不会,它们之间是相通的。说是八条,却四通八达,从任何一条通风口都能到达另一条。且中间有许多死路,只有四条活路可以到达墓底。” 小小心想,怎么这么像是前世自己玩的迷|宫游戏啊。接下来妙月的话,为她揭开了谜底。 第十六章 神秘的古墓 “据神女国第一任国主凤菲儿留下来的记载,这种阵法叫做‘迷.宫’。最大的那个在古墓内,且只有一条活路。据说如果人一旦进入里面,几天几夜都有可能走不出来。更长得几个月或是一年也难以走出,最终会饿死或累死在里面。” 他看看将眼睛瞪得滴溜圆、一脸惊诧的小小,继续说道:“通风口只是古墓之中最小的一个迷.宫,雪灵狐会将气味在经过的地方留下来,所以,只要能够到达墓底,出来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在三天内,将本座想要的东西找到,并取回来!” “那主银想要找什么东西呢?”小小问道,“有没有图之类的?” 妙月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极小心地展了开来。这是一副手枪和子弹图!“军.火?!”小小惊叫。见所有人都看着她,忙说道:“呃,难道不是?” “本座找得,便是这两种东西的制作手册。”妙月认真看着小小:“小小认识?这是火枪,旁边的是装在火枪里的火药,这是一种极具杀伤力的武器。当年凤菲儿手下有一支这样的百人小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为她打下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惜得是,这个凤菲儿对火枪和火药管制极严,只有攻城时候才会分发给每一个人,之后再全部收回,严禁遗落到外面。在神女国江山稳固之后,她亲自销毁了所有的火枪和火药。就这样,这两样东西在世上惊艳一现后,快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制作方法在凤菲儿死后也已经失传,据说是她毁掉了所有的作坊和制作手册及图样。至于制造这两样东西的匠人,则如同被施加了魔法,全都失去了这段记忆!” 小小不解地问道:“既然这个凤菲儿已经将所有的武器和制作手册销毁,那古墓里又怎么会有?” “是凤菲儿留下来的手记中说的。而且,她还说,这部手册,只有一种人能看得懂。”妙月无奈地说道:“所以,就算得到了手册,也还要找到能够看得懂的人才行。” 那你千辛万苦找这干嘛?还不如多挖些宝藏来得实在!童小小心里嘀嘀咕咕,嘴上问道:“什么人才能看得懂?”难道是要懂外语或是火星语不成? “灵魅!” “灵魅?!”小小瞪大了双眼。这个灵魅到底是什么?关于灵魅的传说似乎都充满了神话色彩,而且,似乎雪灵狐还这样叫过她。难道…… “小小听说过?”妙月探究地看着小小的脸。 “呃,是的。据说是神人一级的,不只会飞,还会法术。”小小将那次在茶馆听到的话说给妙月听。 妙月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道:“那只是民间传说,是传说赋予了灵魅太多的神秘。其实灵魅不过是拥有某种天赋神通之人罢了,比如这个凤菲儿,她便是灵魅。” 小小讪讪一笑道:“原来是这样,那之前有没有人进入过古墓呢?” 妙月眼中闪过一丝莫名之色,摇摇头说道:“从未有过。古墓地址十分隐秘,记载它的六块羊皮卷和开启古墓的九块旗令牌在江湖上掀起了多少风雨,一直尘埃未定。一年前由神女国调停了争斗,准备开启古墓。不管这部手册有没有人看得懂,总之不能让它落在玄国朝廷官员的手中。” 话虽如此说,让一只雪灵狐在一个不知道里面什么样的古墓内,找一种不知道存不存在、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所谓的手册,这不是纯难为狐吗? 小小有些为难了。她看看雪灵狐,问道:“你听懂了吗?” “听懂什么?你们人类的话吗?本大王只听得懂你说的话。”雪灵狐懒洋洋地说道。小小一听,头大如牛。 “那怎么才能让雪灵狐找到主银想要的东西呢?我应该怎么跟它解释?”没办法,小小只好问妙月了。 妙月轻轻一笑,将手中的画卷再展开一些:“这是装手册的箱子。” 听了妙月的话,小小赶紧伸头去看。一看之下,顿时大吃一惊:这是前世常用的铝合金密码箱!她问妙月:“这种箱子,得有多大?雪灵狐能弄得出来吗?” “箱子只有一本书大,正好可以通过通风口。”妙月一直耐心地为她解惑答疑,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书?小小捏捏下巴,好象她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书长什么样。 这里的语言虽然和她前世的一样,但文字嘛,或许是古文字?她自成为童小小,便从未上过学、识过字,就算是自家门匾上的“映月楼”三个字,还是刘三儿教给她念的。 小小点点头,将箱子的样子指给雪灵狐看,告诉它这便是它需要带回的东西。见它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小小有些担心地问它:“最难的是怎么才能走出谜宫,你行不行啊?你走的时候可以试一下空气流通的情况,通往墓底的那条活路,风得流动一定比其它……” 雪灵狐不耐地打断了她的话,“你真是罗嗦!本大王难道还不如你吗?就算本大王在里面走十个来回,你一次都走不出来!好了,本大王已经明白你们的意思,现在要休息了!” 小小还是有些不放心,告诉它:“那你一定要小心些哦。若是万一找不到路,就顺着原路返回来啊,别死犟着在里面乱转悠。” 雪灵狐看了看小小,低声地应道:“知道了!”虽然态度一如既往的差,但它的眼神里,却有了一丝暖意。 “主银,等古墓开启的时候,我可以跟您去吗?”小小有自己的打算:既然是来挖宝藏,来一回不捞一把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那里太危险,你没有自保的能力,去了也只会是寻死!”妙月微皱着眉头,略有些不悦。更何况仇豹也在,如果被他发现小小跟着自己出现在古墓,事情就糟了。 小小有些失望。雪灵狐看看她,高高昂着头、万分傲骄地说道:“你是不是也想得点宝藏啊?可以求本大王啊!” 未待小小有所表示,妙月开口说道:“好了,时辰已经不早,大家都歇了吧。明日卯时正,我们就出发去通风口处。” 第十七章 通风口盗墓 躺在chuang上的童小小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不止对古墓好奇,对传说中的灵魅凤菲儿更好奇。小小暗忖道:灵魅,难道指得像她这样的穿`越人士吗?如果不是,那又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雪灵狐也称呼自己是灵魅,可她为什么却没有传说中那样神奇的手段。除了懂兽语,小小实在想不出自己与普通人有何区别。 好不容易盼到了天亮,小小带着两只黑眼圈,哈欠连天地爬了起来。早饭已经做好,小小拖拉着两条腿,软塌塌地走到桌子前坐下来。 莫仲霖看看她,戏谑道:“怎么啦?昨晚去挖宝藏了?瞧你累这样!” 小小斜睨了他一眼道:“我梦见你偷窥主银,被主银逮到猛打!结果因为太开心,醒了就再没睡着。” 好吧,他记性不好!莫仲霖被噎得目瞪口呆,他端起碗,走到桌子另一面,离小小远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小小撇撇嘴:算你识相! 妙月走了出来,端坐在首位。听到小小与莫仲霖对话的云陌看了宫主一眼,又低下头,深情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那碗饭,似乎碗里装的是一个绝色美人儿,还是个裸滴! 感觉到这边气氛有些奇怪,妙月眼睛一转,看了过来:小小正无精打采地拿筷子使劲戳着碗,云陌则只顾盯着看,而莫仲霖…… 莫仲霖感觉到宫主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期然又想起小小刚才说的话,一粒饭便呛进了气管,顿时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他无意中一抬眼,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自己这边看来,忙解释道:“呃,最近老是会呛到,不知道是怎么了。咳咳……” 同桌上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用手护住了自己的碗,有前科啊,不得不防! 吃过饭,按照妙月手中的图示,一行人向山上走去。 通风口在靠近山顶的地方。在密密的树林里,四处又覆盖着厚厚的树叶和疯长的荒草,找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实在是太难了!小小提着笼子,跟在妙月身后,其他的人都散了开来。 既然做为通风口,一定会设在空旷的、树叶不会覆盖的地方,还要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那么石缝下,山洞里,都有可能是通风口的所在地。 太阳渐渐升高,爬了半天山的小小早就热出了一身的汗。她停下来,拿袖子扇着凉,百无聊赖的四下里乱看。 旁边不远处是一处陡直的石壁,从石壁上垂下厚厚一层藤蔓,将石壁完全遮在后面。小小将刚要将笼子放到地上,雪灵狐皱皱鼻子,抬头一打量说道:“小小,洞口应该就在附近。” 小小低头看看雪灵狐问道:“真的?” “你该相信我们狐族的嗅觉,本大王说是自然就是。”雪灵狐拽拽地说道。 小小将目光对准了那片石壁,如果洞口在附近的话,再没有比这个地方更适合的了。她走上前去,打算拨开厚厚的青藤一探究竟。可她跳来跳去,奈何个儿太矮只能够得到最底部。 一根长长的树枝从小小头顶伸过,轻易拨开了青藤。看着妙月鄙夷的眼神,小小讪讪笑道:“主银真聪明!” 雪灵狐不忍直视地别开了眼睛,姑凉,这么简单的方法咱都想不到,不是人家聪明,是你自己太笨! 妙月拨开青藤,果见一个小小的洞口,出现在了平滑的崖壁上!他一撮嘴唇,发出了一种鸟鸣的声音。不多时,远处十几条身影便如流星般向这边飞掠来。 洞口向下略斜,可以防止枯叶卷入或是雨水流进去。将手放在洞口,能感觉到一丝细微的气流,就是这里了! 妙月回过头吩咐道:“小小,让雪灵狐进去试试!” 小小答应一声,打开笼子,让雪灵狐自己走了出来,然后才抱起它,交给妙月。 等雪灵狐进去没多久,便传来它的声音:“小小,这里应该就是了,本大王去了!”等她将话转给妙月,所有的人都兴奋起来。 妙月神色不变,但紧紧攥起的手,却暴露了他紧张或是激动的情绪。他深深吸了口气道:“好了,现在这里只需留有两人等着便可,其他的人可以回去。”左未和莫仲霖自请留了下来,其余的人跟在妙月的身后,向山下走去。 第二天午时之后,妙月又一次登上了山。这次,只有小小一个人跟着他。 左未在崖壁下盘膝而坐,莫仲霖正坐在一棵高高的树上,看到宫主上山,忙跳了下来。妙月问道:“还没有动静吗?” “回宫主,没有!”两人同时拱手回道。妙月点点头,在一块平整光滑的石块上盘膝坐了下来,闭目养神。大约一个时辰后,妙月忽地睁开眼睛,一跃而起快速走到了崖壁下。 看他们的样子,雪灵狐应该是回来了,小小心里顿时“怦怦”地跳了起来。其实她也一直很好奇,这个神女国的国主凤菲儿,到底在古墓里留下了什么。 通风口内“咕噜”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了。不多时,一个明晃晃的小箱子从洞口里滚了出来,左未捡起箱子交给妙月,三人走到一边细细观看。 小小站在崖壁下等小狐狸。箱子滚出后不久,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如闪电般急窜而出,向她扑来。雪灵狐趴在她的肩上,用头不断地蹭着她的脸。一个凉凉的东西顺着小小的衣领落进衣衫内,引起她一阵战栗。 “别动,等回去再慢慢看。”雪灵狐在她耳旁悄悄说道:“这是本大王特意给你带回来的,一定是个不得了的好东西!” 小小一听,开心极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在它的额头上使劲亲了一下。接着便惊奇地发现,雪灵狐尖尖的小脸上,竟浮起了一片红晕!狐狸也会脸红吗?! 听着小小清脆的笑声,妙月回头看看在不断打闹的一人一狐,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好了别闹了,我们该回去了!” 下山路上,雪灵狐不断地提醒小小:“别忘了你答应过本大王的事!本大王任务已经完成,你什么时候才跟那个人说放我走?” “三天!我保证三天后便放你离开!”小小抚着雪灵狐柔软的毛,将脸贴在上面,好舒服!怪不得人们都喜欢用狐狸的皮毛做围脖,果真不错! 雪灵狐突觉浑身一阵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第十八章 保险箱里的秘密 回到草房,雪灵狐取出的银色小箱子被放在桌上。这个箱子大约有半个A4纸大小,15厘米厚,外表跟前世常见的铝合金保险箱没什么两样,材质应该不是铝合金,整只箱子发出幽暗的银光,被雪灵狐这样一路推出来,箱体上却半丝划痕也没有。 好奇心战胜了对妙月的畏惧,小小挤到桌子旁,站在妙月身边细细观察。整只箱子严丝合缝,不仔细看便是一个银色的整体,只有一面上镶嵌了线条流畅的银色提手。小小的提手都这么讲究,看来箱子的主人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 提手中间的位置是一个方形的暗扣,暗扣下面是四溜数字,果然是密码箱!妙月伸手接过云陌递过来的剑,示意周围的人离远一些,举起剑向箱子劈去。只听“叮”地一声脆响,剑被反弹开,嗡鸣不止,而箱子却仍旧完美如初,未留下半丝伤痕。 好奇怪的材质!小小眼睛一亮,难道这是外星人的东西?她紧紧握着小拳头放在胸前,无限憧憬地看着眼前的小箱子,里面会不会有宇宙秘密?会不会有沉睡的外星人?哦哦哦,好奇死了! 妙月转头看看她,对她说道:“小小要不要试试?” “可以吗?”小小抬头看着妙月,眼中的跃跃欲试怎么都掩不住。见妙月点头,她摩拳擦掌,向手心吹一口气,嘴里嘟囔着:“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开!” 既然装了密码器,一定不是白设的,可是密码是多少呢?密码器上全是零,小小试着按了按暗扣,没有反应,那就不是四个零。 她捏捏下巴,脑海里迅速过滤前世发生过重大事件的年份。1949?她小心地转动着数字,轻轻一按暗扣,只听到“咔”地一声轻响,密码箱弹了开来。啊呀,爱国者啊!她“啧啧”轻叹,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如看怪物般的眼光。 里面是一卷厚厚的纸,纸质也与小小前世用过的不一样,柔软且极有韧性,保存了这么多年却没有变黄变脆的迹象,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如同新的一样!嗯,说不准是因为密码箱隔绝了空气,才能完美地保留下来吧。不过,这个时代的造纸业哪有这样高的水平?好吧,她也没见过! 妙月接过箱子,小心地将纸拿出来,摆在桌子上翻看。 看着熟悉至极的方块字,小小心里充满了激动,心潮起伏、久久不能自已,她深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 纸张为A4纸般大小,最上面一页用熟悉的钢笔字工工整整地写着“枪支工艺与火药制造方法”,下面还有几行小字,未及细看,妙月已经翻了过去。小小站在一旁,用尽全身的力气,使劲掐着自己的腿,才忍住了想要上前抢过来一看的冲动。 随着妙月飞快的翻动,小小也大略地看了一下。里面全是文字,未见有图样说明,只列了大量的阿拉伯数字数据图。也许是这个凤菲儿不想人们通过图样,制造出这种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吧。 妙月没有忽略小小脸上的兴奋之色,好象见到了经年不见的亲人般。他轻轻一挑唇角,忽地一下将纸张合拢,照原样折起放到箱子里。 小小露出失望之色,开口问道:“主银不再看了吗?” 妙月叹了口气说道:“找不到传说中的灵魅,就算得到了这个东西,也是无用。好在这东西没有落到玄国朝廷中人的手里,也算是达成了一部分目的吧。既然无用,还是把它收起来好了。” “说不定后面还有迷|宫图呢?”小小热心地提议。 “迷|宫图?”妙月眼睛一亮,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呢。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再次将纸张拿出来,继续向后翻去。 小小的运气今天似乎好到爆了!在倒数第二张纸上,可不就是一张迷|宫图嘛!妙月拿起图,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他伸出一只手,将小小狠狠地揽在了怀里,用力拍了拍她的背。 “咳咳咳!”小小被拍得大咳起来,啊呀要吐血了,不会有内伤了吧?!妙月这才如梦方醒,赶紧放开小小。他一向以冷静自持为名,今天倒是第一次如此失态了! “小小要不要试一试?”妙月心情很好,笑容也比平时多了几分真切。 迷|宫而已,这可是她的强项,幼儿园时就开始玩儿了!她伸出手指,沿着入口,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那条活路。 这是在纸上!若是实物,这个迷宫,真得会让人迷失在里面走不出来。小小真心佩服那个凤菲儿,这才真正是穿|越女主角啊!能将整个世界玩|弄于股掌之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她消失了这么多年后,仍然令人为她而疯狂! 妙月变幻莫测的目光一直留在她的身上。这个小姑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身上的秘密也越来越多。她看起来惫赖又狡黠,贪生又怕死,没有一点风骨,却又会在不经意间,展现出她独有的风采。 看着眼前递过来的毛笔,小小头大如牛。这个迷|宫图线条很细,他确定是让自己画出路线,而不是让自己随意图鸦? 妙月有些不明白小小的意思,既然她都已经描出路线了,再画出来很难吗? “那个,主银,我怕画出来后,你们更找不到路了。”小小扭着手指,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看到妙月奇怪的目光,小小再次说道:“我不会写字,会涂坏的……” “罢了,还是本座来画吧。”妙月接过笔,居然丝毫不差地画了出来。 小小凑得很近,妙月鼻尖处传来小小身上淡淡的香味,呼吸也是清晰可闻,心里顿时前所未有的慌乱了起来,失神之间,手下一抖,差点将路线画歪。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终于画完了有生以来最艰难的一副画。 接下来,便是古墓了! 第十九章 这枚印记很是别致 第二天一大早,妙月便带人启程,又命褚老伯与左未护送苏姆妈、小小两人带着箱子去落桐镇东南六十里处的乌孜镇暂驻。 妙月他们一路纵马急驰,在午时前便到了古墓前。 一进山洞,里面已经或坐或立守了百余人。见他们到来,都将目光转向了他们。雪鹰门、绝峰谷、天山派一向与阌月宫不合,这是江湖中众所周知的事情,雪鹰门更是一向视阌月宫为死敌。 雪鹰门门主屠千悔生得五短精瘦的身材,却有一个口径很大的脑袋。眉毛粗短散乱,一双三角眼里满是狠戾,肥大的酒糟鼻下肥厚的嘴唇,看起来像极了被马蜂蛰肿了口鼻的类人猿。整个人看起来头重脚轻,江湖人称“倒金钟”。他见妙月一行人进来,不屑地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五宗派、灵蛇谷和青云门的人纷纷迎了上来。青云门与他们之间一向有生意往来,关系相较于其他人之间更亲近一些。青云门门主洛青云哈哈笑着道:“上官宫主这次倒是迟了些,莫非是美人儿拖住了脚步,不舍得放上官宫主前来吗?” 妙月抱拳回礼:“洛门主说笑了,上官临时有些私事,来晚了些,不过也还不算太迟。” 仇豹远远坐在那里闭目养神,闻声只是微微睁眼看了看,又接着移开了目光。而玄国朝廷中人一向倨傲,独自坐在一处,并不与他们相谈。 过了有一个时辰,洞口处传来一阵骚动:神女国圣女拂风到了! 先是一群白衣轻纱少女莲步轻移,飘渺若仙般两人一排缓缓走进,到了古墓门口停了下来,分列两旁。接着,一个面带白色轻纱、着白色绣缠枝梅裸肩抹胸襦裙、外罩白色薄纱曳地广袖衫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只见这女子肌肤赛雪,及腰乌发如墨,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明眸如水、潋滟生情,两手轻轻交握于腹前,宽袖飘飘,雍容典雅不似凡俗。 这便是神女国圣女拂风了!她刚一进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有惊艳;有的上下扫动,最终停在了某个位置;有讥讽不屑;有憧憬羡慕…… 神女国,一个最神秘的国度,是与玄、月三国鼎足而立的强国之一。后来玄、月两国交战,月国惨败,在失了十几个城池后,以向玄国进贡岁币八十万两并遣派一王子入玄为质的条件,向玄国求和并签订停战协议,国力渐渐疲弱。而与玄国东西相对的乌兹国则迅速强大,逐渐代替了月国的强国地位。 神女国一向超然物外,从不与其他国家相争,也不过问凡俗中事,但其国力强大,权柄又为灵魅后人所持,故无他国敢肆意挑畔。此次派圣女前来,也是为了平息多年来因古墓一事引发的混乱。 妙月打量着这位传说中貌美如仙、有无数裙下臣的拂风圣女,只见她开得低低的抹胸露出了大半雪白的酥|胸,深深的沟壑吸引了大多数男子的目光,左胸上一个半露在外面的印记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浅浅的、形似莲花的图形!他目光一闪,直直看了过去,一时之间倒忘了避讳。 拂风圣女感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自得地一笑,风|情万种地走到他的面前,腻声说道:“上官宫主在看什么?” “圣女认识在下?”妙月低沉的声音自面具下响起。 “当然!”拂风圣女抬起玉手,轻轻抚着妙月脸上的面具:“谁人不知阌月宫上官宫主总是以银色面具显于人前,却无人知宫主真面目。”她眼似秋水、眉目含情:“上官还未回答拂风的话呢。” 妙月微微垂目:“这枚印记,很是别致!” 圣女娇声一笑,声音越发甜腻:“上官宫主若是感兴趣,拂风自会满足宫主好奇之心。”她将酥|胸贴了上来,嘴唇附在妙月耳边,呵气如兰,轻声说道:“不如等古墓开启之后,宫主去拂风那里,拂风让您看个仔细。不知上官宫主意下如何呀?” “圣女好意,在下感激不尽!”妙月淡淡回道。 圣女听了,脸上更显娇媚,抬手抚着妙月的面具:“拂风一直很好奇,不知这面具下,该有怎样的惊世之貌?” 妙月拿下她的手清冷说道:“圣女过誉,在下并无什么惊世之貌,圣女还是不看得好。免得惊到了圣女,就是在下的不是了!” 拂风圣女也不以为意,微微一笑顺势牵住他的手,与他一道向古墓门走去。两旁的人或满是羡慕,或窃笑不已。 到了门前,拂风回眸一笑,媚声说道:“烦劳带旗令牌的诸位将令牌归位吧!” 妙月掏出怀中一块风牌,扣进标示着“风”之印记的空隙中,接着,三三两两的人走上来,纷纷将手中的令牌分别放进“云”、“雷”、“电”、“金”、“木”、“水”、“火”、“土”的空隙。之后,拂风拿出一只小巧精致的匕首,在右手食指上轻轻一碰,一粒鲜红的血珠滴落在最中间的阵眼之上。 随着血珠的渐渐渗入,门上巨大的阵形开始转动,渐渐地越转越快,一柱香之后缓缓地停了下来。众人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面石门。不一会儿,“咔咔”声顿起,巨大的石门缓缓地向两边滑了开去,古墓开启了! 可是谁也没有先动,他们都知道,古墓一进门便是一个巨大的迷|宫,能不能通过还是问题。 拂风圣女笑笑说道:“好了,接下来要看诸位英雄的了。记住,不得在古墓内打斗,你们得到的东西,有一成要归神女国!请吧!”她退到一边,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所有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玄国朝廷的人第一个走了进去,接着后面的人也都开始往里走。 妙月向自己的人使一个眼色,跟在别人后面往门里走,云陌等人纷纷跟了上去。 昨日的迷宫图早已经印在了妙月的脑海里,闭着眼睛略想了想,他胸有成竹地进了不断转向的迷宫内,并一路做了印记。路上不时遇到回来乱转的人,有的人已经真正迷失在了里面,甚至连方向也找不到了,见他们过来,不由自主地跟在了后面。 一个矮瘦的身影举着火把停在不远处,是雪鹰门门主屠千悔。看到妙月他们过来,讥讽道:“谁不知阌月宫富可敌国,上官宫主会稀罕这点黄白之物?可见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将自己给折了进去,反倒便宜了别人!” 妙月顿住脚步,并未答话。莫仲霖跟在后面哈哈一笑道:“不敢劳烦屠门主为我们宫主操心。门主还是小心找路为好,若是迷失在了里面,活活饿死就得不偿失了。” 云陌面无表情地淡声说道:“在下听说屠门主几日前曾在别处独辟蹊径,不想却折了几员好将,真是可惜可叹!都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屠门主对‘道’之一字想必见解独特,为吾辈所不及!” 听了两人的话,屠千悔原本就极丑的脸上更加扭曲起来。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不要太得意,谁能笑到最后才是真赢家。不要以为靠着一个水性扬花的女人就可以万事大吉,最后能不能守得住还尚未可知!” 妙月回过头,上下打量了屠千悔一眼,轻笑一声说道:“这就无须屠门主操心了。像屠门主这样的人,一向不得女人青睐,心中有些不忿也在所难免。在下深感同情,自然也不会计较!”说罢,不再理会屠千悔变成猪肝色的脸,转身进了另外一条道。 越来越多的人跟在妙月的身后。屠千悔一咬牙,也挥手命人跟了上去。大约又走了两刻钟,众人只觉得眼前一宽,已是从迷宫中走了出来。 众多火把将古墓内照得如同白昼,一大堆的金银珠宝就像垃圾一样堆放在那里,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几乎闪瞎了在场的所有人的眼睛! “快看,地上有脚印!”有人眼尖地发现了地面厚厚的灰尘上,一朵朵梅花样的脚印清晰地印在上面。 妙月心中“突”地一跳,眼睛顿时微微眯了起来…… 第二十章 怀疑 听到有人惊呼地上有脚印,所有的人“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去。火光下,满地上是这种脚印,从各个通风口一直延伸到财宝旁边,又从一边绕了过去,到了一个方形的土台上。 而土台上,一个方形的印记留在那里。很显然,那里本来应该放着一个同等形状的物体,在不久前才被不知什么动物给拖走,还留下了长长的拖痕! “这是狐狸的脚印,有人驭兽盗宝!”不知是谁喊出了这样的话,顿时引起了一片哗然! 玄国朝廷的人纷纷围了上来,一个官员模样的人在看过痕迹之后,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回头扫了一眼沉声吩咐道:“任何人都不得靠前!秦玉,你去各个通风口查看一下,这个东西是从哪个通风口逃了出去。看样子事情发生应该不会超过两天,辨明方向之后再派人出去找,就算挖地三尺,也一定要将丢失的东西找到!” 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恭声应是,举着一只火把走过去仔细查看。 屠千悔斜睨了妙月一眼道:“上官宫主一向足智多谋,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像这种事情,想必也是信手拈来吧!” 妙月不屑地轻哼一声道:“不知道屠门主武功这些年有没有长劲,这贼喊捉贼的本事倒是竿头直上,令人望尘莫及!” “住口!”那官员冷喝一声,制止了他们的冷嘲热讽:“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任何人都必须留在这里,谁也不能出去!” 仇豹看着地上的脚印,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转过头,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妙月脸上。 孙府那场鼠灾,仇豹总感觉一定与小小有关。如果此事真是小小所为,那么指使小小盗墓者,一定就在这些人中间。而眼前这个阌月宫宫主,一向故弄玄虚,常年以面具示人,若论嫌疑,当以此人为最! 仇豹咬咬牙:是与不是,等他回到映月楼一问便知。 妙月的目光一直在暗中留意仇豹,自然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怀疑,心下不禁冷哼一声。 这里的每个人在江湖上都是威风八面,虽然平日面对朝廷中人还是多少有些忌惮,却也并不代表他们真会怕。 官员话音刚落,有个愣头青就说话了:“这位大人说话咱可不爱听,什么叫在这里的人都有嫌疑?不为了宝藏,难不成老子来这里吃灰来了?” “就是!老子时间紧着,手底下多少弟兄都等着吃饭呢。为了一个巴掌大的破玩艺儿,就把老子留在这里。这要一辈子找不到,还得老子在这里修行当神仙不成?”只要有人出头,反抗的声音就像水里的浮瓢,按都按不住了。 “弟兄们,这宝贝都在眼前了,光看着有啥用,抢啊!”不知是谁大喊一声。随着呼喊声起,众人如同见了腥的苍蝇,“哄”地一下都扑了上去。见场面已经失去控制,那官员向身边的属下使一眼色,就有人顺着原路先行出了古墓。 这里的宝藏看起来一大堆,但也经不住人多!一会儿工夫地上已经空空如也,连个小小的金镙子也没有剩下。有人还燃起火把,将古墓上上下下搜了个遍,又在墙上摸来摸去,直到肯定再没有别的藏宝的地方为止。 出了古墓,拂风圣女还留在外面,在留下神女国该得的一部分后,所有的人都陆续离开。 玄国朝廷中人空着手走了出来。财宝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已经丢失,这个责任他们也担负不起,还是要快些回京,将此事禀报上峰,再行定夺了! 仇豹看着那位上官宫主与青云门门主洛青云结伴走出,将所得留下一成之后,在圣女拂风热烈的眼神中旁若无人地离开。 一个血衣门门徒走过来,附在仇豹耳边低声将发现遣派入京之人被杀一事向他禀明。仇豹脸色一凝,眼中蓦得暴出凶光:“此事重大,为何现在才来报?” 那人待要说什么,仇豹已经一把将他推开,大声喝道:“火速赶回落桐镇。” 他已经明白,那晚出现的并非是那只黑猫,小小的异常也并非只有自己知道,而那个藏在暗处、企图阻止自己将消息送进京城的人,一定与此次箱子的失盗有关,而且,此人就在落桐镇,甚至,潜伏在映月楼中! 仇豹打马走到妙月身边,拱手笑道:“原来阁下便是大名鼎鼎的阌月宫上官宫主。在下血衣门仇豹,久闻阁下大名,如耳贯耳,今终得以相见,实乃三生有幸。” 妙月微微一点头,缓缓说道:“仇堂主,幸会!” 仇豹哈哈一笑道:“上官宫主可是要回落桐镇,不如结伴同行,如何?” 妙月目光一闪,淡淡说道:“仇堂主好意,本座心领。只可惜归路不同,无法同行。” “哦,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如此,那仇某便先走一步,告辞!”仇豹说完,见妙月微微欠身,也回之一笑,接着带手下快速离开。 妙月目送仇豹走远,才缓缓打马转身,离开栖梧山。 仇豹一回到映月楼,立刻将童妈妈唤到房内问道:“小小呢?小小去哪了?” 童妈妈看着仇豹满脸严肃的样子,心不由地怦怦乱跳起来,颤抖着声音说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仇豹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了童妈妈,连忙放缓了声音说道:“哦,无事,我只是见小小不在,以为她出什么事了。现在落桐镇不太平,万一遇到坏人就麻烦了。” 童妈妈松了口气,笑着抚了抚胸口道:“无事就好。小小随妙月去了乌孜镇南边的清幽湖,妙月说带她出去散散心。” “妙月?”仇豹诧异问道:“妙月是何人?” 童妈妈温柔服侍仇豹换下身上满是汗渍的衣衫,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是新来的客妓,对小小挺好的,小小也听她的话。” 仇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紧着嗓子缓声问道:“那,小小是何时随那妙月离开映月楼的?” 童妈妈奇怪地看了仇豹一眼道:“你离开的第二天,怎么了?可是那妙月……”她神情突然紧张起来,紧紧抓住仇豹的手问道:“是不是小小出事了?难道那妙月身份有问题?”说到这里,童妈妈眼睛已经红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 仇豹赶紧拉住童妈妈笑道:“看你,一听到小小的事就没了主张。我只是问问,没事的。”他将童妈妈揽在怀里,笑笑说道:“这个妙月,听来倒是一个妙人儿,不知她是何方人士?” 童妈妈皱着眉头道:“她是东安城当红的清倌,也曾到过京城,还去过揽春阁,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因为她的一个朋友被牵连到二皇子谋逆案中,流放至此地,所以特地送友人来此,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仇豹呵呵一笑道:“原来是这样。其实小小出去游玩一番也好,省得在家给闷坏了。”他站起身来:“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未等童妈妈有所表示,已经大踏步出了门。 仇豹来到血衣门所居之地,吩咐手下:“立刻查明东安城清倌妙月的情况,不论何时立刻向本座禀报。”那手下连忙拱手称是。仇豹眯着眼睛看着乌孜镇的方向,他不能不怀疑:事情太过诡异,而小小离开的时间,又实在太巧了! 第二十一章 仇豹之死 仇豹已经回到落桐镇三天的时间,小小依然未归,他派出调查妙月的人也还没有消息。 这时节,清幽湖荷花已然盛开,妙月带着小小与三五“友人”泛舟湖上,采荷花、饮香茗、谈诗论画、焚香弹琴,很是过了几天悠闲的日子。 一个关于那只莫名失踪的箱子里有绝世珍宝的谣言,却悄然又迅速地传了开来,且越传越烈、越传越离谱,渐渐地传成了“得此箱者得天下”。而关于盗箱者的线索,渐渐指向了某一个人…… 这天午时刚过,就有一些客人陆陆续续进了映月楼。来了也不叫姑娘,只叫了茶水坐在那里细抿。人越来越多,倚在楼梯口打盹儿的刘三儿感觉不对劲起来。这些客人,无一例外地身上都带了些江湖之气,明显是些高手。 他转了转眼睛,打算偷偷溜出后门找仇豹。还没动身,就被一个虬髯大汉拦了下来:“这位兄弟是想去哪?若是想去给仇豹通风报信就算了,弟兄们等他这么长时间了,难道这点面子他也不会给吗?” “这位好汉请息怒,小的不知道您说些什么?仇先生是我们映月楼的常客不假,但今日他不在这里……”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刘三儿已经被那大汉扇飞了出去。他“噗”地吐出一口血,血里还带着两颗断裂的牙齿。 “好不老实的东西!姓仇的姘|头是这里的妈妈,当老子是傻的不成?哼,若他识相,老子还能饶他一条狗命!” “我道是谁,原来是洪堂主!不过几日不见,洪堂主脾气倒是见长了不少啊!”仇豹边说着,从后门处缓缓走了进来,拱手团团一揖道:“洪堂主说得没错,这映月楼是仇某的地盘。不知洪堂主和诸位今日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另外一黑脸大汉开口道:“仇堂主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咱们大家伙儿都在这里,仇堂主还是把宝贝交出来,让大家伙儿也开开眼界。” 仇豹在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斜睨说话的大汉一眼道:“苗帮主这话,在下实在不太明白,你们一个想要仇某的命,一个想要仇某的宝贝。敢问,仇某可曾得罪过诸位?仇某手中,又有何宝贝能令得诸位如此大张旗鼓,找到这里?” “仇豹!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吗?!”不待仇豹说完,一个又黑又胖、袒胸露腹的男子拍案而起,眼睛瞪得跟牛眼一样。 “哼!卢帮主这是说得什么话?!”仇豹终于怒了!他一拍桌子:“难道仇某是吓大的不成?” “哗啦啦!”仇豹话音刚落,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纷纷亮出了武器,一股杀气冲斥了整座楼里。见这种架势,仇豹知道今天这事肯定难以善了,而自己人手又少,两方实力悬殊,如果真的打起来,自己肯定是吃亏的一方。 想到这里,仇豹“呵呵”一笑道:“怎么?今日诸位是找仇某切磋武艺还是寻仇来了?”他抬起眼,一一扫过杀气腾腾的众人,为自己斟上一杯茶,拿起杯子轻轻饮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诸位的话,仇某真的有些不明白。谁能告诉仇某,仇某这里到底有什么宝贝让诸位如此看重,甚至不惜撕破脸皮,刀兵相见?” “还能有什么宝贝!现在江湖上传开的那只小箱子,仇堂主应该有印象吧?或者,仇堂主真打算与咱们装下去吗?” 箱子?!仇豹心中一凛,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关于那个箱子的谣言他也知道,如今看来,这个谣言,是特意针对他的吗? 想到这里,仇豹“哈哈”大笑道:“诸位,若箱子真得被仇某所得,在下早已经回京领赏,又怎会留在这里?若仇某没有料错,盗箱者,另有其人!” 那卢帮主横着眼睛,粗声大气地喊道:“你少来这一套,另有其人?谁知道是不是你为了转移他人视线,肆意嫁祸他人的鬼把戏。废话少说,到底有没有,只让咱们在这里搜上一搜,便知真假。若仇堂主只一味的推脱,倒显得阁下心中有鬼,不够磊落!” 仇豹心中无愧,自然不怕他们搜,但他堂堂一个男人,若眼睁睁让别人在自家院子里放肆,那他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仇豹怒气冲天,待要出声喝斥,忽听后院传来童妈妈的一声惊呼,他心下暗道不好,猛然站起。周围的人以为他要反抗,迅速拿起兵器攻了上来。 仇豹拧身弯腰,躲开那卢胖子抡过来的大刀,举起一张椅子扔了过去,只听“哗啦”一声响,椅子已被卢帮主砍成了两半。仇豹左支右挡,飞身而起,向后门掠去。突然一股大力迎面袭来,仇豹被击得倒飞回去,重重摔在大厅的中央! 后门处,一个颀长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手扼住童妈妈的脖子,另一只手正缓缓收回。 只见他一身月白色交领直裰,只简单用一根细带束住腰间,其它任何饰物也无。长发披散着,额前束着一根黑白两色的束发绳,深遂的眼睛像是两个小小的旋涡,似是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虽然无声,却势如雷霆! 是绝峰谷白炎凤!江湖人称“白疯子”,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尤擅摄魂术。 一见此人,仇豹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手捂着胸口,艰难地站起来。白炎凤一步步走进,仇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童妈妈一看仇豹受伤,眼泪“唰”地流了下来,被扼住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炎凤斜睨了童妈妈一眼,转头冲仇豹扯扯嘴角,淡淡地说道:“交出箱子,便可饶你们一命!以往的恩怨也一笔勾销!” “就算阁下杀了仇某,仇某也交不出箱子,箱子根本不在仇某手中!”仇豹说话很是费力,一丝殷红顺着嘴角流了下来,眼见是刚才那一掌已经让他受了内伤。 但白炎凤看起来却明显不信,手下慢慢收紧,隐约发出“咔咔”之声,童妈妈脸色渐渐变紫,她挣扎着,拼命去掰那人的手。无奈那只手如铁钳一般,牢牢扣在她的颈上。 “娘!”门口处传来小小的惊呼声。今天一大早,妙月派人送她回了落桐镇,刚至家门口,便见到了这令人胆颤心惊、魂飞魄散的一幕! 小小眼见童妈妈受制,不顾一切地向白炎凤扑了过来。仇豹伸手拦住她,急道:“别过去,那人,很危险!” “可是娘在他手里!”小小挣扎着哭道。 白炎凤看见小小眼睛一亮,随手将童妈妈甩至一边,向小小走来。 童妈妈一看,连忙扑身而上,拦在白炎凤身前沙哑着声音喊道:“别伤害我女儿……”话音未落,白炎凤已经一掌击向她的胸前,接着便见童妈妈轻飘飘飞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面如金纸,双眼紧闭,已然陷入昏迷。 “素言!”仇豹声嘶力竭痛呼一声,两眼血红,大喝道:“白疯子,还我娘子命来!”边说边如癫狂般向白炎凤冲了过去。 血衣门人见状,也都与其他人战到了一起,整个大厅里顿时一片混乱! 一青一白两个身影你来我往,只听到“砰砰砰”拳拳入肉的声响,却看不清两人的动作。十来个回合过后,只听“砰”的一声响,仇豹被白炎凤击向楼梯,又“咕噜噜”滚了下来,胸部已然全部塌陷,嘴里的鲜血不住地涌出。 正抱着童妈妈大哭的小小见状,连滚带爬扑到仇豹身边,哇哇大哭道:“大叔!大叔,你怎么样?你不要吓我,大叔!” 仇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吃力地说道:“救,你娘……别,别恨……照顾……”他眼睛蓦然睁大,喉咙里“咯咯”有声,接着吐出一大口血,身子猛地一沉,便再不动了。 小小只觉得眼前发黑,心已经痛到麻木,她颤抖着手,探到仇豹鼻下,又为他阖上大睁的双眼。 小小抱住已经没有任何生机的仇豹,眼泪一滴滴落下,浑身颤抖着,却再哭不出声音。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出去了一趟,归来时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白炎凤杀死仇豹之后,又向小小走来。阌月宫徐卫伸手拦在他面前笑道:“白左使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你我的目的在那只箱子,而不是来这里滥杀无辜。左使觉得,在下说得可对?” 白炎凤转身轻蔑地看着徐卫,冷哼一声说道:“阌月宫管得还真是宽,哪都有你们的份!”话虽如此说,白炎凤却终究未再向小小靠近,转身出了后门。 大厅内的厮杀已经结束,所有人瞬间散了开来,有的冲上了楼,引起楼里姑娘们一片声的惊叫;有的冲进了后院,在后院里打砸抢掠…… 那些正义的强盗们洗劫完毕后,心满意足地离开。映月楼里,除了坐着的小小、昏迷不醒的娘亲,其余能跑的人都已经四散逃了出去。 仇豹死了!刘三儿死了!老五死了!黄忠死了!牛大力也死了!他们为了保护仇豹,明知是一条死路,仍然如飞蛾一般,奋不顾身地扑向燃烧的火焰,死亦无怨。 地上全是碎裂的桌椅、打破的茶具、毁掉的楼梯木屑、洒落的鲜血,整个大厅里没有一样完整的东西,如同修罗地狱般,透着无尽的凄凉和悲怆壮烈! 原来从天堂到地狱只需一瞬间,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在宽大空旷、杂乱萧条的让人崩溃的大厅里,小小呆呆地跪坐在那里,忘却了时间、忘却了周围的一切,如同没了灵魂一般。 直到身边传来的一声轻唤,才将她唤醒了回来…… 第二十二章 回天乏力 小小木然地转动着眼珠,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人。那人拼命摇晃着她,大声喊着:“小小,你清醒清醒!”是谁在叫她?这个人是谁?脸上一痛,小小眼睛才恢复了一丝清明。 原来是莫仲霖! “是你……”小小声音暗哑,眼泪又落了下来。她转头看看仍躺在地上的童妈妈,颤抖着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虽然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但至少证明童妈妈还活着! 小小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就往外跑。因为呆坐了半天,腿脚已经麻木,未曾站起就重重跌倒在地上,手恰好摁到一片碎瓷上,碎瓷划破了手心,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小小,你要做什么?!”莫仲霖一把拉住她,为她拔出刺入手心的碎瓷。小小似乎感觉不到痛,甩开莫仲霖,继续往外走去。 莫仲霖刚要再拦,却突然停下来,一闪身躲到了一块帷幔后面。他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往门里看了看,接着远远坠在小小身后一路跟了过去。 小小跑出门,短短的一段路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手脚才慢慢恢复了些知觉。 街上人很多,大多都在看热闹。见小小跑出来,伸出手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她顺着街道,向不远处的药铺跑去。 药铺到了,门开着,里面人并不多,头发花白的于大夫正在给人诊脉。小小冲进门,将那人推到一边,拉住于大夫的手泣不成声:“于爷爷,求您去看看我娘吧!我娘她受了伤,就快不行了!……” 旁边一个男子过来,大力拉开了她的手,拖着她往外走去:“快走快走,别在这里!” 小小挣扎着,用手死死抓住脉案,不断泣声哀求着:“不,我不走!求求您!救救我娘!救救我娘!” 老头儿动了恻隐之心,站起身来就要拿药箱,被那男子拦住:“爹,您去干嘛?您知道她们家得罪的是什么人吗?这会害死我们的!” “不会的!真的不会的!”小小流着泪,哀求地看着男子,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磕下头去:“求求你们,就去给我娘看看吧!求求你们!” 这男子小小认识,是于大夫的小儿子,以前曾经因为打伤了人差点吃官司,是童妈妈托了关系才将事情了结。现在求到他们的门上,就这样翻脸不认人了! 他丝毫不为所动,大力抓着小小的胳膊,将她拖出门去,丢在地上就要关门。小小连忙爬起来扑上去用手挡在门缝上,大声哭喊道:“求你们发发慈悲!求求你们,看在这么多年街坊邻居的份儿上,救救我娘!……” 男子不等她说完,大力关上门,将小小的手挤在了门缝里。 “啊——”一阵剧痛传来,小小忍不住大叫出声。那男子一看,无奈只好将门再次打开。小小的手指已被挤得青紫,被碎瓷扎破的地方再次流出了血。 小小迅速扑到老大夫面前跪到地上,用带血的手紧紧抓住于大夫的衣襟,泣声哀求:“求您!求您去给我娘看看,不会连累你们的,求您了!” 于大夫叹息一声,提起药箱就往外走,那男子又拦了上来。老头儿看着儿子道:“爹是大夫!不能见死不救!若有人要怪罪,爹一个人担下了!”他推开儿子,扶起小小道:“走吧!” 回到映月楼,小小发现童妈妈已经被挪到了一个干净的地方,身下还铺上了一层棉被。她扑到童妈妈身边,哭着唤道:“娘!娘您醒醒!” 于大夫走过来,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腕上,最终是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看着他的样子,小小只觉得五内俱焚,肝肠寸断。 童妈妈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几近无声地唤道:“小小!” 小小颤抖着声音答应:“娘!娘!我在这里!”她抓起娘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放声大哭。 童妈妈流着泪,轻轻抚着她的脸,“好孩子,别哭!别哭!”她微微转头,环视周围,脸上一片灰暗。当看到倒在地上死去多时的仇豹,终是忍不住哭出声来,她喃喃地低声唤道:“仇大哥!” 或许是情绪太过激动,童妈妈剧烈地咳了起来,不断地吐出鲜红的血沫。小小吓得心惊肉跳,慌乱的用手不断为她拭着唇边的鲜血。 童妈妈微微喘了一口气,摇摇头说道:“小小,不用了!娘这次,是真得不行了!” 于大夫摇着头,叹息着提起药箱要往外走。小小赶忙拦住他,哀求道:“于爷爷,您好歹给开个方子?” “小小,不是爷爷不肯开方子。”于大夫欲言又止,他拉着小小走到一边,低声说道:“你娘她心脉俱断,已经是回天乏力了。你还是留着些银钱,好好为你娘准备准备后事吧!” 或许觉得这样说,对一个孩子太过残忍,于大夫又叹了口气,打开药箱,取出拇指大小的一块人参塞到小小手里:“给她熬点参汤,或许能支撑些时辰。” 小小用尽全身的力气攥紧了手中的人参,已经干涸的伤口再次裂开,血慢慢渗到人参里。她只觉得浑身发冷,舌跟麻木,全身如同浸到了冰水里,不断地颤抖着,眼睛却干涩得想哭都哭不出来。 原来,人痛到极致的时候,是流不出眼泪的! 回到娘身边坐下来,见她已经再次昏了过去。昏迷中的童妈妈仍然眉头紧锁,表情极其痛苦,额上也满是汗。 小小轻声说道:“您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等您醒了,我们就离开这里,不要在这里。”眼泪再次流了下来:“我去给您熬参汤,喝了参汤,您就会好起来的!” 她回到后院大厨房,里面倒没有遭到破坏,找到那只常用来煲汤的沙锅,将被血浸过的人参放进去,加上水,生起了火。 不一会儿水就开了,人参特有的涩涩的味道飘了出来。小小也不知道人参需要熬多久,心急如焚的她快速将参汤盛在碗里回到童妈妈身边,小心地吹凉了参汤,用汤匙一点点喂进娘嘴里。 小小打来水,拧了帕子,仔仔细细将童妈妈的脸擦净,拿来一床锦被为娘盖好。接着换了干净的水,又为仇豹和刘三儿他们一一擦拭干净,整理了一下他们的衣衫。 莫仲霖站在楼梯角落里,看着小小安静而条理地做着这些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往日里常常绽放在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身上散发的那种哀伤和绝望让人觉得心疼。他悄然出门,令候在外面的同门买来了薄棺,装殓了仇豹等人。 夜幕降临,小小坐在童妈妈身边,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前递过几个热腾腾的包子,小小抬头一看,莫仲霖关切的目光注视着她:“小小,你要坚强!你还有我们,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小小抽泣一声,轻声说道:“谢谢!”她接过包子,放到童妈妈枕头边,流着泪说道:“我等娘醒了一起吃。”不等莫仲霖开口,小小伏下`身去,趴在童妈妈身上哭道:“不要劝我!我娘一定会好起来的,她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 第二十三章 起死回生 等莫仲霖离开,小小合衣躺在童妈妈身边,偎在她的怀里。既然不能挽回,就让她陪在娘身边,别让娘走得太过冷凄。 经过大半天的担惊受怕,安静下来的小小也终是敌不过困倦,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里,她被脸上的温热惊醒,睁开眼睛一看,是娘!只见她脸色好了很多,正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自己。 “娘?”小小以为自己在做梦。 “嗯!”童妈妈轻声答应。小小猛地坐起身来,呆呆看着她。半晌之后,用力朝自己的大腿拧了一下,“哎呀!”小小痛呼一声,她才知道:这不是梦,这是真的!娘真得醒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娘,您觉得怎么样?” 童妈妈支着胳膊坐起身来:“好多了!小小,娘没事,你别担心!”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于大夫不是说,娘心脉俱断,已经回天乏力了吗?啊呸呸呸!一定是他术业不精,看错了!小小喜极而泣,扑到童妈妈怀里,紧紧抱着她,低声地压抑着嚎啕大哭。 哭着哭着,小小突然想起那次在茶馆里听到的话和雪灵狐曾唤过自己的那句“灵魅”,而自己又恰巧给童妈妈喝过带有自己血液的参汤,顿时感觉汗毛都立了起来。她从童妈妈怀里抬起头,又回头看看装殓仇豹的那具棺木,咬了咬嘴唇轻声对童妈妈说道:“娘,你来。” 童妈妈诧异莫名,跟着小小起身。 小小示意童妈妈帮自己把棺盖打开,又摸到一块碎瓷,用力割破自己的掌心。童妈妈惊呼一声,一把夺过小小的手问:“你这是做什么?”小小收回手,将血滴到仇豹口中,眼巴巴地注视着棺木内的情况。 童妈妈看着仇豹已经开始发黑的脸,忍不住失声痛哭。小小担心娘伤势未愈,这样下去会哭坏,她拭着娘脸上的泪,轻声说道:“娘,您还有小小,小小会一直一直陪在您身边的!” 童妈妈哭着点点头,终是忍不住心中的悲伤,再次失声痛哭。可是再伤心,哭过了,日子还得继续下去。她擦擦眼泪站起身,拉着小小的手:“我们去后院看看。” “可是这里……”小小回过头,对于那个能死而复生的传言,她也不敢抱有多大的希望。 童妈妈虽然不知道小小在做什么,可也没有阻止,闻言说道:“我们一会就回来。” 后院自己家中,同样是一片狼籍,大黑毫无意外地倒在地上,已经死去多时。所有的家什都被扯碎打破,连床上铺的床单都被他们丢在了地上。 小小突然想起挂在自己腰上的锦袋,里面是妙月送给自己的几颗珠子,每一枚都有龙眼大小,一看就知道这些珠子一定价值不菲。 小小将锦袋递给童妈妈。童妈妈不解地接过,打开一看,顿时“哎呀”一声,“这是哪来的?” “嘘!”小小竖起手指,示意娘小声些:“这是妙月姐姐给的!” “妙月?”娘明显不信:“她一个小小的妓|子,哪来这种东珠?” 妓|子?小小撇撇嘴道:“娘,您可别小看了妙月,他……她客人那么多,哪一个不是非富即贵?几颗珠子,想必她都不会放在眼里。妙月也说了,这些是因为她在这里的时候,我经常过去陪她,觉得过意不去略表些心意罢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钱财,娘,咱们现在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那帮混|蛋抢走了,要是没有这些珠子,我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小小的那块玉,被她用一根丝络穿了,贴身系在了腰上。这个东西,可是连娘都得瞒着的! 想起白天的遭遇,童妈妈仍然心有余悸。她长叹一声道:“也罢,就算我们欠她这份情了。”童妈妈并没有问起妙月的行踪,映月楼遭此大难,连楼里的姑娘都逃光了,一个外来的客妓,不回来也是正常的。 “如今只剩我们娘俩,这些钱可万万不能被人知晓了,不然单凭我们两个,是守不住的!”童妈妈将袋子又交给小小:“先找个地方藏好了,等我们走的时候再拿出来!” “走?我们要离开这里吗?”小小问道。 童妈妈声音再次哽咽:“嗯,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好,我们就回乡下老家。”她转过脸去,擦去了脸上的泪,刚要转身时,外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小小连忙拉着娘亲的手躲在门后,从门缝上看去,只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东张西望地溜了进来。 竟然是个偷儿?!难道他以为在经历了洗劫之后的映月楼,还有可以揩的油水吗?童妈妈怒极之下就要起身,被小小一把扯住。 小小示意娘低下头,将她的头发放了下来,拿手弄乱了。童妈妈真是聪明,立刻明白了小小意思,她半低着头,缓缓地站了起来。 那偷儿一路摸到了小小门前,左右张望了一番后开门走了进来。 一进门,一个披头散发、伸着长舌头,两眼翻白的女鬼向他飘了过来,幽幽地女声响起:“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啊啊啊!!”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鬼啊!!”那偷儿四肢朝天跌倒在地,手爬脚蹬快速向后退。等离得远些了,爬起来就往外跑,或许因为太过害怕,那偷儿又跌了个狗吃屎,接着手脚并用、凄厉喊叫着逃了出去。 母女俩看着那人连滚带爬地逃离,忍不住轻轻一笑。小小到自己房里,爬到床下,取下一小块床板,将锦袋放在里面,又原样封好。 一直到天亮,仇豹依然静静的躺着,没有任何死而复生的迹象。小小心里有些失望,却也松了口气。 童妈妈重新合上棺木,换上一身素服,将一朵白花戴在小小头上,又为自己戴上一朵,牵着她的手正准备出门。莫仲霖从后门处悄然进来,一眼看见童妈妈,顿时愣在了当场。 小小轻声对童妈妈说道:“昨天,多亏了莫大哥。” 童妈妈上前福身一礼道:“多谢公子仗义相助。” 莫仲霖连忙虚虚扶住童妈妈说道:“举手之劳,夫人不必客气。夫人身体?” 童妈妈微微一笑道:“已经无碍了。” 莫仲霖无意识地点点头,呆呆地看了看童妈妈,又看了看小小,直到母女两人出了门,仍没有回过神来。童妈妈伤势如何,他可是清楚得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母女两人先是去了于大夫的药铺,不管怎么说,昨日里于大夫不顾危险来为童妈妈诊治,这样的大恩大义必须要谢! 付过诊资,童妈妈又带着小小给于大夫磕过头,在老爷子惊骇的眼神里慢慢走远。 老爷子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为自己诊了诊脉,又将手探到一旁面露尴尬之色的儿子手腕上,半天方才长叹一口气。 儿子不解地问:“爹,您这是怎么了?”他转头看看走远的母女俩:“昨儿您不还说那童老.鸨活不成了吗?今儿怎么又活蹦乱跳了?” “住口!”于大夫怒喝一声,山羊胡子直抖:“逆子!逆子!” “这关我什么事儿啊?又不是我治好她的!”儿子不耐地翻个白眼,歪肩塌背地走到柜台后面。 听了儿子的话,于大夫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再说不出话来。 不久之后,于大夫便以术业不精为由关了药铺,从此再不行医问诊。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童妈妈花钱请了人,帮忙安葬了刘三儿他们,将仇豹火化后的骨灰装了起来。 一切安排妥当,正当童妈妈打算收拾行礼准备带小小离开落桐镇的时候,一队县衙衙役扶着腰刀,如狼似虎地扑了进来,将母女两人围在中间。 第二十四章 以权谋色 落桐镇尤捕头“嘿嘿”笑着,慢悠悠地走到两人面前,笑眯眯地说道:“童妈妈,县令大人接到举报,童妈妈与十几年前的一桩杀人案有关,还请童妈妈跟在下去衙门一趟。”他又绕着小小走了一圈道:“昨日,孙府递了状子,状告童小小纵恶犬伤人,导致孙廉程失魂跌下荷塘溺水而亡。” 尤捕头凑到小小面前,“嘿嘿”笑道:“小小姑娘,也跟咱们走一趟吧?”说完便狠狠一挥手道:“带走!” 衙役用手腕粗细的锁链锁住了两人,拉扯着往外走去,留在后面的衙役将无数封条贴满了角角落落。 映月楼外全是人,无数双眼睛盯着母女俩,指指点点。小小眼尖地发现人群里孙老爷的身影,他讥诮地看着小小,满脸皆是幸灾乐祸。 到了县衙,却连堂都不曾过,母女两人就被关进了大牢。牢里潮湿阴暗,只在墙角有些杂乱的稻草,另一角放着一只臭哄哄的马桶,让整个牢里都充满了又骚又臭、令人窒息的味道。 不多时,牢门被打开,有两个衙役走进来拖起童妈妈便走。小小连忙扑过去抱住童妈妈连声问道:“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 其中那个四十来岁的衙役将小小一把推开,大声喝道:“干什么?犯人过堂!一会就到你了,再囔囔,连你一块儿打了!” 过堂?还要挨打吗?小小前世的时候从电视上看到那些昏庸无能的官员对犯人屈打成招的镜头,忍不住直发抖,娘亲前几日才受了伤,如果再被打一顿,万一伤势恶化怎么办? 可她一个小小的女子,怎么会是如狼似虎的衙役的对手?小小眼睁睁地看着娘亲被拖走,她双手抓住牢门,目送着娘被他们带出牢房。 没过多久,牢门再次被打开,娘已是浑身血迹,头发披散着被他们拖了回来。小小一看,赶忙过去,小心地扶着娘走到墙边稻草上坐下,低低哭泣着问道:“娘,您怎么样了?是不是很疼?” “小小,娘没事。他们什么也没问,就动了刑,娘觉得,事情好象不那么简单。”童妈妈低低地回道,额头上满是汗,微微一动之下扯到伤口,便忍不住痛呼一声。 小小心里怕极了,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并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心里竟前所未有地想起妙月的好来,如果他在这里,会不会事情就不一样了?或者,如果仇大叔还在,她们母女还会受这些苦楚吗? 不过,县令并没有让小小等太久,娘亲受刑回来不久,便有衙役将她带了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小小忍不住闭上眼睛,等渐渐适应才睁了开来。她跟在衙役后面,在一片游廊里拐来拐去,终于发觉不对劲起来:这不是去前堂的路! 游廊外是一片花园。此刻正值花期,花园内花团锦簇,绿草茵茵,怪石林立,蜿蜒曲折的游廊尽头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宽宅高房,无一不说明这是显贵人家所居之地,他们将自己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见小小停下脚步,身后的衙役猛地推了她一把:“快走!磨蹭什么?!”小小冷不丁被推了个趔趄,无奈只好跟在前面那人身后,继续向前走去。 穿过一道垂花门,顺着曲曲折折的游廊,小小被带到了一间小小的耳房,里面已经有四五位丫头等着,见小小进来,迅速过来将她扯住,七手八脚将她的衣衫褪去。 小小吓得大叫:“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无人理会小小的反抗,她被摁到一个大大的浴桶里,迅速洗净后拖出浴桶,又强行套上一身干净的衣裙,推搡着带了出去。 这是一间卧房!里面布置华丽,进门便感觉一股清凉幽香的气息迎面扑来。小小没有心思打量房间布置,她见房内有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官员坐在首位太师椅上,看见小小便笑眯眯地站起身,向她走了过来。 “小小姑娘莫怕,老爷我是落桐镇县令,知道小小姑娘与童妈妈之事定另有蹊跷,故唤小小姑娘前来相询。” 原来是宗县令!他走到小小身边,伸出一臂揽住她的肩,将她扶至一官帽椅上坐定,接着弯下腰,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撑住扶手,将小小半困在椅子上,笑眯眯地低声说道:“本县知道当年那桩杀人案乃仇豹所做,如今凶手已经伏法。而孙家之事,更怨不得小小姑娘,本不应将你们母女二人抓来。只是,上面有令,本县也不得不为之。小小姑娘可理解本县的苦衷?” 上面有令?小小诧异抬头看向宗县令,恰巧看到他眼中赤`裸裸的觊觎之意,心里顿时慌了起来。 宗县令看到小小眼中的惊慌,直起身自得一笑道:“唉,本县其实也很为难。有心相护却苦于无理由,若是上面真得压下来,恐怕本县也难护得你们母女两全啊。至于孙家……”宗县令瞟了一眼小小,揪着胡子道:“若是本县家事,孙员外怎么也会卖老爷我一个面子。” 小小站起身,极力稳住自己颤抖的身子,微微福下`身去:“多谢大人好意,小小无以为报……”话未说完,宗县令已经伸手抓住小小的手将她扶了起来:“好好好,若小小做了本县的妾室,本县自然会回护你们母女,上面的人,自有老爷我去应对。” 妾室?小小后退一步,抽回自己的手道:“大人误会了,小小……” “误会?嗯?”宗县令一步步逼近:“小小姑娘的意思,是本县昏聩无能,对一个小小的杀人案都判不明吗?” “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小小不断后退,终是敌不过心中的恐惧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大人,求大人开恩,放过我们母女。小小愿为奴为婢……” 宗县令终于失去了耐心,也懒得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无权无势的小姑娘做一些表面文章,他伸手将小小拽了起来,冷冷说道:“小小姑娘不只美貌过人,亦是玲珑心肠,自是知道本县想要的是什么,若小小知情识趣,老爷我也不会亏待你们母女。如若不然……”他眼神狠戾,双手紧紧钳制住小小,恶狠狠地说道:“今时不同往日,映月楼现在可没有仇豹在撑腰。该何去何从,小小还需要考虑吗?” 说罢,宗新时猛力抱起小小,将她甩到床上,接着扑了上去。 小小吓得魂飞魄散,惊叫着、胡乱挥着手阻挡着宗新时,指甲一下子抓破了他的脸。宗新时顿时勃然大怒,抡圆了胳膊“啪”的一巴掌打在小小脸上,似乎仍不解气般,又连连打了十几下。 小小只觉得脸上已经失去了知觉,头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鼻子酸酸的,一股热流涌了出来,嘴里也满是腥咸。 宗新时狞笑着,快速褪去自己的衣衫,俯下`身子不住地噬咬着她的脖颈、肩膀,又凑上来欲亲吻小小的嘴唇。小小一歪头,脸上的血迹便沾到了宗新时的舌尖上。 宗新时“嘿嘿”一笑道:“美人儿的血居然如此清甜,果真是世间无上的美味!”他再次伸出舌尖,一点点舔舐着小小唇边的血迹。手下亦不停,一把扯下了她的衣衫…… 第二十五章 少女慕英雄 小小觉得肩上一痛,忍不住大叫出声。宗新时满意地看着小小流血的肩膀,兴奋地眼都红了,如同一只嗜血的野兽,又一次狠狠咬住了她的锁骨…… 小小拼命挣扎着,哭叫着:“啊!好痛,放开我!混蛋,放开我!”她真得是彻底绝望了,恨不得自己立刻死去,只能无助地哭泣着、徒劳地扭动着身子,却引来那个恶贼更粗重的喘息。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门被人从外面大力踹碎,一个身影如风般冲了进来,提起宗县令便甩了出去。 莫仲霖看着小小衣衫不整、脸颊红肿、两眼无神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顿时睚眦欲裂,抬手一把扯下帐子将她裹住横抱在怀里。 这边宗新时快速爬起来大喝一声:“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闯进本官居室行凶……”话音未落,只见一只男子的脚在自己眼前快速放大,眼前一花便飞了出去,“哗啦”一下碰倒百宝阁,摔在一片狼籍里,碎裂的瓷器划花了宗县令的皮肤,全身如同开了颜料铺。 “来人,来人!抓刺……”宗县令疯狂地嚎叫戛然而止,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人提在手中的金色腰牌,那是皇室中人独有的,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莫仲霖真想立刻杀了眼前这个畜`生败类,但这混蛋是朝廷命官,如果自己真得杀了他,恐怕会给宫主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当他在门外听到小小的呼痛声,几乎要疯掉,如果小小真得被这个淫`贼玷污,不管宫主如何惩罚他,他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 莫仲霖冰冷地、充满杀气的眼神将宗县令牢牢钉在原地,一字一句阴泠泠地说道:“宗新时,你最好祈祷小小姑娘无事,否则,你就算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他转头对紧随其后冲进来的另一人道:“留一口气就行。”说罢,抱着小小大步走了出去,身后立刻传来宗县令杀猪般的嚎叫声。 童妈妈也已经被救了回来。她见到被莫仲霖抱在怀里的小小,眼前一黑差点晕倒,扑上来哭叫道:“小小!天哪,这可如何是好?!” 莫仲霖轻声安慰道:“夫人放心,小小无事。只是受了些惊吓。”童妈妈心下一松,连忙引着莫仲霖来到内室,将小小放到床上。 莫仲霖刚要转身,便被浑身颤抖的小小用力抱住,只听她喃喃说道:“别走,别走,求你!” 童妈妈忍不住哭出声来。莫仲霖只好回过身,将小小拥在怀中,轻声安慰道:“好,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等小小渐渐平静下来,莫仲霖将小小交于童妈妈照看,起身出门,这里毕竟是女眷内室,他一个大男人,深夜留在这里也不合适。 刚刚走出门,已经有阌月宫属下迎了上来,见到莫仲霖急急一拱手说道:“堂主,宗新时死了!” 莫仲霖大吃一惊,连忙问道:“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自莫仲霖将小小救走之后不久,宗新时便拖着伤重的身子叫了平日里最宠`爱的小妾,一直折腾了近一个时辰,那小妾实在受不住,衣衫不整、摇摇晃晃地逃出宗新时的房间。接着,宗新时又命人将另外两名小妾唤了去,宗新时疲累至极却显得更加痛苦,哀嚎不止,后来竟如失心疯般,举刀自`宫了。 因为之前曾受过伤,又连续几个时辰的房`事,再加上流血过多,宗县令就这么一命呜呼! 莫仲霖头大地叹了口气,只好再次回房找到童妈妈,将此事告诉了她。童妈妈目瞪口呆地看着莫仲霖,心下一阵悲哀:她的小小,命怎么这么苦?! 莫仲霖知道童妈妈已经想到了这件事可能会带来的后果,问道:“不知夫人有何打算?” 童妈妈苦笑道:“本来我们便已经决定离开落桐镇,只是突然发生了这件事才耽搁下来。如今想不快些走也不行了,等天亮官兵怕就已经到了吧。” 莫仲霖点点头道:“既然你已经有了打算,在下这便带你们离开。” 事不宜迟,童妈妈连夜从荷塘边取出一只深埋地下的小箱子,里面是这些年的积蓄。小小藏的东珠也被她取了出来,又收拾了一些衣物,带上仇豹的骨灰。 莫仲霖已经找来一辆马车,将东西搬上马车后,对童妈妈说道:“对不住童夫人,在下还要再添一把火。”童妈妈会意,不等莫仲霖有动作,便拿了厨房的火油,里里外外洒了一些,拿火折子引燃了一块锦帛,扔在了火油上。 火很快冲天而起,映月楼陷入了一片火海,映亮了整个落桐镇。就在人们将目光对准疯狂燃烧的映月楼时,一辆小小的马车在莫仲霖等人的护送下,悄然离开了落桐镇。 出了落桐镇,莫仲霖问童妈妈:“不知夫人打算去哪?” 童妈妈回道:“妾身老家在沧山一带。” “哦,这样啊。那夫人归乡,家中亲人一定非常高兴。”莫仲霖从马上回过头,笑吟吟地说道。 童妈妈轻叹一声道:“妾身当年家中遭遇山洪,家人被冲散。后来,妾身侥幸被救,只是不知爹娘兄长如今是否健在。” 莫仲霖目光一闪道:“如此,夫人带小小仓促归乡,怕是多有不妥。且如今多事之秋,万一被有心人知道……”童妈妈听了莫仲霖的话,脸上果然现出仓皇不安之色,莫仲霖遂笑笑说道:“若夫人信得过在下,在下倒有一个好去处。不如夫人和小小先去那里暂居,再托人打听家中亲人情况,待有了回音之后再归乡岂不更好?” 童妈妈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些时日公子帮了我们母女这么多,怎么好再麻烦公子。” “夫人不必客气,这些都是在下应该做的。” 童妈妈不解看了看莫仲霖,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小,心下顿时明白过来。 等莫仲霖回过头,令马车转向栖梧山方向,小小忍不住透过车帘看向他的背影。开始小小以为莫仲霖是受妙月之托来帮助自己,如今看来难道是他自己留下来的吗? 小小心里禁不住“怦怦”地狂跳了起来,无意中抬眼,看到童妈妈眼中揶揄的笑意,顿时羞红了脸。 “小小脸怎么红了?”童妈妈笑问。 小小扭着手指,又看了莫仲霖一眼,她发现自己可能喜欢上眼前这个几次三番救自己于危难的男子了。可是,他曾见过自己被那宗县令……这个时代的男子,对女子的贞洁格外看重,他,会不会嫌弃自己? 第二十六章 为狼王疗伤 莫仲霖送她们去的地方,正是不久前小小来过的草庐。褚老伯和苏姆妈已经离开,里面的东西却留了下来,生活方面倒不是问题。 莫仲霖帮母女俩将东西归置好,又带人打扫了院子,从井里汲了水,灌满了水缸。 望着莫仲霖满脸的汗,小小踌躇半晌,终是走到他身边,将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她半低着头,微红的脸,眼神躲躲闪闪,始终没有勇气抬头看莫仲霖的眼睛。谁想到,手举得有些酸了,莫仲霖却仍然没有接过她的帕子。 小小心里渐渐开始失望,脸上的红晕也变成了苍白。帕子在手里轻轻一滑,小小欣喜抬头,正巧撞进莫仲霖戏谑的眼神里。 莫仲霖一举手中的帕子,爽朗笑道:“谢了!” 小小扭着手指,声若蚊蝇般说道:“不,不用谢。”她的唇角控制不住地扬起,心里满是喜悦,脸上神采飞扬,眼睛闪闪发亮,声音也变得甜腻:“莫大哥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吗?” 莫仲霖回过神,突然想起自己的任务,笑笑说道:“我还有事,明天就得离开。”他看着小小瞬间黯淡的目光,如何不知小小心意。可是,他们之间,会有可能吗? 他是奉宫主之命留在落桐镇,暗中保护母女两人,到栖梧山暂居也是接到宫主的传令。为了不引起两人疑心,他只能假装对小小有意,但,真得只是假装吗? 夜色正好,繁星满天。莫仲霖仰面躺在院中的牛车上,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不用回头,他也知小小正站在窗前看着自己,他却不敢也不能回应。 喝下最后一口酒,莫仲霖起身跳下牛车,回了东厢。 借着关门的机会,莫仲霖向正房西次间看了一眼,窗帘微动,已经看不到小小的身影。他在床上躺了下来,单手垫在脑后,从怀里取出白日里小小递给他的帕子。帕子仍带着淡淡的幽香,莫仲霖轻轻一笑,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小小既紧张又羞怯的样子。 第二天一大早,小小果然没有见到莫仲霖,知道他已经悄然离开。虽然明白他是身不由己,小小心里却仍然有些失落:他究竟有多重要的事,连一句道别的话都不曾对自己说。 童妈妈走过来轻声安慰道:“别难过,男人需要做的事太多,如果他心里有你,他会回来的。” 小小灿然一笑道:“我知道的娘,您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嗯,这里好清静啊!”她拉着童妈妈的手道:“不如我们好好参观一下我们的新家吧。” 童妈妈自然不忍拒绝女儿的建议,笑着点点头。 后院留有一个出入的小门,上次小小便是从这个小门上的山。房后是一片高大挺直的白桦树林,小小知道,走出这片白桦林,又是另外一番风景:奇峰罗列、怪石嶙峋,陡峭笔直的山峰高耸入云,裸崖在阳光的映照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草庐建在山腰,掩在一片茂密的树林中。从小小她们现在所站的位置一眼望去,山下景致一览无余,就连一只飞快跳跃奔跑的野山羊都可以看得很清楚。由此可以看出,妙月当初选在这样一个位置,应该是费了不少心思。 两人又转了片刻,这才向草庐走去。 突然,草丛中钻出一只灰白色的小狼崽,猛地窜到了小小的脚下,咬住她的裙袂哀哀哭求道:“求你救救我母亲!” 小小蹲下来,托起小狼崽的两只前爪问道:“你说什么?让我救你的母亲?你母亲怎么了?”一旁的童妈妈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她目瞪口呆地听着小小与小狼崽的对话:“好的,那你带我去看看。” 看着小小起身要跟着小狼崽离开,童妈妈连忙拉住小小的手问:“你去哪儿?这可是小狼!小小,你不会不知道狼是吃人的吧?!” 小小低头看了脚下团团乱转的小狼一眼,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娘,我知道,但是现在它们需要帮助。您放心,它们不会伤害我的,您先回家,我一会就回去了。” 童妈妈看着跟在小狼身后向树林深处走去的小小,哪里还看不明白:她的小小,是与众不同的!孙府那场鼠灾,分明就是小小的手笔! 她突然想起那只给映月楼带来灭顶之灾的箱子,听闻便是被人驭兽盗走,而箱子被盗的时候,小小又恰巧不在映月楼。现在看来,那个驭兽盗宝的人,八成与小小脱不了干系! 虽然小小说没有危险,但童妈妈仍不放心,见小小走远,连忙提着裙袂跟了上去。一路上,童妈妈心潮起伏不能自已:小小现在尚且不知映月楼被毁和仇豹被杀的真正原因,如果小小得知事情与她有关,怕是会悔恨自责的吧? 童妈妈心内暗暗想到:既然事情已至于此,不如就继续隐瞒下去。这段时间,小小受得打击已经太多,何必再令她知晓真相之后徒增烦忧呢。 母女两人随着小狼很快到了狼王所在之处,一只灰黑色的大公狼见到两人,呲着牙发出威胁的“呜呜”声,小狼崽冲它叫了几声,大公狼低下头,束着两只耳朵,恭敬地退至一旁,目送着母女两人走向狼王。 小小刚出现的时候,狼王已经努力抬头向她看来。它早已嗅到了小小身上那种独特的气味,且灵魂深处的灵魂契约也在随着小小的靠近,波动越来越强烈。它转眼间看到小小身后的童妈妈,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小小。 小小连忙解释道:“这是我娘。尊贵的狼王陛下,不知道我该如何做才能帮到您?” 狼王微微点头,虽然虚弱至极却依然高贵且优雅。它轻声问道:“你叫什么?”等小小告诉它后,狼王又再次说道:“不知道小小姑娘身上可有什么特别的印记?” 小小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胎记的位置说道:“呃,是的,我胸前有一块彩色的胎记。” 狼王心慰一笑道:“我需要小小姑娘的一滴血。” 小小毫不犹豫地咬破手指,递到狼王面前。狼王伸出舌头,几近于虔诚地舔舐着小小的手指,之后便开始闭目养神。 小小回头看看一直默不作声的童妈妈,忍不住低声道歉:“娘,我……” “嘘——”童妈妈指了指狼王,抚着小小的头发道:“小小不必解释,娘都明白。” 小小感动莫名,两手紧紧环住童妈妈的腰,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她的肩头,轻声说道:“娘,谢谢您!” 两人说话间,狼王再次睁开眼睛,试着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后,仰天长啸一声,树林中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接着周围一阵“沙沙”之声响起,几百头狼出现在十几米外。它们蹲坐在地,寂然而有序,狼王再次长啸一声之后,狼群便悄然散去。 没有欢呼雀跃、没有任何庆祝的仪式,甚至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但小小能够感觉得到,狼群在得知狼王伤势康复之后的那种喜悦之情,也能感觉得到狼王在狼群中不可替代的绝对威望! 小小轻轻拍了拍脸色煞白、浑身微微颤抖的童妈妈,再次将目光对准了狼王。 第二十七章 傲娇白凤 狼王并没有让小小等太久。它等狼群散去之后,便对小小说道:“前段时间古墓开启,人类进入之前,古墓曾有一只雪灵狐出现,小小可知道?” 小小脸色微红,下意识看了童妈妈一眼道:“是的。” 狼王轻轻点头道:“不知它可曾给你带出什么东西?”小小点头道:“是一枚玉佩。” 狼王一笑:“雪灵狐一向狡诈,想必不会告诉你这枚玉佩所为何用,更不会谈及灵魅,以及灵魅的四大守护兽之事。 十四年前,前任狼王、也就是我的母亲便发现灵魅降生于此地,遂带领整个族群来到此处。你所得到的玉佩,便是古墓的钥匙,可开启古墓的另外一扇门。 而前段时间人类进入的古墓,只是前任灵魅凤菲儿为迷惑世人所建的废坑。古墓早在数千年前便已引起人类觊觎,凤菲儿为保古墓秘密不失,才想出这种方法。 她将大量宝贝置于废坑,然后放一样足以引起人类贪欲的东西以分散人类的注意力。而真正的古墓却只有一把钥匙,便是你得到的那一把,一向由雪灵狐守护,那里面才是真正能够撼动天下的宝物。 而灵魅的四大守护兽,便是我们狼王、以及你见过的雪灵狐,还有白凤和东海的蛟龙。至于灵魅的秘密,可由白凤带你去古墓,那里有最为详细的记述。” 小小面露为难之色,半晌才吱吱唔唔说道:“那什么,您是如何得知我就是灵魅呢?再说,我从未见过白凤,该去哪里找它,又如何去古墓呢?” 狼王笑笑道:“我们只是守护兽。四大守护兽与灵魅有灵魂契约,灵魂契约会在守护兽之间世代相传,且能够感应灵魅的出现。我们要守护灵魅,听从灵魅的召唤,保护灵魅的安全。至于白凤,其实是灵魅的坐骑。” 说罢,狼王站起身,再次仰天长啸起来。 大约过了两刻钟的时间,林中鸟鸣突然静了下来,接着,“扑楞楞”一阵乱响,鸟儿全部飞出,在半空中不断地盘旋,声势浩大、令人震憾不已。 不多时,远远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林中风动,小小透过树叶的缝隙向空中望去,一只巨大无比的白色大鸟缓缓飞来,无数的鸟儿紧随其后,如一群虔诚朝拜的信徒,追随着它们心中最神圣的神灵! 白凤落到小小身前不远处。只见它足有一人多高,浑身上下不见半点杂色,只头顶处一簇血红的羽毛,如同尊贵无比的女王出现在高贵华丽的奢华宴会,步履从容、体态优雅,向着小小她们缓缓而来。 当狼王向它介绍了小小之后,白凤眼睛一转,看向小小,小小顿时僵立当场,丝毫动弹不得。 白凤的眼睛亦是妖冶的血红,充满了久为上位者的凌厉与威严。它仔细观察了小小一段时间,微微一点头道:“你便是灵魅!”语气缓慢而且肯定。 随着白凤的开口,小小感觉浑身一松,才发现自己居然屏息静气忘了呼吸。她长长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道:“你是白凤?” 白凤动作优雅地微微欠了欠身道:“是,我是白凤,灵魅四守护兽之一。”白凤声音清越悦耳,吐字清晰且轻缓,让人听起来感觉非常舒服,“你要去古墓寻找灵魅之迷?”见小小点头又问道:“你对灵魅知道多少?” “一无所知。”小小诚实回答。 “一无所知?!大灰狼,你没告诉她吗?”白凤一个趔趄,瞬间破功,声音变得高亢且尖厉,半张开翅膀来回急踱了几步,无意中见小小惊愕的眼神,忙极人性化的将翅膀遮住嘴轻咳一声,再次高昂起头,傲慢且威严地说道:“我知道了,这便带你去古墓。” 它转眼看到旁边已经彻底惊呆的童妈妈,用尖尖的喙示意道:“这个人类是谁?她为何会在这里?古墓可不是普通人随意进出的地方。” 小小连忙解释道:“她是我娘。” 童妈妈听到小小提及她,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对小小说道:“时辰已经不早,我还是先回去,免得那两个人怀疑。”她见小小张口欲解释,忙制止她道:“娘说过,你不需要跟娘解释。无论你做什么,娘都是支持你的。” 小小忍住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哽咽地“嗯”了一声。她扑到童妈妈怀里,歉然说道:“我知道,娘,谢谢您!” 莫仲霖临走前曾留下两人保护母女俩的安全,童妈妈感觉小小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果断选择了回避。 小狼崽似乎与白凤很是熟悉,等童妈妈走后便在一旁呲牙咧嘴地嘲笑它。 白凤再次原形毕露,恼羞成怒地尖声叫道:“丫的你个又丑又笨的小狼崽你笑什么?居然敢嘲笑血统高贵、美丽优雅的白凤大人?” 小狼崽笑得直打跌,白凤顿时风度全失,“夺夺夺”地跑过去拿又尖又利的鸟喙啄小狼,一狼一鸟在树林里你追我逃。小狼个头小,专往长满了长刺的灌木丛里跑,白凤一会儿工夫便半丝优雅不见,齐整漂亮的羽毛也被刮的乱七八糟。 狼王有些崩溃地趴到地上,将头扭到一边,一副这两只货是谁我跟它们不熟的样子。 等它们闹够了,狼王才将小狼叫到身边,对小小说道:“这是我的女儿小灰灰,也是下一任狼王,以后便由它跟在你身边守护你。”又转头对白凤说道:“白凤,你这便带小小去古墓吧。” 小灰灰?这只小狼居然叫小灰灰!小小眉开眼笑地抱起小狼,好有爱的名字啊,她喜欢! 听了狼王的话,白凤也不再装13。它张开翅膀拍了拍,将一身羽毛整理好,声音和悦地对小小说道:“来吧,我带你去古墓。”它见小小犹豫,便说道:“无事,你只管到我背上坐好便可。” 小小抱起小灰灰,小心翼翼地坐到白凤背上,上面温暖又柔软,像一张上好的羽绒床垫。白凤张开巨大的翅膀,迅速向高处飞去。 小小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变成幻影在飞速后退,很快便冲出树林,飞到了高空。她藏在白凤背上,将整个人埋在它的羽毛里,只听到耳边传来尖锐的风声,却并不觉得冷。她暗暗窍笑自己居然在古代拥有了一架私人飞机,而且还是对大气层零污染那种。 古墓就在栖梧山。不过片刻工夫,小小已经站在了古墓所在的那处山洞里。白凤指着一处毫不显眼的地方转头对小小说道:“好了,你把钥匙放上去。” 等小小解下玉佩,白凤又示意小小将钥匙放进锁眼,轻轻一转,不远处一处石头便缓缓地、无声地滑了开去,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小小看着洞口,心里忍不住怦怦跳起来。她知道,她所有的秘密都会在这里找到一个答案。她还想知道的是,自己还能不能回到那个时代、回到曾在梦中出现无数回的爸爸妈妈身边。那个神秘的凤菲儿,她经历了什么?去了哪里?又给自己留下了什么样的答案? 第二十八章 古墓的秘密 小小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涩意眨去,取下钥匙,跟在白凤后面走了进去。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她瞬间陷入一片黑暗里。 小小从怀里拿出火折子,轻轻一吹,借着微弱的火光,将挂在墙壁上的松油火把点着,沿着用整块石头铺成的石梯,向地下走去。 弯弯曲曲的石梯不知道向地下蔓延了多少米,才到了一处逼仄的空地,空地尽头又是一间石门。在白凤的指引下,小小轻轻转动石门旁的梅花形按扭,石门便轻轻地滑了开去。 一进门,小小便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整个石室内最显眼的莫过于那砌成墙面的金砖,右石壁处凿出了一排排整齐的置物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枪支,墙角是一箱箱、各式各样的弹夹。随着时间的流逝,虽然这里经年不见阳光,木箱业已腐烂,一碰即碎。而枪支却仍旧不见半点锈迹,闪着乌幽幽的光芒。 看着这些属于前世的东西,小小再忍不住心中的激荡,眼泪汹涌而出。她伸出手,轻轻地抚过枪身,感受着那熟悉亲切的气息,一时间恍然如梦,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室内居中的地方有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面矩形石柱上是一个直径二十厘米左右、似玉非玉的圆球。小小看着圆球,灵魂深处仿佛传来它温柔的、轻轻地召唤,身体脱离了自己的控制,不由自主向它走去。 身后的白凤和小灰灰互视一眼,神色有些紧张地看着小小缓缓地、一步步登上石台,似是被摧眠一般将右手放了上去。 在接触到圆球的那一刹那,小小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强行定格,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冲入自己的身体,在体内横冲直撞,迅速流过全身,又在心脏处汇集,接着如烟花般砰然炸开,化作漫天的星子。 星子如有意识般,慢慢地飘向小小,将她笼在其中,一点点融入她的身体。小小微微闭着眼睛,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光晕,如神祗一般,令人情不自禁便想要对着她顶礼膜拜。 不知过了多久,等最后一颗星子融入小小身体,小小才恍若如梦初醒一般,长吁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一丝诡异的银色光芒自她眼中一闪而过,接着便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小小感觉自己好象哪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有何不同,身体内似乎有一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在安静的蛰伏,只需小小一声令下,便能毁天灭地,令整个世间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赶忙扯开自己的衣衫,果然,那枚粉色胎记彻底变了模样,七片花瓣变成了七种颜色,隐隐竟有霓虹闪过。 而石室内,火把已然熄灭,那居中的圆球发出柔和的光,照亮了整个石室。小小发现,原来石室内覆盖的那层厚厚的灰尘早已不见,整个室内光洁如新。她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这是什么?魔术吗?! “小小!”身后传来小灰灰呼唤她的声音。小小回头一看,在一处宽大的石台上,一只与之前一模一样、只体积大了数倍的保险箱正端端正正放在上面。 小小知道里面一定是凤菲儿留下来的手记,还有关于灵魅的秘密。一时之间,她竟有些近乡情怯起来。 小小走过去看着保险箱,同样的密码,同样的质地,里面最上层放着厚厚一叠纸,白纸上面是一枚鸡血石的龙形印章。 小小将纸拿出展开一看,这是一封留给灵魅的信。小小微微低头,深深地嗅了一口,似乎能闻到前世拿到新课本时那种淡淡的墨香。 打开信,熟悉的方块字用它独特的结构展现出它强大的魅力。信件一开头便是:你来了! 是啊,我来了,你却已经离开。仅仅留下的这一丝气息,仍然让我感到亲切无比。 “既然你能来到这里,证明你已经得到了那枚羊脂玉钥匙,证明你得到了四守护兽的认可,也证明你便是下一任灵魅。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凤菲儿,来自地球公元3018年,是华夏维和特工部队大校,在一次星际探险时无意中来到这里,这里应该是与地球处于平行空间的星际。我带来了我们的先进文明,也带来了一场天下浩劫。” 这个自称凤菲儿的女子在信中讲述了那一场席卷天下的浩劫,几乎所有的国家都陷入了疯狂,腐尸遍地、饿殍遍野、白骨相望,百里无犬吠,千里无鸡鸣。 而引起这场浩劫的原因是因为她无意中救了一个频死的男子,那男子却是流浪到别国的落魄皇子。他忧郁的眼神、俊美的容貌和决不放弃的信念很快得到了凤菲儿的好感,凤菲儿与他一起回到故国,成功夺回皇权,并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帝国。 但男子并不就此满足,他再一次将目光盯住了其他的国家,轻启战端,从而引发了一场天下浩劫。 凤菲儿力劝不成,只好离开。但她独有的神秘而强大的神通却被男子忌惮,在凤菲儿离开之后两人反目成仇,男子派人追杀凤菲儿。凤菲儿心若死灰,最终选择另起山头,拉了一帮人,开始了漫漫征战路。 凤菲儿利用自己所知所学,很快制造出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大杀器——枪,并组成了一只千人火枪小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用最短的时间打造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帝国——神女国。 虽然凤菲儿成为一国之主,但从信中可以感受到:她并不开心,甚至十分消沉,或许是曾经的爱人给她的伤害太深,言外之意无不对感情一事充满了悲观和失望。她的宫殿里有许多英俊的男子,全都以她为中心,视她为神。而那个薄情的男子,则被她亲自持枪,将子弹射进了他的胸膛。 男子死后,战事很快因为神女国的迅速强大而停息。凤菲儿担心枪支制作工艺流传出去会引发下一次浩劫,用摄魂术将兵工厂所有工人的记忆全部抹除,秘密改建了古墓,将火枪藏在了古墓里。 小小长吁短叹一番,继续向下看去:“灵魅,其实就是我们那个时代的巫女,天生拥有驭兽的能力。历代狼王、雪灵狐、白凤、蛟龙为灵魅四守护兽,守护着每一任灵魅,从远古时代到我、再到你。 人世间曾给予灵魅神话般的色彩,其实灵魅并非生来便有神力,除了驭兽和那枚彩色的印记,其它的则与普通人无异,只有到古墓灵台上开启灵力,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灵魅。 想必现在的你已经得到了上天赋予灵魅的力量,也承接了上天赋予你的使命。没有哪一任灵魅能躲得开这种宿命,最终都会成为上天掌控人间的工具。” 小小看到这里,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从凤菲儿的口吻中,似乎能感受得到那种强烈的怨怼,难道这灵魅还有其它隐秘不成? 第二十九章 苦逼的白富美灵魅 小小虽然不明白凤菲儿信中提到的宿命是什么,但总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灵魅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隐情吗? 接下来,凤菲儿又在信中讲了灵力的作用和使用方法。 “灵力,其实就是一种强大的精神力,可以控制人的思维,令其成为灵魅最忠实的奴仆,也可以称之为“摄魂术”。 灵力也可以用来控制物体的移动和形态,也就是控物术。让物体按照灵魅的指令,移动至某个位置,也可以将其化为乌有。” 看到这里,小小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现在的她有一种感觉:只要自己想,世间万物皆可在自己掌握之中! 之后,凤菲儿提到了最上面的那枚鸡血石龙形印章。言明只要拥有印章,便可以神女国任意一家钱庄无限量提取银两,也可以无条件调动神女国任意一支军队为己效忠。也就是说,只要拥有这枚印章,他就是神女国当之无愧的主人。 古有云: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小小看到这里,心里满是不安:如同一个贫困的乞丐,突然拥有了一座宝山,发愁得不再是一日三餐,而是自己的人身安全。 信中对灵魅的传承与使命也做了简单的介绍: “这是一个受到诅咒的世界,每隔几百年必有大乱发生。而大乱初显,则天降灵魅。因为灵魅拥有上天赋予的强大能力,担当着终止天下大乱的重任,同样也受到某种规则的限制。 灵魅是女子,最容易为情所困,最后失了本心纵容了祸乱的发生,至使天下苍生饱受战乱之苦。故,如果灵魅完成不了使命,都会受到上天降下的惩罚,承受爱别离苦,自此孤苦一生。 而圣女则为灵魅后人,亦是灵魅之母,世代为灵魅守护古墓中的灵台。古往今来,因为灵魅的关系,圣女亦受世人觊觎。如果圣女就此消失,便是这个世界彻底湮灭之时。” 凤菲儿建立神女国,将神女国交于圣女后人掌管,每一任国主都是由圣女中选出宽容敦厚、冰清玉洁之人来担任。 又找到流落民间的巫祝担任神女国国师,而神女国的将领,则由签订了世代相传的灵魂契约之人担任,绝对忠诚于灵魅和神女国。 这样一来,不止圣女安危便得到了保障,当灵魅降世,有了神女国这样强有力的臂助,不必再承受流离之苦,更无需担心世人的贪欲。 大乱来临之时,灵魅可凭神女国之国力,为天下选出有道明君,终止祸乱,解救苍生于苦难。 看完了信,小小长叹一声: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获得了令世人垂涎的财富,也背负了拯救天下苍生于祸乱的责任。而且,如果自己不能完成使命,还要承受上天降下的惩罚:爱离别苦,孤苦一生! 现在玄国国泰民安,当今圣上亦算是一位明君,看不出有何乱象发生。可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有它的道理,对于未知的一切,现在担忧尚且太早。 小小看着那枚鸡血石印章,事情过去这么多年,纵然凤菲儿安排周密,也难保人心多贪且易思变。她本就是一个小富即安的女子,只要能和娘亲、心爱之人平平安安幸福一生,已然足矣。 将那枚印章重新放回箱子,小小又大略看了看其它的东西,不外乎是一些武器制作工艺之类的图例,这些图例只要传到外面,必然会引起一场大乱。 在小小看信的时候,白凤和小灰灰安静地守在一旁,见小小站起,连忙迎了上去。 看见小灰灰,小小又想起狼王索求自己的那一滴鲜血和坊间灵魅的传闻,这些在凤菲儿的信中却未提及,遂问道:“我听说灵魅的血肉可医百病,不知是否属实?” 见白凤点头肯定了自己的说辞,小小这才相信:原来那天童妈妈的伤势,真得是因为喝下的那碗参汤才得以痊愈!想到这里,小小无比庆幸自己是灵魅,若非如此,如今的她都不知身在何种境地了。 小小再次环视了古墓一眼,转身向外走去。看着缓缓封闭的墓门,小小心内百味杂陈,不知道自己今后的路该何去何从?她幽幽叹息一声,回过头,却被无声无息出现在身后的老人吓得惊声大叫起来。 这是一个头发花白、弯腰驼背的老妇人。小小第一反应便是:坏鸟,被人发现了!老妇人冲着小小咧嘴一笑道:“姑娘既已进入古墓,想必知道自己是灵魅了吧?” 小小警惕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对自己这样说有何目的。老妇人又道:“不知姑娘可得了墓中印章?” 小小摇摇头道:“老人家这是何意?” 老人笑道:“姑娘可愿将印章给老身一看?” “你是什么人?我没有你说得什么印章。” 小小转身欲走,被老人一把拽住:“姑娘不必害怕,老身并无恶意。只求一观姑娘所得印章,希望姑娘能够成全。” 见老妇人执意认定自己取得印章,小小也开始觉得奇怪:印章既放在古墓中,定然为人所不知,这个老人是怎么知道的? 似乎看出了小小的疑问,老人又笑道:“不知姑娘可愿意?” 小小道:“我真得没有你说得印章。那是属于它主人的东西,怎么能随意带走?” 老妇人见小小不似撒谎,“呵呵”一笑道:“不妨告诉姑娘,老身本是古墓守护者,也就是守墓圣女。老身已知此前有人舍血肉救狼王,又见白凤前来,便知灵魅至此。姑娘想必已知灵魅的秘密,老身还有一事相托,请姑娘随老身来。”说罢,老妇人便蹒跚而行,打头向前走去。 小小与白凤对视一眼,跟在老妇身后,不多时便到了一处低矮的草房。老人示意小小坐下稍候,便进了里间,片刻之后又走了出来,将一枚铜质腰牌递到了小小面前。 腰牌正面为一虎头,背面刻有两个字,似乎已经存在了多年,腰牌上的黑色丝绦已经变成浅灰色。小小看着腰牌,感觉自己好象在哪里见到过。她再次将目光对准老人:不知道她将这个交给自己是为何意? 第三十章 失踪的凤形印章 老妇人见小小看着自己,似是知她所想一般,缓缓说道:“姑娘想必已经了解了灵魅和圣女,也知道圣女为神女国下一任国主之事吧?” 小小微微点头,不明白老人为何要对自己说这些。老人微微一笑,半眯着眼睛,似是沉溺于回忆之中,喃喃说道:“在凤国主之前,圣女居无定所,总会沦为世人亵玩之物,能够诞下子嗣者却寥寥无几,长此以往,圣女总有一日会从这个世上消失。为保圣女不灭,凤主建立了神女国。 再由历任国主选出德才兼备的圣女继任国主之位,掌神女国凤形印章。你在古墓中看到的,定是另一枚龙形印章,可是?” 小小点点头,老人又道:“其实,想要调动神女国兵力和财帛,需要龙凤两枚印章合二为一方可,单凭其中一枚,是为无效。而另一枚凤形印章,则由国主选定的继承人保管。 二十年前,国主自几十名圣女之中选中两名圣女,留在宫中,其中一位会成为下一任国主,而另一位,则会来到这里,守护古墓。 在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如何再能承受这守墓之苦?两名圣女之间自然会有明争暗斗。青鸾圣女温柔敦厚、冰清玉洁,不论学识、心性和才能都极得国主看重,而拂风圣女,则沉湎于男女情`色,最爱鱼水交融之事。 十几年前,国主将凤形印章交于青鸾圣女掌管,引起拂风圣女的不满,负气之下离开神女国。青鸾圣女得国主之命前来寻找拂风,遇到一白衣剑客,两人一见钟情并结为连理。 谁知,就在青鸾圣女身怀六甲之时却突然遭遇了无名刺客的追杀,被逼跳下栖凤崖,香消玉殒。等老身闻讯赶到时,青鸾圣女遗骨已然不见,同时消失的,还有那枚凤形印章。” 老人又拿出一卷帛,在小小面前展了开来,上面画着一枚凤形印章。一看之下小小便知,此凤印定然与龙印为一体两分之物。 老妇人将画交于小小之后,在她面前跪了下来。小小吓了一大跳,连忙扶起老人问道:“小小是晚辈,老人家何以行如此大礼?可是折煞小小了!” 老妇人叹道:“老身年事已高,怕没有多少日子可活。能在风烛残年得遇灵魅,将古墓交于灵魅手中,此生已然圆满。 姑娘此前不问缘由舍血肉救狼王,又在古墓中不受财帛诱`惑,不取无主之物,想来定是心地良善、心性平和之人。想必姑娘也知道,灵魅生,则天下必乱,灵魅担负着终止祸乱的使命,非良善且心怀天下之人不能担此重任。” 小小诧异道:“天下必乱?可现在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国有明君,如何会乱?” 老人笑道:“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一切皆有因果。” 小小又问:“既然让我去阻止祸乱,我该如何去阻止?那引发祸乱之人在哪里?我又该如何去寻找呢?”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道:“姑娘无需去寻找,时机到了,自然会知。现在最重要的,是那枚失踪的凤印。” 她指了指小小手中的腰牌说道:“此腰牌是老身在青鸾圣女落崖之处寻得,应是行凶之人所遗,丢失的凤印或许已被此人带走。姑娘现下的任务,是想办法查清持此腰牌之人和他背后的主使者,找回凤印。” 小小点头应承下来,再次拿起画,将印章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见时辰已经不早,遂向老人告辞,乘着白凤回到白桦林中。 虽然拥有这样一只超拉风的坐骑很酷,但小小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如果被有心人知道自己灵魅的身份,或许会引来另外一场灭门之灾! 谨慎行事,总不会错的。她令白凤留在树林,带着小灰灰回到家中。 回到草庐吃过晚饭后,小小便将自己所见的一切都告知了童妈妈。 童妈妈抚了抚小小的头发,安慰道:“既来之则安之,小小不必过于忧心。只是此事不宜对别人说起,至于那印章之事,我们现在自身尚且难保,不如等莫公子来时,请他帮忙查询。” 小小点点头,不期然又想起老人的话:那掀起天下大乱之人,自会找到她。难道那人竟是莫仲霖吗?小小悄然一笑,心道莫仲霖一向大大咧咧,不像是野心勃勃之人,反倒是那个妙月…… 想到这里,小小心下猛得一惊,顿觉头大无比,赶忙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个老妖,年纪轻轻便如此狡猾奸诈,若真是他的话,估计自己这个坑爹的灵魅使命是别打算完成了! 童妈妈心里其实并不像表面这样平静,她神情复杂地半倚在床头,思绪已经不知飘到了何处。直到小小发出舒缓规律的呼吸,童妈妈才长长叹息一声,几近无声地说道:“当初在门口捡到你的时候,娘便知你身份一定非同寻常。” 她仍然没忘十四年前的那个大雪夜,和雪夜里被扔在映月楼门口奄奄一息的小小婴儿。可以看得出,婴儿刚刚出生不久,胎发尚且湿湿的,结了薄薄的一层冰,又在雪地里不知被放了多久,脸已经冻得发紫,抱回家没多久便发起了高热。 六神无主的童妈妈等仇豹回到映月楼之后向他讨主意,仇豹却要求她将婴儿之事隐瞒下来。在第三天夜里,已经濒死的小婴儿病情莫名好转,接着又传来星宿划空而过、灵魅降世的传言。 接下来的两年时间内,无数在十月初三出生的孩子莫名失踪,那段日子,童妈妈每天都在战战兢兢中度过,唯恐那些盗窃婴儿的贼子将孩子给抱走,稍有风吹草动便胆颤心惊。 她早已将小小视作亲生,看着娇憨乖巧的小小,听着她奶声奶气地喊自己娘亲,心里不知道有多满足。她从来不敢想,若自己有一天真得失去小小,会怎么样。 仇豹也说过,或许孩子的身世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一旦被人知晓,必会引来天大的灾祸。没有想到的是,事情竟真得被他不幸言中! 童妈妈已经确信,那个利用小小盗取箱子的人,一定知道了小小的秘密。虽然不明白那人为何会放小小离开,却也知道,她们母女两人一定还在那人的监视范围之内,从来不曾脱离那人的掌心。 她将目光看向院中东厢住着的两人,或许,那个背后之人,便是他们的主子! 第三十一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童家母女两人离开落桐镇不久,小镇上也随之离开了几个人。小镇每天人来人往,自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映月楼事件在人们茶余饭后很是热议了一段时间,说得最多的便是童妈妈的死而复生,和映月楼树倒猢狲散的悲哀与凄凉。 玄国极北千仞雪峰山下,几个跳跃前行的人影在一片晶莹的雪地里格外显眼。他们在冰峰林立的山间转来转去,不多时便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山谷。 与周围雪峰上的冰天雪地不同,这里是一处极为难得的幽静之地,名为温元谷。谷内四季如春,鲜花点点、绿草茵茵,穿谷而过的一条小河年年流淌着温热的河水,蒸腾的雾气将山谷笼罩其中,真是好一处人间仙境! 来人进入谷中之后,直直走进山谷居中一座豪华府邸。进了府,一条透明琉璃铺就的小路曲折蜿蜒,向奇石林立、花草丛生的花园内一路延伸进去。琉璃下面是流动的河水,河水清澈透明,水中隐隐游动着卖相极好的小鱼儿,人一踏上琉璃路,便飞快的游了开去,瞬间躲得无影无踪。 几人并不敢擅自闯入,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目光盯在脚下不敢四下乱看,静静等候通传的人去回话。 不多时,身穿白色交领道袍、足下只着白色布袜的小厮走出来,微微一点头轻声说道:“左使大人在花厅内,几位请跟奴来吧。” 几人将脚下的布靴脱下,只着布袜小心翼翼地提气踏上琉璃路,唯恐足下一重,便将这看起来极薄的琉璃踩碎。 带路的小厮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异样,似是不曾见到几人的拘谨和窘迫,一路足下无声地碎步而行。到了一处花厅前,小厮先行进了门,微低着头轻声回道:“主子,人到了!” “嗯!”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多时,从房内走出几个花容月貌的年轻女子,女子皆着轻纱薄绸,赤着双足鱼贯而出。 来人将头更低了些,眼神死死盯在脚下,等女子远去,才轻轻舒了一口气,神色无比恭谨地走了进去。 转过一座美人屏,入眼一大片雪白无暇的雪狐皮铺在当地,最里面一张紫檀木雕云纹嵌玉石罗汉床,上面同样铺了千金难买的雪狐皮褥子。 一个男子斜身半躺在上面,身上纯白茧绸暗纹的长衫半敞,只在腰间松松系住一根衣带,露出结实的胸膛,赤着足,床下脚踏上放着一双男子白色丝履。 男子便是曾经出现在映月楼的白炎凤白左使,是绝峰谷谷主秋七之外的第二人,一身武功出神入化,尤以摄魂术威震江湖,凡与他交手之人,都在他手下吃过暗亏。 “何事?”见来人是自己留在落桐镇监视那对母女之人,白炎凤猛地直起身子,略显急切之色地看了过来。 为首一男子叉手行礼,躬身回道:“回左使大人,落桐镇映月楼老|鸨、血衣门仇豹的姘|头,伤逝痊愈……” “什么?!”未等来人将话说完,那白炎凤已经猛地起身,惊喜莫名地问道:“伤逝痊愈?果真如此?!” 那男子诧异抬头看了白炎凤一眼,接着把头低了下去,沉声答道:“是,属下亲眼所见。” 那小厮在白炎凤起身时便赶忙上前,跪在脚踏上小心地替他穿上丝履,躬身退至一旁。 白炎凤面露狂喜之色,在地上急走几步,张开双臂哈哈大笑:“哈哈哈,果真如此,果真如此!天佑我也,居然真得让本座找到了,哈哈哈!” 他满脸激动之色,面色通红,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狠绝,走到那男子身边问道:“那她们人呢?现在何处?” 男子拱手回道:“回左使大人,那对母女曾被落桐镇县令以杀人案抓入县衙大牢,接着又被人救出,当夜映月楼燃起大火,而母女两人连夜离开落桐镇。据属下探知,那对母女如今就住在栖梧山一处农舍内。” 白炎凤疑惑地看着男子,轻声问道:“落桐镇县令?” “是!属下听闻那宗县令觊觎童姑娘美貌已久,却不知为何,在童家母女离开落桐镇的当天晚上,竟离奇死去了。” 白炎凤看那男子脸上露出古怪神情,忙问道:“怎样?” 那人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回道:“据说那宗县令将童姑娘带至自己房中,差点成就好事,却被人半路劫走又将其打成重伤。没几个时辰,那宗县令似是患了失心疯一般,竟挥刀自`宫了。” 白炎凤“呵呵”一笑道:“自作孽不可活!谁人不知那宗县令房中怪癖之事,那女子岂是他那种愚蠢庸俗之人可配享有,不死才怪。不过,既然本座已经知道,那她,便非本座莫属了,哈哈哈!” 白炎凤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喝道:“来人,替本座更衣。这一次,本座要亲自出手,一定要将那女子抓回来!”他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决心和挡我者死的决绝! “左使大人!”那人再次拱手回道:“属下在映月楼附近,也发现了阌月宫和朝廷中人的行踪,他们会不会?” 白炎凤淡淡地撇了男子一眼道:“那又如何?此女只能归于我白炎凤,挡我者,必死!” 话虽如此说,听闻阌月宫也掺了一脚,白炎凤心中仍是掠过一丝不安。 阌月宫宫主复姓上官名灏越,总是以面具示人,无人知其真实面貌。但此人武功极为高强,且阴狠狡诈,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让江湖上很多人都畏之如虎,闻风丧胆,不敢与他作对。 此人出道不过五年,带领阌月宫迅速掘起,其势力和实力在短短几年内已经远远超过了绝大多数的门派。 绝情谷曾是玄国数一数二的大派,只因为上一任谷主秋骏欺其年幼且刚刚出道,妄图吞并阌月谷,被上官灏越带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绝情谷杀了个七零八落,人员财物损失将近七成,谷主秋骏也因此伤重离世,不得以新任谷主秋七才带领帮众退入温元谷,帮派直到现在仍未恢复元气。 且依此人的性子,若知那女子乃传说中的灵魅,又怎会不动心?! 白炎凤眼睛微微眯起:此事宜早不宜迟,只要那女子落入他的手中,这个世间,再无与他对抗之人! 而此时,位于落桐镇东南六十里地的乌孜镇,也就是小小之前暂居的庭院中,一间富丽堂皇、布置奢华的房间内,首位端坐之人便是白炎凤口中那个无利不往、阴狠狡诈、无所不用其极的阌月宫宫主上官灏越,也就是在映月楼男扮女装的“妙月姑娘”。 他居然未曾离开! 当他听到属下禀报白炎凤出了温元谷,直奔栖梧山农舍而去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得逞之色。当初莫仲霖将当日映月楼所发生之事向他禀报之后,上官灏越便知,白炎凤定然是觉察到了小小的异常。 后来,童妈妈伤愈,上官灏越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他命莫仲霖将母女两人带至栖梧山,又放任监视两人的绝峰谷门徒离开,目的就是为了引白炎凤前来。如今看来,这个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上官灏越敲敲炕桌,冷声命令道:“严密监视白炎凤行踪,保护好童家母女。”诸人均起身,叉手沉声应是。 待室内之人全数退下之后,上官灏越轻轻一挑唇角,伸手捏起炕桌上放着的一枚银簪:这是小小的簪子,或许那个粗心的丫头并未发现自己丢了东西吧? 想起那晚她说自己坏话被发现时的窘态,上官灏越差点笑出声来,却又在不期然之间想到当初曾经撞见过的一幕,心跳瞬间失了频率。 上官灏越微微眯起眼睛:小丫头,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第三十二章 狼来了! 就在白炎凤离开温元谷不久,一个消息便如风般传了开来:据说绝峰谷与阌月宫同时发现了那只神秘箱子的下落,而箱子就在前一阵子传得沸沸扬扬、死而复生的落桐镇映月楼老|鸨——童妈妈手里。 于是,一时间整个江湖风起云涌,各路江湖人士、英雄豪杰纷纷出动,都向着同一个地方浩浩荡荡蜂拥而去。 玄国朝廷接到线报,也派出一支暗队,悄悄加入了进来。 沉寂了月余的江湖,再次因为那只神秘的箱子,掀起了滔天巨浪! 对于这一切,远居深山的童家母女却丝毫不知。 对于家中新添的成员小灰灰,被童妈妈用每天两盆的肉肉给折服,天天狗腿地跟在她后面蹭来蹭去,童妈妈也真心喜欢上了这个可爱调皮的小东西。 这一天,见童妈妈坐在矮凳上给小小缝制衣衫,它便悄悄挨了过去。 小灰灰抬头看看童妈妈,先是抬起一只爪子放到童妈妈腿上,见她没有反对,又将另一只爪子搭在上面,人立而起,紧紧盯着童妈妈的脸。 童妈妈转头看了它一眼,它连忙乖乖地趴在地上,装模作样地假寐。等发现童妈妈又在忙活,它再次抬起爪子,扶在她的腿上,狗腿地将尾巴甩了甩,瞪着黑溜溜地眼睛巴结地着着童妈妈。 被它卖萌的样子逗笑的童妈妈弯腰将它抱到自己腿上。小灰灰得意地欢呼一声,在童妈妈腿上打了个转,舒服地趴了下去,美美睡了起来。 小小被这货无耻的样子打败了,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去了西次间。她拿出老妇人交给她的腰牌,放在手里细细端详。 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莫仲霖却再不曾来过。小小有些难过地叹了口气,又为如何寻找凶杀案幕后真凶和那枚凤形印章直发愁,心里不由地想到:若是仇大叔还在就好了。 想到仇豹,小小眼前一亮:对啊,她怎么忘了,她记得仇豹好象也有一块这样的腰牌!小小带着腰牌,急匆匆来到外间,伸手一把将小灰灰拨到地上,无视它幽怨的眼神,将腰牌递给童妈妈问道:“娘,您认识这种腰牌吗?” 童妈妈接过腰牌一看,脸上神色顿时有些异样。她用拇指轻轻抚了抚腰牌,低声问道:“这枚腰牌,也是那个女人给你的吗?” 不等小小回答,童妈妈将腰牌递给小小,连同小小的手一并握在手心,担忧地说道:“小小,能不能只找印章,不要去查找幕后真凶?如果这枚腰牌的主人是凶手的话,那此案背后主使之人不是你我能够憾动的,甚至连见一面都难,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小小诧异问道:“这么厉害?难道主使之人是皇上不成?”童妈妈连忙捂住小小的嘴,紧张地四面环顾一番,才竖起食指轻“嘘”一声嗔怪道:“瞧瞧这口无遮拦的毛病,要小心隔墙有耳!” 小小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隔墙是有耳,只是这耳朵与那朝堂高高在上的人未必是一心! 童妈妈指了指背面的字迹说道:“这是专属于朝廷中人所有,是一种身份证明。不管是皇上也好,朝中达官显贵也罢,都不是我们能够抗衡的。” 果然与玄国皇帝有关吗?看着小小神色莫明的眼睛,童妈妈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地哭道:“小小,你仇大叔没了,如今娘就只有你!若你再有个三长两短,让娘可怎么活?!” 小小讪讪的将腰牌放入袖袋中,安慰道:“没事的娘,我怎么可能会有事,您不要忘了,我是什么人啊?” 童妈妈哭道:“就因为你这身份,才让娘觉得不安。小小,不要让娘担心你,好不好?” 小小眼眶一红,轻轻伏到童妈妈膝上,低低“嗯”了一声。她突然跑出房门来到院子里,随手扯下一根草叶,编成一枚青草戒指,回到房内交给童妈妈说道:“娘,如果有一天我突然间离开您,来不及跟您告别,我一定会派小灰灰给您带回这样一枚戒指,这可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哦,这样娘就知道我平安无事啦。” 童妈妈拿过戒指,放在手心里细看,红着眼圈说道:“真是个傻孩子,娘希望你永远都平平安安的,一辈子也不要用到这枚戒指。” 母女两人正在说话间,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在院中响起:“哈哈哈,真是好一副感人的画面,都道童家母女情深,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什么人?”随着一声斥喝,两个身影从东厢一跃而出,迅速向母女两人方向奔来,却被院中同时出现的其他黑衣人拦住。 只听得“砰砰砰”几声,那两名阌月宫属下已经重伤倒地,接着一阵兵刃出鞘声和闷哼声几乎同时响起,那两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童妈妈将小小紧紧护在怀中,她已经认出:来者正是在映月楼杀死仇豹之人! 白炎凤一步步逼近母女两人,笑道:“童夫人,我们又见面了。没想到当日`本座留下的一掌,居然让本座收获了如此大的惊喜。灵魅,你说是不是?” 小小心中一突,他怎么知道自己是灵魅之事? 白炎凤似乎看出了小小的疑问,好心地为她解释道:“圣女难道没有告诉你,世上还有一种人叫圣子吗?本座恰好便是。你看,我们同为灵魅后人,本为一家,理应相亲相爱相互照应。本座见灵魅流落山郊荒野,于心不忍,今日特来接灵魅去本座府邸,享人间极乐!” 小小见他渐渐逼近,双手微微一抬,一个水纹样的护罩出现在母女两人周围,将两人护在其中。 白炎凤一看,顿时两眼冒光,“哈哈”狂笑道:“果然!果然!天不负我!灵魅,不要再白费心思。本座既为圣子,自然知道如何破除灵魅的灵力。”他拿出一只小小的玉瓶儿,将玉瓶中的东西倾倒在水纹罩上。 水纹罩如同被强性硫酸腐蚀,发出“滋滋”的声音,一股白色烟雾缓缓升起,水纹护罩很快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洞!小小大吃一惊,连忙扯住童妈妈的手,向后山跑去。 但白炎凤速度更快,他一闪身,便挡在了母女两人面前,快速伸手将童妈妈抓在手里,反手扔给了身后的黑衣人,“嘿嘿”笑道:“灵魅,还不束手就缚!如果你再负隅顽抗,本座就杀了她!” 小小看到那黑衣人将剑架到童妈妈脖子上,略一用力,一缕细细的血丝便顺着童妈妈的脖颈流了下来。小小顿时睚眦欲裂,抬手止住那人的动作,大声说道:“别伤害我娘!我答应你,我跟你走。” “小小!”童妈妈哭着唤道:“别管我,你快走!快走!” 小小没理会童妈妈,看着白炎凤道:“别伤害我娘,我会跟你走。请你先放了我娘,放了她!” 白炎凤眼神一恍惚,接着满头大汗地清醒过来。他狠狠甩掉手心带血的竹签,腥红着双眼逼近小小道:“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对本座用摄魂术!”接着便闪电般出手,一掌击在小小胸前,将她击飞了出去。 小小只觉得胸前似乎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头晕眼花,胸闷耳鸣,心中一阵翻涌,“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白炎凤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道:“果真是世间无上的美味!再加上浓郁的处`子之香,更是令人沉醉!” 看着他的样子,小小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果她真得被此人抓走,一定会堕入人间炼狱,生不如死! 第三十三章 注定要落空的心思 白炎凤步步逼近,小小只好不停地向后退去。 突然,一阵狼嚎在后门外响起。听到狼嚎,白炎凤眼神一厉,快速向小小冲将过来。 这时,小小发现白炎凤的身后,莫仲霖带人如从天降,迅速杀进黑衣人之间,将胁持童妈妈之人杀死,闪身躲到一旁,其他同时出现的阌月宫之人迅速与黑衣人交战在一起。 白炎凤听到声音一回头之间,小小已经被人抓住胳膊扶了起来,困在怀中。小小抬头一看,便见妙月,哦不,应该是带着银质面具的上官灏越正微低着头,眼带笑意地看着自己。 小小松了口气,忍不住对他回之一笑。 白炎凤的手下渐渐向他靠拢,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白炎凤“呵呵”一笑道:“都道阌月宫宫主一向神出鬼没,没想到这样荒凉的地方,上官宫主都能找得到,竟还来得这样及时!” 上官灏越微微一点头,淡淡回道:“白左使过奖!” 白炎凤嘴角微微一抽,背负双手回头环顾一圈后笑道:“看样子上官宫主似是有备而来。本座很是好奇,上官宫主为何会对童家母女如此热心,居然还派了手下保护她们?” 见上官灏越并不答话,白炎凤也不以为意,缓缓说说道:“之前在落桐镇,阌月宫的人频频出入映月楼,而映月楼的客妓妙月姑娘,又在宝箱被盗之后也随之离开。呵呵,还请上官宫主为在下解惑,不知道这位倾国倾城的妙月姑娘,上官宫主可认识?” 时间仿佛静止下来,空气如同被凝固,所有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上官灏越在沉思片刻后,缓缓抬起手,放在了面具之上。 白炎凤和他的手下都将目光盯到了他的身上,好奇地等待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阌月宫宫主露出他的真面目。 蓦得,本应该取下面具的手却突然改变了方向,猛地向前甩出,只听得“啾啾啾”几声连响,白炎凤身后的手下瞬间倒下了五个!全部都是被暗器击中眉心,一击毙命! 与此同时,上官灏越带着小小迅速后退。阌月宫来人亦同时一跃而起,扑向瞬间呆滞的绝峰谷众人。原本整体力量远远超出阌月宫的绝峰谷,不过片刻工夫,形势便急转直下,被对方削去了大半的力量。 在出手杀死绝峰谷五人之后,上官灏越从腰间抽出一物,轻轻一抖,变成一柄软剑,退至白炎凤三丈之外,持剑而立。 白炎凤哪会容忍即将到手的灵魅就这样飞走?他狰狞的脸色如同疯狂一般,回身劈手夺过一柄剑,足下轻轻一点,向上官灏越飞扑而来。 上官灏越将小小推到一旁,提剑迎了上去,两人迅速交战在一起。可以看得出,上官灏越的剑法极为高超精妙,相较于他的从容自若,几十个回合之后,白炎凤招式却越来越缓、越来越乱。 眼见就要不敌,白炎凤举剑一个横切,将上官灏越袭来的一剑挡住,对着他的眼睛说道:“放下剑!” 看到上官灏越眼神骤然恍惚,小小一急,大声喝道:“醒来!” 上官灏越感觉自己好似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个温暖而亲切的声音要自己将剑放下,他情不自禁就要依那人所说,却被一个女子的呼喊声唤醒了过来。他一激零,立刻出了一身汗,差一点着了白炎凤摄魂术的道! 上官灏越眼神一厉,在白炎凤吃惊一愣之际将剑狠狠刺进了他的胸口,手腕一转,一股血箭飞射而出。他迅速抽剑快速后退,阌月宫众属下扑上来,将剑架到了白炎凤的脖子上。 白炎凤伤势不轻,脸色煞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他捂住胸部的伤口冷笑一声道:“上官宫主武功果然高明。在下能够败在上官宫主手中,虽败尤荣。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希望上官宫主能如实告知:想必上官宫主早已经得知,你手里这个姑娘便是灵魅,而古墓中的驭兽盗宝之事,必定是阁下所为,对不对?” 上官灏越目光一闪,并不搭话,示意属下将白炎凤捆绑结实,顺势拉住小小的手,向院中呆立的童妈妈走去。 看到童妈妈狐疑的目光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扫来扫去,小小脸一红,连忙甩开上官灏越的手,跑到童妈妈身边扶住她问道:“娘,您没事吧?” 童妈妈点点头,安抚地拍拍小小的手道:“娘没事。你的伤?”小小抚抚胸口,虽然还有点点疼痛,不过已无大碍了。 莫仲霖走过来微微一笑唤道:“童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童妈妈回之一礼之后,莫仲霖转头看向小小,恰好迎上她惊喜又略带羞涩的眼神。莫仲霖心中暗暗发苦,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睛,看向院中。 院中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阌月宫属众正在整理现场,将绝峰谷死去的人拉到后山丢弃,自有狼群来为他们毁尸灭迹。 小小怎会不知莫仲霖的刻意躲避,她低下头,掩去眼中那抹失望之色和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 童妈妈自然看得出小小心里的伤感,她带着小小走到上官灏越面前,深深地福身一礼,感激说道:“这位想必就是上官宫主吧?妾身和小女多谢宫主仗义相救,如此大恩大德,妾身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上官灏越微微弯腰,虚扶了童妈妈一下道:“夫人且莫如此多礼,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他看了小小一眼,对童妈妈说道:“据在下所知,江湖有传闻此前被盗的箱子正在夫人手中,已有数位武林中人正向这里赶来,现在这里也已经不再安全,童夫人还是尽早带童姑娘离开比较好。不知童夫人以后有何打算?” 小小暗暗翻了个白眼,撇撇嘴心道:“装得跟真得一样,可见平日里是经常撒谎的。”上官灏越将小小的表情看在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童妈妈叹息一声道:“这,妾身也不知道。”她没有忽略这位上官宫主眼中的强势和不容置疑,也从他紧握小小的手看得出他对小小的势在必得之意,心下更是确信:那上官宫主定然是指使利用小小盗宝之人,既如此,他是绝对不会放任两人离开了。 莫仲霖笑道:“这样,我们阌月宫离这里不远,就在祖什山一带的落月谷。不如童夫人和小小姑娘先去我们阌月宫住一段时间,等这件事情过去了,两位再回来也可以。” “这,会不会太过打扰了?”童妈妈心下暗叹一声:就知道会是这样,去不去阌月宫,她们母女俩并没有选择的权力。 “不会,本座很欢迎夫人与小小姑娘去阌月宫做客。”上官灏越声音略有暖意,微微欠了欠身。 童妈妈看了小小一眼,见她脸上明明欣喜不已偏又假装无事人一般,遂点了点头道:“还请上官宫主与诸位侠士稍候,妾身这便去整理行装。”见上官灏越点头应允,便拉着小小向房内走去。 到了东次间,童妈妈轻声问道:“小小可是与那上官宫主相熟?” 小小脸微微一红,小声回道:“不,不熟的。”自家女儿是不是撒谎,童妈妈一眼便能看得出来。看着小小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与心上人相聚,童妈妈觉得心里好生难过,女儿的心思,注定要落空了! 第三十四章 欢天喜地入匪窝 草庐中属于童家母女的东西并不多,两人很快收拾完毕。上官灏越拉着满心不情愿的小小骑上马,由莫仲霖带着童妈妈下山而去。 一行人离开的第二天,闻讯赶来的诸人也到了草庐,却只看到了已经干涸的两滩血迹和一座空空的院子。 经过近二十天的长途跋涉,小小终于听到莫仲霖的大嗓门喊道:“到了!”她好奇地掀起车帘向外看去: 落月谷在一处山谷中,周围高山环绕,谷口是一大片平整的农田,看起来更像是一处山间农庄。 顺着平整的田间小路往前走,四处可见打柴挑水的农者忙忙碌碌。见到上官灏越骑马走来,他们都会无一例外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恭恭敬敬地站在路旁,叉手行礼道:“宫主!” 原来这就是落月谷,这些农者便是阌月宫的人,小小有些失望。一个威震江湖的土`匪头子所居的匪窝,不是应该在一处如仙境般的地方,有云雾缭绕、有毒花有美人,有舞刀弄枪的手下吗?最起码不是应该有各种各样、防不胜防的关卡或机关、独特另类的暗语吗?这样平静的地方,任谁都不会相信这里会藏着一个江湖帮派。 经过无数高矮不一的房舍,继续往谷里走,靠近山脚的地方,一处半隐在大片竹林里的宽宅庭院若隐若现,白墙青瓦的院墙,再普通不过的黑漆如意门,简单得如同一幅水墨画。 在如意门前下了马车,上官灏越令人将白炎凤关进地牢,自己则打头向里走去。 进门入眼便是一个巨大的花园,亭台楼阁、奇山异石、曲水流觞,布局结构完全符合上官灏越那种闷`骚又臭`屁的性格。 顺着雨花石铺就的甬道,出了西角门是一个小一点的花园子。说是小,也总有三四亩地那么大,同样布置精美、巧夺天工。 上官灏越止住脚步,回头对童妈妈说道:“童夫人和小小姑娘暂时就先住在这里,有何要求请尽管说。墨竹,挑几个得力的丫头服侍童夫人和童小姐。” 他吩咐过身后那个二十来岁的女子后,对童妈妈点点头说道:“本座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告辞,童夫人请自便。” 童妈妈微微福身,看着上官灏越转身大步离开。 小小打量着眼前这个据墨竹介绍唤做“听竹苑”的地方。冲着园门有一大片翠绿茂盛的竹林,竹林里设有石桌石凳,顺着竹林东面碎石小路向里走,尽头是北房七间,设东厢三间,全都是用青一色的竹子搭建而成,游廊下挂着一串串精雕细刻的竹制铁马,风吹过时发出轻悦却不刺耳的“叮咚”之声。 西面一片小小水塘,小塘上置着一架水车,水流顺着一条雨花石砌就的小河道,穿过院中精巧奇异的假山石林,又从竹林里绕过,一直通往园外,真是好一派田园风光! 进了房,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室内清凉且干燥,感觉极为舒适,家具同样是清一色的竹制精品。 “童夫人,不知夫人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奴婢再去着人布置。”墨竹微微曲膝,含笑问道。 “有劳墨竹姑娘,这样就很好,不必再麻烦了。”童妈妈客气地回道。她牵着小小的手,走出正房,顺着竹制游廊来到东厢。 东厢完全是按照闺阁女子的房间来布置,淡粉色主调,放了许多精致小巧的竹雕和几盆开得正艳的牡丹。 “这是宫主特意吩咐为小小姑娘准备的。”墨竹适时的上前,轻声解释道,“不知道小小姑娘喜欢什么样的花?谷里有专门的花房,姑娘吩咐了,奴婢再去换。” 听了墨竹的话,小小摇摇头笑道:“不用了谢谢!这样已经很好了。” 见两人没有别的吩咐,墨竹道了扰,悄然退了下去。 园中一处花厅内,上官灏越背负着双手,在厅内走来走去,拧眉沉思。一旁站着的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不多时,有小童进来禀报道:“宫主,墨竹姑娘过来了。” 上官灏越点点头。那小童躬身退到一旁,墨竹随后进来曲膝行礼道:“禀宫主,童夫人和童小姐已经安顿妥当。” “好好看着。”妙月停下脚步吩咐道:“若有任何需要尽量满足,没有本座的命令,不能让她们出谷。” 墨竹微微一怔,随即轻声应是,见宫主并无其他吩咐,便恭声告退。 上官灏越眯着眼睛略为一思忖,微微一笑道:“现在,该是本座去拜访一下大名鼎鼎的绝峰谷白左使的时候了。”他转头看看厅内默立的一青衣老者问道:“东伯,东西准备好了吗?” 青衣老者叶朴东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只灰白的石盒,轻轻打开来托在手心道:“回宫主,属下已准备妥当。” 上官灏越看了一眼盒内之物,满意地点点头,说了句“走吧”便打头向外走去。一行人穿过中间那个大花园,到了一处假山林立之地,在假山内转来转去好半天,才进了一处不显眼的矮小洞口。 洞口内又黑又潮,莫仲霖连忙点燃手中的松油火把,跟在上官灏越身边顺着一处石梯向下走去。 借着松油火把的光亮,可以看到石壁上全是渗出的水珠,石壁和石梯上长满了青苔。下了石梯,是一片空地,一盏豆大的油灯随着空气不停地摇晃,为原本就极诡异的地方凭添了几分惊悚恐怖的气氛。 空地尽头是一长溜的牢狱,牢狱是用成人胳膊粗细的铁柱围成,每间牢里面都放着一只火盆,借着火盆的光,可以看到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味夹杂着一种腥咸的气味,不时传来一声声凄厉的叫声,在幽暗阴森的地牢里回荡。 牢狱里,囚犯都用铁链绑在架子上,看到他们进来,拼命挣扎着,带动了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口里模糊不清地发出或怒吼、或乞求的声音。 上官灏越他们一直走到地牢的尽头,停在一处结实厚重的铁门前。 门口守着的两人见到上官灏越,齐齐拱手一礼,恭声称道:“宫主!” 上官灏越点点头,命令道:“将门打开!”两人沉声应是,从腰间拿出一串钥匙,哗啦啦一声响,打开锁后,两人用力推着铁门,吃力地将门推了开来。 第三十五章 噬魂蛊 牢里燃着几支火把,照得里面亮如白昼,当然,温度也是非常的高。等几人进去之后,门再次被关上。 牢房周围全是石头,不知道有多厚。墙角处坐着刚刚抓回来的白炎凤,只见他胸前受伤的地方血已经染红了大半个衣襟,双手双脚皆用手腕粗细的铁链绑着,铁链深深嵌入墙内,长度也不过只有一米多长,刚好让被缚之人解决生理问题又不至于会伤了人。 白炎凤听到人来,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上官灏越一眼,轻蔑地冷哼一声,接着又再次闭上了眼睛。 上官灏越背负着双手,缓缓走到白炎凤身前说道:“白左使可知,本座会给左使带来一个什么样的礼物?” 白炎凤闭着眼睛冷笑一声道:“谁人不知阌月宫上官宫主狠辣无情。本座如今落在你的手里,又岂能有好结果。” 上官灏越呵呵一笑道:“白左使可听说过‘噬魂蛊’?不知道这噬魂蛊与白左使的摄魂术相比,孰强孰弱?” 白炎凤听了上官灏越的话,蓦得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着,带动着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你居然找到了噬魂蛊?!” 上官灏越轻轻一挥手,叶朴东将手中石盒小心掀开,让白炎凤能够看清盒内之物。白炎凤脸色更显煞白,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地问道:“你这是何意?!” 上官灏越灿然一笑道:“本座在想,白左使武功盖世,计谋百出,若能为我所用……” “你卑鄙!”白炎凤疯狂大叫,打断了上官灏越的话:“卑鄙小儿,你敢!” 上官灏越微微示意,莫仲霖、云陌上前一左一右将白炎凤夹在中间,强行将其控制住。眼见叶朴东也要上前,白炎凤急声说道:“等等!想必上官宫主尚不知那姑娘身份,在下愿以此条件作为交换。” 上官灏越眼睛微微一亮,面不改色淡声说道:“哦?如今童姑娘便在本座手中,本座想知道什么,直接去问便是,何必劳烦白左使?” “不,不一样!她不会跟你说的,而且,她也不一定能够知道。”白炎凤眼中露出明显的恐惧之色,他大约能猜到老者的身份,没想到此人竟也心甘情愿投靠了阌月宫。 白炎凤知道石盒中是世间极其稀少的“噬魂蛊”,蛊体呈艳红色,最喜食人心头血。且能释放一种毒,控制受蛊者的心智,令其为控蛊者所用。 蛊虫一旦进入人体,会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心口处,在吸食心头血的同时也不断地腐蚀心脉。受蛊者每日都会心痛难当,生不如死,只有服下特治的解药,才能控制这种痛苦。 解药不只会阻止蛊虫腐蚀心脉,还可延缓蛊虫生长的速度,否则等蛊虫长到足够大的时候,胃口也会随之加大,受蛊者心脉很快便会被其噬咬一空,死于非命! 上官灏越不动声色地看着白炎凤,未置可否。 白炎凤急切地将神女国圣女与灵魅一事向上官灏越简单介绍了一遍后说道:“在下其实是圣子,所以才能习得摄魂术。在下的母亲曾阅过神女国密卷,知道灵魅所有的事情。” “灵魅?你说,童姑娘是灵魅?”上官灏越诧异问道,虽然他曾经心有怀疑,但真得听到这个消息,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上官宫主并不知道?”白炎凤也有些奇怪,如果上官灏越不知道小小是灵魅,那又为何男扮女装潜伏到映月楼,利用小小盗取宝箱? 上官灏越未再开口,白炎凤只好再次说道:“灵魅本身血肉便是一件无上的至宝,既便受了再重的伤,只要灵魅一滴血,也会起死回生。之前在下曾经重伤其母,应是她无意中饮下灵魅血液才会得以痊愈,否则必死无疑。男子若能每日饮用,再与之交`合,就算凡夫俗子亦可成就绝世武功,返老还童,百毒不侵。 灵魅一旦开启灵力,可阻刀剑不近体,毁万物于无形,只此一人可抵十万精兵,且还能驭兽,故民间传言得灵魅者得天下并非虚言。” 上官灏越眼中如有燃烧的火炬般,强自忍住剧烈的心跳,淡淡说道:“灵力?如何判别?” 白炎凤低声回道:“这个,在下倒不是很清楚,只是在下听说前段时间栖梧山曾有白凤出现过,想来定是为灵魅而来。灵魅有四大守护兽,白凤便是其中之一。不过,童姑娘应是已经开启灵力,在下之前曾见她动用过。或许她的灵力开启时日尚短,对灵力运用略显青涩,尚未达到如臂指使的程度。” 说到这里,白炎凤迟疑了一下。上官灏越目光一厉,冷冷问道:“怎样?” 白炎凤看了上官灏越一眼,仿佛下了某种决定一般说道:“其实,灵魅的灵力并非无法可破。神女国有一物,名‘魇灵石铃’,专为克制灵魅灵力,只需放到灵魅身上即可。而极阴女子处子之血亦可破其灵力,只是比起石铃,效果差了太多,而且太过稀少,用过即无。” 上官灏越问道:“那么左使千方百计欲抓灵魅,难道只是为了练就绝世武功?” 白炎凤道:“那有什么不好?武功盖世,天下谁与争锋?而且,在下本就是圣子,灵魅亦是神女国之主,在下若得了灵魅,也就得到了神女国。”他斜斜看了上官灏越一眼笑道:“上官宫主听了这么多,不知道这些秘密,可比得过在下本身?” 上官灏越轻蔑一笑道:“白左使太过高看自己,本座抓左使,并非为左使一人。” “那你……”白炎凤诧异相问,他看着上官灏越满是算计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上官灏越的意思,不由地怔忡道:“我突然很想知道,你究竟是谁?” 上官灏越轻挑唇角,伸手将面具摘了下来。 白炎凤一见之下,满脸的难以置信,喃喃说道:“竟然是你!原来是你!你果然狡诈,试问这世间,谁能算得过你去?” 上官灏越轻笑一声道:“多谢左使夸赞,本座愧不敢当。”说完,他转头示意一旁待命的三人,又对白炎凤说道:“看在你提供了这么多价值千金的情报的份上,本座答应你,不让你受噬心之苦,等事情结束,一定会给你一个痛快。” 莫仲霖和云陌控制住疯狂挣扎、大骂不休的白炎凤,叶朴东轻轻捏起那只血红色的小虫儿,放到了白炎凤胸前的伤口之上。 白炎凤绝望地看着那只小虫儿在自己胸前一闪即逝,接着一阵挖心噬骨的疼痛传来。他的眼睛瞬间血红暴凸,凄厉惨叫着,如癫狂般挣脱了两人的钳制,将身子用力向墙上撞去。双手痉挛蜷曲成爪样,拼命撕扯着胸前的伤口,鲜血不住地溅了出来。 上官灏越微微示意,叶朴东上前将一粒褐色小丸放到白炎凤口中。 不过片刻,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白炎凤便平静下来,眼神却渐渐变得茫然,一抹血色一闪而过。当白炎凤眼睛再次恢复清明,看向上官灏越的时候已经满是忠诚,似乎只要上官灏越一声令下,即使是刀山火海,他也会毫不迟疑地冲上去。 见上官灏越转身往外走,白炎凤连忙唤道:“主人!”等上官灏越顿住脚步,白炎凤才继续说道:“主人一定要得到灵魅处子之身,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而且,灵魅血液对男子亦是摧`情之物,非灵魅不可解。前段时间死去的落桐镇县令宗新时,定是饮用了灵魅血液,承受不住才自`宫身亡。” 上官灏越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一股杀气蓦然暴发,纵是莫仲霖等人也禁不住寒毛倒竖,心生怯意。上官灏越冷冷地撇了白炎凤一眼,见他如做错了事般诚惶诚恐地低下头,才转身离开地牢。 第三十六章 不许找我要赔偿 上官灏越出了地牢,心中的暴戾才渐渐消失。如果不是控制了白炎凤,哪里会知他还留有这样一个后手! 回到离阁,上官灏越挥退众人,吩咐墨竹道:“你去听竹苑请童姑娘过来一趟。”墨竹躬身应是,自去传话不提。 等墨竹出了离阁,上官灏越也走出花厅,站在游廊下看着园中的景色,不由自主又想起小小。那个丫头,聪明狡黠,看上去怕他怕得要命,眼中却总藏着一抹好奇和戏谑,还有一种拭图挑畔他的蠢蠢欲动。 虽然她迫于压力认自己为主,却总是称呼自己“主银”而非“主人”,似乎这样就可以满足她小小的自尊心。嗯,她似乎叫过自己一次主人,是左未奉命抓回雪灵狐那一回。想到这里,上官灏越忍不住一笑,真是一个市侩的女子! 在映月楼这几个月的时间,虽然有诸多的尴尬和烦恼,却是他长这么大以来,过得最开心、最轻松的一段时间。如今这个女子已经近在咫尺,似乎随手便可采撷,只是她好象…… 上官灏越看向莫仲霖所居的宁园方向,他不是没有发现小小看向莫仲霖时眼中的情意,可小小是灵魅,对自己的意义实在太过重大。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内心深处,就算小小不是灵魅,他却还是不想成全他们! 远远一抹翠色云衫穿行在绿荫花海之间,如花间精灵般款款而来。小小走路一向蹦蹦跳跳,上官灏越好像还是头一次见小小莲步轻移的样子。只见她微微垂着眼睛,双手交握于腹前,对领襦裙宽袖飘飘,像极了闲庭漫步的仙子。上官灏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直到这个女子走到自己身前,轻轻福了下去。 小小曲膝福礼等了半天也未见上官灏越喊免礼,忍不住抬头一看,便看见他正背负着双手,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丝毫不掩眼中对她的兴趣。小小自顾自直起身,扫了一眼上官灏越身后,却未发现其他人的身影,顿时心生失望。 上官灏越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跟我来。”说罢打头走了进去。 小小跟在他后面进了门,好奇地打量着厅内的布置摆设,随手拿起百宝阁上的一只腾云驾雾的祥兽玉雕,端详了一番后又放回原处,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小小一吐舌头,连忙回头看看上官灏越。 上官灏越被她孩子气的表情逗得笑了起来。他走到小小身边,微微倾身低声问道:“喜欢?喜欢就送给你。” 小小感觉一股压迫感随之而来,上官灏越身上散发着一种与之前在映月楼截然不同的味道,好闻,又让人觉得莫名喘不过气来。她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砰”的一声碰到百宝阁,只好再将身体往前挪了挪。 上官灏越挨得很近,小小往前一步,好象对他投怀送抱一般,能清楚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脸上顿时感觉热辣辣的。 她气急败坏用力推了上官灏越的胸膛一下,将他推了个趔趄:“我不要!你离我远一些。”说完才想起这是在人家地盘上,而且在映月楼的时候,自己都是听命于他的。 小小连忙小声为自己辩解道:“那个,你之前已经说过了的,我现在可不是你的小丫环。” 上官灏越轻声一笑郑重说道:“当然不是!我叫你来,是问一下你觉得这里如何?生活有没有困难?需要我帮忙吗?” 小小心下松了口气:原来是家访,嗯,想得还蛮周到的!不过要说困难么,确实是有。当初映月楼被毁,家里的东西只剩下童妈妈埋起来的那箱银子。可毕竟银两有限,若母女两人找不到经济来源,生活很快就会捉襟见肘。 小小微微皱着眉头,自己家和上官灏越无亲无故的,总不能白吃白住吧?再说了,自己都这么大了,难道还要让童妈妈打工赚银子养着自己不成? “怎么了?”上官灏越诧异问道。 小小扭着手指,脸红红的,吱吱唔唔问道:“那什么,你这阌月宫可缺人手么?”见上官灏越瞪着眼睛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小小又说道:“我,我想,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我的意思是……” “那你说说看,你都会些什么呢?”上官灏越似是明白了小小的意思,“体贴”地问道。 小小苦着脸咬了咬嘴唇,虽然娘亲一再嘱咐不要随意告诉别人自己是灵魅的事。可自己别的本事又没有,一般的东西人家也看不上,而且白炎凤还关在阌月宫地牢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泄露了自己的秘密。再说了,那腰牌和印章的事,如果有上官灏越帮忙的话,或许会更容易一些吧? 上官灏越这么聪明一个人,一定不会将自己的事情说出去。至于那个什么使命,老人家都说了,到时候自己就知道,难道那个造`反的人不来,自己还要等他一辈子不成? 想到这里,小小抬头看着上官灏越,拉住他的胳膊说道:“你来看。不过先说好,一会我若不小心打坏了你的东西,可不许找我赔偿。” 上官灏越忍住暴笑,一本正经地说道:“嗯,我答应你,决不找你要赔偿。” 小小展颜一笑,转头四下里看看。她虽然开启了灵力,也知道了如何运用,却从未试过控物术,可千万别失场掉链子就行。 努力压下心中的忐忑,小小看到一旁的书案上放着一支羊脂玉笔架,将体内那股力量引至手上,缓缓抬起,只见笔架随着小小的手势,慢慢脱离了书案,手止笔架停。接着,小小手一翻,轻轻一抹,笔架化为一团白雾,如同风中吹散的细沙,无比诡异地凭空消失! 小小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哦耶,成功! 上官灏越没有忽略小小眼中闪过的那抹诡异的银色,看着凭空消失的笔架,纵然他心如铁石,意志坚定,此刻也是瞠目结舌,难掩其惊诧骇然之色! 如果小小此刻转头,定然会发现上官灏越双眼亮如火炬,眼底似有烈焰在燃烧。 第三十七章 主动上钩的傻鱼 上官灏越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雷,满腔的热血仿佛沸腾起来,恨不得疯狂大喊,以释放心中的狂喜!很快,他握紧拳头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心绪之后,淡淡一笑道:“嗯,还不错!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小有些失望地撅起了嘴,心里暗暗腹诽道:“瞧瞧这反应!什么叫还不错?!难道这还不够惊世骇俗吗?” 不过她很快便再次打起精神,凑近上官灏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贼忒兮兮地说道:“怎么样?眼前一亮吧?你是不是感觉很惊艳?” 惊艳吗?上官灏越意味深长地看着面似桃花、两眼直闪贼光的小小,意有所指地说道:“是的,很惊艳!” “其实,我觉得吧,你这个人还是比较不错的。既然我的秘密现在都告诉你了,那我们就算是自己人了吧?”小小笑眯眯地套近乎。 上官灏越心下暗笑,回身坐到榻上,一本正经地说道:“嗯,我们的确是自己人!”他正要端起茶盏却突然收回手问道:“对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新学来的法术吗?” “什么法术?”小小眼睛一瞪,转念一想又挠了挠头讪讪说道:“呃,说是法术也可以啦。那个,其实,我也是才知道不久,我居然就是你以前说过的灵魅耶,真是好奇妙哦。呵呵!” 看着上官灏越不置可否的样子,小小连忙跳上榻,趴到炕桌上探过身子凑到他面前问道:“那么你觉得,我现在有没有用啊?我可以做些什么吗?” 上官灏越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道:“嗯,可以。” 小小心花怒放,眉开眼笑地问道:“那我可以给你打工了?” “打工?”上官灏越有些不明白。 “呃,就是给你做小弟的意思。不过,你要开工资的哦。”小小挑挑眉,这才是最最重要的!俗话说:吃人的嘴浅、拿人的志短,还是凭自己本事赚银子花着才理直气壮。 “工资?月例银子吗?”上官灏越放下茶盏,斜睨了小小一眼,轻轻敲着炕桌,一脸的意味不明。小小眉开眼笑地点点头,不愧是阌月宫宫主,就是上道儿。 “可以,你想要多少?” 太好了!小小眼睛一亮,接着又为难起来:她该要多少工资呢?说起来她这也算是高科技人才了,工资不能太低才是。可是她又没买过东西,对这个世界的银钱也没有概念。 小小皱着眉头,捏捏下巴。上官灏越心下暗笑,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害纠结。 小小心里悄悄地计算:一两银子大约值三百元人民币左右,而且在映月楼的时候,一个姑娘包夜也不过就是三至五两银子,当然了,自己这个高科技人员是不能和楼里的姑娘相比的。那,如果问他要一个月五十两银子,大约合一万五千元人民币,会不会太多了? 她悄悄地看了上官灏越一眼,发现他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忙讪讪一笑,犹犹豫豫地伸出一个巴掌。 “五百两?”上官灏越感觉很奇怪,小姑娘倒是挺实在的。 小小吃了一吓,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喵的,难道自己说少了? “那就是五千两?”上官灏越见小小盯着自己的手不吱声,以为会错了意,忙改口道。 小小一口口水呛到了嗓子眼里,剧烈地咳了起来。艾码,又被吓到了!唯恐上官灏越再反悔,小小一边咳一边拿手指着他:“成,成交!咳!” 上官灏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扬声唤道:“来人!”墨竹躬身侍立,等候吩咐。“取六万两银票过来。” 墨竹面不改色,轻声应是退下。不多时便捧来一只描金漆盘,恭恭敬敬放到上官灏越身旁的炕桌上,接着退了下去。 上官灏越轻轻敲了敲漆盘里厚厚一叠银票,笑道:“这是六万两银票。我可以先付你一年的月钱。”他看了看欣喜万分、两眼直冒光的小小,接着拉长了声音说道:“不过……” 小小心下一沉,难道他还有附加条件?如果他想要的太多,她可是不会答应的! “既然你成为我的小弟,咳,我的属下,就要遵守我阌月宫的规矩。”上官灏越一本正经地说道:“凡是进入阌月宫的人,都要签署一份契约。” 小小点点头,知道,就是劳动合同嘛。不过,这个时代的字她又不认识,会不会被骗签了卖身契?上官灏越看着她犹疑的样子,微微一笑道:“公平起见,写好契约后可以请童妈妈过来一观。” 小小有些不好意思了,人家都这样公平公正、心底坦荡了,自己再斤斤计较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再说,她决定的事,童妈妈未必会答应,若再让她成天提心吊胆的就不好了。“那个倒是不用了,你来念给我听便好。” “也好!”上官灏越说罢起身,走至书案前,刚要习惯性地伸手拿笔,才发现笔架已经被小小给化成了飞灰。他抬眼看看小小,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从一旁的砚台上拿起笔,又铺下一张信笺,一挥而就。写完后轻轻吹了吹,递到了小小面前。 小小接过来一看,虽然不认识,但仍能看得出上官灏越的书法是极好的。她抬头看看上官灏越,将信笺递给他道:“你念给我听。” 上官灏越嘴角轻轻勾出一个浅笑,果然接过信笺不急不缓地念了起来。 小小听来不过就是拿阌月宫的钱,要为阌月宫办事,不能偷懒耍滑,要对宫主恭敬不能忤逆之类的,还有作为阌月宫的一员,有义务要保护好阌月宫的财物,唯护阌月宫的名声等等。 等上官灏越念完,小小拿起笔,左右端详一番后,为难地说道:“我不会写,怎么办?” 上官灏越笑道:“不如,我教你写?”小小皱着眉头,思虑半晌终是答应下来。 上官灏越将小小半拥在怀里,用手握住她的手,在信笺最末尾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三个字,又拿着小小的手在一旁的朱砂印泥里沾了沾,重重地摁在了名字上面。 看着那血红的指印,小小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自己好象被卖掉了! 第三十八章 愿将小女予为妾 上官灏越将银票交给小小,便令墨竹将她送回了听竹苑。 看着小小心满意足放心离去的背影,上官灏越轻轻一笑,返回书案再次拿起那份“契约”,提笔在小小的名字前面又加上了自己的名字,同样按下一个手印,做完这些后将之小心翼翼地折起,放到了一只锦盒内。 对于上官灏越的贴心,小小还是很满意的。首先如果墨竹不跟着,小小无法向童妈妈解释自己因何得到这么大一笔银两;其次,以后自己若跟着上官灏越出门,或是有其他什么事情,童妈妈才不会担心。 童妈妈看着手里的银票啼笑皆非:她们有这么大笔银子有何用?只看着吗?而且若想要花银子,也得经过上官宫主的同意、能走得出落月谷才行啊。既不能出谷,却又给她们这么一大笔银两,他在暗示什么呢? 但这些,单细胞动物童小小明显没有考虑到,她喜滋滋地看着银票,心里充满了能够养家的自豪感。 童妈妈叹了口气,悄悄出了房门,唤住正要往外走的墨竹:“墨竹姑娘!” 墨竹微微一福礼道:“童夫人有何吩咐?” “还要劳烦墨竹姑娘向上官宫主通传一声,就说妾身母女已经安顿妥当。如此叨扰上官宫主,妾身十分过意不去,想当面向上官宫主道谢。”童妈妈拿不准这位上官宫主到底做何想,总不能将她们母女关在这里一辈子吧?好歹打探一下他的心思,也好早做打算。 墨竹面露为难之色:“这……还请童夫人稍候,容奴婢回禀过宫主再答复夫人。” 童妈妈感激一笑,目送墨竹离开。 上官灏越听了墨竹的禀报,不由地微微一笑,看来这位童夫人,真是一个极聪明的女人呢。他点了点头,示意墨竹去唤童妈妈过来。 大约两柱香的时间之后,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墨竹微躬着身子退到一旁,童妈妈走了进来。 童妈妈进了门,转过一扇紫檀木缕空雕“岁寒三友”嵌玉石座屏,便看到一个玄衣男子背负着双手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转头向这边看过来。 童妈妈看到眼前这个男子,顿时愣在了当场。上官灏越略一示意,厅内之人便全都退了下去。 上官灏越面无表情淡淡说道:“童夫人这么急着要见本座,有何要事?” 童妈妈心里怦怦直跳,虽然眼前的人换了一身装束,可她不会蠢到去相信孪生之类的理由,只能说,这个人,果然是心机深沉,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做常人所不能做之事。也难怪,他小小年纪,已有如此大的成就! 电光石火间,童妈妈想起仇豹那天从古墓匆匆赶回对自己说过的话,原来仇豹早就已经怀疑到那个所谓的“妙月”身上!想必这上官宫主已知仇豹的怀疑,所以才没有再回映月楼。至于那个箱子的传言…… 童妈妈想到这里,心中一惊,猛地抬头看向上官灏越,她可以肯定,传言一定是此人所为!因为只有除去仇豹,才有可能保箱子秘密不失,而且此人的目的,不只是箱子,还有小小! 上官灏越似是明白童妈妈所想,淡然一笑,无声地肯定了她的判断。 童妈妈脸色刹时变得煞白,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身子也开始微微颤抖,心里掀起了滔天骇浪,对眼前之人深不可测的城府感到骇然。小小那么单纯,若是落到他的手里,真得会好吗?! 上官灏越看出了童妈妈眼中的犹豫之色,冷哼一声说道:“童夫人想必已经知道小小身份,也不会不知道灵魅代表的是什么。” 童妈妈涩然说道:“妾身知道,可是小小如今已是阌月宫之人。” 上官灏越冷笑一声道:“难道童夫人此来,便是为了跟本座说这些?” 童妈妈如何不知他对小小的觊觎之心,但小小似乎对他并无男女之情,现在更是对莫仲霖情有独钟。而且就算小小嫁给莫仲霖,不也可以为他效劳吗? 看着童妈妈纠结矛盾的样子,上官灏越从束腰中取出一物,递到了童妈妈面前。 童妈妈连忙双手接过,一见之下便面露骇然,难以置信地望着上官灏越。上官灏越淡淡说道:“童夫人是个聪明人,孰轻孰重自会分辨,无需本座多说。” 童妈妈虽然出身青`楼,却非无识之人。她知道上官灏越给她看这枚腰牌的目的,也变相地跟她说明了自己的野心和想要做的事情。与这些相比,兄弟之情、同门之谊就变得无足轻重,而且,一旦小小知道知道仇豹真正的死因,恐怕会对上官灏越不利,介时,他一定不会对一个不相干的人手下留情,即便小小是灵魅,也必死无疑! 童妈妈面如死灰,恭敬奉还腰牌之后,缓缓跪了下去,将头伏在地上,无声地啜泣。 上官灏越冷冷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妇人,他自幼习武,一步步走到现在,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心早已经冷硬如铁。更何况,他也不觉得小小跟了他,会受什么委屈! 良久,童妈妈才泣声说道:“妾身与小女承蒙宫主几次相救,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小女童小小,恰值妙龄,虽性略顽愚,却有几分容色。妾身愿将小女送与宫主为侍,侍奉宫主以报大恩。”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妾身如今重病缠身,怕不久于人世,唯小女令妾身牵肠挂肚,放心不下。故厚颜恳请上官宫主能对小女稍加照料怜惜,妾身,必将感激不尽!” 听了童妈妈的话,上官灏越眼中露出满意之色,点点头淡淡说道:“谢童夫人好意,本座自会好好照料小小姑娘,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小小姑娘一向事母至孝,若知童夫人身体不好恐会忧心过重,还望童夫人好好保重身体,莫让小小姑娘担心。” 对于童妈妈,上官灏越并不担心她会将此事泄露出去。而且只要童妈妈住在落月谷,小小就是一只被线牵着的风筝,无论心飞得有多远,总是会回来的! 第三十九章 他不适合你! 晚间时候,蝶舞、墨竹和两个陌生的侍女捧着衣物、头簪、花瓣、沐浴之物到了童小小面前,蝶舞笑容满面地曲膝行礼道:“奴婢服侍童小姐沐浴。童小姐大喜!” 小小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东西,本能的感觉到不对劲。肩上传来温热,童妈妈走过来说道:“小小,你要明白,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有了好的归宿,娘才能放心。” 归宿?放心?这什么跟什么呀?小小只觉得浑身发抖,舌跟冰凉,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颤抖着声音问道:“娘,您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童妈妈抚了抚她的头发,认真地看着她道:“我的小小长大了,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上官宫主愿意收留我们母女,是我们母女的福份,也是天大的恩德,怎么报答都不过份。小小跟了他,自有享用不尽的荣华,会平安喜乐幸福一辈子的……” “我不要!”小小大喊一声,回身将蝶舞等人手中的东西打翻在地,大声喊道:“出去!你们都出去!” 她心里恨极了,她知道娘曾经去见过他,他跟娘亲说了些什么?他怎么可以这样做!难道自己向他投诚还不够吗?他是不是有些太贪心了! 童妈妈挥手令四人先行退下,将小小扶至椅子上坐下来,轻声说道:“小小,这是娘的主意。听话,上官宫主不是那个年老昏庸、贪财好`色的落桐镇县令,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好男子。” “娘!”小小抱住童妈妈,颤声哀求道:“我不要跟他,我们逃走吧?我们不要在这里。娘,我好害怕!” “好丫头!”童妈妈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无限心慰地看着这张俏丽的年轻容颜:“听娘的话,娘不会害你。小小容色出众,如果嫁给一般的人家,恐怕不能回护于你。且我们这种出身的人家,想要嫁给高门大户做正妻是不可能的。而上官宫主,他有足够的能力可以保护小小不受伤害。再说了,他,他对我们还有大恩,我们要懂得知恩图报。” “可我喜欢的是莫大哥,他也有能力保护我的!而且,莫大哥还是他的属下,我一样可以为他做事。他……” “小小!”童妈妈无奈地打断了小小的语无论次,说道:“莫公子并未言明对小小有意,再说,莫公子年纪也已不小,焉知他不曾娶妻纳妾?若他对小小有意,早在栖梧山时便该提及。” 听了童妈妈的话,小小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如同被压上了一块巨石般。她抚住胸口,摇摇晃晃,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童妈妈为小小拭去不断滴落的眼泪,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地说道:“好孩子,相信娘,娘是为你好。你别忘了你的身份,莫公子,他不适合你。” 小小摇摇晃晃地起身,不甘心地辩道:“我还没试过,怎么知道莫大哥他不喜欢我?怎么知道他不适合?我这就去问他!”说罢,小小挣脱童妈妈的手,飞快地向外跑去。 “小小!”童妈妈一把没拉住,顿时急得眼前直发黑,见小小已经飞快地跑出听竹苑,连忙追了上去。 小小千方百计才打听到莫仲霖住在离阁东南方向不远的宁园,她还没有与他来一个“意外”邂逅,还没有和他叙叙离情、套套近乎,还没有找到机会发展一下两人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吗?她不甘心! 前面就是宁园,小小脚步慢了下来,刚才冲动之下她跑到这里,临进门却变得踌躇不定。在宁园门口徘徊了很久,小小才鼓起勇气准备进去。 蓦得,大开的宁园内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夫君,您唤妾何事?” “来来来,过来帮爷看看,爷这里是怎么了?不舒服得很。”莫仲霖懒洋洋的声音随之响起。 不多时,一声娇呼伴着莫仲霖得逞的大笑声,女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夫君你好坏,居然骗人家……” 女子声音被什么阻止。小小呆呆地站在门口,突然觉得自己好象一个笑话。原来莫仲霖已经有了妻子,怪不得他不肯回应自己的心意,怪不得他总是有意无意躲着自己,原来一直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小小失神地后退一步,如梦游般往回走去。 童妈妈站在不远处,看着小小失魂落魄地样子心疼不已,她赶忙走过来将小小拥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道:“我们回去吧。” 小小自嘲地笑笑,喃喃说道:“娘,他竟真得娶了妻。娘,我是不是很可笑?” 童妈妈哽咽道:“小小,这不是你的错,是他没有这个福气。” 听了童妈妈的话,小小竟奇异地笑出声来,脸上挂着泪笑道:“怪不得人家都说庄稼是别家的好,孩子是自家的好。原来这竟是真的。” 见小小还有开玩笑的心思,童妈妈暗暗松了口气,嗔道:“那当然!我的宝贝女儿是这个世上最美最可人的女子,可不是随便哪个凡夫俗子能配得上的。” 小小心里一阵发苦,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宁园一眼,她不相信莫仲霖会不知道自己前来,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出现,这样明显的拒绝,她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等母女两人走远,莫仲霖苦涩地长吐一口气,“叭”地亲了一口身下脸色嫣红的岚音,拍拍她的屁股说道:“去,帮爷拿酒来。今儿爷高兴,音儿要陪爷多喝几杯!” 岚音娇笑着走远,莫仲霖躺在竹榻上,望着头顶垂下来的柳枝。柳枝如同一柄柄尖利的剑,刺痛了他的双眼。莫仲霖忍不住闭上眼睛,掩去了眼中那抹晶莹。 在上官灏越所居的离阁西耳房里,烦燥不安、魂不守舍的小小没有发现,服侍她沐浴的蝶舞眼中一闪而逝的嫉恨。蝶舞很小就到了宫主身边,一直贴身服侍。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成为宫主的侍妾,连她自己也这样认为,因为宫主待她是与别人不同的。 这么多年宫主身边不乏倾慕于他的女子,却从未见他对谁青眼有加过。已近弱冠之年、威震江湖的阌月宫宫主,谁能相信他从未有过女人呢?可是今天,这个出身卑|贱的女子,竟得了这个天大的幸运! 蝶舞心中不忿,手下不觉便多了几分力气,澡巾将小小的肩膀划出一条血印,小小忍不住痛呼一声。蝶舞回过神,连忙说道:“哎呀对不住,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不小心……” “不要紧。”小小扯扯嘴角,任由她们将自己身上拭干,穿上一件红色透视装,赤着脚,被她们簇拥着向上官灏越歇下的东次间走去。 真得是被簇“拥”着,越靠近东次间,小小脚步越慢,渐渐地开始倒退行走。无奈后面跟着四大“金刚”,纵然她有万般不甘,仍然“走”到了东次间的门口。 蝶舞轻声回道:“回宫主,小小姑娘到了。” “嗯!”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男子声音,小小前所未有的害怕了起来。她反手一把抓住舞蝶的手,无声地恳求蝶舞要么跟她一块儿进去,要么蝶舞进去。 蝶舞心下冷哼一声:她倒是想进去,但宫主要得不是她!蝶舞将小小的手抚开,躬身退至一旁轻声说道:“姑娘请!” 第四十章 侍妾是做什么的? 小小无法,只好一步一步往里蹭,只要转过碧纱橱,就进入内室了! 突然,脚下似是被什么东西拌住,小小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人已经向前重重跌进了内室,挽发的白玉簪也甩了出去,“叮”的一声碎成无数块,头发全都散落下来。 小小只觉得自己的两只手被拍断了,又麻又胀又疼,脑子也被摔得一片空白。她收回手,放在嘴边“呼呼”地吹着气,希望能减轻一些痛楚。 幽暗的烛光下,一双穿着男式丝履的脚出现在眼前。小小顺着脚,努力仰起头一路往上看去,正好看到上官灏越满是戏谑的脸。看到这张脸,小小才想起自己到这里是做什么来了。她心里一跳,鸵鸟地低下头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呵呵呵,小小一进门就对本座行这么大的礼,本座该赏你些什么才好呢?”上官灏越蹲下`身去,将小小下巴挑起,迫使她将脸对着自己:“难道童妈妈将你送给本座,是让你来这里趴在地上学小狗儿打滚吗?嗯?” 上官灏越看着眼前这个明眸皓齿的少女:一双黑白分明、灵动清澈的眸子正怯怯的、湿漉漉地看着自己,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他一直都知道她很美,如同一个诱人的桃子,看起来甜美多汁,鲜嫩可口。 上官灏越的眼神渐渐炽热起来。他将手伸到小小面前,小小犹豫了一会,才怯怯的将手放在他的手里,借力爬了起来。 平日里小小嫌襦裙太长总拌脚,童妈妈便将她的裙子做短一寸,露出鞋面。可今天,那个透视装又长又松、后面还拖曳着老长一大块。小小刚要站直,只听“嘶啦”一下,透视装便被小小踩住裙角拽了下去,露出了大半个右肩膀,胸前发`育良好的挂件也差点曝光。 小小“啊”的一声惊叫,手忙脚乱地扯过衣衫,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这……”话未说完,已经被上官灏越大力拽进了怀里。 上官灏越个头目测近一米八左右,小小的额头刚刚与他的下巴平齐,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有着男性的成熟和刚毅。此刻,他微微俯视着小小,像猛兽巡视自己的猎物般,充满了危险性和压迫感。 小小心惊胆颤地看着近乎妖孽的脸越靠越近,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上官灏越脸上带着一丝邪魅的笑,将嘴唇缓缓贴近小小的耳边,轻声问道:“小小在发抖?” “啊?有……有吗?”小小颤抖着声音,将手撑在他的胸膛上,身子努力向后仰。 “嗯。小小很紧张?”上官灏越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松松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半仰着头贴向自己。 小小心里不停地大骂:你妹的,老纸快要被你圈圈叉叉了怎么可能不紧张?抖成这样不是紧张,难道老纸是因为马上就能睡了你激动的不成?! 她绽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用力推开上官灏越的胸膛,将两人之间再次撑出一丝空隙,哆哆嗦嗦地说道:“那个,宫宫主大大大人,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宫主大人不如让小小给您揉肩捶背、打扇砚墨,那个……” 身子再次被拥紧,小小眼前一暗,一个软软凉凉的物什已经落了下来。 童小小无比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官感全部集中到了嘴唇上。她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上官灏越微凉的唇在自己唇上辗转吸吮、舔舐研磨,心里有个小人儿声嘶力竭、惊声尖叫:“啊啊啊!你个混蛋!我的初吻!我两辈子的初吻啊啊啊,就这样没了啊” 良久,上官灏越才放开她的唇“呵呵”一笑,探出舌尖在她耳下打了个转,如愿感到怀中的身子猛得一颤,低低说道:“小小以为,侍妾是做什么的?嗯?” 话音未落,小小感觉眼前一阵旋转,身子便落入一处温温软软的地方,头顶上淡青色软烟罗的帐子红果果的说明:此刻她正在邪恶与暧|昧的高发地带——床上! 不是吧?她还是未成年少女啊啊啊!这个混蛋,他得有多饥`渴啊!!这节奏也他妈太快了吧?!小小惊叫一声,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上官灏越目光一凝,闪过一丝不悦,冷冷说道:“小小不愿意?难道除了做本座的女人,小小还有其他更好地选择吗?” “可是我们刚刚签了契约!”小小微颤着声音据理力争:“你已经付给我月钱,我又不会违约,你用不着非要……非要这样!” “契约书上还写着,不得忤逆宫主命令!”上官灏越戏谑地望着小小的眼睛道:“而且,女儿家的婚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童妈妈主动将你送与本座为妾,本座又岂能拒绝她的好意?” “你无耻!你根本就是觉得我是灵魅,有便宜不沾过期作废,还用这么拙劣的理由!” 上官灏越眼神微微一厉,接着淡淡说道:“你不要忘了,在落桐镇时你的身子就已经被我看到,你早已是我的女人,难道你还打算另嫁他人吗?!”他微微低头,深深地看着小小的眼睛:“不管你是不是灵魅,小小,既然老天让我遇到了你,此生此世,你都只能是我的女人!” 小小呆呆地看着上官灏越,一时间倒忘了反驳。上官灏越唇角微微挑起,倾身覆了下去。 小小感觉身上一重,嘴唇再次被吻住,只是上官灏越似乎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力气越来越大。他用舌尖叩开小小的牙关,长驱直入,吸吮撕咬,似乎要将她吞吃入腹一般。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炽热,嘴唇向下滑去,伸手扯落小小的衣衫,准确地握住了那处温软馨香的丰盈。 “嗯,等……等等!”小小简直快要哭出来了,她抓住上官灏越不安份的手,哭丧着脸急急说道:“那个,我,我,我内急!” 上官灏越似笑非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讥诮道:“哦?这样啊?”他翻身侧躺在一旁,半支着脑袋伸手示意道:“去吧。”末了还好心地加了一句:“知道在哪儿吗?” “知道!”小小提着裙子,胡乱包了包,赤着脚跳下床,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踉跄几步方才一溜烟窜进了东耳房。 进了耳房,她哭丧着脸在里面团团乱转:怎么办?怎么办?难道真要被外面那个混蛋给吃干抹净吗?侍妾?去他妈`的侍妾!一个两个的,姑奶奶才不稀罕! 可是,她纵然再不甘愿,依这个时代的观点来看,他们之间的名份已定,就算她躲得了一时,还能躲得了一世? 唉,她这是什么命呀!为什么前世小说里人家穿来都是大家闺秀,有人疼有人爱,轮到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果然,小说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她看看门口,自己总不能在这里面藏一辈子,总要出去面对的。 小小坐在马桶上,将脸埋在自己手里,心里不断哀嚎着:“老天,谁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第四十一章 你这个大色`狼! 看着小小急匆匆尿遁的背影,上官灏越忍不住一笑,眼神早已经恢复了清明。他抬手放在鼻下轻嗅,似乎仍能闻到女子淡淡的幽香。 上官灏越翻身下床,看了一眼东耳房的门,想起小小白皙莹润的肩上那道长长的划痕,和刚刚入门时跌得那一跤,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缓缓转过座屏,来到门口处。 门外蝶舞仍在,见宫主走出连忙福身行礼。上官灏越冷冷地看着她,淡淡说道:“去领十鞭子。”蝶舞眼泪差点涌上来,忙深深低下头去,恭声应是后无声退了下去。 上官灏越冷冷看着蝶舞寂廖的背影,甚至感受到了她散发出来的怨忿,看来自己对她真是放任太过了!他再次开口,吩咐一旁侍立的丫环:“送一套女子里衣进来。”丫环恭声应是,躬身退下。 回到内室,耳房里那个小丫头还没出来。上官灏越忍不住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唇,似乎仍感觉到那种温润柔软,品得到那淡淡的甜香。 他斜躺在床上,将手臂枕到脑后,想起那纸“契约”,忍不住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其实,就算没有灵魅,他想做得事也一定能做到! 箱子里得到的东西,已经不重要。只要自己将那个计划完成,就像用一只无形的大网,将玄国牢牢困在网中,玄国想要用兵,就得好好考虑一下后果。 绝峰谷、天山派、雪鹰门一直是阌月宫的死敌,且实力强横,如果硬拼,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现在灵魅现世的消息已经传开,且白炎凤已经落到自己手里,噬魂蛊也已经完美地展现了它的威力,只需一个小小的反间计,便能轻易灭掉此三派! 上官灏越又望了望东耳房的门,眼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抹温柔。他知道,要让小小接受自己可能有些困难,但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他会等,等到小小真正对他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小丫头已经在耳房里呆了近半个时辰,这是打算今晚都睡在里面了吗?他走过去,轻轻推开耳房的门,看到里面的情景后,瞬间当场石化。 只见小小正坐在地上,趴在马桶盖上睡得昏天黑地。微侧的小脸红扑扑的,红润微肿的嘴唇半开半阖,发出轻微的鼾声。 上官灏越忍不住无声地笑起来,这样都能睡得着,真服了她了!将那只睡得跟猪一样的睡货抱起来,她也没有醒,还将脑袋往上官灏越胸膛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美美的咂了咂嘴,像极了一只温驯的小猫。 刚将她放到床上,已经有侍女将一套崭新的里衣送了进来。挥退侍女之后,上官灏越解开了小小身上的裙衫。 裙衫是侍`寝专用的那种,只松松系了几根带子,轻轻一扯,便完全打了开来,一个莹润如玉、玲珑有致的女子玉`体呈现在上官灏越面前。 上官灏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朝着一个地方涌去,胀得像是要炸裂开来,喉头干燥得要燃烧一般。他缓缓伸出手,轻轻落在那处浑圆诱人的地方,理智在一瞬间垮塌,上官灏越不顾一切地覆了下去。 小小正在做噩梦。她梦到自己站在雪地里,浑身上下无半片丝缕。正在瑟瑟发抖之际,一床巨大、巨厚、巨温暖的棉被罩了下来,好重!可是,棉被一瞬间变成了上官灏越,只见他血红着眼,将自己死死困在怀里,凶猛地噬咬着自己。小小大惊声色,猛得一抖醒了过来。 可是,眼前的一切不是梦,感觉是那么真实!小小看到上官灏越精赤着胸膛覆在自己身上,粗重而炽热的呼吸就在自己耳边,而身下,一个火热的、坚硬的物什紧紧抵着自己,正试图冲破最后那道防线!她顿时睚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惊声大叫起来。 上官灏越迷失的理智被小小的尖叫声唤回。他凭借着最后一点意志力,伸手扯过锦被,裹在小小身上,隔着锦被,粗喘着捣弄了几下便瘫软在小小身上。 小小吓得“哇哇”大哭,边哭边骂:“你这个臭`流`氓、大色`狼、无耻之徒,哇——娘!娘,我要回去,我要回家!” “闭嘴!”上官灏越恼羞成怒,低声厉喝。小小的哭叫声戛然而止,她瘪着嘴抽噎着,无声地流泪。 因为哭声被突然喝止,小小接着便开始打嗝,一边打嗝一边抽噎,哭得眼睛鼻子通红,活像一只红鼻头的小仓鼠。 上官灏越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小哭什么?嗯?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本座的侍妾,为本座侍`寝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可是,我还小,呃。呜——我又没说不愿意。呜——”小小扭过头去,双手捂住脸,呜呜地哭出声来。 上官灏越也很郁闷,自己克制力一向极强,以前也有女人不着寸缕钻入他的怀里,极力挑`逗他,他却心如止水,没有半丝涟漪。为此,阌月宫的属下曾私下里议论他对女人不感兴趣,还被他赶到了蛮屠部落。 但是今天……他也知道这件事情急不得,要给她习惯和接受的时间。他明明只想给她换上里衣,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上官灏越将头埋在小小的肩窝处,待呼吸和心跳都平稳下来,才起身披上一件外袍,命人送了热水,又换上一床新锦被。 沐浴之后,上官灏越不顾小小惊惧的眼神,伸手将她搂在怀里,扯过锦被裹住两人,低声命令:“睡觉!” 待离阁灯熄,宁园中莫仲霖已经是醉得一塌糊涂。岚音派人将他送至房里,用温热的帕子给他擦拭一遍,又换上干净的里衣,刚要转身之际,便听见莫仲霖醉意浓浓地唤道:“小小,别走!” 手中铜盆瞬间锵然落地,在地上滴溜溜乱转,污水溅湿了岚音的裙脚。她一动不动僵立当场,心生涩意,眼睛慢慢变红。 岚音转过身,侧身坐到莫仲霖床边,温柔说道:“好,我不走。” 莫仲霖睁开眼睛,“嘿嘿”一笑,摇摇晃晃地坐起,将岚音抱在怀里,喃喃说道:“小小,我是喜欢你的。可我不能喜欢你,我不能……” 他身子一歪,差点摔下床去,岚音赶紧抱住他问道:“为何不能?”莫仲霖却没有回答。岚音扳过他的脸一看,只见他已经睡了过去。 岚音扶正莫仲霖的身子,抚着他的脸轻声说道:“仲霖,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难道我在你心里,真得只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妾吗?我知道你为何如此痛苦,你想爱,却又不敢爱,因为你爱的那个人,是宫主想要的女人,是吗?” 莫仲霖舒缓规律的呼吸一滞,接着又再次响起。岚音叹息一声,弯腰捡起铜盆走了出去,并没有发现,床上熟睡之人眼角缓缓流下的泪水。 第四十二章 欲擒故纵的伎俩? 上官灏越原以为身边突然多一个人自己会睡不好,不想却一夜无梦直到天亮。 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他看看将头埋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小:粉润的嘴唇微微嘟着,发丝有几缕绕在她的脸上,随着她的呼吸轻微晃动。小脸红扑扑的,眉头微蹙,因为昨晚的哭泣,直到现在还时不时抽泣一声。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披上外衫去了东耳房,洗漱过后照例准备去后院练武场。蝶舞见宫主要出门,连忙急行几步越过宫主跪了下去。 上官灏越冷眼看着匍匐在脚下的蝶舞,冷声说道:“何事?” 蝶舞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抬头,热切地望着上官灏越的脸,凄然问道:“奴婢自幼便服侍宫主左右,得宫主看重至今,为何童小小可以,奴婢却不可以?奴婢会做得比她好,会视宫主为天,会倾尽全部服侍宫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你的确不可以!蝶舞,就算你是苏姆妈的甥女,本座也不会无限度容忍你的放肆!不要试图挑战本座耐性,做好你的差事,下不为例!”上官灏越目光冷然,冰冷果决地打断蝶舞的话,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蝶舞将头伏在地上,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嫉恨如同毒蛇,不断噬咬着她的灵魂。她狠狠地咬住嘴唇,努力克制自己想要冲进房,将那个女人揪出来暴打一顿的冲动。 蝶舞面色平静缓缓起身,对着刚刚进门、准备服侍小小的若水微微笑了一下。 小小一觉醒来已经接近辰时末。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头顶的帐子,心里想到:“咦?娘什么时候给我换了这么好看的帐子?”她转身向外,看到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摆设,才蓦得反应过来。 想起昨晚的一切,她赶紧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衫,发现里衣好好地穿在自己身上,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接着又苦恼地皱起了眉头:自己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难道真要被身边这头大灰狼给拆吃入腹? 侍妾?说得好听点叫妾,说得难听点就是一暖床工具,没有尊严没有地位,难道古代人都以为住进宽宅大院,有了锦衣玉食便是幸福吗? 她知道娘是为了她好,却不代表她会认同这种生活方式。怎么办?难道她这辈子就只能做一个卑贱的侍妾吗?想到这里,童小小忍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 若水听到里面的动静忙掀起帐子笑着说道:“姑娘醒了?奴婢服侍姑娘洗漱吧?” 蝶舞接着挤了过来,热情地笑道:“小小,还是我来帮你。若水,你去看看给小小的早饭备好了没有。”若水听了蝶舞的话,脸色有些奇怪,却也并未再说什么,看小小向她点头示意,才轻轻曲膝出了门。 蝶舞伸手拽起小小,将衣衫递给她后,便去铺床叠被。小小转头看看蝶舞,恰好看到她瞬间放松下来的表情。 “蝶舞?”小小唤道。 “啊?哦,小小怎么不穿衣衫?”蝶舞转过头,笑眯眯地说道:“需要姐姐帮你吗?” 小小微微一笑,探究地看了她一眼:“不必了,这点小事,怎么好意思麻烦蝶舞姐姐呢?以前都是我自己穿的。” 小小穿好衣衫坐到一旁的妆台前,拿起梳子梳理自己的头发。镜子是用整块黄玉镶嵌的琉璃水银镜,与前世的玻璃镜相差无几。 她又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发现自己脖子里有好几处灰迹。嗯?这是什么时候弄上的墨迹或是灰尘?难道是昨晚从马桶盖上沾来的吗? 小小随手拿起一旁放置的帕子,沾了些茶水擦了擦,咦,还有,怎么擦不掉?她诧异地靠近镜子,仔细察看。一看之下差点失手打翻手边的茶盏。喵了个咪的,这哪是什么黑灰,这明明是那头猪拱出来的、传说中的“吻`痕”! 啊啊啊,这让她如何见人?!小小瞬间崩溃了。 就在小小为脖子里的吻`痕万分纠结的时候,听竹苑里负责给小小整理衣物的若风,出现在上官灏越面前。她微微曲膝行礼之后,递上了一只小巧的锦袋。 上官灏越打开锦袋,从中取出一块温润莹透的羊脂玉佩,正是小小从古墓中得到的那一块。他细细端详片刻后,将玉佩放回锦袋,发现锦袋里竟还有一块铜质腰牌! 上官灏越取出一看,只见腰牌背面刻着“黑狐”二字。黑狐,出现在腰牌背后,说明此腰牌的主人是隶属于朝廷的江湖组织。 他微微眯起眼睛,心内暗道:小小哪来的这样一块腰牌?难道她已经被朝廷所知并收买,是朝廷安插到阌月宫、妄图借此剿灭阌月宫的钉子吗?! 如果小小真得是朝廷所派,她完全没必要跟自己坦白她灵魅的身份,或许,这是她欲擒故纵的伎俩? 可是很快,上官灏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小小心思很单纯,所有的想法都表现在脸上,根本就不是心机深沉之人,这样的人在自己面前,根本就没有阴谋作祟的可能性。 他回头扫了一眼,却发现今早莫仲霖居然不在!上官灏越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轻咳一声唤道:“陌!” “宫主!”云陌叉手侍立,好奇地看了宫主一眼。 上官灏越眼神一厉,见云陌低下头去方吩咐道:“查一下这枚腰牌是何人所有,为何会出现在小小姑娘的锦袋里。令,这枚腰牌的主人曾做过何事,现居何位。” 云陌恭声应是,接过宫主手中的腰牌细细端祥一番后又交还回去。上官灏越将其放回锦袋照原样封好,交给若风吩咐道:“原样放回去,注意不要让她发觉你曾动过此物。” 若风恭声应是后悄然退了下去。 上官灏越看看时辰已经不早,提足向离阁方向走去。回到东次间,上官灏越见小小已经打扮妥当:一身淡紫色轻罗交领襦裙,外罩一件白色细纱半臂,头上用淡紫色丝带系了发髻,簪了白玉镶金梅花钿。 他眼光一转,落到小小白皙如玉的脖颈上,看到那几枚深深浅浅的印记,眼神立刻变得深遂,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童小小见他盯着自己的脖子瞧,忙伸手捂住,恼羞成怒地说道:“看什么?!”说完立刻觉得不对,接着补充一句:“都怨你!” 童小小说完便发现,自己说了一句多蠢的话!啊啊啊,她怎么可以这么笨?这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有木有?! 看着小小胀得通红的脸,上官灏越忍不住笑出声来,凤眸中流光溢彩、潋滟生情,刹那间整个室内似乎都明亮了起来,室内所有的人都呆呆怔怔地愣在了那里。 小小心里“突”的一跳,暗道:“真是妖孽!居然长得比我还好看,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四十三章 美色误人 正当小小手足无措之际,若水进门禀报小小的早饭已经备好,上官灏越过来牵着小小的手,走出内室。 转过碧纱橱,靠南窗的黑酸枝木罗汉床上置着一张同质地束腰炕桌,上面有六样小菜、一碗粳米粥和水晶小笼包、葱香小花卷、米香馒头、油炸糕各一小碟,摆了满满一桌。 小小砸砸舌,这么多,吃得了吗?上官灏越将小小摁坐到罗汉床`上,又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将她半环在怀里,伸手端过粳米粥,舀起一小勺就递到了小小嘴边。 小小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喂自己吃饭的节奏吗? 见小小不张嘴,上官灏越就一直端着汤匙放在小小嘴边,笑眯眯地看着她。小小伸手欲接,上官灏越手一闪,接着又递了过来。 小小只好张嘴吞下粥,偷眼看看周围低头侍立的丫头,小小声说道:“你不吃吗?” 上官灏越摇摇头道:“我已经吃过了,这些是为你准备的。” 小小苦着脸,哀求道:“那,能不能让我自己吃?你这样,我会消化不良的。” 上官灏越无视小小的请求,挥手令室内其他人退下,不断夹起饭菜喂到小小嘴里,直到小小实在吃不下才放下筷子。 见小小漱过口,上官灏越笑问:“吃饱了?” 小小点点头,不小心打了个饱嗝。上官灏越伸手捏起小小的下巴,目光在她唇上打了个转,眸色渐渐变深。 小小见事不妙就想溜,上官灏越手下一用力将她扣在怀里,低声说道:“记住,你是我的女人,不要只想着逃,要习惯现在的生活。”见小小乖乖点头,上官灏越满意一笑,低头吻住了她。 小小温顺地偎在他的怀里,羽睫微微颤抖着,遮住了那双含羞的眼睛,唇上传来酥麻的感觉,如细微的电流渐渐模糊了她的神智,支撑身体的力量也似在消失,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升到了半空中。小小本能地伸手攀住上官灏越的背,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一棵救命的稻草。 良久,上官灏越才松开小小。小小缓缓睁开眼睛,恰巧撞进他含笑的双眸。 迷离的眼神渐渐清明,神智也在慢慢回拢,她这才发现自己像只八爪鱼一样,正牢牢挂在上官灏越的身上。脸瞬间暴红,小小刚要挣扎坐起,又被上官灏越拥紧。 上官灏越满足地长叹一声,额头轻碰小小的,微微沙哑的声音说道:“小小,我很欢喜!”小小一怔,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僵直的身子渐渐放松。 室内一片安静,小小甚至能听到身旁之人胸腔内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一种淡淡的温馨漫延开来,相拥的两人都有些沉醉了。 突然,小小猛地抬头,问上官灏越:“你看到我的小灰灰回来了吗?” 上官灏越诧异地问:“什么小灰灰?” “就是那只小狼啊。它说这里有它同类的味道,刚到落月谷就跑了出去,这都三天了,它不会出事了吧?”小小有些急,抓住上官灏越的胳膊不停地摇晃着,接着手忙脚乱跳下地就要往外跑。 上官灏越连忙拉住她道:“你去哪儿?” 小小一把推开他,急匆匆说了句:“我去听竹苑看看……”说到最后一个字人已经跑出了老远。 她一溜烟跑出门,站在游廊下,使劲揉了揉脸,狠狠跺了跺脚,有些抓狂地点着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道:“童小小,你真没出息,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啊啊!” 转眼间小小又发现不远处的几个丫头正用看蛇精病的目光望向这边,忙讪讪一笑,提着裙袂窜了出去。 小小离开不多时,墨竹便进门禀报道:“宫主,莫堂主求见。” 上官灏越点头应允。莫仲霖进门待室内其他人皆退下之后,叉手一礼道:“禀宫主,那批兵器已应月国之请提前启程,约十日左右到达什钥山庄。” 上官灏越微微一点头道:“既如此,你多带些人前往接应一下。此次事关重大,一定不能有任何闪失。”莫仲霖沉声应是。上官灏越又问道:“白炎凤怎样?” 莫仲霖眼中闪过一丝畏惧道:“那噬魂蛊果然不同凡响!白炎凤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地牢,未见有任何反抗之意。” 上官灏越面色冷然,眼中闪过一抹厉芒,冷冷说道:“如今雪鹰门与天山派蠢蠢欲动,几次挑畔我阌月宫,绝峰谷一向与之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本座大事,岂能容他们破坏!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一定要尽快将此三派彻底铲除,否则日后必成大患!” 他看了看莫仲霖,虽然骨子里的骄傲让上官灏越难以开口向莫仲霖解释自己强纳小小为妾的原因,可他更不愿意为此让自幼一起长大、对他忠心耿耿的师兄心中产生芥蒂。 阌月宫是上官灏越的外祖父送于他的一支暗卫,莫仲霖和云陌更是上官灏越的同门师兄弟。上官灏越学成拜别师门,用这班人马很快打造、壮大了自己的力量,在经历了无数次生死之后,他们已经是可以将后背交于彼此的至亲兄弟! 踌躇半晌,上官灏越终是开口说道:“师兄,小小,她是灵魅……” “越!”莫仲霖苦笑一声打断了上官灏越的话:“我……从未对小小姑娘有任何非份之想。况且,越做事一向果决,何曾为一个女子如此煞费苦心过,难道越真得只当小小是灵魅吗?” 他看了面色微红的上官灏越一眼道:“从小到大,你我二人何曾有过误会和芥蒂?以前不会有,今后也不会有。越该考虑的不是这些,而是要看清自己的心!” 上官灏越目光闪烁,左顾右盼,终是轻咳一声吱吱唔唔问道:“这女子心思,最是难猜,也不知她们都喜欢些什么,不知师兄对此有何见地?” 莫仲霖“哈哈”一笑,并不直接回答上官灏越,而是颇为感慨地说道:“岚音自十五岁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一直不离不弃、温柔相待,从未有过怨言。我想等这次事毕,便娶岚音为妻。”他斜睨了上官灏越一眼,唉声叹气地说道:“只是这婚礼……” 上官灏越满头黑线地看着莫仲霖,他这个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毛病还真是让人头疼。不过现在有求于人,上官灏越也只好认宰。他点了点头,示意莫仲霖赶快说。 莫仲霖精神一震,凑到上官灏越耳边嘀咕了半晌。 上官灏越诧异问:“这样行不行啊?” 莫仲霖非常肯定地说道:“绝对靠谱!” 第四十四章 当年真相 小小一路跑到听竹苑,果然见小灰灰正趴在游廊下眯着眼睛打着盹儿,见小小进门,忙忙撒着欢儿迎上来,用它毛绒绒的小脑袋蹭着小小的腿撒娇。 等小小将它抱在怀里之后,小灰灰抬头对小小说道:“你猜我在外面得到了什么消息?” 小小目光一闪,看了看侍立廊下的丫头,并没有接小灰灰的话茬。她跑进房里,将小灰灰扔到地上,搂着童妈妈的脖子哼哼叽叽。 童妈妈笑眯眯地拉下小小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上下扫视了一眼。久经欢`场的童妈妈自然看得出小小尚未破瓜,忍不住问道:“宫主,他待你如何?” 小小脸一红,吱吱唔唔敷衍道:“还好啦。”她惦记着小灰灰未说完的话,面红耳赤、目光闪烁地说道:“我去东厢看看。”话音未落已经逃也似地窜了出去。 童妈妈暗自一叹,她知道让小小接受现实还有些困难,惟愿上官宫主能对小小多一些耐心罢。 小小关上东厢的门,敷了敷发烫的脸,转眼见小灰灰正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自己,“啪”的一巴掌就拍了上去:“小孩子不学好,看什么看?!” 小灰灰委屈地瘪着嘴,低眉顺眼地耷拉着脑袋,心道:人家什么都没有说,干嘛要打狼? 小小挑挑小灰灰的下巴,问道:“快说说,你这几天都有什么收获?” “哦,对了。”一提这事,小灰灰立马两眼放光、精神百倍地说道:“我在那边的山谷里,见到了我的族群,它们中的长者曾提到过当年那个被杀的雌性人类。” 小小眼睛一亮,急忙问道:“怎么说?” 小灰灰凑到小小面前,乌黑的眸子里满是狡黠:“你想都想不到,当年那人抱着的襁褓里,根本就没有婴儿!” 小小心中一动,没有婴儿,那个女人却抱着它跳了崖,给追杀她的那些人造成一个母子双亡的假象,一定是为了保护或是掩饰真相,也就是说,那个婴儿早已被她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说不定现在还活着! 这个时代山里野兽多,带血的襁褓纵然没有婴儿,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只是这个孩子,到底去了哪里呢? 小小没有忘记凤菲儿曾经说过的话:灵魅,亦是圣女之女。以此推断:她的这副身体应该是圣女的后人。 虽然童妈妈不曾对小小谈及她的身世,但小小刚醒来时偶尔听到她与仇大叔的对话,自然知道自己不是童妈妈的亲生女儿。想到这里,小小突发奇想:自己会不会就是那个青鸾圣女的亲女呢? 小小犹疑地看了一眼小灰灰,发现小灰灰也正在看着自己,不由问道:“你看我干嘛?” “小小,你不是你娘的亲生女儿,你们身上的味道是不同的。”小灰灰认真地对小小说道:“那些长者还提到过,当年狼族的智者说那个女人的孩子是天下兽族的主宰,她便是兽族的主母,我外祖母还为她举行了兽族的葬礼。” 小小知道小灰灰的意思,可如今死者已矣,自己又该如何去确认这件事呢?而且,小小长叹一声:或许那对母女早已在天堂相聚了吧?自己虽是外来客,好歹也占了人家的身体、受了人家的恩惠,如果能查清凶手并将其绳之以法,或可让那女子在九泉之下得到些许慰藉吧。 小灰灰接着说道:“长者还说,没几日有个强者赶到那处山崖下,应该是那女子亲人。他曾抱着女子转遍整个栖梧山,似是在寻找什么。我们狼族智者曾断言,那男子在寻找他们的孩子。” 强者?小小讥诮一笑:一个强者,却让自己的妻子在产子之时死于非命,是无能,还是无视?这样的男子,就算有逆天的武功,又怎配称强者。 她摇摇头,极力忽略心中不舒服的感觉,起身想去童妈妈房里。小灰灰用爪子扒住她的衣裙问道:“你不想知道她是不是你的生母吗?” 小小轻轻摇头道:“不用了,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我会查清当年真相,还她一个公道。”她想到上官灏越,如果将这件事拜托他去查,会不会简单一些?但是现在,他们好象,还不太熟哦!小小脸上一热,狠狠瞪了如同好奇宝宝的小灰灰一眼,打开门走了出去。 小灰灰无辜地流着泪:干嘛又瞪我?我说什么了?难道本公主的眼神这么有杀伤力? 它跳到妆台前,对着妆镜看了一眼,心里美滋滋叹道:“嗯,很萌,很可爱!她这是嫉妒,鉴定完毕!” 到了掌灯的时候,小小仍然赖在听竹苑不肯走,死缠着童妈妈一起吃了晚饭,藏在东次间里不出门。昨晚的事情把她吓坏了,而且现在以她侍妾的身份,上官灏越怎么做都不过份。可她心里实在无法接受,只好躲一时算一时了。 其实说到底,小小更多的是害怕:怕上官灏越的温柔相待,怕自己会沉`沦。他那样光风霁月的男子,身边必定会有许多优秀的女子,介时,只怕自己有多在乎,痛苦就会有多深! 戌时末,上官灏越也没有派人来唤小小过去。她美滋滋地想:或许他早就睡下了吧嘿嘿,那她是不是也可以歇着了? 小小来到东厢自己房里,一个虎扑扑到床`上,十分惬意地打了几个滚。想到自己藏在床底的宝贝,她跳下床,麻利地钻到床底,伸手摸了摸,锦袋还在! 不知道上官灏越何时会带她去京城,自己窝在这落月谷,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望洋兴叹了。小小暗自嗟叹一番,倒退着外往爬。 快要退出床底的时候,小小感觉脚上好象蹬到了什么东西,使劲踹了踹竟然还踹不动!她有些纳闷地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天外! 床边有一双着白色绣金边男子布靴的脚,正好挡住自己的退路,且那脚的主人明显不怀好意,鞋尖一翘,重重踩住了她的脚尖! 哎呀好痛!小小的脸瞬间皱成了包子皮。她用力往回抽,却怎么也抽不动。只好坐在地上,扭过身子拿手去掰,刚伸出手,一只白皙的手便探过来捏住了她的手腕。 糟了个糕的,竟然是老妖到了!小小用一种奇异到极点的姿势扭曲着跪坐在床底下,出,出不来;进,进不去,好难受的说!这个男人,简直是坏透了! 第四十五章 特大号“赏赐” 良久良久,上官灏越才将脚挪了开来,手却不曾松开,用力扯扯她喝道:“出来!”小小哭丧着脸,一点点挪出床底,接着听他略带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小爱好真是独特,喜欢在床底下钻来钻去。你是属老鼠的,还是床底下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 小小心中一动,刚要开口提及腰牌之事,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哎呀,瞧瞧,见了我娘竟忘了时辰,原来天已经这么晚了呀?宫主这是?”她看着脸色渐黑的上官灏越,连忙说道:“我就是还有些不太习惯。那个,宫主木有下令,小小以为可以不用过去了的……” 上官灏越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他知道小小刚开始必定是有事要告诉自己,临了却又改变主意,她还是不肯相信自己!不过好在,她现在自己身边,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对自己敞开心扉的! 上官灏越轻轻一扯嘴角,一言不发牵起小小的手就往外走去。 回到离阁,一番洗漱过后,上官灏越照例无视小小的惊慌与抗议,霸气十足地将她揽在怀里,在她耳边低低说道:“小小,我会给你时间,所以,别再躲着我,知道吗?” 小小呼吸一滞,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上官灏越俯首在她耳垂处落下轻吻,仅仅一瞬,已然激起她浑身寒栗。他忍不住轻笑一声,将手臂紧了紧,阖目睡去。 见他并没有再继续,小小悄悄吐出一口气,僵直的身体渐渐松懈,睡意很快袭来,不过一会儿便沉入梦乡。听到她舒缓规律的呼吸声,上官灏越睁开眼睛,嘴角轻轻挑起,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第二日午时刚过,吃饱的小小躺在游廊下的摇椅上假寐,一阵脚步声响起,她睁开眼睛,便见一大群人捧着漆盘、抬着箱子浩浩荡荡地进了离阁。 上官灏越从厅内走出,站在小小面前说道:“这些是送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虾米?送给自己的?搞什么东东?难道今天是情`人节?小小疑惑地看着上官灏越,发现他脸上竟闪过一丝红晕,见小小在看他,忙用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又伸手示意小小看“礼物”。 一溜儿六个丫头齐刷刷站成一排,蝶舞上前一一将蒙着漆盘的缎帕掀开,金光闪闪的各类首饰顿时闪瞎了所有在场人的眼! 小小抬起手遮住眼睛。见她似是对此并不感兴趣,上官灏越手一挥,又换上两排。一排漆盘里是衣物,一排箱子里是布料。各种颜色、各种布料的衣物和布料叠得整整齐齐,有些布料小小甚至根本就没见过。 小小不明所以地看了上官灏越一眼,他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灏越见小小对这些都无动于衷,又示意下一排站过来。漆盘里的东西再次闪瞎了人的眼睛:每只大号漆盘里二十两一枚的银锭子足有三十枚,被虎背熊腰的大汉托着,不过站了这么一会,每个人脸上已经隐隐见了汗。 这是上官灏越听了莫仲霖的话后临时改的主意。前几天刚给了小小六万两银票,估计她对银票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不如白花花的银子有视觉冲击力,更直观一些。 小小倒退一步,防备地看着上官灏越,结结巴巴地说道:“宫主,您到底想干什么不妨直说,这这这,这是要干什么?”她呼地一下双臂怀胸,警惕地说道:“我是不会被金钱收买的,我可是非常有原则的!” “小小不喜欢?”上官灏越满头黑线,疑惑地问道:“这些都是本座送给你的。再说了,什么原则?你是本座的女人,跟本座讲原则?” 小小的脸顿时成了大红布,喂喂喂,守着好多人咧,你嘴上有个把门的好筏?她上下扫视着他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一看你就没安好心!” 听了小小的话,上官灏越脸色变得铁青,他冷冷看了小小一眼道:“本座做事,从来就无需如此麻烦。这些东西已经归你,你要就留下,不要就扔掉,哼!”说完,一甩袍袖就要离开。 小小其实已经后悔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可以看得出,上官灏越平时一定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他一番好意被自己曲解,生气也是必然的。 她连忙“哎——”了一声,见上官灏越顿住脚步,遂红着脸,拧着手里的帕子,吱吱唔唔说道:“那什么,谢谢你的礼物。我刚刚,不是有意要那样说的。” 上官灏越情不自禁露出一个微笑,倒退几步回到小小身边,低沉问道:“那,你可喜欢?” “啊?”小小抬起头,正巧撞进他温柔的眼神,心里忍不住一阵急跳,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忙轻咳一声,认认真真地说道:“喜欢的,多谢宫主!”其实她更想要的是自由,而不是这些金银财富、绸缎布匹。但是貌似,金银是大大的有;自由嘛,就别痴心妄想了! 上官灏越看得出小小的心不在焉,也看得出小小有安慰自己的意思。难道莫仲霖的方法是错的?他不是说女子都喜欢这些的吗?为什么从小小眼中却看不出任何欣喜之意,有得只是敷衍? 小小发现上官灏越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忙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道:“我可以将这些东西送去听竹苑吗?” “当然可以,这是送给你的,放在哪里随你的意。”上官灏越转过头,命令一旁侍立的蝶舞:“你跟着小小姑娘,将东西送去听竹苑。” 蝶舞轻声应是,打头向听竹苑方向走去。等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小小也忙忙向上官灏越曲膝一礼,急急跟了上去。 蝶舞回头见小小远远坠在后面,也放慢了脚步,等人走过之后,并肩与小小一同前行。她看了魂不守舍的小小一眼,嘴角露出一丝鄙夷的笑意,轻声问道:“小小想必是第一次收到宫主的赏赐吧?” 她把“赏赐”一词重重咬出,暗示小小这不过是宫主一时兴起,像打赏下人一样打赏她罢了,“宫主一向待下属极大方,从不苛待。阌月宫所有人都衣食无忧,家资丰厚,且过节时还另有打赏。这些衣物和财宝,也不过是往日里打赏的份例罢了。” 小小转头,看到蝶舞眼中的讥讽,便笑眯眯地问道:“蝶舞姐姐也经常收到这样的份例吗?” 蝶舞嘴角抽搐半天,表情僵硬地说道:“既是打赏,自然是给下人或属下。我自幼便在宫主身边服侍,宫主从没有将我看作下人,衣食住行也从未短过,自然不需要这样的打赏。” 小小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长长“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要说宫主还真是小气又市侩,就只会打赏他觉得有用之人,对身边的人倒是无视得很。小小不比姐姐如此重情重义,视金钱如粪土。我总觉得吧,别人的东西再好,也是别人的。只有攥在手里的,才真正属于自己。其实小小还是蛮喜欢这样的打赏的,够爽够刺激,多多益善。嘿嘿!” 第四十六章 可惜我帮不了你 听了小小的话,蝶舞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直到钻心的疼痛传来,她才忍下心中的暴戾,轻笑一声说道:“小小真是好福气,能得宫主如此看重。在这个世上,能得宫主青睐的人也没有几个呢。我还记得几年前,宫主曾为了给楚姑娘寻找一块配在剑鞘上的宝石,差点将整个落月谷都翻过来了。” 蝶舞斜睨了默不作声的小小一眼,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哦,小小一定不知道楚姑娘吧?她是宫主的师妹,可是宫主疼在心尖上的人呢。”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若非宫主现在身不由己,说不准小小姑娘还能给楚姑娘敬上一杯茶。” 小小笑眯眯地说道:“蝶舞姐姐还真是为宫主着想,对他的终身大事也如此关心,甚至连他娶谁都能考虑得面面俱到,想必宫主若知道了,一定很是心慰。” 蝶舞笑容一滞,心里忍不住一阵急跳,若是宫主知道她在背后议论这些,怕不会怎么惩罚自己?可她看着小小毫不在意的笑脸,怎么看都刺眼得很,恨不得立刻撕碎了才好! 蝶舞狠狠咬了咬唇,捂嘴笑道:“奴婢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染指宫主婚事。只是奴婢觉得,像宫主这样谪仙般的男子,当得起世上最美好的女子。而且宫主身份尊贵,岂是那些阿猫阿狗可以肖想亵渎的?” 小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眉开眼笑地大力点头说道:“嗯,蝶舞姐姐说得对极了,小小也这么觉得。当初在映月楼,小小就觉得蝶舞姐姐是个极聪明的女子,如今看来,蝶舞姐姐不止聪明,而且还识大体。宫主身边能有蝶舞姐姐这样忠心耿耿的丫头,才是他的幸运呢。” 蝶舞哪听不出小小话里的讥讽之意,可她觉得,自己纵然是丫头,也比小小这种出身青`楼的卑贱女子高贵得多。 蝶舞眼中闪过一丝悲愤,就是这样一个身份卑贱的女子,却得到了这天大的幸运,老天何其不公! 再拐过一道花圃,前面便是听竹苑了。蝶舞笑道:“从听竹苑建成,童夫人和小小倒是首客呢。当初楚姑娘见听竹苑雅致,曾极力想要搬进来。宫主说听竹苑太远,用来当作客舍最为合适,让她住了离阁近临的宁馨苑。不管是摆设还是一应用品,都照着离阁的规矩,是整个园子里第二奢华的居处。如今楚姑娘已经回月……回到家中,宁馨苑每日里都还有人照看着,不能有半点马虎,可见我们宫主有多重视楚姑娘。” 蝶舞回头为小小指了一下方向道:“小小平日里闲来无事,可去宁馨苑赏玩一番,若是小心一些莫磕了碰了平日里楚姑娘喜欢的东西,想来宫主必定不会反对。” 小小站在听竹苑门口止住脚步,回过头对蝶舞说道:“听起来你很崇拜那个楚姑娘?她曾许诺你等她嫁给宫主之后,给你一个妾室的名份吗?” 蝶舞脸色瞬间暴红,眼中也射出狂怒的光,她恼羞成怒地说道:“你!” 小小无视她的羞愤,回头看看已经放下东西准备离开的众人,拍拍手说道:“蝶舞姐姐不是宫主最贴心的人吗?若是蝶舞姐姐向宫主表白心迹,宫主就算看在这么多年的情份上,也不会拒绝姐姐这份痴情吧?”她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说道:“可惜我帮不了你。” 小小眼睛一亮,捏捏下巴作思考状:“不过,既然那个楚姑娘那么受宫主看重,你说,如果我主动追求那个谪仙般的大好男儿,他会不会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她右手握拳击向左掌心,点点头道:“嗯,很具有挑战性,就这么定了!” 说完,小小冲已经完全石化的蝶舞做了个“加油”的姿势,转身一蹦一跳地向苑内走去。 蝶舞好半天方才缓过神来,强自咽下直逼咽喉的那股腥咸,脸色铁青地嘀咕道:“哼,神气什么?宫主就算对你再好那又怎样?不过侍妾罢了!” 而小小,早已将刚才发生的事抛到了脑后。她喜滋滋地将各种首饰一一放在童妈妈头上比来比去,不住地惊叹道:“哎呀,娘这花容月貌,戴什么样的首饰都好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小小最终挑得眼花缭乱,一股脑儿将首饰全拢在一起,用铺垫的缎帕兜住放到童妈妈怀里说道:“这些是我,童小小,借花献佛了嘿嘿。娘,我以后一定会让您戴更好看、更名贵的首饰,会让您过养尊处优的生活。” 童妈妈扭头拭去眼里的泪,伸手抚摸着小小的脸哽咽说道:“真是个傻丫头!”她挥身令室内其他人退下,悄声说道:“宫主待你真得不错!小小,听娘的话,别再倔着了!趁他现在尚未娶亲,要赶紧拢住他的心。若能得他一直这般看重,就算日后府里有了正室夫人,她才不敢太过拿捏你。” 小小含混不清的“嗯”了一声。看她这副混不在意的样子,童妈妈无奈地摇摇头,正要再次开口相劝,小小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说道:“好了娘,我知道了。” 童妈妈知道这事不能太急,遂问道:“刚才门口是怎么回事?”她可不是小小那个单纯的小丫头,自然看得出蝶舞眼里的怨毒。 提到蝶舞,小小撇撇嘴道:“不过一个吃醋捻酸的小姑娘而已,而且段数太低,没有什么挑战性。您没瞧瞧刚才她气那样儿,啧啧啧,真怕她会突然狂喷出一桶鲜血来。” 童妈妈慎重嘱咐道:“她可不是简单的,平日里还是防备着些好。这种眼高心大的丫头,也亏得宫主这样一个明白人,竟也留得她在身边服侍。” 终究是放心不下,童妈妈又特特嘱咐了小小好多需要特别留意的事项。一直听得小小直打哈欠,才无可奈何地狠戳了小小额头一下,见她软绵绵的借机倒在自己怀里,又觉得心里瞬间软化成了水。童妈妈轻拍拍小小的背低声问道:“累了?累了就去歇一会。” 小小打了个哈欠,含混说道:“不了,我还是回去吧,也省得老妖又找茬。” “瞧瞧这是说得什么话!”童妈妈嗔怪道:“平日里这样说,被宫主听去了如何是好?这口无遮拦的毛病要改改才是!” 小小撇撇嘴,其实他早就知道了! 第四十七章 怎能让人不动心 走出听竹苑,小小望向蝶舞所说的宁馨苑方向,有些自嘲地轻轻一笑:原来他早已经有了心上人,原来她在他的眼中,真得只是灵魅。可她始终不明白,自己已经明确投靠上官灏越,为何他还要用这种方式将自己困在身边。 她本就不该沉醉于上官灏越的温柔,她的身份太过特殊,注定会被掌权者觊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在她的世界里根本就是一种神话。 小小沿着雨花石铺就的甬道,不知不觉走到花间溪池边。溪水淙淙、清澈透明,水中红鲤见有人至,不散反聚,向小小蜂拥而来,你碰我撞激起大片水花。 她停下脚步,看着水中乞食的鱼儿,蓦然感觉自己就跟这些养在池中的鱼儿差不多,主人家高兴了,会投下一些鱼食,却不知明天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肥美,丢掉区区性命。 小小长叹一声,她还是有些贪心了!在栖梧山的时候她想要有人能够保护自己,能够过上安稳的生活。如今,这一切已经如愿以偿,又发现自己想要的其实更多! 佛曰:“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不动妄心、不存妄想、心如止水。正是心不动,则不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小小眼中已经不见了茫然,只有平静。 小小低头看看脚边池中鱼,再没了刚才的感触。她长吐了口气,飞起一脚踢向一旁的小石子,一边喊道:“去尼码的!” 小石子并没有如小小所愿被踢飞,脚趾端传来尖锐的疼痛,她忍不住痛叫一声:“啊,我cao,疼死老纸了!” 小小忙忙坐到地上,三下五除三褪去鞋袜,发现白生生的脚趾已经红肿。再看看那颗小石子,尼码这是谁这么缺德,弄块小石子搁这儿还得固定了! “果然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么?!”小小抱起脚丫子一边轻轻吹着伤处,一边委委屈屈地低声嘀咕:“尼码的上官灏越,别让老纸逮着你,不然……” “不然怎样?”身后好死不死传来老妖的声音,如同一道晴天霹雳朝着小小当头罩下。 小小脑袋“嗡”的一下全懵了,脖子如同缺油生锈的百年老轴,缓缓的、似能听到“咯咯吱吱”响声地转回头,目瞪口呆地望着跟鬼似的、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上官灏越,捧脚的手无意识松开,可怜的脚趾再次碰向那颗小石子。 钻心的疼痛和满心的委屈突然而至,不需要特意酝酿情绪,小小再次抱起脚,“哇”地大哭起来。 上官灏越一见,急忙蹲下`身,捧起小小的脚,这才发现她脚上的伤。看着哭成泪人儿的小小和她红肿的脚趾,上官灏越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揪痛了,他一跃而起,抱着小小就向离阁方向疾步而去。 小小双手搂住上官灏越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膀处,泪水渗入单薄的夏衫,如烧红的烙铁烫疼了上官灏越的心。 他心急如焚,足下一点如青烟般迅急冲进东次间,小心翼翼将小小放至椅子上,转身拿出伤药,半跪在小小身前,细细将药涂到伤处,轻轻揉搓片刻,将药彻底揉入肌肤,方才抬头问道:“很疼吗?” 小小瘪着嘴,点点头甩落一滴泪,碎在上官灏越身前的地板上,抽抽噎噎说道:“疼!” 其实伤处已经不是那么疼,木木的,之前涂上药的地方,在上官灏越轻轻吹拂之下传来凉丝丝的感觉。可她没忘了刚才自己在花间溪池边说过的话,要是让他回过神来,就大大不妙了。 小小偷偷看了上官灏越一眼,发现他额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眼里满满的担忧和心疼。小小的心在刹那间莫名疼了起来,平和的心境再次掀起狂澜:她该接受他吗?他真得喜欢自己吗?可是那个楚姑娘是怎么回事?一颗心真得可以容下很多人吗? 上官灏越并未查觉到小小心中的纠结,他坐到小小身边,将她揽在怀里,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安慰道:“还好不曾伤到骨头,一会就不疼了,这药很不错的。” 小小点点头,垂着眼睛低声道:“谢宫主!” 上官灏越轻笑一声,紧了紧自己的手臂道:“越!” “啊?”小小不解回头,嘴唇却不慎蹭过上官灏越的下巴,脸顿时红了起来,结结巴巴问道:“什,什么?” “越,我的名字。”上官灏越低沉的声音响起,鼻息吹动小小耳边的发,激起她浑身寒栗。他再次郑重声明:“以后便叫我越,记住了吗?” 小小僵硬地点点头,接着听上官灏越略带笑意的声音说道:“小小能不能告诉我,刚刚……”一听这话,小小顿时头大无比:就知道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她挣扎着试图离开上官灏越的怀抱,被他更用力的拥紧,戏谑道:“我已经被你逮个正着呢,说说看,小小待要怎么罚我呢,嗯?” 小小苦笑道:“呃,小的怎敢。宫主,那个,您听错了,真心听错了!” “宫主?小小好象忘了,我刚刚说过些什么?” “啊!”小小用手指敲敲脑门,作恍然大悟状:“果然,我记性确实不怎么好了哎,难道刚刚被门挤过?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上官灏越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眼中的威胁之意却越来越深。小小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严肃说道:“越,我记起来了,我嗯……” 余音被上官灏越堵在了嘴里,他近乎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用力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这一瞬间的悸动,使两人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良久,上官灏越才轻吻着小小,唇贴近她的,低低沙哑着声音说道:“不如就罚我,一辈子都好好待你,如何?” 小小怔怔地望着上官灏越的眼睛,看着里面的认真、执着、专注与情深,还有隐隐的紧张和期待,心再次乱了节奏:这样的男子,怎能让人不动心? 第四十八章 自作孽 上官灏越一说完,自己也愣住了。这句脱口而出的“一辈子”似乎在他心里已经萦绕了许久,酝酿了许久。想到能与小小白发苍苍时,依然能互相依偎笑看儿孙承`欢膝下,上官灏越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小小瞪大眼睛看着莫名其妙傻笑的上官灏越,心里暗道:“艾码他不会精神失常了吧?”她伸出手指,轻轻戳戳上官灏越的胸膛,不无担忧地问道:“喂,你没事儿吧?” 上官灏越脸微微一红,握住小小的手放在掌心,轻咳一声道:“无事。”他看着欲言又止的小小,不解问道:“你怎么了?” 小小心里很矛盾,她发现她居然越来越迷恋与上官灏越这种相依相偎的感觉,可她又觉得,这种幸福是偷来的、是不道德的。毕竟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才是先她一步入驻上官灏越内心之人,现在的她,就是一小三儿。 小小低下头,轻声问道:“那……她呢?” “什么?”上官灏越没有听清。 “就是,她啊,你不是喜欢她吗?你这样,她会不会伤心?”小小心里升起一股烦躁的感觉,突然觉得上官灏越有些面目可憎了起来,难道天下所有的男人都有一种共性,那就是喜新厌旧吗?再说,那旧的还没娶到家呢,这边已经开始沾花惹草了! 上官灏越一头雾水地看着小小道:“她?”听小小的意思,应该是说自己有心上人,但是,自己为什么不知道? “就是楚姑娘啊,她不是你喜欢的人吗?如果她知道你这样……你不担心她会难过吗?” 听了小小的话,上官灏越忍不住嗤笑一声:“谁跟你说我喜欢楚姑娘?你怎么会知道楚姑娘?!” 看着他越来越冷凝的脸色,小小心里渐渐充满了悲凉,又酸又痛。她僵直着背,干巴巴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上官灏越长叹一声,拥紧小小道:“不是!”他挑起小小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没有你说得这回事。她是我师妹,一个被我师父宠坏了的小姑娘,我怎么可能……”接着又冷声问道:“究竟是谁跟你说得?” 小小躲闪着他的视线,扭着手指干笑道:“没有就没有,这么凶干嘛?” 上官灏越冷笑一声,这阌月宫里的人还有谁能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在背后议论主子!根本就不需刻意去查他也知道,这件事除了刚才陪着小小去听竹苑的蝶舞,没有别人。这个蝶舞,心是越来越大,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第二天一大早,莫仲霖便来离阁向宫主辞行,带人前去接应那批货物。 上官灏越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沉声唤道:“蝶舞!” 蝶舞一怔,忙忙应是侍立阶下等候吩咐。 上官灏越淡淡说道:“听闻苏姆妈近来身体有些不适,本座命你随仲霖一同前往祖什山庄,照顾苏姆妈。她是你唯一的亲人,想来你也一定很是担忧挂念。日后,便留在她身边服侍吧。” 蝶舞的脸色瞬间煞白,浑身颤抖不已。她狠狠地咬着嘴唇,用力忍住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微微笑道:“多谢宫主体谅蝶舞。只是蝶舞来之前,苏姆妈曾再三嘱咐蝶舞要好好服侍宫主,万事以宫主为先……” “蝶舞,你想抗命不遵吗?!”上官灏越没有给她继续辩驳的机会,冷冷地阻止她。 蝶舞诚惶诚恐地跪下去,将头深深伏在地上,颤声回道:“奴婢不敢!”她知道定是小小对宫主提及昨日之事,宫主才会打发她离开,宫主真得就那么看重她吗?她有什么好?! 心中的嫉恨如同毒蛇,一寸寸将她吞噬。蝶舞含泪起身,恭恭敬敬曲膝一礼,无声退下去收拾行装。 墨竹看着蝶舞无限寂寥的背影心生同情,不由地看向宫主。上官灏越微微一点头,墨竹便躬身退下,小跑几步追上蝶舞,小声安慰道:“蝶舞姐姐莫气馁,平日姐姐是宫主身边最得力的,等过些日子苏姆妈身子好些了,宫主自会让姐姐回来的……” “谁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蝶舞冷冷地打断了墨竹的话。平日里两人也是极要好的,蝶舞这一句倒将墨竹呛了个倒仰,她知道蝶舞被遣出离阁心情不好,也不与之计较,默不作声地跟在她的身后,向蝶舞居处走去。 蝶舞嘴边拧起一个小小的讥笑,阴阳怪气地说道:“其实我走了,最高兴的应该是你吧。平日里我阻了你的路,心里不定怎么恨我呢,如今可算是如愿以偿了!” 墨竹微微一笑,并不答话。蝶舞也知自己这几句重了,冷哼一声不再开口。 蝶舞平日里性子极是孤傲,嘴又毒,没少责罚了那些小丫头们。如今落魄离谷,便也只有墨竹一人肯来帮她的忙。 墨竹将蝶舞整理好的衣衫一件件放入木箱,又随手拿起旁边的竹箱准备一并放进去。衣衫却被箱子上的一根木刺勾住,手下一滑,没有拿稳的竹箱便被她掉到了地上,一只全身扎满银针的布偶滚了出来。 墨竹随手捡起,还不曾细看,便被蝶舞劈手夺了过去。蝶舞脸色惶然,将布偶藏至身后,厉声喝斥道:“你怎么可以随便翻别人的东西?” 墨竹瞬间明白过来,不由心惊胆颤地说道:“这是什么?!蝶舞,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如果被宫主知道了,你应该知道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 “那又怎样?这关你何事?只要你不说,没有人会知道!”蝶舞面无表情的将布偶放进箱子,重重地合上锁好。 墨竹连忙拉住蝶舞的手道:“蝶舞,你要想清楚,宫主对小小姑娘的重视,不是你所能想象的。你要快些将这脏物儿毁掉,不然,一旦被宫主知道,恐怕苏姆妈也救不了你!” 蝶舞一下将墨竹的手挥开,讥诮道:“哦,那你可以去告发我呀?说不准你还可能借此机会一飞冲天,成为宫主最信任的身边人。” 墨竹无奈地说道:“蝶舞,我不会去告发你,但希望你能快些将这东西处理掉,否则,终有一日会给你招来大祸的!”看着蝶舞倔强的样子,墨竹不无担忧地深深叹了口气。 莫仲霖等人见蝶舞的马车赶到,轻叱一声打马启程。 出了落月谷,蝶舞坐在马车里,双手捧着脸,泪水顺着指缝滴落。她浑身扼制不住地颤抖着,咬牙切齿、目光狠戾的无声说道:“我不会放过你的!一定不会!” 第四十九章 心思 莫仲霖一行人一路向北与押车南行的阌月宫车队汇合后,再转头向祖什山庄方向缓缓行去,终于在八天之后到达祖什山庄。 莫仲霖安排马车停放、防卫事宜,蝶舞则去了后院。 苏姆妈见蝶舞到来,自是欣喜不已。蝶舞是苏姆妈胞妹的女儿,原是一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却不想妹夫携家人在赴任路上遇到劫匪,除了蝶舞当初留在祖母身边幸免于难,其余家人皆不幸罹难。 苏姆妈可怜蝶舞小小年纪便失双亲,虽有叔伯却担心甥女儿无倚仗受委屈,在祖母去逝之后,便求了主子将她带在身边,后来又得上官灏越恩准留在身边做了贴身侍女,直到如今。 蝶舞微微一曲膝,眼泪忍不住“扑簌簌”落下,哽咽地说不出话来。苏姆妈心下一咯噔,挥退了室内的小丫头,将蝶舞拉进内室小声问道:“怎哭得这般厉害?可是宫主他……” “姨母!”蝶舞凄声打断了苏姆妈的询问,抽噎着恨声说道:“都是那个可恶的女人!根本就是个狐媚子,迷得宫主晕头转向,是非不分了……” 正说着,苏姆妈抢上前,一把捂住了蝶舞的嘴,小声斥道:“这是说得什么话?!宫主是主子,哪有做奴才的敢数落主子的不是!宫主宽厚不与你计较,你也不能如此尊卑不分、失了礼数!” 她顿了顿又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蝶舞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只略去了讥讽小小可以给楚姑娘敬茶这一段。若是被姨母知道自己这样说,恐怕也是饶不得自己。 苏姆妈看着蝶舞长大,如何不知她的心事,遂长叹一声道:“姨母早已看出宫主待那小姑娘不同,你若有心,只管与她交好便是。介时她若为你说句好话,你或许也能趁了心思。你倒好,平日里你也是个懂事的,怎么会做这么糊涂的事情!” 看着哭成泪人儿的甥女,苏姆妈也不忍再苛责,她亲自拧了帕子,递到蝶舞手中说道:“其实这样也好。宫主这几天也会来山庄,莫不如我便替你求个恩典,给你许一个年轻有为的后生,也不失是一桩好事。” “不!”蝶舞将帕子丢到一旁,双手拉住苏姆妈的手,泪如雨下哭道:“姨母,我喜欢了宫主十年!从第一眼看到他开始,我心里就再容不下其他人。姨母,若让我嫁给别的男人,我宁愿去死!” 看着苏姆妈犹豫的样子,蝶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几步扶在苏姆妈膝上哀求道:“姨母,宫主是您自幼看着长大,只要您能替甥女儿求求情,宫主他看在文恭哥哥的份上,也不会拒绝您的。” 文恭,是上官灏越的奶兄,也是苏姆妈唯一的儿子,曾与上官灏越一起习武。上官灏越当年带着莫仲霖、文恭几人偷溜上山打猎被狼群包围,文恭为了保护上官灏越被狼咬死。上官灏越愧悔万分,对苏姆妈一直视为亲生长辈般,这也是他一直厚待蝶舞的原因。 提起儿子,苏姆妈眼中忍不住流下眼泪。可苏姆妈却不愿借此向上官灏越提要求,好象有种用自己儿子性命恃功邀赏的感觉。 蝶舞看着苏姆妈的表情,自然知她在犹豫什么。她垂下眼睛,掩去眼中一抹复杂,将脸埋在苏姆妈膝上,抽泣道:“姨母,蝶舞如今只有姨母可以倚仗,姨母又何尝不是只有蝶舞。若蝶舞能如愿以偿,日后才能更好的孝敬姨母啊。若姨母觉得为难,蝶舞也不强求,不如就留蝶舞在姨母身边,终生服侍孝敬姨母,再不要提为蝶舞许亲之事!” 苏姆妈知道蝶舞的性子,思虑半晌终是长长叹了口气,无奈说道:“也罢,姨母便舍上这老脸试试看。不过,能不能成,还要看宫主的意思。” 蝶舞大喜过望,抬起脸含着泪感激笑道:“谢姨母!舞儿就知道,姨母对舞儿最好了。”只要有苏姆妈为自己求情,这件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这边莫仲霖安排人分组巡夜之后便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从怀中掏出珍藏的帕子,仿佛又看到小小那双含羞带怯的眼睛,心里又酸又涩,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大力敲响,属下杜枫急促的声音随之响起:“堂主,有情况!” 莫仲霖一听,匆匆将帕子往怀里一塞,一跃而起跳下床,几步便走到了门口。 等打开门,杜枫进门禀道:“堂主,据报有几十个高手正向祖什山庄方向赶来,应该是冲我们这批货而来。” 莫仲霖眼神一厉,接着吩咐道:“再探、示警、防卫!另:火速派人从地道回谷禀报宫主。走,带本座去看看!” 有人应是迅速离开。莫仲霖大步流星跟在杜枫身后,向存放货物的场地走去。 今夜月色不明,只能影影绰绰看见一辆辆马车载着满满的货物,如一只只庞然大物静卧于地。马车之间是来来往往的人影,忙而有序、快而不噪。不多时,人影如魅,渐渐消失,整个山庄再次沉入一片死寂。 半个时辰之后,只听得空气中传来一阵阵轻微的衣袂声,一条条黑影如深夜幽灵悄然落入山庄,又迅速散了开来。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潜入祖什山庄的黑衣人中有人喊道:“不好,他们有防备。” 接着,一只火油箭“啾”的一声划空而过,落到一处茅草屋上,熊熊大火顿时冲天而起,将整个山庄照得亮如白昼! 隐于暗处的阌月宫众人只好纷纷现身,与来侵的敌人战在一起。只是,敌人似乎并不简单,人人都是绝对一顶一的高手,阌月宫众人渐渐不支,死伤越来越多。 莫仲霖也在与人激战中,他挽个剑花耍了个花招,一剑挑下来人面巾,笑道:“兄台既然来了,还蒙着块尿布作甚,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借着火光,莫仲霖看清来人之后,眼睛微微一眯,讥讽道:“我道是谁行事这么鬼鬼祟祟,原来竟是雪鹰门的人。怎么,倒金钟今儿没来吗?若来了,爷爷给他削削脸,让他好歹也能见见人。” 莫仲霖话音刚落,顿觉后背一阵发麻,只来得及就地一滚,一个瘦小的身影便如夜枭般一闪而至。 第五十章 遇袭 莫仲霖话音刚落,顿觉后背一阵发麻,只来得及就地一滚,一个瘦小的身影便如夜枭般一闪而至。 只见他灵敏如猴,手如利刃,微勾成爪样,一招一式快如闪电,招招袭向莫仲霖要害,并发出如同撕裂空气般的“咝咝”之声。 瘦小男子正是莫仲霖口中的“倒金钟”屠千悔。他平生最恨别人戳他缺点,听莫仲霖如此一说,便如癫狂般杀了过来。 他一边攻击莫仲霖,一边桀桀怪笑道:“本座倒要瞧瞧,究竟是你的嘴巴快,还是手中的剑快。” 莫仲霖心中暗暗着急,既然屠千悔来了,龙玦未必不到。若两人联手,恐怕宫主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他知道,此次两派突然袭击祖什山庄,怕是存了借此机会一并杀死宫主的心思。 想到此,莫仲霖才恍然明白,自己怕是中了他们的计:两派来人皆是高手,若非有意让自己引宫主前来,又怎会提前暴露了行踪! 一分神之下,莫仲霖右肩被屠千悔一爪击中,“咝”地撕下一块血肉。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莫仲霖身形一顿,又连连中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也渐渐爬满了汗。 屠千悔阴阴笑着,双手连连在莫仲霖身上轻拍,每一掌落下都会响起一阵骨碎之声。 莫仲霖只觉得全身骨骼尽碎,内力再提不起半点,眼前越来越模糊。他跌跌撞撞后退几步,连连吐出几口血,眼神渐渐迷离,终是不支倒了下去。 陷入黑暗之前,莫仲霖无声唤道:“小小……” 屠千悔恨恨唾了一口,轻蔑道:“黄口小儿,料有你多大的本事胆敢侮辱你家爷爷,却不想这么不扛打。记得下辈子投胎作个哑巴,好歹能保得了这区区性命!” 他微微转目,发现阌月宫之人已经被杀得所剩无几,剩下的也不过在垂死挣扎罢了。 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走到屠千悔身边,皱了皱眉头说道:“依屠兄所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上官灏越直到现在都不曾现身,我们人手毕竟有限,若是被他集中了大部分人手从外围冲杀进来,恐会对我们不利。” 屠千悔不屑地轻嗤一声道:“龙兄怕什么?就算整个阌月宫的人都来,也不过一些蝼蚁而已。此次是灭掉上官灏越最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以后恐怕我们只有被他宰割的份儿。” 中年男子也就是龙玦点头道:“也好,既如此,在下便依屠兄的意思,在等等。”他提着一把沾满血的大刀,向别处巡视而去。 夜已深,兴奋过头的蝶舞依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仿佛看到宫主向自己走来,温柔将她拥入怀中,那温润的唇,轻轻印在自己的樱唇之上。 蝶舞感觉自己的身子变得如云般轻盈,一种陌生的、令人颤栗的、如触电般的感觉漫延全身,让她忍不住扭动着身子轻哼出声。 突然,一阵噪杂伴随着惨叫声传来,窗外火光漫天。蝶舞猛得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仍躺在祖什山庄的床上,刚刚的一切,不过是梦而已! 但是,那刀剑相碰之声、惨叫声,甚至刀剑入肉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扑扑”声都清晰可闻。蝶舞愣了半晌,终于一个激零回过神来:山庄遇袭! 她轻盈翻身下床,随手抽出放在床边小几上的剑,摸到门口悄然打开一条缝向外看去,此刻门外已经变成人间炼狱,无数同门兄弟肢体不全倒在血泊里,也有敌人的尸体四处横陈,不远处仍有人在激战。 蝶舞轻轻关上门,来到后窗处。她所居的屋子后面是一片桃树林,窗下不远便是一道深沟,所以蝶舞判断后面一定不会有敌人在。她用剑悄悄拨开窗子,一跃而出向苏姆妈房内跑去。 远远的,蝶舞看到有人提刀从苏姆妈房内走出,知道姨母定然难以幸免,不由地心急如焚,她的事,全凭姨母为自己作主,姨母可千万不能有事! 蝶舞一路贴着墙角,躲着来犯的敌人,从后窗跳入苏姆妈房内。 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蝶舞骇然发现苏姆妈已经倒在血泊中!她连忙扑过去,见苏姆妈腹部似有大片血渍。 蝶舞伸手一试,只觉得温热的血液仍在不断往外喷涌,连忙急点几处大穴,待血止住之后,又探向苏姆妈颈项,发现尚有微弱跳动,蝶舞心下才略略一松。 房门大开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却并未注意到这边,蝶舞小心翼翼将苏姆妈挪至隐蔽处藏了起来。 等平静下来,蝶舞开始考虑当前的形式:或许苏姆妈的重伤,是自己的一个好机会。外界传闻上官灏越心狠手辣,但蝶舞知他最是重情。如果有苏姆妈临终托孤,恐怕比任何借口都要有用得多! 她微微低头,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看着昏迷不醒的苏姆妈,心里暗道:“姨母,您可千万要坚持住,千万要帮蝶舞实现自己的夙愿!” 落月谷离阁中,已经入睡的小小显得很是不安。她不住地摇着头,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突然,她猛地坐起身,大声喊道:“莫大哥!” 她梦到莫仲霖全身是血,身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模样,不停地呼唤着她:“小小,小小……” 上官灏越沉默起身,面色冷然问道:“怎么了?” “我梦到莫大哥了!他全身都是血……他的样子好可怕!”小小语无伦次地摇着头,两手紧紧握在一起,手心里全是汗。她转过头,抓住上官灏越的胳膊不住晃动着,泪流满面地说道:“他一定是出事了!越,莫大哥一定出事了!” 上官灏越身子一僵,心中亦有种不祥的预感。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墨竹急切的声音:“宫主,祖什山庄遇袭!” 上官灏越一跃而起,小小伸手一把没抓住,他已经到了门外。外面传来隐约不清的声音,接着一阵脚步声响起,上官灏越走进来迅速穿好衣服又要出门。 小小急道:“带我去!” “不行,太危险!你留在这里,哪也不要去!”上官灏越脚步不停,很快室内便恢复了沉寂。 小小起身下床,赤着脚在地上走来走去。她看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已经不是闺阁女子那般娇弱,它也可以毁天灭地,更可以助上官灏越一臂之力!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还可以……救莫仲霖的性命! 第五十一章 太邪恶了! 小小快速穿好衣衫,不顾墨竹的阻拦向听竹苑跑去。小灰灰已经在门口守着,小小急声问道:“白凤呢?它现在在哪儿?” “我在这里。”一个清悦的声音从小小身后传来,白凤躲在暗处,妖冶的红眸如同星光闪闪发亮:“小小,你确定要去吗?” “当然!”小小没有半点犹豫地回答。 白凤点点头,等小小坐上它的背后便闪电般冲入去霄。白凤速度很快,从空中一路跟着地面上骑马急驰而过的一行人。远远的,那处冲天的大火很是显眼,白凤扇动翅膀,蓦然加速向那团火光飞去。 小小记得在凤菲儿的手记中曾提到:灵魅的灵力不仅可毁物于无形,同样也可幻化成各种利器,其威力甚至要几倍于人间最锋利的兵器。如果灵力控制得好,弹指间亦可杀人于无形。 但是小小从未亲手杀过人,想到要亲手结束别人的性命,她还是忍不住犹豫起来。 待白凤微微扇动翅膀顿时身形,再次问道:“你该想清楚,如果你公然用灵力帮他的话,除非将敌人全数杀死,否则还是会给他带来灾祸的,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小小蓦然回神,才发现下方已是那火光发出之地,这里应该便是祖什山庄了。她点点头,低声说道:“我知道。我只想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她令白凤缓缓降落至可以看清地面的高度,绕着山庄观察情况。整个山庄内狼烟四起,越来越多的房子被引燃,熊熊大火将大片天空都映成了红色,就算隔了老远,也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炽热。 火光之间四处是厮杀的人群,有人被对手一刀刺入腹部,杀人者抬脚将其踹飞,接着又曲膝弯腰干脆利落的补上一刀,结果了地上人的性命,尚未起身时却被身后袭来之人削去脑袋。 有的捉对厮杀,有的围攻,有的追有的逃,在这样的混战中,负手而立、冷眼旁观的两人便格外显眼。而两人不远处,一个小小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小小大惊之下差点跌下白凤的背,喃喃说道:“是莫大哥!他真得死了,他真得被人杀死了!”她拼命捂住嘴,哭倒在白凤背上。 白凤双目中红光一闪道:“他还没有死,但离死已经不远了。你再哭一会,他就死定了!” “啊?真的?那我们快些下去救他啊。”小小胡乱抹了把眼泪,恨不得立刻跳下去。 白凤用喙点点下方,离莫仲霖不远处的两人道:“你看到那两个人了吗?他们两个都是强者,每一个身手都与你那个宫主不相上下。而且,这山庄里还有很多高手,只要你一出现,立刻就会被他们发现,介时恐怕你不止救不了人,还会让自己身隐囹圄。” 小小急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白凤并未直接回答小小的问题,而是对小小解释道:“你应该还不知道,灵魅的血液不但可以救人,但对于男子却是摧情的良药,且唯灵魅可解。” “什么?”小小没有听清。等白凤再次对她说过之后,小小顿时陷入了无限纠结之中。她知道莫仲霖身边已经有了心爱的女子,她不想破坏别人的感情,而且,如果自己要救莫仲霖,那上官灏越怎么办?! 更何况,就算自己有心相救,恐怕莫仲霖也不会答应。小小红着脸,低声问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当然有!你只要将受血者对灵魅所有的记忆用摄魂术抹除便可,但如果这样的话,你也别打算让人家知恩图报什么的,这也是这个秘密世间无人得知的原因。”白凤稳稳停在空中,耐心地给小小解释。 抹除记忆?小小心里一阵难过,难道真得让莫大哥从此视自己为路人吗?可与之相比,或许在内心深处,她更不愿意让上官灏越伤心吧。 小小回头看向来时路,用不了多久,上官灏越也会赶到这里,现在这里有这么多高手,一旦上官灏越救人心切冒然闯入,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有道是擒贼先擒王,她必须要在上官灏越赶到之前,将两人解决掉,或者打破他们的联盟。 小小咬咬嘴唇,看着下方那两个白凤口中的强者,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在白凤背上盘膝坐定,用意念引动那股灵力,集中至双手之上,趁着那两人背对之时,重重击向两人后背,可惜,打向瘦小男子的那一掌却被打偏了。 屠千悔觉得一阵掌风擦肩而过,条件反射般迅速转身击出一掌,却发现背后除了龙玦并无旁人,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丝疑惑。虽然两派一直来往密切,但人心莫测,难保对方不会背后下黑手,趁机要了自己的命! 龙玦只觉得自己背后被人猛击一掌,回身去发现屠千悔正收回手掌。他忍不住暴喝一声:“屠千悔,你这卑鄙小人,居然敢偷袭本座!” 屠千悔神色一冷,接着淡淡说道:“龙兄这是何意?龙兄偷袭不成倒反咬一口,这件事若传出去,就不怕天下英雄耻笑吗?” 龙玦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屠千悔说不出话来,他曾用内力查探过,附近并无其他人,且两人站在院中,周围一片空旷,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能在暗中出掌偷袭。 介于两人现在正处于合作期间,龙玦不欲与之反目,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刚走没几步,便觉背后再中一掌,顿时火冒三丈,猛然回头便向屠千悔扑去。 而同样准备离开的屠千悔后背同样被袭,胸中一阵气血翻涌,好容易才忍下几欲喷出的一口老血,恶狠狠地转过身,恰好看到龙玦向自己扑来。 两人瞬间打成了一团! 而在半空中的小小,也同样忙得不亦乐乎。她左一下右一下,不时给两人添上一记新伤,虽然不致死,却也让两人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蓦得,龙玦脸色胀得紫黑,眼睛暴凸,弯下腰捂住下`体,指着屠千悔艰难地说道:“你,这个,卑鄙小人,居然用,用此卑鄙手段!” 他长啸一声,待天山派高手纷纷聚拢过来之后,留下一句:“屠千悔,你等着瞧,我天山派自此与你势不两立!”接着,他努力直起身子,用一种怪异的姿势气冲冲地出了山庄,绝尘而去。 半空中的小小抚额无力倒在白凤背上,唉声叹气呻`吟般地说道:“哎呀,我真是太邪恶了!可我敢对天发誓,人家真心不是故意滴,我哪知道他那个时候会来个高撩腿。” 白凤已经被小小丢沙包式的招式打击地说不出话来,再听她这样一说,身子猛地一抖,差点从高空中掉落下来。 小小惊叫一声,连忙搂住白凤的脖子。这一声惊呼虽小,却仍然落入了地面上屠千悔的耳朵里,他眼睛猛得一厉,暴喝一声:“什么人?滚出来!” 第五十二章 救人 屠千悔听到有人惊呼之声,暴喝一声:“什么人?滚出来!”半晌,却没有人回答,也再无声音传出。 屠千悔顿觉不妙:难道这是上官灏越设下的陷井?先设计自己与龙玦反目相向,借机破坏两人的同盟。等龙玦离开之后,自己的力量已经远远不足抵抗阌月宫,更别提杀死上官灏越,搞不好自己这一大家子都会被人家给一锅烩了! 他越想越不对,额头渐渐开始有细汗冒出。来不及再探虚实,一声尖啸之后,屠千悔如一只夜鸟般,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他一走,雪鹰门所有人也都紧跟其后迅速离开。而那些企图趁火打劫的江湖游侠,则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龙、屠两人未曾等到上官灏越赶到,已经惶惶然如丧家之犬,竟提前溜之大吉了。 不过,他们很快便没有时间再考虑这些。上官灏越没有让他们等待很久,他在山庄外便已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足下轻点飞檐走壁一路杀了进来。 众人一看,顿时吓得神魂直冒,纷纷四散逃窜,只恨爹娘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小小无视白凤鄙视的目光,捏着下巴端坐在白凤背上,看着上官灏越如同人体炮`弹一般急掠而过,一路过去人头纷纷旋飞而起,而这些人头的主人,大都还在奔逃中! 待他将剩下的人杀了个七零八落,后面的人才刚刚进庄,有几个识实务之人见事不妙丢下武器跪了下去,被阌月宫的人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上官灏越环视一圈,发现祖什山庄已近全毁,烧毁的房屋皆已垮塌,空气中满是焦糊的味道,寂静的夜里,仍不断有“噼啪”之声传来,偶尔夹杂着几声痛苦的呻`吟。 有人上前禀报道:“禀宫主,此次突袭是由雪鹰门和天山派联合十几位武林高手所为。褚堂主他,已经遇难。庄内死难的兄弟有八十七人、重伤三十四人,其余皆有轻伤。还有,经叶先生诊断,莫堂主全身筋脉尽断,现在生死不明;苏姆妈重伤,虽幸有蝶舞姑娘相救,情况也不容乐观。” 上官灏越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再睁开时已然恢复平静,他背负双手淡淡问道:“那屠千悔和龙玦联手,怕是为了取本座性命而来,却不知为何提前离开?” 一个被五花大绑、身材魁伟的黑脸汉子挣扎着欲站起来,又被身后阌月宫之人使力摁住。 见上官灏越点头应允,那黑脸汉子才起身恭声回道:“这个,在下倒是知道一些。如上官宫主所说,那屠千悔和龙玦之前目的确是上官宫主。” 他面露尴尬之色,过了片刻才又讪讪说道:“却不知为何两人突起争执,并相互大打出手。后来龙玦先行离开,那屠千悔曾喝问一声‘什么人’,未见回答之后,屠千悔似有惊慌之色也随之离开。” 上官灏越略一思忖,目光一闪,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天空。 小小见上官灏越向自己看来,条件反射般将脖子一缩,想想自己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又示威般昂首挺胸坐好。她眼睛一转,见到白凤如看白痴般的目光,才蓦然反应过来:他根本就看不到这里! 而山庄内上官灏越已经安排人救治伤者,又吩咐安抚死难兄弟的家眷,接着回头示意身后一人,只见那人手一抬,随着一枚赤色信号焰火在空中“砰”地炸开,山庄外一处树林内,几百条黑影如鬼魅般悄然散去。 待一切事宜安排妥当之后,上官灏越看向云陌,云陌会意点头,骑马出了山庄,到一隐蔽之处停了下来。 小小知道云陌定是奉上官灏越的命令来接自己,便让白凤跟在云陌身后,等他停下,白凤也缓缓落到了地上。 小小跳下地,来不及跟白凤告别便跑到云陌身边急切问道:“云大哥,莫大哥他怎么样了?” 云陌神色复杂地看着小小,他知道宫主和莫仲霖的心思,眼前这个女人,很有可能是造成两人反目的因由。但她的身份又太过特殊,杀又杀不得;留…… 他瞥了小小一眼,冷冷说道:“跟我来!”说罢将小小扶至马背,自己也一跃而上,轻叱一声向山庄内急驰而去。 小小暗暗松了口气,刚才云陌眼中的杀机她不是没有看到,虽然知道云陌是为了上官灏越和莫仲霖,可小小终是有了些许失望和反感。 到了庄内,小小紧紧跟在云陌身后去了安置莫仲霖的房间,上官灏越已在。她来不及考虑上官灏越的感受,更来不及解释什么,便急步走到莫仲霖床前,随手摘下发髻上的簪子,用力划破掌心,将血滴入莫仲霖口中。 小小一进门,上官灏越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心里非常矛盾,他既不想眼睁睁看着莫仲霖重伤死去,又不愿意小小为了救人,去做别人的女人,即使那个人,是自己的兄弟! 随着那一滴滴鲜血落入莫仲霖口中,上官灏越似乎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变空,那种慌乱的、找不到着落的感觉几乎让人发疯。他情不自禁伸出手,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便可以将已经痛到麻木的心握在手里,揉碎,化成灰…… 一股强烈的杀气自云陌身上蓦然暴出,他缓缓将手伸向剑柄,用力握住,将剑一点点抽出,向小小慢慢逼去。 “陌!”上官灏越喝止云陌,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道:“这里已经无事。苏姆妈伤重,你跟本座去瞧瞧。”他吃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小小恰好起身回头看到,连忙跑到上官灏越身边,扶住他的胳膊关切地问道:“越,你怎么了?你也……”话未说完,上官灏越已经轻轻的、坚决地拂开她的手,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见上官灏越如此绝决离开,小小如遭雷击,呆立当场,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她瘪着嘴,别别扭扭地嘀咕道:“大臭虫!大坏蛋!跩什么?你最好别来求我,求我也不帮你,哼!” 她回头看看尚在昏迷中的莫仲霖,突然想起白凤的话,忍不住有些抓狂地拍拍脑门:上官灏越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对自己产生了误会才这样。 想到这里,小小连忙追出门去,才发现上官灏越已经不见,而莫仲霖这里又离不得人,她只好再度转身回房,静等莫仲霖醒来。 第五十三章 临终托孤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俏丽的女子冲进门,扑到莫仲霖身上哽咽出声。 小小猜测,这一定是莫仲霖的妻子到了。她走过去,拍拍那女子的背,轻声说道:“姐姐莫急,莫大哥他不会有事的。” 那女子回过头,看了小小几眼,微微转头拭去脸上的泪,问道:“你是,小小姑娘?” 小小点点头,指着床上的莫仲霖说道:“你相信我,莫大哥不会有事的。” 那女子抽噎一声道:“可妾身听说,仲霖他,他全身筋脉尽碎……他一向要强,就算侥幸留住性命,又怎能接受这个事实?” “姐姐放心,只要有我在,莫大哥一定会好起来的。相信我!”小小见那女子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忍不住起了怜惜之心,差点没有拍着胸脯将自己是灵魅的事说出来。 那女子明显不信小小所说,却出于礼貌点头应承。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一个坐在床边低声饮泣,一个在一旁椅子上如坐针毡。 小小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曾经觊觎过人家老公,面对着人家的正牌老婆还是有些尴尬的。她一会坐一会站,一会儿又在地上走来走去。 “姑娘!” “那个!”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小小搓搓手,讪讪笑道:“你先说!” 那女子柔声说道:“妾身岚音,小小姑娘可是在担心宫主?” “呃,是啊。他好象去了苏姆妈那里,不知道苏姆妈怎么样了。”小小挠挠头,莫仲霖不知何时才醒,只有他醒了,才能为他解去魅`毒。一念及此,小小又忍不住脸红了起来。 岚音以为小小提到宫主害羞,安慰道:“小小姑娘不必忧心,只在此等候便是。外面乱得很,若四处走动恐会被人冲撞了,莫不是又让宫主担心?” 小小点点头,只好再次坐了下来。 上官灏越带着云陌去了苏姆妈房里。蝶舞仍然满身血迹,眼睛已经哭肿,见宫主进门,更是哽咽难言,再次失声痛哭。 苏姆妈静静躺在床上,依然昏迷不醒。叶朴东上前轻声禀道:“伤势太重,刀从腹部透体而过,除非……” 上官灏越知道叶朴东的意思,除非有小小的血液可以让她起死回生,否则苏姆妈只怕命不能保。他转头吩咐道:“去把小小姑娘请来。”接着便有人应是离开。 这时候,苏姆妈轻咳一声,眼皮子一阵急动。蝶舞连忙大声哭喊道:“姨母!姨母你醒醒!不要丢下蝶舞一个人,姨母,你不要死,你醒醒!” 上官灏越连忙抢上前,低声唤道:“姆妈,姆妈?” “主,主子……咳咳!”苏姆妈吃力地睁开眼睛,她感觉浑身已经没有一点热度,灵魂似乎也在不断游离,知道自己定然是时日无多。她满怀心慰地看着上官灏越,这个自幼便被迫远离父母、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如今已经从一只弱小的兽,成长为傲视天下的王!他已经不再需要自己的保护,她可以放心地去了! “姨母!您还有蝶舞啊,您不能丢下蝶舞一个人姨母!”甥女儿的哭声闯入苏姆妈的耳朵。是了,还有蝶舞,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上官灏越见苏姆妈嘴唇微微开阖,连忙凑上前去低声问道:“姆妈可有话要说?” 苏姆妈看了看蝶舞,喘息半天方才吃力说道:“奴婢怕是不行了,奴婢要去见文恭和,他爹了。这么多年,我们一家……终是能够相见了。”一滴眼泪自苏姆妈眼角滑落,几句话已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般。 蝶舞心里暗暗着急,恨不得替姨母将话说完,但宫主就在旁边,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上官灏越眼睛微红,低声慰道:“姆妈还要看着越成亲,生子,又怎会这么早离开越?姆妈放心,小小姑娘有可起死回生的良药,定会医好姆妈的伤,相信我!” 苏姆妈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道:“这样好的药,用在奴婢身上,可惜了,不如留给有用之人,还可助主子一臂之力。奴婢死不足惜,主子的事要紧。”她闭上眼睛,似乎攒足了力气般再次开口说道:“只是奴婢若死,留蝶舞一人孤苦无依,奴婢,实是放心不下。” 眼泪一滴滴落下,苏姆妈苍白的脸竟也有了丝丝红晕,不知是因为回光返照,还是因为自己第一次开口求情而感到难为情:“主子,奴婢从未求过您什么。现在,奴婢厚颜恳求主子,能不能在奴婢死后,照顾好蝶舞,给她一个依靠?” 上官灏越流着泪点点头,哽咽说道:“好,我答应你!” 听到宫主的承诺,蝶舞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之色。她将头伏到苏姆妈身上,真心实意地痛哭出声。 小小一进门,恰好听到苏姆妈临终托孤,而上官灏越点头应下。心中顿时如被重锤击过,脸色煞白,呆立门口,突然感觉自己好象成了一个笑话! 虽然早就知道上官灏越身边的女人一定不会少,在事实到来之时,她还是感觉到了痛!痛彻心扉! “小小姑娘!小小姑娘?”叶朴东见小小一直站在门口发呆,忍不住出声唤道。 上官灏越听到声音,转头向门口看来。 蝶舞见状,手指微微一动,接着目露歉意,将眼睛别了开来。苏姆妈身子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从小疼到大、一直当作自己亲生的甥女儿,接着便缓缓吐出一口气,头一歪,再无声息。 “姨母!” 上官灏越听到蝶舞凄厉的哭叫声赶忙回头,却发现苏姆妈已经气绝身亡!蝶舞扑在苏姆妈身上,哭得肝肠寸断,终是哭晕了过去。 叶朴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连忙上前细心查看,却未发现有任何可疑之处。饶是如此,他仍狐疑地看了陷入昏迷的蝶舞一眼,又见宫主亦是悲痛万分,不好在这个时候对他说些什么,只好将心中的疑问压了下去。 第五十四章 失踪 小小远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看着上官灏越将手搭在蝶舞背后,亲自为她运功冲开凝滞的气血;看着他一脸悲戚,将放声大哭的蝶舞拥入怀里。 她自嘲一笑:看来这里已经没自己什么事,还是不要在这里碍眼好了。 小小悄悄退出房门,站在廊下。她很想回去看看莫仲霖如何了,又因为怕黑,而且庄内刚刚经历过战事,到处乱糟糟的,若没有人带路,她也找不到地方。 上官灏越安抚了蝶舞,又令人为苏姆妈搭建灵棚、置办丧仪,接着又带着人去了褚老伯家中。小小看着人群渐渐远去,苦涩地咧咧嘴:她好象,被遗忘了! 身边有人走了过来,小小转头一看,两眼红肿的蝶舞含情脉脉地看着宫主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幽幽叹道:“小小姑娘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宫主现在可没有时间陪你,你还是回去吧。”她嗤笑一声讥诮道:“起死回生的良药?还真是为讨好宫主什么手段都使得出。” 小小转头看着蝶舞,看着她眼中明晃晃的嘲讽和得意,面无表情地扯扯嘴角道:“蝶舞姐姐还真是有闲心,苏姆妈去世,你刚刚不是伤心欲绝吗?怎么还有如此闲心来管别人的闲事?莫不是刚才是假装得不成?其实说起来,我这点微末小计哪比得上姐姐,连自己亲人都可以利用的人,岂非更不简单?” 蝶舞脸色瞬间煞白,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丝惊慌之色。她记得那个时候,小小恰巧站在门口,会不会…… “蝶舞姐姐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小小将脸凑到蝶舞面前,目露揶揄地看着她:“话说既然蝶舞姐姐知我手中有救命的良药,只要苏姆妈再坚持一会,说不定伤势就会好转。可为什么,偏偏在我刚进门的时候,苏姆妈就去世了呢?蝶舞姐姐有没有觉得,这件事太巧了,巧得让人感觉,是有人故意不让我为苏姆妈医治一样?” 蝶舞眼中慢慢溢满了泪,她一脸哀痛,不顾一切地大声喊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愿意为苏姆妈医治,是我的错吗?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姨母跟你无怨无仇,她如今都已经死了,你怎么还要侮辱她?!” 小小瞪大了眼睛,什么叫做倒打一耙?这便是了!她看着在房内忙碌的人们纷纷探出头来,皆是一副鄙视谴责的表情看着自己,脸顿时胀得通红。童妈妈说得对,这个蝶舞真得不简单,自己还真是小瞧她了! 小小不欲与她作无谓之争,也顾不得外面天有多黑,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蝶舞,向外走去。 身后的蝶舞惊叫一声,“扑通”摔倒在廊下,手臂重重磕在地上。有人快速跑过去将她扶起,关切问道:“蝶舞姑娘没事吧?” 蝶舞皱着眉头,躲开那人为她查看伤势的手说道:“我没事,一点都不疼。其实平日里小小人很好的,只是今日不知为何有些不开心,不怪她,是我自己不小心。” 那人不由轻呸一声说道:“你就是太好性儿了,由着她这么欺负人。看她长着一副狐媚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个良善的,以后你可得防着些儿。” 听着两人的对话,小小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尼码,老纸不良善碍你什么事儿了?拆你家祖屋了还是挖你家祖坟了?有眼无珠,当心你身边那个黑心的家伙把你一口吞了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花肥的,哼! 看着小小离开的背影,蝶舞眼中有抹强烈的杀机一闪而过。她垂下眼,一脸柔弱,扶着那妇人的手臂缓缓进了门,扑倒在苏姆妈灵前大放悲声。 上官灏越安排好褚老伯的后事,回到苏姆妈居处,见灵堂已经搭好,遂问道:“小小呢?” 那个与蝶舞说过话的妇人连忙回道:“回宫主,宫主前脚一走,小小姑娘便已经离开,大约有半个时辰。” 上官灏越脸色微沉,知道小小定是放心不下莫仲霖,所以才不等他回来自行离开。他点点头,吩咐几句之后便去了莫仲霖处。 莫仲霖还没有醒,岚音见宫主前来忙忙起身福礼。上官灏越上前仔细查看莫仲霖的伤势,又命叶朴东为他诊过脉。 叶朴东一脸惊奇之色,悄声回禀道:“莫堂主伤势已经见愈,果真神奇!” 上官灏越心下一松,环视一圈问岚音:“小小呢?她去哪了?” 岚音惊奇道:“宫主不是派人来唤她去苏姆妈那里了吗?” “她还没有回来?!”上官灏越顿觉不好,沉声问道。 岚音不明所以,怔怔点头。 难道她已经回了落月谷?上官灏越转念一想:不可能!她不会放任莫仲霖不管而自己离开,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她出事了!今晚雪鹰门和天山派勾结武林中人前来偷袭,谁知道庄内还有没有暗中藏匿的敌人,万一小小被人抓走…… 上官灏越不敢再想,他尤如一只癫狂的困兽般,两眼血红,一言不发便冲出门去,如无头苍蝇般将途经的每一条小巷、每一簇花树、每一片石林都细细搜寻了一遍,甚至连小溪中、荷塘边和墙角、烧焦的废墟中都没有放过。 他再次回到莫仲霖处,满怀希翼地看着搜寻未果返回的众人,看着他们均失望地摇头,沙哑颤抖着声音命令道:“去问问,小小从念兹居回来,是谁跟在她身边?再派个人回落月谷,看看小小有没有回去,快去!” 有人应是快速离开,不多时便带回一人,上官灏越认出正是之前向他禀报小小离开的妇人。 那妇人见上官灏越脸色极难看,又得到消息说是向宫主禀报小小姑娘的事情,以为是小小不得宫主欢心惹了祸,遂添油加醋地说道:“回宫主,小妇人见小小姑娘与蝶舞姑娘起了争执,还将蝶舞姑娘推倒在地,便独自一人气冲冲离开了。” 上官灏越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手狠狠地攥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冷声说道:“本座已经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那妇人有些失望地福身一礼,本想给小小上上眼药,讨好蝶舞的计划告吹,且什么好处也没得,只得悻悻离开。 上官灏越颓然坐到椅子上,将脸埋在掌心,是他的错!是他疏忽了,小小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若非自己刻意去忽视她,又怎会独自将她留在念兹居? 他苍白着脸抬起头,摇摇晃晃起身低低说道:“找!两人一组,将整个山庄所有角落一处不落的全部搜寻一遍。庄内没有,就去庄外,一定要把她找回来!”最后一句,语气中已经带了强忍的哽咽之音。 第五十五章 何以解毒? 小小出了念兹居,凭着自己模糊的记忆向莫仲霖那边走去,周围一片漆黑,奇形怪状的山石和花树如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兽,假山上黑咕隆咚的石洞如一张张噬人的巨口。一阵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在死寂的夜里分外令人毛骨悚然。 她记得来时曾经走过这样一段路,虽然害怕,还得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只要到了有人的地方就好了! 可是走了好久,仍然没有人!小小瘪着嘴转过身往回走去,腿都快走酸了,她才悲哀的发现,自己又走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依然没有见到人,甚至,连房舍也不见了! 半个时辰后,小小终于认命的承认:她迷路了! 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位置,更严重的是:她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在黑夜里转来转去,却不敢开口喊,小小害怕万一自己大喊大叫,引来得不是自己人而是刚才来犯的敌人,那就麻烦了! 委屈、恐惧、疲惫、伤心、孤独等各种负面情绪一涌而上将小小包围,终于让她忍不住哭出声来,又连忙捂住嘴巴:现在不是该哭得时候,要赶快想办法回去,否则,等莫大哥醒来魅毒发作就坏了! 可是因为今晚的厮杀,鸟儿受惊逃离,连只夜枭都没有,白凤已经离开,小灰灰又没跟来,只要能找到一只夜间觅食的老鼠就好了! 就在小小万般无助的时候,头顶传来“扑棱棱”的声音,一只翠鸟落到了小小前方不远处的树上,歪着头仔细看了她半天才问道:“你是小小?” 小小仿佛看到了救星,两眼冒光直点头。翠鸟飞到小小肩头说道:“是白凤大人让我来的,说是你可能需要帮助。” 小小一听,眼泪立刻流了下来。她已经迷路这么久,上官灏越都没有来寻她,要不是白凤,她还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小小哽咽地说道:“谢谢!我现在要快些回到庄子里去救人,再晚会出事的。” 翠鸟拍拍翅膀飞在小小前方不远处说道:“跟我来吧。”小小跟在翠鸟身后,顺着曲折幽静的小路,终于在近半个时辰之后,看到了悬于树干上的灯笼。 小小刚走出黑暗,立刻有人大喝一声:“找到了!”接着便是呼喝声四起: “找到了!” “在这里!” “快去禀报宫主!” 小小只觉得眼前一花,便被人紧紧拥到了怀里,熟悉的味道里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和浓浓的汗味,耳边传来如释重负的叹息。 周围聚拢过来的人挤眉弄眼窃笑着纷纷离开,留下紧紧相拥的两个人。上官灏越刚要开口询问,小小轻轻推开他问道:“不知道莫大哥怎么样了,他醒了吗?” 满腔的热情如被当头一桶冰水浇下,上官灏越眼神渐渐变冷,他缓缓松开手,两手紧紧握成拳,猛然转身沉声说道:“跟我来!” 小小眼中露出一抹失落之色,张了张嘴,终是将向他解释的话又咽了下去。不停走了近两个时辰的路,脚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腿上如同灌满了铅,小小见上官灏越已经走远,顾不得腿脚疼痛赶忙追了上去。 刚进院子,便见云陌匆匆往外走。见宫主和小小赶回,忙拱手一礼道:“宫主,仲霖醒了,只是……” 小小一听,连忙快跑几步,越过两人向房内跑去。云陌小心地看了上官灏越一眼,与宫主一并进了门。 小小一进门,迎面便有一物砸了过来,好在只是一只枕头,接着又听到莫仲霖的咆哮声:“滚!都滚出去!” 只见莫仲霖满面通红,弓着身子抱着锦被跪坐在床上,岚音泪流满面跪在脚榻上苦苦相劝。见几人进门,岚音扑过来跪倒在小小身前,抱着她的腿哭求道:“求你,救救仲霖!” “岚音!”莫仲霖暴喝一声,血红着眼崩溃地大叫一声:“啊!我宁愿去死!为什么要救我?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上官灏越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几步,转身便要往外走。莫仲霖大喝一声:“站住!把你的女人带走,带走!” 上官灏越顿住身形,声音里满是悲怆:“可你是我的兄弟!师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况且……”况且,小小她对你并非无意! 莫仲霖绝望地大叫一声,跳下床向一旁的剑扑去,“锵”的一声利剑出鞘,他横起剑就要往脖子上抹。 上官灏越扑过来伸手攥住剑,手被割破,血顺着剑身流了下来。他痛苦地合了合眼,咬牙说道:“师兄万万不可!其实真正错的人是我,我不该……” “越!”莫仲霖厉声打断上官灏越的话:“这不是你该说得话!你当真是这样想吗?” “你们怎么了?这是在做什么?”小小讥诮笑问:“好象,你们都知道灵魅血液的秘密?” 屋内所有人一时间都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小小。小小笑道:“真是一副感人至深的画面,但是,你们不应该问问当事人的意见吗?还是说,我在你们眼中,根本就是借以表达兄弟情深的工具?” 上官灏越向云陌一使眼色,云陌会意,将门关上守在外面,禁止一切闲杂人等靠近。 小小走到莫仲霖面前,伸手接过剑扔到一边说道:“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那我就直说了,这种魅毒并非只有一种方法可解,只要将中毒者对灵魅所有的记忆抹除,亦可解此毒。” 莫仲霖怔怔地看着小小,喃喃说道:“抹除记忆?” “是,抹除记忆之后,你的脑海里,再不会有我的存在。等你再次醒来,我予你已是陌路。” 听了小小的话,莫仲霖颓然跪坐在地上,半晌才“呵呵”笑起来,他流着泪,深吸一口气哽咽笑道:“好,好,好!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小小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说道:“莫大哥,我不想你死,可我也不会让你痛苦、内疚。你是我的好大哥,一直都是。你忘了小小不要紧,只是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妹妹,你一定要找到她,还要宠她、疼她,护着她,不要让别人欺负她,好不好?” “好!”莫仲霖抬起手,轻轻抚着小小的脸,仔仔细细看着她,好象要把她的样子,深深刻在心里。半晌,才轻声说道:“我一定会找到她的!开始吧。” 小小点头道:“看着我的眼睛。” 当两人视线相对,小小只觉得眼前景象一变,自己好象置身于一条长长的画廊之中,在莫仲霖的记忆深处,无数小小的身影飞快掠过,如同老旧的黑白电影一般一幕幕出现在小小面前。 她伸手轻轻触碰画面,如同弹过黑白两色的琴弦,那些记忆的卡片随着小小手指划过,瞬间粉碎成尘,如风吹过,了无痕…… 等小小闭上眼睛,莫仲霖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岚音连忙上前扶住他,感激道:“谢谢你!” 小小微笑摇头,见上官灏越过来帮岚音安置莫仲霖,便吃力地爬起,一瘸一拐向门外走去。 上官灏越回头看着她寂寥的背影,心潮起伏、五味杂陈。手臂被轻轻触碰,他转头一看,岚音正鼓励地看着他:“宫主怎么还愣在这里?小小姑娘一定累坏了,而且,有人刚刚伤了她的心呢,难道现在不该去安慰一下吗?” 上官灏越面红耳赤、吭吭哧哧了半天,终是忍不住追了出去。 第五十六章 遥不可及的梦 小小走出门外,因为无处可去,只好坐在一处石阶上,轻轻捶着酸痛的小腿。 身边光线一暗,上官灏越走了过来。他挨着小小坐下,将她的脚放到自己腿上,一边用左手按捏推拿着,一边轻声问道:“迷路了?” “嗯。”小小面无表情淡淡应道,将他的手拂到一边就要收回自己的腿,却不想被上官灏越再次用力按住。那只白皙修长的右手上血迹已经干涸,却仍然显得那么触目惊心。 小小转头看了他一眼,正巧对上他炽热的目光。她心中一跳,垂下眼睛低声说道:“你受伤了。”没有听到回答,小小咧咧嘴,涩然问道:“不疼吗?” “疼!可不如心更疼。小小,我不是……” “我知道。”小小打断他的话,她知道上官灏越要解释什么,其实没必要,他的意思,她全明白,也能理解他的感受。更何况,刚才他的决定,也并非完全为了莫仲霖。 小小将手指放进嘴里,接着被上官灏越伸手阻住。她不解地转过头问道:“你……” “我舍不得!”上官灏越微微笑道:“小小如果施血为我疗伤,不知道会不会也要抹除我的记忆?” 小小心里“咚”的一跳,脸色瞬间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会,会得吧?其实抹除记忆也没什么不好,不,不是吗。”她想到苏姆妈临终时的遗言,心中一痛,喃喃说道:“你会有很多,嗯,朋友,亲人,少一个也没所谓啦。” 上官灏越轻叹一声,将小小打横抱起就向院外走去。小小连忙挣扎:“我自己可以,放我下来!” “你确定?”上官灏越斜睨了她一眼。小小表情一僵:刚才一直在走不觉得,稍作歇息之后,一活动腿上就如同针扎样痛,走路的确很困难。 上官灏越抱着小小进了一座宽宅,顺着甬道一直走到后院。看得出来,这里的布置与落月谷离阁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上官灏越自己的府邸。 等小小沐浴完毕走出耳房,上官灏越已经坐在外间罗汉床`上,一旁的炕桌上放着几只小玉瓶和干净的棉布,看样子正在处理伤口。 小小走上前,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棉布,细心为他包扎,又问道:“为什么不让丫头帮你?”照例没有得到回答,小小撇撇嘴,偏头白了他一眼。 他亦是刚刚沐浴过,微湿的黑发披散着,身上散发着一种暖暖的好闻的气息,似乎感觉到小小注视的目光,微微斜目看了她一眼。狭长的丹凤眼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媚态横生,让人不知不觉便沉醉其中,不忍、不能、不愿自拔。 上官灏越看着呆呆傻傻的小小,忍不住灿然一笑,凑到小小耳边低沉问道:“好看吗?” 小小脸一红,匆匆将手中棉布打了个结。不想用力太猛,上官灏越“咝”了一声,小小面红耳赤的将结解开又重新系过,低低道了声:“对不起”就往外跑去。 腰间探过一只手,小小眼前一花,只觉得身体一轻腾空而起,转过一面槅扇,已经落入一处温软之地。 就在小小紧张万分之时,上官灏越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低声道:“你先睡会,我去苏姆妈那边看看,还有些事要处理。落月谷那边,我会派人回去告知童夫人一声,让她莫要担心。” 小小点点头,顺从地闭上眼睛。上官灏越翻身下地,细心给她掖了掖被角,方转身离开。 直到太阳落山,小小才在一阵“咕噜噜”乱响中被饿醒。她翻个身,留恋地蹭了蹭枕头,依依不舍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床边坐着岚音。 小小脸一红,连忙坐起道:“岚音姐姐何时来的?怎么都不叫醒我?” 岚音抿嘴一笑道:“看你睡得香甜,我都舍不得喊你起身呢。睡了一整天怕是饿坏了吧,我刚好做了些吃的,来尝尝可还合你口味?” 不知是小小饿得狠了,还是岚音的手艺确实是好,小小一直吃到撑,还舍不得停下筷子。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被消灭了大半,小小不好意思地笑道:“岚音姐姐手艺真棒,我今日真是有口福了。” 见小小吃完,岚音又去捧茶,被小小抢先拿过,嗽过口后,小小问道:“莫大哥他怎么样了?” 岚音眼微微一红,感激地捧着小小的手道:“多亏有你相救,不然,妾身真不知道,仲霖他……”说着,岚音起身走到小小面前就要跪下去,吓得小小赶忙扶住:“姐姐这是做什么?莫大哥曾救过我几次性命呢,我做这些,真得算不得什么。” 岚音见小小不似作伪,心内更是对她敬重爱怜,遂大大方方坐好方道:“仲霖所做也是份内之事,到底还是宫主爱重小小姑娘。如今,只是委屈了姑娘,唯妾身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小小越发不好意思道:“姐姐还是叫我小小便可,千万莫再提及这件事。”她看看桌上的饭菜,笑眯眯地说道:“若姐姐真觉得不好意思,就多给我做些好吃的嘛。没想到莫大哥这么有福气,有姐姐这样的好妻子。” 岚音脸上微有涩意,低声说道:“妾,却并没有那个福份,只要能在他身边服侍,妾已觉得很满足了。” 小小笑容一滞,叹道:“姐姐有没有想过,和莫大哥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就你们两个人,白头到老。” 岚音笑道:“哪个男子没有三妻四妾?像你说得,那不过是这世间女子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罢了。” 直到岚音离开,两人已经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看得出,岚音是一个极善解人意的知性女子,温婉、贤淑、端庄、优雅。她也算是小小自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倾心相交的友人了。 戌时正,上官灏越派人来告知:今夜他要为苏姆妈守灵。小小目送着报信的人离开,遥遥望向念兹居方向:苏姆妈,不知九泉之下可曾安息? 第五十七章 究竟谁是真凶 念兹居,上官灏越一身素服,半蹲在灵堂前,将一串串纸钱丢进火盆。火舌卷过,纸钱如一只只翻飞的蝶,瞬间被化为灰烬。 蝶舞轻轻走过来,将一件外衫披到上官灏越身上,温柔劝道:“宫主还是去歇息,这里有奴婢便可。” 白日里蝶舞哭晕过多次,一整日水米未进,脸色苍白,身子也摇摇欲坠。 上官灏越沉默片刻,轻声说道:“本座守着,你去歇着吧,毕竟身子要紧,莫要太苦着自己。” 蝶舞眼泪再次涌出。她摇摇头,哀声说道:“如今是奴婢最后一次为姨母尽孝,怎会觉得苦?倒是宫主白日里事务繁忙,今日也已守了一日,宫主也要好好保重身体。” 火盆里明明灭灭的火光照得上官灏越脸色晦暗不明,待蝶舞说完之后一直沉默不语,整个灵堂内一片死寂。正当蝶舞觉得毛骨悚然之际,上官灏越方说道:“蝶舞日后,不必自称奴婢。” 蝶舞心内一阵狂喜,好半天方抚平激荡的心情,屏息静气柔声说道:“是,妾记住了。” 上官灏越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嗯”了一声道:“去歇着吧。”蝶舞微微一曲膝,极力稳住自己颤抖的身体,缓缓退了下去。 蝶舞退下不久,一人走入灵堂,在上官灏越身边蹲了下来,从他手中接过纸钱,一张张丢入火盆。等厚厚一叠纸钱全部焚尽,才附到上官灏越耳边低语了几句。 上官灏越身子一僵,眼神一厉,沉声喝问:“当真?!” “属下曾细细诊过苏姆妈脉像,她虽然伤势严重,但当时并未发热,决不会这么快就……”来人正是叶朴东。他本是蛮屠部落一巫医,也是天下皆知的“蛊父”,其实他最擅长的,还是毒术。自古医毒不分家,叶朴东医术同样高明,只是世间少有人知罢了。 上官灏越眼睛微微一眯,眼神轻轻扫过叶朴东的脸。叶朴东只觉得面部皮肤一痛,一股寒意自尾椎骨顺着脊背漫延而上,头皮一阵发麻,情不自禁放缓了呼吸。 好在只一瞬,上官灏越便将目光望向门口,叶朴东浑身一松,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暗暗松了口气,接着便见上官灏越霍然起身,低声唤道:“陌!” “宫主!”云陌从门外大步走进来,拱手一礼后静待上官灏越吩咐。 上官灏越轻轻抚过苏姆妈的棺木,缓缓说道:“派人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灵堂半步,违者,杀无赦!” 云陌面不改色,毫不迟疑恭声称是后便退了出去。上官灏越转过身,对叶朴东说道:“有劳东伯!” 叶朴东会意上前,轻轻打开棺木,仔细翻看苏姆妈尸身。 三柱香的时间过后,叶朴东将棺木重新合拢,擦了擦头上的汗,面露遗憾地摇了摇头道:“属下可以肯定,苏姆妈一定是他杀。但属下刚才细细看过,却看不出那人究竟用何方法杀死了苏姆妈,可见此人手法极其高明,心思也甚是缜密。” 上官灏越问道:“东伯觉得,此人会用什么方法杀死苏姆妈呢?” “这,属下以为,唯有将毫针用内力打入苏姆妈头部要穴,方可神不知鬼不觉杀死她。且苏姆妈正当壮年,发黑如墨,若只是一个小小的针眼,在苏姆妈伤重流血过多的情况下,留下的伤痕必定极难发觉。” 叶朴东微微抬眼,眼中有隐隐的兴奋之意,试探道:“若是能将其颅骨打开,真相必定大白。” 上官灏越斜睨了面目忠厚老实、一提及给人开膛破肚便兴奋莫名的叶朴东一眼,淡淡说道:“东伯以为,谁的嫌疑最大?” 叶朴东知上官灏越这是变相地拒绝了他的提议,不免有些失望地垂下眼,恹恹说道:“当时蝶舞姑娘距离苏姆妈头部最近。因为小小姑娘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这时候也是凶手下手的最佳时机。同样也正是这时候,蝶舞最先发现了苏姆妈的死。” 上官灏越微微点头,不置可否。叶朴东接着说道:“但属下见她悲痛之意不似作伪,且苏姆妈毕竟是她的亲姨母,而且,她也没有杀死苏姆妈的动机。所以属下,不敢贸然猜度。” “不似作伪吗?”上官灏越轻轻一扯嘴角,道:“这件事就此为止,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宫主,不查真凶了吗?”叶朴东有些不甘,依依不舍地看了苏姆妈的棺木一眼,仿佛在看自己的初恋情`人一般。 上官灏越转身又捏起一叠纸钱,一张张丢入火盆,淡声说道:“东伯即便找到苏姆妈被杀的原因,就能认定凶手是谁吗?”叶朴东一滞,听上官灏越继续说道:“本座心中有数,你先去休息吧。” 第二天一大早,小小与岚音一同赶往念兹居,到苏姆妈灵前吊唁。岚音发现念兹居所有仆妇似乎对小小都抱有极大的成见。她低声问道:“妹妹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小小不明所以道:“没有啊?姐姐怎么会这么说?”在岚音的提醒下,小小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居然成了念兹居的公敌! 两个仆妇走过,对着小小指指点点,其中一个还冲着她狠狠“呸”了一口道:“瞧这一副狐媚的样子,生来就是个会勾`引男人的,这样的养在后院,怕是会家宅不宁呢。” 岚音喝斥道:“站住!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们可知背后非议主子,该当何罪?” 那妇人讥笑道:“哟,是岚姨娘啊。岚姨娘一向聪慧贤淑,可不能不管什么人都要来往,当心引了那祸水进家门,后悔就来不及了。” 说罢两人转身便走,另一个大声对同伴“窃窃私语”道:“没想到长得一副好模样却生了这样歹毒的心肠,这苏姆妈尸骨未寒呢就开始欺负人家蝶舞姑娘孤苦无依。听说居然在这灵堂前就大打出手,将蝶舞姑娘推倒在地。也幸亏蝶舞姑娘温厚大度不与她计较,倒还替她说好话。啧啧啧,这样的女人,就该去沉塘!” 又一个妇人走过来,闻言说道:“刚岚姨娘才说了不得背后非议主子,你们难道没听到吗?舞姨娘有何委屈,自有宫主为她作主呢,还需要你们在这里烂嚼舌头?去去去,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先头的妇人笑道:“也是,舞姨娘有宫主呢,岂是一个小小的侍妾能比得上的?走了走了,一大早的真是晦气!” 小小傻傻地站着,直到几人走远仍然魂游天外。岚音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道:“小小别听这些人乱说,小小为人怎样,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些无知妇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小小勉强一笑道:“姐姐放心,我不会介意的。”随后又与岚音去了褚家,为褚老伯上了一柱香。 三日之后,死去的人皆入土为安。蝶舞要留在祖什山庄为苏姆妈守灵一月,等烧七之后再回落月谷。上官灏越便派人送小小与岚音先回,并同时出发亲自护送那批货去月国。 一大早,莫仲霖陪着岚音走出小院,好奇地看了一眼马车旁站立的小小,低声问岚音:“那个就是宫主新得的侍妾?” 岚音微微一笑道:“是的。” “嗯,长得不赖,还算看得过眼去。” 莫仲霖摸摸下巴,转眼看到岚音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自己,忙又说道:“不过,比你差点。爷走了,乖乖等爷回来,知道吗?”见岚音眼色潮红,便使劲揉了揉她的头发说道:“爷这次是阴沟里翻了船,哪能每次都这么倒霉。瞧瞧,女人就是女人,这爱哭的劲儿。哪像……” 莫仲霖皱起眉头,敲敲自己的脑门道:“像谁呢?我好象忘了什么,到底是什么事呢?唉!”他叹了口气,心里总觉得好似空了一大块,却无力填补,遂胡乱挥挥手道:“上车吧上车吧,别让人等着了。” 小小故作无视上官灏越热切的眼神,一言不发转身登上马车,等岚音也坐上来,便一直盯着不断飘动的车帘发呆。 岚音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自从给苏姆妈上香那日开始,小小就开始极少言语,便是笑,也带着七分勉强。 “宫主!”外面传来蝶舞甜腻婉转的声音。小小身体一颤,犹豫半晌终是撩起车帘向外看去,只见蝶舞一身孝服站在不远处。 常言道: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蝶舞生得本就俊俏水灵,再加上一身白色素服,乌丫丫的云鬓上簪了白绒球,越发显得肤白如玉,星眸皓齿,楚楚动人。 她走到上官灏越面前,如同寻常人家夫妻一般,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又弹了弹肩膀上并不存在的折痕,柔声说道:“宫主一路要多加小心,妾,等您回来!” 声音不大,却能清晰落入小小耳朵里。小小觉得心已经痛到麻木,使劲眨眨眼,直到眼中潮意散去,方才放下车帘回过身来。 看到岚音眼中的安慰,小小再也忍不住扑到她的怀里,泪流满面低低说道:“我还是不能接受!我无法忍受!姐姐,我心里,好难过!” 第五十八章 月国来人 上官灏越探究地看了蝶舞一眼,嘴角快速闪过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淡淡说道:“你还要为苏姆妈守灵,就不必送了,回去吧。”说罢,转头看了看小小的马车,恰巧看到车帘后面小小满是失落的脸。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殷殷相望的蝶舞,走到小小的马车旁,低低唤道:“小小。”车帘低垂,并无动静,上官灏越固执又热切地望着车帘,盼着小小能够与他道声别。 好半天,车厢内终于响起小小鼻音极重、微带沙哑的声音:“你,手伤未愈,别忘了敷药,别浸了水,早去早回,多保重!”话间隐隐有抽噎之声,最后一句已经有了颤颤的尾音。 上官灏越无声叹了口气,沉吟半晌方轻声说道:“小小,你要相信我!”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已近辰时,该出发了。他看着车帘,沉声说道:“此去要近两月时间。岚音姐,小小,就拜托你了。” 岚音轻柔温和的声音响起:“宫主请放心,妾身会好好照顾小小姑娘,断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宫主一路多保重。” 上官灏越道:“多谢!”,随后接过属下递过来的马缰,跃上马背,拨转马头喝道:“出发!” 车队缓缓起行,百十人护卫左右,小小她们的马车紧跟其后,等到了庄外,在一处岔路口一南一西分开而行。 小小掀起车帘,看着上官灏越骑马走在最前方,八月初秋的晨曦为他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如神祗般令人忍不住想要仰望、膜拜。 似是感觉到小小的目光,上官灏越转头向这边看来,几缕散落的碎发拂过银质面具,令冰冷的面具也有了丝丝生气。他一拉马缰,拨转马头向小小飞驰而来。 小小心中“怦怦”乱跳,不顾一切跳下马车,亦朝着上官灏越飞奔而去。 到了小小身前,上官灏越一跃而下,深深凝望着她唤道:“小小!” 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小小扑到上官灏越怀中,哽咽说道:“越,我等你回来,我等你回来!” 望着紧紧相拥的两人,莫仲霖心中不由地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觉。他使劲捶了捶胸膛,极力忽略这种莫名不适,转头冲云陌挤挤眼啧啧叹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宫主这人居然也有这样热情似火的时候。以前我还以为宫主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如今看来,似乎咱们阌月宫喜事将近了啊。” 云陌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酸楚,他没有忽略刚刚莫仲霖的动作,纵然失去了那部分记忆,可对那人的感觉却已经深入骨髓,并不会因为记忆的消失而消失。他点点头道:“是啊,而且是两桩,你和岚音的婚事,也该办办了。” 莫仲霖抬眼望向那辆马车,心中流过一丝温意,哈哈一笑道:“不是两桩,是三桩。你要准备好银子,少了,你侄儿是不会答应的。” 云陌千年不化的冰脸终是有了一丝裂缝,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等上官灏越返回马队,一行人再次启程,缓缓向前走去。 鬼脸旗是阌月宫特有的旗帜,道上的人只要看到这面旗帜,都悄悄打消了劫掠的念头。谁不知道阌月宫的上官宫主跟个疯子差不多,谁敢打他的主意,他就敢灭人全家。而之前龙、屠两人联手袭击阌月宫惨败的消息也已经在江湖中传开,这一路行来,倒是平安无事,未曾再遇波折。 一个月后,车队终于到达了月国边境。指定的接货地点在一处山庄,有人飞奔着前去报信,另有人将车队引进了庄园内。 不多时,一个身穿玄色曲裾、外罩深灰色半臂褙子的中年男子匆匆走了出来,冲着车队中带银质面具的男子揖首一礼道:“阁下可是上官宫主?”见那男子微微点头应承之后,才恭声说道:“上官宫主,我家殿下有请上官宫主至听雨阁一叙。” 上官灏越带着左未跟在此人身后到了听雨阁。进了门,顺着木梯登上二楼,便见窗边桌子旁坐着一个约十五六岁,着月白色绣祥云纹宽袍大袖的少年。只见他头束玉冠,一张俊脸棱角分明,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嘴唇,唇角微微噙着一丝笑意。 少年听见声音,微微转头向这边看来,一双过份灵活又精明外露的眼睛仔仔细细扫视着上官灏越。 半盏茶的时间过后,上官灏越依然不卑不亢、平静淡然地负手而立,并没有因为少年的倨傲有半点不悦,也不曾因为少年显赫的身份有一丝谦卑之意。 少年心中涌起一股挫败之意,脸上却不动声色,放下手中的茶盏“呵呵”一笑伸手示意道:“有劳上官宫主亲自前来,快快请坐!” 上官灏越坐下之后,微微一拱手道:“不敢。不知殿下唤在下来,有何吩咐?” 少年便是月国十四王子、安王南宫旸,其母明妃是当年和亲月国的明玉公主,即玄国异姓王、长兴王爷之嫡次女金瑶。 南宫旸微微一笑道:“上官宫主太客气了。此次上官宫主为我月国解决这么大一个难题,本王该替父皇多谢宫主阁下才是。这次让宫主屈尊前来,是本王听闻上官宫主乃一代江湖豪杰,英雄气概名扬天下。本王私下里对上官宫主推崇之至,希望能与宫主结识为友,不知宫主意下如何?” 上官灏越“呵呵”一笑,淡声说道:“殿下谬赞,上官实不敢当。殿下乃皇族贵胄,在下一介草莽,怎敢与殿下称友?” 南宫旸也不勉强,他一向自恃身份,如此折节下士已给了对方足够的颜面,既然这上官灏越不识抬举,那便作罢。 他笑笑说道:“上官宫主一向以面具示人,似乎无人得知宫主真实面目。不知本王有没有那个薄面,能一睹宫主真容?上官宫主切勿误会,本王只是好奇心太重。而且我们现在已经有了生意往来,为了以后能够更好的合作,双方更该以诚相待。宫主以为,本王说得可有道理?” 上官灏越拱手道:“殿下好意,在下明白。只是在下幼时不慎被热油烫伤过,实在不敢将面容显于人前,希望殿下能够谅解。” 这样啊。南宫旸再次仔细审视着面前这位上官宫主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中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上官灏越眼神平静无波,坦诚直视,没有一丝慌乱和闪烁。 南宫旸以目示意,立刻有侍从双手捧上一只描金漆盘,他笑着对上官灏越说道:“既如此,那可真是一件憾事,本王自不会强人所难。这是余下的货银,请宫主过目。” 上官灏越点头令左未接过漆盘中的银票,笑道:“多谢殿下,如殿下没有别的吩咐,在下这便告退。”见南宫旸点头应允,遂起身拱手行礼后转身离开听雨阁。 在他走后,南宫旸对身边那中年男子说道:“本王看不像是他,会不会是消息有误?” 男子拱手一礼道:“臣也觉得,此人行动举止与一般江湖人士无二,且身形也有不同。只是这上官宫主平日里无人知其真面目,便是有人代他前来,也看不出真伪。” 南宫旸微微点头,冷冷吩咐道:“既然如此,那就继续派人盯着他。本王不信,就抓不住他的把柄!” 第五十九章 蝶舞回谷 出了听雨阁的上官灏越回到车队,吩咐车队立刻返程。 到了玄国境内辽城一处小山庄内,上官灏越令车队略作停顿,自己则进了庄内前院中。面具取下,那与月国三王子交涉的上官宫主,居然是莫仲霖所扮! 莫仲霖不待坐定,便笑眯眯地说道:“宫主果然料事如神,那南宫旸几次三番试探属下,都被属下蒙混了过去。” 上官灏越微笑点头道:“好了,这次能顺利交下货物,仲霖功不可没。我们在此地逗留一日,后天戌时初启程回落月谷。” 厅内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第二日,辽城内一玉器店内,早早儿便迎来了三位衣着华丽的客人,店内伙计忙忙迎了上来,热情招呼道:“几位贵客里面请!” 等三人走到柜台旁,伙计又热情介绍道:“贵客请看:这边是金饰;这边是玉器。不知贵客需要些什么?” 为首的中年男子微微点头,转身来到玉器柜台前。那伙计赶忙将各色玉器一一端出,放至台上令其挑选,见几人脸上露出些微失望之色,忙道:“想是这些粗糙之物入不得贵客法眼,小店另有卢西元大师新制珍品,贵客请这边品茶稍候,小的这便取来请贵客挑选。” 说罢将几人引至一雅间内,又令小伙计上了上好的云雾茶和几色点心。不过半盏茶时间,那伙计已经引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后面跟着三位端着漆盘的小丫头走了进来。 那中年男子进门后自称掌柜,又命丫头们将漆盘内的玉器列于三人面前。漆盘内件件都是上等玉器,作工皆极精巧细致。 他悄悄打量着三人的表情,发现居中那中年男子微微皱着眉头,眼神却总在年轻女子所戴的精巧玉器上打转,遂“呵呵”一笑道:“贵客可是为家中夫人所选?” 夫人?男子抬头看向掌柜,犹豫片刻点头道:“是,掌柜的可有更好的?” 那掌柜的眼睛一亮忙道:“贵客稍等!”随后掀帘走出,不多时手中小心翼翼捧着一只锦盒走了进来。掌柜的轻轻打开锦盒,递到那男子面前说道:“贵客请看!” 锦盒内一黑一白、一龙一凤两枚玉簪静静并立。黑色为墨玉龙头簪,质朴典雅、温润如君;白色为羊脂玉凤头簪,精巧细致、名贵又不张扬,一眼便可知道此玉簪为一对,象征着龙凤呈祥、夫妻和美之意。 男子轻轻捏起凤头簪,唇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掌柜的连忙笑道:“贵客一看便是见多识广之人,非一般的玉器入不得贵客的法眼。此对玉簪是卢大师的师父收山之作,一直为鄙店镇店之宝,珍藏多年只为寻得识宝之人……” “好了,我知道!此龙凤双簪确系乔大师晚年所作,与梅英采胜、绿雪含芳为同一时期所出珍品。如今梅英采胜为当朝挽月公主所得,绿雪含芳则被乔大师送予了岑月夫人。” 掌柜的瞪大了双眼,高高翘起大拇指道:“贵客果真好眼力!想来这对龙凤簪所等的有缘人必定是贵客您了。”他看了看另外两人,歉意说道:“怠慢两位贵客。这几件乃卢大师精心制作、亦是世间难得的珍品,贵客看可有中意?” 两人也各自挑了心仪之物。只单单那对龙凤簪已值万两白银,连同两人挑选的,总共花了一万四千三百五十两银子,掌柜的抹了零头,又送了一块上好鸡血方石和一对儿水色极好的碧玉镯,三人终是满意而归。 第三日归程。上官灏越命车队原路返回,自己则带着莫仲霖、云陌、左未等人连夜启程,顺着山道风驰电掣般一路向落月谷狂奔而去。 就在上官灏越等人赶到月国的时候,一月期满,蝶舞便接着回到了落月谷。彼时小小正在宁园看岚音缝制小孩子的衣衫。 她提起一件小小的夹衣,放在掌心啧啧叹道:“这么小,他(她)穿得上吗?比我的手也大不了很多呢。” 童妈妈用牙咬断手中丝线,将做好的襁褓抻平叠齐笑道:“这刚出生的孩子能有多大?不过见风似的长,要多做些才能赶得上。” 小小哀叹一声四仰八叉倒在罗汉床上,哼哼叽叽说道:“哎呀好烦哪,岚音姐现在不能陪我玩,墨竹太闷,小灰灰又出去了,就落我自己一个人,闷都闷死了!” “呸呸呸!”童妈妈连呸几声道:“什么死啊活的,快呸几声,真是满口胡浸,以后可不许这样说!” 正说着,门外传来丫头的禀报声:“岚姨娘,蝶舞姑娘回来了。” 室内一静,两人同时看向小小,好半天岚音方才“哦”了一声道:“现她在哪儿呢?” “蝶舞姑娘说,她现在正服热孝,姨娘身怀有孕不宜相见,便在门外道了声好就走了。” 岚音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小小,轻叹一声转头对丫头说道:“她倒是个有心的,你去将前日老刘摘得果子给她送一些去,看看有何需要帮忙的地方,也伸把手儿。” 不多时,去传话的丫头来回道:“蝶舞姑娘说谢谢岚姨娘的好意,并说想来这些果子定然是从碎星潭所摘,甜甜的带着水汽。只是现在岚姨娘行动不便,不然这时节,正是碎星潭景致最美之时,便是那潭里的蟹子,也到了最肥美的时候了。若能与以往般去游玩一番,倒是极美之事。” 岚音笑道:“她嘴巴倒是刁得很,一点果子竟也能吃出这么多道道来。” 小小连忙问道:“什么碎星潭?我怎么没听说过?” 岚音道:“碎星潭离这里不远,也在这片谷中,是谷里景致最美的地方。只现在宫主他们总是在忙,我倒也有些年头不曾去过了呢。” 小丫头笑道:“是了,蝶舞姑娘还说了好多以前的趣事,说宫主最喜欢落步崖的枣子,岚姨娘最喜欢吃蟹子喝黄酒,墨竹姑娘最喜欢潭边左数第三棵树上结的柑桔,还有打野味、吃烤肉,反正说了好多好玩的事情。” 小小急得直跳,囔囔道:“我也要去!这么好玩的地方,岚音姐你居然不跟我说!” 岚音笑道:“宫主左右也不过还有一月的时间便回来了,等他回来,难道不能带你去吗?” “他还要一个月才能回来,等他回来,我就闷……闷疯了!”小小看到童妈妈威胁的眼神,连忙改口。 岚音捂嘴“咯咯”一笑道:“看你,真是跟婶娘说得一般无二,就是属猴儿的。也罢,杜大哥伤也已经痊愈,明日便让他和于叔、佟叔带上墨竹、若水若风陪你一起去。婶娘自来到落月谷也一直不曾出过园子,明日便一道出去散散心吧。” 蝶舞听到这个消息,轻扯嘴角微微一笑。她低下头,将手中一根绣花针狠狠刺入了那布偶心口处。 第六十章 坠崖 终于可以出去旅游,小小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她才发现杜枫已经将马车备好,一行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小小连忙拉着童妈妈跑到马车旁。岚音殷殷嘱咐道:“小小可千万不能乱跑。碎星潭虽然景致美,也不可太贪时间,记得要早去早回。” 小小冲她挤挤眼道:“知道啦岚音姐,我不是小孩子啦。”刚说完,她发现众人脸色都有些怪异,墨竹更是频频向后看去。 小小回头一看,蝶舞一身素服拢着袖子站在不远处,见众人看到她,遂款款而来,盈盈笑道:“小小要出去游玩吗?” 见小小点头,蝶舞笑道:“我也已经几年没去过碎星潭了呢,时间过得真快,记得上一次去的时候,姨母还在……”她眼睛微微泛红,扭头拭去滑落的泪珠,强笑道:“小小去游玩一番也好。秋高气爽,正是出游的季节,去看看好的景致,心情会开朗很多。” 墨竹面露不忍之色,小心地问道:“蝶舞,不如与我们同去。”墨竹突然想到小小与蝶舞两人的纠葛,顿时面露尴尬之色,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多了话。 童妈妈心道:“听闻宫主已经答应纳蝶舞为妾,若两人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对小小未必是好事,不如借此机会让两人关系缓和一下。” 想到这里,童妈妈笑道:“蝶舞姑娘不如与我们同游,一起去散散心。苏姆妈在天有灵,必不忍让姑娘这般伤心,姑娘也要节哀顺便才是。今日天色极好,一起去人多也热闹。” 蝶舞微微低头略一思忖,又抬眼看看小小,面露为难之色嗫嚅道:“这,合适吗?蝶舞,还是不去了吧?” 小小撇撇嘴,心道:“不想去到这儿来干嘛?分明是想去偏做这种样子。”童妈妈转眼看到女儿的表情,忙偷偷拧了她一下。小小干笑一声道:“蝶舞姐姐一起去吧,我娘说得对,人多更热闹。” 蝶舞红着眼圈面露感激之色,走到小小身边深福一礼道:“之前蝶舞多有得罪,小小妹妹大度不与蝶舞计较,蝶舞深感有愧,今日特向妹妹陪罪。” 小小站着没动,童妈妈往她腰眼上用力戳了一下,小小连忙上前双手挽起蝶舞笑道:“蝶舞姐姐言重了,我早就忘了,姐姐也别放在心上。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这便出发吧。” 她跑到岚音身边抱了抱她笑道:“岚音姐姐在家等我们回来,给你摘好多果子,你不要太羡慕哦。” 岚音笑道:“好了,快上车吧,再说太阳就要落山了。” 等几人坐上马车,童妈妈与小小和若水一辆,蝶舞、墨竹和若风一辆,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向碎星潭方向而去。 小小坐在马车上,透过车帘看着周围的景色,视野变宽,心也舒畅了不少。她满足地喟叹一声道:“真美!” 前面赶车的于叔笑道:“这只是沿途的风景,到了碎星潭,那里才是真得人间仙境。”小小听了,更是心生向往,恨不得一步跨到才好。 顺着山道一路往北,拐过一个小山脚,是一条极窄的山道。说是山道,不如叫隧道,是相邻的两座山之间的一条小路,山体顶端又合在一起,只留出一条细细的天空,故此处名唤“一线天”。 听于叔介绍,“一线天”不远处便是落步崖,称“天堑无崖”,是一处深达万丈、跨度几百里的大壕沟。落月谷三面环山,除了正东方的谷口,其余三面皆是这种人力无法征服的天然屏障。 正走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于叔回头看了看道:“原来是蝶舞姑娘她们去了落步崖。在下记得宫主最是喜欢吃落步崖的枣子,又大又甜,咬一口嘎嘣脆,汁多皮薄,只偏生长在崖壁上。宫主艺高人胆大,单足立于枣树之上树枝尚不摇不晃,这本事,便是洛先生也是不及的。” 小小探出身子,远远看到她们几人如出笼的鸟儿一般飞向一处豁口,那里果然有棵枣树探出头来,上面挂满了红红的枣儿。 蝶舞似是示意墨竹扯住自己的衣裙,探出身子摘下几颗枣子,回头指了指小小的马车,若风立刻向这边走了过来。 不多时,若风笑吟吟地来到马车前,手里捧着几颗如红玛瑙般的枣子道:“夫人和小小姑娘尝尝看,可甜呢,是蝶舞姑娘让奴婢送于两位尝尝鲜。” 小小捡起一颗放到嘴里,一咬之下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果然!她将手中的枣儿一股脑放到童妈妈手里道:“我也去摘一些。” 童妈妈赶忙拉住她:“瞧你,那边我看着实在太危险,还是别去了吧。” 小小笑道:“不怕,有墨竹她们呢,我马上回来。”说罢,跳下马车就向崖边奔去。 到了几人身前,蝶舞回头看看小小道:“还是我摘吧,这树上有种虫儿叫扒甲子,若是被它蛰伤了手,怕有得疼呢。” 正说着,蝶舞“哎呀”一声,收回手放到嘴边呼呼吹着,皱着眉头道:“可恨,刚说它呢就被沾上了。”她回身看看一旁若风衣衫兜着的枣子说道:“虽然不多,可也尽够我们吃得了,回吧。” 小小看着满树的枣子,想到上官灏越也喜欢吃,不如摘下一些拿酒渍了,等过年的时候拿出来,淡淡的酒香带着枣儿的香味,他一定更喜欢。 小小转头对墨竹说道:“你拉着我,我再摘一些。这种枣儿若拿酒渍了,好吃得不得了。再说时辰还早,我们便是再摘一些也来得及。” 墨竹有些犹豫,但见小小热情满满的样子,还是答应了下来。蝶舞笑道:“也好,你们可一定要小心一些,别再碰到了那种虫儿。若风,我记得马车上带着薄荷露的,你给我找找。” 若风答应一声,兜着枣儿跟在蝶舞身后向马车方向走去。 墨竹站在小小身边保护着她,小小微微探出身子抓住一根老枣枝,小心翼翼地将摘下的枣子放到一旁若水提着的竹篮里。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蝶舞似是扭到了脚,若风兜着的枣子散了一地。 墨竹听到声音回头,余光中看到自己肩头趴着一只全身披刺甲的扒甲子。她不由自主松开抓住小小衣衫的手,拼命抖着肩上的虫儿,吓得大叫大跳:“啊啊啊,虫子!” 与此同时,小小只觉得自己腰间一麻,双腿顿时失去了知觉,身子一晃便向崖下一头栽了下去。 第六十一章 惊闻噩耗 童妈妈远远看着蝶舞摔倒在地上,若风被拽了个趔趄,兜里的枣子散了一地。墨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叫又跳松开了原本抓住小小衣衫的手。而小小,在墨竹松手之后,不过一闪之间,便消失在了崖边。 半盏茶的时间,童妈妈才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痛呼,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下了马车,向崖边扑去。 蝶舞、若风已经回到崖边,墨竹如同失了灵魂般跪坐在地,杜枫、老于、佟一飞掠而至。 杜枫反手一巴掌打在墨竹脸上,将她打倒在地,对其他发呆的几人厉声喝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下崖找人?!” 墨竹跪爬到童妈妈身边,边磕头边哭道:“都是奴婢的错,若小小姑娘有何不测,奴婢愿以死谢罪!” 杜枫狠狠瞪了墨竹一眼,在祖什山庄时他便知道,小小姑娘在宫主心目中的位置恐怕比他们眼中看到的还要重要得多。小小姑娘出事,死得恐怕不仅仅是墨竹一人! 比起其他人,蝶舞倒是显得冷静得多。她沉吟片刻说道:“现在追究责任有何用处,难道小小妹妹就可以回来了吗?我认为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下崖搜寻。我们都知道,崖下便是野狼谷,谷中林深兽多,且现在我们就这几个人,搜寻怕是有些困难。不如先有一人回谷报讯,多带些人来,不管找不找得到人,多得些线索就多份希望。” 童妈妈看着那棵老干粗大、虬枝盘曲的枣树上,一片小小的衣衫碎片随风飘动,上面隐隐带了血迹。这处山崖笔直陡峭,崖下便是万丈深渊,从这里掉下去,纵然小小有天大的本事,哪还有生还的余地! 思及之下,童妈妈顿觉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她猛地爬起扑到崖边,纵身就要往崖下跳去。 杜枫眼急手快,一个健步扑上来拦腰抱住她。童妈妈奋力挣扎着,声嘶力竭地痛呼道:“小小——”她如癫如狂,不停地呼唤着女儿的名字,回答她的,却只有群山中回荡的无数回音: 小小—— 小小—— 童妈妈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生生撕裂,世间再无了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吞没,眼前的世界陷入一片血色之中! 杜枫头大地看着两行血泪陷入晕迷的童妈妈,吩咐蝶舞道:“还要劳烦姑娘送童夫人回谷,请个大夫为她仔细诊治,万万不可再出任何差错。还有,宁园岚姨娘那里,先不要让她知道,免得再生波折。” 蝶舞忙福身一礼道:“杜大哥言重,这本就是蝶舞份内之事。只希望小小吉人天相,能够逢凶化吉吧。”她轻叹一声,见老于抱起童妈妈,便跟在其后上了马车,调转车头回谷搬救兵。 等蝶舞将童妈妈送回,又招集了人手赶回落步崖,七天的时间过去,仍然没有半点消息传来。 岚音当晚疑惑小小未归,又见谷内之人皆面露惶然之色,顿时有种不详的感觉。在她再三逼问下,蝶舞终是犹犹豫豫将实情讲了出来。 见岚音脸色一变,蝶舞当机立断切到了岚音后颈处将她打晕,又立刻请了大夫为她开了安胎的方子,直到岚音胎像平稳下来,蝶舞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看过岚音之后,走出宁园来到听竹苑院中。正房门前墨竹从落步崖回来已经在此跪了三天,身子摇摇欲坠,脸色也变得苍白。 蝶舞走到她身边低声劝道:“别再跪着了,你再跪,人也不可能回来。而且,如果她有心原谅你,这么多天的时间怎么就不曾打发个丫头出来说句话?” 墨竹讥诮一笑道:“蝶舞,你一点都不奇怪,我为什么会松手吗?” 蝶舞脸色一变,冷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墨竹并未回答蝶舞的话。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缓缓流下。她不想为自己找任何脱罪的借口,人是在自己手中出了事,就是她没有尽到做奴婢的本份。只是,她要留着一口气,等到宫主回来,为小小、为自己,沉冤昭雪! 蝶舞悄然后退几步,讥讽地看着墨竹的背影,轻蔑地扯扯嘴角,转身快速离开。 蝶舞身影刚刚消失,杜枫出现在墨竹身边。他蹲下`身子,目露怜惜低低说道:“回去吧,蝶舞说得对,就算你跪死在这里,事情也已经发生。墨竹,我……” “杜大哥,对不起,我做不到!小小将她的生命安全交给我,我却没有保护好她,就是我的责任!不管是谁的错,等宫主回来,我将事情禀明之后便会以死谢罪。杜大哥,你,你就当,从来不曾认识过我吧。”墨竹硬着心肠,闭上眼睛将头转向一边,不去看杜枫伤心的样子。 若水足下无声地走到墨竹身边轻轻说道:“墨竹姐姐,夫人让你进去。” 墨竹努力了好久仍没有站起,杜枫忍不住要伸手帮忙被她阻止。若水目露悲悯之色,伸手搀了她一把,扶着墨竹蹒跚着进了东次间。 等墨竹从东次间出来已是一脸平静,亦不再拒绝杜枫的帮助,让他送自己回了离阁。 九月十三日,上官灏越几人日夜兼程,硬生生提前了几天的时间回到了落月谷。看着近在眼前的落月谷,上官灏越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怀中揣着的玉簪,眼中流露出些微笑意。 再有十七天,便是小小十五岁生辰了。 一进落月谷,上官灏越便敏感地觉察到不对劲!谷里每个人看向他的眼神中皆带着忐忑不安、伤感愧疚之意,出事了! 上官灏越猛然一抽胯下马匹,风驰电掣般冲进了离阁的大门。他飞身下马,轻点足尖提气而起,如离弦之箭般冲进了门。 东次间、西次间、后院皆没有小小的影子! 上官灏越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忽略跪伏地上一脸哀凄之色的墨竹,推开殷勤上前服侍的蝶舞,如一只困兽般里里外外找了一遍,然后一个箭步跨到墨竹面前沉声问道:“小小呢?她怎么不在?去听竹苑了吗?去把她给本座叫回来!” 墨竹哭着磕下头去。蝶舞凄然说道:“宫主,请节哀。小小她,掉下了落步崖,至今……” “不可能!”上官灏越一声暴喝打断了蝶舞的话,血红着双眼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狠声说道:“你去,去听竹苑,把小小叫来。就说,本座回来了,让她火速来见本座!” “禀宫主!”匆匆追过来的云陌扯开上官灏越的手,将脸色已被勒得发紫的蝶舞解救出来,沉声说道:“宫主,童夫人求见!” 上官灏越颓然垂下手,踉踉跄跄后退几步,脸色灰白,半晌方如梦呓般低喃道:“童夫人,她来干什么?让她进来!” 童妈妈由若水搀扶着进门,云陌发现不过月余未见,曾经明艳照人的童妈妈竟已头发花白,皮肤松驰、脸色灰暗,如同病入膏肓的五十老妪一般,只一双曾经温柔似水的眼睛里闪烁着逼人的光芒,仿佛燃烧着炽热的火焰一般。 云陌见状,令左未将室内其他人都带了下去。 上官灏越垂着眼睛,僵直着背沉默不语。童妈妈轻轻推开若水,“扑通”一下跪到他面前,一字一句说道:“小小,她不是失足落崖,她是被人害死的!” 童妈妈话音刚落,上官灏越身子猛地一晃,艰难说道:“小小她不会死的,她是灵魅……” “宫主,落步崖是什么样子,宫主心知肚明。小小,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从这种地方掉下去,哪还有生还的余地!”童妈妈哽咽着,呜呜哭出声来:“小小她死了,她被人害死了!” 上官灏越脸上浮现一种瑰丽的红色,两眼发直,他用力捂住胸口,闷哼一声,神情狰狞而痛苦,接着,他“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一头向地上栽去。 第六十二章 抵死不认 见上官灏越吐血昏迷,云陌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他一个抢步上前扶住上官灏越,大声喝道:“来人!去请叶先生过来,快!” 良久之后,叶朴东将手从上官灏越腕上拿开,放入锦被中,长叹一声道:“急痛攻心,一时气血不畅。只要给宫主施几针,醒来就没事了。” 他张张嘴,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上官灏越一直陷在噩梦里: 他似乎看到毒辣的阳光下,从玄国皇宫中缓步走出的官员,浑身冒着蒸腾的雾气,带着他一步步走进噬人的宫门。 眼前景致一变,那奢华却寂静的大房子里,哭得两眼红肿的母亲对着他殷殷嘱咐:你是男孩子,不要轻易哭泣。要坚强,要懂得保护自己! 接着是一片血色,满地的残肢碎尸、血流成河,他机械地挥动着手中的剑,杀死一个又一个的人。身上的衣衫已经硬挺,透着浓浓的血腥。一个男子举着剑,癫狂般向自己杀来,他心如止水、面无表情地将剑递进他的心口,然后毫不迟疑地抽出剑,很快又夺去另一人的性命…… 小小一身粉色窄袖襦裙,蹦蹦跳跳地走来,带着大片的阳光,照亮了他的世界。她眉眼弯弯地唤着“越”,拉着他的手告诉他自己是灵魅。 她一脸狡黠道:“我打坏了你的东西,你不能找我要赔偿。” 然后又是小小泪流满面的样子:“越,我等你回来,我等你回来!” 突然,无数的人狰狞笑着,撕扯着小小,在她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伤口;他们狂笑着,拼命吸食着小小的血液,那腥红的大嘴,毫不留情地咀嚼吞咽着小小的血肉…… 小小挣扎着,痛苦的大叫道:“越,救我,我好痛!好痛!我要死了,救我,越!越!越!” 倏忽之间,小小不见,只留下天地间无数的回音:“越,救我……” 上官灏越额头上汗如雨下,不停地摇着头,嘴里不住嘟囔着什么。突然他睁开眼睛,猛地坐起痛呼一声:“小小!” 眼前一片金光乱闪,上官灏越只觉得胸口闷得好象要炸裂开来,再次吐出一口瘀血,方才觉得气顺了许多。 他缓缓转动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离阁东次间的卧房里,云陌几人都在,听到他的声音纷纷起身向床边围了过来。 云陌赶忙将一床锦被倚到上官灏越身后,扶着他躺好后方叹息道:“你终于醒了!” “嗯,我睡了很久吗?”上官灏越声音沙哑得厉害,见叶朴东上前示意为他诊脉,上官灏越摇摇头道:“我没事了。”他顿了顿又问道:“小小她,还是没有消息吗?” 云陌轻轻摇了摇头,开口劝道:“我们已经搜遍了整个野狼谷,甚至连悬崖上也仔细看过。在悬崖中间的位置,有棵被重力砸断的树。宫主,小小姑娘她,或许,真得已经不在了。” 上官灏越知道云陌的意思,仅仅下坠途中那棵被砸断的树,也会要了小小的命,更何况还有那万丈悬崖!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问道:“仲霖,岚音姐怎样了?” 莫仲霖忙上前回道:“岚音她没事,叶先生开了安神的方子,已经睡了。” 正在这里,若水碎步走进来,低低回道:“宫主,童夫人请见,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对宫主禀报。” 上官灏越微微点头,若水刚出门,童妈妈便急匆匆走了进来。 云陌见状,连忙带着人退了出去。不多时,便听到内室传出童妈妈压抑的哭泣声,等哭声渐息,接着又是一阵极低的语声。两刻钟的时间过后,童妈妈方才离开。 再次进入内室的几人发现宫主眼睛亮如朗星,脸色却阴沉得厉害。上官灏越沉声吩咐道:“把墨竹带进来。” 墨竹听到宫主传唤,心中突然之间沉静下来。她轻轻地整理了一下衣襟,从从容容地进了门,在宫主面前五步处跪了下来。 上官灏越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淡淡说道:“给她看座!” 墨竹不解诧异抬头,只看到了宫主眼中的淡漠。墨竹也不推辞,便在一旁刚刚置放的锦凳上坐了下来。 上宫灏越死死盯着墨竹的眼睛,冷声说道:“你把蝶舞回谷那日到小小坠崖所发生的事、每个人说过的话,给本座细说一遍,记住,不得有任何遗漏!” 墨竹一怔,随即眼睛一亮,深吸一口气,将当日蝶舞去拜访岚姨娘,却因为小小在岚姨娘处,遂以身服热孝不便进门为由返回,一直讲到那天莫名出现在自己肩头的扒甲子和小小的突然坠崖。 上官灏越闭着眼睛不置可否。 墨竹心里挣扎了半晌,终是开口说道:“宫主,之前宫主欲送蝶舞去祖什山庄,奴婢曾去帮忙收拾行装。奴婢在蝶舞的竹箱里,曾发现过一只布偶。” 上官灏越蓦得睁开眼睛,接着又微微眯了起来。一只布偶,能被墨竹刻意提及,他自然会想到那种古老的巫蛊之术。蝶舞,她为什么要做这个布偶,这个布偶,诅咒得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室内一片死寂,所有的人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上官灏越面沉如水,一直闭目养神,只是细心的人会发现,他的手,一直都在不停地颤抖! 沙漏不知疲倦地流淌着,漫过一道又一道刻度。遥遥传来几声鸡鸣,天快要亮了! 上官灏越睁开眼睛,眼中已是一片平静,淡淡说道:“去将蝶舞带过来。”他环视一周,补充道:“叶先生和墨竹留下,其他的人都退下!” 云陌等人互视一眼,拱手应是退了下去。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蝶舞款款走了进来,温柔地看了上官灏越一眼,盈盈福了一礼道:“妾给爷请安!爷是要起身吗?现在时辰尚早,不如爷再歇一会儿?” 说着,蝶舞就要上前伸手服侍上官灏越。上官灏越微微一抬手,制止了蝶舞的靠近,冷声说道:“跪下!” 蝶舞似是没有听懂,诧异抬头看向上官灏越。见他脸上不似玩笑,遂嗫嚅道:“爷,妾,可是……” “跪下!”上官灏越厉喝一声,眼中迸射出冰冷的杀气。蝶舞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良久,上官灏越淡淡问道:“蝶舞没有话要对本座说吗?” 蝶舞进门时便发现墨竹也在。她咬了咬嘴唇,突然间泪流满面磕头道:“妾知罪,妾不该做那种阴损之事。之前,妾确是嫉妒小小妹妹得宫主宠`爱,心怀不忿。妾,只是太爱您,所以才会一时糊涂。 姨母遇害后,妾忽觉人世无常,更觉自己所做之事大错特错。妾也愿诚心与小小妹妹和好如初,共同侍奉宫主。可谁知道,小小妹妹竟会遭此大难!” 她转头看了看墨竹,泣声说道:“虽墨竹犯下如此大错,但妾可以证明,她真得不是故意的。若非妾被虫儿蛰到了手,小小妹妹又怎会……都是妾的错,请宫主责罚!” 上官灏越缓缓走到蝶舞身边,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高高仰起,讥讽道:“蝶舞觉得,本座是那种愚昧可欺之人吗?” 蝶舞直直看着上官灏越,诧异道:“宫主的意思,难道是妾害死得小小吗?” 上官灏越甩开她的下巴,负手站立,却并未否认。蝶舞颓然伏到地上,泣不成声道:“蝶舞一片心,宫主,怎可如此辜负?!姨母已去,便是蝶舞有万般委屈,又能说与谁听?” 见蝶舞如此知迷不悟,上官灏越终是失了耐心。他转过身背对着蝶舞淡淡说道:“蝶舞,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与不说,在于你!” 蝶舞瞪大了眼睛,凄声喊道:“宫主怎可受小人蒙蔽,听信谗言,冤枉妾?妾亦是回落月谷不久,且姨母刚逝,妾正服重孝,心力交瘁,何来精力和时间去陷害小小?当日若非童夫人她们诚心相邀,妾根本就不会与她们同行;就算在落步崖,妾也不曾在小小身边。小小落崖时,妾脚踝扭伤跌倒在地,又怎么去推小小下崖?” 她双手捂住脸,呜咽道:“难道仅仅因为妾曾做过那个布偶,宫主便一口咬定是妾害死小小的吗?如果宫主是想要蝶舞为小小抵命,若宫主让蝶舞去死,蝶舞也会甘愿赴死!只求宫主不要这样对妾,妾觉得,心里好痛!” 上官灏越大步跨到蝶舞面前,蹲下`身,单手用力扼住她的脖子,冰冷说道:“也好,既然你不肯说,那本座便来告诉你!” “你的确对小小怀恨在心,但这并不是你杀死小小的主要原因。蝶舞,本座很是怀疑,苏姆妈,究竟是怎么死的?!” 上官灏越死死盯着蝶舞的眼睛,看到她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慌乱。他甩开蝶舞,起身用雪白的缎帕擦了擦手唤道:“东伯!” 叶朴东上前,从束腰中取出一物,双手奉到上官灏越面前。上官灏越以目示意,叶朴东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蝶舞。 第六十三章 残忍的惩罚 蝶舞一看叶朴东手中拿着的东西,脸上顿无人色,冷汗也流了下来。她强撑着吞了吞口水,声音艰涩地说道:“这只是一枚普通的绣花针。妾不知宫主这是何意?” 上官灏越嘴角一挑,冷冷说道:“这是一枚普通的绣花针。但这枚绣花针,却是自苏姆妈颅内取出,这才是致苏姆妈于死地的真凶!” 他不屑地瞥了蝶舞一眼,继续说道:“苏姆妈必是应你所求,伤重之时请求本座给你一个名份。 本座记得很清楚,苏姆妈说得是:她死后请本座给你一个依靠。而本座却说小小手中有起死回生的良药,这让你很是慌乱,若苏姆妈不死,你的愿望怕是要落空。 所以,当小小出现在门口,所有人都转头之际,你借机将这枚绣花针打入苏姆妈要穴,以致苏姆妈死亡。这也是当初你最先发现苏姆妈已死的原因。” 上官灏越看着蝶舞,轻声说道:“而这一切,却不巧被小小看到,是吗?所以你在门外出言相激试探,并借此诬蔑小小,让祖什山庄众仆妇皆知小小无德。 你这样做的目的一是打乱小小的心,让她对本座心生怨怼,必定不会将此事对本座提及;再者,就算小小说出实情,众人也会以为小小对你怀恨在心,诬蔑报复。 启程离庄之日,你出现在门外自称为妾,惺惺作态,便是为了杜绝小小在临行前与本座告别之时将真相说出。 这一切其实不过是为了掩饰你的罪行,给你足够的时间找机会除去小小,彻底消除隐患。 很快,机会来了。你回到落月谷,在岚音处听闻小小嫌闷无处可去,遂借岚音给你送去的果子提及碎星潭。 小小果然如你所愿前往碎星潭,你假意推辞不去,童夫人却邀你同往。因为你知道,童夫人为了小小着想,也会想方设法让你们两人关系有所缓和,而同游碎星潭,是最好的机会。 此前你三番五次提及本座最喜欢吃落步崖的枣子,到了落步崖,你下车摘枣子,便是为了引小小前往。 你只摘了少量枣儿便故意被虫儿蛰伤,将若风唤离崖边,留墨竹一人保护小小。 你知道墨竹最怕虫儿,便在墨竹未曾留意之时将一只虫儿弹至墨竹肩上。接着,你假意摔倒发出惊呼,墨竹回头见到肩头的虫儿惊慌失措之下松手。 而你,则借摔倒之际扯了若风一把,并趁她捡枣之时用暗器击中小小的腰间穴位,让她下肢失去知觉,所以才会失足落崖。” 上官灏越看了看已经彻底瘫软在地的蝶舞,淡淡说道:“这本是一个天衣无缝、一箭三雕的周密计划。只要小小一死,苏姆妈的死任谁也不会怀疑到你身上;而墨竹则会因为护卫不力,必定难辞其咎。你不止消除了那个天大的隐患,还除去了小小这个眼中钉,更让发现你施巫蛊之术的墨竹替你担下杀人的罪名,也借此除掉她。 可惜蝶舞,你千算万算,却漏掉了至关重要的一个人。东伯不仅仅是名扬天下的‘蛊父’,他还是江湖中人称的‘鬼手神医’。” 至此,蝶舞彻底崩溃。她涕泪横流,失声痛哭道:“是,这些都是我做的,我也不想!谁让那个贱人得了您的心!她一个出身卑贱的青`楼女子,如何有资格站在宫主身边,得到宫主如此看重。 我在宫主身边十年了,十年啊!宫主何尝正眼瞧过我?!我那么爱您,却不曾得到您半点怜惜。她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这样好命?她该死!” 蝶舞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不顾一切地抱住上官灏越的腿,仰脸看着他道:“宫主,我知道我错了,我被爱冲昏了头脑,我不该害死姨母。 难道宫主也相信那个女人的鬼话?这世上哪来的起死回生的良药?姨母伤重,本也不治,我,也不忍见姨母残喘受罪。 宫主,难道我们十年同生死、共患难的情份,还不如一个相识不足一年的卑微女子重要吗?” 上官灏越听了蝶舞的话,不由地气笑了。他蹲下`身,捏住蝶舞的下巴道:“卑微?你一个小小的奴婢,拿什么跟小小比?你觉得她卑微,可你知道吗?你甚至连她一根头发都比不上。不!在本座眼里,你们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他凑到蝶舞耳边,用极轻极轻地声音说道:“你知道吗?小小她是灵魅!她是全天下人皆在寻找的灵魅!你说她卑微,可在她面前,你却是一只卑微到泥地里的爬虫。蝶舞,你口口声声说爱本座,可你,却将本座唾手可得的一切,给硬生生毁掉了!” 上官灏越鄙夷地甩开蝶舞,无视她震惊骇然的目光,站起身来缓缓拿起炕桌剑架上的剑,轻轻抽出放在眼前打量了一会,厌弃地看了抖若筛糠的蝶舞一眼,又将剑放置回剑架上。 在蝶舞缓缓松一口气的时候,上官灏越伸出手指对着她连连轻弹,只听“扑扑扑”几声闷响,蝶舞已经瘫软在地,脸变成青紫色,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不断挣扎着、扭动着,眼泪疯狂地涌出,终于流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上官灏越走到她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低声说道:“本座是曾答应过苏姆妈,好好照顾你。可苏姆妈对本座恩重如山,本座不能不替她报仇血恨!蝶舞,你一直都是自己在找死,怨不得别人!” 他微微转头唤道:“东伯。”叶朴东会意上前,将一粒药丸放入蝶舞口中,轻轻一抬,让药丸滑下她的咽喉。“这粒药丸,可以让你多支撑一些时辰,好好品尝品尝那种被撕裂的痛苦。” 蝶舞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浑身经脉尽碎的痛苦也抵不过她的震惊。她眼里再次溢满了泪,流露出乞求、悔恨的神色。 上官灏越扬声唤道:“来人!” 两个男子进门,叉手行礼道:“宫主!” “将她带到野狼谷落步崖下,任她自生自灭!”上官灏越无情冰冷的话在蝶舞耳边响起。她静静趴伏在地上,心底的哀伤胜过了身体的疼痛,任由那两个人将她拖了出去。 野狼谷!自生自灭!宫主不止抛弃了她,更恨极了她!这比亲手杀了蝶舞更让她痛苦!她看着背负双手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的宫主,心里充满了绝望! 两人将蝶舞带到野狼谷,跃上大树静静守候。没多久,十几匹野狼便缓缓汇聚过来。 蝶舞眼中迸发出极度的恐惧,艰难地蠕动着身体,妄图躲开这些嗜血的恶魔。 但是,已经饿红了眼的野狼并不会因为她的恐惧,而放弃送到嘴边的食物。 蝶舞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撕裂,真实感受到骨头被利齿切断,清楚听到野狼口中“咯吱咯吱”地咀嚼声,腹上传来一阵剧痛,接着便空了下去。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到初初见到上官灏越时,心动的那一刹那…… 树上两人见证了这场血腥,已经见惯生死的两人浑身抖得连树都下不来,直到血腥味散去,狼群离开,才战战兢兢的从树上滑下来,没命地逃离了野狼谷。 此后,两人再没出过一次任务,留在落月谷结婚生子,种田过日子去了。 第六十四章 绝峰谷修罗场 上官灏越听着两人的回报,久久未发一言。 半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将一直捏在手里的一物举到眼前细细端祥。这是一枚草径制成的戒子,看起来似是草草编就,被小灰灰衔在口中带回落月谷,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模样。可它就像一团火,温暖并照亮了上官灏越几乎已经绝望的心。 上官灏越将眼中潮意眨去,看了看脸色沉静的墨竹,轻声说道:“墨竹护主不力,罚一年薪俸。以后便去听竹苑,好好服侍童夫人,戴罪立功。” 墨竹泪流满面跪伏在地,哽咽道:“谢宫主!” “去吧。”上官灏越声音有些虚浮:“杜枫是个有心人,别辜负了他。”墨竹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再次磕过头,悄然退了出去。 雪鹰门与天山派突袭祖什山庄事败后,屠千悔带上金银之物和六名美女亲往天山派,将当日自己的发现告知了龙玦,并言道:“这定是上官灏越所设诡计,意欲离间你我二人。龙兄与在下交往多年,知我屠某为人,万不可中了此人奸计。” 龙玦端着茶盏轻轻划着茶沫儿,“呵呵”一笑道:“哪里,屠兄多虑了,你我本莫逆于心,如手如足,同气连枝,怎会因此小事而生罅隙?那上官小儿狡诈如狐,一向诡计百出。此番你我二人讨伐不成,必遭他报复,不知屠兄有何打算?” 屠千悔冷哼一声道:“料他能有多大的本事,敢来我雪鹰门闹事!” 龙玦淡淡一笑,接着岔开了话题。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了半晌,屠千悔才告辞离去。 屠千悔一走,龙玦的儿子龙天行走过来道:“爹,您相信他的话?” “哼,屠千悔此人,最是背信弃义、食言而肥,为父与之联手,不亚于与虎谋皮。你如今要多参与门派中事,要尽快做到独挡一面。” 龙玦背负双手,看着自己毕恭毕敬、束手而立的大儿子,接着说道:“上次为父让你与血衣门少主百里纵横结交,进展如何?” 龙天行拱手回道:“是,十一月是百里江五十寿辰,百里纵横邀孩儿入府赴宴。” 龙玦微微点头叹道:“为父老了,这江湖中整日打打杀杀,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只有与朝廷合作,才能在江湖中立于不败之地。” 龙天行知道父亲的意思:纵然一个门派再强,面对强大的国家机器,也不过如蝼蚁般,顷刻间便被捻为齑粉! 他恭恭敬敬揖首一礼道:“是,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龙玦满意地点点道:“去吧。” 等龙天行退下之后,龙玦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阴沉。他自祖什山庄回来之后,发现自己那活儿居然不听使唤了,这对一个正当壮年的男人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今日屠千悔给他送了六位美人儿,无异于是对他无声地耻笑。龙玦心道:“难道这屠老儿是在试探自己不成?” 若果真如此,那晚的袭击便有可能是屠千悔有意施为。若天山派声望因此大跌,必会沦为雪鹰门附庸! 发现这个秘密的小妾虽然已经被他杀死,可时间一久,别人定然会看出端倪,到时,天山派声望定会受到影响。 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让自己的大儿子快速成长起来,将掌门之位传于他,为天山派找一个更长远的未来! 十月中旬,通往温元谷的小路上,一行几百人正沿着山道打马前行,为首之人正是龙玦,旁边却赫然是关在落月谷地牢里的白炎凤。 温元谷四季如春,谷中淡淡的雾气笼罩着亭台楼阁、花草树木,如人间仙境般时隐时现。 那百人小队很快到达谷口,一部分人沿着一条小路潜入谷中,另一部分人则包围了瞭望台,任由值守的绝峰谷弟子燃起狼烟,放出敌袭的讯息。 不多时,绝峰谷口便涌来了数百人。最前面的是绝峰谷右使韦一航,他一眼看到白炎凤,诧异问道:“左使一别数月,怎么?” 白炎凤冷哼一声说道:“本座辛辛苦苦得到的宝箱,被秋七老贼给强行夺走,又下毒手将本座打伤。若非龙掌门相救,本座早已命丧黄泉。今日,本座欲与之决一死战,尔等还不快快叫秋老贼出来!” 韦一航回头看看众同门道:“白左使是不是与谷主有何误会?谷主十日前刚刚离谷,却不曾提及与左使之事。” 白炎凤道:“哼,误会?秋老贼与月国毒蝠谷褚忡为同门师兄弟,若非褚忡相助,本座又怎会被他重伤险死?!” 他转头看了看龙玦道:“大家应该都知道,这宝箱非灵魅不可解。如今灵魅便在我家主人手中,就算没有宝箱,我家主人一样可得天下。介时,便是他秋七命丧之时!”说罢,白炎凤向龙玦拱手一礼道:“主人,今日便由奴为主人扫平绝峰谷,断他秋七臂助!” 待龙玦微微点头后,白炎凤如同一只大鸟般,飞一般向绝峰谷弟子扑将而去。绝峰谷弟子面面相觑,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晕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炎凤已经开始大开杀戒,在绝峰谷弟子之间杀了几个来回。韦一航大叫道:“白炎凤,你疯了吗?!” 白炎凤一声不哼直杀上来,与韦一航杀到一处。龙玦手轻轻一挥,几百人顿时冲了过去,两方千余人在不大的谷口处展开了血腥厮杀。 韦一航武功毕竟不如白炎凤,被白炎凤一剑削到肩上,整只左肩被硬生生削了下来。他凄厉惨叫着,声嘶力竭大喝道:“白炎凤,你这见利忘义、卑鄙无耻的小人,这龙玦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能如此残杀同门!” 白炎凤疯狂大笑道:“日后我家主人若成为天下之主,你说,我会得到什么好处?韦一航,我劝你,还是趁早归顺我家主人,免得白白为秋七贼丢了性命。” 韦一航血红着眼,如风轮般“呼呼”抡着手中的大刀,刀刀直逼白炎凤命门,亦在白炎凤身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可惜因为失去左臂,动作越来越迟缓,终被白炎凤在胸口再补一剑,万般不甘地倒了下去。 韦一航一死,绝峰谷瞬间陷入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越来越多的人倒了下去,血,缓缓聚成了小溪,融化了积雪,染红了土地,空气中的迷雾,似乎也变成了淡淡的霓虹色彩。 身付重伤的白炎凤被绝峰谷弟子围了上来,无数的刀剑毫无章法地落在他身上,一杆枪直直刺入他的胸口。 白炎凤目光渐渐涣散,却出现了难得的清明。他看着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同门,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吃力地说道:“上官……” 可惜,他微弱的声音被淹没在震天的杀声里,带着满腔的遗恨撒手人寰。 曾经的人间仙境已经变成了修罗场,冲天的血腥味惊飞了远处千仞雪峰栖息的鸟儿,也引来了嗜血的兀鹫和野兽。 在绝峰谷弟子全数倒下、龙玦带人快速离开之后,从谷内鬼鬼祟祟钻出几人,没命地逃了出去。 第六十五章 漏网之鱼 在绝峰谷东南三十里一处山谷内,龙玦等人便驻扎在此地。不多时,一探子飞掠而来,到龙玦面前不远处单膝跪地禀道:“禀宫主,那几人果然去了官衙。” 龙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道:“好!接下来,便是我们坐山观虎斗的时候了。”说罢,他伸手往脸上一抹,揭下一张人皮面具,而面具下,赫然是上官灏越! 他从怀里取出银质面具带于脸上,回头看看绝峰谷的方向,冷冷一笑道:“走!” 等一行人离开,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不远处一斜坡上的草丛剧烈晃动了几下,一个贼头贼脑的人探出头来四下里张望一番后,回头说道:“老天爷,这次是真走了,出来吧。” 一个面色红润、发髻散乱的妇人凑了过来,抿嘴一笑轻轻拧了男子的胳膊一把嗔道:“你这混人,不是说这里隐蔽得很吗?刚刚差点将奴家吓死。” 男子得意道:“我石海何曾骗过你?这里往常确是少有人来。不过这次,倒让我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石海斜睨了妇人一眼道:“你可听说过阌月宫宫主上官灏越?” 妇人略一思忖,笑道:“可是那个传说常以面具示人,无人知其真实身份的神秘宫主?” “正是!”石海倚到山洞石壁上,舒服地伸长了腿,满脸向往地说道:“刚才出现在这里的,正是他。没想到此人长相如此俊美,唉,便是男子,若能与之亲近一二,纵是给个神仙也不做的……哎哟哟,痛痛痛!” 妇人咬牙切齿地拧着石海腰间软肉道:“这才刚从奴家身上爬下来,裤子还没提上呢就开始肖想别人?你这没良心的,刚刚儿你说得,难道只是哄奴家开心不成?” 石海连忙谄笑着道:“我也就这样一说,你还当真了?谁人不知上官灏越杀人如麻,就算借我个天大的胆儿,我也不敢哪。还是我的小心肝儿,贴心贴肺的心肝肉儿最可人。” 两人说着,又回到山洞深处滚了一回。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才恋恋不舍地爬出来,整好衣衫后石海说道:“快些回去,若被他发现了,你我都别想活。” 妇人一听,脸上顿显失落道:“阿海,难道我们一辈子只能做这露水夫妻?” “不然怎样?”石海仰头叹息一声道:“现在这样已经是极难得了,好在他也不常在谷中。”两人嗟叹一番,终是万般不甘地向绝峰谷中走去。 两人绕了一个大圈子,顺着一条极隐秘的小路回到绝峰谷。刚刚靠近绝峰谷,石海便觉察到不对劲,谷里太静了,而且,还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石海与那妇人对视一眼,顺着血腥味找了过去。来到谷口处,两人顿时惊得魂飞天外! 石海反应快,迅速拽着妇人的胳膊躲到隐蔽处,低声道:“这件事一定是那上官灏越所做。怪不得他会扮成天山派掌门的样子,怕是要将此血案栽到天山派头上。” 他咂咂嘴,摇头道:“不行,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趟天山派,将此事告知龙掌门。” “哎!”妇人伸手一把拉住他道:“你去怎么说?那龙掌门会相信你吗?”她见石海面露犹豫之色,眼睛一转道:“你不过一个刚入门的小小门徒,人微言轻,恐怕不等靠近天山派已经被人当成奸细打将出来。阿海,你不觉得,这是老天赐给我们的绝好机会吗?” 石海转头看看妇人,小心说道:“你是说?” 妇人道:“看这情况,谷内怕是没有其他人。阿海,难道你忍心让我再去服侍那个可怕的男人吗?更何况,如果你去天山派报信,你该怎么解释你不在谷中的原因?你又该怎么解释你撞破那上官灏越假扮龙掌门的真相?我们两人的事一旦被秋七发现,你以为他会成全我们、任由我们活着吗?” 看着妇人泪流满面的样子,石海终是垂头叹息一声道:“你说得对,这是我们的机会。天大地大,难道还没有我们两人的容身之地?罢了!罢了!” 两人商议定,悄悄摸回谷中。谷中一片死寂,石海从秋七库房中收拾了大量金银细软,和那妇人连夜离开绝峰谷,从此以后不知去向。 天山派得到灵魅、为夺秋七手中宝箱灭绝峰谷一事被细作报到了官府。很快,一匹驿马带着八百里急报向京城方向飞驰而去。 龙玦在龙天行前往京城之后便一直闭门谢客。他以闭关为名,暗中请了无数神医,喝了无数药,尝试了无数种方法,始终没能让自己再震雄风。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胡须居然开始脱落,声音也变得阴柔了许多。 在接到绝峰谷被灭消息的时候,他正被接踵而至的变故扰得烦不胜烦,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十一月底,当龙玦得知朝廷兵力以剿匪的名义向苍龙山方向集结的时候,他才觉察到了不对劲。将事情细细一思量,龙玦大惊失色之下急声道:“不好,天山派恐怕是要大难临头了!” 只可惜他醒悟得实在太晚,天山派弟子尚未反应过来,朝廷大军已经浩浩荡荡围了上来。 既然剿匪,自然生死不论。天山派纵然是树大根深的大派,在朝廷大军压境之下,天山派亦很快便土崩瓦解。 万般无奈之下,龙玦只好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前往雪鹰门求助。 江湖中最不缺的事,便是“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最不缺的人,便是落井下石、坐山观虎斗之人。 龙玦在雪鹰门门前喊了半天,眼见朝廷追兵蜂涌而至,那屠千悔才慢吞吞出现在门楼之上。 只见他咧着厚厚的嘴唇,一副万般无奈的表情苦笑道:“龙兄,非屠某不愿施手相救。朝廷出兵是为剿匪,若屠某开门让龙兄进来,便坐实了屠某通匪大罪。 屠某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儿,屠某便是有心帮龙兄一把,却也不能不顾及家人的安危。龙兄,实在对不住了。” 龙玦一听顿时睚眦欲裂。他被这屠千悔击中要害,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现在自己遇到难处,屠千悔又要冷眼旁观,他怎么甘心就这样放过他?! 龙玦想到此,恨声大叫道:“屠千悔,你这不仁不义的老奸贼,老子刚将灵魅送入雪鹰门你便反脸不认人,你真真欺人太甚!” 他连喊三遍,屠千悔一张脸被气得生生扭曲,怒声喝斥道:“龙玦,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灵魅?老子何时从你手中得到过灵魅?” 龙玦回头对围上来的朝廷官兵说道:“本座知道你们在找什么,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雪鹰门!” 屠千悔气得浑身发抖,向为首将军一拱手道:“这位将军请明查,这分明是这龙玦老儿栽赃陷害。在下可对天发誓,在下从未得到过什么灵魅。” 那将军冷冷一笑道:“有没有,烦请屠门主将门打开,让本将进去一搜便知真假,何需屠门主解释?” 见屠千悔执意不肯打开门,那将军手一挥,冷声下令:“本将刚刚得知,有一朝廷要犯就躲在雪鹰门中,既然屠门主不肯将他交出来,那本将就只好得罪了!进攻!” 龙玦看着雪鹰门被朝廷大军攻破,仰头“哈哈”大笑道:“屠千悔,你也有今日!” 战事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月的时间,直到新年将近,屠千悔终是在被官兵团团围困十几日后,死于乱箭之下。 雪鹰门弟子死得死降得降,至此,叱咤风云近百年、江湖中势力强横的雪鹰门终于结束了它的历史使命,在一片烟火狼籍中,惨淡落幕。 龙玦则被抓进刑部大牢。在大牢中,他见到了自己的大儿子龙天行。原来,自绝峰谷一战,龙天行初入京城便被秘密抓捕,在严刑逼供之下被迫承认龙玦得到了灵魅,更为天山派带来了灭顶之灾。 曾经辉煌一时的天山派,也随着秋后菜市口刽子手大刀的起落而烟消云散,最终沦为一段传说。 而引起这场江湖大地震的上官灏越,趁朝廷攻打两派之时收伏了往日依附三派生存的众多小帮派,并接收了昔日三派大部分江湖势力,成为玄国势力最强的大派。 与阌月宫关系相近的青云门等帮派发出江湖令,推选上官灏越为武林盟主,江湖中一切指令均由他调派。 至此,上官灏越成为玄国当之无愧的地下皇者。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a></a> 第六十六章 被救 落月谷,离阁东次间。 随着三派彻底湮灭,阌月宫权势如日中天,朝廷也向阌月宫递出了橄榄枝,邀上官灏越年后参加皇上特意为贺他成为武林盟主而举办的宫宴。 上官灏越得知此消息后讥讽一笑,将那明黄色圣旨如垃圾般丢到一旁,从腰间锦袋中小心取出那枚草编戒子,托在手心细细端详。 草丝已经干枯,稍不留意便会折成数段。上官灏越命若水用丝线细细缠过,如珍似宝般收在随身佩带的锦袋中。 童妈妈刚刚离开,上官灏越想起她失望的眼神,心中满是苦涩。这一年多来,他从未放弃过寻找小小,可直到现在,仍然没有她的下落。 上官灏越走到内室,往日小小用过的玉梳仍放在妆台上。他拿起玉梳,放到鼻下轻嗅,仿佛仍能闻到那种淡淡的香味,一种属于小小的、紫萝花般的味道。 鼻腔涌入一股酸涩,上官灏越微微仰头,沉沉叹了口气:小小,你到底在哪儿?为什么不回来? 那日小小失足落崖,迅速失重的身体仿佛被风扯碎一般,空白的大脑还没有做出反应,已经重重砸向长在悬崖壁上的一棵树。 腹部如同被重锤击中,鲜血自小小口鼻喷涌而出,接着便昏死过去。在砸中大树的一瞬间,小小就知道,自己这次,是真得死定了! 就在这时,一只体形巨大的鹰雕如一架滑翔机般一闪而至,探出一双金黄色的钩状利爪,紧紧抓住了小小的衣衫。 在继续下坠一段时间后,鹰雕用力扇了扇翅膀,身体在空中滑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接着迅速腾空而起,贴着崖壁一路向西,穿过深深的大壕沟,闪电般飞向了一座岩石森立的孤峰。 鹰雕将小小放在一处平台之上,用弯曲如利钩的鹰喙轻轻碰了碰她。见小小毫无反应,鹰雕极为焦躁,它来回踱了几步,一双犀利的鹰眼四处观望一番后,仰头向天空发出了凄厉的鹰鸣。 “爷爷,快看,是鹰雕!”听到鹰鸣,峰下树林中一个背着竹篓的、十三四岁的少年,透过林中树叶的缝隙,发现了高高立于孤峰之上的鹰雕,忍不住大声提醒一旁正在卖力挖坑的祖父。 “嗯,这是鹰鸣山,自然会有鹰,这有何奇怪?”老者用药锄熟练地挖出一株何首乌,呵呵笑道:“看看,这居然是一株百年何首乌!” 老头儿兴奋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转头看看一旁的孙儿,这才发现孙儿正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 老头儿含笑无奈地摇摇头,虽然孙儿平日里跟个小大人一般好学又上进,可他毕竟只有十三岁,正是贪玩的年纪,他也不想过于束缚了孙儿。 “爷爷,那里好象有人。”孙儿略带惊骇的声音再次传来,老头儿抬起头,顺着孙儿所指的方向看去:远远的山峰之上,一片粉色衣襟被山风吹动,而旁边,一只鹰雕正昂首侍立,四处张望。 老头儿忙走出树林,手搭凉棚再次仔细观察,果然有人,而且是个女子! 祖孙俩面面相觑,这样的荒山野岭,怎么会有女子出现,而且还是在高高的孤峰上? “爷爷?”少年轻轻唤了一声道:“那鹰雕,会不会吃掉那人?” 老头儿毫不迟疑道:“走,去看看!” “哎!”少年痛快地答应一声,伸手搀住老者的胳膊,向那处山崖攀爬而去。 两人吃力地爬上孤峰,少年惊呼道:“快看,是个女子!爷爷,她好象受伤了。” 鹰雕见有人来,挡在女子前面,张开翅膀发出“唳唳”的威胁声。老头儿发现鹰雕似对伤者有保护之意,忙小心伸出手道:“别怕,我们没恶意,我们只是想替她诊治一下。” 鹰雕似是听懂了老者的话,慢慢闪到一旁,一双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两人,仿佛只要两人稍不对劲,便会飞身扑来一般。 小小口鼻处隐有血迹,一直深度昏迷,几乎觉察不到呼吸。 老头儿一边为她诊脉,一边失望地摇头道:“五腑皆碎,已是回天乏力。”他习惯性地捋着胡须,目露不忍之色道:“看她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不知因何会落至此等地步。” 少年急道:“她已经死了吗?” “还没有,不过也快了。”老头儿叹了口气,面色有些为难地看着昏迷不醒的小小,半晌终是长叹口气道:“罢罢罢,既然被老夫遇到,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这荒山野岭之中,曝尸荒野。远儿,我们带她下山。” 少年利落地答应一声,飞快跳下孤峰,从林中砍下两根粗壮的树枝,又用攀崖的绳子粗粗绑成一个简易担架,返回峰上与祖父抬着小小,一路向山下走去。 祖孙俩是明水城人。老头儿是明水城有名的神医周方,孙儿名周远卓,年十三。 周家药铺靠近城边,周大夫又是明水城有名的神医,每日里来求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城内达官贵人也常常驱车相询,日子过得却并不宽裕。 比周大夫的医术更深入人心的,是他的为人。平日里有穷苦百姓求上门,周大夫常常会分文不取为其医治,临行时还会奉送后续的药物。若非赚一些富贵人家的诊资,周大夫一家恐怕生活都会难以为继。即便如此,周大夫还经常带着周远卓出门,到更偏远的山村去义诊。 小小被两人救回周家药铺,已经过去了三天。对于她的伤势,周老大夫已经不能用惊骇来形容。明明一个频死之人,平日里不过喂些参汤借以吊命,却仍然一点点好了起来。 人虽然还没醒,气色却已经好了许多,脉像平稳有力,且从脉像上看,她的内伤居然已经痊愈! 周老大夫见多识广,知道这件事一定非同寻常,严令老伴和孙儿不许外传,自己却抓心挠肝地盼着人快些醒来,好向她问个清楚明白。 小小感觉自己好似做了一个长长的、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一个白衣长发、明眸皓齿的绝美女子,如仙子般向自己款款走来。她的声音虚无飘渺,飘乎不定:“这世间男子,莫不多情;世间女子,莫不痴心。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女子幽幽的话音突然一变,狠戾又绝望道:“既有情,为何绝?难道权力在你的心目中,就那么重要?难道这世间女子,真得比我更好?我一片痴心却错付,你缘何负我!” 她一边说,一边步步逼近小小,漂亮的杏眼里满是泪水,冰冷的声音如同利刃,直直刺入小小耳膜:“既然你那么爱这世间权力,爱这世间美人,那我便给你毁掉,让你在希望中失望,在失望中死去!” 女子张开双臂,仰头“哈哈”大笑道:“我会用我全部的灵力,加持在这世间最恶毒的诅咒: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小小眼睁睁看着女子身体泛起丝丝黑气,黑气逐渐漫延。 女子身体似风吹散的细沙,细沙又化成缕缕黑气,天地间不断响起女子的声音:“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你无限延伸的权欲,会终止在你最爱的女人手里;相爱的两人,反目成仇、两不存一!” 小小不停后退,大声喊道:“喂,你是谁?你在哪儿?喂,你出来啊,这是什么地方?我要回家!”天地间漆黑一片,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音。 蓦得,一只面目狰狞的怪兽“呜”地出现在小小面前,小小顿时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惊声大叫起来。 她眼前一闪,一道白光突然出现,接着,周围顿时明亮了起来。未等小小仔细察看,已经听到有人在旁边惊喜喊道:“醒了!” 第六十七章 周家祖孙 小小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老一少两人正坐在床边束腰圆凳上,关切地望着自己。 说话的是那个少年。只见少年略带稚气的圆脸呈健康的小麦色,饱满的额头上全是汗,浓淡相宜的眉毛下一双黑亮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干净纯粹、神采飞扬。 个头有一米七左右,穿了一身土灰色葛布短褐,袖子高高挽起,露出晒成黑红色的胳膊,足下蹬了一双蒲鞋,鞋上沾了一些泥土和草叶。 周远卓见小小在打量自己,清澈明亮的眼睛顿时露出一丝羞涩。他“嘿嘿”一笑,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吱吱唔唔地说道:“是爷爷让我来看看。” 他偷偷看了小小一眼,匆忙留下一句:“我去告诉爷爷!”接着起身跑了出去。 那头发花白的老妪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嗔道:“瞧瞧,毛手毛脚的,一点都不稳重。”老人转头看看小小,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温暖和蔼的笑容,亲切又自然。 她见小小不错眼地看着自己,便轻轻拍了拍小小的手,小心地问道:“姑娘可觉得有何不适?” 小小摇摇头,微微一笑道:“谢谢奶奶,我还好。” 她转头打量着自己所在的房间。房间不大,房内布置极是简朴,不过一张八仙桌,两张交椅,外加自己所睡的床,床脚处放着几只漆柜。 身旁的老人头上带着墨绿色镶黑边抹额,一根竹簪将白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身上着青色棉布交领襦裙,腰间一条淡青色汗巾子,显得极是干净利落,丝毫不见衰态。 可以看得出,这是一个家境并不宽裕的人家,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被救了?还是,又穿`越了? 小小拿不准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不好贸然开口相问。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帘被掀起,一个白发老者走了进来,先前的少年紧跟其后。 周方在老伴让出来的圆凳上坐下来,细细为小小诊过脉后,转头对老伴儿说道:“你去,将家里那只老母鸡杀了,给这丫头补补身子,远儿去给你奶奶帮忙。” 等祖孙两人出去之后,周方捋了捋胡须道:“丫头,老朽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他看了看小小诧异不解的眼神,忙“哦”了一声解释道:“你现在伤势已然痊愈。不瞒你说,老夫之前在鹰鸣山见到你时,曾为你诊过脉。” 小小点点头,示意老人继续说。 周方接着说道:“那时你脉像散乱,弱而不稳,分明是绝脉。老夫虽医术不精,可这么多年,从未出过大的差错。”他老脸微红,期期艾艾地说道:“丫头能不能,看在我老人家年纪一大把的份儿上,为我老人家解解惑?” 小小看着老人可爱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她可以感受得到:老人这样说绝无恶意,纯属好奇与对医术的痴迷。 仅从老人不计得失、将垂死的自己救回家悉心照料来看,他必定是一位医德高尚、心地良善之人。但是灵魅一事太过离奇,民间传说亦神乎其神,她该对老人实话实说吗? 周方看到小小犹豫的表情,呵呵一笑大方说道:“是老夫贪心了,丫头只当老夫不曾问过便是。” “爷爷,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小咬咬嘴唇,低声说道:“爷爷听说过灵魅吗?” “你是说?”周方瞪大了眼睛,看着小小,见她微微点头,连忙起身跑到门口,掀起门帘往外看看,又到窗前看了一眼,回到小小身边低声说道:“姑娘,老夫相信你没有说谎,但这件事事关重大,言止于此,切切不可对他人提及。” 周方点点头,长长喟叹一声道:“如此,老夫心愿已足。”接着又问道:“不知姑娘家在何处?家中有何人?” “我家?”想到上官灏越,小小心里满是伤感。他现在已经有了蝶舞,而且,自己的落崖,一定是蝶舞做得手脚。她与上官灏越之间,还能像过去一样吗? “我娘亲眼见我坠崖,一定急坏了。”小小黯然回道:“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家在什么地方,只知道距离祖什山庄不远。” “祖什山?”周方奇道:“这老夫倒是知道,只是需绕过鹰鸣山,距离这里足有二三百里路程。” 他见小小面露难色,遂呵呵一笑道:“不管姑娘家在哪,只当这里便是你自己的家,且安心住着,总会有办法的。只是你要想办法给家中递个消息,免得你娘为你担心。” 小小点头称是。她知道小灰灰一定会找到她,到时候只要唤来白凤,她就可以回家了。 夜间,周方与周远卓去了药铺,小小便与周奶奶歇在了正房。 周奶奶见小小并无睡意,轻声问道:“不知姑娘是哪里人氏?怎会到了鹰鸣山?” 小小想到周方曾再三嘱咐自己不可再对他人提及灵魅之事,故思忖半晌才轻声说道:“我家在祖什山附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若非得遇恩人相救,我怕是已经……” 周奶奶很是嗟叹了一番又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林靖瑶,奶奶叫我静瑶或是瑶儿都可以的。”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几年后,再一次提及自己曾经的姓名,小小有种恍如回到前世的感觉。 周奶奶好奇地问道:“可是哪三个字?” 小小十分为难,她会写的文字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该怎么解释这种奇怪的文字呢?无奈之下,小小红着脸,声若蚊蝇般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不识字的。” 周奶奶并未怀疑小小的话。当初她见小小身上那件衣衫虽然破旧,用料却极讲究,且生得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家小姐。 像小小这种相貌如此出色,却不识字的姑娘,定是家中不受`宠的妾室之女,许是碍了某些人的眼,阻了某些人的路,才会被人所害。 她握着小小的手,唏嘘不已,直叹道:“多可人的好孩子!究竟得有多狠毒的心肠,才能下得去这样的狠手!好孩子别怕,到了这里,就跟自己家里一样,千万不要拘着自己,知道吗?” 小小心里感动不已,她点点头,轻声说道:“谢谢奶奶!” 小小伤势痊愈,自然在床上躺不住,便自告奋勇地帮主人家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跟在周远卓身边为他打下手,翻翻药材、为药田拔草浇水、帮周奶奶洗碗扫地。 平日里见着小小就吱吱唔唔、面红耳赤的周远卓在讲起各种药材的药性药理时滔滔不绝,并非常热心地教给小小识别一些最基本的草药:比如甘草、黄连、连翘等等。 只是,小小除了黄连不会认错,其余的总会混淆,将周远卓急得直跳脚。 周远卓也给小小讲一些外面的传闻,见小小满眼好奇向往的样子,周远卓在经得奶奶同意后,许诺带小小去城里逛集市。 明水城大集市这天天还没亮,周远卓已经背着一只背篓,站在院子里等着小小。小小艰难地睁开眼,哈欠连天地穿好衣衫,眯缝着眼出了门。 集市在城南,从药铺步行要一个半时辰。等两人赶到的时候,集市上已经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周远卓小心地牵着小小的手,唯恐将她挤丢了,拉着她一路向东市小吃街走去。 周远卓带着小小来到一个面摊儿上,拿出五文钱买了一碗馄饨,又去隔壁摊儿上买了两个包子。他递给小小一只包子说道:“肉馅儿的,香得很。要趁热,快吃!”等馄饨做好端上来之后,周远卓照旧将碗推到了小小面前:“尝尝,里面滴了麻油,味儿正得很。” 小小看了周远卓一眼道:“你怎么不吃?” 周远卓习惯性地挠挠后脑勺笑道:“我不饿,在家吃过了呢。” 一看就知道在撒谎。小小抿嘴一笑,回头喊道:“掌柜的,再拿一只空碗。”等空碗拿来之后,小小将馄饨一分为二,推到周远卓面前说道:“这么大一碗我吃不下就可惜了,我们一起吃。” 周远卓有些犹豫,但馄饨的香味时刻都在诱`惑着他,让他忍不住直咽口水。 小小看在眼里,心里有些酸涩,她取过一只汤匙,硬生生塞到他手里,板着脸一言不发。周远卓才“嘿嘿”一笑,细细品尝起来。 小小又将手里的包子掰成两半说道:“我是女孩子,胃口小,你帮我吃一些。”两人你推我让了好半天,最终还是周远卓妥协,十分不好意思地吃下了小小递给他的半个包子。 吃过饭,周远卓对小小说道:“前面是酒楼、戏院和茶馆儿,有说书的先生呢,你要不要听?”见小小意兴阑珊,他歪头想了半天,眼睛一亮提议道:“北市有杂耍,我带你去看。”说罢,拉着小小的手,重新挤入人群,兴致勃勃地向北市跑去。 两人如水中鱼儿般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不时地停下来看看路旁捏面人儿的、卖糖花的。周远卓又给小小买了一只以她的肖像捏的面人儿,继续向北市走去。 身后不远处一间二层茶馆上,一个手摇纸扇的华服男子斜倚着栏杆,两眼满是兴趣地盯着小小的背影,直到她拐过街角,从男子的视线中离开。 那男子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去看看。”身后接着便有人应是离开。 一家仆模样的男子哈着腰谄媚地说道:“爷,那个是西城周家药铺的小子哩。奴才听说前几日周老头儿和那周家小子救回来一姑娘,想来就是这个了。” 那华服男子眼睛一亮,转头看着家仆,家仆肯定地点点头。男子抬起一只手摩挲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那男仆,“嘿嘿”地笑了起来。 对于这一切,小小和周远卓却丝毫不知。周远卓分开人群,带着小小挤到围观的人群最里面,又站到小小身后,张开双臂,为她挡开不断前涌的人群。看着小小兴高采烈的样子,少年的心渐渐飞扬起来。 正午时间,日头已经十分毒辣,两人购全了周奶奶嘱咐的菜蔬等物,高高兴兴地往回走。 西城大多是平民百姓所居之地,深弄窄巷比较多。等两人走到一条幽静的小巷子时,突然从前面走过来四个打手模样的人,拦在了两人面前。 周远卓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拉着小小的手就往回走。刚转过身,便见一个华服男子带着三个家仆模样的人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第六十八章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 见小巷两头来人的样子,小小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以前那个色县令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她紧紧缩在周远卓身后,感觉两条腿直发软,不住地发抖,心也剧烈地乱跳起来。 周远卓张开双臂将小小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来人,大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那华服男子笑道:“周家小子,你身后那个小娘子是我家逃走的姬妾。爷还以为她逃到天边去了呢,怎么又回来了?可是知道外面的凶险,又不好回府?无防,爷不怪你,这便跟爷回去吧?” 周远卓疑惑地转头看看小小,看到她煞白的脸和失去血色的唇。小小拼命摇头说道:“他撒谎!我不认识他,我不是他家的姬妾。” 周远卓伸手从背篓里取出一把镰刀,紧紧握在手里,对着那华服男子厉声喝道:“你没听到吗?她不认识你!快点让开!”又安慰小小道:“林姐姐别怕,有我在呢,我会保护你的!” 周远卓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浑身腱子肉、打着赤膊的男子嗡声嗡气地说道:“周家小子,来,你不是要英雄救美嘛,先跟你家爷爷我过几招,怎么样啊?”他边说边抖了抖胳膊,甩了甩脖子,慢慢逼了过来。 小小明显感觉到周远卓的身体在不断颤抖,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他无比坚定地站在小小面前,企图用自己稚嫩的肩膀,为小小撑起一片避风港,为小小挡住所有的伤害与危险。 可惜,理想太美好,现实很骨感。那华服男子脸色一沉,手中纸扇“刷”地合拢,轻轻敲着手心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这么不识趣儿,那爷就不客气了,上!” 不用费多大的力气,周远卓已经被他们拽了出去。接着有人伸手将小小拖了过去,小小吓得惊叫一声,将手中的面人儿插到了那人的脸上,趁着那人捂脸的工夫往周远卓方向跑去。 她拼命推开围殴周远卓的人,还不曾看清他的样子又被人拖了出去。小小吓得拼命大叫:“救命啊!救命啊!……呜……” 有人从后面紧紧勒住小小,将一块帕子塞到她的嘴里,接着,反剪着她的双手捆了个结结实实,兜头一只布袋罩了下来。有人扛起她,快速跑出小巷子,将她扔进了一顶停在路旁的轿子里。 小小头“砰”的一下碰到轿壁上,痛得她眼泪直流。还未等她回过神来,轿子已经离地而起,一颤一颤的被人抬着迅速远离。 从这些人的行事手法如此干静利落,一看便知是个中老手。小小双手被捆着,头朝下半躺在轿子里,脚则被高高搁在轿椅上,起不来动不得,在颠颤的厉害的轿子里一点力气也用不上。 等那些人一离开,鼻青脸肿的周远卓强自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巷子口,哪还有那些人的踪影!他心里充满了后悔,如果不是自己带林姐姐去集市,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旁边有个木门悄悄打开,一个男子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一番后将周远卓拉进了自家门里。 那男子贴近周远卓的耳朵低声说道:“周家小哥儿快回去吧。那是东城西门府的大老爷,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那姑娘和你们家无亲无故的,别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周远卓紧紧抿着唇,倔强的一声不吭,他看了男子一眼,转身就出了门。 那男子一愣,来不及阻止周远卓,便见他已经朝着西门府之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这男子头大地跺跺脚,跑到周家药铺报信儿去了。 到了周家药铺,那男子对周方说道:“周大夫,快,你家远哥儿去西门府了……那丫头,被西门府的人带走了,快去救人!” 听了这人语无伦次的话,周方没明白是什么意思。那男子大喘了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周奶奶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说道:“老头子,这……这可如何是好?那林姑娘果真是西门府的逃妾?” 周方苦着脸跺脚道:“这你也信!她哪是什么逃妾,唉,这年头,有个好相貌不见得是好事啊。”伸手将老伴儿拦住道:“你别去了,在家等着,我去看看。” 周远卓一路跑到西门府,望着高大威严的门楼,心下不禁有些怯意,但一想到林姐姐那双惊恐无助的眼睛,他还是咬咬牙冲了上去。 刚踏上高高的门阶,已经有西门府家丁拦了过来:“干什么的?这里是贵人宅邸,滚远点!” 周远卓大声喊道:“你们家主子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将我姐姐强抢入府,快放了我姐姐!” 两家丁一听,上前就扯住周远卓的衣服将他拖到门阶下,远远扔了出去。 周远卓连忙爬起来,大声喊道:“放了我姐姐!恶贼!强盗!” 有过往的行人忍不住驻足而望,议论纷纷。 西门府大门内又走出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一路小跑到周远卓面前,笑容可掬地说道:“呵呵,我道是谁,原来是周大夫家的小哥儿。来来来,我家爷有请!” 周远卓冷哼一声,丝毫不疑有他,跟在管家身后就进了西门府内。 大门在周远卓身后慢慢合拢。那管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左右一使眼色道:“绑了关进柴房!” 周远卓大吃一惊,拼命挣扎着破口大骂,可惜他毕竟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哪是这群如狼似虎的家仆的对手。很快,周远卓便被捆了个结实,丢进了柴房里。 不多时,周方便出现在西门府外,请求见西门大老爷。碍于周老大夫的医术和名声,西门府的家丁对老头儿倒是客气得很,将他引到门内倒座里,让了座又上了茶。 来见他的仍是之前那位管家,周方是认识他的,西门府外院管事,也是姓周。 周管家“呵呵”一笑,颇有些为难地说道:“小老弟知道老哥哥所为何来,只是,令孙着实有些莽撞了。那小丫头本就是我家爷才买来的姬妾,不过就是内院那些个姨娘们争风吃醋的事儿。本来家宅私事实在不好外道,如今居然引起了这么大的误会。” 周方心内暗暗鄙夷,面上却陪着笑脸道:“是,老朽就这一个孙儿,不免多疼了一些,是有些任性过了。待老朽回去自会严加管教,不知远儿……” 周管家笑道:“老哥来的时候,令孙刚刚离开,难道老哥没看到?哦,对了,先前府里那些个小猴崽子下手没个轻重,倒是让令孙很是吃了些苦头。小老弟在这里就跟老哥哥赔个不是,还请老哥哥多多原谅则个。” 说罢,转头示意身后仆从递上一个小小的锦袋,笑眯眯地说道:“这里是我家爷的一点心意,也是感谢老神医和令孙对我家二十六姨娘的救命之恩。” 这种大棒加蜜枣的做法,周管家这么多年早已用得炉火纯青。他笑眯眯地看着周神医,伸手端起茶盏,轻轻拨着浮茶。 周方无视周管家送客的意思,硬着头皮道:“这,之前林姑娘,呃,贵府的姨娘伤势尚未痊愈,不如老朽再为她把把脉,开个方子,也好……” “这就不劳烦周大夫了!”周管家脸色显得十分不耐烦,打断周方的话硬声说道:“我们老爷已经为林姨娘请了告老还乡的孟御医,想必身子很快就会复原的,有劳周大夫惦记着。” 周方听了,再不好说什么,无奈只好告辞离开西门府。 在西城扈水河边,周老大夫见到了独坐岸边鼻青脸肿、神色黯然的周远卓。他叹了口气坐到孙儿身边,低声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只能靠她自己!爷爷也相信,她不会就此妥协的。” 周远卓眼里含着泪,哽咽地唤了声:“爷爷!”他突然低下头,将头埋到膝盖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周方抬头眨眨眼,拍了拍孙儿的肩说道:“回吧。” 回到家中,周方去了远威镖行,托了人去祖什山附近打听小小的家人。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小小并没有说自己的真实姓名,所以,周方托的人在祖什山附近打听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 第六十九章 春心荡漾的傲娇妹 周家祖孙俩的事,小小一点也不知道。她被“装”在轿子里,晕头晕脑的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等轿子一停,“咣”的一下,小小饱受摧残的脑袋再次重重磕到了轿壁上,疼得眼冒金光,耳朵“嗡嗡”作响。有人过来扯住她的胳膊将她拖到了一个地方,蒙头的布袋撤去,小小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处布置奢华的房间内。 一个家仆打扮的男子躬身退出门外,那华服男子笑眯眯的用折扇敲打着手心,绕着小小走了两圈后,满意地看着小小漂亮的双眼警惕、愤怒地瞪着自己,头也不回地对着门口站着的男子挥挥手,男子立刻心领神会地将门关了起来。 那华服男子将手中折扇插到后领处,搓着双手“嘿嘿”笑道:“美人儿莫怕,等你做了爷的女人,尝到了那等销`魂蚀骨的美妙滋味……”他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道:“说不得天天缠着你家爷,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小小吓得心惊肉跳,不断往后退去,直到跌坐到一旁的椅子里。男子一见,“哈哈”大笑着张开双臂就往小小身上扑了过来。小小顿时急出了一头汗,想也不想,照准男子的膝盖抬脚就踹了过去。 男子不留神被踹了个趔趄,倒也不生气,将歪到脖子里的折扇扔到桌子上,不屈不挠的继续向小小扑来,将她压制在椅子上。 小小嘴巴仍被帕子堵着,双手被反绑,腿又被这男子牢牢夹住,眼见男子倾身下来,小小“呜呜”出声,以目示意让男子给她取出口中帕子。 男子估计觉得小小已经是自己囊中之物,也不在乎她会出什么妖蛾子,伸手将小小口中的帕子扯了出来。 小小急促地喘了几口气道:“其实我落到你手里,除了老老实实做你的女人也没有别的出路,不过,我现在饿得很。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你总得先让我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吧?” 男子似是没反应过来,小小接着说道:“你怕什么?怕我会跑了吗?先不说你院子这么高这么大我跑不跑得了,你外面有那么多人呢,还看不住我一个人吗?” 说得也有道理。男子点点头心道:“虽说用强也能得到这个妙人儿,但若是她能对自己百依百顺,再依着自己的心思变变花样儿,岂不更美么?” 见男子眼中仍有狐疑,小小再接再励说道:“如果你敢用强,我就敢死给你看。到时候,虽说府上不在乎死个把人,却总归是个麻烦吧?你若顺了我的心思,我也不介意跟了你,毕竟,你人长得也还说得过去,家世看起来也不错。” 小小说得没错,此人长得确实很好看,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他看起来也不过三十来岁,身材颀长匀称,长眉入鬓,桃花眼,鼻梁高挺,唇色艳红。听说男子唇色艳红之人均,看来还是有些道理的。只是看他两眼无神、眼下青淤严重、眼圈发黑,明显就是纵`欲过度,食色成瘾的色中饿鬼。 男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犹疑地问道:“你说得是真的?你真得肯依了我吗?” 小小眼中流露出一丝忧伤,幽幽叹道:“难道我现在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虽然我家境也不错,从不曾为五斗米发过愁,却也有世家女子的烦恼,我也有我的不幸,我也是有苦衷的。一个女子生存有多不易,你一个男人如何会知!” 看着美人儿忧桑的样子,男子怜香惜玉之心大爆发,待要再问清楚,却见小小眼睛一瞪,露出几分气势来:“怎么,你不相信?还是吃你一口饭就那么难?” 男子一愣,接着便站直了身体,双手微举颠了颠袖子,王`八之气侧漏地插腰喝道:“来人!” 门外男仆立刻打开门,躬身站在门口。那华服男子道:“你去厨房,就说爷的吩咐,给美人儿备一桌酒菜,要精致还要快!” 男仆刚要转身,男子又止住他道:“等等!你去万福大酒楼找荣掌柜,将他们那里最拿手最精贵的招牌菜订一个大席面来,告诉他们,若是美人儿吃得高兴,爷有重赏!” 男仆愣愣地站在那里,不明白刚才还要死要活的美人儿,怎么一会儿工夫就变了脸。华服男子喝道:“愣着干什么?没用的东西!还不快去!”男仆这才慌里慌张地退了下去。 华服男子笑眯眯地挑了挑眉毛,讨赏般地说道:“怎么样?美人儿可还满意?” 小小高冷道:“还不错。”她示意男子为自己解开绳子,轻轻揉着被磨红的手腕说道:“怎么,你这里没侍候的丫头吗?你杵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出去,该干嘛干嘛去!” 看着男子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眼见要发火的样子,小小又说道:“我还要沐浴更衣,洗漱一番,现在我们毕竟还没有……”小小脸色微红:“你在这里,不太好。” 男子脸色接着阴转睛,连连点头道:“有道理有道理!爷这就出去,你要什么只管开口,爷就没有不答应的,嘿嘿。” 见男子百般不舍地出了房门,小小心下一松,顿时瘫软到椅子上。她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汗,脑海里飞快地盘算着,怎么样才能从这里安全脱身。 直到六个丫头捧着衣衫首饰、洗漱之物鱼贯而入,小小也没有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小小斜睨着她们道:“东西放下,你们都出去,我自己就可以。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她胸口的胎记太与众不同,异于常人,若被这些人发现传出去,相信江湖上那些人,很快就会如苍蝇一般闻腥而至。 听了她的话,有五个丫头面无表情,脚步却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二十多岁、马长脸小眼睛、满脸雀斑、一嘴大龅牙的妹纸却不愿意了:“怎么?还没得爷的宠`幸呢就这么傲娇了?仗着自己盘儿靓是不是?告儿你,姐愿意伺候你已经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份,这么不识趣儿以后怎么哄得爷高兴呢?” 旁边有个小丫头不停地用胳膊捣她,被她不屑地甩了开去,翻着白眼一脸厌弃的样子。其中一个容貌尚可的丫头无限鄙夷地看了这个傲娇的妹纸一眼,又意味深长地冲小小笑了笑。 小小心下立刻明白过来,不由地暗暗发笑,看她长得这么抱歉、一脸别扭的样子,没想到居然还是个春`心荡漾的!小小眼珠一转,撇撇嘴道:“你不愿意伺候我,我偏要你伺候!就你了,其她的人都出去吧!” 那傲娇妹努力瞪大了双眼,气哼哼地说道:“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人是不是?!”旁边那个小丫头使劲拽了拽她的袖子,又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那傲娇妹纸立刻不说话了,气哄哄地走在小小前面,大摇大摆地进了耳房,余下的五个丫头放下手中的东西,无声退了下去。 小小坐到浴桶里面,漫不经心地撩着水,探究地看着本来脸就长、一拉像鞋帮的傲娇妹纸,笑眯眯地问道:“姐姐叫什么?” 傲娇妹纸硬梆梆地吐出两个字:“巧玉。” “玉姐姐是这府里的老人儿了吧?一定很受主子重视。” 巧玉白了小小一眼,用力擦了擦她的背,疼得小小呲牙咧嘴道:“姐姐轻一些,若是破了皮儿,爷怪罪下来,我可保不了你。” 一听这话,巧玉姑凉居然红了眼。虽然没有反驳,手下却轻了许多。 小小暗暗一笑道:“姐姐怎么了?”没有听到回答,小小也不计较,继续问道:“你们府里都有哪些人啊?” 巧玉有气无力地说道:“就老爷、几个少爷小姐还有大夫人和二十五个……连你二十六个姨娘。” 二十五个!我滴个乖乖,他怎么没肾虚虚死!小小朝天翻了个白眼,怪不得那人会是那副鬼样子,光这些姨娘就够他受得了,他居然还不满足! “他可真够花心的……” 小小还没说完,巧玉立刻不干了,“啪”的把澡巾扔到水里,噼里啪啦就开了机关枪:“老爷哪花心了?他待每一位姨娘都很好,他又能干,家世又好,还是明水城里长得最好看的男子。天底下能比得上老爷的,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那些个姨娘能得老爷看重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你怎么能这么说老爷?!” 小小眉开眼笑地说道:“好好好,我说错话了。玉姐姐莫不是喜欢你们家老爷?” 巧玉脸“腾”的红了起来,扭扭捏捏地说道:“是,是有一点点啦。可是人家长得又不好看,配不上老爷。”她撅着嘴,泫然欲泣道:“这还是求了我二叔,才能在老爷身边服侍,已经好难得了。” 看着情窦初开、陷入情网又明显有些二的巧玉,小小眼睛一亮,瞬间一个绝妙的主意出现在了脑海里。 第七十章 这货居然叫西门清 小小沐浴后走出耳房,果然见外间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珍馐美馔,只看菜色已非凡品。但在这种时候,小小哪吃得下。 她拼命往嘴里塞着东西,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将心中那个计划一遍遍完善,直到感觉再无一丝纰漏。 吃过饭,她对一旁闷闷不乐的巧玉说道:“去将你们家老爷叫过来,就说我有话要跟他说。” 听到美人儿传唤,男子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待再次确认之后,顿时欣喜若狂。他伸手捏了巧玉的脸一把,得意洋洋地甩袖大步向关着小小的房间走去。 巧玉面红如血、心如撞鹿。她抬手摸了摸被主子捏过的脸,羞射一笑,扭扭捏捏碎步紧跟在了男子身后。 小小看到男子进门,示意男子将房内所有人都遣退之后,回身坐到椅子上,抬脚蹬住男子的腿,止住他靠近自己的脚步,冷冷说道:“我叫你来,是有话要跟你说,你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别乱动,听明白了吗?” 只要美人儿能入怀,其他的都可以商量。 见男子连连点头,小小放下脚,继续说道:“虽然我答应了做你的女人,却不可能与那些平民女子一样只做一个卑贱的侍妾。我爹也是有身份的人,他若知道你强纳了我做侍妾,一定不会放过你。” 男子脸色顿时一变,眼神也有些阴沉。 还未等他开口,小小又接着一脸忧桑地幽幽说道:“你道我为何会流落至此?虽然我娘出身青`楼,又是我爹的外室,但她心气儿一向极高,从不甘心落于人后。而我爹又偏宠我娘,自然也是将我放在心尖儿上疼着。” 看着男子渐显呆滞的神色,小小心下暗暗一笑,继续说道:“名门之女、大家闺秀也不过如此,那桩婚事,我根本连看都不会看在眼里,哪值得她们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平白让人看低了她们的身份。”她微微侧目,不屑地看了男子一眼,轻飘飘地问道:“你叫什么?” “啊?”被小小整糊涂的男子这才合上不知不觉张大的嘴,吞了口唾沫说道:“西门清。” “西门庆?”小小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大声问道。心下不由暗暗道:我勒个去,这样一个异时空,居然也能让姑娘我遇到这个极品? “清,清白方正的清。”西门清不由自主地解释道。 小小翻了个白眼,轻轻说道:“人品太差,白瞎了这样一个好名字。” 她看看西门清有些变色的脸,接着说道:“只这副皮囊,倒还有些可取之处。家世嘛,貌似也还勉强能配得上本小姐,比起那桩被她们争来抢去的婚事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听了小小的话,西门清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对自己容貌一向极为自得,听美人儿如此夸自己自然十分高兴。 他有些纳闷地问道:“姑娘到底是谁家女儿?令尊是谁?府上何处?” 小小无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跟你说你也不知道。我爹姓林,满朝三品以上姓林的官员有能几个?” 三品以上?朝廷命官?!西门清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小,忍不住轻声问道:“令尊难道是?” 小小抬手止住他的话,严肃地说道:“我什么也没说,你不要瞎猜。” 西门清赶紧点头道:“明白!明白!”他算是听明白了,不过就是一个青`楼女子,得了朝中林大人的青眼,生下了林小姐。 这林小姐好不容易得来的婚事,被林大人府上的姬妾给暗中调了包,又将林小姐扔到了荒山野岭。而且,这林小姐的存在虽说见不得光,似乎还很受林大人重视的样子。 瞬间脑补完毕的西门清心里不免打开了小九九:如果这个女子说得是真的,她成了自己的姬妾,不止能攀上林大人这位达官显贵,还能得到这样一个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两全齐美啊呵呵! 他美滋滋地盘算着,想着是不是先把家里那个黄脸婆找个理由休掉,风风光光迎娶眼前这个如花似玉、正当妙龄的美人儿为妻。 但老爷子临终前曾让自己对天发下重誓:无论如何也不能将正妻柳氏休弃,否则他西门清自逐出西门家族,西门家列祖列宗均不得安宁。 他西门清再混再不是东西,对祖宗总归是有一丝敬畏之心的。更何况柳氏一族也是大户人家,家中也有人在朝为官。 而他西门清还是老爹在世时,花钱给自己捐了个宣德郎的散官,拿着朝廷的薪俸,整日里吊儿郎当、游手好闲,全靠柳氏里外打理,这才有了他西门清的好日子。 西门清转念一想,忍不住问道:“林大人知道你遇害,又怎会不派人寻找?而且,林小姐也算是名门之后,令尊会让你屈尊下嫁?” 小小心道:此人还算没有色令智昏,这种时候能想到这些也真是难得。 她微微侧目、满是幽怨地撇了西门清一眼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将我带进西门府,纵然你一直以君子之礼相待,可在别人眼里,我已是失了清白。不嫁你,难道还会有人娶我吗?” 西门清面色微红,搓了搓手又问道:“可是,我曾在先父面前发过誓,不能休弃正妻柳氏。林姑娘身份尊贵,难道愿意屈居人下?” 小小板着脸点点头道:“我知道你已经有正妻,也不要求你停妻另娶或是休妻。我的要求很简单:你要以正妻之礼迎娶我做贵妾,进宗祠、上族谱,还要摆宴席大宴宾客。要让明水城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西门府,与西门夫人位份不相上下,也是这个府里的女主人之一。” 原来只是这一点点要求。西门清听后顿时心花怒放,激动的脸儿都通红,“哈哈”大笑揽住小小的肩膀道:“好好好,这点要求为夫一定会做到的,呃,为夫到现在还不知道娘子你的名字?” 小小心里鄙夷地轻唾一声,不着痕迹摆脱掉他的爪子,抿嘴一笑道:“林靖瑶。”她看到西门清又要伸爪子,连忙说道:“按风俗,新人婚前是不能相见的,否则会影响到婚后两人的感情。我想,不如我先到巧玉房里与她同住,等官人订好了大喜的日子,再从那里迎娶我进门?” 一句“官人”更是将西门清喜得忘乎所以,他恋恋不舍地收回手,笑眯眯地说道:“下人的房里哪住得娘子这般娇滴滴的美人儿,西院里还空着……” 小小赶忙打断他的话,她微蹙着眉头道:“这次遇害,直到现在我仍是心有余悸,总怕自己一个人。周围若没个熟悉的,心里也会十分不安。巧玉姐姐人实诚,之前与我相谈甚欢,与她同住,我心下才会安稳许多。更何况,成亲后我不想住到后院与大夫人一起,不如把西院布置了,就做新房可好?” 原来是这样,西门清听了连连点头,倒不好再坚持。其实小小住哪里他都不在意,只要到时候做他的新嫁娘就好了。 一切商量完毕,西门清令巧玉带小小回房,又命人送去了各种摆设,将巧玉房内所有的物品全部置换一新,名贵布料、玉瓶瓷器流水样送了进来。 而这边西门清跟屁股后面有鬼似的,送走小小之后,一溜烟跑到了他的狗头师爷房里。 他将小小说过的话对那狗头师爷说了一遍,疑惑道:“师爷,你觉得那林姑娘说得可是实情?我怎么感觉好象做梦一般?” 那狗头师爷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揪着颌下三两根老鼠须阴阳怪气地说道:“爷怕什么?左右她是你房里人。如果她说得是实情,你就多了一个有实权的老丈人,说不定还能靠着这位老丈人捞点有油水的位子。如果她说慌,不一样趁了您的心、得了美人儿嘛?怎么算您都不吃亏。” 西门清“嘿嘿”一笑道:“这倒是。还要劳烦师爷打听一下,看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那苟师爷满口答应下来。 接着西门清将此事告知了柳氏,柳氏却觉得此事极为蹊跷,暗地里不动声色地安排了几个人,盯牢了小小的一举一动。 西门清摧得急,柳氏第三天一大早便将一切物什准备妥当,又派人将喜贴发了下去。接着,将银红色的喜装和头面首饰、盖头等新嫁娘之类的东西送到了小小手里。 第七十一章 终生难忘的洞房之夜 吉时在酉时正。夜幕降临,整个西门府东西两院张灯结彩、人影绰绰,热闹无比。府内四处挂着红绸,贴着大红喜字,外院无数宾朋正在推杯换盏、相饮甚欢。 新人在族长见证之下,拜过天地、父母灵位,礼成之后将新娘子送入洞房。西门清满面红光、志得意满、洋洋得意地陪同前来恭贺的好友吃酒戏耍。 直到亥时初,西门清才醉眼朦胧、摇摇晃晃地进了新房。 他看到新娘子一身银红喜装、蒙着红盖头端坐床边,静静等着他的到来,忍不住“哈哈”一笑,挥退房内的侍女,扑到床边将新娘子拥在怀里,张着酒气冲天的嘴巴就凑了过去。 新娘子无声地推推他,指了指桌上的酒壶。西门清一看笑道:“多亏娘子提醒,为夫差点忘了合卺酒。”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似乎能看到盖头下那张绝世容颜,正满脸羞涩等待他的宠`幸,气息不由的粗了起来。 他伸手拿过称秆,便欲掀盖头,新娘子连忙抬手按住盖头,摇了摇头又指了指酒壶。 西门清哈哈笑道:“好,先喝酒,先喝酒!” 两人喝过合卺酒,西门清刚欲接过新娘子手中的酒杯,便见她伸出手指又点了点。西门清问道:“再来一杯?” 见新娘子点点头,西门清不由大喜过望。他自然知道酒壶里的酒是加了料的,新娘子喝得越多,一会儿“酒”劲儿越大,那他的福利是不是就越多? 不多时一整壶酒便被两人喝空。西门清感觉浑身如同着了火,热得喘不过气来,似乎全身的血液都朝着一个地方涌去。而新娘子身体似乎也在微微颤抖,不停地挪动着身子,细白的小手在领口里不断撕扯着。 看着新娘子的动作,西门清不住地吞咽着口水,甚至连盖头都来不及掀,便如恶虎扑食一般,迅猛地扑了上去,两人顿时纠缠在一起。 喜帐落下不久,帐子里就响起一声痛呼,接着,黄梨木架子床上的帐子快速抖动起来,帐子上的金铃挂钩也有节奏地发出轻轻的“叮叮”声,夹杂着帐内的粗喘娇`吟,为这场欢`爱增添更多暧`昧的色彩。 躲在窗外听墙角的燕喜嬷嬷会心一笑,静等着欢`爱结束,好带着喜帕交给夫人。谁知这一等,竟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西门清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掏空了,直累得口吐白沫,两眼发黑,还是停不下来,可见药效实在太足了! 外院的宾客早已三三两两离开。明亮的月光下,只余西门府内的下人和七八桌杯盘狼藉的残羹剩饭。 时辰已近亥时末,仆人们也都哈欠连天,疲惫不堪,一个个拖拉着腿、无精打采地收拾着院子,将器皿收起洗净,收归库房。 突然,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在新房内响起:“鬼啊——”。 有仆从没防备,吓得手一抖,一件名贵瓷器从手中跌落,摔了个粉碎。接着便见西门清只拿一物草草裹住下`身,从新房内冲了出来。 他弯着腰,走路踉踉跄跄、颤颤巍巍,明显是房`事过度造成的腰膝酸软,站在门口抖着手,指着里面说不出话来。 燕喜嬷嬷赶忙进了房,房内传来浓郁的欢`爱的味道,床里角缩着一个全身赤`裸的女子,正将头伏到膝上抱膝低泣。 燕喜嬷嬷上前轻声说道:“二夫人大喜,奴婢给二夫……” 话还没说完,低泣的女子缓缓抬起头。只见那女子满脸被厚厚的脂粉覆盖着,脂粉又被汗水和泪水冲花,仍然白得只能看见两粒瞳仁,和瞳仁上面被画成两团墨点的眉毛。 燕喜嬷嬷看到女子的脸,顿时吓得惊呼一声,忙拍拍胸脯定神一看:虽然床上的新娘子哭花了脸,但好歹还能看得出,这哪是老爷抢回来的姑娘,根本就是府里的巧玉! 两位嬷嬷面面相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新娘子怎么换人了?! 得到消息的大夫人匆忙赶了过来,又派人将已经回府睡下的族长接进西门府。深更半夜,别人家都已经进入梦乡,西门府仍旧灯火通明。下人们眼神直发光,对于主子的八卦,似乎没有人不好奇! 巧玉“嘤嘤”哭泣着,一句话也不说。好在洗去了脸上超厚的脂粉,再经过丫头们一番打扮,总算没那么吓人了。 西门清脸色青白,两眼发直,烛光下看起来阴泠泠的跟鬼一样。 大夫人柳氏强忍笑意,将事情的原委向族长说了一遍,接着说道:“虽说巧玉非我家夫君原定所娶,但如今已经拜过堂、入过洞房,妾身也已经验过了喜帕。族长您看,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她自然更希望夫君纳巧玉为妾。巧玉人长得丑,不会与人争`宠,且她的二叔楚雄一直对自己忠心耿耿,往后府中外务也还要多多倚仗他。怎么说,都不能让巧玉白白失了身子。 巧玉的嫡亲二叔楚雄是西门府大管家。此刻,他头上不停地冒着汗,心里既有几分欣喜又有些不安,侄女儿已被主母承认,那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妾室。但她明显不受夫君待见,可想而知,以后的日子有多难! 族长人老成精,自然知道柳氏话里的意思。他轻咳一声,面无表情地说道:“既已圆房,便是全了礼,不能因为女子容貌而始乱终弃,这也有悖我们西门一族的家规家风。柳氏,不如现在便让这楚氏端了茶吧?” 柳氏以目示意,接着便有人放下一只蒲团,另一人端上杯茶,似乎早已经备好一般。 巧玉欣喜过望,连忙抬头感激地看了夫人一眼,正巧对上西门清看过来的杀人一般的目光,又怯懦地低下头去。 柳氏轻咳一声转头问道:“夫君,不知夫君意下如何?” 西门清万般无奈,只好扯扯嘴角,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一个字:“嗯!” 巧玉眼里闪过一丝狂喜,无比恭敬地给柳氏和西门清敬了茶、磕过头,正式成为西门清第二十六房小妾,不,是西门府地位略低于大夫人柳氏的贵妾! 巧玉傻人也算有傻福,九个半月后顺利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子。有了儿子傍身,再有柳氏撑腰,加上二叔楚雄明里暗里的相帮,日子一天天滋润起来,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而自巧玉之事后,西门清再没纳过小妾,食色成性的毛病也彻底改掉,估计是被整得留下了不小的后遗症。 至于引起这件“换妾”风波的罪魁祸首——童小小,她现在到底在哪儿呢?当初,她是怎么将巧玉送进新房,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西门府的呢? 第七十二章 小试摄魂术 小小知道,既然决定逃走,首先要熟悉一下西门府内房舍布局和出府路线,免得到时候如无头苍蝇般乱窜,说不准还会撞到枪口上去,自投罗网。 前世小说中常提到,厨房是八卦聚集地,也是探听消息的最佳来源处。 从巧玉极不耐烦的回答中,小小大体知道了厨房的位置。她溜出房门,顺着墙角一路窜到大厨房。 大厨房里正热火朝天地煮着饭,厨娘们的大嗓门隔老远就能听得到: “听说这次的是一个美貌小娘子,居说还要以正妻之礼进门。” “怕不是哪来的骗子,早就看中了咱们老爷的家世,使了手段的吧?一看就是个不简单的。” “再不简单,还厉害得过咱们夫人去?老太爷没了这几年,里里外外不全都是夫人在照应着?这小雀儿尾巴一撅,夫人就知道它往哪边儿飞,有多少小手段,都得乖乖收回了去。” 瞧瞧,来得多巧,自己刚进府,恐怕自家祖宗八辈儿的八卦都已经被她们刨了个干净。 小小听得正嗨,里面的声音却忽然低了下去。她不动声色四下里一看,见无人注意这边,又悄悄贴近了些,才听到里面说道:“可我家那口子说,老爷嘱咐他准备了好东西呢,怕不是个情愿的。” “真的真的?说说看这是咋回事儿?” 有人探出头来,小小赶忙躲到廊柱后面,见那人缩回头去,接着凑过去又听到:“说是愿意给老爷做妾,又提了这么多条件。可老爷是什么人?哪看不出这个小娘子打得什么主意,之前那十几个姨娘不也是要死要活地,这药一下,浪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一刻都等不得。现在还不是乖乖呆在后院?依我说,老爷早有准备呢。” “哟,你这一说倒还真是。唉,反正不关咱们的事,小心些别让人听了去,到时候挨板子都是轻的,若是被撵了出去就不好了。” “就是,你们都忘了前头上吊死的那姑娘,老爷可是都得了手儿的,那性子烈得,啧啧啧。夫人娘家和二老爷费了老大的事儿才将事情平息了……哟,菜炒过了,快快快,把火抽出来!” 接着听到里面一阵慌乱,声音倒是静了下来。 小小听到有脚步声向这边走来,连忙躲到院中一簇花树里,不多时便看到一个着淡褐色绣金菊襦裙、满头珠翠的中年妇人带着一大群人呼啦啦进了厨房。 老远听到她颐指气使的声音:“今儿晚间的宴席要准备妥当了,不要偷懒耍滑。若是出了差子,少不了会顾不得这么多年的老姐妹情份,到时候失了面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先前说话的一人问道:“楚嫂子放一百个心,咱们做事,嫂子还信不过?不过,嫂子一向得主子看重,看待事情也透彻,跟咱们透个底儿,今儿那个小娘子,老爷果真如此看重么?” 那妇人不屑地冷哼一声道:“看不看重的,过几天不一样是府里的妾室,还能大得过夫人去?别打听这些有的没的,好好干你们的差事才是正经。” 里面的声音渐渐消了去,那妇人略待了片刻,又带着一个硕大的尾巴呼啦啦离开。 从几人的谈话中可以看得出,这西门府极有权势,自己就算逃不脱一死了之,也不过如前面那个吊死的女子般,悄无声息的含冤而死。 而且,西门清似乎准备了什么东西,春`药吗?小小撇撇嘴,见无人注意这边,遂顺着墙角,又偷偷溜了回去。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早饭过后,便有丫头们捧着银红色的喜服、头面首饰等物流水般送了进来。巧玉两眼冒光,轻轻地抚过丝滑的布料“啧啧”赞叹。 小小看着满眼艳羡之色的巧玉,她原本打算让巧玉替自己嫁过去后趁乱出府。现在看来自己想得还是有些简单了。 那西门清早有防备,为防止自己逃走,必定严防死守。若他在喜宴之前便掀了盖头,那时宾客无人离席,一旦闹开,自己又怎么离府? 该怎么才能将西门清将事情闹开的时间拖到宾客离开之后,又能让整个西门府悄无声息掩下此事呢? 她使劲捏了捏手指,心下盘算了半天。想到几天前自己听到的消息,小小脑中灵光一闪,忽地想到了那壶会被加“料”的合卺酒! 之所以判断西门清会将春`药下到酒里,一个是源于前世电视看多了;再一个,洞房之夜,新娘子唯一能入口的,便是那壶合卺酒。 她眼珠一转,将目光描准了屋角那个小小的耗子洞。 小小待丫头们都退下之后,走到巧玉身边,扶着她的肩头问道:“姐姐觉得好看吗?” “好看,真好看!”巧玉直勾勾地望着那件银红喜服,一刻也挪不开眼。 小小又问:“姐姐可喜欢?” “当然了!”巧玉伸出手,轻轻抚过喜服,喃喃说道:“就连梦里,我都不敢奢望有一天能穿上这样好看的喜服。” 小小捂嘴笑道:“姐姐是这府里有头有脸的人儿,若是嫁了人,穿得可是大红喜服,不比这件要好看得多?” 巧玉神色有些黯然,恹恹说道:“你知道什么?我都是二十四的老姑娘了,就算嫁人,也不过是家仆或鳏夫,哪有穿大红喜服的福气。再说……” 她脸色有些红,扭着手指细声细气说道:“这家仆卑微、鳏夫粗鲁,怎及得上老爷知情识趣儿。巧玉就算一辈子不嫁人,能这样陪在老爷身边一辈子,也是甘愿的。” 小小怔怔地看着她,真是一个痴情的女子!她想到自己将要做的事,心里竟有些不忍,不知道自己所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姐姐是家生子吗?” 或许是心事被揭开,巧玉有些许忧桑,态度也温和了许多。她点点头道:“是,我二叔是府里管家,我爹娘死得早,现在跟着二叔二婶过活。” 听了巧玉的话,小小眼睛一亮。 如果自己的计划成功,等洞房之夜过后,若大夫人够聪明,一定会将假戏真做,让巧玉成为正儿八经的二夫人,并想办法将事情压下去。毕竟此事一旦张扬开来,丢得是他们西门府的脸面。 小小原本想直接对西门清使用摄魂术,但转念一想,如果西门清对自己态度前倨后恭、变化太大容易被有心人查觉异样。 而且,用摄魂术将一个人渣变成自己人,小小一想就会觉得恶寒。她更想用别的办法好好整整他,最好能让他一想到自己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才好! 想到这里,小小郑重地看着巧玉道:“姐姐真就那么喜欢西门清,这辈子非他不嫁吗?” “你什么意思?”巧玉面色有些难看,恶声恶气喝斥道。 小小凑到巧玉耳边,轻声说道:“如果我说,我想成全你的这份心,你会答应吗?” 巧玉脸色更难看了,声音也大了起来:“你想干什么?老爷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辜负他?我现在就去告诉老爷,你居然敢骗他!”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小小一急,赶忙拉住她的胳膊,讨好笑道:“瞧瞧姐姐这副急性子。妹妹也就这么一说。”她转到巧玉正面,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只是觉得,像姐姐这样的痴情女子,就该得到成全,拥有幸福。” 小小暗暗调动灵力,一抹幽暗的银光在她眼中旋转,如同一个充满了诱`惑的迷人的陷井,让人情不自禁便深深陷了进去。 巧玉听到一个充满魅惑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巧玉,今晚,你替我嫁给那西门清,你可愿意?”她眼神顿显迷茫,随着小小的话喃喃道:“是,巧玉愿意。” …… 太阳一点点西斜,申时末,梳头上妆的人走了进来。 沐浴、上妆、梳头之后,小小穿上那件银红色的喜服,被人搀着坐到床边,等待吉时的到来。 等梳妆的人离开,小小让巧玉将屋内其他人全赶了出去,冲她挑挑下巴道:“你去门口守着些,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巧玉福礼恭声称是后走了出去。 她一出门,小小立刻将一块香喷喷的点心放到了耗子洞口,不多时,一双亮晶晶的黑豆眼悄悄探了出来。 这只小耗子刚探出洞口便发现了笑眯眯守在洞口的小小,立刻一缩头,又接着逃回洞里。 小小轻声唤道:“小耗子,出来,姐跟你商量件事儿。”那小耗子一听,又探头探脑地露出半张脸。小小说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今天叫你出来,是有件事要拜托你。” 小耗子不解地问道:“你是谁?” 小小笑眯眯地说道:“我是被你们府里的主人家抢来的。不过,如果你能肯帮我的话,或许我还可以离开。” 小耗子道:“我为什么要帮你?这里的主人家养了我这么多年,我为什么要帮一个外人?” 小小捂嘴一笑道:“因为我最大的喜好,就是养猫啊。” 猫?小耗子歪头思量了半天方才说道:“好吧,你要我怎么帮你?” 小小眼睛一亮,小声说道:“你帮我找一样东西。当然,也可以让你的同伴们一起找,这样会更快一些。” 老鼠的嗅觉超级灵敏,比犬的嗅觉还要强十倍有余。对于寻找能够促进人体或其它动物大脑皮层兴奋的药物,自然比人要快捷得多,更何况,再发动数量超级巨大的鼠群。 没过两刻钟,小小已经从小老鼠那里得到了那包用剩的“好东西”。 第七十三章 成功逃离 搞定了小老鼠,小小唤进巧玉,示意她换装。等给巧玉装扮完毕,蒙上红盖头,又再次问道:“我说过的话可还记得?” 巧玉点点头。小小道:“你再说一遍我听。” “圆,圆房之前一定不能开口说话。”巧玉就算被小小施了摄魂术,毕竟一个女孩家,还是有些羞涩,“不能让老爷提前掀了盖头;合卺酒要在掀盖头之前喝,而且要全部喝完。” 小小满意地点点头道:“一定不要出声,千万记住了!” 巧玉连连点头,使劲闭住嘴巴,双手交握置于膝上,静静等待吉时到来。 小小将自己头发打乱,拿起剪刀剪下一缕留海,将眼睛以上全部遮住,余下的头发重新挽成双丫髻。又从墙上抹了两把灰,将脸涂黑,拿唇脂将唇线加宽加厚,满意地看看镜子里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面貌的自己,穿上一身普通的衣衫,悄悄躲到了旁边的帷幔后面。 她无比庆幸古代人将婚礼选在日暮时分,这样她稍加掩饰,再借着天黑,谁能认出她来呢? 天色渐暗,吉时已到,外面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床边坐着的巧玉紧张地绞着手指,但一想到小小说过的话,心里慢慢沉静下来。 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个苹果,接着听到那人说道:“巧玉那死丫头去哪了?”是二婶的声音。巧玉紧紧闭住嘴巴,唯恐一不小心就露出痕迹。 只听到二婶接着吩咐道:“算了别找她了,一天到晚不知道去哪疯。你们两个,扶着新娘子出门了,小心点。”有人过来将巧玉扶起,慢慢向门口走去。 巧玉虽然人长得不怎么样,但身材非常曼妙,且身高与小小也相差无几。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她们搀扶的新娘子,除了这层衣裳,里面已经换了主! 等巧玉一出门,小小便将那包药揣到怀里,窜出房门,向新房方向溜去。 她原本计划让巧玉入洞房之后,让她将酒里的药量加大。转念又一想:新房内必定不只巧玉一人,巧玉想要动手,必须开口令其他人出去,只要她一说话,就会露馅。 小小决定还是亲自动手。只要西门清欲`火焚身,哪还有工夫去追究其它。 刚出门不久,就见一个婆子急惶惶走过来,一把扯住她问道:“你是哪个房里的?大家伙儿都在忙,你倒清闲得很。快,将这酒送新房里去。” 婆子将手中的漆盘一把塞到小小手里,随手一指西院,夹着屁股向不远处的茅厕冲了过去。 小小眉开眼笑地看着手里的漆盘:这难道就是天降福音嘛?看来老天爷都看不惯那西门清祸害良家女子啊哈哈哈。 她瞅瞅四下里没人,将怀里的药包取出来,抖着手,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儿将包里的药倒了进去,轻轻摇了摇,端着漆盘低下头去了西院。 如果她知道这是药性超强的“花殇”,只需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已能让贞洁烈女变荡`妇,还会不会倒这么多进去。 好在这种药极其名贵稀少,包里也不过就还剩下那么一点,不然的话,就算累死三个西门清,也解不了花殇的药性。 到了西院门口,小小手里的漆盘便被一个婆子一把夺了过去,接着又吩咐她道:“你去东院里,找乔大家的,让她去外院跟周管事说一声儿,若是东西买来了就赶紧送进来。” 小小连忙点头,急匆匆走了出去。她哪认识什么桥大家的沟大家的,她悄悄靠近前院,瞅瞅别人不注意,迅速溜了出去。 前院是来贺的男客,人来人往热闹无比。小小找了个幽暗的角落,静静等待宾客席散,好趁乱出府。 不过,对于西门清,小小心里实在没有多少把握:万一巧玉拗不过西门清,让他提前掀了盖头,将西门府一戒严,她就算插了翅膀也难逃出生天。 但她一直等到月上树梢,再等到宾客尽兴而散,西院仍没有一点动静。 已经有人开始离府,小小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子带着两个仆从,被一大群人簇拥着,连连拱手告辞往门外走,她连忙跟了上去,不动声色跟在那群人后面。 年轻男子转眼看到小小,以为小小是西门府的下人,跟随主人家送客的。但她奇异的打扮和虽然肤色发暗、却仍难掩其丽质的容颜,还是让男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而西门府的下人,对身后不声不响的小丫头也没有多在意,跟着主人家来西门府的小丫头很多,或许是哪个贵客带来的贴身丫环吧。 所以,小小就这样被客客气气地送出了西门府的大门。 一出府门,小小立刻拐进暗处,顺着墙角迅速向远处走去。 先前那年轻男子望着小小渐行渐远的身影,回头看看西门府大门上挂着的红灯笼,嘴角轻轻一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仆从轻声唤道:“主子。”男子回神,缓步登上马车,清朗又慵懒的声音响起:“走吧。” 离西门府越来越远,小小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她摸了摸先前藏在怀里的几件首饰,打算先到南城门口,等天一亮立刻出城。这样,就算西门清心有不甘,又能去哪找她呢? 路上没有行人,如霜般的月光将小小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成功逃离狼窝的庆幸战胜了她对黑夜的惧怕。 在躲过几队巡夜的兵士之后,小小终于看到了南城门高大的城楼。她停下来,藏在暗处,长长地松了口气。 突然,路边传来一阵刀剑相击的声音,小小心里咯噔一下,顿感不妙,不会遇到官兵追杀刺客了吧?! 人很快向小小藏身的地方靠近,小小怔怔地站在当场,一时之间倒忘了躲避。 她能看得出,这不是什么官兵,但肯定有刺客。前面拼死逃跑那黑衣人估计已经浑身是伤,虽然月色下看不出伤口,但他踉跄不稳的脚步和捂住腹部的手,都说明此人伤得不轻。 那人跑到小小身边,抬头看见黑暗里呆呆站立的小小,大声喊道:“小姐快跑!记得,属下交给您的东西一定要保管好,快走!”说罢,回身“唰唰唰”刺出几剑,向另一个方向飞窜而去。 第七十四章 不要上陌生人的车 小小目瞪口呆地看着黑衣人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屋脊巷道之间,看着追杀黑衣人的那些人冲着她跑过来。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小小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判断,当她清醒过来时,已经跑出了老远! 小小哭丧着脸,飞快地转过一条条街道,心里暗暗骂道:“特`码的,这是哪个黑心犯`贱、缺`德带冒烟的无`良奸`人,居然敢陷害老纸!等老纸哪天再见了你,一定将你先奸后杀,再奸再杀……不是,让别人奸,我来杀!啊啊啊,后面的,你们别追了,我根本就不是你们的目标啊,你们上当了啊啊啊!” 她气喘如牛,汗出如浆,累得如同一头半死的老牛,“呼哧呼哧”直喘粗气,不亚于被累得半死的西门清。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现世报”?特`码这来得也太快了吧?再说,她那是为民除害,这些人算什么?! 其实,她完全可以解释清楚,不必逃跑的。蛋素,貌似童小小筒子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一辆马车慢悠悠地驰了过来,小小连想都没想,“唰”的一下跳了上去,飞快地躲进车厢,黑暗中仍能看到一人亮闪闪的眼睛。 她连滚带爬地躲到那人身后,紧紧揪住他的衣衫急急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有坏人追我先借我马车躲躲谢谢啊!” 她听着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在马车前停了下来。小小心里更紧张了,她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跳怦怦乱跳的声音,不断祈祷身前的人能够护她一时,帮她躲过此劫。 车厢内一片死寂,身前之人并未说话。小小刚要松口气之时,便听到外面之人恭声说道:“禀主子,方才那人已经逃脱,且其同伙也转入此巷不见,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听了外面那人的话,小小猛地直起身子,瞠目结舌地瞪着眼前正襟危坐、头也不回的男子,听到他清朗的、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无妨,不必追了,回府吧。” 外面齐声应是的声音响起,马车再次起行,慢悠悠向前驰去。小小几乎要哭出声来:当然不必追了,她现在自投罗网了都!尼码谁能来告诉她,这究竟是肿么一回事?! 马车不紧不慢地前行,大约过了两刻钟,才缓缓停了下来。男子牵起小小的手,弯腰出了马车。 车外躬身侍立的随从无意中抬眼一看,顿时全数石化:这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刚刚消失的女子,怎么出现在了主子的马车上?! 看着那群人呆滞的样子,小小自然知道他们在惊诧什么,不由在心内大叫:卧`槽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当老纸乐意的咩? 男子带着小小直直去了外院书房。明亮的烛光下,小小才发现眼前这人正是她在西门府见过的年轻男子。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穿着一件石青色绸缎交领直裰,腰间用玉带紧紧束着,显得身材格外颀长。头发用玉冠束起,宽宽的额头,长眉入鬓,星目有神,高挺的鼻梁下,微薄的嘴唇噙了一丝笑意,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男子缓步走到小小身边,伸出两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抬起,仔细打量了一番后,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来人,打些水来。” 立刻有人应是退下,不久便端来一只铜盆,在旁边拧了干净的帕子递到男子伸出的手里。 男子一手将小小厚厚的留海抚起,另一只手慢慢地、轻轻地擦拭着她脸上的灰,渐渐露出她如玉的肌肤。 男子眼中一丝惊艳一闪而逝,接着便恢复了沉静。他挥手令人将铜盆撤下,缓缓凑近小小,直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告诉本座,你叫什么名字。” 本座?!小小心下猛得一凉,浑身的力气似乎一瞬间消逝,心跳如鼓,惊得说不出话来。她自然知道这种称呼代表着什么,但不知道眼前这个男子对自己到底知道多少! 看着小小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男子轻轻一笑,微带磁性如魅惑般的声音低低响起:“本座耐心有限,你可以考虑半柱香时间。” “不用考虑,其实你知道我是谁,不是吗?”小小躲开男子的视线,沮丧地说道。至于自己误闯的马车,究竟是误闯还是预谋,就不得而知了! 听了小小的话,男子“呵呵”轻笑出声,声音恢复了清朗:“本座还是喜欢听你自己说。” 小小低着头,无声地长叹一口气说道:“童小小。” “很好!”男子再次抬手,立刻有人将一个小小的纸卷递到他手上。男子展开后递到小小面前,问道:“看看,这画像画得可是你?” 小小依言抬头,虽然画得有些抽像,但大致还是能看得出,画得确实是自己。她有些疑惑地看着男子,难道自己已经被江湖人士悬赏搜捕了吗? 她低低的“嗯”了一声,垂下眼,拿衣带绕着手指,绕紧,松开;再绕紧,再松开,就好象她已经失重的心。 “知道本座为什么会有你的画像吗?”男子笑吟吟地问道。 小小抬起头,看着男子的眼睛道:“是那只箱子的原因吗?” 男子笑道:“童姑娘很聪明。那么,你的答案呢?” “我不知道。”小小话音刚落,男子那双骨节匀称、白皙如玉的手便探到了小小脖子上,并且慢慢收紧,脸上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童姑娘不如好好想想?” 小小眼泪刷地落了下来,抽抽嗒嗒地说道:“我说得是真的,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不相信?仇大叔为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箱子死了,我家也没了,我娘还差点就被人打死。我们都这么惨了,你们怎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其实她更想调`戏调`戏美男,卖个萌耍个宝赚个好感啥的。但美男实在太危险,小小考虑再三,为了生命安全着想,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仇大叔?你说得是仇豹?”男子松了手问道。小小流着泪,抽噎着点点头。男子与一旁的属下对视一眼,再次问道:“仇豹是你什么人?” 小小听出男子声音里,似乎对仇豹很是熟悉,便问道:“你们也认识仇大叔?” “你只需回答本座的问题!”男子声音很冷。 小小心中一滞,心里顿时没了底,她犹犹豫豫的样子似乎惹怒了男子,男子脸色一变,再次探手扼住她的脖子喝道:“说!” “他,他其实是我爹!”小小赶忙说道。 其实她也不算撒谎,落桐镇所有人都知道,童小小是仇豹的私生女,交于童妈妈抚养。更何况,映月楼出事之前,童妈妈已经与仇豹定于回京后便成婚,那仇豹自然就是小小的爹了。 男子松手后说道:“可仇豹并未成过亲,哪来的女儿?” 小小道:“其实,我是他的私生女。我娘叫童素言,是他青梅竹马的恋人。你们应该都知道,她曾经是落桐镇映月楼的妈妈,而映月楼,实际上是仇豹的产业。” 小小话音刚落,旁边一人走到男子身边,俯耳低语一番。男子看向那人,那人微微一点头。 男子背负着双手在小小身边踱来踱去,不时地停下来看她一眼。看得小小心里毛毛的,忍不住将刚刚说过的话又重新撸了一遍,发现并无纰漏,不由暗暗吐槽道:这厮到底想干嘛?! 第七十五章 聪明人眼中的傻瓜思维 男子在小小身前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道:“你说的这些,本座都知道。童姑娘不如说些新鲜的东西?” 什么意思?小小不解地抬头看向男子。听他笑眯眯的继续说道:“比如当日映月楼的客妓妙月、在仇豹被杀前一段时间,童姑娘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后来,仇豹被杀后,落桐镇县令宗新时曾下令抓捕你们母女二人,不久却离奇死去,这之间,曾发生过何事?” 小小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看起来温文儒雅、风度翩翩,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平易近人,让人很容易就能对他产生好感和亲近之意。 可是,从他微薄的嘴唇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如见血封喉的、如森寒逼人的利刃,在对方不经意之间,便已经轻松夺去他人的性命。 小小不知不觉间已经汗湿重衣。她使劲咬了咬嘴唇,刚要深吸一口气,平息一下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和紧张的情绪,男子凑到她面前轻嗅一口气道:“你在害怕!” 他目光如电,脸上笑容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萧杀之意,冷冷说道:“据本座所知,仇豹并无儿女,身边只有童氏一个女人,而童姑娘生辰又是十月初一。当年失婴案发,仇豹曾用一婴孩代你受过。本座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能让血衣门左堂主如此煞费苦心、极力维护?” 小小抬起头,诧异地看着男子道:“我生辰和失婴案有什么关系?难道做父母的保护自己的孩子,也得对人对事吗?”她上下扫了男子一眼,脸上明晃晃挂着“此男非人类”的表情。 男子“呵呵”一笑,不以为意道:“牙尖嘴厉。好,那本座问你,妙月,究竟是什么人?” “我哪知道……” 小小撇撇嘴,微微转过头去。话音未落,男子有力的手已经紧紧钳住了小小的下巴,硬生生将小小的脸面向他:“看来,童姑娘很不识趣。不知道本座该用何种方法来让姑娘开口呢?木峰!” “在!”旁边那人拱手回道。 “带她下去,让她好好长长见识。说不得回来的时候,就什么都能想起来了!”男子冷酷至极的声音响起。小小丝毫不怀疑他所言的真实性,他们要对自己刑讯逼供吗? 那木峰干脆利落一拱手,扑过来就欲抓小小。小小“唰”地跳到男子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哭道:“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木峰一头黑线地走到男子身边,用力攥住小小的胳膊,一边喝道:“松手!” “我不松!”小小尖叫着,双手双脚死死缠在男子身上,将脸埋在男子胳膊上大声哭嚎。 男子面无表情地抽出被小小蹭满了鼻涕眼泪的胳膊,小小又蜷缩到地上,紧紧抱着男子的腿道:“大侠!英雄!表打我!求求你们不要打我!呜,沦家是女孩子,一不小心就会被你们打死的!” 男子嫌恶地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居高临下地冲跪坐在自己脚边的小小笑道:“童姑娘果然不苟小节,看起来也还算识时务。那么,现在本座的问题,有答案了吗?” 小小仰起脸,用力吸了吸鼻涕,看到男子一脸恶心的表情后,才抽噎着点点头,问道:“我说得,你们要是不相信怎么办?那我是不是还要挨打?” 男子看着小小再次往他衣襟上蹭了蹭眼泪,额角青筋暴起,嘴角抽搐片刻才说道:“如果你能老实交代本座的问题,自然就不会挨打。” “那个妙月,她真是女滴。”小小一看男子脸色不对,急忙说道:“要不她哪来的胸?那个,可是装不出来的。” 那木峰轻咳一声,转过脸去,装模作样的四下里乱看。男子脸色顿时铁青,用力呼吸几下,紧着嗓子问道:“然后呢?” “那次她带我去了乌孜镇,把我关在一个大宅院里,然后自己就出去了,几天之后才回来。等我回到映月楼的时候,正好碰到那些人……” 想到当初惊心动魄的一幕,小小仍然感到心在揪痛:“娘在那个人的手里,仇大叔受了伤。我觉得自己好没用,眼睁睁看着仇大叔被那个人杀死了!” 小小声音颤抖着,将男子的腿紧紧抱住,似乎想从上面汲取一丝温暖。她抽噎几声才又说道:“那时候我才知道,那个妙月和她的恩客都是阌月宫的人。他们装殓了仇大叔,又帮我娘治伤。后来,那个宗县令把我跟我娘抓去之后,也是阌月宫的人将我们母女救了出来。” 小小在赌,赌这些人真得不知道妙月的真面目。如果这些人真要杀她,大不了她就亮明灵魅的身份,相信这些人对灵魅的兴趣,要远远大于上官灏越。 男子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男子开口问道:“当初你们母女去栖梧山,也是这个妙月的主意吗?” “不是的,是莫大哥,呃,你们认识莫大哥吗?”小小见男子点头,也知道莫仲霖在江湖中并非无名之辈,遂道:“是他带我们去的,说是让我们先住下来,再让我娘慢慢打听乡下老家亲人的情况。” 男子挪动了一下腿,冷冷说道:“你可以松手了!” “哦!”小小赶忙松开手,刚要站起发现男子脸色又沉下来,遂撅着嘴,不情不愿地跪坐在男子身前不远处。 “那么,曾经在栖梧山出现的白凤,又是怎么回事?”男子继续问道。 小小歪歪头,似是努力想了想道:“白凤?是那个杀死仇大叔的人吗?” 男子极不耐烦地皱皱眉头,没有回答小小的问话,而是看了一眼旁边侍立的木峰,一言不发进了书房内室。 不多时,男子便换了一身月白色剑袖劲装走了出来。小小暗暗撇嘴,不着痕迹地飞快瞟了他一眼,立刻被男子腰间垂着的一块看起来极为熟悉的物什吸引。 那是一块铜质腰牌,与栖梧山老人交给自己的那一块相同。小小抬头看了男子一眼,恰好碰到他望过来的、探究的目光。 “认识?” 小小点点头,扭着手指说道:“我记得仇大叔,好象也有一块这样的腰牌。” “没错,因为仇豹,也是我们血衣门人。”男子是血衣门右堂主宋慕:“我们,是同门兄弟。” 小小心里暗自腹绯:同门兄弟,说得好听!都说曲终人散、人走茶凉,这句话一点都不假。再过几年,谁又能记得曾与他们朝夕相处、出生入死的兄弟呢? 宋慕走到小小身边,蹲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后来呢?你们又去了哪里?” 小小从回忆里抬起头,眼中尚有一丝哀痛和迷茫,定了定神才恍然应道:“哦,莫大哥领着一个奇怪的人来,带我和娘去了一处大庄园。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奇怪的人,是他们的宫主上官灏越。” 宋慕死死盯着小小的眼睛,好象想从中看出什么似的。半晌,他点了点头道:“一处大庄园?是什么地方?” “祖什山庄。前段时间曾有人打了进去,杀了好多人。” 宋慕没再说话,示意小小继续往下说。小小低着头,似乎非常难为情地说道:“我娘说,阌月宫的人帮了我们好多忙,这次上官宫主更是救了我们的命,就,就让我去他身边,服侍他……” 小小的脑袋越来越低,脸红似血,声若蚊蝇:“以报他大恩。” 宋慕讥讽一笑:“大恩?” 他呼的一下站起身,背负双手来回走了几步朗声道:“在仇豹去落桐镇之前,落桐镇曾发生过一件稀奇古怪的事,不知童姑娘可还记得。而在之后,仇豹派往京城的人悉数被杀;从古墓回落桐镇后,仇豹曾派人调查过客妓妙月的身份,却因为失踪的箱子在他手中的谣言而死于非命,童姑娘可知,这究竟是为什么?” 小小猛然抬头看向宋慕,似是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慕弯下腰,与小小平视,淡淡的、残忍至极的轻声说道:“猜到了?” 他满意地看着小小瞬间失去血色煞白的脸,看着那对乌黑的瞳仁闪着灼人的光,几近无声的诱`惑道:“那么,姑娘可能记起他更多的事?” “更多?”小小像一个失去灵魂的人偶,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我也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她难过地低下头,心痛到麻木,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宋慕回首示意,木峰在书案上铺开一张宣纸,又细细砚了墨。宋慕将小小带到书案旁,道:“你既是那上官灏越的侍妾,那他的样子你总该知道吧?” 小小低声说道:“他长得丑死了,一张二皮脸,跟鬼似的。再说,他天天带着面具,就算画出他的样子,又有什么用?而且,我连字都不识得,更别提画画了。” “那么,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鹰鸣山?” 小小诧异地看了宋慕一眼,他知道得还真多! 宋慕似是知道小小所想般,好心解释道:“你应该便是周家祖孙前几日救回来、被西门清强抢回府、原本打算今晚圆房的姬妾吧?能够只身从一个深宅大院完好无损走出来,想来也不是一个简单之人。 先是争取到以正妻之礼行纳妾之仪,再到洞房之夜新娘换人,最后骗过主客两方,明目张胆大大方方走出西门府。居然还能让一向骄横跋扈的西门清忍气吞声、悄然压下此事,不得不说你的心思十分缜密,计划定然极为详尽周全。 如此看来,姑娘出现在鹰鸣山,倒显得格外诡异、不同寻常。不知童姑娘对此有何解释?” 小小撇撇嘴,低声道:“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他身边有个自以为是的丫头,看我不顺眼,趁她家主子不在,将我丢了呗。” 宋慕忍不住轻笑一声,他显然并不相信小小所说。但是又看不出什么破绽,无奈只好令木峰将小小关到了厢房。 这应该便是人常说的:聪明反被聪明误。傻瓜思维简单而直白,却被精明过度的人复杂化。于是,一个原本很容易看穿的谎言,被心思过于缜密之人反复推敲、论证,就成了他们心目中自以为是的真相。 第七十六章 气死人不偿命 小小蜷缩成一团,坐在厢房的地上,呆呆望着窗外的夜色。她以为自己会哭,会心痛,会歇斯底里痛不欲生。可是直到天亮,心却如同死水般平静,不曾泛起半丝涟漪。 门口传来脚步声,小小眨眨干涩生疼的眼睛,看到昨晚那个叫木峰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小小,漠然道:“堂主请姑娘过去一趟。” 小小依言起身,跟在男子身后,到了一处偏厅。略为洗漱整理了一下自己,走出耳房,小小发现里面已经摆了饭菜,宋慕坐在首位,示意小小随便坐。小小略一犹豫,便在最末处坐了下来。 闻着饭菜的香味,小小才觉得自己腹中空得厉害,五脏六腑都在发出强烈的抗议。等丫环为她盛好粥,布好饭菜,便有些迫不及待的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不知道吃了几个包子、花卷、蒸葱油香饼,喝了几碗粥,吃掉多少菜,直到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按在了小小再次伸向包子的手上。 小小嘴里鼓鼓的塞满了食物,不解地瞪大眼睛,抬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边的宋慕。宋慕轻叹一声道:“你吃太多了!” 太多吗?为什么她还是觉得饿?饿得发慌,饿得让人受不了! 宋慕一把拽起小小,连拉带扯的将她拖出偏厅。 院中停着一辆马车,宋慕刚要撩衣襟上车,小小因为出门吸入冷风,又闻到马身上传来的特有的味道,一种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涌上来。她只来得及甩开宋慕的手,一股呕吐物便从她口中急射而出,连宋慕衣襟上也受到了波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食物碎渣。 宋慕脸色瞬间铁青,脸色扭曲到狰狞,嘴角不住抽搐着,半晌才怒喝一声:“来人!”旁边躬身侍立的丫头连忙碎步上前,听宋慕咬牙切齿吩咐道:“替本座更衣!” 说罢,也不顾正大吐特吐的小小,甩袖便走。 小小满头大汗地抬起头,看着宋慕离开的背影“嘿嘿”一笑,抽出帕子响亮地擤了一把鼻涕,满意地看着急步前行的宋慕一个趔趄,接着身形一闪快速消失。她将帕子丢到秽物上冲一旁满脸鄙夷的小丫环勾勾手指道:“你,给我来杯水。再有,把这里打扫一下。” 那小丫头两眼含泪,在木峰的示意下委委屈屈地退了下去。别的丫环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地默然侍立。 等水送来,小小漱过口,将茶盏一把塞给那小丫头,转身上了马车。不多时,脸色依然难看无比的宋慕上了马车,怒喝一声:“走!” 马车内布置极是奢华,整个车厢内铺了雪白柔软的狐皮,一只青白釉双耳三足薰香炉放在居中的酸枣枝束腰茶案上,正冒着袅袅青烟,整个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香味。 小小托腮席地而坐,伸出一根手指拨动青烟,打乱它的悠闲,让它在自己手指下变成各种各样的曲线,杂乱而无序。 “你不奇怪,本座要带你去哪儿吗?”宋慕好整以暇地看着小小,笑眯眯地问道。 小小微微斜目看他一眼,接着将目光再次对准炉上青烟,用手指将青烟划出一个个圆圈。 宋慕轻笑一声,转身从身后暗厢中取出一套描金骨玉瓷茶盏,和一只风炉,投入上好银霜碳点燃,置上一只铜壶,闭目静待水开。 小小暗中翻一白眼,撇撇嘴,余光看着他一板一眼地烫盏、注水、投茶。一柱香后将头遍茶汤倒入茶海,接着重新注入水,将茶盏斟满放到小小面前,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道:“雨前旗枪,尝尝看。” 小小着实有些口渴,端起茶盏,呼呼吹了吹,直到半温时一饮而尽,点点头道:“再来一盏。” 宋慕额角青筋微跳,呆滞片刻才又替小小续了水。小小端起茶盏,发出“吸吸溜溜”声音,很快,一盏茶再次见底。 看着递到眼前的空盏,宋慕深吸一口气,仍然耐着性子再次斟满。他看着小小牛饮般将一壶水喝完,茶盏内的茶汤再无颜色。她伸手抓起一旁雪白的缎帕胡乱抹了抹嘴,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道:“终于饱了!” 小小没有听到回应,抬头一看,宋慕脸色已然铁青、嘴角抽搐,如同一座将欲喷发的火山,呼呼喷着粗气。她低头看看面前的茶盏,连忙补充一句:“呃,茶挺好喝的,还不错!” 宋慕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说话,便听到小小诧异的声音响起:“咦?”他冷冷地看向小小,想听听她到底又有何妖蛾子。 “你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关切地说道:“是不是常常无意识抽搐,如果是的话,恐怕得需要看大夫。” 听了小小的话,宋慕脸色瞬间铁青,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哦,为什么需要看大夫?” 小小关切道:“这恐怕是面部神经麻痹症,得早治。如果更严重的话,还可能会成为面瘫。” 宋慕紧紧攥起拳头,骨节发白,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身体也微微颤抖着。刚要开口说话,只见小小眼睛一亮,凑到他面前笑眯眯地问道:“大叔,你腰上那块腰牌,是做什么用的?” 大叔?!他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对小小那种比鹰鸣山大壕沟跨度更大的跳跃性思维,宋慕明显跟不上节奏。他心里纠结着小小的称呼,看着似乎瞬间满血复活的小小,咬牙切齿道:“这是腰牌,你不知道吗?” “知道啊,是进宫用的嘛。大叔你是宫里的人吗?” 听了小小的话,宋慕简直要哭了。他极力平息着自己体内汹涌翻滚的气血,紧着嗓子道:“不是!” 小小看着宋慕的样子,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道:“呃,我不是说大叔你是太监,宫里也有侍卫不是?还有……” “够了!”宋慕暴喝一声,怒气冲冲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却忘了茶盏内是自己刚刚注入的热水。刚入口,便“噗”地喷了出来,坐在他对面的小小毫无意外地被喷了一头一脸。 小小再次拿起缎帕擦了擦脸,极力忍住暴笑出声的欲`望,一本正经道:“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宋慕听完,立刻被口水呛到,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他实在没法将面前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女子,与之前仇豹天天挂在嘴边的乖巧丫头相联系,差距太大了! 看着闭目养神对自己不闻不问的宋慕,小小不屈不挠地问道:“大叔……” “我姓宋!” 小小从善如流:“宋大叔……”宋慕蓦然瞪向小小,小小只好做个举手投降的动作改口道:“宋堂主,你们血衣门的人,都有这种腰牌吗?别的帮派也有吗?” 宋慕眼不见为净,闭目回道:“不是!”他微微斜目看了小小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讥讽道:“你怎么对腰牌这么好奇?可有何目的?” 小小低声嘀咕道:“不说拉倒。” “这种腰牌,并非人人都有。就连血衣门内,也不过门主和左右堂主才有。有了它,才能出入宫禁。不过禁卫军中人人都有这种腰牌,以便他们当值时所用。至于宫里的人……” 宋慕眉头又有些抖,顿了顿才接着道:“他们也有各自的腰牌,但平日是不能随身携带的。只有出宫办事时,才能从各自主子那里,领到出宫的腰牌。” 小小点点头,也就是说,只有常常出入宫禁,且行动自由的禁卫军或位高权重之人才最有可能时常配带腰牌。 “那,你们的腰牌,都是一样的吗?出入宫禁时,他们会不会查啊?”小小趴到茶案上,将脸凑到宋慕面前,一脸好奇地问道。 “当然不一样,腰牌也要分等级的。皇亲国戚是金色腰牌、达官显贵为银,一般官员或禁卫军统领以上为铜,宫女太监所持则是竹制腰牌。至于出入宫禁,禁卫军的眼睛是做什么的?熟悉的看脸,不熟的才会查。”宋慕疑惑地看看小小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嘛。”小小讪笑道:“那如果我捡到这样一枚腰牌,岂不是也可以混进宫里去玩啊?” 宋慕鄙夷地轻嗤一声,却没有回答。 那就是不行喽。 第七十七章 抽丝剥茧 小小看着闭目养神的宋慕,不明白为什么古代人总喜欢闭着眼睛,这样坐马车不会晕车吗? “哦对了!”小小惊呼一声。宋慕皱着眉头不满地看过来,听小小一惊一诧地问道:“宋堂主,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京城!”宋慕言简意赅,薄唇轻启丢出两个字便不再理会小小。 要去京城吗?只是小小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进京。从当日童妈妈话中,小小猜测凶手定与皇家或达官显贵有关。 小小斜眼看看宋慕,满不在乎地撇撇嘴,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暗暗思忖道:“照此人所说,持铜质腰牌的官员没有那么好的武功,那么可能参与当年凶杀案的便是禁卫军或血衣门之人。 但血衣门人可能性也不大,如果当年血衣门人参与到凶杀案中,宋慕一定会知道有人丢失腰牌之事。自己提及腰牌,他必定会有所察觉,反应也不会这样平淡。若自己没有落崖,寻找印章之事有上官灏越帮忙的话,会不会更容易一些?” 思及上官灏越,小小心中一阵钝痛:她并不完全相信宋慕的话,但不排除那种可能性。如果映月楼之事确是上官灏越所为,她又该怎么办?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闻得马车辘辘前行声。小小感觉马车颠簸幅度变大,她轻轻撩起车帘一看,见马车已经出了明水城,拐上一条崎岖不平的山路。 现下正值深秋,早落的树叶已经泛黄,一阵风过,便如蝶般翩然而落。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狼嗥。 小小精神一振,不动声色看了宋慕一眼,心忍不住“怦怦”跳了起来:是小灰灰的声音,它来了! 马车渐渐驰入树林深处,小小心急如焚,她若再想不到办法,等出了树林,平原荒野之下,小灰灰怎么才能靠近马车? 她看到桌上的茶盏,眼睛一转,双手捂住肚子,表情扭曲着唤道:“哎哟!” 宋慕不耐烦地瞥了小小一眼,见小小似是非常痛苦的样子便道:“又怎么了?” “肚子痛,估计是吃多了。呃,不止吃多了,也喝多了。”小小将头枕到茶案上,哼哼叽叽道:“没关系,我还可以忍一会。” 宋慕头痛地咬咬牙,用手使劲敲了敲车厢,怒喝一声道:“快去!” “树林里会不会有狼?”小小有些怕怕道。见宋慕刚要唤人又忙道:“别,我,那个的时候,不习惯有人呆在旁边,会有心理压力的。” 见宋慕脸色铁青,小小忙“嗖”地跳下车,往树林里的一簇灌木丛跑去。 小小躲在灌木丛后面,不住大声喊道:“表偷窥,我看得见的哦。”她透过灌木丛,看到一护卫神色不明地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接着喊道:“你,看什么?!不知道非礼勿视吗?” 那护卫身形一滞,崩溃地转过身去,估计挖掉自己眼珠子的心都有了。他不过刚刚察觉到那个方向有丝危险在靠近,条件反射般看了一眼而已。自己又不是没有女人,用得着这么饥不择食吗? 小小蹲下不多时,不远处便传来轻微的“沙沙”声,一只灰白色的小狼跑了过来。 “小小!”小灰灰声音有些惊喜,它扑到小小身边,不住地蹭着她的腿,眼里溢满了泪。 小小赶忙竖起手指轻轻“嘘”了一声,伸手从身旁扯下一棵半枯的草茎,飞快地编成一枚草戒,递给小灰灰快速说道:“你赶快回去,把这个交给我娘。” “小小,你不回去吗?”小灰灰不解问道:“我把族群带了过来,我可以救你离开。白凤也在不远处。” 小小神色有些黯然,眨去眼中潮意道:“我要跟那个人去京城。我还要查清当年凶杀案真相,找到那枚失踪的印章。”她欲言又止,半晌方嘱咐小灰灰道:“你,要好好保护我娘,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 她终究,还是对上官灏越起了戒心,害怕自己一失踪,上官灏越会对童妈妈不利。更害怕蝶舞在除掉自己之后,再对童妈妈下手!只有让小灰灰呆在童妈妈身边,她才能放心。 她确信上官灏越对自己的感情并非虚情假意。但感情需要双方用心去呵护、去维持,若两人相隔天涯,纵有再深的感情,也会被岁月一点点腐蚀、消磨,最终烟消云散,或被他人替代。 当初童妈妈亲眼看到自己落崖,想必定是急坏了。而且,如果上官灏越相信自己已死,童妈妈便没有了留下来的价值。要想保住娘亲的性命,她就必须让小灰灰将自己还活着的消息送回落月谷。 小灰灰见小小决心已定,无奈点点头道:“白凤让翠鸟信使跟着你,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小小转头看了二三十米外的一群人,将戒指交于小灰灰含住,伸手推了推它道:“快走吧,车里那人武功很高的,被他发现就不好了。千万记住我说得话!” 小灰灰恋恋不舍转过身,一步三回头慢慢向林中走去。直到它的身影消失,小小才揉了揉眼睛,顺便解决了一下内部矛盾,整理好衣衫回到马车中。 一个半月后,马车才到达云江边。云江江面极宽,是南北漕运的主要水路。 这时节正值南粮北运之时,江面上船很多,无数运新粮的船只来来往往,船身吃水极深,缓缓前行。也有不少官船和其他商船在江面上来回穿梭,来来往往载着无数船客赶往他们的目的地。 小小发现绝大部分运粮船的船头上都挂着一面鬼脸旗,而过往的商船在遇到此类船时,均无例外的绕道让行。 看到小小奇怪的表情,宋慕“好心”地解释道:“此旗为阌月宫的旗帜。有上官宫主的威名,江湖中无人不退避三分。就连进京的官员,都想方设法能找到这样一艘船,行程安全,也会快很多。” 小小轻声说道:“这里好热闹。” 见小小并不接他的话茬,宋慕也不以为意,轻笑一声道:“是啊,很热闹。此云江为南北水路要道,若想运粮行商北上或南下,走水路必经此处。云江,亦为玄国南北之咽喉。” 宋慕看着江面上的船只,半晌方轻轻道:“上官灏越,确实不凡!” 过了云江,又走了十日路程。十一月初十,在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一座高大坚实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第七十八章 京城血衣门 小小好奇地望着眼前古朴厚重的城墙,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古城墙。在明水城,她昏迷着进城,没等出城门又被抓住,打包装车运送了出来。 她掀起车帘,好奇地打量着车外的景致。外面人声鼎沸,极是热闹,不断有百姓推车运货入城,也有挑担者、三三两两结伴步行者,更有达官显贵的豪华马车被无数衣着华丽的仆从和侍卫簇拥着,一路逶迤前行。 马车渐渐靠近城门,小小看到扶着腰刀来回巡视的城门卫,不断扫视着进城的人,看到行迹可疑或是陌生面孔都会拦住搜查询问。但自己乘坐的这一辆却畅通无阻、很快便越过他们,向城内走去。 道路越来越宽、越来越平,在马车内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街道上渐渐清静起来,就算偶尔遇到人,也或骑马或乘车,步行者多是随在车旁、衣着华丽的仆从。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左右,马车才停了下来。有人碎步跑了过来,欢喜唤道:“爷回来了,奴才守信给爷请安。” 宋慕眼也不睁,低低“嗯”了一声道:“进去吧。”接着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马车再次缓缓起行。小小只觉得眼前一暗,马车已经过了一座高大的门楼,进入到一座院子里。 宋慕先行下了车,随后伸出手,欲扶小小下车。小小瞪他一眼,自顾自跳了下来,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打量着周围的景致。 周围仆从很多,见自己下车都纷纷低下头去,束手而立。有好奇者偷偷抬眼看过来,正巧遇到小小四下里打量的目光,连忙垂下眼,再次将腰向下弯了弯。 看到小小别扭的样子,宋慕轻笑,若无其事的收回手,自顾自顺着清洁平整的石径向正房走去。小小撇撇嘴,连忙跟了上去。 经过简单的洗漱,小小再次被带到了宋慕的书房内。 宋慕挥退书房内其他仆从,站在小小身边说道:“本座一会儿带你去见门主。童姑娘最好不要耍什么心机,免得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知道吗?” 看着小小瞬间变白的脸,宋慕轻笑一声说道:“童姑娘不必担心,门主问话,只要你老老实实交待清楚,不要枉想插科打诨、蒙混过关,就不会有意外。这一点,本座可以保证。” 小小知道宋慕不会骗自己。当初宋慕将她带回宋府,虽然一再以命相胁,小小却始终未从宋慕眼中看到杀机。后来知道宋慕乃血衣门之人,就更确信他不会伤害自己,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畔宋慕的底线。 但是这位宋慕口中的血衣门门主就不同了,一个心存善念、同情弱者之人也坐不上那个位置。就算仇豹当日是他属下,如今事过境迁、物是人非,往日情份早已不见。如果自己像之前在宋府一样耍小心机,恐怕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但灵魅和箱子之事太过重要,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说出实情,如今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打定了主意,小小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谢谢!”宋慕笑笑,说了声:“走吧。”便打头向外走去。 仍然是马车。这次的车帘却是密不透风的那种,里面很是昏暗,看起来就象前世的集装箱,车厢内倒是并不觉得闷。 小小坐上车,只觉得车轮咕噜噜向前滚动,却看不到周围的一切。她的心里渐渐开始不安,头上也冒出了细汗,如同在一处悬崖峭壁摸黑前行,稍不留意,便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没多久,马车便停了下来,小小赶忙拭了拭头上的汗,挺直腰背端坐。车帘掀起,宋慕探究的眼神在她脸上一扫而过,接着说道:“到了,下车吧。” 小小扶着宋慕的手跳下马车。她不能不扶,自己两腿发软,若不扶着些,只怕会摔到地上去。随后战战兢兢跟在宋慕身后,转过一道道游廊,穿过一座巨大的花园,直到小小脚都走疼了,宋慕才在一间花厅门前停了下来。 宋慕回头看看小小,拱手行礼、恭声回道:“禀门主,属下宋慕求见。” 过了三四个呼吸的时间,门内走出一个小童,微微躬身伸手示意:“宋堂主请进。”宋慕点点头,示意小小跟上,打头进了门。 转过一座花鸟虫鱼的座屏,厅内一片寂静,似乎能听到香炉里焚香的“哔啵”之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小小连头都没敢抬,平生第一次莲步轻移、落步无声,紧紧跟在宋慕身后。直到他停下来,再次躬身行礼道:“属下宋慕,拜见门主!” “嗯!”一声低沉浑厚的男子声音响起,带着十足的威严。纵是小小低着头,仍然感觉到那男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突然而至,似是泰山压顶般让人承受不住,小小的身体止不住“簌簌”颤抖起来。 男子正是血衣门门主百里江。百里江叱咤江湖多年,积威深重,就算白炎凤等人在他面前,也不敢造次。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就在小小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的时候,百里江“呵呵”一笑,小小只觉得那股威压瞬间消逝,身体一松之下差点摔倒在地,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不错,有些胆识。”百里江声音再次响起:“告诉本座,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答道:“民女童小小。” “不错,仇豹之前的确曾对本座提到过姑娘。”百里江长长叹息一声道:“只是没想到,仇堂主遭奸人陷害、英年早逝,只是苦了你们母女。如今童夫人又落到奸人手中,小小姑娘且放心,本座定会想法救出令堂。” 小小忙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福身道:“多谢门主大人!” 百里江满意地“嗯”了一声,接着又反复问过小小当日所发生之事。小小依照之前对宋慕所说,又重新叙述了一遍。 等小小说完,厅内寂静无声,百里江久久未发一言,宋慕也屏心静气侍立一旁。 就在小小以为自己是否被识破的时候,听到百里江扬声唤道:“来人!”之前小童躬身侍立,听百里江吩咐道:“让玉嬷嬷带童姑娘下去更衣。” 小童连忙应是,走到小小面前伸手示意道:“姑娘请随小的来。” 小小连忙曲膝福礼,后退几步跟在小童身后走了出去。她知道百里江定与宋慕有事相商,让自己更衣不过是遣出她的理由。 小小被带到一间空旷的房间,不多时,两个年约四十岁左右的妇人走了进来,不由分说便要扯掉小小的衣衫。小小惊呼一声道:“你们干什么?” 其中一个妇人讥诮笑道:“姑娘不必害羞,女儿家都会经过这一遭。咱们会小心些,断不会伤了姑娘的。” 小小这才反应过来,她拼命挣扎着,却仍被她们架到了一张小床上,扯下裙子和里衣,强行分开她的双腿,一双眼睛肆意地打量着女儿家最私`密的地方。小小只觉得羞愧的几乎想要死去,眼泪疯狂地涌了出来。 好在很快,那妇人便松开她,又伸手扯去了她的里衣。小小惊呼一声,只来得及将胸前那枚印记捂住,抹胸已经被她们扯了下来。 妇人一双眼睛上下扫视,看着小小一身毫无瑕疵的雪白玉肌,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姑娘可以穿上衣衫了。奴婢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 小小含着泪背转身,颤抖着手穿好衣衫。妇人略为她整理一番后,又将她带回了那间花厅。 第七十九章 百里江的目的 待小小退出之后,宋慕拱手问道:“门主,属下听闻绝峰谷之事。门主相信此事为天山派所为吗?” 百里江转头看看宋慕,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 宋慕道:“天山派与绝峰谷、雪鹰门三派之间一向同气连枝、辅车唇齿。那龙玦怎会做此自断臂膀之事?属下听闻那上官灏越一向狡诈多谋,且阌月宫亦不乏能人异士,此事,会不会是那上官灏越所为?” 百里江起身走下高座,背负双手点头道:“本座之前也曾想过这一点。但本座听闻当初是由绝峰谷左使白炎凤协同龙玦剿灭的绝峰谷。白炎凤曾有一子白无双,年少有为,是白炎凤最为得意的儿子,却被上官灏越废其筋脉变成废人。 绝峰谷向来与阌月宫敌对,白炎凤又与上官灏越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决不会投奔阌月宫,更别提为上官灏越卖命斩杀同门。” “可当初那龙天行想方设法与大公子交好,难道此事并非龙玦欲为朝廷效力的意思?”宋慕亦步亦趋跟在百里江身后,不解问道。 百里江脸色冷凝,冷哼一声道:“哼,本座原本以为,只要龙玦投靠朝廷,本座便可借三派轻松灭掉阌月宫,没想到差点被龙玦这个背信弃义的东西所累。上次入宫,皇上为此事大发雷霆之怒,命本座不惜一切代价,将此事查明。” 他看看宋慕,低沉道:“而且,此前江湖曾盛传灵魅现世的消息。当初从绝峰谷逃出的细作也禀报说:白炎凤曾亲口承认,那龙玦似乎得到了灵魅。” “灵魅?”宋慕低声惊呼。百里江点点头道:“所以,皇上下旨,无论如何,也要将灵魅夺回来。只要皇上得到灵魅,称霸天下便指日可待。” 正说着,之前小童进门禀报道:“禀门主,玉嬷嬷求见。” 两人互视一眼,百里江沉声道:“让她进来!” 那玉嬷嬷得到准允,进门禀报道:“启禀门主,那姑娘确系完璧。” 百里江微微一点头,那玉嬷嬷便躬身退了下去。 宋慕目光一闪,思忖片刻,凑到百里江身边道:“门主,这童姑娘自幼在落桐镇长大,生辰又在十月初一。且上官灏越那样绝情狠毒之人亦对童姑娘以礼相待,会不会……” “你是说,童姑娘可能是灵魅?”百里江目中含笑摇了摇头道:“灵魅妙处,世间人人皆知。若她果真是灵魅,像上官灏越这样一个无利不往之人,怎会舍弃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宋慕不解问道:“难道那童姑娘果真不讨那上官灏越欢心?” “呵呵!”百里江呵呵笑道:“景行可有心爱的女子?” 宋慕脸色微微一红道:“属下府中亦有姬妾。” 百里江微微摇了摇头道:“没想到上官灏越此人,居然也有这样儿女情长的时候。” 他看了看宋慕不明所以的神色笑道:“自家府上姬妾,且年轻貌美,是真男儿又岂会无视这般颜色?据那童姑娘所说,她为上官灏越姬妾已有时日,上官灏越却不曾碰过她,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如你所想,童姑娘未得他的欢心;另外一种,则是此女为上官灏越所钟爱之人。” 听了百里江的话,宋慕目光微微一闪看了百里江一眼,拱手道:“门主之前曾说,端王如今野心勃勃,皇上不也有心剪除其势力吗?若是此女被端王得去,依上官灏越护短成狂的性子,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落入他人怀抱?上官灏越一旦出手,介时鹤蚌相争,自是渔翁得利,我们不如……” 百里江呵呵一笑道:“不错!本座也正有此意。恰好几日后便是端王生辰,本座早已经寻了十名歌姬欲送于他府上。只是可惜,竟有一人不幸‘染病身亡’,不得已只好以此女抵上,也算全了仇豹的爱女之心,为这个姑娘寻一个好去处。” 宋慕微微一笑,拱手称道:“门主英明!属下佩服之至!” 百里江满意地点点头,眼中精芒一闪而过。 等小小得到传令进到厅内。百里江“哈哈”一笑道:“给小小姑娘看座。”小小借以谢座微微抬头,看了这位传说中的血衣门门主一眼。 只见他大约五十岁左右,两鬓沾霜,头发用一根古朴木簪挽在头顶。面色微黑,两道剑眉微微向上挑起,眼袋略有下垂,目光却十分锐利,令人不敢直视。 此刻见小小在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微微一转头间,宋慕已经会意,躬身退了下去。 见宋慕离开,小小心里再度紧张起来。她用手轻轻绕着衣带,低头坐着,心里忐忑不安,暗暗打起了十分精神。 百里江看着小小紧张戒备的神情,不禁一笑道:“童姑娘不必拘束。仇豹是我血衣门得力之人,他的儿女,便是本座子侄。本座自会替他好好照料,不能让侄女受了委屈。” 他看了看依旧低头不语的小小,继续说道:“当年仇豹去落桐镇之前,曾议及姑娘亲事。本座今见姑娘天人之姿,若配于凡夫俗子倒是可惜了。当年仇豹曾拜托本座作主,送姑娘入大皇子府中为侍,如今大皇子已经登基为帝,若姑娘有意,本座倒可以玉成此事。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小小大吃一惊,骇然抬头,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民女……” 百里江看着她的样子,诧异问道:“怎么,侄女可是不愿意?莫非侄女不愿入宫?呵呵呵,若是侄女有何想法,也不妨说出来。本座替侄女斟酌一二?” “不是,没有,我……”小小张口结舌。 百里江有些惋惜道:“莫非侄女对那上官灏越……” “没有!”小小急忙打断百里江的话,眼中含泪道:“上官灏越是我杀父仇人,如今能逃离虎口已万分庆幸,又怎会对他再有半点留恋之意。” 百里江温声安抚道:“侄女能这么想也好。如今侄女已到婚配之龄,而令堂又不在身边,也不能因此耽误了侄女的终身大事。若侄女信得过本座,本座倒愿意为侄女择一良缘。” “啊?!”小小绞着衣带,坐立难安,吱吱唔唔道:“我,不是,我……” “哦?那侄女可是想要自己觅良缘?若如此,本座倒有一个建议:端王府要招侍女,若侄女愿意,本座倒可说得上话。毕竟王府内往来皆杰出年轻子弟,侄女若能从中找到自己合意的,本座便是豁上这幅老脸,也会求皇上赐婚成全侄女。” 百里江笑眯眯地打断了小小的话。 小小简直要哭出来了,尼码这才是你的目的吧?赶情好象还送了我一个人情!谁说古代人脑子没现代人灵光,尼码这简直就成精了有木有?! 再说了,她可以说不吗? 第八十章 什么都不会的歌姬 牛车吱扭前行。牛车中小小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身上这件彩衣华服,又抬手抚了抚被侍女紧紧箍到花簪下的头发,细碎的彩铃步摇随着牛车的晃动发出悦耳的“叮叮”之声。 她再不通世事,也感觉这副打扮非常不对劲,怎么看怎么像即将上台献艺的歌姬。 与小小一同启程的,还有几辆牛车,上面坐着与她同样装扮的女子。小小透过窗纱,看着骑马走在最前面的百里江和宋慕等人,突然想到了前世拐卖人口的人贩子。 她咬咬嘴唇,心里暗暗着急,这辆牛车只坐了自己,分明是那百里江不想让自己知道此行的目的。要知道,侍女和歌姬虽然都是奴婢,但歌姬却是主人家的私有财产,可以随主人家高兴或自己赏玩或当成礼物转赠给别人。 留给小小考虑如何应对的时间太少,牛车很快拐进一条宽阔的石板路,路北目之所及处,一溜儿高墙从西往东远远延伸出去。小小暗暗咋舌:这里应该便是端王府了!真不愧为王府,单是府邸规模,已不是普通人所能及。 前面隐约传来寒喧之声。透过窗棂,小小见百里江满脸笑容躬身站在一偏门前,向门里递过了一样东西,又朝牛车这边指了指,很快,便连连拱手转身往回走来。 百里江重新骑上马,带着车队调转方向,往西回到路口转弯一直往北。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个小小的偏门出现在前面不远处。小小被告知下车后,与其她女子一道进了偏门的倒座。 倒座内有位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容长脸,吊梢眉,脸板得死死的,嘴角微微下垂,锐利无比的眼神一一扫过十人的脸肃然道:“这里是王府,不是平日里可以随意出入的普通百姓家。有谁不听话、乱了规矩,到时候失了脸面、挨板子事小,若是丢了性命,可怨不得别人!都听明白了吗?” 众女子齐齐曲膝称道:“奴婢明白!” 妇人接着道:“入府之后不许四处张望、不许交头结耳、不许四处游走、不许争执打闹。要安份守己、谨言慎行。卯时初必须起身洗漱,申时末关闭院门,戌时正后不许燃烛。都记下了吗?” 小小暗自咋舌,随着其他人再次曲膝称是。 “后天便是王爷生辰,介时宾客云集,府中贵人居多。尔等便留在各自房中,不得串门、不得窥视、不得大声喧闹。若有人胆敢借此机会做那浮花浪蕊之事,必定一律打杀了!知道了吗?” 在听到众人齐声应是之后,那妇人冷着脸,端坐正位,接过一旁侍立丫头手中的茶盏,轻轻饮了一口。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人未进门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宜姑姑可在?” 那妇人听到来人问话,冰冷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急急放下茶盏,屁股底下如有弹簧般“腾”地弹起,快步走到门口谄媚笑道:“哟,怎敢有劳丝竹姑娘亲自前来。姑娘只管递个话儿,宜云为姑娘送过去,也是一样的。” 说话间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站在小小她们面前,大致端详一番道:“这些便是百里门主送来的那十名女子吗?” “正是。姑娘看可还入眼?”宜云姑姑笑眯眯地问道。 那丝竹捂嘴笑道:“姑姑可是糊涂了。这些是送给王爷的,我入不入眼的,有什么打紧?不过看来这次百里门主确实是用了心思,有几个还是真心不错的。既然姑姑已经对她们讲了规矩,那我便将人带走了。” 未等宜云回答,那丝竹笑道:“你们随我来吧。”说罢,打头向门外走去。 小小她们被带到一处小跨院里。此时花树叶已落尽,只余光秃秃的枝头,打眼一瞧便能看尽院中景致。四面皆是一溜儿长房,由抄手游廊相通连。 院中几树梅枝已经打了苞,吐出丝丝红蕊。一只翠鸟“扑棱棱”飞来,落到梅枝上,悠闲自在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丝竹回身对几人笑道:“这几日你们便先住在这里,待王爷生辰宴之后再另行安排。每两人一间,可自行搭配选择。想必云姑姑的话你们都听到了,王府规矩较普通百姓家要多一些,希望诸位不要心存侥幸之意,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祸患。知道吗?” 待众人齐声应是后,丝竹唤过一旁侍立的小丫头道:“知书,还是照老规矩,给每间房里配有两个丫头,一个梳洗,一个粗使。” 那叫做知书的小丫头脆声声“哎”了一声。丝竹便带着人,浩浩荡荡出了跨院。 其她八人很快找到了伴儿,只余小小和一个身材高挑、容貌出众的女子立于当地。见此情景,其中一个看起来一脸稚气的女孩儿扯扯那女子的衣袖道:“梦忆姐姐,要不,你跟湘儿姐姐一间房,我……”她咬咬嘴唇,似乎好容易才下定了决心道:“我便与这位姐姐一处好了。” “不必了,多谢音儿妹妹好意!”那被称为梦忆的女子温婉笑道:“我与这位妹妹一间房就好,众姐妹都住一个院儿里,平日里也是常见的。” 音儿微微撅着嘴,手被湘儿牵住,一步三回头向西厢走去。 院中有北房七间,东、西厢各五间。众人如有默契般,都没有选择北房。梦忆对小小微微一笑道:“妹妹,我们也进去吧。”说罢,打头走向众人刻意留出来的那间东厢。 进了房内,小小发现居中青铜兽头三足炭炉里是烧得红彤彤的炭火,整个房间内暖哄哄的。在外面站了这么久,小小的脚已经被冻得麻木。 她轻轻跺了跺脚,站在炭炉旁暖着冰冷的双手,边四下里打量着。梦忆站在小小身边笑问:“我叫梦忆,不知妹妹唤作什么?今年多大了?” “我叫童小小。”小小吸了吸鼻子,笑道:“刚过了十五岁生辰。” “哦,那妹妹比我小几个月,我痴长小小姑娘半年,五月初十的生辰。若小小姑娘不嫌弃,我便厚颜以姐自居了。” 她不着痕迹上下扫视了小小一眼道:“不知妹妹师从何人?为何当初百里府中,从未见过妹妹呢?” 小小“啊”了一声,问道:“什么师从何人?我,未曾上过学堂。” 梦忆捂嘴一笑道:“不是这个。我们这些人,都是自幼便被百里门主买入府中,习歌、舞、琴、棋、诗、书、画的歌姬,难道这些,妹妹也不知?” 小小目瞪口呆、张口结舌地看着梦忆,结结巴巴道:“我,我……” “对了,妹妹来此时日尚短,有所不知也是情有可缘。不知妹妹都会些什么?端王生辰宴上,妹妹打算献何艺?” 献艺?她会什么艺?!不是来做侍女的吗?这个千刀万剐的百里江,就知道他会坑自己!小小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嘴上问道:“若是不会,也要演吗?” 梦忆道:“哪有不通歌舞的歌姬?原本我们有几百人,后来优胜劣汰,只余二十几人。再经过嬷嬷们体检挑选,也不过留了十人而已。只可惜,前几日邀月竟然得急症突然暴毙。便是在端王府门前,我们才知由妹妹替了邀月的缺。” 梦忆看着小小煞白的脸,不由担忧问道:“妹妹说得,不会是真得吧?” 见小小未曾吱声,梦忆转身握住小小的手道:“妹妹是如何到这里来的?难道百里门主未曾对妹妹言明厉害吗?” 小小不明所以地看着梦忆,听她继续说道:“宴席之上,我们每个人都要为端王献上歌舞。作为歌姬,如果不通歌舞,会被当作奸细处死!” 小小心跳如鼓,瞬间明白了百里江的真正用意:他一定是知道上官灏越对自己的情意,才将自己冒充歌姬送入端王府。如果梦忆所说是真,自己拿不出象样的技艺,那端王定将自己当作奸细处死。 介时,只要上官灏越有半点男儿血性,必定不会视而不见。一旦上官灏越与端王为仇,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就算上官灏越不死,也会大伤元气。 血衣门再与其他江湖帮派联手讨伐阌月宫,上官灏越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幸免于难! 当初听百里江的意思:血衣门好象应该是皇上手下亲信,百里江如此做的目的,除了阌月宫,还有被皇上忌惮的、势力渐渐膨胀的端王。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第八十一章 王府献艺 百里江见歌姬进门,再次打马返回,从之前那处偏门入府。在一处偏厅内整整坐了两个时辰的冷板凳,茶水换了不知几次,端王也始终未曾召见过他。 百里江并不为意,他此行目的已达到,端王不出现更合他意。暮色渐浓,百里江谢绝了虚虚相让的王府管家,打马回府。 后院端王书房内,一身常服的端王听了管家的禀报,冷哼一声道:“哼,一条狗而已。”他挥毫泼墨,不过片刻写好一副字,左右端祥一番道:“听闻此次他送来十名歌姬?” 王府管家忙躬身回道:“是,现置于梅园西跨院中。” “雕虫小技,技止此耳!”端王说完,轻轻摆了摆手,管家便毕恭敬无声退了下去。 十一月二十日,端王生辰。 一大早,小小她们照例卯时初起身洗漱完毕,便静静待在各自的房里,等待主人家的召唤。 虽是寒冬天气,小小额头仍然冒出了许多细汗。今日,是端王爷的生辰,也是她的生死劫! 午时刚过,丝竹便将她们带到前院一处后偏殿中。在后偏殿,仍能听到前殿传来的靡靡丝竹之声,端王爷正在前殿宴请来贺的王公大臣。 根据初时安排,舞蹈之后是梦忆弹琴、湘儿独舞、音儿伴唱。她们一群人都去了前殿,后偏殿中只余了小小一人。 小小无视一旁丫环怪异的目光,端坐椅子上。她努力平复了一下剧烈的心跳,使劲攥了攥手,擦去掌心的汗水,心下一横,狠狠暗道:“哼,本姑娘堂堂二十一世纪新时代知识女性,还玩儿不了几个古代人吗?Who怕Who?!若是真死了,说不定还能穿回去了呢。” 虽如此想着,当丝竹进门唤她的时候,小小还是感觉到了手脚发软,心惊胆颤。 一进大殿,一股酒气热浪便迎面扑来。小小鼻子一痒,猝不及防一个喷嚏就打了出来。她揉揉鼻子抬头一看:整个大殿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她身上! 大殿之上端坐一男一女两人,虽看不清模样,但从其锦衣华服、雍容不凡的外表和高居上位来看,必定是端王和端王妃无疑。 小小轻步向前,在大殿居中处停了下来,深深福礼贺道:“恭祝端王爷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端王自小小进殿伊始,目光便一直放在她的身上,手轻轻抚着唇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须,丝毫不掩对她的好奇之意。 “妾身看这位果真是一个妙人儿呢,王爷觉得呢?”端王妃柔婉的声音响起,小小却从中听出了讥讽之意。 端王呵呵一笑道:“王妃说得是。” 端王妃暗暗咬牙,面上温婉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 “哼!”小小刚开口,就被端王妃打断。她冷冷看着小小道:“一介歌姬贱民,居然敢在王爷和本王妃面前以‘我’自称,可见是没有多少规矩。” 小小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再次福身行礼道:“民女童小小。” 端王妃面露讥诮之色,正欲再次开口,被端王举手制止。端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小小道:“童小小,本王倒要瞧瞧,你会给本王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说罢,他坐直身子抬手示意小小可以献艺。 小小咬咬嘴唇,再次曲膝道:“民女为王爷献上一曲‘菩萨蛮’。” 她前世会唱的歌也有限,就算会唱,这么多年过去,也已经忘得差不多。这曲“菩萨蛮”还是当初她太过迷恋《甄嬛传》特意学会的,没想到今日倒派上了用场。梦忆当初提醒她之后,她绞尽脑汁才将歌词记全。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贴绣罗襦,双双金鹧鸪。新贴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听着小小的歌声,梦忆抿嘴一笑,再次坐于琴前,素手抚琴为小小伴奏。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一缕婉转悠扬的笛声。 小小转眼看去,殿下客席中、端王左手首位一年轻男子横笛唇前,边吹笛边向自己挑了挑眉。小小忍不住灿然一笑,随着笛声再次唱起。 湘儿一时技痒,如蝶般飞入场中随着歌声翩翩起舞。小小心里忍不住啧啧赞叹:不愧是舞魁,动作行云流水,舞姿轻盈飘逸,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歌舞毕,殿内一片寂静,片刻之后,端王爷轻轻拍手笑道:“好歌!好舞!好美的人儿!”他看向末位处的百里江意有所指道:“百里门主果真给本王一个天大的惊喜,百里门主有心了。” 百里江连忙起身碎步走到殿中躬身行礼道:“多谢王爷赞誉。” 端王哈哈一笑,摆手示意百里江入座,一双眼睛在小小身上扫来扫去,满意地点点头。 “王爷!”端王妃亲手执起酒樽为端王斟酒,柔声道:“每个歌姬都是多才多艺。刚才此歌姬嗓音如此出色,想必舞跳得也是极好。不如借此机会,令她为王爷舞一曲以助酒兴,如何?” “哈哈哈,好!”端王朗声大笑道:“本王也想看看,小小姑娘舞姿如何。” “啊?”小小苦丧着脸,扭着手指小声说道:“我,民女,不会跳舞……” “不会?!”端王妃冷声打断小小的话:“一个歌姬,居然不会跳舞?”她“砰”地拍案厉声斥道:“一个连舞都不会跳的人,居然胆敢冒充歌姬混入端王府,分明是图谋不轨!” 小小心里暗暗叫苦:她倒不是不会跳,前世的时候,她还是学校舞蹈队的队长。可她会跳得是街舞,难道让她在这里表演一段街舞不成? 面对眼前这群一板一眼、循规蹈矩的古人,小小自己都很难想象:如果自己真得跳街舞,在场这些人会有怎样惊悚的反应。 端王执酒杯笑而不语,任由端王妃发飚。他也想看看,殿下站着的女子会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百里江对此会有怎样的反应。 第八十二章 如此销|魂的“啵儿” 小小刚说自己不会跳舞,端王妃便勃然大怒道:“一个连舞都不会跳得人,居然胆敢冒充歌姬混入端王府,分明是图谋不轨!来人!” 殿外两名侍卫哄然称喏出现在门口,听端王妃冷声下令道:“将此女带下去,严刑讯问,一定要让她招出究竟受何人指使,混入端王府所为何事!” 言罢,端王妃又温声安抚百里江道:“还请百里门主莫要见怪。门主派务繁忙,难免有所疏漏,被这奸人钻了空子也未有可知。” 百里江满脸通红,讪讪不语,只唯唯点头应喏。 小小见两侍卫气势汹汹向自己走来,连忙道:“民女并非不会跳舞,实是民女所跳之舞没有合适的乐器伴奏。” 端王妃眼神一厉,正欲再次出声斥责,端王微微抬手制止王妃的话,神色莫名道:“哦?没有合适的乐器?要说乐器,本王府中有一专门置放乐器的库房,什么样的乐器都有。不知小小姑娘想要用什么样的?” “呃,是电声设备和电子乐器。”小小面露为难之色,偷眼看了看端王妃,恰好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 小小心下一咯噔,看来这位端王妃不是一般的善妒,分明是她看到端王对自己起了觊觎之意,想找理由除掉自己罢了! “放肆!”端王妃再次厉声斥责道:“一派胡言!以本王妃看,你这分明就是有意为之,故意说出无人识别的乐器,枉图蒙混过关!如此狡诈之人,不用大刑,量你也不会招,带下去!” 两侍卫反架住小小的胳膊,使力将她往外拖去。小小急道:“等等,我跳!” 端王微抬下巴示意,侍卫松开小小的胳膊。小小揉着酸痛的胳膊道:“只是民女这身衣饰太过繁复,还请王爷和王妃娘娘准允,让民女换一下着装。” 端王微微叩着案几,沉声道:“也好。丝竹,带她下去更衣。” 听了端王的话,小小心下一松,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她极力支撑住自己,躬身缓缓退了出去。 小小让丝竹为她找来一套异域服饰:一条灯笼裤,贴身紧袖的棉布上衫,将上衫撕去一半,露出白皙柔软的腰肢。又请丝竹为她将头发放开梳通披散着,接着褪去棉靴,只留下棉布袜。 最后将手臂用白色丝带缠绕起来,从手心绕过,在手腕处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脚上也用同样的方法绑了丝带。 照了照镜子,小小满意地点点头,跟在丝竹身后再次回到前殿中。 小小一进大殿,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端王的眼神在小小腰肢处打了个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因为太久没跳,或许是换了一个身体不适应,刚开始小小感觉动作略显僵硬,肌肉也因未曾完全拉伸开而微微酸痛。 慢慢的,她似乎找到了前世的那种感觉,甩头、摆胯一气呵成,足下越来越轻盈,动作越来越流畅完美,小小完全沉浸到了舞蹈的世界里。 这是一种非常具诱\惑力的舞蹈。小小将舞蹈中性\感的姿势和柔软有力的身体曲线动作展现的淋漓尽致,漂亮的眸子不时甩出一个魅惑的眼神,在跳舞的同时,也将众人的表情看到了眼里。 她发现之前为自己吹笛的年轻男子随着自己的动作轻轻摆动自己的身体,居然与自己的舞蹈非常合拍!小小瞬间有种找到知音的感觉,她一个快步后滑到男子身前,边舞边冲他挤挤眼。 男子灿然一笑,悄悄挑了挑大拇指。 突然,一声惊呼打断了小小的自我陶醉。只见端王妃煞白着脸,颤抖着手指指向小小道:“放肆!大胆歌姬,居然敢在王爷生辰宴上对本王妃作此……作此有伤风化、不堪入目之事,伤风败俗、低级下|流!来人,将此女给本王妃拖出去,乱棍打死!” 小小顿时僵住,随着端王妃暴怒的眼神低头一看,瞬间石化:根据现在自己的姿势,刚刚跳的分明便是一手按帽,一手放在小腹之下的提胯动作!而动作所面对的,可不就是变身母霸王龙的端王妃! 她赶忙收回动作束手而立,心道:“完了,这回是真得完了!这人就不能太大意,一大意就坏事,唉,居然被认定自己调\戏端王妃,介可肿么办?” 要说自己这个灵魅当得还真是窝囊,老人家交代的事儿还没影子,那个所谓的使命更是连边儿都没摸着,现在看来马上就要呜呼哀哉了。 小小偷偷看了端王一眼,发现他正笑容满面看着自己,微眯的眼中却是神色不明。而旁边的端王妃则是一副气急败坏又明显醋意大发的样子。 她微微转头看向自己右侧的年轻男子:他正愕然的、呆呆看着自己; 男子下首处一白面微胖的中年男子,口水都流到了面前的食案上,仍没回过神来; 再往下一个面目神情严肃、老学究模样的男子,手里的酒杯已经落到脚下,却仍然呈端杯姿势放在嘴边,做出一副举杯饮酒的样子,眼睛已经直勾勾的失了魂…… 小小脖子一缩,再没敢四下里乱看。虽然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表情,但殿内的一片死寂可知其他人的表情一定很丰富! 突然,一阵暴笑声响起,那年轻男子笑得前仰后合,似乎仍觉不足,手也砰砰砰拍着食案。 男子笑声唤回了殿中所有人的魂,似是从沉睡中初醒般发出一阵喟叹之声,僵住的动作和表情重新鲜活了起来。 端王妃不满地尖声问道:“六弟为何发笑?” “有趣,太有趣了!王兄,这个歌姬甚合无忧心意。既然三嫂不喜,不如王兄便将她送于无忧,不知王兄是否肯割爱?”原来此人是六皇子卫无忧。 卫无忧见端王妃似是心中郁愤难平,遂温言相劝道:“今日是王兄的大好日子,不宜伤生。一个不懂事的歌姬而已,三嫂大人大量,想必不会与她一般见识。” 端王微微垂眼:此女容貌在十人中最为出众,先是自称不会跳舞,又以此等模样、此等舞蹈现于人前,难道这是她欲引起自己注意的欲擒故纵之计? 看着百里江尴尬狼狈却明显有些失望的表情,端王轻轻一挑唇,眼中闪过一丝讥诮的笑意,淡声说道:“六弟也说,一个歌姬而已,三哥又怎会拒绝?既然六弟喜欢,那这个歌姬,就送于你了。” 卫无忧“哈哈”一笑,连连拱手道:“弟弟多谢哥哥成全!” 待小小换回衣衫,重新回到大殿,殿内歌舞再起,一派祥乐安然,仿佛刚刚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宴毕离府,小小跟在卫无忧身后往外走去。 临出门,小小回头看了看并肩相送的端王夫妇,见端王妃如释重负的样子,顿起戏谑之心。 她笑眯眯地看了看端王妃,当端王妃感觉到她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小小撅起嘴,飞快地冲她“啵儿”了一下。 端王妃脸色瞬间铁青,她指着小小,颤抖着声音喝道:“你,你,你……” 一句话未说出来,端王妃便两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端王连忙扶住她,也顾不得未曾出府的客人,将她打横抱起,一边往后殿急步而去,一边呼道:“快来人,传御医!” 端王没有忽视小小的小动作,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后悔,后悔就这样将那个女子轻易送了人。但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有用了! 第八十三章 初入睿王府 端王府宜兰院正房东次间中,急匆匆赶来的御医小心翼翼的为端王妃拭过脉,擦了擦额头的汗躬身行礼道:“回王爷,王妃娘娘急怒攻心才会晕厥,微臣开副清心静神的方子,照方子服用三日便无碍了。” 见端王回头示意,宜兰院大丫头冰玉便上前带着御医去了外间。 悠悠醒来的端王妃眼睛微微泛红,柔声说道:“爷可怪妾身擅作主张?” “谨淑为何要这般说?”端王一撩衣襟侧身坐在床边,将端王妃的手握在手中:“本王知谨淑一片好意,又怎忍心责怪?” 端王妃微微摇了摇头道:“如果妾身猜得没错,这个女子应该是前段时间玄国上下传得沸沸扬扬的落桐镇女子。她是仇豹的女儿,仇豹生前在血衣门威望极大,门派中近半是他的追随者。而血衣门是皇上手中的王牌暗卫,百里江将她送入端王府,其狼子之心昭然若揭。” 端王目光闪烁,半晌终是长长叹息一声道:“委屈谨淑了!是本王的错。”百里江恐怕还有别的用意,但是,面对这样一个绝色尤物,又有哪个男子会不动心? 他微笑地拍拍王妃的手,安抚道:“谨淑身子不适,稍等喝过药后,还是躺着歇息。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理,这便要去书房。” 端王妃温柔轻应一声,看着端王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小小随着卫无忧出了门,尊卫无忧之命坐上马车向睿王府行去。 卫无忧看着眼前正襟危坐的小小,她看起来一脸恭谨之色,但涣散的眼神明晃晃地出卖了她的心不在焉、神游天外。 在端王府,他其实看得出端王对她已经产生了兴趣,但她的身份不适合留在端王府。卫无忧亦知端王妃不顾身份、不顾场合、做出近乎失仪之事的用意。 虽然他不明白百里江这样做的目的,但他不希望皇兄与端王之间微妙的关系因此女而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 所以在宴席上,他向端王暗示小小的身份,同时也警告端王妃,不要因小失大。 卫无忧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小:这个曾经在江湖中引发热议的女子,此刻,她在想些什么? 小小其实在犯困!这几日歇得早,现在天一擦黑便昏昏欲睡。加上马车轻轻摇晃着,就好比是坐到了摇篮里,不犯困都没有道理! 小小感觉一只手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忙打起精神抬头一看,只见卫无忧对她灿然一笑道:“在想什么?” 她心神一松,一个哈欠便不小心打了出来。小小忙捂住嘴,眼泪汪汪地问道:“什么?”话音未落,一阵奇怪的声音便在车厢内响起。 看着小小瞬间暴红的脸,卫无忧“哈哈”大笑起来。小小自早上吃过饭,直到现在还水米未进,肚子早就提出了严重的抗议。但是,他用得着笑成这样咩?! “殿下,您后槽牙有颗龋齿。” “呃?”卫无忧赶忙止住笑意,不自然地闭上嘴。 小小一阵头疼,自己又犯了作弄人的毛病,太不知轻重了,要知道,眼前这位可是王爷!小小一本正经地说道:“民女的意思是说,殿下平日里要少吃糖。” 卫无忧不在意地笑笑,转身从马车暗厢内取出一个点心盒放在小小面前道:“先吃点垫垫肚子,等回府本王再吩咐厨房给你做些饭食。” 小小不好意思地接过盒子,小声道:“谢殿下!” 等小小吃过几块点心,又喝了几盏茶,将盒子重新盖好之后,卫无忧笑眯眯地说道:“你今日的舞,很奇特,是跟什么人学得?” 小小眨巴着眼睛,一声不吭。卫无忧又说道:“奔放、狂野、热情,动作柔中带刚、干净利落。不过可惜,正如你所说,本王也觉得,没有什么乐器能够与此舞相匹配。”他眼中充满着热切和向往:“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小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不觉得这舞有些惊世骇俗吗?” 卫无忧微微倾身凑近小小,冲她挤挤眼道:“确实惊世骇俗,但本王喜欢!” “可惜这种舞只适合女子跳。还有一种专属于男子的舞,配上强劲有力的音乐……”小小情不自禁打了个响指,一脸向往道:“那才是真正的视觉盛宴!” 卫无忧探究地看着小小,到底哪个才是她的真面目?或者,他们都错了,眼前这个女子,其实并没有多深的城府?她在端王府的所做所为,难道仅仅是她率性所为吗? 卫无忧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墨发拢在头顶用金冠束着,宽宽的额头,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唇呈健康的粉色。面部轮廊极富立体感,五官清晰且突出,是个年轻英俊、魅力十足的男子。 他觉察到小小打量的目光,冲她展颜一笑,原本高贵疏离的表情瞬间多了一丝顽劣与亲和,整个人气场一变,随和温柔的如同一个邻家阳光大男孩。 冬季天黑的早,到睿王府的时候,天色已暗,王府门前已经挂起灯笼。 马车从正门进府,一直到了一座垂花门前。小小跟在卫无忧身后下了马车,才发现天又飘起了雪,地上已经覆了薄薄的一层。一阵寒气迎面扑来,小小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卫无忧皱着眉头看看小小的衣着,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披在小小身上,只着一身玄色绣银丝云雷纹的交领曲裾常服,呵呵一笑带起一团白雾:“天冷,女子娇弱别冻着,走吧。” 说罢,转身过了垂花门,顺着游廊大步向前走去。 卫无忧人高腿长,小小几乎一溜儿小跑才勉强跟得上。他无意中一回头,看到跟得吃力的小小,虽面上不动声色,到底脚步慢了下来。 卫无忧尚未娶妻,府里只有一个侧妃和两个侍妾。等几人请过安后,在她们异样的眼神中,卫无忧命人将小小安置到了西跨院碧波苑的东厢房,又令厨房做了些饭食,连同热水一并送去了碧波苑。 夜深人静,书房中的卫无忧放下手中的书,起身长长伸了个懒腰。外面已是一片银白,鹅毛般的大雪簌簌落下,渐渐覆盖了沉睡的城市。 卫无忧突然想起小小说过的话,走到内室拿起置于妆台上从未用过的琉璃镜,又令侍从将灯芯拨亮,将脸凑到镜子前张大嘴巴,仔细察看自己的牙齿。 他很小的时候就一直用青盐擦牙,也从未患过牙病,就算现在,他也没有感觉自己的牙齿有什么不对劲。 卫无忧诧异地看着自己整齐洁白的牙齿,自言自语道:“没有啊?是她看错了,还是自己没留意?” 他突然想起小小说此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戏谑,顿时明白过来,忍不住轻笑一声道:“鬼丫头!” 第八十四章 狩猎场惊魂 第二天天不亮,小小就被睿王府的侍女从温暖的被窝中拖了出来,飞快地洗漱过后匆匆用过早饭,就被带到了前院。 卫无忧今日穿了一身青色暗云纹剑袖骑装,显得越发英气逼人,正坐在暖榻上喝茶。见小小到了,示意一旁的侍女带小小去换装。 小小换上卫无忧为她准备的青色棉布男装,穿上厚厚的鹿皮靴,由侍女将她的头发拢在头顶用丝带束紧,接过侍女递过来的厚厚的棉帽,怀揣着激动的怦怦乱跳的心回到正厅。 她知道古人喜欢下雪天出门打猎,看自己这副打扮,定是卫无忧要带自己同去。小小两眼放光满脸兴奋地看着卫无忧,问道:“殿下要去打猎吗?” 卫无忧点点头,伸开双臂由侍女替他系好配剑、披上大氅,伸手整理了一下剑袖,扶着配剑轻轻一摆头道:“走吧!” “哎!”小小清脆地应了一声,忙屁颠颠跟了上去。 王府内外的雪已经被清扫干净,卫无忧将小小扶上马,一跃而上坐在她的身后,一抖马缰轻叱一声:“驾!”马儿便“得得”向前走去。 刚走出不远,一顶青布小轿自西向东颤悠悠地抬了过来,卫无忧一看小轿,一夹马腹一溜烟窜了过去。 卫无忧的坐骑刚刚跑过去,便从小轿中急急传出一个尖细的声音;“停停停!” 等小轿停下,下来一位着太监服侍的人,冲着卫无忧的背影一边拍打着大腿一边尖声喊道:“哎哟殿下,太后娘娘请您入宫啊!哎哟喂,殿下,您别跑啊!” 那人眼睁睁看着王府侍卫簇拥着卫无忧跑远,仰天长叹一声道:“得,这过年之前是甭打算回来了。”他回头看看王府大门,摇摇头无奈道:“这太后娘娘的心思啊,怕是又要落空喽。走吧,回吧!” 小小听见身后之人的喊话,转头看了卫无忧一眼,恰好看到他松了口气的表情。 旁边齐驱并进的年轻男子笑道:“殿下,这次太后娘娘又相中谁家姑娘了?你真得不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好好骑你的马,皮子痒了是吧?”卫无忧没好气地说道:“不外乎是哪个大臣家的千金小姐,一举一动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无趣得很。”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打马赶上来,意味深长地看了被卫无忧拥在怀里的小小一眼,笑谑道:“六哥,你要再不成亲,太后娘娘的头发恐怕都要被你愁白了。皇兄上次说了,你要再临阵脱逃,就是不孝……” 话音未落,少年骑得马儿被卫无忧狠狠甩了一鞭子,马儿吃痛猛力前窜,少年惊呼一声,赶忙拉好缰绳,带着一路大笑向前方跑去,远远传来他幸灾乐祸的声音:“皇兄就会直接为你赐婚!” 到了城门口,又有四五人带着护从加入进来,一行百余人在第三日日落之前,浩浩荡荡开进了京城北面的麂子山。 在麂子山鹿鸣庄园休整一晚后,第二天一大早,众人便带着庄园里伺养的猎犬,去了山上狩猎场。一声号令之下,众人骑马迅速消失在树林里。 这个时候黑熊和毒蛇冬眠,只要不碰上狼群,就安全得很。小小与其他男子带的家眷被留在外围,由十余侍卫保护着。 树林里远远传来呼喝之声和笑闹声,小小心里痒痒的,恨不得跑过去看看才好。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小转头一看,一个十五六岁、浓眉大眼的女子冲她挤挤眼小声道:“想不想去看看?” 小小眼睛一亮,却犹疑地望了望其他人。那女子贼贼笑道:“没关系,你若想去,我带你从那边偷偷溜进去。那边离狩猎场最近,也安全,以前我来的时候,常常这样做,从来没有出过事,也没有人发现过。” 见小小点头,那女子热情地牵起小小的手,装模作样地往庄园方向走,等拐过一片矮墙,那女子迅速蹲下`身,示意小小跟着她,躬着腰顺着矮墙向西北方向跑去。 “我叫林雨琪,你叫什么?”女子一般跑一边问。 “童小小。” “你就是昨天在端王府跳鬼舞的那个?” 小小一头黑线,困难地咧了咧嘴,算是认可了女子的疑问。 “那改天你教我好不好?”林雨琪像个好奇宝宝,见离得远了,直起身边走边问。 小小还没想好怎么应对,林雨琪已经扯扯小小的衣袖道:“看,到了,就在那里。” 那边清晰地传来笑声和马蹄声,两人相视一笑,快速跑了过去。谁知刚进狩猎场,便有一个年轻男子打马跑过来,看着林雨琪暴喝一声道:“林雨琪,站住!” 林雨琪脚下一个急刹,抓着小小的手就往回跑,边跑边碎碎念:“糟了糟了被发现了。走走走快走!”她拉着小小转头就跑,慌不择路之间却朝着树林更深处跑去。 年轻男子连忙打马追赶着,大声喊道:“琪儿,那里危险,回来!” 似乎为了验证男子的话,一声闷闷的熊叫之后,一只浑身沾满草屑、体型巨大的黑熊摇摇晃晃在两人前方人立而起,冲着小小两人狂躁地大声咆哮着。 林雨琪惊得脸色煞白,脚下一软摔倒在地。小小只觉得眼前一闪,林雨琪已经被从马上飞掠而来的男子抱回马上,只留了小小一人站在黑熊身前。 黑熊张开大嘴,冲着小小再次狂哮一声,抡起蒲扇般大小的熊掌,向小小挥来。林雨琪睚眦欲裂,声嘶力竭大喊一声:“不!” 一个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至,众人带来的猎犬旺才冲到小小身前,疯狂地冲黑熊狂吠着。一犬一熊对峙半晌,黑熊似乎没有了攻击的兴趣,慢吞吞爬回了洞里。 林雨琪连滚带爬下马,扑到小小身边哭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小小看了一眼被黑熊那一掌拦腰拍断的碗口粗细的大树,笑着安慰道:“放心,我没事!” 她的确没事。 刚才旺才冲过来时大叫道:“你敢伤害灵魅!” 黑熊抡过来的巴掌立刻改变了攻击的目标,那棵大树成了它泄愤的对象。黑熊狂哮道:“灵魅又怎样?老子睡得好好的,这些弱小的人类居然敢来打扰老子!啊啊啊,太可恨了!” 看着它烦躁崩溃的样子,分明就是一只起床气十足的大熊。 小小微微一笑,拍拍旺才的脑袋说道:“旺才谢谢你。” 旺才甩了甩尾巴道:“黑熊刚醒来还迷糊着,不然它不会伤害你的。” 小小没有回应旺才的话,转头看看应声赶过来的众人。 卫无忧走到小小身边厉声斥责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让你在外围等着吗?到处乱跑什么?!” 不待小小回答,林雨琪拦在小小面前“扑通”一下跪在卫无忧面前哭道:“都怪我,是我带她来的,是我的错!”救走林雨琪的男子也单膝跪倒,面带羞愧之色道:“殿下,臣,一时心急……” 卫无忧未待他说完,冷冷扫了小小一眼道:“愣着干什么?罚你们两个帮本王捡猎物,跟上!” 待卫无忧上马离开,小小一扯林雨琪,小声道:“听见了没?快点啊!” 林雨琪眼里带着泪“嘿嘿”一笑,胡乱抹了把脸,站起身拉着小小的手,追着卫无忧跑了过去。 有人用肩膀轻轻碰了碰那年轻男子道:“瞧瞧你妹妹,敢做敢当。你护妹心切没什么不对,给自己找借口就不好了。” 年轻男子的脸瞬间暴红,待众人皆打马离开后,才匆匆追了上去。后来,他又专程去了睿王府,诚恳地向小小道了歉。 小小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男子所做并没有错,他只是本能的想要保护自己的亲人。至于后来的道歉,也不过是碍于卫无忧的身份罢了。 第八十五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卫无忧骑在马上,看着又蹦又跳、大喊大叫的小小。因为太过兴奋,她的眼睛越发黑亮有神,脸儿红扑扑的,额角隐有晶莹的汗水,唇色也更加红润。 之前因为天冷,她穿得十分臃肿,跑起来如一只笨拙的肥鸭,还要一只手按住因为过大而不停下滑的帽子,另一只手卖力地举着捡到的被射杀的雉鸡,大笑着对卫无忧道:“殿下,您看!” 眉眼弯弯、齿若编贝,积雪将阳光反射到她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灼人的光芒。整个人看起来自然、纯粹、明媚,而且,迷人! 卫无忧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小,心底最深处仿佛被轻轻触碰,那灿烂率真的笑如一束冬日暖阳般,直直照到了他的心里。 “殿下!殿下?”小小使劲晃动着雉鸡,“您看,好肥的雉鸡!” 卫无忧回过神轻轻一笑,弯腰握住小小的手腕,将她带至马上,回头朗声道:“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回去吧。” 鹿鸣庄园巨大的宴客厅里,地上铺了厚厚的驼绒地毯,十几张食案分列两旁,每张食案后面铺放着两张锦席。四只巨形壁炉已经燃着熊熊火光,不时发出“哔啵”之声,整个大厅里温暖如春。 烤肉盛宴在日落西山时开始,侍女络绎不绝将各色菜品、美酒端了上来。接着四个侍从抬着烤制得色泽金黄、皮酥肉嫩的黄羊、野猪放在大厅中央,又有专人洗净了手,连皮带肉削成薄片分装到一只只盘子里,端到各个食案前。 小小在卫无忧的示意下跪坐在他身旁,为他斟酒布菜。等烤肉呈上之后,卫无忧将烤肉推到小小面前,笑眯眯地说道:“尝尝味道怎么样。”见小小踌躇不定的样子又道:“本王无需你服侍,快吃,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小小学着卫无忧的样子,用湿帕子将手擦了一遍,轻轻捏起一片肉,在一旁的盐巴里略沾了沾放入口中,顿时眼睛一亮:好香啊! “怎么样?”卫无忧仰头喝下一杯酒问道。 小小眉开眼笑地点点头,外皮酥脆、肉质嫩滑,入口即化、唇齿留香,果真是无上的美味! 一盘肉很快被小小消灭光,卫无忧招招手,接着又有侍女再为小小端上一盘。一只酒杯推到小小面前,小小转头一看,卫无忧伸手示意道:“喝一口。” 小小端起酒杯,轻轻嗅了嗅,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好辣!”小小苦着脸张开嘴,“咝咝哈哈”地吐着舌头,又连连捏起几片肉塞进嘴里。 卫无忧看着小小的样子“哈哈”大笑道:“怎么样?再喝一口。” 等小小一口酒一口菜将一小杯烈酒喝完之后,她感觉自己的脸好似着了火,火势漫延,从鼻腔冲进眼眶,又一路横冲直撞到了胃中,继而漫延到了全身。 她摇摇晃晃地转头看看卫无忧,大着舌头说了句:“我醉了!”说罢,头往下一垂,“咚”的一声趴到食案上,人已经睡了过去。 卫无忧瞠目结舌地看着小小:这,这是怎么回事?这就已经醉了?! 虽然不敢相信小小酒量能浅到如此地步,但事实就是如此!卫无忧无奈地摇摇头,令侍女拿来一件大氅,将小小裹住打横抱起,大步出了宴客厅。 最末处的林雨琪遥遥望着卫无忧离开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她低下头,执箸夹起一片肉送入口中,却发现肉质如柴,已是失了它的鲜美。 小小醒来时发现天还不太亮,她揉揉疼痛欲裂的脑门,翻个身准备继续睡。 “你醒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小睁开眼睛一看,林雨琪笑眯眯的脸出现在眼前。 小小睡意浓浓道:“你来啦,这么早!” “还早啊?现在都快酉时一刻啦。”林雨琪趴到小小床前,将手探入她的被中。 冰冷的手一下子将小小的睡意赶得无影无踪,她惊呼一声猛地坐起:“酉时?这么快?我觉得才睡了没一会儿。”她揉揉肚子道:“我说呢,怪不得肚子会这么饿!” 林雨琪捂着嘴笑得直打跌,又唤进侍女帮小小更衣洗漱过,拉着她的手道:“大家都在外面喝酒,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一提喝酒小小立刻头大如牛。她刚要拒绝,林雨琪已经拉着她的手出了门,正好迎上送膳食的侍女,林雨琪大咧咧地命令道:“将童姑娘的膳食端到外面去。” 到了前院正厅门前,里面传来一个笑谑的声音:“……就跟那南宫越一般,骑不得马,拉不得弓,整天弹个琴、画个画,长得像个女人,连性子也跟个娘们儿似的。” 待两人一出现,厅内热闹的气氛瞬间消失,原本狂放不羁的诸人也都收敛了许多。 卫无忧见林雨琪拉着小小进门,目光一闪却什么也没说。林雨琪一直走到上位前,轻快地微微一曲膝笑道:“童姐姐和琪儿也想来凑凑热闹,不知殿下可准允?” 卫无忧微笑伸手示意两人落座,林雨琪冲小小挤挤眼,拉着她的手在末座处跪坐下来。 小小坐立难安地吃了点东西,抬头见卫无忧冲自己勾勾手,便冲林雨琪抱歉地笑笑,起身走到卫无忧身边,福礼唤道:“殿下!” 卫无忧轻轻磕了磕自己的酒杯,小小忙跪坐在侍女置好的锦席上,执起酒樽为他斟满,又执箸为他布菜。 卫无忧喝下一杯酒,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酒醒了?” 小小讪讪一笑,不过她一向皮糙肉厚、神经大条,闻言面不改色道:“醒了。殿下今日又去狩猎了吗?”她余光中发现卫无忧左手边放着一块金灿灿的腰牌,故作好奇的“咦”了一声。 卫无忧转头看向她,小小指指腰牌道:“那是什么?” 卫无忧将腰牌递给小小道:“这是腰牌。” “腰牌,入宫用的吗?”小小把玩着金质腰牌,左看右看。其实她很想咬一口试试,看看是不是百分百纯金的。 “这是一种身份的证明,不止入宫的时候用。”卫无忧笑眯眯地看着小小,指着腰牌背后的一行字道:“本王的名字、封号、职位。” 小小撇撇嘴,眼睛往下方溜了一圈道:“这里每个人都有吗?”见卫无忧点头肯定之后又问道:“若他们丢了怎么办?” “丢?”卫无忧好笑地摇摇头道:“这要看情况而定,最轻也要挨板子的。” 小小眼睛一转问:“那,有没有人曾经因为丢腰牌挨板子?” 卫无忧目光一闪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嘛。”小小两眼直冒光贼忒兮兮地问道:“有吗?谁啊?” “当然有!” 见卫无忧不肯继续说,小小也担心再问下去会引起他的怀疑,叹息一声道:“也不知道那人将腰牌丢到了哪里,如果我能捡到就好了。” 卫无忧呵呵一笑道:“你要腰牌做什么?” “混进宫去游玩啊,不都说御花园有天下最美的景致吗?”小小捏捏下巴,一脸向往道:“要能捡到一块你这样的腰牌就好了,我就拿着去周游玄国江山,混吃混喝,也尝尝座上宾的滋味。” 卫无忧听了小小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凑到小小面前道:“本王就是一块最好的腰牌,只要你跟在本王身边,整个玄国,谁敢拦你!” “那,我要去皇宫呢?” 卫无忧脸上笑容渐消,淡淡说道:“你就这么喜欢皇宫?” 小小打个冷颤,使劲摇摇头道:“对了,我刚来的时候,听你们说什么南宫越,南宫越是谁?” 卫无忧仔细盯着小小的眼睛,见她不似作伪遂道:“月国九王子,此人多才多艺,只是性子太过绵软了些。” “月国的王子,他来玄国干什么?”小小不解地问道。 “质子。” 原来是这样!小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暗道:“在别国做质子,说得好听叫质子,不好听其实就是抵押物品,是被他的国家当成了弃子的人。这样说起来,那个九王子也真是够可怜的。” 在鹿鸣山庄一直住了近一个月,直到新年将近,卫无忧才带着人,慢吞吞地返回京城。 在城门前临分别之际,林雨琪跑到小小面前,笑道:“这次我最大的收获便是认识了童姐姐。”她娇笑着对卫无忧道:“殿下,琪儿能不能常去王府看望童姐姐?” 卫无忧微微一笑淡淡说道:“过了年,小小要学规矩。”他看看小小瞬间变色的脸,接着道:“不过,如果小小学得好的话,本王是不会介意的。” 第八十六章 谣言猛于虎 让小小学规矩的事终究半途而废。开始的餐桌礼仪和行动举止小小得到了两位姑姑的大力赞扬,但晚间的睡姿却成了小小最大的难题。 终于在无数次从睡梦中被人用竹条敲醒、后来吃饭时含着饭趴在桌子上睡着之后,卫无忧宣布小小的学习生涯提前结束。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行动举止雍荣闲雅、笑不露齿、行不摇头、坐不露膝、站不倚门的小小,心里竟前所未有的不舒服起来,总觉得好象在无意中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一般。 卫无忧无声地叹息半晌道:“本王今日带你去全聚福酒楼吃饭,如何?” 小小眼睛一亮,刚要点头答应又忙垂下眼敛衽一礼恭声道:“谢殿下!” “吃完饭本王再教你骑马如何?” “谢殿下!” 卫无忧被狠狠噎了一口,强忍着吐血的欲\望再次说道:“明日\本王还会带你去城外的庄子上游玩踏青,可好?” “谢殿……”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卫无忧终于忍不住了,烦躁地打断小小一板一眼的回话。 小小满脸无辜地睁大眼睛道:“殿下,奴婢可是哪里做得不好?”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恭敬福礼道:“请殿下责罚!” 卫无忧崩溃地抚额叹息一声,仰面倒在了罗汉床上。 小小撇撇嘴,暗道:小样儿,现在该轮到你了! 卫无忧一跃而起,将脸凑到小小面前诚恳地说道:“小小,我错了,我不该让你学规矩。” 小小再次曲膝福礼严肃认真地说道:“殿下,您在奴婢面前,应该自称‘本王’!” 卫无忧再次绝倒。 …… 京城大街上,小小一步三抖,右手不住摇着腰间系的玉佩,见到个姑娘还要吹上几声口哨。卫无忧实在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小小伸手一抚身上的男装,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卫无忧道:“这是什么?男装啊!不调\戏调\戏良家女子,怎能显出本少爷男儿本色?” 卫无忧嘴角一挑,伸手捏住小小的下巴,邪邪笑道:“你说得对,不调\戏良家女子,哪能显出本王男儿本色?” 小小一把打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左手护在胸前,右手两指相并,指着卫无忧学着京剧腔摇头晃脑大声道:“啊呀呀,殿下,您干什么?您怎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调\戏小呀民?” 卫无忧目瞪口呆地望着小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围的人也都对着他指指点点。卫无忧脸色瞬间暴红,一把抓住小小将她拖进了酒楼。 “睿王殿下!”一进酒楼,立刻便有两人拱手迎了上来。小小闻声一看,宋慕站在一个黑脸大汉身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卫无忧与那人寒喧间,小小伸出舌头恶狠狠地冲宋慕做了个鬼脸。宋慕目光一闪,似是无奈地微笑着摇了摇头。 等小小被卫无忧拉进了雅间之后,卫无忧冲外面挑挑下巴道:“你不是一直好奇有谁因为丢腰牌挨了板子吗?刚才那人是禁军都指挥使雷霆,就是他!” 小小透过窗棂,看着那个黑脸汉子与宋慕说说笑笑间出了酒楼。她暗暗记下此人容貌,假装好奇的样子走到窗边,探出身子看着那人骑上马,带着两仆从消失在街角。 街上一辆马车挡住了她的视线,小小漫不经心刚要转身,恰在此时,一阵风抚过,车帘被掀起,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虽然仅仅是一闪而过,但那张熟悉的面容已如惊雷般击中小小的心脏,心在刹那间痉挛般疼痛起来。她曾经以为有了恨就不会再爱,但午夜梦回时的潸然泪下、刚才惊见时的痛彻心扉,究竟是为什么?! 卫无忧见小小脸色苍白、失魂落魄地站在窗边,忙走近一看,才发现她已是泪流满面。他疑惑地转头看看街上,街上如往日般人来人往。 “小小,你怎么了?”卫无忧轻轻挑起一滴泪,递到小小眼前。 小小回过神,胡乱抹了把脸,低声道:“我刚才,看到一个人影很像我娘。”提起童妈妈,小小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她低下头,哽咽说道:“我好想我娘。” 见卫无忧转身欲出门,小小连忙拉住他道:“是我看错了,只是有些像而已。” 卫无忧关切问道:“那你可知你娘现在在哪?本王可以派人将她接进京与你团聚。” 小小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现在到底好不好。” 因为这个插曲,两人的午餐吃得很是沉闷。饭后卫无忧见小小兴致不大,也取消了接下来的行程,转回睿王府。 街上睿王公然调\戏男子的谣言却一阵风般刮了开来,一直刮到了太后娘娘耳朵里,太后娘娘直哭得晕厥过去。 待她醒后便一直哭道:“都是哀家不好,是哀家逼他太过!若非如此,六儿又怎会做此离经叛道之事!” 后来卫无忧也知道了此事,居然奇异的没有出面澄清,任由谣言愈传愈烈,此举更是碎掉了京城无数闺阁女子的芳心。 谣言猛于虎。尚未至年底,大半个玄国都知道了当朝最受太后娘娘疼爱的六皇子睿王殿下,不爱红妆爱小郎。 而这些,当事人和惹祸者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无视。深秋至、霜叶红,小小站在柿子树下,仰头看着爬到树上摘柿子的卫无忧。 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小小鄙夷道:“喂你好了没有?不然还是我来好了。” 卫无忧转头照小小头上砸下一只柿子,挑挑眉毛道:“等着,想我堂堂睿王爷,还不如你一个小丫头?” 小小撇撇嘴,百无聊赖转头四下里乱看着,突然发现有人连连大喊着向这个方向跑了过来,身前还有一只大黄狗! 小小吓得大叫一声:“糟了!这棵柿子树是有主人的。”她见那人越跑越近,毫无半点义气地转头就跑,边跑边喊:“殿下你多保重,我先撤了!” 卫无忧一看,顿时慌了神,衣襟一松,柿子呼啦啦落了一地。他一个纵身跳下树,跟在小小身后撒丫子就跑。 大黄狗“汪汪”叫着冲了上来,卫无忧吓得“啊啊啊”大叫着,使出全身的力气,平生第一次尝到了与狗百米赛跑的滋味。 主人家跑累了,停下来唤回黄狗,又跳脚大骂了一通,气哼哼拾起散落一地摔成柿饼的柿子,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小小看着心惊胆颤、捂着胸口直喘粗气的卫无忧,笑得前仰后合跌坐到地上。卫无忧咬牙切齿道:“你太无耻了,居然丢下我一个人逃跑!” 小小指着卫无忧,笑了半天方道:“我英明神武的睿王殿下,您的身份是干嘛用的?至于这么狼狈吗?” “那狗它知道我是王爷吗?”卫无忧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想想刚才自己的狼狈样,也“哈哈”大笑起来。 ———————————————— 偷柿子的事,是作者菌小时候亲身经历过的一件事。当然“偷”的不是柿子是山楂。当初作者菌与小伙伴们正摘得兴起,突然听到晴天一声惊雷响,有人大喊一声:“干什么?”于是作者菌与小伙伴们开始了漫长的“逃亡”之途。因为山楂园在山上,作者菌与小伙伴们个儿又小,一个小小的石堰在众人眼里已是高不可攀。但这些困难并没有难住我们誓死不能被抓住的心,一路飞檐走壁般逃回了家。回到家后对自家老娘说:“如果当初让我跳得是悬崖,我想我也会毫不犹豫就跳下去。”所以,此后再不偷摘别人家东西。 一点小小插曲,权当一乐。明日男主就粗线了,亲们有票的赏票,喜欢的收藏吧,当然,打赏就更好啦啦啦啦 写文的道路上离不开亲们的支持,您的支持是我坚持下去最好的理由! 第八十七章 觐见太后 两人一前一后刚进王府,迎面便看见一个太监服侍的人站在门内,笑眯眯地看着卫无忧身后的小小。 小小被他“深情”的目光吓了一跳,连忙躲到卫无忧身后。 卫无忧见状一脸鄙夷,脚步不停撇撇嘴道:“和公公,什么事?” 那太监谄笑着跟在卫无忧身后,将原本就躬着的背又往下弯了弯才小心翼翼说道:“殿下,奴婢是来传太后娘娘懿旨,请这位姑娘入宫陪娘娘说说话儿。” 卫无忧猛得顿住脚步,转头看看小小道:“你回去告诉母后,等明日本王便带她入宫。” “是,奴婢一定如实禀明太后娘娘。”和公公又“含情脉脉”地看了小小一眼,才恋恋不舍地退出府门,颤着声儿唤道:“快快快,快回宫将这天大的好消息禀报太后娘娘!” 小小瞪着卫无忧挑挑眉。卫无忧学着平日里小小的样子,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无力。 第二日巳时初,寿康宫内,太后娘娘满脸慈爱地看着殿下卫无忧与落后一步行跪安礼的小小,呵呵笑道:“好好好,快快平身吧。” 卫无忧一跃而起,伸手将小小扶了起来。这个小小的动作,又让太后娘娘笑得满脸桃花开。 太后娘娘冲小小招招手道:“快过来哀家这边,让哀家瞧瞧。” 小小恭谨上前,在太后身前两步远的地方福身道:“太后娘娘!” “好好好,瞧瞧,果真是个不错的姑娘。”太后微微回头冲一旁侍立的中年宫女道:“看到她,哀家就想到了哀家年少的时候。唉,岁月不饶人,如今啊,哀家也老了,只有看着这些小儿女们好了,哀家才觉得心里舒坦。” 那宫女笑道:“太后娘娘若说老,那奴婢就见不得人了。就算娘娘与这姑娘在一处,不知道的,也只会以为娘娘与这姑娘年纪相仿。” 太后娘娘笑眯眯地拍拍小小的手道:“瞧瞧这张嘴,可不是要挨打?只怪哀家平日里待她们太好,倒让她们越发无法无天起来。” 卫无忧坐到太后身边,揽住她的肩膀笑道:“舒雨姑姑可没有说慌。母后,您看起来,就跟儿臣的亲姐一般,便是挽月,也是及不上您的。” 话音未落,便听一声清脆的女声自殿门口响起:“瞧瞧儿臣来得多是时候,一进门便听六哥在说儿臣坏话。母后,您可要为儿臣作主!” 随着说话声,一个着大红色华丽宫装的俏丽女子大步走了进来,到殿中匆匆一礼便扑到太后娘娘身边,扯着她的胳膊嗔道:“母后若不为儿臣作主,儿臣必定不依!” 太后娘娘笑着对小小道:“瞧瞧这疯魔的样子,哪像个姑娘家。” 那女子方注意身边多出来的小小,捂嘴笑道:“这便是六哥的心上人了吗?” 小小脸色瞬间通红,刚要开口解释便听卫无忧道:“小小,这是挽月。”小小连忙深福一礼道:“挽月公主!” 挽月斜睨卫无忧一眼,热情的将小小双手扶起道:“快别这样,你没见六哥眼睛要瞪出来了吗?” 小小不安地看了卫无忧一眼,发现他红着脸,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却不曾开口纠正。思及之前因为自己而让卫无忧担上的恶名,小小几乎脱口而出的辩白又无声地咽了下去。 见小小没有反驳,卫无忧眼中情不自禁露出一丝狂喜。 知道了太后娘娘见自己的目的,小小觉得浑身无比难受起来。卫无忧对她确实是好,但他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王爷,自己不过是一个乡野丫头,她对卫无忧也并无男女之情,而且她心里…… 小小鼓起勇气,猛地直起身子,想对太后娘娘解开这个美妙的误会,却因为卫无忧眼神中无声的恳求之意而再次退却。 挽月公主笑着对小小道:“本宫邀请了几位朋友,后日在漱玉宫举办赏菊诗会,不如介时童姑娘也来凑凑热闹?” “这,奴婢不识字的。”小小不好意思说道。 “不识字好,不识字好!”太后娘娘笑得见牙不见眼道:“女子又无需科考状元,读书识字也不过平日里用作消遣罢了。” “不识字?也没关系,做些女红也是好的。”挽月笑眯眯地说道:“我们诗会也会打络子、绣锦袋的。” 小小满头大汗道:“奴婢也……” “不会做好,不会做好!”不待小小说完,太后娘娘轻轻拍着小小的手道:“王府里有那么多绣娘,无忧身边儿也少不了侍女,有她们服侍便好。” 小小囧之又囧地看了卫无忧一眼,却被太后娘娘误以为小小担心卫无忧会生气,忙笑眯眯地再次拍拍小小的手道:“瞧瞧,多懂事的姑娘!放心,无忧平日里虽顽劣,但心性儿却是再好不过的。再说,还有哀家呢,有哀家护着,看谁敢欺负你!” 小小顿时瀑布汗,囧囧道:“谢娘娘!” 正在这时,一太监进殿禀道:“启禀太后娘娘、睿王殿下、挽月公主,皇上有旨,请睿王殿下勤政殿议事。” 卫无忧连忙起身告退,临时前对小小道:“你在母后这里,稍候本王来接你出宫。” 太后娘娘连忙笑道:“去吧去吧,哀家断不会委屈小小的。” 待卫无忧出门之后,太后娘娘又笑着对一旁的舒雨道:“无忧眼光真得不错,瞧瞧单是这相貌,也是满京城里头数一数二的。” 挽月不屑地撇撇嘴道:“母后您这是爱乌及乌。若说相貌出色,越才算是京城的头一份。而且,他才貌双全,更是难得。” 太后娘娘一听,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极度不悦道:“一个软弱无能的质子罢了。玄国这么多铮铮男儿你看不上,真不知道那个不男不女的月国王子有什么好?” 挽月闻言,高高地撅起嘴,晃着太后娘娘的胳膊道:“母后!您怎能这样说越?您对他有成见,并不代表他不好。母后,您这是偏心!” 一听到“越”字,小小的心里猛地一颤,禁不住“怦怦”跳了起来。 挽月苍白着脸指向小小道:“可她是仇豹之女,一介平民,现在更是一个卑贱的歌姬。为什么六哥可以喜欢她,儿臣就不能喜欢南宫越?!” 太后厉喝一声:“盈盈!不得无礼!”她铁青着脸,斩钉截铁般说道:“哀家决不允许你跟他来往,此事不必再说!” 挽月公主泣声问道:“为什么?就因为之前二皇兄曾觊觎过他?又不是他逼反的二皇兄、气死的父皇,为什么母后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他的身上?!” 太后娘娘浑身颤抖着,手抚住胸口颤声道:“住口!你,你,你是要气死哀家不成?!” 小小屏心静气缩在锦凳上,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不过她还是很佩服这位敢恨恨爱、不畏世俗的挽月公主,能够勇敢对抗制度森严的封建皇权、坚守自己的爱情,这种无畏的勇气,已经超出了爱情本身的意义。 不知那个幸运的男子是谁,究竟有多大的魅力,让玄国最尊贵的挽月公主倾心于此。 回王府的马车上,小小假装好奇地看着窗外,对卫无忧灼灼的目光视而不见,肩上突然落下一只手,接着便被卫无忧拥入怀中。 小小吓了一跳,刚要挣脱,便听卫无忧低声说道:“为什么?”见小小低头不答,又问道:“是小小已有心上人吗?” 小小下意识地摇摇头。卫无忧似是松了口气道:“既然没有,那就代表我有机会,对不对?” “对不起,殿下,我……” 卫无忧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小小的唇上,轻声说道:“嘘!不要急着拒绝!”他用手捏起小小的下巴,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唇,脸渐渐向着小小靠近。 小小待要躲开,卫无忧的唇已经浅浅轻轻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感觉怀中的娇躯微微一颤,卫无忧暗叹一声,松开她哈哈一笑道:“哈哈哈,吓到了吧?” 小小心里微微一酸,却仍是长长松了口气。 第八十八章 线索初现 回到王府林雨琪已经在等着小小。她看到小小被卫无忧扶下马车,忙笑着迎上来道:“琪儿可算是把姐姐盼回来了,姐姐出去玩都不告诉琪儿一声。” 小小讪笑着胡乱应了一声,初下马车能够自由呼吸,让小小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有些歉然道:“劳姑娘久等。” 林雨琪看着小小绯红的脸色,一双眼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半晌方笑道:“今日琪儿来是想邀童姐姐去逛街,不知殿下可应允?” 小小眼睛一亮,忙转身看向卫无忧。卫无忧笑道:“也好,正巧媛儿前几日想去万通宝看首饰,不如由她陪你们去。” 林雨琪垂下眼,掩去眼中一抹失望笑道:“那就太好了,到时候也让王夫人为琪儿掌掌眼,挑几样象样的首饰。” 待三人乘上马车离开,卫无忧嘴角轻挑,头也不回的大步进府,扬声吩咐道:“盯着些!” 身后侍卫有人立刻应是离开。 王侧妃名王丽媛,是卫无忧当初开府时迎进门的、睿王府中如今唯一一位有名份的女主人。过几日便是她的生辰,睿王殿下答应为她置办首饰,今日便一并来订好样式、材质,再选些适当的首饰送给小小。 等一行人在掌柜的指引下来到二楼雅间,一进门,便见一个年轻俏丽的妇人正聚精会神地观看伙计呈上来的首饰样件。 王侧妃不屑地撇撇嘴,昂首挺胸走过去,颐指气使地吩咐道:“掌柜的,这几日可有新货?” 那妇人听到声音抬头,妖妖娆娆起身,如弱柳拂风般走到王侧妃身边,拉着调子道:“哟,这不是王侧妃娘娘嘛,今儿怎么这么得空,居然也来这里凑热闹?” 那妇人将“侧妃”两个字咬得重重的,说罢便执帕子捂住嘴,风`情万种地笑了起来。 王侧妃不屑地冷哼一声道:“如今王爷尚未娶妻,王府里事又忙,哪一样不要本侧妃操心?哪像你这么自由,不管什么地方都可以去。” 那妇人一听,脸色顿时铁青,不悦地一甩袍袖,转头冲着伙计大声喝道:“看看你呈上来的是什么破烂货,净是些不入眼的东西!难道万通宝已经堕落到如此地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上得了这台面吗?” 掌柜的一边擦着汗,一边小心地陪着不是。 王侧妃走上前,从伙计的托盘中轻轻捏起一枝簪子,笑道:“这枝百合镶金簪可是今年的新鲜样式,昨儿本侧妃刚从挽月公主口中得知,今日竟能在掌柜的铺子中看到。看来,于掌柜生意做得不错呀,这枝簪子便替本侧妃包起来吧。” 那妇人咬牙切齿地看着王侧妃,冷哼一声愤而甩袖而去。 王侧妃似是自言自语道:“这山鸡就是山鸡,就算披上一身彩羽,它也成不了凤凰。” 那妇人呼地转身大喝一声:“你!” “哟,雷夫人,您这是怎么了?这么生气,不会是误会什么了?或是,想多了?”王侧妃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位年轻的雷夫人,轻言轻语地说着,自得地抬手抚了抚鬓角。 雷夫人胸部大力起伏,终是什么也没说,忿然离开了。 林雨琪看着小小迷惑不解的样子,笑道:“这位便是禁军都指挥使雷霆雷大人继娶的夫人。” “哼,什么夫人,不过一个妓\子罢了!”王侧妃忿忿不平道:“若非我姑母早逝,哪里轮得到她耀武扬威!” 林雨琪为小小解释道:“雷大夫原配夫人,是王夫人的亲姑母。” 小小一听大喜过望,暗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来,她要和这位王侧妃好好谈谈才是。 几人商议半晌,终是敲定了王侧妃想要的首饰样式,又为小小挑了方才那枚簪子,又选了两对镯子和几枝今年京城新兴的簪子。 王侧妃看着小小圆润的耳垂笑道:“小小姑娘可是怕疼没有穿耳洞?原本想为你挑几对耳坠儿都不能成了。” 小小不好意思说道:“哪能劳殿下和王夫人如此破费?这些已经很多了。” 林雨琪也选了几样首饰后,提议道:“不如我们去芝兰馆喝茶吧,听说那里说书先生最近在讲江湖三大派覆灭的事,听得人都挤满了茶馆,雅间怕是预订才行呢。” 小小闻言心中一动,刚要开口已听王侧妃道:“正是人多才去不得。你们两个女儿家,哪里能去那种腌臜噪杂的地方?现在正值正午,不如我便带你们去全聚福酒楼吃些东西。” 林雨琪见自己的提议未得通过,有些怅然道:“还是算了,午后我还要学做女红,等改日有时间我再请你们两位。” 回府马车上,王侧妃忿忿说道:“他雷霆真正是小人得志,不过仗着一件功劳便一步登天,成了禁军都指挥使。当年若非他一意孤行,我姑母也不会死。” 她轻轻揩去眼角的泪水,狠狠说道:“这个贱人,进门之后便百般为难我表弟妹。明明嫡亲的子女过得连一般人家的仆从都不如。若非我入了这睿王府,赞儿莲儿他们两个,怕不得被她活生生折磨死了去?!” 小小故作无意问道:“哦?什么功劳这么好?居然可以一步登天?那他原来做什么啊?” 王侧妃道:“原本他不过一个小小的禁卫军统领,还是靠着我祖父为他谋得缺。后来我听祖父曾提及,他为当今皇上九死一生取回一样至宝,得了当初还是大皇子的皇上看重。大皇子登基之后,雷霆也一步步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小小用力握住拳头,她知道,王侧妃能知道这些,也仅仅是因为至亲的缘故,再多,恐怕她也不知道了。 她又想到了上官灏越。如果他在的话,只要让他抓住雷霆,自己用摄魂术便可以探出印章的下落了。 至于幕后主使者,不言而喻,定然是大皇子无疑。这件事背后隐藏的真实目的,应该和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有关。 正想着,小小突觉王侧妃轻轻碰了碰自己。她不解转头看向王侧妃,见她冲外面挑挑下巴笑道:“看,月国九王子的车驾。” 小小心中一突,赶忙朝外看去:朦胧的纱帘后面,是那张刻骨铭心的容颜。马车缓缓而过,小小僵直着身子,心痛得无以复加。如果上次她可以看错,那么这次,还会错吗? 她不相信天下能有这样相像的两张脸!就算她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认,他终究还是骗了自己! “小小姑娘?”王侧妃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小小游离的灵魂唤回。她担忧问道:“你怎么了?脸这么苍白?” 小小勉力一笑,捂住胸口道:“我只是,有些眩晕。看来,我终究还是没有福气坐这马车的。” 第八十九章 月国质子南宫越 除夕夜宫中设家宴,卫无忧带着王侧妃与小小去了皇宫。 小小穿了粉色窄袖襦裙,外罩雪青色棉比甲,比甲领肩处皆镶了雪白的狐毛,越发显得肌肤如玉、唇红齿白,身段玲珑有致、亭亭玉立。 王侧妃带着小小给太后娘娘请过安,又被太后留了会话,才跟在王侧妃身后去了庆华殿正殿。 无数婴儿臂粗的巨烛将大殿内照得亮如白昼,殿下两边已经坐了很多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一个孤寂的身影在热闹的大殿中便显得格外醒目。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看到那个几无存在感的人,小小心中不由自主想起了前世这首脍炙人口的诗歌。 那人的位置几乎在最末座处,烛下阴影将他半笼在其中,忽明忽暗的烛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情也看起来晦暗不明。他执着酒壶,自斟自饮,仿佛屏蔽了周围的一切,将自己隔离在了世人之外。 仿佛感觉到了小小的目光,南宫越抬头向这边看来。小小心中一跳,连忙垂下眼睛。南宫越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又若无其事地移了开来。 那种揪痛的感觉闪电般击向她的心脏,小小身体止不住轻轻地颤抖起来。她紧紧攥住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掌心传来的疼痛感让她勉力维持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和几乎被伤感淹没的理智。 王侧妃很快发现了她的异样,关切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小勉强一笑道:“谢夫人关心,小小没事。” 王侧妃环视一圈,低声道:“跟我来。”她带着小小穿过人群,走到盘龙金柱后面笑道:“你在这里略靠一靠,宴席要等太后娘娘、皇上和皇后到了才开始。” 小小感激点头谢过。王侧妃捂嘴笑道:“其实这种宴席最是煎熬不过,吃得大都是凉的膳食。在这样的宴席上是吃不饱的,所以王爷才嘱咐你在马车上提前吃些点心垫垫肚子。等回了王府,咱们再一起饮酒除岁。” 王侧妃是一个标准的古代贤妻,一向视卫无忧为天。只要是他喜欢的,她都喜欢;他想要的一切,她都接受。对小小,她一向待之如姐妹,从未因为卫无忧对她的另眼相看而显露出不满。 小小假装好奇的样子冲南宫越挑了挑下巴道:“那个人不是月国九王子吗?他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呆着?看起来很是孤傲的样子。” 王侧妃转头看了南宫越一眼轻声叹道:“虽同样生在皇家,可他到底是个可怜之人。当初月国战败求和,九王子尚不足四岁便被送入玄国为质,小小年纪背井离乡独自一人。平日里虽有教养嬷嬷,也跟着皇子们一起读过书,到底养成了这样孤癖懦弱的性子。” “难道月国的皇帝没有其他儿子吗?为什么会送这么小的孩子来做质子?”小小好奇问道。 王侧妃撇撇嘴道:“因为他是月国皇帝宠妃的儿子,本应尊贵无比的身份,却要在这里被人羞辱践踏。也怪他自己不争气,平日里总是一副如履薄冰的样子,恐怕踩死一只玄国的蚂蚁都能吓到他睡不着。” 小小狐疑地看了南宫越一眼。的确,此人虽与上官灏越长相身高一模一样,但通体的气派却是截然不同,难道这个世上果真有如此相同的两个人吗? 可是,上官灏越为何总是以面具示人?难道不是怕自己身份被别人发现揭穿吗? “可是,我听说挽月公主她……那南宫越有公主撑腰,还会担心别人欺辱于他吗?”小小终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问。 王侧妃微微摇了摇头道:“说到此事,这南宫越倒也极有自知之明。无论挽月公主待他如何,他总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也未曾因为公主的青睐而自得过。” 她四下里一打量,见无人注意这边才低声说道:“听闻当年二皇子曾觊觎他的美貌,几次三番闯入他的府中。若非挽月公主,怕已遭了二皇子的毒手。” 王侧妃轻叹一声接着道:“我听王爷说过,等今年月国公主的送嫁队伍到了之后,就遣送九王子回月国婚配。不过这样一个王子,就算回到故国,也只能为贤王罢了。” 不知为何,小小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里竟升起一种淡淡的失落之意。她待要再问,便听后殿门处太监唱喏道:“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睿王殿下驾到!挽月公主驾到!” 王侧妃连忙拽着小小到殿中跪伏下来,随着人群行了大礼。皇上连走向御案边笑道:“平身吧,今日家宴,都是自家兄弟,无需多礼。” 众人谢恩落座之后,打扮一新的宫女太监有序而无声的将一件件精致华贵的食盒呈到一张张食案上。 等皇上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之后,又问过主席台上两位主要领导,见太后与皇后并无讲话的打算,皇上便宣布宴席开始。 其实王侧妃说得也不对,这样的宴席中,就算冷的膳食,也没有小小的份儿。她跪坐在卫无忧身边,为他斟酒布菜。与此同时,殿内那几人的神情举动,也被小小一一看在了眼里。 挽月公主频频望向南宫越,满脸幽怨、满目深情,无视太后娘娘警告的目光,一杯接一杯地饮酒;南宫越自始至终便没有说过一句话,连视线都不曾向这边转过。 小小突然感觉身上如有芒刺,似乎有人在注视着自己。顺着感觉寻去,恰好遇到端王灼热的眼神。 端王见小小看过来,笑着冲她举了举杯然后一饮而尽。小小出于礼貌对他微微一颌首,接着便收到了端王妃杀人般的目光。 卫无忧轻轻磕了磕自己的酒杯,小小抬头一看,见他不满地看着自己,禁不住吐了吐舌头,连忙为他斟满酒。 见卫无忧不为所动,小小只好端起酒杯,双手呈到他的面前,他才微微一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殿中琴师方一曲毕,便有一微胖男子大笑道:“离如今琴技是越发高了,这一曲毕,当绕梁三日,余音犹不绝于耳啊。” 这男子下首之人笑道:“尤离琴技,乃琴师之首。但越之琴技,亦不相上下。今岁末除夕日,不如请越也奏上一曲,与尤离一较高下,如何啊?” 此人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片附和之声。皇上见状呵呵一笑,却未有任何表示。 堂堂一国王子,却被人与一卑贱琴奴相提并论!小小看着那个被提到名字便满脸惶恐羞涩的南宫越,心里忍不住再次狠狠痛了起来。 南宫越连忙起身揖手一礼,温润如水的声音在一片死寂的殿内响起:“谢襄王殿下赞誉。既如此,越恭敬不如从命,愿为诸位抚琴一曲以助酒兴。” 小小正执箸为卫无忧夹起一枚鸽子蛋,听他这一说,手下一重,鸽子蛋便跳出餐盘,“咕噜噜”滚向殿中。她满头大汗地看着那枚在金色玉砖上的鸽子蛋,真想用控物术让它消失!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卫无忧微微一转头,一宫女抿着嘴,强忍笑意过去捡了起来。 小小心里松了口气,恨不得将那个居中弹琴、一脸陶醉之色的“南宫小\受”痛扁一顿:都是他惹得祸! 好不容易挨到宴毕,卫无忧留在殿中尚未出门,小小便站在殿外廊下静静等候。 南宫越最后一个出了殿门,到了小小身边,微微一侧身便越过小小,抬脚向阶下走去。小小心中犹疑更甚,看他的样子,分明是不认识自己! 看着南宫越要离开,小小脑门一热,未曾反应过来,脚下已有自主意识般伸了过去。只听一声惊呼伴随着“扑通”一声响,南宫越已经摔倒在台阶上,接着又“咕噜噜”滚了下去。 这一跤应该摔得不算轻。只见他用手捂着脸,吃力地爬了起来,趔趄几步方才站稳。手上被划破了几道,衣衫也被摔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小小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拌,居然会给南宫越造成这样大的伤害,她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已经傻了过去。 “你干什么?!”小小被人大力推到一边,挽月公主愤怒之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大胆奴婢,胆敢谋害九王子。来人!” 小小被闻声赶来的卫无忧伸手扶住护到身后,皱着眉头不悦道:“挽月,你在胡说什么?” “她!”挽月公主气哼哼地指着小小大声斥责道:“本宫亲眼看到她将越拌倒摔下石阶,她这是肆意谋害王子,其罪当诛!” 卫无忧回头看看小小。小小一脸无辜地抬起头,含着眼泪(其实是被事态的严重性吓出来的)道:“奴婢并非有意为之!不信,公主可以问他。” 小小一指南宫越,抬头对卫无忧道:“奴婢真得不是故意的。奴婢原本担心站在此处会妨碍到别人行走,所以才想到另外一边等殿下,却不想九王子恰好经过,这才……” “这位姑娘说得是,是越自己没有留意,怨不得这位姑娘。”南宫越一只手捂着脸,温声说道:“公主还请息怒!” “小小,”卫无忧头也不回唤道:“跟九王子道歉!” 小小红着脸,羞愧低头走到南宫越身边刚要曲膝行礼,南宫越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这本就不是姑娘的错,怎能让姑娘向小王道歉?” 他微微后退几步,低声道:“越先请告退!”说罢,不顾挽月连连跺脚表示不满,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去,小小甚至还听见他轻轻“咝”了一声。 待南宫越走远,挽月狠狠瞪了小小一眼道:“以后别再让本宫看到你欺负越,否则就算有六哥护着,本宫也不会放过你!哼!” 她一甩袖袍,大力踩了卫无忧的脚一下,又使劲捻了捻,才带着宫女气哼哼地离开。 第九十章 与你相决绝! 卫无忧被挽月公主大力踩了一脚,夸张地痛叫一声。待挽月公主走远,才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小小一眼道:“走吧,出宫回府!” 马车上,王侧妃笑得花枝乱颤道:“你可真行,这挽月公主还没离殿呢你就敢招惹她一心护着的人。”她笑了半天方正容道:“以后断不可再如此,这九王子是挽月公主的底线,当惹急了她,王爷还真是护不得你的。可千万要记住了!” 小小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苦着脸道:“我就是看不得他那副标准小\受的样子,明明一个大男人,生得好看也就罢了,这性子也太过软了些。” “小\受?” “呃,就是小倌的意思……呜……”小小话音未落,已经被王侧妃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王侧妃无奈道:“以后这种话,可千万不能再说了。纵然九王子再不堪,侮辱皇族,那可是死罪!” 小小连连点头,王侧妃才舒了口气,将手拿了开来。 她斜睨了小小一眼,思及她说过的话,忍不住又捂嘴笑个不停,边笑边轻轻拧了小小一下道:“真真能被你逗得笑死,你这脑袋瓜整日里都在想些什么?多少稀奇古怪的事都能被你想出来。” 回到王府,卫无忧又命人置办了酒菜,让小小陪他守岁。暗香园中红梅开得正好,宴席便设在了此处。 一盏盏宫灯映着雪光,照在如霞般的梅花上。抱梅阁里温暖如春,案上红梅散发幽幽清香。猜酒令、赏歌舞、吟诗作画、弹琴奏乐…… 这是小小离开童妈妈的第二个春节。都道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小小望着周围一张张欢颜,心中却感到了无比的失落和孤独:她想家了! 现在已近子时,小小已经哈欠连天,眼泪汪汪强忍着坐在席位上,恨不得立刻扑到自己亲爱的床上呼呼大睡。 卫无忧见状便道:“小小若累了,便先回房歇着。”又命丫环冬阳掌着灯送她回房。 小小一听麻溜地站起来,如释重负般退了出去。 到了碧波苑,小小对冬阳笑道:“劳姐姐送小小回来,不如姐姐进来喝杯茶?” 冬阳微微曲膝笑了笑:“谢小小姑娘好意!时辰已晚,小小姑娘还是早些歇着吧。” 小小站在门口,对冬阳摆了摆手道:“那好吧,冬阳姐姐慢走。” 待冬阳离开,小小捂嘴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闩上门,刚要转身已经被人大力拽了过去。小小只觉一阵晕眩,那人已经带着她转入卧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接着便迅速低头,将小小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含在了口中。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让小小刹时呆立当场,任由那人紧紧拥着、吻着,心在不知不觉中沉醉,眼神在不知不觉中迷离。小小情不自禁伸出手,环住那人精瘦有力的腰背。 一年多积累的思念在这一瞬间决堤泛滥成灾,不知是谁的眼泪率先滴落,顺着脸颊滑落口中,咸涩的泪水触动着舌尖的敏感,鼓动着彼此的心房,燃烧着激荡的情感。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拥住小小,似乎想要将她勒入自己体内。小小只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越来越困难,浑身上下的力气似乎被全数抽走,渐渐软倒在他的怀里,忍不住轻轻呻\吟出声。 良久良久,他恋恋不舍地放开小小的唇,双臂却丝毫不曾松开,不住地用自己的脸蹭着小小、吻着她、低声沙哑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小小!小小!……” 小小理智渐渐回笼,往日的疑惑也再次记起。她抬头看着黑暗中看不真切、却能清晰想像出的容颜,试了几次却仍是开不了口。 她害怕,怕自己得到的是那个最残忍、最不想得到的答案。但如果不问,那件事就如同一根刺,日子一久,便会腐化变质,成为两人之间生死相见的利器。 小小轻轻地、坚决地推开来人,自嘲一笑低声问道:“我该叫你什么?上官灏越,还是南宫越?” 上官灏越,也就是南宫越深深凝视着小小的眼睛,无声叹息道:“对于你,我就只有一个名字。” “越?”小小流着泪笑道:“果然,你打得好算盘!就算我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你也会有足够的理由来应对。”她微微摇头,再次问道:“那我来问你,仇大叔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是!” “呵呵!”小小身体猛地一晃,打开他伸过来相扶的手,呵呵笑道:“你果真不简单,是我看错了你!或许从一开始,你便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切,就这样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落入你精心设计好的陷井里。” “小小,对不起!”南宫越紧紧钳住小小的双肩,不让她挣脱,涩声说道:“是我伤害了你,但我对你的感情却是真的。”他抓住小小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心口处:“小小,它不会骗你,我发誓!” 小小甩开他的手,后退几步,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唯恐自己会痛哭失声。她的心,在听到南宫越亲口承认这一切之后,已经被生生撕成了碎片! 她摇着头,眼泪如雨般落下,哽咽着低泣道:“你散播谣言借他人之手杀了仇大叔,你知道白炎凤派人监视映月楼,便令莫仲霖烧毁映月楼,这样,不止绝了我们后路,也给白炎凤的人指明了我和我娘的去处。 然后利用我们引白炎凤落入你设的圈套,目的就是为了将他活捉,控制他的神志为你所用,借他之手和灵魅现世的传言引朝廷官兵替你除去三派,消除你的心头大患,是不是?” 三派年底时被彻底剿灭,小小从卫无忧的口中也得知了此件事情的始末。虽然不知道南宫越是如何控制了白炎凤,但他却的确做到了! 室内明明温暖如春,小小却觉得浑身如同浸到了冰水里,呵气成冰。她瑟瑟发着抖,使劲捏住自己冰冷的指尖,颤抖着声音继续说道:“若非我是灵魅,恐怕我娘也已死于非命。当初若我娘也一并遇害,我似乎除了你,再无人可以依靠,这便是你的计划吧?” 看着沉默不语的南宫越,小小渐渐心如死灰,绝望地问道:“你为什么不解释?这不是你做得对不对?呵,你连对我撒谎都不肯吗?是你骄傲到不屑,还是我真得不值得?” “对不起小小!这些事情,的确是我所做;你说得那些,也确实是我当初的目的。”南宫越的声音有种难以言喻的颓废感,他有太多的不得已,但如果事情再重来一次的话,他还是会那样做,纵死无悔! 小小双手痉挛般颤抖着,双臂紧紧抱着自己弯下腰去跪坐到地上。她将脸埋在自己掌心,痛不欲生低泣道:“我知道你有你的不得已,我不会出去揭穿你的身份。但你是我杀父弑母的仇人,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再见便是陌路人!你走吧,走!” 眼泪顺着指缝滴落,小小跪伏在地、泣不成声道:“我只求你,将我娘还给我!” “小小!”南宫越绝望地痛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趔趄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半跪在小小身边,用力拿开她的双手,强迫她面对着自己道:“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相,你要用心去看才行!”南宫越流着泪,不顾小小的挣扎将她紧紧拥在怀里,焦灼的声音在小小耳边急急响起:“小小,别急着做决定,别急着离开我。……” 小小用力将他推开,倏得起身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如水、不带半点感情的冷声喝道:“走!” 南宫越知道,如果这次他什么也不做就离开,那么他们之间就真得无法挽回了。他走到小小身后,张开双臂将她抱住,急声说道:“小小,你听我解释……” 小小见状一脚踢倒了锦凳上,锦凳歪倒发出“咚”的一声响。不多时,门外便传来巡夜侍卫的问话:“小小姑娘,你没事吧?” 小小狠狠瞪着南宫越。南宫越万般无奈,只好将她松开。小小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衣衫,淡淡说道:“我没事,只是夜里口渴,喝水时不小心将锦凳碰倒了。多谢侍卫大哥!” 听了小小的话,南宫越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待窗外侍卫脚步远去,他再次靠近小小,贴至她耳边轻轻说道:“小小,我是不会放弃的,生生世世,你都注定是我的女人。谁若胆敢染指,我就杀了谁!” 南宫越说罢在小小脸上飞快落下一吻,在她爆发之前,身形一闪已经跃窗而出,无声无息快速消失在夜色里。 第九十一章 心乱了! 南宫越灵巧地躲过睿王府侍卫,一路飞檐走壁回到质子府——西街那座破旧的两进两出的小房子。他脚步不停,大步流星出了弄堂后门,回到自己的府内。 此刻正厅内灯火通明,云陌、莫仲霖、左末等人都在,坐了满满一厅。 其中一个外表极其狼狈的人,正歪着身子一脸便秘样坐在下首交椅之上。他原本是一副南宫越的样子,只是脸上面具被刮坏了一大块,露出面具下面略显黝黑的皮肤,手上伤处结了血痂,衣衫也破了好几处。 南宫越一进门,那人便呲牙咧嘴地站起来问道:“宫主,怎样?”随着那人问话,厅内所有人也都一致地点点头。 “是她!”南宫越神色有些颓废,只说了这一句后便沉默端坐首位之上,眯着眼睛直走神。良久之后,就在众人以为他睁着眼睛睡着的时候,南宫越才轻轻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人上前拱手道:“宫主,属下这张人皮面具怕是用不得了。若再做一张新的,恐要费些时日……” “不必了!”南宫越打断了他的话道:“冯夙,这张面具,以后都不需要了,你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便好。” “啊,那真是太好了!”假扮南宫越的冯夙眉开眼笑地击了击掌心,原本开心的笑容因为脸上破损的面具便显得格外惊悚。 他转眼看到宫主满是威胁的眼神,连忙谄笑道:“呃,属下的意思是,那可真是太遗憾了!能够为宫主效劳,是属下的荣幸。只可惜以后属下……” “好了,别再拍马屁了!”一旁的莫仲霖一把将马屁狂飞的冯夙推到一边,摆摆手道:“快去洗了,看看你这副样子,多影响宫主的形象!”他冲南宫越“嘿嘿”一笑道:“您说是吧宫主?” 南宫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长叹一声低低说了句:“她知道了!” “啊?知道什么?”莫仲霖一头雾水地问道。 云陌看南宫越颓废的样子,便知事情一定不乐观。他目露担忧道:“那宫主准备做何打算?属下已经查明,小小姑娘是被百里江充当歌姬送入端王府。这就说明,百里江已经知道宫主与小小姑娘的关系,想利用小小姑娘挑起咱们阌月宫与端王的矛盾,以便他们坐收渔翁之利。只是可惜小小姑娘却被睿王看中带走。” 他略一思忖道:“宫主,您说,她会不会?” “不会!”南宫越极其肯定地打断了云陌的话。他知道云陌担心小小会把自己的秘密泄露给百里江,只要百里江知道,玄国皇帝没有道理不知道。那么,在除夕宴上,冯夙就不可能会活着走出皇宫。 众人皆默然伫立,整个厅内一片死寂。半晌,南宫越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夜已深了,都去歇着吧,其他的事明日再议。” 等众人退下之后,南宫越颓然躺到罗汉床上,将手背搭在额头上。他刚刚回京没几个时辰,若非冯夙一身狼狈回来,他不知道要到何时才会得知小小的消息。 这一年多,他一直到处奔波,派出去的人也只是围着明水城不断搜索。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小小会先他一步来到京城,并且从百里江口中先入为主得知了当年事情的真相。 他想起自己在睿王府中听到曾经梦牵魂萦、熟悉至极的声音时,自己心中的激动和迫不急待;想到小小提出相决绝时自己的绝望。他平生第一次,有了后悔之意;也平生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宫主!”身边传来一声轻唤。南宫越拿下手,顺势将眼角的泪水拭去,坐直身子淡淡笑道:“唔,何事?” 南宫越看着云陌关切的目光,自嘲一笑道:“她说得对,仇豹的死,的确与我有脱不开的关系。而且,就算当初仇豹没有中计,本座也一定会杀了他,断不会让他带着小小回到京城的。” 云陌看着南宫越泛红的眼圈,心里忍不住无奈暗叹一声道:“宫主为何不将事情真相对小小姑娘言明?” “真相?”南宫越眼神有些恍惚,“真相有那么重要吗?而且,当年她所承受的一切伤害和痛苦,也确实是我一手造成的。难道为了得到她的原谅,我就可以推卸掉这份责任?” 云陌无语地看着南宫越摇头道:“宫主这样想的确是有担当,可是儿女情长,需要的不仅仅是这份担当。”他拱手轻声道:“连日奔波也累了,还请宫主早些休息!这件事情急不得,要慢慢来。” 南宫越强笑点头,轻轻摆手示意云陌自去歇息,自己却坐到罗汉床上,执起炕桌上的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看了起来。 看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南宫越知道,自己的心乱了!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小小泣不成声的话:“我只求你,把我娘还给我!”她这是想跟自己彻底划清界限,彻底断绝往来,真正要恩断义绝了! 他该怎么办?难道要像云陌所说,自己去告诉小小其实仇豹之死另有隐情吗? 南宫越丢下手中的书,赤足走在冰冷的石砖上,足底传来的凉意驱散了他心中的烦躁,头脑开始渐渐冷静下来。 在月国送嫁队伍未到达玄国之前,他还不能把小小接出睿王府。可任由小小呆在睿王身边,南宫越又不甘心,睿王年轻有为,为人又开朗豪爽,万一小小真得喜欢上他怎么办? 南宫越纠结无比地走来走去,心里又渐渐开始烦躁起来。他猛地推开窗子,才发现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天要亮了! 他扬声唤道:“来人!”待门外传来应是的声音后,南宫越沉声吩咐道:“想办法将本座昨夜摔至庆华殿阶下,伤势严重的消息传到睿王府。” 睿王府中,小小撅着嘴,对卫无忧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为什么要让我去看他?还要给他道歉?”再说了,昨夜摔得又不是他,装什么装?! 卫无忧无奈道:“再怎么说,他都是月国王子殿下。只是让你代本王去探望一下,本王让福全和陪你一起去。” 福全和是当年跟在太后身边的管事太监,卫无忧开府之后,便跟着卫无忧到了睿王府,是卫无忧手下极得力之人。 看卫无忧不似开玩笑的样子,小小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第九十二章 夜不归宿 一个半时辰之后,小小坐在马车上,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个破破烂烂的如意门,怎么都想象不到,堂堂一个月国王子,居然会住在这样一个破旧不堪的地方。 待小小被质子府下人毕恭毕敬迎进正厅之后,南宫越裹得跟个木乃伊似的,一瘸一拐走出内室,十分不好意思地连连拱手道:“有劳福管事和小小姑娘,其实小王并无大碍,睿王殿下实在太客气了!” 说着又令质子府下人为两位斟茶让座。福管事修养极好,纵然心里对质子府呈上的茶十分不屑,却还是极有礼貌地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又冲小小连连使眼色。 小小只好起身走到南宫越身前不远处,曲膝福礼道:“昨夜奴婢大意致使王子殿下摔伤,是奴婢的错,请殿下责罚。” 南宫越忙不迭赶忙起身相扶,脚下却一软向前扑去。小小下意识上前几步,伸手扶住他。 南宫越手指在小小掌心轻轻一划,又在小小发飙之前快速松了开来,神色恭谨卑谦道:“小小姑娘千万不可如此,是越的错!该请罪的不是姑娘,是越才对!” 小小忍不住鼻头一酸,连忙低头轻声道:“王子殿下过谦了。”她退后几步远离南宫越,听福全和传达睿王殿下的问候。 略坐了片刻,福全和提出告辞。南宫越因身体“不适”不能远送,由质子府柳管事将两人送至门口。刚欲出门,便见福管事脸色突然难看起来。 他抱着肚子,急急对柳管事道:“哎哟,瞧瞧老福这没出息的身子,竟突然不舒服起来,还请柳管事见谅,尊府……” 柳管事忙道:“福管事请随小的来!”边说边丢下小小,带着急惶惶的福全和往前院西南角的茅厕跑去。 小小心下顿觉不妙,拔腿就往外跑。可有人的动作比她的速度更快,小小只觉得自己腰上一紧,眼前一花已经到了一间房内。 年节天气寒冷,这间房内却没有点炭火,四壁如冰丝毫没有新年的感觉。小小用力扯着南宫越紧紧箍住自己腰部的手,在他手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抓痕:“你放开我!放开我!” “小小!”南宫越将嘴唇凑到小小耳边,轻轻咬着她珠玉般圆润的耳垂,感觉到自己怀中的身子猛地一颤随之软下来,遂急急说道:“如果我说仇豹的死并非我一人所为,你信不信我?” “你敢说这件事与你无关吗?!”小小气急败坏地回道:“你们都是凶手!我不会原谅你,放开我!” 南宫越身体一僵,颤声道:“小小!所以,当初我与仇豹必须死一个,你希望死得那个人,是我,对不对?” 小小猛地止住挣扎问道:“你什么意思?” 南宫越扳过小小的身子,让她面对自己,认真说道:“请你相信我,我做得这一切,并不是只为了我自己,或者,只为了阌月宫这几千人。” 他看到门外有人冲这边点头,急急说道:“现在时间不多,等晚上我去找你,好不好?嗯?” 小小低垂着眼一声不吭,抬手推开南宫越,转过身去。南宫越心下一松,听到门外脚步声起,几步走到窗边,纵身一跃跳出窗外迅速消失。 南宫越刚刚离开,福全和便擦着汗走了进来。小小连忙迎上去问道:“福伯,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福全和一脸感慨道:“这人哪,一上了年纪,身子骨就不行喽,不是这里出毛病,就是那里不利索。走吧!” 可是,过了午后,卫无忧却带着小小去了皇宫。至晚间,因卫无忧多喝了几杯,太后娘娘便作主将他留在了前朝后偏殿中。 小小头大地看着紧紧抓住自己手的卫无忧,听他絮絮叨叨、醉意浓浓地讲着跟自己一起挖甘薯、烤苞谷的趣事;还有那次打猎遇到黑熊,那个女孩儿冷静又固执地站在黑熊前,看着旺才与它对峙;接着又说起因为摘柿子被狗追出老远的糗事…… 好不容易哄着卫无忧睡下已近丑时,小小只好躺在值夜宫女的矮榻上凑合了一宿。她突然想起南宫越说过今晚去她那里的事情,忍不住心虚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榻上熟睡的卫无忧:不知道南宫越发现自己一夜未归,会作何感想? 南宫越就快要疯了!他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血红着眼睛瞪着小小空着的床榻:她居然没有回来!她在哪儿?他不敢想象小小躺在别的男子身边的情景,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内心狂暴的杀气! 远远的传来几声鸡鸣,天快亮了,可是小小还没有回来! 南宫越心越来越痛、越来越绝望,他颤抖着手,掏出一直珍藏的那枚戒指,轻轻放到了小小的枕头边。一滴眼泪落下,摔碎在干净柔软的床单上,渐渐润开。 南宫越轻轻抚着小小的枕头,低声喃喃道:“小小,如果你觉得,在他身边会幸福,我……”他还是不愿意祝福她!他还是想要她!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将她抢回来! 南宫越紧紧攥起手,狠狠捶在枕头上:卫无忧,你若胆敢碰本座的女人,本座一定会杀了你! 小小回到王府时已经辰时初。宫门一开,卫无忧便让她回府休息。小小捂着嘴打着哈欠,眯着眼睛摸到自己床上,连衣服都没脱便睡过去。 但是很快,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小小猛地睁开眼睛,见南宫越正半蹲在帐子里,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自己。她大惊失色刚要惊呼出声,南宫越已经覆了下来。 南宫越近乎疯狂地吻着小小,只手按住她的两只手,用力撕扯着她的衣衫。 小小低声惊呼道:“你干什么?放手!”南宫越不为所动,小小担心自己挣扎声音过大,会引来府中其他人的注意,但他现在这样做算什么?! 一时间,小小只觉得羞愤交加,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听到小小的哭声,南宫越颓然停下,将脸俯在小小肩窝处。一滴温热的泪落在小小脖颈中,接着又是一滴…… 不知过了多久,小小低低说道:“昨夜,殿下喝多被太后娘娘留在宫中,我……”她咬了咬嘴唇,将脸转向一边,自己干嘛要跟他解释这个?而且,现在天已大亮,他怎么出府? 小小推了推南宫越,发现他一动不动伏在自己身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越?你醒醒!”小小连忙轻声唤着他,不住地推搡着他,南宫越却始终没有反应。 她感觉自己腹部有些温热的粘腻,忙伸手一摸,手上的猩红顿时刺痛了她的眼睛。小小吃力的将南宫越放平,只见他腹部处的衣衫已经被血浸透,而且,血渍还在慢慢扩大! 她颤抖着手,解开南宫越的衣衫,便见他腹部处用白色棉布裹了厚厚的一层,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溢。他受伤了! 第九十三章 如此真相 小小跪坐在南宫越身边,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势,心如刀绞般痛了起来。她挓挲着两只手,想动又不敢动,不住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 若非此时在睿王府中,外面人来人往,她完全可以用自己的血液为他疗伤。但现在不行,万一到时候魅毒发作被王府中人撞破,南宫越就算伤势痊愈,他也死定了! 小小手忙脚乱转头就要往外走,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小小回头一看,南宫越已经睁开眼,正怔忡地看着她。 “越,你醒了!”小小扑到他身边,忍不住哭出声来。 南宫越露出一个笑容,吃力的低声道:“别哭,我没事!” 小小泪流满面,胡乱点头,又摇摇头泣道:“你伤这么重,还来这里干什么?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 南宫越微微一笑道:“我,真得没事。”他挣扎着要坐起,小小连忙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南宫越从袖袋中掏出一只小玉瓶,颤抖着手递给小小道:“你,帮我敷一些伤药,再重新包扎一下。” 小小依言从南宫越手中接过玉瓶,又扶着他靠墙坐好,抖着手将棉布拆开,一道长长的狰狞的伤口横在南宫越腹部,原本已经结痂的地方又被撕裂,鲜血不停地冒出来。 小小为他敷过药,又重新包扎之后,低声道:“这样就行了吗?现在该怎么办?王府里到处都是人,你怎么出去?” 没有得到回答,小小顺着南宫越的目光低头一看,见自己身上只着了抹胸和亵裤,顿时羞得面红耳赤。 她背过身穿好衣衫,刚要下床,手再次被南宫越攥住。小小羞红着脸,轻声道:“我,我去洗洗手。” 等小小离开,南宫越脸上的病态瞬间消失,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听到小小脚步声再次响起,他连忙收起笑容,有气无力地冲小小招招手,拍拍身边吃力的低语道:“来,陪我再躺会儿。” 小小顺从躺在他的身边,担忧问道:“如果有人进来发现了你怎么办?” 南宫越将小小拥入怀中,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道:“嘘,别出声,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小小点点头,很快便偎在他的怀里睡了过去。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沉入梦乡,她也没有想起那种不对劲的原因在哪儿。 等到小小一觉睡醒,身边已是空空如也。若非身边尚有淡淡余温,小小真得会以为那只是一场梦。她静静躺在床上,眼神放空,思绪也随之飘远。 她不能否认,她对南宫越还是做不到恨。看到他受伤的样子,她会心痛到无以复加;就算自己不停地告诉自己:要恨他,要离开他。在南宫越向她靠近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会心动,会情不自禁、近乎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小小长长叹了口气,烦躁不已地翻了个身。一个是对她赋有养育之恩、父亲般存在的人;一个是心中挚爱,她该怎么办? 小小将自己紧紧裹在锦被里,心里默道:“仇大叔,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娘,我该怎么办?!” 质子府后街冯府花厅中,云陌看着叶朴东替南宫越重新包扎过伤口。这道伤口已有大半个月,明明已经结痂,却被南宫越用内力震裂,这样一来,恐怕会留下不小的后患。 云陌微微摇头,道:“你这样做,值得吗?” “当然!”南宫越面色有些苍白,神情却显得极轻松。他穿好衣衫,轻轻抚了抚伤口处,转头对云陌笑道:“就算再挨一刀,也是值得的。” 叶朴东呵呵一笑道:“问世间情为何物,有道是一物降一物啊。宫主这么英雄了得的人,居然也需要使这样的小手段。” 南宫越不以为然道:“事情不在轻重,手段不在大小。无论做什么,只要值得,我都会去做。” 叶朴东听了,神色竟有些恍惚起来,半晌方轻声叹道:“是啊,只有去做了,才会问心无愧,也才不会让自己后悔。” “那么宫主为何不对小小姑娘言明当年真相?那件事情始终是她心中的一根刺,也是你们两个之间最大的障碍。” 南宫越何尝不明白云陌所言的意思,但他不愿意在小小面前,将自己的责任推卸给别人,他说不出口!他沉默片刻,低声说道:“她,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但是很快,南宫越就坐不住了! 从那天之后,小小便一直躲着他。为了防止他夜间前来,小小又以害怕为由,约了雪竹同住。她忘不了仇大叔惨死那一幕,纵然再爱,她仍然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明日便是上元夜,卫无忧答应小小会带她出去赏灯游玩。兴奋过头的小小扯着雪竹说了半宿的话,直到亥时正才睡下。 刚睡着不久,小小再次被房内轻微的声响惊醒。她刚睁开眼,就被帐子外面那个高大的黑影吓得差点惊叫出声。 帐子外面传来低低的声音:“是我!” 小小不悦地皱眉,转头看看睡得死沉沉的雪竹,无奈只好披衣起身下床,没好气地向背对着她的云陌低低说道:“你好大的胆子,若是雪竹听到怎么办?快走!” “放心,就算现在把她扔到外面,她也不会醒的。”云陌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径自走到圆桌旁坐下,反客为主地伸手示意道:“请坐!” 小小一脸讥诮道:“阌月宫还真是好传统,都喜欢深更半夜出现在别人房中。这王府后院就跟自家自留地一样随便进出,真当这王府没人了吗?” 云陌冰冷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窘迫之意。他轻咳一声道:“在下只是不愿让宫主一直被小小姑娘误会,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请小小姑娘谅解。” 原来是为南宫越而来。小小心中一痛,目光有些游移道:“我何曾误会过他?那件事他自己都曾亲口承认过。” “小小姑娘可知道仇豹是什么人?” “他是什么人不重要!我只知道,他对于我,是父亲一样的存在。如果没有他,我和娘哪来的那十几年的平静日子?我也不可能顺顺利利长这么大。” 云陌轻轻点头,他不否认小小所说是实情。但是:“他其实和我们一样,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人,手上一样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他被人杀死你心痛、难过,那是因为他是你的亲人。可你想过没有,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人的亲人,一向视他为恶魔,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欲杀之而后快。” 小小冷着脸一言不发,任由云陌继续说道:“宫主的身份你已经知道,就该明白,如果当初宫主不杀仇豹,死得就一定是宫主。 而且,玄国一直对月国虎视眈眈,宫主所做之事一旦被仇豹揭发,玄国皇帝必定会以此为借口对月国发动战争。介时,月国就会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宫主曾说过,他死无所谓,但他一人身系千万月国百姓安危。为了月国、为了月国百姓,有些事情,明知会后悔,他也没有选择不做的权力。” 小小眼泪流了下来,轻声决绝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只关心自己的亲人安危。我只知道是他设计杀了仇大叔,也险些害死了我娘。我无法原谅他,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 她低下头,将脸埋在掌心:她无法原谅自己,就算知道他是自己的仇人,心还是对他难以割舍! “可你知道吗?其实仇豹并非为宫主所害。当然,如果仇豹当年没有被人将计就计杀死,宫主也不会任由他活着将你带回京城送入皇宫。” 小小愕然抬头,看着黑夜中神色不明的云陌,不解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突然想起南宫越也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但都被她下意识忽略了过去。 云陌微微倾向小小,低声道:“当初你是被百里江送入端王府,对不对?” 见小小点头,云陌唇角露出一抹讥诮道:“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是想借此挑起你们阌月宫与端王的矛盾,坐收渔翁之利。” 云陌赞赏地点点头道:“还好你没笨到那种不可救药的程度。不过,他这样做,不仅仅是这一个目的。 仇豹当年曾在一只发狂的黑熊掌中救下当今皇上,是皇上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而且仇豹此人城府极深,又极重义气,在血衣门中声望已经远远超过为人奸诈多疑、刻薄寡恩的百里江。 百里江以歌姬的名义将你送入端王府,在血衣门门众看来,他是看在仇豹的份上,为你寻一个好归宿。 而你若被端王以奸细的名义杀死,宫主必定会与端王势力不死不休;皇上则会因为百里江轻松为他解决掉阌月宫和端王两大势力,从而会对他格外看重。 这样一来,百里江不仅仅得到了血衣门门众的拥戴,还得到了皇上的看重。” “据在下所知,仇豹那次落桐镇之行并未得到一定夺得宝箱的命令。他只要将你带回京城交给皇上,丢失的箱子就失去了意义,而他也会借着你一步登天,成为玄国第一权臣!” “当初宫主令人放出那个谣言,仇豹一介枭雄,又岂会不知流言对他的危害?可他为什么依然留在落桐镇?当初江湖高手云集落桐镇,血衣门人多势众,为何偏偏仇豹遇害当日,映月楼却只有那几名护卫,再无血衣门其他人?” “众所周知,仇豹武功远在白炎凤之上,与宫主相比也不相上下,为何当日却轻易死在白炎凤手中?这些,你想过没有?” 小小目瞪口呆地望着云陌,轻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其实是百里江借着这个谣言,将计就计杀害了仇大叔?” 云陌轻轻一挑唇角,伸手捏起一只茶杯,端到小小面前轻声说道:“血衣门新任右堂主宋慕,是仇豹亲手带大的孤儿,他算是仇豹最信任亲近之人。如果他请仇豹喝酒,你说,仇豹会怀疑他吗?” 小小只觉得浑身发冷,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是说,仇大叔其实早就中了毒?可是,他从京城到落桐镇那么久,怎么可能没有发觉?” 云陌轻哼一声道:“这便是百里江为人狡诈之处!仇豹所中之毒,是‘漫佛’。 此毒平日并无异样,只有动用内功,才会一点点侵蚀经脉,渐渐消耗此人功力,直至成为一个废人。百里江没有想到当日在古墓中,众人没有动武便顺利走出,仇豹自然也就不会察觉自己中毒,也就不会遂了百里江的心愿,在众人争斗中‘不敌’而死。” “当初仇豹已经怀疑映月楼‘妙月’身份,所以才会留在落桐镇没有回京。当众高手齐聚映月楼之后,在与白炎凤交手过程中,‘漫佛’毒发,仇豹内功被迅速消耗,才被白炎凤毙于掌下。” 云陌看了看小小苍白的脸,接着说道:“至于你,估计仇豹一开始便心有猜疑,之所以将你留在落桐镇,一是因为童妈妈要为他经营映月楼搜集消息;二是因为那时他根基太薄,而你尚未长成。 一件至宝,总要让它在最关键、最合适的时候,发挥它最大的作用,才不至于会枉费了心思。 那次他听闻落桐镇孙家鼠灾之事,便肯定了心中的判断,曾几次三番派人往京城送信给皇上,皆被宫主派人劫杀。而信中所言,皆为灵魅!” 小小呆呆地坐着,直到天色微明,直到雪竹惊讶的声音传来。 这一夜,似乎耗尽了小小所有的心力,击垮了她全部的信念。她心中曾经以为的美好,就像悬浮隐藏在空气中的污垢一般,在阳光下,才会显露出它肮脏阴晦的真面目! 她不知道该去相信谁,还会有谁值得她相信? 第九十四章 花灯下的阴谋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小小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就连即将到来的灯会,也已经提不起半点兴趣。 夜幕降临,卫无忧一身常服,兴冲冲来到碧波苑,呵呵笑道:“小小,走,本王带你出去逛灯市。” 小小强笑道:“对不起殿下,我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不如殿下带王夫人一起去好了。” “你怎么了?”卫无忧一脸关切,抬手探向小小的额头道:“哪里不舒服?本王唤御医来为你诊治?”说罢转头便要吩咐人传御医。 小小连忙拦住他道:“没什么,只是昨夜做了噩梦没有睡好,有些困罢了。” 卫无忧笑道:“也好,明晚还有。那你先好好休息,明晚本王再带你去好了。” 话音未落,院中已经传来林雨琪清脆的声音:“童姐姐?”她一进门,发现卫无忧也在,眼中闪过一抹惊诧,接着笑道:“原来王爷也在,正好,童姐姐,琪儿特意来约你去逛灯市。现在外面热闹极了,我们快走吧。” 林雨琪进门不由分说拉着小小的手便要往外走。小小急道:“林姑娘请见谅,我身子有些不适,今晚便不去了……” “哎呀童姐姐!”林雨琪娇声打断了小小的话,笑眯眯地揽住她的肩膀道:“就因为不适才要去的呀,我陪姐姐去走病好了,保管姐姐回来一身轻松,什么头疼脑热身体不适统统都没有了。” 她转头看着卫无忧道:“王爷您说是不是?童姐姐整日闷在家里,不闷出病来才怪呢,就要趁着今晚这么热闹出去散散心才好。” 卫无忧赞同地点点头道:“林姑娘说得对。小小,走吧,出去散散心,回来再好好睡一晚就好了。” 小小无奈,只好回房换了衣衫,披了斗蓬,跟在两人身后出了门。 灯市设在皇宫乾武门门楼前的大街上。华灯初上,整条街上已经人山人海、摩肩擦踵,各式各样的花灯悬放路边,蜿蜒如龙,一眼望不到头。 街道两旁也有卖花灯的小摊儿,还有猜灯谜的、有舞狮子的、有耍大刀卖艺的……整条街上人声鼎沸,与烟花爆竹声、锣鼓声、各种笛儿、钹儿声混杂在一起,直冲云霄。 林雨琪紧紧攥着小小的手大声问道:“怎么样童姐姐,这里热闹吧?” 小小笑着点点头。确实,在这样热闹的地方,心情顿时好了不少。林雨琪扯扯小小的手,指向护城河上的白玉栏杆拱形桥大声笑道:“走,琪儿带你去走病,保管你今年一年身体百病不侵,身体棒棒的。” 卫无忧听了林雨琪的话也哈哈笑道:“既然林姑娘说得这般好,那本王也去走走看。”说罢,卫无忧牵着小小的手,朝石桥走去。 石桥上满满全是来“走病”的人,三人挤在人群中,缓缓过了桥。小小总觉得有道视线落在卫无忧握着自己的手上,如有实质般让人觉得不舒服极了。待她回头去看时,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之人。 小小手心渐渐出了汗,不自在地抽回被卫无忧紧紧握住的手,抬手指了指那卖花灯的摊儿提议道:“不如我们去那边看看。” 小小看到一只莲花灯,小巧精致,忙指着灯问道:“这个怎么卖?” 摊主热情招呼道:“这位姑娘一看就是识货之人,这只莲灯是小的最拿手的绝活儿,小的不是说大话,这满灯市还没有谁家能比得上小的做得精致,只卖五十文。” 小小抿嘴一笑,还不等说话,卫无忧掏出一枚五两的银锭子递了过去:“好了,这只莲灯我们要了,余下的,就不要找了。只要小小喜欢,多少钱都值得。” 摊主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忙奉承道:“多谢这位公子爷。公子爷说得对,东西在其次,只这份情意才是最难得的。” “公子好偏心,只给童姐姐买,那琪儿的呢?”林雨琪委屈地撅着嘴,眼巴巴地看着卫无忧。 卫无忧摸摸鼻子道:“呃,也好,那琪儿就再选一盏。” 林雨琪抬起下巴,倨傲地对摊主说道:“那琪儿也要跟童姐姐这盏一模一样的灯。” 摊主有些为难道:“这位姑娘,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这种莲花灯小的每晚只做十盏,刚才的是最后一盏。不如姑娘再看看别的?” 林雨琪一听大失所望,怅然道:“那算了,别的我也看不上。” 小小将手中的莲灯递给林雨琪道:“既然林姑娘只喜欢这盏,不如这盏给你,我再另选一盏好了。” 话音未落,林雨琪眉开眼笑一把夺过莲灯笑道:“那琪儿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童姐姐可不许后悔。” 小小微微一笑,又随意挑了一盏兔儿灯。那摊主笑道:“刚才公子爷赏了小的不少银钱,这盏灯便送于姑娘了。” 小小冲摊主举举手中的灯笑道:“那就谢谢店家了。” 三人且看且行,又猜了几个灯谜、看了杂耍。灯市上人越来越多,行进间越来越艰难。卫无忧将小小半护在怀中,为她挡住来来往往不断碰撞的人\流。 蓦得,骚动突起,人群如洪流般,裹挟着所有人向西涌去。 林雨琪一个不慎,被人群挤在中间,她用力抓住小小的手,将她扯离卫无忧的身边,很快,卫无忧焦急的脸就被淹没在人海里。 林雨琪惊慌失措大喊道:“姐姐,我们怎么办?怎么办?殿下呢?” 小小安慰道:“别怕,只要顺着人走就好,千万别跌倒了。”话音未落,小小只觉得脚下被人一拌,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扑去。 林雨琪被人群挤着继续朝前走,回过头朝着小小的方向大喊道:“童姐姐!童姐姐!”看着小小被淹没在人群中,林雨琪眼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狠戾。 很快,林府侍卫赶到她身边,将她护出人群,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 林雨琪远远看到卫无忧如一只困兽般在人群中冲来冲去,大声呼喊着小小的名字。她咬咬嘴唇,再次走进这滚滚洪流中。 卫无忧听到一声惨呼,顺着声音一看,只见林雨琪跌坐在人群中,被无数人踩来踏去,连忙挤过去将她扶起急声问道:“小小呢?你看见小小没有?” 林雨琪呜呜哭道:“我本来已经到了那个平台上,可是发现童姐姐不见了,所以才过来找她,谁知……” 卫无忧焦灼的脸上全是汗,刚要将林雨琪交给随之赶来的王府侍卫,就听到林雨琪大叫一声道:“啊,我的腿!” 卫无忧无奈,只好将她打横抱起,被王府侍卫簇拥着来到一处店铺遮雨棚下,对她说道:“你在这里别动,我去找小小……” “殿下!”林雨琪一把拉住卫无忧道:“现在这里人这么多,殿下要去哪儿找童姐姐?童姐姐之前曾对琪儿说过,只要别跌倒,顺着人群走就会没事。她一定不会有事的,不如等人群静下来,我们再去找,这样,也不容易与童姐姐错过了。” 卫无忧也知道林雨琪说得没错,但没有得到小小安全的确切消息前,他怎么能放心得下?卫无忧将林雨琪交给寻来的林府侍卫,义无反顾再次冲进了人群中。 林雨琪看着自己落空的手,狠狠一甩袍袖,低声恶气地训斥道:“一群没眼色的东西,谁让你们过来的?!” “是我!”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林雨琪转身一看,二哥林唯之背负双手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讥诮道:“琪儿,睿王殿下可不是潞王那样的蠢物,小心被他看出端倪,适可而止便好。” 林雨琪冷冷说道:“不需二哥你来教我,我也一定能坐上睿王妃的宝座。” 林唯之展颜一笑缓缓道:“哦,是吗?那我们,便试目以待,林家六小姐,是如何成为睿王妃的,嗯?” 第九十五章 情敌太多 在人群中的小小觉得脚下被人拌了一跤,身体立刻失去了平衡,猛地向地下趴去。 眼见就要与地面亲密接触,小小只觉得自己腰间一紧,眼前一暗,身子一轻,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味道从鼻尖处传来。 不多时,头上蒙的物什被人拿去,借着昏暗的烛光,南宫越含笑的脸出现在小小面前。 “怎么是你?”小小诧异问道。 南宫越一听顿显不悦:“为什么不能是我?你瞧瞧你,都交了些什么朋友?不知道人心难测吗?” 小小一听,眼泪顿时崩了出来:“当然知道,现在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她甩开南宫越为她拭泪的手,堵气问道:“这是哪儿,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我要出去,殿下找不到我,一定急坏了。” 南宫越伸手环住小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小小,我见不到你,也急坏了,你不知道吗?”他一把夺过小小手中直到现在还紧紧握着的花灯,扔到一边道:“这么丑的东西你也喜欢?” 小小一看,顿时气极,她用力推开南宫越,将花灯捡起提在手中,转头就往外走。 南宫越连忙拉住她的手道:“他就这么好,值得你如此待他?” 小小头也不回轻声道:“至少,他待我是真诚的。” “真诚?”南宫越声音有些讥诮道:“当初他从端王府将你讨回,不过是为了乾庆帝和端王的关系不会因你而破裂罢了。皇家中人,有哪一个是简单的?” “可你不也是皇家中人吗?”小小转过头,讥讽地看着南宫越道:“至少他不会利用我、欺骗我,甚至从未要求过我什么。他光明磊落、开朗豪爽,是一个值得信赖的男子。试问,这样的男子,谁不喜欢?” 南宫越久久未发一言。小小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和伤心失落的眼神,心中如刀绞般痛了起来。她猛然转头,不让南宫越看到自己眼中汹涌而出的泪水。 南宫越低低的、沙哑着声音说道:“所以,这就是你的选择?”他倒退几步,自嘲道:“是的,你说得很对,我确实不如他,你愿意选择他,也无可厚非。” 他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背对小小轻声说道:“现在人群尚未散去,你出去恐怕会有危险。稍等片刻,我便送你离开。” 看着南宫越微微颤抖的背影,听着他强忍哽咽的声音,小小用力捂住嘴,用尽全身的力气不让自己痛哭失声。 直到街上人群渐渐平静下来,南宫越走在小小身前,带着她从后门转过一条小巷,背对着小小道:“前面十几步远是一条小河,那里视野开阔。如果……他来找你的话,会很容易发现你。”他顿了顿,长长叹息一声道:“走吧!” 小小走到小河边没多久,卫无忧已经寻了过来。一看到卫无忧,小小再也忍不住“哇”地放声大哭起来。 她心里好难受!小小蹲在地上,撕心裂肺般嚎啕大哭,直哭得喘不过气来。 一见小小哭得如此伤心,卫无忧只觉得三魂丢了两魂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小小身边,扶起她不住声问道:“怎么回事?告诉本王,发生了什么事?!” 小小哭得说不出话来,只顾着摇头。卫无忧轻轻将她拥在怀里,不住安慰道:“好了没事了,我们回府。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小小点点头,抽噎着说道:“我,我就是,有些害怕!我好害怕!” 卫无忧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小小身上,将她打横抱起,走到王府侍卫赶过来的马车前,小心翼翼地将小小放到马车上。 刚要启程,林雨琪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唤道:“殿下!殿下可找到童姐姐了?她没事吧?” 卫无忧微微点头道:“没事!时辰已经不早,林姑娘也早些回府吧。” 林雨琪轻轻咬着嘴唇道:“之前因为太担心姐姐,琪儿想找到姐姐后再走,已经让他们先行回府了。姐姐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都是我不好,我当初要是没被挤走就好了。” 说着,她便朝马车迈了一步,脚下一软,忍不住轻轻“咝”了一声,脸上的表情顿时显得痛苦不堪。 卫无忧见状道:“也罢,既如此,只好委屈林小姐先到王府,本王也好请御医为你诊治一番,明日再回府也不迟。”他转头吩咐一侍卫,让他去林府报信,又扶着林雨琪坐上马车,一路向王府而去。 待王府马车走远,南宫越从墙角阴影处走出来,沉默地看着渐离渐远的马车,郁闷地叹息一声。 莫仲霖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看了马车消失的方向一眼道:“宫主,你就这么放弃了?” “怎么可能?!”南宫越回头看了莫仲霖一眼,面无表情说道:“小小说得没错,以往我确实在她身上有太多功利之心,这一点,我不如卫无忧。我会给她时间,让她想明白;也会一直守护着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的。” 莫仲霖回头冲暗处的云陌歪歪嘴,摇头晃脑道:“反正人在宫主你眼皮子底下,谁胆子长毛了敢伤害她?倒是属下,直到现在连自己妹妹的影子都没找到。宫主,这件事,你也得帮帮属下的忙啊。” 南宫越点点头道:“知道,忘不了。不过你总得有件信物之类的吧,否则往哪去找?” 莫仲霖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说道:“我总感觉这块帕子在我身边已经很久了,是我最最重要的宝贝。岚音说这是我妹妹小时候用过的东西,只要她见了,就一定能认得。” 南宫越一看,眼睛顿时红了。他一把夺过帕子狠声说道:“行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帮你找就好!”说罢,双手负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莫仲霖一头雾水地朝云陌挑挑眉,低声嘟囔道:“真是莫名其妙!” 睿王府马车上,林雨琪见小小哭得眼肿鼻红的样子,惊问道:“童姐姐怎么了?你没事吧?若有什么委屈,一定要对王爷说才是,王爷一定会为你作主的。” 小小没有答话,微微闭着双眼,半晌方轻声道:“我没事。” 林雨琪见状,微微垂下眼睛,使劲咬了咬嘴唇,好象得了小小冷遇、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回到王府,卫无忧见林雨琪行走困难,只好将她抱下马车,唤来藤轿将她抬入府中。 王侧妃一看两人狼狈的样子,顿时大惊失色道:“哎呀这是怎么了?王爷,可要唤御医?” 见卫无忧点头,王侧妃忙不迭地连声唤人去传御医,又令丫头送来干净的水和帕子,亲自服侍小小洗了脸,擦了香脂膏子,又重新梳了头发。 等御医为林雨琪诊看过,郑重嘱咐了要静养、不易乱动,否则会影响日后行走之类的话,留了方子便告辞离开。 于是,林雨琪便在王府客院中住了下来。 就在上元节过后没几天,睿王府歌姬童小小在上元夜曾被歹人劫走的消息已满京城人尽皆知。与此同时,睿王殿下心仪户部尚书林大人嫡次女林雨琪,并将其带回王府暂居的传闻也轰轰烈烈传了开来。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a></a> 第九十六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睿王殿下心仪林雨琪的消息一传来,林府便派人将林雨琪接回了府。 林府中,林父铁青着脸,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背负双手在厅堂内走来走去,一边对跪在堂下的二子一女狠狠说道:“糊涂!愚蠢之极!一个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平日里为父是如何教你们的,居然做出如此蠢事?!” “爹,这件事真得不是女儿做得!”林雨琪眼里含着泪花,倔强抬头辩道:“女儿再笨,也不会做这种自取其辱之事。” “是啊爹,六妹一向聪明,怎会不知此举定然会引起睿王反感?”林三公子林之孝向前膝行几步,不服气地鼓着嘴巴,拧着脖子反驳道:“说不定是那个卑贱的小丫头为绝小妹心思而设得毒计。” 林父失望地闭着眼睛。林唯之“嗤”的一笑道:“三弟,那小丫头仅仅为了不让小妹心愿得逞而选择自辱?她脑子不会有毛病吧?” 林唯之抬头冲林父道:“爹,儿子以为,这定是别有用心之人所为。而且此人一定与睿王及我林府不睦。” 听了林唯之的话,林父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此时既然传出小妹的流言,那睿王若顾及父亲,不管喜不喜欢小妹,必定会给小妹一个说法迎她入府,断不会任由她名声受损。这件事从表面来看,小妹是最大的受益人,这也是别人以为此谣言为小妹所传的原因。 而实际上,小妹却已经失去了做睿王妃的可能,就连三月份的选秀,皇上也不会留小妹的牌子。就算小妹能进睿王府,睿王也会因此事对小妹心有反感而对她百般疏离。 由此看来,小妹才是此谣言最大的受害者。 以父亲的官职和在朝堂上的威望,小妹完全有资格成为睿王妃,就算入宫,也应是贵人。现如今因为名声受污而失去所有的机会。 所以儿子以为,传此谣言者,一定对睿王心有怨恨,而对我……林府,似乎也不那么友好。” 林唯之犹豫了一会,才轻声问道:“不知小妹可得罪过什么人?” 林雨琪泪流满面泣不成声道:“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人……” “住口!”林父怒声打断了她的话:“你上次借睿王狩猎之际,将那小丫头带至黑熊口下。” 林父转身,狠狠瞪了林之孝一眼道:“你们以为自己所做之事足够隐秘?” 他斜睨了林雨琪一眼道:“有情有义?真当别人是瞎子不成?!那次你在茶馆中安排下的无赖,你以为是为父处置的吗?上元夜之事就不必再说,若那小丫头果真被人群踩踏至死,倒也罢了,但现在,你却生生留了一个致命的把柄在别人手中。只要她将真相对睿王言明,你以为,以睿王对那小丫头的宠\爱程度,他会轻易放过你吗?” 林雨琪脸色煞白,浑身不住颤抖着,冷汗也渐渐流了下来。她以为自己所做所为已经足够隐秘,原来早已经被有心人侦知了吗? 她挣扎着说道:“可是那次茶馆的事,王侧妃当时……” 林父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林雨琪,原以为这个女儿聪明多智,可堪大用,没想到居然如此蠢笨至极:“那是因为睿王早已吩咐过王侧妃,他那时便已经对你起了防备之心!” 林父仰天长叹一声,扬声吩咐道:“来人!六小姐心念祖母,夜不能寐,欲往佛祖面前为祖母念经祈福。念琪儿一片孝心,为父这便派人送你去承恩寺。三月期满,选秀之前再行回府也不迟。” 林雨琪纵有百般不甘,唯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好在只要能进睿王府,也算圆了她的一个梦。只要睿王未曾娶妻,她的梦想,就会有实现的可能。 可是卫无忧一向行事乖觉,怎么可能会甘心受人摆布。林雨琪一走,他就跑到宫里对皇上说道:“皇兄,臣弟不管你怎么处理那个女人,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把她塞到臣弟府里!” 皇上哈哈笑道:“无忧不很是怜香惜玉吗?怎么忍心见此妙龄女子心事蹉跎?” 卫无忧头大地说道:“这样的女子,臣弟府中可容不下。反正皇兄后\宫中也不乏这种女人,再多一个也无所谓,就这么说定了,皇兄到时候可别食言啊,臣弟先行拜谢了。皇兄国事繁忙,臣弟这便告退!” 说罢,也不管皇上什么意思,一溜烟便窜了出去。 皇上目瞪口呆地看着来去如风的卫无忧消失在殿门口,笑骂道:“瞧瞧这混帐话,什么叫朕宫中不乏这种女人?还真是……”他摇摇头,思及后\宫中的众妃嫔,又觉得无忧似乎并没有说错,遂轻笑一声,将此事丢了开去。 卫无忧本就是不受世俗约束之人,哪管得别人名声不名声。更何况他觉得,无论男子女子,只要敢做,就要去承担可能会有的后果。 他抛开心事,浑身轻松回到王府,到了碧波苑见小小不在府中,一问之下方知她陪同王侧妃去了千草堂。 当流言传开来时,卫无忧还生怕小小受影响,没想到她只是撇了撇嘴,该吃吃该睡睡,反倒显得他的担心有些多余。 卫无忧微微一笑,他就喜欢小小这样不羁洒脱的性子,太合他的心意了!他将手中的玉质摆件轻轻抛到小小的妆台上,对雪竹道:“等小小回来了,让她到……呃,等她回来了,告诉本王一声儿,本王找她有事儿。” 雪竹连忙恭声应下。 千草堂中。 小小跟在王侧妃身后进了门,打眼一瞧:冲门一副字占了整整一面墙,靠东墙是一整面枣红色密密麻麻贴着药名的药柜。 有五六个小伙计按着方子,爬上爬下,从药斗中麻利取出各种药物,飞快分成几份,手下如飞般将药包好捆结实,递给柜台前等候的人,唱喏道:“得唻您呐,这是您的药,按方服用下一位!” 王侧妃轻轻扯扯看愣神的小小,抿嘴笑道:“这也能看得入迷?走吧,我们进去。” 小小这才发现有个女医侍正躬身侍立一旁,见小小回头,便带着两人进了内室。 千草堂后堂医馆处,分男医和女医,女医房里面又有普通医房和贵客医房。女医侍带着两人进了雅室,已经有一位女医者候着,见两人进门,连忙迎了上来。 女医侍走到小小身边,伸手做个“请”的姿势低声道:“请这位姑娘随紫苏去后堂喝茶稍候。”见王夫人点头应允,小小便跟在那自称紫苏的医侍身后往后堂走去。 说是后堂,居然跟平常人家后院差不多,一溜儿长房前是红漆抄手游廊。紫苏带着小小,顺着抄手游廊一直走到居中正房前躬身请道:“姑娘请!” 小小狐疑地看了紫苏一眼,发现她面色平静并无异样,便探头探脑地往门里走去。刚进去,紫苏已经将门关了起来。 第九十七章 我只有你 小小一听身后紫苏将门关了起来,顿时吓了一大跳,心知不好,转身就要往外跑。 “跑什么?我又不是妖魔鬼怪,还会吃了你不成?”南宫越转出帷幔,神色不虞地说道。 小小听而不闻,伸手就去开门。南宫越快走几步将她环在怀中,低声下气道:“好好好,我错了,今日我真得有事找你。” 小小挣扎不开,只得随他回到内室坐下来,没好气地问道:“什么事这么神秘?非得到这里来说?” “那我晚上去你那里说,好不好?”南宫越笑眯眯的朝小小脸颊上吻了一下。 小小狠狠擦了擦脸道:“说事就说事,干嘛要动手动脚?放开我!” 南宫越一脸无辜道:“我只动过口,哪里动过手脚?不过,既然小小说我动手脚,若不动的话,岂不太冤?” 见他说着果真要动手,小小连忙大叫道:“停!我也有事要问你。” 南宫越眼中闪过一抹狡猾之意,笑眯眯地从善如流:“好,你问。” “谣言的事,是不是你干的?”小小使劲推了推将自己紧紧箍在怀里的南宫越问道。 “是。” “那你干嘛还要说我?不知道这样会有损我的名声?” “哼,这是为了防人,你不知道吗?”南宫越有些委屈道:“我就临时把你放在他那,他还真当是自己的了?拉你的手拉那么紧,你怎么都不知道拒绝?以后不许再让他牵你的手!” 小小一听,顿时气得头晕眼花,她就知道,自己的感觉一定没错,果然是他!她用力推搡着南宫越的胳膊,气急败坏地说道:“你放开我,那天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我们现在可没有任何关系,我的事情你管不着!” 南宫越紧了紧自己的胳膊道:“我有说过我们之间没有关系吗?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了的?我女人的事情,我不管谁管?嗯?” “谁是你的女人!放开我!” 正在挣扎间,一块帕子递到小小眼前。小小一看,咦,这不是自己的帕子吗?怎么到他手里了?等等,这是…… 小小面红耳赤地一把夺过帕子,气哼哼地说道:“干什么?有什么问题吗?” 南宫越长长叹息一声道:“小小,你都从来没送过我什么信物。” “什,什么跟什么啊,你不要胡说八道。”小小有些心虚,接着又想到:“自己是他什么人啊凭什么要心虚?” 小小揪着帕子,低声嘟囔道:“你还缺信物?只要你肯,有的是人会送给你。”不知不觉间,她的口吻变得有些酸溜溜的,想到挽月公主和南宫越纳的舞姨娘,还有那个未曾谋面的什么师妹,更别说自己不知道的了。 南宫越轻笑一声,将鼻子凑到小小脖颈中使劲嗅嗅道:“小小,你在吃醋?” 小小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南宫越低低说道:“小小,我只有你!” “得了吧你,你那个舞姨娘怎么说?”小小一脸鄙夷,而且那个女人还差点害死她。 “她死了。”南宫越轻描淡写道:“她害你落崖,害死苏姆妈,罪该万死。” 小小轻嗤一声道:“如果她没有那么做呢?” 南宫越并没有接这个话题,他轻轻捏着小小的手,沉默片刻道:“最迟不会超过四月份,月国公主、也就是我七皇妹,嫁车就会到达玄国,入宫为妃,介时月国使君会带来我父皇递交的国书,请求遣返我归国。小小,我想带你一起走。” 小小心里一跳,放松下来的背再次僵直:他为什么不肯回答她的问题?答案不言而喻,所以,如果他回到月国,身边还是会以各种名义,多出各种女人。 一想到此,小小心里一阵钝痛,艰难说道:“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 “为何?”南宫越眼中满是失落和痛楚:“小小,你还是不相信我?” 小小轻轻挣脱南宫越的怀抱,起身背对着他说道:“我,留在京城,还有事要做。而你……”她轻叹一声道:“你很强!就算没有灵魅,我想,只要你想做的事情,也一定能够做到。你,并不是非我不可。” 她宁愿孤独一生,也不愿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所爱的男人! 南宫越苍白着脸,乌黑的瞳仁闪着灼人的光。他一瞬不移地盯着小小,沙哑着声音问道:“你,就那么舍不得他吗?” 听了南宫越的话,小小嘴角露出一抹讥讽。她摇摇头道:“殿下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是一个值得交往的朋友,仅此而已。” 再说,南宫越曾经说过的话她还记得,她知道南宫越说到就一定会做到,小小也不希望卫无忧因为自己而受到任何伤害。 南宫越心下一松,忍不住问道:“你是要查那枚腰牌的事?” 小小并不意外他会知道,遂点点头道:“是的,那枚腰牌的主人,是当年神女国圣女被杀案的凶手。” 南宫越轻笑一声,上前再次拥住小小道:“这件事,我可以帮你。” “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是当今皇上所为吧?杀人者是雷霆,对不对?” 南宫越赞同地点点头道:“可你不知道的是,这件事情,是乾庆帝和神女国圣女拂风合谋所为。” 小小诧异回头道:“可我听说,青鸾似乎是拂风的亲姑姑,她怎么会联合他国之人,谋害自己的姑母?” 南宫越冷笑一声道:“在权势面前,纵是亲生父子,也会有反目相向的时候,更何况是姑侄。你该知道神女国圣女便是下一任国主,当初拂风与乾庆帝密谋,由乾庆帝除掉青鸾助拂风上位之后,拂风会以神女国的名义协助乾庆帝登上皇位。” 原来是这样!小小刚要提及印章之事,门外传来紫苏的声音:“姑娘,王夫人已经就诊完毕,请姑娘回府。” 小小只好打住自己的话题,匆匆留下一句:“我走了。”便夺门而逃。 南宫越看着自己落空的手,他感觉小小似乎还有事要告诉自己,因为紫苏的到来才没有说出口,而这件事,才是她一直留在京城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事呢? 第九十八章 落水 回到王府的小小便接到通知,要她与挽月陪着太后娘娘去法海寺礼佛,直到三月初八千秋节前一日方才回到京城。 乾庆帝卫恒宇今年三十五岁,与卫无忧、挽月公主同为太后娘娘所出。如今膝下三子两女,大皇子与卫无忧也不过相差了四五岁,最小的公主安阳刚满六岁。 小小曾见过乾庆帝几次,或许是因为卫无忧的关系,小小总觉得乾庆帝随和亲切,很难将那个阴狠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与之相联系。所以说,南宫越说得没错,皇家中人,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三月初八,千秋节。一大早卫无忧便带着小小入了宫。 春暖花开、草长莺飞的季节,御花园中早春的花儿已经争相开放。湖水淙淙,远远几对鸳鸯浮水相戏,湖中鱼儿也终于恢复了活力,一见湖边人影,便涌到了湖边,因争相乞食而激起大片水花。 卫无忧带着小小刚到宫中,便有太监传皇上旨意令其勤政殿议事。卫无忧将小小送至连碧亭,再三嘱咐她不要到处乱跑之后方才离开。 连碧亭远远探出荷塘之上,由曲折蜿蜒的白玉石桥连着岸边。小小觉得百无聊赖,便请宫女带来鱼食,沿着石桥喂鱼。 看着争相夺食的红鲤,小小不由地想起那年在落月谷,自己不慎踢到一块小石子,正说南宫越坏话的时候被他逮到的情形,忍不住轻轻一笑。 “在笑什么?这么开心?”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小大惊之下回头一看,南宫越一身月白暗云纹交领曲裾,正负手立于她身后不远处。石青色嵌玉石束腰紧紧束在腰间,越发显得身材颀长、精瘦有力。 因为未行加冠礼,他只将两鬓的乌发用一根竹簪簪在头顶,余下的披散在肩上。入鬓长眉下一双漂亮到极致的丹凤眼,被湖水反射的阳光映在眼中,灿若朗星,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正是“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晏几道《采桑子》)厚薄适中的嘴唇唇角轻挑,微微噙了一丝笑意。 今日他刻意收敛了往日那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场,倒显得如谦谦君子般温润如玉,越发让人移不开眼睛。 随着一声轻笑,小小蓦然回神,立时胀红了脸,不自在地转过头去,心跳在那一瞬间再次乱了节奏。 她转身背向南宫越,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朱木栏杆。感觉身后之人渐渐靠近,小小只觉得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南宫越走到小小身边,低沉问道:“在看什么,嗯?” “我,没,没看什么。”小小颤抖着声音低低回答。她深吸一口气,舒缓一下因为紧张而有些缺氧的大脑。 南宫越轻轻摆手,小小身边的宫女便躬身后退,碎步而去。 小小见状更显慌乱,她左右张望一番后说道:“你在这里,被别人发现怎么办?” 南宫越呵呵一笑道:“今日是千秋节,我来宫里自然是为了给皇上贺千秋。小小以为,别人应该会怎么想?” “我怎么知道?”小小有些着急,头上也开始冒出细汗。南宫越靠得好象太近了,身上的热量如火般炙烤着小小,令她手脚发软、口干舌燥,外加浑身无力。 南宫越低声说道:“近日神女国圣女拂风便会抵达玄国京城,你要小心提防这个女人。当年她曾为寻灵魅抓走几百婴孩,必定有她不为人知的阴谋。若非必要,你这段时日最好不要进宫,知道吗?” 小小点点头,心中微动:拂风寻找灵魅,又夺走那枚印章,她与乾庆帝,合谋的一定不仅仅是国主之位吧! 南宫越看着小小绯红的脸色,轻声笑道:“小小这个样子,明眼人一看便知正与情郎私会。” 小小一听,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不想她含羞带怯的样子,让本来恼怒的眼神未见半丝凌厉,反而显得越发多情妩媚。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尖锐的声音自岸边传来。 小小抬头一看,只见一身华丽朱红宫装的挽月公主粉面含威,怒气冲冲向这边急步而来。拖曳的长裙被急速的脚步带离地面,被脚风裹挟而起,转眼间便到了小小面前。 挽月公主冲到小小面前,猛然伸手,狠狠将她推了出去。 小小只觉得自己被大力一推,眼前一花,未及惊呼出声便已经“扑通”落到了湖水里。而随之一起落水的,还有那如谪仙般的“柔弱公子”南宫越。 初春时节,湖水仍刺骨般的凉。小小不会泅水,大脑中的意识瞬间被汹涌而来的水淹没,只剩下一片空白。她不停的在水中挣扎,双臂慌乱地拍打着身边的水,溅起的水花和不断往下沉的身体让她感觉到了死亡发出的冰冷讯息。 “啊,救命!咳,救命!”小小哭喊着,湖水不断灌进她的嘴里,呛进她的鼻腔里。胡乱拍打的手似乎碰到了一个物体,求生的本能让小小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将其死死抓住,带着他往水下沉去。 就在小小被挽月推下湖的一瞬间,所有的人都看到南宫越只来得及抓住小小的衣衫,便被她拖曳下水。在水中又被拼命挣扎的小小抓住了头发,按到了水里,眼见就被淹得半死了! 岸边的人皆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侍立,冷眼相看的挽月见南宫越受小小连累,连忙气急败坏地喊道:“一群没眼色的狗东西,还不快把九王子救上来!” 随着几声落水声,几个会泅水的太监游到南宫越身边,随手掰开小小的手,用胳膊圈住南宫越的脖子向岸边游去。 南宫越用力挣开了那人的手臂,哆嗦着说道:“别,别管我,先,先救这位姑娘!”他见小小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渐渐向水下沉去,心下暗暗着急,转头苦苦求道:“求公主,先救这位姑娘!” 挽月咬牙切齿看着执意不肯上岸的南宫越,狠狠一跺脚道:“把她拖上来!” 两个太监游上前,将陷于半昏迷状态的小小拖上桥,南宫越才在另外一人的帮助下爬了上来。 小小无力地趴在地上,连咳边吐出一口口湖水,脸色青紫,在春寒料峭中抖成一团。南宫越看着面无人色的小小,心里充满了暴戾,恨不得要杀人,杀光这里所有的人! 感觉到他浑身暴发的戾气,小小连咳边急声道:“不要!”声音虽小,却成功喝止了南宫越欲暴起伤人的动作。 南宫越狠戾的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如猎豹蓄势般的身形一软,跪到小小身边轻声问道:“小小姑娘,你怎么样?” “挽月!”一声暴怒的喝斥传来,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响声。挽月一手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急匆匆赶来、脸色铁青的卫无忧,指着地上的小小问道:“六哥,你打我?你就为了那个不知廉耻、勾\引王子的下\贱女人打本公主?!” 卫无忧一把抓住挽月的手腕,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既知是公主,就不要失了公主的身份和颜面!” 他甩开挽月的手,解下身上的披风裹住小小,将她横抱在怀中,怒喝一声:“一群混帐东西,还不快传御医!”说罢,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挽月公主两眼含泪,冲着卫无忧的背影大声喊道:“卫老六,我恨你!”她回过头,看着一身狼狈的南宫越,柔声道:“越,你……” 南宫越紧抿双唇,低垂着眼睛匆匆一拱手,冒着一身寒气转身便走。 “你站住!”挽月公主万般委屈地抽泣一声道:“本公主做错了什么?你们一个个的……” “公主!”南宫越厉声打断了挽月的话,深吸一口气似是无奈道:“越,之前受伤,小小姑娘曾受睿王之托去府中探望。越今日,只是想当面谢谢小小姑娘,并无他意。小小姑娘为避嫌而背身相对,是越唐突孟浪,怨不得她!” 说罢,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挽月气冲冲地跺了跺脚,自言自语道:“你衣衫还湿着呢就这么走了,也不怕染风寒吗?哼,本公主一片好意,不知好歹!” 她想到南宫越的解释,心里掠过一丝悔意,那个女人死不死她不在乎,南宫越怕是就此越发疏远她了吧? 第九十九章 怀疑 卫无忧带着小小去了最近的一座宫殿。 御医为小小诊过脉后,确认她只是有些受惊受寒,开了发汗的方子。令殿内火炉也全部撤下,让小小换上干净的衣衫让其体温自然恢复。又特别嘱咐了小小不可立时用热水沐浴,免得寒气内滞,伤及根本。 看着喝下汤药之后脸色渐渐恢复红润的小小,卫无忧忍不住再次想起自己初到岸边时看到的一幕: 他看到那个明明一身狼狈的男子,浑身蓄满了力量,仿佛蓄势待发的猎豹,下一瞬便会扑向前方的猎物,毫不犹豫咬断对方的脖子! 虽然仅仅一瞬,却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任性的挽月却丝毫不知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 可是,南宫越与小小,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熟稔?为什么会在连碧亭相遇,挽月为何会推两人下水?南宫越如此戾气大作,究竟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小小?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吗? 这是一个与平日完全不同的南宫越,如果这才是他真面目的话,那么此人的城府之深,实在太可怕了! 卫无忧轻轻眯起眼睛,或许,他应该提醒皇兄,不要那么快就放此人归国,怕就怕,到时候真得是放虎归山! 他看着低头不语的小小,微微一笑道:“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放在连碧亭。挽月她,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你,不要跟她计较。” 说到最后,卫无忧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起来。他知道挽月一向肆意任性,骄横跋扈,此次更是想置小小于死地。他也已经当众打了挽月一耳光,虽说那一巴掌亦有维护挽月之意,可作为身份尊贵的皇子王孙,这已经十分难能可贵了。 小小心里闪过一丝失望,她微笑抬头道:“谢殿下体恤!奴婢怎敢与公主殿下计较,是奴婢不懂事,惹怒了公主,自当该罚。其实,公主真得误会了,九王子当时见奴婢立于桥上,为之前奴婢曾去探望过他表示一下谢意,仅此而已。” 卫无忧脸色瞬间苍白,心里微微发苦。他看得到小小眼中的失望,也感受得到她身上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小小心下微微叹息:自己还是太贪心了!虽然卫无忧待自己确实极与众不同,但他毕竟是皇子,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养尊处优的皇子殿下,更是挽月公主的亲兄长!要知道疏不间亲,再怎么说,自己毕竟只是一个外人。 想到这里,小小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切,起身深深福礼道:“谢殿下刚才的回护之恩。小小,感激不尽!” 卫无忧心里闷闷的,见小小如此连忙上前相扶。小小借势起身,微微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卫无忧见状,面上有些讪讪的,轻咳一声道:“你在这里喝些热茶,暖暖身子。虽说天气已暖,湖水却凉,别再中了寒气。我,本王,还有事要处理,稍候宴席开始,本王派人来唤你。” 小小微微曲膝应下,目送卫无忧大步离开。她没有忽略刚才卫无忧眼中深意,南宫越那浑身的戾气连她一个毫不通武之人尚能感知,卫无忧又岂会没有查觉? 当初南宫越想必知道挽月公主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才假装被她拖曳下水,借以逼迫挽月公主命人救自己,却又因为自己狼狈的样子让他露出如此大的破绽。小小并不指望仅凭自己几句话便能打消卫无忧的疑虑,如今也只能尽人事以听天命了。 卫无忧出了门,向寿康宫走去。意料之中,挽月公主正在太后娘娘面前哭诉卫无忧为一个歌姬而掌掴自己的“滔天罪行”。 向脸色铁青的太后娘娘行过礼,卫无忧陪着笑坐在挽月公主身边,先拱手赔了礼道了谦,方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与小小并无深仇大恨,何以恨她至此?” 挽月脸红红的,撅着嘴吱唔片刻,强硬说道:“我哪知道?我老远见他们两人卿卿我我,一副郎情妾意的样子……” “盈盈(挽月乳名)!”太后娘娘不悦地打断她的话道:“瞧瞧你说得什么话,这是一国公主该有的德行礼教吗?” 挽月公主扯住太后娘娘的袖子撒娇道:“母后!”见太后娘娘脸色稍缓,挽月偷偷吐了吐舌头接着说道:“我一气之下就……” 卫无忧见挽月公主一副心虚的样子,无力地叹了口气道:“你可亲眼见他们有逾规越矩的地方?” 挽月公主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甩袖子气哼哼说道:“那个女人一脸、羞羞答答的样子,不是私会是什么?哼,说得好听,说什么只是为了谢她当日去府上探望之情,我看他们分明就是有鬼!” 卫无忧一听,心下疑云略消。如果不是两人事先串供,那小小所说就是事实了。但事出突然,小小落水之后自己又很快将其带走,串供的可能性根本没有。 南宫越虽说性子绵软了些,但其长相俊美无俦,不只宫女平日里见了他会面红耳赤,烟视媚行;便是皇妃和外臣之妇对其暗暗倾慕者也不在少数。 俗话说泥人尚有三分土性。南宫越身为质子,暗中习些武艺以保自身安全也是情有可原,对挽月公主骄横和蛮不讲理的所做所为,恼羞成怒之下不自觉暴露真性情也在情理之中。 可卫无忧还是觉得南宫越此人并不似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终是在心里对他起了堤防之意。 太后娘娘一听挽月公主所说,心下气极,“砰砰砰”地拍着凤案厉声斥道:“哀家就知道,那不是个省心的!平日里哀家看到他那副样子就有气,瞧瞧他都惹出了多少祸事,这样一个祸害,就该早早儿打发了他去!” “母后!”卫无忧上前轻轻为太后顺着背,温声劝道:“母后且莫过于生气。南宫越是质子,虽月国表面恭谨谦和,却还是大意不得。留着他在玄国,对月国多少会有一些牵肘之意。” 太后娘娘冷哼一声道:“月国不过一战败国,有何惧哉?真当我玄国大军是摆设不成?” 话虽如此说,太后自然知道卫无忧所说是实情。两国之间战事持续太久,都需要休养生息。而月国被每年的岁贡所累,民生已经越显艰难,只需如此十几年,月国便会不战自亡。 想到此次事件中的另一人,太后娘娘不悦道:“怎么,难道小小还在记恨着盈盈不成?盈盈一时情急,又不是有意为之,如果她再这样不依不饶的,倒不像是个知礼大度的。” 卫无忧忙笑道:“不会。儿臣来时,她还特意嘱咐要儿臣代她向挽月赔礼道歉来着。” 太后一听,满脸乌云顿时散去,满意地拍拍挽月公主的手道:“瞧瞧,多懂事的孩子!你呀你,都是母后和你皇兄将你惯坏了,倒惯出这一身的臭脾气。以后万万不可再做此鲁莽之事,可记住了?” 挽月公主面色绯红,抱住太后的手臂一阵乱摇,娇声说道:“哎呀好啦,大不了我不跟她计较就是了!” 第一百章 无声交锋 巳时末,卫无忧带着小小前往庆华殿。 他已经问过当初服侍小小的两名宫女,那两名宫女也证实了小小的说法:两人的确只说了没三两句话,挽月因见小小面露羞涩而疑心大发,冲将过去未问明事实真相便把小小推下了水。 卫无忧回头看看边走边东张西望的小小,小小觉察到他的目光,对着他粲然一笑,目光澄澈、毫无半点芥蒂。卫无忧回过头,心里又开始闷闷的不舒服起来。 转过一道花圃,一身石青色交领直裰的南宫越见卫无忧带着小小走过,忙上前揖手一礼唤道:“睿王殿下!” 卫无忧止住脚步,探究地看着他。只见他双目微垂、面色平静地说道:“越在此等候殿下,是想向小小姑娘表示歉意。” 南宫越微微蹙了蹙眉,有些无奈、有些倔强、还有些破釜沉舟的勇气般抬眼直视卫无忧道:“是越的错,累小小姑娘落水受惊。” 他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悲哀之色,眼神有些躲闪地望了小小一眼,面色微红道:“如今见小小姑娘无恙,越就放心了。”说罢,再次揖手一礼,后退两步立于路边,请卫无忧先行。 卫无忧唇角轻挑,仔细盯着南宫越的眼睛,直到他神色越来越不自然,微垂的双眼也开始躲躲闪闪,整个人显得手足无措之时才将自己的目光移了开来,接着转头看向小小,恰好看到她羞涩的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同情。 卫无忧呵呵一笑道:“越客气了,是挽月无礼,太过鲁莽冲撞了越。本王替她向越表示歉意,也希望越不要跟她计较才是。” 提及挽月,南宫越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反感之意,低头嗫嚅连称不敢。 卫无忧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忍不住又想起小时候曾发生过的一件事。 那时候南宫越刚刚入玄不过一年有余,似乎不过四岁多的样子。虽然身边有教养嬷嬷照看着,却仍然常被宫里的宫女太监欺辱,吃穿用度也常常被无故克扣。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南宫越长得又瘦又小,五岁的挽月常常追在他身后唤他“瘦老鼠”,还经常拿吃剩的茶点掷到他身上。 那年夏日,因南宫越拒绝了挽月替她捡珠花的要求,被挽月将一块桂花糕砸到了他脸上。一向温顺的南宫越仿佛发了狂,漂亮的丹凤眼里满是凶悍,将挽月狠狠推倒在地。 当初还是淑妃的母后令舒雨姑姑掌掴了南宫越两巴掌,又令他在酷暑下顶着烈日跪了三个时辰。 卫无忧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瘦小的、倔强的身影直挺挺跪在院中的情景。没有一个人为他求情,父皇对此也充耳不闻,只有南宫越从月国跟来的奶娘,哭求着磕破了额头,却依然没能为他求来宽恕。 南宫越中暑昏迷,父皇象征性地派了一名御医,并以出宫养病为由将他遣出宫去,此后再不闻不问。听说他一直病了近半年的时间,被奶娘一次次从鬼门关拉回来,病好之后便开始变得畏首畏尾,唯唯诺诺,更是避挽月如蛇蝎。 而命运弄人,挽月却不知何时喜欢上了这个男子,甚至为了他与当年觊觎南宫越的潞王、二皇兄卫子清大打出手、反目成仇;更为了他拒绝了皇兄多次赐婚。二十岁的公主殿下,婚事一直耽误至今,这也是太后娘娘深恨南宫越的原因之一。 小小常说的一句话叫:不在沉默中暴发,就在沉默中变\态。或许南宫越受压制太久,终是忍不住心中的怨怼,狂怒之下才会失态的吧? 卫无忧突然开始后悔当日让小小去了质子府。女子总是会毫无原则地同情弱者,南宫越这样一个谪仙般的落魄王子,更容易引起别人的同情心。 想到这里,卫无忧转头看看小小,对南宫越笑道:“越还要等其他人吗?若无,不如与本王同行?” 南宫越惊喜抬头,下意识看了小小一眼道:“也好。殿下先请!”见卫无忧点头启步,南宫越面露羞涩对小小说道:“小小姑娘请!” 小小趁卫无忧不注意,狠狠瞪了他一眼:够了啊,再装就不像了!南宫越面不改色跟在小小身边,一起向庆华殿走去。 宴席开始后,小小跪坐在卫无忧案尾锦席上,为他执箸布菜、斟茶沽酒。南宫越的位置照例在席末处,与小小侧面相对。 那时不时瞟来的怨念深重的目光让小小如芒刺在背,渐渐开始坐立不安,额头也开始冒出细汗。 感觉到小小的异样,卫无忧奇怪地看了小小一眼道:“你怎么了?” 小小讪讪笑道:“呃,这里好热!” 热吗?卫无忧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厚实的衣衫,若有所思地看了南宫越一眼,正好看见他执起酒杯一饮而尽。 卫无忧微微一笑,动作亲昵地伸手将小小鼻尖处一滴细汗轻轻拭去。小小没有料到他会如此做,当即怔住。卫无忧接着抬手,用食指轻弹小小额头后,贴近她的耳边轻轻嗅了嗅笑问道:“热吗?嗯?” 热热的口气呼入小小耳窝,小小脖子一缩,僵直着背,讪讪笑道:“呃,估计是御医给开的方子药量太足了。” 卫无忧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低低说道:“是吗?”他呵呵一笑坐直身子,手臂微抬掂了掂宽袖,手指轻点酒杯道:“斟酒!” 小小松了口气,连忙为他斟满酒。 卫无忧执起酒杯遥遥对着南宫越略略示意,一饮而尽。小小转头看向南宫越,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南宫越亦举杯示意,冲小小微微颌首一笑,将杯中酒饮下。 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激烈的交锋似乎点燃了空气,仿佛有火花在半空中“噼啪”作响。身边的气压越来越低,空气越来越凝重,小小额头的汗水越来越多,渐渐开始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小小半低着头,鼻尖处突然递过来一块雪白的缎帕把她吓了一跳,连忙抬眼看向卫无忧,只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再次举了举手中的帕子。小小接过帕子,低声道:“谢殿下!” 借着卫无忧向皇上敬酒,小小目露乞求之色,飞快地瞟了南宫越一眼。南宫越心下一叹,放下手中酒杯,悄然离席而去。 他的离开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上首之人更不会在意他的中途离席。 挽月公主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待卫无忧敬过酒后,对他笑道:“六哥看起来很是悠闲适意,想必定是小小服侍得当。挽月身边的侍女个个粗手笨脚,平日里使唤着极不顺手。六哥若是疼挽月,不如将小小借给挽月几日,也好帮挽月调\教调\教这些宫女,如何?” 小小连忙看向卫无忧,她怎会不知挽月用意,只怕自己去了漱玉宫,便是有来无回了。 卫无忧抬手将小小鬓发抚到耳后,淡淡说道:“挽月怎可如此无礼?小小是本王姬妾,又不是侍女,怎能随意指使?”话音刚落,只听得“当啷”一声,小小手中的筷子已经掉落到了食案上。 看着小小瞬间惨白的脸色,卫无忧眼中满是失落。他垂下眼,执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这三十年的玉梨春,除了苦涩,已完全不见了之前的甘醇。 宴毕,卫无忧已经微醺,太后娘娘见天色尚早,便再三嘱咐小小要仔细服侍着,又派了寿康宫和总管送他出宫。 回王府的马车上,卫无忧眼神迷朦,身上散着浓浓的酒气。他直直看着小小,半晌方似自言自语、又似对小小道:“玄、月两国自缔结停战协议至今已有十余年,现在两国关系渐趋稳定,月国国主又应皇兄之请,遣嫁公主入玄,并请返南宫越回国婚配,皇兄已经答应其所求。月国公主嫁车在三月底便可抵达,介时南宫越会随月国使臣踏上归国之程。” 卫无忧话音落,马车内一片死寂,只余车轮碌碌前行声。良久,就在小小以为卫无忧已经睡着的时候,又听到他呓语般叹息道:“只可惜盈盈的心意,怕是注定要落空了!” 小小一言不发,僵直着背跪坐在马车内。卫无忧眯着眼睛看了面无表情的小小片刻,重新闭上眼睛,长长叹息一声。 回到王府,卫无忧脚步踉踉跄跄,半拥半抱倚在小小身上,王府下人都识趣地退至一旁,任由卫无忧揽着小小,半是醉态半是胁迫将她带至雍华院正房东次间。 第一百零一章 情难自禁 小小简直快要哭出来了!王夫人本就没有随着卫无忧进宫,可直到现在也没有见她露过面。而雍华院中侍女将洗漱用的热水送至之后,飞快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室内只余两人默然相对。 卫无忧重重歪倒在床上,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小小见状,轻手轻脚欲往外走。她也曾经服侍卫无忧洗漱过,但那时卫无忧对她以礼相待,她做起这些事来也没有多少心理压力。但现在,情况似乎有些不大妙,还是让雍华院的侍女来服侍他比较好。 “站住!” 身后传来卫无忧醉意浓浓的声音,小小身子一僵,回身福礼道:“殿下有何吩咐?” “过来!” 小小呼吸一滞,回头看看被侍女紧闭的房门,心似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般,手指都快扭断了,腿如同被灌足了铅,怎么都迈不开。 卫无忧睁开眼睛,翻身坐起,伸手解下头上的金玉冠带,随意扔到床边的小几上,接着摇摇晃晃起身,踉跄几步向小小走了过来。 小小脚下不自觉后退几步,心惊胆颤地看着渐渐靠近的卫无忧,心里拼命叫嚣着:“跑!跑!跑!”说到做到,她转身就要往外跑,被卫无忧抢前几步抓住手臂,一个猛力拽回,紧紧拥到了怀里。 卫无忧一手紧紧揽住小小的腰,迫使她贴向自己;一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面对着自己,拇指轻轻抚过她的嘴唇,低低问道:“小小跑什么?就这么怕我吗?嗯?” “殿殿殿殿下!”小小感觉自己都快抖成筛子了,她苦丧着脸,拼命推掇着卫无忧,带着哭腔急声说道:“您喝醉了……” 卫无忧微微垂着眼睛,看着那张他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如樱花般迷人的唇,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渴望,义无反顾吻了上去。 他不顾小小拼命的挣扎、不顾她眼角疯狂流下的泪水,只顺着自己的心意,吸吮着那柔软和甘甜。渐渐的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强硬挑开小小紧叩的牙关,将自己的舌尖探入,与那丁香小舌绞在一起…… 可他仍觉得不够,远远不够!他还想要得更多,他想让她做自己的女人,想得到她的全部! 突然,卫无忧感觉自己被一股柔软却不容置疑的力量推了开来,可心中那种强烈到极致的渴望占据了他的理智,他再次伸出手,紧紧扣住了小小的肩膀。 “殿下!”小小泪流满面猛地跪了下去,浑身颤栗着匍伏在地上,泣不成声道:“求你!” 卫无忧眼神渐渐恢复清明,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踉跄后退几步,心中充满了失落和痛楚。小小的哭泣和乞求抗拒如同魔鬼的巨手,紧紧扼住他的咽喉,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他沉沉叹息一声,浑身的力气如被抽走般,无力坐到一旁的贵妃榻上,怔怔地看了小小许久,方自嘲轻笑一声道:“走吧!” 看着小小如遇大赦般夺门而逃,卫无忧呜咽一声,将脸埋在自己掌心,良久之后他仰面躺在贵妃榻上,仿佛睡着一般一动不动,而不时上下蠕动的喉结和长一声、短一声地叹息,暴露了他难以平静的心境。 小小不顾王府中人异样的眼光,飞奔逃回碧波苑,紧紧关上门后,如同脱力般倚着门滑到地上。 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小小喃喃低语道:“对不起,对不起!”今天的事情,是她伤害了卫无忧,或者说,会发生这样的事,有一大半的责任在她身上。 她早就看出卫无忧对她的不同,早就明白他对自己的感情。在她最伤心绝望的时候,卫无忧的体贴与呵护,让她感到了窝心的温暖,甚至有了一种错觉:或许她可以忘记那个曾经欺骗利用自己的人,真得可以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她开始慢慢尝试着放弃过往,接受卫无忧。直到那天在街上的擦肩而过、直到除夕夜南宫越的突然出现。 如果说卫无忧是一杯温润的水,南宫越则是一种毒,而她,中毒已深…… 想到南宫越,小小猛然抬头,快速起身在室内里里外外找了一遍,发现他没有出现之后稍稍松了口气。 依着他的性子,若知道了方才之事,小小真得很难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已经辜负了卫无忧,不能再让他因为自己而受到任何伤害。 小小坐在桌子旁,喝了一杯冷茶,强迫自己发热又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她走到窗台边将窗子打开一条细缝,不多时,院中树上的翠鸟便飞了进来。 小小轻轻抚过它的羽毛,低声问道:“白凤呢?” 翠鸟拍拍翅膀道:“在城外山林中。它说你娘一切安好,让你放心。” 小小眼圈再次红了起来,她想回家了!可是,还有那枚印章…… 自从知道乾庆帝是凶杀案幕后黑手之后,小小想尽了一切办法搜遍整个皇宫,却始终没有找到那枚印章的下落。她心里有种预感:或许这枚印章,并没有在玄国皇宫里。 思及南宫越所说的,神女国圣女拂风很快会来到玄国京城,小小想,或许从那个拂风的身上,会得到一些线索也说不定。 千秋节那天发生的事,仿佛从卫无忧的记忆中消失了,他一如往日般与小小说说笑笑,闲暇时便带着她出府游玩。 只有王侧妃知道,每晚卫无忧都会捏着一枚簪子呆望许久,而那枚百合镶金簪,便是去年秋天她奉王爷之命送于小小的礼物之一。 三月中旬,宫中选秀结束。 林家人或许都没有料到,参加选秀的林雨琪并没有如愿以偿送入睿王府,而是被皇上留了牌子。当林雨琪听闻这个“噩耗”之后,当即晕倒在地,被皇上派人“好生”送至皇宫偏西北的蘅芜殿“安心”养“病”去了。 几天后,乌兹国太子罗柯拓曼和神女国圣女拂风,终于也来到了京城。 使臣入京,皇上并非立刻昭见,在正式朝贺之前,接待各国使臣的任务便落在了卫无忧和礼部尚书王大人身上。 三月底,月国公主的嫁车在长途跋涉一年半后,终于到达玄国京城。月国公主被封为月妃,赐居长安宫。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女孩子,在远离故国父母的异国他乡,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成为步南宫越后尘、两国之间缔结和平的牺牲品。 四月初一大朝会,乾庆帝在朝会上昭见了众使臣之后,下旨在庆华殿设宴,宴请众使臣。 在小小再三请求之下,卫无忧终于答应带她一起去赴宴,当然,她依然是侍女的角色罢了。神女国圣女拂风尚未到来,小小跪坐在卫无忧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对面那位传说中的乌兹国太子殿下。 说起来他真得还算是一个美男子:满头乌发辫成无数细小的麻花辫,被一条镶玉环束额紧紧束住。左耳戴着一只银质圆环,略显黝黑的肌肤,两道卧蚕眉,单眼皮,鼻梁高挺,嘴唇略厚,下颌处是青青的胡茬,身材很是健壮匀称,右手拇指上带着一枚水色极佳的碧玉扳指,正借着饮酒的机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殿内众人。 殿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便静了下来。小小顺着众人的视线向门口看去,只见一个三十岁上下、一身水蓝色织金宫装的绝美女子莲步轻移,款款走了进来。 广袖衫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上,里面水蓝色绣金枝牡丹的抹胸开得极低,露出深深的沟壑。腰间织金束腰紧紧束出一握杨柳细腰,随着步伐前行如拂风弱柳般微微摆动,晃花了看向她的所有男子的眼。 这女子自进殿看到在角落里默然独坐的南宫越之后,眼神便一直凝滞在他身上,一直走到殿中,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移了回来。 她漫不经心地扫视一眼殿中之人,很快将目光对准小小,忍不住失声惊呼道:“青鸾?!” 第一百零二章 和亲人选 小小转头间,见一绝美女子款款而来。女子美则美矣,只是一双眼睛过于妖媚,流露出几分放\荡之意。她一进殿便将目光投注到南宫越身上,媚眼如丝,风情入骨,猩红的性\感朱唇微微挑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仿佛一只母兽找到了它梦寐以求的雄性动物。 小小微微撇嘴,想来这便是传说中的神女国圣女拂风了,果真是名不虚传。卫无忧不悦地轻咳一声,小小连忙回头,缩着脖子讪讪一笑,正欲为他斟酒间,忽听那拂风惊呼一声:“青鸾?!” 小小闻声抬头一看,恰好看到拂风看向她的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惊骇之意。 “圣女在唤谁?谁是青鸾?”卫无忧微微抬头,疑惑问道。 拂风猛然回神,捂嘴娇声笑道:“原来是睿王殿下。睿王殿下身边这位侍女,与拂风一位故人极为相似,拂风一时恍惚,还以为是故人到此。” 卫无忧转头看看小小,呵呵一笑拱手道:“圣女远道而来,一路劳顿辛苦,一时眼花也是有的。圣女请坐!” 拂风听闻,风情万种福身一礼,拧身回头看看端坐末席的南宫越,意有所指道:“多谢睿王殿下关怀。玄国美景醉人,便是有十二分的辛苦,也是值得的。”说罢,走至乌兹国太子左手空位处跪坐了下来。 纵然小小不抬头,也能感觉得到拂风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如有实质般上下扫视,如蛇般凉凉滑滑,令人觉得极不舒服。 接着进殿的是月国十四王子南宫旸,他走到南宫越身前随意一拱手唤道:“九哥!”南宫越点点头,刚要起身回礼,南宫旸已经笑着向卫无忧方向走了过来。 南宫旸走到卫无忧身前,揖首一礼道:“睿王殿下!” 卫无忧并不起身,拱手回礼道:“安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坐!” “谢睿王殿下!”南宫旸似是没有觉察到卫无忧的冷淡,笑眯眯地道谢,眼睛一转间看到小小,登时酥麻了半个身子,整个人愣在了当场,半晌方喃喃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咳!”见卫无忧面露不悦,南宫旸身后一四十许白面黑须的中年男子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心旌神驰。南宫旸回神讪讪一笑,如离魂游尸般一步三回头走到乌兹国太子下首处坐了下来。 那中年男子附至他耳边低语几句,南宫旸方收敛了些许。卫无忧狠狠瞪了南宫旸几眼,头也不回抬手勾了勾手指,待身后\宫女上前,方低声道:“送小小姑娘下去休息。” 小小脸红红的,没敢反驳,连忙起身跟在宫女身后向殿处走去。直到拐出殿门,背上没有了那几道目光,她才感觉如卸去了千斤重担般松了口气。 御花园中景致如画,小小边走边欣赏着周围的景致,这个巨大的园林比起前世那些著名园林也毫不逊色,甚至还要美上三分。每一片山石、每一簇花丛相映成趣,又自成一格,一步一景。 小小刚刚走上一座拱形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她便被人大力推了一下,一声娇斥随之传来:“让开!” 宫女小唯连忙扶住她。小小抓住玉石栏杆努力稳住身子回过头,挽月公主已经如一阵风般从她身边刮了过去。只这一眼,小小就注意到了挽月公主红肿的双眼和脸上的巴掌印! 小唯低头而立,待挽月公主走远之后才轻轻舒了口气道:“姑娘没事吧?” “我没事,多亏你扶我一把,不然我真得掉下去了。”小小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冲挽月消失的方向抬抬下巴问道:“公主她怎么了?” 小唯面露不忍之色道:“姑娘还不知道吧?昨日皇上在朝会上,答应了乌兹国太子的求亲。” “挽月公主?”小小低声问道。 小唯点点头:“是!其实公主也真可怜,虽然贵为公主,却也不能随心所欲,连嫁给心仪的男子都不能。如今又要和亲远嫁,这辈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看看呢。” 小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太后娘娘也不管吗?”挽月这么受宠,太后娘娘如何舍得让她远嫁?而且,她前世看得小说中,和亲这种事,不都是找大臣或皇族中不受\宠的女子替嫁吗? “皇上已经下了旨,太后娘娘也不能抗旨不遵啊。再说了,挽月公主嫁过去便是太子妃,等太子登基,那她就是皇后娘娘,也不算辱没了公主。”小唯四下里看看,双眼冒着八卦之光,凑到小小耳边低声说道:“估计是公主又提及那个月国九王子,不然太后娘娘也不会那么生气。” 小唯挑了挑眉毛,一副你明白的表情。小小知道她指得是挽月脸上的掌印,忙笑笑道:“皇家的事,咱们哪管得着,走吧。” 要说挽月和亲乌兹国,真得是对玄国百利而无一害。挽月虽然看起来鲁莽冲动,但自幼长在宫中的女子又有哪一个是草包? 只要她能顺利生下一子,背后再有整个玄国为她撑腰,地位定然稳如泰山。等他日挽月的儿子登基为帝,玄国便又多了一个强而有力的臂助。至于乌兹国,恐怕打得也是同样的主意。 有了共同的利益,谁还会在乎一个女子的幸福与否? 挽月公主回到漱玉宫,冲进寝殿,哭倒在床榻上。她想起刚刚得知皇兄将自己许配给了乌兹国太子,极度不忿之下找到母后,让她为自己做主。可母后是怎么说得呢? “堂堂公主殿下,生来便享有普通百姓所望之不及的富贵,现在是玄国需要你的时候,难道你还要推三阻四不成?更何况,乌兹国太子亦是一表人才,日后登基,你便是一国之母,后\宫之主,有何不好?” 难道公主生来便是用来牺牲和利用的吗?!她怎么甘心?她冲着母后大吼大叫:“儿臣不愿意!此生此世,儿臣生是南宫越的人,死,是南宫越的鬼!让儿臣去做那利益的交换品,儿臣宁愿去死!” 可是一向疼爱自己的母后,却瞬间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她居然打了自己! 挽月公主起身坐到妆台前,轻轻抚摸着脸上的指痕,一时间悲愤交加,狠狠地将妆台上的东西扫到了地上。这一声碎响,似乎彻底激怒了挽月公主,她霍然起身,将殿内所有能砸的摆设,全都狠狠砸到了地上! 只听得殿内一阵“噼哩啪啦”的乱响,宫女们耸肩缩头噤若寒蝉侍立于殿外。就在这时,新封正在蘅芜殿“养病”的琪贵人走了进来。 漱玉宫管事姑姑云清进殿轻声禀报道:“公主殿下,琪贵人求见。” “她来干什么?让她滚!”随着一声暴喝,一只天青色梅瓶飞了出来,碎在林雨琪脚边,崩飞的碎瓷划破了一个小宫女的手。 林雨琪轻笑一声,不请自进缓缓入殿笑道:“公主殿下何必要发这么火,婢妾此次,是为公主殿下解忧而来。” 第一百零三章 李代桃僵 林雨琪进入殿中,挽月公主停下手中打砸的动作,气咻咻地问道:“你不在蘅芜殿好好养你的病,到处乱跑什么?可见不是个安份的!” 林雨琪脸皮子微微一抽,眼中一抹厉色闪过,接着捂嘴笑道:“婢妾是皇上的贵人,这后\宫便是婢妾的家。婢妾在自家走动,怎能是乱跑?” 挽月冷着脸问道:“你刚才说,是为本公主解忧而来。你知道本公主所为何忧?要如何解?” 林雨琪缓缓迈过地上的碎瓷,自顾自走到妆台边坐下来,轻轻抚过自己的脸说道:“婢妾自幼身子便弱,原本以为将养了些时日已是无碍,却不想那日竟晕倒在地。皇上对婢妾百般怜惜,赐婢妾如此清静之地将养身体,婢妾如今业已痊愈,却没有机会向皇上谢恩。” 挽月一脸鄙夷道:“难为琪贵人会如此想,皇兄若是知道了,定然也很是心慰。” 林雨琪大方一笑道:“婢妾听闻公主殿下要和亲乌兹国?” 一句话又触到了挽月的痛脚,她眼神一厉,开口就是喝斥。林雨琪微微举手制止道:“公主何必如此着急。如今虽说皇上已经下了旨,但婚礼却尚未举行,公主又怎知那乌兹国太子会不会临时改变主意?” “哼,他难道还敢抗旨不遵?”挽月眼圈一红,冷硬说道。 林雨琪用帕子捂住嘴咯咯娇笑道:“公主殿下,乌兹国太子是乌兹国使君,遵得是乌兹国国主的旨,娶得是自己的妻。他想娶谁、不想娶谁,那可是他的自由。” 她微微侧目瞟了挽月一眼,接着说道:“要说和亲,并非一定要公主,就象月国安王南宫旸的母妃、之前和亲月国的长兴王爷的嫡长女金瑶公主,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至于此次乌兹国太子求娶公主之事,婢妾曾听哥哥说过,那罗柯拓曼是听闻公主才貌超凡,心生倾慕之心,才会在金銮殿之上向皇上当众提亲,并言明非公主不娶。” 挽月眼睛一亮,却又再次黯淡下来。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谁家女儿不是宝,远嫁虽然风光无限,与家族却毫无意义,白白失一颗上好的棋子,要谁,谁也不愿意! 林雨琪却未再就此话题继续说下去。她微微一叹道:“想来前年冬季,婢妾尚随睿王爷与哥哥他们麂子山狩猎,恁是快活惬意。那刚打回的猎物,烤得皮酥肉嫩,脂油滋滋作响,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香味,再就上一杯热热的烈酒……”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趣事般扑哧一笑道:“只是当初一件趣事儿,婢妾至今想起来都会笑上半天。那天喝酒,婢妾见王爷身边的小小姑娘不过喝了一杯酒,便已经醉得不醒人事,直到第二日暮时方才醒转过来。当时婢妾去唤她起身,她竟说什么‘你怎么这么早’?” 林雨琪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半晌方轻拭眼角笑落的泪水道:“婢妾见过酒量浅的,却没见过酒量浅到如此程度的人。” 挽月直直盯着林雨琪,仿佛要将她看透一般。林雨琪也不以为意,幽幽一叹道:“如今婢妾入宫,公主殿下也要和亲乌兹国,从此天各一方,也不知此生还有没有相见之期。” 挽月唇角轻轻一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道:“皇兄晚宴过后总喜欢去御花园中湉芳阁附近走走,今日宴请使君,也不知会不会改变主意。” 林雨琪娇羞一笑道:“皇上国事繁忙,更要注意龙体才是。”她见挽月垂目不再理会,便识趣地告退离去。 挽月等林雨琪走远,看看时辰,想来前朝中宴席已经进行得差不多,扬声吩咐道:“来人!服侍本公主更衣。” 待妆扮妥当,挽月带着宫女去了寿康宫。 看着脸色依然铁青的太后娘娘,挽月上前娇声道:“母后还在生儿臣的气?儿臣一时想不开,胡言乱语,求母后不要跟儿臣一般见识了吧?”她眼圈泛红,含泪偎在太后怀中轻声道:“儿臣是舍不得母后。一想到此去经年不得见母后慈颜,儿臣心里就跟刀割一般。若母后想儿臣了,又该怎么办?” 听了挽月的话,太后娘娘长叹一声,眼泪顿时流了下来,哀声说道:“母后何尝舍得?可你皇兄已经当着众朝臣的面应了下来,难道让他堂堂一国之君,要在众臣面前做一个食言而肥之人吗?” 挽月心里暗道:“皇兄面子难道比本公主的终身大事还重要吗?”虽是如此想着,挽月直起身子,温顺说道:“儿臣知错了,还请母后千万要消消气。” “哈哈哈,朕一进殿,便听有人认错,这可是千载难逢之大喜事啊。”随着爽朗的笑声,皇上、端王、卫无忧等一行几人走了进来。 众人给太后请了安,各自落座之后,挽月走到卫无忧身前福身一礼道:“正好六哥也在,盈盈刚才见过小小姑娘,她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卫无忧微微一笑问道:“挽月怎么突然问起小小来了,可是有何要事?” 挽月撅着嘴,拧身走到太后身边,晃了晃太后的胳膊道:“皇兄不疼盈盈,要把盈盈赶出玄国。现在就连六哥也不在乎盈盈了。” 卫无忧无辜道:“这话从何说起?” “挽月留在宫里的日子,也不过就那么几天。挽月知己好友都嫁了人,连个说说话儿的人都找不到。六哥只管疼着小小姑娘,还嘱咐了小小要离盈盈远一些!” 卫无忧脸色一下子胀得通红,大声叫屈道:“这可真是无稽之谈,我何时说过这话?!” “那六哥便将小小留在宫里,让她陪盈盈几日,可好?”见卫无忧面露不悦之色,未等他张口便哭诉道:“看看,还说没有!你脸上明明就是这个意思!难道盈盈之前因为一时之气伤害了小小,六哥便当盈盈是洪水猛兽不成?” 太后轻轻拍拍挽月的手,温声劝道:“好了,你六哥也没说不可以,怎么又哭成这样?” 端王道:“小小是何人,此名似乎耳熟得很。”他偏头略一思忖,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来了,可是上次三哥送与六弟的那歌姬?” 端王见太后疑惑的样子遂解释道:“当初血衣门百里江送于儿臣十歌姬,六弟一眼瞧中了那个小小姑娘,开口相讨,儿臣便将她送予了六弟。” 太后面露不悦之色,道:“她本仇豹之女,忠臣义士之后,那百里江如何将她充作歌姬?” 卫无忧笑道:“回母后,当初百里江本意想替小小寻个好归宿,确无他意。”他不欲在此话题上多说,遂笑道:“既然挽月要小小陪她几日,待儿臣问过小小的意思,再答复挽月。” “六哥,你是王爷,是主子。难道这点小小的事情,也做不得主吗?”挽月撇撇嘴,气哼哼说道:“算了,盈盈不为难六哥,既然六哥不愿,只当盈盈没说过。别到时候你心尖尖上的人受了委屈,再怨到盈盈头上来。” 太后见挽月泫然欲泣的样子,忙拍拍她的手道:“好了,这件事哀家给你做主了。舒雨,你去跟她说,就说这是哀家的意思。” 舒雨连忙躬身应是,轻声退了出去。 夜深人静,漱玉宫中灯火通明,殿内筵席尚未撤下。 小小看着挽月再次饮下一杯酒,伸手相阻的手停在半空,无奈叹道:“公主,您已经喝太多了,再喝,就该醉了!” “醉了好,醉了好啊!”挽月轻轻晃动着身子,醉眼迷朦看着小小呵呵笑道:“醉了,就不用再愁了。”她眼圈一红,泣声道:“你说,我有哪里不好?为什么他就是不肯喜欢我?如今,如今我就要去和亲,去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 挽月再度执起酒壶,摇摇晃晃为自己斟满酒,“咣”地放下酒壶,举起酒杯递到小小面前,大着舌头道:“来,我们再喝一杯!”见小小并不举杯,挽月接着将手中的酒杯“砰”地放回桌上,用力拍着桌子喝道:“你什么意思?难道还在怨恨本公主曾伤害过你吗?” 小小头大地叹息一声道:“公主误会了,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肯陪本公主喝酒?”挽月“呜”地哭出声来:“我知道了,你们一个个的,都觉得反正我也快要走了,都可以欺负我了,是不是?” 小小万分为难地看着眼前的酒,她的酒量她知道。虽然卫无忧出宫前曾再三嘱咐自己一次要小心,可现在…… 小小伸出手,将酒杯端在手里,咬了咬牙道:“好,我喝!”酒入咽喉,一股辛辣之气直逼脑门。小小张开嘴“咝咝哈哈”吐着气:好辣! 挽月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再次为小小斟上一杯道:“原来你会喝酒,竟敢欺骗本公主,要连罚三杯!” 小小苦着脸,头疼地看着眼前的酒,万般无奈只好再次饮下。 不多时,小小看着眼前一会儿变成仨,一会变成无数个的挽月,只来得及说了句:“我,醉了!”便一头栽到桌子上,已经睡了过去。 小小刚一睡着,大醉的挽月眼神立刻变得清明。她轻轻一拍手,一个黑衣人悄然入殿,在挽月面前拱手侍立。 挽月低声道:“去吧,小心别让人发觉了!” 黑衣人恭声应是,上前将小小挟在腋下,几个起落已消失在重重宫阙之间。 第一百零四章 谁算计了谁 小小睡梦中只觉得又饿又渴,头疼欲裂。她揉揉太阳穴,呻\吟一声清醒过来。 小小睁开眼,昏暗的烛光,如烟似雾般的软烟罗帐子,这里,好象不是自己的房间。她想起之前自己正在漱玉宫,而挽月公主非让自己喝酒,于是以她一杯即倒的酒量,很快不支醉倒。之后……难道这是漱玉宫? 她伸手敲敲眉心,翻身欲坐起,却蓦然发现自己身边居然躺着一个男子!小小大惊之下瞬间清醒,惊叫一声向床内缩去。 待那男子缓缓坐起,小小方松口气道:“你搞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南宫越死死盯视着小小,一言不发抓住她的手将她拖下床,随手提起一件披风将她裹住,带着她来到院中,指着房门厉声问道:“你看看,你现在在哪?!” 借着房内发出的微弱烛光,小小怔怔地看着完全陌生的院落:不用怀疑,这里并不是宫里,也不是王府!她略一思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南宫越扣住她的肩膀,怒其不争狠声说道:“小小,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提防别人?你知道吗?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你……”他声音有些哽咽,重重呼出一口气道:“小小,你让我如何放心?” 小小瞪大眼睛,如做了错事的孩子般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听他继续说道:“我知道,我做过很多对不起你事情,你不信我没关系,但请你,在面对别人的时候,能不能也像对我一样,保留几分戒心?” 小小眨眨眼,再眨眨眼…… 南宫越长叹一声,手无力地垂下去,对小小道:“你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想必已经饿坏了。我早就吩咐厨房给你准备了吃的,等你吃点东西,我送你回宫……” 小小不等南宫越说完,猛地扑到他怀里,紧紧抱着他急急说道:“越,我错了!我信你,我信你!” 南宫越背部瞬间僵直,一动不动呆立当场。半晌,他轻轻推开小小,扶着她的肩膀微微弯腰,正视着她的双眼轻声问道:“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次!” 小小嘿嘿一笑,伸手捧住他的脸,猛地拉到自己面前吻上了他的唇。 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触,小小感觉如有一股细细的电流从唇上飞快地传遍全身。她咂咂嘴,如品尝一味珍馐佳肴,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沿着南宫越的唇线轻轻舔舐着。接着,如同好奇的探险者般,那秀气的舌尖轻轻挑开他微合的双唇,勇敢地探了进去。 南宫越只觉得心如擂鼓,不顾一切伸出双臂将小小紧紧拥在怀中,很快化被动为主动,一路攻城掠地,直吻得小小化成了一滩水,瘫软在他的怀里。 良久良久,南宫越恋恋不舍地放开小小,看着她红润微肿的红唇、如星子般明亮的眼睛,满足地叹息一声,再次在她唇上轻吻一下后紧紧拥入怀中,低声喃喃唤道:“小小,小小!” 院中墙角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随着“啊”的一声惊呼,莫仲霖一个踉跄被人挤了出来,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起,好几条黑影四散逃了开去。 莫仲霖呲牙咧嘴地摸摸后腰,气急败坏道:“你们这些没义气的,敢情把我推出来,你们就万事大吉了?” 他转眼见到旁边两人正用杀人般的目光看着自己,忙抬头看天装模作样说道:“啊呀,今晚月色真不错,就是黑了点。那个啥,我怎么什么也看不见?!”说罢,如被鬼撵般几个急纵跳上墙头,飞快地消失。 一声奇怪的响声传来,小小脸色瞬间暴红。南宫越呵呵一笑,牵着小小的手道:“来!” 室内已经摆好了饭菜,被扣在纱罩下面,温度刚刚好。南宫越坐在小小身边,为她盛上一碗粥,递到她手里,又拿起筷子为她夹菜。 待小小吃饱喝足漱过口,才想起来问道:“对了,你怎么知道我……” “什么怎么知道?”南宫越轻轻敲了小小额头一下,嗔怪道:“如果不是我每天……”他猛地闭住嘴,接着说道:“你也是,明知那个挽月不怀好意,为什么还要留在宫里?” 小小知道南宫越未说完的话,一定是他每天都在暗中保护着自己。她眼睛潮潮的,轻轻偎到南宫越怀中道:“越,谢谢你!” 小小低声说道:“其实,我留在宫里,是想找一样东西。”感觉到南宫越点头,小小继续说道:“当初我在栖梧山见到守墓宫女,她告诉我当年杀死圣女青鸾的人曾抢走一枚印章。而这枚印章是调动神女国军队和财物的信物,我就是为了找它才来到京城。” “印章?什么样子的印章?”南宫越疑惑低头,看着小小问道。 “是一枚鸡血石凤形印章。” 听了小小的话,南宫越呆愣半晌,松开小小走进内室,不多时,捏着一只小小的锦盒走了出来。他再次回到小小身边坐下,打开锦盒问道:“可是这样一枚印章?” 小小吃惊地张大了嘴,半天方啧啧称赞道:“你可真行,玄国皇宫里的宝贝得有八成被你给顺回来了吧?” “嘣”的一下,南宫越敲了敲小小的额头,不悦说道:“瞧瞧你说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这枚印章是当年挽月公主送给我的,据她说这是连乾庆帝都珍而重之的宝物。如果你不提及,我都已经忘了。” 小小撇撇嘴,酸溜溜地说道:“看来,你女人缘还真心挺不错的,挽月公主对你可真是一片痴心,你怎么忍心负她。”提及挽月,小小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挽月公主知道她计划失败,难道也没有一点反应?那,殿下……” 南宫越冷哼一声道:“挽月公主?她现在尚且自身难保,哪有时间和精力去找你的麻烦。至于那个男人,一个无能之辈,也亏得你天天把他挂在嘴边!” 小小脸一红,忙讪讪岔开话题:“对了,你把那个挽月公主怎么样了?”以南宫越这种小气记仇的性子,那挽月公主怕不得吃多少苦? 南宫越面不改色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慢悠悠说道:“我送了她一个大好前程。” 的确是大好前程! 挽月心事一去,这一觉感觉睡得特别踏实,只是浑身酸痛难忍,似乎被石碾重重碾过一般。她不适地呻\吟一声,睡意浓浓唤道:“云清!” “醒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挽月浑身一激零,转头一看,一张陌生男子的脸几乎贴在她的脸旁。 挽月猛地往后一仰头,远离这个男子,大声喝道:“大胆,你是何人?胆敢出现本公主房中?来人!……” 公主?男子眼睛一亮,哈哈一笑,胳膊支着脑袋讥诮道:“原来是挽月公主?公主好大的威风,是想唤来这商馆中其他使君,欣赏本太子与公主殿下如何欢\爱?” 挽月一听,顿时睚眦欲裂。她微微转动眼睛,才发现这里果然不是自己宫中,而身边的男子,赦然精赤着身子。 她忍着浑身的不适刚欲起身,才发现自己同样未着寸缕,身下传来的刺痛和酸软,纵然她再不明世事,也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挽月拥被护在胸前,抡起手就往罗柯拓曼脸上挥去。 罗柯拓曼伸手用力攥住她的手腕,一翻身将她覆在身下,冷冷问道:“公主想做什么?嗯?” 挽月哭着狠狠说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侮辱本公主!信不信本公主会杀了你!” “呵呵!”罗柯拓曼俯身在挽月耳垂上轻轻一吻,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昨夜公主在本太子身下颤抖呻\吟的时候,看起来似乎受用的很。那时候,公主殿下怎么没有想过要杀了本太子?更何况,这里是商馆,公主不会不知道商馆是什么地方?公主本该呆在后\宫里,又为何会出现在本太子房中?” 他看着呆滞的挽月,强行挤进她两腿之间,暗哑着声音道:“不愧是玄国公主,果然是难得的尤物!令人爱不释手,食髓知味……”话音未落,身子已经重重沉了下去。 一种陌生的、难言的快\感随着乌兹国太子的侵入突然而至,挽月忍不住轻哼出声。罗柯拓曼缓缓起伏,重重呼出的气流钻入挽月耳中,如电流般激得她浑身颤栗不已。 挽月流着泪,渐渐迷失在功柯拓曼带来的欢愉之中。 第一百零五章 赐婚 丑时末,挽月红肿着双眼坐在自己宫里,耳边似乎还响着那个男人的声音:“乖乖等着本太子来娶你。当然,若你执意不肯,本太子也不会强求。” 挽月下意识地用力擦擦脸,仿佛这样就可以将他的唇留在自己脸上的感觉擦去。她心里越想越委屈,伸出手臂往妆台上一抹,“哗啦”一声,妆台上所有物品全都扫到了地上。 因为公主莫名失踪心急如焚的云清听到动静赶忙进殿一看,轻声惊呼道:“公主!” “云清,你去打些热水,本公主要沐浴!”挽月泪流满面,哽咽吩咐道。 云清目瞪口呆站在当地,听到吩咐刚要转身出门,忙又止住脚步轻声劝道:“公主!公主失踪的消息奴婢一直替您瞒着。如果您这时候要热水……” 看到挽月的样子,云清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她颤抖着手扶住挽月的肩膀,低声哭道:“这可如何是好?公主,那乌兹国太子……” “别跟本公主提他!”挽月双手捧住脸,低低泣道:“别提他!” 云清试探问道:“公主,难道……” 挽月回身紧紧抱住云清,浑身颤栗着,哽咽道:“云清,我该怎么办?我好恨!我好恨!” 知道那人是乌兹国太子,云清心里不由松了口气道:“公主,可是罗柯太子送您回来的?” 见挽月点头,又听她大略讲了一遍事情始末之后,云清柔声劝道:“那罗柯太子既然肯等公主醒来,将事实告知公主,又悄然将公主送回,必定不愿公主名声因此受损,想来也是为了维护公主的颜面,如此看来倒是一个有担当的男子。公主,容奴婢僭越,那月国九王子生性软弱,实不堪为良配,怎能护得公主一世安稳?而且现在事已至此,公主不嫁也得嫁。以公主才华容貌,只需稍稍用点心,得了那罗柯太子看重,日后在乌兹国的地位谁人能与您比肩?” 挽月抽噎一声,狠声问道:“那个贱人呢?” 云清小心回道:“她,也未曾回来过。” 挽月吃惊抬头,见云清不似说谎,冷哼一声道:“她最好死在外面,否则,本公主一定不会放过她!林雨琪,若不是你,本公主怎会落到如此地步!”想起自己的遭遇,挽月再次泪流满面。她猩红着双眼恶狠狠说道:“本公主所承受的一切,会加倍还给你们的!” 云清低头轻声回道:“前日暮时琪贵人在湉芳阁‘偶遇’皇上,得皇上宠\幸,昨日已经移居荣华殿。” 挽月冷凝着脸,一言不发。 云清感受到挽月身上散发的冰寒之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由自主为那两个女人的命运感到担忧起来。 巳时正,乾庆帝在御花园宴请各国使君。挽月接到皇上旨意,让她去御花园赴宴。 挽月的眼睛敷了冷帕子,再扑了脂粉,看不出任何哭过的痕迹之后去了御花园中。她一眼看到端坐的六哥卫无忧,身边服侍的侍女却不是小小。 挽月笑意盈盈地福了礼,在卫无忧下首处坐了下来,故作不解地问道:“六哥,小小她……” 卫无忧转头向她一笑,微微一拱手道:“先前倒是六哥误会了盈盈,六哥先给你赔个不是。小小她没事,之前的头晕不过是因为突然换了环境没有睡好所致,好好休息几日便可。你一大早送她出宫,倒让她觉得万分过意不去。” 挽月笑容一滞,接着笑靥如花般说道:“原本还担心六哥会责怪盈盈没有照看好小小,既然她没事,那我便放心了。”她狠狠地攥住手,强忍着才没有将面前的食案掀翻出去。 云清轻轻扯扯挽月的衣袖,低声唤道:“公主殿下!” 挽月回神,不耐道:“何事?” “陛下在唤公主殿下。” 挽月微微转向看向上首处,听皇上笑道:“听闻乌兹国男子豪迈大方,人人不只马上功夫了得,就连舞也是极具阳刚之气,令人耳目一新。今日朕于诸位爱卿有福,可观罗柯太子一舞。” 罗柯拓曼冲挽月微微一笑,命乌兹国人奏乐,自己随着乐声起舞。只是这舞却始终绕着挽月的食案,在她周围绕来绕去,舞毕,罗柯拓曼变戏法般从袖中掏出一朵红艳艳的花,单膝跪地递到了挽月面前。 挽月本不欲接,但看到罗柯拓曼眼中意味深长的笑容,无奈只好勉强扯了扯嘴,伸手接了过来。罗柯拓曼就势抓住挽月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 之后,罗柯拓曼双臂张开弯腰退至席中,单手抚胸行了个乌兹国大礼,方退回自己食案后面,笑容满面跪坐下来。 皇上笑看着挽月道:“不知挽月觉得此舞如何?” 挽月微微一笑道:“甚好!”她低眉轻嗅手中的花,接着笑道:“多谢罗柯太子的花,挽月很喜欢。” 罗柯拓曼再次起身离席单手抚胸向皇上深施一礼,转头目不转睛看着挽月道:“此舞为我乌兹国求婚舞。乌兹国太子罗柯拓曼正式向伟大的玄国皇帝陛下求亲,乞娶挽月公主为妻,希望皇帝陛下能够应允。” 乾庆帝哈哈大笑,走下御座亲自扶起罗柯拓曼,客套一番后答应了他的求婚,并下了明旨赐婚与乌兹国“结为姻亲,永世为好”,又着礼部准备公主大婚事宜。 看着罗柯拓曼信心满满胸有成竹的样子,卫无忧犹疑地看了挽月一眼,却只见她面容沉静,并无反对之意,心中疑云更重。 挽月心中苦涩难当,却还要表现出羞涩、欣喜之状,只恨不得宴席立刻结束了事。 她转头看见卫无忧望过来的眼神,袅袅婷婷起身走至正中,福身一礼道:“皇上,挽月尚有一事相求,恳请皇上能够答应。” 只要挽月在和亲一事上不出妖蛾子,皇上哪有不依的道理。他笑眯眯地问道:“哦,挽月说来听听?” 挽月羞涩一笑道:“挽月今得皇兄赐婚,终身有靠。可皇兄似乎忘了,六哥比挽月尚年长两岁,至今尚未娶妻。挽月这几日与小小姑娘相处,知她温婉贤淑、聪惠淑敏,且六哥对她一往情深,皇兄今日不如做件好事,成全一对有情\人?” 乾庆帝呵呵一笑,望着卫无忧笑道:“瞧瞧,皇兄到底不如皇妹细心,无忧以为如何?” 卫无忧想起几日前小小的拒绝,心里一痛,脸色微微发白,吱唔道:“这个……” “难道六哥不愿意?或是六哥不喜欢小小?”挽月笑着看着卫无忧,捂嘴一笑道:“到是挽月多事了。皇兄,既然六哥没有娶小小为妻的意思,不如让小小做挽月的媵女(古代随嫁的姊侄)。挽月与小小相识时日虽短,之前又有些误会,经这几日相处了解,已然情同姐妹,便是到了乌兹国,也能有个知心的姐妹说说体己话不是。” 乾庆帝呵呵一笑,转头看向卫无忧,征询道:“无忧意下如何?” 卫无忧连忙起身离席,走到挽月身边向上揖道一礼道:“回皇上,臣对小小姑娘心生爱慕久矣,只是因为这段时日事务繁忙,未来得及请皇上为臣赐婚,却不想被皇妹有所误会。今日既言至此……”他一撩衣襟跪了下去,揖首道:“臣愿娶小小姑娘为妻,恳请皇上成全恩准!” 挽月微微回首,看着南宫越瞬间变白的脸色和失神间打翻的酒杯,嘴角挑起一抹讥诮的笑意,心下暗道:“还说没有奸\情!既然你们人人都不让本公主如意,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座下已经有人开始贺禧皇家再添一喜,听着众人此起彼伏的恭贺之声,乾庆帝哈哈一笑,正欲答应卫无忧请求,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轻咳。他转头一看,便见神女国圣女拂风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乾庆帝心下一动,笑容一滞,接着再次哈哈笑道:“今日先议挽月亲事,待挽月大婚之后,朕自会考虑无忧的婚事。” 卫无忧不疑有他,听皇兄如此一说,顿时大喜过望,深深叩下头去,称道:“谢皇上!” 第一百零六章 密谋 小小回到王府才感到一阵阵后怕。南宫越告诉她挽月计划将小小送至乌兹国太子罗柯拓曼床\上,然后再以此事为要胁,要罗柯拓曼改变和亲对象,由小小替她和亲乌兹国。 只是南宫越听闻小小被留到宫中之后,便对挽月用心产生了怀疑,派人暗中盯着漱玉宫动静。果然不出他所料,小小被挽月使计灌醉,那男子在送小小去商馆的路上被南宫越劫杀,并从其口中得知了挽月的计划。 他将计就计,潜入漱玉宫给挽月下了足量的迷\药,又将她送到那乌兹国太子床上。 乌兹国太子以为是玄国商馆为他准备的侍女,本着对自动送上门的猎物不要便不是好猎人的想法,接下来的事情自是水到渠成。 小小长叹一声:或许她两世以来活得都太肆意,在父母长辈的保护下活得太过单纯,没有那么深的心思,也不懂得如何算计,才一次次受挫、一次次受伤。她活了两世,非但不能保护家人,反而给他们增加了不少的麻烦。 想到前世自己的父母亲,小小才恍然察觉:自己或许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人,潜意识里总觉得有一天自己必定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她把自己当成了这个世界的一个过客,时刻游离在人群外,观望着别人的人生。 她使劲握了握拳头,心里暗暗下决定:从今天开始,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的活着了,她要努力好好地活,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人。首先要做的,便是真正融入这个世界,真正让自己,变成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夜深人静,皇宫中一处侧门被悄然打开,一个身披黑色斗蓬之人在宫人带领下,走进皇上寝宫昭阳殿。 黑色斗蓬被随意解下,身后\宫人接在手中躬身退去。圣女拂风着一身轻纱羽衣,轻轻摆动柔软的腰肢,走向殿中负手而立的乾庆帝,媚声笑道:“陛下这么晚唤拂风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她走上前,伸出白皙如玉的纤纤玉手,轻轻抚过乾庆帝的脸,柔声道:“陛下还是这般迷人,总能让妾情难自已。” 乾庆帝微微一笑,伸手拉下她滑入衣襟的手道:“今日宴席之上,拂风为何阻止朕为无忧赐婚?” 拂风抽回手,固执的将手再次探了进去,轻轻抚着里面结实温热的肌肤,目光迷离道:“为何?陛下可记得十几年前的圣女青鸾?” 乾庆帝背负双手任其所为,闻言道:“当然,拂风怎么突然想起她?” 拂风嘴唇凑到他脖颈处轻轻噬咬舔舐着,胸部和小腹不断蹭着乾庆帝的身体,满意地感觉到那处渐渐变得剑拔弩张,咯咯娇笑道:“陛下可知,睿王殿下身边那位侍女,名唤小小的姑娘,长得,像极了青鸾!” 她抬眼望向乾庆帝,感受着他突然僵直的身体和变色的脸,静静等待他的开口。 乾庆帝猛然揽住拂风,让她紧紧贴向自己,阴沉问道:“你的意思是?” 拂风一阵急喘,似是按捺不住地娇吟一声,声音妖媚漪靡道:“青鸾诡计多端,焉能不留有后手。妾怀疑,当年雷霆斩草却未除根,那个小小姑娘便是当年的余孽。而且,两年前曾有灵魅现身栖梧山的消息传来,如果妾所料没错,小小便是青鸾之女,也就是传说中的灵魅。” 乾庆帝眼睛微微一眯,紧紧盯住拂风,轻声问道:“当真?” “十之八九,不,妾绝对不会看错!”拂风手渐渐滑下,隔着衣衫轻轻抚摸着炽热坚硬的物什,伸出舌尖舔舐着自己的嘴唇笑道:“陛下可知,灵魅处子之身对于男子,可是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宝贝。” 她伸出手指轻轻一摁,听到乾庆帝闷哼一声接着说道:“便是这物儿,就算皇上到了耄耋之年,依然能够雄风大振,便是二八少女,也是承受不住的。” 拂风咯咯娇笑着,一个旋身离开乾庆帝,扭着灵蛇般的腰身走到龙榻前,褪去身上薄薄的纱衣,斜身半躺着招手道:“而且,民间传言并非为虚,灵魅使命便是辅佐大才一统天下,成就一代君王。陛下若能得灵魅相助,称霸天下便指日可待。” 乾庆帝面带犹豫之色道:“可是那姑娘,是无忧心上之人。” 拂风轻轻一撇嘴,讥诮道:“陛下难道看不出,那小小对睿王并无男女之情吗?更何况,若那睿王得知小小是灵魅,碍于民间传说,他若非有心谋逆,又岂敢留灵魅在自己府中?” 乾庆帝走至榻前,倾身拥住拂风,凑到她面前低沉笑道:“拂风给朕一个这样大的惊喜,可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拂风媚笑道:“知拂风者,陛下也。拂风见那月国九王子南宫越,俊美无俦,绝世容颜让人见之难忘。拂风,心甚向往之。作为这一消息的回报,还请陛下能将南宫越再留在玄国几个月,让拂风好好享用一番,如何?” 乾庆帝心中一阵作呕,强行忍住笑道:“这有何难?朕答应你便是。” 拂风一听大喜过望,到底施展了百般技艺,与乾庆帝颠鸾倒凤一番。到底是专注于男女之事的高手,在拂风的撩拨下,乾庆帝很快将刚才的恶感抛之脑后,两人你来我往,直折腾了许久才疲极停了下来。 拂风满脸红晕与餍足,微微娇喘着对乾庆帝道:“妾观那灵魅现在尚是处子,但眼中已有情动之意,必定有了意中之人。陛下若想得之,要早些动手才好。” 乾庆帝微微点头道:“可是朕听闻灵魅身怀异能、有飞天遁地之能,若她执意不肯,朕虽天子,毕竟凡人肉\体,如何能与她抗衡?” 拂风娇声一笑,软软起身拿起自己的衣衫,从袖袋中掏出一块黑色织金三角形帕子,帕子三角各钉着一枚紫色铃铛。她将帕子递给乾庆帝说道:“此物名‘魇灵石铃’,是世上唯一能限制灵魅灵力的宝物。只要将它放在灵魅身上,她一身灵力受制,便是一普通凡俗女子。陛下想要怎样施为,还不是全凭陛下高兴?” 乾庆帝眼睛一亮,接过帕子仔细端详笑道:“果真如此神奇?” “陛下一试便知!”拂风赤着身子趴伏到乾庆帝身上,呵气如兰说道:“灵魅血液亦是无价之宝。若能每日饮其血,再与之交合,便可成就百毒不侵之体,练武更是一日千里,亦可成就一身绝世武功。” 乾庆帝大喜过望,再看拂风时便少了些许作呕之意,猛然翻身将拂风覆于身下,再次驰骋纵横起来。 拂风一边娇喘着,一边说道:“这,这‘魇灵石铃’可,可别弄丢了。此次拂风偷偷将其带出,未,未经国主许可,你用完,要还于拂风。” 乾庆帝一边大动,一边粗声说道:“朕知道,必会尽快还你!” 第一百零七章 摸鱼儿事件 宴请第二日,小小接到了皇后宣自己入宫觐见的懿旨。凤仪宫掌事太监赵康一脸谄媚地笑道:“小小姑娘,奴婢今儿一早出宫的时候,安阳公主也吵着要跟奴婢来王府,与小小姑娘戏耍呢。” 小小福身一礼道:“有劳赵掌事,只是王爷外出访客,小小怎么也要跟王爷说一声儿。您看?” 赵康嘿嘿一笑道:“皇后娘娘是王爷亲皇嫂,自然知道姑娘是王爷放在心尖儿上的人,便是王爷在府里,也不会阻着的,您说是吧?” 小小总觉得心里慌慌的,可是今天一大早,殿下便被礼部尚书请去商议公主大婚之事,她连个商量一下的人都没有。要说皇宫,那可真是龙潭虎穴,半点行差踏错都要不得。 赵康笑眯眯地束手站在小小身边等着,门外车轿已经备妥,怎么看怎么像不带她入宫势不罢休的样子。小小眼睛一转,对赵康笑道:“也好,不过赵掌事还请稍等,小小整理一下行装,便随掌事大人入宫。” 见赵康点头应允,小小回到碧波苑,关上门将翠鸟唤了进来。随手扯下一根小小的花枝,用丝线绑了一张小小弓箭递给翠鸟道:“你快些将它送到西街南宫越手里。” 等翠鸟衔着小弓飞远,小小才拢了拢头发,重新换了件杏色襦衫,出门上了车轿,一路向宫中而去。 到了凤仪宫,顺着雕龙画凤的抄手游廊,赵康带着小小拐过正殿到了后偏殿门前停下脚步,示意小小在此等候,自己则进殿恭声回道:“回娘娘,小小姑娘到了!” 苏皇后脸色一僵,微微点头道:“请她进来。” 赵康躬身退出,对小小笑道:“皇后娘娘请姑娘进殿。” 小小点头,微微曲膝谢过之后走进殿中。 偏殿中光线略暗,一束阳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无数飞扬的小灰尘在金色的光线里跳着属于它们的舞蹈。皇后的脸色半隐在昏暗里,看起来晦暗不明。 等小小行过大礼之后,她才温声笑道:“小小姑娘快平身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说罢令身边的大宫女过来扶她起身,又赐了座赏了茶。 皇后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她拉着家常,无非是问问她在王府住的习不习惯、生活用品上缺些什么、王爷平日里吃些什么玩些什么……诸如此类毫无营养的话题。 小小心里渐渐开始犯了嘀咕: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如此兴师动众将自己宣进宫里,只为了问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吗?好不对劲! “小小姐姐!”一个清脆的童声在殿门口处响起,一个小小的女孩跑了进来,是安阳公主。小小跟着卫无忧进宫的时候,常常遇到安阳,安阳与卫无忧亲近,连带着对小小也熟稔起来。小小便给安阳讲些前世的童话故事,让小姑娘越发粘着她。 小小连忙起身福礼笑道:“公主殿下!” 安阳不悦地撅着嘴,扯着小小的袖子说道:“上次小小姐姐留在挽月姑姑宫里的时候,安阳都没有来得及跟姐姐玩过。” 小小满头大汗,听着安阳又是姐姐又是姑姑的,硬生生将自己叫成了挽月的小辈儿。她转头看看皇后娘娘,却发现皇后似是松了口气般笑道:“安阳不要调皮,母后现在不是唤小小来陪你玩了吗。” 听了皇后的话,安阳高兴地笑道:“那小小姐姐陪安阳玩儿摸鱼儿吧?” 小小略一犹豫道:“这……”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安阳急得直跳,不停地撒着娇。 皇后也笑道:“小小姑娘不必拘束,既然安阳这么喜欢你,你便陪她玩一会吧。” 见小小点头,安阳从袖中掏出一块系着紫铃的三角帕子道:“我先躲,你来摸!”她示意小小低头,令大宫女将帕子蒙住她的眼睛,又在脑后系了个死结。 小小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到安阳公主清脆的声音:“不要偷看,你要偷看的话我会知道的哦。” 听着安阳的声音,小小抿嘴一笑,伸出双手摸索着说道:“公主,我要开始摸了,你可不能耍赖,不能躲起来。” 没有回答。小小心道:小姑娘还挺鬼的,知道不出声自己便找不到她。 殿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小小前方响起。小小贼贼一笑,猛地扑了上去,大声笑道:“哈,我抓到你了!” 可是,小小立刻感到了不对劲:她抓住的是一只袖子,而且袖子上满是刺绣,这是个大人!难道是皇后? 小小歪着头,顺着袖子摸到了一只温热粗大的手,是个男子! 她大吃一惊,回手去解帕子,却怎么也解不开,只好将帕子往下一拉,让它落到脖子里,这才发现来人居然是皇上! 似是想起了什么,小小四下里一看,皇后和安阳早已离开,紧闭的偏殿里,只有她和皇上两个人。 小小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猛地后退一步,福身行礼道:“参见皇上!” 乾庆帝死死盯着小小的脸,以前他将小小看作卫无忧的人,从来不曾正眼看过她,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美!他伸出双手将小小扶起,紧紧扣住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道:“灵魅?” 小小脸色瞬间惨白,结结巴巴地说道:“奴奴婢,不知道皇上在说什么。” 乾庆帝将小小拉入怀中紧紧拥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不知道没关系,咱们试一试就知道了。”他暗哑着声音道:“听闻得到灵魅处子之身,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小小用力挣扎着说道:“皇上,您这样,王爷他会怎么想?” “灵魅不喜欢无忧,不是吗?无忧他若知道小小姑娘是灵魅,你说,他敢将你留在府中吗?他就不怕担上意图谋反的罪名?最后,你便还是朕的!”乾庆帝呼吸渐粗:“若你乖乖从了朕,朕便封你做贵妃,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小小气极,大声喝道:“你休想,放开我!”她刚欲调动灵力挣开乾庆帝,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居然失去了控制! 乾庆帝似乎明白了小小意思,哈哈笑道:“小小姑娘可知,你脖子里所系何物?此世间唯一能限制灵魅灵力之宝物‘魇灵石铃’,你是不是感觉自己失了灵力?” 小小心惊胆颤看着乾庆帝的嘴唇向自己凑过来,连忙转头躲开急声道:“等等,陛下!小小有话要问你。” 乾庆帝不为所动,拖着小小往内殿走去:“有什么话,一会朕自会让你说个够。” “不要,你若敢乱来,我就咬舌自尽!看你如何对睿王殿下交待!”小小泪流满面地大声喊着,心里偷偷哭道:“越,快些来,快来救我!” 乾庆帝哈哈笑道:“你不会不知,灵魅伤势可在一柱香时间内自愈吧?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来到内殿,乾庆帝将小小扔到榻上,倾身便覆了上去。 突然,一只飞镖“唰”地飞过,乾庆帝猛然翻身,飞镖擦着他的鼻尖险而又险地飞了过去。接着一个蒙面青衣人如一缕轻烟,飞掠而至一把扯起小小环在怀中。 乾庆帝眼神一厉,飞身而起向青衣人攻去。青衣人轻松躲过乾庆帝,一掌击向他的前胸,将乾庆帝远远击了出去,带着小小几步冲出内殿,很快消失。 乾庆帝捂着胸口,解开龙袍,看到贴身的冰蚕金缕衣已经破碎。他轻咳几声,嘴里满是腥咸,心下忍不住一阵后怕:此人好强!若非这件宝衣,自己恐怕已经被那人一掌击杀! 几条黑影迅速冲进殿中,跪在乾庆帝面前拱手回道:“陛下,臣等无能,那人,跑了!” 乾庆帝没有说话,他在想刚才那个青衣人。根据此人在皇宫内能轻易摆脱暗卫,便知此人对皇宫定然极为熟悉。而且,那人的眼睛与身形…… 乾庆帝目光一闪,轻轻挥了挥手道:“不必追了。” 第一百零八章 离开 南宫越带着小小一路飞檐走壁出了皇宫,很快回到自己府里。 他诧异问道:“你怎会突然去宫里?” 小小将皇后宣她入宫之事跟南宫越说过之后,指着她脖子上系的帕子说道:“我听那个皇上说,这个帕子名什么‘魇灵石铃’,只要带着它,我的灵力就会被它限制,所以……” 南宫越解下帕子放在手中细细端详。从表面看,这就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锦帕,只是三角上钉着的紫铃透着一股诡异。 南宫越将帕子递还小小道:“既然如此,睿王府你不能再回去了。再者,过些时日月国使臣就会启程回国,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走,这段时间你便住在这里。” 小小点点头,将帕子交给南宫越道:“这个东西,只要放在我身上,我就没有办法使用灵力,还是你帮我收着好了。我是灵魅的事,一定是拂风泄露给皇上的,这东西,也一定是她的。如果我有机会能去神女国,这块帕子便是拂风与乾庆帝勾结的证据。” 南宫越将帕子与之前的印章一并收好,轻拍她的脸道:“你好好休息一会,我还有点事,处理完了就过来陪你。” 小小点点头,目送他出了门,去了外院。她想起刚才所发生的事,直到现在仍然心有余悸。没想到那个皇帝会如此不顾兄弟情谊,难道权利和江山,真得那么重要吗? 想到卫无忧,小小忍不住长叹一声:如果没有南宫越的出现,或许她真得会爱上卫无忧。只是可惜,一个人的心很小,早一步、晚一步,便注定了此生两人之间的缘深缘浅。 南宫越虽然没有说,但小小知道,经过此事,那个乾庆帝说不定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身份。接下来的日子,南宫越的处境才真正是举步维艰! 南宫越到外院,云陌等人皆已到此多时。他将事情大略说过一遍后道:“乾庆帝一定已经认出本座,七日后是玄国朝廷宴请武林盟主的日子,如果本座所料不错,那一天他一定会布下陷井,等着本座自投罗网。” 冯夙急道:“宫主,属下如果这几日开始做人皮面具,应该还来得及。” “不必了!”南宫越淡淡回绝他的请求:“如果你去,一定是死路一条,本座还要你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仲霖!”南宫越微微一笑道:“你妹妹我已经帮你找到了,就是小小。你这做哥哥的,以后得好好护着她,别让她受了欺负。” “宫主!”莫仲霖眼圈一红,听宫主的意思,怎么都像是在交代后事。他们都知道,七日后那场鸿门宴,宫主必定九死一生。但是,对于救出小小之事,没有一人表示过不满:因为小小是灵魅,又是宫主身边人。于公于私,宫主都不能坐视不理,任由那乾庆帝将小小据为己有。 南宫越也知道,只要自己想离开,没人能拦得住他。可是如果他一旦消失,便给了玄国向月国宣战的理由,遭殃的就是月国;若自己真得逃不过此劫,介时上官灏越在众目睽睽下离宫,自己就与阌月宫没有关系,乾庆帝亦不敢将自己是阌月宫宫主一事公布于众。更何况,他若真得杀了自己,反倒可以使月国乘机摆脱玄国的掣肘。 他面沉如水,清冷说道:“此次,本座一定要去。冯夙,你带着面具,扮成阌月宫宫主的模样,记住,到时候无论本座有任何意外,你们一定不能插手。保全阌月宫,牵制玄国。” 看到室内沉闷到极点的气氛,南宫越呵呵一笑道:“看看你们什么样子,本座还没死呢。再说,本座还有小小,她可是灵魅!” 云陌看了南宫越一眼,心里暗道:“灵魅?你受伤这么多次,从来没让灵魅出手相助过。甚至为了保护她,让自己陷于此等危险境地!” 卫无忧忙了一整天,回到王府已近亥时初(晚9点)。他没有惊动府中其他人,便在书房歇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卫无忧未见小小出门,便诧异问道:“小小呢?” 王府侍卫与侍女一个个吱吱唔唔,目光躲闪着。卫无忧心下一惊,厉声喝斥道:“说,小小去哪儿了?” 王侧妃无奈上前回道:“回王爷,小小姑娘昨日被皇后娘娘宣进宫去,直到现在,也未曾出宫。” 卫无忧一听,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一把推开王侧妃,大步往外走去。 王侧妃赶忙梳妆一番连声道:“快,去寿康宫!” 卫无忧不顾宫女太监阻拦,一路闯进凤仪宫,冲着端坐首位的苏皇后冷冷说道:“皇嫂,听闻昨日皇嫂宣小小入宫,无忧来看看,顺便带她出宫。” 皇后讪讪一笑,轻咳一声道:“小小昨日不是已经出宫了吗?难道没有回王府?” 卫无忧冷哼一声,转头便走。他知道皇上此时一向呆在勤政殿,一到勤政殿,果见皇上正坐在龙案后面批改奏章。 见卫无忧闯进殿,皇上轻轻挥手,殿内其他人便无声退了出去。 卫无忧一看,心猛地沉了下去:果然有事! 乾庆帝呵呵一笑,起身走到卫无忧身边说道:“无忧是来找小小姑娘?” “是!”卫无忧僵直而立,只觉得胸中如有块垒,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出宫了!”乾庆帝不紧不慢道:“她被人救走了。”他看着眼圈泛红,哽咽难言、身体摇摇欲坠的卫无忧,拍拍他的肩膀道:“无忧,小小她,是灵魅!” “所以?”卫无忧血红着眼,眼泪一滴滴落下来,呵呵笑道:“灵魅?多好的理由!”他强撑着微微揖手一礼,摇摇晃晃向殿外走去。 殿外阳光好刺眼!卫无忧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阵发黑,或许是刚从殿内出来的缘故?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下石阶,阶下太后娘娘被王侧妃和皇后娘娘搀扶着,看到卫无忧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地唤道:“六儿!” 卫无忧好笑地看着眼前花团锦簇的一群人,只觉得头顶的阳光变得更加耀眼,让人有种恶心作呕的感觉,照得自己流失了全身的力气。他只来得及听到一声惊呼:“无忧!”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卫无忧看着眼前围着的一群人,太后、皇上、皇后、王侧妃……唯独没有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一个。他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消失在鬓角。 太后娘娘哭诉道:“你们一个个,这是要哀家的命呢。不过一个平民女子,哪值得你们这样作贱自己的身子?” “母后!”卫无忧小声打断了太后的话,哽咽半晌方轻声决绝道:“是儿臣的错,累母后担忧。以后,不会了!” 他终究没有拗得过太后,一直留在寿康宫将养身体。只是,寿康宫的宫女觉得往日里开朗豪爽的睿王爷,变得沉闷阴郁,常常对着一株花、一棵树,一站便是半个多时辰,沉默不语,再没了往日的笑容。 第一百零九章 无处不在的绿帽子 京城大街上,热闹繁华。 一个四十多岁、着一身深褐色交领直裾的中年男子正慢吞吞、漫无目的地负手前行,不时拿起街边小摊儿上的物品,细细观赏之后,无视摊主热情的招呼,放下东西继续往前走去。 突然,街上一提着几包点心的年青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中年男子目光一闪,不着痕迹跟了上去。 拐过几道街,到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巷道。中年男子快走几步追上年青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年青人回头一看,诧异问道:“先生何事?” “石海?” 一听中年男子唤出自己的名字,年青人脸色瞬间变白。他结结巴巴问道:“您您,您认错人了吧?小的叫袁英,不叫石海。”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伸手从脸上揭下一层人皮面具。青年人一见,顿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连磕头道:“谷谷主饶命!谷主饶命!” 中年男子便是绝峰谷谷主秋七!只见他皱了皱眉头道:“本座知道当初绝峰谷之事非你所为,又不会杀你,你害怕什么?” 年青人,也就是当初绝峰谷灭谷之后的幸存之人石海,哭丧着脸再次磕头道:“谢谷主!” “对了,你怎么会来到京城?” “这,属下别无他处可去,便来到京城寻些求生的手段。”石海头也不敢抬,低声回道。 秋七点点头道:“此处非说话之地,你家在哪?本座去你家再说。” “谷主!”石海一听,顿时大急。他再次跪倒在地上,哀求道:“请谷主开恩,小的家中破败不堪,恐谷主难以忍受。所以,所以……” 秋七见他这副样子,心下疑心顿起,冷声说道:“放肆,难道本座想去哪儿,还需要你来置喙不成?!带路!” 石海绝望起身,浑身抖若筛糠,却不敢不带着秋七往自家方向走去。 当秋七跟在石海身后,到了那处两进两出的宅院,见到石海娘子的时候,才气得笑道:“怪不得你百般推辞,不愿带本座来你家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石海娘子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直磕头求饶。一个约一岁多的小男孩怯生生地站在一旁,瞪着一双与石海一模一样的眼睛,嘴角流着口水,好奇地看着秋七。 秋七铁青着脸,大马金刀坐在首位,死死盯着并肩跪地的两人:一个是往日自己的弟子,一个是自己的妾室,好,很好! 他感觉自己似乎从头到脚被一顶巨大无比、绿油油地帽子罩了起来,甚至连脚底板都变成了绿色! 石海感觉到谷主那股浓烈到如有实质的杀气,拼命地磕头道:“求谷主饶命!求谷主饶命!属下有一要事要禀报谷主!” 秋七冷哼一声道:“何事?说!” “是!”石海擦擦额头的汗,吞了口唾沫润了润干涩的嗓子,涩声说道:“其实,绝峰谷并非是天山派所灭,当日,属下曾见过真凶。” “哦,说来看看。”秋七漠然道。 “是,那日属下……袭击绝峰谷的人曾集中在狼牙谷,那为首之人曾将假扮龙掌门的面具取下,属下看到他接着又带上了一具银质面具。” “什么?!”秋七目光一戾,咬牙切齿扼住石海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那小孩子一看,顿时吓得嚎啕大哭。石海娘子连忙将他拉在怀里,紧紧捂住了小儿的嘴。 秋七狠狠盯了挣扎不休的孩子一眼,将石海狠狠掼到地上,轻轻弹了弹衣袖道:“说下去!” 石海连忙跪好,接着说道:“属下曾见过阌月宫上官灏越的真实面目。” 秋七目光闪烁,半晌方轻轻笑道:“好,很好!石海,你跟本座去一趟商馆,将方才的话跟安王再说一遍。” 石海连忙磕头应是。临出门前回头看了自家娘子一眼,又看了看孩子,做了个只有夫妻两人才懂的眼色,跟在秋七身后出了门。 石海一走,那妇人胡乱收拾了几样行李,将孩子一把抱起,低声哄着,连门都没来得及锁,便急匆匆叫了辆马车,一路向城外跑去。 刚出城,便听到车夫一声惨呼。妇人情知不妙,求生的本能让她抱紧孩子,不管不顾跳下马车就跑,身后传来刀剑旋转的“啾啾”声,妇人只觉得脖颈一凉,那具失了头颅的身体踉跄几步,便倒在了地上。 一个冷面狠戾的男子漫步而近,面无表情地看着“哇哇”大哭的男孩,手起刀落,哭声戛然而止。男子头也不回,步履从容离开,只留下身后身首异处的母子两人和无辜受累、气绝身亡的车夫。 石海跟在秋七身后去了商馆,与南宫旸关在房内密谋片刻之后,南宫旸便带着两人出门,向皇宫方向而去。 石海战战兢兢坐在马车上,冷汗直冒。秋七微微瞥了石海一眼,轻笑道:“如果你所说为真,本座便成全你与廖氏,为你们主持一场婚礼,光明正大做一对真正的夫妻,让你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 石海眼皮子一阵急跳,讪讪笑道:“谢谷主!”他心里只觉得莫名慌乱,却又不说不出那种慌乱到底来自哪里。 进了宫,乾庆帝听了石海的话后,久久不语,半晌方道:“朕早该想到才是!” 之前百里江曾禀报童小小是上官灏越侍妾,送于端王的事他也知道。而自小小与南宫越相识之后,便出现了一系列的意外,两人也不似初识般生疏。那天出现在殿内青衣人,分明就是南宫越,这样一来,南宫越所做所为,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乾庆帝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上的龙头,沉吟片刻道:“隔日便是朕宴请武林英雄的日子,你们暂时留在宫里,介时,再请这位先生仔细辨认辨认。” 几人行了大礼退至殿外,由太监带着他们去安顿下来。昭阳殿安公公碎步而出,走到南宫旸身边轻声说道:“安王殿下,皇上有请。” 南宫旸转头看看秋七和石海,笑道:“有劳公公!”说罢,向两人微微一点头,跟在安公公身后再次回到殿中。 乾庆帝目光复杂地看着殿下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南宫旸,温声道:“你母妃,近来可好?” 南宫旸眼圈一红,低声回道:“谢皇上垂询,母妃她很好。” 乾庆帝点点头,长叹一声道:“朕知道,委屈了你们母子。你放心,此次南宫越一除,朕必定逼南宫老儿退位,扶你登基为帝。月国,还要皇儿和你母妃替父皇打理。” 南宫旸连忙跪了下去,泣声说道:“是,旸儿必定不负父皇重望。” 乾庆帝心慰一笑,轻轻挥手道:“下去吧。”南宫旸再次叩首道:“儿臣告退!” 待南宫旸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乾庆帝才长叹一声,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总是一身红衣、明媚张扬的绝美女子。 长兴王爷嫡长女金瑶,原是与他青梅竹马的恋人,可是父皇却选中她和亲月国。圣旨一下,谁敢不尊?他只好自请送嫁,希望能多看她一眼也是好的。 直到月国边境,金瑶在那个风雨交加的深夜,敲开了大皇子卫恒宇的门。两个情难自禁的年青男女,便这样偷吃了。 原本他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直到今年初,南宫旸作为送嫁使君出现在皇宫里,同时带来的,还有金瑶的那封信。他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长在月国皇宫的儿子。 卫恒宇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从金瑶和亲离国,他便在父皇母后的主持下,娶了现在的皇后,又纳了一个又一个的妃子。可是,却再没有一个人,能像当年那个女子一样,打动过他的心。 当年他明明知道潞王谋反案是有人栽赃陷害,他暗中推波助澜,终于将潞王钉死在谋反案中,连带着将那个最得父皇宠\爱的女人一并踏在了尘埃里。借着神女国圣女拂风的支持,他顺利登上皇位,可是午夜梦回,更多的却是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他甚至妒忌卫无忧,可以自由自在、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受世俗的约束。甚至当日因威逼灵魅被其逃脱之后,卫无忧因失所爱痛极晕倒,他心里居然会有一丝变\态的快意! 乾庆帝卫恒宇长吐一口气,起身来到殿门前,看着重重宫阙,胸中块垒瞬息而散,眼中闪过一抹寒意:后天,或许将是一场大战,他要好好筹划一番才行! 第一百一十章 自投罗网 乾庆三年四月十二日,乾庆帝在庆华殿宴请新任的武林盟主、阌月宫宫主上官灏越及各大帮派的掌门人。 江湖中人虽一向自由洒脱,无视朝廷那些约束人的陈规陋矩,但毕竟每一个都是久居高位、声名显赫且积威日久之人,除了没有那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贵气和身份带来的骄傲,浑身的气势便是比乾庆帝也逊色不了多少。 庆华殿内一派详和,即没有群臣的战战兢兢,也没有武林豪客的热闹喧哗,宴会进行的井然而有序。殿下左首位坐着阌月宫宫主上官灏越,也是此次宴会的主角。乾庆帝不断与他举杯共饮,上官灏越亦是来者不拒。 冯夙原本以为乾庆帝为趁机提出让自己拿下面具的要求,没想到直到宴饮结束,乾庆帝也不曾提出这个要求,只与他聊一些江湖趣事。 他心下暗暗为宫主担忧,看来宫主所料不错,或许乾庆帝已经知道宫主的真实身份。 怪不得当初赴宴之前,冯夙曾提及自己是否服用幻颜(可改变容貌的药物),宫主称乾庆帝只是需要上官宫主到场而已。 他忍不住看了南宫越一眼,见他面容沉静,端坐席上自斟自饮,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宴毕,众人走出庆华殿。一个小太监碎步走到人群最末的南宫越身边轻声道:“南宫殿下,皇上请您去勤政殿议事。” 冯夙和一同入宫的云陌顿住身形,所有人都停下脚步,转身向南宫越看来。 南宫越驻足微微一笑,不言不语冲前方诸人揖手一礼,毫不犹豫转身跟着小太监,向勤政殿方向走去。 冯夙与云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焦急之色。云陌不动声色地摇摇头,跟在冯夙身后,与众人寒喧着出了宫门。 勤政殿前,南宫越微微环视一眼,不急不缓迈上台阶,等小太监推开宫门,便缓步迈了进去。 殿中龙椅处坐着乾庆帝,下首束手侍立十几人,血衣门百里江、宋慕等人;绝峰谷秋七;睿王卫无忧,还有数位已经隐退江湖多年的武林高手。 南宫越呵呵一笑,原本瘦弱的身形一变,高大的殿门瞬间显得瞬间逼仄矮小,似乎阳光都被他挡在了外面。一股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殿内众人忍不住呼吸一滞,心跳也快了些许。 乾庆帝几乎就要出声喝斥关上殿门,却发现南宫越仅仅一顿足,便继续不紧不慢向殿内走来。殿内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气压也越来越低,每个人都情不自禁放缓了呼吸,心跳节奏也随着南宫越的脚步慢了下来。 南宫越走至殿中,从容揖手一礼,清朗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南宫越,参见皇上!” 卫无忧神色复杂地看着南宫越,看着他身上瞬间散发的强大气场,看着他从容不迫便掌控了殿内局面,看着他不言不语便已经在心理上轻松战胜了殿内的所有人。 原来小小所爱的男子,竟是这样的优秀,是他所望尘莫及之人! 乾庆帝发现自己在无形中竟被此人败下阵来,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他轻轻拍手,殿门吱呀缓缓关闭,周围一阵乱响,无数手执轻弩、长枪、刀剑的禁卫军“呼啦啦”一下将南宫越围在了中间。 南宫越见状,挑唇一笑:看来此次,乾庆帝对自己倒是势在必得了!他再次微微一揖手,缓缓道:“皇上为越准备了如此大礼,越,深感荣幸!” “哼,南宫小儿,你果然不简单,居然隐于玄国这么多年。朕该称呼你什么呢?南宫越?还是上官灏越?”乾庆帝冷哼一声,开口质问道。 南宫越呵呵一笑,面带些微羞涩之意道:“皇上说笑了,越有些不明白,上官灏越不是刚刚谢过皇上的宴请,离宫而去了吗?” 乾庆帝不再就此话题说下去,冷声说道:“也好,既然灵魅被你救走,那朕便再用你作饵。朕不信,她会舍你不顾!来人,抓住他!” 南宫越眼神一厉,身形一震飞身而起,在别人尚未看清他的动作之时,只听得“砰砰砰”几声,周围数十禁卫军已经惨叫着飞了出去,接着又砸倒了更多的人,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百里江与宋慕也不甘示弱,飞身迎了上来。南宫越左支右挡,出手如电,“砰”的一声闷响,宋慕口中狂喷鲜血飞了出来,胸部深陷,很快便气绝身亡。宋慕一死,百里江便很快不支,乾庆帝一挥手,又有数人加入了战斗。 南宫越抽出腰间软剑,一个旋身而起,剑气如虹,周围又有四五人惨叫着倒飞而出,脖颈上血箭直冒,眼见命亦休矣! 乾庆帝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南宫越武功会这么高,高出了他的想象!他冲秋七使个眼色,秋七微微点头上前,与南宫越过了十几招后,迎面将一物扔到了南宫越脸上。 南宫越快速后翻,避开那物,拧身直立迅速将剑递到了秋七的心口处。秋七愣愣地看着透胸而过的剑,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竟这么容易便被他杀死一般。 南宫越刚要抽出剑,突见秋七诡异一笑,心下一突顿觉不好。刚要抽身时,只见秋七嘴一张,一团黑雾扑向南宫越。 南宫越眼前一花,头一晕,身形一晃间已被秋七一掌击了出去。他知道秋七与毒蝠谷谷主褚忡是师兄弟,亦是用毒高手,没想到自己谨慎再谨慎,竟然还是中了他的招! 百里江见南宫越倒地,借机扑上很快在他腹上刺了一刀。南宫越抬腿一脚踢飞百里江,抽出他留在自己腹上那把刀,用力掷了出去。百里江避之不及,大刀从他腹中透体而过,将他死死钉到了殿中的雕龙金柱上。 接着,三四杆枪瞬间刺中南宫越,将他推到百里江身旁。南宫越眼前一阵阵发黑,内力在飞快地流失,鲜血不要命地从口中喷出。 他知道,自己走不出这座宫殿,而如果自己不死,必定会被他们当作诱饵,诱小小前来。 他已经替小小安排好了一切,如果他死在这里,便由阌月宫之人送小小回神女国。只要有小小在,月国必定会无事。 他咬咬牙,暴喝一声,用力攥住抵着自己的四五杆枪,回手抽出钉着百里江的大刀,挥刀而下,枪杆被齐刷刷削断,随即反手将枪杆射了出去,可惜他伤势太重,枪势太弱,只杀了两人便再无威力。 南宫越眼前已是一片模糊,只觉得无数人再次围了上来,刀剑直直指向了自己。 “慢着!”乾庆帝制止了众人:“先别杀了他,朕留着他还有用。”而且现在他这副样子,就算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只要有一口气,灵魅必定会来救他。 这时候,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一个白色巨物破门而入,接着一声清越的鸟鸣在大殿内响起,如玉石相击之声,震得众人双耳翁翁直响,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口喷鲜血。 巨鸟转瞬即至,在大殿内绕飞一圈,鸟羽如利刃,一路飞过如同一个巨大的收割机,无数人被瞬间削去了脑袋。 乾庆帝大惊失色,第一时间内便蹲下\身子,藏到了御案下面。 卫无忧呆呆站着,看着巨鸟背上那个冰冷的绝美面孔,看着她冷冷扫过自己,眼中满是彻骨的恨意。 巨鸟进殿不过一瞬,很快飞出,在众目睽睽之下,直冲云霄,消失在天际。而殿内,南宫越已经不见!没有能看清南宫越是如何被救走,甚至没有人看清巨鸟上竟站着一个人。只有卫无忧苍白着脸,怔然而立,仿佛在那一瞬间,便已经失了魂魄。 第一百一十一章 易筋洗髓 冯夙等人出了皇宫,一路快马加鞭回到府中。这座府邸不能再呆,相信禁卫军很快就会包围这里。 众人刚进府,便有属下来报道:“童姑娘不见了!” 冯夙与云陌对视一眼,心下均松了口气。不能怨他们有私心,宫主这些年带着他们,打下这么大一份家业,对他们如同亲兄弟般照顾。如果宫主真得遇难,他们很难想像阌月宫的兄弟会做出什么事来。 来到宫主房中,一进门,一头灰色的母狼瞪着凶狠的眼睛,呲着牙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冯夙微微举起手道:“我们没恶意,只是想来收拾一下小小姑娘和宫主的东西,然后要赶快离开这里。” 见灰狼似是听懂了他的话,微微后退几步闪出门口,阌月宫众人诧异不已,却也很快将宫主的东西收拾好,一行人迅速离去。 小灰灰见府中人都已离开,也跑出门,躲到了一处树丛里。 夜深人静,几条黑影闪转腾挪靠近城墙,从一暗处跃墙而过。小灰灰见状迅速跑到众人前,从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声音。 冯夙转头看到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顿时乐了,冲莫仲霖笑道:“这是你妹妹的宠物,便由你带它出城好了。” 莫仲霖认命地叹了口气,冲小灰灰勾了勾手指。小灰灰扑腾了两下尾巴,乐滋滋地飞身扑到他怀里。莫仲霖向后一个踉跄,低声说道:“你到底得有多能吃?竟然吃这么胖?” 小灰灰冲他一呲牙,嘴里的哈啦子便流到了莫仲霖身上。莫仲霖嫌弃地啧啧轻叹几声,带着小灰灰纵身而起,跃墙而去。 很快,所有人都已经出了城,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小小一大早醒来,发现南宫越已经离开,而自己则被紧紧捆住了手脚,那块“魇灵石铃”就系在了绳子上! 小小一见,顿时睚眦欲裂。昨夜南宫越几近疯狂地拥吻着自己,隐隐有一种决绝的狠戾,可是在最后关头,他松开自己,微笑哄自己入睡。小小泪流满面:他这是抱了必死的心! 她心里升起一股恨意,南宫越不该只凭着他的心意,为自己安排一切,他太自以为是了!小小知道南宫越不想让自己以身涉险,而且,如果他死在玄国皇帝手中,月国便可以此为由,借机摆脱玄国控制。 他考虑到了自己的国家,考虑到了阌月宫众人的去向,考虑到了小小的安危,却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毅然选择了赴死! 白凤带来了小灰灰,咬断了绳索,带着她冲进皇宫,救出了南宫越。她坐在白凤背上,看着浑身浴血、昏迷不醒的南宫越,心仿佛被噬咬着,被撕扯着,痛得喘不过气来。 小小顾不得看南宫越的伤势,拔出他腹上的枪尖,狠狠刺破了手腕。她将南宫越揽入怀中,将手腕对准了南宫越的嘴唇。 感觉到自己的血液迅速流入南宫越口中,小小颤抖着手,将留在他身上的枪尖一一拔出。自己伤口很快愈合,小小再一次划破了手腕。 直到她脸色开始发白,白凤回过头道:“已经足够了,你若再喂他,他就该暴体而亡了!”小小连忙收回手,伏下头在他胸口处,那慢到极致、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心跳表明他还活着,小小松了口气,嘱咐道:“别回那座府邸了,去北城麂子山。” 现在城内必定会很快戒严,有她在,南宫越无需就医,只要找一个偏僻的地方便好。 到了麂子山,小小凭着记忆力找到那只黑熊的洞穴。黑熊外出觅食未归,温暖干燥的洞穴正好可以用来栖身。 安置好了南宫越,小小又令翠鸟去寻阌月宫之人。京城里不能回去,想必凡是阌月宫的产业,都会受到禁卫军的监视。 如果被他们抓到南宫越,再借以威胁月国,那南宫越的伤,算是白受了! 安排好这一切,小小便坐在南宫越身边,静待他伤愈苏醒。可是半个时辰之后,小小发现南宫越开始不停的流汗,且汗中渐渐开始出现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东西。 小小大吃一惊,连忙唤道:“白凤!他这是怎么了?” 白凤探进头来一看,说道:“之前你喂给他那么多血,除了用来疗伤,多余的血液会为他易筋洗髓。”它神色复杂地看了小小一眼道:“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每隔半个时辰再喂他一次血,一次要有盏茶那么多,连喂五次方可。否则,易筋洗髓就会半途而废,他就算醒来,也会变成废人。” “现在就要开始吗?” “是的。” 小小提起之前一直留在身边的枪头,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手腕。随着血液的不断外涌,她的胸口越来越痛。小小忍不住呻\吟一声,痛苦问道:“白凤,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 白凤点点头道:“这是正常现象。因为从这一次开始,他所得到的,是你的心头血,而且,会一次比一次痛。” 它顿了顿,忍不住再次说道:“小小,最后的痛楚,不是平常人所能忍受的。而且,你的伤口愈合过快,每次都需要连割两次,同样会一次比一次痛,所受的痛楚,相当于承受十次凌迟之苦。” 小小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她僵硬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每一滴血的流出,都会让她经历一次挖心噬骨之痛,短短一柱香的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伤口愈合,她再次捡起枪头,颤抖着手划向手腕,似乎全身的痛觉神经都集中到了手腕上,每刺破一寸肌肤,都是一次痛苦的煎熬! 南宫越的伤势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浑身上下汗出如雨,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 白凤告诉小小往西三丈远的地方有一条小溪。小小脱下半臂,走到小溪边沾足了水,再回到熊洞中为南宫越擦拭身上的汗污。半个时辰要往返无数个来回,然后再经历一次凌迟之苦,为南宫越哺血。 最后一次哺血完成,小小已经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南宫越身上肌肤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白皙,没有汗水,更没有脏污,便是往日受伤留下的疤痕也已消失不见,完美无暇的肌肤散发着淡淡的如玉般的光晕。 他静静地躺着,呼吸舒缓而规律,那张绝世容颜已经不见了刚才的苍白与憔悴,唇色也恢复了往日的红润。 直到暮色降临,一直沉睡的南宫越眉头微蹙,睫毛不停地抖动着,眼睛缓缓睁了开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男人第一课 南宫越缓缓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昏暗,肌肤传来淡淡的凉意,一股青草味扑鼻而来,这是哪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却愕然发现自己只着一条亵裤,身上盖着自己被血染红的外衫。先前曾经受过伤的地方,肌肤如玉,不见半丝伤痕! 如果不是亵裤上星星点点的血渍和那件外衫,他真得以为在宫里发生的一切仅仅是一场梦,一定是小小!可是,她现在在哪? 南宫越站起身,环视一周才发现,这是一处山洞,洞内干爽温暖,如果不仔细去闻,很难发现洞中那淡淡的腥臭味,这是一个熊窝。他微微一笑:或许只有小小,才能理直气壮占据黑熊的洞穴而让它敢怒不敢言吧? 南宫越弯腰走出洞穴,洞外也没有小小的影子,她去哪儿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越,你醒了?”一个惊喜的熟悉的声音在左手处响起。南宫越转头一看,小小甩着手,鬓角微有些水渍,眼睛如星子般明亮,脸上全是惊喜之色。 南宫越温柔地看着她,低低“嗯”了一声道:“去哪儿了?” 小小回手一指身后:“那里有条小溪,我去洗了把脸。呃,本来想逮条鱼来着,可惜没有趁手的工具。”因为走得急,小小脸色微有红晕,倒看不出之前因为失血过多,又经历过那样的痛苦后的苍白。 南宫越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吻吻她的额头道:“谢谢你,小小!” 温热光滑的肌肤接触到小小微凉的脸,南宫越反倒感觉浑身有些燥热起来。他微微喘息一声,连忙松开小小后退一步。 小小抬头,诧异地看着他的脸道:“越,你脸怎么这么红?”话音刚落,小小猛然想起灵魅血液亦是魅毒之事,心跳瞬间加速,目光闪烁着吱吱唔唔说道:“天,天色不早了,你不饿吗?” 南宫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好象要燃烧一般,很快沸腾起来,所有的血液似乎一瞬间朝着一个地方涌去。他闷哼一声,弯腰后退几步,几个呼吸的时间已经被那股热浪灼伤了理智。 小小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他问道:“越,你没事吧?” 南宫越伸手一把攥住小小的手,微凉的手腕如同酷热里的那股清凉,他眼睛满是血丝,盯着小小暗哑着声音唤道:“小小!” 小小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要跳出胸腔一般,她紧紧咬住嘴唇,颤抖着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抚在了南宫越的脸上。 感觉到了小小的默许,南宫越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渴望,一把将小小打横抱起,几步迈回洞中,将她轻轻放在了之前自己躺过的地方。 小小闭着眼睛,身子微微颤抖,紧张地喘息着,静静地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南宫越执起小小的手,放在口中轻轻噬咬。如电流般的酥麻从指尖传来,渐渐传遍了全身,小小轻轻地、如梦呓般地唤道:“越!” 软软的声音瞬间击垮了南宫越全部的理智,他不顾一切地吻住她、胡乱扯去了小小的衣衫,炽热而灵活的手指如同带着火焰,在小小身上四处点火。 当两人真正赤裎相对,一种异物侵入带来的不适和撕裂般的疼痛让小小忍不住轻呼出声。南宫越紧张地问道:“小小,你怎么样?会不会很痛?” 小小眉头微蹙,轻轻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南宫越低头吻住小小,一鼓作气冲破那层阻障,立刻感到自己进入了一个紧窒、柔软的温暖所在,一种全新的、从未有过的、令人发狂的畅快在身体内爆炸般散了开来。他闷哼一声,仅凭着一种原始的本能横冲直撞,恨不得将小小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 痛!只有痛!在南宫越真正进入自己的那一刻,小小忍不住大叫出声,眼泪瞬间流了出来。她紧紧叩住南宫越的肩膀,在他的吻里细碎呜咽着,被动地承受着他带来的痛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南宫越大声的、无比畅快地喟叹着瘫软在小小身上,小小这才感觉自己好象又活过来一般,再也忍不住抽噎起来。 南宫越一听到小小的哭声,不顾自己满头满身的大汗,连声问道:“小小,你怎么了?是不是很痛?我是不是弄伤你了?!”他一翻身坐在小小身边,毛手毛脚就要去查看。 小小连忙拉住他的手,抽抽嗒嗒说道:“我没事,就是好痛。” 虽然前世此类信息来源频多,但家教极严的小小最多从同学手里借来的出版网文中看到过这种描写,可是,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呢?小小心里无限委屈暗暗嘀咕道:“到底小说中都是骗人的,哪有疼一下下就会好?为什么自己会一直这么痛?” 她小声的、红着脸问道:“你,会不会是弄错了?” “错了?”南宫越诧异道,如果错了的话,为什么他会感觉到极致的销\魂、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欲仙欲死、恨不得溺死在她身上、一次便已成瘾的极乐滋味? 可是,小小是他第一个女人,他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南宫越有些谦然说道:“对不起小小,我太着急……我也不知道,我以前从未有过……” 幸亏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看不清南宫越已经烧起来的脸,只听他结结巴巴说道:“我,我也是看了,别人送给我的画册,我也不懂。要不,等我见到他们,我再问问?” 听了他的话,小小觉得好心疼。他是身份尊贵的皇子,如果在月国皇宫中长大,身边自会有教养嬷嬷,也有教皇子人事的宫女来教导他这一切。十八九岁的皇子,别说是王妃、侍妾,恐怕连孩子都有了。可是南宫越却只能凭借着几本“画册”,去学习他成长为男人的第一课。 小小轻轻靠在他的怀里,忍不住笑道:“这种事,你怎么好开口问别人?” 柔软的身体带着淡淡的馨香,南宫越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迟疑道:“小小,其实,我倒是还有另外一种办法,看看我们究竟是不是真得弄错了。” 小小抬头“看”向南宫越,黑暗中只能模糊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下巴:“什么办法?” 南宫越低低说道:“我听说,第二次就不会那么疼。小小,不如,我们再试一下?嗯?”最后一个字,已经暗哑,带着浓浓的欲\望。 小小大吃一惊,刚欲开口,南宫越已经覆了下来。 他温柔地吻着小小,脑海里想着画册里所说的方法,轻轻抚摸着身下那光滑细腻柔软的身体,直到小小颤抖着身体抑制不住低吟出声,他才将自己缓缓送了进去。 两人都情不自禁发出一声轻呼,南宫越附在小小耳边,粗重地呼吸着、压抑地问道:“小小,还疼吗?”感觉到小小摇头,南宫越才悄然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在第一次欢\爱结束,南宫越就发现自己身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黑夜已经不再对他的视觉产生阻碍,内力在不知不觉间亦有了巨大的飞跃,以前因为习武、受伤留下的遗症已消失不见,经脉间有些地方略显凝滞的气血现在亦是畅通无阻…… 现在的他,全身似乎充满了用之不竭的力量,比原来的自己强悍了十倍不止。南宫越微微低头,在疲极昏睡过去的小小耳边轻声低喃道:“小小,谢谢你!” 第一百一十三章 谋划 昭阳殿中,拂风焦急万分地来回踱着步,不时地看看殿门口,等待勤政殿议事的乾庆帝回宫。 子时已过,乾庆帝铁青着脸大步进殿,一见拂风在此,眼中忍不住闪过一抹杀机。 “陛下,可有魇灵石铃的消息?”拂风一见乾庆帝,连忙冲上来问道。 乾庆帝满脸疲惫之色,略有些不耐道:“朕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朕会派人全力查找,难道朕说得话,你也不信了吗?” 拂风眉头紧蹙,尖声说道:“陛下,那块石铃这个世间仅此一块。如果找不回来,拂风怎么向国主交待?还有,上次那块印章,陛下信誓旦旦说一定要找回来,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真得印章还是没有消息!” 乾庆帝怒气冲冲走至龙椅上坐下来,抬手端起御案上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接着便火冒三丈连茶带盏一起摔了出去:“混帐东西,这是谁沏得茶?!” 拂风讥讽笑道:“陛下何必如此?要知道,拂风可是为了陛下,才冒险将宝物偷了出来。如今东西不见了,陛下却只会在这里拿这些没用的奴才们出气。” 乾庆帝一听,倏然起身冲至拂风面前,伸手扼住她的脖子,阴泠泠说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跟朕这样说话!你不要忘了,你的圣女之位是如何得来的!” 拂风向前逼进一步,冷冷笑道:“陛下好象也忘了,当初是谁在本圣女床上,信誓旦旦许下的诺言。怎么,如今你如愿以偿,便要过河拆桥了吗?” 乾庆帝缓缓松开拂风的脖子,轻哼一声道:“朕怎么说都是一国之君,君无戏言,哪能容你如此质疑。你着急,难道朕就轻松吗?你该知道,那南宫越一旦逃回月国,灵魅守护他的传言传开之后,对朕、对你,将是怎样的威胁!” 拂风妖媚一笑,伸手环住乾庆帝的脖子道:“陛下何不让睿王殿下带兵去搜捕?睿王殿下对那小小姑娘一往情深,对她的一举一动莫不了若指掌,就算南宫越有神乎其神的易容术,只要不是从天上飞过去,总会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乾庆帝赞许一笑,挑起拂风的下巴笑道:“拂风所言甚是,朕这便下旨,让他带人搜捕。” 拂风见乾庆帝说着便要唤人,连忙伸出一指按在他的唇上道:“陛下且莫着急。今日那南宫越重伤,灵魅为了安全,必定不会在城内为他疗伤,最有可能会去城外曾经到过的地方。妾听闻之前睿王殿下曾带她去过城北麂子山狩过猎,那里山高林深,人烟稀少,是最理想的疗伤之地。如果陛下派睿王暗中进行搜寻,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而且,若南宫越南回月国,只凭一只白凤是无法载着两人飞这么远的路程。再说,他也不可能不带些人手,所以,他们还是会走陆路或水路。只要陛下派人守在水陆要道,难道还怕他们插上翅膀飞走不成?” 乾庆帝哈哈一笑道:“拂风真智囊也!” 夜深人静,已经关闭的城门再次打开,一队背带轻弩的禁卫军骑马急驰而出,向城北麂子山方向而去…… 南宫越被一阵轻轻的“沙沙”声惊醒,他轻轻放开怀里熟睡的小小,走到洞口。一只灰白色的大狼不管不顾就要往洞里窜,被南宫越一伸腿挡住。 小灰灰抬头,看着南宫越眼中不悦的神色,鉴于他强大到连自己也惹不起,小灰灰无奈只好呜咽一声,束着两只耳朵灰溜溜地退到一旁,在洞口趴了下来。 “宫主!”冯夙和莫仲霖、云陌等人紧随其后跟了过来。南宫越点点头,伸手接过左未递过来的包裹,返回洞中。 他动作轻柔的替小小穿好衣衫,自己也收拾妥当,小小依然一动不动地沉睡。南宫越心中禁不住有些心疼:初尝情\事的他如同食髓知味的瘾君子,忍不住多要了她一次,见她身体实在吃不消昏睡过去,方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可是,南宫越很快又发现不对劲:小小太\安静了!就算她再疲惫,睡得再熟,自己刚刚给她穿衣,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南宫越轻轻拍拍小小的脸,低声唤道:“小小,小小?”还是没有反应!他心里咯噔一下,用力晃动小小的肩膀大声唤道:“小小?” 小小随着他的动作,软软的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南宫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抄起小小身形一闪到了洞外,惊慌失措地问道:“东伯呢?东伯在哪?” “宫主!”叶朴东连忙从他身后上前,见南宫越魂不守舍的样子连忙示意他将小小放下,伸手探到了她的手腕上。 待叶朴东诊过脉,神色怪异地轻咳一声道:“宫主莫慌,小小姑娘她没事。呃,她好象有些失血过多,又,嗯,太过劳累,只是暂时昏过去了。” 见众人皆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模样,南宫越只觉得自己的脸腾得烧了起来,他目光游移不定的“哦”了一声,抱起小小头也不回大步往山道旁走去。 郊外一处庄子上,南宫越坐在床边,看着依旧沉睡不醒、脸色略显苍白的小小,心里充满了懊悔和自责。 有侍女走到门口轻声禀报道:“宫主,莫堂主他们求见。” 南宫越点点头,伸手为小小掖了掖被角,低声道:“夫人若醒,要立刻告知本座。”待侍女恭声应是之后,方去了前厅。 待南宫越坐定之后,莫仲霖急吼吼上前问道:“宫主,小小怎么样?她醒了吗?” 南宫越不爽地看了他一眼道:“还没有。” 莫仲霖待要再问,被冯夙轻轻捣了一胳膊肘儿,上前禀道:“宫主,现在京城阌月宫所有产业都被朝廷中人监控,但是宫主被灵魅所救之事却一直秘而未宣。宫主,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南宫越沉声说道:“本座必须要赶在南宫旸之前回到月国,这样,玄国就没有理由再追杀本座。除非,他公开宣布本座阌月宫宫主的身份。”他冷冷一笑道:“如果他有这个胆量的话。” 他看了看冯夙道:“你留在玄国,由子夜和左未协助你主持阌月宫事务。仲霖、云陌还有东伯,我们几人轻车简从,用最快的时间回月国。其他人各安其位、各尽其责,待本座在月国站稳脚跟再另作打算。” 南宫越略顿了顿,接着说道:“至于乾庆帝对灵魅救本座秘而不宣,应该是担心人言可畏,会引起民心动荡,危及玄国江山。” 毕竟灵魅传说人人皆知,若得知灵魅与乾庆帝反目,乾庆帝很有可能会引起百姓质疑,民心尽失。只要南宫越能顺利离开玄国,乾庆帝便没有了借机向月国发兵的理由。 想到小小,南宫越心中感到一阵惭愧。他终究,还是再一次利用了小小!可他没有别的办法,如果不这样做,小小虽然会选择救自己,但依她对卫无忧的情份,她一定不会对玄国发难。 只有将她逼至玄国对立面,才对自己将要做得事情更有利。 见南宫越情绪低落,众人自然明白他所想的是什么,一时间,厅内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 南宫越很快觉察,抬头一笑道:“好了,大家都忙了大半夜,天也快亮了,都去歇息一下,接下来,我们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求推荐求收藏求打赏3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取舍之间 这边卫无忧接到圣旨,连夜带兵赶往麂子山方向,并迅速派兵将南北交通要道——云江港口派重兵监控。 一路急行,在第三天的晨雾中,卫无忧来到麂子山方向。猎犬狂吠着,拖曳着身后之人拼命向熊洞方向跑去,卫无忧一身戎装扶着配剑紧跟其后。 待他赶至熊洞前,有侍卫拱手回道:“殿下,熊洞中发现贼人痕迹。” 卫无忧沉默着站在洞口前,良久未发一言,直到那侍卫再次禀报之后方点点头,表示自己已是知道。他长吐一口气,望着奶白色的晨雾,仿佛又看到当初小小满脸汗渍欣喜若狂举着手中的雉鸡,脆声喊道:“殿下快看,好肥的雉鸡!” 卫无忧眨眨眼,冷声命令道:“留下百余人沿麂子山继续搜捕,余下的跟本王去云江设卡!” 白凤目标太大,往往每次出现都会有成千上万的鸟儿一路跟随,所以,南宫越南下回月国,必定会选择走陆路,而云江,则是南下必经之处! 卫无忧向皇上请了旨,在云江江边驻扎下来。他站在云江江边,看着江上往来的船只,大多数船只上都挂着一面鬼脸旗,这是阌月宫特有的标志。 阌月宫,这个让乾庆帝恨之入骨、却又不得不与之和平共处的帮派,已经把持了玄国近七成的经济命脉,旗下不只有茶庄、粮食、丝绸、瓷器、钱庄等朝廷许可的行业,私下里也制造兵械、盔甲、铁器,贩卖马匹和私盐,更在很多小诸侯国拥有自己私人金矿和铁矿、蓄马场。 因为上官灏越登上武林盟主之位,阌月宫威名更盛。且江湖中有大多帮派与其利益相关,如果冒然围攻阌月宫,不但影响玄国经济运作,更严重的是恐会引起玄国大乱。 南宫越被小小救走已是第七天,月国使君已经准备启程回国。 这天,卫无忧如往日般立于船上,密切关注着江边登船之人。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一艘运茶的客船上。 卫无忧心里一咯噔,左右巡视一番后,若无其事吩咐道:“来人,跟本王去前面商船上去看看。” 立刻有禁卫军勒令那艘船原地停下待查。卫无忧带着十几人,顺着两船之间搭起的木梯,缓缓登上那艘商船。 商船看起来并无异样,船板下是压得结结实实的茶砖,船体吃水很深,船仓上面是客仓,客仓内用普通木材隔成了一个个房间。 卫无忧背负双手,轻轻踏进船仓,脚下的木板不堪重负般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客仓内已经住满了人,见官兵突然出现,皆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随手推开居中的一间紧闭的客仓,里面忙碌的一对夫妻模样的人:女子看起来大约三十几岁,虽然模样看起来普通,但身材却极为曼妙。男子亦是中年,一副老实木讷的模样。 两人听到声音,转头向卫无忧看过来。 卫无忧将目光落到女子脸上,目不转睛看了半晌,直到感觉女子的“夫君”面露不悦,方才淡淡一笑,接着脚一抬,缓步进了门。 他在房间内转来转去,不时拿起某样东西仔细端详着,又随手扯开房间居中小桌上放置的一只包裹,跟自家东西一样乱翻一通,之后又抬脚踢踢桌下木箱,接着走到窗口处看了看,回头冲女子道:“你们这是?” 女子嘴角一抽,待要说话时,男子伸手将她扯到身后,拱手道:“官爷,不知官爷有何吩咐?” 卫无忧背负双手点头道:“无他,只本官家里遭了贼,偷了本官心爱的东西。不知这位……” “鄙姓莫!” “哦,莫先生,可曾见到过?”卫无忧似笑非笑地看着莫姓男子,又瞥了妇人一眼。 男子笑道:“官爷说笑,官爷并未告知所丢何物,小民如何会知见是未见?” 卫无忧仰天长叹道:“本官所丢之物,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他斜眼看看额角青筋直跳的中年男子,笑道:“此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莫先生可知,本官所丢何物?” “莫先生”直直看着他,眼中杀机如有实质般凝起,妇人轻轻一扯他的衣袖,“莫先生”转头间,眼神已经变得无限温柔。 卫无忧只觉得如梗在喉,却又无奈叹息一声,指着门外道:“想来这艘船一时半会也不会启航。不知莫先生是否会下棋,不如与本官杀一盘,闲来无事,以解归途寂寞,如何?” “莫先生”挑唇一笑道:“何必如此麻烦,小民这里便有棋子,如果官爷有兴趣,莫不如请官爷屈尊,在小民这里便好。” 卫无忧点点头道:“也好。”他冲门口的禁卫军摆摆手道:“愣在这里干什么?继续巡查,不得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等禁卫军全数退出之后,卫无忧关上门,走至矮桌旁自顾自盘膝席地而坐。“莫先生”冷冷笑道:“睿王殿下果然好胆魄,就不怕本座会杀了你?” 卫无忧挑唇一笑,头也不抬自来熟地摆着棋盘,伸手示意道:“本王既然坐在这里,便笃定你一定不敢动手!” 两个男人互相对视半晌,方呵呵一笑互相拱手道:“请!” 南宫越沉稳坐定,待要下子之时,卫无忧又道:“且慢!这样下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添点彩头,如何?” “以何为彩?” “便以生死,越觉得如何?”卫无忧不甘示弱地望着南宫越。南宫越微微一皱眉头间,卫无忧又笑道:“呃,这样的赌注似乎有些过重。这样吧,便以你我二人最重要的宝物来赌,一局定输赢,怎样?” 南宫越转头看看跪坐在自己身边易过容的小小,伸手揽住她笑道:“我愿用我的自由和性命来赌,至于其它,恕越不能答应!” 卫无忧眼中飞快闪过一丝黯然,强笑道:“也好,难得越也有如此儿女情长的时候。”他长叹一声,似是突然没了兴趣般将手一推道:“此棋未下,本王已输。只是家失重宝,家主难安,本王想问问,如果越遇此事,又该当如何?” 一百一十五章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卫无忧问毕,目光灼灼直视南宫越,等着他的回答。 南宫越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宝物虽好,却不及家宅安宁,家和,则万事兴,不是吗?” “无忧知道,越乃人中蛟龙,一身本事非常了得,若越想离开,想必无人能阻。越在玄国隐忍十几年,想必不仅仅是为了一朝归国这么简单。无忧即食君禄,又乃皇家中人,不能不为玄国江山社稷安稳打算。越,可明白?” 卫无忧看着南宫越波澜不惊的眼神,冷笑道:“听闻阌月宫宫主上官灏越,手段极其了得,只要他想做得事,便是不惜任何代价,也一定会做到。玄国,不豫树此强敌,皇上也主张以安抚为主。可若阌月宫群龙无首,在重利相诱之下,它还能称霸多久?” 南宫越嗤笑一声道:“阌月宫之人所求不过有个安身之所,得家人安居乐业罢了。江湖中人,虽手段过人,却直爽豪迈,断不会因区区小利而自绝生路。不过,若有人存心要与他们过不去,想必便是拼上全部身家,也要讨回个说法。” 他接过小小沏好的茶放在卫无忧面前,淡淡说道:“江湖,不动,则海清河晏;动,则鸡犬不宁!” 卫无忧礼貌点头表示谢意,轻声问道:“江湖中多恩怨分明之人,若是受到不公平待遇,又待如何?” 南宫越轻叩桌面,沉声说道:“但行刻薄人皆怨,能布恩施虎亦亲。越自认志大量小,还做不到以德报怨这一套,却也绝非睚眦必报之辈,只是一向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罢了。” 卫无忧听罢,幽幽说道:“其实,本王很羡慕你。本王痴长二十三载,却连自己心爱的女子也护不住,让她受到莫大的委屈。说起来,是本王把名利看得太重,这一点本王不如你!” 南宫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悦地冷哼一声。卫无忧见状一挥袍袖起身,哈哈一笑道:“希望越能记住今日所言,告辞!”说罢,头也不回开门离去。 南宫越冷冷盯着门口半晌,猛地一挥袍袖将门“砰”地关上,偏头不屑道:“谁是他心爱的女子?哼,自作多情,无耻至极!” 小小捂嘴笑道:“绝非睚眦必报之人?越,你说得这是谁?” 南宫越转头看着小小,咬牙切齿将她扑倒在木质船板上,在她珠玉般的耳垂上轻轻一咬,暗哑着声音说道:“娘子真是不乖,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看为夫如何教你!” 小小咯咯笑着来回躲闪着他的唇,偏头间突然发现卫无忧曾坐过的地方,有一物遗留在桌下。她推推南宫越道:“你看,那是什么?” 南宫越一跃而起过去捡起一看,将那物在手里抛上抛下,撇撇嘴道:“算他识相!”见小小欲看,他连忙握在手中举至头顶道:“别的男人的东西,还是别看了,免得污了你的眼。” 小小无力抚额,这南宫越还真不是一般的善妒!上次莫仲霖不过关切地问了她一句身体状况,南宫越便急忙走过来将她揽入怀里,用实际行动霸道地宣布他的所有权,并警告莫仲霖:虽然他是小小的兄长,但小小现在是有夫之妇,如果莫仲霖有事要找小小,还是由他来代为转达比较好。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小小见南宫越放下手,顺便瞄了一眼,只见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单是玉佩本身已是价值不菲,再加上雕龙刻凤的图案彰显出的尊贵不凡,使这枚玉佩更是价值连城。而且,有了这枚玉佩,接下来的路便不再危机重重。 南宫越不动声色将玉佩放进袖袋道:“睿王此人极识时务,且足智多谋,胸有丘壑,是个不可多得的帝王之才。当年天启帝是属意他继承皇位,只可惜,他没有乾庆帝心狠手辣。” 小小戏谑道:“我记得有些人好象说过什么,无能之辈?” 南宫越微微一笑看了小小一眼,猛然将她拦腰抱起,笑道:“当然,与本座相比,他的确是无能之辈!” 说罢,在小小的惊叫声中,两人扑倒在了房内那张坚实的木床上。木床不堪重负,发出一声呻\吟。 就在这里,房门再次被敲响。南宫越火大的怒喝一声:“谁!” 卫无忧含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呃,之前本官与莫先生相谈甚欢,听闻此船今日不离港,故而带些酒菜,欲与莫先生秉烛夜谈,饮酒作乐。” 南宫越恼恨地猛捶一下床,弹身而立顺手将小小拉起站定,又替她抚了抚鬓发,怒气冲冲“呼”地打开门。 卫无忧两眼无辜,指了指身后侍卫手中的酒菜,呵呵笑道:“长夜漫漫,闲极无聊,想来莫先生不会将本官拒之门外吧?” “当然会!”南宫越冷冷说道,伸手就要关门。 卫无忧连忙伸手挡住道:“哎,莫先生有所不知,今日江上禁卫军正缉拿逃犯,想必夜间也不得安眠。本官与莫先生共饮,也会少莫先生诸多麻烦不是?” 他呵呵一笑,硬生生挤开南宫越的手,直直走入房内,大喇喇对身后侍卫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要莫先生亲自动手不成?快快快,将酒菜摆上,今夜本官与莫先生要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说罢又反客为主伸手示意道:“莫先生千万不要客气,来来来,请坐,请坐!” 侍卫通红着脸,暗叹自家主子不请自来、其厚无比的脸皮的同时,将酒菜摆放好后退了出去。 到最后两人喝得都有些大,卫无忧哥俩好地攀着南宫越的肩,一个劲地说他福气好,运气好,不过就是比自己早了那么一点点……他伸出手指,摇摇晃晃掐着自己的小指尖,打个酒嗝道:“真是一朵水灵灵的小白菜,硬生生被猪给拱了!” 南宫越越嘿嘿直傻笑,用力拍拍卫无忧的胸口道:“这,这猪都能拱白菜,那你,岂不是连猪都不如?” 卫无忧愕然半晌,好似恍然大悟般说道:“是哦,好象是这个道理!” 南宫越万般同情地替卫无忧斟上一杯酒递到他手里,又提起自己的空酒杯轻轻一碰道:“来,我们再干一杯!”说罢一仰脖,“吱”的一声有滋有味地“喝”了下去。 时至午时,卫无忧头疼地捏捏眉心,定醒半晌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房间,卫无忧黯然长叹一声。 “殿下,您醒了?” 身边传来侍卫的声音。卫无忧点点头道:“本王记得昨夜好象在……” 侍卫拱手回道:“回王爷,昨儿夜间,那位莫先生将王爷送回官船之后,便连夜离开了。” 卫无忧默然而卧,半晌方轻声说道:“挽月公主大婚将至,然刺客却始终不见踪影,想来若非仍滞留京城,便是已经南下离去。也罢,传令下去,收兵回城!” 侍卫拱手应喏,无声退下。 卫无忧心内暗道:“小小,希望此生,你我还有再见之期。” 第一百一十六章 狗咬狗一嘴毛 京城商馆。 南宫旸走进一间厢房,气冲冲一撩衣襟在房内居中圆桌旁坐下,狠狠一拍桌面道:“可恶,居然被那贼人逃走了!” 床上面色苍白的秋七用手抚住胸口,吃力地挪下床道:“殿下何必如此着急,就算他能带着灵魅回到月国,孤身一人,能有什么作为?” 南宫旸看了看秋七道:“你怎么样?可还支撑得住?” “小人没事,谢殿下。”秋七轻咳几声,额头便冒出细汗。此次南宫越一剑伤及他的心脉,若非有师兄褚仲给的保命良药,此刻他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南宫旸点头道:“既如此,那我们明日便启程回月国。你最好能尽快回趟毒蝠谷告诉褚仲,若毒蝠谷能出手相助,想来杀掉南宫越,便不是什么难事。” 秋七垂下眼,掩去眼中一抹鄙夷和狠戾,恭声应是。 南宫旸满意地笑笑道:“你先好好休息,如有何需要,尽管告知本王。”说罢起身,背负双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秋七冷哼一声低喃道:“刻薄寡恩、志大才疏,你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他再次轻咳一声,用手背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艰难站起,一步步缓缓挪至床边,吃力地躺了下去。 次日,南宫旸再次入宫拜别乾庆帝,与之密谈近一个时辰方才出宫。 卫无忧在宫门口遇到春风得意的南宫旸,面无表情微微点头示意后,脚步一刻不停地进了宫门。 南宫旸嘴角挑起一抹讥讽,暗道:“哼,等他日\本王登基做了皇帝,看你还如此假清高!”他不屑地翻一白眼,踩着侍从的背登上马车,扬长而去。 卫无忧站在勤政殿门前,示意太监入门通报。太监面露为难之色,轻声道:“殿下,皇上有旨,殿下无需通报,可自行入殿。”见卫无忧置若罔闻,无奈只好入殿向乾庆帝禀奏:“启奏陛下,睿王殿下请见。” “让他进来!”乾庆帝低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殿内响起。 不多时,卫无忧的脚步声便在殿内轻声响起。乾庆帝从一大堆奏章中抬起头,看着殿下以往与自己嬉笑打闹的六弟一本正经地行了大礼。因他一时未叫平身,六弟便一直恭恭敬敬跪伏着,并未像往日般不宣自入、不请自坐。 乾庆帝心下一叹,淡淡说道:“平身吧。” “谢皇上!”卫无忧再次磕头谢恩,方才缓缓站起,束手立于原地。 “无忧,可是在怨朕?” “臣不敢!”卫无忧揖手一礼,随即又轻声道:“皇上,臣有一事要启奏皇上。” 乾庆帝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将手中奏章轻掷于御案上道:“讲!” 卫无忧将南宫越已经逃脱,且此人心胸狭隘却非睚眦必报之人,如果玄国就此放过他,等他回到月国再与之交好以消往日冤仇,或可消其敌意令玄国百姓免于战祸一事奏于乾庆帝。 乾庆帝直直盯着卫无忧,他所说之事在今日朝堂之上,也有大臣提到过并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他长叹一声道:“无忧所说,朕何尝不知?可是作为一代君王,若天下一统唾手可得,开疆扩土的大好机会就在眼前,谁又能耐得住这种诱\惑?” 见卫无忧闭口不答,乾庆帝无奈摆摆手道:“去寿康宫看看母后吧,这些时日,她很是担忧你。” 卫无忧揖手一礼道:“是,臣弟告退。” 乾庆帝看着卫无忧退出大殿,背影渐渐消失在阳光深处。他略带烦燥地皱眉:这几日虽母后不曾出言埋怨,却以礼佛为由拒绝了他的请安。他有他的雄心、有他的报负,难道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吗?! 有个小太监在殿门口探头探脑,被烦燥不安的乾庆帝一眼看到,忍不住暴喝一声:“何事?” 那小太监连忙进殿跪倒奏道:“启奏陛下,神女国圣女拂风觐见!” “不见!”乾庆帝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恶心,如果不是她一直从中挑唆,他又怎会假皇后懿旨宣童小小入宫。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倒连累着自己在母后、皇后和无忧之间左右不是人。 拂风听了小太监的回话,轻蔑一笑,抽出头上一枚珠簪递给小太监媚声说道:“你将此物呈于皇上,就说,拂风会在此恭候——他的昭见。” “这……”小太监面露为难之色,见拂风神色笃定,遂带着珠簪回到勤政殿中。 乾庆帝见到珠簪,脸色瞬间铁青,捏着珠簪的手缓缓收拢,一抹强烈的杀机在他眼中一闪而逝,接着却又轻笑一声,不动声色将弯曲变形的珠簪收回袖袋中,扬声吩咐道:“宣!” 拂风轻笑着走入殿中,柔声说道:“陛下国事繁忙,拂风本不应打扰,只是拂风因此前石铃失窃之事夙夜难安,故前来想请问陛下,此次睿王殿下可有收获?” 乾庆帝轻轻挥手,待殿内诸侍从皆退下之后方温声安慰道:“拂风不必着急,那灵魅即便跟那南宫越回到月国,再欲启程去神女国也绝非易事。这期间,我们便可做很多事,你说呢?” 拂风知道,如果失去乾庆帝的帮助,她回到神女国便只有死路一条,可如果自己能在事发之前登上国主之位的话…… 她媚声笑道:“陛下所言甚是!只是若国主从灵魅口中得知当年青鸾圣女被杀真相,恐会对陛下有所不利。陛下对此,可有良策?” 乾庆帝轻声道:“哦,不知拂风有何打算?” “陛下!”拂风伸臂攀至乾庆帝脖颈上,在他耳边呵气如兰道:“若陛下能像当年从天启帝手中得到皇位一样,帮助拂风登上国主之位,神女国,便是陛下囊中之物,必定唯陛下马首是瞻!” 乾庆帝脸色猛得一沉,接着呵呵一笑扯下拂风的手臂,神色有些僵硬道:“拂风说笑了!当年若非拂风,朕如何有这等手段?” 拂风倾身向前,手臂如蛇般缠至乾庆帝腰间,将自己紧紧贴上去呢喃道:“所以,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当同舟共济、守望相助才是。” 乾庆帝温柔将拂风拥入怀中,唇角轻轻挑起,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抚着她的长发低低说道:“拂风说得是,朕,会好好考虑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原来如此! 有了卫无忧的玉佩作护身符,接下来的行程便顺利了许多,在星夜兼程一个月后,小小终于回到了阔别一年半的落月谷。 一进谷,小小老远便看到童妈妈与岚音等人站在那座简单如水墨画般的如意门前翘首盼望,见谷内有马车驰进,便急不可耐地迎了上来。 小小远远跳下马车,拼命挥着手,边跑边大声喊道:“娘!娘!娘!” 童妈妈急行几步,又停了下来,拿着手中的帕子不停地拭泪,旁边有个看似年愈半百的妇人立于童妈妈身旁,看起来正在安慰喜极而泣的童妈妈。 小小冲到童妈妈身边,看着她苍老憔悴的脸,顾不得看旁边之人便猛地扑到她怀里,抱着她放声大哭。 南宫越走至近前,冲着童妈妈揖手一礼道:“童夫人安好!” 童妈妈连忙放开小小,曲膝福礼道:“宫主一路风尘。看妾身只顾着伤心,倒忘了你们一路劳累,要快些回去歇息。” 小小眼睛哭得通红,抽抽嗒嗒抬头,下意识瞥了童妈妈身边的妇人一眼。 “呀,墨……墨竹姐姐?!”小小惊骇地看着头发灰白,形如枯槁的墨竹,失声唤道。 墨竹微微一笑,走到小小身边福身一礼道:“看到小小姑娘平安归来,墨竹余愿已足。” 小小微张着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当然知道墨竹为何会变成这副样子,可是当初自己落崖,真得不能怪墨竹。她现在,也不过二十二岁啊,花样年华,却已衰老至此! 小小连忙扶起墨竹,她的手也是皮肤松驰,瘦得皮包骨,指尖冰凉,不见半丝血色。小小动容道:“墨竹姐姐何必如此苦着自己?当年的事真得与你无关,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就是啊,难为这样一个实心眼的孩子,竟硬生生把自己煎熬成了这副模样。”童妈妈言语里满是心疼。 小小知道南宫越将墨竹派到童妈妈身边的用意,忍不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岚音眼波如水、含情脉脉地看了紧随其后的莫仲霖一眼,一双柔夷轻轻执起小小的手道:“小小,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说着说着,眼圈便又红了起来。 小小轻轻抱了岚音一下,安慰道:“岚音姐姐放心好了,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 岚音以前听小小讲过小强的故事,闻言忍不住一笑道:“就是还那么调皮!” 小小见岚音身后有个妇人怀中抱着一个不足周岁的小男孩,眉眼间依稀有莫仲霖和岚音两人的影子,连忙问道:“这是?” 岚音面色微红,轻声道:“这是你侄儿,乳名懋儿。”她微一示意,乳母立刻抱着懋儿走到小小身前,轻轻福了下去。 小小眉开眼笑地拉拉孩子的手,柔声哄道:“懋儿我是姑姑,叫姑姑,叫姑姑!” 懋儿害羞的用力抽回手,歪头靠在乳母肩头,又转过脸,好奇地偷偷打量着这些奇怪的“外来客”。 小小摸遍了袖袋,也没找到一样合意的礼物。旁边递过一枚羊脂玉佩,小小想也不想接过来便递了出去:“懋儿,这是姑姑给你的见面礼,记得要先学会叫姑姑哦。” 话说,这枚玉佩好眼熟!小小眨眨眼,回头看看面不改色、从容不迫的南宫越,暗暗腹诽道:“好狡诈!送礼都不待花自己钱的咩?!” 回到离阁,看着眼前熟悉依旧的摆设,小小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没想到不过一年半的时间,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见若水带着小丫头们沏好茶送进门,小小连忙跑上前,笑眯眯地说道:“若水还是我来吧。” 若水看了宫主一眼,见他赞同的神色,连忙曲膝一礼退至一旁。小小早已偷偷用簪子扎破手指,随手端起一盏茶,转身间将指间血滴入盏中,走到童妈妈身前跪了下去,鼻音浓浓地说道:“娘,是小小不孝,让娘担忧了。娘喝过这盏茶,可不要再生小小的气。” 童妈妈眼圈再次泛红,接过茶盏放至一旁茶几上后,又伸手将小小拉起揽入怀中,哽咽道:“娘看到你平安回来,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么舍得生你的气!” 小小嘻嘻一笑,再次端起茶盏递给童妈妈道:“那好,既然娘不生气,就把女儿敬您的茶喝了吧。” 等童妈妈轻轻饮过一口茶后,小小又接过身后侍女手中漆盘上的茶,照样暗中滴入血液,走到墨竹身前道:“墨竹姐姐……” 墨竹不待小小说完,便已经诚惶诚恐曲膝道:“这如何使得?奴婢怎么能劳小小姑娘……” “哎,墨竹姐姐此言差矣!”小小将茶盏递到她手里道:“这一年半的时间,多亏有你在我娘身边照顾她,难道小小不该给你敬杯茶吗?”她轻轻抬手笑道:“如果墨竹姐姐不怪小小愚笨鲁莽,被奸人所害累你自责心苦,那就喝了这盏茶。” 墨竹眼里含着泪,将盏内茶水一饮而尽。 小小得意回头,冲南宫越挤挤眼。南宫越微微一笑,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地摇摇头。 两人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童妈妈,童妈妈连忙起身对南宫越道:“宫主一路辛苦,还是先歇着,妾身先回听竹苑,之前小小的一件夏衫还有几针,待妾身缝制好了,再给小小送过来。” 南宫越连忙起身点头说道:“也好!若水,送童夫人。” 待童妈妈等人退下之后,小小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热水澡,换上南宫越派人为她准备好的衣衫:上身是月白色暗纹茧绸交领曲裾,镶了精致的淡蓝色连枝梅花边,下\身系一条淡蓝色襦裙,腰间束了淡蓝色束绦,脚上蹬了一双精致的月白色厚底布靴。 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终于感觉自己的筋骨轻松了许多。见南宫越披散着墨发带着一身淡淡的水汽走出耳房,小小一拍脑门,提着裙袂向门外跑去,雀跃的身影飞快消失在门口,只留下一串如爆豆般清脆又快速的话音:“越我去听竹苑看我娘了晚饭我要在那里吃你别等我!” 南宫越轻轻一笑,由着若水等人服侍着擦干了头发重新挽起,又换上一身干爽的外衫去了议事厅。 听竹苑中,众人见小小这么快就过来,自然知道母女两人有话要说,皆轻轻退了出去。 两人再次抱头痛哭了半晌,童妈妈试探问道:“小小,宫主他,你们……” 小小脸色瞬间暴红,羞涩地咬唇点头,轻声将这一年多所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嗫嚅良久终是开口问道:“娘,仇大叔他,当年是知道我身份的,对吗?” 童妈妈点点头道:“大致猜到一些。” “那他,真得打算将我送给皇帝吗?”小小不敢看童妈妈的表情,苦涩地问道。 童妈妈轻抚着小小的头发温声回道:“小小,不管你仇大叔如何打算,你要记得,他跟娘一样,都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生都会平安富足,不希望你受委屈。” 小小抬头看着童妈妈,看到她眼中的关切和疼爱,含泪点头道:“那娘知道仇大叔是被谁害死的吗?” 童妈妈微微摇头,涩声道:“究竟是谁害死他,如今已经不重要。江湖就是如此,整日打打杀杀,杀来杀去,终有一日会轮到自己。今日还是祸福与共的兄弟,明日或许就是生死相见的仇敌。” “娘觉得,会是南宫越吗?”小小有些紧张地看着童妈妈,她现在不知道该相信谁,至于云陌所说,随着百里江和宋慕的死已经查无实据。 “或许有他的原因在里面,但那不是最重要的。”童妈妈知道,如果小小心里的结不解开,终有一日会成为她和南宫越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在映月楼出事之前,你仇大叔已经身中奇毒,不然,他也不会着急带你我进京。他担心自己一旦毒发身亡,我们母女身无所依,会被人欺辱……” “娘可知道,是谁给仇大叔下毒吗?!”小小打断童妈妈的话。 童妈妈沉默着,似乎又想起那年自己还在京城揽春阁时,百里江对她百般痴缠,曾放言欲赎自己为妾。仇豹得知后,抢在百里江之前将自己赎出送至落桐镇,自此,仇豹便与百里江貌合神离、罅隙暗生。 后来,仇豹在血衣门威望渐著,已经远远超过门主百里江,不久又在熊口中救下大皇子。等大皇子登基为帝后,仇豹便成了百里江最大的威胁。而宋慕,不过是百里江放在仇豹身边的一颗钉子而已。 “过去的事,是上一辈的恩怨,再提也无益。”童妈妈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低声说道:“只要你过得好,你仇大叔泉下有知,也会感到心慰。” 小小突然想起仇豹临死前说过的话:“别恨……” 原来如此! 第一百一十八章 初见,熟悉的陌生人(修) 回到离阁,小小已经彻底解开盘桓心中多时的结。因为明日一大早便要启程赶路,南宫越与小小早早便已歇下。 就在南宫越将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小小带着浓浓的睡意嘟囔着唤道:“越!” “嗯?” “你也要相信我。” 南宫越一滞,随即眼中泛起一抹潮意,他低低答应一声,几近无声道:“对不起!”胸前传来一束轻微的气流,南宫越低头,看到小小带着笑意的睡容。 他的小小,很聪明呢! 一夜黑甜无梦。天色微明之时,南宫越已经带着小小乘上马车,与童妈妈、岚音几人一一话别,踏上了回月国的归程。 月国在玄国西南方向。从落月谷一路往南走了近十余天路程,由白凤带着南宫越和小小飞过重重大山直达月国边境,云陌和莫仲霖等人易容后骑马星夜兼程紧随其后。 众人在月国边境婺源小镇汇合,扮成赶脚的行商,不动声色混入一个大型商队,终于在半个月后顺利到达月国京城——耒阳。 一行人在耒阳西北处一座宽宅里安顿下来。 第二日吃过早饭,南宫越请来一位年愈四十的妇人,为小小梳妆打扮。 今日小小穿了粉色百合暗纹茧绸交领宽袖襦衫,衣领袖边均滚了紫色镶边,系一条素白百折八幅曳地裙,腰间系了紫色宫绦束腰,脚下蹬了一双绣彩蝶茧绸绣花鞋。 那妇人将小小头发高高挽起,三两下挽出一个漂亮的三环花髻,又从妆台八宝盒中取出两只嵌宝石花蝶形流苏插梳金掩鬓插在花髻两边,居中花髻上簪了一枝累丝镶宝石连枝牡丹华胜压髻,华胜上水滴形红宝石恰巧垂至小小眉心,微微晃动间,与一双明眸相互辉映,显得越发明眸如星、肌肤如玉。 妇人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在居中花髻顶端点缀了几颗梅花形的白玉钿,髻后又簪了一枚云凤纹金掩鬓。 装扮完毕,妇人后退一步左右端详片刻,又找出一对镶水滴形羊脂玉的金耳坠儿,刚欲给小小带上,才发现她居然没有耳洞,“哟”了一声道:“夫人竟未曾扎耳洞,那耳坠儿倒不必带了。夫人看可还满意?” 小小轻轻摇了摇头,感觉头上沉甸甸的,掩鬓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闪出一片碎碎的金光。 “好重!”小小苦着脸,好看倒是挺好看的,但要这样顶上几个时辰,那脖子哪受得了! 妇人一听,顿时笑道:“可见夫人平日里是极少带首饰的。也难怪,夫人如此容貌,便是松松挽个髻,也是好的。这别家府里的夫人们出门,都要用掩鬓将发髻遮掩起来,整个发髻至少要用四五枚掩鬓,还不要提什么步摇、钗子、压髻什么的,那才叫一个重呢。” 小小吐吐舌头,连忙跳起来说道:“谢谢你,这样就很好了。” 走出卧房,小小张开双臂在罗汉床上端坐喝茶的南宫越面前转了一圈,微微笑道:“你看怎么样?” 南宫越转眼看见小小,顿时怔在当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明艳妩媚的小小,心在瞬间乱了节奏,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喂!”小小见南宫越沉默不语只顾盯着自己看,便有些不满地撅起嘴道:“你倒是说说,到底好不好看?!” 妇人见此情形,忍不住捂嘴一笑。南宫越脸色一红,轻咳一声喃喃说道:“好看,真好看。” 小小高兴地甩甩袖,喜滋滋说道:“我也觉得好看,就是头上带的东西太重了!”她抬手小心地摸了摸如同带了紧箍咒的头发,疑惑道:“我们要出门吗?” 南宫越点点头,起身走到小小身边,递给妇人一锭五两的银锭子道:“有劳这位大嫂。” 妇人连忙笑着道谢,又奉承了几句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待妇人离开,南宫越对小小说道:“今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啊?”小小不解问道。 南宫越牵着小小的手往外走,温声说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小小撇撇嘴,像往常一样抬脚就往外走,谁知今日裙角过长,步子一大顿时与裙角绞在一起,只听她“哎呀”一声,身子一歪便猛地向地上趴去。 南宫越眼急手快扶住她。 小小长松一口气,连忙抬手扶了扶头上的首饰,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道:“还好有你,不然我非得摔个大马趴。”见南宫越目露戏谑之色,小小一吐舌头正容道:“记住了记住了,要淑女,淑女!” 好不容易碎步走到院外,小小无视莫仲霖等人戏谑的目光,艰难地登上马车。 角落里趴着的小灰灰无视南宫越杀气腾腾的眼神,“哧溜”一下跳上马车,挤到小小身边。 小小头大地问道:“今天要走很多路吗?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要过些时辰。”南宫越眼中露出淡淡的温暖笑意,握着小小的手心却满是细汗。 他很紧张!小小透过窗纱,好奇地看着外面的景致,心里暗暗揣度:他们此次去见的人,对南宫越一定非常重要,这个人究竟是谁?是男,还是女? 一个多时辰的路程,马车在一座重脊高檐的深宅大院门前停了下来。南宫越转头看了小小一眼,方才跳下马车上前,轻轻叩响了朱红色大门上兽面衔环的铺首。 不多时,一个门子打扮的老头儿打开大门探出头,细细看过南宫越,苍老的声音慢吞吞响起:“这位小哥儿何事?” 南宫越微微一揖手道:“还请老伯代为通传一声,南宫越携妻来访。” 话音刚落,老头儿旁边已经挤出一人,看到南宫越便挺着肥硕的大肚子哈哈笑道:“师弟?果然是师弟!啊,莫师兄、云师兄你们都回来了?” 他转头向里边大喊一声:“师父,小师弟回来了!”说罢也不管门外的南宫越,“砰”地关上门,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响起,一路向院内滚滚而去。 莫仲霖笑道:“大墩师弟又胖了不少,不过这粗心大意的毛病倒是没变啊。” 南宫越无奈一笑,转身回到马车旁,掀起车帘将手递给小小道:“好了,下车吧。”小小回之一笑,扶着他的手提起裙袂款款走下马车,与之并肩来到门前。 那胖子气喘吁吁甩着一身肥肉,尚未跑过前院,便觉得一阵清风从身边抚过。他连忙停住脚步唤道:“师父,小师弟说他携妻来访。” 见那抹如青烟般的身影已经飘远,胖子咧嘴笑道:“几年不见,小师弟倒变得文文邹邹的,还携妻来访……”胖子眼睛一瞪,似是刚反应过来般惊声大叫道:“携妻?!” “胖子!”一声清脆娇横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接着胖子便感觉自己的耳朵被一只手死死揪住:“你说谁来了?谁携妻来访?” 胖子做了个大哭的鬼脸,换上一副讪笑的表情回头对身后的女子道:“楚师妹,是南宫师弟回来了,就在大门口呢。” 趁女子怔忡失神间,胖子连忙将自己的耳朵从她手中解救出来,张开双臂用他自己难以置信的速度一溜烟逃了开去。 朱红色的大门再次开启,小小看到从门洞内急步走出一人:一身藏青色镶月白边的道袍,足蹬青白两色道士鞋。长长的头发只松松拢在脑后,两鬓碎发随着他的急步前行拂向耳后。如刀刻斧凿般棱角分明的脸上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眉下一双深邃星目,此刻满是激动与惊喜。鼻梁高挺,薄唇轻抿,唇线平直且棱角分明,真是一个魅力十足的中年美大叔! 小小看着眼前的男子,突然感觉自己鼻子有些酸,心中某一处似是被轻轻触动,一时间感动莫名,竟傻傻地呆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 青梅竹马小师妹(修) 看着来人,南宫越与莫仲霖等人齐声唤道:“师父!” 来人欣喜直点头,连声道:“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南宫越拉起小小的手,对男子道:“师父,这是童小小,是徒儿未过门的妻子。” 小小连忙敛衽福礼。男子才注意到南宫越身边这位盛装打扮的女子,又见南宫越如此郑重向他作了介绍,微微侧目扫了小小一眼,一见之下顿时大惊失色道:“这位姑娘是?” 或许是男子态度太过怪异,南宫越伸手将小小往身边拉了拉,再次介绍道:“她是越未过门的妻子童小小。”又转头对小小道:“小小,这位便是我师父。” 小小曾听南宫越提及他的师父,姓洛名无涯,是一个洒脱不羁、武功高强之人,因当年落魄、醉酒街头被南宫越外祖父元昌侯上官玉珩请回家中以上宾待之。 后来南宫越被送至玄国为质差点丧命,上官玉珩便请洛无涯出山,授南宫越武艺,并从家将中选出十余资质上佳的孩童,一并被洛无涯带回了师门。 洛无涯无视南宫越的小动作,神色有些急切地问道:“不知姑娘府上何处?令尊令堂……” “师兄!”一声清脆惊喜的女声打断了洛无涯的语无伦次,一个红色身影飞掠而至,冲着南宫越就扑了过来。 小灰灰一跃而起,挡在南宫越与小小前面,呲着尖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向那红衣女子逼了过去。 红衣女子惊声尖叫着,绕过小灰灰扑到南宫越怀中,双臂挂在他的脖子上哭道:“啊师兄,怎么会有狼?!” 南宫越面露尴尬之色,伸手欲扯下她的手臂,怎耐女子死不松手,无奈安慰道:“玉儿别怕,它不会伤害你的。” 原来这个女子,便是当日蝶舞口中、南宫越对之百依百顺的小师妹——楚家大小姐楚玉!小小心里满是酸意,她咬咬嘴唇,却没有出声唤回小灰灰。 莫仲霖与云陌等人面面相觑,扬声唤道:“玉儿师妹,难道你就只看得到宫主,我们几人块头也不小啊,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你给忽视了?” 楚玉脸色绯红,娇羞地唤了一声:“师父,您看莫师兄,他还是喜欢欺负玉儿。” 洛无涯哈哈一笑道:“好了好了,我们进府再聊。玉儿,你师兄和童姑娘远道而来,怎能让他们一直站在这里?” 楚玉滑下手臂转而紧紧抱住南宫越的胳膊,躲在他的身后推着他道:“师兄那我们快进去吧。” 南宫越将手伸向小小。小小站在原地没有动,低眉垂目故作不见,双手交握于腰间,低声唤道:“小灰灰。” 小灰灰回到小小身边,偎在她身边凶狠地瞪着楚玉,似乎只要她稍有不对劲便会冲上去咬断她的脖子。 小小伸手抚抚小灰灰的脖颈。小灰灰仰头说道:“小小,那个雄性人类身上有一种熟悉的味道,似乎与你有某种共同之处。” 小小回之一笑,微微点头。身边一片寂静,小小抬头,看到洛无涯探究的神色、南宫越目露乞求;而那红衣女子,眼中满是挑畔和敌意,正不屑地冲她挑着下巴。 见小小无动于衷站于原地,南宫越用力抽出被楚玉牢牢抱住的手臂,无视她瞬间满溢的泪水和委屈的表情,回到小小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温柔笑道:“走吧。” 洛无涯淡淡一笑,打头向前院走去。楚玉看着拥着小小紧随其后的南宫越,紧紧咬着嘴唇,眼神如利刃般刺向小小背影。 小灰灰立刻转身,露出狰狞凶狠的样子,未等楚玉惊声呼救,小小便温声唤道:“小灰灰,你不要忘了,你以后会是尊贵的狼族女王!”小灰灰听闻,高高地昂起头颅,视线微微上挑,步履优雅从容地跟上小小,连落地的四只爪子似乎都轻了三两。 洛无涯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南宫越,却只看到他望向小小满是宠\溺的眼神。 楚玉听了小小的话,差点气炸了肺,偏偏那只狼又该死地听这个女人的话!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楚玉转过头,冲着窃笑不已的莫仲霖恨恨瞪了一眼,使劲跺跺脚,不甘不愿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进入正厅,落座之后洛无涯便迫不及待向小小问道:“老夫尚不知,姑娘府上何处?令尊是?” 小小微微欠身淡淡说道:“家父姓仇,讳单字豹,两年前已经过世,家母姓童,如今尚在玄国居住。” 洛无涯面露失望之色,叹息一声没有再问下去。 有侍女呈上茶,楚玉一跃而起亲自捧起茶盏递到南宫越面前笑道:“师兄,这是今年的烟江云雾茶,水是去冬第二场雪后梅花上扫下的雪,都是你最喜欢的,尝尝看味道可还好?” 接着她一一为在座几人捧上茶,站在厅中娇笑道:“师父和几位师兄必定还有事相商,不如便由玉儿带这位小小姑娘去花园里走走,怎么样?” 洛无涯看向南宫越,南宫越点点头,对小小道:“你且去游玩一番,我很快就去找你。” 小小微笑点头,起身走到楚玉身边。 楚玉笑道:“哦对了师父,师兄他们回来,玉儿是不是该嘱咐厨房准备宴席?” 见洛无涯笑应,她转头对南宫越笑道:“师兄,你最爱吃的佛跳墙今儿怕是来不及做了,就做软溜珠廉鱼、醉排骨、椒盐八宝鸭,哦对了,还有花雕鸡,用上好的花雕。怎么样?” 洛无涯呵呵笑道:“玉儿只记得你师兄,难道就把师父忘脑后了吗?” 楚玉吐吐舌头,调皮笑道:“哪能会忘!好了好了,那就再加一品锅、肘花、番茄松鼠鱼、溜肝尖儿。其它的再仔细斟酌着配些菜疏,可行?” 莫仲霖惆怅道:“唉,每次咱都是被忽略的那一个,好在仲霖不挑食,跟在宫主身边儿还能沾他一点光。” 洛无涯哈哈大笑,南宫越也忍俊不禁,似乎都回到了以往小师妹调皮搞怪的时光。 楚玉似是刚发现被冷落的小小一般,“呀”的一声,捂嘴不好意思笑道:“今日童姑娘才是贵客,玉儿失礼,只顾着师父和师兄,倒冷落了贵客,该罚该罚。不知道童姑娘都喜欢吃些什么菜?一并说了,玉儿吩咐他们去做来。” 小小微微一笑道:“不必如此麻烦,楚姑娘刚才点得菜色,已是极好。” 楚玉好象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高兴地笑道:“幸亏童姑娘不介意,不然师兄还不定在心里要怎么埋怨我呢。” 她面露娇羞地撇了南宫越一眼,亲热地拉起小小的手说道:“那玉儿便借师父的贵地,做一回东道主。童姑娘,我带你去花园看看吧,那里景致很好,你一定会喜欢的。” 第一百二十章 针锋相对(修) 待楚玉和小小两人离开,莫仲霖和云陌也都借故离开,厅内只剩下洛无涯和南宫越师徒两人。 洛无涯转头向南宫越问道:“越儿,此次回到月国,可有何打算?” 南宫越眼神一黯道:“徒儿离家多年,虽平日与月国有些生意往来,毕竟人脉稀少,助力不足。南宫旸很快就会回到月国,徒儿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发展自己在朝中的势力。” 洛无涯点头认同,沉思片刻道:“前几日为师曾与元昌侯见过一面。”元昌侯,是南宫越的外祖父上官玉珩。 洛无涯轻轻敲着自己的膝盖。南宫越看到师父这个动作,知道他心下一定有难以出口的事要对自己说。 果然,洛无涯神情严肃、斟字酌句缓缓说道:“你四舅父上官方清的青鹤盟毕竟不如你在玄国的阌月宫势力强横,这几年更是连遭毒蝠谷排挤陷害,势力已是大不如前。此次你回月国,明妃和安王势力一定不会放任你成为他们的威胁。毕竟现在阌月宫势力主要在玄国,关键时刻也派不上用场,你也要有些准备才是。” 南宫越恭声应是。 洛无涯轻咳一声道:“为师,和元昌侯都觉得,玉儿她是你师妹,与你也算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玉儿她对你……而且她出身于将门,楚氏一族在军中威望甚高。当初楚将军将她送到为师门中,所图何事越儿想必清楚,只是不知越儿意下如何?” 南宫越一怔,立刻明白了师父的意思:他这是暗示让自己与楚府联姻,借楚怀英在军中的威望,迅速在朝中站稳脚跟。其实在初入师门时,他便已经明白楚怀英将楚玉送到自己身边的目的,当初他也没有拒绝过,可是现在,他有了小小。 洛无涯见南宫越沉默不语,便呵呵笑道:“为师知道这件事急不得,你也好好想想。今日是给你和仲霖、陌接风洗尘,你和玉儿的事,稍后再议。” 南宫越微微一笑,见洛无涯起身欲往外走,连忙跟在其后。 洛无涯蓦得停住脚步道:“哦对了,想必你外祖父他们还不知道你回到月国的事情,你尽快去一趟元昌侯府,与侯爷再细细商议一番。” 师徒两人漫步向后花园走去。 洛无涯背负双手,边走边笑道:“八公主今日刚回宫,不然你们兄妹倒可以见上一见。” 南宫越笑问:“可是妍儿?” 洛无涯点点道:“正是。这几年,皇上越发荒唐得不像话,不过总算顾及凤妃娘娘的颜面,对八公主还算看重。如今凤妃娘娘身体渐弱,后\宫又被明妃把持,朝堂上下、宫里宫外心腹爪牙遍布。皇上对此亦是不闻不问,任由其兴风作浪。” 他长叹一声道:“如果让南宫旸最终得到皇位,他将要对付的不只是你,八公主和凤妃娘娘的命运只怕亦是堪忧啊。” 南宫越没有回答,背负身后的手却紧紧攥了起来。 楚玉带着小小一路向后花园走去。她看看轻移莲步、端庄雅淑的小小,轻笑道:“听闻,童姑娘自幼在青\楼长大?” 小小似笑非笑地看了楚玉一眼,轻快回道:“是的。” 楚玉抬手捂嘴一笑,讥诮道:“童姑娘如此好颜色,又有这样的身世经历,也怪不得越哥哥会为你痴迷。” 小小淡淡笑道:“谢楚姑娘夸奖。” 楚玉一愣,顿时有种重拳击到棉花上的感觉。她不甘道:“你知道越哥哥的身份,自然也知道,他此次回月国的目的吧?” 小小轻轻“嗯”了一声。 楚玉使劲咬咬牙,将心里的烦躁用力压了下去,强笑道:“其实你出身贫寒,身份卑微,不明白其中的险恶也在所难免。越哥哥在玄国为质多年,回到月国毫无根基,如果想要争取那个位置,需要得到朝中大臣的支持,在朝堂上拥有自己的势力。” 小小无限“崇拜”地看了楚玉一眼,目露羡慕啧啧叹道:“楚姑娘懂得真多。这些小小确实不知道。” 她看看楚玉得意洋洋的样子继续说道:“我娘常常教导我,女子当贞静贤淑、稳重持礼、恪守妇道。九殿下是小小的夫君,小小自当礼从夫君,学好治家之道,不妄议、不多事,免得给夫君招惹是非。” 楚玉呼吸一滞,顿时气得脸色通红。她明白小小话里的意思,无非就说自己一个大家闺秀,还不如她一个出身青\楼的卑贱女子懂妇道、守规矩罢了。 不过,她可不是三言两语便能打倒的。 两人走过一片拱形桥,转过一处花圃,在一座八角亭旁立有两个红陶大缸,缸内“大洒锦”已经含苞,亭亭玉立如少女般含羞待放。 楚玉停下脚步,得意介绍道:“此花名‘玉蝶虎口’,可是少见稀有的花种,是我爹麾下将士所赠,知师父喜爱缸莲,特地派人送过来的。” 她指着亭下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奇石道:“你看见那块奇石了吗?这块奇石,也是我爹派人从南疆运回,光是人力就需要两百余人,更别提路上用去的时间和花费的银两了。 这个园子,我闭着眼睛也能知道哪处有什么景致,因为当初建园子时,由卢易安大师设计,我和师兄商议后最终确定下来的。 哦,你一定不知道卢易安是谁吧?他是月国最厉害的园林大师,现在皇宫御花园就是他主持设计改建的。当年玄国天启帝曾重金相请,卢大师都不曾答应过。” 小小点点头笑道:“很漂亮。” 楚玉自得道:“那当然。不过,不管是奇石还是璞玉,总要遇到懂得欣赏它的人,才能体现出它的价值;更要放在适合它的地方,才能充分展示它的魅力。就像越哥哥,他是天生的王者,只有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才是最适合他的。” 小小淡淡一笑,缓步向前走去。 楚玉在后面唤道:“童姑娘,你没有话要问我吗?” 小小头也不回道:“楚姑娘有话直管说便是。” 楚玉快走几步,拦在小小面前,微微仰起下巴,趾高气昂道:“你出身卑贱,说得好听点也不过一个普通的平民女子,能助越哥哥登上那个位置,实现他的梦想吗?在皇子里面,安王是最有势力,也是越哥哥最强劲的对手。越哥哥现在最需要的,是支持他的朝中大臣,而这些,恰恰是你所不能拥有、也不可能给予他的!” 她讥诮地挑唇一笑,淡然望向远处水雾迷漫的荷塘,骄傲说道:“可是我能!我爹是当朝大将军,手中握有月国兵权,麾下将士多不胜数。便是朝堂之上,也有很多朝臣与我楚家有累世之交,只要越哥哥得到我爹的支持,他一定会心愿得成。” 小小回过头,仔细看了楚玉一眼,她知道,如果楚玉所说是实情,那南宫越一定不会娶楚玉为妻。外戚势大,专权干政,而楚家又外控军政,更是会成为皇权统一过程中尾大难掉的毒瘤。 这一点,或许南宫越看得比自己清楚,他也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就算楚玉心愿得偿,等南宫越登上皇位之后,等待楚家的,会是怎样的后果,还未可知。 如果楚怀英能够功成名就之后激流勇退……可就现在这种态势看来,这种可能性根本就没有。 她淡淡一笑,轻声道:“哦,这样啊?殿下如何选择,那是他的事情。小小一介妇人,见识浅薄,楚姑娘请恕小小真得不能给你什么独到的见解。可是,楚姑娘知不知道,如果你刚才所说的这些,传到皇上耳朵里,会给殿下带来怎样的危险?楚姑娘出身将门,不会连这个也不懂吧?” 说罢,小小转身向前走去。 楚玉脸色一白,心里蓦地闪过一丝慌乱,刚才她急于打击这个女人,倒是忘了这一点。 不过,看着小小淡然的背影,楚玉又极不甘心就这样认输。她快走几步拦住小小,气急败坏说道:“当初我爹将我送到师父门下,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越哥哥他从未拒绝过,且对我温柔相待,关爱有加。童姑娘,你不会不明白越哥哥的意思吧?” 小小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冷说道:“楚姑娘,我已经说过,殿下的主,我做不了。如果你这么恨嫁,就该去问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娶你过门才是。” 第一百二十一章 纠结别扭的南宫越(修) 直到宴席结束,楚玉铁青的脸仍然没有恢复正常。 宴后,南宫越没有多逗留便带着小小离开洛府。 回到府中,南宫越才问小小:“玉儿是不是说了什么话,惹你生气了?” 小小莫名道:“没有啊?你是不是问错人了?” 南宫越一怔,当初在洛府花厅里,他早就注意到楚玉那张阴到几乎要下雨的脸和小小淡然表情背后隐藏的烦躁,也大致能猜得出两人之间发生了何事,更担心小小会因此在心里对他产生隔阂。 洗漱过后,南宫越不顾小小的反对,缠着她温\存了好久,直到她眼中阴霾彻底散去。 小小趴在南宫越胸膛之上,轻声问道:“越,我能帮你做什么?” 南宫越轻笑,伸手捏捏小小的脸说道:“你呀,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帮我生个儿子。” 小小不悦道:“人家说正经的呢,你胡诌什么呢。” 南宫越怔道:“难道生儿子不是正经事吗?” 小小气冲冲道:“这生不生儿子,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吗?” “哦!”南宫越作恍然大悟状,翻身将小小覆于身下,邪魅笑道:“原来小小是这个意思,愿为夫不解风\情了。” 说罢不等她开口反对便吻住了她的唇,小小的一声惊呼被他含在了嘴里。 直到胸前传来一阵微痒,晕晕乎乎的小小方清醒过来。她连忙捧住南宫越的脸,看着面色嘲红的南宫越道:“别,还是白天呢……” 南宫越微微一笑,抓住小小的手扣在她的头顶,再次含住了她的耳垂,嘴里模糊不清道:“这是昨晚的课业,我们还没做。” “越,你听我说!”小小微微喘息着,手忙脚乱地阻挡着南宫越四处作乱的手。突然,她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南宫越不满的在她肩胛骨处轻轻咬了一口道:“这个时候,你居然在走神?!” “我没有!”小小咯咯一笑,低声在他耳边轻语几句。 南宫越一脸沮丧道:“果真?” “当然了,这种事我怎么好骗你。”小小见南宫越头一垂,万分沮丧地俯在她的身上一动不动,便轻轻推推他道:“快些起来啦,一会该弄脏衣衫了。” 南宫越哀嚎一声,仰面躺在床上,看看那高高支起的帐蓬,又看看急匆匆跑进耳房的小小,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失望:还是没有吗? 他希望小小能尽快孕育他们两个的孩子,一想到有个娇娇弱弱的小人儿集中了他和小小两个人的特点,甜甜糯糯地唤他“爹爹”,南宫越就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虽然有个儿子对他能成功登上太子之位大有裨益,可他还是更想先有个女儿。长得,嗯,就像小小好了,不,还是像自己更妥当,不然以后女儿找婆家,看着长像跟小小相似的女子站在别的男子身边,他会疯掉的。 可是,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就这样送给别人,他又觉得太便宜了别人。 唉,好纠结啊! 收拾妥当的小小站在不远处,看着一会儿眉开眼笑,一会儿拧眉纠结的南宫越,这个时候的他,褪去了身上的伪装,掩去了那层强大的光环,才真正像一个刚满二十岁的懵懂大男孩一般。 南宫越听到动静,转头对小小招招手。 小小躺到南宫越身边,主动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在南宫越反被动为主动之前开口问道:“接下来的时间,你打算怎么办?你父皇既然让你回国婚配,想必对你的以后已经有了安排吧?” 南宫越定定地看了小小许久,方轻笑一声道:“你以为,我父皇真得是为我着想,觉得我年近弱冠,需要回国婚配?” 小小又问道:“难道不是吗?”见南宫越摇头,小小又道:“那你的父皇,他究竟是怎么打算的呢?他又是怎样一个人呢?” 南宫越喃喃道:“父皇?我也不清楚,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听闻当年皇祖父膝下单薄,太后强势又无子。而父皇,他出身低微且性情软弱,被太后养在膝下,并将自己侄女嫁给父皇为正妻,在她的扶持下一步步取得皇祖父青睐并成功登上太子之位。 可太后却并没有如愿以偿。皇祖父知太后谋算,为防自己驾崩之后外戚乱国,将她一杯毒酒赐死,又罗织罪名将太后母家傅氏一族削职流放,给父皇选良师、择良臣辅佐其左右。 没有太后钳制,却有皇后强势。皇后不允许父皇广纳妃嫔,父皇却因深厌皇后而与之形同陌路,又不断宠\幸后\宫宫女。父皇的十几个皇子,除了我与南宫旸,皆为宫女所出。” 南宫越轻咳一声,脸微微有些发热。这毕竟是父辈隐私,虽是面对着小小,却仍然感觉有些难以启齿。 小小问道:“那皇后呢?她没有生下嫡子吗?” 南宫越摇了摇头道:“皇后原本打算学太后娘娘,择大皇子育于膝下,却被大皇子生母哭求到父皇面前。父皇与皇后发生争执,失手将皇后推倒摔成重伤,后因伤势过重而薨逝。” 南宫越摸摸鼻子,他所说得,是官面说法。至于事情真相,他曾听外祖父提及,其实是父皇发疯般用木石花架将皇后硬生生打死了,而大皇子生母也因此获罪。 小小暗暗撇嘴。一个常年生活在别人强势阴影下的男人,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而很明显,这位皇帝大人属后者。这样的人一般都非常敏\感多疑,又处在一个绝对掌控他人生死的最高位置,在他手下做事,稍有不慎,必死无疑。 南宫越继续说道:“同年冬,我母妃被送入宫中,很快就因为她的善解人意和温婉贤淑得到父皇几乎全部的宠\爱。 我出生不久,月玄战事起。父皇整日惶惶不可终日,最终选择停战向月国求和。有巫师便向父皇提及,因为我命中带煞,会克尽身边之人,只有将我远远送走,灾祸方可消弥。 父皇听闻后,迅速冷落母妃,几次差点将她打入冷宫,因为外祖父托人从中斡旋未能得逞。母妃主动向父皇提及可将我送入月国为质,一可消此灾祸;二则以示求和诚意。此后,父皇因为母妃的‘深明大义’,对她分外看重。 后来,我外祖父查明那巫师为二皇子母家重金收买,将此事奏明父皇。父皇因母妃过度伤痛而病体沉重,大怒之下夷了二皇子母家九族,并将其余几位皇子遣往各自封地,此后再不提太子之事。” “那南宫旸为什么还一直留在皇宫里?”小小奇怪问道。 “因为南宫旸背后有玄国。”南宫越讥诮道:“父皇他不敢。就算明妃如此嚣张跋扈,父皇依然对她百依百顺,就是因为他不敢违逆玄国,唯恐玄国因此而发难于他。” 而且,自明妃嫁入月国,月国皇宫里便再未曾有一个皇子顺利生下并长大,不是滑胎,便是未满周岁夭折。皇上明知其中定有猫腻,却也不曾命人查过,性情凉薄至此,也算个中佼佼了。 “南宫旸出生那年冬,母妃诞下一个女婴,就是我的胞妹八公主南宫妍,却因为身体受创致使她以后再也不能有孕。 后来外祖父派人暗中找到我,用冯夙作我的替身,将我送到了师父门下为徒。仲霖、陌、子夜、左未都是外祖父留给我的人手。” 南宫越轻声说道:“我能有今天,全靠上官家族的鼎力相助。我也明白,如果母妃生下的不是公主,而是皇子,他们或许也不会选择我,也或许,我早已经被他们遗忘。” 小小点点头道:“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们这么做,是为自己家族的长久兴盛,本也没什么不对。” 凤妃母家上官府,当初选择将凤妃送入皇宫,目的便是要在权力中心找到一个强而有力的臂助,当凤妃不能再诞下皇子,上官府便只能选择扶持南宫越,让被当作弃子的南宫越重新获得了生存下去的机会。 南宫越也想到了这一点。两个人顿时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南宫越道:“乾庆帝当初将我困住,却没有如愿将我杀死。如今我回到月国,恐怕乾庆帝夙夜不得安枕,一定会想出各种办法阻止我被立为太子,以防我成为他江山最大的威胁。 阌月宫虽能暂时牵制玄国,让他不敢轻启战端,可用不了多少时间,阌月宫便会被乾庆帝一点点蚕食。所以,我最多只有不到五年的时间去准备。 可是乾庆帝野心勃勃,早就有鲸吞月国之意,这些年不断增加月国岁贡,又百般刁难,无非就是想用此方法不知不觉将月国拖垮,不战而亡;或者月国被逼无奈、奋起反抗,也一样会给他发动月玄战事的理由。 而月国如今沉疴日久,积弱不堪,父皇软弱又寡恩,群臣离心,朝堂之上多数人都倾向于向玄国低头以求换得与玄国的和平共处,明妃为玄国公主,所以南宫旸便成了这部分朝臣拥护之人。 当初在玄国皇宫所发生的一切,南宫旸必定参与其中。一旦玄国陈兵月国,我便会成为他们攻讦的目标。到时候,恐怕他们每一个人都会想要将我推出去,以换得玄国息战、月国安宁。” 小小奇怪问道:“南宫旸?他势力很强吗?虽然他母妃是玄国公主,可如果玄国有统一天下的野心,仅凭这层关系,恐怕还不足以让乾庆帝让步吧?” 南宫越点点头,笑道:“你说得对。可是据我调查,南宫旸并非我父皇的亲子。”他笑着看了小小一眼道:“他是玄国当今皇上乾庆帝的儿子。” 小小恍然大悟,既是这样,那乾庆帝会扶持南宫旸才说得过去。因为只要南宫旸继位,月国便真得成了玄国的掌中之物。 她不解问道:“既然如此,那皇上怎么会冒着触怒玄国的危险,突然请求让你回来呢?” 南宫越叹道:“那是因为,母妃中毒已深,恐怕已不久于人世,在生前见我一面,是她向父皇提出的唯一的愿望。而且在此之前,你应该也知道,我在乾庆帝眼中,不过是一个无能懦弱、难成大器的皇子罢了。” 小小沮丧道:“是我连累了你。” 南宫越笑笑,捏捏小小的鼻子道:“傻瓜,怎么能怪你?就算没有那件事,总有一天他也会知道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扮猪吃虎的高手(修) 听了南宫越的话,小小才真正了解到,他现在的处境究竟有多危险!如果自己能够得到神女国的支持…… “越,我想去一趟神女国。”小小轻声说道。 南宫越摇摇头道:“不行,我怎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小小微微一笑道:“我有白凤,还有小灰灰,谁能奈我何?更何况,我不想让你孤身一人去和他们斗,我想帮你。” 南宫越叹道:“你要清楚,拂风能成为圣女,并非只有乾庆帝一个人的功劳,她为圣女多年,在神女国势力不亚于南宫旸。等南宫旸回到月国,我与他朝觐父皇之后再说。” 他这些年在月国已经暗中拉拢了不少人,有些也已经位极人臣,军中并非没有任何臂助。接下来这段时间,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二天一大早,南宫越便去拜访了外祖父元昌侯。 上官玉珩今年已经五十九岁,一双与南宫越极其肖似的狭长的丹凤眼常年半睁半阖、似醒非醒。他原本不过一普通四品官员,因为女儿上官婉瑜入宫得皇上宠\爱,才被恩封为元昌侯。 他有四个女儿两个儿子,长女、次女皆远嫁,嫁得也不过就是普通官员,虽衣食无忧,可以谈不上富贵。 三女儿嫁得则是当朝右将军柳承安,最小的女儿上官婉瑜入宫为妃。 大儿子上官明敏是礼部侍郎,为人算是中规中矩,老实本份。只是生的两个儿子却极有出息:长子上官皓十八岁时高中三鼎甲,殿试中被皇上亲点为榜眼,授翰林院编修,第二年便外放同济城乡试考官,凡是经他考核的学子,总要称他一声恩师。 次子上官宇年纪轻轻,已经任正四品都察院六科掌院给事中一职。 元昌侯次子上官方清则弃文从武,喜欢舞刀弄剑,习得一身好功夫,如今为楚怀英麾下一员大将,亦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青鹤盟盟主。只是现在青鹤盟被毒蝠谷联合其他江湖势力排挤打压,威望已经大不如从前。 南宫越并没有多呆,用过午饭便告辞离开。 元昌侯给南宫越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与上官府关系密切的朝廷大臣的名字,让他抽点时间去拜访。 是夜,南宫越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又忍不住想起白日里外祖父说过的话:“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月国如今国力疲弱,玄国又一直虎视眈眈,国内怎可再起纷争?更何况,自古女子以夫为天,以贞为命,她即是你的妾室,当为你着想谋划才是。当年老夫送你习武,那楚怀英便立刻将爱女送至你师门中,却又是为何,难道你会不知?” 楚怀英,又是楚怀英!南宫越狠狠攥了攥拳头,暗自思忖道:明日,他该去楚府拜访了吧?不,先等等!如今母妃身体日渐衰弱,如果自己不能及时被立为太子,上官府和楚府这么多年的布局就白废了。 该着急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们! 等小小再次醒来,南宫越已经再次出门。莫仲霖和云陌他们,从洛府回来第二天便被南宫越派了出去,不知道去忙些什么了。 小灰灰颠颠跑进门,一跃而上扑到床上,在小小怀里拱来拱去。南宫越不在家,最高兴的恐怕就是它了。 小小笑眯眯地揉了揉它的头顶,懒洋洋地说道:“小灰灰,你谈恋爱了没?” 小灰灰已经成年,如果此刻它在族群中,应该到了择婿的时候了。 小灰灰猛地抬头,拿鼻子不断地嗅来嗅去,警惕道:“有人来了!” 未等小小反应过来,小灰灰已经眼神迷离、摇摇晃晃站起身说道:“真得有人来了!可是,我怎么突然想睡觉?” 小小不解地看着小灰灰,心里渐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很快,预感变成了现实:一个黑衣人轻轻推开门,大模大样走了进来。 黑衣人估计应该没料到小小未被迷昏,进门后见小小正怔怔地看着自己,顿时一愣:他可是用了最烈的迷\药,中了这种迷\药,没有两三个时辰根本醒不过来! 难道迷\药失效了?还是自己得到的是假冒伪劣产品? 黑衣人来不及考虑其它,见那只灰白的大狼已经趴在那里一动不动,遂嘿嘿笑道:“难道小娘子已经料到哥哥会来,早就脱光光等着哥哥吗?嗯?”说着,还猥\琐无比地冲小小挺了挺下\体。 小小心里顿时“怦怦怦”乱跳起来,尼码这人,也不能是大白天就来吧?不都是夜里才行动的咩?好不正常! 她急匆匆瞥了小灰灰一眼,发现它已经完全陷入了昏睡之中。 小小猛地跳起来,冲着渐渐逼近的黑衣人嘿嘿一笑,颤抖着声音道:“这位大侠请稍等,内个,我家夫君在隔壁,如果你想要找他的话,请出门左拐第一间谢谢。” 黑衣人看着一身素白茧绸里衣的小小:那微微敞开的衣领,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脖颈,里面粉色抹胸清晰可见,更隐隐看得见高耸的丰盈随着她紧张的呼吸微微颤动;纤细的腰肢、两条修长的腿,都在无声地引\诱挑\逗着他。 黑衣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原本以为这是一个苦差事,没想到自己竟是捡了这么个大便宜!看得出来,眼前的女子并无任何内力。 一个手无寸铁的柔弱女子,还不是任由他怎么耍弄吗? 他嘿嘿一笑,蒙面下的眉毛得意地挑起,冲着小小阴阳怪气道:“哦,你家夫君在隔壁?那你喊他一声试试?小娘子,难道不是你一大早把你夫君支开,好与哥哥我来个鸳鸯相会?” 看着黑衣人眼中赤\裸裸的觊觎之色,小小脸色苍白,忍不住向床里缩去。她偷偷摸出放在枕下的簪子,用力刺破手指,将手悄悄放在小灰灰口中,心里默默祈祷着:“小灰灰快点醒过来,快点醒过来!” 黑衣人跃到床上,一脚踢开小灰灰,冲着小小扑将过来。 小小不由自主便用上了灵力,猛一挥手娇斥道:“滚开!” 只听到“砰”的一声响,毫无防备的黑衣人已经向床下飞了出去,重重碰在隔扇上,接着滚落在地。他捂住胸口,咳嗽几声,黑色蒙面巾渐渐润湿,已是咳出了鲜血。 黑衣人眼神一厉,从靴筒中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阴森森说道:“好个深藏不露的小娘子,内功居然如此深厚。今日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厉害!”说罢,再次一跃而起,冲着小小扑了过来。 小小赶忙爬起,迅速躲到一边,暗暗调动灵力保护自己。 黑衣人的匕首一闪而至,却在碰到小小时滑了开去,心内忍不住暗惊:难道情报有误,这根本就是一个扮猪吃虎的高手吗? 在黑衣人呆怔之际,小小连忙再次打出一掌,正中其胸口。 黑衣人闷哼一声,重重砸在床对面黄梨木圆桌上,“啪啦”一声巨响,圆桌被砸得支离破碎,黑衣人闷咳几声,两手撑地,爬了几次总算爬了起来。 小小冷着脸,缓缓逼进黑衣人,冷冷问道:“说,是谁派你来的?说出来,就饶你不死,不然的话……啊!” 黑衣人竟然趁小小不备,随手甩出一柄暗器,正冲着她的眉心而来。 小小惊呼一声,虽然暗器再次被灵力挡住掉落地上,到底吓了她一身冷汗。 而黑衣人则眼见不敌,恐怕事有不成反而让自己命丧于此,借小小闪躲之际一跃而起,一脚踹碎后窗便欲逃走。 就在这时,已经醒过来的小灰灰闪电般扑到黑衣人身上,在他手腕处狠狠咬了一口。 黑衣人痛呼一声,回手将匕首深深扎进小灰灰的胸膛,来不及抽出凶器便跃窗而逃。 小灰灰哀嚎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不已。小小连忙跑过去,拔出匕首划破手指,忍着疼痛再次给小灰灰疗伤。 直到小灰灰呼吸渐渐平稳,小小才后知后觉意识道:自己房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座宅子不是没有仆从,却为何直到现在仍没有一个人出现过?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全部处置掉(修) 到御史大夫费清玄家中拜访的南宫越突然感觉自己一阵心慌意乱、烦躁不已,眼皮子也一直突突突跳个不停。 想到独自在家的小小,南宫越心中满是不安。他拒绝了费清玄的宴请,急匆匆告辞,打马飞奔而回。 回到府里,外院管事连忙迎上来请安。南宫越将马鞭递给他问道:“府中可有来客?” 外院管事连忙回道:“之前洛府来人,请主子和夫人过府赴宴,知主子出门,已经回去了。” 南宫越点点头,脚步不停进了内院。 一进内院,他立刻便感觉到了不对劲:太静了! 平日在二门的婆子也不见人影,整座院子似是没有人住过一般。 南宫越心里咚的一跳,提足运气便一跃而起,向后院正房飞掠而去。 正房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眼前的一切,将南宫越惊得几乎晕过去: 小小只着里衣抱着浑身是血、虚弱不堪的小灰灰坐在北窗下的地上,而窗子已经破碎,显然是被人从里面破坏掉,窗下满是血迹。 南宫越眼前一黑,踉跄几步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煞白着脸失声惊呼道:“小小!” 呆坐的小小回过神,看着南宫越,眼睛慢慢变红,瘪着嘴抽噎一声,刚哽咽唤道:“越!”便张开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南宫越顿时惊得魂飞魄散,血红着眼手忙脚乱的在小小身上摸来摸去:“可伤到哪里了?伤到哪里了?” 小小摇摇头,颤抖着抱住南宫越,哇哇大哭道:“我没事,是小灰灰,它被那个人伤到了。越,我好害怕!” 南宫越打横抱起小小,将她放到一旁的暖榻上,又将小灰灰抱到脚榻旁的地毯上,接着看到了那柄带血的匕首。 小小抽噎道:“还,还有一把,在床那边。” 原来刺客进了内室,又在自己出门的时候出现,那他的目标一定是小小! 南宫越铁青着脸,浑身的戾气让小灰灰都忍不住“簌簌”颤抖起来。他走进内室,同样看到了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床上有两只男子的黑脚印,歪掉的隔扇、散架破碎的圆桌,在桌子碎屑旁,找到了一枚涂了剧\毒的飞镖。 更让他感到后怕的,是室内那股似有似无的“迷迭香”的味道!他不敢想像,如果小小不是灵魅,如果她不是百毒不侵,会发生怎样让他痛不欲生、后悔莫及的事情!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人派来的? 等小小平静下来,对南宫越细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并告诉他小灰灰曾经伤过那人的手腕,短时间内一定无法痊愈,接着又提到了自己的疑惑:院中仆从的去向。 南宫越对小小说道:“我去看看,你别怕,有我在这里,他们应该不会再来。”见小小点头应允,南宫越出了门,向倒座下人房走去。 下人房里只有一个昏倒在地的奴婢,其他人也不在。南宫越顺着花径,转入西花园,一进月亮门,便听到花厅倒座里传来的喧闹声。 他刚走到门口,便有个放风的奴婢惊慌失措回头道:“主子……” 未待她说完,南宫越两指已经紧紧扣住她的咽喉,阴泠泠说道:“你想说什么,嗯?” 那侍女脸色发紫,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满脸是泪地拼命摇头。南宫越抬脚踹开门,里面迎面扑来一股浓浓的酒气,喝得正嗨的众人顿时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一个个呆若木鸡。 南宫越将手中侍女用力甩出去,砸到满是狼藉的桌子上。他走过去,背负双手巡视了一圈,呵呵笑道:“很丰盛,伙食不错!”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抖若筛糠跪倒在地上,甚至连求饶都不敢说出口。 南宫越在众人身前顿住脚步,淡淡问道:“是谁请的客?这么大手笔?” 在灭顶之灾面前,人人都会不自觉地首选自保,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一个胖胖的妇人:厨房管事刘氏。 刘氏牙关扣得“得得”直响,死命地磕着响头,歇斯底里喊道:“求主子饶命,求主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南宫越走到她面前,微微抬脚挑了挑她的下巴,厌恶地看了她一眼道:“除了她,其余人,滚!” 话音刚落,除了刘氏之外,所有人都连滚带爬,迅速窜出了门。 南宫越袍袖一挥,房门被“砰”的一声关闭。他阴冷至极的目光看了刘氏一眼,淡淡说道:“说,是谁?” …… 半柱香的时间过后,南宫越再次开门走了出来,脸上已经恢复平静。只是,熟悉他的人才能感觉得到,那种平静的表面之下,有着怎样的滔天怒火和疯狂暴戾的杀气! 府中管事闻迅满头大汗赶了过来,面露尴尬之色道:“主子,老奴……” “处置掉,全部!”南宫越声音淡淡的、不见半点波澜。 管事脸皮子一抽,却不敢有任何异议,连声应是。 天黑之前,整个府邸内院,已经换上了一批全新的面孔,以前的那些仆从,再没出现过。 原定明日的楚府之行被南宫越取消。 据报,南宫旸再有七八日便可回到京城。 从那件事后,南宫越一直留在府中陪着小小,只是偶尔带着她去一趟洛府,却再没见到过楚玉。一问之下方知,楚玉已经被接回府。 据洛无涯说,楚玉的父亲、月国大将军楚怀英为她请了教习嬷嬷,束在家里学规矩。 直到事发五日之后,南宫越所居的府邸才迎来了一个稀客:楚陆。 楚陆,是楚怀英最小的儿子,族中行六,现在长黎书院念书。因在武功方面极具天赋,其师对他很是青睐,特赠字“雄飞”。 楚雄飞在厅内喝清三盏茶汤,南宫越才跚跚而来。 一见南宫越,楚雄飞连忙起身,快走几步走到南宫越面前,深深地揖手一礼道:“草民楚陆,拜见九殿下!” 南宫越“嗯”了一声,脚步不停走到首位坐了下来,淡淡说道:“楚公子请坐。” “谢殿下!”楚雄飞借着起身之际,飞快地瞟了南宫越一眼,发现他面色沉静淡然,心下稍稍松了口气。 彼此寒喧过后,楚雄飞轻咳一声,斟字酌句说道:“家父原本早打算过府拜见殿下,只是前段时间府中杂事甚多,竟一时没能成行。昨日家父又不慎扭伤了脚踝,故吩咐草民代他前来,向殿下问安。” 南宫越淡淡一笑道:“楚将军有心了!楚将军乃月国大将军,军中之事已让将军无暇他顾,越一介闲散之人,哪能劳动楚将军拨冗莅临?” 楚雄飞一听,额头登时冒出一层细汗,讪讪而笑不知如何作答。但一想到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他只好硬着头皮陪笑道:“殿下言重了。” 他吱唔半晌,方道:“前几日草民府中有一护卫叛主而逃,在耒阳城中犯下数案。家父,已经派人将他诛杀,并在此叛贼身上搜出一枚印章。听玉儿说,她曾在殿下身边见过此物,故,草民奉家父之命,特来相询。” 说罢,他将手中那枚几乎已经捏出水的走形铜虎符双手举起,奉到南宫越面前。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好大的手笔(修) 南宫越面露讥讽之色,定定看了楚雄飞半晌,在楚雄飞双手快要抖得支撑不住的时候,缓缓取走了他手中的那枚虎符。 虎符,也是兵符,铜质,为虎作走形,虎身上面有错金铭文,背后有凹槽。 南宫越仔细看着手中的兵符,小巧的兵符甚至没有半个成年男子的手掌大,却可以调动月国五十万兵马。 楚怀英,真是好大的手笔! 南宫越讥诮一笑,将手中兵符又递还给楚雄飞,淡淡说道:“想必是玉儿看错了,此非越之物,越,也从未见过。听闻楚将军一向治下严谨,却也难防人心思变、欲壑难填。既然那叛贼已然伏法,这东西恐是失主心头至爱,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 楚雄飞脸一红,忙恭声应是,却仍面带犹豫之色立在堂下。 南宫越缓缓问道:“楚公子可还有其他事?” “这,家父听闻殿下带家眷回京,特备下一份薄礼,还望殿下笑纳。”楚雄飞万般艰涩地说完,惴惴不安地站着,脸上渐渐开始有汗水流了下来。 南宫越点点头,笑道:“多谢楚将军盛情,那越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待越朝觐之后,再携小小前往贵府拜谢楚将军。” 楚雄飞心下大大松了口气,连忙笑道:“殿下太客气了,只要夫人不嫌弃便好。”他轻轻拍手,楚府仆从便抬进来两口大箱子,放在了厅堂中央。 两人再次客套了一番,楚雄飞才告辞离去。 南宫越看着楚雄飞似是轻松了许多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轻嗤一声道:“好一个叛贼!” 在南宫越回到耒阳半个多月后的一个暮晚,南宫旸带着浩大的使君队伍,终于也回到了京城,留在商馆等待第二天天一亮入宫交旨。 亥时正,喝得有些多的南宫旸歪歪斜斜地回到自己的居处,门口太监谄笑着迎上来唤道:“殿下,您回来了。” “嗯!”南宫旸轻轻推开太监的手,指了指身后道:“去,给本王把倚红楼的寻芳带到这儿来。” 太监面露为难之色道:“这……” 南宫旸眼睛一瞪:“嗯?!” 太监弯了弯腰,眼睛贼溜溜左右一打量对南宫旸俯耳低语道:“爷,有客到!” 南宫旸疑惑地看了看太监,一把将他推到一边,脚步踉跄进了门。 昏暗的烛光下,南宫越端坐首位,悠然自得地喝着茶,头也不抬问道:“怎么,看到本座,很吃惊?” 南宫旸心里一阵腻歪,冲着身后的小太监挥了挥手,等小太监躬身退出又体贴地关紧房门才开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本座?哼!” 他嗤笑一声长腔慢调说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不过,你既然早就到了耒阳,为何不入宫,来本王这里做什么?难道怕本王在宫门口设下陷井,害你性命不成?” 南宫旸一撩衣襟在面宫越对面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道:“话说你还真是命好,灵魅居然会落到你的手中。你说,如果父皇得知的话,他会做何感想?” 南宫越毫不在意挑唇一笑道:“或许父皇更感兴趣的是:你为何要与玄国皇帝合谋,诛杀月国质子。” 南宫旸神色一变,一甩袍袖怒声喝道:“哼,信口雌黄、无中生有!” 南宫越淡然一笑,施施然起身,轻轻弹了弹袍袖道:“天色已晚,明日一早还要上朝,十四弟早些歇息。”说罢,头也不回出了门,大摇大摆离开商馆。 南宫旸脸色铁青,端着茶盏的手不断地颤抖着,终于忍耐不住用力甩了出去。茶盏内的茶水却扬起一道弧线,落在他的衣领上,南宫旸顿时火冒三丈,抡起炕桌便砸到了地上。 第二天寅时正,天边初初露出鱼肚白,皇宫高大的门楼在灰扑扑的晨曦里如一只巨大的卧兽,忠心耿耿地守卫着身后的重重宫阙。 南宫越一身簇新朝服,神态自若地站在诸位大臣之间,对众人好奇的打量视若无睹,耳尖地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这便是那九殿下?” “应该是了,果真仪表非凡,风神俊朗。” “不是说他性格怯懦,软弱无能吗?怎么看起来倒气宇轩昂,很是有些男儿气概。” 有人凑到了一起,用更小的声音议论道:“听说玄国阌月宫宫主上官灏越,似是……”声音渐渐消失,一阵抽气声却随之响起。 南宫越感觉更多的目光向自己看了过来,他微微挑唇,扫了那些好奇的人一眼,立刻有人脚下一软,连连后退几步,接着又因为自己的失态尴尬不已,连忙轻咳着掩了过去。 钟鼓声响,宫门大开,文武群臣列队而入,朝会开始。 南宫越虽是皇子,未经圣旨许可也不能随意上朝,他眯着眼睛,看着天边朝霞渐升到日出东方,再到烈日当空,却仍然没有接到皇上宣他上殿的旨意。 御道两旁的禁卫军已经换过一次岗,皆好奇而又同情地看着他。南宫越两腿微分,一动不动如利剑般笔直站立,似乎一尊庄严殊胜的佛像一般淡然而平静,既没有因为天气的炎热而狼狈不堪,也没有因为被忽略而烦躁不安。 终于在往日朝会结束的时间到来之时,一声声唱喏穿过层层宫阙接替而起,在空旷的皇宫上空回荡: “皇上有旨:宣,九皇子南宫越觐见!” “宣,九皇子南宫越觐见!” …… 如雕像般的人微微一动,从容转身,脚步不急不缓沿着汉白玉石飞龙浮雕左侧石阶,向着深深宫阙走去。 进殿、跪拜、行礼、山呼万岁。良久南宫越方听到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子声音自上首传来:“平身!” “谢父皇!”南宫越深深叩头,借着起身抬头看了端坐龙椅上的男子一眼:一身冕服,头带冕冠,冕旒挡住了他的长相和表情。 月国皇帝南宫礼用平静的语气发表了一番讲话:无非就是这么多年让南宫越受了委屈、吃了苦头之类的慰词。接着又示意身旁的大太监宣读了圣旨,册封南宫越为敏王,又赐了府邸、食邑、仆从、护卫和金银财帛。 南宫越再次行了大礼。谢恩毕,南宫越眼圈微红地看着南宫礼,满眼皆是孺慕之色,直到身边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方才似回神般低下头去,脸却渐渐红了起来。 南宫礼看着殿下那张肖似凤妃的脸,又看到南宫越眼中深深的依恋和孺慕,亦有些心潮起伏,感慨不已。 南宫旸的冷哼声传来,南宫礼极为不悦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和颜悦色对南宫越道:“越儿多年未归,你母妃亦甚是想念。退朝之后,你便跟朕一同回后\宫看望你的母妃。” 第一百二十五章 凤妃心中的儿媳人选 凤仪宫在南宫礼所居紫辰宫西北,原名玉芙宫,是距紫辰宫最近、摆设布置除紫辰宫外最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一。 因凤妃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南宫礼很快被凤妃所折服。他不顾众臣反对,硬是册封新入宫的上官氏为妃,封号为“凤”,并将玉芙宫改名为“凤仪宫”。而且这么多年,皇后之位一直空悬,凤妃虽无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权。 南宫越跟在父皇身后步入凤仪宫。刚拐过影壁,便见殿前有位背对着宫门、一身素白宫装的羸弱女子,正半弯着身子,一手扶着宫女,另一手中持一只水瓢,给殿前盆养的花株浇水。 女子听到声音,直起腰缓缓转身,这是一张与南宫越极其相似的脸: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没有南宫越的凌厉之色,多了妩媚和温柔,小巧的琼鼻、樱桃小口因为久病而失了颜色,却多了令人怜惜的娇弱。 乌发松松挽就,精致的五官、白皙至透明的肤色,消瘦的身子半靠在宫女身上,仿佛只需一阵轻风,便会飘然而去一般。 这便是南宫越生母——凤妃上官婉瑜。 凤妃打眼看到皇上身边站立的年青男子,身子猛地一颤,手中的水瓢“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尚未开口,又忙着掏出衣襟中的帕子,捂嘴咳了起来。 南宫礼急步上前,扶住凤妃温声嗔道:“爱妃怎得今日这般好兴致?身子弱便要多躺着,若想出来透透气,让宫女们将贵妃榻抬至树荫下,坐一会儿就好。” 凤妃凤眸微动,似嗔似羞道:“臣妾今日觉得身子轻爽了许多,一时兴起便想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整日里躺着,连骨头都躺疼了。”她眼波微转,看着南宫越问道:“这便是越儿了吗?” 南宫礼转身向南宫越招招手,南宫越上前几步跪倒在地,恭声道:“儿臣拜见母妃,给母妃请安!” 凤妃满目感激、深情款款看了南宫礼一眼,轻抬素手低声唤道:“越儿快快平身吧。”一句话未完,又剧烈地咳了起来,直至咳得满眼是泪,歪倒在南宫礼怀里娇喘吁吁。 看着怀里这张绝世容颜上泪珠点点如梨花带雨,又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感激和依恋,南宫礼心里只觉得酸酸胀胀的,满满的好像要溢出来一般。 他红着眼圈,万分怜惜的半拥半抱着凤妃,对一旁束手而立的南宫越道:“越儿要多进宫看看你母妃,她心情好了,身体自然也会好起来的。” 南宫越揖手一礼,恭声称是,见父皇已经拥着母妃准备进殿,忙上前几步虚扶住凤妃的手臂,搀着她一同进了殿中。 待凤妃进了寝殿,重新歪倒在榻上,南宫礼轻轻摆手,南宫越便躬身退了出来。 正在这时,一个梳着宫髻、着鹅黄色宫装、十三四岁的少女鬼头鬼脑地溜进殿,蹦跳着到了南宫越身前,背负双手歪着脑袋小声问道:“你是我九哥吗?” 南宫越看着面前的少女,心里不由自主升出一抹亲切感,他微笑着点点头,温声问道:“是,你是妍儿?” 少女小声欢呼一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欢欣雀跃道:“九哥知道我吗?”她见南宫越再次点头,一双与南宫礼肖似的杏眼顿时弯成了一轮弯月,讨好地凑到他面前问道:“九哥,我可以去你府上玩吗?” “当然!” 见南宫越毫不犹豫地答应,南宫妍瞪着眼睛指指寝殿小声道:“那你等着,我去跟父皇母妃说一声儿。” 待南宫妍进入寝殿,南宫越便听到她娇嗔的声音响起:“父皇,儿臣想去九哥府上玩耍,好不好?”似乎南宫礼应该不太应允,又听到她连连求道:“好不好嘛,好父皇,您是世上最最最好的父皇了,是世上对母妃最好、对妍儿最好的父皇,求您了!” 接着是凤妃低低嗔怪的声音:“瞧你,都是你父皇把你惯坏了,这么任性可怎么好?” 南宫礼呵呵笑道:“怕什么,有朕在,谁敢欺负朕的宝贝公主?”接着连声命太监备了马车,又吩咐仔细照应着,不能让公主有任何闪失,南宫越也无需请别可自行回府。 南宫妍谢了恩,跟在南宫越身后向宫外走去。 回到府中,小小连忙迎上来。南宫妍好奇地看着小小问道:“这位是?” 南宫越笑道:“她是你嫂嫂。” 小小微微曲膝行礼道:“公主殿下安好!” 南宫妍略显矜持地点点头,并未说话,眼中却闪过一抹异色。小小也不以为意,知兄妹两人一定有话要说,遂微笑道:“我去沏茶。”便借故避了开去。 南宫妍打量了一番室内的摆设,状似无意问道:“九哥见过玉姐姐吗?她知不知道你回来?” 南宫越微微垂目,淡淡回道:“是的。” “那玉姐姐,也见过……”南宫妍朝门外看了一眼,意有所指道:“她吗?” 南宫越抬头看着南宫妍,听她继续说道:“九哥,你觉得,母妃,会认同她吗?” “为何不?”南宫越面不改色,声音却略有些不悦。 南宫妍嘻嘻一笑道:“昨日玉姐姐和楚夫人到宫里探望母妃,母妃还夸玉姐姐端庄优雅、秀外慧中,就是不知道是哪个有福的,能有玉姐姐这样乖巧的女子做儿媳。楚夫人说九哥已经回到月国,母妃是儿女双全之人,天下没有谁能比得上母妃更有福气。” 南宫越神色微微一怔,难道母妃已经与楚夫人达成共识了吗?!那么今日,南宫妍是替母妃做说客来了?也就是说,母妃已经知道了小小的存在,却显然并不打算接受她做自己的正妻。 如果他想娶小小为妻,有个最大的优势,便是小小灵魅的身份,可是这个身份现在却不能显于人前。而且现在还有个最大的难题:那便是两人已有夫妻之实。 无论哪朝哪代,都有“聘则为妻奔为妾”之说,如果不是因为他,小小又怎会在未有三媒六聘、正式嫁自己为妻之前便做了自己的女人? “九哥!”南宫妍的声音打断了南宫越的思绪,“这些年母妃为九哥日夜担忧,好在有父皇的爱惜陪伴,虽难抵母妃心中的思子之情,可父皇对母妃的爱重,到底是这后\宫中独一无二的。” 南宫妍的意思很明白,南宫越即便娶楚玉为妻,也不会妨碍到小小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而且百善孝为先,儿女婚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南宫越真得敢违逆凤妃的意思,一旦被朝臣冠上不孝的名声,他便与太子之位无缘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宴非好宴 南宫越微微蹙眉,并未回南宫妍的话。 从大敞的门,南宫越看到小小萤白细绸百折裙在夏日的阳光里,卷着耀眼的光和和煦的风一路向这边走来,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由衷的笑意。 南宫妍一直在暗暗观察南宫越,见他如此,心里忍不住对小小更加好奇:看她容貌确实是上上之姿,可天下最不缺的,便是美人。一个女子如果没有她独特的一面,怎能让传说中冷酷无情、不近女色的阌月宫上官宫主动情? 小小将茶分别放到两人面前,被南宫越握住手拉至自己身边坐下。南宫越端起茶放到鼻下一嗅道:“今日的茶沏得还不错。” 小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什么,我沏得是昨日你拿回来的‘烟江云雾’。” 南宫越脸色微微一僵,半晌方“扑哧”一笑道:“也就你,拿那百金一两的茶用沸水一冲便完事。” “谁说的?!”小小有些急道:“我是照着你平日里沏茶的样子沏好的,不许嫌我沏得不好!” 南宫妍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凶巴巴地冲着她的九哥发脾气。虽然她从小未见过九哥,可母妃经常对她讲九哥的事,讲九哥如何英雄了得;讲九哥如何带着阌月宫灭掉别的帮派,在江湖上威名远播;讲他如何得不近人情;讲他的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可是现在,眼前深情款款的温厚男子,是她传说中的九哥吗? 南宫妍小心仔细打量着小小,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既有羡慕,又有酸意。 今日已经把话带到,南宫妍略逗留了片刻便提出告辞。 南宫越未并挽留,与小小站在门外送她上了马车。 走出老远,南宫妍忍不住掀起车帘向后看去,看到九哥正微微倾着身子,脸带笑容与那女子窃窃私语着,两人站在一起,金童玉女般如同天造地设的一对,那浓浓的情意如有实质般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着。 南宫妍眼神微微一涩:就算情深那又怎样?敌得过富贵与权势、斗得过阴谋与算计吗? 第二日,月皇南宫礼在紫辰宫内为南宫越设了家宴。 小小很紧张。第一次要见南宫越的父母,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感觉,虽然她知道,自己在对方的眼里,其实并不是他们合意的儿媳人选。 她在衣柜里翻来翻去,最终将所有衣服全数铺到床上后,由南宫越随手捡出一件水蓝色广袖流仙裙,亲自为她穿戴整齐。又拿起玉梳,灵活的为她挽起一个松松的发髻,从妆台一只条型锦盒中取出一支成色上好的白玉凤头簪轻轻簪在她的发髻上。 小小看着南宫越玉冠上的墨玉簪,惊奇问道:“这簪子是一对的吗?” 今日南宫越穿了玄色带暗褐云雷纹镶边的交领曲裾,同色镶宝石束腰紧紧束在腰间,越发显得身材颀长挺拔,腰身劲瘦有力,再加上那张俊美无俦的容颜,真不知道从今日起月国多少少女要闺梦含春,芳心暗许了。 看着小小的目光,南宫越嘴角轻挑“嗯”了一声,牵着她的手边往外走边低声道:“走吧。”感觉到小小手心的湿粘,南宫越微笑道:“别担心,一切有我。” 凤仪宫中,皇上已经在座。 小小跟在南宫越身后行了大礼,之后便低眉顺眼侍立在南宫越身后一侧。 一个柔软和熙如春风般的女子声音传来:“越儿,这便是童氏?” 南宫越恭声称是后,那女子又唤道:“过来让本宫瞧瞧。” 小小走到凤妃身前,飞快地瞟了她一眼,果然声如其人、人如其名,南宫越倒继承了凤妃全部的优点。 凤妃上下扫视小小两眼微微点头,转头欲与皇上说话时,却发现皇上两只眼睛此刻却牢牢地粘在了小小身上,眼中全是明晃晃的觊觎之色! 凤妃心中一滞,急声咳了几下,南宫礼方才回神,忙讪讪笑道:“爱妃身体可还受得住?” “臣妾无碍。”凤妃凤眸轻垂,掩去眼中一抹厌色,拿帕子轻轻拭了拭唇角。 南宫越起身揖手一礼道:“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哦,说说看,何事?”南宫礼和颜悦色道。 “儿臣这些年在玄国,未能好好念书,胸无点墨,心中甚为憾事,故儿臣想去长黎书院念书。” 长黎书院,是耒阳甚至是整个月国最好的书院,属国学。 凤妃低低哀泣几声,南宫礼脸上露出一丝愧色,忙连声应道:“好好好,越儿有此念甚好,甚好。那朕便下旨……” “皇上!”凤妃柔声打断南宫礼的话道:“皇上若下旨,越儿便是去了,也被人捧着敬着,哪里能感受到同窗学子友好之意?便让他自己去罢,难道越儿有了父皇庇佑,倒受不得半点委屈了吗?” 南宫礼立刻便不再提。凤妃轻咳一声道:“时辰已经差不多,皇上该启驾前往紫辰宫了。” 南宫礼哈哈一笑起身,打头走了出去。 南宫越急行几步,伸手扶住凤妃。小小走到另一边刚要伸手相扶,凤妃已经将手递给了旁边侍立的宫女。 小小脸一红,心下掠过一丝涩意,跟在南宫越身后向紫辰宫方向而去。 凤妃似乎感觉到了南宫越的怒意,手指不着痕迹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 紫辰宫内众人礼毕安座,南宫越带着小小走至左首每一位坐了下来,南宫礼略略表示了一下便宣布宴席开始。 整个宴席中,小小感觉自己左侧处一道热辣辣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身上来回扫视。而右侧上首处,亦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虽没有左侧目光那样肆无忌惮,却也湿湿粘粘得令人难受不已。 她感觉脸越来越热,手也越来越抖,恨不得单手叉腰、脚踏食案底气十足地来一声河东狮吼:“你们特\码的看够了木有?你们是不是刚从庙里还俗,没见过女人吗?!” “九殿下身边的这位女子果然是好颜色,令人见之忘俗。九殿下真是好福气!”一个阴阳怪气的女子声音自对面传来。 小小抬头一看,只见上首南宫礼御案右手边一个着大红色宫装的艳丽女子,手里捏着一只玉杯,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意,正乜斜着眼睛望向自己。 明妃已近四十岁,却保养得宜,看起来也不过有三十岁左右。乌发堆髻,满头珠翠。皮肤细腻白嫩,眉梢高高挑起,一双杏眼含威。因为饮酒,杏眼周围染了淡淡的红晕,为她增添了几分妩媚之色。小巧的琼鼻下丹唇微勾,噙了一丝讥讽。 她见小小望过来,笑着将手中酒杯放下,媚声说道:“皇上,九殿下在玄国这么多年,受了不少委屈。今日归国,皇上要好好补偿补偿他才是。” 南宫礼嘴角微微一抽,讪讪笑道:“明妃说得是。” 明妃捂嘴一笑道:“说起来如今九殿下也已弱冠之年,身边只有这一个侍妾,实在与他皇子身份不堪匹配。凤妃姐姐一向最是擅长调\教人儿,身边儿哪一个不是礼数齐全、品貌绝佳的美人儿,也该给九殿下府中添些服侍的才好。” 她转头看向南宫礼,柔声道:“九殿下王府布置好,这王妃人选,怕也要提上日程了吧?” 南宫礼转头看看凤妃,呵呵笑道:“呃,这个,朕答应过婉瑜,只要她有了可心的人选,朕便会为越儿赐婚。” 明妃幽幽一叹道:“到底是姐姐最得皇上看重,如今旸儿也已到了议亲的年纪,皇上可也愿意许同样的愿望给臣妾?” 南宫礼脸色微微一滞,接着笑道:“当然,朕答应你。” 明妃得意一笑,举起酒杯对皇上道:“谢皇上恩典,臣妾感激不尽。” 南宫越放下手中竹箸,正欲说话,凤妃却突然间以手支额,身子猛然一晃。南宫礼连声问道:“婉瑜你怎么样?来人,传御医!” 凤妃微微抬手,声若蚊绳道:“皇上不必忧心,臣妾只是突然感觉有些头晕得厉害。臣妾失仪,还请皇上恕罪。” 南宫礼顾不得其他,连声道:“既如此,那朕送你回宫。”见凤妃娇弱点头,南宫礼便半拥半抱着她,在众人的恭送声中,很快离席而去。 南宫越带着小小刚走出紫辰宫的宫门,便有小太监飞快地赶了上来,躬身禀道:“殿下,凤妃娘娘请殿下凤仪宫说话。”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只是有些不习惯(修) 南宫越听了太监的传话,拉着小小的手便要往回走。小太监面露难色,再次躬身道:“殿下,凤妃娘娘请殿下说话。” 南宫越脸色冷凝,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小轻轻扯他道:“越,娘娘让你去,你快去就是,不要让娘娘伤心。” “小小,我……” “快去!我在宫门口等你。”小小微微一笑,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道:“会好的。” 南宫越知道小小的意思,脸上满是愧疚,用力握了握小小的手道:“好,我去去就回。” 小小看着南宫越挺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宫闱深处,脸上方才现出一抹惆怅之意。 身边带路的小太监声唤道:“夫人?”小小回神,跟在他身后继续往宫外走去。 长长的巷道两边是丈高红墙,幽深又死寂,挡住了宫中女人的视线,也围住了她们的心,于是便滋生出诸多的阴谋和不见血腥却残忍无声的厮杀。 南宫越随着小太监,重又回到凤仪宫。 夙华殿中,脸色苍白的凤妃歪在正殿首位紫檀木缕空雕凤的罗汉床上。炎热的夏日,凤妃身下仍铺着厚厚的锦褥,身上也盖着加层的褙子。 南宫越进殿行了礼,凤妃身后侍立的管事姑姑惜文轻轻一挥手,殿内其他侍从便纷纷躬身退了下去。凤妃含着泪,伸出两手唤道:“越儿,过来让母妃好好瞧瞧!” 南宫越膝行几步到凤妃身前。 凤妃颤抖着伸出双手,来回摩挲着他的发、眉眼、脸、肩膀,眼泪顺着下巴一滴滴落到素白茧绸宫装上,泣不成声道:“母妃总算把你盼回来了!我的越儿,真得长大了!” 南宫越心里却很是复杂,很小的时候,他做梦都希望母妃能将自己搂在怀里,疼爱他、保护他。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经历了无数次阴谋陷害,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他的心也越来越冷硬,对亲情的渴望渐渐消失,直至不见。 他知道母妃的眼泪是发自内心,可他就是无法感动,有的,只有陌生和抗拒! 惜文上前轻声劝道:“娘娘,如今殿下回国,您应该高兴才是。” 凤妃泪水涟涟地点点头,接过惜文递过来的帕子,将眼泪擦干,又伸手拉起南宫越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仔细打量着他含泪笑道:“天不负我,总算让母妃在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我的越儿。” 南宫越轻声道:“母妃还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凤妃心慰点头,伸手抚着南宫越的脸,轻声道:“只要越儿能回来,母妃这些年的苦,便没有白白承受。”她回头看了惜文一眼,惜文会意,轻轻退了出去。 南宫越目光一闪,借着为凤妃奉茶之际,抽出一直被她握着、已经浸满细汗的手,坐到了凤妃下首处。 凤妃心中一痛,哪里不明白儿子这样是何原因,这些年的分离,母子间的疏离和陌生终究成了无法跨越的壕沟。 她轻轻呷了口茶润润喉咙,轻咳一声道:“你可曾见过你外祖父?” 南宫越揖手一礼道:“是!” 凤妃轻声道:“楚家祖辈均为军中之将,蒙其庇荫而铭肌镂骨者不知凡几,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且那楚家小姐与你亦是同一师门的师兄妹,性情更是自幼便熟悉的,难得的是如今楚府也向母妃递出结交之意,只是不知越儿意下如何?” 南宫越目光一凝,低沉说道:“可是,儿臣已经有了小小。” 凤妃轻笑一声道:“母妃知道,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平民女子,能给越儿多少臂助?再说,那童氏已经是你身边人,你成亲以后,再给她一个侧妃的身份,若你能……她也是天下女子望尘莫及、贵不可言的贵人,怎么也不算委屈了她。再有你回护,除了那个位置,天下女子谁能比她更尊贵?” 南宫越目光复杂地看了凤妃一眼道:“母妃可曾听说过灵魅?” 凤妃一愣,接着便小心问道:“你是说?” 见南宫越点头,凤妃又道:“可是,你现在不能承认她的身份!你可知,灵魅代表的是什么?越儿,难道你没有发现,纵然没有灵魅的身份,她也会引起他人的觊觎吗?” 南宫越狠狠攥起拳头,一脸冷色一言不发。以他的敏锐,怎么可能没有察觉父皇眼中的深意和南宫旸那明目张胆的觊觎! “母妃,父皇他……”南宫越试探着问道。 凤妃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厌恶之色,颤抖着声音低低说道:“以前你父皇虽然性情软弱,好歹还有些理智和感情。现在的南宫礼,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 自从三年前南宫礼便知自己身中奇毒,遍寻天下名医却仍找不到可以解毒的良药。他自知时日无多,行为越来越怪异、性格越来越乖张暴戾,动辄便会杀人。 近些年更是不断选秀充掖后\宫,不顾民间疾苦,生活糜\烂奢侈。 且常常与自己的心腹大臣、江湖术士一同设宴嬉戏,在宴席之上引自己的妃嫔与他人共乐,并鼓励大臣和术士也带自己的家姬入宫共同作乐。 几位未嫁的公主,七公主自请和亲去了玄国;南宫妍机智聪颖,再加上凤妃和上官府护佑免遭于难;最小的九公主,其母袁常在因为南宫礼一夜宠\幸而上位,母家势微,被南宫礼将母女两人一并送于了一江湖术士。母女两人不愿受辱,在出宫路上双双服毒。 好在南宫礼尚念及凤妃一丝情意,否则恐怕连凤妃也不能免此噩运。而对明妃,南宫礼深惧玄国强势,根本不敢打她的主意。 想起这暗无天日的三年,凤妃只觉得浑身发冷,身子止不住簌簌抖个不停。 她深吸一口气,冷冷说道:“好在他日子已经不多。一年前,他便开始呕血、浑身乏力、厌食、夜不能寐,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前段时间他已经暗中昭令其他皇子回京,准备确立太子人选。” 凤妃转眼看看南宫越,接着说道:“母妃知道,其实他更属意南宫旸继承皇位。虽然他现在行为荒诞不经,但对于祖宗留下来的江山社稷,他还是不敢让它毁在自己手里。所以越儿,你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准备。” 南宫越冷冷一笑道:“南宫旸吗?母妃,你难道从来没怀疑过,这南宫旸,究竟是谁的儿子?” 凤妃神色不变,淡淡说道:“不管他是谁的儿子,没有证据,他就只会是你父皇的十四皇子。南宫旸背后有玄国乾庆帝的支持,明妃这些年也没有少发展自己的势力,近年来私下里更是动作频频。越儿,如果此次明妃所谋得逞,她们母子第一次要对付的人,一定是你!” 南宫越呵呵笑道:“儿臣这些年在玄国,已经领教过明妃的手段。只可惜,她终究未能如愿罢了。在儿臣回国之前,南宫旸更是勾\结乾庆帝,将儿臣困于勤政殿,埋伏下数十武林高手和近百禁卫军欲置儿臣于死地。若非有小小冒死相救,儿臣早已身首异处,而玄国,必会以儿臣入宫刺驾被斩为由,借机陈兵月国挑起战争,或逼父皇禅位于南宫旸。” 凤妃脸色煞白,泪流满面哽咽道:“你,受苦了!” 南宫越眼圈一红,笑道:“母妃不必难过,如今儿臣既然回来了,就一定不会让他们心愿得逞。” 凤妃轻轻摇头,泣声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南宫旸与玄国皇帝勾结谋害你,或许你父皇不以为意。但如果你父皇得知你曾经被玄国皇帝围杀,除非玄国不对月国出兵,否则你父皇一定会用你的人头,去换玄国的退兵!” 南宫越自嘲一笑,轻声道:“儿臣知道。” “那楚家之事……” “母妃!”南宫越打断凤妃的话,坚定地说道:“楚家之事,儿臣自有打算。” “越儿,母妃别无所求,唯愿你能好好活着。若是……你让母妃情何以堪?”凤妃泪水涟涟道:“月人多思靖,可也不乏热血之人。越儿苦熬多年,难道仅仅是为了带着童氏偏安一隅,过自己的平安日子吗?” 南宫越脸色冷凝,倔强的一言不发。 凤妃哀声求道:“越儿,听母妃的话。如果你心有顾虑,就让母妃对童氏说,相信如果她真得在乎你,一定不会反对母妃的决定。” 南宫越看了凤妃一眼,微微一笑道:“母妃身子不好,还是不要操劳过度,安心休养。过些日子,儿臣会带小小进宫,有她在,母妃不会有事的。” 凤妃摇摇头道:“如果母妃身子好了,那南宫礼又岂会善罢干休?还是等等再说吧。”她欲言又止,但看着南宫越执意不肯让步的表情,最终又将话咽了回去。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僵。 母子两人干坐半晌,竟也找不到其它可以说的话题。 看看时辰不早,南宫越便起身告辞。 凤妃恋恋不舍地点点头,看着南宫越跪安之后走向门口。 几步之后,南宫越停下脚步回头,轻声道:“母妃,儿臣知道母妃的初衷,儿臣不怨。只是,儿臣还有些不太习惯。”他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道:“而已。” 凤妃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哽咽着点点头,泣不成声道:“母妃知道,去吧。” 南宫越眼眶微红,深深揖手一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出了夙华殿,惜文左右看看无人,急走几步在南宫越面前跪了下来,小声哭道:“殿下,奴婢有几句话,一定要禀于殿下知道。” 南宫越伸手将她扶起道:“姑姑但讲无妨。” “殿下可知娘娘现在为何身体会虚弱至此?可知陛下又为何向玄国递交国书,请求遣返殿下回国?那是因为,娘娘得知陛下……娘娘当着陛下的面,服了毒。娘娘说,愿意终生追随陛下,与陛下同生共死,只是,唯愿生前能看一眼自己离散已久的儿子。”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甘心 南宫越脚步虚浮地出了宫门,远远看到一辆马车静静停着。他仿佛看到小小担忧、鼓励的眼神透过车帘落在自己身上。 南宫越情不自禁顿住脚步,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小小看到南宫越,连忙跳下马车,上前迎了几步扶住他的手臂问道:“还好吧?” 南宫越微笑点头道:“还好。”他揽住小小的肩膀,扶着她登上马车道:“回去吧。” 两人刚刚离开宫门口,两个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人影分别从两个方向折回宫中,沿着小道分别奔向两个方向。 怡和宫淑云殿中,一身轻纱宫装的明妃歪在铺着方形软玉席的罗汉床上,手臂半支着头正眯着眼打盹儿。 南宫旸伸长着两条腿斜坐在一旁的玫瑰椅上,拿着一根孔雀翎不断扫着给明妃捶腿的宫女的脸,惹得那小宫女一脸红晕,紧紧咬着嘴唇,手下渐渐失了轻重。 明妃眼也不睁,从鼻腔中长长的“嗯”了一声。看着小宫女瞬间煞白的脸,南宫旸满不在乎地冲她挤挤眼,扔下手中的雀翎,一跃而起将小宫女轻轻踢到一边,挥手令殿下其他人退下之后,坐在罗汉床上讨好地轻捶着明妃的胳膊道:“母妃,刚刚儿臣说得,母妃觉得怎样?” “哼,你瞧瞧你能有多大点出息,不过一个女人,就把你迷成了这副模样?!”明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你若能有那南宫越一半的本事,母妃现在何必需要操这般的心?” 南宫旸不耐地翻了一个白眼低声道:“母妃,她可是灵魅!” 明妃一把推开他的手翻身坐起,接过南宫旸殷勤呈过来的茶,轻轻呷了口,又拿帕子沾了沾嘴角才不紧不慢说道:“那凤妃将南宫越叫回去,必定是与他商议楚家之事。现在满朝文武大臣中,除了护国大将军楚家,还有御史大夫费家嫡孙女、右丞傅家嫡孙女和少将军柳家嫡女可堪相配我天家。只是柳家与上官府一向走得近,潘家根基尚浅,傅家倒是百年大族,家世渊源。” “母妃,傅家那丫头,相貌平平,一脸苦相,一看就不是个有福气的,如何配作儿臣的王妃?”南宫旸一脸嫌弃,接着眼睛一转凑到明妃面前嬉皮笑脸道:“若母妃能让儿臣得偿所愿,母妃便是给儿臣选个丑八怪做王妃,儿臣也无怨言。” 明妃待要开口训斥,余光见殿门口有个人影探头探脑看了一下又缩了回去,便冷声问道:“何事?” 那小太监进殿行礼道:“娘娘!” 明妃轻嗯一声。小太监连忙碎步近前,低声将自己看到的一切说了一遍。明妃听说淡声说道:“仔细盯着些,下去吧。” 待小太监退下之后,明妃冷冷一笑道:“那个女人倒是对自己够狠。可惜,如今看来,她的儿子并不打算领她的情。” 南宫旸转念一想,低声问道:“母妃的意思是说,那南宫越并不打算与楚家联姻?” 明妃微微斜了南宫旸一眼道:“那南宫越向来有主意得很,他回到京城便去拜访了上官府,想必已经与上官府达成某种协议。如果真得让他与楚府联姻,皇上又一心宠着那个女人,这太子之位,必属南宫越无疑。” “那我们就没有一点胜算了吗?”南宫旸面露犹疑之色。 “胜算?”明妃冷哼一声道:“南宫礼这些年荒\淫无度,行事荒诞,致使朝廷上下人心浮动。现在的月国,需要得是一个果敢绝决的君王。想要在这场角逐中取得胜利,就要狠!其他几位皇子不足为虑,只有南宫越……” 明妃微微眯起眼睛,低声缓缓道:“本宫费尽心机,这么多年都没能要了他的命,如今,他有了一个致命的软肋。哼,只要捏住他的七寸,哪怕再厉害的毒蛇,也要给本宫乖乖儿地盘着!” 南宫旸低声问道:“母妃,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楚府的事?” 明妃失望地瞥了南宫旸一眼道:“那秋七可回到毒蝠谷了吗?他的门派被南宫越铲除,想必恨他恨得要死。只要南宫越有了危险,那个女人必定不会袖手旁观。” “您的意思是说?”南宫旸指了指紫辰宫的方向。 明妃微微点头道:“你没发现在方才的宴席之上他的举止吗?如果他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以他的性子,他会顾及谁的感受?到时,恐怕他们手中最大的倚仗,就会成为烫手的山芋、最致命的毒\药!” “等借他的手除去南宫越,这太子之位,非儿臣莫属?!”南宫旸眉开眼笑道:“母妃果然厉害,儿臣拍马难及!” 他接着皱眉道:“既然如此,我们何需如此麻烦,直接将这个消息告诉那人不就得了?” 明妃却未再接话。南宫旸转念一想道:“儿臣知道了,如果儿臣去说,反倒会引起他的疑心,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可是如此?” 明妃点头道:“至于楚府,暂且不用去管。咱们只管看着,看他有何妙招,可以不动声色地拒掉这门婚事。到时候,楚家那个老狐狸,自然会将他的筹码,放在我们这一边。” 南宫旸嘿嘿一笑,手指轻轻抚过嘴上短髭道:“说起来楚府的大小姐,比傅家那位强太多了。只是可惜,那个女人武力值太高,跟母老虎一样,看得,摸不得。” 明妃似笑非笑地看了南宫旸一眼道:“再厉害的女人,都需要有男人去驾驭!” 南宫旸起身立于一旁,长长一揖道:“儿臣谨遵母妃教诲!”礼罢笑嘻嘻道:“母妃歇着,儿臣稍候再来给您请安。” 明妃摆摆手嘱咐道:“以后对依附你的那些人要多施恩德,不能过于疏离了,要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南宫旸脸色微微一滞,恭声道:“是,儿臣记下了。”说罢缓缓退了出去。 不多时,便有怡和宫的小太监递了牌子出了宫门。 就在明妃得到禀报的同时,另一小太监亦飞奔去了紫辰宫。 南宫礼此刻正着明黄里衣、衣襟半敞与半赤着身子的宫女追逐嬉戏作乐,整个承乾殿中一派糜旎之色。 小太监进了宫门,躬着身子碎步走到南宫礼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南宫礼微微摆手,那小太监便退了下去。 见皇上一动不动立于殿中,有个小宫女娇声唤道:“陛下……” “滚!”南宫礼突然血红着眼暴喝一声,见那几个宫女呆立不动,他顿时戾气大发,拔出御案上的剑便冲了过来。几名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出殿门。 南宫礼失魂落魄的将剑随意丢到地上,喃喃道:“是谁?是谁?究竟是谁要害朕?!婉瑜,是不是你?不,不是婉瑜,她不会的,不会的!” 他缓缓跪了下去,颓然躺在地上。他不想死!他是尊贵的皇帝,手中有无上的权力,怎能甘心就此莫名死去?! 如果,世上果真有灵魅的话……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不欲犯他人 回到府中,南宫越并未提及凤妃所说的事情,小小也没有问。南宫越隔日就去了城外乐阳山长黎书院,拜了祖师爷正式入院。 因他武功卓绝,骑射剑术非常了得,偶尔也客串一下骑射和剑术的师傅。闲暇之时便去书院不远处的护国寺找了然方丈听禅下棋。 楚玉的六哥楚雄飞选学了骑射、剑术和术数。在南宫越教过几课剑术之后,对南宫越更是推崇之至,又因南宫越刻意交结,两人很快成了勾肩搭背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楚雄飞周围的一些高官贵族的子弟自然而然也接受南宫越成为他们中的一份子。 七月初一,楚夫人一大早便带着仆从,来到乐阳山护国寺烧香拜佛。在捐了一千两香火银子之后,楚夫人将两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红纸摆放到了方丈了然大师面前。 了然大师轻捻白须,半眯着眼睛一副高人的模样,嘴里念念有词半晌之后终是轻叹一口气道:“夫人所求,非上佳。” 楚夫人脸色一紧,急忙问道:“还请大师明言?” 了然大师双手合十宣了个佛号道:“缘来缘去缘如水,花开花落终有时。” 他轻点左侧八字道:“若老纳没有料错,此为男子八字。此八字者为七煞,命中带煞克其父母妻家。克父母远游即破,这克妻家……则非紫薇不得相配。 且从卦象上来看,此二人却有兄妹情份,不宜为夫妻。不过……” 楚夫人连忙道:“怎样?” 了然大师微微摇头道:“因缘而聚,缘尽而分,凡事不可解,是为缘分。相识是缘,分离是缘,一切不可强求。” 楚夫人还待再问,了然大师微笑宣道:“阿弥陀佛!夫人切莫烦忧,凡事顺其自然便可。” 待楚夫人离开,南宫越自后禅房走出,深深一揖道:“多谢大师!” 了然大师呵呵一笑,单手合十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他见南宫越转身欲行,忙扬声唤道:“施主须记: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南宫越嘴角轻挑,淡声道:“若他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该如何?” “阿弥陀佛!只要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南宫越头也不回、负手而立寞然回道:“大师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只可惜,纵然我可忍、可让、可敬,却避不开、由不得。非我犯人,奈何人欲犯我?” 了然大师目露悲色,叹息一声长长宣了个佛号:“阿弥陀佛!” 南宫越回身一揖,快步离去。 三日后新的王府落成,因为一应物什皆是现成,南宫越便带着小小乘着马车直接去了王府。 王府座落在皇宫东南方向甘雍大街,占地约有四十多亩。府门前是一条极宽的古板路,两边各有一头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高高的门楼上悬着金色匾额,上面书写着“敏王府”三个字。 王府分三部分,中间属主宅,左右各有一个跨院,中院有门脸五间,正殿七间,后殿五间,后寝七间,左右各有配殿。房门上尚未悬挂匾额,想来是留给主人自己决定。 东西跨院房屋则小巧精致,多以三进小院为主,小院之间由抄手游廊相连,游廊上爬满了缠枝紫藤。 府后还有一个占地近十亩的花园。花园内有条天然的园内河,半环着西面荷塘,水流从荷塘北面用一架小巧的水车引出,绕过花园回归荷塘,沿岸栽了垂柳,园内古树参天、奇石林立,廊回路转、曲径通幽,美不胜收。 新王府落成,南宫越的朋友自然会来给他贺喜。 七月初八一大早,楚玉便随着楚雄飞来到了王府。 她牵着小小的手,欢喜雀跃地看着南宫越道:“越哥哥,让童姑娘陪我一起转转吧?” 南宫越目光一闪,未曾说话,楚雄飞已经用力一扯楚玉的衣襟斥道:“玉儿,不得胡闹!” 楚玉撅着嘴,使劲跺跺脚,不满道:“我哪有胡闹?越哥哥,你也觉得玉儿在胡闹吗?” 看着楚玉红起来的眼圈,南宫越淡淡一笑道:“小小,带楚姑娘去花园看看,要注意安全。” 小小福身一礼轻声应是,伸手示意道:“楚姑娘请!” 楚玉冲楚雄飞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随着小小的指引,向后花园走去。 见离着人群越来越远,楚玉故作不经意问道:“童姑娘,你以前,习过武功吗?” 小小诧异转头,看着楚玉道:“楚姑娘为何这样问?” “哦,没什么,好奇嘛。看着童姑娘弱不禁风的样子,倒不像是个习武的。越哥哥有教过你吗?”楚玉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追问道。 小小微微一笑,淡淡说道:“有没有教过,跟姑娘有关系吗?如果楚姑娘对游园兴致不大,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好了。” 说着,小小转身就要往回走。楚玉连忙拉住她的手道:“好好好,游园,这么好看的花园,是要好好游赏一番。” 站在花园入口汉白玉拱形桥上,楚玉张开双臂,眯着眼睛迎着风,笑眯眯地说道:“这里真美,让人留连忘返,陶醉不已。” 她转头看看小小,指着西面荷塘道:“那里要再建个水榭,在荷塘对面建个戏台子。等到了夏日,便坐在水榭吃茶看戏,荷塘中船娘便摘了莲蓬,剥了吃那白嫩嫩、脆生生的莲子,再拿了莲子心泡茶,消渴又解暑气,最好不过了。” 小小看着踌躇满志的楚玉,微笑不语。 楚玉收回手,轻轻跳下拱形桥招招手道:“走吧,陪我去那边走走。” 这时,一个小宫女碎步走到小小身边道:“夫人,王爷请您去前殿,有圣旨到。” 小小略带歉意对楚玉道:“楚姑娘请见谅,我先失陪一会儿,先由这位……呃,你叫什么?”小小转头看着小宫女。 “奴婢茜玉。” 小小微微一笑道:“茜玉?很好听的名字。茜玉,你陪着楚姑娘,若楚姑娘有何需要,请尽管说。”她冲楚玉微微一点头,转身离开。 楚玉斜睨着茜玉道:“茜玉?你可知本姑娘是谁?” 茜玉福礼道:“奴婢不知。” 楚玉脸色铁青一甩袖袍道:“哼,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见她大步流星很快走远,茜玉微微一撇嘴道:“总有一天?哼,真有那一天再说嘛,好了不起吗?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敢这么嚣张。” 楚玉来到前院,见前院已经摆下香案等物,南宫越和小小跪伏在地,由传旨太监宣读了圣旨。 看着一溜儿太监捧着各色赏赐流水般进入院中,一着青色绸衫的青年男子用胳膊轻轻捣了捣楚雄飞,揶揄道:“楚兄,今日楚小妹是提前来熟悉熟悉新王府吗?” 楚雄飞摸摸鼻子讪讪一笑道:“袁兄说笑了,这话可不是随便说得。小妹是客,参观一下主人的园子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是说……” 那袁姓男子话未说完,楚雄飞已经两手抱拳,呵呵笑道:“恭喜殿下新府落成,乔迁新禧!恭喜恭喜!” 南宫越哈哈笑道:“同喜同喜,今日越定与诸位痛饮一回,多谢诸位仁兄赏光。请,请请!”他伸手做出请的动作,在众人纷纷礼让之下,打头走向宴客厅。 那袁姓男子疑惑地看了看南宫越,又转头看了看撅着嘴一脸不悦的楚家小妹,半晌方了然一笑,也跟着向厅内走去。 第一百三十章 魑魅出行(修) 楚府内,楚夫人自从护国寺回来之后,不甘心地又找了其他寺里的高僧算过,也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她坐在罗汉床上,看着摆放在炕桌上的两份生辰八字,皱着眉头对端坐对面的楚怀英道:“老爷,就算那敏王殿下不满意这桩婚事,行事也不可能如此周密,只能说明这桩姻缘果真不佳。” “妇人之见!”楚怀英长着一张容长脸,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略厚,一脸络腮胡子,一脸忠厚之相。虽已年愈五十,却仍然乌发黑须,身体健壮。因长年使一柄青龙偃月刀,他的手指骨节粗大,手心布满了硬茧,手背上青筋遍布,干瘦而有力。 此刻他正稳稳端着手中的茶盏,轻轻拨着茶沫儿,总让人忍不住为他手中茶盏的命运担忧,仿佛在不经意间,便会被这双手轻松捏成齑粉。 楚怀英端坐主位,轻轻呷了口茶,将茶盏放回炕桌上,方敲敲炕桌道:“雄飞呢?可是去了敏王府?玉儿这丫头,该束着她一些。姑娘家大了,该学的规矩也要学起来,免得一天到晚只知道到处乱窜,成何体统?” 楚夫人“哼”了一声道:“这还不全是老爷的功劳?好好的女儿家,非要让她学什么武。现在玉儿一身的江湖习气,老爷反倒怪成妾身来!” 楚怀英面色一滞,讪讪笑道:“好好好,全怪老夫不好。这玉儿既不能为妻,那就为侧……” “老爷!”楚夫人尖声打断了楚怀英的话,红着眼圈道:“老爷把玉儿当成什么了?难道堂堂护国大将军家的嫡女,却要与人作妾不成?!” “你知道什么?!”楚怀英不耐地打断楚夫人的哭诉:“那南宫越在玄国如此险恶的境况下亦有如此成就,如今回到月国便如猛虎归山,终会有虎啸山林、百兽皆伏之日。玉儿纵为侧室,他日亦是贵不可言。” 楚夫人吱唔半晌,方轻声道:“那明妃,也曾暗示妾身,愿为安王殿下求娶玉儿为正妃。” 楚怀英叹息一声道:“如今皇子中,唯敏王与安王最有希望坐上那个位置。可现在,先有玉儿为敏王师妹,后有雄飞与他有同窗之情,雄飞又曾接受过敏王剑术指点,也算得上是半个师父。我们楚家看起来,已经别无选择。” 楚夫人踌躇片刻,压低声音说道:“老爷,前段时间,玉儿她……听闻那敏王殿下很是看重那个女人,会不会对咱们玉儿有什么成见?” 楚怀英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这怎么能是一码事?若那敏王只一味的儿女情长,这样的人,不结交也罢。可老夫听说,那敏王心性极硬,不是一个会感情用事的人。更何况,当初老夫不是也已经派陆儿前往,代玉儿向他陪罪了吗?他既然能收下礼物,就证明事情已经过去了。难道他还会因为一个小小的侍妾,与老夫反目成仇不成?” 楚夫人思忖道:“即如此,趁那敏王现在尚未娶妻,如果玉儿先王妃入府,有之前的师兄妹情份,再把持住王府大权,想来日后也不会受那王妃的拿捏。唉,只是我的玉儿,怎能受此委屈?” 楚怀英微微倾身,低声道:“现在皇上身体越来越不好,且已暗中传旨令其他皇子入京,想来册立太子之事已为时不远。你只管将此事暂且按下,过段时日再说。” “老爷的意思是?”楚夫人眼睛一亮,见楚怀英微微点头,忙笑逐颜开道:“妾身明白了。”不迎合不拒绝,等事情明朗,再做决断。 自楚玉赴敏王府贺乔迁之喜后,便被楚夫人束在了府里。至于那两张生辰八字,则被楚夫人藏到了一只锦盒内,高高地搁置了起来。 联姻之事,就好象从来没有被提及过一般,悄无声息地掩了下去。凤妃见楚夫人一直不回话,也聪明地选择了不闻不问。择皇家婿如同赌博,压得却是身家性命,没有人会不慎重。 南宫越一如往日般上下学院,直到七月十五前夕。 七月十五俗称“鬼节”,耒阳鬼节习俗与新年无异,大都学院休学、商家歇业一日。 楚雄飞见南宫越独自一人走在前头,快走几步将胳膊搭在南宫越肩头,爽朗笑道:“明日无需上课,今日不如与兄弟去喝一杯,怎么样?” 南宫越看天色尚早,遂笑道:“也好。” 楚雄飞见南宫越应允,回头招呼了平日里的几位好友道:“今日兄弟作东,大家去烟雨阁喝酒!” 一阵欢笑声起,呼啦啦围上了七八个人,簇拥着两人向山下而去。 等到大家尽兴而散,天色已近亥时末。楚府与敏王府在同一方向,楚雄飞与南宫越告别了其他同窗,两人结伴骑马回府。 月色正明,楚雄飞喝得有些多,骑在马上摇摇晃晃,醉眼迷蒙道:“可是我眼花,还是小鬼们提前出门了,怎么我好象看到前面一溜儿黑影?” 南宫越面色冷凝,冷冷一笑道:“楚兄并非眼花,小鬼的确出门了!” 前方不远处,几十黑衣人围成半圆,将两人堵在路中。为首一黑衣人桀桀笑道:“不愧为阌月宫宫主,胆识果真不凡。可惜今日,你注定走不出这条街。明日晚间或许也能跟其他小鬼一起,凑凑民间的热闹。” 南宫越呵呵一笑道:“阁下好大的口气!现在事情未有定论,谁生谁死还不一定!” 黑衣人笑道:“既然上官宫主如此说,那本座若不能让上官宫主好好尝尝这天煞地杀七绝阵,倒显得本座小气!” “是毒蝠谷!”楚雄飞吃一吓,酒立刻化作冷汗冒了出来,人也清醒了不少。 南宫越微微一拱手道:“褚谷主要对付的人是本王,与这位兄台无关。还请褚谷主卖本王一个薄面,请这位兄台先行离开。” 对面之人嘿嘿冷笑道:“既然知道毒蝠谷,还想离开吗?”他狠狠一挥手,冷声喝道:“列阵!” 对面黑衣人迅速冲了过来,将两人团团围在中间,墙头和身后又涌上近百黑衣人,将宽宽的街道堵了个严实。整整围了七层,外围还有一部分黑衣人持弩相对。 南宫越无奈一笑道:“对不住楚兄,是我连累了你。” 楚雄飞冷哼一声,抽出腰间利剑,飞身下马挽了个剑花道:“本公子不信,在这天子脚下,皇城之内,还有这等霄小之辈作乱的余地?!” 南宫越连忙提醒道:“楚兄小心,他们这些人都是毒人,手中利刃亦有剧毒,莫让他们碰到……”话音未落,南宫越已经看到,黑衣人已经一掌击到了楚雄飞胸前,将他远远击了出去。 楚雄飞的脸色很快变黑,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诡异。 为首黑衣人尖声笑道:“上官宫主的确有些见识,今日也让你尝尝血蝠毒人的厉害!” 周围的黑衣人已经扑了上来,南宫越一个后仰躲开迎面削来的、闪着幽幽蓝光的刀刃,随之飞出一脚,将其踢飞后倒旋而起,接着抽出腰间软剑,轻轻一抖,软剑如蛇芯般吐了出去。 只听得一阵急促的“叮叮”连响,内围黑衣人手中利刃脱手而出,一道剑光呈弧形闪过带起一溜血光。 黑衣人尚未倒下,身后已经又递过来一片刀尖。南宫越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迅速旋身而起,黑衣人则在南宫越跃起之前已经迅速叠加,倾身持刀向前,顿时在南宫越头顶撒出一张刀网快速向他压了下来。 南宫越被迫落回地面,手中剑出如虹,强劲的力道震得黑衣人手臂一阵酸麻,有些黑衣人利刃脱手而出,却又很快被身后的黑衣人补了上来。 一时间刀剑相碰之声不绝于耳,居包围中心的南宫越衣袂翻飞,腾跳挪移,剑光密不透风,将其笼入其中。 为首黑衣人身边有个瘦小男子,他凑近为首者低声道:“秋谷主为何不用毒?” 蒙面下的秋七目露不屑,强忍怒气冷哼一声道:“南宫越曾得灵魅相助,如今早已百毒不侵。用毒?有用吗?现在要做得,只是把他逼入绝境。只要他有了危险,灵魅才会现身相助。” 第一百三十一章 恐怖的灵力 秋七说着,蓦然伸手化掌为刃切在瘦小男子颈后,瘦小男子两眼一翻,软软倒在地上。秋七冷冷一笑,淡声命令道:“全部上,势必要把他活捉回毒蝠谷!” 只要活捉了南宫越,还怕灵魅不入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与其助他人实现夙愿,不如自己尝尝天下至尊的滋味。 南宫越很快便发现了毒蝠谷之人的不对劲:直到现在城内禁卫军都未曾出现过,也就是说,今晚毒蝠谷的行动,必定经过南宫旸的许可。但现在看来毒蝠谷是想将自己活捉,说明两方势力合作基础并不牢固,毒蝠谷明显有自己的打算。 南宫越边打边退,很快,前不久刚刚分开的几人听到声音都赶了过来,一见此阵仗顿时愣在了当场。 秋七目露杀机,微微抬指示意,立刻有弩箭带着风声向着几人射杀过去。 被弩箭对准的几人远远看到前方一个巨大的黑影如乌云般飞速飘至,那带着死神气息的弩箭如鬼魅般消失在自己面前。仿佛一眨眼间,那片乌云便到了眼前,竟是一只巨大的白鸟,而白鸟上面,依稀有个白衣女子! 因为巨鸟速度很快,女子披散的黑发被风向后拉直,月色下莹白的肌肤略显苍白,加上那双诡异的银色双眸,如地狱修罗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秋七一看,顿时大喜过望,哈哈大笑道:“是灵魅!射杀白凤,抓住她!” 小小银色眸光一凝,手指轻转,一枚水纹样的透明弓箭便出现在她的身前。她搭弓放箭,目之所指,箭之所至,秋七身体似被重物击中,被透明利箭带着向后飞了出去。 他力沉足底,足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划痕,身体明明没有伤痕,他却绝望地感觉到自己五脏已然俱碎,生命在飞速流逝。 在撞飞无数黑衣人,直倒飞出近百米,秋七才砰然落地,两眼圆睁,已然了无生机! 毒蝠谷众人顿时六神无主,慌乱之下举起自己手中的兵器向小小冲来。白凤如一架滑翔机般,从众人头顶一飞而过,又接着迅速折转而回,小小双臂微举,毒蝠谷众人手中兵器便如失了控制般脱手而起,很快便如那诡异消失的弩箭般消失在众人眼前。 整个现场静了下来,只有白凤微微扇动翅膀带起的呼呼风声。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近乎贴地飞行的白凤和白凤背上站着的妖冶女子,一动不动站在了原地。 毒蝠谷众人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慢慢聚集在一起,面面相觑之下,皆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那狂乱跳动的心,满是对生死不明的惧怕,脚下情不自禁缓缓向后退去。 见他们似有逃走之意,小小轻咳一声,白凤会意,昂首发出一声清越响亮的鸟鸣。 鸟鸣在寂静的夜里被传出很远,无数或有心或无意的人纷纷向这边赶了过来。远远的,耒阳府府兵杂乱的脚步在空空的街道尽头响起,很快向这边围了过来。 小小嘴唇一翘,伸手在黑衣人周围划了个圈:想跑,没那么容易,看你们如何在官府面前狗咬狗! 白凤缓缓落地,小小滑下它的背,走到南宫越面前,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偎在他的身边唤道:“越!” 南宫越微笑环住她的肩,走到仍处于呆滞状态的几人面前,郑重抱拳道:“这些人是冲着越而来,未曾想竟差点连累到各位,越深感谦意!”他面色凝重,转头对小小道:“小小,楚兄被毒蝠谷之人重伤,你跟我来。” 见两人走向不远处昏迷不醒的楚雄飞,几人相视一眼,也纷纷跟了上去。 几人看着小小咬破手指,将血滴入楚雄飞口中。在府兵包围这里的时候,京城禁卫军也在统领商和的带领下赶了过来,楚雄飞中毒漆黑的脸已经开始渐渐褪色。 禁卫军赶到这里不久,几人的家人也得到禀报纷纷前来,楚怀英和其长子楚鸿飞、次子楚云飞也赶了过来。 楚雄飞缓缓睁开眼,小小背对着众人,眼中银光蓦然闪过,众人只见到楚雄飞似是微微呆滞片刻,又接着晕了过去。 楚怀英疾步走到楚雄飞身前唤道:“陆儿?” 南宫越微微一揖道:“楚将军莫急,少将军只是暂时昏迷,一会醒来就会没事了。” 楚怀英点点头,将目光对准了小小,眼中闪过一抹探究和凌厉之色,见小小神色平静淡然而对,方起身对南宫越抱拳一礼道:“多谢殿下救小儿性命。” 南宫越微微一笑,揖手回礼,和声回道:“楚将军不必客气,说起来越与令千金乃师兄妹,楚兄亦是越的同窗兄弟,越又怎能见死不救?” 楚怀英一听,眼中露出一丝赞赏的笑意,冲南宫越微微点头,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身后诸人眼中神色各异,甚至已经有人按捺不住跃跃欲试,接着便被自家儿子扯住了袖子,微微摇头警告其父不得轻举妄动。 所有人皆望向楚雄飞,竟忘了不远处还有百余被困的毒蝠谷之人。禁卫军统领商和见禁卫军仅仅围着那些人却不动手,遂喝道:“将他们抓起来!” “大人!”一个禁卫军小跑到商和面和两脚一并行礼道:“这些人周围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卑职等人根本无法进去,里面的人好象也不能出来。” 南宫越呵呵一笑道:“商统领还是谨慎些比较好。想必商统领也知道,这些人皆是毒蝠谷用血蝠喂出来的毒人,他们身上就连发丝都是致命的。小小用灵力将他们困在其中,也是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着想。” 商和讪讪一笑,一眼瞧见不远处倒地的瘦小男子,目光一凝,手指微微一动。地上男子几不可见地抽搐了几下,已再无气息。 南宫越低垂的眸子里飞快闪过一抹笑意:此人活着,他们说不清;此人一死,他们,就更说不清了!这商和,还真是会帮忙啊! 商和轻咳一声,走到南宫越身边道:“殿下您看,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南宫越笑道:“商统领统管皇宫安全,自然知道该如何做,这就无需本王越俎代庖了。” 商和闻弦知雅意,挥手令人提起那瘦小男子的尸体,带着禁卫军迅速离开。 知府陆从义抽着脸皮,无比尴尬站在南宫越身后,不停地用袖子擦着额上的汗珠,使劲哈着腰连声说道:“启禀殿下,微臣因家中老母过寿,多喝了几杯,不曾想竟出了这样的事情,是微臣失职,请殿下责罚。” 南宫越淡淡“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陆从义苦着脸,心里忍不住痛骂不休:这特\码什么事儿,要么就做得干净利落些,要么就别做,真是给老子惹麻烦! 他颤抖着眼皮,心惊胆颤地看了南宫越一眼,毕恭毕敬跟在南宫越身后,心里不住盘算着怎么才能将自己从这件事情中摘出去。 楚雄飞眉头一皱,轻哼一声。楚怀英连忙唤道:“陆儿!” 楚雄飞睁开眼,略带迷茫问道:“这是哪儿?我怎么了?”楚怀英眼神一厉,猛然转头望向小小,接着听到楚雄飞道:“啊,殿下!毒蝠谷那些人呢?你没事吧?” 他揉了揉眉头,转眼看到楚怀英,忙挣扎起身唤道:“爹,你怎么来了?咦,我不是中毒了吗?怎么现在?” 楚怀英连忙问道:“陆儿你没事就好,现在可感觉还有何不适?” “没有,我好得很,爹你别担心。”楚雄飞跳起来笑道:“幸亏当时殿下舍命相救,不然儿子现在就得到阎罗殿喝茶去了。” 周围的人见此情形,心忍不住砰砰乱跳起来。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是人都难免会心有贪念,已经有人开始缓缓移动着自己的脚步,渐渐向小小逼近过来。 小小微微一笑,如黄莺出谷般脆声说道:“既然楚公子已然无恙,那我便将这些毒人料理了吧,也省得他们日后还会加害别人。” 她转身向前几步,暗中调动体内灵力,微举双手对准被困的毒蝠谷众人。 随着小小手势,只见那透明圆罩也随之缩小,里面的人露出极度惊恐痛苦的神色,却连声音都不曾传出。 整个现场围满了人。所有的人眼睁睁看着那近百毒人被困在一个无形无色的圆罩内,渐渐收缩成一个拳头大的黑色圆球,随着小小翻手一抹,圆球化成一团黑雾,消弥在半空之中。 没有一点声音!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都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恐怖!极度的、令人绝望的恐怖! 一阵“得得”声响起,不知是谁太过害怕叩响了牙齿,甚至有人因为太过恐惧,脚下已然聚了小小的水洼。 没有人嘲笑,也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南宫越都被惊呆了过去。 近百人!就算用刀砍,也要砍一些时辰,甚至连刀,也要砍卷几把。可是,就在众人眼前,就这短短的几个呼吸的时间,这近百人,就这样轻易的、轻松的,甚至连点残渣也不见地消失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活着不容易 见小小就这样轻易的、不见半丝血腥、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将近百毒人化为乌有,便是久经沙场、曾带兵一次性坑杀近万人的楚怀英也忍不住略有动容。 他率先打破死寂,对南宫越微微一拱手道:“多谢殿下救得犬子性命,臣感激不尽!”他环视一圈道:“如今此事恐怕已被有人心得知,殿下要早做决断才是。” 南宫越微微一笑道:“多谢楚将军提醒。今日天色已晚,诸位也都回去吧。累大家受惊,越在此,向诸位深表歉意!”说罢,他深深一揖。 在场之人有哪位是傻的,见南宫越如此,皆纷纷表示感谢南宫越救了他们儿子的性命,理应是他们该感谢南宫越才是。双方客套半天之后,人群方才渐渐散去。 知府陆从义带着哭腔唤道:“殿下?” 南宫越斜睨着他微笑问道:“陆大人?陆大人何时来的?来这儿有何贵干?” 陆从义一愣,随即小心回道:“臣听闻有贼众出没京城,带兵来时贼人却已离开。臣失职,这便进宫向皇上请罪。” 南宫越微微点头,冷声吩咐道:“去吧。” 陆从义苦着脸,小声道:“可是殿下,若是……”他指了指皇宫方向道:“问起来,臣……” “该他知道的,他都知道;不该他知道的,自然不知!这要看大人如何做、如何说。”南宫越转身面对陆从义,似笑非笑道:“陆大人一向奉公守法、光明磊落刚正不阿,不止本王看在眼中,父皇心里也明白。” 陆从义眼中蓦然爆出狂喜之色,拿袍袖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躬身,唯唯退了几步,带着府兵迅速离开。 拐过街头,一个精瘦之人紧跑两步到陆从义身边,低声问道:“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他\娘的,差点就上了安王的当!那个……”陆从义猛然住口,回头小心看了一眼低声道:“那个人,分明就是一个杀神,杀神身边还有个阎罗!那都是要人命的!” 今日跟来的人都是陆从义的心腹,原本得到的命令是待毒蝠谷将人抓住之后,他们可以借机斩杀南宫越。皇上不问便罢,若问起来,只说自己赶去时敏王已遭毒蝠谷杀害,之后的事,便由安王来处理。如今看来,他们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接下来该如何做,还要好好筹划筹划。 待众人皆散去之后,南宫越走到小小身边,伸手将她揽在怀中轻声唤道:“小小!” 小小喘了口气,似乎刚刚活过来般,软倒在南宫越怀中,紧紧抓住他的衣襟颤抖泣道:“我,我杀了人!我把他们,都杀了!” “对不起小小,都是因为我。”南宫越扳正小小,正视着她的眼睛道:“小小,你是在除害!这些毒人,是褚忡用死人心头血、腹蛇毒、血蝠和近九百种毒草炮制的毒人。他们除了呼吸、进食,已经失了人类正常有的情感,杀人不眨眼,是毒蝠谷最大的杀器。” 小小目瞪口呆地看着南宫越,喃喃说道:“他们出动这么多毒人,只是为了把你抓住,然后引我出手?” 南宫越目露赞赏之色颌首道:“褚忡与南宫旸虽然可以称为合作,但他们各有各的打算,不然,今晚我们也不可能会成功。接下来,还有更大的困难等着我们去面对。” 小小点点头道:“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麻烦?我可以直接将他摄魂,岂不是更省事?” 南宫越摇摇头,叹道:“他,毕竟是我的生身父亲。而且,你是灵魅的事,早晚会被他人知晓,这样的话,我纵得皇位亦是名不正言不顺,若再有宵小之人从中作梗,月国国内便会再起纷争。” 而且,若南宫礼不死,小小的名声就会受到影响,这是南宫越不愿意看到的。今天晚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小小医治好楚雄飞的毒,以后纵为南宫礼解毒,也不会因此而令她受世人诟病。 小小是灵魅的事很快就会传开,相比之下,除了来自最上位之人的威胁,她现在已经安全了许多。只要有南宫礼在,再没有人敢打小小的主意,除了那个女人的儿子。 南宫越目光一冷,敢做,就要敢承担,他很快就会让那个女人尝到自己酿就的苦果! 小小轻轻偎在南宫越怀中,心中满是苦涩:是的,那个人,毕竟是他的生身父亲。他在逼那个人露出他的真面目,让那人彻底失去天下人心;可南宫越又何尝不是在逼他自己,逼自己将心中最后那点温情抹去,在以后的皇位争夺战中,再不会因此而心慈手软! 白凤已经独自回府,小小与南宫越相偎相依一步步向王府走去。 月华如水,如霜般铺在寂静的石板路上,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充满了孤寂与悲壮。 从现在开始,不,或许从他们在京城相遇的那一刻开始,两人的每一步都布满了荆棘;每一步,都充满了危机。要么咬牙向前;要么,脚下便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回到府中,南宫越沉默着替小小收拾行装,将那枚凤型印章和魇灵石铃装进一个小小的锦袋,挂到白凤的脖子上。 小小从身后环住南宫越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南宫越转过身,为她擦去泪水郑重说道:“答应我,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如果发现事有不成,立刻让白凤带你离开神女国,千万不可强求。” 小小泣声说道:“我知道!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等我回来!” “好,我答应你!”眼泪顺着南宫越眼角流下,他将小小紧紧拥入怀中,仿佛想要永远留住两人相拥的温暖,也带着永诀的决绝。 小小轻轻推开南宫越,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半晌方轻轻说道:“我走了!”她爬上白凤的背,再次说道:“一定要等我回来!” 南宫越挥挥手道:“多保重!” 白凤带着小小一飞冲天,很快消失在夜空中。 小小刚离开不久,王府大门便被敲响,一个手执明黄卷帛的太监半含着腰碎步疾行,在王府总管的带领下来到南宫越寝殿前。 南宫越得到消息,眼中闪过一抹悲色:果然来了,他可真是,一刻都等不得! 第一百三十三章 觊觎 谢谢深深的打赏,谢谢未曾留下足迹的朋友的票票,也谢谢每一位点开此文的朋友,谢谢你们的支持!么么哒! 紫辰宫内,御案上小山样的奏章静静摆放,挡住了一旁纱罩宫灯明亮的烛光,在御案后面的龙椅上投下大大的黑影。对着御案的隔扇后面,金黄色的纱帐低垂着,不时传出几声闷哼。 南宫礼面色紫胀,呼呼喘着粗气,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抓住胯下女子的头发,将她一次次猛力按向自己。 女子眼中满是泪水,几次差点呕出声来,却又担心被南宫礼觉察到,自己会因此小命不保。 一个着墨紫色太监服侍之人急步冲入殿中,不顾帐内传出的声音急声回道:“陛下,奴婢有重要的事情启奏!” 南宫礼突闻其声,浑身猛然一颤,顿时一泻如注。他狠狠甩开那女子,恶狠狠斥道:“混帐东西,找死不成?!” “陛下,奴婢确有重要情况要禀奏陛下!”总管太监朴桐颤抖着声音,接着补充道:“是关于灵魅!” 纱帐被“呼”地掀开,一个松弛肥白的男子身体露了出来。南宫礼赤着身子大喇喇站在地上,微举双臂由着方才的女子为自己穿上里衣。 待女子退下之后,南宫礼一把抓住朴桐的手臂急声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次!” “陛下,是灵魅,灵魅出现了!”朴桐喜滋滋地回道:“刚才奴婢听说,一刻也不停地,就来禀奏皇上。” 南宫礼松开手,喃喃说道:“灵魅?灵魅!”他呵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手臂如痉挛般微微蜷曲向天,在光可鉴人的玉砖上神经质般转来转去,不断重复道:“灵魅?哈哈哈,灵魅!” 半晌,他停下脚步,笑容满面地看着朴桐道:“灵魅在哪儿,嗯?为何不带她来见朕?” 朴桐面露难色,南宫礼脸色一变,咬牙切齿道:“说,为何不带她来见朕?!” “陛下,这灵魅,便是敏王殿下身边的那个女人。” 南宫礼一时竟没反应过敏王是谁,呆立片刻喃喃重复道:“敏王?”他眼睛一亮,转身问道:“是越儿?” 见朴桐点头,南宫礼顿时沉默下来,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满腔的激动瞬间消散。他厉声吩咐道:“传朕旨意,让敏王带灵魅进宫见朕!” “这……”朴桐不敢!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敢面对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俊美无俦的男人,总觉得那张绝美的容颜下,藏着一只噬人的野兽一般。 南宫礼威严地“嗯”了一声。 朴桐连忙小声禀报道:“启奏陛下,今夜敏王殿下与楚家六公子、御史李大人家三公子一行九人饮酒归家的路上,遭到了毒蝠谷之人的袭击。” 言下之意是已经有很多人得知灵魅之事,如果南宫礼贸然唤敏王带灵魅入宫,会引起他人质疑和诟病。 毒蝠谷?南宫礼目露疑惑,死死盯着朴桐。朴桐不敢怠慢,赶忙将事情大致经过说了一遍,当然,至于小小处置那批毒人,因为线人当时已经因为南宫越的发觉而离开,自然也就不知道。 “陛下,现在禁卫军统领商大人正候在宫门外,等待陛下昭见。” 朴桐躬着身子,眼巴巴地望着南宫礼。 南宫礼似是没听到般,缓缓问道:“哦,那敏王,越儿他怎样?有没有事?” 朴桐心里忍不住为敏王感到悲哀,别看南宫礼是问他的安危,服侍南宫礼这么多年,他自然明白南宫礼的意思:他是想问敏王究竟死没死。如果死了,那他会直接下旨抓灵魅入宫;如果没死,想必接下来敏王要承受的奇耻大辱,会让他生不如死! “回陛下,禁卫军统领商大人和知府刘大人带人及时赶到,又有灵魅相救,敏王他,安然无恙。” 南宫礼听完,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强烈的不耐。他嘴角抽搐几下,指着朴桐道:“你,替朕拟旨,凤妃身体不适,要敏王南宫越与童氏入宫侍疾。” 朴桐微微松了口气,皇上知道遮丑便好,至少不必再让敏王殿下沦为别人眼中的笑柄! 朴桐依照圣意拟好圣旨,由皇上盖上私印,方才小心翼翼地回道:“陛下,那商大人和刘大人?” “让他们先候着!” “是,奴婢这便去传皇上旨意。” 朴桐刚走出紫辰宫,便见安王南宫旸急匆匆向这边走来。他连忙迎上去小声说道:“安王殿下!安王殿下现在不宜面圣。” 南宫旸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道:“为何?”他转眼间看到朴桐手中的圣旨,轻佻问道:“朴公公这是要出宫传旨?”见朴桐点头,南宫旸歪歪嘴,阴阳怪气道:“好,那本王,便呆会儿再来凑热闹。” 敏王府中,宣读完圣旨的朴桐看着微闭双目负手而立的南宫越,眼中满是同情。他在宫中浸淫已久,一颗心早就被练得刀枪不入,可如今,对着这位如谪仙般的美貌男子,他竟再次生出些许同情之意。 一只灰狼飞快窜入门中,朴桐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却发现灰狼仅仅是给南宫越带来一封信。 南宫越展信看完,嘴角轻挑露出一丝浅笑道:“有劳公公久候,越这便跟公公入宫。” “殿下,这圣旨说……” “公公有所不知,童氏她,现在不在府中。” 临出府门,朴桐忍不住轻声提醒道:“殿下,禁卫军商大人和耒阳知府刘大人一直在宫门口候着,未得圣意不曾入宫。方才奴婢出宫时,倒是看到了安王。” 南宫越微微回头,仔细审视了朴桐一番轻笑道:“多谢公公提点,越,记下了。” 一进紫辰宫,南宫礼就迫不及待问道:“越儿,怎么是你一个人?” “回父皇,儿臣听闻母妃身体不适,便急忙奉旨入宫。不知母妃现在情况怎样?儿臣这便过去看看。”南宫越恭声回道,转身欲往外走。 南宫礼气急,抓起御案上的镇纸便朝南宫越扔了过来。 南宫越微微一偏身,将镇纸抓在手中道:“多谢父皇赏赐。儿臣告退!” “你给朕站住!”南宫礼杀气腾腾道:“你深夜至此,拿一方镇纸对着朕,可是有何企图?” 南宫越站在原地,缓缓转身,微微笑道:“父皇觉得,儿臣有何企图?” 南宫礼到底有些心虚,冷哼一声道:“据记载,灵魅原本乃一方美玉,得男子精血温养千年而幻化成\人形。千百年来人类一直将灵魅视作无上的宝物,百善孝为先,越儿得此重宝,却只肯私藏,这难道就是越儿的孝道吗?” 南宫越紧紧捏住手指,强自压下心中的戾气,冷笑道:“父皇可知,童氏小小,是儿臣心爱的女子,是儿臣的女人!她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子,不是美玉、不是玩物!她有她的尊严,有她的感情……” “放肆!你胆敢如此跟朕说话!难道朕要如何做,还需要你来说教不成?”南宫礼恼羞成怒,拍案而起,怒声喝道:“有传言称得灵魅者得天下。越儿即得灵魅,不思敬献于朕却私自藏匿,安得是何等心思?!” 说着,便抽出御案上的宝剑向南宫越掷了出去。 南宫越怒而拂袖,将剑卷入其中,袍袖一甩,随着剑把上镶嵌的七颗宝石划过一道绚丽的彩色光芒,森亮的剑便“叮”的一声重重插入雕龙殿柱上,透柱而出,嗡嗡作响。 南宫礼猛吸一口冷气,倒退几步重重跌坐在龙椅之上,眼中眸色明暗不定、晦暗不明。 他缓了缓神色,脸部肌肉不停地抽搐着强笑说道:“越儿说得对,是父皇过于鲁莽。你也知道,父皇身体……难免心急了些。” 南宫礼看了看深嵌入柱的宝剑,目光闪烁不定,轻咳一声道:“罢了,生死有命,朕虽天子,亦不可强求。你母妃身体亦有些不适,你且去看看她吧。” 南宫越唇角轻挑,露出一个讥诮的笑意,略一拱手便欲转身离开。 “等等!”南宫越扬声唤道:“你不把剑给朕取下来,难道就这样让它钉在那里不成?” 南宫越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冷色,转身拔下剑,双手捧剑走向御案。 近了,更近了!南宫礼脸上突然出现一个诡异的笑意,大喝一声道:“来人……” 第一百三十四章 安然脱身 南宫越到紫辰宫的同时,怡和宫淑云殿中,一枚飞镖“叮”的一声钉到了朱红色殿柱上,将正在商议事情的明妃母子吓了一大跳。 南宫旸一跃而起,将飞镖拔下,把上面的布条递给母妃,飞快跑至殿门口,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他刚要转身,便听到母妃“呀”的一声惊叫。 明妃心惊胆颤地看着手中的布条,失神间竟将案上的参汤打翻,汤汁浸入明妃的衣袖,她居然还一无所觉。 “母妃,你怎么了?”南宫旸莫名看着明妃惨白的脸色,伸手去拿她手中紧紧攥着的布条:“这是什么?” 明妃泪流满面道:“这是当年母妃和亲之时,与你父皇……留下的字约。他说,生生世世,只当我一个人,是他的妻。” 南宫旸惊叫道:“这后面还有字!” 明妃抢过来一看,疑惑道:“致悦山庄?”话音刚落,两人的脸色顿时全变成了灰色,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致悦山庄,是他们秘密存放武器和私储兵马的地方! “是他?!”南宫旸问道。 明妃咬牙切齿狠声说道:“不是他,还有谁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她猛然起身,扬声唤道:“来人,为本宫更衣。” “母妃,我们去哪?” 明妃恨恨说道:“还能去哪?去帮那个小畜\生脱身!” “为什么?今晚是借那个人的手将他除掉最好的机会!”南宫旸不悦地说道。 明妃失望地看了南宫旸一眼,咬牙低声说道:“除掉他?恐怕不等他死,我们就已经性命不保了!禁卫军商和与知府刘从义就在宫门外守着,直到现在周正也没有回来,事情必定有变。 如今既然他肯将这些东西派人送进来,就证明他还不想与我们反脸。就算我们将这些证据全部销毁,也难保他手中还有其他的把柄。为今之计,只有先暂且保住他再说了!” 明妃脸上一片灰色,无比失落道:“不止今晚,在事情没有得到圆满解决之前,我们都必须要保障他的安全。”她踉跄前行几步,恨从心头起,猛然将案上的东西扫到了地上。 南宫旸眼睛一转,一把扯住明妃的衣袖低声道:“母妃,既然我们不能自己动手,为何不能借刀杀人?” 明妃蓦然抬头,腥红着双眼看向南宫旸。 南宫旸阴沉着脸,贴近明妃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明妃听完,眯着眼睛低低说道:“旸儿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一个借刀杀人的好计策!不过事不宜迟,现在本宫先去紫辰殿,回来之后再细细商议。” 待宫女服侍着明妃换过衣衫,又匆匆盛上一碗参汤,明妃便向紫辰宫急急走去。 紫辰宫寝殿门口,朴桐万般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子,见明妃明艳动人一身华服款款而来,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跪伏在地呼道:“奴婢朴桐给明妃娘娘请安!” 明妃娇笑一声道:“朴总管快快请起。皇上可歇下了?” 朴桐连忙爬起躬身跟在明妃身后谄笑道:“未曾。凤妃娘娘身体不适,陛下宣了敏王殿下入宫侍疾,此刻正与敏王殿下议事。” 明妃脚下不停,无视朴桐象征性的阻拦,接过宫女手中的参汤笑道:“陛下国事繁忙不假,可这日夜操劳国事,身体怎么能受得了?你这做总管的,也该多劝着些。” 朴桐喏喏应着,看着明妃摇曳生姿地进了殿。 明妃刚入殿中,便听到南宫礼中气十足地喝道:“来人!” “陛下!”明妃柔声轻唤一声,打断南宫礼的话,无视殿内两人如生死仇敌般的对峙,弱柳拂风般走到御案前,放下参汤咯咯一笑道:“陛下真是好兴致,这般时辰还与敏王品剑。臣妾听闻敏王武艺高强,想来对剑也颇有见地。陛下,不如请敏王也给臣妾讲讲,这把一直被陛下视若至宝的流云剑,究竟好在哪里呀?” 她站起身,接过南宫越手中的剑,对着烛光端详了一番,笑吟吟地瞥了南宫越一眼。 南宫越后退几步,揖手一礼,心照不宣地承了明妃的情。 南宫礼目光闪烁着,自见到明妃,十足的底气已经泄了七成。他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夺过明妃手中的剑归鞘,一把按到御案上,别着脑袋闷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陛下!”明妃走到南宫礼身后,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晃了晃,满脸委屈道:“臣妾知道陛下每晚都要批阅奏折,一直忙到很晚还不肯歇身。臣妾担心陛下的身体,这才亲手熬了参汤,专程为陛下送来。” 她用力推了南宫礼一下,将他推了个趔趄,气哼哼道:“怎么,难道臣妾一番好意,还是错了不成?” 南宫礼脸上讪讪的,轻咳一声道:“朕不是这个意思。” 正想怎么打发明妃的时候,南宫礼抬眼看到门口的朴桐,突然又想起之前朴桐曾禀奏之事,忙扬声问道:“赵从义与商和可还在?” “启禀陛下,赵大人与商大人一直在宫门口候着呢。” “宣!” “是。” 明妃一听脸色顿时大变,拿眼看向南宫越。 南宫越束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既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没有阻拦的迹象。 明妃咬咬牙,心中暗恨不已。 待商和上殿之后,那具早已死去多时的尸体也被摆放到了殿中。 “这是?!”南宫礼诧异问道,起身走到尸体旁边,示意朴桐掀开蒙面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南宫礼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全都涌到了头上。他血红着眼,一把扯住明妃的胳膊将她扯到尸体旁边,按住她的头厉声问道:“明妃,你来看看,这个人究竟是谁?!” 明妃心里慌乱不已,她用力咬住嘴唇,强令自己镇静下来,故作大惊失色道:“哎呀,这,这不是臣妾宫里的周正吗?他不是出宫探望家人了吗?怎么会?” 南宫越不紧不慢上前拱手道:“禀父皇、明母妃,今夜儿臣与同窗饮酒夜归,路上突遭贼人袭击,此人正巧路过,想来应是回宫的路上不慎碰到,不想竟受牵连而丢了性命。若儿臣知此人是明母妃宫中之人,无论如何也会护他周全的。” 周正一身夜行衣,且又那么巧地死在毒蝠谷袭击南宫越的现场,无论怎么解释,都洗不脱明妃与毒蝠谷有勾结的嫌疑。 南宫礼眼光在明妃与南宫越身上转来转去,不停地审视着两人。 今夜明妃突然出现,打乱了南宫礼的栽赃计划;而南宫越,又出言为周正之死掩护辩解。照理来说,两人不应该有联系、甚至应该算是死敌才是,可为什么,他们居然会如此一致的为对方开脱? 这太不同寻常了! 南宫礼板着脸坐回龙椅之上询问道:“商和,究竟是怎么回事?” 商和将自己巡街时听到鸟鸣,寻声赶到时见贼人已被灵魅困住,因为事情紧急,担心贼人会趁乱入宫行刺,便匆匆带着倒地死去的男子离开的事说了一遍。 赵从义也连忙证明商大人所说属实,因为他比禁卫军早到一点,又呆得时间长一些,便绘声绘色地补充了灵魅困杀百余毒人,救下几位公子,为国为民除一大害;中毒昏迷的楚雄飞是如何被灵魅施血相救的经过。 末了赵从义又谄笑着禀奏道:“启奏陛下,当时不只臣与商大人,便是黎国公、汝安侯、淮阳侯、楚将军与两位公子、吏部刘大人、佥都御史李大人和他们家的几位公子也是亲眼所见。” 南宫礼冷冷看着几人,暗自思忖道:也就是说,现在在场之人除了南宫越,无人知道此人是如何死的,又是被谁杀死的。至于刘从义所说的几人,难道要让他一一宣进宫,当面询问不成? 就算他将这些人全部宣进宫,所得到的答案,亦不外如是!而且,这样一来,他在灵魅出现不久便连夜宣南宫越入宫之事,也会被人质疑。 敏王,借此一事让几位朝中重臣欠下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也就是变相地将几位大臣拢在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内。他的身边,还有灵魅,如今就连明妃都不得不出面为他求情,背后还有那个门生遍天下的上官府! 他回到月国不足一月的时间,已经拥有了如此大的势力,在朝堂之上站稳了脚跟,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如果自己逼他太紧,如果他想谋权篡位的话…… 南宫礼只觉得自己心里一阵乱跳,额头顿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个逆子,当初答应凤妃让他回国,果真是失策啊! 他或许可以不在乎伦\理人常,可不能不在乎自己的皇位坐得稳不稳固。 南宫礼无力地挥挥手道:“既然是意外身亡,明妃便将人带回去好好安葬,也要安抚好他的家人。京城中竟有江湖中人为非作歹,刘从义负有失察之罪,朕命你带罪立功,彻查此案,必定要将凶手抓捕归案,明正典刑,以敬效尤!” 待明妃和刘从义跪接旨意后,南宫礼长叹一声道:“朕累了,你们都跪安吧!” 等殿中之人全部退出之后,南宫礼看看明妃送来的那碗参汤,冲朴桐勾勾手指道:“你喝了它。” “陛下,这是……”朴桐心里在滴血,面上却一副感恩戴德、舍不得的样子。 “朕让你喝了它!”南宫礼突然爆发,猛然拍案大喝一声。 朴桐连忙端起碗一饮而尽。见皇上挥手,朴桐便躬身退了下去。刚到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噼哩啪啦”的乱响声。 南宫越既然奉旨入宫侍疾,离开紫辰宫便欲往凤仪宫。 路口处,明妃站在他的身后咬牙切齿道:“你可真是,无耻之极!” 南宫越微微一笑,深深揖手一礼道:“多谢明母妃赞誉!今日之事,若无明母妃仗义相助,儿臣也不能如此轻易安然脱身。明母妃的大恩,儿臣铭记在心!今后,儿臣还要靠明母妃多多护佑,儿臣感激不尽。儿臣还要前往凤仪宫为母妃侍疾,告辞!” 第一百三十五章 算盘啪啪响 南宫越话音刚落,明妃身体猛地一晃:见过无耻的,可没见过无耻到这种地步的人!她冷冷说道:“知道就好。不过,你最好能安份一些,免得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说不定,还会招来灭顶之灾。” 南宫越抿嘴一笑,露出些许羞涩之意,恭恭敬敬回道:“明母妃教训的是。平生不做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门,儿臣谨记明母妃教诲,以后必定步步谨慎,不给对手可乘之机。明母妃是要回宫吗?天黑路难行,明母妃慢走!” 明妃死死瞪了南宫越几眼,一甩袍袖转身便走,却不慎踩到一块小石子上,脚下一扭,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顿时恼羞成怒,甩手一巴掌打在一旁相扶的宫女脸上呵斥道:“你这黑了心肠的东西,白长了一副人样,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那宫女吓得面无人色,“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奴婢该死,娘娘饶命!” “母妃!”南宫旸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身后花阴处响起,花枝一动,便见他轻摇折扇缓缓走出,冷冷说道:“母妃何必与一个不晓事的狗奴才生气,如此到是抬举了她。像这种欺主自大的奴才,直接打杀了便是。” 那宫女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不住求饶,“砰砰砰”的磕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南宫旸不为所动,轻轻挥手间两个太监便走过去将那宫女架了起来。宫女放声大哭道:“求娘娘放过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殿下饶命!” 南宫越笑眯眯地瞥了被堵住嘴渐渐拖远的宫女一眼道:“十四弟还是这样年轻气盛,稍有不如意便要打杀下人,了解的知道十四弟赏罚分明,不了解的恐怕会以为十四弟刻薄寡恩。当然了,一个不晓事的奴婢而已,只到底是身边服侍的人,该放过的,也别太苛责了。” 明妃和南宫旸顿时脸色铁青,气得浑身直打颤,眼睁睁看着南宫越飘然远去。至于那个宫女,杀,会坐实两人刻薄寡恩的名头;不杀,倒像是因为南宫越的求情,好人全让他一个人做了! 明妃到底要顾忌南宫旸的名声,咬牙切齿吩咐道:“罢了,将她竹笞掌心二十,发到浣衣局。” 未等天亮,今夜宫里宫外发生的一切便被有心人以各种方式探听了去,灵魅为楚家六公子疗伤的消息也疯传了开来。 一时间,本已沉睡的耒阳城再次热闹起来,许多高檐华宅里重新燃起了蜡烛,彻夜未熄。 凤仪宫内,焦躁不安的凤妃见惜文快步进门,赶忙迎上前问道:“怎样?” 惜文笑着点点头,将探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凤妃松了口气,身子一晃,在得知自己儿子平安无事之后,那硬撑起来的力气便瞬间消散。她软软靠在惜文身上,低低叹道:“或许越儿是对的。罢了,只要他高兴,便由着他吧。若他过来了,就说本宫已经无碍,让他自回去吧。” 惜文眼神一黯,低声应是,心下暗道:这两人,真不愧是母子,性子都这么别扭。 将军府内,楚怀英反反复复问过了当时所发生的一切,确认了楚雄飞并未被灵魅摄魂之后,长叹一声道:“论心机、论手段,十几位皇子中,无人能出其左右。陆儿,你既与敏王熟识,以后更要多多向他请教才是。” 楚雄飞喜滋滋地拱手称是,见父亲面露疲色,遂与其他兄弟陆续退了出去。 楚夫人低声道:“那玉儿的事……” “他不是一个容易妥协、可以随意拿捏之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楚怀英思忖片刻,沉吟道:“灵魅离府,必定去了神女国,往返之间快则二三月,慢则需一年半载。待她回来,事情必可尘埃落定,到那时我们再视情况而定。” 楚夫人皱着眉头道:“可玉儿如今年已十八,若那灵魅明年方回,咱们玉儿的终身,可就被耽误了呀。” 楚怀英淡淡说道:“那不是正好吗?” 楚夫人嗔怪地白了夫君一眼,柔声说道:“天色已晚,老爷也该歇着了,今晚可是去芝兰院?” 楚怀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罢了,虞氏可能已经歇下,再让她起起欠欠的,麻烦!今日便歇在这里吧。” 楚夫人心下暗喜,自是温柔小意地服侍着夫君歇下不提。 南宫越到了凤仪宫,问过凤妃服过药已经安睡,便在殿外磕头问安后出宫回府。 一到府中,莫仲霖等人连忙迎上来问道:“宫主,事情怎样了?” “还好!”南宫越淡淡说道:“苍枫山的兄弟到哪了?”苍枫山,是阌月宫秘密训练门人的地方。 云陌拱手道:“已经到了落月谷,正等待宫主的命令。” 南宫越满意地点点头道:“好,命令他们,用纷争的方式与阌月宫先前留下的人完成交接,主事之人留一半撤离一半,用三年的时间将人员全部换成新面孔,亦将阌月宫所有产业化整为零,必要的时候,可以向玄国朝廷以示投诚。” “还有月国这边,师父之前已经做了许多事,现在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阌月宫的威名立起来。”他略显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道:“如果本座没有料错,玄国很快就会有反应,只希望小小那边,一切都能顺利。” 莫仲霖问道:“那毒蝠谷那边?” “先不用管他。经此一事便折了他百余毒人,想必褚忡会安份一些时日。”南宫越思及小小所作所为,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笑意,接着便目光一凝问道:“东伯,你昨夜为父皇诊脉,结果如何?” 叶朴东微微欠身拱手一礼道:“不太好,能坚持一年已是极限,如果心绪波动过大,恐怕会……” “有没有办法拖延一些时日?”南宫越拧眉问道。 “这,属下尽力而为。”叶朴东面露难色道:“宫主,以属下看,皇上所中之毒似乎并非单单一种,而且其中两种毒之间属相生相克,无论解哪一种,都会致其毒发身亡。” 南宫越忍不住“嗤”的一笑,讥诮道:“一个皇位,让如此多的人费尽心机,不知道父皇得知实情之后,该喜,还是该悲?” 云陌道:“属下听闻几位奉昭回京的皇子里,最先离开封地入京的五皇子,在半路遇强匪被劫杀。其余几位皇子纷纷原路返回,再无人敢出封地一步。” 南宫越未置可否,沉思半晌又问道:“东伯可知母妃她服得是何毒?” “凤妃娘娘所服非毒,而是蛊。” 听了叶朴东的话,南宫越惊问道:“蛊?!” “是的。凤妃娘娘服下的,是一种子母蛊。若服母蛊者死,子蛊亦亡;而子蛊若死,母蛊却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叶朴东顿了顿说道:“灵魅之血,恐怕也解不了蛊。” 南宫越心中一痛问道:“东伯能解吗?” 叶朴东道:“我师父当年,亦受此蛊所累,曾将解蛊方法传于属下。只是,要解此蛊,需身体无恙。凤妃娘娘已饲养此蛊两年有余,体内气血严重受损,若要解蛊,也要等调理好身体之后方可。而且,解蛊时,母蛊载者亦有所感,所以……” 南宫越点点头,自然明白叶朴东的意思:要想为母妃解蛊,得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之后。 接下来,朝中势力虽然不会重新洗牌,但更多的人会选择观望。只要南宫礼活着,形势就对南宫越有利。 厅内静悄悄的,隐约传来远处几声鸡鸣,天快亮了。 一个黑影足下无声,一路飞檐走壁入了敏王府,熟门熟路进到议事厅内,单膝跪地拱手回道:“禀宫主,半个时辰之前,自皇宫西北方向有人放飞了鸽子。” 南宫越呵呵一笑道:“果真是狗急跳墙,这便已经沉不住气了。也好,本座便拭目以待,看他能翻起多大的浪来!” 至目前为止,事情的发展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内。只是不知道,小小她现在,到了哪里? 第一百三十六章 神女国大祭司 十天的时间,月国朝堂之上,至少表面平静无波,看起来一派平和。 白凤载着小小一路向东,日夜兼程,终于在第十日正午之时,看到了远处地面那高大的塔尖。 那特色鲜明的尖顶高塔式建筑,被碧瓦朱甍的几十座宫殿和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簇拥其中,半掩在一片葱翠里。一条曲折蜿蜒的河道环城而过,水面在阳光照耀下,仿佛一条碧色披帛上镶满了碎钻。 小小能够认得出,这是一幢有着前世哥特式建筑特色的尖顶高塔,能够拥有这种独一无二的宫殿的人,应是神女国国主无疑了! 她心里一阵激动,连声催道:“快,白凤,我们能不能直接飞到那个塔尖上去?”小小站在白凤背上又叫又跳:“哦哦哦,是不是酷毙了?” 白凤头大地晃晃脑袋道:“小小,你别高兴得太早了,说不准那拂风圣女已经回到神女国,正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你呢。” 会吗?小小歪歪脑袋,点点下巴问道:“那怎么办?” 白凤一个俯冲,小小赶忙坐下抱住它的脖子,大声叫道:“喂,下次改变航向的时候请‘哔——’一声。” 白凤并不理会小小,落到距都城几十里的山林之中,随即命令一只百灵前往神女国王宫附近打探消息。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百灵便带回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白凤大人,据说那个圣女回到城内已经半月,接着城内因为接连遭遇贼人,三天前开始全城戒严,凡是进出城门的,只要不是神女国的人,都要接受盘查。” 白凤转头对小小说道:“看来,拂风已经有了准备,如果你贸然进城,一定会被她们抓住。” 小小点点头道:“那,有没有国主的消息?” 百灵鸟歪歪脑袋,顿了顿才说道:“好象,她病了。” 病了?小小与白凤互视一眼,不会是常见的夺位戏码吧?下毒啊神马的,最无爱了!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国主“病”了,而现在城内又戒严,想来是那拂风已经联合同党把持了朝政,打算谋朝篡位了吧? 若真得被她得逞,那小小的计划岂不是要泡汤? 怎么办? 小小思忖半晌,问百灵鸟:“其它的城呢?也戒严了吗?” 百灵鸟摇摇头道:“这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它仰头“啾啾”脆鸣几声,不多时,几只百灵鸟便飞了过来,落在枝头上一起聊了起来。 小小很快从它们的话中得知,已经有信使快马出城,向神女国其他城奔去,估计应该是传达圣女拂风令全城戒严、严密搜查可疑人员的钧令。 也就是说,如果她动作快一点,便能够在拂风之前,做一些事情出来,让拂风的封城计划破产。 小小对白凤说道:“白凤,我们去远一些的城池看看。” 待白凤载着小小飞远,紧紧追随在白凤身后的鸟群才渐渐散去。百鸟朝凤,是一种本能,就如同虔诚的信教徒在万里跋涉之后终于见到了佛光一般。 神女国国都长安城内那座尖顶宫殿里面,一个着白色窄袖襦裙、梳双丫髻的女子疾步穿过空荡荡的走廊,拐进一间宽大的殿堂。 殿堂尖形拱门上镶嵌着琉璃,阳光透过琉璃,照在女子身上,使女子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如坠落凡间的精灵。 女子在门口处躬身下拜道:“禀大祭司、圣女:城中护卫来报,城外有百鸟齐集,聚而不离,盘桓近一柱香时间方逐渐散去。” 女子前方的白纱隔帘被层层掀起,露出珠帘后面矮榻上斜躺的妖冶红衣女子,正是刚回到神女国不久的圣女拂风。 拂风闻言大吃一惊,起身下榻,赤足踩在榻下柔软的团花地毯上,来回踱了几步,转头问道:“大祭司,一定是她!” 宽大的矮榻另一边,盘膝坐着一位五十岁上下、头发半白的老妇人,着一身青色素面宽袖裙,身后长长的裙尾呈扇形散开。灰白的头发用一根紫竹簪松松挽起,容长脸,保养良好的肌肤仍然敌不过岁月的侵蚀而略显松弛,两道柳叶眉微微蹙着,薄薄的嘴唇因为拂风的慌乱紧紧抿成一条线。 这就是神女国位高权重、地位仅次于国主的神女国大祭司连衣。 神女国祭司,通巫术之人,主持王宫一切事宜:衣食住行、礼仪、祭祀、预吉测凶等等。 就连继任国主和圣女人选,亦由六位祭司联合推选,经国会协商通过,再由大祭司主持授位大典。 而国会,与他国朝堂无异,最高职位亦是丞相,权力相当于摄政王。 连衣听了拂风的话,一言未发,伸出尖细苍白的手指暗暗掐算一番淡淡说道:“是她又如何?看你这沉不住气的样子,将来如何能担当一国之主的大任?!” 拂风脸色一白,忙回到矮榻上敛衽跪坐道:“大祭司,我们该怎么办?” 连衣微阖的双目蓦然张开,两道凌厉的目光便落到了拂风脸上。她微微挥手,那报信的女子便躬身退了下去。 看着拂风略显慌张的脸,连衣不悦道:“按你所说,那月国九皇子南宫越与灵魅关系匪浅,此次来神女国,理应派护卫带国书大张旗鼓前来。可为什么,她会独自一人悄然前往呢?” 拂风眼睛一亮,道:“难道,他们之间有了罅隙?” 连衣微微摇头道:“不,应该是南宫越遇到一个天大的危机。南宫越有危机,灵魅不在月国相助反而来我神女国,那就说明,这个危机,需靠我神女国或是圣女相助方能解决,而且,时间……不容他们拖延。” 拂风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好在之前大祭司提醒,我已经派人告知丞相,让他传令全城戒严,任灵魅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直接飞到国主榻前去。” 连衣微微颌首道:“事不宜迟,你立刻联系月国那边,看究竟出了何事。还有,灵魅既然不能进京城,不排除她会去其他的地方。万一让灵魅现身的传言传了开来,会对我们非常不利。要知道,这王宫里,并不是只有我们的人!” 拂风眸色一厉,低声道:“那个兰祭司,最是对国主忠心不二。要不要找个人……” 连衣嘴角露出一抹讥讽道:“就凭你?哼,兰祭司测术最为高明,连我都不是她的对手,恐怕你刚起了杀机,她就已经得知了。所以,你最好还是安份守己一些,别去招惹她!” “那她岂不是也知道了灵魅前来的消息?”拂风急道。 连衣淡淡说道:“那又怎样?等她找到灵魅,先救回国主的性命再说。” 拂风嘴唇嗫嚅半晌,终究没有开口。 连衣冷声问道:“可还有何事?” “没,没什么。”拂风心里一慌,似是又想起什么般问道:“大祭司,如果我们能找到灵魅,她有灵力傍身,我们该如何制服她?” 连衣冷冷一笑道:“制服?直接杀了便是!” 拂风暗暗松了一口气,那魇灵石铃,是她背着大祭司偷偷带出,又被乾庆帝弄丢。幸好大祭司没有提到,否则自己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连衣转头看看沙漏,对拂风说道:“时辰已经差不多,我该回去了。这段时间你不要轻举妄动,如有异常,一定要与我商议之后再做决断!” 拂风恭敬称是,起身送她离开。 宫殿门外,连衣扶着侍从的手,刚要上轿辇,便见一乘四周垂着白纱、八人抬的轿辇缓缓走过,里面依稀坐着一位碧色裙衫的年轻女子。 年轻女子转眼看见连衣,轻声说了句什么,轿辇便停了下来。女子款款下轿,微微躬身恭声道:“大祭司。” 连衣点头,淡声问道:“兰祭司前来探望国主?” “是!” “国主身体如何?” 兰祭司身形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起来,轻声回道:“依如往日,未见起色。” “原不过一场小小的风寒,直到今日竟也未见痊愈,可见是先前的女医未尽全力。如此不如再延请神医,或请巫祝来为国主做做法事,总要让国主快些康复才好。”连衣板着脸沉声嘱咐,待兰祭司恭声称是之后,方才登轿离去。 兰祭司目送着连衣的轿辇走远,转头看看身后那座幽深的殿堂,一双如深不见底的旋涡般的黑眸微微一转,看向远方的天空,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缓缓转身,扶着侍者的手重新登上轿辇,曼声吩咐道:“长乐宫。” 第一百三十七章 劫什么? 长乐宫在那座尖顶高塔东面,是国主寝殿。兰祭司在宫殿前下了轿辇,顺着白玉方条石铺就的石阶,缓步走了进去。 兰祭司名兰韫,今年刚过二十岁。从她六岁开始,便已经在测术和星相方面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十六岁进入王宫,十八岁成为祭司,在六位祭司里面年纪最小、测术最高。 她身材高挑,足有一米七左右。今日着一身碧色窄袖襦裙,臂上搭了一条素白轻纱披帛,酥胸高挺,被束紧的纤细腰肢不盈一握。乌发被一根碧玉簪松松挽起,鬓前只簪了点翠流苏花胜。肌肤雪白,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是个很有些异域风味的美人儿。 寝殿门口,兰祭司轻轻抬手,制止身后紧紧跟随的侍者,褪下云头鞋只着布袜无声进入殿中。 转过紫檀木缕空雕凤的隔扇,兰祭司微微躬身轻声唤道:“陛下!” 靠南窗下置着的罗汉床上,一个三四十岁、着素白茧绸的女子正挺直腰背跪坐在炕桌前,捧着手中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女子脸色苍白满是病容,唇色隐隐发青,额头上因端坐良久冒出细密的汗珠,乌黑的长发披散着,发色因为身体欠恙亦有些暗淡。 听到兰祭司的声音,女子头也不抬笑着唤道:“兰卿来了。” 话音未落,手中的书已经被抽走。兰祭司笑吟吟道:“陛下又不听劝,臣不是说让您多休息吗?怎么又在看书?”她轻轻挥手,殿内的侍从便无声陆续退了下去。 神女国国主凤如仪,是凤菲儿为数不多的后人之一,今年四十一岁,已经在位二十余年。一个月前不慎染了风寒,原本已经见好,却在一次国宴之后再次受凉,竟渐渐病体沉重起来。 “兰卿今日来得早。”凤如仪轻咳几声,顺着兰韫的意思,歪在她塞至身后的锦被上,微笑道:“有事吗?” 兰韫偏身坐在床边,微微倾身低声道:“陛下,她来了!” 凤如仪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流光,轻“嗯”一声道:“进城了?” “未曾。”兰韫微微偏头看了殿门口一眼道:“如今城内已经被她们把守,城门口守备森严,她若进城,必被发觉。臣已经算出,她去了东南方向。” 凤如仪微微蹙眉,喃喃重复道:“东南?” 她看了兰韫一眼,兰韫已经会意,点点头道:“陛下放心,臣已经派人过去了。” 白凤带着小小,很快到了东南方向的越阳城。一路飞来,小小发现每座城池中都有一座类似的尖顶高塔,难道她想错了,这尖顶高塔,并非是神女国国主的宫殿吗? 越阳城外,白凤照例留在山林中。 小小穿着棉布白底蓝花交领衫,系一条月白色襦裙,将头发胡乱编成麻花辫,用发带系了垂在胸前,提着一只小小的青花包袱,从地上沾了些土抹了把脸,悄然跟在了一群入城的老百姓后面。 顺利进入城中,小小左张右望一番,看到路边有间类似客栈的两层木质小楼,忙走到门口。店内小二哥招呼道:“姑娘是打尖儿啊还是住店?” 小小眼睛一亮,兴冲冲刚要进门,突然想起前世看得小说中,有很多明面上是客栈、实际上是劫财劫色的黑店,不由地又犹豫着收回了脚步。 她小心问道:“店家,请问,城主大人家住哪里?”先扯虎皮做大旗,以防不测。 店小二上下扫视了小小一眼道:“姑娘找城主家何事?” 小小扭捏着不语。小二讥诮地看着她道:“你是来投亲的?还是来找人的?” “找人,哦,也是投亲。”小小指指远处那座尖顶高塔道:“我表姑母在城主家做事,托人捎信让我来的时候去那里找她。我看那座房子那么高大那么威风,会不会那里就是城主大人的家?” 店小二用看蛇精病的目光同情又鄙夷地看了她一眼道:“姑娘不是神女国人吧?” “呃,小二哥怎么知道?”小小不解地回道。 “那座高塔,是神庙,是供奉神女灵魅的地方,不是城主大人的家。”小二哥倒是挺热心,一步迈出客栈的大门,指着西面道:“呶,城主大人的府邸就在西北方向,你照这个方向走大约一个多时辰,再问一下。” 西北方向,大约在城中,也是靠近神庙的地方。小小听闻灿然一笑道:“多谢小二哥。” 店小二愣了愣神,见小小背着包裹走远,喃喃道:“真好看,就是黑了点。” 待小二进店,客栈墙角斜斜倚墙、抱臂而立的男子抬手顶了顶压到鼻尖的草帽,吐掉嘴里的草根,左右打量一番,向着小小的方向尾随而去。 无论哪个年代,总不缺乏一些为非作歹、胆大包天又有眼无珠之人。 在一条空无一人的小巷里,小小看着眼前歪嘴邪笑的男子,小心问道:“你想要干什么?” 男子“哈哈”一笑道:“打劫呀。” “劫什么?” 听了小小的话,男子一愣,重新叼到嘴里的草根掉了出来,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 “当然劫财了。”男子随即“嘿嘿”一笑道:“不过看小娘子模样儿还真是俏,如果不介意的话,哥哥也可以劫劫色呀。” 小小有些害羞地扭着手指道:“那你为什么不把劫色放在前头?难道我长得就那么不好看吗?” 男子吃惊地张大了嘴,半晌方小心地抬了抬自己的下巴,听到轻微的“咔嚓”一声,男子惊掉的下巴重新复位。 未待男子开口,小小凑上前,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银色,逼近男子笑眯眯问道:“说呀,为什么?” …… 半盏茶过后,男子小心地捧着小小的包裹,毕恭毕敬跟在她身后,事无巨细地向小小介绍了神女国的情况。 男子叫李义,小名狗儿。 从李义的口中小小得知,神庙香火鼎盛,且多为家中病重之人所求,那就是说,这个是可以拿来好好利用一番的喽? 前面便是传说中的神庙了。小小站在高大的神庙前,看着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神庙,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李义,你带些银两,自己去买身象样的衣衫,再去客栈给我开间上房,之后再来这里找我。” 李义恭声应是,接过小小递过来的银两,转身离开。 小小微微一笑,目露虔诚之色,缓缓向神庙走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施药救人 谢谢默默投下推荐票的朋友,虽然你没留下足迹,但我知道你一直在,谢谢你的支持!也谢谢每一位点开此文、收藏此文的朋友,爱你们,么么 神庙内有一座高大的女子石像,石像呈屈膝坐姿,一手撑在膝上,一手微微向前探出,细长的眉眼低垂着,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好象正给足下芸芸众生施恩赐福一般。 石像前空地上跪满了来祈福之人,有衣着华贵的官家夫人,有粗麻短褐的平民百姓,无一例外的是为求健康而来。 小小在神庙中转了一圈,等李义再次返回后,小小带他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嘱咐道:“这几天你留意看着都有哪些人来为家人祈福,然后想办法打听到他们家都有谁病了,什么病。还有,这家人行事如何,为人如何,家境如何,都要一一打听清楚了来报于我听。” 李义叉手称是。 小小递给他一枚十两的银锭子,说道:“来时你给我买两斤干枣、一斤糯米。干枣要煮熟,糯米想办法磨成面儿,送来的时候不要让别人看到。剩下的银钱你自己留着,给家人买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这,主人,奴未曾为主人立半寸功劳……”李义面红耳赤,吭吭哧哧说道。 小小抬手制止了他的话,淡淡吩咐道:“去吧,好好做事。” 李义恭声应是后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小小有时会去茶楼听说书、有时会去戏院,有时也会去神庙转一转,得到了大量的消息。 朝中以丞相掌政事大权,与大祭司连衣关系密切,而连衣,则是圣女拂风的师父。 听闻国主身边有个年轻的祭司,生性淡然恬静、与世无争,对国主忠心耿耿。可她毕竟年纪尚轻,在神女国并无多大的威信。 国主,一个聪明睿智的女子,灵魅凤菲儿的后人,月前曾染风寒之症,半月前突然加重,卧床不起。神庙中相求之人亦有多数专为她祈福而来,看来这个国主在百姓心目中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 七天之后,李义带来了他的消息。 “回主人,这些日子除去为国主祈福之人,还有娄城主(权力与知府相当)夫人为娄老夫人请愿、凝香阁的花妈妈、官商贺长兴为其子,另外还有几家城外百姓……” 小小微微点头,打断李义的话问道:“城主夫人、凝香阁的妈妈,她们去过几次,可打探出这娄老夫人和那位妈妈所患何病?” “娄老夫人常年患有咳疾,近日更是经常咳血,日渐消瘦、卧床不起。城主大人曾贴出悬赏告示为家母求医。至于花妈妈,她……” 李义有些不好意思,吱吱唔唔说道:“她好象是妇人病,身上总有一股难闻的味道,虽说用了香,却也遮不住。” “还有其他的吗?”小小问道。 “呃,还有冯将军的夫人。”李义拱手回道:“冯将军的女儿,年芳十六,原本订与了长安城户部尚书卢大人家的二公子。可是一年前备嫁之时突患恶疾,听他们家的下人说,那小姐脸上长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常常溃烂流脓血,恶臭难闻,亲事也因此拖延下来。” “哦,那冯将军与冯夫人,性情如何?” “回主人,冯将军为人耿直,倒是冯夫人,很是有些手段,不止与城主夫人关系交好,在越阳城官家夫人里头,好象也很是混得开。”李义顿了顿接着说道:“因为冯小姐的事情,冯夫人还专门进京,去求了掌医药的云祭司。” 小小沉思片刻问道:“这几位曾去过几次神庙?” 李义道:“花妈妈几乎天天都去,娄夫人去过三次,冯夫人去过两次。不过,冯夫人曾给神庙捐过一大笔银子。” 也就是说,花妈妈很着急,冯夫人很有诚意。至于娄夫人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大宅门里面的人情,做得多是面子工程。 不过,如果娄城主与丞相和拂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的话…… 小小转头看看李义置于房中圆桌上的枣子和糯米粉,淡淡说道:“明日你跟我一同去神庙,将这三人指给我瞧。” 李义不明所以,却也恭声应下。 晚上,小小将之前为她打探消息的百灵唤了进来,如此这般地叮嘱了一番。 吃过晚饭,小小将枣子捏去核,借了店家的杵臼,将枣子杵成泥,混入糯米粉,咬破手指将血滴入茶水,混入枣泥中,搓成一个个丸子,用干净的黄裱纸分别包好,装入锦袋里。 第二天一大早,李义便在客栈外等候着,待小小出了门,两人一前一后向神庙走去。 时辰尚早,香客已经络绎不绝。 已经在庙中磕头叩拜的华装妇人,经李义介绍此人便是娄夫人。 小小见她神色严肃、虔诚认真,看起来倒像是诚心为婆母所求。娄夫人磕过头,又捐了香火银,喃喃祈祷一番后由丫环服侍着转身离开。 不多时,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人进了神庙,看周围人纷纷掩鼻的举动,小小便知此人定是那位花妈妈。她微微一笑,转头示意间,窗外的百灵鸟便“扑棱棱”飞了进来。 花妈妈正俯首叩拜,突然有一物“咕噜噜”滚到了自己脚边。她抬头看了看灵魅神像,却惊奇地发现神像仿佛活了过来,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水晕。 花妈妈心扑腾扑腾一阵乱跳,犹犹豫豫地捡起地上的小纸包剥开一看,一个散发着淡淡枣香的药丸赫然躺在里面。 她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左右环视一圈后,又看看正站在神像肩头梳理羽毛的百灵鸟,将纸包悄然藏至袖子里,快速离开。 小小忍不住抿嘴一笑,转头示意李义,两人也随之悄然离去。 没有任何意外。第二天一大早,站在街角的小小已经看到花妈妈一路神采飞扬、眉飞色舞地招摇而来。 她与每一位熟识之人高声热络地打着招呼,得意洋洋地摇着檀香百折扇,甩着手中的帕子高声说道:“奴家是来谢灵魅神女的,昨日她老人家显灵,奴家得了她老人家赐药,这病一夜之间便已经见好了!” 花妈妈抹着泪,扑进神庙跪伏在蒲团上,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响头。她刚起身,周围的人便“哄”的一声围了上来,纷纷让她说说是怎么回事。 花妈妈甩着帕子,绘声绘色讲道:“奴家昨日正求着呢,突然便听到有人唤奴家的名字。哎哟哟……”她笑眯眯地用帕子挡住嘴,娇笑道:“奴家抬头一看,原来是灵魅神女显灵了啊!这奴家正愣着呢,一个药丸儿便滚到了奴家脚下,奴家便是吃了这药丸儿,病就全好了呀!”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半信半疑,可是如果不信,花妈妈身上的味道却是真得闻不到了。难道,灵魅真得显灵了吗?! 一个年青男子微微一愣,便猛地扑到灵魅神像脚下,放声大哭道:“求灵魅救救我家娘子!求灵魅保佑我家娘子平安无事啊!” 小小一愣。李义靠近小小低声道:“这是城外孛儿村的李伢子,他家娘子才有了身孕,难道是要生了?” 小小回头白了李义一眼,才有了身孕哪能就生?有没有生理常识啊?她微微点头示意,百灵鸟便衔着一枚丸药飞至石像肩头,嘴巴一张,药丸便滚到了李伢子脚下。 花妈妈大叫道:“就是那种药丸儿,灵魅显灵了!” 李伢子一听,抓起药丸撒腿就跑,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惊呆的人群仍没有回过神来。 良久良久,直到小小快走到街头的时候,才听到神庙前人群哄然喧哗之声。 灵魅显灵的消息,随着李伢子娘子的康复,在越阳城内迅速传播开来。 一连三天的时间,越阳城除了灵魅显灵的传言愈传愈烈,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小小又如法炮制,令百灵鸟给冯夫人送了一粒枣丸。 三天之后,城内仍然一切照常。 在娄夫人得到药丸的第二天,李义神色慌张地冲进客栈,急惶惶说道:“主人不好了,今天早上开始,有人拿着主人的画像,在四处搜人。” 小小微微一笑,看来这娄城主,果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 躲猫猫游戏 小小微微一笑,看来这娄城主,果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啊。不过没关系,她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城内城外百姓都已经知道灵魅显灵救人之事。 接下来,就是躲猫猫游戏开始! 小小又给李义二十两银子,对李义道:“你把家里安顿好,给他们一个理由,然后便去京城。想办法将那个兰祭司的行踪打探到,最好摸清她平日经常走的路线。之后你临时不要回来,就留在京城等我的消息。” 李义家中还有父母和三兄一姐,日子过得并不宽裕。李义常年在外,常常招惹是非,十天半月不回去是常事。 可即便如此,小小也知道他若莫名失踪,就算娄城主他们不会怀疑,他的家人也会很担心。 待李义离开之后,小小结了账,在店小二的注视下向神庙方向走去。 在离开店小二视线范围后,小小折转身子,快速向城北走去。 城外北山山林中,得到消息的白凤已经等在那里。 小小刚到城门口,便见原本松懈的城门卫已经加了哨,足足多了三倍的人数,目光锐利地盯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不时地比对一下手中的画像。 她不动声色缓缓后退几步,转身往回走去。一个城门卫似有所觉,向小小的方向看了一眼,大喝一声道:“喂,你,干什么的?站住!” 小小心知不好,快速闪进一处街角,撒丫子向前跑去。远远的传来呼喝之声,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向这边追了过来。 前面便是闹市区,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小小眼睛一转,飞快地向人群中跑去。后面的追兵很快追了上来,大声呼喝道:“站住!”又命令街道上的市民拦住小小。 小小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追兵,微微一笑道:“敢问几位官爷,为何要追小女子?” 一个头目样的人“唰”地打开手中画像,阴沉着脸道:“城主有令,此女为罪大恶极的凶犯,凡抓住此女者,可得赏金一千两!” 小小冷哼道:“难道本灵魅的命,仅值区区一千金吗?” 听了小小的话,围观跃跃欲试的人群一片哗然,也有人并不相信,慢慢向小小逼近过来。小小面色一冷,双眸变成诡异的银色,单手缓缓抬起,对面官兵手中的兵刃不受控制脱手而出,随着小小的手势浮到空中。 小小手腕一转,数十刀剑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不见。官兵皆面露惊恐之色,脚下不自觉向后退去。 周围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欢呼声,更多的人闻声也向这边涌来。 眼见形势失控,那头目样的人面露难色,可是上有令,不得不从。他眼神一厉,恶狠狠一挥手道:“此为巫术,雕虫小计,混淆视听而已。上,抓住她!” 这时候,人群中有人大喊一声道:“她就是灵魅!灵魅在神庙显灵,救人的事大家伙儿都忘了吗?灵魅杀不得,不能抓!” “不能抓!不能抓!!”人群突然间激动起来,原本犹豫的人也坚定地站在了小小身后。 灵魅是神女国的图腾,是神女国人心目中无上的存在。 小小讥诮地看着对面无所适从的官兵,抬手制止沸腾的人群,扬声唤道:“白凤!” 挤了数千人的街道上顿时一片死寂。 在两方对峙之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似有大片乌云遮住了天空。 “快看,是白凤!灵魅的座骑!”有人指着头顶的“乌云”激动地喊着:“果然是灵魅,灵魅降世了!” 随着呼喊之声,小小身后的人群呼啦啦都跪了下去。 小头目苦着脸,汗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有心下令用轻弩射杀白凤,却因为聚集了上千百姓而不敢轻举妄动。 就算他能杀了灵魅,得到丞相褒奖的是城主大人,而城主大人为息众怒,一定会将他送上断头台。可若他就这样眼睁睁放走灵魅,丞相大人和拂风圣女也不会放过自己! 怎么办?! 小小坐上白凤的背,讥诮道:“这位官爷,回去告诉丞相和拂风,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样遮遮掩掩、畏畏缩缩,倒失了圣女和一国丞相的颜面!拂风不是一直想要杀了本灵魅吗?告诉她,本灵魅很快就会去长安城,与她一较高下!” 白凤翅膀微微一扇,一飞冲天,在人群的欢呼声中渐渐远去。 小头目暗暗咬牙,左右一示意,在官兵的护卫下离开。 小小呈大字型躺在白凤背上,美滋滋地说道:“唉,这简直就像做梦,没想到灵魅的名头在神女国居然这么好使,早知道就不用费这么多事了。” 白凤不赞同说道:“你现在已经打草惊蛇,想必接下来他们的行动会收敛很多,可能达不到你想要的效果,还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小小沮丧道:“也是,我也没有想到他们会来那么快。看来拂风是迫不急待要我死啊,这就证明她怕了!” “这就更需要提防她们会狗急跳墙、破釜沉舟了。”白凤依照小小的指示,向更远处的城池飞去。 这次小小没有进城,只是照例让百灵鸟在神庙中投下几粒药丸,将灵魅显灵的消息散播出去之后,又接着赶往了下一个城。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神女国几乎所有百姓都知道,天降灵魅,而且,灵魅已经来到了神女国。 在小小四处奔走的时候,拂风他们私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止过。 拂风想要派出大量军队围攻小小,被大祭司连衣阻止。 连衣看着令人送上的地图,干瘦的手指顺着小小经过的路线,最后落到长安城的位置轻轻点了几下道:“别看她四下里乱窜,有种我们被她牵着鼻子转的感觉。她的目的,还是这里!” “可她这样做有何目的?”拂风有些烦躁,不解问道。 连衣抬眼冷冷看了她一眼道:“声势!她在制造声势。而且,在等我们被逼无奈、退无可退之后,主动出手。” 拂风冷哼一声道:“好奸诈的女人!大祭司,难道我们就只能等着吗?” 连衣森然一笑道:“怎么会?你看这里。”她指着四城相环的一处山谷道:“如今神女国几乎已经人尽皆知灵魅现世的消息。如果我所料没错,接下来,她会故意留在这里,引我们现身。” 拂风不解道:“为什么?现在国主她……她有什么倚仗,敢自投罗网?” “以身作饵,一网打尽!”连衣微微眯着眼睛,一字一句道。 “可是兵权现在我们手里。”拂风压低了声音,“她哪来的兵?” “兵?兵对灵魅来说,只是数目庞大的人群罢了。因为能出手制服她的人,只有我们几人。”连衣冷冷笑道:“不过,要说军队一无是处也不对,只要将白凤杀死,灵魅就只能留在地面,再用奇门阵困住她,想要杀死她,并不难。” 拂风眼中蓦然闪过一抹狂喜,低声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连衣淡淡说道:“急什么?我已经派人在那里布下了阵法,只待她一头扎进去,先饿她两天再说。” 第一百四十章 终于来了! 长安城王宫之外,兰祭司的轿辇正缓缓前行,她低头看了看攥在手心里的东西,忍不住抿嘴一笑。 今日晨时出门,一只百灵鸟便莽莽撞撞地跌进了她的轿辇,留下了这颗小小的药丸。闻着那淡淡的枣香味,原本打算去云祭司那里为国主取药的她果断调转了方向,向王宫内行去。 长乐宫宫殿门口处,兰祭司遇到了同去探望国主的大祭司连衣,躬身行礼后跟在她的身后,手里的药丸悄然滑入袖袋中。 连衣笑吟吟地接过侍者手中的药盏,殷勤服侍国主用过药、嗽过口方问道:“国主近日感觉如何?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凤如仪好容易止住咳嗽,皱着眉头微微喘息道:“孤这几日,头晕目炫,胸口闷得很……”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忙忙从侍者手中接过缎帕,捂住嘴咳了半天,直咳得面色潮红,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凤如仪感觉嘴中一阵腥咸,拿开缎帕一看,血在缎帕上润开了一大片,顿时感觉心里一片冰凉,脸色也有些灰了起来。 连衣眼中不易察觉的闪过一抹喜色,接着压低声音惊声呼道:“陛下,这……” 凤如仪将缎帕收起递给侍者,低声道:“孤,怕是不成了。孤依稀听闻,好象有灵魅现身的消息,大祭司可知此消息是真是假?” 连衣心下一咯噔,忙应道:“回陛下,确有此事。”她不能不承认,身边还杵着一个兰祭司,如果她矢口否认,一定会被她们置疑,而且灵魅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不知道才怪! 凤如仪微微倾身,兰韫连忙上前,扶着国主躺下去,微微笑道:“启禀陛下,臣也是听闻灵魅现身之事,这才入宫欲禀于陛下。只要将灵魅接到京城,陛下的咳疾定会痊愈的。” 见国主与兰祭司两人双双望向自己,连衣连忙笑道:“臣这便派人出城打听,看灵魅究竟去了何处,必定将她接进京来。” 凤如仪心慰点头道:“如此也好,有劳大祭司。” 连衣忙躬身行礼道:“能为陛下效劳是臣的荣幸,陛下如此说,是要折杀臣了。臣这便派人出城,先行告退。” 见国主点头应允,连衣抬头看了兰祭司一眼,躬身退了下去。 兰祭司能看得出连衣眼中的威胁之意,她不为所动地垂下眼,为国主轻轻掩了掩锦被,又拿起一旁的书诵了起来。 待连衣出了宫,兰祭司令殿内之人全部退下之后,方才拿出之前的小药丸,递到了国主面前。 “这是?”凤如仪惊喜抬头,见兰祭司微笑点头之后,毫不犹豫地将散发着淡淡枣香的药丸吞了下去。 兰祭司执着书,貌似认真读书的样子轻声说道:“近日京城内守卫十成去了近七成,多被派往其他城中搜寻跟踪灵魅踪影。臣令蒙将军借机掌控了护城卫,冯苇航将军、蔡伦将军和岳鹏将军也已经秘密调集军队,将各城中灵魅最后赐药之人暗中控制,只待她们出手,必定能一网打尽!” 凤如仪微微阖着眼睛,半晌方轻声叹道:“到底是孤害了青鸾。” “陛下何必自责?当年之事怨不得陛下,陛下一心为神女国着想,又如何敌得人心险恶,欲壑难填?”兰祭司轻声相劝道。 凤如仪没有再说话,良久之后轻轻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连衣出了长乐宫,一脸便秘之色拐进那座尖顶高塔。 拂风一见,连忙迎了上来,低声问道:“大祭司,出了何事?” 连衣冷哼道:“她已经知道灵魅之事,如今看来,我们不能再等了。” 拂风一急,连忙说道:“大祭司,听闻玄国皇帝已经调兵,预往月国边境方向集结。只要我们再拖延月余时间,那灵魅一定会离开神女国。” “来不及了!”连衣脸色铁青,道:“国主下令让我派人接灵魅入宫……” 拂风两眼放光,低低兴奋道:“怎会来不及?大祭司,只要我们找到灵魅……”她将手往脖子上狠狠一横,“现在她已经毒入骨髓,没有灵魅,神仙也救不回她的命!到时候,就算她明白是我们下得手又如何?圣女只有我一个,为了神女国,她也得乖乖认下!” 拂风得意洋洋坐直身子,轻笑道:“更何况,她让我们去接灵魅进京,待我们找到灵魅、再回到京城,怎么也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介时京中情况如何,大祭司,这岂是我们能够预料得到的?” 连衣沉思半晌,终是无奈轻叹道:“为今之计,也只得如此了。” 话虽如此说,可连衣总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背后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阴谋,她心中暗暗思忖道:“希望我的感觉是错的。” 从筹划行程到准备轿辇、仪驾,七天之后,大祭司连衣及圣女拂风代表国主前往天方城迎接灵魅回归京城。 天方城外山林,一棵高大的柳树上,小小赤着脚斜躺在树杈之间,一只脚撑在树枝上,一只脚自然垂下荡啊荡。 她眯着眼睛,将啃剩的苹果核随手抛了出去,未等收回手便听到一声怒斥:“放肆!何人胆敢用果核袭击本祭司?” 小小闻声探头一看,才发现林中浩浩荡荡来了这么一大群人。她挠挠头,咂咂舌笑道:“对不住了,我没注意到有人。” 拂风走到大祭司身边,似笑非笑道:“大祭司莫怪。拂风听闻灵魅似是自幼在青\楼长大,与其母性情习惯莫不相似,确是太过放荡不羁了些。不过这一次,想来她应是无意的。” 小小撇撇嘴,拍拍手将裙袂塞入束腰滑下树,胡乱蹬上鞋子道:“拂风?真是稀客啊,你竟舍得丢下那些男人,到这荒山野地里来,改性子啦?” 她探头看看拂风身后浩大整齐的队伍和猎猎作响的旌旗,恍然大悟道:“哦,难道,你们是来找我的?” 拂风也不以为意,微微转身面向大祭司道:“小小,这位是神女国大祭司。” 小小将大祭司上下扫视一番:眉梢高挑、颧骨过高,虽然因为年龄关系,眼睑微有下垂,却也挡不住那双满是厉色的三白眼。嘴唇极薄,唇角微微下垂,纵然带着笑意,仍含着几分冷酷和讥诮。 这个女人,很不简单! 小小微微曲膝一礼,笑着脆声说道:“大祭司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连衣微微躬身回礼,温声说道:“神女国大祭司连衣,见过灵魅。臣是奉国主之命,来请灵魅回京城。” 她偏过身子,伸手示意道:“请!”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我可能,回不去了 连衣微微偏着身子,伸手向小小示意道:“请!” 小小转头四下里看看,扬声唤道:“白凤?” 白凤闻声飞到了小小身边。小小道:“你先去京城等我。”她笑着撇了拂风一眼,装作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说道:“要小心哦,飞得高一些,千万别落到地面上,当心有豺狼把你吃掉!” 拂风呼吸一滞,脸色顿时铁青。 连衣轻咳一声,再次道:“天色已不早,灵魅请上轿辇。” 等到白凤飞上天空,消失在远处,小小才呲牙一笑,随着连衣的指引,登上轿辇,向京城方向而去。 三天后,回声谷。 正午时分,队伍在回声谷暂停歇脚。 小小吃过饭,正要回轿辇之时,拂风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她见小小转头欲走,便扬声唤道:“小小姑娘且请留步。” 小小没好气地回过头,冷声说道:“叫我干嘛?……”话未说完,小小便僵在了原地。 只见拂风手中捏着一方帕子,而帕子三角赫然钉着三只诡异的紫色铃铛! 小小的心顿时剧烈地跳了起来。 她一个急步,冲到拂风面前,煞白着脸问道:“这个东西,你从哪儿得到的?” 拂风捂嘴笑道:“怎么,小小认识此物?这可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宝贝呢,名叫‘魇灵石铃’。” “说,你从哪拿到的?!”小小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越发心急如焚,恨不得一剑将眼前这个女人穿个透心凉! 突然,一声凄厉的鸟鸣自树林深处响起,是白凤!小小顿时睚眦欲裂,不管不顾运起灵力就打向了拂风,却见那灵力在接近拂风的时候瞬乎消弥。 拂风得意极了,无比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 林中鸟鸣声越来越凄厉,小小心痛不已,不顾一切地向林中冲去。 看着小小消失在林中的背影,拂风得意地冷哼一声道:“看你这次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她转眼看到连衣从西面林中走出,忙迎上去唤道:“大祭司!” “嗯,阵法已被触动,你将石铃放到死门上去。”连衣皱着眉头道:“我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放好之后立刻启动连发弩,要快!” 拂风肃然称是,左右张望一番后提着裙角向林中跑去。 这边小小循着白凤的声音一路找了过去。谁知到了林中,白凤的声音却消失了,接着她又发现眼前景致突然一变,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周围白雾弥漫,所有的树和声音全都消失,整个人如同陷入了一片浮在半空的云中。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箭矢之声,小小回身欲用灵力相阻,却发现灵力对箭矢完全无用!她赶忙就地一滚,“唰”的一下,箭矢便贴着她的肩膀擦了过去。 肩上传来剧痛,小小转头一看,只见肩头衣衫被划破,已经有鲜血渐渐润了开来。 小小心中暗暗叫遭,知道自己定是中了她们的奸计,自己的灵力失效,一定与那个石铃有关。如果不赶快想办法,恐怕自己不等救出白凤,就已经死在这里。 箭矢一枝接一枝朝小小飞射而来。小小感觉腿上一阵胀麻,接着钻心的疼痛随之而来。她“啊”的大叫一声跌倒在地,转头才发现一支箭穿透了自己的腿,血顺着箭矢喷涌而出。 小小痛得浑身颤抖,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一时间箭如飞蝗,从四面八方向她飞了过来,无论她怎么躲,却始终躲不开。 她眼睁睁看着一枝箭飞速而至,穿透自己的胸口,箭矢余力带着她向后飞出,重重跌在地上。 疼痛几乎让人窒息!小小大口大口呼吸着,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涌出,沾湿了头发,又流到了地上。 好痛!痛得喘不过气来!她一定是快要死了! 小小感觉自己眼前越来越模糊,身体里的热度越来越少,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她仿佛看到南宫越殷殷期盼的目光,听到他一遍遍的嘱咐。小小流着眼泪,喃喃说道:“对不起,越,我……可能……回不去了……” 一个巨大的白影跌跌撞撞扑了过来,白凤焦急的呼唤在小小耳边响起:“小小,你别睡,把箭拔出来!把箭拔出来你就没事了,不然,你会流血而死的!” 小小试着抬手,可是手臂却如有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她微微笑道:“白凤,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她发现白凤的翅膀无力地垂着,翅膀上面沾满了血迹,羽毛也被弄得脏污不堪,便吃力地说道:“快,快喝我的血……疗伤……” 白凤妖冶的红眸充满了哀伤,它缓缓趴到小小身边,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小小轻轻一笑,咕地吐出一口血,无力地咳着说道:“白凤,别任性,你伤势恢复了,才,才能救我。快……” 白凤伸出尖尖的喙,饮了一口血,接着仰起头,无比凄厉地叫了起来。 随着白凤的叫声,周围山林中的鸟呼啦啦全部腾空飞起,乌云般向白凤这边飞了过来。 乌云范围越来越大,渐渐漫延至整个神女国,并不断向远方传播开来。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月国京城,几乎所有人被这场声势浩大的鸟类集体飞行而惊动,不约而同跑出房间,站在街上仰头向天上望去。 无数的鸟儿遮天蔽日,向着神女国方向快速而有序地飞行着。 敏王府中,正安然而卧的小灰灰突然不安起来。它猛然抬头,四下里嗅了嗅,一跃而起不顾南宫越的呼唤冲出门,站到院中昂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狼嗥,接着便如离弦之箭,一闪之间已经冲出王府,在街上之人惊慌大叫中飞速出了城。 小灰灰的叫声如同动物们的集结令,山林中猛兽也很快冲出树林,跟在小灰灰身后,与天上鸟群的方向一样,向着神女国滚滚而去。 南宫越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失了节奏,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一般。他苍白着脸,呆呆地站在院中,方才自己心中那一阵剧痛、还有这声势浩大的鸟兽群,都让他感觉到了不安。 身边的叶朴东喃喃说道:“这鸟兽又要疯了吗?” 云陌不解问道:“什么又?难道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 叶朴东点点头道:“是啊,十几年前深秋的一个夜晚,所有的鸟类和兽类都好象发了疯般狂叫不停,直到天亮方才消停。不过,倒没有像今天这样……” 叶朴东话音未落,便见南宫越捂住胸口,踉跄几步,“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一头向地上栽去。 莫仲霖连忙用力扶住昏迷的南宫越,转念一想,失声惊呼道:“是小小!一定是她,出大事了!” 怡和宫淑云殿中,明妃得到宫女们禀报的异象之后,略一思索,便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 良久,她轻轻拭去笑出的眼泪,对迷惑不解的南宫旸说道:“你有所不知,灵魅乃天下兽主。灵魅降世,天下群兽为之欢呼;灵魅死,天下群兽为之哀鸣。这场鸟兽异动,说明那个女人出了大事,或许,她已经死了!” 明妃忍不住咯咯笑道:“南宫越啊南宫越,你不是很威风的吗?哼,如今灵魅一死,本宫看你怎么折腾!” 她转头问南宫旸道:“玄国的军队到哪儿了?” “回母妃,已经在边境驻扎,并且递交了宣战书。相信再有不过十日,信使就会到达京城了。”南宫旸嘴角斜斜挑起,露出一丝阴狠的笑意,低声问道:“母妃,那个人那边,是不是该将南宫越曾被父皇围杀之事,透露给他了?” 明妃撇了南宫旸一眼,笑容满面说道:“不着急,等玄国宣战书到达京城再说。”她冷哼一声,轻声说道:“好在天不负我,我们的心愿,终于要达成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落井下石 整整七天过去了。 云陌等人看着南宫越紧紧关闭的房门,无奈地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满满的担忧。 自从南宫越昏迷醒来之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房中,拒绝见任何人,即不曾去过学院,也没有上过朝,反正皇上也不在乎他出不出现,只有凤妃娘娘一天一次派人过府相询。 从灵魅离开王府便一直呆在南宫越身边的那只白狼,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坊间已经有传言称灵魅已死,南宫越失去最大的倚仗,恐怕大势已去。 敏王府寝殿中,阳光一束束透过窗棂,照进昏暗的房内,在南宫越惨白的脸上划出一个个方形的光晕,透过微阖的睫毛映入他满是血丝的眼中。 南宫越坐在窗下的罗汉床上,只着素白茧绸里衣,披散着头发,下颌胡茬冒出老长,嘴唇干裂,一脸憔悴之色。 他呆呆的、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捏着的花簪,眼神放空,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 他好悔,也好累!这么多年汲汲营营、阴谋算计,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本能,他也曾一度乐在其中。 可是今天,他累了,后悔了,想放弃了! 他不该让小小独自一人去神女国,他明明知道那里是龙潭虎穴,明明知道那里危险重重,可他,还是同意了小小只身冒险前往的请求! 是他害了小小!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宁愿放弃皇位,只愿与小小寻一山间农舍,过平凡幸福的生活。可是现在……难道他,果真是不详之人吗?!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悄然滑下,渐渐润进南宫越嘴里,胸中传来锥心的疼痛,闷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南宫越颓然长叹一声,将眼中潮意眨去。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尖细的声音随之在门口处响起:“启禀敏王殿下,皇上宣殿下即刻进宫。” 南宫越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缓缓起身走至门口,打开门吩咐道:“来人,为本王更衣!”因为这么多日不曾开口,他的声音如同撕裂的布帛般沙哑难听。 云陌等人看着南宫越平静的脸色,看着他眼中再不见了往日的光华,一个个心急如焚,抢入殿中单膝跪倒在南宫越面前急声唤道:“殿下!” 南宫越平静地望着众人,眼神从他们身上一个个扫过,轻轻一笑淡然说道:“什么都不要说!你们若懂我,就不要再相劝。” 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硬汉们,听到这句话后全都红了眼圈。 云陌强自吼道:“殿下,您这样做,置我们这些兄弟于何地?!让师父和……我们,情何以堪!” 他实在不懂,不过就是一个女人,难道真得可以让苦苦挣扎这么多年、心如铁石般强硬的宫主,就这样轻易放弃以往所有的努力?! 南宫越未置可否,微阖双目任由侍从为他洗面、剃须、梳发、更衣。待一切收拾妥当,除了眼中血丝,已经不见半点憔悴之色。 只有留心观察,方才感觉得到从南宫越骨子里流露出的疲惫和颓废。他摒退侍从,将云陌等人叫进房内细细商量良久,才在众人的簇拥下,坐上轿辇,向宫中行去。 朝堂之上,南宫旸轻轻抚着青紫的额头,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三个月前南宫旸便送信给乾庆帝,告诉他灵魅离开去神女国之事。 乾庆帝很快明白了南宫旸的用意: 南宫礼胆小如鼠又暴虐无情,南宫越初回月国根基尚浅,可借此机会逼南宫礼亲手将南宫越送上断头台,不费吹灰之力解决掉南宫越这个大\麻烦,也让南宫礼失尽天下民心。 接下来,南宫旸顺势坐上皇位,介时,玄国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将月国收入囊中! 至于灵魅,乾庆帝相信卫无忧不会放弃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 真是一举数得啊! 于是,乾庆帝不顾众臣反对,命令驻边大将陈钦业集结十五万兵马,将战旗竖到了月国边境之上。又暗令他只围不打,将宣战书送到南宫礼御前。 昨日,一骑快马打破了宫中的平静,玄国信使送来了宣战书,顿如一滴水落入滚开的油锅,在朝堂上哄然炸了开来。 惊慌失措的南宫礼连连昭见群臣商议对策,有人提议应战,有人提议派使君前往议和,闹哄哄地商议了半天也没有达成一致。 南宫旸看着垂头支额满脸颓色的南宫礼,小心回道:“父皇,儿臣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何事?”南宫礼有力无力地问道。这段时间,他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呕血也越来越频繁,可是偏偏此时,又传来灵魅身死、玄国陈兵月国边境之事,真是雪上加霜、祸不单行啊! 南宫旸心中一喜,脸上现出沉痛之色道:“玄国真是欺人太甚,我月国这么多年对他们一向恭敬有加,从未有过挑畔相悖之意。 可他们呢? 先是借口九哥从宫中将灵魅掳走,又托九哥以质子身份私立阌月宫图谋不轨之辞,将九哥骗至宫中意欲剿杀。 好在九哥武功高强,又有灵魅相救,万难方从他们围剿中脱身而出。虽说九哥也伤了他们不少人,可九哥毕竟是为了自保,情非得已才出了手……” “你说什么?!”南宫礼愕然睁大了眼睛,猛然坐直身子惊声问道。 南宫旸一愣,以为南宫礼对南宫越起了怜惜之意,一时间倒不知该如何应对。 南宫礼见他发愣的样子顿时勃然大怒,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抓起御案上的龙型镇尺便向南宫旸掷了过来,大声咆哮道:“你刚才说得什么,给朕再说一遍!” 南宫旸一阵后怕,不顾额角被砸得生疼,连忙跪倒在地请罪道:“父皇请息怒,儿臣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如今玄国出兵攻打我月国,八成是为了此事而来啊!” 南宫礼听了南宫旸的话,颓然跌坐龙椅之上,心里愤恨暗道:“这个逆子!果真是个祸害啊!” 他令人将玄国信使带进宫,在信使倨傲的态度和无礼的言行中印证了南宫旸所言非虚,于是便有了今日朝堂之上这一幕。 南宫越赶到时,正巧听到御史张之艮正义正言辞地指责自己,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皇上,臣听闻,玄国今日出兵攻打我月国,是因为敏王离玄前曾入宫刺驾,又令人假扮质子蒙骗皇室,犯下欺君大罪,纠集江湖人士祸乱玄国江山,引玄国乾庆帝忌讳所致。 当年皇上遣送敏王入玄为质,乃为国为民、忍父子骨肉分离锥心之痛的大义之举,可他敏王却不思为陛下、为月国着想,在玄国肆意枉为,为我月国今日之灾埋下祸端!” 又有一臣子沉声道:“陛下,臣以为,玄国早就对月国虎视眈眈,纵然敏王殿下在玄国循规蹈矩、温良恭俭,他们仍会找到其他的理由攻打月国。臣以为,此事应另行商酌。” “臣也以为柳将军言之有理。玄国今日敢强索敏王,他日必定会犯我皇威!陛下,此奇耻大辱也!” “臣反对!”一个宏亮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皇上,七公主初到玄国,便被乾庆帝封为月妃,赐居长安宫,极尽宠\爱。若玄国有侵犯月国之意,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据臣听闻,阌月宫在玄国为武林第一大派,其旗下势力遍布玄国各行各业,控其经济命脉近七成之多!阌月宫宫主更是位居武林盟主,掌武林中事,江湖中人莫不对其俯首帖耳、言听计从。请问陛下,如此一人,那玄国皇帝怎能不夙夜忧心,急欲除之而后快?!” 听到这里,南宫越轻轻一笑,那传旨太监面露尴尬之色,侧着身子碎步入殿,轻声禀道:“启奏陛下,敏王殿下到!” “宣!” 殿下顿时一片死寂,呼吸可闻。众臣看着一身玄色朝服的南宫越腰背挺直、满脸淡然之色,缓缓走入殿中。 第一百四十三章 死也挺不直的脊梁骨 南宫越入殿,不紧不慢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揖手淡然问道:“不知父皇宣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毕竟是让自己儿子去送死,南宫礼总算感觉颜面和心理上有些过意不去。 他轻咳一声,张之艮便上前指着南宫越厉声斥道:“敏王殿下,臣来问你,敏王殿下可曾在玄国为质期间,做过什么狂妄悖逆之事?!” 南宫越淡淡撇了张之艮一眼,张之艮顿时感觉似乎被某种噬血的猛兽盯上,情不自禁猛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倒退了几步。 看到别人眼中的讥讽之色,张之艮又再次梗起脖子,抖着两条腿,勉强站直身体,明显一副色厉内荏之相。 南宫越冷冷一笑,转身环视一圈,淡淡说道:“越,以不详之身,三岁入玄,十六年为质。四岁习武,十三岁学成下山,以阌月宫之名,开宗立派,觍为武林盟主,掌江湖中事,借以钳制玄国,阻其对月用兵,免月国百姓遭兵祸而民不聊生。 越乃一介莽夫,不懂得这许多的大道理。 而诸位,乃月国论道经邦的国之栋梁。文,佐王论道,以经纬国事;武,护国安民,拒外敌于境外,保月国江山太平。 玄国乾庆帝,野心勃勃,秉承先祖遗志,以一统天下为平生夙愿。 越想请问诸位,这样一位君王,岂会因他国示弱议和而放弃自己开疆扩土的野心?” “可是,偏偏是你,给了玄国一个出兵的理由!”张之艮打断南宫越的话,痛心疾首道:“若非你在玄国肆意枉为,便是玄国想要出兵攻打我月国,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失了先机,妄启战端,必遭天下人唾弃,失尽天下民心。乾庆帝一向以明君自称,必不会做此愚事。” 柳将军“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呵呵笑道:“臣曾听闻,张大人家中爱子张琪铮,觊觎城中苏家女久矣,无奈苏家女已有良婿。 张琪铮先令其仆从假装伤于其婿马车之下,又暗请耒阳府同知相助陷其入狱,屈打成招,身陷囵圄。之后又暗示其家人,以退婚为条件撤回诉状,至此如愿抱得美人归。” 他转头看看脸色蜡黄、满头大汗的张之艮,讥诮笑道:“一美而已,尚且让人如此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对于一代帝王,卧榻之侧,又岂容他人酣睡?!” 张之艮借着拭汗,微微抬眼看向御座上的南宫礼,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他眼中的失望和厌弃之色。张之艮心下一咯噔,掩面嚎啕大哭道:“是臣教子无方,令他做下此等恶事!臣愧对家中妻儿,可臣对月国对皇上却一片赤胆忠心。若非臣无用,臣也愿意以死求全,护我月国百姓安危。” 朝中群臣分成两大阵营,一个赞同以南宫越一人换玄国退兵,令月国免遭战祸;一个反对用这种毫无气节的行为苟\且偷生,且此举只会让玄国变本加厉。 朝堂之上顿时吵成一团,有几个急性子已经面红耳赤打了起来。 南宫礼气得脸色发紫,咬牙大喝一声道:“够了!”他手指颤抖着,点着殿下乱哄哄的群臣,气急败坏道:“你看看你们,跟街头泼妇又有何异?朕让你们议事,不是让你们行那些泼皮无赖之举!” “皇上!”张之艮踉跄趋前几步,五体投地跪伏在地,痛哭流涕道:“柳将军所言,臣亦自知罪责深重,不敢匿罪偷生。但臣还是斗胆,恳请皇上不能因敏王一人所犯之错,累月国百姓陷战乱之苦;若皇上不杀敏王以息玄国之怒,焉能对得起拥戴您的子民啊!” 他转过身,膝行到南宫越身前叩下头去,泣声说道:“敏王殿下,殿下不过一人,可救百万月国百姓于水火。请不要为了一己之私、苟活于世,陷月国百姓于不顾。若敏王殿下疑臣对月国的忠心、疑臣别有目的,臣,愿先殿下而去,以死证清白!” 张之艮说完,猛然起身,向着殿侧龙柱撞去。只听得“砰”的一声,龙柱周围立刻喷满了血迹。随着张之艮大睁着双眼,缓缓滑落在地,殿内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 随着张之艮的死,殿内形势完全倒向了主张求和者。 殿内一片死寂。众臣面面相觑,先前回护南宫越的人都无奈低下了头。 南宫越眼中闪过一丝哀痛,明眼人都知道,张之艮所为,是他的好父皇所授意! 他紧紧攥起拳头,努力压下胸中的愠怼,长长叹息一声道:“张大人不惧生死,一心为国为民,只可惜,软下的脊梁纵死都直不起来。 越在玄国,多少次历经生死。越不惧死,若能一死换玄国对月国平等相待,以死免月国臣服之辱,越,纵死无憾! 我月国有百万将士,有千万子民,如今却无半点斗志,寄希望于斩杀一人而换来敌国怜悯退兵,真愚也!” 南宫越话音刚落,众臣只觉眼前一花,待再次看向南宫越时,发现他手中已经提着一把剑。 御座上南宫礼脸色煞白,心里怦怦乱跳不停。刚刚南宫越突然而至,在所有人毫无反应之时便已经将御案上的宝剑抽出退回原处。如果他想要自己项上人头,如果他有谋逆之心…… 南宫越似乎觉察到了父皇深深的忌讳,讥诮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既然朝堂上下,每个人都认为越非死不可,只要能暂息玄国雷霆之怒,暂缓月国百姓战祸之苦,越愿以无用之身,甘愿赴死。” 他将手中的剑挽了个剑花,从容架至脖颈之上,便要切断自己的咽喉。 南宫礼暗暗松了口气。 南宫旸眼中蓦然爆出狂喜之意。 有人眼中不屑,有人眼中不忍,也有人垂下眼皮,一副事不关己之态。 “且慢!”御史大夫费清玄扬声阻止。见南宫越已经割破肌肤,一缕鲜血顺着脖颈流入衣领,费清玄眼中闪过一抹急色,上前几步跪倒在地揖手禀道:“启奏陛下,敏王殿下不能自刎!” 南宫礼略有些不耐道:“为何?” 费清玄回道:“陛下请想,如今玄国陈兵月国之事已经众所周知,但出兵的理由却所知甚少。 如果敏王自刎,消息传出,必定被人猜测是陛下以命相逼,会陷陛下于不义。介时,玄国若再反悔,敏王殿下岂非白白送死? 所以臣以为,不如将敏王缚于玄军阵前,听由他们处置,一可显月国诚意;二可免皇上贤名有污;其三,玄国既为敏王而来,如此一来便没有了攻打月国的理由,只能退兵。如此也不枉敏王殿下的大义之举。” 朝中有人正要上前,抬眼间见南宫旸几不可见微微摇头,便又不动声色退了回去。 南宫礼微微颌首,挥手令禁卫军将南宫越押入大牢,又命柳将军为押解官,南宫旸为监送官,送南宫越赴边境玄国军前,听候他们处置。 凤仪宫中,凤妃娘娘一大早便将楚夫人宣进宫,东拉西扯了一大堆,话里话外希望楚夫人能快些订下南宫越与楚玉的婚事,借楚将军之势,保南宫越性命无虞。 楚夫人吱吱唔唔,顾左右而言他。临进宫时,楚怀英便吩咐楚夫人见机行事,千万不可将话说死。 两人正僵持间,一宫女面露惶急之色,急匆匆入殿,俯到凤妃娘娘耳边低语几句。楚夫人见宫女未曾说完,凤妃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心里顿觉事情不妙,接着便找了个借口离宫而去。 楚夫人一走,凤妃捂住胸口,“哇”地吐出一口血,泣不成声道:“我可怜的越儿!南宫礼,你这个没人性的混蛋,他是你的儿子呀,你怎么可以……” 看着她摇摇欲坠、几近晕倒的样子,惜文连忙扶住她,流着泪急促说道:“娘娘,您可千万不能晕倒。殿下他,如今还未启程,娘娘还要趁着这个时候,去送殿下一程啊!” 一直在洛府的南宫妍也已经闻讯赶来,扑到凤妃怀中哭道:“母妃,哥哥他怎么样了?他真得要被……” 凤妃胡乱点头,挣扎着下榻。惜文吃力地扶着她,南宫妍也赶忙搀住凤妃另一条手臂,两人几乎半拖着凤妃,走到殿外,坐上凤辇,向宫外而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今天是2015年的第一天,祝朋友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钱包鼓鼓、快乐满满、工作顺利! 凤辇走到宫门前,却被守门的侍卫拦了下来:“娘娘,皇上有旨,今日未时前,任何人不得出宫!” 凤妃厉声喝斥道:“放肆!你敢阻拦本宫?” 侍卫面露难色,单膝跪地沉声说道:“凤妃娘娘,微臣也是奉旨行事,请娘娘莫要为难微臣。” “婉瑜!”身后传来南宫礼的声音,侍卫们皆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南宫礼走到凤妃身边,揽住她的肩膀道:“婉瑜怎么在这里?你身子不好,还是在宫里歇着比较好。” 凤妃欲挣脱出南宫礼的怀抱,却被南宫越半强迫地抱住。她哀声求道:“皇上,越儿他……” “婉瑜,朕知道,他是我们的孩子。可朕也没有办法,朕是一国之君,要为千万月国子民的安危着想。越儿毕竟是朕的皇子,若能以越儿一人性命换月国免于战火,倒也算不枉此生了。”南宫礼面色有些不虞,却仍然轻言慢语劝道。 凤妃一听,顿时睚眦欲裂,不顾一切挣脱开南宫礼,尖声叫道:“南宫礼,你是越儿的亲生父亲啊!你怎么舍得让他冤死?你怎么下得去这狠心啊!” 南宫礼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眼中蓦然爆出一股戾色,咬牙切齿道:“儿子?这个逆子,何曾当朕是他的父皇?朕……” 他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吼道:“朕身中奇毒,他宁愿将灵魅送出月国也不愿让她为朕疗伤。如今怎么样?灵魅居然死了!”南宫礼嘿嘿狞笑道:“他不是与那灵魅两情相悦,不离不弃吗?朕这是在成全他,你懂吗?” “南宫礼,你真是无耻至极!”凤妃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喃喃说道。 南宫礼猛然捏住凤妃的下巴,凑到她面前低声说道:“朕无耻?是,朕是无耻。可若朕不这么无耻,怎么坐得上这皇位?婉瑜,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吞下母子蛊,换那逆子回国了,嗯?是不是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白废了呢?” 他大力甩开凤妃的下巴,冷声令道:“传朕旨意,凤妃身体不适,需留在凤仪宫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南宫礼淡淡撇了脸色煞白的南宫妍一眼道:“妍儿还是留在你宫里比较好,过段日子,也该是你嫁入褚府的时候了。” 南宫妍颤抖着声音问道:“父皇,什么褚府?儿臣为何不知?” “是毒蝠谷褚忡之子褚伟宏。前段时间褚谷主替他的三子向朕求聘你,朕已经答应了。”重要的是那褚忡以替他疗毒为条件,这才是南宫礼应下这门婚事最重要的理由。 “不!儿臣不愿意!”南宫妍大声哭叫道。谁不知那褚伟宏是有名的恶棍,长得丑倒也罢了,那一身恶习和令人作呕的手段,死在他手里的女子已经不知道有多少! 南宫礼顿住身形,冷冷说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上官府私下里的小动作。妍儿,不要想着逃,要多为你外祖一家想想!” 凤妃大瞪着双眼,看着被众太监宫女簇拥着渐渐远离的南宫礼,身子抖得如同风中的秋叶。 南宫妍觉察到了母妃的异样,不由担心地唤道:“母妃!” 凤妃脸上突现一抹妖艳的红晕。她缓缓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眼神却涣散着毫无焦距。 她看着女儿模糊的脸忽大忽小、忽远忽近,看着周围的人开开阖阖的嘴,却听不到任何声音。终于,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只余了一片白光,接着,便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中。 南宫越看着眼前的囚车,嘴角挑起一抹嘲讽:南宫礼还真是迫不急待想他死啊,甚至连刑部大牢都不用进,便直接将他装车送走。 任由衙役在他手脚上带了手腕粗细的镣铐,在一片枪戟森立中,南宫越躬身登上囚车,在近千兵士的“护卫”下,囚车缓缓启行,向城外走去。 街道两边站满了人。人们看着囚车中外表落魄、却依然腰背挺直的南宫越,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打死这个乱臣贼子,打死这个引玄军压境的罪魁祸首!”一团烂乎乎的菜叶随着声音抛出,狠狠砸在了囚车上。 所有人呼吸一滞,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又有一个声音响起:“敏王殿下大仁大义,为护百姓免遭战乱之苦,慨然赴死,是我月国百姓的大恩人!此人竟在此羞辱敏王殿下,一定是玄国派来的奸细,打死他!” 人群哄地一下乱成了一团,那个掷菜叶的人被人轻易打翻在地,无数拳脚落到他身上“扑扑”作响。那人只觉得有人在他胸口处猛击一拳,只听“咔嚓”一声,胸口处传来尖锐的疼痛,一口鲜血喷出,眼见只有出得气,没了入的气。 即便如此,还有不解恨的百姓上前,狠狠一口唾沫吐到了那人脸上。 藏在人群中的其他人见状,纷纷将手里的菜叶和臭鸡蛋藏到了袖子里,悄然退出人群,迅速离去。 莫仲霖等人互视一眼,暗中紧紧跟在了囚车后面。 骑马走在前面的南宫旸见状,狠狠咬了咬牙,暗骂道:“真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囚车渐渐远去,身后的百姓中有人大喊一声:“殿下,请一路走好!”接着又是一阵嚎啕大哭。 这一声大哭,仿佛一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心,很快激起一片涟漪。街上百姓如起伏的潮水,在囚车过后纷纷矮身跪了下去,一时间哭声震天,惊飞了远处栖息的小鸟,也惊出了南宫旸一身的冷汗。 南宫旸频频回头,看着微阖双目、安然坐在囚车里的南宫越,心里愤恨不已:原本想借此机会羞辱一下南宫越,顺便败坏一下他的名声。没想到反倒让南宫越赚尽了风头! 队伍刚出北城门,一声声钟声便悠然响起。 是丧钟! 南宫越蓦然睁开双眼,转头看向皇宫方向,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升起,他担心母妃! 丧钟长一声、短一声,是宫里某位妃嫔薨逝的钟声。 南宫旸偏身下马,用马鞭敲打着靴子,吊儿郎当走到囚车前,笑眯眯地问道:“九哥可知,这次宫里死得会是谁?” 他歪着脑袋,眯着眼睛细数着钟声,嘿嘿笑道:“九十九声长、九十九声短,是居于妃位之人呢。” 南宫越紧紧攥着拳头,浑身颤抖着,血红着眼如同嗜血的野兽,死死盯着得意洋洋的南宫旸。 南宫旸猛然倒吸一口凉气,拍着胸口阴阳怪气道:“哇,我好怕啊,你是想要杀了我吗?” 他后退几步,离囚车远一些后又说道:“不过九哥,你也别太难过了,凤娘娘这么一个病弱的美人儿,虽说死了挺可惜的,可活着,更是遭罪。而且,你很快也会去陪她了,等你在黄泉路上见到她,再行孝心也不迟啊。” “南宫旸,你要知道,如果我想杀你,易如反掌。你最好安份一些,否则你以为,这区区囚车,便能挡得住我吗?”南宫越冷冷说完,便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他。 南宫旸顿觉无趣,轻嗤一声。他相信南宫越所说的话,囚车里这个人,根本就是头猛兽,还是少惹为妙。只要南宫越一死,呵呵,月国,就是他的了! 南宫旸转头看了看渐离渐远的京城,忍不住想起南宫越的胞妹——八公主南宫妍,那可真是一朵娇艳的花儿,这朵花儿,他已经肖想很久了! 褚伟宏已经按他的嘱托,让褚忡向南宫礼求亲,南宫礼也已经答应下来。等南宫妍嫁入褚府,没了凤妃和南宫越所倚仗,南宫妍,便是他南宫旸的禁脔了! 一想到此,南宫旸只觉得心里的邪火腾腾升起,恨不得立刻便将那朵花儿按到身下,狠狠蹂\躏……他使劲一抽马鞭,大声喝道:“全速前行!” 快去,才能快回啊! 北行十日,押送队伍到达月国最大的河——青河河岸。只要渡过青河,再有三五日路程便是月玄边境。 而就在此时,月国皇宫中,一个青衣小太监从御史大夫费清玄手中接过一封奏折,躬身递到了南宫礼御前。 本章名“凤妃之死”。可今天是新年哦,为讨个好彩头,也不影响到亲爱的读者的情绪,把文名写在后面吧(汗)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a></a>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各显神通 南宫礼接过费清玄的奏折,捂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昨夜他与三个宫女嬉戏至子时过半方才歇下,眼睛困得睁都睁不开,因为费清玄说有关于国祚的大事禀奏,他才万分不耐地勉强昭见。 南宫礼将奏折随手放到御案上,睡意浓浓道:“爱卿辛苦了,奏折先放在这里,朕会仔细斟酌的。” “陛下!”费清玄跪伏下去,忧心忡忡道:“还请陛下即时御览此折,臣怕,即便臣能等得,有些人,却等不得啊!” 南宫礼一听,心中顿起疑云。他打开奏折看了一眼,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猛然从御座上站起身,难以置信地问道:“这,这,这,这从何说来?!” “陛下,这些,全是敏王殿下暗中调查,本打算待灵魅回来为陛下疗伤之后才禀奏陛下,恐陛下身体有恙难以承受这样的打击。”费清玄微微叹息一声,略有些遗憾道:“谁知竟有了玄国出兵之事,敏王殿下他……” 看到南宫礼不悦的表情,费清玄将话题一转,奏道:“陛下,臣怀疑,此次玄国出兵,或许与此二人有关。” 奏折上写得是在致悦山庄、富赢山庄、泰和山庄等近十个山庄中有安王南宫旸暗中藏匿的兵器和私训的兵马。 奏折中的夹带,是南宫越派人暗中审问了明妃贴身服侍之人、明妃生产时的接生婆与御医所录的口供。 口供中明明白白写了明妃当初如何与送嫁的乾庆帝苟合,以有孕之身入宫,威逼买通燕喜嬷嬷造成假像后将其灭口之事。至于接生婆与御医,则全是明妃自己从玄国带来,自然也就侥幸活了下来。 南宫礼神色变得极为奇怪,直愣愣地看着费清玄,半晌方傻呵呵地笑道:“这,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怎会有这样的事?” 他记得当时旸儿出生时,确实不像早产的孩儿。难道,这件事情,竟是真得不成?! 费清玄正要出言解释,却见南宫礼勃然变色,将奏折摔至案上,厉声喝道:“大胆费清玄,居然如此污蔑当朝明妃和皇子清白,欺君犯上,罪该万死!” 费清玄颓然闭了闭眼,深深叩下头去道:“臣,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若明知皇上受奸人蒙蔽却冷眼旁观,臣虽生尤死;若因臣对皇上直言而引杀身之祸,臣纵死无憾!” 南宫礼如同困兽般“咻咻”喘着粗气,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殿下的费清玄,恨不得将他砍成千万段。 良久之后,南宫礼身子一软,浑身的力气如被抽走般跌坐在御座上,有气无力道:“卿所奏,果真实情?” “千真万确!”费清玄抬头恳切道:“皇上,之前皇上曾下旨令在封地的皇子回京,为何直至现在仍不见消息?那是因为五皇子在路上,遭遇‘强匪’被杀害,其他的皇子不敢回来啊皇上!如果敏王殿下再遭不测,这月国江山,岂非就会落入玄国之人手中?” 南宫越似是没有听见,喃喃说道:“那么,朕所中的毒,也是那个女人的手笔?” 费清玄向前膝行几步,压低声音说道:“皇上,若臣今日所奏之事传至明妃耳中,皇上的安危必然会受到威胁,皇上还要早做决断才是!” 南宫越似哭又似笑道:“朕,还相信她为朕着想才引荐了那人,朕甚至将妍儿都赐婚给那人的儿子,就为了换他为朕驱毒。没想到,原来她竟是骗朕的。” 听了南宫礼的自言自语,费清玄顿时急出一头大汗,又不敢催得太紧,唯恐上面这位喜怒无常的君王突然爆发,枉送了自己的性命。 “朕,该怎么办?”南宫礼茫然问道。 费清玄暗松一口气,连忙奏道:“皇上可暗中派人前往边境唤回敏王殿下,让敏王殿下联合楚将军入宫救驾。” 南宫礼猜疑的目光在费清玄身上转来转去。 费清玄极力压制住自己的胆怯,作出一副坦然的样子。直到近一柱香的时间,南宫礼才轻轻地点了点头,道:“卿说说看。” 费清玄不顾额上满满的汗珠和湿透的里衣,凑到南宫礼面前低低说了几句。 南宫礼点点头,本想唤人来拟旨,想了想又自己提起御笔,亲笔书写了一封密旨,加盖了皇帝私章,递给费清玄道:“你想办法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去边境,务必要将越儿救回来。” 至于之前的事和凤妃的死,密旨中已经册立他为太子,足可用作补偿。 费清玄离宫回府不久,一骑快马便飞速向边境急驰而去。 而费清玄前脚刚出宫,一个小太监便溜进了怡和宫。 明妃听小太监禀报之后,惊声问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小太监谄媚道:“娘娘,当时奴婢因为当值时躲在帷幕后睡着,费大人来时他们说得话,奴婢听得真真儿的,千真万确,一字儿也不错。” 明妃点点头,仪态万千地站起身,赞赏道:“你做得不错,本宫不会亏待你的。”她示意身边的大宫女留莲递给他一锭五十两的银锭子,笑道:“留莲,替本宫好好送这位小公公出宫。” 小太监喜得见牙不见眼,连连躬身退了出去。 拐过一处偏殿,留莲轻轻一拍小太监的肩,唤道:“公公请看,那是什么?” 小太监一回头,留莲迅急出手,在小太监太阳穴处轻轻一拍,小太监便软软地滑到了地上。 留莲微微挥手,从一旁闪出两个身高体壮的太监,抬起地上的尸体,迅速走到后院,将尸体投入那口枯井中,又用一块平板巨石将井口严严盖住,若无其事回到值守。 留莲回到淑玉殿,明妃低声吩咐道:“你立刻出宫,派人火速将旸儿唤回来,再找人将那个姓费的杀掉。特别是那个传旨之人,决不能让他活着走到边境!” 留莲担忧道:“娘娘,那个狗皇帝已经得知您和殿下之事,恐会对娘娘不利。” 明妃冷冷一笑道:“你太高看他了!就凭他?有那个胆子吗?更何况宫里我们的人也不少,谅他也不敢如何!” 是夜,费府中一片寂静。 蓦然,一个黑影悄然潜入府中,游走至费清玄卧房前,嘴中衔一细管,透过窗向里吹入些许青烟。接着手中寒光一闪,悄无声息拨开门闩,踮脚向床上摸去。 到了床前,模糊能看到一人躺在上面,且传来舒缓规律的呼吸声,黑影猛地举起手中利刃,大力向床上砍去。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黑衣人只觉得虎口被击得生疼,兵刃已经脱手而出。未等他缓过劲来,床上之人已经一跃而起,连连出剑,将他逼至墙角。 黑衣人只觉得自己手臂一麻,接着几处大穴被点住,瞬间僵直在当场。 门口处有人执烛走了进来。 黑衣人一看,牙关一紧,从嘴角流出一丝黑血,脸上瞬间变黑,接着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费清玄身后跟着云陌,而床上之人则是左未。左未上前一步,伸出手指贴到黑衣人脖颈处,微微摇了摇头。 云陌道:“此人乃玄国皇帝手下的死士,是乾庆帝专为保护明妃而来。” 费清玄感激涕零道:“多谢几位侠士相救,不然,费某今日已经做了此人的刀下亡魂。” 云陌淡淡说道:“费大人不必客气,倒是在下等,要多谢费大人为殿下所做的一切。” 费清玄从怀中取出一个长条锦袋交到云陌手中道:“这是那道圣旨,还请几位侠士火速送往边境,希望能来得及救殿下一命。” 之前费清玄派出之人,在刚出京城不久便被人杀害,那张伪造的密旨也不见了。 云陌接过圣旨,也不言谢,郑重拱手一礼便转身走了出去,临行前留下左未保护费清玄的安全,直至南宫越平安回到京城。 第一百四十六章 逼宫 从派出的死士没有回音,明妃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丑时正,一个轻盈的黑影便从怡和宫跃墙而出,借着夜色作掩护,向宫外而去。 太阳初升,禁卫军已经换完岗。 一身大红凤纹宫装的明妃,被一大群宫女太监簇拥着,掌事宫女留莲端着一只天青色绘彩凤汤盅,亦步亦趋紧跟其后,去了南宫礼的寝宫。 正在用早膳的南宫礼听到太监的禀报声,手中的黄玉汤碗“当啷”一声落到地上,摔成了碎片,半含在口中的鸭舌汤呛到了喉咙里。他剧烈地咳着、颤抖着手指着殿门口道:“不……不……” “陛下!”明妃头上的首饰反射着阳光,刺入南宫礼眼中。南宫礼挡住眼,透过指缝看着明妃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渐渐放大。 明妃媚眼如丝,温柔地拿开南宫礼的手,娇嗔道:“陛下难道不想看到臣妾吗?臣妾可是一片好意,知道陛下身体不适,一大早便让人熬了一锅好汤,专程为陛下送过来呢。” 南宫礼瞳仁紧缩,不由自主向后一缩。 明妃大袖在膳案上一扫,盘儿、碟儿便“哗啦啦”落了一地,她微笑着示意留莲将汤盅放到自己面前,亲手盛上一碗汤,端到南宫礼面前笑道:“陛下尝尝看,臣妾手艺如何?” 南宫礼哆哆嗦嗦道:“金瑶,你,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做什么?你……” 明妃眸色一厉,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将汤碗重重顿到膳案上冷冷说道:“怎么,陛下您这是何意?臣妾一片好心,陛下怎能如此辜负?!” 一旁服侍的宫女浑身抖若筛糠,手中拿的银箸不小心掉到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明妃皱着眉头摆摆手,便有太监走过去,从袖出掏出一把匕首,伸手揪住那宫女头发,干净利落地往宫女脖子上一划,一道血箭喷涌而出,那宫女一声未吭,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又有一宫女抑制不住心里的恐惧,惊呼出声,接着便被明妃带来的另一太监如法炮制,死于非命。 南宫礼惊得魂飞魄散,瞪大着双眼僵直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结结巴巴说道:“你,你这是,这是打算弑君谋反?!” 明妃“咯咯”娇笑几声,风情万种地撇了南宫礼一眼,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子说道:“陛下真聪明!不过,如果陛下答应册立旸儿为太子,并宣布将皇位禅让于他的话,臣妾……” “你休想!”南宫礼突然暴喝一声,伸手扼住明妃的脖子,嘶声喊道:“来人,护驾!” 一连喊了三声,殿外却一片寂静。 南宫礼难以置信地看了明妃一眼,却发现她正面带微笑、揶揄地斜视着自己。 有太监上前,狠狠掰开南宫礼的手。 明妃得意地抚了抚鬓角,慢条斯理说道:“陛下何必多此一举。臣妾来时,听闻禁卫军统领商和身体不适,已经卧床不起。唉,怕是时日无多了。今天当值的是?” 她像个调皮好问的小女子般歪了歪脑袋,旁边一人立刻拱手回道:“回娘娘,今日当值的是副统领南鹰。” 明妃捂嘴一笑,轻轻用手滑过南宫礼的脸喃喃道:“陛下,您听到了吗,是南统领当值。”她看了汤盅一眼,喝道:“留莲,还不快服侍陛下喝汤?这么好的汤,若是凉了,味道就会差许多呢。” 南宫礼惊得面无人色,猛然推开明妃便向殿门口抢去。 明妃一使眼色,两个太监拦在南宫礼面前冷笑道:“皇上,奴婢等得罪了!”说着便架住南宫礼的胳膊,将他按在御座上。 留莲端起汤碗,伸手狠狠捏住南宫礼的下巴,将汤给他灌了下去。 明妃娇笑着用帕子给他轻拭着胸襟上洒落的汤汁,柔声道:“陛下可要好好想想,到底该立谁为太子?”她微微撅着嘴,看似无奈道:“其实除了旸儿,皇上也没得选择呢,是不是?” 南宫礼不住地咳着,恶狠狠地看着明妃道:“你这个毒妇!你给朕喝了什么?” 明妃笑道:“陛下何必发这么大脾气?这些年来,陛下体内装了不止一种,臣妾原本不用再费这般事,可是上官婉瑜那个贱人,她居然坏了臣妾的事!” 她微微弯下腰,贴近南宫礼耳边轻声说道:“陛下恐怕还不知道吧?陛下服下的毒,在体内会形成‘七日断魂汤’,而这种毒,唯一的解药,便是母子蛊。母蛊会慢慢吞噬你体内的毒素,只需三年的时间,母蛊便会完成自己的使命而死,母蛊死,则子蛊亡。凤妃,她在用自己的命,救你呢。可惜啊,这样一个痴情的女子,被你给活活气死了。” 明妃掐着手指算了片刻,敲敲脑袋道:“嗯,好象再有一个月的时间,便满三年了吧?唉,臣妾可真是替您感到遗憾啊。” 南宫礼神色狰狞,“咻咻”地喘着粗气,抬脚狠狠踢向膳案,大声吼道:“毒妇!你不要太得意,朕已经发密旨册立越儿为太子,密旨已经上路,就算朕死,你也休想得逞!” 明妃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半晌,她轻轻拭去眼角笑出的泪水,抬手接过留莲递过来的金色卷帛道:“陛下请看,可是这封圣旨?” 看着南宫礼沮丧失神的样子,明妃得意地展开圣旨,微笑道:“陛下真明君也。陛下的几个亲生儿子,要么被陛下发往封地;要么,就被陛下亲手送到敌军手中,枉送性命。倒是将我和恒宇的孩子视作亲生,一直倍加宠\爱至今,你说,我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你呢?” 南宫礼充耳不闻,直愣愣看向明妃手中的圣旨。 明妃发现他的神色突然变得怪异,不解问道:“陛下怎么了?” 南宫礼呵呵笑道:“朕笑你傻,这个圣旨,是假的。” “假的?怎么可能?!”明妃再次展开圣旨,锦帛、字迹、大印,都没有错,怎么会是假的呢? 南宫礼笑道:“朕昨日的密旨,盖得是私章。” 明妃刚要命人烧掉圣旨,又担心这是南宫礼的阴谋,一时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冷着脸厉声唤道:“来人!” 殿门外禁卫军打开门,拱手道:“主子有何吩咐?” “十五大庄的将士应该很快便到京城。在此之前,关闭宫门,派人严密把守,任何人不得擅入,违令者,杀!” 明妃一甩袍袖,脸色铁青道:“另外,将皇上病危的消息散布出去。就说,因为凤妃薨逝,皇上悲痛过度,致使旧病复发,需要静养,现由本宫近前服侍,一应朝廷命官,一概不见。命其他的妃嫔安份守己呆在自己宫中,若有私自外出者,杀!” 只要尽快控制住京中形势,圣旨上写得什么,还不是她说了算! 南宫礼嘴角不停地抽搐着,眼中的恨意似乎要将眼前的女人撕成碎片。 待禁卫军得令离开,明妃冰冷的声音再次在死寂的殿内响起:“南宫礼,刚刚你喝得,便是七日断魂汤。七日之内,肠穿肚烂、魂断神消。” 她唇角一挑,冷哼一声道:“不过,这七日断魂汤最大的好处,便是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毒素会慢慢渗入你的五脏六腑、七筋八脉,一点一点的、肠穿肚烂而死!” 明妃话音未落,南宫礼便觉得自己腹内如刀绞般痛了起来,额头顿时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刚要张嘴大叫,已经有人将他的嘴堵了起来。 胳膊被人紧紧钳制住,痛苦让他不顾一切地挣扎着,足下穿的云履在玉砖上硬生生搓破了鞋底。 半柱香后,疼痛消失,南宫礼刚被松开便瘫软到地上。 明妃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毒会每天发作三次,而且,一次比一次痛苦、一次比一次时间要长。南宫礼,你是好好享受这场痛楚,还是依本宫的意思,立旸儿为太子呢?” 她半蹲下\身子,从袖袋中取出一粒小小的药丸,放在南宫礼面前道:“这个,会结束你的痛苦。能不能得到它,全在于你自己!” 南宫礼虚弱地说道:“可是,朕即便答应立你的儿子为太子,难道你就会放过朕吗?” 明妃红唇微挑,起身斜睨着他道:“不会,但你会死得不那么痛苦。七日断魂汤无药可解,这粒药丸,会让你很快睡过去的。” 南宫礼眼圈终于红了起来,哑声道:“瑶儿,我们,毕竟这么多年夫妻……” 明妃听闻,脸色立刻变得狰狞扭曲起来。她狠狠一甩袍袖,咬牙切齿道:“你配吗?每次你去怡和宫,我都恨不得杀了你!”她手指无意识痉挛着,疯狂地捧住自己的头,颤抖着声音说道:“你永远都不知道,你有多让人恶心!” 明妃转头不再看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的南宫礼,冷声令道:“将他扔到龙床上去,不要再让他开口说话!”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战起! 月国边境,戍边将军尤亮府邸。 尤亮毕恭毕敬将南宫越请至上首处,呵呵笑道:“敏王殿下这还是第一次到老臣这里来,以往将士们只得见阌月宫送来的箭矢器械,却是极难见威名赫赫的上官宫主一面,今日老臣总算得偿所愿了。” 他为南宫越斟上酒,笑道:“老臣麾下那帮小子若是得知大名鼎鼎的上官宫主驾临,怕不得挤破了老臣的大门!” 柳将军哈哈笑道:“只需将尤老将军那一柄偃月刀竖在门口,谁敢进门?不用那大刀,便是一根军棍,也得打烂了他们的屁股。” 尤亮看了看面带微笑的南宫越,沉声问道:“殿下,听闻那南宫旸已经被召回京城,想来京城已经生变,殿下要早做决断才是。” 南宫越微微点头道:“多谢尤老将军提醒。如果本王所料不错,召本王回京的圣旨也应该快到了。” 尤亮面露急色道:“可是,玄国如今咄咄逼人,已经架起云梯,冲车和弩炮也都拉到了城下,逼着我军将殿下交出去。只怕也拖不上几日,若是圣旨迟迟不到……” 南宫越知道尤亮的意思:如果皇上执意不肯召南宫越回京,难道真得将他白白送给玄军不成? 如果不交,玄军真得动兵,尤亮他们区区几万人,决不是玄军的对手。 而且南宫旸回到京城,一旦登基为帝,尤亮若支持南宫越,就成了叛军,从道义上,已经输了一着。 南宫越想到杳无音讯的小小和出京时那声声丧钟,心中一阵剧痛。他闭了闭眼,长吐一口气道:“老将军不必为难,本王不会让玄军伤害城中百姓。” 厅中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南宫越呵呵一笑,端起酒杯道:“来,今夜本王要与两位将军一醉方休!” 尤亮伸手按住南宫越的酒杯,神色极为凝重道:“殿下,说句狂悖的话,老臣就是拼上这副身家,也是要追随殿下左右的。殿下说等,老臣担心那南宫旸回京前已经暗中通知了玄军,若玄军得知殿下到了边关,为了配合南宫旸顺利得到皇位,也不会让殿下等那封不知道何时才会抵达的圣旨。” 柳将军目光灼灼,与尤亮一同望向南宫越。 南宫越沉吟片刻,轻声说道:“老将军家眷皆在京城……” “殿下!”尤亮猛然起身,一撩衣襟在南宫越身边单膝跪了下来,拱手道:“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老臣愿誓死追随殿下左右,靖国难、除逆贼!” 柳将军也跟着跪了下来。 南宫越连忙双手扶起二人,叹息道:“本王知两位将军忠义,不愿见国器失于窃国贼。可两位将军想过没有,玄国强势,兵逼城下,如果本王以一己之私举兵起事,家有内患,外有强敌,或许会累诸位兄弟白白送命。” 尤亮眼睛一瞪,待要出言反驳,一小兵进门回道:“将军,诸位将士求见。” 几人互视一眼。尤亮一跃而起,打开门一看,夜色下站了满满一院子的人,皆用热切的眼神看向南宫越。 南宫越眼睛一热,哑声问道:“诸位将士,这是何意?” 打头一位四十来岁、一脸络腮胡的男子拱手回道:“咱们听说敏王殿下到了,大家伙儿便商议着前来拜见。” 一个年轻将士一肩膀扛开男子,大大咧咧道:“老董你文文邹邹、叽叽歪歪说啥呢。”他朝着南宫越笑嘻嘻问道:“这位便是敏王殿下?” 南宫越微笑点头道:“正是本王!” 年轻将士得意回头环视一圈,抱拳一礼道:“得,我重新另问了:这位兄台可是大名鼎鼎的阌月宫上官宫主?” 南宫越呵呵一笑道:“在下正是上官灏越。” 话音一落,便见他们哄的一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闹哄哄问着各种问题,将尤亮和柳将军挤出了人群。 尤亮和柳将军互视一眼,皆露出一抹笑意。 等众将士平静下来,还是那络腮胡带着众人单膝跪地,抱拳齐声道:“我等皆愿追随敏王殿下,靖国难、除国贼!” 这一路走来,月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个为国自愿赴死的敏王殿下,军中之人尤其边关战士更是对阌月宫宫主上官灏越推崇之至,再加上被有心之人散播出去的南宫旸真实身世的消息,所有将士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南宫越含着泪,双手扶起络腮胡,又一一扶起前排的几位将士,双手微抬道:“诸位兄弟快快请起。越,何德何能,得诸位将士赤诚相待。”他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郑重地长长地揖手一礼。 足有三个呼吸的时间,南宫越直起身子,缓缓的、坚定地说道:“既然诸位将士愿将身家性命交付于越,越,亦不会让诸位将士失望。从今日起,我们就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靖国难、除国贼,还我月国清平河山!” 尤亮和柳将军走到队列前面,与众将士一并抱拳道:“靖国难、除国贼,还我月国清平河山!” 早有兵士搬来酒,为诸人手中的海碗倒满。 南宫越端起酒,道:“来,为我月国、为诸位兄弟,干!” “干!” 声音宏亮、豪气干云! 第二天天色微明,玄军果然发起了攻城。 一声声沉闷的号声响起,接着是云梯“吱吱嘎嘎”令人牙酸的声音,从城头望下去,黑压压如蚂蚁出窝般全是玄兵。 为首一白盔红帽缨的黑脸将军骑马缓缓走上前,举起马鞭指向月国城楼倨傲道:“我玄国只惩戒南宫越,诸位莫让他一人连累你们所有人。本将听闻,你们月国皇帝已经下旨,将南宫越交于我军处置,难道你们胆敢抗旨不遵?” “啾”的一声箭鸣响起,一支利箭正中那将军帽缨。那人顿时吓了一身冷汗,一缩脖子差点摔下马去。 月国城头上传来一阵哄笑声,有人大声喊道:“兀那玄国黑脸贼,你今日起身时怎么不洗脸便出门?哦,我知道了,想来你是觉得这脸要与不要都无所谓,所以才选择置之不理?” 大笑声中又有人笑道:“你们这么急着要敏王殿下的性命,怕是那玄国皇帝老儿担心我们殿下会打到他炕头上去,端了他的热被窝吧?” 玄国黑脸将军顿时气得脸色发紫,狠狠道:“本将倒要看看,你们的城墙有没有你们的嘴硬。攻城!” 一时间箭如飞蝗般射向月军城楼,一根根手腕粗细的巨弩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向守城将士,巨大的冲击力将城墙撕开一个口子,穿透了一些将士的胸腹,余力未消地穿过城墙,带着腥红的鲜血与碎肉落入城中,深深钉到地上。 云梯缓缓靠近城墙,无数黑压压的玄兵开始顺着云梯向上攀爬。 南宫越一声令下,昨夜准备好的火盆开始发挥它们的威力,城下顿时变成一片火海,惨叫声不断。 先是火盆,再是火蒺藜,连声爆炸响起,无数火花和铁蒺藜如天女散花般在人群中开放,有人脸上被铁蒺藜炸伤,惨叫着捂脸滚到一边,又被旁边身上燃着大火的同伴点燃…… 战事进行了近两个时辰,双方死伤都非常惨重。浓烟升腾而起,遮住了正午的太阳,整个战场一片昏暗。 玄国阵中再次响起战鼓声。 尤亮脸上满是黑灰,面色冷凝站在南宫越身边。无数受伤的将士被或抬或扶送下城楼,轻伤仍坚持留了下来。 柳将军肩膀上一处伤口,胡乱扎着一方白巾,急吼吼道:“他娘的,这帮狗崽子,都不待让人喘口气的吗?” 南宫越沉着脸,接过旁边一张百石大弓,将一支铁弩架至弓上,抬臂将大弓拉成满月,接着手一松,铁弩带着啸声流星般向远远的、高高飘扬的玄军战旗而去。 铁弩从旗竿正中穿过,“咚”的一声巨响扎到战鼓上,铁翅尤嗡嗡抖个不停。 整个战场瞬间静了下来,静得仿佛能听到众人心跳的声音。 就在这时,远远的,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 第一百四十八章 终止战乱 相互对峙的双方,除了南宫越,没人注意到这声鸟鸣。 南宫越心中猛地一颤,蓦然抬头四下里看去。 玄国将军见南宫越分神,从麾下手中接过一张铁弓,搭箭便射,箭如流星,向着南宫越脑门飞来,速度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尤亮惊得睚眦欲裂,猛然向南宫越撞去。 月国众将士几乎异口同声大喊道:“殿下!” 而令众人更吃惊的是:箭至南宫越额头,竟然如被风吹散的黑色风沙般,瞬间消失不见了! 南宫越被尤亮撞得一个趔趄,转头怔怔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对准了天空。 尤亮用力晃了晃南宫越,急声唤道:“殿下,你怎么了?” “嘘!”南宫越竖起食指,抬手指了指天空道:“你看!” 尤亮顺着南宫越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巨大的白鸟,如一道闪电,刺破半空中弥漫的浓烟,在地面投下大片阴影,向月国城楼方向飞来。 巨鸟转瞬即至。 尤亮看到从白鸟背上下来两个女子,其中一女五官深邃、个子高挑;另外一女更是有着天人之貌,只是看起来极为虚弱,脸色煞白、樱唇无色,被高个女子紧紧搀扶着。 他又转头看看身边的南宫越,发现他两眼含泪,痴痴看着那虚弱女子,身子不住“簌簌”颤抖着。 尤亮轻声唤道:“殿下!” 南宫越没有理他,或许根本就没有听见。 女子笑着先开了口:“越,我回来了!” 听到女子声音,南宫越才好似活了过来,他急走几步,猛然将女子拥入怀中,毫不顾忌哽咽出声,不住喃喃轻唤道:“小小,小小!” 原来她就是灵魅! 高挑女子正是陪同小小前来的神女国祭司兰韫。 她微笑看着历经生死劫难再度重逢的两人,心下终于悄然松了口气。 当日大祭司和拂风离开京城后,她与国主快速联合心腹手下,将大祭司、丞相一党迅速控制,杀得杀、抓得抓。 从审讯中得知大祭司会在回声谷设下埋伏陷害小小,两人便带兵急忙赶了过去。 不曾想快到回声谷的时候,各种鸟类和猛兽已经疯了般向回声谷汇集而来。 国主大惊失色,连声惊呼定是灵魅出事,与兰韫骑马加速赶到时,发现大祭司她们已经陷入了愤怒的动物狂潮中。 两人身边的侍卫已经尽数被咬死咬伤,尸体被啃噬一空,白骨遍地。包围圈正在慢慢缩小,受伤的侍卫还在负隅顽抗,大祭司和拂风两人眼见也要落入野兽口中。 漫山遍野皆是黑压压的鸟兽,乱哄哄中破掉了大祭司连衣布下的陷空阵,踢飞了“魇灵石铃”,白雾散去,也露出了已经昏迷不醒的小小和陷入癫狂状态的白凤。 来不及理会求救的大祭司和拂风,兰韫快速跑到小小身边,用匕首将露在外面的箭羽削去,又小心扶起小小,拔出箭头,接过国主递过来的“续魂珠”,放到了小小的伤口上。 兰韫撮起嘴唇,学着鸟鸣“啾啾”两声。白凤用妖冶的红眸看了她许久,终是再次仰天长鸣。 鸟兽停止了进攻,却仍然不肯散去。 凤如仪命人将大祭司和拂风捆绑结实,押入囚车,带着小小回到京城。 灵魅身体特殊,愈合能力极强,可若不能及时将利器拔出,她就会流血而死。失血越多,伤势愈合就会越慢。 此次小小流血过多,险些丧命,直到八天前,她才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可她刚睁开眼,便接到了翠鸟带来的月国皇帝南宫礼将南宫越送与玄军,任由玄国处置的消息。 小小一听顿时大急,强撑着就要往外走,却因为身体实在虚弱不堪,连下床都很困难,更别提接下来的漫漫长途。 凤如仪极力相劝不得,只好派兰韫陪她一道回月国,等解决了这边的战乱,再回神女国商议处理大祭司和拂风之事。 兰韫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滴,转身向城下玄军说道:“我是神女国祭司兰韫,受国主相托前来。还请诸位以苍生为念,切莫轻易发起战乱。” 小小听到兰韫的话,轻轻推开南宫越,南宫越会意,扶着小小走到兰韫身边。 那玄国将军听闻是神女国祭司,心下虽然不屑,倒也不敢出言冒犯。 他略略一拱手道:“祭司大人有所不知,月国九皇子南宫越,在玄为质之期,先是令他人伪装其质子身份,犯下欺君大罪;又以阌月宫之名设立门派,妄图颠覆我玄国;在遣返回国前夕,又潜入宫中意欲刺驾,被其侥幸逃脱。我皇圣明恩德,不愿滥杀无辜,故派末将前来带南宫越回京审问。” 小小讥讽一笑,声音不大却清晰:“人家都说相由心生。我看你这人一副憨厚样,怎么倒生了这么个黑心肠?明辨是非你没学会,强词狡辩、信口雌黄倒是用得挺熟练。” 那将军脸色气得铁青,却又碍于兰韫和她背后的神女国,只是狠狠瞪了小小一眼,便将头扭到一边。 小小冷哼一声,扬声说道:“南宫越习武因为什么、设立阌月宫又是为什么,你们回去向太后娘娘一问便知,何需别人赘言。若非他习武自保,焉能活到今天? 乾庆帝与神女国圣女拂风相勾结,假借皇后娘娘懿旨骗我入宫,陷我于宫闱。我在之前曾知会南宫越,他才冒险入宫相救,也因此让乾庆帝得知了南宫越阌月宫宫主身份真相。 乾庆帝不过因为忌惮南宫越武功高强,怕他日后势大会威胁到玄国江山安稳,所以将他骗至宫中意欲剿杀。若非我及时赶到,南宫越已经被乾庆帝杀害。诸位都不是愚鲁之人,孰是孰非诸位心中自有明断,想来无需我多言。” “妖女,本将军看你才是信口雌黄,颠倒黑白,混淆视听!”一个面白无须、一身黑色盔甲的男子打马上前,两指相并指着小小大骂。 小小不屑地翻一白眼,冷冷看着黑脸将军道:“这位将军相必知道,我就是灵魅。你回去告诉乾庆帝,让他好好做他的玄国皇帝,多为玄国百姓谋些福祉。不要肆意枉为,轻启战端,扰了天下百姓的安宁与详和,还是安份守己做一代贤明君王为好!” 那男子哈哈笑道:“你说你是灵魅,那就是灵魅了?”他转头环视身边之人,大声笑道:“你是灵魅,那本将还是灵魅她爹呢。” 这下,不止城楼上的月国兵士,就连玄国兵士都是一副看白痴的样子看着他。刚才那只大鸟就是白凤,相传白凤是灵魅的座骑,这谁不知道啊? 小小顿时气笑了,她袍袖一挥,男子便连人带马摔进了地面上突然出现的深坑之中。 接着小小手指轻抬,那男子便凭空飘了起来。 当他发现这个诡异的事情之后,顿时吓得惊声大叫,却根本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那个银色双眸的妖冶女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小小对着男子轻轻一笑,魅惑的声音低低响起:“告诉我,你是谁?” “我,我是谁?”男子眼神一阵迷离,喃喃说道。 “记住,你是我的奴仆,一生只忠于我一个人,为我生、为我死!”小小双眸中银光流动,如同两个银色的旋涡,将那人的灵魂深深地吸了进去,渐渐迷失了自我。 那男子声音略有些迷茫,却已经感觉到了对小小的忠诚:“是,奴一生只忠于主人,为您生、为您死!” 小小点点头,回手一指黑脸将军道:“你去,给我杀了那人!” 那男子回头一看,单膝凭空跪倒,拱手应是。 小小将他送回玄国军阵前,那男子便提着大刀,向黑脸将军杀了过去。 城楼上一片吸气声起,也有人心情激动,忍不住猛击掌心大声喝采。 男子原本武功并不算高,却因为拼命的打法,让那黑脸将军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见男子力气有些不支,小小再次将男子悬空浮起,带回自己身前,解除他的摄魂术,又将他的记忆抹去,随手把他甩进了城下玄军人群里。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男子“哎哟”一声醒了过来,接着跳起来大声骂道:“他娘的,是哪个混小子将爷摔下马的?不想活了?” 男子刚骂完,便发现周围之人神色怪异,连忙跳起来,摸着自己屁股问道:“看着我干嘛?” 所有人皆看向对面城楼上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心里满是敬畏。 男子顺着众人眼神望过去,虽然已经被小小解除了摄魂术,但对她的惧怕却已经被烙到了骨子里。他目光闪烁、战战兢兢小声问道:“那个女人,是谁?” 旁边有人问道:“你,真得不记得了?” 男子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周围的人面面相觑,心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脸将军见状,皱着眉头沉吟着,半晌未曾言语。 小小见状说道:“方才这位将军虽然口不择言,却罪不致死。我只是小小惩戒他一下,希望下不为例。” 她顿了顿,又说道:“我们能够在同一个时间里,生在同一片天空之下,不管是玄国也好,月国也罢,都是这一方天地里的兄弟姐妹,应该相互友爱,和平共处才是。” 小小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偷偷吐舌头。她也知道自己说得并不现实,甚至可能被对方嗤之以鼻,可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这场战争,就算圣母一点也没什么吧? 见玄国将军仍在犹豫,小小双臂微举,双手轻轻一拢,玄国几位将军手中的兵器便轻易脱手而出,瞬间消弭在半空中。 两方阵地中皆传来一片吸气声。 黑脸将军终是动容,他打马后退几步,冷冷看了小小片刻,扬声道:“灵魅请见谅。末将等皆是奉命行事,若要退兵,需禀奏皇上许可。请灵魅稍待些时日,末将这便派人入京,将此事禀奏皇上。” 想要拖延时间吗? 小小讥诮一笑道:“也好,那我便等着,等将军禀奏了你们家皇上再说。” 那黑脸将军右手微举,手指轻轻一动命令道:“后退百里,罗泸城安营!” 等玄国大军如乌云般缓缓退去之时,兰韫微微抬头看向天上:那原本变成妖冶血色的太阳,正渐渐恢复往日的耀目与灿烂。 第一百四十九章 圣旨到! 待玄军散去,南宫越扶着小小,向着走过来的兰韫微微欠身道:“多谢兰祭司送小小回来。” 兰韫福身回礼,看了看小小的脸色摇了摇头:“是神女国该多谢小小姑娘才是。若非有小小,国主她或许已经遭遇不测。且此次小小被大祭司和拂风陷害,重伤未愈又连日赶路,想必已经疲累至极,九殿下还是带小小先去歇息,这里有我呢。” 南宫越也不客气,打横抱起小小歉然道:“那就有劳兰祭司。”他点头示意,大步向城楼下走去。 进了城楼下将军府,南宫越吩咐侍女让厨房为小小熬些补汤,接着将小小轻轻放至床上,半跪在她身前,手忙脚乱就要解小小的衣衫。 小小连忙伸手按住衣襟,笑道:“瞧你,莫不是糊涂了吗?就算受伤,现在伤口也早已愈合,你能看出什么?” 南宫越怔怔地看着小小,猛然吻住了她。 半晌,南宫越缓缓松开小小,将脸埋进小小置在膝上的掌心,像个孩子般呜咽出声。他哽咽说道:“小小,我很害怕,我……真得要绝望了!” 小小抬起手,抚着他消瘦了许多的脸,流泪笑道:“傻瓜,真是个傻瓜,我可是灵魅啊,谁能杀得了我?而且,你若有事,你母妃怎么办?她该有多难过?” 南宫越垂下眼,一脸悲戚道:“母妃她,或许已经不在了。” 小小微微一怔,歉然道:“都怪我,如果我在离京之前……” “怎么能怪你?就算你治好了她的毒,可医不好她的心病。”南宫越长叹一声,黯然说道:“让母妃遭受噬心之苦的,不止是父皇一个人。” 小小拉起南宫越,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轻轻偎在他怀里说道:“所以,你要好好活着,才能慰凤妃娘娘在天之灵。” 南宫越点点头,扶着小小躺了下去,为她细心掖好被角,吻吻她的额头道:“你先睡会儿,我就在外面守着,过会儿我来唤你。” 他刚要起身,小小连忙拉住他问道:“不知现在京中情况如何?” 南宫越轻声说道:“三日前南宫旸已经被明妃秘密召回京城,想来明妃在得知父皇知晓南宫旸真实身份之后,便发动了宫变。现在估计皇宫里已经被她所控制,父皇,应该在她手中,生死未卜。” 小小皱着眉头道:“现在玄军明显是在为南宫旸称帝拖延时间、创造机会,他若阴谋得逞,登基为帝,你怎么办?” “可我现在带兵回京,同样名不正言不顺。”南宫越神色凝重,低沉道:“如果父皇他……肯下旨昭我归京,我再联合楚怀英,攻破宫门,再不会有人能拦得住我。” 如果南宫旸真得继位,那他就举旗起事。可那样的话,不止他要对付两个强大的敌人,面临腹背受敌的局面,月国百姓也将被迫卷入战乱,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南宫越沉沉叹了口气,微笑安慰小小道:“先别想那么多,你先好好休息,一会汤熬好了,我再叫你。” 小小点点头,阖目睡去。 而此时,刚刚打开的南城门处,一骑快马流星般急驰而至,马首与马尾拉成一条直线,马上之人几乎平贴着马背,一闪之间便从城门卫眼前冲了过去。 若非有“哒哒”的马蹄声渐离渐远,城门卫还以为自己眼睛出现了幻觉。 来人靠近北城门城楼,从马上轻点马背一跃而起,高大的城墙如履平地,几个点纵之下便如一只展翅鲲鹏般飞上城墙。 众将士立刻如临大敌,端着刀器呼啦啦围了上来,呼喝道:“什么人!站住!” 来人身形极快,化作一缕虚幻的青影,从人群中飞速穿过,跃上至高点大喝一声:“圣旨到,南宫越接旨!” 尤亮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顾不得吩咐别人,自己转头向城下跑去。 不多时,南宫越便冲了过来,望着那高处的人影,欣喜唤道:“陌!” 云陌跃下高台,将密旨递给南宫越,抱拳道:“宫主,幸不负所托!” 南宫越神色冷凝,用力拍了拍云陌的肩膀,展开圣旨看过之后,脸上露出一副沉痛之色,转身向着身后众将士道:“父皇在密旨中说,奸妃金氏与玄国勾结,欲借玄国之力除去本王,并挟持逼迫父皇立南宫旸为太子,阴谋篡位、惑乱朝纲。我月国子民,岂能容此恶妇祸乱我月国江山社稷?” 尤亮抱拳,宏声说道:“殿下,我等皆愿听殿下调遣,打回耒阳,救出皇上,除奸妃、惩叛逆!” 一时间群情激愤,纷纷说道:“对,打回耒阳,除奸妃、惩叛逆!” 南宫越举起双手微微下压,待众人静下来之后又道:“父皇在密旨中册立本王为太子,便是为了防止国器被贼人所窃。可是,若本王带众将士离开边城,那玄国大军尚在虎视眈眈,伺机而动,本王怎能置边关百姓于不顾?” 城楼之上鸦雀无声,每个人心中都充满着崇拜和感激,眼里含着热泪。有个小兵忍不住喊道:“殿下可是要独自一人回京城?” 南宫越冲着小兵微微一笑道:“正是!” 他神色一肃,沉声道:“本王先为人子,其次为月人,再为太子。若不能救父皇于危难,则枉为人子;若不能解我月国倒悬之危,则愧对月国百姓;若不管边城百姓安危,调兵离城,本王安敢觍居这太子之位?!” “可是殿下,那京城被奸妃控制,必定危机重重,殿下孤身一人,如何是他们的对手?若被奸妃叛贼得逞,我月国百姓,必定会陷万劫不复之地啊!” “是啊,殿下,那奸妃虽势大,但月国也不乏热血汉子,只要殿下振臂一呼,必定追随者如云。介时殿下带人打回京城,杀奸妃、除叛逆、以正朝纲!” 南宫越长长一揖,哽咽道:“多谢诸位将士!只是,越自得知父皇被奸妃劫持,心焦不已,若不能亲见父皇无恙,越心中难安!诸位将士戍边保国,护卫百姓安危,已经是给越最大的支持。” 顿了顿,南宫越长叹一声道:“越必须回京一趟。若越不幸罹难,也希望众将士不要为越报仇,只管守好边关,明哲保身,护家中老幼平安。不管事情结果如何,越都会派人来知会众将士。” 有些人已经忍不住嚎啕大哭:这个太子殿下真是太好了!自己都被他父皇害这么惨了还这么孝顺,一听老子有难就算拼上身家性命也要回去。 而且,为了百姓安危,宁愿自己独闯虎穴也不愿动用边关一兵一卒。 这样的人不当太子,不做皇上,简直就没有天理了呀。 南宫越再三劝说众人散了去。有神女国祭司和小小在这里,谅那玄军也不敢轻举妄动。 看着感激涕零、一步三回头回到岗哨的众将士,云陌眼中微微露出一抹笑意。 他突然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转头循着望去,发现城墙边有一高挑女子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云陌漠然回头,突然间又感觉到有些不对劲,那女子怎么好像有些面熟? 他再次回头,细细端详之下,脸上瞬间变色,脚下不由自主向城楼下溜去。 “陌大哥!”兰韫笑眯眯地开了口,走过来轻言慢语细声道:“韫儿看着就像你,没想到在这边城小镇,居然还能偶遇故人。” 云陌一向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裂缝,尴尬笑道:“呃,兰祭司别来无恙。这个,那个,在下还有事,先走了!”他一边说,一边急匆匆就要溜。 南宫越眼睛微微一斜,轻咳一声唤道:“陌!” 云陌只好站住,拱手一礼道:“宫主!” 南宫越背负双手,一本正经道:“本座会先行回京,小小在这里不安全,就由你留下来保护小小和兰祭司。”说完,提足就要下城楼。 云陌急忙跑过去,跟在他屁股后面小声道:“宫主,属下还是觉得跟着您回京比较好。京城现在情况不明,叛军猖獗……” 南宫越蓦然站住,似笑非笑地回头道:“叛军再猖獗,也不及兄弟的幸福重要,嗯?”他回头示意一眼,冲云陌挑挑眉,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云陌无奈顿住脚步,眼睁睁看着南宫越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他叹息一声,刚要转头,就看到兰韫笑眯眯地跟了上来。 云陌顿时冒出一头冷汗,想也不想冲着南宫越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边追边喊道:“哎呀宫主等等属下,属下还有要事禀报!” 兰韫看着云陌如被鬼撵似的背影,忍不住捂住嘴,“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五年不见,云陌,这一次,看你还能往哪儿逃! 第一百五十章 人之将死 小小到底不放心南宫越独自返京。 现在京城形势不明,明妃既然敢威逼皇上,定然有必胜的把握才会如此做。她与南宫旸在月国经营多年,除去明面上的势力,暗中隐藏的力量也一定不在少数。 自古以来,皇位的争夺总是伴随着血雨腥风,是生与死的角逐,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在回到月国边境的当晚,白凤便带着小小和南宫越踏上了返回耒阳的归程。 那日明妃将南宫礼控制住以后,便命令南鹰带领心腹关闭宫门,把守宫廷,严禁任何人随意出入宫门。 她嫌弃地看着龙床上的南宫礼,冷声命令道:“从今日起,只能给他喝些参汤,不许给他吃食。若是被他寻了死……”明妃冷冷扫了殿内屏声静气、战战兢兢的宫女太监一眼,狠狠一甩袍袖道:“你们便统统给他陪葬,听到没有?!” 众人皆行礼道:“是!” 留莲跟在明妃身后低声问道:“娘娘,要不要奴婢给他下一些软筋散?” 明妃嘴角一翘,讥诮道:“软筋散?你太瞧得起他了,就凭他的性子,只怕还盼着那南宫越带回什么奇人异士,为他解毒呢。哼,他可是比谁都贪生怕死得很。” 留莲忙躬身应是,小心地扶着明妃去了外殿。 朴桐被明妃留在南宫礼身边贴身照顾。他看着面色苍白的南宫礼,小声泣道:“陛下,陛下?” 南宫礼微微转动眼睛看了过来。 朴桐顿时流下泪来,回头看了看殿门口,贴到南宫礼耳边道:“奴婢无能,不能手刃奸妃,为陛下报仇。陛下可千万要坚持住,只要敏王殿下回到京城,必定会为陛下寻来奇人异士,解陛下之痛楚。” 南宫礼微微摇头,泪水顺着眼角流入鬓角,小声哽咽道:“是朕,负了婉瑜,伤害了越儿。朕,这是自作自受、自作自受啊!” 他强撑着要坐起身,朴桐连忙扶起他,又往他身后塞了一床锦被。 南宫礼喘息道:“想来她现在知道自己胜券在握,必定一时会疏于防范。朴桐,朕,要拜托你一件事。” 朴桐连忙跪了下去,小声道:“陛下要折熬奴婢,奴婢虽非健全之人,可还有颗忠君知耻之心。陛下尽管吩咐,奴婢愿以性命起誓,除非奴婢命丧黄泉,否则定不负陛下所托!” “好,好好!”南宫礼歪着身子欲扶起朴桐,却差点摔至床下。 朴桐连忙用身子撑住南宫礼。南宫礼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朴桐一边听,一边拼命点头。等南宫礼说完之后,朴桐流着泪,在南宫礼床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哽咽着几近无声道:“是,奴婢,遵旨!” 南宫礼脸上露出倦色,朴桐扶着他躺了下来,退到脚踏上,拢着袖笼,无声地流泪。 殿门外一个小宫女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又转身离开。 是夜,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偷偷溜到门口处,悄然将门拉开一条小缝,张望一番后蹑手蹑脚走到西面多宝阁旁边,在多宝阁下方安置的一只装满书画的青花瓷大瓮里伸手摸索了半天,捏着一个锦帛样的东西团在手心,又悄然快速地溜回龙床边。 那身影轻轻摇了摇床上之人唤道:“陛下,陛下!” 南宫礼呼地转身,小声道:“东西呢?” 借着殿外透进的烛光,朴桐笑得脸都皱到了一起,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道:“在这里。” 南宫礼将锦帛铺平,将手指放进嘴里用力一咬,痛得顿时“嘶”了一声。 朴桐吓了一大跳,恨不得拿手捂住南宫礼的嘴。 南宫礼费了好半天工夫,终于写好一封血书,递给朴桐道:“你把它,缝进你的鞋底里。” 朴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急惶惶道:“陛下,这,这亵渎圣旨,可是死罪……” “朕赦你无罪!若那金瑶要搜你身,你可见机行事。” 朴桐泪流满面道:“陛下,主子,奴婢……侍奉您已经快三十年了!奴婢,舍不得陛下!” 南宫礼扶起朴桐,长叹一声道:“那种痛苦,朕不想再承受第二次。现在朕一想起来,都忍不住发抖。朕怕,会坚持不住让她得逞。那样,朕,会成为月国的千古罪人!朕就算去了地下,也无颜再见南宫家的列祖列宗。” 南宫礼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喃喃道:“越儿,你这不孝子!到头来,朕竟然还要依靠你,这让朕心里,如何会舒服?你眼睁睁看着朕吃尽毒\药的苦楚,却不肯让灵魅为朕治疗,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 他自嘲地轻笑一声,接着说道:“朕知道,你与那灵魅两情相悦,你对她情有独钟,可朕,就是不让你如愿以偿!你不让朕好过,朕也不让你痛快,嘿嘿,到头来,还是朕赢你一局。” 南宫礼笑着看了朴桐一眼道:“到时候,一字不拉地说与他,看看他的表情如何。” 朴桐“哎”了一声道:“奴婢遵旨!” 第二天一大早,果然有宫女给南宫礼送来了一碗参汤。 南宫礼接过参汤,用汤匙挡住食指的伤口,一勺勺将参汤喝了下去。 突然,南宫礼脸色一变,手中黄玉汤碗剧烈颤抖着,“当啷”一声掉到地上,他将手指用力塞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接着一头栽到地上,眼睛血红暴突,神色极度扭曲,在地上滚来滚去,蹬翻了御案,踢倒了花架,甩飞了云头履,脚掌被玉石地板磨破,鲜血迅速渗了出来,染红了同样磨破的白色缎袜。 明妃闻声进门,站在门口处冷冷地看着他。 南宫礼满头大汗,挣扎着看了她一眼,嘴里暗暗一用力,一缕殷红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明妃一看,顿时大惊,失声惊呼道:“快,扳开他的嘴……” 话音未落,已见南宫礼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眼神迅速灰暗了下去。 明妃气急败坏走到南宫礼身边,待留莲试过他的鼻息之后问道:“如何?” 留莲摇了摇头道:“娘娘,他已经死了。” 明妃气得脸色煞白,发疯般踢着南宫礼的尸体,狠狠道:“死了?死了!你这个懦夫!你这个败类!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直到踢累了,明妃颓然坐到南宫礼的身边:他死了,她那么恨他,应该高兴才是。可为什么,她心里,会觉得突然空了一块? 脸上有些微痒,明妃伸手一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朴桐扑到南宫礼身上,抚着他的尸身无声痛哭。 留莲狠狠一个耳光将他甩至一边,冷声问道:“娘娘,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一连问了三声,明妃才仿佛回过神来。她冷冷扫视着朴桐,一字一句说道:“本宫不信他会不留后手。给本宫搜,就算将这间寝殿搜个底朝天,也要搜出来!” 留莲一挥手,十几个太监宫女一拥而入,四下里散开,胡乱翻找起来。留莲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朴桐道:“朴大总管,从昨日到今晨,只有朴大总管一人留在皇上身边,不知道朴大总管可有发现些什么?” 朴桐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抽抽嗒嗒道:“咱家是留在陛下身边,可咱家还是让陛下走了这条不归路。”他呜呜哭出声来:“陛下,您慢些走,奴婢这就来陪您了!” 朴桐转头四下里乱看着,猛然起身向御案角上撞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秘不发丧 留莲一脚踹到朴桐的腰眼上,将他远远踹了出去。 朴桐倒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捂着腰眼道:“留莲姑姑何必要救咱家,让咱家死了便是。” 留莲冷哼一声,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道:“你还没有交待清楚,便想一死了之?哪有那么容易?!” 朴桐哀声道:“咱家就是一个废人,无儿无女,无牵无挂,便是留下金银财帛也不过便宜了外人。咱家能有什么问题需要交待?陛下就是有宝贝,会交给咱家吗?他该留给明妃娘娘和安王殿下才是。” “哦?”明妃斜睨着朴桐,冷哼一声道:“此话从何说起?” 朴桐抬抬眼皮看了明妃一眼,呜呜哭道:“奴婢服侍陛下三十多年,别的不说,他心里最在意谁奴婢是看得一清二楚,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这最宝贵的东西,不留给自己最在意的儿子,难道还要留给别人吗?” 明妃神色不明地看着朴桐,半晌方冷冷一笑道:“朴总管这话,是什么意思?” 朴桐擦擦眼泪,别过头道:“奴婢是陛下身边的老人儿了,陛下的心思,难道奴婢还不清楚?” 明妃与留莲对视一眼。 留莲冷哼一声道:“好个狡猾的老阉人!娘娘,不如把这个老阉人做成人彘,腌入酒瓮,让他尝尝醉八仙的滋味。” 朴桐干脆躺到地上,闭着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拢着袖子说道:“留莲姑姑请随意,咱家就是侍奉陛下的,一直对陛下忠心耿耿,若能托姑姑的福变成上好的酒酿,姑姑请别忘了给陛下灵前盛上一盏,让他也尝尝。” “你!”留莲气得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就要动手。 “慢着!”明妃开口唤道:“朴总管说得没错。陛下最宝贵的东西,自然会留给他最在意的儿子。朴总管是陛下最信任的老人儿,朴总管说得话,想必不会有人质疑。朴总管,本宫说得,可对?” 朴桐微微睁开一只眼睛,斜睨了明妃一眼,语焉不详道:“娘娘圣明。” 明妃“哼哼”笑道:“那依朴总管看,陛下他……” 朴桐无奈叹道:“只要娘娘有心,自然会找得到。” 明妃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沉吟片刻道:“哦,是吗?既然朴总管对皇上如此忠心耿耿,又为何对本宫说这些呢?” 朴桐眼里又滚出泪来,抽噎道:“奴婢亦是看着安王殿下长大,他可是陛下一直捧在手心里疼着的皇子!” 明妃脸色一变,却未曾出言训斥。她明白朴桐的意思:陛下喜欢旸儿,纵然旸儿再不堪,朴桐也会把他当主子看待。 难道密旨的事,南宫礼真得没跟朴桐提起过?明妃在朴桐身边转来转去,不时的用猜疑的眼光看向他。 朴桐见装,干脆连眼睛也闭上了。 明妃讥讽一笑,向留莲使一眼色。留莲会意,一挥手命令道:“搜他的身。” 朴桐翻着白眼艰难地爬了起来,慢条斯理解开自己的袍子扔到地上,一直脱得只剩下里衣。 他见留莲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便有些害羞道:“虽然咱家是个阉人,可到底是个男儿身,姑姑这样看着咱家,咱家会觉得不好意思。” 留莲顿时气得脸色铁青,转头看向明妃。 明妃冷哼一声,以目示意之下,便有太监带着朴桐去了耳房。 不多时,那太监出来禀报道:“回娘娘,奴婢已经搜遍了,没有。” 明妃微微点头道:“或许是真得没有。因为之前南宫礼已经给南宫越一道密旨,不可能再留下第二道。” 留莲道:“全部搜过,没有一点遗漏?” 那太监有些为难地回道:“这……还有兜裆和鞋袜。” “那还不继续去搜?!” “不用了!”明妃扬声阻止了留莲的气急败坏,说道:“他一直对南宫礼忠心耿耿,想必不会做此亵渎圣旨之事。而且这个朴桐,于我们还有大用!” 就算留下遗旨又怎么样?到时候事情还不是由她们说了算! 留莲不甘地咬了咬牙,指着地上的南宫礼道:“娘娘,那这个人该怎么办?” 明妃问道:“我们的人到哪儿了?” 一个细高挑的宫女拱手回道:“回主子,已经到了城外山庄候命。” 明妃吩咐道:“留莲,将冰玉棺想办法运进宫里,找人扮成南宫礼的样子卧床装病,只要有朴桐守着,就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她掐指算了一下继续说道:“想必现在旸儿已经在回京的路上,四日之后,按计划行事。” 明妃斜睨着从耳房佝偻着背蹒跚走出的朴桐,冷声问道:“接下来该如何做,朴总管可明白?” 朴桐连忙跪了下去,泣声道:“奴婢明白。” 明妃满意地点点头,冷声命令道:“皇上今日突感不适,病情加重,速传御医!” 当御医院几乎所有御医急匆匆赶到南宫礼寝宫,立刻发现了不对劲,可惜为时已晚。 整个殿内只有朴桐轻声抽泣的声音。御医们皆是脸色煞白,冷汗直流,被强行集中到南宫礼龙床前为他“诊脉”。 半个时辰之后,有宫女急匆匆进入殿中,福身唤道:“娘娘!”明妃点头示意,宫女将手中漆盘放至明妃身旁的案几上。 明妃笑着拨弄着漆盘里的饰件道:“几位御医且看一看,这里面有没有自己熟悉的东西。” 头发花白的冯御医颤微微半欠起身子,一眼便看到漆盘中最疼爱的曾孙从不离身的如意金锁,顿时急怒攻心,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其他御医也都在漆盘中发现了自己熟悉的物件儿,人人脸色灰白,颓然跪了下去,一本正经挨个儿为南宫礼“诊”起脉来。 明妃端起宫女奉上的茶,轻轻拨着茶盖,缓缓问道:“不知经几位御医诊断,皇上脉像如何?” 御医们抖若筛糠,脸上汗水一直流到了脖子里,也不敢抬袖去擦。谁也没有开口,只有被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明妃眸色一厉,将茶盏往案上猛地一顿。 所有御医皆浑身一颤。有个姓潭的御医小心问道:“娘娘,微臣医术不精,一时倒看不出皇上之病,是何原因所致。” 明妃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淡淡说道:“本宫觉得,皇上这是旧疾复发。” 潭御医抬袖拭拭脸上的汗道:“微臣明白了。只是皇上他,这次恐怕……” “全力医治便可。”明妃打断潭御医的话。潭御医吓得脖子一缩,重新跪了回去。 南宫礼的突然咬舌自尽,打了明妃一个措手不及,也打乱了她原有的计划,不得不匆忙间重新布置。 原本她给南宫礼喂得并非“七日断魂汤”,只是一种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药物。她原以为,南宫礼一定会承受不住这种痛楚答应她的要求,可没想到这次他倒是男人了一回。 朝中大臣们得知皇上病重,纷纷入宫探望,都被朴桐以皇上或睡着或不见为由,打发了去。 这样异常的情况,让朝堂上下人心惶惶,各种谣言悄悄传了开来。甚至有“谣言”称,皇上早已经驾崩,而明妃暗中把持后\宫,秘不发丧,不过是为了等南宫旸回京。 当谣言传进宫里,在第三日日暮时分,皇上突然宣右相傅崇文与御史大夫费清玄入宫觐见。半个时辰之后,傅崇文走出宫门,证实了皇上病体沉重,留自己和费清玄在宫中起草遗昭。 虽然之前的谣言被“澄清”,朝堂上下却因为皇上病情,气氛愈加凝重起来。 而这种凝重,被楚怀英带兵协同耒阳知府刘从义包围洛府,将敏王南宫越的师父洛无涯及其弟子抓进大牢;紧接着禁卫军统领商和突患恶疾病逝,由南鹰暂代统领之职,并将元昌侯府团团包围的消息冲击开来。 一时间,京城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便是街上往来的行人,都少了很多。 第一百五十二章 皇上驾崩 洛府被查抄,洛无涯等人被抓进大牢的第二天,风声便传了出来。 原来,在傅、费两位大人入宫当晚,有人竟然潜入宫中刺驾。虽然刺客当场抓住,皇上却仍被重伤,导致昏迷不醒。 而这个刺客,居然就是阌月宫之人左未,也是洛无涯的弟子之一。 接着,又有传闻称被皇上押送至边关的南宫越从边关逃脱,已经向京城方向杀了回来。而那入宫的刺客,亦是南宫越所派。 虽然上官府一向安份守己,并无异动。但作为南宫越外家,也还是受到了牵连。 在洛无涯入狱当晚,楚玉夜闯大牢被抓。还是明妃亲自发了话,让楚怀英将她领了出来。 楚府中,楚怀英眉头紧皱,看着泪水涟涟的楚夫人,猛力一拍炕桌大喝道:“别哭了!你去劝劝玉儿,别再让她折腾了!那是死牢,不是她一个女儿家,凭着几招三脚猫的工夫,就能将人救出来的!” 楚夫人抽噎道:“妾身哪里能劝得她,又不能捆住她的手脚。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洛先生平日一向深入简出,从未有过越距之举……” 楚怀英长叹一声道:“有人想让他死,无论他做或没做,都会有这一天。而且这朝堂里的事,波谲云诡,变幻莫测,一不留神,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心下暗道:这明妃,分明就是在用楚玉逼他表态。如果他不协助赵从义抓捕洛无涯,或许现在深陷牢狱的,还会有楚家满门。 现在,若那敏王真得平安回到京城,力挽狂澜,他楚怀英,到时就会落得个里面不是人。好在,陆儿与他交情甚厚…… “陆儿呢?”楚怀英转头问楚夫人,吩咐道:“他这么大个人了,也该学着做点事情!别整日里斗鸡遛狗、不务正业。” 他抬头对楚府管家道:“等陆儿回来了,让他到我书房来一趟。” 说罢起身便欲往外走,想了想又回头对楚夫人道:“就算用捆,也要将玉儿给我困在家里,哪也不能去!再有下一次,谁也救不了她,还会连累我楚氏满门……” “老爷!老爷!”楚府外事管家跑了进来,哈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道:“宫,宫里来人了,要老爷即刻进宫!” 楚怀英神色变得十分凝重,意味深长地看了楚夫人一眼,回过头严肃叮嘱管家道:“我入宫以后,你要约束好家里人,这些日子任何人都不允许出入府邸。 若皇上驾崩,礼部必定会通知外命妇入宫哭棂。玉儿那边,一定要派人看好了,知道吗?” 管家郑重抱拳应是。楚怀英长叹一声,回房换了素服,骑马向皇宫急驰而去。 皇宫内,明妃轻轻拔着茶盏问道:“旸儿有没有消息?” 留莲忙低声回道:“回娘娘,顶多再有一两日,殿下便可回到京城。大庄里的人也已经秘密潜入宫中,等候指令。” 明妃红唇微挑,放下茶盏道:“时辰差不多了。那些大臣们呢?” “都在前殿候着呢。” 明妃冷冷一笑,低低唤道:“潭御医!” 潭御医抖着身子,讷讷应道:“微臣在!” “知道该如何说吗?” 潭御医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几日留在宫里,连衣服都没换过,早就被汗水浸了个遍,透着一股子酸臭味儿。他深深伏下\身去,闷声回道:“微臣明白。” 他看了身边其他几人一眼,哆嗦着手按到“南宫礼”的手腕上,悲声大哭道:“皇上,驾崩了!” 殿内顿时哭声大起。前殿大臣听到哭声,也纷纷跪了下去。 左相廖承渊向右相傅崇文示意一眼,两人结伴进入内殿,见“皇上”神态安祥,无半点痛苦之色,一如之前两人探望时沉睡的样子。 而明妃正跪伏龙床前,抚着“皇上”的尸身痛哭失声。 脚踏处朴桐一脸哀痛,闭着眼睛张开大嘴哇哇大哭,甚至没有注意到进殿的两人。 众御医皆是一脸灰色,年迈的冯御医更是已经昏了过去,被太监们移到了殿内一侧。 廖承渊强忍悲痛,走到朴桐身边轻声问道:“朴总管,费大人何在?” 朴桐只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留莲走过来福身一礼道:“左相大人,费大人在那边。” 顺着留莲的手势,廖承渊透过隔扇,看到一张临时安置的御案后,费清玄目光呆滞,一动不动端坐着,面前御案上放着一个金黄色绣龙纹的卷帛。 廖承渊上前低声唤道:“费大人?汝元兄?” 费清玄身子微微一动,木然抓起案上的卷帛递给廖承渊,接着头一垂,便扑到了御案上。 廖承渊刚要上前,傅崇文便伸手拦住他道:“廖大人,费大人已经三日三夜未曾合眼,想必已经疲惫至极。先让御医为他诊治一番,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廖承渊狐疑地看了傅崇文一眼,接过卷帛展开一看,眼泪顿时流了下来,哽咽道:“大行皇帝欲立安王为太子,可安王他尚未回京,这可如何是好?” 傅崇文微微一拱手,低声道:“还要廖兄主持大局。” 廖承渊点点头,与傅崇文并肩出了寝殿。众臣商议了半天,终是决定派人出京,接应安王殿下回宫。 次日,大行皇帝大敛,梓宫奉于紫辰宫安奉殿。文武百官、外命妇皆入宫哭临。 民间百姓亦除吉服、着孝衣,停嫁娶、禁娱乐。 月国上下,皆是一片缟素。 哭临第二日,一身麻衣孝服、披头散发的南宫旸嚎啕大哭着冲进安奉殿,扑到大行皇帝梓宫前,以头抢棺放声痛哭,边哭边道:“父皇,儿臣来迟了!儿臣来迟了!” 廖承渊和傅崇文一左一右将他搀起,哽咽道:“殿下请节哀。既然殿下已经回宫,现在就可以宣读遗昭。” 南宫旸捂住脸,大哭道:“不,父皇,儿臣年纪尚幼,您怎么忍心看儿臣现在就失去父亲,怎么忍心?” 廖承渊向朴桐示意一眼,朴桐展开手中圣旨,尖声道:“南宫旸接旨!” 两人扶着南宫旸跪了下去,朴桐看了南宫旸一眼,宣读了先帝“遗昭”:大意就是南宫旸有才有识又宽厚仁爱,可堪当大任,册立十四皇子南宫旸为太子,国不可一日无君,在老皇上死后便让他即刻登基。 因为南宫旸现在还未曾娶妻,遗昭中还专门为他赐了婚:右相傅崇文嫡长孙女为太子妃;护国大将军楚怀英之女楚玉和御史大夫费清玄之嫡次女皆为良娣,在太子登基大典之后再行大礼。 也就是说,不管是登基还是成婚,都在热孝里完成,等新帝登基大典完成之后,再行封妃大典。 南宫旸抽噎着双手接过圣旨,被廖承渊和傅崇文一左一右扶至置于殿下的龙椅上坐定。 廖、傅两人退至阶下,轻掸衣襟跪了下去,与众臣一起唱喏道:“臣等……” “且慢!”一声暴喝自半空中响起。所有人未来得及抬头,便感觉眼前一花,一个白色幻影飞快穿过人群,直逼到了南宫旸面前! 要求加更的“书友140903180358615”朋友,真是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挺想加更的,可是今天加更明天就木有了呀,木有存稿,真心伤不起。话说为了不断更……求谅解 第一百五十三章 绝地反击 眼见皇位到手,南宫旸面上虽是一片悲色,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谁知突然一声暴喝响起,他眼睁睁看着众臣停下叩拜,愕然转身;眼睁睁看着那个如地狱修罗般的人满身杀气向他冲将过来,手中剑尖直冲自己面门。 南宫旸一个激灵,迅速滚下龙椅,窜至椅后,声嘶力竭呼喝道:“来人,抓刺客!” 朴桐飞身扑到南宫旸面前,张开双臂喝道:“来者何人?若想伤害安王殿下,先过了咱家这一关……” 话音未落,来人已经伸手抓住朴桐的衣领,将他甩向身后众臣之中。 见异变突生,明妃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带着人快步走到南宫旸身边扬声喝道:“来人,护驾!” 随着周围一阵惊呼声起,无数全副武装的将士蜂涌而至,手持轻弩迅速包围了整个紫辰宫。 所有哭临的外命妇皆被赶至殿内,与被围困在殿外的众臣隔离开来。而这些文武大臣们,也被兵士集中到了一处,森寒的弩尖对准了包围圈内的所有人! 当然,更多的弩尖则对准了正中央一身孝衣、持剑而立的南宫越。 凭空一阵阴风起,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众臣面面相觑后,皆把目光看向了左右丞相。 廖承渊轻咳一声,拱手问道:“敏王殿下,大行皇帝留下遗昭,册立安王殿下为……”一个金色卷帛被南宫越抛至廖承渊怀中。 廖承渊连忙接住,打开一看,顿时结结巴巴道:“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明妃哪里还不明白廖承渊看得,就是之前被费清玄秘密送走的密旨。她冷声喝道:“南宫越,你几次三番妄图弑君,真是好大的胆子,当我月国无人了吗?!” “明妃娘娘。”南宫越冷冷打断了明妃的话,问道:“越想请问,我父皇因何而死、又何时驾崩?” 明妃使劲捏了捏手指,面向众臣道:“自然是昨日大敛,今日移梓宫入安奉殿……” “既是昨日大敛,想来父皇遗容尚且安详。儿臣未曾得见父皇最后一面,那就请礼部靳大人现在打开梓宫,让越得以瞻仰父皇遗容。”南宫越打断明妃的话,边说边向殿门口移动着脚步。 明妃忙使眼色命人阻止南宫越,喝斥道:“放肆!大行皇帝已经入敛,怎能任你胡作非为,扰皇上灵魂不安?” 南宫越讥讽道:“明妃娘娘很紧张?你是在担心打开梓宫,会暴露出父皇遇害已久的真相吧。” 明妃一甩袍袖,冷哼一声道:“皇上驾崩前,所有大臣均在殿外守候着,之前也曾入殿探望过皇上。” 南宫越讥讽挑唇,接着问道:“哦,那父皇驾崩前,可曾与大臣们留下什么话?” 明妃没有回答南宫越的问话,冷冷说道:“至于皇上为何驾崩,那要问敏王殿下您了!” 南宫越歪了歪头,提着手中的剑来回踱了几步问道:“问本王?难道不应该问明妃娘娘您吗?” 他一仰头,恍然道:“哦对了,朴总管是父皇最贴身的太监,想必对父皇驾崩一事知道得更清楚一些,不如,我们来问问他好了。” 朴桐躲在人群里瑟瑟发抖,一脸哭相。看到他的样子,又见明妃面带紧张之色,执意不肯让南宫越接近梓宫,所有人心中都对皇上驾崩一事起了疑心。 明妃一看形势对自己开始不利,怒喝一声道:“南宫越,三月前你就在这大殿之上剑指皇上,若非本宫及时出现,皇上恐怕早已遭你毒手。你几次三番妄图弑父谋反、大逆不道,现在大殿龙柱上剑痕尤在,大牢里还关着你派来的刺客,今日你父皇尸骨未寒,难道你还要狡辩不成?!” 她大喝一声道:“来人,将这个乱臣贼子给本宫拿下!” 随着明妃的一个必杀的手势,所有人手中的轻弩皆射向了南宫越。 南宫越嘴角噙着一抹讥讽,冷笑未动。那如飞蝗般蜂涌而至的箭矢却如同遇到了无形的阻隔,诡异地停在了南宫越周身五步处,活像一个空心的刺儿球。 刺儿球上的“刺儿”哗地落地,在南宫越身边围成一个圆圈。 明妃眼睛微微一眯,轻轻一转头间留莲已经会意,她向那些持械的兵士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人喊道:“上,杀了他!” 黑压压的兵士一拥而上,当包围圈越来越小时,从人缝中突然刺出十几杆枪,明晃晃的枪头向南宫越刺去。 南宫越一个旋身而起,手中剑气如虹,一转而过时包围圈最里层的人已经被齐齐削断了脖子,一时间血箭齐出,人接着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抽气声起,包围圈蓦然扩大,黑甲将士端着手中的兵器,你挤我撞谁也不敢抡出第一刀。 南宫越冷冷一笑,提剑冲着大臣们所在的方向杀了过去。 而包围圈外,混乱涌入的兵士将大臣们三三两两冲隔开来,已经有兵士开始借此机会诛杀与明妃政见不合的大臣,紫辰宫内顿时成了修罗场。 一柄明晃晃的刀朝朴桐削了过来,朴桐吓得跌坐到地上,头顶上带着“呼呼”风声的大刀一晃而过,接着冲他劈了下来。 朴桐紧紧闭着眼睛,心里默念道:“陛下,奴婢这就来陪您了!”正想着,一股热乎乎的液体溅了他一脸。朴桐睁眼一看,刚刚欲杀他的那人已经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正冲他倒了下来。 朴桐吓得大叫一声,连滚带爬躲到一旁,这才发现南宫越已经到了他的身边,方才正是他救了自己。 南宫越一把拽起朴桐,为他挡住刺过来的刀剑。 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了下去。朴桐忙里偷闲瞥了南宫越一眼,立刻被他眼中冰冷的杀气所震慑,心跳差点停摆。 纵然南宫越武功再高,也架不住对方人多。明妃看着手下已经明显慢了许多的南宫越,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意。 就在这时,几十道身影飞快地跃进宫墙,加入了厮杀。有人大声喝道:“宫主,属下来了!” 明妃脸色一阵扭曲,猛地一甩袍袖咬牙切齿道:“真是该死,居然来了缓兵!哼,既然来了,那就全部留下来吧!” 南宫旸白着脸问道:“母妃,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明妃恶狠狠说道:“怎么办?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只有把他们统统杀光!朴桐,不能再留着了……” “母妃,你看!”南宫旸一声惊呼打断了明妃的话。 不需要南宫旸再说,明妃已经看到:只见朴桐突然被南宫越用力甩向高处,接着便被一只疾飞而过的大鸟接了过去! 是灵魅! 明妃狰狞着脸,气急败坏道:“可恶!又是这个贱人!来人,速速将那只大鸟给本宫射杀!” “明妃娘娘,您这是要干什么?玩杀人灭口的游戏,不要太忽视我的存在哦!”小小站在白凤背上,笑眯眯地看着脸色铁青的明妃,揶揄道:“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等着献给我的小灰灰果腹吗?” 她抬手在鼻前轻轻扇了扇,皱着眉头道:“你这么歹毒,我怕小灰灰吃了你会中毒哦。” 明妃两眼喷火地望着半空的小小,恨不得扑上去咬那个得意洋洋的女子两口。可是很快,她就没了这个心思。 打成一团的众人听到宫门口处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如潮的喊声传了过来,盔甲鲜明的护城卫夹杂着部分藤甲军冲了进来。 小小一看,抿嘴一笑间,银色双眸再现,双手微举,地面上所有叛军的武器皆不自觉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化为一团黑雾,转瞬间消失不见。 于是一场实力悬殊的大战被彻底颠覆。 随着大军冲进宫门的,还有小灰灰带着它的族群。 失去武器的叛军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或被狼咬断脖子,接着被撕扯成碎片;或被后至的大军刺穿心脏,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明妃见事不妙,与南宫旸带着心腹手下迅速退入殿中,将外命妇们团团围在中间。 留莲一把扯过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将剑架到她的脖子上,微微一用力,一缕细细的血丝便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那老妇人惊呼一声,顿时屎尿齐流,昏了过去。 留莲气急,将老妇人猛地甩到地上,又随手扯过一个年轻的妇人,对着逼进殿内的将士大喝一声道:“统统退出去,否则,我就杀了她!” 见众人如她所愿停下脚步,留莲回头喝道:“娘娘带着小主子快走!” 明妃也不恋战,拉着南宫旸的手转入后殿。 那妇人哭叫道:“夫君救我!”话音未落,那妇人便感觉眼前一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扯出留莲的钳制,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夫君安庆侯世子的怀里。 留莲被乱箭射杀,莫仲霖带人闯入后殿,却发现并无明妃母子的身影。 明妃母子一离开,战事便很快平息,叛军仅剩下的几百人见事不妙,纷纷跪了下去。 求推荐求收藏求点评 第一百五十四章 您就死了这条心吧 战事结束后,将士们搜遍了整个皇宫,都没有找到明妃母子的踪迹。 紫辰宫内充斥着浓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白玉石方砖铺就的场地上被密实重叠的尸体铺满,鲜血积成了无数水洼,好象下了一场透地血雨。 小灰灰带着小小冲入后殿,在西墙边的多宝阁旁边转来转去,人立而起嗅了嗅,用爪子指着一处花瓶说道:“这里有他们的味道。” 小小刚要转动花瓶,被莫仲霖阻止道:“你别动,我来!” 莫仲霖轻轻转动花瓶,只听“咔咔咔”一声微响,多宝阁向左移了开去,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小小还没来得及阻拦,小灰灰已经一闪身飞快地冲了进去。 不多时,小灰灰满身是土地钻出墙洞说道:“别进去了,这里面已经塌陷,根本就找不到出路。” 听了小小转述小灰灰的话,莫仲霖冷哼一声道:“跑得倒快,便宜他们了!” 南宫越站在殿外广场中央,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被带至殿门口处的大臣们。他的目光扫到谁的脸上,谁就会情不自禁心惊胆颤地低下头去。 洛无涯等人环绕在南宫越身边。 待莫仲霖将情况对南宫越禀报之后,南宫越点点头道:“画出影图,发海捕文书。若有窝藏此谋逆犯人者,与谋逆者同罪,当诛三族!若有提供消息者,赏银百两;若有协同捉拿者,赏银千两;若得此主犯人头者,赏银万两,加封伯爵,食邑五百户,三代内不夺爵。” 旁边立刻有人沉声应是。 楚雄飞扶着腰间配剑,一身盔甲“锵锵”走到南宫越身边,抱拳行礼道:“殿下!” 南宫越微微点头,沉声命令道:“费大人可找到了吗?” 楚雄飞低声道:“找到了,可是……” “带过来!”南宫越打断了楚雄飞的话,毅然决然命令道。 “是!”楚雄飞向后一招手,有人抬着一只担架走了过来。 南宫越转头一看,费清玄紧紧闭着双眼,面如死灰、形如槁木,没有半点生气地躺在担架上,如果不是胸部尚在微微起伏,真如死人无异。 南宫越轻轻掀起费清玄的衣袖,只见上面鞭痕纵横,不见半寸完肤。已经不需要看其它地方,便知费清玄曾遭受过怎样非人的待遇。 南宫越眼中含泪,轻轻将衣袖为他遮住伤处,低声唤道:“费大人!” 小小走到南宫越身边,抬手拔下头上的玉簪刺破手指,将血液滴入费清玄口中,安慰道:“他不会有事的。” 南宫越点点头,拥着小小走到群臣面前。 尚未开口说话,身后突然传来哭声:“陛下,您看到了吗?敏王殿下果真回来了!他没有让您失望啊!” 朴桐扑倒在南宫越身边不远的地上,以头抢地、嚎啕大哭道:“陛下,国器未失,陛下可安心了!” 人群一阵哗然。 廖承渊看看傅崇文惨白的脸色,急步走到朴桐身边,颤抖着手指着他道:“你,你!你好糊涂啊!” “朴桐,父皇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南宫越冷冷问道。 朴桐抽噎着,抖着手脱下鞋子,用牙撕开鞋底,从中掏出一块丝质锦帛,跪到南宫越面前,双手呈过头顶,泣不成声道:“陛下说让奴婢将圣旨缝入鞋底,若非如此,陛下的旨意,怕是到不了殿下手中。” 南宫越接过锦帛,随手一抖展开看过,接着递给了廖承渊。 廖承渊看完,已经泪流满面,泣声说道:“陛下,受苦了!君辱臣死,臣再无颜苟活于世啊!” 身后的朝臣全都围了过来,将那块锦帛传阅了一遍,最后又回到南宫越手中。 这份遗昭中,不止指定由太子南宫越继承皇位,还说明了南宫旸并非月国皇室血脉,明妃与玄国勾结欲夺国器,他自己被迫服下一种,为了不让国器失于贼手,只好咬舌自绝。 而且遗昭中同样给南宫越赐了婚:左相之嫡长孙女赐与南宫越为太子妃,楚玉、童小小为良娣。 南宫越将目光对准了傅崇文,冷笑道:“傅大人有何话说?” 傅崇文倒也坦率,拱手一礼道:“臣一向主张月玄两国和平共处,以为安王即位对月国安稳大有好处。且明妃为玄国公主,若安王为皇,则可保月国几十年免于战乱之苦。敏王殿下武功高强、能力出众,却杀气太重。现在月国国力疲弱,不宜动兵。是以臣认为,敏王殿下不适合为帝。” 至于这场厮杀,哪朝哪代皇位交替不是血雨腥风,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南宫越点点头道:“那你可知,如果月国岁币不除,政令不改,国力愈弱,再有十几年,月国必定不攻自灭?介时,傅大人是该怨臣工不作为,还是怨皇上不贤明?” 傅崇文面红耳赤,吭吭哧哧道:“这,月国即为玄国姻亲国,玄国又怎能对此视而不见?” “傅大人,一个国家,是靠着别人大发慈悲苟延残喘好,还是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国家独立自主、强大繁荣好呢?”南宫越微微挑起唇角,侧脸看着傅崇文。 傅崇文面带愧色颓然说道:“殿下胸怀大志、腹有良谋,臣所不及。”他掸掸衣襟,跪了下去揖手行礼道:“臣,老迈昏庸,识人不明,助贼人为虐,陷忠良于狱,罪该万死!请殿下降罪。” 南宫越负手望向殿内大行皇帝的梓宫,淡淡说道:“在场诸位皆是月国贤臣良将,当为月国效力,为月国百姓谋福祉,而不是在这里追究谁对谁错。今日之事,暂且略过,他日再有人通敌卖国……”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许多大臣心惊胆颤地低下头去,下意识躲了开来。 南宫越心下冷冷一笑,一字一句说道:“当与此罪并罚,必定严惩不贷!” 周围一片寂静,唯有风吹过的声音。 朴桐走近南宫越,低声问道:“殿下,可否宣旨?” 南宫越斜睨了他一眼,扬声问道:“廖大人,之前那道密旨呢?朴桐,宣旨!” 廖承渊一愣,连忙将那密旨拿出来,递到朴桐手中。 朴桐讪讪地弯了弯腰,战战兢兢将那道密旨宣读过,又小声说道:“殿下,陛下还有几句话,让奴婢一定要说与殿下听。” 等朴桐将当日南宫礼的话一字不落的转述给南宫越之后,便见他轻轻挑了挑眉,唇角露出一个讥诮的笑意。 朴桐看着南宫越慢吞吞走入殿中,走到梓宫旁边,轻轻敲了敲棺木,嘴唇微动说了几句话。虽然他不懂得唇语,可也知道,殿下他说得,一定不是什么好话。如果大行皇帝在天有灵,说不定还会气得从棺木里跳出来。 的确,南宫越说得是:“父皇,儿臣不会让您得逞的,您就死了这条心吧。” 至于那后来被朴桐从鞋里取出来的遗昭,被除了楚怀英之外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遗忘了。 南宫越棂前称帝。受伤的官员和外命妇也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等殿外成山的尸体被清运、地面被洗涮过,丧仪照常进行。 紫辰宫有安奉殿、承天殿与保和殿三大宫殿。皇帝上朝议事通常在安奉殿,现在奉着大行皇帝的梓宫,南宫越便在承天殿议事,也将小小临时安置到了后殿中。 待二十七天之后,大行皇帝梓宫移去皇陵,按南宫礼遗愿与凤妃合葬。 南宫越亲自为皇陵选定“泰”字为陵名,先帝谥号为“惠”,算是中规中矩,让一直提心吊胆的诸位大臣纷纷松了口气。 接下来,便是待百日除服后举行新帝正式的登基大典了。可是,南宫越对先帝遗昭中赐婚一事只字不提,又让所有大臣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终于要如愿以偿了 二十七天的斋戒结束,楚怀英回到府中,楚夫人连忙迎了上来,打发了丫头准备热水沐浴更衣去晦,又连声让人备筵。 待他收拾妥当到了后院正厅,楚夫人和儿子儿媳都已经守在那里。 见楚玉不在,楚怀英奇怪地问道:“玉儿呢?怎么不见她?” 楚夫人嗔怪地白了夫君一眼道:“还说呢,老爷当日发话让玉儿禁足,可还没有解她的禁足令呢。” 楚怀英呵呵笑道:“玉儿这丫头,怎么这回倒是听起老夫的话来?”他转头命令道:“去,把小姐叫过来。” 有丫头连声称是,快速退了出去。 待楚玉嘟着嘴,闷闷不乐地来到正厅,楚怀英起身打头去了偏厅,坐在首位处笑眯眯地冲楚玉招招手道:“来来来,这几日委屈玉儿了,来坐为父这里。” 楚玉狐疑地看了爹爹一眼,犹犹豫豫在右首第一位处坐了下来。 楚雄飞见父亲如此,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他连忙笑着说道:“哎呀,都有些日子没见荤腥,儿子现在竟有些忍不住想要大快朵颐了。” 楚怀英看着自己英姿勃发的幺儿,想到他竟不声不响成了新帝的得力心腹,眼中满是心慰之色。 他转头看看身边年龄虽已偏大,却仍旧娇憨可人的女儿,忍不住抚须自得一笑道:“好好好,先吃饭,先吃饭!玉儿,饭后,为父有话要对你说。” 楚玉的目光在爹爹和六哥身上打了个转,她已经从楚夫人口中得知南宫越登基为帝,至于那封秘而不宣的遗昭,楚怀英不说,楚家其他人谁也不知。 难道是关于遗昭的事吗? 吃过饭,楚雄飞不等父亲开口,便急匆匆说道:“爹,儿子有更重要的事,要与爹爹商量。” 楚怀英眉头一皱,疑惑道:“哦,何事?” 楚雄飞看了楚玉一眼。楚怀英会意,起身带着楚雄飞去了外院书房。 楚玉见两人离开,咬了咬嘴唇,摇着楚夫人的手臂问道:“娘,您知道哥哥要与爹爹说什么吗?” 楚夫人笑道:“男人能说什么?不过就是些朝堂之事罢了。” 楚玉心有不甘,她总觉得六哥想要说的事,一定与自己有关。她借口要回房练字,便一溜烟出了门。 她支开丫头,左右一打量发现四下里无人,足下一点,迅速跃过一处花墙,顺着背阴处向前院书房掠去。 刚到书房后窗下,楚玉就听到了六哥情绪激动的声音。 “爹,皇上不宣先帝遗昭,就是不打算接受先帝的赐婚。他对灵魅情有独钟,怎么可能会纳玉儿为妃?” 楚玉心中一喜,连忙将耳朵更贴近了一些。 “你知道什么?”楚怀英不屑的声音响起:“皇上不宣遗昭,是担心安王非先帝血脉,会影响先帝英名,被世人所诟病。世间男子尚且三妻四妾,一国之君岂能独\宠一个女子?简直荒唐!” 楚雄飞无奈地揪着自己的头发,看着固执己见的父亲,心里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哭临结束之后新帝第一次召集朝臣议事,左相廖承渊以自己孙女已有婚约在身为由,请辞赐婚。 南宫越不止同意了廖承渊的请求,还将其孙女封为定国乐阳郡主,享食邑一千户。并将廖承渊长子廖世海封为临安侯,爵位世袭罔替。 这个暗示,还不够明显吗? 楚怀英未作任何表示。 这段时间,南宫越下旨封戍边将领尤亮为车骑将军,柳承安为卫将军,这两个人,皆是南宫越的心腹大臣。 虽然南宫越仍旧封了楚雄飞为左将军,可对楚怀英的态度却一直淡淡的,这就说明,南宫越心中已经对楚怀英有了芥蒂! 楚雄飞烦躁地来回踱了几步,走到楚怀英面前恳切劝道:“爹,那左相大人如此精明一个人,他的嫡孙女谁不知道现在待字闺中?他敢在皇上面前谎称已有婚约,皇上却不追究他欺君之罪,反而大加赞赏。您就没想过到底是为什么吗?” 楚怀英冷哼一声道:“你个臭小子,这是要教训你老子我吗?” 书房内静了片刻,楚玉又听爹爹说道:“为父当然知道那廖老儿此举为何意。皇上心中一直属意灵魅为后,那廖老儿岂能让自家孙女抢了灵魅的风头?所以他才请辞赐婚。皇上心中承他之情,自然会酌情补偿。” “爹!”楚雄飞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您这样,会害了玉儿的!” “如何会害了她?啊?她与皇上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有自幼一起长大的情份。你说皇上对玉儿无意,那玉儿在师门时,皇上对她是何等宠\爱、百依百顺?” 楚怀英也有些生气,他抬头看了儿子一眼,语重心长劝道:“陆儿何必如此多虑?如果那女子不是灵魅,你以为皇上会册封她为后吗?一个目不识丁的平民女子而已,如何能与玉儿相比?” 他见儿子又要急,举手制止道:“好了,为父主意已定,你休要再劝。有你的拥立之功,就算皇上心里真得没有玉儿,也会善待她的。为父此次行差踏错,已经失了帝心。不过,只要有你们两个,咱们楚家,依然能够鼎盛不衰!” 见父亲已经不预再谈,楚雄飞无奈地叹了口气:希望事情真得如父亲所说这样简单就好了。 楚玉见房内再无动静,转过身子背靠在墙上,双手合十放到唇前,心花怒放、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终于要做师兄的女人了!她终于要如愿以偿了!虽然不能成为他的妻子,可只要站在他的身边,她就感觉很满足、很幸福! 她承认她有些妒忌那个得到师兄全部心意的女子,可只要给她机会,她会让师兄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楚玉悄悄回到后院,借着微弱的月色在花园内徜徉。 她轻盈地旋转着身体,手从已经开始枯黄的花枝上拂过,哼着过去在师门时与师兄同奏过的曲子,跳着往日常常跳给师兄瞧的舞步,欢喜雀跃的心如同生出了翅膀,轻飘飘地飞上了墨黑色的夜空。 楚玉回到她住的宁馨苑。宁馨苑,是她从师门回来后改的名字,与落月谷中师兄留给自己的院子一样,甚至房间内的摆设布置都差不多,只是没有那么奢华。 夜深人静之时,外间小榻上的侍女也已经发出轻缓的呼吸声,楚玉仍然没有睡着。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像着入宫后与师兄相亲相爱的情景,心里美滋滋的,如同灌足了蜜。 楚玉仿佛看到自己正含羞坐在床边,而师兄南宫越,微笑地望着自己,走了过来坐在自己身边,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了自己。 楚玉脸一热,连忙用双手捂住脸轻轻嘤咛一声,接着又翻转身子向着床里,拿手指抠着枕头无声一笑。 浅睡的丫头听到声音,睡意浓浓地问道:“小姐是要喝水吗?” 楚玉翻身向外,轻快说道:“不用,你睡吧。我也睡了!” 夜,更静了。 初入梦乡的楚玉自然不会发现,她闺房后窗外那棵桃枝轻轻晃动了几下,好象一阵风不经意拂过一般,接着便恢复了初时的平静。 第一百五十六章 坐不住了 远在月国边关的兰韫,在玄国撤军之后,南宫越便命尤亮派人与云陌一道送她先行回了神女国。毕竟神女国刚刚经历过一场权力交锋,许多事情也在等着她去做,不可能一直留在月国。 因为在守制期内,今年月国的新年与上元夜,就这样静悄悄的如水般滑过。 一百天的时间一晃而过,二月十八守制期满,月国重新焕发了生机。 新帝登基大典定在了三月初六举行。 南宫越将凤仪宫定为中\宫,让小小住了进去。而原来先帝的寝宫长乐宫,则改为内廷议事所在,后殿仍留有南宫越的寝宫。 先帝留下的妃嫔,南宫越也下旨或随其子前往封地;无子者,若愿留在宫中的单独划出皇宫西面六大宫殿供她们入住。 未被先帝宠\幸的妃嫔则随其愿,若愿留下来,便同样居于西六宫;若愿归宁,则任由她们自行婚配。 很快,除了几名或家中败落,或无家可归的几名常在、答应之外,其余妃嫔都被其家人接了回去。 在清理了叛贼之后,宫女太监人数也少了将近一半,整个后\宫便一下子空了下来。 随着新帝登基大典渐近,楚玉却迟迟未等到南宫越昭令新妃入宫的圣旨,心里渐渐开始不安起来。 这天戌时刚过,楚玉听到丫头来回报说老爷回府,在得知父亲去了外院书房之后,楚玉从丫头手中接过醒酒汤寻了过去。 楚怀英背负双手在书房内走来走去。 自皇上开始处理朝政,雷厉风行地实施了一系列革新:下旨恢复了三年一期的科举,又准了吏部尚书所奏的“官员委任制”。废除了原本选官的九品中正制度,经吏部与地方百姓共同察举,选品德才学皆上等者,再由皇上或左右丞相进行策问,无门第之分,择良才而委以重用。 且任用期为三年一考,五年一换任,这样就从很大程度上防止了“任人唯亲”和“结党营私”两大弊端。 而兵部尚书则上了奏折,提出将现在的军户制改为兵役制。听闻兵部尚书上奏折之前,曾被皇上宣至承天殿,彻谈了一整夜。或许军制的革新,根本就是皇上的意思。 接着皇上又下旨减免税赋,令百姓休养生息;摒弃原来的抑商政策,兴学校、奖农桑、通商惠工、扶持商贾,并下令书院可开办术数、经商等学科,请民间有名望的商贾教授经商心得。 之前那场皇位争夺战中的血腥厮杀,皇上冷漠狠戾的形象已经深深刻在了诸位大臣的脑海之中,几个旨意颁下,竟然没有一点反对之声。 散朝后,皇上把他叫到御书房,先是谢了他往日对阌月宫在军中影响作出了很大的帮助,又提及玉儿是他的师妹,在他的心中跟南宫妍一样,都是他南宫越的好妹妹。 楚怀英知道皇上的意思,皇上是想他主动提出请辞先帝赐婚,然后认玉儿为妹。 可纵然玉儿被封为公主那又怎样?一个外姓公主,能有多少荣光?若是玉儿入宫为妃,以后再生下皇子,有楚府的军权相助,怎么也能争一争那个位置。 那时的楚府,才真正登上权力的最顶峰!月国上下,谁人能及? 但楚怀英心里更明白,皇上是一个不会轻易妥协的男子,既然他决定不纳妃,估计谁也左右不了他。 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 可是玉儿的年龄越来越大,就算他等得,玉儿可等不得。 楚怀英心里突得升起一股烦躁的情绪,走到书案前刚拿起笔想写几个字,又将笔扔到了书案上。 女儿的事虽然毫无头绪,好在儿子们都争气,除了老三一心做学问,老四喜欢经商,老大、老二和老五在军中都已经有了很高的权利和地位。 现在陆儿也被皇上任命为禁卫军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加封左将军,成为皇上身边最贴身的护卫首领。更是一天忙到晚,比他这个当老子的都要忙。 楚怀英重重“哼”了一声,虽然对儿子能得到皇上的看重感到高兴,可心里总归有了些许失落之意。 他转头看看门外,没见到儿子们的身影,倒看到女儿楚玉端着一只汤盅走了进来。 “玉儿有事?”楚怀英一边问,一边走到书案后坐了下来。 楚玉将汤盅轻轻放到楚怀英面前,盛上一碗汤端到他面前,笑着说道:“玉儿想着今日爹爹出外应酬,一定喝了不少酒,特意为爹爹煮了醒酒汤。” 楚怀英心慰一笑道:“玉儿有心了。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事?” 就算楚玉自幼长在师门,可也毕竟是女儿家,提及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是有些难以开口。她扭着手指,羞红着脸问道:“今日爹爹可去上朝了?” 楚怀英喝汤的动作一顿,低低“嗯”了一声,放下汤用缎帕擦了擦嘴道:“天不早了,玉儿也早些去歇着吧。” “爹!”楚玉一急,跳到楚怀英身边,摇着他的肩膀说道:“爹爹休要瞒我,上次我可是都听见了的!爹,为什么师兄他……” 楚怀英一阵头大,无奈说道:“玉儿,既然你已经听到,就应该明白皇上的意思。为父觉得,上官府的三公子很不错,年纪轻轻已经是正四品都察院六科掌院给事中……” 楚玉一听顿时大急,不顾一切地打断了父亲的话:“爹,天底下还有谁能比得上师兄?玉儿不相信师兄对玉儿一点情谊也没有!” 情谊?如果他对玉儿有情谊,怎么会让她等这么久? 楚怀英心里腹诽着,虽然已经知道了皇上的意思,可玉儿说得话,又让他燃起了一点点希望:这可是先帝的遗昭,就算不宣昭,也不能无视吧?这份遗昭,诸位大臣可是都传阅过的。 “也罢,等哪天爹爹再入宫见到皇上,先探探他的口风再说。”楚怀英漠不经心地拿起书,挥了挥手道:“天色也不早了,回去吧,这些日子你也别再到处乱跑,一个女孩儿家,还是要多学学女红为好。” 楚玉吐吐舌头,调皮笑道:“知道啦知道啦,爹爹可千万要记得啊。爹爹也早点歇息,不要太过劳累了。” 看着女儿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楚怀英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二天朝会,南宫越再次提出修改政令,特别强调了结党营私和贪资受\贿的处罚条例,几乎所有大臣的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心里也开始惴惴不安。 在具体条例中,严禁利用非朝廷法度规定的名义损害侵占商贾利益,尤其不得盘剥欺压百姓,不得私自加收税赋等。 宣布朝廷成立监检司。监检司由阌月宫之人担任,不定期在月国各城各镇巡查监检,听民声、察民情。 并言明之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从政令发布之日起,若有引起民怨沸腾者,一经查实必定严惩不贷。 散朝之后,有好几个大臣两腿发软,几乎靠着仆从的扶持方勉强登上车架,回到家中便立刻找来了府里的幕僚商议对策。 楚怀英没敢问先帝遗昭的事。 他顺着石阶,闷闷不乐地朝宫外走去。 “宗泽兄。”身后传来太尉司马雍的声音。楚怀英回过头,见体型肥胖的司马雍笑得跟弥勒佛一般抖着一身肥肉追了过来。 司马雍人称“笑面佛”,一向便是不笑不说话,脸上见天挂着笑意。他两手按在高高凸起的肚皮上,一边问道:“看宗泽兄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可是家中小妾闹性子,给宗泽兄出难题了?” 楚怀英呵呵笑道:“看肃正兄天天笑容满面,必定后宅安宁,妻妾和美。肃正兄有何心得,也与兄弟说道说道?” 司马雍回头看了一眼,冲楚怀英使个“你懂得”的眼色笑道:“雍亦有此意,择日不如撞日,今日雍作东,请宗泽兄玉满楼一叙,如何?” 楚怀英心中一动,伸手示意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请!” 两人说说笑笑并肩出了宫门,向玉满楼方向而去。 玉满楼中,司马雍摒退了侍从,神神秘秘说道:“先帝曾在遗昭中提及为令爱赐婚一事,不知宗泽兄有何想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是朝臣不是媒婆 看着神神秘秘的司马雍,楚怀英不动声色说道:“陛下一直忙于政事,哪还能顾得上这些微末小事。” 司马雍“啧啧”叹道:“宗泽兄好糊涂!若陛下一直不提及,朝堂上下皆知令爱已被赐婚,难道宗泽兄要让令爱一直留在闺中不成?” 楚怀英脸色一变:他怎么忘了这茬儿? 司马雍暗暗观察着楚怀英的脸色,见此情景又说道:“听闻陛下欲为上官府三公子赐婚。” 楚怀英大吃一惊问道:“上官宇?不知是哪家千金?” “廖家嫡女、左相嫡长孙女。”司马雍将头凑到楚怀英面前,低声说道:“我曾亲见元昌侯带着三公子亲往廖府,想必就是为此事而去。” 若果真如此的话,那这桩婚事必定是皇上所授意。上官府乃皇上外家,上官明敏又是长青书院的院长,门生满天下,两府联姻,相当于强强联合,两家以后在朝中的地位将会如日中天,无人能及。 皇上为廖氏选定这门亲事,难道仅仅是为了补偿廖氏退出皇后之位吗? 廖承渊,不愧为左相,他已经摸透了皇上的心思! 楚怀英心里怦怦怦一阵乱跳。他强笑道:“多谢肃正兄提醒,怀英感激不尽。不瞒肃正兄,我也正为此事为难,不知道皇上是个什么意思。” 司马雍语重心长道:“这得需要宗泽兄去探探皇上口风啊,宗泽兄不开口,皇上焉知你是何意?” 楚怀英叹了口气道:“这种事情,如何让老夫开口?当初左相以其孙女有婚约为由请辞赐婚,小女与皇上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师兄妹,彼此知根知底,难道也让老夫用同样的借口?那可是明摆着的欺君之罪啊。” 司马雍呵呵笑道:“宗泽兄此言差矣!正是因为两人关系亲厚,皇上才不好开口啊。这件事,要宗泽兄先开口为好。” 他拿手沾了沾茶水,在桌上写了个“洛”字和“灵”字,压低了声音说道:“若宗泽兄有心秉承先帝遗昭,有此二人出面则成。不过……” 司马雍伸手将“灵”字抹去笑道:“若她是个贤淑的,必定不会拒绝。可是直到现在皇上都不曾提及接令爱进宫,必定是因为皇上顾及此人想法才选择避而不谈此事。即便皇上亦有心接令爱入宫,总要有人出面说项,皇上才会不得已而为之啊。” 不得已而为之?让人出面为玉儿说项?皇上,他会就此妥协吗? 楚怀英目不转睛看着司马雍,足足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见他目光清正,不闪不避,方呵呵笑了起来。 司马雍也指着楚怀英,心照不宣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司马雍凑近楚怀英低声道:“若宗泽兄有意,雍也愿助兄一臂之力。” 楚怀英收往笑意,不动声色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口茶道:“多谢肃正兄。” 可平日他与司马雍来往并不密切,今日如此热心,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这样帮自己,究竟有何所图? 司马雍仿佛看出了楚怀英的疑虑,笑眯眯地说道:“其实雍此次帮助宗泽兄,亦是有私心的。” 楚怀英喝茶的动作一顿,淡淡的“哦”了一声。 司马雍长叹一声道:“有道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那不成气的小儿子,读书习字马马虎虎,整日里舞刀弄棒,总想着投身军中报效国家。唉,若宗泽兄能够照拂一二,圆那不孝子一个梦,小弟便已经感激不尽了。” 楚怀英目光一闪,心下顿时明了:听闻司马雍现在的妻子是继娶,生有两子一女,还是京城中有名的河东狮。 因其妻对幺儿宠\爱至极,百依百顺,司马雍极其惧内又不敢管,那个纨\绔子便整日在京城中惹事生非。 前段时间好像曾与另一富家公子争一名妓,失手将人打死,因为当时朝廷正值多事之秋,无人追究,现在朝堂安稳下来,苦主便找上门来。 司马雍为了保住这个幺儿,稳住天天冲他又哭又叫的夫人,只好求到楚怀英的面前,让那纨\绔子先去军营避避风头。 见楚怀英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司马雍便闭口不再谈及此事,两人推杯换盏,一直到日暮初降,才尽兴离开。 司马雍回到府中,立刻去了书房。 书房里间靠北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司马雍拿手往画上某处一按,墙壁便无声陷了进去,露出一个洞口,他闪身进去之后,墙壁很快复原,再看不出任何痕迹。 半个时辰之后,司马雍又出现在书房内。他唤进一个侍从,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那侍从拱手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 隔天大朝会。 当朴桐照例高声唱喏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之后,头发花白的老御史马岭章便颤巍巍地出了列:“臣有本奏!” 马岭章今年已经六十九岁,是朝中最老的臣子,也是性情最为倔强、执拗,敢于犯颜直谏的老臣。 南宫礼为帝的时候,曾被马岭章几次在朝堂上批得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 有次马岭章生病未能上朝,把南宫礼激动得差点就落了泪,在朝堂之上史无前例地表彰了马御史。 马岭章头发胡子皆已经花白,干瘦黢黑的脸上皱纹遍布,稀疏的眉毛下一双眼睛被下垂的眼皮遮住了一半,高高撅起的嘴嘴角下垂,好像一个开口朝下的括号一般。 朴桐走到他的身边接过奏章,捧到南宫越面前。 南宫越接过奏章展开一看,脸色顿时阴了下来。他将奏章轻轻掷到御案上,冷冷问道:“马御史这是何意?” 马岭章微微抬起眼皮看了满脸不悦的南宫越一眼,揖手一礼道:“启奏陛下,先帝曾在遗昭中为陛下赐婚。虽左相大人之嫡孙女已有婚约在身,不得已而经陛下允准得以请辞,但楚氏尚待字闺中。如今陛下服期已满,当接楚娘娘入宫全礼才是。” 南宫越淡淡问道:“马御史说得先帝遗昭,究竟是哪一道?” 殿下立于左班班首的楚怀英听闻,顿时冒出一头细汗。如果马御史说是先帝留给南宫越的那道,当初南宫越命人只传阅未宣读,不止是为了维护先帝的颜面,同样说明这道遗昭皇上不愿显于人前。 今天马御史提及遗昭,就相当于否定了南宫越令人宣读的那道圣旨,这可是质疑皇权的大罪! 可如果不是这道,那就只有明妃母子伪造的遗昭了。可是那道遗昭中,楚玉被赐婚的却是南宫旸! 明妃母子是谋逆,楚怀英再傻也不会与他们扯上关系。 楚怀英正要上前,便听马岭章苍老无力却倔强的声音响起:“自然是先帝让朴总管留给陛下的那一道。陛下不宣旨,是为护先帝颜面,是为孝;可那毕竟是先帝遗愿,陛下自当遵旨,此为忠。所以,请陛下遵从先帝旨意,接楚娘娘入宫全礼。” 南宫越狠狠瞪了朴桐一眼。朴桐一缩脖子,心里委屈道:“这又不能怨奴婢,这可是先帝爷给您下的橛子。” 南宫越无奈地清了清嗓子说道:“朕初初登基,百废待兴,且内有逆贼未被绳之以法,外有强国虎视眈眈,现在应以国事为重。至于后\宫宫闱之事,朕以为,待国情稳定之后再议也不迟。” 马岭章接着回道:“启奏陛下:陛下如今已过弱冠之年,后\宫却只有童妃一位妃嫔,后位空悬亦无子嗣。皇家无小事,子嗣亦是国之大事。陛下一人之身担天下之责,更应该广纳妃嫔、充实宫闱,早日诞下皇子,方可安天下臣民之心。” 看着撅着山羊胡、滚刀肉般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马岭章,南宫越顿时感觉头大无比。 他轻咳一声,拿眼色一个劲地示意傅崇文和廖承渊、费清玄等人。谁知道几人皆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其他的朝臣也都低下头,玩儿一二三木头人。 没有人不对这个又臭又硬的刺茬悚头。 南宫越心下气急,只好轻咳一声道:“朕现在尚未举行登基大典,待大典之后再议此事不迟。” 马岭章抖着腿,艰难地跪了下去,不屈不挠再次谏道:“臣以为,大典与此事并不冲突。陛下三番五次推却,莫非那童妃善妒,恃宠而骄,阻止陛下迎纳妃嫔?” 汗水顺着南宫越鬓角流了下来,痒痒得令人不舒服极了。南宫越极力压制住心中的暴虐,强忍着打断马岭章的话,缓缓说道:“非是童妃之意,她并不知先帝遗昭之事。此事到此为止,改日再议!” 马岭章突然痛哭流涕道:“皇上,听闻童妃乃灵魅。传说中灵魅亦可摄魂作法,难道皇上是被她所迷惑,已经失了本心不成?!” 南宫越额角青筋直跳,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说道:“朕说过,此事与童妃无关!” 司马雍与礼部尚书对视一眼,出列奏道:“陛下,臣也认为,楚妃入宫,与大典并无冲突。楚妃由先帝赐婚,如今名份已定,陛下服期已满,若接其入宫,也可与童妃共同协理宫务。待陛下大典之务繁忙,也不至于让童妃娘娘过于劳累……” “砰”的一声巨响,南宫越铁青着脸拍案而起,打断了司马雍的话。 他气咻咻地背负双手在御案后回来踱了几步,停下脚步厉声喝道:“这是朝堂,不是官媒司!尔等是朝臣,不是与人说媒拉纤的媒婆。朕的后\宫乃朕的家事,与尔等何干?!难道朕设这朝堂,是为了让尔等在这里对朕的家事指手划脚的吗?朝堂上下这么多大事你们置之不理,在这些微末小事上揪住不放,是何道理?!” 南宫越喷火的眼神在马岭章身上落了片刻,阴沉沉说道:“日后除了太子之事,后\宫事不许任何人在朝堂上提及,抗旨不遵者,斩!” 第一百五十八章 别有用心 杀气腾腾的“斩”字在大殿之上回荡,所有人噤若寒蝉,被充斥殿内那股如有实质般的杀气压得抬不起头来。 心里更震惊的,是楚怀英。 他只觉自己浑身上下如浸寒冰,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牙齿打颤。他能感觉到南宫越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落了很久,里面充满着不满和失望。 他这才知道,原来陆儿说得是真的:那灵魅在皇上心中,竟然如此重要! 怪不得廖氏一族会得到皇上如此礼遇,能够体察皇上心意并成全,才会得到皇上这般感激! 皇上,毕竟自幼行走江湖,一向信奉快意恩仇,哪里是陈规旧矩所能束缚的。 自登基以来,南宫越制定的各项政令用最快的速度传达到地方,用雷霆手段斩杀了数位阳奉阴违的贪官污吏,重赏提拔了几位清正廉明的好官,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了百姓由衷的拥戴。 军中,南宫越命令阌月宫拿出这些年的积蓄,加上国库中的盈余,清算了积欠多年的军饷。在实行兵役制后,许多年迈的老兵终于能够得以归家,与家人团聚。 在玄国退兵之前,南宫越向乾庆帝递交了国书,阐明了从他为帝开始,为国为百姓计,月国不再向玄国交纳岁币。而玄国此次,却同样选择了沉默,只是派了使君前来月国,贺新君登基。 南宫越,正用他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征服着月国人的心,成长为一代与乾庆帝比肩而立、甚至超越乾庆帝的强大帝王。 楚怀英知道,其实南宫越最大的优势在于江湖。人人畏于阌月宫的势力之大,不敢与之作对,纵然新帝实行的新政令触犯了达官显贵、地方豪绅的权益,也没有激起半点反对之声。 南宫越大发雷霆,群臣纷纷跪了下去。 南宫越叫了起,开始议政事。诸位朝臣中规中矩、按步就班回禀参议国事,平日里常常依老卖老、咋咋呼呼的老臣声嗓儿也压低了三分。 马岭章泪水涟涟地退回右班,拢着袖子拧着脖子抽抽嗒嗒地流着泪,一言不发。 楚怀英昏昏沉沉地站满了班,直到“退朝”声起,南宫越离开,他仍然没有回过神来。 司马雍挨挨挤挤地走到楚怀英身边,欲言又止了半晌,终是轻叹一声道:“对不住宗泽兄,非是雍不愿尽力,皇上他……唉!” 看着司马雍一边摇着头,一边连连叹息着离去,楚怀英心中蓦地升起一股怨恨:虽然玉儿倾慕南宫越,可让玉儿入宫为妃又不是他楚怀英一力促成,教唆先帝留下的遗旨。皇上在朝堂之上为此事大发雷霆,让玉儿以后如何做人? 让他以后在人前,如何抬得起头来?! 回到府中,楚怀英怒气冲冲去了书房,关上门后将那尊心爱的麒麟祥云兽雕狠狠砸到了地上。 他坐到书案后面,右手握拳捶着书案低低道:“南宫越啊南宫越,你个黄口小儿,简直欺人太甚!当年若非有本将暗中相助,你焉能有今日?!如今你翅膀一硬,便翻脸不认人了!” 不多时,外院管事进门禀道:“老爷,司马太尉来访。” 楚怀英连忙起身道:“请他去正厅稍坐,我这就过去。” 外院管事轻声应是退下。楚怀英平复了一下情绪,向正厅走去。 司马雍见楚怀英进门,起身拱手笑道:“宗泽兄,雍未打招呼便到贵府拜访,着实唐突了,还请宗泽兄见谅啊。” 楚怀英呵呵一笑道:“哪里哪里。肃正兄能够光临鄙府,令鄙府蓬荜生辉啊,哈哈!” 寒暄片刻落坐上茶之后,司马雍抬手抚抚梳得光滑顺溜的发髻,感慨万千地说道:“哎呀,宗泽兄啊,今日之事实是兄弟对你不住。若非兄弟枉猜圣意,怎能会让宗泽兄受这样大的委屈。” 楚怀英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他强笑一声道:“这如何能怪得了肃正兄。” 司马雍低声问道:“不知侄女儿可曾知晓此事?” 楚怀英阴沉着脸摇了摇头道:“她一个女儿家,呆在后院闺阁中,哪里知道这些事情,不过绣绣花、描描红罢了。” 司马雍感慨道:“宗泽兄教子有方,有这样出色的儿女,真真要羡煞旁人啊。”他偷眼看看脸色铁青的楚怀英,摇头叹道:“不知道谁家儿郎有福,能得此佳偶。” 楚玉已经十九岁,算得上是老姑娘了。大户人家同龄的儿郎大多都已经成婚,楚玉若想嫁人,要么低嫁,要么做续弦。 依楚府地位,实在是太过委屈她了! 司马雍不提便罢,一提此事,楚怀英便立时感觉气不打一处来,“砰”的一声一掌拍到案上,喘着粗气道:“如今我儿名声……”他眼圈一红,忙吸口气平息了一下心绪道:“还有谁肯接纳她?” 司马雍呵呵一笑道:“唉,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宗泽兄有宗泽兄的困扰,雍亦有雍的难处。” 见楚怀英转头看着自己,司马雍笑道:“想必我家轩儿的事,宗泽兄一定听说过。他年少轻狂,仗着一身本事便欲闯荡江湖。本事没长多少,倒学回了一身的匪气,这都二十二了,还孤身一人。说什么若无兴致相投之人,宁愿孤独终身。唉,瞧瞧雍的头发,都被这个不孝子给折腾白了不少啊。” 楚怀英心中一动,刚欲开口再问,却将目光落到了面前的茶盏上,摇头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提这些糟心事。” 司马雍看到楚怀英眼中的意动之色,心下暗暗一笑,亦随他心意不再提及此事,谈起了此行的目的,即陛下颁布的兵役制实施办法和条例补充。 而此时洛府中,亦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御史大夫费清玄被洛无涯客客气气地迎至首位。两人推让一番后,由洛无涯坐了首位,费清玄在下首第一位处坐了下来。 费清玄也不客套,开门见山说道:“在下此次,是专为陛下而来。” 洛无涯奇道:“哦,陛下有何事,需劳动费大人亲自屈尊驾临鄙舍?” 费清玄将朝堂上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后说道:“如今明妃母子尚未归案,朝堂中仍有他们的余党未曾清除。陛下年轻气盛,性格刚硬,不愿受制于人。只是在下担心此事会被有心人利用,给陛下制造不小的麻烦。” 洛无涯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费清玄的用意。 他也有些为难,虽然南宫越是他的徒弟不假,可是更多时候连他也驾驭不了那个倔强的孩子。 但就现在这个情况来看,也只有他出面劝解南宫越最为合适了。 洛无涯咂咂舌,无可奈何地叹道:“也罢,草民便试试看,却是不敢打包票的。” 费清玄连连拱手道:“只要洛先生肯出面,无论成与不成,满朝文武大臣对先生都将感激不尽。” “也好,事不宜迟,草民这便去罢。”洛无涯起身对着同样起身的费清玄道:“今日不多留大人,待他日大人得了闲,再请大人过府相叙。” 送走了费清玄,洛无涯换过衣衫,刚要出门便见南宫妍手里端着一只小巧的花盆蹦跳着走了过来。 南宫妍一见洛无涯,眼睛一亮忙迎上来甜甜唤道:“洛大叔!” 洛无涯温和笑道:“妍儿手里端得什么?” “你看,‘还魂草’已经长这么高了。”南宫妍将手中的花盆举到洛无涯面前,发现他换了一身装束便问道:“洛大叔要出门?” 洛无涯点头道:“是啊,大叔要进宫,妍儿也许久没有回去了,不如一起回去?” 南宫妍眼神一黯,撅着嘴道:“大叔要赶妍儿走吗?” 洛无涯叹道:“妍儿是公主,你哥哥已经登基为帝,他会好好保护你的。” 南宫妍泫然欲泣道:“可是哥哥有嫂嫂,妍儿……”她咬咬嘴唇,低下头,伤心说道:“大叔是嫌弃妍儿,要赶妍儿离开吗?” 洛无涯笑道:“妍儿说什么呢。大叔一直把妍儿当成亲生女儿般看待,怎会赶你?”见南宫妍眼泪已经开始滚下来,连忙说道:“你哥哥许久不见你,也会担心的。” 见南宫妍身上衣衫簇新,洛无涯头也不回往院外走,边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宫。” 南宫妍趋前几步,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眼里满是伤心失落地看着洛无涯挺直宽厚的脊梁,看着他走出院门,站在马车前等着她。 等南宫妍一步步挪出院子,红着眼圈登上马车,洛无涯骑上马,护在马车旁边,轻叱一声向皇宫走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相劝 长乐宫广阳殿中,午后静谧的时光里。 南宫越与小小相拥坐于御案前,南宫越歪着头,笑看着怀里的小小手里捏着毛笔,练自己教给她写的名字。 小小放下毛笔,看着宣纸上的字就像虫儿爬过的痕迹,甩了甩手腕叹道:“这毛笔软叭叭的,哪跟得上钢笔好用?”前世的她练得一手好钢笔字,现在居然用不上! 南宫越拾起笔,舔足了墨,又一次塞到小小手里说道:“多练就行了,明天我再教你写我的名字。学生不努力,老师会打屁股的。” 小小转头看看南宫越近在咫尺的脸,眼睛一转,指着他的鼻子下方说道:“别动,这里有灰。”等南宫越顿住之后,小小突然拿起毛笔,在他的鼻子下面画了浓浓的一道。 看着那乌黑油亮的“仁丹胡”,小小笑得东倒西歪,殿里满是她清脆欢快的笑声。 南宫越故意板起脸,钳制住她,拾起毛笔迅速在她脸上画了两道八字胡,又在她眉头处点了两下。看着自己的“杰作”,南宫越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小借着旁边的琉璃座屏一瞧,爬起来抱住南宫越的脖子就往他脸上蹭。南宫越不防备,被她扑倒在御座上,两人顿时滚成了一团,你蹭我我蹭你,渐渐得两人都成了大花脸。 殿内侍从都捂着嘴笑个不停,朴桐“啧啧”叹着心里暗道:“还是童娘娘得皇上心思,这多少日子没见皇上这么开心过了。” 就在这时,有太监进殿禀报道:“启奏陛下、娘娘,洛先生入宫觐见。” 两人闻声停下。 南宫越看着怀里的小小:云鬓散乱,满脸是墨,眼睛被笑出的泪水洗过,如星子般明亮澄澈,上唇乌黑,下唇晶亮润红,樱唇轻启,正微微喘息着。 小小见南宫越目光越来越炽热,忙推推他道:“还不快起来?你没听见吗,洛先生来了呢。” 南宫越颓然垂下头去,在小小耳边低低说道:“这么调皮,一会再好好收拾你。”说罢坐起身,与小小去后殿洗漱过了,重新拢了发,才命人宣了洛无涯。 洛无涯进入殿中,刚要行大礼便被南宫越快步上前扶住。他仔细看了看南宫越的脸:眉间舒展,眼睛里满是笑意,嘴角上翘,嗯,看起来心情极好。 南宫越呵呵笑道:“师父今日怎么得闲,竟想到来宫里转转?” 洛无涯轻咳一声道:“妍儿在府里呆久了,为师,嗯,草民想,既然现在你已经是皇帝,自然能护得她周全,今日特意把她送回来。” 南宫越狐疑地打量着洛无涯,太不正常了!除了上次自己带小小去洛府拜访,师父他什么时候这么中规中矩过?还草民?真是无事献殷勤,定然非奸即盗! 看着南宫越的目光,洛无涯顿时老脸通红,恼羞成怒道:“臭小子,你这是什么眼神?” 南宫越“啧”的一叹,笑道:“师父,您早这么正常不就好了?害得徒儿心里七上八下,还以为您老人家闯了什么祸,需要徒儿来给您摆平来着。” 洛无涯也不以为意,呵呵一笑,左右打量一番后问道:“那个,小小,她没在这儿?” 南宫越闻言,顿时不悦地皱起眉头道:“师父找小小有事?” “呃,无事,无事。”洛无涯讪讪笑道:“她家里,怎么也没见有人来过?上次听她说,她的父亲,叫什么来着?” 南宫越探究地望着洛无涯,问道:“师父难道是专为小小而来?” 一问这话,洛无涯才想起自己此次进宫的主要原因,心里忙道声惭愧,摆摆手道:“不是,为师此来,是为玉儿的事。” 楚玉?南宫越眼神一冷,撇下洛无涯转身走到御座上坐了下来。 洛无涯连忙冲朴桐摆摆手,朴桐会意,带着殿内侍从退了下去。他自己搬起一张锦凳,放到御案旁,坐下后凑到南宫越身边轻声说道:“越儿,先帝遗昭已经人尽皆知,你不愿让玉儿入宫,难道要让她老死闺中不成?” 南宫越似笑非笑地看着洛无涯,咬牙切齿问道:“是谁?” “啊?”洛无涯莫名其妙看着南宫越,很快反应过来问得是谁跟他泄露此事:“反正不是玉儿,也不是楚家人。越儿,楚家对于月国有多重要为师不管,但他对于你的皇位安稳至关重要,你明白吗?” 见南宫越不吱声,洛无涯又叹道:“你在朝堂之上为玉儿的事大发雷霆,你可知道,你这样做,让忠于你的大臣有多寒心?楚怀英他会做何感想?有没有人会借这个机会,趁机做乱?你不要忘了,安王和明妃母子,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月国能有多大?月国兵士衙役何其多,怎么可能连两个人都找不到?” 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将两人藏了起来。 南宫越冷冷说道:“楚怀英,他心太大了!” “心大,说明他有弱点,有弱点的人才好控制。”洛无涯道:“若他什么都不求,顺从你的心意让玉儿认作你的义妹,你就该坐不住了!一个毫无要求、毫无弱点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南宫越说道:“可我一直把玉儿当作自己的亲妹妹,你让我如何……”他猛地站起身,烦躁地在殿内走来走去。 洛无涯笑道:“若无小小的话,你还会说这样的话吗?” 南宫越一滞,不得不承认师父说得是对的。当初他刻意对楚玉关心备至、体贴呵护,又何尝不是抱了借楚家之势夺位的念头。 他相信,当初楚家将楚玉送到师门,也是抱了同样的念头。说到底,他们早就达成了一种共识。 现在,违约的其实是他! 南宫越有些颓废地顿住身形,轻声问道:“师父,可曾有过心爱的女子?” 洛无涯心中一痛,半晌方涩声道:“就因为师父曾经有过心爱的女子,才能体会到你现在的心情。可是,你与师父不同,师父不过一介草莽,行走江湖就是为了快意人生。而你却是一国之君,你现在坐在这个位置,肩负的是月国江山和百姓安宁。” 看着呆坐不语的南宫越,洛无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越儿,你现在,不能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 可乘,之机吗? 南宫越眼睛微微一眯,闪过一抹杀意:他不喜欢让任何脱离掌控的事情发生。 他会让那些隐于暗处的蜉蝣自己浮出水面,露出它们尖利的爪牙,然后,慢慢儿地收割,直至彻底清除! 南宫越嘴角露出一丝浅笑,轻声说道:“师父教诲,徒儿记下了。” 看着南宫越如此乖巧听话的样子,洛无涯突然莫名其妙打了个冷战,心里有种不详的感觉油然而生,难道又有人要倒霉了吗? 洛无涯抖落一身寒栗,借口府中还有要事要处理,不顾南宫越的挽留冲出了殿门。 他一路啧啧嗟叹着,心里美滋滋地猜测着将要倒霉的人是谁,摇头晃脑间余光中闪过一个俏丽的身影。 长乐宫东面是一个小小的荷塘,荷塘边有一水榭。只见小小靠在水榭的栏杆上,身子远远地探了出去,手里抓着一根渔杆样的东西,吃力地往回拖,一边拖一边叫:“坏了坏了,要跑了要跑了!小冬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个小太监在她身后跑来跑去,一边指挥着:“娘娘,您先溜溜它,别急着往外抄,别太深了,就在水面就行。” 接着又喊:“好了好了,就这样。不行不行,还得溜,它力气还大着呢。” 洛无涯探头探脑走了过去,见小小满头大汗,拖着根渔杆顺着游廊来回地跑,一个小太监面露急色,欲言又止地跟在她后面。 洛无涯差点笑出声来,没见过这么溜鱼的,这到底是溜鱼,还是溜人啊?他随手捡起一粒小小的石子,曲指一弹,石子正中鱼的脑袋,拼命挣扎的鱼顿时毙命。 小小傻乎乎地停下,看着好不容易才上钩的鱼,她溜得这么辛苦,眼看就成功了,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家伙就给它打死了! 那她还钓个什么劲儿? 这人,他知道什么叫钓鱼的乐趣吗?! 第一百六十章 就要给她添堵 见小小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来,满脸失望之色,洛无涯便知道,自己好心做了坏事。 那条被打死的锦鲤已经被小太监捞了上来,捧在手里怯怯问道:“娘娘,这鱼……” “当然要吃了,不然钓上来干嘛?”小小气呼呼地说着,回过头狠狠瞪了洛无涯一眼。 洛无涯讪讪一笑。他看着面前这个与自己早逝的爱妻有七分相似的女子,心里说不清对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一见到她,就觉得自己心里软软的,只想宠着她,再宠着她。 小小被他“深情”的目光看得毛毛的,忍不住问道:“先生与越谈完事情了吗?” 洛无涯这才“哦”了一声道:“是的,谈完了。”他看看小小,心里一动,如果小小也能劝劝越儿,是不是事情就会容易许多?可是为什么,他竟有些不忍心呢? 洛无涯挥退侍从,嗫嚅半晌,吱吱唔唔说道:“小小,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小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何事?” “呃,这个,是关于玉儿。哦,你也见过的,就是越儿的师妹,楚家大小姐。” 小小猛然看向洛无涯,看着他躲躲闪闪的目光,讥诮道:“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洛无涯道:“先帝曾留下一道遗昭,为越儿赐婚。” 小小呼吸一滞,这件事情,她竟然丝毫不知! 她不知道的是:南宫越背着她,在宫里下了禁口令,如果有谁敢在宫里私议此事,杀无赦! 洛无涯看着小小吃惊的表情,便知南宫越定是没有对她提起过,叹道:“越儿是不愿让你伤心难过,不愿辜负你的情意。可现在安王和明妃母子尚未归案,越儿今日在朝堂上又为楚玉入宫一事大发雷霆,楚将军心里会怎么想? 楚氏一族祖辈都在军中效力,在军中的影响不容小觑。楚怀英当初费尽心机将玉儿送到越儿身边,为得就是今天。他苦心经营那么多年,怎会容忍自己的心血付之东流?如果让他因此对越儿心怀怨忿,再被有心之人利用的话……” “可南宫旸非先帝血脉。”小小打断洛无涯的话,冷冷说道。 洛无涯摇摇头:“这件事情秘而未宣,朝堂之上有多少他们的势力现在尚未可知,只要他们拥有足够的力量起兵发难,继而席卷天下,无论这道遗昭还是安王身世,都将是永远的秘密,也没有人会在乎安王究竟是谁的血脉。越儿初初登基,根基不稳,纵然军中因阌月宫对他有所敬佩,但兵士遵从的,依然是军令。” 小小眼里渐渐泛起了泪花,她深吸一口气,讥讽道:“先生跟小小说这些,是想让小小劝越,让他下旨册封楚玉为妃?” 洛无涯一愣,老脸刹时通红,讷讷道:“呃,是有这个意思。如果小小不愿……” “我当然不愿!”小小问道:“洛先生,您有女儿吗?” 明知故问!洛无涯心里腹诽。他想起当年自己看到妻子僵死雪地、身边那块带血的襁褓,眼圈一红暗哑着声音说道:“或许,曾经有过。” 小小嘴角微弯,失望地看了洛无涯一眼道:“如果是洛先生的女儿面对小小现在的境况,洛先生还会劝她要温良贤淑、宽厚大度,为国为民计,让自己的夫婿迎纳新人吗?” 洛无涯无言以对,只好沉默不语。 “先生是越的恩师,对他的性情再了解不过。小小不过一个普通女子,夫君便是小小的全部,此生唯愿与所爱之人相爱相守,共度一生。先生说得,抱歉小小做不到!如果先生能劝得越接纳楚氏入宫,小小,虽心有不甘,可也会尊重越的决定。” 小小说完,微微曲膝后离开。 洛无涯看着小小的背影,心中满是惆怅。他感觉有人在背后注视着自己,转头一看,便见南宫妍微笑着走了过来问道:“洛大叔在看什么?” 洛无涯下意识看了小小离去的方向一眼道:“哦,没什么。妍儿可见过你哥哥?” 南宫妍微微垂下眼睛,掩去里面那抹失落和嫉恨,轻轻“嗯”了一声道:“见过了。” 洛无涯笑笑道:“那就好,我这就出宫了,妍儿多保重。你皇嫂是个很好的女子,你若觉得闷了,不妨找她聊聊天。” 南宫妍嘴角微微一抽,万般不情愿道:“妍儿记住了。” 等洛无涯身影消失在宫门口,南宫妍转过头,看着小小消失的方向,心里气道:“看她长得一副狐魅的样子,果真是个不安份的,有了我哥哥还不够,连洛大叔也……” 她狠狠一甩袖,咬咬嘴唇心道:“我不会让你得意太久的!只有玉姐姐,才能配得上皇兄,而你,根本就不配站在皇兄身边。总有一天,我会让皇兄看清你的真面目!” 想到楚玉,南宫妍眼睛一转,轻快转身向广阳殿跑去。 在得到南宫越的许可后,南宫妍带着侍从,去了楚府。她与楚玉也早就相识,在那几年混乱不堪的日子里,楚玉得师父洛无涯嘱托,还曾在宫里保护过她一段时日,是以南宫妍对楚玉很是亲厚。 而对小小,虽然两人曾经见过几次,却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如今见洛无涯待她又如此不同,心里更是有了抵触之意。 到了楚府,楚夫人带着众人给南宫妍行过礼,便让楚玉带着她去了宁馨苑。 南宫妍拿起楚玉正绣着的花架,端详一番说道:“玉姐姐不止武功高,这女红做得也好,等哪天教教妍儿,让妍儿也沾沾玉姐姐的才气。” 楚玉眼中露出伤感之意,强笑道:“你不是有皇嫂吗?让她教你岂不更好?” 南宫妍将楚玉的神情看在眼中,撇嘴不屑道:“就她?她知道绣花针长什么样吗?拿不得针,捻不得线,大字不识一个,连玉姐姐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可是皇兄还是把她视作珍宝,恨不得捧在手心里!” 楚玉一愣,心里更加难过。她已经从丫头口中得知,父亲下朝后曾大发脾气,就是为了师兄不肯接自己入宫的事。为了这件事,自己已经成了耒阳城的笑话。 南宫妍探究地看着楚玉,小心翼翼说道:“对不起玉姐姐,妍儿不是故意要惹你伤心。可妍儿真得看不下去,以前明明皇兄待你那么好,若不是那个女人善妒阻拦你入宫,皇兄怎么可能会…… 你也知道,她是灵魅,皇兄现在初初登基,还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只要皇兄坐稳了皇位,他一定会接你入宫的,毕竟先帝的旨意在这里,难道皇兄会抗旨不遵吗?” 楚玉泪眼婆娑地点点头。 南宫妍牵起楚玉的手,温柔说道:“玉姐姐,我知道你对皇兄的心思,苍天有眼,有一定会终成眷属的。你知道吗?今日洛大叔也去见了皇兄。” 楚玉一惊,抬头看向南宫妍。南宫妍笑道:“他去宫里,还劝过那个女人,要多为皇兄着想。可是那个女人却说,她只想与皇兄两个人厮守终生,其他的不在乎。” 难道这件事,真得是灵魅从中阻挠吗?楚玉垂下头,掩去眼中的恨意。 南宫妍继续循循善诱道:“玉姐姐,不如你找个机会,跟皇兄好好谈谈?” 楚玉为难道:“如今师兄在宫里,我怎么能见得到他?” 南宫妍笑道:“若玉姐姐有心,妍儿可助玉姐姐一臂之力。” 楚玉眼睛一亮,又接着灰暗了下去,恹恹说道:“公主要如何助我?” 南宫妍笑道:“皇兄并没有不许玉姐姐入宫啊?玉姐姐可以去宫里找我,接下来,就由我来安排好了。” 楚玉感激笑道:“多谢公主!” 南宫妍笑笑,眼里满是算计的目光。她得意地想道:那个女人不是只想与皇兄相知相守吗?哼,自己偏不让她如愿以偿,偏要给她添堵,让她到处勾三搭四!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处境更加凶险 洛无涯刚离开不久,护送神女国祭司兰韫归国的云陌便到了宫里。 看他满面焦急的神情,南宫越便知事有不妙,挥退侍从之后,云陌拱手行礼道:“陛下,神女国大祭司和拂风从狱中逃走了!” 南宫越一愣,随即若无其事地点点头道:“知道了。”他抬头看看云陌,目露戏谑道:“只要兰祭司平安回到神女国,朕就放心了。” 云陌的冰块脸顿时出现了裂隙,老脸微红道:“这个好象不是重点,重点是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陛下,您不觉得拂风和大祭司的逃走,与明妃母子的隐匿失踪有某种关联吗?” 南宫越点点头笑道:“朕已经料到了。不过,神女国军队调动并非易事,拂风她们能用的,不过是各府中的府兵,兵力薄弱,不堪大用。南宫旸在月国经营多年,暗中又有乾庆帝支持,但兵权仍然有限,没有兵权,成不了大事。你说,如果他们想要得到兵权,会从哪里下手呢?” 云陌冷声问道:“您是说?” 南宫越道:“这就是朕将那道遗昭秘而不宣的原因。” 一个人的野心越大,留给别人的把柄也就越多,同样越容易被敌人所利用。 云陌低低叹息一声,面色有些沉重。 南宫越拍拍他的肩膀道:“一个人的命运,除去自己的努力,所处的环境也很重要。我们既然不能左右环境,想改变即定的命运,就要尽力去争取,而不是做无谓的抱怨,或者,自甘堕落。” 云陌拱手应是。 南宫越又道:“南宫旸如果想要夺权,不会等朕坐稳皇位之后才动手。这段时间毒蝠谷也没有任何动静,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且朕听闻他最近与那司马雍来往密切,你派人盯着些,不要打草惊蛇。” 云陌领命离开,南宫越走到后殿,看着认真练字的小小,突然想起以前从古墓中取回的那只箱子,遂问道:“小小可还记得那只箱子?” 小小抬头看看南宫越,笑道:“你不用打那只箱子的主意,那只是凤菲儿画了一个美丽诱人的饼,中看不中用。” 南宫越问道:“为什么?” “工艺技术啊。那些东西,需要技术含量很高的工艺技术。凭现在的水平,是制造不出那种武器的。”小小放下笔,歪着脑袋道:“不过,在古墓中,还有当年凤菲儿用过的火枪和弹药,你确定要用吗?” 古墓中的火枪一旦现世,必定会引起天下所有人的觊觎,随之而来的,或许是一场席卷天下的浩劫。 南宫越呵呵一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好,不用就不用。”他扳过小小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小小,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小小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心里掠过一丝苦涩:他这就要对自己摊牌了吗? 南宫越暗自叹息一声,将小小拥入怀中,闷闷说道:“曾经我以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每结识一人,最先想到的是他能为我做什么,我能利用他多少。感情事对于我来说,太过遥远,虚无飘渺。楚玉到师门的时候,我已经八岁,那时候我就知道楚怀英将她送过来的目的,也顺势接收了他的心意,默认了这份契约。” 小小默然靠在他的怀里,紧紧闭着眼睛,却阻不住泪水的滑落,心一阵阵钝痛,渐渐地向着周身漫延,将她淹没在其中。 南宫越感觉小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忍不住紧了紧自己的手臂道:“这场皇位角逐,并没有结束。南宫旸如果想要重整旗鼓卷土重来的话,就必须要得到楚家的兵权。先帝的遗昭,必定会被他们拿来作文章。借楚玉事,激怒楚怀英,将他逼至我们的对立面,为他们所用。” “所以,你会册封楚玉为妃吗?”小小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心已经痛到失去了知觉。 南宫越轻笑一声,温声说道:“傻丫头,如果册封楚玉为妃便能解决问题,我又何必费那么多事,还要在朝堂上发那么大的火。”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担心,楚玉会被他们所利用,逼我不得不让她入宫。如果事情真得到了那一步,就证明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而且,我刚刚从云陌口中得知,神女国大祭司和拂风,从狱中逃脱了。” 小小一惊,蓦然抬头看向南宫越。 南宫越眉头紧锁,肃然说道:“拂风与乾庆帝的关系,你也清楚。她们两人能从天牢中脱身,估计与他不无关系。如果她们与南宫旸联手,或者,乾庆帝也从中横插一脚的话……” 南宫越没有继续说下去,小小也明白,如果三方势力联合向南宫越发难,南宫越,纵有自己这个灵魅相助,也没有任何胜算可言。 现在他的处境,比当初被南宫礼苦苦相逼的时候要凶险的多。 小小闷声问道:“既是这样,如果当初你秉承先帝旨意,册封楚玉为妃,是不是就没有这种事情发生?” 南宫越摇摇头道:“南宫旸身边也不乏谋士,楚玉是他们拉拢楚怀英的突破口,不管我封不封她为妃,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凡事有弊必有利,如果计划得当,这也是我们一举彻底消灭他们最好的机会。” 小小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两人静静相拥着,在这空旷冰冷的宫殿里,像两只失群的孤雁互相温暖着彼此。 是夜,无月,唯有漫天繁星,还有偶尔卷过枝叶的风。 乍暖还寒的初春,夜里仍旧冷寒如冰。 楚府中主人都已经歇下,只余了值夜的仆从围着火炉,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突然,两条黑影悄然无声翻过围墙,一路熟门熟路摸到宁馨苑正房东次间后窗下。其中一个矮小之人从怀中掏出一物,穿过细密的纱质窗纸,用嘴向里面轻轻吹了几下。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矮个儿冲高个儿点了点头,先一步走到窗前,从靴中抽出匕首,撬开窗子,无声跃了进去。接着回头冲后面之人摆了摆手,那高个儿便环视一圈,也随之而入。 两人穿过隔扇,转过碧纱厨,借着昏暗的烛光,透过细薄的纱帐,可以看到靠墙安放的架子床上正躺着一人。 两人互视一眼,高个儿黑衣人悄然掀起纱帐,露出里面那张红扑扑的娇美的脸。高个儿黑衣人转头示意,见矮个儿点头,便随手抄起睡美人,顺着原路,跃窗而出,两人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楚玉在睡梦中感觉不舒服极了,不只是脸上有只小虫儿在爬,脖子窝得生疼,手臂也酸酸的失去了知觉。她低低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房内光线很亮,让楚玉很是不适应。她眯了眯眼睛适应了光线,才发现自己身边好象站了一个人,顿时大吃一惊,连忙定睛看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达成共识 楚玉定睛一看才发现,她好象并不是在自己的房里! 这是怎么回事? 楚玉睡意顿消,接着便看到了一个熟人:南宫旸!她吃惊地张大了嘴,转头环视间才发现自己正被牢牢捆坐在一张椅子上。 她挣扎了一下,绳子捆得很紧,根本就挣脱不开。 南宫旸笑眯眯地说道:“这种九环结就连南宫越都不可能解开,玉儿又何必白费力气。” 楚玉煞白着脸,颤抖着声音质问道:“你好大的胆子,你把我抓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南宫旸呵呵一笑道:“玉儿性子还是这么烈。不过,你别怕,本王今日让你来,是为了帮你。” “帮我?”楚玉瞪视着他,讥诮问道。 南宫旸直起腰,背负双手在楚玉面前走来走去,淡淡说道:“当初你爹将你送到洛无涯门下,打得什么算盘人人皆知。如今南宫越得偿所愿,却出尔反尔,拒绝让你入宫为妃。怎么样,你爹他,有没有感觉很失望?觉得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他走到楚玉面前微微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笑眯眯地说道:“而我,可以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楚玉冷哼一声道:“你少大言不惭,你现在自身尚且难保,还帮我?” 南宫旸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被她猛地甩开。南宫旸冷冷一笑,再次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面对着自己,另一只手背缓缓抚过她的脸颊。 楚玉感觉自己脸上如同一条冰冷的蛇爬过,一股寒意自脚底漫延而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南宫旸将脸凑近楚玉,眼神肆无忌惮的在她只着素白里衣的身上扫来扫去。就在楚玉几乎要崩溃的时候,南宫旸将嘴唇贴到楚玉耳边,低低说道:“求本王,本王就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楚玉浑身抖若筛糠,声音颤抖着问道:“你,你要,怎么帮我?” 南宫旸发出一声轻笑,松开楚玉的下巴直起身,悠然自在地说道:“本王可以让南宫越主动接你入宫,但是,入宫以后,你要为本王做一件事情。” 楚玉道:“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南宫旸笑道:“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 “可你现在如丧家之犬,东躲西藏不敢现于人前。而师兄他贵为天子……” “哈哈哈!”不待楚玉说完,南宫旸已经放声大笑。他笑咳道:“贵为天子?是,本王现在是丧家之犬。可就是丧家之犬,也能把那天子之尊的人,活活咬死!” 南宫旸再次凑到楚玉面前,露出森白的牙齿,凶悍狠戾的眼神死死盯着楚玉,嘿嘿笑道:“到最后,究竟谁才是赢家,还尚未可知。” 他再次捏住楚玉的下巴,强行捏开她的嘴,往里面弹进一粒药丸,一抬下巴令药丸滑下。 楚玉用力咳着,两眼含泪惊恐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南宫旸接过身后之人递来的缎帕擦了擦手,将帕子随手扔到一旁的火盆里。他眯着眼睛看着火盆里的帕子如同痛苦扭曲的蛇一般在火舌舔舐下化为灰烬,淡淡说道:“七七花毒。” 七七花毒,由七十七种毒花提炼而成,而且服下这种毒的人,四十九天为极限,若不能及时服下解药,则必死无疑。 七七花毒所用毒花,顺序、剂量可自行调配,相对应的解药亦是用相同的毒花和剂量,按照制\毒相反的顺序来调制。所以,每一粒“七七花毒”,唯有制毒者可解。 楚玉脸色一片灰暗,绝望问道:“我要怎么做?” 南宫旸挑唇一笑,凑到楚玉耳边低语几句。 楚玉疑惑道:“去那儿做什么?” 南宫旸脸色一变,冷冷说道:“记住,以后你只需按本王的命令去做,永远,都不要问为什么!”他冷笑一声接着道:“不过,今日本王心情好,就放过你这一次。明日,你只管见机行事,能不能如你所愿,还要看你够不够聪明。” 楚玉思及白天南宫妍说过的话,咬咬嘴唇道:“我可以与你们合作,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南宫旸歪歪头,好奇道:“哦,说说看?” 楚玉眼中满是嫉恨,咬牙切齿道:“我要你帮我,杀了那个姓童的……” 话音未落,楚玉的下巴已经被南宫旸再次狠狠撷起,她忍不住痛呼一声,只听到南宫旸杀气腾腾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记住,别伤害那个女人,本王留着她,还有大用处。不过,等事成之后,南宫越,便是你一个人的。” 楚玉眼中闪过一抹狂喜之色,决然道:“好,我答应你!你也要记住你说过的话。” 南宫旸嘿嘿一笑道:“爽快!不过,宫里有灵魅,谁知道你们哪天会沆瀣一气,让她顺手替你把毒给解了。咱们先小人后君子,口说无凭,还需立字为证。” 他摆摆手,示意旁边之人为楚玉松绑,又亲自为她准备好笔墨纸砚。 楚玉无奈,一咬牙提笔在纸上按南宫旸的意思写好契约,按下手印,将契约交到南宫旸手里。 南宫旸仔细看过,摆摆手吩咐道:“好生送楚小姐回府,不要怠慢了。” 一黑衣男子拱手应是,蓦然扬手化掌为刃,切在楚玉后颈。楚玉眼睛一翻,软软地滑落在地。黑衣人顺手将楚玉扛在肩头,迅速出门离去。 两人刚一离开,后门处传来一声轻响,一个妖娆艳丽的女子扭着柔软的腰肢走到南宫旸身边,抬手搭上他的肩头,媚声道:“殿下觉得,这个女人可不可靠?” 南宫旸转头看着女子,伸手在她高耸的胸前捏了一把道:“一个被嫉恨蒙蔽了双眼的女人罢了。想要将灵魅从南宫越身边逼走,这样的女人最合适。” 女子低吟一声,声音变得漪靡:“可是四十九日的时间,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南宫旸邪邪笑道:“怎么,圣女着急了?放心,那个女人,比我们更急。等事成之后,本王定帮你夺回国主之位。不过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女子正是从神女国逃离的圣女拂风! 南宫旸一把揽过拂风纤细的腰肢,让她紧紧贴向自己,在拂风难耐的轻呼声中,双双倒向了不远处的软榻。 烛光轻摇,纱帐微动,房内其他人慌乱地退出,只留下一室糜乱。 离此处不远的另一房间内,神女国大祭司连衣微阖双眼,盘膝端坐于锦榻上。 一身绯色宫装的明妃在她身前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上次宫变,她身边可用之人几乎全军覆没,现在的楚锦到底不如留莲得用,而旸儿…… 明妃厌憎地看了连衣一眼,冷哼一声问道:“楚锦,旸儿那边,可议完了?” 楚锦下意识看了连衣一眼,面色微红道:“回主子,少主已经将楚家小姐送回府。” 明妃见楚锦欲言又止,喝斥道:“既议事完毕,为何还留在那边?!” 楚锦吱唔道:“这……” “去,把旸儿给本宫叫过来。”明妃一甩袍袖,对着连衣恶声说道:“大祭司,你也要管管你那徒儿,旸儿他还是个孩子呢!” 连衣眼皮轻轻一动,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蹙,漫不经心说道:“明妃娘娘也说,安王还是个孩子。既是孩子,能做什么?” 明妃胸中一滞,顿时气了个倒仰。 她是担心那拂风生性淫\荡,旸儿年轻气盛,万一让那女人勾\引着坏了身子,伤了精血之气,会影响到旸儿以后的子女缘。 可这老女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倒是指责旸儿年纪轻轻便贪欢逐乐,沉湎淫逸。旸儿正当血气方刚的时候,哪里经得起那个风\月老手的刻意引\诱?没见他这几日脚步虚浮,眼下已见青影了吗?! 若非现在还需要她们两人的帮忙,她早已命人除掉这两个祸患了! 明妃狠狠一甩袍袖,开门大步离去。连衣微微睁眼看了门口一眼,低低轻嗤一声。 良久之后,拂风一脸红润餍足之色,脚步虚浮地进门,迅速盘膝坐在连衣对面,双手相对交叠,闭目运功。 等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浑身松懈下来,连衣问道:“怎么样?” 拂风微微一笑道:“还差一点。不过,最近他元气不足,不能提供给徒儿足够的精\血,功力进展已经见缓,要达到幽冥功第八层,还需要些时日。” 离开神女国,拂风便改了称呼。连衣不止是她书术老师,更是她武学的师父。幽冥功是一门邪门武功,需要采集男子精\血与秘籍同修,方有事半功倍之效。 看着面无表情的连衣,拂风问道:“师父,我们不是还需要借此人之力吗?若被那明妃发现了端倪,会不会对你我不利?” 连衣冷哼道:“你以为,为师真得会将全部希望都放在他们身上吗?南宫旸志大才疏,刻薄寡恩,不是能成事之人,没有乾庆帝的支持,他就什么都不是。为师不过借他之力,得到足以令乾庆帝动心的筹码。只有靠着乾庆帝,我们才有可能夺回失去的一切。” 拂风目光一闪,无限向往道:“当日徒儿曾见那南宫越一面,他元气极为充足,且又得灵魅易筋洗髓,若能与他春风一度,徒儿自信,必定一举突破幽冥功九层大关。” 连衣从鼻腔中轻哼一声,淡淡说道:“有这无聊肖想的时间,不如好好练练为师教于你的巫蛊之术。” 拂风面色一红,讪讪道:“是,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第一百六十三章 遇刺 第二天天未亮,一个身影迅速掠过宫墙。 巡夜的禁卫军连声呼喝道:“什么人,站住!” 来人随手丢过一块腰牌,禁卫军头领接过腰牌一看,双手奉还与来人,拱手后退几步,放此人离开。 来人正是莫仲霖。 他随手揪住一个小太监,打听到皇上就寝的宫殿,接着便急纵而去。到了长乐宫后寝殿,莫仲霖轻轻敲响了窗子,低低唤道:“陛下?” 南宫越已经起身准备早朝,听到声音连忙走出,沉声问道:“何事?” “御史马岭章昨晚悬梁自缢了!” 南宫越整理衣襟的手蓦然停下,稍顿之后便“嗯”了一声道:“朕知道了。”他转身回殿,莫仲霖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被他伸出一臂挡住。 莫仲霖看看南宫越不悦的神情,讪讪笑道:“那什么,陛下,您看这事儿,该怎么办?” 南宫越没有理他,转身回到殿中,稍待片刻再次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装束,打头向宫外走去:“走吧,跟朕去瞧瞧。” 当两人带着侍卫来到西城边的马府时,天色已经大亮。 虽然时辰尚早,马府门前已经围满了好奇的百姓。府内哭声震天,得到消息的官员和亲朋好友已经赶了过来。 因逝者未曾装殓,灵堂未设,府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在忙着缝制孝衣麻服,准备祭奠器皿等丧事一应物事。 南宫越命侍卫留在门外,自己带着莫仲霖走进马岭章停灵的房间,这是马岭章的书房。 听马府下人说,昨天马御史回府之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中,甚至连晚饭都没有吃。今日一大早因为唤马御史上朝,马御史的妾室于氏一大早便来到书房,谁曾想久唤门不开,于氏感觉事有不妙,忙唤人来将书房的门强行打开之后,发现马御史正悬于梁上,尸体已经僵直。 南宫越走到床边,看着已经死去多时的马岭章:脸色青紫,眼睛暴突,嘴巴微张,可见舌头倦曲于牙关之内,应是其府中之人将他因悬梁窒息而伸长的舌头塞回去的原因。 其脖颈上一道勒痕已经发黑,在耳后向上断开,其耳后瘀青严重。南宫越伸手探向马岭章脖颈处,冰冷的触感,肌肉微显僵硬,喉骨破碎,看起来确是自缢而死。 莫仲霖低低问道:“陛下,可有发现异常?” 南宫越目光缓缓下移,用手指轻轻触了触马岭章的手,只见那手指微弯,尚留有一丝柔软。他转头以目示意,莫仲霖立刻会意。 如果马岭章是自缢而死,死前喉骨尽碎、脑部充血的痛苦会让他极力挣扎,同时手脚乱动,引起强直性痉挛,相比较死后手脚会极度僵硬,这也是判断死者是否自缢而死的一个重要标准。 而马岭章手指自然蜷曲,可他不可能悬梁后迅速死去,那就是有人在杀死马岭章之后,又在第一时间内制造了他悬梁自尽的假像。 南宫越刚要翻过马岭章的尸体,突听身后一阵哗然,胳膊被人用力抓住。他愕然转头,便见一中年男子哭得两眼通红、满脸是泪,愤怒地指责道:“你是谁?为何要动家父的遗躯?难道家父不堪受辱悬梁自缢,死后还要遭受质疑吗?!” 男子一喊,书房内顿时挤入了满满一屋子人。 中年男子放开南宫越,声嘶力竭喊道:“家父……”他哽咽道:“家父一向忠心为国,以犯颜直谏、为民请命为名,只因昨日上书皇上,请求皇上遵先帝遗昭,却被皇上当朝痛斥。家父,痛心疾首,以死求全!” 他反手指向南宫越,大声喊道:“可是这个人,却在家父尸骨未寒之时,肆意冒犯家父遗躯,真真欺人太甚!” 此人声音未落,数名头系孝带的男女顿时围了上来,无数只手在南宫越身上推来掇去,而围观的“百姓”,也哄然围了过来,一时间,马府那窄小的书房被挤了个水泄不通。 莫仲霖被人群从南宫越身边挤隔开来,他顿时大急,刚要提气而起,忽觉腹部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一柄匕首已经深深刺入了他的腹中。 莫仲霖顿时痛得冒出一头冷汗,却顾不得自己的伤势,拼命喊道:“有刺客!宫主小心!” 南宫越听到莫仲霖的声音,心下一突,但太多人将他挤在中间,甚至有人抱住了他的胳膊,困住了他的腿脚。 他眼神一厉,双掌运气一推,人群便哄然倒下一大片。有人大声喊道:“此人不止冒犯马大人,现在还要伤害无辜,打死他!” 南宫越趁机挤到莫仲霖身边,刚要弯腰扶起跌倒在地的莫仲霖,一柄森寒的剑从人群中悄然探出,向南宫越后心处狠狠刺去。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女子声音响起:“师兄小心!” 南宫越感觉自己被人狠狠一推,趔趄几步差点扑到莫仲霖身上。他稳住身形转身一看,恰好见楚玉脸色苍白,满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一柄带血的剑尖透体而出,接着剑被抽回,血箭从剑伤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南宫越的衣襟。 杀人者抬起一脚踢在楚玉背上,将她踢向南宫越,迅速折入人群。 南宫越本能地伸手接住软倒在地的楚玉,虽然知道这是一场预谋,但他的心里还是感觉到了痛。 门外侍卫闻声而入,赵从义也带着府衙赶了过来,一见皇上在此,又是浑身血迹,顿时吓软了腿,几乎是哭着将马府的百姓集中到一起,硬分出一条路,将南宫越与莫仲霖护送出府。 云陌也已经带人包围了马府,几个欲趁乱逃离的百姓打扮的人被抓住,却立刻服毒自尽,未曾留下一个活口。 赵从义将马岭章的家眷和院内百姓全数带回衙门审问,其长子、也就是质问南宫越的人服毒自尽。赵从义无奈,只好将他们关入大牢,等禀明皇上之后再作决断。 南宫越骑马一路飞快地向皇宫奔去,一边低低唤道:“玉儿,千万别睡,一定要坚持住!千万不要睡,不要睡!” 楚玉吃力地睁开眼,嘴角不断有血溢出,她笑笑,断断续续说道:“师,师兄,玉儿,很高兴,能,看到师兄为玉,玉儿担心。玉儿,不后悔,不后悔……” 马蹄声急,敲响了长乐宫前的石砖,南宫越不等马儿停下,已经抱着楚玉飞身下马,向后寝殿冲去,未进殿门便嘶声大喊道:“小小!” 小小正在后殿中整理南宫越的衣衫,听到声音转过隔扇一看,便见南宫越浑身是血地抱着昏迷不醒的楚玉向她冲了过来。 南宫越哽咽着声音暗哑道:“小小,快救救玉儿!” 小小一愣,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未等她回过神,南宫越眼泪已经落了下来,哑声说道:“小小,救救她。玉儿她,若不是为了我……” 他将楚玉小心地放到龙榻上,用沾满血液的手一把抓住小小,恳求道:“小小,不管怎样,她是无辜的。” 小小看着南宫越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什么来,哪怕他给自己一点点暗示,让自己知道他是做给别人看的。 但是很遗憾,没有!那双眼睛里,真真切切充满了焦急、担心、失落和痛楚。 南宫越,其实内心深处,也很在乎这个女子的吧。 小小默然拔下头上的簪子,刺破手指,殷红的血珠滴落到楚玉口中,刺痛了她的眼,也刺痛了她的心。 抱歉抱歉,今天更得有些晚,妹儿生了小宝宝,去医院探望刚回来,是个帅哥哦 第一百六十四章 这时节,风寒正盛 南宫越将楚玉安置到西偏殿,便一直守在她的身边。 小小看着南宫越孤寂落寞的身影,心里满是酸楚。 她承认自己有私心,承认刚才其实更希望楚玉再也不要醒来。可她无法拒绝南宫越的请求,两个人之间的角逐,输得总是用情更深的那一个。 可小小也不否认南宫越对自己的真心,这个时代不是自己的前世,男女之间有了感情便有了相互忠诚的契约,就算南宫越因此而纳楚玉为妃,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他也不曾背叛过他们之间的感情。 小小轻轻走出寝宫,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刺痛得让人忍不住流泪。 云陌急匆匆赶了过来,走到小小面前问道:“娘娘,玉儿她没事吧?” 小小没有直接回答,问道:“莫大哥呢?他怎么没过来?” 云陌回道:“仲霖受伤了。不过,他没有伤及要害,叶先生已经为他止血包扎,已无大碍。” 殿内南宫越听到两人的谈话,扬声唤道:“陌!” 云陌向小小拱手一礼,偏身从她身边绕过进入殿中。 小小回身看着云陌的身影消失在寝殿深处,突然感觉有种无形的屏障将自己与他们隔了开来:里面那是他们的世界,而自己,用尽全力,仍然到不了属于他们的彼岸。 南宫越更衣之后带着云陌去了前朝,朝会被临时取消,但廖承渊、费清玄和傅崇文等人还是闻讯赶了过来。 他环视殿内一眼,发现楚怀英居然没到! 楚雄飞一脸急色,在殿内转来转去,见皇上到来,不顾君臣之仪冲到南宫越面前急声问道:“陛下,玉儿她怎么样?” 南宫越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已经无碍。” 楚雄飞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他见南宫越转身欲往御座方向走,胀红着脸跟在他后面,等离群臣稍远一些时方讷讷道:“陛下,家父……昨夜染了风寒,又不听劝阻饮酒过量……” 背身而对的南宫越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淡淡“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知道,提足迈上丹陛坐到龙椅之上,恰好看到楚雄飞脸上未来得及掩饰的,又是羞愧又是释怀的神情。 一大早楚玉遇刺的消息被快速传回将军府,楚怀英在沉思片刻后,便将初初下值的楚雄飞唤到书房,关上门嘱咐道:“你去宫里打探一下消息。如果皇上问起,就说老夫昨夜染了风寒,又饮酒过量,今日卧床未起。记住,千万莫提接玉儿出宫之事,只要玉儿在宫中呆上一夜,就算皇上有心送她出宫,也要考虑考虑玉儿的清白和童妃的贤名。” 楚雄飞急道:“爹,您也说过,皇上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妥协之人。您这样做,真得好吗?您可曾想过玉儿的感受?” 楚怀英不屑道:“为父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楚家的将来。皇上不过被那灵魅一时所迷,等玉儿入了宫,他自会记起玉儿的好。为了楚氏一族,玉儿受些委屈,也是应当的。更何况,玉儿对皇上并非无心,为父这样,也是为了帮玉儿。” 楚雄飞心里暗暗叹息一声,抬眼看见皇上正探究地看着自己。 因是非正式朝议,殿下群臣皆已赐座。他慌忙揖手一礼,刚要找自己的位置,便听皇上说道:“朕知雄飞必定挂念玉儿,她现在被安置在长乐宫西偏殿,你去看看吧。” 楚雄飞心里一沉,皇上这是不欲让他知道接下来商议的事,特意将他支开吧。难道皇上果真对楚府起了疑心? 可是皇上已经下旨,楚雄飞也不得不遵从。他再次恭恭敬敬揖手一礼,缓缓退了出去。 南宫越示意赵从义。 赵从义从袖袋中取出一物双手举起,朴桐连忙走过来,呈到南宫越面前。 南宫越接过一看,这是一块玉玦碎片,质地上佳的羊脂玉温润无暇,上面浅雕的龙腾祥云纹非一般百姓可以佩带。他讥诮一笑:真是多此一举,难道他不留下这东西,自己就不知道马府之事乃他所为吗? 南宫越淡淡问道:“查证结果如何?” “陛下,此事必定有人暗中指使,但马御史长子马有才已经服毒自尽,马府其他人好象并不知情。”赵从义满头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却始终不敢抬袖去擦。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流年不利,先是毒蝠谷伏击,后是马府刺驾,一件比一件难缠,一件比一件凶险,如果皇上在京城再遇一次险,他就可以直接提头来见了。 南宫越轻轻“嗯”了一声,将玉玦碎片随手扔到御案上,漫不经心问道:“诸位爱卿可有何见解?” 司马雍左右张望一番,起身揖手道:“陛下,据臣所知,楚、马两家一向没有往来,昨晚马御史投缳,今晨楚氏就莫名出现在马府,目的倒是十分可疑。臣以为,会不会楚家与此事……” “陛下!”费清玄起身打断了司马雍的话,揖手一礼道:“臣倒是认为,楚将军与此事无关。” “费卿说说看?”南宫越左手置于案上,轻轻抚着那块碎片。 “臣以为,若楚府与此事有关,楚家小姐出现在马府,行为如此异常未免太露行迹。楚将军虽一介武将,却英明睿智,怎会行此众目昭彰之事。” “正如费大人所说,楚将军英明睿智,怎知这不是他反其道而行之,借以混淆视听以掩其真实目的?”司马雍嗤笑一声,不屑辩道。 户部尚书起身小心翼翼地回道:“陛下,会不会是那楚氏对陛下迟迟未昭她入宫,使她名声受损而怀恨在心,见马御史悬梁,故买通马府中人,欲借此机会好立下救驾之功……” “不会!”南宫越果断否决道:“楚氏是朕的师妹,她的性情朕最清楚,这件事情,于她无关。” 朴桐偷偷看了南宫越一眼,猜不准皇上如此说,是有安抚之意,还是感动于楚氏奋不顾身为他挡剑的情意。 廖承渊亦起身回道:“陛下,这枚玉玦?” “此南宫旸之物。”南宫越微微挑唇唤道:“朴桐!” 朴桐连忙躬身道:“陛下。” 南宫越将玉玦放进一块缎帕内包好递给朴桐,示意道:“你带着此物交于童妃,让她唤狼王随云统领去马府。朕想,只要马府尚留有一点蛛丝马迹,必定能找到叛贼居处,将其一网打尽!” 朴桐恭声应是,碎步去了后寝殿。 南宫越不动声色转动着视线,殿下所有人的表情皆落入他眼中。 司马雍肥硕的脸上不自觉抽动了几下,接着便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有人皱眉不屑,有人诧异不明,有人不动声色,有人欣喜释然…… 南宫越问过礼部尚书大典准备情况,得知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又问了兵部尚书和司马雍关于兵役制推行的情况。 眨眼工夫一个时辰过去,司马雍和户部尚书等几人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不自然,司马雍脸上更是油汗满面,失魂落魄,答非所问。 南宫越关切问道:“朕看太尉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 司马雍一怔,连忙请罪道:“臣失仪,请陛下恕罪。昨夜臣之幼孙突发风寒,臣心中焦虑过重,一整夜未睡,是以精神有些不振。” 南宫越恍然道:“哦,原来是这样,也罢,今日政事便议到此。都说家国天下,家国天下,先有家,才能有国。朕不能只顾与众卿商议国事,耽误了众卿的私事啊,呵呵。” 他站起身正欲往外走,又停下脚步,指指司马雍,拍拍额头自责道:“看朕,既是太尉幼孙身体不适,朕便宣陈御医随太尉回府,为孩子瞧瞧。诸位爱卿回府后也都洒些艾水,去去病气。这时节,风寒正盛,还是提早预防为好。” 司马雍连忙跪下谢恩,将汗湿的额头贴在冰冷的玉砖上,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眼中飞快闪过一抹狠戾。 第一百六十五章 仅此而已 司马雍听着皇上脚步渐远,刚欲吃力起身,又听到皇上的声音再次响起:“哦,对了,楚将军昨日亦患风寒,着令潭御医去楚府为楚将军诊治。冯庸!” 太监冯庸连忙上前道:“奴婢在!” 南宫越吩咐道:“云统领自神女国带回三枝百年老山参,你带上一枝,送给楚老夫人。” 楚怀英的老娘,常年礼佛,极少现于人前,今年愈七十,身体仍然健朗。楚怀英事母至孝,虽已有孙辈,却仍坚持每日为其母温汤濯足。 诸位朝臣面面相觑,廖承渊、费清玄互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心慰的笑意。 赵从义拿缎帕擦着满头满脸的汗,苦着脸弯着腰小碎步走到南宫越面前问道:“陛下,那马府之人……” “这些人不过受人鼓惑,罪不致死。不过,不明是非便为虎作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十五岁以上男子每人各打十板子,放了吧。” 有了旨意好办差。南宫越离开后,赵从义松了口气,腰板挺直脚步轻松地出了宫门。 司马雍暗暗咬牙,爬起来扶扶束腰,第一次敛去脸上的笑意,面色微沉出宫离去。 南宫越回到长乐宫,楚雄飞已经离开。 叶朴东跟在南宫越身后走入殿中,将莫仲霖的伤势跟他禀报过,又为楚玉拭过脉,神色凝重地冲南宫越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出寝殿。 叶朴东拱手一礼道:“陛下,楚姑娘她。好象服过一种毒。” 南宫越一怔,服毒?她为什么会服毒?可以肯定的是。这毒,一定不是玉儿自愿服下。而是有人逼迫。 而这个逼她服毒的人…… 南宫越眼中闪过一丝哀其不争的失望之色,挥手令叶朴东退下。 他坐回到床前,看着面色苍白依然未醒的楚玉,低低叹道:“玉儿,你这是何苦?世上道路千万条,你又何必非走这条不归路?” 朴桐轻步入殿,低声禀报道:“陛下,云统领回来了。” 南宫越点头示意,起身走了出去。 摒退了周围侍从。云陌低声道:“陛下,此次搜查,几乎未有收获。对方好象知道我们会带着狼王前去,故意破坏了线索。” 南宫越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道:“这段时间,多派些人盯着司马府和楚府,看他们有无接触。柳承安已经回京,你带着阌月宫的人,让他想办法安插到护城军,安排一些职缺。 另外。此次实行兵役制,会有一部分老兵解甲归田。你这样……”他凑到云陌耳边,低语几句。 云陌点点头,见南宫越摆手。便告辞离宫。 等周围静下来,南宫越走到东寝殿,却发现小小不在。 在朝堂上。南宫越为楚玉辩白,又将百年老山参赐于楚老夫人。既是变相地服软,又是一种试探。如果楚怀英未曾心怀怨怼。如果他没有恃恩邀功之心,必定会借机入宫谢恩,接楚玉出宫。 如果楚怀英没有入宫,那他不介意给楚玉一个名份,仅此而已! 他不会再允许有任何人来左右他的言行、支配他的人生! 小小走进东寝殿的门,看到的是南宫越独自坐在窗下罗汉床上,微躬的背影似是有无法承受的重。 她轻轻走过去,将手搭在南宫越的肩膀。 南宫越头也不回捉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低沉沙哑着说道:“小小,对不起。” 他捏着小小的手,眼睛低垂着说道:“如果天黑之前,楚家未有人入宫,玉儿她,可能要留在宫里。” 小小身子一僵,心如被重锤击中,顿时翻江倒海般痛了起来。 南宫越紧紧抱住小小轻颤的身体,将脸贴在她的耳边,低低道:“她只是留在宫里,仅此而已。” 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小小转过脸,背向南宫越,哑声说道:“我知道了。” 门口传来太监问安的声音,接着有人入殿禀报道:“陛下,娘娘,公主殿下到了。” 小小连忙拭去脸上的泪,转过脸对南宫越笑笑,顺势滑下罗汉床,坐到了另一面。 南宫妍进殿,眼睛往两人脸上微微一转,忧心忡忡地说道:“皇兄,玉姐姐怎么样?有没有大碍?” 南宫越笑道:“妍儿放心,有你皇嫂在,她不会没事的。” 南宫妍叹息道:“那就好。刚听到消息时,可把我吓坏了。皇兄,玉姐姐对你可真好,为了你,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她微微垂目,泫然欲泣道:“不过好在她有福气,有皇嫂为她疗伤。可惜母妃却没这个福份,如果母妃还在,那该有多好。” 这是在埋怨小小当初不及时为凤妃医治,才致使凤妃早逝吗? 南宫越神色略有些不悦,心怀忐忑下意识看了小小一眼。 南宫妍却会错了意,以为皇兄也因此对小小有意见,眼中得意之色一闪而过道:“皇兄,不知玉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够醒过来?以前的时候,多亏有玉姐姐护着妍儿,可是现在玉姐姐受了重伤,妍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兄,这次玉姐姐醒了,妍儿想留玉姐姐在宫里住些日子,让妍儿好好照顾照顾玉姐姐,好不好?” 南宫越微微一笑道:“好。” 南宫妍眼睛一亮,转头对小小道:“玉姐姐温柔善良,皇嫂也会喜欢玉姐姐的,对吧?” 小小无声一笑,没有回答。 南宫妍撇撇嘴,心里暗道:好不知羞的女人,无媒自嫁不说,还恬不知耻的以本宫皇嫂自居,玉姐姐将门嫡女,哪是她一介粗卑贱民所能比的?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让皇兄对她这般痴迷。 几人说话间,门外有太监禀报道:“启禀皇上、娘娘、公主殿下,洛先生入宫觐见。” 南宫妍心里一跳,眼睛蓦然一亮:熟悉的身影披着阳光进入殿中,如天神般高大俊朗,成熟、稳重,总能给人一种无限安心的感觉。 她心如撞鹿,脸红似血,紧咬着嘴唇含羞似怯呆坐锦凳上,几乎失去了行动和语言的能力。 小小若有所思地看了南宫妍一眼,起身下榻向洛无涯曲膝一礼。 洛无涯连忙拱手还礼,欣喜道:“小小也在,呵呵,上次回府,我见府里还有一根上好的鱼杆,今日便一块与你捎了进宫。”他回身示意身后跟着的胖子,笑眯眯地说道:“你看看可还喜欢?” “咳!”南宫越轻咳一声,不待小小道谢便不悦道:“师父入宫,是为了小小?” 洛无涯摆摆手道:“呃,为师听说玉儿受了伤,不知道现在怎样了?”他又看看小小笑道:“想必有小小在,玉儿定然无恙了。” 南宫妍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洛先生他,就那么喜欢小小吗?甚至不惜当着皇兄的面,就这样讨好她! 都是这个女人!她转过头,狠狠瞪了小小一眼。 看着南宫越铁青的脸和南宫妍满是嫉恨的眼神,小小忍不住抚额叹息:洛先生,您现在已经不是神经大条,而是根本就没有神经这回事了! 但是眼前这位洛先生,显然没有料到身边两位已经变身暴怒的霸王龙,喜滋滋的建议道:“小小,不如我们一起去钓鱼?虽然我平日不怎么钓鱼,但还是有些心得,一起说与你听听?” “洛先生!” “师父!” 南宫妍与南宫越几乎异口同声开口,南宫越看了妹妹一眼,皱着眉头对洛无涯说道:“你是来看玉儿,还是来找小小的?” 洛无涯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引起了众怒,也知道自己行事有些孟浪了,不好意思地红着脸讪讪笑道:“哦哦,差点忘了,越儿,你带为师去看看玉儿。” 南宫越冷哼一声,甩袖打头向西偏殿走去。 洛无涯走了几步又回头小声道:“小小,等我回来,我们再去钓鱼。” 南宫越返回,一把抓住洛无涯的衣袖,拖着他向外走去。 等两人离开视线,南宫妍转头看着小小,神色复杂道:“皇嫂真是好手段,不止皇兄为你痴迷,就连洛先生……” 她咬咬嘴唇,声色俱厉道:“你最好安份守己,不要到处勾三搭四。如果让本宫发现你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皇兄的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小小微微一笑道:“公主殿下如何认为我勾三搭四?是因为洛先生对我的态度吗?” 南宫妍眼中神色愈厉,却又放不下公主的架子,倨傲端坐,对小小不屑一顾。 小小轻笑道:“公主殿下喜欢洛先生?” 南宫妍如同被踩住尾巴的猫般跳了起来,结结巴巴道:“你,你胡说,胡说什么。” “你皇兄知道吗?”小小为自己斟上一盏茶,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南宫妍脸色瞬间煞白,失魂落魄坐到锦凳上,洛先生是皇兄的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如果他知道的话…… 小小放下茶盏,柔声说道:“公主殿下应该知道,有时候我们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不一定都是真相。如果我们凡事都仅凭个人喜好,或许好心会做坏事也说不定。” 南宫妍忽地一下起身,忿忿道:“要你说教!”说罢狠狠跺了跺脚,踩着重重的步子冲了出去。 PS:求订阅,求打赏么么哒!! 第一百六十六章 倾诉衷情 待南宫越再次回到寝殿,洛无涯已经离开。 小小对南宫越说道:“我听说莫大哥也受了伤,我想去看看。” 南宫越神色略显犹豫,终是点点头道:“也好,我与你一起去。” 莫仲霖等人现在住在原来的敏王府。 小小下了轿辇,随着南宫越走到东跨院正房中。 莫仲霖嘴唇苍白,脸上也无半点血色,挣扎着欲从床上起身,被南宫越抢前几步按住了肩膀。 小小上前将手放到嘴边,被莫仲霖一把抓住手腕。他转头对南宫越说道:“宫主,能不能,让属下和小小说几句话?” 南宫越意味深长地看了莫仲霖一眼,点点头走了出去。 小小坐到莫仲霖床前的锦凳上,轻声道:“莫大哥,你伤势很重,我……” “小小。”莫仲霖声音有些苦涩,看着小小认真说道:“从上次祖什山庄遇袭伤愈之后,我就总感觉自己好象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很重要!” 他垂下眼睛,苦笑一声道:“所有人都说你是我的妹妹,不管真相怎样,你就永远都是我的亲妹妹。小小,我不想再失去什么记忆,不想生命再有缺失的部分。” 小小低下头,眼泪一涌而出,她哽咽道:“莫大哥,我不想你有事。” 莫仲霖笑笑,伸出手轻轻拭去小小脸上的泪道:“傻丫头,大哥知道,大哥不会有事的。叶先生医术高明。而且我也没有伤到要害。再说,我的身体伤势恢复比别人要快一些。很快就会没事的。” 小小点点头,转头环顾一圈道:“我觉得还是让越尽快派人将嫂嫂她们接过来。你身边没个照顾的人,总是不够妥当。” 莫仲霖轻咳一声,扬声唤道:“昭儿。” 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走了进来,福身行礼道:“爷!” 莫仲霖对目瞪口呆的小小介绍道:“小小,她是悦昭,是哥哥新纳的妾室。” 悦昭走到小小身边福身一礼称道:“妾身拜见娘娘,娘娘万安!” 小小慌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扶起她,结结巴巴回道:“别。呃,你好!”一时之间倒是不知该福礼,还是该鞠躬。 看着小小点头哈腰手足无措的样子,莫仲霖无声一笑,以目示意之下,悦昭躬身退了出去。 莫仲霖低声说道:“不管大哥有多少妾室,你嫂嫂始终都是大哥唯一的妻子,是大哥最在乎、最敬重的女子。任何人,都不能取代她在我心中的位置。你明白吗?” 小小脸色一白,涩声说道:“我不明白,也无法理解。莫大哥,你既然那么在乎岚音姐。那你可曾考虑过她的感受?她那么在乎你,看着你身边出现一个个如花般娇艳的女子,她的心会不会痛?会不会伤心难过?有没有在一个人孤寂的夜里。偷偷哭过?” 莫仲霖无奈握握小小的手道:“小小,大哥只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小小点点头,轻声说道:“谢谢大哥。我会的。” 在回宫的车辇上,小小主动偎入南宫越怀中。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让南宫越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一进长乐宫宫门,朴桐便迎上来回道:“陛下,娘娘,楚姑娘醒了。” 南宫越下意识看了小小一眼,牵着她的手向后寝殿走去。 进了门,便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如一只翩飞的蝴蝶般飞向南宫越怀中,无视小小,紧紧抱住南宫越喜极而泣道:“师兄,你回来了。玉儿看到你没事,真是太高兴了!” 南宫越无比尴尬地看了小小一眼,将怀里的楚玉用力扯出,轻咳一声道:“玉儿,别这样,你身上有伤,还是先躺下来再说。” 楚玉一身素白茧绸里衣,披散着长发,小脸儿苍白,让原本明艳照人的她多了一分我见犹怜的娇弱。 她看看南宫越身边的小小,面露羞涩、夹带着些微伤感,微微曲膝道:“臣女参见童妃娘娘,娘娘万安!” 小小微微一笑,淡淡问道:“楚姑娘可觉得好些了吗?” 楚玉半低着头,感激道:“多谢娘娘关心,臣女已经好多了。”正说着,楚玉却似是不胜娇弱的微微一晃,连忙极力稳住身形道:“臣女失仪,请娘娘恕罪。” 南宫越扶住楚玉,笑道:“玉儿身子尚弱,还是躺着吧。” 楚玉娇羞道:“童妃娘娘在此,玉儿怎能如此失礼?” 小小撇撇嘴,赶情自己倒成了万恶的土匪头子。不能失礼?一个大姑娘家,上来就扑到外男怀里,也没觉得失仪不是? 一旁的南宫妍看不下去了,抢过来扶住楚玉的胳膊,脆声说道:“玉姐姐只管躺着,有什么事,皇兄替你挡着呢。” 小小心道:得,现在自己上升为洪水猛兽了。装得跟什么似的,明知道自己救了她,却只字不提,反倒话里话外怪自己不看眼色,累她一个“重伤”之人还要向自己行礼问安。 小小刚要转身,南宫妍已经扑到她身边,抱着她的胳膊就往外拖:“皇嫂,洛先生不是给你带来一根渔杆吗?妍儿还没见过,皇嫂可不许藏私,快带妍儿去瞧瞧。”边说边连拖带拉的将小小拽出了西寝殿。 南宫越目送两人出门,自行走到外殿罗汉床上坐下,伸手示意道:“玉儿坐吧。” 楚玉心里一沉,面露忐忑之色,扭着手指,一步步挪到南宫越对面,欠着身子坐了下来。 不等南宫越开口相询,楚玉便讷讷道:“师兄,玉儿知道错了,玉儿不该派人守在宫门口,更不该派人跟着你。” 她双眼通红,泪流满面哽咽道:“可你知道吗?自从知道先帝在遗昭中将我赐婚于你,玉儿心里有多欣喜,天天盼着师兄大红花轿抬玉儿入宫的那一天,盼了有多久!” 南宫越面沉如水,低声说道:“玉儿,你该知道,我一直把你当作……” “当作亲妹妹一样吗?”玉儿倾身向前,双手抓住南宫越放置在炕桌的手,流着泪抢断他的话:“可是玉儿却不曾当师兄是亲哥哥,我喜欢你,从小到大,我没有一天不盼着做你的新娘!” “可我等来的是什么?是你在朝堂上大发雷霆,是你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违背先帝遗旨,拒绝纳为我妃!师兄。” 楚玉起身走到南宫越身前,矮身跪了下去,将脸贴到南宫越膝上,用一种卑微的语气哽咽着哀求道:“玉儿只要能站在师兄身边就好,我不会求太多,只要每天能看师兄一眼,哪怕师兄对玉儿不屑一顾,只要师兄肯让玉儿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她的眼泪一滴滴渗入南宫越的衣衫,如梦呓般喃喃说道:“当我看到那人持着剑刺向师兄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如果师兄被那奸人所害,如果这个世上没有师兄,那玉儿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能够为师兄做任何事,哪怕是去送死,玉儿也甘之若饴。” 南宫越沉默良久,长长叹息一声道:“你这是何苦?” “玉儿不觉得苦。”楚玉抬起头,仰脸看着南宫越,深情唤道:“越哥哥,越哥哥!你知道吗?就算能这样唤着你,玉儿都感觉到很幸福。玉儿知道,越哥哥对童妃娘娘情深意重,玉儿不敢奢求太多,玉儿愿意像奴婢一样,服侍越哥哥和童妃娘娘,不会让她难过生气。如果她不愿意看到玉儿,玉儿会躲得远远的;如果她生气了,玉儿愿意让她出气,好不好?” 南宫越眼圈微红,久久看着楚玉,要说没有感动,除非他真得是铁石心肠。他伸出手,将楚玉脸上的泪水轻轻拭去,微微弯身扶住她的胳膊道:“来!” 楚玉顺势起身,坐到南宫越身边。 南宫越看着楚玉的眼睛,轻声问道:“朕欲立小小为后,你可甘愿为妃?” 楚玉顿时欣喜若狂,却“呜呜”哭出声来,边哭边含混不清说道:“愿意,我愿意。”她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激荡的情感,不顾一切抱住南宫越失声痛哭。 南宫越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拍拍楚玉的肩头道:“好了,别哭了。你伤势虽愈,却失血过多,还是先歇着。朕还有事,一会儿再来看你。” 楚玉抽噎着起身,目送南宫越往外走。 南宫越停住脚步,回过头微笑道:“玉儿,记住你说的话。嗯?” 楚玉一怔,连忙点点头。 待南宫越身影消失在殿门口,楚玉脸上哀怜之色瞬间不见,她微微眯起眼睛,得意低语道:“童小小,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从师兄心中,彻底赶出去!师兄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能抢,谁也不行!”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天大的阴谋 马府事件第二天,一道圣旨便进了楚府。 圣旨中册封楚玉为淑妃,并赐居元清宫,为芝兰殿之主位,即原明妃所居宫殿——怡和宫淑云殿。 圣旨一下,还不等楚怀英因心愿得偿而扬眉吐气、意气风发,京城便有关于楚玉入宫的流言悄然传播开来。 据流言称,楚玉是借皇上出府之际,暗中与人勾\结,制造出为皇上挡剑的假象,其实是知道灵魅在宫里,而皇上必定不会眼睁睁见她死去才行此险棋,没想到歪打正着,居然就此捡了个便宜。 更有甚者,称楚玉在宫中自荐枕席,与皇上成就好事,皇上仍不愿纳她为妃,是楚玉以死相逼,皇上无奈,才下了封妃的圣旨。 楚怀英的一张脸,从红色气成了紫色,从紫色气成了绿色,关上门将书房的摆设砸了个干净。 他暗中派人查找流言源头,查了几天却一无所获,在一次醉酒之后,竟真得一病不起。 听闻楚怀英病重,太尉司马雍便提着几色贵重补品入府探望。 他看着勉强坐在罗汉床上脸色蜡黄、似是一夜间老了十几岁的楚怀英,“啧啧”叹道:“宗泽兄啊,你怎可如此轻待自己,虽说儿女不争气,可咱们这些为人父母的,总不能把自个儿都搭进去了啊。” 楚怀英冷哼一声,别过脸不说话。 司马雍挥退室内仆从,凑到楚怀英身边低语道:“宗泽兄,难道你就没想过。这些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吗?又是为何有此传言?” 楚怀英一愣,立刻有些恼羞成怒道:“司马雍。你再提此事,别怪老子将你打将出去!” 司马雍笑眯眯地摆摆手道:“宗泽兄何必如此生气?并非是雍有意戳你的痛处。实是雍心内对宗泽兄感到不平至极啊。对流言事,想必宗泽兄心中已经有数,那就更应该看得开才是。” 楚怀英别过头,没有理踩司马雍那张笑得跟街头“赖记”打了细褶儿的包子皮似的肥脸。 司马雍摇头晃脑道:“不知道宗泽兄可听说过,当日淑妃娘娘为皇上挡了那一剑,皇上却因此对她的行踪起了疑心。唉,雍想,如果当时无人提及楚家,皇上心中必定会对宗泽兄产生怀疑。不如把事情明摆出来,让大家分析,彻底消除皇上对楚家的疑心。” 楚怀英当然听说过,这个胖子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在皇上面前给自己使绊子,这也是楚怀英对司马雍起了隔阂的原因。 司马雍见楚怀英虽然仍面露不悦,却已经打起精神的样子,再接再励道:“不知道宗泽兄可曾查过流言出处?” 楚怀英没好气道:“查过。但无任何头绪。” 司马雍点点头,一副“果真如此”的模样叹道:“耒阳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宗泽兄也算有些人脉,却仍然对此毫无头绪。可见此人行事之缜密、权势之高,怕宗泽兄也不能及啊。” 楚怀英一怔,脸色顿时更沉了。 “不瞒宗泽兄。流言初行,雍也曾暗中察访过。一样没找到任何把柄。宗泽兄可曾想过,如果这流行果真是……”司马雍冲着皇宫方向微微一拱手:“所为。目的何在?” 司马雍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楚怀英,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低声说道:“淑妃娘娘以后怀有龙嗣,有此名声在前,那小皇子以后,恐怕难以问鼎那个位置。” 楚怀英顿时大吃一惊,似乎一瞬间,所有的疑问在这一刻有了答案。他眼前一黑,猛地一晃差点栽到地上。 司马雍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他。 楚怀英剧烈地咳着,眼里渐渐咳出老泪,哽咽道:“我楚家,祖祖辈辈皆忠于皇家,为月国江山社稷立下汗马功劳,他……怎能,如此相待?!” 司马雍喟叹道:“宗泽兄切莫过于伤怀,有道是事在人为。雍虽不才,却是愿意与宗泽兄同舟共济,共谋大业……” “司马雍!”楚怀英眼色狠戾、脸色铁青低低斥道:“你这是何意?你可知这是大不敬,是谋逆!若本将军将你所说禀奏于皇上,你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砍的。” 司马雍一怔,随即呵呵一笑,施施然起身,轻轻弹了弹衣袖道:“如此,宗泽兄便向皇上禀奏雍与将军密谋皇储之位便是。”他微微一拱手道:“告辞!” 楚怀英死死盯着司马雍肥硕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感觉得自己好象陷入了一个天大的阴谋中,无力挣脱,越陷越深…… 他心里隐隐开始有些后悔,后悔自己被那看似触手可及的巨大利益蒙蔽了心智。可是现在却为时已晚,那张无形的巨大密实的网,却不容置疑地拖着他,一直跌入不可见底的深渊。 楚家,已经被他带到了进退两难为的境地! 司马雍回到府中,照例从书房进入密室。 密室内不见半点阳光,只有一盏小小的烛台,发出微弱的光,照亮烛下三尺远的地方。 一个黑衣人坐在黑暗深处,头上大大的斗蓬一直遮住他的下巴。黑衣人见司马雍进门,沉声问道:“如何?” 司马雍毕恭毕敬将两人的谈话说过一遍,黑衣人听后,一直沉默不语。司马雍小心说道:“殿下,臣以为,楚怀英不答应,反而是好事。” 黑衣人将斗蓬推向脑后,烛光下那张脸赫然便是南宫旸。他皱着眉头不悦道:“太尉此言何意?” 司马雍恭声道:“如果楚怀英心中坦荡无私,又怎么会任由楚家大小姐出现在马府?就算楚家大小姐是背他行事,事后也未曾见他向南宫越请罪。他当年处心积虑将其女送至南宫越身边,不就是打得这个主意?今日他对臣的提议大为光火,无非是因为臣一语道破他藏于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而恼羞成怒罢了。而且,他若向南宫越禀奏臣与之所谋之事,必定尽失人心,日后楚氏诞下皇子,亦再无人肯助其参与储位之争。” 南宫旸点点头,问道:“那依太尉之见?” “等!”司马雍胸有成竹,侃侃而谈:“先冷落着他,等到我们计划得成,他就算再不甘心为我们所用,也已经别无选择!” 南宫旸微微眯着眼睛,嘴角微挑冷笑一声道:“也好。现在事情一直按照我们的计划发展,接下来,本王该去讨一笔债了。哈哈哈!” 两人笑过之后,南宫旸向着司马雍揖首一礼道:“如此有劳太尉。他日本王登基为帝,卿当居首功!” 司马雍连忙深揖还礼道:“臣不敢居功。当日微臣被奸人所害,若无明妃娘娘相助,安能有臣今日?臣当为娘娘和殿下效犬马之劳,此生唯娘娘与殿下马首是瞻!” PS:求订阅,求打赏,求推荐,么么哒!! 第一百六十八章 挑战 夜渐深。 皇宫元清宫芝兰殿内,楚玉心满意足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这几日,她一直住在南宫妍宫里。元清宫已经按南宫越的旨意重新布置过,且换了全新的家什摆设,今日才刚刚正式住了进来。 宽大的宫殿内布置奢华,玉砖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 楚玉缓缓走到正位,坐在那张紫檀木缕空雕龙嵌玉的御座之上,这个位置,是专为师兄和她所设。 下首两边各置着四张紫檀木玫瑰椅,那是为向她请安的低阶妃嫔所设。 御座后面高高的铜质烛台上各燃着两只婴儿臂粗的蜡烛,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西侧百鸟朝凤多宝阁上罗列着奇珍异宝,右手处铜质狻猊香炉正冒着细细的轻烟,给殿内带来若有若无的轻香。 透过左侧锦绣双凤半挂帘和紫檀木镂空隔扇,可隐约得见南窗下置着一张同质地雕牡丹富贵图的罗汉床,上面铺了杏黄色的锦垫,一张紫檀木束腰炕桌置于其上,炕桌上放了一盏纱罩圆形宫灯。 今后,她便是这座宫殿的主人了!她可以在离师兄最近的地方,感受他的喜怒哀乐,承受他的恩\宠,为他生儿育女,与他共度一生。 楚玉脸色微红,心如撞鹿,微微咬住嘴唇,目露羞色略带不安想道:今日是她正式入住后\宫第一日,师兄他,理应会来自己宫里吧?不,从今天开始。她应该唤他为陛下,而自称臣妾了。 便是这般想着。楚玉已经感觉浑身酥软热化,几乎不能自已。她羞红着脸。偷偷看了周围垂首侍立的宫女太监一眼,娇声吩咐道:“月容留下,你们都退下吧。” 殿内众人皆齐声应是,无声退了下去。 月容是她自幼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刚被接入宫中。她体贴地扶起楚玉,低声问道:“小姐,不,娘娘,时辰不早。奴婢服侍娘娘沐浴更衣吧?” 楚玉娇羞点头,由月容服侍着沐浴过,换了轻软薄透的衣衫,端坐妆台前轻轻梳理着长发。 月容看看琉璃镜中楚玉微微泛红的容颜笑道:“娘娘今晚真美,奴婢看着都舍不得眨眼睛呢。” 楚玉佯作生气道:“好你个小蹄子,敢打趣本宫,看本宫要怎么罚你。” 月容笑道:“好好好,奴婢知错。娘娘便罚奴婢服侍您一辈子好了。”她凑到楚玉耳边,低声打趣道:“若是皇上见了。可舍得移开目光去?” 楚玉羞红着脸,起身追着月容便佯装要打,月容笑着躲来躲去,主仆两人笑作一团。 突然。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启禀淑妃娘娘,皇上有旨,让淑妃娘娘早些歇息。别歇太晚乏了身子。” 楚玉蓦然愣住,等那传旨的太监已经走远。方怔忡问道:“月容,他这是。什么意思?” 月容轻声唤道:“娘娘?” “月容,他不会来了,对吗?”楚玉泪流满面喃喃问道:“他宁愿让我独守空房,也舍不得让那个女人伤心难过,对不对?” 月容脸色微变赶忙捂住楚玉的嘴,小声道:“娘娘请慎言!若是被人听去了,皇上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楚玉深吸一口气,胡乱拭着脸上的泪,呵的一笑道:“没关系,没关系!来日方长,我已经在他身边,我现在名分上已经是他的女人,总有一天,我会重新站在他的心里。” 她一把拉住月容的手,满怀期翼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情份,岂是那个女人可比的?我会等,我会等的。月容,我会等到那一天的,是不是?” 月容流着泪点点头,小心劝道:“皇上说不定政事繁忙,不能得空。娘娘,要不,您先歇着吧?您前几日才受过伤,皇上也是一番好意。” 楚玉吸吸鼻子,用力抿抿嘴,笑道:“好,我们早些歇息。明日,本宫还要向皇后娘娘请安,不能误了时辰。” 第二日寅时末,楚玉便已经打扮妥当。 因为还未举行册封大典,淑妃服饰尚未制好,楚玉便穿了一身宝蓝色嵌银丝蝶形暗纹宫装,外罩同色广袖衫。乌发高高拢起梳了高髻,簪了金累丝嵌宝石蝶恋花压鬓,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楚玉望着镜中自己:鹅蛋脸,肌肤莹白细腻,柳眉杏眼,眉目含情;琼鼻樱唇,欲语还羞。她轻轻一笑,贝齿微露,两颊现出浅浅酒窝,为镜中美人儿添了几分俏皮之色。 月容抿嘴一笑道:“娘娘,时辰差不多了。” 楚玉点点头,款款起身吩咐道:“将本宫前几日绣好的福袋拿来。” 月容微微曲膝,从榻侧小几内将明黄色绣双龙戏珠的福袋取出,放入描金漆盘中,跟在楚玉身后向凤仪宫走去。 天还很黑,路旁的宫灯未熄,照亮足下白玉石板的宫道。 凤仪宫内已是灯火通明,楚玉一眼便看到正等在廊下的朴桐,顿时感觉心中一痛:昨夜皇上果然歇在了这里! 朴桐见楚玉前来,连忙小跑几步上前请安道:“奴婢给淑妃娘娘请安。” 楚玉微微一笑道:“朴总管平身吧。皇上和娘娘可起身了吗?” 朴桐微躬着身子,脸上满是笑容回道:“启禀淑妃娘娘,皇上刚刚起身,正准备上朝。” 两人正说着,里面传来脚步声。朴桐连忙告了罪,快速进殿,不多时便跟在南宫越身后再次走了出来。 南宫越看到阶下的楚玉,停住脚步道:“玉儿来得这么早?” 楚玉连忙福身行礼道:“臣妾参见陛下。” 南宫越“嗯”了一声,提足就要走。 楚玉连忙迎上去说道:“陛下,臣妾这几日闲来无事,为陛下绣了一只福袋,不知陛下会不会喜欢?” 南宫越下意识回头看看殿中,含混道:“呃,多谢。玉儿是来给小小请安的吗?” 楚玉脸色一僵,接着微微笑道:“是!”她从身后月容手中漆盘中拿起福袋,上前几步嗔道:“越哥哥,你好歹系上看一下嘛。” 南宫越握拳放至唇边轻咳一声,任由楚玉将那福袋系到自己的束腰上。 楚玉靠得很近,身上淡淡的梅花香味钻入南宫越鼻中,她微微弯着腰,凝脂般的丰腴半掩在抹胸内,露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等楚玉磨磨蹭蹭系完福袋,抬头才发现南宫越正凝神望着天际的那抹鱼肚白,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心中便忍不住有些失望。她神色一滞,接着微笑道:“陛下,您看可还满意?” 南宫越低头扫了一眼点头笑道:“很好,谢谢玉儿。”说罢,便越过楚玉,向御辇走去。 楚玉连忙起身,见南宫越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心中一喜,足下不由自主向前迈了几步。 可未曾等她绽开一个完整的笑容,便见南宫越转身回头,微皱眉头有些为难道:“玉儿,嗯,小小她,比较贪睡。你以后,不必过来这么早,多休息一会也无妨。” 楚玉顿时呆立当场,满心的热情如被冷水当头浇下,脸色煞白地看着南宫越坐上御辇愈行愈远,渐渐消失在宫门外。 她眼前一黑,身子猛的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月容连忙扶住她唤道:“娘娘,不如我们先回宫吧。皇上他,也是为了您好,不希望您太过劳累……”见楚玉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月容声音越来越低,开始有些说不下去了。 楚玉猛地甩开月容的手,回身看着再次陷入晨雾中的凤仪宫:那黑黢黢的庞大的宫殿,好象一个巨大狰狞的怪兽,正露出讥讽的笑,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她咬牙切齿狠狠低语道:“不!本宫不走,本宫就在这里等,等着给皇后娘娘请安!” 楚玉重重咬着“皇后娘娘”几个字,好象这样便能将那个可恶的女人放入口中,一点点撕碎般,脸上不住抽搐着,一字一句道:“若不能每天风雨无阻的向皇后娘娘请安,怎能显出本宫对她的敬重?又怎能让她感受到本宫的存在呢?” 第一百六十九章 自取其辱 楚玉沿着石阶,缓缓走进凤仪宫,一直走到夙华殿门前。 夙华殿守值宫女素儿见到她,连忙福身行礼道:“奴婢参见淑妃娘娘。” 楚玉“嗯”了一声,脚步不停刚欲进殿,被素儿伸臂拦住。 素儿面露为难之色道:“淑妃娘娘,皇后娘娘还未起身。” “本宫知道,本宫会等皇后娘娘起身。”楚玉顿住脚步,和颜悦色道。 素儿咬了咬嘴唇,嗫嚅半晌道:“请娘娘恕罪。皇上有旨,在皇后娘娘起身之前,任何人不能打扰。” 楚玉顿时脸色铁青,微微一转头间,月容上前几步,强行推开素儿,伸手示意道:“娘娘请!” 素儿被月容推到殿门框上,发出“咣”的一声响。她皱着眉头揉了揉生疼的肩膀,跟在楚玉身后走入殿中。 凤仪宫掌事姑姑希影听到动静,快步向这边走了过来,见到楚玉便福身一礼道:“参见淑妃娘娘。” “希影?”楚玉笑容满面地扶起希影,满脸惊喜之色道:“你如何会在这里?”希影曾是阌月宫治下流莺堂堂主,管着大大小小数十个青\楼妓\院,从中搜取情报。 希影面无表情道:“希影奉主之命,承蒙皇后娘娘看重,现在凤仪宫当值。” 楚玉看着希影淡然的表情下隐藏着的不甘和怨忿,眉开眼笑道:“原来是这样。皇后娘娘仁善,希影能在皇后娘娘身边当值。也是一种福份。” 希影淡淡一笑,抬眼看向楚玉身后的素儿。素儿连忙上前,委屈福礼道:“希影姑姑。” 希影抬抬下巴。淡淡说道:“无事,你先下去吧。” 素儿松了口气,忙感激一笑退了出去。 楚玉冷哼一声道:“这等没眼色的东西,也亏得还留在宫里。” 希影扯扯嘴角道:“她说得没错,这的确是皇上的旨意。” 楚玉呼吸一滞,接着笑道:“原来是这样,本宫倒是差点冤枉了她。希影。从落月谷一别,我们已经有六年多未见了。” 希影不置可否,亲自给楚玉奉上一盏茶道:“娘娘请用茶。” 楚玉拉着希影的手道:“我们原本都是同一师门的亲姐妹。希影何必这样客气?以前的时候,本宫、你、梅妆和蝶舞,我们可是天天形影不离的。” 希影嘴角微翘,轻轻抽出自己的手道:“现在您是淑妃娘娘。希影是奴婢。尊卑有别。娘娘抬爱,奴婢却不能失了礼数。” 楚玉笑道:“要不要,本宫与皇上说说,再让你回阌月宫?” 希影眼中闪过一丝希翼,接着又再次灰暗了下去,摇摇头道:“谢娘娘盛情。奴婢既是阌月宫之人,自当唯宫主之命是从。在这凤仪宫,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风餐露宿、行走江湖。已经是天大的福份,奴婢已经知足。” 楚玉抿嘴一笑。没有再说话。一时间,殿内静悄悄的,只听得到沙漏发出的“沙沙”声。 巳时正,南宫越下朝回到凤仪宫。一进正殿,已经等到心火直烧的楚玉一脸欣喜起身,急行几步走到南宫越身前,矮身福了下去:“臣妾参见陛下。” “玉儿?你怎么在这儿?”南宫越惊讶问道。 楚玉呼吸一滞,眼泪顿时涌了上来,咬了咬嘴唇道:“臣妾一直在等着,给皇后娘娘请安。” 南宫越道:“朕不是已经说过,你不必这么早过来,让你先回去吗?” 楚玉委屈道:“可是,臣妾既为后\宫妃嫔,自当遵照宫规每日为皇后娘娘请安才是。娘娘大度,不与臣妾计较,臣妾也不能因此娇纵轻狂、失了礼数。” 南宫越呵呵笑道:“既然玉儿执意要给小小请安,那你且先安坐,朕去唤小小起身。” 楚玉柔声称是,在南宫越转身入寝殿之后,垂下的眼睛飞快闪过一抹强烈的愤恨。 南宫越进入寝殿,转过隔扇,见小小抱着被子,正瞪着两眼发呆。他由着宫女为自己更衣之后,歪倒在榻上将小小拥入怀中,低沉笑道:“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小小一把推开南宫越,转身向里,嘟嘟囔囔说道:“不去陪你的美娇娘,来这里干什么?没见她一大早就来跟你告状,说我无视她吗?” 南宫越笑笑,轻声说道:“小小,我以为,你是懂我的。” 小小把头往被子里拱了拱,用无声的行动表示了她的不满。 南宫越拍拍她的屁股,说道:“让客久等,非主人待客之道。再说,你都睡这么久了,不饿吗?” 小小头也不回,闷闷说道:“不想起,累!” 南宫越眼中瞬间多了旖旎之色,声音暗哑威胁道:“如果再不起身,就让你更累一些。”他贴上小小的背,手也顺着她的衣襟下摆处滑了上来。 殿内宫女见状,连忙低下头,无声退了出去。 小小抓住他的手,连声求饶道:“好好好,你别乱动,我起,我起还不成吗?” 南宫越得意笑笑,一跃而起扬声唤道:“来人!”等宫女应声进殿,方吩咐道:“服侍娘娘更衣。” 楚玉见小小与南宫越并肩走出,连忙笑容满面上前几步,再次福身行礼道:“臣妾给陛下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小小听到南宫越淡淡说道:“平身吧。” “谢陛下!”楚玉谢过恩,袅袅娜娜起身,含情脉脉地看了南宫越一眼。 待两人在首位坐下之后,楚玉斜了殿下侍立的希影一眼,笑道:“臣妾今日才知道,希影竟然也在宫里。原来在落月谷的时候,臣妾记得臣妾、希影、梅妆和蝶舞四人常常结伴到碎星潭游玩,如今想起来,依然恍如昨日,只是不知道,蝶舞现在怎么样了。” 提及蝶舞,殿内气氛顿时有些诡异。 希影看到司膳太监出现在门口,遂打破殿内死寂,轻声回道:“启禀陛下、娘娘,膳食已经准备妥当,不知……” 南宫越蓦然起身,拉着小小的手打头向偏殿走去:“用膳吧。”小小已经饿了! 楚玉连忙道:“既然陛下和皇后娘娘要用膳,那臣妾先行告退。” 小小转头看看南宫越。 南宫越顿住脚步,微笑道:“淑妃不也没用过膳吗?一起吧。” 楚玉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连忙应道:“臣妾遵旨。” 南宫越早有旨意,宫中要奉行节俭,可即便如此,仍有二十几道菜疏,加上六种口味的粥饭,摆了满满一桌。 南宫越居首位,小小在左首首位,楚玉在右首首位。等司膳太监布尝膳过菜、南宫越举箸之后,几人才无声地用膳。 习惯使然,南宫越令司膳太监退至一旁,不停地将小小爱吃的菜夹到她的碗中。 楚玉看看自己眼前的一道“掌上明珠”,遂接过司膳太监手中的银筷,夹起一箸放入南宫越碗中,温柔笑道:“陛下,这可是您一向喜欢的呢,想来宫中的御膳房做得,比师父府里的宗大厨要地道得多。” 南宫越微微一笑,随手夹起放入口中,点点头道:“确实不错。”说罢,便往小小碗里夹了一块道:“你也尝尝。” 小小看着碗中色白如玉的熊掌,不知为什么,突然间就没了胃口。可是南宫越满目希翼地看着她,她只好夹起放入口中,无比痛苦地吞了下去,强笑点了点头。 楚玉“呀”的一声轻呼道:“娘娘真是慈悲心肠,便是吃块熊掌,都觉得不忍心呢,毕竟这等凶猛野兽于娘娘来说,就像家人一般。不像臣妾这样的凡俗之人,总喜欢分出个三六九等。” 小小抬眼看了楚玉一眼。 楚玉忙惊慌失措地捂住嘴,怯怯说道:“臣妾,臣妾可是说错话了吗?” 小小淡淡说道:“淑妃难道没学过规矩,不知道食不言寝不语吗?” 不知道是谁没有忍住,“哧”地笑出声来。 楚玉脸色顿时胀成了猪肝色。 回到元清宫,楚玉抓起梅案上的梅瓶就要往地上砸。 月容赶忙拦住她劝道:“娘娘,皇上正宠着她,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皇上都觉得是好的。娘娘现在要做的就是忍,要让皇上看得到您受得委屈才是。” 楚玉愣住,半晌方泣声说道:“月容,本宫做错了什么,要她这样作贱?!她不过一介贱民,何德何能得皇上如此看重?如果不是她,师兄他,怎么可能会这样待本宫?像本宫这样卑微的妃嫔,天下之间,还能再找出第二个吗?”她血红着眼,泪流满面的哽咽道:“我好恨!好恨!!” 从华灯初上,到月上树梢,南宫越也不曾在元清宫出现过。楚玉心中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总觉得皇上不来,既是情理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宫中的灯一盏盏熄灭,芝兰殿内也暗了下来。 楚玉瞪大双眼躺在床上,望着黑暗中的纱帐。初春的夜晚如同浸冰的冷水,宽大的床榻像荒芜的原野,寒冷空旷得让人崩溃。 突然,一阵轻微的响动自床榻后面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和突兀。楚玉心里一突,悄然起身,随手抓起自己放在床几上的簪子紧紧握在手中,向床榻后面摸去。 第一百七十章 来取我的报酬 楚玉踮着脚,悄然转过床榻,只见床榻后面原本光滑平整的墙壁此刻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她紧紧贴在洞口边的墙壁上,仔细听了听,发现再无异响传来,遂闪身走了进去。 借着殿内微弱的烛光可以看到:这是一条密道,看起来应该有些年头,里面平整干躁,一人多高,宽度也仅容两人通过。 在不知道是凶是吉的情况下,楚玉也不敢冒然进入,她刚要转身,密道口却突然闭合了起来,楚玉顿时感觉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接着,一抹绿荧荧的微弱的光从旁边慢慢飘了过来,一张阴森森的脸在绿光的照耀下,如同地狱鬼魅般让人毛骨悚然。 枉是楚玉自恃艺高人胆大,也禁不住吓出一身冷汗。她刚要出声尖叫,便被来人迅速捂住了嘴巴。 来人在她耳边低低说道:“是我!” 楚玉点头。 南宫旸轻轻放开她,挑唇一笑道:“不知淑妃娘娘入宫的感觉如何啊?” 楚玉用力呼吸几下,低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做什么?”南宫旸笑道:“自然是来取我的报酬。” 楚玉脸色一变,低低说道:“报酬?什么报酬?” 南宫旸贴近楚玉耳边,深深嗅了一口。 楚玉厌恶地别开头,说道:“我现在是入了宫,可我还没有做师兄的女人,所以。现在你来索取报酬,还为时尚早。” 南宫旸呵呵一笑道:“做他的女人?别痴心枉想了,南宫越即便让你入宫。也从未想过让你成为他的女人。” 楚玉冷哼一声道:“事在人为,你怎么知道我不可以?” 南宫旸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邪邪笑道:“好,今日便让你听一出好戏,也省得你还不肯死心。跟我来!” 楚玉用力甩开他的手,犹豫片刻,但一探究竟的好奇心终究战胜了理智。她跟在南宫旸身后。顺着曲曲折折的密道,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 大约过了两刻钟那么久,南宫旸将手中的夜明珠放到墙壁上。伸手扯下墙上挂着的水葫芦一样的东西,放到了楚玉耳边。 楚玉刚要躲开,里面清晰又熟悉的声音让她顿时愣在了当场: “越,你真得打算留那个楚玉在宫里做你的妃子?” “怎么会?小小。现在南宫旸还没有找到。玄国也在虎视眈眈,我封楚玉为妃,不过为了稳住楚怀英,免得他被南宫旸所用。” 楚玉听得清清楚楚,这分明就是那童氏和师兄的声音!她太熟悉师兄的声音,绝对不会听错的。原来自己在师兄的眼里,只是用来稳住爹爹的工具吗? 她摇摇晃晃靠着墙壁,冷意自内心深处散发出来。即使她用力环住身体,仍然控制不住身体剧烈地颤抖。 南宫旸刚要接过听筒。被楚玉夺回,再次放到耳边,接着听到里面的人继续说道: “可我不喜欢她,不想让她呆在你身边。若那南宫旸一辈子不出现,你就留着她一辈子吗?” “当然不会。小小,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就算南宫旸不出现,等我坐稳了皇位,朝中有尤将军和柳将军,我便不会再有所顾忌。到时候,只消你用摄魂术将她的记忆抹去,我再给她赐一门好亲事,也算成全了我们之间的那份师兄妹情谊。” …… 楚玉身体软软的、几乎难以站立,她默默地流着泪,终是心死神伤。 南宫旸冷冷一笑,将她手中的东西重新挂到墙上,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道:“你也已经听到了,难道你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吗?” 楚玉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冷!冷得她直发抖,一直抖到话都说不出来。 南宫旸轻轻拥她入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如果你与我们合作,我保证,你定会如愿以偿。” 楚玉瑟瑟发着抖,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你要我,怎么做?我都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好!”南宫旸呵呵一笑,将手中一只小巧玲珑的玉瓶举到楚玉面前,低声道:“我要你,取南宫越三滴指间血。” 楚玉蓦然愣住,诧异问道:“指间血?你要师兄的血做什么?难道你要害他不成?” 南宫旸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道:“不不,我不会害他,我想要的,是让灵魅离开他,让灵魅彻底忘掉他。”他反手指向自己,笑道:“然后,喜欢上我,至死不渝。” 楚玉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呵”的一笑道:“你难道不知,灵魅根本不惧任何毒\药?你怎么能让她离开师兄?你如何能跟师兄相比?她又怎么喜欢上你?” 南宫旸也不恼,背负双手在楚玉面前轻轻踱了几步说道:“这你就无需多问,只要按我说得去做便是。” 楚玉幽幽说道:“可是,师兄从不到我宫里,我怎么可能拿得到他的指间血?” 南宫旸从袖袋中掏出一只锦袋,提到楚玉面前,从里面倒出一红一黑两粒药丸,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药丸说道:“南宫越曾得灵魅易筋洗髓,早与灵魅一样百毒不侵,只是对酒,仍旧毫无抵抗之力。只要你能让他醉酒,接下来的事情,便无需我再教你。” 楚玉眼睛微微一亮,却接着暗了下来:“师兄海量,连师父都不是他的对手。恐怕不等我将他灌醉,我就已经醉死了。” 南宫旸点点头,抬了抬手中的药丸道:“所以,我才会给你这个。这个黑丸,叫‘酒酿’,又叫‘仙人醉’。你将此药丸捏碎放入酒中,只需一杯,定能让他醉到不省人事,还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楚玉捏起药丸,放到鼻下轻嗅,只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她又拿起那颗红丸,诧异道:“这是?” 南宫旸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笑道:“此‘酒酿’的解药,你只需提前服下,便可千杯不醉。” “我如何相信你?” 南宫旸邪魅一笑道:“你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选择信我。” 看着楚玉沉默不语,南宫旸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楚玉咬唇犹豫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南宫旸微微一笑道:“你得到指间血,要立刻沿着这条密道将它送给我,然后我再教你接下来要怎么做,记住了吗?” 楚玉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你也要记住你的承诺。这条密道的机括在哪?” 南宫旸笑道:“到时你轻轻敲击墙壁,一长三短,自然会有人给你开启。后天,便是他的登基大典。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楚玉表示自己已经记下,刚要返回时突然想起一物,遂问道:“我,还有一个要求。” 南宫旸微有不悦地皱皱眉头道:“说!” “上次你让我立的那份契约,在我给你取到师兄的指间血后,请你还给我。”楚玉扬扬手中的玉瓶道。 南宫旸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扯了扯嘴角道:“好!到时候,一手交玉瓶,一手交契约。”他回头冲楚玉挑唇一笑,轻轻摆了摆头,示意送楚玉跟上。 楚玉轻轻吁了一口气,连忙顺着密道回到殿中。 殿中静谧如常,月容平缓的呼级清晰传来。楚玉躺回床上,摸着怀里的小玉瓶默默说道:“师兄,对不起,我不能没有你,我一定要做你的女人!” 第一百七十一章 看着楚玉的身影消失在密道口处,南宫旸伸手往洞壁上一抹,墙壁再次合拢。他持着夜明珠,沿着密道再次走回楚玉之前听壁角的地方,那里已经等了一个黑衣男子。 男子见到南宫便拱手一礼唤道:“少主!” 南宫旸微笑点头道:“做得不错。” 男子忙再次拱手道:“能为少主效力,是属下的荣幸。” 南宫旸摆摆手,男子便躬身后退几步,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于此同时,一个黑衣人进入长乐宫广阳殿,在殿外窗子上轻轻敲了一下。不多时,殿门打开,南宫越一身明黄里衣,外披长袍走了出来。 黑衣人附到南宫越耳边低语几句。 南宫越目光一闪,不动声色低低吩咐道:“继续盯着。” 黑衣人无声拱手,如灵猫般的身子轻轻一拧,跃出游廊顺着阴影处快速消失。 南宫越回到殿中,小小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问道:“什么事啊?” “没事。”南宫越倾身躺回小小身边,试探着问道:“小小,你醒了?” 小小翻身向里,睡意浓浓道:“嗯。” 南宫越暗暗一笑,探起身子将小小拢在臂弯里,手指摩挲着轻轻滑过她的眉眼、鼻尖,在她的唇上流连一番,接着捧住她的脸让她转向自己,低头轻轻吻住她的唇,含混道:“睡不着了吗?嗯?” 小小头一歪,不满道:“困!” 南宫越轻笑一声。低低说道:“好,你睡你的。” 小小的睡意很快被他赶走,微微喘息着瘫软在他的身\下。 等南宫越将自己沉入小小的身体。满足地喟叹一声:怪不得世人称此为世间极乐之事,果真至理! 事后,南宫越按照御医的吩咐,随手拖过一只靠枕,垫到了小小身下。 小小感觉浑身粘粘的,不舒服极了。她皱着眉头推推南宫越道:“我好热,想去洗一下。” 南宫越声音含混道:“等等。我再呆一会。” 这一等,一直等得小小再次沉沉睡去。 隔日,三月初六。南宫越举行登基大典。 祭天、大赦天下、颁继位昭书,登位。隆重盛大的登基大典有条不紊的一步步进行。等祭告过宗庙、社稷以及万民之后,南宫越正式登基为帝,改年号“建元”。 接着。南宫越正式下旨。册封小小为皇后、楚玉为淑妃,册封大典于两月后举行。 新帝登基,八方来贺。 玄国使君早在三天之前便赶到了月国,住进了商馆。 登基大典之后,南宫越在紫辰宫举行国宴,宴请各国使君。在宴席上毫不意外地见到了玄国使君卫无忧。 宴后,南宫越将卫无忧留了下来。 “睿王殿下,自云江一别。转眼已是一春秋,不知睿王殿下别来无恙否?”南宫越笑吟吟地看着自斟自饮的卫无忧。得意洋洋地问道。 卫无忧斜了南宫越一眼,为自己斟上酒问道:“小小她,还好吗?” 南宫越笑容一滞,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她是朕的皇后,自有朕疼宠着,她好不好,似乎和你没什么关系。” 卫无忧轻嗤一声道:“怎么,还是这样对自己没有信心吗?她是你的皇后,也是本王的朋友,难道本王关心一下自己的朋友,陛下都要怕了不成?” 他抬手示意对面的锦座道:“上一次在云江,你我未曾尽兴,今日能得以相聚,不如再痛饮一回,如何?” 南宫越冷冷一笑,一撩衣襟在卫无忧对面坐了下来,扬声唤道:“来人!重新置一桌酒菜,朕要与睿王殿下,一醉方休。” 等小小闻讯赶来时,两人身边已经放了大大小小十几个酒坛子。 卫无忧两颊绯红,双眼迷离,大着舌头说话都已经说不清楚。 南宫越冷笑不已,虽然眼神尚有清明,也已经有了几分醉态。 小小头大不已,顾不得许久,忙命人熬了醒酒汤,将剩下的酒收了起来。 卫无忧醉得稀里糊涂,却还是一眼认出了小小。他嘿嘿笑着,一把抓住小小的手腕含混不清地说道:“小小,你,你来了。你放心,我没喝多少,我不会,不会伤害你的。” 小小顿时吓出一身冷汗,知道卫无忧定然是想起以前在玄国时醉酒的事。可那件事,怎么能让南宫越知道,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卫无忧。 她连忙讪讪笑道:“我知道,我知道,殿下,您先喝了这醒酒汤。”又连声吩咐着太监扶睿王殿下去歇着。 南宫越一跃而起,快速走到卫无忧身边,将他的手从小小手腕上扯了下来,一下甩了出去。 卫无忧踉跄几步,仰面朝天摔倒在地上,指着南宫越“哈哈”大笑,边笑边用力拍打着地面。 南宫越冷声命令道:“将他丢到荷塘里醒醒酒。” “越!”小小连忙拦住南宫越道:“他现在是玄国使君,你不能意气用事,伤了彼此的颜面。” 虽然知道小小说得有道理,南宫越心里还是感觉到十分不舒服,但看着小小哀求的眼神,最终还是下旨让人将他送到了承天殿右偏殿中。 这边闹得不可开交,与此相反的,元清宫芝兰殿中一片寂静。 月容足下无声入殿,将探听来的消息小声禀报了一番。 楚玉烦躁地点头问道:“洛先生入宫了吗?” 月容道:“回娘娘,洛先生已经入宫,正在御花园与公主殿下下棋。” 楚玉淡声说道:“好了,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待月容退出殿外,南宫旸从榻后转了出来。 楚玉头也不回斥道:“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大白天也敢出来。” 南宫旸眼中迅速闪过一抹厉色,接着笑道:“牙尖嘴厉。今晚是最好的机会,别错过了。” 楚玉眉头紧皱,极不耐烦说道:“本宫知道,你只记得兑现你的承诺便是。” 等南宫旸离开,楚玉走出芝兰殿,向御花园方向而去。 她刚走到御花园,已经看到洛无涯一身月色直裰悠然自若地缓缓走来。 楚玉连忙眉开眼笑地迎了上去,娇声唤道:“师父!”她走到洛无涯身边,问道:“师父是要出宫吗?” 洛无涯点点头,笑道:“玉儿近来可好?” 楚玉笑道:“玉儿很好,就是很久没见到师父,有些挂念。” 她踯躅片刻,挡在洛无涯身前嗔道:“师父,如今师兄正式登基为帝,玉儿也入宫为妃,以后能与诸位师兄相见的机会已经不多。玉儿一念及此,心里能难过得很。” 洛无涯停下脚步,看了楚玉一眼,长叹一声道:“是啊,以后再见,便是君臣了。” 楚玉笑笑说道:“不如师父跟师兄商量商量,今晚到玉儿宫里一聚,如何?” 洛无涯狐疑地看了楚玉一眼。 楚玉连忙笑道:“如果师兄不答应,那我们就去紫辰宫好了,就当,是对以前江湖生涯的一种告别吧。毕竟以后,我们也不可能再肆意行走江湖,心里难免会有些遗憾。” 洛无涯呵呵笑道:“玉儿有心了。也好,为师便去问问看。” 楚玉心下暗松一口气,笑道:“多谢师父。” 南宫越没让楚玉等太久,夜幕初降之时便有了旨意:元清宫是嫔妃所居,外臣不宜踏足,宴席设在长乐宫。 第一百七十二章 醉酒 楚玉交握双手举至眉心处,手心里全是细汗,心也剧烈地跳个不停:有兴奋、有紧张,还有一份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勇气。 她特地换上一身男装,头发高高束起,从镜中看去,分明就是一个唇红齿白的俊俏小郎君。 深吸一口气,将南宫旸给她的药丸藏在袖袋中,估摸着时辰已经差不多,楚玉才带着月容向长乐宫走去。 长乐宫已经燃起蜡烛,几十枝婴儿臂粗的大烛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同白昼。 殿下已经围了一圈食案,案后置着锦垫,络绎不绝的宫女和太监将一坛坛酒搬进殿内,摆放在每一张食案旁边,除了留下几位听候召唤的宫女太监,其余人皆退了下去。 南宫越和洛无涯一前一后走入殿中,身后跟着二十几人,除了莫仲霖重伤未愈,左未在玄国未归,连希影也在其中。 楚玉蹦跳着走到众人前,拱手团团一揖,行了个江湖礼,脆声道:“玉儿拜见师父、拜见诸位师兄师姐。”随后转身伸手示意道:“师父请、师兄请!” 洛无涯哈哈笑道:“调皮!” 楚玉吐吐舌头,扶着洛无涯坐到首位处,自己走到下首处坐了下来。 大墩走到楚玉身边,憨声唤道:“小师妹!” 楚玉飞快地皱皱眉头,接着笑逐颜开唤道:“胖子,今晚一定要多喝几杯啊。” 虽然说是师门相聚,可毕竟南宫越已经登基为帝。殿内气氛一直很是压抑。 楚玉眼睛一转,率先提议道:“当年在师门,我记得希影师姐琴弹得最好。师姐,不如你今天就弹奏一曲,为大家助助酒兴,我为你伴舞好了。” 楚玉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一曲之后,殿内明显热闹了起来。 大墩嗡声嗡声地说道:“我记得在落月谷的时候,南宫师弟和楚师妹的琴箫合奏最好听,尤其是南宫师弟。他什么都会,也什么都精通,今日不若也让南宫师弟献上一曲。楚师妹意下如何?” 楚玉从未觉得胖子如此可爱,她含羞带怯地看了南宫越一眼,只见他呵呵一笑,大声说道:“好!拿朕的玉箫来!” 小小对这些东西都不喜欢。他已经很久没摸过琴箫。一时竟也有些技痒了。 试了试音色,南宫越才找到昔日的感觉,一曲过后,也有些感慨不已。 楚玉借着大家纷纷起身敬酒的机会,将袖中药丸悄然滑到手中,捏碎投入到自己身旁的酒坛中,接着抱起酒坛笑道:“今日在场的人中,玉儿是最晚入师门。也是年纪最小的,多得大家的疼爱和关照。当敬在座的诸位一杯。” 她走到首位处,先给洛无涯斟上一杯,又给南宫越斟满,然后挨个儿给每位师兄师姐的酒杯中斟满,最后给自己倒上,恰好倒空了酒坛子。 她先举起酒杯,团团一示道:“玉儿先干为敬!” 借着饮酒,楚玉将攥在手中的那粒红色药丸放入酒中,一并饮下,接着将酒杯一转,亮了亮杯底。 洛无涯呵呵一笑,带头将那杯酒饮下。 南宫越略一迟疑,接着也干了自己眼前的那杯酒。 楚玉见南宫越喝下自己斟的酒,心里顿时悄然松了口气。已经紧张到极点的她没有注意,身边的大墩师兄因为多喝了几杯,去了茅厕,而楚玉自己,根本早就把他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酒过三巡,南宫越感觉自己可能是醉了,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不停地晃来晃去。 今日光是宴席,他就参加了三次,午后与卫无忧拼酒,已经有些醉意。是以就算现在头晕眼花,他也只是感觉自己喝多了,根本就没有产生过任何怀疑。 殿下其他人也不断地有人倒下去,醉倒在案下呼呼大睡,洛无涯也已经趴到案上。而服侍的宫女太监,早就被楚玉借机挥退。 南宫越终于支撑不住,他摇摇晃晃起身,刚要往外走,接着又软倒在地上,终是睡了过去。 假装睡着的楚玉偷偷抬头扫了一眼,见殿内所有人都已经醉倒。她悄然起身,走到南宫越身边轻声唤道:“师兄?师兄?” 南宫越微微一皱眉,轻轻晃了晃头,却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楚玉心下大喜过望,抬起他的胳膊将他扶起,向后殿走去。 看着静静躺在龙榻上的南宫越,入鬓的长眉微微蹙着,长长的眼线向上挑起,蝶扇般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圆,遮住了那双令人心动不已、也让人惧怕不已的双眼。 楚玉心跳如擂鼓,颤抖着伸出手指,细细地描过他的眉毛、双眼,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到他的双唇上面。 这张脸,多少次出现在她的梦中;现在这个时刻,她梦寐已求了好久! 楚玉微微俯身,在南宫越唇上轻轻落下一吻。这一吻,唤醒了她身体里深藏多少年的爱慕,她小心伸出舌头,细细描绘着南宫越的唇形。 鼻尖处传来淡淡的酒香,楚玉再按捺不住,那小巧灵活的舌尖,如同好奇的精灵般,向这张唇挡住的未知的世界探去。 突然,“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内响起,将聚精会神、心旌神摇的楚玉吓了好大一跳,顿时冒出一身冷汗。她猛地直起身子,低低的厉声喝斥道:“谁?!” 殿内再未传来声音,静得甚至能听得到楚玉自己的心跳声。她缓缓舒了口气,才想起曾答应过南宫旸的事。 楚玉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从头上拔下金簪,刺破了南宫越的食指,将袖袋中的玉瓶儿取出,滴入了三滴鲜血。 接着,她将南宫越的手指放入嘴中,轻轻吸吮着,直到指尖处再不会渗出血液。 做完这些,楚玉走到殿门口低声唤道:“月容!” 等月容走过来之后,楚玉吩咐道:“你守在门口,任何人都不能让他进来。” 月容神色一喜,连声应是。 楚玉关上门,悄然打开后窗,一跃而出,顺着阴影向自己宫中飞掠而去。 她没有注意到,一个黑影见她出现,也悄悄尾随而至,跟在她身后,到了芝兰殿中。 楚玉按照之前的商议,转入榻后轻轻敲了几下,不多时,墙壁便无声地滑了开去,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楚玉左右张望一番,闪入洞口,洞口再次合拢,再看不出任何痕迹。 楚玉刚一消失,从殿内帷幔后面转出一人,赫然是刚才去茅厕的大墩。他踮脚走到榻后,在墙壁上摸索了半天,又皱着眉头想了想:明明看到师妹走了过来,为什么这里却什么也没有? 这时候,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大墩透过纱帐一看,见一个小宫女吹熄了一盏蜡烛,接着又走了出去。 大墩想了想,干脆在榻后蹲了下来:师妹从这里消失,一定还从这里回来。他倒要看看,小师妹行踪如此神秘,究竟在干什么?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失了清白 等楚玉进入密道,一个黑衣人低声说道:“跟我来!” 楚玉问:“南宫旸呢?为什么不是他来见我?” 黑衣人并不答话,举着手中的夜明珠走在前面,向密道深处走去。楚玉不敢有异议,也连忙跟了上去。 走了大约有一个时辰那么久,黑衣人将夜明珠收回,不知按了哪里,头顶上传来“咔咔咔”几声轻响,一束烛光便照了进来。 黑衣人回头道:“上来吧。” 楚玉顺着竹质梯子,钻出密道才发现,这是一处陌生的房间,房间内布置奢华,充斥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而南宫旸,正坐在首位的罗汉床上,见她出现,轻轻挥了挥手,那黑衣人便躬身退了出去。 楚玉道:“契约呢?” 南宫旸微微一笑,伸出两指从袖袋中捏出一张纸晃了晃道:“在这里,东西呢?” 楚玉将玉瓶递了过去,顺便夺过那张纸,展开一看,果然是自己的笔迹。她冷冷一笑道:“现在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告辞!” “慢着!”南宫旸将小瓶儿放到炕桌上,背负双手走到楚玉身边,微倾着身子笑道:“谁说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嗯?” 楚玉心里“咚”的一跳,狠声说道:“怎么,难道你想反悔不成?” 南宫旸轻轻摇了摇手指道:“不,不。是你还会再欠我一个人情。” 楚玉不解地皱皱眉,不欲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疯子,转身说道:“打开密道。让我回去……”话未说完,她感觉自己双腿一软,踉跄几步差点摔倒,接着,一种陌生的感觉从身体由内而外漫延开来。 好热!楚玉脸颊快速红了起来,额头也开始冒出汗珠,有种陌生的渴求在心里不停地翻转。身子软软的,几乎站立不住。 南宫旸眼睛一亮,将手轻轻搭在了楚玉的肩头上。 楚玉忍不住轻轻呻\吟一声。南宫旸身上传来的热度,都能让她感到心旌神摇、不能自已,这是怎么回事?! 南宫旸猛然抱住楚玉,邪邪笑道:“玉儿。是不是感觉很热?嗯?” 楚玉再不经人事。也知道自己这是中了招。她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背叛了自己的意志,那软弱无力的挣扎,更像是欲拒还迎的羞怯。 南宫旸附到楚玉耳边,低低说道:“那颗红丸,确是解药。可是红丸与黑丸再加上你刚刚闻到的萨曼香,却可以制成世上最烈的春\药……” 他轻轻往楚玉耳中吹一口气,如愿听到她轻哼一声。得意轻语道:“无解。” 南宫旸粗喘一声,快速说道:“玉儿。你知道吗?如果不是凤妃从中横插一脚,你应该是本王的王妃,现在居于皇后之位的,应该是你。本王,怎么舍得让你独守空房!” 楚玉吓得魂飞魄散,她使劲咬咬嘴唇,发现自己连牙齿都失去了力气,眼睁睁看着南宫旸将自己横抱而起,放到了床榻上。 楚玉流着泪,低低哀求着:“不,求你,不要!”那软绵绵的声音更像是情到浓时的娇嗔,就连她自己听来,都觉得羞愧。 南宫旸两眼血红,扑到楚玉身上撕扯着她的衣衫,疯狂亲吻着,揉搓着,在她身上留下一处处红色暧\昧的痕迹。 楚玉不停地摇着头,心里恨不得立刻死去,而身体,却在南宫旸的摆弄之下,软成了水,那种感觉,却该死的好,让人欲罢不能。心里有种莫名的空虚,期待被填满的渴望越来越强烈。 她已经来不及去想其它,身体被贯穿的疼痛之后,楚玉很快便沉入了南宫旸带给她的那种欲仙欲死的欢\愉之中。 等战事终于结束,楚玉失神地看着头顶的纱帐,她无法相信,刚刚发生的事情是真的。她竟然,被南宫旸给玷\污了!她失了清白,她再也配不上师兄了! 眼泪后知后觉地蜂涌而出,打湿了她的鬓发。 南宫旸赤着身体斜躺在她的身边,见状笑道:“哭什么?你该感到高兴才是。” 一听这话,楚玉顿时气极,猛得抬手向他脸上挥去。 南宫旸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邪邪笑道:“我是在帮你,别不知好歹。” 楚玉流着泪狠声道:“混蛋!你这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南宫旸似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般哈哈大笑道:“杀了我?真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东西。”他微微俯身,低低说道:“你以为,你将南宫越灌醉了,脱光了躺在他的身边,他就会相信他曾宠\幸过你?嗯?” 楚玉抽泣着,默然无语。 南宫旸斜了她一眼得意道:“宫里的那些燕喜嬷嬷,可不是白做的。你有没有过房\事,是初次承\宠,还是时日已久,她们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至于伪造落红,就更不可能了。她们的眼睛,看过不止几十甚至上百次落红,是真是假,都难逃出她们的法眼。” 楚玉泪眼迷蒙地看了他一眼,相信他一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 南宫旸笑笑道:“药性已解,你可以回去了。” 楚玉忍着全身的不适坐起身。 从后面环过来一只手,再宫旸再次贴了上来,揉捏着她,在她耳后轻轻吻着低语道:“记住,回去之后,将这条床单铺到身下,不要沐浴。酒酿的药性,会一直到天亮,接下来该如何做,不需要本王再教你,嗯?” 楚玉点点头,用力扯下他作乱的手,胡乱穿好衣衫,颤抖着声音说道:“那份契约,还给我!” 南宫旸笑道:“放心,你现在是我的女人,我们现在才是一家人。这份契约,我会好好替你保管,不会泄露出去的。” 楚玉咬牙切齿道:“你可真是无耻之极!” 南宫旸笑道:“彼此彼此!你挖空心思想得到南宫越,我千方百计拿回本属于我的皇位,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楚玉不再说话,南宫旸得意笑笑,慢条斯理穿好衣衫,在她脸上落下一吻道:“我送你回去。” 两人沉默地走在密道中,在楚玉的腿脚几乎失去知觉的时候,南宫旸停了下来,再次嘱咐道:“记住我说得话。” 楚玉没再理会他,从他打开的密道口处探身走了出来。 等密道口再次合拢,楚玉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长乐宫后殿中!这个人,他究竟在宫中设了多少条密道? 南宫越依然像个孩子般在沉睡,楚玉一步步走到他的身边,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她紧紧捂着嘴,无声痛哭着,跪倒在床榻前,喃喃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难道我喜欢你,是错了吗?!” 哭了一会儿,身体的疲倦一波波袭来。楚玉艰难起身,将南宫越的衣衫全部褪去,又褪去自己的,将带回来的那条床单铺到两人身下,来不及整理其它,便躺到南宫越身边沉沉睡去。 而此时,守在芝兰殿内的大墩猛地打了个颤,从睡梦中醒来。他揉了揉眼,不知何时,自己竟不小心睡了过去。 大墩心内暗暗道声惭愧,发现楚玉仍没有出现,便再次悄悄潜回长乐宫。 他来到后窗前,悄然跃了进去,摸到龙榻前一看,顿时又羞又奇:龙榻上两个赤着上身的男女正搂在一起裹着大被睡得正香。可是,楚师妹,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怎么回来的呢? 大墩很早以前就对楚玉暗生情愫,他也知道楚玉一直爱慕着南宫越。 看着相拥而眠的两人,大墩心里满是苦涩:罢了,既然玉儿喜欢,只要她幸福,他愿意帮她圆这个梦想。 大墩悄悄退了出去,回到正殿中,潜回自己的食案处,躺到食案下的地上,闭上眼睛。只是,有没有真得睡着,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一百七十四章 捉-奸 小小一觉醒来,无意识将手搭向身边,却扑了个空。她心里一惊,睡意顿消,睁开眼睛一看,南宫越果然不在。 床榻冰冷,说明他一直没有回来! 小小坐起身,扬声唤道:“来人!” 宫女素儿闻声赶过来,低低应道:“娘娘有何吩咐?” “陛下呢?” 素儿一怔,连忙躬身回道:“回娘娘,陛下昨夜歇在了长乐宫。” 昨夜?现在已经快要天亮了吗? 小小心里一突,一把掀起帐子,起身下榻。 素儿迎上来问道:“娘娘要起身?” 小小轻嗯一声,由着素儿给她穿好外衫,胡乱蹬上鞋子匆匆道:“吩咐下去熬些醒酒汤来。” 素儿领命出门传令。小小在殿中不安地踱来踱去,昨夜,不止是洛先生和云陌他们,还有一个觊觎南宫越的楚玉! 一想到两人现在的关系,小小的心里如同针扎般痛,眼泪也逼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将这股不适感压了下去。 素儿很快端着醒酒汤进殿。 小小道:“这么快?” 素儿低头小声道:“是,昨夜御膳房曾熬过醒酒汤,但元清宫的月容姑姑说……”她嗫嚅道:“淑妃娘娘曾有吩咐,任何人不许入殿。” 小小的心如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阵发黑。素儿的话在她耳边如闷雷般隆隆作响:淑妃不让进殿,不让进殿! 他们在做什么?! 她不顾一切地推开素儿。拔腿往长乐宫方向跑去。 素儿目光一闪,接着面露急色跟在了小小后面。 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就算小小不来。也该有太监唤皇上起身上朝了。 小小来到保和殿前,见朴桐一脸急色,在殿门前踱来踱去。一看小小走来,连忙迎上前跪下行礼道:“奴婢参见娘娘。” 小小忙伸手扶起他道:“朴总管,陛下呢?” 朴桐目光躲闪着,额头上满是汗珠,吱吱唔唔说道:“昨夜陛下醉酒。现在还未醒。” 小小绕过朴桐,伸手去推殿门,却没有推动:殿门被人从里面闩上了!她冷声吩咐道:“来人。把门给本宫撞开!” 话音未落,殿门已经被人打开,希影神色淡然道:“娘娘请进!” 小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进入殿中。 迎面扑来一股浓浓的酒气,殿中一片狼籍。醉酒的人已经醒来一大半。皆一副无地自容的羞愧模样。洛无涯被放到了一旁临时安置的贵妃榻上,完全没了平日里如谪仙般的风姿,一身狼狈睡得正香。 小小扫了一眼,立刻便知道,殿中的人,仅仅少了南宫越和楚玉! 她缓缓来到后殿门前,呆呆看着紧闭的殿门,突然没有了初时赶来的那种勇气。她不知道。如果自己看到南宫越与楚玉真得发生了什么,她该怎么办? 踯躅良久。她伸出手,准备去推开殿门。 “娘娘!”一个眼生的宫女突然跪到小小面前,阻住了她的动作。见小小转头看她,连忙磕头行礼道:“娘娘,陛下和淑妃娘娘,尚未起身。娘娘现在,不宜进殿。” 听了宫女的话,小小的心里突然奇异的平静了下来,她冷冷喝斥道:“让开!” “娘娘!”月容膝行几步,挡在殿门中间。 小小头也不回吩咐道:“把她拉开!” 有两个太监走了过来,架起月容。小小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殿门。 月容大声喊道:“娘娘,您不能进去!娘娘,您不能进去啊!” 小小面容沉静、脚步虚浮的一步步走向龙榻,上面相拥而眠的两人很快映入眼帘。 月容挣开太监,扑入殿中喊道:“娘娘!” 南宫越在睡梦中听到一阵喧哗,不悦地皱了皱眉头,抬手揉了揉疼得像要裂开的脑门。 听到月容的喊声,南宫越顿时勃然大怒: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在自己未起身时便肆意闯了进来?!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看也不看便大喝一声:“放肆,滚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接着一个软绵绵的身体贴了上来。南宫越已经来不及想身后之人是谁,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不远处的小小:脸上血色尽失,反衬的一双眼睛漆黑如墨、亮如星子;神色平静得让人心惊,甚至还冲着他轻轻笑了笑。 南宫越心猛地沉了下去,急惶惶就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此刻竟未着寸缕,只好又拢被坐回榻上,哀求着低低唤道:“小小!” 这一声,似乎将小小游离的魂魄唤了回来。她眼睛微微一动,踉跄后退几步,身形不稳急匆匆走了出去,狼狈而逃。 南宫越一急,赤着身子就要下榻,接着胳膊被人用力扯住。他这才想起身后还坐着一人,转头一看,惊呼道:“玉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楚玉急于拉住南宫越,身上的锦被滑到腰部以下,赤着的脖颈和胸口处青青紫紫的痕迹便落入了南宫越眼中。 楚玉用力抓住南宫越的手臂,泪流满面唤道:“师兄!” 南宫越略一思索,脸色渐渐铁青,他猛地一扬手,大喝一声道:“放开!” 楚玉被甩到床里面,头“砰”的一声撞到床壁上。她顾不上呼痛,连忙爬过来,再次扑到南宫越身边哭道:“师兄!师兄是不是以为,此事是玉儿刻意所为?” 南宫越沉默不语,只听到他咻咻的呼吸声。 楚玉点点头道:“好,好!既然师兄是这样看玉儿,那玉儿也只有一死以洗清白!”她颤抖着手,穿上里衣跳下床榻,抽出搁置于翘头案上的剑便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南宫越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按住,楚玉的脖子已经被割伤。他看着那道细细的伤口,低声沙哑地呵呵笑道:“这不是玉儿一直盼望的吗?怎么今日倒舍得去死?嗯?” 南宫越慢条斯理穿好里衣,目露鄙夷之色,轻挑起楚玉的下巴,左右端详一番后看着楚玉的眼睛,扬声唤道:“来人!” 接着便有两个嬷嬷和两个敬事房太监躬身侍立于殿内,听南宫越吩咐道:“服侍淑妃娘娘更衣。” 南宫越伸出手指,指背轻轻抚过楚玉的脸,感受到指下渐渐衍生的寒栗,挑唇一笑道:“去吧。” 楚玉浑身一颤,眼泪差点落下来。她心里满是苦涩,蹲身福礼恭声道:“臣妾遵旨!” 妃嫔承\宠,只有皇上对其心存怀疑才会命人查验,对于妃嫔来说,亦是一种莫大的耻辱。可就算是这样的耻辱,楚玉仍不敢反驳,还隐隐有些庆幸之意。 南宫越面沉如水,冷着脸由着宫女太监为自己更衣、洗漱,走出寝殿。 殿外已经收拾干净,恢复了往日的整洁。所有人寂然而立,惴惴不安地看向神色冷凝的南宫越。南宫越无视众人,脚步不停一边往外走,一边冷声命道:“来人,送洛先生等人出宫!” 洛无涯欲言又止,终是长叹一声,将话咽了回去:眼前的男子,已经不是他在师门时调皮又倔强的徒儿。他是皇帝,掌握他人生死大权、高高在上的天子!他的决定和人生,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来置喙! 大墩看着渐行渐远的南宫越,脚下微微一动,接着又缩了回去。可惜他的异常和不安,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第一百七十五章 卫无忧从酒醉中醒来,一时间竟记不起自己身在何处,迷迷糊糊半晌,才想起自己被皇兄任命为使君,来月国贺新帝登基。 南宫越,终究还是成功了! 他揉揉眉心,不止头疼,咽喉也疼得厉害。 卫无忧沙哑着声音低低唤道:“来人!” 随侍小路子连忙应道:“殿下,您醒了?” “嗯,给本王斟杯茶来。”卫无忧摇摇晃晃起身,宿醉在这个时候充分发挥了它的威力:头痛、恶心、困倦,胃里也胀胀得不舒服极了。 喝过茶,卫无忧感觉一阵恶心,又吐了一回,意识才清醒了些。 反正闲来无事,他一歪身子,接着躺了下去,尤带着三分醉意说道:“什么时辰了?” 小路子麻利应道:“卯时正。”借着给卫无忧盖锦被的当口,兴灾乐祸道:“主子您不知道,今晨长乐宫那边出事儿了。” 卫无忧闭着眼睛,无意识“嗯”了声。 小路子笑眯眯说道:“原来月国皇后竟是个极善妒的,一大早的便来捉-奸。”他嘿嘿一笑道:“也太没……” 一句话未说完,小路子的衣襟已经被卫无忧用力揪住,直勒得脸色通红,咳个不停。 “哎哟爷哎,您可千万别……”小路子看着卫无忧怒视的眼,原本插科打诨的玩笑话顿时咽了下去。 卫无忧沉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小路子心里一惊,连忙仔细想过自己说的话。发现没惹着这位爷呀,他结结巴巴说道:“没,没……” “我问你刚才说什么?!”卫无忧两眼血红。怒声大喝一声。 小路子连忙跪了下去,战战兢兢回道:“回,回王爷,奴婢刚才听说,月国皇后去长乐宫,捉,捉\奸……”最后一个字。小路子舌尖打着颤,愣是没敢说清楚。 “她在哪儿?!”卫无忧低声问道。 小路子一抬头,立刻明白了睿王殿下的意思。连忙说道:“听说,她一出长乐宫的门,就跟失了魂似的,在后\宫里转了一大圈。又往御花园方向去了。” 卫无忧用力推开小路子。飞快地穿好衣衫,胡乱拢了拢头发,冲出宫门向御花园方向跑去。 一进御花园,卫无忧突地顿住脚步,前面不远处,一个游魂般的身影,正被一大群宫女太监跪着围在中间。 卫无忧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刺痛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小:眼神涣散。目无焦距,身形颓废到让人心酸。虽然裙袂遮住了双足。但跪在地上的一名宫女双手呈着一只绣花鞋,明显是她自己走掉了鞋子,却一无所觉。 卫无忧鼻子一酸,眼泪迅速逼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低声唤道:“小小!” 小小身子微微一动,茫然看了卫无忧一眼,接着转开目光,脚步再次向前迈去。 卫无忧伸出一臂挡在她的身前,再次唤道:“小小?” 小小猛地一晃,擦着卫无忧的肩膀,跌跌撞撞越过他,围着的侍从只好膝行几步让开,任她走了过去。 卫无忧快走几步,挡在小小的身前,抓住她的胳膊,大力摇晃着不停唤道:“小小,你清醒一下,你别这样!” 小小只觉得自己头里嗡嗡作响,眼前全是南宫越和楚玉赤着的上身,还有楚玉身上那暧\昧的、惹人遐想的紫痕,不用问,便知道两人之间曾发生过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更不知道是何时,耳边有个焦急的声音在不断地唤着自己,噪杂的让人想要尖叫,让人崩溃! 小小眉头一皱,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着急之色的男人,混沌的意识恢复一丝清明,只是眼中仍找不到焦距。 良久,她微微摇头,轻笑一声唤道:“殿下?” 卫无忧见她清醒过来并认出自己,刚要松一口气,接着就看着她闭上眼睛,软软地倒了下去。 “小小!”卫无忧惊呼一声,心惊胆颤地看着臂弯里昏迷不醒的小小,冲着周围手足无措的众侍从一挥袍袖厉声喝道:“一群蠢货,还不快请御医?!” 呆着的众人哄地散开。 卫无忧打横抱起小小,犹豫间不知该往哪里走。 一个宫女服侍的女子上前福礼道:“奴婢素儿,是凤仪宫宫女,殿下请随奴婢来。” 卫无忧点点头,也未曾意识到一个普通宫女,为何会认识自己。 待御医为小小诊过脉,确认她只是气血攻心,一时昏厥,并无大碍。 焦急等在外殿的卫无忧闻言忍不住松了口气。他现在是外臣,不宜在别国皇城后\宫久呆,见小小无事,转身往外走去。 刚走到殿门口,一柄雪亮的剑便逼到了卫无忧的咽喉处。 他沉默站在原地,冷冷注视着那个浑身戾气、杀气腾腾的男人,不退不进。 一身冕服的南宫越站在殿门口,手执利剑与卫无忧对峙而立。 卫无忧目露鄙夷轻笑一声,伸手拨开剑尖,头也不回地离去。 南宫越目光阴鸷地看着卫无忧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宫墙外,才冷哼一声,将剑掷还给身后的禁卫军。 “陛下!”南宫越一入殿,御医连忙迎上来,揖手一礼道:“陛下不必忧心,娘娘并无大碍。” 其实连药都不必用,就是刺激受太大气得,只要醒来就没事了。但这句话,打死御医他都不敢说。 南宫越点点头,冕服都来不及换便急匆匆进入内殿。 在南宫越的印象中,小小一直都是简单、乐观、开朗、健康的女子,从未像今天这样苍白柔弱过。 南宫越知道,小小曾数次因为他,陷入生死攸关的危险境地,而今天,自己又伤她至此! 他缓缓走到床榻前,单膝跪了下去。心,在一刹那,火烧火燎地痛了起来。 南宫越执起小小的手,将脸埋进她的掌心,呜咽道:“小小,对不起,对不起!” 滚烫的泪水滴落,昏迷的小小仿佛被灼痛,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垂首半跪在床前的南宫越,木然地往回抽了抽手。 南宫越察觉到小小的动静赶忙抬头,欣喜唤道:“小小,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小怔怔地看了南宫越一眼,用力抽回被他紧紧攥住的手,重新闭上眼睛,将头转了开去。 南宫越心痛如绞,连忙起身半扑到小小身上,用力揽住她急急唤道:“小小,小小,你听我解释……” “皇上!”小小冷冷出声,喝止了他,低声的、吃力地说道:“求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南宫越如遭雷击,脸色煞白呆立当场。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唤他为“越”的小小,竟然称他为皇上。 呵,好一个皇上啊! 南宫越缓缓站起,久久看着转身背对着他的小小,长长叹息一声,悄然退了出去。 他回到长乐宫,一个玄衣男子已经跪在殿中。 南宫越一撩衣襟在御座上坐下。男子膝行几步,叩下头去:“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南宫越冷冷说道:“你确实该罚!朕之前已经吩咐过你,不许贪杯,你违反君命,其罪当诛!” 玄衣男子低头拱手一礼道:“属下已然铸成大错,主子就算杀了属下,属下也毫无怨言!只是,属下昨夜喝得的确是水,唯一入口的,就是楚……就是淑妃娘娘给属下斟的那碗酒。” 南宫越目光一闪,手指不易查觉地抖了抖,淡淡说道:“朕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回去好好盯着,再有纰漏,两罪并罚。” 玄衣男子拱手一礼沉声应是,接着便退了下去。他一走,希影便悄然走了进来,跪倒在殿下。 希影挺直腰背一脸倔强地跪着,拱手道:“宫主,属下自知犯下大错,愿自请去玄国。” 她听楚玉说,蝶舞是小小害死的。为了蝶舞,就算不能杀了那个狠毒的女人,她也不打算让那个女人好过,所以她自作主张打开了门,又刻意在唤醒宫主之前,任由小小闯了进去。 她知道自己错了,但她不后悔! 现在这个时候去玄国的阌月宫,几乎是等于送死。乾庆帝已经暗中开始逐一消灭阌月宫在玄国的势力,很多阌月宫门人已经被抓或被杀。 南宫越淡淡说道:“你觉得朕会答应吗?” 希影道:“是属下贪心了。” 南宫越轻叹一声道:“去吧。”希影神色不变,拱手一礼起身便欲往外走。南宫越唤道:“希影,临行前,去一趟东伯那里。” 希影诧异回头,仍然恭声应是。 殿内再次静了下来,朴桐悄然入内,轻声禀道:“启奏陛下,福嬷嬷他们到了。” 等之前奉命查验楚玉清白的四人走了进来,南宫越得到了楚玉的确是初次承\宠,且落红为真的回禀。 虽然南宫越看起来神色平静,甚至还露出了一个笑容,可朴桐却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寒意骤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第一百七十六章 惧怕 楚玉回到元清宫。 月容一脸喜色,带着元清宫的宫女太监在她面前跪了下来,齐声恭贺道:“恭喜娘娘,贺喜……” “滚!”楚玉脸色苍白,目光呆滞,低低的、狠狠地说道:“滚出去!” 所有人顿时愣住:难道淑妃娘娘得了恩宠,并不高兴?! 见殿下之人皆没有听命,楚玉突然胡乱挥着袍袖,大声喝道:“滚!全都给我滚,滚出去!”她发疯般将御案上的一应物什全部扫到地上,扑倒在案上哽咽道:“滚出去!” 众侍从皆面露惊惶之色,连滚带爬冲出殿门,惴惴不安地守在殿外,唯恐一个不慎,便稀里糊涂丢了脑袋。 月容连忙上前,扶住痛哭失声的楚玉,轻声安抚道:“娘娘?” 楚玉哭着抱住月容,将脸贴在她的身上,泣不成声道:“月容,我好后悔,我好想回家!” 月容不明所以,如今自家主子已经心愿得成,虽说是用了手段,但毕竟是得了皇上的恩宠。只要以后主子能小意奉承,总会有感动陛下的那一天。 月容轻声哄道:“娘娘,以后可千万说不得回家的话。如今娘娘已经入宫为妃,这皇宫,才是娘娘的家啊。娘娘承\宠,本是好事。或许皇上只是一时气娘娘擅自作主,等皇上消消气,凭着这么多年的情份,皇上就会明白娘娘的心。” 楚玉眼泪一滴滴滚落下来,无声地摔碎在团花地毯上:是啊。她回不去了,她再也回不去了! 见楚玉不再哭闹,月容小心扶起她。让她躺到床榻上,仔细盖好锦被后又小声劝道:“娘娘,如今宫里只有娘娘和凤仪宫那位,现在娘娘已经承\宠,身后又有大将军府为您撑腰,只要娘娘能在那位之前怀上龙嗣,日后娘娘在宫里的地位。岂是凤仪宫那位可比的?凭什么只让她一个人占尽所有风光?!” 听了月容的话,楚玉心里满是苦涩,忍不住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承宠?龙嗣?师兄他。真得会来吗?她这样做,会不会太对不起师兄? 若就这样认输,她又万分的不甘。月容说得对,凭什么让那个女人占尽风光?是她楚玉。先到了师兄身边。凭什么被她夺去师兄全部的感情? 今晨的时候,她是真得想死。如果不是师兄及时阻拦,或许此刻,她已经命丧黄泉。可是,师兄到底拦住了自己,他还是在乎自己的,是吗? 或许南宫旸是对的。 楚玉暗暗咬牙,从今天开始。她会一点点夺回皇上的心;她会让那个女人,也尝尝受尽冷落、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 她突然想起南宫旸说过的话:他会让灵魅彻底忘掉南宫越。然后爱上他。难道,这个世间,真得有这样的巫术不成? 月容见楚玉直愣愣看着自己,却不言语,顿时感觉有些毛骨悚然,不安地轻声唤道:“娘娘?” 楚玉目光一闪,微微一笑道:“你说得对,本宫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本宫一定会成功的!” 月容忙笑着点头道:“娘娘能如此想才好。娘娘定然累了,还是先歇一会儿吧。”看着楚玉顺从地闭上眼睛,月容暗松一口气,悄然退了出去。 夜幕初降,芝兰殿已经烛火通明。 楚玉斜倚在贵妃榻上,捧着茶盏,眼神涣散,手指无意识的在碗沿打着转。 殿门打开,月容匆忙的身影闪了进来,楚玉眼睛一亮,忙放下手中茶盏倾前身子悄声问道:“怎样?” 月容满脸喜色低声回道:“回娘娘,陛下并未去凤仪宫,而是一直留在长乐宫批阅奏章。听说,陛下下朝之后,似乎与皇后娘娘吵了几句,便没有踏足过凤仪宫。” 楚玉目光一闪,问道:“你可曾见过希影?” 月容一愣,摇头道:“好像,没有。” 楚玉咬咬嘴唇,沉吟片刻道:“陛下国事繁忙,怕会累坏了身子。你去准备一些膳食,本宫要去拜望陛下。” 月容神色一喜,连忙应是。 半个时辰之后,楚玉换了一身蓝绿色宫装,松松挽了堕马髻,略施了薄粉。因未涂唇脂,再加上微肿的眼睛,让她在烛光下的脸色看起来略有些苍白,显得极为楚楚可怜。 她满意地点点头,带着月容向长乐宫走去。 进了长乐宫,朴桐连忙迎上来行礼问安。 楚玉微微一笑,亲手扶起朴桐,低声问道:“陛下可在?” 朴桐眼睛瞄了瞄内殿,小声回道:“陛下正在批阅奏章,吩咐过任何人不许打扰。” 楚玉笑道:“本宫听闻陛下已经忙了一整天,这样身子怎么受得了?所以才特特儿吩咐御膳房做了些易克化的膳食,让陛下好歹也歇一歇,吃些东西。” 朴桐躬着身子,笑道:“娘娘稍等,奴婢这便去向陛下禀报。”得到楚玉回之一笑,朴桐踮着脚进入殿中,轻声回道:“陛下,淑妃娘娘请见。” 南宫越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接着又继续写了起来,直到批完手中的奏章,方放下笔道:“让她进来。” 得到许可的楚玉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惊喜之色,回身接过月容手中的食盒,心怀忐忑悄然走了进去。 她走到南宫越身前三步远处,蹲身福礼道:“臣妾参见陛下。” “嗯,平身吧。”南宫越声音平淡无波,连看都没看楚玉一眼淡声问道:“淑妃见朕,是有何事要奏?” “师兄!”楚玉心中一痛,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接着被南宫越凌厉的眼神吓止在原处。 她使劲咬了咬嘴唇,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哽咽道:“臣妾,知陛下已经忙了一天,直到现在也未进膳食。虽说国事要紧,可陛下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南宫越将视线收回,淡淡说道:“朕知道了,你回去吧。” 楚玉再不愿,也不敢违逆南宫越的意思,只好委委屈屈地转身,一步一蹭向殿外挪去。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样一个可以改善两人关系的机会,哪里甘心如此轻易放弃。楚玉猛一转身,扑到南宫越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哭道:“师兄,玉儿知错了!我知道错了,求师兄原谅玉儿……” 南宫越身子一僵,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冷说道:“放手!” “不!我不放!”楚玉满脸是泪,泣不成声道:“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不该对师兄用了手段。可你知道吗?我只是太想做你的女人,太想拥有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师兄,对不起!” 南宫越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自己。 楚玉将头放到他的肩上,喃喃哭诉道:“你知道吗?当你用那样的眼光看着我时,我真恨不得自己立刻就死去。可我又舍不得,我不怕死,我怕我死后,就再也见不到师兄了。” 她呜呜哭着,眼泪渗透了南宫越的衣衫,一直浸到南宫越的肌肤上。 南宫越微微叹息一声,低沉问道:“既然你这样说,那好,朕便信你一次。可是,你告诉朕,是谁给你的?” 楚玉诧异抬头,挂着两汪眼泪不解地望着南宫越。 南宫越微微偏头,注视着楚玉的眼睛问道:“告诉朕,那种药,究竟是谁给你的?” 楚玉眼中不可扼止地闪过一抹慌乱,身子也微微一僵。 这一切,又怎么能瞒得过南宫越?他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失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楚玉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她不能,也不敢将南宫旸的事说出来。可是如果说是楚家人,又会给家里惹麻烦。 她抬头,恰好看到南宫越探究的目光。 楚玉心里猛地一跳,松开手臂垂下眼睛吱吱唔唔说道:“是,是师父。是我求师父帮忙,师父给我的。他说,这种东西,不会伤到身体,所以我才……” 南宫越挑唇一笑,轻轻抬起楚玉的下巴,在楚玉抬眼看向自己的时候,迅速掩去眼中的那抹杀机,淡淡笑道:“原来是这样,其实玉儿大可不必如此。朕既然让你进宫,又岂会冷落你至此?” 他伸出手,轻轻抚开楚玉鬓边散落的碎发,温柔地抚过她的脸,拇指轻轻划过她的嘴唇,最后落到了她的脖颈上。 明明他的表情、动作都那么温柔,可楚玉还是忍不住冒出一身寒栗,浑身止不住簌簌发起抖来。她用力咬住嘴唇,极力控制住自己想要夺路而逃的欲\望。 南宫越再度挑起楚玉的下巴,拇指轻轻按了按楚玉的嘴唇,低沉的呵呵一笑道:“玉儿,你在怕什么?嗯?” 楚玉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颤抖道:“臣妾,臣妾只是,有些冷。” “哦,是吗?”南宫越嘴角轻挑,淡淡说道:“那就早些回宫去,好好歇息,去吧。” 楚玉暗松一口气,连忙恭声应是,一直退至门口,才转身走了出去。 等出殿相送的朴桐转回殿中,楚玉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月容连忙用力扶住她,担忧唤道:“娘娘?” 楚玉重重呼出一口气,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低低说道:“回宫,快回宫!” 第一百七十七章 梦魇 楚玉仓皇逃出长乐宫,一路如被鬼撵似地逃回元清宫。 月容见楚玉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汗,紧张而急促地呼吸着,忙轻声唤道:“娘娘?” 楚玉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目无焦距,浑身瑟瑟发抖。月容只好再次推推楚玉,加大了声音:“娘娘?” “啊?!”楚玉惊叫一声,回过神惊骇莫名地看着月容。 月容奇怪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没,没什么。”楚玉结结巴巴说道,紧紧拉着月容的手,指甲深深掐入她的手背中。 月容忍着疼,安抚道:“娘娘,奴婢去给您斟茶……” “别去!”楚玉带着哭音低低说道:“别走,我怕,我害怕!” 月容心里一沉,缓缓蹲到楚玉身边,温声细语道:“娘娘,您没事吧?” 楚玉怔怔地看了月容许久,松开手轻轻摇了摇头道:“本宫没事。” 见自家主子终于恢复正常,月容轻舒一口气,转到楚玉身后为她轻轻揉着太阳穴,柔声道:“娘娘不必过于忧心,皇上就算对娘娘发脾气,也只是爱之深责之切,又怎会舍得一直冷落娘娘?再说,今日皇后娘娘还因此闹腾了一回,皇上心情不佳,也是有的。” 楚玉喃喃道:“他,没有。” 月容愣了半天,方明白楚玉话里的意思,接着说道:“皇上既没有怪罪娘娘,自然不虞与娘娘计较此事。娘娘也不要多想。娘娘今日劳神劳心,不如早些歇着。” 楚玉失落点头,听了月容的话。她也觉得自己可能是因为做了亏心事,有些草木皆兵了。可是,南宫越不是一个容易被欺骗的人,以他的城府之深、手段之高明,又怎会猜不到自己对他说了谎话呢? 带着满腹的心事,楚玉躺到了床榻上。 半梦半醒之间,她突然看到南宫越笑吟吟地向她走来。温柔小意地拉着她的手说:“玉儿,你现在已经有了朕的孩儿,要好好体重身子才是。我已经废了童氏的皇后之位。只要你诞下皇子,朕立刻封你做朕的皇后。” 楚玉顿时大喜过望,心花怒放偎进南宫越怀中。一个胖胖的小男孩“噔噔噔”跑过来,扯着她的衣襟奶声奶气地唤道:“母妃。你不要孩儿了吗?” 楚玉心里有些奇怪。她明明刚怀有身孕,怎么这么快就有了孩儿? 还未等她回过神,南宫越已经脸色铁青地将她推开,冷冷问道:“你说,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说!” 楚玉大吃一惊,转头看向孩子,却发现孩子长了一张与南宫旸一模一样的脸!她强自辩解道:“不是的。不是的,这不是我的孩子!” 接着南宫旸冷笑地走了过来。伸手牵起孩子的手道:“玉儿,这本就是我们的孩子,难道你忘了吗,你本来就是本王的女人。那个人,他在利用你,只要他稳固了皇位,就会将你们楚氏满门抄斩。” 一只大手猛地扼住了她的脖子。楚玉大惊失色,连忙转头看去,只见南宫越面目狰狞,双目赤红杀气腾腾地扼住她道:“你居然敢背叛朕,朕要杀了你!” 楚玉感觉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头也开始晕了起来。她拼命挣扎着,大声呼救。 南宫旸正要上前救她,却被南宫越一剑刺死。 楚玉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惊声大叫起来。 耳边传来月容焦急的呼唤:“娘娘!娘娘!您醒醒啊。” 楚玉猛地一抖,睁开眼睛一看,昏暗的烛光下,那金丝纱帐闪着点点光茫,月容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的眼前。 原来,刚才的一切,仅仅是梦。 幸亏是梦! 楚玉松了口气,才发现里衣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 月容轻轻拍着楚玉的背,一下一下为她顺着,低声道:“娘娘只是被魇住了,娘娘别怕,奴婢一直都在呢。” 楚玉点点头,由着月容服侍着换过衣衫,重新躺了下去。 而月容心里,却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她明明听到自家主子在梦魇中呼唤安王救她。安王,那被皇上亲旨抓拿的叛逆,主子怎么会在梦里唤他呢?就算安王谋逆之前,两人也少有来往啊。 第二天一大早,楚玉便带着月容去了凤仪宫。 小小已经起身,或者,昨夜根本就没有睡。她恹恹地躺在贵妃榻上,听到宫女禀报淑妃到,才缓缓坐了起来。 楚玉走到小小身前几步远处,笑吟吟地矮身福了下去,称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小小转头示意,一旁代替希影的梅妆连忙扶起楚玉,并为她在小小下首处置了锦凳。 楚玉今日特意穿了一件朱红色抹胸襦裙,外罩同色广袖衫,广袖衫上绣了大朵大朵张扬的黑色莲花。脖颈上的枚枚印痕已经变浅,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见小小眼睛盯着自己的脖子看,楚玉羞涩一笑,不好意思地抬手遮住印痕,轻声说道:“臣妾无状,还请娘娘恕罪。昨夜陛下曾赐给臣妾雪蛤幻颜膏,臣妾不敢独享,今日也给娘娘带过来一些。”她转头示意,月容忙将手中的小盒递给梅妆。 小小微微一笑道:“淑妃有心了。” 楚玉嫣然一笑道:“本来臣妾昨日就应该来给娘娘请安,只是因为娘娘身子不适,臣妾未敢打扰。臣妾也知娘娘喜欢清静,可今日臣妾若再不过来,倒显得臣妾恃宠而骄,恐会落人口舌。陛下若知道了,也会责怪臣妾不懂规矩。” 她看了看小小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心下暗暗一笑,微微蹙眉轻叹道:“现在皇上登基,天下大治。只是皇上已过弱冠,膝下却空虚无嗣,且如今后\宫只娘娘与臣妾两人,各宫主位虚设,如果太后娘娘在的话,恐怕要张罗着选秀,为皇上充盈后\宫了。” 小小冷笑一声道:“淑妃想得真周到。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若这宫里女人多了,恐会让陛下喝坏了身子。且世间女子也不是每一个都有淑妃这样的胸襟和见识,若陛下不能雨露均沾,反倒平添后\宫无数怨念。” 楚玉脸色瞬间胀红,接着轻笑一声道:“怎会?有皇后娘娘这样贤淑的后\宫之主,皇上必定能做到不偏不倚。皇上子嗣繁盛,既是天下之福、陛下之福,也是娘娘之福。” 她捏起帕子,捂嘴笑道:“这些皇子,还不都得唤娘娘一声母后?虽说到底不如自己亲生的贴心,可也不用担心没有做母亲的福气。” 楚玉瞟了小小一眼,轻声道:“听闻御医院曹御医最擅妇科,娘娘跟在陛下身边日久,不如请曹御医来为娘娘诊诊脉。臣妾知道,便是有再多妃嫔为陛下诞下皇嗣,总不及娘娘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想来陛下也是盼着娘娘传喜讯呢。” 小小微微一笑,眼神落到楚玉小腹上,说道:“淑妃也要争气才是。若想得陛下青睐,靠手段终非长久之计,要用心!” 楚玉脸皮子微微一抽,强笑道:“臣妾谨遵娘娘教诲。” 她见小小面露疲色,忙借机退了出去。 楚玉走后,小小心里一阵阵揪痛。 她讨厌这样的生活,更不愿让自己在这几丈围墙里面,消磨掉自己的人生; 让自己在后\宫女人的阴谋算计中,变得面目全非。 素儿轻轻走过来,低声问道:“娘娘,今日天色极好,不如娘娘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 小小点点头,由着素儿给自己换过衣衫,向御花园行去。 走进御花园,小小老远就看到前方凝香亭中坐着一人。 那人抬眼看到小小,忙招手唤道:“小小!”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争吵 小小微微一笑,快步走进凝香亭,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殿下如此好兴致。” 卫无忧给小小斟上一盏茶,捧至她面前,伸手示意道:“尝尝看。皇上果然是懂茶之人,这可是上上等的蒙顶春茶。” 小小淡淡说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一国之君如此奢侈,不知道臣下为了迎合他之所好,要让黎民百姓因此吃多少苦。” 卫无忧笑容一滞,意味深长地看了小小一眼道:“小小不愧为一国之母,处处为百姓计……” “我不是为黎民百姓。”小小打断卫无忧的话,轻轻扯了扯唇角道:“我是担心,越这江山,能不能坐得稳。” 做皇帝可不是那个一呼百应的阌月宫宫主,有着太多的不得已,还要受到太多的束缚。 卫无忧呵呵一笑道:“好了,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这大好的春光,怎能如此辜负?哦对了,经常跟在你身边那只狼王呢?怎么没见它?” 小小笑道:“它去了城外山里。它本就属于山林,把它拘在我身边这么久,已经很委屈它了。” 卫无忧长吐一口气道:“那就好。你不知道,从那一次偷柿子差点被狗咬到,我就对四条腿的小东西发悚。” 小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眉眼间的阴霾也消散了不少,两人之间那种淡淡的疏离瞬间消失,情谊因过往的记忆再次鲜活起来。 南宫越下了朝回到长乐宫。想到昨日一天都没见到小小,便向凤仪宫走去。 刚走出长乐宫,南宫越就迎面遇到了一身淡紫宫装的楚玉。 楚玉连忙迎上来。福礼道:“臣妾参见陛下。” 南宫越点点头道:“淑妃这是要去哪?” 楚玉微有不安道:“臣妾今晨给皇后娘娘请安,知她昨日未进膳食,所以特地让人做了些粥菜和点心,不想皇后娘娘已经去了御花园,臣妾不敢冒然打扰娘娘的兴致,所以只好回来。” 南宫越眼中闪过一抹担忧和自责,感激的对楚玉笑道:“淑妃有心了。” 他转身刚要走。楚玉连忙唤道:“陛下!”见南宫越转头再次看向自己,楚玉连忙笑道:“不如臣妾与陛下一同前往,也好让陛下劝着娘娘好歹进一些。” 南宫越略一思忖。笑道:“小小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朴桐,你去,将昨日新进的草莓和樱桃洗一些带上。” 朴桐领命返回长乐宫,南宫越便带着楚玉一道去了御花园。 当他看到笑语晏晏的两人。和小小眉眼间飞扬的快乐时。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楚玉捂住嘴,轻轻叹息一声道:“娘娘与睿王殿下可真是投缘。看来还是睿王殿下有办法,能哄得娘娘如此开心。” 南宫越眼神一厉,转头看了楚玉一眼。 楚玉脸上一片慌乱之色,连忙低下头,声音颤抖着说道:“臣妾,臣妾不该乱说,请陛下责罚。” 看到不远处驻足的两人和身后那一大群太监侍从。卫无忧下巴冲两人的方向轻轻挑了挑,小小转头向这边看来。 在春日的阳光下。一身深紫绣金丝龙纹曲裾的南宫越负手而立,身边娇俏可人的美人儿一脸爱慕之色,深情又略带羞涩地仰望着他。 俊男美女,情深意浓,并肩而立,不论容貌、气度、服饰,都般配的令人嫉妒。 小小苦涩地眨眨眼,收回目光默然而坐,之前脸上欢快的笑容消失不见。 卫无忧见南宫越缓步靠近,起身揖手一礼道:“臣卫无忧,拜见月国皇帝陛下。” 南宫越唇边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冷冷说道:“朕记得,朕登基大典已经完成数日,难道睿王殿下不该回玄国交旨了吗?” 卫无忧呵呵一笑道:“回陛下,臣本一介闲王,来前曾禀报过皇兄,想留在月国游玩一番,看看月国的山河美景,皇兄已经应允。所以,臣并不着急。” 南宫越暗暗咬牙,冷冷吩咐道:“来人,送睿王殿下出宫回商馆。” 卫无忧冲小小笑道:“我走了,你多保重,记得要开心点,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南宫越额角青筋直跳,阴泠泠说道:“你不觉得你的话有些多?” 楚玉的目光在卫无忧和小小脸上转来转去,闻言笑道:“睿王殿下,与皇后娘娘很熟吗?” 卫无忧瞥了楚玉一眼,淡淡说道:“以前皇帝陛下在玄国的时候,无忧曾与娘娘有过一面之缘。” 楚玉捂嘴“咯咯”一笑道:“怪不得臣妾总觉得殿下与娘娘之间颇有默契,举止之间似是相识多年的知交,原来还真得是旧相识。” 看着南宫越脸色更加黑沉,小小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厌烦。她知道,这就是后\宫,女人之间永远都是针锋相对、明嘲暗讽、阴谋陷害,没有硝烟,厮杀却仍旧血腥残烈。 她看也不看南宫越和楚玉,站起身向卫无忧微微福礼道:“我有些累,先走了。” 卫无忧微微点头,转头对南宫越道:“臣告退。” 楚玉不解地嘟起嘴,忿忿不平道:“什么嘛,怎么见陛下您过来,反倒都走了呢?”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转头看向南宫越道:“陛下……” 一句话未完,却被南宫越看向她的阴鸷的眼神吓得把即将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南宫越撇下楚玉,快步向小小追了过去。 楚玉见状,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怨恨:在意吗?你们越是在意,本宫便越让你们都不痛快! 南宫越追上小小,一把抓住她的手唤道:“小小!” 小小心里一阵烦腻,快速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情不自禁在衣衫上擦了擦,转头看向别处问道:“陛下唤小小何事?” 南宫越没有忽略小小的动作,心似乎被重锤击中,那只被小小甩开的手颤抖着、狠狠攥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淡淡问道:“朕的手上有脏东西吗?让皇后如此嫌弃?” 小小猛然顿住脚步,背对着南宫越的肩头微微颤抖着,一言不发。 南宫越叹息一声,伸手扶住小小的肩膀,低声道:“小小,我也有很多无奈。朝堂不比江湖血腥,却远比江湖险恶,我纵为一国之君,也没有任性的权力。小小,别再使性子了,好吗?” 小小失笑,转头看向南宫越:眼前的男子还是以前的容貌,或许,他对自己的感情也从未变过,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却已经给不了了! 她垂下眼睛,淡淡说道:“其实,你不必在意我的看法,只做自己就好。你没有错,只是,我不适合。” 南宫越失望地松开小小,后退一步自嘲道:“是你不适合,还是我不如卫无忧?” 小小摇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南宫越道:“这跟睿王殿下有何关系?” “难道不是吗?”南宫越言辞犀利地说道:“我知道你因为玉儿的事生气,可他卫无忧也一样有侧妃侍妾,难道你以为他会为你遣散其他女人吗?” 小小脸色煞白,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子,颤声说道:“殿下他,没有你想得那么龌龊。” 南宫越气极,忍不住“哈”的一笑道:“我龌龊?难道他卫无忧就是胸襟坦荡、风光霁月之人吗?他心里打得什么主意,朕比谁都清楚!” 小小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上下一片冰寒之意。她努力睁大眼睛,将大半个身子靠在素儿身上,艰难说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南宫越冷哼一声道:“朕从不后悔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小小,你要记得,你现在是朕的皇后,不是落桐镇映月楼的小姑娘。不要仗着朕对你的宠\爱,就可以肆意挑战朕的底线,为所欲为!” 说罢,他看也不看摇摇欲坠的小小,大喝一声道:“来人,送皇后回宫,未得朕的旨意,任何人不许踏出凤仪宫半步,也不许任何人入宫探视。” 南宫越带着侍从走远,小小身子猛地一晃,差点软倒在地上。她极力保持着一丝清明,制止惊慌失措惊呼出声的素儿,吃力说道:“扶我,坐下,别出声。” 第一百七十九章 小气又记仇的男人 南宫越脸色铁青冲出御花园,众侍从战战兢兢碎步紧跟其后。 朴桐捧着一只果盒,不解地往南宫越身后看看问道:“陛下,奴婢可是要将这果盒给皇后娘娘送过去?” 南宫越脚步猛得一顿,接着大喝一声道:“不必了,回长乐宫。” 回到长乐宫,南宫越摒退众人,低声对朴桐吩咐道:“你去御膳房,吩咐他们做些精细好克化的膳食,给小小送过去。” 朴桐连忙应是,看着南宫越一脸颓废的样子,忍不住劝道:“陛下,娘娘聪慧机敏,定会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 南宫越苦笑一声道:“你一个公公,怎么知道这女人心思。这女子,最是容易被感情蒙蔽心智。就是不知道,朕以后该怎么哄她消气。” 朴桐脸红红笑道:“哎哟,瞧陛下您说得,奴婢虽是个废人,可这男女之情,奴婢也并非不懂。” 南宫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笑谑道:“哦,朴总管可是有心仪的女子,说出来,朕就成全你。” 朴桐伸出兰花指,扭扭捏捏地挡在鼻子前,羞涩一笑道:“奴婢还是去办差,回来再让陛下打趣。” 等殿内再次静下来,南宫越落寞的长叹一声,执起一本奏章看了半天,又颓然扔回到御案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小小受伤的眼神和苍白的脸色,心一阵阵揪痛着,无论如何都静不下来。 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得事。南宫越的眼神接着便敛去了所有脆弱,再次变得无比坚定。 申时末,南宫越正在批阅奏章。朴桐踮着脚尖近前轻声禀道:“陛下,淑妃娘娘遣了月容姑姑来问,今日陛下可能去元清宫用晚膳?” 南宫越笔下不停,淡淡“嗯”了声。稍候停下笔,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扬声唤道:“来人,替朕更衣。” 楚玉听月容说南宫越答应来元清宫用膳。顿时心花怒放,喜得合不拢嘴,连连吩咐为自己梳妆更衣。又命人去御膳房准备一些皇上爱吃的膳食。 殿外传来“皇上驾到”的唱诺声,楚玉连忙带着月容和众侍从紧走几步到殿门口蹲福下来,恭声道:“臣妾参见陛下。” 南宫越走到楚玉面前,伸手捏住她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楚玉见南宫越直直看着自己。脸色微红低下头去,羞怯唤道:“陛下。” “玉儿今晚,很美。”南宫越目光一闪,淡淡笑道:“不知今晚玉儿准备了什么样的美味?朕很是期待。” 楚玉拉住南宫越的手,将他领至首位处坐下,亲手奉上一盏茶,挨到他身边坐下娇笑道:“陛下的喜好,若玉儿认第二。还无人敢认第一。陛下放心,玉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南宫越轻轻拨了拨茶盖。淡淡说道:“玉儿难道不知,人的喜好,是会变得吗?” 楚玉脸色一僵,接着撅嘴撒娇道:“那这样好了,若陛下用得不开心,只管拿玉儿问罪好了。” 南宫越转头看了她一眼道:“玉儿所说,可是认真?” 楚玉脸上的笑就快要挂不住,她轻轻晃了晃南宫越的胳膊,不依地拉长了声音:“陛下,您就爱拿臣妾开玩笑。” 谁曾想这一晃不要紧,南宫越手中的茶盏一个不稳,茶水洒了出来,打湿了龙袍。 楚玉惊呼一声,连忙从袖出掏出缎帕,慌乱不安地为他擦试着,一边连声请罪。 南宫越顺势放下茶盏,接过楚玉手中的帕子笑道:“无妨,现在天气并不冷,一会就好了,玉儿不必担心。” 等膳食准备妥当,楚玉为南宫越斟上一杯酒,温柔道:“陛下尝尝看,这是女儿红。是臣妾出生那年,父亲所酿。女儿红本该在女儿家出嫁之时随嫁入夫家,玉儿现在成为陛下的妃嫔,前几日便托信让父亲将这女儿红送进宫来。” 她捧起酒杯,脸色微红道:“女儿红前几杯,本应敬公婆、爹爹和……夫君。陛下,可愿饮下这一杯?” 南宫越微微一笑,从楚玉手中接过酒杯,执在手中仔细端详着:琥珀色的酒液如丝帛般静静铺挂在白玉杯中,透明澄澈,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的确是好酒! 楚玉忐忑不安侍立在侧,见南宫越迟迟未饮,忍不住脸色一白,咬了咬嘴唇泫然欲泣道:“陛下,上一次,是臣妾一时蒙了心,臣妾……” 南宫越放下酒杯,拉过楚玉的手轻轻拍了拍笑道:“玉儿多心了。朕在想,这样的好酒,只有与人共饮,才能品得出好滋味,你说呢?” 原来是这样!楚玉暗松一口气,立刻“明白”了南宫越的意思。 她心如撞鹿,俏脸微醺,娇羞无限地点点头,声若蚊蝇道:“陛下所言有理。臣妾,自然愿意与陛下共饮。” 楚玉执起酒杯,刚为自己的酒杯斟满酒,便听到南宫越唤道:“何伍!” 一个黑衣男子如一抹幽灵般,不知从何处闪了出来,跪倒在南宫越身前抱拳一礼道:“主子!” “当啷”一声响,南宫越转头,看到楚玉执在手中的银质酒壶掉落到桌上,碰倒的酒杯滚下桌沿,啪的一声摔成了碎片。 楚玉脸色煞白,眼里满满的全是恐慌,空着的双手仍保持着执壶的姿势,剧烈地颤抖着。 南宫越嘴角微挑,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故作不解唤道:“玉儿,玉儿?” “啊?!”楚玉蓦然回神,惊慌失措地看向南宫越,看着他探究的眼神,结结巴巴道:“陛,陛下?” 南宫越轻抬下巴向桌上示意。 楚玉低头一看。慌忙扶起酒壶,忙乱中又碰到了银箸,银箸弹落到菜里。挑起菜汁,恰好溅到了南宫越脸上。 南宫越目不转睛看着楚玉,抬手缓缓抹去脸上的菜汁,将手指放到嘴边,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 这样一个暧\昧旖\旎到让人心跳尖叫的动作,在楚玉看来却如摧命修罗般令人恐惧到彻底崩溃。 就在她实在支撑不住想要跪下去的时候,南宫越突然灿然一笑。转头对着单膝跪地的何伍,用轻松的语气调侃道:“何师兄,你看。你这样突然一下冒出来,倒把玉儿吓到了呢。” 何伍面无表情抱拳一礼道:“微臣失礼,请淑妃娘娘恕罪。” 没有了那种无形的威压,楚玉方觉得浑身一松。缓缓舒了口气。强笑道:“不会,没事。” 南宫越向何伍招招手道:“来来,何师兄,朕记得在师门时你最好酒,今日难得玉儿如此大方,舍得将她珍藏多年的好酒拿出来,怎能少了你这懂酒之人?” 何伍微微一笑,起身走至桌边。一撩衣襟在下首处坐了下来。 楚玉连忙命月容加了一副碗筷,又重新沽了酒。给何伍斟满。 何伍看向南宫越,见南宫越几不可见微微点头,连忙起身拱手道:“谢娘娘。”接着执起酒杯,一饮而尽。 楚玉嘴角一抽,强忍着想要咬死这个多余又不识时务之人的念头,再次为何伍斟满,才将酒壶交给月容,走到南宫越身边坐了下来。 平生第一次,楚玉觉得坐在南宫越身边,会是如此难受! 何伍趁楚玉不注意,抬头戏谑地看了装模作样的南宫越一眼:这个小气到极点的男子,不过一杯酒而已,他都不肯迁就吗? 南宫越敏感地注意到了何伍的目光,放下银箸用缎帕擦了擦嘴道:“何师兄,朕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做。”说罢转头看了楚玉一眼。 楚玉会意,连忙起身笑道:“陛下慢用,臣妾去看看煲得汤好了没有。”见南宫越微微点头,便带着殿内众侍从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楚玉隐隐约约听到南宫越提到了“兽筋”两个字。 何伍哭笑不得地看着自斟自饮的南宫越,心里默默哭道:他错了,真得错了,眼前这主,不光小气,还睚眦必报! 兽筋,其实是野牛筋,是制作弓弦最上佳的材料。如果这批兽筋的消息被南宫旸探知,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虽然他不十分清楚楚玉是否与南宫旸勾结,但从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还有楚玉方才的表现和刻意缓下来的步伐来看,这个以前活泼善良的小师妹,真得很有问题! 何伍无力地抚额叹息一声:得罪这样一个小气又记仇的男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南宫越心下暗笑,淡淡说道:“吃好了吗?吃好了就去办差吧。” 何伍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自己刚喝了一杯酒,这沉寂多年的酒虫儿被勾上来,跟抓挠儿似的挠得心里直痒痒。不让喝酒也可以,他好歹也沾了点酒,可他连筷子都没拿过,这叫吃好了咩? 何伍再不敢有违,连忙起身拱手应是,逃也似地窜了出去。 楚玉迎面走过来,笑道:“何师兄要走吗?” 何伍刹住脚步,匆忙拱手一礼道:“微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楚玉神色不明地看着何伍的背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宫殿之外,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了起来,指甲陷入肉中。 她刚回到殿中坐下,朴桐便带着一个面生的小宫女急匆匆走了进来,到南宫越身边躬身回道:“陛下,凤仪宫的宫女来报说,皇后娘娘今日又未进膳食,已经晕过去了。” 南宫越一惊,猛然站起,刚要往外走,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负气般坐下大声喝道:“晕倒了就宣御医,主子不吃饭,留着这帮子奴婢还有什么用?!” 楚玉连忙上前,泫然欲泣道:“都是臣妾的错。若非臣妾,皇后娘娘怎么会生陛下的气?” 她跪到南宫越面前,仰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哀声说道:“臣妾愿意向皇后娘娘请罪,任由她发落。便是让臣妾以死谢罪,只要皇后娘娘与陛下和好如初,臣妾,也心甘情愿。” 南宫越扶起楚玉,叹息一声道:“都是朕,把她惯坏了,怎能怪你?” 楚玉破涕为笑,温声劝道:“陛下还是去看看吧,说不定只要陛下去了,娘娘这气,就能消了呢。” 南宫越一脸无奈,转头看了看那精心准备的菜肴,有些抱歉地说道:“只是可惜了玉儿的这番心意。罢了,明日午膳,朕再过来吧。” 楚玉忙不迭点头,像送瘟神一般,欢欢喜喜将南宫越送了出去。 PS:恢复日更,每天工作之余码字到十二点,真心伤不起。看盗版的朋友,如果看得挺嗨,能不能到起点女生网正版页面,给作者菌随便打个赏呢?一百点币,也不过一块钱,钱少,但作者菌能感觉得到亲们满满的心意,么么哒 第一百八十章 楚玉站在殿门口,目送着南宫越被众侍从簇拥着出了宫门。 她回到殿中,不安地走来走去,不断猜测着南宫越此行的目的。 何伍的出现,决非偶然,或许他一直就潜伏在芝兰殿的某一处,静静地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一想至此,楚玉心中止不住一阵恐慌:这段时间南宫越的态度实在太过诡异,难道他早就知道了自己与南宫旸来往之事吗? 他会如何对付自己?又会如何对付楚家?! 楚玉崩溃抚额,心慌意乱,一时之间竟想不出该找谁商议对策。她更害怕的是:醉酒那天晚上,自己的行踪有没有被何伍禀报给南宫越。 楚玉烦躁转身,突然听到“啊”的一声惊叫,一个小宫女手中漆盘被楚玉撞翻,漆盘里的黄玉小碗掉到地上,“啪”地摔成碎片。 这是今晚第二次打碎器皿,好不详的预兆啊,难道自己真得在劫难逃了吗? 楚玉一脸颓废之色,无力跌坐在一旁的贵妃榻上。 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跪到楚玉身前不停地磕头请罪:“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月容轻轻挥手,让小宫女退下之后温声道:“娘娘,您怎么了?” 楚玉使劲捏了捏手指,平息一下心绪道:“本宫没事,下去吧。” “可是……”月容犹豫道。 楚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怎么了?” 月容小心回道:“娘娘您还没有用过晚膳。” 楚玉皱着眉头道:“本宫没胃口,撤了吧。” 月容有些为难道:“今晚陛下与何侍卫也只喝过几杯酒。膳食基本未动,且现在还热着呢,娘娘不如稍微用一点?” 楚玉听月容提及喝酒。顿时感觉眼前一亮:她怎么忘了,那天晚上,何伍可是被师父一并约去了长乐宫,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可真是乱中出错,差点就不打自招,险些坏了大事! 或许,师兄还是气她那晚的事。毕竟当年在师门的时候,师兄的小气可是出了名儿的。 只要她不再与南宫旸有接触,以后再给师兄诞下孩儿。一切都会过去的…… 对吗? 楚玉强自压下心中的不安,展颜笑道:“月容说得对,本宫也觉得有些饿了呢。” 亥时末,万籁俱寂。皇宫里灯已熄掉大半。只留下路旁的几盏宫灯,偶尔还有巡夜的禁卫军手执长戟整齐走过。 楚玉在睡梦中被憋醒,不满地揉了揉鼻子,翻转过身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谁曾想,一个哈欠尚未打完,身边便传来了几声轻笑。 楚玉猛然一惊,睡意彻底消失。她呼地转身坐起,借着那绿荧荧的夜明珠。南宫旸如地狱厉鬼似的脸出现在眼前。 “你居然还敢来?!”楚玉惊骇万分道:“你知不知道,师兄他已经在怀疑我了!” 南宫旸歪嘴一笑道:“你先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楚玉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这是哪儿?” “坤安宫。”南宫旸好整以暇道。 “坤安宫?这不是……” “是,这是先皇后的宫殿。”南宫旸轻轻挑起楚玉的头发,放到鼻下轻轻嗅了嗅,笑道:“玉儿喜欢这里吗?” 楚玉气急,狠声说道:“卑鄙小人,你又想做什么?” 南宫旸逼近楚玉,楚玉刚要仰身后退,被他一把抓住头发摁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冷冷说道:“玉儿害怕了吗?” 楚玉略一愣怔,立刻明白了南宫旸的意思,将脸扭到一边涩声道:“你不知道,他有多狠。如果被他知道我与你……他一定会杀了我的。不,是让我生不如死!” 南宫旸松开楚玉的头发,轻轻抚着她的背,嘴唇紧贴着她的耳朵说道:“所以,我来帮你。” 楚玉咬紧嘴唇,不安地胡乱躲着他的唇,颤声问道:“你要,怎么帮我?” 南宫旸轻笑一声道:“玉儿,你是我的女人。我的女人,怎容得别人来欺负?” 他将手探进楚玉的里衣缓缓滑了上来,轻轻揉捏着那柔软的温香,感受着掌下不断颤栗的身体,魅惑般的低语道:“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楚玉抓住他的手,带着哭音道:“我不能……你不能这样!” 南宫旸欺身而上,低低笑道:“玉儿,这里才是中宫。你现在,是朕的皇后。” 楚玉头里晕晕的,如被蛊惑般,顺从的被南宫旸拥着倒在那张雕龙刻凤的金丝楠木豪华大床上。 …… 良久之后,南宫旸伸手拭去楚玉眼角的泪水,温声说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你别怕,那天晚上的事,没有人知道。” 楚玉小声泣道:“不,师兄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今晚他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将何伍唤出来?这不是明显在警告我吗?” 南宫旸目光一闪,轻声说道:“我现在已经准备妥当,只要得到一个人的支持,便大事可成。玉儿,只要我登上皇位,如果你还心心念念南宫越的话,我会让你能如愿以偿。” 他轻轻扳过楚玉的脑袋,深情款款地看着楚玉,温柔道:“玉儿,只要你幸福,只要你高兴,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你应该知道,之前我母妃曾暗示过你母亲,想要与楚家结亲。” 楚玉看着南宫旸点点头。 南宫旸微微一笑道:“那是因为,我早就已经喜欢上你。当年耒阳城里一身红妆、神采飞扬快意恩仇的少女,早就种在了我的心里。” 他抓住楚玉的手将之按在心口处。“我此生最大的梦想,便是能够娶你为妻,让你坐上那个天下女子皆向往的、最尊贵的位置。所以。我才求了母妃,让她替我去求亲。可惜,楚将军最终还是选择了南宫越。” 楚玉心中一阵悲凉之意,涩然转头:她喜欢的,却视自己为草芥,就算她使出浑身解数,仍得不到他的怜惜;喜欢她的。偏偏她又不喜欢,可造化弄人,她又与这个自己不喜欢的男子。有了肌肤之亲。 南宫旸见楚玉沉默不语,知她心有所动,遂沉沉叹了口气道:“我知道,玉儿是个重情义之人。可我南宫旸也非忘恩负义之人。若有一日我能得偿所愿娶到心爱的女子为妻。南宫越能够给予那个女人的,我也一样能够给玉儿。” 楚玉涩然一笑道:“可他还不是将那个女人禁了足。” 南宫旸轻笑一声道:“傻玉儿,你以为,他将那女人禁足,就是真得生了她的气吗?” 楚玉不解地望向南宫旸,怔忡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她被禁足,玉儿还能见到她吗?”南宫旸戏谑地看向楚玉。讥诮道:“那个男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女人。真可谓是用尽了心思。” 楚玉目瞪口呆地望着南宫旸,看着他眼中满满的怜悯之意,再也忍不住悲从中来。 她用力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痛哭失声,但那排山倒海般的伤感几乎将她淹没,失控的眼泪迅速打湿鬓角。 南宫旸将她揽入怀中,嘴角轻挑,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楚玉的脸紧紧贴到南宫旸赤着的胸膛上,哽咽道:“为什么?我只是太喜欢他而已,难道我真得错了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要这样作贱我?!” 南宫旸轻轻抚着她的背,温柔道:“玉儿,你还有我。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 楚玉点点头,仰起满是泪水的脸,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主动吻住了南宫旸。 南宫旸很快反被动为主动,而心灰意冷的楚玉则爆发了她全部的热情,与南宫旸滚到了一起…… 楚玉用力搂住南宫旸的脖子,瞪大眼睛看着上方不断晃动的纱帐,心里狠狠发誓:“南宫越,你如此辜负我,我会让你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雨住云歇,楚玉漠然起身,冷冷说道:“送我回去。” “急什么。”南宫旸笑着坐到楚玉身边,低声笑道:“还有一件事,需要玉儿帮忙。” 楚玉回头睨了南宫旸一眼,淡淡问道:“何事?” “灵魅!” 楚玉猛然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还在肖想那个女人?她真得有那么好吗?!” 南宫旸呵呵笑道:“她除了灵魅的身份,有哪一样能及得上你?玉儿,楚将军那里,过些日子,我便带你去见他,怎么样?” 楚玉低头默然半晌,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南宫旸顿时大喜过望,用力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道:“你找个机会,跟南宫越提及,将灵魅的养母童氏,接到月国来。” 楚玉不解问道:“接她干什么?” “自然是不需要回到月国,只要她的身影出现在玄国,被人发现就行了。” 楚玉道:“你的意思是,想利用童氏,将那个女人引到玄国去?你不是说,你要让灵魅……” 南宫旸伸出手指轻“嘘”一声道:“我在灵魅身边安了人,可是南宫越防备太严,我的人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只有让灵魅离开南宫越,才有可能将灵魅变成我们的人。” 楚玉满眼阴鸷,狠狠说道:“何必这么麻烦,我知道童氏藏身的地方。” 南宫旸轻笑道:“就因为你知道,所以才不能直接抓走她,明白吗?” 楚玉自然明白,她眼睛一嘲,温顺地点点头道:“好,你等我的消息。” 南宫旸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轻声说道:“我送你回去。” 在临出密道之前,楚玉回头对南宫旸道:“哦对了,今晚我听师兄说让何师兄去做一件事,他们的话里提到了‘兽筋’。” 南宫旸眼睛一亮,微微一笑道:“谢谢玉儿提醒,我知道了,你要注意安全。” 楚玉笑笑,转身出了密道。 等密道口缓缓合拢,楚玉抿了抿头发,转过身来,却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个人吓得差点昏死过去。 PS:天好冷好冷好冷亲,注意加衣保暖哦 第一百八十一章 给他们一个机会 月容今晚没有值夜,但临睡前自家主子心情不好,她有些担心,半夜起身时便临时起意想过来看看。没想到这一看不要紧,竟差点将她的魂魄吓飞。 只见脚榻上值夜的宫女睡得跟死人一样,怎么都叫不醒,而床上,哪里还有楚玉的身影! 月容疯了般满殿打转,想去找皇上又不敢。主子半夜莫名失踪,在没有搞清楚她的去向之前,将事情嚷嚷开,有可能会连累主子送了命。 正当月容急得魂不守舍之时,床榻后却传来一声轻响,月容连想没都想就冲了过去,正好看到从密道出来的一身里衣的淑妃娘娘:只见她满面嫣红,鬓角微湿,脚步虚浮,眉眼间有着淡淡的春意。 淑妃这副模样,只要有眼睛,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楚玉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冷冷地看着张大嘴巴傻在原地的月容,只要她敢喊出声,她就得死! 月容再傻,也不可能将楚玉现在的样子跟皇上联系在一起。她眼里慢慢溢满了泪,压低了声音哽咽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楚玉冷冷说道:“如你所见。” 月容哭着扶住她的手,心惊胆颤道:“究竟谁敢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如此对待娘娘?他活得不耐烦了吗?”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突然记起那天晚上主子梦魇时呼喊的名字。 月容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该不会是。他吧? 楚玉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道:“月容,如果你想向皇上邀功请赏,本宫不会拦着你。” 一听这话。月容眼泪立刻落了下来,泣声说道:“主子这是要奴婢的命呢。奴婢跟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可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奴婢只是心疼主子,主子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楚玉红着眼圈,呵的一笑道:“委屈?比起这个,南宫越给本宫的,又何止是委屈?!” 月容赶忙捂住她的嘴。小声说道:“这种话,主子以后千万不能再说,一旦被皇上知道了。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眼泪一滴滴落下,楚玉呵呵笑道:“抄家?抄吧,把这个世间所有的一切,全都毁灭了才最好!” 待月容扶着楚玉到床榻上坐下。楚玉木然吩咐道:“月容。你悄悄的,去给本宫弄一点热水,本宫想洗个澡。” 月容咬了咬嘴唇,有些为难道:“主子,这个时候烧热水,恐会招人猜疑,不如奴婢用热水给您投张帕子,您先暂且擦拭一下。等明辰,奴婢再去准备。” 楚玉微微一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她看着月容忙碌的背影。悄然敛去了那深藏的杀机。 而南宫旸在送走楚玉之后,再次返回坤安宫。 之前两人呆着的宫殿里,拂风妖娆多姿坐在妆台前,轻轻梳理着自己的长发,见南宫旸进门,便娇笑道:“没想到安王殿下,居然还是情场老手。这情话,真是让人动心。” 南宫旸呵呵一笑,走到拂风身边,接过她手中的玉梳,一边梳一边笑道:“圣女喜欢听?以后本王可以天天说与你。” 拂风不屑笑道:“本圣女想听的,可不是这些哄人的话。你就没从那个楚家小姐口中,得到一点有用的东西吗?” “当然有!”南宫旸的手随着眼睛,顺着拂风低低的抹胸落了下去,阴阳怪气说道:“南宫越要让何伍运送一批兽筋。” 拂风眼睛一亮,随手将南宫旸的手打掉,起身兴奋道:“这兽筋可是好东西,也正是我们现在所急需的,既然南宫越已经送上门,我们若不领这个情,岂非让他很失望?” 南宫旸鄙夷地看了拂风一眼,拉长了声音说道:“不行。这批兽筋,我们不能动。” “为什么?!”拂风被南宫旸的眼神刺激到,心情也变得烦躁起来:真是个喜新厌旧的小家伙,有了新\欢,立刻就变脸! 南宫旸道:“与楚家相比,这批兽筋已经微不足道。而且,本王怀疑,这件事,是南宫越为了拭探楚玉故意提及。现在楚玉已经答应劝楚将军为我们所用,如果为了这批兽筋而失去楚家这个大臂助,会得不偿失。” 拂风恍然大悟,扭着腰肢贴近南宫旸,娇笑着说道:“还是安王殿下思虑周全,拂风佩服。” 南宫旸眉头一皱,不动声色推开拂风道:“好了,累了大半夜,本王要回去歇着了。”品尝过楚玉的青涩和紧窒,南宫旸再也没了与拂风共度良宵的兴趣。 看着南宫旸匆匆进入密道消失的背影,拂风冷笑一声,暗暗道:“哼,就凭你,也配得到灵魅?本圣女就等着,看你最后能不能如愿以偿。” 南宫越出了元清宫,急匆匆赶往凤仪宫。 一进凤仪宫,那小宫女便悄然退了下去。 南宫越赞赏地看了朴桐一眼。 朴桐弯了弯腰,小声说道:“这青姝,是奴婢认得干闺女,嘴严得很。” 南宫越轻笑一声,低低说道:“哦,干闺女啊。” 陛下能跟自己开玩笑,就证明自己差事办得好,陛下很高兴!朴桐受宠若惊地嘿嘿笑道:“是,奴婢是想着以后不能动的时候,认个干闺女也算有个照应。” 夙华殿门口,南宫越心里竟有些惴惴,担心小小再像之前那样,用极尽冷漠的目光看着自己。 朴桐轻轻推开殿门,南宫越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装出一副高冷的样子走了进去。 一进门,南宫越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当场。 殿中首位。小小正趴在御案上,一只手里抓着鸡腿,另一只手端着茶盏。嘴里塞得满满的。唇边沾着类似肉渣的可疑物体,烛光下红嘟嘟的嘴唇鼓鼓的,反射着油汪汪的光,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抬头向南宫越这边看来。 活像一只偷食的小松鼠! 南宫越一看这架势,赶忙回身关上殿门,唯恐被别人看到尊贵无比的皇后娘娘正以绝食为名。在殿中偷吃鸡腿。 小小含混不清地问道:“你关门干嘛?” 南宫越俊脸微红,走到小小身边,学着她的样子跪坐到团花地毯上。轻声说道:“你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不宜暴饮暴食,会伤身子的。” 小小甩着腮帮子嚼了半天,咽下嘴里的鸡肉。咂咂嘴道:“我知道啊。我还没吃几口呢,算什么暴饮暴食?” 南宫越见小小连看都不看他,心里闷闷得极不是滋味,他叹息道:“小小,我……唔……”他随手拿出小小塞到他嘴里的肉,才看清居然是只鸡屁股。 他忍不住失笑:也就小小,才敢往他嘴里塞这样的东西。 南宫越心里潮潮的,软软的。伸手将小小嘴边沾上的鸡肉沫拭去,近乎贪婪地看着她。 小小连吃边问他:“你吃过了?” 南宫越微微摇头。道:“小小,你不怪我吗?” “不怪!” 虽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南宫越却不知为何感觉心里更难受了,闷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恨不得用拳头用力捶几下才好。 感受到身边那股冲天的怨气,小小不好意思说道:“你发了那么一大通火……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犯傻。”她晃晃脑袋,耸耸肩道:“后来,我就想通啰,你是为我好嘛。” 南宫越心里一松,顿时感觉整个殿中都明亮起来。他嘿嘿傻笑两声,美滋滋的用肩膀碰了碰小小道:“谢谢啊!” 小小转过头,也不管手上的油渍,抱住南宫越的胳膊,认真问道:“越,你跟我说实话,那天晚上……”她眼神一黯,抿抿嘴唇接着道:“你有没有跟她,那个?” 南宫越一怔,不解问道:“什么,那个?”他突然间反应过来,笑道:“一个醉死过去的人,能做什么?” 说了等于没说! 小小气哼哼地翻了个白眼,在他的龙袍上胡乱擦了擦手,抱起整个的烧鸡,狠狠咬了一口。 南宫越看着胸前的油渍不由失笑,凑到小小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没有。” “嗯?”小小从烧鸡上偏了偏头,不解地看了南宫越一眼。 “我说,我没有。”南宫越双手环住小小,将她困在自己怀里,贴近她的耳朵低声道:“我已经有了你,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异样,难道会不知道?” 小小眼圈迅速红了起来,失落地说道:“你骗人!当时她身上,我都看见了的。不是你,难道是她自己拧的吗?” 而且素儿曾对她说过,燕喜嬷嬷已经证实楚玉承宠的事。 这个世上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虽然南宫越不明白小小为何对自己封妃纳妾一事耿耿于怀,但他还是愿意顺从她的心意。 南宫越没有直接回答,低声道:“小小,你身边,有南宫旸的人。你也知道,我得你相助,早已百毒不侵,可我仍然中了他们的招。如今拂风和大祭司、还有乾庆帝派来的人都藏在暗处,与南宫旸勾结在一起,我也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样的手段。” 小小道:“想找他们还不容易?我帮你就是了。” 南宫越摇摇头道:“我刚登基,还不能完全掌握朝廷的军政大权。说到底,南宫旸只是乾庆帝培养的一个棋子罢了,朝中有多少他们的势力还未可知,如果不能彻底清除这些人,日后终将成为我月国的心腹大患。所以,我想给他们一个机会。” 也是给自己一个彻底清除叛逆的机会! 将潜伏在暗处的敌人一网打尽,建立起自己的权力王国,他才能腾出手来对付其他人。 第一百八十二章 步步为饵 南宫越与小小和好如初,并留宿凤仪宫的消息以第二天一大早,便传到了楚玉耳朵里。 楚玉扯扯唇角,虽然依旧面无表情,拿在手中的玉簪却“咔嚓”一声,被她给生生掰断。 楚怀英下了朝,正要骑马回府,身后传来司马雍“咚咚”的脚步声。 司马雍拿袖子胡乱扇了几下,大喘了几口气道:“宗泽兄走得可真快,雍差点没赶上。” 楚怀英笑道:“不知肃正兄寻怀英何事?” 司马雍拱了拱手道:“今日老太君做寿,想请宗泽兄过府饮一杯水酒。” 他凑近楚怀英,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笑道:“府里请了琼州城的金大班来热闹几天。听说那金大班新进了个角儿,不管是身段儿还是脸盘儿,都是顶顶好的。” 那个角儿米九儿,楚怀英也是听说过的,不止模样长得好,脾气也是极倔的,就算耒阳城的达官显贵,也少有人能请得到。 他心中一动,呵呵笑道:“今日竟是老太君寿辰吗?那怀英自然要去拜寿的,也好占占老太君的福气。” 等楚怀英来到太尉府,只见府前能并驶四车的石板路已经停满了马车,仍然不断有人加入进来,更多的则在门房前投个拜贴,留下寿礼,便被客客气气地送了出来。 甚至连皇上,都派圣使送来了寿礼,一时间所有来客脸上皆是艳羡。 当太尉府礼宾高声唱喏楚大将军到的时候。司马雍笑容满面,步履匆匆地迎了上来,伸手携住楚怀英的衣袖。连声请了进去。 寿筵一直持续到申时末,客人才陆续散去。 已经喝得有些多的楚怀英百辞不得,被司马雍请到了东跨院的一处花厅中。 司马雍轻轻拍手,一个妖娆多姿的妙龄女子便走了进来,到楚怀英身前不远处盈盈福礼道:“贱妾九儿,见过楚爷。” 刚欲起身的楚怀英又缓缓坐了下去,面露不悦道:“肃正兄。这,这是何意?” 司马雍笑道:“九儿久慕大将军威名,听闻大将军在此。便恳请雍代为引荐。” 说罢,长长揖手一礼道:“还请宗泽兄莫怪兄弟鲁莽,实在是九儿一片痴心令人难却。” 楚怀英哈哈一笑,眯着眼睛看向面前的美人儿:只见她莹白如玉的瓜子小脸上。如水明眸含情似嗔。小巧琼鼻下红润的樱桃小口唇角微挑,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臻首玉颈,青丝如黛,腰身柔软且曼妙有致。 楚怀英心中一热,情不自禁起身走至米九儿面前,握住她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纤指如玉,柔若无骨。鼻尖处尤有淡淡处子幽香,令人心旌神摇。 “爷!”一声低若无声的娇嘤。将楚怀英从失神中唤醒。他转头一看,不知何时,司马雍已经退了出去,连门都体贴地关了起来,整个厅内已经只余两人。 米九儿俏脸微红,睫毛微微颤着,轻启檀口低低婉转喝道:“将军呀”声音柔软如丝帛,带着微沙,婉转幽咽,端得是牵着人的心肠都为之颤动了。 米九儿轻轻牵着已经魂不守舍的楚怀英的手向内室走,边缓缓唱道:“将军威名传天下,羡煞多少闺梦女,奴今日守得云开见月明,终得见心上牵挂人。” 层层红纱将两人缓缓掩在花厅最深处,那缠\绵动听的曲子也渐渐低了下去。 直到月上树梢,楚怀英才从睡梦中醒来。他伸手一摸,发现身边已没了美人儿。 等他穿戴整齐,走到正厅,司马雍已经在座。 见楚怀英到,司马雍哈哈笑道:“宗泽兄对九儿可还满意?” 楚怀英笑道:“绝色尤物,销\魂蚀骨。” 司马雍笑道:“那雍便作主,将九儿姑娘送于宗泽兄。” “这,这如何使得?”楚怀英心下一喜,面上却推辞:“她既是金大班的名角儿,金班头如何舍得?” 司马雍满不自乎一摆手道:“宝剑美人当配英雄,能服侍像将军这样的大英雄,九儿高兴还来不及。金班头便是能留得住人,又怎么留得住心?” 楚怀英呵呵一笑,默承了司马雍的情。 司马雍眼睛一转,道:“雍府中留了一坛上好的美酒,一直没舍得拿出来喝。今日高兴,想请宗泽兄与雍一同品鉴。” 楚怀英不好拒绝,遂答应下来。 司马雍带着楚怀英走出花厅,转入后院正厅中。 厅中已经散坐着十几人,均是位列朝堂的大臣。见楚怀英到,纷纷起身,拱手打着招呼。 司马雍脚步未停,带着楚怀英直直进入内室。 楚怀英刚刚坐定端起茶盏,便听到右手边隔扇后传来几声朗笑,一个年轻男子手执折扇,身后跟着一个持剑黑瘦矮小的男子走了出来。 一见来人,楚怀英顿时呆愣当场,手中茶盏跌落在地,“当啷”一声摔成了碎片。 他猛然站起惊声呼道:“安王?!” 南宫旸微微一拱手,笑眯眯地说道:“许久不见,大将军别来无恙?” 楚怀英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铁青着脸转向司马雍,刚要开口喝斥,一柄森寒的剑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阿四,不得无礼!”南宫旸慢条斯理吩咐。 等那黑瘦男子收回剑,重新站到南宫旸身后侍剑而立,南宫旸笑眯眯地伸手示意道:“楚将军请坐!” 楚怀英浑身肌肉紧绷,板着脸缓缓坐了下去。 南宫旸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坐到楚怀英左手上位处,将手中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温声说道:“其实今日本王唤将军前来,无它,只因有人心中有屈无处诉,想对将军说道说道。” 楚怀英冷笑道:“安王所谋,世人皆知,又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如此畏首畏尾,反倒落了下乘。” 南宫旸脸一沉,嘴角一抽,接着呵呵一笑道:“楚将军说得是。本王确实过于妇人之仁,不够狠辣果决,故而才受人逼迫、落魄至此。不过,今日本王确实受人所托,如果将军见过此人之后,还能坚持己见,本王自会放将军回府,就算将军向南宫越泄露本王行踪,本王也决不与将军为难。” 他点头示意,阿四走过来,声线冷硬道:“请!” 楚怀英疑惑地看了南宫旸一眼,冷哼一声随着阿四去了后罩房。 房内背门而立的女子听到门响,转过身来。 楚怀英大惊失色,失声唤道:“玉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PS:今天更晚了。亲戚出了车祸,作者菌去探望。虽然伤势不是很严重,可仍然让人很揪心。春节将至,路上行人来往匆匆,不管是工作的还是上学的,作者菌希望咱们每个人都安全出行,平安回家。方向盘和车轮承载生命之重,开车的朋友请谨慎驾驶,切记莫要酒后开车。明天上班,估计还是得这个时候上传,么么亲最后说一句,求打赏,求订阅 第一百八十三章 楚家完了! 楚玉见父亲进门,哽咽唤道:“爹!” 楚怀英赶忙关上门,急行几步厉声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和……”他回头看看门口,压低了声音狠狠说道:“你不知道外面那人,可是陛下亲旨布告缉拿的谋逆贼子!” 楚玉含泪道:“爹,你以为女儿就愿意吗?爹,你知不知道,女儿在宫里,过得是什么日子?” 楚怀英一怔,顿时想起南宫旸的话。他思忖半晌,压低声音说道:“不管是什么日子,你现在终究是淑妃娘娘,地位尊崇。你,你怎能如此糊涂!” “我也不想。”楚玉缓缓转身,怕冷般抱住双臂,幽幽说道:“我也曾盼着,陛下能念着往日情份,便是不喜玉儿,好歹也能善待玉儿。可是,玉儿遭受了什么?他不止对我视而不见,从不曾踏足我宫里,还派了心腹手下暗中监视,对玉儿百般防备。” 楚怀英皱眉道:“可是为父听说,你已经承得陛下恩宠,陛下也曾去过你宫中用膳。” 楚玉心中一苦,极力忍住全身的颤栗苦笑道:“用膳?爹,你知道他是怎么用膳的吗?他不愿意吃玉儿为他准备的膳食,当着玉儿的面,唤出潜伏在玉儿宫里的何师兄,让何师兄替自己尝膳,他是担心玉儿在膳食中给他下毒!他这样羞辱玉儿,让玉儿情何以堪?!” 她转过身,面对着楚怀英。认真问道:“爹,您跟玉儿说实话,当初。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愿让玉儿入宫?” 见楚怀英沉默,楚玉呵呵自嘲笑道:“那么,爹,您知道为什么玉儿又得以入宫了呢?” 楚怀英用力咬了咬牙,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为何?” “那是因为,玉儿曾与安王签下一纸字约:楚怀英派其女楚玉赴司马府,与南宫旸商议合作事宜。楚家兵权将为南宫旸所用,助其成事。”楚玉吃吃笑着,微微倾身凑到父亲面前:“第二天在马府。南宫旸的人助玉儿用了苦肉计,才让师兄将玉儿接入宫里。” “啪”的一声脆响,楚玉歪着头,抬手抚住被打痛的脸。流着眼泪笑道:“枉爹爹为大将军。却也只会打自己女儿出气,连自己女儿深夜被人劫走,都一无所知。玉儿被人下了剧毒,被人逼迫签下契约,被人算计失身,被人羞辱冷落的时候,爹爹,您在哪儿?” 楚怀英头里“嗡”的一下。身体猛地一晃道:“你说什么?!” 楚玉拿开手,露出唇角流下的血丝。指了指自己的脸说道:“你打了我,明天师兄若是问起,我该怎么回答?爹,不如您教教我?” 楚怀英僵直着背,声音艰涩道:“玉儿,你,你别忘了,你是楚家人!楚家,不只你我,还有几百口人和无数族人。楚家,不能为你的任性……陪葬。”他侧身不去看楚玉,低声果决道:“你自去吧!” 楚玉“呵”的一笑,讥诮道:“难道爹爹以为,玉儿以死求全,楚家便能万事大吉了吗?如果这样可以,玉儿不会怜惜自己这条不值钱的贱命。”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曾亲耳听到,南宫越与那童小小说过,他留玉儿在宫里,不过为了稳住爹爹的心。他说爹爹居功自傲,心大过天。爹,您说,等他真正掌握了大权,接下来,会做什么?” 楚怀英额头冒出一层细汗。他现在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彻底。为人臣子,最忌功高震主,恃功求偿。而他,却犯了这天大的忌讳! 楚玉靠近父亲,双手扶住他的手臂道:“爹,南宫越不是安王的对手。玄国军队很快就会再次阵兵月国,待朝廷军队调往边关,安王豢养的近十万将士会乘机逼宫夺权。爹,到时,南宫越一定会让爹爹第一个冲上去,这样一来,既可给安王势力一个迎头重击,又能趁机除去爹爹您这个心腹大患。” “就算如此,也是爹爹职责所在,虽死尤荣。”楚怀英抬臂挥开楚玉的手,沉声说道:“传说:得灵魅者得天下。陛下身边有灵魅相助,是秉承天意的天子,天意所在,非人力所能阻之!” “哈哈哈!”楚玉仰天大笑,半晌方抬手抹去笑出的泪水道:“灵魅?爹爹也说过,那是传说!现在神女国大祭司和圣女拂风,已经制造出一种蛊毒,可使灵魅彻底忘却南宫越。爹,失去灵魅,南宫越有的,只有阌月宫。而阌月宫现在在乾庆帝蚕食下,其势力已经大不如前。难道他还能千里迢迢唤回阌月宫人,用来对抗近十万精兵强将吗?” 楚怀英继续沉默,心里却是一片悲凉。 楚玉轻声道:“是以死尽忠,还是险中求贵,选择的权力,不在于爹爹。” 楚怀英目光一闪,顿时明白了楚玉的意思:外面的那些,一定是南宫旸的人。所有人都看到自己与司马雍走了进来,看到自己走入内室。 而内室中,有南宫旸! 至于自己与南宫旸曾说过什么,或许无人会在乎,仅此一条,已经足够抄家灭族之罪! 一旦自己拒绝南宫旸,只要从这里走出去,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南宫越耳朵里。至于死一个司马雍,对南宫旸来说,损失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楚怀英脸色灰白,满是颓废之色,往日挺拔刚直的脊梁似是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重负,无奈地弯了下去。 楚家,完了!是他的刚愎自用、狂妄自大,将楚家带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他看了楚玉一眼,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缓缓走了出去。 楚玉被父亲这一看,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种陌生的、噬血的、满是绝望与杀机的目光! 她身子一晃,眼泪再次流了下来:这一次,不管成功与否,或许自己以后,再不会被楚家人所承认了吧? 见楚怀英失魂落魄走出,司马雍刚要上前,被南宫旸伸手挡住。 楚怀英跌跌撞撞出了太尉府,魂游般向街上走去。 米九儿连忙迎上来,抱住楚怀英的手臂娇声唤道:“爷!” “滚!”楚怀英杀气腾腾喝斥一声,头也不回加快了脚步。 米九儿不屑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太尉府,没过多久,又捂着脸从府中跑出,眼泪汪汪地跟在楚怀英身后。一辆马车很快追了上来,楚府侍卫将两人扶上马车,向楚府方向驰去。 楚怀英回到府中,在书房中一直喝酒喝到天亮。 整个书房中一片狼籍,到处是碎掉的玉器宝瓶的碎片,楚怀英斜躺在书案旁,仰脸往嘴里灌进一口酒,随手将酒瓶用力摔了出去,发出一声巨大的碎响,接着大喝道:“再,再拿酒,酒来!” 楚雄飞去郊外打猎,天亮方归。听到父亲醉酒大骂的声音,忙往书房方向跑来。 楚怀英一见楚雄飞,爬了几次好容易爬了起来,身形不稳地指着楚雄飞喝斥道:“你,这么晚才回,去哪儿鬼混去了?嗯?” 楚雄飞皱着眉头,扶住楚怀英道:“爹,您喝醉了!” 楚怀英用力甩开他的手,大声喝道:“我,没醉!” 楚雄飞无奈道:“好好,您没醉,爹,孩儿扶您去休息。” 楚怀英顺从地由他扶着,嘟嘟囔囔说道:“我,我要九儿!” 楚雄飞回头环视一圈,疑惑问道:“九儿是谁?” 米九儿羞红着脸,袅袅娜娜走到楚雄飞身前福了下去,称道:“奴米九儿,见过少将军。” 楚雄飞低头,恰好看到米九儿偷望过来的、满是倾慕的眼神。他心中一阵厌烦,冷冷说道:“你是何人?” 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一番,楚雄飞点点头道:“你跟来,服侍父亲歇下。” 米九儿低声应是,目光闪烁着扶住大醉的楚怀英,手总会在不经意间,与楚雄飞的手轻轻触碰。 楚雄飞忍着心中不适,将父亲扶至内室。 刚转身准备离开,忽听一声惊呼,楚雄飞连忙回头,迎头一棒倏然而至,他眼前一黑,接着便昏了过去。 PS:嘿嘿,某菌突然想起来,今天是二月份第一天啊,订阅不好,辛苦大半年,好歹赚个全勤吧嘿嘿,熬夜加班再写一篇,明天的……唉,明天再说吧。不过,如果亲们能体谅作者不容易,支持个正版订阅的话,也算作者不白忙活,是吧? 第一百八十四章 逐出家门 辰时,楚府在一声惊呼中,乱成了一团! 楚雄飞被一阵穿耳魔音惊醒。他皱着眉头,咝咝地吸着气按住几乎要疼裂的头,眯着眼睛刚要爬起来,突然感觉脸上一疼,顿时彻底清醒过来。 他定睛一看,父亲血红着眼,指着他呼呼直喘粗气,而父亲身后,是满脸惊愕之色的母亲和捂嘴偷笑的众姨娘,还有窃窃私语的家仆下人。 楚雄飞不解道:“爹,您干嘛打我?” “逆子!逆子!”楚怀英浑身剧烈颤抖着,左右打量着,随手拾起一张锦凳,劈头就像楚雄飞头上砸去。 惊呼声此起彼伏,楚夫人大哭着扑了过来,死死抓住锦凳,哀声求道:“老爷,陆儿绝非有意的,定是这个戏子其身不正,勾\引了陆儿。” 戏子?什么戏子?楚雄飞更懵了。 身后一只如嫩藕般的手臂伸了过来,紧紧缠到了他的胳膊上。 楚雄飞大吃一惊,呼地一下甩了出去。 只听“啊”的一声痛呼,一个光溜溜的身子被甩出被窝,“砰”的一声撞到了床尾上。 那副身子抬起头,随手抚开遮在脸上的头发,楚雄飞才发现此人竟是父亲昨晚才带回来的、新收的小妾米九儿! 米九儿微微撅着嘴,怯怯道:“不是奴勾\引的少将军,奴,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一阵吸气声起。 米九儿媚眼乱飞,不慌不忙地遮住胸前两团雪白。娇羞无限地向耳后捋了捋头发,露出一张绝美容颜来。 楚怀英顿时气得肝火直冒,脸皮紫胀着。伸出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将楚雄飞拖曳到地上,露出两只光溜溜的屁股蛋子。 众姨娘惊呼一声,连忙捂住眼转过头去。 有些胆大的小丫环面红耳赤地偷偷瞄了两眼,心跳如鼓,几乎昏过去时才象征性地捂住了脸,却也露出一条细细的缝儿。 看着平日丰神俊朗的少将军那修长结实的身体。怕是不知要做多久的春\梦了。 楚府管家满头大汗,不顾一切地往外赶着人。楚夫人已经快要哭得昏过去,不停地干嚎着。一个接一个地磕着头。 楚怀英紧紧咬着牙关,从牙缝中狠狠说道:“如此忤逆不孝子,有悖孝道,败坏家风。留之何用。不如直接打死了!” 他转过头,冲管家大喝一声:“你去,请家法!今日,老夫定要亲手将这逆子毙于杖下,省得以后做出更大的混帐事,毁了我楚家!” “老爷!”楚夫人痛呼一声,扑上前紧紧抱住楚怀英的腿,失声痛哭哽咽道:“陆儿便是有万般的错。老爷惩罚他也就是了,何必动这么大的气?陆儿一向乖巧听话。何时做过有辱家风之事,今日此事,定是另有隐情啊。求老爷先察清了,再罚也不迟啊。” 她捶打着楚怀英的腿,哭道:“妾身当年,为了生下陆儿,几乎丢了命。如今,你是嫌妾身活得太久了,是想要妾身的命了啊!” 楚怀英却丝毫不为所动,冷着脸死死盯着管家。管家无奈,只好将家法请了出来。 众仆从架起楚雄飞,为他胡乱套上一条褒裤,将他架到了春凳上。 楚怀英一把推开旁边抱着大棍子的家仆,夺过棍子便向楚雄飞打去。 只听到“扑”的一声闷响,楚雄飞脸色顿时扭曲胀红,他失控地痛呼一声,浑身不停地颤抖着。而臀部,已经有血迹迅速溢了出来。 第二棍子下去,打在他的背上,楚雄飞“噗”地吐出一口鲜血,两眼一翻已经昏了过去。 楚夫人惊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扑到楚雄飞身上,厉声喝道:“楚怀英,你若打,就将我们娘儿俩,一并打死吧!” 楚怀英颤抖着手指指着楚夫人,语无伦次道:“好好,好,自古慈母多败儿,今日陆儿所犯之错,亦有你的原因……” “住手!”一声颤微微的声音传来。 楚怀英转头一看,只见自己白花苍苍的老娘被两个丫环扶着,向这边急匆匆走来。 老太君指着楚怀英骂道:“依老身看,你才是那个忤逆不孝的逆子!是老身教子无方,倒教出个无缘无故杖杀亲子的畜生!你这一家之主,不如也将老身,一并打死了吧。” 楚怀英心下一阵悲凉,跪倒在地上“哇哇”大哭道:“是孩儿不孝,让母亲为儿生气伤心。” 他用力在地上磕了四五个响头,抬起青紫的额头恶狠狠望着楚夫人道:“今日,儿子必将这逆子打死,瞿氏(楚夫人),你若敢拦着,老夫便休了你!” 楚夫人怔怔地看着面目全非的夫君,从楚雄飞身上缓缓滑到地上,凄声说道:“好,你休了妾身,休了妾身……” 老太君举起手中的拐杖,劈头盖脸打在楚怀英身上,哆哆嗦嗦地骂道:“你长出息了,为了个不上台面的东西,居然还要休妻,你干脆连你娘也打发了,岂非更干净?!” 楚雄飞缓缓睁开眼睛,身上的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却不会影响他的大脑去考虑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今天早晨,他分明看着手抡哨棒的父亲,眼中盛满了悲哀。他虽然不明白父亲为何要这样做,但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连父亲都无法控制的事情,而这件事,足以能够让楚家彻底毁灭! 楚雄飞轻咳一声,成功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说道:“是,陆儿做了,错事,不怪父亲。陆儿与九儿偷,偷\情,有悖人\伦道德,再无颜留在楚府。陆儿自请。从族谱中除名,此后,无论陆儿做任何事。都与楚府再无干系!” 说完,他偷偷看了父亲一眼,果不其然,从父亲的眼中看到了心慰之色。 楚夫人一听,两眼一翻顿时昏死过去。 老太君“夺夺夺”地敲着拐杖,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怀英愧疚地看了明白自己心意的儿子一眼。再次叩下头去,久久没有起身。 半个时辰之后,重伤的楚雄飞拖拉着腿。提着一只小小的包裹,在母亲凄厉的哭喊声中,头也不回地出了楚府。 书房中楚怀英肃容端坐,管家上前轻声问道:“老爷。那个九儿……” “绞了!”楚怀英把玩着手里的一枚铜质走虎形兵符。心下一横道:“你,亲自去一趟太尉府,将此物,交给司马太尉。” 九儿坐在后院西厢房里,满不自乎地梳理着自己油光顺滑的长发。 她可是太尉送给大将军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大将军怎么也要卖太尉大人一个面子,大不了自己再回金大班便是。 门轻轻一响。有人走了进来。 九儿回头一看,见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丁。遂笑道:“小哥儿可有何事?” 那男仆走到九儿身边,轻轻摸了摸她滑溜溜的脸蛋儿,捏了一把笑道:“果真不错,水嫩细滑,没想到竟白瞎了。” 九儿以为他说自己跟了楚将军可惜,便娇笑道:“小哥儿若能怜惜九儿,九儿……” 话音未落,那男仆突然甩出一根细丝,紧紧绕住九儿的脖子,狰狞笑道:“记得下辈子投胎,别做人了,像你这样儿的,还是做只母狗好了。” 九儿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万万没想到,楚怀英竟然真得不看太尉府的面子,竟然真得敢杀了她。 可惜,她再也不能找楚怀英,问个清楚明白了。 等男仆向楚怀英交差之后,楚怀英淡淡说道:“将她的人头割下来,一并送到太尉府。” “呵呵!”南宫旸看着楚怀英派人送过来的人头和兵符,忍不住笑出声来,无所谓地挥了挥手道:“这样的脏物儿,扔了吧。” 他将兵符放在手中,上下抛着笑道:“楚怀英此人,果真有些匪性,便是这样一点点小委屈,都要变着法儿讨回来。不过,”他眯起眼睛道:“想玩障眼法,给自己留条后路,就太不讨喜了。” 司马雍低声问道:“依主子所见。” 南宫旸挑唇一笑,漫不经心道:“做了!记得,是阌月宫的人,曾经在他的周围出现过。” 立刻有个黑影在角落里缓缓显现,沉声应是之后,又如鬼魅般,未曾看到他是如何离开的,室内已经没了他的气息。 楚雄飞走进城外山林中一间破庙,在墙角处艰难侧躺了下来。他捏捏被缝到衣角处的硬物,拿出包裹里的创伤药,咝咝哈哈地为自己涂上。 肚子里空空如也,已经开始咕咕乱叫。楚雄飞苦笑一声:自己养尊处优长这么大,何时吃过这种苦头? 他抬头看看庙外如圆盘般的皎月,忍不住想起父亲那种带有乞求的、希翼的目光。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一惯冷静自持的父亲,使出这样不上台面的手段? 楚雄飞缓缓环视着小庙,见祭祀台上竟然还有只干枯的苹果!他眼睛一亮,这种时候,蚂蚱腿也是肉,他艰难爬起来,向祭祀台一步步挪了过去。 突然,庙外传来一阵杂乱的、极为轻微的脚步声,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被风轻轻吹入庙中,冲进楚雄飞的鼻子里。 他常年在军营,也曾参与过实战,自然知道这种铁锈味是血腥味。 楚雄飞突然感觉皮肤一阵紧缩,一股冰冷的气流顺着尾椎爬上脊背:有杀气,而且,这股杀气,是冲着自己而来! PS:哦耶三千字,终于码出来了,手指快僵直了,呼呼一下。门外小北风吹得那叫一个响,刮在脸上那叫一个疼。亲们,注意包好你们娇弱的小脸蛋儿,别被那小刀子样的北风给吹皴鸟 第一百八十五章 小小生母叫青鸾 未等楚雄飞找到藏身之处,几条黑影已经阻在了门口,挡住姣洁的月光,夺去了破庙内的光线和……空气! 楚雄飞缓缓退后,将身体紧紧贴至墙边,深吸一口气问道:“安王?还是,皇上?” 没人回答。 为首之人轻轻挥手,身后四五人已经持着雪亮的兵器冲楚雄飞杀了过来。 突然,破庙内传来几声轻微的破空之声,扑上来的黑衣人纷纷单膝跪了下去,兵器失手掉落之声“叮当”响起,一把刀甚至甩到了楚雄飞脚下。 楚雄飞快速弯腰将刀拿在手中,横挡在胸前。 为首的黑衣人冷冷扫视了庙内一眼,如铁器划过玻璃的刺耳的声音阴泠泠响起:“何方神圣?还请现身一见。如此鬼鬼祟祟,算什么英雄好汉!” 没有声音! 跌倒的黑衣人站起身,目露惊骇,面面相觑。 后退不可能,可谁也不敢再继续向前,做这被打的倒霉出头鸟。 为首之人冷哼道:“装神弄鬼!上,杀了他!” 众人刚要提气而上,楚雄飞也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庙内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蓦得,死寂的庙内传来一个长长的哈欠声,接着是熟睡初醒之人咂巴嘴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声音循去:在佛龛侧背面月光照不到的墙角处,一块与地面同色的“土堆”突然动了一下,接着缓缓“竖”了起来。 “土堆”坐起之后。定定地愣了愣神,又伸手探入破破烂烂的衣襟内,掏啊掏。掏了半天。终于两臂向上伸直,伸了个懒腰才慢吞吞说道:“你们这些后生,真是不懂事!我老人家本就睡眠差,这才好不容易睡着,你们就来吵吵、吵吵,硬是把我老人家又给吵醒了!” 为首黑衣人微微眯眼,当那人坐起身时。他已经发现那是一个发须皆白的老乞丐。自己武功本已佼佼,却连这个睡在庙中的老头儿都没有发觉。如果不是那人刻意掩藏气息,就是此人武功远在自己之上。 见没人理会自己。老乞丐又说话了。他“啧”的一叹道:“这深更半夜的,做什么来啦?” 依旧没有人说话。 老乞丐顿时有些怒了,气哼哼说道:“难道来得是一群哑巴不成?” “老人家,小子……”楚雄飞眼睛盯着黑衣人。微微侧脸就欲解释。 “我问你了吗?啊?!”老乞丐声音洪亮、气势汹汹地打断了楚雄飞的话。没见他如何动作,已经冲到了楚雄飞面前,唾沫星子乱飞地用手指“梆梆”敲着楚雄飞的额头训斥道:“老人家没问,就抢着回答,没礼貌,没礼貌!” 楚雄飞被敲得一阵发懵,不由自主心虚道:“是,前辈教训的是。小子以后记住了。” 老乞丐满意地“嗯”了一声,背负双手缓缓向那些黑衣人走去。 他每逼近一步。那些黑衣人的心跳便加快一分。一股强大到让人无法抗衡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除了为首的黑衣人尚且能勉力支撑,其余几人已经两股颤颤,几欲夺路而逃了。 老乞丐走到面无人色的为首黑衣人面前,突然长长叹了口气。 那股强大的威压突然消失,黑衣人浑身一松,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接着听老乞丐叹息道:“你们这些孩子,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专门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杀个人是这么好玩的吗?啊?” “问你们话,你们也不回答。我老人家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容易吗?你们爹娘是怎么教的?不能前面教,后面忘,要牢记于心。不光要牢记于心,还要身体力行。” “这拜师学艺,不止要修身,更要修心!修好了心,还要跟个好的主子,走条光明正大的路。至少,你得活在太阳底下,是不是?” “咱们是人,不是老鼠。你以为穿上这黑衣裳,就可以当贼了吗?错!当贼也有当贼的道道,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为首黑衣人听得嘴角直抽抽,额角青筋突突乱跳,脑子里嗡嗡直响,烦躁的想要杀人。可他努力了半天,发现除了嘴巴还属于自己,身体早已僵立当场,失去了控制,根本就动弹不得! 老乞丐似乎发现了此人的异样,走到他面前拍着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年青人,不然你可以考虑跟着我老人家去行乞好了,总比你给别人作杀手来得有前途,你觉得呢?” 为首黑衣人目光呆滞地看着老乞丐,脖子青筋胀得老高,脸已成了猪肝色。 他“噗”地吐出一口血,吃力地吐出一个字:“你……”接着便倒在地上,很快气绝身亡。 见此人一死,余下的黑衣人一脸死灰,纷纷咬破口中暗藏的毒囊,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老乞丐转头四下里看看,手足无措地对楚雄飞一脸无辜道:“这,这可不能怪我老人家,我可什么都没做。” 楚雄飞如果再不明白,他就痴长这么多年了。他丢下手中的刀,几步跨到老乞丐面前,郑重磕下头去。 老乞丐“啊”地一声大叫,猛地向后跳了一大步道:“你干嘛?你是想拜我老人家为师吗?我可没同意啊!” 楚雄飞磕过三个响头,直起腰郑重抱拳行礼道:“小子楚雄飞多谢老人家救命之恩!”说罢,又磕了三个响头。 老乞丐长长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吓我老人家一跳。” 他伸手相扶,未见使力,楚雄飞已经不由自主站起身来。 楚雄飞刚要开口,突见老乞丐朝庙外说道:“那个谁。你既然来了,我老人家也已经完成任务,可以走了啊!” 最后一字。声音已是极远,只能隐隐听到一丝余音。 楚雄飞一怔,转头朝庙门外看去。 月色下,一身月白色剑袖袍服的年轻男子长身玉立,见楚雄飞走出庙门,遂拱手一礼道:“六公子,久违了。” 一个时辰之后。先后有两批人出现在破庙内,却只见到了服毒自尽的几个黑衣人。 得知此消息,不管是楚府还是南宫旸。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第二天一大早,洛无涯被昭入宫,与南宫越在长乐宫长谈近一个时辰,方才出宫。 他一出宫门。便下意识看向荷塘水榭的方向:尤记得皇上未登基之前。他曾看到的,小小水边垂钓的样子。 洛无涯忍不住展颜一笑,脚步情不自禁向水榭走去。 直至走到水榭旁,洛无涯才想起小小现在搬去了凤仪宫。他失望地叹了口气,又对自己莫名出现的惆怅失笑不已。 跟着师父入宫的大墩见状,不解问道:“师父,您来这里干什么?” 洛无涯回过神,笑道:“无事。只是想起小小。为师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大墩低下头,嘟嘟囔囔说道:“那是皇后娘娘好不好?您惦记个什么劲儿?” 洛无涯抬手敲了大墩的肥脑门。笑骂道:“再敢胡说八道,小心师父扣你三个月荤菜钱。”他到底长叹一声,忍不住说道:“为师总觉得与小小姑娘投缘,好象她就是自己的亲闺女一般。” “咦,师父!”大墩摸着后脑勺,大声道:“大墩也觉得,皇后娘娘与师父您有些相似之处。” 洛无涯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突地顿住脚步急声道:“大墩,你也觉得,小小眉目间,依稀有些像为师?” 大墩摇摇头道:“相貌,没觉得,就是有些习惯啊,尤其是皱眉的时候,还真是像。” 洛无涯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往回走,忽又觉得自己一个外男,冒然求见当朝皇后有些不妥。 再说,他记得当初小小曾说过,她母亲姓童。这个童氏,到底是不是小小生母? 可是,若不能向南宫越或小小求证此事,他又感觉像百爪挠心那样难受。 洛无涯心一横,一跺脚转身往长乐宫方向走去。 南宫越见师父去而复返,诧异问道:“师父可还有事?” 洛无涯轻咳一声,待南宫越挥退殿内侍从之后,凑到南宫越面前低声问道:“越儿,那小小,她娘,那个……” 南宫越呵呵一笑道:“师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洛无涯眼睛一红道:“越儿有所不知。其实为师,当年曾经有过一个孩儿。” 接着,洛无涯将当年自己爱妻身怀六甲,被人追杀。而自己当时因外出未归,回到家时已经惨遭巨变。 又说起了悬崖下那块带血的襁褓,和那未曾谋面便消失无踪的婴儿。 洛无涯呜呜咽咽哭得像个孩子,南宫越目瞪口呆神魂分离。 直到洛无涯渐渐平静下来,南宫越方问道:“师父,师母名讳,可是叫青鸾?” 洛无涯眼泪又流了下来,哀声叹气道:“是。是我,对不起青鸾。在她需要保护的时候,却没能在她身边,让她惨遭杀身之祸。” 南宫越喃喃道:“可您,从未曾跟我说过。” 洛无涯一脸悲色,当年青鸾遇难,他历尽艰难调查真相,得知是拂风和乾庆帝暗中勾结,为谋圣女之位联手杀了青鸾。 他接受上官玉珩的请求,收南宫越为徒的时候便知道,自己此生无力为青鸾报仇,而自己这个徒儿,却可以! 如果他说了,那授业之恩,便成了有目的利用。 南宫越接着道:“这便是师父一直未再娶妻的原因吗?” 杀妻之仇未报,他怎么可能再娶?更何况,洛无涯悲声道:“世上万千女子,再无一人是她。” 洛无涯抬起头,疑惑问道:“你怎知你师母名讳便是青鸾?” 南宫越古怪一笑道:“因为当年我在落桐镇时,曾调查过小小的身世。而恰恰,调查结果中显示,小小应该是那个被杀的神女国圣女、青鸾之女。” 第一百八十六章 趁火打劫 洛无涯惊诧道:“小小是在落桐镇长大?!” 见南宫越点头,洛无涯气哼哼道:“你怎么不早说?” “您也没问呐。”南宫越笑眯眯地将身子往后一靠道:“师父,要不要我把小小叫过来啊?” 洛无涯急惶惶站起来说道:“好好好。”南宫越刚要唤人,他又摆摆手道:“算了算了,还是为师亲自过去一趟比较好,别再吓着了她。” 洛无涯现在恨不得立刻一步迈到小小面前与她相认,哪能等得及南宫越派人去唤。 再说这样也可以更快地见到小小。 南宫越心下暗笑,不紧不慢刚站起身,就被洛无涯一把拖了出去。 一行人到了凤仪宫,当小小闻讯迎出来时,洛无涯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几步超过南宫越,走到小小面前,小心地扶着她的肩膀道:“小小,我的好女儿,我是你爹,我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看着洛无涯满脸泪水,神情激动到几近扭曲的样子,小小不由地转头看了看南宫越,见他正微笑鼓励地看着自己。 小小身形一动,摆脱掉洛无涯的手,淡淡问道:“洛先生,您这话,是几个意思?” 洛无涯怔忡地看了看南宫越,又回头对小小说道:“难道小小生母,不是青鸾?” 小小扯扯嘴角,勉强一笑道:“我记得上次,好象跟先生提起过。我娘本姓童?而且,我也有爹,他叫仇豹。难道先生已经忘了吗?” 洛无涯手足无措道:“可是,我听说……” “听说什么?”小小冷冷打断了他的话道:“听说我本是我娘的养女?还是听说我生母是青鸾?那又有什么关系?从我睁开眼那一天起,我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娘,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我娘。是我娘和我爹倾尽心血,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护着我不受外人欺负,舍不得我受一点点委屈。洛先生说是小小的亲生父亲。那么,这些年,洛先生在哪儿呢?” 洛无涯凄然低下头。哽咽道:“我曾经以为,青鸾和孩子,都已经不在了。” 小小微微一笑道:“先生说得对,她们两个。的确已经不在了。” 而自己。不过是占用了别人皮囊的外来客罢了。 可为什么,她的心里会这么痛?这么委屈?这种感觉,到底应该属于自己的灵魂,还是属于与这个男人有着割舍不断的血脉躯体? 洛无涯脸色一白,待要再解释,南宫越看着小小冷凝的脸色,伸手阻住他道:“师父,小小她。或许只是有些不太适应,您给她一点时间。” 洛无涯感激地看了南宫越一眼。眨眨眼笑道:“好好,是我太心急了,吓着了小小。” 小小垂着眼睛,对南宫越的解释不置可否。 南宫越偷偷捅了捅洛无涯,眼神朝殿门外一示意。洛无涯会意,讪笑道:“要不,我改日再来看你,好不好?” 见小小依旧不理他,洛无涯无奈又伤感地叹息一声,一步三回头向殿外蹭去。 洛无涯一出门,小小冷哼一声,独自走到一旁坐下。南宫越挨着她坐定问道:“小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小小气呼呼道:“他认我做什么?他不是有那个楚玉吗?千方百计为她着想,挖空心思替她打掩护,还为了她,还,还……” 小小越说越气,呼地一下站起身大声说道:“反正我不管,让他认她当女儿好了!” 她待要去别处,又发现南宫越一并站起后正好挡在自己身前,蓦然想起楚玉入宫还有他的份,遂用力推了他一下大声喝道:“杵在这里干什么?让开!” 南宫越略一趔趄,抚着胸口转头看着她甩着袍袖气冲冲转入偏殿,这样任性肆意的小小,他有多久未见了? 他学着小小平日里的样子,捏捏下巴美滋滋地想道:“其实小小生气,是因为在意吧?可喜师父他老人家不知道,嗯,这个机会,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等安抚过小小,南宫越又往长乐宫走去。 如热锅蚂蚁般的洛无涯一见南宫越,连忙拉住他问道:“怎样?小小她说什么了?她可肯认我了?” 南宫越沉吟一番,皱着眉头问道:“师父,您是不是哪儿得罪过她了?” 洛无涯心里咯噔一下,疑惑道:“没有……吧?” 正说着,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间想起上次在水榭旁小小曾对他说过的话:“洛先生,您有女儿吗?” 老天,原来小小早就知道自己身世,而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看着洛无涯的表情,南宫越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道:“小小她,很记仇。” “那怎么办?!”洛无涯心中一急,嗓门顿时高了上去。 南宫越抬手微微下压,道:“师父莫急,不是还有我嘛。我说话,小小总还是能听得进去的。” 洛无涯刚要满口答应,突然用狐疑的目光盯着南宫越:他怎么感觉好象又回到在师门时,被南宫越骗去那柄青羽软剑时的感觉?而且现在,那柄软剑还在南宫越身上藏着。 洛无涯的目光落到南宫越腰间,肉疼地皱了皱眉。 南宫越呵呵一笑道:“或者师父有更好的办法?其实我也觉得,小小她通情达理,如果师父……” “一件!”洛无涯没好气地打断南宫越的话。 南宫越“啧啧”叹道:“师父怎能如此看待徒儿,徒儿是那种趁火打劫之人吗?好歹徒儿现在也是一国之君,什么样的宝贝没有?师父这样为难。到底做了多少对不起小小的事儿?” “两件,不能再多了!”洛无涯别着头,伸出手指敲了敲案几。 南宫越暗暗一笑道:“多谢师父。那徒儿就却之不恭了。”他微微倾身望着目露警惕之色的洛无涯,笑眯眯说道:“凤梧琴、十坛东风醉。” 凤梧琴:天下第一琴,相传为数千年前天下第一乐师千凤梧所制。 东风醉:两百年前一柯姓酒将所酿,他的酒方已经失传,留下的这批东风醉为他最为得意的酒。现在洛府中也不过还有二十多坛,真正是喝一坛少一坛,平日里洛无涯根本就舍不得喝。 洛无涯脸色发青。哆嗦着手指指向南宫越:“你,你这是敲诈!” “师父!”南宫越将洛无涯伸出的手指按住,温言软语道:“您怎能这样说呢?难道自家亲生女儿还不如这几样凡俗之物重要?再说了。小小是您的女儿,我可是小小的夫君,岳父大人,女儿出嫁。难道您不该送几样象样的嫁妆?东西太差。您拿得出来吗?” 洛无涯顿时哑然,他愣愣地看着南宫越:好象是这个道理。 “可是,凤梧是你师母留下的遗物。”洛无涯艰涩道:“要不,你另外换一样,不,两样?” 南宫越不置可否。 洛无涯无奈道:“只要不是凤梧,其它的,随你挑。多少都行。” 南宫越眼睛一亮,笑眯眯地说道:“多谢师父。不过这次。徒儿想让师父帮一个忙。” 洛无涯更紧张了:“什么忙?” “去落月谷,保护童夫人。” 听了南宫越的话,洛无涯一愣道;“这有何难?落月谷不止地形隐蔽,又机关重重,谷内还有众多阌月宫门人,还护不住一个普通妇人?” 南宫越道:“我担心有人会借童夫人的安危,加害小小。” 洛无涯转念一想,叹道:“越儿,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玉儿她,她怎么可能会做那样的事?” 南宫越冷笑一声道:“师父可知,越初回月国拜访师父之后,小小可曾遭遇过什么事?” 他将当年楚玉派楚家侍卫迷害小小不成反致事败身亡的事说了一遍,又说道:“如今的玉儿,已经不是以前的她。月国这边,我暂时脱不开身,只有求师父跑这一趟了。” 既然是保护,必定不能相隔太远。让他跟一个陌生妇人住到同一个院儿里,这实在有碍他的清名。洛无涯吱唔道:“这个,你师祖他,不是也在耒阳吗?” 南宫越道:“师祖性格乖张,一向洒脱不羁,受不得约束。再说,小小一向事母至孝,若知师父您为了她不计身外之名去保护童夫人,感动之下说不定……” 看南宫越神情严肃的样子,洛无涯无奈道:“也好,我去一趟便是。” 南宫越笑笑,道:“我想请师父,带着妍儿一同去。” 洛无涯脸色一红,急道:“这怎么行?!妍儿她一个未嫁的女儿家,她……” 南宫越奇怪道:“师父,您怎么了?妍儿自幼便常蒙师父护佑,我也只是担心她心思单纯,不辨善恶恐会被人利用罢了。” 洛无涯暗道一声惭愧,忙道:“好好好,我答应你。只是妍儿自幼娇生惯养,恐是吃不得长途跋涉的苦。” 南宫越派人知会了小小与南宫妍,不多时,两人便先后来到长乐宫。 等南宫越将事情说过之后,小小咬了咬嘴唇,含混不清道:“您,您一路要多保重。” 洛无涯含着眼泪点头,哽咽道:“好孩子,爹会的,你且放心。” 南宫妍愕然看着两人。 小小走到她面前,塞到她手中一只小玉瓶道:“这里面,是救命的药丸。”她冲南宫妍挤挤眼道:“女士专用,男士禁服哦。” 南宫妍面红耳赤低下头,小声道:“对不起皇嫂,是我错怪你了。” 小小笑着抱抱她,道:“多保重。” 等洛无涯与南宫妍一行十几人准备妥当,启程前往落月谷的时候,一处宅院中也飞出几只信鸽,向月国北方飞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失踪 (修) 洛无涯离开十天之后,何伍也带着那批自玄国运送过来的兽筋回到耒阳。 何伍看着神色淡然的南宫越,啧啧叹道:“陛下真是神机妙算,那南宫旸果真没有打这批兽筋的主意。” 南宫越冷哼一声道:“朕让他知道的目的,便是保证这批兽筋的安全。” 何伍嘿嘿一笑,心下暗道:如果楚玉不泄露消息,南宫旸反倒可以大方出手夺取这批兽筋。可陛下借楚玉之口,将兽筋的消息传到南宫旸耳朵里,让他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或许南宫旸怎么都想不到,这恰恰才是陛下的目的。 南宫越轻轻敲击御案,打断何伍的胡思乱想:“你去告诉工司坊,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制造出一批轻弩。然后你带着这枚玉佩和轻弩,去京城东南六十里浮世山庄找一个姓祝的人。接下来的事,听他调配。” 何伍接过玉佩,拱手称是,见南宫越再无吩咐,遂无声退了出去。 洛无涯带着南宫妍离京的消息已经传出,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也该有所动作了吧? 六月初的落月谷,依然有些清凉之意。 落月谷三面环山,山外是深达数百丈的绝壁悬涯,涯下野狼谷中猛兽众多,从未有人能独自走过这片广袤而危机四伏的森林。 而谷口处同样遍布机关,若无熟识之人带领。即便有幸入谷,也只会看到谷中那片农舍,和农舍后面紧靠的大山。 是以藏在落月谷深处的阌月宫。从初居到现在,从未有外敌入侵过。 夜深人静,繁星满天。落月谷中除了巡夜的护卫,其余所有人都已经进入梦中。 子时刚至,后山绝壁处突然有两条黑影跳了上来。 其中一个纤细身形的黑衣人甩了甩手,压低了声音狠狠道:“该死的,居然折了九人。待本座抓到那个女人,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另一身高体壮的黑衣人低声道:“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走吧。等天一亮,我们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 两人借着漆黑的夜色,一路急奔。躲开数拨巡夜的阌月宫人。一直潜到了听竹苑。 其中一人侧耳听了听动静,从袖中掏出一物,拿出火折子点燃了,透过窗棂放进了童妈妈休息的东次间内。 两人在暗中静静候了片刻,用刀轻轻拨开窗闩,一前一后跃入房中。不多时,那高壮黑衣人便扛着睡死过去的童妈妈跃窗而出,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一只翠鸟蓦然惊醒。扑棱棱飞向半空,用尖尖的喙啄醒了一只夜鸟。夜鸟随即“呱——”地一声大叫。 一时之间,整个落月谷内鸟鸣声此起彼伏,无数护卫飞奔而至,各院内原本熄灭的蜡烛再次亮了起来。 黑衣人大惊失色,连声道:“糟了,这些该死的鸟!快走!” 另一人扛着童妈妈一边没命地跑,一边道:“我就说这趟差事太棘手,你非要……” “闭嘴!”纤瘦黑衣人尖声打断他的话,蒙面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你以为我愿意趟这浑水?这是大祭司的命令,你敢违抗吗?!” 另一人待要再说,纤瘦黑衣人接着道:“快走,追过来了!” 两人跑到悬崖边,一个纵身跳了下去。 杜枫带着人随后而至,看着消失在崖下的黑衣人,狠狠咬牙道:“一定不能让他们带走童夫人,下崖,追!” 黑衣人借着悬壁长长的青藤,很快到了悬下。悬下守候的数十人连忙迎了上来,将昏睡的童妈妈放至马背,向树林深处跑去。 突然,一声长长的狼嚎在幽暗阴森的林中响起,接着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很快,这些人便发现周围已经满是绿油油的眼睛,而且,狼群的数量在不断增多。 所有的马被吓得瘫软在地,无论怎么拽都拽不起来。 那纤细黑衣人将蒙巾向下一拉,露出一张三四十岁的妖冶面容。她冷冷吩咐道:“今天就算拼尽最后一个人,也要将这个女人带回京城。” 之前同行的黑衣人不满道:“灵宫主,这么多狼,恐怕我们根本就逃不出去。难道为了圣女,就要将我们这些姐妹弟兄,全数葬送在狼腹吗?” 女人冷冷扫了黑衣人一眼道:“逃不出去是死,逃出去抓不回这个女人同样是死。你若想活着,就别他娘这么多废话!这个女人是灵魅养母,这些狼必定是为她而来,如果我们以她为盾,说不定会毫发无损地逃出生天。” 女人从属下手中夺过童妈妈,拿出一只锦袋在她鼻下轻轻一晃,便见童妈妈猛然打了个喷嚏,幽幽醒转过来。 未等她惊呼出声,一柄雪亮的剑已经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女人冰冷的声音在童妈妈耳边响起:“别动,我们只要想借用你摆脱狼群。” “你们,是什么人?”童妈妈当然不敢乱动,眼前有这么多狼,她的腿早就吓软了。 女人猛地一推她,狠狠说道:“少废话,走!” 果不其然,见童妈妈被剑逼着,狼群缓缓后移了一步,但包围圈却仍在渐渐缩小。走在最后的人被一只突然跃起的狼咬住了胳膊,发出了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 狼群一阵骚动。 女人大喝一声:“闭嘴!快裹住伤口,不要让血腥味传出去!” 但为时却已晚,见到血腥的狼群凶性瞬间爆发,向着人群发起了猛烈进攻。 女人提起童妈妈,喝道:“走!”除了四个紧跟在女人身后、反应稍快的人顺利跃上高树。躲开了狼群的袭击,其余的人瞬间淹没在如潮的狼群中。 紧追而至的阌月宫之人见到数量如此众多的狼群,面面相觑之下。也悄然退了回去,没有谁能自信到让这些已近陷入疯狂的狼群可以明白他们是自己人。 等狼群逐渐散去,劫持童妈妈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等杜枫将情况与岚音等人商议之后,岚音果断说道:“这件事应该不是乾庆帝所为,只是也要防止被乾庆帝得知消息入侵落月谷。杜枫,你立刻给宫主传信,将夫人的事禀告他。再派几个人,出去打探一下消息,注意要隐蔽。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踪。还有,派几个人到谷内四处巡视一下,现在乾庆帝派人到处诛杀我阌月宫人,一旦发现谷内有大批敌人入侵。立刻组织这里的人撤离。” 杜枫沉声应是。立刻下去安排。 而从落月谷劫走童妈妈的人,在十天之后终于逃出树林,来到鹰鸣山下的明水城中,直接住进了一座三进民宅里。 这些人并没有限制童妈妈在院中自由活动,但因为看守太过严密,童妈妈始终也没有找到逃出去的机会。 不难猜出,这些人损失那么多手下抓她一个妇人,定然是为了小小。 这一天。童妈妈正坐在院中树荫下小憩,院门却突然被大力拍响。她心中一惊。猛然坐直身子,看着抓她来的女子扭着如蛇般的腰身从正房中走了出来。 一个男子走到院门口,隔着门问道:“谁啊?” “官兵抓逃犯!”门外有人大声喝道:“快开门,接受搜查!” 童妈妈心中一喜,刚要起身大声呼救,被那女子在颈后轻轻一点失了声音。 门打开,果见一伙官兵呼啦啦涌了进来。 为首官兵看了女子一眼,又将目光对准了童妈妈,“此人姓什名谁,何方人士?她是你们什么人?” 女子娇笑道:“官爷明鉴,此是民妇的姐姐,自幼患有哑疾。因有沉疴难愈,民妇便带她来明水城,想请周老大夫给她瞧瞧。” 已经有人上前,往为首官兵手中悄然塞入了一只荷包。 官兵点点头,扶着腰刀在院中转来转去,等手下搜索未果之后,略一抱拳道:“叨扰了,告辞!” 见官兵要走,童妈妈趁女子不备,猛然挣开她的钳制,冲到官兵面前,拼命摆着手,指指自己的喉咙,又指指脸色已经铁青的女子,接着做了一个杀人的动作。 官兵狐疑地看向女子,女子笑道:“民妇的姐姐有些痴症,总是担心有人要害她,倒让官爷见笑了。”说罢使个眼色,让属下将她拉开。 童妈妈拼命摇头,眼泪刷地流了下来,不由分说跪到地上,死死扯住了官兵的腿。 官兵指着女子对童妈妈说道:“这位大嫂,她可是你家人?” 童妈妈摇摇头,用力抽回被扯住的胳膊,向着官兵身后躲去。她知道,如果错失这次可以逃生的机会,以后定然会受到更加严密的监视,想要逃走,难如登天。 官兵对女子冷冷一笑道:“现在,你还说她是你的家人吗?来人,将这里的人全部带回衙门,仔细询问。” 童妈妈心里一松,连忙站起跟在官兵身后,向衙门走去。 半个时辰之后,知府府衙后堂中,一个面容冷厉的男子轻轻敲了敲漆盘中厚厚一沓银票,冲下首首位端坐的女子道:“这是十万两银票,灵宫主辛苦。只是不知圣女和大祭司,现在到了何处?” 而那女子,分明就是之前劫走童妈妈的女子,也是当年杀害灵魅的凶手,现在的灵蛇宫宫主——灵蛇。 灵蛇咯咯一笑道:“圣女和大祭司刚刚从月国启程,想来两月之内必会到达,请你们主子且安心。” 男子微微点头道:“如此甚好,有劳灵宫主。那在下,便带人先回,在京城恭候圣女和大祭司大驾。” 不多时,男子便到了童妈妈面前。 童妈妈一见之下,惊呼道:“元青,怎么是你?”原来男子是之前血衣门中,仇豹的手下元青,自然也与童妈妈相识。 元青微微一笑拱手行礼道:“元青见过夫人。元青是奉陛下和太后之命,特意来此,接夫人入京。” 童妈妈心中一滞,哑然失笑道:“其实,我早该料到才是。” 除了乾庆帝,谁能有这样的大手笔! 元青面露愧色,低声道:“夫人,在下也是奉命行事。” 昼夜兼程二十几天后,童妈妈看着阔别二十年的京城,一时间有些感慨万千:城,依稀还是以前的样子,只是已经物是人非。那个不惜为自己惹下杀身之祸的男子,已经再也不可能出现了! 简单漱洗之后,元青带着童妈妈直接去了皇宫。 寿康宫内,太后娘娘一直拉着童妈妈的手,唏嘘不已道:“当日小小跟在无忧身边的时候,哀家就觉得跟她有缘。那孩子,又乖巧又懂事,最是合哀家的心思。无忧他……唉,儿女这样不省心,让咱们这些做娘的,要多操多少心。” 童妈妈讪讪道:“太后娘娘说得是。” 太后高兴地笑道:“既来了这里,就要跟在自己家一样,说不得要多留你住些日子了。” 童妈妈心中暗暗叹息,恭谨道:“谢娘娘盛情,民妇谨遵谕旨。” 第一百八十八章 有孕 在洛无涯到达落月谷的时候,一张来自灵蛇宫的字条也落到了南宫越的案头:“欲救其母,独自前往栖梧山。” 去栖梧山,小小乘白凤或许半月左右就能抵达;而骑马,快马加鞭也需两月有余。一旦小小遇到什么危险,他根本就赶不及相救。 “这是乾庆帝的阴谋。”南宫越对着一脸急色的莫仲霖等人道:“也是助南宫旸起事的征兆!” 莫仲霖道:“那怎么办?我们就这样坐着等吗?” 南宫越斜了莫仲霖一眼道:“怎么会?我们万事已俱备,只待东风起。你传信给师父,让他通知阌月宫所有人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原来的居处,顺着大崖山那条秘道返回月国。既然落月谷已经被人知晓,其他的地方,也已经不再安全。” 莫仲霖叹息道:“真没想到,玉儿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南宫越垂下眼睛没有说话。或许楚玉会走到这个地步,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他不后悔! 任何一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道路的权力,他曾给过楚家机会,但他们都放弃了。 是权欲蒙蔽了他们的眼睛和心智,看不出自己拒绝他们的真实目的。 从一开始楚玉接受南宫旸的条件,到最后彻底倒向他,南宫越都已经从小小那里得到了最确切的讯息。 对楚玉、对楚家,他真得已经仁至义尽。 莫仲霖见南宫越沉默不语。遂问道:“皇后娘娘那边,要不要告诉她?” 南宫越轻笑道:“你以为小小会放任童夫人一个人留在落月谷吗?或许她得到的消息,比我们还要快。” 但她没有说。并不是她不急,而是不想在这个紧要关头,让自己分心。 这几日夜里,南宫越总能感觉到小小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看着她迅速消瘦的脸和强打起精神笑对自己的样子,南宫越心里充满了自责和愧疚,但月国内奸一日不除。月国江山,就一日不得安稳。 在童妈妈被劫的消息送来之后没几天,一道八百里加急的战报送到了南宫越御前:玄国军队突袭月国北关! 朝堂之上顿时乱成了一团。 文臣御史不断有人开始攻讦南宫越。指责他行事狠辣鲁莽,引起玄国乾庆帝忌惮,故而造成月国今日的兵祸。 南宫越垂眼微微扫了殿下一眼:今日上朝之前,楚怀英以病重为由。请假未到。 估计在月玄战事结束之前。这病,是好不了了。 司马雍揖手行礼道:“陛下,玄国如此背信弃义,不经宣战突袭我月国,此行径与小人无异,应予以迎头重击,令其知我月国非软善可欺之国才是。” 南宫越点头道:“太尉所言甚是。以太尉所见,该当如何?” 司马雍揖手道:“陛下。尤将军是戍边将军,对我月国北境极为熟悉。与玄国也有过交战。可让尤亮将军带十万大军支援北境,先阻玄军于境外,护我边民百姓安危才是。” “也好。”南宫越道:“尤亮、柳承安接旨。” 两人一并出列,抱拳而立。 “尤亮即日立刻返回北境。柳承安去城外东西大营,传朕旨意,封柳承安为主帅,祖稷为先锋,领大军十万与尤亮一起赴北关。” 几人领命,迅速离朝去准备。 南宫越又命户部和兵部全力配合,筹备粮草和兵器战马等物。 然而未等大军到达边境,接连几道急报已经送了回来: 玄军已经攻破临东城,正向安平进发; 玄军已经攻破安平,前往安平的一万援兵全军覆没! 看着战战兢兢的群臣,南宫越气急而笑道:“众卿可有何退敌良策?” 众人面面相觑,整个朝堂上鸦雀无声,甚至听得到金针落地的声音。 “怎么,朕的肱骨之臣,朕的智囊,平日里不是都侃侃而谈,引经据典吗?今日怎么都哑了呢?”南宫越呵呵笑道:“还是说,你们的功夫,全都长在了嘴皮子上?” 户部尚书小心翼翼地看了司马雍一眼,左跨一步揖手回道:“陛下,臣有一策。” “讲!” “是。”户部尚书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心回道:“臣听闻,灵魅是神女下凡,身负天大神通,一人可拒敌数十万。如今……” 户部尚书李栋未曾说完,南宫越已经哈哈大笑起来:“卿,可是男儿否?” 南宫越冷哼一声道:“我月国,数万万七尺男儿,却让一个女子去拒敌,嗯?”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南宫越怒声喝斥道:“尔等觉得,如此以来,我月国男儿,颜面又该何在?!” 廖承渊微微揖手道:“陛下,臣倒是觉得,李大人言之有理。” 南宫越怒而甩袖,别转了脸一声不吭。 廖承渊缓缓说道:“相传灵魅神通,可以一人而抵十万大军。陛下,我月国元敏皇后,也是驰骋疆场的女中豪杰,与太祖皇帝打下一片江山,谁又能说,她的抛头露面,有损了太祖皇帝作为男儿的尊严呢?如今大敌当前,我月国又积弱已久,国弱兵衰,如果皇后娘娘能一击拒敌,其功当比元敏皇后,亦是名垂青史之举。” 费清玄出列道:“臣赞同廖大人所言,请陛下恩准皇后娘娘前往边关拒敌!” 所有人都纷纷跪了下去:“请陛下恩准皇后娘娘前往边关拒敌。” 南宫越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朕,不准!” “我愿意去!” 随着清悦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一身窄袖襦裙的小小走了进来。一直走到南宫越身前不远处,看着他认真说道:“陛下,臣妾愿意去边关拒敌。绝不让玄军再伤害我月国百姓毫厘,再向我月国境内踏进一步。” 南宫越额头青筋直跳,小声斥责道:“小小,你来捣什么乱?回去!” 小小冲南宫越挤挤眼,装模作样地蹲福了下去:“请陛下恩准!” 南宫越一怔,立刻明白了小小的意思,略一思忖之后道:“也好。朕,便允了你的请求。” 众臣大喜,纷纷叩下头去山呼万岁。心怀鬼胎的几人心下终于悄然松了口气。 退朝之后。南宫越与小小向御花园走去。白凤已经等在那里,随时可以带着小小飞往边关。 摒退众侍从,南宫越抬手将小小鬓角的碎发抚向耳后,微微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低声道:“答应我。不要独自一人去玄国。等此间事了,我会陪你一起去,一定将岳母救回来。” 小小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哽咽道:“好,我答应你。我知道,其实他们的目的是我,如果我不去玄国,他们不会杀我娘的。对不对?” 南宫越笑笑道:“是。现在师父也在玄国,他会想办法打探岳母的消息。” 小小微微摇头道:“还是不要让他涉险为好。我娘现在也很安全,他们既然不想与我反目,必定会好好款待她的。我不在你身边,保护好你自己才最重要。东伯医术高明,还是让他进宫,守在你身边比较妥当。” 南宫越点点头,四下里扫了一眼道:“好了,快走吧,千万要自己多保重。” 待白凤带着小小离开,南宫越嘴角轻轻挑起,意味深长地看着鬼鬼祟祟的几人,转身向凤仪宫走去。 元清宫中,楚玉恹恹地躺在榻上。月容急匆匆进入殿中,在她耳边悄声说道:“主子,皇后娘娘果真去了北境。” “嗯。月容,什么时辰了?”楚玉有气无力地问道。这段时间,她吃什么都没有胃口,最闻不得腥腥膻,午膳吃过的膳食,已经全数都吐了出来。 她轻轻抚着小腹,心里满是苦涩:如果她这个样子被师兄发现,他会怎么做?是如以往般视而不见,还是恼羞成怒赐自己三尺白绫? 她宁愿是后者,因为这样的话,说明师兄好歹还是在乎自己的。 月容见楚玉兴致缺缺的样子,遂小心回道:“回主子,现在是巳时末。” 楚玉轻轻叹了口气道:“巳时末?还要很久,天才会黑下来吧?” 天黑了,她好去问问南宫旸,她该怎么办?是留在这里事情败露之后任人宰割,还是破釜沉舟与南宫越彻底决裂。 是夜,皇宫外一处民宅中,一个御医打扮的男子将手从楚玉腕上拿开,笑眯眯地拱手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王妃这是有喜了。只是胎儿尚不足两月,需要仔细将养才是。” 等御医离开,明妃笑得合不拢嘴,坐到楚玉身边拉住她的手笑道:“玉儿且好好将养着,那里面就别再回去了,免得伤了身子。” 楚玉神色一黯,强笑道:“谢娘娘。只是玉儿若不回去,被南宫越发现的话……” “不会的。”南宫旸回到室内在明妃旁边锦凳上坐下后道:“我已经派人过去了,你只管好好歇着便是。” 他向明妃一使眼色,明妃会意,起身离开。 南宫旸随即抱住楚玉一阵乱亲道:“谢谢宝贝儿,你可真是我的福星。眼见我们事成在即,如今又有添丁之喜,今日算是双喜临门了。” 楚玉娇羞一笑道:“那灵魅已经去了边关,圣女和大祭司什么时候动手?” 南宫旸呵呵一笑道:“放心,很快。她们已经随之去了边关,只要能让灵魅服下忘情蛊,她就会将南宫越忘得一干二净。” 而且,南宫越,他也没有多少时间嚣张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彻底决裂 楚玉没有忽略大墩的目光,心下一突忙笑道:“胖子,可是师父不在,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了?这样吧,我也好不容易才出一次宫,等我回府见过父亲,就请你吃一次大餐,怎么样?” 大墩皱着眉头,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虽然还有些难受,可是师妹说请他吃饭,这盛情,自己实在难却。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拒绝。 他笑笑道:“好啊,多谢师妹。” 楚玉笑道:“那好,未时初你到满香阁,我在那里等你。”她对着大墩温柔一笑,转身离去。 大墩迷怔地呆立原地。直到楚玉出了滋味阁,坐上轿辇离开,他才伸出手,使劲拧了自己的手背一把,疼得“咝”的一声,嘿嘿傻笑道:“疼!原来这是真的,不是梦啊。” 楚怀英听闻楚玉回府,挣扎着从床上坐起,白着脸道:“臣参见娘娘。臣病体沉重,不能起身恭迎娘娘,请娘娘恕臣失仪之罪。” “爹!”楚玉哀呼一声,哭倒在楚怀英床前:“您还是不肯原谅女儿吗?女儿也是迫不得已啊。” 楚怀英长叹一声,带着哭腔道:“事已至此,怪与不怪,原谅不原谅,又有何意义?玉儿,是为父的错,是为父害了你,害了楚家。” 楚玉抽泣一声,低低说道:“爹,玉儿,有了殿下的孩子。” 楚怀英猛地一闭眼睛,转过身背对着楚玉道:“你娘她很是惦记你。你去看看她吧。你祖母喜清静,就别去打扰她了。” 楚玉用力捂住嘴,极力扼制住不让自己痛哭出声:以前的时候。祖母最是疼爱自己,现在,祖母也不肯见她了吗? 她吸吸鼻子,擦去脸上的泪水低声道:“爹,殿下让我告诉你:灵魅离宫日,移天易日时。” 不去看父亲僵直的后背,楚玉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在楚夫人房内略逗留了片刻,楚玉便一身男装、头戴帷帽出了楚府后门,向满香阁方向而去。 满香阁内。楚玉对迎上来的掌柜说道:“我要见殿下。” 掌柜心中虽有诧异,却也恭敬应下,将楚玉迎至雅间后,匆匆去了后院。 不多时。掌柜便带着楚玉去了后院。 南宫旸笑眯眯地瞥了楚玉一眼道:“怎么。这么会儿不见,想我了?” “我,怀孕了。”楚玉咬了咬嘴唇,冷着脸走到南宫旸对面罗汉床上坐下,冷冷说道:“若被师兄得知,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南宫旸挑唇不屑一笑道:“玉儿,你以为,你我的事情他会不知道?” 楚玉脸色一白。将头扭向另一边涩声说道:“怎么办?是去是留?” “当然留!”南宫旸起身走到楚玉身边,用折扇挑起楚玉的下巴说道:“这可是本王第一个孩子。怎能舍去?” 楚玉两眼含泪,狠狠看向南宫旸道:“可是,我现在吐得厉害。宫里也并非只有我们的人,消息一旦被传出去,就算师兄他不在乎,为了不落人口舌,他也不会置之不理的。” 南宫旸无所谓道:“那不正好吗?他敢对别人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吗?不敢!为了他可怜的自尊,他也会将这个孩子认下来的。更何况,我们很快就会起事,无需多少时日,你就可以正大光明站在我身边。” 楚玉一急,刚要与之争辩,南宫旸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正视着她的眼睛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到任何伤害的。” 楚玉怔怔地看着南宫旸,半晌之后方轻轻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只是今日我去医馆的时候,遇到了以前的孟师兄孟大墩。” 南宫旸冷冷一笑,道:“他自己送上门来找死,那就怨不得别人了!” 楚玉别转过头,低声说道:“我约了他未时初到这里用餐。” 南宫旸邪邪一笑道:“玉儿,现在该是你做决断的时候了。你不会以为,当事情真相大白之后,还能与他们如以往般推心置腹、和睦相处吗?” 楚玉泪流满面,泣不成声道:“可是,我,毕竟与他们……” “玉儿,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如果你师父师祖知道你现在所做的事,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 南宫旸魅惑般的声音在楚玉耳边轻轻响起,楚玉原本犹疑的心,渐渐变得冷硬起来:是的,她与他们,早就道不同、反目成仇了。 等大墩来到满香阁,便见到了一脸笑意的楚玉。 “来,胖子,今儿一定要好好犒劳犒劳你的大胃口,师父不在,想必你也不愿过于麻烦刘大厨。”楚玉笑意盈盈,半是认真半开玩笑道。 大墩挠挠头皮,不好意思道:“确实,刘叔那么忙,我怎么好意思再去麻烦他啊,再说,平日里我们吃得也很不错的。” 等上足了菜,楚玉为大墩倒上一杯酒道:“来,尝尝这里的招牌菜味道如何。” 大墩搓了搓手,吭吭哧哧道:“你,也别光顾着让我吃,你也要多吃点才行。” 楚玉动作猛地一顿,讪笑道:“是,我知道。” 大墩疑惑道:“玉儿,你有了身孕,为什么要瞒着师弟?他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当啷”一声,楚玉手中的筷子掉落到桌上,她掩饰性地笑道:“瞧,这被人服侍习惯之后,倒是做不得这些了。” 大墩笑道:“不用你帮忙,我自己来就好。” 楚玉脸上的笑意渐渐消逝,涩然问道:“胖子,你觉得,师兄他,对我怎么样?” 大墩诧异抬头,飞快地咽下嘴里的红烧肉含混道:“挺好的啊。你一进宫。他就封你做了淑妃,那要在前朝的时候,也就凤妃娘娘和明妃娘娘有这个殊荣呢。” 楚玉苦涩一笑。低声道:“可是,他从来,都不曾到我宫里去过,就好象,宫里从来不曾有过我这个人一样。” 大墩笑道:“怎么可能,上次我进宫师兄还说……”他瞪大眼睛,愕然说道:“玉儿。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师兄,从未到你宫里去过?” 楚玉缓缓抬起眼睛,定定地看着大墩道:“胖子。玉儿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师兄的。” 大墩顿时愣在当场,手中捧着的蹄髈也掉到了地上。 半晌之后,大墩喃喃说道:“所以。上次我看到的。是真的?” 楚玉不解抬头。 大墩说道:“就是师弟刚登基的那一晚,我看到……玉儿,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你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楚玉表情怪异,怔忡问道:“原来,你早就知道?” 大墩目光闪烁道:“玉儿,我不会跟师弟说的。我知道,你心里。是真喜欢他。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能和他在一起。” 楚玉眼泪顿时流了下来:聪明如师兄。还不如一个憨傻的胖子明白自己的心意吗?唯一的解释便是,他根本就是不喜欢自己,从来都在无视自己,任由自己一步错、步步错,一直错到了现在! 大墩一脸难色,吱唔说道:“玉儿,无论你以前曾做过什么,别再错下去了。我不会跟师弟说,也不会跟任何人说。玉儿,只要你安心守着师弟,师弟总有一天,会看到你的好,他会对你好的。” 楚玉摇摇头,泪流满面道:“已经迟了,太迟了!” 大墩一怔,待要问的时候,突觉自己腹痛如绞。 他似是明白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着楚玉,神色狰狞、痛苦地大叫一声,捂住肚子倒了下去。 黑色的血液从大墩的眼睛、鼻子、嘴唇不断溢出,他扭曲着脸,将身子躬成一团,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楚玉哭着蹲在大墩身边,低声道:“师兄,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大墩呵的一笑,喷出一口乌黑的血液,断断续续道:“玉,玉儿,我不怪你,不怪,不怪……” 声音渐渐消失,大墩的身体一阵抽搐,很快便没了声息。 楚玉跪倒在大墩身前,用力捂住嘴,无声痛哭着,似乎想要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委屈和伤悲,化作泪水,全数发泄出来。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有只手落到了楚玉的肩膀上。 楚玉止住哭泣,头也不回道:“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阌月宫所有的地图,全部画给你。” 南宫旸满意一笑,伸手扶起她,拭去她脸上的泪水道:“好!” “事后,不要留着他。让他,去跟胖子,做个伴儿吧。”楚玉说完,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该做个了结了,该结束了! 南宫旸笑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全答应你。” 楚玉哭倒在南宫旸怀中。 南宫旸轻轻抚着她的背,唇边不可抑制地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楚玉回宫第二天,白凤便带着小小去了边关。 南宫越刚送走小小,便见莫仲霖急匆匆入了宫。 莫仲霖摒退了侍从,附到南宫越耳边急切说道:“宫主,大墩不见了。” 南宫越一怔,道:“什么不见了?谁告诉你的?什么时候?” “从昨日。”莫仲霖一脸担忧道:“我听洛府的人说,昨日大墩身子有些不适,说是去郭氏医馆抓些药。可是从出府之后直到现在,仍然没有回去。” 南宫越牙关紧咬,握拳用力击到了御案上。只听“哗啦”一声响,那紫檀龙纹御案瞬间变成了碎片。 他背负双手,如困兽般在殿中走来走去,极力忍怒让他紧握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莫仲霖脸色极为难看,无奈叹息一声,低下头去。 南宫越停下脚步,用力朝空气中击了一拳,冷冷说道:“你先回去吧。回去之后立刻给师父传信,让他通知阌月宫所有人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原来的居处,顺着大崖山那条秘道返回月国。既然落月谷已经被人知晓,其他的地方,也已经不再安全。” 第一百九十章 蛊毒 南宫越抬手制止行礼的宫人,轻轻走进元清宫。 这是他自上次接受楚玉邀请之后,第二次踏入这座宫殿。 何伍离开之后,南宫越便再未让人监视过楚玉,也从未让小小查过什么。 或许在他的心里,仍然想要保留记忆深处那点美好吧。 楚玉见南宫越突然到来,诧异起身唤道:“陛下?您怎么过来了?” 南宫越轻轻一笑道:“怎么,玉儿很奇怪吗?” 楚玉目光一闪,坦然笑道:“不会,我猜着,你也该来了。” “为什么?”南宫越直视着她:“他是个很单纯的人,他对你,是全心全意的好。” 楚玉苦涩一笑道:“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南宫越冷声道:“所以你就杀了他?” 楚玉讥诮笑道:“错,不是我杀得,是你!”她缓缓走到南宫越身前,微仰着脸,留恋地看着眼前那张绝世的容颜:“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死?” 南宫越抬起手,手背轻轻抚过楚玉的脸。 楚玉转脸刚欲躲开,被南宫越用力钳住,强迫地面向自己说道:“你果真够狠。玉儿,路是人自己走的,谁都怨不得。我曾经无数次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楚玉呵呵笑道:“机会?师兄,我想要的,你从来都吝于给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如果你不想娶我。那么从一开始,你就不该那样对我!” 她一步步逼近南宫越,流着泪道:“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逼得!师兄,如果有一天,你心爱的女子偎在别人怀里而对你视如陌路,你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楚玉笑笑,泪眼迷蒙地看着南宫越,冷冷道:“你这样辜负我,我就毁掉你在乎的一切。让你也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南宫越轻挑唇角,讥讽道:“你以为你靠着南宫旸。就真得可以做到你想做的事,得到你想要拥有的一切?别做梦了,他不会成功的。” 楚玉低头一笑,斜睨南宫越一眼道:“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好了。如果他真得失败了。我就在你面前以死谢罪。如果他成功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南宫越呵呵笑道:“玉儿,你太高看了你自己。现在的你,生与死,都与我无关。这一次,我放你离开,以往的师兄妹情谊,到此为止。以后再见,我们便是生死仇敌。” 说罢。他转身向外走去。 楚玉崩溃地大叫一声,疯狂喊道:“南宫越。我恨你!今日你放我离开,他日我必杀你!” 南宫越顿住脚步,淡淡说道:“那好,朕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样的手段。希望你不要太让朕失望才是!” 殿外传来他冷漠到让人颤抖的声音:“淑妃楚玉,突发恶疾,病重不治,于今日巳时末暴毙身亡。如有恶意冒充淑妃娘娘者,格杀勿论!” 楚玉只觉得浑身上下一片寒意,力气瞬间被抽走。她软软地坐到地上,良久之后,才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 他这是,彻底断绝了与自己的关系。 正如他所说,此后再见,便是生死仇敌! 回到长乐宫,南宫越思及楚玉所说,心里总有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他派人将叶朴东请入宫中,疑惑问道:“东伯,这个世上,有没有一种东西,会让原本很熟悉的两人,突然变成陌路?” 叶朴东点点头道:“确实有这种东西。不过,这是一种古老的巫术,已经失传多年。我也是听我师父说起过,却从未见到过。” 南宫越心里一咯噔,惊问道:“果真有吗?” 叶朴东奇道:“陛下如何得知?这种巫术,叫做‘宿命’。是巫术又是蛊毒。” “东伯知道此物如何制成?”南宫越打断叶朴东的话,急切问道。 叶朴东想了想说道:“好象,有施咒者中指的指甲、还有被施咒者的指间血、生辰八字。这种符咒一旦被人喝下去,此人会将被施咒者完全忘记,转而倾心于醒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人。” 南宫越手轻轻一动,忍不住捻了捻右手食指。 指间血吗?他好象记得,醉酒那天醒来时,右手食指有些刺痛。当时他未曾在意,以为自己喝醉后碰到了哪里。 楚玉! “陛下,陛下?”叶朴东见南宫越怔怔失神,自己喊了几声都没有回应。 南宫越蓦然回神,脸色煞白道:“不好,我们上当了。小小她,有危险!” 叶朴东不解问道:“危险?什么危险?” 话音未落,已见南宫越脸色更加难看。 南宫越突然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在迅速消逝,胸口如坠巨石,耳中如有鸣金尖啸之声。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袭来,南宫越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接着仰面倒了下去。 叶朴东大喊一声:“陛下!” 侍从听到声音,蜂涌而入。 叶朴东暴喝一声道:“出去!”他对朴桐说道:“朴总管,你速速派人,请莫统领火速入宫!” 朴桐连声应是,急匆匆跑了出去。 叶朴东将南宫越抱至龙榻上,抚起他的衣袖,刚要为他诊脉,却被他手腕上那股若隐若现的紫色细线吸引了目光。 叶朴东大惊失色,猛然将南宫越的衣袖向上捋起,见那细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口方向漫延而去。 “碧血蛊?!”叶朴东脸色瞬间苍白。 碧血蛊比当初控制白炎凤的噬魂蛊更难得,也更可怕。它会让中蛊者全身的功力尽失,最后筋脉寸断,成为废人。 而且碧血蛊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心口处。化蛊为血,彻底融入中蛊者的血脉之中,再无药可救! 蛊虫只要入体,便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心口处。无论谁企图引蛊出体,都会让它提前分解入血,是以民间有传:凡中碧血蛊者。必死无疑。 眼见细线就快要到达肩头,叶朴东当即立断,从腰间掏出一只小小的玉盒。抽出靴内匕首,在南宫越肩头轻轻划了一刀,接着从玉盒内取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虫,放到了伤口上。 小虫儿一闪而逝。在南宫越皮肤下鼓起一个小小的肉包。“肉包”迅速向那条细线游去。细线一见“肉包”,随即转变了方向,在与“肉包”周旋未果后,终于停下了漫延的势头,渐渐消去。 而那“肉包”则转头顺着细线的方向,慢悠悠继续向南宫越心口游去。 “肉包”叫做人参蛊,很美的名字,很残暴的性情。有记载说“人参蛊性极毒。不能见寄主体内有任何其他蛊种,有。必食之。” 叶朴东在万般无奈之下为南宫越种下人参蛊,不过是以毒攻毒,饮鸩止渴罢了。 因为人参蛊还有一个令人谈虎色变的名字:噬心蛊。 顾名思义,它最爱食用的,是中蛊者的心脉。 不到半个时辰,莫仲霖带着人满头大汗冲入宫中,看到昏迷的南宫越顿时吓了一大跳,急声问道:“叶先生,宫主他怎么样?” 虽然南宫越登基为帝,莫仲霖仍然不习惯称他陛下,着急之下还是沿用了旧称呼。 叶朴东将南宫越中蛊之事跟他说过,又道:“明日便是大朝会,今日陛下就被引发了碧血蛊,这说明,明天朝堂之上,必有变故发生。” “引发?”莫仲霖敏感地捕捉到了叶朴东话里的意思。 叶朴东点头道:“是的,这碧血蛊,已经在陛下体内呆了有些时日。碧血蛊成虫是不能暴露在外的,能够保存的,只有蛊种。而蛊种需中蛊者喂养一至两月,以金翘为引,方能破壳而出。” 他走到南宫越刚刚喝过的茶盏面前,端起来轻轻一嗅道:“果然,这里面加了金翘。” 一杯普通的清热解毒的菊茶,谁也不会料到居然是致命的药引! 莫仲霖踉跄几步,眼睛迅速红了起来。他颓然倒退几步,跌坐到龙榻上,涩然问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小小呢?她可不可以?” “不能!”叶朴东摇了摇头道:“灵魅血液,可医百病解百毒。而蛊是虫,可伤人命,却不是毒。这件事,一定与神女国大祭司有关。” 莫仲霖狠狠一击床沿,咬牙切齿道:“连衣这个老混蛋,他日若能得见,必取她性命!” 叶朴东叹道:“幸好我之前才伺养了一只人参蛊,还没舍得用,今日倒派上了用场。只是人参蛊在体内也不能久呆,否则会伤及陛下心脉。需有人以气为引,以血相诱,将它引出体外。” 莫仲霖急道:“叶先生,你能不能把话一次性说完?这么大喘气,会要人命的!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可以将它引出来!” 叶朴东看了莫仲霖一眼道:“可是,引蛊者,需及时断其臂,方能拒蛊入体。” 人参蛊一旦换寄生体,会在眨眼之间到达心脉,并释放出体内的蛊种,藏到寄生体的血液之内,慢慢长大。 叶朴东用的这只蛊虫,原本想借地牢里的囚徒繁殖蛊种的。 莫仲霖没有丝毫的犹豫,站起身一捋袖子说道:“断臂就断臂,我来为宫主引蛊。” 一只手从身后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莫仲霖回头。 南宫越吃力地坐起,唇色苍白,脸上布满了细汗,坚决道:“不行,我不同意!” 莫仲霖大急,喊道:“越!” “朕不同意!朕是皇帝,这就是圣旨。仲霖,你快去边关,把小小唤回来。” 南宫越断断续续刚说了几句话,便闷哼一声,脸上现出一种奇异的红色,身子一歪倒在了龙榻上。 他用力捂住胸口,不断挣扎着,在龙榻上滚来滚去。不过半盏茶时间,浑身上下已经汗出如浆,很快打湿了衣衫。 叶朴东脸色极为难看地看了南宫越一眼道:“人参蛊,已经到了心脉。陛下,您只有三个时辰可以考虑。” “我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叶朴东身后响起。 那个从进入殿中便一直保持沉默的黑衣人上前一步,抬手从脸上揭下一张人皮面具,看着南宫越道:“陛下,臣愿为您引蛊。” 第一百九十一章 落下帷幕 大朝会的鼓声已经响过,文武百官列队而立,皇上却久候未至。 太阳一跃出水平线,便显现出它强大的威力,许多体型肥胖的大臣已经汗流颊背。 又过了半个时辰,皇上依然未出现,众大臣开始有人交头结耳,有人左张右望,有人则无视侍御史的警告,干脆席地坐了下去。 廖承渊与费清玄互视一眼,低声说道:“陛下是怎么回事?怎么直至现在还未到?” 费清玄面露担忧之色小声道:“听闻昨日陛下急昭莫统领入宫,之后莫统领也一直留在宫里。而且,”他下意识看了楚怀英往日站位处一眼,毫不意外没有见到楚将军的影子,“淑妃娘娘,暴毙身亡。” 这件事,虽未有旨意,却早已经是人尽皆知。 廖承渊神色凝重,当即立断道:“走,你我一道去长乐宫看看。” 话音未落,已听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宫门口处响起,很快,一队队黑甲军手执兵械凶神恶煞般冲了进来。 地面上,也不断有黑甲士如鬼魅般冒出,长长的枪戟带着死神的味道微微前倾,仿佛只要有人胆敢反抗,便会洞穿那人的心脏。 接着,宫墙外传来“嚓嚓啦啦”一阵令人牙酸的弓弦之声,墙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轻弩,弩箭闪着森寒的光,对准了地面站立的诸人。 廖承渊目露惊骇,与费清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身后有人“哈哈”大笑起来。 廖承渊转头一看,便见司马雍满脸是笑地向自己身后挑挑下巴。他回过头,顿时惊得脸色煞白。几欲站立不住。 黑甲士闪出一条道,面色苍白、脚步踉跄不稳,看起来虚弱至极的南宫越被五花大绑着,由两个身强力壮的大汉推搡着走了过来。 其后接着便是莫仲霖、叶朴东、朴桐等人。 廖承渊惊呼一声:“陛下!” 费清玄用力扯了他的衣袖,挑挑下巴示意道:“你看。” 几人被押到诸大臣面前之后,黑甲士便纷纷跪了下去,山呼道:“恭迎安王殿下!” 安王?!廖承渊脸色更白了。他哆哆嗦嗦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司马雍呵呵笑道:“廖左相何必如此大惊小怪?此正是安王殿下,先帝属意的皇位继承人。只可惜南宫越狡诈狠辣。竟被他夺了先机。今日,安王殿下不过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廖承渊惊道:“可是,先帝的遗昭中,安王他……” “不是先帝亲子吗?”司马雍无限鄙夷地打断了廖承渊的话。淡淡说道:“南宫越有灵魅相助。早就在先帝身上做了手脚,摄先帝魂魄为自己所用。不然,先帝明明已经下旨将南宫越移交给玄国,又怎会突然出耳反耳,做出朝令夕改之事?这些,不过是南宫越窃取国器的龌龊手段罢了。” 南宫旸一脸得意之色,走到众人面前抱拳笑道:“廖大人,诸位大人。久违了。怎么,今日见到本王。诸位大人可是惊喜过度,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了?呵呵。” 众臣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近万人的宫阙中,竟然一片死寂,甚至连身旁之人轻微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南宫越虚弱无力的声音突然响起:“南宫旸,你这祸根孽种、枉窃国器的乱臣贼子,当日你与明妃合谋暗害先帝殒命,今日又枉图颠倒是非,谋逆月国江山,恶行昭彰,其罪当诛!” 南宫旸哈哈大笑,伸手拍拍南宫越的肩头笑道:“九哥,你说本王是乱臣贼子,那你又是什么?当日先帝传位遗昭,是费大人秉承先帝遗愿,亲笔书写,经先帝点头之后盖上国玺。本王才是月国名正言顺的真命天子,而你,混淆黑白颠倒是非,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 他笑眯眯地看向费清玄,问道:“费大人,本王所说,可是实情?” “这……”费清玄面露难色,在他的记忆中,确实是先帝将自己的遗愿告之与他,他提笔誊写,写好之后又交于先帝看过,在先帝点头之后亲手盖上的国玺。 后来,明妃以他暗通南宫越为由,对他严刑逼供。再后来的事,他就不记得了。 费清玄嗫嚅道:“当时,臣的确是按先帝吩咐。可是……”可是,他总感觉当时的情况,哪里都透着一股子邪性,却说不清楚到底有什么不对劲处。 南宫旸得意地耸耸肩,笑眯眯地说道:“你看,九哥,你的肱骨之臣也承认,本王手中那道遗昭,才是真的。怎么,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认罪伏法吗?” 南宫越冷笑一声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如愿以偿吗?你问问这满朝文武大臣,有哪个愿意以你这个身份不明之人为尊?” 南宫旸得意地环视一眼。 司马雍先行跪了下去:“臣愿奉安王殿下为主。臣敢请安王殿下顺应天意民心,秉承先帝遗昭,登基为帝。” 接着是户部尚书李栋。 再接着,近一半的文武大臣跪了下去。 有几个面露犹疑之人,战战兢兢、跃跃欲试,刚待上前,被身边之人轻扯了衣袖,又站回了原地,只一脸诚惶诚恐之色,不停地擦着脸上的汗水。 南宫越的目光一一掠过跪伏在地欣喜若狂的大臣,嘴角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他抬起头,问站立原地的大臣道:“你们呢?是拥立朕为帝,还是南宫旸?” 站立的大臣面面相觑,又有几人犹豫不定地跪了下去,眼神却不住闪烁着。一脸羞愧,连头都没敢抬一下。 现在南宫旸身边有大军。 而南宫越却被南宫旸掌控,看起来似乎受了重伤。随时都会命丧于此。他的心腹嫡系又被派往了边关,直至现在也没有军队来救驾。 或许这个登基没几个月的皇帝,真得已经大势已去了。 无论是跪着的、还是站立的,在这一刻,心跳都蓦然加速,在接下来的短暂的寂静里等待最终结局的到来。 突然,远远的响起三声轰鸣。接着隐隐传来呐喊厮杀之声。 南宫越突然嗤的一笑,接着仰天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哪像之前那个垂死之人该有的声音。 南宫旸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大声喝道:“杀了他!” 话音未落,已见南宫越身躯一震,身上铁链绳索纷纷崩断。抽出腰间软剑旋身而起。眨眼之间已有十余黑甲士毙命当地。 接着,莫仲霖等人也都纷纷崩断绳索,劈手夺过身边之人手中利器,背靠背与南宫越站到一起。 南宫旸脸上不住抽搐着,恶狠狠地一挥手道:“来人,给本王杀了他!” “慢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了过来,久病未现人前的楚怀英一身甲胄,提着长戟一身血迹直奔南宫旸身前说道:“殿下。打进来了!” 南宫旸疑道:“什么打进来了?” “是尤亮、柳承安。他们带着兵,已经攻进了皇宫。向这边杀过来了。”楚怀英拱手而立,眼睛连瞟也未瞟南宫越一眼。 南宫旸大吃一惊道:“怎么可能?他们不是?” “殿下,尤亮根本就没去边关。赴边关的,是前次兵役制改制时退役的老兵!” 楚怀英尚未说完,已经听呐喊声渐近,向这边飞快逼近过来。 南宫旸血红着眼,疯狂地指着冷笑而立的南宫越大吼大叫道:“杀了他,杀了他!” 楚怀英微微一笑道:“得令!” 说罢,呼地一直挥起手中长戟,向南宫越袭去。 可是,就在长戟快要削到南宫越身上时,却突然变了方向,带着呼呼风声,向着南宫旸呼啸而去。 南宫旸一闪身躲开楚怀英的长戟,大喝道:“楚怀英,你大胆!” 楚怀英一脸凶煞,斩钉截铁怒喝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杀!” 一声令下,跟随楚怀英进入紫辰宫的将士纷纷举起手中兵器,向黑甲士杀了过来。 一时间,紫辰宫往日修罗地狱般的情景再现,箭矢乱飞,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司马雍抖着一身肥肉,面无人色地扯着南宫旸道:“殿下,情况不妙,殿下还是先撤吧。” “放肆!”南宫旸血红着眼,如癫狂般大声喝道:“本王谋划了这么多时日,费了这么多心血,眼见大事可成,你让本王撤退?” 他“锵”的一声抽出腰间利剑,刷地一挥道:“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全都给我上!” 司马雍崩溃哀叹,瞅着别人不注意,悄悄往后殿方向溜去。 刚踏上殿前石阶,只听“嗖”的一声轻响,司马雍感觉胸前一痛,怔前低头看着胸前带着鲜血的箭头,喉头中“咯咯”两声,万般不甘地仰面倒了下去。 接着,无数只脚踏了上来,厮杀成团的兵士很快将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肥脸踩成了花。 楚怀英挥舞着长戟,守护在南宫越周围,为他挡住不住袭来的兵士和箭矢。 在一片混乱之中,南宫越负手而立,一脸沉静,只是眼中越来越浓的杀气,竟渐渐盖过了那刀刀夺命的血腥厮杀。 楚怀英渐渐感到体力不支,身上伤势渐多,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咬了咬牙,将手中长戟转成轮盘样,可依然无法挡住四面八方袭来的箭矢。 “扑扑扑”几声箭矢入体的闷响,楚怀英趔趄几步,将手中长戟大力钉入身前的地上,单手扶戟勉力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以肉体为盾,护在南宫越面前。 楚怀英感觉到生命在飞快地流逝,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不清。他吃力地说道:“陛下,是臣错了,不能理解陛下苦心。如今,悔之晚矣,唯愿以怀英贱命,以报君恩。” 也为楚玉犯下的罪孽,赎罪! 南宫越冷落自己,不断削弱自己的军权,处处与自己为难。如果他楚怀英早一天明白南宫越深意,交出兵权自请戍边,又何来今日之祸? 可惜,直到临死之前,他才明白过来。 越来越多的将士冲了过来,黑甲士被围到了中央,逐渐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南宫旸见事不妙,在众心腹簇拥保护之下向殿内退去。 他来到往日密道口处,击打了半天也不见密道开启。 南宫越缓缓走到他的身后,讥诮道:“不要再白费力气了,这密道,已经开不了了。” 有小小的动物大军,这样的密道,根本就是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南宫旸恨得睚眦欲裂,咬牙切齿道:“南宫越,是本王小瞧了你。你等着,本王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横剑颈项,就要血溅当场。 南宫越轻蔑一笑,抬指轻弹。南宫旸手臂一麻,剑已经脱手而落。 南宫越抬手,轻轻一挥,立刻有人走上前,将南宫旸捆了个结实。 至此,这场谋划近一年的夺位之争,终于彻底落下帷幕。 第一百九十二章 楚玉死 城外山林中有间破庵,几十护卫守在门外,庵内两个衣着华丽的妇人正焦灼不安地走来走去。 年长者对年轻女子道:“玉儿不必着急,先坐下来歇一会。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呢,要爱惜着自己才是。” 年轻女子讪讪道:“玉儿知道,谢娘娘。” 原来是明妃和楚玉两人。 此前南宫旸欲发动宫变,担心乱军会伤及两人,便派侍卫护送两人从密道出了城,躲到了这座破庵中。 如果事成,便派人出城迎两人入宫。 一旦事有不成,如两人见城中狼烟起,就带着大笔银两,赴玄国投奔乾庆帝。 明妃虽劝说楚玉,心内又何尝不是极为担忧。 她叹息一声,走到门口,借地势居高临下向城内皇宫方向望去,却只看得见城内一片高屋重脊、飞檐翘角。 明妃刚回到庵内坐定,便见楚玉一脸惊慌之色蓦然起身,未待她出声斥问,已经听到门外传来几声闷哼。 楚玉拔剑出鞘,踮着脚尖走到窗前刚要向外看去,一枝箭矢便“夺”的一声钉到了窗棂上。 不多时,刀剑之声响起,几声惨叫伴着重物落地的声音之后,庵外再次静了下来,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灌入破庵中,腥咸的令人几欲作呕。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在庵前停了下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怎么,还要等在下请两位出来吗?” 楚玉转头看看明妃。只见她从容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努力挺直了腰背,优雅从荣地向庵外走去。 楚玉轻轻撇嘴:都死到临头了还装什么装。如今这个时候,能活命才最重要! “玉儿。”一个温和的男子声音在庵外响起。 楚玉眼睛一红,她能听得出这是六哥的声音。可是现在,她又有何面目去面对六哥? 楚雄飞目光复杂地看着没有任何动静的破庵,深吸一口气温和说道:“玉儿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只要你肯诚心向陛下认错,他是不会怪罪你的。” 楚玉心中一痛。哽咽道:“六哥,你错了,他不会原谅我的。他说过。我与他再见时,便是生死仇敌。六哥,我不想死,所以。别逼我。” 楚雄飞低低叹息道:“玉儿。你出来,看看六哥,便知六哥所言非虚。” 楚玉心中一动,透过窗棂飞快瞟了一眼,一见之下顿时大吃一惊:只见六哥左臂从肩膀处齐齐断去,包扎伤口的白棉布被鲜血浸透,脸上不见半点血色。 楚雄飞笑笑,说道:“玉儿。你该放下你的执念,不要再执迷不悟。难道你还要继续错下去吗?” 楚玉用力一闭眼睛,深吸一口气笑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身边这个人我信不过,你让他退后百米,我就出去。” 云陌冷哼一声,手一挥,众兵士过来将明妃捆绑结实,押着她向山下走去。 等云陌走远,楚玉提着剑,警惕着四周缓缓走出破庵,在楚雄飞身前十步远处停了下来,问道:“六哥,你的手臂……” 楚雄飞抬起完好的右手,轻轻抚了抚断臂处,轻声说道:“玉儿可知,陛下之前中了碧血蛊。” 楚玉轻扯唇角,自嘲一笑。 那日南宫越应邀赴宴,被楚玉“无意”中碰洒茶水,借机将南宫旸给自己的“情蛊”蛊种留在了南宫越手上。 直到那天大墩中毒死去,南宫旸才告诉楚玉,那蛊种并非情蛊,而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碧血蛊! 见楚玉面无表情,并无诧异之色,楚雄飞笑道:“果真是玉儿所为?那六哥这条手臂,断得并不冤。” 楚玉冷冷一笑道:“只能说,他还真是好命!” 碧血蛊一旦成虫,只有半柱香的时间可救。 楚雄飞自嘲一笑,回头看看山下方向。 楚玉见状,借机向前急冲几步,一掌击到楚雄飞伤臂处,借力旋身而起,跃到破庵之上,几个起落间,已经消失在树林深处。 楚雄飞闷哼一声,断臂处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他用力咬紧牙关,还是忍不住单膝跪到了地上。 玉儿,他的好妹妹,果真知道他的痛处啊! 楚玉一边向树林深处疾行,一边暗暗自责道:“对不住六哥,我不能跟你回去,我现在,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突然,一个身影从前方跃出,一掌击到了楚玉胸前。 楚玉被这一掌击得倒飞了回去,“砰”的一声落到地上。小腹立刻传来一阵剧痛,接着身下就有一股股热流涌了出来,很快浸湿了衣裙。 她忍不住痛呼一声,一手按住小腹,另一手在地上不断摸索着,找到失手掉落的剑后,杵着剑,吃力地站了起来。 云陌冷冷地看着她,一步步向她逼近过来。 楚玉脸上不住抽搐着,脚下情不自禁向后退了几步,强笑道:“云师兄,你果真够狠,你真得要和玉儿不死不休吗?” 云陌漠然道:“你觉得你是我的对手吗?” 楚玉泣道:“云师兄,玉儿不想死,求你看在我们同门一场的份儿上,就放过玉儿这一回,好不好?” 云陌面无表情道:“你觉得呢?” 楚玉心下绝望,她戕害同门,给南宫越下蛊,哪一样都是死罪。 云陌武功不在南宫越之下,对南宫越又一向忠心耿耿。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自己现在…… 小腹越来越痛,楚玉心里越来越冷。她身形渐渐不稳,拿剑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见云陌始终不为所动。不断逼近,楚玉猛一咬牙,提剑冲了上去。 云陌伸掌夹住楚玉挥过来的剑尖。“叮”的一声轻响,剑尖便被他用掌力拍断,接着,云陌左手一挥,断剑从楚玉脖颈处一闪而过。 断剑带起一溜血光,一路旋转着,铮地一声钉入不远处的树身。剑尾深没其中。 楚玉身子猛地向后倒去,渐渐涣散的眼神只来得及看到那一串扬起的血珠,在阳光下如同一粒粒透明的红宝石。美丽得让人心碎。 她无声一笑:终于,结束了吗? …… 皇宫中,战场还在打扫中,支持南宫旸的大臣已经被杀得杀、抓得抓。明妃和南宫旸被押入死牢。城里城外的黑甲军差不多全军覆灭。 打扫战场的官兵刚欲抬走楚怀英,被南宫越制止。他暗暗叹息一声,吩咐道:“将楚将军送回楚府,厚葬!” 众官兵哄然应喏。 一列布衣黑甲之人在云陌带领下,穿过杂乱忙碌的官兵走到南宫越面前,抱拳行礼道:“陛下!” 南宫越点点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到后面四人抬着的藤架上。 藤架上黑色披风下露出一缕长长的黑发。随着微风轻轻飘荡着。 他缓缓走上前,刚欲揭开那件披风。手却蓦然止在半途,用力握成拳收回身侧,轻叹一声道:“葬了吧。” 众人应喏,抬着藤架转身离开。 “叮”的一声轻响传来,南宫越循声望去,只见一枚浅杏色丝绦系着的碧玉珠落在藤架停留的地方。从丝绦破旧程度来看,这东西已经有些年头。 南宫越弯腰捡起碧玉珠,放在眼前细看,似乎又想起年幼时,那个一脸稚气的小姑娘,笑得满脸阳光,脆声冲他喊道:“越哥哥,我喜欢这个,你就送我了吧?” 他记得自己想也没想便笑着答应下来,并用这根丝绦,亲手系到了楚玉的衣裙上。 真得无情吗?南宫越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这种年少时的美好情怀,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也或许从一开始,他们之间便隔了太过遥远的距离,远到穷尽一生,都无法靠近彼此一步。 南宫越沉沉叹息,将碧玉珠断掉的丝绦接好,掀起披风一角,重新系到了那沾满血迹的衣裙上。 玉儿,但愿来生来世,你我永不相见! 他唤住云陌道:“大墩找到了吗?”云陌点点头。 南宫越接着道:“就把她葬在大墩旁边吧。”默了片刻,又叹息道:“她会同意的。” 更重要的是,无论楚玉做过什么,大墩都不会介意。只要能这样看着她,他便已心满意足。 南宫越目送着几人走远,头也不回唤道:“仲霖。” 莫仲霖悄然掩去眼中的伤感,低声道:“陛下!” “你火速去边关,将小小唤回来。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能让她去玄国。” 莫仲霖虽心有疑惑,却也沉声应下。 当京城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小小也乘着白凤,落到了被玄军团团包围的锦城城楼之上。 城楼上哀声连连,伤者遍地,四处冒着的浓烟,卷着股股焦臭味随风散开,被巨石砸出的大坑随处可见。 即便是停战间隙,这战事之惨烈仍然清晰可见。 那只属于灵魅的大鸟在天空一出现,立刻引起了玄军的一阵骚乱。玄军主将命人鸣金退兵,将大军拉后十余里,驻足观望。 直到日幕,仍没有再发动攻城。 锦城守城将士均松了一口气,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赶紧休整防御工事。 玄军中军帐中,玄军主将惬意地伸长腿,手中有节奏在敲击着案几,摇头晃脑地哼着戏曲。 帐帘被人“呼”地掀起,一个年青男子走了进来。如果小小在这里,或许还能认得出,此人正是她在玄国京城认识的林小姐林雨琪的二哥林唯之。 他笑吟吟地曲膝在那将军面前坐了下来,说道:“蒙将军好雅兴,这玉梨春可是出行前陛下亲赐的好酒,当与好友共饮才是。” 那被称作蒙将军的玄军主将哈哈一笑,令一旁的小兵置下一副杯箸,亲自为他斟满酒笑道:“林郎将,请!” 林唯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大喝一声道:“好酒!” 蒙将军哈哈大笑道:“郎将果真爽快!” 林唯之笑笑,问道:“如今灵魅果真到来,将军,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做?” 蒙将军伸指点点酒杯道:“该如何,还如何。来,喝酒。” 林唯之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笑道:“好,喝酒!”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战而退 天刚蒙蒙亮,不管是月军还是玄军,都到了起灶做饭的时辰。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自玄国伙头军营中传出,一个带白色围兜小兵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跌跌撞撞跑向闻声走出帐篷的伍长,抬手指着身后结结巴巴道:“报,报伍长:粮草,粮草……” 一脸大胡子的伍长不耐烦地打断小兵的话,破口大骂道:“你娘的上老子这里要什么粮草?粮草不都在军需营吗?” “不见了!”小兵大喘了口气,两手撑着腿,终于在长官骂完自己之后,说完了那句话。 伍长喝道:“不见了就再去领!” “全不见了!”小兵哭丧着脸,两手画着圆圈比划着:“本来还有那么多,一夜之间全不见了!” 伍长终于明白了小兵的意思,难以置信地慢慢瞪大了双眼。 他用力拨开小兵,大步向军队后方军需营走去。 小兵被拨倒在地,翻了个跟头之后又爬起来,顾不得自己满身的土,一路小跑着跟了上去。 不多时,一个更粗犷的惨叫声响彻了大半个军营。 那伍长面无人色,一路冲进了军营深处。 被叫声惊动的众人纷纷钻出营帐,有些胡乱披着外衫,手里拿着兵器;有些干脆光着身子,提着刀剑便要冲将出来。 林唯之步覆从容自一处小山坡走下,淡然问道:“何事如此喧哗?” 那伍长也是第一次见长像这么好,通体透着一股子雍荣华贵气度的年青男子。 他立时顿住脚步。用力咽了口唾沫,唯恐吓到了眼前这位谪仙男子般,小心翼翼地回道:“报将军。粮草,全都不见了!” 林唯之微微皱了皱眉头,那伍长的小心肝随之一颤,不由自主将腰又往下弯了弯。 伍长听到一个清郎干净的声音淡淡说道:“知道了,你且等着,待本将去禀报蒙将军。” 待林唯之进了中军帐,那伍长伸长的脖子才慢慢缩了回来。心里默默念道:“我滴个乖乖,真不愧是京城来的大人物。这男子都生得这般俊俏,那娘儿们。还不得长得跟天仙儿似的?那得多捘呢?还有这声音,那水份儿足滴,岂是咱这种大老粗能比的嘛。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蒙将军听了林唯之的话。皱眉沉思片刻道:“有灵魅在,出现什么诡异的事情都不奇怪。你派人快马加鞭去最近的临安城筹措粮草,先渡过这几天再说。” 林唯之领命,自下去分派不提。 接着,蒙将军命大军再退三十里,将军营安置到了锦城与临安城居中的卢岭坡。 如此,进可攻,退亦可守。 现何况。他得到的旨意是:只要将灵魅留在边境即可,时间越久越好。 可是。午时刚过,林唯之派去临安城的人便两手空空回来了。 据禀报:临安城所有的粮草也在一夜之间全数消失,临安城的守军,也是在抢了老百姓的粮食,才勉强用了一顿稀薄的早饭。 可也因此激起了民愤,连兵士都被人打死了几个,现在城内还在戒严中。 没有粮食,人吃马嚼,拿什么来填补?怎么打仗? 今天一大早那一场闹腾,兵士们很快就会得知粮草消失的事,如此一来,饥饿的恐慌就会像瘟疫一样在大军中迅速漫延。 如果不赶快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他们很快就会不战而退了! 未等蒙将军想出办法,又有兵士飞奔来报:“将军,有很多将士开始出现腹泄,已经有人晕过去了。” 蒙将军大吃一惊,连忙趿拉上布履,匆匆跑了出去。 只见营帐外已是秽气冲天,无数兵士痛苦呻\吟着,捂着肚子在地上滚来滚去,随军大夫急得满头大汗,团团乱转。 蒙将军将一名大夫唤过来一问,方知出现腹泄的军士,皆是喝过新运回的临近小溪中的水。而这些水中,被人投入了大量的泻叶粉。 “也幸亏是活水,冲减了药量,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随军大夫摇着头,一脸后怕地感叹道。 蒙将军微微抬眼望向锦城方向,沉声问道:“前往锦城的斥侯回来没有?” 林唯之拱手道:“回将军,还没有。” “临安城和安平城情况如何?” 其实蒙将军不问也清楚,两城的情况恐怕不比这里更乐观。因为城中喝得全是井水,如果要投毒,效果会更好。 他神色越发冷凝,原本以为并不困难的一次围城,如今看来,自己竟被对方逼到了绝路上。 攻无胜算,围而不得,只有退兵这一条路可走了! 远处的天空出现一个小黑点。当小黑点越来越近,那只巨大的白凤出现在蒙将军视线中。 小小盘膝坐在白凤上,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蒙将军道:“这位将军,您这是打算弃众将士性命于不顾,执意要在这里守下去吗?” 蒙将军眸色一厉:真是个牙尖嘴厉的小丫头,这个时候过来蛊惑军心,简直可恶至极! 他呵呵一笑,拱手道:“承蒙灵魅关照,如今我军粮草不济,又有兵士染上恶疾,想来这仗,是打不下去了。有灵魅守关,当万夫莫开。蒙某,远不及也。” 小小深以为然地点头笑道:“是啊,这趁火打劫,也不是谁都能干得了的。蒙将军既然知道这差事不好当,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这些将士受你所累,再白白丢了性命。” 饶是蒙将军气量如海,也被气得面皮紫黑。他冷冷一笑道:“多谢灵魅指点,某,这便向我皇陛下请命退兵。” 小小讥诮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扇扇鼻子,拍拍白凤的背道:“白凤,这里跟茅厕一样,臭死了,咱们快走吧。” 林唯之眼带笑意,用帕子捂住鼻子:说实话,这酸爽,他也是真得一刻都呆不下去了。 他看着不住深呼吸的蒙将军,很是佩服地暗暗点头:蒙将军果真不凡,这样的味道都能如此蛋腚,依这肺活量,得吸进多少臭味啊! 林唯之尽量屏住呼吸,极力忍住几欲作呕的感觉,对蒙将军道:“将军,末将去别处看看情况如何。”待蒙将军点头,林唯之立刻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 远远地,传来一连串作呕的声音。 蒙将军鄙夷地撇撇嘴,想当年自己带兵打仗,还曾睡过带着腐臭味的尸体窝。贵公子就是贵公子,吃不得半点苦,这点子味道就受不了了? 可是,蒙将军没能坚持到退兵旨意的到来。 仅仅一天半的时间,自己的部下已经失去了七成多的战斗力。 因为饥饿和缺水,更重要的是腹泄难止,所有人都无精打采、有力无力偎在地上互相靠着。之前中毒的兵士,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如果这时候月军突袭,自己必败无疑! 第二天天刚放亮,月国斥侯便发现,玄军在卢岭坡留下一大片秽物和垃圾,悄然撤兵了。 临安城和安平城内的玄军也遭到了同样的待遇,在接到蒙将军撤兵的命令之后,皆用最快的速度撤回了玄国境内。 小小听到禀报之后,撇撇嘴道:“不爱护环境,随地大小便还乱扔垃圾,罚款十万元。” 她抬头对锦城守将道:“你带人去玄军扎营的地方,找到他们原来的军需营,从那里往下挖,我们月国将士的温饱,可指着那些宝贝呢。” 守将得令,带兵离去。 日幕时分,城下传来如雷般的欢呼声。一车车重新装好的稻米和干肉被运进锦城,加上之前月国援兵带来的好酒,整个锦城官兵,度过了这么多年以来食物最宽裕的一个夜晚,吃到了最丰盛的一顿餐饭。 得到消息的百姓也在自家宅院地下找到了丢失的粮食。 远在玄国边境的蒙将军在探听到消息之后,一口老血差点忍不住喷出来。 他不是没想过粮食在地下,可是数量那么多,凭灵魅的手段,怎么可能会留在这么容易找到的地方等他去挖? 可他没想到的是,事实的确如此! 而且,蒙将军也没有收到南宫旸的传信,想来事情定然是败了。他暗叹一声:皇上如此做,真得为自己树了一个强敌,为玄国江山日后的安稳埋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莫仲霖赶到的时候,边关战事已经结束,将士在修葺城墙工事,百姓也都已经恢复了以往正常的生活。 而小小,她早在一天前,离开边关,回京城了。 莫仲霖欲哭无泪地看着一脸崇拜的锦城守将,认命地往回赶:他这是什么命啊! 等他跌跌撞撞拖拉着不似自己的两条腿,半哈着腰站在南宫越面前时,南宫越惊问道:“小小呢?她怎么没回来?” 莫仲霖瞠目结舌道:“她,没回来吗?我到锦城的时候,她已经在前一天便回京了啊。” 看着南宫越阴沉得要杀人的脸,莫仲霖自觉地站直身子,严肃说道:“陛下,臣这就出去找!” “不用了!”南宫越咬牙切齿说完,丢给莫仲霖一张字条。 莫仲霖接过一看,顿时惊得魂飞天外……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中招 字条是洛无涯传回的,上面写了南宫妍在客栈中失踪,而他自己则寻迹而去,大致朝着玄国京城方向。 又是乾庆帝! 南宫越重重呼出一口气道:“他的目标是小小。小小一定收到了妍儿失踪的消息,所以才中途改道,是我思虑不周,没有提前跟小小说清楚……” 就算说清楚,小小也不会任由事情发生而置之不理。 只能说,乾庆帝等人已经深谙小小的弱点在何处。 南宫越颓然歪在龙椅上,脸上满是倦色。 他很想前往玄国,可是现在月国朝堂正处于百废待兴的时候。 此次平叛过后,朝堂空了一半,各部官员也要重新审评提拔、补足官位空缺; 新朝政令尚不成熟,仍在试行中; 玄国军队仍在边境虎视眈眈,时不时出兵骚扰边境官兵和百姓。 更何况自己现在是一国之君,不是以往的阌月宫宫主,可以随意由别人易容顶替,自己肆意闯荡江湖的时候! 南宫越只觉得自己的身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烦躁。 莫仲霖看着南宫越,小心回道:“陛下,臣请往玄国,必定竭尽全力保护娘娘,直至她安全回来。” 南宫越抹了把脸,暗哑着声音道:“也好。”他默了默,低声加了句:“多谢!” 莫仲霖点点头,拱手告辞。 而此刻,小小正乘着白凤。往玄国京城方向赶。 她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大吼大叫:“卫恒宇你母后的,你到底想干嘛?!” 前几天,她在回耒阳路上歇脚时。有个小乞丐给她送过来一只小小的锦袋。 小小打开看时,是一枝百合镶金簪。她莫名其妙地看看小乞丐,小乞丐告诉小小:有人告诉她,此金簪的主人在京城等着她。 难道是童妈妈? 见小小依旧迷惑不解,小乞丐露出一副果然是笨蛋的神色说道:“那人说了,这枝金簪是一个叫南宫妍的姑娘的。还说,你爹娘也在。让你赶紧去。” 小小立刻抓狂了:我还就靠了,这个乾庆帝,他就不能消停一点吗?还有拂风和大祭司。这一次,一定不能放过她们,任由她们再兴风作浪! 于是小小就近找到一小吏,托他往京城给南宫越送信。自己则晕晕乎乎爬到白凤背上。稀里糊涂往玄国京城方向飞去。 半月之后,玄国京城居中那片朱墙金瓦、殿宇巍立的宫殿群便进入了小小的视线之中。 时隔一年,再次回到这里,一时之间,小小竟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白凤缓缓停在了皇宫勤政殿门前,闻迅赶来的侍卫一路呼喝着,纷纷拥上前,将小小围在中间。 “放肆!” 随着一声喝斥。侍卫们纷纷跪了下去,山呼:“吾皇万岁!” 乾庆帝卫恒宇一脸笑意走下高高的石阶。穿过众侍卫向小小走来。 身边一个统领模样的人担忧唤道:“陛下……” 卫恒宇抬手制止他的话,走到小小面前笑道:“童姑娘,朕已经久候姑娘多时了。” 小小沉着脸冷冷说道:“皇帝陛下,您或许忘了,我现在是月国的皇后。” 其实她更想说:姑奶奶已经不做姑娘很久了。当然,这样严肃的场合,还是来点正式的比较好。 乾庆帝呵呵一笑,毫不为意道:“是朕的疏忽,请!” “我娘她们呢?”小小站在原地,微皱着眉头不悦道:“我今日不是来与你喝茶叙旧的,再说,我们也没什么共同话题,还请皇帝陛下现在将我爹娘还有妍儿还给小小。” 乾庆帝微微眯眼笑道:“小小何必如此着急,童夫人和南宫公主在这里都很好,也没受过任何委屈。” “那就好,我现在就要见到她们!”小小打断乾庆帝的话,不容置疑地说道。 乾庆帝眼神一厉,接着笑道:“童夫人她们在太后娘娘处,朕这便去请她们过来。” 小小一转身,无视乾庆帝道:“不用了,我过去便是。” 乾庆帝一闪身挡在小小面前,呵呵笑道:“小小姑娘何必这样着急……” “让开!”小小一甩袍袖,大喝一声。 乾庆帝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被众侍从扶起之后顿时勃然大怒,指着小小喝道:“放肆,你敢推朕!” 小小已经被他烦得彻底失去了耐心。 见禁卫军再次挡住她的去路,小小铁青着脸,银眸一闪,猛一挥手,大喝道:“滚开!” 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掌击中,所有挡在小小身前的禁卫军“呼啦拉”向后飞了出去,纷纷跌落到地上。 小小见状,大步向宫外走去。 乾庆帝一看急道:“拦住她!” “谁敢?!”小小回身,狠狠瞪着乾庆帝,咬牙切齿道:“谁胆敢拦我,就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不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唤道:“小小!” 小小闻声回头一看,只见卫无忧扶着太后娘娘,身边跟着童妈妈和南宫妍,一行人向这边走了过来。 太后娘娘拍拍童妈妈的手,冲小小笑道:“哀家就说,今日一大早便听喜鹊枝头报喜,果然喜事就到了。这一年不见小小,哀家还真是想得慌。” 她走到小小面前,热情地拉住小小的手道:“小小别急,哀家只是听闻仇英雄的家眷到京,想见见她,了了这些年的心事罢,倒给小小带来了困扰,让小小担忧,着实是哀家的错。” 小小淡淡一笑,转头对着童妈妈娇声唤道:“娘!” 童妈妈眼中含着泪,点点头笑道:“小小,太后娘娘说得没错,娘在这里,多得太后娘娘照拂,真得挺好的。” 南宫妍怯怯地看了乾庆帝一眼,小声唤道:“皇嫂。” 小小笑着冲她点点头,接着转头对卫无忧微微一曲膝道:“殿下。” 太后娘娘看了卫无忧一眼,笑道:“好啦,既然小小来了,怎么也要到哀家宫里去坐坐,让哀家尽尽地主之谊。不知小小意下如何?” 小小心下有些为难,她没忘记之前南宫越曾经说过的,拂风和乾庆帝相勾结的事情。在不知道他们有什么阴谋的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接触他们的任何东西。 太后娘娘见状,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难道小小连我这老太婆也怄上了?皇帝,这都是你的错,还不跟小小认个错?” 乾庆帝果然双手一揖,态度诚恳道:“是朕的错,小小不要怪朕了罢。” 小小心中满是无奈。如果像之前乾庆帝一般态度强横,她还可以借着翻脸将娘和南宫妍带走。可是现在,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她转头看看童妈妈,见童妈妈微微点头,遂笑道:“也好。只是我听说,我爹他……” 太后娘娘诧异道:“你爹?” 小小脸色微红,轻轻“嗯”了一声道:“是我亲生父亲,洛无涯。我听说,他也来了这里,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太后娘娘转头看看乾庆帝,乾庆帝摇头表示不知。 卫无忧也一脸诧异之色。 南宫妍也不似是知道的样子。 难道洛无涯并没有被他们抓到? 还是,当初根本就是他们故意撒谎骗自己的? 见小小不再反对,太后娘娘热情地拉着她的手,一行人去了寿康宫。 对着面前食案上的美味佳肴,小小风餐露宿这么多日,也着实有些食指大动。可她始终记得南宫越的嘱咐,不敢轻举妄动。 太后刚示意宫女为小小斟满酒,卫无忧便笑道:“母后忘了,小小是不能饮酒的,还是给她上杯茶吧。” 太后对童妈妈笑道:“瞧哀家这记性,终是不如无忧想得周到。”说罢,她首先举杯道:“这第一杯酒,算是为小小接风洗尘了。” 小小看着眼前的茶,不知该如何是好。见所有人都望向自己,小小面色微红道:“太后娘娘请见谅,小小身子有些不适,不宜饮茶。” 太后丝毫不以为意,笑道:“即不能饮茶。来人,将哀家每天喝的羊奶给小小呈上来。” 小小连忙拒绝:“这如何使得?这可是专为太后娘娘补身子准备的,小小还是喝杯热水吧。” 最后,一杯热气腾腾的水呈到了小小面前。 小小轻舒一口气:如果她们在水中做手脚的话,一杯干净澄澈的水,总能看得出异常。再说,这么热的水,如果有蛊虫之类的,也该烫死了吧? 乾庆帝只象征性地吃了几口菜,便识趣地离席而去。 整个宴席,小小也不过只喝过几小口水,吃过几口菜。太后再劝,小小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 至宴末,小小感觉胸口越来越闷,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被人硬生生从胸口扯出来,痛苦不堪、恶心欲呕。 汗水渐渐沿着小小的脸颊流了下来,眼前也开始一阵阵发黑,那种心烦意燥的感觉让她恨不得大吼大叫,又想失声痛哭一番。 她终于再也坐不住了,强撑着站起身道:“太后娘娘,小小已经叨扰太久,还是早些出宫……” 话未说完,身体已经软倒下去。 第一百九十五章 宿命 童妈妈惊得魂飞魄散,猛地扑上来将昏迷不醒的小小揽入怀中,放声大哭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害她?!” 太后娘娘目露有不悦不色,很快掩了过去,忐忑不安道:“这,哀家怎么会害小小?御医,快传御医!” 卫无忧抢上前,刚欲抱起小小,被童妈妈用身子撞到一边,将小小护在怀里哭道:“别伤害我的小小!” 卫无忧面露尴尬,耐心劝道:“童夫人,地上凉,不如将小小移至榻上,待御医诊过脉后,再作决断可好?” 童妈妈警惕地望着几人,终是答应下来。 待卫无忧将小小抱至一旁的贵妃榻上,童妈妈立刻坐到小小身边,一副母鸡护崽的样子,任谁也不能靠近。 乾庆帝随着御医一同走进来,与太后飞快地互视一眼,温声劝道:“童夫人不必担忧,小小一定不会有事的。” 御医半跪在榻前,细细诊过脉,方躬身禀道:“回皇上,太后娘娘、睿王殿下,这位,呃夫人,她只是身体虚弱又过于劳累,一时力有不支才会晕倒。只是……” 看着御医吱吱唔唔、欲言又止的样子,童妈妈急道:“只是什么,你快说呀!” 御医抬头看了乾庆帝一眼,小声说道:“只是这位夫人,已经有了近两月身孕,再加上这些日子过于劳累,所以……” 乾庆帝一把扯住御医的衣领,大喝一声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御医吓得脸色发青。结结巴巴道:“陛,陛下,这这位夫人。的确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话未说完,已经被乾庆帝大力甩了出去。 南宫妍心中先是一喜,接着见乾庆帝如此失态的样子,心下立刻起了疑心:皇嫂有身孕,他那么激动干什么?就好象,嗯,好象自己的妃子与别人有了私\情一般。 还有。她怎么感觉太后、皇上和那御医之间,似乎有某种默契,只是这种默契。被皇嫂突如其来的身孕所打破,以至于几人的神情露出了破绽。 乾庆帝心里一阵烦腻,不过,一想到小小灵魅的身份。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对御医道:“既然无事便好。你且先退下吧。” 御医提着医箱,躬身退下之后,南宫妍眼珠一转,惊喜万分地扑到贵妃榻前,紧紧握住小小的手喊道:“皇嫂,皇嫂你醒醒!你有了身孕啊,皇兄若知道了,一定高兴坏了!” 乾庆帝嘴角一抽。呵呵笑道:“公主还是让小小好好休息,别吵醒了她。想来她连日赶路。也是累坏了。” 南宫妍冲乾庆帝甜甜一笑道:“谢陛下,妍儿也这么觉得呢。不过妍儿久不见皇嫂,甚是想念,就请陛下准允妍儿在这里等皇嫂醒来,好不好?” 人家自己都说了,那是她皇嫂。等自家皇嫂醒来,还需要他一个外人同意吗? 童妈妈的视线在乾庆帝和南宫妍脸上转来转去,本就七窍玲珑心的她很快明白了南宫妍的用意,顺势将南宫妍拉到小小身边,对太后娘娘感激涕零道:“这真是不好意思,又要让太后娘娘担忧了。既然小小已经无事,有民妇与公主在这里守着,太后娘娘也去歇着吧。” 原本站在两人之间的乾庆帝被挤出贵妃榻周边,站到了两人身后,满腔怒火地看着两个女人将头挨到一起、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可是一想到那个老女人的嘱咐,他只好半弯下身子,从南宫妍头顶探出身子看着小小道:“这样围着她会不会不太好?不如朕将她移到后殿,那里床榻宽敞又松软,也让她好好歇歇?” 南宫妍猛然起身,惊喜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只听“砰”的一声响。 乾庆帝闷哼一声直起身,捂住自己被碰得酸溜溜的鼻子,立刻感觉两道热乎乎的液体顺着鼻腔淌了下来。 他拿开手一看,掌心一片殷红的鲜血。 太后娘娘连声唤道:“快,快传御医!”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皇帝陛下龙鼻被撞破,流了两行至尊至贵的鼻血,可是吓坏了先前为小小诊脉、刚离开又被喊回来的御医。 乾庆帝端坐首位拿着雪白的缎帕堵住鼻孔,一旁是诚惶诚恐的小宫女拿着冰袋,敷在他的鼻梁上。 见南宫妍转头向这边看来,乾庆帝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南宫妍脖子一缩,接着回过头看着小小,并趁机冲童妈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童妈妈暗暗一笑,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头发。 昏迷的小小眉头微皱,轻轻摇了摇头,睫毛微微颤动着,眼见就要醒过来了。 南宫妍惊喜唤道:“皇嫂,皇嫂?” 乾庆帝一听,伸手将小宫女拨到一边,从凤座上一跃而下,冲小小奔了过来。 而就在他快到贵妃榻前时,不远处的卫无忧已经一个健步冲了过去,半蹲在悠悠转醒的小小身前轻声唤道:“小小?” 小小目不转睛地看着卫无忧,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悸动从心底缓缓升起,眼前这个英俊的年青男子,就这样轻易地闯进了她一片空白的心里。 看着小小脸色微微泛红,眼神从迷茫到清明,又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卫无忧虽心有疑惑,却也欣喜笑道:“小小,你醒了?” 小小羞涩一笑,低低“嗯”了一声,轻声唤道:“殿下。” 这一声,软糯深情,似有万千流恋之意。 卫无忧微微一怔,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回头看看伫立身后的皇兄,看到他如同吃了半吨翔的怪异表情。 女儿的异常。童妈妈在第一时间便觉察到了。 她看着小小望向卫无忧的眼中那几乎溢出的深情,又回头看看一脸便秘的乾庆帝和愕然惊呆的太后,哪里还猜不出这些人的用意。 只是不知道。小小现在,到底被他们用了怎样的手段! 南宫妍虽不谙世事,却也能感觉到小小眼中的情意。她心中一沉,凑到小小面前笑道:“皇嫂,你还认识我吗?” “妍儿?你怎么这么问?”小小奇怪道。 南宫妍松了口气,接着道:“皇嫂,你有了身孕呢。皇兄若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小小刚要一笑,立刻奇道:“身孕?”她看了卫无忧一眼。自己好象,从未与殿下,同房过,哪来的身孕? 南宫妍点点头。道:“是啊皇嫂。我皇兄啊,南宫越,你有了他的孩子呢。” 接着,南宫妍便看到小小的脸色瞬间煞白,忐忑不安地看着卫无忧,眼中含泪道:“殿下,我,我不知道。她一定说错了,我不认识那个。南宫越。” 自己不是卫无忧的姬妾吗?怎么还和南宫越联系到了一起? 南宫越,这个名字,小小自信从未听说过。可是为什么,一提到这个名字,她的心就像被割裂一般,痛不欲生? 卫无忧蓦然转头看向母后和皇兄。 太后娘娘不自然地转过头去。乾庆帝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袍袖,一脚踢开旁边跪伏的宫女,怒气冲冲喝道:“摆驾,回勤政殿!” 白折腾了! 卫无忧猛地直起身,低沉喝道:“母后?!” 小小连忙拉住卫无忧,哭道:“殿下,我真得不知道,我……” 卫无忧只好回过头,重新坐到惊惶失措的小小身边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小小,没有这个人。这个孩子,是我的。” 小小暗暗松了口气,疑道:“可是,我,我们……” 卫无忧哪里还不知道,这里面一定出了什么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小小醒来就受到这样的打击。 他冲太后使了个眼色,太后会意,带着童妈妈和南宫妍走出偏殿。 卫无忧将小小的手握在掌心,轻声说道:“之前,你晕倒的时候,碰到了头,是不是感觉忘了很多东西?” 小小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是啊,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很多事情也对不上头。” 卫无忧笑道:“你看,你把最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呢。你现在是我的侧妃,我们,”他轻咳一声,道:“我们刚成亲两个月。” 小小含羞低头,嘴却笑得怎么都合不拢,她轻轻倚到卫无忧肩头,声音甜腻娇憨地说道:“你都不知道,刚才差点把我给吓死。” 卫无忧心下黯然,伸出手臂揽住小小,低声道:“有我在,没事的。小小,你现在有了身孕,一定要好好休息,别再乱跑乱跳的,知道吗?” 小小一吐舌头,调皮笑道:“知道啦。” 卫无忧扶着她再次躺下去,为她掖好被角,温声笑道:“我出去,跟母后谈点事情,你乖乖睡一会,稍候我便带你回府,好不好?” 小小喜滋滋地点点头,听话地闭上眼睛。 卫无忧站起身,刚要走,手臂再次被小小抓住。 见他回头,小小眼巴巴地看着他道:“无,无忧,你可要快些回来,别丢下我一个人。” 卫无忧鼻头一酸,郑重点头。等小小再次躺下之后,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他见母后一人坐在正殿中,知道定是母后支开了童妈妈和南宫妍两人。 太后长叹一声道:“这是命,真得强求不得。” 卫无忧讥诮道:“母后不如给儿臣解解惑。” “这是一种巫术,是神女国大祭司带来送给皇上的。听闻这种巫术名唤‘宿命’,中者会忘掉诅咒之人,转而倾心于其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 想来玄月之战你也听说了,灵魅一人不费一兵一卒、一刀一剑连夺两座城池,解锦城围城之困。你皇兄若得灵魅相助,我玄国假以时日,必定能够称霸天下。” 只是没想到,这个便宜被卫无忧给占了,还顺便当上了便宜爹。 太后一想到此,神色怪异地看了卫无忧一眼道:“其实,母后倒有一个办法,可以去掉小小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灵魅归皇帝也好、无忧也罢,终归都是他皇家子嗣。 卫无忧苦笑道:“母后认为,那南宫越若得知自己的妻儿被夺,会善罢甘休吗?他那样强势狠辣的人,会给玄国带来什么样的灾难,母后可有想过?” 太后冷哼一声道:“灵魅如今已经将他彻底忘却,怎会对他的肆意枉为袖手旁观?” 卫无忧暗自叹息,摇摇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是那大祭司和拂风,绝非善类,希望母后劝劝皇兄,尽早除去两人方为上策。至于这个孩子,儿臣已经跟小小说是儿臣的,它便是儿臣的。儿臣会尽自己的全力,保护这个孩子,直到它出世。” 第一百九十六章 再回睿王府 乾庆帝铁青着脸冲出寿康宫,一路如风般席卷回了勤政殿。 他怒气冲冲地坐到龙椅之上,一想起自己谋划已久的事情居然被卫无忧给抢了先机,忍不住大力一拍御案道:“可恶!” 奉茶的小宫女被吓得一抖,手中茶盏“叮当”一声,两滴茶水溅了出来,落到了打开的奏章之上,润开了奏章上的墨迹。 小宫女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到地上磕头求饶:“奴婢该死,求皇上饶命!” 乾庆帝冷冷的看着小宫女,阴泠泠道:“既然该死,那便去死吧。”他暴喝一声道:“来人!” 一声应喏,立刻有两名禁卫宫抱拳立于殿门口,接着架起小宫女的胳膊,向殿外拖去。 小宫女连连哭道:“陛下饶命,奴婢知错了。陛下饶命!” 禁卫军之一随手扯出腰间汗巾,堵上小宫女的嘴。小宫女的呼救声立刻变成了“呜呜”声,并很快消失在重重宫阙之中。 后殿中垂目打坐的神女国大祭司连衣微微皱了皱眉,轻轻哼了一声。 拂风不解地看了大祭司一眼,顺势下榻向前殿走去。 “陛下!”拂风柔情万种地唤了一声,随即轻轻挥手,殿内众侍从皆躬身退了下去。她走到乾庆帝身边,伸出柔软的臂膀绕在他的脖颈上,嗲声问道:“陛下怎么了?为何发这么大的火?可是事情并不顺利?” 乾庆帝冷哼一声道:“灵魅那边,还有没有其它的办法?” 拂风诧异道:“这种巫术。从来没有失败的可能,难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不成?” 乾庆帝别转头懊恼道:“是无忧。朕被那月国公主碰伤了鼻梁,却不想被无忧抢了先机。” 拂风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讥讽之色。关切道:“陛下,此术只能施一次。纵然陛下没有那灵魅,可您还有拂风啊,拂风和师尊也会帮您的。” 乾庆帝不屑地拉下拂风的手道:“可是那灵魅有了身孕,如此一来,这谎言果真还会天衣无缝吗?” “什么?!”拂风大吃一惊,眼睛一转立刻又变了笑脸道:“陛下不必担心。我师尊可是神女国大祭司,除了没有灵魅的灵力,一身巫术却是天下无人能敌。一样可助陛下成就大业。” 她见乾庆帝眼中仍有散不去的阴霾,便干笑两声道:“这件事,拂风也要与师尊商议商议,看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等乾庆帝点头应允之后。拂风快速向后殿走去。 大祭司听拂风说小小有孕之后。脸上罕见地变了色。 她闭上眼,沉默半晌方重重叹息一声道:“天意难违!” 拂风一脸急色道:“师父,是不是巫术会失去效力?” 大祭司微微摇头道:“就算巫术会抹去她的记忆,可还有腹中那个遗祸,也会提醒她曾经经历过什么。” 更何况,这种巫术最忌讳的,便有被施咒者身怀有孕。 胎儿乃父母精血所化,凝聚着天地之灵气。随着胎儿一点点长大,会慢慢净化掉这种巫术。介时,巫术失去作用,灵魅自然就会恢复记忆。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乾庆帝知道。否则,自己师徒二人,必定成为他化解与灵魅怨结的牺牲品。 大祭司蓦然抬眼看向拂风道:“你找个理由,辞别乾庆帝。” 拂风疑道:“那我们去哪?” 大祭司道:“自然去灵蛇宫。灵蛇呢?她是不是还在京城?”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大祭司道:“你现在就去,越快越好!” 拂风不敢违逆,立刻以师尊需静修为由,辞别了乾庆帝,留下日后联系的地点和方式,出宫离去。 到了宫外,拂风不解问道:“师父,我们为什么不能留在宫里?” 大祭司冷哼一声道:“乾庆帝此人,一向背信弃义,手段又毒辣狠绝。不管他能不能得到灵魅,他都不会容我们活在这个世上。不走,难道等他来杀我们吗?” 拂风默然不语。 大祭司恨道:“难不成你还对他抱有幻想?” 拂风苦笑道:“怎么会?您不是一直都知道徒儿……” 看着爱徒颓废的模样,大祭司语气软了下来,淡淡说道:“这世间,最信不得的便是男子,最无情的也是男子。你记住,男子只是你掌中的玩物、是用来练功的用具,且不可再动真心!” 拂风眼神一黯,低声应是。 一时间,车厢内静了下来,只听得到车轮辘辘的声音。 拂风离宫不久,小小也醒了过来,卫无忧便欲带着她回府。 南宫妍拖着童妈妈,紧跑几步扯住卫无忧的衣袖喊道:“姐夫!” 卫无忧回头,以目相询她可是在唤自己。 南宫妍笑眯眯地抱住童妈妈的胳膊,笑道:“妍儿刚认了干娘呢,所以喊你一声姐夫不为错吧?” 卫无忧失笑点头。 南宫妍走过来,拉住小小的手道:“你可不能只要我姐姐,将干娘和妍儿丢在这里不管了啊。我们可是妇道人家,没有姐姐,谁来管我们一日三餐啊?” 卫无忧看着煞有介事的南宫妍,又见母后身边的舒雨姑姑捧着一只锦盒跟在两人身后,知道母后也已经同意,遂笑着点头道:“好,那就一起出宫吧。” 南宫妍欢呼一声,一把从卫无忧手中夺过小小的手,紧紧抱住道:“皇嫂,啊不,姐姐,我们回家吧。” 舒雨见一行人走远,回到殿中。 太后娘娘淡淡问道:“走了吗?” 舒雨微微曲膝回道:“是。”她抬头看看微闭双目,轻轻转动手中佛珠的太后。不解问道:“娘娘,若这月国公主总是有意提及那月国皇帝,会不会让灵魅想起什么?” 太后叹息道:“哀家何尝不知?无忧说得对。那南宫越绝非善类。就算没有灵魅,他总要顾念自己同胞妹妹吧?” 舒雨略一思忖,恍然大悟道:“还是娘娘思虑周到。” 太后睁开眼,突然一笑道:“其实那个小姑娘,哀家还真是挺喜欢她的。” 聪明、懂礼,身份又尊贵。 被两人议论的南宫妍跟在卫无忧身后,走到睿王府马车前。小心地扶着小小登上马车,等童妈妈上车之后,挡在马车前对卫无忧歉然道:“马车有些挤了呢。要不,殿下就委屈一下,骑马回府吧?” 卫无忧似笑非笑地看了南宫妍一眼道:“好啊。” 南宫妍松了口气笑道:“谢了啊。”说罢,提起裙袂登上马车。头也不回地放下车帘。 卫无忧失笑摇头。回身接过侍卫递过来的马缰,骑马走在前面,打头向王府走去。 南宫妍凑到失神的小小身边,低声问道:“皇嫂,你真得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小小怔怔地看着南宫妍,喃喃说道:“白凤呢?我好象,应该是乘着白凤,从月国赶来。可是。我去月国做什么?我到底,忘了什么?” 究竟是忘了。还是,那根本就不是自己? 记忆深处有一团迷雾,无论小小怎么努力,都无法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除了这团迷雾,其它的一切事情都能对得上。 这团迷雾就是她丢掉的记忆吧? 而且,应该是她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因为失去了这份记忆,自己才会如此失落。 至于腹中的胎儿…… 小小将手轻轻抚在小腹上,这应该是她一直盼望的,可她那种想要与之分享这件喜事的那个人,又不是卫无忧,那应该是谁? 想起南宫妍曾经说过的话:皇兄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南宫妍的皇兄,那个叫南宫越的男子,为什么在自己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可是南宫妍既然如此说,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难道,自己失去的这段记忆,便是这位叫做南宫越的男子吗? 小小透过车帘,看向前方骑在马上的卫无忧。 卫无忧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头向马车看来,隔着车帘冲小小微微一笑。 小小心里“咚”的一跳,脑海中似乎被重锤击过:她爱的是卫无忧,为什么在自己的记忆里,却从未与卫无忧…… 卫无忧说自己忘了与他的新婚之喜,可她又明明记得,在晕倒之前,刚从远在千里之外的月国赶来。 全乱了! 童妈妈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小小,担忧唤道:“小小?” 小小忍着胸口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勉强笑道:“娘,我没事。” 南宫妍拉过小小的手,关切问道:“皇嫂,你真得忘了皇兄吗?”看到小小一片茫然的神色,南宫妍小声急道:“就是南宫越啊,我皇兄?” 小小摇摇头,脸色越发苍白,耳朵里传来一阵嗡鸣,未等南宫妍再问,小小已经忍不住大吐特吐了起来。 随车服侍的侍女赶忙递过铜盂,待小小吐过之后又是毛巾又是水的一番忙乱。 童妈妈不停地抚着小小的背道:“公主殿下别说了,先别说了。小小别急,忘了就忘了吧。” 南宫妍不满地嘟着嘴:什么叫忘了就忘了?事关皇兄的幸福还有自家侄儿姓氏归属的大事,怎能如此潦草行事? 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卫无忧下马走到马车前,隔着车帘关切问道:“小小,你没事吧?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小小接过侍女递过来的缎帕擦擦嘴角,抬头看看卫无忧道:“我没事。” 卫无忧心下暗暗叹息:如果这个孩子,真得是自己的该有多好! 随即他又自嘲一笑,他不是那种纠结于过去不能自拔的人。小小对他并无男女之情,就算现在中了大祭司的暗算,但假的就是假的,他也做不出乘虚而入这种事。 只希望来日小小恢复记忆之后,不要怨恨自己; 也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能够稍稍平息南宫越的夺妻之恨,不至于对卫氏一族,赶尽杀绝! 回到王府,小小仍旧住了碧波苑,只是从东厢搬到了正房。 童妈妈则以小小有身孕为由,堂而皇之住进了正房,与小小同榻而卧。 当然,防得就是他卫无忧。 第一百九十七章 去死吧! 碧波苑中,卫无忧一盏茶尚未喝完,南宫妍便站在他面前,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 卫无忧笑道:“公主这是何意?” 南宫妍不悦道:“睿王殿下,你不会当真了吧?” “什么真假?本王不懂。”卫无忧若无其事放下茶盏,见小小面露疲色,遂对她说道:“你先休息,等晚膳时我再派人过来唤你。” 小小入府,这宴席总是要摆的。 王侧妃自不必说,为了不让小小受委屈,府里其她几位新纳的侧妃和侍妾,总要嘱咐一番。 小小见卫无忧并不打算久留,心里有些受伤,失落地低下头,温顺地应了下来。 卫无忧心下一叹,拥着她走进内室,扶着她在床榻上躺下道:“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吩咐下人去做?” 小小摇摇头,黯然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慌得很。无忧,你能不能在这里陪陪我?” 卫无忧听小小如此唤他,心里忍不住砰然一动:幸福来得太突然,反倒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微笑着抚抚小小的头发,低声应道:“好,我在这里陪你。” 见小小面带笑意闭上眼睛,卫无忧脸上才露出一抹落寞之色,心下沉沉叹息一声。如果这一切,发生在一年以前,该有多好。 他承认,自己对小小的感情远不及南宫越,他顾虑更多的是玄国,做不到像南宫越那样。为了小小可以舍弃一切的地步。 小小连日赶路已经疲及,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卫无忧蹑手蹑脚出了内室,正厅中两个女人一见到他。立刻如临大敌般齐刷刷站起,死死盯着他。 卫无忧微微一点头,淡淡说道:“小小睡下了,本王还有事要处理,两位请自便。如果有何需要,请尽管吩咐。” 又命人仔细服侍着,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哎哎哎!”一连串清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南宫妍如一只张着翅膀的鸟儿一般挡在卫无忧面前,挑起下巴斜视着他道:“别以为我皇嫂现在失去了记忆你就可以趁虚而入,本公主告诉你。休想!你根本就不是我皇兄的对手,如果你敢对我皇嫂无礼,我皇兄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卫无忧冷哼一声,欺身逼近一步。 南宫妍脸色一白。倒退几步结结巴巴说道:“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卫无忧无限鄙夷地上下扫视了南宫妍一眼,挑眉道:“南宫越?一个连自己妻儿都护不住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和本王相比?” 他绕过脸色青红的南宫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笑道:“小丫头,现在你自身尚且难保,还想着去威胁别人?等你长大一点再说喽。” 卫无忧伸指“当”的一声敲了南宫妍一个脑瓜儿崩,戏谑道:“当心本王扣你的零花钱!” 南宫妍听了又羞又怒。怎耐这人说得确是事实。她咬唇四下里一看,从地上捡起一粒小石子就冲卫无忧扔了过去。 卫无忧头也不回轻松躲开。啧啧连叹着走了出去。 南宫妍负气将脚跺得咚咚直响,回到厅内对童妈妈气哼哼说道:“本宫看这个人根本就没安好心!不行,我要去找洛大叔,让洛大叔将皇嫂救出去。” 童妈妈笑着安慰道:“公主殿下不必着急,民妇看睿王殿下目光澄澈、态度落落大方,绝非那等趁虚而入的小人。小小现在这样,却是不宜四处奔波、过于劳累。不如我们先在这里住下,再慢慢想办法。” 南宫妍心下虽有不屑,却不得不承认童妈妈所言属实。她目光坚定,紧紧握起拳头道:“不管怎么说,本宫是不会让这个登徒子靠近皇嫂一步的!” 童妈妈顿时满头黑汗:登徒子?!她想像着卫无忧露出淫\邪的笑,慢慢欺向小小的模样,而小小却一脸羞涩,含情脉脉像只小白兔般等着他调\戏,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太违和了! 或许真得太累,小小一觉无梦,醒来时天色已暗,卫无忧派的人已经来了三拨。 后院偏厅中,王侧妃见小小一行人来到,忙笑吟吟地迎了上来,拉住小小的手唤道:“妹妹来了。” 小小一怔,连忙勉强扯开一个笑容,微微曲膝唤道:“王姐姐。” 一声轻嗤从王侧妃身畔传来。 小小转眼看到一个着樱红色对襟宫装的年轻女子正冲着自己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王侧妃转头责怪地看了她一眼,又笑着对小小道:“曲侧妃一向如此,妹妹别跟她一般见识。” 那曲侧妃听了,撇了撇嘴,上前几步匆匆一曲膝,连话也不说便转身坐回到锦凳上。 接着又有四个侍妾走上前一一见过礼。 小小忍不住微微皱眉,那种陌生的感觉又来了。她明明是喜欢卫无忧的,可是为什么看到他如此多的姬妾,心里却没有一丝反感? 是太爱,还是不在乎? 一场“家宴”就在这样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而此时,一个黑影也如一缕轻烟般落到了乾庆帝身前不远处,单膝跪了下来。 乾庆帝听完回报,冷笑道:“如此甚好。命人盯着睿王府,如有可疑之人靠近,只需盯紧了,不要打草惊蛇。朕这次,必定要借灵魅之手,将阌月宫之人,一网打尽!” 对于灵魅所中“宿命”一事,无需自己告知南宫越,便是那个月国公主,也会将消息传到南宫越耳朵里。 以南宫越对灵魅的重视程度…… 乾庆帝眼神一厉,心下暗道:“南宫越。朕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看你这次怎么死!” 他冷哼一声,问道:“那拂风和大祭司?” “臣见二人去了灵蛇宫宫主府邸。” 乾庆帝微微眯眼。思虑片刻后说道:“明日派人,给她们送些金银财帛,就说是朕的旨意:若有何需要,可尽管向朕开口。” 现在不是除去此二人的时机。 等南宫越一死,他再将二人首级送回神女国,如此一来,就算自己他日攻打月国。神女国介于自己为他们除去叛贼的情份,也不好从中插手。 更何况,只要灵魅一直留在睿王府。神女国即便不会出兵帮助玄国,也决不会与玄国为敌。 一座府邸中,拂风看着面前摆放的一抬抬金银布帛,等宫人全数退出之后。诧异问道:“师父。这陛下,究竟是何意?” 大祭司连衣微微抬眼,冷哼道:“何意?不过是故弄玄虚,借以掩盖他的真实目的罢了。这说明,他尚不知我们还有没有用,在除去南宫越之前,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灵蛇拱手一礼道:“大祭司,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连衣微微叹息一声道:“本座观那乾庆帝。王气已竭,而那睿王眉目间则一团紫气。隐有紫气东来、贵不可言之兆。” 拂风问道:“师父的意思是说,那睿王有可能会取而代之?” 连衣点头。 拂风与灵蛇互视一眼道:“如果我们将此事告之陛下……” 连衣冷笑道:“天意难违,运道亦不可逆。” 拂风急道:“可那睿王对我们师徒一向不善,若他得了帝位,我们岂非永无翻身之日?” 连衣沉默片刻,道:“为师可行逆天改命之术,将此王运转至与我们有利之人的身上。” 拂风眸光一闪,问道:“端王?” 连衣点头道:“正是。端王一向野心勃勃,取乾庆帝而代之的心从未停止过。我们可先助他登上帝位,再借他之力夺回神女国大权。只是,行这逆天改命之术,会损及为师的寿数。” 说罢,连衣微微抬眼看向拂风,只见她眼中只有欣喜,似乎并未觉察这逆天改命之术所带来的后果。 连衣心下微沉,接着又释然:这不就是自己所希望看到的吗?一个伟大的君王,不该拘泥于儿女情长,现在的拂风,也正是自己辛苦教导的成果。 她转头望向灵蛇道:“那洛无涯,可有消息?” 拂风身体一僵,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耳朵却悄悄地支了起来。 灵蛇回道:“还未曾找到,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现在就在京城。” 连衣似有若无地看了拂风一眼对灵蛇说道:“他或许会去找灵魅,但本座感觉,他这次进京,最大的目的在于报杀妻之仇。这段时日,勿必要加强防卫,小心行事。” 灵蛇脸色一白,恭声应下。 连衣看着拂风失魂落魄的样子,恨其不争道:“拂风,你的武功现在已不下于洛无涯,这几日要勤加练功,万万不可懈怠了。如果洛无涯露面,勿必要将其击杀,知道吗?!” 拂风用力咬了咬嘴唇,低声应道:“是,师父!” 连衣满意地点头,闭目不再说话,拂风和灵蛇便悄然退了下去。 回到居室,拂风松开紧攥的手,看着掌心殷红的血珠,惨然一笑:与他生死相博的时刻,终于,要来了吗? 拂风闭上眼,泪水顺着惨白的脸色缓缓滑下。 二十年!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可待?二十年前的她,正值人生最美的年华,却在比自己大一岁的亲姑母——圣女青鸾的院中,见到了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真得不需要用多久,只是一眼,从此,她的心里再没有容下过第二个人。 可是那个男子,满心满眼皆是青鸾,从未正眼看过自己。 嫉恨渐渐充斥着她的心,她接受了师父的建议,与乾庆帝联手,将青鸾杀死在玄国栖梧山。 她成功坐上圣女之位,却在爱与恨的交织中渐渐沉沦,游戏于男女情爱之间,开始利用男人练习邪术幽冥功。 拂风深吸一口气,掩去眼中的脆弱,暗暗说道:“既然得不到,那你便,去死吧!” 第一百九十八章 我想要的是你 小小的事虽然隐秘,却也通过某些渠道,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端王鄙夷一笑,对王府幕僚笑道:“这卫恒宇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心情必定不会很好才是,只是没想到居然便宜了卫无忧。” 那孙姓幕僚眼睛一转,低声道:“主公,如今那神女国两人搬出皇宫,主公倒可以与她们结交一番。” 端王微微摇头道:“强弩之末罢了,徒增烦扰。”他微微眯起眼睛,似是又想起前年生辰宴上,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子,忍不住一笑道:“只是可惜了,那个极有趣的女子。” 身为灵魅,此生注定了会被掌权者觊觎,在权力的交锋中,成为他们手中的利器。 孙姓幕僚压低声音道:“都闻那南宫越最是看重此女,若知其受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端王轻蔑一笑道:“本王正好可以,坐山观虎斗。” 孙姓幕僚呵呵一笑道:“主公英明!” 鹤蚌相争,渔翁才会得利啊。 心情大好的端王,约了几位至交好友,去了北城百味斋,那里的野味,做得最是地道。而斋后,还有一道醉人的风景,等着他去品鉴。 酒后,三分醉意的端王熟门熟路去了百味斋后院。 一座两进两出的独门小院,收拾的干净利落,清静雅致,竹影婆娑,清风簌簌,在这炎热的夏季里,为人的心里注入了一丝清凉之意。 端王挥退侍从。独自进入房中。 房中留有淡淡的幽香,却不见伊人。东面内室中,帷帐悬起。床榻上两只锦枕静静安放。 端王眉头微皱,随即转出内室,来到后院。果然,后院柳荫下,两个女子正对坐石桌前,每人面前放着一盏茶,他走到两人身边。两人却仍旧毫无所觉。 直至一个时辰之后,那年轻女子眉头微皱,轻叹一声道:“我输了!” 端王伸手止住她的动作。随手拈起一枚棋子,轻轻置于棋盘中段,刹时间,整个棋局似是来了个惊天大逆转。原本处于死路的黑子瞬间被盘活。并以吞天蔽日的气势吃掉大片白子,并牢牢占据了主动权,进,可攻;退可守。 年轻女子“呀”的一声轻呼,惊喜抬头唤道:“爷?!” 端王微微一笑,笑容却在看向另外一女子时瞬间消失。 “拂风圣女?”端王微微一眯眼,看了年轻女子一眼。 年轻女子手足无措地低下头,不安道:“拂风姐姐。久候爷多时了。” 端王责怪地看了女子一眼,在女子让出来的位置。一撩衣襟坐下,淡淡说道:“圣女如此煞费心机,究竟所为何事?” 年轻女子暗松一口气,轻快笑道:“妾去给爷斟茶。” 等她离开,拂风笑道:“今日拂风来,想送端王一个泼天的富贵,只是不知端王,敢不敢接。” 端王目光一凝,潇洒一笑道:“本王贵为王爷,地位已经非常人所能及。拂风此言,当是诛心谋逆之语。本王听听便罢,圣女且请慎言。” 拂风也不以为意,指着桌上棋局道:“人生如棋,有时候看似山穷水尽,谁知会不会在下一瞬,就会豁然开朗、绝处逢生?” 端王冷哼一声道:“圣女也说,人生如棋。既如棋,当知落子无悔,一着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拂风微微一笑道:“不试,怎么会知道不可以?如果只做一个富贵闲人,端王又何必做那么多事?” 端王眼神一厉,心下已是充满杀机。他淡淡说道:“圣女不妨说说看,此行来意?” 拂风伸出纤细如玉般的手,将桌上棋子摆成蜿蜒曲折的龙型,龙头高昂,霸气横生。接着,她伸出手指轻轻一划,龙身断裂开来,气势顿消,变成一团散沙。 拂风微微倾身,靠近端王,呵气如兰:“端王想必知道,拂风的师尊是神女国大祭司,知天文地理人和,通阴阳八卦命数。她算出,如今的乾庆帝,王运已竭。” 端王瞳仁一缩,死死盯住拂风,看了足足三五个呼吸的时间,方呵呵笑道:“今日之语,若本王知会于陛下,想来圣女不会不知,自己的下场。” 拂风轻挑唇角道:“便无今日之语,拂风亦知自己的下场如何。只是,若陛下得知王爷与贱妾一同品茗下棋,想来王爷的日子,也未必会好过。” 她目露揶揄,轻声问道:“王爷不好奇,那王运,会落到谁身上吗?” 端王冷哼一声,起身一甩袍袖便要往外走。 拂风在其身后说道:“师尊曾说过,天下当以有德者居之,纵无王运,亦可逆天改命,助其成事!” 端王脚步几不可见的微微一滞,接着身影便消失在拐角处。 那女子见端王走出,忙迎上去娇声唤道:“爷,这便回去吗?” 端王温柔一笑道:“本王突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回府,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去。 女子眼神忽地黯淡下来,又想起后院的拂风,去看时才知人亦离开。 夜半时分,一场大雨突至,狂风大作、雷电交加。 小院中房门被风吹开,在闪电狂风中开开阖阖,隐隐看到房内有道黑影,悬于半空来回晃动。 那夜之后,这座小院中,少了一个知情知性的年轻貌美女子,多了一座孤廖寂寞的坟茔。 拂风端坐轿辇之内,思及刚才端王那明显已乱的脚步,忍不住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在唾手可得的皇权面前,没有人会不动心! 天不知何时竟阴了下来。风开始渐大,轻\薄的轿帘不时被风卷起,露出外面热闹的街市。 蓦得。一个着青色粗布短褐的男子出现在拂风视线之内,压低的斗笠挡住了男子大半个脸,露出微青坚毅的下巴和一张厚薄适中的唇。颀长结实的身材,腰间紧束同色腰带,一身布衣硬是穿出了华服的贵气。 拂风心中一动,忍不住又看了男子一眼:只这唇和下巴,已可预见此男子该有怎样的俊逸。 她微微一笑。伸手挑起轿帘,向那男子直直看去。 或许是感觉到了拂风的注视,男子微微抬头。斜睨了拂风一眼。 拂风顿时大吃一惊,条件反射般迅速放下轿帘,心却猛烈地跳了起来:是他! 她不顾一切地大喝一声:“停!” 轿辇依令停下,拂风跳下马车。见那男子已经走到了街巷尽头。她急声吩咐道:“你们先回去。不要跟来!”说话间已向那男子追了过去。 随行之人对拂风喜逐美男已经见惯不怪,闻言面不改色自行离开。 男子不急不缓走在前面,始终离拂风不过二三十步远,直至到了城外山林边,方放缓了速度。 拂风冷冷问道:“你终于肯出现了吗?” 男子回头,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成熟俊朗的脸,正是消失已久的洛无涯。 虽然知道洛无涯引自己来此是要杀了自己。拂风还是忍不住深深沉醉在了他的容颜里。 洛无涯目露厌恶之色,冷哼一声。 拂风方如梦初醒。涩然问道:“我还以为,你会躲一辈子。” 洛无涯讥讽道:“拂风未免自视太过。之前我不杀你,并非躲你,而是为了青鸾。我曾经答应过她,要为她守护神女国。” 拂风心中一痛,双目含泪道:“那现在呢?因为你找到了小小,我便没了存在的意义?” 看着洛无涯眼中那抹温柔,拂风上前一步道:“无涯,如果没有青鸾,小小应该是我们的孩子,是我跟你的孩子才对!” 洛无涯脸色一沉,沉声喝道:“住口!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青鸾事事以你为先,只要你肯,圣女之位她也会毫不犹豫让与你,你却勾结他人,害她性命,你该死!” “以我为先?”拂风尖声打断了洛无涯的话,红着眼睛歇斯底里喊道:“我不想要什么圣女之位,我想要的是你!我喜欢你,我要嫁你为妻,她怎么可能会答应?如果不是你们两个拒我于千里之外,如果不是你对我视而不见,我又怎会杀了她,又怎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她流着泪,哽咽着狠声说道:“无涯,我只想要在你身边而已,哪怕为妾为婢,我都愿意。只要你给我一个眼神,我就会开心很久。我都已经卑微到了泥土里,你却连这一点点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洛无涯鄙夷道:“因为你不配!” 拂风冷笑一声道:“是,我不配。所以,我得不到的,谁也休想得到!青鸾是我杀的,可是,她又何尝不是因你而死。今日既然你来了,想来她已经在地下等你太久,不如,我送你去与她团聚吧!” 话音未落,身形已经暴起,如一只展翅大鹏般向洛无涯猛扑过去。 洛无涯不慌不忙甩出手中斗笠,斗笠带着尖锐的鸣叫袭向拂风。 拂风侧身闪开,接着飞起一脚,斗笠便失了它原有的力道,划过一条不规则的弧线,“咔”的一声轻响,硬生生卡入树身之中。 洛无涯看到拂风瞬息而至,嘴唇和尖细的指甲变成乌黑色,发箍已经崩断,满头黑发随风舞动,如同地狱幽灵一般充斥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气。 她出手如电、掌风似刃,带起尖锐的风声,一招一式皆击向洛无涯要害。 两人身影纠缠到一起,只能勉强看得出一青一红两个身影,传出激烈如爆竹般“砰砰砰”拳拳相击的声音。 被两人身形和拳风扫到的树枝纷纷断裂,随着两人的闪跳腾挪不时飞向空中,如一只只断翅的蝴蝶。 激战持续了许久,洛无涯和拂风心中皆暗暗吃惊,谁也没有料到对方武功居然会这么高。 拂风毕竟是女子,体力渐渐开始不支。她卖了个破绽,被洛无涯击中肩膀的时候飞身后退。 洛无涯以为拂风欲逃,提气而起,向其后一掌击了过去。 拂风蓦然转身,手中暗器闪着森寒逼人的光芒,划向洛无涯的脖颈。 洛无涯连连翻身后退,拂风迅速逼了上来。洛无涯能看得出,拂风手中利刃淬过毒,在阳光下闪着蓝幽幽的光。 他向后疾退几步,脚蹬树身,借力旋身而起,从树上扯下一个女子,挡在了拂风袭来的利刃上。 利刃被喂入女子身体里,女子闷哼一声,瞪大的双眼中立刻流下两行血泪,脸色瞬间变黑,不过一二个呼吸的时间已经断了气息。 拂风一愣,呼道:“灵蛇?” 洛无涯冷哼一声道:“你自己的狗,还是自己杀为好,免得脏了本座的手。” 拂风眼神一厉,衣袂无风自动,长发飞扬,随着她双臂缓缓展开,脸上隐隐有黑雾升起,一股阴冷无比的气息在她周围漫延开来。 树叶传来轻微的“嚓嚓”声,仿佛被毒液腐蚀过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碎落。 洛无涯心下一惊,暗道:“蚀骨诀!难道她已经突破了幽冥功第九层?” 正思量间,拂风已经尖啸一声,如流星般一闪而至。洛无涯只来得及将灵蛇挡在自己身前,拂风已经一掌击了过来。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拂风如尖钩样的右手竟生生击入灵蛇尸体之内。接着,洛无涯便见眼前的拂风突然诡异一笑,乌唇轻启,冰冷说道:“洛无涯,你,去死吧!” 第一百九十九章 重伤 一只带着血肉的手猛地透出尸体,硬生生将尸体扯成两半,透过漫天的血雨,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道,猛地击向洛无涯的胸口。 洛无涯只觉得胸口一痛,眼前一花,已被远远击飞了出去,重重跌落在地上。体内似乎有股邪气四处乱窜,气血翻涌、喉头一甜,接着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拂风不待洛无涯爬起,已再次闪电般向他逼近。 洛无涯暗暗蓄力,待拂风逼至眼前时,手轻拍地面倒旋而起,出腿如鞭,狠狠抽向拂风心口处。 拂风没料到洛无涯经自己一记“蚀骨掌”,居然还有余力反击,大意之中被一击而中,在惨叫声中倒飞出去。 洛无涯这一脚,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四五根成年男子手腕粗细的树被拂风拦腰撞断,终被一棵水桶粗的大树拦下,接着跌落到地上。 拂风扶着树,艰难站起身,双目赤红,用力擦去唇角溢出的鲜血,煞白着脸狠狠瞪向洛无涯,呵呵笑道:“洛大哥武功比当年精进不少,居然连拂风的蚀骨掌也杀不了你。只可惜,你既已中了蚀骨掌,一旦枉动真气,必定经脉尽断,内力尽失,成为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废人。” 洛无涯缓缓站直身子,冷冷说道:“只要本座在成为废人之前杀了你,本座此生,便已无憾!” 拂风冷笑道:“你以为,凭你现在的能力。真得能杀得了我吗?谁生谁死,还尚未可知。”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咯咯娇笑道:“不过。灵魅的血液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无涯不妨让小小为你疗疗伤?只是不知,这灵魅,该怎么为你解魅毒?拂风还真是,好奇得很。” 洛无涯眼中杀机毕现,刚要运气于掌上,丹田处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拂风见状,如癫狂般哈哈大笑,一直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半晌。她抹去脸上的泪水,缓缓走向洛无涯,娇声笑道:“无涯,你求我。求我我就会放过你。其实。蝼蚁尚且偷生,没有人会不希望自己活着,对不对?” 洛无涯强自咽下再次涌上的腥咸,用力攥起拳头,准备与之拼死一战。 蓦得,树林外传来一阵呼喝之声:“在那边,快!”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向这边而来。 是玄国官兵! 拂风神色一冷。暗暗咬牙心道:洛无涯虽为阌月宫宫主的师父,可他还是灵魅的亲生父亲。乾庆帝为了缓和与灵魅的关系,必定会千万百计护他不死。而对自己,乾庆帝却正愁着找不到杀她的机会! 她狠狠咬牙,冷冷看了洛无涯一眼,提气而起,几个起落间消失在树林深处。 洛无涯咳嗽几声,用手捂住胸口,极力稳住体内翻涌的气血,踉跄着躲入一个掩在草丛深处的洞穴之中。 他现在提不起任何内力,如果被官兵发现带回,或许乾庆帝不会杀他,只要将他牢牢控制在手中,阌月宫和小小就会因此受制于乾庆帝。 到时候,南宫越所有的努力,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玄国官兵是由雷霆带领的禁卫军。 雷霆在打斗现场转了一圈,发现了两滩已经半凝的血迹。他若有所思地转头,看向拂风离开的方向,抬手一挥道:“人已经走了,撤吧。” 一直等到天色全暗,已经来回搜索几次的玄国官兵再没出现过,洛无涯方松了口气,缓缓舒展身体躺了下来。 胸口闷闷得如同压了一块巨石,只是微微一吸气,已经令他痛到眼冒金星、冷汗直流。如果不赶快回城,不需要真气逆行、筋脉尽碎,他就已经痛极而死了。 洛无涯咬牙忍痛,摸索着钻出洞穴,吃力站直身子,跌跌撞撞向山下走去。 天黑如墨,乌云压顶,阴得如同要沉下来,风也渐渐变大,带着丝丝雨气,隐隐传来阵阵闷雷之声,要下雨了! 洛无涯远远看见城门,好在城门口两盏气死风灯仍闪着微弱的光,在风中来回摆动。 他极力稳住身形,缓缓向城内走去。 城门卫大声喝道:“快走快走,要关城门了!这么晚才回来,早关一刻你就得在城外候一宿,真是的。” 洛无涯讷讷点头,佝偻着背挪到一处街角,再也忍不住滑落在地,一边咳嗽一边吐血,咳嗽又引起胸口剧痛,几乎让他昏死过去。 他还是低估了蚀骨掌的威力!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洛无涯迅速止住咳嗽,用力按住胸口站起身,借着夜色掩入一片断壁残垣。 夜风中传来极低的语话声:“人呢?” “刚才还在这里。” “他受了重伤,跑不了多远。你,往这边找;你那边,一定要搜仔细了!” 几声应是,脚步声向街巷两边渐渐远去。 洛无涯闭上眼睛屏息静气,听到一个极轻的脚步渐渐向洛无涯掩身的位置走了过来。 那人轻声唤道:“洛先生,洛先生,你在吗?” 洛无涯不为所动。 那人继续说道:“在下是奉睿王殿下之命,来接先生入府。在下已经将其他人支开,先生可以出来了。” 声音越来越近。 洛无涯刚要出手,忽听不远处有人急匆匆跑来,小声喊道:“头儿,人在那边!” 那人似是一愣,随即迅速跃出断壁,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追了过去。 风突然变大,一个响雷在头顶炸响,接着,豆大的雨点便铺天盖地落了下来。“哗”的一声响,雨势迅速变大,天地间被笼在了茫茫雨雾中。 借着雷声,洛无涯猛烈咳了几声,看着被雨水迅速浇开的殷红,他的心中终是感觉到了颓败。 洛无涯刚要起身,又听到一阵更细微的脚步声,接着传来一个极力压低的、焦急的声音:“师父!师父!” 是冯夙! 洛无涯轻咳一声,低低唤道:“冯夙,我在这里。” 冯夙迅速跃入断壁,看着一身狼狈的洛无涯,急道:“师父,您这是怎么了?” 洛无涯微微一笑道:“为师,受了点伤……”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急咳。 一道闪电“呲啦啦”划破夜空,映亮洛无涯唇边点点腥红。 冯夙急得双目赤红,不顾一切扶住洛无涯的胳膊,背起他向千草堂方向急掠而去。 但是千草堂的大夫对洛无涯的伤势却束手无策,只能开了解毒消痛的方子,等天亮之后再想办法。 等出去寻找洛无涯的几人陆续回到千草堂,洛无涯服过汤药,已经昏睡过去。 希影看着从未如此虚弱过的师父,忍不住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冯夙将染满血迹的帕子投入水中,低声劝道:“希影别哭了,明日你去睿王府上探探情况,看皇后娘娘可还记得师父。如果记得,让她想办法来千草堂一趟。” 睿王府中,满头大汗的小小从噩梦中被惊醒。 她趿拉着鞋子走出东次间,童妈妈带着浓浓的睡意问道:“小小,你要起夜?” 小小摇摇头道:“我想找妍儿说说话。” “大半夜的。” 童妈妈嘟囔着刚要坐起,小小道:“娘,您睡您的。我睡不着,就想跟妍儿说说话,一会就歇在她那边了。” 等童妈妈再次躺下,小小推开门,才发现外面正下着大雨。她顺着游廊到了东厢,走到内室推了推南宫妍唤道:“妍儿?妍儿?” 南宫妍“啊”的一声大叫,猛然翻身坐起惊叫道:“谁?” 小小坐到榻上,将她往里挤了挤道:“是我。” 南宫妍不悦道:“你来干嘛?要吓死人吗?”她打了个哈欠,翻身向里,给小小闪出位置。 小小等侍女留下一盏烛灯离开之后,推了推南宫妍问道:“妍儿,你知道我爹现在在哪儿吗?” 南宫妍身子一僵,半晌方轻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从客栈中被他们蒙住眼睛带出来,也不知道洛大叔去了哪里。”她翻身面对小小,低声问道:“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小小叹息道:“我刚做了个噩梦,梦见我爹受了重伤。” 南宫妍睡意顿消,眨巴着眼睛沉默了片刻道:“我听说,梦都是相反的。” “可是,上次仲霖受伤的时候,我就梦到了的。”小小嘀咕道,却蓦然愣住:似乎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与别人躺在床上,而身边…… 身边是谁? 她记不起来了! 这种心理突然失重的感觉几乎让人崩溃。 小小捧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到底丢掉了什么。 南宫妍被小小的样子吓了一跳,坐起身扶住小小的手问道:“你怎么了?” 小小还未回答,便听到一片风雨声中,夹杂着从窗外传来的轻微的、有节奏地敲击声。 她刚要下地去看,南宫妍吓得浑身发抖,死命抱住了她的胳膊。 小小轻拍南宫妍的手,示意她不要怕,赤着脚走到窗边,将窗子打开细细的一条缝,接着,一只浑身湿透的翠鸟“扑棱棱”飞了进来。 PS:马上就是新年了。提前祝朋友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第二百章 被颠覆的三观 翠鸟落到窗下的炕桌上,用力甩了甩羽毛上沾着的雨水,又打了两个像模像样的喷嚏,才对小小说道:“小小,你新认的那个爹,他被神女国的圣女打伤了。” 小小一阵头晕目眩,扶在榻沿上才没让自己摔倒。 南宫妍连忙走过来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小小低低哭道:“妍儿,我的梦果然是真的。我爹他,真得受伤了。” 南宫妍“啊”了一声,指着神气活现的翠鸟怔怔问道:“它说得?” 小小顾不得回答,赤着脚走来走去,连声问道:“怎么办,怎么办?”她转过身,又问翠鸟:“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翠鸟道:“就在你以前去过的那个药铺里。” 小小一怔,哪个药铺,她根本就不记得了。 可是,王侧妃应该记得,因为小小只与她去过一次药铺。 小小刚要出门,被南宫妍一把拽住:“你去哪?” “我爹现在在一个药铺里,我去问王姐姐,那个药铺叫什么名字啊。”小小急道。 南宫妍撇撇嘴道:“你傻啊。你平白无故的,半夜三更突然去问别人一个药铺的名字,还不得引起别人的疑心?你最迟也要天亮了才好出门,搞不好还不等你出门,反被他们把洛大叔给抓走了。” 小小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可是,她怎么能等到天亮?而且。南宫妍说得也对,谁知道爹的伤势如何,万一…… 她摇摇头。跌坐在一旁的贵妃榻上,哭道:“他武功那么好,一般的人也伤不了他。妍儿,我很害怕!” 南宫妍比小小还小几岁,此刻却像一个大人般端坐榻上,沉稳说道:“既然这只鸟儿能找到洛大叔,要么你让它带你去;要么。你让它替你去救洛大叔。” 小小眼睛一亮,愧疚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准备。” 南宫妍再次扯住小小的衣袖。一脸无奈道:“上次你给我的药丸,我还带着。”她走到床边,从枕下掏出那只小玉瓶,递到小小手中道:“就看这只小鸟儿怎么给洛大叔送过去。” 小小感激道:“谢谢你。妍儿。” 南宫妍撇撇嘴道:“谢我干什么?我也很担心洛大叔好不好。” 小小讪讪一笑。找到一张包点心的油纸,细细裹住药丸,递给翠鸟说道:“拜托你了,一定要送到我爹那里。” 翠鸟拍拍翅膀说道:“放心吧。”接着,从窗子缝中,如一道绿色的箭矢,迅速冲进雨帘里。 小小怔怔地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听着“哗哗”的雨声。 南宫妍走过来关上窗子。指了指小小的脚道:“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呢,要爱惜着自己一些才是。别让我皇兄为你担心。” 小小点点头,依言盘膝坐上罗汉床,接过南宫妍递过来的薄毯,盖住腿。 虽然南宫妍的感情不为世俗所接受,但小小能理解她的心。 南宫妍自幼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比其她女孩子更渴望父爱,而洛无涯则在这么多年对南宫妍的呵护中,填补了这个空白。让她对这个成熟稳重宽厚的男子,产生了一种更倾向于依赖的爱。 小小轻声说道:“妍儿,你给我讲讲,你的皇兄,好不好?” 南宫妍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风停雨住,乌云缓缓散去,窗外传来一片蛙声。 天边露出鱼肚白,东厢内室罗汉床上,小小的烛灯已经燃尽。 童妈妈进门的时候,两个女子头对着头,趴在炕桌上睡得正香。她心疼地推了推小小和南宫妍道:“公主、小小,你们这样睡会着凉的,快起来,去床上歇一歇。” 小小猛然抬头,怔怔地看了童妈妈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不知何时竟睡着了。 她突然想起昨夜没得到翠鸟回音,也不知道爹爹情况怎么样了,大急之下就要起身推窗,谁知趴着睡了这半夜,腿已经失去知觉,头也晕晕得,未等直起身子,已经再次倒了下去。 童妈妈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她用力扶住小小歪下的身子,惊声哭叫道:“小小!” 凄厉的呼叫惊飞了南宫妍的睡意,也惊动了门外的侍女,“呼啦啦”一下,小小的室内顿时挤满了人。接着,有的人飞奔着去告知卫无忧。 不多时,一身月白色剑袖袍服的卫无忧便一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见室内人多空气浊,拿着小小盖腿的薄毯将她裹了裹,刚要抱起小小,又无意中看到一身里衣的南宫妍,俊脸一红,连忙低了头,抱起小小快速出了东厢。 南宫妍感觉到卫无忧的目光,才发现自己现在衣冠不整,顿时大吃一惊。她羞红着脸躲进内室,难堪得差点哭出来。 好在卫无忧故作视而不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小小身上,没有让她当众丢丑,不然,她真是连死得心都有了。 待南宫妍穿戴整齐到了正房,御医已经为小小诊过脉,确认只是郁结于心又劳累过度引起的暂时性晕厥,醒来就会没事了。 因为之前的小插曲,南宫妍再见卫无忧,心里便有了些异样。卫无忧也略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道:“公主殿下不必担心,小小她并无大碍。” 南宫妍微红着脸,讪讪笑道:“那就好。” 卫无忧不再说话,南宫妍又不好立刻离开,童妈妈去了厨房,说是亲自盯着给小小做些补汤,室内一时间静得似乎只有小小轻微的呼吸声。 南宫妍也知自己一个未嫁女子呆在这里不合适,刚要开口告辞。卫无忧也开了口。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卫无忧含笑轻咳一声,便见南宫妍的脸迅速红了起来。 他笑道:“公主请说!” “殿下请说!” 又是异口同声。 南宫妍沮丧地咬了咬唇:她这是怎么了? 卫无忧含笑看着手足无措的南宫妍。这个女子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恬静温柔,以往总是对着他大呼小叫,视他为洪水猛兽般,仿佛稍不留意就会将她的皇嫂吃掉一样。 卫无忧的目光让南宫妍更加羞赦,就在她几乎想要夺路而逃的时候,卫无忧轻咳一声道:“小小她,怎么会突然晕倒了呢?”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小小怎么半夜三更。突然去了南宫妍房里。 昨夜京城中,几股势力突然出动,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这样大的动静,卫无忧不可能不知道。 南宫妍心中一惊,有些发热的头脑突然冷静下来。眼前的这个人,可是玄国的王爷。是乾庆帝的同胞弟弟! 如果被他知道洛大叔的事。他会不会告知乾庆帝,继而以洛大叔为要挟,让皇嫂为他们效命? 思及至此,南宫妍淡淡笑道:“皇嫂她觉得闷嘛,白天睡多了,就去找本公主说说话。怎么了,有问题吗?” 卫无忧见南宫妍浑身是刺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无事。随便问问。” 略呆了片刻,卫无忧又道:“若小小觉得闷。你可以陪她出去走走,散散心。” 南宫妍眼睛一亮,惊喜问道:“真得?” 卫无忧肯定地点点头。 南宫妍欢喜雀跃地差点跳起来,因思及守着外人要谨言慎行、矜持守礼,又极力按捺住满心的喜悦。 看着她矛盾纠结的样子,卫无忧心下暗笑,却又不打算点破: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 南宫妍心事一去,立刻想起了自己给自己制订的任务,连忙冲卫无忧挥挥手道:“谢殿下,皇嫂既然已经没事,殿下可以走了。” 卫无忧愕然看着瞬间变脸的南宫妍,真心感觉自己被彻底颠覆了! 南宫妍见状,眼睛一瞪道:“看什么看?还不走?!” 卫无忧目光一闪,施施然起身,脸上带着邪魅的笑意,几步靠近南宫妍,微微倾身欺向她,用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问道:“公主这么急着赶本王走,是害怕本王,嗯?” 南宫妍心“砰砰砰”直跳,随着卫无忧一步步靠近不停地后退,直到碰上床栏杆,再无路可退。她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干干什么?你若敢对本公主无礼,皇兄他不会放过你的。” “无礼?”卫无忧抬手撑住栏杆,吓得南宫妍“啊”的一声惊叫。 看着她面红耳赤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卫无忧抬指一弹她的额头道:“小丫头片子,人不大,想法不少。” 他站直身子,轻轻弹了弹衣袖不急不缓道:“小小醒了,你派人告诉本王一声,记住了?” 南宫妍连忙点头。 卫无忧回头看看床上闭着眼睛的小小,心下暗暗叹息:她其实早就已经醒了,却始终不肯睁开眼睛,是不敢面对自己,还是不愿? 他伸手替小小掖了掖被角,无视南宫妍杀人的目光,转身走了出去,门外接着传来他吩咐侍女仔细服侍的声音。 小小长松一口气,睁开眼睛戏谑地看着南宫妍。 南宫妍连忙问道:“皇嫂你醒啦。” 小小点点头,嗯道:“醒了一会了。” 醒了,一会儿了?南宫妍微微一愣,脸立刻变成了大红布。 小小叹道:“妍儿,殿下他,真得是个很好的人。” 南宫妍立刻鄙夷道:“好什么?无耻之徒!” 小小心里有些黯然,昨夜听南宫妍讲完她才知道,她原来真得是有夫之妇。所以,就算自己再喜欢卫无忧,此生他们两个,终究是无缘了。 第二百零一章 重逢 用过早饭,小小便急惶惶拉上南宫妍,坐着马车出了门。 两人不敢直接去找洛无涯,只好漫无目的在街上转来转去。 正行走间,突然马车一阵震荡,接着是一阵喧哗之声传来。小小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侍女冬阳在马车外回道:“回侧妃娘娘,有人被我们府上马车刮倒了。” 小小吃惊问道:“怎么样?伤重不重?要不要看大夫?” 冬阳道:“娘娘放心,只是破了一点皮,不碍事。” “不碍事?你怎么知道不碍事?大爷的腿都不能动了!你们这些人,仗着主子位高权重,便不把咱们这些穷苦人的命放在眼里。” 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子声音蓦然响起,极为不忿地大声嚷嚷着:“乡亲们,你们给咱评评理,咱好好在路边走着,这马车突然过来就把咱刮倒了,到现在没个人扶不说,连看都不看就说咱没事,这让咱上哪儿说理去?” 小小连忙说道:“这位先生别急,我也没说不给您治伤啊。这样好了,冬阳,这附近有没有医馆,送这位先生去诊治。” 冬阳刚刚应是,那男子又说话了:“附近?你不会是想随便找个江湖野郎中打发了咱吧?搞不好小伤也给看成残疾了啊。” 小小头大道:“那这位先生,您说怎么办?” 那人道:“哼,京城谁人不知。千草堂的大夫医术是顶尖的,别的人咱也信不过,你送我去那里诊治。” 周围立刻传来一阵嘘声。 千草堂医术是不错。可诊金在满京城也是最高的,而且还供人吃住在医馆内,直到病好为止,也就是医院住院部的雏形了。 小小与南宫妍对视一眼,心中一动对冬阳说道:“答应他便是。” 冬阳的声音立刻响起:“好好,你说去哪就去哪,睿王府还差你这点诊金不成?只是。你若胆敢耍赖,也要好好思量思量后果。” 透过车帘,小小见侍卫上前扶起那人。那人一动,便惨叫一声道:“啊,我的腿!” 好不容易扶着那人坐上车辕,马车再次起行。向千草堂方向驰去。而后面。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也随之跟了上来。 到了千草堂,经过大夫诊治,那人果然是腿部有轻微骨折,需要静养。 那人哭道:“我就说,我怎么可能会是赖子?我家里可是上有老下有小,等着我去赚钱养活。如今我这个样子,老娘和妻儿,不得活活给饿死了!” 小小心里开始有些犹疑。难道这人并不是阌月宫派来接引自己的人吗? 她吩咐一个侍卫道:“你问他家住哪里,去看看他所说是否属实。如果是真得。给他家送五两银子去。” 那侍卫拱手应是,自去不提。 而有人则以更快的速度,向那人所说的方向急行而去。 结果,不管是别有用心的人,还是王府侍卫,在那受伤之人所说的地方,果然见到了一座破败的茅草屋和屋内瞎眼的老婆子、一身粗布补丁襦裙的妇人和她三个拖着鼻涕虫的孩子。 等千草堂周围暗线消失,小小借着更衣的机会,跟在医女紫苏身后,去了后堂。 进门之后,小小被屋内十几个人吓了一跳,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妙,腿也软得几乎站立不住。 希影走过来,跪倒在小小面前就磕了三个响头。 小小吓得连忙扶起她,哭道:“我爹怎么样了,是不是不好?” “小小!”洛无涯转出内室,笑吟吟走到她面前道:“我没事。” 小小再也抑制不住,几步冲到洛无涯面前,扑在他的怀里哽咽出声。 洛无涯红着眼圈,轻轻拍着小小的背道:“别哭,别哭,我已经没事了。” 冯夙看着重逢的父女俩,忍不住想起昨夜那令人惊心动魄的一幕。 洛无涯被救回之后,没过一个时辰,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呕血,胸口掌印处也开始出现溃烂,并不断向四周漫延,整个室内充斥着一股腐尸的臭味。 千草堂的大夫说,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就撑不到天亮。 就在所有人都已经绝望的时候,那只小小的鸟冒雨送来了一枚被油纸裹严的小药丸。 小小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爹,您,有没有感觉有什么不适?” 洛无涯诧异摇头道:“没有,我很好。” 怎么回事?不是说,灵魅的血液对男子是有副作用的吗?是没有发作?还是…… 未等小小想明白,洛无涯已经愧疚道:“对不起小小,爹没能把你娘救出来。” 室内一片死寂。 洛无涯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老脸一红道:“是童夫人。” 小小撇嘴:我都没想多,你解释什么? 既然爹爹已经没事,她也不宜在这里久呆,遂说道:“既然爹已经没事,我就先回去了,不然被人发觉就坏了。” 洛无涯犹疑片刻,认真问道:“小小,你真得,忘了越儿了吗?” 小小点点头,苦笑一声道:“是的。” 洛无涯叹道:“你别急,总会有办法的。” 她没急。小小眨巴眨巴眼,“哦”了一声道:“那我先回去了,妍儿还等着呢。” 洛无涯忙道:“去吧去吧,若有事,我会想办法给你传信的,别再冒险出府了,要好好保重身体,知道吗?” 小小感觉一阵窝心,鼻头也酸酸的,使劲点点头:她又有爸爸了,在这样一个异时空里,重新得到了那份浓浓的父爱。 她关切道:“爹。您也要保重身体。别急着去报仇,我会帮您的。” 洛无涯眼圈一红,连声答应下来。 等小小回到原来的房间内。南宫妍抢上来急道:“你怎么这么慢?我都快急死了,殿下来了。” 小小刚要走,又被南宫妍一把拽住。 南宫妍红着脸,吱吱唔唔问道:“小小,洛大叔他,他怎么样了?” 小小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他已经没事了。” 南宫妍松了口气,冲着小小感激一笑。 卫无忧听到门响,抬头探究地看向小小。敏感觉察到了她双眼周围几不可见的微肿。 她哭过! 卫无忧连忙起身,上前几步拥住小小,关切问道:“没吓到吧?” 小小摇摇头,嘟起嘴嗔道:“没有。就是怕给你惹上麻烦。” 卫无忧心中一动。忍不住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道:“傻丫头,这京城,谁敢找本王的麻烦?” 在扶着小小登上马车时,卫无忧状似无意转头看了身旁侍卫一眼,侍卫立刻会意,悄然退了下去。 卫无忧骑上马,一夹马腹道:“走吧。” 马车辘辘前行,小小刚松了口气。又抽了抽鼻子说道:“什么味儿?” 南宫妍疑道:“没有啊,是街道旁的点心味吗?你鼻子倒是挺灵的。” “是挺灵的。”一个淡漠冰冷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两人同时回头。见一个黑衣蒙面的——姑娘,正拿着一柄雪亮锋利的剑,逼在她们面前。 小小和南宫妍刚要惊呼出声,黑衣女子冷冷说道:“别叫,叫就杀了你们!” 台词好熟悉! 见小小两人连连点头,黑衣女子心神微松,接着眉头一皱,闷哼出声。 小小才发现,女子腹部有一大片润湿,而方才她闻到的味道,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血腥味! 小小伸出手指,指指女子伤处道:“你,受伤了?” 女子冷声斥道:“少废话。” 正在这时,外面马车再次停了下来。只听卫无忧不悦的声音说道:“湘儿姑娘这是何意?” 一个女子悦耳的声音传来:“殿下,请恕贱妾得罪。端王府遭了贼,偷了王爷心爱的东西,贱妾是奉王爷之命,来追捕盗贼。” “盗贼?”卫无忧沉声道:“你们端王府的盗贼,难道在本王马车上吗?” “王爷请息怒。贱妾只是见有人进了这辆马车,却不想竟是王爷您府上的。还请王爷见谅,贱妾只是看一眼,不会扰了车上的贵人。” “放肆!”卫无忧暴喝一声:“小小歌姬,居然敢置疑本王,如此忤逆犯上,你有几颗脑袋可以砍!” 那被称为湘儿的女子娇笑道:“王爷,贱妾也是女子,就算看一眼,也不会冲撞了贵府的家眷,王爷怎么会发这么大火?还是说,这马车中根本就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卫无忧眼睛微微一眯,精芒顿现:一个小小歌姬,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让她敢冲撞王府马车?小小和南宫妍在车上,如果端王有意陷害,什么样的借口都找得出来。 如果他没记错,眼前这个女子,是血衣门前任门主百里江送给端王的生辰贺礼。此刻这个女子出现在这里,究竟三哥的意思,还是这根本就是皇兄的旨意? 不过,不管是谁,要是今天让这个女子当众搜了他睿王府的马车,那他卫无忧,也别打算在京城混下去了。 一念至此,卫无忧手一挥,王府侍卫顿时纷纷抽刀,护在了马车前面。 卫无忧冷冷道:“本王的马车里,坐得是月国公主和本王的侧妃,岂是你一个小小歌姬可以冒犯的。这样,你去找你的主子,让他亲自来找本王,介时,本王自会让他看个清楚明白!” 湘儿一听,脸色变了又变。她用力咬了咬嘴唇,扬声唤道:“梦忆,我知道你就藏在马车里,有种的,就不要学那缩头乌龟!” 第二百零二章 吃错了药 湘儿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脸上已经重重挨了一记。 卫无忧收回手中马鞭,冷冷说道:“大胆奴婢,居然敢在本王面前大呼小叫,无视尊卑,嚣张放肆。来人!” 众侍卫哄然应喏。 卫无忧冷冷吩咐道:“将这个贱卑绑了,送回端王府,顺便替本王问问端王爷,此番究竟是何意!” 湘儿这时才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是贱妾错了,求王爷饶命!” 她知道,如果自己真得被这样绑回府,纵然丢失的东西固然重要,端王爷也决不会让自己活着。 梦忆的武功一向不如自己,又被端王府暗卫刺中一剑,原本以为这是手到擒来的大功劳,却不想自己竟会因此而丧命! 卫无忧挥手,侍卫提起湘儿,推搡着她要离开。 湘儿拼命挣开侍卫的手,跪倒在马车前面,连连磕头道:“王爷饶命,侧妃娘娘,求您看在之前我们相识一场的份儿上,替贱妾求求情。” 卫无忧瞳仁一缩:很好,居然连马车内是谁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说她无辜,谁会信?! 侍卫便抬腿往湘儿腰间猛踹一脚,接着提起她拖了出去。 湘儿嘶声大喊道:“不,放开我,不要!梦忆,不,姐姐,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姐姐救我!侧妃娘娘救我!” 马车内传来一声轻咳。 湘儿满眼期待地看向马车,听到马车中有个女子细细的声音响起:“对不住。我之前,吃错了药,以前的人和事都忘了。” 卫无忧强忍着才没有大笑出声。他再次挥手,憋得脸红脖子粗的侍卫用力扯起彻底惊呆的湘儿,渐渐远去。 马车内,小小斜睨着一脸便秘样的南宫妍和崩溃绝倒的梦忆,得意洋洋地抚了抚鬓角:瞧瞧,咱也是有急智的。 回到王府,卫无忧摒退下人。坐到首位对着下面跪地的梦忆道:“说吧。” 梦忆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奉过头顶。 小小接过来一看,是一只用碧玉雕刻的祥云麒麟。底座四四方方,刻着几个字,字里行间有朱红印泥。 梦忆见卫无忧端详过玉印,将其放至案上。遂说道:“回王爷。这枚玉印是前几日端王手下派人连夜送回。而且,昨日上午,端王曾与拂风会过面。” 卫无忧思忖片刻道:“这件事,本王会禀奏皇上请他定夺,你暂时先留在这里,端王府那边,就不必回去了。” 梦忆拱手应是。 卫无忧又命她下去疗伤。 梦忆回道:“之前在马车上,侧妃娘娘已经给过属下一粒药丸。” 卫无忧又想起吃错了药的托辞。忍不住握拳放至唇边轻咳一声,温声道:“那就下去休息吧。” 梦忆谢过。躬身退了下去。 小小指指门外,对卫无忧说道:“我去看看。”等卫无忧点头,便急跑几步追上梦忆喊道:“梦忆姐姐,等等我。” 梦忆微微侧身,恭声应道:“侧妃娘娘。” “叫我小小。”小小喜滋滋地抱住梦忆的胳膊,欢快说道:“真想不到,我们居然会用这样的方式再见。梦忆姐姐,说起来,我还没有谢谢你呢。” 梦忆微微一笑道:“谢什么?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小小两眼冒着星星,一脸崇拜道:“没想到梦忆姐姐居然还会武功啊,太厉害了!” 梦忆神色一黯,她更希望过一种平淡的日子,而不是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活。 回到碧波苑,小小吩咐侍女去准备热水,让梦忆洗漱更衣,又不停地问道:“姐姐是从小就练武吗?姐姐是哪里人啊?” 梦忆嘴角微抽,含混应是。 小小有些不安道:“是不是我问题太多了?” 梦忆突然有些不忍,连忙安慰道:“不是。我只是,有些累了。” 而且,她问题确实太多了,从前院到这里,一路上就没停过! 小小不做他想,忙笑道:“那你先休息,我一会再来找你聊天。” 梦忆温婉一笑,待小小走后,才解开衣衫,泡在了水里。 不过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伤口已经神奇的痊愈,甚至连半点疤痕也没有留下。她轻轻抚过光洁的腹部,又将目光转向了胸前。 梦忆伸手,轻轻揭去一块假皮,露出下面一朵莲型胎记。她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又想起自己极小的时候,那纷乱的房子里,无数与她同龄的孩子被关在一起,湘儿比她还小一岁,睁着懵懂的大眼睛,不安地看着周围。 有的孩子承受不住那闷热的天气,就死在了她们中间,直到尸体肿胀发臭,才被人发觉后拖了出去。 食物和水都极少,总有人因为抢夺食物受伤,然后死去。 为了活下去,她变得越来越狠,为了抢夺食物,她还曾经扼死过一个年仅五岁的女孩儿。 而湘儿,却在她的保护下,奇迹般的活了下来。成为她们之中活下来的、年龄最小的孩子。 后来,她们都被送到了血衣门,有专人训练她们,教她们各种武功、医毒之术、教她们如何服侍男子,教她们怎么杀人。 在一次次的训练中,她渐渐没有了对生命的敬畏之意,变得漠然、冷血。 直到有一天,她在端王府中,见到了小小。 对于小小的生死,其实她并不多关心,只是看她茫然无知的样子,便忍不住起了怜悯之心。 没想到,居然就此结了一段善缘。 梦忆轻轻一笑,将假皮再次贴回原处。挡住那枚胎记。 就算有胎记,这么多年无人来寻,想来自己的家人。或者早已忘了自己,放弃了寻找;或许以为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对自己突然变得如此感性,梦忆觉得,或许跟小小所说的那样,吃错了药吧。 等她梳洗完毕,换上一身翠色衣衫,又变成了那个温婉美丽的女子。 夜里。小小与梦忆挤在一张床上,好奇地问道:“梦忆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哪里人啊?” 梦忆嘴角微抽,淡淡说道:“我也不知道。” “你还记得你爹娘的样子吗?” 梦忆摇头。 小小满是同情的叹息一声:“唉!梦忆姐姐,要不,你就做我姐姐好了。”她眼睛一亮。跳起来叫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们,哦,还有妍儿,我们结拜吧。” 梦忆忍不住笑道:“奴婢怎敢高攀侧妃娘娘和公主殿下。” 小小啧啧连叹道:“你知道吗?你这一笑,我发现你长得像极了一个人。” 梦忆微微转头,看着小小道:“谁?” 小小蹙起眉头想了半天,“啊”地大叫一声道:“想起来了。是凤国主。”她又端祥了梦忆一番道:“你还别说,这样看来果真是像的。你不会是神女国凤国主的女儿吧?” 梦忆笑道:“小小,你想多了。”她怎么可能是那凤国主的女儿?国主的女儿尊贵无比,又怎么会沦落到自己这步田地? 小小抓抓头发,翻身坐起,伸手就扯梦忆的衣服。 梦忆用力抓住小小的手喝道:“你干什么?!” 小小嘿嘿笑道:“怕什么?让哥哥瞧瞧。”她冲梦忆挤挤眼笑道:“别怕,我会负责的。梦忆姐姐,难道你不想找到你的家人吗?” 梦忆哭笑不得地看着小小: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擒拿手,她就能将小小掀翻下去,可是小小有身孕,碰不得。 南宫妍进门时,就看到了这样一个场景: 小小半骑在梦忆身上,双手正扯着梦忆的衣襟。而梦忆满脸不情愿,如同受惊的小白兔般抱住胸口,如果再加上画外音:“啊,不要,求你放过我!”,就更像是纨\绔公子调\戏良家少女的戏码了。 南宫妍震惊无比、尴尬无比地僵立在门口,指着两人结结巴巴道:“你,你们,这是,干什么?!” 小小快速翻身离开梦忆,举起双手无辜说道:“我们是清白的。” 谁说你们不清白了?南宫妍翻了个白眼:真是一孕傻三年吗?笨成这个样子! 南宫妍忘了自己想要说得话或是想要做得事,脚步虚浮地转身离开。 小小也忘了想要追问的问题,在童妈妈第三次催促之后,终于倒头睡着。 梦忆看着安详入睡的小小,犹疑片刻,轻轻扯开她的衣襟,朦胧的烛光下,一枚彩色莲形胎记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梦忆如遭雷击,眼泪瞬间滑落。 与自己相同的胎记,她曾在神女国圣女拂风胸前见到过,原本以为只是机缘巧合罢了,可是小小,为什么也有同样的胎记? 她们之间,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关系吗? 难道小小说得是真的,她或许真是那神女国国主的女儿? 梦忆轻轻推了推小小,问道:“小小,那神女国凤国主,有几个女儿?她,和你,还有那圣女拂风,是什么关系?” 小小在睡梦中被唤醒,睡意浓浓嘟囔道:“我不知道。我们,都是圣女啊。” 梦忆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本想再问,见小小睡得香甜,又不忍心将她唤醒,只好按捺住心中的焦躁躺了下去。 这么多年了,她从未奢望过自己还能有家人,可她对亲情的期盼却从未停止。 只是那种期盼,被她死死压在心底,从未在人前显现过。 临睡前,梦忆又想起白日里,一向姐妹相称的湘儿突然翻脸,在自己暴露行踪之后自告奋勇追杀自己。 只是不知道,湘儿被睿王府侍卫送回端王府后,会有怎样的下场。 其实吃错药的,何止是她和小小…… PS:亲爱的朋友们,祝新年快乐,红包多多!快乐满满!! 第二百零三章 皇上不见了 睿王府侍卫将五花大绑的湘儿送回端王府,并将来意说明,又转述了卫无忧的话。 端王呵呵笑道:“想来六弟定然是误会了。那梦忆虽是本王的姬妾,平日却并不抓尖要强,又一向安静。本王昔日部下觅得一枚好印,前日初初送入王府,今日竟被梦忆给盗走,着实令本王寒心。不过,既然六弟喜欢,本王将梦忆和那印章送于六弟便是。” 他指着跪在殿下的湘儿说道:“湘儿也是个忠心为主的,如果六弟感觉湘儿冲撞了他,本王便将湘儿交于六弟,随便他处置。” 言下之意,是怪卫无忧插手他端王府家事,又暗讥楚忆或许是受卫无忧指使,才偷了端王府的宝贝。 谁都知道,梦忆她们表面上百里江送给端王的歌姬,实际是皇上派在他身边的奸细。 将梦忆送给卫无忧,无疑是重重打了皇上的脸,又能借机除掉皇上安在端王府的眼线:你们不是觉得这枚印章有问题吗?那好,我便将印章和偷印章的人全部交给你们,看你们如何处置。 对于湘儿,一个随时都会叛主的人,就算她表现的再忠心,端王也决不允许这样的人留在自己身边。借一个无足轻重之人的性命,将皇上和睿王的颜面踩到脚下,这笔买卖,十分划算! 当卫无忧入宫觐见皇上的时候,乾庆帝对着他大发雷霆:“简直胡闹!糊涂至极!”他颤抖着手指,点着卫无忧的头顶喝斥道:“你。马上把那个女人,给朕送回端王府!” 卫无忧拧着脖子,反驳道:“为什么要臣弟送回去?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与那拂风暗中往来。谁知道他安得什么心?” 乾庆帝恨其不争道:“无忧,你怎么能这么糊涂!现在我玄国与南宫越形如水火,战事一触即发,不止是你,就连朕,这个时候就算被他将脸踩在脚底下,我们也要忍着。不能因一时之气。铸成大错。等大局一定,朕再跟他一笔笔算清楚。” 卫无忧为难道:“可是小小……” “朕说,送回去!”乾庆帝不容置疑道。 卫无忧回到府里。将皇上的话跟小小一说,立刻引起了她的强烈反对。 “我不!”她瞪着眼睛,使劲跺着脚道:“梦忆姐姐回到端王府就死定了,她不能回去。” 卫无忧无奈道:“我也不想。但这是圣旨。” “狗屁的圣旨!我不听。他有种,让他来跟我说好了。”小小跳着脚,将卫无忧推出门外,咣的一声将门关上。 卫无忧头大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只好派人去端王府道歉:“实在是童侧妃娘娘喜欢,不止要留梦忆姑娘在府里,还要认她做义姐。” 又从乐庄中选了两个十三岁的双胞胎姐妹,作为陪礼。 端王留下两个姑娘。派王府总管客客气气将睿王府侍卫送出门,算是接受了卫无忧的道歉。 卫无忧终于松了口气。 童妈妈私下里问小小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梦忆。小小道:“因为她曾经帮过我。” 仅此而已! 几天后,小小又在一处银楼见到洛无涯,才知那天自己离开之后,他们便从千草堂撤离。 洛无涯嘴唇开开阖阖,始终没有将卫无忧派人搜查他们的事说出来。 他不想让小小有负疚感。 转眼间,小小已经来到玄国京城半月有余。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月国皇宫中,上朝的时间已经到了,皇上还没有动静。 廖承渊揉了揉眉心,伸手冲费清玄一示意,两人到了皇上的寝宫,只有朴桐哭丧着脸,搓着双手来回打转。 廖承渊问道:“朴总管,皇上呢?” 朴桐一看两人,不顾失礼拉住廖承渊的手,将他拽入殿中,带着哭腔道:“皇上不见了!” 廖承渊大吃一惊道:“怎么回事?!” 朴桐叹息一声:“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费清玄一声喝斥,打断朴桐倾诉的欲\望。 朴桐连忙应是,说道:“昨夜皇上接到传信,说是,皇后娘娘遭人暗算,居然……现在尚且生死不明。皇上政事繁忙,每夜睡得都很晚,奴婢见昨夜皇上灯熄得晚,就没舍得太早来唤。今早奴婢唤皇上起身时,才发现皇上居然,不见了。” 费清玄立刻听出了朴桐话音里未完的意思,连声问道:“皇后娘娘怎样了?” 朴桐目光闪烁着,吱唔道:“说是,失忆。而且,娘娘现在还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廖承渊与费清玄互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皇上什么都好,就是太过看重皇后娘娘。一国之君,说走就走,也太没点做皇帝的自觉性了! 虽说现在朝中叛逆已清除,可是选官任用、新令实行,哪一样离得开皇上的决断?他就这样,一走了之了? 朴桐抖着手,从袖中捏出一封信,犹犹豫豫地交给廖承渊道:“陛下,给两位大人,留了旨意。” 廖承渊冷哼一声,从朴桐手中一把夺过信,展开看去。 南宫越在信中要廖承渊和费清玄代皇帝处理朝政,又命云陌监国,他去玄国接小小,最迟不会超过半年,就一定能回来。 半年!廖承渊和费清玄看完信,几乎要哭出来。 皇上说得轻松,这半年,他们两个就要在如履薄冰、步步为营中渡过,就连脑袋,都要系在腰带上悬着过日子了。 谁能来告诉他们,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啊! 已经离耒阳城百十里路打马狂奔的南宫越狠狠打了两个喷嚏,心下暗道:“廖卿和费卿。你们就多多费心了,等朕回来,给你们加官进爵。当然。如果你们暗中再骂朕的话,那就算了。” 等玄国的洛无涯接到云陌飞鸽传来的信时,南宫越已经渡过了云江。 三日后,玄国京城的城门就出现在南宫越面前。 时间尚早,城门还未开。 南宫越站在城门不远处,藏在人群中扫视城门口,立刻察觉到了门洞中藏匿的暗哨:看来乾庆帝的鼻子。果真是灵敏得很。 南宫越微微压低斗笠,转身向北城门方向走去。 北郊一处山庄内,南宫越见到了来接应自己的冯夙。 进了庄子。洛无涯举起巴掌就朝着南宫越劈头盖脸打了过来。 南宫越护住头,急切说道:“小小呢?我要见她!” 洛无涯扬起的手再也落不下去,涩声道:“她现在恐怕不想见你。” “为什么?!” 洛无涯道:“她根本就不记得你,她现在。在睿王府。” “砰”的一声响。南宫越身旁的黄柳木案几已经粉身碎骨。他咬牙切齿狠狠冲空气中击出一拳,拳风竟隐隐带着闷雷之声。 洛无涯叹道:“越儿,你先别急。我听小小说,妍儿也在她身边。她已经从妍儿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份,且那卫无忧也一直对小小以礼相待。” 南宫越眼圈一红,颓然坐下暗哑嗓子哽咽道:“师父,我想见她,您帮帮我。” 洛无涯看着爱徒灰头土脸憔悴无比的样子。心疼说道:“你先洗漱休息,我来安排。” 南宫越双手蒙住脸。揉了揉眼睛道:“我不累,我……”颈后一痛,南宫越已经软软倒了下去。 洛无涯放下手吩咐道:“把他洗干净了,让他睡会儿。” 看他的样子,恐怕是昼夜不停地赶了过来,再这样下去,恐怕不等想出办法,人就已经累垮了。 南宫越这一睡,就睡了足足两天两夜。 等他醒来,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深不见低的眸子里,藏着一丝让人寒气直冒的戾色。 略略吃过一些东西,南宫越便放下筷子,问道:“小小怎样了?我什么时候能够见到她?” 洛无涯道:“乾庆帝,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 “我知道,但那又怎样?”南宫越冷冷打断了洛无涯的话,微挑唇角露出一抹讥讽道:“他不是我的对手。” 卫无忧才是! 南宫越将小小所中乃失传已久的巫术“宿命”告诉洛无涯。 洛无涯问道:“此巫术可有解?” 南宫越黯然摇头道:“无解。除非……” 他蓦然想起临行前叶朴东所说的话:“巫术毕竟是邪术,遇灵则消。慢,则等她一朝分娩;或者,杀死施术之人。” 想起这些,南宫越问道:“现在那连衣和拂风两人在何处?” 洛无涯神色一滞,讪讪道:“她们在城内灵蛇宫府邸。只是现在拂风的幽冥功已经练至九层,为师,也不是她的对手。” 南宫越惊问道:“你们交过手?” 洛无涯叹道:“是啊,本以为可以为你师母报仇血恨,谁曾想拂风所练幽冥功竟如此邪恶。” 他将那天重伤险死又被小小所救的事大略说了一遍,南宫越拧眉陷入了沉思。 半晌之后,南宫越道:“我先见小小一面,再说那两个女人的事。这一次必须要杀了她们,才能解小小身上的巫术。” 洛无涯点点头道:“也好,明日我们便到千草堂,小小巳时正会带着妍儿过去。” 与此同时,一个黑衣劲装男子也来到卫无忧书房内,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卫无忧神色不变微微点头道:“调两万京畿卫守住四个城门;禁卫军除去当值,全部出动;三千轻弩兵埋伏在各街巷,一旦发现南宫越身影,务必将其击杀!” 他抬头看向前方,似乎想透过虚空看到那个可堪一战的男子:南宫越,希望这次,你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PS:新年快乐! 第二百零三章 报歉,章节名错了,这应该是第二百零四章。 我是真晕了的分界线 当太阳跃出地平线,玄国京城城门大开,一大早便守在城门前的人群一阵骚动,缓慢而有秩序地向前移动,所有人都注意到,今日城门口突然比往日多了近三倍的守卫。 所有人都被认真地检查过才可进城,尤其是牛马车更是恨不得连车底也不曾放过。 西城原质子府附近,一个头带斗笠的玄衣短褐男子沿着街边由西向东而行。 一群官兵呼啦啦跑近,端着锃亮的长枪对准男子喝道:“什么人,站住!” 男子摘下斗笠,一脸惊慌道:“官,官爷,小的是文昌侯府庄子上的管事,不知官爷有何吩咐?” 一个头目样的男子喝道:“可有凭证?” 男子拿出一枚木牌,递到那人手中,那人看过一眼,将木牌递给男子挥挥手。男子点头哈腰接下木牌,侧着身子绕过官兵,贴着墙角小跑着快速离去。 男子又顺着另一条街走过,同样遇到了巡检的官兵。 直到日上三竿,男子才四下里环视一眼,拐进了一家酒庄。 酒庄后面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小宅院,前院正房中,首位端坐的赫然是南宫越。 那男子抬手揭去脸上易容,竟是刚到京城不久的莫仲霖。他拱手对南宫越道:“陛下,现在京城内全城戒严;城门口多了近两万官兵;各街巷也有埋伏;每条街巷每隔一柱香时间便有一列禁卫军巡检通过。逢人必查,想来定是那乾庆帝必是得知了陛下进京的消息。” 南宫越挑唇笑道:“如果他仅仅是这些手段,倒要朕小瞧了他。”他顿了顿又问道:“小小呢?她何时出王府?” 洛无涯道:“小小与妍儿已经去了千草堂。” 南宫越闻言。微微一怔之后摇头一笑道:“走吧,如果朕不去,岂非让他们失望?” 约一刻钟后,酒庄驰出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青帷马车,很快融入街上人群中。 马车刚刚拐过街角,立刻有两个人互视一眼,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千草堂小伙计一见马车。立刻笑着迎了上来,道:“林夫人来了,今儿可还是请严大夫?” 马车车帘被掀起。露出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 那妇人笑道:“不知严大夫可在?” “在的,在的!”小伙计连声应着,帮着摆好了下马凳,将那妇人引了进去。 马车则继续向前。从西南方向的侧门进入千草堂中。 后面跟着的两人紧跟而入。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眼见那妇人拐过后堂口,两人大急,掏出怀中一块腰牌,在小伙计眼前一晃道:“官差办案,让开!” 小伙计嘴一撇,寸步不让道:“官差办案?可是小的并没有接到命令。官爷,这里虽是药堂,可也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两人眼神一厉。却又不得不忍耐下来。 谁人不知千草堂背后有莫大的靠山,朝堂内不止一位大人在千草堂投资入股。就连睿亲王,每年都能分到千草堂近一成半的红利。 两人眼见不成,只好退出门,绕着千草堂转了一圈,飞快地离开。 而从酒庄驰入千草堂的马车中,又跳下两个男子,旁若无人地到了后堂,进入洛无涯曾经呆过的房间内。 房间内已经坐着两个女子。女子见两人进门,皆站起身来。 月白袍服男子上前几步,面露激动之色,对着两人轻声唤道:“小小!” 其中一女子犹疑道:“你是,皇兄?” 那男子急行几步,走到另一女子身边,问道:“小小?” 话音未落,一柄雪亮的剑已经架到了男子脖子上,接着,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窗子被纷纷砸开,门口处、窗子外,皆是密密麻麻森寒无比的弩箭。 男子怔道:“你们,这是?” “小小”冷冷一笑,从脸上揭下一层人皮面具,露出一个陌生的面容。她将剑再次向男子逼近一些,冷喝一声道:“少废话。来人,将他脸上的面具揭下来。” 有人立刻上前,在老实配合的男子脸上摸来摸去,半晌道:“头儿,他没带面具。” “什么?!”女子取下剑,凑近男子的脸看了看,顿时气得脸色铁青道:“不好,我们上当了!快,通知王爷!” 而此刻,皇宫中卫无忧看着不远处连碧亭外喂鱼的小小,笑眯眯地对乾庆帝道:“皇兄您猜,那南宫越到底会去千草堂,还是去王府呢?” 乾庆帝眯着眼睛看着那个几次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女子,淡淡说道:“无忧,南宫越不是那么容易上当。” “臣弟知道。他是一个冷静到残忍的男子,无论何时何事,都不足以让他失措。”卫无忧眼中闪过一抹失落,接着又笑道:“可是现在,他有了一个致命的软肋。” 小小回头看看卫无忧,将鱼食丢进宫女端着的漆盒里,拍拍手走到卫无忧身边,抱着他的胳膊道:“无忧,我累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卫无忧掏出帕子将小小额头的汗拭去,温声道:“我们去母后那里坐坐,若是累了,就歇息一会再走。” 午膳后,卫无忧带着小小到了偏殿。安置好小小之后,卫无忧转身欲离开。 小小跳下榻,几步跑到卫无忧身后,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到卫无忧背上,喃喃道:“无忧,你陪我一会,好不好?” 卫无忧猛然顿住脚步,身子僵直在原地。一动不动。 环在腰间的手缓缓松开。 小小失落地低下头,眼前挺拔的后背渐渐模糊,她难过地低泣一声说道:“对不起。” 她太贪心了! 她不是未嫁之女。肚子里还怀着别人的孩子,她现在这样就算在前世,也是为人所不耻的出\轨行为,更不要说现在这样一个看重女子贞节的时代。 小小后退一步,刚要转身,胳膊被卫无忧攥住。 卫无忧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魂牵梦绕的脸,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吻下去的冲动。 他轻笑一声,张开双臂将小小拥入怀中,渐渐收紧。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傻丫头,你现在有身孕呢,我是为了你好。” 小小低声道:“可是这个孩子,不是你的。对不对?” 感受到卫无忧身子再次僵直。小小心下暗叹一声:果然是真的! 卫无忧心里如翻江倒海般不能平静,如今南宫越已经来到玄国。就算他和皇兄设下天罗地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杀死南宫越。 就算这次真得事成,万一以后小小恢复记忆,她会不会埋怨自己?会不会恨? 他更希望堂堂正正得到小小的心,虽然他知道,这或许只是一种奢望。 卫无忧在小小额头上落下一吻,低沉道:“别胡思乱想。相信我,好好休息。” 小小点点头。踮起脚尖往他唇上亲了一下,羞红着脸道:“我听你的。” 她倒退几步,重新躺回榻上拿锦被蒙住头闷闷说道:“我睡了。” 卫无忧怔怔点头,目光呆直,脚步虚浮地飘了出去。 殿外宫女的请安声将卫无忧游离的魂魄唤回。他忍不住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抚过嘴唇,刚才的柔软似乎仍留在上面,鼻尖处传来淡淡的幽香,让他深深沉醉其中,不愿自拔。 直到乾庆帝派人过来,卫无忧才定了定神,吩咐宫女仔细照应着,自己去了勤政殿。 勤政殿中跪着三个人,一个是京畿卫首领,一个是禁卫军统领,还有一个是王府侍卫统领。 乾庆帝脸色很是难看,见卫无忧进门便说道:“无忧,南宫越没有去千草堂,而且,留在王府中的南宫妍和童夫人也不见了。” 卫无忧大吃一惊道:“怎么回事?!” 京畿卫首领将千草堂中发生的事情大略讲过一遍后道:“那两个男子,说是受人之托,去后堂找人。醉香酒庄臣也细细搜查过,没有南宫越出现过的痕迹。” 王府侍卫道:“王爷,属下等一直潜伏在童夫人和月国公主殿下所居的碧波苑,属下等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直到梦忆姑娘进门时,才发现两人已经不见。” 也就是说,连人怎么被劫走的,也不知道?! 卫无忧转念一想,大吃一惊道:“不好!” 乾庆帝道:“怎么了?” 卫无忧道:“小小,她还在寿康宫。南宫越既未去这两个地方,定是他猜到了臣弟将小小带进宫。以他对皇宫的熟识程度……” 未等卫无忧说完,乾庆帝连忙命道:“快,去寿康宫!” 数百轻弩手迅速包围了寿康宫,卫无忧快步走进偏殿,榻上纱帐内沉睡的女子依然还在。 他暗暗松了口气,上前为榻上的“小小”拽了拽被角,却骇然发现榻上的女子已经换了人! 卫无忧气得脸色铁青,一把扯下纱帐,大喝一声道:“来人!” 乾庆帝在殿外听到动静,心知不妙,连忙冲入殿中。 卫无忧自嘲一笑道:“皇兄,小小,不见了。” 禁卫军统领上前,将那昏睡的宫女用冷水泼醒,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侧妃娘娘呢?” 那宫女后颈仍然痛得厉害,却不敢伸手去摸,跪伏地上回道:“回皇上、王爷:奴婢正在当值,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晕了过去。奴婢真得不知情啊。” 乾庆帝与卫无忧互视一眼,沉声命令道:“传朕旨意,封闭全城,挨家挨户搜查。另,调集三万人马,在京城各要道设卡,一定不能让南宫越逃出玄国。” 第二百零五章 我只抱抱你 就在玄国京城内乱成一团的时候,皇宫西北方向的蘅芜殿后面的冷宫,却依如往日般萧瑟死寂。 半人高的荒草占满了整座宫殿所有空地,十余间宫殿已经坍塌了近半。明明是艳阳高照的白天,却仍然能让人感到一股阴寒之气。 西面有七间偏殿,偏殿上方挂的匾额已经斑驳不清,一端钉子掉落,匾额半垂在门框之上。 房门也已经腐朽,几棵一人多高的野草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无数小飞虫绕着野草嗡嗡作响,寻找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蓦得,从偏殿内传出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不多时,那个声音又喊道:“别,别过来!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就喊人了。哦,对了,我可有法术的,我很厉害的。” 小小倒退几步,也不管脏不脏,躲到四处是洞的床帷后面,露出半张脸,看着眼前这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子。 长眉入鬓,细长的丹凤眼里满是深情与痛苦,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唇是健康的淡粉色。皮肤…… 小小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忍不住嘀咕道:“真是没天理,长这么好看,皮肤还比我的好。” 南宫越停下脚步,红着眼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说道:“别怕,小小,我是南宫越,你不记得了吗?你是我的妻,你怎么可以忘了呢?” 小小一愣:南宫越。那不是南宫妍的哥哥吗?难道他真是自己的老公?腹中孩子的父亲? 话说,他长这么好看,难道自己是被他美貌所迷惑。才会抛弃卫无忧,跟他成亲的吗? 小小发呆的时间,南宫越趁机向前走了几步,靠近小小低声道:“小小,你忘了我不要紧,只要我记得你就好。小小,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别再躲我,好吗?” 小小脸一红。有种背着老公与人私\奔,却被老公找来的感觉。她低下头,吱唔道:“我,对不起。我真得不记得你了。” 南宫越微微一笑。试着再靠近小小两步,轻轻牵住她的手柔声说道:“我知道,我不怪你。小小,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小小再次往后缩了一步,手却被南宫越紧紧攥住,没能收回。她任由南宫越抓着自己的手,难为情地说道:“可我现在是无忧的侧妃啊,我不能跟你走。” 南宫越暗暗咬牙:还无忧。叫这么亲热! 他上前一步,贴近小小揽住她的肩低低说道:“那是因为你失去了记忆。小小。这不算数。我们还有婚约,我们才是夫妻。” 耳杂似乎被那炽热的呼吸烫痛,小小浑身一颤,挣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墙角处,退无可退。 她微微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的脸,心跳蓦然失了节奏,颤抖着声音说道:“那,我也得跟他打声招呼。而且,我娘和妍儿还在他府上。” 南宫越拭着用另一只手揽住小小的腰,让她贴向自己,见小小欲挣扎便急忙说道:“别怕,我只抱抱你。小小,你不知道,你失踪的这段时间,我有多担心。” 一种熟悉至骨子里的味道传来,小小微微一怔,身体迅速软了下来。很熟悉,也很亲切,仿佛这个怀抱,才是她一直盼望的。 南宫越轻轻抚过小小的脸,眼神中满是疼惜和爱重。那种被珍惜的感觉,让小小彻底放松下来。 不知不觉中,小小将脸靠近南宫越的胸膛,听着胸腔内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让她感觉到无比的窝心和幸福。 南宫越微微低头,在小小发心落下一吻,见她没有再拒绝,又试着吻了吻她的额头。 小小心里一跳,待要转头避开,南宫越已经捧起她的脸,认真而迷恋地吻着她的眉心、眼睛、鼻子,最后轻轻落到了她的唇上。 温热的唇落下,小小只觉得脑子里哄得一下,浑身仿佛坠入云中,轻飘飘地浮到了半空。 她浑身颤栗着,紧张地呼吸着,脑海中不断进行着天人之斗,身体却已经先一步背叛了意志,小小情不自禁伸出手,揽住南宫越的腰背,瘫软在他的怀里。 南宫越轻轻叩开小小的牙关,舌尖长驱直入,与那丁香小舌绞在一起,近乎贪婪地吮吸着她的甘甜。 近两个月以来的担惊受怕、刻骨思恋,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抚慰。 就算小小中了巫术失去记忆,可是,他的小小,还是回来了! 半晌,南宫越终于放开脸色嫣红、气喘吁吁的小小,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怀中,长吁一口气,低声说道:“小小,我很庆幸,我能找到你。” 小小面红耳赤低下头,为自己刚刚的沉沦感到羞愧。她躲在南宫越怀中,闷闷说道:“我,我该回去了,无忧,嗯,我娘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她差点忘了,眼前的这个男子,看来真得是自己老公,无忧他,是自己出\轨的对象,再提,搞不好这个男人一怒之下,伤了无忧怎么办? 南宫越心中冷哼一声:卫无忧、卫恒宇、拂风、连衣,所有参与此事的人,你们等着! 他微微低头,在小小发心落下一吻,暗哑着嗓子道:“你放心,我已经把童夫人和妍儿接出睿王府,等天黑之后,我便带你去见她们。” 小小一怔道:“为什么要等天黑?现在不可以吗?” 南宫越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抚着小小的头发道:“我是月国皇帝,如果被乾庆帝和卫无忧得知我在这里,他们又怎么会容许我活着离开?” 小小闻言。忍不住一愣:难道他是冒着生命危险来寻找自己的吗? 南宫妍一直唤自己皇嫂,皇嫂,这个称呼。只有皇帝的弟妹会如此唤皇后娘娘。 这个人,真得没有说慌。 小小抬头看了南宫越一眼,立刻被他眼中的炽热吓到,低头问道:“他们,会杀了你吗?” 南宫越轻笑一声道:“你觉得呢?” 当然会! 小小鼓起勇气,红着脸看向南宫越认真说道:“我可以让白凤送你出城。不,送你出玄国。保证不让他们伤害你。” 南宫越脸色渐渐冷下来,低低问道:“那你呢?” 小小扭着手指,结结巴巴说道:“我。我娘还在这里。” “所以,你决定留在卫无忧身边?”南宫越眼神变得无比阴鸷,声音虽然淡淡的,却隐隐有种雷暴之气。 小小只觉得周身的气温猛然下降了十几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接着向后缩了缩。 南宫越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小小,你之前,中了神女国大祭司的巫术,所以才会忘了我,转而喜欢卫无忧。小小,别被你眼中看到的假象迷惑了!” 小小一愣,抬眼看向南宫越。不能否认的是,自己不讨厌这个人。甚至在他身边,比在卫无忧身边更安心。 就在小小为此纠结不已的时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冷宫里响起。 无数禁卫军不停地挥刀削断荒草,惊飞了无数鸟儿,惊散了草中的鼠类虫蚁。 禁卫军统领紧跟其后,沉声命令道:“仔细搜查,不能放过任何角落。” 禁卫军如虎狼般哄然散开,有二三十人向两人所在的偏殿冲过来。 小小大惊失色,连忙推推南宫越道:“他们找来了,你还不快走?!” “你呢?”南宫越炽热而执着的目光紧紧盯着小小,沉声问道:“你不跟我一起走?” 就在小小犹豫的时候,门口的野草被砍去,有人眼尖地发现了殿内的两人,忍不住大喊一声道:“在这里!” 所有的人都向这边快速涌过来,将偏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禁卫军统领如临大敌,抽出腰刀颤抖着指向南宫越,冷汗顺着发际流了下来。 他微微一摆头道:“去禀报皇上和睿王爷,就说侧妃娘娘找到了。”有人高声应喏小跑离开。 不多时,卫无忧一脸急色气喘吁吁分开众人,见小小安危无恙立于殿内南宫越身旁,心下暗松一口道:“小小,你没事吧?” 南宫越转头看看脸色煞白的小小,握住她的手问道:“小小,你还没有回答我,你肯不肯跟我走?” 小小转头看看南宫越,又看看站在禁卫军最前面的卫无忧,愧疚道:“对不起,我,我……” 南宫越眼神一黯,浑身的气势瞬间消弥。他颓然立于原地,黯然道:“你可以走了。” “那你呢?”小小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开始痛了起来,不由自主问道。 南宫越晒然一笑道:“小小,我不会放你离开。所以,如果你想要自由,就只有一个办法。”他转头看向面前的玄国官兵:“就是让这些玄国官兵,杀了我!” 卫无忧向小小伸出手道:“小小,来我这里。” 小小不由自主向前迈了一步,接着又停下来说道:“你,能不能先放他离开?” 被禁卫军护在中间的乾庆帝似笑非笑地看了南宫越一眼道:“他没有那么弱的。小小,他在骗你。” 是这样吗?小小狐疑地看了南宫越一眼,为什么自己却觉得,眼前这个人,没有一点斗志和反抗之意? 乾庆帝笑道:“小小,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心。他在利用你,你不要上当。” 越来越多的禁卫军赶了过来,卫无忧微笑着向小小再次伸手:“听话,来我这里。” 小小如被蛊惑般,又朝卫无忧走了几步。 卫无忧一把扯过小小后退几步,身前迅速挡上了几排禁卫军,手持轻弩对准了南宫越。 南宫越脸色煞白,绝望而悲哀地看着小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有个禁卫军或许是实在太紧张,不小心扣动了弩弦。 只听“扑”的一声响,南宫越闷哼一声,踉跄倒退几步,肩窝处一只弩箭深深扎入肉中,鲜血涌出,瞬间染红了他身上穿着的月白色袍服。 卫无忧暗道不好,抬手挡住小小的眼睛,喝道:“等等!” 与此同时,乾庆帝则沉声命令道:“放箭!” 第二百零六章 机会 乾庆帝看着意志消沉的南宫越: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数量的弩箭,就算南宫越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逃出生天! “不!”小小尖声大叫,不顾一切掰开卫无忧的手,本能的用灵力推开卫无忧的钳制。那纷飞的箭矢,在她眼中无限放慢,森寒锋利的箭羽直冲着南宫越飞去。 卫无忧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开,等他稳住身形,才发现那漫天的箭矢在靠近南宫越的时候已经瞬间消弥。 小小飞扑到南宫越身前,张开双臂泪流满面道:“不要伤害他!我求你们,不要放箭,别杀他。” 卫无忧脸色瞬间煞白,暗暗叹息一声,附到乾庆帝耳边低声道:“皇兄请三思!小小,她应该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今日不妨先放南宫越离开,日后,再另寻他法。” 乾庆帝眼神一冷,沉声说道:“不行。此次是除去南宫越的大好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卫无忧知道皇兄的意思,小小所中巫术一旦被破除,必定会站在月国一边,以玄国为敌。南宫越已经是一个强大的敌人,再加上灵魅相助,玄国的结局,可想而知! 小小紧张而期待地看着卫无忧,希望他能说服乾庆帝。可见他与乾庆帝低语过后颓然的样子,便知乾庆帝杀南宫越之心非他人所能消除。 她失落地看着卫无忧,颤抖着声音说道:“对不起。我不能让你们伤害他。他,才是我的夫君,是我孩儿的父亲。无忧。对不起!” 小小坚定地后退一步,靠近南宫越道:“我们走吧。” 南宫越呵呵一笑,拔出肩上箭矢,带出一溜血光。 他面不改色伸手揽住小小的腰肢,俯在她耳边低低笑道:“抱紧我。”说罢从腰间抽出软剑,仰天长啸一声,足尖在身后墙上轻轻一点。带动小小旋身而起。 就在这时,偏殿房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无数碎砖瓦砾纷纷落下。接着十几条黑影自顶而下飘落,打头一人出掌如电,击在南宫越肩头,将他打落在地。 只见那人一身宽袖黑衫。长发披散着。又黑又长的指甲微微弯曲成爪样,如鬼般煞白的脸,眼圈和嘴唇皆是诡异的青色,唇角噙着一丝冷笑,竟然是拂风! 拂风缓缓收回手掌,淡淡说道:“怎么本圣女刚来,越便要走吗?” 南宫越视若无睹,快速扶起小小急声问道:“小小。你没事吧。” 小小摇摇头,盯着突然出现的拂风道:“我没事。这个女人的武功很邪恶,曾重伤过我爹。” 拂风咯咯一笑,伸出手指轻轻舔了舔道:“拂风,慕越久矣,只是苦于你我此前无缘。只要越肯答应留在拂风身边,拂风定保越一世安然。” 南宫越冷哼一声道:“就凭你,恐怕还没有那个本事!” 拂风微笑着斜睨了乾庆帝一眼道:“本圣女的好意,被辜负了呢。陛下,不如你我联手,各取所需,如何?” 乾庆帝眼睛一亮,呵呵笑道:“圣女所言,甚合朕意。” 小小心里一阵急跳,忍不住抬头看了南宫越一眼。 南宫越微微抬头看看头顶,小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敌人势强,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她暗暗调动灵力至手上,蓄势待发。 南宫越猛地揽住小小,突然暴起,剑气如虹,划过周身三人的脖颈,三道血箭喷涌而出,人未倒下时南宫越已经一点足尖,飞掠而起。 拂风冷哼一声,随即飞身而至,身势更快地挡在南宫越之前。 小小将掌中灵力打出,恰好击在拂风胸前。 拂风惨呼一声,仰面吐出一口鲜血,如黑色陨石般向下坠去,“砰”的一声落到地上。 乾庆帝气急败坏,连连大喝道:“放箭!放箭!” 可惜箭飞如蝗,纷纷射空,“夺夺夺”连声响起,或钉入墙壁,或飞出被拂风破坏掉的房顶。 乾庆帝厉声喝斥道:“追!一定要抓住他们!” 卫无忧欲言又止地唤道:“皇兄……” “闭嘴!”乾庆帝脸色铁青,斩钉截铁道:“朕此次,必杀南宫越,永除此心腹大患!” 拂风容颜已经恢复正常,闻言几不可见地撇了撇嘴,若非乾庆帝命人放箭,此刻她已经追了上去,南宫越受伤,又带着小小,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乾庆帝,蠢人多误事啊! 她极不耐烦地对乾庆帝略施一礼道:“拂风先行告退。”说罢提气而起,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屋顶的洞口处。 南宫越带着小小一路躲着官兵,迅速折入一座普通的民宅,换了装束,易过容,乘着马车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等城内阌月宫所有人顺着醉香酒庄的地道出城的时候,城内已经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官兵和灵蛇宫属众四处抓人,搞得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回到郊外山庄,众人皆见南宫越没有其它吩咐,皆识趣地避了出去。 南宫越走到小小面前,伸手抓住她的手。 小小一惊,本能的缩回手,讪笑道:“你,受伤了,不再包扎一下吗?” 南宫越笑笑道:“无妨。”他拥着小小坐到罗汉床上,感受到小小瞬间僵直的背,叹息道:“过两天我们就启程返回月国,好不好?” 真得要走吗?小小心中一阵难过,她挺直腰背,借机离开南宫越笑笑道:“好啊,你去准备,我去看看我娘。” 南宫越微微一用力,制止小小的动作,伸出手轻轻放到她的小腹上。他能感觉得到,这里只比平时略略胖了一些,很难想象里面竟然会孕育着一个小生命。一个属于他和小小两个人的骨血。 好神奇! 小小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在她的记忆里,南宫越是属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突然之间如此亲密,总觉得有些怪异。 就在她刚要拿开南宫越的手的时候,小小突然感觉自己的小腹中如有股气流滚过一般,咕噜一下。接着便恢复了平静。 小小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南宫越的手,颤抖着声音道:“啊。是它,它它在动吗?” 三个半月的时间,小小第一次感觉到了那个小生命的存在。她情不自禁地抓住南宫越的手,放在气流滚过的地方。小心翼翼道:“你感觉到了吗?” 身边之人并没有回答。小小诧异转头一看。见南宫越眼圈微红,正不错眼地看着自己。 南宫越强忍着心中的激荡,连连点头哽咽道:“嗯,感觉到了。”他拿起小小的手,放在唇边久久吻着,眼泪一滴滴划过小小的手背,落到南宫越的掌心。 他伸出手臂,将小小揽入怀中。亲吻着她的额头,眼睛。喃喃说道:“谢谢你,小小。谢谢!” 谢谢你为我孕育孩儿;谢谢你纵然忘了我,也依然愿意站在我身边。 月上中天,南宫越站在院中,望着西跨院的方向,无奈叹息一声。 小小借口自己睡不着,去了西跨院童夫人房里。 想到小小警惕而陌生的眼神,南宫越狠狠咬了咬牙,暗自思忖道:连衣和拂风躲在城中,而城中盘察太严,如果自己冒险入城,一旦发生打斗,立刻就会引来玄兵,所以,现在并不是除去两人的时候。 只有将两人引出城,或是借着乾庆帝的手,除去两人,方为上策。 一个黑影如幽灵般飘入院中,足下无声立于南宫越身前,拱手行礼道:“主子!” 南宫越点头道:“如何?” 那人上前一步,附到南宫越耳边低语几句。 南宫越眼睛一亮,略一思索吩咐道:“仔细盯着,如有异动,立刻来报!” 那人沉声应是,迅速退了下去。 南宫越挑唇一笑:原来拂风两人竟打得如此主意。端王心存异心,是世人皆知之事。或许拂风和连衣早就预料到乾庆帝不是一个称职的合作伙伴,才会将目光对准端王,枉图用逆天改命之术,挑拨端王谋权篡位。 可是,乾庆帝大权在握,皇位稳固,又有卫无忧倾力相铺,岂是他一介小小王爷可以颠覆的? 不过,这倒是一个除去连衣的大好机会,还可以让自己借此平安离开玄国。 端王府中。 端王端坐首位,看着殿下一脸高深的连衣,呵呵笑道:“本王相信大祭司法术高明,就连灵魅都不是您的对手。可是关于王运一事,本王实是并无此志。” 连衣眉头微皱,微微挑起眼帘看了端王一眼道:“即如此,连衣多有叨扰,这便告辞。” 拂风制止连衣,不屑地扯扯嘴角道:“端王殿下如果并无此志,那又何必杀了沅儿。”沅儿,便是当日百味斋中的温婉女子了。 端王脸色一变,冷哼一声道:“拂风圣女此言何意?” 拂风轻轻瞟了端王一眼道:“殿下何必惊慌?如今陛下正全力追捕南宫越,根本无暇顾及你我。而且,此事只需我师父作法,行逆天之术,将王运转至殿下命盘。只待时机成熟,无需殿下刻意去做什么,事情自然就会水到渠成。” 端王神色不变,轻轻抿着茶,似乎并未被拂风的话所打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里,正掀起怎样的惊滔骇浪。 这两人的本事他自然知道,她们与自己合作的目的他也一清二楚。对皇位的渴求,他从未消除过。但随着卫恒宇权力的一点点牢固,他已经开始有了退却的心思,而就在此时,上苍却将这样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到了他的面前。 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不想当皇上的皇子,也绝无仅有! 第二百零七章 终是成空 三日后,皇宫勤政殿中。 时近子时,乾庆帝仍在俯首批阅奏章。 烛光跳跃不休,有宫女上前,拿着金剪轻轻剪去烧黑的灯芯,殿内光线顿时又亮了几分。 一个黑影无声飘入殿中,殿内侍从视若无睹,垂首而立,任那黑衣人快速靠近乾庆帝,单膝跪了下去。 乾庆帝头也不抬道:“何事?” 黑衣人环视四周,待乾庆帝将众侍从挥退之后方上前几步,俯至乾庆帝耳边低语几句。 乾庆帝目光一凝,沉声喝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 乾庆帝脸色瞬间铁青,大力一拍御案喝道:“贼子狗胆,居然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猛一甩袍袖起身,背负双手如困兽般在殿内走来走去。 端王果真贼心不死,居然会伙同连衣和拂风行逆天改命之术,妄图借此染指皇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是,乾庆帝心里又隐隐有丝不安,他知道连衣颇有些手段,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他的皇位,当真危矣! 乾庆帝思虑半晌,沉声命令道:“来人,传朕旨意:宣端王和睿王连夜入宫。另:有密报称,南宫越潜入京城欲行不轨,着令禁卫军与京畿卫全城挨家挨户全力搜捕,无论王公贵族、朝廷大臣一律不得以任何借口阻拦禁卫军入府搜查,否则以谋逆罪论处!” 待黑衣人沉声应是之后,乾庆帝又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方可取得意想不到的收获。” 黑衣人微微一怔,再次应是之后躬身退了下去。 就在大批官兵纷纷涌上京城待头。家家户户早已熄灭的蜡烛也都再次亮了起来。 端王府中,传旨太监端坐客厅之上,不紧不慢地呷着茶,不时地瞥一眼门外。从他进门宣旨已经过去了三刻钟,端王还没有出现。 而此时的端王,正坐在端王府地下一处密室中。 密室中按八卦方位平摆了八面镜子,八面镜子外高里低。微微向里倾斜,阵法最中间是一面八卦盘,而这面八卦盘上方。亦有一面相同的八卦盘悬挂着。 端王面南背北坐于阵法之首,连衣面对着他在阵法下首盘膝而坐。只见连衣不停地捏着手印,沾着一旁的朱砂符水划出一道道符印,凌空打到八面镜子上。 令人惊叹的是。符印遇镜即化。变成一道幻影融入镜中,等八道符印全数打完,虚空中突然有道银白色光线照到了镜子上,很快其余几道光线也尽皆出现,通过镜子反射至悬于上方的八卦盘上,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奇异的光影法阵。 接着,一道炫目的强光一闪而逝,迅速化为一道极为柔和绚丽的彩色光线。被无数细碎的星光环绕着,缓缓落到了下方正对的八卦盘上。 端王看着这神奇惊艳的一幕。眼中蓦然暴出一抹狂喜之色,心潮起伏、激动不已:只要这次逆天改命之术完成,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下之主! 随着那束瑰丽的光缓缓注入阵中八卦盘,连衣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脸色也前所未有的难看起来,一缕细细的血丝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滴到了衣襟上。 而地面上的八卦盘突然开始转动,且随着光束的注入,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变成一道幻影。 突然,一道金黄色的光线从幻影中疾射而出,打到端王眉心处。随着光线的到来,端王浑身散发出淡淡的金黄色光晕,仿佛一座至高无上的神佛,让人忍不住就要顶礼膜拜。 就在这时,禁卫军都指挥使雷霆亲自带着一大批官兵突然涌入了端王府。 听闻是陛下旨意,端王妃虽然面露不悦、神态自然,但紧握微颤的双手却暴露了她忐忑不安的心思。 雷霆冲端王妃微微一拱手,皮笑肉不笑地道了句:“王妃娘娘,微臣得罪了。”接着大手一挥喝道:“搜!” 如狼似虎的禁卫军哄然应喏迅速散开,在王府里翻来找去,不时地用刀鞘在墙壁上敲一敲。 端王妃不屑道:“雷大人可要搜仔细了,好为端王府洗清窝藏贼匪的嫌疑。不然以雷大人如此作为,王爷若是知道了,恐怕还以为雷大人是借着圣旨,假公济私,公报私仇呢。” 雷霆呵呵一笑道:“微臣确是奉旨行事,娘娘若是不信,可亲自入宫向皇上求证。端王爷一向光明磊落、襟怀坦白,必定不会因此而怪责微臣。” 端王妃眼神一厉,紧紧咬着牙关,气冲冲地坐在首位,死死盯着雷霆再不发一言。 禁卫军大肆搜寻了半晌,陆续来报称未有发现。 雷霆点头表示知道,状似无意地走到东墙边一架百宝阁附近,扶着腰刀转来转去,敲敲这只梅瓶,拿拿那只玉雕。 端王妃脸上一抹得意之色尚未完全露出,见状已是迅速白了脸色。 百宝阁最上方一只天青色瓷牛引起了雷霆的注意。 家中摆牛,多为冲煞,牛头宜向煞位,或朝向进房门或朝窗。而此瓷牛,牛头朝西北,正冲着西北书房之位,此房中风水之大忌。 雷霆微微瞥了端王妃一眼,果见她眼中迅速闪过一丝不宜察觉的紧张之色。他呵呵一笑,抬手抓住瓷牛,果如意料般,瓷牛一动不动,竟是固定在百宝阁上的。 一般来说,如非抄家灭族或深仇大恨,无人会在主人家摆放的风水物上动脑筋。 端王,果然狡猾! 随着瓷牛一点点转动,端王妃所坐的首位屏风后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咔”声,雷霆轻轻一挥手,禁卫军便迅速冲了过去。 雷霆对面无人色的端王妃呵呵笑道:“端王府竟会有这样的好地方,娘娘不若与微臣一起去一探究竟?” 雷霆带人转过屏风,来到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前,借着燃起的松油火把,可以看到一道石阶向着地下无限延伸,那火把的光亮,竟是照不到最低端的。 当近百禁卫军站到最低端那处宽敞的密室中时,几乎都被眼前那垒满整整两面墙的金砖和无数奇珍异宝给惊呆了。 而端王,却不在密室之中。 雷霆一边伸手拾起一柄通体莹白无半点瑕疵的羊脂玉如意轻轻把玩着,一边示意身边的禁卫军仔细搜查。 有个高个儿禁卫军走到一面墙边,不停地在上面摸来摸去,不知摸到了哪里,石壁竟然“嚓嚓嚓”滑了开去,露出另一条通道。 雷霆丢下玉如意,向着通道大步走去。 端王妃快走几步拦在雷霆面前,大声喝道:“大胆雷霆,这里面是王府禁地,供得是卫氏列祖列宗,你若胆敢进前一步,王爷必不轻饶于你!” 雷霆不屑地向前一步,伸手用力拨开端王妃,冷冷说道:“卫氏列祖列宗,亦是陛下的先祖,理应配享太庙香火,怎可屈居此地,不见天日?” 辱没先祖,亦是死罪! 端王妃脸色更显苍白,就连嘴唇也失了颜色。 密室中的端王听到外面喧哗,刚要起身时听拂风急道:“殿下,此法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若此时殿下妄动,必定会前功尽弃!” 端王无奈,只好再次安坐下来。 外面声音越来越乱,也越来越近,渐渐到了门前。 等雷霆带着官兵冲进来时,阵法八卦盘中金黄色光线开始变淡,逆天改命之术也已经进入了尾声。 拂风抽出剑,挡在阵法前拦住众人,厉声喝斥道:“大胆,谁敢进前一步,休怪本圣女手下无情。” 之前无意中打开密室门的禁卫军在最后冲了进来,仿佛没注意到前面对恃的众人一般,脚下收不住撞到了前面的禁卫军身上。 所有的禁卫军紧紧挤到一起,被这样大力一撞,你挨我我碰你,仿佛平地中突然刮起了一阵旋风,站在最前的禁卫军脚下收不住猛得向前冲去,一脚踏到了居于正东方的一面镜子上。 随着“当啷”一声轻响,端王眼前一花,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飞了出去。 连衣感觉自己胸前如被重锤击过,耳朵里一阵轰鸣,眼前立时变成了一片血雾,胸口气血翻涌,再忍不住连连吐出几口鲜血。 拂风回头惊呼道:“师父!” 她刚要转身,被似笑非笑的雷霆拦住,问道:“圣女与大祭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圣女能不能替微臣解解惑,贵师徒摆出这副阵仗,到底是在做什么?” 拂风血红着眼睛尖啸一声,狠声斥道:“雷霆,你找死!” 话音未落,拂风已经挥剑杀了过来,两人顿时战成一团。 连衣吐出几口血,总算感觉顺过一口气,刚要挣扎起身,一柄雪亮的剑便递了过来。 她只觉得颈间一凉,一股温热的液体便从脖颈喷涌而出,很快浸湿了她的衣襟,也带走了她身体中全部热度。 连衣吃力地抬起手,指着那禁卫军,无声说道:“南,南……” 手指猛然垂下,那圆睁的双眼似乎发出不甘的无声的呐喊:她不该死,她应该看着自己的徒儿坐上神女国国主之位,她应该安享神女国国师尊荣。 可惜这一切,终是成空! 第二百零八章 落幕 雷霆现在根本就不是拂风的对手。 拂风到底顾念着当年的一线情份,一直未下死手,只漠然劝道:“雷大人最好令他们赶快住手,否则拂风若不慎伤到了雷大人,恐怕雷大人承受不住。” 雷霆未及答话,拂风余光中已经看到了缓缓倒下的连衣,顿时睚眦欲裂,不顾一切嘶声大呼道:“师父!” 借着拂风一时失神,雷霆手中大刀趁机削到了拂风肩上,带起一溜血光。 拂风恍若未觉,猛然转头死死盯住雷霆,腥红的眼睛杀气如有实质,令杀人如儿戏的雷霆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拂风呵呵冷笑道:“好,好,好!居然胆敢杀我师父,今日,你们便统统将命留在这里吧!” 说罢,拂风猛地将剑掼了出去,强悍的力道贯穿三个官兵,余力未消深深没入石壁之中,只留染血的剑鞘尤自嗡嗡颤动不休。 诸人面面相觑,被拂风身上突然暴增的煞气惊得连连后退,皆情不自禁干吞了口唾沫。 此时,有一禁卫军踮脚悄然靠近,一挺手中利剑,咬牙切齿向拂风直刺而去,只听“扑”的一声闷响,带着腥红血液的剑尖已经自拂风胸腹间透体而出。 拂风惨呼一声,看也不看回手便是一掌,击中身后禁卫兵前胸。 那小兵仰天喷出一片血雾,如风中落叶般向后飞了出去,“砰”的一声落到阵法居中的八卦盘上。胸骨尽陷,已然气绝。 众人惊呼一声,皆战战兢兢勉强执着手中武器。脚下不由自主向雷霆方向缓缓靠拢,慢慢挤成了一团。 密室中一片死寂,唯有众人紧张粗重的呼吸声。 拂风双臂微张,乌发无风飞扬,原本娇媚的容颜渐渐漫起一股青气,嘴唇变成乌黑色,眼圈泛红。整个人如同嗜血修罗般诡异而惊悚。 她仰天凄厉地长啸一声,暗暗运功,深深埋入体内的剑被她用真气逼出。如血色流星般向后飞了出去,“夺”的一声响,竟是剑鞘入墙,只留在墙外半截剑尖! 众人听见到一片青色幻影。拂风已经从原地消失。只听“咔咔咔”几声微响。众人已经骇然发现,雷霆雷大人身体仍是手中执剑作防卫状,脖颈处血柱直冲上三尺高,项上人头却已是不见。 有胆小之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惊呼,扔下剑便不顾一切向密室外狼狈逃窜。 可惜他未等跑出那条狭窄逼仄的小石巷,已被一缕青影从背后赶上,微微弯曲如爪钩样的手轻易透过那人胸腹,一片血雾爆出之后。那人便化作了漫天血雨。 拂风顿住身形缓缓回身,自石巷中一步步逼近密室。披散的长发、惊悚的容颜、逼人的煞气,真如地狱中的索命幽灵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禁卫军中有人忍不住哭出声来,所有人挤成一团,快速退进密室之内,恨不得离这个如血煞修罗般的女人远一些,再远一些…… 拂风靠近禁卫军,并没有再出手,而是用那透着彻骨寒意的眸子,扫过面前的一张张脸,最终落到人后一张面色平静的禁卫军脸上。 未等拂风动手,那人身前的禁卫军已经迅速躲闪开来,将那人暴露在拂风面前。 拂风死死盯着那人,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就是你,杀了我师父!” 并非问话,而是极其肯定的确认。 两人对恃间,所有禁卫军已经悄然退到了远远的角落,就连昏倒在地上的端王,也无人留意,甚至有人失魂落魄中竟一脚踏在了他的脸上。 那人抽出腰中软剑,无防备般提在手中,剑尖斜斜指向地面,面无表情淡声道:“是。” “南宫越,果然是你!”拂风咬牙切齿道。 一旁众人一片哗然,已经有那好大喜功之徒开始在心里偷偷盘算着,如何才能通知皇上,抓住南宫越,好立下这旷世奇功。 南宫越仿佛明白了那些人的心思,似笑非笑地向那边瞟了一眼,顿时引起一阵惊呼,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他抬手扯下脸上面具,露出那张绝世容颜,仿佛知交好友推心置腹般感叹道:“是啊,朕必须杀了她,因为,她太多事了!” 拂风顿时被气得一个倒仰,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随着一声长啸,再次化为幻影,向南宫越直击而去。 南宫越不慌不忙闪躲开来,举剑化解拂风的掌法,手轻轻一抖,软剑如匹练般带着“啾啾”剑鸣将拂风拢在其中。 软剑至钢至柔,剑踪飘乎不定,更重要的是南宫越剑法精妙,武功高强,再加上拂风又受了伤,是以拂风应对起来颇有些吃力。 两人身形越来越快。 拂风侧身的同时抬手挡住南宫越削来的一剑,而软剑却借着力道绕过拂风手腕,再次弹直时向拂风颈项削去。 拂风感觉颈间一凉,赶忙斜身避开,却是惊出一头冷汗。 她迅速运气于掌上,隐隐带着闷雷之声击向南宫越前胸,被南宫越一个铁板桥避过,那如影随形、气势十足的剑影也随之消失。 未等拂风舒口气,南宫越已经轻拍地面,旋身而起之际,剑气如虹扫向了拂风的腰间。 拂风提气而起,两脚蹬在室顶石板急行几步,翻身落到南宫越身后,如钩爪样的手闪电般袭向南宫越的后背。 虽然南宫越及时侧身避过,但拂风带起的掌风依然扫过了南宫越的背,只听“嘶”的一声响,南宫越薄薄的衣衫被撕破,白皙的背上顿时露出四道带着血珠的爪印。 南宫越一计回马枪,软剑刺入拂风肩窝处,轻轻一抖之下,迅速在拂风身上开出一朵血花。 拂风暴喝一声,两掌相并将软剑夹住,头发一甩,那满头乌发竟带着尖啸之声扫向南宫越的脸。 南宫越感觉脸上一痛,迅速抽剑斜削,拂风的一缕头发便飘然落地。 拂风虽然突破幽冥功九层,也毕竟只是一个女子,且之前又受过伤。在与南宫越激战几十回合之后,渐渐感到了体力不支。 她狠狠一咬牙,用脚挑起一面铜镜抓在手中,两手一并暗暗用力,铜镜立刻变成了碎片。 接着拂风闪电般出手,碎片带着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袭向南宫越。 南宫越提气而起,如壁虎般贴至室顶石壁,滑向拂风背后。 那些藏在墙角的禁卫军,却没有南宫越那么幸运,纷纷被暗器击中,一时间惨呼声顿起,站在前面的几个人捂着伤口倒了下去。 其余人一看,唯恐两人的厮杀再祸及自己,也纷纷趴到了地上。 南宫越落地,挑起一把禁卫军掉落的大刀,飞起一脚踢向拂风,拂风闪身,大刀再次冲向墙角的禁卫军。惨呼声再起,只是这次,被击中的人却没有那么幸运,被这把大刀贯穿了身体,两眼一翻便再无声息。 拂风之前失血过多,眼前开始不断发黑,手下掌式也越来越慢。 见形势对开始自己不利,她心里越来越急、越来越浮躁;而南宫越则显得气定神闲、游刃有余。 拂风一掌击开南宫越刺来的一剑,迅速折身向密室外跑去。她知道,如果自己再恋战下去,必定会死在这里。 南宫越一见拂风要逃,提气而起,一个空翻拦在拂风面前,旋即一掌击在了她的胸前。 拂风惨叫一声,纵然她力沉足底,足底石板不堪重负纷纷碎裂,依然阻不住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而石壁上,恰恰有她之前倒钉入墙只露剑尖的那柄剑。 拂风缓缓低头,看着自胸口处透体而出的剑尖,温热的血液顺着剑尖喷涌而出,“呲呲”作响,很快浸湿她的衣衫,又顺着衣衫滴到了地上,在她的足下汇成一个小小的血洼。 她自嘲一笑,因为体内热度飞快的流失,自己竟再无力气站直身子,就那样被这柄剑挂在了墙上。 拂风知道,这一次,她是真闯不过去了。 她努力抬起头,透过模糊不清的视线,看着渐渐消失在出口的身影,“咕”地吐出一口鲜血,纵然心中有百般不甘、纵对权势千般难舍,拂风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南宫越顺着原路出了密室,来到之前呆过的、盛满宝物的地方。临出门前,他再次带上了那张面具。 果不其然,那密室中已经挤满了禁卫军,就连卫无忧都在其中。 南宫越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指着身后结结巴巴道:“端,端王殿下在里面,还有两个女人。” 卫无忧一听,又见南宫越身上也带了伤,不疑有它,遂沉声令道:“走!” 等卫无忧带兵进入那条通往密室的石巷,南宫越趁人不备,迅速折身躲入暗中,顺着石阶向上走去。 刚走出密道,南宫越便听到门外隐隐传来说话声,连忙闪身躲到东次间,用剑拨开东次间的窗子,跃窗而出,几个起落跳出端王府,借着夜色迅速离去。 他刚离开,卫无忧已经带着人再次冲了出来,对着沉沉夜色呆怔片刻,最终轻叹一声,黯然令道:“别追了,收兵吧。” 拂风和大祭司已死,而他的三哥——端王殿下,被救醒之后竟然成了痴傻之人。 这一场逆天改命的闹剧,就这样轰轰烈烈地落下了帷幕,最终成全了哪些人,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第二百零九章 小小从睡梦中突然醒来,窗外仍然漆黑一片,天还未亮。 她额头上满是汗,怔怔地看着上方模糊不清的帐子:梦里突然出现了一些奇怪的景象,仿佛是自己以前经历过的,又仿佛这些本就是梦。 她是再次穿\越了?还是这些记忆,原本就是她的? 童妈妈感觉到了小小的动静,睡意浓浓地呢喃道:“小小,怎么了?” 小小转身面对童妈妈,轻声问道:“娘,我们现在在哪?” 童妈妈从枕上抬起头,看着夜色中小小灼灼的目光,不解道:“我们在城郊山庄啊,你怎么了,不记得了吗?” 小小坐起身,童妈妈连忙掌了灯,拿起一件外衫披到小小身上道:“睡不着?” 小小轻轻“嗯”了声道:“娘,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童妈妈略略怔了片刻,小心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小小低下头,抚着自己的小腹道:“孩子的父亲,还有很多……” “小小,你真得记起来了?”童妈妈一把扯住小小的手道:“你真得记起来了吗?” 见小小点头,童妈妈接着就要下地,小小连忙拉住她问道:“娘您去哪儿?” 童妈妈喜滋滋道:“我去告诉陛下啊。你不知道,这段时间,他有多担心你。” 小小没有松手,叹息一声道:“娘,您先别去。” “为什么?”童妈妈很奇怪。两人的感情一直很深,她以为小小恢复记忆,应该是欢喜的。恨不得立刻让南宫越知道的,可为什么小小倒是看不出一点欣喜的样子? 难道,小小真得喜欢上那个睿王爷了? 看着娘亲探究的样子,小小低声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娘,按规矩,我是不是已经犯了七出之罪?” 言外之意。就是她已经背叛了南宫越,怎么再好意思回到他身边? 童妈妈满心的欢喜顿时一滞,小小的话是没错。可那不是情有可原吗?再说,那是乾庆帝他们设下的圈套,并非小小意愿不是? 可是,就算南宫越不计较、小小不在乎。回到月国之后呢?那些朝堂上上下下的人。会不会就此说事? 这时,主院那边隐隐传来话语声,南宫越还没睡吗? 小小与童妈妈互视一眼,穿上衣衫下了床。她制止了童妈妈与她同去的想法,独自一人悄悄向正院走去。 两院之间的门并没有关,小小穿过月亮门,一直走到前院书房外,站在暗处。向书房望去。 南宫越被人簇拥在中间,似乎在处理身上的伤口。 小小见状。心下一急情不自禁向前走了几步,又悄然缩了回来。 童妈妈见小小久久不回,心里有些担心,便也一路寻了出来。 在院中梧桐树下,童妈妈见到了环胸呆坐的小小。她小声惊呼一声埋怨道:“小小,你这是做什么?这孩子,还怀着身孕呢,就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子。” 小小轻轻叹息一声道:“娘,我想,去一趟神女国。” 童妈妈一愣,立刻明白了女儿的意思,涩然道:“如果陛下他在意的话,他就不会……” “娘!”小小打断了童妈妈的话,伤感道:“他不会在意,我知道。可我不想让他在为我做了这么多事之后,还要回到月国,承受那些流言蜚语。娘,我不想让他为难。” 童妈妈劝道:“或许,这件事情,没有多少人知道。”其实这话,连童妈妈都不信,一国之君,莫名消失这么久,只要是有心人,自然会查得清皇上失踪究竟所为何事。 小小低下头,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道:“我一会就走。娘,如果天亮之后,他过来,您就说,我记起之前曾答应过凤国主,当年事情解决之后再回去一趟。如今,也是该回去的时候了。” 心里一阵阵揪痛,小小用力按住胸口闭了闭眼,眼泪忍不住静静流了下来,深吸一口气道:“回去之后,如果有臣子谏言废后纳妃……”她顿了顿,咽下心中的苦涩,哽咽道:“让他多为月国想想,别倔着。” 童妈妈流着泪,拥住小小哭道:“我可怜的女儿,怎么就那么命苦。” 小小“扑哧”一笑,鼻尖和下巴的泪水跌落到衣衫上,她笑道:“娘,我是灵魅呢,我已经拥有了那么多,还有一个最疼爱我的好娘亲,现在又有个视我为珍宝的好爹爹,哪里命苦?再说了,人家都说,灵魅是祸水,一个祸水,只有祸害别人的份,谁有那个本事欺负她?” 童妈妈胡乱揉了揉小小的头发,道:“傻孩子,又说傻话。” 小小将灵力运于指上,向天空中打去。等白凤的时候,她转头对童妈妈道:“娘,对不起,刚与您见面又要分开。” 童妈妈低低哭泣着道:“娘倒没什么可担心的,就是怕你这样子,路上再有个闪失……” 小小抱住娘亲,笑道:“没事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常常送信给您的。” 白凤缓缓落到院中。童妈妈哭道:“小小,要不,你跟陛下说句话再走?” 小小微微摇头,涩然道:“不必了。” 见了面,她怎么舍得走?可她若是留下,会更难受。 白凤带着小小一飞冲天,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或许其它地方看不到白凤,但仅一院之隔的山庄,巡夜的护卫还是觉察到了。 有人飞奔到正房,拱手禀道:“禀主子,属下方才好象看见白凤了。” 正在喝茶的南宫越一愣,接着将手中茶盏往炕桌上一放。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洛无涯看着歪倒在炕桌上滴溜溜乱转的茶盏,头痛地叹了口气:真是冤孽啊! 南宫越冲出房门便一跃而起,直接落到了西跨院中。 童妈妈一见他连忙福了下去:“民妇参见陛下。” 南宫越顾不得其他。伸手一把拉起她问道:“小小呢?” 童妈妈抬头看了面色苍白的南宫越一眼道:“她去了神女国。” 南宫越失神落魄地松开童妈妈的手臂,踉跄倒退几步,自嘲一笑喃喃道:“她还是不信我。” “不是的!”童妈妈连忙上前几步,将小小的话跟南宫越说过,又道:“小小她,只是不想让陛下为难。” 不想让他为难,还是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关? 南宫越失落地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道:“也好,那我们连夜出发,回月国。” 所有人迅速起身。因为要赶路,每人只带了少量水和干粮,等到下一个目的地再补充。 两刻钟之后,所有人已经整装待发。南宫越一声令下。转而向西南方向一路行去,准备绕道西境回月国。 至天色微亮时,一行人已经到了京城西六十里的地方。 而乾庆帝也接到了灵魅独自离开、南宫越连夜启程的奏报,派卫无忧和朝中大将余光带领大军前往拦截,并下旨务必要将南宫越击杀在玄国境内。 接着又派人飞鸽传书给南宫越沿途可能经过的地方知府和驻军,加强搜查,宁可错抓一万,也决不能放过一个。 南宫越等人行至距明水城东三十里一处山林。停下暂时休整。 众人刚下马,或揉揉酸痛的腰背。或三三两两坐到树下,拿起腰上牛皮水袋刚喝上一口,南宫越突然举起手道:“噤声!” 所有人迅速一跃而起,跑到马前抽出武器,小心翼翼防备着。 林中很静。没有鸟鸣,一点声音都没有,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突然,一声朗笑自林中响起:“月国皇帝陛下果然不同凡响,不止能孤身入虎穴,还能全身而退,不愧为久行走江湖之人。良某,在此久候多时了!” 话音刚落,一个全副武装的将军轻轻打马走了出来,站在树林边微微拱手道:“久闻阌月宫上官宫主大名,今日能得一见,良某幸甚。” 南宫越半眯着眼睛盯着那良姓将军,莫仲霖凑上前来低声问道:“怎么办?” “我们被包围了。”南宫越淡淡说道。 莫仲霖大吃一惊,四下里环视而去。 那良姓将军哈哈笑道:“好敏锐的眼力。只可惜,今日你们算是插翅难飞了。”他微微一举手,随着一声战鼓响,周围顿时涌上黑压压一大片玄国官兵,均拿着弓箭对准着中间的一行几十人。 洛无涯叹息道:“看来乾庆帝对你,果真是存了必杀之心啊。” 那良姓将军一提马缰,微微后退几步,立刻有玄国官兵上前,将他护在中间。那良姓将军冷冷令道:“此次,决不能留下一个活口,杀!” 话音刚落,漫天的箭矢如雨如蝗,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之声向包围圈内的众人飞来。 莫仲霖大喝道:“保护皇上!” 所有人自发而有序地围在南宫越周围,提着剑严阵以待,虽然他们都知道,这或许只是一种徒劳。 无论怎样的高手,都不可能与朝廷的大军相对抗。 可是,变故就发生在任谁也预料不到的时候。 当那漫天的箭矢突然消失,玄军阵营中发生一阵惊讶的嘘声,南宫越也忍不住抬头向天空看去。 小小立于白凤背上,冷冷看着下方的良姓将军道:“我看谁敢伤害他们!” 良姓将军笑道:“侧妃娘娘,睿王爷四处寻您不见,却不曾想您竟来了这里。这些人是月国人,是我们玄国的敌人,侧妃娘娘……唔!” 小小收回手,看着良姓将军被打得青紫的嘴唇冷冷道:“你回去告诉乾庆帝,我童小小此生与他势不两立,他在位一日,玄国便是我的敌人一日。如果他想让玄国为他的愚蠢陪葬,我便成全他!” 说罢,小小捏了个手势,双眼微闭再睁开之时,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银色。 那玄国将军心下暗道不好,尚未等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和胯下的马匹猛地一沉,眼前一花闪过漫天黄土,接着便失去了知觉。 莫仲霖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天坑”,和被坑的数千人还有随之消失的大片树林,嘴巴半天没有合上。 惊呼声此起彼伏,不管是玄国官兵还是莫仲霖等人,都被小小的“大手笔”给吓住了。 第二百一十章 消除隔阂最好的办法 小小缓缓转头,看向周围的追兵。 她的目光所致,哪里的玄兵便惊呼着纷纷后退,不多时,漫山遍野的玄国官兵便退了个干干净净。 南宫越自始至终死死盯着小小,铁青着脸,一动不动。 莫仲霖伸手扯扯洛无涯的袖角,洛无涯会意,连忙带着众人绕过大坑,向明水城走去。 他们计划在明水城补充水份和食物,有小小在,想来乾庆帝也不敢再造次。 小小让白凤在离南宫越远远的地方落了下来,她滑下白凤的背,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她本打算立刻去神女国,又担心乾庆帝一定不会放过南宫越,所以才一路返回之后,悄悄尾随上来。 南宫越走到小小面前,看着垂首而立的小小,心里明明堵着一大堆想要训斥她的话,可是到了她面前,却又觉得无论如何都舍不得。 他轻轻叹息一声,伸出双臂,将小小拥在了怀里,直到这一刻,那颗久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小小。”南宫越轻轻唤道。 “嗯?” 小小闷闷的声音自南宫越胸前传来,带着浓浓鼻音。 南宫越心里一痛,忍不住紧了紧手臂问道:“还去神女国吗?” 小小身子一僵,又“嗯”了一声。 南宫越叹道:“那,要早去早回。” 小小将脸在南宫越胸前蹭了蹭,无声地点了点头。 童妈妈和洛无涯等人看到骑着一匹马赶过来的两人时。心里也都纷纷松了口气。 明水城守卫森严,但没有人敢造次,眼睁睁看着一行人大摇大摆进了城。 小小想起之前受伤时曾救过自己的周大夫一家人。便想去看看。 明水城西郊周大夫药铺,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当年的少年周远卓已经成了亲,脸上早已不见了当初的稚嫩,取而代之是沉稳与平和。 小小轻轻走入药铺,埋首配药的周远卓抬起头,习惯性的问道:“问诊还是抓药?童姐姐?” 虽然当初两人只是相处了短短几日。又时隔这么久,周远卓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小小,惊喜万分地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你怎么会来这里?”周远卓搓着手。面色微红问道。他转眼看到小小身后的南宫越,了然地向南宫越揖首一礼,恭敬又不卑微,落落大方。有礼有节。 南宫越微微欠身。回之一礼。 一个着白底蓝花窄袖襦衫、系靛蓝色裙子的年青女子闻声走出后堂,站在周远卓身边问道:“夫君?” 周远卓红着脸,拉过女子向小小道:“这是我娘子陈氏。阿婧,这就是爷爷之前常说的童姑娘、童小小。” 两人相互见过礼,周远卓又张罗着众人到了后堂院中,陈氏也忙着烧水沏茶。 周远卓兴致勃勃问道:“童姐姐,你这次回明水城,会住一阵子吗?” 小小摇了摇头。打量着没有多少变化的院子,问道:“阿卓。爷爷奶奶呢?” 周远卓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笑道:“爷爷跟奶奶去了乡下老家,要入了秋的时候才能回来。” 现在周远卓已经开始独挡一面,周老大夫这是准备让他接手医馆吧。 知道他们都很好,小小也没有久留。 临走时,南宫越命人在草席下留了千两银票。 一行人在城内转了一圈,莫仲霖附到南宫越耳边,将悄悄打听来的消息说与他听:“之前那个西门清,据说一直都非常老实,府里全是那大夫人掌家,也没再听说有他仗势欺人的消息。” 南宫越点点头,没再说话。莫仲霖知道这是他不想再追究之前的过错,也就随之丢开手去。 被小小一次整怕了的西门清,就这样稀里糊涂捡回了一条命。 盘桓了一个多时辰,一行人再次踏上归程。 离开明水城的时候,头上缠着白棉布,胳膊被吊在胸前的良姓将军站在城楼上,目送着他们出了城,直至一行人渐渐走远。 小小乘着白凤跟在他们身后,一路急驰,终于在一个半月后进入月国境内。 当回到耒阳的时候,时间已经进入了八月底。 一踏进耒阳城门,远远便看到前方旌旗招展,衣着鲜明的禁卫军列于路旁,龙辇、香案摆在最前面,一旁站着两个官员模样的人,正焦急地来回踱着步,不时地向城门口望来,一见南宫越等人,顾不得礼仪,提着衣袂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哎呀,我的陛下啊,老臣,可算是把您给盼回来了啊!”廖承渊哭得像个女人,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走到南宫越面前就深深地揖了下去。 南宫越连忙跳下马,伸出双手将廖承渊扶了起来,笑呵呵道:“辛苦廖卿了。” 费清玄不紧不慢揖手一礼,恭声唤道:“陛下!” 南宫越连忙伸手扶住道:“费卿辛苦了。” 两人都没有谦虚,无奈叹道:“陛下与娘娘,平安归来便好。”又与小小见礼,小小连忙福身回礼。 回到皇宫,南宫越去处理朝政,派人将小小送回了凤仪宫,又命人妥善安置童妈妈等人。 洛无涯已经从莫仲霖口中得知了楚玉和大墩的事,待小小安顿好之后便出宫回了府。 朝堂上一切都井井有条,云陌的铁面无私和冷酷,让少数蠢蠢欲动的人很快掖起了他们的心思。 而廖承渊和费清人两人,则在南宫越面前发了一大堆牢骚,明里暗里说了自己担了多少惊受了多少怕,以后还请皇上行事多思量思量。为他们这些苦命的臣子也多想想。 南宫越也知道此次自己着实孟浪了些,一再保证此类事断不会再发生,耳根子才清静了些许。 快到掌灯时。南宫越才回到凤仪宫。 童妈妈临时歇在了凤仪宫后偏殿中。 小小洗漱之后,穿了雪白的茧绸里衣,由着宫女为她拭干头发,拿着缎带松松拢在脑后。 殿外一阵脚步声起,接着传来众人请安的声音。 小小梳发的手微微一滞,心里忍不住砰砰砰乱跳了起来。 如此熟悉的一幕,可为什么。她总感觉这是上一辈子发生的事呢?是她的心变了,还是连衣施的巫术,其实并没有彻底消除? 南宫越挥退众人。站在距离小小五步远的地方,久久凝视着她。 叶朴东说过:中过“宿命”的人,会产生一种心魔,这种心魔。短时间内并不能真正消除。也就是说。小小对他,心里还是有了隔阂! 南宫越也知道小小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去神女国,除了心魔,或许那段在玄国睿王府的日子,才是她无法释怀的真正原因。 小小低垂着头,感觉着南宫越一步步靠近,将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她忍不住浑身一颤,未等她有任何动作。南宫越已经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手从衣襟下慢慢探了进去。温柔地放在了她的小腹之上。 小小咬咬嘴唇,极力忍住身体的颤栗,声音颤抖着说道:“天,天色不早了。” 说完,她又懊恼地咬住了嘴唇:自己这是怎么了?提醒他天不早了早些睡吗?显得自己好急色! 南宫越轻笑一声,微微倾身凑近小小的耳边,深深嗅了一口,轻轻含了含小小的耳垂,低低说道:“嗯,天色,确实不早了。小小,我们,歇了吧?” 之前他曾问过叶朴东:现在小小有身孕,心理上又不太接受自己,自己是不是应该如小小所愿,与她保持一些距离。 叶朴东告诉他:身体的感觉永远是最忠实的,身体的感觉才能唤起脑海中的记忆。而且小小已有五个多月的身孕,胎相已稳,适度的房\事不止不会妨碍到胎儿的健康,也是消除两人隔阂最好的办法。 南宫越打横抱起小小,将她轻轻放到榻上,侧身躺在她的身边。 帐子放下之后,宫女依命熄掉了大半蜡烛,只在隔扇处留了一盏宫灯,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南宫越目光灼灼地望着小小,低低说道:“小小,我真高兴。” 小小心里一酸,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泣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 南宫越低下头,轻轻吻住她的唇,炽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模糊不清道:“不怪你,是我的错,我没保护好你。” 感觉到南宫越的手探入衣襟,渐渐向上滑行。小小浑身僵直,一动不敢动。 南宫越不住地吻着她的唇,用微刺的下颌轻轻蹭着她,低低道:“小小别怕,放松,交给我,交给我就好。” 耳边一烫,沉重的呼吸带着烫人的炽热冲进小小的耳窝。小小忍不住一偏头,颤抖着说道:“我,我怀着孩子,会不会,伤着了它?” “不会。”南宫越轻笑一声,用鼻子轻轻碰着小小的,在她的唇上轻轻舔舐着、品尝着,声音暗哑道:“我问过的,不会伤到它的。” 小小觉得自己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南宫越灵活的手指在她身上不断游走,四处点火,她几乎,就要忍不住呻\吟出声了。 不知道何时,身上衣衫已经褪尽,南宫越轻轻翻转小小的身体,让她背对着自己,不停地舒缓着她、安抚着她,直到她身子不再发抖,渐渐柔软下来,才将自己缓缓放了进去。 感觉到身体里那既熟悉、又陌生的物什,小小忍不住“啊”的一声叫出来,浑身的力气一下子尽散了去,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起来。 南宫越强忍着那种几乎要爆炸的感觉,粗重地呼吸着,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直至感觉小小再次放松了身子,才缓缓动了起来。 事毕,南宫越将小小拥在怀里,用干爽的帕子细细擦着她脸上、身上的汗水。 本想命宫女准备热水,见小小满脸嫣红、闭着眼睛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南宫越只好拧了帕子,粗粗为她和自己擦拭过,拥着她躺了下来。 黑夜里,南宫越感受着沉睡的小小细细的呼吸不断吹拂在自己胸前,想起她刚刚那娇媚动人的样子、软软的求饶的声音,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第二百一十一章 青鸾之死的真相 第二天下朝之后,南宫越将洛无涯和云陌等人宣进宫。 长乐宫中。 南宫越端坐首位,神情严肃地吩咐道:“这段时间,将玄国我们所有的资产全部转移回月国,尤其是粮草、军械和马匹。另外,阌月宫几处蓄马场的马也全部调回月国。” 众人互视一眼:难道皇上打算向玄国宣战了吗? 洛无涯问道:“时间呢?” 南宫越略略思忖片刻道:“越快越好。” 众人沉声应是之后,南宫越轻咳一声道:“陌,你给神女国兰祭司传信,将小小的情况和去神女国的打算告诉她,看凤国主如何说。” 云陌连忙拱手应是。 南宫越又问道:“南宫旸和金瑶怎么样?” 云陌拱手回道:“金氏一直很安静,只是南宫旸好象并不十分甘心,前段时间有不少安王余党在暗中活动。” 南宫越冷冷一笑道:“将与之联系的人暗暗记下,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朕,会慢慢跟他们算这笔账。” 云陌摸摸鼻子,神色怪异道:“南宫旸,好象与乾庆帝已经联系上了。前几日,有人闯入大牢,企图救走他,而且,如今有些坊间传言,对陛下声名也十分不利。” 而且坊间已有传言称南宫越将南宫旸囚禁,百般折磨,令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因此有人以为如今的皇帝陛下是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变态。 当然这些,云陌是不敢对南宫越直说的。 南宫越淡淡说道:“朕一贯的原则。就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他南宫旸虽然不堪,却还有大用处。”他突然挑唇一笑补充道:“无论生死!” 至于声名。 南宫越道:“南宫旸谋逆一案已经过去了很久,除去首犯南宫旸与金瑶。其他首犯于明日午时斩首示众。朕今日朝堂上已经决定派钦差大臣前往各地巡检常平仓,左未,你为监巡,如有发现弄虚作假、贪赃枉法之辈,可有先斩后奏之权。” 左未连忙起身应是。 议事完毕,南宫越回到凤仪宫。 小小正与童妈妈说话,见南宫越到。童妈妈识趣地退了出去。 南宫越将小小揽进怀里,让她斜靠着自己,低声问道:“累不累?” 小小脸色一红。摇摇头道:“还好。” 然后是一阵沉默。 南宫越暗暗叹息,伸手轻轻抚着小小已经明显凸起的肚子,温声商量道:“小小,你看。你现在身子也重了。如果这个时候去神女国,路上怕是不太方便,而且路途遥远,我担心你会承受不住。” 童妈妈刚才也如此劝过小小,小小也觉得此时去并不合适,可是她曾答应过凤国主。 “小小,我让陌给兰祭司送信,看凤国主如何说再做打算。好不好,嗯?”南宫越附在小小耳边。用自己的脸轻轻蹭着小小,不时在她脸上轻啄一下。 小小回头看看南宫越,见他含笑的眼中深藏的紧张之色,心下一酸,点点头道:“好。” 南宫越顿时暗松一口气,立刻打住这个话题,兴高采烈地问道:“你说,这里面,会是女儿,还是儿子?” 小小忍不住笑道:“我怎么知道,现在又没B超。” “B超?”南宫越诧异道:“这是什么东西?” 小小顿时一头黑线,吱唔道:“呃,就是透视镜,可以看透人体的器械。” 南宫越笑着揉揉小小的头发,道:“真不知你这小脑瓜里,哪来的这些奇思妙想。” 两人沉默了片刻,南宫越再次唤道:“小小。” 小小转头看向他,听他认真说道:“别担心,一切有我。” 眼泪突然而至,小小侧身环住南宫越的腰背,偎在他的怀里点点头,泣声道:“对不起,越,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私自去了玄国,也不会就这样中了他们的暗算。” 她真不敢想象,如果不是自己恰好有孕、如果不是乾庆帝迟了一步、如果不是卫无忧有君子之风,现在的她,又该如何自处? 南宫越拍拍小小的背道:“都已经过去了。拂风和大祭司,再也不可能为兴风作浪、为害世人了。” 小小点点头,忍不住紧了紧自己的手臂:这个男人,用他自己的方式,一直在守护着自己。 她闭上眼睛,听着南宫越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在心里默默道:“越,遇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等兰韫奉凤国主之命,长途跋涉到达月国耒阳的时候,已经过了腊八。 小小肚皮就像吹圆的气球,沉甸甸挂在身上。浑身上下圆滚滚、肉嘟嘟的像极了一只憨态可掬的毛毛熊。 兰韫到达凤仪宫的时候,就看到小小披着藕荷色大氅,手里捧着暖炉,在一大群宫女的簇拥下站在殿前,不停地向宫门口张望着。 一见兰韫出现,小小高兴地大呼一声:“兰姐姐!”接着便动作麻利地快步走下石阶,向兰韫迎了过来。 身后立刻响起一片惊呼声。 兰韫忍不住抿嘴一笑,快走几步拦住小小,嗔怪道:“瞧你,身子重着呢,也太鲁莽了。” 小小伸伸舌头笑道:“哎呀,我从半年前就知道兰姐姐要来,日盼夜盼,总算把姐姐盼来了。” 将兰韫迎入殿中,小小连声命人斟了茶,待坐定之后,小小又问道:“凤国主近来可好?” “好好好,托小小的福,凤国主身体已经无恙,而且朝中上下也都顺妥得很。”兰韫微微笑着,目光在小小腹上转了一圈道:“日子可是近了吗?” 小小娇羞一笑道:“就这几日了。” 兰韫道:“瞧我来得多及时。本来还担心赶不上孩子的出生呢。” 小小凑到兰韫面前笑道:“兰姐姐,你见过云大哥了吗?” 兰韫大大方方笑道:“在城外时便已见过。”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神女国侍女,接过她手中两只细长锦盒。放到小小面前的案几上,笑吟吟道:“小小,这是国主让我转交给你的,还有一些事,国主也要我说与你听。” 小小神色一正,看了梅妆一眼,梅妆会意。带着众人退了下去。 兰韫打开一只锦盒,从中取出一幅卷轴,在案几上展了开来。 这是一幅女子画像。 画中女子眉目如画。气度非凡如空谷幽兰,身姿曼妙、体态风\流,是个见之忘俗的绝美女子。 兰韫转头看了小小一眼道:“你觉得如何?” “好美!”小小惊叹道:“是人是仙啊?这世间还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吗?” 兰韫忍不住捂嘴一笑道:“是啊,是很美。不过。小小有没有觉得她很面熟吗?” 小小不解地看了兰韫一眼。又看看画中女子道:“她是我认识的人吗?可我怎么不记得了?” 兰韫满是敬佩之色地看着画像道:“她是你的亲生母亲,青鸾。” 小小忍不住“哇哦”一声,她低头看看自己高高凸起的肚子,又捏捏至少胖了两圈的脸,和下巴上多出来的肉肉,啧啧叹道:“真得啊?那我是不是长得像我爹多一些啊?可你看我现在,丑死了都。” 兰韫扑哧一笑道:“其实你还是很像你母亲的,当初拂风不就把你错认成青鸾圣女了吗?” 小小“哦”了一声道:“对了。你知道吗?拂风和大祭司,都已经死了呢。” 兰韫点点头。道:“我已经知道了。” 云陌早已经将事情经过告诉她了。 青鸾与拂风之间的恩怨,小小早已从栖梧山老妇人那里得知。 兰韫叹了口气道:“你知道凤国主,为什么一直对青鸾圣女的死耿耿于怀吗?那是因为,青鸾圣女当年是为了给国主寻找失踪的女儿,才去的玄国。” “失踪的女儿?”小小诧异问道。 “是的。国主曾有过一个女儿,四岁时在上元夜灯会上丢失,国主为此还大病了一场。 后来,国主派人四处搜寻,根据不断得到的线索,那孩子被人带到了玄国。神女国在玄国的力量,需以那枚凤形印章为凭方可调遣,青鸾圣女便自动请缨,前往玄国寻找小公主。 谁曾料到,这根本就是大祭司和拂风设下的陷井。” 原来,神女国留在玄国的那支秘密力量,头领便是灵蛇,而灵蛇本是大祭司连衣早在多年前便置下的一枚暗子。 可是青鸾离开神女国不久,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到玄国不久,急于寻找小公主的青鸾不顾自己即将临盆的身体,去了灵蛇宫。 她很快发现灵蛇的异常,并对她起了疑心。可惜不等青鸾作出反应,灵蛇已经带着玄国朝廷中人杀了过来。 青鸾死后,凤国主曾经怀疑从小公主的丢失到青鸾的死,都是大祭司的阴谋,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此事便不了了之。 直至今日,也没有找到小公主。凤国主怀疑,或许她们在利用小公主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之后,早已经杀人灭口,所以,此后凤国主便再没有派人寻找过。 当初凤国主生下小公主的时候伤了身子,也或许根本就是大祭司她们下的手,凤国主再未曾有过身孕。 若非如此,神女国圣女之位,也轮不到拂风来坐。 好一个完美无缺的计划! 大祭司和拂风的心思,果真歹毒至极! 只可惜,出现了小小这一个意外。 兰韫心慰道:“青鸾圣女,是一个世间少有、冰雪聪明的女子。” 若非有她临危不乱,精密安排,或许大祭司她们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 小小也是唏嘘不已。 她突然想起了玄国的梦忆,忙对兰韫道:“兰姐姐,我在玄国的时候,结识了一位非常好的姐妹。” 小小心里暗道一声惭愧,或许梦忆,根本就是一直在敷衍自己。 “那个女子叫梦忆。我这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总觉得她与凤国主有些相似之处。而且,她自幼便被人贩子卖入血衣门,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兰韫听了小小的话,急切问道:“怎么回事?你可能细说细说?” 小小将认识梦忆的过程说过一遍,又说了她因为盗取端王手中宝物被端王侍卫重伤,误闯她的马车一事。 其中又不免再次提起了连衣施巫术害她失忆的事。 兰韫急道:“那,你有没有发现,她胸前有什么印记?” 小小微红着脸摇摇头道:“她虽然看起来很和婉,但性子冷得很,为人极是谨慎,我也是缠得她无法。不然,她一天都不会跟我说一句话的。” 兰韫失望地叹了口气道:“罢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也不急在这一时。等过些时日,我再亲自去一趟玄国,看看这个梦忆姑娘,究竟是不是当年丢失的小公主。” 她将青鸾的画像小心卷起放好,又找开另一只锦盒,里面同样是一幅卷轴,边展开边说道:“还有关于灵魅使命一事,国主命我说于你听。” 第二百一十二章 灵魅神秘的使命 小小看着兰韫展开第二幅画:同样是一个美到极致的女子。 兰韫笑道:“这幅画,是世代流传下来的,第一任灵魅图。” “第一任?”小小诧异问道。 兰韫点点头道:“你知道灵魅的由来吗?” “灵魅,传说原本是一块美玉,得男子以血温养千年而幻化成\人形,有未卜先知、通天入地之神技。”兰韫微微笑着:“其实这仅仅是一个传说而已。” 看着小小好奇的模样,兰韫接着说道:“其实灵魅,都不是这个世上的人。或者说,她们的灵魂,都属于异世界。灵魅也确有异能,是属于这个世间,最神秘的存在。” 小小大吃一惊,心也呯呯呯乱跳起来,连带着肚子里的胎儿,也开始有些不平静。 兰韫安抚道:“小小不必害怕,这件事只有历任神女国国主才知道,由国主之间口口相传,所以世人并不知情。” 她指着画像道:“其实在她之前,并没有灵魅现、天下乱的传言。之所以会这样说,也是因为她。” “这是一个被诅咒的世界。她当年,曾经喜欢上一个男子,一个落魄的皇子。而当那个皇子在灵魅的帮助下,建立了自己强大的王国之后,竟然变心爱上了其她的女子。 于是,她杀死那个负心人之后,用自己所有的灵力,给这个世间施加了一个邪恶的诅咒。” 小小奇道:“诅咒?” 兰韫道:“对,诅咒。这个世间。每隔几百年必有大乱发生,而大乱初显,则天降灵魅。灵魅既是引发天下大乱之人。也是祸乱的终止者。灵魅是女子,最容易为情所困,最后失了本心纵容了祸乱的发生,至使天下苍生饱受战乱之苦。 因为灵魅担负着终止天下大乱的重任,同样也受到某种规则的限制。如果灵魅完成不了使命,都会受到上天降下的惩罚。” 小小突然想起了当年在栖梧山时那老妇人说过的话,忙问道:“那。那个引发天下大乱的人?” “就是南宫越。”兰韫看着小小瞬间变色的脸,轻声说道:“我之前曾占卜过,天下之间。乱象已显,或许没有多久,月玄两国,就会再起狼烟。而且。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事。会有千千万万的百姓失去家园、失去亲人,财匮力尽、民不聊生。” 小小沉默着。她不怀疑兰韫所说的真实性,因为她说得这些,的确已经端倪初现。南宫越的打算,她也清楚,只是没有想到,她的使命,居然是阻止南宫越发动战争。 小小轻声道:“我也不希望越发动战争。可这不也不是他所愿,他是被逼的。他受到了太多不公平的对待。” 兰韫微微摇头道:“灵魅的使命,与其说是阻止祸乱,不如说是在考验人心。人心不足、欲壑难填,无尽的贪欲、唾手可得的尊崇和地位,会让一个人失去本心,变得面目全非。 一个人受尽世间苦楚,当他得到权力、地位,必定会为自己所承受的一切讨回公道。如果此人已经得到应有的补偿却不肯罢休,而灵魅又不能及时劝阻至使天下百姓受无妄之灾的话,也要承受上天降下的惩罚。” 小小失魂落魄道:“为什么是灵魅来阻止?为什么不能是别人?” “因为他的一切,与灵魅息息相关。可以说,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灵魅给予他的。”兰韫看着小小,低低说道:“南宫越原本,非寿相之人。” 小小感觉头里嗡得一声,顿时懵了。她想起当年南宫越在玄国皇宫里被乾庆帝命人围杀,如果没有自己,他就真得已经死了。 难道兰韫说得这些,都是真得吗? 难怪那凤菲儿,会说“没有哪一任灵魅能躲得开这种宿命,最终都会成为上天掌控人间的工具。” 小小看着兰韫,心里带着隐隐的期盼,问道:“那,有没有记载,有哪一任灵魅成功阻止了战争?她阻止战争之后,还会发生些什么?” 兰韫摇摇头道:“有记载以来,从未有过。” 从记载来看,人类发生的这一场场战乱,更像是第一任灵魅对人性的考验。而真正的天下之主,另有其人,也依然与灵魅有关。 小小一边扶着肚子艰难地起身,一边道:“我去跟越说,让他放弃战争,让他不要去打仗。” “小小!”兰韫扶住小小,为难道:“没用的。如果你将灵魅使命一事透露给南宫越知道,会害了他的。” 小小瞬间崩溃了,大声喊道:“为什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样?! 她突然“啊”了一声,歪着身子一手撑住案几,一手扶住肚子,脸色苍白,额上布满了汗珠,一副痛苦难耐的表情。 兰韫小心地扶着小小坐下来,连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痛?要不要唤御医?” 她刚要转身,小小抓住她的手道:“我没事了。” 看小小不似作假,兰韫只好依她,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小小等那紧绷的疼痛过去之后,失望地问道:“那么,我和越,真得就没有以后了吗?” 兰韫也不知道,该说得,她都已经说完了。 小小轻声问道:“如果我不能完成这个使命,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与所爱之人反目成仇、两不存一、孤苦一生。”兰韫实在不忍心,但又不能不说。 “那,两不存一,是什么意思?不是我死,就是他亡吗?”小小两眼放空,木然问道。 兰韫没有回答。因为从有记载以来,都是灵魅杀死了那个引发天下大乱之人,最终落了个孤苦一生的下场。 如果早知如此。小小宁可不要这灵魅的身份。 如果,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兰韫看着泪流满面的小小,心里暗暗叹息。 不是没有人曾想过破解这个诅咒,每次却都以失败告终。 南宫越回到凤仪宫的时候,便看到小小如失了魂的布偶一样,呆呆坐在那里。 直到他走到小小面前。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南宫越坐到她身边,伸手在她眼前连连晃动了几下,担忧唤道:“小小。你怎么了?” 小小恍然回神,勉强笑道:“你回来啦!” 南宫越“嗯”道:“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没什么。”小小微微歪着身子靠在南宫越胸前,抬手抚着肚子强笑道:“今天它动得好厉害。是迫不急待想要出来了吗?” 南宫越一惊道:“有感觉吗?” 小小转头看了南宫越一眼。忍不住问道:“越,我们,永远就这样,好不好?” 南宫越忍不住笑道:“好啊,真是越来越像个孩子。” 小小不悦道:“越,我的意思是说,玄国乾庆帝做了这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们不要跟他计较。我们只要守好月国,让月国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好不好?” 南宫越微微一怔道:“小小,你有心事?兰韫对你说了些什么?还是?” 小小直起身子,看着南宫越的眼睛认真问道:“越,我们不要打仗,不要……啊,你怎么了?” 南宫越脸色突然间便得煞白,捂着胸口弯下腰,一头向地上栽去。 小小一见,顿时吓得惊声大叫起来,不顾一切抢上前,用力扶住了他。 南宫越长吐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皱着眉头道:“不知道为什么,胸口突然疼得厉害,是不是要出什么大事了?” 小小目瞪口呆地看着南宫越,从心底泛起一股凉意,渐渐漫延到了全身,再忍不住瑟瑟发起抖来:原来兰韫说得,都是真得! 她手脚冰冷,全身不住颤抖着,用尽全力咬住牙关,才没有让自己尖叫出声。 小小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鼓,且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如金鼓齐鸣,震得两耳嗡嗡作响。胸口一阵发闷,眼前金星乱冒,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全部抽走,接着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南宫越吓得神魂直冒,手忙脚乱地抱住小小的身子,声嘶力竭大喊大叫道:“小小!来人,传御医!来人!!” 殿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起,凤仪宫中顿时乱了套。 昏迷中的小小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洁白的天地里,没有天空、太阳,没有风和水,也没有土地,周围也没有任何声音。 这是哪里? 她心里怕极了,便连声问道:“喂,有人吗?” 突然,身边“呼”的一声轻响,一阵黑雾过后,出现了一位绝美的女子。 小小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她定睛一看,这不是兰韫给她看的,那第一任灵魅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想起兰韫,小小又记起兰韫曾说过的,这个女子设下的诅咒。 女子似乎看出小小所想,咯咯娇笑道:“不错,我就是第一任灵魅,也是我用全部的灵力,诅咒了这个世界。” 女子敛了笑意,幽幽说道:“我要让这个世间的人都知道:世间一切真情,在权势与美色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无论怎样的深情,最终都会败在无尽的贪欲之下。” 她张开双臂,仰头向天咯咯笑道:“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因为从未有人,曾打破过我的诅咒。” 小小怔然看着女子,突然说道:“我见过你。” 女子转头看着小小,嫣然一笑道:“是。” “你的诅咒,要用真爱来破解,是吗?”小小淡淡问道。 女子笑道:“你很聪明。可是,聪明的人不止你一个,这个诅咒,却依然延续到了今天。” 她微微垂目,将视线对准小小的腹部,冷冷笑道:“女子为男子生儿育女,为他们牺牲良多。可是他们的目光,永远不会只在你一个人身上。他们爱美色,更爱权势,终有一天,你会后悔为他们生下孩儿,后悔为他们所做的一切;终有一天,你会亲手斩断他们的欲望,亲手葬送他们的性命!” “我不会的!”小小冷冷道:“越,他也不会的。” 女子好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哈哈大笑起来。 半晌之后,她才停下大笑,清冷道:“傻孩子,你会后悔的!与其让你日后后悔,不如我来帮帮你,除去你腹中这个孽障吧。” 说罢,她伸出手指,弹出一缕黑烟,眨眼间便如蛇般缠到了小小腹上。 小小大惊失色,拼命挣扎着,伸手去抓绕在腹部的黑烟,却发现自己竟然抓不住,眼睁睁看着它越缠越紧,越缠越紧,腹部也越来越痛。 疼痛如潮水般铺天盖地而来,小小再也忍不住大呼一声:“啊,好痛!” “醒了!” “呀,羊水破了!” “快,叫稳婆!” 第二百一十三章 生子 噪杂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在耳边响起,小小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昏暗。 她环顾四周,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殿内也燃起了蜡烛。 满头是汗、脸色苍白的南宫越和满脸愧色的兰韫、还有闻迅赶来的童妈妈、岚音、南宫妍等人全都围在小小榻前,外面还隐隐传来洛无涯焦急的询问声:“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小小焦躁不安的心突然宁静下来,她在怕什么?她已经得到了南宫越全心全意的爱,她已经得到了这么多人真切的关心,如果自己真得因为不能完全使命而死,她也已经没有遗憾了。 不如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痛痛快快的去爱、高高兴兴的生活吧。 就像娘以前说过的:既来之,则安之。 小小伸出手,拭去南宫越脸上的汗,笑道:“别担心,我没事了。” 又一阵剧烈疼痛突然而至,小小深吸一口气,吃力地说道:“就是,我肚子真得好疼!我真得,要生了。” 御医和稳婆也赶了过来。 待御医颤抖着手为小小诊过脉后,稳婆连忙禀道:“陛下,还要请娘娘移驾到偏殿。” 产房在偏殿中。 南宫越手足无措地站起身,见众人上前搀扶小小,连忙说道:“我来我来!” 说罢抱起小小就往偏殿走去。 到了偏殿,稳婆恭声道:“有奴婢在。请陛下放心。” 产房乃污秽之地,男子要避开。 南宫越点点头,拉着小小的手问:“小小。还疼不疼?你放心,我在这里陪着你。” 稳婆顿时一头黑汗,直接开口道:“陛下,奴婢要为娘娘查验查验。”见南宫越仍然无动于衷,稳婆只好开口赶人:“还请陛下在殿外候着。” 童妈妈也走过来,轻声劝道:“陛下放心,妾身会守着的。陛下还请去殿外候着吧。” 南宫越委屈道:“我在这里,又不碍着你们什么。小小她若害怕怎么办?” 小小失笑道:“出去吧,我没事的。”见南宫越仍不松手。小小急道:“你还不出去?!” 南宫越红着眼圈、沙哑着声音道:“小小,我就在门外,哪也不去。” 疼痛已经让小小说不出话,她点点头。冲门外摆了摆手。等南宫越一步三回头。被几位宫女恭恭敬敬“请”出门后,小小才痛苦的呻吟出声。 声音虽小,仍被南宫越听得一清二楚。他刚要转身冲进门,门却在他背后“砰”的一声关闭,硬生生将他关在了门外。 童妈妈虽然年纪大,可毕竟她也没有生过孩子,只看着小小被阵痛折磨得死去活来,却毫无办法。 好在稳婆经验丰富。不止沉得住气,更擅于察颜观色。见童妈妈只顾抱着手在小小身边转来转去。遂吩咐一旁的宫女道:“你去,给娘娘做些吃的,不计精细,要营养丰富、耐得住饿的。再有,那参片也取些来备在这里,介时好应急。” 一直到了子夜,孩子还没有生。 南宫越听着产房内小小撕心裂肺的痛呼声,急得团团乱转。 他突然看到有宫女端着一盆血水走了出来,猛地跳起来就扑了过去,抓住宫女的胳膊拼命摇晃道:“怎么会这么多血?是不是小小受伤了?她怎么样了?” 宫女被晃得头晕眼花,盆里的污水也洒了出来。 洛无涯连忙过来扯开南宫越。 小宫女如释重负,匆匆一曲膝便端着铜盆逃也似地跑了出去:里面还需要热水,她哪有工夫跟皇上解释。 岚音走到南宫越面前,笑道:“陛下不用着急,小小她没有受伤。还请陛下沉住气,别扰了里面人的心神。” 南宫越无力地点点头,退回到一旁的锦凳上刚要坐下,里面又传来小小的痛呼声,南宫越那未着坐的屁股,如被针扎般接着又弹了起来。 他冲到紧闭的门前,拼命拍着门大声喊道:“小小,小小!” 小小痛得心烦意乱,听闻忍不住喝斥道:“南宫越,你滚远点,别让我听到你的声音!” 南宫越一愣,不敢有违,喏喏连声道:“好好好,你别生气,我保证不再出声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兰韫与岚音互视一眼,强忍着笑意,没想到强势如斯的南宫越,居然也有吃瘪的时候。 而产房内的小小,只觉得自己正徘徊在生死边缘。 疼痛铺天盖天、无休无止,腹部不停地收缩着,好象有只巨手,在扯着自己的五脏六腑,要将它们硬生生扯出去一般,让人生不如死。 稳婆也累得满头大汗,口干舌燥,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水咕咚咕咚几大口便喝了下去,接着中气十足地喊道:“娘娘别乱用力,等奴婢说可以了,娘娘再用力。” 小小无力地摇着头,汗湿的头发贴在脸上,粘在脖子里。她哭着说道:“我不行了。我生不出来,我不要生了!” 童妈妈哭道:“小小可千万别说这些丧气话,再加把劲儿,孩子就要出来了。” 稳婆笑道:“是啊娘娘,放松些,别怕,这就快了。” 小小呜呜哭着,抽噎道:“我不行,我没力气了。娘,我是不是要死了?” 童妈妈连忙“呸”了两口,道:“可不兴乱说话。小小,会没事的。” 稳婆将参片递到小小嘴边,让她含到舌下。 新一轮疼痛很快到来,众人再次投入到紧张的战斗之中。 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产房内才传出一声清脆嘹亮的婴啼。 已经等到有些麻木的众人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有宫女笑眯眯地打开门,眉开眼笑地说道:“生了,娘娘生了,母子平安。” 岚音“呀”的一声轻呼,提着裙袂刚要往殿内跑,见南宫越仍呆在原地未动,遂回头推了推他问道:“陛下,陛下,您听到了吗,娘娘生了。” 南宫越木然地转动着眼珠,呆呆地看着岚音,傻傻问道:“生了?” 岚音捂嘴笑道:“陛下您听,有孩子的哭声呢。” “哦哦。”南宫越傻呼呼地应了两声,摇摇晃晃站起身,刚向前迈开一步,便“咚”的一声栽到了地上。 在一片惊呼声中,岚音去搀扶的手还没有伸出,已见南宫越手足并用,一跃而起,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人已经消失在门内。 童妈妈笑容满面抱着一只小小的襁褓,递到南宫越面前笑道:“陛下您看,是个小皇子呢。” 谁料话音未落,童妈妈只觉得眼前一花,面上拂过一阵微风,孩子的父亲已经不见了。 她回过头,只见南宫越扑跪在小小榻前,捧住她的手贴到额前,像个孩子般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童妈妈眼圈一红,悄然退至外殿中。岚音等人立刻围了上来,纷纷抢着看那个小小的婴儿。 洛无涯毫不客气地挤开众人,挤到童妈妈身边,伸出手道:“来,让我来抱抱他。” 童妈妈眼睛一瞪,抱着小皇子闪开他的手,恶声恶气地说道:“你看看就行了,抱什么抱?你一个大男人,会抱吗?” 洛无涯立刻不干了,瞪着眼睛反驳道:“我是孩子的外祖父,为什么不能抱?” 童妈妈抢白道:“你说是就是了?那我还是他的外祖母呢,怎么不知道孩子还有你这个外祖父?” 洛无涯被童妈妈噎得一愣,刚要反驳,有宫女走至两人面前微微一曲膝道:“陛下和娘娘要看看孩子。” 童妈妈刚要往里走,洛无涯一把拦住她,气道:“你把孩子给她,我还没跟你说道说道,我怎么就不能是孩子的外祖父。” 童妈妈登时气得两眼喷火,将孩子小心翼翼递到宫女怀里。 她已经看这个装模作样的男人不顺眼很久了:从来没有照顾过小小一天,从未尽过一天作父亲的责任,凭什么他说是小小的亲爹,小小就成他家的人了?! 童妈妈利落的一撸袖子,刚要挑起眉头,又冷笑一声道:“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小小刚生完孩子,老娘还要看着给她熬补汤呢,谁有工夫跟你搁这儿磨叽,哼!” 洛无涯气冲冲地看着得意洋洋的童妈妈走出殿外,才回过头看着再次关闭的门,心里默默说道:“青鸾,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孩子,小小,她做母亲了,你高兴吗?。” 殿内小小听外面的动静渐消,与南宫越对视一笑,抬手轻轻拨了拨婴儿的脸,低声道:“瞧瞧这脸,怎么皱巴巴的,好丑。” 南宫越看着婴儿向着小小手的方向张开小嘴,一副觅食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哪里丑,我看就好看得很。小小,你看,他眼睛和鼻子像我,嗯,嘴巴也像我。” 小小失笑地看了南宫越一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道:“他眼睛还没睁开呢,你倒是已经看得出他眼睛像你了?” 南宫越看着小小疲惫的样子,微微欠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深情说道:“小小,谢谢你。” 我南宫越何德何能,今生能得你如此倾心相待。 你为我覆尽年华,我许你一世柔情…… 第二百一十四章 借你人头一用 建元二年夏。 南宫越下朝之后,便将云陌等人宣进宫里。 半个月前,自玄国和拓斯国运回的粮食、马匹、军械等物顺利到达月国,并分发到了尤亮、柳承安等将军的部下手中。 天阴得厉害,殿内显得有些暗。 南宫越坐在首位,看着云陌道:“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陌,最近玄国情况如何?” 云陌拱手回道:“玄国皇帝果然得到了有关阌月宫的情报。如果我们晚一步,或许损失会更加不可估量。” 好在,南宫越当初便即时下令撤回,损失的也不过是些小帮派、小喽罗。 南宫越眯着眼睛思忖片刻道:“现在,是时候让南宫旸发挥他的作用的时候了。杜枫!” 杜枫连忙起身,抱拳应道:“在!” “将南宫旸的人头,割下送去玄国,亲手交给卫恒宇。” “陛下!”洛无涯皱着眉头,打断了南宫越的话问道:“陛下这样做,会不会影响陛下贤名?如果被玄国众朝臣将士得知,万一引起他们的同仇敌忾,会不会对我月国不利?” 毕竟南宫旸是乾庆帝的亲生儿子,乾庆帝必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杀还无动于衷。 月国积疴日久,虽然有阌月宫这些年所积累的财富,一旦发生大规模的战争,这些东西,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不值一提。 南宫越冷冷一笑道:“我月国百姓皆知南宫旸非先帝亲子。如果乾庆帝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外宣布南宫旸真实身世,这世人的唾沫。也会把他给淹死。” 除非他完全不在乎世人会质疑他的德行,否则为了安天下民心,就算南宫越将这响亮的一巴掌打在乾庆帝脸上,乾庆帝也只能忍气吞声。 洛无涯疑道:“若他真得忍下这口气,那陛下如此,岂不是白做了?” 南宫越笑道:“怎么会?朕,会帮他一把的。” 就算他想忍。都不能忍,也无法忍! 云陌拱手问道:“那,明妃?” 南宫越慢悠悠地说道:“明妃娘娘是朕之庶母。朕。自然会好好款待她的,断不会让她老无所依。” 云陌恭声应是,见南宫越示意,便躬身退了下去。 耒阳城的天牢里。南宫旸见云陌带人走了进来。冷笑道:“哼,今日倒是稀奇,怎么云大统领竟有如此闲情逸致到天牢一游?”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道:“哦,我知道了,想来是你得罪了南宫越那个小气鬼,被他给送到这里来了?” 云陌冷着一张冰脸一言不发,挥手命人将他拖出大牢。 南宫旸这才感觉不妙,大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母妃。母妃!” 与之对过不远的牢里探出两只黑乎乎的手,明妃金瑶沙哑的声音传来:“旸儿。旸儿。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的旸儿,要杀要剐,就冲我来!南宫越,你这不仁不孝的小儿,有什么本事,就冲我来好了!” 云陌冲着明妃冷哼一声道:“明妃娘娘且请息怒,陛下口谕:明妃娘娘乃朕之庶母,朕会好好款待她,断不会让她老无所依。” 说罢,他抬手一挥道:“带走!” 南宫旸已经明白自己这一去,必定是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虽然平日里他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死到临头,还是怂了。 他如同被抽了筋骨般瘫软到地上,整个人就象煮软了的面条,如频死的兽般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哀鸣,嘴里胡乱叫着:“母妃救我,不,父皇救我,我不想死,救我……” 两个押着南宫旸的人一时不察,被南宫旸挣脱,南宫旸站也站不起来,一边像只蠕虫般向天牢内爬去,一边惊恐的、发出单一而尖锐的叫声。 可惜,他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的。 那两人摇摇头,一人一条腿将他扯住。 南宫旸死死抱住云陌的腿,大喊大叫道:“不,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招了,我不要皇位了!不,我根本就不稀罕皇位,是我母妃让我这么做的。” 他抬起头,拖着长长的鼻涕,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满是希翼的光芒,语气急切地说道:“是的,都是我母妃,都是她的主意,和我无关的。真得,你们要杀,就杀她好了。” 南宫旸转过头,四下里乱看着,语无伦次道:“皇上呢?九哥呢?我投降了,我不争了。我会忠于他的,我只做他的臣子,我不争皇位了!” 周围的人,都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泪流满面、痛苦失望的明妃,突然觉得,人生果然好戏剧! 云陌扯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转头对明妃道:“娘娘莫生气,这样的不孝子,实在留不得。” 明妃哭着摇摇头,哽咽道:“是,他说得没错。这都是我的主意,是我不甘心,是我杀了先帝,也是我陷害皇上,都是我的错。” 云陌皱皱眉头,不耐烦听他们演这些苦情戏,挥手示意令人带走犯人后,便踢开南宫旸,大步向外走去。 两个月后,玄国皇宫中,一个小太监捧着一只被包裹严实的锦盒,小心地放到了乾庆帝御案上,禀道:“启奏陛下,此物乃月国使臣送来,称要亲启陛下御览。” 乾庆帝放下手中的奏章,与一旁的卫无忧互视一眼,挥手令小太监退下之后,解开了锦盒外的包裹。 未得皇兄许可,卫无忧并未上前。他正凝神看着手中的奏报,是关于围剿阌月宫的消息。 突然,殿内传来一声脆响。接着乾庆帝大叫一声。卫无忧抬头一看,见皇兄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着跌坐在御座上。眼中已然含了泪。 这个盒子里,究竟是什么,竟会让皇兄反应如此强烈? 卫无忧诧异上前,微微垂目看了大开的盒子一眼:盒子内一枚被白灰腌制过的人头,杂乱的头发中,一张惨白的脸正怒目贲张地看着自己。 卫无忧大吃一惊,拿起御案上的镇尺轻轻拨开乱糟糟的头发。细细一看,才发现这个人头,居然是月国十四皇子、前段时间在皇位争夺战中失败的南宫旸! “皇兄。这,这南宫越,究竟是何意?” 为什么会将月国皇子的人头,送到皇兄的御案前? 乾庆帝满脸眼泪纵横。泣不成声道:“旸儿。其实是朕的儿子!” 卫无忧倒吸一口气,目瞪口呆地看着痛不欲生的皇兄,结结巴巴道:“这,这,这是从何说起?” 乾庆帝长叹一声,擦了擦眼泪将当年送嫁金瑶之事说了一遍,又泣声道:“南宫旸,本不该姓南宫。无忧。他是朕的孩儿啊!” 被这个消息雷得外焦里嫩的卫无忧,好半天才回过神。皱着眉头思忖半晌道:“皇兄,这就是南宫越将这个人头送来的原因吧?皇兄,您打算如何处置?” 乾庆帝单手撑着额头,无力地向卫无忧挥了挥手道:“朕现在,心里乱得很。” 卫无忧担忧道:“皇兄,此事,不宜声张啊。” “朕知道。”乾庆帝抬起头,眼中哀伤已被怨毒代替,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可是这口气,朕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南宫越,无耻小儿,此仇,朕与你不共戴天!” “砰”的一声,乾庆帝握拳用力砸向御案:“此生此世,朕与南宫小儿不死不休!” 卫无忧默默地盖上锦盒,等乾庆帝呼吸略平稳之后才道:“皇兄,这件事情,不能成为您对付月国的理由。” 就算世人皆知南宫旸是乾庆帝的儿子,只要乾庆帝不公开承认,这层遮羞布就永远不会被揭开。 乾庆帝愤而起身,背负双手在御案前走来走去。 虽然他对南宫旸说不上多少父子亲情,但被人这样狠狠打脸,是人就无法忍受。 此仇不报,枉为人! 乾庆帝很快便从失子的痛苦和羞辱中走出,伸出一根手指指点道:“传朕旨意,围剿阌月宫的行动暂且停止。朕觉得,南宫越并非只此一手,他一定还有后着。” 现在他们这一方暂处于弱势,因为没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就不能出兵攻打月国。 卫无忧知道,此战势在必行。南宫越已经公然提出挑畔,出不出战,已经不是玄国能够说了算的。 只是主动权在南宫越手中罢了。 他沉思片刻道:“皇兄可还记得,那年曾一度引起江湖上风云动荡的东西?” 乾庆帝疑惑道:“你是说,那只箱子?” 卫无忧微微揖手,一字一句道:“是,有传说:得箱者,得天下。” 乾庆帝喃喃重复着,良久未发一言。 卫无忧再次开口道:“此前南宫旸多次出使玄国,与我玄国向来交好。南宫越此举,分明是用其亲弟人头,来挑畔我玄国国威!” 乾庆帝眼睛一亮,狠狠一击掌心道:“不错!想他南宫小儿,向来野心勃勃,在我玄国为质期间尚且如此不安份,借阌月宫之名扰我玄国百姓安宁,强霸百姓财物,以虚假身份欺天下英雄豪杰,实在让人无法原谅!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卫无忧接着道:“如今南宫越回到月国,第一件事便是杀与我玄国交好的南宫旸,并将其人头公然置于皇宫之内,挑畔我皇天威。有道是:君辱臣死!南宫越如此嚣张放肆,我玄国血性男儿,岂能容他如此?!” 乾庆帝微微一笑,赞赏地看了卫无忧一眼道:“无忧最知朕意。” 卫无忧低下头,拱手道:“皇兄,此事宜早不宜迟,臣弟现在就去安排。” 见乾庆帝点头准允,卫无忧方缓缓退了出去。 没几日,便有一个关于南宫越便是阌月宫宫主、假借他人身份欺骗玄国百姓、利用杀害血衣门仇豹、夺取那只神秘箱子的流言,轰轰烈烈传了开来。 流言一出,江湖上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二百一十五章 宣战 同年冬,腊月初十,送给小皇子南宫晟轩的周岁生辰礼,是玄国的一封宣战书。 宣战书一至,月国朝堂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在月国臣民心里,玄国国盛势强,已经成了不可战胜的存在。 纵然前两次因为灵魅的相助,轻松逼退了玄国大军,可那毕竟只是玄国带有试探性的攻城。 等玄国真正将大军压向月国边境的时候,月国人,还是怕了! 南宫越冷冷看着手足无措、面无人色却强自镇定的群臣,淡淡说道:“不知诸位爱卿可曾听说过,前段时间在玄国盛传的关于阌月宫宫主的流言?” 朝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南宫越。 “他们说得都是真的。朕,确是阌月宫宫主。当年那只引起天下纷争的箱子,也的确在朕手中。”南宫越笑眯眯地说道:“既然流言中说:得箱者,得天下。那就说明,朕是上天决定的一统天下的真命天子。” 人,岂能胜天? 廖承渊立刻心领神会,激动万分地揖首一礼,大声称道:“臣亦听闻:得灵魅者得天下。我皇陛下乃上天护佑的真命天子,又有灵魅相助。此战,我月国必胜,此乃天意也!” 费清玄、傅崇文等大臣也纷纷跪了下去,山呼万岁。 等南宫越宣了平身,傅崇文又有些为难道:“陛下,我月国十几年向玄国缴纳岁贡。已经累及百姓日常生活,国库空虚、国力渐弱。战事一起,消耗甚巨。恐怕,我月国国力,难以承受战事消耗啊。” 南宫越点头道:“爱卿所言甚是。”他沉思片刻,沉声道:“宣阌月宫堂主、禁卫军亲军侍卫统领云陌觐见。” 随着一声声高声唱喏响起,云陌下意识扶了扶腰间,方想起因为要上朝,配剑已经被解下。他深吸一口气。步履从容走进朝堂之中。 行过大礼之后,南宫越问道:“云统领,现阌月宫粮草、军械、马匹几何?” 云陌从容不迫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奉于双手之上举过头顶道:“启奏陛下,阌月宫所有财物,臣皆已登记造册,请陛下御览。” 朴桐连忙走下丹陛。接过册子奉给南宫越。 南宫越大致翻过之后递给朴桐道:“念!” 朴桐应是。拿眼一扫册子,立刻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看了殿下跪着的云陌一眼,吞了口唾沫道:“阌月宫现有陈粮:一千六百万石。” “哄”的一声,堂下立刻传来一片嗡嗡之声。 朴桐看了南宫越一眼,下意识停了下来,等到堂下安静之后继续读道:“新粮:一千三百万石。” 惊呼声再起。 “良马:五千匹。” “刀:五万三千六百五十二把。” “戟:三万六千四百三十根。” “轻弩:五万六千七百二十二把。” “弓:七万九千七百四十四张。” …… 两刻钟后,朴桐的声音渐渐开始颤抖。声音也变得干涩而沙哑,而手中的册子似乎还远远未曾念完。 只念过的那些。配备一支三十万人的军队,即便战事打上一年,依然绰绰有余! 南宫越看着殿下那些神色激动的朝臣,唇角露出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 他抬手制止朴桐。 朴桐轻舒一口气,将册子恭恭敬敬置于南宫越面前御案上。 南宫越轻轻敲了敲御案上的册子,笑吟吟问道:“诸位爱卿可知,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傅崇文颤抖着声音问道:“难道,是从玄国得来?” “正是!”南宫越轻轻一笑道:“乾庆帝觊觎我月国久矣。朕之阌月宫、那只箱子还有灵魅一事,不过是他借以发兵月国、企图谋我疆土、夺我江山的理由罢了。” 乾庆帝先给月国先帝戴了那么一大顶绿帽子;又在南宫越回国之时设下埋伏,预谋杀害南宫越;为保南宫旸登上皇位,谋害先帝、攻打边城,手段使尽,却最终功败垂成。 这一切的一切,一幕幕在众朝臣脑海中闪过:有道是士可杀不可辱,更何况乾庆帝还一而再、再而三! 看着众朝臣眼中渐渐染上仇恨,南宫越冷冷说道:“我月国百姓,只是希望天下太平,并非懦弱可欺。乾庆帝野心勃勃,试图染指我月国江山,朕,岂能容他如此?月国的百姓,岂能容他如此?!” 南宫越起身在御案前踱了几步,冷笑道:“如今玄国乾庆帝不顾天下百姓意愿,悍然发动战争,欲攻打我月国。朕,便用自玄国取得的兵器和粮草,与乾庆帝,决一死战!” 一时间,所有朝臣的血沸腾了,武将们更是激动的脸色通红,一个个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跨上战马,赶赴战场,与那玄国将士战上一战。 文臣则冷静得多。现在玄军已经逼上家门,退缩已经无剂于事,既然皇上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不战,岂非有侮他们血性男儿的本色? 南宫越见众人再无异议,便命尤亮为中军统帅、柳承安、祖稷等人为副帅,带精兵十万赴北境对敌。 等众将军接旨入班,南宫越看了看神色有些颓废的楚雄飞,沉声道:“楚雄飞接旨。” 楚雄飞猛得一怔,立刻右跨一大步,将右手握拳放于胸前,行了个军礼道:“臣在!” “命:楚雄飞、白靖宇为左右前锋,各领五千精锐骑兵,配合大军作战。” 前锋,是战时最前沿的将军,也是最容易战死的将军。楚雄飞原本是左将军,如此以来。可以说是降级任命了。 但楚雄飞却激动得泪流满面,不能自已。 从楚玉事发,他一直极为消沉。常恨自己不能杀乾庆帝为父亲与妹妹报仇血恨。 陛下,果然还是懂他的! 楚雄飞深吸一口气,深深地弯下腰去,郑重回道:“臣,遵旨!” 一直到了晚间,南宫越才回到凤仪宫。 南宫晟轩,小名狸儿。一见父皇立刻张开小手,咿咿呀呀地唤着,小身体从乳母怀中探出。一拱一拱示意南宫越抱。 南宫越笑呵呵地换下朝服,双手举起狸儿,高高的抛起、接住。殿内立刻响起狸儿稚嫩的尖叫欢笑声。 小小走过来,无奈笑道:“这狸儿真是被你给惯坏了。今日你回来的晚。他都哭过好几次了呢。” 南宫越心里一软。在狸儿脸上猛地亲了一下道:“真是我的好儿子,一会儿不见就已经开始想父皇了呢。” 他微微斜了小小一眼道:“这一点,比他娘可是强多了。” 小小嗔道:“又在胡说八道。今日为何晚了?很忙吗?”说罢命乳娘接过狸儿,又亲手为南宫越奉上一盏茶放在他手中。 南宫越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不冷不热刚刚好。 他舒服地叹了口气道:“玄国递了宣战书。” “叮”的一声轻响,小小手中的茶盖儿掉落到炕桌上,滴溜溜转个不停。她紧张问道:“那怎么办?真得要打仗了吗?” 想起兰韫说过的话,小小心里沉甸甸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南宫越放下茶盏,伸手拉过小小的手安慰道:“别怕。我心里早就有数。” 小小苦涩地吞了口唾沫,声音暗哑问道:“越,一定要打吗?” 南宫越眼色一冷,冷冷说道:“乾庆帝觊觎月国已经很久了,此战,已经不可避免。” 南宫旸的事,除了阌月宫几人,并无人知晓。自然也就不会有人知道,这场战事的真正幕后引导者,其实是南宫越! 他的目光望向前方玉砖,却仿佛透过虚空,望见了玄国京城中那重重宫阙。南宫越唇边带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道:“这一天,我已经等太久了!” 小小看着南宫越,那张原本平和淡然的脸上,满是昂扬斗志、意气风发;又因为即将到来的那场大战,浑身上下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充满了直指苍穹、舍我其谁的气势! 小小再也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南宫越很快发现了小小的不动劲,不解问道:“小小,你怎么了?” 小小微微摇了摇头道:“没,没什么。”顿了顿又问道:“那,你打算,要打多久?月国国力并不强,战事一起,耗资巨大,这对月国百姓来说,也是雪上加霜的啊。” 南宫越呵呵一笑道:“你当我如此鲁莽,果真毫无准备吗?这些年在玄国,我们阌月宫有茶庄、粮庄、丝绸、钱庄,还有兵械、盔甲、铁器,也贩卖马匹和私盐,积累了很大一笔财富。可以说,阌月宫的财富,可与玄国五年的税赋总和差不多。” 小小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知道南宫越有钱,却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有钱!而且,他从那么小的时候,便已经开始筹谋策化今日之战了吗? 小小低下头,涩声道:“玄国那么大,虽然乾庆帝人不怎么样,可他对玄国来说,总还是一位有道明君,而玄国又一向强盛。” 南宫越知道小小的意思。她是担心自己仅凭阌月宫的这部分钱财,不足以维持长年的战事。 而月国国力薄弱、虽然经过这两年的休养生息,百姓已经不再那么困难,终究还是不能与玄国相比。 但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战与不战,也已经由不得他了。 更何况,他也不想就此罢手! 小小道:“我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很多委屈,月国,也被玄国欺压太久。越,你能不能答应我,别打太久。如果玄国低头认输,就停下来,好不好?” 南宫越转头看着小小的脸,突而展颜一笑道:“小小在担心我?” 小小点点头道:“是,我觉得,很不安。越,我只想我们两个人,我们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百姓生活本就艰难,战事一久,他们更是越发捉襟见肘、难以为继。这也不是你的初衷,对吗?” 南宫越敛了笑容,长长叹息一声道:“你说得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可是,一旦战事起,就已经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了。” 小小心下一松,笑眯眯地说道:“这有何难?我可以帮你啊。” 南宫越轻笑出声,浑不在意道:“好,若真得有那么一天,我会请小小出手相助的。嗯?” 第二百一十六章 进退两难 当尤亮带着大军赶到边境时,所有的军械分发下去。 军需营统领刘虎面红耳赤、期期艾艾地站在了尤亮的中军帐中。 尤亮从战报上抬起头,诧异问道:“何事?” “大将军!”刘虎两脚一并,握拳抱臂向了个军礼道:“末将是想来问问,陛下之前曾说过,阌月宫千万石粮草供应大军,可直到现在,粮草仍未运到,不知……” 难道是陛下忘了不成? 可这也不可能啊,谁不知道打仗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尤亮呵呵一笑,对帐内各怀心思的将军道:“诸位将军恐怕也是在担心此事吧?” 众人面露尴尬之色,性情向来豪爽的祖稷大声道:“末将确有此疑问,当初大军开拔之前,末将就想问了。” 尤亮笑道:“难道祖将军竟能忍到现在。”他略一思忖,起身沉声道:“好,今日,本将便将粮草所在的地方指给你们瞧。” 他走出中军帐,爬上一个小土坡,指着北面杜安城的方向道:“杜安城,是玄国最南端望月关的边城。只要我们顺利拿下它,就会获得第一批粮草。” 柳承安不解道:“将军,难道陛下所说的粮草,其实是让我们去玄国人手中去夺吗?” 尤亮笑着摇摇头道:“非也。这么多的粮食,单是马车,也需几千辆不间断运上几个来回,阌月宫从玄国人手中拿到粮食。如果在人家眼皮子低下把粮食运到月国,可能吗?” 众人摇头:当然不可能。 既不可能,就只有一个办法。藏在玄国境内,只要攻下这座城,那他们就可能得到粮食。 当然,如果攻城失败,自然就没得饭吃。 双方对战半个月后,南宫越拿着月军攻下杜安城的捷报,笑得像只狐狸。 战报中征战多年的尤亮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提到当大军在阌月宫之人的带领下找到那批粮草,还有一批足以补充损毁的兵器的时候,士气在瞬间达到了空前的高涨。 南宫越笑眯眯地点点头。他将粮食藏在几个易守难攻的边城之中,就好象在一只难驯的野兽面前挂了一只香饵,等一个谜底揭开,众军对下一个谜底。就会抱有更大的热情。 玄国、乾庆帝。等着朕送给你的大礼吧。 我们之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的玄国朝堂之上,却乱成了一锅粥。 战事中,消耗最大的便是粮草。 而此时,户部尚书梁永迅的脸上却满是惊骇之色,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面对乾庆帝阴沉的脸色,他终于战战兢兢地跪了下去:“陛下。我玄国现在粮草严重不足。据报,去年的新粮被一冯姓商人高价收购。除了该缴纳的税赋,市井间新粮寥寥无几。” 乾庆帝脸色铁青,狠声问道:“那就调取常平仓的粮食!我玄国国力,比月国强了不知多少倍,就算耗,也能将他们耗死!” 他见梁永迅脸上更见灰败,暴喝一声道:“究竟出了何事,说!” 梁永迅深深叩下头去,颤抖着声音道:“启奏陛下,臣,臣刚刚接到各地奏报。”他从袖出掏出一本奏章,高高举过头顶。 一个小太监将奏章接过,恭恭敬敬放至乾庆帝御案前。 乾庆帝展开一看,顿时勃然大怒,将奏章用力摔至梁永迅面前的地上,大声喝道:“混帐!大胆!各地常平仓,是欠收灾难之年,用以应急或充作军粮,怎么会十仓九空?!这就是朕的大臣?这就是我玄国的臣子?” 兵部尚书严成旭嘴开开阖阖,欲言又止。 乾庆帝冷冷瞥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严爱卿可有何事?” 严成旭连忙跨出班列,揖手道:“陛下,不止是粮草极为欠缺。臣曾察看过各军械库中兵器情况,因为常年无战事,兵器的手柄大部分已经腐断或散落,箭矢、戟、枪、刀或生锈或腐烂,有三成以上的兵器已经不能使用。” 乾庆帝胸口一阵气闷,一股腥咸直逼上喉头,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他用力吸了口气,压下想要杀人的暴怒,缓缓道:“那就召集玄国最好的匠者,朕就不信,打造不出精良的武器。” 乾庆帝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无力。他一直以为自己执政还算勤勉,百姓富足、国力强盛,对待已经衰败至斯的月国,必定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可是没想到,在自己挑起战端之后,玄国竟然会这么快就陷入被动困顿的境地! 临渴掘井,悔之晚矣。 严成旭低下头,嗫嚅道:“这……” 乾庆帝无力道:“还有何事?” 严成旭揖首道:“陛下,玄国最为精良的兵械制作坊,当属阌月宫,可前段时间,这些制作坊在一夜易了主,再提供的兵械根本不堪大用。” 阌月宫?!乾庆帝目瞪口呆地望着严成旭,失魂落魄地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严成旭只好再次说道:“自七年前,一夜掘起的阌月宫很快成为玄国第一大兵械制作商,我朝大部分兵械皆出自他们之手。” 严成旭一提,乾庆帝立刻想起,当年二皇子谋反案,阌月宫可是出过大力气的,一批足以装备几万兵马的兵械,就是他们提供。 乾庆帝只觉得脑海中一片嗡鸣,胸口如压了一块巨石般喘不过气,殿下众臣议论纷纷,嗡嗡的声音直钻脑门,让他有种恶心欲呕的感觉。 他努力抬起手,想要制止他们的议论,却发现自己手臂无论如何都无法抬起来。 群臣一开一阖的嘴巴在乾庆帝眼中无限放大。声如洪钟般震耳欲聋,他终于忍不住仰面吐出一口鲜血,猛地向后倒了下去。 朝堂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卫无忧最先反应过来。一个健步冲上丹陛,扶起乾庆帝大声喝道:“来人,传御医!” 众朝臣顿时乱成了一团。 乾庆帝终于病倒了。 未满不惑的乾庆帝,看起来像是半百的老人一般。 卫无忧入宫探望皇兄,看着躺在龙榻上虚弱无比的皇兄,不过短短几日,他的头发竟然白了近半。脸色憔悴无比,两颊也深深地陷了下去。 卫无忧暗自叹息一声道:“皇兄不必过于忧心,战事非一日之功。南宫越虽狡诈,可月国却经不住天长日久的战事消耗。” 乾庆帝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比自己长子也大不了几岁的幼弟,意有所指道:“朕自己的身体,朕自己知道。无忧。如今玄月战事起。恐怕三年五载不能结束。鸣儿(大皇子)性子温吞,待人宽厚仁爱,对事优柔寡断,只可为守成之君。 斌儿(二皇子)年纪尚轻,性情鲁莽易冲动,心胸亦不及其兄。为将可守护一方百姓安宁,为君却略显气量不足。” 其他皇子均年幼,最小的皇子尚在襁褓之中。 卫无忧微微点头。笑着安慰道:“皇兄如今正值壮年,再好好教导几位皇子些年。几位皇子皆人中龙凤,那时皇兄恐怕就该为立谁为太子而难以取舍了。” 乾庆帝目光闪烁,长叹一声,未再就此话题继续下去。 卫无忧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皇兄如此说的目的,也注意到皇兄死死盯着自己的、探究的目光。 如果他方才稍有犹疑之色,恐怕等皇兄龙体康健、玄月战事结束之后,自己也就失了圣心。 卫无忧稍坐了片刻便告辞离开。 他此次进宫,原本是想跟皇兄禀报最近玄国发生的事,但看到皇兄忧心忡忡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两个月后,一道急报便呈到了卫无忧案前。 自乾庆帝病后,便将朝政交给了大皇子卫天鸣,由卫无忧辅佐其右。 卫天鸣一看奏报,顿时吓白了一张脸,战战兢兢将奏报递到卫无忧面前道:“王叔,您看。” 卫无忧见他这副样子,心里无力地叹息一声,这样的性情,委实难以为帝。 他接过大皇子手中的奏报,一看之下顿时大吃一惊,“呼”的一下站起身来,下意识就要往乾庆帝宫中方向而去。 卫无忧走了几步才回过神,踯躅着走了几个来回,终又回到原位上坐了下来。 他再次将手中奏报细细看了一遍。 这是一篇来自玄国东南主要产粮区的奏报:一个月前,玄月战事起不久,东南方向竟然下起了红雨! 红雨一下便是十几天,而且酸臭无比,不止被淋过的庄稼全数烂到了地里,就连人,也开始大片大片的生病,渐渐的,竟如瘟疫般漫延开来。 奏报发出之日,已经有数百人因为救治不及时而死。 死去的人又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尸体腐毒污染了水源,继而令更多的人或牲畜染上了疾病。 大片的难民开始逃离自己的家园,涌向其他城池,继而将病源更快地传播到了更多的地方。 与疾病同时传播开来的,是漫天的谣言: 谣言称乾庆帝当年曾因觊觎灵魅,被灵魅诅咒,王运猝消,累及百姓,已有亡国之相。 所有受灾的百姓,已经将乾庆帝骂得一文不值。 很多地方官员担心瘟疫会随着人员流动引发更大规模的瘟疫,派府兵设了关卡,拦截流民涌入其它城池。 因为战事,粮草被最大限度的征调,常平仓也被清空。朝廷没有救济,地方没有余粮,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灾民被彻底激怒了! 暴动每天都在发生,附近彪悍的山民组织了一小股流民开始劫掠、杀人,连带着郊外边城一些家境尚可的百姓也遭了灭顶之灾。 卫无忧心情复杂地看着奏报,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唯余后悔。 悔不当初! 红雨或许是天意,但谣言、暴动、瘟疫,却可以是人为。 他终还是低估了南宫越的本事。 长此以往,只怕不需要月国攻打,玄国自己就会走向亡国之路了。 更何况,士气高涨的月军,一路势如破竹,一连攻破了七座城池。 玄国,因为乾庆帝和自己的错误决策,真正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第二百一十七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月国皇宫里,南宫越正将小皇子狸儿揽在怀里,手把手地教他写字。 太监通报过后,洛无涯走了进来。一看到小皇子,立刻忘了进宫的正事,眉开眼笑地拍了拍手,冲狸儿道:“狸儿小乖乖,来,让外祖父抱抱?” 狸儿歪歪头看看父皇,又看看洛无涯,转头看看殿门口,才咧开四颗奶牙的小嘴儿,咿咿呀呀张着小手,扑向洛无涯。 洛无涯见他这副样子,气哼哼说道:“狸儿好乖乖别怕,谁敢不让你找外祖父,外祖父一定要她好看!” 狸儿咧着小嘴,“嘎嘎”地笑个不停,示意洛无涯将自己举高高。 南宫越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师父进宫,可有事?” 自从狸儿出生,童夫人便住在了凤仪宫偏殿之中。 童夫人与洛无涯两看两相厌,一见就掐架,在整个月国皇宫已经是人尽皆知。 洛无涯这才想起自己入宫的目的,恋恋不舍地将狸儿交到乳母手中,挥手令其退下之后道:“陛下,臣听说,玄国如今,已经乱成一团了。” 南宫越丝毫不奇怪,神色不变轻“嗯”一声。 洛无涯心下暗叹:玄国之事,果然是自己这个宝贝徒儿所为。 看到洛无涯忧心忡忡的样子,南宫越笑道:“师父可是对玄国百姓起了怜悯之心?” 洛无涯一怔,连忙说道:“当然不是!” 他看着南宫越揶揄的目光。连忙讪讪一笑道:“越儿,如果为师所料没错,你以前。并不似有攻打玄国之意。” 南宫越唇角一挑,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道:“是,师父所料没错。玄国国力强盛,而月国太弱,又怎么会是强玄的对手?原本,至少在十年内,朕是没这个打算的。” “那又为何?”洛无涯不解道。 南宫越用力一咬牙。紧紧握拳冷冷道:“如果不是乾庆帝苦苦相逼,如果不是他企图染指……” 他猛地顿住话音,眼中迸射出强烈的仇恨。极力平息自己体内的暴戾,淡淡说道:“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洛无涯怔怔地看着南宫越。良久方叹息一声。 或许乾庆帝自己也没有想到。小小,是南宫越无法触及的底线吧。 不知道乾庆帝知道这场席卷玄国上下的灾难,是因他对灵魅的觊觎而起,会作何感想? 而现在玄国的乾庆帝,已经顾不上去想这场实力悬殊的战事,却突然被月国扭转乾坤、反败为胜的真正原因。 因为,端王反了! 当初端王请连衣为他行逆天改命之术事败疯癫,乾庆帝未追究他的罪责。只是将他软禁在端王府中。 可是,就在卫无忧收到各地暴\乱的奏报时。监视端王府的密碟也突然来回报:端王自府中莫名失踪,不知去向。 三月初八,乾庆帝三十八岁千秋之日,失踪一月之久的端王终于有了消息传来:他打着“除昏君、正朝纲、安天下、还清平”的旗号,联合自己旧日部下,起兵谋反了。 朝堂之上,大病初愈的乾庆帝拿着奏报,手不停地颤抖着,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呵呵笑道:“除昏君?正朝纲?呵呵呵,一个叛臣贼子,说什么正朝纲?论什么安天下?!” 殿下群臣面面相觑,交头接耳,整个殿内一片嗡嗡声。 有人无奈地摇摇头,也有人面露难色,却无人对乾庆帝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人心,涣散了! 乾庆帝心里越来越凉。 这种凉,渐渐漫延至全身,让他忍不住簌簌颤抖起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御史大夫毕大人左跨一步,揖手一礼道:“陛下,臣有一问。” “毕卿请讲。”乾庆帝掩下眼中的震惊,温声说道。 毕大人揖手道:“谢陛下。臣听闻,坊间有传言称,此次玄月之战,是因为陛下曾对灵魅无礼,致使月国皇帝南宫越怀恨在心。而陛下对灵魅一直耿耿于怀,故而借机对月宣战。臣想请问陛下,不知传言,是真是假?” 朝堂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将目光对准了乾庆帝。 灵魅的传说人人皆知,哪位帝王不想一统天下,成为天下之主? 乾庆帝暗暗咬牙,在心里将这个多事的老头儿狠狠骂了一通。他呵呵一笑道:“毕卿此言从何说来?朕是希望能得到灵魅相助,成就一番霸业。可朕并非不知轻重之人,怎会拿江山社稷来开玩笑?” 卫无忧见乾庆帝脸色,忙跨出班列道:“陛下,臣愿前往平端王叛乱,还请陛下恩准。” 乾庆帝暗松一口气,忙道:“也好。端王毕竟是你我兄弟,只要他能幡然醒悟、及时回头,朕必会对他网开一面,赦免他的死罪。望他以玄国百姓安危为念,不要肆意挑起战乱。” 卫无忧拱手一礼道:“臣遵旨。” 乾庆帝希望的玄军势如破竹之势攻下月国的愿望没有实现,反而让现在玄国陷入内忧外患,民怨沸腾,也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卫无忧这一战,打得十分艰难。 端王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拒绝卫无忧的劝降。 可他毕竟是匆忙起事,自己原来的部下也有一部分被派到了玄月边境,失去人和、少了天时,他的谋算已经败了一大半。 纵是如此,等卫无忧一路将端王的反军赶至栖梧山一带时,也已经到了寒冬腊月时节。 端王部下大部分是南方的兵士,还从没见过这么冷的天。也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冻伤冻死者不计其数,加上缺少冬衣、粮草。渐渐的有人开始支撑不住了。 卫无忧将端王他们困在栖梧山不足半个月,便已经有几股叛军承受不住严寒和饥饿,偷偷下了山,向卫无忧禀报了端王藏身的地方。 当卫无忧在栖梧山那处山洞中找到端王的时候,几乎已经认不出当年风度翩翩的三哥。 只见他满脸大胡子,头发乱蓬蓬地胡乱盘在头顶,眼中全是血丝。干裂的嘴唇,整个人已经瘦到脱了形。 端王冲着卫无忧冷冷一笑,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拿树枝捅了捅一旁的火堆,从中拨出一只烤熟的番薯。 他自顾自将番薯拿在手中,顾不得番薯又脏又烫,张开嘴便咬了一口。随着淡淡的热气冒出。一股清甜的番薯香味漫延开来。 洞内立刻响起响亮的口水声。 不远处有个看不出年龄和肤色的兵士死死盯着端王手中的番薯,嘴唇不住蠕动着,不停地吞咽着唾沫。 卫无忧暗自叹息,沉声命令道:“凡能放下武器投降者,一律免其死罪,带他们去吃饭。” 话音未落,有九成的人迅速站了起来,丢下手中的兵器便蹲到了一旁。而那个眼睁睁看着端王的人。却始终没有动一下。 端王吃完番薯,在自己身上胡乱拭了几下。道:“九儿,你也去吧。” 那兵士红着眼圈,吸了吸鼻子道:“那主上去哪?”声音虽然沙哑,却仍能听得出他的年轻。 端王轻笑一声道:“他是本王的兄弟,本王,自是有话要对自己的兄弟说。” 那九儿低头踯躅片刻,方步履沉重地拖着两条腿,慢慢走了出去。 洞内只剩下两人。 卫无忧在端王身边蹲下来,将手放到火上烤着,并未发一言。 大约一刻钟后,端王忽然嗤笑一声道:“六弟,你知道那天连衣和拂风,在三哥府上做什么吗?” 卫无忧偏头看了端王一眼,并未答话。 端王也不以为意,自顾自说道:“连衣在行逆天改命之术。你知道,她逆得是谁的天,改得是谁的命吗?” 他呵呵笑道:“六弟,连衣曾说过,陛下他,王运已消。而你,却是上天注定的真命天子。” 卫无忧面不改色,淡淡说道:“我无意于这天下,更无意于皇位。” 端王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吃吃笑道:“你看,这世间事,多么讽刺?有人心心念念、费尽心机也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可是,这个人却对此不屑一顾。六弟,这样打击人,是不道德的。” 卫无忧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端王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对皇位,确实无意。如果这是上天的决定,那么我会顺应天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天下百姓过上一份好日子。” 端王点点头,眼睛看着火堆,叹息一声道:“你,还在想着她?” 卫无忧心中一阵揪痛,眼中闪过一抹掩都掩不住的黯然,自嘲一笑道:“这个,并不重要。” 端王转头看着卫无忧,问道:“如果让你拿江山换她展颜一笑,你会做吗?” 卫无忧没有立刻回答。他叹息一声,目光迷离地看着前方的石壁,突然一笑道:“或许,不会吧。” 他知道哪个更重要,这一点,他不如南宫越。 所以,南宫越才得到了她的心。 而自己,只能是她的朋友。 端王了然地点点头,对卫无忧道:“你先出去,我稍候便来。” 卫无忧不做他想,起身向洞口走去。 身后突然传来拔剑出鞘的声音,等卫无忧回过头,端王颈间那满目的腥红,瞬间刺痛了他的眼。 卫无忧抢前几步扶住软倒的端王,悲声唤道:“三哥,你,这是何苦?” 端王呵呵一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吃力说道:“三哥,知道,陛下不会放过我。他从不会念及,兄弟之情。无忧,三哥,拜托你,帮三哥,保住一条,血脉。” 卫无忧不住地点头,眼泪一滴滴落到神色渐灰的端王脸上,哽咽道:“好,我答应你,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住三哥的孩儿……” 怀中的身体突然沉了下去,卫无忧不受控制地跌跪到地上。他流着泪,默默伸手,为端王阖上那双圆睁的、永远失去神彩的双眼。 他也知道,这已经是端王最好的结局。 最是无情帝王家! 第二百一十八章 趁火打劫 卫无忧站在栖梧山落凤崖之上,居高临下看着下方一片雪原。 他曾听小小说过,栖梧山下有她的家乡落桐镇。 他很想去看看,小小长大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 卫无忧将端王葬到了山上,刚欲离开时,有部下来报说,那个最后离开端王的兵士,也自刎而死。 卫无忧望着阳光下刺眼的雪光,叹息道:“将他与端王葬到一处吧。” 这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儿,只可惜,他跟错了人。 落桐镇里,卫无忧一路问着,来到昔日映月楼前。 原来的映月楼,已经在那场大火中付之一炬,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酒楼。 酒楼生意还不错,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整个西街也热闹非凡,叫卖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挂着平和满足的微笑。似乎朝廷正在经历的这场巨变,对这个偏远的小镇没有丝毫的影响。 卫无忧站在李家布匹店前,状似随意地指着那间酒楼问道:“店家,我记得那里,原来的时候是一家青\楼。店家可认识?” 李家娘子笑道:“认识,怎么不认识?小小家嘛。”她脸上露出一丝同情,叹息连连道:“那一年,映月楼突然遭了灾,她们母女俩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再没回来过。” 卫无忧微微一笑道:“那,店家能不能跟我说说,小小她的事?” 李家娘子上下打量了卫无忧一眼,心下顿时了然。暗暗赞叹一番调侃道:“先生也是认识小小的吧?想知道她什么事啊?” 卫无忧一滞,讪笑道:“我,也不知道。” 李家娘子待要再问。已见有人快速跑到眼前这个相貌英俊的年青男子身边,附耳低语几句,那个年青男子瞬间变了脸色,话也没说一句便急匆匆离去。 卫无忧迅速回到客栈,接过部下递过来的急报:月国军队已经打到了云江以南,大军直逼京师而来! 这么快?! 那部下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卫无忧喝道:“还有什么事。说!” 那人拱手行礼道:“殿下,乌兹国来人了。” 卫无忧眸光一冷,乌兹国这个时候来人。想做什么? 挽月在离京时便有了身孕,乌兹国太子却不顾挽月身体,执意要回国。挽月劝服了大发雷霆的太后娘娘,跟着罗珂拓曼踏上了回乌兹国的归程。 结果。挽月的孩子生在了半路上。而那时。罗珂拓曼已经独自提前回了国。 好在挽月争气,平安生下一个小皇子,又坚持着回到乌兹国。 她的坚强,也得到了乌兹国王和王后的交口称赞。 据消息称,如今的挽月已经在乌兹国站稳了脚跟,她的地位也因为再次诞下一个皇子,而变得牢不可破。 可仅凭一个女人和孩子,根本不可能阻止一个国家的掌权者想要扩张领土的野心。 卫无忧命人唤来乌兹国来使。一问之下方知,乌兹国以玄国姻亲自居。知玄国现在处于内忧外患之中,派人来寻问是否需要乌兹国出兵相助。 卫无忧不敢私自作主,只好带着乌兹国使君,一路快马加鞭,向京城方向急驰而回。 一路上,四处可见拖家带口的流民,人人脸上带着茫然和离家的悲苦。 有人见到朝廷的军队开过,竟拿起石头,向着他们砸了过来。 旁边立刻有人用力拉了他一把,将他藏到人群中。 被砸的官兵大喝一声:“大胆!”边喊边抽出腰刀,向那人砍了过去。 卫无忧看着灾民愤恨的眼神,喝止了部下,对袭击官兵之人温声问道:“这位小哥儿,为何要打人?” 那人双眼喷火,愤怒大喊道:“若不是你们这些当官儿的,我们怎么会没了家,怎么会流落到这里?” 流民纷纷涌了过来,围着卫无忧大喊大叫。 为防止发生意外,大批官兵抽出刀剑,将卫无忧围在了中间。 卫无忧定定地望着情绪激动的灾民,示意部下将那小哥儿带到自己身边。 他尽量放缓着语气,温声问道:“刚才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毕竟还年青,虽然一时气愤之下做出过激的行为,当他冷静下来,又开始怕了起来。 卫无忧笑道:“别怕,有我在,他们不会伤害你的,你只管大胆说便是。” 那人才吱吱唔唔道:“我们,都听说,是因为皇帝做得不对,惹上了一个很厉害的人,才害得咱们老百姓受难。” 外围有百姓大声道:“是,那皇帝先抢人家女人,又害人家性命,人家现在有了势,怎么不会找他算账?” “还有,我听说是月国那个皇帝杀了他儿子,他才起兵打月国的。” “什么杀了他儿子,那是他和月国皇妃私\通生下的,见不得天日的。” “老天已经显灵,降下天罚,玄国要完了!” 更多的人又哭又喊,眼看众人的情绪就要控制不住了。 卫无忧无比头大地举起手,大声喊道:“诸位,诸位!先别激动,听我说。” “你是谁啊?看你长得细皮嫩肉的样子,别是朝廷派来的吧?朝廷的人,理儿自然是向着朝廷的。” “对啊,听说乾庆皇帝只顾自己能得长生不老,才不会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呢。” 灾民乱成一团,根本就不听卫无忧的解释。 卫无忧心下一片悲哀,无力地看着情绪激动的灾民。 谁说老百姓是愚昧无知的? 谁说老百姓是可以糊弄的? 这里面或许有南宫越散播谣言的原因,可若老百姓能安居乐业。没有战事、没有灾难,即便有这些谣言又怎么样? 不过凭添百姓饭后茶余的消遣罢了。 这个事实,让卫无忧既无奈又悲哀。 可是。就算他们不打,几年之后,等南宫越羽翼丰满、卷土而来的时候,玄国会更无招架之力! 卫无忧叹息一声,转头问道:“现在军中,还有多少余粮?” 军需营统领低声道:“不足二十石。” “留下三石,熬成粥。救济灾民。” 虽然不多,但足够他们走到下一个城池,不致于会饿死在路上。 军需营统领急道:“可是殿下。我们……” 卫无忧制止他的话,斩钉截铁道:“按本王说得去做!” 现在的玄国,粮比金贵! 有灾民悄然拽住一位兵士的衣角,小声问道:“这位将军是哪位?” 那兵士看了巡视灾民的卫无忧一眼。骄傲地说道:“那人可不是将军。他是咱们朝的睿王爷,皇上的同胞弟弟。” 那人冲着卫无忧大喊一声:“睿王殿下,您爱惜老百姓,是个好王爷,咱们会记得您的好的。”说罢又转头对着喝粥的其他灾民大声道:“是吧乡亲们?” 所有灾民纷纷回应着。 卫无忧如梗在喉,强笑着点点头。他们或许不知道,这场战争,与自己也不无关系。 他暗暗叹息。低声吩咐道:“走吧,火速回京!” 直到卫无忧带着大军走远。仍有灾民不断地向他离开的方向叩着头。 有人含着热泪,喃喃道:“若我玄国有这样的人做皇帝,该有多好!” 这样的话,竟无人觉得大逆不道,且大多数人也赞同地点头。 在众人头顶看不到的虚空里,有股淡淡的、呈紫金色的光,缓缓聚向天际深处的某一个星宿。 云江,横穿大半个玄国。 如果月军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攻进玄国京城,就必须跨过云江。 卫无忧扶着配剑站在江边,看着云江以南那遮天蔽日的月国旌旗,在春风里缓缓飘动。 又是一年初春到,可是战争让众多百姓失去了家园,也失去了土地。 俗话说: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 如果不能快些结束战争,仅仅是缺粮一项,就足矣让玄国不战自亡了! 此正值晚饭之时,月国阵营中冒出袅袅轻烟。 不多时,稻米特有的香甜随着南风飘过云江,钻进饥肠辘辘的玄军鼻中。 玄军军营中处处可听到清晰的吞咽声。 他们现在每天只能吃一顿饭,而且吃得是不见几颗米粒、能照出人影的稀粥。而江对面的月军,却可以一日两餐,吃得却是阌月宫自玄国得到的粮食。 多有讽刺意味啊! 一个将军,一个错误的决定,会葬送掉整个军队,累及数十万人; 一个国君,一个错误的决定,葬送的却是整个国家,累及的是天下百姓。 卫无忧长叹一声:是他和皇兄估算失误,低估了南宫越的能耐。草率宣战,害得是他们自己。 只是现在已是悔之晚矣! 月国国力本就弱,只要他能将月军牢牢拒在云江以南,等月军粮草耗尽,他们也就只能退兵。 也唯有如此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日暮时的宁静。卫无忧闻声看去,正好见朝廷派来的内官信使从马上一跃而下,一脸急色向着自己匆匆而来。 卫无忧心里咯噔一下,情不自禁迎了上去。 那太监服侍的人将手中一只密封的竹筒递给卫无忧,压低了声音道:“陛下密旨。” 卫无忧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捏开封蜡,从竹筒中抽出一卷丝帛,抖开看了起来。 信中说:玄月战事不久,乌兹国太子罗珂拓曼便带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趁机攻占了与玄国接壤的乌图拉国,接着又将矛头对准了拓斯国。 在乾庆帝接到密报时,乌兹国军队已经开进了拓斯国的京城中心。 卫无忧看完密报,瞳仁忍不住一缩:乌兹国,果然野心不小! 乌兹国与玄国之间,除了乌图拉国和拓斯国可令人徒步经过,其它接壤的地方皆是连绵的大山。 现在他们打通了两国之间唯一的通道,又恰逢玄月之战,而玄国,很明显已经被月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乌兹国这个时候来使,打得是助战玄国的旗号,但实际上,却是想伺机从中分一杯羹罢了! 卫无忧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无声叹息着将密报放回竹筒。 那太监附到卫无忧耳边,低低说道:“殿下,陛下前段时间突然吐血昏迷,太后娘娘请殿下火速回京。” 第二百一十九章 谁主江山 卫无忧到达云江之后,便派人将乌兹国信使送回京城。 想到乌兹国信使一到京,陛下就吐血昏迷,难道是出什么大事了吗?卫无忧狐疑地看着太监,沉声问道:“可是乌兹国那边?” 小太监摇了摇头道:“睿王殿下回去便知了,太后娘娘摧得急。” 卫无忧无法,只好命人仔细监视着月军的动静,打马向京城方向一路急驰而去。 三日后,风尘仆仆的卫无忧便到了乾庆帝的寝殿中。 太后娘娘不停地抹着眼泪,与同样双目红肿的皇后娘娘守在乾庆帝身边,殿外还有心思各异的诸位妃嫔在候着。 一见卫无忧赶到,太后娘娘一把攥住卫无忧的手哭道:“无忧,都是那天杀的南宫越,这是要将我们母子逼死啊。” “母后,您先别急,皇兄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卫无忧安抚着太后,在皇后娘娘让出来的位置上坐下。 太后娘娘长叹一声,简单将乾庆帝昏迷的原因说了一遍。 原来,在端王叛乱之前,乾庆帝虽然开始开始临朝,身体到底是没有好利落。 卫无忧离朝平叛,朝堂上下大大小小的事又多,乾庆帝每晚批阅奏章都会批到深夜,有时还彻夜不眠,纵然他尚在壮年,身体却仍是亏得厉害。 前几日朝堂上,有大臣曾质问他关于南宫旸身世之事,并问他起兵攻打月国的原因。是否因为南宫越斩杀了南宫旸。 乾庆帝当场便气急攻心,吐血昏迷。 卫无忧半垂着头,看着沉睡中的皇兄:不到一年。皇兄已经完全不见了去年的意气风发,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浑身散发着浓浓的腐朽气味。 皇兄心里有多苦,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卫无忧低声劝慰道:“母后先回去歇息,别累坏了身子。皇嫂,有劳你照顾好母后,皇兄这里有臣弟。” 皇后抹着泪站起身。搀着太后娘娘出了寝宫。 卫无忧微微俯身,低声唤道:“皇兄,皇兄?” 乾庆帝没有回应。因为此刻的他,仍然陷在一个诡异的梦中。 梦中的乾庆帝正处在一片混沌未开的天地,到处是白茫茫的雾气,既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出现。 乾庆帝从一片黑暗中来到这里。 他茫然四顾。一时之间,竟不知身在何处。 右面隐隐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清悦又轻盈,在这片死寂的天地中引起阵阵回音。 他转头,看到远远的地方出现了一点光亮,渐渐的,光亮越来越大,而光亮的中间。出现了一个黑影。 黑影慢慢变大。 乾庆帝发现,这个黑影。竟是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正踏着轻盈的步伐,一步步向他这边走了过来。 这是一个极美极美的女子:一身如雪般洁白的广袖流仙裙,同样雪白的头发披散着,被一只翘翅金雀玉搔头发箍紧紧箍着,直至腰间的发尾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拂动。 虽然,这里并没有风。 小巧精致的瓜子脸上,最显眼的是那双迷人的桃花眼,此刻眼中却满是冷漠。秀挺的琼鼻下,樱唇微挑,噙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她看着乾庆帝痴迷的眼神,不屑地冷哼一声,声音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乾庆帝蓦然回神,老脸忍不住一热,轻咳一声问道:“仙子是何方神圣?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女子突然弯起眼睛“咯咯”一笑,整个人气质一变,可爱调皮的如同花间精灵一般。 她无视乾庆帝眼中的玩味和兴趣,淡淡说道:“这里是你的梦境。” “梦境?”乾庆帝反问:“那么仙子是?” 女子道:“是,梦境。”她斜睨了乾庆帝一眼笑道:“我是灵魅。” 乾庆帝大吃一惊,待要开口相询,接着又被女子接下来的话惊呆了:“玄国,国运已衰,亡国之日已经不远。” 乾庆帝大声反驳道:“怎么可能?我玄国强大如斯,怎么可能会亡国?!” 女子唇角微挑,讥诮道:“如今月国已经打到云江以南,而玄国粮草难继,百姓流离,兵械不足,伤者如云。再加上,如今你德行有亏,为玄国引来天灾人祸的谣言已经传遍玄国上下,百姓对你恨之入骨。一代君王,失去民心,天下如何能坐得稳?” 乾庆帝知道女子所说皆是实情,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如此心焦着急。 “那,仙子可有何妙策,宇,恳请仙子为宇指点迷津。”乾庆帝神色恳切的揖手行礼道。 女子悠然一笑道:“上一次有人用了逆天改命之术,虽未尽夺你的王运,却已损及你的寿数。现在你王运已消,大限已至,玄国将来盛衰与否,在于你的同胞兄弟。” 乾庆帝一怔道:“无忧?” “是的。他才是玄国的真命天子。”女子缓缓走过乾庆帝身边,侧身瞥了他一眼道:“非他不能化解玄国灭国厄运。” 乾庆帝胸中发闷,又悔又恨,呆怔当地。 等他回过神,才发现刚才的仙子已经不见,顿时懊悔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呆了过去。 他想问问仙子,有没有什么办法,改变自己的王运?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皇位,他还正值壮年,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乾庆帝脚步不停,四处寻找着,然而茫茫天地间,哪还有仙子的身影? 他忍不住大呼道:“仙子!仙子!” …… 卫无忧从睡梦中被惊醒,发现皇兄额头上满是汗。不停地摇着头,嘴里喃喃唤道:“仙子,仙子……”他连忙轻摇着皇兄。低低唤道:“皇兄?你醒醒!” 乾庆帝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寝宫内。 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只能看到帐外昏暗的烛光,和龙榻边一脸担忧之色,望着自己的…… “无忧?” 卫无忧高兴地点点头道:“皇兄,你醒啦!” 乾庆帝微阖双目示意。见卫无忧起身要唤人,乾庆帝连忙制止他道:“别。无忧,朕有些话,要对你说。” 话音刚落。乾庆帝又剧烈地咳了起来,他抖着手,接过卫无忧递过来的缎帕,捂在了嘴上:一股腥咸充盈在口中。手中帕子一阵温热。 乾庆帝垂下眼睛。不动声色将帕子握在手中,藏至锦被之下。 卫无忧关切道:“皇兄,您还好吧?” “朕没事。”乾庆帝微微一笑,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卫无忧转头看看沙漏:“差一刻钟便是子时正。” 不过说了几句话,乾庆帝已经有些头晕目眩,气喘吁吁。他长叹一声,颓然闭了闭眼:看来梦中仙子所言非虚,他的王运。果然是到头了! “无忧,你知道那乌兹国使君。此时来所为何事吗?” 乾庆帝仔细看着卫无忧的眼睛,似乎想看看他究竟知不知情。 卫无忧点头道:“臣弟已经看过皇兄的密旨。” 乾庆帝这才想起,自己昏迷前,确实给过无忧一道密旨。他再次叹息,道:“无忧怎么看?” 卫无忧略一思忖,沉声道:“皇兄不能答应他们。” “哦,为何?”乾庆帝淡淡问道。 卫无忧冷哼一声道:“乌兹国借玄月战事,趁机攻占乌图拉国和拓斯国,其意在我玄国。如果此次答应他们出兵相助,恐怕介时会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乾庆帝微微点头道:“朕也拒绝了他们的请求。在这场战事结束之前,乌兹国使君,不能离开玄国。”他看了卫无忧一眼,微微喘息道:“朕,怕是时日不多了。” 卫无忧眼圈立刻红了起来,自幼皇兄便如对待亲子般疼爱他,给了他父皇也不曾给过的父爱和兄弟之情,所以他以前才会在皇兄面前如此肆意放纵。 自从那次乾庆帝利用皇后将小小骗进宫,卫无忧对他产生了隔阂和疏离,但在卫无忧心里,皇兄仍然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 乾庆帝看着卫无忧难过的样子,也忍不住红了眼圈,伸手握住卫无忧的手道:“无忧,朕,想将这江山,交给你。” 卫无忧大吃一惊道:“这如何使得?皇兄,你怎能说这样的丧气话?你要快些将身子养好,臣弟……”他吸吸鼻子,哽咽道:“臣弟以后,不会像以前那样只顾着打猎、游玩,会依皇兄吩咐,做皇兄的左膀右臂。” 乾庆帝微微抬手,制止卫无忧的话道:“无忧,你也是朕看着长大,曾亲自教导过的,在朕的眼里,你与鸣儿他们是一样的。现在玄国正值多事之秋,鸣儿他们却难当重任。” 卫无忧跪倒在脚踏上,将乾庆帝的手抱在怀里,痛哭失声道:“皇兄切莫再说,切莫再说了!” 乾庆帝失笑,本欲再嘱咐卫无忧几句,身体却再次涌来阵阵疲惫,很快又陷入昏睡中。 这一睡,足足睡了四天五夜。 当乾庆帝再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殿外隐隐传来哭声,太后娘娘面色憔悴、双目红肿地坐在榻边,皇后、无忧和几位皇子正跪在榻前。乾庆帝缓缓转动眼睛,嘴唇微启,直直看向卫无忧。 卫无忧深深叩下头,将额头贴到地面上。 乾庆帝心中一阵好笑又无奈:他以为他这样,就可以躲得过去吗?自己的身体自己明白,那位仙子说得没错,他的大限,真得已至! 玄国,不能因自己的错误,在自己手中,走向没落! “无忧!”乾庆帝积攒着力气,吃力唤道。 卫无忧哭得两眼通红,膝行几步挪至龙榻前,听乾庆帝几近无声地郑重嘱咐道:“切莫忘了,朕,说过的话。朕,将江山,交给你。” 因为之前乾庆帝身体强健,一直未立太子。此刻突然听闻乾庆帝竟然将皇位传于亲弟而非其子,所有的人都愣在了当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接下来,乾庆帝让人宣入几位大臣,由左右丞相和御史大夫共同起草传位昭书,将皇位传于睿王卫无忧。 遗昭起草完毕,又由左丞念于乾庆帝认可后,盖上了玉玺大印。 至此,皇位一事尘埃落定。 第二百二十章 醋意大发 三日后,三十九岁的乾庆帝驾崩。 不管是怀有什么样心思的人,都在那道传位昭书被宣读之后,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尊乾庆帝遗旨,奉卫无忧为君。 接着,卫无忧又颁了一道圣旨:先帝的皇子,也就是他的侄儿们,同样有继承皇位的权力。 直到此时,纷乱不安的玄国朝堂,才渐渐稳定下来。 卫无忧命大皇子卫天鸣监国,自己则赶到云江岸边,亲自指挥与月军的对抗战。 他的仁义和爱民如子,已经被玄国百姓广为流传。 在得知卫无忧登基为帝之后,四面八方的玄国百姓,纷纷将自己仅剩的粮食运送到了军中。 家无余粮的人,则自告奋勇投身军中。 一时间,涣散失和的玄国,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团结。 月军已经在云江南岸滞守半年,每次渡江都宣告失败。 在玄国全民为敌的环境中,士气高昂的月国兵士,也渐渐熬不住了。 粮草越来越少,离家日子久了,人心渐渐开始浮动。 先前的攻城太容易,给了月军莫大的信心,当这种信心在云江被打碎之后,怯懦惧战的本性又回到了月国兵士的身上。 月国长乐宫中,南宫越看完传回的信,递至烛上点燃。 他转头看着坐在龙榻边侍弄女儿的小小,女儿雀儿“咯咯”笑着,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只是此刻的小小。似乎有心事的样子,不时地向他这边望过来。 南宫越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小小身边。将雀儿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小脸道:“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小小整理着孩子的襁褓,垂着眉眼强笑问道:“越,这些时日,有很多人来劝我。” 南宫越目光一闪,“嗯”了一声道:“说些什么了?” 小小抬起头,咬了咬嘴唇。嗫嚅半晌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这里。人太少。嗯,有没有想过……”她皱着眉头,万分艰难道:“广纳妃嫔?” 南宫越低笑一声,凑到小小面前问道:“小小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们。都来劝我,应该为你选秀纳妃。越,其实你早就听说过,关于我极妒不容人的谣言,是不是?” 小小紧张不已地看着南宫越,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开始揪痛起来:原来,他其实也是愿意的吗? 南宫越轻叹一声。将雀儿交给一旁的乳娘,示意其退下之后才将小小揽入怀中。低沉道:“现在月玄两国还在打仗,我哪有那些时间和精力去应付别人。” 不拒绝,不否认,只是因为战争,只是因为没有时间。 小小心里慢慢凉了下来:如果战事结束,他是不是就可以有精力和时间了呢? 南宫越完全没注意到小小的失落,他正沉浸在自己的宏图大志里,信心满满道:“小小,我要御驾亲征,亲自带兵,攻打玄国。” 小小大吃一惊,坐直身子问道:“可是,朝堂上现在也离不开你啊。” 南宫越道:“两国战争持续时间越久,变数就会越大。乾庆帝死后,将皇位传给了卫无忧。现在玄国军民上下一心,时日一久,恐怕月军攻城会更艰难。” 而且,阌月宫提供的粮草和军械,已经所剩不多。月国原本就底子薄,经不住长年战事的消耗。 如果不能借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玄国一举歼灭,之后,他们最好的终局就只能是议和。 但南宫越,不想与玄国议和。 小小看着南宫越信心满满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打击他。 她记得兰韫临去玄国前曾对自己说过:卫无忧是上天注定的真命天子,玄国还有数百年命数,绝不可能会被月国吞并。 也就是说,南宫越此行,最好的结局是无功而返。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失败! 但强大如斯、骄傲如斯的南宫越,又怎么会半途而废,可以预见,他一定会与卫无忧拼个你死我活。 自古以来,一将功成万骨枯,江山更是用无数人的性命所铸就,如果南宫越执意不肯退兵,那玄、月两国的百姓,会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小小沉默着,一言不发。 南宫越终于留意到了小小的异样,不由问道:“小小,你怎么了?” 小小吸了吸鼻子,难过问道:“越,一定要打吗?越,如果玄国肯议和,能不能停下来?” 南宫越扳正小小的身体,探究地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小小,你知道吗?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我在玄国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今天,怎么可能会半途而废?” 小小忍不住哭道:“难道疆土领域的大小,比百姓的性命和安宁还重要吗?比我和孩子还重要?比我们能够平平安安生活在一起,都重要吗?” 南宫越渐渐敛去脸上的笑意,目光在小小脸上扫来扫去,心里忍不住升起一股酸意:一提到卫无忧的事,小小就失去平日里的冷静,难道,上次“宿命”的巫毒,还是让小小受到了它的影响吗? 他淡淡说道:“你,在担心卫无忧?” 小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怎么会这么问?” 南宫越垂下眼睛,掩去眼中的异样,冷硬回道:“那是为什么?” 小小猛地甩开南宫越的手,颤抖着声音问道:“其实,你终究还是在意的,对不对?” 她看着沉默以对的南宫越,心里慢慢浮上一股冷意。 殿内气氛蓦得冷了下来,小小用力按住阵阵揪痛的心。站起身来道:“我去看看雀儿,你歇着吧。” 直到她走到殿门口,南宫越也没有说过一句挽留的话。 晚春的夜。风已经带着丝丝暖意。小小怔怔地站在一棵花树下,紧紧环抱着双臂,寒意似乎从骨子里散发出来一般,冷到让人直打寒颤。 一件披风轻轻披到小小肩上。小小欣喜回头,梅妆关切道:“春寒风凉,娘娘要多保重身体。” 小小喜悦的心情瞬间灰暗,失落道:“谢谢。我没事。” 梅妆道:“娘娘不去看小公主吗?” 小小苦涩笑笑道:“算了,她也该睡了,我们回去吧。”说罢。转身向殿外走去。 梅妆跟在身后,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随着小小去了凤仪宫。 南宫越看着小小走出殿门,心里又悔又恨:后悔自己不该置疑小小。又恨小小为什么不反驳自己。 他等了很久。也没见小小回来,忍不住走出殿门,才发现小小已经离开。 一股怨气顿时涌上胸口,南宫越抬脚踢飞一张锦凳,大声喝道:“来人,将奏折全部送到这里,朕要批奏折!” 朴桐连忙带着小太监,将一摞摞奏折送到长乐宫。见小太监被南宫越冰冷的脸吓得直抖,连忙轻轻挥手。让他们退了下去。 朴桐亲自掌了灯,斟了茶,小心地放在南宫越手边的御案上。 南宫越拿起一份奏折,见是关于月国粮草的禀奏,连忙凝神看去,才知道月国现在粮食已经到了仓仓见底、国库财政告急的地步。 没有钱粮,怎么打仗?眼见成功就在他面前,让南宫越就此放弃,他怎么会甘心? 可他并没有想过要小小帮忙的事,甚至从心里抵触小小的介入。 小小是他的女人,他想要给小小最好的,只想要让小小站在他的身边,分享他的成功和喜悦,而不是陪他一起吃苦。 一想到小小,南宫越心里又充满了沮丧。他身子往后一靠,将手中奏折往御案上一扔,站起身就往外走。 朴桐连忙跟在南宫越身后,谁曾想南宫越走了几步,突然又转身折了回来,差点与朴桐撞在一起。 南宫越狠狠瞪了朴桐一眼,绕过他向内殿走去。 朴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道:“陛下要歇着了吗?” 南宫越身子一顿,负气般再次转身,大踏步向殿外走去,边走边命令道:“朕自己走走,别跟着朕!” 朴桐连连应是,笑眯眯地看着南宫越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他摇摇头,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娘娘不在,您还能看不下去?得咧,咱家也去歇着喽。” 南宫越走到凤仪宫,看着里面昏暗的烛光,在殿门口不断徘徊着,踯躅不前。 殿门突然被打开,南宫越条件反射般便想要躲开。 “陛下?”梅妆惊异的声音响起:“您怎么?” 南宫越右手握拳放到唇前轻咳一声,故作不经意般问道:“皇后呢?” 梅妆抿了抿唇,微微曲膝一福后退至一旁,低声道:“娘娘已经歇下了。” 南宫越点头示意,提袂走了进去。 简单洗漱过后,南宫越侧身躺到小小身边,伸手去扳她的脸,却摸到了满脸的泪水。 他心中一痛,翻身而起,将小小扳转过来。 一直默默哭泣的小小再也忍不住抽噎出声。她痛苦地蜷着身子,抬手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一直流了下来。 南宫越不顾小小的反抗,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哽咽道:“对不起小小,是我错了,我错了!” 小小呜呜哭着,哽咽着断断续续道:“不,是我错了,我们,都错了!” 她就知道,南宫越是在乎的; 她就知道,她不该留下来! 南宫越不断地亲吻着她,安抚着她,不住地唤着她的名字,拿起她的手不断敲打着自己的头道:“你打我,你打我出气。小小,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是我的错,我不该……小小,我只是,太在意你!” 第二百二十一章 军中娇客 一想到有那么一个堪称对手的人在默默关心着小小,南宫越就控制不住满心的酸意。 南宫越也知道小小对卫无忧并无其他的心思,可只要小小一表现出对卫无忧的特别,他就想发疯! 御驾出征的日子很快就定了下来。 小小不甘心地再次问道:“越,能不能,不要再打了?月国,也已经撑不住了。你回头看看你的百姓,能不能听听他们的意愿?” 南宫越踌躇满志的热情被瞬间浇熄,他漫不经心地四下里环视一圈道:“好了,听话,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 说罢,南宫越坚定又果断地推开小小,扶着配剑走向一旁的御马,站在御马前,又回过头小小道:“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小小急走几步,强自按下砰砰乱跳的心,颤抖着声音小声道:“越,你能不能听我一句劝?现在战事虽然对月国有利,可玄国毕竟有强大的根基,只要他们回过神,月国……” “小小!”南宫越厉声打断小小的话,阴鸷的眼神微微一转,见周围的侍卫纷纷低下头去,才低低命令道:“回去!” 小小白着脸,茫然无措地扫了周围的侍卫一眼,一个皮肤白腻、相貌出众的娇小侍卫身影便落到了她的眼中。 小小一怔,连忙定睛望去,那侍卫见小小留意自己,慌慌张张地拉下帽沿,又往别的侍卫身后躲了躲。 可惜。此刻小小的心思全部放到了南宫越身上,并没有留意到这个侍卫的异样。她不安地看着南宫越,看着他动作利落地飞身上马。一提马缰轻叱一声,打马而去。 众侍卫也纷纷上马,跟在南宫越身后出了宫门。 梅妆走过来,轻轻扶住小小的手臂道:“娘娘,回去吧。你手这么凉,当心别着了寒气。” 小小没有动。她痴痴望着南宫越消失的方向,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缓缓升起。她总觉得,南宫越此一去,自己就会失去他了! 南宫越带着大军。很快出了城,越过边境,昼夜不停向玄国境内一路疾行。 就在南宫越出征的当天,玄国卫无忧带着大军。在一个浓雾弥漫的夜里。悄然渡过云江,偷袭了月军营帐。 此后,每隔几日,玄国便不定期光顾月军军营。 玄军每次来犯人数都不多,且一击得手即走,毫不恋战。 因为熟悉地势,撤退干净利落,等月国回过神来的时候。玄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这样被玄国“骚\扰”了近一个月后,月军终是放松了警戒。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里。沉睡中的月军被突然而至的玄国大军杀入大营,将月军杀了个七零八落,死伤无数。 等尤亮带着主力从云城方向赶来,玄军已经丢下无数尸体,绝尘而去。 同时消失的,还有囤积在大军后方的几百石粮食! 粮食虽然不多,但在这样一个粮草紧缺的时候,每一粒粮食,都堪比金贵。 柳承安面露愧色,讷讷难言。 尤亮拍拍他的肩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卫无忧虽是一介王孙,可他自幼便熟读兵书,布兵谋略不输你我。而且,陛下御驾亲征,大军也要到了。” 皇上到了,就等于筹备的粮草也到了。 话虽如此说,柳承安还是自请了五十军棍。等南宫越长途跋涉与尤亮大军汇合的时候,柳承安背的的棍疮才刚刚结痂。 天气炎热,早有侍卫为南宫越准备了热水。 南宫越从军报上抬起头,站起身伸了伸懒腰,漫不经心吩咐值守的侍卫道:“替朕宽衣。” 那小侍卫没动。 南宫越不悦地抬头,一见之下大吃一惊道:“你是谁?!” 小侍卫一张脸皱成了包子,扭着手指道:“陛下,微臣,呃,那个,草民傅宏央。” 南宫越冷笑一声,走到小侍卫面前,蓦然伸手打掉了他的盔帽,束发的头巾被扯落,满头乌发顿时散了下来。 “傅宏央?朕何时有你这样的侍卫?”南宫越背负双手,冷冷说道:“说,究竟是谁派你来的?有何目的?!” “傅宏央”吓得瞪大了眼睛,连连摆着双手,结结巴巴说道:“没,没有人派我,不是,我,我……” 她“哎呀”一声,负气地跺了跺脚道:“好吧,我招就是了,我叫傅虹英,是傅丞相的孙女儿。” 傅虹英说着,偷偷抬眼看了南宫越一眼,扭着手指道:“我就是,就是羡慕诸位将军可以上阵杀敌,一时好奇,就想来看看嘛。” 南宫越看着眼前这个犯下大错却仍不自知的小女子:圆圆的眼睛尤自咕噜噜乱转,聪慧狡黠又不以为然,明显没将自己的处境放在心上。洁白的贝齿不安地咬住下嘴唇,在那粉嘟嘟的嘴唇上留下一排齿印。 他冷哼一声,道:“难道你不知道,女子私闯军营,是要杀头的吗?” 南宫越声音虽冷,语气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软了下来。 这个女子的一些小动作,竟像极了当初的小小。 傅虹英眼睛一转,皱着鼻子讨好笑道:“其实,只要陛下不说,他们谁敢啊,对不对?” 看着她一脸讨好的样子,南宫越忍不住笑笑,接着又板起脸道:“军法难容,朕这便派人,送你回去!” 傅虹英顿时急得脸色通红,扯住南宫越的袖子摇了摇,娇声恳求道:“陛下,您若就这样把我送回去,祖父一定会打断我的腿。陛下,您别看我是一个弱女子。其实我武功很好的。” 南宫越头大地拽回袖子,大声喝道:“来人!” 立刻有护卫入帐,抱拳行礼道:“陛下有何吩咐?” 南宫越转头看看傅虹英。看到她两眼泪汪汪、可怜兮兮如失了主家的小狗儿一般看着自己,心里忍不住一软,叹了口气道:“你给她安排一处营帐,另外再找人替她值夜。” 傅虹英高兴地差点跳起来,连连悄悄拱手向南宫越表示感谢。 那护卫一见傅虹英披散的长发,心下立刻明了,恭恭敬敬地向她一拱手道:“这位……将军。请随末将来。” 傅虹英冲南宫越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高高兴兴地蹦跳着跟在护卫身后。去了旁边一个单独的、小小的营帐。 等那护卫带着异样的眼神离开之后,傅虹英踢掉军靴,惬意无比地倒在榻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她暗中倾慕南宫越已经很久。做梦都想成为他身边那个幸运的女子。此次随军。祖父也出了不少力,能不能如愿,以后要全靠她自己了。 原本她可以光明正大的通过选秀入宫为妃。 可是宫中选秀,一般由太后提及,皇后主持。但月国皇宫里,只有皇后一人为尊,皇后不开口,皇上又有言在先。任谁也不敢提及选秀之事。 傅虹英眼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光芒:她已经站在陛下身边,接下来。她会让陛下,一点点被自己吸引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南宫越走出营帐,刚做了几个扩胸,余光中便见那傅虹英端着一只铜盆,肩上搭着雪白的帕子,快步向自己这边走来。 她应该是刚刚洗漱过,额前的碎发湿湿的,满头乌发高高束起,被一块头巾紧紧扎住。一双漂亮的杏眼笑眯眯的,带着清新的雾气。 傅虹英一路走到南宫越面前,越过他自顾自进了营帐,将手中铜盆置到盆架上脆声说道:“陛下,您可以洗漱了,我试过,水是温的。” 南宫越失笑,依言走过去。 傅虹英服侍着南宫越洗漱之后,又转身接过帐外送来的膳食,摆到御案上,斟茶、布菜,动作流利、一气呵成。 南宫越好奇问道:“做得不错,以前经常做吗?” 傅虹英将筷子递到南宫越手中,大大咧咧说道:“当然了。我小时候随兄长出去打猎,还烤过野猪呢。我削的烤肉最薄最匀称,每一块都带皮带肉,肥瘦均匀。” 她晃晃脑袋,得意道:“他们都不如我。祖父自幼便将我当男孩子带,说女儿家不止要会女红,还要有一样谋生的本事,不能在一方小天地里被禁锢、被束缚了。” 南宫越笑道:“你祖父说得对。” 傅虹英嘿嘿一笑,拿起银箸为南宫越夹上一片肉道:“尝尝这个,这是我亲自猎来的。” 南宫越将肉放至嘴中,皮酥肉嫩,汁多鲜香:“不错,麂子肉,烤得刚刚好。” 他拿起帕子抹抹嘴道:“不过,现在是打仗,不是出猎游玩。以后,别再去了。”接着又抬头看看傅虹英,问道:“你吃过了吗?” 傅虹英笑道:“等服侍陛下吃好了我再吃。”话音未落,一阵“咕噜噜”的怪响便传了出来。 南宫越“哈哈”大笑,看着傅虹英羞红的脸道:“好啦,朕不需要你服侍,你自去吃吧。” 傅虹英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接着笑道:“那,末将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稍候我再来收拾。”见南宫越点头,傅虹英轻快起身,出了帐子。 一路上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充满着异色,不断有人向她打着招呼。傅虹英走到餐桶旁边,见里面已经被刮得干干净净,连粒米影都没有剩下。 她一大早便去附近山上猎了一只麂子,烤熟之后又帮他们煮了饭。可是现在,却没有一个人想着给自己留一些。 傅虹英眼中立时汪上了两包泪。 “小,将军!” 身后传来一声招唤,傅虹英连忙眨去眼中酸涩,回过头笑道:“什么事?” 那人低下头,无视她眼中的泪痕,拱手道:“陛下让将军去中军大营。” 傅虹英怏怏应道:“知道了。” 她走到南宫越帐中,笑道:“陛下找我?” 南宫越指指御案上的饭菜道:“吃点东西,之后朕有事要交给你去做。” 傅虹英刚刚消失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她低下头,假装不经意抚弄头发,迅速拭去了眼角的泪痕。 第二百二十二章 陛下太坏了 南宫越见状,心里忍不住沉沉叹了口气。他知道军中粮食有限,去得慢了晚了,恐怕连汤都喝不上,所以才打发人去唤傅虹英。 待傅虹英吃完饭回到中军帐,南宫越遥遥指着下首案几上高高的一摞奏章道:“你把它们……呃,你可识字?” 傅虹英连忙点头道:“识得的。” 南宫越道:“嗯,你将这些看一遍,挑出主次,将重要的给朕。” 傅虹英学着军中将领的样子,笑容满面地抱拳脆声应道:“是!” 她向摇头失笑的南宫越吐吐舌头,走到那张案几旁,席地而坐,认真地翻看起来,不时拿起小毫毛笔,在奏报上写着什么。 尤亮等人很快来到中军帐,与南宫越商讨战事进展事宜。 军中之人都是粗声大气惯了的,偶尔因为某件事起了争执,声音大得更是恨不得掀翻了帐顶。 傅虹英皱着眉头,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动作虽小,南宫越却已经注意到,他下意识地抬手制止众人喧哗,自己也将声音低了下来。 诸位将军皆面面相觑,心下更对这位娇小的、一看就是女子的“侍卫”添了好奇之意。 傅虹英见众人声音猛得低了下来,自知是南宫越的示意,忙抬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却发现南宫越正微微拧着眉头,聚精会神地看着御案上的战事图,听尤亮跟他解释着什么。 她见南宫越没注意到自己这边。便肆无忌惮地拿手托着腮,歪着头打量起这个俊美无俦的男子来。 他长得好看极了,只是极少见他笑过。平时不言不语时。微微垂目间,已是不怒自威、气势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大约是感觉到了傅虹英的目光,南宫越眸光一转,向这边看来。 傅虹英心中“别”的一跳,连忙低下头,装模作样地提着毛笔比比划划。作出一副聚精会神看军报的样子。 只是胀红的脸、慌乱的眼神,还有手中拿反的军报,早已落到了南宫越眼中。 这样直接不加掩饰、心事全都摆在脸上的样子。让原本心生不悦的南宫越想到了当初的小小。 南宫越似乎想起了当初在落月谷时,小小初初成为自己妾室的时候,那惊慌失措又羞怯不安的样子。他怔怔地看着傅虹英,一时之间思绪已经回到了当年。 众人见皇上说着说着便发起了呆。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恰好看到脸越来越红、头越垂越低的傅虹英,于是众人皆恍然大悟地互视一眼,自以为洞悉了事情真相,彼此心照不宣、神情暧\昧地微微一笑。 正好军事已经议完,众人便借机告辞退了出去。 玄月战事因为南宫越的到来,战局再次发生了变化。 眼见秋风越来越凉,卫无忧和玄国朝臣心里也越来越急:如果在冬季到来之前,不能将月军赶离云江。等云江一结冰,恐怕就是玄国京城沦陷之时。 而且现在玄国情况非常不好。被月军攻陷的城池因为之前的瘟疫,百姓逃得逃、死得死,整个城中十室九空。 而逃离家园的百姓因为饥饿和疾病,死在路上的不计其数,真正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远在千里之外,远离战火的月国百姓也不好过,粮食被最大限度的征集,家中男壮被征调战场,战争一打数年,无论是离家的还是守望的,心里都开始焦躁起来。 卫无忧与众朝臣商议之后,向月国递交了国书,停战议和。 南宫越看着手中的国书,冷哼一声对使君道:“你回去告诉卫无忧,议和,不是不可以,但要他拿出足够的诚意。” 使君强自忍着心中的愤慨,恭声道:“不知皇帝陛下要我皇拿出怎样的诚意?陛下言明,外臣自会禀于我皇陛下。” 南宫越挑唇一笑道:“好说。”他指了指脚下道:“凡是朕攻陷的城池,皆归月国。卫无忧要亲自来我军营中,商谈议和事宜。” 使君胀红着脸,额角青筋突突突直跳,用力咬住牙跟恭敬说道:“是,外臣这便回去,将皇帝陛下的话转述与我皇陛下听。” 南宫越微微摆手,那使君便缓缓退了出去。 使君离开之后,傅虹英两眼放光、满是崇拜地看着南宫越,红光满面激动地说道:“陛下,您刚才真是威风极了!” 南宫越呵呵一笑,抬手将衣袖拂到案下,斜睨着傅虹英道:“是吗?” 傅虹英连连点头,恨不得化身小狗,再摇摇身后的尾巴,眉开眼笑道:“当然,好威风!” 她的样子取悦了南宫越,南宫越哈哈笑着,抬指弹了傅虹英的额头一下。 刚弹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半晌,傅虹英捂着额头,娇嗔道:“我收回刚才说的话,陛下,太坏了!” 南宫越讪讪一笑,随即拿起一张军报来看,将刚才的尴尬掩了过去。 傅虹英红着脸,跳起来娇声说道:“我去给陛下斟茶。”见南宫越点头应允,傅虹英怀揣着砰砰乱跳的小心脏,捂着火辣辣的脸跑了出去。 她躲到一处偏僻的地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用手冰着滚荡的脸颊,长长吐出一口气,捂住嘴偷偷地笑了起来。 一个路过的兵士奇怪地看着她,傅虹英连忙敛去笑意,向伙头军营方向跑去。 等她斟茶回到中军帐营,南宫越问她:“来,朕考考你,你说,卫无忧会亲自来议和吗?” 傅虹英抬手捏捏下巴,歪着脑袋说道:“嗯,我觉得。他就一定会前来。” 南宫越眼睛一亮,将身体往后懒懒一靠,兴致勃勃地看着傅虹英问道:“哦?说说看?” 傅虹英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说道:“第一,这卫无忧初初登基,算是临危受命,虽得皇位,到底还是有人对此不服。他若亲自前来议和,就会得到一个胸怀天下、忍辱负重的名声。” 南宫越微微点头,如此一来。那些心怀不忿的人自然就再无理由反对卫无忧的继位,既得了声望,又赚了民心。一举两得。 他呵呵一笑道:“听你的意思,还有第二?” 傅虹英一副想当然的表情道:“当然,这第二嘛,他是想向陛下您提出挑衅!” “挑衅?”南宫越略一思索。立刻明白了傅虹英的意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傅虹英顿时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忐忑不安地低下头,扭着手指讪讪道:“我,我说错了吗?” 南宫越意兴索然地摆摆手道:“你先退下吧。” 傅虹英连忙曲膝称是,想想不对又抱拳行礼道:“遵命!” 南宫越原本烦躁的心情被她滑稽的样子逗乐了,阴沉的脸色也好了很多。 玄国使君一登上船,便狠狠一甩袖,破口大骂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无耻至极!” 副使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唉声叹气道:“这可如何是好?难道我堂堂玄国皇帝。竟要如此受人羞辱?我玄国一向强盛,何时被人如此奚落过?” 所有人的情绪都低落到了极至。 只是不知道,新皇陛下听到这个条件,会有怎样的反应。 卫无忧听完使君传达的南宫越的条件,看看殿下诸位心思各异的朝臣,淡淡一笑道:“朕会去!” 殿下立刻传来嗡声一片。 待众人安静下来之后,卫无忧笑道:“玄国先遇天灾,再遭兵祸,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朕的颜面,实在算不得什么。如果南宫越肯就此议和,朕也算为百姓谋得了休养生息的机会。” 就是说,他不会任由玄国如此屈辱的在月国的掌控之下苟延残喘,只要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还会将失去的一切夺回来,甚至,吞并月国! 有人跨出班列,揖手道:“可是陛下,那南宫越一向狡诈阴险,如果他并无议和诚意,恐怕陛下此去,会危机重重啊。” 卫无忧笑道:“我玄国,还有几位皇子,哪一位不是人中龙凤?朝中还有诸位爱卿,即便没有朕,玄国也一样可以重新强盛!” 众臣面面相觑,心里均有种兔死狐悲的凄凉。玄国强盛数百年,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而引起这一场变故的,却是灵魅! 众人皆知卫无忧与灵魅颇有些交情,而南宫越对那灵魅又宠爱有加,几近言听计从。如果能够请得灵魅从中斡旋一二,或可保得陛下性命也说不定。 几年前兰韫来到玄国寻找梦忆,在确认梦忆的身份之后,本打算带她一起离开,谁知梦忆却拒绝了兰韫,一直留在睿王府中。 前些时候,兰韫再次来到玄国,此时也正在睿王府中做客。 当兰韫听梦忆说起卫无忧去议和之事,兰韫连忙掐指卜算一番,神情凝重道:“糟了,灵魅不在,此次陛下前往议和,凶多吉少。” 梦忆急道:“那怎么办?” 兰韫似笑非笑地看了梦忆一眼道:“公主在担心什么?” 梦忆连忙板着脸,冷冷道:“我何曾担心过?你不是说如果一旦被南宫越得逞,这天下就会陷入一片混乱吗?还不快想想办法?” 兰韫抿嘴一笑道:“公主以后是继国主之位的人,自当有国主为公主寻得佳偶。” 梦忆脸一红,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转而问道:“兰祭司有何办法?” 兰韫提笔写下几行小字,将字条卷起塞入一只细细的竹筒中,嘬起嘴唇打了一声唿哨,不多时,便有一只信鸽“咕咕”叫着落在了窗沿上。 等信鸽带着竹筒飞远,兰韫微微叹息道:“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二百二十三章 你比我幸运 玄国使君回京之后不久,便再次为南宫越带来了卫无忧会依南宫越所言,渡江来月军营中与南宫越商量议和之事。 南宫越住进云江以南的云城原知州府中。 卫无忧看着将他们团团包围的月军,冷哼一声顿住脚步。 随从使臣心下不忿,对前来迎接的尤亮等人冷冷笑道:“难道这就是月国皇帝的待客之道吗?” 一阵清朗的笑声响起,南宫越一身月白色暗龙纹曲裾常服走出府门,遥遥冲卫无忧拱手道:“卫兄别来无恙?越在此,恭候多时了。” 他伸手示意道:“请!” 卫无忧抬手制止心怀不忿的臣子,微微拱手对南宫越道:“请!” 卫无忧走到南宫越旁边,立刻便注意到了南宫越身边的那个面皮白净的小“侍卫”。 傅虹英连忙向南宫越身后躲了躲,自然没注意到卫无忧眼中闪过的那丝讥诮之色。 两国谈判果然如卫无忧之前所想一般,并不顺利。 南宫越提出很多刁钻条件,比如割让南疆十三座城池,比如每年向月国的岁贡,哪一样,卫无忧都无法答应他。 当谈判僵持住,厅内气氛也陡然紧张起来。 南宫越冷笑一声,缓缓伸手执起茶盏,慢悠悠品了口茶笑道:“卫兄确定不同意此条款?不再考虑考虑吗?” 卫无忧淡淡地笑着,伸手在面前的案几上轻轻敲了敲道:“越此次。其实并无议和的诚意。此番让我来此,也不过是借机诱我出城罢了。” 南宫越心下冷哼,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之色。呵呵笑道:“既然卫兄已知越之本意,那么,越就不客气了。” 他放下茶盏,微微抬手,像跟自家兄弟商议一般道:“这些时日,还要委屈卫兄在此暂居,等战事结事。越,自会放卫兄回去,与家人团聚。” 卫无忧冷冷看了南宫越半晌。终是无奈笑道:“我知道,你不杀我,必定终生都难以安心。” 所以,他来了。 南宫越铁青着脸。刚要命人将卫无忧带下去。卫无忧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南宫越身边的傅虹英一眼,哈哈大笑着阔步走了出去。 卫无忧前往议和被囚禁,众朝臣和侍卫全数被扣押的事很快被传回云江北岸,所有的人都慌了。 但他们很快发现:南宫越并没有趁热打铁打过云江,而是悄无声息地蛰伏了下来。没有一个人为此庆幸欣喜,因为他们都知道,只要云江一结冰,玄国再无力阻挡月国的大军踏进京城。 秋风微凉。秋虫啾啾。 深夜,微霜。 几条黑影悄然翻过云城一处府邸。落入院中。待巡夜的月军走过之后,那几条黑影一路足下无声,飘到了东园花厅门前。 他们中几人迅速散开,其中一人左右打量一番,拔出靴中匕首,轻轻拨开门闩,推门走了进去。 不多时,那进门的黑衣人便被一柄雪亮的剑逼在喉前,倒退着走了出来。 院中瞬间灯火大亮,无数月国兵士从院墙四周冒了出来,手执轻弩对准了院中的几个黑衣人。 南宫越将手中的剑掷给身旁的侍卫,背负双手冷冷道:“杀了!” “哧哧”几声轻响,那几名黑衣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南宫越头也不回地唤道:“卫兄打算,看到何时?” 卫无忧面色冷凝,淡淡说道:“他们只是一些忠心护主的下人罢了,越实不必做得如此绝决。” 南宫越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斩草不除根,遗患无穷。” 卫无忧笑道:“难道你想将所有的玄国百姓都杀了吗?” 南宫越刚迈出的脚步微微一顿,森然道:“如果不能服从朕,留之何用?” “南宫越!”卫无忧怒喝一声:“你若想杀我,尽管来杀便是。他们,何其无辜?只要你是一个有为明君,他们迟早都会效忠于你。” 南宫越头也不回道:“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再说吧。” 他刚走至院中花圃,一个如烟般的黑影突然闪出,手中剑如流星,向南宫越直刺而来。 一声惊呼自南宫越身后响起,傅虹英大喝一声:“陛下当心!”接着,一提手中剑,闪身挡到了南宫越身前。 “铛”的一声脆响,傅虹英手中剑被刺客轻松削断,剑势不减,“哧”的一声刺入她的肩窝。 傅虹英闷哼一声,接着手臂一紧,眼前一花已经落入了身后之人的怀中。 南宫越左手将傅虹英困在怀里,右手持剑,挡住刺客又一次击杀后迅速退后几步。府中侍卫蜂涌而上,将黑衣人困在其中。 那黑衣人见刺杀失败,也不恋战,虚晃一剑提气跃上院墙,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众人刚欲去追,南宫越淡淡说道:“不必追了。” 他低头看到脸色苍白的傅虹莫,吩咐道:“寻大夫来为傅……校尉疗伤。” 南宫越带着傅虹英回到前院,已经有军医闻讯快速赶来。南宫越将傅虹英扶正短榻上坐定,转身走了出去。 不多时,那军医满脸尴尬地走了出来,吱吱唔唔道:“陛下,那傅,校尉,不肯包扎伤口。” “为何?”南宫越放下手中奏折,诧异问道。刚问完,他便明白过来,轻咳一声道:“你将东西留下,朕来吧。” 不管怎么说,傅虹英的伤,都是为自己受的。 南宫越走进内室,看到了面色苍白垂首不语的傅虹英仍坐在原处,捂住伤口的手已经有鲜血顺着手指蜿蜒而下。 她抬头看看南宫越。眼睛一红,强笑道:“陛下只要给民女一些伤药便可,民女可自己包扎。” 南宫越轻叹一声。没有理会她的话,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子,抬手扯开了她的衣襟。 雪白的肌肤、深深的沟壑、丰腴的前胸,暴露在了南宫越眼中。 傅虹英顿时羞得满面通红,闭上眼睛微微转过头去。 南宫越面不改色,为她上药、包扎,又轻柔地拢好衣衫。轻声道:“以后,别再犯傻。” 傅虹英咬咬嘴唇,面露愧色道:“是。是我太着急。一时竟忘了陛下其实是武功高手。以后,我会注意的。” 南宫越心中感动,忍不住轻轻抚了抚她的脸,温声道:“早些歇息。” 傅虹英点点头。手指紧紧绕着裙带。几不可闻地轻轻“嗯”了一声。 这边院中,卫无忧看着南宫越拥着那个明显是女扮男装的“侍卫”走远,忍不住向月国方向看了一眼。 他知道,小小对南宫越用情至深,如果知道南宫越另有所爱,她会怎么想? 北国的冬季来得比较早,一夜北风呼啸之后,似乎一下子由深秋进入寒冬。 云江江面。也结了一层薄冰。 卫无忧知道,只要云江冰面足够月军踏冰而过的时候。南宫越一定会用他的人头来祭旗。 他缓步走到书案前,提起小毫,添足了墨,聚精会神地画起画来。 不多时,一个裙带飘飘、相貌出众的女子便跃然纸上、栩栩如生,赫然就是小小的样子。 卫无忧伸手,轻轻抚过画中女子的脸,轻笑道:“小小,这一生,我晚了一步,那下一辈子……” “下一辈子,她还是朕的!”一个霸气十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南宫越背负双手,面色冷凝地走了进来。 卫无忧浑不在意地一笑,转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初冬惨白的阳光,淡淡说道:“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我总是会输你一着。” 他自嘲道:“因为我遇到她的时候,我便已经输了。而那个让我输的人,并不是你。南宫越,你其实只是因为比我幸运一点点而已。” 只是因为我不能给小小,全心全意的爱。 卫无忧突然哈哈一笑,回头看着南宫越,眼中如载满了阳光,闪着喜悦的光芒:“如今,你我已是相同。所以,下一辈子,我会等,一直等到她为止。” 南宫越微微皱着眉头,看着莫名发笑的卫无忧,看到他信心满满地对自己说道:“我不会一直输给你的。” 十一月中旬,小小终于来到了玄国云城。 云陌接到兰韫送来的信时,曾犹豫过是否将此事告知小小。因为他知道,如果小小得知,一定会前往玄国阻止陛下。 可是击败玄国,一统天下,却是南宫越最大的梦想。 云陌在说与不说之间纠结不已的时候,又收到了兰韫送来的第二封信,信中所言才让他慌了神,匆忙进宫将兰韫所说之事告知了小小。 小小听后,二话不说便唤来白凤,将狸儿和雀儿交给童妈妈和洛无涯照顾,急匆匆向云城飞去。 兰韫告诉小小,如果此战被南宫越得逞,这个天下,将会彻底陷底陷入一片混乱。 凭着兰韫的占卜之术,竟也算不出未来的样子! 乌兹国在接连攻陷乌图拉国和拓斯国之后,在近段时间内,已经几次冲击玄国边境。无论玄月之战最终结果如何,这个天下,在未来无数年内,将再无安宁之日! 当小小终于到达云城,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一别数月的南宫越,便立刻将兰韫交给她的任务抛到了脑后,只余了满满的激动和久别重逢的喜悦。 她制止了欲前往通报的兵士,想要给南宫越一个惊喜。 小小心里砰砰砰乱跳着,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南宫越所居的院子。 远远的,一阵动听的琴声传来,小小抿唇一笑,当年她一听南宫越弹琴就犯困,想来他也是有种“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的寂寞吧? 拐过影壁,穿过花间甬道,跳上抄手游廊,小小刚要推门,忽听房内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带着娇憨道:“陛下耍赖,你拿着人家的手,让人家怎么弹?这局不算!” 小小顿时如遭雷击,浑身上下如同浸入冰水之中,两条腿如同灌足了铅,颤抖着,再也无力迈向那道门槛,就那样怔怔地呆在了门外。 第二百二十四章 软禁 小小呆在门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进,还是转身离开。 冬天的风,如同一把尖锐的匕首,割开了她的衣,割裂了她的身体,割碎了她的心。 小小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失魂落魄地转过身,跌跌撞撞走下游廊,向院外走去。 值守的侍卫自是认识小小,见小小到了门口反而不进,遂诧异唤道:“娘娘?” 房内正与傅虹英弹琴说笑的南宫越敏感地捕捉到了侍卫的呼唤,心下一惊,猛地反应过来,一跃而起走出房门,正好看到如游魂般的小小的背影。 南宫越不知为何心中一痛,轻声唤道:“小小!” 傅虹英不明所以,也在南宫越身后探出头,诧异问道:“陛下,怎么了?” 小小回过头,怔怔地看着举止亲昵的两个人,自嘲一笑道:“看来,我来得真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们的雅兴。对不住,我先走,稍候再来。” 或者,再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南宫越没有忽略小小眼中的失落和绝望,他只着布袜,连鞋也顾不上穿便冲了出去,伸手用力攥住了小小的。 他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仿佛只要他一松手,小小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小小,你,怎么来了?手这么凉,快,到里面暖暖身子。”小小的手冷得像冰,南宫越感觉那种冰冷,透过他的手,一直冷到骨子里。 小小缓缓而果决地拂开南宫越的手。低头并不看他,轻轻笑着,语无伦次道:“不必了。我不冷,我还有些事,我稍候再来。” 南宫越转头看看立于门口的傅虹英,眼中闪过一抹愧疚,低声道:“小小,你听我解释。虹英她,她……” “你不必解释!”小小笑着抬头。认真地看着南宫越道:“你是男子,更是皇上,如何选择是你的自由。无人有权力干涉你的决定。” 南宫越低头看着小小强笑的脸,喃喃道:“可你为什么哭?” 小小抬手一抹,看着手心的泪笑道:“没什么,是我不好。你看。我总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真是!”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两滴眼泪直直落到地上,在脚下的白玉石甬道上砸出两朵小小的水花。 傅虹英低着头,缓缓走到小小面前,紧紧抿着唇,不甘地看了南宫越一眼道:“娘娘请息怒。奴婢,与陛下。清清白白。千错万错,都是奴婢一个人的错。还请娘娘不要责怪陛下。” 小小无声呵的一笑,请所有的情绪瞬间收起,淡淡说道:“我来,是有事想与陛下商量,并无他意。” 南宫越皱着眉头,无奈道:“小小,你一定要这样吗?” “哦,是,越!瞧,我总是说错话,我真是,太笨了。”小小呵呵一笑,脸上渐渐升起一抹嫣红,目无焦距地看着南宫越,认真说道:“我这次,真得是有事要跟你商量。” 南宫越心下蓦得升起一股怨气,一甩袍袖语气冷硬道:“进来说!”他转头看向傅虹英,温声道:“你先回去吧。” 傅虹英微微敛衽一礼,欲言又止地退了出去。 小小跟在南宫越身后进入房中,一眼看到一旁案几上摆放的琴和案几后边紧挨的两只锦垫。她心中一痛,垂下眼睛走到了另外一边。 南宫越走到小小身边,伸手欲拥她入怀。小小假意转身,躲了开去。 南宫越叹息道:“小小,不要任性了,好不好?” 小小心里揪痛着,颤抖着声音自嘲笑道:“我今天来,是为了阻止你,不要再打下去了,请结束这场战争!” 南宫越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冷冷一笑道:“你是在担心卫无忧?” 小小诧异抬头,问道:“这关睿王殿下何事?” “睿王殿下?”南宫越冷笑反问道:“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卫无忧现在是玄国皇帝。乾庆帝一死,将皇位传给了他。” 他站到小小面前,似是讥讽又似是炫耀地说道:“而且,他现在是我的阶下囚。只要云江江面一结冰,我就用他的人头,来祭我攻破玄国京城的大旗!” 小小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仿若不识的南宫越,喃喃说道:“你不会成功的,你这样做,只会害人害己。” 下巴被猛地撷住,南宫越眼中满是痛意,低声狠厉道:“小小,你只能是朕的,哪个男人在你心里驻留一刻,朕,就杀了谁!” 他甩开小小的下巴,一甩袍袖,大步往外走去,边走边狠声说道:“来人,守在这里,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院内众人被南宫越突然而至的怒火给惊呆了,直到南宫越气势汹汹地离开院子,才回过神来。 月国谁人不知皇上对皇后的宠爱已经达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怎么转眼之间就吵得不可开交了呢? 所有人心照不宣地看了看傅虹英所居院子的方向,心下暗暗决定:以后成家,决不找太多老婆,否则,家宅难安啊! 南宫越冲出院子,心里立刻开始后悔,他知道,小小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对自己说,都怪自己太冲动了。 他也不明白,以往总是以冷静著称的他,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了? 只要一遇到小小的事,他就忍不住烦躁,忍不住发火。可是发过火后,他又会拼命地后悔,悔得恨不得杀了自己! 耳边传来一声惊喜的轻唤。 南宫越回过神抬头一看,傅虹英惊喜交加的面容出现在面前:“陛下,您,您怎么过来了?” 南宫越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傅虹英所居院前。 从那次为傅虹英包扎过伤口,南宫越算是默认了她的身份。虽然他知道,小小一定会为此事闹情绪,他也头疼得很。 南宫越知道傅虹英出现在军营决非她一人之力,可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对自己体贴有加,默默地照顾着自己的饮食起居,甚至那一次,还为了自己差点死在刺客剑下。 他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看得出那一次傅虹英完全没有做戏的成分,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而且,除了女扮男装私自随军这一件事,傅虹英为人还算低调谦和,循规蹈矩,安份守己。 难道这样一个人,小小也容不下吗? 南宫越叹息一声,打头走入院中,兴致索然道:“无事,四处走走。” 来到房中,傅虹英为南宫越斟上一盏热茶,双手奉至他面前,温柔道:“陛下,娘娘对陛下用情至深,所以才会生陛下的气。这件事,是虹英错了,不该,未经娘娘同意,便,便留在陛下身边。” 她低下头,泫然欲泣道:“虹英愿意去向娘娘请罪,若陛下和娘娘为了虹英,彼此之间产生隔阂,让虹英以后,该如何自处?” 南宫越沉默不语。 傅虹英见南宫越面露不悦,开始有些不耐烦,遂重重吐出一口气,笑道:“算啦,反正陛下一定有办法哄娘娘开心,我呢,就不给陛下添乱啦。” 她往前推推茶盏,笑道:“尝尝看,虹英斟得茶,可还合陛下口味?” 南宫越抬眼看看傅虹英故作欢颜的样子,心里闷闷得不是滋味起来。 他笑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口中的苦涩盖住了茶的清香,可他还是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赞许道:“不错,有进步。” 傅虹英眉开眼笑地拍拍手道:“好啦,茶您也喝了,现在该回去处理公务了吧?” 南宫越无奈摇头道:“这么急着赶朕走吗?” 傅虹英撅起嘴,娇嗔道:“难道陛下还要赖在这里用晚膳吗?” 话音一落,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立刻红了起来。 南宫越未置可否,仿佛没看到傅虹英的不安和羞涩一般,站起身道:“虹英说得对,朕是该去处理公务了。” 他拍拍傅虹英的脸,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南宫越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傅虹英脸上才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很快,她又强打起精神:已经离成功越来越近了呢。她相信,只要她对皇上待之以真诚,皇上总有一天会真正爱上她的! 一连七天,小小都没有见到南宫越。 没有人敢跟她说话,也没有敢放她离开。除了一日三餐,小小仿佛被与世隔绝,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 七天之后,兰韫来到了云城。 小小一见到兰韫,便扑到她的怀里失声痛哭。因为长时间不曾说过话,声音略有些沙哑。 等小小将事情经过对兰韫说过之后,兰韫红着眼圈,安抚道:“好了,陛下他只是一时之气,等他冷静下来,自然会明白的。只是……” 兰韫皱着眉头,为难道:“小小,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你不能尽快阻南宫越,你会受到上天的惩罚。” 小小流着泪苦笑道:“兰姐姐,我已经受到了惩罚。南宫越,他变了心,他喜欢上了别的女子。” 兰韫沉重的心情被小小逗乐了:“这算什么惩罚?这天下男子,哪一个不是妻妾成群?陛下他对你用情至深,将你关在这里也只是不希望你们两个的矛盾因为卫无忧而激化罢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听了兰韫的话,小小怔忡道:“这还不算惩罚吗?他有了别的女人,那我算什么?他妻妾中的一个吗?” 她才不要!她宁可孤独一生,也不愿意与别的女人,与她分享这份感情。 兰韫叹息道:“小小,现在最重要的,是卫无忧不能死。他是真命天子,是天下之主,有着大气运、天命所归之人。我听说,只要云江一结冰,南宫越就会用卫无忧的人头祭旗。小小,南宫越这样做,会遭天谴、不得善终的。” 小小凄然道:“可是我说得话,他并不听。” 兰韫从袖袋中取出一只暗绿色的圆球,拉住小小的手放到上面道:“你闭上眼睛,我让你看些东西。” 小小依言闭上眼睛,眼前立刻出现了一片惨烈的景象:整片大地硝烟四起,歪倒烧毁的大旗、四散丢弃的军械、死去的兵士和马匹,还有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景象一转,变成一处村落。村落中一片萧条,房屋十有八九已经塌毁,野狗穿梭其中来回觅食,偶尔从废墟中拖出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然后,她看到了南宫越。 南宫越正站在一处小坡,浑身满是血迹伤痕,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兵士。 可是,这些兵士手中的利刃,却是齐齐朝向他! 而南宫越脚下的小坡,竟是用尸身堆积而成。鲜血从小坡四周蜿蜒流出,染红了大片的土地。 远处一个将军模样的人骑在马上。将手高高举起,轻轻而坚定地向前一挥,围在南宫越周围的轻弩兵。扣动了手中的轻弩。 弩箭如蝗,遮天蔽日飞向南宫越,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洞穿了南宫越的身体…… 小小猛地拿开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头上汗如雨下,打湿了她的衣衫。 她瑟瑟发着抖。不停地摇着头道:“我不信,这不可能,不可能的!” 兰韫微微摇头。温声道:“既然你不相信,我可以让你再看一点东西。” 小小的手再次放到那只圆球上,这次眼前的景象,彻底让小小惊呆了过去。 眼前是一片高楼大厦。大厦间宽阔的柏油马路上车来车往。顺着这个视线望去。那幢高达三十六层的大楼出现在小小面前。 楼前大大的“十”字表明,这里是医院。 仿佛有架摄像机,在随着小小的视线,转移到了楼内。 在大楼内十二层1218病房内,小小看到了一个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孩子,病床旁边,有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趴着睡得正香:那是她的妈妈! 可是。妈妈的头上,为什么会突然多了那么多白发?! 小小眼睛湿润了。她刚要上前,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英俊稳重却容颜憔悴的中年男子提着一只保温桶走了进来。 他一直走到妈妈身边,轻轻将她唤醒,温柔劝道:“我煲了鸡汤,你多少吃一点。天天这样熬着,别再把自己的身子熬坏了,瑶瑶若醒了,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很难过的。” 小小流着泪,喃喃道:“爸、妈,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突然,所有的景象都不见了,小小猛地扑了过去,泣声道:“求你,兰姐姐,让我看看我妈,让我再看看我爸爸。” 兰韫含着泪道:“小小,这玄珠可望见过去、预知未来,而且只能用三次。” 也就是说,自己所见到的,都是真实的吗? 看着小小惨白的脸,知道她已经相信了自己的话,兰韫叹道:“无论如何,小小,只有你才能阻止这将要发生的一切悲剧。” 小小哭着说道:“那么,我要怎么样才能阻止这场战争?越他现在一意孤行,根本就听不进我说的话。” 难道,真得要让她像以前的灵魅那样,亲手杀了他吗? 念头一生,顿时吓了小小一身冷汗。 她舍不得! 小小眼睛一亮,一把抓住兰韫的手道:“如果无忧他不死呢?我可以救他离开。” 兰韫摇摇头道:“那南宫越还是会得到同样的下场。玄国人才众多,云江冰面虽厚,却载不动月国这数十万大军。” 小小明白,一旦云江冰面破裂,月军被拦腰截断,先头的月军就成了玄军的囊中之物。 失掉先军,中军被云江吞没,剩下的月军,会陷入玄国百姓反击的洪流之中。 这是一个没有第二种选择的答案。 小小感觉,这根本就是一个好奇贪玩的孩子,给他创造的世界出了一个可笑的难题。 那么,如果卫无忧不死,而南宫越又心愿得偿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小小就跟着了魔一般,反反复复地推演、判断,越来越觉得这是一个最好的结局。 南宫越同样才华卓著、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对月国百姓同样爱护有加。 他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明君,为什么他不就不能坐拥天下呢? 百姓只想要过上一份安宁富足的日子,至于谁为君王,又有谁会在乎? 只是这样一来,她唯一对不住的,就是卫无忧了。 小小心下主意一定,抬头向兰韫微微一笑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兰姐姐。” 兰韫不疑有它,拍拍小小的手道:“小小,天意难违,知道吗?” 天近暮时,突然刮起了大风。 干枯的树枝被风吹得咯吱咯吱直响,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小小所居的房子被轻轻拉开了一道缝,一个娇小的身影被裹在大大的斗蓬里。闪身走出房门,接着回身将门关紧。 她拉了拉斗蓬,廊下微弱的灯光被风吹得微微摇动。一闪而过的灯光照到那人脸上,竟然是小小! 小小左右一打量,转身顺着游廊,向院外走去。 她已经打听过,卫无忧就被关在东花园花厅旁边的房子里。 小小调动灵力,一道水波样护罩立刻出现在小小周围,接着。那护罩颜色变黑,与夜色溶为了一体。 她快速来到关押玄国使臣的地牢,用灵力销毁门上的锁。闪身走了进去。 黑暗中有人低低喝道:“谁?” 小小连忙竖起手指轻“嘘”一声,摇了摇手中的火折子。 借着微弱的火光,小小对他们说道:“我是小小,我现在来放你们离开。一会我去救无忧。你们等在拐角处接应他一下。”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并不相信她说得话。 小小也不多言,低声说道:“来个人帮我。”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有人迅速跟了上来,小小刚走至拐角处,接着听到有人的声音隐约传来:“今晚真冷,想必那云江的水要冻实了吧?” 有人唉声叹气道:“但愿吧,再这样干耗下去,都要把人活活耗死了。” “嘘。别乱说话,不想活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心里闷得慌,发发牢骚不行啊?” 两个人打着灯笼低低说着话,从小小身边走了过去。 小小带着那人来到关押卫无忧的房前,将锁毁去道:“我就不进去了,你快点带他离开吧。记住,最好是打昏带走,省得徒增是非。” 那人匆匆一拱手,闪身进了门,不多时,便扛着昏迷不醒的卫无忧走了出来。 等人安全出了院子,小小才转身向自己院中走去。 一进院子,突然之间灯光大亮。 南宫越站在房门口,浑身散发的戾气如有实质,正目光阴鸷地看着她,看着她一直走到自己面前。 他咧开嘴,嘿嘿一笑,洁白整齐的牙齿在灯光下闪过一抹森寒的光:“这么晚了,小小这是去哪了?” 小小垂下眼睛,一言不发绕过南宫越,走进房内,解下头蓬,淡淡说道:“我去放卫无忧他们离开。” “啪”的一声巨响,小小身旁的酸枣枝案几被南宫越一掌击碎。他浑身颤抖着,如困兽般在房中转来转去,不时踢飞一张锦凳,或是砸掉一只花瓶。 南宫越猛地顿住脚步,厉声喝道:“来人,调集轻弩手,勿必要将卫无忧击杀!” “慢着!”小小大喝一声。 南宫越气急回头,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小小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簪子,正紧紧逼在自己咽喉处。 小小淡淡一笑道:“如果你命人杀了卫无忧,我就死在这里。”说着,再次将簪子用力朝自己刺了一下。一股刺痛传来,接着小小便感觉到一股细细的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了下来。 南宫越连忙抬起手,急道:“别!小小,别这样,有话好好说。你,把簪子放下,放下!” 小小痴痴望着南宫越,含着泪笑道:“越,放过他们。” 南宫越血红着眼,表情极度扭曲着,呵呵笑着,流着泪道:“好,好好好,我放过他们,我不杀他。” 他深吸一口气,笑道:“小小,你这么在乎他,不如,你与他一起离开吧。走吧!”他用力大喝一声:“你走!” 小小泪流满面,手颤抖的几乎握不住簪子,摇摇欲坠立于原地。 南宫越点点头,双手叉腰,原地转了几圈道:“也对,天色已晚,他只顾着逃命,怎么照顾到你?” 他抬起手,指指小小道:“你留下!”又回手指向自己道:“我走!” 说罢,用力推开门口的侍卫,跌跌撞撞向门外跑去。 小小连忙丢下簪子,哭着喊道:“越!” 看到南宫越已经出了院子,小小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众侍卫你看我我看你,被两个人闹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小小一路追着南宫越,见他如疯了般冲入一座小院。 院中主人闻声打开门,一身月白里衣睡眼朦胧的傅虹英出现在小小面前。 先到的南宫越脚步不停地扑向傅虹英,一把拉住她,用力吻住她,将她拖进了门。 门在小小面前大敞着,可是小小却没有了冲进去的勇气。 傅虹英的惊叫声如一道劈碎天际的闪电,直直击入了小小的心里。她茫然无措地转过身,脚步虚浮地、漫无目的出了门。 门外漆黑一片,就好象此刻小小的心一样,彻底失去了光明和方向。 小小无力地扶着墙壁,用力看着前方,可是,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第二百二十六章 无关输赢 等小小从昏迷中醒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原来的院子,躺在自己曾睡过的床上。 兰韫目露怜惜,劝慰道:“小小,别想太多,他,总有一天会明白,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小小涩然一笑,问道:“他呢?”喉咙沙哑疼痛,几乎发不出声音。 兰韫默然低头。小小了然一笑,硬撑着坐起身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你已经睡了三天。”兰韫伸手端过一旁小几的茶盏,递给小小道:“喝点水,感觉会好一些。” 小小淡淡一笑道:“谢谢。” 她挣扎着起身,仔仔细细地洗漱过,起身就要往外走。 兰韫连忙唤住她问道:“你去哪儿?” 小小头也不回道:“我去找南宫越。现在的云江,水已经冻实了吧?” 兰韫低声应是,为难道:“你现在去,恐怕不太合适。” 小小嗤笑道:“没什么不合适的。” 她出了门,几乎不需要刻意去记忆,便走到了那座小院前。 小院中的侍女和护卫见是她,皆是一副欲言又止,想阻不敢阻的模样。 小小视而不见,直直走入房中,对着与傅虹英相拥而坐、正在用膳的南宫越道:“我有话要问你。” “说!”南宫越头也不抬,冷冷说道。 小小只觉得眼睛干涩得疼痛,默然片刻道:“她在。不合适。” 南宫越猛然抬头看向小小,发现她不过几日未见,原来圆润的下巴已经削了尖。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他垂下眼帘,讥诮一笑道:“她是我的女人,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她的面说?” 小小心中一阵剧痛,再次重复道:“她在不合适。” 看着小小惨白的脸色,南宫越终是轻轻拍了拍傅虹英的背。 傅虹英会意,起身走了出去。 南宫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一边吃一边问:“现在可以说了吧?” 小小抬起头。直直看向神情冷漠的南宫越,涩然问道:“我想知道,你最大的梦想是什么。这辈子。你觉得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南宫越冷笑道:“当然是一统天下,为天下之主。怎么,小小后悔了吗?” 小小身子微微一晃。涩然问道:“那。我呢?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南宫越沉默不语。 挖心噬骨的剧痛瞬间击中心脏,小小情不自禁抬手捂住胸口,凄然笑道:“那好,我帮你,我帮你实现你的梦想。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南宫越用力咬牙,握着筷子的手青筋暴起。不停地颤抖着,淡淡说道:“你说!” “你带兵攻入皇宫之后。不要伤害无辜的人。给他们一个自由的空间,让他们能够活下去。” 南宫越原本有些窃喜的心被无情浇灭。他轻嗤一声,心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淡淡说道:“好,我答应你。” 小小微微一曲膝,毫不迟疑地转身走了出去。刚走至院中,便听到房内传来“哗啦”一声响,她脚步微微一顿,再不曾回头。 云江的水已经冻实,厚厚的冰层上覆盖了一层昨夜下过的薄薄的雪。 北风凛洌,像刀子般刮得人脸上生疼。 小小面无表情地站在白凤背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军,清冷说道:“出发吧。” 白凤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双翅一拍如闪电般向云江对过疾飞而去。 远远的,兰韫跌跌撞撞跑了过来,不停地大喊着:“小小!你会害死你自己的!小小,回来!” 可惜,一阵北风吹过,将她的嘶声大喊扯得支离破碎,最终湮灭在风里。 对面的玄军见白凤带着凛冽的杀气呼啸而来,匆忙备战,可是未等他们准备好,手中武器已经化为虚无。 面对着空空如也的双手,还有自江面蜂涌而至的月军,玄军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纷纷跪了下去。 京城的城门在小小眼中形同虚设,没有了城门的保护,京城就彻底暴露在了月军眼前。 月军一路势如破竹,在小小带领下如入无人之地一般,一直冲到了皇宫之中。 至此,玄国皇宫陷落,玄国,灭! 而这一切,只用了前后不过几日的时间。 直至许多年后,仍然有人回忆起这场流血最少、用时最少,却最惊心动魄的战争。而令人心惊的,不是厮杀,而是灵魅的威力! 怪不得世间有传言,得灵魅者,得天下! 南宫越站在玄国权力最集中的巅峰处,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半点喜悦之情。 因为,小小和卫无忧,不见了! 南宫越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冷洌,越来越狠戾,却仍然记得小小曾经说过的话。 他派人将皇宫里的太后与众妃嫔安置到了原来的睿王府,虽有重兵把守,却丝毫未短过她们日常所需。 至于皇子们,则被他幽禁到了另一处府邸。 他绕着整座皇宫找了三天三夜,又派人在京城周围四处搜寻,依然没有小小和卫无忧的任何消息。 兰韫在南宫越攻入皇宫的第四天终于赶了过来。她顾不上喘口气,便找到了南宫越,问道:“可曾见过小小?” 南宫越脸色一沉,冷冷说道:“没有!” 兰韫急得脸色煞白道:“糟了!她这次,果真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南宫越一愣道:“你说什么?” 事到如今,再急已经没用。 兰韫轻轻叹息一声,将小小作为灵魅的使命和南宫越可能遭到的下场大略说过一遍,又道:“小小擅自为你逆天改命,耗得是自己的命数。现在的她,不知道……” 南宫越身子猛地一晃,喃喃说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为什么听不懂?” 兰韫叹道:“听不懂没关系,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做这个天下之主,而小小又帮你达成了愿望,她所做的一切,或许已经值了。” 兰韫说完,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惊呼声:“陛下!” 她回头一看,见南宫越脸色煞白跪倒在地,却硬是挣扎着自己爬起来,用力甩开身边的侍卫,踉踉跄跄走到兰韫身边,沙哑着声音问道:“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兰韫无法,只好命人将南宫越扶到一处避风的花亭中,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对他讲了一遍,又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她这样做会受到怎样的惩罚,但仅仅逆天改命一事,就会耗尽她的命数。她带走卫无忧,也只是希望自己的罪孽少一点,或许,她只是想要保住朋友的命罢了。” “看得出来,小小曾为你施过易筋洗髓之术。要施这种术法,需要灵魅的心头血相哺,每哺一次血,她会如经历一次千刀万剐、挖心噬骨之痛。” “灵魅的使命,是阻止七煞引发的天下大乱,如果不能,就会受到天惩,与心爱之人反目成仇、两不存一。” “卫无忧才是天下之主,你杀了他,会遭天谴,不得善终。” “如果小小提前将她的使命告诉你,也同样是攥改天命,祸及的,同样是你。” …… 看着南宫越失魂落魄痛不欲生的样子,兰韫嘴唇微阖,却始终没有说出那天南宫越一怒离开,小小昏迷的那三天之中,不知道喊了多少遍他的名字。 又流了多少泪。 情之一字,果真是伤人伤己! 兰韫叹息着,起身正要离开,南宫越突然伸手用力抓住她的衣袖,低声问道:“那么,她现在在哪?” 南宫越抬起头,绝望而恳求地看着兰韫,颤抖着声音问道:“兰祭司,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小小现在在哪?” 兰韫抬起头,看了看西北方向道:“我只能算得出,她现在应该在那个方向。” 西北?南宫越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地方,他猛地冲出花亭,连声命人备马。 马刚刚牵进宫,南宫越便迫不急待地跑了过去,可是,平日骑术高超的他,接连几次都没能成功跃上马背。 一旁的侍卫终于看不下去,伸手扶了南宫越一把。 南宫越骑上马,用力一抽马鞭,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 傅虹英含着泪站在花亭不远处,痴痴望着南宫越迅速消失的背影。 兰韫微微摇头,刚要离开,听傅虹英喃喃说道:“我终究是输了吗?” 兰韫失笑道:“夫人在担心什么?小小她,再不可能与你争什么,她回不来了,真正输的不是你,是她。” 输给了情深,输给了命运! 傅虹英自嘲一笑道:“没输吗?可我也从来不曾赢过。” 兰韫道:“不管怎么说,你终究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不是吗?” “得到我想要的,我得到了什么?”傅虹英流着泪,呵呵笑道:“陛下他从未碰过我。” 那天,南宫越裹挟着怒火骤然而至,她其实是万般欣喜的,不管他是因为什么要了她,只要能成为他的女人,她都是愿意的。 可是,正当南宫越带着她走向内室的时候,一口鲜血毫无预警地喷到了她的脸上,接着便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的南宫越如同淬冰的利刃,冷得让人不敢接近,直到那天听到小小要来见他,才被他临时拉到了身边。 他要的,也不过就是让自己陪他演一场戏罢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你来得太晚了! 攻破皇宫,小小一直冲到勤政殿前。 她远远看到卫无忧站在殿门口,面色沉静无波,似乎只是在等一个远行归来的朋友一般。 小小站在白凤的背上,微微笑道:“无忧,你愿不愿意跟我离开?” 身边所有人的目光皆转向卫无忧,有人急声道:“陛下,您不能啊。这个妖女,她是那月国……” 卫无忧举手制止那人的话,目光突然柔和下来,轻声回道:“好,我跟你走。” 小小冲他伸出手,卫无忧快步走下石阶,跃上白凤的背。 白凤发出一声清鸣,如一道闪电般冲上天际。 接着,宫门外传来如潮般的喊声,月军随之杀了进来。 卫无忧目不转睛地看着身边的小小,看着她形销骨立的样子,轻声问道:“小小,为什么要这样苦自己?” 小小强自撑着的精神被这句话击垮,挺直的腰背瞬间软了下来。 她含着泪讪讪一笑道:“你会不会怪我?” 卫无忧轻笑一声摇摇头道:“不会。” 他怎么会怪呢?小小能够想到他,他高兴还来不及。 接下来的日子,休息吃东西的时候小小总会避开卫无忧,虽然每次她都能将卫无忧为她准备的东西吃完,可人还是一天天迅速瘦了下去。 卫无忧从一开始,就觉得小小非常不对劲,就在一个暮时。看着小小拿着饭食躲到一旁后,悄悄跟了上去。 小小坐到一块石头上,打开纸包。狼吞虎咽将两只包子吃了下去。 没过多久,卫无忧便看到小小捂住喉咙,猛地扑到一棵树旁,大吐特吐起来。 一直将胃里吃下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小小才拿过一旁的水杯,嗽过口,向卫无忧走了过去。 她一转身。正好看到卫无忧难以置信的、满是痛楚的站在自己身后。 小小讪讪一笑道:“呃,最近不知怎么了,胃口总是不太好。” “小小!”卫无忧握住小小冰冷的手。突然发现她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丝丝细纹! 这是,皱纹吗?! 冬日的斜阳照在她的发上,一丝银光突现。 卫无忧伸手拨开小小的头发,赫然发现其中竟夹杂了很多的白发! 小小苦笑道:“你看到了吗?这是我擅自逆天改命的结果。这是报应!无忧。我剥夺了原本属于你的一切。” 卫无忧难以抑制自己的心情,伸手将小小拥入怀中,哽咽道:“傻丫头,我本来就无意于皇位,这个天下之主的称谓,我根本就不在乎。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帮你?” 小小叹息一声道:“没用的。”默了默。她又低声道:“这样挺好的,就这样吧。” 十天之后。白凤带着两人飞上了栖梧山。 原来的守墓老人已经不在,只留下了一座空空的草房。 短短十余日,小小头发已经灰白,脸上皱纹纵横,声音苍老,与五十多岁的老妪相似。 卫无忧扶着小小走入房中,让她坐了下来,接着便在房内到处乱翻起来。 小小看着他心焦的样子,笑着说道:“她只是一个守墓的老人,怎么可能会知道那么多?而且,这是天意。有道是天意难违,是人力不可逆的。” 卫无忧颓然低头,难过地说道:“你相信吗?如果你相信,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怎么可以这么傻?他真得值得吗?” 小小涩然一笑,没有回答。 室内一片死寂。半晌,小小抬起头,笑着说道:“这里曾有过一座古墓,你知道吗?” 卫无忧道:“知道,当年,南宫越便是从这座古墓中,利用……让雪灵狐盗出的那只箱子。” 小小笑道:“其实,那座古墓,并非是真正的墓藏。真正的墓藏,另有其处。” 她伸出手,在自己脖颈中摸索了半晌,抖抖索索取出一块玉佩道:“这枚玉佩,便是那处古墓的钥匙。” 卫无忧立刻明白了小小的意思:这座古墓,才是传说中的藏宝之处! 小小将手伸向卫无忧,道:“你扶我去看看吧。” 两人来到古墓口,时过境迁,再次来到这里,小小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她让卫无忧打开古墓,示意他跟自己进去。 卫无忧点燃松油火把,借着火光,看到古墓内的一切,纵是他见多识广,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这是什么?”卫无忧轻轻抚摸着石壁中摆放的枪支,绕着古墓看了看回到小小身边:“这难道就是当年凤菲儿使用过的,火枪?” 小小点点头道:“是的。”她笑着看向卫无忧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将这些送给你,你就可以夺回曾经失去的一切。” 卫无忧失笑,用袖子抚去中间石台上的灰尘,扶小小坐下之后奇道:“这是什么?” “灵台。”小小转头看看灵台,笑道:“当年,我就是从这里开启了灵力,才正式接受了灵魅的身份。” 也接受了现在这个结局。 卫无忧一跃而起,抱起小小将她的手按到灵台上。 灵台仍然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异样。 小小眼睛微湿,握住卫无忧的手劝道:“别再费心了,真得没用的。” 卫无忧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去,哽咽道:“这太残忍了,小小,太残忍了!” 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妙龄女子,眼睁睁看着自己快速衰老,变成头发花白、皮肤松驰的耄耋老人,该是怎样的残忍! 小小沉默片刻,再次问道:“你确定。你不需要这些吗?” 卫无忧坚定地摇了摇头。 小小微微一笑道:“那好,那我就将它们彻底毁掉吧。这样的东西,在这个世上。只能是权欲的助手,是造成一切罪恶和惨剧的帮凶。” 她调集体内几近枯竭的灵力,伸手抚过,所有的枪支弹药如同被空气蒸发的沙砾,自石壁上缓缓消失。 做完这些,小小躬下身子,踉跄倒退几步。用手捂住嘴,剧烈地咳了起来。 卫无忧心痛不已,默默地抚着她的背。递上一块干净的帕子。 掌心一片润湿,小小拿开手,火把下那殷红的鲜血,如一团炽热的火焰。灼痛了她的眼睛。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叫做生命的在飞快的流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眼前已经开始模糊,她真得快要离开了! 出了古墓,卫无忧为小小做了一只摇椅。 小小坐在摇椅上,前后摇动着惬意笑侃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技艺。” 卫无忧举起斧头,用力劈开一块树桩,转头对小小道:“那当然。你慢慢就会发现,我会得东西多着呢。” 小小突然的沉默。令卫无忧心里再次陷入无力和哀伤。 方才自己烤了兔肉,将最嫩的那处兔肉递给小小,小小只咬了一口,便将肉吐了出来,托在手心道:“哎呀,又掉了一颗牙。” 这些时日,小小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常常正说着话,便突然睡着了。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不久前还亮如星子的眼睛如同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浑浊而呆滞。 她的牙齿,也在慢慢松动脱落。 卫无忧走到小小身边,为她盖上自己的外衫,伸手抚过她松弛又苍老的面颊,流着泪喃喃道:“小小,我该怎么办?我怎么做,才能留住你?” 卫无忧将小小的手捧在手中,蒙住脸呜咽道:“小小,你为什么要这样傻?” 这一觉,小小感觉自己好象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睁开眼,看到旁边不远处忙碌的卫无忧,扬声唤道:“无忧。” 卫无忧连忙走过来,将她扶起倚在自己怀里,又递给她一杯水,看着她喝下去。 小小问:“神女国那边还没有来人吗?” 刚离开玄国的时候,小小便让卫无忧给神女国的凤国主写了信,让她派人接应卫无忧去神女国。 因为小小知道,梦忆真得是凤国主失踪多年的女儿,而梦忆,一直默默喜欢着卫无忧。 只要卫无忧到了神女国,他就安全了。 卫无忧动作一滞,淡淡一笑道:“哪里有这么快?” 他眼睛酸涩,鼻头发酸,小小这是在担心她一旦死去,南宫越会杀了自己吗? 卫无忧呜咽一声,哽咽说道:“小小,如果下一辈子,我能早点到,不知道能不能有那个荣幸,站在你身边?” 小小呵呵一笑,微微斜了卫无忧一眼道:“你呀,你是天生的王者,无论哪一生哪一世,都注定了不是平凡之人。我呢,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罢了。” 卫无忧偏头,用力眨眨眼睛,将泪水眨去,虽然他知道,就算他泪流满面,小小也不一定能看得清。 他再次问道:“如果我一定要让你留在我身边呢?” 小小没有回应,卫无忧不甘地晃了晃她,再次唤道:“小小?” 小小猛然睁开眼睛,问道:“怎么了?” 卫无忧一阵心酸,执意问道:“小小,下一辈子,让我来守护你,好不好?” 小小沉默片刻,突然一笑道:“我记得曾经说过,我要用你的名头,游遍大江南北,骗吃骗喝。无忧,不如你罩着我好了,可以让我四处称王称霸,不要被人欺负。” 卫无忧突然间泪流满面、哽咽得难以自已。半晌,方呜咽着说道:“好!” 小小无声一笑,缓缓说道:“无忧,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我辜负了你太多太多,多到我无论如何,都还不清了。” 卫无忧放任自己痛哭出声,呜咽道:“小小,我不需要你还,我只要你能好好地活着。” 两行浊泪顺着小小的脸颊缓缓滑落,她闭着眼睛,几近无声说道:“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这么久。” 感觉到小小微弱的挣扎,卫无忧连忙问道:“你想去哪?” 小小嘴唇微动,卫无忧将耳朵贴至小小嘴边,听到她勉强发出的“古墓”两个字。 卫无忧试探问道:“你想去古墓?” 小小微微点头。 卫无忧拿着大氅包住小小,将她打横抱起,走到古墓中。 在古墓一处平台上,卫无忧铺平之前带来的锦被,将小小放在上面。 他半跪在小小面前,听着她越来越微弱的呼吸,用力握住她的手,仿佛只要这样,便可以能多留她一会,再多留一会…… 小小突然睁开眼睛,声音清晰地说道:“他,来了。” 卫无忧一怔,尚未回应,小小又吃力地说道:“别让他,看到我的样子。” 许久许久之后,卫无忧将小小渐渐冰冷的手放在她的胸前,尤不死心地将手指探到她的鼻下,却连那丝微弱至极的呼吸,也没有感受到。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用大氅缓缓蒙住了她的脸。 刚刚做完这一切,古墓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 卫无忧不曾抬头,已知来者是谁。 他任由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喑哑着声音凄然道:“你来得太晚了,她已经走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还你江山 南宫越似乎没有听到卫无忧的话。 他怔怔地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子,衣衫鞋子都是他熟悉的、小小曾穿过的。 他不敢相信那件大氅下的女子已经不能回应他,不会再笑、再哭、再闹。 他宁愿相信是小小因为他的到来,负气蒙住自己的脸,以这样的方式表达她的愤怒! 身体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南宫越仿佛仅仅是在凭着本能,一步步向小小靠近、再靠近。 卫无忧挡在了南宫越面前,为难道:“小小说过,她不想让你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南宫越应该是日夜兼程而来,头发胡乱披散着,脸上满是尘土与汗水。两眼充满血丝,目光恍惚涣散,嘴唇干裂,身上的衣衫也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卫无忧认识南宫越这么多年,何曾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样子。 南宫越仿佛没听明白卫无忧的话,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臂将卫无忧拨到一边,又朝着小小迈了一步。 卫无忧伸手拉住南宫越,哽咽道:“南宫越,你清醒一点!小小她,她说过,她不想……” “让开!”南宫越说话了,声音如同被撕裂,沙哑又难听。 卫无忧提高声音喝道:“南宫越!” “我让你让开!”南宫越突然血红着眼,额角与脖颈中青筋暴起,似是用尽全身的力气般咆哮大叫道:“让开!” 卫无忧看着南宫越眼中绝望的狠戾,听着他如困兽般的嘶吼。转头眨去眼中泪花,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让了开来。 南宫越一步步向小小走去。沉重的脚步在空阔的古墓中引起沉闷的回声。 “扑通”一声重响,南宫越在小小身边跪了下来,声音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唤道:“小小!” 眼泪不停地流了下来,滴落到南宫越身前的地上。 南宫越呜咽着轻声说道:“小小,我错了,我来跟你道歉。我不该惹你生气,你。别气了,好不好?我们回家,我不做这天下之主。我不要江山,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小小,别睡了,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可是为什么小小仍然不肯回应他? 南宫越伸出手。颤抖的手指几乎握不住大氅的衣角。 他轻轻拉开大氅,一个花白头发的苍老妇人紧闭着双眼,无声无息地躺着,没有呼吸,也没有温度。 可即便如此,南宫越仍然清楚得知道,这就是小小! 他的小小! 南宫越痛苦的弯下腰,双手捧住小小冰冷的脸。不停地亲吻着她,低低唤道:“小小。小小!” 南宫越膝行几步,将无知无觉的小小抱起,拥入怀中,哀痛就像穿心毒\药,渐渐渗入四肢百骸,痛得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他不停地抚摸着小小的脸和发,对她的沉默不知该如何是好。 绝望和痛苦击碎了他所有的坚强。 南宫越呜咽着,颤抖着,如一只频死的兽,发出声声苍凉悲怆的哀鸣。 云陌在小小走后,也随之一路赶到了玄国。 当日兰韫一脸急色将事情告诉云陌之后,云陌便带着她和莫仲霖、尤亮和部分玄国朝臣星夜兼程赶了过来。 如果不是小灰灰带着他们抄近路,他们现在或许还在路上。 到了古墓口,云陌阻止了其他人,让莫仲霖带人守在墓口,自己与兰韫走了进去。 古墓中尚不知是何情况,万一被有心人利用,那可就太糟糕了。 南宫越嗓子完全沙哑,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尤自无声痛哭不已,眼中两行血泪滴落到小小胸前的衣襟上,开出朵朵妖冶的血花。 卫无忧根本无力劝阻,只好化掌为仞,重重击在南宫越后颈处,将他击昏过去。 云陌等人进入古墓,无人欣赏古墓中那数不尽的墓藏,所有人都被南宫越紧紧抱着的、纵然昏迷仍不肯撒手的小小惊呆了。 云陌刚将小小从南宫越怀中硬生生夺出,昏迷不醒的南宫越条件反射般伸出手,死死拉住了小小的衣襟。 卫无忧说道:“还是等他清醒之后再说吧。如果他醒后,发现小小不见了,会更难过的。” 直到第二天暮时,南宫越才渐渐清醒过来。 他转眼看到依然无声无息的小小,充血的眼睛再次流下两行血泪。 云陌半跪到南宫越面前,恳切劝道:“陛下,人死不能复生。如果娘娘在天有灵,知道陛下如此伤害自己的身体,她一定也会很难过的。” 南宫越缓缓转动眼睛,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距地对准云陌,良久才缓缓开口,无声唤道:“陌!” 云陌眼睛一红,连忙应是。 南宫越怆然道:“你去告诉他们,我放弃皇位,这个江山,我还给卫无忧。” “陛下!”云陌急声唤道:“娘娘为了让陛下达成心愿,甚至付出了她自己的性命,陛下怎可如此辜负娘娘苦心?” 还给卫无忧? 如果就这样还给卫无忧,那他们所做的这一切,岂非成了笑话?! 云陌转头狠狠瞪了卫无忧一眼,心下暗暗思忖着是否该借此良机将他除掉。 南宫越缓缓坐起身,垂着眼睛沉默片刻,突然“哧”地笑了起来。 他笑着流着泪,哑声说道:“心愿?呵呵呵,这个天下吗?” 纵然得到这天下,没有了小小,这一切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究竟是有多可笑! 只要能和小小在一起,纵然是平凡的日子。也是世间最大的幸福。 只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卫无忧蹲到南宫越身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越。不论武功谋略,还是治国之道,你都远在我之上。纵然你我因为彼此身份不能成为朋友,可我却一向引你为知己。 玄月两国几百年前本是一家,因兵乱祸起才变成今天这样。 更何况,成王败寇,我卫无忧输在你南宫越手中。天下百姓皆可为证。你称霸天下、成为天下之主便是名正言顺。 你该明白,小小所为,更多则是希望快些结束这场祸乱。还天下清平安宁。 你要尽快振作起来,做一个有为明君,才不会辜负了小小为你所做的一切。” 南宫越未做任何回应,神情却渐渐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眼前似乎蒙上了一层雾。乏着淡淡的红,模模糊糊地看不太真切。 这都不重要。 自己的眼睛和心智,曾被权欲迷惑,为美色心动过,早就已经看不清真实的自己,看不见那曾经拥有的、最真挚的情感。 就算眼瞎心盲,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缓缓开口道:“兰祭司告诉我,你才是天命所归的天下之主。是我,强夺了应该属于你的一切。” 所以。他受到了最严厉的惩罚,他失去了生命中最最重要的、最挚爱的女人。 南宫越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胸口翻涌的酸涩,哑声说道:“现在,我把这一切,还给你。” 他抬头看向兰韫,呜咽道:“只是不知道,老天是否能把小小还给我?” 兰韫面露难色道:“人死不能复生,陛下还请节哀顺便。” 南宫越失望地垂下眼睛,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他命人准备了笔墨纸砚,无视众人的反对,亲笔书写了禅位昭书和罪己昭,将昭书递给卫无忧。 卫无忧只好说道:“国已是你的国,天下已是你的天下,你我也非亲生兄弟,如何能将这天下禅让与我?不如你传位于狸儿,我愿与月国朝臣辅佐新君,直至他亲政。” 南宫越微微摇头道:“主少国疑。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委实不适合选狸儿为君。” 卫无忧看着手中的昭书,只觉得肩上重若千钧。 看样子,南宫越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再沾染尘俗事。卫无忧思虑片刻,郑重说道:“我有一个请求。” 南宫越示意他继续说。 卫无忧轻咳一声道:“闻越有一妹,正值年华。无忧尚未娶妻,想在此向越诚心相聘八公主南宫妍为妻。” 南宫礼和凤妃皆逝,长兄如父,卫无忧想求娶南宫妍,需南宫越点头同意。 娶南宫妍为妻,生下皇子继皇帝位。虽然天下仍属卫氏,到底有了月国皇室血脉,也就防止了以后有两国旧臣以夺回正统为由引发内乱。 南宫越沉默片刻,道:“陌,这件事,你跟妍儿说。”顿了顿又道:“若她不愿,不必强求。” 说完,南宫越抬眼看着兰韫,恳切说道:“这一切,还要劳烦兰祭司。” 兰韫是神女国祭司,本身又精通演算之术,有她相助,事情会顺利许多。 兰韫到底是女子。 南宫越此刻心如死灰,生无可恋的样子被她看在眼中,忍不住轻声劝道:“狸儿和雀儿还小,陛下无论有多难过,到底要顾念着他们一些。” 没了亲娘,若再失去生父,两个孩子的人生,该是怎样的悲凉? 听了兰韫的话,南宫越一片死寂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云陌听了兰韫的话,又看到她担忧的表情,心下才反应过来,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方才南宫越的样子,可不就是在交代后事吗? 他真是太大意了! 南宫越轻声说道:“请你们出去,让我和小小单独呆一会儿。” 看着众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南宫越涩然一笑道:“兰祭司说得对,狸儿和雀儿还小,我不会舍他们不顾的。” 他默了默,低声再次催促道:“去吧。” 兰韫跟在云陌身后,走到古墓口,犹疑半晌终是再次走了回来,轻声道:“我还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大结局 小小已去,总要入殓。 已经有人准备了丧仪的一切物事和新的衣饰。 南宫越的禅位昭书已被玄月两国朝臣知晓,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却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现在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南宫越也打定了主意不肯再继皇帝位,玄国朝臣自然欢喜,月国朝臣纵然无奈,却也无计可施。 兰韫与南宫越留在古墓内为小小殓衾,云陌和卫无忧去了距落桐镇最近的拓斯国寻上好棺木。 所有人都默契地忙碌着,之前还生死相见的仇敌,也有商有量、有条不紊地准备着丧仪中的各项事宜。 古墓内燃着五六枝松油火把,将墓内照得亮如白昼。 南宫越脸色一直很平静,轻柔地替小小换上新置办的新衫。只是偶尔会停下手中的动作,怔怔地呆了过去。 时近子时,兰韫突然感觉墓内光线一亮,她抬起头,向光线发现的方向望去。 这一看,让兰韫禁不住捂住嘴,失声惊呼起来。 南宫越闻声转头,见墓中那块矩形石柱上的圆球竟然闪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整个石球发现眩目的强光,将整个古墓都笼在其中。 强光很快散去,余辉化作漫天星子,绕着古墓一圈又一圈、缓缓移动着,就像一条美丽的星子之链,环绕在墓中。 不多时,这条星子之链再次向中间飘去。自那圆球上方凝成一条闪光的星带,冲破墓顶,直上苍穹。 原本已经歇下的众人也被惊醒。所有人都跑出帐蓬,啧啧叹息着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随着星带缓缓消失在夜幕之中,栖梧山上包括这个世间每一个角落,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有了一种摆脱枷锁的轻松感。 当南宫越与兰韫回过神才发现,那只发光的诡异的圆球,居然消失不见了! 兰韫蓦得起身,神情激动地跑到石台边。不断地抚摸着那空空如也的石台,结结巴巴说道:“这,这这是……” 南宫越淡淡问道:“兰祭司。可是有何不妥?” “诅咒,诅咒,解除了!”兰韫眼中含着泪,看了小小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接着向小小跑了过来。 南宫越顺着兰韫的视线,转头看向小小,才发现原本头发苍老的小小,居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原貌。 南宫越心中一动,不顾一切快速扑了过去,抱住小小连声唤道:“小小,小小你醒醒!你醒醒啊!” 可是,小小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兰韫走到南宫越面前。制止他的动作轻声说道:“陛下,小小她。已经走了,她不可能再回来了。” 南宫越直起身体,低头伤心地吐出一口气颓然道:“我知道,我知道。” 他也应该认命! 兰韫走到小小身边,轻声道:“陛下,请让外臣看看小小,可以吗?” 待南宫越让到一旁,兰韫轻轻揭开了小小的衣领。果然,原本那枚已经失去色彩的莲形胎记,真得不见了! 兰韫忍不住双手合十,喜极而泣道:“果然,果然,这真是太好了!” 南宫越诧异道:“兰祭司,你在说什么?” 兰韫回神,不好意思道:“对不起陛下,外臣,哦对了,不知道您是否知道,这片大陆曾经的传说?” 南宫越摇头,兰韫便将第一任灵魅用毕身灵力为这片大陆降下诅咒一事仔仔细细说与了南宫越,最后又说道:“刚刚发生的一切,你也看到了。这个诅咒,被解除了!” “诅咒?解除?”南宫越满头雾水,不明所以道:“为什么?” 兰韫感慨道:“或许是因为小小吧。” 灵魅验证的是人性的本质。 权力、欲望,是男人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 欲壑难填是人类的本性,他们有了权力,就想要大片的江山;有了江山,还会觊觎天下。 身边也会出现一个又一个的女子,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 灵魅的悲剧,是因为在她们所爱的掌权者眼中,权力和欲望远远要大于爱,自然也没有人会为了她们,放弃已经拥有的。 以往的灵魅,无一不是亲手杀死那个权欲无限扩张的男子。 而小小,却用自己的爱,唤醒了人性中至真至纯的东西;南宫越则为了爱,放弃了已经到手的权力。 至此,笼罩这片大陆千万年的诅咒,终于被解除。 南宫越听完,只觉得万般的不可思议,可是小小身上所拥有的能量,又超出了人们的想像。 让他又不得不相信,这的确是事实。 “小小她知道吗?”南宫越低下头,喃喃问道。 兰韫点头道:“从玄国回去之后,我跟她说起过。” 南宫越眼中溢满了泪,伤感问道:“那她为什么,不能早跟我说?如果她说了,我会相信她的。” 他也不会发起这场战争,那么,他就不会失去小小。 兰韫微微摇头道:“这就是这个诅咒的可怕之处。” 不能解释,不能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事件的发生,用最不可测的人心和飘渺不定的情感,去决定彼此的结局。 南宫越突然想起他宣布开战之前,小小曾劝过他放弃战争。 而那一次自己突然而至的心痛让小小瞬间煞白惊恐的脸,又一次出现在南宫越脑海之中。 或许那一次,小小便已经知道,跟自己泄露天机可能带来的后果,所以她才选择了沉默。 他将脸埋在膝上,心里满满的全是悔恨。 到底。还是他害死了小小! 七日后,小小已经下葬。 一身素服的南宫越静静地跪坐在坟墓前,神色平静无波。身上也不见了初时的狼狈,一张接一张、不急不缓地将手中纸钱投在火中。 只是,此时的他,更像是一具被淘空的、失去了灵魅的躯壳,空洞得令人心酸。 莫仲霖刚要上前相劝,卫无忧伸手拦住他,缓缓说道:“哀莫大于心死。悲莫过于无声。他心已死,再劝,也没用。” 做好自己该做的。才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南宫越拒绝了其他人的好意帮忙,亲自动手在小小的坟墓旁建了一座小小的茅屋。 卫无忧临行前,与南宫越对坐茅舍中。他看着南宫越,叹息道:“越。打算在这里呆多久。一辈子?” 南宫越沉默不语。 卫无忧忿道:“那狸儿和雀儿怎么办?他们刚刚失去母亲,难道你还要让他们再失去父亲?” 南宫越神色淡然,默然静坐。良久之后才又说道:“他们还太小,尚不明白生离死别的痛苦。与其让他们过早体会失去至亲的痛苦,提前长大,不如让他们抱着幻想,快乐成长。想念,总比怀念要幸福。” 卫无忧怔怔望着南宫越良久。方轻轻说道:“我会好好照顾他们,不会让他们受委屈的。” 南宫越扯扯嘴角。微微欠身道:“多谢!” 回到京城之后,卫无忧正式继皇帝位,国号改为“齐”,年号为“昌元”,并于次年春迎娶原月国公主南宫妍为皇后,并认了狸儿和雀儿为义子义女,接到宫中一并抚养。 昌元三年秋,南宫妍诞下一个小皇子,被卫无忧册立为太子。 演武场上,汗流颊背的南宫晟轩(狸儿)接过妹妹长平公主(雀儿)递过来的帕子,胡乱擦了擦汗,老气横秋道:“今日课业可做好了?整日就知道乱窜,一会儿我会给你检查。” 雀儿苦着脸,一溜小跑着跟在狸儿后面,娇声娇气地哀求着:“哥哥,我不喜欢弹琴,你就让我玩一会儿嘛,就一小会儿好不好?” 雀儿不喜弹琴,每次都能将自己弹得昏昏欲睡,这是宫里人人皆知的事。 狸儿猛地顿住脚,极其肖似南宫越的眼睛冷冷看着雀儿。 雀儿讨好地竖起三根手指,撅着嘴皱着眉小声嘀咕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狸儿眼睛一瞪。雀儿连忙扯住哥哥的袖子说道:“皇帝舅舅也说啦,娘亲也不喜欢弹琴,可爹爹也从来没有嫌弃过。” 提起爹娘,雀儿好看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仰起小脸叹息道:“唉,也不知道爹爹和娘亲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看看我们,雀儿好想他们。” 又是这一招! 狸儿神色一黯,涩然道:“既然你不想弹琴,以后别学了。你喜欢做什么,尽管去做,有哥哥护着你呢。” 雀儿眼睛一亮,欢呼一声道:“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等妹妹一蹦一跳地走远,狸儿才神色复杂地低下头,暗暗说道:“爹,娘,你们放心,狸儿一定会好好照顾妹妹的。” 卫无忧扶着大腹便便的南宫妍站在不远处,听着兄妹两人的谈话,忍不住叹息一声。 南宫妍捏着帕子拭去眼角的泪,轻声问道:“我哥哥他,还是不肯回来吗?” 卫无忧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点头道:“与其相见,不如怀念。越是对的,至少在他们心里,还会有一些念想。” 近日,神女国传来消息,梦忆继神女国国主之位。 因阌月宫停止与乌兹国的生意往来,乌兹国国内粮食和食盐急剧短缺。 乌兹国国主终于承受不住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只好与阌月宫达成协议,从乌图拉国和拓斯国撤兵回国,将两国的权力移交给了阌月宫。 至此,天下终于太平。 十二年后。 栖梧山风景依旧,年近不惑的卫无忧背负双手,站在落凤崖上,望着不远处那座孤零零的茅草屋。 十五年了,时间可以改变和抹杀一切,却始终没有憾动那个男子坚韧的心。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茅草屋内传来男主人的招呼声。卫无忧微微一笑,拾步而进。 十五年的时光,同样未在眼前这个男子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还如往日般丰神俊朗、俊美无俦。 “你老了。”南宫越微笑着打着招呼。 卫无忧点点头,环视一周笑道:“你还是老样子。” 只除了那满头的白发。 南宫越笑道:“不敢有变,怕她不认识了。” 他转头,笑吟吟地看了茅舍外的坟墓一眼。眼中满是爱意,似乎那不是一座坟墓,而是正娇嗔责怪他胡说八道的美娇娘。 卫无忧喉头哽咽难言,眼睛微湿道:“十五年,你该放下了。” 南宫越笑笑道:“是啊,十五年了。狸儿和雀儿,他们还好吗?” 卫无忧笑道:“狸儿已经娶妻有子,现在掌管着阌月宫和京城禁卫军。雀儿,她生性活泼好动,不过还好,总算是把她嫁出去了。” 顿了顿,卫无忧呵呵笑道:“是她自己选的。” 南宫越点点头,端起酒杯道:“多谢卫兄!” 卫无忧点头,承了南宫越的谢意。他抬头看着笑逐颜开的南宫越,仿佛能感觉到,对面这个男子,似是放下了千斤重担般,整个人重新鲜活了起来。 第二天,天初明,落桐镇已经充满了活力。 卫无忧洗漱完毕,吩咐身边的侍卫:“去打听一下,买一副最好的棺木。” 侍卫虽然不解,仍然依令行事。 几个时辰之后,侍卫抬着那副花大价钱连哄带威胁“抢”来的棺木跟在卫无忧身后,走到茅舍前。 看着静静的茅舍,侍卫忐忑不安道:“陛下,这,这……” 这会不会不太好?昨天那人看起来很是康健,今日抬着棺木来,怕不得被那人给打出来吧? 卫无忧站在门前,伫立良久,终是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阳光随之照进茅舍,照在正中那盘膝打坐的男子身上。 男子微微垂着头,披散的花白的头发随着清风微微拂动,身上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 卫无忧缓缓走到南宫越身边,伸出手指,探向他的脖颈:身体微温,气绝身亡。 他含着泪,轻笑道:“时间算得刚刚好。越,你能不能稍微愚钝一点?不要这样算尽人心?” 一座坟茔,两副棺木。 卫无忧将手中土扬至坟茔上,拍拍手道:“走吧,你也总算是如愿以偿了,好好爱她。” 连我那份一起。 (全文完) PS:大结局了,有轻松,也有不舍。作者一抽疯,原本的HE写成了BE。不过,以后还会补充一些番外,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哦 番外 再不会放开你的手 华夏A市省立医院。 1218病房内,黎晓东医生为昏迷已久的林静瑶作了一次全面检查。 他摘下听诊器对殷殷望过来的林氏夫妻笑道:“林先生、林太太,你们的女儿各项人体健康指标已经恢复正常,估计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醒过来了。” 林妈妈喜极而泣,语无伦次说道:“真得吗?她真得要醒了吗?太好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林爸爸忙伸手握住黎晓东的手感激说道:“谢谢黎医生,真是太感谢您了!” 黎晓东笑道:“林先生千万不要客气,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点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笑道:“我还有其他病人,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随时去医生值班室找我。” 林爸爸将黎晓东送出病房,回到女儿病床前,对着不停抹泪的老婆说道:“好了,别哭了。女儿能醒,应该高兴才对。” 小小终于从一团迷雾中走了出来,身体似乎落到了实处,不再是无知无觉,漫无目的地四处飘荡。 眼前还是一片黑暗,耳边传来一阵噪杂。她不悦地皱了皱眉,头部立刻传来一阵钝钝的疼痛。 “瑶瑶,瑶瑶!”耳边传来更大声的呼唤,还有人在不停地摇晃着她。 呃,好晕,好想吐! 小小无力地呻\吟一声。 听到自己的声音,小小心里猛地一惊: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会有感觉呢?还会发出声音? “别再摇了,亚芳,这样会伤到瑶瑶的。”一个浑厚的男子声音在小小耳边响起。熟悉,又亲切。 亚芳?这是妈妈的名字。而这个声音,是爸爸?! 这是梦,还是现实? 小小没有睁眼,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指。手指绵软无力,纵然她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也不过是轻轻地动了动指尖。 “逸风。瑶瑶为什么还不醒?她为什么还不睁开眼睛?” 妈妈熟悉的声音传来,小小才明白,原来自己真得又回来了。回到了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她又做回了曾经的自己:林静瑶! 是幸运,还是不幸? 想到与南宫越的诀别,小小心里一痛。两行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流了下来。 “逸风,瑶瑶她哭了,她真得醒了!”林妈妈激动地晃着丈夫,连声推着:“快,快去请黎医生啊。” 接着,小小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黎晓东跟在林爸爸身后,匆匆走进病房。 他刚要伸手去察看病人的眼睛,便见那个昏迷了二十多天的女孩儿。缓缓睁开了眼睛。 绝望、悲痛、还有历尽世事的沧桑,这样的眼神出现在一个二十岁女孩眼中。让看尽生离死别的黎晓东也忍不住心中猛地一跳,竟不知不觉怔住了。 这是怎样的眼神?这个年轻的女孩,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黎晓东心里不住砰砰直跳,几乎忍不住就要询问出声。 良好的职业素养让黎晓东很快回过神,发现女孩已经再次闭上眼睛。 他仔细检查过之后,对焦急等待的林氏夫妇说道:“别担心,她醒来就没事了。只是昏迷时间过长,体能消耗过大,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临出门前,黎晓东情不自禁地再次回头,看了那个女孩一眼。 当小小睁开眼,看到眼前雪白的墙壁,一身白大褂的医生、满脸急色的父母,她才确信:她真得、真得已经回来了! 那个世界,已经与她无关了。 南宫越,怕是再也无缘相见了吧。 只是不知道,现在的他,好不好。 她身体太弱,不过睁开眼那么一小会,仿佛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等小小真正清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之后。 她睁开眼,一眼便看到双眼红肿,憔悴不已的妈妈正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坐在自己病床前。 妈妈,二十四年,她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妈妈。好在,妈妈的样子,并没有多少改变。 “妈!”眼泪顺着小小的眼角,不停地流了下来。她哽咽着,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沙哑难听,如同铁片划过玻璃一般。 林妈妈将小小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呜呜哭着说道:“瑶瑶,你总算醒了,妈妈真要被你给吓死了!” 小小无力抽回手,任由妈妈抱着,吃力地说道:“妈,我好想您,我真得,好想您!” 这二十多年,没有一刻停止过! 林妈妈用手抚着女儿的脸,拭去她眼角不停滑落的眼泪,安慰道:“没事,啊,妈妈在这儿呢。” 小小很快从妈妈口中得知,她之前在洗澡时不慎滑倒,后脑勺磕到了地板上,已经昏迷了二十多天。 甚至有好多次,医生向林爸林妈下了病危通知书。 林静瑶有些恍惚:二十多天?那么自己在那个世界生活的二十多年,经历的那些事,究竟是真实的,还是梦呢? 自从醒来后,静瑶身体恢复得很快,没几天便可以下地自由活动了。 只是因为长期卧床,肌肉有些僵直,还需要定期做恢复训练。 她考取的西北大学已经临近开学,因为这次受伤,林爸爸特意去给林静瑶请了一个月的假。 这一天,林静瑶做完康复训练回到病房,想到明后天就可以出院,回到阔别已久的家,她心里满满的全是激动。 “嗨,林静瑶!” 病房的门被人打开,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探进头来。她看到林爸和林妈。笑吟吟地唤了声:“林叔叔好!萧阿姨好!” 林爸爸笑道:“冰冰来啦,快进来吧。” 静瑶怔怔地看着长发女孩,只觉得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她的名字。 女孩诧异地看了林爸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瑶瑶,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呃。”小小讪笑一声,转头看了爸妈一眼,“我好象,真得记不得了。” 林妈妈连忙笑道:“没关系。没关系,你这次磕到了头,一时记不起也无妨。千万可别着急啊。” 林静瑶再次讪笑,含混了过去。她在那个世界已经呆了二十多年,这里的人和事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女孩冲林静瑶挤了挤眼睛,笑眯眯地坐到她的身边。 等林爸和林妈出了病房。女孩仔细打量着静瑶笑道:“我怎么觉得。你这病了一场,好象与以前不太一样了呢?” 静瑶这时候才想起,眼前这个女孩子,是自己高中时候的同班同学,也是自己很要好的朋友——夏冰冰。 她嗔怪地推了推夏冰冰,道:“姐现在是病人好不好?当然不一样了,以前是活力四射,现在是病若西子。” 夏冰冰白了静瑶一眼。凑到她面前悄悄说道:“我说真得,静瑶。你知道刚才我第一眼看到你,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啊?是不是变得更漂亮了?”静瑶摸了摸脸,皮肤微干,原来略显婴儿肥的脸已经完全消瘦了下去。 “我觉得吧,你现在就像那种诈尸的千年老妖,身上总有股邪气。”夏冰冰无视静瑶的反对,认真地说:“而且吧,你身上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甚至有种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顶礼膜拜的尊贵和威严。” 静瑶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心下一沉,强笑道:“瞧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夏冰冰“啧啧”叹道:“真得,我是非常认真的。静瑶,你这段时间昏迷,是不是像那些小说中说得那样,穿到另外一个时空做娘娘去了?” 她哈哈笑着,笑谑道:“说,有没有邂逅一位又帅又痴情的王子呀?” 静瑶心中一痛,几乎无法维持脸上的笑容。 夏冰冰仔细看着她的脸,突然神情严肃地问道:“瑶瑶,你有心事啊?” “啊?”静瑶猛地回神,连忙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夏冰冰姐俩好的揽住她的肩膀,豪气干云地劝慰道:“瑶瑶,放心,有姐妹在呢,那王子轩算什么?值得你这样伤心?等你上了大学,那里的天之娇子,还不是任你挑任你选。恐怕到时候,你反倒看不上那颗豆芽菜了呢。” 与夏冰冰这番谈话,这一世所有的人和事,都再次回到了静瑶的脑海里。 她暗自叹息道:“是啊,那个曾经的小小,已经死了。自己现在是林静瑶,过去的事,真得就忘掉吧。” 想到这里,林静瑶微微一笑,感激地看了夏冰冰一眼道:“安啦,我知道!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在医院又呆了半个月,林静瑶终于出院,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中。 时间一天天过去,曾经属于小小的一切仿佛真得已经被静瑶忘却。 只是午夜梦回时,那泪湿的枕头和噬心的痛楚,时刻提醒她心里有道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 假期已满,静瑶去超市购买自己需要带的东西。 天近午时,原本晴好的天气突然下起雨来。静瑶躲在公交站台上,无奈地看着站台外灰蒙蒙的雨雾。 雨势渐大,打在玻璃顶蓬上“砰砰”作响。静瑶伸出手,接住从顶蓬上流下的水柱,看着它们滴入自己手中,又再次透过指缝,迅速流走。 就像她与南宫越的前尘旧事,会不会也如这雨水般,终究会随着时光的流逝,慢慢被其他的人或事所取代,最终湮灭在风中?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声,接着,静瑶发现头顶的雨帘被遮住,滴入手心的雨水也改弦易辙。 她抬头,看到一把黑色大伞正遮在自己上方。 而打伞的人…… 周围的一切声音,在刹那间全部消逝,唯有眼前的人,还有他深情地低语:“小小,我来了……” 这一生,再不会松开你的手! PS:那什么,有些狗血了。人生已经遍地遗憾,小说,还是让它圆满吧。 番外 童素言篇一 她本不姓童,原来只是沧州乡下一个普通的村姑。 离开家乡之前,走过最远的路,不过是去赶了离家五里的乡集; 曾经最大的希望,是嫁给同村仇猎户家的仇哥哥,为他生儿育女、缝衣煮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是仅仅这一点点的心愿,却被那年的那场大水,彻底改变了模样。 童素言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可怕的夜晚。 大雨已经下了七天七夜,却丝毫不见减小。沧江的水漫过了堤坝,官差与村民轮流守着,一有情况便敲锣示警,以防沧江决堤,殃及下游的黎民百姓。 时至半夜,童素言和几个哥哥早已经歇下,明日还要早起做饭、给圈里那头长势缓慢的长毛猪打猪草。 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响起,连身下那张土坑都被震得摇晃起来,随之响起的,是急如骤雨的“铛铛铛”的敲锣声。 爹爹惊恐万分的声音传来:“啊,决堤了!” 素言晕头晕脑地爬起来,衣衫也未穿齐,便被哥哥扯住胳膊,拖了出去。 一家人在漆黑如墨的夜里跌跌撞撞地跑着,周围满满的全是逃难的村民,到处是哭天喊地、呼子唤女的声音。 还有越来越近的、似乎狂风怒吼的轰鸣和地动山摇的震荡。 “啊,洪水来啦!” “救命啊!” “爹,救……” 呼救的声音未落。已经被呼啸而至的洪水吞没。 家中地势原本就高的林家人远远跑在前面,只要登上前面的山坡,或许他们就得救了。 “伢子。妮儿,爬树,快爬树!”爹爹声嘶力竭焦急万分的声音在素言身边响起,素言未做他想,冲着前面的一棵树就跑了过去。 平日里秀气内向的素言,其实是村里爬树的好手,而这些。是一年前离家的仇豹仇哥哥教她的。 只来得及爬到树半腰的素言突然感觉有人用力扯了她一下,若非她用力攀住树身,几乎就从树上被扯落。 她缓了口气。不顾腰身处被不明物体击打的剧痛,努力向上爬去,一直爬到树杈处才停了下来。 素言稳住身子向周围望去,漆黑的夜里只能隐约看到身边乌泱泱的全是水。她用力抱住被水冲得东倒西歪的大树。不停地大喊着:“爹!大哥!娘……” 除了水声、雨声。无人回应她的呼唤。 天,渐渐亮了,雨势竟慢慢变小,在天大亮之后,逐渐停了下来。 好象这场雨,只为了引发这场大水,冲垮这数百里农舍和田地,淹没这十里八乡的百姓和生灵。 周围全是土黄色的水。水中飘着无数树枝、椽子、草蓬房顶、家畜的尸体,当然。最多的则是已经死去的人。 素言浑身颤抖着,用力攀住树枝,怕自己一个不慎,便会掉进水里,被这漫无天际的洪水吞噬,成为这场浩劫中的一缕幽魂。 周围树上或多或少,也有几个幸存下来的人。 没有任何声音,谁也没有说话,神色木然、眼神呆滞,仿佛仍未从这场灾难中回过神来。 素言不敢哭,也不敢喊。 因为哭喊会渴、会累,也会饿。 而现在,除了这条命,她什么都没有。 七天之后,洪水渐渐退了下去。 这七天,素言饿了只敢吃些树叶。周围的树叶吃光了,她不敢乱动,便用手抠开树皮,嚼碎尚有青绿色的树皮,汲取它的汁液充饥。 泥泞的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被水泡胀的人或畜类的尸体,走在其中,偶尔还会听到轻微“扑”的一声,那太阳下腐烂的尸体便爆裂开来,散发出一阵令人窒息的恶臭。 素言没有找到父母亲兄。 这么多尸体,又被泡得失了原形,根本认不出他们的样子。 而幸存的人,也没有心思去认。 活着的人渐渐汇集起来,商议着去临近城池中讨饭求活。 素言混在他们中间,无助而茫然。 没有吃的,饥饿让人心渐渐开始慌乱,变得残忍而野蛮。不断有妇人和孩子被杀死,成为男子的食物。 素言怕得要死,总担心自己会在哪一天夜里,莫名其妙便成为别人的口中餐。 可她更害怕一旦离开人群,自己会死得更快。 十几天后,终于有人将贪婪的目光,对准了素言。 素言心里“砰砰”直跳,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难道自己不曾在大水中死去,反倒要死在自己曾经的乡邻手中吗? 她转身就要逃,身后却有两个男子动作比她更快,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困在地上。 有人拿着一根尖锐的、两端发黑的树枝向素言走了过来。 素言认出,那枝树枝曾结束过至少十个女人和孩子的生命,她亲眼看到有人用它狠狠插入别人的脖子里。 那发黑的两端,是凝固的血液! 素言牙齿叩得“得得”直响,惊恐万分地胡乱摇头低喃着:“不,不!” 她想哭,又不敢哭; 她想逃,却逃不了。 尖锐的枝尖在她眼前渐渐放大,她甚至听到了枝尖上死神的狂笑,似乎看到自己被肢解、被撕碎,被人吞咽到腹中…… 突然,一阵杂乱的铜锣声响起,有人癫狂般大笑大叫道:“赈粮到了,我们有救啦!” 所有人一窝蜂般向着前面跑去。 押着素言的两个男子也松开她,随着人群往前跑。 那拿着树枝的男子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哑声说道:“姑娘。对不住,我们也是没办法,总得活下去。” 素言不敢有异。连忙点头。 待男子走远,她缓缓扑跪到地上,双手捂住脸,哽咽的、压抑地哭了起来。 那一年,她刚满九岁。 渐渐有朝廷的人出现安抚灾民,将他们安顿下来。 素言想起仇豹临走前曾对她说过,他去京城拜师学武。 她环顾周围。亲人皆不见,只剩她孤身一人。除了进京投奔仇豹,她一个弱女子。如何在这陌生的环境里生存? 素言一边乞讨,一边跟别人打听着京城的方向。 当她抬头看见京城的城楼时,已经过去了两年的时间。 她从来不知,京城原来这么大。人这么多! 一个从未出过门的乡村女子。如何在这茫茫人海中,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呢? 可是上天并不打算怜惜这个可怜的女子。进京第二天,素言竟发起了热。 她穿着破破烂烂的、看不出本色的衣衫,蜷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头里晕晕的、眼前也模糊不清。 有人往她身上用力踢了一脚,大声喝道:“小叫花子,快滚!再在这里,小心爷打死你!真他娘晦气。” 素言无力起身,只略略挣扎了几下。便再次跌了回去。 周围乱哄哄的,渐渐围满了人。先前那人唤来几个手下。一边一个拖起素言,将她丢到了街心。 无数只脚从她身边经过,没有片刻停顿。 有人捂住鼻子,往她身上吐了口口水,厌弃地说道:“臭死了,哪来的叫花子?怎么不打出城去?” 素言眼里噙满了泪,心里不住地呼喊着:“仇哥哥,你在哪里?妮儿找不到你,妮儿快要死了!” 一只精致的绣花鞋在素言身边停了下来,那人缓缓蹲到素言身边,用帕子裹住手指,轻轻挑起了她的脸。 “姑娘,你是哪里人氏?为何会在这里?”一个温和柔软的声音在素言耳边响起,那淡淡的好闻的脂粉味也随之飘进素言鼻子里。 素言吃力抬头,模糊的视线里,那人满头的珠翠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晃花了她的眼睛。 满头珠翠、身裹绫罗,这是富贵人家的人吗?素言伸出乌黑的手,用力扯住那人的衣角,吃力说道:“好心人,帮我……仇哥哥……” 那妇人惊呼一声,连忙站起身,扯出自己的裙角,甩着帕子招呼道:“快,把这位姑娘扶回去。” 等素言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头顶是烟青色的帐子,帐子被两只精致好看的帐钩高高挑起。 素言伸出手,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恢复了白皙,身上也换了柔软的棉布里衣,盖得是红绫绸的棉被,温暖、干爽,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未待她仔细打量屋内的布置,门已经被推了开来,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妖妖多姿地走了进来。 那妇人见素言醒来,眉开眼笑地朝她一甩帕子曼声道:“哟,姑娘醒啦?” 素言连忙坐起身,感激道:“是,多谢恩人相救。” 那妇人闻言,用手中帕子捂住嘴“咯咯”一笑道:“也是合该你我有缘。当日姑娘虽然狼狈,偏偏就能入了我的眼。姑娘,不像是当地人?” “嗯。”素言含羞一笑:“不是的,我是,来投亲的。” 那妇人眼睛一转道:“投亲?不知姑娘所投何人?现居何处?姑娘何时入京的,为何会这副模样,还晕倒在街上?” 素言面露难色,神色戚戚道:“他姓仇,叫仇豹。我也不知道他现在住哪,到底做什么。” “那么,那个仇豹,是姑娘什么人呢?” 素言脸色微红,低声喃喃道:“我,我们,是同乡。”她眼中慢慢溢满了泪,“我家遭了大水,爹娘也下落不明。我,无处可去,只好来投奔仇哥哥。” “哦,原来是这样。”那妇人恍然,遂又笑道:“也罢,姑娘便安心在这里住下。日后再慢慢打听了,找得到便好。若找不到,姑娘就留在这里,我也不会短了姑娘的吃喝嚼用的。” 素言一听,连忙滑下床,感激涕零地跪在地上,冲着那妇人磕了几个头:“多谢恩人。恩人大恩大德,妮儿无以为报。妮儿在家时,洗衣做饭什么都会的,妮儿愿为恩人做牛做马……” “哎!”那妇人一甩帕子,扭着腰笑道:“我可不需要你洗衣做饭、做牛做马,你呀,只要记着这份情就够了。好了,你刚醒,身子弱着呢,歇着吧。” 直到妇人扭着腰肢走出房门,素言才慢慢站了起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如果她早知道自己会沦落到那个地步,她宁愿死在街上,也不会跟这个妇人回去。 可惜,那时单纯无知的她,怎知这人世间,最险恶的,便是人心! 番外 童素言篇二 逼良为娼 素言在老家时,便是十里八乡出了名儿的美人儿,尤其她笑起来时,那嘴角两枚深深的梨涡,迷醉了多少情窦初开的少年的心。 她在那个小院中,足不出户将养了近两个月,原本消瘦苍白的脸颊也恢复了红润。 那妇人自称姓童,每日不止好吃好喝供着素言,还专门为她指派了服侍的小丫环。 每日必需的浴汤中也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两个月下来,素言的肌肤更胜从前白皙细腻,仿佛一匹上好的锦缎。 素言心里越来越不安:她与童氏非亲非故,那童氏为何对她这样好?可是有什么目的不成? 可她又觉得,恩人对自己这般好,自己再心存疑心,便是对恩人的不敬。 转眼年关将至。 那童氏一大早便出现在素言房中,笑吟吟问她:“姑娘,如今你身子也已经大好,以后可有何打算?” 素言低头,嗫嚅道:“我也不知道。” 这样白吃白喝,到底不是个事儿。素言鼓起勇气抬头:“童夫人,我,我什么都会做的,能不能让我留在这里做工?我可以不要月钱,只要夫人给妮儿一口吃得就行。” 这样她就可以有时间慢慢打听仇豹的下落,不至于像之前一样,饿死在街头。 而且,这妇人待她这样好,她总不能平白无故受人恩惠。 童氏“嗨”了一声,笑道:“这有何难?姑娘若愿留下。我是再高兴不过的了。只是……” 素言紧张地望着她,见她面露难色看了自己一眼道:“如今请佣,要有官衙文书为凭。姑娘又是外地人。若我私自请姑娘为我做事,那官府查起来,恐怕我也要担干系的。” 素言连忙笑道:“夫人对妮儿有活命之恩,又收留妮儿这么久。夫人不必为难,妮儿愿意签下契约,待妮儿找到仇哥哥,必不忘报答夫人大恩!” 童氏眼珠一转。探究地看着素言问道:“姑娘,可识字?” 素言摇头。 童氏瞬间笑得满脸桃花开,一扬帕子朗声道:“无妨。到时我请了官府之人,念与姑娘听。” 素言甜甜一笑:“我相信夫人。” 那童氏又以妮儿无法证明自己身份,担心官府查出会遣返她回乡为由,让素言跟她姓童。并亲自为她取名素言。有外人问起时,便称自己是童氏养女。 那童氏如此为自己着想,素言越发感激不已。 那童氏请了中人,将那“契约”念与了素言听。素言也郑而重之在上面按上了腥红的手印。 签了契约,童氏又将一个六岁的小女童派到素言身边,服侍她起居,还为她请了师父,学习琴艺、歌舞。 素言渐渐心生不安。在怀疑与恩情之间摇摆不定。 终于,在素言来到京城第二年的一个夏日。某个喝得醉醺醺的男子闯入了后院。 那男子见到正在学习舞艺的素言,顿时两眼放光,歪歪斜斜地扑了上来,一把就抱住了她。 素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惊声大叫起来。 童氏闻迅,慌慌张张赶了过来,娇笑着对那男子道:“这位爷,这姑娘还小着呢。爷若喜欢,等过几年姑娘长成了,自然会先依着爷的。” 男子乜斜着眼,丝毫不掩眼中觊觎之色:“爷,就喜欢这样的雏儿。妈妈,今儿你若依了爷便罢,若不依,哼,信不信爷,封了你的百花楼?!” 妈妈?百花楼? 素言脸色苍白、浑身如同浸入冰中。她再不晓事,这样的人、这样的话,也总以让她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她被人骗进了窑子里! 而那份契约,搞不好就是一份卖身契! 男子被另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连搂带抱哄走了,素言呆立当场,颤栗不止,满脑子只有童氏的话在无限放大:“等过几年姑娘长成了,自然会先依着爷。” 童氏回头,看着恍若游魂的素言,安抚道:“素言,你……” “为什么要骗我?”素言哽咽地打断童氏的话:“我是清白人家的女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童氏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说道:“素言,别怪妈妈说话难听,当初你那样儿,只怕也活不过当天。是我将你捡了回来,送了条命给你。” “我可以给你做活,可以不要月钱,洗衣做饭洒扫,我什么都可以做。”素言缓缓跪了下来,哀求道:“夫人,我不怕累也吃得了苦,我可以为夫人做一辈子下人,求夫人开恩!” 童氏猛地甩开素言的手,后退几步一甩帕子:“实话跟你说了吧,当初若非见你还有几分姿色,我是不会将你带回来的。既然你已经吃了我的,喝了我的,就该为我做事。” 素言待要再说,童氏已经厉声地打断了她的话:“好了,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阿三儿,送姑娘回房!” 童氏身后一位身强力壮的黑大个抱拳应是,大手一张,抓住素言的胳膊就向她房里拖去。 素言不停地回头哀声唤着:“夫人,夫人求您开恩!夫人!” 阿三将素言关进房中,顺手用一把大锁,将门锁了起来。 素言别无他法,只好以绝食相抗。她宁愿自己死掉,也不愿让自己沦为人人唾弃的妓子。 三天之后,童氏来到素言房中,无视素言苍白幽怨的脸色,笑吟吟将漆盘中一碗冒着香气的鸡汤放到床上小几上。 她偏身坐到素言床边,长叹一声道:“痴儿,这几日,妈妈我也想过了,强扭的瓜不甜。竟然你不愿。我也不会强求。说到底咱们娘儿俩还算有缘分,见你这要死要活的样子,我竟也有万分的不落忍。这几日。我在京城里打听了一下,并未听说你提及的那个仇豹,你是不是想错了?” 素言诧异问道:“妈妈说得,可是真的?” “当然,千真万确。”童氏笑眯眯地端起碗,拿汤匙盛起汤,递至素言嘴边。劝慰道:“素言哪,你若真想寻那仇豹,总得好好活着不是?” 素言半信半疑。迟迟不肯张嘴。 童氏只好放下汤,长叹道:“就算你这孩子这般没良心,我倒是真把你当亲闺女般疼着的。即便你不愿留在楼里,学些歌啊舞的。也不会白瞎了。以后你若有了可心的人。妈妈也才好拉下这张老脸,替你求个好去处不是?” 素言垂下眼睛,轻轻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素言表面上听话乖巧,卖力地学习琴艺歌舞,暗中却在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童氏也不曾放松对素言的监视,明里暗里总会有人跟着。 直到时间又过去了一年,童氏对素言的监视才略松了松。 素言在后院闲逛的时候。无意中发现西南茅厕旁有一狗洞。 机会终于来了。 楼里有几位姑娘梳拢,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连平日监视素言的黑子也被派去前楼帮忙。 等前楼人声鼎沸。真正热闹起来的时候,假装睡着的素言悄然起身,匆忙收拾了一些衣物,向那处狗洞跑去。 逃跑计划顺利得不可思议。 素言从狗洞旁站起身,环视了一下周围,凭着感觉向城门跑去。 可她一个乡下没见过世面的姑娘,却不知城门在夜间,是被关闭的。 一个时辰之后,童氏便带着手下将素言堵在城门一个角落里。 五花大绑的素言被带回百花楼。 许多年后,素言仍然记得童氏那张狰狞可怕的脸,还有施刑的胖婆拿着绣花针,一根根扎入自己脚趾尖。那种钻心的疼痛,成为她以后无数个夜里,都难以摆脱的噩梦。 可素言并不想就此放弃。 一次次逃跑,一次次被抓回,纵然每次都被用了酷刑,素言却仍然没有放弃过。 而老\鸨童氏,终于对素言失去了耐心。 素言记得,最后一次逃跑,是在她十四岁生辰的前一天。 当她逃跑失败、再次被抓回之后,童氏命人将她带到了一个黑漆漆的空房子里。 童氏久久看着素言那张魅惑众生的脸,肉疼地冲阿三招了招手:“阿三,她交给你了。” 阿三眼中蓦得爆出一阵狂喜,将腰深深弯了下去:“谢妈妈厚爱!” 素言看着阿三眼中露出明晃晃的淫\邪之色,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阿三猴急地褪去身上的衣衫,伸手不断抚弄着自己那丑陋的物什,一步步向素言逼了过去。 素言惊慌失措往后退去,缩到角落双手抱住头,泣声道:“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脚被阿三一把按住,素言惊声大叫着,放声大哭:“放开我,放开我!” 她用力拍打着那个男子,尖尖的指甲在他身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血印子,却无法阻止身上的衣衫被扯碎,肌肤也慢慢暴露在那男子面前。 阿三腥红着眼,不停地喘息着,臭哄哄的嘴巴在素言身上啃来啃去,两只手也不闲着,快速撕去了素言的衣衫。 素言绝望地哀求着,对阿三的侵犯毫无招架之力。 阿三很快挤进素言两腿之间,倾身压了下去。 “不!妈妈,我答应,我答应!求你,不要!”感受到那恶物的剑拔弩张,素言终于敌不过心中的恐惧,大声哭求。 童氏微微一笑,喝道:“阿三,够了!” 阿三似乎并未听到,继续向素言侵去。 童氏一挥手,一旁的黑子用力扯起阿三,一巴掌甩了上去。 阿三迷失的心智恢复清明,狂躁吼道:“为啥要拦住老子?不知道这样会要老子的命吗?” 童氏无视放声痛哭的素言,淡淡吩咐道:“黑子,去把小红叫来。” 不多时,一个相貌一般的女子进了门,谄媚地冲童氏一笑道:“妈妈唤奴家来,可有事要吩咐?” 童氏看了阿三一眼,冲小红挑挑下巴。 阿三会意,一把扯过小红,几下扯落她的衣衫便冲了进去。 小红痛呼一声,娇声道:“好哥哥,慢一些,这是要痛死奴家吗?” 素言用力捂住耳朵,将脸埋在膝上,可是男子的粗喘夹杂着女子的娇吟,仍然不断地钻入她的耳中,像一把刀子,慢慢铰碎她所有的勇气。 等阿三带着一脸餍足,穿上衣衫,童氏看着素言,轻声吩咐道:“小七看管不力,让素言得以逃脱,杖毙。” 这是因为素言的逃走和寻死,被打死的第七个人。 童氏缓缓蹲到素言身边,看着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素言温声劝道:“素言,你看,又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因为你不听话,就这样没了。” 素言牙齿“得得”直响,泪水不停地流下来。她用力抱住双臂,却止不住自心底泛起的寒意。 童氏叹息一声:“素言,妈妈我在你身上,下了这么大本钱,这本意呢,到底是念着你我的这点情份,好让你成为百花楼的头牌。这样一来,等你梳拢以后,这客人选谁,总要趁你的心意。你瞧瞧你,这么不听话,让我多为难啊。若今日真让三儿破了你的身子,以后你也就只能像小红这样,知道吗?” 素言哽咽地点点头。她不敢不应,这样狠戾的童氏,已经超出了她心里所能承受的。 童氏笑着拍拍她的手,转头吩咐道:“来人,让小八服侍她家姑娘回去洗漱歇着。” 小八?! 素言身子猛地一颤,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到了童氏脸上残忍的笑容:如果她再敢逃走,这个小姑娘,就是被她连累而死的第八个! 番外 童素言篇三 男子薄情 梳拢的日子并不会因为素言的恐惧而放缓到来的脚步。 那天她刚满十四岁不过一个月。 当素言浓妆艳抹、像一件商品一样站在台上任由别人讨价还价时,她真得恨不得自己立刻死掉。 叫价声此起彼伏,所有男客眼光如有实质,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素言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手下连连弹错了好几处琴音。 一时之间,讥嘲声四起。 素言看着童氏眼中厉色越来越重,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慌乱不已。 “我出三千两!”一个浑厚的男子声音在一片噪杂中缓缓响起,厅内瞬间一片死寂。 要知道,以往百花楼最红的头牌初夜也不过千两纹银。 而刚刚素言的拍价,最高也不过才八百两! 足足一盏茶的时间,厅内没有一个人说话。 童氏两眼蓦然爆出一阵狂喜,高亢的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颤抖着:“哎哟这位爷,您可真是我们素言的贵人。今儿素言能嫁给爷您这样的贵客,可是她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份呢。” 说罢又示意素言快点拜谢男客。 之后的三个雏妓也都以七百两左右的价格“许配”了人家。 素言一身红装,满头珠翠坐在布置一新的房间内。 百花楼姑娘们梳拢,都会照民间规矩布置“新房”,而她。则是今晚的“新嫁娘。” 素言心中苦涩,望着满堂红色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妓子就是妓子,纵然给她们一个美丽的梦。还是免不了一双玉臂千人枕的下场。 门轻轻一响,一只男式皂靴迈了进来。 按照规矩,素言应该起身相迎,同饮合卺酒,然后服侍那人歇下。 她坐在床边,腿上如同灌满了铅,身体也忍不住微微颤抖着。直到那人走到她身边,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很害怕?”男子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岁左右,脸色微黑。相貌周正,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未待素言回答,男子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到床前不远处的圆桌边。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酒菜。 “素言姑娘是吧。我叫百里江,你可以叫我江大哥。” 或许男子声音有种莫名的力量,素言渐渐平静下来。她轻轻唤了声“江爷”,又为他斟上一杯酒。 几杯酒下肚,不知是百里江的眼神太过炽热,还是屋子里点了太多蜡烛,素言浑身开始出汗,一种陌生的感觉从小腹处缓缓升起。 她拿着帕子不安地拭着汗。小心的不着痕迹地轻轻扯了扯衣领。 百里江仰头喝下杯中酒,猛地抱起素言。几步迈到床边,将她轻轻放了上去。 素言心里怕极了,颤抖着声音喊道:“江爷……” 她想推开他,想开口求情,可是她不知道,仅是此刻她娇娇怯怯的样子,便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的男子为之发狂。 更何况,还有那壶加了“料”的酒! 纵然已经对自己的处境认命,那被贯穿的疼痛传来时,素言还是忍不住抽噎出声。 门外童氏听着屋里的动静,捏着帕子捂嘴一笑:只要过了今晚这一关,以后素言就是百花楼最大的摇钱树! 一夜欢娱。直至天色大亮,初经人事的素言仍在昏睡。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百里江披衣下床,沉声命道:“进来。” 来人进门,头也不敢抬,微微一拱手低声道:“堂主,仇豹回来了。” 百里江目光一凝,接着淡声说道:“知道了,可还有别的事?” 那人略一犹豫,百里江已经会意,随他走了出去。 面朝里躺着的素言紧紧咬住嘴唇,眼泪再也止不住流了下来:仇豹,仇豹!是不是她的仇哥哥? 纵然是又有何用?现在的她,已经再也配不上他了! 百里江没有回来。 素言忍着全身的不适刚刚起身,童氏便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她不顾素言的不悦,紧紧拉住素言的手轻轻拍了拍,眉开眼笑道:“素言哪,你可真是妈妈的好宝贝啊。你知道吗,那江爷出了银子,包了你的月呢。瞧瞧,其实妈妈这样做,也不全是为了自己不是?你若能得了那位爷的眼,让他舍得在你身上花银子,你就不必像别的姑娘那样接客。你呀,也要多上点心才是。” 这个百里江,出手如此大方,若能拉拢到这样的大主顾,那银子还不得哗啦啦流水样流进她的钱兜里? 童氏美滋滋地打着如意算盘,怎么看素言怎么像一块明晃晃、金灿灿的金锭子。 之后每隔三两日,百里江总会到素言这里留宿,有时会通宿留下,一时半夜便已经离开。 即便如此,素言心里还是很满意。 她能看得出百里江对她的迷恋,她也很想问问百里江:能不能为她赎身,就算没有名份,可总比在这样一个腌臜的地方要安全得多。 她也害怕万一百里江哪天对她失了兴趣,她就会彻底沦为男子手中的玩物。 可那一天终究来到了,远比素言料想要快得多。 一个月期满,百里江便从百花楼消失,仿佛从未在百花楼出现过。 初始的期望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渐渐变成失望。 童氏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常常旁敲侧击暗示她不该端着架子,该接其他的客,否则百花楼纵有再大的家业,也经不住她的挥霍。 三个月时间过去,素言在哭了一天一夜之后,终于被气急败坏的童氏硬生生推到了一个醉酒男子的怀里。 只因为那个男子肯出三百两银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心灰意冷的素言也彻底放弃了那曾经美好却不实际的梦想。 她变得妖媚多情、放\荡形骸。每日与不同的男子打情骂俏、划拳拼酒,带着肯为她花钱的男子回自己的房间。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日子也就这样过下去了。 或许有一天。她年老色衰,没有了利用的价值,童氏会允许她自赎其身,在某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默默的度完自己的余生。 如果不曾对某个人、某件事抱有某种幻想,或许就不会有失望,更不会有怨恨。 百里江再次踏入百花楼。已经是一年以后。 当素言听闻百里江点名让她侍候的时候,她竟一时有些怔忡,还有些隐隐的雀跃。 不可否认的是:她心里其实对百里江有了那么一点感情、一丝依赖。或许因为百里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也或许是百里江那段时间对她的温柔小意和体贴爱惜。 素言怀揣小鹿般砰砰乱跳的心脏,足下如踩在云朵里,软绵绵的、头重脚轻晕晕乎乎进了门。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模样,只是那男子转头看见她。便冲她招招手。唤道:“素言,来,陪乔大人喝一杯。” 他转头看着旁边面白无须、身材略胖的男子笑道:“乔大人,今晚一定要尽兴而归才是。” 素言突然很想笑,而事实上,她确实笑了起来,笑得很迷人,只是笑里掩不住那由内而外散发的悲哀。 她曾以为。她遇到了自己不幸人生中唯一的幸运。她不断地为百里江找着各种理由,宁愿相信他是为了公事。没有时间来看自己。 可是今天,他终于想起自己,见了自己,却是让自己去服侍别的男子! 她错了! 这个世间,最薄情、最不可靠的便是男子! 素言迷人而妩媚地笑着,不停地劝着身边的男子喝酒,当着众人的面,亲口将酒渡到那乔大人的嘴里。 直到将乔大人灌得酩酊大醉,素言扶起他,摇摇晃晃向自己房里走去。 那位乔大人已经醉到半死,素言只来得及将他摔到床上,他便已经睡死过去。 素言直起腰,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腰背。 手突然被人撷住,接着眼前一花,素言已经被人大力拥入了怀中。 她抬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娇俏问道:“江爷?您为何会在这里?难道妈妈没有给您安排可意的人儿吗?” “素言在怨我?”百里江捏起她的下巴,“我出了趟远门,昨日刚刚回京。” 素言心里一酸,接着强笑道:“爷说哪里话,素言是倚门卖笑的妓子。爷来,素言自会好生服侍,爷若不来,素言日子不还照样过吗?” 百里江哈哈一笑:“瞧瞧这小样儿,还说不怨爷?” 他环住素言的肩,打开一旁的小门,到了另外一间房中,略显急切地胡乱吻着她,模糊不清喃喃道:“好素言,今儿爷就好好补偿你。” 不曾问过她好不好,不曾指责过她去陪别的男子,也不曾有任何的不悦。 如果在之前,素言会觉得这是两人之间的情趣话儿,现在看来,这样的话,充满了讽刺意味:或许从一开始,百里江便只是将她当成了玩物。 可笑她竟然还以为这便是真情。 此后,百里江再次成为百花楼的常客,在素言手中也花了大笔的银子。 不同的是:素言却再不会为他而感动。 她曾无数次试图打探他口中提到的仇豹,究竟是何方人仕,是不是自己儿时的仇哥哥。 可听他们的语气,对这个仇豹,似乎并不那么友好。 而且,以她现在的身份,素言也觉得,纵然他们提到的果真是自己的仇哥哥,她也已经没有资格与他相认。 番外 童素言篇四 褪变 当素言觉察自己月事未如期而至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也就是说,如果消息确切,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从百里江回京,素言便没有再接其他的客人。 所以这个孩子,是百里江的无疑! 素言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自己这段时间恶心嗜睡、浑身乏力,原本她以为是胃口吃坏了,却从不曾往这方面想过。 因为每次服侍过客人,她都会按规矩服下避子汤。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呢? 当童氏端着黑乎乎的药汤来到她面前时,素言怔忡问道:“妈妈,这是什么?” 童氏坐到素言身边,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素言哪,你想一想,咱们女人这一生,都是为了什么?夫君、孩子、后宅安宁,可这些,与我们这样的人毫无关系啊。所以,我们才要对自己更好一些,千万不能一时糊涂,便做了傻事。” 素言愣愣说道:“妈妈,我没打算做傻事。” 童氏嘴角一抽,一甩帕子道:“嗨,你这孩子。素言啊,这孩子,你不能留着。” “为什么?!”素言一怔,连忙护住肚子。即便没有大夫为她诊断,但这些日子自己小腹明显比平日要胖了许多,这里,一定在孕育着一个孩子。 她很想生下一个自己的孩子,成为一个完整的女人。 童氏往素言身边靠了靠,轻轻抚着她的背道:“你想想。你是妓子。江爷是什么人?无论是他,还是他背后的家族,都不允许血脉被污。怎么可能会容许你生下这个孩子?” 素言眼中渐渐浸满了泪,低声说道:“他,还不知道……”话音未落,素言猛然转头看向童氏,果然看到了她眼中的怜悯之色。 “是,他吗?”素言的声音又虚又轻,仿佛一片羽毛。似乎轻轻一吹,就能将它吹散了去。 童氏没有答话,抬手示意小八将药端给素言。 素言猛然站起。抬手将药打翻在地:“我不会喝的。妈妈,他可以不承认这个孩子,我没奢望过他认下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我一个人的!” 童氏恨其不争的“啧啧”一叹:“你若坚持生下这个孩子。那我所有的心血不就白费了吗?更何况。你知道你这样做,会给我们所有人带来怎样的麻烦?!” 她看着默不作声、固执的素言,扬声唤道:“去,再熬碗同样的药过来。” 素言低着头,眼里的泪一滴滴落下来,打湿了衣襟:“妈妈,这药,是谁抓来的?” 童氏微微一滞。赌气道:“我不信你这么个玲珑心窍的孩子,会猜不到。你以为。这些全是我的主意吗?我虽然是老\鸨不假,可我也要修阴德的。” 一碗新药被重新端了进来,素言没有再说话,接过碗一饮而尽,低声道:“我累了,想睡一会。” 童氏叹息一声,将手中一枚药丸放到素言床头案几上:“素言,一会可能会很疼,你吃了这个,会缓一缓。” 素言闻言,嘴角露出一个讥诮的笑意:再痛,会比心更痛吗? 她没想到,当那种血肉被剥离的疼痛袭来时,真得会让人生不如死。 所有的感觉全部集中到了小腹,体内传来一阵阵撕扯般的疼痛,仿佛属于自己灵魂深处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剥离。 痛到最后,素言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在床上扭曲着、翻滚着,撕扯着可以抓住的任何东西,不顾一切的痛呼哭喊着,眼泪混着汗水滴落到一片狼籍的床单上。 身体痛,可她的心更痛。她不吃药,只为了能记住这种痛,记住这个深刻的教训! 终于,身下一股股热流涌了出来,浸湿了她的衣裙。 疼痛略轻,素言脸色苍白、筋疲力竭的窝在床沿边,手无力地搭了下来,看着那殷红的血,顺着自己的衣裙,流了出来,一直滴到了地上。 血一直不停,身体的温度也在一点点流失。素言默默流着泪,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空了,空得令人发慌,空得让人恨不得大喊大叫,恨不得立刻死去! 童氏久不闻动静,连忙推门进来,一看素言的样子,顿时惊声大叫起来。 一时间,唤大夫的声音、丫头慌乱的脚步声、童氏惋惜的啧叹声在素言耳边乱糟糟地响了起来。 等素言醒来时,已经是两天以后。她轻轻抚着再度恢复平坦的小腹,眼泪再一次忍不住流了下来。 童氏竟然在她房里,听见动静连忙走过来斥道:“你这孩子,怎得如此不知轻重?不听我的话,这次竟差点折了这条命去。” 素言无声一笑:那不正好吗?现在的她,人是活着,心却已经成了灰。 她在床上躺了三天,再现与人前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美艳动人,只是眼底深处,却多了一团化不开的坚冰。 有一个外地赶考的学子见到素言,为她一见倾心,倾尽全副身家只为得佳人一笑。 在他穷困潦倒时,素言冷眼相看,眼睁睁看着楼里的护院将他打了出去。 “素言,小生对你是真心的。小生一定会回去筹钱,将你赎出来,娶你为妻。” 素言轻轻一笑,甩着帕子娇声说道:“好啊,那奴家就等你来赎哦,记得,奴家的身价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哦。” 看着男子青灰的脸色,素言竟感到了一种变\态的快意。 转眼六年的时间过去。 二十岁,对于民间女子,是正当好年华。 可是对青\楼女子。则已如昨日黄花。 素言绝对是青\楼女子的异类。她肌肤越来越好,真正的莹白如玉。眼似秋波,顾盼生辉。 柔软而红润的樱唇。笑起来时带着几分不羁、几分漠然,偏能让人沉醉其中,不能自拔。就连那唇角深深的梨涡,都盛满了醉人的风\情。 每日慕名而来的贵客不知有多少,甚至有人不远千里,只为一睹她盛名之下的风采,继而留下大笔银子。满意而归。 玄国谁人不知,京城最红的头牌,当属百花楼素言无疑。 百里江只是其中的一个。 对素言来说。他真得只是自己无数入幕之宾中、最普通的一个! 素言从来没有想到,在她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仇豹。 那天正值年关,楼里没有多少客人。姑娘们或靠着门框。或扶着栏杆。在嬉戏说笑。 有人点名叫了素言,并支付了两百两银子。 两百两,普通百姓家或许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目,在百花楼,只能请素言陪饮一杯水酒。 当素言带着惯常的媚笑,推开那扇紧闭的门时,一个冲门而坐的男子便这样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她的视线里。 方脸宽额,浓黑的眉毛。大大的眼睛,一身合体的皂色短褐。裹住他健壮的身躯,从衣料外,仍然能感受到他有力而发达的筋肉。 仇豹?! 素言非常确信自己并没有认错人,纵然仇豹离家时尚年幼,纵然他们这么多年从未见过。 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与自己无数次梦到的一样。 很快,另一人的话也证实了她所料不错:“仇大哥,今日小弟做东,请大哥来这里饮一杯水酒,请最好的姑娘。” 仇豹眼睛一瞬不移地看着缓缓走进来的姑娘,他明显感觉到这位姑娘进门看到自己时,那微微僵直的身子和几欲转头而逃的羞愤。 素言强行镇定下来,扬起一个灿烂到有些假的笑走了进去,直接扑到了另一人身边,娇声唤道:“这位爷面生的紧,可是第一次来百花楼?” 说着执起酒壶,为他斟上了一杯酒。 那人抬手挡住素言,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素言,今儿的主客是仇大哥,你可一定得把我大哥服侍妥帖了。” 素言心中一滞,只好转身面向仇豹,强笑道:“那奴家便陪这位爷饮一杯,可好?” 仇豹眼睛一转,落到她唇边的梨涡上,怔忡问道:“不知姑娘乡居何处?芳龄几何?” 素言一惊,手中酒壶差点脱手。她稳了稳心神,娇笑道:“爷今儿是来寻欢的,还是查素言底细的呢?” 仇豹微微垂目,淡淡说道:“得罪了。仇某只是看姑娘,与仇某的一位故人相似,故有此一问。” 另一人哈哈一笑道:“大哥若是喜欢,今晚便可留下来。” 仇豹转头,看着素言笑道:“罢了,仇某可不比兄弟财大气粗。仇某底子薄,且还要留着银子,回沧州娶林妮儿为妻,这是我曾经答应过她的。只是不知这么多年过去,她是否还能记得我。” 素言心中一痛,涩然笑道:“仇爷真是性情中人,那个姑娘,是个有福气的。” “是吗?”仇豹捏着酒杯,叹息道:“姑娘也这样认为吗?” 他似是伤感,又似是感慨道:“可惜,我找不到她。那年家乡发洪灾,等我回去时,妮儿一家已经不知去向。不止是她家,周围一片荒芜,再不似从前的景像。我找了她很多年,却一直没有找到。” 素言强笑:“仇爷一片诚意,必定会感动上苍,仇爷会心想事成的。” 仇豹深深叹息一声:“希望借你吉言。” 一顿酒,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仇豹没有留下,那人也似乎嗅到了不正常因子,随之离去。 夜半时分,素言突然在梦中被惊醒。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房中突然出现的男子身影,刚要惊声大呼,已经被男子抢前几步,捂住了嘴巴。 番外 童素言篇五 刺客来袭 男子将手指竖在唇前轻“嘘”一声,将素言迅速扯起带至床头帐后。 两人刚刚藏好,又一黑影悄无声息跃窗而入,向素言床头处摸来。 借着朦胧的月色,可以看到那人一边走,一边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到了床前,那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床上的锦被,当他发现床上并无人时,便蓦然转身向帐后看来。 素言身边的男子如猎豹般疾射而出,飞起一脚踢至那人手腕上。 那人一闪身躲开,发现事情有变毫不恋战,迅速飞身跃出窗外,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整件事发生不过一瞬间,素言感觉自己已经在人间与地狱之间走了个来回。 她浑身颤栗着,任由救她之人点燃了蜡烛。 “不要怕,已经没事了。” 素言点点头,愕然问道:“仇爷?怎么是你?” 仇豹轻轻一笑:“很奇怪?” 素言没有吱声。一点都不奇怪,她知道,仇豹或许已经认出了自己。就算自己变化再大,也还有小时候的模样。 如果仇豹故作不识,她就会彻底断了那丝念想。 可现在,她又恨不得仇豹故作不识! 素言坐到床边,两手拢着外衫一言不发。 仇豹坐过来,低声问道:“妮儿,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素言眼眶一红,别转了头涩然道:“仇爷说什么。素言听不懂。” “好吧,素言。”仇豹声音里满是无奈,他转头看着素言。“洪灾之后,逃难的人很多,我听说,还曾经发生过人吃人的惨剧,有很多女人和孩子被当成食物。妮儿,素言,我找了很多地方。打听……” “仇爷!”素言猛地站起,惨白的脸上满是决绝:“你说得那个人,或许真得已经死了!我叫素言。姓童名素言,我不知道什么妮儿,也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仇爷,如果你想留在素言这里。只要给了足够的银子。一切如你所愿。如果你是来认亲或是叙旧,对不住,请你离开,立刻、马上!” 她突然一笑,转身抬臂搭至仇豹肩头,将身子贴近他,曼声揶揄道:“不过,刚刚仇爷救了素言一命呢。素言倒是可以以身相报。只是不知仇爷会不会嫌弃素言?” 仇豹直直看着素言的眼睛,一直看到她几乎挂不住脸上的笑容。才轻声说道:“素言,我若为你赎身,你可愿意?” 素言一怔,接着露出一个讥讽的笑:“仇爷看上素言,要纳素言为妾吗?只是素言为百花楼花魁,身价银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出得起的。” 仇豹低头,闷声说道:“恰好在下略有薄资。” 素言嘴一撇,扭着腰肢坐到妆台前,媚声说道:“可我不稀罕,你可以走了。” 仇豹面露讪讪,嘴唇微微开阖,到底没有再说什么,走到窗台边伸手轻拍,一跃而出。 素言等了一柱香时间,见再无人出现,遂上前关紧窗子,脱力地滑坐到了地上。 这一夜,过得真是惊心动魄啊! 第二天一大早,一声高亢至极的惊呼穿透了百花楼的上空。 一阵沓杂的脚步声起,姑娘们睡眼朦胧,衣着不整地纷纷打开门,哈欠连天、怨声四起。 阿三儿惨白着脸,跌跌撞撞地冲出门。 不多时,一队捕快便轰隆隆开了进来。 瞧这架势,楼里怕是出大事了! 留宿的客人纷纷离开,唯恐惹麻烦上身。姑娘们面面相觑,涌到魂不守舍的阿三儿身边,七嘴八舌打探着情况。 “妈妈她,被人杀死了!”阿三眼中满是惶恐。 今日一大早,早起巡院的阿三见童氏所居的小院院门、屋门大开着,里面却毫无动静。 他一边唤着人,一边探头探脑走了进去,一进门,便被屋内的情况吓了个半死。 童氏半裸着身子,以一种极为诡异扭曲的姿势躺在脚榻上,头搭在脚榻以下。胸前深深插着一柄匕首,血溅了一床一地,顺着脖颈流到了地上,仿佛在童氏脖子上蒙了一条腥红色的帕子。 据仵作查勘,童氏应该被闯入居室的刺客惊醒,被刺之后企图抓住刺客,却被刺客拖曳到了床边。因为伤势过重,很快死去。 素言站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身体不住簌簌颤抖着。昨夜的情况她再清楚不过,杀童氏的人,究竟是之前的黑衣人,还是仇豹? 素言自认来到百花楼后从未得罪过什么人。 如果不是仇豹,那就一定是那个黑衣人。他先是要杀自己未遂,接着又闯入童氏院中杀死童氏。 这个刺客,是受人所托吗? 如果受人所托,那所托者何人呢?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因为只要她开口,不管真相如何,她都注定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捕快和忤作很快离开,童氏尸体也被抬走,人群被遣散,姑娘们被勒令呆在楼里一个不许乱说乱动。 事情在过去七八天后,楼里来了个新的老\鸨,姓邹名唤子鸢。 童氏的死,官方没有任何说法,仿佛杀人事件从未发生过一般。 妓子情薄,新妈妈来了没几天,童氏的痕迹便彻底从楼里抹除干净,百花楼也更名为揽春阁。 生意并没有因为童氏的死而惨淡,姑娘们照样欢声笑语,与不同的客人打情骂俏、拉拉扯扯。 仇豹没有再出现,素言心里说不清是轻松还是失落。 奇怪的是,百里江明明在京城,这一次,也是前所未有的。一连半月都不曾来找过素言。 百里江确在自己府中。 他腰身笔直,背负双手站在祠堂中,冷冷看着跪在祖宗牌位前的发妻秦氏。 秦氏闭着眼睛。手中佛珠转得飞快。 “漱玉。”百里江无奈开口:“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吗?” 秦氏手微微一顿,冷硬说道:“她确实是一个弱女子,可她却夺走了爷的心。爷在她身上下了多少功夫爷该清楚,这百里府才是您的家,不是百花楼!” 她默了默,柔声道:“爷。妾身是百里府的主母,是您的妻。爷不会做不方便做的事,就由妾身来做好了。您是妾身的天。是妾身全部的依靠,只要为了您好,纵然让妾身背上一个恶毒善妒的名声,妾身也毫无怨言。” 百里江眼中微有动容。走到秦氏身边。伸手将她扶起,道:“童氏,又为什么?” 秦氏低头不语。 百里江也不再问,只道:“童氏身份,并不简单。否则你以为偌大一个京城,为何独独她的百花楼能兴盛不衰?她这些年做了多少恶事,还能安然无恙,你就没想过吗?” 秦氏仍不言语。 “我要为素言赎身。纳她为妾。” 秦氏眼睛终是微红,别转头涩声道:“随爷心意。” 这些年。百里江不止一次提及此事。她闹过、哭过,甚至请了族长来劝过,可夫君的心,已经被那个女人彻底迷住,谁都无法阻止他的决心。 百里江看着秦氏伤心欲绝的表情,讥诮道:“一个出身卑贱又不能生养的女人,想来对夫人也购不成多大的威胁,夫人尽可安心便是。” 说罢,百里江无视秦氏骤然变色的脸,大步离开。 秦氏转身看着一排排百里族的牌位,缓缓跪了下去。 她是知府千金,大家闺秀,为丈夫纳妾安排通房,为夫家开枝散叶,是份内之事。 但那个女人是妓子,是声名狼籍、身份卑贱之人,这样的女子,有什么资格诞下夫君的子嗣?! 不过,夫君说得对,一个出身卑贱又不能生养的女人,以后如何拿捏她,还不是全凭自己乐意? 百里江出了祠堂,并没有回书房,而是径直向门外走去。 他现在是血衣门左堂主,而右堂主,则由刚刚回京没几年的仇豹所夺。 仇豹! 一想到这个小了自己将近十岁的年青男子,百里江的眼睛禁不住微微眯了起来。 说起来,这个仇豹,还是自己一手提拔的。他对自己的态度,也一直恭敬得很,一副与世无争、忠心耿耿的样子。 但百里江知道,在仇豹那副看起来忠厚老实的模样下,其实藏着一颗极不安份的心。 两年前,初回京城的仇豹被大皇子卫恒宇带去了狩猎场,一只刚生了熊仔的母黑熊被狩猎的官兵激怒,而大皇子,恰好骑马赶到,将自己好巧不巧送到了黑熊掌下。 当所有侍卫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时,仇豹已经一跃而起,拼着被黑熊一掌拍死的危险,将大皇子扯离黑熊,自己后背则被黑熊划出三道伤痕,深可见骨! 皇上当场授仇豹“一等勇士”称号,并亲赐良药,为仇豹疗伤。 不久,右堂主外出遇害,大皇子亲自向皇上请求,让仇豹继任了这个重要的位置。 更让百里江不安的是:血衣门上上下下,好象除了自己,居然没有一个人反对。 仇豹在血衣门中威望越来越高,很多人死心塌地崇拜着他、追随着他。 有了大皇子的支持,仇豹就是自己问鼎门主之位的劲敌! 百里江走出府门,飞身上马,向大皇子府急驰而去。 血衣门是朝廷暗卫,天启帝为了历练几个皇子,让他们分别掌管了暗卫、禁卫军和护城卫等几处重要的护卫力量。 大皇子掌血衣门。 三日前,血衣门老门主病重。 百里江一念及此,心下忍不住一阵激荡:此刻大皇子宣昭自己,会不是是门主之位有了着落呢? 到了大皇子府上,百里江才发现仇豹居然也在。 两人互相见过礼之后,大皇子才对百里江说出此行的目的:他给两人都分派了任务,时间为一年。等完成任务回京,再对两人论功行赏。 百里江看着大皇子意味深长的目光,自然知道这个“论功行赏”指得是什么。 他看看仇豹沉静无波的神色,连忙恭声应是。 等百里江离开,大皇子笑着对仇豹说道:“这次本王满足你的要求,你可不要让本王失望。” 仇豹连忙起身拱手行礼道:“谢殿下!仇豹承蒙殿下厚爱,万死难报其一。” 大皇子笑着打断仇豹的话,伸手指着他笑道:“你呀你呀,你哪都好,就这一点,让人气不得笑不得。” 仇豹嘿嘿一笑,抬头挠了挠后脑勺。 大皇子沉默片刻问道:“那个女子果真有那么好吗?值得你为了她,放弃这个唾手可得的门主之位?要知道,本王很想让你担任那个位置。” 看着大皇子略显失望的神色,仇豹深深一揖道:“多谢殿下玉成之恩,豹,没齿难忘!” 番外 童素言篇六 与子成说 素言从昏睡中醒来,发现头顶帐子变得狭小,材质变成木板,而且…… 她翻身坐起,身旁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醒了?你一定饿了吧。我准备了吃的,来,先喝杯茶。” 素言无视仇豹递过来的茶盏,气急败坏道:“这是哪儿?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放我下去!” 仇豹坐到素言身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妮儿……” 看到素言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自己,仇豹连忙改口道:“素言,你放心,我已经将你赎了出来。现在,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 素言一跃而起,扒着车窗向外望去:窗外是一片荒野,一眼望不到边。 荒野之中,不见一点人烟。 素言颓然坐下,颤抖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仇豹叹息一声,道:“素言,我离家之前曾许下誓言……” “你的誓言和我无关。”素言打断仇豹的话,“我只求你,让我回去!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过问。如果你想要赎我为妾,至少要经过我同意。” 仇豹抓住素言的胳膊,力气大得仿佛要将手中的胳膊捏断一般:“素言,我要娶你为妻!” 素言摇了摇头,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到车内铺着的华贵毛皮上:“你要清楚,我是妓子,我应该生活在京城,在揽春阁。” 他年青又有权势,他值得更好的、正经人家的姑娘。 “素言,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是我的错。”仇豹拥住素言,低低说道:“如果我能早一点找到你。你就不会吃这么多的苦。 素言,当年我说过的话。我不会忘记。妮儿,我早就已经把你当作我的妻。” 素言抬手,用力捂住嘴,好半天才哽咽道:“我说过,妮儿早已经死了!她已经死在那场洪灾,她被人杀死,吃掉了!我求你,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怜悯。请你放我回去!” 她身子早已经不干净,现在连做为一个女人最起码的生养孕育都不能做到,她有何颜面、她何德何能,能够拥有这样的幸福? 仇豹沉默着,双臂却丝毫未曾放松。 从见到素言的那一天起,他便派人查清了素言入百花楼为妓一事的始末。 童氏骗素言签下卖身契; 素言数次逃跑未果; 百里江几次欲纳她为妾的打算; 他的夫人在百里江离京之后,几次派人去百花楼强行让素言相陪。可以说,在素言初初梳拢的那一年,百里夫人可谓是煞费苦心! 还有百里夫人秦氏派人暗中找到童氏。收买她,给素言熬制的打胎药中,那加大了剂量的红花,差点要了素言的命。 也断绝了素言做母亲的可能。 只因为百里江的不甘心! 如果素言真得进入百里府。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那个恶毒的秦氏,吞得渣滓都不剩。 “素言。你的事,我全知道了。”仇豹低低叹息道:“你已经受了太多苦。我希望以后的日子,能由我。来给你幸福。” 素言别转头,不去看仇豹,也不予回应。 车厢内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两个月之后,马车停在了一个小镇边。 小镇地位偏西北,虽然时近九月低,可气温已经极低。 素言披着仇豹为她准备的棉斗蓬,站在入镇的小坡口,看着静谧而安宁的小镇,诧异问道:“这是哪儿?” “落桐镇。”仇豹眼中盛满笑意:“也是我们以后生活的地方。” 他假意没有看到素言眼中的失落和抵触,牵起她的手,向小镇内走去。 一座两进两出的小院,五间普通的白墙黑瓦房,院中有口老井,井旁有棵梧桐树。 素言几乎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 这是她曾经最大的梦想: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与自己心爱的人,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想到孩子,素言明亮的眼睛迅速黯了下去。 她假意整理臂弯上的包袱,抽出了被仇豹紧握的手。 仇豹并没有再提及婚事。接下来的日子,人倒是显得忙碌了许多,有时候一连几天都不见人影。 从气候适宜的京城突然来到这里,当第一场雪落下来时,素言终是撑不住,发起了高热。 仇豹不在,她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身上忽冷忽热。迷迷糊糊的时候,她竟然看到了爹娘和大哥,还有那个阳光般的少年。 素言微微咧嘴一笑:“仇哥哥,你在这里?” 少年仇豹额头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黑亮的眼睛满是笑意:“妮儿,我在!” 一旁躬着背刨地的爹爹转过头,撩起衣襟胡乱抹了把汗,粗声大气喝道:“妮儿,给爹爹拿水来喝。” 一会又是哥哥走来,递给自己一棵红红的山果儿,笑得开怀:“妮儿,你吃,甜着呢。” 还有娘! 看着几位亲人,素言恍然:原来自己之前是做了一个噩梦啊,爹娘和大哥都还在,仇哥哥也没有离开。 突然,一阵冷风袭来,接着是惊天动地的轰鸣,素言回头:天啊,小山般的洪水滚滚而来,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摧枯拉朽般将它前进路上的一切吞噬,迅速向他们这边逼来。 “啊,洪水来了,快逃!”爹爹话音未落,已经被洪水吞没。 人在天灾面前,显得那样脆弱,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天地已经变成一片汪洋! “爹!娘!”素言拼命大喊着:“哥哥,仇哥哥!” 仇豹坐在床边,重新拧了帕子。放到烧得满脸通红、满口糊话的素言额头上。 新买的小丫头已经熬好了药,怯生生地站在一旁。 仇豹接过药。亲口尝了温度,用汤匙喂给素言。 无奈素言正陷在噩梦中。牙关咬得又紧,药汤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仇豹无法,如之前一般仰头喝下一大口,捏住素言的下巴,将药汤一点点渡了进去。 三天之后,素言终于退了热,人也渐渐清醒过来。 小丫头翠儿连忙上前,殷勤笑道:“奶奶醒啦?奶奶若再不退热。大爷恐是要将那大夫家的店铺拆了去呢。” 素言撑着身子坐起,小丫头连忙往她身后垫了枕头。 “我睡了多久?”素言一开口,嗓子便针扎般的疼。 小丫头一边递过水杯,一边回道:“奶奶睡了三天啦,大爷这几日一直守在这里,见奶奶退了热,才出了门。” 素言默然。 小丫头瞅瞅素言的脸色,又小心翼翼地说道:“大爷对奶奶真好,奶奶是个有福气的人呢。” 她“呀”的一声跳将起来。急急说道:“哎呀奴婢差点忘了,奶奶想必饿了吧,奴婢这就去给奶奶盛饭。” 素言看着小丫头急惶惶跑出门,忍不住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唇。 她是昏迷着。可偶尔还会清醒片刻,那张温润的唇,仿佛仍旧留在自己之上。 素言能感受得到仇豹的情意。很感动也很感激。 可让她去接受,她却不敢! 三天之后仇豹才回来。 素言刚从井边汲起一桶水。身边便探过一只大手,轻松将水桶提了出来。 看着仇豹明亮而欣喜的眼神。素言有些不自在地捋了捋鬓发,轻声唤道:“仇大哥。” “你刚刚才好,这种体力活,交给下人去做就好。”仇豹握住素言的手,带着她回到屋里。 素言借着抚发,抽出手道:“仇大哥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做。” 说罢,转身逃出似地跑了出去。 吃过饭,素言又服侍着仇豹漱过口,才吱唔着问道:“仇大哥,我想,出去做工。” “做工?”仇豹一愣,立刻明白了素言的意思。他现在足已能够给素言衣食无忧的生活,但那不是素言想要的。 长年的青\楼生涯,让素言看透了人间的冷暖悲欢,学会了保护自己。也懂得了不去依赖别人,在生活中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仇豹的根基在京城,他总有一天会离开。 可她却不想再回到那个让她梦碎的地方。 仇豹眼中满是怜惜,暗自叹息半晌方开口问道:“那素言想做什么?” 素言抿了抿嘴:在家乡时,她只会做些农活。到了京城,便入了百花楼,学得也不过就是取悦男人的本事,就算识几个字,也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我想先在镇上转转看一下再说。”见仇豹没有反对,素言笑了笑,恢复了以往的从容自若。 仇豹呵呵一笑道:“也好,那这些日子你就多去街上转转,看有没有合适的活计。” 素言笑着点头,心下暗松一口气。 现在的幸福,就像梦一般,有些太不真实了! 她真得害怕有哪一天,突然间便一脚踏空,从天堂,再回到地狱。 几天后,素言无意中得知镇上那家青\楼因为两强霸争一女子发生争执,打斗中一人不慎滚下楼梯,当场死亡。 青\楼被封,老\鸨经过多方打点,终于从人命官司中脱身。 人虽无事,生意却再难做下去。 素言在楼前转了好几次,她很想盘下这家青\楼,只要仇豹肯为她撑腰,她自信能把这家青\楼经营得很好。 可是,仇大哥,他会不会以为自己自甘堕落呢? 纠结不已的素言回到住处,为转瞬即逝的机遇嗟叹不已。 晚饭之后,仇豹挥退了小丫头,从袖中掏出张泛黄的纸,轻轻推到了素言面前。 素言不解,拿起一看:居然是那家青\楼的房契地契! 她抬头看着仇豹,仇豹笑道:“我恰好路过,顺便盘了下来。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素言连忙低下头,眨去眼中的泪,问道:“你,会不会觉得……” “素言!”仇豹打断素言的话,伸手握住她的手,“我知道那时有你的不得已。像我们这种在刀口添血过日子的人,没那么多讲究。只要你开心,就比什么都重要。” 素言原也不是那种扭捏作态之人,听了仇豹的话,她扬扬手中的契约,明媚一笑道:“那,我就收下啦。”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仇豹为了得到这家青楼,做了多少事、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也不知道,当百里江得知仇豹借大皇子之手、用调虎离山之计带素言离京之后,彻底将仇豹恨到了骨子里。 在素言得知这一切时,仇豹已经中了“漫佛”之毒。 所以,小小的死讯传来时,素言便想:或许自己上一辈子做了太多错事,也或许是这一辈子害得无辜之人太多,才让她遭到这样的报应。 仇豹一直在等自己答应嫁他为妻,直到死,也未能如愿以偿。 仇哥哥,下一辈子,素言一定做你的妻! 雀儿踮着脚尖悄无声息走进佛堂,伸手抹去素言脸上的泪,安慰道:“外祖母,是不是外祖父又惹您生气?您放心,等父皇母后回来,雀儿就告诉母后,让她为您出气。” 素言“扑哧”一笑,拿手轻轻一刮雀儿小巧的鼻头道:“你外祖父这么疼你,你会舍得外祖父被你母后嫌弃?” 雀儿歪头一想:好像是这个理儿。 她牵着素言的手:“外祖母,哥哥给雀儿打了一只小鹿,就养在皇帝舅舅的御花园里,雀儿带您去看它。” 一高一矮、一老一少手拉着手,阳光照在她们身上,将两人的背影拉得长长的。 身后,是满目慈悲、端坐莲台的菩萨…… 番外 兰韫篇一 我叫兰韫,神女国祭司。 年纪最小、模样最好、身材最好、水平最高,总之有各种最的祭司。 我刚刚六岁那年,便被族长选出,郑而重之地送到了神女国京城——长安城之中。 当我站在好象得有整个寨子那么大的、美丽得让人眼花缭乱的宫殿里时,我其实是不愿来的。 因为我担心这一切会被duang、duang地加了特效。 好吧,其实我很高兴,也很忐忑。 我还记得,当初那张高高的漂亮椅子上坐着一位仙女姐姐。 她听着族长跟她介绍着我出色的天赋,一双好看的眸子一直落在我身上,就算她带着温柔的笑意,我还是变得局促起来,悄悄挪了几步,躲到了族长身后。 很快我就知道,原来这位仙女姐姐,便是神女国的国主。 而我,以后会是她的臣子,专门为她所执掌的王国效力。 我紧紧拽着族长的衣角,探出头悄悄打量着她:她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可她却有子女缘,也就是说,她膝下肯定有一个女儿。 我一时兴起,悄然一算,发现她与女儿居然还有十多年的离劫。 虽然我那时还小,对人世间的生离死别之苦感受不深,可那位仙女姐姐的眼里,有着当初阿娘得知我要被送走时,难过的样子。 当然,国主藏得比较深,但还是被我发现了。 为此,我还得意了好久。 就这样。我在王宫里住了下来,每天去师父那里学习各种东西。包括识字、测术、星相等等。 十六岁正式入职王宫,十八岁成为最年轻的祭司。 其实做为一国国主。凤国主好象并不开心,也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威风。 她的周围,多得是居心叵测之人,总在暗处觊觎着她的尊位。 比如大祭司。 大祭司人长得很美,但我并不喜欢她。没有原因,单纯就是不喜欢。 大祭司的徒弟、神女国新任圣女拂风,她一年得有大半年的时间不在神女国,听说她喜欢美男,各种各样的美男。 可我知道。她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放浪形骸。 有一回我路过拂风所居的塔楼,恰好看到她站在阳光下,仰望着碧蓝的天空怔怔出神,神情那么寂寥,眼中的痛那么明显。 我听说,拂风曾经深深爱过一个人,而那个人,喜欢得却是她的姑母——已逝的前任圣女青鸾。 其实我很好奇他们之间的情感纠葛,是怎样的狗血剧情。 可当拂风用那种蔑视、讥讽的眼神看向我时。我该死的自尊心又开始作祟。我挺直腰背,矜持而从容向她轻轻点头,迈着优雅的步伐,越过她向国主所居的长乐宫走去。 哦对了。忘了介绍:长乐宫,不知诸位亲爱的读者有没有注意到,在月国。有一座同样用长乐宫命名的宫殿。 其实,凤菲儿当年的恋人。就是月国的高祖皇帝。 凤菲儿虽然杀死恋人,另立其弟为帝。心里却一直郁郁。她建了与月国相似的宫殿,为它题了同样的宫名,不过是在漫漫寂廖岁月中,借此聊以自慰罢了。 国主正在看书。优雅美丽如她,岁月在她身上并未留下太多痕迹。 她看到我,忙笑着放下手中书,将手伸向我:“韫儿来啦?今儿倒是早了。” 我行过礼,摒退了侍从,确认周围再无人以后轻声说道:“陛下,丞相最近与大祭司来往频频,从其他城传来的消息,他们已经将城中护卫力量控制了十之七八。或许,他们很快就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孤知。”国主接过我斟得茶,轻轻抿了一口道:“有没有灵魅的消息?” 我摇摇头,道:“还没有。灵魅在未得到灵力之前,与普通人无异。不过臣在近日的星相观测中,发现紫薇星动,想来,时间也已经差不多了。” 国主点点头,斜着眼瞥了我一眼,笑谑道:“韫儿也已经十八岁了呢,不知道有没有可意的人?若有,孤倒要做一回冰人,讨一杯谢媒酒喝得。” 虽然我脸皮够厚,到底是姑娘家,听了国主这话,便感觉脸火辣辣的热了起来。 我故作镇静,大喇喇说道:“我是谁?我是神女国最年轻的祭司啊,当然不是一般人能配得上的,要仔细挑才行。” 国主笑得眉眼弯弯,纤细白皙的手挡住秀气的樱唇,笑了半晌方道:“要不要孤给你赐几个夫侍?” 神女国的规矩,国主、圣女和祭司,是允许有夫君和夫侍的。 可是国主也仅只主君一人而已。 我连连摇头,故作抖落一地寒栗的样子道:“谢国主恩典,韫儿愿得一心人足矣。” 国主笑笑,也就不再说,唯脸上露出一抹失落之色。 我知她肯定又想起那失散已久、生死不明的女儿,而且,国主的身体,在生小公主的时候受了损,这些年也再未有过孕息。 虽然这些皇家秘事我知道得不多,可也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得出:无论是国主的身体,还是小公主的失踪决非偶然,这背后,定然隐藏着一个天大的阴谋! 而这个阴谋,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有关。 国主高高在上,可她却看起来并不快乐。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为了权势和金钱,不惜沦丧自己的道德和良知,心甘情愿变成权力的奴隶。 看着国主兴致缺缺的样子,我轻声告辞,缓缓退了出去。 出了宫门,我再一次看到了拂风。 我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因为古墓的关系。神女国出面调停了江湖纷争,决定在明年协助开启古墓。是以拂风圣女才会在神女国呆了这么久。 我冲她一曲膝,她不屑地翻了翻白眼。冷哼一声头也不回进了塔楼。 轿辇已经在等,我提着裙袂,登上轿辇,向自己居处走去。 十六岁时,国主为我赐了一座宅子,我在正式成为祭司之后,才搬了过去。 路上不断有人对我行礼,恭恭敬敬称一声兰祭司,只是不知这份恭敬里。有几分诚意。 到了府邸,轿辇被拉进二门,我才走了下来。 谁曾想,我刚下轿辇,身后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接着我感觉脖子一紧,身后传来一个低低的男子声音:“别动!” 我目瞪口呆立在原地:这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轿子里? 轿辇下面? 还是原本藏在府里的? “喂!你说话!”男子声音带着十分的不耐,两指紧紧扼住我的咽喉。 我不知道我是否有受虐倾向。可我心里在这种危机时刻感受到的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莫名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我回过神,才发现府里仆从正虎视眈眈地逼近过来,手中拿着。呃,有人拿着扫帚,有人拿着锅铲。将我和劫持我的人围在中间。 我连忙抬手,用极尽“和蔼”的声音道:“他。是我朋友,总喜欢时不时给我制造惊喜。误会。全是误会!” 我连忙冲那人使眼色,那人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我,手下总算稍微松了松。 我顿时怒了:你特码这是什么眼神? 然后,那人极尽鄙夷的看了我一眼,松开了手。 我一挑滑落的衣衫,冲围观的众人挥挥手:“散了吧,都散了吧。” 众人刚要走,我眼尖的发现那人深色玄衣的肩头好象有片润湿:他受伤了? 这是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他是个有故事的人!耶耶耶! 我连忙唤道:“等等。”那人连忙用凶狠的眼神瞪向我。我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伸手指着他对仆从们说道:“他,是个低调的人,不喜欢被人议论。” 众仆人皆是一副恍然大悟、你知我知大家知就是不让外人知的样子,互相挤挤眼,你挨我蹭意味深长的散开了。 瞧,我就是一个脾气太好的主子,这满府的下人都爱拿我打趣儿。 不过,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我回过头,看看身边那个长着一张冰山脸的年轻、英俊的男子,冲他的伤处挑挑下巴:“你受伤了,不打算包扎一下吗?” 那人冷着一张脸,拽拽地说道:“不必。” 我脸一扬,不屑地冲他撇撇嘴:“那我去休息了,你自便。” 我刚要走,手腕再次被他抓住。他眼神游移着,期期艾艾说道:“不必你来帮我,不过,能不能麻烦姑娘给在下准备一些干净的棉布和热水?” 我忍不住咧嘴一笑,接着绷紧脸冷冷说道:“那好,跟我来吧。” 虽然府里的人都还不错,可也要防止人多嘴杂、人心隔肚皮,那人要的东西还是我亲自来准备比较好。 我示意他解开外衫,看着他瞬间通红的脸色,心情莫名变得飞扬起来。 我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喝道:“脱了!” 话一说完,我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不过,我心理素质够硬、脸皮又足够厚,只是稍稍有些不自在,接着又想到我这是在为他疗伤,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能有非份之想才对! 那男子像个害羞的孩子,羞嗒嗒地解开衣衫。 想我神女国祭司,什么样的美男没见过?至于这样一副待宰小白羊的样子吗? 我很快为他上过药,又包扎好伤口,在他腋下靠前的地方打了一个漂亮的结,用力一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啦!” 他身子一歪,“咝”地痛吸一口冷气,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不好意思地冲他吐吐舌头,问道:“我看你很面生,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他沉默着,对我的问话置之不理。 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但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哎。作为救命恩人,知道自己所救何人,有错吗?有错吗?! 我一生气,刚要转身离开。 “我叫云陌。”他说。 番外 兰韫篇二 “我叫云陌。” 我刚要转身离开,身后就传来他的声音。 我心里一高兴,连忙回头,恰好看到他略显沮丧的眼神。 我想,他一定在为自己下意识回答我的问题而后悔吧。看他那么傲骄的样子,想必平时一定极少搭理人的。 收拾好东西,我又命人给他备了热汤,又给他取了换洗的衣衫。当然,我府里就我一个女主,衣衫是临时借用管家的。 木景拿着云陌换下的衣衫往外走,见那人还未出客间,冲我使一眼色,小声说道:“主子,上面全是血。” 我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闭上嘴。我说:“把这些拿去烧掉,不要让任何人看到。另外出去打听一下,看京城有什么异常。” 木景是国主派到我身边的侍卫,武功很强,人也够聪明,对国主忠心耿耿,对我也非常恭敬。 那人受得是枪\伤,洞穿。 在京城,枪\法极好的曲指可数。 这个云陌能悄然藏在我的轿辇里而不被别人发觉,受这么重的伤行动还如此灵敏,想来武功一定不是个弱的。 云陌重新回到正厅时,脸上已经再次板成冰块,管家的衣衫穿在他挺拔颀长的身上略显短,因为伤势,他的动作也显得稍有迟缓。 不过,这些都未能掩盖他的俊美绝伦、气度非凡。 我心里啧啧叹着,又担心我的热情会吓到他,遂学着他的样子。用淡淡的口吻说道:“云侠士伤势不轻,若侠士不嫌弃。可以留在府里养伤。” 云陌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姑娘?”他微微蹙起好看的眉毛,犹疑道:“姑娘家人可在?云某如此叨扰,是该向贵家主道谢才是。” 我撇撇嘴,哪里听不出他在试探什么,“不必了,这是我的府邸。府里就我一个主人,你既已经道过谢,就且住下吧。” “这……” 一听这府里没有男主人,云陌便显得有些犹豫。 我心里一气。当初他那样从我轿辇里蹦出来,我又说过那样的话,难道他以为,现在还能和我撇得清吗? 云陌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更难看了。 看到他冷冷的面容下隐隐的不安和愧疚,我又有些不忍心。 “没关系,我府里的人不会乱说话的。我是神女国祭司,想来你应该知道那些教条对祭司没有任何关系。” 我试着说服他,“而且。外面什么情况你也不知道,你现在还受了伤,如果你冒然出去,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云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知道我说得是实情。而且以他现在的状况,的确不好离开这座府邸。 他抬起头,看着我认真问道:“多谢姑娘大恩!” 没有指天划地、发誓赌咒地说如何报答。这份感激就显得真诚了许多。 我满意地点点头,指着西次间说道:“你以后就歇在那里吧。” 看到他似乎受到惊吓的样子。我理直气壮地说道:“就当你用名声还我救命之恩好了。” 我一个女子都不在乎了,他一个大男人再扭扭捏捏。就显得不够坦荡,反倒落了下乘。 直到晚间掌灯的时候,木景才回到府里。 我看看亮着灯的西次间,对木景说道:“去书房再说。” 书房在东院花厅。那人武功高强,难保他会听到些什么。 木景拱手行礼,道:“主子,是丞相府的人。” 我已经猜到了。 “这次丞相还调动了京城卫,就连大祭司都惊动了,好象,府里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抬头看向木景,木景冲我点点头,“就是那枚旗令牌。” 有旗令牌,一年以后古墓开启,就可以进入古墓,从中分一杯羹。 更重要的是,丞相还可以有机会找到他想要的那个东西。 我“扑哧”一笑,道:“丞相打得好算盘,只是不知道在他算盘落空之后,会是怎样的气急败坏?” 丞相权力,在神女国是王宫之下第一位。 其实他才是神女国真正掌权之人,国主很少过问政事,只有两国来使或国家庆典时,才会出现在民众面前。 近年来,丞相与大祭司、拂风勾结在一起,暗地里做了很多小动作。 古墓还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作为国主近臣、大祭司裙下之臣,丞相一定也知晓一二。 他的野心,昭然若揭。 国主曾说过,丞相的最终目的,其实是她的位置。 他想废国主自立为帝! 只是不知道,大祭司为何还要与他联手,难道她以为,凭拂风练就“幽冥功”就能对付得了老奸巨滑的丞相吗? 还是以为,一个视权势重过性命的男子会给她一世尊崇和宠爱? 我回到正房,见西次间仍掌着灯,便敲了敲门,接着走了进去。 虽然这样很不礼貌,可我就想看那个冰山一样的男子手足无措、表情破裂的样子。 果然,他见我未得允许便进了门,眉头几不可见微微跳动了几下,手里的书差点掉到地上。 他回过神,用力捏住书,几乎将它捏成碎布。 我暗笑,装作无事人般走到他身边,伸手捏住书的上角,用力一抽,果然没有抽动。 我笑着在他身边坐下,满意地看着他脸色瞬间暴红:这样一个冷冰冰的人,居然还喜欢脸红? 真是一大奇迹! 我将身子探向他,轻声说道:“是不是你?” 他眼中略一奇怪,立刻便爆出一丝冷芒。 我举手制止他的愤怒道:“现在丞相府在四处抓人。大祭司手下也已经全部出动。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并没有其他意思。” 见他脸色稍缓。我好奇问道:“那个东西,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只闻其声。不见其形,我已经向往好久了。 云陌略一犹豫,便探手入怀,从怀中掏出一块小巧的令牌,托在掌心,递到我面前。 我并没有去接,而是就着他的手,仔细打量着这枚传说中的旗令牌:小巧的旗令牌材质似铜非铜,样子好象工笔简画的风的形状。上面用两种文字刻了“风”字。 原来,风型旗令牌就是这个样子啊,没什么特别吧? 我抬头看了云陌一眼,恰好与他悄然打量我的目光相遇。 看着他仓皇不及地躲避我的眼神,我心里也仿佛藏了一只兔子,“砰砰”乱跳起来。 室内一片安静,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我强自稳住心神,对他郑重说道:“这个东西太过重要,想来丞相大人若不能抓住你。势必不肯罢休。所以,你这段时间不能随意离开。” 云陌点了点头,将旗令牌收起。 我问他:“我想知道,这枚令牌。最后归主是谁?” “自然是我家主子。” 云陌的声音没有了白日里的防备,变得和缓轻柔,略有些沙哑。好听极了。 我心脏又忍不住一跳,掩饰般地轻咳一声问道:“那么。你家主子是谁?” “这很重要吗?” 他好看的眉毛又皱了起来,天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忍住没有用手亲自去抚平它。 “当然!”我看着他,再次问道:“这非常重要。” 他犹豫了很久,我举起手指,道:“我发誓,这件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再不会有第三个,不,第四个人知道。” 他不悦又警惕地看着我。 我连忙解释道:“第三个人,是国主。相信我,如果说在神女国还有谁能帮到你,恐怕除了国主,再无其他。” 可就算我这样说,他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有些沮丧,但很快又觉得这才是他的真性情,于是又莫名的高兴起来。 当天夜里,我躺在床上,脑海里总闪现他悄悄打量我的目光,心里又忍不住窃喜。 我在纠结与窃喜中辗转反侧,似梦非梦地胡思乱想了一宿。 虽然我不懂,但我知道,我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 当然带着两只黑眼圈站到国主面前时,她非常不厚道地指着我笑了:“韫儿,你这是,这是怎么了?” 我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我一直都是勤学好问的好学生。 我问她:“国主,你说如果我莫名其妙为一个人睡不着,他看我一眼,我就觉得心跳加速,是怎么回事?” 国主笑得像只狐狸,将脸凑到我面前,一双眼上上下下扫视着我。 我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可她又故作神秘,迟迟不为我解惑。 我有些沮丧地撅起了嘴。 国主笑眯眯地拿起书,随意扫了一眼道:“说吧,那个人是谁?” 我一听,难道国主已经知道我府里来了一个陌生人了吗?国主就是国主,果然消息够灵通。 我心里一激动,凑到她面前低声说道:“我不知道哎,他很神秘,也很强。国主,我觉得这个世上,再找不出他那样的人了。” 看着我花痴的样子,国主愣了半晌,“扑哧”一笑,伸出手指点着我的额头道:“你呀,你喜欢他吗?” 我偏头想了想,这就是喜欢一个人吗?可是,“我昨天才第一次见到他。” 国主轻轻笑了笑,仿佛对我、又仿佛自言自语道:“可有时候,一眼,便已经是一生一世。” 这句话我懂,难道我对那个男子,一见钟情了吗? 我突然想起他来此地的目的,连忙小声将事情始末跟国主说了一遍。 国主低头思忖片刻,抬头对我说:“一定要想办法探明他背后主子是谁。丞相失了旗令牌,不能前往古墓拿到那件至关重要的东西,我们的计划就算成功了一步。如果他主子果真是命中之人,你就将那件事告诉他。” “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你要想办法将他留下来。” 我心里一咯噔,国主的意思我自然明白:如果云陌的主子不是命中之人,要么留下云陌,要么留下旗令牌。 留下云陌?我没有那个信心。 虽然相识时日尚短,但我能看得出,他是一个心性极为坚韧之人,绝对不会将到手的东西轻易留下,能留下的,也只有他的命! 我心里十分不忍,可兹事体大,由不得我任性。 但愿他的主子,便是那个传说中,灵魅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番外 兰韫篇三 我刚走出王宫,木景便一脸急色迎了上来:“主子,出事了!” 我心里一跳,冷着脸问道:“何事?” “护城卫腾飞将军带人包围了府邸。” 我大吃一惊,猛然转头看向木景。 木景连忙说道:“他们尚未入府,云侠士也未曾露面。” 我松了口气,命令道:“你先回去,若他们强闯入府,府门可入,其它免谈!” 即便云陌不慎被他们发现,也不能任由他们将云陌带走。 这一点,不需要我嘱咐,木景自然明白。 等木景骑马离开,我的轿辇仍然保持着原来的速度,不急不缓地继续前行。 远远的,我看到府门前黑压压围满了人。府门大敞着,里面同样挤满了手执兵器的官兵。 轿辇未停,从正门进了府。 府里护卫仆从与护城卫官兵两两对峙,寸步不让。 我满意地笑笑,等这件事过去,要大大赏赐他们才是。 腾飞左手执长枪,右手拿出一块令牌,大声喝道:“丞相有令,因有敌国奸细闯入京城作乱,命本将军奉命搜查全城,任何人不得违抗。” 我高高挑起眉头,大喝一声:“放肆!” 腾飞转头看见我,脸色微微一白,恭敬地低下头去。 我走到他面前,冷冷问道:“腾将军这话,是说本祭司私藏奸细吗?” “微臣不敢!” 腾飞“啪”地行了个军礼,但他的眼神,却不见半点畏惧。 我讥笑道:“那就是丞相大人以为本祭司私藏奸细?” 腾飞脸色终于露出一丝慌乱。 如果他说是。我完全可以与丞相对质。 丞相为了维护我和他之间流于表面的和平,也一定不会承认此命为他所出。更何况,事情的真相丞相绝对不会公开。那么,最好的替罪羊,就是腾飞! 可如果他说不是…… 我轻蔑地撇了他一眼,假传丞相谕令冒犯祭司,他的下场,依然是个死。 腾飞额头冒出层层细汗。他看起来更加谦卑,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兰祭司话,原是丞相大人得报:有敌国奸细闯入京城,昨日竟闯入丞相府行刺。大祭司已经得到消息。故与丞相大人相商,命微臣带人全城搜索要犯。”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满是挣扎与不甘:“请祭司大人恕微臣鲁莽之罪。事关重大,还请祭司大人通融一二,微臣感激不尽。” 我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真是笑话,想我堂堂神女国祭司的府邸,随便一只阿猫阿狗都能借一个理由来搜查一番,那我颜面何在?又怎么在神女国混下去? 丞相?大祭司?腾飞难道以为。他祭出这两个人,本祭司就怕了不成?! 我轻轻一笑,柔声问道:“丞相大人令腾将军搜查京城,是为了京城中混入了敌国奸细?” 腾飞微微一愣。连忙应是。 我点点头,接着故作不解道:“可是不对呀,国主曾说过。我神女国一向与别国是友非敌,哪来的敌国?敢问腾将军。这个敌国,究竟是谁的敌?又是哪一国呢?” 天下谁人不知神女国地位一向超然。属于强大而中立的国家。 这些年,无论强大如玄国还是渐渐败落的月国,亦或是逐渐强盛的乌兹国,与神女国也是井水不犯河水,每年都会派使君来朝,通关互市、睦邻友好。 更何况,世间曾有传言:灵魅早在十三年前便已经降世。 灵魅神通,世人皆知,谁有那个胆子,敢在这个时候染指神女国? 腾飞深深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脸上不断滚落的汗珠,也知道他心神已乱且已焦躁不安。 我冷哼一声,命令道:“木景,送客!” “且慢!”腾飞几步抢上前,试图拦住我。 “锵锵锵”几声响,府里侍卫执剑架在一起,挡住了腾飞的脚步。 腾飞连忙顿足,虽然他极力掩饰,我还是看到了他眼中暗藏的狠戾。 他拱手说道:“禀祭司大人,前日晚间丞相府不止遭了刺客,还遗失了一件重宝。那贼人逃脱时,曾被微臣的师父打伤,想来一定逃不了太远。” 见我没有回应,腾飞脸上微不可见抽搐了几下,接着说道:“微臣听闻,昨日祭司大人府上,曾有过生客。不知祭司大人能否允许,让微臣见见这位客人?” 我抬头看向他,他又赶忙解释道:“微臣知道此举有些无礼,但微臣职责所在,也是防备那凶徒会伤害到祭司大人。” 我眼睛微微一转,扫了周围的人一眼:人多口杂,难免有消息泄露出去。 不过,就凭他几句话,我就必须要让他见云陌吗? “生客?不知腾将军听何人说起?” 腾飞一愣,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我挑挑眉,转眼责怪地看向木景,“木景,你也太失职了,难道府里来了生客,都不需要禀报本祭司吗?” 木景连忙拱手道:“是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但是,属下并未听到回报有生客来访。” 腾飞听着我和木景的对话,登时气得脸红脖子粗。 看得出我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我就这样做了,你能耐我何? 未等腾飞再次开口,我转身就要回房。 不过,就这样放过他,我又觉得心里不畅快。 我回过头,笑眯眯地对腾飞说道:“腾将军,你说,丞相府曾失过一件重宝?” 腾飞眼睛一亮,连忙称是。 我微蹙眉头轻轻一叹道:“丞相大人操劳国事,日理万机。还要为这样糟心的事烦恼。这样吧,你绘出那失物的样子。本祭司也好按图索骥,打听一下失物的下落。为丞相大人分忧。” 我转头吩咐道:“木景,等腾将军绘出失物,让府中所有人分辨一下,日后若能遇到,立刻禀报本祭司。” 木景沉声应是。 我冲脸色已然铁青的腾飞点点头,施施然进了房。 云陌站在西次间门口,见我进门,向后退了一步。等门外官兵退去之后,才拱手道:“多谢!” 虽然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臭\屁。他的眼神和声音却是非常的柔和。 其实方才我很害怕他会一时冲动之下出现在腾飞面前,不过后来我又一想:像他这么冷静的人,怎么会做那样热血鲁莽之事? 我忍不住咧嘴一笑,笑嘻嘻地说道:“其实刚才我很怕你会冲出去。” 云陌嘴角微弯,眼中似是流淌过一抹清泓:“那样你会很麻烦。” 我觉得整个世界突然间变亮了,心在刹那间飞扬起来,雀跃、欢喜,尤如春风拂面,仿若漫天花开。 他不经意的一次回应。已经让我如此欢喜。 木景轻咳一声,在得到我的允许后走了进来,递给我一张宣纸,上面果然不是旗令牌。而是一块样式古朴的玉佩。 我撇撇嘴,将宣纸丢到案几上,吩咐道:“去查查。是谁泄漏的消息。” 没多久,木景来回报我。说是厨子李三胖曾在外出采买时,无意中说起我终于有了心上人。又与人大肆吹嘘我那夫侍有多英俊多健壮多得我欢心…… 胖叔是从我小时候便在我身边服侍的,人是足够忠心,就是太能侃。 能侃,有时候很讨人喜欢;可有时候,却是断送自己性命的利器。 虽然胖叔的说法合极了我的心意,也变相地证实了我所说的祭司府中无生客的话,可他现在已经成为我随时会被人捏住的把柄。 该如何避免他被丞相势力利用,是最大的难题。 我陷入沉思,没有留意到听完木景汇报之后的云陌,那窘迫尴尬的表情。 “兰姑娘?” 我回过神,不明所以地看着云陌。 他说:“无妨。” 无妨?我眼睛一亮,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个无妨,当然不是李三胖说云陌是我的夫侍这一条,而是说李三胖的处境无妨。 我很快明白过来:就算丞相知道是我藏匿了云陌,他仍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付我。 接下来,丞相或许应该对我表示歉意,才能彰显出他的胸怀坦荡、对国主毫无不臣之心。 果然,没几天,便传出腾飞与人因私械斗,被丞相一纸调令赶去了边城。 丢失旗令牌的事,轰轰烈烈开始,悄无声息收兵。 因为这件事,我觉得我和云陌之间的关系有了很大的改善。 至少在我随意闯入他的房间时,他脸色不会再那么臭了,而且,偶尔还会闪过一丝惊喜。 当然,他背后的主子是谁,云陌还是没有告诉我。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云陌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我常常去找他下棋、聊天,偶尔也会在一起喝酒。 他很少说话,我们在一起时,常常是我说,他听。 他只需用柔和的目光看着我,我就觉得人生已经如此圆满。 可我心里总会有一丝不安,因为我知道,他一旦伤好,势必会离开。 如果他离开了,会不会很快忘记我,然后爱上别的女子,成亲生子? 国主看出我的魂不守舍,对我说:“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就要努力去争取。莫待心爱之人远离,而自己年华已逝,再去嗟叹后悔。” 我红着脸,有些扭捏:“可,可我毕竟是女子。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庄重,太过轻狂?” 国主捂住嘴,“扑哧”一下笑了。 她照往常的样子轻点着我的额头,笑着说道:“韫儿怕什么?我们神女国的女子,就应该是敢恨敢爱之人。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他会这样想?要记住,努力了,不管结果如何,才不会后悔。” 我觉得也是! 回到府里,我郑重打扮了一番,镜中的我脸色微红、目光灼灼,发髻正中的花胜垂至眉心,衬得我肌肤越发白皙莹润。 我拿着梳子,轻轻梳理着垂至腰间的乌发,想到稍候自己要做得事,又忍不住轻轻一笑,镜中女子眉间也带上了丝丝羞涩。 看看时间差不多,我提起酒壶,重新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反复确认过没有问题之后,鼓足勇气向西次间走去。 今天,我一定要让云陌知晓我的心意! 番外 兰韫篇四 云陌听到我进门,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到我,仿佛不认识般,竟是微微一怔。 我扬扬手中的酒笑道:“国主新赐了我几壶好酒,要不要尝尝?” 云陌嘴角微弯,眼中是淡淡的笑意。 我知道,这已经是他能表达喜悦最大的程度。 我的酒量不小,可远不及云陌。 在这段时间里,每次喝酒,我微醺,他却仍然清醒如初。 这次也一样。 不过,我藏了心事,不知不觉已经喝了太多。 可我还是开不了口! 见我一个劲地喝闷酒,云陌伸手按住我的酒杯,又提起筷子,为我夹了一箸菜,放到我面前的碗中轻声相劝:“吃点菜,这样喝会醉的。” 我真高兴,他会关心我。 我知道,我这样太不够矜持,不够庄重,可我真得很喜欢他,真得舍不得他离开。 没有为什么,心已经为他沦陷,再找不回原来的我了。 他伸手轻触我的脸,我的心在刹那间突然停摆,接着又迅猛地跳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喝过酒的原因,我觉得在这一刻,身体竟轻轻地飘了起来,整个人像是陷在一团洁白的云朵里,温暖、轻盈,又充满着莫名的喜悦。 可还没等我回过神,他的手已经拿开,手指上挑着一颗晶莹的泪珠:“为什么哭?” 我看着那只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虎口掌心处有一层厚厚的茧。 在我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抓住他的手。轻轻贴到了自己的脸上。 我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不然。明明心里是欢喜的,为何还要流眼泪? 云陌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反而伸出拇指,不断为我拭着泪。 我听到他在叹息,心里更加难过。 我问他:“你要走了,是吗?” 他低低“嗯”了一声。 “那我们,还会再见吗?”我痴痴地望着他,毫不掩饰对他的爱慕。 他一直在看着我,眼睛黑亮黑亮。里面似有风暴在酝酿,仿若转瞬间便会风起云涌。 我等了很久,他也没有说话。 “你以后,还会记得我吗?” 这一次,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又高兴起来,执壶为他斟满酒道:“来,我们喝酒。” 他没有拒绝。 等他放下酒杯,我又问道:“那枚旗令牌,你还带在身上?” 云陌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接着放了下来。他看着我,低沉而温柔地问我:“能告诉我,你为何对那枚旗令牌那么好奇吗?” 我垂下眼睛,轻声回道:“这与古墓的秘密有关。与神女国有关,也与那个百年传言有关。” 百年传言:每两百年灵魅会现世,而灵魅现则天下乱。 “可是这种令牌有九块之多。”云陌声音并未有不悦。 我笑笑道:“不。令牌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到它的人。” 我知道此时让他说出幕后之人有些为难。因为古墓明年才会开启,一旦消息泄漏。就会给他的主子带来难以预料的危险。 我与他相识不过短短半月,半月的时间,不足以让一个机警慎重的人对另一个人产生信任。 他沉思半晌,就在我心生失落时,轻轻抓过了我的手。 温热的手指在我手心缓缓划动,我呆呆地看着他,心里是难以言喻的感动:他是信我的!他相信我! “知道了吗?” 云陌和缓的声音低沉响起,我蓦地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我,我未曾留意。” 听了我傻乎乎的回答,云陌忍不住笑了笑,再次捏住我的手,轻轻划动起来。 我呆呆地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笑容,虽然转瞬即逝,可那一瞬间的惊艳,仿佛一道闪电,直直划入我的心海,击起万丈巨浪,将我的神智彻底淹没。 手指微痛,我回神。 云陌脸色微红,抿嘴含笑,再次在我手心写下第三遍:“月国九皇子南宫越”。 我心如撞鹿,不舍地将手握起,仿佛这样,他的温度就会一直留在我的手心。 脸上热辣辣的,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我深深低下头,极力稳住心神,唇角还是控制不住地翘了又翘,快乐满满,眼见就会溢出来。 云陌道:“现在知道了?” 我捧着那只手,将它放在心口。转眼看到云陌含笑的眼睛,我又羞涩起来。 不过,令我更高兴的是,他的主子,果然是那个命中之人。 我终于想起了国主的嘱托,对他说道:“你若回到他身边,就告诉他:若能找到驱使雪灵狐的女子,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雪灵狐?”云陌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点点头。 我以为云陌会问更多,可他见我没有再继续往下说的打算,也没有再问。 旁边已经喝空了好多酒坛,喝得越多,我感觉自己就越清醒,心情就越好,话也越多。 我拉着云陌,从我小时候偷偷拔了邻家小鸡的绒毛,被阿娘追着打; 到我第一次入王宫见到国主,偷偷为她测过命; 再到十六岁那年有我怎么都记不住名字的男子吵着要做我的夫侍; 还有我对大祭司的不喜欢和排斥; 对拂风爱而不得的怜悯…… 我开心极了,一直讲一直讲,怎么都停不下来。 我揪着云陌的衣衫,听见自己笑嘻嘻的声音:“陌,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陌,不要喜欢别的女子好不好?” “陌。如果下一次我们再相遇,你记得要喜欢我。很喜欢很喜欢……” 我觉得自己好象睡着了,又似乎还在醒着。 热得发胀的脸被人轻轻捧着。软绵绵的身子被拥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里。 鼻尖处浮动着淡淡的酒香,唇上传来令人悸动的温热。 远远近近的低语伴着烫人的气息,烙进我灵魂的最深处:“韫儿,韫儿……” 如果这是梦,我愿意一直沉睡,永远都不要醒! 无论我有多么不舍,云陌还是离开了。 我醉酒醒来的第二天清晨,在自己枕边发现了一只小小的鸽哨。 哨口是乳白色的象牙,圆润而光滑。透着淡淡的光泽,一看便是主人家常用之物。 我原本伤感灰暗的心仿佛照进了一束绚丽明亮的光,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我忍不住将鸽哨衔在嘴中,气流微动,清越的哨音随之响起。 未待多时,窗外传来“扑棱棱”的声响。我打开窗子,一只白羽红喙的鸽子“咕噜噜”叫着,扭着身子跳了进来。 鸽子脚环上系着一只小小的竹筒。我解下竹筒,从中拿出一根卷得细细的字条。上面的字苍劲有力:“少饮酒,多保重。” 我紧紧咬着嘴唇,还是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我张开双臂,赤着足。在室内旋转着、舞蹈着,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阳光是那么明媚,空气是那么清新。心情愉悦的想要肆意飞扬。 就连入宫看到最不喜欢的大祭司,我也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无视她的诧异和傲慢,高高兴兴地与她打了个招呼。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从白凤在栖梧山现身,我便知国主的计划已经成功:灵魅得到真正古墓的钥匙,同样也得到了属于灵魅的传承。 可是,对国主之位觊觎已久的大祭司和拂风,怎能容忍自己所谋落空? 当拂风在玄国国宴上发现灵魅之后,神女国形势便陡然紧张起来。 自古以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国主一场风寒,便被大祭司他们找到了机会。 平日国主用药,由我亲自尝过才敢呈给她,可她的身体,还是日渐衰弱下去。 且神女国的政务已经被丞相完全掌控、宫务则被大祭司和拂风把持,国主和神女国,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 灵魅的到来,在一个午后。 当我看到远处城外那个庞大的鸟群在天空不断盘桓时,我的心忍不住砰砰乱跳起来。 我又开始担心那个姑娘会莽撞地闯进京城,落入大祭司和丞相布好的陷井。 灵魅没有进城,我看到大祭司平静的眼睛里那暗暗蕴藏的风暴时,心里别提多得意了:灵魅,可真是一个极聪明的姑娘! 他们等不得,在国主的药里加大了毒\药的剂量。 迟迟未能想到正大光明接灵魅进宫的办法,我心里开始暗暗着急。 可灵魅的机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像。 她在其他各城里造成了灵魅施药救人的传言,使各地百姓视她为神明,并正大光明地出现在民众面前。 这样以来,除非丞相和大祭司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除去灵魅,否则就只能乖乖听从国主吩咐,接灵魅入京。 当那只小雀儿将一粒小小的药丸送进我的轿辇,闻着那淡淡的枣香,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终于来了! 可是,国主和我,还是低估了大祭司和拂风破釜沉舟的勇气和绝然。 当我接到大祭司在回声谷设下奇门阵,并带走那块魇灵石铃时,我就知道,灵魅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国主很快召集心腹手下,利用以前搜集到的情报,将丞相一党和大祭司爪牙的主要势力一网打尽,亲自带着五千护城卫,向回声谷方向急驰而去。 当我们赶到回声谷时,看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惊心动魄的一幕。 连衣带来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不断有人被野兽扯住,活生生扯成无数块,那血淋淋的肉块在被猛兽吞下肚时,依稀还能看到它在微微抽搐…… 好在这漫山遍野的猛兽乱哄哄中踢翻了阵眼,露出重伤险死的小小。 也好在国主临行前,为防万一,命我带上了那枚“续魂珠”。 番外 兰韫篇五 我没有想到,我会在那样的情况下再见云陌。 小小刚刚苏醒,身体太虚弱,却还要强撑着赶回月国救南宫越。国主放心不下,定要遣人护送,我便主动请缨,送小小回月国。 其实,我有自己的私心。 我知道遇到云陌的可能性不太大,可是能与他站在同一片国土,我也觉得非常满足。 我站在城楼上,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哒哒”马蹄声,我的心竟忍不住一跳,心里有种莫名的、奇异的感觉:是云陌,是他来了! 我看到马背上那个身姿矫健的男子如鹰隼般急掠而起,几丈高的城墙如履平地,很快就跃至城楼上。 身形如鬼魅,飘乎不定、轻松摆脱围上来的月国将士,如救世神祗般举起了手中的那卷密旨。 我的眼睛一瞬不移地看着他,直到他感受到我的目光,转头向我看来。 可他接着移开了目光,难道他已经忘了我吗? 我还没来得及伤心,云陌再一次将目光对准了我,目光里有惊愕、有惊喜,还有一丝慌乱…… 夜里,边境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寂静的夜。 我站在廊下,望着天上的月,心里不停地挣扎着:究竟是等他来找我,还是我自己主动过去寻他。 可我纠结的、可怜的自尊心,又拼命阻拦着我的脚步。 我低下头,将手中捏出汗的鸽哨放在掌心,借着月光细细观察。 这五年。除了第一天见到这只鸽哨,我未曾再用过一次。 我小心地珍藏着它。每时每刻都带在身上。当我想念云陌的时候,我会拿出来。衔在口中。 可我却鼓不起勇气去吹响它,因为我害怕看到,飞来的那只信鸽空空的脚环。 身后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在我身后停了下来。 我身体一僵,竟情不自禁的开始微微颤抖。 一只手环过我的身体,我的手连带着那只鸽哨,被轻轻握在一个干燥温暖的掌心。接着,我便被拥入一个虽然时隔多年、却仍然熟悉如初的怀中。 原来,那年醉酒时的怀抱。竟不是梦吗? “陌,我很高兴。”我笑着,仰头看向天上的月,皎洁的月似乎感受到我的羞意,悄然躲到云层后面。 微风吹过,脸上一片凉意。我不敢回头,总害怕这只是我无数梦境中的某一个,虽然身后的怀抱是如此真实。 我说:“能见到你,即便是梦。我也很高兴。我更高兴,你还记得我。” 身子被扳转,我微微仰着头,看着面前这张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脸。我情不自禁伸出手。轻轻抚了上去:温热的肌肤,颌下冒青的胡茬微有些扎手,痒痒的。从指端一直漫延至心底。 云陌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低低唤道:“韫儿!” 这一刻,幸福像闪电一般击中了我。我想笑。可是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下。 我呢喃着,不断地唤着他的名字。 眼前光线更暗,唇上微微一暖。 我心跳如鼓,不安地呼吸着,如被蛊惑般轻轻闭上了眼睛。 云陌轻轻抚着我的眉眼,细微的呼吸扫过我的唇瓣。 我久久不见动静,不解地睁开眼睛,发现云陌目光温柔地望着我。 见我看他,云陌微微一笑,低低说道:“韫儿,能够见到你,真好!” 我点头,忍不住开心一笑。 他欲言又止,终于说道:“夜里凉,别在外面呆太久。” 我一怔,心里沉沉的有些失望,伤心地问道:“陌,你是不是,喜欢了别的女子?” 云陌目光一闪,垂下的睫毛挡住了他眼中的神情:“怎么会?我……” “我不许你喜欢别的女子,只准喜欢我一个!”我霸道地宣誓,伸出双臂攀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没办法,他这样沉闷又木讷的人,这样的事,还是让我来吧。 我没有注意到,云陌眼中露出狡黠和唇角得意的笑容。 不过,这种爱情的角逐,没有真正的赢家。过程可以忽略,结果才最重要! 要说南宫越还真是一个识趣又可爱的人,他给了我和云陌足够的时间,等皇位尘埃落定之后,又命他送我回神女国。 当我回到神女国之后才知道,大祭司连衣和拂风竟然从防守严密的大牢中逃走了! 不过国主说过:“之前因为有灵魅相助,孤才能用这么短的时间夺回朝中大权。丞相和大祭司谋划这么久,在朝中盘跟错节的关系这么多,有所疏漏也在所难免。” 从一些蛛丝马迹中,还可以看到玄国皇帝的影子。 两人的逃走,或许还不止是这么简单。 不过,与接下来的大事相比,两人的逃走已经变得微不足道。 那一天,国主将我独自唤入王宫,带着我穿过王宫后面的几座宫殿,来到一间毫不起眼的房舍前。 房舍内只有一老妪,见国主前来,仅微微欠了下身,便任由我们走了进去。 我跟在国主身后,见她用手往一副画的某一点上轻轻一触,不远处的墙壁便无声地滑了开来。 一道平滑的石阶出现在我们面前,石壁两边每隔几步便是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我们一路走下石阶,停在一处石门前。 国主打开石门,走了进去。 我跟在后面,好奇地打量着里面的一切。 这是一间石室,无窗,但光线非常足。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光源。 石室里面很空,唯有墙壁上挂着的几幅仕女图。 我很快就从国主的口中得知。原来墙上挂着的仕女图,竟是有着那样神秘的来历。 国主从一尊石斛中取出一幅画卷。轻轻展了开来。 这是一个极美的女子,是那种仿佛可以净化人的心灵的美。优雅、温婉、飘飘若仙,仿佛世间所有女子的美加起来,也及不上她的万一。 “这是青鸾。”国主眼中蓦然闪过极致的痛苦,伸手轻轻抚过青鸾的画像,喃喃自语道:“到底是孤害了青鸾。” 我听说,当初若非青鸾为了去玄国找回国主失踪的女儿,也不会落入大祭司和拂风勾结玄国乾庆帝设下的陷井,被他们生生害了性命。 若非灵魅小小力挽狂澜。国主就算明知是连衣她们掳走了公主、明知她们做了许多天理不容的恶事,还是要将国主之位传给拂风。 圣女传承不能断,彼时的国主,已经没有了第二种选择。 国主从墙上摘下第一任灵魅的画像,连同青鸾的一起,交到我手中郑重说道:“小小现在玄国皇帝手中,她应该是被下了宿命蛊,此蛊只要杀死施咒者,就能破解。南宫越不是容易放弃希望的人。待他救出小小之后,你将这一切告诉她。” 只是我没想到,小小的反应居然会那么大。 看着她苍白的脸、被噩梦魇住痛苦不堪的样子,我心里满是后悔。 可如果不说。一旦悲剧发生,这个世界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我很自责,一直在寻找能够破解那个诅咒的方法。可千万年以来。能人无数,这个诅咒。还是一辈一辈地传了下来。 此行唯一的收获,便是我从小小口中。意外地得到了一个女子的名字:梦忆。 当我赶到玄国,见到那个表面看起来温婉和善,其实内心冷漠孤独的女子时,我便知道:这个梦忆,正是国主当年失踪的女儿。 因为她的胸口,同样长着一枚唯圣女才会有的莲形胎记! 南宫越终究还是挑起了战争。 战火弥漫,很快祸及无辜百姓,玄月两国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虽是如此,还是不得不承认南宫越确是一位了不得的枭雄。 在他的算计之下,国泰民安的强玄迅速衰败,真正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荒凉、凄惨景象。 随着战事一天天持续下去,我心里也越来越绝望,难道真得要像几百年前的凤菲儿凤国主一般,让小小亲手杀死她最爱的男子,孤独终生吗? 看着小小一天天灰暗的眼神,看着她与南宫越因为误会而渐渐疏离,我曾劝过小小,或许南宫越比她现在更痛苦。与其如此,不如我去将真相告诉他,是生是死,我愿意承担所有可能的后果。 可我没想到,小小会为了南宫越,义无反顾地选择独自承受那个可怕的天罚。 那个微雪寒风的早上,当我接到小小带头攻打玄国京城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天罚之下,绝无存活! 小小单薄的背影,骄傲而决绝,轰然远去的铁骑卷起满地的雪花,只留下一地杂乱的脚印,和无助痛哭的我。 小小还是离开了,带走了玄国新帝卫无忧。 灵魅既然选择接受天罚,那南宫越自然已经安全。我将事情真相全部告诉了他,我不希望小小燃烧了她的性命,到头来换回的却是南宫越不明真相的恨。 看着南宫越绝望恐惧的眼睛,我心里忍不住狠狠一痛:或许小小,是对的。 他们两个人,没有输给那个诅咒,而是输给了对彼此的情深。 那样的情深,亦是夺命的利刃! 云陌急匆匆赶来,带着我追在南宫越身后,去了栖梧山。 我们找到南宫越和小小时,小小却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看着那个骄傲霸道的男子抱着小小的遗体,脆弱的像个孩子;看着他毫不留恋地将辛苦得来的江山拱手相让,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灵魂,空洞、绝望。 我知道,当那个女子用这种惨烈的方式绝然而去,已经带走了他全部的希望和生机。 我忍不住提起了那两个尚年幼的孩子,南宫越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知道,在孩子长大之前,他一定会努力地活着。 之前尚打得你死我活、壁垒分明的两拨人马摒弃前仇,为了小小的葬礼前所未有的团结起来。 我记得国主让我看过的那本古老的典籍中曾经提到过:古墓中的灵台一日不散,云蒙大陆的诅咒永不破灭。 云蒙大陆,原本只是鸿空大世界里万千小世界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千万年前,云蒙大陆尚有修士存在,而灵魅,只是一块充满灵力、五彩斑斓的石头。 当那个修行强悍的修士发现这块灵石,将它雕刻成人形,给了它爱和温暖,让它拥有了人类的情感。 当那块灵石幻化成\人时,这片大陆的灵力已经几被耗尽一空,那个修士也已经离开。 普通百姓开始主宰这片世界。 灵石也在人类世界中找到了她的真爱。 可是,她一块石头,如何懂得人类那复杂的感情和永不满足的欲\望? 那个男子在灵石的帮助下得到了江山,却又爱上了其她女子。 遭遇背叛的灵石绝望中用自己毕生的灵力为这片大陆降下诅咒,并将自己的原身留在了古墓之中。 每隔二百年,灵魅降世,这个世间,就会迎来一次大乱。 千万年,竟无人能破解这个诅咒。 直到小小死去、南宫越放弃江山。两个原本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的人,只为了验证灵魅不再相信的爱。 当那道绚丽的星光散去,笼罩在这个世界千万年之久的诅咒,也终于被破解。 得知真相的南宫越痛苦不堪,几近疯癫。 我终于忍不住回到他身边,拿出了仅剩一次可用的玄珠。 当云陌得知南宫越与小小尚有三世姻缘之后,便一直若有所思地望着我。 我故作不知,并不看他。 他终于忍不住,期期艾艾问道:“韫儿,那我们呢?” 我挑挑眉,故意犹豫片刻道:“那要看你喽。” “为什么要看我?” 我气! 卫无忧已经娶了南宫妍,他们的孩子都快出生了,直到现在,云陌还不向我提亲。 “嗯,下一辈子,我会是你的女儿。长大以后,会嫁给别人。”看他脸色瞬间煞白,我又有些不忍心,果然女人的心还是软的,“当然了,如果我们成亲的话,还会有两世姻缘。” 他愣了一愣,拉起我的手就往回跑。 “哎哎哎,你干什么呀?”我被他拖曳地踉踉跄跄,差点摔倒,顿时有些火大。 他回过头,认真说道:“我们去成亲!” 看着他挺拔有力的背,我偷偷咬唇一笑:计划成功,哦耶! 我不会告诉他,我们同样有三世姻缘。 他怎么都跑不掉的。 十多年后,我从云陌口中得知,南宫越自断心脉而去。 我抬头仰望无尽虚空,对身边的夫君云陌说道:“你说,他们在那个世界,该会怎样幸福?” PS:终于全部完结了!哦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