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宫》 楔子 凤凰涅盘 凤凰鸣矣,于彼高岗; 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时女秦行,泣血做棋; 极爱生死,寝内泪迹; 穿梭万千,古衣困心, 福祸恩矣,动天地! 梧桐引凤,栖奇宗; 咸阳固步,泪繁重; 袅袅孤烟,清上冲; 生死困顿,秦宫成! 第1章 王上驾到 “公主公主,公主…公主不好了…”洛葱大呼小叫闯进来,寻到殿中对着铜镜静思的我,莽撞着跪倒地上:“公、公主…” 洛葱惊恐的整个身子都在抖。 “怎么这般慌慌张张的,发生了什么事情?”被她吓了一跳,我蹲下去看着她煞白的小脸,拍拍她的背部让她缓过气来,真怕她事情还没说先被她自己给吓昏过去。 “秦王入夜要临幸齐国坊。” “什么?” 还是要来了麽,虽是早有准备,可是在秦宫生活了这么多年突然收到这个消息还是让我惊慌失措,心中乱的整个人都没有办法静下来。 “公主,制命很快就到,秦王就要对齐国下手了啊…”洛葱夹杂在恐惧中的啜泣因为从震惊中舒缓一些而哭出声来:“公主,咱们明早就要被填坑了啊…公主,齐国就要亡了…” 齐国真的大限已至了吗? 我紧了紧双拳,把指甲嵌进肉里以按下我狂跳的心。 “齐国还没亡你给谁哭的丧?”我站直身子呵斥她一声,为的是壮自己的胆。 洛葱的哭声因为我的训责更加压抑了。 于心不忍,我缓和一下音色说:“得知这一切又不是一日两日了,镇定些,齐国的子民也不是吓就能被吓死的主。该做什么去做什么,挺直腰板迎接灾夕祸福。” 洛葱被我一震一扬恢复了不少心神,叩首退出去,房屋里剩下我一个人独品消息。 这里是秦王宫,嬴政二十二年,大约是公元前二二五年吧,这是我来的第六个年月。什么,我是谁? 伤感点讲,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公元2012年10月24日星期二,我生日,心血来潮,我到离家不远的山东凤凰镇梧桐苑偷偷许愿,希望我在2012末日到来之前登上诺亚方舟。 那一刻,原本星月凌空的秋夜突然电闪雷鸣,闪电横扫我的身体,雷声击昏了我的意识,我就那样莫名其妙的晕死了过去。 门外传来一阵稀疏的声音,想是有人来了。 我屏息以待。 “公主,燕国姬绾公主…不,是秦王让夫人到。”洛葱的声音镇定了许多,轻柔的从门外传进来。 “知道了。” 我整理一下仪容和受惊恐之后的面貌走出去迎接。“让夫人请。”右手压在左手上,手藏在长宽的袖子里,我和姬绾互相行了简单的礼节让她进屋。 “请。”姬绾回礼。 姬绾是燕国公主,现在是秦王的夫人,少使品级。 公元前二三一年,六年前,秦王递给六国“纳美书”,要六国选出本国最具美艳才学的王室女子入秦宫做妾,所以同日还有五位和我一样的女子被送到咸阳城中,姬绾就是其中之一。 “溪妹妹知道规矩的,所以今时听到秦王要颁制命临幸齐国坊,也只有姐姐能来送杯酒了。”姬绾给从人使了眼色,从人把手中端着的精致酒具奉上来。 秦王忌讳六国来往过密,后妃中除了秦国的妃子,虽是同居秦宫的无力无势女子,但到底是各国献给秦王、来自秦国外的人,秦虽未明令禁止我们不能过度往来,但大家也都不是傻子,平日里能避则避,甚少团聚。 姬绾和我与其他后妃不同的是,我们是一起被纳入秦宫的,因为她未被封夫人时我们住在同一所偏殿,所以难免近些。 “绾姐姐的酒足以让妹妹温心了。”我强行内敛情绪,极力挤出一丝笑意。 姬绾暗暗叹息。 “姐姐虽是经受过,但确实不明个中奥妙,真真无忠言可谏。”她空叹一声,惋惜道:“若真是有,姐姐也不会眼睁睁见着魏国姬已妹妹数月前…。” 从我们和其余四国公主到的那一年开始,秦王临幸就成了我们和六国子民的噩梦,因为秦王每踏进一座宫殿,第二天这座宫殿的主子从人全部填坑,主子所来自的国家即刻被出兵屠杀。 姬绾是去年被临幸的,虽然和其他四国公主一样被临幸的第二天秦王就下令出兵燕国,但她是唯一一个没被填坑杀死的出使公主。 “命之所至,孰能抗拒,该来的谁也逃不过。姐姐前方路荆棘,妹妹或许不能常伴,以酒祝福了。”我对洛葱使了眼色,洛葱端了宫殿中放置的酒奉给姬绾。 我怕死,我求之不得找个人倾诉我的恐惧,但是我和姬绾在秦王宫都是最让人轻视的虚无棋子,即使姬绾已经被封为夫人也是毫无分量可言的,说多了只会白白消耗我最后的时光。 “好,”姬绾有些动情,或许是为自己即将孤零零的在秦宫挣扎而感慨吧。她红着眼睛,衣袖遮杯对我邀举一下,仰首饮尽。 我也一饮而尽。 “妹妹留步。”未等我起身相送姬绾就放下酒杯匆匆离去,掩面的姿势能看出她的触景悲情。 死亡,正在向着我走来,或者说正在向着我的灵魄和田田溪的身体走来。 越过了千年走来,没想到低靡战兢了数年,我居然没有来得及环视一眼这个世界就要憋闷屈死了。 “公主,该洗漱了。”洛葱身后跟了四五个老嬷嬷,个个眼睛泛光盯着我看。 我知道,她们在迫不及待的打量我,以便有时间把我妆扮成最佳状态,供她们的秦王消遣。 “溪公主,您受累,沐浴的时候再听老奴为您重述一下服侍大王的床第礼仪。” 两位嬷嬷仔细的把我身体检查了三四遍,不时揉搓几下,这本已经够闹心的了,已经听了无数遍的男女之经这时候又叨叨起来… “嬷嬷,”有人在乎我可能已是将死之人吗?“本公主都已通透,如果身子够干净了的话,你们为本公主上妆吧。” 身边走马观灯一样匆忙穿行的人流搞得殿内异常紧张,我是真的没有心情听任何无关生死的废话。“没什么事情都不要制造出声音来。”我闭上眼睛,任由她们摆弄着我的整个身体。 想哭哭不出来的感觉,好闷! “公主,听说秦王的宫殿数年来没几个人进去过,所以今晚要在我们齐国坊宠幸公主。”从沐浴殿出来,洛葱小声对我嚼耳根:“都已妥当,公主还需要什么?” 我手心里的汗已经可以凝成水渍流出来了,但身边从人太多,我只能机械的做足齐国公主的范儿。 拼命咽着干涩的近乎没有的唾液,走到寝宫里面更紧张了:所有的床幔和用具焕然一新,住了几年的地方突然又陌生起来。 “洛葱。”我急喘几下寻着洛葱的手握住,想想没什么用,又犹豫着放开了。“都下去吧。” 我站在寝宫的门口没往里走,头脑一再的发胀,胀的我痛的麻木。 “王上驾到!” 第2章 齐国神女 腿突然软了一下,我握紧了双手才勉强使自己镇定住。秦王嬴政,这位惊天动地的始皇帝,我就要见着了,却也是死期已至,而他就是取我性命的死神。 门动了,我心一慌站不稳,忙就势蹲下去。“参见秦王陛下!” 金鳞黄袍的下摆从我身前走过,在身后的桌椅上落定。 “公主坐吧,不必拘礼。”茶盖碰擦茶杯的声音——他倒是不客气。 雄浑的声音震得人心颤,但比空等时自己吓自己的氛围轻松多了。转过去身站着,颔首,我不太敢靠近嬴政。 锦袖挥动,茶具落桌。“公主在秦国还过的惯吗?”声音无情无色,威严的紧实。 “粗略算来,奴家来秦宫六余载了,六年前东方六国的女子进献王上,如今…”担心什么来什么,我想着要回避一些敏感话题的,但还是把自己说到了死胡同里。 “如今如何,说下去。”嬴政面无表情,让人猜不到他的所想。 我会说如今其余人命归异处吗?那不是明摆着找死。语塞,我不由抬头想从嬴政脸色中看出我是否已是死罪,却正好对上那双盯着我的双眸。 嬴政显然在看清楚我模样的时候微微惊艳了一把,他瞳孔收缩,深邃的更加不可测底了。 只一瞥,察觉到嬴政见我仰视到他的神色之后不悦的情绪我就低下了头。“如今奴家才算见着王上。”虽然我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活下来,但是找死的事情不能做。 “哼,你的意思是寡人冷落了你?恐怕你本意不是说这个吧,何不把你本心说出来?齐国儿郎屈弱,可女儿家却是刚硬至极啊。怎么,不敢说?” 嬴政的声音如雷贯耳,其中的火气我听得清楚,我想我死定了。 “既然秦王想听,奴家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豁出去了,也许说开了我没有恶意的本心还能有条活路:“奴家是说,如今五位公主面圣,可是现存的仅一位了。六年前花貌相识,今日早已阴阳两隔,所以秦王宫,奴家过的深刻的很。” 嬴政目若猛虎,停留视线在我身上,震慑着我的心。 “你是想六位存一呢,还是想追花貌而去?” “此地是秦国,这里是秦王宫,是王上统治的时代,恐怕容不下他人开言吧?” “哈哈哈,这般识时务的干劲倒是有几分君太后的风韵,不过女流之辈过于精透,实是让人厌烦。” 华阳太后,赵姬…嬴政已经对女人失去了温情和敬重。 “不论男女,聪慧才学总要看用在何处。”我用宽大荣贵的血红外袍掩饰住近乎颤栗的身子,拇指掐着手心让自己有胆说话。 “上天有好生之德,阴阳调和无极变幻,再雄勇的男子也需要柔情的女子填补温暖,再傲骨的女子也少不了体贴男子的肩膀。正所谓有龙就要凤凰配,亚当尚缺夏娃情,男女搭配方能筋骨不累,世界和谐。” 女人的半边天没了你们哪儿来的阳光灿烂?我心里这样想,但没敢说。 “是了,寡人差点忘了,近年来齐国盛传出了一位涅槃凤凰,上测星宿下通人道,神乎其神啊。” 听出了嬴政的质疑,我不便反驳也不好解释,只好故弄玄虚。“王上有兴趣与女流之辈论及政事吗?” 嬴政冷笑两声,怠怠目视前方。“寡人倒要听听看君太后的神韵传于齐国后人几分。” 那就是要听我废话的意思喽? 既然服软可能没命,挺直腰板也可能死翘翘,那就发挥一下我二十一世纪现代化高级人才的历史水平搏一搏吧。 “六年前奴家与赵燕楚魏韩的公主进秦王宫时天下七分,可谓一盘巨大的棋局,这个棋局的最终胜利者,无疑将成为天下之主。 七国形势不一,赵:四面为敌;燕,偏安一隅;楚,地大物博;魏,人才辈出;韩,弱小无能;还有我们大齐:逐渐没落;最后,近乎无敌的超级强国:秦。 为了争霸或者自保,七国相互厮杀,个个挥起欲望之剑,讨伐敌国之喉,勾心斗角、结盟背叛、冲突不断、战事连连。 赵亡王逃,子嘉建代,谓赵国后身自处;燕王喜亲刃生子,苟延逃亡;时至今日,国破疮痍,国存残喘,棋未分出胜负,天下却已满盘尽输。 王上已站在棋盘主导者的位置,存亡生死尽在一念之间,后续如何有条不紊,却是顺序的关键了。” “何谓后续顺序?” 我知道嬴政听进了我的话,紧绷的心弦要崩裂一样的凝重。“后来的事态请王上明日来听。” “大胆,寡人即刻就要听。” “秦王有自己的思维,奴家有齐国的规矩。”若是一股脑说完,那我设想的《一千零一夜》的存活计划不是要泡汤了。 “齐国?你既已知晓其余五国的事,也应明了寡人今日来明日会发生何事。” “明了,所以才恳求王上明日再听。” “想以此活命?且不说你无法说出后来事,单你通晓这些,已是死罪。”听上去,嬴政已经起了杀心。 “王上是这个世界最尊贵的人,虽然英勇,一举灭掉了韩国魏国,秦军在代国楚国燕国也是势如破竹,可是王上可曾想过兵分则弱? 现在三国已经分化了秦军的主力,若是再出兵齐国,王上真的就无一丝难压重敌的忧虑吗? 五年前秦国出兵韩国,兵力聚中,同年就大获全胜; 四年前出兵赵国,赵王子嘉虽逃代郡建代国,但赵国也用时年余即破; 可王上想想看,去年王上同时出兵楚国燕国,这两国相较于韩赵不算劲敌,为何迟迟拿不下? 是,王上刚刚完胜魏国想要趁胜追击直取齐国,可王上可曾想过兵分三路分久的危险?” “你是在威胁寡人?”嬴政凝眉,射来危险的气息。 遇到比自己强势不知道多少倍的生物会让大自然的物种有本能的臣服性能,嬴政于我就有这个能力。“王上太过抬举奴家了,齐国君主都一心拜服秦国,奴家一个小小女子又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你想寡人给齐国时间?” 嬴政的脑子转的真快,快的又狠又准。 “只是奴家一己私心,想要亲人多活些日子。” “寡人不喜欢言政的女人。”他的声音轻了许多,却饱含不确定的情绪。 “奴家只是一个不懂掩饰旁求王上恩典的粗笨女子,请大王息怒。” “若是寡人不愿改了规矩,一定要你的命呢?”嬴政的音色越来越轻挑了,轻的我额头发虚。 第3章 洞房花烛夜 被逼到绝境的人往往会迸发出异于往常的胆量和魄力。 “王上不会杀我。一,我…奴家是齐国进献的才女,没有一点本事如何以‘才’自居,占卜推星之术是奴家的独门绝学,没了我…奴家,秦国就少了一员看透前程的人; 二,王上明日不用兴师动众出兵,奴家可以助王上对齐兵不血刃完成一统,只需王上答应奴家四个字——‘善待奇民’。” 像是知晓我会说出一些实质性的东西一样,嬴政毫不意外。“你果然有心计。”他说。 “外界传闻秦王独断,故此条件提出,我想只有秦王能有魄力一掌定夺吧。”这是我拍马屁拍的最多的一天。 “寡人,厌吹嘘之人。” 我也厌的,但是为了活命,我不得不虚言奉承。“真才实学王上不会厌弃吧?” 不否认,但嬴政显然是在耍我。“寡人已经在渭河南岸修建的友国别院里新增数座大殿以安君太后及齐国田氏后人了,你说耗费了那么多人力财力,寡人如何再收回成名呢?” 我管你……#¥@%……&#@%心里叨咕一番,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对着嬴政继续恭敬,主动为他出谋划策以“排忧解难”。 “人力财力刚刚投入,王上每次向齐国要臣送入的财宝奴家会让舅爷后胜如数奉还,足以支付齐国大殿的地基费用了。 至于王上的难做,奴家想王上并不会坚持。 当年秦国先王何其明智,但时当齐国上下内忧外患,君太后一言九鼎,执权四十余年依然稳固齐土; 如今秦国袭击东六国,人人都知道秦王要做什么,齐国虽兵力不敌,但财力还能使些邻国援兵,加上君太后的聪慧余威,让秦国相持以对奴家还是有些信心的。 王上是成就大业的君主,大气度用人,定不会做弃利招麻的蠢事的。” 嬴政浓眉双挑。“威胁寡人?” “王上受不起吗?”我没有再后退,和嬴政的谈话中我已经感觉到了,只有和他硬着头皮碰撞才能把谈话进行下去。 嬴政双目如鹰,勾出利刃般的光芒盯着我。我举头迎上,心中发颤却硬挺着回视他。 这般看来,嬴政身形魁梧,隐约像是有肌肉的样子,坚毅的面容黑了些,却另有一种粗犷的帅气。 “女人…”嬴政顿了一下,在我被惊的拉回了稍稍分神的意识之后,很长时间丢下一句话:“太过倔硬实在很难让人心生爱溺。” “王上英睿,奴家只是近雄效勇而已。” “好一个‘近雄效勇’,此言若是他人说得,寡人定会有献媚之嫌,你说的,寡人却无心异想。你还真是有些能耐。” 这是在夸我吧? “王上当得起,名副其实才不显浮夸,奴家只是说对话而已。”我就是在献媚,却还要装作一副压根就不屑于献媚的姿态。 嬴政不受用,却比听到谩骂好太多。“齐国奉上疆土,要多长期限?” “奴家既然以此保命,自是抱了最大的诚意,会在王上能够容忍的期限内达成目的。” “寡人的期限内?寡人都不确定,你如何自信?”嬴政满心不满。 “奴家通晓占卜巫术啊。王上并不急于拿下齐国的,此时出兵不过是想借着灭魏的东风和士气顺带着夺取疆土,增强秦国的版图面积而已。 拿下五国集结实力、最后攻克燕国固然是稳妥之计,可是此时的齐国还是有反抗之力的,王上何必要各有伤亡的反抗结局而不用稳妥逆顺之计呢?” 嬴政深思一会儿,突然又投来专注的目光。“你会占卜,此刻费尽口舌拖延时间,寡人如何知晓不是你的缓兵之计,为齐国谋得强兵时日之策呢?” 他想的倒是周全,可惜了没这心的齐国白白被怀疑的冤名。 “奴家怎么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我知道了结局,自然不会再徒劳做无用的反抗。 “拿自己性命博弈的人比比皆是。” 是,这个时代,命是不值钱的,相对于信仰和品德义气来说就更轻贱了。 我暗暗为自己的小命抓把汗。 “舅爷后胜,王上不是交道一时两晌了,他被王上收买的形心归秦,说服齐国君主与群臣是迟早的事;君太后,年事已高,极想要安度晚年,奴家也想以此为孝奉时间给她老人家…王上对自己的未雨绸缪难道还没有信心吗?” 我言语中极尽哽咽。 嬴政坐着,无喜无悲,急的我出了一身的汗。 “不如这样,现在代国已经向齐国递交了求援国书,条件之丰厚相信齐国细作已经清白禀报。若是齐国出兵,王上可即刻出兵伐齐,奴家以死谢罪并悉数告知毕生所学;若齐国不出兵,王上容齐国上下苟存数载如何?” 嬴政意味深长的盯着我看,看不到我的心虚,独自思索一番,他说:“寡人可以应允你,不过不是因为齐国,收服它寡人是不用掂量就敢出手的;寡人是为你,寡人倒要看看,你和君太后的占卜巫术是如何撑起齐国不变天的。” “那就请王上多允奴家一些时日。” 看着我,“寡人要齐国。”嬴政加重腔调,重申一下目的。 我明白,我们的协议似乎已经定型了。“齐,愿从之。” “哈哈哈,好!好大的口实。你要什么?” 振聋发聩的豪情我比不过,但我尽量让底气足一些。 “要齐国子民为秦民后平和富足。” “寡人问的是…” 我知道嬴政问的是我,所以对他的重申显出了不耐之意。我能要什么?活命已是不易,难道还要不自量力的求些恩德拿回来抵掉运气和好感吗? 如果不是嬴政惜才,我恐怕一开口就一命呜呼了吧。 嬴政停下言语,又冷哼两声,无情道:“暂留你一命。” 我这算活了吧? 嬴政起身往外走,这很出乎我的意料。 “咦?” 我不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我只是在二十一世纪听到过太多的“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之类的话,对于刚刚明明对田田溪动心的嬴政突然离开的动作有些意外。 今晚不是所谓的洞房花烛夜吗,而且整个宫殿都是大红幔纱,就算是刚刚经历了生死大关的我也能感受到这其中渗透的浓郁喜气。 嬴政回头了,他看着我,轻蔑笑笑,转身走了回来。“本想改了明日出兵齐国的计划的,看你这般渴求,倒是寡人比你心急了。”他拉着我的手走向床榻。 第4章 “宠幸”之后 “王上多虑了,”我挣扎着想要解脱手腕,但嬴政以为我在故作扭捏,并没有放手。“政事要紧啊王上,天下还等着明君一统呢,成大业的霸主不应该把时辰耗费在无用的女子身上。” 好吧,就当是我比较渴望新婚夜吧,就当是我在渴求吧,那我“开明大度”把时间留给功业好了吧?别再来一遭生死战了,我真的没脑力去应付他了。 “你真希望寡人就这么走了?”嬴政的问话不像是调情,更像是——审问? “恭送王上!”我蹲了大礼,就差没伏拜地上给他叩头送人了。 开玩笑,如果真的被秦王临幸了,那相公… 好在嬴政不是玩心重的人,见我诚心送客不再逗留。寝宫少了嬴政的压迫一下子松活很多,暂时解除危机的轻飘感倒叫我一时不适应,蹲地好一会儿才被不放心我冒昧进来查看的洛葱扶起。 相公,秦王来过了,我活了! 相公,你在做什么?你知道吗,就在刚刚,我们差点阴阳两隔! “公主,您没事吧?您怎么不开心啊?”洛葱红肿的喜悦眼睛里透着疑惑,显然在嬴政走之前她没少流泪。 “没事了。”我躺好,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是,公主您简直就是个奇迹,您是最伟大的涅槃凤凰,是您给了齐国生路和希望。”洛葱说着自己哭了起来。 我拍拍她的手,她忙摇头把眼泪擦干。 “公主快些安眠吧,明日秦王会下诏书册封,公主要去各宫夫人处纳福,一定很辛苦。”洛葱贴心的为我掖好被褥,和往常一样,见我闭上眼睛,悄悄放好床幔,灭了两盏离床榻最近的灯。 我怎么睡得着呢? 来秦王宫六年了,六年时间,田田溪的身子已经从一位十四五岁的初潮期女子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加上在齐国和相公相伴的三百个日日夜夜,我离开我亲爱的父母家园足足七年了。 七年里,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经历的最凶险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战争,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已经逐渐接受了一抬手一投足就可能致命的残酷现实,但这般亲身体会还是第一次。 我甚至没看清秦王嬴政长成什么样子,静下心只忆得起他很威严这个最深刻的印象。 接下来,迎接我的是什么?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第二天一早齐国坊没有收到秦王的任何册封诏书和王令。 所有人都疑惑的偷偷望向我,她们一定很想知道我和嬴政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临幸之后既没被杀又没被册封,这在这个战国时代是很不合规矩的事情。事实上,我也很想知道我的命运在何处,但我不能有任何让齐国失颜的举动,所以我只有静静的坐在大殿中等待着。 “公主,文宝已备妥。”洛葱让人把文房四宝端到我面前的桌子上,熟练为我磨墨。 “做什么?”我没说要写字啊。 “公主不要修书献于国君和太后吗?” 洛葱一向是体贴的,或许是从小生活在宫廷的原因,她事事都想的仔细。 “不用。” “可是太后不知公主不要齐国出兵的想法啊,若是齐国应了代国的邀请出兵,那…难道公主真的会占卜之术,还是公主要听天由命?” 我不会占卜,也不想听天由命,我只知道秦国最后统一了中国,却不知道齐国灭亡前会做什么,秦王会如何做,我能活到什么时候。 “你怕吗?如果齐国出兵,我们就得留命于此了。” 史书记载齐国是没有出兵的,可是从心里讲我是希望齐国出兵的,因为那样,说明君太后还有殊死一搏的斗志,田健还有人君之风,没有为短利而弱势屈服。 古今时代,人有时不就活一口气吗,没有血性的人也有性急跳墙的时候吧。 就算是有意出兵但没出成也行,最起码可以向我透漏一下齐国灵魂人物君太后的身体尚好,还有斗志,而不是近来秘传的君太后频频传御医闹得人心惶惶的负面消息。 “洛葱不怕,公主此时说死,洛葱绝不让公主独打头阵。只是,不知秦王在打什么主意,他那么英睿善疑,如何轻易信得公主的占卜之说?” “君太后辅政四十年了,齐国富足弱兵之状却无人小觑,没有两把刷子谁人肯服?若是我承袭君太后的占卜巫术,和着君太后在齐国的执政,秦王思虑到这一层一定会信我的。” “刷子?” 战国古礼这几年一直在植入我的思维,我也几乎适应完毕,但是有时候还是难免发些小神经,讲顺口一些只适合用来怀念的用词。 “别管这些了,齐国的大局有君太后和相公在掌舵,我们静安天命即可。” “也不知道相爵现在有没有在担忧公主…瞧我这嘴,相爵一定在日思夜想着公主,要知道,相爵只对公主动心的呐。” 洛葱的改口改的可爱,甜言蜜语总是不停的冒出来说给我听。 “日思夜想,呵呵,日思夜想的话还有工夫去处理国政吗?” “公主就是国政啊,如果不是公主,齐国百姓很快就要置身水深火热中了,公主当真是护国凤凰。” “在秦宫就别提‘凤凰涅槃’的事了,以前宫里的人都以为我活不过秦王的宠幸所以对我不闻不问。现在不同了,秦王没把我填坑,而且也没有出兵齐国,这是天大的恩典,是要招人忌惮的。” 我望着窗外泛黄的梧桐叶发呆:才躲过死结,恐怕又要迎来残酷的争斗了。低调或许是古代存活的捷径,可惜我已经没了这个机会了。 “咦,即刻午时了,诏令怎么还没到?”秋阳烘暖了大地,洛葱忙活了一阵子过来为我解开外袍。 我揪着一颗心等待着秦王的动静,又下意识的抗拒着诏书的到来,这种矛盾的心理把我自己折磨的快要没了力气。“风平浪静不是更好。”我说。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可公主,秦王已经来过了,以后没有封号咱们如何自处呢?” “没册封,我就还是齐国的公主。作为人质,入秦宫那天不是和五国公主一起在大殿拜会过所有人了吗,就还一切照原样吧。” 第5章 谁是卧底 入秦王宫那天,我和五国公主在秦宫大殿远远的拜过秦王和众秦王妃,然后就由秦王身边的太监宣读秦王诏书说“贵国公主一路奔波劳苦,请入秦王宫后居歇息。” 后来,我就在这座位于秦王宫最角落的偏殿里一直歇息到了现在。 走动惹人怀疑,言谈遭人监听,嬉闹落人话柄…于是只能安静的待着,日复一日。还好我本来就宅,不然一定早疯了。 安静了六年的齐国坊突然响起了碎碎吵杂的脚步声,门口的从人进来禀报:“启禀溪公主,外面来了各位夫人宫里的公公,说是众夫人有赏。” 心猛一惊,我失措看向洛葱。洛葱这个地地道道的战国人,在来到秦国之后一直是我对严苛礼遇不知所措时的主心骨。 “公主,拒之门外不好吧?”洛葱隐隐耳语。 是不好,万一被因此寻了错就更不好了。“有请。”我说。 片刻功夫,碎碎吵杂的步幅越来越近,各宫送礼公公们鱼贯而入。 “静夫人恩赏:南郡明珠九颗,蜀地波锦九匹,宫银盘九只”; “赵夫人恩赏:玉镯八双,陶器八具,女从八人”; “芈夫人恩赏:金杯八盏,银丝幔帘八挂,铜丝绣福八幅”; “鱼夫人恩赏:玉灯六盏,翡翠凤凰六佩,百花胭脂六盒”; “舞夫人恩赏:乳羔炭羊六只,虎鞭六条,狐狸卧毯六片”; …… 这一天我收礼收到了手软,齐国坊看似一片清平和乐的景象,各宫从人们恭敬献礼,可却让我的心里多了厚厚的一层担忧与压抑。 看来,我已经卷入秦王宫的宫廷漩涡生活之中了。 这件事情由不得我愿或是不愿。 人声鼎沸的景象一过,原本就静谧的齐国坊显得更加清落了。 “这又是哪一出啊,秦王那边没动静,王妃们倒是先来示好了。”洛葱看着堆摞的箱子犯难:“公主,怎么办?” 如果依秦礼去拜会秦王妃们,一定会有厚颜巴结之嫌,毕竟我于秦王宫和秦王来说还什么都不是。 “作为做客的齐国公主,收礼自然要回的,拿些等值的黄金还礼回去,只当是我们从她们那里购买的就是。” “可是她们说的是赏赐啊。” “可她们做不了主啊,秦王没有赏赐,这些就都不是赏赐。” “哎,”洛葱为难的绕着我走来走去,抱怨说:“秦国这是干吗呀?要是她能提示一下就好了。” “洛葱,别胡说!”我警言呵斥洛葱。 洛葱知道轻重,看了看殿外,小声说:“奴婢去看看她给的礼,说不定会有什么。” 我没有阻止洛葱。 出秦王宫前相公说为了我的安全和救护齐国的重任,秦王宫会有人帮衬我救助齐国,他没有明说是谁,但我和洛葱都把盟友寄予在田田鱼身上。 田田鱼是田健的亲生孙女,是田田溪的伯女,早年由君太后亲手选定以联姻为名入秦王宫为妃。据说嬴政对温柔似水的田田鱼很好,赐封号鱼夫人,长使品级,育有公子栗耳与公主丽风。 洛葱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鱼夫人送来的箱子,一无所获。 难道是赏赐品差的严,不方便递送情报? “洛葱,秦王妃们的盛情本公主很感激,礼尚往来,本公主不便走动,你亲自去给各位夫人回礼吧。”我要让殿外的秦国从人都听到。 洛葱会意,点了金元宝和银两带人去各宫回礼。 如果真的有什么提示和帮助而在秦王宫不好传递的话,洛葱和鱼夫人面对面的时候是最安全的传达距离了吧。 秦王临幸齐国坊迟迟未下册封诏书、秦王妃们却齐齐赏赐的消息传开,秦王宫风平浪静的外表下暗涌炸锅似的激扬,几乎所有人都不信齐国田田溪没有被填坑而且整军待发的秦军没有出兵的“奇迹”,在她们昨天的眼光里,今天再听到我的名字应该是即将亡国的死人一个。 洛葱向我如实禀报完她所感受到的秦王宫,大声汇报此行的结果。 “公主,芈夫人因病未能亲自召见奴婢,舞夫人带着小公子随秦王在练马场伴驾所以奴婢无福拜见,其余夫人都让奴婢代为向公主问好。” “知道了。”我看了看殿外,无人关注我们,冲洛葱挤挤眼示意她说鱼夫人的事。 洛葱扫了眼殿外,躲在身边的殿帘后对我无奈的摊摊手:鱼夫人一无所示。 不是吧,总该告诉我如何做才好在这水深火热的秦王宫生存吧!比如我该提防谁,该避讳什么,该投谁所好什么的。 见我失望,洛葱装作刚理好里屋出来为我奉茶,悄声安抚我:“公主别灰心,就像是公主所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啊,这说明公主现在没有灭顶之灾的大祸,不然鱼夫人也不会袖手旁观啊。” “你有没有向她说明你是从齐国跟随我过来的?”不死心,我想鱼夫人至少要给我们一些她知道我们存活下来了的信号吧。 “公主,奴婢不傻,虽然保险起见没有给鱼夫人过多的暗示,但我自信表达的足够清楚了呢。”洛葱小声说:“奴婢甚至叫了她‘鱼公主’,但她油盐不进,甚至连热络的言词和笑脸都没有,一副公然接受朝拜的样子。” 洛葱也很气馁。 “不会不是她吧?”我随口发牢骚着猜测。 洛葱马上否定了我的臆想。“秦王宫就您和鱼夫人是齐国来的公主,不是她还能有谁,难道是静夫人不成?” “死丫头!”我笑了,对洛葱打趣我的玩笑回击了一记狠狠的白眼。 谁都知道静夫人是吕不韦的义女,吕不韦安插她在嬴政身边是为了助嬴政成就霸业,且不说她对嬴政的感情和独高无上的品级(静夫人现在是八子品级,在秦王宫一支独大),单就伴驾使命和长公子扶苏而言,她也是最不可能背叛嬴政的人。 不管了,走一步说一步吧,反正我现在是任人鱼肉遭人忌讳的敌意分子,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消极又努力的活着。 第6章 秦妃赵舞 “公主,听说秦王宫后花园的梧桐林落叶已经铺了一地了,您要不要去散散心?”洛葱看着每天把自己关在寝殿的我提议,她是在担心我会捂得发霉吧。 秦王妃们收到我的银两应该是明了我不愿与她们有交集的用意了,所以一直没有人来找我;嬴政来“洞房花烛夜”之后也没了音讯,估计又把我这个齐国人质遗忘了。 遗忘了好。 每天提心吊胆不问前程的过着,过的稀里糊涂,可又惊心动魄,或许出去走走会好很多。“和往年一样,黄昏的时候再去吧。” 来秦国前相公编织了一个玄幻美丽的传说,为了应景,六年来我每年都会在梧桐盛秋的时候去秦王宫的梧桐林里踏梧桐叶。私心里,我无望的奢望着能够一着不慎再次穿越回二十一世纪去。 可是,每次都没有愿望中的奇特事情发生。 古代夜晚全靠月光照明,秋夜月亮离地球远,虽然亮堂但是地面模糊,所以秦宫的主人们大多黄昏的时候就不再外出了。 梧桐林里除了秋蝉的叫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外一片安静,洛葱怕回去的晚预备了提灯,叫提灯的从人远远跟着,自己在离我五米外的距离看护着,给我独处的空间。 只有这个时候,没有房屋没有人烟只有梧桐树的时候,我才能假想我是走在公园里天黑就回家的小白领,家里有慈爱的父母和热气腾腾的饭菜,第二天还有上坟一样让人心情沉重的公司要去。 可为什么,我此刻无比想要看那张苛刻狰狞的上司的脸,哪怕他出口要我马上弄懂那些天马行空的衍生公式我都愿意。 漫无边际的在不时飘零的落叶世界里走着,我悲楚的恐惧,恐惧的眼睛泛红。 “公主,风大了,奴婢扶您回去吧。” 洛葱突然追上来拉住我,我眨眨模糊掉的眼睛才发觉前面的路上站了十几个秦宫的人——洛葱知道我不想和秦王宫中的人接触过多,又见我要被她们发现了还在朝着她们走,忙上前提醒我回头。 吸口凉气让郁结的心绪麻痹一些痛楚,我转过身要回宫,却听到身后传来轻挑的喊声。 “谁在那边?”清亮的声音得不到我的回应,又问:“怎么不答话,是哪个宫里的人如此不懂规矩?” 不得不应付了。 十几个人拥护的女人一定是哪房的夫人或者公主,洛葱明了,但是又看不清,只好先说话。“齐国溪公主来梧桐林散步,请问是哪位在召唤公主?” “哦”恍然的声音传过来,说话的女子款款走过来,边走边说:“本夫人当是谁呢,原来是保——国——肉骨的溪公主,幸会啊。” 女子的重音用的巧,谁都听得出她在暗讽我卖国求荣、没骨气。她这么越走越近,看来是有意与我费些口舌了。 “不知是惊了哪位王妃的雅兴,田田溪有礼了。”近了,我能看的见来人彩纱做袍,金钗做饰,一走一摇,甚是华美。 “溪公主客气了,若论起来,还是本夫人拦了溪公主的去路呢。” 走得再近些能稍微看清楚女子的长相,我看向洛葱,洛葱机敏的正对我微微摇头。洛葱没见过的夫人,有芈夫人和… “秦妃赵舞,长使位爵,有礼了。” 怪不得精明入洛葱也没认出是谁。 “原来是舞夫人。”我点头示意,微笑。 舞夫人是赵国人,能歌善舞个性爽朗,于我们入宫之前、公元前232年为秦王骑射时所得,牟烈女子,嬴政甚是喜爱。 “一直听闻‘齐凤涅槃霸王侧’,很想见见溪公主的庐山真面目,今儿可算是见着了。”舞夫人行至眼前停下,目光犀利的盯着我看。 就知道秦王妃们对我会有意见。 鼓起勇气迎上赵舞放肆的目光,我不禁为她的容貌赞叹:桃眼柳眉、高鼻丹唇、杏脸圆润、身条纤细,真个是千娇百媚,肤如凝脂。 “滋滋滋,怪不得溪公主有通天的能耐呢,这话怎么说来着,魅惑必要貌先行。”舞夫人继续讥讽我在魅惑男人,道:“齐国生出溪公主这样连女人见了都喜欢的样貌,说不得能偷乐人杰地灵一番了。” 她在说齐国能用我改变命运吗?看来秦王真的很宠她,这样说话都能生龙活虎这么些年还依然春风不倒。 “舞夫人谬赞了,夫人才是天生丽质,田田溪也一直仰慕着夫人。”我还之以礼。 “本夫人自认容貌还算标志,但是今时见了溪公主,怕是要回宫自省些日子了。”赵舞用鼻孔看我一样傲慢说:“说你美是真心话,用不着一味的推脱,弄得好像夸你的人眼睛不好用似的。” 没错,田田溪很漂亮,我第一次在铜镜看到的时候就认定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在“凤凰涅槃”的传闻杜撰出来之前有齐国文人墨客见过田田溪,并且深深触动了情怀,有诗作赠奉: 眉眼如画情灵兮, 俏鼻樱唇触情生, 柔线绘脸润削兮, 净白如脂举目凝。 这也是为什么众位公主当中蔺继相偏偏选中我的原因。不问才情,不问媚功,只见美艳便选为头等雕琢原料。 从此,我过上了寄人篱下生死一线的生活,“貌美是福是祸”“福祸相依”这句话我算是体会的深刻了。 “夫人说的极是,田田溪受教。” 对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来说,我都是后辈,在心中我是敬重每一位的,在落后了几千年的社会等级分明的游戏规则里受压抑也是必经的,于是,一路走来,我早已学会了隐忍和承受。 “君太后果然好教养,调教出田田鱼那般温顺善情的尤物,又送来你这样绵柔敛性的小可人儿,真乃大家手笔。”赵舞突然狂笑起来:“‘凤栖梧桐’,真是好兆头,祈福溪公主一切如愿。” 真是口无遮拦。 “多谢舞夫人赞誉,也希望舞夫人一直安乐。” 听说秦王宫的王妃们个个都是知书达理才情备佳的华贵宗女,没想到遇到的第一个居然是这般性格,她能活下来也是怪事一桩了。 轻蔑笑着转身要走,赵舞突然又回身,对着已经在转身与她背道而驰的我问:“溪公主真要亲手奉上齐国?” 齐国,是否要承奉给秦国,如何奉法,奉送的时间,为何要奉送…这一切还要从我这个小白领与田田溪合体时期说起。 第7章 帅哥,玩穿越呢 末日传说一度闹的沸沸扬扬,我也是出于玩心浓烈才于末日前在山东临淄凤凰镇一处梧桐林叶下许愿,希望可以在末日之期没钱买船票的我能被分到一处最符合我宿命归处的地方避难,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就被闪电击中了。 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我身边的白面书生。 我还是躺在晕倒前那片金黄世界的梧桐落叶上,依旧是那幅美轮美奂的梧桐林,只是多了这白面书生和他身后的劲衣武士。 “你是谁?”我想坐起身子看看是不是我之前来许愿的地方,但是我无力动弹。 “蔺继相。”他开口,音声很有磁性,就是太过冷峻。 “我怎么会这样?” 沉默。 “是你救了我?”我意识很清醒,甚至连被闪电击中瞬间的恐惧与无助都还感知的清晰。 “公主自己醒的。”他除了嘴巴,其余一动不动。 “公主?”开玩笑吧,我爹是玩车的个体户,我就一小白领,混温饱而已,玩穿越呢? 白面书生一副“叫的就是你”的德行。难道——我,穿了? “我是谁?” 突然紧张起来。没跟我开玩笑吧,认错人了?那这冠玉儒士也不能身着秦代服饰来认错人吧? 我昏死了多久应该没人知道,我晕死后经历了什么应该也没人知道,因为听到我问话这位冷峻儒士锁紧了眉眼沉思,然后没说任何话,挥手让身后待命的侍卫抬我去了宫殿。 郎眉星目却线条冷毅,净雅恬淡而内腹锐意,翩翩身形又健硕力强,我从未见过那么完美的男子,尤其是在人靠打扮的现代社会。我自认不是花痴,可看到他才发现我只是没遇到可以让我花痴的人。 “公主,你真的对你的过往一无所知吗?”他俊目透心,盯住我的眼眸确认:“公主可认得本爵?” 我从未与男子如此近距离专注的对视过这么久,足足有半分钟。 心跳加速,眼眶上下有些悸动的跳跃,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我在他认真的关切下突然笑了。 不是都说只要眼睛不动两人对视超过八秒就会心动吗,我想我是心动了,他真的很完美,完美的一塌糊涂。 “溪公主?”他紧张了,从他锁紧的眉头和越发绷紧的面部线条不难猜测,他一定认为我笑的莫名其妙,病的不轻。 “我没事,只是我真的不知道现在是何年何月何地,也不知道此刻是什么状况。”他担心的样子很有味道,一向认为男人只能酷不能有其他近乎娘娘腔举止的我也忍不住怜惜他的不开心了。 他并没有因为我的劝慰有任何安心。“溪公主一定累了,本爵先行告退,等公主歇息好了再做打算。”他挥挥手,所有的人都跟着他退下,门也被关了起来。 什么情况,不是要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吧?可我不困啊,而且这么陌生的环境,我也不敢困啊。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我什么人呢?不对,你总得先告诉我这是哪儿吧?”我边吼边走向门口准备出去拉住他,门突然开了。 “公主,您有何吩咐?” 一袭青衫,整齐的两髻鬓发,略施粉黛,只一眼就让人心悦倾意。进来的小姑娘望着我见她开门进来受惊后退一步站着警惕的样子,鼻子一簇双目溢出泪花来。 “公主,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奴婢洛葱啊,是您的洛葱啊公主。”她跪下去,越啜泣越压抑不住情绪,最后哭出声来。 “公主万福!”门外的老嬷嬷听到洛葱的哭声进来施礼,和洛葱并肩跪着厉声提醒她:“相爵特意交待不许任何人打扰公主,你这样惊闹是活腻了吗?公主需要休息,还不快退下。” “洛葱是吧?” 我得赶紧找个人说说话才行,不然我一个人闷在这里会被自己胡思乱想到累死的。这个青衫女子清丽可人又哭的这么难过,她一定是认为她和我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青衫女子边抹泪边点头回应我的确认。 “你呢?”我看向后进来的老嬷嬷。 老嬷嬷有些诧异,疑惑看我一眼,老实回答:“老奴姜氏。”她大概没想到我是真的不认识她吧。 “僵尸?”我后背发凉,下意识往后看看,确保后面没什么异常之后猛然回身,对着被我的举动震得惊呆的二人说:“洛葱留下,你赶紧出去。” “请恕老奴斗胆进言,相爵吩咐,公主要好好休养。”老嬷嬷反驳我一句话而已,头快要叩低到木地板里面了。 “知道了,你下去。”我握紧拳头故作冷静。 幸好袖子够长,不然我假装的威严一定尽数扫地。 老嬷嬷起身前直起身子又叩首,起来之后双臂前伸到半空,头低的和双臂一样高度,慢慢退到门边才颔首出去。 她这种谨慎至微的样子弄得我心里更压抑了,在她出去后关上门,把还跪在地上的洛葱扶起来拉到里屋的床榻上。 “奴婢该死。”洛葱屁股还没被我压在床榻上身子就滑着跪了下去,浑身颤巍巍的抖动。 “你怕什么?”我想她大概是真的不适应吧,也对,我们还没那么熟络,慢慢来。“起来说话。” 洛葱依言起身,垂首立在我身边不做声。 “我们慢慢来,我问一个问题你答一个,不可以糊弄我,不可以不回答。” “奴婢不敢。”她又跪下去了。 “你快点起来,不可以再跪下去了。”我受不了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事情真相的时候她这样唯唯诺诺耽误时间的样子,强行命她不能再动不动就行礼。 @#¥%……&¥%# 我,穿越了! 虽然醒来的那一刻看到他我就隐隐有了这种荒诞的想法,但是我一直觉得是我自己幻想过多不愿相信,听洛葱被我缠着大半天内说的话我不得不肯定的告诉自己,我穿越了! 这里是公元前232年,齐国,我是齐国现任君主田建的孙女田田溪。 那个让我对望倾心的完美儒士是蔺继相,无官无职,是田田溪的曾祖母君太后秘密培养的君王策划的一位重要核心人物,只有君太后、田建和君太后的弟弟后胜知道。 我一来就遇到了齐国的绝密人物,我算什么? 第8章 公主脑子有问题 田田溪今年芳龄十四,由蔺继相在皇室贵族的女子中选中培养,用以进献秦王嬴政,在其身边斡旋帮衬,以达到齐国继续存活的目的。 在梧桐镇使田田溪死而复生的那一幕就是他对田田溪的培养计划之一: 选一个电闪雷鸣的天气把田田溪置身在梧桐林中,让田田溪假死再装作重生以宣扬田田溪在招凤的梧桐林中“涅槃”的言论,然后满天下的做广告,使嬴政关注到田田溪,以助田田溪在秦王宫出类拔萃。 我不知道田田溪怎么样了,但是很不幸,她真的被雷电击了,而且身子也被我的灵魂占了。 田田溪对不起!我心中升起一股“不杀伯仁伯仁却为我而死”的负疚感。 洛葱终于接受了我失忆的事实。“公主您别难过,洛葱一定会好好服侍您,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难过?这位田田溪公主应该没什么可难过的,因为听上去她这十四年每天日复一日的过在深宫一角,倒没什么值得记得的;可我难过,我想家,我想我的亲朋好友,我熟知的楼电车食。 “谢谢你。”洛葱发自内心涌到清澈纯真眼眸的眼泪让我有了不少安慰,不管到哪里,有人对自己如此深情总归是好事。 “请见公主!”老嬷嬷的声音在洛葱与我交谈开始第N次响起。得不到我的回应,她又在喊了:“请见公主!” “她是谁啊,会不会太唠叨了些?”我头疼。 “她是相爵这里的姜嬷嬷,被相爵安排给公主,负责公主的起居。” “姜嬷嬷?”我吐吐舌头:“她说她是僵尸。” “姜氏。”洛葱见我放松一些,边笑边纠正我。 “好吧。”洛葱安心我心情也好起来,坐定召进姜嬷嬷:“什么事?不是说了不许打扰我吗,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违逆我,咳本公主。” 有范儿吧?装架子谁不会。 “老奴想请示公主是否用膳。”姜嬷嬷被我镇的低下了头。 了解了半天状况的田田溪还真饿了。“传吧,以后有事本公主会叫你们,没事不许打扰。” 才给看上去严厉的姜嬷嬷来句“预防针”便于以后容易生存,这就有人维护她了。 “是本爵让她请示公主的。”蔺继相进来,示意姜嬷嬷出去。 洛葱看看我,我颔首准许她出去。 在现代崇尚单身贵族26年的我才至这个地方就坠入了情网,因为见到这个男人我就心动不已,感觉在这个陌生的空间有了落实感。 “公主可有不适?” 他在问候我。“没有,相爵不必担心。”我望着别处不敢与他对视,照着洛葱说的大家都称呼他的称谓回答他,心里因他的关心窃喜。 “公主醒来一直在屋里没有音讯,本爵怕公主有什么不适,所以让姜嬷嬷隔一个时辰觐见一次,打扰之处还望公主海涵。”他为姜嬷嬷开脱。 我本就对姜嬷嬷没什么戒心,但是他这般解释倒说明我在他心中很小气,倒叫我不开心了。“我失忆了嘛,让洛葱给我说说现在是何年何月这些你没回答的问题没错吧?” “‘失忆?’公主你是说没有意识的事情吗?”蔺继相眼神变沉:“你没事吧?” 他问的倒含蓄,但眼神… “我脑子没问题,只是我在被雷劈——的时候被击碎了所有的记忆,但也知晓了不少遥远未来的事。”身为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我怎会不知在心仪“事物”前利用自身优势抬高身价和吸引力的做法。 对于这个人,最吸引他的大概就是七国战局的演变了吧。 一番话说完,他看向我的疑惑眼神变为确定。“传御医。”他认定我有病了。 “不要,我好得很。” 我的抗议他充耳不闻,坚持着听到御医认真检查了一番说我没事后凝重望着我。 “我说了没事了。”被他盯得不自在,可我一点气也生不出来。 “那,公主知晓了什么?”他的神色分明就是在诱导一个病人,神经病病人,只不过他人生性冷淡所以目的看起来不明显而已。 我知道什么,二十一世纪的事说给他听对他来说遥远了点吧,可这个时代的事我也只从历史书上被受尽我憎恶的历史老师逼着背过点皮毛,说出来他会更确定我不正常吧? 斟酌再三不知道如何表达,于是我转移话题。“梧桐凤凰涅槃的故事传出去了?” 他匆匆离开,御医都没顾得上请一定是出去宣扬击昏田田溪这位苦命公主而且没有击死的大好成果了。 “公主不必劳心这些,如果身子无有不适,只需要听本爵的安排就好。”他对于我知道凤凰涅槃的事情一点不意外,想来猜到我拉着洛葱在屋里呆半天都说了什么。 “你是谁啊?”我只是好奇,没有责备他的意思:“为什么说话做事这么硬气?”凑近到他脸前,我想看清他。 对堂堂一国公主指手画脚,此人的身份让人很难猜呢。 蔺继相本能往后退了退。“硬气?公主是在说傲气还是说本爵冷硬?”他不是在求答案,而是在等我回答之后分析我病的程度。 “你告诉我你是谁?不是说无官无职吗,就算是君太后的人也不能对公主随心指挥甚至丢掉公主的性命吧,快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拥有的权利?” 他那么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吧,轻率定夺一个公主的生死,如此大的权利怎能不让人好奇? 齐国我只知道君太后、国王田建、太后的弟弟后胜,还是听老师说君太后死时田建愚笨求太后指点出路的事,君太后为了弟弟后胜的利益没说忠臣良将的名字给儿子,如此声名狼藉,是要我帮他们活下去吗? 关键是,我有那个能力吗? “公主若是不喜欢本爵,本爵以后让副手来传公主学术便是。”他说着就要离开。 “哎,站住!” 脾气真大,叫着他他还不停步,我只好疾跑几步越过他拦在他面前。开玩笑,他不教我我学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干吗?救一个注定要灭亡的国家吗? “是你不想见到我吧?你把本公主害的电击雷震的通晓天命又失去意识,就这么走了,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吗?是不是男子汉啊你?”我急于留下他,急的口无遮拦。 “通晓天命?”他笑了,浅笑、叹笑,仿佛在笑一只贻笑大方不知所谓的井底之蛙:“公主倒是贝齿自洁,敢问公主知晓了何天命?” 第9章 泡男越千年 蔺继相分明就是在嘲笑我,只不过他素养够到位,不屑于深深嘲笑罢了。 看来不说点劲爆要点镇镇他是抬不起我的身价了。“本公主知道秦嬴政会统一七国,齐国亡在后胜的贪婪上。” 瞳孔收紧,原本轻视的一塌糊涂的目光收敛一些,“公主不要信口乱言,会遭罪的。” 他在认为我狂妄戏言。 “本公主还知道,明年秦国就会出兵,第一个被占的是韩国。” “公主?!!!” 蔺继相严肃盯住我:“你听说了什么?听谁说的?别怕,只是秦国会先出兵韩国这个预测是我们秘密分析后的绝密结论,若是外传则说明我们的智囊团出了纰漏,那齐国会很危险。请公主助本爵查出原因。” 他虽然把我的话理解为是道听途说,但他好歹对我重视了起来。 “你同意留下一起用膳了?”我端起架子,为能牵着他的鼻子走而偷乐。 迟疑一下,他伸臂前拱:“公主请!” 饭菜很丰盛,只是盐分少了些,不过都是无公害食物,加上身边坐着一位可观可赏的帅哥,我吃的很畅快。 蔺继相一直儒雅的吃着东西,专注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目不斜视的细细品尝着。看得出来,被胁迫的滋味不是很好。 “你先说说要教我什么?让我完成什么任务?”我先开了口。 “书论、音律、秦礼、政论、谋略。任务慢慢跟公主说。”他望着我,心情好转一些,面无表情问:“公主想要做什么?” 在古代能做什么?古代女子最高兴的事是做公主皇后太后了吧? 我已经是公主了就做不了皇后(关键蔺继相不是皇上,如果是,我倒可以考虑…当然,我只是欣赏他,也没有非他不嫁的意愿),也没什么大目标,那就希望和有责任感有心护我的男子(比如他)在一起开心度日吧。 其实,我最想的是回家! 我瞥他一眼,“不知道。” 他冷静,一点不轻浮,也不显得庄重。“公主用好膳早做休息吧。”言语间能淡的出水来。 “那我明天一早可以见到你吗?”这是我现在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唯一期待兴奋的事情。 “公主日日可以见到本爵。不过公主要说是谁走漏了消息。” 这事他还记得呢! “以前的事情本公主完全不记得,现在知道的也是洛葱说的,你觉得洛葱听得到的消息相爵会听不到吗?相爵听不到,会是洛葱告诉我的吗?” 我狡黠一笑,逗他:“对本公主好点,本公主知道的还很多呢。” 蔺继相惊愕一震,想是认同了洛葱不可能知晓他的秘密的说法,被我盯着笑的不自在,拱手告辞:“从明日起,公主要辛苦了。” 听不到我的回答,蔺继相抬眉扫我一眼,见我还在挑眉望着他,忙低眉施礼。 我望着他远走的背影直乐:从中学住校大学背井离乡时的经验来看,初到一个新环境时巴不得忙起来,这样就不会有空暇时间去暗自伤神空悲切,现在最好的情况是,不但有事情做,而且身边还有位千古伟岸的帅哥亲自教学。 一连数日蔺继相都早早出现在书房为我讲解古书政论,午时不待我邀请他一起用餐先开口逃脱,午休后又会准时让洛葱叫醒我,演示几番琴笛筝胡之后会说一些兵法谋案,晚间在庭院独自击青铜器、吹箫或者弹古弦琴。 “公主?公主?” 洛葱拿着披风为趴在窗边听笛音的我披上,嬉笑说:“相爵的笛声真是天籁仙音,连秋夜的凉气都能驱赶。” “你这死丫头,又在调侃我。”我作势拍她两下,被她看穿心思有些难为情,想想又大大方方的趴回原来的位置看月光。 “公主,奴婢不是和您说了嘛,和从人自称的时候要说‘本宫’或者‘本公主’,这样才尊贵。” “知道了,你真啰嗦。”我看着一天坚持不懈提醒我好几遍的洛葱撒娇哄她:“你不是我的好朋友嘛,我对别人说‘本公主’,对你随意好不好?” 洛葱的小脸由忧转喜,道:“怪不得连相爵都拿您没办法,教授功课时避着与您较劲,公主您‘涅槃’之后真的变了好多。” 这几日和洛葱相处的愉快,丫头也被我训的从最开始的中规中矩变的活泼了好多。 “变好了还是不好了?” 洛葱歪着脑袋细想一下,眼睛笑成了美美的月牙状,献媚说:“都好。” “就你嘴甜。”一曲演奏完毕,又响一曲,我碰碰洛葱,厚颜问她:“你也看出来蔺继相对我躲躲闪闪了?” 因为一对一教导方式,我本以为我们会有很多对视和谈话的机会,至少能擦出些让人愉悦的火花,可惜我的这位老师明显的不是很负责任,有时我故意出错想他亲自手把手教我以近距离接触他都以“以后公主会慢慢找到乐感”为由敷衍过去。 “奴婢只是觉得他有些不敢靠近公主,可能是怕公主作弄他吧。”洛葱看着我的脸色,小声翼翼又忍着笑。 “作弄他?我怎么舍得作弄他嘛,这样笑脸迎着还不搭理我呢,若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他弃用我了我不还得回到深宫待宰的生活了?” 我才是生活的如履薄冰日子难度的人。 洛葱说过,“我”在被蔺继相选中演绎“凤凰涅槃”前日复一日的坐在深宫中数星星挨太阳过日子,死而复生之后来到相爵密训的基地才开始洛葱眼中“辛苦劳碌”生活,若是一旦惹怒了蔺继相打回电击前田田溪的活法,我… 蔺继相的权力真的很大,他说在入秦宫前让我与世隔绝我就真的没有见过洛葱姜嬷嬷和常用从人之外的任何人,甚至连齐国的灵魂人物君太后都未谋面。 也可能是人家不愿见我。 “公主要歇息吗,明日相爵定是早早要来为公主上早课的。” “也好,老样子,开着窗。”开着窗笛声才能不被阻隔丝丝入耳。 洛葱鬼鬼一笑,打了诺去铺床摊被了。 洛葱都瞧出我对蔺继相格外上心了,蔺继相自己也早察觉了吧?那他会怎么想我呢?在这个对女子严苛到残酷的时代,我会不会吓着他? 第10章 本公主只要你一个 “你是谁?”书房内等待的人不是蔺继相,我瞬间没了学习的兴趣,一脸戒备的看着站在蔺继相日常所站位置的老夫子,心情差到了极致。 “参见溪公主,在下…” “本公主没兴趣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不悦的看着垂首施礼的夫子,委屈的问他:“蔺继相呢?” “相爵政事缠身,今日由在下…”他说着又要躬身作福了。 “行了,本公主明白了,那就让他慢慢忙国事吧,忙好了本公主也不用去秦国和亲了。”我丢下没反应好的夫子折身去了寝宫,一个人关了门难过。 殿外响起了夫子的声音。“禀报溪公主,在下受君太后所命为公主…” “本公主的话你听不到吗?”我站在门内对着门缝喊道:“本公主说‘明白了’,请夫子回去吧。” “溪公主…” “退下!” 门外安静了。 突然流泪了,这个原始的社会好冰冷,孤寂的让人恐惧。 我躲在寝殿不许任何人靠近,午膳时洛葱叫了两声,听我没回应就善解人意的作罢了,她一定也感受到蔺继相疏远我给我带来的落寞和无望了。 晚膳时洛葱又来喊门了,我躺在床上没动,听到洛葱得不到我的回应朗声说:“启禀相爵,公主还是不用,已经整整一日未进水米了,这样下去怎么熬得住啊。” 相爵?蔺继相在外面?我一喜笑出声来,又忙捂住嘴巴躺着继续等着听洛葱续给的提示。 但是,没了音讯。 这个蔺继相,不会不管我又离开了吧? 惊喜的愉悦消散,我闷闷躺着没动,心一凉又矫情的流出两行清泪来。 “溪公主?溪公主?”是蔺继相,他顿了一下,又道:“事急从权,得罪了。你,撞,赶快!” 门被撞开了,我听到“哐当”的声音,然后是奔过来看我有没有生息的蔺继相。 “公主?”见我活着他松了口气,看到我的泪又有些不知所措,错愕一阵,他说:“冒犯了。” “都退下!”我哽咽一下,坐起身子看着出去的蔺继相说:“你留下。” 蔺继相依言站立,疏远的客套做礼:“溪公主有何吩咐?” “本公主很让相爵厌烦吗?” 我豁出去了,没有蔺继相在,我跟夫子待着也没什么劲。反正这个时代的人也都不认识我,没有熟人好办事,就大胆直言一次,丢脸也丢不到亲朋好友圈里去。 “公主何出此言?” “本公主听闻是相爵选中了我,出使秦国是大事,秦王暴虐成行,能否在他的魔掌之下生存并且保住齐国是生死攸关的要事。相爵若非厌烦本公主,怎么会随便选个夫子来教授功课,躲了一日都不曾谋面?” “公主多虑了,本爵今日有要事在身,君太后体恤,特选中博学忠义的夫子为公主授课,公主怎会有受辱之感?” “本公主不是觉得受辱,而是…蔺继相,你老实回答我,你烦不烦我?”我鼓着勇气等待他的回答。 “公主折煞蔺继相了。”蔺继相面色镇定,但额前明显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水来:“本爵承蒙君太后恩德,得名赐姓,得以学道施展谋略,此等厚恩本爵自是毕生难报。君太后托付公主于本爵,为的就是在保护公主不被人探知的情况下又能心腹明理…” “够了。”我声音不大,但是说的认真:“我不要听这些虚文嚼字,我就要你答是或不是。你讨厌我吗?” 蔺继相应该从未被人这么要求过,有些懵了。“不是。”他本能的回答。 “你不想教我吗?” “不是。” “你不想看见我?” “不是。” “你觉得我不聪明?” “不是。” “你不喜欢我?” “不是。” 得逞!宾果! “公主…”蔺继相反应过来想要进言,被我驳回了:“本公主饿了,无力说那么多话,你陪我一起用晚膳。” “可…” “可男女授受不清对不对?可位爵有分对不对?”我堵死他,说:“我是公主高人一等,可你是我的师相啊,一比一平,我们亦师亦友不好吗?吃顿饭而已,你用得着磨磨唧唧像个女子一样扭捏吗?” 蔺继相目瞪口呆,拘谨的坐下来吃饭。 “你昨晚吹的第三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很好听。”我打破沉默。 蔺继相没想到我会突然说话,咽下口中的食物,又饮口水咽下,说:“公主喜欢它的什么,音韵、曲调还是畅度?公主想学吗?” 我也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多这么认真,我本意只是想赞美他顺便和他搭话而已。 “那个很难吧?”我虚笑着,打了退堂鼓。 “公主只要想学,一定可以很快学会的。”蔺继相眼中闪烁着期待又信任的目光,盯得我心里怜惜又感动。 学就学,谁怕谁,只要是你教的,能听你说话看你的喜怒哀乐,本姑娘还怕会枯燥吗? “学会的话有什么奖励?”我单手托腮,右手俏皮的玩着筷子,眼睛一眨不眨的冲着他笑。 “奖——奖励?” 从蔺继相的角度来看,是他在帮我完成救助齐国的梦,我是他的小老板,我讨功的话他万万没想到会入他的耳。 “我们现在可是师生关系,我是你的学子,如果我不成器你一定很没面子,所以老师要好好教学生才是。”我极力劝解他关心我:“从某种程度上讲,我是你的脸,是你的成就,如果我才到秦国就被KO出局了,你岂不是六国最差劲的谋士?” “公主想要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同我的谬论,但是他有风度,没有掉价的与我争辩。 很好,很有男子汉气概,我喜欢。 “够爽快!”我庄重的看着蔺继相,一字一顿的说:“蔺继相你听好了,本公主要的很简单——本公主的师父只能是你一个!” 蔺继相怔了一下,张口想对我说些什么,见着我气焰坚定的眼神又咽了回去。顿了顿,他不置可否,请退! “蔺继相,”我叫住走到殿门门栏边的他,娇羞道:“我也很喜欢你。” 第11章 齐溪公主 不知道是不是针对我,总之坐在高位上训话的嬴政扫了我好几眼。 “汝等都是缘法精通的高士,寡人要你们入夜观天之星象,望北极,推其天下近来可有变数。” 话音才落,他的眼神又来了。 我连星星都认不全,要我推算北极星的异变吗?简直在开玩笑。 嬴政瞄了一眼殿内恭站的占卜师队列,那眼神,仿若在看每个人。当然,还是包括我。 “诺!”我随着占卜师队列蒙混着答应。 嬴政的眼神看上去可不是开玩笑的,杀头这种事他做的最得心应手了,古今传说皆是如此,难得的一致。 我不知道嬴政知不知道我是三流蒙骗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要借此机会寻了我夸口之后又一无所长的借口除掉我省事,但我真不开玩笑:我真的好多年连星星都没有认真看过了。 我摊上事了,我摊上大事了。 我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被定为欺骗嬴政会是什么后果?不死才会是奇迹吧。不对,或者说,死了才是最恩惠的厚德了吧? 夜观星象,夜观星象,我只在古书和影视作品中见过,从来没做过啊。 在祈祷连月不要晴天失败后,当晚的星空万里下,我又在拼命的想北方这个时期会发生什么事了。 好吧我承认我在徒劳,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些安慰,找些事情不让自己疯掉而已。 “公主公主,出大事了。” 洛葱故作镇定走进寝殿,往门外看了看,然后神色匆忙跑过来,拉着我从窗口走向殿内,对着我狂翻衣服内的口袋。 难道是齐国出兵援代了? “秦王下制命让过去了?”我的死期到了,而且会以最难堪的死法结果我越了千年的灵魄。 洛葱动作一滞,眨巴眨巴眼睛。“奴婢还没告诉您吗,说让亥时就递交结果。” 亥时?那不就是现在可以起程去送死的时间? 我拉住洛葱从口袋里掏出的拳头颤抖,先她一步说出了话:“洛葱,我们胆战心惊这么久,怕今儿终是熬不过去了。” 洛葱一愣,忙安慰泪花在眼眶打转的我:“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多少灾祸都安然避过的,一定会没事的。” “这一次要亲手递交推测书,当场就得被羞辱,必死无疑,而且还会连累大齐。” 洛葱轻轻安抚我两下。“公主别担心了,看这是什么?”她看向被我握着的手。 察觉到她的目光,我松开她的手。洛葱摊开来,柔弱的小手里放着一条白布。 见我不明所以,洛葱把布条展开给我说:“有人启用了相爵的秘符给我们,奴婢按着指引找到了这个。” 北狼饿极,星闪暗动; 不明时机,漏空叨子。 这个,是星象解? 是不是不要紧,对不对不重要,关键要我能交差解了燃眉之急才好。 “你回个秘符,谢谢她救我们。” 我又满地复活了?这一惊一乍死生不定,实在煎熬了我的命了。 “公主?”洛葱知道我在说笑,启用密符的重要性和危险性太可怕了,也只能保命的时候用用。 “我说在心里。”我笑了。 洛葱也笑了,顺带松口暗气,她怕我一时阴晴不定再动起真格要她滥用秘符来。 她比我难。 因为怕会因误时被揪了短,我匆匆赶往秦王大殿,到那里时亥时未至,秦殿内歌舞升平,众舞姬尽展婀娜供嬴政一人欣赏。 我默默在殿外站着,看着,面色越来越沉静。有些事情越晚发生越好,比如可能被揭穿底细这件事情。 盛舞落毕,嬴政意犹未尽一样眯着眼睛看潮水般散去的舞台中央淡笑,我这才发现主舞的竟然是舞夫人。舞夫人步步生莲,半舞半走跌落在嬴政的怀里。 嬴政亲昵的喂舞夫人一杯酒,抬首环视大殿,看到了正好在殿门口望向他的我。 “齐溪公主,来了怎么不让从人禀报,等久了吧?”他似笑非笑,分明就是在故意耍我。 齐溪公主——呵,看来是故意不承认入过齐国坊一事,打定主意要我被“临幸”后却被忽视以此难堪了。 “秦王殿下兴致高亢,齐溪怎好惊扰。”你不认本姑娘还不希望你认呢,这样最好,对我的男神蔺继相也好。 若是嬴政兴致所至想把我遣送回齐国去就再好不过了。 见我没有哀怨,嬴政顿觉没了调侃的趣味,好言哄劝舞夫人几句,在舞夫人撒娇着离去后示意身边的太监宣众巫士上殿前。 我不在意嬴政和他的太监只叫巫士不叫我的忽视感,听见传唤就迎着嬴政戏谑的目光款步前行了。 “溪公主可有结论?”他问。 “秦王有命,齐溪定当效力。”我拿出布条,等着他叫人下来拿。 “辛苦公主了,有劳公主呈上来可好?”嬴政嘴角新添的笑意是人都看得到。 如此区别对待是侮辱还是耍弄我已经没心思想了。“诺!”只要布条能蒙混过关即可。 提了衣裙,垂眉看着台阶,我于偏侧的梯道一直上到嬴政桌案前他都没有阻止我停下脚步。 嬴政对于我百依百顺的态度有些意外,他直直看着我,接到我奉承的布条展开看了一眼,眼眸紧缩,只剩面上挂着的几丝笑意。 “公主劳苦,请公主先回宫休息吧。” 这就放我走了? 我望着他盯着布条看的样子想,他或许是要和他的巫士们商讨一番以确认我递送的消息是否正确吧,若不正确,他会杀我吗? 又要等待死亡了。 这些年什么事没做,就等死了。 不便询问,不能久待,我寄人篱下不得不听从嬴政的话离开能决定我生死的大殿。 “齐溪公主兴致不高呢。” 忧心忡忡的走向齐国坊的方向,一味沉闷的我居然没有发觉在前方的舞夫人。 “舞夫人有礼。”我作了福。 赵舞怠怠回了礼,嘲笑我说:“看来双手奉送自己的故土也不是献媚的好计策啊,还是一样的生死悬殊,真个儿让人无语呢。哈哈哈” 我望着轻蔑以对的赵舞,不与她争辩这个问题。“舞夫人舞技高超,真真让人开了眼界。”我莞尔一笑,客套道:“夜深了,舞夫人安眠。” 第12章 公主请自重 蔺继相装傻的技术实在不高超,每一个他自己做出的看似自然的眼神在我迎上去时顷刻功亏一篑,瞬间转移开来。 “师相,这样是不是很笨啊,抚笛的手法教了三天都不会。”我看着俊白的脸泛红的蔺继相,装模作样的逗他。 “怎么会,公主天赋异禀,只要用些时日,一定可以学会的。”他脾气真好,一如既往的安慰我。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本公主说的是你啊,教了三天都教不会天赋异禀的我,你是不是很笨啊?”我摆弄着笛子,对他笑道:“快来告诉我这个手指怎么放啊。” 蔺继相收收无可奈何的心神,拿着自己手中的笛子指导我:“公主要先翘起小手指…” 我有些沮丧,无聊的把手中的笛子丢在地上。 “这样我学不会,我理解能力很差的。”我罢工。 面冷下来,蔺继相耐着性子问我:“公主想如何学?” “怕师相为了自己的名誉不肯为齐国出心力,会拒绝本公主的提议。”我用脚踩拨着地上的笛子,露出一副轻蔑的表情。 深吸一口气,蔺继相说:“齐国是公主的齐国,亦是师相的齐国,公主有令尽管吩咐便是。” “你说的哦。”我转忧为喜,跑到他面前抬起他拿笛子的双手钻进他的怀里,和他一起握着笛子说:“不许松开笛子!咱们可就剩一只了,你就这样手把手教我吧,这样才学得快。” 知道我没拿稳,他握紧笛子从我手里抽出去,后退两步离开了我:“公主,师有师道,晌午才讲到女之三从四德的,请公主牢记。来人,再拿笛子过来。” “可你远远的演示吹法,又不仔细看我做的是否正确,我根本就学不好。”我委屈的楚楚可怜。 “公主,学有学道,成与不成不在于方法而在于是否传道。古语云师傅领进门、学艺在自身,公主聪慧,一定可以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这叫苦口婆心吗? “可我不喜欢自学成才,我就想要你言传身教。”他越是躲闪我越是得寸进尺,直挺挺的望着他。 从人把笛子送了来,我接过来让他退下,走到蔺继相身边,温柔说:“我听师相的话,一人一笛,但是师相也要认真才好。你来放好我的手指,将我的错误纠正过来吧。” 蔺继相对于我的顽劣逐渐习惯了,他知道除非放弃我,不然我一定会缠着他直到达成目的为止。迟疑一下,他也让步,轻轻抓住我的手指放在笛子上面。 我也怕蔺继相不要我改由其她皇亲贵女来受教的,但是被蔺继相举手投足折磨的患得患失的我得到了洛葱不忍心我难过而打探到的密报。 蔺继相之所以消失让夫子代替是因为君太后急招,夫子在我这儿吃了闭门羹之后汇报说我独要蔺继相教授功课的消息,君太后有意强迫我接受其他人的教导,但蔺继相为免我受责罚求情: 溪公主一定是什么都不记得,唯独与臣下接触过,所以对所有人都有警戒心。这是好事,让她丢开俗世杂念单攻秦王嬴政的事情交由臣下全权完成此项任务吧。 洛葱是齐王宫的老人,又是君太后、齐王和田田溪都喜欢的红人,她得到的消息绝对可靠。 蔺继相是忠肝义胆的大丈夫,既然已经接下我这个任务就不会轻易丢弃,所以我有恃无恐了。 “师相厚爱学生领受了,一定刻苦学习,保证不辜负师相的英名。”我在他不经意的时候抬头面对面看他的脸,展露出我在铜镜中拿捏好的自认为最美的笑容。 蔺继相儒雅的神态一下子笨拙起来,移开目光,他干咳两声离我远一些以掩饰他的尴尬。 偷偷诡笑一阵,我当真倾尽心力练习起来。我不能让蔺继相难做,也不能给他丢脸,更不能让他瞧不起我。 “公主气韵不稳,歇一会儿匀匀气息吧。”他总是这样说的时候我才肯停下,这样我才有他一直在听我吹弹舞动的被重视感。 “师相觉得我功力如何?”我倒了茶水,先奉给蔺继相一杯。 “公主天赋异禀学术精湛,欠缺的只是历练,勤加练习一定是不可多得的才情女子。”蔺继相面浮满意的神色,夸赞的话倒不像是假的。 “那也是师相教得好,若是别人来教,我一定一无所成;若是师相不教了,”我望着他,动情说:“我一定止步不前。” 蔺继相装作看不到我的深情,和往常一样轻描淡写的敷衍过去:“公主谬赞了。”又是这一句。 我喜欢逗蔺继相看他被我闹腾的无奈的样子,只是很想亲近他,倒也不急于穿破其中的朦胧纸。 我知道,蔺继相是不会对我有任何表示的,因为我们都清楚我的命运是什么,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或者也可以残忍点说,出了齐国,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就无缘再见了,因为战国时期所有人的前途都是生死未卜,尤其秦国对其它各国都是虎视眈眈的年岁。 “公主公主,”洛葱笑嘻嘻奔过来,急急作了福,暧昧道:“相爵来了,还带来了凤冠霞帔,喜气袭人的红呢。” 我心一震,脸羞红起来。 蔺继相果然带来了袭人的喜气红,不过不是结婚用的凤冠霞帔,而是雍容华贵的繁锦礼服。 “真美啊,正应了那句‘泣血红袭灵衫依’,穿上它公主就更神气了。”洛葱巧嘴咋舌,哄得人心里暖暖的。 蔺继相看我一眼,开口:“请公主试衣。” “衣服是挺美的,不过师相不是不知我的秉性,偶尔穿一下还好,若是日日如此,会很不利于行动的。”我半解释半撒娇。 “这也是公主密训的内容之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会吧,我的生命中从此只有红色了?”我看着蔺继相默认的样子哀嚎两声,闷闷不乐的嘟嘴坐在一边。 蔺继相示意其余人都离开,自己拿着衣衫走到我身边,我别过身去,不理会他。 “师相为公主系衣如何?” 蔺继相的一句话消退了我所有的沉闷和怨言。 他为我披戴好外衣和钗饰,手持铜镜与我对立而站,让我看清楚他装扮的成果。 我成为田田溪之后一直偏爱纯雅淡素的颜色,蔺继相为了我的装束与传言相得益彰把我所有的衣服和饰品都换成了娇艳欲滴的大红色,田田溪的肌肤真心白嫩,着装血红丝毫不显得俗气,镜中的人儿红白相映倒是衬得衣服和人更鲜明美丽了。 我欣喜不已,左右旋转一下,满意看向蔺继相邀宠,却意外看到他失神盯着我笑颜的样子。 第13章 这年秋天风在吹 嬴政背着身子立在齐国坊大殿中央,直直看墙壁上的梧桐壁画,除了他贸然进来时我作福的声音再无别的响声。 是预测星宿的布条出问题了吧。 我心里忐忑不安,强做镇定的站着,等待着。 “‘梧桐招还林’,”嬴政终于开了口,却听不出喜悲怒哀,似是在自言自语:“梧桐,梧桐。正是这个季节最美,深秋的季节。” 呼吸一窒,我有些缓不过神来。“正是这个季节”,要在这个深秋把我从哪儿“活过来”的送死到哪儿去吗? “这个季节来到世间的人是不是秉性都像你这么倔啊?”嬴政转过身来,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有目光投注在我身上我更不好表现出惊慌软弱了,一股执念涌上心头,我挺直腰板听凭他的宰割。 等不到我的回音,他又开了口。 “你可曾听闻过寡人暴虐?” 嬴政目光如炬,眼中闪烁着某种危险的讯息,我知道,只要我回答的言词有丝毫漏洞,他就会立刻找借口达成他要我消失的所愿。 听过,是劫难;未听,是欺骗;无论如何,我都会被他拿住,被暴政拿住。 幽然吸口凉气,我淡笑,柔情四射:“即使是听说过,王上这么问,齐——奴家也不敢回答了。” 本想说齐溪的,但是说出来的话更会激怒嬴政我在“记仇”这件事情,于是我及时改了口。 “寡人要你回答。”他是真的不打算放过我了。 看来是有备而来。 “王上这么问,一定是听说了什么吧?” “是。”他看着我,斩钉截铁的回答,引诱我继续说话。 我说什么都是死路,于是无言。 他又抛出一个问题。“你觉得是这样吗?寡人暴虐?” “王上觉得自己暴虐吗?”我问。 嬴政眼眸紧缩,我想他已经被我磨得没有耐性了,忙露出严肃的面貌说:“王上是秦国国君,做事自然成派,暴虐之说片面孤断,王上自觉安乐公正即可。”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问:“怎么不问寡人是听谁说的?” 这才是他的目的吧,要我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流言,这才是他为难我的问题所在吧? 如果我没有感觉错误,他应该要往齐国这个软柿子体上引了。 能周旋一时是一时。“王上介意吗?”我转移话题。 嬴政踱步到桌边的椅子上坐定,端着茶杯有一下没一下的吹拂着。“你介意吗?”他问。 “流言总归是流言,王上是盖世英雄,功过评断岂是那些处心积虑背后言谈的人可以定论的。” 嬴政闻言坐正,眉头紧锁一下,慢慢品了一口茶水把茶杯放在桌子上。 “你知道寡人要说什么对吧?”他盯着我,厉声道:“所以你故意言他,就是不肯与寡人正言。” “王上,”我垂首,言语虔诚可怜:“王上要奴家说什么呢?要奴家辩解有人陷害齐国还是说不清楚是否由齐国传出流言?” 我都还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杀来个痛快,反正暴虐的人也不在乎什么杀的合不合理的评论,拜托别给我选择和争取的机会。 若是努力之后还是一样悲惨的后果,何苦给我希望和时间呢? “你是说寡人在为难你?”嬴政有些怒了。 是恼羞成怒吧? 我忙跪下去,叩首:“奴家知错。” 我看古文和电视剧里的女子在性命不保时都是这样做的,虽然我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我想嬴政也不知道我错在哪里吧?就看他受不受用我服软的态度了。 停了好大一会儿,在我以为嬴政在思索如果惩治我的时候,他竟然霍然起身,一言不发愤然出去了。 “公主。”洛葱在殿外候着,早已惊心的泪流满面,嬴政才走出宫殿外就立刻进来抱着我扶起,喃喃言语:“公主,没事了,没事了。” 除了刚刚与死神生死一线擦肩而过,谁能告诉我什么没事了?发生了什么事? 传闻中暴政似乎不是有耐心之人,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我想破脑袋也想不透他为何想杀却不杀我,或是不想杀我为何还来为难我。 越来越觉得秦王宫的生活朝不保夕了。 亚历山大! 这日洛葱力邀我游赏花园放松,途遇从人,有两个下等婢女迎面而过时低下头去,举止有些拘谨,我想或许是她们认出了我又因没想好称谓施礼所以尴尬,于是特意移开目光去看其她人。 本就是好意的移开目光,可却看到其她人表面上犹如把我们当做别房的从人一般平静,可是细看下去还是能够瞧出不少人流露出的在演戏的漏洞。 我垂目望向地面,只当没瞧出来。 从人有身着血红锦袍挺着脊梁瞎逛的吗?她们这般态度,一定是有目的的。 在尔虞我诈的生死边缘挣扎,我只能见怪不怪了。 一朵细润的月季根茎过细在风中摇曳的无助,我不忍,刚想要伸手去稳住它,身边的一个太监耀武扬威的一把摘了去,小心翼翼的呈给他身后不远处傲视驻立的主子。 “名子,这花儿护养的不错,赏月季珊瑚簪给劳工。”主子拿着月季,似笑非笑,从始至终未看我一眼。 “喏。”被叫做名子的太监恭送自己的主子转身走远一些,用鼻孔对着我说:“静夫人恩德,算你有福气,报备名氏居所,静夫人宫中自会有人把珊瑚簪送达于你。” 我笑笑,不与他争执。 他朝着后面待命的小太监挥挥手,自个儿昂头转身,疾步追随静夫人而去。随行的公公很尽责,一直在看着被摘掉花朵的花茎的我身边等我报备名氏。 洛葱如厕回来见我身边有人,忙匆匆过来。“公主。”她作福。 “静夫人有赏赐,你与这位公公商议一下领取的事宜。”我实在提不起兴致玩这些把戏,可是我不得不陪着。 “什么?静夫人…”洛葱有些惊讶,见我摇头制止她的询问,她恼怒的瞪着候在一旁的公公。 我点点头示意她忍下,走向亭子里歇脚了。 洛葱片刻工夫端了茶点过来。 “公主,咱们为什么要忍受这等屈辱啊?静夫人虽说有品级有王子,可是秦王也没有册封您,您还是一国公主,是他们秦王宫的贵客,她凭什么赏赐您啊?” 洛葱嘟着嘴,不痛快的介意着寄人篱下被人看扁的感觉。 “今天的茶挺清香,你泡的?” “公主!”洛葱看我不愿解释,只好不情愿的为我斟茶,没有追问。 虽说看似秦王宫很多时候像是遗忘了我的存在,可是这些不经意间的碰触巧合还是发生了,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是在试探我。 第14章 亲我可好? 东方田阿女,涅盘凤凰兮; 梧桐招还林,步步生莲漪! 凤伴君王侧,惊世貌倩兮; 曲舞艳冠世,助王扫乱世! 田阿女,泣血红袭灵衫依; 天赋执爱游世兮,君民心归一! 盼拜妙曼姿,一威羽王兮! “公主,好听吗?现在市井之间口口相传的曲谣就是这首了,相爵在各国都安排了人传唱,尤其是秦国咸阳城,民众更是颂扬公主说是神女下凡呢。” 洛葱兴致勃勃的为我吟唱“凤凰涅盘”的传曲之一,我听着,一点喜色都提不起来。 这出救国的闹剧已经害了田田溪;若是得以成功引起嬴政的兴趣,会害了我。 本来来千年以前的世界走一遭,若能遇到传闻中千古一帝的秦始皇那自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可我已经先喜欢上了蔺继相,就不想要再接触其他男子了。 即使是万古争议的始皇帝嬴政! “师相呢?” 见我不悦,洛葱不再唱了。“相爵去了王宫。” 又去王宫,一定又是什么齐国存亡的大事情要和君太后商议。那我是什么呢?显而易见,我只是拖延齐国灭亡的其中一步棋子而已。 一去又是一天。 好在他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我的主殿,不过人是来了,心却一味的愚忠到不行。 “公主,本爵为公主打探得秦王嬴政的德品习性,本爵来为公主分析一二。” “不需要。”我因他回来兴奋的心又凉回去了半截。 “为何?公主以后是要和嬴政打交道的,先熟悉了他的喜怒和秉性做起事来会事倍功半,至少不会走弯路。” 就是这张谆谆教导状的师长的模样,让我欢喜又让我忧虑。 “如果我说我只想和你打交道探知你,你信吗?” 有时候我感觉他心里是有我的,但是那种感觉总是一闪而过,很快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无迹无痕。 “可公主是凤,是要做后妃的人。” 他眉头紧锁,是否是因为选无可选才为难的呢? “那是你为我安排的宿命,却不是我想要的。” 古女生来都是飘零的孤叶,任风摆布,我明白这个游戏规则,但是我心里有了蔺继相,所以为这种命运忍不住难过。 “公主愿意完成这个宿命吗?” “不愿意。” 蔺继相看着我,眼眸深邃的看不到底。“为了师相呢?”他问。 为了爱的人,我敢抗争敢反叛,可以做所有他需要我做的事情,只是,他现在要我离开他… 视线模糊,我咽口於堵在喉间的难过,看着他痛苦的瞳孔,眨眼,落泪。 “看师相如何征服我的心,让我心甘情愿了。” 蔺继相犹豫了一阵,然后下定重大决心般牵着我的手走向书房,在书案前从后面拥住我,手握我的手教我书写毛笔字。 那一刻,心突然从未有过的踏实与沉静。 “溪!”他和我的手一起写出的第一个字。 不管他是真心和我相爱在一起还是为了他的齐国大业才哄我,他总归是给了我来战国时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 我们一起手把手练字,依偎着练琴,相拥着舞曲,耳贴耳的背书…我生平第一次发现,原来学习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 “公主,”洛葱嘻嘻笑着,神秘的贴在我耳边打小报告:“为了那块桐木相爵手上又多了两道伤口,奴婢要为相爵包扎他不准,说小伤;奴婢问相爵为何要跟那块桐木耗劲儿,他不说我就一直问,后来相爵说让我为他保密,他要为您做一把桐木琴。” 心里暖洋洋的,我难为情的别过脸去偷乐,在洛葱忍不住出声的笑意中强令她去做苦力以解我无处安放的扭捏。 洛葱一日汇报几次蔺继相亲手独立雕刻桐木琴的进展,我想他是真心对待我的,他想用心让我快乐,所以为免他扫兴我对他粗糙起来的手故意视而不见,甚至在触碰到他新添的伤疤时除了心疼和甜蜜,还会有几分踏实的情绪在滋生。 蔺继相后来曾说过,一开始他选我主要是看中我美艳,他想加以他的教导我可以迷住嬴政一时进行他的救国计划,最好的打算也只是我美芳的同时稍微有些才情,能够牵制嬴政的时间长一些。 他说他绝对没想到我还能智慧到通晓命理,琴棋书画一点即通,他发觉这一点时感动的一塌糊涂,认为自己找了一块举世无双的魁宝。 他说除了德高望重的君太后,我是他见过的最聪慧的女子,他不曾想到我真的会对他情有独钟,他也不曾想过他自己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明知不可以而为之。 只是,不知道我这块他视如魁宝的美玉能不能给齐国上下的子民多争取些他需要的生存的时间。 蔺继相用大红幔布包裹着他呕心沥血做好的桐木琴送我时我表现出他需要看到的惊讶和欣喜,在他开启之前阻止他的动作。 “如果我能够猜中师相的礼物是什么,师相——”我贼贼的看着蔺继相,绯红着脸,但倔强的昂头道:“亲我可好?” 虽是相亲相好,但也仅仅止于教习时的握手,蔺继相从未触碰过我任何地方,包括脸。 “公主?” “可好?” 我看着蔺继相,在他思考的时候霸道的开始猜测。“我猜是乐器。” 蔺继相紧张的看着我,问:“何种乐器?” “看盒子包裹的形状,是古琴不成?”我故意摸了摸幔布,吊足了他的心,笑说:“古琴中最为久远的是桐木,难不成师相送的也是桐木琴?” 蔺继相目瞪口呆,额头上细密的汗纹越增越多。 “是也不是?”我又问。 “公主,当真是冰雪聪灵!” 洛葱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惊呆了的蔺继相迷茫数秒,很快反应过来。 “师相莫气,是我强令她告诉我的。”我挽起蔺继相的胳膊,想撒娇分散他的气愤,请他饶恕了洛葱。 洛葱乖巧,求饶着跪了下去。 “呵,本爵并未生气,只是被你这个机灵古怪的小丫头给戏耍了。” 蔺继相笑着扶起洛葱,赞扬道:“洛葱做的很对,你的主子只有溪公主一人,以后到了秦王宫你就是她唯一可用之人,只有你这样心系她一人你们才能活下去。” 提起秦王宫,我的心一下子低沉下去。 “师相,”我为自己提气,防止气氛低落下去。“你可以亲吻你的小丫头了。” 第15章 一步一惊心 “溪公主,王上有请。” 每当这种半男半女的声音响起,我的心就要经历熬煎一个世纪那么长的苦楚。 “公主,这深更夜半的,秦王不是又忧虑齐国了吧?”洛葱唠叨归唠叨,为我穿衣的速度丝毫没有变慢。 “齐国的存在始终是他的心头大患。”齐国的存在也是我的心头大事,嬴政想起来就折腾,我朝不保夕,也头疼的很。 “为了齐国的百姓和亲人,公主受苦了。” 洛葱是真的心疼我,每每看我被秦国人明压暗欺就泪花盈眶。 “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比无力挣扎之人要好多了,最起码我们知道天变的情况和进度,而齐国子民却只能等,在无望的恐惧中等待灾难。” “公主…”洛葱泪眼朦胧,一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走吧,时间耽搁久了就铁定死罪了。” 随传唤之人赶去见嬴政,轿撵在嬴政书房外停落,领事太监见我下撵,走上前来作福。 “溪公主稍候,大公子在伴驾。” 我点点头,在殿外候着。 在别人屋檐下的滋味真心难受,尤其还是与分分钟能决定你命运的暴政为舞,行走在刀尖上也只能提心吊胆到这种程度了吧。 赶路时不觉得,但站的久了惊心平稳下来,身子开始打颤栗,夜深露重的寒气直逼身体。 我想抱紧自己,但出于仪态的考虑又不好这么做。出来的匆忙洛葱也忘了为我拿披风,她要回去取我没让,若是因拿披风被以过于娇气寻错岂不可惜? 于是我僵直站着,一点一点品食寒苦的滋味。 书房门开的时候我已经冻麻木了,想动一下准备觐见嬴政的,但腿一点使唤不听。 书房走出一位锦袍金带的玉面公子,我想他就是领事太监口中的大公子扶苏了吧。 颔首望着地面,本想扶苏走了之后我再活动活动手脚进去的,但扶苏见候在门外的我意外看了看,顿足片刻,径直走了过来。 扶苏应该是没想到这么晚了书房外会有人,而且是名安静的女子吧。 “姑娘面生,是何许人也?”他问。 送他出来的赵高恭敬答他:“大公子,此乃齐国献媚之礼,溪公主。” 赵高是嬴政的贴身太监,从小就服侍嬴政,六年来没少听他的名字和在秦王宫的得宠地位。 是的,赵高说的对,我只是一个礼物,拿来献媚主人还不稀罕的礼物。 “哦,原来是齐溪公主,扶苏失敬。”扶苏双手交握胸前,鞠躬行了半礼。 我必须回礼。 心里着急,猛使力,终于能动了一下,但没站稳,踉跄的几乎摔倒。 “公主小心。”扶苏本能伸手扶了我一把。 惯性末了,我把身子的重量压向后扶过来的洛葱,慌忙抽离了扶苏的手,半蹲敬道:“谢大公子。” 赵高眼珠转了两圈,对扶苏进言:“公子,王上还等着溪公主觐见呢。” “哦,”扶苏看着我笑笑,说:“公主请吧,别让父王等久了。” 我打了喏,在赵高的指引下走向书房。 上了台阶,在书房外等候赵高对着书房内请示嬴政的时刻我往后看了看,扶苏已经开始离开了,我记得历史书上说扶苏是懂礼英武的完美王子,只是最后不得善终。 心中泛起悲凉,这个彬彬有礼的俊朗王子,如果继承了秦始皇的天下应该不至于使秦朝数年内灭亡吧。 洛葱碰了碰我,我回神过来才听到赵高在和我说话。 “溪公主?溪…”赵高看着我笑了笑,对着书房门做了“请”的姿势,说:“王上让溪公主进去呢。” 洛葱帮我开了书房的门,又从外面把门合上,与赵高在门口候着。 “盛传齐国出英女,寡人从溪公主身上也体会的真切,君太后一定没少让这么智慧的你参与政事吧?”忽视我的作福礼仪,嬴政把头从书案的奏折里抬起来,没有一丝客套,直白说:“公主对匈奴有何看法?” 匈奴?以前学历史的时候我的直观感受就是匈奴野蛮好战,但后来相公为我科普战国势力的时候客观的讲解过一些,不过我不能拿相公的智慧去援助秦国的军力。 可,如果不说会招来杀身之祸吧? 头好痛! “奴家只是一介深宫弱女,从未参与过政事。”除了这次被当做人质送谴来秦,我还真没有什么政治价值。 “未参与过?”嬴政似乎觉得我的话很好笑,他站起来,手里多了一条白布。“这是你推算出来的,‘北狼饿极,星闪暗动’,公主不是说匈奴,难道在指齐国?” 又来了,什么都往齐国引,齐国如果真的有一统天下的心我来受难也就有价值了,这样白白牺牲又总被提防算什么呢? 身子一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的脑子更混沌了。 “王上说笑了,奴家是最怕死的人了,实现对王上的许诺也是奴家最真切的心愿。” “若是寡人说愿意相信公主,公主愿意为寡人阐述一番对匈奴战况的见解吗?” 秦泱泱大国,智勇之士千千万万,何曾用得着听我废话,嬴政分明就是想从我口中得知齐国的态度。 我这会儿该怎么办?什么都不说是最好的对策吧,可我什么都不说混得过去吗? “公主说的对,就算秦国所向披靡战无不克,但几十年来未动君太后及齐国分毫也是事实。 君太后天意通透,寡人实在仰慕,只是不能见其本身,真真的憾事一件。幸而现在公主在秦国,所以寡人冒昧,请公主分解一二。” 天地不怕的嬴政居然突然服软,这简直就是最不可思议的惊天霹雳,我想我今儿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君太后德高望重、英睿无比,只可惜世间只有一位,就像是秦王您的盖世功德一样,是无人可以替代的,所以在奴家身上恐怕王上注定是要失望的,因为奴家没有一分君太后的风范。” 我没说慌,智慧和决断上看,我和君太后的差距可以用孙悟空金箍棒的长度丈量。 “可君太后若是寿过百年,齐国若未亡,齐国还不是要靠公主这样的人才支撑着?”嬴政冷笑道:“难不成靠田健和后胜?” 再辩解下去说服不了嬴政嬴政很快就会发怒的,怎么办?他能有几分兴趣听我唠叨啊,不过是没有达到目的所以暂时忍着我罢了。 我该如何活命? “嗡”头脑一震,我失去了意识。 第16章 我可以叫你“相公”吗 这个时代的人吃的饭菜品种很单一,吃肉就是吃肉,里面不放任何其它菜式搭配,这让陷在甜蜜心境里的我觉得是个展露几千年后菜品文化的绝佳机遇。 虽然我不会做饭,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在姜嬷嬷近乎哀求的无奈下占领了厨房。 很快我的轻狂被傻眼埋没:我只知道搭配菜却不知该放什么配料怎么做。 在一阵越来越绝望的尝试失败后外面传来姜嬷嬷禀奏说蔺继相传膳的声音,我一慌,把切好的肉和青菜一股脑全放进了锅里,把仅有的调料也一个个放齐了一遍,然后喊了姜嬷嬷进来烧火。 好吧,我承认这顿饭有失我预想中的水准,但看到蔺继相狐疑看了端上来的菜汤(姑且叫它菜汤吧)一眼对着姜嬷嬷继续要求传膳的样子我真的好难过。 “师相,姜嬷嬷不是已经把饭承奉来了吗?”我没让别人说我要做饭这件事,我想给蔺继相一个惊喜的。 我是说,本想,本想给他一个惊喜的。 为免丢更大的颜面,我让她们都下去了。 “没菜啊?” “那不是——”我的回答一点也不理直气壮:“炖菜吗?” 蔺继相看了看银盆,又看了看我,然后盯了很久菜汤,问:“哪儿呢?不会是这个吧?” “看起来不怎么像菜,但吃起来也许不错哦,我先尝尝。” 蔺继相不知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拿过我要尝菜的银筷子,勇敢道:“我来尝吧。” 他性感的喉结上下蠕动了两次,我可以很负责任的确定,他不是因为被诱惑的想吃而咽口水的。 忐忑不安望着他,心跳到嗓子眼里了。“怎么样?”他终于送食物到口中了,却意外的面色无丝毫变化。 望着我的眼睛,蔺继相嘴巴咀嚼后顿了一下,然后吞咽。 “不会是你做的吧?” 那他的意思是好吃还是难吃呢? 蔺继相望着银盆,里面是泛着黑色的混汤,喉结又动了一下,他忍笑看向难为情的我。 “如果真的是你做的,那就太——好了。” 我以为我听错了,窃喜看向他。 “你能告诉我刚刚我吃的是什么东西对吧?” “嗯?” “或者你猜也行。”蔺继相忍不住了,放肆的大笑起来。 “吼,你耍我?”伸出魔抓去抓他,却遭到他更张狂的笑。 记忆中,那还是蔺继相第一次笑的那么开心那么爽性。 “我来尝尝是不是那么难吃。” 我拿起筷子,被蔺继相按下。 “不是难吃,”他顿了一下,笑说:“是吃不出难不难吃。” 张牙舞爪的用肢体制止蔺继相的笑声,却被他拥在怀里动弹不得。 “你等着瞧,本姑娘一定会成为一代厨娘的,到时候叫你求着我做饭给你吃。”我傲慢的嘴硬着。 “最好不过了,如果你厨艺精湛,会在秦王面前多一份胜利的筹码的。”蔺继相一句话,让原本暧昧的气息冷到了冰凝。 这么敏感的话题一定要这个时候说吗? “在你成功之前,为师先把你的失败品统统解决掉。”蔺继相极力融和气氛。 “吃吧,你要全吃完,以后只要你胡言乱语我就做这个汤给你喝,而且越做越多。”我气鼓鼓为他盛汤,先盛了半碗,后来想想不解恨,又添到满。 “公主是想要了师相的命吗?” 蔺继相宽容的宠溺着我,任由我胡闹。 “你以后要说这是‘谋杀亲…’”我笑到一半停下来,讨巧的蹲在他腿边,商议道:“师相大人,我以后可以叫你‘相公’吗?” 我很早就想这样叫了,在战国的年代,相公还不是丈夫的意思,世人大多把此称谓理解为对男子地位的尊称。我叫蔺继相“相公”,是在我自己的心里把他当做生命另一半的意思。 蔺继相见我如此庄重,好脾气的笑笑,说:“你不是一直想如何就如何的嘛,怎么会‘温顺’起来了?” “那就是答应喽?”我眼含泪水,小心翼翼的喊道:“相公!” 蔺继相以为我在玩闹,拉着我起身,为我递上了碗筷。“这些膳食你吃不得,我让她们为你重新做。” “相公,你记得,这个称呼只有我才可以叫你,别人不许,谁都不许。”我严肃的恳求蔺继相。 “那你也要答应我,以后在别人任何人面前都要收敛顽皮的个性,只有在相公面前才可以肆无忌惮的嬉闹,不然你会遭人嫉恨的。”他也一样的严肃。 “拉钩!”我伸出小拇指,嘻嘻哈哈的闹腾他。 “真拿你没办法。”相公被我磨得没了脾气。 除了每日的琴棋书画礼的教程外,午膳时都是有我亲自动手做菜煲汤的,由于不能让厨娘们见到我,所以姜嬷嬷和洛葱也跟着我提升了不少烧火的本领。 好几次蔺继相都吃的泻了肚子,但即使是御医的药没吃完时他也还是坚持要吃完我煮的东西,我心里感动,所以做菜做的很用心,进步也是大大的快。 但必须得说,离相公这里的厨娘还差的很远。 夜深人静的时候,相公总是独自吹着他自编自奏的乐曲遥望远月,直到我跟他学了些皮毛时我抱着桐木琴坐在他身边,生涩的参与进他的音律里。 琴瑟和鸣的情景果然比一人奏乐一人入眠的景象温馨很多。 相公终于对我敞开了心扉,他幽幽低鸣着,说起了他的心酸。 原来他是蔺相如的后人。 蔺相如幼时生活安定,在学堂学到了不少知识,十五岁那年秦国占攻蔺地,从此蔺氏一族开始了颠沛流离的苦难生活,所幸蔺相如在此劫难中磨练了意志,丰富了阅历。 因战乱威胁,蔺氏一族迁移到了赵国邯郸,他们没了赖以生存的土地,和睦相亲的家园,富足的生活从此变为窘迫,直到前283年秦国欲强取赵国和氏璧蔺氏才有了出头之日。 蔺相如被赵国拜居上卿官爵,得到了君太后的私交之情。 蔺家家族落魄又招秦国记恨所以不得志时君太后曾救过蔺相如,蔺相如拿最宠爱的孙子效忠齐国,君太后为纪念蔺相如赐其孙名曰蔺继相。 蔺继相深得君太后的厚爱,他是君太后在政务上的暗影,也是齐国智囊团的首脑,所以他的话如同君太后亲言,只不过他对外没有身份而已。 我的琴音也越来越低了。 他的落寞与使命就是我的心念,我对他的思念和他对前途的紧迫茫然感同身受。 第17章 秦王抱 头蒙眼倦,四肢无力,我挣扎着,但无论如何都挣不脱困境。耳边响起洪亮的声音,急切说着什么,随后一股清凉入口,暂解烦躁,鼻子也因气流变苦而通畅起来。 一只大手按压在我的额头上,那种温暖踏实的感觉让我想落泪,是爸爸麽?不,我已经不在他和妈妈身边了不是吗。 是蔺继相? 我着急想睁开眼睛看一看是谁给的温暖,大手又移到了我脸颊上,然后是手,随后再响起的声音我隐约听到了:怎么还在发烫?又开始燥动了,快,加大药力。 好吵杂的声音。 能闻到的苦药味越来越浓,一片清凉放在我额头上,疲惫感消除一些,助使我睁开了眼睛。 金荣华贵的房间,奔波忙碌的人群,床边催促施令的男人是——秦嬴政! “参见…”慌乱着想参拜的,但我身不由己。 嬴政见我醒来时放松的表情因为我挣扎着起身的举动变的严肃起来,“待着吧,有事吩咐他们。”他说着往外走。 一股陌生感无由升起。“王上,”我几乎本能的叫住他。 他没回身,停下来。 “可否请王上让奴家的婢女来服侍?”不是我要求多,实在是我极度没有安全感。 嬴政对赵高扬扬头,赵高出去,片刻带回了洛葱。 洛葱急急对嬴政作福,然后狂奔过来。 “洛葱。”鼻子一酸我盈泪笑了,仿佛溺水的稻草牵手了堤岸。 眨眼让泪落下,我看见嬴政在回首看我们,猛然紧张起来。 “谢王上。”我用胳膊支起身子,低头施礼。 得不到赦免,所有人都不敢吱声,直到我脖子痛偷偷抬起头时才发现,早已没了嬴政的身影。 听到洛葱说我我们所在的位置是嬴政的穹阳宫宫时我惶恐起来,不是说嬴政的寝宫好久没人来过了嘛,我躺在这里… 洛葱说我从那晚晕倒在嬴政的书房昏倒后到现在已经两日了,嬴政抱我来到了他的寝宫,洛葱因为不是穹阳宫宫的人所以被拒之门外,想尽办法打听才听说御医诊断我得了风寒,然后就什么音讯都听不到了。 “你确定是秦王抱我过来的?”心惊肉跳已不足以表达我恐慌的状态,我胳膊软的快要撑不住身子了。 “奴婢亲眼所见,当晚所有在御书房当值的人都看见了,最近议论最多的就是这件事情了。” 那就是说,相公也很快就会知道,我和嬴政从此就脱不了干系了? 我放空的脑袋突然闪过一念:“他是不是救人心切才那么莽撞的?” 我是指嬴政抱我的桥段。 “怎么会,谁会对死人有怜悯之情秦王也不会啊。” 是,传闻秦王嬴政杀人如麻,他断不会为一个敌国公主惊乱自己的阵脚的,那——匈奴? 可嬴政相信我的布条一定是秦国的巫士推断出的结果也是一样的,他没必要放着谋士不用,为了听我唠叨几句动如此干戈啊。 还会因为什么?君太后?齐国?貌似没有一个理由可以判断他做派的正确性。 不管了,他就是因为匈奴,就是因为以为我会占卜所以才让我逃过一死的。 如果匈奴兵动,正值秦军四分五裂的战局状态,那齐国奋勇进攻,会不会是秦国统一天下之前最后可能改变结果的时机? 若我此刻传递消息给相公要他讨伐秦国,会怎么样? “洛葱,我在嬴政的寝宫待了两日,这个消息会很快传开吧?” “秦王抱…当晚就传开了,秦王宫的王妃们据说也待不住了,这两日一直有人要借着探病的由头来求见,但都被秦王回绝了。” “那我不是把人全得罪了?” 在王宫得王上格外对待的恩德可比杀人放火招人恨。 洛葱也很难过。“以奴婢之见,这个时候公主只有抓稳秦王的心才能安度日子了。” “那相公也很快会知道对不对?” “是。”洛葱明白我的担忧,懦懦应答。 在外人看来,我和秦嬴政一定已经有了什么吧?! “快去打听,我住在穹阳宫宫,嬴政夜宿哪里?”我才吩咐一声又叫回了洛葱:嬴政晚上睡在哪里谁都无从知晓吧,他那么独断专行。 “奴婢叫人留意着,一旦秦王有指示公主能即刻得到禀报。” 我知道,没有嬴政的允许我回不到齐国坊居住,不回齐国坊一直住在穹阳宫宫,我就很难有一刻安心。 一直躺在床榻上不敢睡,怕嬴政回来我错过了请求搬回齐国坊的时机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要知道,一个女人的清白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难以逾越的重要,何况相公是骨子里传统的大男子主义的人。 “公主。”洛葱行色匆匆来到床边,边做为我掖被状边小声说:“秦王朝这边来了。” “什么?”心漏跳半拍,我捂紧被褥,头痛欲裂。 洛葱悄悄落了两滴泪,对着外面喊:“你们进来守夜。” 为了说话方便,嬴政不在的时候洛葱把从人都遣到了外面听候使唤,现在嬴政要回宫了,他的人我们自然不敢怠慢。 嬴政进来的时候我几乎是屏了呼吸装睡的,心想着如果他躺上来我如何装作被惊醒才像,然后又要怎么求他放我去齐国坊才好。因为太过紧张,一个唾液阻了气息,引得我急促咳嗽起来。 我想我完了,铁定露馅了,为免难堪,我就势面朝里翻了身子。 本来在床幔外站立的嬴政察觉到我没睡着,在我咳嗽完毕后静待了几秒,开了口:“公主玉体违和,是寡人的疏忽,没有名分到底是得不到周到的照顾,寡人不会让公主受委屈了。” 是要我做王妃的意思吗? 可我不想啊,而且我在装睡,若是此时起身违逆他是不是欺骗加忤逆,罪上加罪? 我只好不说话。他知道我在装睡,那他一定知道我没睡着又不谢恩的心思对不对? 洛葱说嬴政走的时候铁青了脸。 这样也好,他能明白我并不想嫁给他也好。我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把我的处境简单描述一番第一次用密养的飞鸽传给了相公。 除了相公没人知道我有飞鸽,因为我们从来没有用过,所以我自信这封信可以安然到达相公的手中: 政四面邻敌,欲得凤冲喜。 凤者,我也。我想知道相公对于嬴政想要册封我的态度,也想告诉他,我还没有为嬴政所得。 第18章 公主不能做皇后 不得不说,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兴趣是最大的动力。我的兴趣是相公,所以即使是枯燥乏味的音符,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我也牢记在了心里。 因为要保护我的神秘感和蔺继相的隐蔽性,所以我们不可能走出蔺继相的宅院半步,但在一起的那么多日日夜夜我从来没觉得枯燥忧闷过,他一直是我全部的快乐。 一吻定情之后,蔺继相总是用我亲手研磨的墨汁一遍遍书写我的名字:阿溪,田心,溪心,溪儿,惜溪…写好他所能想到的所有的昵称亲手把它们挂起来,然后从后面抱住我,站在字画前面问我最喜欢哪一个;我被他细腻的爱融化,拿起笔在丝帛上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 相公! 我说我喜欢这个,我以后就一直要这样叫你,记住了,只有我才可以。 他故做疑惑的问“怎么叫我”,我羞涩的低语,出声:“相公”! 相公,相公,我心里这样叫的时候经常在想,如果他知道我认定了他做丈夫,他会不会改变走我这步挑战嬴政和秦国的“棋”的主意。 爱意渐浓的时候蔺继相也深深的怕了,他怕自己越陷越深,会和我一样可以冲动的不顾一切想跟他走,无论去哪儿,所以他一直在和自己作斗争。 “公主想是谁?” 每次他这样问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又在纠结忠义和爱情的矛盾,想要冷对我了。 “你又怎么了?”我近他一步。 “公主,什么是你想要的?”他后退,见我停下才停下。 我想我与他忠诚天平的较量又败下阵来了。 “皇后!” 我这么说,他会好受很多吧,因为他不是皇上。 “师相愿倾囊助公主登位。” 我就知道他在求自己心安。 “在王宫,女人除了公主和后位的尊荣,再没有更光鲜的头衔了吧?只可惜,本公主已经是公主了,做不了皇后。” 我希望他能听得出我的弦外音:我可以不去敌国吗?只在齐国,只在你身边,怎么都可以。可以吗? “不管公主要什么,师相定为公主取来。” 如果我要你呢? 蔺继相忍痛割爱的样子沉重的让人心碎,我没有再逼他,转身离开了他的磁场。 我静静的等待着蔺继相的决定。 虽然大概能猜到耿宁如他会如何抉择,明白他有舍小爱谋大义的雄心,但不甘心就此与他分别,我依然静静等待着。 我不听从命运,但我要听从相公,因为我不听,他会难过。 笛音响起,凄凄楚楚戚戚,犹如拉扯一般的让人心痛。 轻抚两下桐木琴,我插进他的节奏里,轻慢缓急,迎声配合,裹音交融,互通你我。泪水滴落在桐木琴上,一个弦线弹拨不齐,我中途断了律来。 蔺继相的笛声独响数韵,得不到我的回应也戛然而止,我知道,他也在黯然伤神。 可那又能如何,既然同奏不完一曲,我不接他不等,那就都通晓了彼此的心意。 不哭不闹,我就那样得体的优雅了一把,做足了相爵高徒、齐国公主的冷傲范儿,由洛葱代为答应了一系列的计划嘱托事宜。 我一直以为田田溪是不受待见的,我想即使是为掩人耳目,但生死关走一遭,年余的光景,无一人来探望,实在是惨了点,但去秦国前几天结训时的情景让我放弃了原本的想法。 齐国国君田健亲自率众来见我,那姐们儿——咕b我是说那爷爷哭的跟个姐们儿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拉着我絮叨。 “溪,寡人的溪终于长大了,要去秦国做秦妃了,真乃田家之幸,我大齐之幸。设宴!溪,好好陪爷爷喝两杯。” 大幸麽?可是我不是形同人质去送死的吗? 田健身后的一众人也跟着田健眼泪横飞鼻涕齐鸣,是在为我惋惜麽? 哀怨望向蔺继相,他满目晶莹,手紧握拳头不发一言,心中的愚忠不容他有一丝违逆之想。 他一直不让任何人靠近我,是为了保护那个传闻,也为了防备我到秦国后所有的底细都被尽知,我心里明白他对我的好,但也明白,只是好。 为了免除一些秦国质疑我为细作的嫌疑,君太后和国君田健没有公开召见我,只是在当日出发的时候让我盖上红盖头从相公的轿子里由齐王宫移到齐国送亲的轿撵里,然后远远的送了几步,再简单不过。 快要出齐国被秦国的迎亲队伍接到的时候我才算有了落泪的意识,想着最后几晚相公整宿整宿的桐木琴音,去秦国那日身着大红凤裙走出寝殿和相公对视的那一个生死茫茫的眼神,听着洛葱与送亲从人们道别的言语,我呆滞了月余的眼睛崩溃了。 “公主,你那么聪明,一定能出色的完成任务; 公主,秦宫险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公主,你太不经世事了,所以要记得,对任何人都要狠起来,制敌就一招致命,只有这样才能存活。” 这是牵着我的手上轿离开的步途,相公说给我的最后也是唯一三句话。 哦,还有他的眼神,他看不看我时都表现的始终如一的眼神,里面的坚定与信仰不容置疑的可怕:他认定自己做的对,近乎盲目、近乎骄傲的认为自己舍弃感情的完美忠诚。 那是一种让我不满,让我愤恨,让我无奈,又让我崇拜的眼神。 如果他认为齐国的存亡重于一切的信念是对我个人的心,那该多好。我常常这样奢望。 第一次被安排试嫁衣的时候我明白他做了选择了,虽然不想他太过难过,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他:“相公,你真要我走?” 他仰天望着冬阳良久,喉结急促蠕动,说:“宿命已定,天意难违。” 宿命已定吗?谁定的?我无力的感伤,又执拗的拧着一股劲。 “齐是注定无力回天的,你要痴心保护齐国到什么时候?即使是报恩,那也要选择对方法,也许你协助齐国存在的越久,天下子民越悲惨。” 四目相望,茫然、痛惜、不舍。 良久,他动了动喉结,握紧了拳头。 “保护齐国就是保护公主。” 这或许是他自我安慰的决定性词汇吧。 第19章 相公要我嫁秦王 在秦王宫六年,冷清无望的日子里除了想相公还是想相公,本就只对相公和洛葱俏皮的性格渐渐泯灭,生性渐渐冷淡。 我知道爱上我完全是相公意料之外的事情,他只是想要调教我来牵制嬴政而已,却不经意的心灵相惜;我也知道我压不下他骨子里耿直的天平秤,但我依然想他知道我和嬴政没什么,也想知道他是否能够自私一次,留全我的身心。 上次嬴政从齐国坊走出后与我从穹阳宫走出后所有人看我的眼光都不同,若说前者是不解的疑虑,那现在就是完整的敬畏。 虽然都是些和嬴政说不清关系的瓜葛,但第一次是被悄无声息的忽视,而这一次,则是安然从穹阳宫搬回了齐国坊。 在穹阳宫一住就是三日,即使是秦王宠妃,那也是了不起的辉煌魅力。只可惜独受恩宠的我,既没这个心自傲,也没这个力去抵挡嫉妒的力量。 燕国姬绾与我不期而遇,在亭子里对立而坐。“溪妹妹的珊瑚簪,”她顿了一下,继续说:“真红艳。” “是吗?”我笑了:“在秦王宫得的,月季花样,绾姐姐若是稀罕,妹妹赠予姐姐吧。” “姐姐也有呢。”姬绾有些无奈,优雅笑着:“彼时恰遇姬已她们,也与我们一样收到了馈赠。” 姬绾果然会说话,硬生生把受辱获赏的事情说成了平等友好的馈赠。 姬绾看了看我,我平静的与她对视,我们都知道彼此心中的感受,只是谁都没有说破。 依着姬绾所说,其余人也被一一试探了,但都不是傻子,没有一个人跳出来喊冤标榜自己的。我们一直都清楚,我们是刀案上的生鱼,只要稍有差池就有葬国亡民之危,除非,我们六国能够同时抵御秦国。 可惜,不是每一个国君都有这个远见和魄力的,他们觉得自己赌不起,却最终都沦落到了赌注最悲惨的境地。 这其中,尤数田田溪的齐国最为自保,也可说是自闭。 初遇嬴政时我轻言许诺嬴政齐国归顺这个狂言,不只是因为历史上兵不血刃齐国就归降,还因为齐王田健临行前强忍恐惧与担忧,被自己的矛盾情绪逼迫出的四个字:性命要紧。 一个堂堂大国国君,上有主事的护犊母亲,下有忠肝义胆的护国勇士,居然颤巍巍的对我说:“性命要紧!” “性命要紧”! 是啊,有什么比性命还要紧的呢,帝国之面国荣之念比齐国上下的民众性命还要重要吗?在一个已经知晓历史过往的人看来,齐王的怯弱和妥协反而比宁可鱼死网破也要为自己尊严一搏的列国忠勇之士更加可行。 于是,我为了保自己的命和齐国的平和宁静,放豪言出口说我可以让秦国兵不血刃得到齐国。 当然,那时的齐王其实是有条件的,他想分封诸侯的时候嬴政能因他的不战而屈多分一些疆土,但是这些我没和嬴政说,因为嬴政立国前后没有封任何一位侯,他本身就坚决反对分封和分功的,我说了只会增加他对齐王的敌意和反感,减少对其的感念之情。 所以我自我判断的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我希望能帮到相公一些。 我终于收到了相公的指示。 没有这个指示时我偏激的不愿意让自己失望,但看着他的亲笔书绘,我有一种从自己累积的云端顷刻跌入他给的冰窟的绝望: 迎之必达! 本就该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我自以为是的把它排除在了情理之外。 迎之必达!迎之必达!迎之必达! 死灰般的心泣血一样绞痛,却又固执的升起一缕希望:或许是形势所迫,或许是相公太过难做不得不为之呢。 是的,他是有苦衷的。 一定是! 洛葱见我呆坐着,不安的问:“公主,相爵说了什么?” 缓缓输出一口气,我握紧相公给的秘符,喃喃自语:“他是爱我的。” 一定是! “听闻近来匈奴和秦国闹得不可开交,但胜负就要见端倪了,到时候秦王一定会下制命册封公主,公主可想好了?” “我本就没有想。” 我想不想又有什么关系呢? 理了理血红的华服,我走到院子里,弹了两下相公为我做的桐木琴,叹息:“顺其自然吧。” 嬴政有些日子没有入众王妃宫中了,他一定很繁忙,繁忙的忘记了男女之欢,所以也不再有新纳妃妾的想法——在古代真的很无聊,无聊的我经常这样为自己繁锦的前路妄想。 但妄想似乎永远都是痴心的,痴心永远安插不进现实里。 稀里糊涂挨日子,很少出门,偶尔一次居然也能遇到舞夫人。 作了福想要绕道而行的,但显然没那么省力,舞夫人看我的模样有一种我“得了便宜还卖乖”对待她的嚣张。 “入秦王宫数年得以宠幸,虽侥幸承恩,但却被圣驾遗忘;凄然冻僵在王上书房,虽娇居数日,但似乎又落了空。”舞夫人声情并茂的做足叹息状,道:“若是再无名无分,齐溪公主你可如何自处才好呐。” 我垂目,当做没听到。 绕着我走一圈,像是满腹心事为我焦虑一般,她又说:“也不能怪匈奴闹的不是时候,即使是齐溪公主你在穹阳宫的日子里,王上夜夜安宿的也是本宫和让夫人的寝殿,所以齐溪公主虽为‘凤凰转世’,那也得龙颜愉悦才能被认可。” 我知道,我和姬绾她们入宫时是舞夫人最得宠的日子,那时候因同为赵国人的缘故,嬴政的母亲和舞夫人关系甚好,加上舞夫人诞下王子,又年轻貌美,所以一直红到了今日。 当然,从锥脸月貌、冰清玉洁的燕国姬绾存活下来之后,她就不再有独宠的荣光了。 “让夫人做的就很好,王上很喜欢和你一起入宫的她。小模样虽不如你,但舌巧笑甜的功力可比你好太多。” 我就知道她的目的是让我和让夫人斗,她好从中获利。 “秦王妃们个个都是女中豪杰,雅致聪灵,田田溪心中仰慕,不敢攀比。”真抱歉,我让她白白浪费精力来挑拨了,我真的无心争宠。 “果然是大国公主啊,真个是清高无顶,不食人间烟火呢。”虽无一句恶言,但舞夫人却说得没有一个字不是讽刺的。 舞夫人是赵国舞姬出身,所以我不便接茬评说身份的贵贱。 “舞夫人赞誉田田溪愧当,舞夫人慢走。”我作了福,见舞夫人没有离开的意思,我自己先离开了她。 虽然无心争宠,但言多必失的危险我还是懂的,不想做王妃归不想做王妃,我还不想丢了性命。 第20章 溪夫人册封宴 为庆贺嬴政得到“涅盘凤女”并封为夫人,嬴政办家宴,外殿请重臣一道赏赐酒食。我在内殿任人摆布,陪坐陪吃陪喝,不时应付几句客套的恭维。 秦国与匈奴的战事暂时消停,嬴政很高兴,一直不停的接受着众王妃的奉承,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我才算见着了嬴政的大多数王妃们,除了静夫人、舞夫人和让夫人之外,只有芈夫人因长期病着没有来,但送来了亲手缝制的龙凤香囊作为贺礼。 我收到贺礼时看了嬴政一眼,想听从他的安排处理香囊,但嬴政听了奏报之后就没有把目光再投到香囊上面一次。我尴尬的看了眼其她人,她们也料到嬴政不会重视香囊一样不再提及,把兴趣都转移到了嬴政感兴趣的事情上。 拿起香囊,左右打量一番,绣功实在是精致,龙和凤栩栩如生,我倒有些爱不释手了。 “公主?”洛葱悄悄提醒我,嬴政在斜目关注我的举动。 “收好。”我递给她,轻声嘱咐。 宴席外侧的席位上站起了一位俊朗少年,他举杯过头,对着嬴政说话:“父王,既然母妃的礼物父王和溪母妃喜欢,那王儿也舞剑为父王助兴,恭喜父王新得佳偶。” 这么说,这位应该就是芈夫人的独子公子高了。 久闻公子高极其自律孝顺,今日一见,果然礼遇周全,言语举止之间透着对嬴政的尊敬和爱戴。 嬴政点头。“高的提议不错,那就你们兄弟一一展露近来所长给寡人看吧。扶苏,你是长兄,你先来。” 显然,嬴政偏爱扶苏。 大家把目光投向扶苏。 我这才发现扶苏兴致貌似不高,精神与那晚在御书房外见到的意气风发的他相差甚远。 听到被点了名字,扶苏抬起了头,看着嬴政,他起身来到大殿中央。 “祝,祝父王、溪母…妃百年好合,万寿无疆!”扶苏沉重的直起身子,又道:“王儿近来研习兵法…” 扶苏边说边仰头,与我对视的霎那,突然不出声了。 这种情形显然出乎大家意料之外,都和我一样疑惑的等着扶苏的下文,但扶苏显然还没有打算说出下文的意思。 “本宫突然想起来了,本宫就觉得妹妹面善,好似在哪里见过的,一直忆不起来,这会儿才觉悟了。”静夫人突然出声,恍若大彻大悟一般笑道:“妹妹莫不是在后花园见过本宫?” 任谁都听得出静夫人在为自己的儿子打圆场,不然谁会揭开自己羞辱别人的往事埋汰自己呢。 不管怎么说,我是不希望有我参与的宴席演变的乌烟瘴气,这样很不利于我修身养性远离是非。 “夫人好记性,是奴妾的荣幸。”我帮她圆这个场,赶紧结束这篇乌龙吧。 “诶,都是一家人了。扶苏,给溪夫人敬酒。” 扶苏听到她母亲的话,不再看我,重重拜了一下,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溪母妃,请!” 被人连续叫做“母妃”,心里一阵别扭。众目睽睽之下,不默认又不好,我只好跟着喝了。 察觉到有一股与众不同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看,说它与众不同,是因为它让人相当的压抑。我用放酒杯时得巧的空档环视大殿的目光凭意识望过去,正好看到赵高贼亮的小眼珠正在我和扶苏之间流转。见我望着他,他忙俯首赔笑嬴政去了。 无怪洛葱打探得宫人私底下都叫他“招阉人”,赵高人肥眼小,眼珠儿一转一个点儿,看上去就是个是非之人。 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我看着殿中央又站了一位粗壮少年,抬手倒了杯酒等着陪酒。 “王儿将闾,恭贺父王喜得天之凤女,我大秦定当士气高涨,所向披靡!愿父王早得一统,安定天下!” 公子将闾说的豪情万丈,听的嬴政和其母赵夫人容颜大喜。 “夫子说将闾近来进步神速,今儿父王听得,的确如此。赵高,赏金樽酒!” 被扶苏的异常闹得有些低沉的嬴政被将闾说的“哈哈”大笑,赵高为将闾奉了金樽,嬴政看看我,我心领神会,一起端酒喝了。 十几位王子一个接一个的恭维着敬酒,好在我酒力不错,加之酒的度数相当的低,所以还好。 突然有些庆幸这个时代男女地位不一了,不然若是七八位公主也一一来敬,那我真的要撑死在这里了。 “接下来该谁了?”嬴政喝在了兴头上,看着断流敬酒的儿子道:“莫不是胡亥这个刑子?又和父王玩捉迷藏还是自己先喝趴下了?胡亥。人呢?” 胡亥?那不就是嬴政最小的儿子,祸国殃民的秦二世吗? 我一惊,也跟着众人寻觅的目光张望起来。 赵高在大殿上跑的团团转,然后小眼睛一定,身子顿一下急溜溜的奔到门外去了。 “十八公子,王上叫您呢。”赵高的喊声得到了幼儿的笑声,然后又是赵高急急的催促声。 嬴政来了兴致。“这刑子定是自己玩上了。”他抬手对我做了“请起”的姿势,自己起身走向殿门口去看。 我撑起累赘的锦布华衣,跟上去。 宴席都是席地而坐,入席脱鞋,出去时再穿上,脱了的鞋都放在门外,所以大殿外摆放了一大片主子从人的鞋子。 胡亥大概是酒上了头,又因宴席的高兴劲儿的熏染,很是兴奋,此刻正在殿外招眼的鞋子上都一一踩上一脚,自己玩的不亦乐乎。 舞夫人大惊,又不好当众呵斥他,只好惊慌的柔声喊:“胡亥,你父王叫你吃酒呢,瞧你顽皮的都没听到,快向父王请罪。” 胡亥双脚一跳落在我的喜鞋上,对着喊他的母亲做了个鬼脸。 “哈哈哈,猴性儿又发了,泼皮的很。”嬴政大笑的训斥,然后对着我道:“夫人莫怪,这孩子还小不明事理,你若计较,换双新鞋便是。” 我挤出一丝笑意,没说话。 “胡亥,父王方才唤了你三声有余,玩的尽兴了也要收敛一下,快到大殿敬酒。”扶苏作为长兄,教导着召唤胡亥。 “才不要,敬酒有什么好玩的,我吃饱了,要消遣消遣。”胡亥语落,一个跃步又落在了嬴政的龙绣靴子里,一走一颠乖张的兴奋着。 诸位王子纷纷摇头叹息,不少人别过脸退回到大殿中,不再理会,因嬴政没有回席,他们站在中央道上等待着。 “夫人莫惊,日后你会了解这孩子的。”嬴政率先回到了大殿,边走边吼:“胡亥真性情也,随他玩乐便是。” 舞夫人转身时傲娇的瞥了我一眼,趾高气扬的跟随在赵夫人身后回宴席上。 我知道她在炫耀,炫耀她儿子的独宠,炫耀她的特权。 第21章 圆房的第三杯酒 嬴政喝的高了些,被扶进新赐予我的齐溪宫邸时扶着桌子才算离了人手坐稳。送嬴政进来的赵高躬躬身,悄悄退了回去。 这是我的新婚夜,被纳做妾室的新婚夜。 心里念着相公,我不敢靠近嬴政。 说实话,不光是田田溪处子身洁,就算是长在二十一世纪的我的灵魂,也是从未经受过男女之事,所以我既因相公而抗拒,又因本心而恐惧。 嬴政吐出一口酒气,抬头看我,我忙先开口阻止他的召唤。 他一旦开口要我做什么,我就必须要做,不做就是违抗王命,是“罪无可恕”的杀头大罪。 “王上酒量非凡,今夜喝了不少人的酒,却没能喝奴妾的,奴妾敬王上三杯。” 我倒了两杯,奉一杯给嬴政,我自己端了一杯。 “第一杯酒,奴妾谢王上不杀之恩。” 我一饮而尽,看着嬴政干了,为他满满的斟好。 “这一杯,谢王上给的六年沉静时光。” 虽是等待死亡的六年,但一路走来,也让不安分的我沉淀了很多。 我举杯过顶,对着嬴政,心想着千里之外的相公,说:“最后一杯,致我用尽青春守过的一切。” 本想平静的说完这一切的,但宽慰本心的最后一杯还是让我泪洒新房。 嬴政端着第三杯酒没动,原本微笑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看来寡人的溪夫人心里藏了不少事啊,”嬴政眯着眼睛瞧我,危险意味深浓,问:“六年时间,是够守你守的一切了吗?寡人来晚还是来早了?” 我知道,我酒后多言,摊事了。 “齐国已是秦国的囊中之物,王上应允格外照顾,奴妾既已完成使命了。”这会儿能说服嬴政我异常举动的力证除了供出相公之外就只有田田溪的思乡之情了吧。 “是吗?你的使命是将齐国奉献给秦国?”他当然不信他理解的这个意思。 我柔情笑笑,希望转移一些他的怀疑。“自然是要齐民安然无恙才好,且时间足够他们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嬴政眼睛里闪过燥虐的讯息,我想我已经让他不安心了。 “准备被称为大秦子民。”我只能继续坚定我的说词。 “哈哈哈——你以为自己真的很精明吗?溪夫人——寡人不过玩笑两句,你就这般紧张?”嬴政松了冷意,没有把心中所想挑明,而是继续演戏道:“寡人的溪夫人可远没有传说的那么冷静啊。” 我知道,我无意伤感的第三杯酒,已经惹起多疑的嬴政的戒心了。 “奴妾本就是平凡心,只因进了秦王宫、伴在王上身侧才显得独特了些,让王上失望了。” 嬴政越失望越好,最好对我完全不感兴趣、只想远远遣送了了事。 “没瞧出来,孤傲的齐溪做了寡人的溪夫人竟然还有嘴甜的一面,寡人甚是欣慰。”嬴政居然笑了。 我是怎么了,是嬴政出了问题还是我自己思维方式打开不对,怎么事态的演变总朝着我想象的反方向发展? 我必须打消嬴政萌发的喜悦之情,让他别看到我的出彩和温顺才好,哪怕只是他顺口的托词。 “奴妾只是为了活命,说的对错与否,还请王上体恤。”我说的也没错,我真的只是为了活命而已。 嬴政果然变了脸色,作为一位顶天立地女人层层往身上扑的帝王来说,被说明是为了活命才取悦于他是一件很令他窝火的事情吧,反正嬴政是很不开心的。 “你真是…”嬴政顿了顿,切齿撕磨出声音,道:“是真傻还是精明过了头呢?若不是今日寡人心情好,你此刻已经适得其反,违愿自己的目的了。” 嬴政的意思是说,他原谅我这一回? 可我的目的是要他不原谅我又不要杀我啊。 “奴妾惹得王上不高兴了麽?”我惊慌的看着嬴政,生怕一个不留神真的会命丧黄泉一样谨慎。 事实上,伴君的形式就是我表演的这样,一个不留神真的会命丧黄泉,不是说说而已的那种。 “若是刚刚寡人说的是戏言,那你此刻是真的惹得寡人高兴不起来了。”嬴政眼神复杂,复杂的让我看一眼根本就看不清其中的讯息,可又复杂让我不敢抬眉细看。 有一点可以确定,嬴政看出我在故意左右他的情绪使他不高兴了。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真的不高兴了,我的目的算是达成了一半吧,接下来的一半,就是我安然无恙的送他离开。 我危言正色,不待礼让,自顾自坐在桌子的另一端,说:“奴妾知道论文论智注定要被王上看穿,但奴妾想要与王上说句掏心窝的话,希望王上莫要怪罪。” 我倒上一杯茶水,没有让嬴政,独自饮了。 “奴妾现下已为秦王妃,理应为王上尽到欢愉之乐付诸心力,但——不瞒王上,”我难以启齿又不得不说:“齐国虽兵力软弱但财富富足,奴妾为齐国公主时打小被倾注了不少优越感,在奴妾的眼里,做小…” 我说不下去了,有些话点到为止最好,在嬴政的眼里我也要有我因“违背”女人做奴做妾是常理这件事情的羞愧之情才算完美。 “哼”嬴政冷笑一下,望着紧闭的寝宫大门,气恼到没了言语。 在嬴政的眼里,我大概给他做妾都是他格外开恩才可能的事情吧。 “奴妾知道奴妾没有让王上生气的资格,可,”我五体投地跪拜在嬴政的脚下:“可奴妾空有一颗凌驾半空的心,奴妾也很痛苦。” 如果在二十一世纪,我会认为跪拜长辈之外的人是比死亡还要让人羞辱到无法忍受的事情,可离死亡近到分分钟可以实现的地步的今日,若是跪拜能够达到活命的目的,那我愿长跪不起。 “已成定局的规则不懂变通,你会更痛苦的。” 嬴政拿着银杯把玩两下,等不到我的求饶,一掌把杯子拍在了桌子上。 “很快你就知道寡人在说什么了。” 嬴政愤然离开,留跪地的我直起上身,望着被他拍的严重变形的银杯发怔。 其实我现在就明白他在说什么:一个少使品级的夫人位爵在新婚夜得不到君王的留宿,然后是漫漫无期的失宠,那会比等待生死不定论的齐溪公主更加悲催。 我不是对嬴政有厌恶之感,实在是心里已经有了相公,我一直告诫自己不可再妄想其他人了。 第22章 落难凤凰不如鸡 秦王宫分貌美与才华德行不同类别的王妃,嬴政多临幸才华妃位,据说是以便孕育出的子嗣有闲良母亲的教导与慈爱,静夫人等被册封品级、有子嗣且存活着的也大多都是才情高品德好的夫人,教出来的儿女也都是个顶个的才子佳人。 当然,也有凭美艳和妖娆身姿得宠的,比如舞夫人及其儿子胡亥。 从婚宴那日胡亥的直性子和顽皮来看,胡亥应该是被宠坏的,不是说开朗外向的人一般来讲反而性情温和嘛,凭感觉,他似乎不像是手灭亲兄胞妹的刽子手。 至于可能影响到他人生改变的舞夫人——舞夫人虽是用鼻孔看人,趾高气扬耀武扬威的样子,但她带来的言语压力连看上去宽和庄重的静夫人气场压力的一半都不到。 洛葱悉心探查后对我说,中平日里出来走动的夫人都是得嬴政喜爱或者地位稳重的人,还有不少因为只生了女儿或者被冷落或者得罪嬴政等各种各样原因雪藏起来的,其中不乏高洁之人,但失宠就是失宠,见不得光是很可怕的现实。 我突发奇想,认真的问洛葱我算不算是其中之一,洛葱嫌弃着我说的丧气话,没回答。 我想我算吧,至少这样下去肯定是要算的。 “公主,用膳吧。”洛葱摆放好碗筷,过来喊我吃饭。 我应声迎过去,坐在放了几碟水煮青菜和稀汤干米饭的饭桌前没说话,安静吃了起来。 我知道,这已经是洛葱尽最大努力争取来的食物了,如果我不吃的香,洛葱会更难过。 “让夫人昨日叫人送来的茶糕像是有些馊了,你撤下去吧。” 我都吃成这样的饭菜了,洛葱一定更惨,我留了茶糕给她她又一直不肯吃,我只好留存一夜再让她拿去。 “公主今日想吃什么甜点?”洛葱笑着,小声道:“相爵又送来银两了。” 齐国一直有往秦国要臣这边送礼的举动,也得亏顺道给我的那些财宝,不然凭被狗仗人势的秦奴扣押后给的那几个少使月供,洛葱在御膳房说破嘴皮子怕也变不出这几样菜来。 向来下坡时走的快,嬴政数月的不闻不问已经给足了王宫从人们我不得宠的信号,所以从人对齐溪宫下手又狠又稳。 “甜点腻了些,备四个鸡蛋过来吧。” 洛葱虽然每日费尽心思用有限的金银买被抬价的食物,怕御厨不用心选菜洗菜又不得不贿赂一些让他们尽些心,但她毕竟没有营养意识,她只想我吃的尽量丰盛些,不会计算营养价值的成分。 四个鸡蛋,我两个她两个,一天的营养足够了。 “喏!” 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坚持吃鸡蛋,但我进入秦王宫后陪我过着清苦日子的洛葱无论何时都会尽力满足我的需求。 其实我们不是一点钱没有,被册封夫人时嬴政赏赐和众王妃给的物件都是价值不菲的,但洛葱固执的不肯用。她说我是有品级的秦王妃,是齐国的涅槃公主,不能把置衣办粉礼尚往来的钱给花了,会让别人笑话的,说是要留足了撑门面的钱。 简单说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洛葱津津乐道的守着那些珠宝安心的过着食不果腹衣带渐宽的日子,我也乐得放纵她,只是可怜了她为我的落魄失宠不得不面面俱到监督那些不上心从人的劳作,彻月熬心熬力,洛葱越来越瘦了。 有时候有好吃的了我会少吃一些留下来,然后借着吃不完或者变质的由头半哄半诱导她也吃点,所以这些戏我演的越来越得心应手了。洛葱总是在我食用一点就停止进食的时候担忧的问我:“公主,不合胃口吗?” “没有,很好吃。”我通常会给她一个满足祥和的笑容。 “那您怎么用的这般少?” “我要保持身材啊,不能太胖。” 咕b,这个时代说这些,是前卫了点哈? “为何?”她傻乎乎歪着脑袋思虑着。 “胖了就不美了啊。” “怎么会,胖乎乎的多好呀,只有那些吃不跑穿不暖的穷人才会面黄肌瘦的可怕,公主千万别犯傻。” 洛葱单纯的急了,好像我如果瘦了就是她的错一样。 我明白她爱护我的心。“知道了,不过太胖了是不是很难看?”我劝慰她,笑说:“你如果不信我的话,你自己吃成个胖子看看,如果你很美我就学你,如果你丑了——可别怨我。嘻嘻。” 以为我要说如果她丑了我就不吃胖,没想到我会俏皮的扯到她身上,洛葱情急之下本能的拍我一下,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觉得自己闹过火了,慌张的贴跪在地上。 “奴婢失仪罪该万死,请公主责罚。”她是真的害怕,怕的伏在地上的身子发颤,趴都趴不住。 这丫头,这么多年了我以为她被我训的少了这些没用的规矩,没想到她居然被根深蒂固的影响到消不除的地步。 准备说她多事扶她起来,殿外突然传来从人禀报的声音。 “禀夫人,华阳公主求见。” 从人话音才落,洛葱再顾不得讨罚忙起身俯在我身边耳语:“华阳公主是秦王的大公主,母妃早亡,现寄养在静夫人殿下。” 我了然,请了华阳公主进来。 华阳公主长的和嬴政有些相像,鹰鼻高挺,身材高挑,眼神中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审视着打量我一番,华阳公主右手压在左手上,手藏在袖子里,举手加额,鞠躬九十度,然后起身,手随着起身的幅度再次齐眉,最后放下手,算作第一次正式见面,施了正规礼节。 “参见溪母妃!” 华阳公主使完礼,定定看我的反应,一副掩饰不住的打量神情。 不明来意,没必要亲热,也没理由冷落,所以我淡淡笑笑,坐着没动。“华阳公主请坐。”我没问她来干什么,言多必失,我想她有事情自然会说。 她来,自然是有事情。 华阳貌似也不急,作揖谢座,落落大方。 “久闻溪母妃乃涅槃圣女,魅力非凡,何以这般——清落?”看不出华阳在嘲笑还是在闲聊,总之她笑的不太明显。 我笑笑,一语双关:“我不喜欢多事。” 华阳笑的浓了些。“哦?”她疑惑说:“那可不太巧了,听说溪母妃事儿不少呢。” 我装模作样喝了口茶,镇定的翘起双唇。 “看来华阳你不是来串门的,有什么话就明说吧。”绕弯子的事儿绕久了,我怕我软弱的性情会露馅。 第23章 宫心计 华阳毫不矫情,落落大方的开了口。 “好,溪母妃也是明白人,那儿臣就直言了。”华阳站起来在殿中走了两圈,看着殿堂上的我在中央站定,说:“溪母妃是齐国人,齐国因为溪母妃对父王的劝谏而免受大秦征战,请恕儿臣直言,朝野上下和王宫中人都对溪母妃颇有微词,不明白溪母妃的用意。” “不过想秦国和齐国免于冲突伤亡,暂时缓战而已。其实秦国霸气日渐外露,有些局势是迟早要定格的,没必要草木皆兵的负累自己。”我嘲讽的笑,笑华阳口中的紧张,也笑自己的紧张。 “溪母妃别急嘛。”华阳镇定自若,对我和善笑道:“说这些并非是要揪出国事,毕竟女儿家不能言政,大秦有父王坐镇,任谁也奈何不得。今日来华阳是受命而来,给母妃大人传个话。” 华阳圆滑的顿了顿,言明正题。 “父王是笑傲苍穹的大英雄,眼里容不得沙子,扶苏兄长若是真想了什么不该想的,一个不测遭了责罚——”华阳瞄我一眼,一边嘴角翘起,朗声道:“父王定是爱护儿子的。” “你在说什么?” 我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华阳公主想表达什么达到什么目的。 “不管您受宠与否,您都已经是我们的母妃了,这是更改不了的事实,请母妃警明。” 我好笑的看着她的高傲,无奈叹息:“本宫真的不知道华阳你想说什么。” 华阳嘴角泛起了冷意,好似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似的。 “儿臣告退。”华阳躬身施礼,退到殿门口时停下来,给了我一个灿烂的笑容。“儿臣为母妃着想,多嘴告示一句。自从御书房见了母妃之后,兄长念念不忘,父王纳凤的宴席一出,兄长近月来更是萎靡不振,还望母妃心中有数。” 华阳华丽丽的卖了个人情给我。 “公主,华阳公主不是来当说客警告我们的嘛,怎么自己撇的像是个没事人似的。” 你不惹事事偏惹你,如何破?洛葱一筹莫展,百思不得其解。 “你不是说华阳不是静夫人亲生的吗?” 这招我在电视里看到过,王宫生存环境恶劣,谁都不能依赖,自保才是王道,我想静夫人与华阳是各为自主,面和心不合吧。再不就是华阳为自己留了后手,见了我之后决定不和我闹僵。 “公主您是说?”洛葱聪悟,若有所思的惊愕一阵,恍然笑了。 我苦笑,为扶苏的事情闹心。华阳说的对,若是我和扶苏传出点什么,不管有没有事实,不管谁对谁错,遭殃的一定是我。 虎毒不食子,何况我只是一个本就可有可无最适合拿来平息任何言论事端的碍事人。 扶苏是嬴政的大儿子,是王位的顺位继承人,也是目前嬴政和秦国朝野最寄予厚望的公子,静夫人自是怕任何不良情绪影响到他的伟岸形象的。 若是有风吹草动,我一定是第一自然顺位牺牲品。 这个时间点最好的举动就是按兵不动,若是找扶苏谈论,没事也会惹出事来,何况静夫人根本就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又来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死的感觉! 华阳才走不到一个时辰(古时的一个时辰相当于二十四小时制的两个小时)门口的从人又来了,是舞夫人。 起身迎接,我一丝不苟的对着正怠怠对我施礼的舞夫人作了福,她不上坐,我就只好陪站着。 “呦,还真是落难的凤凰哈,几个月不出头照样引得大公主来探望,溪夫人不简单啊。赵舞打量几眼四周素淡的殿潢,说:“不过妹妹表现的似乎太简单了些,不能为了掩饰什么就得住这种地方吧,倒显得欲盖弥彰了。” 我垂目,说的绵柔。“舞夫人说的极是,不过奴妾落到‘这种’地方,也就华阳公主和夫人兴致所至来看看,倒也没有什么值当格外掩饰的了。” “从齐国公主到秦国王妃,妹妹倒是适应的挺好的。” “数九寒天的隆冬都过了,奴妾适应的时间可不短。” 舞夫人不说话,把挂着几丝冷笑的目光放在我身上;我也静静站着,望着地面喜怒不惊。 “华阳是替王上来的?”舞夫人突然开口。 原来她是怕嬴政启用我。 按说我都这样了应该没有什么可关注的,可华阳才走舞夫人就来了,看来这王宫里的一举一动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偌大的王宫都要留意,真不知道她们累不累。 “夫人是替谁来的?”我反问。 赵舞明白我这么说就是没有要回答她问题的意思了,缓了缓,她又回到了气定神闲的姿态。 “本宫自然是自个儿想看妹妹的,听闻妹妹婚宴那晚到最后也没换掉胡亥踩过的喜鞋,本宫特来表示歉意。” 依当时的情况,若是我换掉喜鞋则说明我介意胡亥的嬉戏,本来就是虎视眈眈的焦点,再费周章表明心意,很可能会引起嬴政的不快,所以我没有多事,没想到赵舞会以此为借口用于解说自己来此的目的。 “小孩子活泼点才可爱,夫人多心了。”其实我除了顾忌嬴政的心情,最多的原因还是懒得出那口吩咐洛葱换鞋子的热气,毕竟就用它走回到齐溪宫就好了,以后不穿就是。 “那双喜鞋是王上亲自命绣娘绣的,这种宠爱可不是每位夫人都有的。照理说应该能荣光上一阵子的,可那之后王上就没来了,妹妹似乎也不急——”赵舞绕着我走一圈,轻挑问:“莫不是妹妹对王上并未上心?” 今儿齐溪宫的大殿里有什么说道吗,怎么都要走上个圈儿呢? 这个赵舞,恃宠而骄过火了吧,说出这种话来。 我不悦,冷冷道:“多谢舞夫人劳心!” 扶苏的事儿我还没个头绪呢,这种挨不着杀头的揣测能不能就别来给我添刺激了? 赵舞显然耍的正尽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你说你们齐国怎么那么心大呢,你这样他们都不急?”她继续眉飞色舞的探视我。 他们怎么不急,我刚入秦王宫的时候他们就在急,只是见嬴政临幸一个杀一个,杀一个亡一个,只能举棋不定的原地踱步,拿不准该不该让我靠近嬴政罢了。 “奴妾现在是秦王妃,和夫人一样,虽是从赵国和齐国来的,但已是秦溪夫人。” 赵舞狂笑两声,不屑道:“你心倒也是不小。” “心宽才能耐的住性子看完整盘棋局,不是吗?” 赵舞跳跃的眉眼定了定,意味深长的冷笑两下,又看了看清冷的大殿,还我了清净。 第24章 男人的气息 光棍节了呢,还记得去年这个日子,小言做了件让自己心跳不已的事,这辈子只做一次。大大们呢,应该有人也在和小言一起过这个节日吧,不管怎么说,脱光之前,还是要快乐的。祝福所有纯真善良的孩子们光棍节快乐! 从姬绾进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我要结束自得其乐的日子了,因为华阳的到来舞夫人惶恐,为了第一时间掌握我的动向她来探明华阳突然来的缘由,可在其她人眼中一定更是不明所以,以为我又有了起死回生的大动静。 姬绾来了,其她人也一定投了关注的目光过来了。 “溪妹妹清瘦了许多。”姬绾热络的温笑着,关切的和我说话。 姬绾最近和赵舞平分秋色,都得了嬴政不少宠爱,整个人的气色好很多,容光也圆润了不少。 “绾姐姐越来越美了。”我的赞叹是真心的,姬绾的长相的确很清秀,体态也相当的匀称。 “哪里比得上溪妹妹绝世的艳芳。” 客套一阵,茶饮一半,在我认为她该切入到来此的正题的时候她果然没让我失望。 “溪妹妹最近身子不好吗?”姬绾的担忧看上去很诚挚。 “没有,一直好得很,劳绾姐姐挂念。”我回视她以真切的感激,说:“还要谢谢绾姐姐前些日子送的茶糕呢,很好吃。” 在我被嬴政准备册封为妃的那段日子里,姬绾和我走动的相当频繁,这种情景一直持续到婚宴结束,所有人都知道嬴政黑着脸走出这里之后。姬绾没来,也再没有其她人来过,直到华阳光临,虽然目的是来警示我,但她将我又从新带回到了众人的生活中。 那段冷清的日子里,和别人不同的是,姬绾偶尔会让人送些茶叶或者糕点来,说是燕国送来的,让我尝尝鲜。 我知道,这是姬绾广结善缘的生存之策;洛葱也打听的清楚,各宫王妃也都得到了比我只多不少的馈赠。 秦王宫里的长居民也都知道,嬴政很欣赏姬绾这种亲善柔和的做派和秉性。 姬绾笑笑,松了口气。“看这些日子齐溪宫人来人往的,还以为是溪妹妹不舒服了呢,好在一切安好。” “是。” 我知道姬绾想听我多说些话,哪怕是废话,这样她好听出一些华阳和赵舞来的目的。但是很遗憾,我最少卷入王宫争斗的最佳方法恰巧是不能多言,所以我残酷的对她笑笑,不再多言。 我当真只能无可奉告! 没想到我说了一个字就不再多说,姬绾有些意外,但她很快收起不该有的表情,端着茶杯掩饰住了一闪而过的好奇眼神。 洛葱说齐溪宫宫前的路过从人多了起来,膳食里菜量也足了些,我苦涩笑笑,翻过一页看完的古书,默读新的一页。 我擅自惹怒嬴政,蔺继相一定很无奈吧,不过他一定会支持我的想法的,毕竟他对我也是动了心的,而且其她别国的公主顺着嬴政也并没有牵制住嬴政。 想起蔺继相得知我让嬴政新婚夜黑着脸出去后将表现出一贯被我惹到之后的苦笑神情,我忍不住乐了。不管怎么说,心意相通意志相投还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的。 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通过这种领会传言的方式传递彼此的心意了。 迷迷糊糊睡梦中感觉有手搭在我腰间,那种厚重的踏实感只有相公给过我,我心微动,幸福的念想让昏昏欲睡的心智清醒了一些。 相公?踏实?是男人的手,是男人的气息! 霍然坐起身,我惊出一身虚汗。开玩笑,我从未碰过男人,也不应该有男人在我身边,本姑娘的清誉从古到今都不是可以任人玷辱的。 等会儿,男人?在秦王宫中躺在王妃身边的男人?是——我又被惊住,颤巍巍转头去看…… 果然是秦王嬴政! 这些天不管什么原因,他没来招惹我总归是好事,与我与他都好,可现在他突然这般…本来他不动我不醒也就罢了,或者他不醒我装睡也行,可此刻他被我惊醒,正以手支头眯着眼睛紧盯着我。 怎么办? 惹了他是死罪,不惹他顺了…我和相公怎么办? 没有一线办法,我只好装死,倒头回去保持着原本面朝里侧的侧卧躺回去,一动不敢动,僵硬的呼吸都细微到了极致。 嬴政对于我的反应很不悦,哼了一声,静了一会儿,不知怎么想的,又突然呵笑出声来。坐起身,大概是看了一阵紧张到喘不过气的我的死板,开了口。 “频频招揽公主和夫人来齐溪宫,难道不是为了引寡人来吗?”他顿了顿,又道:“难道是你这么做是在施展欲擒故纵之计?” 我咬紧牙关,大气不敢出一下。 “想做人上人,可不是你这种表现和反应能达成目的的,寡人以为你聪明,没想到也有糊涂的时候。” 嬴政再不走我要缺氧翻白眼了。 “寡人可走了,你想好来找寡人吧。”语毕,他下床离去。 天地良心,我不确定他还会不会回来,直到早上晨起胳膊巨痛到动弹不得时才发现原来我一夜未动。神奇的是,那么细弱的呼吸下我居然活了过来。 “公主,秦王昨夜来了,您知道吗?”洛葱一边服侍我穿衣,一边喜滋滋说:“他来了一会儿就走了,什么话也没留,可咱们齐溪宫就像是变了天一样。御膳房送来的早膳碟碟都是珍美佳肴,大概是怕公主说他们前些日子的冷待吧,据说比八子静夫人的还要丰盛。” 我感激的抓住洛葱的手,动情道:“你这下可以好好吃一顿了吧?我想这几日你暂时可以不用受那些人的气了。” 虽然洛葱从来不说,但我心里清楚,不管是为了我争取什么还是洛葱平日里与人相处的时候,难免会被我牵连的遭受非议。 “公主才是真的苦。”洛葱说着就要落泪,她怕我看见,赶紧弯身去帮我打理下摆了。 “洛葱,你说即使秦王不碰我,我和相公还能在一起吗?” 洛葱怔了怔,“奴婢为公主打水。”她粗哑说了句,低头出了寝殿。 在洛葱低头的我的身侧,分明有眼泪打湿的痕迹。 我知道,或者说我早就知道,即使我一直做美梦,但梦终究是幻觉,我和相公再也不可能了。 这种控制不了自己心的感觉,又痛又快乐! 第25章 华阳指道 春暖花开的时节让人不自觉的心情明朗起来,脚步快了,走的也远了些。 “溪母妃兴致不错。” 背后有声音,我转身,看到朝我走来的华阳。 “真巧啊。”我可不认为这偌大的秦王宫偏偏一出门就能遇到华阳,尽管这不是没有可能。 华阳没理会我的意有所指,规规矩矩的施礼,然后甜甜笑了。“光合日丽,人人应该都很舒畅吧,可儿臣的静母妃心情却难过了。” 明白她要说的事情和我有关,我望着她,听下去。 “楚国战局不容乐观,父王要派兵力支援,却没有用一向厚爱的兄长扶苏。”华阳看着我,道:“因为父王说他进来精神不佳,怀疑他怀有隐病,要他安逸休养。” 在连年征战的时期,上兵杀敌者为强,临阵休养者为弱,静夫人和扶苏一定急坏了。 “哦,那华阳别太难过,也劝劝静夫人和大公子,一时的身体欠安并不代表什么,来日方长。”我想说,扶苏很快就会忘了我,所以别揪着我不放。 华阳莫名笑了笑,看了看我头顶的钗饰,眼中堆积着伤痛。 “溪母妃的珊瑚簪真红艳,以前儿臣的母妃也得到过一只,所以一生都插在头顶。” 她在说她的亲生母亲一生都被珊瑚簪压制吗?我看着她越积越多的泪花,明白她在告诉我她并不难过的事实。 不难过,就是她不在意静夫人母子的起落,换言之,她和他们并没有什么真挚的亲情。 她告诉我这些,无非就是想说她没有在针对我,她对我的接近警示都是静夫人在教她做的罢了。 “华阳节哀,不必太伤感,时日流逝,等你嫁了如意郎君,自是会福寿延绵的。” 我只是想劝劝此刻难过的华阳,她也不小了,等再大一些,嫁了人,自然可以脱离静夫人开始新的属于自己的生活。 华阳眨眨眼,对着太阳晒了晒眼睛,笑容也灿烂了许多。 “溪母妃步步生莲,莲化危机,也会否极泰来的。” 她亲和的笑容比审视时的戒备让人舒服很多,她本来就年幼,不该有那样使她的美丽减分的算计。 “借你吉言!” 其实即使生性暴躁些也没关系,人人生而善良,只要不被误解蒙了心智,或者把话说开解开心结,都是和乐融融的春景,不是吗? “走过前面那条夹竹桃的小道,再往左会有辽东栎与白桦、山杨、油松伴生的杂木林,这个季节呈现的是嫩绿色色泽。溪母妃不常在走动,这些齐国可不常见,溪母妃可以去瞧瞧。” 华阳指道,去往别处时对我施礼,眼中饱含怜惜。 华阳也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没了亲生母亲,寄养的静夫人又利用她,她该承受了多少苦难才维持到今天啊。 叹息一番,我朝着她建议的地方走去。 小道芬芳,像是没有多少人走过,所以景色格外的繁茂,别趣横生,妙不可言。我和洛葱兜兜转转,看到一片叫不出名字的树林,万木复苏,嫩芽丛生,我想就是华阳所说的杂木林吧。 杂木林正值怒发新叶的茂盛期,通体发出阵阵大自然的清香,充斥的整个世界都芬芳怡人。 “洛葱,你猜这棵树叫什么?” “奴婢不知,公主若想知晓,奴婢去叫人来说给公主听,秦国人一定叫得出来的。” 洛葱边说边四周看出路,才看了半圈就惊异出声来。 “公主您看,这里是后花园的边界了呐,再走下去就是宫殿了。” 我顺着洛葱的目光往后望,果然,杂木林的边缘有一些矮矮的花树和花丛,在其周围有一道不高的栏栅,隔过栏栅就是王宫的某所宫殿了。 “正好咱们等下可以从这里出去,免得绕路了。”我可不想再绕一圈回去,一来累,二来“放风”也放的差不多了,能回去美美的睡个午觉是最要紧的事情。 洛葱往那边走了走,思量着说:“好像没有道儿呢,不过栏栅低,奴婢去理出一条道来。” “诶,不用。”我诡秘笑笑,喊了洛葱继续在杂木林活动。 开玩笑,姐姐我虽然不是男孩子一样皮实的假小子,但在二十一世纪也是自强不息的女汉子,很久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若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栏栅上悄悄跳出去,姐也算是翻越过秦王宫“阻墙”的人了。 洛葱得知我的想法的时候惊愕了好一会儿,她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向养在深宫里的端庄贵媛怎么突然会有这种奇怪野蛮的想法,我偷乐着为她想了一个通畅的理由:田田溪被憋疯了。 我真的在秦王宫快要憋疯了。 若不是本能的求生欲望浓烈,天知道我自杀多少回了。 诧异归诧异,洛葱总是在我做了决定之后乖顺的配合我的行动。 “公主小心。” 我坚持自己打头阵,洛葱无奈,只得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碎碎念道着提醒我别刮着了。我明白她在紧张我,也不好要她住嘴,只是自觉的屏蔽了她的语音。 栏栅虽相对较低,但也到了腰际,翻越起来颇费力气。我们在花草丛中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些大的土块和木墩,估摸着够高可以越过去了,一踩下去土块崩裂,我歪了身子倒在洛葱身上。 “咯咯咯”我笑着,笑的被我吓到的洛葱也笑了起来。 “公主,还是奴婢先来吧,您吓死奴婢了。”洛葱又乐又惊,又开始絮絮叨叨的展开想要先行动的唠叨了。 我不理她,找着能踩下去的地方猫腰去找木墩。 洛葱见我找,也跟着找起来,一边找一边念叨:“公主小心啊,这种盘着长的草最刺儿,拉一下很痛的…公主,要不您还是等着吧,奴婢来找…公主,要不咱们走后花园回去吧,奴婢心里不踏实…” “找到了,好大一块,足够了。”我兴奋的抬举着木墩,吃力往刚刚失败的地方走。 “公主您快放下,奴婢来就是了。”洛葱见状,顾不得择路,慌张的赶过来。 把木墩摆放好,我们都已累的筋疲力尽,不过成绩不错,高度足够我们踩上去然后越过栏栅了。不过问题在于,栏栅的另一面没有落脚垫,越过去恐怕要狠狠摔一下了。 “你去再找一个来,我上去之后交给我,然后丢过去就可以了。”我比划着说我的想法给洛葱听。 洛葱歪着脑袋,不情愿又没有办法,半推半就的去找木头了。 第26章 八子夫人的阴谋 深宫寂寞,偶尔劳动一下也蛮充满活力的,最起码现在的心情既紧张又有成就感,很刺激。 趁着洛葱找木头的空挡我站了上去,想试试一条腿跨过栏栅另一面要多高才能安全落地,投放在哪个位置才能落的刚刚好,不会滚偏了去。爬高上低的活儿好久没干了,而且这还是在不允许女子粗使的古代,好在栏栅顶端是平的,旁边也没有人,若是尖木可得小心加谨慎了。 “公主,这块可恰当?”洛葱抱着一大块不规则的树根过来,手上沾了不少的泥巴。 “差不多,递给我吧。” 我摇摇晃晃假坐在栏栅上,本想接着洛葱递来的木头缓缓丢在另一侧的地上以防止它落的偏远,但洛葱举上来,我接过往外递,高到她踮着脚尖也扶不到脱了手之后我一个人抱不稳妥甩了出去。好在木头棱角多,虽然离我预估的正好位置有点差别,不过好歹能借点高度缓冲一下。 “怎么样?” “可以的。” 洛葱在花园的一侧拉着我我能勉强踩到外面的木头下去,等洛葱下来时我直接让她扶着我就是了,或许会惊险点,但绝不至于跌跤到受伤。 “我这边脚离木头你就上来,拉着我点儿…对,就是这样…别拉太大力,这样我下不去了就…” 洛葱聚精会神拉着我的一只手,稍有不慎立马拉死。“公主,行吗?” “你别拉太紧就行。” 洛葱紧咬牙关,在站稳木头上看到另一侧偏离的木头时瞬间拽紧了我。 “公主快下来,不行的,奴婢再去找木桩子就是了,您不能这么下去,万一摔着了可如何是好…公,公主,公主公主…” 洛葱声音越来越小,是那种紧张到失声的小。 “不是叫你别太用力吗?”身子往外倾斜了大半,就差半条腿吊着,洛葱死死抓着不放手,很难受。“洛葱——” 顺着洛葱恐惧的呆滞目光看过去,原本空无一人的栏栅与宫殿之间的小道上瞬间聚满了人,好像都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整齐划一的看着我们。 不过是走条不寻常路而已,用不着这么围观吧?围观就围观吧,我这个姿势…真的很难受。 “洛葱快放手。”我扭动着手臂,洛葱依言松了一些力道,正巧赶到我挣脱她的节拍,一时不留神放了手。 我脚没踩好本就不好踩的木墩,跌落在地上。 膝盖和手好痛啊。 我心里打算着先把洛葱接下来再问什么情况,还没起身身边就移过来一袭黑色龙袍——龙袍? 突然发了好多汗! 颤巍巍祈祷着抬起头,果然是天不遂人愿祸不单行天降死期,低头威严冷视我的人,是嬴政。 “参见王上!”无论如何,先卖乖才是王道,我没起身,直接俯在地上。 “夫人在这儿做什么?”嬴政的声音比他的脸色还要冷。 我突然有一种小时候在写作业的时候偷偷看电视,被父母回来问电视机后面怎么是热的的虚心感。 “奴妾一时兴起,来后花园走动。”数年来夹着尾巴做人,丝毫不敢有妄动之心,今儿才活跃了一下就被抓了,看来古代森严的残害女性天性的条条框框是真的。 “敢问溪夫人这是要去后花园呐还是要从后花园而来?”赵高细粗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在幸灾乐祸。 我抬起头看了嬴政严肃的表情一眼,对着赵高说:“自然是从后花园出来了。” 嬴政眼神猛的一凝,身后的人也皆有变容。 我说了什么惊天大事吗? “溪夫人不会不知每日这个时辰是王上议政的时候吧?” 嬴政身边的一员威武大将眼闪杀机,一句话说的我肉跳心惊,暗暗祈祷的侥幸心理全然没有——我死定了。 本来齐国公主的身份就惹人生疑,在宫人皆知的嬴政议政的时辰来到议政的宫殿,我不是偷听是什么?换位思考一下,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撞枪口上了。 关键问题在于,若是我说我根本就不熟悉秦王宫,更不知道这里是嬴政议政用的宫殿,在秦王宫生活了六七年的我加上田田溪未亡国的齐国公主身份,有人会信我吗? “王上息怒,请恕奴婢斗胆失仪。”洛葱在后花园跪拜的姿势动了动,情急之下跃身跳下来,顾不得疼痛爬到我身边扶我跪直了身子。“启禀王上,公主她不是故意要这个时辰来此地的…” “什么?”嬴政的脸冷到铁青,怒目盯着洛葱,喝问:“狗奴才,你叫她什么?”嬴政看着洛葱,眯起眼睛的冷酷眼神又转移到我身上,等着我和洛葱的回答。 被封了夫人还让人叫自己公主,不是心在齐国是什么? 我不死嬴政手里就没死人了吧? “王上,奴妾真的不知此乃王上议政的宫殿,若是知晓,奴妾纵然有千万个胆子也不敢靠近此处,请王上息怒,”鼻子一酸泪流不止,我一个响头叩在地上,戚戚哀求:“奴妾知罪!” 我想我才是大家的目标,先引问题在我身上为好,最坏也就是一剑毙命;洛葱是无辜的,又是从人的身份,她若被嬴政恼怒一定万劫不复。 其实在人前洛葱一直记得叫我“夫人”的,只是我们在人前的时间不多,再叫上她这会儿一紧张,就把叫顺口但给人忌讳的称呼忘换了。 “王上,溪夫人屡屡事迹甚是可疑,末将恳请王上严于查清可疑缘由!”先前说话的威武大将凶意外露,大有嬴政把我交给他,他就一定能要了我的命的气魄。 事实上,我也就是这个结果了,就算不落在他手里,我也不认为我能安然活下去。 因为嬴政似乎没有什么非要我活着不可的理由,齐国,由我双手承奉最好,没有我他也拿得下,还有,洛葱说外面都在背地里议论,说齐国泱泱大国不可能把存亡的决定交到一个女子的手里。 其实,还真的被他们说中了,本就不在我手里。 死,就死吧,早死晚死我都躲不过的,虽然想念相公不舍洛葱渴望苟且活下去,但扶苏的事儿还在前面等着呢,貌似千千万万的问题都只为我活着存在似的,活着多艰难啊。 “来人!” 第27章 又过死劫 嬴政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我知道,我完了。 “带溪夫人去穹阳宫。” “喏!”赵高领命。 “王上…”大将忧虑,才开口,嬴政就出言了:“蒙毅,寡人的话你没听明白?” 原来对我杀机毕露的威武大将就是赫赫有名的秦国侍王重臣蒙毅将军,这就难怪了,他一定认为我迷惑了嬴政才导致齐国未受一兵一卒的践踏,所以迫切的想要了我的命。 蒙毅脸上浮动着担忧和惋惜,他一定不开心,错过了一个除掉我的好机会,给祸国殃民的敌人留了生存的希望。其实蒙毅多虑了,就算是去了穹阳宫,嬴政一样可以一句话要了我的命,他只需要可惜他自己和同僚少了一个热闹看而已。 我被安排在了嬴政的寝殿中,一个人,殿门紧紧关着,外面一如既往的三步一个岗哨立在门外。我很想知道洛葱被怎么样了,但我知道,除非我问嬴政才可能被意外的开恩告知一下,剩下的问谁我都得不到回应。 一直到了午膳时嬴政才回来,他进了寝殿,殿门很快又被关上了。坐在殿中央的桌边,他喝口茶,看我一眼道:“为何不坐?” 我作了福就一直在旁边站着,听到他问我,拘谨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了。 “灰头土脸的,何以不让奴才为你梳洗更衣?”他又瞥了我一眼,酷酷的问。 既然都要死,就这样吧,省的麻烦。心里这样想着,我弱弱应答:“不知王上何时归来,所以奴妾不敢妄动。” 嬴政脸色稍缓。“说吧,寡人给你一个开口的机会。” 说什么?求他放我一条生路?我还有生机吗?还是他想借此戏弄羞辱我? “奴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妄求王上宽恕。”生死由天,既然老天把我送到了这里,那他一定有他的打算,我听候摆布就是。 “你可知那会儿寡人在议政?” “奴妾知!”几年下来,听也听洛葱说熟了嬴政的作息习惯。 “你可知那里是寡人的议政殿?” “奴妾不知!” 嬴政闭了嘴巴,看了我好一会儿,语重心长的说:“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不必遮掩。寡人知道你生性俊傲,养尊处优惯了,所以不愿低头。事已至此,寡人也不和你计较这些了,谁让你是寡人的夫人呢,不过寡人还是想知道,是什么缘由让你想明白的。” 什么意思,我明白什么了? 嬴政看着我,等不到我的回答,无奈叹笑一声。 “都说恃才傲物,夫人你还真的应验的贴切啊!好,那寡人这么问:夫人是因为齐国想通的还是因为自己怀着不做小往上走的信念想通的?” 他这么想我的?也对,这是我自己说的,他理应这么想我。哎呀,现在不是在意我的形象的时候。 等等,嬴政认定了我是知道那里是议政的宫殿,我出现…他一定以为我是“想通了”去找他求宠爱的,所以他才会把我抓到穹阳宫,给我开口的机会,想要知道我“改变”主意的因由。 偷听议政是要被砍脑袋的,我在嬴政的议政殿外出现而且被人禀报之后那么多人见证,就是说,现在的情况是,要么我傲气的说我不需要嬴政的恩典被刺死,要么我低头求恩典! 哦买噶,第一次发现有活路可选的时候却和死路一样难以抉择。 这样下去我不被嬴政砍了也得被这一惊一乍的心跳变故给折腾死。 “禀王上,奴妾自被王上招幸以来,与王上言不过三、时不及刻,但大臣们仍觉得奴妾是不秦之人。”我装作一副诚恳的样子,声情并茂道:“秦有倾冠之心,王上有霸业之向,奴妾不敢有丝毫影响,以证不白之罪。” 若是爱的飞蛾扑火般狂热背负黑锅白眼也就是了,心里念念不忘着相公,为了活命卑躬屈膝的迎合嬴政,还要抵挡怨愤的敌视,我何苦来哉? 嬴政明白了我不愿与他亲近的意思,但他显然没往我另有所爱上面想。 “你说蒙毅啊?”他的思路顺着我的说法走下来,以为我真的是怕惹麻烦,说:“他个性就是非黑即白,虽有些自我独断,但人特别忠诚,日子长了他会明白并且接纳你的。” 怎么办,我总是这样词不达意,老让嬴政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看来只有又一次惹得嬴政不开心了,虽然这个方法很笨,但似乎很有效。 “王上,奴妾的婢女,”一方面我希望得知洛葱的情况,另一方面,我想嬴政想起来我是被叫做“公主”的人。我看了嬴政一眼,他的脸色果然下沉了不少,于是我继续问:“人在哪里?” “众人面前念念齐国闺称,是要有人用来服众的。”嬴政一副给了我“便宜”的责怨样。 要的就是他不痛快的心情。 天知道我心里受了多大的压力,嬴政是个不定时炸弹,稍不留神过了火,我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奴妾愿承担罪责。”我蹲拜下去,虔诚无比。 嬴政疑惑了,他应该看不透我到底要干什么吧:一会儿想要出人头地一会儿又要躲着他;这刻为他着想下一刻又甘愿远离他。他矛盾着我的矛盾,却不知道我的矛盾是在哪儿。 “看来你真的是心气儿高过了顶,太过不可一世了,或许你该和宫内的夫人们多走动走动的,听听看你该做什么。” 嬴政出去了,没过多久有从人在门外请我回齐溪宫,也就是说赶我走的意思,我喜悲淡淡,忐忑的回到齐溪宫等待着。 洛葱是我在秦国唯一全心依赖的伙伴了,没有了她,我不知道我会没着没落到什么程度。 我是害怕的,这一刻,我甚至开始懊悔我竟然不分轻重的在嬴政面前冒这个险,若是没了洛葱…若是没了洛葱… 若是没了洛葱,我会怎样? 一定会瞬间被掏空心神一样的难过吧。 被自己的思维一惊一乍的吓着,好在老天还是眷顾我和洛葱的,洛葱总算是在我默默祈福了千百次后平安出现了。 “你没事就好了,”鼻子一酸落出两滴清泪来,我握住伏在我脚边泣然的洛葱的手,哽哽咽咽的发着呜咽抑制哭声的节奏。 “公主,公主,我们活了。”洛葱激动,分不清是喜极而泣还是苦楚畏惧。 是啊,我又逃过一死结,和洛葱一起岌岌可危的活了下来。 第28章 在劫难逃 听完我讲诉的和嬴政之间的对话,洛葱很不解气。 “公主为何不说是华阳公主陷害您的?”丫头的双目晶亮,显然对刚刚经受过的生死劫心有余悸又情有不甘。 看着洛葱委屈的样子,我解释我的想法给她听:“华阳早就说过,万一秦王宫内公子公主们有事,秦王自是向着自己的孩子的。” 那时我以为她是在为扶苏说话,此时想想,原来她一直在为自己做事。 洛葱秀眉紧蹙。“也是,华阳公主是秦王的大公主,听说得了不少秦王的娇宠。” 我暗暗叹息:遭人算计却只能哑巴吃黄连,心性最冲动的此时什么都不做反倒最好,这就是我做了夫人以后要一直过的日子不成? “咱们若是咽下这口气,怕是会被视作好欺负,此后事儿更多。” 洛葱是奔走在秦王宫为我打理一切的人,宫内的个种艰辛她比我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也比我通透。 “你让我好好想想。” 洛葱说的对,人善被人欺是千古不变的定论,谁都会选软柿子捏,想要活命又少遭麻烦,我必须不能坐以待毙。 “公主…” “以后叫我夫人。” 我知道洛葱咽不下这口气,我也咽的辛苦,但我不能莽撞,我要对付的明面里的人是嬴政的女儿,暗地里的人是嬴政的妻儿,我何德何能吆五喝六的要她们认罪? 洛葱见我态度坚决,暂时避让了我。 “喏!” 要是心中爱嬴政爱的死去活来想要得到他也就痛快的决定放手搏一搏了,可我现在除了知道自己放不下相公之外一无所想,甚至连有时告诉自己已是秦王妃身份的时候都因头痛欲裂而主动放弃思考,我不认为我能空等出什么好点子。 “参见溪母妃。” 你想得过且过,可有人不愿你安然自乐。 “华阳公主,我们还有见面的必要吗?”冷漠、嘲讽、反感,我表达的准确细致。 “溪母妃让齐国安然留存已闹的朝野王宫人心惶惶,如今溪母妃站在议政殿外听朝都能无恙,哎,您说王儿能不更加频繁的见您吗?” 就是说,我躲过这一劫引得静夫人她们更加介怀的意思了? 假笑一下,我望向别处。“今日相见要介绍什么好去处啊?”我只是想试探问问,是不是又给我安排了什么好节目。 “老让母妃跑来跑去的不妥,今日咱们就站着闲聊会儿。” 明人不说暗话,华阳很聪明,她分寸拿捏的极为妥当,很符合她要达到的效果。 “会这么简单?” “既然母妃信得过华阳,华阳也不妨给母妃透个话:今日父王会经过这儿。” “哦。”那就是要在嬴政面前演戏的意思了。 演戏我会,只是不想空投精力白演,本来在秦王宫每天演的就够辛苦的了,若再白白耗上心血和脑力,那这无用功就太负累了。 “若是王上不来呢,岂不是要陪你白等了?”我要先探探话,了解各种的爆点,打算好演出的卖力级别。 “一定会的。”华阳码定看着我,苦笑说:“华阳让溪母妃您避过一劫实属办事不利,所以今日少不了大将亲自出马了。” 静夫人要亲自参与? 我跟着华阳苦笑。 “惊动大驾惭愧不已,看来今日本宫在劫难逃了。” 我心里害怕,因猜不到她们要如何算计我而害怕,但我明白,我躲不掉的,在静夫人一手遮天、外臣一边倒向扶苏的这个时候的秦国,我此时不领教静夫人的高招,下一刻也要领教。 华阳认同的看了看四周,对我说:“南面湖柳垂青,甚是有趣,溪母妃,我们去那边可好?” 湖?那就是和水有关了,让嬴政看到并且责怪我,一定是要给他一出华阳受伤害我“恶毒”的戏码。 好在是战国时期,女子虽狠但经验与案例不多,本姑娘可是看遍了耍弄心计的深宫戏和古代书例过来的,两三千年的智慧结晶难道还应付不了你们? 华阳让婢女在远处等候,我会意,也给洛葱使了眼色不让她跟进。 有些事情只能一个人面对,只有自己救自己。 给自己鼓着不知所谓的憨劲,我抢先一步站在了比华阳还要近湖的地方,然后佯作无知状欣赏岸边新生的物种。 华阳没跟我争,我想她心中另有打算吧。 静静站了一会儿,望望太阳的高度,她笑了,闲聊道:“溪母妃,这俏央湖僻静优雅,数日还过不上一个人,王儿特别喜欢这里。” 我学着华阳的样子看看太阳(虽然什么都看不懂,但气势上不能小家子气不是),抚着头发拿下一只金钗悄悄握在手里,笑说:“华阳与本宫分享如此怡人的美景,本宫也从此时爱上这里了。” “母妃喜欢就好。” 华阳嘴巴真够甜的,“母妃母妃”叫的我心头发腻。 “华阳喜欢母妃就喜欢。” 我与华阳四目相对,都看出一些彼此眼中的戒备与相惜,还猜不透的各自复杂的心思。 华阳咧嘴一笑,突然大喊起来。 “溪母妃,华阳亲近您全然是因为敬爱您,从未有过大臣们所忧虑的美色祸国想法,也并未受什么母妃和叔父们的监视指示。溪母妃多虑了,王宫上下都视母妃为自己人看,母妃千万不要多想啊。啊——” 华阳边叫边往右后方看了看,回身抬起右掌要打自己耳朵,另一边同时伸左手拉我往她在的方位扑。 料到她会出击,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在她出手的那一刻,我看明白了:如我所想,她要自导自演一出语出不和、我打她、然后再推她入湖的戏码。 我左手拦住她往自己脸上招呼的右手,右手指用力插金钗的钗尖入手心,忍着剧痛,分支的钗冠捣向华阳来拉我的手掌。 “啊!”钗冠受力,我右手被钗尖扎的溢出血来。 “啊!”华阳没料到会受尖硬金钗的阻挠,一时又惊又痛,本能推开了金钗。 她推开了金钗,就等同推开了我。 “华——”我借着华阳的动作自主后仰,倒头跌落进了湖里,被淹没之前见到了听到声响跑来的洛葱和嬴政、及其静夫人舞夫人等一众被邀请来“游赏”的人。 还有,华阳那不明所以的惊恐面容。 第29章 不死不成活 不管输没输,我想我不会因加害秦国公主而死了。 我说输而论不上赢是因为我喝了足够多余的湖水,而且这里真心僻静,我想应是为了嬴政能恨我深一些,静夫人没有事先安排足够的人手在这儿等着搭救华阳,所以只要落水,不丧命就是极幸运的事情了。我虽然又一次虚脱的睁开了眼睛,但我受的苦痛却是真真切切的沉重。 “快去禀报王上,就说溪夫人已经醒了。”一个冷静略带喜气的女中音响起,殿内顿时热闹起来。 喜气是刻意的,只有冷静带着真实的质感。 “溪妹妹真是命大,这样折腾都能醒过来,这往后啊,咱们的日子不是要越来越热闹了?” 这么魅惑的音质应该是舞夫人的声音吧,我头脑才清醒一点点,连头都没有办法扭动的情况下都能轻易分辨出她的娇嗲,可见她有多带磁性的音色。 “舞夫人这话说的,像是不想溪夫人醒来似的。”清冷的声音,夹杂着戏谑的笑意。 “赵姐姐您可别这么说奴妾,奴妾担不起这个责任。王上虽然没有明确的表明过对溪夫人的心意,可是好是坏大家心里都有准儿的。溪夫人是新妃,王上定是要心念一阵子的,您这么说奴妾的话会害到奴妾的。” 原来和赵舞互相挑刺儿图热闹的人是赵夫人。 若说赵夫人的强调是在兴风,那舞夫人此时又嗲又屈的做作就是在起浪了。 “呦,舞夫人你有什么可怕的,王上宠你宠的可劲儿呢,倒是你说的话会显得姐姐我挑事了。” 真是无辜啊,好像赵舞不说她就真的没人看出她在挑事儿一样。 本就困顿的睁不太开的眼睛听着她们热闹的辩言本能的闭上了。 “溪夫人可听得见姐姐们说话?” 是让夫人姬绾的声音,她说话的声音越说越近,想是边靠近床榻边问话的缘故。不管怎么说,总算还有人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待在齐溪宫,这真是我这个溪夫人的荣幸。 我理应回应姬绾的关怀的,但据我粗略感应,我床边待了不下十个气场强大的女人,若是这个时候起身,那一定是除非被礼节繁琐的倒下才可能重回床上的情况,所以我没动。 “想是溪夫人太累了。既是已醒,定是无大碍的,让夫人莫要过于忧心。” 恬静绵弱,好温柔的声音,想来一定是位温婉的夫人吧。 “鱼夫人才要安心为是,溪夫人危难,最着急的自然当属您了。” 姬绾是在和鱼夫人比温柔吗,身体反应迟钝的感觉虚无,我还是被她们一唱一和的娇柔刺激的起了鸡皮疙瘩。 鱼夫人,是田田鱼吧?还没好好和田田溪的这位姐姐说过话呢,她救过我,我却不便在这个时候感谢她。 “怎会不焦急呢,前儿丽风还嚷嚷着问溪母妃有没有醒呢,她不信华阳会做糊涂事,要溪母妃赶紧清醒,为她姐姐作证呢。” 鱼夫人说这话时有点倪萍附体的感觉,动情的声音平和又让人陶醉。 “哦——”姬绾不好接话,华阳现在是个敏感的词汇,周围全是人,稍不留神就会惹得她人不爽,所以她顿了顿,把话题迁到了嬴丽风的身上。“丽风和华阳真是姐妹情深啊。说起丽风还得恭喜鱼夫人呢,丫头生的美丽大方,长大了一定是芳姿国色的美人儿。” “让夫人谬赞她了,别看她平日里规规矩矩的,可人后啊,淘气着呢…” 俩人说话的空档其余人也没闲着,有的没的聊的不亦乐乎,本来各说各的大有互不打扰的趋势,但鱼夫人的话被冷静女中音打断后其余人也都静了下来。 “行了,华阳的事情王上不是还没下诏令嘛,任何人不许言论。”女中音在一片安静中又开口道:“本来要了解事情真相就不是听一面之词能定论的,现在溪夫人未恢复神智,一切听王上的意思便是。” “喏!” 不管谈论没谈论华阳,不管认不认同女中音的话,寝殿内的夫人们回答的异口同声,娇吟悦耳不已。 这个人是谁,好大的面子,想来除了八子品级的静夫人之外,无人有此能耐了吧。 我躺的好难受,一点力气都没有,装迷糊的状态又不好叫人帮我翻身,只能肌肉酸楚的硬挺着。 这帮女人们不知道还要闲聊到什么时候。 好在嬴政做了件大好事,遣回了去禀报讯息的太监。 “禀各位夫人,王上国务缠身,让奴才回禀一声,说‘寡人知晓了’。” 太监的话才落,殿内本含等待意味的气流顿时松懈下来。 “咱们都回去吧,溪夫人刚醒来身子弱,让溪夫人歇一歇。”是静夫人,她真是明事理的好人。 静夫人话一出口,寝殿内的人就全都依言散了个干净。 早有预料她们不是来看我的,嬴政不来,目标消失,她们待着还有什么劲? 终于能动弹几下了,嬴政和秦王妃们都是好人呐。 洛葱让人帮我揉捏了身子,待我神经缓松一些,亲自端了药碗细致的照顾我。 “夫人,华阳公主为何要置您于死地还要讨好您呢?”她声音低低的问话,轻轻为我拭了试嘴角的药渍。 肌肉松动几下,补药入喉,我的精神好了许多,只是感官还是很不舒服。 “她不愿替静夫人顶恶名,也怕我临死前会孤注一掷,对嬴政和盘托出我提防的她加害我的揣测,独独说出她的名字让她一个人白白遇难。” 对一个将死之人还要撇清自己的处境,看来华阳对静夫人心中反叛到了极致。 “可若她一个人被揪出来,夫人辩驳之际她还能有援手;若她和静夫人都被挖出来,如遇突发危机,岂不是一点翻盘的希望都没有?” 我脸皮笑笑,没有喜悦,也没有笑进眼睛里。“你觉得她一个人涉险、百口莫辩、被定为害人精的时候静夫人会救她吗?我想,静夫人不第一个杀她灭口以防她反咬一口就是好的了。” 灭口自救,人之常情,不管是听说中的静夫人还是亲眼看到的静夫人,在我看来,她都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那夫人要告诉秦王吗?如今看来,秦王对夫人并非一无所动。” 第30章 我的活是秦的错 洛葱轻轻吹了几下勺中的汤药,稳稳送到我嘴边。 我张口喝了,微微无奈的摇头。“不行,莫说我现在斗不过静夫人及扶苏华阳和朝中支持静夫人母子的大臣,单就调查此事时可能暴露的扶苏对我的心思,我也绝不能涉险。” 想想看,那么多人扶苏不爱为什么偏偏爱我?嬴政会认为自己的儿子十恶不赦而一个被他迷恋的外人是干净的吗? 说句不恰当的俗语,“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嬴政不这么想也会有看我不顺眼的人这么想好进言给他,我能洗的清身上的标签吗? 即使侥幸保命,可到时势必会欠嬴政一个人情,那我不同样得不偿失了? 洛葱张了张口,自抑着没发出声音,舀了勺汤药送给我,我有些反胃,摆摆手不再进食。 “那,奴婢去为夫人准备浴房。” 浑身酸痛,微微发烫的水浸没了身子,感觉稍稍好了些。 “华阳公主辩解说是夫人您先动手打了她,她与您争执时不小心推您落水的。但御医说您手心有伤,华阳公主手上有握钗冠的痕迹,所以不言而喻,大家一致推测是她要拿钗刺您,您与她争执时不小心被她推了下去,于是都不信服她的话了。” 本来华阳的戏是万无一失的,如若不是我手心被深刺的这出苦肉计,我想即使是我醒不来,所有人也都会认为是我先激怒华阳才遭此横祸的,判定我活该如此吧。 “静夫人呢?” 看了看扬在浴桶边沿不能见水的手,被包扎起来的手心还在不时发出剧痛,我心中想着一心置我于死地的静夫人,合着塞满药膏的伤口把她记牢。 “只有静夫人一人为她求情,请王上先关押了华阳公主,余项等您醒了再做处置。” “她倒会做人。” 嬴政一定认为静夫人在为我着想,也为华阳着想,华阳也会认为她帮了自己,其余的,不管我怎么做,都是损人不利己的报复。 “夫人,外面都在说是夫人您认定华阳公主是有意接近您的,她受不了您的猜忌与误解才会一时糊涂行刺了您。” 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华阳毕竟是嬴政的大女儿,是大秦的公主,我算什么,不过一个献媚的礼物,还极可能有迷惑秦国大王误了秦国大业的嫌疑。 “所以即使喝饱湖水奄奄一息的人是我,也是我咎由自取。”我苦笑一下,只要我活着,就是错。 细细为我擦洗身子,洛葱看着出神的我,问:“夫人要华阳公主的性命吗?” 杀人吗?杀了人就是杀人犯,我还没有那个志向。 “若是取她性命,不说外人都将更提防我,就是嬴政,失去了长女也会从心里怨我吧?” 在秦国,若得嬴政忌恨,那还有通往活命的道路吗? 洛葱明白我的意思,认同的低下头去,把热水轻轻撩到田田溪细嫩的肌肤上面。 无论如何,对于秦国来说我始终是敌国的外人,在他们看来,我的活命已经成了我的罪过。 “放任华阳公主不管吗?”洛葱不甘心,又问。 “好事。”我弱弱一笑,解释我的想法给她听:“经此一事,华阳一定有理由推脱静夫人针对我的事宜了。不是说我被救上来的时候快要不行了吗,我想华阳不会那么傻,若那天掉下去的不是我就会是她,她明白其中的利害就会知道自己在静夫人心中的位置不过是枚棋子,如此她们会矛盾激化,内斗把精力放多了,自然能少些针对我的余力。” 我说的很心酸吗,为什么洛葱眼泪不住的流? “夫人千金之躯,拿命就换来这个?” “这是好的了,有时拿命也换不回一条命的。” 我并未为自己感到心酸,或许我真的是很令人心酸的,当局者迷,我活的如履薄冰,但却正是因为薄冰所以几乎耗尽了我的注意力,让我得以忽略那种使人消散意志的酸意。 “对了,咱们从议政殿边上冒出来的事情怎么说的?” 得赶紧转移洛葱的注意力才好,放任她这样哭下去,我也快要忍不住了。 洛葱看了看我,理所当然道:“能怎么,秦王一句话,所有的事情都不是问题了。” “也是,暴政嘛,也还是有好处的,这点比咱们大齐好。”若是田健说一句话,君太后、后胜、蔺继相,这些人分分钟能忽视了去。 “好吗?”洛葱四顾看看,确认无人能听到,小声呢喃说:“可是奴婢还是喜欢齐国,至少不用像咱们这样提心吊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性命。” “那只是你的自我感觉而已。”我凑近洛葱的小脸,问她:“你觉得华阳这般对我,若是在齐国会怎么样?” “自然是凌迟处死了。”洛葱回答的不假思索理直气壮。 “那就是喽,谁在自己的疆土上都是相对安全的,可在别人的屋檐下,保命是最大的任务。”我吐了吐舌头,对洛葱挤了个“啊懂”的眼神。 洛葱似懂非懂的撩着水,闷闷不乐道:“夫人不气华阳公主害您吗?” “怎会不气,只是不恨罢了。” 我耳朵里面现在还嗡嗡响、脑袋涨涨的痛呢,我怎么会不气?只是要说恨嘛,华阳一个一二十岁的稚嫩姑娘,母妃早亡,被以仁示人的养母胁迫着做这么恶毒的事情,孤零零一个人,是我的话我也很难有勇气拒绝的。 洛葱不再问了,她尽职尽责为我清洗揉捏好身子,叫人请了御医为我例行检查。 华阳入狱的事情又一次将我推到了轰动秦王宫的是非之座,外界的揣测与传闻玄乎其玄不堪入耳,不过如果闭塞视听,我的日子还是好过了很多的。 首先,我几乎得到了所有从人的敬畏,不管真假,至少在我感受范围内的事宜她们做的比之前到位了许多。 其次,王宫内不少宫殿的主子都送来了慰问品,外表看来一片祥和,齐溪宫在秦王宫似乎瞬间显贵了不少。 让我顺心的是,洛葱在秦王宫的位置由被欺压转为了相对平等,办起事情来也不再任人凌辱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嬴政偶尔传召我的主治御医问话的举动所带来的正面影响,我知道,这些都是小事,真正的负面影响才是大事:我在相关外臣和夫人们的眼中更加凸显了,逐渐成为他们不得不除的锋刺。 枪打出头鸟,现在瞄准我的枪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坚定,稍有不慎,我定将千穿百孔的成为他们的枪靶。 第31章 嫁女 “夫人,王上有请。” 这是我落湖以来嬴政第一次召见我,虽然他之前来看过我一次,但是时至我卧床休养(我承认我是故意装睡的),他看两眼就离开了,再没进过齐溪宫。 我想他突然传召我一定是觉得自己的女儿受苦受够了,不忍再拿女儿与我耗下去,所以想好托词与借口助他的女儿出狱了。 华阳是无辜的,她堂堂大秦大公主入狱数日,一定受了不少平日里不能忍受的苦,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我我也会很痛苦,所以她能够出来也是我的念想。 穹阳宫偏殿,殿门开着,殿内的嬴政坐在书案前写着什么。赵高对停在殿门外的我做了请我进去的姿势,我深吸一口气,走向嬴政。 赵高在外面把殿门关了紧。 嬴政没有抬头,我也不想吵着他,于是无声纳福,然后静静的立在殿中央。 嬴政的眼皮似乎挑了一下,随即手上动作加快,奋笔疾书书写一番,抬笔,重重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嬴政要开始说我们的事情了,于是更加挺直的站好,聆耳恭听。 “是娥静让寡人找你的。” 娥静是静夫人的名讳,姓吕名娥静,字静,所以被嬴政册封的时候直接取字为“静”,据说此名为秦国仲父吕不韦亲赐,寓意“伴君静好”的美好意境。 嬴政还在看自己书写的丝帛,对我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道:“华阳自幼丧母,寄养于娥静宫中,性格倔强,有股子韧劲儿尤为像寡人,所以寡人宠着她些。出了这种事情娥静对你愧惭不已,甚是自责,她道你秉性直鹜,托寡人与你解谈,以免你们之间有所嫌隙。” 搬出嬴政在中间做说客,静夫人是有多惭愧?秦王宫中一支独大的八子夫人都不敢对我一个小小的少使夫人直接对话,我是有强悍? 作精! 心底涌起一股鄙夷,我鼻塞,一声鼻息越过紧闭的嘴巴溢了出来。 偏殿本来就我和嬴政两个人,他不出声,我没说话,这声鼻音显得格外的清晰,加上他刚刚出口的话,好巧不巧的促成了我对嬴政和吕娥静的这番做派嗤之以鼻的事实。 嬴政这下抬起了头,警愤的目光射来,逼得我抬不起头来。 良久,嬴政才再次开了口,声音虽然不似我预测的那么冷暴,但比之前的自语式话音寒了许多。 “作为人母,华阳的劣行娥静虽说难辞其咎,但她爱子心切,恐过重的惩罚会伤着华阳,又觉罚轻了不想你觉着在秦国受了委屈,所以她思来想去只能出了个下下策,以消除你对她静姝宫的误会。” 嬴政继续盯着我看,那种自他眼中传出的压力让我无所适从,只能拘谨的听他的话。 “不日前李信率领二十万秦兵自楚国战线退下阵来,楚将项燕奸诈鬼魅,性情不明,寡人有意启用老将王翦与之对敌。王翦乃我大秦悍将之一,只是年逾过迈,娥静为消你之恨,解华阳之围,恳求寡人将华阳赐婚于他,随他远征楚国。你意下如何?” 嬴政说这句话时的气韵描述为一字一顿一点也不为过,我想他此刻复杂的心情一定都蕴含在了里面,只是我聚精会神的低头对抗他的气场,没有精力去细品他的话。 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在为吕娥静的无奈嫁女与华阳的悲苦婚姻对我气恼。 王翦我知道,据说是四十好几的半老头了,华阳风华正茂未过双十,无敌强国的娇贵大公主服命于风雨征战的谢病归将,华阳嫁给他的确委屈了。 只是,秦国要嫁女灭楚与我何干,何况这明显是静夫人为了事情败北远送华阳之计,从某种意义上讲,吃亏的人是我吧? “王上说过不喜女人言政,王翦乃秦国大将,如若结亲既是固国政策,奴妾不便多言。”我如果说不希望华阳嫁,那我岂不是又要多事的摊上左右秦楚战局的罪名,还是少事为妙。 “寡人也曾曰不喜女人过于精明,夫人可曾忘记?” 嬴政的问话我无言以对,我们重新回到了他坐在高台看我,我低头看鞋子的情景。 “既然夫人不反对,那寡人就先放了华阳了。王翦此时谢病家居,距频阳方正未遥,是个添彩的好时机,寡人要华阳即刻备妆。”嬴政对着外头的赵高喊了声“迎华阳回宫”,继续回神看向我。 “王上,”我喉干唇燥。劝谏嬴政放弃这个想法会让我彻底卷入王宫的战斗网,不妥;支持嬴政的决策吧,我又看不惯妙龄女子就这样被安排了一生,所以我纠结着,咽了咽口水没有再说话。 “夫人还是觉着不够解气吗?” 嬴政都这样想我了,我还有什么可好心为他着想的? “据闻王翦将军神勇善战,但伤病淤积,时值楚国得意之际,王上如何能让他心甘情愿的用迎娶公主的方式重新出山?”既然做不了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善良仙子,人人视我为歹毒的齐国细作,那我就多多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好了。 “寡人宫中的女子可不是都是夫人你这样的,比如娥静,她能干的紧,心系寡人与秦国安危,心无旁骛。” 嬴政在责怨我心系齐国不忠于秦国喽? 本来也是,对于嬴政来说,我与吕娥静本就不可同日而语,遥距十万八千里不止。 “方才王上说静夫人都是为了奴妾,这个由头奴妾可担不起,秦国称霸得益的是万众秦国军民,胜利的果实降不到奴妾一个人的身上。” 当我不知道静夫人是因华阳惹着了我使嬴政不开心,所以为了驱逐她摆脱自身的负担、取悦嬴政才提议要华阳嫁于老头王翦的吗? “牙尖嘴利,乖张冷智。”嬴政不悦评判我一番,又道:“你所忧虑的事宜娥静也料到了,所以她进言寡人,对外宣称华阳下嫁王翦是国之亲策,与你无关。” 又是静夫人,她可真是谋思周全,做事滴水不漏。 如果对外宣称嬴政嫁女是为了我,那外界一定认为我成功迷惑了嬴政,秦国的王政口碑会不稳;另一方面,别人都拿此事作为茶余饭后谈资的时候我若辩驳说是静夫人的主意,那会引起华阳对她的质疑,也会勾起外人对她这个养母的看法,所以她瞒着。 照静夫人的计策,华阳出狱就远嫁,很难不让外界与我联想到一起,她一样可以达到间离我与嬴政父女、君臣的目的。 第32章 你盯着鞋子看风景 我拜服吕娥静。 “王上舍得华阳公主?”心中含怨,促使我有勇气抬头对视嬴政,诚挚的讥讽道:“王上千万别为了奴妾远离了心爱的女儿,奴妾受不起如此恩德。” 嬴政冷冷看着我,右手捻起书案上他写的字,道:“寡人主意已定,华阳即刻接诏,不日嫁频阳王府为妻。” 这下我傻眼了,混合着浑身留存的淹水后遗症,怔怔的蒙圈站着。 静夫人害我,我缘何与嬴政赌气?看来我真的是被水呛傻了。 现在的气氛有些尴尬,又有些暧昧,一殿,两人,他望着我,我望着鞋,就那样不自在的待着,谁都不说话,好像都很有无聊的时间空耗似的。 不是说成大业者都需要耗尽时间和精力嘛,嬴政这个千古始皇应该比其他所有霸业头头更忙才是,哪儿来的这种放空的闲情雅致呐?!!! “启禀王上,华阳公主求见。” 在我都快把我的大红绣鞋上的花儿盯活的时候赵高说话了,瞬间偏殿的空气又流畅一般的顺。我深吸口气,嘴角微微扬起了低低的弧度——我终于可以离开嬴政霸气威严的气场了。 “寡人的话你没有听清楚吗,‘华阳回宫’!”嬴政没有发火,但谁都听得出他的火气很大。 “王上,”我急着要用这个时机走出这里,所以这个称呼叫的我自己都觉得过于娇滴滴了,但我已经叫了,只能接着故作乖巧的继续说下去:“华阳公主即将远嫁,一定有许多知心话要说与王上听。华阳的婚事是为了国政,王上于公于私也应见见华阳为妥,奴妾先行告退。” “你在教寡人如何做父王吗?” 一样的没有发火,一样的含着火气。 “奴妾如何有胆子教王上,不过由华阳联想到己身,感同身受,不愿留此招人嫌罢了。” “‘感同身受’?看来来秦国是夫人百般不情愿的事情了?”嬴政的目光一定还没有离开我,我浑身被无形的压力压迫的不自在,连呼气吸气都做的艰难。 “可奴妾即为秦妃,始终心神合一,不敢侮了圣主。” 是的,我心神合一的眷恋着相公,所以没有迎合嬴政,这也是我对嬴政最大的敬畏与尊重了吧。 我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一直这样做,冒着生命危险这样做。 不知道嬴政在想些什么,总之他的眼神让我无所适从,那种心胆颤栗的频率不亚于遇到生死劫难时的惊险。干站了良久,他发了慈悲,终于放了我。 “寡人不喜欢一句话说两遍。记得,寡人说过不见华阳你就不该自作聪明劝寡人改变主意,寡人不喜。” 嬴政阴沉着脸,不怒自威的冷酷让我瞥到一眼就紧张不已。 “喏!” 嬴政的挥手对我来说就是活命的赦免令,我小心翼翼的雀跃着,谨慎踩着平稳的地毯,步步退出有嬴政在的偏殿。 “溪母妃!” 还没等我压抑着的雀跃释放、小跳一下庆贺自由,华阳急切的声音与边说边上前的身影傲娇的灭了那股上窜的火苗。 “华阳?”对哦,华阳在外面呢,我差点给忘了。 “溪母妃与父王商讨何事啊,为何父王不愿见儿臣?”华阳狐疑望着我,想来她还不知道她即将要远嫁的事情。 这个时代的女子就是被人左右的玩物,即使是尊贵如始皇爱女的华阳,也一样摆脱不了被编排的宿命。 真是可怜! “俏央湖一事,公主有兴趣听吗?” 我想提点华阳的,也许她知道是静夫人要驱离她的根源所在的话她的婚姻大事还能有一线生机,就算是不能改变她的婚姻,最起码也能让她嫁的明白。 “俏央湖一事如何定论?”华阳低眉思虑一下,仰头看着我,眼神散发出一股亲善,问:“溪母妃要告诉华阳是溪母妃求情父王才放了华阳吗?” 事实上,我的确想过这么做的,只是两世识人,我早已被植入了世态炎凉的悲情人生观,所以我还没做华阳认为的这件事情,就已经没有机会了。 华阳到底还是个心存善意的孩子,她虽然在静夫人的手掌下清楚了不少人性善恶,不过本性还是乐观的。 “王上…” 我嘴才张开,赵高就从偏殿走了出来,手上托举着嬴政刚刚给我看过的制命,直愣愣打断了我的话。 “启禀溪夫人,华阳公主,王上有制命下于华阳公主,请华阳公主速速回静姝宫领命。” 华阳不明所以,见赵高急于宣旨,扫了我一眼转身跟去。 华阳马上就会知道自己急于知道的嬴政的意思是要结束一个少女对自己未来大半生婚姻梦想的现实,很快的,几日光景,她就要面对足以毁灭她所有希望的残酷生活与心境。 “华阳!” 我的喊声喊住了华阳,也同时叫住了赵高他们,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我,等待我的下文。 我只是在刚刚那一霎那,望着华阳的背影,觉得好心酸,想要告诉她好好保重而已。对视着华阳不解的目光,我有口难言,在众目睽睽之下说不出类似害她的人是静夫人或者要她在王翦府上好好生活这样直白的话来。 走下台阶,靠近华阳,我拔下发鬓后方静夫人赏赐的珊瑚钗,对着华阳的头顶插下去。 “这钗本宫得到就一直戴着,时刻提醒着本宫记得自己的身份。如今本宫转赠于你,如此处境,你比本宫更需要它。” 我想提醒华阳提防静夫人的,所以给了她静夫人为标榜身份立威、赏赐给所有入秦王宫各宫主子的钗饰,但是看她眼中真真切切的迷茫,我怀疑她是不是听懂了我的话。 华阳的母亲也领受过此钗,她那么聪明,应该能猜透我的用意吧? 洛葱动一下手上的纱布,抬头看我一眼,谨慎的生怕弄疼了我。但纱布和手心中间粘着血疤,即使她在轻微的一寸一寸揭换纱布,我也还是被痛意袭脑,醒了发呆的幻境,轻吟出声。 第33章 黑手 惊慌松了手,洛葱心疼的看着我,我摇摇头,示意她继续揭下纱布。 “夫人,您就别想了,华阳公主把您害成这样的时候也没心疼过您啊。她是出嫁,又不是送死,您忧虑什么呀。” 洛葱眼见我的伤口一次,痛恨华阳一回。 “我忧虑什么呀,她嫁的是自己国家的大将军,可是正妻,比我这个小小的少使妾室强多了。”我逗着洛葱,说出了我认为的她为我愤愤不平的心里话。 洛葱努努嘴,吹了吹因为揭开纱布露出来的伤口,道:“要奴婢说啊华阳公主远嫁也好,静夫人少了一个帮手,您少了一个隐患。听闻王翦将军在求得六十万大军出兵楚国时同时向秦王增要了田地和府邸的赏赐,用以彰显自己不会反叛的忠心。作为秦王的大公主,她下嫁一个如此明世理的大将,身份尊贵,自己也能做的了自己的主了不是?” 洛葱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点点头,我边劝慰自己好受一些边分析问:“人人明面上都赞颂静夫人舍爱女强秦国,可华阳毕竟不是静夫人所出,她做出如此决策,难道不怕适得其反达不到现在的效果,人家心里反而认为她毒吗?” 不管是后妈还是养母,一般意义上讲,如果做了牺牲孩子幸福的事情,不是都要引人质疑遭人谴责的吗? “那只是口碑不好的人才会面临的问题。”洛葱气冲冲答道:“静夫人这么做才显示出她视华阳公主为己出啊。不惧人言、大义献女,为秦王出谋划策、破除困境,她自己又没有亲生女儿,嫁出华阳公主乃慈母严正之举,有她之前被称道的美名做伏笔,王宫上下都在传静夫人的贤妻良母盛名呢。” 凡事都有两面性,好坏往往在一念之间,静夫人冒险冒得效果不错,既得名又得利,谋略手段都是一等一的狠高准。 “你越来越灵悟了。”我夸赞洛葱。 “跟着夫人这样冰雪灵动的倾世美女,想不灵悟都难。”洛葱回赞我。 我被她逗乐,看着她小心翼翼为我擦拭伤口的细致样一阵感动。不管何时何地,不管何情何景,被人呵护总是使人温情备至的事情。 福祸相依这句俗语总结的真是到位,人呢,就是不能笑太大声,即使是自己在内心的笑。 我这会儿就有点开心过头了。 “夫人,舞夫人来了。” 从人的一句话破坏了我和洛葱两个人的好心情,我催促着洛葱赶紧给我缠上新的纱布,还没来得及起来整理仪容赵舞就直接进来了。 在偌大的秦王宫,也就只有赵舞一个人会不经主人同意就直接进殿中来了,我心里明白,但紧赶慢赶还是没赶在她进来之前收拾妥当正在换的纱布。 “溪夫人手还没好呢?啧啧啧,瞧瞧这血色,多鲜艳呐,比溪夫人这身血红锦袍还让人炫目呢。”赵舞声情并茂自说自话,看着作了福站立的我,笑着关切问:“还痛吗?” 我微微颔首,客套婉拒她的“关心”:“谢舞夫人关切,奴妾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赵舞声音高亢,尖笑两声,她问:“果然一切都好吗?诶,也是,与老头子和亲征伐楚国的人又不是你齐国公主,你自然是一切都好了,可怜了咱们大公主华阳,这么小的年纪就被你安排给了病患老将。谁不知道王翦伐楚只是回光返照,拿下楚国之后王翦就没了用武之地…” “你说什么?”赵舞的话让我首耳一阵嗡鸣,她说“我”安排华阳给了老将王翦去楚国战地吗? 赵舞被我看的发憷,眨了眨眼睛,回忆一下她自己说过的话,道:“说什么了?哦,说了你一切都好…” “你说我让华阳出征楚国的?”饭可以乱吃,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王宫,话是不可以乱说的,一个错字都可以要了人命,赵舞是不打算明白这个道理了吗? 又眨了眨眼睛,赵舞点头肯定我的问话。“外面都传开了,”她道:“王宫朝野纷纷言论是你溪夫人在王上面前保的媒,华阳现在哭的泪人儿一样,还扬言要去王上面前与你理论呢。” 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溪夫人你可算是出尽了风头了,连静夫人爱女华阳都任你处置,以后啊,谁都不敢惹你了。” 赵舞说的轻挑又冷漠,听的我一点一点冰凉了意识。 “你所忧虑的事宜娥静也料到了,所以她进言寡人,对外宣称华阳下嫁王翦是国之亲策,与你无关。”——嬴政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我的第六感果然没错,静夫人看似为我着想不让嬴政对外宣称她的“大义灭亲”之举,实则是要嫁祸流言给我,独留美名入嬴政的心。 我看了看洛葱,洛葱对我摇了摇头:她没有听说过此类话题。 “被如此加冕威严,奴妾实在受之有愧,不知舞夫人听来的是谁的恩情,真真让奴妾受宠若惊。” 赵舞像是知道我会问她是谁传言一般,傲娇笑笑,回答我:“溪夫人你懂得的,传言嘛,可怕之处就是且快且广,可叹之处就是无根无源。说句实话,姐姐我也是刚刚听闻的,呵呵。之前一直听说是王上决定要华阳下嫁的,可不知怎么地,就在前会儿,突然就说做主的是你,这不,姐姐我赶紧来拜会拜会喽。” 这么说,是才开始造谣的了。 “多谢舞夫人的拜会!”这句话我说的音调不稳,却用尽了我的耐性。 或许是见我脸色不对,赵舞形色得意,仰首翘姿,一步一摇出了齐溪宫。 “夫人?” 大概是我咬嘴唇咬的过紧显了异样,洛葱看着我毫无血色的下唇,痛惜的提醒了我。 “不行,我断不能让吕娥静得手,替她背了这个黑锅,一定要和华阳说清楚她到底是被谁黑的。”我不能这么干坐着默认流言,一定是静夫人搞的鬼,一定是她。 嬴政颁旨的时候她不传言说是我进言嬴政的,现在华阳出嫁的日子马上到了,王宫忙活的团团转的时候她放话出来了,一定是想我不敢在这个紧要关头闹事所以才放风声嫁祸于我的,我不能随了她的愿。 绝不能便宜了她! 第34章 君太后寿终一个时代 “夫人稍安勿躁,从长计议啊,”洛葱情急之下顾不得她自视体重的礼节,拉着我手急道:“若是这会儿子去静姝宫辩驳,即使您是对的也是错的了。” “可若这会儿不去,就只能着了吕娥静的道了。”我对洛葱喊道:“暗地里受她陷害也就罢了,现在知道她在耍手段还不去揭穿她,那她以后会更加有恃无恐了。” “可夫人现在去闹大了,所能想到的任何结果都是死罪啊。”洛葱跪下去,两行清泪簌簌落地。 是,不管是华阳和静夫人闹成什么样,单就我乱了华阳的喜事和可能被揭露的扶苏的感情,足以定我数重死罪了。 “这口气,”我拉起洛葱,艰难说:“我咽不下去。这样,你现在挑些礼品,华阳大婚,作为母妃,礼总要送的。” 这样被吕娥静欺压下去,什么时候也没个头,倒不如见机行事,说不定还能有机会搏上一搏。 “夫人…” 见我态度坚决,洛葱擦擦泪水,举步维艰走向库房。 我是胆小怕事,但是想想这一世都将在秦王宫里挣扎于静夫人的魔掌下,而且是我已经惹怒了她、被她拉入黑名单的状态,若是不试图搏一搏,我想我会越来越动弹不得,最终过上传说中“生不如死”的日子。 无论如何,畏畏缩缩在齐溪宫等待被丢来的黑锅砸死的事情我不想做,如果真的活不下去了,那也出口气再和这个世界说拜拜吧。 “夫人,夫人…”才出去没过一分钟,洛葱又惊慌加泪光的奔进来,直接跌撞在门坎上,连爬起来的动作都做不顺心了。“夫人,呜呜,夫人——刚刚传言,齐国使者觐见,太后她…” 还是来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看到洛葱的悲痛,我也跟着心里翻涌着孤凉。 君太后寿终了! 史传君太后寿终后齐国会很快被秦给灭了,守护齐国是相公的使命与信仰,我突然很担心他,不知道他的忘年交君太后的辞世会不会让他孤单迷茫,更怕齐国的灭亡会殃及到他的性命。 如果嬴政知道蔺家还有嫡传子孙,以赢家与蔺家时代的恩怨仇恨,他一定不会放过相公。 众多事情赶在一起,洛葱哭的泪人一般,我懂,君太后在齐国人的心里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她的离世是整个齐国精神支柱的倒塌。 紧紧搂过因为噩耗传来暂时丧失力气的洛葱,心里沉甸甸的放着对相公的忧虑,我原地静候,听从嬴政的安排。 因王宫中华阳出嫁的喜事为重,所以依着以往的惯例,我和田田鱼受秦王恩典的诏令去王宫外的别院接见齐国使者。 站在别院门口,我等着田田鱼的轿撵停落,看着她被人搀扶着走下来,虽然整张脸都着了浓浓鲜明的妆,但依然看得出红肿的眼睛和鼻头,相比之下,我此时虽然郁闷但是并不悲痛的心情倒是有些浅显了。 无声对她作了福,她微微回礼,先我一步进了别院。 别院很幽静,安顿好我的行居,洛葱在房屋外对着别院的从人吩咐“咱们溪夫人最不喜喧嚣,平日里的贴身服侍由我一人即可,不得吩咐不准靠近”一番,走进来,拿了件披肩为窗口的我披上。 “夫人,这座别院树木高耸,光照不足,担心春余寒气。” 洛葱大哭几番后精神好了许多,最起码外在看来又恢复到了那个能干的利落样。 依言拉了拉披肩,我望向窗外青黛峨连的沉静,心想着此时秦王宫内人潮喧闹的景象,心绪不顺。 “静夫人这招过河拆桥移花接木的剧目导的是真好,华阳此刻一定恨毒了我。” 饱经她们的摧残,到最后却落得成了她们痛恨的害人的主动者,想想都来气。 “已经这样了,华阳公主远嫁,也是奈何不得夫人的,就别烦忧了。” 虽是劝慰,但听得出,洛葱也是满心的不甘。 “华阳是奈何不得我了,可华阳母妃一脉的嫡亲与爱护华阳的秦国将士们可是逮着机会就能取我性命的主儿,我们本就过的窄险,经此一事,往后更加不能掉以轻心了。” 洛葱叹息。“若不是太后…”她说一半停下了,眼泪不住的滴落。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意吧。”我无奈,见不得洛葱难过,又一次把精力投入到转移洛葱悲伤的大业中去了。 虽然和君太后不熟,但总听洛葱念叨她的英勇慧迹,每每说起来无一不是崇拜到头顶的语气,加之她对相公的知遇之恩,我心里也是敬重这些奇女子的。她离开了这个世界,想起摇摇欲坠的齐国,我也心头沉甸甸的不是滋味,我想没了她支撑的齐国做后盾,我以后的重量会更加遭人轻视吧。 来别院是为了给秦国大公主华阳的喜气带走丧气,我与田田鱼待了三天才算是见着齐国使者,而见完齐国使者之后,为给华阳避晦气,我们还得再待数日。 “太后去的可安详?” 我和田田鱼三日的时间都各自待着,据说田田鱼很伤心,一直足不出户,今日见着也证实了从人的诚实:田田鱼比在秦王宫时愈发憔悴了。 “回禀两位夫人,太后忧心国事,但得到了君上最好的照顾,所以去的安详。” 听洛葱说来秦国报丧的使者领事是后胜的子孙,名唤后弦,如此看来,与秦国打交道这般谨慎的事情都是后氏传人在做,想来齐国现在已经是后胜的天下了吧。 后胜贪生怕死又贪得无厌,对钱财比对亲姐姐君太后都亲,齐国在他手里,不亡都难。 “太后生前一直是以国事为重的,想想,她老人家定是积劳成疾,熬尽了心力的…”田田鱼说的悲情,一时没忍住,又哭泣起来。 我跟着拿手绢遮了半边脸,将手肘支在座椅上,面朝墙壁,心飞到了秦王宫内。 今日是华阳出嫁的日子,出嫁之后就没有任何可转还的余地了,我又分身不得,她与我结怨的事生生成了定局。 田田鱼一直问些有的没的关切君太后生前身后的话,我心思着未解开心结的华阳,没太听清她后面的问答。 “妹妹没有什么要问的吗?”她突然问我。 第35章 鱼夫人眼里的秦王妃 我能问什么呢? “人既已死,入土为安。这里有本宫为太后亲手抄写的经书,听闻后大人还会在咸阳待两日,本宫会继续抄写,到时你们一并带回去奉于太后神灵吧,谨此寥表本宫做晚辈的心意。” 我说的黯然,下首的使者一直拱着的身子低了又低,以示听到了我的话。 田田鱼看看我,大概她自己也想不出什么排解的问话来,张口让使者退了。 使者们低头退后,回身出去时一人仰头看我,察觉到目光,我本能回望过去,他已转了身看不到面容,但他的身形——心狂跳,汗猛发,我攥紧了手掌,揪紧了所有的意识,我浑身的细胞又沸腾起来了! 接下来,我夜以继日的抄写佛经,洛葱很是欣慰,她说我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但到底是和君太后骨血相连的,心里本能的放不下君太后才会这么身心合一。 我满口称是,期待的对她说,我要赶快抄足了数送与使者,而且要亲手交到他们的手里。 大概是被我看似浓郁的亲情意识感动到了,田田鱼意外的主动来到我的房间里,对我展开了她与我的第一次谈话。 互相施礼完毕,洛葱先请罪插言,提前对她说了我失忆的事。 “妹妹当真不记得姐姐了?”她听到洛葱的禀报,很是惊讶。 “梧桐林重生之后,一无所忆。”我给了她诚恳的眼神。 田田鱼眼神飘忽,落寞一笑,她道:“既是一无所忆,也不尽是坏事,君王宫邸嘛,很多事情不该记得的。” 看来田田溪和她在一起的回忆不是太美好啊,不然她怎么会有如此感概呢?! “姐姐说的有理,不过像我这样,面对所有的人和事脑袋都是一片空白,也不是什么美事。” 目光锁定我,像是要看透我一般,田田鱼的眼睛透着很强的感知力;心无遮掩,我说的是实话,于是大刺刺望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不会多想,就不会不快乐了。”田田鱼信了我的话,默默喝了口茶水,突发了姐妹情感,问:“在秦王宫时日不短了,个种玄系都明白的透彻了吧?” “如姐姐所说,时日是不短了,但大多时候是在齐国坊读书,遇事也是进了齐溪宫后发生的了。在齐溪宫时日尚短,故而对秦王宫知之甚少。” 以前我是不太想知道那么多事的,因为知道的多了心里负担就重,戏演的也要足,太累。可大概是因为华阳一事太憋屈吧,我这会儿很想知道宫中事宜,尤其是关于静夫人的。 “我说呢,怎么连静姝宫的人你都敢动,原想着你有把握能抗衡的住她们呢。”田田鱼眼中闪过轻笑,又含了些微的怜惜。 “与华阳争执是形势所逼,至于姐姐说的抗衡——还望姐姐明示。” 田田鱼傲然看向我,我给展示了她我足够谦逊的诚意。 对我的态度很满意,田田鱼端着矜持的笑容,喝足了茶水,对我娓娓道来。 “秦国与齐国王宫分级不同,秦国宫廷应有正夫人一人,其余夫人称号上下分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再下等有品级的,就是罗敷。 咱们这位秦王啊,眼下有十八位公子、七位公主,但在位的夫人却不多,据说光病死的就有三位…” 田田鱼目光散漫在殿中,但细看不难看出,里面的恐惧与讥讽隐隐汇聚一团,想来是在疑心其中悬疑的缘故。 “不说这些了,说说往后要纠葛不清的夫人们吧。在秦王宫,顶瞩目的就数咱们仲父吕不韦的义女吕娥静了,她在王上初登王位时就服侍王上,是日前唯一的八子夫人,在王宫中独树一帜,加之长公子扶苏的赫赫战绩,想来一时半会儿还无人能媲。 这位静夫人是最应避讳争端的人了,尤其是根基不稳前朝无人的新晋夫人,但你何其粗心,居然惹了她宫里的华阳…华阳虽是她的养女,但身份长尊,你也该小心对付才是。 如今太后寿终,齐国的存危难测,你促使华阳公主远嫁,怕是王上再不舍你的天姿国色,也难留你荣宠长远了。” 我知道田田鱼想说的是怕是我时日无多了,但她顾及自己的修养没说明,我也并不是很想解释我和嬴政的瓜葛,只是问了我最想了解的静夫人的事。 “实不相瞒,我虽与华阳有些误会,但华阳的婚事真不是我的主意。我现在的疑惑是,静夫人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呢,怎么她的手可以伸到前朝老将家事里去吗,秦王都不能让王翦心服,她是如何做到成功嫁女的?” 田田鱼并未质疑我的解释,她有她的想法:“别人或许会以为是因为王上与大将王翦想要与齐国结盟的缘故,所以给齐国面子,应允你的提议,但我明白太后至始至终独善其身的信念与王上的傲世情怀,所以想到了你是被人推出来做出头鸟的可能性。至于操纵这一切的人,她是震慑不住功劳卓著的大将军,可有人可以啊——芈夫人就是很好的人选。” “芈夫人?” “不错,华阳太后的侄孙女,嫡亲血脉,华阳太后年迈之际,一手扶植于秦王宫的后人就是芈夫人。华阳太后在世的时候知人善任,结交了不少盖世英雄,王翦就是其中一位。” 这个秦王宫真是不简单,随随便便挑出来一个人都是后台刚刚硬的主儿。 “听说芈夫人长年生病。”洛葱说芈夫人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其她人打交道的。 田田鱼右唇上扬,邪邪冷笑。“哼,生病?当然要生病了,不然怎么活着坐稳七子夫人呢。” “妹妹不懂。” 我是真的不懂了,怎么越听这里越像是龙潭虎穴,难不成比几千年后的那些谋略骇人的深宫女人堆还要恐怖不成? “你看你,这惊慌与悲悯的眼神从如此美目中射出真个是我见犹怜,如此神色在王上面前露露也就是了,不用在姐姐这里卖弄。”田田鱼嫌弃着望向别处,继续说:“这位芈夫人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角色,华阳太后与朝野重臣层层离她而去,没了她赖以生存的保护层她还能立足于王宫这么多年,能软弱到哪儿去?” 我忧虑的心安稳下来,却又急促下沉:深宫就是不好混啊,生个病也要一装一辈子。 第36章 王妃不好做 田田鱼认定我一惧一吓的表现是因为我还不够老练,轻蔑扫我一眼,她继续演着姐姐的角色,为我分析现下秦王宫的格局。 “芈夫人与静夫人最大的差别在于,吕不韦留给静夫人及其身后的朝臣是与王上一心的,而华阳太后给芈夫人积攒的人脉都是忠于华阳太后的,所以华阳太后一死王上就削去了那些可以用自己人替代的官员的官爵,芈夫人也失去了王上用她维系与华阳太后关系的价值; 她们相同的地方就是都明白王上喜欢通礼知书之人,故而都做的到知进退。静夫人知进退用在了辅助王上笼络前臣宫人上,芈夫人知进退用在了隐退自己、避免让王上由她联想到华阳太后、给王上平白添堵上,所以静夫人步步升爵,芈夫人稳保七子身份,得以活的长久。” 我听的心里愣怔,苦笑,感概道:“都不简单。” 田田鱼傲娇笑笑,继续道:“其余人,像不可一世的舞夫人,新晋媚的让夫人,紧候时机的车夫人,都不过是跳梁小丑,难成大器,不足为惧。” “姐姐现在位居长使,有资历与经验,又有公子栗耳与公主丽风相伴,自然是可以轻悠些;妹妹我就不同了,静夫人虎视眈眈巴不得我犯错揪了短去,秦王性情独到,惹诱不得。我只能走一步说一步,处境实在尴尬。” 田田鱼不反驳我的话,清高笑笑,对可怜到家的我泛滥了好心。 “你初奉名份,除了恪尽己守服侍好王上外,真正要注意的人一个是你已经得罪的静夫人,还有就是头角最为展露的李夫人。 静夫人延续了仲父吕不韦的权势,日前在秦王宫中一手遮天,放浪尽了她的媚手笔;李夫人乃当朝廷尉李斯的孙女,早前在王宫也深得王上恩,又孕育两位公子两位公主,才情不可谓不专,艳貌不可谓不显,性德不可谓,代王上服丧茝阳王陵四年,功勋无量,位阶旭升。 别看咱们这位秦王严明治宫,但这秦王宫的戏啊,热闹的紧,你慢慢看。” “王上不是最反感争权夺利吗?” “故而啊,都是来暗的。”田田鱼说的自己口渴,清酌两下茶水,又道:“这才是我们虽为秦国敌国出身,但在秦王宫也能勉强过活的最主要原因。只要不惹怒王上,那些秦妃,她们为了标榜自己,也还是会保持客客套套的嘴脸,容我们苟活的。” 可是,对我来说,现在苟活也是件不容易的事了吧。 这些烦心事想起来是没我活路的,不过我现在没心思去想,因为心中此刻装满着甜蜜与期许,我想,有了这个心念,过去现在未来,什么样的艰难困苦我都能吞下。 后来洛葱告诉我,每位王室子弟都没有忠实的情感,即使是亲情。田田溪和田田鱼的父兄们因为争权夺利几乎没有和睦过,所以田田鱼对我说那些话,想来纯粹是因为一时的激动。 本着这个原则,田田鱼果然没再来找过我。 我也不是很期盼她的光临,对我来说,最兴奋的事情莫过于此刻带人奉着诗经正大光明来到齐国使者的居所来送经书了。 后弦带人立于门外等候。 “恭迎溪夫人!” “后大人请起。”看了看闻讯出来迎接的人,我没有发现里面有我要的人。“大人们明日即将启程回齐国,本宫不便远送,略备了些薄酒,为大人们践行。” 齐国使者们居住的院落是嬴政特命人安排的,想来他还是在提防齐国在咸阳有所动作,所以此处一定安插了不少的眼线,我不好明着叫使者都出来见我,只好用赐酒这一招。 “多谢溪夫人,夫人里面请!”后弦躬身礼让,悄悄对着后面的人吩咐了叫齐使者来大殿觐见的话。 我很满意他的安排,于是走向大殿的姿势昂扬的又稳又雅。 众目睽睽之下我不该表现出高兴的神彩的,但内心的狂悦压都压不住,我在大殿的上座上静静坐着,望眼欲穿看着殿门,希望我初次见使者时那一眼没有看错,今日能再次看到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想朝夕相处直直对望的那个人。 天知道在秦王宫、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天我有多少次幻想能称心如意,但是我敢说,我的所有的幻想都与他有关,我所有的努力也都是为了再见他时能够有幻想的余地,好在,嬴政没有杀我,我没有让嬴政得到我,不知道我和他还会不会有希望,但我心里还没有绝望。 我的相公——蔺继相,你可知我每时每刻、我的任何举动思维都与你有关,你一定要出现在这所大殿内,不然我不敢想象我绝望起来会有多绝望。 “齐国使臣觐见溪夫人!” 来了来了,我心里呐喊着,紧张的手心直冒汗。再见相公我要说什么,我要做什么,我可以帮到他什么…不要,不要! 当后弦等人站立于大殿中央,做好了要施礼的准备时,我提到嗓子眼的心卡在了喉间:没有相公,没有我的相公,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齐国使臣! 难道我眼睛花掉了,难道我神志不清了,难道我真的是想念太多那个身影所以出现幻觉了? 心好痛! 又虚空又无力的痛! 后弦等人施礼的瞬间,我瞪着眼睛看着他们,目光零散后又清晰:我落泪了! 谁可以救救我?如果见不到,能不给我希望吗?这些情节,若是注定没有结果,我宁愿从来没有出现过。 “请夫人节哀!”后弦劝慰我。 这下我的戏是演足了,任谁的眼线汇报我如此伤感也不会想到我来此送经书是别有目的了,我是真的伤了心,越想越难过,越哭越委屈,最后流泪流的我自己都难自抑了。 “夫人玉玲孝心感天动地,太后在天之灵定会含笑九泉!殿内哀气沉重,末将恳请夫人移驾后院花丛,那里盎然,能缓些夫人的恸意,让末将为夫人详说太后寿终的始末。” 我听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没有我要见的人,我想要开口离开、无功而返的,于是抬眉看向后弦,才要说出走的话来,后弦微动的眼色阻止了我——他是想对我说什么吗? 君太后离世,齐国上下一定人心惶惶,秦国斗士们也一定蠢蠢欲动,两国战事一触即发,齐王定是有了什么指示了。 齐王的指示,不是后胜的主意就是相公的计谋,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听听再说。 第37章 和氏璧 行至后院花园中央,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不下十个秦国从人不声不响的立在路边“候命”,看来这里还真是被布控的严实合缝,齐国使者稍有异动,必定暴漏无疑。 说些不要紧的话,后弦在对我谦恭间、我的目光下就势看了看后面相随的从人,我明白,他是要说重点了。 “本宫与后大人说些体己话,你们都跟着干什么?”我悲中带怒,喝道:“全部都给本宫退下,再惹眼,仔细性命!” 从人们暗传眼色,但见我发威,不好明着反抗,全部站在原地不动。 我知道如此举动我和后弦的谈话会更加惹人生疑,但没有办法,想要交流内容不为人知,也只能用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了。 跟着后弦往更幽静的地方走了走,我见四下无人,对后弦道:“后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夫人恕罪,冒险引夫人来此,实是无奈之策。秦人看的紧,怕我大齐有所动作…” 我扬手制止了后弦的解释,直言说:“本宫都明白,大人无需多做解释。是不是太后生前有什么诏令要传于本宫?” 后弦四顾左右,瞄准一个假山,躬身道:“太后寿终前把懿旨都教授给了祖父与相爵,请夫人静候,末将去假山后把风。” 后弦的意思是说,要我等着?等什么? “后…”我还没来得及问,后弦谨慎环顾周围,已经疾步去了假山后。 大声喊叫一定会给秦国从人过来探查的借口,我息了声,左右看不到任何人影,察觉到后方有异常,转身,我看到了白袍玉冠的蔺继相。 他含笑,含泪,温柔的看着我。 不会又是我的幻觉吧? 舍不得眨眼,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但泪花越聚越多,多的我看不清眼前的他。急急闭合几下眼睛,我抽涕着,一直不敢移开目光。 “溪儿!”他喊。 有幻想真好,连声音都那么熟悉,那么温暖心田。 我提步奔跑过去,紧紧搂住相公的脖子,小声痛哭流涕。 屈指算来,七年了,离开相公的这七年里,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一直干涩着眼睛,告诉自己不许哭,如果不坚强,哭了相公也看不到。所以今天,我要把我七年的眼泪全部流完,流给知我懂我的他看。 但显然,我们没有那个时间。 “好了好了,不哭了,哭鼻子很难看的,我这么美丽的宝贝,在大殿上已经给我丢了一次脸了,还要亲自在我面前再丢一次不成?”他轻轻拍着我的背,轻轻哄着我,轻轻试图掰开我的钳制。“我们时间不多,你要哭着用完吗?” 他的话让我清醒。他总是能拿准我的七寸,使我主动达成他的所愿。 渐渐平复心情,我在他疼惜的目光下不好意思的任他擦拭我的泪渍,享受他短暂的将我融化的宠溺柔情。 相公较之七年前变化不大,依然玉树临风俊气逼人,逼的我心跳加速,幸福的一塌糊涂。 “这些年,你受苦了。” 相公一句话又惹出了我的眼泪,无论如何,你在乎的人的一句贴心的话,足以消得了七年的生死一线。 “太后寿终,你才是真的苦吧?”田健无能,后胜无德,相公临危任重,一面是扶不起的阿斗,一面是重重的知遇之恩,他心里该承受了多少苦楚与无望啊。 蔺继相温笑着揉了揉我的手掌,见我蹙眉,探视着去看我的手,发现了我贴了纱布的受伤手心。 “怎么回事?”他惊慌的看着我,眼中的诚挚看的我心好暖。 “不小心划了一下。”我笑笑,手掌下翻,转移了话题。“太后一死,我拖延齐国存亡的借口就没了,嬴政也不再有所顾虑,你该早作打算才是。” 现在最急迫的是相公的生死,后弦知道了他,想来是君太后的死让他不得不渐渐暴露在世人的视线中,若是嬴政瞄上了他,那他必死无疑。 换言之,齐国灭亡是即将到来的事情,我知道这个事实,我也希望他心中有数,免得到时候空悲切。 “秦王留下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觉得我被君太后委以重任派过来,一定受了君太后不少的教导,他想从我身上探索一些破解君太后政法的解码;还有就是,两国相争不斩来使,现在纷战七雄中唯一未参战又实力强大的国家就是齐国了,他顾忌着杀了我会惹怒君太后,到时候齐国奋力支援别国,会给秦国统一天下的计划制造不少的麻烦。现在君太后寿终了,秦王要我也没有用处了,我想我很快就会被寻短,齐国也快到迎接秦权统治的时刻了。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实在不行,归隐山林吧。” 我说的是真心话,我知道蔺继相不是贪生怕死背信弃义的人,但我真心希望他能够认清世事归隐起来,在我的打算里,只有这样他才能保住生命。 “我怎会舍得你死?”他眼中泛着亮光,动情说:“只要我活着,就不容许你死。” “可权势就是权势,齐国拗不过秦国,再挣扎也是徒劳。” 蔺继相不反驳我的观点,我想他和我的想法是一致的,他清楚齐国不敌秦国,也并未做拿齐国与秦国一决胜负的春秋大梦。这样很好,不以卵击石莽撞博弈,很好! “我早想好了,如果真的到了紧要关头,你一定要活下来,一定要!我手里有秦国君王世代梦寐的宝物,我把它的出世权交给你,它可以助你活下去。” 原来送我来秦国相公并非是不顾我的生死的,他安排内线知悉我的一举一动,还准备了他认为能救我性命的宝物护我…今天眼泪真是要刷新记录了。 只是,嬴政胸怀天下,眉眼高过了天,他能看上什么呢? “什么都不可以的,秦王要的是天下,天下的一切都要臣服于他,你觉得他会为了一样物件赦免要杀的人吗?” 我这么说只是想告诉相公,别对嬴政抱幻想,嬴政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仁慈,所以对抗嬴政的时候,一定要想周全了。 “自然不会,可他对这世间多一条人命或者少一条也同样轻视吧?想想,若是他在意的物件能因为他的举动消失或者存在,而他对这个物件的在乎远远超过一个人的性命,他自然会另做打算。”蔺继相庄重的素颜,失声,用口型对我说了三个字:和氏璧。 第38章 红衣少女的相公 是名动天下小学课本里就传颂的和氏璧吗?相公要为了我拿出天下闻风而动的魁宝和氏璧?我这个他的宝贝,比和氏璧还要宝贝吗? 他有这个心,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不可以!”我果断拒绝了他。 和氏璧是蔺家世代守护的魁宝,秦国赢姓子嗣历经几代人的寻觅,无果,依然锲而不舍,蔺家因为它险被灭族,上面凝聚着蔺继相的家国仇恨,我怎能为了活命夺了他背负的责任? “你觉得若是齐国亡了,你再没了,我还有活下去的必要了吗?我没了性命,它还有什么用处?” 蔺继相冷静的近乎残酷,他轻轻问着我,眼中闪烁着能消亡一切的坚定。 我信服他说的话,可我也同样没有勇气去动他冒着天下人窥觊的危险守候的使命。 在这个时代,稍作打听都能知道,上古传言和氏璧乃天地之精所凝,得璧者得天下,我想即使是君太后应该也不知道和氏璧在相公手里,不然图清净自保如君太后,应该不会接受能引得天下大乱的和氏璧寄存于齐国。 或者说,君太后若是得了和氏璧,应着“得壁者得天下”的传言,不会风平浪静的度过一生而无臆想。君王要臣做臣不得不做,若是齐国田氏要拿和氏璧说事,蔺继相是违抗不得的,所以他不可能拿出来招惹是非。 换言之,他的秘密只和我分享了,而我,又是他这个天大秘密的受益者。 “你可以和秦王直说,就言若是你稍有闪失,和氏璧定顷刻粉碎为末,再无现世之期。” 有夫如此,还有比我更幸福的人了吗? 这是我在秦国时光中最短的时辰了,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为免从人前来查探,蔺继相叫后弦过来,要他带我走进从人们的视线。 我看的清楚他的不舍,我想他也懂我的眷恋,只是我们无奈,谁都停留不得。 望着他,后退几步,我还想和他说话。“她救过我,是占卜的事,我很好,你也要好好的。”我说。 相公笑了,半调侃半痛惜道:“岂止一次,你数度身受危机都不知,是她助你脱险的。此后要多加小心,如是才能再见。” 再见,是我和蔺继相对未来生活有渴望动力的源泉了吧? 泪繁重,我在后弦的催促下咬牙背身,步步远离。 再见,是的,只要活着,我们就还能再见,就像是此刻,不经意的,我们不是见面了吗?! 翌日,天蒙蒙亮我就爬起了身,一夜未睡,总谋思着想再看一眼相公。上次一别七年,这次,齐国亡国在即,不知道还有没有七年这个概念。 我召洛葱到床榻边,悄悄对她说我要遛出别院,到齐国使者们居住的附近去,洛葱眨巴眨巴眼睛,明白了我的意思,看着我的眼睛,硬生生咽回了她所有想反驳的话,提着性命点了头。 “夫人眼睛痛,需要休息,你们两个去把熏香加满。” 谁都知道我和田田鱼的眼睛最近不太好,寝殿外候命的两个从人对着洛葱打了诺,撤离门口的守岗位置去加熏香。 天未大亮,我换掉大红锦衣,穿着洛葱最简朴的衣服躲在相公居住的院落的街角,看着大院门口严阵以待的马车,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感觉。 如果我能随马车走该多好啊。 街上有不少卖早餐的人,为了避免长时间的静立惹人注目,我在街边的墙上沾了一指灰尘抹于田田溪倾国的脸上,拿鞋子上的一粒玛瑙籽换了旁边的滋粑饭团遮掩我待着的目的。 马车队开始动了,像是有秦国代表相送的缘故,后弦与相公他们都步行在车队前面朝着这边走来,我背靠墙壁,拿着包饭团的纸边遮住半张脸,等着相公从我身边的道路经过时再看他一眼。 一个大红衣襟的娇俏少女在摆满早餐点的大街上格外显眼,她像是很好奇街上的餐食一样,兴高采烈的游历于各个餐点,看上了,不问价钱直接买下。 “大爷,这个是什么?”她在我附近的卖滋粑饭团的大爷身前停下。 “滋粑。” “滋粑?咯咯,给我来点。” 红衣少女看上去真快乐,是那种轻松的、毫无负担与忧虑的快乐。 突然有些羡慕这个萍水相逢的少女了。 “各位大人,路途遥远,在下就不远送了,请各位大人转述我秦国大王对齐王的问候,保重!” 声音离我好近,我紧张的大气不敢出一下,斜目等待着身边的路上出现我要的身形。 “李大人留步,告辞!” 后弦语落,率先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接着是跟着他一起来的使者,再后面——好了,就是让我想起就悬着心弦的相公了。直直盯着他的背影,我好想出声喊他一句,让他回头看看我。 “相公!” 谁叫的?不是我吧?不是,不是我叫的,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以为是我自己没控制住叫出的声音。 “相公!咯咯咯,相公看,纺喜买了好多吃的。” 是红衣少女的声音,她笑脸相迎的人是——相公! “相公”?她叫他相公?她叫的他,是我的相公! 我一定是出现幻觉了!不,不是,一定是红衣少女认错人了,我的相公只能是我的,怎么能随便被人叫呢。 “怎么买这么多,重不重?”蔺继相,蔺继相在说话,对着红衣少女说话,眼中还闪烁着宠溺,在我的意识里只有对我时才有的宠溺。 是我幻听了麽?为什么我突然什么都听不到了,但是耳朵里一直嗡嗡响?“啊!”踉跄的时候踩低了脚,我惊呼出声,但是我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蔺继相看了过来,他大概从我盯着他的目光中认出了我,因为其他人看了狼狈的我一眼就觉得无关紧要转了头去,只有他还看着我,而且眼睛里是慌乱的急切。 我的心崩裂殆尽,蔓延全身的痛让我除了脸色煞白的择路逃离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蔺继相在我身后喊了声“小心”,我听到了他的喊声,入耳中犹如万千毒刺附体,只能促使我加速奔跑远离他的气场。 “什么人?站住!” 跌跌撞撞到寝殿门口,身后跟了一票追来的侍卫,洛葱闻讯出来,见我泪流到说不出话来,忙喝退了侍从,扶我进寝殿。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洛葱慌乱的看着我的伤痛。 缓缓气,泪水啪嗒啪嗒滴着,我心中只剩了一个念头。 “我要见秦王!” 第39章 最不可信的生物是男人 常常听闻男人这种生物是最不可信的,我潜意识里一直敬而远之,可到了这个时代我见蔺继相的第一眼就把这种观念抛到了脑后,在我看来,若是世界上还有一位重情重义的人,那这个人一定是忠肝义胆的蔺继相。 我从来都是信他的,不管是他决定要我嫁秦国还是要我助他为齐国拖延时间,我都信他的话,他的心,他的人,如今看来,这种信任是那么的盲目,盲目的苍白! 或许是我蓬头垢面的跑进别院的那一出传的传奇,秦王很快召回了我们。回宫的路上田田鱼一直规避着不与我碰面,也好,这样大家都清净。我听着洛葱忙前顾后的张罗,紧闭着嘴眼进了王宫。 “参见两位夫人!”是赵高的声音,他在宫内拦住了我们的轿撵,道:“赵高恭迎两位夫人回宫!” “有劳赵公公,起来吧!”田田鱼搭话。 “喏!” “赵公公如此劳苦前来迎接,是否是王上有什么吩咐?”田田鱼坐在轿撵内与外面的赵高闲话着,我可等不得,掀了帘子对着赵高道:“本宫要见王上。” 赵高有些意外,反应一下我话的内涵,躬身谄笑道:“王上正要传召溪夫人您呢,特意让奴才在这儿候着,说是夫人的轿撵一入宫就让夫人过去。鱼夫人,您走好,奴才随溪夫人去王上那儿侍候了。” 田田鱼掀了轿帘,告别意味的看了看我,放下帘子。“回宫!”她下令。 “起!” 从人们抬着田田鱼离开。 我想田田鱼那个眼神的意思一定是认为我此去必定有去无回了吧。“我们也走吧。”放下帘子,大脑一片空白,但我偏执的想要见嬴政,想要印证蔺继相对我的心。 蔺继相不是说我比他最宝贝的和氏璧还要宝贝吗,那若是我要他拿出和氏璧他真的肯拿吗?若是我和那个红衣少女一起需要他拿出和氏璧,他会把唯一的和氏璧用在谁身上? 我一直以为和氏璧是蔺继相最看重的,而我比和氏璧还要重要,就说明我是他最最重要的人,可原来,他的和氏璧使命上面除了我还有人。我真想知道,除了红衣少女,还有多少人。 那会儿我喊他“相公”的时候蔺继相是多么高兴啊,他为我肯为他想一个独有的称谓而开心,可是他不知道,“相公”在我心里是什么意思。我那时候已经把心交给了他,他就是我的相公,而不是蔺继相三个字中的“相”加上他的官爵而合成的昵称。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叫他相公,他这么和我说过,我也这么和他说过,可是现在,那个女子叫的是那么的顺口… 我都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了。 “溪夫人,王上就在里头等着夫人呢,夫人请!” 赵高对着一个大石洞邀我入内,石洞中传出阵阵异味与兽物的叫声。木然的心颤动一下,我逃脱不得,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 嬴政敏感,若是我直接要他不进攻齐国,他综合我与后弦密谈及我大早上从外面奔走到别院的事情,一定会认为齐国还有叛逆之心,更加留不得;可若是我不说,等他先开口说我的时候,恐怕我再恳求他放过齐国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也可能,嬴政直接下令伐齐,根本没我插话的余地。 虽气恼蔺继相,但田田溪骨子里对齐国的情感和我不想蔺继相早亡的心还是支配着我做了先开口为上的决定。 石洞越走越大,气味越来越浓,待我适应了洞内火把照着的昏暗光线,终于看清了异味的来源——背对石洞站立的嬴政的身前是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中关了一只巨大的老虎:嬴政在逗老虎! 我远远的停住脚步,作福。“参见王上!” 嬴政没说话,也没回头看我,但他肯定是听到了我的声音的。 不知道他在压抑怒火还是在给我解释的机会,我猜不透,只能自作聪明的先解释。 “王上,君太后寿终,齐国人心涣散、生气全无,齐王更是心智残碎,奴妾斗胆,恳请王上即刻整编齐国军队,为齐国百姓谋个出路。齐国王室,尽图安逸、贪生怕死,再求王上,一统天下之时顾念平和收编之德,分封诸侯记上国君之功,给块好地让他们得以存活。” 不卑不亢,我说的坚韧涕零,声情并茂的差点感动了我自己。 收编齐国军队要分给田健一块土地,这笔买卖换做别人或许会觉得值,但嬴政不会做,因为在他眼里,他直接拿下齐国全部的土地田健也奈何不得他,分分钟能达成的事情还有人会出血买人情吗? “分封诸侯?原来田健打的是这个主意,难怪会让你提出兵不血刃归降的说道。”嬴政慢条斯理的看着牢笼里急躁奔走的老虎,对它晃了晃手中的肉,看着更加凶神恶煞的老虎乐得笑出了声。 我心中恐惧,紧握双拳硬站着。 “你那么聪慧应该明白,寡人要齐国是势在必得的,即使是齐国不愿归顺,寡人一样可以得到。兵不血刃,呵,兵不血刃得益的不只是秦国,免于战乱之苦的是齐国人,所以田健没有与寡人谈条件的资格。现在齐国没了君太后,就好比这猛虎没了奔跑炫耀的地域,寡人要如何,由不得它了。” 虽然料定嬴政不会同意分封诸侯,但他为免也太过嚣张了,难道他不明白…咕b,他一定不明白“饱满的麦穗一定是低着头”、做人要谦逊的道理。 头脑一热,我放了狂言。 “王上,依您对女人的成见,您觉得君太后一介女流之辈真的能凭一己之力撑起整个齐国吗?” 我的话震着了嬴政,他猛然回头,把目光锁定我,见我神态毅然,怒道:“你说什么?” 我努力把表情做到沉静,看着在铁笼边沿游走的困虎,咽了口恐惧的唾液,继续开口:“王上想要齐国,奴妾说过能为王上奉上就一定能。先前王上念及奴妾的孝心所以给了君太后安享晚年的时间,奴妾铭记在心,时刻不敢忘怀,所以奴妾要为王上先奉上一份大礼,然后才是齐国。” 第40章 困兽 嬴政明白我不会对他说出齐国的政要秘密(实际上我也不知道齐国的政要秘密,只是为了吸引嬴政的注意力,信口那么一雌黄的),当下松了紧张情绪,轻蔑笑道:“什么样的大礼,比齐国还能吸引寡人?” 我胸有成竹,有的放矢,傲然一笑,从了蔺继相的心愿,张口赌气道:“和氏璧!” 齐国易得,和氏璧难得,嬴政的瞳孔急剧紧缩。“和氏璧!”他确认似的问:“和氏璧?你见过和氏璧?” “没有,但是奴妾可以帮王上占卜出寻觅到它的线索,只求王上能在统一了其余五国之后再令奴妾实践奴妾的许诺。”我说的煞有介事一般,脸不红心不跳,一点不会心虚。 我还是信蔺继相的,毫不怀疑他对我说过的话,他说过有此宝物宝我,不管有没有,我都信他有。 “哼,天下稀奇古怪的物件多得是,寡人缘何要为一块壁玉费尽脑筋,没有它寡人就征服不了天下了吗?” 我学过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哲学,自然明白和氏璧不能助你得天下、也不能拖累你失去天下的道理,可是你不懂啊,你这个时代的天下人不懂啊,我只能卑鄙的利用一下你们落后的无知了。 “秦国先祖与列国君王从未停止过寻找和氏璧的争夺战,不光是因为‘得壁者得天下’的预言,更是因和氏璧能流芳万世的本能。用它得不了天下,可用它却能号令天下,遗留万载,称霸千秋。王上是第一位能降服众生的霸主,您得到它的意义比任何人得到它都独特,奴妾被王上册封为夫人,自然便是秦国的王妃,除求得齐国安然、多苟活几载之外,别无所求,请王上成全。” 在我的意识里,和氏璧的功效应该和钻石差不离吧,都是恒久远的主儿,所以神秘,所以高价。 嬴政见我服软,面色好了不少,他看向猛虎,寻思了一阵子,先放过了追究我死罪的把柄。 “看来君太后的死对你打击甚重,你回去休息吧。” 这个,算是不拒绝我的意思吧? 不敢多问,我纳了福,看了看牢笼中为嬴政手中淋血的鲜肉越来越暴躁的老虎,用指甲压向手心的伤口促使自己清醒,以此有能力与韧劲儿步步走出困兽的牢洞。 若是嬴政想要老虎活,他会丢入手中的肉;若是嬴政不想老虎继续耀武扬威,他会断了它的食粮。老虎的生死就在嬴政的一念之间,我亦是,齐国亦然。 也许我朝不保夕很快就会被嬴政一念想不过去处死,但在王宫的人眼里,我从困着老虎的石洞中走出来没有被喂虎就已经是活了下来的事实,所以又给了她们她们的生活中又要记上我这个可能影响到她们的人的讯息。 姬绾第一个来,身后跟了三四个从人,还有两个老嬷嬷。 落座,姬绾看着我,苦涩又惋惜。 我懂她,她本来还寻思着有君太后坐镇齐国能牵制着秦国一些注意力,幸运的话齐国与秦国闹翻了还能出些兵力,但现在君太后寿终了,等同于寿终了她们对天下翻盘奇迹的期盼。 “溪妹妹节哀。老人家威名传世,此生风采足矣承载梦想了,我们晚辈该让她走的安心才是。” 我浑身透着颓废,脸上写满了憔悴,任谁看都会以为我在哀痛君太后吧。 “绾姐姐说的极是,妹妹并非想不开,只是,心里难过。” 又要流泪了,我梗着心,咽了口唾液,让泪慢慢流了回去。 “事已至此,溪妹妹也该早作自己的打算才是。我们入秦宫为妃,就要在秦宫活下去,复国无望,女人就该做好自己的本份。” 何为本份?夹着尾巴忍气吞声活到死叫本份? 我茫然,“绾姐姐喝茶。”端起茶杯我先喝了。除了喝茶,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启禀溪夫人,请恕老奴逾越,这蜀葵茶性寒,让夫人孕事在身,不宜饮用。” 老嬷嬷拒绝了我,我一怔,反应过来姬绾的话来,原来她说的本份是为嬴政延绵子嗣的意思啊。 “真的?瞧我,只顾着自己伤心了,竟不知绾姐姐的喜讯,真是的。洛葱,快叫人做些可口的点心来,把这茶水撤下去。” 我硬挤着露出一些热情与笑意来。 姬绾面泛红光,娇笑说:“别忙活了,王上赏赐的都有。” “也是,绾姐姐初次临孕,王上一定疼惜的紧。”我真的没叫她们再忙活了,一方面,做好了姬绾也不会吃,另一方面,我心情低落,也不想留客人太多时间。 “溪妹妹也上上心,早日为王上添个公子。” 我假笑一下,看了看殿外的阳光,道:“近来妹妹实在消沉,这殿内湿气过重,不如请绾姐姐到后院走走,晒晒太阳对孩子有好处。” 姬绾精透,明白了我有半送客的意思,当即也不介意,直接道了别。“本就是来看看妹妹的,妹妹妥妥的姐姐就安心了。快到御医请脉的时辰了,姐姐就不久待了,改日再来陪妹妹说话。” “送姐姐。” 与聪明人就是好说话,一点即通的敞快免去不少的繁累。 华阳远嫁让不少人看低我,认为我过于轻狂,与静夫人斗一定不会有好下场;但从嬴政的虎口脱险,又使她们对我的未来踌躇不已,谋思着嬴政对我有几分挂念,不便看轻了我。 我真是给她们添麻烦了。 宫里有个风吹草动的最忙碌的人当属舞夫人了,她活泼好动,总是第一时间出现,所以姬绾走后我以为她会过来,却没想到在她之前遣人来请我过去聊天的人竟然是芈夫人。 芈夫人是七子夫人,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大出我两级的长老级人物,想要活的下去,我自然不能怠慢。 芈亍宫宫墙相当气派,宫邸也不小,但宫内显得寂寥无神,不少荒废了的空地。 未进主殿就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芈夫人咳嗽的声音,想起田田鱼说的她是在装病的话,心里感概不已:遇人无咳也要咳上一咳,这位失的芈夫人得多劳累啊。 第41章 秦楚棋局芈夫人 主殿与前庭同样清落。 蓝布宽袍披身,简落的黛峨头饰,素颜,圆眸,干唇,虽是丰润,但面泛明显的困倦神情,芈夫人看上去相当的端庄,却给人一种精细装扮出的普通。 “芈夫人万福!”这是我第一次单独正式面见芈夫人,所以工工整整的施了半礼。 “溪夫人快起。”芈夫人泛出一抹浅笑,在侍女的搀扶下下来扶我,拉着我坐在她西边的主座上,说:“本该本宫去看你的,但本宫这身子总是不好,心里忧虑着溪夫人,故而叫人请了过来说话,莫怪。” “怎么会,芈夫人身体欠安,奴妾早该来探望的,但总是恐有不便,所以一直未能如愿。” 既然她要装潦倒,那我陪她就是了。 芈夫人闻言又不适起来。“咳咳先前溪夫人落水遇难,本宫就总惋惜着这冠艳的容颜若是去了,可真是叫人不舍。现下君太后寿终,溪夫人自是又遇一劫,可要保重自己才是。” 近看,芈夫人的眉眼透着生机,嘴鼻灵巧,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现在若是画上一画,把细纹遮掩起来,也差不到哪儿去。 “奴妾谨记。”我恭敬示她。 “要说起君太后,那可真是一代巾帼英雄啊,如今她去了,齐国一定是悲恸的。”芈夫人感叹着,遥想状回忆道:“楚国也是出过这样一位奇女子的,她就是本宫的姑祖母,扶持咱们王上登位的大秦华阳太后。那时候秦楚两国与周边五国都在…自从姑祖母走后,楚国就再不复从前的风光了。” 自言自语般回忆着,芈夫人竟然泪泛眼眶,想是由失去君太后的我联想到当年华阳太后庇护的她了吧。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始终觉得像这样哀怨着他人的薄情却还在为他人做事的人都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华阳太后走了,可大秦的华阳公主不是得了重用了嘛,秦楚都在,战局又是未知之数,比之已成定局的乱域,夫人该欣慰才是。”我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让华阳嫁于王翦去灭楚国,所以我提到了华阳公主。 芈夫人没料到我会讽刺她讽刺的这么直接,惊异一番,她笑了,这次的笑比之前浓郁了许多。 “没错,咱们秦国的大公主华阳的亲事是本宫促成的,本宫也心知肚明她是要嫁过去灭楚的。王翦年岁不短,华阳公主就是嫁王翦的儿子王贲都显得委屈呢,但冤与不冤咱们说了可不算,哼哼咳咳咳!” 我明白她明白我明白她的意思,所以我没继续装傻问她言词中附带的主人翁是谁,因为我们都明白。心中惋惜,我直接感言:“是呢,既是给王家荣耀利诱王翦出兵,做为母妃,请求王上应允华阳公主嫁于王贲或是其他合适的王家子弟不一样是给王家荣光?呵,何苦要堵了华阳公主的一生,她还有大好的青春呢。” 华阳甚至于比被我附身的田田溪还要小三、四岁,身子都没有发育成大好,却贸然在三、四日之间被指婚与年迈的武将… “呵呵呵,溪夫人看起来是心有成竹的人啊,怎么此言问的…溪夫人打小在王宫中长大,不应该想不通这么浅显的道理啊。”芈夫人疑惑的看了我两眼,猜测我无端吐槽此言是否是别有目的。 “不瞒芈夫人,奴妾自从梧桐林死过一次后,前世过往统统都不记得了,所以,若是唐突之处,还望芈夫人见谅。” 看来我问了很蠢的问题,这种蠢蠢到了芈夫人不相信是我——一个打小长在王宫中的公主说出口的程度。 芈夫人好笑的看着我,显然她不大相信我失忆的话;她看,我只好落落大方的承受着,谁叫我多言了让人理解不了的话呢。 看了一阵子,芈夫人突然笑了,笑的神秘莫测,想是她认为我在装失忆,所以像我没有拆穿她的病情一样,她也配合着我。 “首先,华阳公主不是静夫人所出,照实情来讲,她又是为了嫁祸于你,自然要走最直接最狠的路数;其次,王翦与王贲虽是父子,可驸马爷的名号只能冠在一个人头上。王贲在外征战,若是华阳公主嫁于他,一来王翦这边等同于隔靴抓痒,二来,与王贲的合卺礼也要耽搁些时日不是?” 里面的学问真深,看来我问的问题实在是过于幼稚了。 芈夫人给了我几秒钟的思考时间,见我恍然,又笑道:“夜长梦多,你看上去又不是糊涂人,华阳公主更是跋扈的很,说不准会闹出什么掌控不了的局面来。若是你,你会如何做?” 如此分析,是够浅显的。 “多谢芈夫人教诲。” 芈夫人兴致不错,偶咳两声,继续说话。 “李信、蒙武伐楚失败,时值王翦谢病家居,王上前些时日疾驾入频阳内,亲手赐上将印,授兵六十万。而后,王翦入频阳,王上带着华阳公主,于简宫中物色数百丽人赐予华阳,迎王翦于途中,相遇之处列兵为城,中间设锦幄,行合卺礼。礼成,华阳公主随王翦将军东征楚国,王上特诏令他们,在频阳别开府邸居住。 华阳公主虽是急嫁,但王上也没有亏待于她,溪夫人莫要担忧。至于这门亲事,不瞒你说,起初本宫也是犹豫的,但静夫人言辞恳切,口口声声为了王上的霸业与孩子的幸福,本宫有公子做事于扶苏帐内,故而,不得不从之。” 又一个诉苦的,为了撇清自己和静夫人的关系,华阳与芈夫人用了同样被迫的言语与神情。 可她们忽略了一个问题:她们一个是秦国公子的母妃,一个是秦国的大公主,哪一个不比我在秦国的身份地位强百倍,何以要多言对我述说她们的无奈呢?我真的很想直接问一句:难道你们无奈,就要我承担后果吗? “这种胁迫真的值得夫人往自己的楚国生死线上下刀吗?” 芈夫人淡笑的眼神颤动一下,黯然,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本宫是曾经为楚国的公主,可本宫入秦宫二十余载,第一身份早已为秦妃高母,王上和高才是本宫余生最要顾念的人。” 芈夫人垂着眼帘,我看不清她的情绪,但从声音中可以听得出,她心里也是苦楚的。 第42章 请王上另择息处 我理解芈夫人,虽是不大认同她的做法,但不反感她的自私,毕竟,在我看来,她的自私是苦了自己奉献他人。这种自私中渗透着浓浓的无私,让人感动。 “华阳太后离世使楚国危难,君太后与世长辞,”我落寞苦笑,忧心道:“奴妾无儿无女无根基,定没有夫人这般的福气。” 先是直白的讽刺芈夫人一番让她重视我,再适时示弱,我想在秦王宫资质深厚的芈夫人这里,应该不会太过刻意打压我了。 我现在的处境说难听点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有权势的认为我有威胁性想要除掉我,没有权势的想借机宣泄一下自己从别处寻来的气,拿我当顺手的靶子,我也只能能安稳住一个是一个了。世事无常,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吧,该做的尽力做,其余的,只好看天意。 “你还这么年轻,样貌即使在王宫中也是屈指可数,又有君太后的慧宠,听闻前阵子还为王上占卜过匈奴的星宿,这般得天独厚的条件,可不该如此消沉呢。” 不管怎么说,我在芈夫人面前示弱一番,使得她的语气和缓了许多。看来不管是二十一世纪还是战国世纪,人都是有惜弱敌强的本性的。 “听听夫人说的,奴妾真是惭愧不已。王上心怀天下,不是为美色所动的主儿,奴妾生死遇劫,又丧失了自幼所学,仅仅凭借着遗存的念思如何入得了王上的眼?奴妾还是安居在齐溪宫,自个儿寻消遣是了。”我苦涩的笑着。 芈夫人见我这般,叹笑一声,摇头道:“你想清静?在这秦王宫,想要清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进来了,又想找块清静的地儿,那就只有那最后一条路可走了。” 最后一条路——死路? “你愿意啊?”芈夫人肯定我不会愿意,接着道:“人活一口气,谁不是为了下一口还能有气而卖命的计算啊。想要走的久,可不能清静。” 我看着芈夫人,芈夫人笑咳着端了茶杯遮面。在这个世界七八年光景,除了相公与洛葱,芈夫人是第一个对我语重心长劝谏的人,不管她是顺口一说还是照顾弱者,我心里都是受用的。 所以我突然有些不忍她一直在坚持的因为我在她要一直咳这件伤身的举动了。 “奴妾明白了。芈夫人今日畅谈的意思奴妾领会,天气乍暖还寒,夫人要当心身子,奴妾改日再来拜会。” 芈夫人要我知道是静夫人逼她劝王翦的目的达到,当即并不出言留我,平和的目送我离开。 看来都不愿意背黑锅的,芈夫人不愿意,华阳公主不愿意,我也不愿意,可只有我背了。 一直以为我多了两千年的智慧结晶会比她们更厉害些,现在才发现,与从小就亲身经历了宫斗的她们相比,在这座王宫中,我才是输落了几十年的起跑点。 这个时代的生存规则里,我不是前进了两千年,而是落伍了两千年! 君太后的死让嬴政对齐国警惕的心神放松了很多,甚至可说是舒缓了一个大心结,齐国来报丧的人在华阳出嫁期间都能被恩典与我和田田鱼见面禀报详情就是很好的彰显。 近几日嬴政忙完政务的时候有比较频繁的去陪田田鱼,洛葱会当做秦王宫的动向说与我听,无论如何,田田鱼救过我,我是希望她受宠的。 这日,洛葱早早就于晚膳时分说了嬴政在田田鱼的姒水宫用膳的消息,我和往常一样对着桐木琴发呆够了,正准备就寝,嬴政突然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我的宫殿里。 “寡人知你心中难过,以你所学,一定与君太后感情深厚,故而寡人来陪陪你。”他见我惊愕,开口解释,给了自己个台阶下。 可我看到他,满眼都是那只被困到发红了眼的老虎。 “王上,奴妾自知心性难以自抑、罪不可恕,不得不斗胆冒犯王威:奴妾怕情绪不妥惹王上不快,请王上另择息处吧。”与虎共处,我不敢保证我能一直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 嬴政的眼睛眯了眯,他应该是很不高兴,但他的面色又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总之,他一向很难让人捉摸。 “另择息处?溪夫人可真是与众不同啊,你可知有多少人盼着寡人亲去安抚心绪?” 我当然知,我也知,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别人安抚不得,越安抚越容易适得其反,除非是我自己想要被抚慰的人,不然的话,一个不如意撒气向嬴政——我还是自我消化哀伤吧。 “奴妾知错,但奴妾更怕犯错。” “你和鱼夫人同为姐妹,处世方式可真不一样,她可是悲泣的离不开寡人呢。” 嬴政的声音很像是在逗趣我,大有“好多人买我的东西”的卖货商家的感,可惜,我没被他住。 “姐姐柔弱,请王上多垂怜。” 嬴政收起松容的脸色,严肃起来。“你是铁心要往外赶寡人了?”他问。 “奴妾不敢。”我蹲拜下去,身与心不一致,但嘴巴和身体的动作配合的相当到位:“奴妾是真心恐惹怒王上的。” 嬴政觉得无趣,放弃了与我浪费时间的对弈。“如此,寡人就依你,君太后刚刚寿终,你们姐妹以后多走动走动,缓些郁症。” “喏!” 嬴政站了站,见我一直蹲拜着不起,站不下去,走了。 我大大松口气。 若是嬴政计较我不愿与他独处的态度,长时间辩证下去,我烦闷的心绪一定熬不住久时间的锤磨,一个火压不住,很可能会反烧着我自己。 幸好,嬴政退让了我。 嬴政的退让让我得益,也使我受尽了非议,这其中除了那些忧心我长久活下去立稳脚步的人之外,还有就是田田鱼。 “本宫知道你活下来不易,但本宫必须要多言几句。王爷爷虽是不主张强势对外,但齐国人的骨脉尊严是不容糟践的,自先主姜子牙创国至曾祖母君太后维权,齐国从未失了体统,我们虽为秦妃,可祖训根本不能忘怀。” 她一定猜测我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才活下来的。 “姐姐放心,田田溪谨记。” 就算田田溪没有意志记住,我也尊重田田溪的母国,敬重姜子牙,敬重君太后,敬重田田溪本尊。 那个蔺继相,我现在还在气头上,就避让开对他的怀念吧。 第43章 狐狸与虎 洛葱收到秘符,按着提示寻下去,于俏央湖边的泥土中找到了一封书信,是蔺继相的亲笔。 他秦宫的线人启用这种绝密讯号的举动,我虽然心受焚毁之痛可是我也知道其中的危险程度和书信的重要性,于是我装作假寐躲到床帐里面,一个人打开细读。 溪儿, 日夜吾爱,念刻于心。女子顽顺,类卿夕颜。吾思见不得卿,偶遇子令其唤相公以解思卿之心,子唤之,甚似卿在吾身边焉。吾惜子,然不及卿日辉之一也,溪儿勿怪,溪儿吾爱。 收紧书信,我竟然不知道该可怜我自己还是悲悯那位女子了,我行走龙潭虎穴万丈深渊只为我爱的人能少一些烦忧,可是他却因我不能满足他的相思而再觅妙女;女子得相公宠爱,应不知自己只是一个替身。 男尊女卑的观念根深蒂固,或许女子知道了也不会觉得心寒,可是那份凉薄却让我为她感受殆尽,还有什么比自己受了屈辱而自己不知还当做荣耀更加可悲的事情呢? 对女子同情一番,我开始抑制不住的感受我自己的痛,我又比她好多少呢?最起码她可以得到相公的人,而我,却只能心牵着相公独走万丈陡崖。 说不定,到最后,相公的心里不是女子类似于我,而是我还有几分像她了。 静谧着空间细细品味丝丝的心痛,我仰首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睛发呆。 “王上驾到!” 这种尖细的声音几乎每次响起都是我噩梦开始的端口。我慌乱收起书信,放在枕头下面,怕被嬴政见卧俱凌乱命人收拾的情况下发现,烧了又来不及,一时惊了一身虚汗,有种妻子偷情被丈夫堵在门口的恐慌感。 比划来比划去还是觉得自己身上安全些,把书信掖在袖筒里,我才从床幔中穿出来嬴政就到了。看到深蹲大礼的我,他把目光移向床幔,又移了回来。 “夫人脸色不大好,看来自个儿调和情绪的法子成效不大嘛。” “谢王上关心,奴妾自觉好多了。” 不是故意要和他唱反调的,只是我惊慌中怕他靠近我或者说出不让我独处的话来,也没想后果就大刺刺把嘴边的话说了出来。 “好吗?” 嬴政听不出情绪的话问的我额前冒了实汗。 他对着殿外挥挥手,赵高带人抬了一个躺椅进来,嬴政看了看寝殿,指着我站立的床榻边道:“放哪儿。” 赵高领命,走到我跟前,谄笑说:“夫人?” 我知道赵高是让我腾地儿的意思,可我还在施礼中,嬴政又不说赦免我的话,我只好自己没趣儿的起身,往另一侧的窗边走了走。 躺椅放好,婢女铺了软垫,又在上面放了一张纯净的白狐狸毛毯,然后自觉的退了出去。 “站到寡人身边来。”一直冷冷看着我步伐,待人都出去后,嬴政下令。 我就知道寝殿这么大,他把躺椅放我站的地儿是打的这个主意。 他已经开口了,现在是不能不站过去了,我揪紧手里的绸绢,站到了他身后的偏侧。 头稍稍偏移,往后斜了我一眼,嬴政没有再强迫我与他并立。“这张狐狸皮绒毯是寡人前些时日在频阳狩猎所得,毛丝柔滑,是块好料,寡人甚是喜欢倚着它小寐。这几日光暗,太阳暖不足,用它正合适。” 嬴政喜欢,放我这里是想? 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咽回去了堵在喉间的问话:若是多言激怒了他铁定不好;若是他不恼直言说要经常来,我岂不是更尴尬? 等不到我的接话,嬴政又后视垂首的我一眼,凝思看向躺椅一阵,转身走到我跟前,抬手撑起我的下巴,问:“是否只在你认为自己性命难测的时候你才会能言善道的表现自己?你可知道,寡人随时随地可以取你性命,故而你最好随时随地都想要如何才能说服寡人让你活下去。给寡人笑!” 我手中的绸绢换做是固定的体积体的话,一定要被我捏碎了。 我把恐惧的目光从嬴政的暗眸中放到他托着我下巴的手上,小心出了口寒气,我闭目挤出了一丝艰难的笑意。 “何时寡人能拿到楚国的国鼎?” “得手在人,时异在天!”我回答的同样谨慎。 “何时?” 嬴政手力大了些,眼中的眼白也开始有了轻微的充血迹象,我知道他并不是急于知道具体灭楚的时间的,他只是在向我撒一直以来对我忍耐的怒气。 “燕、代之前!” 我声带被他的手劲儿捏的变了调,但我拼了命的在发出声音,因为嬴政的情绪不稳定,若听不到我的声音以为我在敷衍他,他愤怒之中很可能会即刻开口灭了我。 事实上,我哪儿会知道楚国的具体灭亡时间,我只是在背史书的时候老师教过一个记忆战国时期秦灭六国的小小“歪道”——老师说秦灭六国的顺序可以谐音为“喊赵薇去演戏”。赵国灭亡,现在赵王又建立了代国,秦在燕国、代国战线都有兵力,为了消减嬴政的蛮力,我只好捡能吸引他的话说。 “何时?” 他还在生气。 我五脏六腑都有缺氧的讯息,可惜我不能自由的供氧给它们,看着嬴政发亮的红眸,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供氧给它们。 “年余。”我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只能微微开合着唇形,在嬴政失控的心力下争取一丝生机。 我一定开始翻白眼了,因为我脑袋迷糊的想着,我怎么看不到嬴政了,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勉强意识着我肯定是盲目了。 感受不到嬴政什么时候放开的我,但是我可以确定是嬴政先放开的我,停了有一阵子之后我才有本能惯性的去呼吸,因为我可以呼吸的时候我脖子已经没了外力的钳制,嬴政也不在了我身边。 嬴政走时估计吩咐了不让她们进来,所以我完全回过精力的时候叫了洛葱洛葱才进来。 “狐狸皮毛!”洛葱见着殿中新添的玩意儿,顾不得上茶,惊呼一声,不安的看向我:“公主?” 我懂洛葱心中所想,她和我一样明白嬴政在告诫我,他已经知道并把我看做了精明善变的狐狸。 我扬扬手示意我急需要水,洛葱领受,端了过来给我。 水润了心脾,感觉好了许多。“王上喜欢,你吩咐她们要打理好。” 狐狸就狐狸吧,好歹是有生命的,总比放在殿门口一张老鼠皮告诉我他喜欢踩着老鼠皮玩好吧。 第44章 致命的书信 躺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顺畅些,洛葱不明白我为什么难受,以为是我与嬴政言语冲突了,静静陪了我一阵子,见我稳定了,起身去端了冷凉的药汤来。 “夫人,”她细细喂了我几口,问:“秦王走了就走了,怎么赵高又进来了?他没对您说什么不敬的话吧?看他不像什么善类,秦王就够难侍候的了,夫人您千万别在赵高一个阉人面前委屈了。” “秦王走了之后赵高进来过?” 我惊异,又释然:赵高一定是奉嬴政所示查看我有没有死掉。 “进殿中了,没多久出去,吩咐我们没有您的传唤任何人不准打扰。”洛葱努努嘴,鄙夷道:“就会耀武扬威,假借秦王的神威标榜自己,奴婢担忧夫人,可他坚持不准奴婢进来。好在夫人没事,不然奴婢一定跟他拼了…不对啊,夫人您不是一直在殿中吗,怎么能没看到他呢?” 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嬴政看厌了我翻白眼转脸离开、赵高进来查看我是否还存活这个程序听起来也不似有问题啊,哪儿虚的呢? 嬴政走,赵高进,我醒,到底有什么缺漏的呢? 下意识的紧了紧衣襟——嬴政来前,我的袖子… 书信不见了! 一定是我被嬴政掐脖子挣扎的时候甩脱的! 慌乱跌下床榻,跑到与嬴政发生冲突的地方地毯式的搜索,角角落落扒腾了个底儿朝天。 “夫人,咱们到底在找什么啊?”洛葱贴身照顾着我,边帮我翻腾边稳:“您想起什么了?” “书信!” 看不到书信,又因书信和嬴政一起消失而恐惧,我双目空洞,看洛葱看的都不大清楚了。 “书,书信?相爵的书信?”洛葱瞪大双眼,失声惊愕,半天回不过神来。 若是书信落在嬴政手里,不管我与嬴政有没有实际情分,单就我身负的秦国少使夫人的名分,我就有足够的理由与说道去自缢谢罪了。 床榻上,狐狸毛躺椅上,窗边…所有寝殿能找的地方全部翻了遍,依然没有牛皮书信的影子。 我和洛葱心里都清楚,书信九成九是已经不在齐溪宫中了,因为赵高走之后第一个进来的人是洛葱,洛葱进来后只同意收到她命令送熬制汤药的从人进来过,而且并未做停留。 一起呆滞着,洛葱突然央求我:“夫人,咱们去求鱼夫人吧,她熟络秦王,说不定会有办法转机。” “她能有什么办法,若是嬴政铁了心要我死,谁也救不活我。” 在前世,发汗这种生理现象只是小时候感冒吃了药捂着被子才能求到的事儿,可自从认识了嬴政,我这浑身一起出汗的毛病就没断过。 “可若是赵高得了书信呢,他或许还没来得及交给秦王,夫人被他拿了把柄他或许不听夫人的话,鱼夫人没有啊。而且鱼夫人有公子栗耳,赵高总要顾念几分面子的。” 我想洛葱也是明白书信一旦出了齐溪宫我就没有活命的可能性的,但她依然鼓励着我,怕我在被处死之前自己先被自己给绝望死。 “赵高会因为畏惧一个长使夫人背叛自己的君主吗?”如果书信在嬴政或者赵高手中,我就真的抱了等死的心了:“有公子栗耳与公主丽风需要母妃,鱼夫人会为了一个必死之人去白白豁出自己的性命吗?” 鱼夫人当然不会,好几次我深陷困境她都是知道的,但她从来没有动过口舌为我的性命辩护,或许是她不方便明着帮我,只能在暗处、在合适的时机拉我一把吧。 洛葱认同我的话,但她依然不死心。 “秦王走了这么久了没下制命,一定是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想想,洛葱说的也有道理,赵高知晓扶苏对我的感情没有说破,想是为了拿了我破绽在必要时打击我或者巴结我,这些都是中人惯用的招数;现在好了,他完全不必捕风捉影了,可以直接拿了书信掌控我了。 “鱼夫人不能为了帮我去向一个太监低头吧?”我疑虑着,不确定要不要拿这件可能要搭上性命的事情去找田田鱼。 “夫人,您就别为鱼夫人着想了,能不能帮她自己心中有数,没人会傻到不为自己考量,您只管去和她说就是了。至于结果——万一她能帮您呢?您要是没了,她孤军奋战也救不了齐国不是?” 洛葱急的泪花都溅出来了,但她顾不得擦一下,碎碎跺脚碎碎念:“夫人,这会儿还没秦王的诏令一定是赵高拿了去,心里犯嘀咕呢,可得抓紧了,万一他选择上缴呢?夫人!” “好了——”我正要答应洛葱抬脚去姒水宫,从人的禀报打住了我的脚步。 又是赵舞,每次在这宫中重要人物前脚走后来到齐溪宫的人都是她,从接见完齐国使者在虎口活下来我就一直悬着心等待她,我自认为一定会在我逃过劫难时幽灵般出现的舞夫人终是“如约”来找了我。 可我现在心急火燎十万火急的要出去啊!!! 赵舞的媚笑在此刻的我的眼中愈发的显得浓烈了。 “溪夫人最近憔悴的利害,可还在伤痛中啊?这样可不行,咱们王上最不喜拘泥于小节之人,儿女情长不是不可以,但绝不能念念不忘,否则如何对得起疼爱咱们的王上呢。” “舞夫人教诲的是。”我使劲掐着自己的手心,警惕自己一定不可以给她打开话匣子的机会,不然我一定半天走不了。 这会儿,时间真真的就是生命! “咱们王上刚刚从这儿离开的时候不大高兴呢,是否是看到溪夫人如此难过所以跟着忧伤呢?” 我都快死了还要与她惺惺作态吗? “王上不痛快是因为想要奴妾的命,如此实况,舞夫人觉着还有必要与奴妾费口舌吗?” 我都要死了,对她们不会有心理上的威胁了,还要这样埋汰我吗? 赵舞双眉齐挑,好奇问:“溪夫人何出此言?没听闻近来溪夫人犯错,也无从听闻秦齐开战呢?你啊,焦躁了,嘻嘻。呦,就是这张吧,如此纯净的白狐狸很少见呢,王上打下来又送了你,自然是宠爱有加才会如此,又怎么会要你性命呢?” 我要尽快让她了解我即将离世的状态,使她对我放手才行。 “有时候几行字、几句话就足以要了人的性命,舞夫人认同这个事实吧?” 赵舞若有所思着顿了顿,还不像是要离开的架势,看着我,眨了眨无知的眼睛,她摇摇头:“溪夫人所指?” 第45章 死局 既然生死未卜,不如多问几个人关于秦王的脾性吧,说不定听到什么关键点还真的能创造奇迹。 “如果王上发现自己的妃子与祖址通书信,舞夫人觉着王上会如何处置她?” “那要看书信的内容了,若是——”溪夫人貌似明白了些什么,左右滚了滚眼珠,察觉出气氛不对,抬脚走了出去。 赵舞也意识到我是死定了吧,不然她怨气未出尽,怎么可能会轻易就放过了我;不知道田田鱼听到我的危难会作何反应,是为我出谋划策还是放弃我避嫌远离? 脚步加快,尽管我很想慢一些知道田田鱼的无能为力,给自己多一秒的幻想时间,但时间不等人,万一因为这一秒嬴政拿定了放弃和氏璧和占卜术的主意,我就只能万劫不复了。 “你怎么突然来了?”田田鱼像是要午歇的样子,慵懒的从躺椅上起身,在正座上迎了我。 “王上要奴妾多陪陪姐姐。” 我和田田鱼N久时间不见一次,突然造访的确是冒昧,在秦国从人在侧的时候,还是说些大家都乐得接受的目的为妥。 “本宫这儿好多了,劳王上挂念,妹妹也要保重好自己才是。” “是要好好保重了,”我惆怅的看向田田鱼,暗示她道:“王上拿去了奴妾的书信,这会儿所思所想还未可知。” 田田鱼丝毫没有惊慌的意思,“你有话说与王上便是,王上政务繁琐,顾不得转弯抹角的伎俩。” 这么镇定,看来她是只管接收物件发放秘符,并不知其中的内容了。 “倒不是奴妾所书,而是相——”我猛然收了音,“爵”字只通过口型示意她。 再看田田鱼的反应,她看似只奇怪我的欲言又止,丝毫不为我出口的“相”字所紧张。 按理儿说,知道相爵的人听到这个“相”字就该明白事情的私密性与紧迫性才对的,看来我想的没错,田田鱼并不知晓蔺继相的存在,在后弦带使者们来咸阳报丧期间她都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她的直属长官只有君太后、田健和后胜三人吧。 “人各有命,安守本分最好,王上不是才去瞧过你吗,不说为王上分担,单就这份情在,你也当尽心守己,少给王上添堵才是。”田田鱼说教道:“那些什么书信啊乱七八糟的东西,若是会给王上惹事,还是趁早自行解决了为好。” 田田鱼不是蔺继相调教的人,依她对我在生死关头的淡漠表现来看,他们对她安排的使命也仅仅是尽力保护我而已吧。作为根基比我深稳、对齐国感情比我深厚悠长的鱼夫人来说,他们要她保护我的时候一定有一个前提:以她自己为重。 都怪我,我以为秦王宫会有一个人全心全意帮助我,仅仅是我自以为是的认为蔺继相会全心全意的为我筹谋编排而已。 我是真幼稚! 浑然不觉蔺继相身侧早已有红衣少女做伴已经证明了我的幼稚,现在因为他的一句话自得其乐的温暖了七年,直到事实的击打残忍解开其自蒙的面纱我才发觉——我更加怜悯我自己了。 走出姒水宫,我突然有种我自己“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苍凉孤单感,田田鱼的“自作自受”以待的态度让我对眼前的处境心灰意冷,我责怨着自己,等待着死亡。 既然要死,那就去给一直想要我死的人一些刺激吧,这样她们能活的更痛快些。 静姝宫是王宫后院离嬴政的穹阳宫最近的一所后妃居所,也是世人眼中待嬴政一统六国后最可能变为王殿的地方,我在静姝宫宫门口站住,看着高耸的宫墙犹豫不已。 我只想我临死之前要给静夫人些不痛快,让她知道她做错的事情害的我很不痛快,可我还没想好要给她多大的不痛快。 宫门口守门的从人突然施礼,随后门内走出了位翩翩公子,我有些惶恐,但强行令自己镇定了:我都快要死了,我怕什么? 见我直直立在宽阔的宫道上,公子扶苏微楞,随即匆匆下了台阶过来施礼。“溪——母妃!”他喊。 不管静夫人如何,我对彬彬有礼的扶苏是没有成见的,相反,我很欣赏他不居功自傲的谦逊性格。 “静夫人可在?” “在!” “早前听闻你精神不大振奋,近来可好了?” 扶苏怔了怔,双唇嚅动几下,躬身回答:“大好了,劳溪母妃挂心。” “并非本宫要挂心,实在是你的母妃静夫人时刻提点,本宫不能不谨记。” 扶苏抬头,眼神迷茫,见我看着他,他很快红着脸拘束的垂下。我想他现在被田田溪绝世的美眸盯着一定心跳加速,肯定无暇顾及我话里挑拨他和他母亲关系的语意,哀叹一声红颜负累,正要开口放他离开,静姝宫突然又出来一人。 同样一怔,走下台阶,对我施礼。 “参见溪夫人!” 是嬴政的贴身侍卫蒙毅。 蒙毅眼中是对我的一贯的戒备与提防,所以我也没必要表现出善意。 “这静姝宫真热闹啊,连王上的大将军都请得动,难怪静夫人心宽神悦,不停的找事情做呢。” 蒙毅皱了皱眉,顾及着看了看扶苏,没有做声。 三人成团,干站着,我还没想好下一步是我走还是开口让他们走,倒有人先来摆布了。 “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溪夫人,在门口了干嘛不进来?”静夫人匆匆走出来,想来是收到了我与扶苏在一起谈话的禀报。她看了看扶苏,吩咐蒙毅道:“王上还等着扶苏去商议政事呢,你们快些见驾去,别误了时辰。” 蒙毅领命,贴着扶苏的身子暗暗拉他离开。 “静夫人真是教子有方,瞧瞧大公子扶苏这精神头,十足也有九成盛了。”我看着扶苏的背影,对静夫人说着她最提防我的戒心。 静夫人一惊,看我的眼神很快转狠。“王上重用的公子会有差吗?” 她在拿嬴政压我,呵,我是很害怕,可我现在已经是活不下去的人,害怕也没用了,所以她和嬴政对我的威胁已经不是威胁了。 “有道是‘穷寇莫追’、‘垂虎莫欺’,稳固自己的根基是没错,可若是把人逼到了绝境,那血也是会溅到自己身上的。”我冷笑。 “本宫知道的道理比你多,见好就收是本宫能站在这里的原因,所以溪夫人顾好自己就是,没必要来教训她人。”静夫人笑的比我冷。 “‘见好就收’?静夫人你懂吗?你懂的话,华阳怎么会用一生的幸福做恨倾注在奴妾的身上呢?” 第46章 死志 我反正只能死一次,已经穷途末路也没什么好留手顾念的了,要她知道我不是任她摆弄的傻子也能出些怨气。 静夫人收起虚假姿态,冷傲的望向别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懒得与我争辩。 “是吗?那静夫人你猜,若是王上知晓了,他会不会知道奴妾在说什么?” 静夫人很镇定,也很自信,更加轻蔑。“本宫宫中的公主为了秦国的一统而奔赴战乱的楚国,此功此孝感天动地,这是本宫教导的成果;本宫服侍王上二十余载,夫妻情深举案齐眉,此间的信任岂会是旁人的一言半语能触动的?溪夫人,你还年轻,自珍为是。” 她料定我不敢与她对阵了。 “自珍乃常理,只是奴妾今非昔比,心境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静夫人细想,若是一个人长期受人压迫活不下去了,她抱了必死之心去找那个一直压制她的人摊牌,会发生什么事情?鱼死网破不为过吧?” 静夫人错愕,防备的审视我。 我回视她回视的认真坚定。 “静夫人,扶苏公子前程似锦,是棵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但王上毕竟公子不少,而且个个都是人中翘楚,若是王上对其中一个灰了心——哼,他可不像静夫人你这样没了选择。” 这局我赢定了,因为静夫人有弱点,我没有,而且是一无所有,我敢不计后果的尽情去说,她不敢。 即使是最后我动不得她分毫,她也不敢冒这个险,因为她的敌人不止我一个,最强劲的也远远轮不到我,我打不跨她,其她人可是会见机行事落井下石的。王宫成败尽在嬴政一念之间,扶苏好不容易重获欢心,她可不敢让扶苏令嬴政失望。 这是树大招风的道理吧? 果然,她见我眼中透着慎人的孤注一掷,信了我在说的话。“你想做什么?”她完全振奋了精神,警惕的看着我。 那句俗话果然没错,“滕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我反正光着脚,不怕所有穿鞋的。 突然有种的放纵感与悲哀感! “奴妾没有静夫人你坏透了还伪装慈善的心眼,所以临死前不忍心拉你一起,不过你害过我就是害过,做了坏事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静夫人丰润的胸脯上下起伏,但她的语调还是相当的强硬。“哼,你若近日死可不关本宫的事。” 我明白,她说这话就是承认之前她的作为了。 “没说近日的冤,只提往日的仇。近日静夫人对奴妾好的很,想来是为了扶苏公子能恢复心性耗尽了心血吧?奴妾体谅静夫人的护子之心,不会对扶苏公子说什么做什么的,也不会对王上说扶苏什么。” 冤有头债有主,我的死是我自己造的因,我不会怨责她人承担这个果。 “有话直说。” 静夫人认了。 我却突然怂了。 我根本就是一时冲动想来找茬的,没想到激昂愤慨慷慨就义嘘吹一阵倒把自己说晕了:我一个将死之人,还需要什么呢? 我这会儿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初衷,我是来要静夫人为了自己对我做过的事情有所不安、受惊慌的,而不是来给她谈条件抚平她的罪孽的,我这主次级别的划分与处理有问题。 “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说,做不做得到本宫会直截了当的告诉你。”静夫人以为我在迟疑,道:“如果你真是命之将至,同宫一场,本宫可以做好事满足你最后的愿望。说吧,只要不出格,本宫都答应你。” 还有人逼着要帮我实现愿望的,看来人之将死人品是要大爆发啊,可我的愿望是什么呢?我虚了心,转头看了看洛葱,她也没料到我和静夫人会谈出这个结果,一时也愣了神。 “她!”我指向洛葱。 洛葱是我在这个世界最亲密的人了,之前是最亲密的人之一,可从红衣少女出现后就成了唯一了,我若是被赐死洛葱一定脱不了干系,但她毕竟是被迁怒之人,不是嬴政的主要目标,我想静夫人暗箱操作一番,应该能助她逃脱秦王宫。 “别说你做不到,”我在静夫人开口之前堵死了她:“既是死,我要其他的也没用,要齐国安宁你也帮不了,但一个婢女在你手里活下去绝对不是问题。奴妾不会强迫夫人,夫人可以不答应,只要华阳、扶苏都好好的孝敬你,你完全不必在意一个婢女的生死。” 我没有给静夫人开口辩驳的机会,挺直腰板,傲娇的朝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 我没有回头的意思,因为我明白,嬴政发怒的话说不定会亲手斩杀我,作为一代君王,被戴了绿帽子,盛怒的时候杀一个肯定是红了眼不解恨的,他很可能会顺带着杀了洛葱,到时候静夫人就是有心救也救不了洛葱的。 “等等!”静夫人突然远远的喊了我:“本宫会保她平安。” 我天马行空的消极态度戛然而止。 这么说,洛葱能活了? 太好了! 宫道上人多眼杂,我几乎小跑着回到寝殿中,在洛葱跟上来后关了殿门,正要兴高采烈抱着洛葱庆贺一番,一转身,洛葱直挺挺跪在了我面前。 丫头满脸泪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起来…快点起来…听不听话?”我板着脸,可她继续哭,根本看不到我的脸色。 “好了好了,我不是还活着嘛,难道你想和我待着的最后时光里都是你流着眼泪过的?”我转为温柔的语气,轻轻哄她。 “夫——夫人,若是…洛葱绝不——呵咴儿,苟活…夫人绝不能,丢下洛葱…呜呜——” “说什么傻话呢?”我帮她擦擦眼泪,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下来了:“洛葱,和你相处的这几年,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喜欢你,你是我心里唯一的依靠和亲人,如果抛开怕死的情愫,我唯一牵挂、放不下心的人就是你。你活着,我才能走的幸福,你若跟我走了,那俏央湖那次我不是白死了?” 洛葱洒泪摇头,不要再听我说下去。 “不用难过,其实在这个世界的那头还有一个世界,那里和谐稳定,男女平等,按劳分配,没有屠杀,说不定我还能再回去呢,你该为我高兴才对。” 语毕,我看着哭的愈发浓烈的她,想着她可能会认为我疯了,于是不再说我的和谐社会,继续叮嘱她:“以后,你的路一定特别的艰难。静夫人可能会送你回齐国,但齐国注定是要被灭掉的国家,你以后还是会国破流浪。记得,无论生活有多苦,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保持愉快的心情。保重!” 第47章 主动 “夫人——”洛葱再也抑制不住,哇哇大哭道:“请求夫人应允洛葱同去,洛葱一个人活不下去。” “洛葱,你怎么这般不听话——” 我还要再和她说下去,但喉间於堵,发不出声音来,只能无助的和洛葱抱头痛哭。 嬴政的制命下的真慢,我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觉得反正和我也没什么,所以随意搁浅此事不费事追究了,因为我晚膳都和往常一样上桌了他还没动静。 整整一个下午都没空处死我吗?也有可能的,一个人要做原本几位个君主做的事情,应该是日理万机忙的不可开交的。 既然要多给我口饭吃,那我做个饱死鬼好了。 “夫人夫人——”洛葱一改萎靡不振的神情,扑到饭桌前,激动拉着我的手道:“出现了,出现了。”她边说边塞了个布条给我。 应该端上来的洗手水换成了布条,再加上洛葱的神情,一定是大事。我闭目、仰头,冷静一下,深吸口气,在衣袍与饭桌中间隐蔽着悄悄打开了布条。 “赵高手中”! 这就是说,赵高压下了,我虽死犹活! 洛葱好奇的等待着我的宣判,我把目光从布条上毫无表情的移到她脸上,郑重看着她,在她精神绷得足够紧张的时候猛的给了她一个轻松的笑。“还能活些时日!”我小心宣布。 “呼”丫头大歇气。 本来见我严肃,洛葱以为是铁定活不成了,现在好了,能多些时日苟活也成了值得开心的事情。 我们要的幸福居然可以如此简单! “是在赵高手里吗?”洛葱得到肯定的回应,狠狠道:“此人真是阴险至极,不但想要掌控夫人,居然还对自己的主子有所隐瞒。” 赵高奸诈,想要利用我的把柄在必要的时候操纵我,连嬴政都敢隐瞒,的确是居心否侧。不过此时,我倒是要感谢他的胆大妄为了。 “由此看来,夫人您的确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不管面对面如何漫不经心,鱼夫人还是关心您的。”洛葱满足的笑着。 是啊,看来田田鱼只是不想与我过分热络,她还是帮我的。 我平和一下心情,起身走到狐狸毯边,轻轻抚摸嬴政送来的狐狸毛。纯种的狐狸皮毛的确很柔软,舒适平滑,让人爱不释手。 真不敢相信,我死志都打算好了,居然又活了。 我现在的活法只有两种:在原本艰难的基础道路中,一、在赵高的掌控下去取悦嬴政,帮赵高做事,扶持他要扶持的人;二、取悦嬴政,以保证自己有能力与赵高谈条件,互相牵制着保命。 以前分分钟可能消失的危难我觉得是一个人最苦的生活境界了,可如今看来,那会儿至少我是相对独立的,是为一个“活”字而奋斗的自由人;而现在不但要步步为艰的生存,还要时刻分神迎接背后的致命剑,看来人只有更苦没有最苦的话是对的。 真可怜,我竟然不舍这些年我忽忽悠悠等待死亡的日子了。 若是被动的对赵高言听计从,那他高兴不高兴的都可能随意牺牲掉我,我会比原来活的更卑微更狼狈,而且很可能要做各种违背良心的事情。 我终于明白古女的悲哀人生了! 任我有通天的本事也走不出这秦王宫的宫门,现在的时局情况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孤苦待着等死,要么奋力一搏艰难活下去,满身血债走到皇后、太后的位置,达成世人眼里的成功、最伟大的成就。 不卑微憋气的活,就只能狼狈不堪的死。 如果我死了,蔺继相会在乎吗? 应该不会了吧,没有了我,他还有选择,或者说,他早已有了他想要的结果,这些年的状态,我反正好歹都是他远远的一个念想,无论生死。 那,我就搏一搏,好好为自己活吧! 我让洛葱做了身束腰露颈、魅惑感十足的殷红凤衣,精心化了妆彩,抱着桐木琴,在俏央湖绿柳成荫的美景中弹奏蔺继相为我谱写的《梧桐揽凤》曲。琴音温婉、顺畅、细腻,随风飘扬,很快被吸引过来不少的人。 几曲弹奏完毕,抬眉扫一圈岸道,看到了被引来的人中有了嬴政这位主角。 我不知道掐着我脖子时起了杀意的嬴政为什么最后关头松了手,但我以前只是潜意识里怕他,可现在见到他,即使是他在隔了数十米远的人群中静听,我依然从心里发寒了。 手颤,弦喧,一个音显得突兀,下面弹得再用心也回不到顺畅的曲调中了,何况是我已经不能集中精神投入。于是我停住,在环顾岸边人群的时候微微做了个惊讶的表情,随后若无其事的羞涩起身,对身边的洛葱示意一下,向嬴政等人遥遥作揖,沿着没有人迹的缓坡小道远离人群的视线,返回到了齐溪宫里。 据洛葱观察,岸边最早出现的人是几名从人,随后来了宫中的夫人们,叫的响的风云人物有舞夫人、赵夫人、静夫人等,再后来来的就是嬴政了。 来到岸边的夫人们见我这般,虽然我弹奏曲目的地点是偏僻的俏央湖,我又表演的似是没料到会引来人观望的样子,但宫里的人儿都不是傻子,她们一定明白我的用意,想来她们的敌意都是麻烦事;不过嬴政来了,我的心机总算是没有白费,至少出场一次就吸引了他,也算是幸运的结果了。 如我所想,嬴政是位有脾气有尊严的君王,即使是对垂柳林下的我惊了艳、动了心,但他毕竟对我有怒火,所以他没有再出现在齐溪宫中。 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他出现在齐溪宫。 我只是想嬴政对我的忍耐到了极限,他虽放了我一条生路,但定是不会再来看我。重新过上被人软欺的日子我是不怕,可我怕会有人借机不给我受苦的日子。 蔺继相这个人在我心里成了死穴,想想都心痛,我死也死的不会心甘,只好要嬴政注意到我,这样宫中的主子从人们会不明嬴政对我的态度,不敢妄动我。 我要活,因为我想亲口问问蔺继相,我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虽然得到的结果会让我更加难过;我要活,因为我想和千古帝王处好关系,看看他是如何担得起统一霸业的,即使是长长见识满足我的好奇心;我要活——因为,因为我不得不承认,我还是怕死。 第48章 女人孕事的心性 雾气大,亲们出门小心,记得戴口罩哦! 姬绾近来地位像是一下子提升了几个档次,饮食起居样样讲究的精细,我和她逛了几次后花园,嬷嬷太监婢女的大队跟着也就罢了,还被不停的提醒着什么花草不能碰、什么气味不能久闻、什么东西不能吃、什么什么的闹心,心情倒不如散心前好了。 不过姬绾兴许是有了身孕心情顺畅的原因,她倒是一片幸福和祥世界中置身一般,丝毫不觉得烦累。 “溪妹妹,那边山体的将离含羞待开,你看,像不像静立乖巧的少女们?”姬绾心情是真的好,人都说心中所容便是你眼中所看,她能由花儿联想到少女,想来是对大自然快乐心仪的热爱了。 “少女?”我被她的兴奋感染,想起曾经被老师们强压着背诵的成语,笑着显摆说:“绾姐姐真是少女心性,依我看,嗯——此为‘含苞待放’最是贴切。” 没错,我的“嗯——”思考状是装出来的,这些成语我是分分钟都能说出个百八十个来的,不过此时,略作深思才能显示我是即兴发挥,即兴发挥才说明我的脑子并不是快餐式的浅显,以此稍稍掩饰我比她们欠缺的骨子里混成的古韵诗意。 姬绾双目放光。“难怪人人道‘溪夫人乃半仙’身呢,妹妹果然是才情不凡,‘含苞待放’——嗯,最为深刻的了。” 我心虚的笑笑,愧对她的惊羡。“妹妹也是听来的,借花献佛,觉得姐姐会喜欢听,所以信口开河说与姐姐听就是了。” “听来的?除了你,谁还能说出此话来,若真说了,还能默默无闻不为人知不成?”姬绾不信我的话,凝思一二,她提议道:“既然将离花体‘含苞待放’,不如溪妹妹与姐姐我赋诗对吟如何?” 诗? 看着姬绾期待的眼神与信任,我突然后悔接受她的邀请来散步了。我不愿她的好心情因我的拒绝而结束,却也不想不但跟着她听嬷嬷们的唠叨,还要陷入诗词歌赋这种我一窍不通的糊涂局里。 我越想越悔,越悔姬绾越期待。 “仔细想想,咱们俩还从未一起吟诗过呢。”姬绾兴奋的说:“姐姐才疏学浅,嘴笨唇挫,若是逊了,妹妹可不许笑话。” 我苦闷,笑了:我才是一窍不通,丢定人了。 “溪妹妹先来。”姬绾礼让我。 她都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吗?也许吟诗对画是她们分分钟都能信手拈来的能力,她觉得普通到了我不可能为难所以不用征求我意见的地步,可我是真的渴望她能问问我的意见啊。 她这样,我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了。 “绾姐姐先来吧,我怕我先作词一首,姐姐实在听不过吐了,再无心情吟诗。”我自嘲道。 姬绾被我说笑了,“姐姐我是会吐,但绝不会因为溪妹妹的词赋吐,而是因为孕期而吐。”她开心,不多推辞:“既然妹妹不嫌弃,姐姐就先来一个了。” 姬绾在亭中缓慢踱步,目光一直停留在亭外的风景上,大有七步成诗的架势。 秦有花簇,幽幽朵艳。翘翘错拥,谓锦多露。 舒而悦兮,王姬成之。灼灼其华,岂不满喜。 羔羊之皮,抱衾与稠。采采暖意,嗟我福妻。 君润厚衣,拓彼高冈。厚辞我食,感恩情仪。 姬绾把“恩情仪”三字说的庄重又坚定。 早前读过《楚辞》,里面说“窃慕诗人之遗风兮,愿托志乎素餐”,足以证明像战国这样早期时代的人赋诗重在言志,姬绾此番言语透漏着她早已由原本巾帼烈女之性转换为即为人母、已喜人妻的秦王妃,可见她现在完全适应并且满意了眼下的角色。 古女难得开心,不忍心扫她的兴,我又不懂她做的诗赋好不好,只能嬉闹着转移这茬探讨。 “如此活力四射的词句,绾姐姐说的莫不是自己与王上的两厢情好之意?”我笑着胡说起来,企图以此激言羞晕姬绾,好逃过即将出丑硬“挤诗”一劫。 “哎呀,溪妹妹你真是——”姬绾绯红了脸颊,娇羞的在我的追视躲着对我不正面而视,嗲道:“你休要顽皮,且做一首来,不定言中也会有媚宠之嫌。” “我才不会有,”我光明磊落,正要继续逗她,突然萌生一计,打油诗华丽丽派上大用场,吟作道: 万花丛中绾面红, 言及孕期羞怒容; 满园关不住, 姹紫嫣红君王情! 我边说边手舞足蹈的笑她的无地自容,为了达到姬绾无法动脑强迫我作诗露馅之可能,我笑的花枝招颤得意忘形。 姬绾彻底手足无措了,她没想到我会这般肆无忌惮的调侃她,来来回回走了几个圈,她仓促的憨态跺脚,怒我不是,赞我也不是。 “嘻嘻嘻,绾姐姐可还要与妹妹吟下去?” 我打的主意是,一次性把姬绾羞个够,这样我以后活期不定的日子里才不会有被拽着吟诗的困扰。 “妹妹真是儿戏姐姐了,取笑的我都无地自容了。”姬绾捂了捂发烫的脸颊,好容易镇定一些,装作正经的样子试图把局势扭转到正常状态:“不闹了,咱们来个正经的。” 我笑的愈发厉害了:“绾姐姐刚刚不正经了不成?” “哎呀,你——”姬绾佯怒的别过脸去,望着远处沉静心思,酝酿诗意。 “绾姐姐是打腹稿还是思念王上呢?”我笑她。 姬绾羞赧不已,不自然的垂首,一时没理智出言接我的话茬。 “有了。”她开了诗句掩埋此时的局促。 阳齐放,春荣欣欣,悠哉悠哉。 阳齐放,有女如玉,美矣美矣。 阳… 我见她一直对我浅笑,料定她是准备说在我身上反击,于是抢先说道:“阳齐放,女有孕期,岂不美兮?哈哈哈可好?哈哈哈!” 嬉笑着偏头去看姬绾,视线中没了她的影子,我余光里见下首的她在对着我身后的方向施礼。心一惊,笑意骤停,本能后望,顿觉后脑勺发凉——嬴政正站在亭中看着我。 腿一软,我拜了下去。 我竟然没察觉冷酷如石的嬴政的气息,还在口无遮拦的胡言乱语,想来都入了他的耳朵里。 他不会以我没规矩为由结果了我吧? 第49章 祖龙望凤 嬴政右腿前跨,伸一只手到姬绾面前;姬绾欣喜,把手交到嬴政手里,两人轻轻的和谐的对立而视。 “起来吧。”他对着姬绾说。 我明白不跟着就势起身我是不会有起来的机会了,于是厚颜直起了身子。 有那么一刹那的时间,我是在想嬴政如果没准许我起来再特意命我跪下去我该有多尴尬,但是又想想若是他忽视着不再赦免我,从人们和姬绾都起来,我一个人蹲着,更尴尬,于是悄悄觉得还是他开口说没准许我起来要我拜下去的时候再蹲回去难堪程度轻一些。 嬴政不知道是没注意到我起身还是并不介意我起身,总之他没对我起身的动作有任何的反应。“愉悦归愉悦,不许乱动,也不可贪玩。” 我类个乖乖,嬴政还会有这么柔声温和的一面,真是比长城还奇迹的事情了。 姬绾的脸比我逗她的时候还要红。“奴妾和溪夫人一时兴起作诗呢,嘻嘻,她总不正经,可劲儿的逗奴妾,前许奴妾笑的肚子都痛了。” 嬴政并不看我,他与姬绾相对而坐,不冷不淡道:“溪夫人是不临危不走心的人,你高兴也得留神,母子连心,当心动了胎气。” 察觉到嬴政的不悦,姬绾不再说我,与嬴政汇报起育儿的情况来。 我悄悄作揖,想成人之美无声退去,给他们足够的二人世界,但才动身走到亭子的边沿,还没下第一层台阶,嬴政就与姬绾道了别。 “听御医的谏言,好好为寡人保个平安的孩儿。寡人路过,见你无恙就好了,你们继续。” 我不走吧,已经做足了离开的架势了;走吧,嬴政也要走了。犹豫不决,突兀的站在亭子边缘,听到嬴政越走越近——他竟然也刚好要走这个亭口…我只好尴尬的往边上靠了靠,在他走过我时微微躬身施礼。 至始至终,他都没正眼看我一眼。 待嬴政走远,姬绾上前握了握我的手,我对她轻轻摇头,以示我没事。 姬绾无奈叹息,道:“王上本就不喜多言,即使是柔情,也是兴致所至,一时的好意罢了。” 我知道她怕我见她和嬴政相好我心里不平衡,当即给她一个没所谓的笑意。“不管怎么说,绾姐姐现在有了公子或公主就有了依靠,此后日子会好过很多。” 姬绾闻言幸福一笑,但笑容才绽放一半就又收了回去,她抚抚肚子,忧虑着前程。 “哎,这王宫权势瞬息万变,李夫人一回宫,天还不定换成什么样呢。” “李夫人?茝阳守皇陵的李夫人?”我惊愕了。 我听田田鱼提到李夫人之后洛葱打听过此人,说是李夫人远在茝阳为嬴政的母亲赵姬守孝,离宫数年,经年的风光荣宠早已成为笑谈,怎么她也要回来了吗? 那,我可真够点儿背的。 “你不知道?难怪王上对你那般…溪妹妹,不费尽心机精明算计是好事,可,若是对王上王宫一点不上心,那就不能审时度势为王上解忧取乐,也不妥的。”姬绾像是明白了我何以不被嬴政看中的理由,她顿了顿,又好心多言道:“李夫人当年是因为深受王上喜爱,接连孕育子嗣,有蒙获独宠之嫌,故而赵太后临走前特指了她去为自己守灵的,可见李夫人此人比及静夫人丝毫不差的。” 我明白,这王宫中人只有更厉害,没有不厉害的。 我穿越的点儿与哪位大仙犯冲了吗,怎么我才想到一个活下去的做法,就空降如此传奇的人物来摧毁我了? 我的意思是,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启用这么大的“棋子”吗? “让夫人什么意思嘛,谁不知道她此时顶要紧的就是肚子,她居然说‘肚子痛’,不能说脸蛋僵吗?还好秦王没怪罪夫人,不然多心一想,像是夫人您不安好心似的。”洛葱关起殿门嘟着嘴,不满道:“王上没有对夫人您像对她一样热络了,倒好了,又来怜惜您来了,真是——” 洛葱费神想着措词。 我知道洛葱想说姬绾见不到我比她好,又同情比她坏的我,于是我果断解了洛葱的困惑。 “聪明的洛葱大分析家,我懂你,你的所思所想所愤我都懂。” 不满我没给她畅所欲言的机会,洛葱美丽的双眸委屈眨了眨,又流露出伤感的担忧。 “让夫人的小伎俩也就算了,可,各地散开传颂的谣曲,夫人您做何感想?” 洛葱怯怯看着我,生怕我发怒或者忧伤到崩溃阶段。 我主动放线“钓”嬴政的事情很快就被蔺继相知悉了,齐国的智囊团在各地遍布散出谚谣,我想他们是想借此时点在民间继续把我神化,以辅助着为我争取民意与嬴政的注意吧。 他们或许是想帮帮我,所以宣传的力度很大,大到咸阳都在口口相传。 湖光粼粼闪俏央; 绿柳摇指荡漾。 女子倾世凤仪鸯; 天籁妙音犹天藏。 冠绝祖龙隔观赏; 春孕花香气氛祥。 凤鸣龙潭殷殷往; 憾世姻缘宿命尨! 蔺继相的谚谣盛起,传到秦王宫我的耳朵里时,我知道静夫人那里我是彻底躲不过了。静夫人本就介意我的生死,在我告诉她我要彻底死去勾起她的希望之后,我不但没死反而更加传奇了,她即使是在千万双眼睛仰慕注视之中,估计也肯定要坐不住对我的存活采取措施了。 “夫人,相爵定是认为夫人俏央湖弹奏凤鸣曲之后,此刻正值得意之际,故而为夫人增加炫彩感的,可静夫人那里…”洛葱与我想到了一起,焦急的手掌手背的击打着,边唠叨边想主意。 我对着铜镜抿了一下红唇,对田田溪无论如何装扮都姣好的容颜甚是满意。越是满意,我是不是越应该保护久一些她的鲜活? 李夫人要回宫的消息越传越盛,我倍感压力,坐不住了,下定决心去姒水宫中拜访田田鱼。事到如今,我能信得过、可以打听到李夫人确切一些消息的来源也只有她了。 我在俏央湖弹曲的消息她都能在深宫中传去到齐国,对于王宫中曾经一起生活过的王妃的简介,想来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见过鱼夫人,我还没开口,她先说话了。 “你最近越发的消瘦了。”她望着我,眼神中蒙了一层阻碍心灵讯息的官方友爱。 第50章 宫的二分之一 田田鱼这句话差点说哭我,来到这个世界,我有多久没有听到过一句像这样正常的不正常的言词了? “本宫在齐国做公主的时候,那会儿你还小,但人人都夸你是难得的美人胚子。在秦宫见着你,第一眼,你映的其余五国的公主失尽了颜色。”田田鱼忧郁着,感慨着,道:“本以为曾祖母让你在天下局势紧张的时刻来,你能在秦宫大放异彩,可——你老实说,王上不近你如此绝色,是否是因你提过要王上放过齐国?” 我哑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看我的反应,田田鱼自主有了结果。 “在每座王宫中,即使是齐王宫,每位王宫夫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可若是把目的亮的太显,别说权倾天下的王上,就是性情缓弱的王爷爷,也难免不喜。” 田田鱼是在警告我,收敛自己的目的?虽然我并非如她所想是因为救齐国而受嬴政冷落,但我可以断定,田田鱼一定把自己掩饰的很好,不然不可能这么多年都能安然存于秦宫。 “齐国是咱们的根,要念。可,”她有些难以启齿,斟酌再三,草草结言:“还是要借王上之手让齐国的子民少受罪的,故而,没了王上的关注,女人心性再高,依然会一败涂地。” 田田鱼说完有些后悔,端了茶盅,一副不要和我探讨下去的意思。 我懂她的徘徊:她感念我救齐国之力,又厌我在齐在秦与她都是争媚相对之位,所以一时不慎掏了点心肺话,说完又懊悔不已。不过我还好,我来本就不是为了强求她给我忠告的,我只是想知道李夫人而已。 “听闻李夫人得了圣谕,要回咸阳了。”我主动问话,消除田田鱼对我警惕的追问她言词用意的戒备。 闻言,田田鱼放了一个笑容出来,无喜无悲,让人看不出此笑的涵义。晃神,我突然想起以前经常说的一句矫情话:“我的笑,与心情无关”。 “她终是如愿以偿了。” 听起来,李夫人回宫的事情似是别有洞天。 “王上不准许她回宫吗?” 田田鱼又端起了茶盅,我明白,她刚刚觉得自己对我失言了,所以要好好想想应不应回答我的问题。我也端起了茶盅,表明我尊重她的决定的心意。 还好,她最终选择了告诉我。 “李夫人她们当年被赵氏王太后钦点守孝的时候约定的期时是三年,王上十九年时赵太后薨的,李夫人本在去年就应功成返回咸阳了,可众人再三上书,又得到廷尉李斯的大力相助,才在今时被准许,可想其中的艰辛。” 田田鱼冷眼观火,道:“当年,赵太后为了赵夫人与静夫人的前程,费劲了心机,好不容易才说服王上颁布诏令让宫中势头最旺的李夫人远赴茝阳守孝三年,三年内不得踏入咸阳半步。 此后三年,大公子扶苏在静夫人的张罗下屡获战功,其才能有机会被王上看在眼里;静夫人也重新深得王上的喜爱,由长使夫人起跃成为王宫中唯一的一位八子夫人。 赵夫人肚子争气,受恩获得第三子,她所出的二公子将闾也紧随扶苏的势头接连获功,位爵高居。 本宫与其余的夫人们也因少了李夫人这枝大荫见了些光明,毕竟静夫人一支独大,顾不了那么多的间缝,王宫有了些许百花齐放的阵容。 现下宫里添了不少的新人,王上也有了新,不知李夫人能否全把殊荣再收了去。宫里日子不好过,王上本已对你介怀,其时旧爱归来,你若执意对他对抗,不但救不了齐国,你也当警惕魏国姬已她们的下场才是。” 田田鱼言词中透漏给我,说嬴政让我活到现在虽说不明缘由,但照他的性情来说已是史无前例,我要活,在李夫人等人归来后的王宫中活,没有充足的理由是活不下去的。 洛葱又在手掌手背的击打着焦虑了。 “夫人,听闻静夫人近来心情不好的紧,连连在后花园晃悠,弄的主子从人们都不太敢在那边逗留了,您说她是不是要找人宣泄啊?” “你还在忧心她啊?”我怅然道:“我更忧心李夫人一些。本来想了一系列惊艳的法子,想在王上快要忘记我、夫人从人们对咱们不好时一一展示出来去吊她们的胃口的,可李夫人一回宫,势必会牵去王上的心绪,按着之前她得的那架势,咱们想要活动,会更加困难了。” 洛葱瞬间愁云增添。“对啊,还有李夫人,李夫人同去茝阳的十数位夫人——夫人,咱们不能坐着空等吧?” “空等?咱们空等可等不来白发的,等到的一定是罪责。”我要是没了齐国没了嬴政的重视,一定死的很惨。“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有利必有弊,有弊必有利,李夫人回宫阻断了王上对我们的注意力,可也顺带着能牵走一些静夫人给的压力。走吧,去后花园有人的地方逛逛。” 洛葱以为我要散心,不忍心扰了我的兴致,所以自己提着一颗心时刻关注着周围有没有静夫人出没的可能性。“夫人,夫人…”她突然小声的叫住我,然后使劲拉了拉我的衣袖要我回程。 我明白,她看到了静夫人。 静夫人看到我的那刻起脸上的冷热酸甜笑就一直浮动在了脸上。 “溪夫人,咱们总算是见面了,你没躲过去啊。”她对于能不预期的看到我的现象很开心,可也正因为能看到活着走动的我,她很不开心。 我一改绝望时认为自己死定了面向她时的傲慢,恭恭敬敬对静夫人。“奴妾本就是自己来寻夫人的,不然夫人心善不发怒,奴妾要存心躲,还是能再维持些时日的。” 静夫人对外的定位是宽厚大度,她可不好跟我一般见识,所以她很少在人前为难她人或者做出传出去会影响到她声誉的事,故而像华阳那样被她狠心嫁出去还受尽歌功颂德的事情才是她做事的风格。 “你耍本宫?” 静夫人恶狠狠的瞪着我,恨不得吃了我的样子,眯起眼眸看我的反应。 第51章 神战 我料想到的,静夫人怒了,是因为我活着,我枉费了她对我“演技”的一番信任。 “夫人稍安勿躁,咱们扯平的约定依然有效,只要洛葱在这秦宫中活着,奴妾就不会揭穿您好母妃的名头。”我的心和话一样的真诚。 “不用要挟本宫,本宫也不是怕事的人,若是扶苏有了什么不妥,本宫的命也能在这个宫里顺带着拉了几个垫背去。”静夫人放了狠话,以此说明她不怕死、而且她的死还可以顺带走更多人的事实。 我自然是相信她的威力的,我也明白“兔子急了会咬人”的本能,我只是想活下去,知道李夫人与静夫人的事之后,在李夫人要归来之际来见静夫人,以无公害的姿态不会胁迫到任何人存危的请求活下去。 不卑不亢,平视,静立。 “虽是不当说,说了静夫人也不信,但奴妾还是要多言一句:奴妾真是为了能够活命才活动在秦宫中的,何况萤火之光本就不可毕攀星月之辉。如今夫人您大敌欲临,大可不必分心在奴妾的身上,否则白耗了心力,反倒给她人行了便利。” 为了达成目的,我不得不无端挑拨。 静夫人平静的笑了,为我照着她心目中多事之人的角色靠拢而笑。 “果然是君太后的传人,看来本宫先前没有看错你,你是该早早消失的人,留不得的。”她一定是想我原形开始显露了,所以她安心且得意。 “夫人谬赞了,奴妾没夫人想的那么聪明,至始至终不过是想活的久一些而已。” 怎么就没人相信我的真正目的呢,我的境界没有她们想象的那么高端,她们只相信她们自己为我冠上的心性,却不去接受我最简单的理想的事实。 “有些烈兽养的久了会比一直对抗的对手还要可怕,溪夫人懂的审时度势,又有精透人理之能,不可谓不是后起之秀啊。”她不关心我是否是真的为了活命而活动,有我在,她就不踏实,就要除。 “静夫人人前温婉大气,没想到散开了伪善的面纱是如此的直爽,奴妾喜欢直爽的人。”这样沟通的确比被阴着暗算好受多了:“想来夫人明白奴妾与王上的关系,奴妾这头狐狸,王上一直提防的紧,否则也不会三番两次想取了奴妾的性命去,不过奴妾还有些用处,所以他一直没有下狠手而已。如今夫人辛苦经营的宫廷堡垒未封顶竣工就要迎回另一位有摧毁堡垒之力的对手了,夫人若是想要一味的分神跟王上重复的一起压制奴妾,那请夫人明言,如此,奴妾也好到那人跟前邀功去不是。” 好言明志不行,我只好“露出”狐狸尾巴,采用激将法激她收手。 “哼本宫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算计谋利,不要以为有些小聪明就能翻云覆雨,你还嫩的很。” 静夫人似是不吃我这一套,话说的又狠又冷。 我揣测着她的意思,在她静默的空档里忐忑不已。若是她铁了心先弄死我再对付别人,那我真的就无还手之力了。 双目时紧时松,缩放几下,静夫人拿定了主意。 “本宫暂且放任你再嚣张几许,千万别太过得意,若是在此期间你张狂犯在本宫手里,本宫一样不会饶你。”她言语中透足了对我的狠态。 无论如何,不管落得如何形象,静夫人暂时顾不上我,我可以夹着尾巴松口气了。 没有一丝喜悦,我压抑着大口大口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朝着静夫人转身离开的反方向走几步,一个绰约的身姿陪着撩人的媚笑映在身前,惊得我气息憋呛的连咳了好几下才勉强缓过气来。 这种惊着她人生理错乱自杀的谋杀手段比嬴政使劲挤压的压力扼杀法还要恐怖。 嗓子咳的干涩撕痛,但丝毫没有激起媚眼斜瞧我的舞夫人的怜悯之情。 “溪夫人好算计啊,与母国通书信都能活下来。刚刚与静夫人聊什么呢那么愉快?”舞夫人见我不言,继续问:“谈条件呢?” 这就是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我差点就忘记了我绝望之际口无遮拦与舞夫人透底的事情了。 “舞夫人也不简单,见奴妾活着一直调查奴妾来着的吧,夫人可有进展了?” 她现在让我安然与她对视一定是还没查出端倪来,我必须临危不惧以混淆她的视听,延缓她的判断。 “必要的时候,本宫会问王上缘何不对你的死罪有所定论的。”舞夫人说着,聚精会神的看着我。 舞夫人一语戳中个种死穴,但我必须镇定,我知道,她在看我她提到嬴政时我的反应,若是我露出一点点的惊慌,她定能断定我惧怕她向嬴政提及此事,推测出真相。 “那夫人可得保证王上懂您胜过懂他自己。”我笑着,将眼神蒙上一层柔和之幕。 舞夫人晶亮着眼眸看我,那目光之犀利,像是要刨开我的面容查看其后的真心似的。 这一天天的,眼神之战可真是要了亲命了,若不是我脸皮渐厚田田溪心脏足够强盛,我怕是早早就枯竭了心力死在强压之死因之前了。 看的我这个经历了千锤百炼挣扎在死亡战线上的人都快要扛不住消失最后一层笑意的时候舞夫人终于看厌了,把我消失了的笑意添补在自己脸上,她看向了烂漫的花丛。 “王翦手握六十万大军抵楚,于边境按兵不动休养扎寨,若不是华阳公主在他身边,怕是王上早召回他了。”舞夫人话外有话,道:“这静夫人呐,想是又要风光了,她可是要好好谢谢你的,若不是你,她哪里来的这么好的女儿女婿,哈哈哈!” 头痛又烦躁,这个点来讽刺刺激的人都是很可恶的吧,纵然赵舞媚态可人,我也看得不顺眼的很。 她在看到我和静夫人碰头分散之后与我挑拨这些,莫不是想我与静夫人斗起来不成?可我也得有那个本事啊。还是,她只是想我和静夫人决裂,怕我服从了静夫人壮大静夫人的实力? 都这么高看我干吗,我只是一个比蚂蚁还要命薄的可怜虫而已,嬴政我焦头烂额都对付不了了,她们又来推着我滚爬,我倒没有时间感伤蔺继相带来的背叛痛苦了。 失恋的人不是应该把自己关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不吃不喝和自己斗气嘛,我哪里像个失恋的人呢?难道,她们是来好心排挤我的失恋之苦的麽? 我还是这么幽默!!! 第52章 宫云变幻 有些事情说来就来,尤其是回宫这种对于在茝阳守孝的人来说迫在眉睫急需实现的活境,她们到咸阳的速度让我怀疑她们是不是日夜兼程坐火车过来的。 嬴政政务繁忙,只是吩咐静夫人带我们这些在咸阳王宫中正常活动的夫人们去宫殿门内的广场上迎接李夫人等人。 车马队伍装扮以藏青与白色为主色,看上去清冷的很,一大片停在宫殿门外,整体的静立好。 静夫人身边的领事太监名子受命穿越过宫殿门廊走出去,大声喊道:“请贤孝功成的夫人们下车进宫!” 为首那辆马车边的婢女闻言而动,掀了车帘子,扶着车里的人下车。 我看了眼静夫人,她在为首马车内的人露出身子容颜时微微动了动双肩,我想她一定很在意车内的人,不然她不可能沉重的深呼吸到双肩都动的如此明显。 后排的车子相继行动,下车的主子们随着为首马车下来的人在名子的请命中朝着宫内的我们走来,我又看向静夫人,她的身子挺直,头扬高,想是她做足了迎接这帮人的劲头了。 近了,我看的清了为首夫人的眉眼:弯细,灵柔,情绪变化间五官有细微的变动,笑起来眼睛犹如新月,配上翘鼻薄唇,不是特别的美,却有特别的韵味。 她微笑着走到我们五步开外的地方停下,身后跟随的人一起立住。 静夫人保持着昂首的身姿不变,一时双方队伍都静止下来。 我站在静夫人领的队列的第四排,于前排舞夫人与鱼夫人的夹缝中间看到为首夫人如月的细目紧紧盯着静夫人,想来静夫人也是一直盯着她看的,因为静夫人至为首夫人进宫门到现在一动也没有动,仪态端庄的过分。 这样大眼瞪小眼是什么礼节吗? 不明所以,我偏头看向身边的姬绾,姬绾察觉到我的目光,悄悄对我摇摇头,示意我不要做声。 “参见静夫人!” 为首夫人的一句话貌似结束了一场战争,我察觉到我身前身后的人都悄悄松了口气,对面队伍中的空气也畅通一样活了起来。 这里面松活的最明显的人就是静夫人了,从早上见面起就一直深沉的她闻言爽朗的笑了,承受住众人的拜会,在鱼夫人等人准备上前给李夫人施礼时她开了口。 “好了好了,妹妹们一路辛劳,就不必多礼了。本宫奉王上所命,先来接了诸位功臣,随后王上会召见你们。” 静夫人的话让众人一时展了笑颜,只是只有她一个人笑的真诚,其余人大多是好笑的笑与看好戏的笑,还有一个人的笑不同她人,就是为首夫人的。她的笑,冷中含怒,怒中带柔,刚烈与阴柔的交杂从温婉的眼睛中射出来,显得她整个人更加雅致孤灵了。 “静姐姐还是那么会说话做事,点儿掐的刚刚好,言词也稳妥的甚准,只是,多年未见,人——老了不少。”她的声音很有亲和力,细柔的与她的面相很配,但与她的语气眼神有些差距。 她很讨厌静夫人擅自蛮横剥夺了她受朝拜的殊荣吧。 静夫人并未因她最忌讳的言词被当着她的面说出来而动怒,依然是一贯的亲和得体。“岁月催人呐,一晃啊,本宫都是做王祖母的人了,华阳也嫁了…呵呵,对了,子婴你还没见过吧,也是,妹妹你贤孝尽忠,一去就是数年,难怪会觉得姐姐我变样了。” 我清楚的看到静夫人说到“一去就是数年”时那双新月般微笑的眼睛明显的紧缩,可见几分其中映射的对静夫人阻挠她回宫之恨的恼怒。 “虽是没见过,可即使是远在茝阳,本宫与众位妹妹也是没少听闻呢。扶苏为监军去战线扬威,华阳随夫讨伐楚境,王儿们再立功,静姐姐又要升了吧?”语句虽然是歌功颂德,但语音却听得人心惊肉跳。 若是双方都是这种语音,怕是一场特殊时期武斗就要开始了吧。 “哈哈哈,这大秦如何要看王上的心情,籽妹妹你多虑喽。” 看静夫人软斗这架势,这位被静夫人称为是“籽妹妹”的为首夫人一定就是传闻中的七子品级李佶籽了。 隐晦的冷笑,笑时不便把目光留给静夫人看,于是偏移,这一移,李夫人的目光移到了静夫人身后第二排的赵夫人与芈夫人身上。 “瞧静姐姐这股子热络劲儿,竟然张罗的妹妹都没来得及与两位姐姐说话呢。”李夫人眼看着芈夫人,关切笑道:“布姐姐身子可好些了?妹妹从茝阳觅得不少好药材,改明儿给姐姐送过去。” 芈夫人先笑笑,咳嗽两声,弱弱说:“身子总是不见好,也懒得去折腾那些御医们了,好药还要留给值得用它的人,妹妹眼把前儿可是咱们秦宫的大功臣,当保重为好。” “多谢布姐姐提点。”李夫人答谢完,目光移到赵夫人身上,顿时笑意减了不少。“蒂姐姐面润红亮,看来精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即使是知事不多的我也听得出来,李夫人这是在嘲讽赵夫人多事嘴碎之言。既是不是好话,自然也不会有好回应,所以李夫人聪明的没有给赵夫人多余的反击时间,直接越过她们看向了第三排的长使夫人们。 “参见李夫人!”鱼夫人与舞夫人等人自动在接收到李夫人目光后施了礼,我跟随身边及身后的人一起作揖,然后静静等待着李夫人的审视。 “鱼夫人气色不错,还是那么温柔。” 李夫人的笑并未笑到眼睛里,她目光流转,定格在了舞夫人身上。 “这位莫不就是当年献媚功成、孕了龙种的舞衣罗敷?呦,下九流的勾当果真是有了出头日呢,真个是无奇不有呦。” “李夫人此言何意?”舞夫人声色俱厉,但依然冷静的规矩站着。 “不安分守己,摆首弄姿处处媚盅,都是下九流的勾当。”李夫人高傲的把目光高抬,移向了我们身后的大殿。 若说位份之分是不可逾越的距离,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历来非虚,故而七子夫人说话,自是没有长使夫人辩驳的规矩,可赵舞毕竟不是善类,否则她也不可能由一位舞女登了嬴政宠妃的宝座,所以她可不是嘴上吃亏的人。 “呦,李夫人您可别这么说奴妾,奴妾再怎么摆弄都是王上喜爱的,您想摆,摆的起来吗?” 赵舞语调中充满了挑衅的火药味。 第53章 红凤天女 李夫人面色一变,想是并不能接受低品级的夫人对自己不恭顺,正要厉言训责,静夫人先开了口。 “舞夫人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只要王上喜欢,不过于张扬,也是可以应许的。” 静夫人总是把自己置身于总结性发言的地位,好像大家都要靠她解决争端一样。不过眼下人多嘴杂,李夫人与舞夫人虽都不服气,但也不再申辩。 狠狠压了口气,李夫人柳眉一挑,我明显感到了一股忌意扑面而来。 垂首,装作没看到李夫人的目光,我硬抗了那股压力好一会儿才听到李夫人开口。“静姐姐真是为王上煞费苦心了,难怪能越来越得力。如此绝色佳人,这世间是再难觅第二位了吧?” 李夫人语气中的防备之意有耳共鸣,所以静夫人笑的开了容颜里的细纹。 “姐姐我哪里有那个本事,能为王上招来梧桐林重生的凤凰女?呵此为齐国田田溪公主,现下乃王上的少使溪夫人。”静夫人介绍我声调用的抑扬顿挫,貌似我真的如她所形容宽慰的那般受尊一样。 “传闻中的红凤天女?”李夫人走近我一些,上下打量一番,道:“方才就觉得此道红颜凤仪晃眼的紧,如此细瞧,素妆也是秀美无双,果真是不可方物啊。” 李夫人赞叹的声音一出,我就察觉到对面十数双眼睛齐齐探视过来,而且若是感觉没错,应该没有一双是善意的。 “‘凤伴君王侧,惊世貌倩兮;曲舞艳冠世,助王扫乱世!’想来溪夫人一定才识过人喽,本宫很期待能够见识一二。” 李夫人晃眉略过我,定目又瞧上了姬绾,脸色更是难看了些。我想,她一定在恼怒我与姬绾这些在她不在秦宫的日子里出来晃悠又长的不难看的人吧。 “让夫人是燕国公主,今时可是王上可心儿的人,才有了孕事,王上高兴的不得了呢。”静夫人和蔼的、主动的为李夫人介绍。 李夫人笑貌里晃过几丝绵针一样的突刺,望了望姬绾还不太明显的肚子,看向赵夫人道:“王上子丁兴旺,真是可喜可贺,想来姐姐们一定教导了这些妹妹们不少的育儿经吧,愿让夫人能与赵夫人一般有福气,为王上绵延三位公子。” 赵夫人配合着浅笑一下,欲结束此番言谈,催促说:“行了,咱们姐妹以后说话有的是时候,还是稍备一下,妥妥的觐见王上吧。” “是,该去等候王上召见了,想来妹妹们数年未见王儿甚是念想的了,拜过王上就能回宫见到了。”静夫人和煦的笑着,对李夫人道:“昨儿个本宫去子绵宫瞧过,荣禄、昊长两位公子都很乖;阴曼与诗曼也出落的水灵,王上特派的魏嬷嬷把他们照看的很周全。” 提起孩子,李夫人容颜颤动,双目泛红,不过她在看向静夫人的时候很快散去了一晃神间的柔弱。 “多谢静夫人还惦记着他们,不过他们越乖,扶苏这位兄长就显得越有领导能力,恭贺静夫人运筹幄、通息大局。” 两位夫人温和的笑着,若不细看,真看不出来她们眼神中隐晦的勉强。 “本宫带众位茝阳归来的夫人去见王上,你们就不用跟随过来了。”静夫人对我们吩咐着,目光却一直在李夫人的脸上。 “喏!” 又是一道强光袭压过来。 抬眉望去,只见李夫人身后的一位窈窕女子正用挑剔的厉目盯着我看;见我回望,她就着跟随静夫人与李夫人前行的步伐移开了目光,仿若从来没有看过我一样平静。 看她的打扮应该是夫人无疑,身材很不错,侧脸也鼻挺唇润的,估计是在刻意打量一下田田溪,以便回去照铜镜的时候比拟自己与田田溪的差距等级吧。 我现在对于关注目光的感知度与敏感度可称为是特异功能一样强了。 静夫人带着李夫人等人走过,我随着人群起身,感受到转身要离开的芈夫人射来的目光,谦逊笑着回投了友好之意过去。 轻轻点点头,婢女从外围赶过来搀扶住她,芈夫人收回对我的关注,晃虚着步子离开。 收回目光,我正要和姬绾道别一声回宫,却意外的瞧见前排的赵夫人正回头望着我身边的姬绾,温笑中含着警惕;顺着赵夫人的目光望向姬绾,不出所料,姬绾也正盯着赵夫人看,而且眼神凄迷,凄迷中还含着股狞劲儿。 “人都走了,两位夫人要留下来晒太阳不成?”我打破她们之间静默的沟通,说:“奴妾先告辞了。” 二人目光不善,我考虑的是,若是真在搞什么对持,那弱势的一方一定是姬绾,所以我出言搅乱一下,企图助姬绾脱围。 可,姬绾还在冷眼瞧着赵夫人,倒是赵夫人松了口气,借着我的话望向散去的人群,不再看姬绾。 “光煦和暖,是个晒太阳的好日子,大好的光景不能费了老天爷的心意。术戈,叫人回宫把晨曦领到紫木亭,本宫要公主承欢膝下,一起享天伦之乐。” 姬绾眼神冷凝,双手紧握,细白的指关节撑得外围的皮肤泛白,一声不吭的盯着赵夫人的背影,呼吸难得一见的粗重。 “绾姐姐?” 姬绾的样子有些骇人,我不想再次打扰她对赵夫人的注视,但是又不放心她此时的情绪,只得硬着头皮喊大了声音。 “绾姐姐,你可要晒太阳?” 姬绾终于回眸了,她垂下眼帘,喉间咽了好几下愤然,抬起头时眼眶有明显的红晕。 我一惊,突觉事情貌似很严重——难道不是嫔妃之间小打小闹的不对付,姬绾如此激动,二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 “不了,溪妹妹去吧,我要先回去喝药了。” 姬绾没有给我回应的时间,她说完又垂下了眉眼,径直走向了回宫路。 看着姬绾忧伤的背影,我想着要不要跟上去安慰安慰她,但她像是不想与我多说的样子,而且眼下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与坎儿,我自身难保,还是和姬绾各自珍重携手同活的好。 回宫的路上我一直挂念着姬绾看赵夫人的眼神,那眼神中饱含了痛苦,苦的让人心疼。不过没听说过姬绾来秦宫中后与赵夫人她们有冲突,怎么李夫人一来,她俩杠上了,难道她和我一样,受到的劫难是赵夫人使的暗战术? 第54章 秦王很忙 洛葱见了李夫人真容之后心情大好,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子,上糕点撤茶水,忙的不亦乐乎,笑意也是呼之欲出。 “夫人,那位李夫人别说比及您了,就连让夫人都能美过她两个,奴婢看呐,她能得宠一定是因为她眉宇间那股子灵性,不然秦宫美女成群,秦王何以瞧得上她那样的。” “传闻不是说她是位才女嘛,秦王喜欢和他说得上话的人,我想她一定与秦王有很多共同话题吧。” 我看着洛葱难得的心情大安,也跟着愉悦起来,姬绾的苦楚眼神在心口的闷意淡去不少。 “共同话题?”洛葱小声嘟囔一句,很快忽略了我说的难懂的言词,嬉笑说:“这下美极了!李夫人最好要比看上去、比传闻中要厉害一些,这样她就可以与静夫人长久的抗战下去,咱们也好多些时辰等待时机。” 李夫人的归来给我添了不少的压力与暗影,但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暂时能刀口处喘息,不用躲着静夫人等人的“见光死”了。 接过洛葱递上来的芍药糕,我突然想起静夫人与李夫人谈及孩子时脑海里冒出来的疑问来。 “年吧前儿册封宴上不是说公子公主们都参加了吗,怎么不记得有四个孩子是一起的?” 我虽然记忆扶苏与胡亥最深刻,但对当时出席的公子高他们也些微有点印象,不过却完全没有印象有两位公子两位公主是同出一位夫人宫殿这样的组合出现过。 洛葱看了看殿外,小声笑了。“夫人怎么会记得,据说静夫人为了‘保护’荣禄公子兄妹四人,很少让他们出席抛头露面的场合,说是免得从人们照顾不周受了损伤,到时候无法向李夫人交代。” 堂堂公子公主不让抛头露面,难怪静夫人说起时那么得意,李夫人那么恼恨。 “王上不怀疑,听之任之?” 如此说来,静夫人似乎嚣张了些,她不怕嬴政对她不满吗? “秦王哪里顾得上这些琐事,他很信任静夫人的,而且爱屋及乌,李夫人都不在眼前了,他哪里能念念不忘众孩子中的某一个。再说了,大家都说秦王派了照顾他多年、身边得力的魏嬷嬷过去,已经是丰厚的恩赐与功德了。” 派个服侍自己的嬷嬷过去是丰厚的恩德,这就是权倾天下的君王父爱吗? 还好蔺继相不是… 揉揉太阳穴,忍不住又挫败的责怪起自己来——怎么又想到他给自己添堵了?把他远远的阻隔在脑海之外挺好,这样我还可以潜意识里骗着自己说我在远方还有念想,还有希望。 秦宫一下子热闹了许多,茝阳尽孝回来的夫人们多年未归,走宫串院倾诉衷肠的到处晃悠,宽阔的宫道上不时有人经过,为了避免招事,我一连数日都没有出门。 “秦王这些日子可忙活的不得了,数十位从茝阳归来的夫人们相继被临幸,听说还要一起被晋封呢。”洛葱从浣洗局归来,碎碎念道:“所谓福祸相依,那些夫人们可大有苦尽甘来的架势了。有很多后妃在王宫苦熬四年又四年都不见得会见着王上,她们好了,四年回宫,不但得了恩宠,还能晋封一级,说不定啊,还能怀上公子一举获容呢。” “在山高大王远的陵墓园中寂寥了千百个日日夜夜,回宫只得一夜恩宠…”我想说些打抱不平的慷慨之词,但又怕说出来之后洛葱担心我的精神状况,于是只好咽了回去。“晋一级妃位是她们应得的,毕竟,她们受的苦是实实在在的。” “她们倒是实实在在的受苦了,那夫人经受的超过千百倍的苦难是虚的麽?虽是默默无名,可好歹有人念她们的贤孝;夫人苦劳心智,却落得被人仇视的处境,当真是同人不同命呢。”洛葱愤愤不平挂着衣衫,嘟嘴自个儿生闷气。 “谁叫咱们出身与奋斗的地方不是在同一个位君王的统辖领域内呢。”我心头浓浓的酸楚掠过,笑说:“外地人就是受歧视的,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洛葱并不明白我说的“外地人”在我心里是什么意思,她只当我形容我们处境的一个词汇,直接忽略了过去。 “可夫人您是大齐最聪慧美丽的公主啊,大齐得保,夫人您是大功臣,可现下却只能在异国过着受人排挤的生活,倒不如那些资质平庸的守陵人了,多不公平啊。” 洛葱无意间的话揪痛了我的心:嬴政现在所有的精力都在李夫人等人身上,我那日俏央湖边的惊艳琴音早已在人们心头散漫落幕,洛葱一定又受了不少的委屈了。 “哪房的人最过分啊?”我问。 洛葱一顿,想是明白我从她言词中推测出了她受气的事实,忙掩饰着笑道:“好歹咱大齐还没与秦国开战呢,而且有夫人您‘凤女伴君’的名号在,谁敢给奴婢气受啊。” 我不信她的话,可也不能勾起她的情绪,她若失控屈怨让我看见之后她会更加自责,于是我只是挑眉望着她。 “是吗?如此厉害?”我反问。 “那自然的了,都是夫人您教的好。”洛葱讨巧笑着。 我知道她怕我担心,于是装作不知,自我夸赞着:“本宫深以为然。那你说说看,我接下来怎么做咱们的日子才会好过?” 洛葱凝思二三,与我侃侃分析。 “这秦王宫与咱们齐王宫差不离,都是靠地位彰显气势的。奴婢打听过了,若单就品级位份而言,王宫中最值一提的也就李夫人与舞夫人而已。她们虽说都是被王上纳入宫中后自罗敷起身,与别人一样靠着诞下公子的荣誉升位份,可也与别人有所不同。 李夫人的家祖李斯日渐受王上重视、李夫人又替王上守孝四年,这份情意自是珍贵;舞夫人一介舞女出身,是这王宫中最出类拔萃的‘粗野’之人,她所出的胡亥公子深受王上宠爱、她是陪伴秦王丧母弑弟(嬴政的母亲赵姬与浪子嫪毐私通生下两个儿子,嬴政愤怒之下亲手杀了他们,他对赵姬又爱又恨,所以赵姬生前两人一直关系不好,死后嬴政又悔又苦)之期慰藉王心的大功臣,此番情分难出其右。” 洛葱声情并茂倾诉一阵,又道:“静夫人虽是秦王宫最显赫的人物,可她毕竟有仲父的阴泽,又有幼时陪伴王上的功劳,换做谁,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都能成就一番事业。至于靠着赵太后、华阳先太后扎根的赵夫人、芈夫人等人,与李夫人她们相较,实是无惊无奇,亮点不多的。” 第55章 蹊跷事 听洛葱分析的头头是道,我不得不多说几句了。 “这不是我教的了吧?难不成你还有高人指点,不然怎么能说过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词来。” 洛葱被我玩笑的问话问的咬唇自噤,自我纠结着停顿了一会儿,她松开被贝齿的粉唇,缓出郁气,打定了主意,忠诚的目光看向我。 “夫人,您记得青衣吗?不对,鱼夫人您都不记得了,自然是不记得她的——您还记得秦王去齐国坊看您之后奴婢说过去找鱼夫人的贴身婢女求助的事情吗? 鱼夫人的婢女叫青衣,是鱼夫人在齐国就一直贴心的,她被鱼夫人从齐国千里迢迢带来秦国,可奴婢去姒水宫打听她的时候鱼夫人身边就已经换了人了。奴婢寻觅了她好久都没有消息,前阵子夫人您在俏央湖边弹奏曲子,她看见奴婢了,偷偷联络了奴婢。 原来她被鱼夫人下罚到浣洗局去当差,已经很长时间了。她的日子过得很苦,与奴婢每每都是遮遮掩掩的见面,奴婢这些时日来说的这王宫中不好打听的事情都是她帮忙打听的。” “鱼夫人的贴身婢女?” 什么情况,鱼夫人要自己的人去王宫中偏僻在角落里的浣洗局干什么? “是的。”洛葱肯定回答。 “为何要派到那么偏苦的地方去呢?” 浣洗局是宫中从人打杂役的地方,位居整座宫殿的外围,近乎于宫墙边,对于宫中的主子们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性。 “青衣没说,奴婢想她定是为了自己主子的目的与她自己的使命才不说的,所以也没多问。她很愿意帮助夫人,所以对奴婢说了不少这些年来她知道的事情。” 难道,田田鱼派她去那里有什么任务不成?可有什么事情是要去那么粗使的地方做的呢,何况青衣既是田田鱼从齐国带来的贴身婢女,有心人自是会防着她的,她举目无援之下能做成什么事呢? “是因为同为‘外地人’在异乡相聚的缘故吧,她对你好你也对她好点,别让人家热脸贴你冷屁股。” 洛葱尊重青衣,我尊重洛葱,有些事情是不想别人知道的,或是为了达到目的、或是因为心中扯痛,所以还是轻松的掀过这一页为好。 “她才没有贴奴婢呢,都是奴婢贴她,以前在齐国的时候她就耀武扬威的,公爵与鱼夫人的父爵博弈之时,她每每都是张牙舞爪挑衅咱们的。” 我看着洛葱边手舞足蹈示演边愤慨的样子忍不住乐了,乐到一半又难过起来。 王宫中、帝王家,相争从来都是不间断的,田田溪与田田鱼及其其他人的纷争一直上演着,从未停止。因为田田溪的身子给了我,我又无能,所以田田溪这边的秦王战线就比田田鱼弱了许多,我想若是来王宫的人是田田溪本尊,她一定不舍得自己的脉亲因为自己在秦国被冷落而遭受非议——是我连累了田田溪的家人们。 “夫人?” 见我笑意转凉,余几丝寂寥的挂在脸上,洛葱僵硬了动作,跟着我低落了情绪。 “我没事。”我重新浮出笑意,看着外面明媚的光线提议:“我们出去走走。” “您不怕那些张牙舞爪的夫人们了?”洛葱逗我。 “老闷着也不是活法,走僻静的小道,尽量避着那些春风得意的夫人们就是了。”我白了她一眼,反击她的取笑。 “喏!” 洛葱见我开心自己也傻乐起来,愉悦的跳一下,她走出去对着门外的从人照例吩咐几句,点了两个人备好茶点以防我在外或者回宫时需要,妥善布置好之后,跟着我一起出去。 “夫人,还去俏央湖那边吗?” 自从俏央湖生死一线之后,我出来躲清静大多会去那里待着,有时候带两卷竹书,偶尔与洛葱她们下下棋,还有那一次,为了吸引嬴政,弹奏了桐木琴。 “俏央湖一事,我差点送命,华阳下嫁远征,不少人被牵连着受罚,俏央湖从此被人传为不详之湖,想来这些急于在王宫施展一番作为的夫人们是不会去那个地方染晦气的,咱们还往那边走吧。” 从茝阳回来的夫人们积压了数年的小宇宙爆发,一心想要获宠,定不愿去那种僻静的地方的。她们不去,正好我去。 “夫人心性就是非那些俗人可比,老话说了,‘急于求成败目的’,夫人无心插柳,可成荫的未必会是她们。” 我虽不认同洛葱不努力就会掉馅饼的话,但还是被她劝慰我的言词感动。“就你乐观。” 我知道,洛葱比我成熟,她这样说只是想我放宽心,她一直在逆境中这样编织梦境鼓励我,我也一直装糊涂,自得其乐在她给描绘的虚空希望中。 “夫人,前面似乎有声音,想来定是有人在言谈,倒是这东侧小道幽静,不如咱们走这条道吧。” 我也在分叉口听到了前面的笑声,想来是哪位夫人遇着了开心事,还是不扫她们的兴为好。 “耳朵还挺尖,回去把我那对翡翠耳环戴上,犒劳犒劳它们。”我抬脚走向东侧的小道。 “才不要,奴婢要是戴上那对耳环,夫人又要被这秦宫中人议论诽谤了,指不定说的多难听呢。”洛葱一副“洁身自好”的模样,正要说其中的利害关系,突然停住嘴巴和脚,用力扯了扯望着路边花草行走的我。 我被扯得走不动,想回头看洛葱是怎么回事,却在头回转到正前方时看到了相对走来的嬴政与李夫人。发现太晚,道上人少,我这个目标鲜明,已经无处可躲了。 闷点就闷点,挺好的,不是什么坏事,我干吗要一时心血来潮出来晒太阳呢,这下好了,太阳没晒好,人命倒是晒的够张扬。 站在洛葱的前面,我往小道边的花丛中走了走,和婢女一样,站在花草未丰的泥土上面,把道路完全让给嬴政与李夫人,做足了谦卑与空气状。 洛葱想要提醒我的作为过于拘谨的,但她知道我只是不想惹是非,于是跟着我站到了石路外,让出了道路。 “…大禹尤为睿智,奴妾每每听闻他的战绩,心湖都会激荡不已…”李夫人说的宜兴正浓,与嬴政慢慢走着,满口的言论头头是道,不愧为公认的才女。 听说李夫人学识渊博到足以与嬴政、李斯等大儒畅谈古今,两人一聊就能聊几个时辰。 第56章 要命的三座大山 我在嬴政与李夫人走近我们时无声施礼,打算着在他们走过我们之后,逃过这茬碰面,我是回宫还是继续前进:反正他们正聊得欢不会注意到我们,即使是注意到,应该也不会放下聊意正浓的兴趣为难我们,毕竟他们阔别四年难得相谈,而且我脸上也没写“找死”二字。 但,嬴政居然注意到了我,并且开了口。 “这位是寡人新封的溪夫人,居住齐溪宫中,生不喜喧,才情甚好,曲子弹得不错,有机会你可以与她聊聊。”他看着我,似笑非笑的神情。 李夫人眼眸眯缩,顺着嬴政的目光看向我,道:“王上对溪夫人评价好高啊,奴妾还从未听闻过王上对一个新纳的妾妃如此关注,奴妾真该好好恭喜王上,又获佳人。” 原来嬴政记得我弹了桐木琴,不过,看来他的记得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李夫人瞄上我了。 顶着双层压力,我动也不敢动,垂着眼帘,乖乖任人看着。 “囊中之物不代表已为己有,寡人所欲,当彻底归兮!”嬴政目视前方,又道:“溪夫人与你一般聪慧,但,自然,学识面上与你是有不小的差距的。” 嬴政这句话说得李夫人开了心,说的我也舒服了不少,顿时觉得眼前的压力小了几层。 自然,嬴政的前一句话,预示着我要承受更大的压力。 “王上就会哄奴妾,君太后教导出来的才女,奴妾可不敢比。”李夫人笑面如花儿,说得娇嗲到人起鸡皮疙瘩。 “寡人没有偏袒,溪夫人与你的所长不同,论卜术、论心智,她精透;论才学、论博识,还是你更胜一筹。” “瞧瞧咱们王上多会宠人,两不得罪,是不是,溪妹妹?” 好端端的说话就说话,何苦扯上我这个做听众都大气不敢出的第三者。 “奴妾才疏学浅,不敢比李夫人渊博的学识,愧对王上与夫人的抬爱。”我硬着头皮,心里乞求着两位大神赶紧离开,不要再扭曲此处稀薄的氧气了,我快要吸氧不足了。 “王上笑话奴妾也就罢了,还要拉一位如此绝色的妹妹一起说奴妾,当真是可恼。”李夫人羞赧着传情一眼嬴政,对我热络道:“既同是散步,不如与王上和姐姐一起吧,人多还热闹,是不是王上?” 李夫人当真是布局的高手,如此一来,我不去的话嬴政会对我有看法;我跟上去的话,破坏了她与嬴政的二人世界,她不杀了我才怪。 在嬴政与李夫人之间,或者说在嬴政与众夫人之间,我竟然觉得这些表现和善的夫人们比嬴政还要可怕,所以我选择了开罪嬴政。 “王上与夫人谈学论道,奴妾蠢钝,不敢妄言扰王上与夫人雅兴,请王上与夫人体谅。” 嬴政扫我一眼,抬脚前行。 “如此,改日再和溪妹妹一起说话了。”李夫人很满意的遗憾着我的推辞,笑吟吟追上嬴政,憨态可掬的样子实在精妙。 “恭送王上、李夫人!” 在嬴政与李夫人拐角之后,我毫不停留,举步前行。 “夫人?”洛葱在走出老远后看到我的样子,很是担忧。 我知道,她在疑惑我面上的笑——没错,我还在笑,还是那个与李夫人作别时对着李夫人的笑。在王宫生活这么多年,我早已学会了用笑做面具,在与人告别之后把笑容维持到最久的本领。 可是,这点本领却远远不足以助我成活。 听说静夫人平日里说话做事都是拐着弯摆布别人去做的,但是兴许是觉得我的命长不了,也兴许是觉得已经在我这里露了真容懒得遮掩,她居然亲自对我说了话。 “溪夫人你心里应该明白的,你的美色对王宫中的王妃们来说是多么大的威胁,你的出身对大秦朝野来说是多大的隐患,你或许觉着本宫不善,可本宫不得不说,本宫对你是宽厚的了。 在这秦王宫,除了至高无上的王上,别说是你,换做任何一个人,本宫想要谁的性命还真是一念之间的事。比如你,本宫此刻下令要你消失,王上或许会不喜,但他也不会对自己相濡以沫的妻子做什么狠心的责罚。 本宫因你失去了爱女都还是放你一条生路,是因为本宫觉着你还不够非去不可的能力,故而本宫暂时放过了你。 可惜啊,有人可与本宫想得不同。 溪夫人被册封的时日不长,可在秦王宫的光景可不短,你大概能听闻一些这秦王宫的忌讳吧? 呵呵呵咱们新晋归来的这位诗书夫人呐,最欠缺、最不喜的就是貌美,而且是才情备受瞩目的貌美。听闻了吗,最近王上枕边吹得最起劲儿的风可就是要溪夫人你与齐国不构成威胁的风呢。” 静夫人说着,见我面色无情,道:“本宫并非你想象的那么冷血,敌对你也是情非得已。线下她一人独占荣宠,即使是安静待着,可这劫难还是要往身上扑,本宫实在看不过,故而好心相告妹妹。路不能走尽,事也不能做的太绝,可——呵,若是妹妹侥幸避劫,可别忘了本宫的恩情。” 我看了一眼笑的明媚的静夫人,她这些日子是安静的很,也消瘦了些,想来日子是没以前好过了。 “听说不日李夫人她们就要举行晋封仪式了——”我盯着静夫人,细看她掩不住的落寞神情。 千防万防防不住李夫人等人回宫,一回宫就被晋封的和自己平分秋色均占王宫,静夫人心里一定是没好滋味的。 “溪夫人循序渐进魅拢王上的计划不也是无疾搁浅了?”静夫人回望我,认真的严肃着。 好吧,我们都是被李夫人冲击了风头、败下阵来的人。 “静夫人想奴妾出头,与李夫人相争?”我先笑了。 两个人冷酷着脸对望,太难受。 “你还有其它选择吗?”静夫人挑挑眉,也笑了。 这样心情没变,但气氛貌似好多了。 “可静夫人可否想过,奴妾不过是夫人您分分钟就能捏死的蝼蚁,有何本事去和能与您相较势力的人对持呢?” 我真心不认为我有这个本事,虽然我也觉得自己不得不抗争一下求活路。 静夫人倒是对我有信心的很。“谦恭是存活的好途径,可妄自菲薄也会惹人轻视,溪夫人你在王上手里都安然无恙,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你可怕的?本宫不对你下狠手是觉得王上留你有用,她人想要除你,也是一样要看王上的脸色的,尤其是在即将被晋封的节骨眼上。” 静夫人言尽于此,不想和我对着假笑,留我一个人消化她的用意。 第57章 贤孝夫人晋封席 洛葱端上来的饭菜越来越不讲究了,我知道,洛葱的日子又难过了。想想,田田溪的直系脉亲也一定在齐国的宗亲中不比洛葱好过多少吧。 李夫人回来,我的惊鸿计划被打破,若如静夫人所说,我又被针对着耍阴谋,那我还真是要想想其它的法子才能让洛葱她们好过一些,也让我自己多过一些时日。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嬴政能容我活到我行动的那一刻的前提下。 因李夫人等人回宫后的活跃,倒显得舞夫人等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就连因孕期而被建议多走动的姬绾,我也是从迎接李夫人回宫后直到晋封宴才见到。 李夫人的四个孩子终于因生母的归来而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也因李夫人新升的八子品级而备受瞩目与赞美,尤其是李夫人的一双女儿,赢诗曼与赢阴曼,更是天真烂漫惹人喜爱。李夫人很会审时度势,她见嬴政高兴,一个晚上都把两个孩子揽在嬴政的身边,使嬴政分出时间与精力和女儿培养感情。 “荣禄,你来。你父王喝的不少了,酒大上头,母妃扶他回宫歇息了。带阴曼诗曼去奶嬷嬷那里,吩咐她们照顾好妹妹们。” 荣禄恭敬的答应着,对李夫人的吩咐照办。 “王上您看,荣禄真是长大了,多亏王上这几年对他的悉心教养了,奴妾这一回宫真个是大惊心呢。来,奴妾扶您去休息一下。” 静夫人、赵夫人与舞夫人等人见李夫人笼络孩子到嬴政身边的举动与言词颇为不满,在嬴政视线外撇撇嘴,继续微笑着看李夫人这个主角的演绎。 “寡人还真是有些高了。”嬴政整个宴席被不同的人不同的理由敬酒,喝起来没个完,这会儿脸色看上去都变了。放下抵头的手,他看了看两边下席的王妃们,对静夫人说:“娥静,你们要尽兴才是,带着她们玩痛快了。” 静夫人笑容可掬的颔首应下,“喏!” 李夫人瞥一眼静夫人,甜甜笑着扶嬴政起身。 下座的王妃们要起身恭送,嬴政抬了抬手,大家都坐回原位。 “众位妹妹都听到了,王上今日高兴,为咱们王宫中一下子晋升十位夫人的位份而高兴,饮得多了些,咱们要听从王上的,来,端起杯盅,为这个大好的日子欢庆!” 静夫人说的慷慨激昂,像是真的很高兴这个宫里新添一位八子夫人的日子一样。 跟着殿内的人举杯,共饮,放盅,我无意与她们做戏,先开口告了喏。 “静夫人,众位夫人,奴妾饮得多了些,先行请退。” 殿内的目光都聚在了我身上,我顶着,等着静夫人的允许。 “既然溪夫人也不胜酒力,那回去歇了会顺畅些,去吧。”静夫人体贴的放了我。 “奴妾——”我正要立起蹲拜的身子,其中一股熟悉的目光让我诧异,望过去,我看到了迎接李夫人等人时看我的那双眼睛。站好,我继续道:“告退!” 身材窈窕,鼻挺唇润,丹凤眉眼,是刚刚被册封的少使夫人车夫人。 “夫人,在想什么?”洛葱在我过门槛的时候上前扶了我一把,忍不住唠叨道:“这一路上都心神不宁的,是晋封宴有什么问题吗?” 回神,我对洛葱笑了一个轻松的笑颜。 “没事,只是那位新晋的车夫人老盯着我看,不过她也只是远远的看看,不用理会。” 洛葱倒了杯我闲来无事制作的柠檬汁和甘蔗水混合的柠水给我,又就势倒了杯开水备饮。 “夫人您天姿国色,加上一两位敌视的人也是自然的,何况秦宫一直有传闻,说这位车夫人以前虽未罗敷,但耍弄心机想要靠近亲王,其过激程度都惊动了当时的赵太后,故而赵太后才在陪陵的夫人中加上了她,以保秦王宫数年的消停。” “赵太后都提防她?”我惊异问:“那为何她还能活到现在?” “赵太后与王上的关系…” 洛葱欲言又止,我瞬间明白了。赵太后与仲父吕不韦紊乱纲常,饲养假太监嫪毐私生子女,嬴政与她一定是唱了不少反调的。 “想来也不是位简单的人物。” “夫人不必忧心,静夫人那关夫人都能扛着,还怕一位新晋的少使夫人不成?” 洛葱的话让我的心没来由的颤动一下:是啊,少使夫人而已,少使夫人算的了什么呢,没有多少威胁性罢了。 少使夫人都算不得什么,那少使夫人的陪嫁异国婢女… 我端着洛葱为我倒好的甘蔗柠水喝了口,环目望了一圈与我身着的大红喜庆锦袍两不相衬的清落殿堂——洛葱越来越瘦削,面色微微泛黄;殿堂的四壁孤零寡物,逐渐回暖的天气丝毫没有为这里带来应有的暖意。 “盛些柠水,我要见秦王。” 洛葱一怔,呆滞的看着我。 “不认同我的话吗?”我看向洛葱,坚定道:“要阻止我?” “奴婢不敢,”洛葱确信她自己听到的话没错,明白了我的意思,在我的注视下犹犹豫豫的去盛水,几番偷瞄我,见我没有反悔的征兆,还是忍不住对我开口:“相,相爵——” 洛葱还不知蔺继相佳人在侧的事实。 洛葱以为蔺继相来报丧君太后逝世离开之日,我难过是因为蔺继相的离开,后来见我一直回避关于蔺继相的话题,又认为我们发生了争执,所以在她的内心里,还是认为我们是一对郎情妾意的璧人的。 “按我说的去做。” 洛葱不再多言,默默做好事情,去殿外探听一番,回来道:“夫人,秦王现在穹阳宫中,今夜李夫人侍寝。” 我起身,理了理本就平整的衣服,对洛葱点头示意即刻出发。 洛葱端了放柠水的银盘,跟随我去穹阳宫。 “这位李夫人当真是荣宠无双,穹阳宫甚少有秦王之外的人居住,就连夫人您也只是去过两次,可李夫人近来十有八九侍寝都是在穹阳宫中,难怪静夫人都要让她三分了。” “我怎么能跟她比呢,静夫人以后都要避让的人,我更是要谨慎对待了。”我和洛葱边走边悄声聊天道:“只是李夫人打乱了我们的计划,照着她这般承恩的势头,若我们不主动出击,怕是真得就此在王宫的角落处,生死由天了。” 洛葱理解我的想法,她很想开口问我些什么,但她自己自我消化了几步路的时间,选择了沉默。 或许她是想问我是否就此对秦王妥协吧,妥协的话妥协到什么程度,与蔺继相又该如何相处…不过不重要了,她不知道怎么问,我也不知道怎么答,因为我们未来的前程比迷雾还要让人短视,谁都不清楚变化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第58章 无事献殷勤 穹阳宫宫门口的从人们为我通报了请见愿,片刻功夫,赵高打头迎了出来。 “溪夫人万福!”他谄媚笑言:“夫人,夜这般深了,夫人请见王上,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成?” 看赵高眼眯唇薄的面相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善类,加之历史上对他的传言,我一向对他是敬而远之,但此时我要见嬴政,不得不先过他这关,所以我言语不得不客气几分。 “赵长侍,晋封宴还未结束,时辰尚早,王上应该还没歇下吧?” “歇倒是没歇,不过这会儿子李夫人正服侍王上出酒呢,奴才不敢贸然惊扰,故而迎了夫人,也好告知夫人。” 看来,不是李夫人关照赵高无事不许禀报嬴政有外来人的讯息、就是赵高自己不愿意为我传话了。 “赵长侍,王上可有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打扰?若是王上下过诏令严禁觐见,本宫这就回还了。”、 我的意思是,嬴政没有亲口说过不许我踏入穹阳宫,我就还有机会进去。 见我语气虽和缓,但是意思颇为强硬,赵高改了拦门的架势。 “溪夫人莫急,王上若是知晓夫人您来了,一定是高兴的了。”赵高堆着笑迟疑一下,瞅着我不似要打道回府的商量态度,随后下定决心为我禀报。“溪夫人稍候,奴才这就去为夫人禀报。” “有劳赵长侍了。”我挤出一个笑脸。 “溪夫人折煞奴才了。” 赵高躬身进去禀报,过了会儿,他满脸的笑意比进去前更加密布的出来,对我道:“溪夫人,王上请您进去。” 我想嬴政此时准许我进去,是以为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如果他知晓我只是为了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送杯醒酒水,不知道他会做何感想。 嬴政酒的确喝多了,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样子,李夫人正在服侍他漱口,体贴的为他抚着后背。 “参见王上,李夫人!”我施了礼,看着案台后面坐着的嬴政和李夫人没有应答我的意思,自己站好,说明来意:“王上饮酒多了,奴妾带了醒酒水来,为王上缓解酒烈。” 闻言,嬴政和李夫人都投了目光过来,嬴政投的是疑惑的目光,李夫人投的是抗拒的目光。 “突然送醒酒水,可有什么居心?”嬴政眼神迷离,声音也微微有些含糊。 我也觉得无事献殷勤不是什么君子的做派。 “王上国务操劳,御医虽精心调养,但王上已对药品有了抗性,况且药对人体本就有害,故而王上应当少用。王上可有过服用某一种药,刚服用时见效,以后却不得不加重药量的苦恼?奴妾为王上调制的醒酒柠水,于食材果品中提取,纯养生,绝无药性。” 像不像做广告的? “寡人为何要饮?”嬴政昏昏的没有兴趣。 自然是要以此标榜我的少使夫人地位。 当然,我没那么二,话不是这么说的。“一统霸业,需要王上的智勇,也同样需要王上的好身体。” 见我唱高调,嬴政淡漠笑了。“和你有关?”即使醉了,他看人的目光依然是那么犀利。 无关,可我需要制造关系活下去。 “‘凤伴君王侧’,无事凤可独鸣远看,但涉及龙体要害,奴妾不敢有所怠慢。” 我这话说的厚颜,也说的危险,因为李夫人的目光中顿时萌发了不少的利刺儿,要射到我身上一样的蓄势待发。 嬴政忍不住冷声大笑,又突然骤停,斜目给了赵高一个奉呈的眼色。 李夫人见嬴政接受,急了。“王上?”她无法冷眼旁观嬴政接纳我的请求。 嬴政侧目,看她一眼,她不再多言,只是在嬴政收回对她的注视后狠狠瞪了我一眼。 赵高与御医验了银针,呈给嬴政。 “寡人的溪夫人可是天凤,通天的心性,既是有什么,你们验也验不出异处的,对吧,溪夫人?” 我心凉,跪下去,朗声道:“请王上服饮,若王上有不适或依旧难受,奴妾就跪在下面,听候王上处置。” 李夫人看了嬴政缓和的面色一眼,柔声娇道:“王上,溪夫人都这么说了,看她也不像是有所行动的,今日奴妾饮酒也饮的多了,不如请王上移爱,赐予奴妾饮了吧。” 李夫人真是善解人意的贴心,此举不但为嬴政分了忧,又有代君试毒的功劳。 嬴政看着我,在李夫人的话一一入耳后,他道:“溪夫人难得有兴致做些事情,寡人不喝岂不是要让溪夫人失望了。”他目光不移,端着柠水,在我望着柠水的关注下饮了。 没有勇气与他对视,他又一直盯着我,我只好望着他身前桌席的位置等着他的差令。 李夫人望着他,他望着我,我望着桌,好吧,三角关系是最尴尬最无聊的情景了,而我现在还不得不主动挑起这样的对持。 “你上来。”嬴政突然开口。 我没上。 嬴政此刻这么冷静,一定是接受了柠水的醒酒功效,“王上舒畅就是,奴妾告退。”不待恩准,我自动退去。 “诶?”李夫人没料到我会违逆嬴政的话,正要说话,嬴政先安抚了她:“佶籽你回宫时日尚短,不了解咱们这位溪夫人的个性,呵呵,独特的很呐。” “可——” “由她去吧。” 这个大好的日子是李夫人的主场,虽是我冒然闯入了她的独舞剧,但好歹我自觉的退出来了,她虽是窝火,但不至于浪费春宵时刻与我计较。 这点我想到了,所以嬴政不追究,我也就如愿安然离场了。 我知道,我此番举动会让秦齐两国的人对我继续保持观望的态度,但我很明显已经得罪了无人敢惹的李夫人,另一面,静夫人她们能稍微在此寻些慰藉吧。 这个夜晚,又是几家欢喜几家忧的节奏了。 春夜的月不是很亮,却另有一种朦胧美,后花园的小道空无一人,在偶尔能隐约传来的宫殿乐器声中,显得更加寂静了。 “不过是晋升一级位份,像是天下要大变一样的紧张。”我望着远远设晋封宴席的宫殿,对洛葱感慨:“你看到了吗,静夫人那些人得多勉强自己才能在秦王的注视下挤出一丝笑意啊,还有舞夫人,真个席间都在灌酒。哎,真的那么重要吗?” 第59章 功在父,过在母 想来有时候洛葱真的难以理解我的思维方式吧。 “自然是重要的,这可关乎身家性命呢。” 是,在封建的朝代里,男人的爱就是女人的命,不管真爱还是假爱,不管爱的是女人的什么。 “王宫中,晋封是平常事,今日是你,明日就可能是我,既然谁都有可能,那干嘛会因为不是自己在被晋封而那般为难自己呢?” 想着赵舞大碗灌酒的样子,静夫人掩饰不住的落寞神情,赵夫人黯然伤神的强颜欢笑…真是让人满心不是滋味。 “心里难过呗。”洛葱见我面色黯然,安慰我道:“夫人是忧心让夫人了吧?夫人别难过,让夫人虽说眼下是失意些,但她若能一举得男,诞下二十一公子,一定能晋升为长使夫人的。” 我看了看洛葱,没有告诉她我看到的是平日里最活泼耀眼、而今日最反常消沉的舞夫人等人。 想要给洛葱一个笑脸告诉她我很好的,但是她的话卡在我脑海中定格——二十一公子? “秦宫的公子中,胡亥最小,为十八公子,怎么让夫人要生二十一公子呢,不应该是十九公子吗?” 没听说国君们为了彰显儿孙满堂家族人旺,要像编排公交车路号那样跳着排序啊。 洛葱似乎有些惊讶我的不知,愣了两秒,她四顾八方,靠近我一些,悄悄低语。 “夫人,这问话可左右不能让别人听到了去。”她又谨慎的看了看前后,道:“王侯们的家宅恩泽福佑,只能寄养存活英武的公子、聪慧的公主。秦王的公子有二十位,其中数位公子性单命薄,早早就没保住生脉;还有几位痴傻儿,自确认脑袋不灵光之时,与生母一起被逐出赢氏族谱,所有的传闻与书籍对此事类人不得有只字片语的记载。” 怪不得从未听闻过王室子弟有弱者的言词。 “痴傻儿就不是王上的儿子了吗?”我没来由的愤怒。 洛葱慌了,摇手的手摆的飞快,语气说的又急又轻。 “嘘!夫人,各国各宫皆是如此,极是平常。若是小主子生来不全,其母会被定为不详之人,与祖荫相克,不被丢到荒山上祭天就算是有生年积大德的功量了。” 生孩子这事谁能说得准? 千百年来,作为女人,不生孩子人家说你肚子不争气,生了生不好又说你克祖。身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四有”人才,我只听说过亲近结婚会易生痴傻儿,烟酒过量会… 酒? 姬绾在宴席上,手里的酒也和其她人一样一直没停的。 “洛葱,我们去窟姂宫,我有话要对让夫人讲。”我先迈脚,后开口。 姬绾如果饮酒无度,会害了胎儿,也会害了她自己的。 “夫人,让夫人还在宴席上,要重返宴席吗?” 洛葱见我着急赶路,小跑着追着问我,迫使我受提醒,冷静下来思考。 回去?我直接拉着姬绾离开吗?我还没有那么嚣张的资本。 “去窟姂宫吧,我们去她宫里等她。” 我脚步慢下来。 我的语气也一定慢的忧伤,不然洛葱不会如此急于满足我。 “夫人若是有要紧事,不如奴婢返回去吧,奴婢把让夫人请出来。” 秦宫中虎视眈眈盯着我看的人不少,我回去尚且不一定能落得好话,洛葱若是去了,明着脸面把姬绾请出来,不被没事找事的人寻了错去才怪。 一个婢女,尤其是主子被盯梢了的婢女,一着不慎,下场定是很惨。 “算了,不急于这一时了,咱们还是明日再去看她吧,想来她此刻也听不明白我要说的话了。” 嬴政大封王宫妃位,没有被提及的人有几个是不落寞的?心情不好,我再啰嗦,加之醉酒,估计姬绾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的。 还有,最真实的心理是,虽然我喜欢姬绾,但是姬绾与洛葱相比——还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肚子里面有酒,微醺,后劲上头,这个夜我睡得格外的沉。 醒来的第一思绪我就在想:不知道姬绾起了没有?有没有宿醉后遗症?肚子会不会难受? 收拾妥当,估摸着时辰不早了,姬绾怎么也该起床了,要动身去窟姂宫找她说不能饮酒的事情的时候,赵舞又赶着“国际小打磨”的节奏来了。 老规矩,不管嘴里吐出的是什么话,脸上的媚笑浓郁的瞬间渗到了周边的空气里。“溪夫人好气魄啊,竟然骑在风头正茂的李夫人头上耀武扬威,真是让我们这帮姐姐们敬佩啊。” 我站好,与赵舞保持适当的距离——身体和语气的距离。 “舞夫人是来谢奴妾,为夫人出了口气的吗?”我慢悠悠的玩笑着,脸色却冷的到位。 李夫人荣光复发,让秦宫中其她的宠妃都黯然失色,我在李夫人承恩时横插一杠,算是为舞夫人她们做了件小快人心的好事了吧。 赵舞不以为然的叹笑,以此显示她对我“不解风情”的无奈。 “溪夫人怎么不觉得本宫是来谢你自毁前路,自灭一宫的呢?溪夫人历来清高到离谱,如今王上对眼巴前儿的心头肉正疼的紧,后妃们都知趣避让,你却一反常态的去争宠了——难不成,你是受了什么打击不成?”赵舞试探问着,看我不说话,自己又瞎猜道:“先前你因为一封书信而性命堪忧,莫不是与你通母国有关?” 不得不佩服,赵舞的直觉很强大。 “舞夫人好脑力。” 不便说出心里对她的敬佩,我只好故作神秘,表现的不惊不卑,让她看不清我的底细。 看不出所以然来,赵舞谦虚的笑了。“本宫不行,资历尚浅,不过李夫人却论资历、论计谋都是一等一的溜熟,若是她有心办谁,只要出手,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的手腕。” 赵舞是来搬弄是非,和静夫人一样,怂恿我做出头鸟与李夫人斗的喽? 我与李夫人会走出什么样的交集,我还不想交代给吕娥静和赵舞听。“舞夫人这么说,是被她摆过一道不成?”我学着赵舞的样子,刺激着她,假假的笑了。 “这王宫中,没有人能洁身自好,人人都自卫成性,腾出手来就落井下石,即使是与你同谋的伙伴,也极有可能在兴致所至时反咬一口、置你于死地。本宫受的多了,也学会了不少阴狠的路数,溪夫人贵为天女,定是不屑这些为了活命无所不用其极的背后招数的。” 赵舞激将法用的不错,疏远与热络的火候拿捏的刚刚好。 第60章 脆弱不是出路 我若是弱者,还会有资格被敌视、被拉拢,使她们犹豫着不便对我直接下死手吗? 所以,我没有资格表现出脆弱! “舞夫人说笑了,奴妾自打入秦宫以来,能站在这里与舞夫人说话,自是经历过九死一生的独木沟壑的。若说求生的欲望,奴妾不比任何一位夫人低落,故而,自是不会任人宰割。” 独善其身,困境求活,这就是我的态度。 “果然是寻到了正路了,本宫就说嘛,怎么溪夫人突然就开始奉承王上了,不出本宫所料,是有了求胜、求生的欲望了,呵呵呵。” 原来赵舞是来看我突然献殷勤的缘由的。 “好奇害死猫”,这句话我很想提醒赵舞的,但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与猜忌,我自我消化在了喉咙以下。 “舞夫人慧聪灵透,奴妾的心意瞒不过舞夫人,也没打算瞒着众位夫人。” 我虽然居心为己,提早退席去给嬴政送醒酒柠水,但此事行的正大光明,我不躲闪任何人。 “为王上尽心自是应当,不过溪夫人,”赵舞顿一下,轻挑的,沉重感慨道:“却让咱们的大红人儿费心了。” 我信赵舞的话,李夫人一定为了我在费心了。 “劳舞夫人费心,奴妾会再接再厉,活的很好的。” 在秦宫,我又岂止让李夫人一个人费心了?恐怕现在所有的人都在为我分神吧。 “但愿吧!” 赵舞听完我的励志言语表现轻蔑,不客气的在寝殿摇摆一圈,她停在狐狸皮软的躺椅前,手指虚抚细毛,啧啧赞叹。 “多么密容的王恩啊,不好好护养,实在是暴殄天物了。” 细白灵巧的手在狐狸毛软上圈圈转转的空舞一番,赵舞突然停下来,对着茂密的细丝发愣。 心里满满想着去窟姂宫的事,但对于赵舞我行我素的怪态,我急得说不得,又没什么好引人深思的,所以只能干站陪着。 所幸,赵舞没有投入过多的时间去关注嬴政的狐狸毛软。“要通透自己要什么,一步错,满盘皆输。”她没来由的甩出这句话,在我身前停了停,走前又丢出细弱蚊叮的风凉话:“王宫两位八子恩德福佑,哪一位都不是省油的灯,千万别指望错了人。” 她是在警告我不要坚持敌对她,把精力放在两位八子夫人身上吗? 脑子灵光一闪,我突然想起我和赵舞上次单独见面是在她看到我和静夫人独聊之时,莫非,她怕我依附了静夫人,与李夫人争斗的局面不够精彩,所以提醒我防着静夫人,各自为伍混战起来才好? 我只能说,众星拱月的王宫阶梯与双蒂齐放的排位格局一样难混。 到窟姂宫的时候已经半晌午了,阳光大好,没看到平日里洋溢着幸福期待微笑在宫中走动着迎接我的姬绾,我第一反应是以为她病了,进入遮了窗帘、昏暗的大殿中见到本人,我更加确定我的猜测了。 姬绾脸色泛着苍黄的燥光,低迷着情绪在殿中上座坐了。见我进来,她扶着桌子起身,又被我匆忙赶过去按着坐下。 “绾姐姐你怎么了?”姬绾害喜不是很厉害,而且应该已经是过了那段时期的。 “没什么,兴许是昨夜饮酒高了些,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姬绾的笑很勉强,是笑不到位的那种勉强。 “我来正是要和你说这件事情呢。”我没往深了想,只当姬绾真的是宿醉所以不适,侃侃谈道:“突然想到在齐国时老话的说道,赶紧过来告诉你。绾姐姐,这酒可是万万不能再沾了,孕儿脆弱,需要极致的温柔保护,酒性到了肚子里却偏偏是最烈的了,会伤着孩子的。” 姬绾除了眼睛眨了几下外,身体一直没有动作,也不知道她听没听到我的话。 “绾姐姐即便是心情不好,想想一位小公子或者小公主就要被你一天天的孕育出世了,此等开怀的事情码定发生,如此神奇的大喜事,这世间啊,怕是没有绾姐姐过不去的坎儿了呢。” 我说笑着,姬绾依然木然的坐着,眼睛迷雾般盯着一处地板看,并不做声。 看来姬绾是有很重的心思了! “绾姐姐定是酒性未过,还是再躺下小憩一会儿吧,我明日再来。”我给姬绾腾出个人空间,起身叮咛她:“切记不可再饮酒了,你难受,孩儿不是更难过?” 本想着留句话自行离开的,毕竟姬绾心事重重,自是有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我并不期望得到回应,可她居然突然笑了。 是苦笑。 “难过?与酒何干?” 姬绾的话让我一时走不得。 停下来,我望向她。“绾姐姐,你听到我说话了?”我一直以为姬绾在闭塞视听、游弋自己的世界里没关注身外人呢。 “溪妹妹有心了,姐姐我心中有数。”她垂下眼帘,凄迷了神情。 既然如此,我自认为我还是继续走出去的动作、让姬绾一个人静静为好,可我才要开口道别,姬绾就通透了我的心意。 “你留下一起用膳好吗?我这些日子实在食不下咽,你陪我说会儿话,我还能跟你开点肚量,进些食物。”姬绾脸色不好,极力想要我留下来的样子。 孕妇不是胃口一般都比非孕期的时候好吗? “绾姐姐为何食不下咽?是因起居食材不合胃口吗?”姬绾提出了,我理当问候,可我也只能问候些体面话,不管怎么说,我们是敏感的两国人民和同王为妃的关系,若是问她是否是有心事,十有八九会弄得气氛尴尬。 她直截了当的摇摇头。“不是,王上吩咐的很周到,奴才们也尽心。”姬绾言尽于此,不往下说,只想我陪她坐着。 她的面色很不好,孕期数月,可身形依然消瘦,加之此时对我渴求的神色,看上去楚楚怜人。 我从了她。 姬绾的确吃的很少,嬴政也的确吩咐的周到,这窟姂宫的膳食真是比齐溪宫好上十倍不止。 “溪妹妹可要来两盅?” 姬绾没心思往嘴里送食物,却想起了酒。 “才说不许绾姐姐多饮了,这就又念上了。”我嗲怨着批评姬绾说:“你昨夜头不痛啊?这酒少饮可以陶情,多饮可要伤身了,绾姐姐要把握好度才好啊。” “度?”姬绾像是听我说了个笑话,弯弯嘴角,她说:“酒量有度心无度,醉生梦死亲情忤。溪妹妹,无酒伤心啊!” 不追问姬绾的忧愁,因为我知道,我们的忧愁差不多,只是时间早晚与发生顺序有差别而已。 我劝慰着,见她实在没心思吃饭,只得让人撤了膳食,轻言安抚她去午睡。 第61章 妃不强,只能亡 在秦宫宫道上散散心,直面春天的太阳嗮了会儿,阳光大刺刺的照耀在身上,居然有些热了,我明白,又要换季了。 不知道是环境如此还是我自己心静自然凉,我总觉得这个时期的夏没有公元两千年的夏燥热。虽然虫子不少,但蚊蝇不多,加之夏花烂漫、时令果品繁多,我还挺喜欢战国夏季的。 只是,对于夏季,每年都有一个时点会触动我的乡愁情结:田田溪的生日。 不是愁齐国,是愁新中国。 巨蟹座本就是多愁善感的星座,田田溪骨子里的性格恋家又多思,来到战国时期这么多年了,依附在田田溪身上的我还是会忍不住在特殊的日子里特别的孤单落寞,我想我会一直这样下去吧。 口干舌燥回到寝殿,正要脱件外衣喝点凉开水凉快一下,不曾想抬眼却正瞧见在狐狸毛软上小寐的嬴政,一时间有些尴尬,我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只好停在门口站着。 室内温度适宜,嬴政休息的挺安稳,短时间内没有醒来的意思,站累了,我轻轻走到桌边拘谨坐了。 这是嬴政送来狐狸毛之后第一次躺上去,我不知道嬴政怎么会心血来潮到齐溪宫午休,但是我知道,嬴政这一来,我又能过些少使夫人该有的被尊重的日子了。 主动献柠水的事情刚过,嬴政处理了政务就过来,难道他以为我有心臣服于他了? 被自己的想法震得一惊,慌张着怕嬴政没了与我周旋的耐性,暗暗想着要不要先行逃离有嬴政的齐溪宫。还未理出个头绪来,眼中的嬴政突然睁开了眼睛,我又被一吓,紧张的站起来,偏离了对视他双眼的目光。 嬴政醒了! 躺着停了停,嬴政坐起身子,舒展了两下腰肢。 我攥紧了手,不知道嬴政会对我说什么,也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 “午膳用的可好?”嬴政语音中含着些微刚起床时的朦胧,让人听不出他的心情。 “谢王上关心,奴妾用的很好。”我微微施礼。想起姬绾憔悴的模样,又有意转移嬴政的注意力,于是一时头热多言道:“让夫人身子不适,膳食用的很少,故而奴妾去陪陪她,希望可以缓些她的郁症。” 似是没听到我的话,又似乎是因为听到了我的话,嬴政走近我,头微沉,埋首在我的头部与肩膀夹角处,深深吸允我的体香。 嬴政的靠近给了本就紧张的我无形的沉重压力,他是来闻我的体香的,但是嗅到他体质散发的粗狂野性,我反倒心跳加速起来。 一直刻意的疏远嬴政,因为心中知道他是一位雄火足以焚毁一切的男人,我自认无力驾驭、无能奉承,故而我选择逃避。 可是,此刻,我完完全全的暴露在嬴政强大的气场之下,被他宽厚的肩膀挡住了全部的视线。 如果嬴政要有进一步的肢体接触,我该怎么办?拼死保全自己还是半推半就的挣扎着希望他在此期间恢复理智?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一改我一直以来坚定封闭自我的坚持,有一丝犹豫。 “狐狸毛软可舒心?” 他轻声呢喃的语音原来也可以如此温柔,柔的人心都乱掉了。 我没躺上去过,不过我每每在秦宫失意的时候都会去摸摸它,那时候我会告诉自己,我就是嬴政眼中的狐狸,我不强,就只能亡! 摸上去毛软细密,躺上去应该也是很舒服的。 “谢王上,很舒适。” 我开口的音色居然因为急促又压抑的小幅度呼吸而干涩颤抖。 我是怎么了,口干舌燥不是见了自己喜欢的人才该有的反应吗,嬴政可是个暴虐狂魔,我是疯了吗? 嬴政鼻息里发出一声笑,目光如炬,盯得我锁骨一片一片的灼烫,让我有种紧张又无力的被动牵制的感觉。 我一定是太久没有感受过男人了,田田溪一定是成长到了对异性有吸引力的阶段了,不然我怎么可能—— “啊!” 我惊叫!颤栗! 嬴政强有力的手掌突然钳制住我的后颈,死死的掐着! 我惊慌的看向嬴政。 阴沉的目光收到我扬起面孔的讯息,他用另一只手将我的下巴抬到最高,要捏碎我下颚一样的用力。 我吃痛间看清楚了嬴政的眼眸,那里面的我是如此的渺小,他映着我影子的眼睛在散发着冷笑的光芒,芒中带刺,笑中含怒。 “寡人说过,不要自作聪明,你真当自己能掌控寡人的灵识吗?”嬴政的言语一字一顿的含怒吐出,层层击碎我伪装堆积的坚强。 “王上冤枉奴妾了,奴妾从未敢想能攀附王恩,更无从知晓王上的心思。”我仅靠着未被吓破的丝细的倔强在维持我生的希望。 切齿、缩了缩瞳孔,嬴政发狠的表情稍稍消褪,推手甩开了我。 跌撞在地上,不明白嬴政为什么会突然恼怒,只是呆若木鸡的任由洛葱发现并且扶起了我。洛葱为我擦拭手掌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浑身都是冷汗。 回过神后细想想,嬴政在的时候我们只说了姬绾和狐狸皮软的事情,姬绾的事情不至于触怒的嬴政如此暴躁,那定是狐狸皮毛的事情了。 能让嬴政对我如此痛恶,一定是他知晓了我在对他撒谎的事实:我从未躺在狐狸毛软上过。 “夫人,王上此来寻错,定是有人告密的缘故。”洛葱心疼的避过被华阳刺伤后留在我手心上的疤痕,悄声分析道:“平时夫人您跟奴婢说话别人是听不到的,也一直没有引发什么麻烦,但您不躺在狐狸毛软上她们却是可以看得到的。” 我望了望殿外,问洛葱:“你觉得会是谁?” 齐溪宫的从人跟我不久,我平日里除了和洛葱说话,也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宫内从人的人名我都叫不全,若是真有人监视我,我还真无从猜起。 “夫人,往日里都是风平浪静,可今日…”洛葱谨慎顿了顿言语,压了压本就细小的声音,说:“舞夫人才看过狐狸毛软,前脚走,后头就来了秦王,夫人觉得是巧合吗?” 一定是舞夫人! 此刻我心乱如麻,还没从嬴政愤恼的眼神中平静下来,舞夫人早想因书信的事情问过嬴政放我生还的缘由,关于我不给面子远离嬴政亲手打送的狐狸皮软的实情,她自然不愿放过。 第62章 翻天的弱女子 我肯定了洛葱的判断,因为我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一定是赵舞。 “别声张。”我说。 若是调动从人们的岗位和缩短轮岗的时间,齐溪宫一定会因异动而备受瞩目,在嬴政的气头上,我还是低调些好。 “喏!” 洛葱明白我的忧虑,她应承一声,不再提及此事,我知道,洛葱一定会把事情安排的恰到好处,她一向做的很好。 姬绾的心情一直不好,我几乎每天都在窟姂宫待着,给她讲讲笑话,偶尔会给她开开小炤、做些不太能入口的面条和果汁。 虽然我做的不好吃,但是姬绾看着新鲜,也乐得赏脸食用一些。 “这御膳房做的春露百花糕真美味,清香软酥,饱了还忍不住想多吃一个,绾姐姐也尝尝。”我拿起一块递给姬绾,对她眨了眨强烈推荐的眼神。 我经常这样哄她吃东西,以至于有时候我为了渲染气氛和她的食欲,真的吃的太多,要走动好久才能消食下去。 “好吃你多吃点。”姬绾看我吃的欢实,回推给了我。 我就知道她没有食欲,可是她不吃,孩子也要吃。“这些是给大秦的王室子嗣吃的,你没看咱们萝嬷嬷已经对我颇有微词了吗,所以啊,你赶紧吃一块我才好意思再拿啊。”我拿嬴政派来的人逗姬绾,催她吃下。 桌边侍候的萝嬷嬷听到我打趣她,一本正经的低了头。“溪夫人折煞老奴了,老奴可不敢。” 看着一向严谨的萝嬷嬷错愕的样子,我和姬绾都乐了。 “哈哈哈,逗绾姐姐开心呢,萝嬷嬷别当真。”我解释道。 姬绾心宽了些,道:“难得溪妹妹如此有雅兴逗趣,是不是王上在齐溪宫说了什么?快说与姐姐听听,也让姐姐为你高兴高兴。” 笑意戛然而止,我怕姬绾见我低落面容又伤心起来,于是转而故作神秘的严肃看着她。“你猜,呵呵。”我又笑了。 舒口气,姬绾无奈的笑了。 “听来是有好事了,不然依你的性子,也不会笑的如此浮于形色。”姬绾看了看自怀孕起昼夜不离身的婢女嬷嬷们,倦色增显,忍不住任性一回,吩咐她们下去:“本宫和溪夫人聊聊,有事会叫你们的。” 萝嬷嬷等人面面相觑,没有动。 “怎么,本宫刚刚没有开口说话吗?”姬绾温怒问。 我懂姬绾,她一定是心事重重又被众人围着,所以沉闷的喘不过气来,迫切想要清净一下。 “本宫会看护好让夫人,你们在殿外候着,不会有事的。”我对洛葱使了使“出去”的眼色。 洛葱带头走了出去,其余人不敢擅离职守,但又不好不听我和姬绾的话,犹豫再三,怕气着姬绾,都慢吞吞走了出去。 “绾姐姐想对我说什么?”虽然猜到姬绾不会和我交底倾诉知心话,但我还是要故作糊涂,故作好奇的问话。 姬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摇摇头,她说:“莫名的烦躁,每日里被她们寸步不离的跟着,难得只和你两个人坐会儿。” 我了然点头,借机劝食:“绾姐姐喜欢,田田溪受宠若惊,不过既然绾姐姐想要妹妹落个陪伴的好,那姐姐可要把气色养好起来才是。我可是有腰圆的迹象了,绾姐姐总不能让人家说我是来蹭吃蹭喝,把你和孩子吃瘦了吧?这个罪妹妹我可担不起。” 姬绾叹笑一声,“就你想得多。”说归说,她总算是拿了颗蜜饯送到了口中。 “尝尝这个。”我趁机拿了块大的山药酥给她。 不想吃的,拿在手里看了看,见我一直盯着她,不便驳我的好意,姬绾勉强接受了。 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姬绾的秘密我也并不想探听,有时候,多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反而会成为一种累赘,就好比我好心来哄姬绾开心,却闹得齐燕联手抗秦的谣言满天飞。 我听说这则被传的有理有据的传言时田田鱼很快就招了我过去,她很生气,果断要求我远离姬绾。 “为了齐国你也应该注重自身的言行,别落了她人的口实才是。”田田鱼气中带急,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王上对你若即若离,很长时间才去齐溪宫一次,待一下又不满的出来,很快就遗忘了你,是否你还在为了齐国惹怒他?” 我无可辩驳,保持站姿优雅,未作答。 “说是为了齐国,可保齐国你未立功,惹国祸却是像模像样的有成效。燕姬绾是有身孕的人,不管是你们密谈还是其他的口实,她总是要被顾及一下的,若是王上此时受人鼓吹一二,唯有齐国…齐国不被出兵才怪。” 难不成田田鱼以为这股齐燕联手的风不是受人鼓吹的吗? 田田鱼气未解,但也不好过多的发泄,她自我强烈呼吸几番,稍稍压抑自己的愤然,暂时放过了对我的责备。 “本宫会求见王上尽量解释,你若心中还有齐国,还想活命,收敛习性为重。” 事已至此,最要紧的事情不是数落我,田田鱼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如此这般说我一阵舒畅一下心神,她就挥手放了我离开。 我能说什么呢?叫离开就离开吧,总比站在姒水宫中听冤枉我的慷慨言词强。 “田溪,”田田鱼突然叫住了我,扫扫左右的从人两眼,她走到我跟前,用口型悄声问我:“齐,真个要介入其中吗?” 难道她的意思是齐现在有资格隔岸观火、独善其身就能远离战局不受殃及吗? 我打了躬身诺,无声离开。 田田鱼身为长使夫人,与齐国首脑祖孙情深都不知道的事,我从何来消息? 我和姬绾两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还能在七国战局闹出花来不成?这些口口相传通国对敌的人怎么想的? 讽刺归讽刺,我与姬绾也不约而同的尽量少见面了,毕竟,身在别人的屋檐下,还没有我们选择行动自由的份儿。 我还好,一直如此的生活状态,只是我想姬绾自孕事以来备受追崇,如今情绪低落,加之我的远离,她定是又陷入孤独落寞的世界里了。 齐燕两国联手的传闻很快变异出新说法来,齐国蓄势援助代国等未亡的与秦国相抗的版本出了一个又一个,个个都朝着我这个在秦宫中能与这些国家做秦妃的公主接触的少使夫人身上戳,于是我更加明白了,这是一场针对我个人的阴谋。 人言可畏,不管是在什么时期,吐沫星子淹死人的道理都是不得不重视的,毕竟,我们天性就是群居的物种。 第63章 王上留步 我很久很久之前,在能上网的那个时代的时候,听说过针对传言会越描越黑的理论,也非常认同,于是此时我知趣的选择一言不发。我和以往一样起居处世,客套待人,等候着嬴政的想法和决定。 嬴政若是要我三更死,我还真活不到五更,所以我静静等待着,看他是杀还是留。 习惯真的是个可怕的习惯,我在频繁的等待死亡中习惯了等待死亡,竟然自主的把等待死亡养成了习惯,甚至我现在平静的等待着死亡,也丝毫不觉得奇怪。 当被死亡成了习惯,我想我在这个时代是长大到一定阶段了吧。 “洛葱,每到这个时候,我们朝不保夕的时候,总能因祸得福的落得个清净。你看,咱们齐溪宫的门前,路过的人又少起来了。”站在齐溪宫院落中闻花香,我听到鸟儿的叫声,不禁感叹起这苦中难得的轻松事来。 “扶苏公子吃了败仗,正往咸阳赶,静夫人自是无暇顾及她处;李夫人处心积虑的想要借此机会使自己的两位公子受到王上的抬爱,也极为忙碌;这秦王宫中,两位八子各为己忧,其余人多半是乐得坐看好戏的舒畅,夫人您自然觉得悠然。” 洛葱也对面临的频临死亡的局面木然了很多。 “都是白忙活。”我顺口感慨道。 史书上说秦嬴政后赵高扶持胡亥做了秦二世,战绩显赫又受人拥戴的大公子扶苏因与嬴政政见不和而被日渐疏远,李夫人的儿子更是没有排位,生年千方百计的做戏讨好嬴政,倒不如平平淡淡的享受有限的天伦之乐。 可惜,又有谁拥有能称王继霸的条件却无端选择放弃呢? 我理解他们,却也怜悯他们。 “夫人?”洛葱以为我在和她说话,只是她不明白我表达何意。 看着洛葱的疑问眼神,我瞬间回归到了自己的角色:在这里,最应该受到怜悯的人是我啊,我有什么资格去悲悯他人? 一个时运不济为了活命而拼命的人有什么理由去可怜呼风唤雨的高富帅们? “咱们好久没到窟姂宫走动了,也不知道绾姐姐和孩子怎么样了?”我转移了洛葱的注意力,当做是对她的回答。 “眼下夫人们都盯着窟姂宫和齐溪宫看,估摸着让夫人也甚少出来的了。” 风口浪尖之下,谁都明白无风浪静的道理,所以姬绾一定如洛葱所说,很少出门。“洛葱,盛些我早上熬制的八宝粥,去窟姂宫瞧瞧去。”我主要是担心姬绾再度饮酒伤了自己。 心里挂念着颓废的姬绾,虽是不能常常相伴了,但我想,若是我偶尔过去看一下她,已经槽糕到如此的境遇,也对于我是否死亡的结果没有太大的影响吧。 洛葱自是不会阻拦我做任何事情的,她对我一向是尽量没有意见,有意见,看我认定了,也定是保留意见。 再见姬绾时我完全意外她的精神面貌,我本还忧愁着若是她憔悴愈甚我该如何劝慰才能让她好过一些,可没想到进了窟姂宫看到她人,她不但没有低靡下去,气色反倒比之前好了不少。 “还担心绾姐姐受不住呢,不曾想倒是没受多大的波动。”我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笑道。 “本是不能接受的,但近来王上不嫌隙、反倒来的频繁,叫姐姐我愉悦许多。”姬绾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重新焕然了幸福的期许。 对于嬴政频繁来窟姂宫的举动我很意外,我想,如果我没有揣测错,嬴政应该是来姬绾这里寻觅我们“结盟”的蛛丝马迹的吧。不过,姬绾如此聪明,嬴政若是有心达成目的,她不应该察觉不到嬴政的用意啊,可现在是什么状况? 姬绾苦涩中难得的几丝幸福里不似掺杂了杂质。 “绾姐姐没事妹妹就安心了。” 无论如何,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与我似乎是没有什么干系的。 此地不宜久留,一来我是敏感人物、窟姂宫是敏感地段;二来,这里是嬴政出没的地方。我最怕的就是我还没在窟姂宫站稳就遇着嬴政,于是我当机立断,正要示意洛葱把八宝粥放下走人,可怕什么来什么,老天总是不遂人愿的,粥还未亮出来,嬴政人就到了。 “绾儿今日觉着如何?”嬴政兴冲冲而来,见院中施礼的人中有我,刹那间降低了不少情绪。“田溪也在啊,正好,寡人今日也闲暇无多,你们说说话也好。” 这会儿应承下相伴聊天的活儿,恐怕我受姬绾埋怨事小,被嬴政疑心加重才为大。嬴政没听到传闻就对我动手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我何德何能能再求抢了他爱妃的时间还可以自求多福的? “王上留步。”我蹲了个大礼,虔诚无比的真诚道:“奴妾正要与绾姐姐道别了,还请王上留下来陪伴姐姐吧。” 对于应当尽量少在主宰者面前晃悠保命的我来说,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所以我没有傻乎乎的等待嬴政的意见,直接起了身子走人。 我有时候多心的想,不知道嬴政会不会因为我屡屡还他“二人世界”的“识时务”而记我的功德,在必要的时刻降我一罪。 “寡人的话你听不懂?”嬴政的声音尖锐。 我知道,我想所有的人都听懂了:嬴政生气了。 脑子里闪过嬴政厌恶我“自作聪明”的言词,难不成他以为我并非在为他着想做好事,而是在揣测他的心意?那一名好意的我得多冤枉啊。 我停下来,完全不知所措。 “殿外候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姬绾和孩子的缘故,嬴政没有大动肝火,只是平静的吩咐了我一句。 不管他是以何种口吻吩咐的,我必须照办,而且是规规矩矩的候着。 嬴政很快出来了,他出窟姂宫宫门的时候扫了我一眼,直接转身朝着议政殿的方向走了,未做停留。怔了一下,我很快会意,疾走几步跟了上去。 嬴政说明了要我候着,他此时不停步,定是觉得与我对话没必要耽搁他的时间,所以我只能跟随着他聆听王意。 “你居然也有匆忙的时候。” 嬴政见我因追不上他小跑的样子,好笑着继续大步往前走。 被戏谑的滋味有些不爽,我停了停,看着渐渐走远的嬴政,为了求得他的顺心,硬着头皮继续跟上去。 第64章 齐国细作 我再次追上他的时候,他终于住了步伐,认真的看我。 “对于近来盛传的传闻,你怎么看?”他问。 我从容站好,淡定看向嬴政。对于他的这个问题,我认真的想过回答的言词,而且是深思熟虑了古往今来的霸者心理之后敲定的言词。 “禀王上,奴妾为秦妃,也确未对王上有所隐瞒奴妾能通晓些微天命的事实。奴妾虽未尽知,但知秦一统天下是大势所趋,这个认知足以让奴妾放弃劳民伤财的挣扎。若为外界猜测的,奴妾在拖延时间候时机而谋动,敢问王上,您觉着奴妾一介女流,有那个能力吗?” 嬴政不太信服我的话,望向远处的假山,也并未反驳。 我知道,像嬴政这样谋定天下的霸者,他只信他自己,所以我按着事先计划好的攻心策略,继续说下去:“王上您不信自己有一统天下的能力吗?若王上有掌控世界的时候,奴妾知晓的天命又岂会是能伺机妄动的结果?” 对于嬴政来说,脚踩四方归降的土地才是他上心的事情吧,所以听到我为他设的这句劝言,他眯缩了眼睛。 良久,他开口。 “寡人自是不信那些人云亦云的传闻的,但寡人记得你说过,齐除了君太后,还有可与外界抗衡的实力。”嬴政又把目光望向我,问:“齐,要此实力何用?” 我被自己搬的石头砸了脚! “若奴妾对王上说,那实力只为独善其身,在秦与他国争斗的时候明哲保身,在履行奴妾对王上承诺的时候必然自行瓦解,王上会信吗?” 连我都不知道,我的前言后语相搭里有什么可说服性的东西,此时只能单拼人品,可我,在嬴政这里,有人品吗? 嬴政也觉得没有什么可思量的吧。 “这是何物?”他把目光投在了小碎步追上来的洛葱端着的银盘上。 他这是,暂且搁浅逼我无法自圆其说囧地的意思吗? “八宝粥。”我心中忐忑,但知趣的没有问嬴政的用意。 “寡人尝尝。”嬴政对赵高使了使眼色,丢下我离去。 赵高挤着眼睛对我笑了笑,从洛葱手中接过银盘,跟嬴政离去。 接受我的粥,算是原谅、或者可说是不在乎我的欺骗了吧?可我不确定的是嬴政喝了之后会不会反悔,因为——我的粥拿出来暖暖姬绾的心还好,对于吃惯顶级美味的嬴政来说,应该是吃起来破坏心情的食物吧。 传闻很快没了,秦宫中除了宫道上遇着之后对我恭敬有加的从人之外,流言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的无影无踪。 如此奇效,怕是只有强权才有这能力吧。 越是平静越是险象迭生,嬴政这是要暗着来处理此事了,这样一来我更加被动,不得不故作无知,静待转机。 天气热了些,临近午时,出了凉亭,阳光照在身上越发显得灼热。匆匆走在回齐溪宫的路上,我有些懊恼自己贪了景,走回去定是要沐凉才能解燥了。 前面转弯就是宫道,秦宫的宫墙很是高大,入了宫墙罩着的凉荫能缓解不少的热辣光线,于是我和洛葱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脚力猛增。 “嘻嘻,夫人您是故意的,总是歪道,拦奴婢的去路。”洛葱娇笑着,扭摆着步伐赶超我。 “洛葱你耍赖,居然晃招,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追过去,想要拉着洛葱抓她的痒,见她转弯,疾跑过去,却始料未及的撞上了她。 洛葱大汗淋漓的站在宫道上,对着一辆鲜花簇拥的轿撵恭敬的站着,轿撵上的人有些面熟,是… “我道是谁的人呢,这么没规矩,原来是溪夫人的婢女。”轿撵上坐着的人看向我,那眼神——是车夫人。 我对车夫人最深的印象就是她挑剔的眼神了。 不想和她多费口舌,但她明显对洛葱有兴趣,我必须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才是。 “她叫洛葱,是我的人。”我说:“还没恭喜车夫人晋封呢,虽是有些晚了,但还是补一句吧。呵呵,今儿这天可热的很,车夫人这会儿是要去哪儿啊?” 遇着了却没有一丝礼让的意思,车夫人端坐着,我站在宫道中央,仰视着与她对望,询问。 闻言车夫人得意的笑了,我就知道,车夫人定是有了值得骄傲的事情才会如此高调。 “昨夜侍寝穹阳宫,王上恩泽浓郁,特准我多歇些时辰,这不,睡久了,让溪夫人见笑了。”虚弱的擦了擦脖颈,车夫人把话说出来,脸上的笑轻松了许多。 我了然点头,看了看不算宽敞的宫道,想着要不要退一步,以便彼此相安无事。 “劳驾溪夫人让让道,正如溪夫人所说,这天儿啊,是真热,我可受不了了,得赶紧回画阜宫去。” 这话刺激着了在我出现之前就被训斥了的洛葱。 “禀奏车夫人,溪夫人被王上册封少使夫人在您之前,即使是如今同为少使夫人,可我们溪夫人还为一国公主,细分之下还是大您一等,该避让的是您才对。” “公主?”车夫人听的真切,笑的讥讽。 如此笑容,让我收回了想要退让她的想法,冷眼看着她的欢乐。 车夫人笑累了,小歇一下,看向我,轻挑出口:“正是这要命的公主爵位,对大秦来说,不名一文,而且——人人皆知,齐国公主溪夫人,于秦,细—作—而—已!” 车夫人一字一顿的言说让人无法淡定,洛葱激动的上前一步,我在她开口理论之前拉回了她。 有些话,我说比洛葱说对我们有利。“车夫人言重了,这话,难不成也是王恩浩荡赐言与你的?” 车夫人瞬间变了脸色,她懂,若是我去嬴政那里告她诬陷诽谤,在嬴政已经打算暗箱造作的这个时候,定然因她的“造谣滋事”不会轻饶了她。 “王上才对我说过此言定论无稽之谈,要我不能为此不快。难不成,车夫人你能再定言路?”我也狐假虎威,吓唬了车夫人一把。 明白被我揪了短处,车夫人满面阴闷,狠狠盯着我看了会儿,她握紧手帕下了轿撵。 “我说笑而已,溪夫人真是不经哄,我们大家都是信你的。”她笑的很勉强,那笑颜,看上去就是难为自己挤出来的。 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人家新贵得宠,洛葱又入了她的眼,我不得不谨慎对她。 “有些话不说为好,王上喜欢和睦的氛围,我定也不会无事生非,自得和乐最为上策。” 我对她发出灿烂一笑,拉着洛葱绕过了她的轿撵,先她一步结束对谈。 第65章 母妃不能爱 我不知道是不是嬴政对车夫人透漏了什么,又或是那些语句是车夫人轻信谣言自己信口开河说的,但是车夫人的话引动了我内心的猜疑,我更加忧心嬴政对齐国和我的疑虑。 既然嬴政有可能调查齐国和我,那我更应该谨小慎微才是,毕竟,虽然齐国和我没有抵抗秦国的心,但我和蔺继相有不便表现外界的过去。蔺继相身份一旦曝光,齐国有此号足以代替君太后的人物存在,那田健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不想卷入混战的心了。 何况,我也不敢保证齐国就真的没有任何作战的准备,毕竟,我没有得到过这方面的消息。 我让洛葱把嬴政可能要调查齐国的消息秘传给了蔺继相。 洛葱兴冲冲带着传膳的从人走进来,手里捧了束绚烂的鲜花。 “夫人,您最可心的桃花。这枝花花色粉中泛白,白中映红,娇嫩的紧,也清香的醉人。”洛葱把花插在铜瓶里,放在摆着膳食的桌子中央,招呼我道:“夫人来闻闻。” 我心中感动——洛葱总是给我带来不经意间的小惊喜。 “我在这里都闻到了。”结束桐木琴的晨练,我走到餐桌前,对着绽放的桃花轻闻一下,抬手摘下一片花瓣放在口中。 不出我所料,洛葱瞪大了双眼,急了。“夫人?”她极力想要制止我。 “嘻嘻,的确清香。”我满意自己逗她的成果,心满意足坐下去用早膳。 我知道花瓣直接食用是不能为胃液所消化的,必须制作成花粉才能吸入体内,可我也知道,大自然赠予人类的生灵本都是无害的,只是看你如何使用。作为进化了两千年的后现代人,我有些骄傲我所学的人类的成就了。 本来我只想用脑海里的常识逗逗洛葱取乐的,毕竟,有些知识不适合用在战国时期,更不能为此扰乱了这个时期的秩序,但我很快就用实际行动否决了自己的初想:我为达目的做了愚弄古人的事情。 “夫人再不可如此了,刚刚奴婢摘得时候花瓣上面还有露水呢,夫人身子娇嫩,怎可食用粗野生食呢?” 洛葱满脸写着对我这个主子的“嫌弃”:溪夫人活的不精致! 我惊异的看向洛葱,“不是你说的花瓣娇嫩嘛,我又被你说的那么娇嫩,娇嫩吃娇嫩,岂不绝配?”绷紧了神经,但我很快就受不了了洛葱无语的表情,开怀笑起来。 开心就会开胃,这餐早点我用的很满足。 “又是艳阳天啊。”吃饱喝足,我站在宫院里旋转两圈,不想大好光景禁闭在殿内,又拉着洛葱去群花争艳的花园里兜转。 阳光明媚的天气很容易渲染起人的好心情。突然觉得世界还是很美好的,不管前方路如何荆棘,来时路如何回不去,我还活着,吃得饱穿得暖,这就是一种幸福吧。 “你幸福吗?”我问洛葱。 洛葱茫然忽闪了几下美目,完全不知道我的嗨点在哪里。 我纯自嗨! “夫人,好像有人在那边回廊走动。” 洛葱提醒了一下在盘旋的牵牛花丛边戴着花环杂乱起舞的我,待我停止手舞足蹈,帮我拿下花环整理发容,然后立在我身后,静等不知名目的人路过。 静下来听,果然是有人朝着这边来了,还好洛葱的眼尖耳朵灵,不然我铁定要尴尬上半天了。脚步声渐近,我昂首挺胸,优雅的站着,不管来者是谁,我都要保持能随时改变姿势的状态。 为了体现我没有刻意在等来人路过的假象,又能及时看清楚来者何人、利于瞬间变换态度,我侧身而立,手执一朵牵牛花,看的如痴如醉。 太阳光照下,一道乳白的光韵映入眼帘,我拿准时机偏头望过去,是——扶苏! 居然是扶苏! 扶苏瘦了好多,精神看上去也不大好,双目憔悴的很,对视上我的眼睛,他明显愣住了,呆呆的不言不动。 本想着打声招呼就能应付过去这尊路人的,但扶苏这般失态,我又不能要求他转移注意力,只好头痛的回望到他身后对我射来的犀利眼神:蒙毅的眼神。 “末将奉命召公子觐见王上,不曾想惊扰了溪夫人,溪夫人莫怪!”扶苏不开口,蒙毅只好自己出声解了我们这场诡异对持的局面,也提醒扶苏眼下他身处的场合。 扶苏在身侧蒙毅如雷贯耳的音量中终于清醒了些,他额前冒汗,顾不上擦拭,对我拱手作揖。“溪——母妃万福!”他对我的称谓出口的依然艰难。 “既是王上召见,那快些过去吧,别误了大事。” 扶苏这个人亲善,但他对我来说却是极其危险,不管是在静夫人还是在秦嬴政那里,他都可能要了我的命。 我送客之意不能再明显了吧,但我们聪明的扶苏就没有理解透个种涵义。 “父王召王儿也是言传身教为君之道,溪母妃莫要担心。”扶苏傻乐乐笑了一下,似是急于解释什么。 “王上召你是你们的事情,本宫不想知道。”我本就是众矢之的的被提防者,若是再被有心之人传出我套话扶苏什么的,我可真要冤的流鼻血了。 扶苏急了,“您应该知道,”他说:“父王王妃众多,不是谁想了解就能如愿的,溪母妃也定是守了不少孤苦吧?前些时日惊闻溪母妃于众夫人晋封宴献父王醒酒水,扶苏好生忧虑,竟然烦乱中抽离了防御令…” “公子!”蒙毅尖硬的声音叫停了我心脏都要跳出来的激烈,他紧紧盯着扶苏,说:“王上在等公子受教。” 原来扶苏犯下白痴般的错误、调错兵力把原本胜券在握的战局搞得一败涂地的局面不是因为他的母妃要忍受两位八子齐放秦宫的原因,而是因为我主动献柠水给嬴政,那…是扶苏前些时日休养的结果并非把我放弃的意思吗? 可,我是他的侧母妃啊,他那么聪明,不会不明白我和他的距离,这种距离,即使是开明如两千年后男女平等、婚恋自由思想根深蒂固的我都看的清澈。 “溪母妃…” 扶苏不理会为他惊慌的蒙毅,拧了心还要对我说话,我忙接替了蒙毅的阻挠工作开口再次提醒他。 “扶苏,”我叫的这一声引起了局面里空前的寂静,有些心慌,清清嗓音,我努力微笑,说:“真正的男子汉必定清楚自己要什么,为了自己的目的专注至致,然后才会有心力和能力去谋取什么…你父王便是这样的大英雄…你该去受教了。” 第66章 爱不起 我边想边说,说的言词跳跃,但我想扶苏定能听得懂我的意思。 其实,我只是想扶苏对我死心,赶紧开始他自己的美好生活。扶苏若是理智,他应该能听出来我说的“强者才有权利决定得舍”的意思,而他,这辈子都超越不了他的父亲,那,他会明白规则,并且灰心决定放弃我。 我们必须都认知清楚:我是他父亲的少使夫人! “扶苏,记得了。”扶苏痛苦的皱紧眉头,忧伤而坚定了看了又看我的——田田溪的面容,攥紧双拳移动了脚步。 拒绝的这么果断,我希望扶苏是真的明白我的意思了——我并未对他上心过的意思。 蒙毅上下扫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在他的眼里,我定是来秦宫搅局又费尽心机搞破坏的祸害,让他防不胜防、特别影响他的职责所护的人吧。 不管怎么说,蒙毅在两千年后的现代社会也算是号名头响、名声好的古人,尤其是我现在亲眼目睹了他的英姿之后,更觉他人格很不错。虽然被他看不顺眼,但念在他长的帅的份儿上,我给了他一个不算冷漠的笑脸作为送别福利。 说不清是被我的笑刺激的还是为了追上扶苏,蒙毅扭头就走了。 看来古人的那句话总结的真的很到位:你再好,也总有人不稀罕你;你再不好,也总会有不嫌弃你的人走近你。田田溪的音容笑貌对扶苏来说是分分钟能使他魔怔的法器,于嬴政和蒙毅此类…此处还是省略分析了,不去自找挫败感了吧。 转脸再去看牵牛花,花色…等一下,扶苏刚刚自己说他的错误是因我而犯,静夫人若是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为了我才丢了兵权的,也正因为扶苏的这次大失误,她才丢掉了本可晋封在即的良人宝座,不知道该有多痛狠我的存在。 我又躺枪了! 静夫人护子心切,她明确对我说过,她可以为了扶苏做任何事情,哪怕是死亡。现在的扶苏,显而易见,只要有我在,他就可能一直因我的举动而受影响,所以静夫人这次定然不会轻饶我了。 静夫人此番出手最大的概率就是一招致命,我完全没有信心可以应付得了,所以,想要有所嫌避,我必须考虑是否要先发制人。 扶苏的这次兵败似乎影响很大,秦王宫中随处可见比往日里多出很多的忙碌行人,传闻为此归来的还有主将蒙恬及与扶苏一起做事的公子高等边缘要人。 我见着嬴高是在后花园中,当时他正卷袖于一处河岸浅水处奋力捉泥鳅,他身边则是提着木桶悠哉等着他捉好放入的太监。 我行走在小道上,第一眼看到这个画面就觉着好奇:华衣锦服的男子半个身子都是泥泞的劳作,对他恭敬言语的太监却干站着等待收获,来到这个世界,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景致。因为想看个究竟,我朝着他们劳作处不远地儿的小桥靠近,边走边被他们因追逐滑溜泥鳅而发出的此起彼伏的叫声逗乐。 “夫人当心。” 转角处,洛葱提醒我脚下有台阶,我应声回神看路,在转好角度后看见也正坐在桥中亭子里、欣赏捉泥鳅男子的芈夫人。 还没走近,芈夫人就发现了我。 “溪夫人也来这儿歇脚啦?快过来,尝尝本宫新沏的樱落茗,清香的紧。” 芈夫人看上去依然虚弱,但气色很好,笑容也难得的甜蜜。 我堆起笑脸,看向小桥下方卖力的男子,道:“听这边热闹,所以过来瞧瞧,这是夫人您在捞什么吗?” 在芈夫人的注视下如此轻松的做事,定是芈夫人的人。 芈夫人笑意更添了几分。“本宫总是内寒体虚,御医说让多食用些命强火旺的水物,这不,高才一听说就非要来亲自捉泥鳅给本宫吃,拦都拦不住,呵呵,咳咳。”她一脸的幸福。 我又朝着捉泥鳅的男子看去,我本就和高不熟,他又正脸朝水,如不是芈夫人夸口自己的儿子,我还真的想不到是他。“原来是公子高啊,奴妾还真是眼拙了。久闻公子高恭孝谦顺,如今见着才算是开了眼界了。能赤手为母捕捉膳食,这世间的子孙怕是不多吧。” 我是真心赞扬公子高的孝顺的! 自华阳太后去世后,嬴政因华阳太后的作对迁怒于芈夫人,从此芈夫人常年不得王爱,公子高全凭自己的本事争取到在扶苏帐下出外打仗立功的机会。即便是这样,高也还是对母敬爱,对父尊崇,如此品质的男子,世间少见。 闻言,芈夫人更开心了,她望向为了自己的身子努力的儿子,骄傲欣赏一阵,又看回我。 “王家子嗣,最重要的就是人品贵重,如此才能上行下效,德行合一,国泰民安。本宫这一生,为高做的最欠缺的就是没能给他一个好的台阶,若是高能有其他公子同等的机遇,他定能做的很好,很好。” 芈夫人说的轻柔,却越说越有沉重之意,说到最后一句“很好”的时候,眼泪差点落下。 我明白芈夫人的心思,她是觉得自己不得嬴政的重视,所以连带着高也收到了轻视,高本来可以做的很出色的,只是因为他能拥有的平台太少。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嬴政一个人的喜好与偏见足以决定一切。 “夫人快别这么说,公子高年轻有为,丝毫不输其余弟兄,夫人该高兴才是。他日若的机遇,高定能厚积薄发,让王上看到出众的他。” 我心中清楚公子高永远没有出头的那一天,因为他最后是和其他弟兄姐妹一起被胡亥赐死的,但我还是要安抚芈夫人,毕竟,那一天距今还有很长一段时光,而且,他们母子得到的待遇是很不公平的。 “借你吉言!” 芈夫人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和我碰了。 看着难得欢乐的公子高,又坐了会儿,芈夫人招呼高小歇不得,回坐好,看看我,望向她的儿子,说:“很多事情就是喜忧两分的,高这一帮人受到怨怒,正好给了其余人表现的机会。李夫人与舞夫人近来忙的很,朝请昏安,几个孩子整日围着王上转,让王上舒缓了不少心结。” 我明白,她在告诉我李夫人与舞夫人的动向:李夫人正和赵舞斗子争宠,只为在扶苏这些原本得宠的公子被怨怼时捧出自己的儿子。 第67章 先下手为强 插空子保儿子,很容易理解的世间常态:时机与命运,往往就在把握间。 “这于你也是好事的了,”芈夫人微笑着把话题引渡到我身上,说:“如今那边战的不可开交,你才得以脱身顺利,不然,上有密令消弭谣言,下,却能从旁作梗、引偏火以燎怨。不管怎么说,你赶巧了,本宫该祝贺你的。” 芈夫人的言外之意是,李夫人和赵舞之间有一个是操纵齐燕谣言的罪魁祸首? 我对芈夫人投去询问的目光,不过芈夫人已经对我施恩完毕,把注意力投到了自己儿子的身上。我心存感激,悄悄对目不斜视的芈夫人纳了福,小步退下。 看来赞美还真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不经意的颂扬,居然让我听到了意外的收获。 想了又想,我还是觉得再没有别的法子比直截了当的和静夫人说清楚更加快捷与强效了,毕竟,唾手可得的良人独荣加上公爵可取的储君之位,即便是要已知历史的我放弃,我也得怅然若失良久,何况是预谋二十年、势在必得的静夫人。 她一定需要找个人、找点事情发泄一下的。 “回禀溪夫人,静夫人身体不适,就不请溪夫人进去了。” 名子出来回奏了我的请求——闭门不见:不是我要的结果。 静夫人这个时候不见我,莫不是已经布好了局、要我死的不明不白的? “告诉静夫人,就说本宫是为大公子而来。” 我一定要见到静夫人! 这个时候要打动静夫人开门接见我,最奏效的方法就是她最忌讳的我和她最在乎的扶苏之间的牵扯。 名子思索一二,没有拒绝我,进去禀奏我说的要进去的理由了。 一般一宫主子身边最知心的奴才无法拒绝的理由,那么这个主子也十有八九会接受,因为奴才思量的是主子的心。果然,名子很快出来,恭敬的请入了我。 静夫人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暴躁,她只是倦容难掩、愁面不悦。见我进殿中,她怠怠坐直身子接受了我的施礼。 “坐吧。” 静夫人的让座举动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想不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惶惶依言坐了。 “想说什么就说吧,本宫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局势,所以,如果你是来看笑话的,那最好尽早死了这个心,因为本宫若是个笑话,那么你们,全都得陪着哭。”静夫人愁中带凶,一副如果我说的是废话、要我闭嘴离开的样子。 我还没鼓起勇气说话她就这般表明赶人的态度,莫不是,她根本不知扶苏败北的真正原因? 那我要不要先把此事放一放,延迟危险来临的时间? “启禀夫人,蒙毅将军求见!” 我还没拿定主意,名子又报请见,让我只能暂时噤了言。 静夫人看我一眼,见我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点头给了名子允许蒙毅进来的示意。 我坚持坐着,看清楚蒙毅进来见我在时的诧异与第一时间去寻看静夫人表情的紧张,我可以确定:他们没有告诉静夫人扶苏失利的关于我的原因。 “参见静夫人,溪夫人!”蒙毅参拜后起身,反常的多言问:“溪夫人在静姝宫,可是有要事相谈?” 蒙毅从来不是八卦的人,若是我和静夫人有什么要说的,也不是他该问的事情,他心里不会不清楚这个道理。 “蒙毅将军来静姝宫,可是有要事相谈?”我反问他。 蒙毅哑口无言,瞪大眼睛看着我,目含警惕。 “行了,既是溪夫人先到的,溪夫人就先说吧。”静夫人没有闲情与我们耗时间。 “喏!” 我对静夫人应答一声,又看了把全部注意力都投在我身上的蒙毅一眼,试探道:“关于扶苏此次班师回朝的缘由…” “溪夫人!” 我就知道,只要提到扶苏,蒙毅若是不想静夫人知道个中缘由,他一定会阻止我的。 静夫人没料到蒙毅会出言打断我的话,她惊异看着蒙毅,问:“蒙毅将军,溪夫人所言有何不妥?” 蒙毅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回答。 这下静夫人回了神了。“你们二位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是不是瞒着本宫什么事情?怎么都不说话了?” 我看看蒙毅,他也正紧锁眉头看我,我想他应该很担心我会说出扶苏败北的真相吧,于是我抿了抿双唇,没有发出声音。 都不说话,静夫人急了。 “溪夫人,你说,扶苏如何了?你知道了什么,快告诉本宫!快呀!” 近乎嘶吼的音质敲击人心,我知道,静夫人此态是完全要知道底细的心思了,我本也是要对她说这事,所以我又看了蒙毅一下,准备坦白。 “夫人,溪夫人她是想说,困境只是暂时的…” 蒙毅随口扯着幌子,可视子如命的静夫人哪里听得进他的谎言。 “蒙毅,溪夫人所想你怎会知?” 蒙毅不再说话,他也明白,今天不说个子丑寅卯来,静夫人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我同样清楚。 “蒙毅将军当真是为静夫人谋思周全,为了不让静夫人除忧愁之外担惊受怕,居然自己承担其中的风险重责,田田溪佩服!” 若是静夫人知道扶苏不是因为策略失败而是因为我,她除了保持现在的难过外,一定会重新惶恐扶苏的精神状态,而且还要时刻惊心嬴政的耳目。 “奴妾很遗憾扶苏在战场上的偶尔失利,尽管胜败乃兵家常事,但磨练的过程总归是痛苦的,扶苏就在经受这种磨练。” 客套话说完,我直入主题。 “奴妾虽惋惜,但奴妾不希望夫人把此事与奴妾牵连在一起,不管是什么原因。若是夫人您执意要将扶苏抬爱的因素转嫁给奴妾来承担后果、以此为难奴妾,奴妾也不会坐以待毙、任人欺凌,正如夫人对奴妾所言,奴妾也不是没有能力拉一两个一起走的人。” 我说的轻柔,却坚韧! “你的意思是?”静夫人无心细思我的言词,她此时耳晕目眩,极力去接受我传递给她的消息:“扶苏…与你有关?”她说她猜测的“与你有关”的言词时,满眼弥漫着痛苦的神色。 静夫人对这个消息接受起来有困难,我很理解。 “奴妾无法判定,只是奴妾为了苟活,不得不先来夫人这边表决一下态度,惊扰夫人了。” 我把目光投向不情愿接纳现实的静夫人身上,不再看蒙毅,我想我也不用看了,他一定因我的此行对我更加憎恶了。 第68章 毁了战争的脸 手按太阳穴,静夫人似乎是瞬间老态尽显一般的困顿,她思量再三,开口:“你是因被已然禁言的齐燕传闻才去扰乱扶苏意志的吗?溪夫人,有些事情该查清楚再下结论的。秦宫中往前数从未有此流言,既是突然宣扬,那定是秦宫外听来的,或是秦宫外传入的。从外得来消息又能有宫外亲人帮助传递的,咱们其中的人可是不多。你做的事情让本宫心寒,此事绝非本宫所为。” “夫人误会了,奴妾从未对扶苏…”话语开个开头,我看着满脸不情愿听我说话的静夫人的神情,突然明白了:静夫人并不是认定我主动害扶苏的,再说,扶苏千里之外,我要是设计陷害一位秦国公子也不是易事——她是要对我传达流言的幕后指使者的。 在宫外听得、自宫外传入、能便利的知晓宫外事的人不多,最便利的人是——李夫人! 静夫人是在暗示我齐燕谣言的终端人物是李夫人,这样我就能把战斗力放在李夫人身上,如此也能给静夫人必要的时间想解决她所面临问题的方案。 “夫人——” 蒙毅才开口就遭到了静夫人的厉声呵斥。 “蒙毅将军,这么大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隐瞒?本宫才是扶苏的母妃,是这秦宫中的八子夫人,你有事情都可以不对本宫汇报的吗?” 蒙毅一怔,低头认错。“夫人息怒,末将知错,但末将是怕夫人您受到刺激再病一场才暂作隐瞒的,夫人放心,此事连家兄都不知,王上更是无从得知…” “‘无从得知’?无从得知她是如何知晓的?”静夫人突然指向我,怒道:“本宫原以为蒙恬带领众将士回咸阳领罪是因错在大家主责在扶苏,可本宫这才算是明白了,原来都是因为一张脸皮!田田溪,你好大的能耐!” 我就知道她会倾尽全力恨恨瞪我的。 “奴妾能耐不大,但就此情从夫人您这里恢复生命保障还是可以的,只请夫人往后的日子里能高抬贵手,毕竟,保住这个秘密是咱们共同的心愿。” 我的语气轻细,可我的心意虔诚。 “威胁本宫?若本宫要你此刻消失,你能拿本宫怎么样?”静夫人凶光凸显,做足了能成就一切所想的准备。 我知道,我一个不慎,瞬间就能被频临理智边缘的静夫人给不计后果的消灭掉。在此期间,我越弱,静夫人则越强,于是我用接受死亡的勇气撑起头颈,强迫自己与静夫人对视。 “夫人,既然敢来,奴妾就没打算便宜任何一个有心除去奴妾的人,如无准备,奴妾自是不敢嚣张的。只要奴妾与洛葱今日没回,王上很快就能知道扶苏兵败的真相。” 我不想给她施压,可我不得不这么做,静夫人听闻,凶狠不减反增。 “你以为本宫会怕你无凭无据的威胁吗?就算是真如你所言,本宫也想看看,本宫与王上是有多久没有推心过,居然命不值你了。” 静夫人要杀了我,她的确不用吃太多苦头,或者将不用吃任何苦头。 我紧张了,静夫人若真是要赌这一把,我最终会死的悄无声息,最多让人费心编个说得过去的由头掩盖了此事。 命悬一线,我几乎空白的脑袋急速转动着,里面空的只有一个念头:静夫人与我费口舌,却不直接要了我的命,她一定在顾虑什么,知道她的顾虑我才能一言保命。她顾虑什么呢?她在犹豫什么呢? 我想不到,我想我只能在拼命的思索中被处死了! “怎么,溪夫人不信本宫的话?” 静夫人冷酷狞笑,她蠕动一下下唇,即将出言下令——她下的一定是取我性命的令! 怎么办? 我浑身冒着冷汗,依然一无所握,静夫人的嘴巴已经张开,我必死无——紧要关头,名子的声音骤然在大殿外响起:“启禀夫人,齐国使者到,已由前宫移至后殿。齐溪宫的人来报,说穹阳宫那边传话,王上夜间设宴款待使者,要溪夫人作陪。” 空气霎时凝注,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状况的转变。 “静夫人,末将带溪夫人过去。” 蒙毅的话让我开始确信我又能多活一时的事实,也让静夫人收回了卡在嘴边的话。 “你来难道不是有话要对本宫讲吗?”静夫人不悦的看着蒙毅。 蒙毅躬身答话。“末将此来,”他看了看我,为难着说:“亦为此事。” 原来他是来向静夫人透漏风声的,齐国使者到秦宫的消息他在使者们即将到王宫后院时还要赶过来禀报,看来是静夫人特意嘱咐过的,那静夫人是要统筹全局还是只是针对我呢? 我暂时活了下来,重新望向静夫人,眼神中含着不由自主的侥幸。“奴妾不是不相信夫人,奴妾只是不相信自己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银两的善者,夫人若是首肯,奴妾告退!” 静夫人没有留我,她是位心智很高的女士,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怎么做。 出静姝宫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照在身上的阳光,突然莫名的感动,我竟然想要不顾一切的趴在地上拥抱大地了,因为——活着真好! 紧绷的神经弦松弛下来,我最真切的感觉是,活着真好! “溪——母妃?” 略带惊喜的声音震醒了我,叫声如此转折,定是扶苏无疑。 我低了低面朝阳光的头,睁开眼睛——果然没错,是扶苏。 “怎会如此之巧!”扶苏感叹道。 巧吗?在静夫人的静姝宫遇着静夫人的公子,不巧吧? “本宫是来找你母妃的,”我眼睛中闪过寒光,虽然不忍心凉了扶苏的心,但为了我,也当是为了静夫人和他,我不得不让扶苏对我死心:“为了你的事。” 扶苏又是一惊,不过这次是惊吓,消褪了半数他之前的惊喜。 我看了看离得较远的从人们,悄悄对沉默的扶苏恳求:“放过我,我想活!” 扶苏这下彻底震惊了。 “扶苏会倾尽全力保护溪母妃。”他没听懂我的话,自己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承诺似的看着我。 对于一位处境低谷的男人来说,我这会儿打击他很不厚道吧?可现实摆在眼前,认不清就得付出惨痛的代价,于是我狠狠心,强挂两丝笑意在脸上。“你无能为力,” 我直白的可怕! 第69章 扶苏的坚持 走在远离静姝宫的宫道上,前方是团团迷雾笼罩的前程,心中是乱麻般理不顺的现状,后面是亦步亦趋盲目追随的蒙毅——蒙毅还在跟着我,我都不知道自己走的是通往哪里的路,他一声不吭的跟着,估计也和我一样在本能的行走吧。 “蒙毅将军,本宫还要回宫新梳仪容,蒙毅将军不用借着去齐溪宫的由头掩饰去静姝宫的行程。”我的话饱含讽刺之意。 我一直以为蒙毅提防我是因为他刚正不阿为主尽忠,可今日之事来看,他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蒙毅双眼回了神。 “喏!”他立在原地,垂首不动,直到我重新走起。 在静姝宫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身体的各个细胞都在抗议着要求我赶紧洗澡,可到了齐溪宫我却等不及洛葱吩咐人为我准备沐浴的浴房,径直拉了她进寝殿密谈。 “快,洛葱你快去,查探一下为何齐国使者已经到了王宫可咱们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等等——齐国使者访秦这么大的事情,必然是需要事先互通国书的,去打听打听,为何事到临头还不曾有风声传扬?” “喏!” 齐国使者已经从处理国事的前宫往这边走了,我却一点消息没有得到,按理说,齐国使者没有秦国的应允国书的话是走不到咸阳城的,可如今他们不但到了咸阳城,而且还受到嬴政的款待礼遇…不知道齐国使者中有没有蔺继相… 头好痛! 我使劲拍了拍自己胡思乱想的脑袋,拒绝细想关于蔺继相的一切。 “来人,准备浴房。” 听到我的吩咐,殿外的婢女不去做准备,反而进来了。 “禀夫人,浴房已备妥。” 我才开口要浴房,她们就已经准备好了,这种速度,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也是不可能实现的法力啊。 见我疑惑,进来禀报的婢女主动为我解答:“夫人出宫时洛姑姑说阳气太炙,要奴婢为夫人备好浴房,以便夫人回宫能即刻清凉。” 一股舒畅之意由内而外的蔓延,经络受凉一般舒服,就连身上的汗渍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洛葱,没有你,我怎么办? 让浴水浸过双肩,我靠着浴桶的边缘小息,全世界安静的此刻,扶苏的身影又映入脑海。 “你无能为力!” 大概是我的这句话太过有否决性,扶苏木然的在我对面站立着,纹丝不动,眼光涣散望着远处的道路。 我有些不忍,但我对扶苏本也无心,柔心善意的耗下去只会害了他,也会横生枝节、误了我自己。 绕过去,我离他越来越远。 我没有回头,我不知道我背后的扶苏被我的冷酷冲击成了什么样子,也许他会萎靡不振需要静夫人再一次的诱教,也许他会气急败坏的对我由爱生恨,但无论哪一种,我想我们最危险的拉扯关系已经过去了,伤也好、恨也罢,我们都能继续在秦宫各自前行了。 “洛葱还没回来吗?” 我已经穿戴整齐,调整好了出门的状态,时辰也不早了,可洛葱还是没有人影。 “回禀夫人,洛姑姑未归。”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误了开席的时辰,被嬴政责怪不说,冒然入席摸不清秦齐其中的情况,做砸了戏份才真的要命了。 “你叫什么名字?” 从服侍我沐浴到梳妆打扮,丫头行事井井有条,说话做事规矩机灵,长的也颇有几分甜美,就是稍显瘦弱了些,让人一看就心生怜惜。 “禀夫人,奴婢虞角。” “有名有姓,出身官宦吧?”王宫中被称呼姓氏的人不多,有也是地位突出的世家女子,只是我没有时间与虞角多说什么,直接吩咐她端了东西跟我走人:“你跟本宫去穹阳宫。” 紧赶慢赶,终于在快要到达穹阳宫的时候看到了另一侧与我相对靠近的田田鱼,于是我知道自己还不晚,安心慢下脚步、平息起伏的呼吸。 “参见鱼姐姐!”我在田田鱼三米开外停下来,施礼。 “今日就不必多礼了,使者们才是关键。”田田鱼说完话停顿了一下,似是有话要问我,但她很快选择了进穹阳宫自己去了解情况,带着我往宫门处走。 她没问我是正确的,因为我想我比她还一头雾水。 “溪母妃——溪母妃!” 暗暗吃惊,边走边回头——见扶苏。 我想紧走几步进入穹阳宫的,这样我们都不用尴尬了,可田田鱼身在前,而且听到扶苏的喊声已经停了脚步,我也只好保持住前进的姿势站着。 “鱼母妃万福!”扶苏跑的气喘呼呼,他对田田鱼简单打了声招呼,然后一门心思的看着我。 田田鱼何其有眼力价儿,她直接选择了回避。“你早些进来,别误了时辰。”她对我点点头,自己先进去了。 “你来做什么?”我想作为败军之将,还未接受处罚的情况下,嬴政是不会要扶苏来参加国宴的,所以,扶苏应该是为我而来。 “我来请求父王让我作陪,保护溪母妃。” 扶苏满目的期待之色,我了然: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是自己过来的,并不是嬴政要他来的。若是嬴政见到他跟着我,或是嬴政问他为何而来,那我,我们—— “一,你不影响本宫就是对本宫最大的保护,二,你父王没有诏令你作陪,你一意孤行,会引起危难的。” 我板着脸,说的铿锵有力。 扶苏没有气馁,反而更加定心了。“我会向你证明我有能力的!”他边说就边要往里进。 我不能让扶苏进去,扶苏现在已经处于等候责罚的处境了,他内心情绪一定很不稳定,万一他破罐子破摔要表明倾慕我之心,那我和他丢命不说,齐国使者眼见此景,齐国的安危就很难说了。 扶苏快要越过我时我眼明手快拉住了他,拉住他的那一刻我还没有想好要对他说什么,但是那一刻我恐惧的心安稳了不少,我以为我阻止了一场血腥之灾,但转目我又惊了一身冷汗:赵高出现在穹阳宫的宫门口,刚好看到我和扶苏拉扯的一幕。 松手,我望向扶苏,惊心不已。 “你不能进去,如果你想你母妃心安,你就不能进去。”我要尽快劝服扶苏才好。 “我一定要进去。”扶苏固执的看着我,一副没得商量的架势。 赵高走近我们,浅笑着施了礼。 “王上命奴才出来迎齐国贵宾,溪夫人,您该进去了。”他又转向扶苏,道:“大公子,入夜王上要招待齐国使者用宴,定是没有时间见您了,您看,改日再来求见?” 赵高的语气中充斥着轻视之意。 扶苏听的真切,目露寒光看向赵高。“本公子今日就要见父王,你一个奴才拦得住吗?” 第70章 王儿要父王割爱 我知道,除了嬴政,谁也拦不住扶苏见嬴政了,可为了不必要的灾难,我还是想最后刺激他一下。 “扶苏,”我的喊声使扶苏停滞了一下:“莽撞不是力量!” 扶苏没有回头。 赵高对着扶苏的背影隐晦笑了一下,又对我笑笑。“溪夫人,时辰不早了,您该入席了。” 可我还想多呼吸几口宴席外的鲜活空气。 拖无可拖,怕晚到宴席扶苏已经对嬴政说了什么,到时候局面无法挽回,我也会死的更糊涂,于是我抬脚迈步,第一次发现抬脚是如此沉重的艰难。 “夫人小心。” 上台阶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身后的人扶住了我,声音是如此的让我安宁。我偏头望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的虞角已经换做了洛葱。 “什么情况?”我把洛葱和她探听得到的消息视作最后一颗救命草的影子。 洛葱扶稳我,在走出赵高视听范围之外,悄声灭了我的臆想。 “一无所获!”她说。 本以为若是洛葱再一无所获我会忧虑到崩溃,但是听到洛葱真实的说出“一无所获”,我反而有种死寂般的轻松:最差的结果也就是死亡了,我再次预告自己这个结果,心里有了最坏的底,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呢。 穹阳宫主殿内,扶苏站在大殿中央,直面主座上的嬴政,嬴政的东侧是田田鱼,见我进来,嬴政吩咐我在他西侧坐了。 “你接着说,”嬴政待我坐定,对扶苏道:“是什么样的宝物如此重要,能让你重鼓战气、戴罪立功?” 原来他们在说宝物的事情,我心中稍稍安定:只要不是与我相关就好。 “对于父王和其他人来说或许不是打紧的宝贝,但是对于王儿来讲,却是稀世珍宝!”扶苏撩袍、单跪在地:“还望父王无论如何要成全王儿!” 扶苏在向嬴政讨宝,讨一件能使他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的宝贝,这是他在为他突然觐见找理由、还是他真的打算重整战鼓再赴沙场呢?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对于我来说,都比他莽撞的进来挑明一切要好太多。 “寡人从不信有什么武器能比自己的手脑还要厉害,既然王儿心目中有,不妨说出来,若是真能让你从此振作起来,父王自然是要赐予你的。” 嬴政许诺的声音很洪亮,扶苏答应的声音更响。 “喏!”他的喊叫声震得大殿似乎都在回荡音律。 大殿的时间突然静止一样安静,气氛也似乎诡异起来,我觉着奇怪,把因为害怕所以一进来就投到酒盅上的目光移到大殿之上——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准确的说,是因为扶苏喊叫声过后把视线凝聚在了我这里,所以殿中人的注意力顺着他的目光移到了我身上。 心跳慢的似乎要停止运动了! 我惊慌的看向嬴政,嬴政似是不确信扶苏会看我,又一次顺着扶苏的目光移动,然后,准确的定格在我身上! 这是要闹哪样? 空气静谧的有些惊心动魄,我暗暗为自己的悲惨命运叫屈:原来还以为被嬴政开口处死已经是最糟糕的事情了,如今看来,还真是只有更糟没有最糟,死也要我死出折磨的花样来。 “扶苏?”嬴政低沉的声音中含了浓浓的寒意。 “没错,父王想的没错,王儿就是求父王割爱的。” 扶苏目光中热切的执着凝在身上,让人喘息困难。 暴风雨前的宁静是最可怕的,嬴政此刻就是这种状态。“说下去。”他没有阻止扶苏。 扶苏也没有打算停止。 “王儿只想向父王要一个人,一个能给王儿力量与美好、让王儿有奔头的人:是父王所爱。” 扶苏一直盯着我看,他的答案呼之欲出,我们的命也魂断在即。 “这个人就是——” 我是真的喘息困难了,脑袋因为缺氧已经出现了恍惚的症状,再持续几秒,我一定不用嬴政动手,自己断了气息。 “你!” 扶苏指着我,眼眶含泪,嘴角因为激动嚅动了几下,终是大喊了出来下面的话:“蒙毅将军!” 如果不是嬴政在身边,我一定不顾一切的任由身子瘫软、躺倒在地上,只是我似乎没有听到“田田溪”的名号,如果我倒了,岂不就是我自己承认扶苏要的是我了。头昏眼花,我拼命保持着坐姿,狂跳的心勉强能够容得进几缕空气、借以维持我最后的理智。 本认为即将爆发的狂风骤雨没有降至,大家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时间又一次静止一样的凝重。 “请父王成全!”扶苏垂首拜下去的时候,有几滴眼泪横飞、散落在他身前跪拜的地毯上。 “你,要蒙毅?”嬴政冷冷确认。 “王儿,要蒙毅!”扶苏痛苦确认。 “蒙毅!” 嬴政突然大吼一声,我身后惊起一声“喏”,蒙毅回答着绕过我,走到下面跪在扶苏的后面。 “你可听的真切?” 蒙毅昂起头颅,朗声道:“末将听的真切!” “那你就即刻入大公子帐下,随蒙恬将军出征!”嬴政瞪着扶苏,开口:“此战若是一举缴敌,寡人赦免你的罪责,旗下众将士重重有赏;若是再度兵败——罪加一等!” 嬴政诏令一下,不管接受的人是谁,接受的任务是什么,想来都还没有人反驳过。 “喏!”扶苏和蒙毅齐齐领命。 赵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大殿外,此时见扶苏的事情告一段落,他进来禀报嬴政:“启禀王上,齐国使者于穹阳宫外候着了。” 嬴政看着扶苏盯了会儿,又看了看蒙毅,道:“下去吧!” “喏!” 扶苏没有来时的精神振奋,他起身拱手,慢慢后退,直到退至殿门转身离去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幸好他没有回头,幸好他叫了蒙毅的名字,幸好蒙毅在我身后,幸好…太多的幸运赶在一起庇护我,我突然有种劫后生存的不真实感。 当然,不管是不是真实的,对于我来说都不是细品个中滋味的时候,因为齐国使者诡秘现身秦宫的事情还尽数未知,我会不会被莫名其妙又卷入一场不得不死的阴谋中临时处死还是说不准的命数。 “宣!” 嬴政语毕,赵高领命,行至殿外,高亢喊着:“宣齐国使者上殿!” 第71章 齐国使者 走进来四个人。 我迅速浏览一遍,发现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对于齐国,我对面对面说过话的田健都不大记得容貌,何况是或许我只在送亲队伍上万人中扫过一眼的其中一人),瞬间觉得有些失落。 “齐国使者田荣拜见秦王!拜见鱼夫人!拜见溪夫人!” 一番礼仪之后,嬴政招呼四人落座两侧。 “田公子是寡人鱼夫人的胞弟,那就是寡人的胞弟,都是自家人。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谢秦王!”使者四人答谢。 “谢王上!”田田鱼很高兴。 众人都端起了杯子,我怕我这边冷清清的受人关注,跟着他们端了酒饮下。 大殿的气氛似乎活络了起来,我咽下酒,顿觉气脉舒畅了很多。 “适才正殿上田公子说,听闻齐燕结盟传闻、为表无心争霸特来访秦解释。寡人想知道,是谁告知了田公子秦有齐燕结盟传闻?若是迫于道听途说,听谁所说?” 田田鱼的笑容顷刻消褪,大殿的空气也瞬间凝滞。 幸亏我口中没有了酒,不然这一惊一乍的弛紧无常,心脏哪里受得了。 田荣若是回答从秦传出的消息,那就说明齐在秦国安插有细作;若是回答是燕国向齐国单方面示好时告知的齐此消息,那就彰示着齐燕有往来;若是回答偶听外闻,则难以信服大秦,故而,此题若是嬴政故意为难田荣的,那么嬴政就赢了。 田荣并未惊慌,我不知道他是否是有了绝对精妙的答案,但是就直面嬴政的强势戏问却面不改色来看,他绝对是号人物! “如若田荣禀报秦王,吾等一路行来,此传闻已遍布山河,不知秦王可信否?”田荣似笑非笑,在嬴政的注视下泰然自若。 如此答非所问的答案,嬴政会借题发挥吗? 沉静! 大气不敢出的沉静! 嬴政面无表情望着田荣,见田荣一直冷静回望他、并未有丝毫跳目,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胆识!没想到齐国还有如此年轻才俊,田健好福气啊!来,举杯,与寡人共饮一杯!” 所有人都明显长舒一口气。 “谢秦王赞誉!”田荣毫不矫情,端杯饮尽。 酒过三巡,嬴政始终没有看我一眼,不知道他是否是真的不介意扶苏看我的那段目光。 “寡人还有政务要处理,你们难得来,寡人的夫人也难得见亲人,好好说说话吧。”嬴政显得大度体贴,似是并不介意田荣与我们的接触,挥手就走了。 田荣料不到嬴政会突然走,他想要叫住嬴政问明嬴政对齐燕联盟传闻的态度的,但嬴政去意已决,他叫不得。 “恭送王上!” “恭送秦王!” 田田鱼在嬴政走后从容了许多,她微笑望着田荣,走下去与他对饮。 “你稳重了许多。”田田鱼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弟弟。 “阿姊也更美了。”田荣看着姐姐,同样开心。 “老都老了,还有什么美不美的。”田田鱼开怀笑着,幸福的样子难得的真实。“哦,父爵母妃可好?” “极好!阿姊,秦王——”田荣要问田田鱼什么话,但他顾忌我在,看我一眼停住了问话。 我也正好想要走开了。 “鱼姐姐与荣哥哥慢聊,奴妾出去走走。” 我谦礼一下,走过他们姐弟时田荣突然叫住了我。 “鱼夫人,王爷爷命田荣为你带了些你幼时的私物,殿外的从人正带着,你让他们送入你宫里去吧。” 私物?这会儿送齐国的东西过来,不会让我有恋齐之嫌吗? 感激笑笑,我答谢田荣。“谢荣哥哥,也请荣哥哥代田田溪谢过王爷爷。” 穹阳宫外除了秦宫的从人,的确站了几位身着齐服的壮汉,我走过去,想随意点一个人跟我走。 “你——”我刚点了最边缘的一位准备离开,后排突然有一人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抬了一下头。我心一颤,把手指指向动了的人:“你,你们两个帮本宫把东西抬到齐溪宫。” “喏!” 果然不是送私物这么简单,我心中紧张,但多年来的生死磨砺也不是白费的,面上显现的与平常一般无二,直接带着他们二人进了齐溪宫。 多年来,我保持的习惯就是寝殿除了我需要时进来服侍的人不许有多余的人在,是我这里说话最方便的地方。 “既是私物,送于本宫的寝殿吧。”我直接进了寝殿。 洛葱明白我的意思,她在齐国从人的后面进寝殿,在进来之前把殿外可能传出外音的因素逐一清除完善。 “放在这里。”我选了一处在外面从殿门口看不到的角落处,看向他们。 然后,我愣住了,因为故意提醒我选中、跟来的人的面我彻底看清楚了,是——蔺继相! 蔺继相是疯了吗,他这个时候来,不怕嬴政因齐燕联盟的传闻迁怒齐国而对使者和齐国分开下手吗?齐国没了蔺继相,还有谁在主持大局呢? “溪儿!”蔺继相的叫声是如此的歉疚,歉疚的我突然想起了他溺的红衣少女。 “东西放好就可以走了。”我一时无法接受蔺继相空降我身边的事实,心里乱的没有任何主意。 蔺继相眼眸的痛更加深邃了。“我冒失至此,只为得到你的谅解。” “谅解?”我好心酸,心酸到苦笑:“你想我谅解什么?” 蔺继相看着我难过,他自己更纠结。 “溪儿别这样,我是真心对你的,真心到远远超出了我自己的想象。在你离开齐国之初,我一直以为我做的是对的,我为了齐国送你走,为了百姓委屈我自己,再苦再痛我都觉得值。可是后来我越来越想你,甚至于想要不顾一切的来秦国带走你,我那会儿才发觉我早已根植你于心中,离不得了。” 眼眶湿润,我别过脸,不再看蔺继相深情的脸。 送我来的那天他就该知道会有今日,我那时一直以为他是心痛又无奈的,可我现在不得不告诉自己,他是觉着有人可以替代我所以才让我走的。 “思念如万千蝼蚁攻心,我一日比一日,日渐控制不住自己的渴望见到你,可我同样知道我不能这么做。这样的矛盾堆积于心,我大病了一场,病中只有一念——就是你的笑容。” 泪水不住地流,我委屈,我难过,我感伤,可我却不恨他。 第72章 谁能够代替你呢? 我不是战国时期单纯求得夫君得空顾盼的奴役女子,我是两千年后受过自由高等教育的新女性,我听不得已经拥着别的妙佳女子的男人对我说如此情深意重的话,因为这些话除了让我起鸡皮疙瘩外,还会起被认作很假的负面心理。 是的,我开始又一次的怜悯我自己:原来这些让人气愤的老套到爆的郎情情节会发生在我身上,发生在我认定的耿直愚忠到爆的相公身上,我心目中即使是移爱了但我依然不愿对他多心多思的完美情人居然在为自己的别恋找如此庸俗的借口,我好失望! 也许我曾经心目中完美相公的这些做派说词对于战国这个年代来说既新潮又生动吧,但是抱歉,我已经生来自带了免疫移情思维。 “后来我清醒一些…” 蔺继相还要继续说下去,但我听不下去了,因为听得多了,在我心里,反而是对他和我的一种侮辱。 “相爵不必说了,本宫是秦王的溪夫人,只关心秦王的安康病痛,其余人与本宫无关!” 若是我们坚爱无比,那么这些话就不需要解释给我听;此刻我们已经裂缝重重,那么这些话就更不需要说出来纠葛两颗心中的疤了。 蔺继相呆愣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随即留露出无以复加的痛楚神情,移步到我面前。 “我心中还是想你…” 他坚持! “相爵!” 我后退,与他拉开一些距离,轻声道:“时辰不早了,秦宫闺阁规矩甚多,请回吧!” “时时刻刻的念着你…”蔺继相不理会我的话,他上前,步步跟进。 “若是你还想我能活下去,请回!”我退到了墙壁上,退无可退。 “她只是你的影子!”蔺继相满面横泪,音色嘶哑:“谁能和你比呢?谁能代替你呢?你是我的全部!” “洛葱!” 我受不了了,我能怎么办呢,看不过蔺继相的难过好言相劝说我并不恨他吗?那样除了双方更纠结痛苦之外,还能有什么用呢? 我已经是秦王妃了,不管嬴政在不在乎我,我此生都将被困于秦宫中。嬴政不倒,我就走不出去,连嬴政最爱的儿子扶苏都得不到我,何况是对于嬴政来说与之敌对的蔺继相! 洛葱与同行而来的从人虽是不解我和蔺继相见面的情景,但他们都第一时间背过身去不影响我们,此时听到我的呼喊,一起转过身分立我和蔺继相两侧。 “相爵,夫人她过的很艰辛,也很痛苦,就请相爵别再刺激她了,等彼此情绪稳定一些再做打算吧。”洛葱扶着我,对着随时可能冲动到失控的蔺继相声声恳求。 “相爵,咱们该回去跟荣公子会合了。”从人低声提醒。 蔺继相看着我,双目血红。 我抚着心口,本能的流泪。 “溪儿,你保重好自己!”他终于冷静了下来,没有做出后果不堪设想的莽撞事情来。 在洛葱的搀扶下跌躺在离我最近的狐狸毛软上,蜷缩着身子想要与细柔的皮毛贴的更紧一些,虽是天热,可我依然觉着身子发冷。 我这一天惊心动魄到身心散架一般的失神,若是真的要这样活,那我情愿不再往下过。 我虽然怕死,可我更怕这样活! 与蔺继相和嬴政同时居住在一座城市,那种悲凉又惶恐的心紧绷到了极致,我怕嬴政知道有蔺继相这号人物,我更怕蔺继相生死不顾的拉着我走。 我不是怕我和蔺继相走不出齐溪宫就会被以最残忍的方式赐死,而是我在怕,我竟然没有了可以无论如何要与相公携手共赴的执念! 是的,我似乎不再爱他了,或者说,我似乎并未对他倾注过爱情,我对他的依恋,更像是,洪水围堵的荒岛上唯一的流浪者对荒岛这片陆地的依赖! 这种发现让我惊慌失措到无处遁形! 如果我对蔺继相的爱情都是假的,那我在这个时代依附着田田溪的身子生存的灵魂又有几分真呢?我连自己都信不得,我还能信什么? “夫人,您做噩梦了?”洛葱抱着我,拼命摇醒我:“夫人,夫人,您是被梦魇了吗?” 又是一身冷汗,又是无处安放的空心! “无妨!”粗重呼吸几下,看到洛葱,稍稍心安,我对她说:“洛葱,再点两盏灯,我想看看书。” 深更半夜,我不想再睡了,我怕极了梦魇里我找不到身子捉急的灵魂晃动的样子! “定是这宫里阴气太重,才让梦魔有了可趁之机,”洛葱轻轻安抚我:“夫人莫怕,明日奴婢奏请掌司局,请法师来做做法就好了。” “与那个无关。”我捋了捋心口,让浑身发冷的感觉减缓一些。 从梧桐林见到蔺继相的那一刻起我就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他,直到现在,若要分离,我还是有些舍不得的,我总能从他那里找到我需要的安全感。即使是他远在齐国,我心中念想着我这个飘忽的风筝的线在他手里,就自觉的心安。 洛葱点了灯,又为我倒了杯水,然后把书递到我的手上。 “夫人,”洛葱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如果我感觉没错,洛葱要跟我说蔺继相了。 “怎么太后仙霞之后,您和相爵总是发生争执呢?” 蔺继相走后,洛葱一直默默的照顾着我,闭口不谈我和蔺继相之间的事,这会儿她一定是见我情绪稳定了,所以忍不住开口问了。 我轻轻拍拍她的手,给她一个安慰的笑。“以后不会了。”我说。 不爱,就不会为了情爱争吵,我也不配再跟他为了红衣女子争吵! 以为我是在安抚她,洛葱迟疑一下,还要说些什么,我装作看书没给她机会。这会儿她要说也是会为蔺继相说些好话吧,可我心里很混沌,我不能再让温情和假象的感动来迷惑我的真心了。 为了刺激蔺继相和扶苏,趁他们在,让他们对我死心,我熬了八宝粥奉给嬴政。这碗粥,我想对蔺继相和扶苏表明我不爱他们的心,也想试探一下嬴政对扶苏望我状况的态度。 很幸运的开头,嬴政允许我进了穹阳宫书殿,不过他对入内的我的态度极其冷淡。 “有话便说,寡人——”嬴政正在挥洒书写间,衣袖扫到了书案上的丝帛,丝帛洋洒着飘落了数页下来。 我走到书案前,把盛了粥的银盘放在书案上,蹲下身子为嬴政捡丝帛,起身却看到正怒目瞪我的嬴政。 好心帮他捡丝帛而已,我又做错什么了? 第73章 龙生九子 眯起双目,嬴政对我似是愤怒到了极点,他深吸一口气,靠近我一些对我施压。我没来由的脖颈一凉,生怕他再一个气愤过了头拧了我的脖子去。 “胡鞥胡鞥胡鞥”嬴政突然转怒为惊,一直在身侧对着我深深吸气,似是在嗅什么味道。 “王上,奴妾——”嬴政的靠近与呼吸让我很不自在。 “别说话!” 嬴政又闻了闻,随即确定了什么似的,气定神闲的坐回木椅上,好像没有对我瞪过眼睛一样的平静。 把丝帛放好,我退至书案前,有些拿不定主意还要不要待下去。 “什么事?”嬴政再次开口的语气和蔼了许多。 我又做了什么了? 我假笑一下为自己鼓劲儿:我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和嬴政不欢而散,若是再次双双铁青着脸离开,蔺继相与扶苏定会认为我过的不好。若是今日与嬴政的关系处理不好,说不定会弄巧成拙,激起他们的蛮劲。 “以前只要吃过奴妾做的膳食的人都要求奴妾以后不必亲自动手,王上是第一位用了奴妾的粥还不下诏令的,故而,奴妾又为王上做了、特请王上食用。” 我心中闪过蔺继相吃我做的饭时故作平静的样子,他本想练就我成为一代高厨吸引嬴政的,还记得他放弃时说:“只为我做饭即可,不可为他人做,尤其是秦王嬴政。” “特意为寡人做得?”嬴政面色有些为难,他看了看粥,说:“虽入口难嚼,但寡人从未用过此类膳食,故觉个中别有嚼头,况且此次你来,并非是因寡人有损身体之时,寡人就用些吧。你方才言语,吃过你做膳食的人,你都做给谁吃过?” 我傻眼了,言多必失的教训又一次因耗尽脑汁儿想答案而被铭记。 关键是,我说不得我的爸妈,也说不得蔺继相,我不知道我还能够说谁。 “王上,公子荣禄请见。”原来赵高的声音也有如此可爱的时候。 嬴政好奇的神色被打断,“瞧瞧寡人的这帮儿女,真是会挑时候。” 还真是时候! 我“善解人意”的对嬴政笑笑,目的已经达成,又有难题解答不得,正是请退的绝佳时机,于是我果断施礼要离开,嬴政却没放我,开口把我叫住了。 “让他候着。”嬴政对赵高吩咐。 我脸这么白吗,竟能敌得过嬴政的宠妃公子? “王上何以不见荣禄公子?您拒他于殿外,李夫人会怪奴妾的。” 我并非介意李夫人怪不怪我,我和她的账还没查清呢,我现在只是想走出嬴政的气场去。 “你当真是小心眼,怎会如此作想?佶籽冰清玉洁,不是心胸狭窄乱猜忌之人,你就安心待着。见不见是寡人的事,寡人要磨砺寡人公子的耐性,与任何人无关。”在嬴政心里,王宫就是一团和气的。 合着我是唯一一个小心眼的人了。 “既然李夫人冰清玉洁,那她教出来的公子定然是极为优秀的,耐性自然也不在话下,王上还需要费神磨砺吗?” 我的言外之意是:等我走了再磨砺也好啊。 “母生九子,九子不同,母妃的教导是很重要,可人也是要讲究天性的。近来寡人观察荣禄与胡亥,发觉他们都有难得可贵的天性,可是受教的方式不同,各自的优劣残缺也是有所不同的。寡人知王儿们缺少什么,故而应当多调教他们的不足。” 嬴政难得一下子说这么多个字,平日里都是威严的两三强令,今天倒叫我开了眼界。 “王上真是严父!” 我感应到嬴政的好心情,觉着气氛轻松不少。 “不严则不紧,不紧则不谨。寡人为父前,首为君王。” “胡亥,”我对这个历史上传扬了千年的经典败家子反面教材的本体很是好奇:“看上去活泼可爱,王上对他也极是疼惜,王上可看的出他身上的缺点?” “胡亥年幼,皮性顽劣,虽率性不拘、勇智不缺,但对寡人却过极遵从,兴许正是稚幼,故而略显盲顺,也常言文史武略太过类人,每每见寡人政务繁忙,偶感悲怨,此乃他性情中不足之处。荣禄近许年由魏嬷嬷带着,胡亥由舞儿亲抚,二人礼仪受教皆比其余公子欠缺,毕竟舞儿自身学识不够。” 嬴政不为亲情所惑,看问题看的真切,他说完看向我,问:“你对荣禄和胡亥,如何看?” 我若说不看好,嬴政身为一位父亲,一定会不喜欢;若说看好,可赵舞每每寻我短处之气实在难咽,我还是不说为好。 “奴妾与他们匆匆数面,实是分辨不清。” 见嬴政兴致不错,想起芈夫人曾经善言提醒,我为高说话:“但奴妾自觉高不错,前日才瞧见公子高卷袖染泥,亲自躬身,为母捉养生药膳呢。” “高?”嬴政瞬间兴致不高,面色暗冷:“他也只会孝心感人,太过欠缺统霸天下的魄力,这点,他连华阳都不如。” 看来嬴政是真的很不喜欢高,我还是暂避其气好了。 “原来王上盼着人人都如您一样成为顶天立地的霸者啊,那若是天下人都为霸者,怕是也太平不得吧。” 想要气氛不低沉下去,我只能把心中由衷的奉承言语表面。 “哈哈哈,溪夫人果然聪慧,劝谏都劝的寡人舒踏,寡人以为你会更倾心栗耳。” 栗耳是田田鱼的儿子,田田鱼对我不是很喜欢,所以我几乎没有跟栗耳说过话。 “栗耳是奴妾本家阿姊所出,奴妾自主的对他更亲近些。但公子们学业要紧、战功忙碌,奴妾对栗耳也是远远瞥一眼的福气,故而并未深交过。” 我也不是很想和嬴政的公子们深交,尤其是扶苏、胡亥,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和嬴政深交。嬴政是团裂天之火,我是那么的渺小,稍不留神就会被火星击的灰飞烟灭。 “寡人这帮公子们平日里倒也颇为勤奋,尤其是大公子扶苏,堪为兄弟们的表率,只是近来总有不尽人意的地方,说来可恼。” 提到扶苏的反常,嬴政紧锁眉头,他很少为某一个人如此变换情绪,由此可见,扶苏是他寄予了厚望的人。 “公子扶苏自幼得王上宠爱,言传身教,自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虎父无犬子,其余公子若是有此隆恩伴随王驾,想必也能耳熟目染,成为傲天翘龙。” 我想避开讨论扶苏的话题,也想让嬴政听到我并不为扶苏说话的心意,因为对于扶苏看我时嬴政发狠的表情,我此时此刻还心有余悸。 第74章 和亲公主的悲哀 不知道嬴政到底对扶苏和我有没有起疑,但嬴政没有刻意对我言谈扶苏,他只是认真的听完我说话,自然的看向我。 “你今日言谈叫寡人不解啊,似是另一个人在和寡人说话。” 我说呢,怎么我一顺着他说话他就要撇我一眼,原来是不适应我的“温柔”。 “王上不喜欢奴妾好好说话吗?” 我惊讶的看向嬴政,一副比他更加不解的样子。 嬴政抽口凉气,摇头否定。 “并非如此,只是寡人难得见到真性情的女子,又灵敏聪慧,寡人盼望着,你的归顺是发自内心的,而非为达目的阿谀奉承。” 原来嬴政这么聪明,他居然敏感到察觉出我在做戏。 “奴妾还从未为任何人和事违心赞扬过,本性如此,只怕王上日后会厌倦奴妾的倔性。”我对嬴政和秦国公子们的赞美是发自内心的,他们有令人折服的魅力。 “你不怕寡人会摆治好你的倔性子吗?” 嬴政看着我,目光中没有寒光,却让人不寒而栗;眼眸中没有戏谑,却让人听得出玩笑的轻松。 直觉告诉我,这个人我再长个两千年也惹不起,以后我还是不要自以为是的主动来招惹他了,纯粹是在玩火自灭。 “王上不是说希望看到真性子的女子嘛,奴妾有这个荣幸可以不折脾性吗?” 我小心提着嗓子,露出可以露出的最从容的面色给嬴政看。 嬴政在我近乎不敢喘息的等待中移开了放在我眼睛中的目光,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是呢,我凭什么奢求嬴政的肯定呢,我连命都保不定,还有什么资格去保个性呢? 一时殿内没了声音,我习惯性的开始担忧。“王上最近去看让夫人了吗?”气氛越冷静越僵硬,我给问僵的,必须赶紧找话题给圆回来。 “她还好。” 还好,嬴政没有不理我。 “奴妾有日子没去看她了,”既然话说到这儿了,我不妨就达一达目的吧。瞄了一眼嬴政的面色,不坏,于是我鼓起勇气问:“王上,因为齐燕联盟传闻,奴妾与让夫人都不敢来往了。” 嬴政嚼粥的下颚顿了一下,估计明白了我在试探他对齐燕联盟传闻态度的意思,当即放下了银碗,不再食用。 我知道,嬴政对我探询他的做派不悦了。 “想来让夫人的肚子一定大了不少吧,以前她总是说,想为王上诞下一位公子。奴妾猜想,不管是公子还是公主,依她的才学秉性,加之王上的优良基因,小宝贝一定是人中龙凤。” 我极力想要缓和我们之间冷掉的场子,但嬴政还是不说话,盯着丝帛似看非看的,看的我自讨没趣。 “王上,时辰不早了,荣禄说不定有要紧事,王上还是宣他进来吧,奴妾告退。” 没有阻止我离开,但嬴政在我快要走出去时给了我句话:“去陪陪绾儿说话吧。” 这就是他的态度了吧?不管齐燕联盟传闻他如何看待,我和姬绾可以自由来往的态度! “看溪妹妹如此神彩,不用问,王上定没有为难你,姐姐这颗心呐,只要不听到关于你的坏消息,就安定下来许多。” 姬绾的肚子的确是大了些,脸上的笑容依然有些疲惫,但里面蕴含的幸福浓度越来越高。 “绾姐姐有王嗣护体,王上对绾姐姐顾念着,不会责罚,妹妹与绾姐姐同气连枝,沾了绾姐姐的光。”我轻轻摸了摸姬绾的肚子,对一日日孕育小生命的母性心怀敬意。 “是齐国使者的作用吧!” 提起齐国使者的到来,姬绾半喜半愁,喜的是齐国使者表明齐国没有参战之心解了我们俩的困境,愁的是齐国态度鲜明,燕国确定失去了与齐结盟的可能性。 我明白和亲公主们的困扰:她们既想自己的夫国称霸,又希望自己的母国强盛,作为世俗看轻的柔弱女子,孤零零交杂其中,苦不堪言。 “绾姐姐…” 我想劝姬绾让燕国放弃对抗秦国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姬绾见我迟疑,放下茶杯,笑道:“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 看着姬绾幸福笑容下心事沉重的倦意,想着我明言要奉出齐国时她不理解却不指责我的体谅,我决定不再给她添负担。 “绾姐姐可知是谁在诬陷咱们?”我和她,也唯有谈及此事适合我吞吞吐吐不好问出口吧。 姬绾收起笑意,怅然望着远处,没有说话。 “绾姐姐是知道了不想理会,还是不想知道?” 姬绾的反应不似正常的反应,正常来讲,她不是应该和我一样气愤的吗? “姐姐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姬绾苦涩笑笑,说:“溪妹妹,姐姐说句不当讲的话,姐姐还有些感激此传言呢,若非如此,燕国还在对齐国抱有幻想,以为可以联手保国呢。呵!退一步讲,若是咱们王上真格信了此言,出兵逼齐,说不定齐燕还真能再和代国一起多撑些时候。” 姬绾说完神色更加凄迷,望向远处的目光中隐约闪烁着失意的泪花。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齐国不出兵是我所言,姬绾能开心也是我所愿,两者不可兼得,我只好悲伤的沉默。 听得出来,对于战争中的燕国,姬绾还心存侥幸,我是否应该提醒她燕国注定要亡国的事实呢? “绾姐姐可曾想过,多些时日就会多些痛苦,攻守两方的将士们痛,百姓更痛!” 我小心翼翼说完,姬绾两行清泪滴落。 “虽是尽知,可要我眼睁睁的看着父王兵败亡命——你能体会吗?” 她望向我,眼神中复杂的纠葛让人心碎。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不明白现实的残酷,她虚幻的心会更加受煎熬。 “绾姐姐知道为何我一直主张齐国不战而降吗?因为我知,抵抗是无效的,姐姐可能理解?” 我想说长痛不如短痛,但明说这话会有劝姬绾接受她父王早亡的意思,我大刺刺告诉她会加重她的痛,如此婉转的提示,个中即将来临的实境姬绾可能理解? “我猜到了。”姬绾落寞垂目,又突然晶亮了瞳孔看向我:“溪妹妹精透天命,可是算出了最终的结局?” 姬绾想知道的,应该就是历史书上写的那些演变的战乱文字吧。我想让姬绾接受事实,可又没有勇气说是我推算的,于是我不说话。 第75章 叫我相公 姬绾双眸黯然,我想她明白了。 “虽是不当问,但姐姐还是冒昧请求多问一句:还有多久?” 我在嬴政捏着我的小命问我时对他回答的是“年余”,我不确定,那时我只是在尽力猜测着保命。现在姬绾问我,我没有受到任何威胁,却在内心对要向她说的话出口的更加谨慎:姬绾是真心想要做好准备迎接无奈的噩耗的,我说久说短都会加重影响她的痛苦和煎熬。 姬绾见我犹豫着不回答,她心里着急,主动问出时间。 “三五载?” 依稀记得史书传闻说燕国和赵王子嘉新建的代国是同一年被灭的,应该是在楚国灭亡之后,但嬴政39岁统一的天下这个讯息我却记得牢靠。齐国若是最终不予抵抗,那齐国就是在嬴政39岁时亡国,今年嬴政36岁,换言之,在嬴政37、38岁之间燕国必亡。 我还是不回答,姬绾懵了,她大概没有如此算过她亲生父亲及母国要灭亡的时间吧,所以一时难以接受。 “蒙将军与大公子出征燕国在即,此次征战,燕国就会亡吗?” 我不知道。 “绾姐姐,天意难测更难违,世运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快别多想了。我来是想你高兴的,没想到倒惹你不痛快了。” 就算是惹姬绾不痛快也该在追究造谣我们俩心怀不轨之人的事情上不高兴吧,怎么就耗在“亡国”这个伤感的词儿上了呢,我的引导能力是不是太差劲儿了些? 悲伤摇头。“不怪你,是姐姐自己的事情烦心。”姬绾努力想要笑一个给我看,但她没有成功。 孕妇不宜伤心,我得想法子让她高兴起来才是。 “今儿有风耶,不如咱们去湖边走走,绾姐姐若是起兴致,妹妹愿陪姐姐游上一圈,如何?”我看了看外面明媚的阳光,又道:“绾姐姐有孕在身不宜去大湖,就去山石环绕的太液湖如何?就这么愉快的定了,洛葱,你快去…” “田溪!”姬绾听不下去,歉意看向我,拒绝道:“姐姐不是成心要赶你,但姐姐真的很想躺会儿,你放心,姐姐有孩子,知道自己该如何自处。” 我知道人烦心的时候都想要自己冷静下来想想清楚,但是姬绾看起来很不好,我不放心她这么躺下去,呆站原地,心念着还有什么法子能让她好受一些。 见我不动,姬绾继续游说我:“王上对这个孩子很期待,我也一样,姐姐知你担心姐姐,但你放心,我很好。” 姬绾硬挤出一个笑给我,笑的我心痛:我在,她强挺着,会更累吧。 “你不是想知道是谁造谣害我们的吗?我想我知道是谁,但此人卖给过我人情债,我说不得,也做不得。”姬绾期许望向我,说:“你可以。溪妹妹聪明伶俐,掌势又得天独厚,你去为咱们伸冤,如此姐姐也可安心一事。” 我明白姬绾是在劝我离开,但她说的也并非听不得:她现在精神负累,一个人静静也好;而我,是时候露露头表明我不是一味懦弱的箭靶子了。 宽阔的荒野,我随风飘飞,身边不时的穿梭过三五魅影,我也接二连三的越过别人的影子,可我就是定不下来——我找不到我的身子了,我只有灵魂,找不到我赖以维持实体的身子了… “夫人——,夫人——”洛葱摇醒我,心疼道:“夫人,您又被梦魇缠着了。” 我接过洛葱递来的手帕,擦了擦脖颈处吓出来的汗渍,有气无力的坐着,问:“齐国使者们是不是要走了?” 有齐国使者出没的地方,这几日我一直都躲着不经过,但我一直留心记着他们的行程与时间。 “是,说是就明日了。” 洛葱看着我,她知道我尽管一躲再躲,但也还是想和蔺继相再见上一见的。 “夫人可去为荣公子践行,也可宣齐国使者来齐溪宫辞行。” 田田鱼召见田荣几次了,我这边一直没动静,若是他们离开我还没有动作,会惹人生疑的。这样为自己找着借口,我心里对于我想看到蔺继相的想法容易接受多了。 “为他们践行吧。” 决定要见上一见之后,心里好受多了。 “喏!” 蔺继相看到我很激动,我想这几日他一定很想见到我吧,只是我刻意躲着,他又在秦人的观测之下,苦于没有机会。此刻望着我,我能看到他的眼眶一直在颤动,颤动的泪花都在闪烁了。 “荣哥哥,这是本宫为诸位备的酒肉与干粮,赶路用吧。” 我对田荣说完,又飘眉到蔺继相身上,我想知道,我对于曾经以为自己爱了很久很深、即将离别的蔺继相还有多少牵挂。 “多谢溪夫人!”田荣客套答谢一下,特意点了蔺继相上前接受洛葱让人送上来的食物。 “等一下,”在蔺继相走到箱子边的时候,我照着他眼色示意的意思叫住了他,如他所愿走近一些,吩咐说:“里面有本宫为王爷爷及父爵、母妃备的薄礼,本宫说着,你记好,亲自替本宫一一送到。” 听到我的话,蔺继相眉结紧锁,喉咽哽咽,隐忍答言:“喏!” 我弯下腰,蔺继相把箱子打开,我装作悉数指点箱子内物品的样子小声与他交谈。 “相爵能来我很感激,我不恨相爵,也希望相爵能够幸福,毕竟,有一人幸福总比两个人都苦着好。” 我的话让蔺继相眼眶再度湿润。“叫我‘相公’。”他说。 我很想叫,可我想我不能了。 “如此挺好,‘相公’本就只是容一人称呼的,对于我来说,‘相爵’更适合些。” 已经有人叫他“相公”了,我还添什么乱,又不是我还能有回去他身边的可能性。 “叫我‘相公’!”他依然坚持。 我没再叫,也没有再否定,因为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他在赖皮,我就只能理性。 “我来是想说,秦王可能已经在提防齐国的兵将了,他怀疑齐国暗地里做动作,你若是在做,要倍加小心才是。” 似是没听到我的话,蔺继相阴着脸,道:“你连日来都没有出现,我已经拿定了主意,我会留在咸阳城,助你查清造谣之人。” 留在咸阳城?齐国使者返程,怕是一路一举一动都会受到监视,蔺继相留下,还要留在咸阳城,别说他行事不得,怕是他连命都保不久吧? 第76章 倾国之力护你 “你是怎么了,傻事做了一桩又一桩,你可知你的疯狂会害了多少人吗?” 蔺继相的谨慎不再,他这么冲动任性,是因为他处于恋爱中的原因吗? “我的疯狂,”蔺继相抬眉,无所顾忌的盯住我:“都是因为你!” 他要是这样肆无忌惮的看我看下去,不出半分就会引人猜疑,不出半日就会因祸上身,不出一日便能五马分尸致齐国上下生灵涂炭,我敢保证! 蔺继相现在是游走在理智边缘的人,我不能再激怒他了,万一酿成大祸,我对不起自己事小,对不起齐国和田田溪才是罪无可恕。 “我已经有眉目了,完全可以自己应对,何况有你安排的田——”“田鱼”还没有说出口,我看到田田鱼朝着这边走来,忙对想要说什么的蔺继相做了最后的恳切之词:“放心好了,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你千万不要留下,齐国需要你,你留下我反而会危险。有人来了,听我话。” 直起身子,我示意蔺继相收箱,朗声道:“都记好就是了,万万不可忘记了。荣哥哥,你们一路多加小心。” 我不再看蔺继相。 “自然会的。”田荣对我不冷不淡,回答完就又看向了越来越近的田田鱼。 “溪夫人好早,本宫算着时辰,居然像是晚了些。” 田田鱼与我搭话一句,很快与田荣陷入了情深意重的姐弟别离序曲中,连我的施礼都没有在意。 若我是田田溪,田田溪主动谋得嬴政的爱,那么齐国使者来的应该就是田田溪的至亲,那现在开心感动的人应该是田田溪和田田溪的亲人吧。都是我,没理没由的占了田田溪的身体,现在也只能施礼干站着当看客。 “溪夫人可还有什么吩咐?” 蔺继相装好箱子又折了回来,显然,他还想我说些什么。事实上,我也想补充一句什么话加重表明我对他的态度,我实在是害怕他真的会为我留下来。 “本宫说的话你可要记牢了,否则,仔细你的脑袋!” 话说的绝,也言简意赅不再后续,不是我不和他聊,而是聊什么我都觉得没必要了。 蔺继相明白我不想他留下来送死的意思,或者他明白我不想他留下来拖累我的意思,总之,他思量再三,终于没让我为难。 “如若不能,不要逞强,求助齐国,就算是倾国之力,我也定护你周全。”选个好说话的空档,蔺继相留给了我最后一句私语。 既然选择了靠自己,我就必须拿出一个靠自己的架势来,不然搞不定自己的危难,我活不了,蔺继相也会借着我的由头拿齐国与秦国明面对抗。这个罪人,我做不起。 静夫人指了方向,芈夫人言近意远,让夫人避而不谈,我要想知道造谣之人到底是赵舞还是李夫人,只有找一心盼望秦宫血雨腥风般热闹的赵夫人了。 洛葱收到吩咐特意留意赵夫人第三子召夸的人禀报说召夸眼下在后花园一处凉亭附近玩耍,我穿戴好红艳凤衣,精致了妆容,往脸上拍了点清凉的泉水,抖擞精神去往照拂着年幼召夸的赵夫人落脚凉亭处迈进。 这一步,我走的心甘情愿,也走激昂又无奈。 端庄坐在凉亭中,眼睛望着被嬷嬷追着跑路的儿子,赵夫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古人讲究多子多福,赵夫人是秦宫中唯一一位育有三位公子的母亲,无怪她每日活的最自信又多谋。 “召夸真是越长越虎实了,与胡亥公子同岁,虽高胡亥数月,却高壮他许多啊。”我边看着奔跑的召夸边走向凉亭,于赵夫人身侧停下,施礼:“赵夫人安好。” 赵夫人望着召夸,对我的突然造访斜了斜别有寓意的唇角。 “溪夫人怎么这么有兴致啊,连本宫的召夸也入眼夸上一夸,怕不是出来透风这么简单吧。” 看来赵夫人对我来意猜出了几分。 “赵夫人何必妄自菲薄呢,召夸与胡亥本就是亲兄弟,又是同年,相提并论有何不可?” 我是故意言其他、把话题往胡亥身上引的,借以引到有造谣嫌疑的赵舞身上。 淡笑着低眉,赵夫人似是有所洞察我的目的,道:“胡亥可是王上的心头肉,听从人嚼舌根说,只要胡亥在侧,王上连荣禄都甚少说话呢。” 说完话,看向我,赵夫人目光高深莫测,像是要反过来看透我一般盯牢了我。 好,正好愁着没法把李夫人牵扯进来呢,赵夫人真是聪明人好说话。 李夫人与舞夫人的耀子之争进行的如火如荼,两人都非善类,不是好惹的主儿,故而所有人都选择冷眼旁观,不参与其中。 “依赵夫人看,李夫人与舞夫人,谁能盛蒙恩宠,以一言动天下呢?” 我对视上赵夫人的眼睛,毫不掩饰的透出我问话的真正目的。 审视良久,赵夫人应该是信了我目光中想要知道答案的真切,但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蒙恩,是王上的心思。” 她的意思是说,对我的提问,她无可奉告?! “召夸,来,到溪母妃这边来。” 我招呼了跑近点的召夸入凉亭,对洛葱使了使眼色,洛葱拿出一个银项圈递给我,我慈笑着给召夸戴上。 “这银项圈是你荣舅父带来的,上面的八颗珍珠乃南海骆越的顶级白龙珠,玉润多彩、粒大浑圆、光泽皎洁。关键是啊,它历经齐国两代高僧亲自开光,戴在颈上能驱灾辟邪,体格强壮,溪母妃与你一见如故,特意将它送赠于你,你将来可要做和你父兄一样的英雄啊。” 我把银项圈夸得天花乱坠,然后笑眯眯的看着召夸细细端详,直到赵夫人坐立不住,站起来要谢绝此礼。 “召夸年幼,那里受得溪妹妹你如此贵重的礼物,还是快拿回去吧。” 赵夫人犹豫再三才起身假意退却,我知道,她是想要的。 “小孩子戴着护身,有何不可?咱们大秦的公子还有什么受起受不起的。”我拨开去摸银项圈的赵夫人的手,对正爱不释手把玩银项圈上面镶嵌的珍珠的召夸展示出最美的笑脸:“喜不喜欢啊召夸?” 我的声音异常温柔。 小孩子玩性大,听了我说的话更是兴致盎然,此刻听到我询问,他坚定的开心点头。 “喜欢!母妃,召夸喜欢,您就不要推辞了。” 召夸看着赵夫人,眼巴巴的央求她。 第77章 御医余槐 我也没有再给赵夫人犹豫的时间。 “夫人在此享受天伦之乐吧,奴妾告退了。”我头不回,直接走往凉亭外。 拿人手短,我想赵夫人的犹豫也正因为此,不过我也正要利用这个银项圈撬开赵夫人的口,所以我走的坚定。 “术戈,”赵夫人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我知道,她是要故意给我透漏什么了,于是我放慢脚步,留神聆听:“东院的李子不小了吧,再过些时候就是吃李子的季节了,本宫很期待呢。” “吃李子的季节”?现在的李子干涩,离成熟的时候还早,赵夫人冒然提及,定是答案在其中了。“吃李子的季节”,“吃李子的季节”——李佶籽? 止步,回头,看向赵夫人,恰好瞧着赵夫人正看向我的目光。 想来无疑了,这就是赵夫人的答案:造谣之人就是李佶籽! 想着她回宫承恩的兴头上我送柠水与嬴政时她看我的眼神,传闻中她极力劝说嬴政出兵齐国处斩我的风声,历经几位有经验、有眼线又互不对势的夫人们的提点,我想,是李佶籽,没错的。 即使不是李佶籽,她暗中与我不顺,我现有心出手抗拒受到的不平,也想首要杀杀她的锐气,为自己减少些冷不丁射来的暗箭。 “夫人,外面乱成了一锅粥了,秦王召集宫内所有的御医在子绵宫待命,轮流为李夫人号脉。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能下定论的御医。”洛葱心神不宁,不时进来禀报。 “确定把石榴汁放入石锅里了吗?”我也同样坐立不安,又一次向做事的洛葱确认。 “奴妾亲自换掉的为李夫人煮姜汤的艾叶汁,亲眼看到御厨将换好的石榴汁倒在了为李夫人熬制姜汤的石锅中。”洛葱肯定的回答。 心稍稍安些,我平静一下乱跳的心,又问:“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打听好了,御药局中有一位青年才俊,姓余名槐,医术在众御医中平淡无奇,然勤学好问,人也正派。只是御药局也是是非之地,上头没人不好求得‘真经’,他常常独自叙文感慨自身所怨,大有郁郁不得志的悲愤情怀。” 人有欲望就有缺陷,有缺陷就能做事。 “与哪位夫人走得近些?” 洛葱摇摇头,道:“医术不高,人缘不好,本就入不了夫人们的耳慧,故而从未有过重用。” 只要不与其余夫人有瓜葛,在关键时刻倒打一耙击在我身上就好。 “那好,继续追查他的底细,待御医们撤离李夫人的子绵宫后,选个没人的地方,本宫要见他。” “喏!” 没错,我的计策就是利用石榴树上的枝叶提炼出的液体与姜蒜食物相克的原理毒晕李佶籽,以此警示她,别再肆无忌惮的惹我。古人还未研究出食物相克的文献,所以我利用了他们落后的常识意识,让他们无据可查。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找个合适的人救活她,毕竟我只是想小惩大诫,并未真的想要人命。 “是谁装神弄鬼,快给我出来!” 余槐被洛葱忽暗忽显的身影及不时丢到他身上的小石头引过来,怒气冲冲之时看到田田溪的绝色,有一刹那的晃神。 “大胆余槐,竟敢直视王上的溪夫人,还傲慢不羁礼仪不施,是想被挖去双眼砍掉双腿吗?” 洛葱现身,褪去黑袍收起来,对着余槐低声呵斥。 余槐回神了,仓促着跪下。“奴才不知是溪夫人仙驾,冒犯了溪夫人,请溪夫人恕罪!”一跪三叩,他做得认真又规范。 “余御医请起。”我淡漠看着他,待他起身,客套说:“雕虫小技引余御医来此,实在情非得已,还望余御医见谅。” “不敢!”躬身作揖,余槐神色正常了许多。 “宫中人多嘴杂,不宜耗时,本宫就有话直说了。”我轻声问:“今日御医齐聚子绵宫,眼下还有不少医术了得的御医值夜,可查出李夫人是得了什么陡病?” 余槐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听到我的问话,头低的更低了。“无有定论。”他说。 料到会是这个结局了。“你也没看出来?”我故意问。 “奴才医术平平,羞于论及。” 谦逊得体,拘礼有依,加之正派的国脸浓眉,倒显得余槐一身正气了。 “本宫听闻你时常捶胸顿足感叹,千里马不好遇伯乐,可有此事?” 余槐不否认。“不敢有瞒溪夫人,望溪夫人恕罪!” 这倒显得大方有担当了。 既然不是颠三倒四的尖嘴小人,我也钟了一半的意了。 “好男儿志在千里,何错之有?本宫提及,是想就此给余御医一个施展才华的好机会。” 余槐抬起了头,满面不解的神色。 我浅笑一下,为他解惑:“本宫若说余御医有救治李夫人的本事,余御医意下如何?” 琢磨一下,明白了我的意思。 “回禀溪夫人的话,奴才学艺不精,但也只凭自己的本事说话,受人之鱼,奴才万万使不得。” 很好,还算有些傲气。 “本宫欣赏余御医的高洁品性,也不是来强迫余御医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的,只是,”我迟疑着,把田田溪为难时刻最美的表情凸显出来,蹙眉咬唇,柔弱道:“只是想请余御医帮本宫一个忙。” 余槐垂下眼帘,拱手问:“奴才当不起溪夫人的‘请’字,溪夫人有事尽管吩咐。” 我倒是想吩咐,你肯吗? 心里这样想着,我言语与脸色都没有变现出来。开玩笑,古人的脾性还没有进化到二十一世纪那个灵活的程度,他们执着耿拧的很,我若是一言不当刺激着了他,怕是一辈子都别想再改变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了。 虽然我并不是很在乎我在他心中的形象,但我现在却需要这个形象。 “本宫翻阅医家例书,又查《周礼》等文献,其中扁鹊秦越人的手记中有一例病态记载与李夫人的昏迷症状尤为相似,眼下群医无策,倒可用上一用。” 我看着不言语的余槐,苦情道:“余御医供职与宫中,自是明白宫中繁杂的事宜,有些事情,本宫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不能出手救治,只能央求神鬼不觉的假借他人之手。” 我自怜自哀的望着挂上枝头的月梢,凉凉的,继续说下去。 “有些病因是人为,有些则是天意,若是天意要弄人,那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本宫对此方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能找到御药局的成名御医以防宣扬,只好找到你,请你帮我验药,没有问题的话送与李夫人服饮。” 第78章 如此而已 余槐张口要说话,我知道,我话说到这里,他开口也会是婉拒的话,所以我接着说了下去。 “本宫只是猜测看到的或许是药方,但因医理不通,确认不得。余御医不同,余御医有扎实的医术底子,又有钻研病理药用的才能,还有清白的人际关系,做此善事最为合适,不过,”我的转折语气成功打断了余槐的拒绝意味,引起他的好奇,我心中暗暗松口气,继续说:“药方简单无奇,若是无用,说不定要受到责罚与失望后的怒火。” 坚持自己自认为的浩然正气一腔热血的男儿,一般都吃软不吃硬,面临挑战与危难,他们出于正义的善意,通常不会拒绝对方的请求。 余槐挣扎的面色显现着他此刻激烈的心理斗争。 “知道余御医坚持原则的,但是本宫真的很需要余御医的帮助。本宫真心与余御医结交,不为人虚权斗,只为探祥医道,不知余御医意下如何?” 迟疑!我想余槐的迟疑是怕因我给他挖了一个陷阱掉进去就出不了宫斗这个坎儿了吧。 余槐眉头紧锁,凝思数时,开口道:“不知溪夫人可信得过奴才,奴才想斗胆问一句解李夫人昏迷症状之方。” 我想他是怕我药方里有害人的药材吧,他想通过药方分析我的真实目的,但不巧的是,我在二十一世纪熟知的解毒之方想来对他的疑惑没有任何帮助。 “告知余御医也是本宫的心思。”他问药方,我想我成功了一半了,暗暗期许着,我说:“韭菜挤汁儿,或水煎韭菜,服用即可。” “如此而已?”余槐满脸写着“你是在耍我吗”的问号。 “如此而已!”我真的没有在耍他。 “可溪夫人——” “本宫,”我打断他的疑问,直截了当的一言定音:“只想救人!” 余槐惊讶的看着我,我肯定的补充一句:“如此而已!” “但——” 余槐不信在费尽心机媚宠的一夫多妻制混战里,会有我这么做好事不留名的做派发生。 “大胆余槐,竟敢质疑主子,单凭这一条大不敬你就是死罪!”洛葱冷酷道:“再说下去你必死无疑,如若就此听令,或许主子大发慈悲许你将功抵过,还有一线生机。” “洛葱。” 我斜目望向洛葱,洛葱收起强势的指责,退了下去。 “本宫虽为女儿身,然则也认同大丈夫宁死不屈违心事的风格。余御医坚持自己的原则、不为外界人事所动,本宫打心眼儿里觉着敬佩。今日与余御医一见如故,本宫很高兴了,就此告辞!” 洛葱不服余槐所得的礼遇,气愤的想要上前说教他,我硬拉着洛葱远离见面地。 第一眼见面就惊然失神,是为美色考验;奴役制度尚未根净,少使夫人的提携是为权势考验;有机会一举成名,入王上与夫人们的眼,是为利益考验;不管余槐最终做出何种选择,他不为美色、权势与利益而失了心智满口应下,经受过三重考验,我是真的敬佩他的。 “溪夫人,”余槐的声音响了一下,又久久寂静,最后道:“恭送溪夫人!” 我没料到我把控不住这个洛葱选出的怀才不遇的下等御医,余槐比我想象的要执拗的多,这个时代的男人潜意识里不愿顺从于女人,我的尊重盛邀与余槐骨子里的倔性子一定在作斗争,只是哪一方能胜出,我不敢保证。 李夫人膝下两对儿女才见着母亲,李夫人又没有对我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不能就这么让她稀里糊涂的死去,所以我还得再作打算,以备余槐不出手时之需才好。 窟姂宫的宫门半闭着,从人将我拦在了宫门外,姬绾似是又进入了“闭关”的状态。 “回禀溪夫人,让夫人让奴婢告知溪夫人,说近日胎孕不稳,不便走动,亦不便见客,请溪夫人回去吧。” 料到半闭着宫门,姬绾是不愿见人的意思了。 “可有转告本宫的话,对让夫人说本宫是为谣言之论而来?”我是想告诉姬绾造谣之人是李夫人,而李夫人也正在受着惩罚的事情。 我也想知道,李夫人是不是卖给姬绾人情债的那个人,如果是,她对姬绾的影响是积极还是消极?对于一位孕妇言行什么,有何目的? 直觉的,我觉得姬绾近来消极避世的异常与她所言的那个收到的“人情债”有关。 “奴婢照着溪夫人的原话说了,夫人说,溪夫人好本事,溪夫人做事她放心。” 这还是要我离开的架势啊。 “既然如此,你们好好照顾让夫人吧,本宫改日再来。” 姬绾不愿见我,不愿出窟姂宫,是与我说的燕国亡国丧主的言论有关吧,我真是触动她最揪心的事情了,希望她可以身怀着未出世的宝宝,慢慢接受残酷未来即将出现的事实,心情逐渐好起来。 本来还想着能在姬绾那里找到备案的突破口,看来是希望幻灭了,说不得我还真要出风头,亲自送去解救秘方了。 又或许,我再让洛葱去御厨那里——不行,李夫人突然昏厥闹得秦宫上下人心惶惶,所有的膳食,尤其是李夫人的汤药是经过严加看管的,洛葱此时万万不能有任何动作。 怎么办呢,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救醒李夫人呢? 心绪不宁的在寝宫中踱步,我没有任何头绪可以整理出让李夫人醒来又无关我事的方案。“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我心里念叨着,却更加想不出办法来。 “夫人,夫人——”洛葱匆匆忙忙小跑进来,头上满是汗:“夫人…” 如若不是怕行为举止过于激烈,以洛葱此刻喘息不止的焦虑来看,怕是她会更加激动吧。 “如何?”我迎上去,把随身的手绢递给她,心里忐忑不安。 洛葱这般神情,不会是——李夫人命不会那么薄吧?我还从未想过要杀人,我… “夫人,奴婢去打探子绵宫的消息,但,但见舞夫人朝着这边来了。” 就是说,李夫人没有死,我还不是杀人凶手?!!! 呼吓死我了! “你快去打探子绵宫。” 洛葱应该也没有办法理解,杀人对于我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实。 “可舞夫人见奴婢不在您身边——” “快去,舞夫人即便是来齐溪宫,也没有人命关天的事情大。”我见洛葱迟疑,发虚的神情有些急躁,催促她道:“快去啊?” 洛葱不放心的看了我两眼,只好从命。 “喏!”她两头捉急,分身不得,又望我一眼,疾步跑了出去。 第79章 车夫人之死 “夫人,”虞角行至寝殿门外,为难的瞄了瞄身后跟来的赵舞,歉疚道:“舞夫人定要进来…” 赵舞狠狠瞪虞角一眼,冷笑着看向我,说:“齐溪宫好大的派头,本宫来也要听从一个贱婢的传唤,当本宫是少使夫人能指使的不成?” 因为洛葱的提前传讯,我已经做好了迎接赵舞的准备。给不安的虞角使了使眼色让其离开,我满面不悦的迎了上去。 “参见舞夫人,奴妾很荣幸舞夫人将齐溪宫当做自家宫殿。” 我是在讽刺赵舞行为鲁莽没有礼貌,希望她可以听得出来。 “起来吧,”赵舞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傲慢的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喝了口,聊天似的对我说:“这两日宫里清净的热闹,李夫人身子不适,可翻了天了,就齐溪宫还好些,似乎没有受到影响啊。” 我心弦一紧,随即安慰自己这是赵舞的无心之言,挤出两丝笑意接话:“齐溪宫一直清落,故而舞夫人不觉着有变化。” “是吗?清落吗?”赵舞环视一圈,似笑非笑道:“作为王上的妃妾,有感知是好,可感知过于敏锐,也并非好事。就拿咱们前途什锦的车夫人来说吧,有谋、有貌、有功,却过于有心计。心计这件事情呢,若是运用的好,本也不是什么坏事,可差就差在她根基不稳,又没有支柱,故而一动身言便是——万劫不复!” 车夫人?是好久没有见到她了,可我也不经常出入她出没的场所,所以从未对她的踪迹多想。赵舞此时提及她,她是有情况了吧? “舞夫人的话,奴妾听不明白,请舞夫人示下。”赵舞与我提车夫人,想来是想告诉我一些什么吧。 “你还不知道呢吧?看,不用问,根基定是不深的。”赵舞悲悯的看着我,笑中含着凉薄的轻视:“李夫人的事你该不会也一无所知吧?” 我只是想知道车夫人怎么了,不想与她有过多的言谈,但赵舞话说一半不接着往下说了,我又不好表现的急切想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只好静静的听赵舞细数八卦。 “宫里的人都不知李夫人为何突然昏厥,不过有嚼舌根子的说,李夫人是遭人迫害,至于是否是妖道——”赵舞盯着我,语音抑扬顿挫的恰似在讲鬼故事:“王上已然叫了法师待命了。” 我笑了一笑,继续闭着嘴巴。 “溪夫人不怕吗?” 赵舞似是话里有话,她想问我怕妖道横行,还是问我怕——法师做法? 四目对望,赵舞清澈的眼眸中半喜半戏,我心中一颤:看来我是小瞧赵舞了,她的粗暴无礼的举止下一定是有鲜为人知的智慧的,不然她怎么可能横行秦宫这么多年呢? “舞夫人不怕吗?”我反问她一句,分析说:“奴妾虽是闭塞听闻,但也知荣禄昆弟与胡亥争要父王重视的事情,要紧时刻李夫人突然…” 我这行为就叫倒打一耙,贼喊捉贼吧? “哈哈哈!”大笑两声,赵舞陡然恢复了冷静,道:“故而本宫甚是期待见着这位妖术了得的奇人。” 赵舞看的我很不自在。 “舞夫人真是快人快语,性子率真,奴妾佩服。” “是吗?”赵舞站起身,走到站在殿中央的我的身边,盯紧了我,说:“溪夫人这么评价本宫,本宫真是荣幸,无以为报,因为你本就不值得被夸赞行事谨慎。” 我努力保持微笑得体。 “多谢舞夫人提点。” “这叫提点啊?”赵舞笑笑,道:“那本宫就再提点提点你,关于车夫人的。” 终于绕到车夫人这儿了,我和车夫人有过一面冲突,又受过她的注目礼,所以对于她受到了什么状况,我还是很好奇的。 “车夫人——”赵舞贴耳起唇,轻挑又无情的对我说:“死了!” 突然后背发凉! 我两世为人,还从未体验过身边活生生的人传出非正常死亡的讯息。 “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赵舞的声音如鬼魅般无形,深沁人心:“是因为自以为能力通天,没有根基又信口胡说齐燕联盟传闻(赵舞盯紧了我,眼神犀利)…王上说他不想传言流动,是非功过他自己会判断,不需人人以讹传讹。” 齐燕联盟传闻?车夫人对我也说过此言,不会是——我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王上为了你除去她,不代表什么,尤其不代表你就深得王上的宠爱了。王上的心还是在李夫人身上的,凡事不宜太过,你以为,小聪明就能除掉的八子夫人能在秦宫叱咤风云这么多年吗?你以为,王上真的会对王宫人的生死存亡无动于衷吗?” 果然是如我所担忧的,是我和车夫人谈过此话题之后她才…为了我?不会的,一定是赵舞误会了,嬴政怎么可能为了我杀掉为自己守孝的新晋宠妃,想也是不可能的事! 一定不可能! 不过,我与车夫人争执是事实,说不定车夫人还真是间接的因我而死。 又是一身的虚汗! “人聪明是好事,但也当给自己留有余地,你说是吧,溪夫人?” 难不成,赵舞已经怀疑是我对李夫人下的手了? 强咽两口唾液让自己镇定,我素颜疏远赵舞。 “舞夫人对奴妾的教诲奴妾铭记在心,不过舞夫人对奴妾说这些毫无意义,对于奴妾这种怎么样都会被贴上细作标贴的齐国公主来说,能活下去已经是大幸了。” 像是听到了一个愚钝的笑话,赵舞笑的虚情又泛涌冷意。 “不狠不成活,过于狠重,也要好自为之才是。”赵舞又笑了一笑,道:“你我共勉!” 不管怎么说,车夫人的死让我更加渴望李夫人的活,我无心杀人,已经莫名其妙的背负上一条罪过了,再不能徒增一条了。 就算是告知嬴政是我害的李夫人昏迷的,我也要救醒她! 在去子绵宫的路上,我看到了在我前面路上走动的静夫人,本来见到这些秦宫夫人们我都是尽量少一事躲着走的,但是现在我心情激动,被车夫人及李夫人的事情刺激到害怕的无所畏惧。 “静夫人万福!”我端庄施礼。 静夫人看到我有些意外,或许是因为扶苏在嬴政面前对着我点将蒙毅的惊险画面让她心有余悸,她很是瞧不顺眼我。 “溪夫人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啊?” 子绵宫这一去,在多疑的嬴政眼皮底下救醒李夫人,是死是活我也拿不准,所以我没什么好隐瞒去向的。 “回禀静夫人的话,奴妾赶去…” 第80章 你可好? “夫人!” 洛葱突然从静夫人身后的小道上奔跑过来,大声喊我,引起注意后靠近,远远对静夫人施礼,然后走向我。 背对着静夫人走向我的时候,洛葱神色紧张的对我张口传型,并未出声:“李夫人醒了!” 李夫人醒了!!!??? 我不确定的疑问着瞪大眼睛,洛葱肯定了我的疑惑,微微点头。 太好了! 我一时难以自控,感动的落出泪水来! 泪水滴落,视线清晰,我看到了静夫人满目的疑虑与审视。 我过于激动,忘记身边有静夫人,失了理智了。 “请静夫人恕罪,奴妾管教无方,让洛葱冒犯了您!”既然不用冒险,那我也还有活路,还是不要不顾性命的与静夫人针锋相对了。 静夫人看看洛葱,又看看我,看不透我们的异常是何原因,她嘴角泛起冷意,道:“本也是本宫动不得的人嘛。” 倒抽一口凉气,听得出静夫人语气中浓烈的敌意,我没有接话,和洛葱一起恭送静夫人的离开。 现在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就是:李夫人如愿醒了! 李夫人醒了,没有把我的一场警示的恶作剧演变成无可挽回的阴险罪恶局。 现在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车夫人死了! 车夫人死了,车夫人居然因为一句戏弄之言丧命了! 突然觉得这表面上一团祥和、暗地里热闹互斗的秦宫充满了阴寒幽森的气息! 虽然我也数次感受殆尽死亡的气息压头的感觉,但那些恐惧皆止步于令人窒息的紧张时刻,像车夫人这样猛然传出已被无条件处死、挣扎的时间都没有的结果还是裸的击碎了我的心防,我想,我这次身心内外所出的虚汗是我最最真实惧怕的生理反应了。 赵舞怀疑李夫人的昏迷是我做的,那其她人呢,也会把这笔无头账糊涂的算在我头上吗?赵舞无端来套我的话,是我露了什么马脚被她发现了吗?如果赵舞能证明是我做的,她会揭发我吧? 不,应该不会,如果真有致命的证据握在她手里的话,她应该不会只是跑来吓唬我,而不直接拿出有力的证据正法了我。 这个我战战兢兢生活了八年的秦宫,我竟然又一次觉得对它彻底的陌生了! “夫人…”洛葱急切的、小声的喊了对着竹书发怔的我一声,成功提醒我后垂首立在殿外,恭敬的站好。 又有谁来了? 拿正手里的竹书,我回神望着,心里默默准备着迎接齐溪宫外的人到来的状态。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殿内一下子暗了不少,虽然仓促间做了迎客的心理准备,但是见来者是嬴政,我还是被惊吓的心惊肉跳。 车夫人的死,李夫人的活,这些对我们来说生死存亡的灭顶之灾都不过是嬴政一念间的决定,此等危险又冷血的大人物,能够被他注意是一件从此随他心意飘零的无奈事实。 没有看起身作揖的我,嬴政似是很困倦,他径直走到狐狸毛软旁边,大刺刺躺了下去。狐狸毛包裹着,那么热,他一定是累极了才会感受不到那股热辣的温度吧。 想让人拿些水袋放在嬴政身边为其降温的,但是心中对嬴政心存畏惧,我不敢也不想打扰到他。 又一次无措的局促站立着,我此时离开寝殿不妥,可和嬴政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更难过。 “傻站着做什么?”嬴政眼睛微微眯了条缝,问我。 原来嬴政没有累到倒头就睡。 “这天儿热,怕王上躺在狐狸毛软上面中了暑气,但也不好惊扰了王上,故而奴妾一时作难,不知如何是好。”我低着头,不敢对视嬴政的眼睛,哪怕他只是松懒的眯着眼睛看我。 “无妨,这点气差寡人还是受得住的。” 嬴政闭上眼睛躺了几秒,又睁开,问我:“姬绾似是不大精神,她可有告诉你缘故?” 我去了两次窟姂宫,每次都被婉转的拒绝相见。 “回禀王上,王宫这几日有些吵杂,不知道让夫人是否是受其影响,已有数日不曾见王上之外的人了。” 连我都不见,她定是只见嬴政一个人了。 “她有身孕,脆弱难免,听闻些不干净的怪事,也自是要注重自己的身子一些。”嬴政不疑有他,缓缓出口重气,又说:“佶籽不大好,寡人一直陪着她,没怎么在宫中走动。田荣等人走后,你可好?” 他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听赵舞或者静夫人说了我什么,来旁敲侧击质问我的? 夹着尾巴做人的今天,我发觉自己和嬴政一样多疑了。 “劳王上挂心,奴妾一切安好。”不管他目的是什么,我只能说好。 看着远远站在他对面的我,嬴政应该有些想不通我忽冷忽热的态度吧,上次还是我主动巴结他,现在倒疏远的厉害了。不过嬴政没有问出来,他任由我站着,继续说自己的话。 “好就好!”嬴政闭了眼睛。 嬴政既然没有睡着,那两个人醒着、待在同一个地方又不交流的气氛是很尴尬的。“王上,李夫人可好?”这个问题,于公于私我都想问的。 “一位叫做余槐的御医,说是民间听来的偏方,煎了碗韭菜水医好了佶籽的昏迷。”嬴政没有睁开眼睛,他躺着,只动了嘴巴。 嬴政神色淡定,看来余槐没有自乱阵脚毁了这出戏。 “那真是万幸,是李夫人的福泽德深。”我彻底放下心来。 “她理应如此幸运。” 听嬴政理所当然的语气,李佶籽对他来说一定是很美好的存在吧。 突然有些羡慕李夫人了,不管眼前这位男人多么可怕,但他心系着她,在她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给她无所畏惧的安全感,这是每个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心中莫名感动了! 我悄悄走出去,让洛葱叫人拿水袋放在嬴政的身侧,自己拿着竹书在殿外的水亭中冒着暑气看书,等待嬴政的离开。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在秦宫中走动的频率明显减少,但是听到李夫人在后花园吹风的消息,我毅然决然走出了齐溪宫。 我的心机不能白费,李夫人的昏迷之罪也不能白挨,我得表明她昏迷的目的。 在湖上的凉亭中坐着,见我出现,李夫人有刹那间的惊异。我走过去,施礼,问候。 “原来是被王上拒之门外的溪夫人啊,今儿本宫在这儿赏湖,劳烦你到别处去吧。” 第81章 李夫人之活 嬴政在狐狸毛软上醒来后见我在殿外的凉亭里打盹,一言不发的走了,此后王宫里盛传是我得罪了嬴政,被嬴政在烈日当头之时赶出寝宫已还他清净。 “奴妾是为李夫人而来。”我没有浪费时间,直接表明目的,道:“夫人无恙是宫中的大喜事。奴妾想,或许是有心人小惩大诫,无意取夫人性命,每念及此,奴妾都后怕不已。夫人今日能安然赏湖,真个是大幸!” 或许李夫人一直以为是她自己身体出了问题才昏迷的吧,这会儿听我这么说,她瞬间调动全身细胞紧张起来,垂目细思,然后怒不可遏的瞪住我。 “本宫无碍,溪夫人是否很失望?” 她在怀疑我,但她不确定,还在对我做进一步的试探。 “奴妾为夫人您高兴,不过夫人还是万事小心、收敛作为为好,免得日后酿成大悲。”我微笑着,主导着此番谈话的势头发展。 心中有了几分底儿,李夫人散发出冷酷的眼神看着我,印证问:“是你做的?” 不说是我做的,但我也不否认。 “你想杀本宫?”李夫人眼冒凶意。 仍然没有否认,因为我脑海突然闪现过一个念头:如果我好言相劝说我只是想提醒她一下对我的过激行为,希望以后能够和平共处互不干涉,那不管她会不会接受我的提议,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一定会认定余槐是我的人。 我不希望秦宫中除了洛葱外的任何人牵连着我,这样我做事会瞻前顾后、畏手畏脚,再则,关联人有差错也很容易拖死我。 “你果然是这王宫中的狠角色!”像是长久以来的疑惑得到了证实,李夫人的表情是凝重的踏实。 “你——”李夫人挑眉瞪目,郑重道:“该死!” 我料到她会是如此的激愤了! “可是李夫人不该对奴妾下处死令。”我恭敬着微蹲,施礼,柔声说话。 李夫人正在气头上,胸前急剧的起伏显示着她心中激昂的不平,但她没有冒失的发泄出来,而是强压怒火等着听我的解说。 不卖关子,我怕惹得她失去仅有的最后几丝理智,于是很快为她分析我的所思。 “眼下的局势夫人您看的比奴妾真切,夫人的荣禄公子未与王上深交浓厚的父子情,但夫人您与王上情投意合、举案齐眉,这在秦宫是不小的荣宠;静夫人与王上平淡互敬、稳靠资历,但公子扶苏与王上的感情却是众公子中最为牢固的。夫人您归来前,静夫人已然对奴妾心存芥蒂,但夫人能想到静夫人为何不对奴妾下手吧?” 我看着沉思的李夫人,知道她听进了我的话,也明白我的意思。 “秦宫上下双八子并蒂,静八子居位已久,如若扶苏一举再立功勋,品级定然是必升无疑的。 王上迟迟未立后位,有揣测说王上是为了敲定一位才德双全的夫人与之并立,在统一天下之时和他共傲苍穹。 ‘才德双全’? 何为‘才德双全’奴妾不知,但对品级低的夫人乱加罪责却是万万德品不够的,故而没有十足的把握,事情多做就是多错。奴妾之所以安然,静夫人也是有此考虑才不与奴妾为难的。” 李夫人冷哼一声,不屑认同。 “那是吕娥静目光短浅,她如何看的清,留你——绝对是个大隐患。”李夫人视我如未来的大对手。 我不争辩。虽然我并不认为她们该花心思在我身上,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该,但是我不能费尽口舌去争什么,我只能用激烈的语言去让她在最短的时间里放弃什么。 “可不留奴妾,李夫人您就要为静夫人开路扫障、搭桥渡河了。” 我当自己是在挑拨了,虽然她们之间一直在暗斗,不缺我挑拨。 “你觉得本宫不能两件事情都做好么?”李夫人丝毫没有问我意见的意思,她只是在反击我对她的轻视。 我学着她冷冰的面容反视她,和她一样冷硬道:“那李夫人可小瞧奴妾了!” 不屑中带着顾虑,李夫人像是随口在问,又像是在讥讽反击。“你还有什么本事?”她轻笑。 “本事多少不重要,无形无影才是关键与法宝。”这话在李夫人莫名其妙昏迷又清醒之后说,最为有效。 为了生存,我觉得自己故弄玄虚的像是鬼魅般诡异了。 顷刻间恨意暴增,李夫人盯着我看了数秒,突然问了一个让我哭笑不得的严肃问题。 “你是人是妖?” 对于这个问题,我认真的考虑了一下,回答了一个最应境、我认为最合适的结论。 “奴妾顺应天命而来,从齐国到秦国,皆未动过无端害人的念头。今时迫不得已惊扰,只为求李夫人您高抬贵手,通融则个。” 应该是不想再看到我,李夫人把目光转移到湖水上面,沉默不语,浑身散发着困顿的挣扎迹息。 我知道,我只能等她自己做出的决定,参与不得,于是我规规矩矩的礼别,边唱边走远。 “东方田阿女,涅槃凤凰兮;梧桐招还林,步步生莲漪!凤伴君王侧,惊世貌倩兮;曲舞艳冠世,助王扫乱世…” “万万别犯在本宫手里!”李夫人拿定了主意,咬牙切齿冲我喊。 我听在耳里,没有停唱。 “…田阿女,泣血红袭灵衫依;天赋执爱游世兮,君民心归一!盼拜妙曼姿,一威羽王兮!” “本宫暂且放任你再嚣张几许,千万别太过得意,若是在此期间你张狂犯在本宫手里,本宫一样不会饶你。”——这是静夫人对我说过的话,李夫人此时的咬牙切齿像极了那时静夫人对我的狠态。 我已经走上了一条悬浮于万丈悬崖的独木条,稍有不慎,我就会被周遭的人推下去,死死的万劫不复,我明白,可我只能这样才有机会走下去。 亲手惩罚造谣中伤齐国和我的罪魁祸首的事情我让洛葱第一时间通讯给了蔺继相,我想他明白我已经不再是嗷嗷待哺寻求他庇护不愿长大的稚鸟,我已经有能力、而且已经在自己试着起飞了,我希望他不再因为牵挂我而再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人,影响一个无辜的国家。 不知道事李夫人昏迷的事情我做的对不对,但是我认为我做对了。 因为这个讯息,蔺继相安心了数月;因为这个事实,李夫人暂时没有对我出手;因为这个事件所引发的与嬴政不辞而散的局面,我的世界似乎清净了不少时光。 第82章 生日任务 “夫人——夫人——夫…您又梦魇了!” 受到大推大喊的力道与声道,我虚空了身子睁开了眼睛——洛葱又救醒梦中的我一命。 “什么时辰了?”我有些惧怕睡眠了。 近来总是做些灵魂附不着身体的梦,梦的我好惊慌。 “鸡鸣了,夫人要再躺会儿还是奴婢去拿竹书来?” 每次夜半醒来,许久才会天亮,我都会选择看书等待阳光的绽放,洛葱渐渐也接受了我的习惯,不再像刚开始时为了我的健康拼命劝我多眠。 “我坐会儿吧。” 舒展一下双臂,我走到窗边,看着静夜中高悬的月光心中发酸:以往离家、不能和亲人在一起时以为用“天涯共此时”形容离别是最悲伤的诗句,可现在,依然是那个月亮,却要跨越千年的时空才能共赏。 只有遇到更糟糕的境况,才会发觉那时有期盼也是美好至极的时光。 “夫人?” 洛葱拿了薄薄的披肩过来,我摇头,没有披。不勉强,洛葱搭在胳膊上,安静的站在我身边。 “我只是不想睡了,让我自个儿待会儿吧,你去睡,天亮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洛葱每天都很忙,忙里忙外,都是为了我。 “奴婢也不想睡,陪陪夫人吧。” 洛葱虽贴心,但性子却和我一样倔,我知道我再怎么说她也不放心我一个人立在深夜中的,于是不做无用的劝解功。 “洛葱,你说,咱们的亲人都在做什么?会不会也会突然想到咱们而睡不着,起来对着月亮感伤呢?” 月儿不圆,却在明朗的夜空中分外的皎洁,那份孤零的感觉也分外的引人入胜。 “会的,夫人蕙质兰心,一定有很多人都在思念夫人。” 我望向洛葱,道:“你也一样,如此伶俐可人,一定也有很多人在思念你。” 洛葱眼中闪过凄迷的落寞,转身放好披肩,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件。 “夫人,这是人定时收到的相爵密函。” 我看着洛葱善解人意的目光,那么柔和,那么善良,她这个时候把这个东西给我,莫不是以为我在思念蔺继相,在感伤不知蔺继相会不会想我? 她应该不能理解吧,我此刻脑海里没有想蔺继相,而是在想念两千年后的时光。 不解释,我拆开了信: 将日诞辰,浓情牵之;献舞蓝袍,美言几许。 蔺继相想我在田田溪的生日宴席上为蓝袍舞女美言,可他哪里知道,以我现在和嬴政的关系,嬴政是不会为了我而操办生日宴席的。 应该是因为李夫人无端昏而复醒的事件吧,嬴政以为李夫人是有隐患疾病在身,对李夫人比以往更珍惜了;于我——因有被“拒之门外”的疏远,所以我们甚少接触了。 我坚定的认为,我和嬴政不融洽的事情无论如何不能让蔺继相知道,所以,我要时刻关注嬴政的近期作息才行。如若能够有机会与嬴政共进膳食,不管什么宴席,只要候时机提议歌舞助兴,在有蓝袍女子出现时适时开口,也算完成任务了吧。 一连几日嬴政那边都没有关于王宫夫人聚宴的动静,蔺继相既然提出了,应该是急需解决的事情,权衡一下局势,我觉得我有必要主动制造机会。 等候在窟姂宫外,我对于数日未见的姬绾的身体充满的担忧之情,她除了见嬴政之外,其余时候几乎是封闭了自己。我想要见见她,确认她的平安;也想要见见她,用她来吸引嬴政的注意。 嬴政现在对大着肚子的姬绾的目前情况理应是忧心的,如果我能顺利的把姬绾叫出来散心,他一定很高兴,说不得要邀姬绾共进膳食,到时候我只需与姬绾黏在一起就能进行我预想的节奏。 虽是利用,但我也确实想看看姬绾的状况了。 “回禀溪夫人,天儿热,夫人正在沐浴,不便见客,夫人说请溪夫人改日再见。” 又是拒绝,自从与姬绾分析燕、秦的战略局势后,姬绾就一直拒绝我、拒绝除嬴政外的所有人入内。 “你家夫人到底是怎么了,为何本宫三番五次的来都赶在她不方便的时候?” 婢女答不上来,低头不言。 “你再去禀报,就说本宫今日见不到让夫人是不会离开的,如若她再婉拒,本宫就违了王宫的规矩,直接进去了。” 违规矩是大事,是要受到王宫责罚的,我就是要逼姬绾,看看她到底见不见外人。 又过少时,窟姂宫的婢女再次出来,请入了我。 心略微放下一些:有牵挂,有理智,姬绾应该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槽。 可是,亲见姬绾,我心拉扯一样的吃惊:姬绾面黄肌瘦,完全不像是一个有六七个月身孕的准妈妈,她双目无光,浑身上下透漏着哀伤的郁气。 “绾姐姐?”我叫了一声,眼泪唰唰往下落,顷刻说不出话来。 姬绾笑起来比我以为的她做表情都困难的面容轻松了许多。 “就是你这般古灵精怪罢了,你可知逾了规矩是何罪责?”她佯怒瞪着我,开玩笑的神情明显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因为她的眼睛没有一丝笑意。 泪水更凶了。 “绾姐姐,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如此萎靡精神?” 我实在想不通姬绾为何在满心期盼嬴政和孩子的爱之后突然会消沉至此,就算是我当着她的面默认了燕国会亡,可这是提前已定的事实啊,姬绾比我心里清楚——在她踏上来秦国的征程的时候就比我清楚。 “姐姐不是好好的嘛。”姬绾躲闪了我的眼睛。 “你这哪里是好好的样子了?”我走到姬绾身侧,摸了摸没有比月余前鼓起多少的肚子,忍不住询问:“是有人告诉了你什么吗?” 姬绾低着头,当做没听到。 这就是,我说的没错的意思了?! “是李夫人吗?”我追问。 姬绾微微抖动了一下身体。“别瞎说了,姐姐好的很,只是食欲不振,故而显得憔悴了。”她脸皮动了动,当做是笑了。 “只是‘憔悴’吗?” 有孕妇是这样憔悴的吗,不是挺着大肚子难受而是瘦削到营养? “不然呐?”姬绾反问一下,轻描淡写的翻过了这一话题。“一定要在姐姐我沐浴的时候见我,说吧,是有什么事情?” 此情此景,我真的没有力气劝说姬绾跟我走出了,此时此刻,我不忍心再违逆她的任何意思,即使是对她母子身心不利的宅在窟姂宫的她的意思。 第83章 胡亥作诗 出了窟姂宫,我越想姬绾漫不走心的精神状态心里越难受,茫然前行,一时忘了紧迫的需要做些什么挽救的齐国。我想多陪陪姬绾,但她一直婉转的催促我离开,我怕待着不走惹她不快更伤身子与孩子,只好暂时告别。 “夫人,是虞角。”洛葱看出了我的失神,在我后面悄声提醒我。 我和洛葱都觉着虞角不错,做事利落,品德也好,所以洛葱会时不时交给她一些事情要她做。 打起精神,我与虞角相对而行,很快与她相遇。 “禀夫人,王上刚刚下了口谕,胡亥公子今日为王上作诗一首,王上大喜,让有公子的夫人们携在宫的公子们去穹阳宫观摩。” 虞角的消息真是及时。 姬绾无心理会身外事,我无法靠近她以求与嬴政共赏歌舞的机会,若想又快又成功的完成任务,只有利用这个嬴政设宴炫耀儿子的机会了。 我必须在嬴政面前夸蔺继相要保的蓝袍女子,因为如果不在嬴政面前提及,从人们就不会因拿不定嬴政所想而把我的话当回事。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嬴政的在意与旁听,我虽为嬴政的少使夫人,但也说等于没说。 有公子的夫人——我毫不犹豫去了姒水宫。 田田鱼已经为公子栗耳穿戴整齐,正拿着书卷为他急促的讲解什么,大有我以前为了应付考试临时抱佛脚的恶补状态。见我进去,田田鱼简化了言词,用“父王问起一定要答完全”的叮咛做了结束语。 施礼,我微笑看了看栗耳,栗耳礼貌与我打招呼。 “溪母妃万福!” “栗耳真乖。”我夸赞一句,看向沉静盯着我看的田田鱼,等候她方便说话的表态。 “这会儿来,可是有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田田鱼懂我的行程。 “奴妾恳请跟随夫人与公子一起觐见王上。”我直明目的。 田田鱼没料到我会求她办这样的事情:一来我没有子嗣,跟过去自身会有“卑微多余”之感;二来我平日里也不和她亲近,故而没有这样直白做请求的道理。 迟疑一下,田田鱼突然受惊一样蹙了眉。 “栗耳,你先出去等母妃与溪母妃。”遣走栗耳,田田鱼急问我:“可是齐国出了事情?” 我不置可否,留给田田鱼冷静的时间,道:“请夫人应允。” 田田鱼暗叹一声,“跟我来吧。”她首肯同意。 穹阳宫举行宴席的殿外贴了几排浓笔临摹的大字,墨迹尚鲜,看来是才完成的,书法——呃,在我这个对书法一知半解的人看来,这些字迹足以堪称我在这个时代见过的最摆不上台面的书写了。 嬴政这是确定要给胡亥赞扬而不是羞辱吗? “父王英雄也,胡亥公子也,王宫同巢。 秦国数一也,天下归一也,王宫同归!” 栗耳一字一句的念完,我看到田田鱼一点一点酱紫的脸。 “王上对十八公子真是宠爱至极。” 田田鱼搂了搂身边栗耳的肩膀,轻柔的语句发出的评论让我听得违和感十足:很明显,再温柔的女人也是会表达嫉妒心的,田田鱼淡淡的语音中就浓浓的含了这股味道。 “母妃,胡亥幼弟的这些话算是诗吗?”栗耳抬头看着田田鱼,眼睛里闪烁着迷惑的光芒。 看了看左右,田田鱼压低音量,对栗耳教诲:“你父王说是便是,不可再问这个问题。” 我望着别处,当做没听到她们母子的谈话。田田鱼说的对,这个世界里,这个时代里,的确是嬴政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秦宫的夫人们陆续带着公子进来,田田鱼不便在外久待,拉着栗耳进了大殿,我也跟着她走了进去。穹阳宫的大殿主座旁边挂了几串巨幅大字,依旧是胡亥那首所谓的诗,却因嬴政的欣赏与张示显得上档次了许多。 赵舞坐在嬴政身侧的席位上,看着与嬴政贴身而坐的胡亥满足的笑着,不时往殿中陆续赶来的夫人公子们身上射出几缕傲娇的目光。 “参见王上!” 田田鱼施礼,我和栗耳跟着她施礼。 嬴政把看着胡亥时慈爱的笑意没有转换的移到我们身上,在看到我的那一霎那有些诧异,但他没有说什么,放任我浑水摸鱼。 “入席吧!”他又把注意力转到了身边胡亥的身上。 “喏!” 入了殿的人,不管是精明的夫人们还是年幼的公子们,没有一个在表面上表现出不满与厌恶,在看向胡亥的“大作”时皆显示出最大宽容度的友爱。 “寡人今日甚为欣慰,咱们往常最不喜读书写字的顽劣小公子竟然会作诗了。殿外的诗字可都看到了?小子亲手所书的!寡人从未督导过他做这些,舞夫人更是放任他散漫的,可夫人们瞧瞧,”嬴政开心的指了指上方挂着的大字,笑的相当自豪:“还颇具文采情感呐。” “呵呵呵,恭贺王上,虽未刻意教导,但毕竟是咱们大秦的公子,小小年纪自我认知学识,他日也必将是有出息的。” 是静夫人,在这个宴席上我没有子嗣并不孤单,因为静夫人也是孤身一人来的。 是了,虽然扶苏去了燕国征战,没有公子的静夫人不用出席这次嬴政办理的“炫子宴”,但一向以嬴政正宫自居的她怎么放心少得了她自己参与嬴政举办的宴席呢?! “王上德睿齐天,王上的公子、公主们自是不会差到哪里去。溪夫人平日里不愿多走动,可今日也来凑热闹,定然也是想一睹咱们十八公子的文采吧?” 李夫人笑吟款款的看着我,没有任何征兆的把焦点引渡到我身上。 我一时难以转移开。 “哦,溪夫人来与奴妾说话,正巧奴妾要与栗耳一起来参拜王上与姐姐们,便邀她一起来了。”田田鱼主动开口为我解围。 我对田田鱼和李佶籽友好笑笑,在嬴政的注意之下尽量少说话。 “溪夫人肯来与育有公子的姐姐们一起入席自是让人高兴的事,不过姐姐可要说你了,你也得赶紧了,快快为咱们王上添子散福才是大事。” 赵舞总能在开眉笑媚间戳中我的所有死穴。 第84章 齐国的美 除了我,尴尬的人还有嬴政,他很快转移了赵舞颇具挑衅的话题。 “胡亥,你快与父王母妃们、还有你这些正经读书习武的兄长们说说,你是如何想到要‘改邪归正’的?”嬴政的语气是极为标准的慈父语气。 胡亥嘴里塞了满满的薄荷糕,吃的正欢实,此时见嬴政和殿内的人都看向他,怔怔的茫然回望,微开的口中掉出糕点碎渣的样子引得嬴政“哈哈”大笑。 嬴政笑,殿内的人也都跟着笑了。 “这样叫父王心中踏实了,你吖,还是那个皮实的爱吃小鬼,并非跟随着兄长们研习书经武道的伪胡亥,哈哈哈!” 嬴政的话让人不敢质疑胡亥如此无礼无矩的失仪,都只能心甘情愿的陪着笑。 所有的言谈进展都是由嬴政主导的,都极力附和,没有人插嘴转移如此唠家常的节奏。我这样多余的坐着,尴尬不说,最怕到最后也达不成实现歌舞助兴嬴政雅兴的目的。 “溪母妃。” 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小身板,我收起焦虑的心思,看到了从隔壁桌案上贴过来的栗耳。 “您是王儿的姨娘吗?”栗耳兴奋的小声与我交谈。 我看向原本由田田鱼和栗耳使用的桌案——此时空无一人。我就知道,定是田田鱼不在身边栗耳才如此串桌的,不然,以田田鱼谨慎内敛的性格,她是不会容许她教导的儿子在与嬴政同场时出现任何可能逾越嬴政反感神经举动的事情的。 我疼惜看着田田溪的这位外甥,给他一个甜甜的笑容。 “是啊,本宫是栗耳的侧母妃,也是栗耳的姨娘。” 栗耳的问话得到了证实,真个人变的欢快起来。 “姨娘和母妃一样,是来自遥远的齐国喽?”得到我的点头认可,他笑的更开心了,自我遐想问:“齐国很美吧?母妃与姨娘都如此美丽,那里一定是宛若仙境的地方。” 我舒心笑了,栗耳真的很童真,也很善于赞美别人,是个惹人喜爱的少年。 “栗耳说的没错,齐国很美,”我顿一下,又补充道:“和秦国一样美。” 在没有完全统一天下的这个时期,嬴政最忌讳的就是有人言论中会把描绘东六国的好词用在描绘秦国的用词之上,栗耳又已到了完全会重复别人观点的年纪,田田鱼说什么都避着他,所以我也不能对他多说什么,以免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齐国哪里最美?”小家伙满脸的憧憬之意。 我笑笑,问:“母妃没有告诉过你吗?” 栗耳摇摇头,嘟嘴道:“母妃从未提及过齐国,王儿问起,她也只说记不得了。” 记不得了?是不便为秦人道也吧。 “齐国的——”我望着栗耳好奇的目光,犹豫着要不要把含着我目的的回答告诉他。 栗耳有着孩子们独有的童真,那是一种人人难以抗拒的美好,虽是目的与他无害,但我也不忍这份美好掺杂任何功利与世俗。 “什么呀?姨娘快说啊。”栗耳撒娇缠着我。 不愧是战神嬴政的孩子,从小就怀着远走的愿景,若是能坚持这份初衷与热情,栗耳也会是不可小觑的男子汉的。 “是——” 我才要描述一番我见过的齐国,但一个低沉的喊声打断了我和栗耳的谈话。 “栗耳!”田田鱼出外归来,见栗耳与我同席而坐,有些温怒。 栗耳像是做错事一样,瞬间蔫了下来,先前的欢快完全不见踪影。 “别缠着你溪母妃捣乱了,到母妃这边来。”田田鱼勉强露出笑意,看着栗耳的目光甚是严厉。 我安抚着轻轻拍了拍栗耳,给了他一个柔和的笑容。 “王儿私下叫您姨娘,有人的时候才叫您溪母妃可好?”栗耳急速说道:“姨娘快说完,是什么?” 孩子的天性就是在适当的范围内跃跃挑战“雷区”的,即使是乖顺的、敬重母妃的栗耳也想要寻求这种违逆母妃意愿满足好奇心的刺激,我懂他。 这或许是我达成目的的唯一一次机会了,来不及多想,我顺口说出了想要说的话。“舞美人美景美,栗耳快去母妃那边,不然要被说教的。” 我给了栗耳一个我认为田田溪最美丽、最亲和的笑! “栗耳!” 是嬴政的声音! 嬴政的声音一出,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到了这里。 我和田田鱼母子的音量都在大家笑谈的音量之下,嬴政突然注意到我们,不应该啊!我顺着栗耳的目光望向嬴政,嬴政移开了瞥着我的目光,径直移向了栗耳。 嬴政一直在看我?他是看我笑的灿烂才心里不舒服,叫他儿子远离我的吧?! “父王。”栗耳停在嬴政桌案的旁边,拘谨的看着他。 “来,和胡亥一起,坐到父王这边来。”嬴政拥着栗耳坐在没有胡亥的一侧,宠溺着摸了摸受宠若惊的栗耳的头。 和胡亥被嬴政亲热时赵舞的反应不同,我清晰看到身边的田田鱼望着嬴政和栗耳紧张的交握了双手,一直担心着栗耳会惹嬴政不高兴。 “告诉父王和你幼弟,在读什么书啊?” 嬴政的容貌本就是不怒自威,此时问及孩子习武读书的大事,栗耳更是紧张的不敢抬头看他。 “回禀父王,王儿在看《农经》。” 嬴政点头认同。“《农经》?甚好。《农经》,可有心得?”他问。 “回禀父王,王儿一路读下,自认《农经》精髓可用‘勤躬苦做,天顺地成’而括。人和在于地成,地成在于天顺,然百姓安乐、国盛兴旺,根基皆在‘勤做’而已。” 栗耳的答词与语气让我想起了我进姒水宫时田田鱼正教诲栗耳的言词,想来,栗耳回答的如此顺口,应该和田田鱼的提前叮咛不无关系吧。 “小小年纪有如此见解,栗耳好样的。”嬴政看过来,视线定在田田鱼身上,道:“田鱼教导的甚好。” “谢王上夸奖!”田田鱼起身施了大礼。 “谢父王!”栗耳见田田鱼起身,也要站起来谢礼,被嬴政按了下来。 “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 田田鱼坐好,她按在肚子前紧握的双拳显示,自从栗耳与嬴政坐之后,她没有一刻放松的样子。 “栗耳,你是兄长,依你之见,幼弟胡亥的这首初诗如何啊?” 第85章 赞舞姬 嬴政话音刚落,田田鱼的身子明显颤动了几下,微微摇晃着,不安到近乎坐立不稳的样子。 栗耳望了望田田鱼,又看了眼后侧方悬挂的胡亥的“佳作”,忽闪两下明亮的眼睛,开了口。 “幼弟尚小,难免词赋不清,能博父王一笑最是难得,叫父王如此欣喜,已为上上之作。” “呦,听听、听听,咱们这位栗耳公子年纪不大,可这出口的章明却厉害的紧呐。”李夫人咂舌道出了四座惊才的夫人们的心思。 “籽妹妹说的对,这栗耳啊,秉承了他母妃的好性子,话说的人心大为舒畅。”静夫人赞赏一番,向嬴政进言道:“栗耳之言听上去如此贤孝,王上可得让他与胡亥一起一并受奖赏才是啊。” 嬴政认同静夫人的想法,点头首肯。“你们的静母妃说的对,今日来的公子们都有奖赏,都是父王期盼的他日良将,看到你们为学识力量做拼搏,父王心甚慰!” “谢父王!”殿内的公子们纷纷作态答谢。 “好!”嬴政端起酒杯,豪情道:“都是男儿汉,与父王同举一杯!” 嬴政若是放在二十一世纪,绝对能排的上是奇葩父亲。这里的孩子,年纪最小的胡亥还不到五岁,他居然强迫自己未成年的孩子们喝酒…胡亥也真是奇葩的孩子,嬴政的情绪都自我渲染的这么高涨了,他身在君王侧居然还没有领会到气氛,竟还在丢糕点屑给从怀里掏出来拿在手掌里的蚕宝宝。 众杯齐落,只有胡亥一个人敢于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没有跟着嬴政举落酒杯。 “哈哈哈,胡亥顽皮成性,没有与父王和兄长们一起饮酒,当罚。”嬴政放下自己的酒杯,端起胡亥的酒杯连着两杯对准胡亥的口灌下。 我突然很想笑:千古敬仰的始皇帝居然跟自己的小孩子较劲,人家玩的起兴没有参与平日里与自己挂不着边的饮酒这种大人们才会干的事情,竟还要接受自己的父亲亲手灌的酒水…做嬴政的孩子真是辛苦! “栗耳,你觉得胡亥的酒饮的够不够?该罚幼弟做些什么?”嬴政玩性高涨。 “王儿觉得——”栗耳看了我一眼,笑道:“罚幼弟跳舞为父王母妃们及昆弟们助酒才好,叫舞姬们陪他跳。” “哄”殿内哄堂大笑,胡亥被灌了两杯酒,本就双目蓬松坐姿摇晃了,若是再跳上几步… 又收到栗耳的目光,我望过去,认真看着他。 从栗耳那边接收到的讯息很明了,栗耳狡黠对我眨着眼,意思好像在说:溪母妃,咱们秦国的舞也很美哦,溪母妃欣赏看看。 微微颔首,我对栗耳笑笑,以示我收到了他的用意。 一束狂重的视线顺着栗耳的目光凝聚在我身上,我转目去看——视线来自栗耳身边的嬴政。慌神间收起笑意,我低眉等着嬴政收回他自己的目光。 嬴政不会因为看到我的期待就不同意栗耳的建议了吧? 等不到嬴政对栗耳提议做出的回应,我忐忑看向嬴政,嬴政已经不看我了,但是收到我关注的讯号,他扫目停在我眼中一下,又望向了他处。 “栗耳提议甚好,胡亥——哈哈哈,这孩子倒是直率,不知是不是胆怯,还未登场,这就睡去了。咱们由着他去!赵高,传舞姬。” 嬴政发出一系列的指令,我缓缓长出一口气——无论如何,嬴政在自己的儿子面前还是很有兴致的,还好没有被我影响的失去心情,掩去我争取目的需要的前提。 青铜回音,舞曲响起,我一曲一曲看下去,果然在其中一个舞团中看到了领舞的蓝袍女子。女子十五六岁光景,不是很美,但眼眸晶亮,眉宇间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灵气,小小身板柔软扭动着,卖力跳完了一整套繁杂冗长的舞曲。 音落,此舞毕,舞姬们依次散去。 在蓝袍女子即将最后一个退场时,我鼓起勇气,尽量把音量调到嬴政和从人们都听得到的高度。“这女子倒是生的光净,眉眼甚是标志。”我说。 我冒然开口,众人皆为惊异,视线在我和嬴政之间跳动,都不知道嬴政会作何反应。 “溪夫人难得开赤唇贝齿,看来女子很合溪夫人心意啊。”静夫人善解人意的笑笑,开口对嬴政献言。 静夫人有在嬴政面前热络我之意,可我知道,她也只是表面功夫而已。如果我此时再继续表现的特别留意这女子,她一定会操控着调查这女子。至于她调查的目的:要么查出什么不利于我的事致我于困境,要么影响蓝袍女子一生的前程。 “倒也不是,只是女子灵动轻巧,一时感言而已。”我回一句,顶着嬴政和静夫人注视的压力,将目光锁定在宴席中央这个舞台上,直至下一曲舞的主角上场。 余下的就是蔺继相的事了,不管是什么样的探查或是嬴政的恩宠,相信他都能处理的很好。 “栗耳,这一曲可好过你溪母妃喜爱的那一曲?”李夫人哄孩子似的柔声细语,问的我和田田鱼紧张不已。 李夫人才情甚高,智商、情商都不是我和田田鱼能匹敌的,何况栗耳只是一个单纯的孩子,指不定哪句话她就挖个坑把我们都从栗耳这边给套进去了。 “此曲好,溪母妃喜爱的也好。”栗耳小小年纪能回答的这么圆满,看来和田田鱼的叮咛是息息相关联了。 “哈哈哈,咱们栗耳还真是个小大人啊。”李夫人赞扬一番,又道:“栗耳这么讨人喜欢,又有鱼妹妹这样知书达理的母妃和绝世芳华的溪姨娘爱护,前途将来自是不可限量的。” 安顿好睡着的胡亥归位的赵舞听了这话按捺不住了,接口说:“李夫人这话说的人家可心,可也说的话里有话啊。人家姐妹一起疼爱咱们大秦的公子怎么了,您莫不是也想多个阿姊阿妹的在宫中陪伴?” 若说李夫人的含沙射影不予理会打马虎眼糊弄过去还好,那现在赵舞高调的挑明了李夫人针对我们的暗语,我和田田鱼不背这个“姐妹情深”的名声是躲不过去了。 我蹙眉冷面,还没想好要不要还击,田田鱼先柔柔开了口。 “呵,今日真是凑巧了,溪夫人甚少来姒水宫,今日才到,奴妾又恰好与栗耳一起赴宴,就邀溪夫人一同来此了。”田田鱼对嬴政解说完,又轻笑着看向我,问:“对了,还没问过溪夫人呢,突然至姒水宫,可是有事?” 第86章 秦王的父爱郎情 田田鱼明显的在用疏远言词的表达方式证明我和她不是很亲密的事实。 她要走这样的路线,我只好配合她。 “倒也无事,只是想起王上先前的教诲,让奴妾多多与鱼夫人走动,恰巧今日路过,故而冒昧造访。”这场面,只有拿出嬴政才能镇得住众口了,只是,祈祷嬴政不要拆我的台才好。 又一次,大殿中所有的注意力都聚集在嬴政身上,静静等待着嬴政的反应! 突然觉得对不住嬴政起来,我在心里刻意远离他,却不分青红皂白的把责任推给他,他会暴怒着不予理会我的两面性态吗? 连饮两杯酒水,嬴政放下杯子,不悦的看了看我,又同样用凉薄的目光扫了一遍殿内所有的人。 “唔——寡人与夫人们都是一家人,彼此走动间自是常事,你们缘何以此商讨?”嬴政满满的反感之意。 一时大殿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是,咱们都是自家姐妹,服侍王上是姐妹们最大的荣幸,不分你我的。王上,妹妹们也是说笑而已,唠家常嘛,总得你言我语才好,万万不可就怒了。” 静夫人又做起和事佬来。 也得亏静夫人的搀和才引流了殿内凝固的紧张气氛,不然僵持着,指不定要刺激着嬴政哪根神经发怒起来。 不过,貌似很多人不服气静夫人置身事外的“求情”身份。 “静姐姐这话说的,咱们也没说什么不是,您这么一说,倒是显得我们多事了。”李夫人笑的很无奈,语气也是对静夫人敬重的低柔。 静夫人看看嬴政,不甘居于被李夫人摆放的如此公明“显赫”位置,正要开口和李夫人说道什么,田田鱼浅浅弱弱的发出了声音。 “姐姐们都是说笑的,奴妾心中自是明了。栗耳今日的举止得到王上与夫人们的认可是他的福分,然也是因自家人的喜爱才会如此迁就他罢了。栗耳才微识欠,理当以王上与他的兄长们为榜样,倍加努力才是。” 静夫人等人听田田鱼这么说,在嬴政面前都不好接话,一时大殿又静了下来。 “奴妾思疏学微,若是教导栗耳、丽风有不周到之处,还望姐姐们指教。”田田鱼冷的场,她在极力挽回。 我无心自己处着坎境还去看别人的热闹,既是已达到对蓝袍女子说“赞”的目的,我也到了该撤的时候了。委屈的表情布满全脸,心中满溢真切的孤伤之感,我趁着众人谈话的空档,远远对嬴政请了退礼。 “启禀王上、众位夫人,奴妾身子不适,斗胆先行请退,请王上恩准!” 我低落着情绪只是想博得一些同情与厌恶之情:让他们知道我现在是受了误解很难受,并且对她们的言谈很介怀待不下去,以表情为表现,请他们赶紧放我走。 “怎会突然身子不适,可要看御医?” 嬴政的声音干脆,不掺杂那些软软的关切之意,想来他也知道我为何突然不适的。 即使没有关切的情意,我也要答谢他的问意。“谢王上关怀,奴妾并无大碍,回去躺会儿就会好了。” 嬴政没有强留,也许他本就觉得我在这个宴席上是多余的存在吧,所以他答应的还算爽快。 “准了。赵高,你吩咐御药局,为溪夫人好好瞧瞧。” 赵高躬身领旨,举止有规有矩。“喏!” 我收回看着赵高的目光,在洛葱的搀扶下走了出去。走在烈阳高照的光热里,我觉得自己对生活越来越心凉,却麻木的没了痛意。 御药局的人收到嬴政的命令不敢怠慢,虽然没有查出我有任何病症,但也是天天来请脉,日日熬制特配的补药要我全部喝下去。 我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摆布着。 “启禀夫人,魏嬷嬷求见,说是要养护狐狸毛软。” 收到从人禀报,我对等着看我喝药的御医道:“你下去吧。” 御医面露难色,“溪夫人恕罪,奴才…”他欲言又止的看着我身边泛着热气的汤药,进退不得。 我明白,因为是嬴政亲口下令要御药局为我看病的,所以他们事事尽心尽责,服务完善的万无一失。 我端起药碗,轻轻吹几下,小口抿着喝下。 魏嬷嬷是嬴政身边的人,她来,说不定能映射出嬴政有什么新动向来,不管是不是对我有利的,我都必须谨慎探查面对。 喝下药,我交差似的把空碗伸给等候的御医看,助他完成任务,说:“下去吧。” 御医不再违抗我的意愿,领命下去。 “喏!” 接过我喝完药的碗,洛葱细细为我擦拭一下嘴角残留的药渍,进言道:“夫人,还有两日未到日子,魏嬷嬷这就来收狐狸皮软清理细毛了,依奴婢看,魏嬷嬷像是有意为之。” 嬴政的狐狸毛软都是有专人定期清洁打理的,冬季保养的间隔时间长些,到了这春夏秋三季,间隔缩短为每月一次。因为嬴政没有吩咐要狐狸毛软撤离出齐溪宫,故而魏嬷嬷一直每月亲自来取走一次。 “你想到了什么?”我也隐约觉着不对劲,经洛葱这一提醒,心里更不踏实了。 “魏嬷嬷做事谨慎,不可能把时间记错,更不会冒然来扰了夫人清净。她如此行为反常,奴婢想,会不会是秦王的意思?”洛葱见我疑虑,补充道:“夫人前日在众公子齐聚的宴席上黯然离去,他会不会是不放心,特命魏嬷嬷来看夫人的情绪的?” 我直截了当否决了洛葱的猜想。 “你太多心了,我有那么重要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回避他在先,耍心机在后,他该恼我的。” “可秦王他像是很在意夫人…” “洛葱!” 我不想与杀人只需要一念间又冷酷的可怕的嬴政走的过近,更怕莫名其妙的欠他什么感情债,有些事情不知道最好,所以我选择没有想法没有感觉没有劝谏。 洛葱见我望向殿外,知道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自行叫人传了魏嬷嬷。 “参见溪夫人!” 魏嬷嬷带了三、四位宫女进来,和以往取送狐狸毛软的架势一样。不同的是,魏嬷嬷请安完毕,在得到我说“免礼”的赦免后举眉看向了我的脸。 我心一动,把整张脸阴成从穹阳宫出来时的样子,凄楚的快要溢出泪水来。 “魏嬷嬷辛苦。”我冷冷道:“洛葱,你带魏嬷嬷去寝殿取王上的毛软。” 洛葱上前一步,正要答话,魏嬷嬷先开了口。 “谢溪夫人。溪夫人可大好了?” 果然如洛葱所料,魏嬷嬷是有任务而来的,不然,她何以提前到来、又多言问候呢? “已然无恙!”我回望着一定盯着我脸色看的魏嬷嬷,严肃着音色催促道:“洛葱。” 明白我没有与她寒暄下去的意思,魏嬷嬷识趣的谢过我,跟着洛葱去了寝殿。 第87章 王宫水深 不知是不是因为胡亥作诗那日被我的离场扫了兴,赵舞在后花园远远看到我,停了停,神色不善赶到我这边来。我原想避开她躲清净的,但是她明显冲我而来,而且又是兴致勃勃的样子,我倒不好再扫她兴了。 “舞夫人万福!” 我等候赵舞靠近,早早讨巧施礼。 赵舞寻不得错,气息上下不顺的欷歔几回,刻薄道:“溪夫人好空闲啊。一个人陶冶情操吗?怎么不在姒水宫中与你的栗耳外甥一起吟诗作舞啊?” 原来赵舞是气栗耳评论胡亥诗词、提议要胡亥跳舞之事。 她不借着机会反省自己对孩子的教导,却一心指责别人善意的嬉闹,合适吗? “王上的公子们都是难得的贤才,哪里能有闲暇在王宫后院玩耍,奴妾没有福分陪伴公子们吟诗作舞,亦不常走动姒水宫。” 本是没必要向赵舞解释什么的,但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误会可能产生的麻烦,我还是多嘴说了。 赵舞斜起一边嘴角,凉凉笑了。 “怕不是不常走动姒水宫,而是要同时交好窟姂宫才没空走动姒水宫吧?” 赵舞酸溜溜的语气说的人心里很不爽快。 “舞夫人话说的喧闹,却是没有意义的。奴妾去哪个宫殿探望哪位姐姐是王上关照过的,并未于理不合,也未冒犯着舞夫人。” 我的言外之意是:我做什么事交什么人,除了嬴政和当事关联人外,没有人能理所当然的干涉我。 “哈哈哈,好强横的理由!不过溪夫人近来忙于结交,于鱼夫人、让夫人处谋得姐妹友好之情,难免不惹人猜想。本宫觉着,溪夫人本就是个谜一样的女子,在秦王宫的目的不得而知,行为举止引人注目也并非什么寻常事,何况是前脚才踏平了王嗣待娩的窟姂宫,后又炫了与姒水宫的深情,如此作为,定是另有玄机,不是吗?” 赵舞挑眉侧目,一副懂我“阴谋”的神态。 “舞夫人想要教诲奴妾什么不妨直说,奴妾愚钝,不善猜测。舞夫人直言教诲,奴妾定洗耳恭听。”不听不行,想要在秦王宫继续混下去,舞夫人此类冲动又得宠的人都是得罪不起的。 “那么紧张做什么,本宫本也无事,只是见溪夫人渐是嚣张,特费神提醒一句。这王宫中的湖水之深远不止于你落水时见到的深度,今日情同姐妹,也能明日拖泥带水的给你拉下去,故而,”赵舞扬眉翘唇,轻扬道:“别在本宫面前张狂。” 原来她也是在恼我穹阳宫占了她的风头。 这也难怪了,我无儿无女出现在胡亥的主场上,又有所谓的外甥栗耳分享了嬴政的父爱,无心之下偏恰引得众人争嘴坏了宴席的气氛,况我冒然郁郁早走… 我无论如何也已被赵舞记恨死了。 “奴妾不敢。”我虔诚表态,说:“舞夫人媚宠秦宫,胡亥公子更是尊享王上九成的护子之爱,莫说奴妾孑然一身无力张扬,即便是奴妾幸得王爱,奴妾也万万不敢奢望分舞夫人的情分的。” 本以为赵舞会很快讥讽几句或警示回我,但意外的是,她并未立即开口。有些奇怪,我仰脸平视她,却瞧着她的脸色正由冷转热,欢欢喜喜的看向我。 “溪妹妹身子大好是最好的了,这几日姐姐我真是忧心的很,总想着去看看你呢,巧在这会儿就遇着了。”赵舞笑容可掬的看着我,热络说:“瞧着脸色还是不大好,得小心养着才是…王上?” 我料到赵舞突然变脸是有人过来了,但听到赵舞提及的是嬴政,还是受了一惊。回神,后退到赵舞身后侧位,我跟随赵舞一起行礼。 “参见王上!” “聊什么呢?”嬴政挥手让我们平身。 赵舞魅惑笑笑,回答道:“溪夫人脸色不大好,奴妾正问她病从何生,可打紧呢。” 嬴政闻言看向我,我忙垂低眼帘,再微微屈身作揖。 每每接收到嬴政的目光,我都会拘谨的浑身不自在。 “果真黯然无色,可是那帮御医不尽心?赵高——” 话还没说上一句嬴政就大有唤赵高责罚人的冲动。 想起御医们每每陪衬着请我喝药的谨慎样子,我实在不忍心他们因我受冤枉,慌神间忙前跨一步喊住了嬴政。 “回禀王上,”声音不小,成功引起嬴政的注意,四目相对,我倒没有勇气再大声说话了。“回禀王上,御医很是尽心,奴妾也自觉好了许多。面色不润,兴许是奴妾在房屋内待久了的缘故,奴妾自知病由,已然在出来散心了。” 点点头,嬴政认可了我的解释。 “是要出来多走走的。寡人听闻你不日前在殿中暗自伤神,可是心有郁结?”嬴政不由分说自作定论,道:“明日是田溪你的诞辰日,寡人已令掌司局筹备,于穹阳宫设宴庆祝。人多会热闹,你也当借机敞开心扉才是。” 明天是田田溪的生日,我以为所有人都不在意,所以一度觉得很轻松。此刻嬴政突然提起,不可否认我心底有一丝暖意升起,但更多的还是深深的忧虑:对于被嬴政上心后混于秦王宫的忧虑。 多年来,我早已消除殆尽关于生存的侥幸心理,养成了凡事先忧的习性。 “溪夫人真是有福气,居然劳驾的动咱们王上亲自诏令设宴庆生,姐姐我该恭喜你的。”赵舞笑的很复杂。 我努力跟笑,谢过了嬴政。 赵舞看出了我笑容的牵强,她满脸洋溢着驾轻就熟的得意,上前挽起嬴政的手臂,娇嗲道:“王上,胡亥昨夜一直吵着要父王,奴妾怎么哄都哄不下,不敢扰乱您的政务,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您快去教训教训他吧。” 嬴政收起落在我脸上有些泛冷的眼神,移到赵舞身上又渐渐暖起来。 “胡亥的顽劣还不是随你。” 嬴政的感叹让赵舞更加开心了,声音也更媚了。 “那就只有王上才训的服他了。” 赵舞可怜兮兮的面容上面媚态尽显的笑意让旁边的我忍不住层层涌起鸡皮疙瘩。 嬴政不置可否,转头看向我,面无表情。 “你身子不好,也不可多走,让赵高送你回去吧。”嬴政没有给我任何开口的时间,对赵高吩咐:“赵高,你传汤御医去齐溪宫断脉。” 汤御医是御药局顶尖的医师高手,平日里多为八子品级的夫人看病的。 我第一反应是谢绝,但嬴政没心思等我的废话,他已经和赵舞一起留了背影给我们。 “喏!” 赵高对着嬴政和赵舞背影远去的方向施了会儿礼,又躬身对我说话。 “溪夫人,奴才送您回去吧?” 或许是有我把柄的缘故,赵高对我很是照顾,我一向吃敬酒的(不管是不是真心敬的),所以我欠了欠身,依言回去。 第88章 田田溪的生日宴 “夫人真美!”洛葱看着铜镜里的我,由衷赞叹。 其实我也很想赞叹一声的,但是我与田田溪身灵合一,赞叹她会有自恋倾向,与身份不和,所以我只能在心中啧啧惊艳。 “想间接夸自己手巧吧?”我笑她。 “奴婢才不敢,分明就是夫人天生丽质,奴婢就是手再拙,夫人一样是最美丽最雅贵的女人。”洛葱说的自己一脸的骄傲。 “看你能把我吹到天上去。”我逗着她,又忍不住对着铜镜打量一番。 洛葱俏皮吐吐舌头,看我对收拾好的发鬓与妆容满意,小心的收拾起梳妆台边缘的工具,然后征求我的意见。 “夫人,时辰不早了,今日您是秦王宴席的主宾,是不是该动身去穹阳宫了?” 这是我第二次即将做嬴政宴席的女主角,第一次是被册封为少使夫人时,那会儿初出六国和亲公主居住的偏殿,正一无所知的一无所谓,如今,我觉着自己已经经受过敲打淬炼万边般过程的疲怠。 “你不是说绾姐姐不参加穹阳宫宴席,但是要亲自过来和我说话嘛,怎么还不来?” 洛葱午间去御膳房时见窟姂宫的领事宫女驼铃,她因我和姬绾关系不错的原因与洛葱颇为亲密,透漏消息给洛葱说姬绾要来齐溪宫祝福我。 “奴婢也不知,虞角去迎了,但还未归。兴许——让夫人正在过来的路上?” 看着洛葱无辜又歉疚感十足的样子,我无奈笑了。 “行了,我只是觉得姬绾她肯走出来是件值得期待的事情,所以一时见不着问问,没有怨你的意思。” 洛葱不好意思的松口气。 我佯怒瞪她一眼,走到殿门口,看着快要落山的晚霞着急。 “绾姐姐这会儿没到,不会是又不打算出来了吧?她再不过来咱们是要来不及的…” 我脑海中突闪一念,拉着洛葱往外走,边走边给她讲解我的想法给她听。 “绾姐姐情绪非常不好,如果她能走出来最好,我们正好能和她碰头,节省时间;如若她还未准备出来,我正好去邀请她和我一同赴宴。故而,咱们等不到她,就去窟姂宫找她。快点。” 洛葱走慢拖松了我们的手,见我风风火火的往前冲,她努力跟上,道:“让夫人好久没出过窟姂宫了,她像是极不愿走出来的样子,能跟您去穹阳宫见那么多人吗?” 洛葱的忧虑也是我的忧虑,不过我想试一试。 “绾姐姐心事重,这样一味躲避着压抑情绪只会给她自己增加负累,她该出来走走聊聊,调整心情的。” 洛葱紧跑两步跟上,“夫人您慢点,当心脚下。”她扶衬唠叨着,又突然兴奋的叫起来:“虞角,是虞角,想来是让夫人出来了。” 虞角行色匆匆赶往齐溪宫方向,正好和我们碰头,这会看到我和洛葱,脚程赶得更急了。 “是让夫人过来这边了吗?” 虞角驻齐溪宫外是要探听让夫人的消息,如今赶回,应该是禀报关于让夫人的消息。让夫人有消息,也当是出来来齐溪宫的消息吧。 喘息着点点头,又摇摇头,虞角大口大口呼吸两下,急道:“禀夫人,让夫人本是出窟姂宫要去咱们齐溪宫的,但方才又听得她半路遇着了赵夫人,眼下两人在西茶园说话呢。” 我和洛葱一起扶着虞角,一时反应不过来她所说话题的要点是什么。 “赵夫人?你确定是赵夫人吗?姬绾不是不喜欢赵夫人的吗?” 虞角气息不稳,只是狂点头确定她说的是赵夫人。 心情不好,遇着不对付的人,不说理由耽搁本要来看我的事…姬绾遇到大事了吧? “快带本宫去西茶园。” 见我凝重了脸色,虞角也严肃了急喘的倦容,和洛葱一起引领我到她所说的西茶园位置。 西茶园在窟姂宫附近,也是赵夫人的兆仪宫通往穹阳宫的捷径之一,赵夫人与姬绾相遇本也不是什么怪异的事情,可我总觉得心里发慌。 折个弯,远远看到萝嬷嬷和术戈侍从在西茶园外的身影,我更心神不宁了。 “萝嬷嬷,你们怎会在外面侍候?让夫人人呢?” 我声音很大,喊得萝嬷嬷和术戈等人都抖了一下。 “夫人在里面,不准老奴等进去服侍。” 萝嬷嬷是嬴政派给姬绾的护胎宝将,平时都不离身的,今日姬绾明言不准靠近… 见我有进去的冲动,赵夫人的贴身婢女术戈叫住了我。 “溪夫人,夫人有命,不准任何人进去,王上已经在往这边赶了,您等候一下吧。” 通知了嬴政赶过来,这么严重? 姬绾先前一心牵挂着燕国;后来怀上嬴政的孩子后开始动摇立场,立言要做好妻母;再后来,她又突然封闭自己——她的异常,一定是和燕国有关。 燕国是秦国最敏感的名号之一。 赵夫人的婢女说嬴政正在往这边赶,那定是赵夫人的人通知的嬴政,赵夫人想要嬴政出面解决,对于姬绾来说定是不利的——我愈发心急火燎的想要看姬绾要做什么了! 心里祈求着姬绾千万不要制造出在嬴政到来时看到什么对她不利的场景,在外围躁动着踱了几步,隐约听到茶园中传出几声女人的争执声,像是赵夫人在吼“疯女人”之类的,我再也淡定不下来了,不顾赵夫人的禁令,只身冲了进去。 我进去的时候看见姬绾和赵夫人正在一处茶亭的井边拉扯,应是姬绾在拉赵夫人,所以赵夫人一直在疯狂的命令姬绾松开她的手臂。 姬绾大腹便便,在力量较量的拉扯中很吃力,也很伤元气,我情急之下拉开了一直急于推开她的赵夫人,本意是想要保护大肚子的姬绾的,但姬绾却死活不愿意松手。 “绾姐姐你快停下,小心伤着孩子。” 姬绾满头大汗,呼吸困难,面目狰狞的样子很让人心痛。 “走开!” 她拼尽全力推了我一下,我正分神在赵夫人身上,没防备,受力应声后退着跌坐在地上。 手按在石头路边的花丛枝干上,我吃痛,本能蜷缩收回查看。在听到姬绾和赵夫人的又一轮撕扯声时忍痛望过去,本想起身再帮忙的,但是接下来的画面却完全吓懵了我! 第89章 入卷命案 我望过去的时候,姬绾和赵夫人的扭扯正处于激烈状态,姬绾玩命似的把赵夫人往井边拖…然后,赵夫人玩命似的往姬绾的反方向挣脱…然后,姬绾略过的地方开始有血迹出现,越来越多…然后,姬绾痛苦的面容开始失去血色…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才要眨下眼睛动身体拉住姬绾,耳膜就被两音惊叫声穿透了。 准确的说,是一声闷响,一声惊呼! 眨了眼睛视线清晰多了,可我宁愿自己没看清楚! …… 重重的,又一次跌坐在地上,我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茶园中涌入一大堆人,嬴政暴怒的声音震醒整座园子。 心底的刺痛激活了些微思绪,可脑海中一直浮动的却是赵夫人挣扎脱离中、一个用猎跄倒地的样子,另一边与她对持的姬绾,因为反推力的作用——掉进了井里! 大着肚子沾染着血迹掉进了井里! 只是一刹那间发生的事情,可回放在脑海里,却是好比越过的两千年的长度一样漫长! “…如何了?有没有找到让夫人?狗奴才,再下去两个!不给寡人捞上让夫人,你们全都给寡人填井陪葬…” 嬴政站在园中暴躁的下着命令,井口处不停的有水性好的护卫沿着绳索下去救人,我木痛着神经,吃力的爬到井边,趴在井沿流泪。 赵夫人愣在我对面。 嬴政身后跟随的众位参加诞辰宴席的夫人们出奇的安静。 一时间时间定格般的疯狂! “寻到了!” 井下传出一声幽幽的喊声,卡在众人口中的那股凝滞的悬气微微松动了些。 姬绾的身体被托举上来的时候惨不忍睹,整个衣衫贴在身上,浑身淤肿,更让人揪心的是,即使刚出井口的那一瞬间就有嬷嬷为她盖严实了锦布,但我依然为她身上顺着井水流淌的鲜血触目惊心。 姬绾离开了这座茶园,但待在茶园中的嬴政和嬴政身后的夫人们没有一个人移动半步。 “谁告诉寡人,”嬴政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饱含了无名的冷酷,他望望赵夫人,又目无焦距的看向我,吼:“发生了什么事情?” 嬴政问的一字一顿,这会儿若是谁插句用处不大的话进来,一定死的很难看。 姬绾是被赵夫人推进井里去的,但是赵夫人是被姬绾强行拉扯住的;按理说赵夫人是失手才造成悲剧发生的,但是姬绾不会无缘无故的为难赵夫人… 依我现在木讷到静止又恐惧到飞快本能旋转的脑子,我无法控制自己会想出什么合理的描述… “是她!” 时间静默着,都把焦点聚在我和赵夫人身上,我没有说话,赵夫人突然嘶声烈吼起来。 “是她!王上,是她,她害死了让夫人!因为姬绾埋怨她和齐国不出兵救援燕国,所以两人撕破脸皮——奴妾有罪,奴妾来不及阻止这一切!” 赵夫人放下指向我的手,痛苦的跪在地上。 一股凉到刺骨的血液逆流而上,从脚底窜到头顶,来回在浑身的各个角落循环,凉的人痛不欲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首当其冲的就是嬴政的目光。 嬴政正在气血攻心的愤怒时刻,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直接下令杀了我或者杀了我和赵夫人为今日这惊悚的一幕做个解释,但是我不想无声无息的替赵夫人做这个替罪羊。 “王上,”我八成是要死了的人,所以怯弱间,我的眼神反而能与嬴政对视了:“奴妾没有害让夫人!” 嬴政的眼中是千古不化般的冷漠,他盯死了我的坚定,又望向伤心的一塌糊涂的赵夫人,心系着姬绾,草草下了命令。 “压入地牢!”嬴政说完,又生硬补充道:“全部!” 我和赵夫人都被压入了阴森的地牢! 望着被端上来又被原封端走的菜饭,我空荡的大脑丝毫没有意识,心中除了猜测会在何时被处决外,唯一担心的就是姬绾了。 入狱前没有听到姬绾断息的消息,貌似事情刚发生嬴政等人就进来了,希望她能挽回性命才好。 或许是因为嬴政亲口下令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我本也无权无势的原因,在地牢中,什么消息都听不到,更别说见到人了。 我想洛葱一定在外面急坏了,说不定正四处打点着想要见我一面或者给我送东西进来呢,我很想告诉她不用白费力气了,但是我传不到,也阻止不了她对我——对田田溪的这份心意。 人是群居动物,群居的物种关系会比单一的存在复杂,即使是律法严明的嬴政统治时期,人事也总有例外的时候,比如说,因嬴政的命令而与外界隔绝的地牢里大摇大摆进来的赵高。 看到狱卒们恭敬谨慎的打开我所在牢笼外狱门时比往常的谄笑表情冷淡许多的赵高的脸时,我就知道,或许赵高是要与我坦诚相待了。 “溪夫人万福!” 赵高十余岁就跟着嬴政在秦王宫混,骨子里都是宫斗人的精明,宫廷规矩已经渗入他的五脏六脾,所以即使是他心中已经对困入牢笼的我轻视,但表面功夫做的依然无可挑剔。 “让夫人如何了?” 想要了解姬绾的状况,我只能问他了。 赵高一脸的痛惜。“让夫人危在旦夕,王上严令御医尽心救治中。不过,二十一公子已经没了。”他说完,大刺刺的盯着我看。 二十一公子?嬴政居然给一个未出世就夭折的孩子排了序位,那他一定很重视孩子早夭这件事情,如此一来,谋害公子的罪名一定是很大的了。 七个月左右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姬绾醒来知道后一定是悲痛欲绝的,可我还是希望她能够醒过来,在我的观念里,孩子无论如何没有姬绾重要的。七个月,孩子一定是成型的了,未见这个世界就早早夭折… 闭上眼睛,泪水依然不止的流,为平日里端庄素雅的姬绾而流,为我见着姬绾凄惨处境的恐惧而流,也为我无端落魄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而流。 “溪夫人这泪水可说成是忏悔的泪吗?” 赵高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说的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事件已经有了定论了?眨眨眼睛,我看到赵高似笑非笑又隐约泛着冷意的面容。 “赵常侍有话不妨直说。” 一股危机感的直觉袭面而来,我懂,赵高要切入重点了。 第90章 生死符 谦恭身子,笑意浮现,赵高尖细的声音从他肥实的近乎没有的脖颈中发出。 “既然溪夫人不见外,那奴才可就有一说一了。溪夫人是聪明人,有些说道奴才提一下溪夫人自是明了的:这秦王宫没有溪夫人可以,但没有赵夫人,怕是不妥。奴才斗胆请溪夫人给奴才个薄面,自行了断了,也能留个体面。” 赵高说的轻松的像是在劝我食用一顿午膳。 这就是赵高阴毒的一面吧:一直攥着把柄没有动静,等候着“猎物”是否有更加可放大化的价值可利用,对闹得人心惶惶的局面好不容易适应一些,在出事之后却对再无用处的人毫不留情的一语击中要害,迫使你不得不自刎谢罪。 我咬紧牙关防止惊心时牙擦的声音溢出暴漏我的心虚,硬挺着“外壳”接受赵高翻脸的阵仗。 赵高见我不说话,阴柔的软着音色劝解我。 “让夫人如今生死一线,王上对赵夫人与溪夫人您难免心有怨气,如今形式来看,两位夫人要么在王上盛怒之下一起为二十一公子陪葬,要么择一人承担罪责。” 望着我的脸顿一下语气,赵高又开了口。 “王上虽是爱护溪夫人是位人凤,但公子将闾兄妹四人是王上的亲子爱女乃铁定的事实,王上不会为了一位传闻中的他国凤凰去让自己的公子公主受丧母之痛的,溪夫人,您说是吧?” 不可否认,赵高的声音虽然刺耳,但说的是铁打的事实。 可我不能就这么死了吧? 死的无声无息又毫无意义,还要背负上一个委屈的杀人恶名。 我是田田溪啊,田田溪是齐国的公主,齐国是姜子牙创立的泱泱大国,我本心对于死亡除了恐惧外无所顾虑,但古人对名节声誉看的却比性命还要重,我作恶就得田田溪担名。 占据着田田溪的身子我已经愧疚的惶惶不可终日了,不能为她和她的齐国争脸也就罢了,还要倒过来害惨了齐国的名和利… 看着笑等答案的赵高,我口气中加入了浓浓的嘲讽之意。 “这些事情你比较懂,本宫就不晓得了。本宫想知道,这话意可是王上的意思?” 如果是嬴政的意思,那我就算是田田溪本尊复活,再看重名利面子,也只得憋屈的去死了。 赵高面上掠过一丝飘浮之色,随即又很快恢复成镇定。 “都是一样的。”他轻描淡写接话。 没有搬出嬴政,那就是说,是他自作主张想要以我的死主导着了结这件事情了! 脸上泛起比赵高还要冷酷的表情,我鄙夷看着他,道:“不一样,一个内监的意思怎能与王上的意思一样呢?让夫人不惜用生命证明的事情,一定是背负了深仇大恨、悲苦冤屈的,本宫为让夫人及二十一公子陪葬不打紧,若是让夫人用孩子的命既自己的安危只换回要本宫顶包真凶的草草结果,本宫可担不起她的责怨。” 对于我“道貌岸然”的表现姿态,赵高觉得很好笑,他笑的很大声,然后,自信的亮出了他的底牌。 “溪夫人,奴才与您明人不说暗话,奴才想您是知晓的,家书难得亦难德,卿卿我我乱不得。溪夫人本就为命象不稳之人,横竖都是天命,挣扎无用的。” 我就知道赵高要拿蔺继相书信与大公子扶苏的事情说事,他手里有蔺继相在被我撞破红衣女子的存在后写给我的解释信,也明白扶苏对我的情愫,所以他才如此自信满满。 我们都清楚,这两件事情若是被嬴政听说一二,我分分钟丧命。 “与国私通是死,谋害大秦公子也是死,两死取其一,本宫何故要替别人顶包?” 因我做的事情而死我无憾,但若是为人带过,尤其是为本就与我不善的赵夫人而死——我还达不到那么无私的境界。 赵高似乎没料到话说到这份上我还有心思分析这些有的没的,他沉吟一下,又把奸佞的笑完美的重现在了他肥头大耳帮衬下的面部。 “可私通是要亡国的。”他似是在劝谏,可更浓的韵味是在威胁。 我也知道若是曝出我和蔺继相的往来书信后果会比谋害大秦王妃、公子后果更严重,因为无论我害死二十一公子还是我与齐国通信,我都会死,齐国也必将亡。可若是以书信之罪而死,嬴政一定会严查写信之人,到时候我和齐国完蛋不说,蔺继相也将在泱泱中国先秦时期的大陆中无安身立命之所。 蔺继相是位奇才,即便是齐国亡了,他若是想活命,也一定能够活下去,和红衣女子一起活下去。 毕竟是我依恋的人,我希望我结识过的他能够快活、幸福! 可,若是我说我怕曝光书信,赵高一定会明白书信对于我来说比较有恐吓力,他会愈发揪着不放的。 “赵高,你对本宫太不了解了。威胁本宫,你当用死罪去顶替轻一些的罪责,比如与本宫无关但本宫知悉且于你不利的事情,那般才能可行;而今你以死抵死——行不通的。齐国亡国是迟早的事,你确定可以以此吓的住本宫?别忘了,本宫,是看的见命途前景的人。” 我诡秘的笑着,一脸“破罐子破摔”的神情,给赵高足够的心理倾斜力。 贼溜溜的小眼睛骨碌骨碌转悠数圈,赵高从我浑身上下发出的讯息中拿不定我最在意的死法,于是小算盘静敲几下,继续与我打心理战。 “奴才哪敢威胁主子啊,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怕溪夫人您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迷魂了心智,故而才多言提醒的。今时眼见着溪夫人神清气爽,奴才也就安心了。既然溪夫人能通晓天命,又如斯安定,想是溪夫人此劫无碍的了?” 我知道赵高在套我的话,如果我一味的和他解释、诱导他相信我不在意死亡形式,他反而会试探出我在掩饰的真实目的。言多必失的道理他懂,我也懂。 “赵高,这天下是王上的,一切都是王上说了算,待在王上身边服侍的是你,你比谁都清楚这即将发生的天命人魂,不是吗?” 不对赵高说太多,可不代表我不想知道更多,毕竟是关联我性命的因素。既然他问话探听我的语意,我也正好不答反问,能听到他透漏出丝微嬴政对此事的想法最好。 第91章 赵高的答案 闻言叹笑,赵高笑的无奈。 “溪夫人冰雪聪明,吉人自有天相也无可厚非。至于王上所思…”赵高扫我一眼,故作惋惜道:“奈何奴才愚钝,只知顺从王上的诏令、尽忠王上的天恩,万万不曾妄想揣测王上的圣意。” 典型的扯嗓子唱高调的做派。 赵高只是想用他手里对我不利的把柄卖赵夫人及其四子女一个天大的人情,维系与赵夫人等人的互助交情,我明白。 “王上有你,”想起历史传言往嬴政尸体上丢臭咸鱼的赵高,我笑的异常的鄙夷:“真好!” 赵高应也料不到嬴政会有那么无力的一天,他自己会有那么大逆不道的一刻,他话说的很是走心。 “谢溪夫人赞誉,奴才惶恐。” 赵高越是低贱的尽善尽美,我越是觉得可恨。 “是当惶恐的,恩宠无限的赵长侍!” 脸上泛着些得意,赵高并未反驳我,接受的相当愉悦。 我望着赵高欠扁的脸,又道:“赵高,既然你不顾地牢的暗无天日,亲身来此提醒本宫,只因怕本宫迷魂心智,那本宫也礼尚往来提点你几句。 你手握本宫的家书,瞒而不报,言而相挟,于王上乃不忠,于本宫乃不敬,居心否侧,其罪当诛! 你不惜诬陷扶苏公子的心意以达到你自己的目的,本宫奈何你不得,但,静夫人会坐视不理?你要护的人会逍遥自在不被迁怒吗?你,如若横竖不分、胡言乱语,还混得下去?” 我也没料到我会说的如此慷慨激昂、勇于直言,但我说的自己真心痛快,是那种不计成效不分黑白的即兴演说的痛快。 赵高显然也在顾虑这些问题,他面上闪现过他进来后最迟疑的表情,一时狱中空前的静默。 我没奢望自己能够震慑的住一个待在王宫生死战乱中几十年的老妖精,毕竟蔺继相信中的“溪儿,日夜吾爱,念刻于心”是白纸黑字的事实,所以当赵高冷意对我说“溪夫人恕罪,奴才也是身不由己,如若王上要下传西茶园一事的追究罪责诏令,奴才不得不上交溪夫人齐国的家书及与大公子的私情,奴才已然为溪夫人保管的过久了”的话时,我一点也不惊讶,只是恐惧那即将到来的结束生命的时刻。 虽然死过一次了,但千年前那次死的没有任何预兆,所以莫名其妙的,我这个死亡当事人一无所知个种滋味,故而我此刻也同样与当年一样对死亡充满了好奇与惶恐。 姬绾危在旦夕,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望着与我对眼的肆无忌惮待在牢笼中挑衅的老鼠,吓得一动不敢动,脑子却依然定格在担忧姬绾的那一瞬间。 赵高来过、走了,与他交谈之后,我络活了些经脉与意识,却也开始察觉出周边恶劣环境中不时出现的老鼠蟑螂蚰蜒虫这些足以吓破人胆的牢笼旧主人了。 是我鸠占鹊巢打扰了你们,可我也是情非得已,请你们可怜我,暂时把牢笼交给我一人居住吧。这样祈求着,我通过眼神传递给对我对视的老鼠,希望它可以明白我的苦衷,告知它的小伙伴们,尽量择他处而栖之。 “开饭了!” 牢狱又一次把不洁净的饭菜放在狱房外,我从与老鼠的对视中败下阵来,扫了眼无论何时看都没有一丝食欲的饭菜,留意着周边不下数十只生灵的动向,一动不敢动。 “又是不吃?” 狱卒提着饭桶晃悠一圈走回来,瞥我一眼,摇头,见怪不怪的抬手把饭菜倒入了桶中。 其实我有心把饭菜端进来留下给老鼠们吃的,但是转念一想,我与它们无法沟通,万一它们贪吃不走了,再恩将仇报呼朋唤友的常驻此牢,那我就等不到被处死的那一日,早早吓死在牢狱中了。思量一二,我最终没有付诸行动就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与老鼠们待着的最直观感觉的后果就是:我浑身上下每一寸神经都随时处于高度紧张敏感的状态,我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硬板痛楚到无以复加,但我依然这么活着。 活着,我也同样心中明了,我活着的时光越来越少了。 就算是没有赵高从中作梗,姬绾与二十一公子的灾难嬴政必将追究,赵夫人是德才兼备的七子王妃、又是龙子凤女的好母妃,不宜死,在这座宫廷的生存潜规则里,在这场不问来由的战争中,我是最合适“出头”的终结人选了。 在我以为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等来的只可能是大限已到的诏令时,意外的,嬴政传召了我。 嬴政坐在审讯大殿的高座上,面色铁青,鹰目森暗,看他一眼我就倍感压力垂下了头。 我想我马上就可以印证我的预想了:我是被传来为赵夫人洗脱“清白”、为此事做了结的,这个过程似乎是毋庸置疑的。只是这件事情要嬴政亲自来做,让人不禁有些意外。 殿内没有御史狱卒相伴,把我带到大殿中,奉命带人的狱卒也退了出去,并随手关上了殿门,偌大的空荡殿内只有我和嬴政二人。 “参见王上!”一身囚装,我没有必要再矜持的伪装齐公主、秦王妃的礼教,双膝弯曲实实跪拜了下去。 嬴政是老中国的开国鼻祖,是此后华夏儿女的老祖宗,我跪他跪的天经地义。 没有让我起身,嬴政严厉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震得我心神颤动。 “你说你没有害过让夫人?”他问。 “奴妾没有害过让夫人!”我回答的小心翼翼。 “将那日的所见所闻讲述于寡人听。” “喏!” 嬴政的声音不带感情色彩,甚至连痛恶之情都没有,我不敢怠慢,只能如实相告。可转念一想,姬绾正处于需要嬴政施救的时期,我怕我说出姬绾的真实举动会让嬴政对她有非议,但把责任偏言于赵夫人又有违良心,所以我一时犯了难。 但,嬴政在听,他的耐心底线不是我能够有资格测试的,我只能尽快说。 “启禀王上,诞辰那日奴妾荣得王上宠爱,举办王宫家宴,奴妾想着让夫人近月来一个人闷着,怕对她身心不利,于是绕道到窟姂宫,本想劝说她与奴妾一同赴宴纾解心怀的,但途中听闻她人在西茶园,于是奴妾改了行走的路线。 奴妾赶去西茶园的时候赵夫人的婢女术戈与照顾让夫人的萝嬷嬷留守园外,又听得园内有异样的尖锐叫声,故而奴妾顾不得礼节命令,自作主张冲了进去。” 第92章 嬴政的提审 我抬眉看看嬴政,他正专注的听我讲述,又像是在凝神思考着什么,于是我不敢懈怠,接着说了下去。 “奴妾不知是何缘故,平日里贤淑的赵夫人与端庄的让夫人在发生肢体冲突。事态呈现的突然,奴妾眼见的心急,想要暂时拉开她们问个缘由,但因她们扭扯的力道过重、失稳跌坐于地,等奴妾想要再起身参与时…” 我频繁眨着眼睛,尽量不让泪水泛滥的流动状态耽误我有限的时间,也免于因此引起嬴政更多的反感。 “奴妾无能,与王上赶到时见着的情景一模一样。” 我说完紧闭了嘴巴,不让哭泣的声音溢出咽喉。 “如此说来,是赵夫人推让夫人入井了?” 嬴政的声音还是不参杂任何感情,这让我听不出他是否怀疑我的说词。 “奴妾未求证,不敢妄言。” 既然不能说是姬绾主动引导悲剧发生的事实,那也不能胡说是赵夫人的全责,毕竟个种缘由我是真的一无所知。 嬴政没有强迫我就此事表态。 “你之见,赵夫人与让夫人平日里如何啊?”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从这句话里听不出嬴政要试探我什么的意图,倒真像是询问我看法的意思。 我在迎接李夫人等人入宫时见过姬绾看向赵夫人时的憎恶眼神,那时候我好奇过她们之间的恩怨,但具体内详姬绾从未对我说过…眼神?当时车夫人也看了我!车夫人… 不由自主打了个颤栗,因为思维的跳跃跳到了被无声无息处死的车夫人那里,我对嬴政的敬畏之心油然加重,俯身叩首下去。 “奴妾不敢评说。” 不说是最好的解说吧。 嬴政冷哼一声,并未放过我。 “你连寡人都敢欺骗,有何不敢?” 我抬起头,发蒙的看向嬴政,对于他突然的指控无所适从,恐惧又无辜的望着他。 见我吓破了胆,嬴政凛冽扫了我几眼,起身走了下来,边走边道:“从你和让夫人的一次长谈之后,让夫人就意志消沉、连月不出宫门,寡人问起缘由时,她与寡人只提起过你们的谈话,但说到你,她没有往深处说下去。 寡人见你近来郁郁寡欢,只当你是因胡亥作诗那日被众人纷说不喜,却未想过你或许是另有心事,譬如——让夫人此事。 据寡人知悉,你未言明的举动不少吧?那日,在你出齐溪宫去穹阳宫赴宴之前,你的婢女于西茶园周边探听过让夫人的行踪…” 嬴政走到我面前,盯了我一盯,走动着继续讲述他要说的话。 “寡人赶到西茶园时,让夫人才刚刚落水,由此不难知晓,让夫人是在你到了茶园内之后才坠井的。 因赵夫人与让夫人的坚持,西茶园内只有她们二人,自你硬闯入内,事发时仅你等三数已矣。 赵夫人其人,寡人深知她的脾性,她喜热闹,爱耍性子,但本性贤良,且胆魄不足;于你,”嬴政长吸一口气,又一次走动至我前面,看了我一会儿,出言说:“似是有谜未解。” 如此,那嬴政的意思也就是说,他的赵夫人善良,做不出杀人的事情? 案件牵扯三人,其中一人受害、一人贤良——这个悲剧就是我做的了? 还真是世道变人群居的游戏规则不变啊,嬴政这么想,我本也就是无力辩驳的。 “让夫人眼下如何了?” 我的身家性命即将不保的预想成真,至于事实清誉,只有姬绾这个唯一渺茫的希望了。如果姬绾大难不死,她还会有希望为此事开口说话,她肯开口的话说不定我还能洗清冤屈,即便那时我已经暴尸荒野,但也愿能为齐国和蔺继相争取些嬴政与秦国的正面的看法吧。 “让夫人情况尚好。” 不知是真是假,嬴政说这话的时候盯紧了我,我想他是想看出我是否是希望姬绾醒过来的心态吧。 “让夫人能醒过来就好了,奴妾自知身轻言微,不配占用王上的时间,王上想要奴妾如何做,奴妾悉听尊便。” 我对嬴政无论何时都聚力非凡的眼神招架能力极差,此时他欲看明我心、我欲探听实时事态,论战之下更是无处遁形的尴尬。既是尴尬的无力承担,我还是不要枉费心机好了,何况现在解释是没有用的,尤其是我于嬴政来说,本就是爬不上解释这一层面资格的人。 如果有可能,我想看着嬴政的脸色好些的时候,请求他不要强加在我身上罪名的时候连带上齐国。要想嬴政脸色面对我时好些,我只能尽可能的低头示弱了。 “寡人想你如何做?”嬴政一时无法明白我的意思。 不管他是真不明白还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已猜到他的语意,我都做好了接受残酷现实的准备。 “奴妾绝无怨言。” 这是争取最后的关联“福利”的时刻,如果因为我的示弱嬴政能对齐国的好感一二,我也就值了。 嬴政警觉的给了我一个深长思虑的表情。 “你莫不是认为寡人会偏袒嬥蒂?你——呵你们同为寡人的夫人,何以你会有如此想法?” 嬴政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的我云里雾里搞不懂状况。 “你真是——”嬴政似是气结,蛮横指着我,自控着冷静数秒,狠狠问道:“入王宫数载,你是否从未当此处是你的家?” 不清楚嬴政为何会突然在意这个问题,但是对于这个回答实话就会掉分的问题,我答的气虚。 “王上恕罪!”我又轻轻叩首。 嬴政的冷笑从鼻翼中鄙夷的溢出。 “你的家在哪儿?” 这是嬴政为我设的坑还是我自己挖给自己的坟? 献媚讨好的奉承会因言词太假惹嬴政发怒,可若是我自作的表明心迹,又会因心不在秦国而获罪,急速思量一下,我走了我一贯的清泠范儿。 “奴妾身在何处,何处便是奴妾的家!” 虽然此言可能触犯嬴政一心统筹世界的欲望,但好歹我的语意中有巴结秦国之意,这个语意,希望对我堤防的嬴政有所察觉吧。 嬴政冷静十余秒,冷冷问:“你是真怕寡人,还是在意某样寡人能掌控的东西?” 嬴政的洞察力相当的敏锐,我玩不了由他出题的文字游戏,只好装傻的给了他疑惑无辜的眼神,让他知道他得不到我的回答。 嬴政当然知道他得不到我的答案,因为古往今来,没有人会无故的想要寻死,尤其是恐惧生老病死的我。 第93章 救命珠 牢狱里冒出了一只个头颇大的老鼠,不知是从哪个富足的地方闲游过来的,油毛滑面,完全没有长久在地牢中穿梭所留下的土渍与营养造就的骷髅瘦,凭我因为膈应而时时刻刻留意四周的灵识与经验,咋一看就知道它是新来的, 油毛老鼠不远不近的在我周围游走一番,突然停下来,冲着几日历练下来依然见着生灵就自动僵硬的我“唧唧吱吱”叫几声,前爪揉揉脸毛,再次停下,静立望着我,那姿势,看上去颇有挑衅立下马威之意。 我与地牢中的众生灵精神抗争的久了,虽然畏惧与它们有肢体接触,但我好歹也算是老战士了,如今见新来的低等生物这般不把我看在眼里,我自是也不能甘于示弱的。瞪大眼睛回望它,我强迫骨气翻涌在内心,边坚持反击目光边暗暗鼓励自己:我是人类,高等生物人类,我不该怕它的! “吱吱”又是两声叫,油毛老鼠向前勾了勾头颅,脖颈伸缩间嘴里“呜咽”出声,在我以为它是在对我发威之际,它居然张口吐出了一颗白珠。 老鼠——地牢里的老鼠口含白珠? 惊愕的转不过弯来,我瞠目结舌的看着这闻所未闻的情景发生,直到油毛老鼠叽叫着远去。 我的妈呀,我不是在做梦吧? 即使是进化了两千年后的穿越之前的世界,我也还未见过由自然构造生成的老鼠能完成“孕珠”这个动作。 过了好久我才敢靠近油毛老鼠留下的洁白珍珠,不是我不怕怪异老鼠吐出的珍珠,而是时至今时,我已经被害怕怕的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是真实的珍珠,而且是上好的骆越海珠。 我轻轻捏好,用这些年了解的珠宝常识端端观摩着,细细擦拭珠身:珠身亮泽细腻、韵线…珠身有字?鼻息一凝,我谨慎看了看寂寥的牢房,眯起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之下细看隐约显现的字迹。 是——“相知”? 转换了三四个方位,虽然光线都不是很好,但我可以确定,珠身上的两个字迹是“相知”二字。 “相知”,是蔺继相给我的讯息吗? 蔺继相是个能人,他有很多才技都是我不曾见识过的,比如说他教洛葱识别的在戒备森严的秦王宫都畅通无阻的秘符。若是真是他的手笔,那此时冒出个油毛老鼠递信,我也只能见怪不怪了。 “相知”!他知道了又如何,我已经看清他不再是我的天了,他…他在积极搭救我不成? 猛的来了精神! 是啊,蔺继相这会儿传信进来,定是他在操作什么了,不然他完全没有必要告诉我他知道我入狱的事实。蔺继相的才干在我看来是无穷无尽、万事皆成的,所以我对他很放心,反正我也走投无路了,他这个时候冒出来,就好比一道曙光映入,映的我好受了许多。 嬴政提审我时,得不到我是真怕他还是有事相求他的答案,在最后结束谈话时对我做了总结性的发言。 “寡人生来不喜勾心斗角之事,此事一经查明,不论始作俑者是谁、目的为何,寡人定不轻饶,不管——是——谁!”嬴政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死死盯着我,好像他特指的“谁”是我一样。 一定是我的错觉,嬴政怎么可能特指我呢?如果始作俑者是我,他轻轻松便能要了我的小命,完全不必煞有介事把我当个人物似的特指一番。 既然我可有可无,他也没有立即下令消灭我,而蔺继相也在如此情势之下没有放弃我,是否说明我还是有生的希望的呢? 看了看带给我希望的珍珠,我紧紧攥在手中,在狱卒进来送饭时小心的掩饰着兴奋的神彩。因为是嬴政的王妃,所以即使是入狱我也是与其她人分开的,至于一同入狱的赵夫人,我想或许是因为我们是敌对双方的缘故吧,她也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狱卒走远,四周又安静下来,我忙蹲在地上,把洁白圆滑的珍珠有字的地方在冷硬的地面上轻轻把字迹磨平,然后用手把磨下的珍珠粉抹掉,珍珠像是从未刻过字迹一样圆滑。 这下心安了不少! 蔺继相叫人用珍珠传讯而不是其它磨损就残缺掉的珠宝,真是一如既往的细心。 有了生的希望,我饿了。 其实我早就饿了。在狱中数日我还未进过一粒米,本以为死成定局,所以也没有什么心思去想吃饭的事情,如今自我理解的曙光透心,我看着铁牢外邋遢的饭碗,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在狱卒来收饭菜时毅然决然的把珍珠丢在了碗里。 有钱能使鬼推磨,希望战国时期地牢里的“小鬼”们能够思维先进的明白这个世俗道理。望着看看珍珠又看看我、默不作声收起贿赂的狱卒,我心中不住的呐喊:求你了,钱是好东西啊,看明白我的意思吧大哥。 满心期待中再次端上来的饭菜和以往一样寒碜时我差点哭了,我实在是饿的头昏脑涨眼冒金星,可是端起饭碗又实在张不开口进食,纠结着用木筷拨弄了两下,正要哭出眼泪之际,竟然意外发现泛黄的菜叶和表层黑霉的大米下是干净的米团。 这个新发现绝不亚于我看到油毛老鼠吐珠后的惊喜! 小心翼翼拨开霉层的米粒,我被这碗饭感动的一塌糊涂,第一次觉得白米饭是那么的香甜可口,可口到连掩盖干净米饭所铺衬的脏硬米粒我都因连着米团的边缘不舍得扔细细咀嚼着吃掉了。 收碗时见碗中残余的霉硬米粒和菜叶,狱卒愣了一下,瞥我一眼,摇头笑笑,反手倒入木桶中走了。 第二天,掩盖干净米团的霉米层薄了许多,我本以为是狱卒无意放少的,但是接下来的每顿饭菜都是如此,这让我不禁对这位沉默寡言的狱卒徒增不少好感,看到他出现时也觉心中温暖了许多。 “开饭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抬起困乏的眼皮,看到不远处摆放的饭菜,有心想要过去开吃的,但是静止太久、四肢不勤,一时想要动起来颇为费劲。 暗叹一口气,我对于这种等吃等嬴政与蔺继相周旋结果的现状很是孤伤,不知道跺跺脚就能让世界颤三颤的他们在做什么想什么,不知道我还要等多久。 第94章 我死定了 “唧唧吱吱” 本能的探目巡视,无力的身子与意识像是瞬间打了鸡血般兴奋起来——现在最让我提神的就是以往最恐惧的老鼠的叫声了! 油毛老鼠!油毛老鼠!油毛老鼠…只可惜,待我呐喊着辨认清楚之后,我体内涌起的兴奋劲儿消失了过半:这次来的依旧是老朋友,不是我翘首以盼的油毛老鼠。 老朋友出现的也不能说不是时候,最起码小半的还未消退的兴奋劲儿撑着我吃到了可口的白米饭,只是困意渐袭,在送饭狱卒来收碗的时候我还没有用完。 狱卒顿了顿脚步,收回看到我还没放出去的碗的目光,抬腿就要走开。 “等等,”我叫住他,把碗递了出去:“收走吧。” 看看剩余了半碗的米饭,狱卒没有接过去。“我先去收其他的,你吃你的。”他命令式的话音丝毫不惹人反感,反而让我有种被关怀的暖意。 不是我怕麻烦他,而是我有些犯困,不想再吃了。 “用好了。”我扬扬手中的碗,坚持让他收走。 狱卒不再推让,他接过我递出去的碗,娴熟的把残羹倒入一只木桶中,把碗放入另一只木桶,一手一只轻松提起,走起来健步如飞。 突然有些羡慕他了。 虽然是半奴隶半封建时期低等的看牢狱卒身份,但他身体健康、来去自由,此刻走出去又能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中,这对于连日来被关押在湿热又不见天日的我来说是多么向往的惬意幸福的事情啊。 靠在微微泛出些凉意的地牢墙壁上,我顺从了生理本能的抗议,缓缓闭上沉重的眼皮休憩。 “吱吱吱” 一定又是来回流窜着玩耍的老朋友们,我本该盯着它们的去向调整自己的位置、以防它们靠近的,但是我这会儿特懒,懒得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唧唧唧唧” 果然所有的生物都是欺软怕硬得寸进尺的,以往我瞪大眼睛凶神恶煞盯着时它们还畏惧我些,最起码那会儿不敢靠近我,可现在,我越是懒得动它越是嚣张,这会儿居然直接拱撞我的鞋子了。 实在不想睁开眼睛,我妥协着挪了挪脚,希望给它腾地儿后它能安生些,自个儿玩,但这小家伙显然不领情,它“唧唧吱吱”叫着,又开始来撞我的鞋子。 这算是在裸的挑衅我做人的尊严吧?好歹我也是高等动物不是,大自然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岂能容一只老鼠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凌辱? 猛的用力睁开双眼,我本想用犀利的眼神和突发的声音恐吓吓退它,但它先吓到了我,一并将我的怒意和音色全部封存在了萌芽状态:是油毛老鼠! “吱吱呜——” 长叫两声,油毛老鼠向前勾勾头颅,脖颈伸缩间依旧从嘴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然后,它张口又吐出了一颗白珠。 这老鼠真是神了,珠蚌的饭碗它是要抢定的节奏啊。 “唧唧” 像是在作别,油毛老鼠通透人心似的与我对对眼,随即扭头开跑、一溜烟没影了。 默默对着油毛老鼠消失的方位道了声“辛苦”,捡起珍珠,再三确认后我可以码定,这依旧是传递讯息的珠子,这颗珍珠珠身只有一个字:“病!” 病!? 是要我装病的意思吗? 边在尖硬的地面上消磨掉字迹边揣测讯息的涵义,我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理解是正确的:想想看,地牢中的人是不被允许随便见狱卒之外的人的,于我,作为嬴政的夫人,只有装病的话才有可能得到嬴政的恩准许御医进来把脉,如此费心编排下去,如若机遇够顺,说不准外面的人能有机会跟着混进来… 可——蔺继相和他安排传讯给我的人一定不知道,依嬴政和我的真实关系,就算是我病在狱中,嬴政也未必会因我有个名誉的少使夫人头衔而开恩医治我。 病?! 已经给了我方案,我该积极配合才对,既然想离开这里,又是背负了不能牵连到齐国名誉的田田溪公主的身份,那就试试吧。 装什么病好呢? 明显感觉脑袋转动的速度缓慢到撕痛,想到需要考虑清楚的问题时混沌的浆出糊来,但我必须也只能挺着,强迫自己毫无思绪的往方案上面想。 只是,我可能真的被这个时代动不动就可能掉脑袋的习俗雕磨的麻木了:“装病”这个本该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临近面前,可我却只想睡觉… “快清醒过来,这不是闹着玩的,这是关乎性命的大事——”提点的声音一直在脑海回荡,可眼皮就是要执拗的叛逆头脑的命令,不顾一切的合下去… 身体如此消极怠工,可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死定了! 这是我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点意识,也是我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意识! 置身黑暗中,耳朵逐渐有了一些听到声响的功能,但是听不清——声响?黑暗?我莫不是在地牢里等来了被处决的消息,现在秦宫来人拿我了? 一个激灵刺激全身的细胞,我惊恐的坐起来,眼睛也就势得以睁开。 “夫人?” 是洛葱的声音,受惊的声音。 洛葱!是洛葱!我终于又见着洛葱了! “夫人您醒了?您没事吧?”洛葱把手中的铜盆胡乱塞到身边婢女的手中,跌撞爬跑着到床榻边,激动的审视我的脸色和眼睛:“夫人,您真的没事了?” 洛葱眼睛中满满的都是晶莹的泪花,闪烁中温暖的我好心安。 “我这是?” 我比任何人都不清楚我是有事还是没事,因为我连此刻我为什么会躺在齐溪宫的寝殿中都不知道。 “您病倒了,从地牢中回宫已经三日有余了,呜呜呜”洛葱开口,说的她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颤抖着哭出声来,后怕道:“奴婢以为您不要奴婢了,哇哇” 洛葱一定是这段时间压抑的够狠,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控,即使是过往数度面临死亡的局面也没有如此失态过,她此刻哭的完全像个无理放肆的孩子。 “现在知道我要你了,故而才哭的如此伤心吗?”我鼓起一口气撑着自己,说道:“若是我去了,你就坦然多了是不是?” 洛葱一顿,哀怨望着我。 “夫人——呜呜呜” 知道我在逗她,也试图停止的,但洛葱最终还是不由自主的发泄了一番。 第95章 出狱 洛葱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我依着她的要求先吃了些东西,正要拉着她为我讲解这些日子演变的局势以及我所经受的遭遇近况,从人的禀报困顿了我。 “启禀夫人,静夫人正进入齐溪宫中,说话就到了。” 静夫人来了?理论上,静夫人比我位份大得多,若是她有心径直走进齐溪宫我还没有权利提前得到她的等候讯报,现在是? 我还未开口问,洛葱就主动解了我的惑。 “近日宫中局势甚是杂乱,奴婢吩咐了人在齐溪宫殿门外守着,有过往的‘可疑’人员一律即时禀报。静夫人这会儿已然来了,夫人快心里有个数。” 来不及赞赏洛葱,静夫人就真的到了寝殿中了。 我眼瞧着忽如其来的静夫人,略显“慌乱”的要下床施礼,以彰显我未知她到来的惊愕。 “快躺着吧。”静夫人喊停了我生理机制困难的勉强,道:“听闻溪夫人你醒了,本宫特来看看。” 静夫人雅静的微笑着,主人翁式的主动关照刚刚苏醒的我,犹如一宫之后般的祥和姿态。 “咳!多谢静夫人关心。”我清泠回应她的和善。 不是反感她把自己摆放在王后的位置,而是我现在很不想客套着浪费时间,我急需知道我醒来前事态是什么状况,现在醒来后又面临着什么。 “咱们王上也是很关心的。”静夫人唱了句颂扬嬴政的高调,问:“可有遣人告知王上你苏醒的消息?” 摇摇头,还真没有。我想嬴政定是没空知道的,所以压根没费这个劲。 “是了,定是刚刚苏醒,没顾得及那么多。”静夫人捞了空子,忙吩咐道:“名子,快,去禀报王上,就说溪夫人醒了,有本宫陪着的。” 说来说去静夫人还是那么点心思:为了博得嬴政的好感,获取众人的好口碑,尽可能展示出她有一国之后风范的演示。 “不劳静夫人您费心了,”洛葱甜甜笑着,禀奏静夫人道:“溪夫人这一病着实惊了人心,王上在齐溪宫留了不少的人手,这不,溪夫人一醒就有专人去敬奏王上了。” 洛葱在静夫人那里是备案了受到保命保障的人,所以她对静夫人倒是没有什么大的惧意。 静夫人兴奋的笑意中被刺激的翻涌出落寞和尴尬,瞥过洛葱,她又重新对我挤出了微笑。 “王上到了是关心你的,说不得晃神就来看你了。” 我无所谓,对静夫人露了一个浅显轻松的笑容,但洛葱看不过静夫人顺水推舟的高姿态,又捡了逆静夫人耳的言词开了口。 “王上回话说夫人醒了就好了,他国事繁多,还未有过来的指示。” 静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她不好在齐溪宫当着众人的面背离自己贤淑的风采对洛葱发火,于是强装镇定,起身道:“也好,大病初愈,是该好好休养的。本宫会叫人去吩咐御膳房精心照料,你安心养病。” 静夫人说完就离开了这个让她不痛快的地方。 “恭送静夫人!” 我俯首作揖,待静夫人走出寝殿后坐直身子,佯怒着剐了洛葱一眼,却反倒惹的她得意的大笑起来。 “你胆子真是顶了天了,连静夫人的台阶都敢拆。”我倒是不怕静夫人会为难洛葱,毕竟我和扶苏的关系是静夫人最怕捅开的,眼下她还不便激怒我们。 洛葱顽皮的吐吐舌头,嘟起嘴说:“您都不知道静夫人有多作,自从她看出秦王对您的关心之后,几乎每日都要来走一趟,美其名曰是关心您,可全齐溪宫的人都知道虞角是她下令抓的…” “等等!” 我听得没错吧? “虞角?虞角被抓了?” 洛葱被我喝止的声音吓的一滞,愣愣点头:“说是有通风报讯的嫌疑。” “就因为去窟姂宫迎姬绾?” 洛葱点头肯定。 “她还在狱中,那——”那,就是说虞角的罪名没有平反,她还在戴罪,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明我也没有洗净冤屈?对哦,差点忘了,我只是生病被临时“保释”出来的,现在我醒了… “是不是我能下床榻了就要回地牢中去?”我边问边做了承受最坏结果的心理准备。 “王上已然下诏令说夫人您无罪了呀。” 洛葱一时被我的紧张带的发蒙。 “王上?秦王吗?他说我无罪?”嬴政说我无罪,那他倒是够冷静的,没有因为厌恶我而处置了我。“是绾姐姐醒了吗?” “让夫人醒了。” 那就难怪了,一定是姬绾告诉了嬴政西茶园事件的真相,请求他放过我的。 “绾姐姐如何了,我昏迷的时候她醒来的吗?是她说了实情王上才放我的吧?” 一定是了!心中松口气,我为可以不用回去与老鼠为伴而感恩生活。 洛葱面浮怨气,说:“让夫人早醒了,但传闻说她对西茶园落井一事只字不提,故而夫人您才会一直被困狱中,日久烙疾。御医说您昏迷之际幸好被发现的及时,若是按着平日里日沉用晚膳时才有狱卒巡视救治,夫人您就算是得佛灵庇佑也…” 因为地牢中关押的人可以定义为是一只脚踏入死刑的囚犯的缘故,所以狱卒也认定其中的人很少有翻身的机会,故而只是送饭和倒粪便时才会定时出现一下。我昏迷应该是用过午膳不久,按理说应该还要过一个下午才会有人出现… 姬绾醒了,但是姬绾没有告诉嬴政事实真相;嬴政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他下令放了我;虞角下落不明,但是嬴政又没有把这个无头案件的祸端推到她头上… “快,洛葱,你把整件事情的原委曲直原原本本的清楚讲给我听。” 洛葱因为自身陪嫁婢女身份和我被关押地牢的缘故,也所知无多,她在我被带走后回到齐溪宫发出了秘符,为防止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她近乎封闭了没有主子坐镇的齐溪宫,直到赵高莫名其妙到来带走了虞角。 虞角被带走后洛葱知道落在我身上的嫌疑更大了,她坐不住,尽可能低调的去打探消息,可惜只了解了出事当天虞角徘徊在窟姂宫外是静夫人提供的质疑,因为嬴政严令宣扬此事,而后她就什么实质性的消息都没听说了。 第96章 秦王妃探情 姬绾醒来的消息传出的时候洛葱高兴坏了,她以为我有救了,满心期待着迎我回宫,可一连两日窟姂宫和地牢方面都没有动静,于是她忍不住去窟姂宫求见姬绾,但姬绾不见她,窟姂宫以往与她交好的从人悄悄告诉的她姬绾什么内情都没有与外人说过的真相。 “你是说,绾姐姐未曾就西茶园一事对王上开过口?”对于这个消息,我心情受到的负面冲击很大。 洛葱摇头:“让夫人什么都不说,正因为此,奴婢才着急,忧虑间去公然求了鱼夫人。” 这么说,我以为的救急人原来不是姬绾,而是田田鱼? 洛葱去求了田田鱼,所以我才会收到救命的珍珠,也正是洛葱的秘符和求救,田田鱼才通知了蔺继相我的危难处境吧。 “什么都不说?那是何故?”姬绾又遇着什么困难了? 我知道洛葱给不了我答案,于是稍作停顿,继续问:“赵夫人如何了?” 嬴政不是稀里糊涂就了结案件的人,也不是怜香惜玉就马虎纵容错误的主儿,他放过了我,又没有缉拿姬绾,那一定是认定了赵夫人是罪人的事实。 “奴婢不知。” “没有放她出来的消息吗?” 洛葱肯定的给了我否定的答案:“没有赵夫人的任何消息。” 宣布我无罪,又没有赵夫人的任何无罪或者有罪的消息,嬴政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 就算是为了齐国或者和氏璧,嬴政也不似是随便妥协的人,我屡屡触怒他他还要放过我——难不成,嬴政真的是刚正不阿、明辨是非又光明磊落的男子汉? 还是,蔺继相用了什么手段迷惑秦放过的我? “相爵和鱼夫人没有留什么话吧?” 洛葱继续摇头,她只是发出了求救秘符,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怕因我的病情好转嬴政会反悔这轻易放过我的举动,也想安神旁观一下此事的后续动静,所以我静静的待在齐溪宫中养病,一日三餐好吃好喝的躺在锦被软榻中,没有老鼠与蟑螂它们的探视过的相当惬意。 一切都很顺心,除了应付不时来访的秦王妃们这件任务。 静夫人之后第一个来的人是李夫人,我想她是因为恐慌静夫人率先关照王宫后妃的“贤后”举止缘故吧,所以她也得紧随其后行动起来。 “溪夫人病的巧,醒的也是时候。”李夫人别有深意的笑着,其深意融在笑容中,笑的含蓄又明显。 “托李夫人的福,奴妾侥幸得保性命。” 我知道李夫人一直对我戒备有余,她中毒的事情是我做的,她心里一定是清楚的,只是她没有确凿的证据证实罢了。 “本宫可没有那个福气,都是溪夫人自己的能耐。”李夫人紧盯我的面色,验证什么似的道:“这大家呀,都忧心溪夫人会醒不来,然则本宫却不担忧,本宫就觉着溪夫人一定是能醒来的,溪夫人果真没让本宫失望。” 依她的神色与语气,她怀疑我是妖孽、能作法掌控命脉不成? “奴妾人微命贱,谢过夫人的关切,劳大家挂心了。” 我把自己说的卑微谦逊,只是想再一次言明我没有争功夺利的心性,只是不知道我要说多少遍李夫人她们才能听得进心里。 “是都挺挂心的。”李夫人感叹一声,淡漠说:“二十一公子没了,让夫人命悬一线,赵夫人指定了是你做的,可你咬死了不承认。 胡亥之后这宫中就没留住过赢姓公子,你说二十一公子胎死腹中的事情是不是秦王宫的大事?让夫人身怀六甲被活生生的推入井中,不管是你还是赵夫人做的,另一个人身临其境却不阻止,照理说都是同罪。 王上宽宏,有意只处置主使者,若是你做的,那就印证了齐燕勾结的传闻,你、齐国与燕国就得待命为赢二十一公子陪葬,天下局势顷刻变换;若是赵夫人做的,那个中缘由就更值得推敲了,赵夫人孕育赢氏子女四人,她若纠葛了什么长短,宫中的这盘棋可也得变上加变了。 溪夫人你说,孰是孰非是否该为众所期待啊?” 谋害二十一公子与推倒让夫人两宗罪,落在谁头上都难逃一死,难不成赵夫人已经被秘密处死了?可犯下大错,处死是难免的,嬴政没有理由不公开消息啊! “依夫人您之意,事发时所有西茶园关系人员都该被处决了?”我也不再笑脸迎冷面,懂了李夫人的态度之后,寒了目光。 “至少有失职失德之嫌。” 到我这儿还这么说,想来此前李夫人没少在嬴政面前吹这股风。 “夫人是来问罪的?” 既然嬴政没有听她的,那我与她斗嘴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哼!溪夫人手段高明,盟臣了得,又给本宫说过不能多插手的前语,本宫自是牢——记——的!”李夫人冷意透过眼睛泛出,一字一顿说的认真。 盟臣了得?盟臣?我有盟臣? 我怎么不知道? “夫人的话,奴妾听不太明白。” 李夫人轻蔑的笑了,像是我给她讲了一个很可笑的笑话一样,笑的很由衷。 “与溪夫人说话真是无趣,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屑于与我说下去,李夫人道了声“养好身子吧,有了好的身子才能继续装糊涂呢”就走了。 我是真糊涂了。 李夫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提及盟臣,可我也切切实实没有什么盟臣啊,齐国公主的身份已经让我的一举一动看在秦人的眼中都是惑乱的表现了,还有什么人会、什么人能、什么人肯为我说话啊。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逢事必然少不了凑热闹的舞夫人如期出现,不其然间给了我答案。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溪妹妹了,没想到妹妹命这么大,地牢与病魔都能齐齐战胜,真是可喜可贺啊。”舞夫人的笑依然很媚,媚的人心累。 “舞夫人受惊了。”对于她惊讶我的活命的事,我反言相讥:“奴妾入地牢是受冤,惹病魔是蒙暗,因果巡回,一损俱损;如今有幸得王上查明真相、沉冤得雪,自是否极泰来,一顺百顺。” 赵舞“哈哈”大笑两声,明媚着脸庞轻视我。 “这话真该给赵夫人听听,哈哈哈” 笑的差不多够了,赵舞又咧着嘴,似笑非笑说:“当日西茶园内仅赵夫人、让夫人与你三人,让夫人怀子坠井,赵夫人说她亲眼目睹你进去后与让夫人起了争执、失手酿成悲剧,你冤吗?” 第97章 祸水 我思虑着没接话,赵舞看看我,继续说下去。“你与让夫人交好在先,隔怨在后,别说我们这些同居王宫的姐妹们,就是日理万机的王上也是瞧得清楚的。让夫人醒来拒不提及当日是非,若是推她的人是平日里无往来瓜葛的赵夫人,她会如此受屈不言吗?” 赵舞的话很犀利,但是听上去很有道理,我和赵夫人相比较,论上与姬绾私交和姬绾醒来后对此事的态度,我的嫌疑的确是大的。 “奴妾身正心明。”我严肃的说完,又道:“让夫人三缄其口自是有她的苦衷,但并不能说明她是为了顾及后妃之情而沉默的,毕竟杀子大仇不共戴天。舞夫人是身为母妃的女人,对于倾注在子女身上母爱的感受想必比奴妾深刻的多,您认为让夫人会为了同居之情而放任弑子之人逍遥法外吗?” 赵舞眼神微动,似乎是被我说的认同了我的无辜,但她没有多做表态,又很快恢复了灰冷之色。 “溪夫人的嘴皮子厉害的很呐,难怪连王上倚重的外臣都愿意为你说话,还是外界一直传言你是红颜祸水的情况下。” 赵舞也提到了外臣,那——真的有外臣助我? 不敢再像对李夫人说听不明白她的话那样气走赵舞,我小心翼翼看着赵舞,第一次有很想与她细谈的心思。 “外界一直传言奴妾是红颜祸水,奴妾冤的很。赢秦泱泱大国,少不得有名臣良将、知国事明君非女子姻亲所能腐化的真理,故而讲三言两语的忠言也非逆世。”我谦恭笑笑,说:“奴妾有幸,蒙的忠臣维护国运的谏言之巧,真真走运。” “是吗?”赵舞挑眉望我,笑问:“溪妹妹明眸贝齿、舌尖嘴利,本宫倒是觉着外臣单纯的想为妹妹说话而非为国效命更有说服力。” 既然赵舞是纯想怀疑我,我多说无益。 “夫人高估奴妾了。” 不知是不是没有看出我没有继续交谈的欲望,赵舞的兴致一直很高涨,没有停歇的意思。 “本宫觉着溪夫人神通广大,怎么估——都不过分!” 看着赵舞赤裸裸的挑衅神色,我心生愤慨,朗声驳讥她。 “夫人信不过奴妾也该信得过大秦的重臣,奴妾是祸水红颜,重臣没有不打击灾祸反而相助的道理;夫人信不过重臣也该信得过英明的王上,王上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他清楚奴妾是什么人,也明白重臣们在为秦国谋略什么。 夫人为王上家务之虑乃大秦之福,然则不必要的中伤、却会适得其反,弄不好还会使秦王宫与秦王朝乌烟瘴气,和顺不得!” “吼?”赵舞怒极反笑,道:“这么大一顶屎盆子扣在本宫的头上,溪夫人不觉得本宫会冤吗?” 我缓缓气息,心觉得自己有些言语过激了,毕竟对方是长使夫人,我也就是轻视她才疏学浅被她的无礼激的急了,才一时愤然说出恶言来。 “夫人恕罪,奴妾是真的没有加害过二十一公子与让夫人,适才心燥,惊了夫人了。”我坐在床榻上的身子躬的很低,自此告知赵舞我的歉意,希望她不要计较。 如果赵舞一定要借题发挥、兴风作浪,我还未走出西茶园风波的处境真个是应付不了。 “燥什么?哈哈,怎么,燥自己自作聪明,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成?” 比起我的无礼,赵舞更觉得嘲讽我比较爽快。 虽然学识不多,但赵舞真的很精明,她一语就道破了我的窘境:我是自作聪明才去管姬绾的事的,也是为了姬绾着想才不敢宣扬她纠缠赵夫人的事实的,可现在,姬绾似是要当做西茶园一事从未发生过般的安宁,如此一来,我的处境是真的够尴尬的。 “谢舞夫人关心,奴妾甚好。”这会儿,我也只有嘴硬着硬撑面子了。 姬绾丧子,身子一定很虚,她没有心情顾及我也是情有可原,我已经没事了,这个时候更不该逼迫她去向嬴政解释什么,我该安分的养好在地牢中熬垮掉的身子,也该给姬绾时间去恢复心智。 我按捺着,辗转反侧躺着,一碗一碗的药汤喝着。 可是——我的心中一直响着一个声音:“可是——” 可是,虞角还不知道在哪里受罪呢! 实在不忍心打搅姬绾的,我想我因她入狱、蒙冤又病重,她到现在都没有主动叫人来探视我,一定是不希望提及我忆起伤心事的,我一直也忍着不去看她,希望她可以慢慢好起来。可是,现在虞角生死未卜,我真的很需要姬绾的帮助,不求别的,只求她能够在见着嬴政的时候说此事与虞角无关就好。 不求洗净什么名誉,但求虞角活命! 心中这样想,我在没有办法按捺心绪走向窟姂宫的时候,意气异常昂扬。 “启禀溪夫人,让夫人说,‘人心否侧,密则招嫌,溪夫人还是独自保重身子,日后各行其是才好。’”姬绾没见着,被驼铃拦在窟姂宫外,我等候到了这样的回话。 姬绾何以会有这种态度?她是太过痛苦所以懒于与外界沟通吗? “这是你家主子的话?”尽管知道驼铃不会假传这种言词,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一下。 珍惜关切的姐妹情走到这样交流的田地,心中不痛是假的。 “尽是。”驼铃肯定的很肯定。 姬绾是真的这样想的吗?就算是暂时不想与外界打交道,直言相告我们不要来打搅好了,为何会要求斩断情谊呢? 见不得我受委屈,洛葱挺身直言。 “驼铃,你可言明是溪夫人亲身至此?”洛葱不满道:“溪夫人忧心让夫人安危,不顾禁令闯入茶园救人,又因此入狱烙疾,险些命丧黄泉两回。眼下溪夫人挂念着让夫人没了公子、心燥前来探望,让夫人何以会拒溪夫人于外?” 驼铃与洛葱平日里交好,此时听闻洛葱的质疑,她面泛难色,迟疑一下,又恢复了出来传话时的冷漠:“请溪夫人知悉,让夫人也是为了两位夫人能够平安少灾。” 洛葱恼怒,又要上前理论,我拉住了她。 姬绾不见我,作为姬绾的从人,洛葱对驼铃喊破喉咙也是没有用的,我想救虞角,还得另想办法才行。 可是,步步灾难中摸爬滚打,想在秦王宫救人,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第98章 秦王的欲望 除了走嬴政这位世道与性命主宰者的路子之外,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不过,我真怀疑我去觐见嬴政会不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最怕的就是因为我不受嬴政待见的缘故使得虞角受更大的罪。 可如果不去求嬴政,虞角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穹阳宫守宫门的内监进去禀报多时,我虔心等候着,希望嬴政能感受出我的诚意。烈阳映的人肤色泛红的时候,穹阳宫的内监迎了出来,迎出来的人里多了个赵高。 “溪夫人万福!” 本以为再见赵高我们会针锋相对、势不两立,但是赵高眯着眼睛对我谄笑着,谦卑的样子与往常一般无二,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平静。 施礼完毕,赵高身子微微抬高,但依然稍躬着,道:“王上宣夫人进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赵高不表敌意,我也不好死磕心结。 “劳驾赵长侍了。” 我缓慢走在前面,对着紧随其后的赵高窸窣的步子关注着,冷冷与之交谈:“西茶园一事,王上追究了赵夫人的罪责,赵长侍可惶恐了?” 狡猾的赵高在我面前明确了他与赵夫人为舞的立场,如今偏偏赵夫人倒了,他押错了码,不知道见着重见天日的我,心中做何感想。 赵高小碎轻音紧跟着,听到我的问话,他装糊涂样笑了。 “溪夫人的问话可问的奴才惶恐了。王上追究赵夫人的罪责那是王上的家事,奴才可不敢多想。” 狐狸就是狐狸,尾巴露出来也能大大方方的再收回去,当做从未露出过一样的自若。不过听赵高的语意,赵夫人莫不是真的被嬴政盯上了? “家事?家书王上可看着了?” 蔺继相给我的暧昧书信在秦王宫也算是嬴政的家事吧,既然赵高言及他不管嬴政的家事,那我倒要将他一军了。 赵高并不表露过多的表情,他只是挤着小眼睛,千年不化般的谄媚笑意冻结在脸上,问一句答一句。 “王上未曾就西茶园一事颁布制命,故而奴才没机会说。” 没机会说而不是不说?对我如此大大方方的说出心声,看来赵高这个笑面虎并不介意我的存在,完全在像我示威、没把少使夫人这样的位份放在眼里啊! 赵高是嬴政身边的红人,若是他什么时候兴致所至把书信拿出来呈给嬴政…其后果就不是我能预见的了。 心思沉重,我端着端庄的贵淑架子往嬴政的书殿走着,满脑子晃动的都是身后赵高的影子——赵高就仿佛是一颗定时炸弹,冷不防的轻爆一下,足以让我和齐国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了。 我该对赵高警戒一下的,只是,依我的地位和能力,若想牵制赵高、使他对我有所顾忌,困难还是不小的。 书殿外的从人无声作揖,显然,嬴政这个时候是不便被打扰的,不过嬴政已经传了,我还是进去了。嬴政依旧很忙,奋笔疾书在丝帛上挥就着什么,我站在殿中有一刻钟了他才收笔看向我。 “不是怕寡人吗,为何求见?”嬴政语意中有些不耐烦,神色却是戏谑调趣的意味。 摸不透嬴政此刻的心情,我不敢直说我是有事相求,怕说的急了会适得其反,于是自作聪明的先绕了弯儿。 “奴妾谢过王上不杀之恩。”我下蹲,施了大礼。 依嬴政高高在上的眼界,又才失了公子,心痛之余还能想着赦免我这个小小的齐国“细作”,无论出于何种心态与目的,我都该感激他的。 最起码,我要感激嬴政让我脱离了地牢的囚困,我已经多日不用高度集中着精神与老鼠们一起同居同斗了。 嬴政对我的谢意并不感兴趣。 “既是无罪,释放自然,何来谢意?”他理所当然的来了句设问。 我语塞,默默站起身子,无言以对。 见我又是沉默,嬴政抛目往我身上瞄了两瞄,觉着无聊,拿起竹书转移了视线,对我出言下逐客令。 “无事下去吧。” 我也想下去的,可我若走了,白白熬废了我见嬴政此面的动魄之惊不说,虞角她—— “奴妾有事!”我急声对着收了心神在书籍上的嬴政喊道:“禀王上,奴妾有事相求,是——虞角的事。” 重新看上我。 “虞角?何人?”嬴政皱起眉结。 拇指的指甲狠狠戳向手心,我紧了双拳,帮嬴政细细回忆。 “是奴妾的婢女,王上提及过的,在西茶园…” 我话还没说完嬴政就打断了我。 “你是为了一个婢女来见寡人的?你求见寡人,为的是一个婢女?” 我没听错吧,嬴政一句话问了两遍还是他两遍都问成了同一个问题?这可不像嬴政会做出的事情! 嬴政闭目三秒,似是在企图压抑强烈爆发的情绪,但他睁开双眼时黄褐色的眼眸里迸发的怒意还是显而易见的传递到了我的心里,惊得我发颤。 我的事情太多,烦着嬴政了? 还是我的事情太小,让嬴政觉得自己大材小用了? 这个时代阶级尊卑分明,他那么激动,不会觉得虞角身份低微,我在逗他、侮辱他吧? 思索的可能性一闪而过,我所求已明,求情情况又不顺畅,不得不急速再追说些什么。 “王上千古英王,何苦为了一个婢女伤神?若是被有心之人传扬天下,传言会损了王上英明的名声不说,虞角还是您的子民、是无辜的弱者,代表了千千万万基层的百姓,无端受冤,会寒了人心的。求王上开恩,放过她吧!” 我言词恳切,却换得嬴政怨恨的目光。 “寡人为何为一个婢女伤神?” 嬴政反问我同样的话,却与我问的语境大相径庭:我的问是设问,是想要嬴政放弃治罪虞角的否定请求;可嬴政的问是反问,问的是表明他不理会虞角之事的肯定态度。 “王上,虞角虽为婢女,但婢女也是老百姓——” “你,”嬴政又一次愤然打断我的话,冷酷告诫道:“别太得寸进尺!” 我明白,嬴政放过我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我不该再对他强求什么,可虞角是那么无辜… “王上一定不想背负暴君的恶名吧?”我想劝谏嬴政,不想他做传闻中的暴君,所以我有此一问,想嬴政能够冷静下来听听我的肺腑忠言。 只是,嬴政比我相信的要冷静的多,也认真的多。 “寡人何欲?寡人何惧?” 第99章 燕太子丹之死 从穹阳宫回来后我就一直坐在寝殿中闷着,因为嬴政在我这里无欲亦无惧的现实,因为没有虞角一丁点下落的现状,因为我担忧会惹着嬴政适得其反的预想不幸实现,我焦虑到走动都怕忽听坏消息的地步。 洛葱知我心思,除了轻手轻脚的端送茶水糕点之外,几乎不让人靠近寝殿,这会儿又是悄悄进来,在确认我面色还算安好后拿出一封书信来。 “夫人,相爵密函。” 她轻细的声音让我收了飞舞的心神。 我接过密函打开,洛葱往殿外望了望,站在原地挡在我和殿门中间,以阻隔外面望向殿内的视线。 “溪儿,日夜吾爱,念刻于心。忧虑子身,顽疾可消? 此劫渊源燕太子丹。 前数两年,荆轲刺秦王,败,代王嘉怂恿燕王喜弑子,以头颅献秦避祸。 秦夫人赵嬥蒂乃嘉之亲姊,秦夫人姬绾乃丹之胞妹,今时二女相争,以秦公子为殉,其干戈重大,定为此怨无疑。然个中挑唆牵动之人尚且不明,待查,望知悉。 郑重身颜,念!” 原来姬绾与赵夫人并非是素无瓜葛,她们之间居然隔着殇兄之痛,难怪姬绾会那么激愤的一定要和赵夫人拼死活。 姬绾因赵夫人失手坠井,如今又添失子之悲,怕是这辈子她们二人都没有相安的可能性了。 又为姬绾遭受的痛苦嘘唏一番,想到赵夫人,我心中也颇为同情,毕竟她一介女妇,在这个时代,什么都没做,却冤屈的落得如斯田地。 我把密函交还洛葱,洛葱谨慎的折捏手中,见四下无人,在隐蔽处找火盆烧了。 燕太子丹是战国纷争时期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死状应该不是什么秘密,蔺继相能联想到此,亲身经受过被燕丹谋刺与西茶园失亲子的嬴政没理由会想不通。 既是知晓姬绾与赵夫人之仇,那嬴政就不会把罪责一股脑压在赵夫人一人之身…嬴政反常的没有公开赵夫人的罪名,难道是因为此,所以他才没有对赵夫人痛下杀手,而是隐匿了她的下场? 如此想来,姬绾念念不忘亡兄之恨,这等顾虑燕国故土之事铁定会引起嬴政的心蒂,这么多年姬绾都与赵夫人相安无事,要么她是先前不知,要么她是顾忌嬴政先前不究。 先前无恙,为何突然这般狂躁? 左思右想,蔺继相的判断是唯一可以解释的通姬绾反常举动的了:一定是有人挑唆姬绾! 会是谁费心要姬绾落此下场的呢? 姬绾刚刚入秦国的时候和我们其余五国的出使公主一样,都是战战兢兢等待嬴政的临幸、苟延残喘的活着;后来姬绾被嬴政召唤,封少使夫人,虽是心忧燕国国运,但她知书达理,在秦王宫规规矩矩、并无躁动;再后来孕子,她更安足了,甚至还劝过我人在秦国要念秦事,可她后来突然精神不振… 等等! 姬绾的精神不振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如若我没记错,我发现的时间应是我想要劝诫她怀孕不能饮酒时开始的,那是在李夫人的晋封宴之后… 李夫人? 李夫人回宫的时候,在我们迎接她的仪式上,得知姬绾有孕,说起姬绾的孩子时她特意拉了赵夫人多子的话题说事,那眼神—— 我一惊,手实实按在大理石石桌上,心跳快的要蹦出来。 李夫人回宫后,姬绾的情绪一直时好时坏,甚至开始封闭自己,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对她说了什么的缘故,我也一直内疚是我的话刺激了她—— 齐燕联盟传闻时,姬绾一直说因为欠人人情所以不要站出来说话,传闻的主使者就是李夫人! 难道,真的是李佶籽? 秦王宫后妃是不允许议论政事的,后妃与外界互通不密,即使是有人知晓了这个消息也不会宣扬开来,何况这种事情,除非是别有用心又自保可以不被嬴政查出传播流言,否则不会有人告知姬绾。 杀子保命,燕王喜定不会告知自己的女儿,姬绾一党也不会严明真相挑拨姬绾与燕王喜的关系;燕国没有消息,其她国体无事无非的定不会嚼舌在秦王宫被姬绾听了去。 姬绾与赵夫人同宫生活这么多年都平静如常,现在居然到了死生不容的地步,她一定是才知不久。 燕太子丹被杀的时候,李夫人在茝阳守孝,李夫人回宫后姬绾伤命悲世—— 我越想心越捉紧。 赵太后为保静夫人与赵夫人等人钦点李夫人遣送她出秦王宫,此去数年,回程路更是艰难困苦,李夫人不是轻易接受憋屈的人,她对赵夫人不善也是说得通的。 我双拳紧握,心里翻涌认定着强烈的念头:挑唆姬绾对赵夫人出手的人,必然是李夫人无疑! 姬绾上当了! 现在李夫人得逞,姬绾不但被李夫人当枪使、公然得罪了赵夫人,还被嬴政盯上,会对她人在秦国心在燕的行为心存不满,她若任由自己如此一无所知的悲切下去,恐怕日后在秦王宫会过的越来越麻烦。 我必须要告知姬绾她现在的处境! 可姬绾不见我,我怎么把消息传递给她呢? “夫人,不如,咱们用余槐吧?”洛葱建言,为我出谋划策,道:“让夫人身子大虚,王上已经叫人换了几茬御医与药方轮流滋养她的身子了。余槐因为夫人的提携名声大噪,若他这会儿要进窟姂宫,想是很容易的事情。” 余槐是御医,他进出窟姂宫必然是不会惹人关注的,若是写封书信由他带给姬绾、相较于让指不定被谁盯着的洛葱交给一直躲避洛葱的窟姂宫的人来说要容易安全的多… 只是,余槐安全吗? “不行,”我想了想,还是选择放弃,解释我的想法给洛葱听:“李夫人昏迷之时,那么多名医奇士都查不出她的病因,偏偏不起眼的余槐正中药理,我又冷不丁的暗示过李夫人我对她小惩大诫的话。且不说李夫人等人的戒心,单就是御药局的那帮人也会眼红盯余槐一阵子的。” 洛葱默认了我的顾虑,打消了启用余槐的想法。 第100章 苏醒的秘密 夏花烂漫的好时节,看在我眼中却是闹心的很:虞角,想救无门;姬绾,有门进不去! 因为太阳越升越高的缘故,后花园中的人越来越少,我心里牵挂着虞角与姬绾,一直闷头走动着,冷不丁抬头才发觉已是炎阳高照的时辰,所处在不知名的僻静地儿,被晒得额前存汗了。 回头望望洛葱,她小心在我后面为我举着遮阳仗,又恐换了动作惊扰到沉思的我,这会儿更是汗流浃背的了。 “热坏了吧?” 我歉意的对洛葱笑笑,扯动嘴角吃痛时才发觉肤质已经干涩到撕裂的地步了。 洛葱摇头表示无碍。心疼看着我,她张开与我一样干涸的双唇,正要回答我,却突然变了眼神,不顾炎热与汗渍,拉着我猫身钻进花丛,躲在花环围着的假山中。 直觉洛葱此举是因为她看到了什么,我禁言跟着她,贴着假山的石壁凝神静默。 洛葱紧咬下唇,对我使了使听假山后侧动静的眼神,与我一起屏了气息。 “余槐,你真以为本宫这个八子夫人动不得你少使夫人的靠山吗?” 是李夫人的声音,听她话里的信息,她正在对着御医余槐发难。 余槐与我的瓜葛是不能挑明了曝光在烈阳之下的,所以我揪着一颗心,静静的听着。 “奴才不敢对李夫人不敬,然奴才一身所学皆是王上的恩泽、本心的劳苦,从未偷懒渎职。奴才确实不知李夫人在纠察何事,更无靠山之说,还望李夫人明鉴。” 是余槐的声音,听上去他的音色还算正常,不似紧张到嚼舌的槽糕情况。 “你当真这么有本事?”李夫人满口质疑,问:“你会妖术吗?” 看不到余槐的表情,但他没有接话,我想他一定是对李夫人的问话惊愕的瞠目结舌的疑惑了吧。 “你不会妖术,如何能解天下名医都解不了的毒?韭菜水就医好本宫——哼,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不成?” 显然,李夫人在纠结她莫名其妙昏迷又稀里糊涂戏剧化苏醒的事情。 果然,李夫人还真是对我戒心重重的放不下,以前她一直不提这茬,现在她是咽不下这口气,要寻根究底了吧?我紧张的紧咬牙关,谨慎的留意她们的动静。 与余槐接触时感受过,余槐是有些傲骨的,希望他能继续发扬他的美德,顶住李夫人的审问才好。 “李夫人召奴才入深园至此就是为了审问奴才医治夫人当时症状的根据?”余槐问了一句,没有等候李夫人的回答,自己往下说道:“当时夫人病情奇异,昏迷的无兆无症,众御医深究不得医法,只能短日维持夫人的命政所需,却对于夫人苏醒的命脉束手无策。 奴才才疏学浅,不得常伴夫人病榻前候命的殊荣,于御药局研读医学古文,与往常一般无二。那夜读到《周礼》一书,秦越人的手记中有一例病症与夫人您的昏迷之态尤为相近,奴才也是见名医们纷纷求解不得才敢冒险一试。 夫人醒,奴才自是能得保性命,若是夫人依然昏迷,那奴才也必定是打头阵的探路鬼魂。奴才言辞恳切,一片忠主之心,不敢妄求恩德,但求夫人知信。” 余槐所说与我传递给他的说法一致,想来他是翻阅古书之后信我了。 我心中暗暗松口气,松的是日久前李夫人昏迷时我找到余槐请他出手、他态度不明的郁气:这口气松的太晚,却在这危难时刻、松的我心情舒坦。 只是,他信我,不知道李夫人有没有信他。 “你当真是恰逢本宫昏迷时自己研读古籍破解的适症解毒之法?难道,就没有人指点你如何解,比如,倾颜天下、通晓天地的某主子?” 李夫人问句中充满了明显的诱导之意。 我悬着的心不由自主的往上提了提:显而易见,李夫人说到这种程度,是铁心要拉出我这个幕后黑手的意思了。 李夫人是秦王宫举足轻重的人物,她若是想弄我,我自清我还没有反转的余地。 “回禀夫人,奴才为夫人解毒乃奴才的本份,奴才不敢居功,亦不敢无中妄言。” 余槐这话答得好,无中生有的话他不敢说,李夫人若是再强迫,就是有“逼良为娼、屈打成招”之嫌了。 我为余槐赞叹,但我也明白,语言上的光彩并不能消除李夫人已认定的心结,过于圆滑还可能导致李夫人更浓郁的厌恶,所以我时刻胆颤心惊着会被认定罪名的可能性。 “哼!好个余槐,竟敢与本宫作对,你是活腻了吗?”李夫人怒了,问:“本宫再问,你真的是自己把本宫医好的?” 我心跳快到极致,恐慌的近乎窒息。 “喏!”余槐的回答让我再次短暂的安心一些。 “你可要想清楚了,本宫这个时辰带你到如此僻静的地方,就是想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是清楚的,本宫要捏死你、投你的少使夫人入地牢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你若执迷不悟,本宫就只能当你是医好本宫毒症的帮凶了!” 我双手拇指的指甲陷入手心大半,额头的汗水因为紧张越聚越多,却没有心思分神去擦拭一下,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假山后侧余槐的声音上,窒息等待他的回答。 李夫人的意思很明白:余槐供出我,余槐或许能活;余槐不供出我,她先弄死余槐,再对付我! 李夫人说出她分分钟能送我入地牢的豪言,看来姬绾的情绪真的是她挑拨的了,只是,我怕是没有机会给姬绾通风报讯了。 这会儿,我倒是猜不透我的心是希望余槐坚持是他自己医好的李夫人,还是供出是我指点的方向了,因为无论如何,李夫人都已言明她对我和余槐的敌意了,我们是逃不掉的。 “奴才——” 余槐声音响起的时候我双拳紧握到了极限,浑身上下是真的屏了息的集中精神。 “这大热天儿的,小公子跑哪儿去了?你们都给本宫搜仔细了,若是寻不着小公子热着了他,本宫要你们见阎王!” 飞扬跋扈的声音莽撞的阻断了余槐的回话,也硬生生割断了我们紧绷的气旋。 第101章 私会 脑弦绷到了极致突然松懈,损耗的都是内伤啊! “夫人?”洛葱对着口型惊呼一声,伸手扶着中伤的我,无声轻抚我的背。 摆摆手推拒她,我来不及大喘息,又小动静重新贴回石壁上,闭目留意石壁另一侧的动静。 “胡亥——胡亥——是母妃呀,你在哪儿,快给母妃出来…若是再不出来,母妃可去告诉你父王了啊…呦,这是谁啊?这不是余槐御医吗?你在这儿做什么?那边是谁的背影?” 是赵舞的声音! 赵舞只看到了余槐一个人,又看到了她人的背影,那李夫人—— 眼角余光突然多了一缕橘黄,我心跳快到停止一般:难不成李夫人往假山这侧的道路上走了? 我更紧的贴了贴石壁,与洛葱一起恨不得陷进去:假山临近李夫人走的道路,外围花丛不高,李夫人若是再往前走两步,只要偏头往两边看,一定会发现我们的。 怎么办? 橘黄在烈阳的映照下越来越亮,看在眼中的色彩面积也越来越大——李夫人就要走过来了! 再前进些微的距离,我和洛葱就可能光彩的完蛋了! “你跟谁在这儿私会呢?” 这句话的声音够大。 赵舞的问题抛出,已经与假山贴靠的我们可以互相看见的橘黄色彩亮度准定,视线中的光线面积也稳稳停住:难不成,李夫人是看到我和洛葱所以止步了? 我更大气不敢出了,惶恐的浑身都在冒汗,缺氧的心口闷得要炸开一样! “大胆赵舞,你是疯过了头了吧,竟敢在秦王宫如此大放厥词!污言耸听!辱没本宫!当真是罪无可赦!” 李夫人是真的发火了,我都能从她的话音中听的出她的凶狠模样。 “原来是李夫人啊,见着奴妾就走,还当是谁呢。”赵舞说话漫不经心,语音中透着一股温笑。 呼——原来李夫人不是看到我和洛葱了,而是被赵舞气的不走了! 我任由冷汗在身上流淌着,和洛葱一起在李夫人稍加注意便能察觉的可视范围内纹丝不动做着木头人,可即便如此,如果李夫人把凝聚在赵舞身上的注意力分散开的话,捕捉住我们的气息依然是一眼余光的事。 如此情景被捉住,下场若不是亡命,那之后的名誉与日子会如何——想想就不寒而栗,但我寒颤打了一半又强压下去了:我没有颤动的权利! 这做贼心虚的勾当,当真是折寿十年的节奏啊! “赵舞,你放肆太久了!”李夫人被赵舞激的说话都是一字一顿的。 “李夫人,您做派也过了!” 同样是警告,但赵舞的声音柔媚多了。 李夫人身上晕起的那抹橘黄因为太过生气而微微扭曲,她洪亮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狠意:“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晴空烈阳之照,您拉着余御医——”赵舞的话停了一下,似乎是在想用词,但她后面“嗯嗯哼哼”糊弄了两句,就没有再说下去。 要么赵舞是在讥讽李夫人,要么赵舞是留有想象的空间给大家,总之,任谁听到赵舞这话都不会把李夫人与余槐往落落光明的方面想。 “你放肆!”李夫人狂吼一声,带着身上的那抹橘黄移动出了我的视线,想必她是走回去、靠近赵舞作战了。 我松口气,稍稍离开石壁一些,注意力依然放在假山另一面,粗略忽视了后背因贴合凸凹不平的石壁太紧而僵硬刺痛的感觉。 “夫人那么大声做什么?来这种地方想必是怕别人看见的了,眼下您如此狂吼,不怕引人围堵吗?”赵舞问的轻蔑。 李夫人一向自恃才高气盛,不愿把王宫其她人看在眼里,尤其是赵舞这种舞姬出身、靠魅惑娇嗲上位的“粗俗”女子,她顶顶是不入眼的;但偏偏李夫人又为家境高深之人,自身也是位阶升,嬴政,故而赵舞等人没少闷头受她的气。 如今李夫人犯在自己手里,赵舞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本宫看你是不想活了。”怒极了,李夫人的声音反而轻细了不少,只是阴寒了很多:“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的恶女给本宫绑了!” 李夫人的气场和身影离开视线的余光后,我呼吸顺畅了,脑子里的氧气也供足了,听到李夫人叫人的声音,突然反应过来一个事实:这不是一场闹戏啊,听李夫人这意思,这是要演变成大戏的趋势啊! “谁敢?”赵舞一改嬉戏的音色,这两个字问的又慢又狠! “你想造反不成?”李夫人这顶大帽子扣的实在。 “怕是造反的不是奴妾吧?”赵舞硬声反问,顿了一下,吩咐身边人道:“继续寻小公子,寻到之后送入穹阳宫,本宫在穹阳宫等小公子!” “喏!” 众人齐答一声,紧接着传过来的就是李夫人的命令。 “你给本宫站住!” 看来赵舞是准备离开了。 我在心里暗暗祈祷:赵舞是那么有主见的人,她可千万不能听李夫人的话站住啊,她们要是在这儿开战了,很快就会聚集很多人,四周都是看客的情况下,我就算是隐进石头里也匿藏不得了呀! 我若是被看到偷听…莫说别人背后指指点点,单就没脸出门见人的情形就够我受的了。 赵舞如我所想,她是一位极具主见与魄力的女人,听到李夫人如斯强硬的话,她回答的让我很敬佩又感激。 “夫人莫要慌张,奴妾只是要去如实禀报王上奴妾的所见所闻,若是夫人有胆,就跟上来吧。” 这个时候,这场一触即发的风波,放眼天下,也只有嬴政能出面做裁判来平息了。 赵舞也是够聪明的,李夫人掌控半个秦王宫,若想惩治她也非难事,她已经硬碰硬得罪了这位大佛,想要平安无事,也只有走走嬴政那步不知结果的险棋才有希望全身而退了。 赵舞搬出了嬴政,李夫人也只能暂时压下风头。 “真真是岂有此理!本宫倒是要看看你是如何颠倒黑白、妄论你大不敬之罪的!” 李夫人的话说完,我和洛葱又木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实在听不到任何言语和动静才无声松懈了些绷紧的神经,缓缓活动了下僵硬生痛的肌肉。 这惊险给我吓的,五魂七魄都散的差不多了! 第102章 御状 “夫人,您额头上好多汗,热吧?” 虽然四下瞅了瞅没看到其她人的人影,但洛葱的声音还是细若蚊叮的谨慎。 经洛葱的提醒我才开始有意识的感受到浑身上下衣物贴身的凄然感觉。 “不是热,是冷。” 我体内发的都是冷汗,即使整个偷窥的过程从始至终都是烈阳耀身,但我还是不自主打冷战的酷寒。 洛葱忧心忡忡为我擦了擦额前的汗渍,哄我似的语气说道:“咱们快回齐溪宫吧,出来时奴婢吩咐她们准备午浴了,夫人净了身就会好受了。” 我也迫不及待的想要洗个澡褪褪晦气了。 “有你真好。”我对着洛葱感激的望了一眼,在洛葱羞赧的笑容中拉着她走出花丛围着的假山外,重回道路上后整理好仪容,边走边说:“你也吓坏了吧,回去也赶紧洗洗,免得吹风着凉了。” 洛葱闻言,走动的身子停滞了一下。 因为手牵手,我察觉的到她的异样,在她重新要跟上我时我回头看向她,问:“怎么了?” 怕我反对似的,洛葱怯弱迎上我的目光,撒娇状央求我。 “奴婢送夫人回宫,请夫人恩准奴婢在外打探消息可好?” 我知道,洛葱是担心余槐抖出和我们见过面的真相而使我遭嬴政怪罪,我也担心,所以我才没有找契机混进入穹阳宫评理的大队伍中,以免旁观时见着李夫人与余槐不好自处。 只是,若是余槐真的招了,就算是洛葱第一时间打探到消息,嬴政要追究罪责,我们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承受后果。 最主要的是,我经受李夫人对余槐的审问之后已经身体发虚思维飘忽了,洛葱一定也不比我好多少,若是她再马不停蹄的去奔波探听消息,她的小身板一定吃不消的。 “不准,你必须先回宫泡个澡休息一阵子,不然一身汗水多遭罪啊。” 洛葱心疼我,我也同样心疼这个一心为我而忙的聪慧丫头。 “夫人——”洛葱的眼神转换为可怜状,想要辩解言词给我听。 “不准!”我直接拒绝聆听。 “夫——人——”洛葱加重音色,还在试图劝慰我。 “不准!”我更坚定了。 “夫人,”洛葱不放弃,继续想说些什么,但第一时间就被我厉声喝止了:“说了不准便是不准,你…” 我边生气唠叨边看向洛葱,在看到洛葱焦急的表情时突然明白了她一再喊我的原因:她要告诉我一些我没看到的事情。 顺着洛葱的目光往旁边望,我看到了不远的岔路口正停步关注我们的洛葱想要提醒我的人——静夫人。 原来洛葱最后的呼喊是警示。 这大中午的,地面上热气腾腾,王宫中的主子们一起选在这个时辰出来遛弯不成?可这摆明了就不是什么惬意的事,她们什么时候风行这个时尚了? “静夫人万福!” 我虽然在和洛葱不停的说话,但我们一直走动着,静夫人应该没有听到我和洛葱有实质内容的谈话吧?当然,有没有听到,只能看静夫人的反应了。 这会儿看,静夫人外表还是一如既往的娴静神情。 “本宫贪景犯了困,错过了半晌回宫的清凉时辰,还当此点这大热天儿处在后花园的就本宫一个人了呢,不曾想溪夫人也未回去呢。” 唇角微沉,目光懒散,音色慵慢,静夫人看上去真的刚刚小寐过一般的钝。 我小心回味着静夫人的话,拿不准她是听到我和洛葱交谈所以套我的话还是她只是在简单的寒暄,我只能擦边搭讪她的语言。 “奴妾亦是贪景,这不,正懊恼暑气重、往齐溪宫赶呢。”我想说,我着急回宫,希望静夫人也能体谅我似箭的归心。 静夫人脸皮扯了一下,就当她是笑过了吧,她扫了眼我和洛葱,顿顿声说话。 “看你们满头大汗的,去哪里观景了,仿佛在烈阳下待很久的样子?” 静夫人话一出口我就又暴汗起来:静夫人这么问,不会是换了个话题切入点来引出我们都做了些什么的探讨吧? 关键问题在于,我做的事情经不起推敲和调查的。 “奴妾是走得急了,不住的冒汗,只因一心想着回宫洗漱一番,也好清凉的午歇了。”我继续绕着弯子打哑谜,提醒静夫人我的急迫心情。 静夫人似乎听懂了我的意思,她抬动下腿,正要动嘴动脚的与我分开,另一条岔道上匆匆走来一内监。 “奴才见过静夫人、溪夫人。” 内监远远参拜了,并不过来。 “起来吧。” 静夫人见此情形,对着身后的名子使使眼色,名子会意,默契的走到内监身边与他交谈些什么。显然,内监是静夫人的人,他们这是在“内线”接头了,我无心涉及其中,谋思要不要离开这诡异的气氛。 还没有想好措词道别,名子挥退内监后就到静夫人身边贴耳密言了,我隐约感到心虚,更想瞬间逃离此地了。 静夫人似乎听到了什么使她惊讶的事情,原本蓬松的目光随着名子变换的唇形而渐渐汇聚到晶亮程度的神彩。 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与我无关就好,虽然我也有好奇心,但是我第六感感觉静夫人的所闻对于我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必须尽快开口远离静夫人。 我张开嘴巴,急切的想要说出嘴边的话。 “王上那里有事情了,你一起来吧。” 我的音声因为静夫人的声带先发出声音而卡在喉间独自消沉。 我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穹阳宫内这会儿的热闹劲儿与以往清落庄严的气氛完全不同,我跟随静夫人进入大殿的时候李夫人和赵舞正激辩着什么,看到静夫人和我进来,一时都暂停了口角。 大殿中除了嬴政和穹阳宫的从人、还有正费口舌的李夫人与赵舞之外,再就是下首我最不愿同场而立的余槐了。 “王上万福!”我随了静夫人的礼仪。 看余槐的神色还算正常,但到底是做贼心虚,我重新悬起急跳的心,感受到大殿正座上的关注时收回看向余槐的目光,回扫了眼关注我的嬴政。 “起身吧。” 嬴政感应很灵敏,他在与我目光对接的那一霎那就移开了视线,我想他应该短时期内不待见见到我吧,尤其是处理家事这种烦忧的时刻,再看着我——简直是双倍的闹心啊! 第103章 深宫是非 “舞夫人,本宫不是跟你们说过姐妹间的琐事不准令王上劳神的吗?” 静夫人威严的训斥赵舞,可在我听来,她分明是说与李夫人听的。 赵舞不傻,她自然也是明白静夫人此刻重点纠错的天平的,所以她的声音比平日里还要妩媚柔嗲上百倍。 “回禀静夫人,奴妾并非无事生非要扰王上费神,只是此事牵扯李夫人,李夫人乃高位八子,在秦王宫自然没有人能动她,故而奴妾不得已才来找的王上。” 赵舞完全一副凄凄楚楚、迫不得已的样子。 我打心眼里赞叹赵舞的拨乱能耐:是赵舞先惹的李夫人,李夫人拗不过她的胡搅蛮缠才和她杠上了,这会儿在她的口中倒成了李夫人的强权霸政了。 为李夫人心生叹息,只不过此处我没有立场开口,一来此事无关我的有无,二来,赵舞的出现恰巧化解了余槐之围,也顺应的延缓了我的难处,我是无论如何都没有什么出头维持“正义”的权利的。 “哦,何事如此重大,定要劳王上亲断呢?” 静夫人似是被赵舞的言词震惊到,她有板有眼的望望赵舞,又把目光流转在嬴政与李夫人之间徘徊。 嬴政沉着脸,开口中断了殿中所有的问答。 “舞儿,你到底要说什么,简要言明。”他没有兴趣磨叽时间。 赵舞得令,嘟嘴顺从。“喏!”她乖巧的令人起腻。 只是,赵舞说起事端来,其中的险狠却是足以压过她看似无可匹敌的腻歪的。 “奴妾四下不见胡亥踪迹,继续沿途寻着,后园人烟越来越少,视野也阔绰些,所以即使离得不近也能看得见李夫人与余槐二人。 奴妾知有人在此,只是看不清楚是谁,于是自顾自的寻过去,走动间亲耳听着李夫人对余槐说什么‘毒症’啊、‘帮凶’之类的,而后亲眼见着李夫人看到奴妾后便企图离去。 王上,李夫人知礼达意,奴妾何能,她何需遇着奴妾便与余御医散开?奴妾心有疑惑,与她言过三轮,细想了她的所作所为,揣测着,定是她做贼心虚。王上想啊,李夫人与余御医在那么偏僻的地方私会,又说那些个暗语,莫非,月前的昏迷毒症就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苦情戏不成?” 这话犹如惊雷裂空,被震得最惨的就是当事人李夫人了。 “赵舞,你莫要血口喷人!”李夫人声音的分贝之大回梁三秒才散去。 静夫人抚抚心口,优雅的轻声说话,与李夫人的激动形成鲜明的对比。 “舞夫人也说是揣测而已,李夫人何须如此动怒?” 静夫人像是随口一说,但这么说话的话,倒像是在指责李夫人过于粗鲁了。 果然,此言一出,李夫人更激愤了。 “静夫人,你是存心来和稀泥的了?”她哪里受得了静夫人紧盯时机适时丢来的冤屈。 静夫人看了看嬴政沉着的脸色,和善笑了。“本宫只是受了一惊,并无其它说道,妹妹你太过敏感了。” “是啊李夫人,您就不能心平气和的好好说话嘛,您今儿可和平日里反差过大了。”赵舞紧随静夫人之后,言语得当,却是暗里挑事儿。 李夫人气性旺盛,但是在嬴政做裁判的强大气场下,她又不得不逆压肝火。 “赵舞,本宫见你就走不为别的,只为与你说话总也说不通道理,怕白白浪费心神;本宫与你僵持只因你的出言不逊,信口雌黄,是非不分;本宫任由你风扬跋扈的来见王上,也是本宫身正不怕你的曲解。”李夫人转向嬴政,道:“王上,奴妾大殿之中咆哮,只因奴妾心中实在屈辱。被一个长使如斯羞辱,奴妾满心不甘,请王上为奴妾做主。” 李夫人蒙冤的模样也是我见犹怜。 突然有些同情嬴政了,如此美色才人相争,又都是自己的爱人,是谁都难以裁决吧。 “王上,李夫人才高八斗,奴妾愚钝,说不过她,但奴妾眼中揉不得沙子,绝不会让这秦王宫乌烟瘴气、妖惑横行!” 赵舞义正言辞的话让李夫人再次失控咆哮。 “你胡搅蛮缠才是于理不通的吧!” 嬴政皱起眉头,开了口。 “你们争来吵去,哪里还有秦王妃的仪态,实在胡闹!佶籽,你来说,你本意是与余槐谈及何事,论及何言?” 嬴政本就是个多疑的人,他如此问,不管立场为何,李夫人的解释都是至关重要的定结论的依据了。李夫人背人见余槐是真切发生的事情,她若说不好,恐怕即使是清白的,也会有污浊染身的可能。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注到李夫人身上。 若是李夫人说她找余槐是真的在说“毒症”、“帮凶”之类的言语,那秦王宫必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的穷追案件的局势,结果如何、谁受殃及没有人能够预知,到时候又是人人参与、人人自危的凶险。 我暗暗飞速打着心算:李夫人还没有我和余槐联手毒她的证据,所以若是她真的要追究此事,我还是有胜算的。 估计其她人都会希望李夫人闹起来,最好闹出些大事情来吧,这样秦王宫又可以重新洗牌了。可我不希望,这件事情若是演变到要查清摸底的局面的话,我怕是又不能安眠稳命了! 李夫人苦恼思索着,事态局面她很清楚,斟酌一番,她开了口。 “舞夫人听岔了,奴妾是在感念余御医之德,说的是——‘帮衬’…” 李夫人说着,自己委屈压抑的落下眼泪来,这眼泪,可能只有我懂了。 我心神一震,胸口说不清楚是轻松的空落还是惊讶的不安。 “可李夫人拉着余槐去后花园深处…” 赵舞并不想就此让李夫人狡辩下去,但李夫人也并不想与赵舞继续争论。 “禀王上,奴妾与余槐是偶然遇到的。”李夫人直挺挺看着嬴政,等待嬴政的反应。 所有人、即使是在落泪的李夫人,视线中至始至终都是有嬴政的脸色存在的,所以相争的白热化的此刻,嬴政又有要开口的意思,其她的声音也都不约而同提前避让了。 “余槐,是这样吗?” 嬴政的问句让大殿的注意力都凝在了余槐的身上。 第104章 王子大过冤 我惊心肉跳,不敢直视余槐,但也不便独树一派的不去看他,只能尴尬旁观着,把目光投在了他的脚尖方位。 余槐躬身,坚定的回答:“奴才用性命担保,奴才是偶遇的李夫人。” 李夫人长松一口气,静夫人、赵舞等人眼神微动,但嬴政在场,她们都沉默着没有开口。 “那缘何会偶遇在深园中?”嬴政冷静问着,看不出他的内心情绪。 余槐没有抬头,也没有停顿,他的答案让人觉得他是信手拈来、未经过大脑思考得来的。 “奴才于梨花宫为终黎夫人把完脉,行至翠凰亭,偶遇李夫人,李夫人曰令奴才另移方位说话,奴才照命而行。” 余槐只说了去深园中谈话的原因,并非涉及到谈话内容,这给他自己留了活命的空间,也给李夫人制造了解释的余地,更使得嬴政处理事务可以选用简单化方式,当真的圆滑周全。 我暗自庆幸,看来洛葱选中余槐真是个明智的选择:余槐见嬴政次数不多却并不怯场,言语简单却表达得当,若是聪明如他有心掩饰我们的纠葛,相信没有人能够察觉的出我和他有来往。 李夫人没有放过余槐给她的绝佳的“简单化”机会。 “王上听到了吧,奴妾怎敢对王上扯谎?王上知奴妾的,奴妾平日里最好要脸面,要奴妾一个大秦八子去对一个小小御医答谢,在人前奴妾如何也做不来;但奴妾又实在感念余御医恩德,方才恰遇余御医,头脑发热之下又踌躇难言,未细想便行至了深宫…奴妾一片感念之心,做事略有不周全的地方,望请王上不要怪责奴妾。” 赤子之心昭然若揭,李夫人哀戚解释的感恩之情听的我头脑也跟着发热起来,余槐更是锁紧了眉结,默默不言。 嬴政安详神情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沉默引起了李夫人与舞夫人的大恐慌。二人都抬着恳切的嘴脸,想要表达自身的聪慧与才能,以达成化险为夷的结局,但又都不敢恣意出声。 一位大秦帝国的八子高位答谢一个没有体面品级的御医已属罕见,为了答谢而特意行至一个偏远的地方相谈更是令人侧目,我想若是嬴政想要这件事情的底细一清二白的话,他定是会继续问下去。 赵舞也是这么想的。 “王上,李夫人她一面之词,有必要查查清楚才是啊。”面对嬴政不下令调查的现象,赵舞恳切的呼吁着严明。 但,看来,嬴政是不想继续查下去了,我想他应是明白凡事太过透明会对很多人无益的道理吧,毕竟他统治的是好几个国家,马上就能完成中国的版图雏形了,他对于管理人的经验比即使是先进了两千年思想的我来说,多出的差距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才能形容的。 “此事已明了,无需争议。”嬴政拿定了主意,出口的言词稳重带定。 李夫人并不是十分满意目前的宣判,她秀眉微蹙,情急之下顾不得察言观色,急道:“可赵舞对奴妾无礼在先,又扰烦王上在后——” 嬴政看向李夫人,看的李夫人把嘴边的话咽的干干净净才收回目光。 “寡人说,已明了,找胡亥要紧。” 嬴政的声音不参杂情绪,听起来却蕴含了饱满的情绪,饱满的大殿中所有人都收起了情绪。 “赵高,王宫上下翻个底儿朝天也要找到十八公子,快去。” 这下,任谁都能听得出嬴政的认真了。 “喏!” 赵高是小跑着领命出去吩咐人做事的,从他跑步时抖动的随肉而舞的衣袍频率来看,他理解的嬴政的认真度也是相当的高。 本来嬴政寻子,作为胡亥的侧母妃,我们不管乐意不乐意都得在嬴政的视线范围内待着候消息的,但李夫人心情不畅,她没心思在被赵舞横插一脚之后还扮演慈母的角色,于是她最终以照顾子绵宫中的子嗣为由退出了穹阳宫;我亦无心演戏,又无子嗣为借口,可我真的想走,只好硬着头皮称受了暑气,请求回宫候消息。 应许是正担忧胡亥,嬴政并没有与我啰嗦,直接准了。 胡亥真是嬴政的心头肉,这才走出穹阳宫不远,我和洛葱已经与不止一队的搜救人员擦肩而过了。救人的护卫与从人们准备了梯坝与长绳,我想他们是准备上高处、下湖水了吧,地面寻人的队伍鱼贯而行,连后花园亭子的支柱都要绕上几圈已确认没有办法藏人,整个秦王宫以为胡亥乱作一团。 汗水褪去,但浑身不自在,我和洛葱匆匆往齐溪宫中赶,在顶头的命劫过去后,很想要尽快见到沐浴水去去晦气。 穹阳宫与齐溪宫离得不近,我们走得急,再加上烈阳的炙照,快到齐溪宫时我已经在闷闷喘息以续接体内所需的氧了。 “又热又累又后怕,洛葱,咱再不能在外待这么长时辰了,果真是时长事儿多啊。”我边说边扶住路边的一块大石头缓热气儿,后望向洛葱,笑说:“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命保了,魂差点丢…” 洛葱后面的花丛晃动着,开始我以为是风吹的,可越想越不对劲儿——若是有风我还至于这么闷热到喘息吗?难不成,是花丛中来了兔子之类的小可爱? “夫人?” 洛葱见我突然不说话,以为我是吓魔怔了,直到我走过她靠近那抖动的花丛她才顺着我的目光盯上那里。 “夫人莫要太过靠前,此事还是奴婢去做吧。” 未等我答话,洛葱便悄步移动,我也小心跟上,堵在了洛葱设防不到的那一面,以便在洛葱失手后围堵该物。 双手高扬,在下手之前洛葱不放心的抬眉看我,给我做“夫人小心”的口型,我点头表示收到她的叮嘱,正要示意她也小心,却和她同时被吓了一跳。 “咕!咯咯咯”先是一声怪异的叫音,紧接着就是放肆的笑声。 本来就不知对象为何物,是处于高度紧张准备时刻中的互相松弛神经的鼓励时刻,谁曾想居然冷不丁被吓了,我和洛葱的心脏受震等级可想而知。紧拍两下胸口顺息,我咽下快到嗓子眼的心脏,睁开眼睛,看向发声源,被声音的主人又吓了一跳。 是胡亥! 第105章 寻着胡亥 “胡——小公子?” 洛葱被惊得迷糊,差点直呼出胡亥的名讳来。 “正是本公子!”胡亥得意洋洋从花丛中跳出来,扫了有些反应迟缓的洛葱一眼,看定我,笑道:“嘻嘻,溪母妃寻着了亥儿,亥儿要满足您一个愿望,说吧,想要亥儿做什么?” 胡亥说话透着一股重重充足的底气,足的让人觉得他似乎露着憨厚的秉性。 若是依着两千年前我印象中的胡亥,我断不会有他“憨厚”的概念的,不过胡亥这会儿还只是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他有与人无害的一面也无可厚非。 可,眼前的状况是,就因为他的顽皮,现在不知多少从人护卫都已经涉山入水了。 “你知不知你父王与母妃着急成什么样了?” 没有同情嬴政与赵舞的意思,因为在我的思维定式中,胡亥会如此顽劣都是他们的功劳。我发话只是我看不惯胡亥的一个恶作剧会劳师动众关乎那么多人的性命,所以我说话的语气有些冷淡。 胡亥不傻,他听得出好赖话,这会儿见我对他冷淡,他也应景撅起了嘴巴。 “哼,溪母妃偏心。溪母妃对着栗耳兄长就是慈笑的模样,可对亥儿却是冷冰冰的严苛,果真只是栗耳的亲姨娘。” 胡亥说的满心委屈的样子。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多事:像胡亥这么大的孩子,领会别人的态度、讲诉给父母听别人对他的言词举止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事情了,就今日之事,如果他以自己的理解对嬴政或者赵舞说我如何训责他,恐怕性命本就摇摇欲坠的我会因面色不善吓着赢秦公子而获罪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栗耳本就是田田溪的亲外甥,我与栗耳相对亲切些,这对胡亥本也没什么可争辩的,所以我没接他妒忌的话茬,但我不得不改变我对他的态度:“你很可爱啊,只是躲起来这么久,显得有点不听话了。” 我声音放柔,微笑,胡亥见状,也孩子气的笑了。 “我是最听话的王子了。” 胡亥骄傲的昂着头,真就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演戏着作假。 “最听话?”我不认同的笑了,反问道:“有你这——么听话的吗?你怎么会想到要这么玩啊,万一出事了可如何是好?等会儿有人找过来了,你就随他们去见父王与母妃吧。” 胡亥没有表态,却突然嘟嘴沉思,没头没脑的问我:“溪母妃疼胡亥吗?” 虽然对胡亥没有什么情愫,而且甚至因历史传闻对他还有一些排斥,但他现在毕竟只是个孩子,又当面这么问了,我也不好说重了引他无端闹情绪。 “那是自然,胡亥虽是顽皮,但是很可爱。” 就现阶段的接触来说,我并没有撒谎。 胡亥四顾左右,神秘兮兮的凑近我的耳朵,道:“喜欢溪母妃才跟溪母妃说的哦!胡亥最是听话了,父王的话,母妃的话,侧母妃们的话,胡亥都是顺从的,今日也是母妃叫亥儿躲起来的。” 我被自己冷不丁听到的童言狠狠震了一击! 赵舞让胡亥躲起来的? 赵舞—— 那就是说,是赵舞看到了李夫人与余槐在一起,所以故意让胡亥躲起来,自己装作找胡亥而“巧遇”他们的私会? 赵舞居然利用自己的亲生骨肉来制敌?! 胡亥突然没有那么玩世不恭、自已成性了,倒反生出一种使人忍不住怜惜的感觉。 我边激愤赵舞的作为边抚摸胡亥的发丝,求证的好奇心在嘴角徘徊,诱导似的与胡亥攀谈:“你母妃让你躲起来做什么?” 我想知道赵舞带领胡亥入宫斗入了几分,她不会裸的摆残酷的事实给自己的儿子看以求得儿子的帮助从而伺机上位吧? 胡亥眨了眨眼睛,狡黠笑了,话说的童真稚气。 “母妃与亥儿玩寻人的戏法,母妃若是找出了亥儿,母妃会答应亥儿一个请求。” 还好,胡亥只是不知情的被利用,不是有意识的参与,不然,宫斗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残忍的现实,若是被自己的母亲亲手拉进争斗中,会比宫斗本身更残忍。 “这么好玩啊?” 我言不由衷的笑笑,想着从胡亥这里得不到赵舞要他躲起来的真相了,正欲让洛葱叫寻人的人来送胡亥回去,却突然心生一计,本能的把出口叫人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但随即而来的,我的内心深处充斥着满满的愧疚与卑劣的感觉。 可转念又想,胡亥有这样一位计谋周密的母妃,他将来也的确学不到什么好上,我利用他一次,救人一命,应该算是积德吧? 我是真的没有其他的路子了! 不管了,救人要紧,先救人再说。 我附身下去,对胡亥的笑容绽放的灿烂无比。 “胡亥,方才溪母妃找到你时你对溪母妃说的话,等下见了你的父王再说一次好吗?” 胡亥疑惑的表情只持续了数秒,他在看到我难为情的表情后瞬间了然,小大人似的经验老成的应下。 这件事情我做的很不光彩,整件事情我做的都很不光彩。 从李夫人被我毒昏到李夫人问责余槐被舞夫人揪出来捅到嬴政那里,再到此刻带着胡亥去换取我欲达成的目的,我为自己的行径羞愧的抬不起头来,可我还必须挺直了腰板做下去,因为稍不留神,我很可能会万劫不复! 应是提前收到了禀报的缘故,所以我和胡亥一进穹阳宫大殿的门栏赵舞就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她亲亲的儿子,满口的呼喊与念叨,满眼眶的泪花与疼惜。 这出戏是给嬴政看的,也只有嬴政能看的津津有味吧。 “胡亥是在何处找到的?” 嬴政从赵舞母子身上移开视线,看向了我。 依然经不起嬴政的注视,我抬眉望了他一眼,很快垂下了眼帘。 “回禀王上,奴妾回齐溪宫的途中遇着的小公子,他见奴妾在路边停歇,于是做了怪音吓奴妾逗乐,故而奴妾才寻着了他。” 我是想说,我没有刻意在找胡亥,如果等下发生什么因找到胡亥而额外获利的事情,那也不是我的本意。 第106章 秦王留人 嬴政闻言气消了大半,转目向胡亥,还未说什么,胡亥就机灵的展开了我们事先约好的谈话。 “溪母妃寻着了亥儿,亥儿要满足您一个愿望,说吧,想要亥儿做什么?” 胡亥演起戏来真不是盖的,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让我这个预先知道我们在作假的穿越女叹为观止,看来他真的没少做此类事情。 既然胡亥如此投入,我也不能砸了场子,于是我宠溺的笑了,取笑他说:“你小小年纪,正是玩耍的岁数,你会做什么?” “溪母妃想要亥儿做什么都可以。”胡亥说的坚定,依然底气很足。 在嬴政与静、舞二位夫人的注视下,我笑的寓意更浓了。 “你能做什么?” 胡亥受到了轻视,不服气的撅撅嘴,老气横秋又掩不住稚气,侃侃而言。 “溪母妃不要小看亥儿哦,父王说过,男子汉要顶天立地,言出必行,既然我说了要满足您的愿望,就一定会满足您,即使今时满足不了,亥儿也会求父王满足您。” 我暗暗松口气,还真怕搬出嬴政的最后一句胡亥忘记说出来。 胡亥小小年纪,说什么顶天立地的大志气言语本就是好笑的事情,如今他话赶话赶到没有能力满足我愿望的英雄气短时刻,没有夸口将来,而是话锋一转转到了嬴政的身上,这行径惹得他的父王甚为喜欢。 我用余光瞧着嬴政不生气,心稍安,笑道:“好强的志气,不过本宫心领了,你好好的就妥了。” 胡亥并未就此罢休,他撒娇状纠缠我衣袍的裙摆,声声任性:“不嘛,我现在是大人物了,不是小孩子,您怎能如此看不起我?” 这下我为难了。 “胡亥,不得胡闹,你现在胆儿越来越肥了,不经父王母妃同意竟然敢擅自做主了。王上,胡亥年幼,是该管教的时候,您可千万别听孩子的请求作难了政务家事。” 赵舞声声切切立稳嬴政以国事为重、以胡亥为小之势,这似乎也是符合嬴政风格的事实,我想我的计划八成是要泡汤了。 “鞥胡亥说的并非没有道理,男子汉心态是该打小就养成的,寡人——” 嬴政拖长音看向我,我忙低下头,紧张静等嬴政的决定。 “寡人替胡亥应下便是。” 我一怔,一时难以反应过来局势的演变。嬴政是说,他同意满足我一个愿望了? 太好了! “谢父王!” 胡亥答谢的声音响起我和赵舞才想起也需要答谢,我是完全被一向“铁石心肠”的嬴政对孩子天真的应允镇住了,至于赵舞,我想她应该是被为我倾心的胡亥和眼前我白白得好的局势气的说不出话来吧。 “谢王上!” 我与赵舞同时答谢的声音一高一低,在我听来,宛若妙曼的双重奏,但看赵舞与静夫人暗闪的神色,她们听上去应该很刺耳吧。 “孩子没事就好了。”静夫人语重心长的做了结言,看向嬴政的目光柔情而安心。 “娥静说的甚是,舞儿要看好他了。”嬴政严肃吩咐赵舞一声,目光扫到我,定格,皱眉,又开口:“你们都下去,田溪留下。” 独留我? 熟悉的猛然心跳加速的感觉又出现了。 嬴政这会儿单独留下我,无非会出现两种极端的结果: 一、嬴政问责我挑唆胡亥等种种罪迹,最终以他的心情定我的结局; 二、嬴政在他以“言出必行”的家教训词说出之后,不好驳胡亥的面子、把我今日所求做成反面教材伤及胡亥的幼小心灵,为了孩子,勉强满足我提出的他能愿意实现的请求。 我飞快的转动着脑筋,在人流散去时默默压抑狂乱的心跳,祈求着嬴政会走第二种言传身教的路数。 “你果然是偶然遇着胡亥的?” 任我再如何强化心理素质,在大殿中只有我和嬴政两个人的时候,嬴政这句威严、冷静、毫不婉转的问话还是击碎了我全力维持的胆魄。 嬴政果然是情商高瞻,无论我如何努力,他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洞悉我的小动作,一语戳中我的底细。即是看透了我,那么,嬴政也会坚定他自己,对我执行第一种路数了吧。 “奴妾不敢欺瞒王上。” 即使明了离死亡越来越近,我还是不能出言把自己送进黄泉路,所以我还在极力的挣扎挽回。 嬴政背过身去,不言不语,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给我留认罪的时间。 我对嬴政是又敬又怕的,我敬他日前日理万机还能为我这个总出状况的异国女子主持公道;怕他怕的是我自身不够磊落,嬴政怀疑的目光一到,我就会有种无处遁形的跳梁小丑被透视心机的感觉。 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我在嬴政面前卖弄心计,简直是在作死的摸了老虎屁股之后还在老虎牙齿边跳舞得瑟的节奏了。 要不要主动承认我无害人之心的小伎俩呢?若是我主动坦白,嬴政会念及我的悔过之心而放我一马吗? 不会,嬴政绝对不会!他本就提防我,如今我又算计他的爱子,他怎么可能放过我?! “寡人信你!” 嬴政转身对我说话的时候我想我完了,他是不会放过我了,他要开口扫除我这个碍眼精了。泪花暴增——积愤——戛然而止! 什么? 嬴政说,他信我? 我没有幻听吧? 紧急眨眨眼睛使聚堵在眼眶中的泪花凝集,视线清晰些,我惊恐看向嬴政,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我说什么了他信我? 我说…哦,是了,我说我不敢欺瞒他、我是偶然遇着胡亥的…嬴政信我是什么意思? 嬴政依旧是沉稳不惊的面色,不,比平日里的稳着还要暗一些的神色,他就那样没什么感情基调的看着我,看的我恍然大迷糊! 在我的意识里,我一直以为嬴政是厌恶我的,他留下我无非是因为齐国未亡、君太后遗术有用、和氏璧没露头三因或其一,如今他突然说他信我… 在这个半封建半奴役的男系氏族时代,一个男人——一个开国元祖、神一般的男人对一个飘零女子说“信”…一定是我哪儿根筋搭错了才能听到如此荒诞无稽的承诺! 可是,为什么我突然有些感动了——不行了,我是被吓着了吧,为什么眼泪一直流——哎呀,在嬴政面前如此狼狈是多丢脸的事情啊! 嬴政喜欢端庄得体的淑女,如今我这般手足无措,他一定更加讨厌我了。 “寡人信,则重之;如你别有用心,辜负了这份信任,则,”嬴政冷冽的声音传出,顿语过后,发出的是来自地狱一般阴寒的音调:“汝定然是这世间最苦贱的人。” 殿中除了嬴政,只我一人,这句话也是说给我听的! 第107章 秦王心 ps: 终于上架了,小言苦练数年,得到肯定的感觉当真是妙不可言。会更加勤奋努力的,期望大家的批评与鼓励,钟爱并且坚持! 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霎那间刻骨的寒! 惶恐之感油然而生,嬴政如此直白的对我言及他的真实心思是第一次,对于我来说,这会儿拥堵心头的苦寒也是触及灵魂般灭顶的首次深刻感受。 恐惧占据了全部的身心,也掩盖了前一分钟信任所带来的来不及细品的心口那抹异样的情怀。 “奴妾不敢!”我自己都能察觉自己的音色在颤抖。 嬴政说出心思,整个人的气场和缓了很多,不再是那种沁人脾肺的冷,转而成了令人敬畏的威。 “寡人只是言至此,提个醒,你怕什么?” 嬴政的音色所倾诉的情调一如既往的高深莫测,他对展示出的他自己心神的神秘界点拿捏的相当娴熟,整个情绪缜密的严实合缝,让我无法猜测他这句问话是在反问我的多心所带出的颤栗,还是在疑惑我的颤栗是缘何心思。 我不能说我在怕什么,只好不说。 我不说,嬴政又没许我退下,我们俩人都只好等着他说话。 “你近来屡屡探视窟姂宫被拒,可是要问日前、绾儿你三人入牢狱一事?” 嬴政问的漫不经心,可又听不出随意之意,这种界定于郑重与轻淡之间可圈可点的谈话功力让我叹服。 我去窟姂宫是想告诉姬绾嬴政盯上她的事实,要她留心自己的言行,可这个话我依然不能对嬴政说。 如此想想,我在嬴政面前还是有不少秘密的。 “奴妾经受了让夫人遇难一劫,然而至今不知何因,让夫人又经受了——”我抬眉看看嬴政。话说到了这儿,我只能硬着头皮小声嘟囔出去:“丧子之痛,奴妾想探视一下让夫人。” 嬴政听到“丧子”二字神情微动。瞄了我一眼,把目光投向殿外。十几秒后才无声长出了口气。不过,他没有就二十一公子的事多说一句话。 “有此心甚好。绾儿心绪不畅,你去与她说说话也妥当,然则她心思沉重,自是需要一段时期恢复心智的。” 嬴政说完双眸微眯,又深吸一口气,长长呼出。望着殿外的眼神越来越深邃。 “寡人曾言,若绾儿一举得男,寡人定晋她的位份。如今孩子的名分定了,她身为二十一公子的母妃。也当正名一个位阶了。” 很明显嬴政在对我说话,可他的神色又仿佛是在自说自话,估摸着他是在为是否要晋姬绾的品级而犹豫吧。此事牵扯秦国宫局,加之有传言称嬴政对姬绾与赵夫人的罪过公允有他自己的界定的说道,这让我一时不好接口。 姬绾坠井之惊、丧子之痛最困难的时期已过。嬴政一直迟迟未晋封她二十一公子母妃的位份,大家不便明说,但应都心中有数:此况定是嬴政疑虑西茶园真相的缘故。现在嬴政突然提出要晋封姬绾,让人实在无法揣测他的用意。 既然嬴政一时失神与我谈及秦宫家务,又间接与我相关。那我问问牵连人员应该不会获罪吧? “王上,赵夫人她…” 我问的很慢,所以嬴政有足够的时间与空档打断我本就只是想起个头、后续问不太下去的问题。 “嬥蒂她擅自做主,拦下所有护卫婢女,单独与绾儿相处,致使绾儿危机时奴才们来不及拯救而闹出那么大的祸端,罪无可恕,该重责的。” 重责,而不是为二十一公子抵命? 我静静看着嬴政,心里翻滚着他这话的意思:依嬴政骨子里坚持的男尊女卑的心性与他铁血手腕的作风,如若他码定是赵夫人害了二十一公子,他一定不会不公布西茶园的未解异端,也不会稀里糊涂的留下作恶者的性命。 由此想来,嬴政对西茶园祸事的定论与事件的罪魁祸首是另有心算了。 察觉我的目光,嬴政回望我,我茫然臆想的心一震,忙缓慢垂下了掩饰心灵的眼帘。 我依然承受不住嬴政的目光! “寡人知你所求,会让人查实婢女的所做所为,酌情考虑她的下场的。” 嬴政这么说,应该就是至少会饶恕虞角性命的意思吧? “谢王上圣恩!” 虞角能够被嬴政亲口下令释放,我是真的感念嬴政的恩德与他的德行的。 嬴政把目光凝聚在我身上,良久,问:“寡人记得你过了桃李年华了吧?” 嬴政记得我的年龄?那就是说,他在刻意留意我! 被嬴政盯上,对于我来说,是幸运还是灾祸? “回禀王上,奴妾今年二十又一。” 在这个世界里,甚至在两千年后的年月中,被嬴政垂青都是万千子民的荣幸,我亦觉如此。 可是,我现在是秦王妃啊,是嬴政的奴妾,是要一辈子被困在他身边的人。伴君如伴虎,若是日夜亲密伴驾在比老虎还要可怕的千古一帝、粗狂狂野的嬴政身边,我真心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的黑暗深渊,尤其是对于嬴政来讲、秘密不少的我! 嬴政又是沉默,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从喉间溢出一个字。 “嗯。” 嬴政空泛又多情的“嗯”让猜不到他心思的我愈发的紧张。 这样下去,嬴政不会因为二人独处的原因对我更加留心,致使独特的他从而服从人之常情的本能,在特殊情况下作出冲动的决定,比如说,留下我吧? 虽是感念嬴政的恩德与他说到做到的秉性,但我对嬴政的恐惧依然是大过贪恋他人格的情感的。 “王上政务繁重,奴妾不敢久扰,望恕冒然请退之罪!” 自作聪明的言语一出,明显感觉嬴政气场内的气流冷了不少,看来我是对的——主动清退打消我与嬴政未知的可能性是对的。 嬴政没有回答我,我也不敢抬头查探他是否是生气了,我一门心思想着若是他动怒了,我要赶在他发作之前走出他的视线,所以这个时间我耽搁不得。 提心吊胆的起立身体,我惶惶然自行后退,在门栏处躬身展示我对嬴政打心眼里的尊敬,然后仓惶转身,疾速抬脚退出大殿。 不叫回我——不叫回我——不叫回我——心里祈祷着,逃出嬴政视线后的脚步奔走的更快了。 第108章 婢女虞角 穹阳宫外的空气比穹阳宫中松快多了,我欣喜着自己此番的侥幸经历,在转弯到花园中、行至穹阳宫看不到又无人经过的地方时抱着洛葱大喘息,借以平复我劫后重生的心悸。 一惊一乍、骤急骤停、时起时伏,我这心脏过度肌膜劳损,估计都要磨出老茧来了。 洛葱长长缓出一口浊气,眼睛同心情同步湿润起来。 感受到她的泪水,我松开她,疼惜着帮她捋了捋脸颊的头发,“怕了吧?”我问的轻柔,生怕惹出她更多的眼泪来。 洛葱跟着我这个异类,真是没少受惊吓。 “奴婢以为夫人会…” 洛葱眼泪真就如我小心回避的那般,更多的凝聚在一起,成串地滴落起来。 说实话,我也担心我会… “我这不是平安无恙的走出来了嘛,不哭,没事了。别哭了,不哭我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们难得能听到好消息,所以惊然听到有,洛葱顾不得擦泪,忽闪着大眼睛、聚神期待我的答案。 有好消息分享的感觉真好! “我告诉你——” 我是真心高兴,所以我笑的很甜,或许是笑的太过得意,故而我还没有来得及向洛葱汇报我要说的好消息,就先被嫉妒的声音接了话茬去。 “这大热个天儿的,老在后花园转悠,莫不是有什么贼心不成?” 是赵舞! 赵舞仰望天空,懒懒抚着脸与颈的肌肤,像是自说自话。可任谁都听得出,她是在对我说话。 这个点站在后花园中,候在穹阳宫去齐溪宫最捷径的途中,冒然打断我和洛葱的谈话,看来赵舞是专程为我而来了。 收起哄洛葱的心思,我端起仪容,对着赵舞稳稳施礼。 “阳光太足,视线太阔。奴妾居然都没有瞧见舞夫人的大驾,真是有罪,还望舞夫人大人大量,不予奴妾计较。” 不管怎么说,我利用了胡亥,该向赵舞求得原谅的。 “本宫不是什么大人,更谈不上有大量。对于溪夫人的好手段,本宫实在是钦佩的很!”赵舞阴阳怪气的强调中饱含着对我的鄙夷与讽刺我的反语。 诱导胡亥解救虞角的事我做的的确不够光彩,最起码不够光明磊落,所以对于赵舞看不上我作为的态度,我没有辩驳的权利。 继续友好笑着,我接着对她示好。 “舞夫人言重了,奴妾仅仅是一介秦妃少使。为生活奔走劳心,不敢贪荣富贵,更不会为邀宠而费尽心机。奴妾偶遇小公子,与小公子相谈甚欢,机缘巧合才送他于王上及夫人处。小公子纯真活泼,灵识过人,想必谁人见得都乐得相送。” 赵舞自然不会相信我的“鬼话”,她以鼻孔示我,冷哼出音,瞥眸移目。对着远处沉思一番,想想气不过,又扭好脖颈与我相对直视。 “耍阴卖骚,险命上位,在深宫大府、为达目的谁人会干净了手脚?然则谋利之计,你居然偏偏看中本宫的儿子,肥了你的黑胆儿了!” 赵舞本就不是遮遮掩掩、善于忍耐候机的人,她有话即说。说的直爽。 我知道赵舞在气头上,此时与她好言相商是不可能的了,想要缩短我们接触的时间以便少生事端,我必须一语戳中她的寻茬命脉。 “并非奴妾要如此。只是小公子技艺娴熟,赶巧了时机,顺便帮奴妾的忙而已。” 胡亥帮了我,我本不该这么说他的,可赵舞狰狞面目的样子我表面不惊、心里怕得很,所以我只能这样隐晦的提醒赵舞我知道她经常利用胡亥邀宠的事,以此要挟她不要对外、尤其是对嬴政乱说话。 “你——”赵舞自然是听懂了的,所以她冷冽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荡几个来回后,恶狠狠收了回去。 这般情形呈现眼前,我突然对赵舞有些歉疚了。 赵舞心计相对单纯,有事情都表现在脸上,这让圆滑深算的王宫资深人们难免会觉得好对付一些,所以平日里时常会不自觉的轻视了她。 今日假山石后眼见得李夫人逼问余槐之境,赵舞在惊险时刻救了我与洛葱一难;虽然她挑事不足,嬴政没有惩治李夫人与余槐,但李夫人日后定是再不便与余槐有多接触的,这样她就不会有寻根究底的机会,也不再有拿着真相去嬴政那里翻供的机会,既是查出证据也无用,那她极有可能不再跟踪余槐,也不再调查她昏迷的事情。 赵舞无意间帮了我两个大忙。 “奴妾口无遮拦冒犯了夫人,请夫人不要责怪。小公子很懂事,他知道什么话该在什么场合说,故而他出言为奴妾表了功,奴妾感念于心,自是会记得小公子的好。” 要挟总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还是要靠承情安抚人心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赵舞见我一再的谦逊,又明言了欠胡亥一个人情的心,终于不再责难什么。 “胡亥年纪轻,日后必然有用得着冯大人的地方,你知恩图报最好。” 冯大人?那是谁? 我还没来得及问赵舞就留了话走人了。 冯大人?是赵舞对我说的有大臣相助我的那个人吗? 可是,赵舞知道了真相一定会很失望的,因为我都不知道是谁为我说的话,更别说要为我说话的人去帮助胡亥了。 千古祖训传承数代,代代痛骂胡亥亡了秦朝的恶行,所以即使是我能帮助胡亥,我想我也不会。 望着赵舞离去的方向,我连连心道了数个歉意与同情才心安,为免再遇其她夫人纠缠不清,拉着洛葱匆匆回宫去。 “夫人您说什么,王上或许会放了虞角?” 洛葱本以为我活着走出穹阳宫已是大幸了,对于我突然出口的关于虞角的消息,她有些消化不良。 我给了洛葱一个肯定的笑容。 “没错,咱们总算是有听到顺心消息的时候了。” 洛葱的双眼重新蒙上了厚厚的一层水雾。 “太好了,奴婢还以为无意吩咐她做了那件事情,就那么断送了她的性命呐。”洛葱哽咽起来,待涌上大脑的难过退去,急切的问我:“王上有说什么时辰放虞角吗?” 这个,洛葱还真是多想了。 不,是少想了。 “虞角探听窟姂宫讯息的事实已定,我被洗清了冤屈,她本是可大可小的罪名,然则王上无暇顾及一个婢女的死活,故而妄听主子行径的罪名就只能被判做定案。 王上多疑,我那般护着一个婢女,他定不会轻视了虞角去,自然也不会再把虞角放到我身边来。如此事态,王上能够开恩给虞角一条活路,已经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第109章 走出窟姂宫 洛葱恢复理智,思索着目前的情形认同的点头,为虞角能够大难不死、平安避祸而松了一口气。 虞角去窟姂宫“盯梢儿”是洛葱吩咐的,所以洛葱一直揪心着虞角的判决,此时看着洛葱终于舒心郁结,我也好受多了。 虞角能活是我们都希望的事情,只是,不知道活下来的虞角将会命运如何。 “你最近留心些王宫外放的奴役风声。” 洛葱听到我的吩咐瞪大了双眼,满目的惊愕。 “夫人是说,王上会把虞角流放出宫?” 我不确定,但是我想嬴政会这么做。 “虞角是齐溪宫的人,王上不会把她放回来,亦不会把与我们牵扯不清的她放在其她宫中去,既然秦王宫安放不下,王上自然不会留她了。”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事宜如何安排,还要看嬴政的意思。 洛葱闻言半喜半忧,双手揪绕着手绢,虔诚祈福。 “如今世事变幻无常,秦国之外多半在征战,希望虞角足够幸运,能被流放到安宁的地方。” 我没答话,我心里祈祷的内容和洛葱是一样的:希望虞角能够安好。 洛葱安排了从人服侍我沐浴更衣,我以为她也要梳洗一番,于是没有多言,任由她自由活动,可她却在我收拾停当后满脸汗水的交给了我一封刚刚收到的密函。 她又在玩命的奔波了! 我佯怒瞪了洛葱一眼,满心责备着接过了她递上来的密函。 “溪儿可好?秦王宫可有不利尔之异变?盼回!” 是蔺继相的,自从我出地牢收到那封关于西茶园调查结果的书信之后,蔺继相就不断发函,这已经是第三封询问秦王宫是否暗藏不利于我的人或事的信函了。 “夫人,相爵担忧您,频频启用绝密函件之符,夫人回函吗?” 我没有给过蔺继相答复。 “相爵不需要。”我把书信放回牛皮信封中,交回到洛葱的手中。 洛葱不假思索反驳出口:“相爵怎会不需要…喏!” 收到我不想听下去的目光,洛葱瞬间明白我是不愿意回函的意思。应承的回答很小声。 不是蔺继相不需要。是我认为蔺继相不需要,也不该需要。 以蔺继相的立场而言,他若出于私情关心我,我承受不起;以我此时在嬴政身边的影响力而言,我自身活命都是困难之极的现实,我什么都帮不了蔺继相。 齐国,蔺继相;秦国,嬴政,秦王妃;真心累! “我休息会儿,你也累坏了。洗漱一番就去躺会儿吧,我有事会叫她们的。” 身心俱疲。意识却固执的不肯进入休眠状态,我闭目躺着,数年来在秦王宫中发生的事情犹如放电影一般、一个接一个画面的放映闪烁,闪的我头晕脑胀。 嬴政——我要这么又想活命又不愿卑贱自己而与他为数不多的耐心和不稳定的情绪抗争一辈子吗?就算是我和他都愿意这样互斥互吸一辈子,他的夫人们会让我如愿消停的只应付他一人吗? 嬴政是真正的男子汉,我见过的、听过的所有男人中最血性的,他铁血刚强、说一不二、雄韬伟略、言出必行。有能力,有魄力,有运力…只是,我平凡无奇,没有助他指点江山的能力,也没有帮他处理宫务的才华,更没有即使被他随时处置都也生死无悔的情爱大义,要跟上他的脚步,我想我还差得很远很远。 可我与嬴政。该如何共同存在下去?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只好把脑海中闪烁的无数个画面当做从未想象过。 盛夏的花期是一年之中最绚烂的,我总是醒来很早,用完早膳后就心智盎然的去游走一番后花园。在无尽的花海中,那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很妙,仿佛大自然中丰盈的花香也有着祛除一切困乏的魔力。 当然,这是除了每月农历初一与十五,秦王宫固定的王妃朝拜赢秦祖氏与天神地仙的日子。 洛葱挽着装香供的竹篮,与我一起朝着秦宫宫庙的方向走。 “夫人,您瞧!”洛葱拉住了前行的我,促使我们暂时立在了原地。 我顺着洛葱的指点望过去,看见了身前花坛另一侧穿行的姬绾。 心情一下子兴奋起来。 “是绾姐姐呢——咦她身边的人是谁?” 本想奔走向姬绾与她打招呼的,但看清楚她身边有人时我迟疑了一下,因为不知道她相伴的人是谁、适不适合贸然打扰。 姬绾与同行的人走的匆忙,我迟疑的空档就与她们错过了。 洛葱收回看不到姬绾与同行之人转弯后身影的目光,看向我,为我解说:“与让夫人相伴之人是终黎夫人,本为王上的罗敷,因去茝阳守孝三年,前次大封之时被晋封为少使夫人。近期王上偶尔会叫她侍寝,算是小有红面了。” 我不是关心终黎夫人的资料,我只是在了解姬绾的状况。 “她们像是一起来祭拜祖祀的,往回走,那就是完事的架势了,来的够早的。绾姐姐愿意走出窟姂宫,又与人相交,看来王上要晋封绾姐姐的心意,给她带来了很大的活力。” 姬绾能够走出丧子之霾,定是苦汁熬尽的心境。 洛葱眼见得我的旁观,甚为不喜。 “让夫人当下是得势了。虽没有了二十一公子,但她就此扳倒了赵夫人、即将晋封位份,能不出窟姂宫吹吹得意的风嘛。不过,夫人为她在地牢待了那么久,又三番五次被拦在窟姂宫外,无论如何讲,她总该来瞧瞧夫人的。” 我就知道洛葱不高兴是在为我鸣不平了。 姬绾不愿见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与二十一公子出事的时候我在她身边的缘故,我想她可能是见了我会想起她夭折的儿子、悲悲落得伤心吧。 “兴许没来得及吧,圣意晋封本就是大事,她定是忙极了的。等这几日晋封完毕后,咱们再去庆贺她。” 洛葱虽有微词,但她没有再对我说什么。 我明白洛葱心理不平衡的心思,毕竟与姬绾有交情的人是我不是她,我在姬绾那里追求的是友谊,洛葱却只是关心着我有没有受委屈。洛葱仅仅一心担忧着我,所以难免会对姬绾的不周全兼顾有所偏见。 我理解洛葱,也体谅除了丧子还明显另有沉重心事的姬绾;没有论证姬绾作为合理的依据,我说服不了洛葱,于是我暂时当做洛葱没有异议,想要等姬绾大封过后慢慢弄明白姬绾到底经受了什么。 第110章 偏移话题 祭拜仙宗过后,宫庙里的人已经很少了,我对着几个擦身走过的不太熟络的秦王妃们点头示意一番,边客套着边走了出去。 “夫人,回宫吗?” 洛葱见我停步眺望四方,询问我的想法。 我回头看了看她,她手里还挽着竹篮,若是我们闲逛一圈再回去,走来晃去的,她定是不方便的。 “过会儿天儿就要热了,咱们回去吧。” 因为是祭祀的日子,所以宫道上三三两两的人流比平日里多了不少,我没有迟疑,直接朝着侧边花园走,借里面的小道绕行。 花园中人也不少,只是路途较多,所以相对分散些,我选择了一条回齐溪宫最捷径的小道。 小道狭窄僻静,一般是没人有驻足的,可今儿我们才兜转没几步,转个弯儿就看到了在小道边盯着从人采摘花瓣的静夫人。 这里不是花园的深处,按理说采摘不到最鲜嫩的花瓣,讲究尊贵如静夫人,此刻出现在此地,见到我又不惊讶,难道是预测我要路过这里了? 心有疑虑,但面子上不便迟疑,我小步上前,端端施了礼。 “见过静夫人。” 静夫人娴静的微笑着,和善点头免了我的礼行。 “嗯。祭拜过神宗先祖了?今儿来的可不早啊。”她的音色很像是搭讪,听上去完全没有责怨的意思。 我没话解释,应承了一下,表明我听到了她的训话:“喏!” 静夫人继续着她温雅的招牌表情,亲善的端详我,关切问道:“瞧着溪夫人这面色,红润光洁,想必地牢之疾已然大好了吧?” 不明白静夫人为何突然又提旧疾,但我想她反正是要说出她问话的目的的,于是她说着我听着,依着她的话顺了下去。有规有矩。 “托夫人祥福。奴妾好的很彻底。” 静夫人笑意浓了些,诚挚的像是很欣喜我能够好的彻底。 “那便是好的了。如今让夫人也要被晋封了,当日茶园事端牵扯三人,眼下只有赵夫人为重犯了。赵夫人一时糊涂吃些酸苦倒也罢了,只是怜了四个孩子。” 言至此,静夫人闷闷的惆怅起来,一脸的怜悯之情。 “二公子将闾远在边塞,若是听得赵夫人此事,怕是难以安心作战了;余下的班木、晨曦二人肩臂稚嫩,难撑大任;召夸更是幼弱。才与胡亥同岁,不足五载。哎。赵夫人这一倒,倒得孩子们无依无靠了。” 静夫人说完,又是一阵叹息。 她等我于此,又突然与我攀谈西茶园一事的后果,可以肯定,她还是想从我口中知道些出事当日的具体细节。 没有对嬴政原原本本的说,我更不能对老谋深算的静夫人细说端详了。 不说静夫人想要知道的。又不便沉默,我只好出了声,免得冷了场子。 “三位公子与晨曦公主突然与母妃分离,自是苦楚,然则有王上这样顶天立地的父王庇佑,他(她)们也是得天独厚的荣景了。 当初李夫人去茝阳时荣禄、昊长与阴曼、诗曼不是更小?王上护子情深,已然把他们照顾的甚为妥当,每个孩子都很优秀。 奴妾知夫人您慈悲心怀,然则也不必过于忧心了。” 不能说。我只能劝了。 恐怕静夫人若是真的如她所表达的那般为赵夫人惋惜,也是因为她觉得赵夫人没有能力与她成为对敌才这样好心肠的吧? 李夫人出入茝阳那会儿,静夫人虽也是满口的惜子年幼,可李夫人才学过人,是静夫人的敌对,所以暗地里静夫人对李夫人恨的是牙痒痒,手脚也做足了劲儿。 熟悉了一些静夫人笑容背后的冰冷,我心中不由自主的对她的一言一行过滤着真诚,留意她的另一套动作。 不知是不是听出了我话里有话,静夫人笑容绽放了不少,笑意却淡化了许多。 “溪夫人所言合理,不过溪夫人到底没有做过母妃,故而,难以体会那份渗入骨髓的眷子情怀。” 我没有想要与静夫人对立的意思,我只是想稍微激碰一下静夫人心灵深处的戒备防线,让她分神修筑自己的伪善心墙,不再引诱我道出姬绾与赵夫人交手的细节,使我们的谈话偏离她想要探讨的话题而已。 “静夫人所言极是,是奴妾妄自揣测,浅解了母子之性。” 我及时“悬崖勒马”,没有深度的挑战静夫人的反感。 闻言,静夫人上升的怒气淡了不少,眼神中微微泛出的冷意也散了去。 “本也就是姐妹间的闲聊,溪夫人莫要多疑本宫言及子嗣的话语。” 静夫人以为我突然对她谦恭是我被她说的子嗣的话题给敏感到了?还是,她分明就是想用子嗣的言词刺激报复我? 若是被嬴政临幸过、又一心想要立足在秦王宫后院、打下一片天地的王妃或许听到静夫人的提醒会多心,但我听者无心,本来就没有在意。 “夫人多虑了,奴妾不敢妄疑夫人言语。”我说的是真心话。 估计看出又从我这里挖掘不到有用的信息了吧,静夫人扫了眼从人采摘下的足够多的花瓣,先开口离去。 我和洛葱往道路边上靠了靠,给静夫人让道。 “恭送静夫人!” 姬绾的晋封仪式如期举行,只是晚间例行的秦宫庆贺家宴改为了嬴政夜宿窟姂宫,据说是姬绾央求嬴政如此的。这样一来,晋封当日我与姬绾半句话也没说上,只好等了两天,待去窟姂宫庆贺的人渐渐不多时前往道喜。 夏天最让人爱的就是徐徐吹拂的风了,微微发热的空气里,被风吹得身体细胞一激一昂,很是舒服。我走在前面,洛葱端着贺礼走在后面,想象着好起来的姬绾,十分惬意。 “呵呵呵呵呵呵” 前方水湖边的凉亭中传出了抑扬顿挫的娇笑声,亭中聚集了五六个人,正围着坐在亭中的人服侍着。我被笑声吸引,正准备轻扫一眼、若是谈笑的人是不认识就直接悄悄路过的,但这一瞥不打紧,看了之后我就笑着奔了过去。 亭中坐着的贵人是姬绾,她正与终黎夫人闲坐水亭聊天,时不时掩嘴笑上几声,看上去很放松的样子。如此情形,想是姬绾已经放下过去了,我跟着她又兴起的笑意笑笑,加疾了脚步。 ps: 因为没有存稿的缘故,码字加修文,小言很努力也还是不能经常加更,请大大们见谅。不过小言会抓紧每一瞬时间加油填坑的,争取有日日加更的时光,再次拜谢大大们的支持,爱你们,么么哒! 第111章 “给让夫人请安” “绾姐姐。”我行向亭边朗声叫了,直奔,停步在她身边,亢奋道:“绾姐姐可算出来了,见你安好我就放心了。” 我笑着,为与姬绾重逢交流而开心,但看着看到我之后笑意转暗的姬绾,我的兴奋劲儿直线渐凉。 姬绾掉下来的笑容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太久没见,姬绾感性,要深情发泄一下历经生死的艰辛心理历程了? “绾姐姐怎么了,怎么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了?”我又堆起笑意,企图活络冷下来的气氛。 姬绾收回看着我的目光,偏移别处,没有说话。 这,貌似不像是欲述说悲苦情怀的反应啊! “不是让夫人不认识你了,怕是溪夫人不认识让夫人了吧?” 娇滴滴的取笑声响起,我寻音转目,茫然看向与姬绾坐对面的终黎婳,不明白她们是什么意思。 终黎婳看了姬绾一眼,见姬绾没有阻止她的意思,软腰细扭,行至姬绾的另一侧,她蹲下身去捡起了姬绾脚边落下的手绢,躬身施礼。 “让夫人安福!让夫人的手绢儿,奴妾为夫人放好了。” 终黎婳把手绢放在姬绾身前的石桌上,态度谦卑谄媚。 这演给我看的戏,是要告诉我姬绾身份尊贵了的意思,要我懂守规矩不成? 我与终黎婳素无往来,此时见她这般针对我,冷眼瞧着,我说话的音色更冷了几分。 “我与让夫人说话,不劳终黎夫人费心教导仪礼。”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本也无意与终黎婳深交,故而也无需对她交代什么。 终黎婳笑了,俊俏的嫩白面容娇笑的泛出红晕来。 “可不敢谈什么教导,我只是友善提醒溪夫人,让夫人今日不同往日,溪夫人心明,自然是懂得的。尊卑仪礼不可枉费。溪夫人听我说说即可。万万不能多想了去啊。” 说的诚心,可终黎婳面上却全是成心的样子。 明白了终黎婳的意思,无意与她斗嘴,我看向姬绾,郑重问道:“绾姐姐是要田溪施礼,才肯与田溪说话是吗?那田溪施礼便是。” 姬绾坐着没动,我心隐隐下沉,微微泛凉,依着规矩施了半礼。 “给让夫人请安,恭贺让夫人荣尊迁升!” 姬绾有些烦躁。站起身,她偏离了我施礼所对的正位。 见姬绾默默不语。我更加失落了。 “姐姐觉得不够吗?那我——不!那,奴妾,奴妾再重新来过。” 我站起身,后退一步,又重新前跨脚步,再次准备施礼。 “行了!”姬绾斜目盯着我的脚尖,满面的不自然:“本宫收到溪夫人心意了。心下记着便是。” 姬绾的话… 心猛痛! 姬绾言语里的内容丰富而复杂。“本宫”?“溪夫人”?这些言词从姬绾口中传入我的耳朵里,我听得难过的很。 是姬绾地位升迁所以我们的交情不同往日了,还是姬绾突然的冷漠刺痛了我? 我一时猜不透姬绾对我态度转变的缘由,又对她的行径有些窝心的愤怒,于是几欲开口先告辞、以冷静消化彼此的尴尬,但恰巧目扫一脸得意正在看好戏神色的终黎婳,我难以平复心甘,最终站在那里直视姬绾。 “可是奴妾做的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惹得夫人闹心了?” 我自认为没有。所以我问的言词冷傲。 姬绾听我的话在耳中,容颜微动,转面回视我,眸光透着怨意。 “有没有,你不知道吗?”她反问的也够理直气壮的。 这么看来,我赌气似的问话还问到正经地方了?! “奴妾不知,还望让夫人明示。”我答的明朗。 在姬绾那里,我做错了什么吗?即使现在告诉我有,我也确实想不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不是在装傻吧?”姬绾一脸不信任我的神情。 我很难过,对于姬绾疑虑的目光,我特别的委屈。 “奴妾入秦王宫数年,一直陪伴同行的仅有让夫人一人,在奴妾心目中,绾姐姐犹如亲姐姐一般。田溪虽行事鲁莽,但亲疏远近还是心中有谱的,田溪对绾姐姐的心,是妹妹对阿姊的亲切感情,对这其中所处的大小瓜葛,没有装傻的必要。兴许田溪真的做错了事情,然则,田溪现下实是无从猜测。” 姬绾听我诉说从前也有些动情,眺望远方,她借以骄阳之风吹干她湿润的眼睛。 “夫人,饮口茶水润喉吧。”终黎婳端了茶水给姬绾。 我没有去看终黎婳的笑,但是她笑的过于灿烂,即使不看,我也能感受到她在转化着我与姬绾之间的气场流动。 摇摇头,姬绾没有饮茶,但姬绾的情感意识理性了很多,声音也没有回忆往昔的成分在里面。 “既然你口口声声依然叫本宫‘绾姐姐’,那本宫敢问溪夫人,你在地牢中都对王上说了些什么?” 地牢? 怎么所有人都因为我在地牢见了嬴政一面而敌对我?静夫人一党是,现在姬绾也是,我到底做了什么要居位于如此两面不堪的角色了? 我在嬴政面前没有描述姬绾与赵夫人拉扯的细节,我也没有什么好对外隐瞒我与嬴政交谈的内容的,所以我的目光磊落大方,看向姬绾时没有一丝含糊。 “说我亲眼看着你与赵夫人发生肢体冲突,扭扯的力道很重。王上问我是否看清了其中的细节,我说我与王上看到的情形一致,因为参与时跌坐于地,故而不明前因后果。我错了吗?” 我看向终黎婳,看不明白她为何一直在笑。 我当时一心倾向于被逼疯了的姬绾,甚至细想对赵夫人的评说都有些惭愧,我觉得我说的话是我能对姬绾说得最有利的见证词了。 姬绾听着,眼中怨责加重。 “这么说,本宫还得感谢你的仗义执言了?”她满口的讥讽与嘲意。 我说错什么了? “让夫人莫不是觉着奴妾没有倾向于您说话?”我揪着矛盾的期许心愿,不知道我此时对姬绾的言语内涵是个什么聆听滋味。 简化所见对姬绾有利,我这样说都不行,难道要我歪指赵夫人一手成事不成? “不敢,不过你也一直提及‘绾姐姐’之称,难道王上就不会念这个称谓吗?你说不明前因后果,王上会不懂你欲盖弥彰的话意吗? 赵夫人亲手推我坠井,事实无可争辩,你怎会无法看清?是因为本宫那时生死不明你怕无人感念你的恩德你不敢说,还是因本宫地位低微、你怕赵夫人报复才不敢言说?” 第112章 姬绾的怨 我被姬绾的话震到了! 她说的那些因为我们走得近所以我“含糊”作证会使得嬴政怀疑她的可能性我还真的没有考虑过,我模棱两可的答话、留给姬绾解释的空间,只是单纯的希望嬴政让她活。 可是,即使是当时想到了这一层可能性,我也不能昧着良心撒谎、一语残害了无辜的人呐。 “若是回禀王上当日之事时加上奴妾对未能得见之景的揣测,怕是让夫人主动拉扯赵夫人衣襟之实也得说出,奴妾怕不利于让夫人,这才减说了。” 我希望说开我和姬绾之间突然冒生的误会,所以尽量为她解释我的用心。 姬绾并不认为我的解释有多合情合理,她眼泛泪光,面上流露着又痛又怨的神色。 “若是你不多事入茶园,还用的着说这些害死人的辩解吗?本宫是抱了哪怕同归于尽也要赵嬥蒂付出性命代价的决心的,可如今搭上孩子一条性命、本宫的半条小命,却依然奈何她不得…复仇之路艰难险阻,可悲的是我一无所获,这一切震天撼动的恩怨无法了结,都是因为你!” 姬绾越说越激动,她的身子因为对我挥舞手臂而频频发颤,眼中泪花越聚越多! 我多少能够理解到姬绾失去亲子的痛苦,也能体会一些她家门的不幸,所以面对她悲苦的指责,我一时无话可说,只想要跟两句劝解她的话,使她稍微宽心些。 “绾姐姐你…” 我蹙紧眉头,想劝慰的声音才一出,姬绾身侧的终黎婳就抢了话过去。 “让夫人万万不可悲伤了,御医叮嘱过的,您身子孱弱。无论如何动怒不得的。”她娇滴滴的安抚一下姬绾,又转眉看向我,学着我的样子蹙紧了眉头,怨责道:“让夫人已经够苦楚的了,溪夫人就放过她吧,别再刺激她了。夫人受不住的。” 终黎婳化身正义之士般威武铿锵,话说的痛心疾首又声情并茂,痛声的我冒火。 “终黎婳,你别太嚣张!”我气急,愤恨的音量很大。 “你才别太嚣张!” 反驳我话的是滚泪下来的姬绾,她发狠的声音比我大。 我愣了! 姬绾完全相信终黎婳的话。她也以为我是在逼迫她认同我,而我,只是在一味的苍白挣扎。 姬绾是这么想我的! 终黎婳再没有给我们时间,她瞥目对我白了一眼,而后好商好量的去哄姬绾了。 “夫人。此处燥热,咱们还是回宫中缓释闷气吧,您倒了是病过一场的人,得好好顺心才是。” 姬绾没有反对,她拿起了终黎婳先前放在石桌上的手绢,在终黎婳的搀扶下悲悲切切的走过了我。 浑身上下、从头到脚,我凉的彻底又孤伤! 姬绾这么久未曾谋面,原来不是她还未从悲痛中清醒过来,而是因为她一直都清醒着脑力在怪我。她在与我相差很远的角度看待她与赵夫人恩怨的这个问题,她甚至于被此事的结果冲击到恨。恨终端人物赵夫人,恨横插一杠的我! 裹了鸭绒锦被躺在嬴政的狐狸毛软上,热的额前沁汗,但我依然冷的瑟瑟发抖。 “夫人,余御医给您送药来了。” 洛葱在我耳边禀报的声音让我冰凝的心一滞,随后快速的跳动起来。 余御医?是—— 洛葱见我有意起身,忙以身做靠,扶稳了我。 是余槐,站在寝殿中的软榻前的人果然是余槐。 “奴才参见溪夫人!” 余槐躬身作揖,行为举止落落大方。面对少使秦王妃的我,垂首帘目。 “余槐?怎么是你?”我顾不得身子的沉重,提口气向外望了望,满心的忧虑。 目前余槐比我预想中遇到的麻烦要多得多,他在李夫人昏迷一事中崭露头角,本想着能助他受到其他御医的重视与公平待遇,可巧不成、拙倒是尽显——眼下御药局与盯着李夫人等相关人员生存的人也用暗地里的目光束缚的他举步维艰。 余槐抬眉瞧出了我的心思,颔身,他道:“夫人放心,奴才是奉王御医之命前来送药的。” 若是如余槐介绍的情况那样,王御医指定了余槐前来送他诊断后为我开好的药,余槐来送倒是无可厚非,可余槐才经历过风波不久,李夫人又吃了哑巴亏,我真怕余槐被王宫中的夫人们打算的时间久了会害了他的高洁与闲志。 “本宫找上你,不曾想会给你带去那么大的麻烦。”我是诚心的向余槐表达我的歉意的。 余槐前拱的手势抬了抬。 “夫人为奴才带来的荣誉之大、远远超出奴才的预想,能够一朝起势盛蒙王恩,奴才感激不尽。”余槐一言一词的句子说的很正经。 我当他是在宽我心给我客套,无奈笑笑,我道:“是福是祸本宫心中还是有数的,余御医这些时日被人盯惨了吧?” 余槐听到我明白他被人盯的话,扬唇笑了。 “回禀夫人,盯梢之人已撤,奴才现下自由的紧。”余槐倒是乐观主义者。 不管余槐说的是不是真的,我都只能歉意的对他微笑。我想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为他减少被怀疑的时间吧。 “有劳余御医亲自送药过来,盼望余御医能够早日纯熟医术,攀登御药之巅。”我忠心祝福他。 听出我的话有结束谈话、送客之意,洛葱插言续了言语。 “夫人,余御医知晓虞角之动。”她说的声音很轻,轻的我勉强听清。 虞角,虞角,我可怜的正因我而受苦的虞角! “余御医果真知晓吗?”我满心期待看向余槐,希望他带来的是不错的消息,最起码是可以使人接受的消息。 余槐听到我和洛葱的谈话,见我问他,他回忆着回答了我。 “前数两日,奴才听着御药局分管外放人员的御医同僚谈及过地牢开劳之事,据说里面有批轻犯接受了御药局的身查,如无意外,她们会被发配到吾战胜国去宣讲王上功德与大秦礼史,与战胜国子民结亲,在当地延绵秦国子嗣。” 我认真听着余槐的讲诉与分析,心中也认为此消息十有是对的,如此说来,虞角极有可能会被安排在这一批中出使到秦战胜国韩、赵或魏国去定居。 希望虞角一切顺利,一生安好! 第113章 愿望 再次醒来的时候皮肤上面全是汗水挥发后留下的污渍泥垢,但睁开眼睛时直觉沉重之感尽无、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畅。 “夫人,您醒来了?” 和往常一般无二,我睁开眼睛看到的依旧是洛葱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的关切神色始终不曾改变。 满足于洛葱甜美的问候声,我幸福的笑了。 “我睡了很久了吧?” 听到余槐说虞角被流放的消息,我虽心疼虞角,但知悉她活了下来,我的整个人都安宁下来。虽然虞角前途未知,但未知也蕴含着希望,说不定虞角走出秦国就能遇着一个视她如生命的男人——即便现在是封建的战国时期,可是谁能说得准幸福这回事呢?! 我愿意这样期许的想着,为了我自己心安,也为了给虞角多一份祈祷。 “夫人难得睡得这般沉,十二个时辰是有的了。”洛葱摸了摸我的前额,安心道:“也得亏了余御医送来的药,虽是让夫人睡得久了些,但药效甚奇。” 我舒展一下双臂,下床榻,走到铜镜前,看着里面精神焕发的田田溪,笑道:“还不是亏得精灵洛葱布施得当。余御医尽心、虞角的讯息也传的适时,本宫有了洛葱,自是能得以睡得如此安稳。” 我知道,余槐对我提及虞角的事情都是洛葱努力的结果,她成功拉拢到了余槐的关注,余槐才会有主动汇报他不再被跟踪而且愿意来齐溪宫跑腿送药的举动。 洛葱叠好被褥,在衣衫隔间选了干净的衣服出来,讨巧应答我的称赞。 “若非夫人以身为教、教的精妙,加之夫人貌倾天下、倾的魅惑,奴婢就算是肝脑涂地也争取不得什么。” 对言说的自己一笑,洛葱突然停滞了一下颦眸。灵光闪动似的想起了遗忘的事件。扫了眼殿外候着的从人,走近我,她小声道:“夫人,晌午头时,秦王来了。” 嬴政来了? 对着镜子显摆美颜的我笑意一顿,脑海中猛然迸发出我与姬绾及终黎婳争执的画面,一时紧张起来。 “他说了什么?” 洛葱忆想。摇头。 “他做了什么?” 嬴政不会无缘无故的来的。他来,定是我又摊上什么大事儿了! 洛葱抿唇想了下,为我讲述了她的所见所闻。 “秦王见您睡着,问了奴婢您睡了多久。奴婢答曰十个时辰; 他又问奴婢御医可有留言,奴婢说御医言曰您的病况无碍,只需休息充足即可; 秦王走近床榻,俯身望了您一会儿,而后奴婢请示上前为您敷水润唇,他应许一声就走了。” 望着我? 浑身鸡皮疙瘩不自主的起了一层:嬴政该不会是望凝想着怎么消灭我吧? “他面色如何?” 既然没有说什么,那就只好从表情判断他的心性了。 洛葱面露难色,无从答话,“这——夫人…”她拉长了音。语言词说继续不下去。 不怒自威的面貌是嬴政招牌式的表情。他是不发脾气则已、一发脾气就要闹出大事的人,所以喜形于色很难从他那里预知察觉,想到这一层,我瞬间觉着我的问题是难为到洛葱了。 洛葱能够勇敢的以为病中的我擦拭干涩双唇的理由打断嬴政不知所谓的审视,方式合情合理又用法得当。真是个机灵的小姑娘。 “做得好小葱儿!”我拍拍她的肩膀,对着她竖起了大拇指。 虽然不明白我竖大拇指是什么意思,但从我的表情中洛葱能够感受到我的感激与愉悦,她很是开心,上扬着嘴角、抱着衣服催促我去沐浴更衣。 我出地牢后就着急处理两件事情,一件是虞角的生死大事,另一件是姬绾的疑点告知。现在虞角的去向因余槐帮着探听的缘故算是有了苗头了,可如愿见到姬绾,我的第二个目的反而更加难达到了。 与姬绾水亭一别后我心里尤为难过,我自认为没有对不住姬绾的地方,而且我也不自觉的对姬绾投注了不少的姐妹情心,可是现在姬绾不但不领情,反而误以为我的偏向是在害她,我是真心委屈! 因为终黎婳打岔,我和姬绾草草结束了那场言谈,苦闷悲情的结局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个疙瘩。 我于姬绾处平白受猜忌,在赵夫人处又是不讲事实的形象,这样两面遭唾弃的角色让我本心有种不吐不快的郁闷,我想姬绾也是如此吧,因为当日激动了情绪离开的她很快给了我、也给了她自己一个倾吐心声的机会。 这次是姬绾主动找到俏央湖的,俏央湖僻静,是我常待着的地方,不少人都知道我的这个习惯。眼见得姬绾至此,我心中有怨,看到她走过来,本想不理会她离去的,但她叫住了我。 “你也认清楚了自己的罪孽吗?”她居高临下,傲然问道:“这会儿子知道怕见本宫了,早干吗去了?” 姬绾仿佛在问询一个罪孽深重的犯人,问的我迈不开已经决定不与她揪扯的脚步。 “奴妾一向洁身自好,对谁都是问心无愧!”我也高昂着头,摆出的面谱不输于她气势。 姬绾眨眨眼睛,双目中透出不可置信的轻蔑。 “‘洁身自好’?哼呵!你吗?”姬绾嘲笑两声,冷冷望着我,直言不讳道:“可在本宫看来,为了争胜获宠,你也与她人一样无所不用其极!” 说这话时,姬绾言词肯定。 “‘争胜’?”我疑惑于姬绾的肯定。 姬绾若说我心计重也好、说我讨人厌也罢,我自己知道自己有不少缺点,所以我尊重她的看法,可她说我争胜心强——在秦王宫,作为秦王妃,争胜之心也就是争嬴政之心吧,我自己都没有这份心,姬绾是从哪儿看出我争胜心强的? “你无争胜之心吗?”见我不解,姬绾反问着我,满口质疑之腔:“别的不提,单说本宫亲身经历的事实。齐燕联盟传闻才传出,你就邀本宫惩查祸首,此闻若成,受牵连的只你我二人。本宫未曾就该事件追究过祸首,然而李夫人不日之后便昏倒宫中,不是你做的是谁做的?” 姬绾码定的神色是认定了我,可我倒是想问问她,为何她知罪魁祸首是谁却依然任由造谣者李夫人…等等,姬绾说到这里,貌似促使我想起什么了。 我惊愕的张开了嘴巴,被自己懵然设想到的想法震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所以李夫人四处追查奴妾的作为,不只是源于她自己的怀疑,还有让夫人你的告知了?” 我是不是知道李夫人着急逼问余槐“现形”的真正原因了? 第114章 姬绾的复仇执念 姬绾一副淡然默认的神情,我想我是可以确定李夫人与余槐在花园深处之所以造就一幅责问与被责问的莽撞画面的缘由了。 只是,面对一直以来内心深处都觉得亲切的姬绾,我实在是无法想象李夫人昏迷与我的关联后果是她捣鼓促就的。 “让夫人怎会突然变得如此…”我话说一半,没有言明十分,我想姬绾一定能明白我要倾吐的意思。 若不是七八年前在电视剧中见多了宫斗中女人们的手腕,我一定会一腔热血的对待这个时期对于我来说都是祖宗的前辈们; 即使是认知了在宫中存活下来的女人都有两把刷子,可我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姬绾是亲和善良的女子,所以察觉到嬴政对姬绾受害实情的质疑之意后,我第一反应便是想要想办法透漏给她。 人之初、性本善,水做的女人起初比任何生灵都要温良,可是一旦受损变坏,也一定是最可怕的生灵! 两千年后的临床案例告诉我的定论是:女人变坏一般都会起因于经受了某一个事件和其过程,受到正常心理无法承受的扭曲理解时,女人往往会感性的选择用偏激的思维去处理之后人生中遇到的任何情况。 如果这次丧子伤身事件是扭转姬绾心性变换的转折点,那在姬绾与我沟通之前,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转折点是与我息息相关、甚至渊源于我的! 姬绾瞥我一眼,垂目掩饰了她对我痛心表达的第一反应,而后重新恢复了傲然的姿态。 “本宫依然如昔,只是不曾想,坏本宫大事的人会是你——溪夫人!”她理直气壮的强硬。 或许真的是我无意间打乱了她的计划,可我真的事先、甚至于事后都不知道她的危难与困境是她有心计划中的一部分。 “奴妾只是想您活命。”我把我心中的真诚毫不保留的透着目光对她射过去。 姬绾没有感受出我的善意,她因我道出本意的回答反而更加恼火了。 “活命?活命有那么重要吗?” 她用不可理喻的目光看着我。仿若在看一个懦夫。 我透心凉的明白了我们之间的差距,那是一种间隔了两千年时空的无可弥补的差距:我们从思维根源部位对事情的理解就不一样。 在我的意识里,我认为生命是非常重要的,只有惜命才能有条件去论及其他;可姬绾根深蒂固的认为恩仇重要,若能复仇,生命可以廉价的作为换取颜面的工具。 我心中明了我三言两语是说服不了她的执念的,犹如她要说服我仇恨大过一切、我也会本能的驳斥她的理论是错误的一样。但我还是说出了我想说的话。 “人死了。还谈什么恩怨情仇?” 我的话起到劝她的作用也好,当我是在自言自语也好,我说的情不自禁可又倾注了奢望她能够听入脑海的动机。 姬绾浮面的鄙夷毫不掩饰的呈现在我眼中。 “背负深仇大恨不得报,活着还有什么颜面?”她的观点如我所想。与我的观点大相径庭。 姬绾是我除了洛葱之外最喜欢的古女,我想要劝醒她,想要她明白活在已经发生的痛苦中是浪费生命又不值得的赔本买卖。 生命与颜面的论点论不到一起,我只好另辟蹊径。 “可怂恿令尊铸酿骇闻的是赵王嘉,又不是赵夫人。” 父债让子来偿尚且欠妥,何况赵夫人只是赵王嘉的姐姐,而且她本人已经分离出赵国、为秦王妃多年,姬绾把帐一股脑算在她头上,虽能泄愤。但在我看来。如此张冠李戴的算账手法有点于理不合了。 姬绾极不认同我的言论。 “一体同胞,赵氏子弟谁都脱不了干系!赵嬥蒂无罪?哼!若不是她在秦宫审时度势、暗示赵嘉天下风云的薄厚,本宫的兄长会死于自己亲生父王的手里?如此旷世奇冤的深恨不共戴天,本宫要他们姊弟血债血偿!” 姬绾轻蔑又郑重的说着,一字一顿发誓的样子甚为恐怖。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看着姬绾狰狞的狠状,有些能够体会她心中的狠意有多深了。我也明白,她此刻的狠有多深,我的劝解语言就有多苍白,我的努力也就有多无力。 “这些都是李夫人告诉您的?” 李佶籽三言两语的计谋,到底掀起了多大的腥风血雨啊? 愤慨时刻稍过,整理一下过激的情绪,姬绾恢复了些平静。“与你无关。”她理智袭来,拒绝再向我透漏心声。 姬绾再怎么狠,她始终不是冷血之人,即便是一门心思复的仇也都是为了自己的亲哥哥,我怜惜着她的处境与心态,斟酌一二,还是选择了告诉她我本就想要警示她的话。 “王上眼中揉不得沙子,你这么做,会害了自己的。” 聪明如姬绾,我提及嬴政,她自然明白我的用意。 但姬绾显然误会了我说这话的初衷,她认为我这个时候、这么说有卖她人情的因素,所以她不愿意领受我传递讯息的功德。 “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本宫又怎会面临如此窘境,凡事皆要重来一次?”她把罪过与怨言全部堆在我的名头上。 若不是担心姬绾大着个肚子、与赵夫人单独相处会有危险,我又岂会顾不得赵夫人禁令“从中作梗”?不被理解的心冰冰凉,我看着埋怨我的姬绾,两行清泪滚落,口中的情愫不自禁的溢出。 “我以为我们曾经的过往算作一段情。” 我一直以为那是一段和乐融融的姐妹之情。 姬绾眼见得我落泪,面色稍缓,目眺远方不与我对视。顿了会儿,她咽咽喉间的酸楚,软了语气。 “正是顾及曾经的姐妹情,本宫才回避与你相见,免除难堪。” 回避可以解决我们之间阴差阳错的误会吗? 原来姬绾在心中是这么看待我的,她是这么处理我们之间的情意的…若是她真心待我如妹妹般,有了怨气和误会不应该跑来质问或者痛骂我一顿吗? 闭上眼睛,我让泪水一次性流断。 “如此,奴妾还要感激让夫人的避面留情了。” 我的音色因为眼泪的断流而冷静生硬。 姬绾听得出我的心声与情绪,她把目光从远方收回,重新凝望到我的衣襟上。 “如若你对王上说,是赵嬥蒂疯红了眼,她蛮力推开你推搡着谋害本宫,我们还可以回到从前。”她的声音很小,小到我要很努力才能勉强听得到。 这是姬绾给我的“将功补过”的机会,还是她开出的维系我们已经破碎关系的条件? 在她心目中,真的全是我的错吗? 第115章 如此,至此 在姬绾的意识里,我不但是她复仇的霉星,还可能是会为了一己私欲去诳言残害一个明知道有隐情案件的获罪人吗? 到底,姬绾看到了我几分的真容,她又认同我几分呢? “让夫人心中明白,赵夫人没做过。” 我目光清寡坚定,对于看错我的姬绾,解释状、说着我的答案。 姬绾并非是完全不懂我的,因为她听到我的回答时像是早有预知我会这么说一般的波澜不惊,眼中的泪花与喉间的哽塞也像是蓄意准备好的沉积了不少。 “如此,到此!” 我清楚的听到了姬绾的这四个字,也清楚的理解了这四个字:这是我和姬绾相识一场的结局,也同时是我们相识后的另一个开始吧! 到此! 我又看了眼姬绾,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字,视线中姬绾的样子越看越模糊。 我知道缘分不便强求,我也知道人心最难挽留,我不对同样为了生存疲于悲苦的姬绾有什么留恋,可我依然感伤。 洛葱将端进寝宫的花茶倒了一杯放在我手边,一股浓郁的清幽香气很快弥漫入鼻。 “香吧?”洛葱见我被香气勾起了意识,猜到我要问的,抢先巧笑道:“此乃用天女木兰泡制的花茶,是芈夫人早前赏的,没想到有些日子了,还能这么香醇。” 很少闻到这么悠绵的花香,我是想开口问的,此时听得洛葱俏皮的解说,我打趣瞄了她一眼,吹拂下热气小抿了口。 我细品一下,爽口细腻,贝齿留香。很合心的感觉。 “味道与其散发的清爽一样诱人,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用陈放的花瓣沏茶了?” 洛葱一直认为我是娇嫩的(因为先前田田溪公主身份的缘故),她很少让我接触时间过长的食物或者茶品,即使是在仅有腊梅开放的冬天,她也时不时采了新鲜的梅花来点缀茶叶。眼下盛夏花期绽放的花种那么多,她却偏偏拿出了干花瓣。看来是有事情了。 洛葱无趣嘟嘟嘴。为被我猜中她的小伎俩而不满,不过她开口说话的时候还是洋溢了满身心的激昂精神。 “夫人,确认了,流放的奴役中确有虞角的名字。是送入楚国的。” 虞角要归入楚国了? 虞角确定被释放的消息让我半落的心总算是落了地。楚国是个好地方,虞角机灵能干,好人有好报,她一定可以在楚国有安身立命的地方的。 楚国?可… 我看着疑惑于我面上表情阴晴变换的洛葱,对她问出了我的心声:“不是说流放地是秦已经战胜的国家吗?” 楚国虽然有大将项燕坐镇郢地(楚国都城),王翦屯围楚境、半年未动兵卒,但楚国到底是要被秦国灭掉的,虞角身陷楚土,岂不是难以免除一番战乱之苦? “兴许秦王把楚国已然看做是战胜国了吧。王翦将军与华阳公主驻守楚国大半载都没有动静。近来听闻似是有些异常。秦王现下又在往楚国送人,想必是要有所行动了。” 洛葱分析局势一般都分析的特别准确,我想这次也一定是吧,因为我想不出其他的说道来。 楚国是未知路途,不过未知便是希望。即使是在封建的战国时代,谁又能说得准虞角不会遇到她无法预测的幸福呢? 希望虞角活的精彩! 嬴政要对楚国正式动手了,楚国亡,嬴政就离齐国又近了一步,也对君临天下更近了一步。 想想嬴政可能很快就要成就霸业,或许是我很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的原因,我一点都不排斥这个结果。 嬴政说考虑虞角的事情就真的留了虞角活路,这样对我这个不值一提的小女子都讲究信誉的男人,他统霸天下,我不认为应该要有什么该抗拒的。 “王上驾到!” 心里想着他他就到了,这是什么天意? 我被惊了心,起身就没再坐下。 内侍话语刚落嬴政就走了进来,他扫目掠过我,在我面前那把我刚刚落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王上福安!” 我规规矩矩施了礼,蹲着身子,静等嬴政和以往一样随口说出的赦免礼节的话。 出乎意料的,嬴政没有及时要我起身。 我刚刚端过的茶具在嬴政手中晃了晃,茶香被他嗅了嗅,然后,他就着我用过的杯子抿了花茶。 “天女木兰,好茶!”嬴政评论茶水的样子像是他只是路过进来喝杯水那么简单。 我打算的就是施了礼即刻起身的,可是嬴政像是没看见我似的,跟一杯茶水你吹我浮的培养起了感情。 “王上福安!” 我声音大了些,大到传达给身前的嬴政听,足够了。 嬴政面色正了正,放下茶具,他挥手扬起了赦免的手势,也同时下了清场的命令。 “都下去。” 冷不丁的清场,嬴政用意何在? 我下意识的把身子往后倾了个微小、纯粹是为了心理安慰的角度,等待嬴政道出他此举的用意。 “身子可好了?” 嬴政问好的问话并没有让我安心些,相反,我反而更紧张了。 照理说嬴政不会无缘无故的特意跑来关心我的身子,若他不是来关心的,那他先礼后兵一定不是来做好事的;若他是特意来关心我的,那——我可就惨了! “回禀王上的话,奴妾已然无碍,劳王上挂念了。” 这些年成长了不止一点两点,我早已明白,不管我心里怎么想,有些话和语气在面子上是万万不能讲的,尤其对象是嬴政。 “怎么病了?” 他很像是在聊天,可顺言下来的聊天语句却让我有种越来越近的压力感。 “皆是奴妾自身的…” 我官方的圆场句子还没有说完,嬴政就打断了我,想也知道他是因为没空与我浪费时间。 “终黎夫人说她和姬绾在水亭与你碰过面,你可是因此而病的?” 脑海中绕行的“天意”幻想瞬间破灭,嬴政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没有话可说,嬴政又喝了口花茶,自己往下说了。 “寡人听闻你与让夫人起了争执,可是你顶撞了绾儿? 对于你们二人之前的交好,寡人甚喜之,然则她现如今是长使夫人,你理应对她恭顺。秦宫中,尊就是尊,卑即是卑,每个人都要遵循尊卑之仪,你此后要尤为注重自己的礼节。 寡人未确封六宫,也没有让你接受训诫,是寡人自己另有考虑,不代表秦王宫制命可以不严。” 嬴政的声音很严肃,表情很严肃,严肃的让我感觉刚刚游历的压力铺天盖地的衍生了无数个、像件蜘蛛网一般把我牢牢套了起来,并有种随时可能被下网的蜘蛛吃掉的危险。 我与姬绾,已经至此,尊卑有序,前情已泯,绪散天涯! “再不会了。” 第116章 天女木兰 我一定很惆怅,这惆怅透过田田溪绝色的容颜修饰一定非常可观,不然嬴政的眼睛不会出现第一次见我时那样本能的瞬间晃神。 兴许是看到了我满身心的落寞,嬴政喉间微动,清好嗓子、边起身边撂了话出来。 “跟寡人出去走走。” 他的语气毋庸置疑是在说他已经做了的决定,可我情绪不是很稳,也实在是不想和对我有逾礼嫌隙的嬴政无生命保障的单独待着,眼见着嬴政说出这句话时身子已经越过了我,一时情急,我竟冒失违逆了他。 “回禀王上,奴妾身子不适…” 我不知自己从哪里冒出的那么大的胆子,出口了原因,毫不停歇的准备言明意图,若是说出来,违逆的事实就会促成…不过,嬴政没有成全我冒险的抗拒。 嬴政脚步停在寝宫内门栏边的那一刻,我突然清醒了:我做了什么?我竟然对一个掌控天下命运的野性魔王已经下达的命令表达了明显的拒绝之意! 显而易见,嬴政也没想到我会如此大刺刺的驳了他的面子——或许,他是没想到会有任何人能如此公然对抗他吧! 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一出,我不死,还有活人吗? 我这就叫掘墓、作茧自缚、自寻死路吧?! 惶恐到极致,我已经没有挽回一些什么的意识了。 嬴政开了口,出口的音色仿佛来自于地狱般的阴沉,不过,他没有即刻让我消失在他面前。 “寡人曰,出去走走!” 嬴政此话仿若只是强调重申的感觉,可是他说完的时候我已经大汗淋漓了。这会儿脑袋清醒的过分、我反而有些迷糊了。 亦步亦趋跟在嬴政后侧方方位走着,我不知道我还能这样走多久。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天由命、等待着侍卫缉拿我的那一刻。 “怎么不说话?” 嬴政询问的语气中含有命令的韵味。 我还有说话的机会和必要吗? “王上尊驾前,奴妾不敢妄言。” 嬴政闻言停步侧目,收到我疑惑他突然停下来的探究目光,不知哪里来的笑气,他神经大条(嬴政怎么可能会神经大条呢,只是我一本正经的面色、说着一本正经的话。他居然心情好了。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这突然的发笑而已,依着嬴政冷酷的性子,即使我说了笑话他也不一定会笑吧)的扬唇笑了起来。 不过,他鲜少的笑容并没有慷慨的呈现给我。而是转正头颅,献给了他空无一人的前方。 “又是‘不敢’吗?” 我听得出嬴政对我的质疑与反驳,不便多嘴、以免多说多错,于是只好不说话。 “看来溪夫人对寡人是顾虑的紧呐。” “顾虑”?这是此句话的重点语境吧?嬴政话里的深意,我隐约能领会一些。 不是我不说,而是我不敢说,又不是我要约他出来逛的,我怎么知道要说什么? 若是我一片好心为了打破尴尬而主动说话,万一一个不小心惹得了他不高兴。吃不完打包兜着罪责的还不是我? 我继续沉默。嬴政继续说话。 “方才你饮用的花茶是天女木兰,此花盛产楚国,你对楚国可有感念?” 嬴政不追究我的过错了? 有些忐忑的维系着这纤细如丝的侥幸时刻,我听得他的问话,斟酌每个回答他的字词。 “回禀王上。王上不喜参政的女子,奴妾为女,自当避讳; 秦楚两国相持甚久,战事一触即发,此战牵扯甚广,如此敏感之期,奴妾更不敢妄言了。” 我说完话很想第一时间知道嬴政的反应,他的喜悲或者无情绪的表现与我的人头能否得保息息相关,可是这会儿为免引起他的不快,我又不敢做出任何举动,所以一直垂眉等待。 “‘战事一触即发’——此言表达甚好,精确妙焉。楚国项氏一门英勇善战,吾大秦名将与项燕数个回合都无功而返,可想此人之猛! 此次围猎,老将王翦重新出山,又有大公主华阳助战,战士情绪高涨,自是所向披靡。 大秦军士对敌攻不可破的楚墙,蓄势一战结果未知。 你秉承齐之奇学,专术于此,作何感悟?” 嬴政的神情很像是在和我友善的聊天中。 他这是怎么了,他不是应该听到一丁点不顺意的言语或者不喜欢的表情就清除掉碍眼的人和物的霸者吗?或许——是我走了什么好运了,不然,为何嬴政一再的宽容我、还与我说了这么多话呢? 现在是要我预测今时出兵楚国的结果吗? 可我刚刚明明说了不敢妄言,嬴政没有听到不成? 我看向嬴政,他也正看着我,很平静的看着——他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不知道秦国什么时候出兵楚国能够事倍功半、一举得胜,但是私心里想着,虞角刚刚才去,脚步不稳,若是此时两国开战,楚国疆土必将生灵涂炭。虞角人生地不熟,又是攻击方秦国的国人,如此一来… 我闭目凝想。 反正我也是朝不保夕、小命被嬴政拿捏在手心里的猎物,多这一个谎言中的谎言不多,少一个也不会太明显,既然嬴政要听、我不得不说,那我就照着我自己的心愿说好了。 “王翦将军在楚国边境安营扎寨逾半载,他乃秦国良将,想必做不出贻误战机的大失误来,如此,不出兵自然是有他的用意的。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只献结果不依赖君主决策的为事之人定是有能力的臣下,王上还是坐镇高台,统筹全局,不要操之过急了。” 嬴政听得我的话,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感之意,但也并未点头。我心里没底,末尾,补了句纯粹马屁的高调语言讨他宽心。 “无论如何,这天下,都是王上的。” 虽是为了拍马屁,但这话我说的坚定无比! 嬴政静静听完,一边唇角上扬,表情有些邪魅。 “寡人称霸,是因‘凤伴君王侧’之传言吗?如此,寡人可得看好你了。” 他亦正亦邪,没有明确真正的心意。 我暗暗惊心:嬴政是在开玩笑提及凤凰传言,还是在反言‘看好’来道明他对我的提防? 第117章 王妃为喜宠 “呦,听闻红衣凤凰陪着咱们的君王谈心呢,本宫本也倾慕不已,然则,怎么亲眼所见的光刻,溪夫人却落得这般孤独寂寥呢?” 魅惑磁感的娇嗲,似笑非笑的调腻,不用看,来人肯定是赵舞。 洛葱指挥从人采摘李子的举止因听到赵舞的声音停滞下来,众人齐齐看向观望他们的我,等待我的反应。 这秦王宫果然不是什么让人消停的地方,我好不容易才被嬴政放手、找了个平常宫中主子们不会晃悠的地儿采果子吃,轻松的空气还没吸吮几下,赵舞这就来了。 深吸一口气、调匀气韵,我浅笑回头。 嬴政刚刚对我亦真亦假的兜转心计的时候我真是快要招架不住了,尤其是他边耍弄我边向我投摄精透目光的时刻,我几乎就要缴械投降、和盘托出我所有的心理负担了…好在,谢天谢地,紧急军务的奏请救了我,善良的常侍请回了他。 领着洛葱等人端端施礼,我轻柔答话。 “劳舞夫人忧心了! 凤为凤、王是王,奴妾清守宫闱,为的是君王闲暇时的召唤,眼下王上国事当头处理急务,奴妾何来寂寥一说? 王上日理万机,为的是万千生存的子民,亦无心绪叫奴妾谈心,方才召见,为的是广开言路、察纳雅言,将江山基业筑的更为坚牢。” 我这颂扬秦王宫的高调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也是因不喜被赵舞突然破坏了兴致,所以专挑了她没有多少学识的短处说话。 赵舞听得,笑凝嘴角,轮目闪过我的正脸,看向我身后的李子树。 “原来溪夫人好这口啊?此果酸涩难品,食多无益,果然是体现溪夫人独特胃口的绝佳品种。” 赵舞又瞥我一眼,继续投目在李子树上。 “王宫夫人是王上的喜宠。本就该安安分分服侍主上,主责即为王室延绵子嗣,什么言谈纳谏,那是大臣们要做的事情,人。尤其是女人。当认清自身的位份才是。” 她反将了我一军。 我又小瞧赵舞的脑力了。 “舞夫人教训的极是,奴妾下次会尽量规避王上的号令。” 我顶看不惯赵舞对谁都表现出的妖媚与卖萌,所以我并未迁就着说话。 虽说有不满赵舞教训之意。但我说的也是我的内心话:我本身也不愿意和嬴政谈论过多的,尤其是我并不是很懂、而且嬴政并不喜欢女子参与的国战政务。 赵舞也不是省油的灯,拌嘴这件事,她经验足、实力也不差。 “是了,溪夫人自然是有心思能‘规避’王上的号令的,因为,溪夫人要王上下令都能不动声色的达成。” 赵舞话里话的所指是—— “奴妾不明白夫人所指何意?” 不管有心无心,我牵扯的人和事还是不少的,所以我一时无法准确定位赵舞说的是哪件事情。 赵舞并不卖关子。她直接挑明了她自己的语意。 “溪夫人盅惑本宫的胡亥,让他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言词,眼吧前儿可算是如愿以偿了。不过本宫还当是溪夫人有多大的出息呢,原不过是为一介女婢罢了,呵,当真污了本宫王儿的名声。” 原来赵舞指的是胡亥请求嬴政满足我一个请求的事情。 我对胡亥心存感激。对赵舞言语恭敬了不少。 “借了舞夫人的光儿,自是要还夫人的德,夫人不是早已看不顺眼虞角了麽,如今奴妾求王上远送了她,夫人可以顺心了。” 赵舞自然明白我说的是场面话。她直接忽略了去。 前走几步,她在提着竹篮的洛葱身边停下,竹篮内盛有李子,她看着,问:“泛着青呢,溪夫人果真吃的下去吗?” 赵舞的思维和关注点可真够跳跃的,我心中想着,嘴巴回了她的提问。 “自然食用不下,不过洛葱能腌制出酸甜可口的嘉应子,日啖几颗,生津开胃。这些时日天儿热,总也食不下咽,嘉应子正好可以增进食欲。” 只要无关祸事与生死,一般的聊天我还是很有热情的。 赵舞笑了。 “听上去,溪夫人像是很懂医术似的。”她假笑挂在脸上,又道:“难怪李夫人疑虑你有妖术,莫不是,溪夫人当真事事精通不成?” 赵舞盯死了我,静待我的回答。 我明白,我此刻每一个表情都在赵舞的注视之下,于是我不敢耽搁时间过长、以免引起她更深的猜忌,只好直接笑了。 “舞夫人谬赞奴妾了,如若奴妾当真处事了得,还用得着为保婢女一命、亲寻护送胡亥;为续奴妾阳寿,一步一惊的努力过活吗?” 我要是有妖术,一定刻不容缓的把我自己送回到二十一世纪去! 赵舞没有答话,也没有做个表情彰显心迹,又端详了李子几眼,她转身前留了话。 “腌制好了之后,给本宫送些。” 对着赵舞的背影道别时,我应了下来。 “喏!” 姬绾认为我是阻碍她大业的障碍,赵夫人认为我是不讲事实的庸者,加之秦宫两大巨头静夫人、李夫人,现在又多了个堤防我利用她儿子的舞夫人…我想我往后往下活会更难了吧! 难不成,果真如我一直以来既忧虑又不愿承认的那样:只有讨好嬴政升高了位份、才能对付着活下去吗? 洛葱很能干,采摘回来的当天下午就有条不紊的指派从人们分好任务,利落的监督众人各行其是。 “海盐可有搓揉均匀?” “甘草磨得细匀否?” “蜂浆可是亮金色泽?” “生姜再捣捣,定要成泥状!” 我在院中的水亭上吹风,听到洛葱不时传来的督促声,放下丝帛书,远远的看着她们笑了。 这个画面真好,辛勤劳作、分工明确、没有鞭挞,和二十一世纪的庄稼人多么想象啊,小时候的我跟着奶奶… “夫人?夫人!” 不知何时,洛葱站在了我身边。 再望向腌制李子的场地时,那些原本在水边清洗原料的从人都已经散了去,大盆与陶缸也不见了。 “腌上了?” 我回神看向洛葱,惊讶于她的速度。 “早好了,见夫人您一直出神不敢惊扰,可,这会儿奴婢不得不请示,晚膳夫人想用些什么?” 晚膳? 我看看西方,太阳光线的确不明朗了,看来不是洛葱快的不正常,是我自己发呆太久了。 “御膳房备了什么,传来便是。” 想起故乡,我想吃的东西可就多了,可惜这里没有;既是没有,那就吃什么都一样。 洛葱俯俯身,悄声密语:“今日秦王不是同邀夫人逛园子了嘛,御膳房的人来求奴婢,特意问该备些什么送到齐溪宫来。” 第118章 舍不得 所有人都是围着嬴政转的,嬴政来了齐溪宫,所以齐溪宫也狐假虎威的一下子入了众人的眼睛了。 经受的次数多了,我也就习惯这种以嬴政为圆心、所有人向心力一般团团转的景象形成的习俗了。 “都行。”我说。 不知道秦王宫的从人们对我的宠辱起落有没有习惯,齐国未亡,我眼下名誉上还是一国公主,所以即使是跌入低谷的时期,他们也不便对我太过冷遇。 其余的夫人们一经被王上看中,不管时间长短,一般都是常规性的一起一落或者几番起落,但从宠幸到冷落的时隔一定是不短的,所以这些从人们也能很清晰的辨别眼前的形式、做足付诸巴结或者摒弃行动之态; 偏偏我这样的,要“死”不活一般,今日王上来了、明日又铁青着脸散了,甚至有时冷热只在瞬间之间,闹得他们也跟着阴晴不定、不知道要闹哪样。献媚不是,不献也不好,苦了他们了。 “可他们苦苦拜会奴婢…”洛葱撅起嘴巴,拖延着时间争取我的同意。 我知道,洛葱是怕我受苦,想我吃的好些,可我真的没有胃口,也不想要劳师动众的去浪费材料。 “照平常即可。” 我坚持。 洛葱会意,转身去传话让御膳房准备晚膳,可走下亭子的台阶又折身返了回来,在我耳边低低笑语。 “夫人方才那般出神,在想什么?莫不是——”丫头忽闪两下密长的眼睫毛,眉峰轻挑。暧昧道:“与相爵有关?” 知道洛葱是半开玩笑半关心我的心态,我也半玩笑半打击她的回语。 “你希望与他有关啊?若是我说,是与秦王有关,你可奇怪?” 洛葱瞠目结舌望着我,惊愕三秒,默默摇头。 “怎么,您觉得秦王不好啊?” 我放下书本。认真的看着洛葱,很想听听她道出的对嬴政挑剔的缺点,多多益善。 丫头歪着脑袋苦思一下,道出的回答很出乎我的意料。 “秦王也是人,借着夫人的光有幸得见数面。奴婢觉着,他并非传言中那么杀戮成性,而且听上去,秦宫的从人们对他很是敬佩的。除了一直听到的刚正、俊野之类的优性,奴婢还察觉的出——他对夫人还是挺照顾的。” 洛葱当真是花痴醉心的墙头草:刚刚还在为蔺继相对我施展暧昧的神色,这会儿又因嬴政而夸夸其口了。 “此话怎讲?” 嬴政有对我照顾吗?他不理会我就是对我最大的照顾了吧! 洛葱双目聚焦。扭动一下身子,换了个躬身站立的舒服姿势,对我悄悄轻言。 “夫人难道没有感觉到吗?或许是秦王对门第观念浓郁的缘故吧。他发国书召来的六国公主与鱼夫人等母国主动进献的公主待遇截然不同…自然,奴婢说的是您与让夫人,无关已然薨了的姬已公主等人。 因您与让夫人为一国公主之身,故而免除了您们秦宫夫人要从罗敷的位阶开始做起的规礼。除此之外,他为让夫人独封了‘让’一礼号,也破例未让夫人您晋封后即刻受训宫诫,这些全是伴了秦王那么久的夫人们皆未享受过的尊荣呐。” 洛葱有股沾沾自喜的荣誉感与欣慰态。 我不否认洛葱的分析,因为那些似乎都是事实,可我却也不认为我未受秦宫宫诫是嬴政对我格外开恩,而是… “可。我总觉得他随时能杀了我。” 或许是有要取我性命的打算,所以嬴政认为没有必要耗费人力去训诫我也未可知。 洛葱并未收起好兴致的面容。 “那是自然了,他可是第一强盛国的君王,自然是想取谁的首级都是一念之间的事情,夫人您有此顾忌甚是平常,奴婢想,全天下的人臣服于他时都会心存此念吧!不过,这么多次险境他都没有对夫人动手,想必也是舍不得的。” 舍不得? 洛葱几乎要说动我细想一番她的话是否言之有理了,可说到“舍不得”——我就知道洛葱是在一派胡言哄我高兴,要不,怎么可能连这么浮夸的用词都能贴在我和嬴政之间呢? 不过,洛葱有一言戳中了我的心思:嬴政手握天下人的生杀大权,别人在他面前极尽邀宠都得不到生命的长久保障,我何德何能空悲切的自怜自爱求活命呢? “洛葱,嘉应子腌制好后、给舞夫人送的时候其她夫人的宫里也送一些——还有,拿上一些色泽最亮净的,咱们去穹阳宫拜会一趟。” 洛葱眼珠转溜两圈,满口应下。 嬴政是为了揭秘君太后的遗慧也好,为了和氏璧也罢,亦或者真的如洛葱所言、他只是一念之间中还没有取我首级的动静,不过这些对于我来说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还让我活着。 宽阔的荒野,我随风飘飞,身边不时的穿梭过三五魅影,我也接二连三的越过别人的影子,可我就是定不下来——我找不到我的身子了!我只有灵魂,找不到我赖以维持实体的身子了… 我急的手脚无措,可我看不到我的手脚;我想要惊叫发泄我的恐惧,可我没有咽喉发不出声音… “夫人,您又梦魇了。” 洛葱又一次摇醒我,也又一次解救了我。 对于我频频被梦魇夜半惊醒的事实洛葱习以为常,也渐渐接受了我听之任之的态度,不过洛葱固执的坚持睡在了我的床榻旁边,以便我在梦中飘泊灵魂找不到身子着急的时候把她吵醒,然后她好及时亲自叫醒我。 艰难咽下口中的不适,身上的虚热在意识回归的瞬间转为冰凉的冷汗。 “什么时辰了?” 我接过守夜婢女递上来的水,喘息着问洛葱。 “未至破晓。” 洛葱见我喝了水,气息逐渐平稳,愁容也跟着慢慢沉静下来。 还得三四个小时熬才能天亮! “呼咴儿我看会儿书,你去睡吧。” 我示意守夜的婢女拿了书案的书过来,劝解着洛葱重新躺回去睡觉。 洛葱没有即刻如我所愿! “夫人,您总这样如何是好啊?自从相爵返齐后您就这样了…” 洛葱扫守夜婢女一眼,守夜婢女悄步退下。 “密函您一封都未回,相爵言说国务缠身,然则密函越书越频繁了。奴婢恳求您,还是告知相爵您的悲痛吧。” 洛葱一直以为我是在和蔺继相赌气才夜不能寐的,可她那里能够晓得,我和蔺继相已经不是爱人之间的情趣分合,而是他有了新的寄托、我不再爱的绝望处境。 “我的话记牢了,不许回函!”没有解释,我说的斩钉截铁。 不回函,我们就没有过多的牵挂与拉扯,这样对彼此的折磨程度也能降低到最小。 第119章 吃李子的季节 ps: 今天一位书友说小言的书看得人不多是因矛盾不够激烈,如,没有烽火连天只为博佳人一笑的劲料。小言蒙头反思良久,觉得有必要给亲爱的们说两句心里话。 首先,开这本书时、直到写到现在,小言查阅很多资料,力求即使是穿越文,也尽可能尊重事实,不给先人们摸黑脸面,所以前节中或许一些基于事实的篇幅会使得言情范儿欠足,但这点,很快就会融化后节中做大用处; 其次,说说男主。 男主嬴政,是我大中华定疆图的第一人,开创了许多制度的史河。那么繁重的工作量要在他短短的半生中成,他不可能每天风花雪月,也不会像为美人弃江山的商纣王之类一心扑在女主身上,尊重,所以顾忌。 对于男,小言认为,自控力强弱与对爱人的倾慕时长长短是其恒爱人与人恒爱息息相关的特征,譬如我们的嬴政前辈,他在数万字中一直控制自己对田田溪第一眼就看中的情绪,这样非凡自控力才匹配他拥傲人政绩的性格;他隐忍力极强,也正因他强,所以日后相爱时的反弹与倾洒力也会无可匹敌。 不过,正题是,啥时两人开始言情呢? 再不用急了,大大们看的出来吧,本章始,他们过往已与现状交合,情愫慢慢清晰,很快,咱们撕心裂肺的精彩呼之欲出了,亲爱的们,一起解读吧! 本来想嬴政国政那么忙,我铁定是见不着他人的,那就去走个过场、请穹阳宫的人代为转交一下好了。至于我亲身送嘉应子的事实能不能传达到嬴政的耳中,可做另说,反正我只是想图我有所行动的举止而使自己心安一下而已。 但。不巧的是,嬴政居然有空,而且出乎意料的。他首肯召了我进去会面。 “参见王上!” 嬴政居于高台,听到我的请安。把手中的丝帛放下,赦免了我的蹲拜之仪。 我居于下首,刻意不去碰触嬴政注视我的目光。微微偏首,示意洛葱把嘉应子交到赵高手中,赵高又递送给了他身侧的随侍御医。 “近日里暑气重,难免涌心,奴妾奉了生津利脾的嘉应子献于王上。盼望王上能够食欲顺畅。” 讨好该有个讨好的样子,我浅笑盈盈,做足了乖巧温顺的模样。 嬴政收到嘉应子,饶有兴趣的观望两秒。移目看向我。 “你做的?”他问的认真。 我瞬间面露尴尬之色。 我借花献佛,挪用了洛葱的劳动成果前来献媚,嬴政这般问就代表他在意,若是得知真相,该不会觉着我诚意不够。不领情了吧? 但,撒谎的罪过更大。 “奴妾愚钝。”我怯懦答了。 嬴政笑了,笑的得意洋洋,想必他料到不会是我做的,故意这么问了、要我羞愧露出窘态的吧。 捻了一颗送入口中。咀嚼十余次,嬴政皱眉咽下。 我望着闭目回味的嬴政惊心不已:他该不会觉着不好吃,不以物喜,用的闹心,我奉承不通、反而惹出了悲祸吧? “上前来。”他突然开口。 我看着嬴政,一时反应不过来他的意图:他尝了一颗嘉应子而已,要我上到高台,做什么? 难道,嬴政心生怒意,要摔他认为不好吃的嘉应子到我脸上发泄情绪? 我踌躇着,却又不得不依言上前。 “你们都下去吧。”他又开口。 要我靠近,还要别人都出去?那我… 嬴政没有给我过多的瞎想时间,他待人都走动着退下时,对着我问:“这嘉应子是谁做的?” 咽一口唾液压制狂跳的心,我小心上前,在他伸手触及不到的距离处停下。 “回禀王上,”我担心嬴政怪罪、本想说做嘉应子的人是我的,但我刚刚才否定过这个事情,出尔反尔会招惹更多的麻烦,于是我只好如实回答:“是奴妾的婢女做的,是奴妾要她做的。” 我很想对嬴政更加明确一下洛葱是受我之命行事这个事实,但我不知该怎么说才能加深嬴政对这个事实的概念。 嬴政努了努吃过嘉应子的嘴巴,不动声色的咽了咽口水。 “此时节正是吃李子的季节,这样的做法,”嬴政看向我,又看了看银盘中的嘉应子,说:“蜜浆裹酸,甚好!” 好? 嬴政说,“好”?! 我心中一震,四通八脉的气血霎时活络起来,唇、鼻隐隐的做着急促的大喘气。 嬴政说了好,那就是说,我送嘉应子有无功劳不谈、但至少没有做错事情吧? 不过,“吃李子的季节”——曾经赵夫人在暗示我、我调查齐燕联盟传闻的造谣者是李佶籽时也是这么说的。 赵夫人虽不是什么善类,我也不知道西茶园是否是她的过错、该不该为她说情,但她与年幼的孩子们分离这种现状的确是我未把亲眼所见的事实说出来的缘故造成的。如今赵夫人身在何处、过得如何我一概不知,可致使她们母子分离,我却是犯了违背人性的过错。 上前两步,我讨巧的笑着,把银盘往嬴政身前推了推。 “后厅的那几棵李子树结了不少的果子,但似乎很不受欢迎,都没怎么被人采摘,奴妾让从人划拉了不少,让洛葱腌制好后送与各宫的夫人们了。” 前序说完,我就着做好的铺垫说下去:“只是旺荫宫——赵夫人不在,召夸公子与晨曦公主又年幼,奴妾怕他(她)们顽皮不听从人劝,贪食过量,故而不知当送不当送。” 嬴政仿若没有听见我的话,他又拿了一颗嘉应子放入口中,皱眉咀嚼,像是很痛苦的样子。 我不知道嬴政在想什么,但他没有阻止我说下去,我想了想,选择继续把我心里的话说完。 “奴妾没有亲眼看到赵夫人谋害二十一公子与让夫人,亦无从得知西茶园事件的渊源,故而,不敢妄论实情。然而不经意参与其中,事发至今,一直以来,奴妾对于赵夫人母子分离的处境与未知的状况心有不安。” 嬴政闭目回味,听得,依然没有接话。 我没有停止。 “赵夫人似是很喜欢吃李子,反正洛葱做的多,不如奴妾再送些来,请王上代为转交…” “即使涂了这么多的蜜浆,依然掩不住其酸涩滋味,勉强能入口矣。” 嬴政出言,消散了我所有的声音。 打断我言词的嬴政开口的很自然,就像是在做很平常的食物评价一般,兴致所至而起,兴致所褪而落。难道,嬴政听不到我说话?或者,我说话没有声音?还是,嬴政根本不在意我的话意? 我看着嬴政完全没有听到我的存在的样子,暗暗落寞,只好没趣的后退,不妨碍嬴政的沉思。 “当心!” 嬴政伸手朝我抓来的那一刻我也察觉到了我的胳膊碰着了什么,顺着感觉去望,看到的景象瞬间惊魄了心神:我的袖袍拉到了嬴政的砚台! 眼看砚台就要被拉过桌案、倾斜台体落地,我顾不得后仰着的身子,揽臂去接即将下落的砚台。 身子在下落,越落越沉;砚台在下落,越落越急! 这可是嬴政御用的砚台,我若是给划拉着报废了,那我做一辈子的嘉应子也弥补不了嬴政对用的顺手的砚台的缺憾! 可是,就算是我接住了,我撞击地面后砚台还是来不及去扶就要落地的,落地,势必会有所破损… 说时迟那时快,我在快要四脚朝天跌落到地上的一霎那被一轮强有力的臂膀托住了! 在我意识到我被解除了倒地的危难之后,第一时间的念头与行动就是去稳定住胳膊弯晃晃悠悠撑着的砚台,抬手—— 紧紧握住—— 在我触碰到冰滑的砚台时我心神猛然松弛了一下,可还来不及享受可以保住砚台和我的性命的开心,我又很快惊心起来: 嬴政来扶砚台的手覆上了我的手! 第120章 去核儿的嘉应子 嬴政用手来托我,而后腾出左手去拿我臂弯处的砚台,但他拿的比我晚了些,也用力了些,我的手被他紧紧叠压在他的手与砚台台体之间。 温厚粗糙的按压使我浮虚的心有种踏实的厚重感。 嬴政察觉到我已经在他之前稳住了砚台,直起身子扶起我,放下右手,他也松开了左手按压在我手与砚台之间的力道。 两只手相覆、抽离、摩擦…一股莫名的激烈电流麻酥了半个身子,我局促羞红了脸。 嬴政没有看我,也没有问我或者砚台是否无碍,他低着头,无声无色坐了回去,像是从没起身过。 我心跳的快要传出声音来了,耳鸣目钝,久久难以恢复静态。 嬴政似乎干清了下嗓子,也似乎没有,我不确定,因为我已经被本能闭塞的视听低退了意识。 “平日里田溪的肤色过白了,有些不近人间面色,今日红润韵足,腮红修饰的甚好。” 这话我听到了,因为嬴政一向无矫情做作之态,他的音量调的不小,音质也清晰。 离我这么近,嬴政又不近视,他一定能明明白白的获悉我是红了脸的讯息。 我的脸更红了! 嬴政的目光我能感受的到,他还停留在我的脸上,这种感知使得周围稀薄的空气在我的呼吸间更加不畅了,如果他再说什么… “这就有些过了,还是方才那个色泽最为清艳,红润的也恰到好处,使得田溪你、美得不可方物。” 他真的又说话了,而且是表明了盯着我欣赏的意图。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艰难提着气道吸入一口空气,我低着头。把砚台轻轻放好在桌案上。 我要请辞! “王上,奴妾…” “这李子核儿在腌制之前除去也是婢女想的主意?” 嬴政在我踌躇着如何开口之际转了视线,在我开口之际断了我要请退的言语。 他问。我不能不答。 “这是奴妾提议的。”我好不容易才把喉间请退的语言转化成这个答案。 嬴政点头,不知道是对我开口的言词是回答他的提问这种现象而满意。还是对我的答案而满意。 “此法甚妙!田溪聪慧,只要肯想,都是妙策。由此及彼,此妙犹如骨性烈的人,若是去核儿,蜂浆便能渗入内外,食用者又少去剔核之赘。滋味更美。” 从嘉应子扯到人身上——他是在说我平日里太过倔强吗? 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说话还挺会婉转的! “王上说的极是。然则李子本应有核,只是彼时需要、其核才被予以剔除,试想:如若长久生长的年月里果实都无核心。那将会招惹多少的虫害及尘土啊。 若是日积月累的尘土与无核心的果肉混为一体,它怕是也不能成为人们送入口中的嘉应子了吧。” 嬴政不明心意的笑了一下,话中有褒有贬。 “田溪说的也有道理,人之年少,谁不轻狂。只有需要上台面的时候,才会接受去核儿的事实。” 嬴政是不认同我的心态吧? 意见有异,我的确到了不撤不行的时刻了,若是嬴政真的计较这个话题与我争论起来,我要么顺着他的心意违心说话。要么打破现在好端端的气氛去得罪他——我还是走吧。 看着嬴政手边堆积的文案,我亮了眼睛。 “王上如此多的国政未处理吗?是奴妾唐突了,不分时段冒然求见,还耽搁了王上如此多珍贵的时间,奴妾请王上恕罪。” 是谁都听得出我抑扬顿挫的语音是故意在说“未处理的国政”的吧,嬴政这么高智商的人,他没理由不明白我的话意。 “你着急走?”他问的直接。 是啊,我着急走,但我不能说的那么直白。 “内个,奴妾只是来送嘉应子。”我怯弱的试探着说完了心声。 我的意思是说,他其实不搭理我也行。 “寡人也只知你只是送了嘉应子啊,在寡人知悉范围内,别无他物。” 嬴政说的认真,目光中聚焦着好奇——他是故意曲解我的意思的吧! “故——奴妾,叨扰了王上,这就退下。”我自己找了台阶,顺着说下去。 嬴政想必一定知道我的心思的,但他没有揭穿我华丽的虚言,笑赞道:“溪夫人如此善解人意,寡人——准了。” 我浅浅道别,找到了走路的台阶,疾步愤走、给嬴政腾出了时间与安宁的环境。 穹阳宫外的空气虽然依然比有嬴政气场压制的宫内的气氛轻松,但差距比以往出来时感觉到的稀浓起落缩小了许多,明显的,我少了以前那份仓皇逃离后毫无回味的决然松快感。 和嬴政真的相处和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嬴政拿我逗趣像个普通人一样,神情也似乎并不是时时都可怕的。 这个想法冷不丁冒出来,我被自己吓了一跳:我是怎么了,难道嬴政才一时兴起给了我个好脸色,我这就不自重的飘忽的没有自我了? 我真是疯了! 还是本本分分的管好自己的小命吧! 我要不要趁热打铁,给嬴政留下个不错的印象,或者接近他、寻找机会立上一功,晋晋位份以便以后在秦王宫好混一些呢? “洛葱,昨夜侍寝的人是谁?”我抬头,看向午膳后正忙活着服侍我午眠的洛葱,庄重的问。 洛葱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瞪大眼睛投来疑问的目光以确认我的言词,我也学着她的样子瞪大眼睛,点头给了她确定的态度。 “夫人怎会突然想起问这个了?”她确定我没有问错后,依然惊讶。 我垂下眼帘,就势躺下。 “有备无患嘛,知道王意顺应的风向才能少受逆向之凛。” 洛葱明显察觉到我心口不一,所以话问的轻佻。 “昨夜侍寝秦王的人是终黎夫人,夫人,您会妥协着顺风而为吗?”她忍着笑,反问我。 我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转身朝里,闭上眼睛拒绝与她说话,也没有再回答她。 我的确不会妥协着去讨好嬴政宠幸的夫人,尤其是以亲善姬绾为名、处处针对我、对我恶言相向又目露奸诈的终黎婳,因为…嗯——因为嬴政每天都宠幸不同的人,秦王宫有那么多得宠的王妃,我怎么巴结的过来嘛。 对,就是嬴政喜欢的夫人太多、换的太快的原因! 第121章 讨好秦王 嬴政的夫人多,子女自然也就少不了,偏偏嬴政又有钱有势,几乎每位公子与出挑公主的诞辰、冠礼(笄礼)等重要节日都要家宴庆贺,所以,对于我这个局外人来说,这样的日子每年是频繁又不得不参加的。 “寡人的丽风真是出落的越来越水灵了,性子温顺,很有鱼夫人之柔风。经年她孩提时代的乖巧模样、寡人还历历在目,如今却也是过了黄口之岁的人了,时光真是快啊。” 嬴政看着寿星丽风,动情的感概着时光。 “多谢父王抬爱,王儿定不负父王所盼,尽心孝顺父王母妃,熟练女红针织,做父王母妃乖顺的好女儿。” 丽风刚刚献过舞,换了衣服回来,听到嬴政在说她,她接了嬴政的话。 “哈哈哈——好,真是寡人的好公主!有你们这帮麟子灵女,寡人何忧?来,夫人们同寡人一起饮一杯吧!” 嬴政让举杯,两边下座的夫人们没有一个不从的,我也举了,一口饮下。 “田溪送的嘉应子都吃到了吧?”嬴政突然提及我,视线也定在了我身上。 嬴政看我,其余人自然也是目光聚焦在我身上了,众目睽睽的突发状况让我微醺的脑袋一下子负累着清醒过来。 “吃着了,溪夫人真是手巧,看上去纤佳巧巧的,未料到连腌制果脯这种事情都做的这般好。”静夫人最先欣喜的出口赞颂。 我又陷入困窘了。 嘉应子好不好吃另说,可事实是嘉应子不是我做的、却因是我的名誉送出的、故而都默认的误认为是我做的,无功受赞,我岂不羞愧? 我没有接静夫人赞美我的话茬——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茬才能不这么尴尬。 困惑在越来越怪异的气氛中,在我实在熬不住、准备驳了静夫人的面子、实话实说诚意为各位夫人做嘉应子的人是婢女洛葱的时候,嬴政为我解了困境。 “如此味道就叫好,如若田溪亲手腌制,那岂不是更令人叫绝了。”他笑的灿烂。 嬴政引走了所有的目光。 静夫人的欣喜笑容停滞在脸上。 “王上,您是说…您也吃了?”她夸张的震惊的样子在我看来很没有现实感。 吃一颗嘉应子而已。静夫人的表情无论怎么始料未及的认定嬴政“不食人间烟火”都是过了的,但嬴政似乎并不介意静夫人的做作,而且,他看似很认同静夫人的反应。 “寡人食之,胃口大好了呢。绾儿前阵子总喜吃酸的,近来天热,必是更为食不下咽了。多用点酸的果子会妥当许多,田溪送的嘉应子可合胃口?” 嬴政特意问了姬绾而非其余人。他定是因我和姬绾争执的缘故,故意找机会拉拢着让我们和解,以便少生事端。 姬绾嘴角轻微的颤动一下,涩涩笑了。 “奴妾还没有食用,然则该果子看上去色泽亮净,想来定是美味的。”她说的官方又抗拒的委婉。 嬴政不深究,转而把目标移到了赵舞身上。 “还未用,自是没有感觉的。舞儿也喜酸,可觉着嘉应子酸甜适好?” 嬴政关切询问的表情虽然没有过多的亲和溶度,但总体去感受还是很暖人心的。所以赵舞笑的甚为灿烂。 “回禀王上,奴妾还是求着溪夫人给的呢。”赵舞音色嗲媚,表情也娇捏的可人。 “有这等事?呵呵呵,田溪,瞧瞧你的嘉应子多受欢迎啊。” 嬴政的笑引出了所有人的欢容。 有嬴政在的地方。不管各宫夫人们心里是否合拍、有多少嫌隙、白炙化到什么程度,但互相间的面上一定都是端庄有礼、亲和有加的,因为嬴政喜欢的,是明白事理的人。 至于在嬴政背后如何,那就另说了。 丽风诞辰的日子才过,嬴政当众转变以往对我不闻不问的态度、开口为我说话的事实就暗涌沙影的引起了轩然大波。 “夫人,穹阳宫传话来,说是秦王要与夫人们一起游园,夫人是去还是奴婢依着惯例打发了内监去?” 嬴政兴致好的时候会召集秦王妃们聚在一起走走、说说话,因为是相邀游赏的由头,所以对是否参与其中不做硬性规定,当然,正因不做硬性规定,一般受邀的、未受邀的夫人们都会打扮的精致华容的出现在嬴政的身边。 这种大型非庆典式的会面我通常是不去凑热闹的,每每都是洛葱找借口推脱了去,所以洛葱很习惯我的抗拒。 这会儿走着请示我的形式,看洛葱随口请问的样子,她分明做好了回绝的准备了,只等我再次确认。 “既是被邀,那就去吧。” 我卷了卷视线中的书卷,不去看洛葱诧异的质疑。 “夫人是说,您要参与?”洛葱强调问。 我抬起头,为洛葱不相信她自己耳朵的困惑解疑。 “不是要巴结秦王嘛,去就去吧。” 多在嬴政面前晃悠才能有巴结的机会,不是吗? “‘巴结’到这份上?”洛葱接受了事实,挑眉,不认同我的话。“这可不像是您说的话。” 洛葱窃窃笑了。 我现在与以前的表现有很明显的不同吗? 垂目,反省。 “那就不去了吧,那么多女人的嘴巴不停的吧啦,是挺烦扰的。” 我又卷了卷书卷,状若与洛葱不走心谈话的样子。 洛葱又意味深长的精灵般通彻的笑了。 “夫人,奴婢可不敢变了您的主意,毕竟是咱们的小命要紧,夫人怎么说就怎么做。” 洛葱给了我台阶下。 既是性命大过一切,我也就紧跟着下来了。 “是吧?你说的也是,如此,我就听你的劝,去吧。” 洛葱听到我自我解围似的“勉强”,不留神笑出声来。 抬起警惕的心神,我问洛葱:“你笑什么?” 我严肃着表情,以此掩饰我的心虚——我明明是知道洛葱在笑我的口是心非的,但我没有勇气承认。 “奴婢…”小丫头机灵,巧思一下,道:“奴婢高兴。夫人这般心性活络的神态,还是那场复活失忆之后与相爵相好的时候才有过的,那时光至今这期间,夫人您受苦了。” 本来说的高高兴兴的,洛葱说着说着就下路了,到最后,她自己差点把自己说悲情了,泪珠一个劲儿的在眼眶中打转。 我也被酸楚堵了心。 “和相爵在一起时是依赖,和秦王走得近是讨好,能一样吗?”我反问洛葱,也问我自己。 不一样的,最起码,在我心中的感觉和八年前是不一样的。 八年前,我恐惧的新奇着这世界,只要见着蔺继相就会心安,耍着性子逗他也不会有男尊女卑等规矩的负担; 可现在,我感伤的适应着这社会,时时在意嬴政的心意与反应,因为掌控不了他的情绪,我对他上心,面对他时也小心翼翼的紧。 无论如何,如今是嬴政的时代,回不去时间,我又回不到八年前的心性,于是只好面对现在。 第122章 让夫人昏迷 八年前,我恐惧的新奇着这世界,只要见着蔺继相就会心安,耍着性子逗他也不会有男尊女卑等规矩的负担; 可现在,我感伤的适应着这社会,时时在意嬴政的心意与反应,因为掌控不了他的情绪,我对他上心,面对他时也小心翼翼的紧。 无论如何,如今是嬴政的时代,回不去时间,我又找不到八年前的心性,于是只好面对现在。 看到我参与其中的秦王妃们都多多少少感到惊讶,不少人的目光轮转在嬴政和我之间,各自揣测着我突然出现的寓意。 装作没注意她们的侧目,我深吸一股拧气,大大方方的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 静夫人见我到,微蹙了一下眉头,而后平静的看向嬴政; 李夫人看到我,双唇因为意料不到而张开,不过她很快低望他处,浅浅笑了; 舞夫人瞥我一眼,撇撇嘴,不再关注我; 鱼夫人一直柔情的看着嬴政,似乎我的到来并未被她察觉,又或是她自动认作我平日里一直出席一样的平静; …… 嬴政扫视一周,回望我的目光两秒,转了视线。 “人可都到了?”他望着花枝招展的他的女人们,问。 赵高低了低身子,恭敬回答道:“回禀王上,让夫人与终黎夫人未至。” 赵高这么说了,众人才觉察着四顾一下。我先前已特意看过,的确没有发现她们两人的影子。 嬴政望了望窟姂宫的方向。眨眼又收了回来。 “不等了,过会儿天会热起来了,光阳照起时行不到山腰避凉处、大家行动起来更是甚为难过。你找人留下,让夫人来了叫她赶上。” 赵高领命。 “喏!” 嬴政吩咐完一事,嘴角微微上扬。朗声对着他的女人们说话。 “今儿寡人与夫人们一起去后山腰下棋吧。能徒步行至山腰、棋局又得胜者,寡人重重有赏!” 嬴政说的慷慨激昂,下面的夫人们也兴致盎然,只是我胡乱的想着:她们的兴致不在下棋、而在于能有机会与嬴政对弈吧。 “喏”! 齐刷刷的娇嗲声音甚为悦耳。 嬴政转了身去,带头先走,其后按着位份先后跟了八子静夫人与八子李夫人,再后面是长使田田鱼、长使赵舞,在然后就是大队的少使与罗敷夫人们。最后是大队搬移座椅食品的内监、婢女和侍卫了。 七子赵嬥蒂被嬴政拘禁,七子芈夫人长久足不出户,所以七子之列空缺。尽管如此,照着仪礼,八子之后、长使之前也空了一列距离出来。 “王上——” 一个急迫又莽撞的声音响起,止住了所有人的脚步,大家依着走路的队形停下。站好,观望。 “王上…” 是终黎夫人。她一手摆臂一手叉腰着赶上来,边痛苦揉捏因赶路而喝风的肚子边呼呼喘着大气。 “王上!启禀王上,让夫人突然昏倒在窟姂宫中了。” 终黎婳的声音引起了人众微小的骚乱。 “是何缘故,可有请御医过去?” 嬴政低沉的声音压下了浮动声响与举止的场面。 摇摇头,终黎婳又紧急的点点头。 “奴妾已吩咐人去请御医了。” 几番问答之后终黎婳终于稍稍安定一些,她看着嬴政,泪花莹闪。 嬴政扫了众夫人一眼,为免生出过多的猜测,当众要终黎婳诉述了事情的缘由与经过。 “好好说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的沉静让所有人都跟着心安。 终黎婳咽了下喉间的恐悲,一脸屈楚的怜怜后怕。 “接到王上命人传的口谕,奴妾早早就收拾停当,去窟姂宫邀让夫人一同赴约。见着让夫人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后来准备起程来时突然想起要长途走动、怕缺了水润,就言曰用些生津的食物…” 终黎婳说着,顿了话语。众目睽睽之下明显的朝我望了一眼,这才又开了口。 “让夫人才用了两颗嘉应子就,就脸黄唇白,干呕不止。奴妾命人去叫御医,本想着先扶她进寝殿中去,然,”她应景垂泪,道:“让夫人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王上,王上,奴妾好怕,呜呜呜。” 终黎婳描述的画面彻底引发了人群的恐慌感,也因她望我的那一眼与她提及的嘉应子,成功为我牵引了九层以上的顾忌与疏离。 嬴政也知道终黎婳看我的那一眼意味着什么,他行至终黎婳身边,伸手安抚她的悲切。 “绾儿用的嘉应子可是溪夫人送的?”他问。 终黎婳肯定的证实了嬴政的问话,说到苦情处,又是一阵痛泣。 我有点蒙圈——怎么就扯到我身上了呢? 心生烦躁,我直直看着小鸟依人般拽着嬴政衣袍的终黎婳,不言不语。 感受到前方有不同于疑忌目光的眼神,我转望一下,没有看出谁有异象,又一心反感着终黎婳,于是重新望回去。 嬴政抚着终黎婳,看了看我,我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依然把我厌弃的目光直视到终黎婳身上。 “溪夫人的嘉应子寡人与在列的不少夫人都食用了,皆然无妨,绾儿何故,还是要查明缘由后才能有所定论。”他对着犹如惊弓之鸟的终黎婳言论一番,对着大队的夫人们道:“寡人今日不能去后山了,夫人们若有兴致就一起去吧,寡人的奖赏不变。” 静夫人闻言,前跨一步,忧虑着开了口。 “让夫人那般情形,奴妾等怎会有心思赏玩呢,请王上恩准奴妾一同去窟姂宫探个究竟吧。”她愁云密布的面容看上去很是慈祥。 嬴政没有拒绝。 “依着夫人们,去后山也可,随寡人去窟姂宫亦准。”嬴政说完,牵着终黎婳的手走在了前头。 嬴政都不去后山了,这些秦王宫的夫人们,尤其是很长时间都见不到嬴政的面、只等这大团圆时才得以露脸的罗敷们自是没有兴致自己去耍的,所以一股脑全都跟在了嬴政的后面。 本不想去看终黎婳演戏的,但姬绾不明原因的昏倒、尚不知存危,我又被终黎婳莫名其妙的拉了进案件中,过程与真相如何,我想看个究竟。 一路注意力集中在被嬴政牵引的终黎婳身上,我走的和他们一样匆忙。 窟姂宫一片慌乱,姬绾已经被安置在寝宫中躺好,御医诊断后的回话让嬴政下令召集了更多的御医来。 “回禀王上,奴才不济,查不出让夫人之脉因。不过,”事先为姬绾诊断脉象的老御医补充道:“让夫人之疾与数月前李夫人昏倒之疾甚为相像!” 第123章 姬绾的病局 老御医的话传递的讯息不亚于一颗地雷爆响制造出的震撼效果,所有人都茫然自危,倒抽了一口凉气。 嬴政没有表态,有条不紊的指挥着现场的人做事,一切以救人为先。 “李洪,你去为让夫人诊断诊断;赵高,去御药局把汤御医他们都叫过来。” 嬴政命了随侍的御医李洪上阵,他身边的御医都是最好的,可见他想知道姬绾病因的迫切。所有人都翘首以盼,静等着结果。 前方又射来令人压抑的目光,我不动声色,寻了时机、猛然回望过去,正好瞧着李夫人轻蔑视我的目光。 李夫人的目光很复杂,里面最多的是看好戏与发狠的成分。 脑海中回荡着老御医的话,回望李夫人的这一眼的直觉告诉我:姬绾无端昏倒是个局,为我设的局! 这个想法让我一度昏了头脑,一时整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如我所料,因是设局的缘故,御药局的御医一个接一个的前来诊断,但都和李夫人昏倒时所得结论一致:需要细细观察。 这些权威性的断言给了李夫人足够的说话余地。 “请奏王上,奴妾苏醒之时,听余御医言曰奴妾是因服用了某几种不能同食的材食才染了毒症。 经御医们盘查,奴妾当日的膳食中,唯有姜汤与平日里相较伴有异象,当时只道是做事的御厨不尽心混了不能混的浊物进去,故而只是处置了御厨了事。 如今旧事重发,再不能姑息了去。奴妾见着让夫人之状,当真是百感交集,期间的苦楚感同身受。” 李夫人言语着,面上的凄楚感化了不少在场亲临其事的人。 “方才终黎夫人言曰。让夫人是用了溪夫人所送的嘉应子才突发昏症的,奴妾斗胆进言:王上能否命人查实一下嘉应子的性状。” 李夫人的话听上去有理有据,却是句句含沙射影的朝着我扑来。 嬴政依然没有明确表达态度。 “寡人已命人在排查让夫人所有的膳食了。” 嬴政没有特指在查嘉应子,这话算是给了我面子了吧。 静夫人闻言,痛惜的轻叹口气,也开了口。 “王上。李夫人昏迷之症并发时,余槐用偏方医好了众名家御医皆无措的恶疾,想来他是精通此道的。他虽品级不达为长使夫人看病的权限,眼下也未到名家看完、其下人流格外开恩上前查探的时辰,然则事出紧急,让余槐先看看也好。” 见嬴政不驳、认同她的话,她看向殿外候着的御医,问:“余槐可在?” 余槐从人堆中穿出,入殿内,请安。 “奴才在。” 静夫人亲邀到了余槐。细细叮咛道:“余御医精通膳食之克症,你去为让夫人瞧瞧,她可也是患了此症。” 余槐躬身领命。 “喏!” 余槐一出,本就心神不宁的我预感更加不好了:李夫人之症是我说与他的,若是他不由自主的看我一眼,或者主动联络我想要解救之法…这么多人盯着。我一定会被李夫人揪着重提旧事的! 如若嬴政刑罚逼问…看电视就够令人恐惧的了,我宁愿一刀断命!!! “当心!” 姬绾突然颤动了一下,一侧关怀她病症的静夫人忙关照余槐仔细姬绾。 我被静夫人的声音打断了死亡妄想症状——我是越来越坦然接受被死亡这回事了。 回归心神,我暗扫李夫人一眼,不知她功课做了几分,人命关天,食物相克的克源是我做的我能解,可不是我做的我也解不了啊,若是真闹出人命… 倾吐一口浊气,我那颗悬着的心更加烦乱了。 余槐为姬绾诊断良久。退出床围,对嬴政与众位夫人汇报,好在,他至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 “回禀王上,夫人。奴才医术薄微,只能确诊让夫人与李夫人之症相象,若是解毒,尚需时候查明食材相克之源。” 嬴政领会意思,对着王妃们下逐客令。 “既是误用了膳食,又有李夫人之前事,寡人相信御医们会更快更安稳的查明毒源、医好让夫人。困症之时需要静养,都回去吧,让夫人清醒后寡人会命人告知各宫所其事原委的。” 嬴政叫人走,所有人都很听话。 “喏!” 静夫人带头先走,见着她如此举止的李夫人见着也疾步赶上,我跟着人流出去,在窟姂宫外和众人分道散去。 温热的风比窟姂宫流畅许多,我慢慢踱步,还未品出我在此事件中担任的角色,突然被李夫人从侧道迎了上来。 像是拿捏好了相遇,她与我保持亲昵的距离,对我贴耳细语。 “知道本宫从小到大被托举的位爵有多高吗? 知道本宫任人骑在头上有多苦闷吗? 知道本宫这些日子在做什么吗? 本宫咬紧牙关咽苦水,日夜陷在屈辱中过活,溪夫人你那时正欢颜庆贺你的杰作吧?夜不能寐的时辰,就是你甚为安眠的时辰,本宫遍稽群籍,为的就是想戳穿你的阴谋。” 她的音色犹如柔绵里的针锋,刺得人心颤栗。 “果真是你做的?”我的直觉没错,真的是对我而设的局。 李夫人冷笑一下,不承认,也不否认。 “人命关天,你有救她的把握吗?” 食物相克可是有区别的,有些可以化解,有些却只能丧命。 李夫人是难以容下我对她的报复、与我赌气,可要是赌上了姬绾的性命… 她又更冷的笑了笑,道:“本宫的姜汤不是你动的吗,是否人命关天,你比本宫清楚的早。” 李夫人不与我废话,撇下了止步的我自行前行。 因为李夫人昏迷时群医无措的情形,众御医屈感备至,在饮食方面下足了功夫;又因为余槐妙手回春、从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小医师一跃映入嬴政视线中的缘故,众御医奋发图志,把前文古籍有关食物相克的文献翻阅了遍,所以姬绾的病因没过多久就被查了出来。 这个结果,自然是与我有关的! 王宫内口口相传,姬绾昏迷是生鸡蛋与果脯嘉应子蜜浆中的赤砂糖相冲的结果——是我送的嘉应子里的赤砂糖的缘故。 第124章 舞夫人的嘲讽 赵舞出现的相当的及时,她对我说这些结果的时候洛葱甚至还没来得及报告她打探的关于此事消息,但我一点都不感激赵舞,因为她眼底的嘲讽与尖酸的言语击的我本就血脉上冲的头脑像是要炸开一样的痛。 “依本宫看,你昔日里亲密无间的好姐姐是要故技重施、以身做引除去你了。这手法并不陌生啊,尤其是对于溪夫人你来说更应熟悉才是,当初你不是和她一起这样子压倒赵夫人的吗?” 赵舞嘴角下拉,笑的轻蔑,从鼻翼中哼出两声没有压制住的冷凝,顿了顿,她终究还是猖狂的笑了出声响来。 “哈哈哈,溪夫人真是冰雪精明到无可比拟啊!溪夫人整日一副自命清高的样子,可到头来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倒进了自己帮衬着拉拢的圈套了。哈哈,当真是好笑之极,本宫的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我很少在这个时代见到这么爽朗肆意的笑声! 头痛的实在难受,我强忍着怒火才勉强继续陪立在她身侧、没有肆意的把赵舞赶出齐溪宫去。 “溪夫人觉着不好笑吗?”赵舞笑气渐渐耗尽,使得她有空暇停下、惊讶的看着我,问:“这难道不是溪夫人自己精心布局的一场笑料吗?” 我也很少在这个时代见到这么清纯诧异的目光! 我真的有不顾一切丢开血红凤袍、歇斯底里的与她打一架的冲动了! “呦——滋滋瞧瞧溪夫人这红扑扑的小脸蛋,这紧密的小樱唇,这摇摇欲坠的小身板…莫不是。溪夫人要以情动人、用泪水在本宫面前洗去这身‘美谈’不成?” 赵舞毫不介意我的愤恨,她借机讥讽我,而且讥讽的相当过瘾。 “依本宫看呐,溪夫人就不要自满于此次相交的好姐姐卧床休养、成功博得王上垂青的谋略了,最好啊,不要把心肺都掏给那些你自以为是认定的好姐姐们,虽说你傻的高兴,可人家可不一定会待见。你说呢?” 我没说话,我把全部注意力都用来继续压抑我的胸火,不然,稍不留神,它们是真的会爆发出来的。 赵舞灵光一闪,突然自嘲着笑了。 “哦对了,本宫真是失言了。溪夫人能不能再掏心掏肺还不一定呢。” 走近我两步,赵舞以手遮唇,做悄悄话状解释她的语意,道:“近日终黎婳奉承了李夫人,俩人越走越近。 李夫人本是以才学冠绝王宫,然王上不日前曾曰、你与她平分秋色,此番言谈对她的冲击之狠。你想得到伐? 终黎婳苦熬了数年、为赵太后清寡守孝才升的与你同级的位份,她出身不及你高贵,容貌又不及你出众,王上对你笑一分,她该有痛十分的领会吧? 至于你那位好姐姐,此时卧病在床却不留你照拂,想必也与你不是十分交合了。 此类邪术克症一起再起,王上必是要严惩凶徒的,溪夫人,你——可是要折腾一番啦。” 她是说。我可能没有机会再领悟这秦王宫的‘心肺’战斗了? 赵舞虽然是来出言发泄对我的怨气的,但她一个外人都把隐情看的这样具体,我想我不得不正视李夫人与终黎婳的关系了。 我正在挣欲浮动的谜团交叉口,只道赵舞这份姐姐妹妹之言是纯粹的讽刺我,却没有料到她的话另有深意。 这也是我之后的人生里想起来就忍不住心痛的忏悔场景之一。 见我闻言沉思,赵舞满面不屑的碌了碌眼珠就要走,可她踏出两步又原路退返了回来。 “对了,虽然嘉应子是本宫主动嘴馋要吃的。然则本宫也未要你拿去奉承所有的宫人。今时之事牵扯不小,即使本宫的亥儿再好心,这回可也帮不了你了。” 灿烂一笑,赵舞临了又吐出了四个字:“好自为之!” 赵舞要走。我所有因她而起的怒火还在胸中燃烧、但我丝毫没有留下她理论一番的想法,只要她远离我,我愿意无条件的远离她! 赵舞所说的李夫人与终黎婳合谋——这种情况倒是不无可能。 终黎婳拦下众人对嬴政报讯时我就觉着我前面有人在明显的关注我的面貌,但我望回去时并未探查出是谁,今时想来,应是李夫人那会儿既已确认此事会牵扯到我身上,所以才刻意关注我的表情。 如此情形,分析之下,也只有二人都通晓此事才能解释的通了吧! 从赵舞那里知道姬绾昏迷症因、并得到洛葱探听消息的证实之后我就去了窟姂宫,本想着只是打着姬绾昏症之因中有我送的嘉应子的旗号去探视姬绾、以便于及时了解内情,可我到的时候姬绾的寝殿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而且其中不乏有对我仇视的人。 “你还敢来?” 人众中看向我时的眼神最凶恶的就是终黎婳了,她与姬绾的感情不知究竟是有多深厚,反正这会儿她的双目已经哭的红肿了。 反应这么积极,看来她是确有参与其中这件事情了。 终黎婳或许是策划者。 若是我的这些猜测没错,那她的确应该哭姬绾的。 在我的概念里,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老人们说过鸡蛋和糖精一起服用会中毒、无法可解,若是姬绾与她合谋演的这出戏,那姬绾冒这么大的风险,她该哭; 若是姬绾被她暗算或者被她蒙蔽着说没有性命之忧,那她更该哭了,因为姬绾很可能就这么出事了。 我冷眼瞧着这个腹黑的虚假演技人,没有和她一般见识。 终黎婳演技出众,李夫人也没闲着,她在我没有搭理终黎婳、给嬴政施礼后发了言语。 “溪夫人,你送嘉应子乃一片好心,本宫等皆领情,然,若是你存心伤人,那就不好了。”李夫人就此情此景,此时做足了因为一朝蛇咬、痛恶至深的表情。 这些表情都是对我发出的,我本也该受李夫人此态,但我这会儿因为认定姬绾生死未卜的一切局面都是她编排的缘故,所以不想接受这份因歉疚而原本准备招架的冤屈了。 终黎婳的质问我可以因为心性清泠、清者自清而不理,但八子李夫人说话我不能不答,尤其是在一语能定乾坤的嬴政面前,即便再有理,失了礼数总归会惹怒他的。 而我,也没有想过不回答。 第125章 终黎婳的质问 肃目,平首,唇齿发字清晰,我说话说得动情。 “李夫人冤枉奴妾了,奴妾送嘉应子乃一片分享之心,各宫皆有送达、且皆出自于同一缸制,让夫人此症与嘉应子有关奴妾也是大为震惊。” 我说着,泪水在眼眶中直打转。 这泪水不是我刻意逼出来的,实在是我腹背受敌、百感交集,一时忘情的本能流露。 不过,无助感与惶恐的感觉既然到了,我也当依终黎婳画田田溪,顺带着赚取点同情分才好。 “王上,奴妾有罪!” 我说着,对着嬴政跪了下去。 我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是一惊:嬴政皱眉静观,静夫人面色大变,李夫人疑惑望着我陷入沉思——我想她是怕我突然这么积极的认罪、其中有诈吧,只有终黎婳嘴角微翘、暗暗自喜。 把一切看在眼里,我不动声色的说下去。 “让夫人服用的嘉应子乃奴妾所赠,虽不知其前因后果,然如今让夫人昏迷不醒,奴妾无论如何不敢推卸责任,请王上责罚。” 李夫人闻言,面上的疑惑瞬间转变为预料到了我会如此辩驳一般的痛恶。 终黎婳更是不认栽,她激愤之下未过脑子,张口就要嚷嚷,嬴政见了,当场扬了扬手,把终黎婳以及窟姂宫寝殿内所有的声响都压了回去。 “事实尚未查明,无有定论罪一说。”嬴政说完,上前一步拉起了我,对着我、说与殿内所有人道:“虽是嘉应子致使绾儿昏迷不醒,然田溪送嘉应子乃一片好意。若是就此糊涂的定了罪过,往后寡人的秦宫还有礼尚往来之和睦的可能吗?” 嬴政一问,问的下首的人缄默不言。 或者目前主动认错的形式寓意着在嬴政这里我的嫌疑大有能够得到“减刑”的机会,怕我就此轻描淡写的掀过这一页去,毕竟是呕心沥血付出的人,李夫人自然是不答应的了。 “传言道溪夫人自齐国为公主时便通晓常人所不及的灵识,更是为王上预测过北星之象的天兆密语,这物物相克之道。御医等常人寻思马迹都能知晓,谁能证言溪夫人会不知呢? 事已至此,咱们不妨大胆试想一下让夫人与溪夫人的过往牵扯: 自王上招纳东六国翘楚公主入秦王宫一来,让夫人与溪夫人的关系算是好的了,这点,连与溪夫人同出一宗的鱼夫人都不及让夫人与溪夫人亲近。此事实,众家都无异议吧? 然而,齐燕联盟传闻一出。有谚曰此事自燕国传出,其后果如何?咱们的让夫人与溪夫人几番言谈之后、变的一次比一次低落情怀,何故,怕是只有溪夫人知晓吧? 如今才发生让夫人与溪夫人于凉亭拌嘴之说,让夫人就又倒了下来,这,如何说是巧合呢?” 李夫人几番设问后,流露出一副打死她她都不信的表情。 我知道,李夫人是想说齐燕联盟传闻之后她这个造谣者就倒下了的,但此事关乎她自己的福祸清宁。所以她没说,换成了姬绾的情绪来替代。 李夫人揪心不已。终黎婳更是默默垂泪。 “溪夫人与让夫人争执时奴妾等都在,奴妾亲眼所见溪夫人对让夫人训责她之后压抑的不服气,然奴妾也只当溪夫人一时气愤罢了,毕竟她们曾是那么投机的好姐妹。可现在…” 终黎婳适时哽咽,给了听众足够富足的想象空间。 我暗抽几口凉气,默默听着。 她们认定了是我做的一样。桩桩件件以指责我为标榜,我也只能默默听着。 嬴政面色暗沉,静观我们的争论,不明心思的任由她们说话。 李夫人不管是单纯的报复我也好、还是不明所以的追击打压我也罢,她总归是因我吃过苦头与闷气的。我暗算她昏迷一事、余槐那里她替我吃了暗亏一事我都有愧于她,所以她即使说的过分,我也不便言语。 可是,终黎婳的所作所为真是令人恼火到爆!难道她不懂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基本情操吗,我与她并也无争,她何苦步步逼迫、紧咬我不放,要这样与我为敌? “终黎夫人,我与让夫人的口舌之谈你不是没有听到,究竟谁气谁愤你没有理由不清楚。我与让夫人,只是一时话赶话赶到了争执的局面,以往我们总是这般费神的,说过就忘了。你若将争执之言乱加压到让夫人昏迷的事情之上——我只能说你想多了。” 我最后一句话是咬着牙说的。 我没有避讳在场的嬴政与众位夫人,我就是要他们知道我是咬着牙说的,我此刻很气愤,为了受冤屈而气愤! 姬绾与我在终黎婳在场时争执的是西茶园事端中、我没有把责任全部推到赵夫人身上一事,为了姬绾,当时的争执言语我不能在嬴政面前表露的太多;可不提这茬,我又实在不愿忍了终黎婳的栽赃,于是我还是简略的说到了这件事情上。 别人听不懂,经历了整件事情经过的终黎婳一定听得懂。 终黎婳被我激的忘了流泪。 “想多了?我受王上之嘱咐、日日与让夫人相伴。她秉性善良贤淑,不少的心里话都说与我听,我一心敬她,怎会在御前乱说她的话?当日之事,分明就是你口无遮拦中伤了她她才训斥你的,可你服气了吗?” 料定我那般说话是不想说出我与姬绾争论的真正话语,所以终黎婳捏准了我的“七寸”,问的理直气壮又咄咄逼人。 “溪夫人,你说心里话,你服气了吗?” 我自然是不服气的,因为我与姬绾本也不是为了我惹毛她、她训斥我这种无聊的事端发生的冲突,可终黎婳这般问,我却不能不就着她的无礼发问回答。 因为,我们都是要在嬴政的眼皮底下立足的蝼蚁。 “我服不服气,就能定论我是否是谋害让夫人的凶手吗?” 终黎婳不流泪了,那我就流吧,总得有一个人在用泪水博取同情分。 其实,我只是觉得憋屈了。 “不是说一定,但也不离十。让夫人平日里与人为善,连从人都甚少斥责,溪夫人你的嫌疑,可不小呢!” 李夫人说得,又冷眼瞧着我,邪笑道:“哭也只能说明你是心虚,不代表你有理。” ps: 大大们,弱弱求打赏! 第126章 尴尬的闲人 我很想问问李夫人:刚刚终黎婳哭的梨花带雨的时候你上哪儿去了,那会儿你干吗不说这种话? 好吧,我终是忍住了。 因为李夫人的插言,我和终黎婳都没有再说话,气氛一时陷入尴尬的僵局。 或许是嬴政在的缘故,静夫人又一次主动发挥出她一向和事佬的总结性做派风尚;也兴许是李夫人对准了我开炮的缘故,作为一向与她不同走一条道的静夫人来说,她摸不透李夫人这步棋下的用意,所以她是要阻止的。 “王上,当务之急是要救醒让夫人,此事原委让夫人想必是最为通透的,不管是论性命攸关还是要查究真相,让夫人都是头等大事。” 静夫人这般说得,看戏的人都隐隐松了口暗气。本来我们已经到了非言明是非不可的紧张时刻,她们也跟着提足了胃口,这会儿静夫人一语敲落了涨性,算作是她们得以小歇一刻的机会和时间吧。 嬴政又一次认同了静夫人的话,也或者说,是静夫人又一次奉承对了嬴政的心思。 “娥静言之有理,先救人。” 嬴政说了暂不提我们争论的事态,殿内多一句的争论言谈都没有,这场似乎只能你死我活的战争也就闷不声响的暂时谢幕了。 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这戏剧化的结局转变,真真把我击昏了头了! 嬴政——还真是一个人的世界啊! 即使是查出了病因。也还是不知道解救之法,或者可以说,根本就没有解救之法,所有人只能干瞪眼瞅着,所以嬴政很快让闻讯而来、越聚越多的王妃们散去了。 我一秒钟都没有多停留,跟着人群就走了出来。 此去窟姂宫。有一点可以肯定:李夫人与终黎婳明摆着是彻底的盯上我了! 仔细想想。我在秦王宫所处的位置相当的尴尬,甚至还不如洛葱。 若是如洛葱般做了婢女,我凭自己的劳动吃喝还相对能心安踏实一些,如今秦王宫养了我这么一个闲人、她们觉得多余不说,我自己也觉碍事的很。 假如能够闲云野鹤般被遗忘在秦王宫也还好,可,我现在已被李夫人她们视作了眼中钉。再这么突兀晃悠着、又一心想要低调生活着,如斯冲突着待下去,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离开——似乎又是不可能的。齐国肯定是不敢留我了,其余的地方、人生地不熟不说,这天下都即将是嬴政的了,我能上哪儿去? 那么,我该何去何从? 耳边窸窸窣窣传来了不少声响。应该音量也不低。但我心中茫然,没有去细听殿外的话音,直到我察觉到一团暗影使得我的世界阴沉下来才回了大条的神经。 我抬目,大惊! “参见王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嬴政已经站在了我身前,我只顾着自己顶颚冥想了,居然这会儿才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是来自于嬴政的! 我想。刚刚传入我耳中的、我没有去听的声响,应该就是洛葱为了提醒我才冒险在嬴政跟前大声说话的音量吧。 嬴政没有追究我的失态。他见我仓惶的站远了距离,转身去了更远的地方。 “寡人躺会儿。”他走到狐狸毛软边,褪衣。 我忙上前,接了他的外袍,小心翼翼的挂在墙壁边的衣架上。 整理好衣袍,我回身的时候嬴政已经躺下了,他闭着眼睛,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照着往常的情景,每到嬴政在狐狸毛软上歇息的时候我通常是寻机出去的,因为嬴政在的地方气场太过紧密,我承受的艰难,可今日,我倒很想坐下来,静静的等着他恢复精神,在他饱满了心情时和他说说我不想这么待下去的心思。 虽然知道我说什么、对谁说、我都不可能走出这秦王宫,可我还是想说些什么。不说走出去的事,随便什么,就算是说说姬绾昏迷的事情与我无关也好,我就是想说说。 嬴政是秦王宫和这个时代的主宰者,我无意闯入进来,心虚脚浮,我必须要和嬴政说些什么。 什么都好! “有心事?” 嬴政突然发问,我吓了一惊。 或许是我没有走出寝宫让嬴政觉得奇怪,所以嬴政微睁了眼睛,把注意力投向我。 这是和嬴政交谈的好时机吧?可说些什么呢? “王上没睡着啊?”我局促了身子,端端站好。 嬴政粗重的吸了一口气,双手撑着力道半坐起来。我忙小碎步上前,拿了软靠垫在他身后,然后直立在他软榻边。 嬴政闭目、甩了甩头、又眨了眨眼睛,疲惫的神情好了不少。 “田溪,那日你与绾儿到底说了什么?” 他看着我,目光没有凌烈,也没有温柔,只是无波澜的看着。 我该说些什么呢? 蹲下去,我仰望嬴政,目光柔和而虔诚。 “王上说过信奴妾的,”我看着他,信誓旦旦的看着,说:“奴妾没对让夫人不利,她昏迷一事,不是奴妾做的。” 嬴政盯了我有一分钟,我一直镇定的回望他,任由他看我。末了,他没有说信,也没说不信。 “御医说,古籍皆言此毒无解,然绾儿服用嘉应子量少,用医治其它毒物的解药去解,或许可以一试,可,终究是九死一生。” 他语速很慢,听上去很镇定,但我想我听到的应该是和平日里他说话的音色不同的,虽然无从核实,但我坚信我是听出了些感彩的。 生鸡蛋与赤砂糖相克,无药可解,若是再乱用药,那就只能寄希望于以毒攻毒了,可以毒攻毒我只在武侠小说中见过… 难道姬绾真就这么死了? “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我的音色很干,我想我是知道答案的。 在两千年后有胃镜的时代还不一定能够救活的毒性,这会儿能医治的好吗?可我还是想问问,我依然期待奇迹的发生,发生在姬绾的身上! 嬴政转了转拇指上的玉谍,面色沉静。 “御医们说,最保险的法子就是以人试药,让不同的人服用不同量的毒物,然后用不同的解药去解,兴许能够找到解绾儿毒性的药种与药量。” 嬴政的神态与音色和面色一样沉静。 只是听他说话的我,被重重的惊了心! 以人试药——为了救一个人,得陪上多少人命啊!!! 一股寒意袭身,袭的我鸡皮疙瘩起了满身,恐惧封喉在脖颈处,为了嬴政相信我没有在抗拒他的决策,所以我于面上拼命的保持冷静。 “王上,奴妾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希望他能是觉得我是好心献策,而不是敌视他的做法。 “讲。” 他微微眯上眼睛,凝神听我说话。 第127章 不是家 ps: 弱弱求打赏 蹲的时间久了,脚踝有些吃痛,但我不敢乱动,我怕舒缓脚力会惊了暂时宽容我说话的嬴政,惹得他突然改变主意。 咽下揪心的情绪,我悄悄清清嗓音,话说的轻柔。 “奴妾在地牢中时,见识过里面繁杂的生物,其中灵巧又居多的当属老鼠了。老鼠虽说个儿小,然也是五脏俱全,奴妾想,试药的话,用人不如用鼠。 王上想啊,人与老鼠,一样都是生命,一样会中毒,一样能被解救,若是老鼠…不知王上意下如何?” 我不敢说太多,因为我看到嬴政睁开了眼睛、而且明显的变了面色。 “鼠类焉能与寡人的王妃相提并论?”他隐隐愠怒。 我已经开了口,收回不得,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 “可从人奴役也比不得让夫人之尊贵躯体啊,”我好声好量的发音,哄着他一般,道:“眼下让夫人毫无意识,仅仅靠着灌汤延续命征实在免难,咱们意在救人,至于形式——并无人命重要的。王上英名盖世,成大事定不会拘小节,故而奴妾才斗胆进言。” 劝人的话,唱高调的好听话应该会比一味的争辩更具有说服力吧。 淡了目光的色泽望着我,嬴政很久才又开了口。 “你何以会想及此法?” 嬴政是在怀疑我的动机吧?看他的神色,他大概是以为我想借机羞辱姬绾所以才会想出这么个招数来吧。 我只是在后面的时代中听惯了白鼠试药的案例,这相对人性化的方法提出来就是我居心否侧?如果依着他们野蛮的想法,用人的话,是不是太残忍了? “奴妾信奉善神,自明:行善积德方能一生安宁。 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福兮祸伏皆有因果报应。奴妾对命运之灵心存敬畏,故而不敢滥杀无辜,亦不敢远观自洁、而孤零痛惜王上做商纣王之类昏庸无道、暴虐成性之徒所为。” 嬴政闻言收回了眼神,他望着房顶,不再看我的眼睛。 “是故你的‘凤伴君王侧’是要来监管寡人的心性了?” 他音色骤升,听得我胆颤。 “奴妾不敢!” 胆颤。迫使我跟着清醒了下来。 我一时着急,语锋激烈。是说的过头了。 粗重呼吸几下,嬴政稍稍自降了些肝火。 “你总是这样,口曰着不敢、却往往做着天大的逆世之事;然本该自然自若的时候、偏又总是拘束的紧,寡人倒说不准你到底是如何自处的了。”他有些气,又有些缓转。 嬴政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也说不准我是如何自处的。 心一沉,我苦楚的冰凝了表情。 “奴妾一直想把秦宫当做家,当做奴妾此生安身立命的地方,但这宫中纷纷扰扰,总是让奴妾安宁不下。找不到家的气息。”这是我的真心话。 嬴政沉默了。 四周都静悄悄的。 静默的时刻我喜欢,可和嬴政在一起,又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又一次害怕起这种说尴尬不是尴尬、说默契不是默契的窒息冷场了!我是不是不该对嬴政说心里话的,因为嬴政貌似只需要听到对他治国统天下有用的话。 期待又抗拒的祈祷着,嬴政终于对我的话回了他的态度。 “那是你没找。”他似乎很生气。 我呆呆的品不透他的话意,也一时无法准确理解他的怒气何来。只得傻傻的静静独自沉思;他顿了话语,自顾自的气着,依着自己的风格,不做解释。 寝殿一时又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把衣袍拿来。”嬴政终于说话了,却是要离开的话。 离开,就意味着我错了吧? 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要离开,我也不便问。只好依言拿了刚挂起的衣袍帮他穿上,恭了身子送他离开。 我是不是又要摊事儿了?我做什么了,居然让嬴政在自己王国土地的房屋里待都待不下去? “夫人,您就别烦心了,吃点糕点吧,一整天没怎么用膳食了。” 洛葱端了各色样式的糕点过来,稳稳放在我面前,道:“自从王上来过之后您就这样没精打采的,也不许任何人奉送膳食与茶水,莫不是王上要您绝食不成?” 洛葱拿嬴政的威严取笑我,以我听他的话为刺点激我去吃东西,我懂,所以我放下托腮的手,瞪她一眼,没有说话。 调侃不成,洛葱收起笑意,可怜兮兮的看向我。 “夫人您就用点吧。您这么不吃不喝的,莫不是担心有人在膳食中动手脚致使您被昏迷?夫人不必担忧,奴婢早已先吃了,没问题才拿给您吃的。” 洛葱装模作样的卖乖,以出卖自己的劳作来博取我的同情,从而对她言听计从,事实上,我也一直很吃她这一套的。 上下忙活着侍候我已经很不容易了,洛葱还事事以我为先、细细为我着想,我若是再不配合她的劳作成果,那我如何心安的下来? “我倒是巴不得有人来毒昏我呢,这样我的嫌疑就能淡化、我也能心安理得的不问世事了。” 拿起一块绿豆糕,我看了会儿,依然没有食欲,但洛葱一直盯着我看,我知道她不看到我吃下去是不会罢休了,于是我只好勉强咬了口。 “联络余槐了吗?” 绿豆糕本来是我夏天最喜欢的解暑糕点,但这会儿心中於堵着吃,倒吃不出味道来了。 洛葱移目环视一周,确认方圆没有人能听到我们的谈话,这才回答。 “联络了,相信余槐很快就能收到讯息了。” 点点头,我强迫自己把糕点咽不下去,但不是很顺利,只好喝了口茶水送送,顺畅之后又找了话题转移洛葱的注意力。 “你到底是用的什么方法与余槐联络的?” 我一直没有干涉过洛葱与外界的联络,也没有问及过洛葱在秦王宫做事的具体详情,因为我知道,洛葱一定会以最出色的结果呈现给我。 这会儿问,我只是想要暂时糊弄过去不吃东西这件事情,也对洛葱一直以来的能力感到好奇。 “夫人终于有兴趣知道秘符之形了?”洛葱笑的很满足。 或许她是觉得我开始对蔺继相关心了吧——可我真心不是。 “那你是不打算说了?”我扬扬眉,暗指她废话多。 第128章 齐国内乱 见我没有开玩笑的幽默细胞,娇嗔一下,洛葱细细为我说解秘符之谜。 “奴婢在余槐近日御药房与窟姂宫的必经之路、朝着咱们齐溪宫方向的白桦树上挂了两红两黄四件求福符,余槐看见求福符——两红两黄,就会在求福符悬挂方向的第二茬第二趟花丛中寻找奴婢留下的讯息。” 洛葱认真说着,狡黠一笑,突然拿起了一块粉色糕点在我眼前晃了晃,接着说下去。 “他会在那里看到这样一块糕点,不过色泽并非粉色,而是棕色。 棕色与土地的颜色最为相像,那是奴婢在青衣那边得到的红、绿染色燃料混在一起拌出来的色调,上面印了夫人所说的‘丑宝’二字,他只要看到该看的字符后、在棕色糕点上轻轻踩上那么一脚——那里就是很普通的土壤了。 任他秦王宫人心思缜密、无所不能,想要查出奴婢做的秘糕,嘿嘿,还是欠缺些能耐的。” 洛葱得意洋洋的样子很自信,自信的整个面容泛着光芒。 我喜欢洛葱开心的样子。 “最主要的是就算是被人不经意的注意到了糕点,她们也不会认为那块糕点是被用来传递讯息的,而会误以为是谁不小心丢掉的丑宝糕点,对吗?”我唱和着她的话,为她的出色表现而喝彩。 余槐是因我的指点而升上品级的,我却给他惹了一箩筐本不该他经受的灾祸,虽然李夫人有阵子没有监视他了,但为我铺洒的天网一出。她们又势在必得的气势汹汹,难保余槐身后不会再跟了人出来。 上次御花园和李夫人一道被赵舞揪出来一事,余槐在嬴政面前应付的甚为妥当,我对他印象很好。所以此次,我决定帮他、也或者说是我想借他之手用我所知道的知识去帮助我曾经的生死不明的好姐妹,以求我自己的心安。 心知肚明我是在多言优处,但洛葱为了勾出我的好心情,做足了我在为她设想的态势,故意用言词捧我。 “夫人说的极是。”她撒娇的夸张着。 我更加没好气的瞪瞪她,偷偷放了糕点回去。 为了掩饰放糕点的动作,我边做边责骂她道:“又取笑我,你真是牙尖嘴利的无法无天了。” “奴婢怎敢?”洛葱装模作样的害怕着。 说笑间。我心存的暖意迸发,感念道:“你说我是从哪儿得来的这么好的福气,洛葱儿姑娘又聪明又细致,做事情滴水不漏不说,连照顾人都做的无微不至,哎呀,我真的是被我自己的好运感动的一塌糊涂了。” 我是真的感激我身边有洛葱这么好的可人儿,亦师亦友又亲密无间的照顾着我,她是老天在这个时代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洛葱不好意思的回避着我热切的目光,反击我的夸赞。 “这还不是夫人您当年为了抗拒来秦国与相爵赌气不学。相爵担心您会照顾不好自己才命奴婢学的。 相爵教奴婢的可不止这些,多着呢,此次出手只是奴婢近来见余槐做事还靠得住,为了以防万一求他帮忙才透漏了其中一招给他,若说相爵的本事,那可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 看洛葱言语间对蔺继相一脸崇拜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打断她的自豪情怀。 “我说你怎么在秦宫做了这么久都没有人察觉呢,原来是无影无踪的怪招。” 我淡笑着,想要转折性的接下去说点什么、掀了这提及蔺继相的跑偏话题过去。但洛葱意犹未尽。还在唱蔺继相的戏。 “相爵还不是因为担心夫人您才如此谨慎的,那会儿他教导奴婢时可用心了。一直叮嘱奴婢要事事留心。” 如果他真的足够担心我,他还会把我往这世间最牢固的嬴政圈制的枷锁里面推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秦宫。只要我进来,就永远没有出去的那一天了。 洛葱斜目看了眼我的脸色,见我还算平静,试探性的继续说话。 “夫人,听闻现下齐国内乱非常,顺位王假侯爷与田儋公子争权夺利之势愈演愈烈,是故相爵无暇分身。即便是烦扰的国事不宁,然相爵也传来了数度问候了,夫人您真就不回讯吗?” 如果蔺继相真的足够心系我,他还会把我送出来后去倾力找到慰藉他心灵的替代之人吗?既然有了新宠,那我回不回讯息还不是只关乎到齐国能否了解我这枚历史上根本就影响不了齐国局势的棋子的情况。 垂眉,握拳,我继续坚持我对此事的态度。 “秦国没有传消息过去说我们有事,那就是说我们都平安嘛,有什么好回讯的。不过,都这会儿了,秦兵说话就能到家门口了,这些王侯将相怎么还有心思打内仗呢?田儋是谁?” 终于能够转移话题了。 我很好奇齐国内乱中的人性:秦国统一的大势谁都看的明白吧,对于即将亡国的田氏贵族来说,权力比国家和性命都重要吗?可没了国家和性命,他们去哪儿维护权力呢? 洛葱狐疑看我一眼,为我解说田儋其人。 “公子田儋是公子田荣的兄长,也是鱼夫人的亲兄,因为鱼夫人在秦国位份高,是故被他们一直视作耸立在秦国的靠山。 大齐若亡国,秦王统霸天下,势必封疆拜侯,那时候,谁为齐国疆土之王就成了大事了。也正是因秦国一统的步伐点点迈近,他们才卯足了劲儿来争这个侯爵之座。” 原来是在争亡国后的亡国国主之位,这些人可真有能耐,对于国破家亡看的比我这个外人都开。 “哦,难怪。”我恍然大悟。 田田鱼是秦国的长使夫人,又有秦公子栗耳为贵,她和她的直系血脉自然在君太后薨了之后、一向以秦国为尊的齐国那里是有地位的。 既然田田鱼的哥哥对亡国国主之位势在必得,齐国之人在秦国又只有田田鱼能对嬴政说得上话,那另一个人是做什么的? “那,假侯爷呢?”心中有疑,我直接问了。 洛葱闻言瞪圆了眼睛、惊愕的看着我,刚刚我问及田儋的时候她就一脸不解的样子,这会儿更是表现出一副似是不认识我的神情了。 “怎么了?”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脸,貌似我脸上并无异物,于是我回了洛葱一个特别无知的眼神。 “夫人您,真的连侯爷都不记得了?”洛葱眼闪泪光。 我该记得吗? 第129章 人情债 洛葱开口,声泪俱下! “侯爷是夫人您的外祖公啊!” 她在怜惜我此时像是痴傻般一无所知的神经吧? 我姥爷? 我连我妈——田田溪的老妈都不大认识,还姥爷… “哦。”我回应了一声。 见我反应淡淡,确信我这又是失忆的后遗症,已经慢慢习惯了我时不时流露怪异举止与言词的洛葱少刻便平静了下来,耐心解释田假其人给我听。 “假侯爷乃王上之昆弟…” 洛葱第一句话就刺激着了我! “嗯?”我震惊了,忍不住惊出声来! 我没听错吧,我姥爷——田田溪的姥爷是田田溪爷爷的亲弟弟?那田田溪的母亲就是田田溪父亲的堂姊妹? 田田溪是近亲联姻所出我能理解,但,这也太近了吧? 我错愕的表情吓到了洛葱。 “夫人您怎么了?没事吧?”洛葱紧张的看着我,显然,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我听到这个消息会如此惊讶的原因。 事已至此,大错已酿,我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没事,你接着说。” 我的无辜的小心脏啊,扑通扑通的可劲儿跳啊! 洛葱不安的望着我,不好终止话语,慢慢地继续解释下去。 “君太后仙逝前曾言曰,假侯爷有大将之才,如若当今王上有何不好,当由侯爷顶替其职。 然则,田儋公子乃王上的儿孙中最出色的。他一心不服此令,现下…”洛葱瞥了我一眼,小声道:“鱼夫人又无可匹敌,故而他又闹了起来。” 说完话。洛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首自怨:她一定没想过要把话说到我和田田鱼的相较这个狭缝里的。 无可匹敌?这是洛葱怕我受冲击,美化了的说法吧? 齐国就俩公主在秦王宫做王妃,田田鱼为秦王孕育的有儿有女,她自身品级又相对我较高,这是我望尘莫及的成绩;同样作为齐国公主秦王妃,我甚至连嬴政的王妃都不算。 “是因为我对吧?我比不过鱼夫人,故而我的至亲在鱼夫人的兄弟们面前没有欢劲颜色?”我问的肯定。 洛葱咬着下唇,不知道该如何圆这个说开了的场子。 “洛葱。你实话告诉我,这事若是搁在失忆前的‘我’身上,‘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出头保护他们的吧?”我很想知道田田溪遇到这样的事情会怎么做。 洛葱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婉转道:“奴婢还是觉着现在的夫人好些。 以前的您太过为她人着想了,总是伤了自己; 现在的您有主见、有心力,不再受父命母令的限制,又有相爵庇护,懂的照顾自己了。” 古代女子都是要听父母之命的,她们自认世俗赋予的命贱定论。甚至于在她们自己父母的眼里、女儿也不过是家族与父母缓解生存的工具。听洛葱的话意,田田溪以前一定对亲人言听计从、过得很乖顺。 “可我,太知道照顾自己了,反而过头的自私了。”我心生时代矛盾隔阂的困惑。 我是有独立意识的现代女性,我的独立宣言与思想,放在这个时代,有点过于伤人心了。 田田溪不能保护她的亲人们了,作为有绝色容貌、被选中委以重任的田田溪的亲人,他们一定曾对我寄予了厚望。田田溪因我而不能复生。我是不是不能太对不起田田溪的这具身体了? 可是。要我和田田鱼做斗争吗? “鱼夫人对我有恩,她上次救我出地牢的事情我还没有机会对她言谢呢。她若能受人恩宠,我自然该为她高兴的。” 我真心为田田鱼能够被亲人认可与需要感到高兴,虽然她每每面对我时都不似姐姐般热情。但冷面的人往往是拥有热心肠的内涵,我很感激她背后为我做得一切。 “夫人您是齐国的大功臣,她救您就等于是在救齐国,作为齐国女儿,自是有助国的使命在,鱼夫人与情与理都当救您,您别太心揪了。” 每每因为欠人人情而负累时,洛葱总是这样贴心劝慰我的心灵。 话虽这样说,但田田鱼救的是我,虽是国务,我也感念于心的。 “可我私人却是欠了她一份情。” 有这份情在,我就没有办法生出以田田溪的身份去与她竞高低的心思。 知道我心思重,洛葱也不勉强我一下子消除掉心理压力,她为我换了杯水,道:“夫人安心好了,有相爵在,齐国不会自乱了阵脚的。” 既然不爱蔺继相,若靠着蔺继相保住田田溪的家人,我岂不是又欠了蔺继相的人情? 哎,到了这个时代,我真的只是做了令人累赘这一个事实! 喝口水,却难以下咽,为了不使洛葱徒增担忧,我做漱口状漱了几下,起身走到痰钵边吐出去,把水杯给了跟上来的洛葱。 “没事,我想躺会儿了,你叫人别打扰我。” 洛葱见我精神低迷,不好再劝我进食,她认定是她自己说错了话,静默了去,直到打探到地牢有了消息才来唤我。 “夫人,您醒着呢?地牢那边传话过来,说是御药局急需用鼠胆做药引,汤御医已与狱史交涉扑鼠,正大批量往御药局运送呢。” 洛葱的语气中有小小的惊喜之意。 我叫她特意留意了地牢,现在地牢如我所愿有了动静,她正好借此机会喊我用膳,对她来说一举两得,所以她很主动的扶了我起身。 我没睡着啊,应该不是在做梦吧,嬴政允了我的建议? 浑身滞懈的经脉一下子活络起来。 “余槐呢,有没有参与到巡查解药的队伍中?” 若是余槐不参与其中,我的心计就白费了一半了:一来我怕御医们没有目标、试药阶段用时过长会耽误了救人的时辰;二来我不想错过了这次提升余槐品级的大好机会。 我记忆中,无论是上火、发烧还是内需过旺,我所处的二十一世纪的人们都会服用牛黄解毒片。那个时期都在用的东西,想来牛黄一定是解毒的好药材,所以我把这个古代名字叫做“丑宝”的牛黄药材介绍给了余槐,希望能够帮助到他。 “奴婢叫人去御药局领取了些煮汤用的人参,遣去的人从取药的御医那里打听到,这两日御药局全员待命,无一人出宫轮闲。他在御药局走动一圈,没有发现余槐,想来是被汤御医召集去了密室试药。” 洛葱分析了她的猜测给我听。 第130章 让夫人苏醒 嬴政把扑鼠及试药的任务交给了为秦王宫后妃医治病安的最高品级御医——汤御医,但在王宫内只宣称此举是需鼠胆,并不对外说是为了用老鼠试药,而且他们紧急组建试药的团队几乎毫无声讯与宣扬。 我猜测着,密室‘取鼠胆’这个消息对于王宫所有人来说应该都是很突然的,而且对她们来说,是与姬绾的病因没有任何关联想法的吧。 我希望如此! 我还想:余槐不在御药局值班做事,一定是被安排到了研究解药的团队中去了,毕竟他有李夫人昏迷时成功求解的先例。 求嬴政用鼠弃人的愿望与余槐知晓丑宝解毒的目的都得以实现,我却并没有轻松几分:丑宝能否解得了姬绾的毒还未可知,这且不说,单单姬绾就那么躺着,她能不能有顽强的生命力、撑到有解毒之方出世的时候还不知道呢。 姬绾与我情同姐妹,我们曾经的相处是那么的投机,我们彼此是那么的欣赏…她真的就要这么不明不白的丢了性命了吗? 嬴政传令王宫后妃去窟姂宫的时候我悬空的心空荡的颤栗起来,此去即将得知的消息无非两种:要么姬绾没有撑过去;要么姬绾有救了。 这两种极端的结果让人拒无可拒又喜无可喜! 没有消息时我期盼消息,消息即将揭晓我反而胆怯了,脚步走的一颤三晃的艰难。 窟姂宫寝殿内又一次聚集了众多人群,所有人都以嬴政为中心围了一个圈,嬴政身前较远的地方是一名个头、体型、肤色都与姬绾甚为相像的婢女。此女躺着。余槐已经给她喂了解药,所有人都拭目以待,静静的等着,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 嬴政能有底气召集了众人来公开此事的真实救治结果。余槐当众喂此婢女解药,想必是用鼠试药有了较好的结果。 我虽这样安慰着自己,但仍然忐忑的暗暗祈祷、希望此法管用:为了这名躺下的婢女,也为了她失败之后势必会牵扯到的无法计数的婢女。还有,为了人圈外的另一侧床榻上躺着的姬绾。 姬绾面色苍白,浑身僵硬的犹如固体材质一般,此时她若有意识,这样的体态一定会使她痛苦的无以复加。 虽说因为误解我们之间隔阂了不少的嫌隙,但我心头依然作痛,祈福,希望姬绾的这个噩梦能够早点醒过来! “呃?” 不知是谁率先出一惊讶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试毒婢女身上。我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里。因为潜意识中觉得有了希望。我紧张的看了眼姬绾。 这一眼。真的是保了姬绾的命,也保住了我暂时的活口。 我看见终黎婳正在众人把所有目光注视在婢女身上的时候悄悄靠近了姬绾! 幸好我走的较其她人慢些,到的晚。外围没有几个人,大家都想要离嬴政近些看个究竟。所以我要退出去没有人反对,后面的人自动填充了我原本站立的位置。 终黎婳抬起姬绾下颚的时候我的脑袋一下子灵光起来:她如此冒险又避人耳目,莫不是一计未达,想要杀人灭口栽赃到我头上不成? 这样想着,我在终黎婳的手移位到姬绾嘴边时拉住了她的衣袖。 我不想闹出事端来,也不想追究她准备把什么送入到姬绾的口中,若是这会儿我宣扬开来,秦王宫又会再多出一条仇恨的魂魄因我而诞生,我无心这样做,于是我只是悄悄拦下了她。 她受惊,看向我;我抬眉,看向她! 四目相对,她狂热的愤怒,我冰凉的冷视。 终黎婳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要一不做二不休,一举将我拍死在此案中。我懂她,但我此时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一举拍死李夫人和她两个人,拍不死的话,只是拍急了我会更麻烦,所以我只能承受。 “你们在做什么?”嬴政看过来。 终黎婳抽出了我手中的她的衣袖,在嬴政的注视中落泪退出姬绾的床帏。 “让夫人终于有救了,奴妾高兴,实在忍不住、冒然也要上前告诉她这个消息,嘤嘤嘤” 终黎婳因为姬绾即将被救的消息“感动”的一塌糊涂。 试药婢女苏醒过来,正难过的垂首迷糊着,我看向她身边的余槐,余槐也正好跟着人群往这边望。接收到我的询问,余槐微微对我点了点头,我明白,他成功了! 这下我心中有底了! “奴妾看见终黎夫人往这边来,以为让夫人有了什么情况,就跟着过来了。”我回禀嬴政的询问。 嬴政对我们的解释不做疑虑,回首吩咐余槐依着试药的成分给姬绾用药。 依着嬴政心细多疑的性子,他不该不怀疑我和终黎婳这么违和常理与礼节的举动,可他眼下的神色、让人看不出他是否介意我和终黎婳对昏迷姬绾的靠近。 “启禀王上,让夫人已昏迷数日,必是毒沁体内,奴才斗胆恳请对让夫人医治时加大药量,请王上恩准。”余槐起身请奏。 嬴政认为余槐所言有理,不假思索应了下来。 “准了!汤御医协助余槐,即刻医治。” 姬绾这么危险下去,嬴政一定很担心,因为他指令着余槐等人时,完全是一副等不及的心疼模样。 “喏!” 汤御医临时指派了几个人协助,跟着余槐靠近了姬绾的床榻。 不知是姬绾福大命大还是我命不该绝,生鸡蛋与赤砂糖的毒性,还有预谋此案的追踪者的追踪都没有击垮牵系我命门的她,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姬绾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在我的感觉里,就等同宣判了我们俩生死的令符从空而降一般的意义重大。 不过,看似转好的情形不容我有过多的感慨与心安,姬绾醒来后的言说很快让我心寒刺骨。 此言说端口渊源在于终黎婳。 “让夫人,御医说您是病倒于嘉应子,因嘉应子中的赤砂糖与您平日里服用的生鸡蛋克食才如此苦痛。” 姬绾才醒来,时间很短,但终黎婳由欣喜到飙泪只需要三秒钟的时间,更短,所以她很快就有了打开这个话匣子的机会。 终黎婳不去做戏子真是可惜了。 “嘉应子?”姬绾紧锁眉头。 姬绾嘴唇白的吓人,若不是婢女时时为她以水拭嘴,怕是要龟裂开了。 “溪夫人送的嘉应子?”她重复问。 第131章 迷局落幕 看向我,姬绾困倦的眼睛中透着恐惧与厌恶,更多的是冷漠。 我站在鱼夫人的后面,承受着殿中人与姬绾的目光,没有说话。 终黎婳闭上眼睛,边点头肯定边哭诉:“还有鸡蛋。” 在嬴政面前,她倒是没有一边倒的说全是因为我。我该对她说声谢谢吗? 算了,说多了也不好。 “王上,”姬绾虚弱的开口,毫无血色的面上滑下两行清泪,凄楚对嬴政进言:“奴妾,好——怕!” 姬绾眼睛中的血丝红了好几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恐惧的缘故。 嬴政上前一步,终黎婳识趣的让了位置,把撑抚姬绾的任务交给了嬴政。嬴政坐在床榻边,搂着半坐的姬绾,轻轻安慰她。 “醒来就好。御医说调理回元气就无大碍了,绾儿莫怕。” 嬴政的温柔让我身前的八子与少使夫人们垂了眼帘,让我身后的少使与罗敷们倾慕不已。 姬绾肤色干涩,音色干涩,泪水却越流越多了。 “奴妾失去二十一公子后元气大伤,御医言曰生鸡蛋祛热安神、止痒止痢,故而奴妾一直服用生鸡蛋调理身子,这些是人尽皆知的。 即便溪夫人不曾孕育,然奴妾产前也在服用生鸡蛋,且当着她的面也数度吃咽,她不会不知。王上,奴妾昏迷竟然是生鸡蛋与嘉应子…” 姬绾悲泣的难以言语! 我本庆幸姬绾的苏醒,可这会儿却被她的语意震惊的苦不堪言:姬绾这话——是要执意把谋害她祸名算在我头上的架势吗? 看着坐在姬绾另一边、紧握姬绾一只手的终黎婳。再移目到冷静的李夫人的背影上,我头脑再次发胀。 嬴政的声音暂时控制住了正准备迅速蔓延的我的嫌疑罪名。 “鸡蛋与嘉应子同食会引发毒性,此类困症鲜为人知。溪夫人送嘉应子乃好意,寡人也得幸食之,各位夫人亦在尝鲜之列,并非刻意。” 嬴政的话让我的心里安稳了许多。 我不知道嬴政为何会费神为我讲公道话,但嬴政这么说了,就等同于半个真理送入了众人的耳中。这半个真理撼动起来相当不易,也是我意外收获的无比精妙的清白论理。 多数人不敢违逆嬴政半句,嬴政说我没有问题,她们也会当我是没有问题,但这也只是多数人。可是,不想我好的人中有少数那部分里的才女,所以注定我不会轻轻松就能无恙了去。 “王上,余御医刻苦研习食类相克之道,医好了奴妾。今时又苏醒了让夫人,可见此克法并非无先例。既是翻阅古籍既能悉知的识理,溪夫人才情独到。也不会全无精通的可能。 王上知人善任、宠溺淑女。奴妾们皆为受恩,可也不能尽数偏袒了某一方去。既是让夫人对此事有异想,王上还是令溪夫人与她当薄对质的好。” 李夫人话说的相当轻巧! 我能问一句“李夫人这么说,一定是事先知悉了此法相克的古例了”吗? “王上,奴妾冤屈啊!” 姬绾话接的也巧妙,不偏不倚、恰好在众人静默点头与嬴政沉思的时候发出声来。 这下我算是看明白。原来此事不单单是李夫人一人或者是与终黎婳合伙所谋,她必是套牢了姬绾与终黎婳,三人同盟着要除掉我! 嬴政凝目看了我一眼,我愤怒的心胸因为他的探望顿时一滞,眼睛也险些委屈的落出眼泪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红了的眼眶的功劳。总之嬴政再开口时的语气听上去严肃又庄重。 “舞儿先前曾言说,嘉应子她看着喜欢、是她主动提议要田溪送的。田溪这才想着要送与各宫中人食用,故而田溪刻意相送之说,不能成立。 绾儿惹疾,因嘉应子乃田溪所送,田溪不言明嘉应子配制物料的组成,本是有过错的,然她悔意虔诚,日日为绾儿忧心,绾儿也已平安无事,此事就罢了。” 嬴政不听旁言,果断下了结论。 “今日之事虚惊一场,寡人已命汤御医陈列出了各种食材不宜并食的单子,不日既会传于各宫掌事婢女手中,定要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 他环视着窟姂宫寝殿,把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逗留一番,有条不紊的说下去。 “赵高,汤御医等人不辞辛劳忙碌了数日,余槐率先想出救人的方子,皆当论功行赏。你传令下去,各彰其事!” 赵高恭敬领命。 “喏!” 嬴政说完封赏的事情,又看向姬绾,道:“你安神休养,不可多思,寡人处理完政务再来。” 姬绾没料到嬴政走的这么急,才清醒过来的神经还没有想好要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嬴政已经把精神投向到了人群中。 “让夫人此态与李夫人当日昏迷症状、医救方法等甚为一致,皆是误食,并非有何邪术横行,众爱妃不必惊慌,都回去吧。” 同样简洁的说完话,嬴政毋庸置疑的给了众人他宽厚伟岸的背影。 嬴政的背后,表情风景格外的精彩: 李夫人三人哑舍不甘,却又无处发言; 赵舞因她无意间为我作了证而想要对嬴政表明说、她并不是在说我没有嫌疑的意思,可是已经没有了机会,只能瞠目结舌的懵懂着这突发的结局; 悄声嘀咕后果的众位王妃中,唯有静夫人没有留恋嬴政的背影,她沉思着看向我,在嬴政远去后先行离去。 人心真是奇怪的无限瞬息变化着,本来姬绾能醒过来是我最期待的事情,顺带着余槐上位最好;可现在,余槐立功倒成了我唯一达成目的的事情,姬绾苏醒、倒似乎跟我没什么牵扯了。 茂密的丛林花簇中,角角落落里面是最为凉爽的,我闲散走着,不时采摘一颗蔬果吃,心情也跟着青瓜之类的爽性变的顺畅起来。在这个时代这么多年,无公害的新鲜果实依然是我最稀罕的存在。 “…那个余槐真是神了,只用一人试药就救了让夫人,医治李夫人时也只是简单的用了韭菜水,他莫不是法师,能符法药力不成?” 隔道的小道上响起三三两两的轻巧脚步声,低低的女音传来,显示着是婢女间在走动着说话的形态。 王宫是不适合随便说话的,尤其是在主子们面前,我看向洛葱与提着花篮的两名从人,不许她们出言提醒我的存在,因为我不想打扰她们,也正好想要听听她们对此事的疑虑。 她们的疑虑,定是李夫人等人的痛意。 第132章 躲秦王 另一名婢女的声音响起。 “嘘别说了,王上不是判定这两件事情只是两位夫人误食了克星食材的缘故嘛,再说,小心舌头。” 原先说话的婢女接了话,声音较刚刚更低了些。 “嘿嘿,也只是跟你说说罢了。 可大家都在说呢,齐溪宫那位溪夫人也命太好了吧,让夫人昏迷之事分明就是有疑点的,终黎夫人指明了是她,可据说连李夫人开口、王上都没有怀疑是她做呢。” 这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很疑惑的样子,看来大家还是愿意相信这些事情是我做的,我在她们心中真有那么神吗,会妖法? 我突然很想“得意”的笑上一笑! “英雄难过美人关嘛,不止这一次了,我也听说只要是牵扯到溪夫人的事情,王上就会变了性情一样、做事不似之前那么武断了…” 此女的话说的我心潮激涌:有这回事吗,我怎么没发觉呢,嬴政会为了我改变他一贯的处事手段? 两人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无意间的走过却说得我心神难安。 我并非无感知无臆想的高级动物,我也曾经幻想过嬴政会青睐我,可这种想法每每才出了个苗头就毅然决然的被我掐灭掉了,因为在我的心里,嬴政是不为女色、或者说是不为任何事物所动的天造霸者,他眼中只有权力,只应有权力。也只容得下权力。 虽然是这样告诉的自己,可我依然是个本性里就爱狂想的敏感女子,有些想法和念头不容我不去想,它们自动的就迸发出来了。 嬴政本来是着急进攻楚国的,但他询问我的意见时我劝他给王翦充足的时间与足够的信任,我是自私的想要才被流放过去的虞角能够有相对平稳的日子去适应新生活的,可他真的放手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劝解的原因他才放手的,我时常会纠结这个问题。但我愿意相信这个决定是他出于他自己脑力的考虑、亦或者是朝廷重臣商议的最终结果,因为,在我的自量中,在我的现实意识里,我想我绝对不可能能够与嬴政的哪怕一条狐狸毛软相媲美。 我只是一个突兀存在于秦宫的齐国王嗣! “夫人?”洛葱见我听完婢女的议论后纹丝不动,很是担忧。 “没事。”我回过神来,抬脚走着,毫无方向感。 宫内议论纷纷,我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停步。我看向洛葱身后的两个提篮婢女,道:“你们两个去那边的花池采撷盛开期的荷花,本宫今日要沐浴荷花汤。” “喏!” 洛葱明白我是在支开她们。所以很自觉的在她们离开后贴近我。 “洛葱。你提醒余槐一下,就说现在宫中——” 话说一半,我突然觉得有些无力感,于是收回了我要说的话:“罢了,这些言论咱们都听得到,他每日里与那么多人接触。自是也能听得到的,还是由他自己去理清自己身上的疑点吧。” 被人疑惑不是被人定罪,犯不上要洛葱冒着被人怀疑的风险去提醒他这些不是很紧急的言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消停点吧。 秦宫水深。一个做事的人没条件时时依赖她人的协助,即使是有蔺继相传授过秘符之妙的洛葱也不行。 看来余槐还真得具备点真本事了。不然两次的王驾面前出风头的殊荣惹人红眼,他胸中无才的话,会很快被寻着短的。 明白我的心思,洛葱细声宽慰我的心。 “夫人放心吧,余槐不是莽撞之辈,定能把他那边的事情做好的。 据他与奴婢商聊时言语间的意思,奴婢听得出,他虽感念夫人的提携之恩,然也是攻读古籍证实了夫人的提点后才去做事的,可见此人谨慎又耿宁。 话说回来,若是这些风雨过后的后续事宜都摆不平,他倒也不配得到夫人的垂青与赏识了。” 洛葱神态刻意的高傲,高傲的理所当然。 知道洛葱在打趣我,习惯了她哄逗式的箴言,我轻笑一下,继续漫步前行。 “是你赏识余槐吧?我可——” 话说一半,后半句生生卡在了喉间,我仓惶后转,着急忙慌的就要抬脚起跑,却耽搁于与依然前行的洛葱撞在了一起。 来不及解释我的突然回头,我只想要洛葱不声不响的偷偷跟着我走开,因为漫无目的的漫步中,在转弯丛枝的间缝间我看到了嬴政! 对于嬴政,我说不清楚我现在是什么样的心理。 我祈祷他没有看见我、也没有听到我和洛葱的扭扯声而投了注意力到这边来,这一刻,我只想溜之大吉。 但—— “站住!”如此雄浑,是嬴政的声音。 嬴政叫住了我。 我闻言,只好听话。 嬴政信步走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猛吸一口气,顺带着瞪了见着嬴政了然我的惊慌的洛葱一眼,回身施礼。 “要去哪儿,是不愿见着寡人不成?”嬴政大大方方的受了我的参拜,没有应允我起身。 看来我又被他看穿了。 “奴妾没看到王上。”我撒谎。 我心里明白,嬴政那么英瑞,定是慧眼如炬、能轻而易举看透我的小伎俩。只是,反正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没有看到他,比起我承认撒了谎言,否定的话没有人证物证,不能定做是欺君之罪吧。 我希望他很忙,没工夫与我置这些有的没的的闲气。 嬴政冷哼一声。 “最好是这样,若是被寡人发觉你在躲寡人,寡人定会让你——” 他拖长了音,我惊恐,因为我意识到我再这样一次的后果就在此刻嬴政的一念之间,于是我谨慎的大气不敢出一下。 “日日见着。”他下了定论。 嬴政的话让我猛然一弛精神,可反应过来后又马上绷紧了神经。 他是在逗我吧? 他说的似是很暧昧,该不会在对我吧? 我不敢问,也不想得到他肯定或者否定的回答,只好用言语转移他的注意力。 “谢王上明察秋毫,使得奴妾免于受冤。” 我是该好好谢谢他的,否则终黎婳指控一事查究起来,我要去地牢受苦不说,指不定李夫人她们还会借机找些什么非死不可的罪名来整折了我。 “起来吧。寡人不让起,你倒是拜的踏实啊。”嬴政说话间轻笑着。 心神惊慌,我居然没有体会到我自己正在僵硬的深蹲着。嬴政此时的表情显示,他分明就是在耍我,但好在是在耍我,若是他存心跟我计较起来,我还真是什么罪过都可能担肩上的。 不过,我还没有庆幸够,嬴政就又故弄玄虚起来。 第133章 静夫人的责问 收起笑意,嬴政又恢复了他惯有的、没有表情的表情。 “若真心言谢,当有谢礼才是。”他的语气似乎很严肃,真像是要求我的礼似的。 他若是真要我的礼,我能送什么入得了他眼的东西呢? “王上?” 我不知嬴政何意,但我的小心思里最怕的就是他突然心血来潮提出要我送了我自己,因为我似乎除了田田溪外,身无长物。 嬴政故意昂视蓝天,沉吟几许,给我指了条明路。 对于我来说,真的是条明路! “俏央湖畔,为寡人再弹一曲吧。”嬴政说完,他自己的笑意又浓郁了。 看来他又是在耍逗我、从我的紧张里寻开心的了。 可我并没有把心口提起的郁气舒缓出去。 他为何用“再”?难道,他知道我之前那次俏央湖“忘情”的弹奏编排是为了吸引他? 知与不知,这个问题我更不敢问了,既然多事的脑力让我想到了这里,我只能白白的把它增放在心中、自己无聊的担忧着了。 嬴政说“再”,不会也是故意这么说以给我增加心理负担、看我纠结而自得其乐的吧?那他把我当做什么,他闲来无事时逗趣的宠物吗? 可我是人呐,虽然比这个时代的产生晚了两千年,但我也不想做萌宠,即使主人是千古霸道的秦嬴政。 优雅的音色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溪夫人好专注啊。” 闻声起视,我这才发现我自己把注意力都集中放在了脑子上,竟然不知不觉出了丛林花木的围栏,走到了植物低平、视野宽阔的月季园子里。我所停步的不远处,静夫人正端庄的立在园子中,似笑非笑的望着我。 我碎步上前,为事先没有看到她、未能给她主动打招呼而请罪。 “静夫人恕罪!” 我想我真的是太闲太无聊了。居然想嬴政的一句话能够想到连我自己所处何处都没知觉的地步——我真是疯了。 “起来吧。” 静夫人一向慈善,不会端着架子让人施礼不起的,尤其是在宽敞的公共场所。 谢了静夫人的赦免。我才站好,静夫人就低声开门见山的问了我一个我不知道该如何接茬的问题。 “窟姂宫那位的事是你做的吧?本宫记得。李夫人苏醒时你像是心如落石般松懈的模样,那时本宫就觉着你与李夫人昏迷之事有关。 今时克食风波又起,终黎夫人等人又皆指凶犯是你,若不是王上一口断言了此事,你必是要接受严苛的查询的。 让夫人是这秦宫中与你走的极近的人,连她都对你颇有微词,这件事情的元首是你——她们没有冤枉你吧?” 静夫人好奇的看着我。期待的眼神中透漏出她在等待我给予她肯定的回答的讯息。 我很久之前(战国两千年后的二十一世纪)就把“相信你的人不需要你解释,不相信你的人你解释了也没用”的话熟烂于心,说实话,静夫人信不信我我并不十分介意。但她这样裸的问了,我总不能一口应下是我做得吧。 肯定不得,我要是精细的解释一番,在她的眼中会有强词夺理、越描越黑的嫌疑吧? 肯定与否定都不妥,可若我说“随你怎么想”这之类的模棱之言。那我必会祸从口出。假如真的如此光明的不敬重静夫人,我没事也得摊上事了! “她们?”我自认说服不了静夫人,只好另辟蹊径躲过她的盘查:“静夫人是指李夫人近来抱团的仨人吗?” 既然静夫人也只带了随身内监名子与我问答,又说的如此露骨,我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说的犀利点才有可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静夫人笑了,满目的嘲讽。 “怎么,溪夫人身临其境、洞悉了什么局外人不祥知的事情了?本宫还道李夫人的手腕高明,拉拢下面的夫人都巧以公正的立场来掩饰、无人发觉呢,不曾料到底是有聪明人,你这就猜出几分了。” 静夫人的话意中透着她只是以为李夫人在拉拢姬绾与终黎婳的理解,可是我并非如她所想“猜出几分”——我不是有所警觉李夫人在拉拢人,而是很坚定的在怀疑她们已经谋定在一起、并把我列在她们同敌的名单里了。 我不想卷入静夫人与李夫人的斗争中,虽然我已经是漩涡中挣扎的人了,于是达到提醒静夫人的目的之后,我“解释”了我出此言的原因。 “夫人谬赞奴妾了。奴妾愚钝,并不十分确定李夫人是否有此所为,然奴妾突然被指控做了未做之事,心烦委屈,前时又被李夫人仨人误解,这才口出狂言了,还望夫人垂怜。” 我是说,请静夫人可怜可怜我的愤怒,别把我说她们抱团的事情说出去。 自然,我话语中另含的传递给静夫人、能使得她轻视我的深意是:抱团的事情可以说出去,别说是我说的就行。 有时候,你表现出了一层浅薄,别人恰恰会信你的这层浅薄而忽视你的真面目。 不知静夫人是否被我的这层浅薄阻了视野,但她该试探的还是要试探的。 “不是你做的?可——”静夫人走向我,一步一顿,挑眉冷笑,道:“本宫怎么就觉得,与你脱离不了干系呢?” 相较于嬴政的目光,在静夫人的眼神下我笑的相当的自若,因为静夫人的疑虑与否对我来说不是那么的重要,而且这件事情本就不是我做得。 既然她认定了我可疑,她怀疑的依据——李夫人醒来时我的失态状况也是真实的,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夫人是要问罪奴妾吗?”我问的直接。 我不想与静夫人这么白耗精力,有些话说的多了,反而会有露出什么错误提示的端倪。 静夫人的脸终于笑开了来。 “王上都不舍得,本宫如何要扰了王上的兴致。本宫只是想知晓内情,这秦王宫人多事杂,若再有风浪起,也好明了风尖的源头不是。” 听这话…若是我承认了姬绾昏迷的事情是我做得,那,这语意是以后什么事儿都要归结到我头上的意思吗? 辩驳不得,又示弱不能,这般困窘,何以解忧,也唯有再次高调的搬出权威定论了吧? “王上英明,奴妾感念于心,亦不敢辜负了这份信任。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李夫人她们指认是奴妾所为,定是有误解或是其它原因的,至于她们是何经受过程,此个中详情奴妾就无从所知了。” 我说的“其它原因”,不知道静夫人会不会多想到“诬陷”这一层上面。 第134章 荷花想 静夫人笑意加浓,眼神加深。 “溪夫人嘴皮子真是利落,难怪王上都要偏宠你几分。”她的音色也一样的加重了力道。 我面上自然受不得她的忌讳,不然不恭不敬的罪名可是会压死人的,于是我浮夸的说着恭谦的话。 “夫人高看奴妾了。奴妾一介无知女流,不敢在王上、夫人面前造次,只是想要安安分分的生存而已。”我把我的音量调的温柔而低调,希望以此能让静夫人好接受一些。 不过,我似乎是白费了力气。 转瞬的不耐浮现脸上,静夫人笑的无奈又冷淡。 “这话你倒是老生常谈的顺口,可你是这样做的吗?违心的话说多了,你自个儿不腻吗?” 静夫人是腻了吧,她说完话就迅速走离了我,和嬴政说完要我献曲时走的一样利索。 好端端的出门,却连吃了两次责问后的背影羹,我堵了心神:今天一定不是我的黄道吉日。 “今儿真不是出门的好日子,咱们若是待在齐溪宫,就不会这般一连遇着两位大佛了。” 我踏进齐溪宫寝殿的大门,稍微踏实了一些,可踏实下来后却是一阵后怕:连遇秦王宫两位顶级主宰者,又摆明了与我不太顺,我能够平安走过她们多么不容易啊。 洛葱把凉茶奉上,贼贼笑着,问:“夫人是两位都不想遇着呢,还是不想遇着其一呢?” 接过茶杯,我理所当然的白了洛葱一眼。 “废话,你说呢,我要与王上避嫌,也要跟静夫人拉开距离才是,你说我是想遇着谁?” 我谁都不想遇着。 洛葱笑里蕴含的暧昧之情更邪乎了。 “男女间有情愫才需要避嫌呐,若是没有感觉,何需避嫌?” 她灿烂的笑也就笑了。可她竟然对着我挑起眉来,这个欠揍的小动作,让我貌似在接收到她这句话的话意后秒懂了她的邪笑。 垂眉饮茶,我不去看她。 “是吗?我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我小声嘟囔着。 我没想过我是因为羞涩而不见嬴政的,不想见并非是老死不想碰面。只是遇着他我总是很紧张。怕好端端的待着不宁、无事生非罢了。 洛葱见状,掩嘴笑出声来。 “是是是,夫人说的极是。咱们不去见秦王就不必惹是非喽。” 她顺着我,却怎么听都是在反语讽刺,而且讽刺的不亦乐乎。 不见嬴政我在秦王宫人眼中一样浑身是错,我知道洛葱是在故意挤兑我,可我只能难为情的拿架强压她的逗趣。 “贫嘴!” 我正有些激动的恼羞成怒,虽然明知这样是不对的,因为我并不理亏、不该心虚,可我依然忍不住这么做了,不过幸而采花婢女进来解了围。 “启禀夫人。荷花汤浴已备妥当,请夫人移步。” 宽敞木桶,水色泠泠,荷花铺满了水面,木桶与花瓣相得益彰,看上去就很让人赏心悦目。 水温微微发烫。却烫的浑身内外懒懒的舒服,我闭目感受这片刻的安宁与舒畅,瞬间觉得这个时代挺好。 不过,好归好,可我得有生命才能去多多的体会它的好! “洛葱。虽说不明白秦王是因为什么目的才屡次放过我,但我总算是惊险的在他的容忍下活了过来,此次答谢,我是不是该用些心意?”我看向身边服侍我的洛葱。 不管怎么说,脾气暴躁的嬴政容下了我,作为命之管控者,我觉得有必要尽心答谢他一番。 洛葱为我添加花瓣的动作一滞,很快自作聪明的把我的心思“理解”的一步到位。 “夫人这么想,自是胸有成竹了,能够让夫人这般费心,秦王真是好福气。”洛葱言明她料测我心中有数的想法,笑道:“夫人打算怎么惊艳,奴婢去操办。” 她码定我是有了想法才与她说的,事实上,我也的确是因为有了初步想法、琢磨了好久才开的口。 既然她看透了我,我也没必要再遮掩了。 “鬼灵精。俏央湖东边的花溪亭附近不是有一大片荷花嘛,花盛的正怒,在荷花茂密处,我想弹上一曲。”我讨巧的对着她笑,征求她的反应。 好几次走在俏央湖边,我都会产生什么时候能为谁在那么美妙又安静的地方精心展示一番我的舞曲的想法,既然能够让我死心塌地的人还没有出现,而且不知道能不能出现,那我就用来答谢我的救命尊者嬴政吧。 看着我脖颈边拥簇的荷花,洛葱瞪大了双眸! “湖水上面吗?荷花中央?” 我点点头,肯定她的不确定。 偏首畅想一番,洛葱接受了我描述的画面,并兴奋的应下来:“奴婢明白了。” 又来了,她那别有深意又把深意浮现在面上的笑容。 “明白什么了笑的那么贼?” 我顺口带了一句,却并没有让她有回答的时间,因为我怕她的回答是让我再次激起恼怒的难为情答案。 “你说我什么时候弹奏比较好?清晨是不是好些,气息凉爽、枝叶新嫩,人的心情也会容易好起来。”我不停的说话,用言语的注意力来占据我此刻面对她笑容的其它瞎想。 洛葱眼珠骨碌转悠一圈,并不认同。 “可是清晨——秦王能来嘛。” 洛葱的提醒没错,一天之计在于晨,嬴政正积极的在谋取偌大个华夏王朝,他不会为了一个女子的邀请而耽搁了处理政务贻误战机的时间——他绝不会拿自己的霸业开玩笑。 “是哦,他还要议政。那黄昏行吧,阳光也不是太烈。”黄昏也很美,我置身火烧的霞光中,应该也能达到精心准备后需求的效果吧。 盛夏时分,一天到晚都是热的,没有太阳的晚上不好出外活动,那就只好选太阳不是当头照的时刻了。 洛葱想都没想,又给直接否定掉了。 “不用说,夫人弹奏曲子、献舞之后,秦王定会为夫人痴迷——此乃定论!”洛葱抢过我欲开口的机会,肯定的毋庸置疑,击退我后,接着道:“秦王会邀夫人共进晚膳,说不定…” 她斜目淫望我,拖长了音,却不打算再说下去。 洛葱想说的,我明白,也很快认同了她的所思:夕阳过后便是入夜,嬴政是个拥有庞大后妃欲求的男人… 第135章 长使姬绾 “不行!”我也肯定的和洛葱一样毋庸置疑,忧虑着思索一番,无奈说:“那只有午时时分了。” 青天白日,烈日当头,人目众多,嬴政总不至于会想起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了吧。 洛葱张口又给否决了。 “可午时光晒炙热,夫人您怎能受的住?”她紧锁了眉头。 我知道她不想我受苦,我也不想炎炎烈日下弹曲动舞,可嬴政的恩情我不能不还,何况还是他亲口提出的要求。 知悉我的难做,洛葱充分调动了她的脑细胞,很快给我想出了个好点子。 “依奴婢看,不如去方士院讯了天数,挑个阴凉的天色最为妥当。” 我双目一亮,瞬间来了兴致。 对哦,若是近来有阴天的话就最好不过了。夏季阴天时最易闷热,在湖水边待着绝对是个好去处,而且天色不明不暗、气候不烤不凉,这个规律生活时代的人生物钟依然会在白天,嬴政也不会多想了去。 洛葱真是个冰雪聪明又勤奋能干的好姑娘! “此言大好,只是不知近日有无这样的天数。”我满心的憧憬。 洛葱洒完手里的荷花、放下花篮,用舀子盛了水,缓缓浇在我的后脑勺上,细细揉搓我的头发。 “奴婢去查查好了。”她接活接的畅快。 有洛葱真好! 知了鸣叫着渲染的酷夏,泡个澡真是绝美的妙,期间的舒畅与清凉惬意无比。我心里因刚刚解决了一个选时辰的大困惑而疏了燥意,正想借着这股子凉意香喷喷的歇了去,可从人的禀奏却断了我好不容易静怡的心思。 “启禀夫人,让夫人有请。” 我顿了轻快奔向床榻的脚步,心思顷刻沉重了不少。 姬绾突然叫我过去必是有话要说的,我隐隐能够预测到她九死一生清醒过来、不会这么不声不响的放任我闲散的度过这一劫,但我念着她之前的那种种温善与贤良。祈愿着她能够突然理解到我的处境,有此挂念,我一时想不透她会以什么样的状态见我。 窟姂宫内典雅温婉,整个气氛因为姬绾的清醒而恢复了正常的生机与安宁。 端坐于高座,在从人的服侍下进食、漱口。见我进来施礼。姬绾慢条斯理的用手帕拭了试刚刚吐过水渍的嘴角,开口说了话。 “溪夫人坐——哦,起来吧。不必多礼。本宫在吃生鸡蛋呢,若是溪夫人不介意,本宫吃完再与溪夫人说话。” 姬绾温笑着,边说边又张口喝了一勺生鸡蛋,慢慢咽下去。 姬绾开门见山的提到生鸡蛋,对于她即将要表现的态度,我心中有了几分底。坐定,看着她,我开口时也与她的语调一样的客套。 “让夫人请便。”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表情都表现的在她人看来无可推测我内心的想法。 吃什么不好。偏偏吃生鸡蛋,任谁身临其境都知道姬绾是要故意针对我的意思,所以我也当小心了才是。 姬绾在我到了之后又不慌不忙的用了三、四口,应该是觉得在我的无声注视下吃没什么意思,随即便把勺子放入了从人端放在银盘的碗里,偏首示意她们撤了下去。 又漱口。擦拭了下双唇唇角,姬绾这才抬眉,正眼看向了我。 “溪夫人好香啊,一股荷花的幽香,想来王上必是喜欢的。”她笑。笑意浮于脸面。 用荷花瓣泡了个澡而已,大自然的属性自然和香水的飘扬是不同的,姬绾又不是贴着我的身子坐,没道理能够闻得出来,她这么说了,一定是听说了我在花园采摘荷花的事情。 好通灵的耳目。 “让夫人好嗅力。”我挤了一下眼睛,露出些许笑意。 不管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和姬绾毕竟亲密畅聊的交心过,这么与她直白的隔着肚皮说话,我打心眼里觉得难过。 姬绾似乎很陶醉这种聊天方式,她的假笑因为我的回应浓了不少。 “幽香中有那么一股狐狸——”姬绾顿了一下,盯着我,扬眉继续道:“毛软的味道,溪夫人浸了花汤,莫不是又躺在了王上送入齐溪宫的毛软上?” 她的假笑多数转为了假意的惋惜。 狐狸毛软有人定时打理,其间除了独特的清香之外,再无其他的味道,姬绾这么说我,定是也知晓了我刚刚和嬴政见过面——她在说我身上有股狐狸骚味! 我心头温怒,对于她的邪恶转变,表现出相当不可理喻的反感。 “其实动物身上都会有一股夫人说的那种味道,不只是狐狸,还有很多,比如鸡。您仔细闻闻,莫不是您闻到的是您口中生鸡蛋的味道?”我提醒中泛着冷冷的淡漠。 姬绾霎时收起了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笑了,我反而觉得她真实了不少,待在她的气场中也相对的舒服了些。 “哼,若真是生鸡蛋的味儿,那本宫当再用些嘉应子的,如此就能化解体内不少的腥气。生鸡蛋、赤砂糖,好伤心的配比啊。”姬绾一脸的伤感。 的确是很伤心的配比,她伤身,我伤神。 姬绾的伤感更激起了我对她执迷不悟、扭曲我好意的怒意,也使得我更加的伤感。 “是夫人自个儿好奇,想要试试其效力的吧?” 我于心中认为是姬绾与李夫人和终黎婳合谋的,但我依然不希望姬绾是真的参与其中了,所以我不死心,还想再问问。 姬绾脸皮扯了几扯,一端嘴角微微扬起,整个表情看起来呈现出了很不屑的鄙夷感。 “呵,是与不是,本宫的毒症都与李夫人昏迷时一般无二,事关人命,溪夫人就没有触目惊心的恐惧之情,也没能唤起你心理愧疚的感觉吗?” 她质问我质问的义愤填膺。 默认、问询被针对者的事发感悟,看来她是承认自己有参与其中的了。 既然是她不惜伤害她自己要陷害我,那就是摆明了要和我敌对的关系了,如此明朗的瓜葛,再与我探讨事出有因的李夫人之事有意义吗? 我完全冷了心,由心凉了脸! “夫人传奴妾来,就是要讨要奴妾的心得的吗?与奴妾单方面的出手相比,夫人您昏与被昏双重感受、自导自演的不是应该更为深刻吗?”我问的犀利。 姬绾目光与脸色也冷的冰凉。 “本宫自是刻骨铭心!”她眯起了眼睛,死死盯着我。 她自己要这么弄自己,与我何干,为何要这么看着我,又不是我要害她的?心中疑惑她的反应,我皱紧了眉头回视她的盯凝。 姬绾强调式的发泄言语回答了我她的激愤。 “本宫之身,于你、仅仅形同鼠类,本宫怎能不刻骨铭心?本宫也曾念及了你能言善辩述出的姐妹之情,然本宫实质中,于你、居然是这般的分量,如何能不感受深刻?” 第136章 最厌恶的存在(求票票) 姬绾咬牙切齿的样子说的我肉跳心惊! 姬绾怎么会知道用老鼠试药是为了解她的病状? 我不说、嬴政不说,汤御医和余槐更不会说。 汤御医召集众人以鼠试药时是将用生鸡蛋和赤砂糖毒好的老鼠分交给众御医去解的,要求曰为“救鼠取胆”,参与解毒的众人都不知道老鼠中的什么毒,所以他们中没有人知道试解药与姬绾的毒症有关联,就连余槐也是洛葱告诉他的,姬绾是怎么知道的呢? 除了嬴政、汤御医、余槐和我与洛葱之外,还有谁可能知道呢? 赵高?! 会是赵高吗? 可赵高忠于嬴政,眼光高过了头顶,想必除了嬴政、其余人他都不放在眼中的,一个长使夫人还撼动不得他的如此高傲心机吧,而且,赵高和她没听说过走的很近啊? 事实的真况不容我多想,我垂下眼帘,当做没听懂她的话。 她在服用了生鸡蛋后吃嘉应子的时候、会想到她在我心中是很重要的姐姐而放弃陷害我吗? 我知道,姬绾一直以为是我对嬴政说了什么,赵夫人才没有即使是姬绾丧子、甚至于差点丧命都未被处死。 若是我当时没有进西茶园,姬绾母子双双落井一案赵夫人就死无对证,只能束手就擒,如此结局,姬绾便能报得丧兄辱国之仇…可我只是没有一竿子冤死赵夫人、偏向她偏向的不明显而已,姬绾一定要这么痛恨我的存在吗? “说,老鼠是你最厌恶的东西吗?你为何会如此厌恶本宫?”姬绾说的动情,两句问话间没有多余的停顿,她愤怒的闪烁了泪花。 我喉间於堵,为姬绾的误解,也为姬绾的泪花! 我该怎么给对食物链“贵贱”之分界定的天地之壑般严明的姬绾解释、老鼠试毒是很正常而且人性的现象,我这么建议嬴政,只是为了救赎千千万万的人命的心态呢? “奴妾最厌恶的东西。是蛇!”我想她听出来,我并非厌恶她。 与姬绾解释二十一世纪的理论是注定解释不通的,尤其是她现在刚刚心生疑问我讨厌老鼠、就瞬间认定连带着我最讨厌的是她的这个时候。 可姬绾的思维并没有往理解我的那方面去靠近。 “有时候,人也会变成自己最厌恶的形态吧。” 她怅然仰望宫殿梁顶,就势将她眼中的水渍蒸发了回去。 姬绾这句话好前端啊,我在很久很久之后也听到过类似的言语:别着急,人到最后都会学会小心翼翼。再不会对自己以外的人伸出双手、敞开心扉,会变成她原本最厌恶别人模样的样子。 “希望即使是变成了之后。也还能看清自己的原型,在适可而止时变换回来。” 我知道她发表感慨是在说我,我说话时也在想她。 姬绾懒于与我辩驳,她端起茶杯,心思阴沉。 空静了的世界最适合自省,我与姬绾聊得很不愉快,我想我也是责无旁贷的。 到最后,我会变成我厌恶的像静夫人、李夫人她们刻薄又伪善的双面人吗?如果会,我现在鄙夷她们,是不是因为我还不够成熟? 可我宁愿我永远这么稚嫩又被动的保持着不愿别人受难、尤其是因我受难的本心。人生苦短,特别是漩涡在这个野蛮与贫困并存时代的人生。相聚是缘,大家一起和和睦睦的生存下去不好吗? 桐木琴擦了又擦,我从与姬绾怨怨两散的结局中再一次刻骨感受到我改变不了这个时代人的思想的现实,根深蒂固的习惯是世间最可怕的能量。如此无能为力,我就只能无声的做好我自己。 “夫人?”洛葱见我对着桐木琴出神,轻唤我,道:“竹架已然架妥,均为荷茎一般高,荷花与荷叶层层密密,若非走下去细看是看不出竹子的。” 她倒好茶水给我,见我静静的听她说话、并无惊喜细问的兴致,隐隐忧心。为了活络我的心思,她打了哈哈,娇笑出声来。 “夫人真是秀聪心亮,竟能想出这般巧夺天工的妙景来。奴婢于凉亭上看得,群花拥簇中,任谁走上竹架去、立于荷花间都是绝妙天女般的存在,更何况是倾颜顶世的夫人您。嘻嘻,您若是荷花间弹奏上一曲,必又是席刮天下间津津乐道的美谈。” 洛葱一脸的期待与自豪。 我把水杯递还给她,对她的赞不绝口报以惭愧轻笑。在二十一世纪,水上面架竹筏只能算作是常识吧,我如何能心安理得的承受了几千年人类共同的智慧成果去? “你上去踩着,觉得浮实如何?可是能在上面起舞?”解释不通我的思路,我只能掀过这一话题。 “夫人当真要水上起舞吗?可方士们说天象不稳,近日会起阴,却阴像不明呢。若是不只是隐蔽了天日,反将要下了雨,夫人您如何起舞呢?”洛葱不想我有一丝一毫闪失的可能性。 占卜师到底会不会推算天气我不知道,我对天象之说尽无知识、也评判不得,但我让人费力架了那么大一片竹筏,若只为单单弹上一曲,那如何对得起投入的人力、财力,又怎么能让嬴政感受到我对他恩情的重视与感激呢。 “谢恩嘛,当有诚意方能心安。” 洛葱说服我不得,只好由着我。 “奴婢再去叫人确认一下是否达成了最稳固的形式。虽说咱们低调而为,然竹架工程不小,想是王宫也已传了个遍的。湖水凌粼,却也险凶,万万不能被有心之人动了手脚。” 我明白她一切以我为重,我也是惜命的,可有些苦头,吃了比不吃要好。 “动了手脚也没什么不好。”我半拒半迎。 眼下荷面布景已妥,看洛葱的神色,应该甚为完美。如若我于荷花间献舞一曲,配合着惊心准备的弹奏,与身边大自然馈赠的绝景美艳相互映衬——我还真怕嬴政喜过了我想要的效果。 我积极备战此次曲舞之约,只是想嬴政能够欣赏我的才艺,以此来博得他的好感、让他对我心增怜惜而不那么轻视我,可若是他的这份喜爱超过了我的预期,那事儿就大了。 秦王妃的身份若是坐实了,我身与名都成了嬴政的女人,嬴政身心也这么以为,那我可真的就再无独身自好的可能了! ps: 小言一直一直坚持,感谢大大们的厚爱,定会加倍努力,写出精彩的文文来! 第137章 媲舞邀宠 洛葱心中也多少明白些我的忧思,不过,她更心疼的是我的身体。 “可夫人不是最怕水了嘛。” 洛葱知道的,自从俏央湖落水之后,我只要见到大片的水坑都会刻意的边缘了的走,可现在,我却起意要在深奥的湖水中央起舞,又对竹筏的牢固性有意放宽标准——她对这个可能会落水的主意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之情。 我看了看手心处被华阳推入水中时留下的疤痕,心有余悸,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承受着。 “可我更怕王上欣赏了曲舞之后意犹未尽,再添了别的‘新想法’。若是他的兴致我满足不得,此番心血弄巧成拙不说,怕是齐国也要走到头了。” 有风声说秦楚边界的星宿似有微变,如若嬴政的手掌再顺利得以收紧,那我为齐国——为田田溪能做的,也只有尽量延续齐国的存在了。 我只邀请了嬴政一个人,因为本也是为了嬴政一个人准备的感恩曲演,所以嬴政一出现在这片僻静的视线范围内,一身黑袍的他就显得格外的引人注目。 嬴政远远的看到俏央湖中红杉奏曲迎接他的我,脚力自主加速、疾步走向离湖中我为他准备的最近的凉亭,目光再没有离开过。 他作为一宫之主,一定早已听说了我在俏央湖上捣鼓竹筏的事情,或许是国务忙,或许是想要看我的成果,也或者根本不关心我到底想要做什么:不管什么情况都好,总之今天他未事先预知实情而被我惊了艳,我想我就已经事倍功半的亮了开头了。 贵客入席,我也不再延误时机,准备了心态欲亮相谢意。 因为占卜师们不确定的阴天真的没有来,现在的午时依旧如约的傲然着它的炎炎烈日。洛葱尽心指挥内监在水廊的顶棚上不停的洒水去热,所以嬴政坐于水廊中间的凉亭中还好。可我,沐浴在青天白日下。即使是立身在风吹间的水面上,也已然汗流浃背了。 自从人禀报说嬴政在往这边来、我踏入既定位置到现在。时间并不长,但我的脸皮已经被烤的火辣辣的了,要是再不付诸行动进行此约的节目,我到最后一定会被晒成干煸的焦皮人的。 稳了心神,桐木琴被我打横一揽、斜竖怀中,环着琴音游走到事先准备好的木墩旁边,边舞边转着木墩放其在桐木琴下侧稳固好琴身。我扶着斜立的桐木琴、舞动琴弦唱起了蔺继相为我初次主动吸引嬴政时散播的谣言: 湖-光——粼粼闪/俏/央 绿-柳摇枝醺/荡/漾 女-子——倾世凤/仪/鸯 天——籁妙/音-犹天藏 冠绝祖——龙-隔/观/赏 春/孕/花/香/气-氛祥—— 凤鸣-龙/潭——殷殷往/ 憾/世/姻-缘宿-命尨… 衣袂纱飘,透着风向,阵阵的吹拂让我能微微缓些凉意,但我依旧热的汗水直流。这幅景象在嬴政看来。汗水水光与身上珠宝映衬着太阳照,我应该更为荷塘美色增添了不少的仙境氛围吧,可我在烈日的照耀下短短半个时辰就已经流失掉了大半的体力,而且越来越疲乏精力了。 反弹琴音、腰肢曼舞、步步踏足避着荷花花茎搭建的竹筏空隙,三下分心。又头顶着与轻飘衣着并不匹配的玉冠头饰,我于光热与风抚间迷离了眼色,为免扫了嬴政的雅兴,只好咬牙硬挺着。 兴许是感受到了我眉宇间的慵懒,也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琴舞中因心律不齐而致的细微违和。嬴政站起了身,走出凉亭,立于亭外的湖上水廊边缘,和我一样暴露在烈阳之下。 因为得空观察嬴政的观赏回执,我也“有幸”得知了嬴政身边已经平添了不少不请自来的秦王妃们的事实,不知是为了增加在嬴政眼前出现的频率、还是为了我的这番大动干戈献媚举动,她们不约而同前来相会在这个偏僻的水廊上,而且人头有越聚越多的趋势。 甩袖后仰、双臂轮还、腰腹使力回身,重新站起的我头晕目眩,假借肩膀的扭动偷歇一下丹田之用、才得以暂缓急喘的呼吸。 抬右臂于身侧伸出、在身前绕了半个圈,划着桐木琴弦回笼手势,纤指回到眉眼时我再望向嬴政,正巧看到赵舞从嬴政身边的回廊栏栅处下到竹筏上面来。 难不成是嬴政看不上我舞蹈,要善舞媚态的赵舞前来替换下我以便尽兴? 我不会因为力不从心的体能而跌了彩点,劳神劳力到最后、却为赵舞做了风光的嫁衣吧? 心中惊慌,我咬紧牙关,强制性的汇聚了精神,卖力的使出了本不想在嬴政面前展示的蔺继相为我编排的性感舞姿来。 蔺继相编排此舞要我跳时我甚为抵触,但那时我一心认为我是倾心于他的、他也是属于我的,所以我什么都尽量依着他。打心眼里不想勾腿挤眉的要男人欣赏,直到他亲口说他希望看到我跳我才乐不颠的学了下来。 此舞动作幅度颇大,姿态在这个时代看来应该是属于相当大胆的创意,幸好我离嬴政比较远,又人多阳烈,希望嬴政看到后觉得我是在跳劲舞那么自在吧。 右腿后抬,我前伸的曲臂拉直至琴弦上,手指在桐木琴间飞快的蠕动,使琴音能够匹配上我的快舞。收手断音,我回腿旋转,转眼到了桐木琴边,才又抚指琴弦,赵舞就到了我四、五步外的位置抬跨显了翘臀。 嬴政的眼皮子低下,我若公然调音显示我对赵舞加入演出的不快,那我就真的要板上钉钉的被嬴政不满了,于是我不动声色继续恬笑着,边舞边弹:弹给自己,也弹给赵舞。 赵舞真的是名名副其实的舞蹈高手,她只是在走向我时听了我手指下在弹奏的音律间隔,二十步的光景、未做过多停留,她舞动时顷刻就跟上了我的节奏,而且胸、臀、柔荑、眉眼比我更火辣不止十倍,嬴政作为男人,应该更喜欢的是赵舞的舞步吧。 我有些黯然,好不容易高度集中的精神堡垒片片塌陷,强支的体魄更是泄注般的松散了架,因为目光不济,一次落脚时竟然踩到了竹筏的空露处。好在我下落的脚力轻浮,只是踉跄了一下就扶着琴板正了身子,不至于砸了嬴政的兴致和赵舞力争的主场。 急吸一口空气,我定定心,费力睁开眼睛,手指不停、急缓交替流出我还在的音语。偏首再想软绵的舞肢坚持跳下去的时候,我好巧不巧的看到了下廊、正大踏步走往这边的嬴政。 第138章 厄难临身 赵舞真的是名名副其实的舞蹈高手,她只是在走向我时听了我手指下在弹奏的音律间隔,二十步的光景、未做过多停留,她舞动时顷刻就跟上了我的节奏,而且胸、臀、柔荑、眉眼比我更火辣不止十倍,嬴政作为男人,应该更喜欢的是赵舞的舞步吧。 我有些黯然,好不容易高度集中起来的精神堡垒片片塌陷,强支的体魄更是泄注般的松散了架。因为目光不济,一次落脚时竟然踩到了竹筏的空露处,好在我下落的脚力轻浮,只是踉跄了一下就扶着琴板正了身子,不至于砸了嬴政的兴致和赵舞力争的主场。 急吸一口空气,我定定心,费力睁开眼睛,手指不停、急缓交替流出我还在的音语。偏首再想软绵的舞肢坚持跳下去的时候,我好巧不巧的看到了下廊、正大踏步走往这边的嬴政。 夏阳真是闹心,本想着利用它的魔力点缀的花域秀出点存在感的,可我即使是倾了力道,却也只能给赵舞搭建了出风头的秀台。 罢了,反正我头昏眼花、就算是我自己独秀也撑不了多久了,有赵舞激起嬴政的感觉结束这场作秀也好,最起码我有了成人之美之功,而不是虚软收场之过。 心意褪散,拨弄琴弦的手很快也跟不上了节奏,我挥起的另一只胳膊未能如愿在空中旋转、只是微微一扬便自行落下。 脑海中想着好人做到底、等嬴政带走了激媚的赵舞再停下来歇息,可腿又闹了罢工愿,膝盖软软的使不上了直挺的力。 我尴尬的望向不远处的赵舞,想要给她一个不好意思的目光,可抬眉映入眼帘的却是已经越过她走向我的嬴政:是嬴政? 嬴政! 我一慌,手指骤乱,腿也彻底软折了下去。 我无力的任由身子顺应了地球引力的召唤! 最后一眼是嬴政伸手接我后倒身子的情景! 最后一耳是群体惊慌的杂乱无章的吵杂声! 最后一触是脚踝凉同脚底渐失知觉的润爽! 嬴政、赵舞和我一起跟着几根下落的竹筏落了水。 嬴政落水,秦王宫炸开锅似的慌乱与惊天的叫嚷场面可想而知吧?搞不好,秦王宫九层的人口都要因嬴政的非正常出事活葬了不说。天下也要重新洗牌了。 如此重量级的人物陪我一起落水的这个消息、我听到时已经是出事当日的半月之后了,并非我闭塞视听不闻窗外之事,而是我似乎是染上了林妹妹的娇羞病——又昏迷了,这都逾半月的光景了才算捡回了一条命。 据说洛葱差点哭死过去,因为有好几次。御医几乎都判了我的死刑了。 “我是怎么活过来的?”我躺着。能发出的声音很细弱。 洛葱闭了闭红肿的眼睛,又两滴泪水落下。 “秦王听了御医们难以言语却不得不如实相告出的您‘气息游离’的搪塞震怒,当场下令说若是救不醒夫人。御药房与竹筏关联人员全部都得陪葬。 秦王说一不二,故而御医们自觉横竖都是死,也便立下了必成的军令状。 奴婢听他们相商时言曰‘放开了下药,能用得上的药都试一遍’之类的言词,想是听天由命的架势。然,兴许正是他们的大胆而为吧,夫人您总算是回了魂了。” 洛葱情不自禁,又滑落了更多的泪水来。 我又欠了嬴政了? 气息游离?我莫不是真的要像噩梦中惊慌的那样,孤魂飘零。附不到人体质量中了? 恐惧,却没有力气感受恐惧,我躺着,又闭上眼睛沉睡了去。 建好竹筏架子后洛葱曾不止一次的提议要找不同懂架把式的人去排查隐患,不过都被我拒绝了,我并非执意要期待有人做手脚让我出事再掀事端的。而是我此舞献于的人是嬴政,我以为她们不敢在嬴政面前造次。 要知道,在嬴政的眼皮子底下谋事,嬴政必会震怒严查。若是被查出了什么苗头摊上祸事,大刺刺的惹怒嬴政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以往确是如此。然近来突发的事端上秦王不是变了性情嘛,难保她们不会侥幸心态的做上一做。”洛葱总是这样生于忧患。 “那也无妨,你备些水性好的侍卫候着便是,若真是有人做手脚不想我完成演奏,我正好可以免了被秦王看上的担忧。” 我从与华阳交手时落水捡回一条命后就非常怕水,也不想再遭受这份罪,可田田溪倾世的容貌,加之蔺继相精心排布的曲舞——相较于生死未卜的落水,我真的更怕嬴政强行收了我。 我还没有想好自己的出路,也没有想好要不要做了嬴政的女人——或者说,我在逃避着面对要不要做实了嬴政王妃的现实与未来。 有时候,选择真的是件痛苦的事情,我甚至偶尔会在想,如果嬴政没有给我应有的尊重、而是直接强要了我,就好比古代不论人意的包办婚姻而不是二十一世纪那样的自由恋爱,那世界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剩女,我也不用面临如此抗拒世炎的疲惫了。 幸好洛葱为了以防万一提前找了水性好的人待命,不然,一同落水的有三人,依着规矩,所有人都先去救嬴政,而后被救的优先是赵舞,最后有剩余人力的时候才是我。 若不是做了准备,我怕是真的就醒不过来了。 余槐正跪蹲在床榻边请脉,见我睁开了眼睛,立刻立直身子后退一步,躬身作揖。 “夫人醒来真是大吉之兆,脉象也已通络,想是脱离了险难了。夫人感受一下,体质可有异样?” 他看着我,问的声柔,完全是一副慈善医生安抚重病病人的腔调,这与他之前看到外人时所变现出的冷毅完全是两幅模样。 “余御医?”我疑惑的看看他,又带着疑惑看向床头的洛葱。 洛葱明白我的惊异,为我的问话做了解答。 “回禀夫人,余御医因救治让夫人克食之症有功,王上特命御药房给余御医晋了封赏,他日后就有资格为少使夫人请脉了。”洛葱说完,给了余槐一个祝福的微笑。 余槐不升则已,升起来步伐还是挺快的。 我本就感念他因我而陷入宫局的难做,如今听得我助他之心如愿以偿,缓笑一下,费力抬手抚上额头。乍一醒来,虽然与洛葱及余槐说的上话,可仍觉头昏脑涨的迷糊。 第139章 地牢阴毒 “我是怎么了?”我额头温热,喉间也上涌着沉闷的不适。 落水而已,看余槐与洛葱此刻眉宇间的轻松与眼中反衬的疲惫,我烙疾的很严重吗? 余槐虽然不再冰冷以待,但仍然谦恭有礼的客套有加。 “夫人日前淹水、水於积郁脾胃,现下虽已倾排,然体之阴毒尚未痊愈,仍需调理。正因阴毒所致,是故夫人久睡不醒,精神萎靡。” 他耐心为我解说。 “阴毒?”没听说呛水了还会引发阴毒的啊? 洛葱见我惊讶,忙开口解释了我的疑虑。 “夫人,御医们诊断说您受的不止是水霾之伤,还有旧疾,夫人体魄内的淤疾很像是当时身陷地牢时烙下的病根。 夫人每每手脚与肚脐冰凉,奴婢皆以为夫人是久待宫殿、未沐阳气的缘故,总也只是提议夫人出去走走,不想却是阴毒沉溺了脾肺…都是奴婢太过粗心了。” 洛葱为她没有及时看出我的病症莹泪,很是内疚。 人行活如饮水,冷暖自知,我都没有把偶尔发冷的症状当回事,她又何从断定呢? “我自个儿都不曾察觉,你非我,又如何能够知晓呢?”我撑着一口气,强打精神安抚着她。 轻笑,坚持着睁着眼睛,我既想洛葱感受到我没事的事实,也想借着与他们说话的机会调动我久眠的心神。 余槐听得我和洛葱的谈话,在我强颜欢笑之时中止了我们互相的强揽责任之词。 “夫人放心,夫人之症虽寒至头脚之双,体内沁了不少寒毒,此次又得以暴晒于阳光下、使其与体内的寒交触,冷热相抵之矛盾中昏倒,然这些时日汤御医等前辈已经助夫人祛除了大半的寒质,其毒性也处于淡化的状态。 奴才敢担保,只要慢慢调养。夫人定然是无碍的。只是,怕是要苦了夫人常饮药膳了。” “辛苦御医们了。”我弱弱客套两句,忍不住问:“王上可留下什么不适?” 嬴政要是烙下个什么毛发缺失的,那我就是秦国的第一罪人了。 “夫人放心,王上身强力壮。本也会些水性。自是无碍的。” 余槐每次说话都要颔首以显敬重,我知道,他虽然接受了我的提携。但他还是不愿与我过多接近的。 李夫人昏迷时我主动找上他是因他个性坚毅又郁不得志,他本不愿助我,但因事关人命,他半被胁迫半好奇药方的出手了; 姬绾昏迷之时,他作为一个顶天立地又自负的男人,顶不愿与王妃们拉帮结派,又被我已无形中利用过一次,再不愿理会我,可洛葱寻了空子谴骂他迂腐古板。又在他不明秘符内详时强行直言了“丑宝”二字给他,使他不得不又一次接受了我一介女流的“指挥”。 在我心中,我只是感激他的救命之为及他因我而发生的难做之实,以为他对我,只是会比陌生人的感觉厌恶些罢了,没想到他倒并没有摆明了脸色给我看。面容间反而多了一层敬重之色。 虽说知道我都能醒过来、嬴政又下令救我,那他一定和以前一样生龙活虎、没什么大的毛病,可不亲耳听到余槐的答词,我还是难以自控的忧患。 洛葱明白我的心思,她出言提供给我更多的嬴政的信息。 “王上昨日黄昏才来看过夫人。还吩咐了余御医悉心照拂,命他与王御医日夜监护、轮流值守,不得离开齐溪宫半步呢。” 洛葱这么提起嬴政,我倒接话不得了,转而问起了我的疑虑。 “可知是何缘故,竹筏会突然沉了一边下去?” 嬴政亲临其险,各方官僚应该将其放在了最重要的案子上,我昏迷的日子不短,想来也应该出结果了,不知道这秦宫又要少了哪些人。 洛葱答话证实了我的猜想,却也出乎我的意料。 “王上亲审的案件,已经下诏惩治了不尽心的工匠与长侍们,结案数日了。” 洛葱三言两语说完就住了嘴,完全不似因介意余槐在场而有所保留的样子。看来洛葱没有探听到更多更实质的讯息,或者也可能是事实:嬴政审下来没有发现异状,只是纠察了办事不力人员的罪责。 没有人使坏最好,可好端端的竹筏才踏上去不到一个时辰就断了,实在是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余槐垂首站着,偷瞟我一眼,蠕动了下下唇,又闭嘴静止回了原样。我眼睛的余光察觉到了,很好奇他想说什么,也好奇他为何又突然顾忌着什么似的不说了。 “余御医怎么看?”难道我的直觉没有错,其中真的有不对劲的地方? 余槐皱眉想了想,折了中,既没有说此事清清白白,也没有说蹊跷在于谁身。 “做事者粗心酿大错,惩罚自然,然则‘水上漂’此类的险要事实,夫人还应自己当心才是。说不得一个不小心被有心人或无心人无意动了些微的布局,后果自是不堪设想的。” 余槐的意思是,有人动了竹筏的竹子? 可余槐即便是耳听六路、行至八方、在秦宫内穿行的得势御医,为各宫夫人们把脉、看眼神、盯脸色,从这些人的官器内通透不少的东西,他所知道的事情、主宰王宫的嬴政也不该重查之下没有丝毫的察觉;若是查下来有所不妙的迹象,那嬴政会混藤摸瓜揪紧了线索,不该如此简单定论罪责啊! 余槐之色,又完全不像是在作假,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说多会错多,危险自然也多,我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我没有让余槐说下去。 “余御医提醒的极是,本宫记下了。”我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 余槐好端端的一个恃才傲物的青年才俊,却因为我而背负了被女人提携的心理压力与阴影,我消除他的心结不得,只能安分的少给他添麻烦为妙。 殿外一个从人赫然站定在门栏正中处,异样的投了目光过来,似是急求洛葱的关注。我看向洛葱,洛葱正巧也看到了她,移目望我,见我应许,她轻轻收回了为我按捏肩膀的双手,疾步走了出去。 我举目看向余槐,见他安静的待着,顿时有些感激:这些日子他和王镣轮流这么拘谨的待在齐溪宫,走动不得、出言谨慎,一定憋闷坏了。我既然醒来了,就没有必要再让他和王镣费神照看了,再说,古人讲究男女仪礼之分,我醒来了,他们在,多少会有些不便。 正要开口对余槐说这些、要他回去,也顺便转告王镣一声不用过来了,恰时洛葱听从人耳语之后匆匆奔了进来,于是我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 第140章 突然降至的王恩 洛葱神色匆匆,没有站稳就开了口。 “夫人,赵高手举竹帛往咱们这儿来了,看他的托举之势,恐是秦——王上制命。” “秦王”说惯了,洛葱一时着急,差点在余槐面前说脱了嘴。 制命?嬴政要给我下制命? 嬴政与赵舞皆是因我的缘故才惨遭此险,如今我才刚刚苏醒嬴政就来话了——莫不是因我落水,嬴政非但看清我是个无趣之人,且认定我是个不详的害人精,要铲除了我? 习惯性的心跳如脱兔疯撞般狂躁,容不得我多想,赵高转眼就急吼吼的走了进来。 一股热浪就势扑面而入,我不知道这热浪带动的燥热之感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我边费力在洛葱的服侍下坐起身,边真切感受着我自己即将完蛋的随世心态。 “王上制命到!” 赵高见我只是坐直了身子、并未下榻,直挺挺对着我高喊。 此言一出,寝殿内外的人都跪了下去,包括洛葱,所以我只能在洛葱身子跪着、双手高举的依托中艰难下床榻。 腿脚一点力气没有,所以屁股脱离床榻边缘时,我的双腿因为无力支撑身子而使得整个身子跌坐了下去。 洛葱见状,顾不得正跪之态,斜了身子护我,好容易才费力扶好我。 “奴妾田田溪尊接王上制命!” 我跌了一屁股,很痛,但我不敢叫出声,此痛只能陪着心里对制命无力的恐惧感一起混搭着尽数承受。 赵高肃目见我跪好,这才展开高举的竹帛,张口开始朗声宣读制命。 我的罪责从他嘴里念出来,一直寻机会想要整垮我的他应该如愿以偿,很是过瘾吧。 这样想着,心有不甘,然力不从心。我也只能嫌恶的听着。 “赢氏秦王诏令: 少使夫人田氏,温婉有加,芳姿绝色,秉性贤良,宽容容惠,深得寡人之重。 自晋封少使王妃之日起,连逢两次水祸兮,幸而福佑庇护,得以保身焉。 前时寡人同遇一祸,感痛于心。念其力薄。封为长使。已添厚泽。 封号为旧! 钦此!” 念完制命,赵高僵硬的面容上总算是挤出了几丝笑容。 “恭喜溪夫人,贺喜溪夫人!” 他的笑来的突然,此制命之言更是来的突然。这真的是嬴政的正常心意吗?这个结果,与我事先所想完全不符! “赵长侍此喜贺的本宫懵知非然,王上突然的这是做什么,还请赵长侍透个讯。” 嬴政不会是被水呛糊涂了吧? “溪夫人,这还不明摆着的吗,夫人因祸得福,平步青云了。王上这番爱护的心思,是看中了夫人的康安,要夫人得了荣宠、寄以冲掉晦气呢。” 赵高刻意媚笑着说完。并不与我多说其它,或许是因觉着跟我无话可说,也或许是怕我揪了前事嘲讽他,给我看过制命之后,他收了赏赐与制命。恭退着就出去了。 云里雾里迷糊一番,还是没有想出个究竟来。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被水冲昏了头出现了错觉了,不然怎么会连累了秦王与舞王妃、还无缘无故的就做了秦王的长使夫人呢?这不科学! 嬴政因我而遇灾祸,灾祸发生前赵舞的妖媚完全把我比了下去…我昏迷半月才醒过来,醒来后连嬴政的面都没见着就成了幸运儿…逻辑何在啊? “请夫人快快躺回床榻之上,天时虽热,然地面暗玄毒凉,身子为重!” 余槐跪着,见我听了制命后迟迟不动身起来,忍不住出言惊醒了我。 洛葱知我沉思时不喜被打扰,所以一直任由我迷糊着、没有惊动我,此刻听见余槐这么说,这才赶紧起身扶我上榻。 重新躺回床榻之上,我缓了好一会儿、用力起身产生的气喘才算顺畅了。 “本宫真是无福,余御医坚守职位守候着本宫醒来,可才清醒,眼巴前又不能得到余御医的救治了。”我偏首看着余槐,对他微笑。 余槐一直尽职照顾到我醒过来,可是我才醒过来,他也才对我表现的近些,我们就又因为品级的迁升而说不上话了。 余槐受不得我的目光,躬身垂首。 “能守候夫人乃奴才的本分,奴才应该做的。”余槐说着,下跪施了大礼,朗声道:“奴才恭贺溪夫人晋升长使,愿夫人福安康宁!” 不知道是不是我突然上了位惹得余槐觉得我们的距离远了,他眉宇间的生疏与我刚醒来时好不容易产生的亲近之色有明显的不同。 我知道,我一时做不了什么去揣测他的心思,而且我现在是长使了,更留他不得。 “本宫已然无恙,余御医下去稍作歇息吧,烦请转告王御医,本宫已醒。” 我不用言明要他转告王镣不用过来了,因为我升到了长使品级,王镣与余槐的医治上限是少使夫人,他心里一定清楚的。 “喏!” 余槐走了,齐溪宫中的从人们请完安也被洛葱吩咐各司其职离开了寝殿,四周静下来,我觉得浑身被包裹在了一片无尽的迷雾中一样短目无措。 我与嬴政没有秦王妃之实,亦无秦王之子,这长使夫人,我真是当得惭愧又心虚。 这迷糊与发虚的情绪直到嬴政来齐溪宫时、我还不敢确信我不确信的事情是真的发生了。 “王上是来收回成命的吗?”看到嬴政进来,我开口就发蒙的这么问了一句。 说实话,我心里是在想制命才颁过不久他就来了,是不是因为制命写错了——也许他原本想晋封无端受苦的赵舞的,却因一时和我一样糊涂、传令时说错了人… 人生在世孰能无过,嬴政虽然顶天立地,但也终究只是个凡人,我可以理解的。毕竟无功不受禄,他若是真的收回了诏令,我也可以踏实了心了。 听到我没头没脑的问话,嬴政怒了一目,随即斜一边嘴角笑了。 “寡人以为,这是你想要的。”他说的冷然。 嬴政是说,他以为我想要他晋封我? 是因为我费了心机弹琴献舞、所以嬴政觉得我是在讨要恩泽吗?可我真的只是想感激他的容忍啊! “奴妾冒昧!然奴妾无心之过,还望王上海涵。” 如果是因为我的感恩举止让他难做,那我可真的是弄巧成拙了。 嬴政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粗重的呼吸像是在显示他正在努力的冷静他自己。 “‘无心之过’?”他鼻翼间溢出一声冷笑,反问一句后,又问:“还会主动揽责任。你就那么怕——做这个长使夫人吗?” 第141章 秦王的兴致(求票票) 嬴政是真的独具慧眼,他总能一语言中我真实的心思与隐秘的担忧。 他已经昭告天下封了我,我如何敢承认了去? “奴妾只是愧不敢当,怕王上晋封了奴妾,惹了非议。” 秦国朝堂与王宫本就对齐国出身又在嬴政面前“花言巧语”延续着齐国寿命的我颇有微词,如今我无赢氏子嗣不说,嬴政又在我无功、无资质的情况下武断封了我,虽说嬴政的帝王之威无可撼动,但难免那些忠臣良将不会冒险质疑而引起朝野动震。 “这么说,你是为寡人着想了?” 嬴政问了一句,问话的语音中显然透着他满心的不信。 我不知道该不该肯定了他的否定,所以干干的沉默着。 见我蹲伏不起,嬴政更心烦了。 “你若是为寡人着想,你可知寡人半日之内晋封了你、又出尔反尔收回去制命是何后果?” 他有些怒了,不知道是为我的沉默,还是为他的吃力不讨好。 嬴政的话敲打的我浑浊的心神震了一震:是啊,我怎么只想着晋封我嬴政会为难、我会跟着心虚,却没有想过晋封了我又马上下令撤了—— 对于天下来说,此番动静不是更儿戏的举动? 我自责着自己的自私,懊恼咬紧了下唇反思,但嬴政显然以为我是在坚持我自己的意思。 “若是寡人偏不依你,执意要你做长使夫人,你会如何?”他话里的冷酷之色越来越满。 我知道,我的抗拒引起了他的不快。 若是他原本要晋封的人是赵舞,那我的一再抵触会显得矫情又得理不饶人;可若是他真的要晋封的人是我,那我还真的是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 何况嬴政居位为王,我这般公然拒绝他的制命。要他颜面何存? 这么想着,我还真的是糊涂了脑袋,居然在拿鸡蛋碰石头——这不叫自寻死路什么叫自寻死路? “奴妾自是感激涕零。受宠若惊的。” 我双膝一软,生怕嬴政一直这么怒气加重下去、再莫名其妙撤了我的性命。端端跪了大礼下去。 “奴妾何德何能受王上如此隆恩,既是受得,当真是三生之幸、一世福泽。王上恩德,奴妾刻骨铭心!” 我又唱起了吹捧权势、感恩利益的高调。 嬴政看出了我的虚伪与奴役谄媚的做作。 “当真乐意?”他问。 我听出了他故意在探问我话的意思,但我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当真感激!”我说。 抛开怕嬴政施恩求报的因素和担心嬴政无端送福会有诈的心态来讲,如果真像嬴政所说是,他为了我的安危着想晋封的我。那还真是我梦寐以求的结果。只是,没来由的升了位份,更定实了我的位置,那我就铁定要在秦宫生存挣扎了… “你在疑虑寡人何故晋封于你?” 嬴政的问话惊了我的乱思。也惊了我的心魄:他果真能看透人的心思吗?太可怕了! “依着祖宗规矩,你确不能被晋封。” 他看向我,我低了头,红着头颈忐忑羞涩的承受着他的言语和目光。 我真真的懂得嬴政的意思。 我一与他没有夫妻之实,二没有与他心心相依。我是没有资格做他的王妃的,何况是无功无子的被晋封! “故也不应为少使。”他这点倒是和我高度一致的认同。 嬴政说完这句又顿了一下,顿的我几乎要因腹腔稀薄又填充不进空气而缺氧昏过去:他这会儿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会因为被我激的没了耐心,要把我拉下秦王妃的位阶吧? 不做秦王妃我愿意。可我已经是秦王妃了,那依着正轨礼节,我不做秦王妃、此生就只有一条出路了:死!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这之类的话我比古人会说,可我也比她们清楚人是没有来生的,所以即使是活的辛苦,没有再世寄托精神的我也还是惧怕死亡的。 这种惧怕的程度远远超过了活着能够承受的痛苦的程度。 “不过,寡人既已容你为少使,也顺应的能容你为长使,你大可不必为此揣测寡人的心思。寡人兴致所至,非你能通透。” 嬴政的话中有警惕他察觉到我在自作聪明的算计他的语意,虽然我很窘迫,也很恐惧,但这话让我又有了生的希望和钻研的缝隙。 这就是我每每惧怕见着嬴政的原因:其实我不是不想见着他,而是见着他我总觉得我自个儿脑袋与身子联络的不够牢,因为,保不准什么时候我一句话、一个表情不到位或者越位了,就得因污了嬴政的眼睛交代了性命去。 “奴妾惶恐,不该多思,请王上恕罪。” 既然嬴政看透了我,那我再矫情的不承认了反而会再次惹着他,即使是承认了可能会坐实我的罪过,不过这些极端后果都在嬴政的一念之间,即便是获罪,让他证实了自己的聪明总比让他窝心的恼怒着要好很多。 我是说,对他和在他身边服侍的人来说会好很多。我反正都一样,获罪就是获罪,得罪了嬴政就是得罪了这个时代,结果都不是我能掌控的。 听见我的坦诚,嬴政似乎心情顺畅了些——他兴之所至,果然不是我能通透的! “御医言曰你有寒毒积于身底,查询经年作息了看,应是受冤地牢之期然;俏央湖湖面一舞,烈阳凌空,舞姿展颜间也是晒干体润、黑了肤色。” 嬴政说着,思索一下,又道:“此之两则既是因寡人而起,你又受苦不少——如此这般吧,寡人应许你一个请求,只要不过分,尽可提出。” 刚受一恩又来一愿——我今天是拜对了哪位高神了? 嬴政和胡亥这俩夫子怎么一样一样的,都以为自己是神灯,可以无所不能的圆了别人心愿不成? “多谢王上厚恩,奴妾之请无非就是能高升了位份,如今王上依然实现了奴妾之愿,奴妾再不敢妄做他想。” 我说的是真心的,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我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受得嬴政如此容忍,我本来已经报了会死掉的心的… 话说回来,我个人没有什么需求的,要是真要提出问题来那也都是为田田溪着想的。田田溪会提出的请求嬴政断然不会答应,比如请求嬴政放过齐国之言,说出来反而会惹得出有得寸进尺的烦恼,还不如不说。 第142章 帝王心 “你可不像是善于知足的人。” 嬴政话里有话,可我却捉摸不定他后话里的深意。 “王上高看了奴妾。” 我顺着他的话答了一句,深知此言说下去不利于我,忙偷着换话题过度了他的寻衅,免得在他不稳的情绪中多说多错。 “奴妾不才,此前本想着精心编排、为王上倾囊献技的,然则体魄孱弱,无奈中止,还连累了王上与舞夫人…” 我知道再说下去又可能掀起另一条不愉快的回忆,于是不得已又转了语锋:“舞夫人如何了,无甚大碍吧?” 我才下床榻,还没有走出寝殿半步,所以问这话,不会有没能亲自拜访被连累人之嫌。 “舞儿无妨,伤的重的也仅你一人了。” 嬴政简要说完,不再多提赵舞伤情和我们仨落水这件事,转而评论起了我的曲舞技艺。 “齐国人杰地灵,奇能异士尤其多。你之技能寡人看的真切,当真是天姿国色、不可多得之丽。 荷花灵竹做铺,倾世容颜做衬,婀娜之体舞动妖娆、真真地让寡人开了眼界,甚为惊艳! 至于桐木琴奏曲——” 嬴政微皱眉结,说话间的神色既呈现批判意味、又似是很真诚的精神。 “琴音妙则妙亦,然少了瑟之和鸣,尚失惬意。好在你能以舞为辅,景绝袭心、美不胜收,倒,别画出了另一番清泠态妍。” 他眼睛中闪烁着光亮的目视,既满足又有遗缺。 听君一席话,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王上所言透音律之韵三分,奴妾真真是惊讶又敬佩。” 我虽然想到了嬴政看多了绝技曲目,耳熟目染。自是能欣赏的出演出品质的优劣层次,可没有想到外形粗狂又整颗心都繁忙于政务的嬴政能够分析出这么通透的点评来。 嬴政有些得意,但他嘴上并不接受我的仰慕。 “你之恭维寡人不敢全信。犹如寡人之赏赐你不敢全享一般。”他斜眉看我,似笑非笑。 嬴政这话。是要以牙还牙、以此来驳斥我对他的不信任了? 没来由的,突然觉得四周的空气很放松,氛围中充满了笑气一样的让人不自觉扬翘唇角:没想到高瞻远瞩、胸怀四方、脚踏天下的嬴政也会有这么小气的一面,还挺——人性化的! 不过,兴许是此番言论出口不太适合他一贯的秉性,所以嬴政说完这话就板着了个脸,随后垂目定了定、一言不发的就走了。搞得像是我惹他生了很大的气一样不辞而别。 虽然我真的惹他生了很大的气,可那不是他刚进来时生的、中间讨好被我讨好着已经消除了啊? 帝王心,海底针! 所谓“雪中送炭时常无,锦上添花乐意容”。如我所想,和我刚刚被晋封为少使夫人时一样,嬴政的众王妃们齐齐带礼道贺,热络之举盛情难却。 这其中,最先到达的就是一贯自持庄重的静夫人。 第一次收礼收的我对赏赐与送礼的秦王妃们感激又心虚。可这一次,我丝毫没有了拿人手短之为难,因为我知道,她们没有一个人送礼是给我的,此番折腾。都不过是做给嬴政看的。 如今,连昔日里与我彼此诚心以待的姬绾都是表面文章做作着,谁又能例外的给我送了真心的祝福呢? “王上垂怜你,即便无后、也给你晋了名分,你该倍加感念王恩、更为尽心服侍王上才是。” 静夫人慈善笑着,可我能明白,她心里此时不知道有多厌恶我的违规晋封呢。 “喏!” 我不辨不驳,应的乖顺。 “今时不同往日,你有了长使的名分,自是有了更规礼的职责。咱们的王上是要做天下之主的霸者,居位王上身后妃置,当克己自律、安守本分为尚。” 静夫人一脸的肃然与敬重。 “喏!” 得了便宜自然要卖乖,不然就算我是长使,静夫人这位八子也能分分钟摘了我的头衔。 静夫人说一句我答一字,为的是能够强抵掉些她对我“升级”的心中责怨,避免引起她一触即发的辩驳欲、在她觉得一个人说的无聊时尽可能快的结束掉这毫无意义的谈话,可我的小伎俩还没有出现成功的端倪就被掐死了。 阻碍静夫人继续教训我、阻止我希望静夫人尽快说累了离开意愿成功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双眼睛盯紧了处处以第一王妃自居的静夫人的第一不服之人:李夫人。 “猜到静姐姐会在,果真是不出妹妹所料,您可真是腿脚利索啊。” 声到,人也正好出现,李夫人真是精细之人。看她额头沁汗,显然是疾步而来的。 我本坐于静夫人下首的位置,此时见李夫人边说话边径直走了进来,忙吃力的扶着身侧的桌子站起来,为李夫人让了静夫人西边的主座。 “不忙事,溪夫人快也坐吧,希望本宫没耽搁了你聆听静夫人的教诲。” 李夫人说着,面上露出与原语相反的讥讽。 静夫人把一切看在眼中,也听的真切,她淡淡笑笑,没有与李夫人争执其反语的深意。 “本宫也只是瞧着溪夫人身子骨孱弱前来宽慰她两句,免得前时的落水之险惊到她,怎么,籽妹妹也是来贺喜的?” 静夫人看了看跟着李夫人走过正殿、立于其身后托举银盘站立的婢女,继续维持着她淡雅的笑意。 合目点头,李夫人表示她肯定了静夫人的猜想。 “溪夫人好本事,自个儿献策演了一出绝美的妖魅苦怜戏,连王上都惊动了心,妹妹我怎能不出面赞许些个呢。” 她面容上娇笑着,眼睛里却冷冷的没有暖意。 静夫人依然不变声色的掩饰着心绪。 “说的也是,此次无妄灾祸如斯惊险,王上也被惊着了些心神,溪夫人凌弱,想必更是失了魂魄了。”她说着,关切的看向我,问:“眼下可还有大碍?” 静夫人的目光外一层是朦胧的色泽,一时看不清其后的冷暖。 我正要谢她的关心,李夫人好笑的笑出了声。 “‘无妄灾祸’?”她看向我,冷嘲的眼神透着怜悯,仿佛在看一个任人耍弄的可悲小狗,道:“是够出人意料的,溪夫人如此命大,也难怪担得起王上如此的恩德了。” 李夫人又一次在静夫人跟前刻意提及我蒙受的不寻常“厚恩”,我想,她是觉得她自己警惕我的风头不够,还要拉上一个静夫人吧。 ps: 清明真是个忧伤的节日,小言要泪涟涟道歉了,因为要扫墓,所以...7号回来一定爆发,一定!拜谢大大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回来后一定精彩,一定爆发,一定的!求通融!求谅解!求支持! 第143章 无妄之灾 ps: 亲爱的小伙伴们,黑小言回来袅,今日一更,明日双更,久等了,么么哒! 为了打压我冒出的幼弱芽头而不惜与敌对之人透言相商,李夫人真是高看了我。 我都听得出的内涵语意,静夫人自然也是听得真切的。 “溪夫人天资冠世,受得王上宠爱自然,只是,如此状况必定会博了王上的不少笑颜去,籽妹妹可莫要吃味呐。” 我得势与否目前对静夫人的影响不大,她把秦王宫的局势分析的清清的,故而也是明了李夫人一再提醒她我“初长成”的真相的。 一番心意被轻而易举的言语白费了希望,李夫人自是不甘心的。 “静姐姐此言说的无据。您常年得尝不到王上开怀笑颜都无妨,妹妹少受一个又敢如何?”她自持高傲,听不得不善之词,现下静夫人说了她,她于是故意开损刻薄了回去。 静夫人听不下去如此言词,又不好众人前发作,只好暂时避开一直以来张狂得势的李夫人。 “李夫人才情深得王上赞许,溪夫人貌情深受王上喜爱,此情此貌当倍加珍惜,愈发光辉。两位妹妹慢慢细聊吧,本宫这就回去了。” 静夫人起身,却没有迈步,立在原地微笑两秒,斜目看向李夫人,她开口说的话让我顿觉压力备至。 静夫人一定是故意的,不,她就是在明摆的显示她自己是故意的! “是了,刚刚一直想着要提点籽妹妹的。这会子才算又想起了。籽妹妹嘴皮子一向厉害,得势不饶人,然则,她人面前尚可,可万万莫要出口有为难了咱们溪夫人的言语。” 瞬间春风得意般的高涨着气势,静夫人不看李夫人与我疑惑的目光,继续说下去:“王上还未令溪夫人受《宫诫》呢,她若是在秦王宫中礼数有不到的地方。咱们做姐姐的、也要担待了去。” 说完,静夫人像是解决了一个很大的心事一样,昂首挺胸、迈着慨然的步伐扬长而去。 不用看李夫人惊愕又铁青的脸我也知道,静夫人此“雷”丢的比李夫人挑拨给她的关于我的荣宠的忌讳都响,可我只能任由李夫人被此响轰炸着,静等坏音。 “你当真未受《宫诫》?”过了好一会儿李夫人才干涩了嗓音问我。 我听说过秦王宫的规矩,无论是谁。一旦被封了秦王妃,是即刻就要受训《宫诫》的。 但我真的没有受过,这不是什么能够隐藏的秘密,故而撒谎不得;可看着李夫人盯着我的凶恶目光里透出的敌意,我又不敢说了实话,只好可怜巴巴的弱弱看着她。 我多少领会些李夫人的震惊与愤怒的蕴意: 我没有受训《宫诫》就不能算作是秦王宫的正式人员,可嬴政不但没有以此约束我。反而还给了我秦王宫人都没有的无后晋位的例外——这些嬴政偶有破例的关爱,之前只有李夫人才会因书才过人而独获殊荣的,可现在我只是倒霉的落了两次水就有了她费尽心思也没有得到过的荣誉,她如何不反感我的存在。 “奴妾若是礼数上唐突了夫人,还望夫人责罚。”我婉转想要回避了这个话题去。 兴许是反感这个话题到了一定的程度,所以李夫人也没有纠缠,而是把怒意和精力转移着用来寻找其它发泄点。 “不是说病的重吗,怎么被晋封了就起了?”李夫人盯住了我的双腿,光色冰冷。 心情不好,自然是什么都怀疑、什么都看不惯的。我懂。 “奴妾躺了半月,浑身僵硬,虽是昏症难除、目眩头蒙,然起来走动一二,肢体会觉着舒畅许多。”我柔声解释我的落地之因。 从苏醒了跌下床榻接嬴政制命之后,恢复了意识、我就用了膳食,增强些体力我就开始四下走动,躺的久了。浑身上下都是酸痛的,只能顺着肢体的强烈抗议勉强劳累筋骨运动运动了。 嘴角冷翘,李夫人笑的很勉强。 “虽是厌躺,但到底是重病之身。应当保护好的了。”她阴阴提醒我。 欠了欠身,我表示领会到了。 静夫人都走了,李夫人自是无心恋战的,静夫人走前又让她听到了不想听到的消息,所以她这会儿走的比静夫人走时都急。 “留步吧!” 估计李夫人两排牙齿都没有分开,听上去她发出的音质像是互相撕磨出来的。 “喏!” 我自是虔心恭送的。 静夫人提出“无妄灾祸”之说时李夫人觉着很好笑,李夫人言说意料之外时又故意扯到我“命大”的说法之上,难道她知道荷池断竹被埋没的真正内因? 这秦王宫,洛葱要是查不出来的事件真相,我还真是没地方问。 此次灾祸中,赵舞是和我一起落水的,她应该也在关心冷不丁落水的原因吧,我查不出不代表她不清楚…我要不要去看看她呢? “洛葱,舞夫人随我琴音兴起、未邀同舞,可是王上要她下荷塘竹筏的?” 如果是嬴政主动提出想要欣赏赵舞起舞,那赵舞横遭如此灾祸,在嬴政有意的尽快结案之后,王意钦点的起舞风头与委屈的怒火劲盛的她断不会默咽了这个受累的冤果,在案件敲定之后,她势必要默默揪出出事缘由,以便私下下绊子给害得自己半条命丢掉的人。 出乎意料的,洛葱很肯定的摇了摇头。 “王上自打见到竹筏上面哗琴的您,必是以为是天女下凡,故而直直地盯着您、连眼睛都甚少眨——嘻嘻,是真的,这会儿下面的人还以此津津乐道呢。” 见我板起脸、一脸不信又不愿听的绯红脸颊模样,洛葱嬉笑两声说了正题。 “舞夫人下筏、乃舞夫人自个儿提议要去的,她向王上请求下去与您合舞,那会儿子王上只是看着您,应的顺口,想当然也是未曾在意就直下的恩许。” 不是嬴政要赵舞下去的——怪不得赵舞和我同与嬴政一起九死一生、却未和我一样被晋封加赏呢。 嬴政若真如洛葱说的那样,事后又不计她虑的加封我的位份,莫不是果真被田田溪的倾世之貌迷昏了头了? 可,赵舞是嬴政表里如实的王妃,也是嬴政幼子胡亥的生母,她熬过如此大难,应该不会无动于衷的接受我出风头、她单纯受苦的现状吧? 所以,我还是要去见见赵舞的。 “选些与舞夫人相送的等值礼品,咱们去望夷宫。” 我跟洛葱说了,稍作休息即刻出发。 本来身子瘫软想要坐轿撵的,但想想还是算了,我刚刚被封了长使,现在去见同为长使的受难夫人赵舞,若是被人抬着去了,想不惹“矫情”、“傲慢”之类的闲话都难。 第144章 追查 ps: 一更,偷摸码字中... 躺了阴凉的寝殿半月有余,走在齐溪宫外的花径小道上,气温较之前居然有了不小的变化,我迎着凉爽的阵风,边漫步透气边往望夷宫走。 幽静曲折,花末悲香,弯道转步处,直觉前往道途的反方向地域渲染着淡漠的忧伤氛息,我瞟目过去,停住了原本想要绕到既定道途的脚步。 是田田鱼! 田田鱼安坐于一处花丛边的木椅上,身侧只有婢女,她正手持棋子对着身前桌案上棋局发呆。 田田鱼救我出地牢,我一直没有与她单独相处的机遇,也没有刻意去拜访着与她说话,现在境况幽然,我终于有机会能当面感谢她了。 “鱼夫人安好。” 如今我与田田鱼平级,她大我年岁,我只需情分上尊敬,不用施蹲伏之仪了。 田田鱼茫然的眼神抬起,见到是我后聚集回了光芒,她收起棋子,微微呆滞的面容调整回了一贯的优雅线条。 “余疾可好?” 她没有笑,也没有板着脸色,只是柔柔的、无表情的问了。 “大好了。”我也答的声细。 我一直以为对待什么样的人就该有什么样的态度,比如田田鱼,她就是一个精致的温柔女人,我若是粗声狂吼,怕会惊吓着了她,所以我对话她时刻意小心的放轻身段。 田田鱼微微点头,轻蹙的眉结舒缓又聚结,移目看向棋盘。没有多说话。 她不说是她无事,可我有心感激不能不言。 “妹妹还未来得及对姐姐言谢,谢过姐姐厚恩。” 我轻拜一下。 只说不拜不足以表达感激与谢意,拜的过于明显了又怕被有心人挑事了去,所以我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仪了一仪。 心中感激,我言语间也甚为动情,我想田田鱼应该听得清晰。 眉结紧了紧,但田田鱼仍然没有多说话。 “一点薄礼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她轻描淡写的开了口,又紧紧闭上。 看来她是不愿与我提及相关秘密联络的事情了,既然如此,我再多话反而可能惹出麻烦和她的厌恶来,于是我对着又把精力投注在棋子上的田田鱼微一欠身,轻轻抬脚落地,走动的窸窣小声。生怕惊着了心思重重的她。 一向不与我多说话,这个节骨眼上又未提及我被晋封的事情,想来田田鱼对于不管是在齐国还是秦国都是敌对关系的、我这个所谓的妹妹感情很是矛盾吧。 可是怎么办呢,虽然是莫名其妙的被强行封了长使夫人、可我老觉得对本在齐国王贵中独树一帜的田田鱼有些愧疚;不过我毕竟占据着田田溪的身子,田田溪的父辈亲脉们也是有和虚荣心的,加之我又不想过的那么累,故而只好纠结着自己的心绪。边接受边虚虚承受着。 与其它冷冷清清、严严整整的秦妃宫殿不同,望夷宫现下很是热闹,这最响亮的不光是赵舞的声音,还有到处奔撞着顽皮耍宝小子胡亥的叫嚷。 拿着一本竹书、正撕拆连竹书的线拆的欢实,胡亥边跑边把拆下的竹片投向身后紧随他的从人们,在甩头看到我的那一霎那,他面上的笑意一怔,随即笑的更浓了。 “溪母妃,听闻您死掉了,没死啊?”他问候的方式很特别。声音也很大。 口中说着话,胡亥手上并不停歇,一直扯下竹片丢砸从人。从人们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不敢上前争夺,也不敢跑到胡亥的前头去。 胡亥的话让我有些错愕,我看着胡亥稚嫩的天真笑容,知道这话肯定是他从赵舞那里听到的——一个小孩子,往往也只当学话是玩耍的一部分罢了。断不会细想话语中的涵义与说出的后果。 “溪母妃快来看,母妃发怒喽——母妃发怒喽!母妃要打亥儿喽,父王又要安抚亥儿陪亥儿一整日了。” 胡亥闹着,在赵舞从宫殿中冲出来之后猫腰躲在我的身后。探出头来、不停对着赵舞吐舌头,这番热闹的景象多少缓了些我的窘迫。 看到我,赵舞收起了气势汹汹的架势,一脸警惕的瞪着我。 “你来做什么?” 很明显,她一点都不欢迎我来。 望夷宫的从人们被胡亥的闹腾闹得团团转,宫门外也没有能够通报的人,所以我听到里面的欢叫声就直接进来了。 “扰了夫人了。”我温和的笑着,对从身后缠着我的胳膊绕到我身侧的胡亥笑笑,道:“快给你母妃认个错,求赦责罚。” 胡亥摇摇头,狡黠一笑,飞快的跑掉了。 “不要不要,本公子还要继续玩呢,父王都说要亥儿玩的开心即可呢。” 我和赵舞一起看着胡亥跑远,转头看着赵舞,劝道:“他还是个孩子。” 赵舞没有在意我的话,她只是对着胡亥伸平食指,恶狠狠的丢下了狠话。 “你给我等着!” 胡亥是嬴政的宝贝,更是赵舞的命根子,我知道,赵舞也只是想要胡亥更优秀一些、以便引起嬴政对他更多的注意力罢了,并不会真的对他强求什么。 “进来吧。” 赵舞扭了身,先进了去。 赵舞倒是坦率,她丝毫不在乎我是否把胡亥的话放在了心上,表现的好像是没有听到胡亥说我死过一样的自然。 她装聋作哑的不提话,我也不好小事闹大,以免扰了我的计划。 “舞夫人身子可好了?” 我主动来拜访的,所以我先开了口找话题。 赵舞傲慢的撇我一眼,大刺刺的开口道:“托溪夫人的福,水润了不少。” 我有些尴尬,但随即一想,又不是我故意要她落水的,也并非是我主动邀请她同舞的,所以这一切都是我们的劫数,于是我自我安抚着自己、恢复了自若的神情。 “此次无妄之灾都是我一时兴起造成的,我未料到工匠们会如斯毛躁,竹筏都未能排查牢实。竹筏不稳,我落水不说,王上与夫人身子金贵,也跟着我白白受苦了。” 我一脸的痛惜。 赵舞没有与我客套。 “自然怪你,若不是你处处作恶,何至于惹人连竹筏都做不牢。”她裸的坐实了我的过错。 在嬴政已经定案的时候,与赵舞闲话谁对谁错都没有意义,所以我丝毫不介意她的看法,但赵舞没有往实质的地方说,我只好先下一步以做引子。 第145章 无从查起 谦卑垂眉,我声音低沉。 “是,看来这次的确是我得罪人太深、太广了,听说有几根竹筏明显的有被人削伐过的痕迹,想必是她们有心要我吃些苦头的了。” 我猜想若是有人动手脚的话,被粗绳捆了又捆的竹筏是很难解开的,即使是解开了,周边的也都会松散开来。 像案发现场出现的那样小范围的沉沦状况,必是被人避过了绳子在竹筏本身施了动作,如此一来,竹筏上不会没有动过的痕迹,但我又对是否有痕迹不得而知,所以只能诈赵舞的话。 赵舞不做肯定或者否定的表态,她只是把看着自己白皙的手,不屑着情绪与我对话。 “说这些没用,以后行善积德比什么都强。” 与以往挑事骨朵样的做派不同,这次赵舞完全是避重就轻着话题的与我交谈,而且大有结束话题在此的意思。 可我不能这么结束了。 “我因此祸而得长使爵位,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总是不自禁后怕,最忧的是、万一王上与夫人当时有个三长两短…” 我一语三停,忧忧悲切。 赵舞不置可否,凉凉笑了,笑的浅显。 “哼,担心我们不如想想自己,别以为因祸得福晋了个位份是你万事大吉的顺堂人意,你要自负心明,那不过是王上蒙你眼睛、堵你嘴巴的小恩泽。 无子无堂,用命换回一个虚名长使,如此摇摇欲坠的高台晃悠。你达成所愿了吗?” 我看着对我轻蔑以待的赵舞,没有反思她的问话,而是自酌着她的眼睛深处的本心: 她丝毫不怀疑这是我自导自演的一出邀宠局,也不像以往一样觉得受难苦肉是我惯用的伎俩,给予我如此明朗的“信任”,看来在她心目中、她认为此事也是另有蹊跷的了。 若是现在往有人动手脚的方面想,会是什么人做的呢? 按着与我近来瓜葛不浅的人推算,想要我命的是李佶籽、姬绾和终黎婳仨人? 虽然对她们与嬴政之间的感情深度知之不多。但嬴政为了她们——为了三千王宫佳人其一犯事,不管是谁,想来都还不能让嬴政破例包涵的,何况其中受累的还有嬴政自己。 这天下,还有谁能打动嬴政去为其避祸掩瑕呢? 我想不出来! “多谢夫人提醒。”我说。 赵舞冷哼一声,不领我的好言以待之情。 “我可不是提醒你,我只是觉着你应该适当的收敛张扬举措。免得与你同宫处着、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牵连着丢了脑袋。”她嫌恶的说。 我以为她在抱怨这次落水事件所险历的危难,所以没有细究其它,见从她嘴里得不出什么准确的答案来,于是我没有久留、加长使我俩都别扭的时光,起身告辞了。 连赵舞这么持宠而娇的人都对此次落水事件的处置三缄其口,其她人更是会避讳不及吧。 现下嬴政才下令处罚了相关工程人员,这番风波尚未冷却下来。故而谁都不敢评说嬴政亲审的案子。我想,等到事情过去一段时间、嬴政不再盯这个案子的时候,说不定知情人士会主动私下道明此事是否是有人暗箱造作,作恶者又是谁的。 话说回来,既是嬴政要保的人,那我就算现在知道是谁、也只能是满足了我的好奇心,风口浪尖我铁定是被不少目光盯着的,暂时是什么都做不了。 “夫人,毛软送回来了。” 洛葱见我应允,走向殿门边、给身后换送狐狸皮软的从人们让了道儿。 “放下吧。” 我手持书卷正看的犯困。这会儿望着嬷嬷们把毛软精细铺好,整齐松软的样子很诱人,突然想躺上去睡会儿了。 “下去吧。” 洛葱吩咐完,转身见我没有和往日一样走向床榻、进军的位置是毛软软榻时有些意外。 “夫人?” 她轻轻唤我,又提醒我并且征求我意思的意思。 我知道,她以为我走错方位了。 “天渐凉了,也是用它的时候了。”这就是我的回答。 “喏。” 洛葱会意,待我躺好。拿了皮毯子为我搭了脚。 近日风吹得紧了,阵阵凉意随风飘移而来,不过这个季节就是咋寒还暖的时候,所以御寒与乘凉时常交替。这让洛葱在为我搭披肩还是送凉水的矛盾之间忙的够呛。 “我眯会儿,你也休息一下吧。”我说。 见我眼睛发涩,洛葱知道我困了,所以没有多说话。 “喏。” 虽是应下了,但洛葱并没有离开我。 我知道她一向亲力亲为、一直不放心别人照顾我的性情,所以也不强求她不安心的离去,任由她在等我闭眼之后就地歇息,我独自静心睡了。 晚上常常会做飘忽着灵魂找不着依附身子的梦,尤其是摸不透缘由的被晋封了长使夫人之后,我老觉着自己爬的高会摔的很惨的虚无,所以睡得不好,午时眯一会儿也正常。 青天白日的原因吧,我睡得不深,却也噩梦不显,这个时段能够弥补晚间睡眠的不足,时日长了,倒也成了习惯。 睡到自然醒本是人生第一快意的事情,可是来到这个世界,尤其是在离开原本一腔热血依赖的蔺继相后,我每次睁开眼睛都会浓烈的感受到周遭世界袭来的旋涡状孤单悲境,这种感觉往往直到洛葱出现在我眼睛里之后才会慢慢退散。 今天这场午觉清醒场面,算是个例外!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照例的,我空白的脑袋第一意识是我在哪儿——当眼睛接收到的视线讯息传入脑海的那一霎那,这种第一意识和之后的意识全部、统统被抛到了脑后,我浑身的汗毛竖立,毛孔惊溢出一层虚汗。 嬴政站在软塌边,正俯视望着我! 手脚一慌、我一时没了分寸,想要下软榻的,可手上无力、一不小心跌倒在了地上。我没有爬起来,而是就势跪在了嬴政的脚边。 “王上息怒,奴妾知罪!王上万福!王上请坐!” 开玩笑,狐狸毛软可是嬴政的爱物,他没事的时候就会来躺会儿,如今我躺了也就算了,可我竟然把他给排挤了下去,而且不知道被占据了领地的他等了我多长时间了。 嬴政没动,也没有说话。 不敢抬头看他,但我猜测想着、他是不是等着急过了困意,生气了。 “王上,奴妾贪睡了,占据了狐狸毛软,真是对不住王上了。若是王上应允,奴妾这就叫人重新打理好毛软送入穹阳宫去。” ps: 今日第二更,亲爱的小伙伴们,来看书喽! 第146章 追命长使 这下嬴政开了口了。 “怎么,齐溪宫容不得它吗?” 嬴政的音色越是这样没有感彩,我就越是紧张。 忧心着嬴政一个情绪不稳把怒火发泄出来,我赶紧否定。 “自是不然,只是…” 这座秦王宫都是嬴政的,他的东西自然是他想放哪里就放哪里,我干涉不得,所以话说到这里,也不知道我自己该要如何解释才能表达准确我没有权利干涉他的思想了。 嬴政见我欲言又止,语意又加重了几分。 “即使做了长使,你也是如此惧怕寡人?”他问的冷酷。 嬴政问得,可我答不得,我只是垂首沉默跪着。 “哼!” 嬴政怒嗤一声,再无耐心等待我鲜少的反应,袍尾转摆着大跨步走了。 是我私自躺了狐狸毛软,动用了他休息的位置,所以嬴政生气的吧?我不该随便动他的东西的,更不该被他撞个正着、还昏睡着害他空等了那么长时间。 洛葱眼瞅着嬴政走远了,忙扑了过来。 “夫人您没事吧?地上凉,快起来。” 洛葱扶起了我,要就近把我重新扶回软榻上,但被我拒绝了,她架着我、跟着我的意志走向了寝殿中央的木椅。 用胳膊把上身重量撑压在木桌上,我身子空虚的要命。 “我喝水。” 我手抖的连倒水的力道都没有了。 洛葱服侍着我饮了温水,又为我捏了会儿肩膀肌肉,见我情绪稍稍安定。这才不确定着对错的开了口。 “夫人,不知奴婢想的对不对,然奴婢觉着有必要把您未见的情形说与您听。 秦王进来的时候见您睡着,特意嘱咐了奴婢等不许惊扰了您,他看着您的睡颜,虽说没有笑,但也绝没有不乐意的神色。” 洛葱见我怔怔的不说话,接着说了下去。 “秦王变了脸色像是在夫人您惊慌着跌倒地上时发生的——奴婢在想。他是否并非不乐意夫人躺卧软榻,而是在介意夫人您见到他时的慌神之心。” 洛葱的猜测对错与否并不是最主要的,我也不想去想,我现在最顶要担心的是安身立命问题,而非儿女情长的精神追求。 “我看到他露出仓惶卑微的神色还能少些犯错的由头,若是见了他、大大方方的与他说话做事,一个不顺他的心。我会死的很惨吧?不管怎么说,还是保守一些的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和洛葱说说话,转移了注意力的我精神头好了许多。 洛葱听我说话揪了要点。 “夫人是装作怕他的?”她惊异的看着我,完全好奇的样子。 淡淡笑了笑,我对洛葱说了心里话。 “我那个样子像是装的吗?不过,也不全是因为怕他才那样失态的。我只是觉着他那样看着我,我很不安。” 不知道是不是我内心里从始至终都对嬴政充满了深深的敬畏之情,我至今都受不得他的目光,不管光芒是和顺还是犀利。 洛葱更来劲了。 “不安?是心惊肉跳的感觉吗?” 她忽闪的大眼睛好奇的透析着看我,看的我难以正视。 “你小屁孩儿懂什么?”我呵斥一声,用强权打断她的询问,道:“王上来你也吓着了吧,定是惊魂未定的,快补觉回神去吧。” 洛葱没有像往常一样对我的心意一点即通应着下去,而是嬉皮笑脸的顶了我的嘴。 “奴婢不困。” 她作势要赖着不走。还想再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推了回去。 “我想出去走走了。” 要是再这样两人独处下去,洛葱一定会穷追不舍的问的我心烦意乱的,所以必须找点事情做,给她也给我,这样还能图个清静。 知道我不想回答她的问题,洛葱强求不得,只好应着出去准备行装了。 “喏!” 花香散发了一个春天和一个夏天。这会儿即使浓郁如故,却也激不起人兴奋的欣赏劲头了。静默走着,心中闪动着嬴政怒发冲冠般离去前的问话,蹭蹭上窜的惧意与不安产生的逆反情绪内火中烧。我强行压着才勉强得以内敛。 转了个弯,我想要走上回廊,穿过它到它另一面的水岸边吹吹凉风。期间走了两步,不其然的,姬绾和终黎婳从另一端走来,暴露在回廊上时映入了我的视野中。 我心一惊,未多流露情绪,脚不停步的迎了上去。 “还未谢过两位夫人相赠的厚礼。”两面相对着走近,我先开了口。 姬绾很明显不愿与我多说。“应当的。”她说着,跨步越过了我。 姬绾无心,不代表同行的终黎婳无意,在姬绾走过我后,她对我怠怠仪了仪礼,开口便是针对我的嘲弄口味。 “溪夫人不明不白险丢性命捞了这个长使之位,这恭贺之礼太应当得了。” 她说着,飘目扫我、凉笑一下,也越过了我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她们先抬了脚,静默的心火熊熊燃烧了起来:这长使夫人本就封的我底气不足,但在大主宰者嬴政面前战战兢兢也就罢了,现在还要我无端的受这等直面羞辱… 本就压制的自己没处发泄又未自己消化掉的苦楚瞬间化作怒意,“站住!”我高喊一声,深吸口气,后转了身子。 姬绾和终黎婳闻言都停步回了首,姬绾在后,淡淡神情的看着我;终黎婳在前,一脸不情愿又不屑的模样。 我的表情更冷、更不屑。 “终黎婳,本宫方才所听没错吧,这是你应该对本宫说话的态度吗?”我尖声喝问。 终黎婳听我突然训斥她,一时难以接受、激起了她的愤慨之情,开口就要凶气的辩驳,不过及时被相对冷静的姬绾拦了下来。 姬绾淡漠的表情松了许多,大概是有讨好我卖情面之意吧,声音也柔的清和。 “快跟溪夫人认个错,说你平日里与她平常惯了,今时是无心之举。溪夫人宽宏大量,断不会亏了你。”她边说边给终黎婳使了使“不要冲动”的眼色。 终黎婳被姬绾的说词与阻拦拦下了对我本能的敌视之情,很快清醒了过来:我现在是长使,官大一级是真的会压死人的,她又理亏在先、仪礼不全,怎么说都是她全责的。 浑身一抖,清醒了的终黎婳摇身一变成了温顺的请罪之人。 “奴妾一时失态忘了身份,还望溪夫人恕罪。” ps: 今儿紧赶慢赶也只赶出了这一更,呜呜,明天两更,亲爱的小伙伴们,什么都没有睡觉重要哈,晚安! 第147章 机缘巧合 我本不想与她们二人纠缠的,但姬绾的此番“好人”之态做的我很不服气,于是我便端起了架子,没有像原本打算的那样那么轻易的放过终黎婳。 “说,刚刚的言语是何意,何为‘不明不白’?”我在音色间加了不少量的寒意,问的认真。 见被我揪了辫子,终黎婳满脸不悦,却也较之前的傲慢情绪显得惊慌了些。 “奴妾信口胡说的,溪夫人千万不可放在心上。” 她这话说的虔诚,我相信,可我不相信她虔诚说出的话掩饰的也是虔诚的直白之说:“信口胡说”?为何不说其它单单说了“明白”之嫌? 是不是终黎婳连“不明不白”的嘲讽都是虔诚的,还是需要我模棱两可的诈上一炸! “你懂本宫想要知道什么的。”我说的我自己都觉着高深莫测。 因为醒来的迟,所以嬴政对整个事件的处理过程我一无所知,洛葱因为要照顾我、又是婢女之身,故而也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消息。但姬绾和终黎婳不同,她们头脑聪慧又身子尊贵,说不定还有外援势力的扶持,一定比我知道的东西多很多。 终黎婳没有答话,不知道是怕言多必失还是觉着说多了我会烦,她一直紧抿双唇,没有开口的意思。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她一定是想沉默着掀过这一页的,可我不想她就这么的装傻过去。 “难不成你是在言说,王上晋封本宫、晋封的‘不明不白’吗?”我厉声喝问。 哪一条罪过都没有说嬴政不明不白的过错大,我明白,所以我先打了这张牌;终黎婳也明白,所以她额前冒汗,身子也有些晃动的不稳。 我码定,这是撬开她嘴巴的最有力的方法。 “并非如此。仅仅是奴妾一时妄言,求溪夫人不要与奴妾的无知计较。” 果然,她开口开的迫切。 终黎婳虽说被我逼的梆硬的神经松软了许多。但是她否定“有心之说”的话却说得斩钉截铁。 她不松口,我只能前功尽弃。 “不经意的言语才会是内心最真实的话。终黎夫人既是不想说明,看来本宫得去请教王上了。” 我轻飘的抑扬着语音,想挑拨的终黎婳心弦更乱一些,以便达成我套出她所知的目的。 姬绾本就被我小题大做的举动惹的皱了眉,只是碍于情面、不便搅入其中而冷眼瞧着不语,可这会儿见我要动真格的,忙上前两步越过了终黎婳。瞪大了美目直面我。 “溪夫人…”她清泠的声音有温怒,也有哀求。 我抬眉直视姬绾,没有听她说话——若是她有话对我说,那她见到我的时候就能说;若是她没话对我说。只为化解了终黎婳的困境才不得不面对我,那我就没什么必要听了。 “让夫人是要重复终黎夫人的解释吗?若是我不听她的解释听了你的,你觉着我有面儿收回自己的话吗?此情此态,说一套做一套,不是自个儿打自个儿的脸吗?” 她从未替我想过。可见她心里已经没有我这个昔日里“姐妹长、姐妹短”的妹妹了。 姬绾听我直截了当的打断了她的话,想是不曾预料、有些错愕的看着我。看得出来,她有心与我别几句嘴的,但她也明白今事是终黎婳亏理在先,于是顿了顿。什么都没说。 见姬绾在我面前也说不上话,终黎婳一时有些置气,但此时被我的气场压着,她动不得、又赖不得,只好僵持待着、等待或许会有的转机。 她幻想着能有转机,我同样担心着她期盼的转机:若是这会儿突然有了人过来或者岔了其他事情去,我追问竹筏被损的事情不能宣扬,就只能眼巴巴错过了这个或许能够问出内情的机会了。 “本宫心中烦躁,也不知见了王上能不能说明白,不如就劳驾终黎夫人一同前往穹阳宫吧,这样公平公开,以免本宫多说了、亏了终黎夫人。” 我为被不经意犯在我手里、正生邪气的终黎婳加火增闷。 我刚刚被晋封了长使,在外人眼里,定是不通透我和嬴政之间真正的僵持敌对关系的,所以这会儿在她们看来我正得宠,还能借故狐假虎威一阵子。 也正是因为我搬出了嬴政的权威,所以原本想着拖延时间的终黎婳有些躁动了,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显示着她此刻心头的烦乱,不便妄动又犹豫不决。 这个时候,再加把火催化一下情绪、效果最好。 “走吧!”我撂了话。 没有多耽搁施压她的举止,也没有再给她考虑时间的意思,我直接转过了身、抬起了义无反顾的脚步。 说实话,要是真叫我去嬴政面前挑事,即便我是完全得理又能稳操胜券的,我也还是不愿直面他的威严。 “溪夫人!”终黎婳急急叫了出来,待我顿脚后,喘着艰难的粗气道:“请溪夫人开恩,奴妾真的知错了。” 我知道,她这会儿叫住我,事情是有转机的了。 窃喜一笑,我转而板起了脸,带着不耐烦的面色转过身,冷冷的看向无奈到极致的终黎婳。我想,经此一事,惊出了虚汗的她一定会在我面前收敛很多,也会更加痛恶我许多。 她咬了咬下唇,贝齿松开唇瓣时、下唇比上唇的颜色血红了许多,看她急促起伏的胸脯,我想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出口的。 “前些时日,溪夫人送与公子召夸的银项圈煞是好看,奴妾想,溪夫人定是善心慈悲的。” 她说着,有点咬牙切齿的嫌恶感。 不过,我被恨的糊涂:终黎婳突然没头没尾的提到了我送召夸礼物的事情,那是何意? 不明白,我看向我们三角站立的另一角处的姬绾,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些能解释的讯息,可姬绾听得终黎婳的开口,只是一脸痛惜的闭上了眼睛,随即便转身先走了。 姬绾一抬脚,终黎婳也跟着离开了。 召夸?竹筏被损之事和召夸有关系?召夸只是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和他能有什么关系? 人多嘴杂,我不好追上去问问清楚;讯息简约,一时费神也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我将疑虑统统暂放在了心里,静心等待着真相浮出水面的时机。 ps: 今儿公司又是一堆事,今天第一更,答应亲爱的小伙伴们的二更,黑小言顶了黑眼圈也要赶出来!!! 第148章 班木出征 秦王宫的局势的确如我所想,当真是风云幻变、局势难平。虽说落水晋封一事把我推置在风头浪尖、被人议论了许多是非,但没过多久这个话题就渐渐冷却了下来,被其它的消息替代了下去。 这个消息,是赵夫人第二子、公子班木被遣送到楚国边境做王翦学将的消息。 赢氏公子跟随秦国大将做学将的事情不是什么稀奇事,嬴政会经常在他的孩子年轻气盛时把他们指派到有能力的将士身边学武打仗,也会在公子们休养生息、待在咸阳的时候把他们交给文官娴熟经书,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可班木学将的问题是,班木还年幼,他才十一岁! 班木年纪尚轻,从未单独出咸阳历练过,何况现在赵夫人下落不明、像是被囚禁了起来,赵夫人之长子、二公子将闾远在边塞,余下的班木、晨曦与幼小的召夸本是应该好好待在王宫可人疼的孩子,可没了母妃庇佑的班木不但要肩负照顾幼弟的职责,才这么小嬴政就把他放了出去… 等等!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嬴政不会无缘无故的遣送走自己幼小的骨血出去历练的。 我这样想着,很快,众人窃窃私语的议论就证实了我的想法。 “夫人,班木公子已然走了三日了,可奴婢还是听到了一些嚼舌根的人说、是夫人您与王上说要编派出班木公子出咸阳的。”洛葱很不服气,嘟嘴嘟囔道:“若不是夫人您再三叮嘱能忍且忍,奴婢定会上前与她们理论的。” 无风不起浪,班木出咸阳大家要把“罪过”联想到我头上——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看来竹筏一事的确是班木兄妹做的,若是用这个结果去设想,这也能够解释的通嬴政要大事化小。不掀真相的异常举止了。 虎毒不食子,嬴政自然明白若是说明了班木害了他落水之后、班木的人生会面临怎样悲惨的境地,所以他对此一言不发。只是在事后用其他的方法惩罚于他。 看来即使是谋定天下的铁血嬴政,在做父亲的时候也是春晖爱照幼子的慈善的。 想必班木之所以要我不痛快。应是因为赵夫人受难一事吧,他定是认为我在帮助姬绾害他的母妃,所以才气昏头的想要为难我。 班木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男人的儿子,即使是被他绊了一脚,嬴政不说话,我也只能沉默的做了这个长使夫人、以此了结了这桩灾祸去。 不过,放下个人情绪细想:嬴政现在要班木去楚境。此前秦、楚两国一直僵持着队伍、很长时间没有动作,嬴政这次又明说是要班木历练——这莫不是秦国要出兵楚国的节奏? 嬴政立足天下的雄心是相当急躁的,他当初攻楚用小将李信而非一直仰仗的王翦,就是因为武将李信夸口说二十万人马就可平定楚地。且无需足年; 当时王翦预估秦国需要派出六十万大军,且是持久之战,故而嬴政认为王翦年老胆怯,未听取他的意见,派了李信与蒙武率军攻楚。直至俩轻狂年少的人大败,这才急嫁华阳、重启王翦。 嬴政不愿六十万、本可以分兵几路平定天下的将士集中一起攻楚,也不希望攻克某一片诸侯国土需要太长的时间,可见,若不是我当初为了虞角而信口求取了嬴政对于攻城下令的时间。想必嬴政早就下达指令进攻楚国了。 拖延症的确不适合出现在嬴政身上,他那么庞大的丰功伟绩也没有时间去耗费在这些牵绊上,看上去他总是那么的风风火火,所以此时班木出秦国,估计攻楚的事情也是不离十了。 夏末的光热虽然亮度与热度都未减少太多,但因为贪恋热天余时不多的阳光,又因不想对着狐狸毛软空坐相觑,故而我一有闲情就会跑到花园僻静的地方吸收太阳浴。 这日来到一处丛林外围的幽静角落处,我一眼看中了这个地方,本想着耗磨了下午的时光在这里躲清静的,可往里走却发现此地已被人捷蹬先足了。 竟是许久未见的芈夫人。 “你来了?”她看着我,微微笑了。 我上前,施礼:“芈夫人万福!”我恭敬道。 抬手扬了扬示意我起来,芈夫人斜靠在一块石壁上,又惬意的在光照下闭上了眼睛。 “本宫也出来见见天日,晒一晒太阳,免得入凉了发霉。”她自嘲着开玩笑。 我跟着她安静的笑了几下,突然想起最近风行的关于班木和楚国的传闻,笑容落落寂寥下来:她出了芈亍宫,应该是听说了这个消息吧? 我想和她谈论着告诉她入秋嬴政或许会进攻楚国的消息的,但怕勾起她的伤心事,毕竟两国相争必有一亡,不管是哪一国亡国,对于芈夫人来说,受到的伤痛都不会少吧。 虽然她什么都没有做。 “你有话要对本宫讲?” 芈夫人没有睁开眼睛,问题却问的正在点子上。 这个时候我应该问点什么以搪塞她灵敏察觉到我欲言又止的问题吧,可我想不出这个时候该问什么话会好一些,于是只能照实说了。 “华阳公主与王翦将军率大军驻守楚境近整年,日前公子班木又帅了精锐将士前往,想必是王上将有所行动了。夫人两头为难,奴妾担忧夫人的病况,故而想要多言问候一声。” 我并非真的担心芈夫人的病,而是想借以告知她我的所想,芈夫人对于我来说,还是很不错的前辈的,所以我想她有个心理准备,真到亡国的时候能稍微缓解一些压力。 芈夫人笑意不减,只是零落的散开了去。 “无妨!楚国,早晚会有这么一日。王上命犯者去楚国过活时,其实本宫就预料到王上要采取行动了。”她盯着一处溪水没动,也没有眨眼,看上去接受的很坦然。 我不知道该如何劝她。“听闻楚将项燕勇猛无敌,由他来主事大战,想是楚君不会受太大的难的。” 作为同样会面临亡国之果的待亡公主,我只能没话找话,免于两人都陷入冷场的尴尬。 芈夫人密长的睫毛眨了眨,毫不掩饰认同楚国大将实力的情绪。 “项氏一门的确杰出,听说现在的小辈也出了不少大将之料。”她轻笑,柔声中带着一股自豪。 两人对话,她情绪上来了,我也就轻松了不少。 “那真是楚国之福了。” ps: 终于赶上了,好几次激灵一下才发现自己码着码着睡着了... 第149章 母不知子所踪 芈夫人听得,满面浮现出祥和的笑意,睁大了眼睛看我。 “王上遣人去楚国传道,你的婢女也在其列吧?” 芈夫人问的自若,自若的我心里暗暗惊思:她虽是长年闭塞于芈亍宫中,但消息还挺灵通。 她坦然,我也没有刻意掩饰这个事实,轻笑,我恭顺答了。 “唤名虞角,才出来做事,年纪尚小,因西茶园二十一公子一事受责罚、才被王上恕放了去。”我对视着芈夫人。 提及西茶园一事,芈夫人并不惊讶,看来她是连这件事情也洞悉的了。 “小了好,兴许灵秀出挑、不涉世事、无畏俗念,大好光阴下来日方长,还能寻段好出处。”她淡淡回视我,笑容令人温暖。 借芈夫人吉言,希望虞角真的能逢凶化吉,寻觅个好去处。 “喏,楚国人杰地灵,物饶丰富,奴妾也是这样盼着呢。” 芈夫人认同着点点头,小憩一会儿,又道:“说到班木,也是够可人疼的了。他的母妃离宫多时未归,阿妹与幼弟都小,年纪轻轻却要亲身远赴沙场,真是难为他了。” 芈夫人看上去情感很是真挚,我看得,直觉亲切斐然。 赵夫人与班木接连发生的事情虽非我本意,但他们眼下的处境都与我有撇不开的瓜葛,我不便多说什么,只能顺了芈夫人的话接下去。 “班木此行凶险途远,又无经验历程,赵夫人若是听得,定是心急如焚的。”我越说声音越小。 芈夫人看我萎靡着脸,神色黯然,温和的笑了。 “作为母妃,身心护子。听得如斯消息自是急的,不单是赴身沙场的班木令她心急,年幼的召夸怕是也为她所牵心的。 赵夫人若是在旺荫宫还好。最怕的就是这种‘子不知母所处,母不知子所踪’的闭塞恐惧。她怜着儿子,又恐儿子因怜她而冒失出错…唉,真真是作孽了。” 芈夫人的叹息,叹的我头皮发麻:若不是我出现在此,若不是我介入事论纲常,若不是我改变了秦宫人物的生活轨迹,她们母子不会有此困遇吧? 心中有一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苍凉无力感,我面上挂着几丝寥寥的笑意,客套着说了话。 “奴妾也深以为然,还为此曾冒失进言过王上。然王上心意决绝,叱责不已,倒叫奴妾不敢说了。” 我垂下眼帘,不再对视芈夫人的双目。 芈夫人听得我的话,轻声笑了。笑的意味深长。借着身子的依靠,将头也倾斜在石壁上,芈夫人又闭上了养神的眼睛。 四周因为芈夫人的中场休息与我的沉默相陪而静谧下来。 我不知道芈夫人的笑容表达的是何意,但我想,或许是她觉得我说的为赵夫人母子求情的话有些假吧。换位思考一下,我也觉得说服力不强。 她认为不会发生的事情我真真切切的做了,思维模式如此不同,这也是我与这个时代不太相容的差距吗? “前时时机不足,如今,是时候了。”芈夫人突然的发出了声音。 她的话似是洞悉了全部世事一般的高深莫测,我看着她自信的样子,头脑里挥之不去的居然都是大胆在嬴政跟前“再试一次”的念头。 芈夫人会魔力不成,她的一席话牵引的我完全没了自主思索的能力,只想着求心安、要为赵夫人母子尽一份绵薄之力,不管结果成与不成。 有时候人所处的福祸互依是件很玄妙的事情,比如我现在身陷班木出征的议云中,这本不是什么好事,可看到原本恨不得寻觅到我的影子就追上来与我说话的那些罗敷们、这阵子一反常态远远避开我的背影,还有那些原本看我不顺眼、时不时找我茬子的夫人们安静等候我下场的安然境遇,我倒有些在唾沫星子里怡然自得的心性了。 再次与嬴政偶遇时我远远的就想躲开的,但是想到前时嬴政警告我、如果我躲他就会被他天天盯着的话,我及时收回了我的想法与想要做出来的冲动——嬴政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我不敢跟他赌他能够有心情破例宽恕我、或是真的把我天天吊在穹阳宫宫墙上看着。 “王上康安!” 我早早候在嬴政走路路道的边缘,一直垂着头,看着嬴政的脚尖映入视线时端端施礼,请安的声音很小。 嬴政目不斜视,径直从我施仪的身子前面走过,并未停步。我缓缓松了口气,却也莫名有些失落。 估摸着嬴政应该是走远了,我挺直膝盖起身,正要举目识路,却正看到回身折返归来的嬴政。 “王上?” 我只顾受惊心乱,倒忘了要重新对嬴政施仪了。 嬴政见我看到了他,不再往前跨步,停顿下来,他冷冷下了口令 “寡人要去旺荫宫看召夸,你也同往吧。” 为什么突然叫我去? 我去合适吗? 很快的,脑海一映而过的疑问和着结舌的嘴巴一起关闭。 “喏!”我只能这么回答。 嬴政已经移步了,他的意思很明确:他下达的命令容不得我多思,更容不得我反驳。 旺荫宫宫中种植了很多石榴树,据说是嬴政为了嘉许赵夫人孕育三子之功命人种的,现下石榴花已星零结挂果头、岌岌零落,每棵树枝上都是累累硕果,看上去很是喜人。 只是,和召夸一起前来恭迎嬴政的晨曦公主看我的眼神却是顷刻打散了我赏果的兴致:晨曦在嬴政不注意他时看我的眼神甚为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甚至还有些仇视。 不过,在嬴政的视线扫过她的时候,她整个人的状态霎时转好,就是一个女儿见着父亲时正常的矜持加惊喜的模样。 “父王万福!溪母妃万福!” 晨曦公主和召夸公子俩人率领旺荫宫的一众从人施仪,被嬴政一个胳膊抡起召夸,开口赦免了。 “都起来吧。”嬴政满面笑意。 “喏!” 晨曦见召夸被嬴政戏耍,舒心笑了笑,冷意瞟我一眼,嗲嗲的对嬴政撒娇道:“父王您可来了,召夸一直冲姑嬷嬷叫着要父王呢。” 这位晨曦公主年龄不大,可这面部的表情转换却是一等一的快准狠,不去二十一世纪学脸谱真是可惜了! 嬴政把召夸圈在一直胳膊上,另一只手宠溺的摸了摸晨曦的发鬓,笑容甚为慈祥。 “寡人的晨曦个子又高了吧,瞧瞧这俏模样,出落的越发水灵了。” 第150章 旺荫宫 嬴政这么说了,自然没有人会反驳的,晨曦身边陪侍的魏嬷嬷更是兴奋不已的认同着。 “晨曦公主聪慧,随了王上的慧根;模样俊俏,延续了赵夫人的容颜,当真是天造一般的丽人儿。” 魏嬷嬷真是秦王宫的大忙人,李夫人赴茝阳守孝时她照顾荣禄四兄妹;李夫人归来后才被调回穹阳宫不久,如今赵夫人不在宫中,她又被派到旺荫宫来了。 “嬷嬷照顾的好呢,召夸这小家伙长的这般结实,已然砸手的很,寡人都快抡不动他了。” 嬴政逗着儿子,对魏嬷嬷说话间的语气甚为客气。 “托王上的福,托王上的福!”魏嬷嬷笑的脸上的褶子绽放如花。 我一直陪笑着,虽然笑意不浓,但要不停的笑,还是僵了脸。 嬴政斜目望了寂寥的我一眼,对晨曦笑道:“晨曦的琴艺可有长进?正巧你溪母妃在此,她琴艺别具一格的悠扬,让她指点你一二如何?来,先弹上一曲《秦律》听听。” 晨曦闻言皱起了挺翘的鼻头。 “不嘛,父王难得来一次,母妃又不在王儿身边多时,王儿只想要跟父王说说话。能够这样近近地看看父王的笑是王儿顶要紧的事情,才不要去做什么功课,求父王怜惜怜惜王儿吧。” 嬴政听得她的怨言,毫不介意她的抗拒,爽朗笑了。 “寡人的公主说的合情在理,寡人允了。” 晨曦娇嗲的神态转为庆喜。 “谢父王。” 有些意外嬴政的宽厚父爱,原来即使是权倾天下的帝王,面对亲情承欢膝下时,也是可以随意得讨巧还价的。 把视线从逗着召夸玩耍的嬴政身上投向开心注视他们的晨曦,我心思:若是晨曦琴艺了得,那在嬴政面前表演是个很不错的邀宠机会;她不做。若不是琴艺拿不出手,那就是不想得到我的旁听吧。 晨曦身为公主,自是有顶尖的乐师调教琴艺的。她又如此精明世事,放弃在嬴政面前表现的机会定是不愿和我交流的缘故了。想透了这一点。我悄悄往大殿的边缘站了站,尽量不去露脸出声,以免影响他们的心情。 嬴政和儿女一片祥和欢乐的相处场面我第一次看的这般真切,虽是局外人,可却看的我心中感动:若是我也能有个孩子,嬴政也能…想什么呢!!! 我一定是疯了! 别过脸去,我挂着笑意。刻意不再去欣赏他们的浓情场景。 出旺荫宫后,嬴政一直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向穹阳宫,期间没有对我说一句话,也没有给我说一句话的机会。他只是沉默走着,我只能无声跟着。 行至穹阳宫书殿外,嬴政应是才想起我还被命跟随着,于是住脚回首,看了我一眼。又重新迈步走了。 不明所以他的所思,但没有接到他准许我离开的指令我就走不得,况且嬴政已经明确的注意到了我还跟着的现状,他无声的进了书殿,那就是要我也进去的意思吧。 留恋心态的看了圈书殿外围的环境——我是如此的贪恋书殿外轻松的空气——目光不设防触及到殿外赵高的体态时。他眯起豆大的小眼睛对我躬了躬身,很明显是请我进去的架势。 殿内是嬴政我不好自处,可殿外一样是嬴政的眼线,我的一举一动一神态还是逃不过他的法眼,既然如此,我就规避了被他等候厌烦的可能性,尽快进去了好。 给洛葱一个“停步”的眼神,我提口气跟了进去。 嬴政已经坐定在了书案前,手持竹帛,自顾自的看了会儿,挥笔写了两下,这才举目看我。 “你前日见了芈夫人,可问了她的病况?”他问的很平静。 看来嬴政还是关心芈夫人的,最起码,他还关注着她。 我欠欠身,浮些笑意,答道:“奴妾与芈夫人交谈了好一会儿,直觉芈夫人状况甚佳,慧智也清晰。奴妾想,精神好了,病自然也能轻些吧。” 不管芈夫人是否有病,是何病,嬴政问她的病情,我就只能不咸不淡的说了表面的话去。 嬴政注意力全部凝聚在新拿起的竹帛上,像是没听到我的话一样没了后音,这让原本小心翼翼回话的我空悬的心大大的沉降了一番。 我不敢仰视嬴政太久,将目光平视在了一片空地上,只是不时的瞄他一眼,看他是否有空来释放了我。 “召夸胖了。” 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本置神经于放空时段的我猛的打了个激灵。 “也高了不少呢。”我重聚精神,顺着话说了。 嬴政点点头表示认同,又拿起了一册新的竹帛。 不知道嬴政听不听得到我说话,但我想他这样转换着注意力的环境下我说这些话也好——说是为了本心,他听不听得到要看赵夫人的机遇了。 “召夸和晨曦都念着赵夫人呢,这许多时已过,让夫人也体安了,不如王上就宽恕了召夸几人的亲身母妃吧。”我看着嬴政的脸,有些心颤的进言。 嬴政不说话,若有所思的对着竹帛皱起了眉结。 没有被驳斥,我也已经开了口,就继续说下去吧。 “其实说来,奴妾还是认为赵夫人并非真是亲手害了二十一公子之人,毕竟是心为母心,她应是下不了手的。” 嬴政还没接话,也没阻止我说话,他只是看着竹帛,不动声色的看着。 对着时代空前的霸者说话、犹如自言自语般没有得到回应,本就压力不小的我有些尴尬,也紧了唇角噤了声。 这次虽是和才进来时一样的沉默,但我再不敢放空了自己,因为我怕嬴政又是突袭的开了口。 兢兢心心的挨着时间,嬴政还没有出了思绪再对我言语,赵高先喊醒了他。 “启禀王上,静夫人求见!” 嬴政眉眼未抬,直接开了口。 “准!” 静夫人进来,上前对嬴政施礼的走动间看到我,眉宇间并未有惊异之色,想来她是知道我在这里的。 真是奇了怪了,不多时前,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能站在穹阳宫的书殿内、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站在穹阳宫的书殿内,可静夫人她们像是觉着很正常一般的自然接受着这些我觉得不可思议的事实。 “参见王上!” 静夫人对嬴政施礼,嬴政赦免她的礼节后我蹲伏对静夫人施礼。 “静夫人万福!” 点点头,静夫人欠身答许了我,微笑着看向书案前的嬴政。 “奴妾方才去了旺荫宫,本要与召夸和晨曦一起用午膳的,听闻王上方才摆驾去了,奴妾这就跟过来了。” 第151章 迟来的对持 嬴政继续挥毫,洋洋洒洒几下之后顿笔,点头道:“寡人与溪夫人一道去的,召夸又长高了不少呢。” 嬴政边说边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是呢,小孩子最是贪长。”静夫人也一样的和善,慈祥笑了。 静夫人不多往下说,嬴政却等不得,他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了她的来意。 “嗯,见了召夸来见寡人,是何意?” 嬴政偷空把目光转移,给了静夫人一个询问的目光。 静夫人闻言看了我一眼,见嬴政没有要我出去,略一沉思,不再回避我,对嬴政躬身进言。 “依然是蒂妹妹的事情。王上看到了,召夸他那般小,才和胡亥一年所长,如何离得了母妃的照顾呢?”她满面的疼惜之情。 说召夸的事情提及嬴政最怜惜的胡亥——静夫人很会攻克人心。 嬴政这次把目光投向了我,好笑道:“今儿真是奇了,寡人的静夫人与溪夫人居然能够为了同一件事对寡人簿言书殿,是何缘故?” 嬴政的这番话令静夫人惊异了,从她看向我的目光来想,她应该是没有料到我也在为赵夫人说情吧。 顶着嬴政和静夫人的视觉压力,我说不出其她,只好又进一言。 “案事已久,赵夫人即便是失手酿成大错,王上也已让她受到了责罚,再这般怪罪下去,恐赵夫人和孩子们会有受冤之嫌。” 静夫人听了我的话,接受了我的为赵夫人说话的状态,不理会我是否真心,她借着我的话说了下去。 “王上,当时赵夫人进西茶园内时曾对众人明言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的,在场的人都听的真切,她不可能要那么明显与让夫人单独相处、困顿了彼此去裸的害让夫人与二十一公子。 即使是她气冲头脑。她还有四个孩子丢不下,怎么想她都不可能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王上,这期间的种种蹊跷不可不顾虑啊。” 静夫人双目虔诚的让人酸楚。 嬴政本来无甚情绪的神情有些松动。 静夫人看在眼里。又适时加了把火。 “让夫人始终未言赵夫人半句非语,她必是也只是心头痛楚了丧子之痛、顾不得言说她人的无辜罢了。奴妾斗胆请求王上让赵夫人复宫、使她们母子团圆。” 我不得不佩服静夫人的强大演说能力,那种言行合一、悲悯慈善的面色看的我感动不已,若这是我第一次见她,我一定会误把她认为是有观世音菩萨附身了的。 不知道嬴政看到此情此景、这次会有什么样的回复,我正集中精神等候着,嬴政还没有开口,赵高的声音又来了。 “启禀王上。让夫人求见。” 姬绾来了? 这个谈论赵夫人和姬绾的节骨眼上姬绾恰巧来了,嬴政和我都有些意外,不过静夫人体贴笑了一下,接着就为嬴政解了姬绾突然到来的原因。 “是奴妾妄自叫人去窟姂宫请的让夫人。”她笑的温顺。 嬴政没有责备静夫人的自作主张。也没有对她的此举表现出欣慰的神态,他只是扫了眼堆积如山的竹帛,给赵高下了姬绾的通行令。 “准!” 姬绾受命而来,对于能见着嬴政和静夫人想是心里有了底儿的,可她扫目看到我的时候。脸上觐见时的谦恭与温顺霎时掩褪的干净,眼神也一冷再冷。 尽管很快姬绾就收回了她的凉薄、换了另一套柔弱的神情去对嬴政施礼,但我却还是将她那一霎的酷寒之情感受殆尽。 对着嬴政施好礼节,姬绾偏了身子对静夫人施仪时被静夫人抬手赦免了。 “让夫人不必多礼了。 本宫此来觐见王上,乃是听闻了王上与溪夫人才去了旺荫宫。故而心念着平和宫闱而来的。 咱们的晨曦公主与召夸公子年幼无拘,相依为命,令人眼瞅得甚为痛心,故而本宫来求王上,恳请王上就此赦免了赵夫人的刑罚,不为赵夫人,但为需要母妃的晨曦与召夸。” 静夫人露出大慈大悲的悲悯情怀,对着垂首聆听她说话的姬绾继续道:“二十一公子幼丧,本宫与让夫人一样难过,让夫人也是孕了王子的人,个中爱子之心必是刻骨铭心,由此念及赵夫人的思子之情,期间的母忧子怨可想一般。” 这番感情牌打的殿中人无人能公然抗拒,静夫人顿了顿,又继续说下去。 “让夫人对当时之难未曾言及过其他,不知王上是否知情,然本宫对此内详一无所知。 咱们大秦王宫与大秦前朝有一点是共通的,那便是公正严明。 若是二十一公子之夭真的乃赵夫人处心积虑一手促成,那没有人会袒护与她; 可反言之,若是赵夫人心怜幼儿,并非本意的酿成大错,那还需让夫人说明一二,这样王上也好判别其过之级。” 静夫人一番言语说的深扣人心,令人挑不出瑕疵来避题过目。 姬绾应该是早有预料静夫人找她来是为了赵夫人之事,但她显然没有想好要不要说、怎么说,于是她紧绷着脸颊的线条,冷然思索着。 我们都安静的等待着。 静夫人看她看的眼睛累了,转目扫了一圈书殿,触及到我时双目突闪了两下光芒。 “当时之境除了赵夫人与你,还有溪夫人也在场,溪夫人只道是未看到你们要紧时刻的交缠,然也未说就是赵夫人推得。” 静夫人说着,把话题引渡给了我。 “溪夫人,本宫问你,你可见得你入园之时,赵夫人与让夫人的推攘、乃赵夫人一心要让夫人母子性命的举动?” 静夫人在让夫人那里未得到想要的答案,因嬴政在场她又不好催促,于是华丽丽的搅了旁观的我进来。 这下紧绷脑弦的人是我了,连姬绾都暂停了思考之态、惊魂未定的看向了我。 收到姬绾的目光,耳目中突然回荡起了姬绾曾对我说过的话:“如若你对王上说,是赵嬥蒂疯红了眼,她蛮力推攘着谋害本宫,我们还可以回到从前。” 如今我和姬绾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若是今天我再在嬴政和静夫人两大巨头跟前说了不利于她的话,她会一棍子痛恶我到底吧。 “奴妾,”我艰难开口,实在找不到妥当的说词,于是冒险搪塞道:“未看清!” 我到底得罪了哪门子神仙了,是我做人有问题吗,怎么本就与我瓜葛不深、我只在其中无意间客串了个配角角色的事情、却一次又一次的把我推置到最难做的顶端呢? ps: 发烧烧迷糊了,好容易才码完修改好,亲亲们,本想双更的,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扛下去了...原谅黑小言这不给力的小身板吧!!! 第152章 赵夫人复宫 静夫人得不到她需要的答案,自是不会轻易放过我。 “知你未看清,然你进园劝说两人争执时总瞧得一二吧,是什么样的景象?”她有些不悦。 她的不悦甚至于暴怒我都能理解。她是要帮嬴政解决一个棘手的问题的,本来姬绾的沉默已经让她够火的了,现在我还这么不配合,没有了突破口的她能高兴才怪。 可是,一定要这么为难我吗? 我只是好心劝架,过客而已啊,过客懂不懂?就当我没参与过,当我没来过秦宫,没来过战国好不好? 都在等着我回话呢,我怎么说?难道要我说我看见姬绾在拉着赵夫人不松手吗?我已经害的赵夫人母子分离数月了,不能再把火引到目前略占上风的姬绾身上… 那我怎么说? “溪夫人,”静夫人在催我了。 额前突然冒汗了。 喉间干涩,我微微开启了嘴唇,准备应声“喏”表示我听到了她的提醒的时候,姬绾开口解救了我。 “是奴妾!” 姬绾虽说是顶去了我不得不答的尴尬,但她的语气一听就知道是她对我绝望之后的音色,而非是要解我困顿的友好用意。 “奴妾与赵夫人当日言语不善,一时着急互推了几下,期间奴妾未知自己靠近了井沿,这才不自觉井中。 因痛失二十一公子,奴妾觉着对不起王上,对不起赢氏列祖列宗,是为一直不愿提及此事。 虽至今不明赵夫人是否故意,然奴妾也是以下犯上,对赵夫人冲动了去,不能全怪了赵夫人。 奴妾知错!” 姬绾说着。叩首下去。 这话说的圆满,我听得,边敬佩边想:姬绾替我做了回答。还有怕我说出实情对她更为不利的因素吧。 静夫人听得,暗松口气。对嬴政道:“王上,让夫人也说赵夫人或许为无心之过了,不如王上就让赵夫人来,当场了解了这段是非吧。” 嬴政看了看静夫人,又望了会儿行大礼的姬绾,最后看向了我。 “你说呢?”他问我。 这里早已不是我的主场了,我完全是多余又无辜被牵着鼻子走的陪衬。难道他们看不出来吗,还要一而再的提醒局中人们我的存在? “奴妾,自觉赵夫人理当回宫护子。”我还能说什么? 说了这句话后,我深深感受到了姬绾方位放射过来的愤然气息。 嬴政不再消磨时光。面无喜悲的对着我们说话。 “既是众爱妃意志统一,那寡人就再给耀娣一个机会——寡人应了你们便是。 绾儿起身吧,孩子未保之罪寡人暂时不予追究,此后再孕,当倍加小心才是。” 姬绾并未着急起身。她颓然的长叩一礼,冷颜听令。 “喏!” 嬴政一锤定音的答应了我们仨的“请求”,可书殿内外并没有多少如愿以偿的欣喜,虽说在嬴政面前静夫人我们都轻松笑了,可心里的真假还是可想而知的。 姬绾听到嬴政的审段结果就请退了。嬴政也不强留,看着竹帛,痛快的答应了我们所有人的离开请求。 赵夫人复宫是个大新闻,对于秦王宫局势的影响也是相当令人侧目的,本来这应是个经久不衰的“母凭子贵”谈资,可没过多久,秦王宫就有了更劲爆的新闻压过了她的这一出重见天日的戏码—— 其实不是什么关乎生死之命的大事,仅仅是嬴政踏足了芈亍宫了。 自从华阳太后离世后,嬴政因对掌控秦国权益、排挤自己的华阳太后的厌恶,再没有去过身为华阳太后娘家亲侄女的芈夫人宫中。 时隔多年,如今嬴政突然去看芈夫人,即便只是简单的进去待了会儿,可对于一人掌控全国局势的秦国来说,也当真是个破天荒、值得认真揣摩嬴政态度大变换原因及后果的要紧事了。 嬴政此举的说法可大可小,可他的事情就是天下的事情,谁会往小了看呢?他若重拾与芈夫人数年前的夫妻情,天下、前朝、王宫纷纷揣测由此可能变幻的局势简列如下: 秦国与楚国的边角相持局面会于缓和或者速决交叉口处顿脚,而后走向哪端? 嬴政对华阳太后生前的心腹朝臣、此后一直被压制的有用之人重用与否? 七子夫人芈姑布能否再得宠,其子高可会走出扶苏管辖下的营帐、自立门户? 这些都是嬴政一念之间决定的事情,对于外界来说,都是不得而知的未知未来。 再见芈夫人,她的脸色甚为光亮,我来到秦王宫这么多年,见过她几次,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好精神。 “夫人精神头真是足。”我由衷的祝福她。 能够韬光养晦这么多年,“病”的如此辛苦,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出头希望真是好。 芈夫人情不自禁的美滋滋捋了捋鬓角。 “王上去了芈亍宫,宫中这么多年积郁的阴气终于得到了刚正阳气的压制,本宫自然是顺畅了许多。”她说话软软的,令人听得,也打心眼儿里被她的喜气沾染的开心了许多。 我附身下蹲,再次施礼。 “恭喜夫人苦尽甘来。”我恭贺笑着。 芈夫人欠身受得,对我笑言:“说来还是要感念了溪夫人的如实相告呢,因你的牵引,王上这才想起本宫来。” 听芈夫人的意思…我看着芈夫人的笑颜,自斟着理解了她的谢意。 原来嬴政是因为我说了和芈夫人聊天、而后我又劝谏嬴政救赎赵夫人的话才想起了芈亍宫,嬴政或许以为是芈夫人劝解的我去帮助赵夫人的… 怎么都好,反正这样我也乐得轻松,既帮了芈夫人重回嬴政视线,又摆脱了所谓的“好人”的身份可能获得的青睐,至于事实——谁在乎呢? “都是夫人造化福泽,奴妾何功之有。” 我谦逊着,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嬴政会觉得我帮着赵夫人说话是因为得了芈夫人的嘱托,居然笑容酸酸的。 这种做好事“嫁祸”于人的姿态我在赵夫人面前没有表现出来。 赵夫人在秋高气爽的美好环境里、与我相对而视时的警惕与冷然可想而知,她嫌恶的目光从我的眼睛方位下移,看向了我的裙摆,愤愤着情绪受了我的礼拜。 “赵夫人万福!” 赵夫人斜目瞥了我一下,声音像是从鼻翼中溢出来的轻蔑。 “不敢当,溪夫人才是万福顺堂,才多会儿不见啊,这就是长使夫人了。”她满口的讥讽之色。 本该恭笑着化解了这番责难的,但是心有郁结,我强词轻驳了回去。 第153章 真凶 ps: 烧退了,终于不那么迷糊了,估计是下雨空气转好的原因——咱们也只能靠着自然雨给带些清新的氧气了,哎!感恩上天,今日两更! 淡淡轻笑着,我朝着赵夫人前跨一步,赵夫人身侧的婢女一惊、欲出头阻止我,被赵夫人摆手令其后退。 “奴妾的长使之位还不是托了夫人您的福吗?”我尽量靠近她的耳朵,说话的声音很低。 赵夫人瞬间警惕了心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不自觉的四顾了周边的人落。 我心增了几分把握。 “奴妾多灾,光是俏央湖中就落水了两次,推水之人,还都是奴妾不能得罪的主儿。” 提起被害落水的凌辱,我难免心中不气,却又无力伸冤,只好把对赵夫人说话的话音放的低沉。 赵夫人闻言更紧张了。 她挥手又让她从人们退得离我们远些,而后对着洛葱也一样摆了手,我偏首后视一下,示意洛葱听从赵夫人的指派。 “溪夫人可不要信口胡说,人的阴德阳寿皆有定数,福祸由天,怨不得他人。” 她比我更谨慎,说话时嘴巴几乎要贴上我的耳朵了。 “是吗?”我双目渗笑,饱含哀怨又阴沉的光色,看着赵夫人,问:“‘福祸由天’,而不是由天之骄子吗?” 赵夫人大惊失色! 赵夫人平日里只是爱说话,她并不傻,我想她听得出来我说的“天之骄子”、乃是指聚万千尊荣于一身的嬴政的儿子。 嬴政的儿子,也有她的儿子。 “溪夫人拿这话问本宫,是何意?”她握紧了拳头,故作镇定的看着我。 既然她问我的意思,我也不矫情了。低笑着,我回答了她的疑问。 “奴妾冒昧无礼,惊吓着了夫人。然则奴妾也非是非之人。王上之心虽不尽宠奴妾,但奴妾毕竟还是齐国的公主。此番落水劫难,如若奴妾执意要纠察元凶,夫人觉着动手之人能这么轻易逃脱吗? 即便是王上护犊情深,可他做事还是要信服天下的。这众公子中其一的罪责严罚要紧,还是天下的信誉更需争取,孰轻孰重,夫人觉着王上会选哪方?” 我笑凝一下。轻佻的声情并茂。 “夫人缠身二十一公子之事,事发期间统共你、我、让夫人三人,让夫人的态度您自是清楚,若然奴妾一口咬定亦是您所为——您又能这般顺堂的出了地牢吗?” 赵夫人双唇微颤。定定神、干涩合抿一下,她强令自己恢复了心绪,脸上也有了些许的血色。 “让夫人与你恩义薄然,你自是不愿她得逞的。” 她冷笑,似是看透了我的虚张声势是在吓唬她一般。一语道破了我救她的“用意”。 就算是我和姬绾处到如此光景是因为我们的感情本就不牢,可我们反目的导火索也是因为赵夫人的生死,我忐忑着友情帮她维持正义,她竟然这般… 我压抑怒气,冷冷质问:“奴妾愚钝。然则对于奴妾来说——无子无势的让夫人好相处呢,还是子嗣殷实、前朝有撑的您要谨慎以敬呢?” 赵夫人本就浅薄的笑意寂寥的挂在了脸上,她清楚的,不管是谁,对付姬绾要比对付她轻松的多,所以我放弃这个能够打击她的好机会只为去恶心一下姬绾,实在是不太说得通的举止。 看着静夫人阴晴不定的脸,我知她在意了我的话。 “夫人明白奴妾善意的本心了?” 我话中有开玩笑的语意,可是任谁在这个环境听来都不觉得好笑。 静夫人更不觉着好玩。 “你想如何?” 她整个人都绷紧了看向我,满满的警惕之意。 赵夫人继续问,我继续回答。 “班木公子有三昆弟,这在战——秦国本是绝佳的好事,然则有利必有弊,一荣俱荣的道理夫人定是知晓的。 如果班木公子真的成了作恶者,那远在边塞、本就得知了夫人之状心神不稳的将闾公子与年幼的召夸,还会受得前朝的追捧和王上的重视吗? 奴妾善心好意,保全夫人您与三位公子、一位公主,做得如此好事,不过是想求夫人您高抬贵手,以后不要介意奴妾无公害的存在便是。” 赵夫人怒极反笑,必是觉着我给她讲了一个极其好笑又令她无语的笑话。 “哼,你会这么好? 本宫立足秦王宫如斯年许,即便是有过,王上也会念了旧情从轻从巧发落; 吾众儿身为大秦赢氏血脉,前朝有功、王宫有情,岂会真的怕了你?” 赵夫人说的对,我也只是这会儿想到了这个点说出来了而已,我对于秦王宫的人来说,毕竟只是个齐国来的可有可无的外人,要我去撼动赵夫人的位份、扳倒嬴政的亲子——借我十倍的力量我也没有底气。 心里明白,可我说出来就真的怂了,于是我硬咬了牙关转了语锋。 “夫人自是不惧奴妾的,奴妾亦有自知之明,然则夫人理应清楚,看瞅着夫人旺荫宫累累硕果旺子树的人、可不止奴妾一人,奴妾若能使得石榴树动一动,其余人难保不会一拥而上连根拔了去。” 说话间,我盯紧了赵夫人。 赵夫人瞠目结舌,艰难咽了口唾液,没有接我的话。 该表达的意思都说好了,成效也似乎不错,我收起锋矛尖锐的气场,换回了平日里顺温虔淡的模样。 “夫人子嗣延绵、功德无量,然而,所谓树大招风、水溢则漫——人非水火,不能无坚不摧。夫人守护宫荫自然,奴妾也无心去惹,一颗心只想安宁而已,望夫人体恤。” 我抑扬顿挫的带动着话语间的气氛。 赵夫人本来一震一吓的乱着心神,如今又见我这般柔巧示好,斟酌一二,她没有再与我耗下去。 “行,本宫信你,然则也要提醒你,在深宫宅院想要安宁:那你只会死得更快!” 她狠狠的结束了与我交织的对视。 我不清楚她是否是真的信了我没有不利于她的举动,甚至于在息事宁人之中还有帮助她的功劳,但我明白,她现在不与我争执,不过是她信了我说的旺荫宫树大招风、如果与我斗起来,会有仇视她宫荫庞大的人趁机乱事的事实而已。 对着赵夫人的背影,我缓缓施礼。“谢夫人教诲!” 赵夫人的话又一次翻涌起了压在我内心的涟漪:身负着田田溪的齐国公主身份,身披着蔺继相编部的红衣凤仪,我想要安宁,的确是几乎不可能解决的艰难难题。 第154章 得罪秦王 嬴政霍然躺在毛软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嬥蒂与绾儿的事情总算是有了定论了,此事也让你受委屈了。寡人还记得那日是因你的诞辰大家聚在了一起的吧?此乃你做了夫人之后的第一个诞辰日,也没能好好的过个岁压,你想想需要什么恩典,寡人给你补上。” 嬴政看着不远处肃颜相伴的我,感慨着西茶园一事,突然把思绪跳跃到了我的事情上。 如果我说不需要,会不会有矫情讨好或者故作大方之嫌?既是可能会引起嬴政的厌恶或者喜爱,那我还是求个恩典好了。 跟嬴政求恩典是最难的,求得重了会被认作是异国细作,求得轻了会被认为是另有所图,二者皆不可取,那我求什么才能表现的不轻不重又不惹闲言碎语呢? “王上可否将这顶级纹路的狐狸毛软赐予奴妾?”我笑问。 看着嬴政惊异挑眉、像是在说“寡人放在你的宫中,你自然可以躺卧”的面色时,我大了胆子,解释我的想法给他听。 “奴妾是说,完全归于奴妾个人所有,即使是王上想用,也得经过…” 我没有说下去,因为我已经看到了嬴政暗黑下脸色的模样。 我垂着头,顶着嬴政越聚越浓的视觉压力站着。 我知道,嬴政这般反应,应该已经理解了我的意思了。我打的小算盘不难猜:狐狸毛软若是完全归我个人所有,那嬴政就失去了这么自由频繁出入齐溪宫的兴趣,我也不用再时刻揪着心防范会不其然而至的他了。 嬴政看我看的气坏了他自己,重重地嗤笑一下,他怒气责问我:“你是故意的吧?” 我听得明白嬴政的话,我知道他这么问,不单是在问这件事情。也在说之前好端端气氛被我破坏的过往事例。 既然嬴政要挑明我的举止深意,我也不能否认我做事没有这个成分在里面,于是只好沉默。 嬴政把我的反应理解为了默认。他忽的起身,狠狠甩了下衣袍离开了。 我想。我这次是把这位秦王给得罪结实了吧! 秋意仿佛一夜之间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一般,前一晚还是暖风徐徐,翌日早起就伸手缩凉了。 洛葱为我换上了她亲手缝制的厚布红袍,又为我巧画了暖意的妆容,和我一起望着铜镜里换了个人似的我,比划着我盈盈一握的纤腰,她直夸我换季的美更是令人耳目一新的了。 虽是风寒了些。但是大地尚暖,气温还算合适。怕到了冬天没勇气长期出外走动,于是我和洛葱踏着落叶出去散步,兜转着感受愈渐浓烈的爽秋意境。不其然间遇着了领着儿子出来玩耍的赵夫人。 我施礼,秋阳下、转目间,眼瞅着召夸脖颈中的银项圈及其上面镶嵌的珍珠晃眼。 自从我送召夸这个银项圈之后,赵夫人因为不喜欢我就没让召夸带出来过,后来她西茶园入狱。班木与晨曦因为痛恨我,更没有让召夸戴过,就是我和嬴政去旺荫宫看他们时召夸也还没戴,这才隔了数日—— 我看向、看到我看银项圈后依然笑意盈盈的赵夫人,瞬间确定她是戴给我看的。 从诈赵夫人的话时她慌而不择的表情里看。我完全可以确定竹筏被割是班木做的。 据我状若闲步的看查过事发版图后猜想,应是洛葱选定了我弹奏的地点后,班木悄悄在我舞曲要踏足的范围内竹筏连岸处割了几根竹子的连接点。 本来为免惹人怀疑,他做的量度是在竹筏繁多的情况下、我一个跳的久了才会散竹落水,可舞曲中意外的,赵舞与嬴政前后走了下来,如此重量加剧,加之我又过早的体力不支、引了嬴政与我一同踏足在有问题的竹筏区域上,所以二人重量竹排撑不住时、断开的竹筏就连带着捆绑在一起的没问题竹筏全部松落了来。 这件事情在那么多人排查隐患之后还能做得无声无息、又能得到为此受伤的嬴政的宽容,班木是最有力的嫌疑人,有下列因素可见: 一则,他原本就痛恨我“害”了他的母妃,所以他有动机动我; 二则,因为是亲子,所以嬴政没有揭露出事实真凶,他只是早早结案,然后升我的位份以堵我的嘴。 若换做是他人犯错,没有血缘关系的任何一个人,嬴政一个傲视苍穹的英雄会牺牲那么多人、这么包庇罪犯吗? 移开被银项圈晃亮的眼睛,我笑道:“召夸这个年纪真好,万千宠爱聚身,又没有什么烦扰,看他整日里这么无拘无束的笑着,想来被人尽心呵护的感觉必会是棒极了的。” 赵夫人听了我说的话和说话的语气,也和善了面容。 “是啊,可惜年少只有一次。” 赵夫人说着,示意一旁的嬷嬷领了召夸去附近地段玩耍,对我道:“对了,听闻溪夫人近来发生了不少的传奇故事呢,怎么,和让夫人闹翻后还被人当面指责害过她了? 本宫只道是你们分道扬镳了,前时听了这些才忍不住惋惜,不曾想过你们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听到“惋惜”二字,我心里也是满满的惋惜。 “你死我活倒不至于,不过让夫人服用了奴妾送的嘉应子中了毒,她误会奴妾是故意的,故而才会加深了彼此间的误会。 然则奴妾只道是嘉应子平常,应乃无人忌讳的食物,同时间,王上与众位夫人也都用了,皆是无异样的,哪知在她那里就出了事情了。” 我低了声音,也低了情绪。 赵夫人原本事不关己的说着边际话,这会儿听了我的这段言说,猛的集中了精神。 “你方才说,王上用了?”她凝神向我确认。 我看着赵夫人狐疑的样子,突然想起了听说嬴政吃嘉应子后静夫人惊异的样子,她们二人的神情好像——我一头雾水的点了点头,肯定着我说过的话。 怎么,她们是认为我送的东西嬴政不应该吃吗? “你亲眼所见?”她仍在纠结这个问题的准确度。 我看她认真的样子,不知道她一再的追问、心里是何意何思,不敢蒙骗,只能句句如实相告。 “王上自个儿说的,否则他也不会那么肯定奴妾的清白啊。”我答。 第155章 秋风凉 “王上自个儿说的?”赵夫人倒抽了口凉气。 嬴政说句话而已,她用得着神情如此凝重?这是怎么了? “有问题吗?”换我向她求证了。 “问题大了去了。”赵夫人肃目回答,沉思良久,期间瞟了我好几眼,犹豫一下才道:“王上从不用李子的。” 嬴政不吃李子?没听说过啊。 我看向赵夫人,她紧张认真的样子又不像是骗我,我只能暂时信了她的话。 “却是为何?”我很好奇。 赵夫人张口欲说,但自量着、瞳孔自主紧缩一下,咬紧了下唇没有说出口。 嬴政不吃嘉应子?可嬴政吃了啊,也没有过敏或者中毒呕吐之类的事情发生,难道只是为了标榜自己的个性和尊贵? 这古人有了钱和权,还真是不可一世的讲究。 “难不成,是王上怕酸一直未用过,彼时见奴妾奉送李子做成了蜜饯,这才尝试着用了些?” 我这些胡思乱想说出来,只是想引出赵夫人的说话欲,诱导她为我解惑用的。 赵夫人变了眉色,目无感情的看了我一眼,算是给了阻止我问下去的眼色。 能够让大大咧咧的赵夫人都避讳着不出口的事情,会是什么呢?看着赵夫人被她自己咬的泛红的唇瓣,我更加好奇了。 “父王——父王——王儿在这儿!” 召夸的叫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我和赵夫人顺着召夸喊叫的声音望去,只见嬴政正和静夫人正谈笑着走来。 听见召夸的呼喊,嬴政笑颜浓显,宽厚的摊开了手臂等着奔跑向他的召夸入怀。 我跟着赵夫人疾步过去,对嬴政和静夫人施了礼仪。 抬眉的那一眼,我看到嬴政扫目望我时似乎有一瞬的惊艳。可是很快的,他移开了目光到我耳后的秋景上面,惊艳过后的目光冷的比之前生气时还要酷寒。 静夫人与赵夫人都瞧嬴政的眼色瞧的仔细。见得嬴政对我是这般态度,赵夫人望我一眼。忙对嬴政道:“奴妾正在言谢溪夫人的仗义执言呢,若非溪夫人未对未见之事揣测定论,奴妾现下定是洗不净冤屈的了。” 赵夫人说得,又自我意识一下,觉着有必要体现出七子夫人的大度之风,于是匆忙接了口。 “也是怪奴妾,一时情急与让夫人争执了去。昏了头了、未念及她大着个肚子就以力抗力,事后因为惧怕又冒指了溪夫人…皆是奴妾的错!” 她说着,惭愧的低下了头。 嬴政看了看她,又看向怀中的召夸。和善了面色与语气:“寡人知你的性情,日后查检着自个儿的言行。” 赵夫人如释重负,坚定的答话:“喏!” 赦免赵夫人后的目光触及到我,嬴政沉吟一下,嘴角浮动着邪魅的笑意。若有似无。 “你此番得以得到如此宽恕、还得好好感谢娥静,是她为寡人分析称你没有傻到要关起门来害绾儿及公子、寡人才细想此案的。娥静,”嬴政对赵夫人说完,看向静夫人,赞道:“当真寡人之贤内助也!” 嬴政声音响亮。响的我们在场的人都震了心神。 得到嬴政如此直白的褒奖,这在前朝、王宫都是不多见的殊荣,所以静夫人先是惊了一下,随后乐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被嬴政亲口赞为贤内助,可想而知,静夫人即使离王后之位还有些距离,但是离良人的位阶定是不远了。 我收到嬴政冷凝的目光后就一直垂首聆听着他们的谈话,没有打扰的心思,可嬴政却没有允许我安然的度过这本就不好熬的时光。 “你觉着如何?”嬴政问。 赵夫人见我只是低头没有反应,忙衬搭着用手肘捅了捅我,我这才反应过来嬴政是在对我说话。 “恭喜王上得贤妃如静夫人;恭贺静夫人得王上赞许!” 我欠身谦恭,恭喜的并不诚心。 整个事件中最在夹缝中难熬的人是我吧,为何我冒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劝解嬴政劝解的差不多时,静夫人的三言两语就独揽了全部功劳去? 一霎间的不公之念因为片刻激愤的情绪沉落而掩去,我真是多想了,本来嘛,这就是嬴政的家事,静夫人搀和其中并获得了成功,她得了功劳总比此事中没有人得功劳要强吧。 我说了那么多次都没有被嬴政下决心给定了他原本就想定的决定,我凭什么去忌怨静夫人的劳苦功高? 心里闪过嬴政也许是在报复我故意要他不开心的前事之怨、故而才高捧静夫人冷落我的念头,但这个无稽之想很快被我自己给否定了: 嬴政不喜欢我完全可以杀了我,他何苦要自己受这个膈应,还无聊到报复我? 嬴政不会的。 静夫人本就高兴,听得我的话,更是笑的合不拢嘴了。 “听听,王上,溪夫人小嘴多蜜啊。” 她借着笑谈我来舒缓一下她自己充足的兴奋劲儿。 嬴政没有笑。 “溪夫人能通晓命理前事,心深难测,说不得她早已算出你会有此‘贤妃’之名,早早想好了措词了。”他说着,淡漠看着我。 嬴政这话说的意味沉重——什么叫我“心深难测”? 我心头觉着委屈,喉间没来由的酸楚不已,泪花在眼眶中打转,我拼命的挣扎着眉眼、坚持不让它们流出来。 嬴政没有理会我的委屈,他煞有兴致的欣赏了一会儿我的挣扎,随后就没有再多在意我一下。 “娥静,你不是说绾儿因近来重念麟儿之失而神态萎靡嘛,她早前闭宫时,御医们说这样的状态对她的身体尤为有害,万不可重来了。你随寡人去瞧瞧吧。” 走出两步,嬴政又回了头,对着赵夫人道:“秋风渐烈,男儿虽说要见风长,然也不可贪了时辰。召夸身小,看着点,以免着凉。” 赵夫人依言答了:“喏!” 嬴政这话也是说给我听的吧,他们一家人各行其是互相关怀着,我这个局外人,怎么样都无所谓。 心头微微发凉,我想我也是贪了凉意耽搁了时辰,被冷风吹透到心里了吧。 第156章 李子的玄机 “夫人,您的手怎么如此冰凉?”洛葱调好温水,双手递给我水杯时不经意碰到了我的手,惊道:“可是病了?” 我由着洛葱把手贴在我的额头上,待她确认、放松了慌张的情绪后才给了她一个责备的笑意。 “没有发热吧?一惊一乍的,我只是突然转季有些不适应而已,能有什么事。” 我只是心冷引发了四肢冰凉而已,可因为内寒,所以也不觉得体肤有寒冷的感觉了。 验证了我没有发烧,但洛葱还是一脸的不放心,我想她定是怕我另有恶疾吧。 “转季还有不适应之症?前许时候夫人转季时不都好好地?”她磨蹭一会儿,还是说出了自个儿的心声:“奴婢去传御医来诊断可好?” 我摇头不许,可头摇一半又停了下来。 “你去打听一下王上不吃李子这回事,记住,可以查不出,可以费时长,但绝不可让人知晓咱们在探究此事。” 提到御医,我倒想起了嬴政的这个“心疾”。 洛葱见我一脸庄重,也严肃起来。 “喏!”她保证道:“奴婢绝不留话柄。” 我相信洛葱办事的能力,只要我希望的,她从未让我失望过。 从赵夫人既想探讨又掩饰的忍着不说的矛盾反应来看,嬴政不吃李子这件事情似乎是有来由的,但我在秦王宫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相关言论,此事定是有玄机在其中的。 可是,赵夫人肯定不吃李子的嬴政又吃了我送的嘉应子,而且他说他吃了的时候,静夫人也是明显的反应过激。 嬴政不像是随便撒谎的人,静夫人与赵夫人也没道理故弄玄虚,这件事情的内因外由实在令人费解。 我让洛葱探听此事仅仅是为了满足我个人的好奇心。我很想知道嬴政和李子之间发生过什么。 特意要洛葱注意“隐蔽性”是因为怕麻烦:一来探听嬴政的事情是个忌讳、传开来不好;二来我也不希望我单纯的好奇心驱使的、再在有心人的眼中变成了复杂的阴谋,所以我不希望有人知道我想知晓这件事情详情的心态。 小心翼翼、畏手畏脚定是做事极慢的,所以我做好了等待的心理准备。继续过着我不得不继续的生活。 自从我恐吓着从终黎婳那里得知使嬴政、赵舞和我落水的真凶与旺荫宫有瓜葛之后、姬绾和终黎婳对我更加嫌恶,见面时说话也是语中带刺。 “恭喜溪夫人。拨开云雾心亮堂了。” 姬绾与我互礼一下,说话时并不看我的眼睛。 我明白她在为终黎婳被逼迫着指认真凶的事情鸣不平,所以我并不恼,与往日一样平和的言谢了。 “多谢让夫人。若非让夫人现任的好姐妹好言以待,我指不定到眼巴前还没有头绪呢,我自是要谢过让夫人姐妹的。”我语不相让,颔首的仪礼很到位。 姬绾怒气一下。想想觉着不甘心,于是又很快收起了愤慨之情,对我反唇相讥。 “若说谢,还是我当谢的。我真得好好谢谢溪夫人。若非溪夫人出头陷阵,那被人窥觊着落难的可就是我了,作为当事人之一,我可能会遭受比溪夫人遭遇的更加艰险的布局呢。”她说着,假笑了两下。 姬绾说的对。班木没有理由只恨我不恨姬绾。他未对姬绾下手而把怒火发泄在了我身上,想来他是同时觊觎了我和姬绾两个人,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报复姬绾的机会,所以先抓了我“牛刀小试”了一番。 可班木一定没有料到,他这一算计倒连着他的父王也给他算计了进去。而后算计别人的他,被嬴政隐忍着怒火远远的发配到了楚国去! 我也假笑了两下。 “让夫人知道感恩最好。” 我一语双关,在玩笑似的提起此番带她受过而被班木盯梢的同时,顺带着提醒姬绾不能磨灭了我没有对外说她主动扭扯赵夫人的事实。 姬绾闻言嫌恶,扫眉瞥我一眼没有出声,她懒得与我多舍争执;我被她的轻蔑瞥的不喜,知她没有心情去理解我,也不再与她多言。 我们就这样,会越走越远吧。 本就因与姬绾不欢而散而心情低落,郁闷间又听得洛葱说起她找余槐帮忙打听嬴政与李子的故事时、感觉到余槐在刻意躲她的消息。 “奴婢从御膳房回来的时候听说余槐被传去了梨花宫,估摸着时间也久了,奴婢就在他从梨花宫回御药房的近道上等着。 那条小道人迹罕至,有了人经过定是能瞧着奴婢的。奴婢因怕外人见着生疑、左顾右盼的获悉着周边的动静,不其然间见着了一个背影,看上去极像是余槐的背影。 奴婢不好追上去核准,又觉着若真是他,他那么近的距离在离开前就能看的见奴婢的,故而奴婢否定了自己的直觉,就在那儿等着。 可是后来,奴婢等了许久都未等到,想想实在不甘心,于是便借着取枸杞熬汤的由头去御药局问了。这一问才知,果是余槐已然回到了御药局。” 洛葱撇着嘴,一脸火气上窜的样子。 “平日里奴婢去了御药局,不管是否是找他的,他都会主动出来照一面、看看奴婢的眼色,主动问了可是夫人有碍。可今儿就怪了,奴婢与御药局抓药的御医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他都未曾出来,直到奴婢为了避嫌不得不离开也未见人。” 洛葱越想越气,气的腮帮子都是鼓鼓的了。 我心头隐隐忐忑不安,但仍轻笑一下,细声安慰洛葱道:“兴许是他正巧有要紧的事,或是没有留意到你也未可知。” 我这话用来安抚洛葱,也安抚我自己。 “就算是吧,可奴婢晌午回来不想就此作罢,特意传了紧急秘符给他。依着奴婢的计算,他早会儿就该收着了,可到方才奴婢去瞧着的时辰,还都未见他传递收到的讯息。”丫头音色里都是不满。 看着洛葱码定着气恼的俏脸,我想我此时的忐忑与之前埋藏在心里的忧虑不是多余的——余槐果然因为“秦王”这个称呼对我们戒备了起来。 我落水苏醒那会儿,洛葱因为嬴政制命突然到来,禀报时因一时情急把“王上”当着余槐的面说出了“秦王”的字样。 虽说洛葱及时察觉并在“秦”音后说了“王上”的称呼,但我仍察觉到了余槐的惊愕,但当时事出紧急,我不明白赵高要对我颁布什么旨意,于是没有来得及想办法对余槐澄清洛葱的这个“口误”。 第157章 扶苏归来 没想到,余槐还是因此介怀了,我想他这个时候一定放大了我“齐国公主”的身份,从而在怀疑我待在秦宫的目的吧。 “兴许是余槐不想与咱们共行了,无妨,本也不能勉强的。你先从其余的途径开始探听吧,咱们往些年不也是单打独斗的?”我想轻描淡写的掀过这一页。 我不能说我猜想是洛葱的话让余槐对我们有了戒备的思路,否则这个小丫头得被她自己内疚死。 “喏!” 洛葱见我这么说,不好直言余槐突然转性的不仁义言论,只能把怨气独自吞咽了。 我理解她心头的不平,也知她已把余槐纳为己友的心态,毕竟之前余槐对我表现出的态度已经是半臣服的样子了。 “对了,梨花宫是什么状况?” 我及时转移洛葱的不悦思绪。 洛葱转移注意力,认真回答了我的问题。 “不晓得,不过最近终黎夫人总是在传御医请脉。” 洛葱因我而不喜欢终黎婳,所以对于终黎婳的矫情很是不满。 了然,我问:“王上近来夜宿何处?” 古代女人除了生病找大夫,还有就是怀孕这件事情了吧。 “扶苏公子的战局似是频传战况,王上忙的紧,夜晚不常在各夫人处流转。若留宿——乙丑日是静姝宫,辛未日是子绵宫,甲戌日是梨花宫…王上雨露均沾呢。” 洛葱边想边细数嬴政的夜间行程,看来她对于我的事情比我自己都要上心,在我没有想到时就已经做足了调查事宜了。 依着洛葱的话,那就是说,终黎婳有可能是身怀王嗣了。她这么年轻,又没有闹得满宫都是她的病症,想来应该不是恶症缠身的坏事。 不是得了恶症我应该安心的啊。可是怎么想到她可能是身怀王嗣,心头就莫名出现了一阵慌乱感呢? 这种心念就像是以前考试没做完题目见别人交了卷、没对象时身边的朋友都结了婚那样的感觉。难道,我有心与这个时代的女子作比较了? 那就是说。我有定心的意思了? 不行啊! 抱头跌趴在桌子上,我摇头、费力摆脱我这个恐怖的想法: 如果我安心在这个时代生活了。那我要怎么生活? 如果我没有安心在这个时代生活,那我又该怎么生活? 我该何去何从? 我该如何是好? “夫人您怎么了?”洛葱惊慌的阻止我。 停止摇动,我痛苦的抬起头看着洛葱,感受身上、因身处回不去的境地而绝望的细胞却在体内沸腾的玩转的矛盾。 我怕洛葱因我的异常更加难过,于是不再任性而为。 “有好消息吗?” 我想听到不是坏消息的消息,哪怕与我无关。 洛葱想了一下,弱弱开口:“相爵…” “好了!”我果断打断了洛葱。 我已经没有能力承受任何可能致人压力备至的消息了。其实像现在安静的舔舐苦楚也好,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对于我来说没有好消息,可是对于秦国来说却有一件值得欢庆的大好事:扶苏荣耀归来! 扶苏大战得胜的消息传来,大部队抵达咸阳前王宫内外都好一番热闹。 在这个时期的这些人心里。扶苏身为战功显赫的秦国将帅,又是嬴政的大公子,人品与德行深得嬴政和朝野上下的认可,实为嬴政继承人的不二人选。所以眼下扶苏胜出,那就代表秦国的未来又稳一层。他们的希望又浓一面;而且扶苏获胜,秦国一方子民又得安稳,他们怎么能不满心欢喜呢? 我报称不舒服、拒绝了为扶苏军队举办的所有迎接与欢庆仪式,不为别的,只因我怕我看到此时意气风发的得意之人、想起他们此后的凄凉晚景而提不起兴致、坏了气氛。 但。有些相逢终究是躲不过的,就算是躲得了此时,在彼时也能走在一起。面对此景,我能做的就是在察觉到扶苏的存在之后就赶紧离去,可是显然,他并不打算放任我离去。 “溪母妃——扶苏有礼了。” 见到我,扶苏没有按着原本的慢踱步伐走动,看出我有退意之后他反而脚步矫捷起来,疾步数次就拦在了我身前。 许久不见,作为“晚辈”,第一次施礼不是应该参拜我吗,怎么扶苏只是施了敬重之仪? 见我蹙眉不语,扶苏继续兴奋着精神,先热络开了口。 “听闻父王受了伤,战事大捷之后,扶苏便日夜兼程赶了回来。”他开怀的朗声健笑。 我淡淡的站着,微微颔首,表示听到。 扶苏却不理会我的淡漠与疏远。 “溪母妃可有大碍?”他送了关怀。 他问,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个人发展,我都不能不回答。 “只是受了些惊吓,早已无妨了。” 我尽量惜字如金,也尽量简短对他表达出我的清泠和寡欲。 他的语气焦急:“可扶苏听闻溪母妃——” 他问一句我答一声,他倒瞧不出我的敷衍,还来劲了。 “扶苏公子!”我抬眉冷望他,道:“本宫真的痊愈了!” 我这么突然的升了一个高调,加之我的目光,已经引起了他全部精力的注意,他应该听懂了我的态度了吧。 扶苏落寞的怔了一会儿,气场内的激情豪意点点消褪,不过,在我觉得自己过于无礼之时,他用他的执念又反作用的激起了我的羞怒与负担。 “扶苏于战场九死一生,本为平常事,然则此次出兵不同。此为扶苏心念了一位绝色佳人后的第一战,扶苏一心立功争强,希望可以尽早有资格拥有想要的人。 期间有次贪敌快进,被蛮军围困,扶苏是心念着…” “大公子!” 我本想着耐着性子听他说话、待他说够了我们就两两分散开的,但我听到他话说到这份上,还是忍不住喝叫他住了口,因为我的直觉如果没错的话,他下面的话很可能是我预知里最害怕听到的言语。 我是真的怕了年轻气盛又执着莽进的扶苏了。 “本宫知大公子奋战英勇,然本宫不经政事,无法通解战争的个中成就所赋予的奇妙感觉,不能与公子分享喜悦,望公子见谅。”我的话说的又干又冷。 因为前时过于情浓,见我这般,扶苏此时眼中聚集着浓浓的失望。 我有些不忍,但我只能如此。 第158章 不合格的看客 扶苏粗哑了嗓音,满满的浓重之彩。 “我这么拼命,只为博你抬眉一望!”他固执的说着他的心意。 他纵有千万顷的热爱,可我不想听,也不能听。 “大公子说笑了,大公子乃大秦公子之首,又是王上倚重的大将,试问天下谁人不会高看大公子一眼?本宫自当是钦佩的。” 我的言词配上我没有感情的强调,够官方了吧! 尽管客套如此,我的开口还是让扶苏起了话唠之意。 “我要的不是你的…” 扶苏很是激动,一而再的没有用敬语,对我直言平语“我”。 我听他的激动言说听的更紧张了,所以我本能的继续无礼的打断了他的倾诉。 “公子失言了!本宫虽为公子母妃,然人微言轻,手无缚鸡之力,给不了公子任何祈愿。” 我是说,我给还不了扶苏要的爱意。 扶苏急开口,我料到他听完我的话要接茬了,于是话音才落,又先他一瞬开了口。 “本宫尚有事、要先行一步了,公子请便。” 扶苏没有发出止言之声,或许他被我的话噎的够呛,也或许他知他现在还无法留住我,所以他任由我随心离开。 只是,他在我转身之际低低地,清晰的对我放了心言。 “我是想说,我永不放弃,会倍加努力!总有一日,你会凝眉期望。”他说的坚定。 我最怕的就是扶苏这样,他越是这样,我越是有压力;压力越大,我就会觉着负累越重;他不知道,我负累负压,就会完全恐惧他这个人。 恐惧。就想逃脱! 可是,秦国是他老爹的天下,在世世都靠拼爹出位的几千年华夏之地。我要继续生活,还不得不正视并费心躲避他的存在。 只是。扶苏是秦国举足轻重的人物,我尽了全力,也不可能完全躲了去。 “恭喜静夫人,扶苏公子又立下赫然战功,真是大秦之详,夫人之福!” 扶苏归来前后,这样的祝贺和恭维只要有静夫人的地方就会频繁的出现。 “同喜。” 静夫人笑的多了。也就不那么情不自禁的骄傲到合不拢嘴了。 看着偶然遇到的我和见到她和我在说话后自远处走来的赵舞,她乐呵着,道:“王上为扶苏举办的庆功宴两位妹妹都未参加哦。 一个说身子微恙,本宫也就许可了;可舞夫人居然说怕胡亥莽撞了功臣。那可是万万说不通的。扶苏是胡亥的兄长,他们兄弟情深,那里谈得上什么不合适的。” 我知道我不去静夫人定是极为乐意的,因为她一定不希望我再次出现在他儿子的面前,最好永远都不要。 赵舞也不辩驳。反正没去已经没去了,静夫人再怎么客套也都回不到那天、需要再去一次了。而且人家心情好的很,你哪里有那么多的精神头与精力旺盛的静夫人详聊她儿子的优秀? 所以赵舞聪明的只答了一个字。 “喏!” 静夫人顾不得计较这些虚词,她又客套的结了言。 “日后再有什么宴席,本宫管顾不得。你们反正定是要来的。” 她说“日后的宴席”,那就是封赏的宴席了吧。 “喏!”我和赵舞同时允诺。 静夫人满面风光,走动间都有簌簌带风的感觉。 “溪夫人什么感觉?” 赵舞望着她的背影,收起仪礼之势,问我。 我落落一笑,回答她。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些风光与荣誉只是她人的欢笑与泪滴,对我来说,都一样。” 作为一个不甚合格的看客,我能说什么呢? “一样吗?”赵舞挑眉反问,而后嘴角笑意渐凉:“可这王宫中,感受不一样的人多了去了。尤其是一心要与之并蒂齐放的某人,这下可有得伤心,想必是如何也坐不住喽。” 我知道赵舞是在言指李夫人。 她与李夫人都是心高气傲、血脉活泼的人,两人一向互看不上,这会儿静夫人重让秦宫归回一支独大的局面,李夫人肯定是要动肝火的,赵舞心中痛快也可想而知。 我没有她们那么好命,她们夫为霸王、子为赢氏,保得了自己的性命还能有闲情去争权夺利、旁观她人生死;可我不同,我连最基本的性命保障都岌岌可危,何谈什么嫉愤? 生存大事解决不了,我就只能在嬴政、扶苏和众位看我不入眼的秦王妃们及其那些外臣、从人的舌根交织的漩涡中沉沦。 在牵一发而动全身、出一事而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宫闱里转悠,我不搀和争宠,在这个人人瞩目点都在静姝贤宫的档口,心头本该平和而轻松的,可身处的这秦宫因为有喜事而热闹斐然,却显得我更是落寞的孤凉了。 虽是天冷了,可是在寝殿里闷着总是会多想:想嬴政对我冷酷的眼神,想扶苏不死心的冲动,想众位夫人的提防与伺机,想田田溪的亲人对田田溪的牵念,还有,想我的亲朋好友们。 人果然本能就是群居动物,一个人时间久了连呼吸都是会窒息般的困难。如此几番,我还是觉着出去透透凉气,见着些奔走的从人们心情会安实些。 看见嬴政和蒙毅谈话的场景时我已经走过了错综耸立的杂木丛、暴露在了视野相对宽阔的秋菊园中,这个时期,见了身份比自己尊贵的人不打招呼是大罪。 有嬴政在,我折返不得;可他们在说话,我又打扰不得,于是只好在原地尴尬的等候着,等待他们说好话起意散去的那一刻。 虽然离得不远,但因见到他们就及时止步,故而也不算太近,我本来是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的,也没想着去听,但嬴政突然的就大了声音。 这个声音,足以让我听得真切。 “蒙毅,你请求留在王宫,可是战场之上,扶苏指挥不善,对将士不重?” 扶苏? 心猛的一紧:这个扶苏,气血实在过旺,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出现在齐溪宫附近与我以往时常出没的场所,吓得我现在听到他的名字都是紧张的。 蒙毅似乎有些诧异嬴政突然提音的大嗓门,他下意识的抬眉旁观,如期看到了我在的方位,顿了顿,居然也大了声音。 “扶苏公子英勇善战,察纳雅言,心无旁骛,实为令人仰慕的良将。末将请求王上恩准末将留下,只是忧心王上的安危。” 第159章 蒙毅的猜想 嬴政和蒙毅的话都说的这么底音洪亮,看来俩人是没有瞒我、他们谈话内容的意思了。 可是,这么刻意折腾着给我听,有什么意义吗? 正困惑不安,嬴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寡人的安危?寡人虽近来不顺,然无甚大碍,你无妨牵忧。 你与你兄长蒙恬、兄弟齐心,合力助扶苏得胜险战,实为大功,也为吾大秦之幸,天下举盼后话。 至于寡人这里,王宫即使潜有居心否侧之人,也是在寡人可控之内,你还是辅助扶苏再得奇功吧。” 嬴政拒绝了蒙毅。 蒙毅不敢辩驳嬴政的主意,可也是真心忧虑嬴政的安全,他迟疑一下,再次开口的言语惊了我的心。 “王上才遭难险,秦国将士与大公子皆是不安,末将冒死再求王上留下末将! 就算王上自己不惧困扰,可也得为天下、为吾大秦着想啊。王上手控万千黎民百姓之福,身系华夏之定稳,切不可再有任何闪失了。” 他言词恳切。 蒙毅是在说嬴政落水之事吗?我不自觉警觉了耳朵,留神听他们说下去。 嬴政知道蒙毅啰嗦是因为他心里挂心着嬴政,而且蒙毅又才立大功,所以嬴政耐心和他解说。 “寡人水难乃属意外,以后注意便是,寡人知你赤忠,记下了。” 蒙毅不达目的,想要再提起请求,但他见嬴政不多言,也不好再墨迹。 嬴政扬起双唇笑了笑,对着一脸愁容的蒙毅笑道:“行了,寡人准你在同扶苏离咸阳前,除了带兵操练外、来穹阳宫陪侍就是了。” 知道一下果决明断的嬴政能够这般已属宽容,蒙毅大为安心。 “喏!” 嬴政与他的言说告一段落,八方道不走,偏走向了正胡思乱想的我。 我独自沉溺在嬴政与蒙毅的一番话意中。细细品味着他们言词中对我的用意与想要传递过来的精神,不经意见到嬴政已行至我三米之内,忙惊慌乱神、匆匆行了深蹲大礼。 嬴政不理会我的冒失,没有停步,他离我最近时靴子就在我的膝盖下方——我为了避让他,把整个道宽都给他让了出来,他放着道路中央不走,偏离着离我如此之近,一定是在警告我什么。 难道,他现在只要见了我就会想到我冷遇他的事、所以抑制不住的升起怒气? 我惊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若是他就这样站一会儿。我估计我会被我自己的猜测吓的背过气去。好在嬴政没有“如我所愿”,下一步开始就离我越来越远了。 嬴政刻意把他的气场近距离施压在我身上的举动让我更加肯定:他们说话就是给我听的。 “蒙毅将军!” 我叫住了恭送完嬴政后原地对我抱拳、没有言语就走向反方向的蒙毅,抬脚行至他跟前。 我想,依着蒙毅与嬴政说话时提音让我听到的举止。本就对我有介心的他定是以为是我故意引嬴政落水的。 “蒙毅将军要回王上身边吗?” 我不是要八卦他和嬴政的事情,我只是想找个发问点打开话匣子。 蒙毅听我的问话内容,对我更加警惕。 “谨遵王上与夫人谕旨。”他冷冷回答我。 我听得出他的敌意,戚戚然笑了。 “本宫的谕旨?蒙毅将军如此忠诚,依着本宫的意思,定是不让将军离开王上半步的。” 我也就是个挂个名号的秦王夫人而已,谈什么谕旨,蒙毅分明就是在变相的贬斥我。 “多谢夫人。” 蒙毅好不迁就,他谢的自若。像是比我更清楚我的空架子一般的自若。 心里来气,我问的直接。 “蒙毅将军觉着王上水难乃人为吗?” 蒙毅见我说的如此直白、有些意外,思索一二,他回踢了我传过去的难题。 “末将不知。” 兴许是主仆观念太深的缘故,蒙毅听我说的如此率直。即使是认定了我居心不良的他也还是抱拳致敬了。 我自我降火数秒,苦苦笑了。 “本宫知你不知。”我怅然认可了他的话。 他若知道,也不会怀疑我了。 我扬扬双眉,引诱式的问:“你觉着是有人冒着性命危险、施苦肉计害王上的吧?” 我又朝着他可能的所想近一步的剖析了。 蒙毅闻言神情微动,欠身,他未回答;如此举止,我更肯定他的态度了。 心头发苦,我笑的冷了许多。 “还是你觉着对王上不利的人要与王上同归于尽?”为了配合我的言词,我盯蒙毅的脸盯得更专注了。 蒙毅听我说的越来越白,有些不宁,深度躬身、俯首道:“末将不敢。” 他说“不敢”而不是“不是”,那就是是了。 我对于他的愚忠与他对我的偏见无计可施,凄然笑一声,我刻意发动了挑衅般的音色。 “蒙毅将军此心可嘉,定要持之以恒,打动王上留下来才好啊。”我学着电视剧中反派女角的腔调说的话,说的轻浮又气人。 蒙毅留不留下来对我影响不大: 他对我有敌意,留下来会和以前一样尽力劝谏嬴政不要接近我,这本对我是有利的事情,可谎言说了一千遍就会成为事实。他说的多了,即使是主见坚定如嬴政,我也怕嬴政会信了; 不过,蒙毅留下来还有一层可能——蒙毅不是背后做事的小人,他若是长久待在宫中,定能看透我的本色,也能知晓外界传言我勾惑嬴政、不利秦国的事实有假。他是嬴政信赖的能将,对我来说,他的正派也能隐形的消去我不少的麻烦。 蒙毅听到我的话眉头紧锁:他通透嬴政的心意,也知道这事成功的困难度,所以见我这般激他,他为难的很。 从蒙毅的隐忍状态我也瞧出了些许的端倪:看来嬴政本来是不准备留下蒙毅的,但因为见了我在侧旁听,为了让我更深刻的清楚他受难是因为我,所以才松口让蒙毅暂时护驾的。 为了我而改变初心,嬴政恼我恼的够凶的。 虽然在蒙毅面前一时逞了口舌之快,但我心中因嬴政而产生的忧虑与惶恐却更加紧实了。 这一刻,我突然有些感激扶苏的得胜归巢: 若是扶苏眼下是败北逃回,那相对不能得到如今的自由与宽容、受人排挤的他接近我会比现在更加惹人怀疑不说,嬴政的心情也会因为战事与儿子的状况不悦、而更加轻率的处置我吧? ps: 积极筹备着,如果可以,下月开始,日更六千,加油! 第160章 静姝贤宫 静夫人的晋封结果是所有人都预料的到的,所以嬴政的制命下来的时候,没有人觉着惊讶。 “赢氏秦王诏令: 公子扶苏,勇猛过人、胆识斐然、足智多谋、胸怀六安,一举得保北夷之界,是为利民大功; 扶苏生身母妃,八子夫人娥静,贤淑温良、雅秀端庄、善举得优、育子有方,深得寡人之重。 静者,前有辅助寡人顺理王宫之功,今有教子成才之德,为旷古贤妃焉。 遵照仪礼,正明高聘,晋封良人,静姝宫加号为‘贤’,谓曰——静姝贤宫。 封号为旧! 钦此!” 赵高的宣旨声音在静夫人口中对我和赵舞所提前透漏的“宴席”上响起,所有人都安静的听着,只是心中的沸腾或冰冷情绪只有每个人自己能够感受的到。 “奴妾谢王上厚恩!” 静夫人三叩九拜,做的底气十足。 嬴政抬手示意静夫人起身,静夫人又仪了一仪,起身坐于嬴政下首首座上。 “恭喜静夫人瑞居贤宫!恭喜静夫人位晋良人。” 众女嫔齐声道贺的声音又脆又响,大有绕梁三旋的架势。 这场宴席召唤来的人真是不少,除了嬴政,下首众多的王妃都离席列队施仪,举止齐刷刷的一致。 大家都明白,良人之位离王后的宝座也只有“美人”之隔了,秦王宫只有静夫人这么一位良人,且凡事都先唯一的八子夫人李夫人一步,所以静夫人和王宫后主——王后称谓之间的正态关系,每个人都心有衡量,故而没有人敢在静夫人的喜宴上做出不合规矩的事。 嬴政开口免于大家余下的繁冗礼数,李夫人先行起身。其后才是赵夫人与其她的王妃们。 这秦王宫中,作为一个女人,无论你再怎么费尽心机的邀宠争胜。始终抵不过静夫人的上佳独子战胜了一场战役。 “多谢众位妹妹了,快都归位吧。咱们姐妹一道,共敬王上一杯。” 静夫人慈善的笑着,笑荣使得眼睛周边的细纹都密麻凸显了。她是真心高兴的,不但是她母凭子贵升了品级,还因为这秦王宫又回到了她一支独大的“祥和”场面。 众妃归位,依着静夫人的嘱咐高举酒杯。 “敬王上!”又是悦耳的整齐娇嗲声。 嬴政一直温笑着,目扫一圈。将杯中酒仰首饮尽。 我无喜无悲,所以能感受的到嬴政下扫的视线是多么的淡漠。他这一眼没有把任何人看进心里,尽管表面含着笑,可让人感受不到他笑容的暖意。 我忍不住多想。想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这会儿他的眼中、心中只有他的静夫人吧。 静夫人乃控国元勋、嬴政的仲父吕不韦为嬴政亲选的妃子,静夫人又得到当时在世的赵太后的认可,加之她这么多年的相伴与温柔,两人之间感情可想而知。嬴政对她定是有很深的依恋的。 杯落,歌舞起,殿中又回到了热闹沸腾的局面。 “‘静姝贤宫’?这下静夫人倒比让夫人的名号中的‘让’字更高一筹了。让夫人只是个人的荣耀,静夫人倒好,整个静姝宫都高人一等了。” 席位后方传来一个议论这出事情的观点。音色很快堙没在了乐响中。 一声落,另一个声音很快响起。 “咱们再得宠也只是一事顺了王上的兴致而已,故而即便恩重空前,那日后也定是会被冷落的。可静夫人不同,她可是王上在继位前就结了发的,谁能与她相较啊。” 曲舞掩饰下,交谈的声音有很多,这两个相谈的人离我也不近,我都能听得到,想来其余不少人也定能听得到的,只是大家都只是说着、听着、喝着,在舞曲响乐的热闹中露着开心的笑容,显得整个晋封宴格外的祥和温馨。 静姝贤宫! 我看向李夫人,她位居嬴政另一侧下座的首席,与静夫人对视而坐。此时她脸上泛着复杂的笑,正豪猛的对着酒杯狂饮。 “如此以往,怕是静姝贤宫要用花椒熏房了,这椒房殿呐,早晚都是静夫人的了。” 不知从何方位传来的声音,但是音量不小,传到嬴政和静夫人耳朵里不足,但到我这里却是细微清晰了。 若是李夫人听到这个声音,心里应该会更加苦楚了吧。 李夫人才华横溢,听说三岁便能书写,自幼便由博学大儒李斯亲自教导,在嬴政身边更是陪聊古圣贤客的最佳人选。她背有李斯家族,育有两儿两女,本是秦国得意无双的骄女,可偏落在了静夫人后面。 目光在情绪低落的李夫人和红光满面的静夫人身上流转,我心里有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惋惜之感。 后面是公子、公主进殿恭贺的阶段,我贸然请辞不好,于是借着去茅厕的由头躲过了和嬴政与扶苏同殿相处的危险。 我有时候真的在想,若是田田溪姿色较现在逊色一些,我或许能轻松的在秦宫做一辈子的少使夫人;如今——过的太累。 静夫人与扶苏的荣宠繁景热闹了好一阵子才渐渐的平复下来,不过静夫人已得的位份却是不可撼动的令人仰慕着,除了嬴政,没有人敢平复到她和李夫人平起平坐时的二分之一敬意状态。 “夫人,近来廷尉李斯频频入子绵宫请安,看来李夫人果真是按捺不住了。”洛葱神秘兮兮的与我说着悄悄话。 我对着她发光的美目轻轻笑了笑。 “子尚小,其功攀不过扶苏;性气傲,手段比不过静夫人。李夫人再有的优势,就是她可以依靠的、在王上心中倚重的娘家人了,她自然当好好利用的。” 我调试着琴弦,想要弹奏一曲距此时两千年后、尚留存在我脑海中的流行歌曲的旋律,可总是找不到满意的拍子。 洛葱爱莫能助,只能殷勤的帮我端茶倒水,还有聊天。 “廷尉李斯在前朝甚为得势,可他毕竟是个外臣,插手不得王宫是非。不知道李夫人这个时段如此,此举会不会显得过于急躁,在秦王和静夫人那里烙了口实、弄巧成拙了去。”她小脸忧成一团,边想边道。 “呵,你想的倒挺细微的嘛。”我看着心思越来越细腻的洛葱,与她商谈道:“不过我想,即使是静夫人有所提防,但王上也不会。” 我细想一下,又自我肯定般对洛葱摇了摇头。 第161章 终黎婳之孕 洛葱闻言,甚为惊异。 “那是为何?秦王一向厌恶王宫纷争,众位夫人们无论在私下里闹得有多凶,可面见秦王时也皆是尽量的和睦着。难道李夫人与前朝重臣频频往来,又是在静夫人受封之际,他会不倦厌?” 洛葱说的完全有道理,可是在我看来,此事却另有蹊跷。 “谁能证明李斯来看自个儿的孙女就是为了李夫人能上位晋封的目的?”我问的直接。 洛葱闻言不语,默默思索。 “静夫人陪伴王上这么多年,按理说,我也一直在想,她和王上都到了这个岁数了,早该有个正宫的名分了。”我压低音量,悄悄对洛葱说话:“可你想,她为何现在还在与、我和让夫人这种外来后封的人一起等着荣宠获封呢?” 洛葱神情一滞,蹙眉,思量着、慢慢摇了摇头。 我也皱起了眉头,因为我不知道我想的是不是对的。 “朝堂之上,最忌讳的就是王上之下一人独大,因为这样很可能造成奸臣当道、架空王权的局面; 王上不让静夫人与之并肩面世,我在想,他是不是也把前朝的纲常挪用到了王宫里使用。” 这不是要告知洛葱什么,仅仅是我理解不了嬴政的逻辑之后的猜想而已。 “夫人您是说,秦王想要王宫内的臣妃们齐头并肩,而非一人居上,所以他才每每都是雨露均沾,对哪位夫人的态度都是大同小异的一致?” 洛葱说完,自我认可的点点头,可很快她又否定了我。 “王宫怎么能与前朝一样呢? 前朝是倾注了秦王权欲的地方,那儿的人都是要冲锋陷阵的上战场;可奴婢觉着,王宫仅仅是王上享乐的地方。即使享乐,就当没有烦心事情才是,总该有一个出头帮衬着秦王制约规矩的人才是啊。 若是静夫人与李夫人、或是其她的夫人们都平起平坐,那这宫中还了得了?每位主子都想要高人一等。得享秦王的独爱,这宫中岂不是要闹得天翻地覆、让踏入其中的秦王都会头痛不已的躁动不成。” 洛葱说的头头是道,她的话也印证在了我的不解上。 “言之有理,故而我也一直在疑惑着,可怎么也想不通呢。”我一筹莫展的纠结着。 同样百思不得其解,洛葱忧心着看向我。 “夫人,李夫人平日里看不惯咱们齐溪宫,若是她想到了什么妙计对付静夫人时连带着咱们,那可要如何防范啊?”她最担忧的还是我的安危。 我瞟眉,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你不是说了嘛。李斯近来频频入宫。王上定是第一个知晓此消息的。若真是子绵宫有了什么不利于她人的动静,第一个受怀疑的还不是李夫人? 故而啊,我想,李夫人这般高调。她此番的脑筋定不是用在挤兑她人的方面的。” 我虽是这样说,但凡事都有例外,李夫人心性极高,她被静夫人一再的前走一步的举动刺激的神经错乱了也是有可能的,所以我还是自己暗暗留心好了。 “那,其她的夫人们,比如与您闹得甚为不愉快的让夫人,她会不会借由宫人注意力在静姝贤宫与子绵宫的绝佳时机有所动作啊?”洛葱谋思的心细微到爆。 我知道,洛葱都是为了保护我。她想要防范于为然,把一切不好的事情都提前防御好。 “静观其变吧,她们在暗咱们在明,若是没有方向的提防,那也太过费力了吧。” 我用轻松的目光看向洛葱。对于她的紧张笑道:“若是她们没有这个打算,咱们岂不是白费力气,不但先前被她们厌恶的难过,现下还要被她们虚晃着受累了?” 洛葱闻言被我逗乐了,噘着小嘴,点头听了我的话。 人过的越简单越快乐,本来做个金丝雀被泱泱秦国养着挺好的,可是——我现在只能边浪费粮食边等候着未知的凶险未来了。 等候着,可这次等来的不是她们又来对付我的无聊行动,而是喜讯。 终黎婳怀孕了! 终黎婳这些时日来一直要招御医入宫请脉,我想到她是有这个预感或者准备了,所以她今时怀孕,我倒不觉着意外了。 古人因觉着人口聚集吵闹会冲撞了“生、老、病、死”这种关乎“阴阳”的大事,所以一般在初孕阶段是忌讳接受繁冗的探望的,因王宫人员众多,所以一般会集中一个时间准许大家合集在一起去探视。 嬴政要去的时候静夫人一道同往,于是她邀请了王宫的夫人们一起去。 虽说我这个秦妃做的不实,但秦妃仪礼却是要桩桩件件都做的完美的,如此才能最小化的给我自己惹是非——虽然是非也没有因此少到那里去,于是我也跟随着众人去梨花宫道贺了。 梨花宫寝殿里摆放了繁簇多拥的鲜花,整个殿内显得生机盎然又热闹喜庆。终黎婳虚弱的躺在床榻上,见嬴政来,要施礼被嬴政拦下,于是斜斜的靠倚背垫之上,整个人水柔的妩媚而又娇弱。 “身子不好就躺着吧。” 嬴政立在床榻边正中间,后面跟随的夫人们依次排开,纷纷对着终黎婳尚不明显的肚子投去笑意盈盈的注目礼。 终黎婳坦然又自豪的承受着,不管这注目礼里面包含的笑容有几分真。 “王上来,又有这么多姐妹们看望奴妾,奴妾高兴。”她话音绵柔。 流转着眸目娇笑着,本是开心祥和的时段,可终黎婳视线在看到我时戛然停住,面容也变得甚为惶恐。 我心一凛,直觉我又要出风头了。 “奴妾该死,未能及时给溪夫人请安,都是奴妾不懂分寸尊卑,请溪夫人恕罪。” 果不其然,仗着身有赢子,终黎婳要我难堪了。 我暗暗咬牙挺受着,静观其变。 嬴政有些疑惑这个突然状况,他看见终黎婳的那番神情,冷峻了面容、回眸看向我。 殿内也是一片惊愕的哗然,王妃们小声言谈几句,很快都投目光到了嬴政身上。 看来我的人缘也的确不好,出了这样的尴尬局面本会有人出来融洽气氛的,但这个时候,平日里聪明的脑袋急转的夫人们都激灵站着,现场变得越来越安静,最后终于陷入了一片寂静的诡异中。 第162章 走出梨花宫 都不说话了,那我说好了。 “终黎夫人这般张扬,是想本宫给你请安吗?”我冷了面色,问的有些横了。 既然大家都想要看我的事非,那我就放开了给大家看好了,反正我内心里觉着我在对终黎婳的态度上是没有错的。 尊卑有序的仪礼、生活在二十一世纪自由文明状态的我哪能熟知,现在如此娴熟运用,不都是她们植入到我的思维里的吗?!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彼身,怨不得我吧? 终黎婳有些得逞的加重了她面部的惊慌感。 “奴妾不敢。”她声音愈发的胆怯。 我看了嬴政一眼,见他只是冷眼瞧着,于是又重新看向演技爆发的终黎婳身上。 “世事难料,哪个有什么不敢的?母凭子贵,你肚子里的孩子乃王上之子,难保不是栋梁之才,本宫做好准备就是。” 反正嬴政也已经对我表现的冷若冰霜了,我若是唧唧歪歪的对终黎婳报以歉意,说不定还会让搞不清状况的人群对我的扭捏态度反感、更是觉着我猖獗狂妄。既然这个社会告诉我我可以要求终黎婳对我毕恭毕敬,那我就大大方方的承认好了。 嬴政看向我的眼眸因为我的话语而邪魅的缩了缩。 嬴政听出了端倪,并且对此事作出了有反应的眼神,这下子有打圆场的人了。 “终黎夫人身子不适,这礼仪啊,免则免矣。” 静夫人和缓笑着,转目一望,又对着终黎婳加重了笑意。 “是了,本宫与众位妹妹求着王上来、是来给王上和妹妹道贺来了。你啊,眼下是要备了做母妃的人了,有王子便是有功之人,日后想要什么尽管给奴才们吩咐,哪个不尽心了定是要告诉本宫。万不可怠慢了咱们的小公子。” 静夫人说的自个儿兴奋慈爱的不得了。 雪中送炭古来鲜有,我被终黎婳在众目之下一语压底的时候没有人拉我一把,这会儿我满身污点的走了出来,倒是得了圆场的面子了。 终黎婳凄迷了神情。 “奴妾人微言轻,怕身子不适间、礼节不周冲撞了众位姐姐,若是奴妾有何不妥,还望姐姐们海涵。”她依然在纠缠礼节的事情,还没过这茬呢。 嬴政听得,察觉出了其中的条理瓜葛,他转目间顺了我一眼。接着终黎婳的话说了下去:“婳儿不必忧心。安心养胎即可。溪夫人说的对。世事难测,人要往远了的地方看,谁也说不准谁,溪夫人的心意你受着便是。” 嬴政一开口。寓味如此沉重,大家低眉嗅思喻味,又各怀神态了。 “终黎夫人,王上都说要你受着溪夫人的教诲了,你还不快谢恩。”李夫人的插言一如既往的狠辣与肆无忌惮。 终黎婳听得,凄楚着神情,对我道了谢。 “奴妾感念溪夫人教诲。”她的音色又柔又弱。 嬴政在,每个人都在逮着机会就横插一杠的搅合局面,这出戏真是越唱越堵心了。 “终黎夫人客气了。”我无心弄虚。又斗不过她们的成心,只好谋划着走为上计:“禀王上,奴妾瞧着,奴妾在的话终黎夫人的心情甚为压抑,如此对孕妇与王子皆是无益的。奴妾请退。” 我以为我说出为终黎婳健康着想的话,嬴政顾虑着终黎婳和孩子也会让我先离开,可是出乎意料的,嬴政没有。 “你总是早退可不好。”他说着,宠笑着看向终黎婳,道:“寡人瞧着婳儿心情大好。为了寡人的王儿,婳儿该高高兴兴的,有什么心情不好的。” 嬴政明显是在打击我哄终黎婳嘛。 终黎婳听得,感受着嬴政的爱溺,绯红了脸颊笑了。 我死盯着嬴政,眼泪都要盯得累出来了,可他没有再看我一眼。 走不得,我只好旁观他们一家人和乐融融的融洽画面,更为深刻的感受来自于另一个世界般的我孤独的心情。 尴尬的站着,我没料到我自己竟有如此大的能耐:来随大流道个贺都能被主角尽心托上反一号的角色,真真的是我的大荣幸了。 “启禀王上,王翦将军战报。” 嬴政与静夫人、姬绾等人正好言劝抚着孕期不稳、却又因我动了心绪的终黎婳,赵高从外面的从人队伍中出列,走到梨花宫寝殿门口,请奏了政务。 对着殿外的赵高颔首,嬴政转而看向了终黎婳,好言道:“寡人有战事要处理,让娥静她们好好陪你说说话,不许沉闷着心思,寡人改日再来看你。” 终黎婳不乐意嬴政就这么走了,但是同嬴政一起在她床榻边的还有静夫人等人,她若是当众撒娇缠着嬴政、一定是不合众人的心思的,于是她无奈的嘟起小嘴,乖顺的应了。 “谢王上!” 静夫人等人听得嬴政的吩咐,也回了话。 “喏!” 殿中的众人挪动了脚步给嬴政让出道来,静等嬴政走出去的动作一旦形成,好端庄的恭送一番。待众人都搭好了架势准备双手放右腰处蹲伏礼拜的时候,嬴政才走出两步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你不是要走吗,随寡人一起出去吧。”他的声音不含情绪的没有波动。 本来心情极为不爽,正低着头憎恨这个封建受压迫的世界,可猛地感受到众多视觉的压力,我愤愤抬眉,这才发现我的压力来自于大殿中的秦妃们,而这其中最大的一股迫力,却是原本正眼不瞧我一下的嬴政。 原来我的自作多情没错,嬴政是在跟我说话。 见我回了神,嬴政不再多逗留,他自顾自的转身出去。 嬴政走了,也允许我走了,我再待着只能是自讨没趣了吧,于是我反应过来之后一刻不停留,灰溜溜的跟在了嬴政的后面。 赵高见嬴政走出去,正要跟上,不期然瞧见了随他后面跟出的我,他狐疑怔了一下,很快做出了选择:垂首旁立,他等着我先跟上嬴政而后再走。 本来想出了梨花宫就各走各的的,可是赵高这么高调的作势要走在我后面,我无从选择。无可奈何,往院中从人队里给洛葱施了个离开的眼色,我不情愿的和嬴政走在了一条道上。 嬴政在前,我在后,赵高和洛葱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这个局面很诡异,可也是一路无话的安宁。 ps: 昨晚半夜被二货蜜的电话吵醒,然后,想了半夜的秦宫剧情。够敬业吗?为了下个月的大爆发,加油! 第163章 楚战在即 “怎么,觉着委屈了你?” 嬴政不知起了什么心态、他突然停了下来,害的正冷心抱怨的我差点撞在他身上。 “奴妾不敢。”我说的真心,可又显得很违心。 嬴政应该只瞧出了我的违心。 “你还真的是女强国度齐国出来的得势倔公主啊,怎么,连寡人都说不得你两句了?” 作为整个世界的大主宰者,他要说我什么,我一个外来人自然得乖乖听着,可是—— 可是我心底人人平等的概念抹不去,一朝不平,我冒着掉脑袋的危险还是想要、而且也已经说了出去。 “王上,奴妾这个长使是您亲自封的,难道终黎婳作为少使、不应该向奴妾施仪吗?若是她不合规矩,奴妾没有权力说她两句吗?” 我高昂着委屈的眼神倔强的看着嬴政,虽然视线不断的被我从心底涌出的泪雾模糊掉,但我强忍着没有让它们落下去。 让我学封建礼仪的是他们,看不惯我遵守封建礼仪的也是他们,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顺了他们的意? 嬴政也硬了目光,他切齿接了我的话,接的语意深奥。 “你若是真有这个理念,何至于此!” 他说的他自己生了气,冷眼瞧我几下,见我冷脸不说话,他撇嘴邪笑起来,话语冷冰冰的含着怒火。 “你真当自个儿天之骄女、凤飞凰求了?或许你觉着天下都该围着你转,你有这个资本,可寡人不吃这一套。你的傲气太盛了,早该让你尝尝寡人从你那里受过的滋味了!” 他的声音甚为低哑,只有我们俩听得到的音量,却含着振聋发聩的能量,震的我错愕不已。 他耍狠的样子我还没有来得及接收消化,就只能望着他大步远去的背影自我回味了。 嬴政果然是记仇的,他痛恨我聚离无常的做法我是知道的,可我没想到他恨到居然让自尊心倾天的他当着我的面说出来。 这大概也是之前从没有人让他这么冷热不均的相处的缘故吧。 哎。心情又是冰点的凉,好像和嬴政闹别扭之后,心情都会习惯性的极其差劲了。 洛葱不知我在梨花宫中所受,亦未听到嬴政对我面对面的耍狠,可她心情依然大为不好。 “夫人,奇了怪了,还是没有消息。 这偌大的秦王宫,能悄不叮的打听的地方和人、奴婢都旁敲侧击过了,可要么他们不知道秦王不吃李子的事情,要么就是好容易赶话到穹阳宫边角从人那里。他们对此是闭口不谈。待奴婢利诱情套着问的久了。他们也只是说穹阳宫不供应李子这份果品而已。” 她边说边大为疑惑的看向我。 只要是我想到的或者她自己想到的事情,洛葱都会尽全力去办好,她也一直做得很好,可是这件事情我想知道。她又探听不出丝毫实料,这让她既困惑又挫败感十足。 我本冷酷袭心的情绪也跟着洛葱的话凝滞的低沉到了一定的程度。 如果嬴政不吃李子的事情是因为他不喜欢吃或者他个人体征的原因不能吃,那李子应该是秦王宫的大忌讳,定是无人不晓的常识; 若是嬴政是因为在李子这个果品上发生过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才弃用的,那也应该有很多知情人士,因嬴政的事情说不好都是杀头的大事,所以他们闭口不言、可也定会谈李色变的; 可,现在大家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只有静夫人和赵夫人提及此物才紧张——看来这事大有蹊跷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有是非的环境就有人嚼舌根,可在秦王宫摸索了七八年的洛葱连边角料都探听不到,那就极有可能是——与李子有关的灾祸,嬴政在外面所受!? 若是为了满足我个人的好奇心要惊动到秦王宫外去调查,那就太过分了。 “洛葱。此事就此作罢,本宫心中已有定数。” 我心里什么底都没有,但我不想洛葱因为此事再揪心下去了。 洛葱依旧是闷闷的,见我下令,乖顺的应一声,埋头做事了。 这件事情影响到了凡事追求完美的洛葱的心情,但没有改变洛葱的激情,她探听的其它消息一如既往的快、准,譬如,想也知道不会愿意居于静夫人之后、很快就制造出动静的不甘示弱的李夫人。 或许是真的秦楚要开战的原因,宫外的风声越来越紧,这些原本是我们深宫中人所不得知的,但我们不知,不代表李夫人不知。她在李斯的帮助下第一时间掌握了这个消息,并且在李斯的提议下,很快为嬴政解了难缠的困扰。 原来,因为秦楚战局即将拉开的风声盛传的缘故,秦欲出兵楚国的风头一响,秦国主张和平的秦人在短时期内都聚集在了咸阳城举行抗议游行。 洛葱和我说这个事实的时候有些许的兴奋。 “夫人,听说抗议战乱的民众在咸阳城汇聚,请求秦王不要再出兵征伐其他国家了呢。” 虽然心里知道嬴政不会因为民众的抗议就此罢手霸权,但洛葱依然给了她自己希望,所以此时,她有些幸灾乐祸的开心。 我听到洛葱的话,第一反应有些意外。 “有这等事?为何秦国人不愿秦国出兵啊?” 嬴政若是一统六国,最有成就感和自豪感的不是秦人吗? 洛葱撅起粉嫩的双唇,伤感道:“国赋税重,出人出力,颠簸流离,还要眼看着别国的人妻离子散、较自己更为痛苦,他们自是不好过的。” 我了然,顺通了他们的心思。 “可若这代人不痛,后世子孙会像前秦一样,诸国间厮杀不断,乃是更长久的痛苦。” 虽然从心底里反对杀戮和战争,但是学过历史理论的我不得不承认,“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是人类的常规规律,嬴政若是不一统华夏,也许就不会有后世相对安定的中国了。 洛葱被我的观点刺激到了神经。 “夫人,您怎会与秦王想得一致?” 她惊慌的看着我,眼神像是我得了重症一般的含着恐惧与怜惜。 我哪会和嬴政想得到一起,我只是对她阐述我受教育后的正常观点罢了。 “这是事实。” 我给了她一个我也很无奈的眼神,以此来证明我还是和她亲密的我,笼络她的情感、重新拉近我们的关系。 第164章 女宰相 在我得知这个消息的同时,洛葱也说了李夫人得知此情形后、献策于嬴政的解决方案:强权压杀! 强权压杀,顾名思义就是用强权武力解决此次争端,压抑抗议者,诛杀带头人,用明确的王权霸气宣告世人:此次讨伐之战势在必得,嬴政主意已定,违抗者,杀无赦! 在这个靠拳头说话的年代,武力与蛮横无疑是最迅速、最便捷的解决问题的方案,所以这件事情的带头人被蒙毅带人无情的一一杀伐之后,还在坚持反对观念和行动的追随者被统一关押在了牢笼里,一时间咸阳的大小牢房空前的热闹了起来。 这种方式虽然我不敢苟同,也从心底里觉着这么对待自己国家的同胞过于残忍,但不得不承认,此后历次类似事件用这个方法解决之下还是很有用的,难怪嬴政看因为处置的迅速果决而无后来人闹事之后,大为赞许李夫人的方案。 “今日邀众位夫人一道品菊茶,是为寡人的两位爱妃庆功。” 嬴政红光满面笑着,精神很是光彩。 “寡人的少使夫人婳儿,古灵精怪、嗲娇可心,犹似小娃娃一般,却孕有了小娃娃,此乃王宫一妙事啊,哈哈。” 嬴政乐笑着,众人也跟着打呵呵,我实在笑不出,难为着自己的面部、抬头看向主位上的嬴政时,坐于嬴政旁侧的终黎婳正好在看我,见我面无笑意,她藐视我一眼、开心笑了。 终黎婳真的是极其配合嬴政对她的夸赞,她娇羞着,娇嗲可人的叫了声“王上”,随后就只是“害臊”的低头偷乐了。 嬴政收回投向终黎婳的喜悦目光,又把欣赏的视线给了下首与静夫人对坐的李夫人。 “此次乱民之扰之所以如此迅速的平息,还得亏了寡人冰雪聪明的佶籽,是她的言行启发了寡人的处事思路。事出苗头立刻采取行动,出招既快又狠。立竿见影,甚为有效。” 嬴政大为赞扬一番,看了静夫人一眼,又对着李夫人和他的众位夫人们说道:“佶籽随她的出身家人,妙计如丝,婵婵倾吐,真乃寡人之女宰相也!” 当日嬴政夸口静夫人为他的贤内助时声音甚是响亮,现在夸口李夫人,他的音色也丝毫不逊于当日之洪,同样响的我们在场的人都震了心神。 “女宰相”——如此殊荣。也只有静夫人的“贤内助”能与之相媲了吧! 李夫人接收到众人倾慕的目光。高昂着清瘦的面容。毫不掩饰的露出了一副自豪得意的模样。 静夫人听得,脸上的笑意不停,可眼眸中却迅速的闪过了不着痕迹的几束暗光。 “恭喜王上了,两位妹妹一个聪慧无双为王上献策、一个身怀六甲为大秦开枝散叶。咱们王宫这块宝地真是喜事连连,两位妹妹更是功德大成了。”她的言语在嬴政面前永远那么的和善。 众人皆顺着静夫人的话说了下去。 “恭喜王上,恭喜李夫人,恭喜终黎夫人。” 李夫人的得意之色丝毫不减,她一向是很有自信的。 “不敢在静姐姐面前居功,若说到功劳,还是姐姐的‘贤内助’更胜一筹,王上顶要紧需的便是王宫中辅助他的内人了。” 李夫人说完,看向了嬴政的脸色。 谁都知道她是在试探嬴政对“贤内助”和“女宰相”这两个称呼相比较时的反应。一时都跟她投注了对嬴政的关注度,可惜嬴政自若目光全收,却只是轻轻的吹拂着茶蒸汽,并不表态。 接下来,势必又是冷场的下场。 冷场前奏凸显。还得需要静夫人这位捧场王挽救热场。 “此话差矣。本宫虽说厚面接了王上的夸赞,然则和睦的王宫是众位姐妹一起知礼度事维护的,本宫居不得功劳;可籽妹妹你不同,你头脑清醒,为前朝献计献策,王上少了忧愁才是咱们的福气和功劳。”她谦笑着,一副功不如人的姿态。 静夫人说的儒雅,可她提及了“前朝”这一敏感词汇,说不得李夫人是要当即反驳她的。 要知道,前朝的事情女人是不能搀和的,李夫人闺房内给嬴政献策可说是王宫夫妻间的谈商,若说是插手前朝之事,虽是事情相同,但性质完全不同。 何况李斯与李夫人近来走的很近,任谁听来,“前朝”二字用在李夫人身上都刺耳的很。 “姐姐是不够清醒了,奴妾哪里搀和得了前朝之事,不过说了直觉的想法给自己的夫君罢了。”李夫人面若冰霜,毫不掩饰她对静夫人的不满。 此冰,静夫人用暖意的微笑化解。 “是,是姐姐一时说的浅口了,妹妹自然不会那么做,姐姐的话万万不可过了心去。” 这“和睦”的谈话,嬴政不知听出了几分深意。我探究的看向他,想看看他会作何反应。 敏感扑捉到我的注视目光,他品茗的动作滞了一滞,眉目视线投到了我的桌子边缘,没有看我的眼睛。 他现在报复了我,一定很解气的痛快了不少。 “贤内助”、“女宰相”、“女娃娃”,嬴政身边从来不缺乏貌美才惠的杰出女子,他那么多倾慕他的女子都爱溺不过来,一定会很快完全忘记我带给他的烦扰的,毕竟,所有的女人对于他来说都是那么的轻微。 心头泛苦,但我把这份苦默默咽下去了,虽然艰难,可我真的没有信心去招惹一位傲视天地的霸者。身心合一囚困于心房,待他兴致所至看我一眼,若他忙于事业我只能困于原地苦熬。 虽然我身已被困,但我的心还没有下决定也一起被困,因为心若被困,那我就没有了任何自由的希望。我没有那个能耐囚禁在四边围墙内等一个男人万千转目中的一瞥,我也不适合。 “夫人?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洛葱虚手在我脸前晃了几晃。 “没什么。”我虚笑一下,看着没事不轻易打扰我的她,问:“什么事?” 洛葱利索的把桌子上的器皿用具收拾起来,递给身边的婢女拿下去清洗,又亲手娴熟的换上了一套新的。 “不是要紧的事情,不过,王上的寿辰只剩下月余时候了,奴婢来请示夫人准备何样敬礼。” 身边有从人在收拾房间,她谨慎的把平时说的“秦王”二字换成了往日里称呼田健时才出口的“王上”。 第165章 见过溪母妃 嬴政是十月初一生日,在这个时代,十月初一是元旦、也就是秦国过年的日子,他生日那天是新年第一天。 嬴政才真的算是这个世界上别人有什么他也都有的人,他缺的东西,譬如寿命什么的我又给不了,我能送些什么入了他的眼呢? 洛葱也知嬴政的财富,所以她为我想到了这一层。 “别的夫人们历年来送的礼品都是保密的,为免攀比,探听不到,不过,据说有一年诞辰日、秦王身着一件绣龙披风,兴高时曾夸言静夫人手艺好,想来静夫人送的是亲手所织的披风。” 洛葱的话让我对我自己的认识,更是一无所是的认清了。 物质上的东西嬴政不会看在眼里,其余的,譬如手艺什么的,我拿得出手的他也看不起;我虚占了一个长使的名额,不送又不行——那我要送什么呢? 本就头痛,现在好了,更痛了! “我没有一点头绪,而且,王上应该什么都不缺吧,那么多王妃献媚,定是千奇百怪的物件都有,针线必是少不了的,我针脚活计又拿不出手,可不能瞎显摆着比较之下、给齐国丢了丑。” 我说的都是肺腑的苦恼啊。 洛葱略一愁思,很快挤出了讨巧的笑意。 “夫人才不会呢,奴婢觉着,就算是夫人随便绣上一绣,秦王见了也定是喜欢的。”她音色甜的发蜜。 我知道洛葱是在舒缓我的心怀,当即苦笑一下,玩闹着瞥了她两眼。 “你当堂堂霸国秦王那么没见识的?”我说完,又补充一句:“这世道上,也就你能心大,将我的缺点都说成是优点了。” 这个年岁,也只有洛葱是心系着我,对我知之甚深,和我是同穿一条裤子的同心吧。 洛葱见我能斗嘴了,心情好了不少。 “夫人您太谦恭了。夫人貌媲天仙又天赋异禀,这举天凝下四望,想要得眸夫人一笑的人满世都是,若是有一两个不想——那一定是盲人了。”洛葱认真的无可挑剔。 我被洛葱声情并茂的样子逗乐了一下,看着洛葱见我笑后开心的样子,知她惧怕我的沉闷,为了舒缓这难过的心结,于是邀约她一起去看梧桐残叶。 “被你说的都不好意思了,咱们还是出去走走吧,透透新鲜空气。兴许还能来点灵感。” 我随口出言的话让洛葱惊讶惑然。 “嗯?”她蹙眉不解。 本能的疑问一下我说的“空气”、“灵感”一词。洛葱又很快自我释怀开来: 我尽管够注意的了。而且已经融入到了这个时代的生活中,可我依然会不自觉的冒出一两个千年后平常言说的词汇,这些年相依相随,洛葱听不懂还是会惊讶。可一般她都会转而自动转化为无视——她作为婢女,问不得,于是只好沉默。 这也正是洛葱聪慧的表现方式之一。 又是一年梧桐落,又是一年悲秋季,虽然天气骤冷,梧桐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可是踩在甘化淤泥的层层残叶上,我还是忍不住奢望的想起了我真正的家,虽然时隔了两千年的时空。 这份遥想。不知那个未来的世界可能感受的到? “见过溪母妃!” 请安的声音惊醒了湿润着眼眶仰望天空的我,我这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扶苏已经停步在了我的身前。 欠身,借着回礼的由头我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听闻溪母妃受了委屈。可大好了?” 他散发出热切的眼神看着我,看的我不敢抬眉回望:我怕我不经意的一望,会给他造成我在回应他的热情的误会。 我想他问的问题可能是与听说了终黎婳当众为难我的那件事情有关,于是我心里感激着,嘴巴里却违逆着他的关怀搬出了嬴政。 “本也无事,王上抬爱,管护的本宫更是舒心了。”我说到嬴政,目光与嘴角同时放柔。 听到嬴政,看见我的反应,扶苏神色黯淡了许多。 “溪母妃舒心了就好,扶苏一直忧心着。”他说的言词恳切,表情也苦忧不羁。 既是编排了善意的谎言,扶苏也已听到,那我就一说到底吧。 “大公子多虑了。王上是本宫心目中天底下最伟岸的英雄,能够做英雄的妃子,本宫荣幸之至。 这一生一世,本宫都会仰慕着他,只要在他身边,什么委屈都不是委屈,什么痛苦皆不算痛苦,有他在,便是我最舒心的事情了。” 这谎言编排的我自己都红了脸。 扶苏脸色比我还要红,我是心虚与羞涩的,他是局促与羞愧的。 “溪母妃说的极是,父王是顶天立地的真男人,扶苏定当以父王为榜样,秉承父志,今生亦作了不得的大事!”他化羞愧为动力,说的慷慨激昂。 可是,扶苏做的了大事吗? 至今为止,他已经做了很多大事了,不过,历史已定,他最终做不了他想要做的大事——居位九鼎之主,不管有多遗憾。 想着扶苏的一腔抱负终是在悲催的人生中完结,我心头的忧伤又加重了几分。 “并非做大事就是了不起的,一切平常人自己能够达成自己满足的人生,也同样的了不起。” 我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不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扶苏会怎么理解我莫名其妙的言语和哀伤的表情。 我不能等他深问,因为我解答不了他的困惑。 “这天寒的真是不轻,本宫这就回去了,大公子请便。” 扶苏见我起了去意,张口要说话,我怕他说出来的是要跟随着我回程的路途同走,忙阻止了他的下文:“大公子尽兴,留步!” 我进入梧桐林的时候、偌大的林子中看不到除我和洛葱以外的人烟,可我才走了会儿神扶苏就靠近了我,这种过于明显的“巧合”很难不让我怀疑他不是特意为我而来的,所以我要先开口为强。 而且,开口之后我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看来现在想要冷冷清清的吹吹冷风对我来说都是奢侈的事情了,扶苏是王宫的主子之一,他虽长年征战,但他的父王、母妃都在这里,他不可能永远不回来——这举步维艰的日子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尽头。 洛葱回来后就去忙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回来就慌里慌张的不宁。 “夫人,夫人,呼——夫——”她急吼吼跑进来,见我四周有从人服侍,忙紧闭了小嘴,只是表情甚为焦急。 第166章 相爵入狱 我把洛葱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泛着忧虑的嘀咕,出言屏退了从人。 待从人褪去的没了人影,洛葱这才低声急道:“夫人出大事了,呼——相爵入狱了!” 她边说边从怀里拿出了一根稻草给我。 心跳猛的漏掉了半拍。 “怎么会,齐国会有人动他?” 我知道,因为蔺继相是君太后留给田健的人,所以田健很倚重他,把他和后胜当做是延国的命脉,所以对于他入狱的消息、我第一反应就是不可信。 洛葱着急的摆摆手,顺畅一下气息,急道:“入的是秦国的地牢!” 我一惊,忙拿正了洛葱给我的稻草细看。 留心看会发现,这根稻草柔韧性极好,绝对不是牢狱中普通的稻草。此草草身已经被洛葱处理过,尽管已经过了一会儿了,可依稀尚能辨认上面的字迹。 “相,秦地牢,十八转间。” 蔺继相果真是进了秦国的地牢? “怎么会?”我惊愕的看向洛葱。 洛葱眼眶湿润,悲戚道:“是与抗议攻楚的人群一起被抓的。” 抗议秦国出兵楚国的人群?蔺继相怎么会在那里面?不对,蔺继相怎么会在咸阳?也不对,我怎么救他出去才是现在最该想的问题! 可是,蔺继相好端端的齐国不待,为何要待在咸阳,而且还混入了抗议群众队伍中呢? 嬴政冷遇、扶苏热络、元旦将至的事情堆在一起本来就搞得我头痛欲裂了,现在居然还出了这么一个迫切棘手的难题——不谈秦宫之愁,光是如何解救分分钟可能被灭的蔺继相的这份忧心之重都够要我半条命的了! 各种压力在我心头汇聚成动画一样的光片闪映,我翻涌着身子白天黑夜的休息不好,精神越来越萎靡的高度集中。还好古代的贵族女子不需要劳作吃饭,不然再加上工作压力的话,我直接放弃我自己得了。 不知道田田鱼有没有办法救蔺继相,但她还有她的一双儿女,若是要顶岗危险却又不得不做的事情,还是我无牵无挂的去做比较好。而且消息已经传递到了齐溪宫,我就不能光寄希望于她人了。 我一定要靠我自己! 呼可我要怎么办才能把这一堆的事情都熬过去呢? “夫人,您好歹用点吧,都两日没怎么进食了。” 一个关切的声音惊醒了我,惊的我当即做了怎么都理不好的思绪的决定。 “啪”! 洛葱期期艾艾的过来,被我一掌拍案的举动吓了一跳。 给了她一个与她无关的善意眼神,我在她把银盘放在桌上时开口。 “看来,咱们只能去求王上了。” 我思虑了很久才拿定的主意——我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王?秦王?” 洛葱闻言面色大变,腿一软、绵绵跪了下去,对着我苦苦哀求。 “夫人。咱们再从长计议。可是莽撞不得的呀。奴婢知您心急如焚。奴婢又何尝不希望相爵平安?可您即使是救不了相爵,相爵也定不会希望看到您这么自暴自弃的送命啊。” 洛葱以为我是对这样的困顿生活投降了,使命的拽着我的裙衫不松手。 我懂洛葱说的道理,我也相信蔺继相不会看到我为了救他而无端送命的情景。可是我不是在送命,而且我也对于蔺继相被抓的事情的真相是否另有隐情一直心怀疑虑。 “他会在乎咱们的命吗,以他的能耐,会那么轻易的就被抓了去?” 我说的是疑心的话,也是对于他将自己置身于目前处境的气话:若是他好端端的待在齐国临淄,能被抓到秦国的地牢里来? 我一直认为蔺继相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他。可如今他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入了秦宫的地牢,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我本意牢骚的一句话。让洛葱恐惧的情绪更加奔放了,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混在了一起。 “相爵定然也不愿这样的,夫人您消消气,相爵必是因为过于忧心您才如此冲动的。 奴婢求您了,万万不可将这一切告知秦王啊。咱们有事事小,若是说开了,秦王大怒,整个齐国都会被夷为平地的呀。呜呜呜!” 洛葱哭的笛子喇叭吹响一般的热闹,压抑的哭腔中低沉的哀求声因为怕被殿外从人听到而抑扬顿挫的、更是艺术。 明白了她的所思,叹口气,我扶起了惊魂不定的她,拿出手帕给她细细擦了眉眼。 “我傻啊?” 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我软了孤意的气愤,耐心对她解释:“我是想到了或许可以一试的法子才决定去求见王上的,但是事情成与不成、后果如何我实在是没有把握,故而才犹豫了这么久都不敢出步入穹阳宫。” 洛葱的眼眶里面全是泪水,听到我的话她止了悲情的发泄,瞪大了双眸看着我。 “夫人有法子了?” 我有些心虚,但面对她恳切的目光,依然给了她希望。 “效果如果,还得看秦王的心情。” 洛葱忍不住精神松弛下来,一笑,鼻涕又凑热闹了,她窘迫又兴奋、忙用手帕擦拭了。 “太好了,夫人若是肯放低了身段去找秦王,秦王定会心情大好,那时候无论夫人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的。” 她是在劝我将平日里清高的身架子在嬴政面前放得低低的,我明白她的婉转,所以我也没有说破。 白了她一眼,我就着她的夸赞自嘲道:“是吗?我有那么大的魅力吗?恐怕我求秦王放了相爵秦王是不肯的,我若是反求之,他反而会为了不随我愿、饶过相爵的性命吧?” 洛葱觉得有理,一时竟有些为难的吓傻了,听了我的话也没了主意。 “真的吗?”她认真的看着我。 我被她偶尔冒出的天真和傻气折服了。 “要不我试试?”我逗她。 洛葱蹙眉略思,随即疯狂摆手。 “奴婢觉着秦王还是很敬重夫人的,夫人还是不要冒险了,只管先求他放了相爵吧。” 洛葱可爱起来真是无敌的可爱,她此时的紧张倒让我欢喜的轻松了不少。 我故作谨慎的听了她的主意。 “事不宜迟,相爵定是没有受过牢狱之苦的,咱们既然主意已定就尽快行动吧,免得他再苦出个好歹来。”我说。 其实我是怕我自己夜长梦多、缓过来劲儿再胆怯的不敢去求见嬴政了,毕竟,看嬴政近来对我的态度,不用想也定是见了我就上火的。 第167章 嬴政拒见 洛葱没有异议,她也怕时间长了没个结果会误了齐国大事,在齐王宫待了那么多年,蔺继相对齐国的重要性她还是能够感知出一二的。 真是的,儿女情长、矫揉造作的人是要出头的我,心忧国泰民安的反倒是本该坐享其成的洛葱了,这两个时代成长而成的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赵高听了穹阳宫宫门处内监的禀报,现身接待了我。 “回禀溪夫人,王上正与终黎夫人一道用膳,不便请夫人进去。”他婉拒了我。 陪着一个夫人吃饭而已,没有必要不见外人啊,看来嬴政是从心底里不愿见我的。 他不想见我归不想见我,我也没有什么底气想要见他,可,我不得不求见,不然的话,我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有劳赵常侍了,然则本宫有不得不见的理由,会在此等候,烦请赵常侍在方便的时候、为本宫再禀奏一声。” 我站在穹阳宫外,固执的没有离开。 赵高对我客气,我对他也报以客气,只要不撕破脸皮,就一起装傻好了。 “喏。”赵高小眼睛上下骨碌骨碌转了几下,隐笑着回到穹阳宫宫中侍候了。 阴天,即使是午时,冷冽的寒风吹的久了也让人很是发颤。我心中因为要见嬴政、对于此次相求的事情十之是个坏结果而发慌,所以定定站着,将心中的惶恐虚热与外界的颤栗寒冷感受殆尽。 “夫人您好走。” 赵高的声音传过来,我抬头去看,正好看到被赵高和众多从人们护送的有孕之人终黎婳恰从穹阳宫大门中央走出来。 移回视线,我目视前方,静等着终黎婳的靠近。 “呦——溪夫人还在呢?”终黎婳的声音谄媚的含满了鄙夷之色:“溪夫人万福!” 她请安,说笑般的随意。 心生腻态,我冷眼待之。 “终黎婳,你既然还给本宫请安,那就是王上还没有准许你可以见了本宫不用施仪吧?既是如此。你这般随性施仪,毫无规矩与仪容可观,本宫可是受不起的!” 因为终黎婳言语中的软绵,我的言语甚为生硬。 身有嬴政的孩子,又刚刚亲眼见得嬴政拒绝与我见面的态度,终黎婳哪里会怕了我。 “溪夫人这是不满奴妾的礼数啊,那奴妾可要好好讨教讨教了,夫人觉着奴妾长跪不起、直到求得夫人的满意可好?”她嘲讽的眉眼“恐惧”看着我。 我是真想利用权位之便让她受点苦头,但若是我就势应了,她一定会跪出个好歹来(即使她完好无损也定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大做文章的好机会)。到时候我伤了一身两命的孕妇。可就真得吃不完兜着走了。 “本宫可不敢与终黎夫人耍狠。这孩儿乃天赐恩泽,是活生生的一条生命啊,你不珍惜,本宫也不忍心作孽的!”我将终黎婳抨击的狠辣反面。 用孩子来击溃自己不喜欢的人——这么惨绝人寰的事情也只有野蛮性子未消、生存艰难的奴役与封建时期的古人做的出来了。 终黎婳自然不服气我的恶言附会。 “哼。溪夫人果真是牙嘴尖利,奴妾说不过您,然则奴妾才是王儿的生身母妃,是最不愿他受人欺辱的人。这里风大,王儿娇贵,如若溪夫人没什么吩咐,奴妾先行告退。” 我来这儿本就不是想与她斗嘴的,自然也不想多耗时间和她惹麻烦。 “终黎夫人孕有王嗣,要小心好走。”我心中有怨。话说的冷硬。 终黎婳不是吃暗亏的人,她听到我这番对她高调做派言出的反语,忍无可忍,立刻反唇相讥。 “谢溪夫人关怀!” 她的声音阴柔十足,恨不得将我搅入她的声音里揉捏个稀巴烂一样的劲度。 赵高至始至终媚笑听着。见我们说完话分开,点头哈腰送走终黎婳,转而对我恭敬道:“溪夫人稍后,奴才再去为夫人禀报。” “有劳!” 虽然看不惯终黎婳的张扬,但我只能看着;受不了赵高的虚伪,我也只能受着,因为我不得不待在秦宫中。 赵高很快回来了,面上还是那种没有感情的笑容。 “禀溪夫人,王上说要同索罗敷去走动走动,怕是没空见夫人了。” 放着高品级的王妃不见,拉着低品级的王妃没完没了的取乐——嬴政这么做与常理不和,也与他平日里的做派不符:他是用借口来搪塞我的吧? 既然不想见我,我该识趣走的,可是一想到蔺继相还在阴暗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受苦… “那,王上散完步呢,也没有空吗?”我觉得自己有点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缠了。 有些意外我拉下脸面的驻足,赵高面露难色,道:“王上走动之后通常会午歇,而后要同入宫觐见的要臣们议政。” 赵高透漏嬴政的行程给我,我更加可以确定,必是嬴政对他说了什么他才敢这么大胆说的。嬴政故意放水要赵高告诉我他没空,那就是果断地、特意地、认真地拒绝我的意思啊。 嬴政每天都是那么日理万机的,看来他不想见我的话,我见他是遥遥无期了。我见不到嬴政事小,可是——齐国事大啊。 “本宫在这儿…” 我是想说、我在这里等到嬴政有空闲的时候见一下的,可我还没有对赵高说完穹阳宫内就跑出了小内监叫了赵高。 “赵常侍,王上叫您呢,问索罗敷可用好午膳、到了穹阳宫外了。” 赵高一听是嬴政的事情就急了,“溪夫人——”他询问的看向我。 我好歹算是个主子,他正和我说话,若是贸然走了是不合规矩。嬴政叫他,我若是一味拦着他,不合规矩的就是我了。 “无妨,赵常侍快去吧,王上的事情要紧。” 既是嬴政那么急切的需要他的王妃们,刚送走了一个又急着见另一个,我还是不要杵在这儿碍眼、扫他兴了的好,不然明知他有空而无心见我,虽是厚颜坚持,但笨拙惹怒了他,我反而真的要适得其反害了齐国了。 心头满满的全是酸楚和失落,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沁遍全身,我仰视天空,努力使随时都想迸发而出的泪水往回流。 放下端仪的双手,弯了前行的方向,我带着洛葱往右侧的大道上拐,为了不徒增困境,只能无功而返。 第168章 玩火是要自焚的 穹阳宫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紧密的脚步声,脚步行走的动静声响又赶又多。 “赵高跟着就好,其余人不必跟来。索漪这会儿未到、想来是贪吃了午膳掐点行事的,寡人等不得、自己去找她便是…” 听到身后脚步声响中传来的嬴政边下台阶边吩咐从人的急速声音,我忙住了脚步停在原地,静等着嬴政经过时依礼施仪。 “寡人今日心情大好,告知子绵宫,晚膳寡人同用。” 说这句话时,嬴政正好从我蹲伏的身子前目不斜视的走过,并且在话音落下之后走的更为专注。 他说的清楚,我听得明白。 “夫人。”洛葱见嬴政走远了我还在蹲伏,忙上前扶我,切心问:“夫人没事吧?” 我摇摇头,看着嬴政兴致盎然走在右侧宫道上的背影,朝着左侧的宫道绕行。 “夫人?” 洛葱不明白我为何突然迷了路了,一脸不放心的看着我。 “御膳房不是在这边吗,咱们弯个道,方便你去拿午膳。”我对洛葱挤出了一个不含心情的笑。 嬴政眼神好得很,他不会没有看到路边的我——视而不见,只是因为他不想见。 既然不想见,我何苦去强求,何况我是有难题求于他,又不是做好事要帮助他,这求人与施恩于人的主动、被动关系我还是要分清楚的。 “姒水宫有动静吗?” 我希望有人去救蔺继相出来,这样我面临的关于蔺继相被囚这个最大的难题就解决了,其余的,可以有缓气的时间。 洛葱坚定的摇了摇头,一脸的愁容算是给我的直观答案。 “没有,鱼夫人宫中像是没有收到消息一样安静,丝毫没有关联走动的风声。” 看来我指望田田鱼是指望不上了,那我就只能靠我自己了。 作为一直被暗地里贴着“细作公主”标签的、在秦王宫混事的我来说,我一介不入世人眼的女流之辈,能靠的不过是嬴政给的笑脸罢了——说来说去。我还是得去找嬴政。 没有嬴政的应许,我寸步难行。 又一次提气去求见嬴政时我一样的寸步难行,双脚很久还分不开距离去编排前行的顺序,不得已,心里一直对自己说着一个执念才算是来了点硬气:个人委屈与所遇冷待和蔺继相的安危与齐国的存亡相比,孰轻孰重? 我不情愿却不得不义无反顾的又出现在了齐溪宫外。 “溪夫人万福!” 还没有上到穹阳宫殿门的台阶上、看守殿门的守卫就下来迎接了,我知道,他们是先礼后兵,不管是谁要靠近嬴政的宫殿先拦下再说,一定要在嬴政恩准前保证穹阳宫不受任何人的叨扰。 与他们蛮横不得。我停下了脚步。 “本宫要觐见王上。快去禀报。” 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因为程序是嬴政定的。 守卫领命:“喏!” 一名守卫进去禀报,其余人各施其职回位站好,我也在穹阳宫外站立着,静候消息。 不多会儿。赵高从宫内出来了,一如既往毫无营养与美感的笑脸,依然让我猜不透他要传达的消息是好是坏。 赵高对我施仪后开口明说了我心焦急候的消息,只是,这个消息和赵高的脸传递的消息很是相似:一样的模糊不明。 “启禀溪夫人,王上曰‘知晓了’。”他说。 知晓了? “那是何意?”我第一反应就是诧异。 赵高小眼睛翻了又翻,诚恳的摇头。 “这个,奴才也不知。”他的表情过于有诚意,过的让人觉着亦真亦假。甚为难辨。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知,总之赵高没打算把他看到嬴政说话时态度所表现出来的状态以及赵高自己的揣测分享给我。 他不分享,我自己揣测吧。 嬴政不说不见,那就是懒得说不见或者故意要我无谓等待着以悦他心;再有的缘由——或许不大可能,但我依然希望是真的:他不说不见就是我有见的希望的! 我需要希望! “知晓了。”我说。 我没有说要回去。也没有说要继续待下去,赵高有些诧异,但他没有多问,在嬴政和我模糊的对话传讯中自念自的回去了。 虽然给着自己希望,但我真是一点希望都没有,毕竟见与不见是嬴政决定的,不是我祈祷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心越来越凉,越凉越静,在我因为长久的等待而忽视了等待的目的时,不期然的,嬴政居然召见了我。 “没完没了的求见,是玩心又起了麽?”他很是不悦。 我哪敢有什么玩心啊,尤其是对生死一念间的嬴政。 “奴妾求见王上,是诚心求见。” 我虔诚的回答,面色是与赵高虔诚回答我时的嬉笑截然相反的严肃,为的是嬴政对我没有我在看到赵高对我嬉笑时的反感。 兴许是喜好不同,嬴政显然不信我的虔诚,见了我的肃然,他听了反而勃然大怒。 “你在考验寡人对你的容忍度吗?田田溪,玩火是要的!”他说的切齿的狠。 嬴政的话重重叩击了我的心,击的我说不出话来。 “奴妾不敢!” 心一惊慌我跪拜下去,不为嬴政能够消气,只为我能够通过自己表达怯意的行动安抚自己的心。 我如何敢去考验嬴政的耐心,可我这么阴晴不定、一会儿巴结他一会儿又抗拒他的,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哼,不敢?那你说,你此次非要见寡人不可,是何缘故?”他大声喝问。 我微微发抖,不敢说出我的心头所预谋的目的,可也不敢墨迹着不说,更不敢说些边角料的废话。若是我放着目的不说尽数说些废话,我怕我废话没有说完就会再也没有机会说我的目的了。 “奴妾斗胆,想请问王上,王上说过应许奴妾一个请求的,‘只要不过分,尽可提出’——此乃王上金口玉言。奴妾想问,王上的话还作数吗?”我额前的汗水还没出来就已经凉了。 嬴政料到我这般大动干戈是要向他求些什么的,所以他此刻印证了自个儿的所思,淡淡扯了下嘴角,薄薄冷笑。 “你要用寡人的恩惠?”他的不确定更多的成分是在强调。 我也不太确定,可我只能点头确定。 他笑意加浓,道:“你可想清楚了,用了寡人的恩惠,可就得听从寡人的指令了。” 第169章 再进地牢 依着嬴政的性格和他所处的地位,他施恩通常是不说这些恩惠的后果的,可他现在居然说了,估计是特意说给我听、要我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的举动的。 我没想好,可我这会儿不能不清楚,而且,蔺继相我也不能不救。 “奴妾想要去地牢提一个人。”我是闭着眼睛硬说的。 这话一出,我就是用掉了嬴政的特许恩惠了。见我毅然决然的要用他的恩惠,嬴政问话的声音还是没有感情。 “谁?”他问。 我不能明说,只能打哑谜。 “奴妾不知,奴妾求王上恩准奴妾下地牢亲提。” 他斜眉看我,心有所思。 “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鹰目直勾勾的看着我,看的我只能低着头以防被看透。 既然我在他心里已经是个背后做事、有功欲目的的心计之人,我也的确有瞒着他的心思,那我还是继续故弄玄虚下去好了。 “王上不想看看吗?”我问。 想要看,有勇气看,就得给我时间,就得有耐心。 虽然想到了嬴政会不屑于与我玩这个闹把戏,但我只能赌嬴政愿意看,所以我掩起了疲倦的面色,抬头平静看着他的衣领。 嬴政冷眼瞅了我一会儿,冷情笑了。 “赵高,拿寡人的玉牌给溪夫人。”他玩了。 不知道嬴政出于什么目的应许了我,但是我知道,我这一步算是赌赢了。 再次踏入地牢的区域范围,经受过的那股寒意仿若昨昔,我浑身沁出了依然清晰可受的冰寒感觉。 不过,不同的是,上次来是被推压着锒铛入狱,这次,我脚跟前聚集了不少躬身相迎的人。 “参见溪夫人!” 是管理地牢的人。 “起身吧。”我看着闻讯赶来相迎的值班人,道:“本宫奉王上之命。前来地牢寻找可请之人,有劳狱士带路。” 为首的灰袍男子阴森的脸上堆起了不少的笑容。 “不知溪夫人所提何人,奴才也好划出明道来,跟随溪夫人寻找。” 我有些不喜他身上散发出的阴沉与他脸上和阴沉气息违和的笑意,于是顺势看了看他身后,本想换个好面色的人帮忙,却正好看到了其中的一个甚为熟悉的身影。 我心头猛喜,问:“是你?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你叫什么名字?” 此人正是我入狱时收我明珠、给我送干净米饭之人。 “奴才苏骥。” 他并不意外到来的人是我,想来他已经提早心中有数了。听到我的问话,他偏离队伍。躬身对我答话。 “苏骥?”我暗暗在心头记住这个名字。 洛葱说过。如果不是那日苏骥看我吃饭异常、中间不巡视期间格外留心过来看我。我当时就没命了。 感恩之念闪过,我朗声道:“好名字,本宫记下了。本宫身陷地牢之时病急,若非你及时叫了外援。想是本宫也无命在此与诸位说话了,说来,你也算是本宫的救命恩人。” 苏骥浑身一震,垂首谦卑。 “奴才不敢。” 我对他微笑,偏首对洛葱吩咐:“洛葱,重赏!” 洛葱欠身领命。 我回首,对着为首的阴森面容道:“本宫此来没有什么目标,只是想要入地牢内看看,就让苏骥随本宫去吧。” 为首灰袍不敢质疑。乖乖应承了。 “喏!”他边说边带人让出了道路。 我又对苏骥笑笑,算是我要他跟一趟的招呼。 地牢一如既往的阴暗,因为天冷了的缘故,充斥鼻息的霉气比之前略有减轻,可温度却有些刺骨了。想着蔺继相养尊处优惯了的净白模样。我假装没有目的的脚步不由的加快了不少。 苏骥不知道我要提什么样的人,但在王宫混久了懂事理、他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在每个间隔的门栏处提前走几步为我开门,然后又静静的跟在我身后侧处。 “好绕的路子,这是按着什么标准划分的区域?”我故作好奇的问。 蔺继相说他在十八转,我想知道哪里才是十八转。 苏骥听到问话,谦恭作揖。 “回禀溪夫人,咸阳城的牢狱大多与云阳国狱格局一致,大类有重、轻监牢之分,期间又有转道之划…” 苏骥说了些什么我没有注意听,在听到他说有“转”这个概念的时候,我就一门心思等着他解释完他要解释的话、然后问心里预知的下一个问题了。 终于,苏骥解释完了,我故作明白的点点头,赞许他的详细说明,又问:“咱们所处的区域,是关押的前些日子游行抗议秦楚开战的有志之士吧?” 能够抗议嬴政暴行的人一定都不是普通管饱一日三餐即可的白目老百姓,有参与国事,定是头脑里有很强主见和腹中有才之人。 “是否有志之士奴才不敢妄言,不过,皆是游街之徒。”苏骥严谨答了。 我说了游行的人是有志之士苏骥不好反驳,但是已经抓进了监狱的人他也不好说是好人,于是他只是答了都是游街之徒这一个层面。 我意不在此,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这兜兜转转的,现下咱们所处是第几转?” 牢中的格局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过道又窄又暗,让人分辨不出东西南北来。 “回禀溪夫人,夫人刚进来时是从第三十三转入内,眼下咱们走的是第八转。” 我一问苏骥一答,绝无多话与谄媚,我都说了他救我一命了他还如此淡定,让人很有好感。 “哦,看来这一转、二转的还不是连在一起的呢。”我漫话着,目光在牢狱中人的身上不住的浏览。 苏骥不好反驳我的话,但也不能辱没了事实。 “是连着的,不过,咱们行走是跨了道了。”苏骥说着,又为我比划解说了一遍牢狱间每个转道的位置。 暗暗计算下十八转的大致方位,我又兜转了两道,觉着前戏做的差不多了,不漏声色的朝着十八转转悠过去。 一个个监牢走过,一张张面色看尽,我终于见到了蔺继相。 蔺继相一身沾染了灰尘和血渍的灰白褴褛衣服依稀可以看出原本的白色,此时的他皮肉不裹、脏不成样、手脚拷枷、狼狈不堪,不过较之于同牢之中的人却依然是气宇轩昂的独特,所以他第一时间吸引了我的眼球,在外人看来应该不是什么不合常理的事情。 第170章 幸得琴公 鼻子一酸,我顾不得掩饰,脑海中闪烁一下他原本的优雅,顿时清泪成串。 蔺继相看到我流泪,眼中闪过怜惜之色,又很快略过了几丝焦虑。 “哼!”他对我嗤之以鼻,重重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看我。 我明白,他在提醒我我的失态。 泪水落下,心头猛发的苦楚得以缓压,我悄悄垂眉收拾起我的失颜。 “大胆,竟敢对溪夫人无礼,拖下去杀杀他的傲慢。”一个粗暴的声音振起了因我到来而沉落的喧嚣。 是管理这一片区域的狱头喊得,他在大肆渲染牢外与牢内咫尺距离却天壤地别的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诺!”或许是想表功,他身后面的狱士们应得洪亮。 蔺继相很快被几个狱士拉扯扭动的失了原本俊逸的人形,他一直清傲的排斥着别人的靠近,却没有办法施展拳脚。 我看在眼中,强忍着,在他被拖了几步后我没有忍住,示意洛葱来了口。 “都先放放活计,长使溪夫人有命在身,耽搁不得。那人也稍后再行处置吧,我们夫人斋期未满,积德行善,见不得血横。” 洛葱声音微颤,想来她也在为此时的蔺继相难过吧。不过因为她是第一次进地牢,见了这么多被用了刑罚的人,发憷之情也说得过去。 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蔺继相也被放了下来。 我垂眉看着地面,不忍心再去瞧被压迫着的蔺继相。 他曾经是那么的威武潇洒,在我心中是美神一样的存在,可是此时,他就在我几步外的地方,却是颠覆性的另一番景象。 “本宫奉命寻音律过人的琴师,知道诸位都非死囚,也乃有胆魄、有见识的血性之人,但生死关走了数遭,想来更为明世。故来拜访。请懂音之人出位,若能声鸣动听,击的好的曲乐,或可免去今时牢刑。” 我说完巡望一圈,四周无一人答话。 “本宫知道琴音之士不喜非礼之遇,若真有大公于此,田田溪愿亲大公请出狱,功成之后保琴师出秦入居。”我追加说道。 周遭的牢狱之人皆是满目惊异,却大多很快面露了惋惜之意,想来是惋惜自己不懂音律而错失了这个能够出狱的好时机吧。 有头脑、有愤青意识的一般都是文弱书生。他们哪里受得了这般阴暗的地牢环境。更别说还有额外的酷刑了。所以抗议秦楚开战的热头一过,想来尽管心中依然不服嬴政的强权,却也不少人都想要走出这个限制人身自由的地方了吧。 “此地乃秦刑之一,夫人乃秦王之妾。本是自家营造的地狱,居然进狱落泪,可见汝之虚情,如何相信?” 蔺继相反语提醒众人我落泪的善良实为虚假,他自己也适时表现出满脸的不屑。 我不管他煽动别人的情绪是在干嘛,我只要他开口就好了。 停止宣扬我的来意,我面露大喜之色。 “如此说来大公乃精通之人喽?”我期许的看向他。 蔺继相没有答话,他冷哼一声不做声,也不再搭理我。 我偏首点头。洛葱会意,上了琴。 “请大公稍作一曲,若能过关,定让大公看到本宫的诚意。” 蔺继相颇为迟疑,他一定怕今日我的举动乃是我莽撞之行。若救他出去、恐会惹人怀疑我们的关系。 狱头见状,粗鲁的上前踹了他一脚,若非他被众狱士压着,想来定要就地滚上几滚了。 “夫人有命胆敢懈怠,活腻了吗?”狱头大吼,毫无敬重蔺继相完美玉面之意。 蔺继相吃痛,见我裙摆飘动,知我要有所举动,忙瞪目给了我一个“不要开口”的眼神。 我止步,没有发作,眼见得他带着伤痛、强忍了此番屈辱,依言抚了我的琴。 就是这般流畅的琴调,蔺继相的音律又给我回味了伴我度过来到这个陌生世界时的惶恐时期,这调音让我安心,让我心颤,让我忍不住又落出泪来。 拭泪,吞咽悲情,我低声下令。 “上米粥。” 在地牢里待了这么多天,蔺继相一定苦熬坏了,我当时在狱间时虽然吃上了苏骥给了白米饭,可是饭干水乏,最希望入口的就是能够来一碗熬烂了的小米粥。 我希望蔺继相能够喝上,所以我要洛葱暗地里备上了。 洛葱吩咐人拿了吃的来,我接过,轻搅,蹲在蔺继相身边喂他。 从人大惊,蔺继相也呆了。 我盛了一勺热粥,缓缓吹拂凉气,喂了他喝一口;他反应过来,满面的折服与感激,伏拜于地。 “夫人折煞奴人了。”他感激涕零。 在这个重情重义重过粮食和票子的年代,只凭一曲琴调,我一个堂堂年华似锦的秦国夫人,去亲手服侍一个牢狱中随时可能丢掉性命、于国于我都还没有任何功劳的囚徒,这份敬重足以震撼世人。 “如此可见诚意?”我问。 蔺继相转了戏码。 “夫人之命,奴人定当赴汤蹈火,倾囊献艺。” 我欣慰笑了,给洛葱使使眼色、先行走了出去。 这下大功告成了开头之难了! 苏骥给蔺继相松了手脚的枷锁,我前面走着,他带着蔺继相跟随着走了出去。 一路慢行,我本想着把蔺继相直接带到齐溪宫中从长计议的,可——才出地牢,我就遇上了行走路过地牢出口的嬴政和扶苏、蒙毅三人。 本就心虚的我一阵惊慌,顾不得想嬴政怎么会恰好在我们出来时与我们相遇,心里只是忧虑着蔺继相对嬴政的不善之情,在苏骥带着蔺继相出来站定之后,施仪时特意拦在了蔺继相身前。 “王上康安!” 我施仪,身后跟来的大票人也跟着行了大礼。 “参见王上!” 嬴政不做赦免,只是住了脚步。 “你进去的时辰可不短,怎么,连牢狱生活都需要回味?”他看了看我身后的蔺继相,对我甚为冷淡。 原来嬴政并非给了我玉牌就对玉牌不闻不问的,他还在介意我进去的时长,果真是个天生操心命的霸道君王。 我多说多错,于是干脆的搪塞了嬴政的不满。 “喏!” 嬴政得不到我的热络,拂袖前行走过了我;蒙毅在嬴政走起后对我礼遇式的拱拱手,也跟了上去;只有扶苏看着蔺继相,面露好奇之色,对我施礼后问我:“溪母妃所提何人?” 第171章 暗涌 知不知道我怕这个?还是扶苏分明就知道我是在怕这个?蔺继相被我看中这件事情,在我看来是经不住推敲的,可扶苏竟然公然拦住了我们… “琴公。”我语音和嬴政对我说话时一样冷淡。 扶苏并不十分介意我的态度,他热切笑着,继续对我说话。 “能被溪母妃看中的大公,琴艺必当了得。然,大公为男,溪母妃与之艺谈时、还是蒙纱为好。”他提起了意见。 这倒是提醒了我了,我这么抛头露面,难怪嬴政要铁青了脸了,别说他本就对我不满,即便是对我宠爱有加也会伤了他作为男人——霸权男人的体面。 “劳公子费心。”我客套有礼。 扶苏听我接受他的观点,闻言喜笑,身子后移、还有要继续畅谈的意思,嬴政在前方住了脚往这边看过来,我们都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不用我提醒,扶苏又对我施了礼仪,谦恭着跨步跟上了。 我不敢在蔺继相面前显露出对嬴政或者谁过于惊恐或是抒怀之色,因为我怕偏走在尖峰狼崖上的他看出我的艰难生活。 暗暗顺口气,我优雅的拒绝了狱头们相送的好意,疾步带着蔺继相往齐溪宫方向赶,以免夜长梦多再见到什么想要此时见我、而我不想要看到的人。 “他是谁?” 走出人群圈,蔺继相低声问我。 “秦国大公子扶苏。”我答。 “哼,嬴政福气不浅嘛,大公子一表人才,甚是英气。”蔺继相满口的阴沉。 我知道,这个时代就是以长为尊的序列概念,扶苏是世人眼中嬴政的准接班人,扶苏优,则秦下一朝优,是故蔺继相会如此在意扶苏的品格。 “虎父无犬子,秦国公子个个了不得的。” 我是由衷的钦佩这个时代的男子的。 作为一代开皇之帝嬴政的儿子。赢氏各位公子不骄不躁,皆以战功为傲,越是父亲的名声显赫就越是奋发图强,可是比两千年后那些家里有个红票就自喻富二代的败家子们强不知有多少倍。 蔺继相面色彻底冷酷下来。 “嬴政的命不该这么好。”他话中有恨。 我开始忧心蔺继相对于嬴政的过激反应,若是嬴政的某一方面欢愉或者忧伤刺激着了他,不知道他能否控制的好自己的心绪。 “相爵初来乍到,收敛为好。” 不说蔺继相能不能敌对的过嬴政,单是这里是秦国重兵把守的秦王宫、蔺继相就张扬不得,如若乱了心性和马脚,怕是伤不得嬴政分毫不说。还会惹得自己遭受最残忍的下场。 蔺继相听出了我的劝诫。他深情做了保证。 “就是为了你。我也会计划周详。” 心跳紊乱了数拍,我就知道他不会放弃说这些关怀我的话的机会。这个话题不宜继续,我也另有事情需要得到解释,所以我装作没有听到糊弄了过去。 “相爵怎会在此?”我问。 进行到这里。我们的谈话总算是回到了该说的言语境界里。 蔺继相不回答,反问我:“为何不回函?” 比之我的惊异,蔺继相更多的是气愤。 我知道他的脾气,我一直不回函是我的任性和不是,而且我不回答他、他一定会追问不放,于是我暂收疑心,先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一切安好。”我简答。 因为一切安好,所以觉着没必要回函:这是我在内心嘟囔给自己听的借口。 他显然不信。 “好吗?好为何不回?”他似乎比问我“为何不回函”时更加疑惑了。 我听得出他的怒意,也无力消解。只能轻巧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相爵从何处来此?” 问话得不到回答,我只能另辟蹊径寻求答案,而且转移注意力的话,现在能够让蔺继相跳出我不回函思绪的事情,也只有国事了吧。 蔺继相收敛了些许的怒火。“楚国。”他答。 楚国?蔺继相去了楚国。而后混入秦国抗议开战的民众游行中… “秦楚果真要开战?” 蔺继相从楚而来,应该非常清楚战局的开展实况。 听了我求证的问话,他说了实际的情况给我听。 “楚将项燕班师回朝,如若秦得到消息,势必会趁虚而入。”他说话间,眉头紧锁,咽喉狞涩。 我明白,秦国出兵一个国家,得胜是必然的事情,嬴政早日消灭其他国家,齐国就离亡国近了步伐。 只是,项燕乃当世名将,因为他和他的将士们在,数年来秦兵都奈何不得楚国,如此厉害的大将,何以会给了按兵不动却虎视眈眈的秦国可趁之机呢? 心里疑问,面对蔺继相,我和以前一样口无遮拦的问了出来。 “秦楚两国相持年余,秦兵未撤,楚国为何突然班师回朝?” 秦国派出的王翦将军和华阳公主就驻扎在楚国边境,加之嬴政争霸天下的野心,就连不明兵法的我都知道楚国稍有异动就会自取战火的道理和事实,楚将不会不懂。 明知故犯,是为何? 蔺继相凄然了面目,玉冠般的朗眉星目忧虑的让人心碎。 “楚国要齐国出兵助阵,双方合力夹击秦国。”他音色平静,却饱含压抑之苦。 蔺继相说的我没听错吧? “齐国要出兵?” 君太后在世时,为了自保,一直不肯参合诸国间的纷争战戈,虽然这个决定饱受争议和利弊,但是它也保住了齐国数年来的安宁。 如今齐国实际当家人蔺继相去了楚国,楚国又要齐国出兵,秦国统一的步伐一阔再阔,难道,蔺继相的护国措施是以进为守? “我有这个打算。”蔺继相证实了我的猜测。 我心头有种莫名的兴奋和担忧:兴奋是因为田田溪的族人们太过软弱,一直都只能任人鱼肉,如今有了出手的想法,是好事;担忧是因为嬴政的霸权是历史铁定的事实,若是齐国贸然抗战,只会死伤更多。 “那会出吗?”我提起了心弦,竖着耳朵静等答案。 蔺继相满目的复杂情绪,让我看不透,也看不懂。 “不会。”他答的坚定。 提起的心弦更悬了。 “为何?” 第172章 千古罪女 楚国撤兵,要么是信任蔺继相会出兵,要么是国力支撑不住、他们在赌蔺继相会相助。可是蔺继相如果不出兵的话,楚国会亡国的很快,那样齐国也会加速的走向投降时日。 联手反抗,或可有一线生机;如若按兵不动,那楚、齐必亡无疑。 “我现在身在此,心在此,远程令战不灵。齐国内乱才停歇,几派势力各怀鬼胎,我若不亲临指挥,会出岔子的。”这是蔺继相的回答。 蔺继相不主持大局,内乱才过的齐国在懦弱的国君田健的带领下是只能自乱阵脚、不堪一击的,可是,蔺继相为何会撇下天下战局于不顾,千里迢迢只身来秦国呢? 终于能问我最疑惑的问题了。 “相爵现身在此是何故?为何相爵与楚国首领们相商战略后不回齐国主持大局,反而在咸阳地牢里受苦?” 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个时代的人不都是以战争为一生所寄嘛,蔺继相不回齐国来秦国,是什么招数? 蔺继相复杂的眼神缓缓地,又很快速的调制为了浓浓的爱慕,而后,他的话解说了他此生所使的最性情用事的招数。 “你未回函。”他轻轻的说了出来。 他的话轻若鸿毛,却重若灭顶之压。我一惊,疑心瞬间变为惊心。 “相爵?” 我面目惊恐,心里千万遍的祈祷:千万不要让我听到他不回齐国是和我有关的语意。 蔺继相继续开口,出言的言语击碎了我所有的幻想。 “你未回函,我因齐国内乱抽身探望不得,日夜焦忧难安。如今好不容易出来,又听闻嬴政与你一同落湖的消息,我如何有心做事?急匆匆赶到咸阳,我便借着抗议队伍的乱子一起进到宫中来了。” 他静静的对我述说,说的我头嗡脑鸣。 原来蔺继相入狱是他自己谋划好的,他用这种方式混入了秦王宫,又等我的救援——他如此大冒险。只为看我一眼? 一击石惊起千层浪,我被蔺继相幽沉的语境溃击的心神不宁。 “相爵不要这么说,如此滔天罪责,我一介女流担不起,乱天下战史的沉重压力我无能承受。” 如果是因为我蔺继相没有出兵,齐国由此言而无信闭门观战,那其他剩余的国家会灭亡的更快,齐国也会被灭亡的迅速——抽离齐国兵力,改变战国纷争战局的罪名我如何能担? 我本就是天雷劈错了灵魂的人,如今再出了岔子。那不是要我遭天谴的节奏吗?!腿脚机械的抬起、放下。却中干的软弱到我几乎立不起我的身子。 “你担不得。我担!”蔺继相又是一句坚毅的清说。 我戛然止步,苦撑着痛苦的压力看向蔺继相,非常的痛苦;他也停下了脚步,不顾一切的看着我。浓情肆意。 我理解蔺继相专情的心,可也害怕他的这种表达方法,若是可以选择,我宁愿选择初来这个时代时一个人苦苦熬日子,没有蔺继相这个绝顶智慧的精神依托。 可是,我没有办法选择了,我该怎么办?我这么祸害人,让蔺继相何以面对天下人,如何无愧于自己的内心? 我还真的是个负累! “哎呦。溪夫人万福。奴才总算是赶上夫人的教程了。” 是赵高,他急乎乎追着,身上的肉都因为口中的大喘息而颤动。 “呼会儿呼会儿王上吩咐奴才来安排大公到外院居住,此后夫人若是召见他,也可致会客的偏宫召见。”他禀报了追来的原因。 嬴政定是咽不下我领个男人回齐溪宫的怒气。所以让赵高来把蔺继相带出到王宫、居住到后院去。 蔺继相日夜待在齐溪宫,我也怕会因为同住屋檐下而彼此不适,既是嬴政的主意,那我正好顺从便是。 “既是王上的安排,林琴师听命就是。林琴师稍作歇息,本宫会请教林琴师琴艺的。”我对蔺继相说得,又对着赵高道:“赵高,林琴师乃是本宫的贵宾,万万不可怠慢了,吃穿用度定要到位。” 我怕蔺继相的姓氏暴漏惹人起疑,于是临时起意给他编了一个。 赵高笑的挤没了平时两只精亮的小眼睛。 “夫人放心,奴才定然尽心照顾好夫人您的贵客。” 赵高会不会真的尽心我都控制他不得,因为他是直属于嬴政管教的。临别前我只能对洛葱颔首授权,让她把玉牌给赵高,由赵高代还嬴政。 后来我明了了,所谓的尽心照顾,便是此后我每次见蔺继相时身边大票的都是从人和守卫相视,我知道,这定是赵高的安排,当然,必是嬴政的意思。 我明白嬴政的这个意思,所以我与蔺继相见面都和扶苏提议的那样面外蒙纱,且相见时间很短,为了就是以免被人小题大做留了话柄。 “林琴师,本宫思来想去,仍旧放不下这首曲子。虽说琴师的技艺精湛,琴音更是宛若天籁,然则本宫还是想用自己想出的旋律。”我说。 我想借着蔺继相教我提高琴艺和编曲献于嬴政寿辰的由头解救蔺继相,所以嬴政寿辰那天的曲目一定要非常出彩,且要十足十的符合嬴政的心意。 蔺继相左右扫了旁边的侍卫和待命的从人一眼,隔着面纱看我,不悦问:“夫人特意自己编制了音律?” 我知道他在不喜我对嬴政的上心。 “只是本宫琴艺低乏,还请林琴公不吝赐教,给乐谱调制完善,赋予它成缀韵彩出色之作。”我说。 紧盯我一会儿,蔺继相对于我的不否认满心的怒火。 “夫人想要何种曲调?” 给嬴政献曲,定是要合嬴政的心意;合嬴政的心意,我估摸着,在我脑海里能够想到的最适合不过的就是慷慨激昂的震心之作——《向天再借五百年》! 拿出我记忆中听过的《向天再借五百年》的歌词递给蔺继相,我要求道:“曲意奋然、曲词得力,不管是吟唱还是伴奏,定要豪情万丈,令人听一耳便精神振奋的效果。” 我没有哼奏我记忆中的旋律给蔺继相听,我相信他,他胸有艰辛历程、一定能做出特别应景的曲调。 蔺继相简略浏览一下我给他的歌词,沉声接受了。 第173章 蔺继相在 “夫人,舞夫人在宫外请见。”洛葱轻柔的语音绵如甘露般的沁人心脾。 自从做了长使夫人之后,一个很突出的福利就是身在齐溪宫、再也不用担心赵舞会横冲直撞的冒出来了,因为我俩同为长使,她必须要克制自己的冒失,依礼通禀之后并且得到我的请进才能进来。 我本就比赵舞入秦王宫晚,长使之位也比她封的要晚的多,所以我还是要敬重她的。不好让她败兴而归,我礼节周到的迎入了她。 互相施仪,我做的中规中矩的认真,可赵舞没有雅兴和我熟练这些繁冗缛节,她简略做了揖,抬脚先进了殿。 进殿赵舞便是嘲讽我嘲讽的起劲儿。 “听闻溪夫人自地牢中提了一位俊朗琴师出来,生的是皓齿明眸、美妙的不可方物,且溪夫人你隔三差五的便要与他前去相会,可有此事?” 赵舞说得,不容我开口,又酸酸的感慨道:“咱们王上真是太过放纵你了,连男人都敢领到宫中来,假以时日,那还了得。” 她不忧不燥,面容与神韵皆是似笑非笑的状态。 嬴政对我是放纵吗?我想他只是不在乎吧。倒是赵舞,她这般口无遮拦,才是真的放纵的过分了吧。 “舞夫人口中留神了,这话若是传出去,你我都得吃罪。”我沉了脸子。 嬴政本就善疑,若是这种话被有心人加以修饰传入他的耳中,想来我吃不了好果子不说,赵舞也会以挑起事端之由脱不了干系。 赵舞心里明白,所以她认同了我的话,不再多讽。 “我今日来不是为你,只是技痒、新编了一曲舞,需要匹配上好的乐谱放能显贵。 宫中的乐师我都用腻了,这不听闻了你的那位俊琴师性情傲慢的可以嘛,想是定然胸中有底的。可否让我见识见识你那位礼请的高人呢?” 原来她看不惯我是顺道的,见不得我单用高人才是实情,这是看不过我独享了蔺继相的琴艺,要分了可掘潜能去啊。 无趣笑笑,我没有给赵舞留莫须有的情面。 “舞夫人另请高人吧,林琴公性情清泠,不喜喧嚣。”我拒绝。 开玩笑,若是让赵舞看出些蔺继相的秘密,那这个天下的人都得知晓、并且被她闹翻了天吧。 赵舞恍然大迷糊,盯着我奇道:“林琴公?姓林啊?” 我知道她在得意我掩饰中还透漏出了蔺继相的姓氏给她。可我必须透漏给她。 我虚了心。但依然拧着脖子厚脸皮道:“林儒。怎么。舞夫人听说过?” 我故意问的反语。 难道这个时代真会有叫林儒的、又名扬天下、恰好还被赵舞知晓的琴师不成? 看赵舞的激烈反应,我想我猜的没错:没有叫林儒的名扬天下的琴师被赵舞知晓。 “哈哈,林儒——好名字!好个性!” 她大声赞许,又阴了音色。气道:“希望溪夫人请的这位林琴师、琴艺也如性情那般拿得出手,不然——王上的手段你还没见识过,国牢中,蒙蔽王上者,光刀斩之刑就不下百种的呢。” 她话音阴,布满笑容的表情也相当的阴沉。 嬴政的酷刑我是没有亲眼见识过,我也不想见识,这一世都不想。 想都能想得出来,管理一个这么强盛的国家、且又意图管控这么一个四分五裂的世界。对于不守规矩、不敬王权的刑罚是多么的残酷,所以蔺继相此行一定不能出意外,我和他之间的瓜葛和他或许在预谋的事情一定不能露马脚。 我知道蔺继相此番能够待在秦宫中,一定不会不顺带着捞点有价值的结果,比如说除去个什么人、或者知悉点什么重大的情报。这些不是我能插手的,我也不愿意知悉;可嬴政的手腕那么铁血,所以我除了怕蔺继相在秦王宫猝不及防的受委屈而暴走之外,还怕他暗中出手时有意外发生。 在蔺继相入地牢的消息被我得知之后,我悬着的心绪就没有安宁过,这王宫中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轻易的调动我所有的细胞、高度密集的运转着牵动我的揪心。 终黎婳上台阶时因地面滑跌了一脚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我真是恐惧坏了,我忍不住忧心着:万一是蔺继相指示人做的,又因在秦宫势力薄弱而露出什么马脚… 现在不幸中的万幸就是终黎婳虽然从台阶上滚了下来,不过幸亏台阶不高、身边又有贴身的婢女相护,御医诊断后说胎儿勉强保得住。 我暗暗祈愿:好歹孩子性命保住了,那就可以确定这样事情的后果没有谋弑赢氏王嗣那么严重。兴许这个不太悲催的结果能够让负责查明缘由的人精神相对松懈些、因而没有查出始作俑者——如果始作俑者是蔺继相的话。 “好端端的怎么会滑了一跤呢?可说是什么缘故了吗?”我急问。 平日里这些养尊处优的人走路都是小心翼翼、一踩三试的,更别说是身怀王嗣的特殊时期、需要格外注意的情况下了,在我看来,终黎婳此跤定是人为。 如若是人为,那敢动嬴政的孩子的,在这秦宫中,也只有我们激愤于心的蔺继相了吧。 洛葱不确定,她推测她的所闻给我听。 “说是一个婢女收膳食时在过桥边缘的台阶上洒了鸡汤的汤水,因为鸡汤汤水油渍多,故而一下子洗涤不净、还未来得及仔细清洗,这才使得终黎夫人被滑了。”洛葱就知道这些消息。 听了她解释,我更起疑了。 “她身边的婢女没有滑倒,她倒了?” 这个时期的规矩很多,连日常走道都是有讲究的。 若是在房阁屋舍内,从人和主子的过道是分开的,主子走的是宽敞大道,雕梅镶宝;从人过的是夹窄小巷,灰暗森阴。 若是非宫殿建筑内的道路,虽是所有人都可走,但一般从人都会走在道路的边角位置,所以即使是洒了鸡汤,那也应该是在路的边缘有油渍才对。 终黎婳讲求尊卑道行,她身边又有从人悉心照顾,即使是有人要用鸡汤算计她,她也不至于滑倒。 第174章 委屈你了 洛葱早做好了打听,她见我问,柔声答了。 “终黎夫人身子娇嫩,贪软,恰好宫内的婢女献了计策,终黎夫人的靴子都是棉层缎底,见不得油渍。油渍虽是洒在了桥段边,可中央主道也是有些许散洒的,故而才出了事。” 听了洛葱的分析我凝了心,沉声问她:“怎么处置的?” 洛葱知我怕听到严究细脉的结果,不卖关子,直接告诉了我定论。 “罚了献策穿用软靴和撤膳食的婢女。” 我暗呼一口气:没有疑心追究下去就好,这样即使是蔺继相做的,我们也暂时不会出什么被拉出去五马分尸的大乱子。 这件事情表面听上去就是一出平常易发事,既然终黎婳没事,我也没吱声。 再见蔺继相时,他的外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看着他俊气逼人的美好面容,总觉得那副柔情的面色下蕴含着不能明晰的秘密。越看心头越不安,于是趁着奴婢上茶的时候我特意碰了她一下,她不设防,一抖之下使得茶水外溅,溅到了我的外袍上。 “奴婢该死!溪夫人可烫着了?奴婢——奴婢该死!”她颤栗的跪拜在我脚边。 我只是轻巧的碰着了她,并没有用力,所以我外袍湿了,但我的身子还暂时没有水渍沁入。 “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紧皱眉头,想要回齐溪宫换衣服,但看了看蔺继相,又一副不甘心徒虚此行的模样,于是我闹心的喝退了她。 “本宫念你初犯、不予追究,你下去吧。”我不悦道。 婢女千恩万谢出去,我重新坐回位置上,看着衣袍上的水渍实在膈应,于是冷声令退了厅内所有侍候的从人。 “除了林琴师,都给本宫退下去!” 殿内的从人想是被特意吩咐了要厅内候命的,所以听到我的命令。四顾犹豫着不知当如何是好。 “怎么,本宫的话不作数?” 我就势做足了被服侍的不顺心状,问话问的极为阴沉。 见我动了肝火的冷面,从人们担忧惹火上身,都暂避了我的锋芒。 蔺继相至始至终恬然笑着,对我的做戏留露出在齐国与我相好时的纵容与溺宠。那会儿他对我这般骄纵的时候我常常在想,若是我有能力要上天入地的耍性子,他定然也会安详的笑待我,任由我胡闹吧。 时过境迁,人是心非。如今他再流露出这般对我的神情。我也只告诉自己、这是他在信任我能处理好我这个长使夫人之位的事宜而已。 “终黎婳受惊。可是你做的?” 我手抚琴弦,微笑着,像是在叨教琴艺的状态,轻细的问蔺继相。 听了我的话。蔺继相剑眉一挑,淡淡惊道:“你与终黎婳有怨?” 我明白他的惊讶,如若我与终黎婳无怨,我也不会无端的因终黎婳的一个摔跤而怀疑他。 我想他这么问我,定是还不知道我和终黎婳的事情,如若我承认了我和终黎婳有过节,说不得他又要留心终黎婳,到时候更是横生枝节、索然繁杂了。 心里这样想着,于是我改口道:“没事。不是你做的就好,她一个心机不深的宠妃,我还应付得了。” 蔺继相的讯报中要么还没有把终黎婳这样等级的人收集关注,要么他已经知晓了我和终黎婳的关系并且采取了行动,只是怕我知道后有负担。所以不告诉我。 不管蔺继相是不是在逗我说他不知道终黎婳和我之间的事情,我都希望传递给蔺继相一种我能自力更生的状态,为了他在秦宫不无谓闹出事端,也为之后我们的相处中他对我的关切度有所松散。 蔺继相沉默了,我想他或许是在沉默我这个经事后独立的态度吧,不过,他也可能在沉默我不需要他事无巨细关注的心境,无论如何,他终是抬起了眉眼,浓情疼惜的看着我,很久才感概道:“委屈你了。” “委屈你了!” 尽管是在侍卫和从人候在几步远的厅外、我已经看清楚我对他不爱的心的这个时刻,听到蔺继相的这句话我还是忍不住想落下眼泪,但我已经没了扑入他怀中大哭、寻求宽慰的冲动了。 虽然我这些年来一直想着有一天他会这么对我说、我也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好好痛哭发泄我情绪的场景,虽然我一直介意他是否对我有这个想法、会对我说这句话,可是现在他说了出口,在我的情绪里,却已经过了时候。 “叮叮叮叮” 我开始即兴弹琴,以此来消散我的酸苦。 尽管终黎婳的事情小打小闹的告一段落,但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靠山——蔺继相来了之后,我夜魅惊魂的现象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因为他的存在更加严重了。 “夫人,您出了好多汗,看来是秦王有段时日未至的缘故,这殿中阳气不足了。” 洛葱疼惜的为我擦汗,可是她轻柔的手帕再怎么擦也只是局部、短暂的抹拭,因为找不到身子依附的噩梦骤停,惊魂未定的我依然被不停冒出的汗水沁透了内衣。 我大口大口的呼吸,有些意外洛葱在蔺继相和我隔三差五见面的这段时期、会突然提到我需要嬴政保护的观念。 “怎么不觉着我需要相爵的安慰?”我奇道。 洛葱停下拭汗的动作,咬了咬下唇,嚅嚅低音道:“其实,奴婢并非对夫人的心绪一无所知,只是夫人不愿提及,奴婢怕夫人伤心,亦不敢明言。” 我的心绪? “你知道了什么事?” 我好像没有多少心思是故意瞒着洛葱的。 洛葱蹙眉犹豫了几秒,我知道,在她接受的教育里,除了为主子办事,其余的事情和舌根是不能多言的。纠结过后,她拿定了主意,对我坦白了心迹。 “奴婢听因齐燕联盟传闻之险相爵来咸阳时、您和相爵的谈话和您提及相爵的态度,就隐约猜到一些您们的矛盾,那番言谈之后您与奴婢言谈间便只是关注秦王的一举一动了,连相爵的密函都不回,奴婢想…” 她突然欲言又止。 第175章 穹阳宫用膳 原来这个聪明的小丫头猜到了我和蔺继相不再互相倾慕的关系。 “想什么?想我移情别恋?”我笑了。 洛葱不知道蔺继相又纳新人,她定是觉得我和嬴政相处中爱上了嬴政,所以不想要再和蔺继相再有所传情的互动。 洛葱闻言急道:“奴婢不敢,奴婢也看到了秦王对夫人的心思,秦宫的从人们也评说了不少,性情古怪如秦王,对夫人算是好的了,夫人感念也是应当。” 洛葱定是为宽慰我的心才对我说这些场面话的吧,嬴政对我的心思——能有多好! “你知道什么啊,两个人和我都没有儿女情长的牵扯。”我感言肺腑。 洛葱听到我的话,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一样的懵知: 一个是我曾经朝夕相处、口口声声嚷嚷着要赖上的儒雅公子齐国相爵,一个是我已嫁数载、倾注心思应对的政狂识野、权揽天下的秦国国君,我的生活中全部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可我居然说与他们没有任何情网牵扯! 她茫然看着我,久久没有任何反应。 我知她猛然听到我的观点有些难以接受,我也难以接受,于是我打断了这份难受的持续蔓延。 “帮我拿本书吧,我不想想这些能够撕裂头脑的复杂关系了。” 洛葱见我不说,也不探究了,她默然不语,拿了竹帛呈给我,这后半夜的时光值夜值的出奇的安静。 夜晚缠梦,白日担忧,掐着适合的点去探望蔺继相,秦宫两虎相盘,个个都令人畏惧,这种生活过的我如履薄冰,且行且慌。 洛葱得我允许传了穹阳宫的传事内监进来,我端坐好,静候嬴政的传令。 “参见溪夫人!”见我颔首会意。他起身禀传:“溪夫人,王上有请。” 叫人来齐溪宫不是传话而是召我觐见,是出了非面见不可的大事了麽? “王上找本宫?可是有事?”我本能的急问出口。 传话内监见我焦虑,忙利落的躬身答话。 “王上让奴才来请溪夫人去穹阳宫用膳,其余的,没说。” 找我用膳?这突然的要同我一起用膳——难道嬴政想要轮流和王宫的夫人们吃饭,这会儿轮到我了? 若真是这样的内情,那对我来讲,真是他叫我去的最好的理由了。 可若是单单吃饭而已,他没必要和我这种他见了就会食欲不振的人一起。那不是折磨他自己吗?要么。还有一个无伤大雅但是较次的好缘由:内监传错了话! 因为嬴政打算一一的一起用膳。故而轮到了我,内监未请示嬴政是否例外的过号、便直接到了我这儿传话。 不过,我的想象力是不是乱的够丰富了? 不管是不是内监传错了话,我去受冷眼事小。但不去获罪事大,所以我只能去。 嬴政没有叫别人,也似乎知道是我要陪着用膳,他沉着脸,见我现身进去,未打招呼便先上了桌。 我提着一颗心跟过去,小心在他一边的位置坐了。 嬴政不语,我也不说话,桌上除了从人夹菜时象牙筷碰击银盆的声音。再没有其他的杂音。 嬴政一直目不斜视,吃的差不多了,他突然开口问:“琴公是什么人?” 我本就因嬴政在身边而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彻底紧张起来,可嬴政开口提起的问题令人紧张,我却反而又踏实了下去。 嬴政这么问我。他是想到了这个问题,既然他想到了这里,一定是调查过了。 虽然知道蔺继相凭空冒出一定事先把身后祥事抹得很好,可嬴政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两人没有交过手,我不知道蔺继相隐藏了多深,也不知道嬴政知道了多少。 “奴妾不知。” 我停止进食,谨慎着心血看向他的下巴,余光时刻关注着他的表情。 “不知?”嬴政凝目看我。 我知道他在辨认我言语的真实性,于是照着我的所想对他解释。 “平日里奴妾也是请教琴艺而已,并未多聊过。” 很多时候,不多说要比说得多好很多。 嬴政扫一眼我停筷的手,问:“比之王宫琴公,优胜几许?” 我知道他此时在疑心我对一个外来琴师上心的居心。 急速思索一下,我好像不能回答出谁好谁坏,因为若是王宫琴师好,我用蔺继相就一点道理都没有;若是蔺继相好,嬴政不会破格录用他留在王宫吧? “风格迥异。”我只能这么回答。 他没有问我和蔺继相在做什么,不管是不是只是请教琴艺,他都没有再问下去。 我心头多少还是很感激他对我空白拉出一个男人求艺的宽容和没有刨根问底的勉强的。 他提帕擦嘴,“吃你的”,说完就起身走了。 嬴政走了,我静等一会儿,他没有回来,于是我重新开吃,这顿饭吃的很是欢畅。嬴政的膳食是最好的,还有就是他没有对我的此番问答表现出责难,所以我心微微沉淀几许,食欲大增,胃口相当的了得。 这是我在秦宫用的为数不多的丰而足的安心餐。 蔺继相传讯说需要走出外院,到深宫行一趟。我知道他会在此地有所动作,我阻止不得,也无心询问,于是找了由头带着他去了宫中。 “林琴师,这室内光线不足,些许语调尚需悠扬的水流之音匹配方才完美,不如一道去采光不错的暖房去练,琴师可否愿意?” 蔺继相顺水推舟道:“谨遵夫人吩咐!” 一道同行,蔺继相在秦王宫耳目不钝,我才前一日被召入宫,他这就问了我缘由。 “嬴政找你去做什么?” 他在后侧方走着,低音询问。 我保持着昂首漫步的动作,简短答话。 “用膳。” 他似乎不信。 “这么简单?” 对于蔺继相的质疑,我有些恼情。 “他是我夫君,能有多复杂?”虽是为了堵蔺继相的嘴,让他清楚我和嬴政的关系,但既然已经提到了夫君之说,我还是强加一剂药力的好:“他一直对我不错。” 若是讲论嬴政的性情和为人处事的手腕,他对我算是不错的了。 “不错?”蔺继相有些恼怒我对嬴政的这个评价,他不悦提醒我道:“你是齐国公主,只是权宜之策才来的秦王宫。” 第176章 《行露》 我也一直这么安慰自己,可我不能这么给蔺继相安慰,因为这个安慰很可能会耽误了他该有的果断心性。 “不,我已然是秦王妃,且为秦宫长使夫人。” 我语音坚定。 蔺继相无视我的坚定,他轻描淡写的驳了我要他死心的用心。 “我知,可秦王在这齐溪宫留宿过吗?”他轻笑。 我哑口无言,对于他四两拨千斤的口舌寻不到反压回来的破点。 蔺继相在秦宫有人,他知道嬴政的公众举止,何况嬴政没有在这儿留过宿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对我和嬴政的关系有所掌握也在所难免。 “那是我的事情。”我用强词辩驳。 他笑意更浓了。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说的甚为自信。 听到他信口言说的话,想着他对红衣少女的笑,再闪过发觉我不爱他之后夜梦惊魂的颤栗感觉,我加浓了我的冷酷之色 “早已不是了。”我话音很是凉薄。 听到了我的话,可是蔺继相一副不愿意相信听到我话的模样。 “你说什么?” 他很激动,脖颈处的青筋暴突,看似可能分分钟豁出一切的失控。为了不刺激他、使他做出极端的事情来,我只好暂时休战。 “这就到了,林琴公,请!” 我在暖房殿外对激动着情绪的蔺继相请礼。 蔺继相聪明绝顶,他分得清目前的形势、也通透我的小心思,更知道此时我不想讨论,他逼迫也是无用功,所以他暂收气恼,在暖房外有守卫的宽阔视野范围下对我躬身谢礼,请我先入内。 暖房的根基和其他宫殿一样是用石头打磨的,只是窗户较平常建筑大了许多。窗面是由云母片镶装而成,在阴雨天和光亮不足的时段,尤其是冬季的冰冷时候。这里有从人不间断的用炭火熏烤,暖房既暖又亮堂。 暖房内有不少的从人熏烤香木,也有端茶倒水的从人室内待命,所以蔺继相和我没有多做交流,只是从他骤急骤停的弦音中我可以听得懂他的郁闷和煎熬。 “啪啪啪——” 蔺继相再次暴怒停音的时候暖房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鼓掌的声音,我一惊,看过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赵夫人竟然站在了那里。 因为蔺继相的愤怒,我看到赵夫人的那一霎那就起了身,万般恭敬的过去施仪,以此寄予蔺继相能够明白我在暗示他赵夫人是很重要角色的希望。 “给赵夫人请安!” 我蹲伏下去。怕赵夫人揪了蔺继相没有下跪请安的错。忙抬眉笑问:“奴妾不知赵夫人要用暖房。失仪了。” 暖房有好几间,照理说赵夫人不开口征用我在用的这间,我完全不用主动让出房间,可是我这会儿必须对赵夫人恭敬有加。希望以此能够吸引赵夫人所有的注意力。 可是,赵夫人的目光依然停在了蔺继相的身上。 “不妨事,本宫是听着琴声来的,你起身吧。” 她让我起身,我不得不起身。见她在我起身之后有往里走的意思,我继续杵在原地拦住中央道行不妥,我拦也拦不住,于是只好移步偏侧、给她腾了最中间的道路。 蔺继相不闻不问赵夫人的靠近,他清傲着面色。又重新调试出了柔和的旋律。这是蔺继相这一天弹奏的最平和的音律,我听得,知他在平复我的紧张,想要告诉我凡事有他在。 可正因为有他在,我才不得不提心吊胆的怕了赵夫人。 赵夫人似笑非笑。淡雅的听着蔺继相的弹奏,并在蔺继相平弦之后出言评说了一番。 “好一曲《行露》: ‘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 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 虽速我狱,室家不足!’ 曲折幽婉,格调高昂,好词亦好曲,此位琴公果真如同传言中所说的傲慢不羁。” 她的语色不惊不火,语意有褒有贬,倒叫人一时说不上她是在表达何种情绪了。 听不出好坏,我只好以坏的结果来对待。 “林琴公乃仙游大家,秉性淡漠,规礼无多,还望夫人宽恕则个。” 蔺继相不跪,我不想勉强他跪,我只能尽量的帮他周旋。 赵夫人缩了眸眼。 “秉性淡漠?本宫看他对溪夫人倒是很动啊。”她讶道。 赵夫人这么说,那就是她看到了我和蔺继相在一起的场景了,可刚刚我和蔺继相并没有多做交流啊,她从哪儿看出来的呢? 还是,她在诈我的话? “夫人说笑了,奴妾与林琴师一向只谈曲乐,不论情、无观色!” 我已经对嬴政说过我和蔺继相只是学习琴艺,对赵夫人自然也要这么说。 “是吗?”赵夫人笑了,笑的甚为惊异,却又惊异的刻意,问:“方才本宫不期然于通径处隔林听到溪夫人的声音,本想着走出来和你说会儿话的,可赶走间无意听了那么一耳,仿佛不是你说的那么回事呢。” 我慌惊,瞠目呆站着;蔺继相身子一动,也冷下了面色。 赵夫人不能知道我和蔺继相的关系,若是她知道…蔺继相若是出手,那赵夫人必是凶多吉少的,我还是尽量弄清楚事情的真伪才好避过无谓的灾祸。 “来的路上,奴妾记得风大气寒,并未多言。夫人说听着了奴妾说话,莫不是听岔了,是她人的玉言?” 我想知道赵夫人是不是真的听到了我说话,若是听到了,她又听到了什么,听到了多少。 见我问话,蔺继相暂时放大了些本已紧缩发硬的瞳孔,身子的僵硬度也松懈了不少。 赵夫人懒懒昂着头,傲慢开了口。 “别人的口音或许本宫能听岔了,可溪夫人的不会。溪夫人人美语甜,柔中带骨,字字句句能摄心夺魄,别说是本宫,就说是这秦宫中的任一人,怕是也不能听错了你的声音吧。”她赞中带刺。 没有听到我需要听到的答案,我只能继续追问赵夫人。 “夫人言重了,奴妾如何敢当得起如此抬举,莫不是夫人听到了什么奴妾说错的话了?如若奴妾哪一言不如了夫人的意,还望夫人指正,念奴妾初触,莫要与奴妾计较才是。” 我又急又恐,这忧虑的情绪一半给赵夫人看,一半也是给我自己的真实流露。 第177章 隔林有耳 赵夫人浮笑意惊,盯紧了我。 “怎么,你说了什么话要问本宫吗?你自己不知?” 想来赵夫人已经察觉出我在套她的话了,这言词,这表情,是要戳穿我的试探、不打算告诉我她所听言谈的意思了。 余光察觉到蔺继相又是一动,我怕他没了耐性对待赵夫人,忙又开口对赵夫人说话,阻止了蔺继相的冲动。 “奴妾愚钝,近日来更是贪恋了琴律,实在不记得自己闲言了什么。” 赵夫人凉凉瞥了我一目。 “谁人都知,溪夫人口中可是没有闲言的。” 看来赵夫人是没有要说的打算了,我紧紧握住了拳头,心中快速的谋思着若是蔺继相为了防止赵夫人出去乱说而采取强硬手段,这些从人们的嘴该怎么堵? 我和蔺继相就两个人,这么多人我们也对付不了。 如若本就难以自控情绪、在躁动心绪的蔺继相出手对付赵夫人,我不帮他反而去阻止他,他事不成,定会被处以极刑吧! 该怎么办? 难道赵夫人真的非死不可吗?我把她引出去,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把她交给蔺继相处置?可是赵夫人没有犯错,何以致死啊?!!! 赵夫人如若听了不该听到的话,她不死,我和蔺继相必须得死,齐国必须得亡了——我通体汗水外流,在众多火炉炙烤的暖房中止不住的颤栗… “不过——” 赵夫人突然又出一言,这让我高速旋转的头脑细胞猛的一滞,这一滞,我差点因惯性的性能而转晕了自己。 “你与这位琴师不是初识吧?”她邪魅笑了。 看来她是真的听到了什么了。 “夫人何出此言?” 我拳头因为握得太紧、四指快要陷到皮肉里面了。 “不必在明眼人面前装糊涂。”赵夫人一副看尽事态的模样,道:“你与林琴师定是熟识,即使不是旧识,那也定是无话不谈的知己了。 你们这些卖弄琴律诗赋的人呢,总是如此,不顾什么纲常伦理的私交情绪,到头来伤风败俗不说。还终是害人害己。 他知你是齐国公主,又知你是权宜之策才来的秦宫,这些怕是连王上都不知吧?” 赵夫人倾吐的这话入耳,我稍稍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我说这句话的前后言语,稍稍安心下来。 风大,赵夫人又是在与我隔林之道走动的,她即使听得到我的声音,在我们走动慢语间也定是听不了多少的,而且说这句“我入秦宫只是权宜之策”的话时,我们还没有谈到我和蔺继相曾经的私情。 蔺继相沉思一下。也静了身子。 蔺继相平静下来。我就踏实多了。 “奴妾为齐国公主之事天下皆知。因王上诏书而入秦宫也是公然证言,林琴师知,应不是什么秘密吧。”我狡辩,不为求得赵夫人消除意念。只为给赵夫人植入她自己没有证据的讯息,使得她出去无底气说道。 要知道,就算是赵夫人没有证据,依着她的地位和影响力,她传言出去的关于我的事情也定然是能掀起波折和疑心的。 赵夫人冷颜耻笑。 “是吗?本宫就说嘛,溪夫人伶牙俐齿的,一张嘴,什么底细露出、亦都能逢凶化吉。” 她夸张的欣慰笑了,不过也仅仅是做了个笑的动作。她随即又瞬间冷却了这些笑意。 “可你下面的话可是令本宫匪夷所思啊。‘不,我已然是秦王妃,且为秦宫长使夫人。’溪夫人,林琴师性傲,定要你说这般下气的话才会对你恭敬吗?” 她反语问出。却问的态度鲜明。 我解释不出。 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赵夫人的目光是似乎要把我照耀到她听到令她满意的回答才肯罢休的坚定。 “启禀两位夫人,夫人们的家事重要,奴人不便旁听,请求离去。” 蔺继相知我词穷,开口阻断我的尴尬。 我也趁机借口离去。 “林琴公辛苦了,今日就先到这里吧,如若琴公觉着琴瑟和鸣最好,那本宫就加入习演,与琴公一起加以练习。” 不管是什么闲言碎语需要解释清楚,我在被嬴政恩准练习琴艺的事情总归是能上的了台面的,如若不是已被坐实的罪责,想来赵夫人还是不好轻视我和蔺继相在做的事情的。 蔺继相会意,与我一唱一和的拖延时间。 “夫人有心,定能大成。” 蔺继相是秦宫外人,且为男子之身,没有人相陪的话是不好单独行走的。我没有叫洛葱或者其她人相陪,为了显示我对他的敬重,亲自“相送”了。 “借琴师吉言!” 我笑对蔺继相说完,又对冷眼瞧着我的赵夫人福了一福,请言道:“奴妾心中敬着受教恩师,请求亲身送林琴师回外院,向夫人请退!” 赵夫人没有撕破脸皮强留我,她意味深长的在我和蔺继相身上转目两圈,移步内侧暖房主位时感叹了言语。 “真乃师徒情深啊。”她嘴边斜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 尽管我没有承认我和蔺继相之间的私情超过了外人可见的普通授教关系,但赵夫人不是少事之人,而且没事的时候她还巴不得找出些是非来,更别说我这么刺头鲜明被她听进心里的话语了,所以我煎熬的时日里又多加了一层她随时可能闹腾的忧患。 “溪儿,就这里了,我入林子,你在这儿候我一刻。” 蔺继相叫住了还沉浸在被赵夫人所听私语的恐惧中不停行走的我,在一丛茂密的高林边看准地形准备进去。 他要我带他此次进入秦宫后院的目的就是这件事情,所以我依言停住了脚步。 “宫中物种繁杂,别这么叫我,当心隔林有耳。”我被赵夫人听到我说话的事情吓怕了。 “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他机警的扫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又往林中看了一下。 “你快去快回。” 我对蔺继相点点头,他也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 林子的树木又多又杂,里面没有道路和人行的痕迹,所以蔺继相绕了两下之后就不见了人影。我和洛葱悬心立在附近的小道上,做描画状掩人耳目。 第178章 梨花宫的鸡汤 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遇见什么人,尤其是不得不搭话的这所秦宫的主子们。 若是少使、罗敷的还好,顶多是疑心我在寒风中待在此地的心思,我可以对她们的问询不做详解;可若是遇着品级比我高的,被她们追究的问起来,我还真是没有百分百解释通透的理由。 只是,后来我心律不齐的担忧变成现实的时候,我宁愿我遇着的是品级比我高的、那些处心积虑想要打压别人的秦王妃们。 “溪母妃——真是巧,扶苏有礼了!” 扶苏的突然出现让我很是无奈,本来按着蔺继相的说法,这个点他差不多都该回来的了,我原本已经小窃喜的以为我可以侥幸平安度过这一谋事时刻的。 旁边就是无人问津的耸木丛林,这个地儿一般都不会有人在,扶苏惊现此地,定是在周边游走时闻讯到了我的存在、特意赶过来的。 “原来是大公子。本宫闲来游逛,行至此处便相遇了公子,是够巧的。” 我嘴上反语说着,心里发虚,又隐隐上火,发怒不得,只好用微笑掩饰。 “溪母妃看似心情甚好。”扶苏见我高兴,自个儿也开心了。 我顿时对扶苏的开心啼笑皆非。 “有吗?” 看来我掩饰的不错,扶苏丝毫没有怀疑我的情绪。小小的窃喜一番,我心头忧心着接下来会被一向对我专注的扶苏看出什么端倪来,竟是更为虚空的紧张了。 扶苏笑容愈发的灿烂了。 “是否是心头的委屈稍稍得宽,故而心意顺畅了?若果真如此,那溪母妃放心,此后无论何事皆不必放于心中,扶苏定当护溪母妃周全。”他兴致勃勃的斗志昂扬。 扶苏突然的说这是什么话? “大公子的话,本宫不明白。” 他脑袋那么灵光的一个人,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冒出这等冒失话来——我悬空的、平常一次比一次剧烈的跳动的心又一次晃到了悬疑处。 扶苏得意的看着我,言语间掩不住的自我满足情怀。 “这世道间定是善有善报的,溪母妃受了委屈。令您受委屈的人若是好过了,她还不得更加猖獗了? 溪母妃灵秀慧明、肩弱纤婵,扶苏看不过您愁容布面、郁郁不欢的模样,虽然一样的倾貌天下,然则太过令人心痛。 在扶苏的眼中,溪母妃还是笑起来好看,明媚如光,照亮心窗,真真个举世无双的容雅。” 听到他的赞誉,看着他赞赏的目光。作为他名誉上的母妃。我不自禁蹙了眉头。 “你做了什么?”这是我这会儿最想知道的事情。 扶苏挺胸傲笑。 “不过是让应得报应的人先小惩大诫吃点苦头罢了。若是有人再犯。溪母妃尽管告诉扶苏,扶苏定不会容许旁人伤您分毫。” 这么说—— “梨花宫的鸡汤…”我话说一半,盯紧了扶苏的表情。 扶苏笑意不减,像是很满意我的领悟。 我悬空的惊恐一下子坠落碎地。 原来终黎婳跌落台阶的事情是扶苏做的! 原来扶苏对终黎婳使手段是为了我。终黎婳与她腹中的孩子险些有危险居然是因为我! 心口又是一阵破脑般剧痛的眩晕。 我的神经开始恍惚,若是扶苏再这样一眨不眨的看着我,我挺不了一会儿就得全部露馅了。 “公子——公子?” 耳边越来越近的声音细弱的传入,惊动了所有人的现象在我听来甚为遥远、这才衬托出我已然耳朵嗡鸣的事实。 静夫人身边服侍的名子寻过来,对着我作揖一下,喊了扶苏离开:“夫人等您多时了,特意让奴才来瞧瞧,总在问公子您怎么还未到呢。” 扶苏收回放在我身上的柔情目光,不耐的看向名子:“告诉母妃。本公子即刻便到。” 好在静夫人寻子,好在名子被差遣着找了过来,好在扶苏要走,不然我在这里待得越久,我和蔺继相就越是有危险。 既然扶苏即将远离我。我定定心神,强令自己站稳了、无论如何也得扛过他的这一面。 “溪母妃,父王寿宴是母妃在筹办,扶苏难得遇上一回,得过去帮衬着尽点孝心,先行告辞。” 扶苏满目不舍,一脸意犹未尽的缺憾。 我很是理解他不得不尽的孝心,忙“善解人意”的送走了他。 “大公子好走。” 对于我还在、他却先走的景象,扶苏很是不甘,他迈步几步,又恋恋不舍的回了头,不曾想我也正盯着他的背影缓息,他忙难为情的回正了身子,一溜烟的大跨步走远了。 躲过了扶苏的耳目,蔺继相确定四下无人后从林中走了出来,在我平静心绪的背后冷哼一声,问:“这好小子对你很是有心啊。” 因为嬴政,他定是看不上扶苏的。 我哀叹一口气,道:“我却只能亏欠着他。” 不管是扶苏的情谊还是他为我做的事情,我都无以为报。 蔺继相绕步到我的身侧,见我说起扶苏时冷情无热的样子,邪魅一笑,静静言说。 “谁叫他生不逢时,做了嬴政的儿子呢。不过,他这么心思缜密又身经百战锤炼的人,可是万万不能接下嬴政的江山的,不然——嬴政也太好命了吧。”他说到最后,两排牙齿厮磨着没有完全分开的刺耳。 我只道是蔺继相因为心里对嬴政反感而一时有感而发,厌屋及乌的对扶苏没了好感,我心中含着对扶苏爱慕的负担,并没有分心把蔺继相的言语往细里想,故而也未忧心过此后会发生的事情。 不过,即使是我往细里想了又能怎么样呢,该发生的一切也还是要发生的。 我心里从未放弃过孤绝世事的念想,可有时候还是会神经质的问蔺继相我挂在心头的疑惑。 “相爵,若是齐国亡了,你会如何?”问这话的时候我的心头满是苍凉的无力感。 我希望蔺继相提前想这个问题,因为这是他不得不面对的将来,现在要他想,还能使他有个心理准备,早作打算。 他背榜了双臂,儒雅的仰视天际。 “莫说是齐国亡了,即便是最终称霸的国家是齐国,齐国又得万民归心,我也是不愿露世图名的。若非家仇国恨——” 第179章 相爵设局 他对着天际幽幽流露了好一阵子孤伤的心意,这才转而凝望了我,他周遭的气流也变为浓情眷恋。 我知道,他这是孤伤完自己的心思,要对我说些什么了。 “我只要隐居避世,牵着独爱仕女的手,宠溺她我一世的倾爱。”他述说深情。 蔺继相的目光如同他的人一样儒雅,可是一样的温烈到我承受不住的煎撑地步。 想着他已寻到的红衣女子,我心头对他们二人默默道了声祝福,如若蔺继相真的能够抛开一切、安宁的和他寻觅到的世缘女子举案齐眉,那也是我在这个世界里暖心见证的一段佳话了。 心暖,我的笑也柔了下来。 “相爵此心难能可贵,其实世事就是这样无情又无聊,有时候穷其一生追逐名利与功德,可最终都是一样的孤身作别这个世界。 那时候,或许人们才会猛然醒悟,这一生,为了那些身外之物、命外之命,错失了太多本可拥有的温暖与欢乐。” 我说着,惆怅不已:这些道理在二十一世纪说得、或许大家都能懂,可是在这个性情与感性至上的年岁,说出来,我也只图自己由心感慨一下罢了。 蔺继相专注的双目晶晶亮的泛着倾慕的光。 “就是这样!”他说:“你就是这样的独特,让我痴迷,让我疯狂,让…” “林琴师!” 我柔声骤喝他的失言,不想也不能任由他这样说下去,若是两情相悦时说还好,可是这个时候、在秦宫说这些,只会有害无益,也会使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诡异。 突然的喊叫让蔺继相很是挫败的颓废,我于心不忍,却不得不冷眼旁观。 我不说话,给他以理解的时间…然后我又开口轻语。 “如若真到了秦国一统天下的那日,你大可不必多心牵挂。只管隐身藏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有声有色才是。” 这一面见了之后,错过了齐国相助楚国的好时机,秦国王翦预谋良久,秦楚大战势在必行。楚国一亡,齐国也就离亡国不远了,天大地大,我和蔺继相,说不定此生也是最后一面了。 听出了我的意思,蔺继相酷冷了面色。他的整个表情寒的能结出冰来。 “我知你不听我的解释。然则。你背井离乡远嫁咸阳,到如今身陷囹圄乃是依了我的指令,我必将护你周全,而后才是我本身。这是我蔺继相的使命!”他誓言般的言说。 我是倔性子,我拿定主意的事情,别人越是游说我改变、我反而会越是坚定。 蔺继相了解我,可他倔起来比我还要倔强千万倍,他说出的话,尤其是对我说的这个近乎誓言的保证,我想象不到任何办法要他收回。 硬的不行,我只好来软的,借以缓解一些他的执拗。 “相爵。我够累的了,不想再去空增的承受这些我无力偿还的情债。你明白的,一入秦宫深似海,我出不去你进不来,彼此纠缠下去注定只是徒劳的负累。我们都明智的避讳好吗?” 视线模糊,我哽咽着不再说下去。 蔺继相痛惜了神情。 “你累,我明了了。”他沉吟一下,对我说:“我说了,我的力道与才学是为你而存在的,只要你想达到的,我都会倾尽全力。”他丝毫不变他的态度。 我痛苦的看着他的执着,无奈地摇头远望,我知道他扭起来只有他自己才能使得自己变通。我无能为力,只能陪衬的承受着心理压力的煎熬,他那么聪明,希望他能够早日想通。 见我苦恼,蔺继相不再继续这个彼此说服不了对方的话题,他引了言语到公务上面。 “上次和你说过的持剑做舞之士,你交由嬴政的这位得力公子去做吧。” 因为听到我对《向天再借五百年》气势上的要求,蔺继相提议要我选取十余个有真枪实弹把式、又有柔体之赋的王宫男性从人伴舞,说是这样方能在嬴政的寿宴上为曲目营造大气的排场,我想想,在这个凡事追求气场的年岁,蔺继相说的不无道理,于是就首肯了。 “宗正寺会去安排这些事情的。”我说。 依着规矩,为嬴政准备寿宴之需除了各宫现有的材料之外,如若另有要求,可以向宗正寺提出,由宗正寺去找寻这些所需供应给各宫。 蔺继相点头表示了解,可他又开口试图说服我。 “这位秦国大公子见你时如炬的目光没有地方消散,你越是抗拒他的帮助、他越是想旁敲侧击、剑走偏锋的帮你,终黎婳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即使如此,倒不如你直接开口寻求帮助,一则他可以耗弥一些过剩的精力,二则他也可表表对嬴政的孝心,三则,他精心挑选的人选必是比宗正寺选举的人要气势宏伟的多。 如此一来,你也少些不知道他何时何事便会对你关联人脉下手的担忧,不是很好吗?” 会吗? 我不这么认为。 不过蔺继相既然提出了这个提议,定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的,他的事情我打定了主意不多问不插手的,而且秦国现在也确因蔺继相对我的关注而在秦楚战争中占了绝对的优势,我有责任帮衬他。 想不见扶苏难,可想见他却很容易,我站在为嬴政举办寿辰宴席宫殿的附近轻弹几许,扶苏很快出现在了我面前。 “这寒风凛冽,你们这些奴才怎么照顾溪夫人的,若是招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他是真心怒的,因为他的眼神都变得比以往阴狠了许多。 我见洛葱和抬琴过来的从人一起负罪下跪,怕扶苏真的大动肝火惩罚他们,忙开口接了话。 “是本宫自己要出来的,怪不得她们。这里离王上寿宴的地段近,我来练练手,寻着感觉,或许能灵光些新主意。” 主动解说,只为能把扶苏可能会有的疑虑消弭在萌芽状态。 扶苏不疑有他,看向我时的笑容温柔的一塌糊涂,和他自己发怒的样子判若两人。 “溪母妃有心了。溪母妃若能舒颜舞曲,定能惊艳四座,为寿宴大放异彩。” 扶苏有些盲目崇拜的期待我的表演,这份盲目掩饰了他原本英毅睿智的模样。 第180章 妖娆束衣 心生歉疚,我收起友好的面容,给了他一副让人一看就知我对他清冷无欲的表情,希望他能够就此理智对待我接下来的请求。 “那可不敢当。”我虚意笑笑,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目无所情的看向扶苏,说:“公子布置宴席厅殿,可有留意到过有真枪实弹把式、又有柔体之赋的男性从人,十余人便可,我需要。” 我希望扶苏能够看透我的无情、恢复精锐的理性状态的,可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我的问话,他不做迟疑、一口应下。 “溪母妃放心,扶苏定挑选最上佳的人选送与溪母妃驾前。” 他兴奋的冲动着,不但没有驳回我的请求,反而怕我反悔、改变主意不要他帮忙似的,这就折身回去挑选了。 我愧疚着,却又忍不住感激扶苏对我的欣赏,不由得又对他的结局一阵伤感的感慨:这么痴情的男子,这么雷厉风行的做派,这么优秀的战功,他该如愿坐上秦王的宝座的啊! 嬴政的寿宴越来越临近,这秦宫的从人营造出的匆忙景象中、各宫之主反倒是消沉匿迹的寡露殿外,想来她们都是在酝酿赶制送与嬴政的用心礼物吧。 扶苏送来的人蔺继相很满意,他每日里亲身指导他们领会曲舞的节奏,编导刚柔变换的动作,很是忙碌,且忙的别有趣味。 我偶尔会去与他和和弦,看看他的精神状态及危难程度,却总是在他想要诉言心意时借口离去。 他会试图在时机恰当的时候与我言说心意,我举止不变,每每的都是沉默离开的状态,如此几番,蔺继相明了他靠徒说是改变不了我心意和我已对他产生的芥蒂的,于是他也禁了相关言行,不再多舍为难我。 洛葱依着我所画的图样为我量身制作的束袖、束腰、束脚踝的喜红连体衣上身的时候、我披了外袍行至外院给蔺继相看,在我褪去外袍和面纱斗笠的那一霎那。他第一次看我看直了眼睛,眸孔里的眷恋之情久久没有消散。 这是我见过的体态永远得体的他最失态的一次。 “我元旦那日会穿这套服饰与相爵和鸣,相爵可觉着妥当?” 我没敢动,我怕我像在齐国时那样转着圈给他看我的新服饰、他会更加躁动。 既是两个人和曲的节目,我总要把我准备的这一面提前和蔺继相通了气才好。 他看着我,眼中的深情幻化为水雾。 “若你如此精心以待,是要坐实了秦王妃的名分不成?” 我收起讨巧的笑,干巴巴站着。 他酸楚的垂眉,冷静一下后问:“嬴政是否是有眼障或是隐疾,不然。为何这数载已过。他却未暴了性情?” 我知道蔺继相想不通嬴政为什么留我完壁之身留了这么久。说实话,我也想不通,若是依着外界传闻的嬴政暴虐的性情(还有我亲身经历的他急性子的事实),他不该这么任由我存活在秦宫的舞台才是。 “未曾听闻秦王有何隐疾。或许。他是看尽了世间美艳,不好我的这张面容罢了。”我这么告诉蔺继相,也这么告诉自己。 一张脸而已,再勾魂又能如何,只是博得了他人多看一秒罢了。 嬴政越是不在意我的面貌,我越是钦佩他一代霸王的毅力和品格。 “呵如何说得通?怕是世间男子看你一眼,一生也难忘这天赐的精妙了吧。” 蔺继相不认同我的自贱。 我不想和蔺继相说这些,也不想由此加浓他对嬴政随时可能坐实我名分的担忧、和他这次会面之后一直萌生的拉我出去的急迫念头。我堆起笑意,问:“相爵还未说呢。可满意我的造型?” 蔺继相听我计较他的观念再次提问,认真观赏一番,郑重赞了。 “匠心独运,应景和曲,妖娆束体。大妙之作!” 单论这褒扬的言词,足以听得我羞涩又心虚了,何况还要承压蔺继相那如山沉重的真挚深情。 暗暗呼吸几口稀薄的气压,我调整被蔺继相掌控的严肃气氛,缓解着轻笑了。 “多谢相爵赞誉。既是相爵满意,我就这么穿了。” 我极力想要自然的与蔺继相言谈视笑,可我还是心性不够深沉,任我如何努力,在蔺继相的目光下也终不过是徒劳。 不知道是不是赵夫人也很忙的缘故,总之我担心的她会滋事生非的事情她还暂时没有做,她不做,不期然的给了我希望,却反而弄得像是卡在喉间的利刺儿一样苦了我——我时刻担心着她会不会说,如何说,什么时候说… 这种煎熬很难熬,可我也从莽撞的进入这个世界开始熬到了现在,并且是混着其他不定时会爆发的雷点一起熬。 嬴政的寿宴全权由良人静夫人操办,公子扶苏与八子李夫人协助,寿宴现场大气又雍容。全场主调是灰黑色,素净的点缀了些红、紫等陪衬,让人置身其中、觉得有种肃目的敬仰。 因为是元旦,又是嬴政的生日,所以这一天被秦国人看做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日子。尤其是秦宫中的女子,个个都是华服新貌,往死里折腾出自己最美的一面出现在嬴政的寿宴上来。 我身着洛葱按照我的吩咐修饰了的束身套服,又披了宽大的红袍掩饰住它巾帼范儿十足的英姿,却在入场时被厅殿内的暖流熏热的不得不提前露出了它真貌。 “呦,溪夫人这份打扮可谓是别出心裁啊,这举国上下也就溪夫人这般聪慧的人、能够想得出这样款式的服饰了吧,柳腰丰臀,煞为提价啊。” 赵舞说的浮夸,笑的轻蔑。 欠身,我面无表情。 “多谢舞夫人赞誉。” 我没有理会赵舞的冷嘲暗讽,即使我听出了她打心眼里的赞美之意,可是她嘴硬的言语却实在令人不喜。 赵舞的高调为我赚取了不少的关注,这关注点之复杂——不说也罢。 “这唱的是哪一出啊?”李夫人冷眼瞧我,冰凉的声音传阅到了不少的耳朵里:“古来良女皆宽袖,遮眸掩体方为尊。溪夫人如此裹体覆身,莫不是要做戏子、刷脸卖弄才情不成?” 第181章 秦王寿宴 李夫人丝毫不掩饰她的反感之意。 这下子好了,我彻底成了场地上最引人注目的人了,原本少许的对我投注欣赏与仰慕的王妃们听到李夫人的话,也对我投以了嘲讽与戏谑的眼神。 我以为只要不露四肢肌肤就好了,谁能想到女人还有必须穿宽松衣袍的规矩,看来我这次马屁是拍到驴腿上了——这些防不胜防的严苛仪礼,还真是以虐女为乐啊。 “才情乃天赋与勤勉的成果,要于举手投足间流露,岂是能拿出来卖弄的?”我淡笑。 我不能低头,只能硬着脖颈对李夫人反唇相讥以维护我岌岌可危的颜面。 “本不是能拿来卖弄的,然则溪夫人流露之,便是让人总想这个词汇了。” 李夫人傲慢的允吸口气,瞥眸看向她处,像是我的整个人极不堪入眼的样子。 李夫人一再的挑衅与中伤,说的我也淡定不稳,毛了心情。 “王上曾说奴妾与李夫人是才情相当,奴妾心底里一直不敢自认了去,自觉着自己的水平实在与夫人是天壤地别。 然则夫人今日之言、说的谦逊有据,奴妾的三拳两脚毛糙本事倒是被夫人说的与夫人您齐并为‘才情’之品了,奴妾谢夫人赞誉。” 我故意提到了嬴政对我赞誉。 和自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女的李夫人说话,拿她最在意的嬴政对她人的夸口是对她最有力的击打忌讳之心的摧残了。 果然,听到我自居到与她一个档次,李夫人面色瞬间铁青起来。 “咱们王上最喜与自家妃妾说笑,不曾想溪夫人倒是上了心了。”她嘲笑我的厚颜。 “王上说笑也是与夫人您这般受重的主妃们说笑,哪里会与奴妾这般大流的妾室儿戏,奴妾一直都是悲惭的。今日与夫人这般说话,奴妾倒是惊喜不已的,不曾想过奴妾这样不讨巧的粗女、也能得了王上的说笑去。” 我又胡搅蛮缠扭曲了李夫人的意思。 李夫人何等的脑力,她自然不会让我占了她的便宜。 “这人呐,即使是粗卑不堪。只要有自知之明,也算是给高贵的出身少了些灰黑之辱了。如若粉墨登堂,最终落得了身败名裂的下场,啧啧啧,那可真得贻笑大方了。”她满脸的鄙夷。 我张口准备反击,可看李夫人一脸看不上我的表情,我突然觉悟了:我为什么会为了李夫人的鄙夷而生气呢?是因为我在乎李夫人对我的看法吧? 是的,李夫人高洁无拘,才情令人惊羡,我打心眼里钦佩她。仰慕她。所以我才会想要在意她。也想得到她的在意。可是,我是长使,为何要与秦王的“女宰相”八子夫人言论出个高低呢? 我有的时候脑子短路的真是缺根弦一样的可怕。 辩驳的冲动稍稍收敛,我压下心火。谦恭笑了。 “夫人说的极是,奴妾定当无则加勉,以夫人的教诲为督促自己完善自我的标准。” 对于我的突然休战李夫人甚是惊讶,她不会理解我的所想,只是疑惑着沉思我又有了什么目的才这般消停。 静夫人见我们暂时消停了,顿觉没了看戏的时机与兴致,因为嬴政身边的探头内监前来预报了嬴政的行踪,于是她忙张罗大家都依着她的布局安宁下来。 “各位妹妹快入座吧,王上就要到了。” 静夫人此言甚为有效。旁立看热闹的人都纷纷仪容服礼,端端寻了位置站好,静候嬴政的到来。 我对凝思的李夫人躬身作揖算作暂别,朝着自己坐席的旁边空地走去。 “王上驾到!” 静夫人话音才落不久嬴政就到了,王妃们有些还没有就位。听到禀事内监的喊声,忙微移着就地站好,静待嬴政的落座。 嬴政一身红里黑袍,庄重威严的远远行来,他身后贴身跟着蒙毅,而后是一众侍卫与从人。 嬴政行至主位站好,目如鹰睛环视大殿一周。 “给王上贺寿,恭祝王上福寿康安,齐比青天!” 秦王妃们一起施仪,从人们也跟着跪拜了。 “众爱妃免礼了。” 嬴政对寿宴的布置还算满意,满面都是欣慰的笑意。他把视线移放在下首的妃子身上,视环不过半圈就把目光凝聚在了我身上。 看到就看到了,他还说了出来。 “溪爱妃这身装扮——甚为妖娆啊。”他也来推我入坑。 这么重要的宴席,百花争艳,各位名门贵女都恨不得把自己雕塑到极致吸引了嬴政的注意,他这个时候看我、我在他视线之外的人眼中已经是十恶不赦的最大公敌了,可是他还出言…关键是,在我听来,他也没有赞美我的意思啊。 可是在旁人听来,只他对我先开口说话这个举止、就够我坐实我是被枪打的出头鸟这个罪名了的吧。 “启禀王上,奴妾此扮皆是因奴妾为王上的贺礼而备,还望王上不要怪罪。”我把我的不喜写在了脸上。 我受不了了,只不过穿了个英姿飒爽的紧身衣而已,衣服穿到田田溪的身上把王宫的妃妾比的没了色彩而已,用的着这么挤兑我吗? “噢?”嬴政双目紧眯,他面容泛着若有似无的笑,道:“看来寡人今日是有眼福了,那众爱妃就与寡人一起期待一下溪夫人的心意吧。” 我知道他这些日子来一直忍着我,我也知道他现在心头还有对我浓浓的怨气,所以我直言了我装束的原因,达到让他少一层对我加深的痛恶之情后便悄声端坐好在了位置上。 其余人得到简化礼仪的赦免,也都归了位置。 终黎婳因为孕有王嗣,所以被安排在了少使夫人最前头的位置,就在我的下首旁边的方位。这会儿见我出了风头,她自是心头不高兴的。 “装扮再好,没有子嗣总是大无能,哼,靠着魅惑能挺几日的风光!” 终黎婳小声的自言嘟囔着,我听到了,我也知道她只是希望我一个人听到的,所以她的声音正好传到了我的耳中。 我本也是无子嗣的能力的,而且我与终黎婳也不适合在这个口舌点多沟通,于是我装作没听到,只管和众人一起扭转着脖颈看向了主角的方向。 第182章 向天再借五百年 嬴政见大家坐定,朗声开了场。 “诸位爱妃的心意寡人收着了,皆是有心,寡人颂意。今日阖家一宴,乃娥静操办,佶籽辅助,寡人甚为暖心,皆是有功。 天苍地茫,谁与成就,尽看吾大秦之麾芒;寡人之志,囤江纳河,骚情万民之乱苦藏! 今日元旦,亦为寡人之日,天地欢腾,寡人与众爱妃同饮这第一杯酒,望吾大秦勇士,激昂士心,奋勇杀敌,早日凯旋,平定苍穹!来,举杯!” 嬴政一番豪情万丈的演说说的慷慨激昂,众人都是卯足了兴奋劲儿看着嬴政,在嬴政饮下酒水后紧跟了。 我扬手遮面,借着饮酒的空挡看向殿外列队中待命的蔺继相,只见他嘴角阴阴冷笑,安静的克制着他对嬴政激昂情操散发出的敌意。 放下酒杯,嬴政很是开怀。 “这番宴庆,若是任何一个人来呈现第一曲曲目,怕是爱妃们与寡人一样、都是悬心搞不通溪夫人的惊艳吧,哈哈,如此,田溪先来,让寡人瞧瞧你要如何为寡人贺寿。”他的决定毋庸置疑的说出来,说的大家只能顺从的听从编排。 我没想到我能第一个出场,因为在我看来,嬴政最看重的是尊卑有序,他定是要从上到下的妃位才艺来欣赏的,可他点了我,我就不能不上,朝着殿外蔺继相对视一眼,他会意,带了持剑之人上殿。 在蔺继相带着持剑之人上殿的第一时间,蒙毅紧握剑柄拦在了嬴政的身边,蒙毅一动,殿中的侍卫也都动了,一时间殿中气氛煞为紧张。 我一吓,呆愣在了原地。 在场的人都正襟危坐没了笑意。 “蒙毅。”嬴政平和着神情叫了蒙毅一声,在蒙毅退后后对我笑问:“这个,就是你自地牢中提取的琴公?” 我瞥了蔺继相一眼,他昂首静立,没有怒目反视的样子。于是稍稍安心,对嬴政怯怯答话了。 “回禀王上,正是。” 嬴政笑了,这串笑声使得殿中凝滞的空气又轻微的一点一点顺畅起来。 “如此场面寡人的王宫还是第一次出现,不过,寡人已非第一次经受。前许年间,燕太子丹请来的荆轲也是这样持剑觐见寡人的,是故蒙毅会意气用事了。 琴公只管奏乐,不必拘礼,蒙毅也非食用人骨的暴徒。哈哈哈。请!” 嬴政在这个场合提到荆轲是什么意思?是否他已经察觉到了蔺继相的异常?那。蔺继相若是真要在此场合有所行动,可能放弃? 我看向蔺继相,希望可以从他面容中看出些讯息来。 可是,我还没有看透蔺继相的反应。赵舞就掺和了进来。 “禀报王上,奴妾前时于俏央湖中、依着溪夫人的曲子曼舞,然则事出有因未能尽兴,至今缺憾。今日日子如此荣好,奴妾求王上开恩,准了奴妾加入溪夫人的舞行,已为王上添加视野盛宴之彩。” 赵舞音色媚嗲。 嬴政闻言目光放亮,我想他一定是想赞许赵舞的提议是好想法的吧,为了以防他先开口答应赵舞。我插了言拒绝他们的添彩。 “启禀王上,奴妾与琴公等人排舞之时、未送于舞夫人所奏曲调,怕是舞夫人跟不上步子的,还请王上与舞夫人斟酌。”我毫不客气的直接。 反正都瞧出了我不是很高兴,那我也不必刻意掩饰我的不情愿了。 赵舞一听不乐意了。她不服我的否定,满脸踊跃出跃跃欲试的挑战之感。 “哼,这世间还没有我赵舞不会的舞。”她张口就是大言。 我不想她那妖媚的舞姿拐了我想要表达的恢弘气势的格调,可我也不能硬着和她纠结要不要她加入的问题,毕竟,她能不能参与不是我能决定的,关键还要看嬴政想不想看。 “既是舞夫人非试不可,那我也事先提醒舞夫人,这曲是林琴公苦心专为王上谱阅的,不同其余温婉的调子。跟不上曲调别硬跟,免得屈辱了自个儿的妙曼天资。” 我是一片丹心、好言相劝的,虽然我的面色并不怎么好。 听了我的话,赵舞还要再次夸口,被嬴政的话给阻断了。 “舞儿先听一下调子再往里进吧。”他一语终止了所有的争议。 见大殿静了下来,可以开始进行节目了,我端坐于在争执间摆放好的桐木琴前,静候开场。 蔺继相退至大殿门边,手指就位于桐木瑟之上,给了我和持剑从人们准备就绪的示意。 持剑从人们立于大殿中央,肃目等待着琴瑟的和鸣。 大殿人息安宁,静等我们的演出盛宴。 静静的大殿幽幽清声出优美刚毅的唱腔。 “沿着江山起起伏伏温柔的曲线 放马爱的中原爱的北疆和岭南 面对冰刀雪剑风雨多情的陪伴 珍惜苍天赐给我的金色的华年——” 据蔺继相的编排,开头先是他浑厚而低沉的清唱,而后才是我和他骤起的高亢音符,继而浑唱鸣曲,以此来扣人心弦,使得曲调更为调动人的澎湃心血。 蔺继相的拖音结束,我的琴音奏起,他的瑟鸣也相辅相成的和弦进来。 寿殿中央的从人们听到琴瑟和音潺潺而出,也依着蔺继相的指点,挥舞起了铿锵有力的剑舞招式。 “做人一地肝胆 做人何惧艰险 豪情不变年复一年——” 蔺继相的每一个顿句都有舞剑从人们齐吼的“吼”音结尾,听得众人血脉贲张,心潮澎湃。我见效果不错,手指间的弹奏更为跌宕伏起了。 赵舞铁青着脸站着,旋律越来越满,她丝毫没了抽身参与的兴致。 心头畅快,我手指急挥几下,提手拿了准备好的小琴、立起身子行至舞剑之人中间,边弹边舞。 “血淹没人间 安得天平美满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蔺继相唱的痛快尽致,我舞的淋漓大伏,受到调教的舞者们也是激情卖力,气势宏壮的让人大为快意。 “看铁蹄铮铮 踏遍万里河山 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 日月旋转” 嬴政不知何时离了席位,走到为后面节目的曲乐准备的大鼓前、豪挥双手鸣鼓助兴,整个演绎的气场更为磅礴了。 蔺继相加重了音调,我弯深了腰肢,从人们手中的剑也更为迅速,秦王妃们见嬴政离了席位,都跟着起了身。 第183章 琴瑟和鸣 精彩还在继续,蔺继相的音质越来越雄重,且越来越振奋人心! “安得天平美满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蔺继相弹唱的尾音狂吼着在寿宴大殿内久久梁绕,嬴政的鼓音一直跟着他的音律敲到最后,在蔺继相收音后豪爽甩掉手中的击锤,大力击掌。 “好!”他很是畅快。 我收起与从人们合舞的结尾动作,对于嬴政赞赏的击掌之扬仪了一仪,转身后望、请了蔺继相上前。 “曲精而狂,词扬而畅,甚得寡人之心,妙哉妙哉!哈哈哈,寡人的溪夫人真乃好眼力,一眼便能识别如此精湛天籁音质的大公,博彩湛矣!” 嬴政连连大笑,赞不绝口。 我和蔺继相躬身领受。 “谢王上。” “谢秦王赞许。” 嬴政归位坐好,兴奋的眉宇稍稍安宁,对着我问:“溪爱妃琴艺了得,何以想起去牢里请乐师作伴,还幸而遇着如此妙音之公?” 看来嬴政对露了一手的蔺继相很是满意。 “回禀王上,奴妾执意要入牢寻音,皆因奴妾认为,只有经过生死之人才能饱含声欲之情。现时见得王上宽心,奴妾所悟算是没错的了。” 为了救蔺继相平安出狱,为了和平解决嬴政的疑心,我还是扯谎的好。 “田溪真是通透人心呐。” 嬴政大赞一语,对着立起的众王妃压手,众王妃得令下坐。 看着嬴政激情劲儿有消退的迹象,我借着他剩余的高兴之情屈膝跪了下去。 “王上明鉴,林琴师连日来废寝忘食指导奴妾习练琴曲,后又教调十余从人剑舞挥洒豪情,尽心尽力、一丝不苟、诚心可鉴、执意可嘉! 林琴公前时误入游行之列别抓,只是一场误会,如今念他此心谦恭,还望王上网开一面。看在他歌颂秦平天下之功的份上,宽恕与他吧。” 听到我的请求,嬴政面上的笑意僵硬,显而易见,他对于我有目的的献媚很是不悦。 “林琴师?” 嬴政细细咀嚼这个称谓。 “喏!” 蔺继相就势答话,以示他认可这个称呼。 见蔺继相回了话,嬴政把目光集中在了他身上。 “林琴师家乡何处?”嬴政问。 嬴政问过我这个问题,但我不知道该回答那里合适,所以我没回答,此刻见他又问起。我对于为了让蔺继相相信嬴政对我好、而没有事先和蔺继相提起这个问题后悔。若是蔺继相闻言迟疑。依着嬴政的聪明,他一定能一眼看透蔺继相撒谎的心机。 我忧心未定的时刻,蔺继相已经开口做了回答——我的脑子永远跟不上他们高人的运转节奏。 “奴人世祖居于齐国,无名无功。奴人无德。野游四方,前时路过楚国,眼见得楚境民居颠簸流离,大批血性汉子朝赴咸阳请命,奴人听人游说顿觉有礼,冲意之下加入了其中。”他回答的不卑不亢,毫不停顿。 “哦——”嬴政不在意蔺继相是如何被抓的,而是介意蔺继相的出处:“琴公出世于齐国?齐国,那可是寡人溪夫人的国度啊。” 嬴政对着蔺继相淡笑。因为蔺继相所出齐国而思虑意重。 蔺继相不变声色,信口回答。 “奴人自幼生存于齐国,其后便是长途跋涉、居无定所的谋生活,今时入得秦宫,不曾想能得齐国公主秦王妃溪夫人的垂青。实乃奴人此生大幸焉!” 蔺继相的解说意在给嬴政解释我和他素不相识的涵义。 嬴政将信将疑,并不将心思表露面上,他的目光在我和蔺继相身上流转一圈,举杯豪饮尽底。 他手抚空杯几下,定目开口:“即使溪夫人有缘结识,又做的如此激昂合心的大作,寡人自是要既往不咎、赦免大公之愚过的。” 嬴政此言让我有些不敢相信我自己的耳朵:嬴政这么说,那预示着我的目的如愿达成,蔺继相有救了? 太好了! 嬴政把我的笑意收在眼底,又开了口。 “琴公的瑟音狂傲不羁,又温婉妙诀,是难得的好手笔,配上琴公手中这把招凤桐木瑟,妙极,妙极!” “谢秦王陛下赞赏!”蔺继相道。 嬴政嘴角含笑,并不着急收音。 “桐木瑟匹配桐木琴,上佳之合。 秦国有木色红,传说伐下后能留存万世不腐,虽存活寥寥,却比桐木更贴合寡人溪夫人的性情与妙手琴艺。 都曰琴瑟当配懂琴人,这把桐木琴也算是与琴师有缘,又出自齐国之地,不如溪夫人就把这把桐木琴赐予琴师吧。” “啊?”我和蔺继相同时愣了。 “怎么,夫人不肯?” 嬴政眼角含着些微笑意,细看我的反应。 原来嬴政并未对我和蔺继相全然没有疑心,他此时要我送出桐木琴,就是要看我是否眷恋我的这把和蔺继相的瑟匹配的琴吧? 我对蔺继相唯一的念想就在这桐木琴上了,若是连琴都没了,那我和蔺继相的过往就真的要像烟云一样随风散去了。 自从得知蔺继相觅得佳人在侧之时起,桐木琴俨然成了我落寞后、能确定我和蔺继相相处过的唯一的见证与痕迹,我不能连这个念想也要被剥夺了吧? 我不给是不是就说明我为琴在眷恋瑟的光临? 给,还是不给? 正当我犹豫不决之时,蔺继相开口解了我的困扰。 “禀奏秦王陛下,君子不夺人所爱,溪夫人心爱之物,又是陪嫁之妆,奴人不敢染指。” 嬴政眼眸急缩。 “琴公如何得知此乃溪夫人之嫁妆?”他问意发冷。 蔺继相临危不惧,从容道:“方才王上言曰,此桐木琴乃齐国之琴,莫不是奴人想错了?” 蔺继相说的漂亮,可我听得难过,他也知道这把桐木琴是唯一能证明他存在过我身边的烙印吧。 可,我已不需要他的关怀。 “奴妾并非不舍得。既然王上恩赐,那琴师收的便是。” 其实想想,我送出此琴最好,既能消散些嬴政的疑心,又能送退蔺继相的痕迹,更能告诫我自己我所处的环境:这是我最好的选择。 “溪夫人?”蔺继相很是意外我能同意嬴政这个提议。 第184章 暴动舞者 我微笑,坚定的看着蔺继相。 “林琴师的瑟确是要配得琴比较好,琴师收着吧。” 蔺继相目露难掩的痛苦之情,他双眸聚雾、颤手接过桐木琴,面色缓缓变狠。 “奴人感激秦王与溪夫人大恩,赠琴之情,没齿难忘!奴人尚有一曲,献于秦王寿宴。”他请求。 嬴政不假思索应了。 “好!大公之音袅袅如涛,律若天成,既是有心,尽数奏来!”他兴致又被听曲子的隐给勾了起来。 可是,我却仿佛看到他眼底的深意是:即使有心出招,尽管放马过来,对于蔺继相的用意,来者不拒! 我都不知道蔺继相还有准备其他的曲目,此时见嬴政有挖坑之意,很是焦急他不见好就收、借着嬴政开恩的空档离开,可众人窥知,我又劝阻不得,只好提着心绪坐回原位。 嬴政见蔺继相手抚上了琴,也凝神关注了。 “噔叮!”蔺继相炫指划弦,像是发出的指令一般,持剑从人们又从分立两侧的墙壁边涌聚到大殿中央,开始挥剑助音。 蔺继相所弹曲目是自创,我没有听过,他以慢音开头,而后是渐急的旋律;从人们的剑势先是轻扬做引,而后亦是渐进的锋密。 骤急骤缓,时褒时扬,忽松忽紧,且流且传。蔺继相弹得用心,嬴政听的津津有味,兴致所至,开始闭目惬赏。 我心头为蔺继相不安之后又开始为闭目专听的嬴政不安:蔺继相已经获得了自由身却并不着急离去,定是有所异想的,可他要做什么呢? “滕腾腾…” 蔺继相的弦音突然发急,舞士们手中的剑也速度发快,脚程走晃幅度也甚为紧密,我的心弦跟着旋律揪成了一团,且越揪越紧。 全场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蔺继相的手指间。 我凝神猜测蔺继相的用意,忽的脑光一闪:剑? “王上小心!” 在众人都沉浸在蔺继相的乐声中时,舞士队伍间转动中、离嬴政最近处突然冲出一个人。脱离大队伍后直奔向主位上的嬴政,霎时间一连串的飞旋动作使得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等蒙毅第一个意识到危险呼喊出声时、暴动舞者的剑已经伸指着靠近了台案。 “碰!” 蒙毅本能的拔剑杠上暴动舞者的剑光,这才得空大吼着召集旁侍的人脉。 “护驾!快!” 只是眨眼间的时刻、蒙毅与暴动舞者已经过了数招,嬴政身边的侍卫们听到蒙毅的号令一拥而上,刀刀挥向暴动舞者。 该舞者的身手很是不凡,他虽是蓄意行刺,可是连刺两剑都被武艺高强的蒙毅慌乱间勉强抵挡下来之后、又在众高手护驾的围攻中毫发无损的后退到殿中央,这个本事可鲜少有人能够做到。 因为兵戎相见、武器煞是锋利,蔺继相和与刺客同舞的从人们已经退出了大殿外。众位平日里端仪慢调的夫人们也在贴身婢女的守护间后退到了两侧偏殿。我与同侧坐席的众人一起后退着。可目光却一直留在刺客的剑尖。 看来这就是蔺继相棋盘里的重要出招之人了。 刀光剑影迅速转换,因为殿舍内不比外面可以肆意而为,又有嬴政和众位夫人需要尽量避免误伤,所以侍卫们不敢过于挥洒剑柄。这倒使得暴动舞者得利的过招过百后还游刃有余的无伤。 刀剑无情,暴动舞者在侍卫们的围守中不断移动,眼见得就要移到了我所退的偏殿中来,我慌了神,和身边不少的夫人婢女一并乱作了一团,跑到哪个角落都觉着不安全。 我们都清楚,侍卫们最想要保护的人是嬴政。把刺客逼迫到一处角落里刺死,即使是其过程中牺牲一两个王妃的性命,为嬴政免去一劫那也是值得的。所以所有人都没有安全感的惶惶不安躁动着,却又似乎是真切地无处可躲的。 混战的圈子忽远忽近,可战局已经从嬴政所在的正殿偏移到了这边,任谁都感觉的到侍卫们在拼命的把想要回去正殿的刺客往我们所在的偏殿围堵截杀,以免正殿中观战的嬴政受到威胁。 我随波逐流。战战兢兢的躲着锋利的剑芒及战斗中的勇者们,在他们又一次的逼迫着刺客挥舞着刀剑朝着我们躲避的人靠近时、想要随着人流往另一侧角落奔走,却不期然的被身后的终黎婳奔走间猛推了一下。 因为目的是要围堵刺客到墙壁边,所以这个时刻的侍卫们围成了大半包围形状的圈子,刺客360度的唯一缺口就在靠墙壁的我这边,刺杀混乱中,我被终黎婳的力道推搡的踉跄着,不自主的移近战圈,眼看就要到了刀口… 我心里明白,蔺继相一定不会对一个刺客说我和他的关系,所以这位刺客杀红了眼、一定不会对任何人手软,而且他手中的剑已伤数人,豆大的血滴在簌簌生风的剑势中挥出,果断的落在地面、墙壁和人们的衣物上—— 他已经杀红了眼,看来我是死定了! 在我潜意识里觉得我自己已经不能存活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从殿外关注战局的蔺继相朝我奔来的惊慌,可他离的实在太远,定是来不及救我于剑口的… 吵吵闹闹,各种呐喊声和刀剑声齐齐并存,我本能的死命压制住身后想要冲到我身前的洛葱不让她出头——我死了就死了,反正我也是这个世界多余的存在;可洛葱不同,她才双十的年华,她不能因为我而丧命。 剑光越来越近,已经近的耍刺的风稍恐怖的让我睁不开眼睛,说来话长,却只是一念头的时光,我心中无奈的在告别这个世界了… 不知道我能不能回到属于我的世界? “王上?” “蒙毅!” “王上!” “王上——” “御医!” 繁杂的声音和动静一涌而起,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一大堆的人群呼天抢地的围在一起,还有一小队人在大堆人群旁边(也就是我的身边)收拾残局; 我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尸体被他们抬了出去,那具尸体的胸膛和头部还有血泉在低低的往外流... 第185章 秦王伤 不知道有多久,大堆的人群一起拥围着出了大殿,扶苏也在高台上匆匆的吩咐着从人们说了什么… 而后,我茫然间看到扶苏过来看我,又张口对着洛葱和其余的从人们说了什么… 再然后,我就直挺挺的瞪着眼睛躺在了齐溪宫中! 不管我相不相信,敢不敢、能不能、会不会相信,她们口中一致言说的事实就是危急时刻嬴政来救了我: 嬴政本来被蒙毅专一的守护着的,可是嬴政见我被刀剑靠近,四周又没有护卫注意到我(即使注意到,他们也不会为了一个女流而放任刺客的逍遥),情急之下朝着我奔来。 蒙毅双目定在暴动舞者的身上,他留心殿中异动期间、一察觉到嬴政动便迅速紧跟着过来救驾,但我与刺客离得实在太近,而且刺客一见嬴政出现就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扫剑划向了嬴政,围攻刺客的侍卫们又集中精力在刺客的身上未看清嬴政的到来,所以虽有蒙毅奋身上欺、拦驾拦下了大半的划伤,但嬴政依然被刺客的利刃划到了眼皮。 刺客剑上有毒,虽是嬴政受伤的同时刺客即被侍卫们的乱剑刺死,而后便迅速得到了御医的救治,但嬴政现在依然在御医的严密观察之中。 扶苏在嬴政和蒙毅及众伤员被救下后从隔壁公子与公主们所在的宫殿赶到,主动挑起大梁,指挥侍卫们把刺客的尸体抬了出去,又下令把在场所有相关的舞者们都抓了起来。 蔺继相又一次入狱了! 我明白,若非这次主持大局的人是扶苏,那我也是要入狱候审的。 蔺继相启用了他一个在秦王宫多年苦心埋伏、武艺绝高的“从人”做刺客刺杀嬴政,可见他此行必取嬴政性命的决心,如今他被视作嫌疑同伙入狱,这一次,我却救不得。 我终于明白了蔺继相这段时期忙碌的原因和他对扶苏选举的从人送到他跟前后赞不绝口、说扶苏办事能力强的原因: 秦楚开战在即,楚国把希望都寄托在了齐国方面(他们不寄托齐国也没有办法。自身没有能力拖延和抵御,不管齐国出不出兵帮衬,他们都只能孤注一掷),蔺继相不是没有责任心、把天下的存亡当做儿戏之人,他来秦宫看我,分身不得齐国去,于是决定刺杀嬴政,也是想嬴政死后秦国能够延缓秦楚交战的计划,给战局压喉的楚国分解压力。 想来他要进入王宫后院那次,为的就是要亲身见一次这位埋伏在秦宫多年的棋子。在他见了之后又看到扶苏。这才萌生的要扶苏召集舞者的计划吧。 如若不是扶苏得胜归朝。带回了赤胆忠心、身怀绝技的蒙毅作陪在嬴政身前,蔺继相的这招同殿行刺之举会成功吧,因为那么多人合攻那么久都奈何不了那位暴动舞者,这招对于嬴政来说。可比荆轲藏刀行刺凶险多了。 可,我虽然心头迫使自己不去想,但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去想:嬴政——本来稳立主位、获重重高手守护的嬴政,他真的是因为我才离了保护圈受伤的吗? 他为什么要靠近我,是为了看我怎么死的吗?还是为了齐国,或是我口头允诺的和氏璧? 谋害他的人是我啊!!! “夫人,您怎么流泪了?” 我一天一夜未曾言动,这会儿眼角滴落泪珠,吓了正默默为我擦手的洛葱一跳。 我眨眨眼睛让泪水滑下。没有说话。 她轻轻为我拭去泪痕,见我恢复了意识,懦懦开口道:“夫人,扶苏公子在公子院被禁足了,缘由是携剑伴舞之士是他挑选的。” 扶苏也获罪了。他也是因为我而受到的牵连。扶苏被怀疑—— 嬴政受害,扶苏被怀疑,我这才明白我和蔺继相说“我累了,出不去”时、蔺继相说的为我“倾尽全力”的意思,他知道嬴政死后若是扶苏登基,扶苏也不会让我离开,所以他预先一石二鸟,把扶苏也拉了进来。 好个深谋睿算的蔺继相! “是王上下的令?” 难道嬴政在怀疑自己的儿子? 可扶苏现在不是他最器重的孩子吗,他对静夫人和扶苏一直是夸口不绝,应该不会不问清楚缘由就关了扶苏。 若是嬴政问了扶苏缘由,扶苏只要如实告知,扶苏被关,作为开口需求舞士的我来说,也绝对躺不到这里了。 “是,”洛葱顿一下,贴近我道:“是廷尉李斯。” 我一惊,疑惑的看向洛葱:一个廷尉,如何动的了战功赫赫又众望贤德的大公子? 洛葱收到我的眼神,悄言为我解惑:“王上将此案全权交由了李斯处理,李斯铁面无私,说是只要是有牵扯之人,宁抓错、绝不许漏网一个。” 那是不是等于,我离被抓也不远了。 “王上没事了?”我悬心问。 洛葱拉过我另一只手,轻轻揉擦。 “奴婢不知。制命是赵高宣的,想来是王上下的指令,不过早朝王上是未去的,李斯等重臣都在穹阳宫见驾议事。” 既然能够议事宣旨,那嬴政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嬴政本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死,我真是瞎担心。 我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始作俑者蔺继相吧! “相爵入得哪个监狱?” 若是地牢的话,我能想办法让人照顾他一下吧。 洛葱开口,打消了我的念头。 “云阳国狱。”她话语中有种浓浓的无力感。 看来此次事件事态如期的严重,入得国狱,近乎半只脚踏入了黄泉路中,我人在宫中,更是鞭长莫及了。 扶苏遭殃,若是能够得到照顾,是不是可以预测这件事情牵扯到的人还能有活动的可能性? “静夫人可好?” 如果静夫人能够令扶苏禁足,那就是事情或许有缓松的余地的迹象。 可,洛葱又一次打退了我的想法。 “静夫人日求三遍王上,皆被拦在了穹阳宫外。” 连静夫人都见嬴政不得,她为嬴政自己的儿子求情都没有被面见的机会,那就更别说我一个小长使要为齐国嫌疑人蔺继相求助的事情了。 李斯不顾念静夫人和大公子的情面,亦不会把我的情面看在眼里。 上下求救无门,蔺继相一定会受很多苦吧。 第186章 助刺 “赵夫人到!” 殿外突然的禀报吓了我一跳。 洛葱一心照顾着我没顾得上去盯着外面,这会儿又没有婢女提前进来禀报,想来赵夫人是很急的冲进来的,可是,这个时刻因为嬴政的病情不明,所有人都安安分分的待在宫中不敢妄动,赵夫人来我这儿来什么? 正想着,我倚着洛葱还没有下榻站稳赵夫人就急吼吼闯了进来,她身后跟着我宫中小跑追随的禀事内监。 内监一脸无奈的看着洛葱,想来他是阻拦不得又遣人禀报不成,只能跟上前来时大声喊着提醒我了。 “赵夫人万福!” 我心里不明白赵夫人所为何事如此匆忙,但她进来了,我就不得不以礼相待,可我膝盖温吞吞的还没有适应了弯曲的节奏、赵夫人就一袖挥免了我的施仪动作。 “你们都下去。”她急口下令。 洛葱看看我,我颔首同意,洛葱带领着从人们都退出到了殿外。 “赵夫人坐。”我虚弱低音。 不与我闲扯废话,赵夫人站着没动,肃目,她问的严正:“王上之险,是不是你做的?” 我一听,腿软蹲拜了下去:“赵夫人请慎言,王上乃大秦王宫妃嫔们的命根,奴妾即使不想活命,可也不会拉了王宫无所出的所有妃嫔一起断命。” 我态度极软,因为我心气不足。 王宫规矩,若是国王死的时候没有为国王生出公子,那孤身王妃们都要为国王陪葬的,即使是活着见都没有见过国王的。 “当真不是你?”她问的执着。 “不是。”我答的肃颜。 嬴政的劫难我虽有预料,但真的不是我部署的,这个也算是不是我做的的吧? 赵夫人盯我一会儿,见我没有服软,不由得叹息不已。 “不是你最好。 你与林琴师琴瑟和鸣宛若天作地和,又与无人处和他说那般亲密的言语… 本来你的嫌疑可是不小的,可本宫回去也仔细的想过。班木年幼好事,有些事情做的不妥,毕竟是你宽忍了他,作为生身母妃,我心里还是感念的。若王上之险非你所做,我也能安心不于禀告了。” 原来赵夫人没有外传我和蔺继相谈话内容的原因,是因为她感念我没有追究她儿子班木害我落水一事,看来善良在关键时刻还是能收到回报的。 赵夫人觉着我嫌疑不小,那我哪里做的沾染了害人的气息? “是因奴妾的曲舞中隐藏了刺客,故而夫人才怀疑奴妾的吗?” 若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倒是能一口咬定我不知详情而让李斯无据可查。 赵夫人摇头。 “倒非此因。哪有在自己的曲舞中安插刺客去害王上、却另一面中还千方百计要活下去的人的? 何况。即便是你不想活。你背后还有齐民的性命,还有你们田氏的江山,这个倒是让人无可争议的你不敢博你把刺客送到王上身前而不被问罪的现状。 只是,本宫在疑惑。本就是侍卫们能够解决的人,可关键时分,你偏偏出现在了刺客的刀剑下——这个以貌饰苦的角色你扮演的实在太悬疑了,让人不得不多想。”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是直觉着我有问题。 提起刺客和离我寸许之隔挥过的刀剑我就起一身又一身的鸡皮疙瘩。 “奴妾突兀在刺客的刀剑下,是因有人推了奴妾。” 原来被害还能被怀疑了去,如若因为这个点被查出罪名来,那我又屈又霉,可真是冤的很呢。 “谁?”她奇问。 若我说了终黎婳出来。赵夫人必是会宣扬,终黎婳一定不会沉默着承认,嬴政受伤的这个时段闹出事端,怕是闹事的双方都没有好果子吃的。 “恕奴妾没有证据,不能直言。”我驳回了赵夫人的询问。 赵夫人呵笑出声来。 “你还当真是讲究原则的人。念在本宫也被你无谓的原则拉拔过。本宫就不与你计较了,你好自为之吧。”她难得对我开恩。 我心里还是很感念她的明理的。 “多谢夫人。敢问夫人,王上可有大碍?” 我从嬴政受伤后就没有再见过他,当日嬴政受伤时聚集在一起看嬴政的人中一定少不了七子赵夫人,她定是知道的比我多的。 提起嬴政,赵夫人满面伤忧。 “王上除了大臣谁都不见,”她说着,又看向我道:“不过你也够幸运的了,那么危机的时刻没有中伤,如今惹了使王上染毒这般天大的罪过也还没被李斯给抓走,当真是上天偏袒你得了。” 虽是没有被抓走,但我想我离被审判的时刻也不远了。曲舞参与者中所有的人都被抓了,就是关联人扶苏都已被禁足,何况是我这个以舞献媚的主导者。 而且,连赵夫人想通了我不可能在自己的曲舞中大刺刺的加刺客入行、都还是在别的疑点中怀疑了我,其余人怕是也能自然而然的认定我与暴动舞者不无关系吧。 李斯奉命全权负责这件案子,即使是洛葱传出了我惊吓过度避足于寝宫的传闻,他也不会如此放纵我安然的在齐溪宫中回神吧,我如此这样静怡的无波处境,莫不是嬴政要他暂时不要提审我的? 想来,也只有嬴政能让他这么做了。 可嬴政为何要允许我好命的舒适待着呢?难道——他故意如此,实则在监视我接下来的动作,以寻求获取我参与此案的线索? 可是,有没有线索不都一样吗,我只是待宰的羔羊而已,就算是他觉着我背后有人,可也没必要费力查明吧,反正不管是谁主导的这件事情,用不了多久都要归于秦朝一脉、跪叩与他的。 这么想着,我突然自省起来:嬴政舍命保我,我是不是把嬴政想的过分多疑了?其实嬴政也是七情六欲的正常人,不是吗? 其实我心里知道,多疑、不相信嬴政能看中我的人,是我自己。 不自信的想到这个可能性,我心底压抑的关切忍不住泛滥出来:不晓得嬴政的眼疾可治愈了。 “夫人,秦王在书房中,午歇后直到现时了。” 对于我要洛葱打探的嬴政身处所在消息的回执知悉,我端了准备好的蜂浆糕递到洛葱手中,鼓起勇气随心向着穹阳宫进发。 嬴政无论如何是救了我性命的人,我该探望的——我这样给我自己克服我胆怯的理由。 第187章 抚手 寒风凛冽,还未至穹阳宫门前的大路上,我就在附近的小道上听到了随着风向刮过来的稀疏争执之声。 “…实在不行啊赵夫人,王上有命,这次审批的是机密奏折,没有他的召唤谁也不能进去,否则也不会不让奴才进去服侍着读给他听啊。夫人,求您别难为奴才了。” 赵高黏糊糊的声音嗲的人闹心。 在和赵高对持的赵夫人显然很无奈,她硬棒的高调斥道:“你真是朽木难雕…那本宫在这儿等总行了吧。” 看来是赵夫人要觐见嬴政,但是被赵高拦下来的戏码了。 赵高并不顺应,他一口为难的语气说着话,恰好我正从小道转到大路上来,应和的看到了他说话间一脸为难的模样。 “夫人身子娇贵,可经不住寒风如此吹啊。王上已经命过奴才不许打扰他,若是他知晓夫人您在书房外等候多时,定会责怪奴才不体恤主子,也会说夫人您不自重自己的。” 他一副忠心为主却做不得主的劝谏神情。 “好个赵高,本宫的话你也不听,反了你了。”赵夫人声色俱厉。 赵高露出标准的委屈样,说出了一股赤胆忠心的意味。 “夫人您这话说的——奴才对您的忠心您还不清楚嘛,若是王上真能接受夫人此时的茶糕,奴才第一个请进去的就是您呐。夫人…” 他察觉到我的靠近,突然不说话,对着赵夫人无奈欠欠身,又移向我的前方两步与我对面,施礼道:“溪夫人万福!” 赵夫人见赵高的举止,回头观望间看到我,又返首斜目看看赵高,愤愤然甩衣袖走了。 赵夫人的婢女端着糕点与羹汤走的——她都被回绝了,想来嬴政此时定是真的不见闲杂人等了。 自讨没趣的事情我还是没有兴致去试试结果。 “既然王上政务繁忙,本宫也就不打扰了。方便的话,还请赵常侍收下糕点,若王上需要,也好及时献给王上。” 我深知“衙门门前半个官“的道理,若是赵高不放行,多半是嬴政不愿意见了。 于我而言,我虽然想看看嬴政的伤势,但是真要我近距离和受了伤、兴许正因我而延误政事的他相处,想想那种感觉,我打心眼里还是惧怕的。 柔面无绪。我又对赵高补充道:“若是王上不饿。赵常侍与诸位伴驾从人分了吧。” 我说完对洛葱点点头。洛葱会意,上前两步把餐盘递给了赵高。 赵高闻言一愣,随即小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了谄媚的笑脸。 “夫人折煞奴才了。既是夫人亲自为王上备的。奴才怎好转赠,自是夫人您当面献给王上为好。” 他柔声细语说的人摸不着头脑,垂首接过洛葱递的餐盘给了随侍的御医,又转而躬身向我,说:“请夫人随奴才入宫,您亲自进书房奉于王上吧。” 不是说嬴政不召见不能入内吗? “可——” 我的迟疑并没有得到赵高的重视,他笑意不减,敦厚的身子偏移、不由分说给我让了道。 “溪夫人请。” 我这是人足够遂,还是瞎猫撞了死耗子的幸运啊? 本来是想见嬴政的。可是看到赵夫人进不去我心头涌起一些无奈的轻松(我想着见了嬴政也是压力的场景,如今得不到见面的机会,也不能怪我没有主动来见了),现在又要进去——我有一种赶鸭子上架的畏惧感觉。 在书房外停步,赵高接过御医查验后的糕点。把手中的银盘献给了我。 “溪夫人。”他提醒我接盘进去。 看着紧闭的书房门我想要质疑的,但我也知道和赵高说什么都没用,他既是已经要我进去了,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嬴政的赵夫人进不去,却主动要我进去,这其中应该不会没有蹊跷吧? 可我仅仅是来送盘食物而已,不至于手脚笨拙到被什么都看不见的嬴政发了恨意,弄巧成拙的治了死罪吧? 在书房门口吸了好几口夜晚的凉气,我用最慢的速度、最轻的声音推开嬴政书房的门,蹑手蹑脚进去,再单手托盘悄悄掩上。 书房内很是安静,只有嬴政一个人正坐着,偌大的宫殿显得很空旷,令人更觉庄严谨慎。 嬴政双眼被纱布蒙着,他应该没有听到我进来,依然保持着一手持竹书卷、一手抚摸竹书上的刻字的姿势,右手拇指在竹书上上下移动着,聚精会神的知悉着政务。 我轻声慢行,缓缓走到他书案的边上,看着他皱眉专注的样子,突然有些想流泪:都是因为我,一心想要看着天下被尽早征服的嬴政才会被蒙着眼睛靠手知悉天下事,若是他有什么差池,我定是千古罪人了。 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变态心态,看着嬴政坚毅的眉头紧锁、手上索寞着竹书的样子,想着他是因我而如此,心头居然合着愧疚之情涌起了一股巨大的幸福感。 嬴政的眉头又紧了紧,紧的我的视线猛然跳转。 我回过神,担心因我的存在扰了他的思路,于是动了去意。缓缓把餐盘送到他右手边墨盒的外围,这样他饿的话,伸手就能够到,我也不用一直待在这里递送了。 “把笔润一下。” 嬴政继续移动着手指,继续摸书的动作,嘴巴紧闭,像是没有张开过。 看来他知道有人进来了。 磨了磨墨汁,我把笔润了润,又在砚台上捋了捋笔尖,双手举着,停在他的右手边。 嬴政下移的右手停了下来,舒展一下眉头,他的手离开竹书上的字,抬起,对着笔落下——却握住了拿着笔的我的手。 手背忽暖,又因为力道受紧、被嬴政粗糙的手旯的有些异样,心跳骤停,又猛地骤急,头脑一片激荡。 嬴政抚摸竹书的手指敷在我的手背上揉捏,那种稍加动作所产生的激流仿若触电般的令人颤栗,我心慌,受惊那一瞬间做出反应——我强力抽出了我的手! 毛笔因为我贸然抽手的动作跌下,在书案上撞了一下,在碰触书案处抹了一笔黑墨,华丽丽的滚落在了地上。 我彻底懵了,一时间脑袋空白悔恨,只知道惊恐的拜下去,静静听候嬴政的发怒。 第188章 廷尉李斯 虽是心有余这样拜一辈子下去,可身体的本性机能不容许我这样无休止的侯置,过了好一会儿,在我支撑不住、抖得快要散开蹲拜的姿势的时候,嬴政粗粗呼了口气。 “你下去吧。”他语冷如霜。 什么,意思? 下去领罚吗? 还是等待处死我的人? 我突然觉得自己还拜得住,不急于出去了。 嬴政这么平静,不会就这么赦免我了吧?这个想法才萌生出来,我就任由它一闪而过了,随即无奈嘲笑起自己来:你可真如舞夫人笑话的那样心大,怎么就觉得自己能平安无事了呢,你凭什么呢? 看来我还真是诸事不宜、与这个时代犯冲,做什么错什么,做得多错的多,我真是百无一用的多余存在。 等了两日,依然没有动静,我开始猜测嬴政是不是忘了追究那晚进入他宫殿内人的责任了,还是他把我当做了他的婢女,觉得他宽恕的是他自己的人? 没有等待嬴政的责问,但是我等来了李斯的提审。 想也想的到,我能接见赵夫人,又能出宫看嬴政,再无不受审的理由,就算是堵悠悠众口也该有所行动了。 因为我是嬴政的长使夫人,所以没有被确定犯罪之前还是要顾忌嬴政的面子,李斯在秦宫内的牢狱设了一个审讯庭出来,我就在那里和他见了面。 历史上对李斯才学的评价很高,我对他从心底里还是很敬重仰慕的。 李斯是李夫人的祖父,尽管我心中对李斯有了一个大致的概念,但见到李斯真人之时还是吓了一跳。李斯身材有些矮小,满脸皱纹,干巴瘦,目光却是精亮的很。 “参见溪夫人!”他象征性的俯了俯身。 我也作了福。 “本宫知李大人受王上所命查案,此事关乎王上安危,本宫定是配合的。这件事情事态严重,本宫先将所知尽数告知李大人。还望对大人断案有所帮助。” 我想先给李斯说一下我的心理状态和所作所为,消除他一些或许有的、对我的误解和猜测。 李斯应了我的提议。 “溪夫人请讲。”他面无表情。 我咽口唾液送下心口的虚慌,稳住自己的音阶,开始向李斯讲述我单方面的经历。 “本宫有心为王上筹备寿宴曲目,然则自觉技艺平疏,难以悦目,善莫愁焉。困顿之时,惊闻游行抗秦楚之战中人多为有志之士,便揣着碰运气的心态去求贤,哪知如此幸运。竟就得了高超技艺的大公林琴师。 大公之曲需得劲舞士助兴。本宫自宴席举办处恰见扶苏。得知他在尽孝心助静夫人为王上操办寿宴,便借机求他选些有武艺功底、善柔体态之从人入列,公子扶苏善德,好心应下。 不日扶苏所选舞士就位。本宫甚为满意,而后便尽心调教,其中时刻并无异常——唉,哪知如此平常的选举就被暴者混入了。” 我一阵后怕。 李斯一直盯着我的面部表情看。 “溪夫人所言如实?”他问。 “并无虚言。”我答。 “夫人所言合情合理。”他凉笑。 这句话听入耳中甚是讽刺。 “何为‘合情合理’?此为本宫亲身所历,自是生活之会,李大人所言似是别有深意。”我冷冷说话。 李斯听得我的反问和解释更为阴沉的笑了。 “可也太过合情合理。”他语意轻燥。 我笑了。 不知道李斯是故弄玄虚的与我玩心计寻破绽、还是他真的已经定心怀疑了我,总之,我不能与他一直纠缠案情的不良衔接处,因为我并非心静如镜。 “难不成为了免于李大人疑虑。世人不明何时灾祸降临,皆要时刻活的刻意不顺当一些吗?” 我知道我自己在强词夺理,可李斯的目光精悍亮堂,我觉着稍有不慎就会被他揪了短、继而一发逼审出我所有的秘密。 李斯功力深厚,并不为我的言语激动肝火。 “是否刻意。溪夫人心中最明了。” 他抚了抚下巴上的胡须,一副听了我的话不以为意,傲然认定公道在心的样子。 看来他打一开始就怀揣着我与刺客有干系的心思来的。 “呵!”我无喜,凉心笑了,道:“李大人,此番案件王上交由你查办,乃是信任你的公德与智慧。 本宫不明所以被刺客踩着肩膀做事,自认屈辱,今时敬你差办王案,自是力所能及者皆为明言,然也无心与你纠葛无念之争。 有问题尽管问吧,只要是有助于破案的,本宫定是知无不言。” 李斯并不介意我说他不入重点的言论。 “如此,老臣斗胆盘问了。”他眉宇间跳跃着几束深沉的暗光。 不如此,他也没客气啊。 既然是不客气,他直截了当的简要问出了他的问题。 “溪夫人之舞,何以大公子会挑选舞士?” 我是嬴政的后妃,扶苏是嬴政的亲子,我又不是扶苏的生身母亲,本来我们应是互相敬而远之、甚至于有所芥蒂的,可是我为嬴政寿宴所邀宠的曲目中竟然有扶苏的帮助,这的确是个不好让人接受的牵扯。 料到李斯会有此疑惑,所以我提前想了回答的措词,迫于这个问题还有扶苏的参与,最终我还是决定照实说了。 “此舞凶悍,皆需男子,本宫不便出面挑选具体人选,故请大公子代为面见的。”我这个解释算是合理无伤的吧。 李斯闻言眉眼不惊,只是向我确认道:“溪夫人记得清楚?” “自然是清楚的。”我脱口而答。 他抚须点头,目闪亮光。 “可有其他原因?”他再问。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揪着这个平常无奇的合理事宜询问,但兵来将挡,既然他一定要知道,我也已经说了,于是更肯定的应了。 “没有,就这么简单。” 这下老头眼睛彻底绽放了光彩了。 “是吗?简单吗?”李斯贼贼的得意笑了:“可大公子不是这么说的。” 我心一惊,顿觉轻视了这个小老头了。 李斯这么兴奋,应该是想要从我和扶苏比常理中要亲近些的关系入手了。 “哦?大公子怎么说的?” 第189章 盘问 我心有波澜,却强迫自己面色不惊,静等李斯的答案。 可他并不急于揭晓答案。 “溪夫人想知道?”他问的故意,笑的意味深长。 我知道他在与我打心理战,等我精神错乱、频临崩溃的时刻对我实施突破问询,所以我不能轻易被他看出心思。 “若非刺客混入本宫的献舞舞士之中,谁挑选舞士这个梗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李大人何以如此卖关子寻事?此案关系重大,岂可儿戏,李大人要尽心尽力,尽快破案啊。” 我跳出他又一次为我而设的圈子,用“夫人”的身份对他言语。 不理会我的别意劝谏,他继续和着我的言语问话。 “溪夫人觉着事出平常?呵,那就更怪了。扶苏公子言曰他助静夫人安排宴席,期间所用人选皆由他挑选,尤其是您的善舞从人,乃他一手操办,与任何人无关。 可依方才溪夫人所言,您二人谁选舞士之别并非什么大事,既是如此平常,何以扶苏公子要特意强调与您无关?” 李斯自觉抓住了我言语间的破绽和我与扶苏之间的疑点,神情颇是清傲。 看来扶苏怕我被李斯问罪,自己盲目的顶了责任去了。 李斯目不转睛看着我,继续问:“依大公子之言,舞士人选及过程并未与溪夫人通气,只是他一人做主选好、而后送与夫人之舞目中; 可依溪夫人之说,舞士却乃溪夫人主动请扶苏公子代为挑选,此后又验收满意的。 照此推敲,如此平常之事你揽我让,这其中莫不是另有隐情不成?” 李斯双目不眨,不放过我的任何一个表情。 我被李斯盯得一阵惊慌。 “本宫此次献舞求个别具一格,需要有功底但与宫中已有老练俗套的舞者不一样的人选;扶苏公子负责宴席事宜,依着惯例把关选择舞者,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我强力让自己心绪平静,用冷酷的音色掩饰我的不宁。 “李大人奉王上制命查刺客同党与底细。就应思虑妥当,从该刺客平日里往来亲密的友人和其出处询查。如今祸事已出,若当日场上有他的同党的话,同党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一个人孤军奋战、无应致死吗? 此人出队列闹事之时,殿中众人皆是抱头慌窜,没有人有心思去观战,想来都不预知宴席要发生这种事情的。 此刺客在王宫待了这么多年,武艺又是隐藏的极好,心思缜密如他不会没有机会行刺王上,可他直到今时才爆动而行。想是背后肩负的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责任。 一个人潜伏的时间久了。一定是有线索可以追寻的。可李大人不去细查这些蛛丝马迹,现来揪着本宫与大公子同意之偏寻错,有意义吗?” 我的言外之意是,我和扶苏谁求谁、谁选谁的详情内因不重要。现在他转移视线去查该刺客多年来的过往才重要。 难不成他定了我和扶苏所言差别的错,是要怀疑我或者扶苏要谋害嬴政不成? 我是长使王妃,扶苏是嬴政长子,即使是怀疑,李斯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敢承认他怀疑我们。 至于该刺客的过往——我想李斯这么聪明的人一定是方方面面都查过的了,若是他有线索能够定蔺继相的罪,他也不会任由蔺继相活在这个世界上让他为此案发愁。 虽然不尽知蔺继相的手段,但单看洛葱平日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招式我就叹服:即使是联络的工具暴漏在世人面前,恐怕大家也不会想到这些类似于糕点等工具的东西乃是刺客与上家传递讯息的符号。 “久闻溪夫人巧言善辩。老臣今日领教了。然则老臣查案一贯事无巨细,还愿溪夫人谅解老臣的‘吹毛求疵’。” 李斯不是被人胡搅蛮缠就能绕晕自己的人。 蔺继相的事情我说不清楚,所以不能事无巨细的告诉李斯来洗脱我身上的疑点,于是我只能继续努力绕弯子。 “李大人怕是不是为案件吹毛求疵,而是为了本宫与李夫人的私交吧?” 辩驳不过。我再出混淆视听、不辨是非的下策。 李斯闻言很不服气,浑身散发出一股清者的正气出来,表情也是严峻的正义。 “溪夫人多心了。老臣奉的是王命,办的是王差,定然秉公处案,决无私情。” 他被我“误解”的满心不悦。 我心中明了他所说的公正,但也窃喜我暂时拐顺动了他话语走向的偏锋。 “但愿如此。”我“不信”的答了。 李斯心口於堵,愤愤然解说不清,选择换了话题。 “老臣再问夫人,夫人也是一国公主,不会不明君王驾前不得舞刀弄枪的规矩和利害关系,可夫人何以会要舞士们带剑作舞?” 带剑作舞的主意是蔺继相提的,我对扶苏随口说我希望舞士们这样做,不知道扶苏为此做了多少努力,总之我们的计划就那么顺利的通过了。 这些话我也不能说。 “李大人可曾听了本宫所献的曲目?大人觉着,若是假把式的作舞,能配得上如此那般浩瀚的乐音吗?”我反问李斯。 李斯不满意我的解释,可这件事情本就是主观性强的不定性状态,他也不好反驳。 “既是夫人提及了曲目,老臣也忍不住想多说两句了。夫人词中有‘还想再活五百年’之说,事发当日乃王上之大寿,夫人明提‘生死’,可是有所暗示?”他又一次看死了我的双目。 我轻蔑扫他一眼,避开和他对视的状况。 “呵呵!李大人到底是要断案的还是编谣说书的?想象力丰富有助于断案,可也不能全屏自造故事来结案吧。大人博学,不会不懂意会之喻吧?” 我又擦边糊弄了过去。 李斯锲而不舍的追问着。 “老臣又请问,夫人真就对所请琴公林儒一无所知吗?” 我能说我知根知底吗? “琴瑟相遇,定要什么根底之透吗?李大人,你到底在怀疑什么?”我温怒,迷惑的看向咄咄逼人的李斯。 我当然知道他在怀疑什么,可他这么旁敲侧击的问我、就说明他没有证据证明我是帮凶,所以他不能明说他怀疑我的事实。 既是都不能明说,李斯说话也打了糊涂浆。 “案情未断之前,所有人皆有疑点。” 他不肯定,也绝不否认。 我理解他的怀疑之心。 “既是如此,劳大人查究了。” 第190章 毒未愈 我虽然当着李斯的面嘴巴很硬,可我心中的虚软只有我自己知道有多么的不堪,所以我站在穹阳宫外,看到嬴政被赵高和前呼后拥的从人们搀扶着、走向我所在宫门外的方位时赶紧移脚到了路边,并及时打了手势、不让赵高告诉嬴政我的存在。 “王上,您当心着点…这天儿多寒啊,要不您还是坐轿撵去议政殿吧。” 赵高仔细扶着嬴政前行,为了嬴政能够轻松些,苦口婆心的劝谏着嬴政。 嬴政依然蒙着眼睛,虽然走动不便,嘴角却平和的没有怒意。 “这样走走多好,寡人就这么着,你少废话了。”他甚至还有些任性的耍赖。 嬴政说死了心意,赵高不敢再驳。 “喏。” 赵高顺应了,对候在路边的我微微颔首,搀扶着嬴政拐弯走往议政殿。 不知道嬴政后不后悔他当时疾走向我的动作,但是如果时光可以倒回,我愿意挺身而上耽搁住刺客的剑柄以免于嬴政的受伤。 这个天底下,貌似离了谁地球都是转的,可是这个时代离了嬴政,就怎么也转不到大统一的时刻了。 我心头惆怅,看嬴政离去的背影看的入神,心想着若是嬴政就此眼睛不好了… 呸呸呸,我真是乌鸦嘴,嬴政一定会好起来的。 嬴政被赵高搀扶着、在众人簇拥的保护下渐行渐远,直至又折了弯、再也看不见。 我这样近、可又那么远的与嬴政相处着不敢搭讪,心头有些失落,垂眉转身,一回头吓得我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嬴政身边的魏嬷嬷正在我身后盯着我看,目不转睛却又目不斜视的看着! “你在做什么?” 我心口砰砰狂动,魂魄都散漫的集中不在一起了。 她终于下移了视线,施仪回复我的问题。 “溪夫人安福!” 我抚抚心口,继续问她:“起来吧。你神出鬼没的,干吗呢?” 魏嬷嬷并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也不避讳我对她举止的疑虑,她揪出我言词中的“神、鬼”之字,答非所问。 “举头三尺有神明!溪夫人不用怕,神在,鬼近不得身,除非自身滋鬼。” 她说完,神叨叨的进了穹阳宫。 我又拍了拍逐渐恢复平静的心门,自己咀嚼着那份恐惧,不做回应态息平了魏嬷嬷的神鬼伦。 暴动舞者刺伤嬴政的事件发生后,不管心里怎么看我与该刺客的牵扯。总之刺客出现在我的曲舞之中。我就是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受众人质疑的刽子手。 姬绾见到我。她很不开心,无论我是被刺客利用还是利用了刺客的角色,在她的眼中都是充满敌意和警惕的。 “溪夫人持剑上殿,是故意做出来示人的吧?”她语含怒火。 我心头一阵无奈:曲舞献寿而已。我怎么就与所有人都反冲了吗? “让夫人何出此言?”我也怒了面色。 姬绾怒意加浓,合着回忆之情,神情又悲又凄。 “你知我兄长太子丹有此一出,是故要模仿旧景,使得王上重拾旧思要我难堪,我会不知?” 她委屈的说着,像是通透知晓了天下事非一般的苦楚。 我听得,顿觉该委屈的人是我吧? “让夫人太过高看自己了,真是分不得轻重缓急的自恋。我虽与让夫人有所嫌隙。然还不至于事事以让夫人为重,连献舞都为你而办。” 我不想解释,可我又忍不住解释,鄙视我自己这种软榻的心态,所以我的语音很冷。 虽然我的答案是肯定的。姬绾也信了,但她还是被我激的很不开心。 “最好不是,如若王上因此烙了恶疾,仔细你的脑袋。” 嬴政的眼疾治疗疗效、御医是严把机密关的,所以宫中人众都在揣测嬴政的治愈时日,却没有一个人能断言定论。 我心底想着,嬴政乃牵动天下人神经的大主宰者,若是嬴政很快能好,那治疗效果应该不会保护的这么紧;既是没有好消息传出,那—— 嬴政不能有事,他都是为了我才中的毒… 毒?刺客的剑上有毒,那种一时难倒御医费解之毒,蔺继相一定能解! 我一下子从狐狸毛软上坐起,心中坚定了一个念想:我必须要见到蔺继相! 因为眼睛看不到,所以做起事情来会比以前更加耗费时间,我远观嬴政几次他都在忙碌中,思量再三,我只有趁着他习惯性的午休时辰接近他了。 “本宫要见王上。” 看着作福状拦在我身前的赵高,我不温不火的隐藏起我的情绪。 有时候,不显山露水、给对手以想象的空间作用颇大,这种没有表达的表达就是最好的表达。 赵高懦懦迟疑,为难的皱起了眉结。 “夫人,怕是不妥吧。” 赵高此态,我想定是我上次见完嬴政后嬴政面色不好,所以赵高不敢冒险放我进去了。 不想惹怒嬴政的,但我必须要见到嬴政。 “怎么,赵常侍觉着,王上不愿见本宫?” 我挑眉,做出很是惊讶的样子。 赵高疑惑一下,不明白我对于他不让我进去的这个举动惊讶是有几分能码定嬴政想要见我的把握,可又不能贸然得罪一个嬴政都要救下的夫人,于是他再三斟酌,最终决定放了我进去。 看来嬴政是真的在意我的,不然整日对他察言观色、以洞悉他心思为生的赵高不会在我激怒他之后还放我进去。 嬴政在睡觉,兴许是刚擦了药的缘故,所以他的眼睛并没有蒙起来,也正因为眼皮裸露在外,我才能清楚的看到他右眼眼皮上面那道赤红的伤疤。 虽然不是很深的伤疤,却足以使我触目惊心——因为受伤的人是嬴政!因为这道伤疤本来应该出现在的命脉处! 嬴政呼吸均匀,看来睡得很沉,我想他睡熟应该不会感知到我的存在,于是壮着胆子走到他的床榻边。守候在他床榻边的婢女为我撩起了幔帘,少了幔帘隔层的朦胧,我看嬴政看的更加清楚了。 我是第一次这么静下来看嬴政,以前总是因为惧怕他的眼神而不敢直视,如今他关闭了慑人的心窗,倒还是很俊逸的。 两弯眉黛浑如峨漆,浓密睫毛修长而翘,鼻梁英挺,性感的双唇紧紧抿着,配上他那如雕刻版棱角分明的脸型——我胸中如兴奋的小兔在乱撞。 第191章 逃?情 两弯眉黛浑如峨漆,浓密睫毛修长而翘,鼻梁英挺,性感的双唇紧紧抿着,配上他那如雕刻版棱角分明的脸型——我胸中如兴奋的小兔在乱撞。 以前我怎么就只关注到他举手投足间留露出的帝王霸气和令人心颤的野性狂豪,却没有想过他鲜有直视的面容如此的俊逸呢! 胸脯横阔,身躯凛凛…不行了不行了,我这是又在抽什么风了… 附身靠近嬴政比平日里温顺许多的气场,想着外界传的说他这是第一次为了一名女子受伤,看着他旷毅的尊贵貌相,凝思—— 一个大男人拥有微翘的密长睫毛是件很令人妒忌的事情,嬴政肤色古铜,又不是能够很好衬映出这种美好的白皙皮肤,尤其是他的强霸气质把他的这个特点完全掩盖掉了——嬴政简直是在“暴敛天物”。 我一边在心中感叹着,一边轻轻伸手过去想要摸一摸他的眼睛。他的裂伤一定很痛… 快要触碰到他眉眼时、嬴政突然动了一下,我心颤、忙收手,怕他醒来后得知我在旁观看他,嗓提心、手提裙就要轻脚快步的离开。 我慌神又羞涩,只想要离开。 背后传出一个利落的稀疏声,而后才走出一步的我就被嬴政从后面抱住了,他下颚抵住我的头,双臂环住我的上肢和身板,完完全全把我含在了怀中。 我一时傻了眼,不敢轻举妄动,更不知道该怎么动了。 “你还要逃到什么时候?”他嗓音粗哑,动情的说。 我本来脑子混沌,这下好了,听到嬴政深情的话语、耳朵居然开始发鸣了。 嬴政在和谁说话?他一定是把我当做和他做游戏(兴许有人在和他玩耍呢)的人了,不然他怎么会说我在逃呢… 我心中忐忑,既怕不报姓名、一直被他误认为是他自己幻想的人抱下去,在他知晓是我后大发雷霆而被他定了欺君之罪;又怕我说了我是谁之后惹得他反感,被他一把抡推到地上后暴怒喝退。 想了想。我开了口。 “王上,奴妾田田溪。” 还是欺君之罪比较严重。 我敢肯定,嬴政听到我的话了,因为我明显感觉到他禁锢着我的双臂僵硬了一下,可随即却又收的更加紧了。 知道是我还不放手,那他就是纯抱我了。 虽然在齐国的时候也缠着蔺继相在他故作无奈的时候讨要过拥抱,可是蔺继相的拥抱是那种礼节性的、儒雅规矩的拥抱,蔺继相像是生怕碰碎了我一样的谨慎。 嬴政不同,他的力量粗野又紧实,像是怕我要飞掉一样的牢固。 这份霸道的占有欲让我踏实。也让我感受到了空前的温暖和幸福。 “你可知罪?” 他下颚下移。把头埋在我的锁骨间深嗅一下。又抬头将脸贴上了我的侧面。 嬴政的话让我霎时紧张起来:他在向我问罪?! 他问的是什么罪,是上次在书房擅自从他手中抽手之罪?寿宴上刺客出自我的曲目之罪?还是他洞悉了我与齐国某势力交好的实情,不想再与我这么装聋作哑的玩下去、要坦诚相见了? 无论哪个,我都无法理直气壮的说我自己不愧欠他。也无法坦然面对他讯揪出的过错。 这个认知让我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茫然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 “你如何要这般折磨人!”他动情道。 嬴政的话让我清醒。 原来他在说情话,原来他并不是要撕破脸皮对我定罪…可我却不能还以蜜意坦然的听,最起码,现在心中负累成灾的我不能。 蔺继相还在等我的拯救,嬴政的眼睛也需要我拯救蔺继相以换来挽救他光明的迫切渴求,我任重道远,窃喜不得,更没有资格享有。 怕推却嬴政的拥抱使得他再次不高兴。我小心的僵硬着身子,怯怯开口。 “王上,奴妾一意孤行定了林琴公教授奴妾才艺,不曾想到竟出了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还害的王上…都是奴妾的错。 虽是责无旁贷。然则奴妾自觉自己的眼光不会那般差劲,总觉林琴公不能做出这么暴行的袭击来,故而想要前往国狱问问清楚。” 我感觉到嬴政身子没有变化的一动不动,不明朗他的态度,却也不敢回头去看,于是麻痹着自己说他不怒,颤着胆子继续说了下去。 “林琴公刚性倔烈,是武力不可操控的,万一此事他并不知情,被国牢里的刑法动出个好歹来,也是不妥。 奴妾斗胆请求王上、准许奴妾去问询林琴公之心,若然此事确与他无关,那他日日调舞,可看出了暴动舞者的异常?” 我说完,心中并没有轻松一些,反而更为沉重了。 嬴政听我小声说完,见我靠近他还是有所求的,鼻息中的粗重变为平冷。他明显不喜,但也没有驳斥了我。 “林琴公于你,很重要麽?”他问句中不含感彩。 我不能说重要,因为怕惹怒了嬴政直接了结了蔺继相的性命;可也不能说不重要,因为若是不重要,我就没有为蔺继相求情的理由,嬴政也没有要特意在乎蔺继相死活的必要。 “一日为师,终生受教。奴妾之心在于感恩,因为林琴公的才学,奴妾方能为王上献上那般激昂的曲词与舞艺,奴妾真心仰慕他。” 我留心感受一下脸颊连接处嬴政的冷静,忐忑道:“若是一代才能之士如此无稽完陨,奴妾定要愧疚一生了。故而奴妾斗胆来求王上,请王上恩准奴妾前往问询吧,毕竟奴妾乃他的门外弟子,与他说话也能平和些。” 嬴政没有动。 “一个琴师的入狱问责令你牵缠挂肚的忧虑着;你入王宫近八载,寡人暴走为你,你偶有前来看一眼的心、也只为想见琴师一面还他清白——” 嬴政冷静的说着,却说得我惭愧不已。 “寡人的溪夫人真是重情重义的好女子!” 他重重的语气让我心酸的想要落泪。 “你去吧!” 他松开了我,后退一步坐于床榻边缘。 “王上——”我后转身想要解释我也是关心他的,可他不允许我靠近:“出去!” 音色不怒自威。 第192章 国狱里的相爵 我机关算尽的耍宝,可做戏者终究是做戏者,不管我想不想做、有没有做伤害嬴政的事情,我都惹了一身的洗刷不净的嫌疑。 李斯从我口中没有得到有价值的突破口,可他心里一定没有放弃过我这个齐国公主映出的层层“罪犯”光环; 嬴政虽然尽数无言默许了我的请求,他也没有说过他怀疑我,可是我被终黎婳推得主动“献身”刺客刀口的举动,相信会有不少的人在他跟前提及; 秦王妃们就别说了,我清者自清时她们还巴不得我能“清”出了差错来,更不要想我现在只距国牢半步、而且把她们赖以为生的嬴政差点“害”死的时候了; 日前在王宫中的颇具势力的嬴政公子扶苏,他信口开河在李斯面前为我遮掩我曾对他提出请求的事实,说不得他除了不想我会被接受严苛盘问与怀疑之外,还忧虑我会被查出什么关乎生死存亡的大罪来… 我想我真是够了,作够了! 被嬴政应许我来看蔺继相之后,嬴政就成了我心中最沉重、最愧疚的压力。 在牢狱中待了这么久都没有被处斩,蔺继相自然是知道嬴政没有性命之危的,所以他第一个问题并没有问嬴政的生死。 “你可好?”这是问的第一个问题。 他张口无声,对我展示着口型。 我衣袂飘飘、面容端仪、身无伤痕,自是好的,不好的人是他。 “你还好吗?”我张口,却不自禁的落泪。 我让洛葱为蔺继相准备的、出席嬴政寿宴的华贵锦袍已经没了原本纯净丽荣的样子,它合着蔺继相皮开肉绽的血迹片片凌乱,新旧血疤在它的开合映衬之下显得夹杂纵错,一看就是经受了不少刑具的。 “别忧心,我一切都好。” 他想要对我笑,却因笑的动作扯了嘴角的淤血而痛的嘘唏不已。 我垂目心伤。 “洛葱,为大公的嘴边与眼角擦拭愈合伤口的药。”我吩咐洛葱亲自动手。 因为早料到蔺继相会吃不少苦头。所以我对云阳国狱要求了在单独的偏殿见蔺继相,虽说狱卒禀报了李斯之后李斯不大情愿,但我是嬴政允许前来探狱的人,他也不好说什么。 “不用。”蔺继相直望我,轻轻摇头。 我看向洛葱,给了洛葱我坚持要的眼神。 蔺继相初入地牢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如今又受的如此狠辣的刑罚,作为男人,身上烙下些疤痕还好,可是他这么天神般的面容若是因我毁了… 我不应该有这么主观狭隘的心理。处于现在我闹就的不良局势。应该找一个以大局为重的理由: 要是齐国主张斗争抗秦的势力见到蔺继相出国时冠玉完好的面容被折磨成了这般模样。定又是按捺不住的要掀起主战的风波了。 洛葱轻轻碰了蔺继相眼角的血口,蔺继相本来想给我安慰笑容的表情霎时扭曲成一团,这一紧缩,却引得其它伤口更多的疼痛。面目更是狰狞了。 我瞬间泪水成串。 “相爵放心,我一定救你出去。” 这一刻,我只想保证这句话,对他,更是对我。 我一定要救为了我才深陷秦狱的蔺继相出去! 蔺继相并不急于关注他自己的安危,他只是一门心思在想嬴政的下场和我的危难。 “敢做,我就没有想过退路。”他说着,忍受了洛葱又一次碰触带来的痛楚之后,又道:“只可惜没有成功击杀他。他没有为难你吧?” 他怜惜的看着我。 “你看。我这不是很好吗?” 我好端端的坐在这里,又能入狱探监,足以说明一切了。 蔺继相稍稍安心。 “他如何了?”他沉下眼神。 先问我、而后才是嬴政,看来我的安危在蔺继相的心中——最起码在蔺继相的口中是大过他心目中嬴政的仇恨和天下的局势的。 提及嬴政,我心中又涌起了满满的愧疚之情。 “不太好。”我忧心说:“刺客剑上有毒。刺伤了他的眼睛。” 蔺继相面上有些许惋惜之色,却也还算平静。 我知道他想要秦宫出大事给楚国增加士气、缓些兵力,可他也明白嬴政身边高手如云,一个刺客即使是功力再高、袭击再突然也难以取下嬴政的首级,所以他得知嬴政依然活着的消息并不急躁。 “嬴政不死,瞎了也好。”他自语。 看来他知道刺客剑上的毒性之强,所以才如此自然的断定伤着眼睛就会瞎掉的结局了——那他一定知道毒为何毒,解需何药。 “相爵,我不想他这么瞎掉。”我是真心不希望嬴政就这么瞎掉的。 蔺继相有些惊讶,惊讶的目光里含着隐隐的担忧。 “为何?”他问的语音干涩。 我明白他怕我说出我希望嬴政安好的话,因为他不想我心里容纳下嬴政。 我跟蔺继相说过,我的心很小,小到只能容纳的下一个人,我想他还是记得的,因为这是我经常说给他听的我的心声。 如是我真就和着他所惧怕的走向说了,他会偏激了他对嬴政的恨,从而不顾一切的冷待嬴政着、等候嬴政瞎掉这个事实吧。 “他即便是看不见了,可他依然英勇睿智,不会罢手统一天下的事情的。只是他眼不明,性情必是会大变,活在他的身边,又是我间接使得他如此,想来我会更累、更危险的。”我凄楚了神情。 蔺继相还是在乎我的,他见不得我受委屈,从我的角度想讨得解药这件事情的必要性,他兴许还能好接受一些。 可聪明如他,显然觉着我只是在片面的进行着分析。 “你真的只是这么想吗?你当真觉着他英勇?”他的目光甚为忧伤。 蔺继相不安的语色说的我不安起来。 既是谎言的说服力不强,那我还是换种方式,不要盲目坚持说下去了的好。 “你不信吗?你觉着我会爱上他?你从心底里是高看他的对吗?” 我激蔺继相起打心理战,一连三问、追问他的心思和态度。 蔺继相满脸的痛苦之情。 “不可以爱他。” 他无心恋与我的心理战,只是深沉的说着话,说的他自个儿眼雾缭绕。 第193章 国狱求药 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我和心中只有天下、身边妻儿环绕的嬴政有丝毫瓜葛,我宁愿永远做那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对一切都充满了恐惧,只有缠着蔺继相才会有安全感的无知任性女。 可,我们都是被时间拉着走、已知世故的人,那些无知无畏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把解药的配方告诉我吧。”我哑口,答非所问。 蔺继相眉结一紧,也故意曲解了我的意思。 “既是瞎了,就离他远点。”他说。 我听得出他在压着他自己的心火,我也知道他的心火在于我为嬴政求解药,我不想他这个情况还沉闷心情,可这个药,我必须求。 “他是为了吸引刺客注意力、保我性命才受伤的,我心中的愧疚感特别严重,如若不是他… 我知你所肩负的责任重大,我不强求,只要我能知道此毒可解,相信秦宫的御医医术卓越,迟早能查出解药方案来。 只是我原本想着,若是我先得了医治的方子、救下嬴政的眼疾,心头还能少些愧疚。” 我当然希望蔺继相能够把解药方子给我,因为蔺继相自小天赋聪明的头脑,又加之刻苦专研技艺,他在各方面的技能都相当卓越,若是他研发的毒药还没有想出解救的方子,那御医也不一定就能解得了,那时候,恐怕依嬴政的暴躁性子,他早已放弃了治疗了。 蔺继相听了我的诉苦心火加急,他傲然昂首,破了我把希望“寄托”于御医的念头。 “凭秦王宫这些御医,他们再得力,制作出完美的解药方案也需个半圆之月的功夫,可嬴政的毒性不出十日便能渗透骨髓,那时候,嬴政必瞎无疑。”他说的肯定。 这么严重?那就是我只能从蔺继相这里得到解药、而且必须要快的意思了! 心理负担加重——若是蔺继相不能及时给我解药,若是嬴政就此看不到了。若是… 我不敢想下去。 “若是不能保他重见光明,我会以身试毒,用刺客手持的剑伤了我自己,而后一种药一种药的试…” 就当我是在逼蔺继相吧,我没有办法,也没有时间了。 “溪儿——”蔺继相听不下去,喊停了我。 我看着他,目光坚定——若是真的不能得到解药,我愿意这样试、以解我心头之愧。 “你何苦如此?” 他因为我对医治嬴政病症的决心愤怒了,眼睛里面痛苦的充了不少血丝。且越聚越多。 我害怕蔺继相这个样子。可我不得不这样。手藏在袖口中握紧。我努力使自己表现平静。 “他是我的夫君了。”我说。 是的,嬴政救下了我,若非其他的目的性缘故,他是把我当做了他的夫人才救我的吧;我既已被他当做了夫人。又被他救了性命,他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夫君了。 蔺继相粗重的呼吸一下,粗鲁拦下洛葱又一次靠近他的擦药的动作,怒目而去。 对蔺继相坦诚我对嬴政的“好感”后我心里莫名的一阵轻松:不管我和嬴政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蔺继相总该要放下曾经对他依赖若空气的我,重新开始他的新生活。 皮开肉绽的蔺继相让我心疼,虽然早已预料李斯为寻求案情线索不会对所抓人员手下留情,可是亲眼看到他身上那么多淋淋的伤口,我心头还是忍不住愤怒。 我把牢狱中照看蔺继相所在区域的相关狱卒强行召集入殿候训。 “本宫奉王上之命问询林琴公寿宴曲舞中、惊现刺客横行之事。经核证,确已证实他与该名刺客无关。 林琴公乃王上器重之大公,他无罪之事本宫自会禀报王上,你们若是再不分青红皂白的滥用刑罚,本宫可是要直言王上。王上不喜。你们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我板着一张脸,严肃的煞有介事一般。 受听的狱卒闻言面面相觑,疑虑着不知如何回应我的话,我知道,在他们的心中只是受命于他们的“老大”李斯,至于我这个深宫高墙内的小小长使,还管不到他们头上。 “怎么,本宫的话没听到吗?本宫知你们受命于上头,可本宫是奉王命而来,旨意尊若圣意。王上怪罪,可比你们上头怪罪要事儿大的多吧?” 我调试着音调,声情并茂的要挟着下面的狱士们。 众人听到嬴政的名号,不敢再迟疑,叩首领命。 “喏!” 见意已传达,我不便多留,也不便再多说,只是在心中希望我的言语可以对他们示威动刑蔺继相时造成些微的警戒,最好能够让蔺继相免受残忍的责罚。 还未离开席位,李斯未经通禀就大步走了进来,且气势甚为高涨。 “参见溪夫人!劳溪夫人亲自督促查案,老臣实在‘受宠若惊’。”他满口讥讽与不服气。 对于他阴奉阳违的奉承,我毫无客气之意,说的比他客套的还要直接。 “不敢妄谈督促,只是本宫特来参与一下——本宫被授琴师的冤狱之事。” 我这话说的明白,挑明蔺继相是“受冤”入狱,我想李斯一定听的懂。 李斯满面嘲讽之笑。 “溪夫人做事雷厉风行,断案如神,老臣钦佩。” 亦是满口嘲讽之言。 我听得出,却不以为意,我只要达成我的目的就已经很是幸运了,若是计较李斯这等秦朝重臣对我的质疑和挑衅——我还没有这个资格。 “李大人言过其实了,本宫只是抛砖引玉,把所断事实说于李大人知悉罢了。”我厚着脸皮“谦虚”完,故意扯出李斯不满我的行为明说出来:“本宫召集你的人训话,李大人不会介怀吧?” 我知道李斯此时皱巴的面色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这个贸然的举动不高兴的,但我还是言明了摊开来讲,因为我要先发制人以堵他抱怨纠错我所作所为的嘴。 李斯自是不妥当直言他介意我召集他的人训话的事情的,但他也没有掩饰他的不服。 “溪夫人自言奉王命而为,老臣听得真切。既是王上之意,那老臣及下属等、皆为王上的仆从,自是要听得的。” 他这话阴阳皆提,是在怀疑我传达的不是嬴政的意思的——我本来说的也不是嬴政的意思,只是为了蔺继相能够在脱罪之前活下来信口开言、先斩后奏的冒险而已。 第194章 内服还是外用? 既是在说谎言,那我就不能多待时辰到谎言说不下去的时候。 “既是李大人通明了指令,那后续的安排,本宫就拭目以待了。”我说着,提裙站了起来。 李斯还要反唇相讥,可是我已经迈开了步伐。他的教养和品级不容许他无礼的阻止我这个嬴政的后妃,于是他强忍着咽了回去他的不服,吃下了这个闷亏。 “请送溪夫人!”他满满的痛恶之意。 我在秦国国君嬴政和齐国首脑蔺继相中间夹着、已是焦头烂额的小心提着性命行走刀锋了,心中明了李斯的愤怒,可自顾不暇的我却无力去安抚。 我多少能通晓些蔺继相此刻是难受情绪,我也能明白他突然意识到他在失去我这个痴缠女后的孤伤,我更能体会他远在异乡且被敌人百般折磨的痛苦和屈辱,所以蔺继相在用秘符传递出解救嬴政眼睛的解药时,我又开始觉着愧疚他了。 他是为我而来,我却不能好好的助他完成他要做的事情,反而还要破坏他的成果——我真是连累所有人的害人精! 嬴政此伤是蔺继相不愿楚国把渺小的希望寄托在齐国和他身上却自取灭亡、而尽力为楚国争取时间和时机造就的,他把药方给我,说不得心中要背负上辜负楚人的苍凉感,每念及此,我就觉着满心的对不住他。 就是这份饱含深意的药方,被我和洛葱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上百遍,又被洛葱拿出不认识的个别药材请教了御药房的余槐等御医确认是否能服用,得知皆可内服后我却犯了难:我不知此药是内服还是外用! 若是此药需要内服,我可以坚持着以送茶点为名寻机会给嬴政下药,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再见我,但我总归是有条门路; 可外用的话就必须要将药粉擦在他的眼皮上,这个…就算是我趁着他睡觉的时候侥幸能够再靠近他,可是给他的眼皮上抹东西,他身边贴身的嬷嬷和婢女见了。一定会叫上御医严加查看问询的! 本来刺客从我的曲舞舞蹈中脱队而出、我已经是躲不掉的同谋嫌疑犯了,若是我此时再拿了医治此药的解毒之粉出来——那我除了必死无疑,还真是无话可说了! 问蔺继相是否内服? 算了,想想都是不该想的,这种刨开了他的心再刺入剑锋要他重温痛苦的事情我手软,实在做不出来。 我一边想着怎么尽快把内外使用的方法都在嬴政身上试一遍,一边偷摸的收集着所需的药材试炼药粉。 不敢一次性去御药房要太多,也不敢所有的材料都从御药房中取,所以我只能四处收索着获取。其中几味材料我在暖房的植被中看到过有种植,想起了这件事情。我和洛葱毫不停留、冒着严寒直奔暖房。 除了穹阳宫和秦王妃们各自的宫殿。暖房怕是冬季里王妃们最喜欢的场所了。所以暖房宫中的数间房屋内都有言谈的笑声传出,我且走且听,选了一间声音不杂的房殿进去、开始寻找我要找的药材之旅。 进房殿之后我才知道此屋声音不杂的原因:此房中品级最大的人是傲慢寡情的长使赵舞,其余都是往日里在嬴政面前不出挑的少使和罗敷。且赵舞的公子胡亥也在,谁都知道胡亥是嬴政的心头肉,胡亥自身又是极为调皮的,所以谁都不好在胡亥面前多说话。 当然,除了偶尔能插上言的奉承话。 “溪母妃?” 胡亥见进来的人是我,本来意兴阑珊的表情瞬间雀跃起来。 我客气的淡淡笑着,摸了摸朝我奔过来的胡亥的头,对给我施仪的少使夫人和罗敷们点头示意。 “原来是十八公子与众位夫人们在,本宫来看看花草。都各行其是吧。” 我说罢,又对看着我的胡亥加浓了笑意,给了他一个有礼又不失疏远的眼神。 “喏!” 众位王妃都归于坐席或者草木边缘观赏的原位。 赵舞冷眼瞧着我,坐在一簇花丛间并未起身,见我把看着胡亥的目光转移着看她。她不屑的把目光移回到了她自己手中的针线上。 一片亮灰的锦布被赵舞抓在手中,看来她是在缝制衣服了。 这是嬴政寿宴之上她要求加入我的曲舞舞行、我拒绝之后我们的第一次碰面,我有些尴尬,既然她没有打招呼的想法,我也没必要强求,于是我把目光又投向了胡亥。 “胡亥真乖!” 本想夸赞几句胡亥结束了这茬,然后让他自己去找他母妃玩的,可是我望向他喜滋滋的笑脸时突然想起我们上一次有交集还是合演了那出“子丢母寻”好戏的时候。 那之后,胡亥还不着痕迹的夸下海口使得嬴政应许了我一个心愿,也正是那次嬴政对我的许诺,才有了蔺继相从地牢中走出来的献寿戏码。 那—— 不行不行,胡亥不管将来会成长成什么样子,他现在总归是天真烂漫的,我不能再利用无辜的他了。 可他是嬴政最喜欢的幼子—— 不行,绝对不行,我本来对历史上描述的他长大后的愚蠢暴行就反感至极,若是利用了他,岂不是说明我在与那样瞒父陨、弑亲兄的人同流合污,甚至于是推他更近一步那个角色的罪恶之人了! 蔺继相满身是伤需要我救援—— 不行,还是不行,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责任和心愿去让一个孩子担当玩弄心计的重任。 嬴政的眼睛—— 嬴政的眼睛若是瞎了,年幼的胡亥也要从此经受坎坷人生;嬴政若是眼睛好了,胡亥也算是尽了孝心,大功一件(在我心中)吧? 可以吗? 嬴政的眼睛救治的需求迫在眉睫,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胡亥,虽然我已经欠了你一个人情,可是现在,对不住了! “跟溪母妃一道赏花好不好?”我笑的光彩照人。 胡亥很有兴趣,想必是跟着赵舞坐的久了想转悠转悠,听到我的邀请,他兴奋的直点头。 第195章 利用胡亥 我正要对胡亥慈笑着说要他去跟赵舞打个招呼再跟我走,哪料到赵舞自己先开口招呼了。 “胡亥过来,看看肩膀这里合不合身。” 她冷着音色,应该是不高兴胡亥和我的互动才不开心的。 胡亥不情愿的看向我,我笑着对他点点头,他无奈,嘟着嘴听话的走向了赵舞。 我心头有些遗憾这个机会的流失,可也有些开心胡亥远离了我——胡亥总归是个孩子,这个世界上的勾心斗角本来就应该与他无关的。 看着赵舞把手中的半成品衣物照模照样的放在胡亥身上比划尺寸的时候、我心头涌起了一股暖意:赵舞虽然横行霸道、强势无礼,可她依然是胡亥的生身母妃,是为儿子做衣补线的好母亲。 我轻轻笑笑,把注意力投到了花草的上面,开始紧锣密鼓又装腔作势的寻觅草种办“正经事”。 至于外用通过何种伎俩实现,我——先把解药炼出来再说。 “溪母妃,您要采摘的可是晚间沐浴的花瓣?嘻嘻,亥儿帮您吧。” 不知何时,胡亥又一个人悄悄溜到我身边来了。 心头有些窃喜,但更多的是纠结和负重。 “不用,你玩你的吧,溪母妃和洛葱一起就足够了。”虽然心口不一,但我觉着我应该这么说。 我希望胡亥不要玩心这么重,赶紧远离我,因为我不敢保证我下一秒会不会求也要求着他帮我。 胡亥不明白我的心中所思,他只是随性的开心着。 “那如何好玩?溪母妃带着亥儿一起玩吧,求求溪母妃了。”他黏糊糊的对我卖萌撒娇。 胡亥“救人心切”、主动“羊入虎口”,而且在我这里,他是最合适挽救嬴政眼疾的人了,那,我成全他吧! 兜兜转转寻觅到了一间人少的暖房内,走到一处四下无人的角落时,我对胡亥提起了我处心积虑想到的一则游戏。 “亥儿和溪母妃玩游戏可好?”我兴致盎然的悄语。 胡亥一听有得玩。瞬间跳圈起来。 “好啊好啊,溪母妃想玩什么?”他黑亮的眼眸不设防的看着我。 我给了他一个“嘘”声的动作提醒他不要影响其她人,而后私语给他介绍了游戏规则。 “…这就是‘石头剪刀布’的游戏,胡亥听懂了吗?怎么样,要不要玩?” 我语中含着期待,引诱着他答应。 孩子天玩,何况是刚刚听到的新奇玩法,所以胡亥并未迟疑,应和我的心思满口应下。 “要,要。亥儿要和溪母妃一起玩。”他听上去很兴奋。 我很满意。虽然心虚。 “那说好了哦。谁输了就要照着赢者的话去做,而且必须要保密。”我没有停顿,继续说:“十局六盛怎么样?” 胡亥不做考虑,一口答应了。 “亥儿准备好了。”他喜形于色的准备着。 胡亥还是个小孩子。他又是临场才被我教授了游戏规则、初次玩耍的,所以心计单纯的他如何是我的对手? 我先让他三局给他吃了点甜头,而后便是一路旗开得胜稳赢了这场游戏。 胡亥输了,爽快的认了。 “父王说过,愿赌服输,溪母妃要亥儿做什么?亥儿什么都可以做。”他大刺刺开口。 如此磊落的小小男子汉,后来如何就走入了邪道呢? 我感叹着,又怜惜的摸了摸他的头。 “等溪母妃想好了告诉你。”我说。 我的困难不在于想,而在于做。 有了胡亥的保证。我心中练就解药的心情又急切了很多。 在我炼制数次、成功制好解药粉末之后便又找机会接近了胡亥,胡亥正因顽皮被赵舞外放在望夷宫附近的竹林里练剑,我过去,看着他有一下、没一下的砍伐竹子,又好笑、又可叹。 也许正因为他玩世不恭的投机心态和轻松快乐至上的人生观吧。他才会在小时候显得可爱顽皮,长大后却一败涂地。 我走近他,堆起了笑意。 “你把这个粉末藏在袖中,等你和父王在一起玩闹时,趁他不注意去摸你父王眼睛上面的伤口,顺带着把这个覆在他的伤口之上。 这个粉末能帮助你的父王减轻疼痛,是溪母妃从齐国带来的,怕人说道,所以不便公示。这是咱们的秘密,可以吗?” 我瞪大眼睛,给了他我很诚挚的感情。 胡亥正经了小脸蛋。 “溪母妃放心吧,只要能使父王不痛,亥儿愿意一试,会抹很多上去的。” 他信心满满的向我保证了。 我担心他不能成功,也同样担心他不成功还被发觉。 “可若是你父王察觉了,问起来,你怎么说呢?你也知道你父王的,他是硬汉子,不喜欢别人说他痛,也不喜欢别人怜惜他,他若是知晓咱们的秘密,定是要勃然大怒的。” 我满面愁容,担心不已。 胡亥皱起了小眉头,急人所急,善良为我消除了忧虑。 “亥儿明白的,亥儿会说是亥儿拿自个儿的止痛粉给他抹上去的,如此,他见是亥儿的恶作剧,断不会说什么了。”他得意的看着我。 胡亥如此上心,我真心感动。 “亥儿真聪明!”我虽然不放心,可也夸他夸的诚心。 胡亥受到夸奖开心的不得了,他摇头晃脑的得意着,却突然秃噜下、脸色喜形全无——我疑惑着望向他被触动情绪的方向,看到了赵舞严苛的目光。 我也和胡亥一样,瞬间紧张起来。 不知道赵舞有没有听到我和胡亥的谈话,若是听到了,也不知道听去了多少;就算是没有听到,可我与胡亥这么“相遇”在偏僻的竹林里,她不怀疑才怪。 她若是执意问我和胡亥的交谈内容,一个五岁的孩子,能经得住几度盘问? 我的药粉若是被赵舞当做垃圾丢掉还好,若是她较起真来送与御药房检查,我又是一场死亡压迫的存危之险吧! 而且,赵舞于我,较真的可能性近乎百分之百。 “好你个胡亥,反了天了你,什么时候了还天寒地冻的在这里显摆。” 赵舞气恼说着,有近半的成分是说给我听得。 第196章 下药 赵舞摆出的仗势是在教训儿子,我插不得话,只好和胡亥一起听着。 “你给我过来…”赵舞待胡亥靠近,提手拉起了他的耳朵往竹林外走,嘴里不停的念叨着:“看老娘回去不扒了你的皮。你父王怎么看不到的你不知道吗?啊?居然还在这里喜笑颜开的不知轻重…” 赵舞叫嚷的声音随着北风越吹越散,很快就没了踪迹,可我的耳中还在翻滚的回荡着她的话语——她是在告诉胡亥我是害嬴政盲目的嫌疑犯吧。 “夫人——”洛葱担忧的看着我。 偏首,我对她摇摇头,这点怨责我还听得。 “我没事。” 我利用了胡亥,不管我要胡亥做的事情成功不成功,赵舞作为胡亥最亲的母妃,她的话我都该听的。 外敷的途径虽然有了,但其可能性尚是有待考证(或者说可以断定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样一来,我这边的内服治疗法是一定要成功的了。 我把小灶上石锅里的八宝粥盛入银碗中,稳当当放在了洛葱托举的银盘里。 嬴政要用的食物都要通过御医检查的,所以我不敢把解药放在八宝粥里给嬴政,只能亲自送于嬴政,而且在嬴政身边没有人服侍的时候伺机放入。 洛葱探听得嬴政在书殿内,赵高在殿外服侍,想着嬴政终于又单独办公了,我心中一阵激动:如此难得的机会机不可失,我一定要成功和嬴政单独相处! 赵高见到我求见嬴政,和往常一样皮动面色的笑了。 “王上进去多久了?” 我露出一副“不巧”的神色,给了赵高一个我期待嬴政早点出来、好送粥给他喝的表情。 “回禀溪夫人,王上才进去不多会儿,这一待啊,指不定要到什么时候呢。”他挤着眼睛,苦口告知我。 我听得出赵高有送客之意,可我不能走。 “哦,又是很多政务要处理吗?”我无奈从鼻翼呼出一口气。看着书殿上空的月色道:“都这个时辰了,该给王上送些宵夜了。” 随侍御医查验过八宝粥后把粥递给了赵高,赵高接过去,嬉笑曰:“夫人有心熬制这么香的粥,王上一定会喜欢的。嘿嘿,夜已深,不如就由奴才送进去吧。” 我倒是想由赵高送进去,可是今天不行,若是此粥由他送得,还有我什么戏唱? “王上受难乃是本宫之过。本宫心念着王上的眼疾才来的。还是本宫来送吧。”我自责说。 赵高面上明显浮映出了迟疑的拒绝。 “本宫要见王上很是不妥吗?”我惊异的看着赵高。明知故问道:“本宫每次来见王上赵常侍皆是为难之情,莫不是,本宫来的不是时候?” 我问出这话,是想要赵高一个解释。 我心里知道赵高是不需要解释的。因为他迟疑是因为嬴政每次见到我之后心情都不会好,所以他才犹豫要不要放我进去的。 “奴才哪里敢说夫人来的不是时候,既是夫人坚持亲自送粥于王上,那且容奴才禀报一下。” 赵高贴近书殿大门的门缝,声音不高不低的请示嬴政道:“启禀王上,溪夫人送粥来了。” 静等一会儿,里面没有传出声音。 我怕嬴政不想见到我、听到赵高的再次禀报会拒绝见我,于是主动走上前去,正对门缝说:“启禀王上。奴妾熬制了王上喜欢的八宝粥进献王上,若是王上无异议,奴妾就进去了。” 嬴政还是没有回应我们,得不到应许,我本该安分的离去的。可是也正因为没有得到不准的指令,我伸手向赵高要了银盘准备进去。 嬴政不做回应,赵高也不好阻拦我,他见我进去的举止明确,只好任由我接过银盘去。至于我是碰壁还是讨好成功,他静候他自己被嬴政是训斥还是夸赞的消息。 进殿,虚掩殿门,在从殿门方位转身向嬴政走动的那一刻,我把头顶蔺继相在我入秦宫时做的金钗拿下来、划开钗顶金珠的机关,把里面的药粉放入了碗中。 一手托盘、一手把金钗插回去,我走到嬴政坐立的书案边,静静等候着嬴政闲暇的时刻。 嬴政聚精会神的摸着竹书办公,一摞又一摞的过“目”着,连身边最亲近的赵高都不让靠近,亲自审阅,非常敬业,这就是天资异禀的他能够称霸天下的一个至关重要的后天因素吧。 终于,我站的腿都麻了的时候,嬴政疲惫的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我一喜,忙把银盘放在了他的书案上,注意着他的手,把勺子和碗移送到他最方便拿取的方位。 嬴政没有拒绝,他舀起一勺粥,轻轻在鼻子下面嗅了一嗅,又慢慢送到口中。察觉出粥微凉,他没有停顿,连用了五六下才停下来。 “听说你在国狱中大放厥词,说琴师林儒无罪,可有此事?”他把勺子松手放在碗里。 我就知道我躲不过这一关的。 “确有此事。”我老实回答。 嬴政冷冷驳斥了我。 “三言两语便断定出一个人的清白与奸佞,那寡人还要牢狱与判官何用?”语音相当的不善。 我知错,忙蹲伏下去。 “奴妾有罪!然则林琴师言辞恳切,奴妾深觉合情合理,且他初来乍到,如何能与在王宫的从人相勾结、还要谋害王上? 林琴公月前才逃一劫,生死经历之后更是惜命,怎可去调教一个暴徒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奴妾如此斟酌,还望王上知悉。” 我言辞恳切,违心又诚心。 嬴政闻言语色更冷了。 “你觉着他有理?一个暴徒,在王宫行事这么多年都未露出真面目,何以他一调教,就异常暴动?寡人之言,你可觉着有理?” 从嬴政迂回曲折的音调看,他应该是赌气故意问出,成心想听我的回答的。 我心里自然是觉着嬴政的话有理的,因为这就是事实,可我嘴巴里又不能说他的话有理。 自然,我也不能直言他无理。 “王上所言极是,如若大公处心积虑想要谋刺王上,如此思路探想,确有嫌疑。 然则,大公是奴妾于牢狱的万众人中随机挑选出来的,他没有理由也没有条件去在短短的几日之内挑唆出一个死士来,且是那般高超武艺的死士。” 第197章 嬴政的宽恕 我见嬴政没有制止我,接着说了下去。 “奴妾近日来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自我理解中认为,或许此刺客隐居王宫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机会接近王上,没有行动也是因没有时机。那日王上寿宴之时,他恰有机会手持利刃与王上近距离接触,故而才得势、发狂犯上的。” 虽在嬴政面前自说自话有自作聪明之嫌,可尽力把嬴政往这方面的思路上引,总会比一味的求饶要好的多。 嬴政听出了我的心意。 “你这么说,是说暴行突发,是扶苏挑选人的错?王宫中如斯多的从人,扶苏偏偏选了他,是扶苏心有异念?”他问的没有情绪,却又似含了无数浓烈的情绪。 我彻底拜跪了下去。 “王上明鉴,奴妾万万没有那个意思。 扶苏公子乃王上亲子,秉性贤德,孝顺谦恭,他遗承王上无上的品格,如何能作出如此弑父谋反、韪天下大错的事情来? 知子莫若父,想来王上定是最了解他的,扶苏公子心怀对王上的孝心、念及奴妾不便亲选舞者之碍才善意帮忙,断不会与此事有任何瓜葛。” 扶苏因为此事受牵连我已经是觉着对不住他了,他是按着蔺继相给我的标准挑选的人,蔺继相的标准制定时也是为了此人能够被选中,所以此人入列都是蔺继相编排好的,扶苏是没有任何责任的。 若非论说他的责任,那就是他太过信任了我! “林儒琴公有罪,他为奴妾所请,他调教的舞从也是奴妾所送,故而,奴妾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至于视父如天的大公子,遵命行事的其余舞者及在场仆从,他们入狱都是无辜受牵连,请王上莫要错怪了忠心之人,怨责奴妾一人吧。” 嬴政莫名笑了。只是无关他心情的笑。 “如此听来,你是唯一一个对寡人不忠心之人了?” 他问的漫不经心,却极其危险的酝酿着暴怒之意。 “奴妾失言!” 我没有多说,因为我越说越乱,越乱会越是激怒嬴政。 说到这个份上我也麻木了,如果嬴政要爆发,那死我一个人最好的结局了。如若能用我的生命换回嬴政对扶苏的倚重,对蔺继相的宽赦,那我死两次都愿意。 可我知道,我只不过是在无用的痴心妄想而已。 嬴政不说话了。 大殿陷入了对于我来说频临在人间与地狱只在嬴政一念之间的紧张诡秘中。 我知道。嬴政再次开口的时候。我要么还能够多呼吸些日子。要么就要与这个世界从此永别了! 通体汗腺畅通无阻,我却浑然不觉的冷暖之差。 不管嬴政要说什么,我都害怕他开口了。 嬴政闭着眼睛静坐,我想李斯查了那么久都没有查出蔺继相和我与这件事情的暗线关系。他也在纠结不定我和刺客之间的关系吧。 按照这个时代的常理,不确定的这个情况,理所应当铲除了落得干净的。我明白,所以我恐惧。 此刻我在嬴政跟前,似乎没有什么筹码可以加重我的份量、使得嬴政对我另外思量了。 我的脑神经因为负重过于严重,反而有崩弦轻松下来的迹象了。 如果嬴政下令要人拖我出去凌迟处死,我会不会因为耗尽脑力、拎不清现实轻重而笑出声来? “你——” 嬴政突然的发音让思绪外放的我冷不丁激灵了一个颤动:我的好运气要耗尽了吧? “献舞有功,本是要赏的,然则你自断案情。信口乱说,猖狂自大,此乃是大过。功过相抵,寡人就饶恕你这一回,下不为例!” 嬴政说。“饶恕”? 饶恕我吗? 我果真那么幸运,又被赦免了有着嫌疑污点的罪责? 嬴政夫人表情不像是在逗我——他也不会有兴趣逗我,那,我没事了?! 我知道嬴政这次是有心判轻我了,他如此明显的“放水”宣判,一定是有所图的。不论如何,对于他对我的格外宽容和照顾,我受的心虚的很。 不见我有任何回应和动静,做了决定的嬴政有些不喜。 “傻了?”他问。 我知道我被嬴政“拉出污池”不谢恩是很不合常理的,可是我真的有点蒙圈了,惶惶斟酌着,没有意识到我自己真的已经脱离了危险和被处斩绝后患的事实是不争的实情。 见我还是没有反应,嬴政没了与我对话的兴致。 “寡人还有折子要看,你先退下。” 嬴政要我身首合一的离开,这本是我巴不得的奢望的事情,可这一刻,我混沌的脑子还来不及放松就猛然一惊,紧接着又是一身的冷汗。 被我下了药的八宝粥嬴政还没有喝完,留在这里的话万一被御医再度查验,我可就——我必须要带走。 “喏。” 我忐忑应了一声,起身悄步朝着嬴政靠近,心慌着刚要触碰到银盘端起退下,嬴政又察觉到了我的气息。 “粥放下。”他说。 “粥,凉了。”我紧张的嗓音都干的快要发不出声来了。 “退下。”他不耐道。 他如此态度,看来我是拿不走了,不管嬴政留下粥是真心喜欢喝还是察觉出了异常,我都不能把有药的粥冒险暴露在这里。 可是,嬴政要留粥我是绝对不得违令的,我怎么办? 一刹那的时光,我心生一计——貌似只有这个办法了! 可,这个办法势必会再一次激怒嬴政本已对我容忍到一定程度的情绪,我要为了消除或许有的留粥的危险而再冒一险吗? 如果留粥在这里,可能会暴露我对嬴政下药的事实,而把粥撒掉、势必会让嬴政愤怒。本来我想把粥留下赌上一赌的,可转念又想:若是粥真的撞上了那一半的概率被验出了药,我会百分百摊上大事的! 心中简略衡量一下两种做法结果的轻重,我依着心计在缩回手的时候就势把碗碰翻在了地上! 嬴政听到碗落地毯的声音,激灵一下,瞬间凌厉了气场。 我自知此举定会惹着了他,于是主动的、深深福了下去。 “奴妾该死。” 第198章 寻找白茅根 嬴政面若冰霜,没有即刻拿下我,他沉声道:“下去!” 这一声“下去”所含的威严怒气让我胆颤,我想如果我还要再激得他开口说话,那一定不是“下去”二字,而是“拖下去”的字样了。 心一紧,我对他充满了难言的愧疚,想把碗收拾了带出去,他又狠催了一句。 “嗯!”他追加的叹语声音冷硬无比。 我不敢再做逗留,提着小命般谨慎的走出了殿外。 我这一条命这次算是保住,可相较于不确定结果的嬴政的眼睛和蔺继相的安危相比,我的命却是最不重要的了。我发呆的望着阴暗的天空,不知道他们的结果会是如何。 “溪夫人好雅兴,这天寒地冻的还有心思看天空,莫不是在预测天意?” 不用看,这娇嗲嗲的声音是来自于身有王嗣的终黎婳的。 我隐隐冷笑。 “本宫看天碍不着你什么事儿吧?既是知晓本宫有通天意的本事,就该绕着本宫走才是。” 我缓慢低下头,没有看终黎婳,直接平视了远方。 “奴妾知事了。”终黎婳不以为意,轻蔑的笑着,眼眸一转扫过我,笑道:“溪夫人真是魅力非凡呐,连王上因您的曲舞受伤都不计较了,当真是天大的恩典。” 不用费神,她语气中的不服之情我能够理解的出。 嬴政此次就这么放过我,的确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就连我现在也还不踏实这个消息的确定性,生怕哪会儿突然睁开眼睛、而后得知我被赦免是在白日做梦的幻觉。 嬴政的这个恩典加注在我身上,本来心虚的我是可以容纳别人的指责的,可是不服气我得到恩典的人谁都可以,就是终黎婳不行! “你犯不着这么酸溜溜的与本宫说话,终黎夫人自个儿做了什么,自己不心知肚明吗?”我冷冷瞥了她一眼。 终黎婳收到我的冷冽目光,顿时收起了笑意。音调骤升。 “奴妾做了什么?奴妾当时吓傻了,为了奴妾腹中的孩子没命的躲避着溪夫人曲舞中跳出来的刀剑和人,不知溪夫人所指何意。”她先做解脱的解释,且语含深意。 终黎婳说的有理,现在嬴政未痊愈,没有人会有心思处理这些说不清楚的“小事”(所有人的事情和嬴政的事情相比,都是小事),而且终黎婳说她逃亡中不知轻重乱奔乱走,既是碰着我也是可以解释的通的,加之她有王嗣护体。我动不得她的。 我没有证据证明她故意推我去的剑口。她反倒可以借机大肆加深我曲舞中出刺客的事实。而且扶苏为了终黎婳让我委屈的一句话就用终黎婳腹中的孩子警告她,若是我再和终黎婳闹… 这么多繁琐难测的事情交织着,闹起来只会闹得人心晃荡,我风头正盛、倒不如安静点。这样还能少招惹些闲言碎语,以免落人“越描越黑”、“栽赃嫁祸”的口实:不动才能被少编些疑点。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终黎婳,你做的恶,迟早会自己去担祸。” 终黎婳有身孕,我为免万一,尽可能的避免与她近距离接触。 走过终黎婳气恼却又不敢声张的闷气身子时我心头一阵爽意,突然很想看看嬴政:若非嬴政。我何德何能能与荣宠中的李斯、终黎婳等人这般虚张声势的得意说话? 我真的好好感激他才是! 我很感激嬴政的宽容,对我的宽容。 本想着给嬴政再熬制一些药粉藏在身上去见他、见机行事试着给他补上或许胡亥没有成功的外敷药用的,可是解药所需的好不容易在御药房得到的几撮白茅根被我弄丢了。 细想之下,白茅根好像是在给胡亥解药的那次,因为我想着已经炼出了解药。而且当时被突然出现的赵舞吓得够呛,所以发现丢掉后没有及时回去找。 “找到了吗洛葱?” 我想再炼出来一些,不好再去御药房连要、以免引人怀疑,于是只能把所缺的白茅根找出来,再试一试解药的功效。 “没有。”洛葱在竹林里穿梭的找着,继续报着失利的战报。 我绕着竹子在竹林中手拿枯枝在地上翻找着,因为竹树庞大、春夏时分枝繁叶茂,所以不少枯枝败叶都叠叠层层的落在竹树中间,找起一包白茅根来颇为麻烦。 我不敢惊动别人一起寻找,只能和洛葱两个人孤军奋战,定眼猫腰细看,却不期然和洛葱撞在了一起。 “哎呀夫人,您没事吧,奴婢该死没看到您…快起来。奴婢看看有没有伤到您啊?” 洛葱和我一起跌倒,却第一时间翻了个轱辘起身跑过来扶我。 “我没事,你没事儿吧?” 我一只胳膊被洛葱拉着,另一只胳膊撑起地站起来,正要安抚惊慌失措的洛葱,却意外的、眸光扫到了我装白茅根的锦白布袋上。 “找到了。” 我欣喜的扑上前把布袋捡起,一刻不停留,开心的拉着洛葱往齐溪宫走去。 “夫人,夫人——您慢点,身上都是竹叶…夫人——” 洛葱叨叨的跟着我,见我高兴也加快了步伐。 有了前面多次的炼制经验,我很快把解药成功的熬干出来。满意的装好药粉藏在袖口中,我心中欢喜,迫不及待的去穹阳宫求见嬴政。 不出意外的,赵高迎出来拦住了我。 “启禀溪夫人,王上正在午歇…” 若是平时,我多少要顾忌几分赵高所代表的几分嬴政的心思,可这会儿事出紧急,我没有耐心和他废话。这已经是嬴政寿宴之后的第九天了,若是嬴政还不醒… 我因为身怀解药、又是最后的期限所以暴躁又冲动;赵高是因为我连连惹怒嬴政、却还得到嬴政赦免大嫌疑的罪过而想拦又不敢强行惹怒我。 我们就这样在大批侍卫和从人的跟随下一个暴走、一个碎碎念的追着来到了嬴政的寝殿外。 “本宫要进去,王上那里有任何问题本宫一人承担,不劳赵常侍费心;若是赵常侍执意拦着本宫,休怪本宫大声吵醒王上了。”我说的煞有介事一样的认真。 第199章 伺机 我知道赵高不想事情闹大,更不想在嬴政面前出了差错担责任,所以他小眼睛骨碌碌转悠两圈,挪开肥胖的身子给我空出了穹阳宫寝殿外的通道。 走过赵高,我轻声推门进去,又反手把殿门关闭了。 寻机为嬴政敷药,越少人在场越好清场,我扫了一眼殿内服侍的七八名婢女和两名嬷嬷,心中暗暗盘算着找何借口让她们同时移开注视嬴政的视线。 嬴政还在睡觉,我坐到他身边,试探着伸手抚了抚他的眼睛。一旁候命的婢女没有出声,我心中稍安。 作势端详着嬴政,看到闭住眼睛面色祥和却也显威严的他的面孔,顿觉袖口中的解药分开的沉重,重的我抬起为他拉被褥的手臂都要开始颤抖了。 “王上睡了多久了?”我放下手臂在腿上面,悄声问。 床榻边的婢女福了福,小声回答道:“回禀溪夫人,有半个时辰了。” “嗯。” 我点点头,斜目看了一下角落里负责焚香的婢女,对床头边的婢女低声吩咐说:“去把香焚的重一些,王上近日休息不好,让他多睡会儿。” 婢女不便违抗,受命退下。 “喏!” 床头的婢女退下了,床尾还有一个呢,而且见我有吩咐,其余的殿中从人也都把注意力投在了我身上,生怕我说话的声音轻,有话要对她们讲的时候她们听不到。 如此精密的关注度,看来我的计划要实施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了。 我仰头看着床尾处静候的婢女,轻言:“去把为王上擦拭的药给本宫拿来。” 若是能想办法把解药混在御医为嬴政准备的药里给嬴政用上,应该不至于药效冲突吧,而且御医给的药,她们应该不会阻止我。 婢女没有离开,蹲仪禀告:“御医们为王上研制的多为愈伤止痛之药,并不能根治王上所受之毒。王上说在没有能使眼睛复明的药拿来之前,不许再为他上药。” 果真如我所忧虑的,嬴政已经没有耐性再去用那些功效不适毒性的药、果断停用了。 今天是第九天。若是御医在今天还拿不出有效的解药出来,我也没有机会给嬴政使用上我的解药的话,那就真的没有机会让嬴政复明了。 御医们这么多天都没有研制出完美的解救之法,想是他们也不知十日之限的,兴许他们会在不几日后的时光中拿出稳妥的救治方式吧,可嬴政的眼睛已经等不及到那个时候了。 我袖中就有解药,不让嬴政复明,我就真是我心目中最恶毒的第一祸首了。 “去拿些来,用了总比不用要好。”我坚持。 婢女为难的看了眼嬴政,嬴政这会儿熟睡下不了指令。她自身又不能公然违背我的旨意。于是只好冒险从命。 看着嬴政旷毅的面容。我心头紧张又坚定:若是嬴政能够看得见,那就算是要了我的命,我也心甘情愿! 婢女拿来的药是膏状药,我先用食指抿在指腹上一些。然后伸近嬴政的眼睛准备边涂抹边把袖口中的解药参合在膏药上。 手指落在了嬴政的面部上空方位,我正要继续往下伸、为嬴政的眼皮涂擦,嬴政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这一睁眼的动作毫无预兆,吓了我一跳,我正慌神想要解释我停在他面部上面一点的手是怎么回事,突然想到他看不到,又定了心神。 “王上,您醒了?”我轻声问候。 怕殿中的从人们看出我的弄虚作假,我先开口跟嬴政打了招呼证明我的存在。 嬴政听到我的声音。又把眼睛闭上了。 “你吵什么?” 他责备的问话没有丝毫的怒意,这让我的胆子大了许多。 “奴妾在跟她们说话。”我急中生智,装作作出了嬴政不愿意殿中人员众多吵杂的理解,让她们都出去了:“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见嬴政已醒,且没有阻止我发号施令的意思。齐声应了便出去了。 这下好了,只剩下什么都看不见的嬴政,我动起手来就能轻松多了。 “你现下颇为喜欢替寡人做主呢。”嬴政不怒不喜的说了一句。 我也不想替他做主啊,可他纵容我有了如此权限,我又有不得不用这个权限的理由,厚颜用一下,不为过吧? 我心里明白,李斯等人告知嬴政我在国狱所作所为实则是在试探我的做法嬴政是否知晓,他们肯定是认为嬴政不知晓我所做的事情、而且不容许我那么做的,因为我身为王宫妃子,那么训责提审国狱之人已是逾越职权,所以只要嬴政做出了不知情的反应,那李斯就不会放过我假传圣意的必死罪名。 我很清楚,嬴政若是当时不帮我拦下李斯等人的告状,我怕是已经下到国狱做他们的囚徒了。 既是嬴政偶有耐心放纵我,那我就私用一下吧,为了他的眼睛,我不得不用,因为我已经穷途末路没有办法了。 “王上是做大事的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您应是不愿上心的吧,奴妾若是做得不对,还请王上指点。”我阿谀奉承的态度简直是信手拈来呢。 嬴政从鼻翼中溢出一声淡笑,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位居少使时,只觉你谨慎思重、郁郁难欢;如何升晋长使,倒晋的你心思活跃、费言取巧了?如此规律,若是你一路被晋封——呵呵,那还了得!” 听不出嬴政口中的不善之意,我确认他是在和我说笑,于是也轻笑了。 “王上才是主宰未来之勇士,无论如何憧憬,总得先养好了眼睛再说,此药虽是止痛消毒、尚不能根治眼疾毒性的,但也不可武断的就不用吧?” 我一时被嬴政的轻松笑容影响的得意忘了形,竟然失言把嬴政当做了没有心机的小孩子、夸口教训起来。 意识到我自己的错误之后,我就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处,等着嬴政每次见我之后结束之时被气的铁青的脸色重现。 嬴政皱起了眉头,他面朝里自我沉默了会儿,再次摆正头时并未责备我,而是对我下了指令:“扶寡人起来。” 第200章 嬴政复明 我还没有给嬴政上药,他起来我就更没有机会了,可是我正忐忑着挨骂,这会儿嬴政还算平静对我来说已经是不容易的了,所以我不敢迟疑,放下药膏就卖力表现出了我两年前后“女汉子”的风范,用全身的力量骨架做支撑撑他起床。 心中愧疚于他,为他做些事情对我来说是可以减少点歉疚感、晚上能睡些觉的福音,所以我做得心悦诚服。 嬴政眼睛不好,这使得平日里威严孤立的他增强了不少对她人的依赖心理,所以他把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在我搭起他胳膊到我肩膀时压给了我。因为重量不轻,他全身的肌肉压得我差点跌倒下去。 “王上椅子上坐会儿吧,喝杯茶水!” 我厮磨着两排牙齿,好不容易才在高压的重量下发出整句的语音。 “不用。” 他突然的拒绝让本想偷懒把他放下喘息的我差点呛的栽了跟头。 “那——王上…” 我又喘又虚,为难的不知道要如何问出他要做什么,万一他说要我这么扶他去议政殿…我滴个亲娘啊,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站会儿吧。” 他没有要求我长途跋涉的送他,可他也没有放过我停下这个巨耗体力的体力活。 停住脚步,我气弱问:“这么站着吗?” 他哼笑一下,必是听出了我的勉强,直起身子放过了我,又蛮横的板着我的身子面对他。 “这么站着。”他看向我。 我被他板起身子,也抬眉看向了他。 这一看,看的我心发慌。 怎么回事,嬴政虽然看不见,可他的眼睛全然不像是黯然无神的无光无彩,我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感觉告诉我,他好像是有魔力一般的丝毫不减他眼神的魅力。 一定是我自己的原因! 强令我自己的眼神从嬴政眼睛上移开,垂下眼帘的我急促呼吸了好一阵子才弱弱顺畅了一些。 虽然嬴政看不到我。可他就在我面前站着,离得如此之近,连呼吸都听得到,我还是很难为情的。好在嬴政看不到我,不然我的窘态被他尽收眼底,我以后还怎么再见他啊? 抬眉想要确认一下嬴政确实是看不到我的,可却好巧不巧的看到他抬起手正靠近我的脸颊的动作。 他要打我? 脑海中的念头急中冒升,升的不知所措。紧张的皱紧了眉头,我不自觉动了动。 我动了,嬴政的手顿了顿。又重新靠近;嬴政的手又要靠近。我又不自禁偏了偏。 我的偏首让嬴政怒了眼神。他右手抓住我衣袖使力拉我的整个身子靠近他,快要贴上我脸颊的左手附上我的头,拿下我发鬓上的枯枝狠狠丢在了地上。 因为我过于急躁想要来见嬴政的缘故,我没有给洛葱一点时间解释她要我整理仪容的理由。原来她一直喊我整理仪容的原因是我头上是有枯枝败叶的。 原来他只是要帮我拿下枯枝。 我松口气,随即又提起了心——等等:嬴政帮我拿下头上的竹树枯枝? 嬴政他… “您看得见奴妾了?”我惊愕的看着他。 嬴政不会真的好了吧,是因为我在八宝粥里掺了药好的?他看得见了?他真的看得见我了? 嬴政嘴角上扬,微微笑了。 “太好了!” 我感慨一句,却感慨出了我满目的泪花。 原来脑弦绷得太久也会有泪花飙出。 嬴政又抬手拿下我发鬓的两片叶子,扫了我激动的面色说话了。 “是好,不然寡人怎么瞧得见寡人的溪夫人为寡人所落的眼泪呢。”他说完,咧嘴笑了。 原来嬴政是骗我的,其实他已经看见了。 还好我没有鼓起勇气把解药拿出来给他覆上。若是急躁的为了解决这件事情而冒失作为,那我说不得要被嬴政亲眼看到偷摸加药的举动了。 被嬴政看到我在药膏里加“料”还不是最严重的后果,如若是因为我炼药药效不够的原因致使嬴政眼疾不愈、即使是我在为他涂药也还是无用之功,那我就真的以死不能抵罪了。 想想就一阵后怕。 “王上好了就好了,奴妾还以为…呜呜。奴妾这一生一世都原谅不了自己了,呜呜呜!” 我哭的情不自禁,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眼泪,还停不下来了。 嬴政也觉着我突然的眼泪有些多了。 “哭的真情感露啊,这是要对寡人表明倾慕忧虑寡人心思的方式吗?” 嬴政的调笑让我清醒,也让我放纵之后的情绪重新紧绷。从他手中抽出被抓的手腕,我作势垂眉擦泪掩饰我因过于靠近他的炙热燃情的失态模样。 “王上吉人自有天相,不愧乃天定的霸王,这真个是否极泰来、逢凶化吉的大喜讯了。” 我后退一步蹲伏庆贺,实则只为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嬴政闻言大笑,前跨一步单手扶起了我。 “寡人虽为霸者,然则也不会自有驱毒辟邪的效用,这番顺利解困,都是舞儿的功劳。” 赵舞?嬴政的眼睛能看到是赵舞的功劳?赵舞对嬴政做了什么? 见我疑惑,嬴政行至桌子边坐了,我忙走过去为他斟茶,听他的解说。 “前日小胡亥往寡人眼睛上面涂抹药粉,且不分量的坚持乱涂,御医查验药粉之后说对眼睛有益无害,效果却要静观实情。 寡人只当是舞儿对寡人关心则乱、对寡人乱用入王宫前私藏的明目良药罢了,她定是怕她拿过来寡人不用,便让亥儿来给寡人蓄势涂抹。 对于那药粉之效,寡人本是未曾在意的,却不曾想到今晨果是亮了视线,由此想来,她的药粉还真是大派管用的了。” 嬴政喝了口茶,幸福的笑着。 胡亥为嬴政涂的药粉? 是我给胡亥的那份药粉吧? 原来胡亥成功为嬴政涂抹了,而且还真的起了作用… “在想什么?” 嬴政放下茶杯,细看我沉思的默状。 我挤出笑容,“欣喜”道:“胡亥平日里顽皮,关键时刻却立了大功,他真是王上贴心的福将。” “寡人深以为然。” 嬴政很满意我的此番奉承。 第201章 拯救蒙毅计划 嬴政复明之后便展开了风风火火的政务处理模式,我与洛葱得机走出穹阳宫,在风中穿行着,脚步甚为轻松。 嬴政眼睛好起来,不管是谁、用何种方式治好的他的眼疾,我都放下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夫人,您许久都没有这么由心自已的笑过了。” 洛葱旁观着我,见我开心,也扬起了嘴角的弧度。 我心情大好,加浓笑意看向她,说:“真的吗?也是哦,自从来到秦国之后就恶事连连,你跟着我,一日的好时光都没有享有过,真是难为你了。眼下虽说王上大病痊愈,可相爵还在牢中呢…” 我说着,说到蔺继相所处的困境,又不自禁低落了情绪。 洛葱一脸的自责,把我的好心情转坏的过错都拦在了她自己身上。 “都是婢女该死,夫人不要难过。王上吉人自有天相,能够否极泰来,眼睛复明;相爵福泽深厚,也定会安然无恙的。” 我知道洛葱在劝慰我,嬴政的伤势是蔺继相提供的解药解救的功劳,可蔺继相在国狱中,我又求救无门,他如何能有机会获得幸运开门? 如若我现在去求嬴政放人,嬴政会如何?他能放过蔺继相的几率不是有几成,而是压根就没有的问题吧? 蔺继相是我曲舞舞士的调教者,本来就与此案脱不了干系,且经他一调教,原本沉溺了十余年都没有暴露的从人就暴跳出剑…不管是真相还是“宁错杀千人,不可使一人漏网”的秦国常理,蔺继相都是逃不脱的。 此次受伤的人是嬴政,虽然他经历了波折之后、最终有惊无险完好无损,可正因为他经受了心灵黑暗与身心复明的经过,所以才会愈发的痛恶与此案有关、让他饱受黑暗之苦的人吧。 话说回来,若我是嬴政我也能理解蔺继相会被处决的最终结果的,当时若不是蒙毅奋身救了嬴政,那嬴政怕是…蒙毅? 对了。还有蒙毅,蒙毅受的伤比嬴政严重,那他的毒也是今日必除无疑的。 蒙毅是天下闻名的勇士,也是流芳百世的猛将,我敬佩他的生平,也感叹与他接触之中他不畏强权、忠心义胆的秉性。 嬴政为了救我而移步,他为了救嬴政而献身,那就是间接为了救我所负伤的,我一定要救活他。 如今公认的医治好嬴政的人是赵舞,若是我拿着药粉去医治蒙毅——我得去求赵舞拿药给蒙毅吗? 我停住脚步。给了洛葱我的新指令。 “你亲自去打探一下胡亥现在何处。”我悄语。 洛葱会意。忍不住吐槽问:“夫人需要胡亥公子做事了?” 我也知道我不该跟赵舞母子走的太近的。可我别无他法。 “我也不想,甚至排斥,可这会儿突然发现,我除了他。别无依靠了。”我说的真心无奈。 如果胡亥将来真的作出灭绝人性的事情,那他罪恶的心灵在萌芽的状态下我真是“功不可没”的推了他进发的步伐。 洛葱很快探听好回来了,却是赵舞已经把胡亥关在望夷宫中数日的消息。望夷宫对外声称是要胡亥闭门识字,但我想,应该与我利用胡亥脱不了干系。 “已关数日?那今日应该也不会恰巧就能放出来吧?” 我自言自语的念叨完,越想越举得我没有那么幸运刚好在需要胡亥时胡亥就被防着我的赵舞放出来,于是做了不得已的决定。 “咱们去望夷宫找他。” 洛葱惊异看向我,弱弱问:“可夫人,舞夫人能让咱们见着胡亥公子吗?” 洛葱不确定赵舞会让我见人。我更怀疑的是我能不能被放行进入望夷宫。我不想去碰壁的,可现在嬴政心中解药只有赵舞有、我没有其他较为妥当的办法了。 成与不成,我只能尽力一试! “去吧,若能成事最好,不能成的话。至少咱们不留遗憾了。” 若是我试都不试就任由蒙毅这名大将憋屈的陨落,那他真的会成为我毕生的歉疚的。 我和洛葱马不停蹄的赶到望夷宫,洛葱按着我的吩咐对望夷宫门侍的从人说是来“还情”的,从人不敢耽搁,进去之后很快出来,如我所盼的,让了我们进去。 望夷宫正殿中只有赵舞和正服侍她润甲的婢女,并没有胡亥的影子,我上前,轻微纳了福,便于大殿中央站了。 赵舞懒懒的任由婢女在她身侧忙碌了一会儿,做足了傲慢的姿态,而后才抬眉看了我。 “舞夫人手中无金无银无绸缎,哪是还什么情的架势,这般耀武扬威的站着,倒像是要我还你什么情似的。”她很是不满。 直爽人面前好说话,她不与我遮掩,我与她也并未客套。 “若是舞夫人有此想法,我也来者不拒。”我知道不可能,只是跟她口吐一时之快罢了。 赵舞听得,又气又鄙夷,轻浮笑了。 “嘴皮子功夫你厉害,我无意与你争论这个,说吧,入我望夷宫所为何事?” 赵舞清傲的摆出一副并不怎么想听的仗势。 这么谈话谈不出什么结果,看来,我得语出猛料,先吸引她的注意力和重视度了。 “胡亥哪里去了?”我看着赵舞,高调说:“他是不是顽皮,往王上眼睛上面敷药了?” 赵舞猛的一怔,旋即坐正了身子冷面待我。 “你为此事而来?”她满口警惕之意。 我温和笑了,傲面点了点头。 赵舞面露惊慌,“你们都退下。”涉及胡亥的事情,她主动清了场。 我偏首看向洛葱,示意她也先出去,一时殿中就剩下了我和赵舞两个人。 “有什么话直说。”赵舞不再装腔作势的想要压我一势。 我很满意赵舞的严谨与郑重的反应。 “我刚刚从穹阳宫出来,王上说胡亥为他涂抹药粉,而且他认为那些药粉必是舞夫人所嘱咐的,他还言说他是顾念你担忧他的安危才容许你乱用药的。” 我说完,细看赵舞的反应。 我的话激起了赵舞本能的抗议情绪,她很是恼火,况且殿中就我们两个人,她也没有必要再掩饰什么。 瞪大了美目看我,我想她若是食肉动物,一定会张口吃了我,而且是一口嚼上千百遍才能解恨的那种。 第202章 七子赵舞 我见赵舞控制不住情绪,有大吼与我对吵的预兆,于是不再卖关子,忙又开了口。 “听说胡亥为王上抹的粉末乃是舞夫人入王宫前所珍藏的灵丹妙药,此药神效,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医好了王上的毒症。如今王上圣心大悦、对舞夫人爱意深浓,还直曰此为舞夫人与胡亥公子的大功一件!” 我的话很有效果,本来想要鱼死网破与我撕破脸皮对持、挑明是我挑唆胡亥滋事的赵舞一愣,暂时安静了举止。 见赵舞听得进我的话,我又继续说下了下去。 “王上眼明,处理好紧迫的政局指挥后、势必会要夫人你去医治为他而伤的蒙毅将军,若是舞夫人先王上所命一步、主动为蒙毅将军治疗,想来除了王上的欣赏之外,还能为胡亥公子赢取一位大将的护犊之心。” 每位公子都需要人扶植,嬴政虽不喜欢他周边的人拉帮结派,但他的势力也需要有追随者支持的孩子们来稳固,所以只要不威胁到他的地位和利益,不残害忠良,以友好的施恩形式拉拢人心,他是可以忍受的。 听了我的建议,赵舞冷面一融,有些许的考虑,却又很快警觉了神色。 “你会这么好心,跑来特意告诉我如此好事?” 她不信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并未沮丧,反而善意的笑了,音色更善。 “夫人看的出吧,我与胡亥很是投缘,他帮了我不少的忙,我心中自是有情谊的。你也说过我欠他人情的,人情嘛,不能总是挂在那里,如今还了可好?” 我的解释合着我的笑容,在赵舞这里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 “你为何不自个儿去做好人?”她问。 赵舞定是觉着我给她刨了坑等她往里跳的,所以本能的抗拒我的“善意”,而且我说的话越漂亮。她越是疑心重。 为了达到目的,我必须消除赵舞的疑虑,于是我开始摆事实给她听。 “王上认定是你妙手救了他的眼睛,若这个时候我拿药给蒙毅,岂不是百口莫辩、自寻本可消弭的麻烦吗?” 这是不可更改的现状,可赵舞还是不放心我,她目露冷意,继续问我话。 “为何不跟王上说是你给胡亥的解药?” 我继续解释。 “舞夫人知道的,王上被刺的罪魁祸首是从我那剑舞中暴动出去的人,我若再拿药出去。那是不是可以认定。这场罪责沉重的剧目是我自导自演的一出谋刺王上、谋刺不成功又拿药献媚的戏码?如此一来。不是我做的,所有人也会认定是我做的。” 我心里懂得的,即使是我这么解释了不是我做的,但赵舞也还是觉着是我做的的。这个在秦国普遍存在的想法我无力消除。 这本是我的解释,可她怀疑我的这番解释就是对事实的阐述。 “你药从何而来?”她审问似的看着我。 我明白,我对她的态度进行到这里,不能再这么软榻了。 从人性的心理层面讲,我和赵舞的关系本就并不和善,此时遇到问题,若我一味的好言好语,她反而会觉着我有所图谋。 于是我轻蹙了眉头,不耐了神色。 “舞夫人问题还真多。 胡亥是你的儿子。最该关心他前程的人是你。你救王上,救蒙毅将军,受感激的人是你,得益的人是胡亥,我能捞到一点好处吗? 再则说了。我在王上和蒙毅这样的霸王与大将那里能做什么手脚? 此药是齐国秘藏的顶级灵药,我也是被嫁入秦国才被王祖父赏赐了这么一些,老实讲,我给胡亥的时候并不知道其功效是否对症王上所受的毒性,然今时看来,是对症的了。” 我感慨着,为好人好事做的如此费劲的现状配上了一副无力之面色。 赵舞心动,但因为对她示好的人是平日里针锋以对的我,所以她还是不放心。 “最后一个问题,为何是胡亥?” 她双目视线紧紧锁定我的面部表情。 扶苏还在因为我担责任而被禁足呢,我该愧疚他才是,现在我来讨好胡亥,的确是赵舞会疑惑的地方。 我无奈的叹口了气,对赵舞“坦白心计”。 “刚言明了,我这么做,一为还情,二为顺情。 胡亥为王上涂药乃是我的主意,我不能让胡亥白担了这个挑子,眼下有功没人领,若是不就势让胡亥立功,怕是换做任何人去受奖都会让王上和天下众人生疑,且要牵扯出多余的麻烦来。” 叹息完,我傲然看向犹豫的赵舞,问:“因为你知晓了胡亥和我做的事情,所以我把我所有的心思都讲于你听了,再无别的隐秘消息。 如此坦白的对白之后,你可能决定了,这个人情的还法,要还是不要?” 嬴政都被医好了,若我心存坏意,我就没有必要舍弃嬴政去害一个将军;即使是我现在要给的解药不是真的,赵舞救下一个良将所得的利比一个不慎加重一个良将的毒性所得的弊要大得多。 所以赵舞衡量数秒,决定跟我赌这一把。 赵舞收下药后我心安了一半,出望夷宫后我特意放慢了脚步,在她带着胡亥为了赶在嬴政开口之前去给蒙毅赐药的队伍出了望夷宫、被我亲眼看到后我彻底定心下来:无论如何,嬴政和蒙毅的毒症算是圆满消除了。 现在剩下的,就是我能否费尽心机把蔺继相平安送出咸阳城了。 嬴政复明的第二天,蒙毅也传出了恶症好转的消息,王宫中压抑了数日的气氛仿佛一夜之间被寒风吹散了一般的松快,却又因为嬴政的一道圣旨把这份松快催化成了各品杂味的沸腾之味。 “赢氏秦王诏令: 长使夫人赵氏,妩媚泼悦,忠心尽倾,献药尚德,训子有功,应得寡人之欢。 赵氏舞者,耗心力得取寡人之明目,后又心念朝野将臣之安危,仁心仁德,撼惊朝野。品格之贵重、心思之良优,当属尚品。 念其心血之苦,心德之仁,晋封为王宫七子品级。 封号为旧! 钦此!” 第203章 寡人要你留宿 嬴政晋封赵舞的制命一出,洛葱的小嘴就没有上扬过,嘴角一直下沉的没有心情。 “说吧,知道你心中有气,发泄出来。” 我给了她机会,怕怒火闷在心中闷坏了她的小心脏。 得到机会说出怨责,洛葱来了兴致。 “什么嘛,夫人您忙里忙外的拼了命的救赎,倒了谁结好不行、偏偏是一向不正眼看您一下,还总是找茬子的舞夫人。‘仁心仁德’?哼,这个褒奖只有夫人您才配得吧?”她满心不满。 “就知道你要不服气了,可这是我亲手推送出去的大功臣呢,你就不能鼓励一下我的杰作啊?” 我玩笑一下想要逗洛葱开心的,但洛葱显然没有心情与我玩笑,于是我也只好自己收起了笑不出的笑意来。 赵舞升了品级与我本无什么大的变化,可是我从此就又要过上见了她要低一头、且随时随地挡不住她要冲进齐溪宫的气势了。 这本是我唯一因赵舞晋封所担忧的负面影响,可我没有预料到,还有一个更大的困扰因此产生:为了庆贺嬴政重见光明和赵舞晋升,一番庆贺的晚宴之后微醺的嬴政居然留我在了穹阳宫中。 这是要临幸我的节奏麽? 可我心慌意乱,只想着怎么救出尚在危险中且饱受折磨的蔺继相。若此时和嬴政合欢的话,我会更加不好意思见因为我而身陷囹囵的蔺继相吧。 一同走出宴席之殿,呼啸的北风吹得嬴政锦袍飞舞,也吹得我头脑一醒,心里暗暗打着小算盘、虚笑着开了口。 “王上,您醉了吧?奴妾宫中有酿好的醒酒柠水,您稍候,奴妾为您去拿。” 没错,我想溜号。 “站住。”嬴政没有让我得逞,他叫住我,微微晃着身子动了一下。道:“让她们去拿。” 我没有法子,只好对洛葱吩咐了声,由她回齐溪宫去拿我许诺出口的柠水。 嬴政见他住了脚之后我就立定、站在离他稍远的位置稳了身子,他不动,我不动,于是甚为不满,开口给了我指令。 “到寡人身边来。” 他有命,我不能再不动了。一步一顿靠近他,在彼此距离一步之遥时,我立好身子。微微颔首致意表示我做到了。 “王上。” 见我木讷的等待他要我走近他后的指令。嬴政有些不喜。他粗声呼吸两下,而后开了口指点了我我在等待的任务。 “扶寡人到寝宫中去。”他语气中饱含着毋庸置疑的成分。 果然,还是要到寝宫中的… 我紧张,小步走近他一下。轻轻的松垮搀了他的胳膊。 嬴政不满意我的虚张声势的举止,但他没有用言语表达,而是和他眼睛复明后戏弄我的那次一样,自己强制的把双臂搭在我双肩之上,就势把身子的重量大半压在了我的身上。 我猛然受力有些吃不消,身子急晃一下险些摔倒,幸好有嬴政的力道压迫着我的身形,不然我真的会摔得四脚朝天了。 “走呢?”嬴政坏坏的催促我。 我是不想往前走,可他已经俯在了我身上。我不能不走,而且我已然在努力了——问题是,我走不动啊。 “喏!” 我答应着,吃奶得劲儿用上才勉强抬了一下右脚。 “呵咴儿”嬴政轻笑一下,微微上扬了身子减轻我一下负担——我就知道他是故意要我走不动的。 既是他故意。我也挑明了的直接。 “谢王上。” 我切齿答谢,表达我对嬴政戏弄我的不满。 嬴政并没有因我的识破觉得尴尬。 “感谢的话就走快点,若是寡人受了风寒,你如何担待?”他像是听不出我的反语,自以为是的顺着我反语的意思走。 嬴政若是受寒病倒了,蔺继相案情的事宜又要往后延,那岂不是更加夜长梦多、凶多吉少了? “王上所言极是,奴妾无能。”我说着,硬咬牙,拼尽力气又迈出了一步。 嬴政的眼睛在我头发侧上方方位下俯着看我,喉间不时的发出几声隐笑,可惜我没有注意力去听。 虽然嬴政在慢慢的减轻着附加在我身上的重量,可我体力消耗剧烈、逐渐没了能量,故而也丝毫没有感觉到轻松一些,所以也没有力气去分神在意他开心还是不开心。 因为想要嬴政早点“清醒”过来使我有机会得以“逃脱”,所以我半背着嬴政还没有走到穹阳宫寝殿中、洛葱就急匆匆赶了回来。 “启禀王上,夫人,此柠水才从火炉上取下,尚且温热。”丫头机智的禀报了。 因为觉着我今日会喝酒,所以洛葱早早命人在火炉上热了,等我回去醒酒用。 洛葱想到做得,嬴政自然也明了个种的深意,他听完,鼻翼中溢出两丝凉意宣泄来。 “这个婢女,脚程倒是快的令人惊异。”他别有话意说。 我懂他是不满洛葱这么快就回来、扰了他要我背负他的心思的,怕他以洛葱“不识时务”之嫌而发怒,我忙把他的注意力从洛葱身上转移到我身上来。 “王上快些趁热喝了吧,凉了最易惹风寒。”我说着,从洛葱端着的托盘中倒了杯柠水承奉嬴政,道:“王上请用。” 嬴政没有伸手,只是深沉的看着我。 “溪夫人好贴心呐,风干地冻的把寡人晾在这外院中饮用柠水,必是有所企图的吧?”他语气相当不善。 我就说我和嬴政不能单独待在一起太久的,不然一过初遇时作揖的客套,他后面一定是突然生气到想要杀了我的程度的。 他现下已经生气了,我该百依百顺任由他处置以消气的,可我没有这个资格,因为他要求的我做不到。 “奴妾不敢,只是夜太深,奴妾该回齐溪宫了。”我硬着头皮说完,自觉的垂眉等着挨批。 我能感受的到投注在我身上的嬴政狂热愤怒的目光,所以我没有敢抬头去直面那抹强烈的愤怒。 过了很久,嬴政才忍火开口,语声很是不善。 “若寡人要你留宿呢?” 我没有想到他会在我惹得他生气之后还愿意挽留,因为在我看来,他本该是我行我素、不附炎于任何一个人的铁血汉子,他也不用趋势任何一个人。 可,他问了。 第204章 结案---扶苏 嬴政这么直接的问出来,就是不许我走的意思了,我要是直言拒绝,那我就一定会不得善终,尤其是在他现在酒精上头、做事情会冲动之际。 我敢肯定我若说不答应,我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绞揉着双手里的手帕,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奴妾不是不想,”我虔诚道:“实在是奴妾身子不适,恐污浊了王上。” 我的态度虽然委婉,却很明确,从四周冷凝到冰滞的气氛可以断定,嬴政此时的怒火一定是不轻的。 我想斜眉关注一下赵高的位置,好把手里的柠水给他、备嬴政所需的,可赵高那双平日里聚笑的目光此刻看我却是如同看待一具死尸一样的冰冷傲凉,那副随时听候差遣压处我的神态让我心惊。 即使是近身嬴政如赵高、也不常看到我顶撞嬴政的场景,这在我看来平常的紧张场面,在他眼中已是十恶不赦、必将压处牢狱或者刑场的事件了吧。 有一瞬间,我意识我自己可能闯了大祸的时候竟然有些后悔,但我话已出口就没有收回的可能,于是我只能静候嬴政的处置。 我是真的身子不适。 若是前端的大风大浪都没有使得嬴政下决心除掉我,而现在因为侍寝的事情一触爆发要了我的性命,那我这首飘零的小船险过大海却翻倾在小溪里不说,蔺继相该怎么办? 若是我身子适宜,我做好被嬴政临幸的准备了吗? 我想,我现在只是会觉着蔺继相因我受苦、而我却与嬴政交好,是很不讲义气的事情吧。 感谢暴躁脾性过人的嬴政同样惊人的容忍度,他窝气先行,又一次允我活了下来。 “摆驾窟姂宫!” 他撂了话,照着我们一起走过的原路返回,大步的走向是穹阳宫外。 嬴政开口要出窟姂宫、而非是押我出窟姂宫,赵高一时有些反应不顺。他嫌恶看了我一眼,忙跑步跟上了让他惊讶的嬴政。 “摆驾窟姂宫!”他大宣。 嬴政的离去解除了我面临的危险警报,我晃身一动,靠在了及时以身给我做依靠的洛葱身上,没有魂骨一样的空了心膛。 嬴政的目光无声无情,却能轻易吓空我的胆魄,我想若是他一直那么望着我望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能什么都妥协于他了。 即使是我身子不适我也不敢反驳他了。 嬴政暴怒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他一腾出手来就召集了众人去穹阳宫断案,我整理出一套精神的行装,匆匆赶赴嬴政诏令我前去穹阳宫的旨意。 穹阳宫大殿中聚集了不少人。我收到诏令不敢耽搁、换了着装就过来了。这些王妃们却已都齐齐到了。看来我是接到诏令接到的最晚的。 嬴政位居上台,静夫人和李夫人站在嬴政下首两列的首位,殿稍偏中央的位置是精瘦的李斯,还有不少上了品级的王妃们。 按说这么多人该有不少声音才是。可我进去的时候却是鸦雀无声的静谧。 行至大殿中央,我对这种阵仗心头暗颤,但礼仪不可少。 “参见王上!见过各位夫人!” 因为有静夫人、李夫人及赵夫人在,我给嬴政施仪后又对她们做了揖。 “溪夫人万福!”少使夫人们对我施仪。 我微微颔首回意,然后便静候嬴政的动静。 见我站定,嬴政开了口。 “娥静为寡人悉心排布的寿宴,因为田田溪的一曲激昂奋进的舞蹈而惊慌收场,实在是我大秦的大辱,如今寡人已无恙。此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听嬴政这话的意思,是定要严惩相关人员的感觉了,若是他要我受到惩罚,那蔺继相也必定是要担更重的责任了。 “李斯,开始吧。” 嬴政号令一发。李斯便动了身子,先给嬴政施礼回应,而后高呼案件传讯的第一个人。 “请大公子入殿。” 李斯话语一出,殿外的禀事内监便扯开了嗓子大吼:“请大公子入殿。” 这一吼,吼的我心潮激荡:若是扶苏在嬴政面前为了掩护我而信口开河、大拦罪责,那在嬴政面前口径不一便是至少有一个人是在撒谎欺君,扶苏是大公子,我们俩言说不一,有罪的一定是我。 我这个秦妃死了,作为排舞的最主要首脑的蔺继相还有活命的机会了吗? 扶苏大踏步入殿,我及早移开身子到与李斯对侧的一旁,留了中间的位置给他。 “给父王,各位母妃请安!” 嬴政受礼,直问:“你可知近日里禁足之由?” 扶苏躬身敬答,回言的头头是道。 “扶苏身负协助宴席筹办之责,却不能识破贼人诡计而使其混入宴席刺伤父王,扶苏犯了不分奸佞、护主不周之罪。” 还好,他的自省中没有涉及到与我有关的词汇。 “家事如同作战,认人不清却又不妨,早晚会出大纰漏。” 嬴政的话句句平实,却说的我心惊胆战:他是在警示我一直被怀疑、从未不妨过我的事实吧? 对于自己父王的教诲,扶苏诚挚的照单全收。 “父王教训的极是,扶苏受教,日后必会严加管束军中将士,不让贼人有浑水摸鱼的可趁之机。” 嬴政听得,见扶苏态度一如既往的臣服,不再多问,对扶苏所说的罪责做了评语。 “你母妃说你做的事情都给她报备过,且此贼人底细做得干净,此次事件你犯错虽说疏漏不小,却也是情有可原。然大意之罪不可再犯,此乃关乎性命的大忌,其意一散,命中既是惨败!” “喏!”扶苏神情肃穆,垂首聆听。 嬴政训责扶苏之后,不做停留,直接对扶苏做了判定。 “有此事件看来,你行事还不够谨慎,寡人仍不放心你单独作战,近年来虽说屡获战功,然则看来,蒙恬也是过于庇护你了。这样吧,你准备一下,到王翦的仗营中历练些时日,不日动身。”话语果断又直接。 嬴政这是表明他对扶苏的印象、是在降低扶苏在他心目中优秀成熟的档次了。 第205章 结案---蔺继相(一) 在我看来,若是不论扶苏过于信任我这一层面的过错,扶苏是一点罪过都没有的,毕竟不是没有人查得出那名刺客的底细嘛。 蔺继相做的干净且部署时间冗长,李斯也没有查出来,何况只是协助宴席的扶苏! 嬴政对扶苏责罚过重了! 他对自己的儿子尚且如此,那对于其他人来说,怕是更要严苛了吧。 扶苏不做辩驳,虽有委屈,但仍然果断应下。 “喏!” “下去吧。”嬴政没有给他过多的交流机会。 这样对我来说还好,嬴政没有追究的多问扶苏,扶苏也没有对我表现出过火的投目与举止,想来必是静夫人事先调教过的,因为扶苏走出大殿的那一刻,我看向静夫人时,明显感觉到她松了口气,紧张的面容也松活不少。 嬴政做事情一向不拖泥带水,所以他才送走了自己的儿子,就又开始了新的审讯。 “李斯,传舞士们。” 李斯受命,传了蔺继相进来,其余的从人舞士们在殿外候命。 “见了吾王与王妃们,还不快快施礼!”李斯未等蔺继相站稳便大吼出声。 我斜目看向蔺继相,他嘴角直平,对李斯的吼叫置若罔闻,却也不是定要傲膝的样子。他只是慢条斯理的停步、施仪,看向嬴政。 “见过秦王,秦王妃们!” 蔺继相未被李斯激到、从而故意违他所愿的在嬴政面前傲慢,我很敬佩。 “起来吧。” 嬴政边赦免边看了我一眼,见我斜视蔺继相之后看向他,他又把目光投到了蔺继相身上。 蔺继相至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我想他定是怕我因为他而遭秦人们的恨吧。 “林儒,将你入得咸阳城之后的过往讲述一遍。”李斯大叫。 蔺继相怒目瞪着李斯,没有说话。 若是这样藐视秦国重臣,没错也得被揪出错来,何况蔺继相本就有错呢。我看了嬴政一眼,见他正冷眼看着蔺继相不语。于是偷偷用余光注视着嬴政的脸色说了话。 “林琴公,本宫已与王上及李大人说明你无罪的事实,只是此事罪责与否尚没有证据断定,故而还劳琴公言明自己的行踪,也好清白了个身。” 我说话期间嬴政扫目过来了两下,但他冷意未曾加重,也没有断然打断我的话。 蔺继相听出我在提醒他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谁有罪的事实,于是故作缓和态度,不情愿的酝酿思绪准备说话。 蔺继相要说了,可嬴政没有兴趣听。或许嬴政知道。我已经对蔺继相说了蔺继相无罪的暗语。蔺继相自己断不会再说出自个儿有罪的痕迹来,所以让蔺继相说了也是白耗时间。 “寡人的溪夫人与你探询案情后认定你无罪,然则你是否真是无罪,尚需廷尉监查实审办。 寡人知你才情过人。性格孤傲,不喜拘泥于这些你认为繁冗缛节的规矩,然则国有国法,即使是心有所怨,也得走个正常的手序尚可。” 嬴政说话还算客气,他说完看向李斯,接着道:“还有什么问题需要询问,一并当众问答清楚。” 李斯在国狱中一定对蔺继相审问过多次了,蔺继相还平安的站在这里。那就说明李斯还没有得问到有力的、对蔺继相不利的证据,所以嬴政简化了审查蔺继相的程序要李斯直接问话,李斯领命时有些犯难。 想是李斯前些时候审讯时蔺继相没有依着李斯的要求一字一句的讲述过他自己的经历,所以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有嬴政压着我为蔺继相开口的言权机会要蔺继相详说,从而从中寻找出破绽作为线索问下去。 这个机会没有了。李斯的迟疑也只在一念之间,很快他就灵光突闪,开始了又一轮责问。 “你说你在接收到这批舞士、对他们展开调教之前,从未见过他们,对吗?” 李斯的一双精目瞪牢了蔺继相,生怕错过他面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蔺继相傲颜承认。 “是!” 李斯料到他会这么回答,紧接着问了下去。 “何以经你调教之后,该名从人就突然化身暴徒、性情大变的行刺王上了呢?” 李斯厉声厉目,这个犀利的问题让在场的人皆是捏了一把汗,为这骤然紧张起来的案审走势感到紧张。 我更是双手紧握藏在衣袖中,眼睛茫然定格在一处地毯上面,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蔺继相的回答和嬴政的反应上。 蔺继相并未有任何面部表情的变化,出口的音色也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于较平时的话语还要轻快些,且暗含了些许挑衅的成分。 “这要问秦王宫中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从人了吧?” 他的反问,问的谁都听得出他含在其中的嘲笑意味。 李斯被蔺继相轻描淡写的驳回与态度激的大怒。 “问他们,却更是要问你。若非你的挑唆,他安分了十余年的秉性怎么会突然发狂般的大变?说,是不是你对他施了什么魔法或是给他用了什么药?” 面对李斯冷酷的审问,蔺继相好笑的笑了,笑了之后大殿的气氛更为紧张,我最是难熬。 “这是你判案的方式吗?想必你也问过同他一起受我调教的从人们吧,他们告诉你我单独对那个刺客做过什么?” 他笑意收尽,面露不耐之色,讥讽了李斯后气息变冷。 “我知你秦国刑罚酷苛,草菅人命,你想要命便拿去,何以如此找寻借口。” 蔺继相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态度超然的我着急到差点叫出来。 这下换做李斯笑了,他笑的阴沉。 “你当你一个野游闲人、三言两语自以为了不得的谬言便能撼动得吾大秦的律法麽?既是你一心求死,那我就让你死的过瘾,看你还在吾君王面前嘴不嘴硬!”李斯说的较真,完全不像是在吓唬蔺继相。 李斯的话让我窒息,我把双拳手指陷进肉里,以痛意激发的力量支撑我站立的姿势。 怎么办,如果我现在跪下来哀求嬴政,会不会比我冷眼旁观要能改善些事态? 第206章 结案---蔺继相(二) 可,嬴政明显的在意我对蔺继相的态度,若是我为了蔺继相豁出性命的求他,他会不会更加对我和蔺继相的情愫因疑虑暧昧而痛下杀手? 嬴政的目光果然投注在了我身上,他在留心我对蔺继相面临危险的举动,这让本想下膝“尽人事”的我又怔住了身子。 蔺继相猛然大笑,笑的悲壮又尽情。 “哈哈哈,如此才称得上是秦之本情嘛,杀戮就是杀戮,何以过经那些虚仪。来吧,我还不至于怕了你!”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一贯儒雅微笑的他露出如此狂野的笑容,想来他是对自己的命运做好了不好的打算了吧,念及此,我眼眶中又聚集了厚厚的水雾。 蔺继相的狂言豪语让嬴政眯缩了眼睛。 我感受到嬴政变了的目光,情绪大动! “大胆林儒,你性情孤傲的真是太过猖獗了!李斯大人怎么说也是秦国的廷尉,岂是你能如此对抗的? 不要以为王上欣赏你的才情你就可以对其他人不屑一顾,本宫告诉你,你不怕死并非他人就对你没辙了。 你既是一代清高的大公,那必定最是在意被人羞辱的滋味吧?若是把你用残酷的刑罚惩治了之后坚持不杀你、丢在大庭广众之下任人唾弃,你可在意?” 我怕嬴政开口的言词是我不想听到的话,所以一时情急,口无遮拦的自己抢了话机去。 这一抢,抢的大殿众人都来了兴致。 本来嬴政在、他没有允许我说话我是不能说话的,而且现在是前朝的大臣李斯在审案,虽说是在内宫中,但我这一言、若较真论起来,大有乱政这样罪大恶极的说头的。 人活在世,一世有一世的世俗,若想要群居活着,必须要遵照这个公认的世俗活着;否则的话,另类就是大逆不道。是要遭受世人鄙夷和排斥的。 在现在这个世界里,世俗就是女人不能在男人面前多事、多话、多求公平,我作为一个女流之辈,这一言,算是又为我自己开了一个祸窟窿了。 嬴政好整以暇的看着我,若有所思的靠在座椅的靠背上;李斯则是怒火中烧,大有要即刻刑罚我这个藐视公堂的“妖妇”的意思。 我知道我又冲动了,可我此举暂时阻止了嬴政对蔺继相的厌恶之意,时间就是机遇,所以我并不后悔。 收到我“怒不可遏”的目光。蔺继相因我为挽救他“暴怒”的反应窃喜的“愣”了一下。随即担忧又“惭愧”的给了我他理解我的意思的目光。 其实我很想说给他听的话是“如果扒光了你的衣服、控制着你不能自尽。让你在大街上展览给你瞧不上的人看,你受得住吗”,可碍于大殿中都是“高贵”的规矩人,且我与蔺继相已不是之前我言无不尽、总是刻意捉弄他、惹他无奈的关系了。所以我说的委婉,但是心有可惜: 不知道蔺继相怕不怕我婉转说道的景象,若是我能把心中所想的场景说出来,他追求自身完美高洁、一定是介意的。 嬴政嘴角轻扬,满眼弥漫着危险的讯息。 “溪爱妃如此愤慨,可是恨才不成情?”他怀疑我说这些话是在保护蔺继相。 我虽然被嬴政看出了用意,可我不能承认。 “回禀王上,奴妾只是觉着林琴公狂妄自大有罪,并非是要对他说些什么。”我无辜道。 嬴政“哦”了一声。探究问我:“溪爱妃觉得大公有何罪?” 他看着我,神情专注又复杂。 我顺着我自己为蔺继相脱罪的想法往下说,小心翼翼的信口开说。 “自是目中无人之罪。” 嬴政并不与我费这些小心思,他原谅我的敷衍与跑偏的说道,却也不放过他要询问的正题。 “所受审的罪责呢?” 他目光里的精光越聚越浓。 “奴妾深宫闱妇。不懂外政律法。”我垂眉不去直视他的目光。 我怎会不知他在试探我,这个时候我若辩护,蔺继相定遭大罪。 “那好,”嬴政看出我在回避,却不打算放过我:“压禁国狱,择日处决如何?” 我心猛颤,惊怒瞪视嬴政。他在说什么? 空气如此稀薄,我要很急促的呼吸才能勉强不窒息过去。因缺氧而堵的心神难受的憋出泪花来,让我看不清楚嬴政的眼睛。 蔺继相就这么被嬴政定罪了? “王上,大公乃溪夫人同乡,溪夫人定是惜之不舍的,还望王上能念及妹妹平日里的情愫,为其宽恕一二。”姬绾柔柔的细语“说情”。 姬绾还真是会火上浇油,投嬴政所好!我眼神迷糊,并不能分神转目、去瞪着姬绾表达我此时对她落井下石之举的愤怒。 “溪爱妃希望寡人这么做吗?”嬴政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的盯着我。 我说希望,那我为了蔺继相向嬴政求恩典,嬴政必是不喜,蔺继相就死定了;我说不希望,嬴政会更加痛恨蔺继相身上所有的污点,对他更是不会手下留情了。 我要怎么说才能把我不想要发生的悲惨程度降到最低? “奴妾身子困乏,请王上恩准奴妾退宴回宫。”我退出,对他俩的理智恢复都会有所帮助吧?! 想要起身离开,却头晕无力,洛葱暗扶我一把我才得以撑住了身形、做完拜别之礼。 “站住!” 嬴政不急不缓的喊住了我,声音却是能颤出人心的寒。 我停住脚步,斜身在原地站了,侧目看向他。 “寡人未做应答,谁准许你出去的?”他的问话更像是在问罪。 既是问罪,就不需要回答,所以我惶惶静候后续。 于我,没有后续。 “李斯,既是问不出什么来,你就收押下去吧。” 嬴政只是让我站住,并没有命我归位或者让我继续走出去的动作,我只能突兀的立在原地,直到嬴政对李斯吩咐完之后走出大殿、李斯压下了蔺继相、静夫人与李夫人她们走出去之后才得以迈步行动。 让我这么尴尬的处着,看来嬴政是故意要我难堪的,由此可见他心里有多么的痛恶我的存在。 他要李斯带走了蔺继相,应该就是不再理会我重视“林儒”这个事实了吧,看来我不得他心,蔺继相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第207章 扶苏伐楚 王宫中暂时没有传出蔺继相被李斯抓走之后的消息,轮番传播的都是扶苏即将被遣送到王翦帐营下历练的内容,我听不得这样与我有瓜葛的悲伤消息,于是知趣的待在齐溪宫,数日未出。 不是怕我听到这些消息后因为对扶苏愧疚而使得我自己受心理折磨(我应该受到折磨),而是怕亲身见到扶苏,怕他心中再见我后又是真切重燃出本不该发生的情愫来。 我听到偶有从人们禀报说、扶苏经过齐溪宫外的消息时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生怕他“偶遇”我不成再拜请着进来与我相见。 我承他的恩,不让进来不行;可若是他真的进来了,我又怕赵高在嬴政面前就势言论是非,要知道,赵高手里还握有我的、和扶苏关系尴尬的这张牌呢。 好在,扶苏还算是清醒的,他三番五次从齐溪宫宫前过没有遇到我,并没有强行进来,而是让我安然收到了他整装出发的消息。 扶苏离开秦王宫的消息传来的越久我越是安心,他走的越远,我和他就我们瓜葛的这条关联链上在嬴政面前就越安全;现在最不能让我安宁的,就是不知所踪、捞在李斯手里没有消息的蔺继相了。 纵然我有千万个硬着头皮去求见嬴政的必要和无措,我也不好意思再去穹阳宫了;可蔺继相一时没有音讯,我就一时不得安心,所以我焦虑的在齐溪宫里晃悠着,越等越煎熬。 煎熬的外焦内糊压抑透顶的时候,我又走出齐溪宫,把自己置身在了俏央湖湖面的回廊寒风中了。 有时候,生理的不适真的能够减少些心理的不适。 看着湖面冰与水胶合的状态,我脑海中不可抑制的想起了我在湖水上面搭建竹排、却因班木所动的手脚而跌落湖中的景象。 那会儿若不是嬴政也落入了水中,侍从就不会那么积极的救援,我虽是在嬴政和赵舞之后最后被救出的那个人,可也比我一个人突然落水且离水廊和两岸距离都远而少喝了几口要命的水吧。 心中悸动,转而又联想到了嬴政寿宴上刺客的剑尖生出的风都扑面而来的、现在想想还真实感十足的危机景象。那会儿若不是嬴政以身做诱饵转移刺客的注意力救下我,怕是换了任何人做诱饵、刺客也会先取我性命之后再去了结别人吧。 这样想下来,来秦王宫这些年,不管是遇到的哪件事情,尤其是惹恼嬴政的事情,若非嬴政的宽容与坚持,我怕是要死了好多次了吧。 嬴政,这个我不应该染指、染指了必定会得到痛苦的男人,真的要如我抗拒的那般,霸权我的心和思想了吗? 我虽说在公元二十一世纪算是一个传统的女孩儿。可是在这个公元前的时代。我倒了是一个接受了新中国独立女性思想的姑娘。你要我如何融入到和万千女人抢一个男人、离了这个男人就活不下去的生活状态中? 嬴政是一位时间永远不够用的人,也是一位永远不缺女人的男人,他的思维模式里怕是几乎全是政治斗争吧,这样的一个霸道、专横又不把女人看在眼里的男人。我要如何说服我自己和奴役时期的女性一样,甘当奴隶和宠物的集合体呢? 我当初看中蔺继相、决定一生归属于他的时候,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一个那么有“招蜂引蝶”外貌和权位的男人竟然身边没有一个女人,所以我认定他是稀有的、不滥情的人才彻底敞开心胸依赖他的。 可这样一个我认定了的他,也还是这个时代不可更改性别尊高一等的男人,他骨子里依然觉着多个女人挂心才是最自然的本能。 如今,若是我的心决定依赖上政权第一,天下女人共同位列享乐之物的嬴政,那我的后半生可想而知会有多么的凄惨。多么的疲惫! 被寒风吹拂之后心情冷滞了不少。 嬴政,蔺继相,这两个让我无所适从的男人,我该怎么让他们各归各位与我无关呢? 一边走,一边茫然的想着。不期然间竟然没有注意到我身前出现了一波壮汉。 “参见溪夫人。”雄浑刻意的声音响起,响的突然。 拦住我去路的蒙毅吓了我一跳,我只顾着想自己的心思,完全没有想到会遇到蒙毅——因为伤重而没有随扶苏前赴楚国战场的蒙毅。 “蒙毅将军?如何会在此地?” 我惊讶的看着他,暗暗平静我惊恐的心跳,他不是应该在他自己的府邸养伤吗? 蒙毅看着我的受惊与慌乱,以为我是在畏惧他的存在,一时面露得意之色。 “受王上无上恩泽,末将前去御药房接受理疗。” 他的得意一定是想要告诉我他成功留了下来的结果。 我心里理解着他的姿态,对他展开了“祝贺”的笑容。 “自是应当的,你救驾有功,受御医看护之赏情理之中。”我是真的这么想的。 蒙毅听我的顺耳之言,面色颇为不善。 “谢溪夫人体恤。”他大有不受我“慈眉善目”诱惑之意。 我懂他的不善。 “蒙毅将军得偿所愿,留了下来,可要看仔细王上了。” 我故意这么说,是怕他的这个得意之想在我这里挑明不得、再给他憋闷坏了。 蒙毅果然很合意这个话题,他冷道:“末将即使是豁出性命,也绝不让贼人伤害到王上分毫。” 我知道他说给我听的,于是回应我的态度给他道:“本宫见识过蒙毅将军的忠心了,王上也晓得了,蒙毅将军只管放手去保护王上便是。” 蒙毅见我“刀枪不入”,窝火的迟疑一二,选择了沉默。 我并非不在意蒙毅对我的看法和蒙毅对我有看法后会在秦王宫中对我产生的深刻影响,可我现在没有精力去在意,因为蔺继相未卜的生死已经牵满了我的心。 所有能够想到的做法和结果预想了数遍,可我最终得出的结论还是:没有嬴政,我在秦王宫什么都做不了。 第208章 跟我走,你可愿意? 坐立不安! 我在殿中踱步两圈,又行至窗口处往外望,看着窗外枯荣的树枝更觉焦躁。 “洛葱,相爵可有回复密函?他眼下身在何处?” 这些时日来,我每天都要这么问洛葱几次同一个问题。 洛葱落寞又担忧的看着我,无声摇头。 我知道,蔺继相怕是凶多吉少了,可我依然木然的期盼着“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的奇迹。我希望他可以逢凶化吉,更希望嬴政能够发慈悲、放过没有证据证明他唆使刺客谋刺嬴政的蔺继相。 可,时间分分秒秒的一去不返,我心头仍旧执念、却越来越揪心。 “启禀夫人,赵高求见。”殿门口响起了禀报声。 我猛的站了起来! 赵高,这个背后就是嬴政操纵的内监,他亲自过来的话,一定是有大事即将或者已经发生。 “请!” 我回答的时候,眼泪差点滚落下来:想了所有的可能性,最可能的,不会是赵高来正式告诉我蔺继相的不好的结果了吧! 赵高那双庆贺嬴政复命和舞夫人晋封的夜晚透出无比冷酷精光的眼睛、此时笑眯的让人腻歪。 “奴才参见溪夫人。”他的声音也是软娘的刺耳。 我深吸口气做好迎接坏消息的准备,冷冷道:“说吧,什么事。” 赵高看着我的冷意,却是笑的眼睛更紧凑了些。 “王上命奴才来,请夫人前往一个地方。”他说。 嬴政心情真好,可他心情好就是我的事情坏,我没有心思与赵高猜谜语。 “什么地方?”我紧张的看着赵高。 不会是乱葬岗之类的吧? 蔺继相被抛尸那里了?想想都不寒而栗。 “这个,奴才可不敢说。”赵高卖萌的样子可耻的要人命一样。 好吧,蔺继相这个人在这个世界对我的重要性是不可或缺的,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且,最主要的。我不想再和赵高费嘴皮子空耗时间恶心彼此了。 “赵常侍前面带路。”我克制着我自己的惶恐与激动,礼让他。 跟随着赵高一路行走,在快要出王宫内院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并把我晾在了宫门内离出口不远的花园中。 “溪夫人稍候,奴才先行告退。” 我不明所以,可我知道叫住赵高也没有,嬴政已经决定的事情,不是我与赵高询问几句就能化解的结果。我安抚着自己惶恐的心,说服着自己安然处之,静候即将要发生的事。 洛葱默默站在我的北面、企图给我拦下些寒风。但被我拒绝了。一则她的小身板拦不住冷冽的寒风。二则我焦躁的心情本也不需要拦住呼啸的风吹,而且,嬴政这么安排,也是想让我尝尝被凌厉的北风狂吹的滋味的吧。 “夫人。您嘴唇都发紫了,快动动手脚吧,或者奴婢给您暖暖。” 洛葱说着双手握住我的手,可她的手和我一样冰凉。 互相冰凉的手,合在一起也传递不了温差。 “搓搓就好了。” 她意识到自己的手不比我的手温暖高,随即将双手捧在嘴巴边哈了哈气,又紧搓着准备给我捂手。 我想要告诉她她自己暖和了就好了,我还是挺适应这会儿冰凉的感觉的,可我嘴巴没张开就停住了。 “洛葱。你听。” 我凝神,洛葱也止了搓手的动作。 是咳嗽的声音! 越来越近的男人咳嗽的声音! 文雅且温良! 是—— 我本面朝内宫南边的宫门,听清楚咳嗽的声音来自于北面内宫方向的时候我激动回了头——果不其然,我看到了正巧走入我们的视线、也刚刚看到我们的、愣住了的蔺继相。 对视,良久。我们都没有动。 洛葱惊愕过后最先反应过来,她欣喜的咽了口泪水,悄悄退至到一旁,把空间留给我和蔺继相。 “溪儿。”蔺继相冲我微笑。 我却满面泪水。 “相爵…” 沉吟着叫出声打了招呼,我却再也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一定在担心他。 “我没事,你看,不是好好的?”他眼缭水雾,缓步走向我。 蔺继相离我越近,我越是看不清楚他的样子,直到眼睛雾气过重迫使我忍不住眨了眼睛,泪水滚落下来之后,我才得以看到蔺继相带着刀疤的脸和被素净衣服遮起来的受伤身子。 还有,他背上背负的桐木琴与桐木瑟。 “相爵这是…” 蔺继相突然出现的景象及他褪变的衣帽,让我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咽了口喉间的不适,继续温笑的看我。 “离开。” 他的声音很轻,却压得气氛很重。 心头发酸,我一时无言语能够表达出来。 蔺继相给了我足够温暖的微笑之后,期盼的看着我,直白询问:“若是我再回来,你会跟我走吗?” 他突然的问话问的我心惊胆战:他想要回来?是这般混入秦王宫谋事,还是摇旗挥军直入咸阳城? 若是只身混入秦王宫,必是九死一生,不知道下次我们还能不能这么幸运的保住脑袋;若是领兵作战与秦国抗衡,以卵击石,注定是要失败的。 两者其一,皆是不可取的,而且,不管是不是为了劝阻蔺继相,我的真实想法我都要表明白。 “我已经是秦王妃了。” 我柔声,却说得坚定。 我想,他明白我的意思的。 “你——” 蔺继相满脸痛苦。 既是痛苦,就当短痛好过长痛!我心里想着,认真的看向他,狠心对他说了要他绝了对我的念想的言词。 “相爵,无论如何,我已然是天下人公认的秦王长使夫人了,从伦理道德上讲,我此生都将为秦王所有; 秦王对我很好,凡事极其宽容,礼遇亦是周全,从人心常理上讲,我没有理由去背叛一个丈夫对妻子如此的友好; 我在秦王宫经过了不少的是是非非,你是知晓的。你了解我,若是我没有任何愿意待在这里与秦王共处的念想,那谁都无法困住我的灵魂,从私情爱恋上讲,我已经对秦王产生了爱慕之情。” 我细语慢吟,说得我自己安宁不少。 蔺继相听得,眼睛里滚落出滚烫的泪水。 第209章 你是我先得到的 痛的彻底才能清醒的更快,于是我接着往下说,没有痛到即停,想让蔺继相一次性绝掉对我的争取之心。 “我曾经对相爵说过,我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得下一个人。 以前我一直以为相爵是我死而复生之后天定的良缘,我仰慕相爵的才华横溢,眷恋相爵的冠玉俊容,难舍相爵的坚毅柔情,我以为我爱,所以我依赖,我全身心的投入到与相爵的幻想情结中。 正因为那份投入的心,我才体谅相爵的责任,应许了你之所愿来到秦国。 身到咸阳城,我离相爵越来越远,在秦王未曾晋封我的六年时光中,我还徜徉在那份幻想的温暖中不愿出来,我以为那是真爱,可我不得不承认,我与相爵分别的时光里除了少人疼惜又严厉的调教之感之外,我只是多了一份寂寞而已。 在秦王宫被秦王允诺活下来,我一次次的与秦王发生冲突,我们甚至于互视彼此为煞星。然则不管是我们之间的争斗还是外界对我不利的传闻映出的波折,都在给我制造生死危机的时刻、让我一次次的认清了我自己的心。” 我目光柔和,举目聚舞,看向蔺继相,静毅开口。 “我想我心里有秦王了!” 蔺继相的肩膀开始抖动,我也开始抽涕。 “不然不会秦王一靠近我、我就心跳跳的快速到浑身发烫;不会秦王看我时、我完全招架不住的软了胆量不敢与他对视;不会在明知道他没有生命危险、可依然为他的伤口夜不能寐到焦躁旺火… 我一直在骗自己,我骗自己我并不是爱慕秦王,而是相爵不在身边,我想要依靠; 可我再骗,我也骗不过我静下来脑海中就出现他身影的心;我骗不过我见到他之后异常的身心反应;我骗不过我得到他笑容之后才能一夜安眠得了好觉没有噩梦的事实;我…” 我没有停住的意思,可蔺继相却没了听下去的心。 “够了!” 蔺继相闭上双目,任由脸上成串的泪水滑动;我也闭上了嘴巴,为我第一次这么说出我内心隐藏起来、我自己都不敢想象的想法而惊慌。 这份惊慌和抗拒,我掩在了心底,我不敢让能看透我情绪的蔺继相看出端倪来否定到我的坚持。 “你是我的!”蔺继相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我看着蔺继相发狠的面容,含泪摇头。 “我是我自己的,可我的心,交出去就没有办法再收回了。” 我最怕蔺继相是这种偏激的反应,这不是我要的结果,我需要的,是他对已经把心交给他敌人的我厌恶,进而去过原本就该属于他的、他自己的美好生活。 “是我先得到你的。”他坚持。 我泪流,却笑了,笑的安静。因为我想要蔺继相安静下来。 “这种事情。聪明如相爵怎会不懂。讲求缘分与心意的渊源,哪里论的上先后。” 蔺继相在先,只是我以为的他已经占据了我的心,所以我当初对他表达的全是我爱慕他的情怀;可我见了嬴政才明白。我对蔺继相的那份情是依赖,不是爱! 蔺继相自然懂,可他不想懂,也不愿听。 “我不管,你注定为我重生。” 是蔺继相要田田溪重生的,田田溪重生是为了成为蔺继相手中的棋子,可我不是。我附身在了田田溪身上,又辗转来到秦王宫,我想我只是为了过一段不曾想象过的历程。 “相爵明白的。我的重生,是为了做秦王宫伴王保齐的凤凰!” 我这么说,把结果附加在蔺继相和身为齐国公主田田溪的自身使命上面,蔺继相应该能够好接受一些吧。 蔺继相摇头不认。 “你还是在怨我把你强行送入了咸阳城。”他懊悔不已。 刚开始时虽然理解蔺继相的做法和想法,但在男女平等的年代混久了的我还是有些失望和怨气。可是后来,尤其是现在,我早已经接受了这个时代、人的思维模式和责任为上的做法。 牺牲小家,成全大家,对我一个人自私,却能换回齐国数年的安静,值得! “不,我早已不怨。 我明白相爵有相爵的责任,我也懂不失去就不明白得到的有多该珍惜的道理。相爵失去了我,我也失去了相爵,这样恰能使我们更好的成长,而后去珍惜那个在成长之后出现在身边的人。” 经历一些遗憾,痛苦成长之后再去有能力接受另一个人的时候,就叫做“对的时间”吧! 蔺继相不认同我的想法,或者是,他不想我认同我的想法。 “懂的了,就要追回来,我说你是我的就是我的。”他满口鲜有的任性之词。 我对于他的强词夺理有种哀伤的无力感,可我却无法满足他的渴求。 “我一直视相爵为这世间最聪明的男子,相爵一定能懂咱们所处的现实,也晓得如何做才能不负天下。” 他已经为了能亲眼证实我是真的平安、错过了回齐国决定是否助楚国一臂之力的机会,而且因为想要楚国减缓压力,失去了一枚大棋子不说,还差点丢掉了他自己和嬴政君臣的性命,我不能再做这祸水一样的红颜了。 蔺继相若是冲动之下做了殃及国民百姓的事情,我想他这一生都不会原谅他自己的,所以我们不能再这样头脑发热下去了。 蔺继相见扭转不了我的态度,而且我一直在企图用他不愿听到的话去说服他,于是他不再继续。 “我不与你争论,未来的事实能说明一切。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都学会了我太多的习惯,就连你忧伤时的表情都刻着我的名字,而你带走的这所有习惯终有一天会变成你回到我身边的路!” 他深情说完,又热炽了目光看向我:“我一定能等到你!” 他的表情很是认真,完全不像是在试探我的反应,而是直接通知我他已定的心意。 “相爵?” 我想要说明我真的无法回到他身边的话,可是他拒绝听。 “这个话题,眼下不提,咱们休战。” 我们再讨论也是谁都争不过谁的。 第210章 送别 若是以前在齐国时,遇到争论不休的话题我会耍赖着要他妥协,可是现在我不能对他撒娇耍赖,也深知撒娇是改变不了他的决心的。 “好,休战,暂且不提。” 这句休战说出,他的心里一定孤凉苦楚的无助。 我咽下卡在喉间的悲伤情绪,很想要说些什么温暖他的心。 走近他一步与他相贴,本想着劝慰他说我依然敬他重他亲近他,可我又想,若是他听得进去我的话,说不得会又产生挽回我的希望;若是他听不进去,那我那番不爱的态度表明之后再说这些劝慰的言谈、一点意义都没有。 于是,我出口的话成了公事。 “相爵,处理好国政之后帮我打探一下秦王为何对李子避讳有加。还有,楚国有一秦王宫流放之人,唤名虞角,若相爵能有机会接触到,还请相爵多多照拂。” 蔺继相闻言精神回缓,惊问:“她是何人?” 他一定是把我刻意提到的虞角当做了秦国顶要紧的要人,想要从虞角身上想办法加以利用点什么,可是我却不能使他满意了。 “我之前的婢女,因为我与燕、赵公主的矛盾而被流放。”我轻音道。 蔺继相果然低落了情绪,他疼惜看向我,觉着我想太多。 “你顾及太多了,这样你会很累的。”他柔情劝解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说有些人没必要放在心上,比如一个小小的婢女,在意了只会累了自己的心。 接受到的教育不一样,想问题的思路自然也是不一样。在我的概念里,人人都是平等的,虞角因我而受苦,我有责任去尽可能的帮助她,虽然我“尽可能”也没有多大的“可能”。 “不是定要相爵做什么,只是说出来,能给我自己一个或许可以帮到她的希望。有了这个‘希望’做借口,我会不那么累。” 偌大一个楚国,兵荒马乱的,虞角一个小小的弱女子如何能够逃得掉那般残酷的现实,蔺继相又如何能够在齐国日理万机的日程中、有空让人去探听得一个流放到楚国的或许连名字都换掉的了的女子。 我在蔺继相面前说出来,也只是想要告诉我自己蔺继相神通广大,若是机缘巧合,他一定可能救到她的心理安慰。 可是,我不经意流露的神态看在蔺继相眼中却是另一番心意。 他柔情怜惜的看着我,坚定道:“放心。我一定带你出去。” 他一定是觉着只有我在他身边。才有可能得到最宠溺的爱护。虽然我也认为这是事实,可我身在嬴政统治的秦王宫,想要回去、却不现实了。 我开口要拒绝,想要劝谏蔺继相打消他的这个疯狂的念头。可,想是我们谈话时间过长,一名王宫侍卫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启禀溪夫人,此人乃王上下令逐宫释放之人,请溪夫人体恤通行。”侍卫严正的请命。 我就知道嬴政不可能给我们这么没有限制聊下去的机会的,不过他肯让我知道蔺继相平安,又让我见临行的蔺继相一面,我已经对嬴政是感激不尽了。 “本宫知晓了。”我淡淡应了声。 侍卫并没有离开,想来是要亲眼看着我和蔺继相分开了。 如此。蔺继相就真的得离开了。 我看向蔺继相,虽是不舍,也担心他的远程,可我却想他尽快平安离开这是非之地,以免嬴政心血来潮收回成命。再改了放蔺继相的主意。 “大公,本宫只能相送到此处,余下的路,大公只能自己走了。 每条路都有它婆娑的理由和收获,虽不能同行,却必是一样美的风景。 希望大家都好好地,过好自己的生活,大公保重!” 我说话说的意味深长的惊着了我自己。 蔺继相懂我的弦外之音,但他没有答应,而是从后背上取下了桐木琴。 “此琴在侧,犹如溪夫人在旁,告辞!”他固执的执着着他的执着。 我立在原地未动,在蔺继相走过我之后泪如雨下。 蔺继相一身是伤,他即使是聪慧的能够用最好的方法回到齐国去,可一路颠簸,也是够受的了。而且,这一别,也是有永别的可能性的吧?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可脚步声未尽数听不到的时刻,却被琴弦的鸣奏声压了下去。 是蔺继相的桐木琴琴声! 是我在齐国时为蔺继相清唱的我在二十一世纪听到的古典曲乐,我以为他早忘了,却不曾想他记得如此清楚,而且谱曲唱出,竟然也是如此的应景。 若——为此弦——声寄入一段情 北星遥遥与之——呼应 再为你——取出这把桐!木!琴 我又弹到如此——用心 为我解开脚腕枷锁的那个你 哼着陌生乡音走在宫闱里 我为君王抚——琴时转头看到你 弦声中深藏相遇的情绪” 琴声被狂傲的寒风越吹越散,散漫的我听不清楚。心头一激,我对蔺继相满心的牵挂与不舍化作了不顾一切的追逐动力,于是我信手提裙、朝着他离去的方向奔去。 “月光常常常常到——故里 送回多——少离人唏嘘 咽着你——喂给我!那!勺热粥 这年月——能悄悄的过去 你挽指——做蝴蝶从窗框上飞起 飞过我——指尖和眉宇 伊在门——外听我练这支曲 我为你——备一件蓑衣” 内宫大门的侍从们不许我追出宫外,我环顾左右,从左侧宫门边角的台阶上往内宫大门的二楼奔去。二楼便是大门之上墙,视野开阔,还能托举着我再看看蔺继相是否走的安然无恙。 “路途长长长长至故里 是人走——不完的诗句 把悲欢——谱作曲!为你弹起 才感伤——何为身不由己 月光常常常常照故里 我是放——回池中的鱼 想着你——喂给我!那勺热粥 这回忆——就完结在那里 这年月——依然悄悄过去” 我站在内宫大门的上方楼廊里,看着蔺继相越走越远弹唱的身形,完全忘记了我本想要避嫌回齐溪宫的心思。步步跟听,目目追随,我的心情都沉浸在了他渲染的悲伤里。 第211章 那把桐木琴 外宫宫墙楼阁甚为雄壮,蔺继相在宫道里曲曲折折的走着,身影在宫墙的遮掩下时隐凸现,曲乐声已经完全听不到了,可我翘首盼着,不为能再见他的身影一眼,只为告诉我我曾经的依靠还未离我很远。 我该不该离开秦王宫这个束缚自由、扭曲人性的地方和蔺继相结伴隐居呢? 跟随蔺继相隐居的话,我们远离是非之地后与世隔绝,虽然两个人难免寂寞,可是可以活的很潇洒,而且两人为伍,也能有个说话的人。 这个念头只停留在了我脑海中一秒钟就消失了: 蔺继相天生励质,他不该埋没了上天赋予他的才华而被我无情的束缚在深山野林中,而且还是没有拿爱情与他相濡以沫弥补他奋斗之功能力的我; 而我,相较于人迹罕至、闲得发慌、整日要担心被野兽吃掉的世外桃源日子,我宁愿生活在斗智斗气的群居王宫中,而且,这个热闹的宫殿里、还有一个让我抗拒又心动的纠结男人! 木然观望,顺着蔺继相在沿途中越来越小的身影,移目追随中的眼睛余光扫描到貌似有一个人正在向我靠近,而且这个人的气场很足,才一入我眼便吸走了我全部的心神。 他投注在我身上的眼神让我窒息,他步步不停的靠近让我无措——没错,冲我走来的人是嬴政! 嬴政过来了! 我擦拭一下眼泪,怕他看到我这般失态、再刺激的他改变主意狠心做掉蔺继相,想绕过他赶紧离开因他而危险的地方,可他在我与他最近距离时纵身一闪拉着我绕了个弯、收力把我用双臂圈起来,从后面环住我,将我重重拖压在我原本趴着的墙栏上。 他整个身子的重量都落在我身上,下颚按死了我的头,握着我手腕的大手更是无一丝顾念我是否疼痛的意思、暴着青筋的发泄他的力量。 “有什么好哭的,不过一把琴而已。”他咬牙,狠狠的语说。 我只是流泪。拼命想要挣脱他,可他的力道之大让我无能为力。 “说,是不是为了一把琴?” 他伸手抬高我的下巴,凶恶的目光迫使我全部接收。 这种问话含着他的怒火,显得特别幼稚。 “重要吗?” 他这么狂躁,一定是心中有数的;他这么问我,他也一定知道我即使回答也不敢说不是的;那样的话,说与不说,有意义吗? 嬴政凶恶的眼神急速缩紧。 “你的命!重不重要?”他的话语中有警告,也有威胁。 既然他要拿这个与我的命瓜葛在一起。那对于我来说。自然是重要的。 “奴妾不为一把琴。还能为什么?”我倔强的含泪、偏首看着嬴政。 嬴政的表情很复杂,有冷笑,有怒意,有欣慰。有隐忍,他捏着我下巴的手指加力,狠狠瞪了我一会儿,又猛地甩开。 合着甩开手指的节奏,嬴政也松开了他的肢体对我的钳制,这使得挣扎着用力、以他的牵制撑着身子的我重心不稳,失重贴撞在楼廊廊壁、跌趴在地上。 嬴政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发生,没有任何要扶起我的动作。 “一把琴,要你如此不舍?”他只是狂性怒问。 我被嬴政的吼叫吓的破了胆。泪水不停地唰唰下落,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也不想要回答。 “哼!” 嬴政嗤怒一声,甩袖背过身子走离我,走出几步之后又突然返身。 透着泪花的交错相映、我看到了嬴政正过来的身子在向我靠近。顾不得擦泪,我本能的摸爬滚打着疾步跑到楼梯处、拼命的下楼以便远离他。 我不知道嬴政回身要干吗,但他那么愤怒、一定不会轻恕了我,我明白,所以我的泪水不管为什么流,总之流的越多越是激怒的他更为恼火,可我又不能控制得住,所以我只能逃离。 扶苏出发没多久、边境就传来了秦楚两国彻底爆发交战的消息,嬴政比平日里忙碌许多,不常到内宫妃子这里来了,这样也好,我也能就势给我自己找个见不得嬴政的理由。 以前没有念想、自得其乐的时候不觉得,可是蔺继相猛然出现又仓促走离、与嬴政关系明朗又忽的决裂之后,一个人待着却是难以心静的无所适从。 暖房中的气氛虽然总是充满了分派结伴与虚情附势的尴尬,且里面都是俸禄不高,各自自己宫殿中供暖不如暖房的、不得宠的少使夫人与罗敷们,可万般无聊的女人们扎堆在一起,在一个人要沉闷的透不起来气的这个时期,看个人气儿也好过一个人的胡思乱想。 我拿着粗钝的剪刀对着一盆盆栽有一下没一下的修剪着,不时接受一下进来或者出去作揖的不相识的王妃们的礼仪,而后象征性的对她们笑笑,顺其自然的迎来或者送去。 这种混入人气中、却孤零做看客的日子也不是一般的无聊,而是尤其的无聊。 盆栽枝芽还没有修到我不想再修的程度,暖房外就响起了些微吵杂的声音,而后便是大气势进来的赵舞。 赵舞果然是个爱出风头的人,按说到了她的这个七子品级,每个月的俸禄颇高,那都是要端着架子清高待着、对其她低品级夫人不苟言笑的在上受仰慕的,可她在自己宫中待不住,又和以往一样来到暖房与大家一起享暖了。 本来我想我这种长使品级的人在暖房中待着算是比较高级的位份了,就不用费力注意着周边的人、对她人(长使之上不常来暖房)施仪的,可以随心所欲的耗费自己的时间,只对找上我的人被动回仪就好,可是赵舞的到来让我不得不站起了身。 其余少使及罗敷见我立好身子准备施仪,也都做足了准备,在我躬身时跟着拜下去。 受到整个暖房房间人众的仪礼,赵舞并不着急让我们起来,整个空间内静谧了好一会儿,她开口说话时我才明白不能立刻得到赦免礼节是因为赵舞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第212章 大秦光明 “本宫觉着好长时间未曾见着溪夫人似的。” 端端摸着自己的发鬓仪容,赵舞柔绵的话说的耀武扬威的高姿态。 既是因为我,那我就不能冲撞了她,以免整个暖房的人都跟着我受累。 “舞夫人没有感觉错,奴妾是好久未参拜过夫人了。”我温顺说。 自从与赵舞同为长使之后,我觉着我自己在秦宫中因为赵舞的不打扰活的轻松多了,可如今看来,她已是七子,我的苦日子这就又开始了。 赵舞甚是得意,言词间隔也拖音拖的可以。 “是吧?这风水啊轮流转,可它怎么转也得转给心诚则明的信徒不是?都起来吧,同为王上的夫人,哪儿来的那么多礼节呐。” 施仪训话都来过了,她倒是不要讲求礼仪了,你找谁说理去? 我没有接话,因为我觉着无话可接,可我想不起合适的言词,不代表别人也想不起来。 “舞夫人的灵丹妙药医治好了王上的眼疾,使得大秦重现光明,真是妙极。” 一个衣着鲜亮的王妃笑眯眯的奉承着。 赵舞瞥了我一眼,开尽欢颜。 “索罗敷此言说的甚妙,王上的复明便是咱们大秦国运的光明,小嘴真甜。来人,赏!” 原来这个人就是近些时日在嬴政面前混得风生水起的索漪索罗敷。 以前没刻意注意过,如今望眉看来:肤如羊脂般白润;身如春柳般婀娜;面若桃花瓣红洁;发若锦缎般波亮粗黑;诸多美态相辅相映,的确是别具风情的标志。 赵舞出手阔绰,收到索罗敷受宠若惊的谢恩之后满足的端坐主椅之上,看向我,说:“溪夫人以为本宫是让大秦得现光明了麽?” 我知道她是故意在戏弄我的“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白忙活举止的,于是配合着她、挤出两丝笑意,道:“舞夫人功德无量!” 本就是我利用胡亥在先,赵舞得功劳是理所应当的。 她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溪夫人高风亮节的淡然情操真是令人敬佩啊。” 赵舞这话说的我面色冷冽下来:听在赵舞和我耳中。我们明白嬴政受刺事件中、解药的来源,所以觉着此话没差错;可是听在其余不明就里的人耳中,分明就是在加重因我先“加害”嬴政、而后才有赵舞“解救”嬴政之表述的嫌疑的。 如此误会,本可不做解释的,可唾沫星子淹死人,而且我现在被嬴政痛恶到了极点,此时最是他容易听信别人关于我的谣言的时候,我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可我不能不在乎嬴政对我的疑虑。 “本就是舞夫人之功,奴妾只做认可。谈不上什么高节。”我声音很响。足以让暖房中每一个听得真切。 赵舞见我冷淡。也收起了笑意,不悦的盯看我,不满意我的态度。 暖房内本就她一个七子、我一个长使,其余皆是少使与罗敷。如今我们俩杠上了,一时没有人能够有威信说出话来制止恶化的气氛。 没有威信说,可却也是有人要说的。 “哎呀,胡亥公子没来么?”是索漪。 索漪眼见得赵舞和我的言谈要跌破冰点,主动出言打破了我们之间即将出现的僵局。 有人示好劝和,赵舞没有拒绝此番好意。 “没来,本宫的胡亥太过单纯,本宫把他留在望夷宫习武,以免他遭人利用。”她淡淡说。 我听得。知她话里带火,没有表态。 “胡亥公子是王上的心头肉,呵呵,他那么可人疼,哪个敢利用他啊。”索漪陪笑道。 没心情听她们一唱一和、指桑骂槐的双口“相声”表演。我也觉待在此处过于难受,于是对赵舞请退。 “舞夫人慢坐,奴妾先回宫了。” 对于我的主动退出、赵舞并不顺水推舟的行方便,她大概不懂得什么叫做“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吧,竟然还在开口纠缠。 “溪夫人急什么,天色尚早,姐妹们说说话不好麽?” 我很想问问她是否是真的想我留下来与她说话,可我无意与她赌气,而且她身居七子高位,我与她不善就是于己不善,吃亏的最终还是我,所以我好声好量的回答了。 “天冷适宜休眠,奴妾出来时辰已久,该回去了。” 赵舞见我态度软了下来,“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便不再勉强我。 “既是溪夫人执意要回,那本宫只好与在座的姐妹目送了。” 她好笑的惋惜看我。 我知道,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表面的客套而已。 “舞夫人严重了。”我说完,一刻不停留。 好不容易终止与赵舞的纠缠,我在从暖房殿赶往齐溪宫的途中又遇着了刚从穹阳宫归来的田田鱼。四下无人,又是蔺继相的风波刚刚平息的时候,所以田田鱼没有像以前一样刻意与我保持着疏远的距离。 “我刚刚陪王上一起审查了栗耳近来所学诗书的长进,王上对栗耳短时期内的所习心得甚为满意。”她说着高兴事儿,看我的目光却是沉重的复杂感觉。 我心里暗惊,想到了她不会是在简单的与我分享她儿子的成长喜悦,但还是顺话答了。 “恭喜姐姐。” 我直觉地,觉的田田鱼应该是在压抑蔺继相危难所带给她的困扰和怒火。 田田鱼见我有了回应,这才不悦的开口,冷道:“我是想说,你都要二十又二的年纪了吧?这么久了还未能为王上育个一儿半女的,知道的想你是清心寡欲;可不知道的,还当你是真的奸佞之徒呢!” 我不明白田田鱼突然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我想她说了定是有她的用意,或许她是说给身后的从人们听得,或许是发泄心中实愤用的,总之我听着便是。 “你这一生最好的年华已废,今时的时光不把握好,待到花信年华未成大举,那你的前程怕是就要完了。”她话锋尖锐。 我谦恭受训,没答话。 我明白田田鱼的意思。作为一名封建时期的女子,一生中十二岁开始便是黄金的年华,若是二十岁之前不能多子多女,那就说明她的福气很薄。 第213章 鱼夫人自保的劝谏 到了田田溪这个年纪,一子一女皆无,确实是件在世人眼里很尴尬的事情,而且,也几乎可以预测出、“她”那么好的年华里都没有能要上孩子,这年岁大了之后、色衰失宠,怕是就更没有指望得到龙子凤女了。 我理解田田鱼的思想,可我心中另有一番思绪。 在这个我看来历史已定的年代,就算是我有孩子了也活不长的。 只要嬴政一没,那胡亥之外的嬴政的孩子也得跟着没了,历史舞台上只有扶苏和胡亥留下惊瞥,史书上也描刻了俩人有所影响力的记载,若是我一举得男,那定是连与他们一搏的权利都没有就悄无声息的埋没了生命,倒不如不生孩子下来活受罪,还得被胡亥残杀。 我心里急速思想着,但是没有表达出来。 田田鱼不知我的这些想法,她也定是不想去知晓的,见我没有反驳,她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这话我本不愿说的,可你此番做的如此过火,实在令人恼怒。你可想过万一一步不慎… 若是齐国因你闯下的大祸而遭遇灭顶之灾,那出身齐国的任何一个人都逃不过罪责,单凭我一个栗耳,怕是在王上面前是保不住你我性命的。”她言语充满了责备。 田田鱼听上去很不想与我同曲而舞、同命相连,可是出身这件事情是谁都改变不了的,所以她只好忍性来劝谏我、让我不要给她惹麻烦。 我听得明白,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说什么都弥补不了对她造成的创伤和在秦王宫中于她的负面影响了。 “你与他…”她目转左右,压着真实火气,平和说:“真真的是在拿齐国国运在儿戏,若是此祸已定,王上有失,那你们便皆是亡国灭祖的大罪人!” 她说的激眉亢奋。 田田鱼在蔺继相受审时一直为她自己掩饰的很好,不管是提审还是蔺继相被逼问至绝境时,她的反应与其他局外人一样平静。就像是现在责怨我时温柔又愤然间拿捏的妥当情绪一般出奇。 但是,被我刺激到了绝境、貌似非要杀蔺继相已除疑的嬴政最后冷不丁的把蔺继相送到了等候在内宫宫门处的我,我想田田鱼背地里一定做了很多事情才使得嬴政放了险掉性命的蔺继相吧。 “我明白。” 我恭顺的感激着生气的田田鱼。 她暗叹一口气,瞪了我一眼,又接着开了口,语气柔了许多。 “明白了还这么做,实在是狂妄!你真当王上是可以任由你为所欲为、恣意胡闹的吗? 我告诉你,王上可以新鲜你一时,却绝对容不得一名女子如斯的过度放肆,任何一名女子。 他对于你的不当作为不说评、不做斥。可你自个儿心里要明白。王上把所思所想放在心中、可比说出来要严重的多。” 难得听到田田鱼亲口对我说明“警示”之言。虽然是她担心齐国因我而亡这个想法猛然间实现而被逼急了的出语,但我信耳听着,也是诚心受教的。 “我记下了。”我低声应承。 田田鱼又叹息一声,鲜少的滔滔不绝大开话匣子。 “哎。不光是明白了、记下了就够了的。 当初你入秦宫数载、首次被王上临幸,王上本意是要第二日便进攻齐国的,这个举止在所有人的预想之中。 然则王上从你所居的齐国坊出来后却是改变了主意,这个改变闹得秦国朝野上下人心不安,所有人都认定你是红颜祸水,坚决提议王上直接处斩了你、以免酿成灾祸。 这其中,便有对王上忠心耿耿的蒙毅。 蒙毅是王上用了多年、近身倚重的忠将,他坚决进言王上抵制你的存在和你的言行对王上的影响,他乃天下难得一见的奇将。众人都觉着他的话会让王上慎重考虑你的存在,可不曾想王上居然反其道而行之,把原本有机会胜任咸阳郎的蒙毅调任为了扶苏公子身边的从将职位。 此举,可见王上对你心意之诚。 王上因为舍不得除掉你调遣了他自己的爱将,也是有一举多得的惠利:他既少了唠叨不停忠言进谏着除去你的蒙毅之口忧。又给了扶苏以稳定地位的便利。 扶苏是秦国的大公子,他将来是要继任大统的,王上把蒙毅给了扶苏公子、就等于是给了一半的太子之位与他,既能使得扶苏提升国主之质,又平稳了公子之争的平衡关系,也算是有情可溯、保你有因。 可,如今王上在苛责扶苏公子之后独放他赴楚、将为主献身的蒙毅留了下来,虽是顺应局势,却是加重了秦宫对抗你的势力,你可以想见王上所策其中、对你的失意吧? 此次王上与蒙毅被刺事件,因你曲舞而起,总是与你有关的。你无子无臣,根基不稳又不得人心,若是王上再怠慢了你,你—— 你如何且不说,可齐国总是经不住你这般折腾的。” 她言词精准,分析的头头是道,虽然是怕我冒失连累到她,可她说话间的语意倒是让人愿意听的。 “奴妾谨行慎思,定不能再犯。” 我郑颜保证。 田田鱼对我这么一个句句顺她意的人实在争论不起来,她原本的怒火消弭了一些,不再有刚见我时那么强烈的责怨欲。 “如此最好。楚国已被秦国出兵,齐国想是也命运多舛的,左右不了秦齐局势,咱们只能小心为上,断不可拖了齐国的后腿。你我行事,自是比偶时的粗心狂躁要当心的多。”她殷殷劝导。 我心中认可,满口应承。 “喏!” 田田鱼就是不说我也会比往常更加收敛的。 蔺继相已安走,扶苏远征楚国,我的客观存在的危难指数直线下降,需要跳出去掺和着救赎性命的因素也几乎没有,而且,嬴政眼下既忙政事又恰好降怒与我,我也没有理由再在秦宫内“狂躁”的晃悠了。 只是,真的如田田鱼所讲诉的那样,嬴政是为了我而放逐了他自己的忠臣爱将——蒙毅给他自己的儿子做副手的吗? 第214章 嬴政动情 从嬴政想要发兵齐国而“临幸”我的那晚、与我面对面看清楚田田溪眉目时嬴政颇为惊艳开始,嬴政似乎就不如我想象的那般残暴: 他主动入齐溪宫邀我承宠;力排众议保下我“偷听政务”的死劫之罪;我与大公主华阳落入俏央湖后做善恶之辨时他公正严明的做派… 种种迹象表明,嬴政或许是真的被田田溪的容貌所动、故而对我格外的宽容,可他乃千古霸王,在他的作风里,似乎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有以政务为重的前提、以悦己重秦为目的的。美女千帆览尽,他怕是会很快审美疲劳了我,也不见得未疲劳时就会真的真心对我。 没有希望才会更少失望。 我一如既往这么悲观臆想着嬴政对我所有做为蕴含的涵义,脑海中却偏偏又显现出嬴政挺身而出、为我冒险负伤的场景:若是他只是为了赏心悦目而留下我,他又怎么会为了一抹“艳丽”之贪而牺牲他宝贵的性命呢? 难道,嬴政真的是真心喜欢过我,所以才一直在面对我时、表现的那般阴晴不定的吗?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是与嬴政相处下来我发现,他的心思之深远远比女子的心思还要深奥的多——简直就是深不可测。 “夫人,”洛葱轻声唤回与田田鱼分别后、回到宫中就一直不停的我的思绪,禀报道:“赵高求见,还抬了样大物件过来。” 大物件? 我心头疑惑着,暗暗心惊,让洛葱允了赵高等人进来。 “溪夫人万福。”赵高跟着齐溪宫的从人踏脚进来,笑眯眯的看着我道:“王上吩咐奴才给夫人送来的,咱王宫中独此一件,夫人瞧瞧。” 赵高身后的侍卫抬了块被大红锦布盖着的东西,跟着赵高走了进来。 嬴政盛怒之下给我秦宫中独一件的这个东西?大红锦布盖着,这么大,方方正正的——不会是断头斩吧? 我心头骤紧。又很快拼命安抚我自己: 不会的,蔺继相在的时候、嬴政那么疑心他被刺的事情与我找来的蔺继相有关也都没有杀我,他不会在事后越想越气,突然的就又起了杀心的。 嬴政是日理万机的霸权者,他再气恼、再疑心,也不至于如此反复无常的去对付一名“女流之辈”。 见我不语,赵高笑意加浓了。 “夫人看,放在哪儿合适呢?”他提醒我下指示。 我回过神来,左右看一下,随手指了偏殿的一处空地道:“那边吧。” 放在哪里不重要。只要宫中放得下就好;可把什么东西放下了。这才是我最关心的事情。 赵高欠身领命。指挥着抬物件的侍卫走向偏殿安放。我心中实在好奇嬴政送来的东西,也起了身,移步跟过去看。 赵高见我上心,躬身又开了口。 “夫人。王上有命,让奴才看着夫人试用,若是夫人觉着不顺手,再叫匠工们依着夫人的心意改。” 他说完,静候我的试用。 我试用?那一定是为我量身定做的,除了断头斩,嬴政还能为我准备什么? 棺材? 不会,哪儿有这么小的棺材? 故作镇定的走上前去,我忐忑着调正我可以接受任何物件呈现在我眼前的心理。长痛不如短痛,霍的一扬手,我果断拉下了大红锦布。 这一拉,拉的我心绪久久激扬难平。 嬴政让赵高送来的,乃是嬴政寿宴上亲口提及过的红木琴! 此琴红木做底。琴弦由精细提炼出的金丝、银线、蚕绳组成,底座四周镶嵌了名贵的珠宝,奢华的暗调底座加之灼灼鲜亮的宝珠点缀,整个琴身显得低调又亮光闪烁。 我完全没有想到嬴政对我不罚反赏! 呆看了一阵子,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又是我小肚鸡肠、度君子之腹了,嬴政不愧是光明磊落又胸怀天下的君子,他的种种劣迹、应都是我防心过重误解了他! 走上前轻轻抚了抚琴弦,三种材质分篇搭建的弦丝轻轻一触便奏出了妙曼的音声,听得我心悦耳鸣。 “夫人可觉不妥?” 赵高谄笑着关切,可我知道,他如此殷勤的问候不过是忍不了我如此触景生情的磨蹭、想要尽快得到我的反馈回去复命罢了。 既是他想走,我也不想留。 “甚为妙焉,本宫着实感激王上厚恩,此琴足已完美,无需再修。” 赵高听到这件差事到此为止算是圆满完成了,眼睛喜气的眯了又眯。 “奴才定是一字不差的汇报于王上,请夫人慢享。” 手抚琴弦,良久我才确信我收到的是嬴政送来的独一无二的红木琴,才相信嬴政没有要杀我、而是在宠我的实情,才相信我一直以来以为我自己自恋而深深埋藏于心的对嬴政感情的感知是没有自欺欺人的,这个认知让我心头大为激动。 我以前一直觉着我如此平凡的女子无论如何也是吸引不了一位开国封疆的始皇看的上眼的,难道是我过于自卑了? 嬴政是真的在意我的吧? 齐燕联盟传闻时,所有的矛头都指定我和姬绾,说我们是作为齐燕“接线人”在秦宫掩人耳目的细作,可嬴政受我一碗八宝粥,便强权压下了被千夫所指危难的、掷人恶心的我头顶这座“命案”; 赵舞说过,因为嬴政明令禁止齐燕联盟传闻之后仍然拿这话茬来为难我的车夫人,是嬴政为了彰显禁言之心、定心保护我才除去的正可嬴政心的车夫人,若是此事为真,那嬴政对我是真的上心了; 西茶园事件中,赵夫人亲指我是害了二十一公子的罪魁祸首,作为受害人的姬绾并未反驳,此祸似乎可以定案为我所犯,可嬴政却在我熬昏在地牢之后坚持我无罪、无任何征兆的释放了我; 胡亥顽皮离散了众人的耳目,在我遇着他、利用他而将他送与嬴政时,明显带着私欲归还胡亥的我亦真亦假的对嬴政保证我是偶遇胡亥,他那么英明,却对我说“寡人信你”! 一个“信”字,说的我感动不已。 看来,他是真的对我动了情的了! 我心潮涌动,猛然间很想要不顾一切尴尬、薄面厚颜的去见见嬴政。 第215章 君语玦 赵高很委婉、却强势的拦住了热心沸腾的我。 “溪夫人留步。” 我无意与他费舍,他拦左,我向右;可我向右,他又急急的平移脚步拦住了我。 “王上有命,政务紧凑,不经王诏,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拦我的脚步急,语气更是急。 我知道赵高通常会夸大嬴政话语权欲的严重性,所以只当他是在和平日里一样夸大其实,若真是要见着了嬴政,嬴政也没有那么坚决的说不见自己王宫中的人的。 我心里火急火燎的想要见嬴政一面,哪里听的了他口出的虚言。 “本宫有要事要见王上,赵常侍快快让开。” 我不信赵高,赵高亦是不信我的。 “夫人,奴才王命难违,夫人还是先行回宫去吧。” 我不听,执意要硬闯,可是赵高也是铁了心不让我进,不避不让,居然挺身任由我靠了身。 虽然赵高是内监,可他也初为男子之身,而且他乃嬴政的亲从,我以身相靠极不和这个时代的礼仪,于是我硬碰之后见他态度坚决、身钝志坚,霎时便后退远离了他之身。 “大胆赵高,夫人的身子也是你可碰的?” 洛葱一时情急,才扶稳了我的身子便以下犯上(嬴政的亲从比我的亲从要位份高的多)狂吼了赵高。 赵高眯缩了眼睛,微小的光线凶恶无比。 我心头猛颤:若是论起来,是洛葱失礼在先,若是评理到嬴政那里,洛葱定是凶多吉少的——赵高是嬴政的心腹这一层关系不说,嬴政本也就对洛葱不喜的… 焦虑,我音色骤高:“赵高你这个反了天的奴才,仗着王上的恩宠简直无法无天了你!若是本宫今日倒地不起,你冲撞之罪可也能免了去?” 我颠倒黑白,说是赵高先撞得我。我为主、赵高为仆,他百口莫辩,即使是说出来让人信了、我俩撞身也是他的不对,所以他见我横眉怒目,顾不得对洛葱使凶,歪着身子双膝跪了下去。 “奴才实在自责所在,穹阳宫闯不得、王驾惊不得啊夫人,请夫人体恤!” 他的请罪意在“苦口劝谏”,劝谏意在移罪我身,我听得出他的阳奉阴违。 “本宫上前几步便是闯宫?呵。若非本宫的侍女以身相扶。怕是本宫今日要好好的被赵高你‘体虚’了吧?” 千不该、万不该不认事实嫁祸于人的。可是赵高已经对洛葱表现出了凶恶之意,又对我横挑竖指的,我实在是不想吃这种人的“亏”,而且我还有把柄在他手中。若是我不强势、拿出点脾气给他看看,他不掌控了我也得轻易的就供出了我。 我的狂吼怒叫惊得穹阳宫门外的侍卫及随赵高出来的从人们惊异,个个胆战心惊,缩着脖子静待不已。 听得出我不认硬闯穹阳宫之罪,赵高为有理变无理的事实犯了难,他错愕瞪视我,一时想不出要如何绝地反击扭转事实。 我佯怒瞪着他,静等他求饶之时对他暗示不可以再提洛葱“逾越”责骂他之事。 赵高很是倔强,他跪在地上。面情不变的想着辙子。 他不动,我亦不动,反正我是夫人,现在占上风的人是我,我静观其变就好。 穹阳宫宫门处响起稀疏之声。片刻便走出了以嬴政为首的大队人众,我看到嬴政出现,再移目瞥了镇定的赵高,这才明白赵高说不过我就不再多言的缘由: 原来他早就知道若是他占据下风,自会有他的人禀报嬴政事端纠纷之事; 而若是就我俩的局势而言,他必是会多说多错的,万一一个言语不合常情,我要是论起真来、他作为奴人自是无法自保的 “什么事如此大动肝火?”嬴政大步走来,朗声斥责:“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嬴政走近,冷眼看着我们,身后跟着蒙毅。 “奴妾给王上请安!”我微施蹲伏之仪。 本意就是要见嬴政的,可是此情此景见着嬴政,我倒是有话说不出了。 “都起来说话。” 赵高有怨,但碍于自身的奴役身份,主子没让开口他不好多嘴,此时嬴政一开口便叫他起来,他大为苦冤。 “多谢王上,奴才有罪。” 我知道,赵高后加一句“有罪”,便是想要说出他自己无罪的理据的,刚想要开口驳了他的语意以免嬴政听信了他的述说,可嬴政一句终结了我俩又想要拉起的“战局”。 “赵高,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的,寡人不许任何人扰动的吩咐都办不到,你说寡人要你何用?” 嬴政的一句话,对我和赵高之事的评断再清楚不过了。 赵高一愣,随即释然,欣笑着满脸诚服之色;我红了脸,心头暗暗责备我今日莽撞之举:本来好好的事情,最后又被我弄巧成拙了。 不是都说主子永远是对的吗,怎么我与赵高冲突了就是我的错呢? 嬴政见我面色不顺,冷冽盯着我,嘴角似笑非笑的平扬着,步步挪移向我靠近。 这一刻,我猛的想通了为何是我的错。 他似笑非笑的嘴角上扬,变为了邪笑,寸寸靠近我的耳朵,他的话让我由激情转换为愤然的脑袋转为清醒。 “田田溪,寡人不会再纵容你走来走去了。” 他说完,撤回了他倾斜向我的身首。 我有自知之明,我信他的话。 这就是我所犯的错:我因嬴政赠赐红木琴、感知他过往中对我的垂青而亢奋奔来,可是,未曾预料到嬴政已经在送走我的桐木琴时对我情隔嫌隙。 嬴政稀罕我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嬴政已经对我心有芥蒂,我说什么都不是什么了。 “赵高,摆驾梨花宫!” 赵高见嬴政对我耳语之后黑青了面色,宣驾的声音又高又亮。 “摆驾梨花宫!” 穹阳宫外围绕着嬴政的阵仗顷刻转移,我和洛葱孤零零待在空旷的宫门场地上,看着宫门口坚守岗位的侍卫们发愣。 “夫人,王上走远了,咱们也走吧。”洛葱忧心望着我。 听到洛葱的“王上走远了”的话,我突然生心惋惜的无力感: 君情我未情,我情君已绝; 若我掘君情,君厌又语玦! 第216章 嬴政对我是好感 被冲动撞了傲然的腰肢,我开始静待着反思这隔着窗户纸的情意: 嬴政想来原本也只是对我有好感罢了,那份好感定是不达爱的境界的,否则他不会在我对着齐国而来、离我而去的桐木琴哭泣之后,就这么爽利利的对我失去了兴致。 好感是飘渺无据的轻雾,经不住任何外界的吹拂。若是嬴政对我的感觉只是好感,如今好感没了,嬴政不原谅我对他的疏远之前举也是情有可原的。 如此,对此事件的原委曲直算是最好的解释了。 我大闹穹阳宫、被嬴政一句音语驳回的事件很快传扬开来,这件事情对于内宫秦人来说,除了我齐溪宫,实在是一件大快人心、令人津津乐道的美谈。 只要我出门去走走,不其然间遇到的王妃们就要比平日里多上好几倍,这不得不让我怀疑她们不是刻意与我相见的。 她人的态度我倒是不在乎,可是刚刚对我忠言相告之后的田田鱼看到我时满目失望的目光却是让我难过又难忘的。 田田鱼与我迎头碰面,表情甚为怨嗔,她蹙眉望了我好久,临了丢了一句话给我:“朽木不可雕也!” 我鼻头一酸,静候着她擦身走过我,本就屈辱的心差点积怨的落出泪水来。 早告诉过我自己的,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可我还是没有忍住情愫的去对一个男人有所期许,结果——我果然没有那么好命,能够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里、遇着一个传说中可以独爱一人的专一男子。 原来,传说就是传说,连我期许的爱着多名女子的时候可以对每一个人从始至终爱护的男人都不曾让我遇到过。 不管是这个时代,还是我来自于千年后的那个时代! 这个季节本是躺卧狐狸毛软午歇的时候,可是嬴政已经好久没有光顾过这条毛软了。我侧躺上面、细细抚摸表皮上的狐狸毛,有时候会突然的就用眼泪打湿了我面目下依附的那片毛软。 一个人没有感情发生和寄托的时候果真是最淡然的时候,若是有了。期许又不能如愿,那么确定的。烦恼就此开始了。 本来以为我可以做到心无旁骛的圣洁了这一世的心神,可我真是骨子里就“庸俗”的俗人一枚,千年轮回,七情六欲这一关还是没有躲过。 “夫人,秦楚战局凶猛,据说秦将王翦势如破竹,已然攻进了楚境之内。扶苏公子与班木公子屡传战功。今儿才会儿午膳的时候,王上召了静夫人、赵夫人及终黎夫人一同进了。” 洛葱悄声对我汇报她收集到的秦楚战局局势及嬴政在内宫的动态。 我闭上眼睛,装作困倦,“嗯”了一声。给了洛葱我已经要睡去的架势。 田田鱼说的没错,作为一个使命是传宗接代的古代女人,如果你没有孩子,无论你有多大能耐,你都是没有能耐的。 对于需要多子多孙巩固王权的嬴政来说。孩子——尤其是优秀的孩子,更是紧要的! 卧而难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北风呼啸,我却不得不经常出外行走、以使我自己通过运动来产生身体的疲劳感,这样才可让我的精神亢奋状态跟着身体的疲劳安生些。 走累了。有时候也会茫然的在户外待上些时候,不为别的,只为挨时间。 呆坐在风头凛冽的凉亭中,我茫然望着一枝在寒风中摇曳的枯枝失意废然——这种颓废和无望与我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内心的恐惧不一样,那时是因为没有安全感而畏惧未知的这个世界,而现在,我心中则是看尽这个世界花色之后、徒增的悲凄无望的苍凉。 我是不是真的真心爱上嬴政了? 都说一个人的时候不叫孤单,爱上一个人之后的独处才叫孤单,我现在这个心境算是孤单了吧。 若是我此刻的心情和失落是因为我爱上了嬴政,而察觉到我自己爱上嬴政是因为嬴政对我反爱的离去,这么理解下来我一定不是此刻才对他有感觉的,那我爱上他的时候我自己怎么就没觉着呢? 左肩一沉,我苦思冥想的心头骤然跟着下沉,心慌一下,我偏首朝着我承重的方向望去:搭手在我肩上的人居然是芈夫人。 芈夫人?如此怒啸的寒风,她怎么出来了? “芈夫人万福!”我起身施仪,和她身边的奴婢一起扶她坐在冰凉的罩着棉垫的石凳上,关切问:“如此寒天,夫人怎么出来了?” 芈夫人轻轻端坐好,对我指了指我原本坐的位置,示意我也坐下。 我明白,她此举是有话想要对我说了,于是依着她的指示坐了。 “本宫这芈亍宫虽是位居不偏,然则阳气久久未沐,倒叫人说成了是风水不足之处,故而这四处的精致虽为怡人,却也是鲜少有人驻足的。 今日听从人们言曰有人坐于宫外凉亭,此言倒叫本宫惊异了来,按着她们所说的方位寻觅,不曾想,却是你在了。” 芈夫人温和笑着,细细咳嗽两下,借着说:“看你方才的失神,想是不经意间下座于此的吧?呵呵,咱们倒是缘分不浅的。” 我苦笑一下,诚实应承。 “奴妾确是无意停步,亦未料到居然待在了夫人宫邸处。如此唐突,倒是惊扰了夫人了。” 不管芈夫人的病是装久了自然成病的,还是她装久了装的太像有病的,她身子到底是单薄的,为了我这大冷天的出来走动,我心头也是有些暖意翻涌的。 芈夫人虚弱微笑,轻声慢语安抚我的歉意。 “非也,倒是本宫宽心了不少。溪夫人你年华正茂、宠恩盛浓,举身祥凤,于本宫这芈亍宫处坐上一坐,少不得要为本宫这芈亍宫添些瑞福之气的。” 芈夫人倒是看得开的。 芈夫人是心命不符之人,见无辜被嬴政迁怒的她如此渴望王情恩泽,我自是想要帮她的,可我现在身居嫌恶之气,怕是不给她添晦气就算好的了。 第217章 男人的爱是女人女的全部 我惭愧看着芈夫人,言语之调低落不已。 “夫人鲜出宫邸,怕是尚不知奴妾前许才被王上及其亲从赵高拦身一事吧?王上虽未对奴妾明令禁足踏入穹阳宫,然则求而不见,也是大抵相当了的。” 我说着,心头发苦,又象征性的涩涩挤了两丝笑意。 芈夫人柔弱的长长倾吐一口笑气,看着我的落寞笑的清爽。她丝毫不意外我说出的我被赵高拦身一事,坦然听的我的心声之后也不做询问,而是直言表明了她不认同的我的观念。 “咱们王上爱憎分明,宫规严正,他对你要求严格乃是心中对你格外喜爱,何况穹阳宫本就不是任人进出之地,你万不可因前许硬进未受责罚、而怨了如今正常的规礼之束。” 芈夫人的一番话虽然不是一味的好言好语,却说得我本心地欣然接受,且听在耳中忽觉茅塞顿开:是啊,赵高不让我进穹阳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我硬闯进去不是无罪、只是嬴政没有责罚我的罪过,可现在嬴政不许我硬闯,合乎规礼,我有错在先、在气什么? 我不是气,我是在因为嬴政的冷颜而伤心吧! 见我垂眉细思,芈夫人容我些时间思量,在我愁容舒缓些后又开了口。 “咱们王上、有他自个儿绝不容许越矩的底线,若是你一旦碰了那道心理防线,那你便不用辩驳,直受了就是;” 她说的她自己怅然若失,一脸的落寞,怔怔道:“若是你在他容许的范围内小打小闹,他那么宽容的一位君王,定不会与你的小情绪计较了去。” 芈夫人的忆状叹言说的四周的气氛顿时比此刻霜寒的天气还要冷凝。 我懂,她在叹息她自己与嬴政的爱。 “夫人。风吹的这般紧,您可受得住?” 我只当听不懂她的话,以免与她话锋投机说多了——我们越是往深处探究、她越是要伤感。 像是没有听到我的问话。芈夫人继续陷在她自己的魔怔里面没有出来。 “在这个世道上,男人的爱、就是女人的全部。没了自身男人的宠爱。那无论是谁,出身何等的高贵,终不过是一枚飘零无助的脱枝枯叶罢了。” 应是联想到了秦楚如火如荼开始的大战,芈夫人的神色更为凝重凄然起来。 “身有重责却担不起一两半分,心有所属却收不得一目半恩,两边都是肋,却又皆是空。本宫这枝枯叶,凄然,凄然!” 她满面、满嘴的痛苦之情。 这下我不得不正视她倾吐的内心的哀苦了。 “夫人何出此言啊?”我挤出一脸忧笑,对她进言:“夫人有那么出色的公子。有那么些得力的支持臣子,又是出身高贵的楚国公主,嫁得世间最出色的明朗男子,这是世间女子最尊荣的天资独厚的恩泽了吧?” 我满口羡言,想要宽慰她的一些郁心。 芈夫人也真是可怜。比我们这些同是作为献宠礼物进献过来的女人们都要可怜。 我们——比如姬绾,虽然同样是夹在出身国与所嫁国两国中间、都难做人,心里都不想任何一方失利,可芈夫人除了和我们一样眼睁睁的看着出身国被自己的夫君灭亡之外,她还要承受曾经在秦国叱咤风云、对嬴政打压苛刻的华阳太后所留在嬴政心中的恨。而芈夫人本心,却又违和的还爱着移恨于她身的嬴政! 无辜被所倾爱的男人怨恨,因为亲人的过往而无奈承受曾经亲人繁华落尽之后降注一身的面对爱人的落寞,芈夫人之遇是天下女子最苦心的煎熬了吧! 听我劝言,芈夫人大概是因为意识到她在我面前流露情绪过于低落了,忙低下头去整理心思,再次抬头面对我时,依然是往时那副虚弱淡然的模样。 “溪夫人说的极是,本宫的命运乃得天独厚的尊荣,实在不该荒弃了这份苍天的恩泽。” 她这句话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什么深意,芈夫人就又转移了话题。 “王上前几日不是让赵高亲送了红木所雕之琴去你宫中吗? 王上此心不常有,溪夫人当明了才是。 且不说这红木之难得,单说这雕工之精细,已用去了吾大秦最出色的工匠数月的昼夜赶工,本宫虽是未见琴身,然则想也是精妙绝伦的。 溪夫人受此恩德,当满心感激王上才是,切不可乱思,误了王上之意、且又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芈夫人言语是说,嬴政数月之前就已经下令、让匠公开始雕做琴身了? 数月之前蔺继相还没有来,嬴政还没有提过要我放手桐木琴的想法,他只是说过桐木琴单奏不如琴瑟和鸣来的完美… 原来嬴政早就想要换掉我的琴了,而非轻率决定,在故意试探蔺继相得到桐木琴之后我和蔺继相双方的反应。 真的是我过于猜忌嬴政对我的用心了? 芈夫人居身深宫,可我从不怀疑她所说出的消息:她有华阳太后留下的能臣将相为公子高她们母子做事。虽然华阳太后不在后,这些大臣们皆被嬴政赶到了对国政不重要的位置,可是对于这些消息的收集与准确性、必定还是没有问题的。 芈夫人的哀伤触动了我,她说出的消息更是让我重燃了我对嬴政的愧疚之情——嬴政以往对我的爱意越是浓郁,那我现下的遗憾越是深沉。 在齐溪宫中深刻反省了我自己过往对他人的提防之心,顿觉两世为人的我防人之心确实是过于浓重了,尤其是对嬴政,我拿别人对我的浅薄加倍付诸在了无辜的他身上。 因为避讳世人之目,兜兜转转、还未行至齐国都城的蔺继相传来的关于嬴政与李子瓜葛的消息让我惊讶,也让我负罪的心更加沉重: 原来,嬴政不是因为身体原因不能食用李子的,他避讳李子,实是因为他年幼跟随他的父亲异人(当时异人还只是在赵国做人质的秦国公子)被寄养在赵国时,赵国公子嘉有一次要吃李子,借口够不到、故意指示人抓来嬴政给他做人肉脚垫。 第21 8章 你追我赶的爱情 嬴政不肯,公子嘉不罢休,定要嬴政让他踩在脚底下才满意,异人与赵姬(嬴政的母亲)为了不惹怒赵王,逼迫着嬴政去给公子嘉做了人肉脚垫… 原来嬴政的童年如此心酸。 他秉性那么傲然,被他自己的父母压迫着、在异国他乡做足了被欺压凌辱的人肉靶子,难怪他会修炼成现在这样不近人情的脾气和不苟言笑的面容。 此事为嬴政心中难抹的耻辱,秦国未曾传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想,这也就是洛葱到处打探不到缘由的原因吧。 “相爵怎会有如此迅速的功效?” 没有回到淄博便有讯息反馈,蔺继相的功力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厚。 洛葱黠然一笑,悄语于我。 “夫人觉着惊奇了? 具体缘由奴婢未曾问讯过,然则奴婢想,此讯息被传回至夫人这里如此之快,一则是相爵平日里对所控之物训练有素,此番用具的传递讯息之物速度快; 二则邯郸破灭时,有不少赵国王贵避难逃于了淄博,相爵要知的事情乃是齐国顶要紧的事情,赵国权贵知悉此事也非难事,如此一来,据此相告,尚可解释的通了。” 洛葱所言有理,我对于蔺继相所组织的团队里面采取传播讯息的工具也不愿祥知,或许他们用了给我往地牢里传珍珠的油毛老鼠也是有可能的,只是,他所传递的这个消息却让我又一次翻江倒海的开始想要当面向嬴政致歉了。 因为心内有不愉快的回忆,一向不食用李子的嬴政居然吃了我送的嘉应子——本来拿了不该出现在嬴政面前的果品、触及他的回忆就是大罪了,可嬴政居然为了让我不内疚、不获罪,他还亲口吃了… 如此厚恩,要有多少情愫于心才能顾念周全、做得到这般细致啊! 细想一下。嬴政为我做的事情还是很多的,以前我们接触,几乎都是他一个人在单方面的付出: 班木有心要我受难。他做的隐蔽,何况他一位秦国公子犯错、本就是不但无人敢挑起事端、而且要尽力帮衬着平息的事情。即使是我知晓了、被害了,我也只能暗吃这块哑巴亏,可是嬴政执意要送出班木给我尽可能有的公平; 嬴政因为我对他的刻意疏远而生气,与我赌气的时候、老成独断的他像个孩子般幼稚; 蒙毅要留下来保护主上,嬴政执意不许,若非是蒙毅受伤不便远行,怕是他也不会要对我有敌意的蒙毅留下; 我要进入地牢。这本是不能应许的事情,可是嬴政不驳我开了口的请求,他违背心意放我进去; 我在李斯面前扯谎,不用说也是假传王意的罪名。可嬴政不但没有惩罚,还不惜违背他自己清白公正的心境为我圆谎… 允我胡闹,必是满含了倾情庇护我之心的! 越是深想,越是心血火热! 嬴政现在是不愿见到我的,他与楚国这一战相持的时间过长。一触即发之后战火干烈的迅猛,处理政务后余下在内宫歇息的时间还有参战公子的母妃与怀有王嗣的夫人需要他照顾,或许我在他那里已经翻篇了。 这本来对他对我都是好事,也是我一直以来期盼的安宁结局,可。我却不合时宜的在他“撤退”这场感情之后发现我自己投入了进来… 这就是所谓的对的人,却认清在了不对的时间吧。 我在想,疯狂的想,如若不主动争取一下、试试嬴政是否还能回头,我这一生这样终老,会后悔曾经没有争取过这段爱情的现在吗?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后悔,但是我想试试。 数次刻意的疏远嬴政都没有与我计较,可见他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可是不轻易放弃的人一旦放弃,却也是极其可怕的决定——再想要他回头,那可难了。 有一下没一下的调拨着红木琴琴弦,我想的头都大了,可还是想不出要嬴政这样一位日理万机、一切随心的男人回头该如何出招。 直接认错? 不行,他连见我面的时间和心情都没有,而且我服软求饶——我开不了口啊! 写信求恕? 不行,赵高把持着穹阳宫所有的空间,我送不进去(说不定还会无意提醒了赵高,促使他对嬴政交出他手中握着的蔺继相写给我的信),而且,即便是信顺利递给了嬴政、他也不会凭借我的三两句说词就原谅了我。 还是得费些心劲儿,用上一计。 三十六计我多少知道一些,要用哪一计呢? 嬴政是天下第一硬汉,以硬碰硬的事情我干过,可每每都是适得其反。作为他认为女人就该安分守己的思维模式下形成的大环境里,我必须顺应他的思想做事才能有胜算。 思来想去,还是自残的苦肉计比较符合男人英雄救美、满足其保护欲本性的条件。可这苦肉计也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我要如何才能把嬴政怜香惜玉又疼心于我的柔情泛滥到最大化呢? 这个,要看嬴政在乎什么。 与嬴政的接触中,我做哪些事情的时候嬴政会觉得开心呢?我想要选一项有我和他共同的、不错的回忆来渲染他心中柔情的氛围,可哪一项才最合适呢? 我送粥——不合适,他眼睛看不见的那次,我送八宝粥的时候他对我的表现甚为不满; 我跳舞——不可以,就是因为我的曲舞,他在他自己的寿宴上面差点和蒙毅丢掉性命; 我讲故事——不行,我自己对历史知识一知半解的,真就说出个“一千零一夜”来实在困难。 故作高深莫测的偶尔拿出来迷惑一下世人尚可,若真叫我对这个时代的演变过程和结局如数家珍的一一说明,我挖空心思也是想不出来的! 那,“叮”燥心的空档突然失手错弹了一个斗高的音符,高的吓了我自个儿一跳。 等等! 音符? 红木琴? 对了,红木琴,嬴政赐予我的独一无二的红木琴! 此法大好! 地点呢? 俏央湖? 俏央湖好,此地大好! 第219章 至死方休的酣畅 我于俏央湖地域献曲两次,第一次是为了吸引嬴政的注意,在让他为我惊艳之后顺势离去,欲擒故纵的效果相当不错; 第二次是在湖水中的荷花叶下铺了竹筏讨他欢心,和赵舞一起引得他走下竹筏,而后一同落水感受了“同祸相怜”的共鸣感。就是那次落水我才被无功无子的破例晋封为长使夫人,想必在嬴政心中也是不错的回忆; 这一次,若是我再吸引得他到来,我一定不逃不亡,向他静述我的心意转变。 数九隆冬的咸阳,雪花是不经意间便簌簌下落的,我吩咐洛葱和轮流陪护的婢女多穿衣服,而后便让从人们抬着红木琴出了门。 雪花随风曼舞,我坐定于第一次弹曲时所在的湖岸,在岸边看着忽急忽缓的合舞雪花、伴着袅袅心语且弹且思。 若非气温过冷,这个意境本身最是完美的。 我让抬琴过来的从人们都回了齐溪宫,本想让洛葱也回去的,可是这个丫头居然不听我的话、执意要陪我,我对她无可奈何,只好由着她。 怕洛葱冻着,我提议她在节奏可心的时候合着我的拍子起舞,在累了的时候再安静陪护我,洛葱知道她担心我的时候我也担心着她,极为配合的应下了。 音律越来越悠扬。 因为狂风强劲吹向和进入冬天俏央湖更是人迹罕至的关系,只有鲜少几名从人及过往侍卫看到了我弹奏曲目的样子,可我不急,我知道,就算是嬴政第一时间接收到了我在弹曲的讯息他也不会很快过来看我的,因为他心有所骄。 既是不会立刻出现,所以他早一时知道、晚一时知道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了解到我弹曲从开始到能打动他的时辰后、他能够好奇我的举止,心疼我的身子,受不住他自己关切之心的冲动、冲破他对我的怨气前来见我。 心有如此念头。我安抚着我自己寂寥的心、娓娓挥弹。 我足足弹奏了大半个天数,可是嬴政始终没有出现; 嬴政不来。鉴于之前嬴政在对待有我的事情上喜悲不一的状态,其余人皆是静观其变的姿态,亦是候时机而决定趟不趟这滩“浑水”,所以没有人打扰我抚琴。 开始时心有狂念,且感知大半附在了雪景与琴声的契合上,并不觉着冷,后来洛葱伴舞的频率越来越频繁。我心归平静、逐渐就有了知觉的就感受到了我的双脚潮湿冰凉,而后是刺痛,再后来是麻木。 既是白天不足以吊起嬴政的胃口,那我就不做停歇的弹了下去。 在晚间弹奏更是能够引人注意。自然也能引得忙了一整日的嬴政的注意,心念着这个信仰,我卖力的继续弹奏着。 可是,我低估了嬴政的心性和耐力! 引得嬴政来的如意算盘一次次落空,在夜幕越来越深、天气越来越冷、琴音因为我的双手僵硬而越来越单调的狂风纷雪中。我的心也越来越冰凉。 是的,嬴政有嬴政的骄傲和喜好,我虽能得他一时的拥有,却不能在被失去后再随心所欲的恣意妄为。 拥有时自己没有察觉,失去后才懊悔当时没有看清自己的心去珍惜。有什么用呢? 曲调越来越悲凄,我僵硬着躯体、僵硬着内心,合着越来越缓慢而低沉的琴音,默默沉淀我自己激昂的情绪。 洛葱又一次悄悄把披风脱掉披在我身上,她以为我失去了感知力,想要魔怔了精神的我稍微温暖一些。 可是,我需要的并不是这些。 轻轻摇了摇头,我再一次让她把披风拿走、给她自己披上,一件衣服怎么能改善我的体温呢?我现在虽然迟钝的可以,却也清醒的可以。 夜上四更天,齐溪宫的值夜从人们第四遍前来探询弹曲情形,洛葱望了望只是一味抚琴的我,对她们摇头示意没有动向。 我是固执的,我现在已经不期盼或许早已夜宿某宫温柔乡的嬴政能够来到这里了,即便是他来,我早已冻僵了的身体也没有能力对他有任何示意了。 我只是机械的因为弹琴而弹琴,想要弹到耗尽我过剩心力为止。 嬴政听到我在弹曲时是什么反应呢?他会嗤之以鼻,还是会为我又“出幺蛾子”而头痛不已? 重要吗? 不重要了,嬴政怎么看我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已经对我丧失了耐心,不再疼惜我的感受和痛楚了。 不在乎,才会不闻不问! 说我过于自信也好,说我过于自卑也好,我面对的是一位千古一霸的王者,在性命和爱意悬其不定、尽在他一念之间的这段主观爱恋里,让想要惜命重过爱情的我如何不多心提防与试探? 如今这个结果,也是我自作自受。或者说我们有缘无分,或者说我们清浅缘淡,作的自己掉进局外的我都应该坦然接受。 但是,为什么会心有不甘,会揪扯的痛呢? 我不会两世为人,心绪复杂到我自己都猜不透自己的真实感受了吧? 雪花越飘越慢,厚厚的积雪映着这个黑幕世界,却也是润韵的光亮。我的弦音比雪花的飘落速度还要慢些,更慢些,再慢些,直至没有… 我失去了知觉! 不是困的,因为我近来睡眠越来越少,四更天的时辰我还熬得住。我是真的就那么失去了知觉! 这种惩罚自己错过真心的方式,有种淋漓尽致到至死方休的酣畅! 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内心很清楚我是在昏迷中清醒过来的,可是我不想动,也不想睁开眼睛,我只想就这么昏迷下去,最好能够昏迷到天荒地老,借势“逃离”出这个世界,去那里都好。 我不想要尴尬和遗憾! 但,清醒就是清醒,清醒了势必会有烦恼,这是我必须面对的现实。 洛葱“嘤嘤”在我身边低泣的时候我把目光投向了她,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我的人了吧,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懒惰让这么弱小的一个小姑娘担惊受怕到心力交瘁。 第220章 秦王来过 “我没死。”我弱弱发音。 洛葱没有听到,她只是伤悲的压抑住自己的悲伤、横流着眼泪,直到她自己不经意看向我、见我睁开了眼睛时才怔了好一会儿,而后慢慢的消化接受这个对她来说突如其来的讯息。 “夫人!” 她反应过来之后、不顾一切扑在了我的床沿,放声大哭。 我心头因为收到有人关怀的不舍之情而舒畅了不少。 “我不是没事了嘛。” 我虚弱的吐着气息安抚她,想要拍拍她的肩膀给她力量和安心的,可是我没有力气做到。 嘤嘤呜呜的宣泄了心头最难控的那缕情绪,洛葱明白她没有在我这床边大哭的资格,尊卑之念深入身心的她忙擦拭了眼角,咽着心口的那股悲戚,端了从人们备好的药羹喂我。 比之饥饿,我更想知道对于我的事情、嬴政知道后是什么态度——虽然隐约恐惧着,不确定我要不要、该不该知晓他的真实态度。 “是齐溪宫的侍卫把我抬回来的?”我旁敲侧击的问。 洛葱送药羹到我嘴边的动作顿时停滞了,她紧咬下唇,垂着眼帘不敢看我。 是我的目光太过期盼,所以她不忍心看到她预见的说出话来之后相较于我此刻浓郁期盼的真实的失望之情吧? 我知道洛葱这个表情反馈过来的信息,可我不死心我就这么自我理解的钉死了我探寻嬴政的结果。 “那我睡了多久?可有——”我急切问话的语句顿了一下,突然很想要就此作罢不往下询问的,但想来想去终究不甘心,还是弱弱问了出来:“什么人来过?” 洛葱为难的看着我紧闭僵硬、等待她回信的双唇,空架着勺羹,喂药的动作进退不是。 “夫人快用些吃的吧。”她答非所问着说。 我应该是饿过头了,几天未曾进食居然没有一点想要张口吃东西的。这会儿更是慵懒的嘴巴都懒得动了,心里感觉着、我现在就算是吃了食物也是咽不下去的状况。 虚弱摇头,我不想白白的给我自己的胃和嘴巴徒增了反感的负担。 “夫人…” 洛葱想要劝我把食物吃下去。可她看到我木然的神情,知道她这会儿说了也是白说。于是自主的不再勉强我。 “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有气无力的对洛葱吩咐一句。 我想要一个人呆愣会儿,哪怕让我自己孤独的流会儿眼泪。 洛葱知我心思,她看了看她手中一点未减少的药羹,斟酌一二,眉间显现了毅然的神色。 “都下去吧。”洛葱对着寝殿中的从人们吩咐。 从人们早已习惯了我一个人时常把我自己关起来的情形,所以这会儿听到洛葱的吩咐。没有一个人迟疑,都顺从的有序退了去。 洛葱没有走。 平常这个时候,她知道我要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算是担忧、也会无奈的退下去的。可是此刻她还留在这儿,想来是有什么目的的。 我抬眉,目露淡淡忧伤,聚焦看着她,等待她的表达。 “夫人。”洛葱搅两下药羹,又不自然的停下来,在她把她自己的下唇咬的通红孱薄的时候,她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 “夫人,”她极其小声的道:“秦王来过。” 说完这话。她极为谨慎的四顾了一圈早已空荡的寝殿。 我隐约听到了什么,可我没有听清,也不敢确信我是听清了。 “嗯?”我呆滞的双目泛了些许的光芒。 洛葱深吸一口气,仍然很小声,却比前面的喃喃自语高了一个调。 “秦王,他来过。” 我顺着洛葱一直不看我、而低头看向药羹的目光、与她的视线一起聚焦在了勺子上:她一定是想让我喝药羹,所以才骗我的。 “我知道了。”我回答一声,泪也莫名跟着出来了。 一定是被洛葱说中了心思,所以我才忍不住流了眼泪的,不然不提嬴政的时候我怎么就眼睛干涩的没有湿意呢。 眼见得我失落的反应,洛葱知道我不信她的话,神情有些急了。 “秦王真的来过了,在夫人您昏迷的清早就来了,他听到御医说您无甚大碍,又匆匆离去了。” 洛葱说完,又咬了会儿下唇,接着小声说:“秦王下令不许奴婢等人告诉您他来过,说是若是禀报了您他来过的事实,那,整个齐溪宫都得因泄密而随秘密陪葬。” 洛葱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我几乎听不到她在说的话。 “他亲口说的?”我问话发出的声音差点失了声的轻细。 洛葱面容恐惧着、红了眼圈,轻轻点了点头。 要整个齐溪宫的人跟着陪葬——他是有多不想我知道他出现在过我面前? “他,如今在哪儿?”我忍不住想要知道他的消息。 洛葱摇摇头,说话的声音依然有些轻颤。 “前日从咱们宫中直奔前宫,再未回过内宫中。” 眼角滑落两串泪水,我把酸楚卡在喉间、再三重复着吞咽了下去。 嬴政能够来看我,证明他还在乎我的死活,不管他不让我知道这件事情是他想我死心还想他自己想要就此死心,只要知道他此刻还是心系我的,我就没有白昏迷。 嬴政入得前宫数日不回宫,不会是遇着什么麻烦了吧? “可是前朝出了什么事了?”不该问,可我还是想问问。 洛葱听到我的问话,瘪嘴流下了眼泪。 “夫人,秦国空前强猛,能有何事难得到秦王?” 她说完,怜惜的看着我,转而又苦苦哀求。 “您年把前的地牢之疾尚未调理得愈,又加这彻日彻夜的霜冻之劳…御医曰您内脉紊乱,寒意袭体,若是不加以悉心调养,怕是要烙下重症了呀夫人。” 洛葱劝谏之色恳切万分。 我怎会体会不到洛葱急我身疾的心情,可我前会儿实在不想开口进食,不过这会儿听得嬴政来过,顿觉精神好的多了。 “我喝就是了。”我挤出两丝笑意。 洛葱未曾料到我的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快,她还要准备言词劝谏的面目微怔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盛勺捋过碗口,想要习惯性的吹拂两下再喂我,却又回神意识到药羹停放已久、不比刚出炉时的滚烫,动作小小降速了下来。 第221章 静夫人斥苦肉计 想要叫人换一碗的,但洛葱又犹豫着怕换了之后我嫌麻烦再没有心情用了,大风大浪过的多了,这件小事倒叫她一时做了难。 虽然她的迟疑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与她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她的神态举止所蕴含的深意我早已能一目通透,就好比她对我眼神、表情所预示的了解一样深,所以在她不敢赌我心情会好到接受换一碗、把药羹送到我嘴边时,我张大了嘴巴一口喝下。 洛葱满意的又盛一勺,可是盛好之后再送给我时又面浮纠结之意。 我把她的心思看在眼里,把第二勺药羹一口吞下之后,对她的不安心之色轻笑。 “不凉,温热,刚刚好。” 洛葱听到我的反馈长呼一口气,像是一件沉重的心思终于得以放下一般的轻松,再盛勺喂我时速度明显加快,表情也甚为愉悦。 她一定因为我的配合吃药开心而暂时忘记了嬴政的暗令未从之忧,我见她开心,加之饥饿的虚体得到了食粮的补充,也跟着她舒心了不少。 有人关心,真好! 不知道嬴政在忙什么,在我清醒了之后的数个日子都没有听说他回到内宫的传闻。我在等待他的消息中受着洛葱悉心的照顾,身子骨渐渐恢复了力气,已经能下地接待前来慰问我身体状况的静夫人等人了。 “虽是王上赏了上好的琴,可也得懂的分寸,怎能贪了光景、伤损自个儿的身子呢?”静夫人一脸和蔼的对我训言。 因为我舞曲中需要舞者,扶苏为我操劳而获嬴政责罚的事情静夫人心里对我难免不增加芥蒂,我若是在她为了丈夫和儿子对我积怨的时候跟她顶撞了,那矛盾激化、受累的自然是我自己,更何况她虽是虚情假意,可说的也是在理儿的。 “夫人教训的是,奴妾粗莽了。”我乖顺着答话。 蔺继相是存心利用扶苏的,而我。是蔺继相利用扶苏的帮凶,扶苏一心对我好,我心里对他是既愧疚又负罪,所以他的母妃因为爱他而责难我,我受的住。 静夫人听着我的顺意,面容间出现了几丝结束教训的意味,可她细细思量一下,又露出了“本不想说、却不得不说”的表情。 “王上政务繁忙,他做的事情皆是关乎万众子民生息的大事,故而他的身子受不得损伤。思绪也是受不得干扰的。 身为后妃。理当恪守己任、静安其命。侍候好王上的本份要首当做好。那些个魅惑邀宠、自恃体重而刻意显摆了,出来扰乱内宫秩序、兴晃王上心神的勾当,王宫内是容不下的。” 她义正言辞,说的慷慨正义。 我知道静夫人逮着这个机会在和我说嬴政寿宴上因我受伤、以及现下我自损身体“勾引”嬴政的事情。她看不惯我和嬴政的纠葛,可他又非正宫的位份不能光明正大的对王妃责难,故而才这么指桑骂槐的说了。 她是良人,这么训我一个长使,也算是客气的了。 我不做听懂她弦内之音的状态,也不故意装做听不懂她话的心境,扬唇恬笑着,我只当是在和她聊对嬴政和后妃传情方式的看法。 “王上心怀天下,岂是能为夫人所言的那些伎俩所左右的。”我风轻云淡的飘出我的观点出来。 静夫人如何能说得嬴政的不是。她见我这么擦边唱着高调的说了,不能不顺言,却也不依了我的说道。 “王上自是不会上当,然则王上数日未归内宫,必是厌弃了这些乌烟瘴气的做作。内宫乃是王上安乐之地。如若王上在自己的王宫中寻不到安宁,那要后妃们何用? 如若王上是因些许的人与事碍着了眼睛不愿归宿,这王宫中,要那些个耍弄心计的妃子们何用?” 她连连质问,分明就是针对了我。 虽然有些怀疑嬴政真的是不愿意见着我才待在前朝连日的处理政务,可他毕竟是手握天下命脉的霸王,有无人碍他的眼还不是他一两句话的事情,故而谁死谁活着被嬴政看见,只在于嬴政的态度,所以如今静夫人对着我这么说,有些过了。 “夫人言辞恳切,定是洞悉了王上心思的。然则王上要谁生、要谁死乃是他一句话的事情,若非有用处,自然是清除了的干净。若是真有夫人说的那样的人在,王上又容许着,想必定是有王上的道理的。” 我想我们都知道,虽然没有挑明了点出名来讲,可是不管是谁说话的时候心里意喻想着的那个人——一定就是我。 只不过,一个立场是仇恨,另一个是切身的理解。 “溪夫人好一番辩护啊。”静夫人咂嘴冷笑。 我不是辩护,我只是话赶话赶到了,想要把我理解的嬴政的做派解说出来、扭转一下静夫人对我嫌恶的心意,以便她能够的理智的细思嬴政的做法缘由,顾忌嬴政的面子,尽可能少的在我身上制造乱子。 我平视前方,面色不卑不亢,话语也是平静的淡漠。 “奴妾不敢跟夫人您争理儿,也无甚道理与您论争。然则夫人协助王上管理内宫,奴妾身居于此,赶巧了论及此言,奴妾想要对夫人您聊表自心粗浅的认识而已。” 我的解释引来了静夫人冷嘲的笑意。 “溪夫人谦虚了。”她轻挑开言,言词与表情大相径庭的违和。 我并非谦虚,也非耍能耐,我只是想我自己用言词表达、少些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在夫人您面前说三道四,奴妾已经是班门弄斧、龙殿戏水了。” 静夫人眼见得与我说不出什么花儿来,她又不服气我的驳言,客套了几句“好好休养”之类的话,她优雅的做了出去的举止。 静夫人来过之后,有些或探虚实、或凑热闹、或借机嘲讽的秦王妃们也到了场,虽然都不是诚心问候,可也费了我不少的心神和时间。 这样的日子过得快,可也过得相当的慢,好在我心里是知道嬴政还在意我的死活、为我的苦肉计所动的,故而即使是疲于应对各种居心否侧,我因为有盼头却也过得酸苦甜辣的有了滋味。 第222章 不逃了 在我妄自揣测我所面临的明暗现状、胡思乱想中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却又偏偏被众位别有用心的王妃们或褒或贬的洗脑子的时候,嬴政终于回了宫。 他一回来,就先去了梨花宫。 我不知道嬴政是真的忙的回不了内宫,还是他“躲”出去想通了一些事情、作出了何种决定,但我知道,如果我不主动趁热打铁的去见他,那我怕是一辈子都只能与他这么冷淡的隔阂着,被他越来越遗忘于头脑之后了。 等在穹阳宫外,我没有让我自己再去计算颜面、情分、她人言论这些虚于表面的东西,我只是等着,安静的等着,静了身子,也静了心。 嬴政终于回到了穹阳宫。 我料到我能等到他,却未曾料到他归回的时间,所以他临至视线内时我有些激动; 我的等待不在嬴政的意料之内,想来他数日未归、风风火火奔走在各王妃宫中,也没有来得及听到我在等候他的消息,所以他看到我时先是意外一怔,随即面目冷峻。 四目相对,他冷峻看着我,我亦冷峻了眸光,大刺刺望回他。 嬴政是说到做到的野性汉子,他说了我知道他看过我的秘密整个齐溪宫的人都要陪葬,连将我置于一切之上的洛葱都犹豫再三才决定拿整个齐溪宫的人命做赌注告诉了我这个秘密,我不能让嬴政察觉我已知悉的事实。 若是我苦肉计不成功,那面对嬴政的冷意,我也当冷意的。 嬴政离我数十步远,在看到我之后就立在原地不再前行。 “参见王上!” 因为看到我连他自己的宫殿都不急于回了,他对我是有多大的波动心神? 嬴政没有让我平身,他只是冷冷的不动面色。 “身子不适还出来乱跑,实在是桀骜难驯。”他出言,嫌恶的表情。 我自己平复了身子。 “王上怎知奴妾身子不适?”我缓步走向他一步。 嬴政面露一副“理所当然”的傲然姿态,可他已然出言为我做了解说。 “王宫乃寡人的王宫,一草一木的动向寡人都要知晓。” 他看着我的目光笼罩了一层迷幻的屏障——他在留神掩饰他看到我走动时的情绪。 “那王上可知晓。奴妾身子缘何不适?”我继续走向他。 他听到我的问话,呼吸明显的拉长深沉了许多。 “不论缘由,自身体格都不懂惜之之人,有何德品受他人垂青?” 嬴政说着,不自禁眯起了眼睛,站在原地看着我离他越来越近的身子,不出言驳斥,也未走动方位拒绝。 不管嬴政面色、言语如何,他肯出口对我说话,我已心稳万分。 “不懂珍惜自身。以身作引护下她人之举。若受得她人垂青。是否合理?”我言词大胆,喻指他以身做引、在狂暴刺客的剑下救我之事。 不是我不要命的故意挑衅嬴政的反应,实在是嬴政已经对我停止了追逐的步伐,若我再和以前认不清楚本心时一样冷眼观望他。那我就真的要“如愿”失去这位狂傲的男子了。 虽然我不曾得到过。 嬴政听我反问,不悦的面目线条更为紧绷了。 “寡人有曰在先,自喻有识、咄咄逼人的女子,实难叫人欢喜。”他横眉竖目。 “奴妾信!然则,”我又前跨一步,与他一拳之隔,仰首望着他——目不转睛的用尽我的力气撑着我的勇气看他,道:“奴妾亦不要乖顺着去博爱。” 我不想要刻意装作一无所知的萌宠去掩饰着焦虑的心思、故作乖顺的等待嬴政有心时的临幸,即使是我会不自禁的倾心依恋我所依赖的男人。但我不想用这个手段去争取那份爱意,我只想要顺其自然、在他能够使得我如此的时候如此。 嬴政听我倔强的对言,目闪危险的凶光。 “寡人并非善音,求什么,给什么。”他声如冰裂之音。霎时寒气逼人。 我怕他的严肃,可我不想就此退缩,以致于我永远再无机会见得他的表情,哪怕是严肃。 嬴政已经受够了我不定心意徘徊的靠近与退缩,他没有信心在进一步之后保证我不会和其他时候一样得逞他靠近之后后退,既然他有所顾虑原地不动,那我来继续前进好了。 “奴妾是,王上要什么,奴妾给什么。”我直视他的双瞳。 我说的大胆,也说得露骨,这些话即使是放在两千年后我也未必说的出来,可是面对我一着不慎就要失去的嬴政,我疯狂的想要恣意的抓上一抓。 若是抓空了,我也认了,心定了——至少我抓过了。 嘴角泛着邪魅的笑,嬴政眼光依然冰冷如霜。 “你不逃了?”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混搅着警惕与责备的光芒。 我就知道他在介意我的逃离。 若我承认我先前在逃避他,会不会坐实了他心中所怨,使得他郁气爆发的更为猛烈的苦寒? 我不能说,于是我不答反问。 “王上要逃了?” 我心虚,却倔强的把双瞳暴露在嬴政的双目中。 嬴政冷蔑的扬起了一边嘴角。 “要寡人逃?还没有人有那个资格!”他说的自信,自信的狂傲。 我心里清楚,这个世界上还真是如他所说,没有人有让他闻风而逃的资格,可我也是在等他这句话。他说出这句话,我才有后戏可做。 “那王上在顾虑什么?”我激将他。 嬴政轻易就识破了我的激将法,他轻视我小儿科的言谈方式,直白表达了他对我耍弄心计的反感。 “自以为精明的女人,尤其让人生厌。” 表达自己的看法,可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话。 我就当嬴政没有表达过他对我发出的评论之言,大刺刺追问下去。 “王上不是在顾虑,是在怕吗?” 我这些年来的恐惧积压到了一定的程度,此时面对博取嬴政最后一丝情意的转机机会,都转化为了渴望的勇气,为了不再猜测中恐惧的继续过活而努力。 “怕?”嬴政像是对这个字很陌生的样子,面上的不屑尽显无疑。 我郑重肯定了嬴政的轻视。 “怕!”说的大声,我也问的认真:“王上在怕被奴妾离了心,是吗?” 第223章 我爱上了 嬴政铁青了脸色,眼睛里怒火中烧,呼吸转换间也极为粗重,他直勾勾看着我,营造的整个气氛是要把我吃掉一样的紧张。 我被嬴政有问必答的顺境言谈说脱溜了口,此时见嬴政“终于”合贴他性情的发了威,我这颗揪着的心总算是因见着了他被逼急的实景而悬实在了嗓子口。 不知道嬴政是不是恼羞成怒,亦或是他本就没有了这个心、此时只因为我对他这个铁血硬汉心意的误解与纠缠而嫌恶的痛恨,但我希望他不悦的原因是前者。 “哈哈哈!荒唐!”他突然大笑。 嬴政的笑让他周边的所有人都缩了缩脑袋,我也下意识的茸了茸肩。 “田田溪,你未免也太过狂放了!”他缩紧了瞳孔望向我。 我自然知道我言语狂放了,可我若是这个时候退缩着收敛了我的狂放,那我非但要功败垂成、更是要怂着羞悔这个场景的无疾而终一辈子了。 “奴妾不敢。王上胸怀四方,志存高远,岂是奴妾能够狂放的人面的。奴妾说的,王上定然明白的。”我看着嬴政,目不转睛。 如此近距离的长期对视,加之嬴政适时变换的浓重视觉压迫,我能够挺视他的目光这么久,还真是有些失心的放肆了。 “寡人明白?” 嬴政似笑非笑的邪魅望着我,设问念叨一句,不做明白状,也不做不懂的神态。 我知道,他心里是明白的,所以我目光放柔,希望能够以柔打动些他的刚烈,让他多会意些我对他的心意。 本来只是猛然间发觉我对嬴政并非是无心的,想要当面面对已对我冷遇的嬴政、要他明白我不是对他无情而已,可是就这么裸和他相对而视了,我倒是更加认识清晰我自己的勇气和决心了。 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了! 嬴政倾斜了身子、双手一递霍然抱起了我。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突发的状况就被他大踏步横抱着直入了穹阳宫。 他走动的速度快到生风,我本能的勒紧了他的脖子,直到他到了寝殿要将我横抛在穹阳宫的床榻上分离我时、我还拼命禁锢着他,直到他瞪直了我,我意识到我过于依赖他后才猛然松了手。 因为我的松手,我把我自己狠狠的松落到了嬴政的床榻上。 我心有惶恐、也有如意,可是在嬴政以手为撑、敞开着胸怀圈住床沿、迷情着眼神看向我时,我却因为原本抓紧了他的衣襟释放压力的途径突然消失而手足无措。 嬴政的目光很是热烈,要将我烤熟化一样的热烈。 我紧握拳头,依着嬴政抛我入床榻时的姿势别扭的僵硬维持着。紧张看向他。 移目看了看我微颤握紧的拳头。嬴政眼睛里的迷情神色稍稍褪去。换而代之的是冷嘲的笑意。 他身子前倾,迫使着半斜着身子仰坐的我下移一些坐姿,因为姿势暧昧我不好意思的移开了看着他的目光后,在我们的鼻息互通几番之后、他埋首在了我的锁骨间。 深闻。重呼,嬴政的气息满满环绕了我的世界里,他的呼吸更是隔衣滚热了我的锁骨间、肩膀、颈部、乃至滚热的绯红了我的双颊。 我也被嬴政传染的粗重了呼吸! “这是你要的吧?”嬴政的声音粗哑的模糊。 “嗯?” 我隐隐约约听到了他说的讯息,却听闻的确实不清楚,也没有及时自我反应过来,所以模糊的叹问了一下。 脖颈处的气息突然由滚烫冷却,转而温热,转而常温,很快转化为了酷冷。 我收到嬴政抬起头时的冷傲目光。心头的惶然与热度骤停,一时反应不过来这突然的状况是什么情形。 嬴政双腿依然跨在我两膝的两侧,但他的手缓缓放开了我的双臂,而后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双手高举。 我呆愣看着他的举止,静等他的下文。 “寡人说了。不是你求得,寡人就许得的。”他得逞的开了口,桀骜看着我,满目的解恨之畅意。 看来嬴政是故意在戏谑我的了。 “王上是说过,奴妾也听得仔细。” 我小心翼翼的回答他,不清楚他的戏虐是在报复我之前的若即若离,还是他真的要做绝情的事。 嬴政闻言笑意加重,音调也轻浮的狂傲。 “出去!”他声音不大,却很硬朗。 我惊异的看着他,不明白他突然转变的态度是因为什么缘故。 “寡人叫你出去,你听不懂吗?”嬴政挑衅的傲然着神情,道:“以往都是寡人走出齐溪宫,今日是你提脚来的穹阳宫,寡人叫你出去,也该让你尝尝这般滋味了。” 他像是一个算计中了别人的孩子一样,声情并茂的狰狞了得意的面目。 我看着嬴政得意耍狠的样子,一根神经没调整好,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一向冷酷铁性的嬴政还有这么人性的一面,他斤斤计较起来还真是别有情趣的刚毅。 “笑什么?”他皱紧了眉头,怨怒看向我。 见他这般反应,我更是忍不住开心了。 “以往王上出去、不都是铁青着面色吗,可奴妾觉着铁青了面色离去会让独自留下来的王上不高兴,故而奴妾不敢铁青了面色。”我和缓着嬉笑的神色。 “哦?”嬴政邪笑了唇角,问:“你独自留下来的时候,会不高兴?” 他在意他走之后我的心理状况,看来他还是很介意我对他的感觉的。 我能说我以往在嬴政走后都是轻松了又能活命的事实吗? 我不能说。 “若是奴妾今时离了穹阳宫,王上会高兴吗?”我不答反问。 嬴政听出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反而还在套他的感受,他当即铁青了面色。 “出去!”他强令我。 他动了火,我再不出去就是找死,所以我没有敢再多言,前驱腿脚离站在床沿的他近了些,在他给我让了道之后低眉笑着走了。 我没有翻滚到一边的床沿下榻,偏偏朝着他站的地方选做落脚点,嬴政气的铁青的面色发了乌,却也正是松懈了生气线条的变色,我知道他此状是因为他还对我有感觉,心里真真的兴奋极了。 第224章 掌嘴 我“调戏”嬴政,又被嬴政赶出穹阳宫的消息一传出去就引起了颇大的轰动,嬴政因为国界战事的缘故常久待在前宫,秦王宫中这些无事靠着看嬴政过日子的女人们就瞄上了“挑事”的我开涮。 心里因我烦扰的人很多,最不顾情面、又对我无一丝情面可讲的人当属是个人与家族(我与李斯也算是不和了吧)都与我有怨的李夫人了。 “勾媚算计王上,嫌惹的王上不愿进入内宫;拎不清自身重量,利嘴赤牙倒翻王上兴致,以至于被王上赶出穹阳宫。此番不知廉耻的作为,说出去真个是丢了吾大秦王宫的脸!” 不理会我周全客套的礼仪,李夫人见着我就是一通横竖不分的谩骂指责,斥的毫无思想准备的我瞠目结舌、又猛升羞愤于心。 “李夫人言词锋利,句句伤人,不知评说的是哪儿听来的故事。” 我压制住心火,不想贸然和李夫人撕破脸皮,于是冷颜偏移了她话语的重点,极力和缓着我们的谈话。 我有心与李夫人化干戈宁事,可她却吃定了要与我大动干戈的心胆,激昂愤慨着,并不顺着我划拉下来的台阶下。 “明人不说暗话,溪夫人敢做的,何至于不敢说得?” 她鄙夷的看着想要息事的我,气愤到难以自已。 “因为你,王上迷了心窍、被蒙蔽的延缓一统天下的霸业; 因为你,王上历经了切身的凶险、差点被妖技祸害失去了双目的光明; 因为你,王上有宫回不得、意乱心燥、诸事顺不得,屡屡扰的头痛不已。 你——田田溪,你好手段!” 李夫人的声响清晰而又包含情绪,似是要喊破喉咙把众心怒我的气氛渲染到最大的样子。 “李夫人!” 我也怒了,狂吼一声。凝眉望向她,我声色俱厉。 “李夫人高位八子,奴妾本是顶撞不得的。然则李夫人言词实在过于难听,实难叫人臣服。夫人此番言论。失实、有诬陷夸大之嫌,还望李夫人您能收回自己说出的话!” 我说的客气,可是表情和语气却传达出了我满满的不客气。 我不客气,李夫人更是不会对我客气。 “本宫诬陷你?哈哈哈真乃是天大的笑话!你所作所为王宫中人皆有耳闻,自个儿事实做的夸大,你何需她人再为你言说啊?说本宫失实,本宫才要说你诬陷才是!” 李夫人声音较之我的更是不小。眉眼也横直的霸气,大有与我比气场嗓门的架势。 我没有再提高音量,而是加重了怒火与冷意。 “李夫人情才八斗,识广学深。奴妾听得李夫人教诲,当心受训,然则实是不知夫人此番污言秽语所指何意?”我也横了眉眼说道。 李夫人笑了,笑的很凉薄。 “既是你知晓本宫的位份,那本宫也便不用多说什么了。 静夫人‘慈眉善心’、畏惧人言动你不得。可秦王宫的规正礼法也非框架给人做笑谈听的。王上政务繁琐、暂容得你撒野狐媚,本宫可纵容不得! 吾大秦王妃必须有仪礼道德,你既不知,本宫今日就好好教教你。” 李夫人扬声说着,对四周聚集的不少人环视了一圈。将视线定在了姬绾的身上。 “让夫人,你来,给本宫掌这张忤逆王上、巧舌如簧误吾大秦霸业的毒嘴!”她发出的语音振奋的引人耳鸣。 李夫人以赵王嘉唆使燕王喜手刃亲子燕太子丹为恩泽,把这个消息透漏给姬绾,姬绾感念她的“指点”,后又与终黎婳一同依附近李夫人的权势,一直以来形若一伍。 如今李夫人要掌锢我,依附她、与我同位份、又与我交好在先、反目在后的姬绾自是她最好的人选。 姬绾听到李夫人的点名,表情大惊,但李夫人已经喊了她上前,她不敢不从,于是小步伐移动了过来。 因为我提议嬴政先用老鼠试药、而后再给姬绾服用医治生鸡蛋与嘉应子中的赤砂糖相克中毒一事,姬绾一直在加深着她心里对我恨的意,可她毕竟秉性贤良,又曾与我姐妹相称,今时听着李夫人在她上前后又一次明确吩咐她手掌我嘴的命令时,她微微有些迟疑。 李夫人见得,微微有怒。 “让夫人,你乃堂堂燕国正王的嫡生公主,不仅得到王上特赐的‘让’一贤称,又有未成子而升位份之荣光。王上对你的恩宠令人侧目,对你的心意厚泽福深。如今王上有此大患待整治,你不当感念王上恩情、为王上出一口恶气吗?” 姬绾听得,心神瞬间大振,像是被李夫人的“荣宠”之说鼓励着为她注入了莫大的自信心一般的镇定,她再次看向我时、眼神也多了即将泄愤的坚定。 我与姬绾虽有矛盾和误会,可是我知道她只是命苦、心眼却是真实的好,我不想在我的敌视之人中再稳定下一个原本可以不对付着仇恨的她,于是我在她犹豫着何时出手之际,开了口,试图挽回她曲迷的心神。 “让夫人,你乃堂堂燕国正王的嫡生公主,在秦王宫恩宠无限,貌情出挑,何需要托了能耐于人,假手她人之势、为她人当枪剑矛头使?” 我喊出话不只是为了我能少挨姬绾这掌要加深我们彼此之间仇恨的巴掌,也是为了喊的姬绾耳有旁听,能够激发出她心里不同声音的斗争,进而使她脱离李夫人对她的影响,自个儿过好自个儿的日子。 可是,事实总是不尽人意的跑偏。 “啪!” 我刚说完,姬绾的巴掌就到了我脸上,虽然不重,却甚是响亮,一起响起的还有她尖锐的叫喊声。 “你给我闭嘴!” 姬绾的掌声打惊了旁观的众人,打喜了下命令的李夫人,也打蒙了还没有想到要真切挨巴掌的现实的我。 我只是与李夫人互相争执了几句而已,我知李夫人要借题发挥与我为难,也听到了她要姬绾对我动手的吩咐,可是我心里挂念的是她说的那些我“勾引”嬴政所触犯引发的她的污浊词汇、以及姬绾被她拉扯着要与我敌对立场的动态,却真的没有想过这一巴掌我有可能要真真切切的挨到脸上。 第225章 王上不归宫 姬绾感受到四周瞬间安静下来的气氛有些惶恐,她看看因为挨掌而偏首愣住的我,又看看她伸出的击打我脸的右手,怔了一秒,随即又解气的深沉呼吸起来。 我就这么被姬绾打了? 这一巴掌,我真的挨了! 不是犯掉脑袋的大错,不是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不是为了隐藏秘密而欺哄君王:这些我犯过的过错都不是,我挨这一巴掌,只是因为李夫人觉着我“勾引”了嬴政! 而嬴政,我“勾引”的嬴政,他还是我的夫君! 李夫人深觉这一巴掌我应该受得。 “这一巴掌是本宫赏赐你的,你可要记清楚了!如若再犯,本宫可就不止赏赐你一巴掌这么便宜你的事了。” 李夫人“开恩”言说,说完就要离开。 我不想留她,可我这会儿却不得不想要留住她,与她理论黑白。 “李夫人!”我高喊一声,狠狠音语的问:“奴妾为王妃,与王上调言几句有何过错,何以李夫人要如此对待奴妾?” 我满心满面的愤然与不服。 李夫人听得我的质问,好笑的回了身。 “凭什么?就凭你对本宫这鬼哭狼吼的叫喊,本宫就能掉了你的脑袋!”她语出狠态。 我两世为人都没有被父母长辈这么对待过,今时被一向不顺的李夫人压制的无端挨了巴掌,此时内心激愤的恨不得要掉了她的脑袋,哪里还会畏惧她的狠态。 “可笑了,奴妾在秦王宫待了这么多年,还未听说过讨要说法就会掉脑袋的,亦未听说过李夫人你有权恣意定规矩的!” 我也面目阴沉。 李夫人看着我的神色更是憎恶了,就好像我向她炫耀了什么特权一般的愤怒。 “那是你孤陋寡闻,本宫很快就能让你听到你未曾听闻过的事情了。”她眯起双目,一副要我好看的神态。 我正蓄意驳言,李夫人正气盛得意。围观人众外头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我们之间流窜的愤慨之情。 “何事需要劳李夫人亲自出手,才能听闻的到啊?” 此言沉稳庄严,一发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卡住原本想要发出的驳言,顺着来人的声音望过去——是闻讯赶来的静夫人。 “静夫人福安!” 所有人都施了礼仪,只有我和李夫人的仪礼不规范,我是因为尚在不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的迷茫期,李夫人是因为不服气静夫人的插言。 打也打了,闹也快要闹大了,我狠意出来了,李夫人嚣张的气焰也刚刚好被静夫人听到并适时打压了——静夫人来的真是时候! “这般劳师动众的围聚一起。所为何事?” 静夫人威严着面色轮视一圈。把目光投向了站成与我和李夫人成三角之间的姬绾身上。 姬绾见得静夫人的发问与关注。一时不知如何言说,只好垂眉不语。 李夫人不是怕事之人,更不是怕静夫人之人,这会儿听到静夫人明显是冲着她和我的事而来。当即不做拖延,大方说了话。 “回禀静夫人的话,奴妾这是在教导溪夫人为人处事之法呢。”她说话仰着头,一副接话就是给了你面子的意思。 “哦,是吗?”静夫人这才将目光移向了李夫人,问:“溪夫人做错了那般事,劳得李夫人你如此大动干戈,聚焦起这么多人来一起受训呢?” 静夫人问的惊异,李夫人答的平淡。 “何事夫人不清楚吗?”李夫人意兴阑珊的望着静夫人。对于静夫人的明知故问很是没有脾气:“狐媚王上、紊乱朝纲,条条死罪,奴妾好心对溪夫人小惩大诫一番,以免她仗势惹出更大的麻烦来。” 静夫人闻言更为惊异了。 “哦?溪夫人惹出了什么麻烦,如何本宫不知呢?”她声情并茂的一流自然。 静夫人与李夫人杠上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所以大家都已习惯了这幕平常事,没有人太过紧张。 看得出来,李夫人本来不想再回答静夫人的话的,但是静夫人身为良人,她问得,李夫人就得答着。 “自是惹得王上归不得穹阳宫之事。”李夫人言简意赅。 静夫人并不打算放过李夫人的简洁说法,她想要的目的没有达到,自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上归不得穹阳宫?这王宫都是王上的,何来的王上归不得穹阳宫之说?李夫人这话,真是越说越叫本宫糊涂了。” 若非李夫人先发制人寻了我的错在先,恐怕静夫人也是要拿这个借口对我大做文章的,但是李夫人如今已经做了,静夫人却正好拿了李夫人做的这件事情有了新的目标——她以此为借口去寻八子李夫人的文章。 李夫人何其聪明,她怎会不明白静夫人的心思,又岂会轻易省去了发泄愤怒之意的机会。 “王上日夜于前朝忙碌、久时不归内宫,不是被她害的心烦是什么? 牙尖嘴利、与王上当面顶撞就是大不敬,被王上嫌弃了赶出穹阳宫寝宫就是大无能,这等不敬、无能的刁人,奴妾不整治她,如何肃的清这泱泱内宫的污浊晦气!” 这座王宫里,除了嬴政之外,后妃中最大的职位上坐的是静夫人,王宫的气氛自然是静夫人的职责。李夫人这话里有话,静夫人听得出李夫人说她不解决问题还蓄意找茬的含义,当即她就冷了面色。 “李夫人,本宫记着你初回宫中那会儿、就着舞夫人之事本宫与你有曰在先,这天下诸事,只要是王上准的,那就是对的! 怎么,你这就忘记了本宫的话了? 溪夫人所为叫人匪夷所思,是大胆妄为了些,然则王上数日未归、他亲口言曰为的是政务,你如何能妄自揣测王上之务为的是一个后妃?” 静夫人驳斥的义正言辞。 李夫人自是不服气静夫人的顺杆子爬的做派,可她低人一级,面对静夫人的斥责,她不得不给静夫人留下面子。 “回禀静夫人,王上说是为了政务,可众人皆知,他处事有方,鲜少有为了政务废寝忘食到一连数日都不曾归至内宫的时候,何况终黎夫人孕肚尽显,又有跌跤震胎之先兆,王上怎会不闻不顾终黎夫人与王儿的状况,只是辛劳政事呢?” 第226章 出使公主的属心 李夫人反问一句,由着静夫人之始,环视一周,又归由静夫人之末,见无人打断她,这才下了结论。 “依奴妾之见,就是因为溪夫人的熬心手段才惹怒了王上的。” 静夫人即便是这么认为的,但李夫人已经说过的观念,她十有是认同不得的。 “溪夫人自行候于穹阳宫外、对王上直言语利,是有不妥之处,然则若是她真是犯了错却无缘由,王上定然不会姑息的,故而她有失水准于王上跟前的事,王上必是自有打算的,你就不要多提了。” 静夫人所言合情合理又识大体,悟圣心,让人无可挑剔。 “可——”李夫人有心要辩驳,但是静夫人的目光瞄上她,成功阻止了她的进言,于是她咽了咽心头的那口恶气,转而道:“溪夫人以下犯上,对奴妾出言不逊,奴妾教训她,又被她顶撞难服。请问静夫人,奴妾该如何处置她?” 李夫人摆明了不服气静夫人训责一词,想要出难题给静夫人,若是静夫人有偏言之意,那她定是要揪着静夫人过失之言不放的。 静夫人的精明不比万年狐狸,那也是千年的修行,她怎会揽了这个棘手的瓷器活到自个儿手上。 “她未受《宫诫》,有了错儿自当不能依着宫规处置。李夫人你言明利害,对她训斥降服即可,万不可费神损了自身,伤了内宫姐妹间的和气。” 她避重就轻,娴熟的躲过了要判处是非的事端。 听静夫人提及《宫诫》,李夫人眼冒火星的激动,我突然想起我前许提及“未听说过讨要说法就会掉脑袋的”话时李夫人也是这般憎恶的愤怒,恍然明白了她一直在介怀嬴政未要我受《宫诫》一事。 李夫人把我不尽知宫规的事实当做了我可以炫耀的特权,虽然我自个儿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 “未受《宫诫》?呵,她也是时候该受受了吧?”李夫人满口的愤然之音。 静夫人听得、瞥了一眼我,她对于李夫人的激愤与提议眼含窃喜,言语间却是另一番怜惜之情。 “王上垂怜溪夫人。此事还是要待王上定夺的。” 一语定案,该说的都说了,该听的也听过了,静夫人走时对着围观的人众发了威。 “都散了,呜呜泱泱、聚众言听,当是看戏呢?王宫大内三四论道,成何体统?” 良人发令谁敢不从,静夫人前脚走,后脚就都散去了。李夫人恶狠狠的给了我一个“等着瞧”的看后戏眼神,也抬脚去了。 一时间。寒风吹雪的冰冷世界里只有我和姬绾两个人了。 她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离去。 好歹我们相交一场,虽然眼下观念有别,但也是因为她对我的误会与她失子之痛、大仇难保而激了心神造成的,才会儿她打了我。可我也能体谅她是受李夫人所逼迫。 这时看着她不动脚程的样子,我想她定是对我不好意思了、又撑着颜面不知如何开口,所以才站在这里不肯离去。心有软动,于是我先开了口。 “不必内疚,若是这一巴掌能解你心头对我的恨意,那也算我没白挨。” 虽然我不认为我应该愧疚于她、使得她有权利对我动粗,可是如果这一巴掌能够化解她对我自生的怨气,我也是心安了。 可是,依姬绾听到我说话后、抬起的看我的面目来观测。我想我是想多了。 “阻仇之恨,鼠类之辱,当真被你看的如此之淡吗?” 姬绾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眸光中似是要喷火出来的样子,嘴角也冷毅的增寒了四周的冰霜世界。 “前事未了。如今你又大言不惭的挑唆李夫人与我的关系,田田溪,你到底安得什么心呢?”她痛心疾首的憎恨模样让人触目惊心。 我愕然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思想如何能扭曲到这个地步。 “我方才是好意…” 我想要解释,可是姬绾听不得我开口。 “‘好意’?”姬绾笑了,笑的讽味十足,叱问道:“田田溪你不对我欺辱败德,阻碍我承恩成事我就阿弥陀佛了,眼巴前了还要将离间之词说成是好意——你羞也不羞?” 她悲愤的皱巴了整张脸看我,眉宇间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姬绾的样子不像是在掩饰尴尬的作假,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对我恼怒于心了。 “你当真这样想?”我痛心望向曾经那么善解人意的姬绾。 我真是不敢相信她如何能有此想法,我做的事情,在她看来,真的那么难以辨明心意吗? 还是在她的心里,我从来就不曾善良过。 “不然呢?”她无视我的质疑。 反问一句,把我的瞠目结舌当做了哑口无言的“认罪”,姬绾就又发了狠。 “经年六国公主入秦宫,四位皆是为了复仇报国,你呢,你为的是什么?” 她问我一句,不待我回答,就自顾自的冷笑了去。 “当初我好言劝谏你都不肯示好王上,还曾信誓旦旦的一味抗拒对王宫大小人事上心,如今呢?以身献媚的你简直是狂傲不羁! 如此前言后语意欲不一,你到底安了什么心,要成什么事?” 她厉声喝问。 我明白了,在她的心里,我从来就没有单纯过。 “四国公主是为报国,我处于秦宫前后行径不一,那你呢,你的初衷又是什么? 初来咸阳之时、你费尽心机是为了延续燕国的命脉吧?可如今呢,年前扶苏公子与蒙恬、蒙毅二位将军在燕国境内夺下城池归来,若是换做以前的你,怕是你会哭断了衷肠、忧心躺倒在窟姂宫吧? 可今时,你死心塌地的享乐王上的恩宠,为了在秦宫活出一片天地而趋炎附势、扭曲心理,如此心意转换,可是前言不搭后语?” 我也厉声的响亮! 姬绾虚身、不自禁后退数寸。站稳脚跟,她并未在我面前露出痛悔之色。 “别跟我提初衷,你没有资格教训我!” 听不进去我的言语,却也不再与我争执,姬绾与我分开时瞪着我的眼圈泛了深深的红晕。 与姬绾又一次不欢而散,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怎么都回不到从前——哪怕只是和平相处的关系了。 第227章 秦王妃的顾虑 殿外的雪花越飘越大,积雪也越来越厚,我望着白茫茫的世界,心中因为我的一举一动都能牵扯出秦宫的巨大波动而惆怅不已。 “夫人,您还在为让夫人的那一巴掌而难过呢?”洛葱悄悄走到我身边,对着看向窗外的我,劝说道:“气大伤身,夫人万万不可屈伤了自个儿。” 一阵旋风吹过,我看着片片飞舞的雪花,心情也跟着起飞旋转,郁气已经好很多了。 “你说,让夫人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想不通我所做的事情没有害她之意呢?” 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悲天悯人的姬绾,即使是她不曾交心与我,可她也不是看事情以偏概全的人,怎么就死心眼的认定了好端端的处着,在西茶园事件中是为了帮她才入狱的我会害了她,进而后来的事事都与她作对呢? 洛葱并未像往时一般忧我所忧,叹我所叹,她没有悲伤,而是胸有成竹的为我做了她的理念普及。 “当局者迷,就如夫人您这般聪慧的人想不懂让夫人她们的偏激行为一般,她们也是钻了死胡同、曲解了您的一番好意与诚心。” 听着洛葱另类的提言,我好奇的看向了她,不明白她所说何解。 “夫人您想啊,一位秦王妃歪解您的好意也就是了,为何所有的秦王妃都要对您这般斜视呢?” 我心中更为惊讶了:我一直想不明白我是怎么有能耐一下子得罪了秦王宫所有的人的,难道只是因为我是齐国公主的身份?可赵夫人、田田鱼、姬绾她们都是,她们也没有像我这么惨、一下子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啊? 难道这个没有法子得到结论的事情原因,洛葱知道? 看着我愈发疑惑的目光,洛葱骄傲的笑了。 “因为她们在害怕呀。” 看着我兴致勃勃的样子,洛葱不卖关子,紧接着解释了下去。 “本来秦王对您是一头热,屈尊了从来不纵容的心思来讨您欢心,可您整个过程对他都是冷冰冰的,就是那样。秦王妃们都因您仙女天姿而忧心自危着。 如今夫人您对秦王也有心热乎了,那不用说您就是注定要霸占了秦王身心的人,这秦王的心里有了您,哪儿还有她们的位置,您说她们能不着急着合伙针对您吗? 这女人呐,没了男人的关注,真个儿是比死了都难受,她们怎会不怕您呢? 怕了,要么退让,要么——” 洛葱后面的话不说了。我却被她的拖音拖的清醒了。 害怕。要么退让。要么——毁掉! 她的话说的不无道理,我不是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但是每次我一想到这里就马上转移了我的思维: 秦王宫的妃子们个个国色天香,满腹经纶的有。曲舞过人的有,精透人事的也有,我从来都不觉着我比她们出众到哪里,更不觉着我与一心讨好嬴政、又与嬴政结过秦晋之好的她们相比有什么优势。 “你这么觉着?”我不确定的问。 洛葱肯定的点头:“自是这般。” 我相信洛葱的话是肺腑之言,可是我想了一想,还是否定的笑嘲了回去。 “秦王妃中姿色出众的多了去了,多我一个无妨,少我一个也无碍。 何况秦王也不是那种只看外表的人,他若是真的垂涎我的面孔。何至于等到今天?何至于我送到穹阳宫他都不要?何至于招揽那么多才学情高的女子入宫? 依我看呐,在他的心中,还是能够与他谈得上古今、助的上秦国霸业的女子重要。” 就好比后台后台硬、才学才学深的李夫人,虽是容貌逊色了些,但是她得的恩宠与心意却是比谨言善行、半老徐娘依然风韵犹存的静夫人要多得多的。 洛葱并不因我的否定而动摇她自己的观点。 “她人且不说。然则夫人您样样皆是魅力独到的,无论从何言评,都说不得您第二去。 您天赋异禀,清泠傲气,曲舞妙曼,性情高洁,莫说是男子,便是女子与您言谈视笑两下,也…” 洛葱还要说下去,但被难为情的我抢了话。 “也得三日不进餐——气的!”我白她一眼,佯怒斥她道:“就你小嘴能说,再说下去我就直接飞上了天了。我哪儿有那般好。” 我说着,情不自禁红了脸颊——心虚的! 洛葱见我脸红,乐得花枝乱颤。 “夫人可不止这般好呢,只是奴婢嘴粗笨拙说不上来,若是说上夫人您的好…嗯——就单看秦王妃们对您的羡慕与提防就知晓一二啦。” 若不是嬴政压着,这些秦王妃们说不得还真是有灭了我的心的,虽然不尽认同洛葱明显讨巧的言语,但我所处的众矢之的的处境我却不得不认知清楚。 嬴政在前朝一待又是数日,本来他回到内宫也是不会很快知晓我被李夫人教训、被姬绾打巴掌的事情的,这事儿就会这么无声无息的暂时掀过去的,可是没想到我很快就因为此事“东窗事发”而被召集到了望夷宫。 去的路上我还暗思的想: 静夫人为了树立洁身自好的榜样不会在嬴政面前多说她人是非; 李夫人一派为了自个儿清净,又是她们得势之事,自然是不会对外言说; 其余人惧怕着李夫人、又提防着我被嬴政看起了获得了独宠,不管是哪一方面的顾虑,为了她们自身的安危与利益更是不会说的; 若是我直接奔到嬴政面前告状的话,说不得要因为尊卑观念在他那里闹个大脸黑,是非定论不说,光是越级告状就不是什么善举; 赵高作为嬴政的耳目,他和他带着的贴近嬴政侍候的从人们更是不会提我的事情——除非是对我不利的事情。 原本想着,我这么挨了,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机会说出来,可是近些时候是没有指望能够为嬴政知晓了。可是不成想,不管我想不想这事宣扬出去,嬴政也都已经知道了,而且知道的细节和对此事的她人看法还不少。 看来,人多事乱也并非都是说给别人听的。 第228章 掌锢案 “王上,溪夫人怎么说也是金枝玉叶,怎可说打就打、说骂就骂?何况是当着众多从人们的面儿,溪夫人今后如何挺得起这颜面呐。 咱们这位李夫人被王上亲口美誉为‘女宰相’,却不曾想做得如此让溪夫人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实在是令人冤屈呢。” 为我说话的人是赵舞,我差点就忘记了,这赵舞虽然不喜欢我,可是较之于她对李夫人的过往——赵舞恨李夫人比厌恶我的感情要浓烈的多。 赵舞学识无多,可是因为直爽的个性和魔鬼的腰肢深受嬴政的喜爱,嬴政对她的莽撞也有多多的担待和容许,故而她并不惧怕李夫人的威严。 “舞儿之言可是事实?” 嬴政看着到了之后听到评论此事的赵舞的话后沉默的我,开口向我证实。 看来在要我来证实之前,赵舞已经把她理解的前因后果都与嬴政说了一通了。 嬴政问话我不能不回答,可是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才能不给我自己惹出更大的事端来,正微开了双唇纠结着怎么发音,望夷宫正殿殿外骤然响起了李夫人的声音。 “舞夫人舌头长,添枝加叶少不得,然则此事确是有此一处的。” 李夫人说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鱼夫人与终黎婳,看来嬴政召集了不少人过来开说这件事情。 赵舞看着不善面色的李夫人,弱嗲嗲的往嬴政身边站了站。 “既是佶籽说有此事,那便是确有此事的了。”嬴政说着,看向我,问的面无表情:“溪夫人说说,何事惹怒了李夫人呐?” 我要是说因为我“勾引”嬴政一事导致李夫人心有恐惧,那会激起嬴政当时对我的报复之心不说。我自己也将会被我自己说到死穴处、出不来脸面直接面对吧? “奴妾不知。” 我凄楚了话音,又倔强了因巴掌而气愤的面容。 嬴政觉着奇了。 “不知?”他重复一遍。 正问着,静夫人与姬绾、赵夫人一行人也到了。见嬴政正在说话,都悄悄依位序站好了位置。默默施了礼仪,安静的旁听。 嬴政没有被扰乱思绪,他自我意识着问了下去。 “这么说,佶籽打,也没打你个明白。” 他对我说话,却更像是自言自语的嘲笑着这件听说的事情。 我明白的,我明白李夫人就纯想打我。可是就道理来讲,我还真是不知该论哪条哪律。 “奴妾自行在宫道上走着,途遇李夫人,被她训责了几句。奴妾自觉未曾犯错。语有不服,出言问被责其故,便被赐了掌。” 我好端端说着,却情不自禁的红了眼睛。 不是故意演戏博取同情的,只是面对嬴政。就那么无端酸了鼻头。 “启禀王上…” 李夫人见我开“戏”,张口就要说话,被嬴政抬手压了回去。 嬴政看向姬绾,要听姬绾说话。 “听说是绾儿打的,绾儿应是明了掌锢缘由的。绾儿你说。是为何事?” 姬绾闻言上前一步,对嬴政恭敬答了。 “回禀王上,李夫人命奴妾代其掌惩溪夫人,实为溪夫人出言不逊、以下犯上、顶撞了李夫人。” 了然仰首,嬴政双目直视天花板,沉思一下,又垂首平视我。 “‘以下犯上’?喝咴儿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溪夫人何以会出言不逊顶撞了李夫人啊?” 这话明显是问我的。 “王上,”我本来觉着我自己挺能控制情绪的,可是面对嬴政的视问,我一开口却是泪涟涟的哽咽了。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如此娇弱的女子,何以以长使之身顶撞了八子夫人去?溪夫人慢慢说,何故?” 嬴政言词柔情,出口的音色却是相当的冷漠。 听得出嬴政语意中的不善,我告诫着我自己在嬴政心目中是“外人”的地位,泪水很快就那么停止了。 泪水停了,话说的也就顺畅了。 “李夫人训责奴妾扰乱圣心,致使王上回不得内宫,尚致王宫诸事不顺,勒令奴妾自省。”我不打哏,一口气说完,神色也跟着嬴政冷漠了不少。 嬴政恍然点头,亦真亦假的开了口。 “佶籽说的也是没错的嘛。” 我对于嬴政的言词大为吃惊,众人也都睁大了意外的眼睛——除了本该不喜却镇定的静夫人和本该得意却变青脸色的李夫人。 静夫人深吸口气,讨好的对着嬴政笑了,话也说的温柔。 “王上,籽妹妹也是心忧王上乱了情绪,随意说说罢了,这王宫中,诸事还是须得王上一言以定的。” 我越发惊讶了,搞不清楚为何旨在对众表达善心的静夫人不为身陷低潮地的我说话,却为得了嬴政认可的李夫人求起情来了。 嬴政听的静夫人为李夫人说话,居然开口说了我这端的事。 “寡人所指非‘回不得内宫’之说,而是‘扰乱圣心’之言,这田田溪的所作所为是众爱妃有目共睹的,她的确出格了,佶籽所论也非无根据的。” 我突然明白这些人看似飘渺的言语衔接奥秘了: 静夫人接话为李夫人求情,乃是故意把嬴政的话意往李夫人所说的对嬴政不好的词意上引,想要以此来加重李夫人妄测嬴政事宜的罪过,避开我与嬴政暧昧的相关之语; 李夫人不喜反忧,乃是听出了嬴政虽然给了她面子承认她对我的责怨是允许的,却实则是在为我开脱; 嬴政给足了八子李佶籽面子,表面言语没有一丝责备她的意思,却实是另有心想; 而我,眼睁睁瞧着过招的高手们,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我不敢相信我的下场是能够预测出来什么的。 高手过招,聪明的人在没有所图、所利的情况下是不愿插手进来的,除非这个人不聪明,或者不想聪明。 “取悦王上乃是妃子们的本分,渴求圣恩也是夫妻间的常理儿,不能说有人做不到,她人就做不得。” 赵舞插嘴,句句言说时都扫目李夫人,对嬴政道:“王上,‘扰乱圣心’是何罪责,奴妾可是未曾听闻过的。难不成咱们王宫还真有了某些人可以随心定规矩的说道,身居上位就能肆意惩治看不过眼的下座?” 第229章 嬴政的结论 赵舞这话听上去是在为我说话,可谁都明白,作为一向横行、得罪了不少高位阶的夫人们的她,就她人铺好前行劫难之路、以防自个儿被惩罚时没个说道的规矩才是正事。 嬴政扫眉至多嘴添意的赵舞身上,还没有对她此言行开口接话,李夫人就硬着脖子拐了话锋去。 “既是舞夫人说起了孤陋寡闻之实,那奴妾也要斗胆向王上进言了。 王宫规矩,凡是入宫,皆要受得《宫诫》,以下犯上是何罪责溪夫人不知,因其未曾受得此训,奴妾可以不予计较,然则位居长使还要白丁野处,那就太过不合规礼了。 长使夫人不知长使规矩,知道的是说王上法外开恩,不知道的,还当是咱们王宫没了规矩呢!” 无所例外的,开口的都是借机把自己的图谋往整件事情里面穿插,以此企图达成自己的目的的。 李夫人恃宠无恐,我第一次见得有人能够在嬴政面前进言进的那么傲硬、还能安然无恙的独自生气的。 因为李夫人的有恃无恐,话语后大殿中一片寂静,皆是唯恐嬴政因此爆发了秉性而取了不安分的人的脑袋去。 嬴政神情丝毫不变,依旧将心思都置于腹中,他平静的看着李夫人卖命进言的样子沉思了会儿,慢条斯理的开了口。 “好啊,佶籽所言有理。 齐溪宫的情况你们都是清楚的,本来寡人不让田溪受《宫诫》,是因为齐溪宫还不是寡人宿用的宫邸,寡人也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容下齐溪宫的女人。 可是既然佶籽执意要如此,那寡人就临幸了她,让她受《宫诫》好了。” 嬴政的话又是惊愣了众人,这下楞掉的还包括了一直优雅镇宁的静夫人和气愤涌心的李夫人。 李夫人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她没有让嬴政就此处置了我,反倒催化了我坐实秦王妃的名号。 “王上?” 她想要喊住嬴政。可嬴政毫不停步,没有再多理会她。径直从她身前走了过去。 走过李夫人,停步在我身前,嬴政对着因为听到嬴政决定的言语惊慌又呆木的我说了话。 “脸疼吗?”他目光放柔。 两世为人,第一次被扇巴掌,皮肤疼不疼倒是其次,可是心疼算不算疼? 我眼圈又有泛红的迹象,可是想起嬴政方才冷漠的神情。我忍住了。 “有差吗?”我冷冷回应。 我怀疑他此时的友好又是在戏耍我而演绎出来的。 “怎么,又要对寡人冷苛面色了?”他挑起了双眉。 嬴政挑眉问询的样子很有爱,让人忍不住心中犯软,但是嬴政戏耍我在先。我不能在傻乎乎的被他轻易得逞了。 “奴妾可不敢,奴妾只是与王上说几句话就遭如此盛怒,若是奴妾真格对王上做了什么…奴妾还有葬身之地吗?”我努力维持着我的冰冷。 我犹豫不定嬴政对我是什么态度,所以我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嬴政的面色,可惜嬴政始终如一、连挑起的眉毛都没有放下。认真听我的讲话,这让想要通过他的五官洞悉讯息的我一无所获。 嬴政闻言笑了,他宽厚的笑意让本来忐忑不安的我安心多了。 “那以后对寡人好点,容颜喜庆点。”他说。 嬴政当众把话说到这地步,那就是不会戏耍我的意思了吧? “喏。”我也紧绷着面色陪笑了。 见我笑的有所戒备。嬴政没好气的收起了大半的笑意,又对我提出了问题。 “寡人要去齐溪宫,你可受得?” 他不像是在闲聊,而像是在很认真的征求我的意见。 他要去哪里,即便是齐溪宫,我也是管不着的,如今他问我,又给我面子,那我也当给他面子的。 “自是受得,奴妾说过,王上要的,奴妾都给。”我重提了在穹阳宫外对他说过的话。 “哦?”嬴政意味深长的拉长了语气,欢笑言曰:“那寡人可是有福气了,定要好好的感受一番。” 我与嬴政的谈话让众人都侧目变了面色,我知道,我当众承恩、是再不能讨她们欢心的了。 原本我也不能、也不是讨她们欢心的! 赵高对洛葱心有所怨,对我甚为不满,我若是失事,赵高一定会加倍羞辱我们主仆; 我得罪了秦国重臣李斯,他将来是要做宰相的李夫人之后盾,我若不强,那只能被他们轻而易举的无声无息踩死在脚下; 我有秦王妃们如狼似虎的虎视眈眈,本就被围攻的岌岌可危的一席之地若是不进,那必然是急速后退得了。 不爱也就罢了,既然爱上了,那就不顾一切的搏爱吧;爱上了嬴政这位千古英猛的帝王,就坦然斗一斗吧。 嬴政到达齐溪宫,在齐溪宫用餐的宴席是我动手做的。 我为嬴政所准备的饭菜中,有不少菜品是当初为蔺继相准备时研究的了,别说好久未做,就是当初研究的最熟络的时候拿出手来、也是被蔺继相苦苦劝谏不要拿给嬴政吃的结论,可是看着我自己都用不下去的咸淡不宜的饭菜与粥羹嬴政吃的欢快的样子,我倒不知所措起来了。 一个天下美食吃腻了的霸王,居然一言不发的痛吃了我做的勉强算的上是饭菜的食物——他不会是面对是非波澜之人,失去了味觉了吧? “王上,”我开口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您,觉着,味道如何?” 嬴政没有理会我,他专注的用着,直到停了筷子、在婢女的服侍下净了唇齿他才给我撂了话。 “新奇。”他评说。 “新奇”——那是什么味道? 嬴政是在说我把荤素菜系搭配在一起做,因为菜样丰富,所以吃着是新奇的吧?! 我没敢打破沙锅问到底,因为我怕好奇害死猫,本来嬴政忍忍就过去的事情,再多嘴多舍引得嬴政烦心、被他因味蕾受了糟践而多事罚到我身上来。 “哦。” 我落落应了一声,借着让从人们撤桌的动作掩饰了我的窘迫。 第230章 嬴政讨情 ps: 亲爱的们,有大大说每章两千字太过细碎,从本章开始,咱们的《秦宫》一章三千字喽,嘻嘻! “你说,凡是寡人要得,你就给得?” 嬴政斜躺在狐狸毛软上,半眯眼睛养神,微微开唇问了正冲泡茶水的我。 我心中知入夜嬴政还待在宫中的寓意,听到嬴政的询问,本能的脸一红,弱弱出声应答。 “王上要什么?” 我明白被嬴政临幸的涵义是什么,但是两世我都未曾与男子交好过,所以提及圆房之实,我忐忑之余心里满满的都是羞涩。 嬴政将我的反应看在眼中,深沉呼吸着,他慵懒的粗哑着嗓音问了话。 “你说话算话吗?” 他虽是不经意般的问询姿态,目光却精透的摄人心魂。 沉甸甸的恐惧与期许交织,我略微思量一二,决定了我早已有所定论的决定。 “奴妾虽非王上这般的大英雄,然也不是言而无信的诳口之徒。尤其是在王上跟前,奴妾说得,就没有不做的道理和机会吧?”我说着,给了嬴政我的心意,也以“没有机会反悔”为由给了我自己台阶下。 嬴政听了我的话,唇角泛起了半玄月般的弧度。 “好!果真乃巾帼豪女!” 他大赞一声,拍身侧毛软起身,前行几步与我对坐在桌边,端起了我冲泡的茶水品茗两下,又把目光投向了我的眼睛。 “你可还记得,寡人初临齐国坊那晚,你畅言天下局势时所说的话?” 说完他便静了举止,只是专注的看我的反应。 那是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也是我亲身经历生死一线的危难时光,我岂会忘记。 “王上还记得?”我颤动一下眼睫毛。反问了回去。 嬴政的所行所言使得我心中升起了强烈的第六感:嬴政是要拿经年初次说上话那晚,我所说出观念的某个点说事了。 果然,嬴政再次开口证实了我心里一闪而动的预感。他所抓出来说的、就是我前时许诺与他可以为他服务的“占卜推星之术”运用之果。 “那是你许之委命的依托,寡人怎可忘记了? 你那时言曰。秦吞天下是大势所趋,只是时间与出伐顺序的编排尚需做好。 寡人去年派出王翦率六十万大军出楚时,本想要与楚国来一场大军压境、速战速决的酣战的,然则你说时机未至,要寡人用人不疑,给足王翦时间。” 他果真是因为我的言语才延缓进攻楚国的决定的,我当时只是想要初入楚国的虞角有安身立命的时间、顺口一说而已… 不知道我心里的惭愧与感动。嬴政没有做停留,他还在说下去。 “如今时已年把,大战开启,秦军势如破竹。在短暂的交战、攻克了楚国国境之后,沿行之地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寡人遣送过去的扶苏与班木两位公子亦是愈战愈勇、屡传英迹,寡人——心甚慰!” 嬴政豪情说得。欣慰且自豪,然而他生性多虑,才兴奋了几句话的功夫,这会儿高调唱好,又面露出忧心之虑。 “然则。物极必反,楚国不乏良兵强将,其王室芈氏所依靠的忠勇项门一族、更是威武不屈。 吾大秦将士大举入得楚国疆土,却是如此顺利得势,寡人心觉甚是蹊跷。” 嬴政看着我,探身向前,问:“距寡人延缓齐国命数已有两载,你所要孝敬的君太后也安然仙逝,寡人允你的恩泽皆已做到,你今日可能原原本本的对寡人想要问的事态、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他的眼中在说出这个要求之后闪烁着渴求的晶亮精光。 原来嬴政在众妃面前顺势保全我、就着言词之便来到齐溪宫,不是要来坐实我秦王妃的名分——他是来问卜他统一大业的趋势与时间的。 我倒是真的自作多情了,我不曾想过嬴政对于政事的痴迷竟然到了超越本能的地步,即便是田田溪倾国倾城的天资仙貌和大方暗示暧昧的主动,可是遇着了霸业的战机,在他那里也是要乖乖让路的。 既是问卜,那我就不能心存了要做好王妃的职务之思,当做好占卜师的本职职责才是。 “王上雄心壮志,装得下偌大的天地,小女子敬佩。” 我唱了高调,算是拿捏好了我现在占卜师的位置,一本正经的肃颜了面色。 “然则奴妾也说过的,王上有王上自己的思维,奴妾有齐国的规矩。 如若些许年来王上时常来问询未来之事,奴妾只要占卜的到的,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然则方术的特性在于,无论王上时隔多久来讯,奴妾皆只能占卜得当日能占卜之讯息,多余的,还望王上宽恕奴妾无能为力之实。” 嬴政听出了我传达给他的我不是按时间给他做事、而是按着他来的次数给他卜测的意思,他眼泛笑意,原本正经的面容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言语,对我说话时亦是一副逗“醋妇”的神态。 “不可每天占卜,一并禀知寡人麽?”他在忍笑。 来不及想他眼底的笑意是何涵义,但我心中的小算盘却是飞快的打算着:我若是一股脑将我所知全部告诉嬴政了,那不就是绝了我自己的后话了,而且,没有了使用价值的人,嬴政还会有事没事留心在意我吗? 就算是能凭借本身得到他的宠爱,可是算遍他王宫中数以百计的佳丽们——哪个人分得的他的时间都是屈指可数的。 没有了“未来之眼”的诱惑,他怕是这辈子都很少来齐溪宫了吧! “天下风云不在奴妾兴趣范围之内,每日占卜也非奴妾所能硬命换取,功法积蓄方可成事,人,岂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王上长久未至,多时预测之世事已过,再说无益。 过则过已,此术还讲求因缘契合,‘王上天子之福至,机缘命定之将时’没有诚意如何能求得动神情?” 我说的玄乎,也应景的露出高深莫测的样子,给嬴政营造了一个煞有其事的氛围。 古人思想落后,君王自己大多会鼓吹“君权神授”之虚说,说的多了,原本就潜意识里有神话概念的他们自己也难辨真假了,所以嬴政迷笑了眼睛,对我的话将信将疑,却也因拿不住我的错而没了强令的说道。 “说了这么多,只是得出了一个寡人须得常常光顾齐溪宫的结论吧?” 本是问话,可是嬴政说出后却是再也忍不住的笑声。 我心一怔,瞬间有些明了了他在取笑我“拐着法子”渴望他常来的事实,顿觉面红耳赤没有定力。 嬴政是能够左右我性命的人,从占卜师的方面上讲,他是我上司,我必须要对他介绍好我的工作,于是我又开了口。 “奴妾说得事情相当的严肃,也是甚为灵验的妙计,王上当携天福与诚意灵通了奴妾的法术才灵格。” 不理会我是否故弄玄虚,嬴政笑的顺畅了便不再追究,他只关心他要关心的事情。 “楚国战局之势,现下可能有所结论?” 嬴政连日待在前朝议政,好不容易抽身回到内宫,那么多美娇娘来不及宠幸,就着李夫人对我责难一事入得齐溪宫,却也只满口言曰战局之势,看来他前时说起秦楚大战的顺畅之忧不是空穴来风的杞人忧天——他必然是遇着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至于他遇着的事情,依他的性子定然不会轻易外说,今时赶话至此,还得我问了他才有可能说。 “楚国地大物博,实力不容小觑,虽是必然败亡,然则博上一搏的实力尚是可叹的。 战局中胜负乃兵家常事,既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与人和,可波折必然不会少去多少的。王上若能言明日前所困,奴妾虽不敢保证可全数卜得,却也能通透的详细些。” 嬴政看向我的目光泛着机警,嘴角也溢起了笑容。 “看来寡人还是小看了你啊。 本以为你只是聪慧,不曾想你通透人心的本事竟然也如此之强。 哼鞥聪慧是把双刃剑,能护的了自个儿,也会伤着了自个儿;可一介女流,若是超出聪慧心性的精明,自喻过了头,与人言谈不遮掩一丝折意,那——” 嬴政话说一半,留给了我足够的想象他话意的空间。 我知道,嬴政一向不喜欢女人的精明算计,我多会儿是刻意回避着呈现给他这种感觉的。 可是,这会儿我只顾着在应对他的需求时、费尽心机想着我脑海里还有没有关于秦楚大战的讯息,着急于若是没有,势必会无法交差的困境,却未料及竟然把看透了他有难处套我话的隐情都不设防的摆在了明面上说。 不给嬴政想隐晦暗喻着交流的面子、未照着他的说法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阿谀奉承言语上说,那就是不给自己的脑袋留保下的机会。 我暗暗为我自己捏了一把汗。 若是嬴政真的翻涌起他年幼时被他自己的母亲赵姬污秽名声、左右傲性,被祖母华阳太后处处压制、不寻错便是恩宠的痛苦回忆,那我就真是撞枪口上撞的结结实实的愚钝了。 第231章 《宫诫》 鼓起勇气、斜目望了嬴政,看着他只是不喜、却并未有狠态显现的样子,我惊恐的心安宁不少,松懈一些下来的心神也有了出言的能力。 “王上乃奴妾的夫君,此生便是奴妾依赖的人。与自己人说话,奴妾不喜欢遮遮掩掩的耍弄虚语。 奴妾自王上寿宴上被王上亲身救下、策动心思认清了本心时起,就对王上起了通明相待之心。 如若一个人对谁都交心不得,那自个儿岂不是也成了虚假的做戏人?奴妾不愿成为那样的人,奴妾这尊身心,对王上真心实意!” 嬴政桓古不变般的冷毅容貌闻言竟然大动,眼眶也轻微的一直颤跳,他望着我良久不语,蒙雾的眼神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所想。 “你当真这么想?”许久开音,他语音干涩。 我仰首直视他,把我的双眸递送到他的视线中。 “奴妾才会儿说过,在王上您面前,奴妾有作假的必要与机会吗?” 我若作假必是死无葬身之地的,既是会死,若是真的作了假、那何以还要多余的开口保证了我是否真心、提醒嬴政留心我真心与否的事件呢。 看着我,嬴政的目光随着他的心意转变越来越火热,火热到我对视着顶抗不过,只好难为情的飘眉到了他处。 “王上只要言明所求,奴妾定当尽力而为。”我提醒嬴政我们在说正事。 听到我的话,嬴政的激情稍稍褪去,他恢复了些许理智,开口论及未来的局势,也对我敞开了心扉。 “此番战役,王翦与项燕率大军于秦楚国界处相持一年之久,直至项燕粮草不足。神经松懈,拔营东归才得以开战。 月初,扶苏率军追至蕲南。歼灭了项燕所统率楚军的最后军队,逼迫的项燕自尽身亡。” 嬴政说到这里。聚眉仰望,像是对已逝的英勇楚将项燕缅怀的惋惜着。他停顿了会儿,暗叹一声,继续对我讲述。 “本以为项燕一去,楚主将要经易主一劫,这场战争好打了,然则攻至楚都寿春时王翦禀报。言曰开战相持之时间、楚国对于被破国门之事早有防备,他们将楚国的国脑与财富、武器都屯储在了寿春城。 寿春满城四围都建筑起了高耸的城墙,城墙上三步一岗,岗岗皆有精锐弓箭手把守。吾军想要打起人流战冲刺到城墙上、打开一道缺口。却遭至不计其数的兵器招呼,征战数次皆是无功而返。 硬来是行不通了,大批的秦将勇士只能驻扎在城外,眼睁睁看着城墙上数个时辰轮流换岗的楚兵守住那铜墙铁壁,却是攻也攻不得的。” 我明白嬴政的忧愁。 楚国这一战。本来相持的这一年时间就是在嬴政的计划之外的,嬴政急于攻克诸侯国、迫切想要一统天下。 如今经过王翦六十万大军的攻扫,楚国大半已经被攻陷、却偏偏留有一座都城让秦国没了着落:孤单单一座城耗嬴政六十万大军守着,其他的国家也因秦军主力在楚、少了过硬的实力去讨伐,嬴政的霸业计划由此搁浅拖延。他如何不急? 我明白嬴政急,可这种破敌兵法也不是我所炫耀的专业啊。我说我会占卜,是说我能看得见未来,至于打仗——我不会。 不过,我私心里却觉着嬴政不用为此着急,楚国被嬴政灭亡是历史注定的,只需要付出时间、嬴政便能成就大事。 “结局已定,王上心中也已有定数,现下所忧的不过是攻城的计谋。王翦将军与扶苏、班木两位公子,以及华阳公主都是个顶个的能人强将,他们因地制宜,定能想出绝妙的法子。 然则民以食为天,依奴妾之见,没有法子也是法子。 这快要开春了,眼下因为过冬、故而家家户户都有存粮,不出城也饿不着的。 可若是到了春季,要播种庄稼的时候到了,保护民众的城墙便会自然的成为禁锢人足的牢笼铁条。寿春城里面定是人心惶惶,因为没了下年的粮食而发愁乱心。 既是能够变主动为被动、时间就能助王上成事,那一年都等了,王上何苦不等上这几个月呢?” 嬴政一定是想到过这个层面的,只是他称霸之心迫切,等的焦急了才想要再另忧他法。可如今见我这般说,知我没有快速解决的法子,他只能暂且收了这速成的观点去。 守着一座城过日子,寿春城中那么多人等熬着肯定不是办法,到时候若是没了粮食、楚君主动求和,那到时候两边的将士都能少丢些性命。 本以为顺理成章、能够把战争的损害降低到最小的事情,可芈夫人后来的三言两语却说惊了我的心。 “此战,几时能成事?”嬴政问。 什么时候结束我记不清楚,不过我觉着快了:嬴政三十九岁称帝,现在还有燕、代、楚和齐四国未破,今年他三十七岁,两年时间就成事,楚国可不就得迅速的获胜嘛。 “擒王的好时机,就这些时候了。”我仰望着高粱,说的深沉,也说的模糊。 嬴政脸色瞬间合着我的深沉音色变的深沉,他皱眉抿茶,苦思静坐良久,在一向早早休息的我生物钟开始抗议、实在忍不住要打哈欠的时候突然看向了我。 我眼睛余光察觉到嬴政的审视,忙闭上了微张打哈欠的嘴巴,正襟危坐。 嬴政见状,收拾了一下他原本还想要交谈的心思,放过了犯困的我。 “你去睡吧,寡人还有政务要去前宫,这就走了。” 我因为困顿而迟缓的大脑还没有回过神来消化掉嬴政话语的意思,嬴政已经大踏步出了寝宫。 眨眨眼睛,我明白了嬴政已经离开的现状。 走了就走了吧,没有了嬴政强盛霸气的气场在,我得以松懈的心神很快自在下来了。这一夜,我睡得格外的沉,也相当的香。 嬴政“临幸”齐溪宫的第二天魏嬷嬷就来对我进行训诫了,我率齐溪宫的众从人跪拜于正殿中央,正殿的两把主位空着,静夫人偏坐于东侧首席,魏嬷嬷立身于正位与西侧首席之间。 大殿人士众多,却肃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启禀静夫人,溪夫人,王上政务缠人,吩咐曰不必候他,静夫人主持训诫规仪,可自行开训。” 殿外的小内监传话完毕,静夫人颔首授意他,而后起身对着魏嬷嬷庄重道:“既是王命,便要遵循,魏嬷嬷,开训吧。” 魏嬷嬷僵着面容,躬身,嘴巴微微开缝。 “喏!” 静夫人听的回答,走离席位一步,也率着她的侍从婢女与齐溪宫的人一起跪了。 魏嬷嬷面目严肃,除了嘴巴的开合,其余的身体部位一动不动。 “《宫诫》训者,乃吾大秦内宫规礼之根本,乃王宫后妃尊仪之纲常! 听训诫之,训诫依之; 无有例外,无有不从! 《宫诫》有焉,莫有犯之! 今有王宫长使夫人之田田溪,居身王上特赐齐溪宫,享有内宫长使之供奉,身姿娇贵,仪礼不可粗陋失份。 宫诫受得之时起,如有触及,依诫处理,绝无私寻!” 一番言谈,说的本就肃言的气氛更为紧张了。 “喏!” 我对着魏嬷嬷双手中一直高举的《宫诫》丝帛叩首应答。 见众人礼毕,魏嬷嬷这才下移些手中的丝帛,端端打开,昂首、朗声宣念。 《宫诫》: 蓄心害主者,死! 欺君怂言者,死! 勾奸惑主者,死! 以下犯上者,死! …… 我听了前头的规条,脑海中翻江倒海的激荡着无力的思绪,只记住了魏嬷嬷口中无情判处的“死”字! …… 妄图损子者,死! 居心残贵者,死! 秦王宫的《宫诫》听到最后,我大致体会到了一个很明显的主线规律:地位越低,受“死”的条框越多,受到的约束也越苛紧。 “《宫诫》礼成! 溪夫人自今时起,受得《宫诫》所拘,是非言行皆要依循规礼,若有违犯,依诫处置,绝无姑息!” 魏嬷嬷机械的结束训诫流程。 我顿觉头皮发麻、压力巨大,有种上了“贼船”当奴隶的窒息感觉,但是想到与嬴政相处的这段时日中,也并不是事无巨细就被他寻了错、定了罪的,这才有了缓气的时机去俯身答礼。 “喏!” 我叩首,在静夫人拜服一下起身、扬声要我也起身后谢了静夫人,起立了身子。 静夫人对着我绽放的雍容笑容似乎比以往的时候都要高傲,她优雅走近我几步,淡笑言曰:“溪夫人,今时起你就是吾《宫诫》所约的夫人了,定要仪礼行身、以矩出言,万万不可犯了无礼失规之大忌。” 静夫人高出我数个品级,她说的话,我自然是要当做《宫诫》来恭顺聆听的。 “长使夫人田田溪,谨遵良人静夫人教诲!” 见我恭顺,静夫人高昂的头更加坚挺了。 “魏嬷嬷,既是礼成,你便随本宫去穹阳宫,候王上归来后一同交差吧。” 她这话说给魏嬷嬷听,可我知道,她也是在告诉我、她作为秦王宫最高位份的后妃,要离开的事实。 “恭送静夫人!” 会意静夫人要我尊敬之心,我礼节周全,一招一式都没有落下。 第232章 深吻 未受《宫诫》的时候不觉得,受得之后反而有些羡慕我自己之前在秦宫浑浑噩噩所待的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了,那时候没有这个动不动就得死的规矩的约束,回头看看,真个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这人呢还真是,处境没有最糟、只有更糟。你不体会低处洼地的辛劳,永远不知道身居高处时的轻松,我想我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吧。 因为寝殿中被挂起的魏嬷嬷宣读的《宫诫》一抬头就能看着的缘故,我心情一时怅然到了极点,兴致怎么都调不回到收到训诫之初时的顺畅来。 本以为这事就这个样子了,自寻的《宫诫》还得需我自个儿慢慢消化掉,却不曾想嬴政很快就不期而至的出现了。 “《宫诫》受得了?”他才坐定,就说起了这件事情。 “回禀王上,奴妾受得了。”我小心在他身前三步外站着,垂首回答。 嬴政观测我训责压心的样子一阵,淡淡笑了。 “不欢心?”他微微扬眉,问。 废话,听完危言耸听的训诫,条条款款都是死罪,谁还能没心没肺的乐出声来? 不否认,我边角语意的说了。 “奴妾忧心自个儿做不好。” 我有那么多“仇人”,即使是躲避着嬴政其心、谨言慎行时还能被无缘无故摊惹上事端去,更何况受得了《宫诫》、又当众对嬴政表明心迹之后要面对的处境呢? 我想要做好,可我真的没有自信。 “寡人知你要忧心,故而从未降训于你。昨日不是你言曰的麽,说寡人要得,你便许得?” 他说着,站起身子走向我、与我贴衣而立,手指抬起我的下颚,目视我的双眸,邪笑道:“寡人念你所喏,要你受此训诫、于齐溪宫安心立命。你受之之感觉。如何?” 我看着嬴政一眨不眨的迷情目光,顿时恍然了嬴政的心意:他将我受《宫诫》一事当做了我全心全意留在秦王宫的,他也把这件事情当做了他把我视作外人的终点! “奴妾感觉,惶恐!” 我说话时开合的嘴型很小,以至于我发出的声音很弱,弱到失去了掌控力——这一切都是因为嬴政的目不转睛,他看的我心跳加速,双唇干裂。 “惶恐?”嬴政扬起了双眉。 我微微抿唇,干咽了口唾液,微微定了下心神。 “王宫规矩森严。若是奴妾一朝不慎犯了天威。王上当真要奴妾徇命吗?” 这是我最担心的事情。 当我是杞人忧天吧。我真的害怕这种分分钟被处死的未来,以前无牵无挂、若真是被处置了也就认了,可我现在许心于嬴政,为了他甘心被囚身于秦宫中。若是再被他因为其她女子或者冤屈给废了… 我的心很脆弱,真的经不住所爱之人带给失望的绝望感觉,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宁愿从未得到,也不曾付出过! 我的目光一定是充满恐惧的,那种恐惧中的恐慌也一定是被嬴政尽览无遗的,因为我从他的瞳孔中看出了他眼底的怜惜与保护欲。 泪花弥散眼眶,我熬不住湿气聚集的熏绕、本能的眨了一下眼睛,就是眨眼的这一瞬间。嬴政的气息飞快靠近…而后,我的双唇被一抹温热与巨大的电流所触动。 嬴政吻住了我! 本是两团暖暖的鼻息互动着,越合越近、到尽头紧紧贴合了四片清凉的薄唇,可是在那股碰触之后激起的袭人心脾的电流连通到两具身体内之后,嬴政和我的两个鼻子中急促的呼吸功能一起停止了运作。 那暖暖的鼻息因为停止而冰凉。可四片唇瓣却因相触而炙热。 嬴政的鼻息率先回归,他感受到我的僵硬哼笑一下,随即急切的加重了唇瓣贴合的力道,双臂也环上了我的后背、支撑我倾斜的身子。 那股契合的力道越来越大,有把我的身子黏合在他胸前的冲动… 良久,四唇分离,恢复呼吸自由的我却找不回了畅意吸允空气的娴熟本能。 嘴巴紊乱无序的喘着大气,我听得出,嬴政的呼吸也是相当的紧凑,我回避着他充满的眼神,低下头去,任由双颊发烫到近乎自燃的火辣程度。 那股强烈的视线照射在侧脸上,我已经没了思考的空闲,只能被动的感受着又一次俯身探下来的嬴政的肩膀向我靠近,接受着越来越真切的他暖暖喷到我脸上的呼吸气息。 他宽厚的手掌扶住了我的侧鬓,轻轻摆正我慌乱的面孔、直面他的疼惜,而后,依然是那两片薄薄的唇瓣,又一次轻轻的靠近了我的嘴巴。 我心跳的快到撞击出声音来了,紧紧闭着眼睛,一点也不敢睁开。感觉着嘴巴上面那波荡开的热力,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的沉沦。 嬴政的右手手掌托举着我的后脑,左手拦腰拥牢了我,灼热的气息绕着狂炽的唇紧紧厮磨着、使得我们的两具身体更为贴近。 这是我头一次被一个男人这么控制住身体,我已经没了挣扎的力道,他坚实的臂力也没有给我可以挣脱的缝隙。 感受到我的服帖,嬴政开始辗转啃咬我的双唇。 受痒,我才要伴着心口的热气喊出声来,却正好迎入了等候在我双唇外的嬴政的舌头。 轻轻探诱着与我的舌头与他交织纠缠…他在一次抽离中慢慢舔舐了我的嘴唇,我那干燥欲裂的唇总算是得到了湿润的沁泽。 嘴巴里全是纯阳男性的霸野味道,空闲了大半的嘴巴突然失了疯的想要被他填满——我在眷恋他柔韧且极具占有欲的唇舌! 已经没有思维能力的我寻究着把后仰的头前抬,双手也在被他调绕的温痒脖颈的刺激下环抱住了他粗狂的脖颈,这个动作显然激起了嬴政更大的欲求,他顾不得正在舔尝的我脖颈处的白皙,滚烫的唇又如我所愿、与我的柔软接合在了一起。 这次,他更加狂放了! 像是码定的吃定我不舍他的纠缠一般,他的舌强硬的在我口中允吸着、搅拌着,一会儿恣意的上下左右回旋翻转,一会儿有节奏律动般的缠上我的舌身,划圈圈状的舔吻着… 我把我全身仅有的力道全部付诸在我缠着嬴政脖颈的双臂上,被他移索着、品味体中阵阵涌起的。 猛的一下允吸,嬴政的舌头离开了我的嘴唇,他那霸气又热情的味道也离开了我的身体。 我大口喘息着,热切的看着他。 气息未定的邪魅望我,嬴政闪烁在双眸中,俯腰一弯,打横抱起了我。 我知道,嬴政是摒弃了对我长久以来所有解释不通的举止与神情的顾虑,要纳我入他的身心了! 这一天到来,相较于我抗拒的冷漠心性占据身心的日子,我期盼的时日的确不长,可是我归附着任由他索取的心、却是空前的顺服与安宁。 “王上,王上…” 行出两步远、嬴政的脚步停顿的时候我才听到殿外赵高急切的呼唤声,听他的音色,应该是喊叫了不短的时间,只是嬴政和我忘情投入到这场舌吻中,都没有听到。 我斜眉想要看向赵高声音传来的方向,但被一直对视我的嬴政察觉,他提起脚步,又一次迈开了靠近床榻的脚步。 他不要理会赵高了! “王上?” 赵高高调又压低的声音响起,听不到嬴政的回应,他自顾自说出了喊叫嬴政的目的。 “启禀王上,是楚战将帅班木公子的事。” 嬴政接近床榻的脚步戛然而止。 “何事?” 他沉着声音,流露出一副若是赵高所言之事轻巧非要,他就要杀人的情绪。 终于听到嬴政的回应,赵高更为急切的大声答了话。 “楚战战报,班木公子负伤了。” 有战场就有血伤,上了战场必然要冒伤亡的危险,这个道理谁都明白,故而在战场上负伤实在算不上是什么新闻。 如今班木受伤的消息被传到咸阳来,谁听来的第一反应都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因为他是嬴政的儿子,是大秦的公子,所以才被格外关照着传讯而来的。 嬴政眉头紧皱,他不是那种听到儿子受伤就忧心不已的慈父,他众多儿子到了年龄就都无例外的出征征战,定是与他认为真正的儿郎必然要经受磨难血汗才能锤炼的出来的思想有关。 可是班木毕竟幼小,这是他第一次出征,所以嬴政难免有所悸动。 抱着我的双臂没有丝毫的移动,他听到消息顿足后,再次动作的目标依然是我的床榻。 “王上。”我开口轻唤,露出体恤的眼神给嬴政看,说:“奴妾无妨,政务要紧。” 在王宫中,千百位女子只服侍一个君王,得到君王垂青机会的难得程度不亚于千年后中彩票的概率,而君王宠幸又是王宫女子想要活的有奔头的主要途径,故而嬴政是理解他搂在怀中又中途松开、对女子的伤害与打击有多严重的。 嬴政不忍毁了我伴他左右的心,我却也不能毁了他好不容易才决定回首的爱! 第233章 乌龙 我劝退嬴政,不是因为我反悔了不想坐实他的王妃身份,而是我暗心里想,既是伤痛乃战场常事,那赵高跟随嬴政这么多年一定是司空见惯了此类消息的,可他声音如此急促又频繁,不像是故意不想要我被宠幸这么简单。 说不定,班木所受损伤是严重到不得不报嬴政的地步——若真是那样,若是因为我阻碍了嬴政听断他儿子伤报的状况,估计嬴政以后见到我就得想起这份对待他儿子的憾意吧。 嬴政眼中的激情消退的差不多了,他听得我的劝谏,继续前跨几步、将我轻轻放在床榻上,俯身用胡渣撕磨着扎了扎我的脸颊,在我耳边倾吐气息。 “好好睡觉。” 看我被他温热气息醺红的脸羞赧的朝着里侧、闭着眼睛点头,嬴政抚了抚我的发鬓,深吸口气,霍然起身,大踏步出了齐溪宫。 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即使是儿女众多、见惯伤亡、国业为天的嬴政,在他听闻他的儿子在统一霸业的战场上受伤之后,也不例外的忧心忡忡。 虽是不清楚班木的伤势有多严重,而且心疼夜间也要赶去前朝忙碌的嬴政,但我长久以来夜不能眠的毛病像是得到了救治一般,一觉睡到了天亮。 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立在床沿的洛葱关切的目光,丫头见我醒来,第一句话就问奇了我。 “夫人您没事吧?”她眼睛中血丝通红,眼眶也红的明显。 我一惊,猛然坐起身子。 “什么事啊?”我急道。 洛葱这么难受,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夫人您?您…没事就好。”洛葱说话还结巴上了。 她这个样子我更加心惊了。 “快说,出什么事情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一眨不敢眨,生怕错过她哪一瞬忍不住泄露、又顷刻刻意掩饰起来的表情。 等不到她开口,我自我揣测问:“是王上出什么事情了?” 洛葱哑然看着我,对于我的揣测,她茫然摇头。 “相爵?”我又问。 洛葱依然摇头。见我胡言,捉急了神情问:“夫人您到底怎么了?” 对于洛葱关切的问话,我比洛葱更急、更疑惑。 “什么事情都没有,你一大早问我有没有问题做什么?”我反问。 在我的概念里,嬴政没事,蔺继相没事,那我就是没事的。洛葱问了我,我就自主的认为是他俩中的谁出了事情。 洛葱面露难色,一副“不知当说不当说”的面色,但见我一直好奇的看着她。她懦懦道:“昨晚王上突然离宫。夫人您…没事吧?” 我恍然。原来一大早的紧迫虚惊是闹了个大乌龙,而这乌龙之所以闹起来,皆是因为关心:洛葱关心我,我关心嬴政与蔺继相。 我先忧心嬴政。而后才是蔺继相,那就是说,嬴政在我心中比蔺继相还要重要麽? “你就为了这事儿,一晚上没有睡觉?”我怨责的看着她。 洛葱蠕动了两下唇角,没敢答话。 我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本来因为睡眠充足补起的好精神被她的一夜煎熬打的稀乱,懂她的心,我好言解说。 “我一点事儿没有,王上走是因为班木公子…赵高禀报的时候你不是在殿外嘛。那你听到了还忧心什么?” 对于我的指责,洛葱委屈的蔫了小脸。 “可是秦王才走奴婢就进来了,看见夫人您面朝床榻里侧动也不动,奴婢还以为,以为…”她说的她自己卡了言词。 以为什么?我面朝里侧是因为羞涩。她以为是什么?这就是关心则乱吧。 佯怒瞪洛葱一眼,我不跟她深度研究这个话题。 “我好的很,没得罪秦王,拜托你的小脑袋别总为我伤透了思绪,去拿我好端端的状况伤你自己行不行?”我求她。 洛葱受怨、嘟嘴撒娇没两下,很快小脑瓜又有了新的关注点。 “夫人,您这就算是秦王的女人了?” 她眼睛里闪烁着悲喜不定的神彩。 我心一热,故意板起脸掩饰我的羞涩。 “什么意思?我原本不是吗?” 我横眉瞪目,可这并没有瞪退了洛葱探究的心思。 “奴婢的意思是说,说…” 洛葱一个小姑娘家,她实在想不出要怎么表达她的心思。 她不问出口,我隐约想到她要说的话题和我与嬴政的实质关系有关,但也没有明确和她摆明了探讨。 “说什么?我说啊,我要梳妆可不可以啊?”我堵死她的问话。 洛葱无声嘟囔两句,见我没有和她“坦白”的意思,撇嘴应了我的要求。 “喏!” 问不出口,又没有办法暗喻我明白,洛葱只好暂时放弃。 我暗松口气:男女之事即便是受过开放环境熏陶的我,也实在是不足勇气为外道也,好在洛葱听我的话,不然,我还真是要尴尬阵子了。 才被嬴政的《宫诫》训过,我第一次去后花园就见着了芈夫人,自然,这一次依然是与芈夫人“不期而遇”的:她闷了气血出来透透气,“正好”看到了从她身边经过的我。 “溪夫人气色真好。” 她弱弱的微笑着,友善望向我。 她微笑,我也轻轻笑了。 “芈夫人身子也比前些年好了。” 芈夫人以前常年不出芈亍宫,无论春秋,最近两年我看到的她都出来好几趟了,尤其还是在这天寒地不暖之时。 “是呢,本宫也觉着好了不少。”她笑意更甜了。 即是遇着了,她不说分开,我自是不好提出各自散去的话的。于是我陪着她就近找了个亭子坐了,静候她的开口。 “《宫诫》受得如何?”她问。 芈夫人要唠家常,我自是不能不陪话。 “奴妾愚钝,尚需慢慢记念。” 我是想说,我一时消化不了那些严苛的要命条律。芈夫人应是心中理会到了,她低眉笑笑,客套答了。 “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规矩是人定的,只要咱们言行得体,让人挑不得礼去,那自然是无妨的。” 比之被嬴政嫌弃的芈夫人,我想这秦王宫中不好混的人中,她不排第一,就没有人能排第二吧。我怜惜着她的苦命,恭顺与她说话。 “夫人说的是,奴妾记下了。”我回笑。 芈夫人继续笑着,放眼左右瞧了瞧,叹言道:“这个寒冬也临末了,过去了就好了,又是一季生机复燃的美春。” 看着她向往的样子,我心里稍稍好受一些:一个人有所期盼,总比无望的心死要好得多。 “夫人喜欢春天?” 芈夫人笑开了嘴巴。 “春,就是活,就是希望,谁不喜欢?” 她反问式的回答了我,而后对着远处的空中怅然一番,又道:“若是到了春天,寿春的香草又要显奇了。 你未曾见过香草吧?香草啊,就是锯齿很多的一种静物,有及腰高,叶子对生,花柄甚长,到了四月天呢,盛香能袭满全城。 前许年间,每到那个时候,本宫就亲自采香草来做香荷包戴。是了,本宫初来咸阳时,为王上就缝制过香草荷包呢。” 芈夫人说的自己高兴,完全一副陷入了回忆故土美好的神色。 身在秦宫,却对我这个非故土的人大胆言说故国风情,我想芈夫人说不得、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了。 果不其然,她话锋一转,再下来的话就是事关秦楚大战的事情了。 “近来的寿春热闹——班木损伤,吓着了你吧?本宫听闻是在王上入夜夜临齐溪宫时得到的消息,哎,真是可怜了这孩子了。” 芈夫人说起班木之事,一脸的疼惜。 “夫人知班木之伤?那夫人您可知,班木伤及何处?伤的可严重?” 嬴政那晚去了前朝之后就没有到内宫中来,所以无人言说过班木所伤实情如何,我听得芈夫人知晓此事,作为在她故国受到损伤的班木,不知她可有损伤程度的消息收到。 芈夫人摇头,面部虽是淡笑,却笑得甚为深奥。 “本宫不知,然则两军对垒到了最后关头,将帅受伤、想来伤处必是不小的。若真是危及性命,王上定会令班木归还,让王宫最好的御医为他救治的。” 因为柔弱,所以慈悯,芈夫人否定着她的所知,却多言预测着事情属实后的演变。 不确定芈夫人是真的不知道班木伤势的严重程度,但她说不知,我就强求不得。 “纷战这么久都没有出事,这大军到了寿春…” 我有感而发说着,猛然想起楚国都城寿春乃是楚国最后一片地界,如若寿春不保,那… 亡国之痛无论离家多久,都会是人们心底最难受的困结吧,这样认为着,我忙在芈夫人跟前住了嘴。虽然我心里清楚,芈夫人既是知道了班木受伤一事,那她一定也知晓楚国就剩下最后一座城池的事实。 芈夫人一定很伤心,但是这份已定的伤心,不能由我重述的言语而加重悲痛感。而且,照我所想,这最后一座城池,等到春暖花开之时,会因城中人心困顿与弹尽粮绝而不攻自破。 可是,事情似乎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第234章 楚都寿春城 芈夫人接下来寓意诡秘的话震惊了我正常思索的神经,完全颠覆了我理所应当的推论。 “寿春乃是楚国最后一座未被攻破的城池,芈氏王族与项门忠烈必是会死守城墙,既是他们敢退至一城,那就有守住一城的把握,秦军想要轻易取之,怕是没那么容易的。 秦楚之战局势变换如此之快,本宫想,其中的曲折迂回不会少了去。 此前楚国那么多的城池被轻易攻破,除了秦军的强横实力令人招架之外,还极有可能是楚国故意弃之。” 芈夫人说出的言语大惊了我,但她没有被我的情绪影响到,只是平静的淡笑着,对我说着楚国的目的。 “楚国自知散兵扩土抵不住秦国六十万大军,他们想要保全主力退守至最后一城、就着这个据点从长计议,为的是看时机与局势实情决定是坚守下去还是借机反攻,在他们谋得妙计,或者天时相助、外力相携的优势下重夺疆土。” 芈夫人的话让我意外,她这话对我说更是意外之外的意外。 难不成,芈夫人对我说这些话,是想要拉拢我插手齐国外交之事,请我给齐国传递帮助楚国的求救讯息? 我惊了自己一下,很快否定了我自己。 应该不会,这些事情我和芈夫人想得出,齐楚两国国君更是早已预算了其可行性而付诸行动了——蔺继相没有倾全力出齐兵去协助楚国,我想齐楚双方的纠葛关联都已明了了,根本用不着我多嘴什么。 那芈夫人和我说这些是要做什么? 发发牢骚?自是不可能的,芈夫人被嬴政嫌弃着,她能够安坐七子夫人的位置、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把自己摆放在了“透明人”的角色,这个角色最大的特点,自是不插言王宫内务的任何事情。 我一个总是被动陷入绝境的长使。芈夫人还不至于对我发牢骚惹闲言。 我心里实在好奇她此番言论的用意,于是忍不住阐述了我自己的观点。 “可——恕奴妾直言,奴妾听闻寿春城内除了大军将士之外。还有众多的王贵家眷与奴仆。那么多人生活在一座城池中,其他的事情不说。光是吃饭这个必须的现实就够头疼的了。 王翦将军骁勇善战,谋略上更是智慧过人,他能够背负着王上急战的压力、在国界处按兵不动一载,亦能坐等寿春城兵乏粮绝的服输时刻。 局限于一座城就想要延战复国…夫人您是聪明人,可想而知其难度吧?” 我意破但是没有言破。 像是在等我的质疑出口一般,芈夫人听到后眼底的笑意甚为浓郁,她向我作答的话更是毫不含糊的直白。 “王上自十七年开始出兵亡韩。秦国图谋天下版图之心便昭然若揭,各国国民人人自危,纷纷作出应对之法以防不测。 楚国兵强马壮,自认有一搏之力。然则也同时清楚战争之事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准成败之规律。 虽是未存必败之心,然楚也做了完全的准备,寿春城便是被秦国攻破国境中、楚国的最后一道绝地反击的机会。 若是如表象来看,寿春城城墙外被秦兵围堵的虫蚊不过。那圈地为谋的打算自是要不攻自破的,然则七年的准备,又岂止是高耸的城墙那么简单呢?” 她望向楚国的方向,念叨的声音像是在呐呐自语,神情越说越悲伤。 我知道对外人评说自己国家的秘密——存亡一线的最后秘密是多么痛苦的事情。但我不知道芈夫人是否清楚她的听众里有我,若是她真是在自言自语,那我的听说便是一种罪过。 我想要她清醒她自己在做什么,但她在说话,我又不能贸然退到别处去,只好正襟危坐又如坐针毡的陪着。 芈夫人的言说依然在继续。 “今时秦兵攻不进去那高高的城墙,到了春天他们也是要攻不进去的,因为里面的楚国臣民急不疯,也饿不死。” 我垂眉,双手纠葛着绞扯手里的手帕,我懂“知道的越多就是非越多”的道理,而且芈夫人此时所言关乎两个超级大国的现时对垒,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听过芈夫人所言的罪过就是被人怀疑的一大原因。 我进退不得,站不起也坐不定,只能把目光投向别处。 在我装作不上心、想要减缓些被或许有的祸事缠身可能性的时候,芈夫人突然专注看向我,语音也转换为相当认真的气色。 “你一定不知道,寿春城的王宫内有很多事先挖掘好的地道,那些地道通往远近不一、大大小小的山脉,山脉中人迹罕至之地都开垦出了荒地,会有专人去狩猎与栽种。 这些起始于楚王宫的地道出口处、在外面找寻颇为费神,且每个通道附近都藏有重兵把守,故而想要通过狭窄的通道攻入城中,也是不可取的。” 我看着芈夫人决然的眼神,却似乎没有看到她的决然一般的茫然。 芈夫人一定魔怔了,不然她怎么把这么机密的事情说给我听呢? “夫人——” 我叫了她一声,想要提醒她我的存在——是我啊,我是齐国公主、秦王妃啊! 芈夫人自是知道我的存在,她依然决然的看着我,继续她的言说。 “有一些隐蔽悠长的暗道就接至城外不远的河岸之地,那边埋藏有足够多的粮食,只要城中断粮,那里就能够源源不断的往里面运送。” 看来,芈夫人是故意要告诉我楚国这个秘密的了。 既是她有意为之,那我也要听了她的目的再作打算。 “楚国已经开始打持久战了?”我就着她的话问。 芈夫人没有否认。 “存活下来才有机会翻盘,秦军攻势凶猛,楚国只能这般为之。何况,咱们王上最不想要的便是拖延战局,楚国反其道而行之,这么做也是想要秦国暂时放弃消亡了楚国的决定。” 楚国国破,却留有一座城池,还使得秦军灭之无策,这个尴尬的僵局会拖得秦国统一大势变幻莫测: 要么秦军暂时放弃灭楚,先亡了其余国家再寻机来袭;要么与楚王死耗,耗得反击的时机、或者其余国家转变心意协助其一起反击。 无论是哪一种走向,对于秦国来说都是降低士气的不利结局,而且,还会使得气傲天下的嬴政失了面子。 “可,夫人,奴妾冒昧:秦国统一天下乃是大势所趋,楚国亡国是迟早的事情,至于翻盘之念,不过是劳民伤财罢了。” 因为楚国女子、秦国妃子华阳太后掌权秦国时对楚国有过巨大帮助的缘故,楚国对于女子参政并不十分排斥,如今芈夫人对楚国抗秦之事如此了解,想必楚国要事必是没有背着她、或者是楚国一直求得她参与相助的。 我作为传说中被君太后调教、又浴雷鸣重生的“占卜师”,对芈夫人灌输的历史定局思想是想她心里有个亡国的底儿,说不定这个底儿还能被她传输给楚王,使得楚王在衡量战况结局时多个和解的念丝。 芈夫人凄楚了眉目。 “本宫看的清楚。然则拼死挣扎之心乃人之常情,即使注定亡,那争上一争,至少心里头不会憋屈了。”她怅然若失,却又无奈的坦然着。 既是芈夫人凡事看的明白,楚国又无妥协之心,那她对我说这番话更是让我忐忑不安了。 “夫人与奴妾说这些,是要?”我疑惑看着她。 芈夫人并不刻意遮掩,见我直问,她便直说了。 “王上忧子之伤,心中必是难过,若是楚国在这个节骨眼上及早被征服了,他定是能好过些的。” 她眼望他方,说的平静,却泪花凝聚。 我感念她对嬴政的情谊,却更感慨她为此献出母国的悲情。 “可,王上高兴了,夫人您当如何? 您是楚国的女儿,秦兵一旦攻陷寿春,您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国亡,还要背负不孝后辈助秦灭楚的罪名了?” 芈夫人流出两行清泪,却挤出笑容看向我。 “你不是也说了嘛,王上大业必成,既然楚亡是迟早的事情,那早晚发生不是一样?早了,王上还能早些实现心中抱负。”她语音发颤,颤的人心碎。 如此纠结的矛盾,我如何理得清楚? “奴妾斗胆,望请恕罪。请夫人您自个儿对王上进言去吧,奴妾不便。”我大刺刺的回绝了她。 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我还是逃离了干净,也免得我跟着芈夫人、被她这三角关系白白绞痛了心。 芈夫人不理会我的推辞,她自顾自说了下去。 “不知出口处具体方位在哪儿,人生地不熟的,若是要排查,那地辽广阔的楚地一寸寸观测起来也是需要庞大的人手与时间的。既是秦军寻得着,可咱们王上耗不得,还是让本宫告知于你、你转献王上吧。” 寿春城楚宫中有地道、且地道出口隐秘散乱的这种事情,我怎么能知道呢?况且,若是嬴政采用这个情报、且情报为实、似的秦兵短时期内打败楚国的话,那这功劳可大了去了。 第235章 楚都地道 “奴妾不敢!夫人您的计策,奴妾万万不敢白谋了成果去。”我推却的诚心实意。 有些功劳可以谋取来标榜自己,可是有些好事,谋取来却可能是伤害他人、羞辱自己的坏事。 芈夫人不接受我的诚心实意。 “你乃通天命之人,你口口声声说秦国必成事,可见你是知晓楚国复国无望的事实的。既是天意已定,那你去说得,为王上减轻忧心之堵,也算是好事一桩了。”她劝说我劝的苦口婆心的真诚。 但是,我无功不受禄。 “可这是您的事…” 我坚持要表明我不会接受她提议的立场,可是芈夫人顷刻转换了方式,她还没有干掉的双眸簌簌垂泪。 “溪夫人不会不知本宫在秦宫的事,本宫若是能见着王上、为王上分忧,何至于特来求你。” 她哽咽着,打了同情牌。 我心一软,鼻子也跟着酸楚起来,差点跟着她落出泪去。 “夫人快别这么说…” 想要劝慰的,但是我不知道如何劝慰才能不适得其反、惹出她更多的伤感来。 芈夫人不等我的劝言,她对我直接露出了她殷切的希望眼神。 “这个世界很不公平,有一些爱可以畅所欲言,可本宫的爱却衷述无门。溪夫人,你能替本宫为王上开解了这个难题吗?”她问语娇弱。 我犯了难: 芈夫人用叛国的罪责为嬴政献出的爱心是惨烈而悲壮的,对于以义为天的古人、尤其是德行品节洗脑洗的彻底的女子,我不知道我帮助她算不算是“助纣为虐”,对于芈夫人自身来说,我的帮助会不会让她一辈子都沦陷在出卖祖国的阴影中; 可是,她那泛着泪光的渴求实在让人难以开启拒绝的断言。 “王上说过,内宫不得参与政事…” 我懦懦无力的开口,本想着寻了借口婉拒,可我婉拒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田溪。”芈夫人焦急。居然喊了我的闺名,她夸口道:“别人不得,你得。你是王上御用的方士,只需出言换个说法,王上一定能采用你的意见的。” 我不是担心如何跟嬴政说。我是担心我说了之后会毁了她一生的心安理得。 “可是夫人。楚国是您的母国啊!”我也急了。 芈夫人不再费时去想这些问题,她只是蹙眉看着我,苦了神色企图说服我。 “本宫知。本宫怎会不知楚国是生养本宫的地方?可女子讲求三从四德,本宫已为秦王妃,就要忧王上所忧,为王上排难。今时之托实在是因本宫做不到啊,就当本宫求你了!” 她苦苦费言的样子让我动容,也让我不知所措。心中怜惜着芈夫人,可我也清楚我是真的不该插手这件事情,一时情急,我也要跟着芈夫人流出眼泪来了。 “不是奴妾不帮…”我试图再次开口。 知道我还要拒绝。芈夫人直接张口阻止了我说出来下面的话。 “田田溪,你就忍心看着王上皱眉不展的愁计战事,任由两国成败已定的大局中再掀血腥、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吗?” 她激昂愤慨、含着泪花的一番质问问愣了我。 好端端的一席话说着,说着说着我就成了让两民生死堪忧的罪魁祸首了? “奴妾——”我看着芈夫人激动的悲戚神情,弱弱道:“试试。” 这古代女子犯起拧来,那神色真是固执的可怕。最后主要地道的出口丝帛图样芈夫人交给我的时候近乎狂癫执拗的状态,她不由分说一把塞给了我,一定要我收下。 步步踱近齐溪宫,我心里想着为爱卖义的芈夫人的泪水,暗暗期盼嬴政晚些归来。这样我就好有时间决定到底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可是我还没有行至齐溪宫内,就被慌慌张张出来寻我的从人禀报了嬴政的讯息。 “夫人,您回来就好了,王上驾到,在寝宫等您呢。” 真是天不遂人愿。 我心里怨责着,却不自禁的喜了怨责外的另一半心性,脚程也不由自主的加快。虽是想要踏入寝宫,但我还是在寝殿门口住了脚。 整理一下襟扣裙摆,我心里惆怅着芈夫人所言之事要不要与嬴政通气: 这么多年来,嬴政心有隔阂疏远芈夫人,现在他好不容易从前朝抽身回来松口气,若是我贸然说得,我怕事情没有讲清楚倒让他生了气去; 如若闭口不谈此事,只说风月、哄得嬴政放松了神经——可芈亍宫中该有多难过啊! 不知道当说不当说,那就见机行事,看嬴政的面色再决定说、或是不说吧。 我打定主意,喜眉走进去,可是嬴政没有看到捅破心机之后我娇羞的模样,他闭目躺在狐狸毛软上,正疲惫的紧锁着眉头小憩。 收起匆忙的脚步,我悄步碎移,怕惊扰了休息的他,想要坐在桌边安静的等他醒过来。 “过来。”他突然开了口。 我顿了身子、抬眉看向嬴政时他还闭着眼睛,身子也未动分毫。本来我怀疑是我自己听错了,但是大意想一想,怕他万一叫了我我没过去、他还要费神重叫一次,于是我转了方向走过去,在他的身边安静的站好。 “为寡人脱冠。”他又开了口。 看来他真的没睡着,是叫了我来着。 我轻轻为他解了头冠的绑带,小心轻放了。再次凝眉等候他的指令,因为离得近,我看清了他憔悴的面目——那厚重的眼袋中一定饱含了沉重的责任与操劳的心血。 心中一痛,我在他的床榻边蹲了下去。 “王上累坏了吧?奴妾为您揉揉太阳穴可好?”我轻轻问他。 嬴政此时就像是一头卧姿沉睡的雄狮,难得有如此安静的亲和景象出现,所以我的语音像极了哄孩子时的腔调。 “何穴?”他微微睁开了眼睛看我,音色也柔和了不少。 我未多说,私心里想着,嬴政现在不需要补充知识,他需要的、是休息。 对他笑笑,我让洛葱拿了几片薄荷叶过来,在手中揉碎了叶子、合着薄荷汁分成两团敷在了他头脑两端的太阳穴上,按压旋转着帮他按摩。 嬴政此刻身心俱疲,他的感知能力定是不敏捷的,为了他能够尽快感觉舒服一些,我吃力的把手劲儿控制在了偏重的状态。 手圈画了十余次,他的眉结总算是松开了些。 “王上可觉着好些?” 我为他能够因为我而舒服一些开心,与他说话也留露出轻松的语意,努力把气氛渲染的融洽和谐。 嬴政舒坦的“嗯”了一声,依然闭目养神。 静默了会儿,我试图琢磨他所处的心境。 “王上,班木——如何了?”我轻声问。 嬴政粗重呼吸几下,过了会儿才回答了我。 “伤势严重,寡人已命他回咸阳医治。”他语色转冷。 看来芈夫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消息灵通,她“预测”班木回宫的事情都已经是嬴政在行动的事实了,那她所说的寿春城城堡地道之时也定不是楚国的陈年旧事,所以应该是准确且及时的。 班木伤势严重的事情使得嬴政忧心不已,再加之寿春城固若金汤… 若是寿春城真的要耗上些无谓的时间去挣扎,那倒不如让嬴政早日称霸了去,这样天下人民也能早些过上安定的日子,嬴政也好顺畅了些心意。 我揉捏着,轻言道:“王上,方才奴妾去后花园,与芈夫人说话来着。” 我说话后紧盯着嬴政,若是他面部表情或者语言因芈夫人而动,那一切就都顺利多了。 “寡人回来你不在,寡人就知你无趣、出去散心了。” 嬴政不动声色,与我交流的言词中只接我的话茬而不提芈夫人,看来他是刻意要回避与芈夫人有关的话题了。 提芈夫人不成,那我直接提及楚国好了,反正楚国这个词汇是嬴政免不得要每天都要听上无数遍的。 “王上,若是寿春城中粮食充足,一两载投降不得,那咱们可有法子逼迫他们出城?”我问,留神听他的回答。 嬴政的回答决定我对芈夫人之事是否提及到他跟前。 “强攻!”嬴政没有丝毫迟疑,直截了当的下了结论。 秦军在王翦的带领下,首攻寿春之法便是强攻,而后又用了数次,可是都没有把楚国这座都城攻下来。攻守实力已定,若是再执意继续强攻,即便最后能够拿下这座城池,可这死伤… “寿春城下有地道,地道数量不少,且皆是通往避人耳目之地。 若是秦军搜寻起来,人生地不熟的必是耗费心神的;而且即便是寻着了,要想拥在狭窄的地道中杀进去也非易事,把持诸多出口断绝寿春城的外援更是耗费人力与时间。” 我左手停止给嬴政按摩的动作,小心的用两根手指把芈夫人硬塞的丝帛拿出来,继续对着嬴政说话。 “奴妾这里有一份楚都地道出口的…” “田溪!” 嬴政突然阴声喊住了我、不让我说下去,在我停了言、凝神听他接下来的话音时,他放低音量道:“手劲儿轻了。” 第236章 班木殉国 我知道他刻意转了话锋:他这是不想我说下去,尤其是说寿春城实际情报的意思。 那,嬴政上次来我还说没有办法,我刚才又才对他说了我与芈夫人见面的话,此时我说的这番密报,嬴政不愿意听取,他一定是猜到了此番情报皆出自于芈夫人之实。 因为是芈夫人的主意,所以嬴政听都不要听就要我收话。我卡言在喉,怕惹了嬴政,沉默着把丝帛放在了一边。 重新敷手在嬴政的太阳穴上,我加重力道揉着,想让嬴政烦忧的心能够稍微舒畅一些。 我不敢给嬴政添堵,赵高——准确的说是班木,班木添堵来了。 安静的寝殿中跌撞着闯入一个肥厚的身体,赵高才入殿门就跪趴在地上,身体颤抖,声音更是惊慌。 “王,王上…” 他现时的模样是真的受了惊慌的自然流露,礼仪莽撞,举止粗野,语句更是无序的结言。 嬴政皱眉看向他,好不容易被我按压下去的他的眉结又凝聚了。 “作死的东西,捋直了舌头说话。” 嬴政音调不高,却顷刻冷静了赵高的失态神情。赵高依然抖着,却不再慌不遮言。 “启禀王上,八百里加急:班木公子,殉国了!” 嬴政猛地站了起来! 我也懵了,双手沾着薄荷叶的残渍停留在空中,呆呆惊恐看着嬴政,看着他足足一分钟没有任何动静的站着! “给我!”他眼睛充血,突然伸手向我。 我停滞的脑袋一愣,好不容易才回神嬴政的言语、明白他要的是我手里的楚都地道图样。看着嬴政满面怒火的模样,知道他频临在理智的边缘。不敢费言惹怒了他,我忙把丝帛捡起递交过去。 嬴政这一走,又是数日不归。 因为嬴政未归内宫,班木又在路上,关于班木存亡的说法又是事关赵夫人骨血的大事,所以内宫中尚没有人传言此事。 别人都不知,除了亲耳听到消息的我之外,若是王宫中还有人知道。那就是这个人了。 “溪夫人好兴致啊,事儿做全了还能在这内院中闲庭漫步,看来心思真真个深得骇人呐。” 李夫人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我,眼底透着笑意,笑意轻贱鄙夷,看的我莫名其妙。 “李夫人才是真的心思深沉。每每言及的话语皆是叫人摸不清语意,才女,就是才女。” 我也用眼眸笑。笑泛瞳孔、意不过眼眶,心里不畅,话也说的直白。 “呵!这恭维本宫也恭维的太过露白了,看来你《宫诫》受的入心呢。”她眼中笑意尽隐,抿嘴笑着,走近我一些,凑我耳边小声道:“溪夫人好手段,本宫这个‘才女’,自叹弗如。” 这话说的我更加莫名其妙了。 “夫人此话何意?”我警惕的看着她。 见我肃目以待,李夫人笑意加浓。 “聪明人不说糊涂话。本宫这么多年未曾见过害人害的这么不着痕迹的。前时只觉你乃虚假之士,虽是嫌恶却并未放在心上;可是今时看来。真真个不容小觑。” 她音小,却声情并茂的通透。 “不用这么看着本宫,本宫不会愚蠢到去向王上揭穿你,因为那对于本宫来说获益太小,倒是能便宜了别人去。 唉,这么多年孤独走来。冷眼瞧着那些跳梁小丑们拙劣的表演,也的确是寂寞了。如今遇着棋逢对手之人,本宫定会好好惜你,不会让你张狂到忘形的。” 李夫人挑眉望着我,说完话远离我一些,掩嘴轻笑。 “有些人、有些事费费心计做了就做了,这是你的本事。可你记住了,有些人却是你动不得的。” 她低音道出,优雅的竖竖衣领,就好像和我说话让她褶了衣襟一般。抚抚发鬓,她无视我的疑惑,淡漠着、又开了口。 “为了避免你愚蠢到酿成不可估量的错误,本宫就明言告诫你一番:”她失了音,对视我的双目、开合着传递给我口型:“王上,子绵宫的人,奉劝你,万万不可动!” 我总算是听出了点眉目来了。 “夫人是说,班木之事?”我瞪大了眼睛向她求证。 李夫人给了我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呵,溪夫人真是的,本宫不是说了不用说糊涂话嘛,你当是人不知鬼不觉的悄不叮过去了,故而才这般向本宫言明了确认吗?用不着,本宫不会坏你的事儿的,你心有抱负又才情过人,本宫乐得看戏。” 她扫目略过我,意味深长的笑着。 我了然,好笑的看紧了她的面容。 “李夫人不是想要看戏,是想要导戏吧?”既然要说聪明话,我也不再跟她装糊涂。 我的问话戳中了李夫人隐藏的心思,她敛收笑意,警觉看着我,目露冷意。 既是听进了我的话,我就按着她的语气接着说了下去。 “夫人之言奴妾听得真切,定然作为榜样警言,以礼待礼。只要夫人您不对齐溪宫动手,奴妾定不会干涉她——人之事。 自然,至于子虚乌有、对奴妾横加妄测的栽赃谣言,奴妾也不会平白就受了去。” 对于李夫人平白对我的“心计害班木”定论,我实在窝火。 李夫人并不在意班木是否是被我耍了手段丢掉性命的,她只是斗志昂扬的认定我是在向她宣战,并认真接受了。 “溪夫人有心就好,然则是不是能受论言——咱们拭目以待。” 她一向自信满满、说到做到,这次也一样,很快我就尝到了她丢过来的“剧本”滋味。 因为李夫人自我揣测的对我“作为”的戒备之言,本着无风不起浪的心态,我反省了一下我自己与班木的瓜葛。 虽然不认为班木是因我而死,而且李夫人说她的观念之前,我并未想到我与班木的存亡有任何瓜葛,可是李夫人还是揪起了我自责的心。 班木年纪不大,本可以不参与如此重大的战役的,可是因为他对我在俏央湖荷花间舞曲一事动的手脚,惹得嬴政盛怒、而后才临时起意要他出去历练的… 我心头涌起一股“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苍凉。 在心里别样的委屈与难过交织的情绪中,内宫传开了嬴政出入旺荫宫的消息,我知道,赵夫人的丧子之痛开始了。 我没有随大流去旺荫宫安慰她,我想,安慰相较于失去亲生儿子的痛苦是不可取的堵心存在,那么挤挤攘攘的乱了言词,不但不能使赵夫人宽心,人散之后反而会令她更加难过。 诚心之慰的结果尚且一贯如此,何况是大波假惺惺的舌根之妇做给嬴政看的过场呢? 现在,唯一能让赵夫人好受一些的,怕是只有嬴政的宽慰和其他儿女的陪伴了吧。 我做的,只是对着寿春城方向默默为逝去的班木祈福,以此希望阴差阳错与他出战亡命牵扯上瓜葛的我能够坦然一些。 天气变了,大地虽寒,可风却暖了不少,我怅然走在内宫中,听着偶尔言谈传入耳道的班木停尸葬送王陵的消息,不禁黯然伤神。 他还那么小,满脸的幼稚之气;他眼神倔强,看上去是可以成长为做大事之才的人… 不远的隔栏另一侧响起了孩子奔跑的嬉笑声,我顿足,静静的看着隔栏,久久的停在那里。这个嬉笑的声音我熟悉,是胡亥的,也只有他能够在这个时候还可以肆无忌惮的狂笑在秦宫中了吧。 由班木跨想到胡亥,我心中更是悲伤不已了:哎,即便能成为大将又能如何呢,对于嬴政的儿女来说,他们命运的未来、本就是通往非命的劫难! 这样想着,脑海中闪过嬴政其他众多的孩子们,我的心更加沉重了。 好不容易许心一人,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决定陪伴他身侧,可是,他注定是个伟大的成功者,却也注定是个成功的悲剧人: 穷其一生征服别人,万民归一之时,却被他自己最爱的幼子伤了性命,害了他培育的子孙,葬送了秦国赢氏先祖世代浴血奋战赢取的江山… “呦,溪夫人?” 一声惊叹之候打断了我的沉思,姬绾拦住了我的去路。 “《宫诫》受得好吗?听闻溪夫人好命呢,才受得训诫,王上便归得内宫就直奔齐溪宫,真个让人羡慕。” 热络的笑意一转,姬绾只余下了嘴角的几丝凉薄弧度,语气也由阳光变的阴沉。 “然则,去得快、却回得也快吧?你知道眼下宫内的人都怎么说齐溪宫的吗?哎都说你那儿是不祥之地,说你是克王悲运的乌合之巫,还说—— 我是看在你多次‘帮’过我的情面上才说与你听的呢,你啊,别不爱听,小心点儿好。即使是凤凰之胚,可若是没有凤凰之命,重生得也将是悲情人一个。” 她满面神情都是已定我悲剧的虚意惋惜。 我冷眼瞧着她,无语道:“什么时候让夫人也变得如此多舌了?” 姬绾面色一红,板了肃颜。 “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她亦是凉薄看着我,嘴角有笑,可却未曾笑入眼睛。 第237章 “珍惜”出的凶手 我对视姬绾,也冰冷了心境,无力再起意解释我无公害的真心。 姬绾好端端的生着气,却突然没来由的一边嘴角翘起,换了套开心的眉眼看我,笑吟吟和善开口。 “多谢溪妹妹与我合演这出戏,也亏得溪妹妹求得芈夫人帮忙,不然,那宫哪里受得了如此重伤,姐姐又安能如此解气。” 她满面感激与友好之情,好似我们还是曾经走往密切的姐妹一般。 我正疑惑她突如其来的变化和所言的含义,眨眼间便顺着姬绾眼神中的冷意和旁人的目光看到了我后侧方奔走而来的赵夫人。 “啪!” 赵夫人未语先行,拉着我的胳膊转身,不由分说就用力给了我结结实实的一个大耳刮子。 “你这个妖女,祸害!本宫还当你是真个清爽,不曾想你却如此的卑鄙!害吾儿,害吾大秦的公子,你真胆儿大啊。走,跟本宫去找王上说理去!” 赵夫人急躁的狂吼着,想要跳起来杀了我一样的凶狠。 我忍着疼痛,瞥眉看见姬绾后退着冷观赵夫人找我算账的样子,心里寒凉。 原来这就是李夫人所说的“走着瞧”的“珍惜“之道,原来这就是姬绾主动靠近我的原因,原来李夫人已经完全地和姬绾通气在了一起。 “为什么不走?是心里有鬼,不敢吗?来人,押溪夫人去穹阳宫,她若不从——把她给本宫抬走!” 赵夫人气血攻心。越来越大力的嘶吼着,完全不顾了礼仪邦节。 “谁敢动本宫?” 我凛冽了眼神,肃颜望退想要靠近我的人。 有罪也就认了,可我何错之有?平白挨了一掌就够受气的了,若是再被几个人强行扭押着去见嬴政——我未免太过懦弱了! 我的抗拒更是令赵夫人抓狂了。 “好大的口气,竟敢违抗本宫的命令,你们都给我上!本宫倒要看看,一个长使有多大的能耐、可以喝退本宫的人。” 我想要后退着拖延时间与赵夫人对话使她冷静的。但我明白,我的后退会令我的处境更加的为难,于是我硬挺着没有移步,只是凶恶着眼神、以此逼迫来犯的从人们慢步前进。 “赵夫人,您太激动了!” 我要想吼醒她,可她根本就没有听我说话的心思,只是加速勒令从人们操作她的命令。 一时间气氛紧张异常! 我满腔愤慨,但对持僵局中,赵夫人已经丧失了理智。若是我再拒不服软,那后果一定是不可预测的死结。 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位份低。又无儿无女。为了暂时消停赵夫人的火气以免酿成更大的祸事,我想我只能暂时委屈的跟她们走了。 我这一迈步服从,那我以后再想要于秦王宫中立威可就难了! 从还是不从,我犹豫不决,可也貌似没有了时间再犹豫! 脚快些的从人已经慢慢逼步到了我跟前,只要赵夫人再吼一声。他势必要抓了我交差… “好热闹啊,红白黑儿脸齐聚首,这是在唱哪一出啊?” 不知何时聚集在一起围观的人圈成了一个圈子,圈子外突兀的走近一个声音,我留心斜了余光去看。只见舞夫人正手牵着胡亥,摇头扭臀的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因为这个声音停止了动作。我也险险的暂时未被擒获。 “给赵夫人请安!”赵舞媚笑,对着赵夫人施仪。 “给各位母妃请安!”胡亥对着赵夫人与我施仪。 我趁着她们母子施仪的空档扫了一圈围观的人,以身着来看,这些人大多是些无所事事聚集说话消磨时光的罗敷与其贴身婢女,几乎全是面生的。这么一想,姬绾在赵舞走近之时便已经悄悄离去了。 因为胡亥在场,赵夫人的仪态稍稍端正,我也对胡亥挤了丝笑容过去。 “都说儿是娘的心头肉,今时见着赵夫人您如此哀痛,真个儿是尽显了母子之情了。” 赵舞难得不出口伤人,开口便博了赵夫人的同心之近,继续道:“方才的争论奴妾听得真切,奴妾觉着,赵夫人您不能这么强行施暴了溪夫人,不为别的,只为您自个儿的安危及咱们班木的功勋。” 赵夫人不服气,但她听到赵舞的话自觉奇怪理从何来,于是不出言驳斥,备耳候听赵舞的解释。 “都散了!”赵舞横眉瞪了同样惊奇的围观夫人们。 赵舞出言,让她们回避的又是赵夫人和我的事情,所以围观的人不敢久待,纷纷走离了方圆视线之外。 见人走的尽了,赵舞这才开口。 “赵夫人所怒讯息从何而来?是让夫人姬绾吧?她与夫人您是善是恶?是恶吧?既是恶,夫人您为何这般听她的一面之词?” 她紧抓要点,三言两问让赵夫人暂时气鼓鼓的消停了下来,又紧接着出言详细分析了所处的局势。 “这一载的王宫不比赵太后初升霞之时,那会儿王上入内宫便是休息,不论国政史载、无人如斯放肆,宫中相对安宁些。 如今不同往日,某人身负‘女宰相’之名得宠逞威,才识深得王上之心,又背靠族福、得了不少白眼狼的吹捧,您未见连静夫人都甚少出面主事了,赵夫人您还要听到什么就认定是什么吗? 刚刚那位,恕奴妾直言,您还不清楚您与她之间的恩怨嘛。莫说依据溪夫人所拒之情看乃是污蔑,单就说是真的、她与溪夫人心和面不和对班木如何如何了,您若拉着她去了王上跟前,她能帮着您说话承认了去? 谋害公子啊赵夫人,您想也知是何罪吧? 莫说是相关搀和的人,就是燕国那也是即刻要被迁怒的地方。若真是在王上面前对持了,她会不会借机反言您是故意诬陷还未可知。 您与她不是亲兄间的深仇大恨麽,怎么,她的话您真个信了?您信了,王上会信吗? 您已经因为此仇入过一次牢狱了,今时旧事重提,王上不多想便是好的了吧?” 赵夫人对于赵舞苦口婆心的言论反应敏感,她瞪大了警惕的眼睛瞅着赵舞。 “你何以会帮了她说话?”她问语速冷。 赵舞紧缩了眸光,目标摆明了锁定李夫人一人。 “夫人您多虑了,奴妾为何要帮着一个没有用处的人说话? 奴妾如此说得,只是本心心地善良、不忍看着某些人得逞阴谋罢了。成阴者,她笑的,奴妾就是哭的。 当初赵太后仙霞,指明要她守孝,经时留宫之人皆是安分无害之人。 如今挡不住她归回,这好端端的王宫又被祸害了,奴妾若是眼睁睁看着你们被她糊弄的打起来了,那——奴妾不高兴。” 赵舞虽说是为了她自己不想要李夫人高兴的私心而出现,可她的话在赵夫人的盛怒之时入了赵夫人的耳,不管怎么说都是救了我被拖走的狼狈局面的。 赵夫人面色阴明不定,她胸脯急促起伏,思量了其中的利害,最终做了决定。 “本宫且不管她人,单说这田田溪,她不是没有犯过错到本宫手里,可本宫觉着她还算心正、给了她条活路,可她偏偏…” 她越说越气,越气越恨,恨得面露狠意。 赵舞“好人”做到底,就势问:“夫人前时觉着溪夫人好,后又听了仇人之言、以此否定了她?哈哈哈,若是她与让夫人真个姐妹情深,何以让夫人要留她一人于此受责?” 赵夫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无从泻火,心一横,码定了要我顶罪的主意。 “不管,本宫的王儿不能这么白白的没了,若非她的掺和,班木眼巴前还在本宫的身边承欢呢!总之这个女人诡异,本宫定要拿她去求王上做主。” 赵夫人主意已定,我也少了围观的看客,避免强扯出多余的不妥,我自行迈步跟着她去了穹阳宫。 见着嬴政赵夫人便泪水涟涟,嬴政才开口问其故,她便得势开了口。 “王上,就是这个女人,就是这个女人害了咱们的王儿! 她言语不明致使奴妾蒙冤入狱,挑唆王上指派幼子出征,如今班木没了,全是她这个害人精害的!” 嬴政看了一眼我倔强望向他的眼睛,先开口制止了赵夫人的控诉。 “耀蒂,放肆!指派班木出征乃是寡人一人定音的事,谁告诉你可以胡搅蛮缠的?” 嬴政一喝,赵夫人气恼的状态软了不少。 “王上,”赵夫人声泪俱下,凄楚道:“班木他年纪轻轻的就没了,奴妾心痛啊。奴妾入宫这么多年,一向不敢平添害人之心,可奴妾洁身自好,却偏偏有人不长眼的贴上来害吾儿啊。 西茶园招惹奴妾在先,俏央湖曲舞诱班木在后,如若不是这个女人,她费尽心机巴结着芈夫人合谋、亲密楚国凶犯,吾儿何至于初长成便送了性命啊” 嬴政冷毅的看着悲切哭诉的赵夫人,眉头紧锁。 “够了!”他厉声道:“班木是吾大秦的公子,是寡人的好儿郎,自当磨枪上阵、拓疆辟地!入得战场就要有掉脑袋的雄胆壮心,怕了,那就不是大秦的帅才了!” 第238章 许一个愿望 赵夫人被嬴政训斥的一愣,泪水没了语音的说道流的更凶了,她悲呛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 “可他是您的儿子,是奴妾的命根子啊,呜呜呜” 若不是我现在处于被告的席位,我一定被护子的母亲感动、能跟着苦不堪言的赵夫人流涕痛哭了去。 嬴政面色加寒,声音更清朗了。 “战场上每日被砍掉那么多脑袋,哪个人不是有爹娘的汉子?怎么,平民百姓的儿子脑袋掉得,寡人的儿子脑袋掉不得吗?” 他的话让原本一味同情赵夫人的我大开眼界:原来这个传闻中杀人如麻、暴虐成性的男人还有这样“冷血”的一面,他竟然在亲子被杀的愤怒情绪中还辨得清是非礼德,拥有维护强者夺天下的自然规律的理智。 “耀蒂,寡人念你爱子心切不与你计较,然则你记住了,这样的话,此后寡人不要再听到。” 赵夫人看着嬴政认真的面容,泪水少了不少,她应承一声退下。 看着嬴政盛怒不语的面色,我多少能体会到他痛心又强硬的无奈。静站一会儿得不到他的召唤,我自当他此时想要一个人安静,于是也无声施仪离去了。 赵夫人打了我、被嬴政训斥之后,本想要借着班木的死与陷入悲愤的原就单纯的赵夫人开幕好戏的人都消停了不少,谁都知道,嬴政处于悲痛时期,他要么失去了理智拿人开刀缓解痛楚。要么理智到可怕对是非评断的超乎寻常的明白。 这时候还要出手,被查出操作者,一定罪不可恕。 无辜挨了赵夫人一掌,我心里反而好受了许多,这就是我的命吧,只能别人欠我我才好受,可若是我自认有一丁点的愧欠别人,就难过的汇聚成沉重的心理负担。 我此时放心不下的。也只有身为班木父王、亲口送班木去秦楚战场的嬴政而已。 面部自发的暖烘烘的喜悦,这是我从睡梦中醒来后的第一意识。睁开眼睛,我明白了此番生理反应的原因:嬴政坐在卧榻边沿看着我的脸,直直的看着。 伸手扶住了我大惊失色要起身的身子,他安置着我坐定,移掌到了我被赵夫人所打那侧的面容上。 “这天女绝色的面容,寡人都不舍得碰一下,倒成了她们撒气的靶子了。此番耀蒂心绪沉重误打了你,是她的不对。还疼吗?”他轻轻抚摸着我的面颊。 看来嬴政知道了赵夫人掌锢我一事了。 看着眼前这张铁青阴沉的面目。我生怕嬴政过于坚持原则而怪罪正在困顿中的赵夫人,忙开口求他宽恕赵夫人。 “王上,赵夫人楚经失子之灾。班木出征又是因奴妾…奴妾这一掌并不要紧。奴妾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还望王上念及班木英勇之功,万不要追究责罚赵夫人才是。” 嬴政噬心的目光严谨的看向我。 “你当真如此想?”他问。 我把真心所想透过眼镜呈现给他。 “当真!” 嬴政闻言,目光闪动,而后,叹息着望向了别处。 “耀蒂虽为七子。然则胡闹便是无礼,你无端受掌本就该向她要个说法的,只是班木初去…”他略一沉思,又道:“这般吧,失子之痛、痛莫过于父母。耀蒂之祸,你若要解气。便掌锢于寡人吧。” 我大惊,虽然嬴政没有严厉的说这些话,但他语意重大,打他——我慌乱下榻,在他座驾前跪了下去。 “王上恕罪,奴妾真个没有不平。” 一定是觉着我为赵夫人求饶之语乃是另一种反语的抱怨,所以嬴政才揪着“解气”的话题不放的,可我是真的因为我干涉了班木的正常生活规律才想要抹平了这件事情的呀… 嬴政一定想到我不敢动他的,他的话语是为维护正理,此时见我理解了他的原意惊慌失措,开口对我言语解说:“起来。有罪当罚,有功当赏,本就是规礼,你讨要不平,也自当合理。” 得到他屈身搀扶,我依着他的意思起身,垂首站在他跟前。 “奴妾不敢。”我回。 嬴政抬头看着我,拉过我的手、让我坐在他身边。 “不敢,寡人也强迫不得。如此吧,你受掌之苦不能白受,寡人许你一掌,你若是不打,就用此掌锢之权换一个恩典,你看如何?” 一定是班木的死打击了嬴政的刚毅之心,他想要柔化他不曾贴心善颜对待过的亲人,所以才一再的要施恩于我。 若是嬴政直接拿赵夫人掌锢之冤换取我的一个恩典,会使人有他以权压罪、谋私之嫌,可他用掌锢之冤还击我一掌之权,用此权再换取恩典,我心里倒只剩下他公正爽直的秉性印记了。 脑海中闪过胡亥狡黠对我说过的“许一个愿望”、而使得我救了蔺继相一事,我心知齐国要亡,想着说不定蔺继相还真的会被抓了来、再次陷入被嬴政处死的困境,为以防万一,若是有机会,我想再保他一次。 “不如,就再给奴妾一个‘愿望’如何?”我讨好的看着嬴政,劝服他道:“一掌换取一愿!本来奴妾挨得那一掌是不配提出这个要求的,然则现下不同了,用王上您的一掌换取奴妾的一愿,那这个愿望轻了、倒还显得不敬了您呢。” 因为我挨了高品阶夫人一个巴掌就要一个愿望,那我未免是太过看重自己了;可若是因为让嬴政少挨一巴掌而要一个愿望,我想,就是要十个愿望世人也会觉着理所应当吧。 “鬼精灵。”他嗤鼻说了。 嬴政放松下来随口的笑意震惊了我,我没有想到嬴政能如此亲切的亲昵我;嬴政显然也被他自己突发的笑惊了他自己的面貌变化,一时情动万千,笑容干挂在了面上。 寝殿一片安静,冷却下来的气氛紧张而又暧昧。 嬴政的目光在寂静中变得深沉,我承着这深沉,心一紧,想起了在受得《宫诫》后嬴政力道十足的霸气之吻… 脸一红,我拘谨低下头去,脑海中又响起了深吻之后、他抱着我走向床榻时赵高禀报班木恶讯的话语… 呼吸急促,我把这一团涌来的思绪围堵在脑海中,摇头想要摆脱掉,可我却是徒劳。 “王上,”我忧心看向嬴政,说:“赵夫人说奴妾与楚国亲密,奴妾…” 我与芈夫人近来走的的确是比往常、比她人都要频繁,而且别人不知,可是在嬴政这里,芈夫人连楚国存亡的大事都和我漏了底,站在嬴政的角度想,班木加害过我,我让楚国对班木做什么也是不难理解的事情吧。 听出我要解释,嬴政一字终止了我所有的词语。 “寡人说过,信!”他盯紧了我。 是的,他说过,他对我说过。 “那,战局,如何了?” 尽管心中因为班木的死而凉了暧昧的情绪,可是嬴政忧伤而沉重的目光加之他重申的“信”念,依然让我紧张的说话都不能利索。 “对寡人不够信服吗?”他依然看着我的脸,反问我。 我自然是知道嬴政出战攻无不克的,即便不是信服的缘故,单是历史上铁定的结局都让我毋庸置疑的相信他。 “奴妾知晓王上统一天下的结局,然而过程,譬如班木公子之类,奴妾却是…” 我话说一半,忙住了口:听到班木的名字,嬴政黯然垂眉。 良久,我自责中,他开口,宣誓般的强硬。 “楚,不日必亡!” 这是他念及班木的伤情中,作为主宰天下性命的君王父亲、所许诺给他自己和他儿子的话。 我眼睛湿润,为无力化解嬴政的伤痛而无助的望着他,默默陪在他身侧。 赵高立在殿口,看着我和嬴政并肩坐在卧榻上却不言语的景象疑惑一番,进而禀报了政务。 “启禀王上,齐国使者到!” 齐国使者?我看向嬴政的目光转为疑惑。 嬴政对赵高示意一下,对上我的疑惑,解释说:“前日齐地田王送来拜帖,说是有使者要觐见,寡人许他们进宫了。” 嬴政没有透漏齐国使者来是为了什么,他不说,我不能问。跟着他起了身,我在他跨步后仪了拜别礼。 “奴妾恭送王上。” 齐国使者这时候来,定是与前些时候楚国接二连三失守城池的局势有关吧,兵强马壮的楚国气数将尽,他们要来打听秦国灭亡楚国后的下一步动作吗? 蔺继相应该不会来的,他在秦宫中掀起了腥风血雨,面目被不少人识得,若是再混迹以齐国使者的身份到来,那不用远来探听,对他的身份解释不通的齐国必是秦国的下一个猎物。 既是蔺继相没有来,那就算是有任务给我,也会轻松很多。 蔺继相对于此次齐国使者的来访没有事先给我任何提醒,也没有让我提前做好任何准备,我独自揣测着他们此来的目的,终于在齐国使者于宫院中住下、依例来拜见我时得知了他们此行所打的旗号: 为两国更亲密的联谊,向秦国公主提亲,配以齐国第三代杰出田氏子孙田荣。 第239章 秦齐国姻 蔺继相让齐国使者带话说不让我插手秦楚大战、为秦国出谋划策,以防秦国短时期内便灭了楚国。 我明白蔺继相的理由:楚国一亡,少了牵制秦国六十万大军的势力,齐国就离灭亡又近了一步。可是蔺继相有先见之明,但使者的脚程耗时,消息入耳也已晚了一步——我已经插手助了嬴政一臂之力,而且秦国已经解决了此困了。 不知道楚国的对秦之策有没有蔺继相献计的心血,我本也犹豫不决要不要帮的,可是芈夫人的单方面爱情打动了我,我不后悔我帮助了她。 关于齐国使者此行最主要的目的,为田荣娶妻、还是秦国公主的内容,我揣摩着其深意,忍不住想,这莫不是田田鱼的主意? 眼下被秦国灭亡了的国家元首、活下来又愿意归降的都聚集在咸阳城中,嬴政好吃好喝的安顿着他们的生活,为的是软硬兼施、更快的安定混战的天下。田荣若是娶得秦国公主为妻,那齐国灭亡后他就还是秦国的上客,这倒不失为保全他那一脉权势的一个留后路的计策。 若真是为了此由,那这楚国临危、倒是真的让其余国度人心不稳了,齐国权贵都开始谋划自己的出路了,这泱泱大国分化了战心,还能好吗? “怎么样,王上决定了出嫁田荣、与齐国和亲的人选了吗?”洛葱出外一圈回来,我忙迎了上去询问。 嬴政女儿不少。谁去谁从,对于齐国与秦国大局、我与田田鱼在秦宫的影响力都是不同的,所以我好奇嬴政让哪宫的公主和亲,也想要知道了心里早早有个底。 洛葱扫了眼四下无人的大殿,把拿回来的盛着点心的竹篮放在桌上,边摆放银盘边向我汇报成果。 “秦王还没有正式下诏,然则奴婢听闻穹阳宫传出的话儿说,王上有意在现下适龄的公主中选出一人。” 她说了大框。又看了左右,为我做了详细分析。 “这秦王宫内,赵夫人旺荫宫中的晨曦公主最为合适,然则因班木公子刚刚殉国,下面的人都言说怕晨曦公主远嫁齐国后赵夫人更是伤心,故而晨曦公主有落选的可能; 再有,鱼夫人膝下的丽风公主眼下一十有二了,本可虚了岁数嫁过去,然而鱼夫人出身齐国、秦王忌讳走往亲密者。此番嫁娶还为国度联姻,荣公子又是丽风公主的舅父,故是不妥的; 至于惠曼、季曼之类的公主。因其母妃长年不得王上眷顾。故而也暂登不得国姻之选。 如此顺下去,未及金钗之年、李夫人宫中的阴曼公主最为合适了。” “阴曼?” 我念叨着翻找脑海中对赢阴曼的记忆,但却不怎么记得她的面容了,于是我很快就放弃了即将消耗这番回忆脑力的做法。其实待嫁的阴曼不是最主要的,真正令人关注的,是她出自于李夫人的子绵宫。 “子绵宫要与齐国结亲了?”我喃喃自语。 洛葱听到。接了话。 “是呢。不过,如此一来,子绵宫与姒水宫结了姻亲之好,这牵扯与走动自是要较于往常亲密的,不知一来二去的久了。鱼夫人可也会归于李夫人一党。” 丫头说着,忧的她自个儿满面愁容。 我摇头否定了洛葱的忧虑。为宽她的心,也为摆正了鱼夫人做人态度所可能趋进她前路的走向。 “鱼夫人素来以亲和温柔力取悦王上,这么多年来,她做的稳顺又成功;李夫人锋矛显眼了些,她的处事方法以她的脑力和她的家世支撑可以成就她,但绝对成就不了鱼夫人。 鱼夫人之所以少有纷争缠身,与她圆润而又八面逢源的消宁立场是分不开的,何况李夫人主宰不了内宫,有静夫人这位良人居于高位,鱼夫人定不会择了这条偏于一方的道。” 我可以肯定,田田鱼不会放弃她一贯驾轻就熟的低调又平和的走姿、而去选择奔走在高崖峭壁上求恩宠。 洛葱睁大了明亮的大眼睛,转忧为喜。 “那就是说,鱼夫人还是会协助夫人您立足秦宫的了?”她安心不少。 我又摇了摇头,继续否定她悲观后的乐观,以免她做事时无的放矢失了分寸。 “六国中实力较为强盛的楚国就要亡了,剩余的,要与王上抗衡的首脑中,燕王喜为了拖延避祸的时间、连他自己的儿子丹的人头都敢献于秦国,他能有多少抗拒王上的心思? 赵王嘉,赵国被灭的时候他独保自身,弃国远走自立代国,本就靠依附燕国的实力而存在,嘉又是王上心尖上痛恨的人,他又能受得王上几分的压力? 韩、赵、魏已亡,楚国也撑不了几日了,燕、代之后,齐国上演的定是山河永归大秦的戏码。 到那时候,天下都是王上的,后妃也不再分列母国。鱼夫人救国之任卸下,还论得上助不助我吗?” 人际关系中,尤其是有利益冲突的人际关系中,是没有永远的朋友的,即便是同出一宗、有血缘关系的田田鱼和“田田溪”也不会例外。 我描绘的如此“孤独”的前景使得洛葱有些焦虑,她怜目看了看我平静的面色,与我道言心思。 “那,夫人是如何想的,不用结好其她的王妃、以便于一起在齐国亡国后立足秦宫吗? 夫人与赵夫人冲突之时,连身为秦王最宠爱公子母妃、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舞夫人都主动示好赵夫人了,咱们真的不用拉拢可用的王妃们做同盟吗?” 她的谋思我懂,可是我却没有自信,于是我直白对她叹言了。 “除了咱们齐溪宫自个儿的人,怕是没有人会帮咱们的了。” 我也知道孤军奋战会有势单力薄的缺陷,可是太多的历史教训告诫我不可以轻信任何人,尤其是在万千女人争抢同一个男人的深宫中。还有,姬绾不也给我上了这样深刻噬心的一堂课嘛,虽然想过不能交付真心给她,可我真的真心待了她,可对于误解,她连与我交心化解的机会都没有给我。 洛葱迟疑一下,松了她自己沉思时紧咬的下唇,选择对我说出她的所想。 “夫人,您可觉着舞夫人在赵夫人强行纠缠您之际,有助您脱困之意?” 这小丫头,心思越来越缜密了,不过经她这么一说,我原本不确定的直觉倒是向着她所提出的观点、加重了不少的倾斜度。 “你也感觉到了?我是有此意想的。或许是舞夫人为了夸大李夫人在赵夫人心目中的反面形象,无意间弱化了我的不是吧。” 赵舞那么不喜欢我,我不能凭着我和洛葱的直觉便认定了赵舞针对我的策略有所改观的想法。 洛葱对我的解释不置可否,她皱巴着小脸,提出了她自己的观点。 “会不会是她顶了您医治秦王眼睛的功劳做了七子夫人、心有所愧,故而才有心与您结好的?” 听她这么说,我直截了当的驳回了。 “怎么会?是我利用胡亥在先,对于她来说,她阴差阳错之下才险险由祸转福,不痛恨的舍弃名利揭穿我我已经够幸运的了,哪里还敢奢望她的恩念。” 若是我存心谋害嬴政,或是蔺继相给我的药方没有效果,那被我拉扯到纠葛之中的赵舞也必是脱离不了干系的,所以赵舞即便是因我的药粉晋封了七子,也是她历经凶险和忧虑之后应当受得的。 想了一下,洛葱没有纠缠我与赵舞之间恩惠与愧疚的是非。 “就算没有,现下李夫人宫中很可能要出和亲国姻的公主,因为是国姻,指不定还要被赐封封号,联姻之婿又是鱼夫人之至亲,如此瓜葛必是会令静夫人等人警惕了心神的。 如此大动静的得势,即便不能令众位夫人费心扳倒了李夫人,可也能牵绊些李夫人对付咱们齐溪宫的心思。” 我认同洛葱的话,可对于洛葱所分析的事件后果的重要程度,却是觉着过了。 “虽是国姻,可谁都知道齐国的处境,齐国强硬不得,田荣又能被高看到哪里去?” 齐国不强,作为田氏后代的田荣,他即便是做了秦国的驸马爷,在秦人的眼里,也不过是个依附裙带关系、谋福利权势的“上门女婿”罢了。 洛葱的思维方式里,过程与实质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她所要关注的,始终都是面对某层高位时所要恭顺的态度与程度而已,所以她的目光也是最毒辣的。 “夫人,齐国虽是将亡之国,可毕竟现时还是完整的国度。 如今秦王宫出嫁的公主中,华阳公主嫁得的乃是秦国将军,秦国之外的国家又接二连三的灭亡,指不定,阴曼公主可就是唯一一位国姻公主了。” 洛葱这话倒是有理:在这个讲究出身的世界里,唯一的国姻公主,即便是亡国之后与秦国归于同一个天下,那阴曼所依附的田荣一脉的实力与曾经风光的公子身份、也是在秦国众王妃和公主中最强最尊贵的了。 第240章 华婵初嫁 到底是从小见惯了王室规礼与事案结果的人,洛葱的想法很快就被得了印证。 “赢氏秦王诏令: 公主阴曼,出身赢氏、慧聪明俐、瑞福祥照、可嘉谨质。 生母妃者佶籽,才学奇旷,品节高贵,育女之贞烈、教诲之金善,谓之洁也。 今时齐国田氏嫡传公子田荣,求亲咸阳以结永好,寡人许以阴曼配之,吉日行好。 成亲即为成人,寡人爱女阴曼,秉承赢女之志,孝顺田氏长辈,友好田氏族亲,爱护田氏子嗣,谨记! 封号华婵! 钦此!” 嬴政要阴曼出嫁的制命宣告前朝内宫,我依着洛葱的安排看了眼洛葱依例准备好的贺礼,点头让她差人送去了子绵宫。 不是我不亲身去恭贺,实在是我怕我去了,不能给这场喜事增添喜气,反倒倒了李夫人嫁女的心情。 因为班木去世的时间不长,秦王宫尚存几丝哀气未散,所以嬴政嫁女的仪礼并不十分隆重。和往常内宫大事一样,华婵公主的出嫁事宜一切由静夫人与李夫人主持大局,我只是跟着出席一下鼎沸人气的宴席,吃吃喝喝的长时间作揖受礼的无谓劳累着罢了。 丧子、嫁女、伐楚,嬴政奔波的整日不见人影,想要远远望上一眼都难。我告诫着自己要安宁心思,却依然忍不住想要感受他那袭人心魄、令人抬不起眉眼的目光——我是不是有被压迫症? 相思归相思,但自从嬴政踏入齐溪宫、与我捅破心机之后。我失眠与梦魇这些毛病便不治而愈了,基本能做到夜夜安眠,一觉到天亮。 渐渐形成习惯的我,此时夜半本应熟睡的时刻,突然察觉到身子上受到的重量时猛然大惊——我居然有了受压迫的意识,这深更天,不会又开始做梦了吧? 心头好奇的苗芽越来越高涨,我闭目、挣扎的纠结着要不要睁开眼睛一探究竟我的梦境又呈现的是何种状态。可是我害怕,我怕我看到的又是孤立无助的空荡飘忽的鬼魅世界,于是我闭着的眼睛更加用力的闭紧了。 身上的重量压迫下来之后便不再有所动作,可对这份重量来由的猜忌、就足以让我逐渐清醒的心思开始了天马行空的想象:不会是鬼差用武器压迫了我的身子,等着我睁开了眼睛再对我凶狠说话吧? 胡思乱想中心绪惶恐不定,但只是僵硬的承重着、耳边久未有声音传出的鬼魅景象待久了更是令人熬心,我妄自纠结着,终是抵不过时间的催促横了心、猛然睁开了眼睛——心慌意乱、心跳加速、怦然心惊、心雀失措! 我咬紧下唇,阻止我自己一个不小心将惊喜喊出声来。为了阻止这个冲动,我大气不敢出一个:嬴政不知何时和衣躺在了我身侧,侧身向我。用胳膊圈住了我的腰肢。 我还是在做梦吗?以往做的都是找不到我自己躯体的孤魂噩梦。而今这番景象,却是我被圈身保护的、踏实的梦? 我偷眉用余光去看嬴政因过度劳累而躺下就熟睡了的睡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我的任何一个轻微的动作惊扰了我的这个梦境。 这也是嬴政的梦境吗? 若是嬴政在梦中都被我自己惊走了,那我又要浑浑噩噩好一阵子才能等到他的光临吧! 可,我怎么会这么想?我不是被女性独立善存的思想熏陶了二十余年的女汉子吗。怎么会突然这么在意一个男人的存在,是因为他是顶天立地、最终征服了天下的嬴政吗? 若是因为他是嬴政,那我何时这么在意一向自我认定的、死不带去的功利名禄了? 我两世禅道,自觉已经醒悟人生的那股子洒脱劲儿呢? 我突然变得好奇怪,这不好! 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我翻身向里,花尽了心血与脑力才使得有嬴政在身后的我平静一些。但依然不能自若的消停了脑袋的胡闹,直到飞速旋转到生理太困顿的时候我才不得已睡去。 我不是想累了想不动嬴政才睡去的,我是被我飞快想他的脑筋转太快把我自己转晕倒的! 一觉醒来,我第一时间映入迟缓脑海的便是晚间的这场梦,待我激灵了心神爬起四顾:果真只有洛葱陪着我。 被激的飞速旋转的脑筋归回迟缓状态,我揉揉太阳穴,重新躺了回去。 “什么时辰了?” 殿外的天色通明亮,我直觉这临近春天的早晨光度赛过了夏天一样的明媚。 本想服侍我起来的,但见我又慵懒的躺了回去,洛葱伸向我的双手轻轻放回了腰侧。 “过朝食了。”她答。 朝食时间差不过早上七点到九点的光阴,现在已经过了九点了,难怪今天的天亮的那么灿烂。九点,对于早睡早起的古人来说,我这个懒觉睡得实在是过头了。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我坐起身,靠在床头与洛葱有气无力的搭讪着。 洛葱扶我坐好,听我问话,为我找了借口做解释。 “秦王五更天走的,兴许是夜半他来,夫人您未睡好,故而这会儿才贪了时辰的。” 本来散漫不惊的心被洛葱的言词猛的勾起了魂魄。 “秦王?你是说,王上五更天走的?”我惊异的向洛葱确认。 难道我没有在做梦,嬴政真的来过齐溪宫,真的睡在了我身边?难不成,这些不是我的错觉和梦幻,而是真实存在过的实情? 见我兴奋的加了光热的目光,洛葱被我问的一头雾水。 “夫人,不知?”她惊异着瞳孔向我确认。 我摇摇头,回答她:“他未曾叫醒我。” 洛葱闻言,略一思量,突然欣喜的乐出花儿来。 “如此看来,秦王对夫人您还是很上心的,不然他也不会三更至、五更去,如此短暂的时间还要折腾着自个儿与夫人您在一起。 奔波着好不容易守在一起了,却也不忍心吵到安眠的您,如此王恩,怕您是全天下第一个呢。嘻嘻,想是秦王对夫人一往情深、用心之重盖过了他的疲惫了。” 我面一红,羞怒的训斥胡闹玩笑的洛葱。 “别胡说,王上做事定是有他自个儿的谋思的,咱们不可自乱了方寸。” 洛葱并未被我吓着,她“嘻嘻”对我笑了又笑,缓过劲儿来再对我爆猛料。 “还有一个消息,若是夫人听到,定不会说奴婢在胡说的了。” 见我流露出好奇神色,洛葱得意一喜,咧嘴凑近了我。 “昨日李廷尉上书王上,想要趁着华婵公主初嫁、心系秦国故土之时攻打齐国,以便里应外合互通战局,尽速达成事半功倍之效,踏平齐国大地。” 她的音色中有满满的鄙夷之意。 “出兵齐国?”我心跳慢了半拍,顾不得她对李斯之念的态度,急问:“王上来此,难不成是为此事?” 嬴政深更半夜来,又爱昵的抱着我,只是安静抱着,不令我醒觉侍候——难道他答应了李斯的建议要出兵齐国,带着疲惫之身至此、是来安慰我的? 若是嬴政要出兵,那齐国岂不是要完了?田田溪的亲人、蔺继相、还有我,都活不成了! 脑浆混沌的惊惧中,洛葱的声音又通刺的混入了惊惧中。 “秦王英明的驳斥了,理由与李廷尉如出一辙,”她狡黠一笑,收到我急切的疑惑目光,开口乐了:“亦是华婵初嫁。” 华婵初嫁? 看来我还是太幼稚了,我怎么会没有想到步步深坑的王宫中怎会有顺理成章的事情呢?华婵是堂堂的大秦公主,廷尉李斯的外孙女,“女宰相”李佶籽的长女,她出嫁“待宰”的齐国,没有意图也会被人谋划出意图来吧。 我心里忐忑思索着,依然对洛葱投去我不安的眼神。 知我所忧,洛葱开口安抚我不确定的心情。 “前宫来内宫办事的人说,王上于朝堂上拒绝的甚是果决,祥词无证,然大意如此。” 她装腔作势挺直了腰板,清清嗓音,学着嬴政威严的面色为我“重现”朝堂之境。 “和亲之事才算圆满,寡人不能利用寡人的公主出嫁之喜缘蒙取齐国,亦不能背弃了才与齐并发的结好国书承诺。 天下,寡人欲取之,却取之有道! 秦国大一统当是大丈夫用韬略和血汗赢来的,适宜制事,反常时期寡人不会死搬硬套,虽偶尔利用女流之辈做战术恩赏之法,然平定大业,绝非投机取巧之事所能达成。 尔等休要多言,寡人之意,孰能违抗?” 洛葱自我揣测着横加枝节之态让人啼笑皆非:嬴政用华阳的婚事取胜战取得,用华婵的婚事却用不得? 谁听来都是另有缘由的吧! 我知道嬴政是在坚守他对我的诺言,他做决定时不管用了何种借口,也都是在保护我:他若是直接对外言说因答应了我最后取获齐国才改道他行,那秦国臣民必是又要刮起一股对我的诽谤抵制之风。 我很感动,他能够在胜利的曙光尽照秦国之时还能顾及到我的感受;也感动,他的诺言中,有我。 第241章 弥天大谎 “洛葱,你知道吗,王上越是这样我越是惭愧。 当初我凭借着不确定是否准确的半流子‘占卜术’,为了活命撒下了弥天大谎,虽是保了齐国数年的时光,可相较于能使齐国天下保全的感觉,我更觉愧负嬴政一人比较沉心。” 我对于未来之事忧心忡忡,嬴政伐齐步伐越是临近,我越是担心。 “你说,世上哪有坐以待毙的人啊,若是齐国不甘被侵、揭竿而起抵抗秦军,王上对我该有多失望啊。” 兵不卸刃、拱手献出齐国是我对嬴政的承诺,那会儿我只想要苟延多活些日子,可是,以此时我不但想要多活这几年、而且想要从嬴政那里得到更多的心境去想,我似乎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开始在乎嬴政对我的感觉,如果再回到那个第一次独处的夜晚、从头细说,我会选择沉默,以免他后来的不久对我失望憎恶吧?! 洛葱一向忧我所忧,此时见我情绪低落,她费尽脑筋宽慰我。 “夫人,您以一人之力延了齐国国运,便是齐国无上的功臣,到时候六国中五国已亡,齐国若是反抗也是徒劳。 不如您告知相爵您对秦王的承诺,相爵明睿、辨得清局势不说,单是他对您的那份心也够容您实现对秦王的许诺了。” 因为蔺继相对我的心,要他不争不抗的放弃齐国的国权和他自己身负的族恨仇意,我如何担得起?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影响到蔺继相。不管我是多么渴望嬴政能够不因为我而失望。 “相爵有自身的才学与抱负,也有他祖辈曾对君太后作出的承诺,这份心用在齐国亡国之重上,我这一生都安生不得了。你不是说他辨得清局势嘛,他反不反抗、如何反抗都是他和齐国的事,非我要改变的。” 洛葱凝重了面色沉思一二,试图说服我,但被我抢先打断了话语。 “李斯上书准备出兵齐国。可是寿春城已被攻下?” 秦国前朝已经开始策划谋取下一个猎物了,那一定是他们有了吞下楚国的胜算,拿下了强盛的楚国,嬴政心中应该能稍稍得些安慰了吧。 洛葱转了心思,就着她所掌握的讯息回答我的疑问。 “捷报未定,然则也不离十了。” 这个猜测我倒是无条件信服的,秦楚大战悬念已解,有了芈夫人提供的那么关键的线索,秦国想不胜利都难吧。 想着日渐陷心悲痛与惭愧的芈夫人。我转念又想到了面临开战局面的燕国姬绾,芈夫人的痛苦,她马上也要一点一滴的跟着秦燕大战的战况丝丝品味了。如今嬴政把矛头指向燕国。她已经惶惶不可终日了吧。 “楚国一亡,姬绾就要伤心了。” 我感叹着,若是以前,我该去陪伴着劝解的,毕竟她是我在秦宫交好的第一人;可我也只能感叹着,因为我已经没有了陪伴她的能力与资格。 提及姬绾。洛葱满腔积压了愤慨之意。 “以怨报德,亏得了夫人对她的好。” 我不觉着我自己对姬绾有多好,因为自身“见多识广”的原因,我从一开始对姬绾的付出中就有保护自己的私心在;但是姬绾对我,是过分了。她把她的伤心、偏执的移接在我身上。 “秦国朝臣都有意踏平了齐国,本来齐国就是亡在楚、燕、代之前的。若非你勾引王上进了谗言,这会儿秦国何以会定了燕国去。” 不知道姬绾是故意的还是被人挑唆的,总之她句句带刺,刺得我伤心又无语。 我看着拦在我身前挑衅的姬绾,打心眼里冷对无端斥责我的她。 “让夫人,若是你一味的这样不明是非,我真的对你失望至极再无耐性了。 我知道你定是对我先有爱,故而才会在误解之后失望伤心,变得如此执狂的对待我的。我一次次容许你针对我,为的是不想彼此间本是无冤无仇的关系僵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可你一定要这般无礼的话,我也不会再对你客气了。” 肃目说完,我看着姬绾酷然的冷面,还是不够死心,又多了言语。 “王上蓄意谋定天下,先安谁、后降谁是王上一念之间的事情,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可以为所欲为的决定秦国的政务。若是你一定要那么高看我,我只能说,你受累了。” 我说完,也冷面对视向她。 “田田溪,你以为我会因为你的善变利齿改变对你的憎恶吗?” 姬绾的眼中透着委屈,她对我喊的言语语气很是不甘,我知道,她是有心一条道走到黑的要找我做她的发泄口了。 我眼眶干涩,泪腺很快自发补给了水雾过去,这层水雾让我紧张,我努力睁大了我的眼睛,以防止聚集密集的水雾会凝重成串的滴落。 “千万别,你若是冒然改变了,我反倒会因忘不了你的巴掌和对我施展的阴谋,不知当如何与你相处了。”为了驳回我眼眶流露出的软意,我说的敌意鲜明。 我的恶言相向增添了姬绾嘴角边的冷意,她好笑的看着我,与我针锋相对。 “放心,不会让你难做的。” 她与我两两冷颜,彼此倔强的对视着、却又都不想与对方相对太久,说不上是谁先低的头,总之四目微跳,我与她嫌恶着移开关注点,很冷漠又很自然的擦身而过。 这次的冷言恶语,言语我的心透心儿凉。 姬绾才拦了我的路,李夫人也很快与我相见了,这下我可以确定,她们百分百是穿同一条裤子的人了。 “一直未曾得了机会当面向夫人贺喜,奴妾失仪了!” 我微微蹲伏,笑也笑不出来,只能迎着李夫人的目光时保证我的脸不僵硬。 李夫人自然是明白我不亲身去贺喜的缘由的,听到我的谦词,她无所谓的淡笑了。显而易见,她也是乐得我不前往子绵宫“搅局”的。 “不妨事,溪夫人所做的事情比本宫的华婵要重要的多,本宫必须体谅你的。你未让华婵刚出嫁便流离失所,依着这个,本宫该替华婵感谢你的。” 她用手帕抚了抚假笑的下颚,傲然的让人心里很是不舒服。 让与她言谈的人——我不舒服,就是她抚帕的目的吧?才女就是才女,她轻而易举的一个颦笑就达到了她想要的本质目的。 李斯在前朝建议借着华婵之事攻陷齐国,很明显李斯家族是不愿意华婵在齐国生活太久的;李夫人此时皮笑肉不笑的冷言笑语之虚词,我岂能自作糊涂的信了去? 不信,我也不能明着反驳李夫人已经说出的话,可若是解释我的清白、无论怎么说都注定是苍白的,我心里又不想自甘默认了去——如此纠结的心境涌心,我弱弱笑了一下,暗含讽意的回了她的话。 “方才奴妾见着让夫人,她之言与夫人您如出一辙,像极了同口之说。夫人言语这会儿入奴妾的耳,虽是第二次听到,奴妾却也还是愚钝,实是未能通解二位夫人之本意。 何为奴妾‘所做的重要事情’? 此句最为费解,奴妾鲜闻齐溪宫外之事,且在齐溪宫中、也是什么都未做的啊?” 我无辜的眼神望向了李夫人。 这么说,我只是想对李夫人言明她和姬绾的说词是一个样的,无论是谁,在这个个个心思缜密的王宫中,照着我别有寓意的语气探究下去,她俩的关系当不是巧合那般的引人深思——我就是想要李夫人因我的话而涌起一股危机感,从而收敛她与姬绾之间亲密无间般的言行作为。 李夫人听得出我的言外之意,可她却不朝着我引的方向说——她宁愿不计较我对她裸的嘲讽也不上我的当。 “呵哼,溪夫人还是那么爱装糊涂,本宫看够了你也还未装够! 英雄所见略同,让夫人若是也如此言说,那就表明溪夫人所做之事人尽皆知、令后妃齐齐非议。如此明显的乖张戏码,你还有掩饰下去的必要吗?” 李夫人的确厉害,只是三言两语的说话就轻易的驳折了我有意给她挖掘的语坑。 心火越来越压抑,压得火气慢慢升腾,我挤出两丝笑意遮掩我的黑面,与她继续“过招”。 “夫人高看奴妾了,装也要有装的资本,奴妾稚幼、不及夫人您的韬略才情,做不到那么高深的心境与方式。” 与姬绾、终黎婳同盟一伍之实都快要是内宫中未公开的秘密了、还要对我说什么“英雄所见略同”之类的虚语,李夫人之“装”的自若程度与功力让我自叹不如。 微扬的唇角急剧下沉,李夫人听到我直白的讽刺后瞬间阴了颜面,她震怒看向我,语调尖亢。 “你当真是胆大包天,什么谗言都敢出口!如此粗蛮,以为能言善辩惑了王上的心,就真能无法无天的撒野了麽?真个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看来,《宫诫》还得亲身体验一番才能透心啊。溪夫人,天作孽犹可恕,人找死——不可活呢!” ps: 抱歉亲爱们,这两天焦头烂额被公司虐疯了,今日两更! 第242章 王妃亲戚 李夫人缩了眼眸,她浑身散发出的阴森怒意使得四周的气氛全部冷凝下来。 我或许能够在与赵夫人等人的纠葛上博得嬴政的公正与庇护,可是在李夫人有心编排的是非里,我没有一丝把握。 我的怯懦不但是因为李夫人聪明、能够把事实和道理在嬴政面前说的没有她做错可能性的地步,还在于,过往的事件已经把我和李夫人的轻重在嬴政的天平上衡量过了——她全胜: 上次她让姬绾打了我、又当众对我羞辱斥责,嬴政也只是淡淡听着,而后以倾向于她的言论而终结了我被姬绾掌锢的事件。 虽说那会儿嬴政心中对我有怨,但看得出来,嬴政是真心把她当宝贝的! 正是嬴政惜她之心,这让智高胆大的李夫人有恃无恐,此时心中不顺、她又动了惩治我之心。 “奴妾无意顶撞夫人,只是夫人问话,奴妾不敢不答。” 我知道李夫人娇纵惯了,她说到的话想要做、也是有能力和心性去做到的,惹不起,躲也躲不过,我只好尽力与她对立着。 挑眉,挑事。 “如此说来,你以下犯上不懂敬重,倒还是本宫的不是了?” 李夫人鸡蛋里面挑骨头,不辨说词,直接定了我“以下犯上”之罪,盯着我的眼神也火辣的凶恶。 如若她要用此罪名押解我、为了摧毁我而不顾她自己在嬴政心中的形象,在嬴政面前一口咬定我犯了不可宽恕的大错,以她执拗要压垮我的心。我怕是不九死一生、也会掉了半条命的吧。 “奴妾再胆大妄为也不敢犯上,还望夫人明鉴。” 我心里忐忑着,有些后悔被李夫人激将着说了这么多话——言多必失,就算是没有失误,李夫人与我说话也定会找出失误来。何况她心智精亮,如何会熬神与我白白费这么多口舌? “看来本宫的不是还不止受了你的气,令要加上污蔑之过了?” 她越说越是沉静。越沉静越是激动。看她主意将定的决然,难不成兜兜转转的,我是要损毁于被无中生有捏造的虚假错案里了? 惶恐的听李夫人说着,在她激动时刻,我安静沉默才会不激化她的愤然与冲动吧?我位份不达。在这个一切靠身份执事的时代,就算是真能说破个天去也无力挣扎,何况我没有那个本事。 “你不是巧言善辩吗?本宫问话你不是不敢不答吗?怎么不说了?还是在等待着觐见王上,在王上面前消宁罪过?哼,溪夫人莫要把自个儿想的有多大的福气,本宫可不会宽容你到见着王上的那一刻…” 李夫人咄咄逼人。话说的心意已决一样的气势汹汹;我恐惧的心“砰砰”的要跳出声儿来,正觉着走投无路之时,一声温柔的问候消弭了李夫人未尽出口的对我的处罚之词。 “是李夫人呢?李夫人万福!” 我本随着李夫人言语间带动的紧张气氛越来越急促的心跳被这声温柔瞬间打动。很快便安实下来。 “鱼夫人?” 被打断扬威之词,李夫人有些不悦,她偏首看向走来的田田鱼,僵硬打了招呼。 走到我和李夫人身侧。田田鱼一贯柔雅的笑意和身段不变,对我发出的致意平静点头,而后看向李夫人、温笑开了口。 “奴妾正约莫着华婵入了齐国了,想着夫人您定是牵肠挂肚念女心切、去子绵宫给您请安呢,不曾想这么巧,你恰在与溪妹妹说话了。” 田田鱼轻笑着,言语中满是恭顺与和煦之喻。 “在聊什么?莫不是也正说华婵的事儿呢?”她热络问。 李夫人听了冷笑话一样无语笑出声来。瞥眉过我身,她粗声对田田鱼开了口。 “华婵的事情,本宫与溪夫人说不着。本宫在此停驻,只为溪夫人恃宠而骄、蛮横无礼,本宫看不过,正要教教她《宫诫》的规矩。” 李夫人说的认真。 田田鱼一层不变的柔面似水的面色难得的一怔,狠狠斜目剐我一下,她又对李夫人陪了笑。 “夫人菩萨心肠,谁都听得出这是故意要她怕了长记性的了。” 好言哄了李夫人一句,田田鱼看向我的表情和语音在她转头间转换的神速且彻底——完全气恼的状态:“因华婵此姻咱们做了一家人,自当和睦互珍,夫人教诲,田溪你还不快谢恩。” 田田鱼如此明显的要帮我脱困的举动让我很是意外,可疑惑归疑惑,我脑筋还能转、分得清如何做才能最大程度的化险为夷,所以听田田鱼那么说,虽然委屈,可也不失为一个暂时保全我自己的说词。 我敛起傲气,将我目前无权发泄出来的怒火消弭在了我的气血中。 “谢夫人教诲。”我礼仪周全。 李夫人看看田田鱼,又看看我,独自泛着冷面,没有说话。 她一定感知田田鱼在帮我的事实的,但她一向与田田鱼没有交恶,且她的女儿又与田田鱼的娘弟结为夫妇,这让她一时未能作出驳田田鱼面子的决定。 了解李夫人很少给人情面的状况,田田鱼见我听话的施仪,完毕后没有停顿,赶紧转移了李夫人的注意力。 “华婵初入齐国,第一次离开您那么远,必是有诸多不习惯的日子,也难免想念王上和您。虽是相隔远些,然夫人请放心,奴妾已经修书一封加急传于田荣、要他多多照顾咱们华婵,万不可顾虑散漫了去。” 田田鱼亲和的犹如慈母般轻柔,这般温暖的磁力,即便是冷傲如李夫人,因为心念女儿也必是沐之如亲、为华婵有这样的婆家而宽慰不少吧。 “如此最好,鱼夫人费心了。” 李夫人的面色果然好了许多。 田田鱼更是加浓了亲和力,毫无遮掩的流露出让人如沐春风的温笑。 “一家人,应该的。”她的声音比笑容还要纤柔。 李夫人淡笑的目光因为扫到我而骤然变回了田田鱼未来之时。 “一家人,差别可不小,鱼夫人与你的‘溪妹妹’真个是天壤地别、不同之处太多了。” 面对李夫人的不悦与言说,田田鱼深吸口气,笑意不变,语气不变,话锋有了深意的转变。 “夫人您说的奴妾都懂,定是会知了轻重,再不敢冒犯了您。” 我听得出田田鱼在帮我认错,也暗含替李夫人教训我之意,可正因为是帮了我认错,所以李夫人比无端被认定了过错的我还要不平。 “到底是姐妹,关系可真亲啊。”她又跳回了她自个儿八子夫人的身份,对着田田鱼和我甚为不喜。 田田鱼自然不会与我为伍,在别人、尤其是死磕了我的李夫人面前更是不会。 “夫人,奴妾一向与溪夫人见不到面,今日我们也是因见了夫人才碰面的。 前些日子忙碌于华婵出嫁,本是齐国荣光的日子,可她身子不适,怕膈应了您、误了华婵一直未曾露面。这不,今时才算是巧遇着见了奴妾,奴妾也正想和她说这话呢。” 她极尽言论撇清我和她的关系,也尽量的向李夫人解释清楚她要和我说话的原因。 对田田鱼的话不置可否,扫眉过我和田田鱼,李夫人傲娇扬了脸面。 “但愿是身子不适吧,”她斜目瞥我,隐笑恶道:“这样最好。” 不用深品她的话意,单是感受到她的目光我就知道李夫人言外有言,对于她来说,我得了病不去恭贺华婵是最好的,因为她也正好可以借助了病魔的力量去掉我。 即便不能除去我,我难过,对她来说总归不是坏事。 待李夫人走远,我收起蹲伏的举止、正要松口气对着她的背影努嘴发泄烦心,但我还没有动作,田田鱼就正了身子冷对我,她脸上的冰霜堪比李夫人要教训我时的酷寒。 我知道,田田鱼要泄火了。对李夫人作态的心思消弭殆尽,我恭敬了神色听田田鱼说话。 “华婵出嫁、嫁的不是别国,所嫁之人、于你也非他人,你堂堂齐国公主,又是田荣名誉上的血亲姊妹,何以不去亲身道贺?” 她瞪圆了双目,认真的斥责我。 “我…” 我想说我是为李夫人的心情考虑才不去倒她胃口的,但是田田鱼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若是我这样说,她一定认为我在跟她开玩笑、反而会更加生气,所以我隐去心思,没说出口。 我不说,田田鱼也没有想要听我理由的心思,她看着旁侧的石头冷静两秒,又冷颜开了口。 “知道的是你不懂礼数,不知道的,还当你不满此桩婚事呢。”她目露反感。 我心神一震,知道田田鱼这话有挑起做为齐国姐妹不同血脉间争斗之弦的嫌疑,为免矛盾激化,我更加不能乱说话了。 “本来我不想管你的,前时费心叮咛你不可出风头的忠言你不也没有听吗?今日若是李夫人真个惩治了你倒好了,也能挫挫你的毛躁。 我是要绕道而行的,然你总归是齐国田氏的血脉,若你受辱被定了罪过,那齐国也势必在秦国惹了话闲,我不为你想,也得为祖宗母国想想。所以拜托你,以后做事说话先过过脑子,你不想活,齐国田氏和百姓还不想死呢!” 第243章 弃不攻齐 看的出来,田田鱼对我说话时在强忍怒火。 “谢鱼姐姐。”我小声道。 无论如何,今日田田鱼救了我是事实,即使她话语伤人,她是田田溪血脉至亲又救过我数次的女子。 正隐火,听到我小声的道谢,田田鱼怔一下,强硬的态度松软了许多,声音也柔了不少。 “关于楚国亡国后王上挥军出兵之地,我已经尽力求过了王上,王上虽未当面应承,然则近来王宫内外风言风语指向的目标皆是燕国,想来王上是顾念我的情面的,你切不可再惹是生非、使得齐国爆置于危难之境了。” 看来田田鱼看清了我的处境,并未把拯救齐国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她在做她觉着该努力的事情,而且觉着嬴政舍齐攻燕的决定是因为她的祈求。 或许,与嬴政孕有一子一女,温柔如水的田田鱼真的是嬴政下决心留齐国些时间的原因吧。 “我记住了。”我说。 姬绾对我不满,李夫人对我不满,田田鱼对我也不满,这些不满被这些修养不低的女人们冒着被嬴政不喜的危险直白发泄在了我身上——你说我出门散心散的容易吗? 静下来假寐,我心生阵阵孤凉,与亲人好友隔离两千年时空的我、在秦王宫中犹如被众虎虎视眈眈窥觊的无助幼兔,援无外援、退无可退,唯一能做的,只有祈求嬴政这条威龙得空兴起时的怜悯探看,才能得以在众虎犹豫着揣测嬴政心思、不敢贸然出手的时候苟存残喘。 如果没有了嬴政欣赏的目光。我一定死的又快又惨。 嬴政入得内宫就去了梨花宫,终黎婳孕肚丰满需要照顾。我心里理解,却也不免苦涩:虽然打一开始就知道我要付心的是一个怀拥万千女子的男人,可是私心里的占有欲还是在他怀拥其她女子时让我甚为难过。 睡不着,起身抚指奏琴,我用红木琴音宽慰我自己沉浮的心。 蓄意宁心做嬴政的女人。学会宽容和与人分享是最基本的心里素质,我从现在开始,必须要学习了。 这一学,就要学一生了! 骤急骤缓,我倾心在红木琴弦上,丝丝入扣连着心弦。 “悲悲戚戚兮,伊人魔音传;窃窃私语兮,召心怜惜探。田溪如此述心之乐。是在召唤寡人的光临吗?” 惊起的声音恍然入耳、喊醒了醉心以乐传心的我,我抬眉,断音,看着红木琴前俯视我的嬴政,恍若夜梦。 “这是什么眼神,莫不是不欢迎寡人?” 嬴政见我呆愣,一向严肃的面色松容,居然对我开起了玩笑。 “王上?” 我轻唤一声向他确认。一时感动的鼻音杂入了声带中。 “是寡人无疑,难不成、你当是洪荒神兽不成?”他还在开玩笑。 他不是应该在他挂心的终黎婳那里吗?他不是应该在被他惜若珍宝的李佶籽那里吗?他不是应该在他宠爱的赵舞、姬绾她们那里吗?他来了? “奴妾,恍若在梦中。” 我没动。在我的意识里,这真的像是一场我自己做的梦。 “哈哈哈,看来前时寡人不该搅了你的睡梦,以至于现下亲见寡人也觉在梦中了。” 嬴政就站在红木琴前,双唇一开一闭的与我说话,如梦如幻却又那样的真实。 “真的是你?” 我用了“你”而非“您”。看来在我潜意识里,我是相当的激动,以至于难以掌控我的理智了。 他也察觉到了我的失智。 “敬语都不用了,想来是真个魔怔了。” 嬴政久不见我动,自主俯下身来,隔着红木琴双手一托,双臂臂肘用力举抱了我。 “这天下间,你的身子只有寡人能抱,如今悬空在空中又不曾掉落,可是信了?”他偏首对视我,红丝交布的眼中透着浓郁的柔情。 其实我不是不信嬴政的到来,只是嬴政才入内宫,各宫的爱妃亲子未见便来了齐溪宫——我只是不信我自己会有如此好命罢了。 “奴妾信。”我顺从回答。 嬴政的目光耀的我面容发烫,我微低了眉头,顺从的由着他放我在狐狸毛软上面。 “在你的梦中,寡人可是这样的?” 放好我,他腰都没抬便就势躺在了我身边,圈臂在我身上。 我被他环在怀中,动也不敢动,故作不知他那夜的亲临,轻轻羞问:“王上怎会知?” 刻板的嬴政玩心大起,对羞涩窘迫的我不问反答:“如若寡人言曰,寡人也做了同样的梦,你可还是会说‘信’?” 他接连的顽皮言语让我起初激动紧张的心慢慢放松下来,我往他怀里缩了缩,仰头想要把娇嗲的笑脸展示给他看,可他过于疲惫,已经闭上了眼。 看着他双目下灰暗的眼袋,我心中一阵痛惜:这麽憔悴的模样,得熬了多少白昼黑夜才有如此深刻的倦容啊? “怎么不言语了?” 嬴政问话的语音已经迷糊了,我想,他一定是强撑了脑力才不至于使他昏睡过去而在注意听我的话吧。 即使他看不到,我也对他温柔的笑了笑。 “奴妾贪了红木金银丝弦,弹得好累,想让王上陪着奴妾眯会儿。” 嬴政抬起沉重的眼皮露出一条缝的目光看我的笑脸,定视三秒,扬手按着我的额头亲吻一下,见我闭了眼睛,也轻笑着闭上了。 或许别的王妃见着嬴政都在尽力的使出浑身解数讨好嬴政的笑容吧,我也知道动起心思来与嬴政制造相处的事迹、才能在嬴政的脑海中加重给他的美好印象,必要的时刻会变成累累回忆营造浓重的存在感,可是此时看着好不容易来此的嬴政的倦容,我实在不忍心娇媚邀宠的让他费神看我,相较于必须睡眠的生理需求,一时的欢愉会让他的身子因为缺觉而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吧。 欢愉带给人的益处远比劳损人体器官所带给人的坏处要多得多,所以我决定安静的把这时光让给他恢复体力的睡眠。 被紧实的这么抱着,嬴政身上散发的纯阳荷尔蒙气息让我沉醉,比任何安眠的沉香都管用,我很快就由兴奋的心情被他的睡气笼罩的沉睡了去。 我醒来时嬴政还在睡,他太累了,平时警觉度极高的他,深度睡眠的这会儿被我轻轻移开胳膊都未曾察觉。我看着他贪婪睡觉的模样会心一笑,蹑手蹑脚走向在殿外候命的洛葱,让她帮我整理睡觉后的仪容。 赵高正在院中听下面的内监说着什么,此时见我出了寝殿,忙不迭的奔走了过来,对我微微一仪便要进到寝殿里去,我一惊,伸手拉着他的衣袍把他一把拉了回来。 走到离殿口有些距离的地方,我小声开了口。 “王上还未睡醒,你们不要进去的好。” 赵高对我稍微正式的仪了一仪,聚笑道:“启禀夫人,有要紧政务,奴才这是要去唤醒王上呢。” 我最看不习惯的就是赵高的笑,不知道是他永远没有真笑、还是假笑太多即便是真笑也看不出来了,他的笑脸总是让我很不舒服。 “政务再要紧也紧不过王上的身子,你整日在王上身边侍候,可见着了王上眼中的血丝?赵高,本宫没有责备你什么的意思,然而见着王上废寝忘食的劳作,你也当适时劝谏才是啊。 整个天下的事情都需要王上处理,万一累出个好歹来,是按时作息了每天都少处理政务的好、还是连日劳作累疲了身心好呢?” 毕竟是嬴政身边尽心服侍的人,我说话虽说语气不怎么和善,却也没有很硬气的斥责他。 赵高看着我,拉眉一思,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一样虚意笑了。 “夫人说的极是,王上的身体是关乎天下的大事,自是要紧的。 然则奴才正因整日在王上身边侍候、这才要去将政事禀报了王上去。对于王上来说,早日一统天下才是他顶要紧的心事,若是等他醒来后再行禀报,一个不慎自作主张错过了批示的时辰,贻误战机——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他半得意半神气的对我说完,不理会我的态度,抬脚又要往寝殿殿口的方向走;我移步,拦在了他面前。 “王上一统天下是大势所趋,亦是不容争辩的事实,战机延误与否秦国都是要胜出的,这有什么可担心的? 但王上的身子康健程度却不是时间命定的,也绝非铁打钢铸的。你随侍王上左右,最为清楚王上的体魄,御医可说过王上如此操劳与身子无碍?” 对于我来说,我觉着嬴政适当的主持大局也能搞定天下,秦国兵将齐出,七国大局已定,不是嬴政多睡一会儿战场就会崩盘的泡沫效应。 嬴政难得睡得这么沉,我不想赵高用政事去打扰了他好不容易奢侈一次的休息。 赵高为难的沉吟一下,随即又挤脸上的肉褶给我看了。 “夫人既是也说秦国必会胜出,那王上操劳与否都将一统天下,若是夫人想要劝谏王上耗时晚成,齐国也顶多是多存在些时日,并不会真个能候着好的转运时机保全下来的。 可对于王上来说,灭东方六国是他的宏图之志,若是耗时傲神而不得,却是要更加操劳、多谢时日才能松口气了。” 第244章 共进晚膳 听得赵高的此番“劝谏”,我突然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怪不得他对我那样笑,原来他以为我要嬴政多休息、是为了秦国能够晚些胜出战争,给齐国争取转运的机会啊。 我竖眉,冷视自作聪明透析人心的赵高,语气阴冷。 “赵高,就因齐国未亡,本宫关心王上也关心不得了?”我高了声调。 赵高并不畏惧我的冷色,他面露出一副我不承认他也没办法的无奈。 “夫人,您自是关心王上的,那就当关心王上所关心的,这会儿王上最想要的不是睡觉,而是战争。”他粗重了声音。 我缩眉寒望赵高的眉目,赵高也昂起了不屈的头颅,与我对视着僵持在一处。 我懂,我的齐国公主身份使得我说不服赵高,而我的位份与威严也绝对撼动不得他听令,我能做的,就是让他觉着对他有益而无害。 “就等王上醒来之后再行禀报,有何罪责,本宫一人承担。”我夸下海口承诺。 对于赵高来说,不管他想不想要嬴政多睡会儿,我能够独揽责任的事实、并且可能会因此犯下让嬴政愤怒的大错都是他希望看到的事情,所以听到我的提议之后、赵高很爽快的便答应了。 “既是夫人之命,那奴才恭敬不如从命了。”他笑着应承下来。 我移目不再看他,以免给不确定会不会闯祸的我自己找堵心的筹码。 洛葱见我和赵高说完了话,关切的上前来,进言道:“夫人。您午时未曾传膳便歇了,可觉着饥了?夫人想用些什么。奴婢吩咐御膳房去准备。” 从清早弹到午时,没有停歇的被嬴政拉去午歇,直到现在,我没有进一滴水,腹中是有些饥了。可是想到寝殿里躺着的嬴政,又不想一个人先吃了。 我刚要摇头对洛葱表明我想等嬴政醒了、看他是否留下来用餐再作打算,赵高学着洛葱的样子上前一步,笑言了。 “启禀夫人,王上在前朝忙于政务之时,多次提及夫人您曾奉用的八宝粥。王上午时用的也不多,若是他醒来能看到夫人您的粥,必是高兴的了。” 不管赵高是为了巴结嬴政(若是嬴政如意看到他想喝的粥。不用想也知道是他贴身知意的赵高对我投的信儿)、还是因为善意对待了在他眼中即将犯下大错的我,我本身也难得有机会为嬴政做些什么,于是当即便吩咐洛葱准备食材为嬴政做饭了。 八宝粥,茄子炖鸡汤,薄荷蒸排骨,焖槐花…我经过几次磨练,做饭的娴熟程度有了大大的提高,比及第一次为蔺继相准备菜肴时一股脑炖稀烂的青菜和肉类。强了不知多少倍。 嬴政实在太过劳累了,夜幕降临他还没有醒过来,我拿着书籍斜靠在他躺着的卧榻边沿。静静盯着他鲜有的平静面容观赏。 一定有亲身上过战场的经历,我看的仔细了可以看出嬴政脸颊上因为岁月沉淀而隐去的疤痕淡迹,那里曾经一定很痛。 嬴政肤色古铜,用手指去轻划他的肌肤,那厚厚的坚实肌肉感让人不自禁想要惊叫颤嗓、心跳不已。 这个男人坚毅而困苦,在他的心中。一定挤压了不少的过往心事吧? 亲生母亲被仲父作为礼物一样送与父王;与父王一起在赵国历经做人质的苦难之后回到秦国,又被秦国当权的华阳太后排斥;忍辱负重继位,身受仲父的管辖,业又被他母亲的宠男嫪毐窥觊糟践… 想着我所知不多的这些惊天动地的事情都发生在这样一个伟岸的男人身上,我突然能够理解他所有的冷酷与严肃的神情了,在他的人生经历中,到底还有多少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痛苦回忆? 是被赵王嘉践踏着够李子,还是被华阳太后硬塞着宠幸芈夫人,亦或是其他更为无奈的事实? 他睫毛突然动了一下,我慌忙拿起了腿上的书籍,背对着他平复我狂跳的心。 耳后传入一声轻笑,耳后悉簌声过、嬴政的鼻息喷在了我的脸颊上。 “看什么呢?”他埋首在我锁骨处深闻。 尽管心有所预,但真切亲昵的沐浴嬴政温热的气息、我还是惊了一吓,双手抓紧了竹书,我脖颈僵硬的一动不能动。 “王上醒了?睡得好吗?”我小声问。 没有立刻回答我,嬴政伸臂提了我的手让我起身,往后一拉使我坐在了卧榻上、进而倒在了他怀里。 “寡人有田溪在身侧,怎会睡得不好。”他圈禁我,眯眼回神。 又真真实实的被嬴政拥入怀中,我心砰砰乱跳,跳的紧密的我又僵硬了自己。 “王上睡得好便是了,奴妾最怕不小心惊了王上好不容易安眠的睡梦。” 听到我小心翼翼的言论,嬴政的嘴巴在我发鬓处宠溺的磨了磨。 “你与寡人在一起,做你自己就好,不用刻意回避什么,也不要让莫须有的顾虑变了你原本的性子。” 这算是嬴政对我的心意和期许吧? “喏。”我应许着,却依然不由自主的维持着肢体僵硬的状态。 虽是僵硬,因为心思都在身边嬴政的气息上,所以即使时间长些也不觉着累。 觉的嬴政回神回的差不多了,我仰头看向他,道:“王上饿了吧?要不要用晚膳?” 若是刚好赶在饭点儿,或许嬴政会要顾念其她的王妃移驾她宫用餐,可这会儿已经过饭点有段时间了,他再去别人那里、别人也早已用过饭了,所以我没有问他要不要留下来,而是直接问他想不想吃饭。 嬴政松开我一些,笑道:“田溪饿坏了吧?让他们传膳吧。” 我故作神秘的直乐,对着嬴政说:“早摆好宴席了,就等着王上您醒来享用了。” 望着我的笑脸,嬴政惬意的长舒了口气。 “看来寡人的好梦还在延续呢。”他叹言,欢颜。 洛葱见我和嬴政起来,带从人打了洗手水,简单帮我们梳理一下,对我悄言:“夫人,膳食才会儿热过,请王上夫人用膳吧。” 我点点头,转身对着嬴政说话,先给他对这餐晚饭的期待值打了以防过高的“预防针”。 “王上,您可不许再说‘入口难嚼’、只图新鲜的言词,即使是有意见——保留!”我卖了关子,说完最后两个字独自笑了起来。 嬴政煞有兴致的看着我,惊道:“‘入口难嚼’?莫不是田溪又尽心为寡人下御膳房了?寡人这是有福气呢,还是少口福了呢?” 他故作纠结的上扬了眉眼。 听得出嬴政是在故意逗我,我撇了嘴,不自禁撒娇的做了佯怒状。“王上——”我停了脚步,娇嗲哀怨的看向他。 词意达成,嬴政“哈哈”笑着、牵了我的手踱步到膳席前,看着满桌的饭菜乐弯了眼睛。 “寡人只道是那碗粥呢,怎么一下子多了如此多的菜品,都是你做的?”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认同他的“不可置信”,为他的猜测心虚的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认了怂。 “本是只要传奴妾所做菜品的,怕王上食用不惯,故而又吩咐王上的厨子做了些。”我小声嘟囔。 嬴政会意笑笑,看着赵高,顺口就下了命令。 “寡人今日晚膳只吃溪夫人做的菜,御膳房做的都撤了。”他说的随意又明确。 赵高愣了一愣,小眼睛转悠着看了随侍的御医一眼,见御医也插话不得,只好不情愿的磨蹭上前,且做撤菜的举动且犹豫。 “等等。”我先赵高下令撤菜的声音一秒说了话:“王上,奴妾虽说尽了心,然则成品如何、奴妾自个儿也羞于献丑,王上尝尝就好了,还是多用些御厨做的菜吧。” 万一我做的饭菜半生不熟让他闹了肚子,那我多罪过啊。 嬴政看着满面不自信的我、宽容笑了,他再次看向赵高的脸色有些阴沉,似是很不满赵高的服侍一般。 “撤了。”他重复发令。 嬴政一句话说两遍,这让赵高肉跳不已,他不敢再拖延,忙加急挥手让婢女撤菜。七手八脚靠近饭桌又按序离开,一时间满满的宴席桌上只剩下了我做的那几道,味道不知如何,但卖相——实在羞愧。 没有对菜品的卖相做出评价,相较于菜式的色彩,嬴政更喜欢看我的脸。 “寡人要尝尝了,田溪不报菜名吗?”嬴政故作敬重的看着我。 在御膳房,每位御厨创作出菜品来都是可以自命菜名的,若是得了主子们的欣赏,御厨完全可以借着菜名一炮而红,所以自命菜名是对做菜者的尊重。可是我这三脚猫功夫下记忆里复原(如果可以勉强允许我说我是在复原记忆中的菜品真谛的话)的两千年后吃过的菜实在不够出色,命菜名——实在难以启齿。 “或许,王上用了之后便不想它们有名字了。”我风趣回应他,也说的真诚的自卑。 对我侧目,我对我自己所做晚膳的打击反而增添了嬴政对它们的兴趣。 “如此谦卑,倒是引得寡人更为好奇它们的味道了。” 第2 45章 寿春城破 嬴政故意放慢夹菜的速度,在我的注视下晃悠银筷于各个菜盘之间,期间余光密切注视着我的面色,直到我一惊一震的瞪圆了眼睛才得逞笑着、夹起了块蒸鱼鱼头下两寸脊背部的鱼肉在菜汁中沾了沾,小心放到了口中。 我瞪大的眼睛外扩一周,紧张等待嬴政的评价。 “熟——”他拖长音,皱了眉头。 “没熟儿?”我忧心不已。 嬴政笑着,接着已经断了的长音道:“是熟了,味道——” “味道不好?”我刚刚松了下来的心又被惊了起来。 “尚可。”他细细品味着,上翻的眼眸像是极力在找评价词的样子。 我惊愕的心转为急剧的忐忑。 “‘尚可’是什么评价?”我追问。 虽然明知道我的厨艺远远不足以被嬴政夸赞,但是嬴政的评价,无论好坏,我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清楚。 嬴政笑的贼贼的,说话时像打趣我一样盯着我的眼睛。 “就是鱼自身的味道嘛。”他一语定了他味蕾的感觉。 想着不抱希望、还是忍不住抱了希望的心被嬴政的评价拉的挫败感十足。 “那您还用得着品那么久?” 我正要牢骚几句我被他揪起的不安心绪,转眉间不经意看到了赵高着急不稳的样子,突然想到他收到战报的事情。 因为撤菜不及时的原因,赵高有些不敢打扰我与嬴政的谈话,所以他只能一次次试图插话进来。却又因怕惹了嬴政而作罢。 政事是我主张暂不上报的,我必须承担晚报的责任。 “王上。黄昏时赵常侍说有政务要禀奏,奴妾见您睡得沉,便自作主张让他候您醒来再报。” 我陪着笑,但我自己都能感觉的出我的笑容很假,而且面部肌肉有些惊惧的颤动。 嬴政原本轻松欢笑的面色瞬间变了样。他未发一言,凝目看向了赵高。赵高一慌,忙不迭的从怀中拿出了丝帛信件给嬴政。 嬴政的阴沉让大殿气氛瞬间冰凝,一起冰凝的,还有在场所有人、除了嬴政之外的跳都跳的不知所谓的心脏。 我是又要惹怒上身了吧? 一目十行扫过禀报上来的信件讯息,嬴政锁住的眉结在令人窒息的风雨欲来式氛围下一点一点反转的舒展开来,他再次抬眉看向我的目光也与刚入席间时一样的欢愉。 “是楚国战报。”他主动说。 看嬴政的这副模样,必是是喜报无疑了。我因嬴政的沉默与不喜的样子下沉的心顺势得了松懈:是不是嬴政高兴了,就有可能不追究我所做主张的逾越过错了? “是进了寿春城了?”我小心翼翼的问。 他扬眉看我,嘴角泛笑。 “期待吗?”他反问。 这样有兴致玩笑,是真的不怪我的意思吧? “王上今日连连吊奴妾胃口,想是有预感知今日有喜事降临了。” 我奉承着,很怕他突然想起、要追究我自作聪明为他决定接收战况信息时间的责任。 嬴政闻言笑了,笑容中目光充满疼惜之情。 “你功不可没。”他给了我个赞。 我自是期望得到嬴政的欣赏,可是如同害怕被嬴政责罚一样。我也害怕他会把功劳一股脑全部恩赐在我身上——在攻克楚国最关键的战略这件事情上,我何德何能被赞许,真正该获恩赏与重视的人。应该是为爱弃母国的芈夫人呐! 我又一次要违逆嬴政的悦心顺事了。 “奴妾不敢居功,请王上奖赏该受奖赏之人。”我头皮发麻,嘴巴机械的开合着。 嬴政眯起眼睛,又是一阵无言。 我是不是一定要这样,每次在嬴政感受到我是一个温顺的、相处起来比较轻松的人时,总是不合时宜的爆出让他不舒服的言语举止。 或许。无法圆软做人原则与底线的我,是活该我不被爱的真相! 尽管如此责怨着自己,我脑海中闪现着芈夫人近乎恳求我的悲戚模样,机械开合的嘴巴又发出了声音。 “王上,不管前事如何,多一位深爱您胜过她自己生命与肩负母国使命的人,多难得啊。” 我双目诚挚又恳切,嬴政一定听得懂我在说什么,我在说谁。 嬴政有些气闷,他慢吸深呼,瞧着我的眼色多了一层严厉。 “你呢?你是如此难得之人,值得寡人珍惜吗?” 他那么认真,是在与我提我许下的献齐诺言吧? 我离椅,在嬴政身侧跪了下去。 “奴妾谢王上绕行之恩。” 不管田田鱼说的嬴政是为了她的恳求才暂时放过齐国的话是否是真相,嬴政绕过齐国是事实,我作为延缓齐国寿命的联姻使命者,总是要拜谢嬴政的格外照顾的。 嬴政伸出双手扶起了我。 “楚地之后便是燕、代,齐国可多些时日,然也不会太多。”他提前说了实况给我。 我坐回椅子上,对于嬴政把齐国放在最后一个灭亡的国家很感激,也别无奢望。 “奴妾明白。” 我心底里,他这样,已足够。 “你还没有回答寡人。”他突然说。 我惊异抬头,只当是我对于齐国能否不做反抗的投降承诺可否达成表达的不够清楚,于是又说了话——我实在不知道我的承诺是不是最后的结果。 “王上还不明白吗?”我模棱两可的回答他。 不知道是明白了我的心意是归属于他、还是觉着我的心意本身就是模糊不定、并未倾心于他的,嬴政不再逼问我,他看了眼银碗边的战报,甚少说话了。 嬴政安静下来,这餐晚膳也顺应着低沉了下来。 因为睡的好,晚膳又用了不少,嬴政离餐席后精神抖擞,饮用几口我奉上的茶水,他提出了离开之意。 “寿春城攻下,吾大秦霸业的前路又一大碍被清扫,寡人顿觉神清气爽,即刻便去安排楚奴事宜了。你白日睡得久了,若是晚间不眠,可叫些乐师舞姬来解闷。” 嬴政的话,不管我认不认同、会不会去做,我总是不能反驳的。 “喏。” 我能感受到嬴政的心情变化,所以我很知趣的安静送走了低沉的他。 寿春城一破,王宫内外砸开了锅一样爆发了庆贺的大喧闹,而把这番震动推置至鼎沸程度的,当属嬴政下的两道制命。 旺荫宫与芈亍宫这两座在秦王宫中宅地不低的王妃宫邸,几乎是同时传出了接收到制命的消息。 “赢氏秦王诏令: 七子夫人嬥蒂,风韵绰约,仪态多姿,许心王恩,育子为秦。伴驾多载,情不过久长至此焉。 今时大秦霸业征伐之期,八公子班木,战风凶猛,破敌建功,然一着不慎,英陨征地。 大秦八公子班木,初次迎敌,威武不屈,虽陨尤容,此归其生身母妃嬥蒂之功,训子之成。 寡人重之慈母麟儿,晋封嬥蒂为八子,追封赢班木为攻成将军。 封号为旧! 钦此!” “赢氏秦王诏令: 七子夫人姑布,气质如兰,知书达礼,楚楚娇柔,大家闺秀。 念其多病之身,贵体薄福,心拥盛秦,晋封八子。 封号为旧! 钦此!” 赵夫人和班木被封还好,嬴政念赵夫人痛失亲子、晋了位份宽慰她心,这不难理解。可是一向不得嬴政多看一眼的病秧子芈夫人好端端的透明人似的待着,冷不丁突然被晋封为八子,与“女宰相”之称谓的慧聪李夫人及延绵三子又痛变两子的赵夫人齐平… 都道芈夫人不得宠,都道嬴政对伴驾之人及其位份晋封严苛分明,可他一日晋了两位八子,而且还有一位他几千个日夜未曾提及过一句的芈夫人——制命一下,王宫内外一片哗然。 我在这欢腾的咸阳城中守着一处安详之地,克制着我被牵动的想要浮躁的心。 “夫人,您要亲身去道贺吗?” 洛葱把恭贺的礼品收拾停当,过来请示我。 “本想要去芈亍宫安慰芈夫人的,现在反转了,众人都去道贺了,呵我还是别去凑热闹了。”我边依照着绣娘绣好的手帕图样琢磨着针脚,边跟洛葱说话。 越是人头攒动的地方是非越多,何况两位八子齐现,这在秦王宫中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正是稀奇,才会有怪异。 以主线人心变化去看,得宠的李夫人由一人尊荣变为三足鼎立、定是闷坏了心肺不说,单是得了荣光的两宫、先去谁家后去谁家恭贺的先后顺序都能惹出麻烦来,所以还是都不去的好。 “你也别去了,找两个机灵点儿的丫头,同时出发去两宫道贺便可。” 若是洛葱去一一道贺,她踏足两宫的先后顺序也会成为日后的话柄吧,还是宁愿失礼些,不要闹出乱子才是正事。 本以为多做多错、不做的话能够不出错,可是我很快发现这个通常的人事规律对我来说是个奢望:好不容易足不出户躲过了两宫齐盛的盛况时节,我还没有喘口气,得胜归来的王翦又让我躺枪卷入至风口浪尖里了。 这个风浪的引子低调到,若是不亲身经受、绝对无法体会不经意间被中伤是什么感觉,而让我深刻体会到这种感觉的导火索引是:王翦攻克寿春城后快马加鞭赶回咸阳城复命,华阳公主未归! 第246章 刽子手项羽 这本是华阳和王翦两口及华阳与嬴政这位父王的情感揪扯,可是这一景象被有心人一捣鼓,受害人居然成了与这个景象八竿子打不着的我——宫中盛传,华阳战胜却归不得咸阳城是怕入宫,而怕入宫是因为见不得魅惑王心的侧母妃溪夫人。 “人家还说了,说秦王宠夫人您胜过宠他的长女,他对您的宠幸和您对秦王的冢惑、把华阳公主害的入不得家了。”洛葱继续依着我的命令,如实禀报。 我知道我虽然强言要她如实说,但洛葱还是变了具体的词汇、经过她的简略整理后才说给我听的,因为她人外论我的原话,想想便可预想到、一定是掺词杂意的有很多令人听不得的污秽词语。 不过,这些人的言论虽然关乎着我的心情和形象,可是对于我来说还不是最主要的。 “可探听得到王上的反应?” 囚身秦宫,我的美好与破败,可以缩小到只在一个人的面色变化中体现出来,而这个人的面色,是我最挂心的。 洛葱扒拉了一下她脑海中储存的讯息,挑选了有关联的词汇给我听。 “据说王翦将军与秦王私下里见面之时,秦王曾叹息‘怎么连自己的家都不进了吗’之类的惋惜之言,想来是在言说华阳公主的。” 不爱言词的嬴政竟能对着王翦感慨出如此言语,可想而知他心底对华阳的思念。 “打小在跟前长大,一朝出嫁便是间隔在两个国家,王上定是想了他自己的女儿的。尤其眼下出战在同一个战场上的儿子夭亡。王上也免不得有所联想,要忧心扶苏公子与华阳公主了。” 儿子阵亡,女儿不愿回来,嬴政心里一定很难过。 牵心着嬴政。我也与嬴政一起难过。 华阳走时对我有误会,班木走时对我也是心有所怨,只有扶苏不是敌视我的,可他却比华阳与班木更为让我难过… 洛葱闹光一闪,突然精神了双目。 “哦!是了夫人,据说寿春城破了之后、王翦将军查出了射杀班木公子的凶手。王翦将军此回,多半也是因班木公子在他营帐中出事才归回请罪的。” 班木公子在王翦手中没了,王翦责任重大,他定是要拿出些可供之人回来请罪的。可是话说回来,出兵是秦国先出的,楚国为了自卫奋勇抗战,即使是取了所有秦人的首级,于情于理都是可以理解的。 心里这样想着,我怅然做了评论。 “刀剑无眼,被射杀也非人人时时都能设防的。王翦决定不得,射杀之人也无理怨恨,命运短暂,怨不得旁人。” 不是不怜惜年少气盛的班木,只是他作为两国相争的殉亡者之一,在这个靠武力说话的年月。也只能让人惋惜。 洛葱闻言贴近了我身,急急眨眼示意我再不要说这样的话。 不是每个人都能站在客观的角度看问题的,我能、也只是因为我把我自己置身在了旁观者的位置,若是置身其中,就如班木亲为亲子的嬴政和赵夫人,他们情绪悲愤,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情理之常。 殿门处走入一个婢女,见我看她,打喏说话。 “启禀夫人,穹阳宫来人传话。请夫人酉时去穹阳宫赴宴。” 洛葱对着禀事婢女挥挥手,见我点头,亲自去准备我赴宴的事宜了。 嬴政设宴?这个时候设宴,是为了庆贺破楚成功吗? 我臆想着,沐浴更衣。在洛葱为我精心妆扮之后,以高调的大红主色尽可能低调的修饰着出席。 穹阳宫大殿中上了品级的王妃都到了,一向不出现在宴席上的芈夫人也到了,她走过我时、对着入席等候的我微笑点头,而后在李夫人身侧坐了。 “布妹妹精神大好,真是咱们王宫的一大喜事,日后当更加注重休养,早日根除病根才是。” 静夫人作为唯一的良人,最后一个到场,见着芈夫人也在,不出意外的露出了招牌式的亲和微笑和与人为善的亲切言词。 芈夫人扬高唇角的弧度,欠身应答。 “喏!” 一旁淡漠的李夫人见状,掺合着给静夫人挑起的话局降了温度。 “只要静夫人能够开恩露福,王上便能宠意昂然,不管有病没病,也都能好了。” 李夫人说完,自顾自的端起桌案上的茶杯饮酌,不去看笑凉在脸上的静夫人和尴尬的芈夫人了。 李夫人虽然说的隐晦,但是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她所含的怒意:因为静夫人等人的存在感,赵太后临终带走李夫人数年;因为静夫人等人的恩泽宠魅,华阳太后走了之后芈夫人被排挤到了透明的状态。 虽然把李夫人数年的年华流逝和芈夫人多年的疾病之状归结到静夫人得宠的事情上有失偏颇,可是静夫人这般虚意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也难怪气盛傲然的李夫人要让她下不了台了。 “正是王上恩泽,奴妾才得以缓些了郁疾。” 芈夫人和络笑着打圆场,只可惜被打圆场的人并不是很需要这个圆场,静夫人与李夫人斜目互望着对视一下,又都冷意移开了目光。 王宫大势力间在对抗,此情此景虽然出现的次数不少,但是大家都知趣的装作没看见,各自留心关注着动态、又都安分的等待着嬴政的到来。 嬴政到的那一瞬一切都消弭于无形间、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的平静,他在众人施仪之时目光扫视了一周,期间在赵夫人身上停顿了一下,而后是终黎婳,其后是我。 虽然他的目光冷情、环顾期间并未有大的变化,但是对视的那一瞬间我依然止不住的心跳加速——只是得了他短暂的凝视、却足以暖心的感觉让我觉着很幸福。 待众人重新坐定,嬴政开了口。 “今日家宴,寡人的公子、公主皆未出席,寡人只邀众位爱妃参与,是想与诸位言说几句伐楚之战的事宜。” 楚国的灭亡使得秦宫有喜有忧,实际问题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听得嬴政要说楚国的事情,没有一个人出声插话。 “不日前,王翦功成归咸阳复命,历时一载有余的伐楚之战总算是告捷,然则,”嬴政目光悲切而尖锐,扫了一圈大殿中人,低沉道:“他也带给了寡人一个耻辱的消息。” 虽然低沉,但是嬴政的音调却是高亢的令人紧张。 “耻辱”二字震击着每一个人的心,嬴政觉着不痛快,那所有人都只能本能的屏息以待,唯恐一个不慎出了岔子、被当做了愤怒中的嬴政发泄的靶子。 语顿一下,他继续说话。 “班木,寡人的儿子,吾大秦的八公子,于寿春城外被射杀的元凶已经被查出,而令人愤然的是,这个罪大恶极的刽子手居然才九岁!” 嬴政言语一出,大殿中凝滞的气流更为迟缓了,赵夫人更是双肩巨颤,不时溢出压抑的“嘤嘤呜呜”的声音。 “九岁的孩童居然有射杀寡人八公子之力,这楚国寿春城中,难不成养了灵异异兽不成?”嬴政大吼。 震怒的声音响彻大殿,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妄动,只有同样畏惧的芈夫人,她听得嬴政在疑惑寿春城中楚国孩童一事,不忍嬴政为此挠心,不要命的开了口。 “敢问王上,此孩童可知姓名?” 芈夫人一出口,踏入大殿之后没有刻意停驻目光到她身上一次的嬴政向她投去了冰冷的目光,这一目的冰冷、即使是在无关的我看来都是令人窒息的寒,想来嬴政还是没有接受芈夫人的。 芈夫人柔弱的双肩急剧颤动着,应是嬴政没有温暖的对她严厉的缘故,她的颤动堪比悲痛中的赵夫人。 嬴政厌弃的神色闪烁久时,在芈夫人越垂越低的头快要结泪成串的往下流时,他总算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芈夫人回答之言。 “项羽!”他说。 不管怎么样,他没有让芈夫人颜面全数扫了地! “嗯?” 一个惊异的声音响起在掉根针就能听得到的大殿中。 这个紧随嬴政之后的声音不是关切杀人元凶的出楚芈夫人发出来的,也不是丧子之痛袭心的赵夫人发出来的,亦不是见多识广、博学古今大家、或许可能知悉项羽其人的李夫人发出来的,这个不要命的声音,是我——是毫不相干的我发出来的! 项羽?这个对这个世界来说尚是默默无闻的人物,可对于我来说却是如雷贯耳的名号。因为猛然间听得如此传奇的人物入耳,惊异之情随心溢出、才致使我失颜的。 我的失颜,无端引来了所有人的揣测,更是加重了赵夫人等人、原先就觉着我与楚国揪扯不清的疑心。 这份疑心,不光是大殿中投目凝视过来的王妃们有,主位上座的嬴政也有。 “寡人不知,你还识得楚国王贵。”他音调近乎于与芈夫人相对时的冷酷。 我理解嬴政和在座的每一位的心思:一个所有人都不曾听闻过的九岁孩童,远在千里之外、没有亲戚往来的的深宫王妃是断不会听说过的,若不是与楚国往来极其密切,我岂能知晓寿春城中有如此的人物? 第247章 复仇之争 “唤名‘项羽’其人,与你有何渊源?”嬴政追问。 这接连发问的节奏,是一定要听我的答案的意思了! 死而复苏、再次醒来之后我对于一无所知的田田溪的前半生是以失去记忆打马虎眼过去的,自从“醒来”后到进入秦国前的一年中,我寸步未离齐国淄博,本就是无所隐瞒的事实;而且未免互通之嫌,我更不能说项羽到过淄博的谎言;可我听说此人的话、又无从听说,对于要信服于众的解说,我几乎言无可言。 “其禀王上…” 芈夫人在情急的局势下开口,她的声音一出、大有为我解围成功的可能,可是嬴政瞬间就断了我的这个念想。 “寡人,”他至始至终盯着我的脸,寒怒威退芈夫人的插言,冷道:“可要溪夫人之外的人开了口?” 芈夫人无礼开口、犯了嬴政的忌讳,我又被嬴政盯死了的审问追询,一时间周边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嬴政是位爱憎分明的人,莫说他还没有结结实实的爱上我,就是他真的对我倾了心,我触碰了他的底线也一样会被他暴虐处置的吧。 如今闹成这样,我只能自圆其说,救不救得了我的这条命,就看我的造化了。 可是,我怎么说啊? “你要禀明寡人,你的方术,通悉不得寡人王儿的命寿,却能知悉一个亡国将相后代子孙的本领吗?”他怒视我。 很明显,嬴政在警告我赶紧说话,而且若是我想要胡扯的把我的可疑反应归结到我吹嘘过的方术本领上面。他一定不会信,也一定不会放任我这么说。 可是,他说在前头的丑话反倒是提醒了词穷的我,除了归结我的怪异惊言到诡异的方术上面。我似乎别无出路了。 为了活命,我不要命的开了口。 “奴妾通悉不得班木的寿命,亦知悉不得一个素未谋面的九岁孩童的本领,然则奴妾的预知之能受命于天,却能探知奇人异士之来日光辉。”我说的有模有样的板正。 不被我的话骗到,嬴政隐了冷怒。无甚情绪夹杂的看着我,给我机会般问:“此人,来日辉长?” 不知道这是嬴政爆发暴躁前的平静、还是嬴政有意给我台阶下的机会,我将我自己赶话在绝境,只能如实的顺词下去。 “此人终于悲情,却有惊鸿耀世的吟颂之辉。” 嬴政似笑非笑的面容浮现,嘲意肆起。 “因他九岁便射杀寡人之子?”他问。 我知道他不要这个理由,我也没打算这么说。 “因他力大无比,情意盖世。”这是我对历史上描述的项羽的大致印象。 嬴政戏弄不成,索然失趣的缩了眸目。 “得你如此评价。想来此人必是会发迹的了。” 他说的是事实,可我不能在他的面前赞誉他的杀子仇人那么多,于是我没有接话。 他收眉凝思,不咸不淡的看向还在悲伤的芈夫人,道:“你说,其人有何异象?” 本想要说项羽为我解围而不得的芈夫人、此时听得嬴政反过头来的询问。反而没了言词,她歉疚的看看我,犹豫着犯了难色。 “怎么,异象过多?亦或是你不想说了?” 嬴政面对芈夫人时甚为没有耐性,掌控了隐去的冷意因为芈夫人片刻的迟疑又爆现了。 嬴政冷颜以待,芈夫人不得不说了。 “启禀王上,奴妾想是溪夫人感应错了人了。” 她又一次歉意看我,转而正式投目给嬴政,回答道:“项羽乃是楚国大将项燕之孙,本是生下来便被楚国看重的幼将之苗。为了更好的培育他,项燕将他交付于其叔父项梁教养。 项梁曾想要教项羽读书,然则他学了不久便厌倦了; 项梁教他武艺,没有坚持几日就又不学了; 后项梁又教授他兵法,在项梁的逼迫施压下他倒是学了段时日。可也未能成器,还言曰轻狂道,书、武无图过窄,只想要习得万人莫敌的本领。 如此顽童,项氏一门半意弃之,莫说成大器的异象,便是守矩之本、这孩子都做不到的。” 虽说嬴政对芈夫人不善,可是芈夫人对嬴政,却是尽心的执着。 嬴政并不表露他对芈夫人详细回答的态度是否满意,他只是安静的听完,然后投目向我。 “你二人一褒一抑,合唱还是对唱啊?”他眯起了眼睛。 我被瞩目,又是一慌,暗暗深吸几口气才得以平复心情。 “王上明鉴,芈夫人所说乃是她知悉的母国将门后辈之资,奴妾所言,乃是数年之后的他。” 我说的话句句属实,所以我看向嬴政的目光也没有闪烁不定的顾虑。 嬴政探寻着我的双眸流露,驳了我的言说。 “数年之后的他?哼,班木吾儿、竟没于九岁孩童的手里,此等大辱实是令人难以容忍!杀了寡人的儿子,他还想活到数年之后,那也太过小瞧吾大秦的威严了!” 嬴政嘶吼几声,深呼两口气,又道:“大秦不是没有人了、可以任由他们胡作非为,班木于乱箭之中失策,这个郁气必须出了。寡人十三子栗耳,平日里武学勤勉,又恰与该童同岁,可前去取其首级为班木雪耻,亦可显示公平之意。” 田田鱼闻言大骇,但一向温顺的她,这会儿也同样听嬴政的安排、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 想着那张稚嫩的缠着我这个“姨娘”的俊脸,又跳跃到怒视我后上战场的班木那双怨责眼神的场景,班木已逝,我心里是明知道项羽必会长大成人的——这个预知让我一阵惶恐。 田田鱼作为栗耳的生身母妃不求情,那就没有人会劝谏嬴政改变主意了,既是复仇的生死之战,那必是会有一方人头落地… “王上,栗耳尚小,又从未进过战场,经验上比不得历经战事的楚国小将。 栗耳自幼生长于王宫,从未与人真枪实剑的过招过,何况成器之资有早有晚,九岁如何定的了强弱?还望王上体恤栗耳幼弱,待他们长大皆历练过阵仗后再举行比试,已补公平之缺。” 我生怕嬴政一念起、便果断下了决定,顾不得细想眼前所处的局势,惊慌的出头为栗耳求生路。 我的请求加重了赵夫人的悲恸。 “王上,班木吾儿死的冤呢,他若不是被困战团、又被敌人蓄意谋杀,岂会中了一个孩童的致命箭?楚将故意害吾大秦公子,其藐视之意令人忍无可忍。 奴妾请求王上即刻出兵惩戒这种大逆不道之举,万万不可拖延呐,难不成大秦为公子报仇,还要等上一个毛贼数年不成?若真个如此,岂不更是贻笑大方了?” 赵夫人倒是复仇心切了,可她可曾想过其她可能被指派去楚国的幼子母亲的心?我盯紧了嬴政认同赵夫人语言理论的面庞,更加急切的出言劝谏。 “王上,班木已然没了,王上与赵夫人心中的痛奴妾得以想见,然则天意确定项羽成年后亡,难不成王上为报子仇、还要…” 我想说还要再经历一次“丧子之痛”,但是理智虽然被惊慌损毁、渴求嬴政改变主意的心情还是拉回了几丝清醒之意,所以我没有说透。 我说的是“还要”,谁都听得出我喻指什么,事关大秦另一位公子的安危,赵夫人虽然心情急迫,可她也拎的清轻重,于是她不再出言。 我提出的可能性让田田鱼瞬间面色煞白,嬴政也发青了容颜。 “栗耳心智未稳、体格未全,让两个九岁的孩童比试,如何撑得起两国的尊严?请王上顾念鱼夫人仅有此一子,怜惜栗耳之刻苦,给他成长的时间和机会吧。” 我言辞凿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把最坏的结果说给嬴政听,企图以此激得他在短时间内放弃原本的想法。 尽管栗耳才九岁,可是在嬴政的眼里,他是男人,就已然是个顶天立地有尊严的汉子了! “栗耳乃寡人之子,寡人的公子若是找借口推脱、弱胆于与项燕之后拼比,岂不是要置寡人与栗耳于世人贻笑之境?” 嬴政不动摇他的想法。 在他们的思维定式里,名节要比性命重要,可是这在我看来,他们拿命赌气的行为既是值得我尊敬之处,也是草菅人命的愚蠢之举。 “凡事皆有两面性,我们不可以以偏概全、执拧于一个观点里不出来,以至于害人误事。 依奴妾之想,王上一统天下的时日不远了,不管是谁人之后、终将要成为王上的子民。此局大定,不管他身在何处,只要栗耳想要找他复仇,总是找得到的。 何况对于栗耳来讲,多一个目标用来磨砺他的意志和血性,岂不是能够让他成长的更快? 王上睿智英武,坎坎坷坷一路走来必是看的仔细,一时快意终将转瞬即逝,一时成败又如何能叫成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笑到最后才是胜者啊!” 不知说话的对象是嬴政的缘故,还是我想要急切保下栗耳的缘故,我不期然的说的我自己声泪俱下。 第248章 你到底是谁 嬴政收起眼眸中的锋利锐意,掩饰了本心的感受,沉了音色。 “与一个书念不成、武练不好的顽童比试还要畏首畏尾,岂不叫人贻笑大方了吗?”他质问我。 我眨眼使我视线清晰,说话间情绪激动。 “王上让栗耳与一个书念不成、武练不好的顽童比试,成了不会长志气,输了,难不成就不会贻笑大方了吗? 奴妾恳请王上等到栗耳与班木都定了型、各有所长之时再行比试,那时候,生死有命,成了,才能胜之威武、扬眉吐气啊。” 我把我虔诚的心透过眼睛投注在嬴政身上。 嬴政看着我,直直看了一分钟,粗重呼吸几下,不理会顽固的我恳切的言词,果断对着殿外下了命令。 “来人,传栗耳觐见。” 他的令词让我慌神。 “王上——” “退下!” 我殷切的呼喊与嬴政斩钉截铁的怒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给大殿带来了安静。 这番不平静的安静,一直压抑的持续到栗耳的到来。 “给父王请安!给各位母妃请安!” 栗耳言规有据,正对嬴政跪了下去。 嬴政被我气的铁青的面色稍稍得以好转,却依然严肃的吓人。 “栗耳,对于你八兄长班木之事,你如何看?”他言辞犀利。 栗耳从嬴政的言词及大殿的气氛中察觉出了他所处的局势,于是肃面正目,朗声答了嬴政的问话。 “八兄长英姿威武。为吾赢氏江山立下不朽战功,是咱们大秦的骄傲,虽死犹荣!”他小脸绷得紧,慷慨陈词。 “射杀你兄长的刽子手名叫项羽。是楚地名将项燕的子孙,与你同岁,你可想与他一决高下、为你兄长雪耻?”嬴政喝问。 栗耳愤然稚嫩的面孔显得凝重,但他丝毫不为之怯懦。 “回禀父王,王儿愿身披战袍,为八兄长报仇!”他誓言般正经。 “为此。不惜性命?”嬴政狠态尽显。 “不惜性命!”栗耳高喊。 “好!” 嬴政大赞一声,赞的殿内人都惊了神色,各怀心思,所有人都在等嬴政的决定。 我也在等,在等栗耳近期内的死活。 虽然生在帝王家,等胡亥掌权之后他所有的姊妹兄弟都不会有好下场,可童少年间对于一个人来说是最难得快乐的时光,我自然是希望栗耳能够活着,活的阳光奋发、并且在生死危机时刻能够有一搏生死的能力,这样。最起码他的命运是他自己能够抗争的。 嬴政在这片鸦雀无声的等待中,目光盯视栗耳良久,终于宣判了结果。 “既是要复仇,便要时刻警惕复仇之心,完善自我剑术、武艺,待复仇之日。一举取下那贼人项羽的首级,以告慰你八兄长之魂!” 决定的声音高亢,回答的声音亦是亢奋。 “喏!” 随着栗耳的一声回答,大殿内各色迥异的心又无形变换了。想必嬴政的决定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所以周边的气氛暗流涌动的激昂奔流,久久不息。 我通体是汗,听到了他们父子的对话、却依然不敢相信我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消息:嬴政采纳了我的意见,他也在顾虑栗耳的生死…太好了,栗耳不用去送死了! 我抬眉望向嬴政,可他并没有看我。而是连连举杯豪饮,直到他自己甩袖出去。 这场原本属意于让栗耳去与项羽较量的嬴政冲动举止终止后,王宫内外关于我的风言风语传的更劲儿了。 为了能够少些容易引起骚动的传闻,也为了尽快扫平天下屏障,嬴政下令、早早打发了王翦南下江南扫平楚国属地。于是王翦又一次踏上了前往楚国征伐的征程。 王翦走了之后,嬴政依然奋战在前朝政殿中,为他永远处理不完的统霸大业奋战。 进入春天的深度越来越快节奏化,春暖花开的气候适宜的令人感觉幸福愉悦,我跪坐在院落中划弦抚琴,想着嬴政明暗模糊的态度发怔,一时与盎然的春意两两相忘。 嬴政爱我?嬴政不爱我?爱我?不爱我?爱?不爱… 我想不透,只能高低错节着弦音,继续发怔。 “古时有贤伏羲,斫桐为琴,绳丝为弦,绠桑为瑟。” 一个洪厚的声音惊起,我顺着声音望过去,忙收手停音,起身施仪。 “王上,奴妾不知王上驾到…” 嬴政抬手阻止我说这些虚语,边走向我抚琴的亭台、边接着道:“后,神农始作五弦之琴,以具宫、商、角、徵、羽音阶;彼时历经九代至文王,复增其二弦,曰少宫、少商。 今时寡人以红木、金、银、蚕丝、明珠做料,为寡人之溪夫人铸得世间独一无二的七弦琴,心,殷切之!好琴配才人,以今时田溪弹得音符看,甚妙!” 他娓娓赞许。 我站在琴边静候他的靠近,听得他的夸赞,微微福身,轻言:“谢王上赞誉。奴妾琴音平淡,所奏之曲最奇妙处,当属红木击七弦的天籁之阶,是以见效。” 他扬手平了我的礼节。 “七弦红木琴由你弹得,所出之音、音音动听,你喜欢便可。” 嬴政坐在亭中的桌边,抬手要我的手;我走过去,乖巧的把手递给他。 宽厚的手掌握紧实我的整个手,他又起了声音。 “此琴之音清纯玄妙,只你弹得,个中感受必是有不少心得。你觉着,与桐木琴——琴瑟和鸣的效果比拟,孰优孰逊?” 他抬高眼帘,鹰目聚神勾住我低垂面容的神色。一丝的情绪变动都不放过。 嬴政突然提到桐木琴——想起在我送蔺继相走时,嬴政对桐木琴的敏感与对我眼泪的愤然,他断不会无端提及已经离我很远的桐木琴… 我平缓喜悦的心猛然大震,手指的神经一收、不自禁颤了手筋。但很快便被握着我手的嬴政使力固定住。 通过我的手感受到我惶然的心,嬴政看向我的眼色瞬间冷酷! 第六感收到他射来的冷意,我更加仓皇,想要抽出我被他握着的能感知到我心意的手,却不其然被他握的更紧了。 嬴政的手在用力,而且手劲儿越来越大。要把我柔弱的手捏碎一样的收紧加实。 “回答寡人!”他切齿说。 我想他一定不是想要听我的回答的,他这会儿这个样子、就是听说了什么或者一直堵心着什么,恰好把情绪赶在这会儿了,于是随心在向我以问话的形式发泄郁气。 他握着我手的手一扯,我胳膊带着身子被动倒向了他。圈臂绕我转了半圈、他迫使我斜坐在他的双腿之上,头枕他的臂弯。 “你到底是谁?”他语音与眼神一样冷漠。 近距离盯视我的面容,他拥着我,似是自语,又像是在问我。 我是谁? 我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我是双重重生灵魂与借体还魂的人,可如果不告诉他。我就是在对他撒谎。 我撒谎,他定能轻而易举的一目道破! “奴妾,”我慌乱的看着他,弱弱反问:“做错了什么?” 不知道是因为嬴政的怀疑,亦或是因为我的心慌,我眼雾又开始缭绕起来。 被我鼓起勇气对视上双目。嬴政阴森的眼神有些闪动,他阴晴不定的看着我,忽冷忽热的急速转换着他不宁的情绪。 不知道是受不了我无辜的目光、还是他自己难以接受内心不宁的感受,没过多久他就流露出了暴怒的躁动面容,而后粗暴放开了我。 “寡人已放任楚国项羽一行离去,但绝不会放弃栗耳复仇的决定。” 背对我说完,嬴政就走了。 我连见都没有见过项羽,只是敬重传闻中的他,谈不上对他本尊的关怀——我不想栗耳去与他决斗,不过是怕栗耳一去不回罢了。 我的心思没有人能够明白。即使是我一股脑说出我对栗耳的关心来,她们也不过觉着是我不一定准不准的预测在作祟罢了,依然消弭不掉她们心中对我和楚国之间瓜葛的疑虑。 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项羽会成为一代霸王的感觉,原来不是那种颇有成就的优越感。而是无处倾述的负累。 这份负累感,使我缩身在宫中数日未出宫门。 “溪夫人真是命好啊,平日里自个儿得宠也就罢了,居然能够让百年僵步在芈亍宫的芈夫人摆台在王上面前,关键还使得王上与她攀谈上了。呵这份能力,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赵舞硬生生的进入我的寝殿,不用招呼,自己端了茶水饮用。 赵舞无礼,我虽然反感、却不能也同样无礼,放下绣品施仪、静待她说完话,我恭敬答了话。 “夫人谬赞了,王上做决定自是有他的主张的,他看不着奴妾的面色,奴妾也无能左右他的心思。”我老生常谈的在她面前疏言客套。 赵舞嫌恶我的老一套,看透了一切般瞪着我。 “谦虚了溪夫人,这话若是前时说,人人都会信,可如今事实摆在那儿,你觉着本宫还能信?”她翘眉,认真。 她不信,我无力强迫她信,于是我无语杵在原地不动——她爱信不信。 ps: 抱歉亲爱的,今儿实在是被压榨的够苦,还预谋着下月每日三更的,如此豪言壮语现在怀疑我能不能实现...今儿的来了! 第249章 若换复仇者 放下茶杯,见我没了动态,赵舞又开了口。 “溪夫人虽是命好,被王上看重了,眼巴前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然则本宫多说句溪夫人不爱听的——你实在是太过蠢笨!” 赵舞痛恶的夸张评论,嘲味笑言:“王上做的决定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实在是不自量力,难怪王上虽是喜欢你,却一直不愿亲近你太长时间。” 我懂赵舞说的意思,也不得不承认我是有那样的问题存在,可我却不会告诉她我心有苦衷。掩起心底的失落,我强颜安详笑了。 “奴妾怎敢顶撞王上,夫人您又说笑了。” 我露出真个觉着赵舞在与我开玩笑一样的笑容去面对赵舞,这个笑容引来了赵舞更多的鄙夷,却也促使她放弃了对我变的索然无味的嘲笑。 “本宫说不说笑你自个儿心里清楚。 前事不提,咱就说这会儿子宴席的。 王上摆明了想要栗耳出去历练、顺便立个功啥的,连人家鱼夫人都还没说什么呢,你倒好,巴儿巴儿的给顶绝了回去,还拿栗耳的性命做赌注。你真当你善良,心比身为母妃的鱼夫人还要跟栗耳近了?” 她哭笑不得的看着“傻”掉的我。 她人的讽刺就是自己的镜子,我明白我若是真把栗耳当做亲子一定是得不偿失的事情,因为没有什么比血缘亲情更牢固的人际关系了,幸好,我并没有这么认为过。 “奴妾并非是要与谁比亲近。只是栗耳摆明了去的有危险,奴妾知晓此难,便不能不提醒。”我神色淡然。 对于将死之人不能袖手旁观,尤其是田田溪的亲人。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底线吧? 我的心语遭到了田田鱼更加肆意的嘲笑。 “呵呵,说你自作聪明你还真是对得起你自己! 这全天下的人都想得出来,勤奋多知的栗耳比一无所长的项羽要优秀很多,就凭你一句话。栗耳真个就要死在一事无成的项羽手里了? 再则说了,伐楚之战刚刚结束,大秦胜出、楚国败亡,栗耳堂堂秦国公子,千军万马簇拥的人,还能真被一个楚国孩童给杀了?” 田田鱼好笑的看着把我自己的预测当回事儿的我,静候我醒悟的表情。 原来大家是这么看待栗耳出征的这个问题的! 我说怎么那天救下栗耳后、田田鱼一言不发就带着栗耳走了,原来她既不想栗耳出战有危险,可也觉着栗耳不去楚国、也不会有躲过生命危险那么重大的意义。而且无端不出头报仇还会有怯弱的表现。所以她也很纠结栗耳何时出战的问题。 可。她们只是怀疑我的能力是否可靠、所以才这么想了,可曾认真的不存侥幸心理的思索过,万一项羽真就命不该绝。栗耳不能功成身退,后果会如何? 即便是有秦将保护、项羽不能直取栗耳之首级。可失败了的栗耳,要么被嬴政杀身成仁,要么存活下来成为秦国与嬴政心头的另一根耻辱之刺,再无别的出路了吧? 此战必败,栗耳必毁! 我凄楚的想着,这种苦涩只能由我独品,无从分享给不信我的人听。 赵舞并不纠结我心中所想,她看到如她意的我落寞的表情,只需要达成她自己畅意痛快的目的就可。 “胡亥一直吵着想来、被本宫压下了,今日本宫来了,被胡亥缠着非要问你一个问题。”赵舞顿一下,认真的看着我,问:“若是大殿中王上指名要出征复仇的人不是栗耳,而是胡亥,你还会冒着性命之忧、向王上顶撞着进言劝阻吗?” 她认真的甚至有些紧张。 在我看来,这不是赵舞有意的戏弄之言、便是她闲来无聊的兴起之话,可是胡亥的童言在她转述着问来,却是别有分外在意般的感觉。 她的这份在意让我意外,也让我有种无所适从的压力。 栗耳是田田溪血脉相亲的堂姊的儿子,田田鱼又数度救我于危难之中,我救栗耳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是这个人选若是换做了胡亥…我与赵舞一向不和不说,就是胡亥成年之后要做实的那些罪大恶极的事情,我也有心让他去冒一冒险。 虽然就现状的胡亥来说,若是让他送命我也同样不忍心。 “夫人怎会如此问话?”我给了赵舞我惊异的目光、用以掩盖我否定的回答,反问她道:“夫人莫不是觉着奴妾因为心善才怜惜栗耳、为栗耳求情的?” 我的言外之意赵舞想来是听得出的:我说我不是因为心善才为栗耳求情的,那就是说,我是因为血脉相亲的缘故才为栗耳求情的,其他人、包括胡亥,与我无亲无故的,我犯不着拿我自己的性命去为一个受嬴政宠爱的生身母妃求情都求不下来的人去涉生命之险! 听得出,可是赵舞却似乎不甘心听到这样的回答。 “你若是心善,这个人世间必是不会有恶毒算计的人了。”她恶言一句,接着道:“本宫本想着胡亥被你数度利用,你若是尚有一丝良心,也该知道感恩的。可今日听来,你语意不明,闪烁其词,应是不想承情的意思了。” 她警惕的看着我,像是很不满我没有明确表明我可以为胡亥做些什么“承情”的实际言词来。 我利用了胡亥,所以我心甘情愿的默许赵舞借我之功晋升为七子夫人,可若要我为此受威胁、被迫付出性命,我却是不甘心的。 “奴妾没有闪烁其词,即使是没有善心,光明磊落还是要的,只是夫人多想了奴妾的心思、因而不明奴妾的态度罢了。 既是夫人一定要听的明白,奴妾也绝不会含糊其辞敷衍了您。 栗耳乃奴妾阿姊的儿子,即使是不论王上那边,奴妾念着阿姊之情、也自当把他看做亲生儿子的。奴妾穹阳宫之举,就如同胡亥有事夫人您会第一个冲上去一般,奴妾为栗耳做的,也是如此。” 我做的是母亲能够为儿子做的事情,却不是人人都可以被我视作是我的儿子,我想赵舞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不甘心的,她总该是听明白了我正是她不甘心的回答的事实。 “阿姊?哈哈哈”赵舞突然笑了,悲悯我一般的笑了:“你的阿姊可认为了你是她的阿妹?一厢情愿又不得好,是多么可笑的事情啊。 如果你的阿姊真个在乎你,那么你的仇敌、娇艳欲滴的终黎夫人孕胎有异,这事儿你的阿姊是知晓的,她可告诉你这事儿了吗?” 轻蔑痛恶的扫目过我,赵舞不待我细问、气汹汹的出了齐溪宫。 终黎婳因为肚子渐大、而她个子娇小所以近期行动不便,不常在梨花宫外走动了。她孕胎有异的话,从她半隔离外界的情形来讲,要么没有人知晓,要么全部内宫的人都知晓,何以内宫没有传开,赵舞会先知道了去? 难道消息正在秘密外传,而赵舞机缘巧合、从别处恰好听到了? 我一直觉着终黎婳自从被扶苏的鸡汤之油滑跌之后处处小心,与素无好感的我更是鲜有见面。我自认为她重视她自己的这胎孩子所以暂时不会有她想,便让洛葱松懈了对她的关注,没料到她居然谨慎自此还是有了差错。 “夫人,打探到了,秘传中梨花宫一切照旧,只一点有异——便是御医人选了。”洛葱本就低沉的声音更为降调的压了压,对我悄语:“以往终黎夫人保胎用的都是余槐,可是昨日突然弃余槐不用,传了王僚入宫。” 我惊异看向洛葱,洛葱明白此事牵扯甚多、不容有失,于是肯定的对我点点头,确认她禀报的消息无误。 我心沉了下来。 保胎之事何其重大,一般都是嬴政或者御药房慎重考虑之后、指定给孕事王妃专门的负责人,终黎婳突然换掉了一直在用的余槐,其中必是有蹊跷的,想必赵舞也定是察觉到这个消息、才揣测终黎婳胎像有问题的猜忌的。 嬴政置身前朝无暇后顾,余槐被换掉,欲兴风起浪的人必不会放过这个终黎婳想要消弭事端的契机的。 “可有哪宫的人叫余槐去诊脉?”我问洛葱 若是谁在这个时候冒然叫了余槐去宫中请脉,那这宫的主人必是有话要问余槐的了,既是问了话,就是有想要做文章的心思,这个人也会成为这件事情中在内宫引爆重要事端的关键人物。 在秦宫中,无论是否是与你有关联的事情,若不能成功利落的做到置身事外,那任何一个人、一个传闻都可能要了你的命,即使你比窦娥还要无辜。 所以,我要时刻警惕着王宫的风云变幻,以规避引火上身的危险。 洛葱处理事情很有一套,我想要知道的关联问题,她一般都会早早探听清楚了,也会即使替我做好相关分析。 “终黎夫人突然换了保胎御医,这事儿本就没有对外宣扬,若不是刻意留意着打听、不会有人知晓,故而各宫夫人们为了彰显自个儿两耳不闻窗外事,皆未有所动静。” 第250章 齐国公主的绯闻 一宫有异、各宫紧张,却又要刻意装出不经意般慈仁过活的样子,众妃如此卖力唱戏为的不过是给嬴政一人看而已。 有此看来,嬴政的强权政策在他的内宫后院最具明显的特征就是,外表来看一团祥和的端庄规矩的夫人们所组家园中,个个都是互敬互爱的守礼。 “你近日与余槐可有联络?” 余槐现在是终黎婳忽换保胎医的重要知情人士,梨花宫的个中事由他一定是了解的,若是想要知悉详情需要问他;可他也定是万众瞩目的,如若与他有往来,想要置身度外怕是难的了。 洛葱摇头,道:“自从夫人吩咐婢女远离他之后便再无往来,即使是不经意间碰了面,奴婢也只是远远对他点头示意,便是他停留目光在奴婢身上、奴婢也未曾停驻在他身侧过。” 我要洛葱远离余槐这事、要从洛葱为了打听嬴政与李子之间的故事找他他却躲避开始: 余槐因为我升为长使夫人时、洛葱说“秦王”来制命时的用词和恐慌感而对我心有异议,他觉着我心不在秦国、我待在秦王宫中必是有所图谋的,所以一度刻意回避我们。 为了余槐更够轻松下来,也为了各自的安好,我们也开始刻意疏远了他。 本来嬴政在寿宴上被刺客刺伤需要解药时,在秦王宫树立了善于解疑难杂症的余槐、是我用蔺继相的解药医治嬴政的最佳人选,且比迂回的找胡亥做这件事情保险的多,可是我忍着没有去找他。为的就是怕他对我更加疑心,进而会反过来成为我的威胁存在。 既是余槐与洛葱没了牵扯,终黎婳虽然被虎视眈眈的看着,可她有李夫人庇护、又刻意在隐瞒此事。应该与我没有什么纠缠,于是我松口气,没有深究她人之事。 “胎位有异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若是王上下次回到内宫时她没了大碍。这件事情就可视作未曾发生过,既是事不关己,也大可不必费神费力去苦熬了自个儿。咱们此后更加小心的躲着便是,以免惹祸上身。” 我在秦宫唯一挂心的人是嬴政,其她人,与我无关最好。 “喏!” 为了保险起见,洛葱特意又吩咐了出入御膳房等公共场所的从人,以免她们无意间与梨花宫发生了什么揪扯。 原想着终黎婳若真是身孕有了异常,嬴政不在内宫。她刻意隐瞒嬴政又不尽人意出事的话、必是会掀起一股血雨腥风的危难。可是很快的。这座王宫中便没了顾暇她肚子的心思——最起码我是没了。 有小道传闻称,我在齐国时曾与齐国的一位贵族公子相好过,此消息一出便得到了迅速的传播。毫无预兆的袭入秦宫淹没了梨花宫的传闻。 在这个规矩森严的世界里,尤其是作为嬴政的女人。若是与其他的男子有染,那必是滔天的大罪,而且齐国隐瞒此事硬把我送到了秦国,此行为也是要招世人唾弃的。 嬴政因为他的母妃赵太后与吕不韦等人的私情,曾经亲手杀死过赵太后与其小白脸嫪毐的私生子——嬴政同母异父的亲弟弟,可想而知他对一女多情的现象有多么痛恨。 若是祸及我一人,漩涡在强大的怒火中生死有命、我无力抗衡也就听天意了,可是传闻称我在齐国时与齐国的男子有染…我若是死,齐国也一定会为嬴政的暴怒与嫉恨而陪葬。 洛葱火速调动了所有的暗线调查事情的起源,可也只查出了此事由宫外传入的线索,其余的,齐溪宫没有外臣接洽、鞭长莫及。 我身置恐惧中,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我唯一能够依赖的人便是蔺继相了,可我还没有修书好事由详情请蔺继相调动他在咸阳城的人查询此事,蔺继相就先来了信: “荣与秦婵恶居,日益僵化。” 蔺继相经常会单方面发来一些与秦国或者是他自己有关的讯息给我,我一般择言记之,若是与我在秦宫的生活有关,我用则用之、弃则弃之。 他这会儿来信说田荣与华婵关系不好,本是与秦宫中李夫人有潜在影响的大事,可我现在没有心情去管这些,因为这个时候,齐国大难临头的不是华婵在齐国待得不顺心,而是我的“不检”会引将秦兵踏平齐土。 如若我没有亲身在齐国为蔺继相痴迷过,那我也不会如此心神不宁,没有做过的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可能。可是这会儿的传闻与我的曾经那么的相像,我又才与嬴政当众因栗耳的生死争执过,他态度僵化后听得如此传闻,不知可有理智听我争取生存之机的辩言。 嬴政比我想象的要来的快,快到我甚至怀疑他有没有听到过风声,我忍不住忐忑的幻想:莫不是他不为风声而来,而是恰巧他在前朝的事情告一段落,心情需要舒缓才回到内宫休养的? 坐在院中的水亭上面饮茶,嬴政并不看一旁随侍站立的我,只把目光放在水岸边发嫩的绿芽上面停留。 他平静的我越来越不安,于是我试图打破这息氧的气氛。 “王上,您相信吗,项羽命不该绝,若是咱们执意去寻仇,那只会伤及到去寻他的人。奴妾恳求王上不下令让栗耳去为班木雪耻,并非为了素未谋面的项羽,而是为了栗耳着想。”我音色轻柔。 不明白嬴政的意图,可是我想要嬴政对我消气以能冷静处理传闻的意图却是势必要达成的,所以我先软下态度,为之前惹得嬴政怒走的缘由而表达我的真意。 嬴政闻言放下茶杯,依然没有看我。 “寡人信与不信,你结识的人都比寡人知道的要多吧?”他加重射出去的目光疑度,追问:“项羽你真的不曾相识?” 未待我做出强调肯定的回答,嬴政便挡回了我的话。 “此人寡人暂且不重提了,寡人应许你暂时放过他、便会放过他,绝不会食言。现下寡人更希望的是确认另一件事情,”他终于看向了我,目光却阴森的让我忍不住从脚寒到头顶,出口的声音更是令人不寒而栗:“近期的传言愈演愈烈,你可听的真切?” 他质问的声音我听得真切。 我空悬的心完完全全落了地,结结实实击碎了先前侥幸心理的幻想落地了:原来嬴政真的是为了传闻而来,他还真的信了传闻,并为此动了肝火了! “王上相信传闻?”我手心里面全是汗水。 嬴政觉着现在讨论信与不信的问题已经没有必要了,因为他不打算再稀里糊涂的为我息宁事端了。 “是寡人信与不信的事吗?寡人日前要知道的——此传闻是否是可曾有过的事实?”他冷言肃目。 我结惊慌与酸楚在喉间,为免有用眼泪博取同情、企图掩饰真相的嫌疑,我只好频咽苦水却不敢出声。 嬴政见我没有开口的迹象,寡情沉音,双目神凝。 “告诉寡人,你没有!”他愤怒,发令。 我也很想理直气壮的说我没有,因为在我看来,蔺继相不算是齐国的贵族公子,他存在的那么私密、连齐国的要臣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事迹,我有信心传闻中的人定不会是他。 若是只有蔺继相这个顾虑,我还是可以开口照着嬴政的心思说话,但我不知道田田溪在失魂前是否有情投意合的男子,所以我不敢妄言。于是我说:“奴妾不知道。” 我这么说不算是撒谎吧? “我”的过往我不知道?嬴政锁紧了眉头。 “又是重生?”他尖锐了音调。 自然是,但他似乎不喜欢这个他猜到了的解释,我无奈,只好看向洛葱,当着嬴政的面问她:“洛葱,你在齐国便与本宫形影不离,可曾知晓本宫是否有过相熟的贵族公子?” 不管有没有,洛葱的回答自然都是肯定的。 洛葱的肯定给我增加了信心,我坦然看向嬴政,回答他的疑虑。 “王上说过信奴妾的,奴妾自是要如实禀报。现在奴妾可以向王上保证,奴妾没有过。” 我已经走到了秦国长使夫人的地步,也已属心于嬴政,灵魂在田田溪身上一天,我就得明哲保身一日。对于嬴政忌讳的事情,没有的要说没有,即便是有,要想活下去,也只能费心规避之。 嬴政对于我的保证不置可否,他冷情看了眼洛葱,面无表情地回看到我身上。 “寡人说过信你,然寡人没有保证过要信任一个婢女。你不记得的事情,只是凭借一个婢女的话,故而要寡人信你的誓言吗?” 我在秦王宫一路走来,与嬴政在一起时所流露出的点滴疑点无从解释也解释不通,可我也不能自暴自弃的就此消沉下去。 我依恋过蔺继相,所以我不敢说我在重生之后没有对人动过心,于是我看向嬴政,选了可以坚定的言词说:“请王上相信,奴妾此心此时只有一人。” 嬴政为此事特意从繁冗的政务中刻不容缓的赶过来,很明显是已经对我动了疑心,所以他不会轻易地便信了我,即使是我说我心里只有他一人时他也没有就此舒心些。 第251章 无人生还 “今日要闻你听到了吗,说是你死而复生后一直神秘的待在一处别院中,君太后亲自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那所别院。” 他目泛精光,眯起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我的脸。 我若谎言,我自己都没有自信可以在嬴政的注视下顺利蒙蔽过他,于是我只能句句如实禀报。 “奴妾未曾听到。” 近来传言日进推送,一天一个新晋动态,且有越来越劲爆之端倪,我到底只是一个长使夫人,还做不到使讯息时时更新的地步。 没有听过,嬴政便不能视同我与他知道的一样多,于是他挑了重点向我提问。 “你可是在一处别院中住过?” 我老老实实的回答嬴政。 “是。” 他面不变色,依然严厉,音亦不变。 “在里面做什么?” 这个——我为了和平而避重就轻的说些无谓的擦边话,算是善意的谎言吗? “因为失忆,又被入选进秦宫,时间段任务重,所以君太后特许赐予奴妾一处宅院远离是非人系,专心研习礼仪与曲舞。” 在别院中与蔺继相在一起的实情若是被嬴政知道了,那他一定会勃然大怒的,连班木被一个顽劣幼童射杀他都觉着耻辱难耐,他的夫人与一男子同居一载… 虽然我与蔺继相并未有过肌肤之亲,但嬴政暴怒起来定是听不进任何人的话的——我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 在我这里,我与蔺继相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而且我现在真心一心一意的情待嬴政。不提过往对谁都好吧? 嬴政不十分确信,但他也没有当即便反驳了我。 “如此说得通。 然则传闻之言有表有里,说是那所别院连夫子都不常去,其中从人也只是对外照面运送些日常所需。如此贫乏的人际往来,是谁教你这些礼仪曲舞的?” 他步步跟紧,问的发心虚的我顶额冒汗。 我为了避免言语间引出蔺继相的存在,不敢说出别院实情。抿抿干涩的双唇,我垂下眼帘,低声道:“祖上君太后家教严苛,初知奴妾失忆,授命有礼守节、通明世事的姜嬷嬷为首指教,众从仆女官辅助言传,以使奴妾一载内复雅脱俗,不至于在王上面前失仪。” 嬴政惊了目光。 “通晓天意之术,莫非不是君太后亲身传之?”他越问越疑虑。 我不敢编说的再过透彻以被他抓住更多、更紧实的漏点。忙简言答话。 “奴妾复苏后并未对卜术生疏。在别院中又有太后亲书习传。故而依旧拥用之。” 我说完惭愧的不敢抬头看嬴政,生怕嬴政再问下去我无法自圆其说,所幸嬴政并没有拘泥于卜术的问题。他疑惑不少,转而问了他嘴边的。 “齐国公主何其多也。你临阵暴毙,何以齐国定要择你来秦为妃?” 在这个女人为生殖机器的时代,富贵人家的子女都是以两位数为的,更不要说管理着国家、要在子孙中择优为王、延续权力的王室了,所以任何一个国家的公子、公主都不是无可替代的。 在齐国,我不来,自是有其她杰出的齐国公主来和亲。 人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可我却不能说是因为他们故意要田田溪如此、以来吸引嬴政的关注和世人的敬颂这个真实原因; 除了这个真实的原因,我又没有其她同样可以说服人的理由来解释的通这个问题——怎么说都洗不脱齐国似乎是别有用意的嫌疑,于是我扬抬双目,对着嬴政冒然的胡搅蛮缠起来。 “王上不喜奴妾伴驾不成?” 我故意曲解了嬴政的问意,吃味般的哀怨起来。 嬴政威占上风的面色听到我突如其来顽皮的反问有一丝松融,他鲜有的先我一步移开我们对视的目光,稍稍沉思一下,在柔和与冷意变换的较量中又恢复了酷色。 “堂堂一国和亲公主的礼节只要随身嬷嬷教导,其中隐细确是蹊跷。”他自苦冥想。 嬴政的酷然让我不得不再次提起我谨慎以待的心,小心翼翼的继续解释这个不合规矩的“和亲培训”。 “回禀王上,姜嬷嬷规礼周全,奴妾复苏后一载便要入秦,时间紧、任务重,故而君太后一语敲定、言曰由一得力人教诲远比众多名师夹杂传授要好,奴妾在别院中苦练研习,其中并无蹊跷。” 君太后乃女中豪杰,她做的很多事情都别出心裁的出乎人预料,我把敲定这个事实的事情推到她身上,嬴政应该不会再问我是何缘故了吧。 听我这么说,嬴政并非如我所想静下了心思,他看向我的目光反而更加冷凝了。 “看来你是真个还未听得今日的传闻。 传言道,其中以带头人姜嬷嬷在内的一众从人、在你出院子后全部溺死,无一人出院,院外之人无一人知悉你在院中的生活。 依你之言,不过是和亲公主失忆后简略的规礼培训而已,别院众人相关人员无一生还,你还说其中没有蹊跷?” 他瞪大了双眼,直勾勾看着我。 嬴政认定了我在撒谎一般,那面上浓重的质疑程度、像是不管我接下来要说什么、在他那里都是苍白的掩饰一样让人无力。 嬴政本身就对我的底细掌握的不是很透彻,他之所以令我受戒接受我,定是因为对田田溪的容貌抵御的过于疲惫才暂时决定放任我的秦妃路,可是最近我和他之间矛盾激化,天生多疑又坚持原则的他对我的依恋之心有所松动。 在这个时候,传闻不期然汹涌袭来,如此能够摸透嬴政的心理、又会选时机操纵事端的,此谋划手腕之高真是令人咋舌。 这样有节奏、有层次的传闻定是有预谋、有组织性的,不然怎么会循序渐进的这般恰到致命处?这场传闻风波多半不是空穴来风,不是早有预测、也是有据可循的了。 在秦王宫中,能够做出这么高深的阴谋来的,最有可能、最有能力的人当属李夫人了吧,她有李斯帮衬着在外探听齐国消息,又有女儿华婵在齐国王室中名正言顺的活跃着,更主要的——揣测嬴政心思揣测明白又能让人查不到谣言起端的,除了她,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吧! 至于动机,除了她本身对我的痛恶之外,还极有可能是隶属于她的姬绾推波助澜的效果: 姬绾为了保全燕国,促使我置身风言风语中,以使得我的过往惹怒嬴政最忌讳处,从而通过造谣、获取让嬴政把出兵目标锁定齐国的利益——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所以,此传闻由李夫人宣扬做得的可能性最大! 既是李夫人有意为之,那不管我用什么借口暂时稳住嬴政、她都能见招拆招的兴风作浪,到时候还不一定会谣起什么大的是非来。 所以,我只能一锥子让嬴政的疑虑在我这里终结,以杜绝后续的传闻对嬴政再有不可预测的影响,不管这锥子是敲的好还是敲碎了我们的未来。 “谣言止于智者,奴妾不知传闻中姜嬷嬷等人去世的事情是否真实,然在奴妾心中,姜嬷嬷她们不会死的,即使是死,也不会在别院中因为服侍过奴妾而被杀害。” 这是我的心里话。 虽然姜嬷嬷一向严苛,可她的尽职尽责却是我由衷敬佩与感叹的。一年的时间,虽然一天说不上两句官方的没有情绪的话,可若说我对她们没有一丝感情那是假话——服侍过我而已,真的会死吗? 我不信! 嬴政也将信将疑,他徘徊在我和传闻之中犹豫不决,所以他打算让事实说话。 “寡人已命人去了淄博,姜嬷嬷等人是否被蹊跷诛杀,一切静待分晓。” 嬴政等候的答案很明确,他就是要知道姜嬷嬷她们是否是蹊跷死亡即可,可我的问题却是一团乱麻没有思绪——我是个不幸的人吗,知道我的人都要死? “洛葱,告诉我不会的,姜嬷嬷她们不会死的,好端端的怎么会死呢?” 我在嬴政的一进一出间被凄楚了心神,没着没落的像要缺氧一样的不宁。 洛葱躲避着我的眼神,迟疑着没有回话。 我原本悬着的、认为这个消息只是谣言的心见她这样,彻底的沉了下去,无法置信的看着洛葱,我提嗓轻问:“你这是怎么了?你不会要告诉我,姜嬷嬷她们真的被…为什么呀?因为服侍过我?” 我随口发泄的问话又在洛葱沉默的档口被我自己的明了恐惧到了。 我粗哑的音带居然矛盾的发出了尖锐的嗓调,却发的细若蚊叮般的失声。 “你别吓我,因为服侍过我就要被杀?我——” 我心口喘不过气来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夫人。”洛葱两眼泪水,滑落着、过来帮我拍背。 我有气无力的用双手按着桌子、以胳膊支撑起身子,弱弱道:“你就都告诉我吧,再瞒,还瞒得住吗?” 洛葱一定是事先就知道了这件事情的,或者她预先便知道这个结果依着惯例就当这么处理,只是她没有告诉我,她是怕我本就在秦王宫中不如意的心听到这些负能量的消息更加难过吧? 第252章 焚毁的别院 洛葱为了我着想瞒着我,可我现在听说,而且是从嬴政冰凉的语音中听说,不是更加难过了? 洛葱见我难过,也痛惜了心,低低对我说道:“成大事者都一般无二,此状并不令人匪夷所思。夫人来秦,在相爵处服侍过夫人的从人、全部被缢死,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洛葱也恐惧,只是她没有办法,她还要安抚受惊的我,所以她一直强装镇定。 “你是说,姜嬷嬷她们真的是因为我而死?”我无力的又一次重复着我的问题。 尽管懂了洛葱的意思,可我依然不敢相信我居然是间接杀死那么多、在我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时朝夕相处的活生生的人,所以我虽然在问,却问的肯定的绝望。 洛葱忧心着我,无奈又劝慰的肯定了我的问题。 “如此才能永保公主的神秘与平安。” 我无言以对。 洛葱说的对,她们中任何一个人说出我的底细都会毁了我被相公编织的传奇,可她们因我的存在而被一个“未雨绸缪”的说道全部一窝端的处死… “是太后的意思?” 虽然我自己也不认为君太后会处理这么细致的事情,但我还是这么问了,问的希望又绝望。 洛葱果然忠诚的肯定了我潜意识里不愿呈现出来的绝望。 “相爵的命令。”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实。 闭目,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真的是相爵?”我自语般呐呐问着。身心俱疲。 那个在我心目中谦和善容的君子,无论何时都让人如沐温暖的男人,他真的下杀手杀了与他朝夕相处多年、尽心服侍他的人! 虽然知道他有“以防万一、不得不为之”的苦心,虽然知道若是我们的过往和编造的凤凰涅槃的故事有一丝一毫的差错、死的人远远比那座院落中的人多、而且会更加凄惨。可我依然无法接受他那么冠玉仁慈的面容上从此要挂上冷酷杀人的隐貌。 原来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那么的不简单,即使是我前一刻还觉着亲人己身、随时可以任性着撒娇耍赖的蔺继相! 我又一次深刻感受到这个社会里无穷无尽、无处可躲的无奈现实。 再见姬绾的这面是我主动寻觅过去的,这是我们决裂之后我第一次主动靠近她,因为我被盛传的传闻、嬴政的疑惑和蔺继相在我心目中的罪恶转变折磨的快要疯了。我急需找一个人发泄我无助的心。 “让夫人好卑鄙的手腕,借刀杀人、围魏救赵,真是好心机!” 我强势拦住她漫步赏花的脚步,恶狠狠的挖苦她。 姬绾被突然出现的我吓了一跳,她抚抚心口回气,而后气愤又悲情的看着我,满口嫌恶之意。 “不知道你抽什么风,满口不伦不类的胡言荒唐语。看你面堂发阴,是被人说中了不堪的做派逼得疯癫了吧?懒得理你!” 她说完就要越过我离开。被我横跨一步又拦了上去。 我是气的快要疯了。这会儿见姬绾话不多说就要躲清静。更加火了。 “你才是被我说中了所做的龌蹉勾当,故而不敢与我对峙的吧?”我喝问。 姬绾停住脚步,被我激烈的言词激的双目即将喷出火来。她很想要用激烈的言词回话给我,可依她高贵的身份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粗暴词语。于是她面色澎湃的愤然了一阵子,最终自降一个暴怒层次、凶恶着神情对我开口警告。 “田田溪,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我不会做你的出气筒,你要再这么出言不逊,别怪我不客气。”她瞪大双眼显示她对我的不忿。 看着姬绾生气却言语发泄不出的样子,我压满怒火的心头掠过几丝暗爽。 “哈哈哈,你还怎么不客气?再给我一巴掌?” 提起那掌伤透人心的巴掌,再想起如今她做的这些事,我气不打一处来,话说的更狠了。 “我告诉你姬绾,我是求过王上最后灭亡齐国,可最终先灭哪个国家、后亡哪个国家的决定权还是在王上手里。你有本事的话可以去想着如何改变王上的决定,可你这样窜动人心污蔑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听我火气攻心的低吼,姬绾也竖起了眉毛。 “哦?我好怕呀!” 她怪异着音调、好笑的看着我,身子重量后移,并不急着走了。 “怎么,被逼急了?田田溪,你终于也尝到被捧在手心里、因为王上突然转移视线而被狠狠摔在地上的痛苦了?你也有为了抓住附身的娇宠荣华而捉急的心了? 呵呵呵太好了! 这一日虽说比我预想的要来的早,可你早该走这一步了!”她满口冷意。 姬绾的神情中有得逞的畅快淋漓,也有凄苦的感同身受,她面情复杂的笑着,笑的苦不堪言又倔强冷傲。 我没空去细品她的酸甜苦辣心思,我发冷的是我所受到的遭遇。 “所以你就这么糟践我?”我怒视她。 “如果可以,我会出手的更为狠辣!”她狠意看我,不做否定。 她的“狠辣”击溃了我的理智。 “为了燕国再多些时日存活是吗?”我反问一句,撕磨了牙齿道:“燕姬绾,你等着,我一定让你尽快尝到国破家亡的滋味!” 既然我一厢情愿的顾及昔日情面的举动给我自己换来的是这样凄惨的结果,那我还有什么好缅怀的,不如彻底认清了敌对势力现状的干净。 不屑的瞄着我,姬绾假意透出怜悯的目光,声调抑扬错落的嘲弄。 “你还是先顾好你自个儿吧,王上若是真的暴怒起来,莫说你,就是整个齐国的人——也得跟着陪葬!” 她嘴角的冷笑令人颤栗。 姬绾说的没错,如果嬴政要为秦国的尊严讨要绝对的说法的话,所有的齐国人都要面临凄惨下贱的结局,所以我不得不谨言慎行以免于激怒本就愤慨的嬴政,夹紧了尾巴做人还要忧虑何时爆发致命事端的可能。 这也使得我不敢轻举妄动的状态下,反击李夫人与姬绾的心思一直在打退堂鼓,正是我犹豫不决的下不定决心的时候,嬴政派去淄博的人回来了。 姜嬷嬷等人确实已死的消息经与洛葱确定之后我就不抱任何嬴政或许能不知道的希望了,因为这是不争的事实,可是自认为做了最坏打算的我,却不曾预料的又雪上加霜知悉嬴政的人还有一个更为令人匪夷的讯息反馈过来: 传闻中的那所诡秘受关注的别院被烧为了灰烬! “别院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被化为灰烬呢?” 嬴政来问我这话的时候我有两个问题百口莫辩: 一是为何在秦国风行起的别院的传闻,而置位于齐国淄博的别院会毁之一炬? 二是为什么别院会在传闻风行的时候被焚毁? 他的第一个问题答案我知道,我想他也会有近于我的答案的猜测——即使是他不猜测,向他谏言的那些重臣厚官们也会提出来:秦国的言论在齐国的都城得以映现,齐国定是得了在秦之人的线报的! 不管别院被焚毁的线报是不是因为我发出去的消息而产生的后果,我都不能证实有线报这个事实给嬴政听。 第二个问题,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别院要闹出这么大、这么说不清楚的乱子——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我垂着眼帘掩饰起我的目光,对嬴政说我想到的借口和推脱言词。 “别院之谣言愈演愈烈,奴妾听的一头雾水,实在想不通这些传闻因何而起、从何而来,然则此事关乎王上对奴妾的信任,故而奴妾不敢掉以轻心、听之任之而自宁己安。 奴妾苦思冥想,从头至此的这些事态演变历程,若要解释的通,只有一个可能性——” 我两根拇指拼命往手心里掐,使力迫使我平静的说出我编造的话。 “这番谣言与齐燕联盟传闻如出一辙,是有人居心否侧,借以致齐国与奴妾于死地。” 谎言出口,我脑门恍惚,却不得不强行迫使自己安宁。 “先是用针对贞节的致命要点间离王上与奴妾的心,而后焚毁别院以混淆视听、加深谣言的可信度,藉以消除谣言可能真相大白的证据之所,此心阴厚,此事怨责,请王上明鉴。” 我不自觉的压低了我自己扯谎的音调,尽管我自己不想这么不自觉的露出破绽。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我的不自然,嬴政的话语中显现出了他对我的话语的极大不信任。 “你分析的头头是道,倒是比策划者还要通析似的。” 他的语意让人惊魂,更是让本就失魂道言的我惊慌失措。 可是我没有资格示弱了。 “事关奴妾的母国命运与奴妾的性命,更关乎王上对奴妾的信任,奴妾不敢掉以轻心。” 我硬着头皮自说自话。 嬴政来了兴致,犹如把老鼠圈死在角落里、几斤几两都看的透亮的狩猎猫一样,不慌不忙的与故作镇定却依然明显不安的我攀谈。 “寡人的信任,有那么重要吗?”他冷酷的戏谑望我。 第253章 传闻危机 依着我平日里的性子,嬴政这么明显的虚问很有戏弄讽刺之意、我是不要回答的,可是齐国现在因为我而陷入囹囵困境,我也处于嬴政一念不顺便要身首异处的境遇,这个嬴政设问、我明显可以通过阿谀奉承转变我所处的、在他所统辖范围的环境中不顺逆境的时刻,我放过这个机会的话、或许会铸成我和齐国的生死大错,也极有可能再没有机会遇到这样的时机了。 心里暗暗鼓励着我自己如此想着,我咬紧牙关,高昂起头,拧着一根筋儿,裸直视嬴政的眼睛。 “王上的信任对于奴妾来说,重于奴妾的性命!” 我信誓旦旦的真挚出言。 我说这话的时候本以为我会鄙视我自己,可是话出口的那一刻,我却像是道出了心声和责任一样的轻松。 嬴政冷傲又落拓不羁的神情因为我的正经而意外,进而神情凝重,他在我的高调中,缩了瞳眸看着我。 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动摇了此来的初衷。 我一句话挡回了嬴政想要细说的千百句话,他顿了又顿,似是无法念起此来要发泄的怒火与敲定惩治我的方式的目的,斜唇凝望了倔强昂头的我一阵,他一言不发的除去了我面临的他带来的危机。 是的,嬴政不曾想到我会就那么大刺刺的说出那么肉麻的话去,所以他没有再开口下任何指示,就那样心有所思的绷着面部线条大步走了。 我的危机又挺过了这个时刻,可我却没有一丝侥幸。 嬴政现在对我充满疑虑是不争的事实。我先前信誓旦旦地对他保证过的、齐国清清白白、心甘情愿臣服他的话全部被自动视为谎言,嬴政对我本就有所保留的宠爱怕是也要被他心里的疑虑所下压了去了。 我可以在嬴政不经意间、用美人计可怜楚楚的打动他,使他本要了结的心动摇下情感,可是这种出其不意也只能用一次。再用,效果不好不说,说不得还会令多心的嬴政觉察出我的刻意之虚、让他为我不宁的心再笼罩上一层嫌恶。 所以,我或许延缓了嬴政对齐国下手的决心。可我也给我自己打造了一条无岔路的死胡同,这样的一条道走到黑之后会如何——怕是只能祈求于绝处逢生这样可遇而不可求的奇迹了吧! 嬴政的信差回来没多久,蔺继相超级速度的讯息也在他收到我信函之后、要人调查清楚好给了我。 蔺继相是一位伟大的谋略者,他调动人脉查出的结果,解了我心头不少的揣测和疑惑。 蔺继相说,与秦国传闻有关的人物中,咸阳的李斯派去过人暗寻蛛丝马迹,远在楚国的华阳也曾派人过去在淄博打听过。 他在信函中还提到了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溪走,念之。明知留不得而留置。今惹语。再错留不得。秘毁之,依念!” 原来别院的那把火是蔺继相烧的,是他故意烧的。他未免在传闻之后因我所居住过的别院为齐国和我惹出多余的麻烦和后续无穷的灾难,亲手让引发灾祸的别院毁之一炬。 在与洛葱接洽双方有无的蔺继相的人还提到。蔺继相在我出别院后让别院中与我同在过的人都消失,却独留一座院落在,为得是给他留住我过往的影子。 可是近来华婵频频想要进入别院一探究竟、因田荣不让,俩人矛盾日益激化;齐国国内的一些活跃族人不明所以,也要求田健公开传闻中的别院内景。 蔺继相故思先后,忍痛割爱,让人一把火焚烧了别院,为了我的安全和齐国的时间,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华婵——果然是华婵!果然是李夫人!果然,李斯自己劝谏嬴政出兵齐国不成,他于心不甘,便想要通过其她的这些途径达成所愿,以激怒嬴政出兵! 李氏一族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的狂妄,狂妄无忌的谋耍对立人的致命之穴,居然由我所住的别院隐秘做掩护、想到信口编制我的绯闻来刺激嬴政,好手段! 我与蔺继相的过往怎么想李斯等人都是无从知晓的,因为他们现在连蔺继相这个人的存在都一无所知,更不用提内情人都已过世的那个秘密。 不知道蔺继相,那他们编造的谣言就是在对我进行诋毁,严重的诋毁。 就算我是清白的,可嬴政若是听传闻进了心里,那我不贞的过往一定会成为嬴政心口的一根毒刺,即便是费尽心力拔除了、也会有不可磨灭的於毒和痕迹在! 我要怎么做才好? 洛葱按着秘符指示,收到宫中传递的一张纸条,纸条只有两个字:近芈! 田田鱼让我这个时候去亲近芈夫人? 芈夫人虽是最近被嬴政看入了眼,但她也只是被晋封了一阶位份那么简单,嬴政少时被挤压刻骨的心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纾解的开的,我陷入如此寸步难行的困境、整个齐国都要陪葬的大事,她一个不得宠的王妃能够帮我? 我心有千般疑惑想要求解,可是我知道一向不愿与我过于亲近的田田鱼是不愿意向我解释她的想法的,而且我也没有必要去贸然求解,至于是否要亲近芈夫人的事——顺其自然吧。 芈夫人若是和以往一样长久居身在芈亍宫,她不召见我,我一反常态的去找她,反而会无端碍了有心人的眼睛和闲空的嘴舍。 本意不想要劳烦好不容易出点头角的芈夫人的心理,在不久之后却不如愿的得了忍不住要示好她的机会: 公子高传来捷报,说是赢高首度挥军对持北夷,大获全胜。 此消息传遍秦王宫内外的当日晚膳,嬴政便诏令内宫后妃设了家宴。 因为扶苏在嬴政寿宴上过于信任我,掉以轻心、采纳我的意见放纵刺客入宴谋刺嬴政的缘故,嬴政让扶苏离了一直偏爱扶苏的蒙恬、去了王翦仗营之下,一直被无声埋藏在扶苏光辉之下的赢高,在扶苏赴楚之际,他终于得以脱离扶苏的辖制,在蒙恬手中得到了栽培和单独带兵的机会。 “定是高听到布妹妹身体大好、又得了王上恩宠的王意,这才精神大振、感念王恩,对敌之战势如破竹的完胜的。”静夫人慈祥的笑着,她很开心赢高能够崭露头角一样的善良恭贺着嬴政。 静夫人虽说笑的慈善的无与伦比,可任殿中的任何一个王妃都能想象的到她笑容后面隐藏的愤怒与落寞: 公子高的功劳一向是扶苏指挥得当的附加功勋,这次也本该和以前一样、将他们兄弟的兵法战术和士兵的苦劳卖力一起都记在扶苏头上的。可现在赢高的队伍脱离了扶苏不说,扶苏因为是被嬴政不满意而遣送的,名曰跟随王翦历练,所以即使是立了功,也会被一并记在了王翦夫妇的头上。 与静夫人的慈眉善目不同,嬴政面色虽缓,可是依着旁人的扬唇弧度来比较,他欣慰的还是很含蓄的。不过,嬴政的淡笑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他隐藏的是与静夫人截然相反的情绪,这一点来讲,还是嬴政的含蓄比较可人眼儿。 “寡人一直觉着高、性格有些软弱了,今时一看,还是有阳刚之气在的。”嬴政回笑静夫人的敬语。 嬴政的态度一亮明,众妃都忙于附和着表明自个儿与嬴政一致的态度,这其中,赵夫人最是笑得浓郁。 “公子高一直不曾有所建树,并非是材料不足,事实印证,实是时候未到。 都曰虎父无犬子,高有王上这样伟岸的父王,母系一族也是威风显赫的名门大派,芈氏男子不说,就说咱们的华阳太后,那可是女中豪杰,心神缜密又强硬的很呐。” 赵夫人借着几杯酒精的劲儿,把笑容掺合进了声音里,声音显得轻浮又刺耳。 这一席话,赵夫人说的嬴政敛起了不甚明显的笑意,说的芈夫人愉悦的面上瞬间冰僵,说的热闹的大殿霎时安静的诡秘。 谁都知道芈夫人的死穴在那里,她这样挑明了强调嬴政的痛恶神经,想想便知不是善语,亦非善意。 不是每个看戏人都紧张着心态看的,也有悠哉催化剧情的。 “赵夫人真会说话。” 李夫人面上挂着几丝戏谑的笑意,亦真亦假的“夸赞”制冷的赵夫人。 媚宠方法不同,扮演的角色就不同,表达的方式自是千差万别。“女宰相”李夫人在浇油,“贤内助”静夫人却忙着灭火的打着圆场。 “高能有如此伟绩,最出色的还是当属王上对他的影响。咱们大秦的赢氏子孙,连着眼下的第三代子婴算上,个个儿都是眉宇轩昂的练家子,必是都能成器的。” 静夫人避重就轻,不解决矛盾,只是一如既往的唱着高调和稀泥。 “照静夫人这么说,奴妾还真是心里宽敞多了。胡亥打小顽皮,奴妾正愁着他将来不成器呢,听静夫人一言,奴妾顿觉也是有指望的了。” 作为为数不多的高层夫人,赵舞漫笑着,在嬴政的同场言谈下、跟着人群打哈哈。 ps: 亲爱的们十二万分的抱歉,昨天白天在公司被虐了一天,晚上回到家码完字才发现网络坏掉了...今日双更!!! 第254章 亲近芈夫人 开了口有人接话捧场,静夫人自是不会放过出风头的机会的。 “胡亥你就更不用愁了,他年纪尚小,又得王上欢喜,日后必成大器的。” 静夫人说的煞有介事一样的开心。 是的,我心里道,必成大器的,只是这个大器,是用来杀死了其他真正的大器的出息。 静夫人等人热闹起来的言语及提及幼子胡亥的话让嬴政的面色好了些,可好景不长,赵夫人又开口窒息了整座大殿。 “胡亥乃吾大秦最年幼的公子,深和王上的心意,他福泽当真厚实,生机也自然殷勃。 这若是换做华阳太后在世时,他必是最不得宠的了。 华阳太后最喜言听计从的孩子,就像是高那样的——呵呵,好在他们昆弟几个、眼巴前都是得了王上宽心的。” 赵夫人把弄着酒杯,笑容里和着惋惜与庆幸的交织。 任谁都看得出,惋惜是真,庆幸是假! 嬴政的面部线条又紧绷了不悦的弧度,他看向芈夫人及其她人的目光也越来越凉。 我知道,这好不容易让嬴政有兴致为他的儿子赢高庆贺的家宴、就要因为赵夫人提及华阳太后的名讳而不欢而散了,至于苦心劳力出头的芈夫人,怕是又要一遭回到“解放前”了。 这里面本来没有我的话的,依我现在的处境也的确不适合开口,而且本就惹人嫌的我若是无端插话、说不定还会因偏袒了芈夫人而拖累她和公子高的恩宠,可我此时见得赵夫人与李夫人一唱一和欺凌芈夫人的模样心头积愤。明白赵夫人故意在报复芈夫人与我“谋杀”班木一事,于是没有忍住,凌厉驳言了她。 “‘华阳太后’,‘华阳太后’。赵夫人还真是对前事念念不忘呢。 华阳太后是秦国的一代巾帼英雄,她虽为女流之身,却奠基了秦国一个时代转折点的基石,不管她曾经的手腕有多么偏激。她的成就却是令人仰慕不已的。 赵夫人今时频频念及她老人家,想来是因芈夫人母子的得宠而感慨她当年的权威的吧? 奴妾赞同赵夫人的念故之意,因为——不管她老人家的一生功过如何评断,然她最终英明的选定了王上成王的决定却是天下间无量的功德!” 我直言不讳赵夫人的挑衅暗意,甚至于说透了她要挑事的引子,这使得嬴政面色刚毅的爆起了青筋,也引来了赵夫人嘲笑的讥讽。 “溪夫人之夸口真是令人无语呢,秦国先朝的事情也是你能说得的?你对前事知多少,又能通透几分呢?”她目寒语凌。浑身散发出一股痛恨之意。 我知道赵夫人以为我对秦国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她是在嘲讽我的无知而论道。她以为我对华阳太后和嬴政之间的僵硬过节无从知悉,所以才这样码定的排挤嘲笑我。 如若我只是一个齐国深宫中的公主,那即便是费力探听也只能得知秦国外传的表面国事。像这些不和的家事国政,秦国定是将消息封锁的很好的;可是赵夫人不知道的是。我不单单是齐国公主,我还来自于事实真相浮现了两千年的二十一世纪! 赵夫人不屑我的无知,我却不能辩驳我的所知。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行为处事皆要以自身责任为重,咱们不能以偏概全说一个人所做事情的好歹,也不能因为古人的阴影而影响了咱们现下的生活。 虽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然则若是过于计较不敞亮的前事,那会深深的牵绊到咱们前行的路,这时候,就是我们自己让这个阴影无限期、无限量的扩大下去了。” 我在气流紧促的大殿中朗声放言,丝毫不提赵夫人的讥讽质问。 嬴政皱起眉头细看我、面色稍稍好转;芈夫人见嬴政未加重火气、也松了口气。 眼见得嬴政的精神松垮下来,大有不予计较的倾向,芈夫人也顺心了一些,赵夫人胸脯急颤、一时咽不下这口气来。 “溪夫人若是不说话本宫倒是忘记了你了。 华阳太后乃巾帼英雄,溪夫人你也不差啊,能够轰轰烈烈在秦国玩转前朝内宫的人,前时有华阳太后,现在不是有你吗?” 她把矛头指向我,目光变得阴狠。 在嬴政面前说这些话,又是嬴政猜测我的环境下,我自然紧张不已。 “赵夫人这话奴妾听不明白。”我也一样的狠狠瞪她。 “不明白吗?”赵夫人反言一笑,对着嬴政正色而立,恳求道:“王上,近来王宫上下对溪夫人在齐国时行为不检的传闻越来越严重,想必王宫之外也是传的沸沸扬扬的使内宫被当做笑资了。 咱们大秦内宫一向规矩严明,从不沾染污言秽语,姐妹们言行雅致、挑不得一丝错去,何时受过如此的下作指点? 清誉非一日能树,却可倾时毁于一旦,咱们大秦的王妃们自先主创国以来便严于律之,万万不能被人糟践了去。 还请王上早日遣人入淄博探寻个明白,以肃清内宫的清白,还秦宫众夫人素居的乐土一个公道。” 她言辞凿凿,恳切的浩然正义。 秦史想要在淄博中横行、要求每个人倾力协助调查,只有一个可能——淄博是嬴政手下的一个城池。 赵夫人的意思是说,让嬴政即刻出兵齐国! “是啊王上,咱们可不能任由风言风语中伤大秦夫人们的名声,请王上为先辈及姐妹们做主!” 李夫人正色,应声附和。 赵、李二人真是印证的利益的真理: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共同的利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们互不看的入眼的两个人,在我的问题上居然达成了一致,真是难得的和睦。 我想我真的成功惹祸上身了! 绯闻一事早晚要解决,可是芈夫人因为不受嬴政重视而被当众欺压的事情我却不能坐而静观,所以我不后悔! 嬴政一直旁观听着,他没有说不去淄博的话。 “事关前朝政务,夫人们不要多言了。” 短短的一句话,留给了大殿众人无尽的揣测,也匆匆结束了一顿本是开心的盛宴。 “溪夫人留下,众爱妃都退下吧。” 我立在席位的位置,惶惶不安的等着众人的退席,也越来越紧张的挨到了和嬴政独处的时间。 嬴政自己动手倒了一杯酒,滋滋有声的喝了下去,他那旁若无人的姿态闹得我更加恐慌了。 我纹丝不动的站着,感受着同殿嬴政的一举一动,大气不敢出一下。 “方才的威风去哪儿了?”他从鼻翼中溢出一句问话。 我更加不敢妄动了。 “哼你自身难保还有心情去帮别人说话,真够奇烈的。” 嬴政褒义很明显是贬斥的语气,我拘谨听着,任由他发泄心情的说着什么。 他“碰”的一下猛然放下了酒杯,我心神一震,身子跟着激灵了一下。 “过来!”他冷冷看我。 我不敢过去,但也不敢不过去,感应到投放在我身上的嬴政阴沉的目光,我期期艾艾挪步,走向他的位置走出了有史以来我最小的碎步步伐。 很短的距离,我走出了漫长的感觉,可我依然觉着快到了猝不及防的地步。快要碰到嬴政的桌沿时,嬴政还是不说话,我自作主张住了脚。 他将我的一举一动收在眼里,音色发寒。 “为寡人斟酒!” 我不敢怠慢,咬紧牙关稳住手势,盛了杯酒、隔着桌子递过去。 嬴政没有接酒杯。 “到寡人身边。” 他嘴角扬起了毫不掩饰的邪魅之意,眼神也起了戏虐之色。 我空扬着双手,绕了半张桌子到他身边,继续奉酒给他。 嬴政对着垂着眼帘、僵硬的我又看了一会儿,戏弄之意泛冷,他终于伸出了手,在距离酒杯一拳之隔的地方顿了一下,猛地变接手之举为打翻之动。 “啊!” “蹦!” 我的惊呼声起,酒杯落地的声音附和,还有没有收音殆尽,嬴政便轮臂将我按在了桌子上。 “王上?”我惊恐的看着目泛寒光的他。 “知道害怕了?” 他的粗重呼吸与湿热的问话在我耳边响起。 “奴妾知错了!”我慌忙求饶。 “何错?”他压着嗓音问。 “奴妾不该顶撞赵夫人,更不该褒扬华阳太后,请王上恕罪!” 嬴政的粗暴吓着了我,我为我自己的安危急的哭出了声音来。 “你——”他爆吼一声,似乎很不满意我的回答,按着我肩膀的手指用力,在捏碎我的骨骼发生之前松开了我,左拳击在了桌子上面。 “王上?”赵高带人奔跑进来。 嬴政双目紧盯着慌乱僵硬的我,口出怒言。 “滚出去!” 他的三个字消停了大殿的大环境,可是却更加激昂了他和我之间的冲突气氛。 他就那样看着我,眼瞳充血;我半靠在桌沿,丝毫不敢动弹,连目光都不敢在他的注视中移开一下。 我害怕他的目光和他发狠的样子,可我却不由自主的直视他的样子,这个矛盾让我惊恐的心更加不安了。 第255章 田田溪的秘密 “你很得意呢!” 嬴政牙齿磨得丝丝起声。 我被嬴政圈锢的浑身生疼,不过这些都抵不过我心脏被他眉宇松皱转换间激荡的跳动频率感受深刻。 “奴妾不敢。”我慌不择言,只能本能的示弱。 他一定是以为我因为怯弱而不敢移开的直视他的目光是因为我得意才那么做的,于是我依着所想强拉了我眼神望向别处,不再示威般的望向他。 嬴政见状,却是更加狂躁了。 “把你给明白的!” 他野兽般嘶吼着,一副要将我生吞了的模样。 我看他他不爽,我不看他他也生气,我到底要怎么做才是对的?怕是在他介怀我绯闻飞天的这个时刻,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吧。 “奴妾自知罪孽不浅,惹怒王上并非奴妾本意。奴妾当如何自清,还望王上明示。”我可怜见的看着他。 如果只有以死明志才能洗脱嬴政对我的怀疑,那我也希望他亲口告诉我,免得我即使是死,也死的不明不白的冤枉而亡。 嬴政残酷的对着我收缩下瞳孔,喉间粗野的发出几声闷气,猛然间离开了与我身子所有的贴合,后移一步、孤身隔空怒视我。 因为斜倚着桌子的身子僵硬的充斥着恐惧,所以我即使是没了嬴政的力道钳制,也原封不变的一动不动保持着梆硬的姿势。 “坐下!” 他看厌了我的惊恐,和着命令的声音看向了他坐过的椅子。 我卡在心口的那口气因为他有声音发出而终于成功淤积出喉。 “奴妾不敢!”我说真诚。 嘴在逞强,身子却在投降,我是真的快要坚持不住我的身形了,于是真诚言语出口的瞬间。我紧急用双手扶在身子两侧的桌沿、勉强硬支了我的位置和体态。 “又要挑战寡人的耐性?”他音色骤然寒到了低点。 我自然不敢挑衅忍怒老虎的脾性,既然他拿定了主意说让我坐,即便是老虎凳我也要坐的。 我前驱一下麻掉了的身子,全力将重量倾注在双手上直身、抬脚挪向椅子。 在脚步不听使唤的缓冲力气的空挡,我看向我腿脚的瞬间扫到了嬴政垂下的左袍侧位沁染的血红血渍。 触目惊心的血渍映入眼帘,我这才意识到我恐慌的大意之际嬴政的那一拳击桌子击的有多实在。 “王上?” 我从他袍袖的血渍移目到嬴政僵硬的面容上,为他眼中透出的光晕是愤怒而不是疼痛感到自责:若是嬴政的拳头不是打在坚硬的桌子上。而是打在我的腹腔,他应该不会出血了吧? “还要寡人说几遍?”他气息一下子暴怒升腾。 嬴政没有理会我对他他在受伤的提醒,他只是在关注我是否在按着他说的话去做。 我提力使麻木的腿脚颠了一下,扶着桌子坐在了椅子上,身子面对着嬴政,眼睛盯住了他的左袖。 见我依言坐了,嬴政开始说话,话说的阴狠。 “有些话寡人本不屑说,实在你举止激烈的过了。如你此般不可一世的行径再度横行、王宫内外不得安宁,那你可真的没得救了,故而寡人今日与你明言了。 寡人一直未曾讨伐齐国,一则是统一天下的障碍不止齐国一个,二则是因为你。 因为你,寡人曾一度决定应许你的承诺。将齐国留在最后;然也正是因为你,寡人此刻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军齐国。” 他看着我,眼底的的冷酷变为热烈的猎奇。 “正如嬥蒂所言。秦国的王妃不能有一丝瑕疵妄惹风言,若是你不曾做得,寡人查明真相于你有利;若你真个不洁,亦能彻底了结秦齐的宿怨。 无论如何说,只有完完全全拿下淄博和田氏要人,才能有辨得清事情真伪的条件,也才能查的清你入秦宫后的种种疑点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音质清晰的透着残忍之色,一丝不落的传入我的耳中。 嬴政果真是一位嗅觉灵敏到可怕的人。 他或许是一直不曾相信过我,或许相信我可察觉到了我在齐国埋藏了故事的事实,总之。他的那句“若你真个不洁”真真的击碎了我的心。 “王上,真的要拿下齐国了?” 我眼中聚泪,其实我想问的是。他是否是真的从来不曾相信过我,可我没有勇气问,我怕我听到的答案是我不想听到的。 嬴政看了眼凄迷着神情盯着他袍袖看的我,粗呼一声呼吸、闭上了眼睛。 “寡人迟迟不曾下令,唯一的顾及,还是你。”他叹息,忽的睁开了鹰睿的双目,炯炯望着我的脸,冷问:“你说,寡人还有顾及你的必要了吗?” 嬴政的左手掩在袍袖中,至始至终我都没有看到他颤抖一下,可我的心却在他不时会溢出一滴血迹的境况下越揪越紧,紧到凝息。 一向无心对外坦露一句心声的嬴政居然对我表达了他的无力感,他眼中看向我的情绪愤怒与冲动交织不停、却并未透出一点关乎他自己伤势的情绪,超乎他手指感觉的我对他的影响,对他来说很重要吧? 我为他做不了什么,那么不让他为我为难,也算作是我愧疚能少点的途径了吧! “王上想做什么,和以往一样去做便是,奴妾是王上的妃子,会支持王上做的决定。” 我是真的没有办法解脱嬴政所笼罩下来的困境了。 我不想要齐国灭亡,即使是在燕国和代国都灭亡之后我也不想,可是嬴政最终会统一天下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我就只能希望用我的力量、使得田田溪的亲人和我心系的“亲人”般存在的蔺继相能够多安宁些时日,即使是蔺继相让人失望的杀掉了和我们一起生活过的别院中人。 如果我坚持希望的这些让嬴政很为难、让嬴政因为顾念我而很为难的话,那我愿意选择承担对田田溪和蔺继相的愧疚,而去顺应了嬴政的顺心。 有些负担,如果可以转移,那就让担子沉重的嬴政减压些、全部都转移到我身上来吧! 嬴政又一次把疑惑的目光聚焦在了我身上——他一定更加琢磨不透我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了吧。 一会儿恳求他宽限齐国些时候,一会儿又真诚的理解他的所有做法——我自己都被我自己折磨的身心疲惫了。 搞不懂这些矛盾的一团乱麻般的心思,我没有去探应嬴政的目光,既然表明了我的心意和立场,我就不想再费神去理会我后悔的反复心理,所以我没有给我缓冲情绪的时间。 “王上,可以传御医包扎您的手了吗?”我疼惜问他。 如果嬴政气消了些、能够镇定的和我们说话了,那现在最紧迫的事情就是他的伤口了。 不知道他伤势如何,可是从他袖口滴落的血滴来看,他一定是毫无顾虑的在随心情松握着他的拳头,那伤口一定被他的不小心给扯得裂开了,如不及时处理,感染了可就不好了。 嬴政右手食指急速的扭转了两下他拇指上面的扳指,在我想要起身靠近时扭转了身子。 “出去!”他背对了我。 我前时的心里巴不得想要出去,可是现在嬴政的手指在滴血,我真心不想留他一个人。 “您的手…” 我话才出口,嬴政就禁止了我的啰嗦。 “你能有一次听话的麽?” 他语气颇为不善。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我与他似乎是八字不合的冤家了,我总是做任何事情都能以加重他的气性为终结点——我还真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奇葩。 为了嬴政能够顺气些,我安静施仪,悄悄退了出去。 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但我真的好累,要嬴政先打燕赵、后攻齐国的话我实在说不出口。如此不挣扎的鼓励嬴政逼近淄博,我要坐实齐国罪人的恶名了吧? 哎,罪人就罪人吧,不然怎么办呢,弄尽心计在嬴政面前撒谎献殷勤、而后不折手段的策划一个又一个恶毒的阴谋吗? 那个人是嬴政啊,是我忍不住倾心的嬴政啊,我心不从力,做不了在他面前为所欲为、装腔作势的惺惺样。 即使是为了被我占据了身子的田田溪,为了给了我无尽宠爱和安全感的蔺继相,我似乎也对我自己无能为力。 “洛葱,让相爵做准备吧,秦国不日即将出兵了。” 我害怕我说出这话后看到洛葱悲痛欲绝的神情,所以我提早将目光投向了别处。 洛葱不太相信她所听到的我的话,小心翼翼看向我,求证道:“不是燕国,而是齐国吗?” 我苦笑一下,她定是把我对姬绾说的要姬绾尽快品尝到国破家亡滋味的话当真了,如此一来,我摆事实的言词会令有所期许的她更加难过了吧。 “不是燕国,是咱们齐国。” 既然伤害终成事实,那若是再遮遮掩掩,反而会因为给了人希望更加重失望了吧。 我斩钉截铁的证实着,歉意望向洛葱,拉过她的手道:“保护齐国,我做不到了,齐国的子民就要因为我而饱受战乱之苦了,洛葱,你会怪我吗?” 第256章 楚国国鼎的下落 我心里是沉甸甸的负疚,可是舍与得、齐国和嬴政,我必须放下一个。 洛葱看着我难过的样子,心酸的落出泪花来。 “夫人怎会这么说? 奴婢顾念的是夫人是否受了委屈,并非在忧虑齐国的安危。奴婢在想,秦王决定出兵、是否是听信了传闻,觉着夫人真个有不忠之心,若真实如此的话,夫人可要受苦了。” 她说的她自己忧心不已,泪水连连。 我知道洛葱是在一心一意的为我着想,可正是因为她的真情实意,我才愈发的在意她的心情。 “我倒是无妨,若是王上无意杀我肃清门风,我好歹还是秦国的长使夫人,居有定所,大不了回到咱们初入秦王宫的那会儿。” 我心痛,此痛却顷刻被巨大的担忧感所埋没,我紧了紧握着的洛葱的手,宽慰些她担忧我的那份心。 “夫人怎么会有您自个儿说的那般轻松?”洛葱眨眨滑泪的眼睛,怜惜道:“若是王上的心不在夫人这儿了,夫人夜不能眠的困扰加之寒疾烙体的苦楚,怕是会让夫人贵体受累的。” 自从嬴政的爱意传递到齐溪宫以来,我因为醒悟到我对蔺继相的心意是依赖而不是爱情的惊心闹腾的不眠之症就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因为心有所属,我虽然心惊动魄的生活在每一天,却活的体魂牢实的踏实。 如果真的向洛葱所说的那样,嬴政的心不在齐溪宫了,我得而失去后的心怕是比之前没有得到过时还要空虚了吧! 我不想想这些,也不敢想。 “还是赶紧给相爵修书吧。” 当务之急,让蔺继相赶紧安排齐国即将被占领的后事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若是蔺继相真的有心抵抗。那他尽早知晓嬴政要出兵的消息、齐国不至于会被秦兵杀个措手不及;若他无心抵抗、只想要妥善的安排好田健等人的日后生活,那也好令他有多些的时间去铺就细节。 洛葱看着我,面容担忧又心浮心思,听到我的话,欲步却回头,想要说话却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说的样子。 “这时候了,我什么事情都担得住。说吧,出什么事了?” 我木然目视前方,感受到洛葱的迟疑与矛盾,开口为她解困。 听我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的问话,洛葱忙开口否定了我的疑虑。 “并非是有什么事端,而是,”她顿了语,紧咬下唇,急吸口气。蹙紧眉头莽撞开口询问:“夫人要离开秦国吗?” 洛葱问的冒失,我听的糊涂。 “嗯?”我仰头看向她,这次,我以为是我自己听岔了她的话。 难道是我因为嬴政的态度太过紧张,开始产生幻听了? 洛葱一言已出,当即不再犹豫。她再次出口的话果断的真实肯定了我的不确定。 “奴婢是说,夫人若是想要回到齐国,奴婢在书信中跟相爵说明。” 我越发惊异的看向洛葱:我回到齐国? 我若是想要离开秦国回到齐国。蔺继相又要费尽周折、试菌而走险的法子与嬴政斡旋了吧? 莫说我现在没有那个想法,即便是初来秦国时我急迫想要回到温暖的蔺继相身边,我也会因为我一个人可能要牺牲掉千千万万的人而放弃这个想法的! 何况,我的心已经沉沦在了嬴政的世界里! 何况,蔺继相身上肩负的是整个齐国子民的性命! 看着洛葱依然坚定的面容,我知她所言非心血来潮,定是有所根据的了。 “我已经是秦国的王妃了,这些话再不可说。”我板正脸对洛葱吩咐一句,脑光一闪,忙问:“这些话是相爵让你问的?你平日里都对相爵怎么提及我在秦王宫的生活的?” 难不成洛葱说了我在这边的实情。蔺继相觉着我过得不好、蓄意要把我弄出去? 洛葱见我严肃,也正了面色。 “奴婢按着夫人前时说过的,‘一切安然’。”她老实回答我。 我稍稍松口气。“那就好。”我最怕因为我而冲动了嬴政和蔺继相。 在地球这个星球上,最可怕的力量是人心,最可怕的人心是绝顶聪明人的智慧。一个权倾天下,一个智商过人,嬴政和蔺继相若是杠上了,那这个世界得成为多恐怖的人间地狱啊! 洛葱的密函还没有发出两天,蔺继相定然没有看的时候,秦国上下旋风般刮起的一阵传闻又引起了内宫所有人的注意力:楚国国鼎在燕王姬喜手中! “楚国国鼎?寿春城破的时候王翦没有拿到吗?”我惊愕的看着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回来禀事的洛葱,惊疑问:“王翦回咸阳城复命之时,未曾拿到楚国国鼎?” 洛葱手握恰逢此时收到的蔺继相的密函,对我晃了晃,悄悄收在衣襟中,为我解说了蔺继相对此的说法。 “您让相爵调查别院传闻之时、相爵便已料到秦王会对您有所动摇,进而齐国也必将被秦王所瞄中。 相爵在遣人调查别院传闻出处时,提前命在秦国各地的细作编好说词待命,在秦王派去淄博探听别院之事的人走后、蔓延事态着放出话来,说是楚国国鼎在燕国,以此引秦王的注意力到燕国与让夫人身上。” 原来蔺继相早就知道我要遭此劫难了! “可,楚国国鼎王上真的没有拿到吗?” 我忧心的是,若是楚国国鼎已经在嬴政手里,那蔺继相冒险造谣的事情一定会被严查,到时候即便是查不出蔺继相来,那些窝居在秦国各地的细作也必将遭受一番劫难,苦的还是嬴政和百姓了吧。 当初秦、齐等国都为诸侯国的时候,号令诸侯的天子要手握大禹时期铸造的九鼎才能傲视七国、称雄天下,九鼎是霸王者权力的象征,所以嬴政也是手握了各国的国鼎之后才名正言顺的讨伐其余诸侯国的。 这九鼎中,蔺继相曾经说过,有八鼎都在嬴政手中,只有楚国的国鼎长久没有下落,这也是嬴政的一块心病。 现在嬴政好不容易拿下了楚国,他可以聚齐九鼎、理直气壮地面对天下苍灵了,可若是楚国国鼎真的如蔺继相所预测的不在楚国… “相爵的人来密函说,楚国国鼎秦王并没有得到,为了讨伐之名不被质疑,攻克楚国后秦国对于此事又不能广为宣扬,于是秦王只好暗地里让王翦搜查。”洛葱回答我。 嬴政征战天下时号称得了九鼎之尊,他手里没有楚国国鼎的事情是秘密,楚国没有国鼎的事情更是楚国的国家机密,这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蔺继相却能够知晓——楚国国鼎在蔺继相手中? 我心神大惊! 见我面色苍白,洛葱以为我在害怕,忙又开口宽慰我的心。 “相爵不但在秦国各地让人秘密透出口信,还让舅爷收买的秦国大将推波助澜,亲言说是楚国国鼎早有私信传扬被燕王喜收藏,如此里应外合,怕是秦王也要疑虑几分了。” 我明白这是蔺继相为了缓解我的压力而在为我解困的手法,可让我不敢相信的是——他居然手握楚国国鼎,蔺继相居然有楚国国鼎这么象征权威的宝物在手… 这个男人,还有多少惊人的秘密藏于他那儒雅外表内的心中啊。 蔺继相未卜先知,在我真的放弃了所有使命时先发制人救我于嬴政的疑视中,他调教出的田田鱼还提醒我早早亲近了芈夫人——慢着,亲近芈夫人? 芈夫人乃楚国王贵,对于楚国国鼎不在楚国的事情她定是有所了解,嬴政得了关于国鼎的传闻、必是要证实楚国是否以往就没有国鼎的事实… 这才真的是蔺继相做事滴水不漏、里应外合的完整计策吧?! 果不其然,如我所预想的那般,芈夫人为了报答我在公子高庆宴时的相助之情,她在传闻传起后便主动找了嬴政,大意说是她和楚国来秦做俘虏的亲人们谈过了,燕王姬喜的确曾经想要拿国鼎之事威胁他们、要他们割地相辅! 这些话在她“不经意”见到我、又“不经意”在言语间暗透给我时,我心里最为直观升起的忧心是,嬴政那么顾虑周全的人,如此顺理成章又恰逢时机的传闻他是否会相信。 因为心虚,我做什么事情都觉着愧疚于嬴政,不安于所为之状。 嬴政踏入齐溪宫一句话都没有对我说,也没有看施仪后站在他身边的我,他只是悠闲的品茗着茶水,在一杯热沸的茶水饮用完之后才放下了茶杯。 注意力从茶杯转移出去,可也似乎并没有转移到我身上,嬴政目光直视,看的是墙上描绘的仕女图。 我就那样忐忑又安静的陪站着,精神一刻也不敢松懈。 “传闻听到了吧?” 他突然呐呐开口,声音不大,也并非是对着我开的口。 嬴政说了话,我顿觉空气舒缓过了,但不知他话从何而来,我不敢硬接,可也不敢沉默。 “您的手——”我声音更小,也轻慢。 嬴政的左手被薄薄的包扎了几层白布,我想,定是他不乐意包扎,在赵高或者其她妃子的恳求下才勉强包扎起来的吧。 第257章 应许承诺 嬴政不理会我的问候,他目转没有我的那一侧,又重新直视前方。 “明日王贲会受命讨伐燕喜的主力,进而直取赵国残余的心脏腹位。时隔多年,故人将遇,寡人也等不及想要赵嘉的人头了。”他眨一下眼睛,朗声对着墙上的仕女说话。 嬴政起意报仇杀人,我没有一丝感觉恐惧的意味,只是猛然间感受到他的眷顾之情,由衷感激的看向他。 或许,这就是可怕的人心吧,自私自利的本性让我即使是听到了可怕的杀人讯息,也还是只关注我所注重的人、所透出的我想要注重的语意。 得不到我的回应之声,嬴政目光散漫的看向我。 “怎么,这眼神是要恩谢寡人的意思了?” 他收到我的感激之意,盯视在我身上的眼神慢慢收缩坚毅。 见我承认般透出了笑容,嬴政淡笑一下,随即又不悦的责问起来。 “可你是否信过寡人? 寡人记得,咱们初夜相见时、寡人便默许过你六国中最后攻齐的承诺,然你惶惶不可终日是何缘故?若是信了寡人,你会这般熬神?” 他置气的样子像个讨要不到糖果的孩子,执拗又计较。 我虽然是被责难中,可是我心中的喜悦之情却是在满满的弥漫着。 “所以王上对奴妾生气,是因为气奴妾只要求王上信奴妾,却做不到奴妾信王上?”我轻笑转为忍笑。 嬴政并不完全认同我的“自省”言词,他计较的兴致未过,又重翻公子高宴席后、我自说有罪时细数我自己罪状的“案底”。 “还有你自作主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盲目揣测寡人是因你以为的缘由生气,而非是你自身的缘故。譬如,”他无征兆拉我靠近他。直盯我的双眼,道:“谁允许你擅自移开看向寡人的目光的?” 我猛然受力,双颊霎时绯红。因燥热起来的周边气流而呼吸不畅。 “实在是传闻过于形色,奴妾怕王上一怒之下改变心意。”我为我自己的失措找借口。 看我呼吸实在困难。嬴政邪魅笑着、松开我正了他自个儿的身子。 我停顿数秒后身子的运作动态才得以恢复各自的功能、得力大大吸了口气:嬴政的气息远离之后、气流自然的顺畅了很多,看来,他的气场我还是招架不住的。 不知道他是接受了我苍白的解释还是他接受了我绯红的容貌,总之他没有再计较我们之间说好的信任的事情。 “寡人也好奇,如若齐国真有不可告人的暗动势力,此势力强大到能随心所欲的在吾大秦的地界恣意放肆的地步,那待到寡人依你许诺之时日。他们会有何出奇之处!” 嬴政坦然的姿态显示着他接受齐国暗处势力的态度,眼睛中映现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是觉着征伐天下的步伐越来越顺利,调兵遣将的首脑中没了对手,胜得理所当然、没劲了吧? “王上即便觉着奴妾有错。也在纵容奴妾犯错吗?”我试探的问。 我怎么会相信嬴政冒险让齐国的势力有时间增长只是因为他所说的培养对手那么简单,我感激他,他没有拒绝我的感激,对着这个一向不求回报、无所顾虑的男人来说,百分百的是做了能让我感激的事。 而这件事情。显而易见是他弃齐攻燕的举动。 蔺继相四下宣扬的楚国国鼎在燕国的传闻,嬴政本就不太信,他又在刻意的回避他没有得手楚国国鼎的事实,我再愚昧也能揣测的出,这一切的攻燕缘由不过是他给自己和秦国将帅找的借口而已。 “你的错。应该是你出身的错。因为养育之恩,故而你不得不受迫听信他人的指挥,然依寡人之见,寡人似乎已然在收服你了。” 原来嬴政不止在为应承我的恳求而为他自己找借口,他还在为我找借口,他以为我是迫不得已才帮助齐国的,若是我真个如此“迫不得已”,他才能勉强试着重新接受我吧? “夹在寡人与田健、后胜之类中间,受苦了吧?” 他玩笑般引诱我给他为我找的借口做肯定筹码。 因为蔺继相对我的心意,我还真的不是嬴政想象的和其她国家和亲公主那样、被母国的主宰者压榨般的强求做事成果的“细作”,我一向言行与行动自若,决意回报齐国、只是因为我对田田溪的敬意和对蔺继相的感激罢了。 “奴妾不苦,苦的是秦齐将士的居身和王上的心!” 秦国将士长年征战,奔波提命的身子可想而知的困乏;齐国将领不管确定迎战与否,越来越严峻的开战形式终是逼迫着他们不敢停歇以待的严阵的。 嬴政又要实现霸业,又要顾念各国已被收服及即将被收服的疆土上的百姓稳定,现在还有多出一个不在他预料之中的负累的我,从他日渐倦疲的面容和他通红的眼睛便能知晓他盛满心思、不停歇操劳的心。 与他们相比,我这些蝇头小事算是最微不足道的了。 比身子的奔波我比不过出战的将士,比心神的劳作我比不过日理万机的嬴政,吃喝不愁,有人牵挂着为我摆平危机,有人为我着想应许我的请求,我还奢求什么? 身在封建时期,我焉能不与时俱进?为了过的好些,用自由社会的标准来要求我身边尚未脱离奴役时期的人们、只会增加我个人的负重吧? 这样劝慰着自己,我宽了心,尽力促使着我的整个身心融入到这个未能大一统的战乱时代中。我劝服了我自己,可嬴政很明显心事重重的有所思虑。 “寡人希望你的心如你的伶牙俐齿一般让人顺意,早日定神下来,期欲安稳。” 他低沉的言语一出,我明白,他是由我的漂亮话想到了我并不通彻的人身上了。 对于嬴政的介怀和希望,我无言以对,也无语保证。 不是我不想让嬴政顺意,而是嬴政介怀的事情我已经做了,即便在我认为那些是无关我贞洁的情节,可是我与大男子主义到极限的他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我所理解的男女之情的。 做了,便不能通彻的倾囊相待,思想上相差两千年的代沟不是我一朝一夕便能三言两语磨平的; 对于嬴政希望的我只在乎他一个人、对齐国彻底的绝了依恋的念想的未来,怕是我也是做不到的。 虽然一直以来对齐国的依恋是田田溪本身身体所激发出的些微影响,与其她的和亲公主相比我的思心并不严重,可是若要我完完全全的舍开挂念着我的蔺继相和养育了田田溪十几年的父老双亲,我也于心不忍的。 蔺继相和齐国王贵在一日,有需要我的可能一日,我就做不到割弃心目中重要恩情和责任的举动来,故而,我想我是达不到嬴政的希望了。 看着我躲闪的目光,嬴政更加沉重了心思,又一次无声离开了齐溪宫。 在这个王宫中,我还是很有能耐的,我除了惹得嬴政不痛快之外,还惹的姬绾火冒三丈的焦躁不宁。 “田田溪,你好毒辣的心,居然用这么卑鄙的手腕引秦军入燕国,我真是小看你了!” 因为太过激动,姬绾顾不得得体举止,在广阔的花园中一见我便恶言相向,全然没了以往的端庄贵人之形。 眼神若是能杀人,她双目瞬时便能将我千刀万剐一样的狠态。 我无奈承受着姬绾的指责,克制好不与她争论的心,管理着我一贯无争的形象,冷静的窃窃私语般回答了她撕磨牙齿对我说出的怒言。 “让夫人,咱们之间还有什么客气的必要、来说这些卑鄙不卑鄙的话吗?” 我音色冷然,眉眼间透着同样冷冽的笑容,强调意味的提醒她我们之间已经恶化到不行的关系。 姬绾的怒火越发浓重了。 “你说的没错,的确是没有必要了!” 她收拾起她外泄的愤怒之情——虽然只是徒劳,像是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一般,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狠狠剐我一眼,走撞我的期间丢了白目给我。 姬绾对我的痛恨我就要习以为常的凝神接受了,所以我对于她的愤愤离去也没有之前那么痛心了,在我以为她这次也只是平常的走过我、与我不欢而散时,终黎婳的一出戏把我演傻眼了。 “溪夫人近来好风光啊,置之死地而后生,恩宠无限,真个狐媚至极啊。” 终黎婳仪礼周全,外表笑着,笑的温良,目光却阴狠的直面我。 这是和姬绾你一言我一语的对我打车轮战麽,我一出宫门便能巧到写书般的见着她们?呵,真是盟军牢固的很呐! “终黎婳,你过分了,本宫不是任你欺凌的少使、罗敷,即使你有人撑腰、这样胡言乱语也是不行的。”我厉言斥责她。 虽然施仪无差,可她一个少使夫人那么言词不敬的对我,即便是她身有赢氏子嗣,她于品级、于私情都没有那个资格。 第258章 见红 终黎婳面对我的横眉冷对,丝毫没有不愉快或者惊慌的反应,她一如没有听到我的话、没有看到我的怒容一样,依然温良笑着。 “奴妾已经过分了,行与不行、事实已定。违背了溪夫人您的顺心畅意,奴妾真是歉疚呢。” 她声音轻柔,却柔的刺耳。 终黎婳大着肚子,我有火不好对她发,心想着扶苏让她跌过跤动了胎气、及前许时候她突然调任御医的关乎孩子安危的传闻,我暗暗留了个心眼,为了避免说下去会让我气愤到丧失理智与她发生冲突、被她以孩子为重反咬一扒,我决定不予她计较。 “本宫先给你记着。” 我冷冽厌她一眼,咽下喉间的恶气,提步疾行。一心想着尽快远离终黎婳,所以我尽量的快速进行着能够远离她的所有举止——比如加速,比如拐弯。 我欲息事宁人,可终黎婳并不想要就此结束我们之间并不愉快的交谈,她一颠一颠的挺着肚子跟了上来,嘴巴里面不停的急切说着话。 “溪夫人等等奴妾啊,奴妾知错了。”她可怜见的声音似是娇弱到了无力的地步。 终黎婳这句突如其来的追随声音说的很大音量。 听到终黎婳如此大声话语的内容,我隐有不安,为了尽快撇开她自清是非,我没有停步。 “你在说什么?”我痛恶叱问一声,偏首冷喝她:“站住!” 终黎婳自然是不受我摆布的,她似乎并不怎么顾忌她自己的身子,依然咬牙跟着我的脚程,我快她快。我慢她慢。 “夫人何因如此厌烦奴妾呢?这么一句话都不愿与奴妾多说,奴妾惶恐呢。” 她心口不一的说着话,行的越来越吃力,音色也越来越不稳。 这样前言不搭后语的行径明显是居心不良,我心头发寒,面色越来越差。 “如此惺惺做戏真的开心吗?”我冷到极致。 她要演戏,我不想奉陪。怕停下脚步耗得时间越多、沾惹的事情越多,我心口排斥着她的跟进行为,不自觉加快了速度。 终黎婳亦是坚持不懈的加快了脚步。 “正是因为不开心,才要寻开心啊。”终黎婳微笑着,小声道:“眼下王宫中因为夫人您不开心的人可多了,您若是一帆顺的高兴着,那这王宫不是要成怨责的地狱了?排挤魅王惑主者,肃清内宫规则,舍我其谁啊?” 她一副“国家兴旺、匹夫有责”的大义语气。说的我心口发堵。 “呵,好大的志愿!那两位谋事的高人都不出面,单舍出你这个孕期丰盈的人来维持‘正义’了?” 我满口讽刺,也企图以此嘲讽提点正吃力跟着我的、孕期将满的终黎婳——她现在是出头的炮灰,一旦出事,她是当事人之一。 终黎婳“呼呼”几声急喘。蹙眉做出一副我见犹怜的痛苦模样,随即又舒展了眉结,“装”出很轻松的样子。 “各行其是嘛。谁适合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分舍与得。怎么,夫人看不上眼奴妾这个小小的少使?”她依然笑面如花,尽管笑的吃力。 我对她的问话嗤之以鼻,真心的对她出言不逊。 “本宫可不敢!终黎夫人身孕王嗣,那可是国宝级的功臣宝贝,本宫可惹不起。”我是真的不想惹上她。 我心中暗思至此,不由自主的又想要加快走动的频率,可是终黎婳察觉出我的加速意图后急急出口的话、让我疑惑着维持了原步。 “那可如何是好,奴妾却偏偏被溪夫人给惹着了。” 终黎婳陪笑的面色霎时一转。顷刻露出苦楚的神色,脚步也前进的缓慢而艰难。 我警惕了神色,怒视她的做作。 “你又要耍什么花招?”我冷凝音色。 终黎婳隐隐的扬起一边嘴角。突然前倾上身,在我的凝视中华丽丽伸双手捂上了肚子… 我见状,无力的倒抽了一口凉气。看来我的秦宫活命路真是比若干年后去西域取经的唐僧还难,步步该灾,这下又要和嬴政的孩子耗上半条命了。 虽然这个孩子还未出世,可是有李夫人和姬绾在后面推泼助澜,也可能要的是我的一条命! “终黎夫人见红了!” 终黎婳身边的婢女一声查看终黎婳苦痛缘由后的尖叫叫蒙了我,虽然我没有怀孕过、不太懂“见红”对于胎孕的重要程度有多大,可是秦王宫中匆匆赶来又慌忙串流离去的从人们用惶恐的忙碌神态传递给了我大致的重要性。 我摊上大事儿了! 没有人顾得上我,我也本不想和终黎婳有过多牵扯,可是终黎婳是在我身边出的事——虽然我极其不认为她是因为我而出的事,可事关两人的安危,我本能的恐慌着、跟着被抬走的终黎婳进入了梨花宫。 梨花宫寝殿的正堂里很快就聚集了闻讯赶来的人们。 李夫人和姬绾到时不约而同的冷意扫了我一眼,因为人多,情况紧急,她们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待着结果; 赵夫人入殿时先走到终黎婳偏室布帘处凝神听了两耳,清晰确认终黎婳的叫声后蹙眉摇头,斜目掠过了我; 因为终黎婳是和我在一起时出的事,所以前来关注此事的王妃们都有意无意地暗瞟了我所站的位置,只有静夫人到来时没有先看我,因为她在忙着张罗她带来的数名得名御医。 “快,先止血,全部进去帮忙。”静夫人急吼吼吩咐一声,转而才有空看向了我,问:“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血了?” 我茫然的看着她,也被四周惊慌的人流吓得惊了心,木讷着对她摇头示意我的不知情。 叹息一声,静夫人看着进去大批御医后又被拉上的梨花宫寝殿正堂和偏室的布帘子,焦急的在外围转悠着。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布帘内室中传出的消息,因为消息关乎着我和终黎婳的命运;所有人也都在等待着嬴政的消息,因为嬴政的态度和决定关乎着所有人的机遇和命运! “王上驾到!” 禀事内监的一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大家都停止走动,恭敬迎入了嬴政。 嬴政没有心思在意这些仪礼,他大步踏进梨花宫寝殿,指挥他随侍的御医进入偏室助阵。 “李洪,快进去,一定要保住终黎夫人和孩子。” 李洪知嬴政的语气所映射出的事情的轻重,他答应一声,疾步进了寝殿内室中。 从嬴政踏入梨花宫后就惊慌加重的我的心、感受到嬴政焦躁的情绪空闲下来后更加不安了,我安静站在人群中,静等嬴政的目光冰冷的射过来。 我知道,乍一听这出事端都是因我的傲慢所引起的,所以在事情没有说开、内情未能定案之前,我不能激烈了言词激怒激动的嬴政。 嬴政果然很快就看过来了。 “都说婳儿是为了祈求你谅责、她才跟着你走的,怎么回事?” 嬴政来的路上一定听那些所谓的旁观者说足了她们所看到的我愤怒面色、终黎婳陪笑哀求的画面说道,所以他才会露出如此责怨的神色。 我一直以为终黎婳要阴我是要缠着我才能阴到我,可我没想到她居然是在故意逼我暴走——早知她会不顾她自己的安危为难我,我说什么也会停止脚步等着她的手段落到我身上的,这样最起码不会伤到孩子,不会加重她的用心之狠及嬴政对我的怨责之深。 “奴妾要她停下脚步,她不停。” 我本心想要平静的回嬴政的话的,可是话一出口,我眼圈先红了起来。 嬴政看不到我的委屈,他只冰凉的反问了我一句,便问的我瞬间在最美的四五月季节仿若坠到了寒苦的地狱。 “你停了吗?”他的问话不像是在问话,而像是在定罪。 是的,嬴政的眼光很毒辣,正如他所在意的,我没有停,我一直在加速摆脱终黎婳,而且我当时被终黎婳的言语及态度激的只想要尽快摆脱她。 “没有。” 我心里懂得嬴政不需要我的回答的,可我依然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的话。 我回答与否,对于嬴政来说意义不大,他的心情依然在挂念着他的终黎夫人和他与终黎夫人的孩子身上。 “婳儿即将临盆,你何以让她追着祈求,有什么不如意的不能停下脚步和她说话吗?” 嬴政质问的音色明显在抑制他的火气。 如果我对嬴政说终黎婳追着我“祈求”实是在讥讽我,怕是嬴政会觉着我在强词夺理、卑鄙的侮辱他的智商和即将为他生孩子的弱女子吧。 看着嬴政冷冽扫目过我、转瞬投在隔着布帘的传出呻吟声的偏室里那忧愁的眼神,我心痛到无以复加。 在嬴政的心里,我就是一个耍弄心机到连未出生的生命都可以冷眼旁观的冷血女子,为了一时的心火,全然不理会一个即将临盆的母亲的安危。 见嬴政不再说话,我也凄苦了眉眼,寝殿的气氛冷却到了积怨沉重的地步,“圆场王”又适宜的出来圆场了。 第259章 反陷局 “王上,溪夫人心里也很难过了,咱们还是静心等候李御医他们的诊断结果吧,您万不可气上了头了。”静夫人柔善安抚着又火又忧的嬴政。 嬴政听了静夫人的话,择了上位的椅子坐了,移开长久关注在偏室的目光时、不经意扫容到了我的身影的时刻,他屏退了我。 “你先回去。”他冷冷吩咐。 嬴政让我走,我自然待不住,恰好也不想待得住,所以我很听话的回到了齐溪宫。 嬴政和他的真正的秦王妃们因为一人有事而聚集在一起关注结果,我又是一个人孤零的退回到了齐溪宫。 “夫人,终黎夫人胎位本就有异,她明显是故意找茬要栽赃陷害您的,说不定还是李夫人与让夫人合伙给出的主意。 她们一向看不得咱们齐溪宫得宠,如今形式看来、秦王的心也是被她们的蒙蔽之术给牵绊住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洛葱满心愁思,她深知我们在秦国前朝内宫都没有靠山、有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危险的处境,所以嬴政的态度直接决定着我们的命运。 嬴政,他今天气性真的很大,他心里面一定很怨恨我吧! 若是我做的不对,嬴政反感也就反感了,可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啊… 好不容易活到现在,蔺继相险露实力在秦国各地散布楚国国鼎的传闻才得以让我保命,我自是不能被终黎婳的冤枉伎俩而甘心落于绝境的。 “叫余槐来。”我坚定了眉眼。 一味的躲避与凄苦换不来我需要的嬴政的怜惜,想要过的顺意些,我只能靠在我自己坚强的基础上才能有资格和机会得到我许心的嬴政的目光,这个道理我早就明白的,也该是时候自强了。 余槐得我两次相助才得以在御药房崭露头角,以我的名义正式的传唤他、我有自信可以让洛葱叫得动他,可我却没有自信能够撬开他的嘴。 毕竟,终黎婳的胎孕之事事关重大,余槐作为嬴政知晓的梨花宫护胎御医。稍有不慎就是灭族的大罪;而且,余槐对我的过往行径一定还是耿耿于怀的状态。 终黎婳初传私自调动保胎的御医人选时我就想过其中有事的,可是疑心的我很快被李夫人的别院谣言亲身缠上绯闻之说、无暇顾及原想着也与我无瓜葛的终黎婳的事情,所以我没有下定决心要追查下去,可是没想到,这件让人疑虑的事情峰回路转,还真是与不相干的我牵扯了瓜葛了。 余槐,我好久没有见到了。 “参见溪夫人。” 他进来请安的时候,我不知道是我自己的眼神和心境憔悴了,还是余槐真的憔悴了。总之他看起来很有心事的样子。 “别来无恙啊余御医。” 我强打精神坐好。神情尽量凸显安逸轻松的状态: 一来我不想我的脆弱给别人看到; 二来。若是我一身颓废破败的样子,怕是余槐看到我会对我霎时没了信心,即便是想要一解被换的苦闷也不敢对我说了吧。 所以,想要别人看的上眼。我毕竟深藏不露、斗志昂扬。 躬身谦礼,算是对我回答他听到了我的话。 “夫人可是身子有恙?”余槐身职御医之务,问的是本职之事。 他是被我叫来的,他以诊脉之名相问、着急知道我找他所为何事,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给了他我并非要看病的事实。 “本宫身子无恙,心有恙。”我说完,静候他的反应。 余槐一定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他明白我的言词之后的态度对于我来说很重要。这直接关系到我是否是要坐实了害的安好的终黎婳胎孕受损的罪名。 余槐似是心中有数,他并不惊愕我的言语,也并不慌张他自己的心神,他只是平静的听着,而后自信的平静回答了我。 “无论身子还是心。皆有医治之法。” 余槐表达出来的态度让我揪着的心稍稍安顺下来,他的平静更是让我踏实:平静,代表着余槐认真的想过这件事情,他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定是不会容易变卦的。 “本宫轻易不敢劳烦余御医的,这不实在没有法子了麽,想着奇病需要奇医医,故而才命洛葱去请了你。余御医可愿意在齐溪宫待上诊脉的时间?” 心中有数,我笑意沉稳了许多。 其实嬴政被蔺继相的人刺伤后、医治嬴政的那次,余槐是最好的出面人选。 若是余槐能够出手,可以免去我为了找另外的契合人选去医治嬴政的毒而焦头烂额没有方向、差点自己去暴露罪名请罪医治嬴政的困顿和危难,可是我坚决没有妥协于我的心思让他出面,因为他已经怀疑我对嬴政的不忠而远离了我,可见他对嬴政是忠诚的,若是我再用他,反而会给我自己增加一个莫大的漏洞。 今时再次找上余槐,因为他前时突显出的他对嬴政的忠心和对其她人——即使是有提携之情的我也坚持他自己性情的原则,我是有些胜算的心理的,所以我才冒险公然找来他一试。 “夫人言重了。虽是奴才为夫人解困症,级别不济、医术不精,然则能医之症奴才还是当尽力而为的。”他正色禀告。 听余槐这话,应该是应许帮我的意思了?! 虽是心里有底儿,也亲耳听到了余槐的心意,可是事关嬴政的妻儿虚实,我不能有一丝马虎之意。 “余御医之言——” 我不确定的眼神看向余槐,想要得到他确定的态度。 余槐明白我疑惑目光的内涵和我需要的结论,他躬身垂首,正儿八经的言明了他的决心。 “夫人之事奴才偶有耳闻,桩桩件件都惊天动地,夫人所谋应是大业之图,奴才无量相助。 然则夫人之恩恩同再造,奴才自认非忘恩负义之人,现下夫人的困境并非夫人刻意谋划,奴才恰逢时机得知个中内详,抛开其她不说,单言梨花之实,定不会让夫人蒙冤的。 此恩,此因,与夫人之志乃是两码事。” 余槐明白儿的撇清了他要帮助我被陷害之事而非是要搀和我的使命之实的区别,虽然不是很中听,但他的话让我安心下来。 既然余槐明确表明可以为我说出真相,我也实在需要真相,那我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说些冠冕堂皇的虚弄言词了。 “余御医一直负责终黎夫人保胎事宜,数月安然,何以终黎夫人会突然换了人选,且并非走的是王上公开下旨的途径?”我问的直白。 余槐凝眉措了一下言词,出言证实了我的猜想。 “终黎夫人觉着奴才过于谨慎,性情耿倔,故而要奴才大意忽视不稳王胎之事、或是大胆担保胎位平稳之事,此两提议奴才皆做不到,终黎夫人不满,这才铤而走险罢免了奴才之责。” 他说的清晰,我听的明白: 果然如外界所传,终黎婳胎位是在我跟走我“见红”之前便不正常的。 果然如我所想,余槐给了我可用的转机之讯息。 余槐透漏的消息对于我来说犹如安身立命的筹码,如果终黎婳身子就此不好,她一口咬死了我、要我为她的失孕过错买单,那我也可以有资本挣扎着试图甩掉她才好。 余槐的证词和身份,就是我手中为反击终黎婳准备的棍棒。 至于能不能摆脱成功,这要看嬴政的心意,看嬴政心中,我和终黎婳及她腹中孩子的重要程度。 我忐忑揣测着局势,日益不安的臆想着我未知的结局。 梨花宫传出终黎婳性命无忧、孩子得保的时候我才算是流出了眼泪来,因为压抑太久、太重,两行清泪止不住的一直痛流,流的我自己眼涩神衰,怒情涌泄。 终黎婳无恙,嬴政此时一定拥搂着她,听她添油加醋的控诉她措词好的我的不是,期间嬴政心里对我越来越厌倦,很快会厌倦到极点,甚至于产生一辈子不要再见到我这个恶毒女人的想法… 心生悲凉,我憋屈的心更加苦楚了,鼻子酸痛,泪水更加不计量的往下滑落着。 眼泪,有时候越流会越上瘾。 伤感,有时候会越悲越泛滥。 孤独伶仃的体魂被触不及防的莫名带到这个世界上,为了不脱离田田溪的身体重新过回梦中那种飘泊的恐怖状态,我咬牙硬挺着拼命适应这个社会。 幸运的是,在我最难过的初头时期,我身边有蔺继相陪着。 可是,我定心的以为他就是我穿越过来的理由、是我要找寻的跨越千年的爱时,他硬是板硬的送我离开了他、径直送到了传闻中残暴的嬴政身边做他保国的一枚棋子。 古曰福祸相依,在我以为我的幸运造就的不幸是我这一世不幸的开头的时候,更幸运的事情到来了。 我虽然失去了蔺继相,失去了我那颗对蔺继相蒙在鼓里的完全爱慕的心意,可是我委身相嫁的嬴政并非我所担忧的那种无情的杀人号令者,他面色冰冷,心却偶有炙热的温度。 不过,这波幸运之期的不幸是,他不止有我一人,他还有对于他来说更重要、更疼惜的夫人们和孩子… 第260章 嬴政的底线 我作为一个局外者,无意间闯入这个世界,注定是要来到品尝孤独和落寞的吗? 想的过多,难免所思过广,念及一直不敢打开决口的思念千年之后亲人们的那道心房,我忙抗拒的封锁转移着我可怕的思维——我若是一味的想要回到那个和平的世界,那走投无路的我就真的会被我自己的思念郁积致死了。 想都不敢想家的可悲感触动了我体内的委屈,我无助的安坐着,倾注体内每个细胞都在翻涌的情绪在双眼中、眼泪簌簌狂落。 因为情感和感觉到集中在了两只眼睛上面,以至于有人靠近我我都不曾察觉,直到来人在我身边站了很久,看不过去的牢固抱住了我。 我一惊,抬着朦胧的泪眼站了起来。 “寡人让你伤心了?”他由抱着我的头的动作改为了抱住我的肩膀,重重的问。 没错,嬴政来了! 在这个世界上,在被嬴政封为王妃后,无法抗拒的,我将一辈子只能被嬴政一人搂抱,只能为他一人所有,即使是进入坟墓也只能由他指定地方。 这本是古女的悲哀,可,好在,我此刻的心也不想要除了他之外的人拥我入怀。 “王上说过信奴妾的,可王上心里从来就没有信过。”我忍不住抽泣着。 我嘴里蹦着委屈的词汇,可我心里从来就不怪嬴政不信我这件事情,因为他的怀疑是真实的,我确有很多秘密没有跟他坦白。 我明白,嬴政说信是因为他想要无条件信我,但我的过往行径中漏洞实在太多,让他不得不失信而怀疑我的真实牵绊。 可是,虽然我对嬴政在齐国的问题上不够诚实,但是在终黎婳的事情上,我确实是受到了刻意的陷害了。 嬴政听到我的哭诉、搂我的手臂紧了紧,垂目盯了我泪流满面的双颊。足足有一分钟,终于俯首吻下了我。 脸颊受到嬴政温热的双唇温度,奇异的,这波温热由脸颊传遍了我的心脏,也成功的止住了我的泪水。 “寡人该拿你怎么办?” 他抬起头,用下颚顶着我的发鬓,问我,自语的问我。 他一定很相信终黎婳对我的污蔑言词,所以他想要惩戒我以示公正,但他还没有下好决心要用何种方式惩戒我。所以看到我的泪水。他一时犯了难。 我明白嬴政的为难。我可以为了嬴政咽下这口委屈、让嬴政免于困心,可是我这么做,只能一时解困嬴政,却会更多的助长终黎婳她们的不良气焰。从而促使她们更加频繁无忌的做多污蔑的事情。 于是,我据理力争。 “终黎夫人的孩子真的不是奴妾做的。”我仰头,显示我的诚实目光给嬴政看。 我虽然感激嬴政的顾虑,可是我更伤心嬴政对我的恶毒形象的看法和不做询问便确认的心意,见我的话没有引发嬴政重新思索的眸光,一时心急,我的眼泪又轻车熟路的滚落了下来。 嬴政抬手帮我擦拭两下脸颊,将我轻轻按坐在了木椅上面。 “来,坐下。听寡人说话。” 他见我坐好,转身在桌子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了。 “寡人性格的缘故,一直不喜对外道明心声,尤其是心全然不在寡人这里的人。 依着你的做派,寡人本不会耗神去处理有关传闻曰、你行派不正的事情的。直取淄博或是先拿下你便能一了了之,然寡人每次想这样做的时候,总想要再给你一次机会。” 嬴政矛盾的皱紧了眉头,应是确不大习惯表达自己内心所想的缘故,他坦露心声的时候表情甚为不自然。 “是,寡人下不定决心去处置你,那是你还有可宽恕的地方。 你的确独特,寡人从未为任一个女子这般徘徊不定过,寡人容你,是因寡人心有私欲,然寡人的宠容不管何时都是有底线的。若是你胡作非为到肆无忌惮的地步,那即便是寡人心有不忍,寡人也留不得你的。 孩子,忠诚,此为寡人的底线,谁也不允许碰触!” 嬴政话说的异常的严正,神色也严肃的令人动容。 从他的角度上看,他是对我展露了最大的宽容心的;可是我难过的是,他依然是不相信我的话的! 心口充满苦涩,可我却只能独品。 我知道大半心思都在朝政和天下上面的嬴政、能够分神出来理会内宫的事情已属难得了。在他有限的精力里,完全有理由相信所有人指向的终黎婳赔笑着祈求我谅解的场景是我一手造成的,所以在他那里,他没有重责我就已经是格外的开恩了。 按理来说,终黎婳身孕有异这么在内宫中私下传开的事情嬴政是应该会知道的,即使是李夫人计谋滔天、帮助终黎婳隐瞒,那以侧主宫居位的静夫人和嬴政的眼线们也应该早已禀报了嬴政才对,可是看嬴政的神情和嬴政的决定,他似乎是一无所知的空洞。 有些事情,也许不是嬴政不能知道,而是他精力有限,也实在不能事无巨细的全部知道。 既然终黎婳脱离了危险,在她口中又只有因为我而“见红”之险、没有她前时不稳的胎像禀报,我若是拉出余槐揭穿终黎婳实际的异常前事,怕是给嬴政增添负担和烦恼不说,嬴政也会收到更多诽谤我小肚鸡肠、慌口“报复”终黎婳的信口雌黄之言的谏言吧? 而且,如果我真的曝光了余槐对我所说的话,依我现在的能力,我还护不得他的周全。对于余槐来讲,得罪李夫人一派、他也在秦王宫和咸阳城会混不下去了吧? 罢了,既然胜算不大又定是惹是非的茬,我还是仔细存于心好了。 如是嬴政因为我的眼泪而不计较我的“过错”,那我因为嬴政的不计较也对终黎婳的挑衅不了了之、回嬴政以宽心和清静为报吧。 嬴政的宽宏和我的息事宁人换来了秦王宫轰烈纷争的草草落幕,虽然股股势力蜂拥暗动,但大体上总算是片刻安宁的祥和状态。 天气有热起来的迹象,屋子里面到底是不通风的,我闲来无事,见从人欲出去采花,心血来潮和洛葱一起看她们采花瓣了。 “给溪夫人请安!” 身后的声音惊醒我的时候我才发觉我发呆入了迷,竟然都没有看到已经站在我身后的蒙毅。 蒙毅被嬴政官复原职,现在肩负秦王宫和咸阳城的安危,他忙起来堪比嬴政的行程,所以他伤好之后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蒙毅身着简约的铠甲,即使在内宫中也是刀剑齐备,看上去仪表堂堂。 “看蒙毅将军如此威风凛凛,本宫真是欣慰。” 我敬仰这个忠肝义胆的勇士,所以我露出的笑颜是由衷的心情。 我知道蒙毅无比希望留在嬴政身边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他以为我对嬴政不曾用情、来到秦宫是有计谋的心思,所以他一直担心我会对嬴政不利、而使得嬴政有安危方面的隐患。 听到我轻重违和的话外音,蒙毅善意淡薄,他礼节性的拱拱手,对于我的出言言语回了话。 “夫人欣慰便好,末将屡听夫人事迹,还担忧夫人整日不喜呢。”他暗暗嘲讽我。 我懂他对我的提防之心,所以我故意给了他一个我非常畅意的笑容,逗他一样开口说话。 “托将军的福,保秦宫一片安宁。将军将秦国心脏居所守护的这般牢固,王上安心,内宫中人自然也是跟着安心。” 我说的真诚,但我想,这话在蒙毅听来应该是别有另一番滋味吧:他会以为我在怨责他守护住了咸阳,而秦国之外的地势、譬如齐国,还在战战兢兢的饱受国破之苦吧。 蒙毅毫不谦虚他为秦国做出的贡献,他傲然一笑,似是故意加重话音给我听。 “末将做的还不够好,若是秦国将士能够齐心合力、早日为王上踏平天下疆土,王上便能少些心思参政,必会多些时日去定心肃清王宫内的是非人心了。” 他直白的袒露了他对我的敌视之心,我听得出,但他没有直接点明是我,故而我也没有往我自己身上揽。 “将军觉着王宫中有人含不臣之心?”我故意惊愕的看向蒙毅。 蒙毅冷冽的对我的刻意姿态回避了他的目光,他出口的话似是对不上我的问话,却是极其鲜明的回答我问话的言词。 “夫人觉着,广阔的王宫中,若是不得一个人心、被所有人都厌弃,那此人人心如何?” 他没有直视我,可是我能清楚的感受到,他在用余光及全神的注意力关注我。 我说的那个人,我明白,他也明了我明白——就是我! 蒙毅说的没错,我真的是活的够神奇的:偌大的秦王宫中,我居然没有一个朋友,而且活跃的时间越长,与人之间的关系似乎越紧张——我还真是挺失败的。 “或许将军没有听过,然本宫今日开开恩,让将军听听这个世界上的另一番规则:‘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不信?本宫有信心,将军迟早会相信本宫所说的规则的。” 第261章 华婵受屈 我虽然华丽的在蒙毅身前带着摘好了花瓣的从人走过,但我心里也还是认同蒙毅所说的事实的——我真的过得很失败! 全世界都认同的这个事实,在洛葱看来却不尽然。她不觉着我失败,她把这个现象理解为成功,并以此宽慰我的心。 “夫人,天妒英才,人亦是妒之。 您想想,秦王厉害吧,他有统一六国的雄心和能力,然则在受胁迫的六国及秦国不满势力中,他不一样被人漫骂唾弃? 夫人的善缘终于夫人的美好,因为夫人宛若天女入凡,秦王对夫人又格外关注,故而此情令其她的夫人们觉着危机,她们由此生恐,如此才不敢任由王上独宠了您。” 丫头认真的板正着小脸,失意恰是优势的道理被她分析的头头是道。 我看着可爱的洛葱,给了她一个我很好的笑容。 “我并不介意她们对我的态度,我只是介意,王上明明最厌恶的便是在他的身侧耍弄心计之人,可他的身侧依然都是表面温善、实则背地里不折手段的人。” 贤良淑德的静夫人,才华横溢的李夫人,善良可敬的赵夫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真是不知道她们是如何面对嬴政的真性情的! 洛葱全心认同我的观点。 “这倒是,政务上所向无敌的秦王,家眷中却是不如意的杂乱。 秦王以为只有夫人您一人在玩弄手腕,殊不知他的夫人们都在算计权谋,所有人认为的有谋略的您,恰恰仅有您一人是遇着他之后便弃了算计之心的念头的。” 洛葱嘟起了小嘴。 我心忧的感觉被洛葱分析的更加悲凉了。 “若是王上得知他内宫中千挑万选的贤淑后妃们、大多是笑面暗心的阴谋家,他该有多寒心啊。” 我怅然念叨着,为嬴政将来看破真相后的情绪心痛。 洛葱小嘴撅的更加高跷了。 “他更该心寒的是,自喻英明公正的他,以为虔贤的夫人们个个都是笑面虎,可他千万提防的您却是实在对待他的人。”她语音不忿。 听出了洛葱的反义之喻,我拉过她的手抚慰她的心。 “你对他不满?”我问。 被我讨巧的目光看的消褪些悲愤的气焰。洛葱垂眉,嘟囔道:“奴婢不敢,只是奴婢觉着他对终黎夫人那样的人太过好了。” 我轻笑出声,逗趣她,使得她尽量消散对嬴政的不满之意。 “在你的眼里,怕是他只对我一个人好才好吧?王宫中女人多,是非势必会少不了,我该接受的。 其实你比我清楚,男人的三妻四妾观念近乎是无可撼动的根深蒂固,我不能因为我的突兀介入而要求这个天下的整个大环境融入到我的观念中。何况他还是七国之主?” 改变我是无力改变的。若是我执意要依着我的一夫一妻理念过日子。那苦闷遭奇异目光、最终郁郁而一无所得的只会是我自己。 经我劝说,洛葱神色好了许多,不过她黑瞳一转,脑光闪动间又独自生起了闷气。 “奴婢自然是知晓这个事理的。然则终黎夫人那样的人,实在是可气了。” 我甩甩她的手,笑意加浓,为她的气闷而凝聚的气流舒缓密度。 “在她身边人的眼里,我才是可气的吧?呵,好了,大家都是在各自立场上想问题的,咱不怨天尤人了,还是过好咱们自个儿的日子吧。” 不是我甘心受终黎婳的污蔑而憋屈的安静无息。而是这样安静的结束是对我和嬴政最好的处理方法。我可以闹、可以据理力争,但是不管我再有理,到最后我和终黎婳注定要闹得两败俱伤不说,嬴政怕是心里也会被各种揭穿出来的真相和揭露的隐藏面目而满心疮痍了吧。 所以,我想安安定定的劝解开我自己的贪心、过好我自己能过的最好的日子。可是正如蒙毅所说,不受人待见的我实在是没有那个福气,这不,咸阳宫又来人传话说嬴政让我去议事了。 所谓议事,定是与我有关的秦宫之事;与我有关又不是我挑起的事,对于我来说能会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在我的担忧之中。 我进入咸阳宫大殿时,殿中除了嬴政之外,还有他下首两侧居坐的李夫人和田田鱼——这两位聚在一起,所议之事定不是小事。 一一施仪,得了嬴政的赦免,我谨慎的在田田鱼身侧下位坐了。 嬴政见我坐定,定是他叫的人都到齐了,所以他开始了他所议之事的主题介绍。 “寡人叫你们姐妹来、与佶籽一同言论,是为华婵亲姻之事。佶籽收到华婵投递出来的信报言曰,她在淄博过的不好。 华婵已然是齐国的公子妃,照理说她的生活也是田荣的事情,与咱们瓜葛不大,然则她信件中所述事宜实在过了。 寡人与佶籽是她的生父亲母,她虽出嫁为妇,到底还是吾大秦的公主,若真是如信中所言,她度日如年、实难熬生,那寡人不得不过问此事了。” 嬴政示意赵高拿下他桌案上面的信件给田田鱼和我看。 田田鱼听到嬴政的言语,白皙的面上本就是青一阵、白一阵的不安着,再听到嬴政最后柔中透硬的语气,她的神色更加凝重了。 匆匆浏览一遍信件的内容,田田鱼在把书信递给我看时面色煞白。 她怕了,所以她眼离书信便开始苦苦示弱做保证。 “启禀王上,李夫人,华婵下嫁田荣乃是齐国无上的荣光,是田荣前世修来的福气,他必惜之。奴妾即刻便修书询问此事,不管事实如何,定叫齐国上下对华婵敬之爱之,再不会出现丁点儿委屈。”她意志听上去很坚定。 田田鱼恳切的说话空档我扫了一遍华婵的书信,她这封信是给李斯写的,信中大意说: 她在淄博寸步难行,处处被人跟着,除了她自己的院落之外到任何地方都会被阻止。她偶有问过淄博是否是有秘密而不通院落,田荣闻此大怒,对她又打又骂,甚至阻断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这封书信是她重金收买齐国从人递交到去与齐国例行友好交流的秦国官员手中的,她让秦国官员收到之后递交李斯,由李斯转述给李夫人听。她说不知道李夫人能否收到她的哭述,但她依然在坚持着写… 华婵不愧是“女宰相”李夫人的亲生女儿,她字里行间有字字蒙屈、句句泣泪般的感觉。 听到田田鱼一味苦彩的宽泛保证,李夫人明了田田鱼是在为齐国和田荣找台阶下、准备一陇锥的糊弄着掀过这一页,可李夫人何其人也,她既然说动了嬴政出面叫来田田鱼和我言说这件事情,她就不会轻易的作罢。 “鱼夫人此言差矣。 吾女阴曼虽是王上与本宫的掌上明珠,可如王上所言,她既是出嫁齐国,那便是齐国田氏的人,齐国人如何规矩,她也当如何遵照规矩做事。 然而现下的事实是,齐国人并未把她当做田氏族人看待,不知是否是因她赢姓姓氏的关系,她在淄博受到的全是非人的待遇。 或许你要说,阴曼她是失了礼节才遭如此惩戒的,可本宫要告诉你的是,别的不敢说,但女贞家教本宫是对她们姐妹要求极严苛的,她们断不会在这些仪礼问题上失了分寸。 出嫁从夫,这个人人都懂的规矩她不会不懂,依着本宫的所想,阴曼必是对田荣无所不从的,可她出嫁数月便受此回报,怕是不是她自身做错了事情那么简单吧?!” 李夫人长篇大论的一板一眼说的激烈,言词严实周全又咄咄逼人,让人说不出反驳之言了去。 田田鱼本就气虚的面色更加没有血丝游离了。 “奴妾必是要问个清楚,给王上和夫人一个准确的答复的。” 她依然一味的认错。 可田田鱼的示弱并没有给她带来同样好的态度,反而她越是认错,李夫人气焰越是嚣张起来。 “你非田荣,你的态度不能决定田荣的态度;你非齐王田健,你的保证也非田健的保证,本宫如何能信你?” 李夫人轻蔑驳斥了田田鱼的软弱,她并不想听田田鱼的回答,而是说完话便看向了嬴政,紧接着诚挚进言。 “王上,咱们的华婵公主不会无端便遭受如此粗蛮的对待的,依奴妾之见,淄博定是如外界所传的那般,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华婵怎会被人处处提防呢?” 如此听来,李夫人的“肺腑进言”如此目标明确,她的意图还是嬴政没有出兵齐国之事的。 田田鱼面容急切,她凄苦皱了五官想要再次出言哀求,被我抢了话去。 “李夫人,华婵公主说她受了委屈,田荣可还没有证实呢,不管是谁,两口打架总归是两个人的事情,一面之词如何信服于人? 即便是华婵公主受了委屈,可事实经过咱们一概不知,如何能晓得这不是华婵他们夫妻间打情骂俏失了分寸、一时赌气而起的偏激之言?” 第262章 妖女惑主 我看不过李夫人的咄咄逼人,更看不惯她拐弯抹角的意图齐国,于是故作没有感应到田田鱼焦虑看我的目光,接着与李夫人理论。 “田荣公子不是不识大体之人,莫说华婵公主已为他的妻子,单说华婵是王上的女儿这件事实,友邦之公主的礼遇他还是会周全照拂的。 现下王上对他有嫁女之恩、道理上讲,田荣必当倍加礼遇华婵公主的,然如何她们的生活会如华婵公主描述的这般、无缘无故田荣便对她横加指责了去?” 我满口质疑之色,以反问语气暗喻华婵的言语之外另有隐情。 李夫人被驳斥,面容大怒。 “好一个轻松的‘横加指责’,好一个巧言善辩的田溪公主!”她瞪大了她的双眼看着我,狠道:“本宫不信本宫女儿的话要信谁的话?难不成要听信你之言,任由齐国上下欺压在她头上而置之不理吗?” 我没有那么说,可我也没有否认李夫人反语提出的解决办法,因为她虽然说得形容之词我不认同,但那是基于她偏激的心情上面,从另一个层面理解,同一个结论会有不同的理由。 我说了我的理由给她听。 “她的生活自有她的夫君安排,夫人不能只信秦国人通情达理,而一言定论齐国人都是蛮不讲理的粗野之人。” 我的理由让李夫人气火攻心,她勃然大怒,话说的阴狠。 “你就是野性未改的例子!” 李夫人没有轻重、随口道出的言语也激怒了我,我脑子一热,与她争论不休。 “奴妾野性,夫人与奴妾如此争论不休,又何谈文明?” 李夫人愈发恼火,她和我一样绷紧了脑弦,撒开了脾性准备大动肝火。旁坐的除了一味焦急的田田鱼之外的人看不下去了。 “够了,你言我语不论仪态,成何体统?” 嬴政一语打散了我和李夫人越说越火的团争。 争执的言语停下,并没有让紧张的田田鱼好受一些。她反而因为嬴政的出言而更加惶恐了。 “王上息怒,都是田荣的错,奴妾定要他好好跟华婵认错。” 她意正情诚,只可惜没有人在乎她的这份好心。 李夫人听到嬴政的训斥之言一出,即刻便苦楚了情愫,自动忽略田田鱼的插言,软了语气哀求嬴政。 “王上,奴妾含辛茹苦的带大阴曼,倾心教授她为女、为妇之道,奴妾坚信。她断不会成为无理失规之人。 阴曼虽是长久埋头练琴习画,与奴妾曾一别数年,可她是王上您的女儿,从小您看着她长大,她如何的秉性您是最清楚的了。请王上为华婵做主啊!” 平日里傲慢成性的李夫人低下头来,也是令人怜惜无限的主。 短短的两句话,搀含了“倾心教授”的尽职尽责,“一别数年”的守孝功劳,“埋头练琴习画”的刻苦用心,“华婵是王上女儿”的父女之情,我听得都动情。嬴政如何能不心软? “佶籽调教的阴曼聪明伶俐,规矩得体,此乃寡人所信。寡人也好奇,田荣是哪般看不上的咱们华婵?”他冷冽看向了田田鱼。 见嬴政也这么说,又投目过去,田田鱼更是惶恐不安了。她不知所措的连连开口认错。 “定是田荣脾性激烈惹怒了华婵了,奴妾定好好书信教导他,请王上与李夫人宽心。” 田田鱼此态让我的处境很尴尬。 从田荣和齐国的角度上看,我和她本是一派的,她应该和我言行一致才是。可是她不帮我为田荣谋出路不说,反而一再的示弱,闹得好像是我在强词夺理一样。 我横扫给她一个“禁言”的眼色,也学着李夫人的做法、直接跟嬴政对话,只不过李夫人是以情动人,我是以理服人。 “启禀王上,你们眼中的乖巧华婵是从作为她父王、母妃的角度上看的,她的完美源自于她是秦国的公主,是你们的骨血;可是除却她的亲情关系,从齐国的角度看,却又是另一番看法。 华婵公主嫁于齐国,她就是齐国毋庸置疑的公子妃,理当恪守妇道,可若是她由着大秦公主的骄纵性子肆意横行,那作为她的夫君,田荣公子定是免不得要说道于她。 咱们设想一下,若是有些场合不适合华婵公主出入,然则华婵公主执意前往,田荣公子性情耿直,必是当阻拦的,如此想来,摩擦必然。 华婵公主背靠大秦,她的父王又是这天下最霸强的国王,她会甘心示弱于斥责她的夫君吗? 田荣公子有他作为一国公子的尊严,华婵亦有她骄傲的双亲,一山二虎,相争之下伤损无可避免。 奴妾并非全然不信华婵公主的痛诉,在奴妾看来,华婵公主会受到委屈是一定的,因为她定是受不得委屈的人。因为受不得,故而委屈。” 华婵是嬴政的女儿,是嬴政最珍惜才妃所生,她骄傲是无可厚非的,尤其是大局势中强秦兵士所向无敌,她出嫁齐国心有冷傲也可以想象。 正因为她如此骄纵的心理状态,她受不得一丁点的委屈;也正是因为她受一丁点委屈就受不了,她也会加重她所受委屈的感觉。 我的长篇大论没有换来李夫人的思考,也没有反面的换来她的训驳和她对嬴政的一一解说,她毫不迟疑的出口针对我,却非就她女儿本身所苦的针对。 “华婵是田荣的妃子,是齐国的田族氏人,什么地方还有她不能去得的?”李夫人质问我。 她的质问在我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这就是她们母子的真实目的吧,并非一定要给嬴政诉苦,而是以苦肉计之名打开嬴政讯究齐国秘密的决口。 我心暗凌,有嬴政在,我没有捅破我揣测的李夫人言语间的真实话意。 “这就是问题所在! 华婵公主初嫁齐国,心里难免眷恋咸阳城,若是她受人挑拨、仗着身份欺人太甚,那咱们也未可知。 至于夫人所疑惑的,什么地方她去不得——夫人这话问的稀奇,难不成嫁入齐国,华婵公主就真的是齐国的大恩人、可以为所欲为的掌控齐国的命脉了吗?” 我同样用质问的语气对付李夫人,而且声色比她更严厉,也更洪亮。 李夫人没有兴致与我打游击,她一语定音,说的恳请。 “齐国就是在提防华婵!” 她声色俱厉。 我也回的利索。 “齐国娶的是公子妃,而非贼!” 我脱口而出的言语一下子激怒了好不容易在嬴政的气势压迫下才得以收敛气性的李夫人的怒火。 “你说谁是贼?”她大有纠此错而毁掉我的意图。 我知道我说的急了,一不小心把言来语去间脑海中突现的想法说了出来,可是话已出口,我收不得,心头自责着,只能暗暗等候着被指责华婵的父王母妃的为难。 我的眼睛余光扫视到,嬴政已经变了眼色了,显然他对于我形容他女儿的言词大为不满意! “田田溪失言,还望王上夫人恕罪!”田田鱼忙出来圆场。 “奴妾无心乱说,给王上夫人请罪!” 我也紧跟着田田鱼的台阶往下下,能挽回一点儿嬴政的怒意是一点儿。 李夫人气呼呼的怒瞪我,她知道我不服她的威仪,与我再争论下去说不得又要失言、惹得嬴政不快,故而她自主的转向着嬴政进言。 “启禀王上,奴妾有一语一直压于心间,今日见田田溪如此骄纵,实在不吐不快。 纵观古今天下,战乱之始至今,哪一片土地可曾听闻过不战而降的说道?王上被妖女所惑,信了她的胡言保证,奴妾本觉王上有能力自我验证她的虚假,这才一直不曾劝谏。 然则细细想来,若真是到了那一日,她拱手献齐之言史证为虚,她顶多是少了那个惑主的脑袋,可咱们大秦的威名和王上的清誉可就要大大受损了呀! 王上,大秦的基业是赢氏先祖祖祖辈辈的积蓄,断不能松容在一个妖女的手腕中,请王上秉承铁血之腕,即刻出兵齐国!” 李夫人气过了头,与我的胡搅蛮缠之心就此终止,终是向嬴政表明了她迂回转辗的真实目的。 嬴政本是在忌讳我的信口胡言,此刻心情不爽的他听得李夫人的进言,眉头锁的更紧了。 “寡人有曰在先,此事关乎国政,佶籽不可多言。” 本来嬴政一语定音,这天下间不该有人辩驳的,可是李夫人受嬴政倚重日久,她听的不如意,未曾多思便直顶了回去。 “然此事也关乎咱们女儿的安危啊!” 嬴政没有责难一位母亲护女心切的心,他深藏表情,看向了我和田田鱼。 “田鱼,田溪,你们怎么说此事?” 田田鱼苍白的唇角微微轻颤,她犹豫再三,懦懦道:“拱手之说,确有指望。” 看了会儿田田鱼的面色,嬴政应该是意会到这种场合说不出什么里表来,于是遣散了我们。 “寡人会处置此事,都回去吧。李佶籽,田田溪,于各自宫中思过足月。” 嬴政对李夫人和我的冒失争论做了判处。 第263章 田田鱼的失望 “啪!” 田田鱼怒揭的一掌打在我的脸上,她温柔似水的面容此时狰狞的野兽一般的难堪。 “原来你忽悠王上是以齐国束手就擒之说忽悠的!” 她娇弱的身子因为这一掌的用力与她的费神恼火而气喘娇嘘。 “你真是胆大包天,什么话都敢说! 秦兵压境,若是齐国反抗,你死了事小,可你可想过你是齐国田氏的后代、是齐国公主的出身,你信口胡言之下,齐国再行迎头抵御秦兵就是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的大笑话!” 即使是出了穹阳宫就拉我入姒水宫寝殿最里侧的内室,即使是出言训责之前已经结结实实的关好了门窗,即使是封闭的空间内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即使是盛怒之下理智近乎崩溃,田田鱼也还是尽力的在抑制她声音的音调、谨慎的防止音律外扬。 我懂得田田鱼心中从李夫人处乍一听这种“信口雌黄卖国”言词后的心情,我或许是真的思虑不周,将来说不得要酿成大祸,可我当时只想要活命,且又本心恐惧的对嬴政充满无法抵御的迟缓反应,哪里还能想得了这么远… “若是齐国这数载的寿命要以失节气而成就,那倒不如早早昂头挺胸的去抵抗了,那样即使是失败了、也还是有骨气的。你这样不负责任的对王上打下天大的包票,对得起齐国的上下王贵和子民吗?” 田田鱼虽然一心在嬴政身上,可她毕竟是齐国的女儿,齐国有她至血浓情的亲人,她纠葛于秦国与齐国之间,任何一方有损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是故她对我的痛恶我也完全能够体谅。 可是,或许是脑灵是局外人的缘故,在我看来,站在田田鱼和田田溪的角度上看。若真是想两国少伤亡降怨恨,那么一方降低身姿来和平谈判是最好的结局方法。 我眨了眨被突如其来的掌锢事件反应回神期间泪雾朦胧的眼睛,心中拼命劝服着我自己田田鱼曾经对我的帮助,试图开口劝解她的郁气。 “若是有可拼之力。那骨气是要的,尽力相拼之下、即便是输也能输的不留遗憾;可若是明知道抵抗无效还要去动刀舞剑撕相残杀,那就只会徒增两国百姓的困苦,空做铁笼中困兽的无用挣扎罢了。 在秦齐胜负差距如此显眼,齐国几近穷途末路的这个时候,骨气真的比万千百姓的性命还要重要吗?”我哀楚的问。 我从不用纠结齐国或许会有胜出可能性的结局,因为历史上嬴政这个始皇帝做的是光明正大的光辉,我所顾虑的是,若是绝顶聪明的蔺继相不甘心屈服于嬴政的权势,他想要运用他独有的才慧搏一搏抗战的时光——那时候。我妄言难现、身败名裂事小,如李夫人和田田鱼所言,嬴政和齐国染身污言才是事大! 听我一番“无厘头”的无骨言词,田田鱼气的浑身颤栗。 “闭嘴!看来你并没有掌握什么太后秘术,你只是在夸大你自己的形象、企图以此保你自个儿的荣华富贵罢了! 早知你在招摇撞骗的下作为事。如此顽劣不堪,我该与你彻底的划上界线,适时放任栗耳去楚国与项羽一拼的,不该信了你的危言耸听顾忌栗耳实则莫须有的安危,也免得栗耳被你那么劝下,落得一辈子的屈辱!” 她越说越后悔,悔得眉眼暗黑的懊恼。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在田田鱼的盛怒和对我的全盘否定之下还能说什么呢? 好在。栗耳已经被保下是已定的事实,也不用我费力再行劝说了。 如此——禁足吧! 或许一个月的安静,还能让我平和不少的心绪呢。 老老实实地开始被嬴政惩罚的禁足命令,我还没有定好心性面壁思过,洛葱就带回来了终黎婳因为胎气大动而早产的消息。虽是有风险的早产,但好在母女平安、一切顺利。只是身子都虚了不少。 “夫人您被秦王禁足,道理上应是不与宫外事务纠葛的,咱们可还要送贺礼过去?” 洛葱多此一问,是在表达她真心不想往梨花宫送宝贝的心情。 我也不想,尤其是现在对终黎婳的行径不能释怀、无心恭贺的我更是不想。可是她们毕竟是嬴政的妻女,我想要在嬴政的心目中挣扎着筑下一席之地、不被嬴政不喜的将我排除在外,我只能在嬴政在意的方方面面都努力。 “禁足不是禁闭,秦宫内的讯息我听不到、你还听不到吗? 她们喜欢弄虚作假的做作,我厌恶她们的招数,就当尽量回避她们那样的做法为好,以免被她们同化了。 你选些适宜的物件,照常赏赐了去。”我劝着洛葱去做。 洛葱听我这样吩咐,鼓鼓两腮,“喏!”她懒散应答。 我装作没有看到洛葱的消极,为了使违背她心意的吩咐在她心口反复过久,出言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王上没有欲晋封终黎婳位份的讯息传出吧?” 我竟然有忧虑的牵引出丝微的嫉意、生出抗拒听到终黎婳被恩宠到生公主也被晋封的情绪。 洛葱很自然的摇了头。 “终黎夫人诞下的是公主,常理来讲,公主的生身母妃是不能被晋封的。” 见着洛葱的否定我稍稍心安,吹拂了一下一直注意听洛葱说话而停滞端在手中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那也说不定,终黎婳不是受宠嘛。” 嬴政的心思无人能够猜透,他若是因为终黎婳的可爱或者终黎婳怀孕期间所受的接二连三的惊吓而格外疼惜她,一起起意晋封也未可知。 嬴政疼爱的人越多,我这个有疑点在身的存在越微不足道。 “她再受宠也比不过夫人您呢!她孕有公主不得被晋封,然莫说孕育公主,便说未孕夫人也是有功的。未孕赢氏子嗣而被晋封的秦王宫王妃们,独夫人您一人呢。” 我晓得洛葱的宽慰之心,可听她的一番言语,我讪讪苦涩笑了。 “禁足了还受宠呢?”我反问一句。 本是自嘲的言词,却未料到引出了洛葱更多的劝解之言来。 “夫人言辞激辩于李夫人,外界都言曰,若是仔细论起来,恐有‘以下犯上’之罪呢。 可夫人做得,却只落得和李夫人一样禁足一个月的惩罚,据说因此‘辱名’,子绵宫的主子都快要气炸了心肺了,这于人心中讲,怕夫人所受不是惩罚,而是恩惠吧。 别个不提,就是在外人看来终黎夫人的胎气为您所致的那次,王上来时可是气势汹汹的不如意,奴婢看得、真个心惊胆战的畏寒,以为那次暴风雨果然降临,咱们再也躲不过了呢。可您说怎么着?” 设问一下卖了关子,洛葱并不急于听我的回答,见我看着她,她无间缝时间的回答了她自己的话。 “夫人您在殿中只是哭,怕是不曾留意到,王上疾步到了咱们齐溪宫后、在殿外听着您哭泣的声音便停了脚步,静心就那么站着听了好久。 奴婢偷偷瞧他,可是亲眼瞧见他的铁青暴筋随着您的哭声一点一点的隐现下去,紧毅的面色也层层转为疼惜,直至再无半点怒火。 那会儿奴婢就想着,成了,她人的万千污语也抵不上夫人您的两串眼泪了,怕是咱们日后的日子要松快多了。结果呢,不是不了了之了?” 洛葱说的面上乐开了花,神色间充满了得意。 见洛葱完全抛却了她的郁积之忧,我也跟着她的傻乐心情好起来了。 “就你小嘴儿甜,又偷抹蜂蜜了吧?”我娇嗲逗她。 完全掌握了我说话间玩笑的路数,洛葱“嘻嘻“笑着接我的话茬。 “夫人您听出来了?”她以反问升级我们之间的玩笑。 “噗嗤”我被洛葱逗乐出声来。 对于习惯了和洛葱朝夕为伴的我来说,一个月的禁足并非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弹弹曲儿绣绣花儿、兴致所至再忆着千年后的舞蹈出出汗,而后美美的泡上个花瓣澡——遗憾的处境也是有快哉的人生的! 这一日精神饱满,我叫洛葱带着宫中的从人一人一鼓自寻着节奏乱敲着,我在她们组合的快节奏的鼓点中随性的跳起了劲爽的街舞,因为是为了释放汗水和心口的压力,所以我跳的起劲儿; 见我“疯“了的从人们的拘谨在她们击鼓间渐渐溶入了我畅意的所达氛围内,在我高喊着“再快点”的舞声中吆喝着带劲了! “本宫跳的好不好?” 很久没有高喊过大话了,我被众鼓的敲击声击的精神振奋,肩膀抖动的急促而放肆。 “好!” 从人们也嗨了,敲击鼓点的声音越发稠密激昂了。 “本宫跳的棒不棒?” 我乱踢双腿,越叫越高调,奋力推高着气氛。 “棒!” 得力互动的从人释放出狂性,中间还有人情不自禁的即兴呐喊起“呦——”的声音来。 我大笑着蹦跳着,大喊道:“那本宫再来段更加劲爆的,把你们敲熟练的鼓敲的再急一点!” 第264章 终黎婳早产 从人们极其的配合。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喔!” 我手舞足蹈,顾不得擦一下脸上的汗水,以手撑地想要学着街舞舞手的样子空悬着转动身子,只可惜我得意之下忘了自己并没有这个本事的分量,以手为轴的圈没画成,倒是一屁股被地球引力吸得蹲坐在地上去了。 “夫人!” 本来都以为蹲地是我狂舞动作的一部分,她们理解为我在搞笑舞蹈,可是见我坐在地上不起身、且面露出痛苦之色,洛葱丢了鼓棒奔到了我身边。 见洛葱慌张的停止敲击,兴致盎然的从人们也三两下间急急刹车,纷纷丢了鼓棒来拥簇看护我。 冷不丁的全身悬空着以屁股落地,以全身重量和自由落地速度为基准的击打程度痛的我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可是突然间扫了大家的兴致,我又担心她们扫兴之余再因我而添加负担,于是硬逞着含泪笑了起来。 “哎呦,这地怎得如此之硬,不知道是本宫坐在这儿了嘛,不提前变软,真不是块听话的地!” 我有的没的嘟囔着渲染气氛,在众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可是身形才起了一半,不远处赫然看好戏的赵舞便大刺刺的映入了眼睛间。 不知道赵舞是什么时候来的,总之她似乎看得很过瘾,眼中对我们这边的嘲弄和鄙夷一览无遗。 见我们发现了她的存在,她毫不掩饰的冷笑浮面。 “溪夫人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不伦不类,妖魔般的乱颤,真个是倒足了胃口。”她看了看我含泪忍痛、见到她后耷拉下的面容,气结道:“拿铜镜来,给你们夫人好好照照,一副鬼胎邋遢的模样。哪里还像是王妃的仪容,真是不知所谓!” 齐溪宫的从人听到赵舞的吩咐,看我一眼,大约是觉着我此时的状态失仪在先。若是再不知天高地厚的与赵舞自信言词的杠上就更不好了,于是急匆匆入了寝殿拿铜镜,呈递给了洛葱。 洛葱不想让我在赵舞面前失了气焰,可是她也不想我不知自己形象的与赵舞争执,于是自己纠结着、面有难色的把铜镜递给了我。 我是真的过了: 因为出汗的缘故,我眼妆晕圈、青黛褪色,整张面色错综凌乱的花哨; 因为动作幅度大的缘故,我发鬓散落、衣衫倾斜,整个人的仪表毫无端庄可言。 只看了一眼我便把铜镜递回到了洛葱手中,若是再看下去。我怕我自己会羞愧的躲到屋子里面去,好在我在两千年后慵懒混迹的时间长了,对于这种程度的妆容也厚颜多了。 “启禀夫人,奴妾这并非是鬼胎形象,而是动态——因运动而排泄毒性的状态!” 我认真的向赵舞解释。以此掩饰我本心的惭愧。 赵舞对我的强词夺理之势双眼喷火。 “胡言乱语,无有规礼,真是过分至极!” 我知道我这副模样出现在赵舞面前,对于她来说就是不尊重,可是我这种形象出现在她面前实在不是我的本意。既是有错在我,为免赵舞继续生气,我忙转移话题移了她的关注点。 “夫人怎么有心情来齐溪宫呢?” 如果赵舞不来。她也不用看到我这副模样而生气了,我也不用因为面貌冲撞了她而内疚了,一举两得。 听我问话,赵舞的情绪稍稍得控,她斜眉看我一眼,把视线投注在了远方。 “梨花宫那位生子失败。窟姂宫那位因为频频失守的燕城而哀痛,子绵宫那位位居八子高台、却落得与你同样的下场,在这座王宫中,转手间翻云覆雨的人光耀虽隐、却不得不令人耀的闭目相待。 你说说,本宫不来看你这位‘惑主妖女’的得势之形。又该看谁呢?” 她冷嘲热讽的样子似是很痛快。 我知道田田溪容颜过人,稍有动态便会惹人嫉讳,于是我高调的抬举起赵舞的荣光,以低调的隐我本就只是表面得势的窘态。 “夫人高看奴妾了。 奴妾非夫人之尊,既无子嗣得宠如胡亥,也无王上恩宠之率性如夫人,孤单一人摇摇欲坠在秦宫,内忧外患,可不敢与高阶李夫人对抗。” 赵舞对我的言说嗤之以鼻,视我的“谦逊”如傲慢。 “你是不敢,你言语间不敢的,可实质里做的也差不多了。”她坚信她自己的理解。 她要这么认为,我也无心改变。冗长计较这些没有什么意义,于是我顶了赵舞的说道在身,反问了去。 “夫人是来褒奖奴妾的?” 我欲结局话题之词在赵舞看来是挑衅之意,她愈发冷傲的扬了扬一边嘴角,恨恨出言。 “呵,好傲人的姿态!然则树大招风的道理你不得不重视,你今时风光,未必明日也能照例得势,却不知你如此的恩宠能傲然几时。” 她明白儿的对我下了咒言,很清楚的表明了她看不惯我“小人得志”样子的心态。 如此不善之言,我也听不惯。 “夫人是来看戏的?” 赵舞本就看不顺眼我,我再努力也是妄图白费,好在我也无意要她看得惯,所以我反问的言语甚是毒辣。 我故意挑起的讥讽让赵舞很是无语。 “戏?方才溪夫人那一出自作的与婢女为伍的疯癫舞戏本宫不是看了个够麽?本宫在想,这会儿子的疯癫是你自作的,可他日再看到的,指不定便是溪夫人真个疯癫的状态了。”她笑的阴狠。 赵舞再三提及我将来光景不光明的状态,莫不是她心有所知,晓得了什么针对我的暗动的秘密不成?若是真有此事存在,我又要稀里糊涂的被算计了吧? “是故,夫人觉着奴妾一人之力抵不过三宫,要来提点奴妾的了?” 我留心套赵舞的话。 若是赵舞承认了要我领情,那么可以断定她是知道了什么对我不利的操作;若是赵舞嘲弄我的多心,那就有可能是她的暗示是我的错觉,我心头担忧的阴谋或许并不存在。 赵舞不置可否,没有朝着我的任何一个想法前进。 “有人冲锋陷阵出头、又能吸引了三宫的注意力去,整个秦宫的人都觉着快哉。”她笑我坐实的出头鸟名号。 既然没有否认,那就有可能存在,为了不再被动的承受冤屈和后果,我只好再行出言逼问。 “就是不知夫人的提点可是有用的。” 我用怀疑的语气激引赵舞的倾述。 赵舞虽然在王宫混迹多年,有些深奥的心机有样学样的耳熟能详,可她到底是心性直爽的性格,此时见我眉宇和音色间对她质疑,她颇为不满。 “不听无妨,反正你也只是众人眼眸中棋盘里的其中一步棋子而已,没了你,还会有其她人冲锋陷阵。 不过说来滑稽,这番动态,且不说有用无用,就其可信程度,本宫听来都觉着难以置信。” 赵舞的语言让我惊心:如此欲擒故纵、反其言而说之的现象反而比直接要人相信更为有吸引力,按理说赵舞应该没有这种混淆视听的本事才对,若是我对她的预测没有估轻,她说的应该是发自内心的所知才是。 她眼望远方,自我叹息一阵,无奈笑道:“弑子、弑兄之仇,有同敌之念时,也是可以暂时抛开念头的吧!” 赵舞叹言叹的我一头雾水,但她神情认真,又不似故意耍弄我的样子,我只好留心了她的言词。 “弑子、弑兄之仇”,说的是赵夫人和姬绾?“有同敌之念”,说的是她们两人共同的敌人—— 没有给我更多思索她言语真相的时间,赵舞又开了口。 “丽曼公主胎气所动间被早产,身骨娇小,王上疼惜的紧,你这禁足啊,怕是禁的恰逢时机了,不然你于王宫晃动间映衬的丽曼身子孱弱,又必是一番招人不待见的场景。” 她边说边现象那番场景,想的她自己心情好了许多。 虽然是贬斥之言,但我听得出赵舞言语间隐隐有劝慰我的意图。 不管怎么说,赵舞虽然本意不明,但我除了受到些数落和讥讽之外,貌似也得到了有益的讯息。 “多谢舞夫人挂念。”我衣衫不规,仪礼却施的端庄。 赵舞正想象的好心情猛的被我一震,似是本无意劝慰我、听到我的谢意警惕的看着我,好像我在故意讽刺她的讽刺一般。 在我面容间看不到明显的讥讽之色,她戒心未消,却也不再冰冷酷视。 “五月绚丽花开,王上亲口取名丽曼,此情可表爱意,便是终黎夫人的公主的名号了。”她在我面前夸口终黎婳的得宠之态。 我明白她挑拨我的心弦、有意使我更加重视终黎婳的存在的意图,故而我也收起真心,面上官方微笑样的笑了。 “奴妾想来,也是此意了吧。” 洛葱说出终黎婳女儿的名字的时候,我就揣测过嬴政无数次取名的心思了。 见我言语平静,顿时扫了赵舞意趣正浓的兴致;又因我仪容欠妥,更是污浊了她美丽的眼睛,于是她视线刻意回避着我的身形,站了会儿便嫌恶的走了。 第265章 不下“蛋”的凤凰 禁足期满的时候,按着我的意思,我为了免于映衬出丽曼的孱弱,本是无意高调出齐溪宫宫门的,然而嬴政要为丽曼举办盛宴满月酒,我不得不去。 “寡人数月前才送出一女,上天就又补送了一个千金于寡人,真是天意膨脝,昌眷大秦!” 嬴政怀拥着刚满月的丽曼,身侧特许坐着出月子的终黎婳,对着大殿慷慨高音。 我跟着下首两侧的夫人们躬身回应了。 “恭喜王上!恭喜终黎夫人!” 嬴政抬手免了众人的仪礼,我收势端坐好,看向高台上嬴政与终黎婳三口时终黎婳也正喜眉往这边看,我知道终黎婳免不得要对我“传情”一番,于是提早避开了。 可是避开了目光,却是避不开心意的。 “丽曼本是粉嘟嘟的可爱胚子,只可惜早产致使削弱,眼巴儿前还离不得御医的看护呢。” 终黎婳生育之后丰满细润了不少,音色也更是嗲的能渗出蜜来,我听的心惊,为免惹麻烦,不动声色的看着酒杯静坐着。 我知道终黎婳是在针对我说话的,我无意掺合,只是选择沉默。 嬴政看了看丽曼,扬声安抚她道:“娇柔可人,贵气护身,如此更秉承你的性情,也更惹心疼惜不已。” 嬴政表明了态度,静夫人自然是能够瞄准主线锦上添花的了。 “五月生也是极好的,虽是早了些时日,却也正好宽慰了王上思念阴曼之心,可见咱们这位小公主洞悉王上的天性异资。娇柔女儿身,王上亲自取名为‘丽’,如此来日必是丽秀无双的了。” 一个名字就能定将来的容貌了?静夫人真会开玩笑,可笑的是她的玩笑还引来了下座不少人的浮夸附和。 我感受着四周一派祥和鼎沸的气氛,拿了颗荔枝准备用食物转移注意力,可是转念想想荔枝会更加猛烈的增加火气。于是又悄悄放了回去。 “娥静此言说的好,这小丽曼必是知寡人思念她的华阳、华婵两个阿姊,故而才急着来陪寡人的。” 嬴政赞许的言语一出,终黎婳立刻笑面如花。起身接过嬴政递送过去的丽曼,她抱着丽曼的手小心翼翼的让人看着都揪心。 静夫人得到肯定,也开心不已,她得意的神色一闪而过,下面的话说的声音更清朗了。 “启禀王上,咱们的小丽曼生于漫花绚丽之时,得王上欢喜,此乃丽曼大功、王宫大喜事。 方士们常曰,预兆国运昌盛双喜最妥,若是王宫再添一喜。那是真个大好的了。 昨日御药房禀报,说是索罗敷连日食欲不振之状,恐也是喜脉所致,奴妾特意去查了内宫侍寝历书,怕是不差的了。” 静夫人一席话暗惊四座。说得嬴政心情大好。 “果真如此,婳儿与漪儿均是大慰寡人之心了。” 嬴政聚目看向我下座的索漪,看的本是慵懒着神情的我大为紧张:本想要安安静静混过这场子宴席的,只想到要避讳风头上的终黎婳,却是人算不如天算,居然被隔桌的索漪给算糊涂了。 索漪一时间成为大殿关注的焦点,顿时有些紧张。她绯红了脸颊浅笑回视一周,虚心的笑了。 “回禀王上,八字还没一撇呢,御医说尚需些时日才能有所定论。” 因为离得近,我依然盯视在酒杯上的余光可以看到她覆在腿上的双手在轻轻发颤,如此景象。看来也是涉世不够深沉的女子。 “虽是未曾定论,然则论时日、论征兆,必是无甚差别的了,不然御医也不敢有此揣测,你啊。安安心心的准备做好孕期事宜吧。”静夫人开心笑着,道:“本宫会吩咐下去给你换面宽敞些向阳的居所,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静姝贤宫说一声便是。” 静夫人的一席话说得嬴政面浮满意之色。 “谢静夫人关怀!”索漪起身郑重施了仪礼。 我在众人看索漪的目光中余光之处,又是刚被“刑满释放”之风口上的人,即便是感受到有些目光偏移着不善的投向了我,我也僵硬的不敢回视。 这些敌视我的目光里,看不清楚我也能想得到,定是有同样被禁足了一个月的李夫人的,她整个宴席都没有说一句话,由此可以想见她内心的烦躁透过目光射出的极大可能性。 “宫中喜事频传,娥静势必要劳心劳力了,如有照顾不到的,与佶籽齐心去做便是。” 嬴政的叮嘱召回了大多数人的目光到他所居的高台上。 “喏!” 静夫人与李夫人齐声应承了。 “来,咱们为丽曼的茁壮成长干饮一杯!” 我端起被我盯得快要盯的感情来的酒杯,顺着众人对嬴政的附和随大流喝了。 李夫人因为嬴政的召唤收回了看向我的目光,可有些斜视的目光却还是没有移开我的。 “如此一来,咱们这王宫中不下蛋的,仅有一个‘凤凰’了。” 这声刻意外泄的小声嘀咕之音离我不远,正是列席间上座的赵夫人,因她的针对性,故而我听得真切。 在秦王宫,以“凤凰”之名居位的仅有我一个人,入宫得了嬴政正视后肚子不曾有动静的,怕是在宫中待了八年之久的我也首当其冲的明显吧。 这声嘀咕我听的到,我想在与我和赵夫人离得距离差不多的嬴政的位置也是能听得到的,只是兴高采烈中的嬴政注意力正集中在他小女儿丽曼身上,不知道他是否能够在意到这声恶语。 我想要知道嬴政的态度,于是抬眉移目、看向高台上看着身边的终黎婳怀中孩子的嬴政,他一直微笑的关注着丽曼的表情,在赵夫人嘀咕的前后时光中并没有出现任何表情变化,像是没有听到此言一般。 大约是我盯得久了,眼神幽怨的紧了,嬴政移开他放在丽曼身上的视线时竟然扫向了我,我呆懵间察觉出、慌忙移目,与他的视线一触而过。 早先那种在秦王宫居住的人们中、我是多余存在的感觉又一次清晰的浮现在了我的心头。 这一席吃的很不痛快,好几次我都想要借由出去透透气,可是嬴政兴致盎然,每当我坐不住想要鼓起勇气起身时他总是高举酒杯,邀言与他的王妃们连连痛饮,这让我也不得不一次次暂时打消出去的动作。 偷偷溜出去的计划眼见得一再推迟实施的时间,若是公开请退又会成为众目之钉,于是我只能忍着,一直挨到宴席结束。 静夫人与李夫人走上高台,与一旁的终黎婳三人三足鼎立着势力、去围住喝高了的嬴政献媚,因为静夫人和李夫人在的缘故,无形中拦下了不少想要上前凑热闹寻机会的人,我在这场欢喜忧愁齐聚的邀宠剧中趁乱退出了宴席。 贴心端来了醒酒柠水,洛葱看着我饮用完毕,接下我放下的空杯子。 “夫人可觉着好些?奴婢扶您去躺会儿吧。” 酒水用的猛了,我头脑发蒙,想着躺下后起了困意、再起来洗漱会是痛苦的事情,我决定先把事情做好再睡觉。 “还是先沐浴吧,洗完直接睡了。”我懒懒的有气无力。 洛葱没有异议,她在我道出决定之后便确认从人是否准备好了沐浴事宜,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搀扶着我去了沐浴房。 因为夏天是大多数花朵时令盛开的季节,故而比之其它季节里温室培养出的花瓣要多的多、新鲜度也好,从人们毫不吝啬的在沐浴桶里撒满了刚刚采摘回来的花瓣,花粉经过热水浮气的渲染,整个沐浴房中都充斥了绝妙的香气。 我沁身在这惬意的氛围中,即使是洛葱也未让她近身侍候,只我一个人,闭目斜躺,脑海中不停歇的闪过嬴政和他的众位王妃们的甜蜜笑容。 笑容闪映的过程,背景还有赵夫人的那句“如此一来,咱们这王宫中不下蛋的,仅有一个‘凤凰’了”针对之言。 其实赵夫人话糙理不糙,她说的是事实,入宫七八年又能见得上嬴政面的,除了我肚子没有动静之外,还能够活跃在秦宫中占据一宫之位的,还真是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我突兀的存在在众人的生活中,不知道嬴政有没有听人进言过此类的言语,也不知道他听到之后会做何感想! 在这个时代,女人最重要的作用便是孕育子嗣,我不曾为嬴政所有,又为他徒增那么多的麻烦和疑虑,若换做我是他,我也会认真估量不计得失的保下“田田溪的容颜”这笔交易是否是亏损太多了吧。 “夫人。” 洛葱悄悄走近我,我以为她在提醒我泡的时间过久了,粗略想来,我只顾着发呆,确实是没注意到时间过去了多久,于是正要起意结束沐浴,她一声轻语惊醒了淡淡忧伤的我的心。 “秦王来了,在寝殿候夫人见驾呢。” 嬴政来了?嬴政这个时候来了? 难不成嬴政与我所想一样,认为偶尔见到田田溪的容颜却要背负那么多繁琐的事情和朝臣王妃们的非议不划算,来找我重新估量我的价值了? 第266章 夜难 我凶险走过无数个劫难,得了嬴政多次转念间保下我的幸运,这次嬴政亲自来找我——抛开软香细玉如此着急的来找我,莫不是受够了因我而起的逆境忠言要“平定”王宫了? 思绪如翻江倒海般的汹涌,可我穿戴的举止一点不敢怠慢,齐齐整理完毕,我给我自己鼓着劲儿向着寝殿处走。 依着我离开宴席时所见,嬴政现在应该在静姝贤宫、子绵宫或者梨花宫的其中一处歇息才对,就是静夫人三人的心性、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放手让他来齐溪宫才是啊? 嬴政此时居身齐溪宫,想来应是情绪甚为激烈、惹得他身边的人不敢出言阻拦吧,不然她们三人也不会轻易放弃求宠的恩惠。 边想边走,离寝殿越来越近,寝殿内有声音传出,随着距离也传入耳中传的越清晰。 “…寡人觉着她心不在此,唯恐过多的礼仪让她觉着喘不过气来,故而连《宫诫》都不曾编排给她,一心想着等她身心归秦后再做打算。 然,她竟然在齐使得寡人的华婵受屈,在秦使得寡人的丽曼受惊,种种作为,实在让寡人痛心! 你说,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不会看不到寡人的恩许吧,她——田田溪,寡人的溪夫人,她竟然能够如此的不通情意…” 嬴政是真的喝高了,他一向不对外宣扬他自己的心声的,尤其不会对着从人这么大声的宣扬,我站在寝殿门口,明确的看到他的听众中对于他来讲最亲密的人便是为难着倾听的赵高了,其余都是不出众的从人。 为免嬴政的失意蔓延的时间过长、心声吐露过多,引起他个人形象的毁损和从人们或许会肆意相传的非言,我没有听下去我很想再多听一些的他难得的控诉,人未到先开了口。 “奴妾给王上请安!” 我的声音起,嬴政的声音便落了。 我边说话边跨过门栏走了进去。 嬴政被惶恐的赵高等人搀扶着、听我的声音后立在寝殿中央的身子停止走动。偏头看向我,话语欲转为了眼眸中的深邃度。 我在嬴政身前一米的地方停下来,温柔的看向他。 “多取些柠水来。” 我吩咐洛葱一声,指示赵高带人把嬴政扶坐在木椅之上。 “王上他不肯坐下呀!” 赵高苦着一张脸。满头大汗的为难看向嬴政。 我走上前,牵过一直看着我的嬴政的手,请他扶着众人坐在木椅之上。 虽然心头定是对我充满了责备和负担之意,但好在嬴政没有再执意晃动着有过大的举止行动,他盯视我的脸,任由我牵着手,被赵高小心翼翼的送坐在了木椅上。 “王上醉了,喝些柠水顺顺意吧。” 不管嬴政此来是有多大的不善之意,我都能够理解。在此之前,能让他好受一些是一些。若是我真的以后都没有机会再为他做些什么了,那趁着他这会儿没有抗拒我的行为,我想多做一些。 我倒了洛葱为我准备的剩余柠水给嬴政,嬴政看着我递过去的杯子,沉吟一下。抬手握住了我拿杯子的手。 “都下去!”他说。 赵高见状,听从嬴政的旨意、带着寝殿中的从人尽数退了出去;洛葱按着我的吩咐拿着柠水刚到殿门口,听到嬴政的命令,一时进退两难。 我察觉到洛葱的为难,斜目过去、对她悄悄摇摇头;她会意,把银盘递给一旁的从人,轻轻从外面关上了殿门。 寝殿就剩下了我和嬴政两人。安静下来的气氛让我的心翻涌的热闹的紧。 “丽曼满月,索罗敷有孕症,大秦赢氏门脉连添新枝。双喜临门,瑞祥之兆,何以王上会不开心了?” 听到嬴政在我入殿前倾吐的言词,我心里明白嬴政的苦闷似乎是来源于我。而我令他不满的缘由之一,从他的言语间依稀可以猜测的到,应是他在我和李夫人争论之后遣人去调查华婵受屈之事有了眉目,而且,结果应该是相当不利于我的方向。 我心中对于嬴政的心思内容有所定论。却不代表就是嬴政的心思,为免有太过透亮人心或者自作聪明的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发生,我开口擦边着询问了他。 握着我手的手指在我手上柔抚几下,嬴政拿过杯子、将柠水一饮而尽。 “你听到了,寡人双喜临门的事情?” 他不急着放杯子,而是像抚摸我的手一样摩挲着杯身,专注等候我的答复。 穹阳宫大殿不是敞开式的无边,整个殿虽大,可就那么大,索罗敷又坐在我的身边,大殿中的动静我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我知道嬴政是在明知故问,也知道他在怪我的平平反应,于是小心站在他跟前,我小声回话。 “双喜临门这么大的好事,宫中无人不知,奴妾恭贺王上!” 听到我的恭顺言词,嬴政不喜反怒,眉头紧锁,他抚杯身的动作变为了狠捏杯身发泄情绪的举止。 “寡人关你月足,你言行越发的淡漠谨慎了,当言曰此罚之果颇有成效呢,还是说你毫无长进呢?” 嬴政的反问发问过来,问的意图我不十分确定,于是我眨着迷茫的眼睛,没有接话。 我的迷茫没有换来嬴政对他自己所问言词的解释,他反而更加厌恶我的这些反应了。 “‘不下蛋的凤凰’——听的顺心吧?” 他捏杯身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语音因为压抑而变的冷惧。 原来他听到了,他听到了赵夫人讽刺我的话,他是故意要看我的反应才没有做出反应的! “寡人儿女成群,频添新幼,你一直如此顺心恭贺、且要继续如此旁观的恭贺下去吗?” 嬴政抬起头,看向我眼睛的目光里没有一丝暖意,他温怒着、继续不停的对我发问。 “寡人遣去淄博查探华婵与田荣事端之事、于淄博开展间频频受阻,如今敢于秦国如此明目张胆的抗争的,那也只有淄博这一个地方了。 寡人思虑整个对待齐国的事件时、由淄博的张狂才将你所言的齐国的阴暗势力与你并想在一起——淄博顽抗,你亦顽固,是因你对齐国的胜出有期望才心安不下的,还是如传闻中所曰、齐国有人牵挂你的心、你才欲不在秦的?” 嬴政是真的喝高了,他因为冲动的怒火而血红的双目与脖颈间暴突的青筋显示着他酒水上头后的狂暴效应,言语也一反常态的尖锐。 他就那么激愤的看着我,眼中浓烈的显示着风雨欲来的、他在压抑着、处于爆发之前的情绪。 嬴政若是怒火爆增,那遭殃的人必不只是我一个人,在这个嬴政一言九鼎的年岁里,他的冲动所引发的杀伤力难以想象,说不定会酿成无可挽回的天大的错误。 我伸出双手合握住嬴政虐杯子的手,眼睛摄着柔和的光芒看向他。 “什么都不是,奴妾这颗心,此时就在王上这里。” 我把声音尽量放在最温顺的调色上,企图以此将乖巧之柔顺入他的心中,驱赶走他快要遏制不住的暴脾气。 嬴政激愤的神情在爆增一阵后、我殷切的忐忑期盼中终于稍稍消褪一些,他看着我眼中的柔情,矛盾不已。 “寡人厌恶不听话的女人,可你的绝强却让寡人不厌反恋,寡人是着魔了麽?寡人居然容下了你,还那么的小心翼翼。” 他似是自语,言语间的怨恨也像是在向他自己宣扬的那般意味。 嬴政今晚话真的是比任何时候都多,他如此一反常态的滔滔不绝,兴许是酒水的催化作用,也兴许是我把他惹得气过了头了。 若是因为我,那我罪过可就大了:我希望我的存在是可以让嬴政轻松快乐一些的,哪怕是完全没有存在感、也胜过让他平白的感到负累! 如若真个因为我才使得嬴政如此难过,那我自己都原谅不了我自己了! “对不起!” 我为着我对他有所隐瞒的心性而道歉,也为我的存在对于他来说增添疲惫而道歉,本是真诚实意自责的道歉,可歉词一出口,我喉间居然堵塞了不少的酸楚。 嬴政眼中好不容易消褪过半的血丝又因为我的楚楚可怜之态而重现了! 嬴政所看到的我的凄苦本不是我本意,我看着嬴政眼睛的充血血丝、慌忙的正调整我不合时宜的凄弱表达、想要和嬴政心平气和的好好谈谈,可是嬴政一把甩开了我的双手,将杯子远远抛在了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击出了不小的声响。 我猛一激灵,心里想我完了,嬴政本就觉着我不真实,此时他定是觉着我在惺惺作态的苦情脱险了。 我这是在身心不一的演哪出啊?! “你无权对寡人致歉!” 他爆喝一声拍椅起身,我想我是真的把我自己的路堵死的走到头了,在这个嬴政酒精上头、做事透着本意的冲动的时刻,我要在他清醒的冷静处理事务之前告别他了! 虽然心有恐惧,但我却甚为安详——如果说这会儿我还有什么希望的话,那就是我希望嬴政能够不要虐着他自个儿生气了,他快乐,是我此时最大的心愿。 第267章 泄怒 我想要跪下去求嬴政息怒、让他不要因为我而气伤了他自己,想要在能做动作的时候做些劝慰他的动作的那瞬间,他突然粗蛮抱起了我,打定了心意一般摇摇晃晃的朝着床榻方向走。 一个人走路还走不好,何况是怀里还有一个人,所以还没有迈出两步嬴政的腿便撞到了桌子上,但碰撞吃痛的那一瞬间,他没有依着通常人的本能举动丢开我、反而更紧的环臂拥紧了我,这让本就打好准备要跌落地上的我大为感动。 圈臂抱住嬴政的脖子,我紧紧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而后轻柔在他耳边耳语:“王上,奴妾想要下来陪您走!” 硬的态度是拿不下嬴政的,我怕越是强硬越是对嬴政起反效果,所以试也不敢试,只能装作害怕的样子说着软话。 可是,软的也行不通了。 “寡人抱定你了!”他晕乎的状态里,意志倒是难得的坚定。 跌跌撞撞从寝殿的桌椅位置到内室的床榻,短短的十几步路子我们仿若走出了千米之遥的光景,好几次我都跟着他一起倒在地上。 每当此时我都想要自己爬起来再扶起他,可他却尽可能的在倒地时集中意识揽我在他身上,然后固执的再一起爬起来抱起我。 虽有嬴政的拥护,但田田溪娇嫩的肤质还是让跌撞到不少地方的我吃痛不已,不过我身上越是痛、心里却越是踏实,这种受虐的感觉让我有一种跟着嬴政同甘共苦的满足心态。 终于到了床沿,嬴政应该是想要把我安稳的放在床榻上的,可惜他力不从心,在他弯腰的一瞬间便与我一起倒在了床榻上。 “王上——” 见嬴政踉跄着趴了下来,我担心他有什么不适,才想要坐起来查看他一路走来是否跌伤到了哪里,他听到我的呼喊声便以手臂为支柱撑起了身子,与我拉开上身的距离、平行相对。 “王上!” 前一声呼喊是因为我担心他的身体状况。这一声沉吟,是因为我紧张——我僵硬的躺在床榻上,裸看到了半壁之隔的嬴政满目的狂躁情绪,这狂躁中。有,有自禁,有抵触! 他的阴晴不定的气息环绕着我,我心头绷紧了我的情绪,在他的俯视下一动不敢动。 “你当真不入耳任何人的看法,要这么抗拒寡人、试探着寡人生活在秦宫吗?”他阴声问我。 嬴政这话问的怒气难抑,他是认定我在秦宫另有目的的指向了吧? 我刚入秦宫时的确是想这么过的,而且也一直如嬴政所怒的那般过着,可是自从我猛然间发觉我自己倾心于嬴政之后,我的这个想法就在一点一滴的消失。直到刚刚听嬴政对着赵高他们高喊的顾虑我思想的真心时,我是真的被击中了感动的情绪,为嬴政所倾倒了爱情了! 他双眸一眨不眨的看着我,我想他一定是想要听我的真实想法吧,于是我开了口。说出我此刻最的真心。 “奴妾没有。” 我或许不在乎她人对我的看法,可是对我有看法的人是嬴政在乎的人,嬴政会在乎她人对我的看法,那么,我也是要郑重的考虑一下为嬴政争取静心的环境的实施了;至于抗拒嬴政,我早已消除了这份初心了。 嬴政鹰目如炬,在我逐渐升腾起来的体温感应下。我觉着他有把我火烧到极致的感觉。 “那你何以如此畏惧寡人?”他依然声音低沉。 我做错事情的时候怕嬴政,是因为我怕嬴政会因为我而将怒火牵连到齐国和蔺继相身上去;可是没有做错事情的时候,比如现在,我不是在怕他诛杀生命才僵硬的,我是在本能的忧虑对于从未有过人事的我的初次被嬴政决意获取时的未知事宜。 “奴妾并非畏惧王上,而是。王上每每离奴妾如此之近的时候,奴妾都因为王上的气息过于真实而激动。” 我细细斟酌着措词,怕表达的过于含蓄了消弭不了嬴政盛怒时的歪解,也怕表达过于暴露的话让盛怒中的他有我在刻意施展美人计的心机的想法。 “故而,你此刻的不安不是惊慌。而是欣喜的表达了?”嬴政闪动一下眸光,明显不信我的话。 我也不信,因为嬴政的气息扰乱了我此时的清醒,我无法真真切切的体会仔细我现在的状态是不是欣喜期待的状态。 见我犹豫,嬴政不满,但他依然开口追问。 “你是期盼寡人的,对吗?” 他发难式的发问,本是想要揭穿我的犹豫,可他眼中却闪烁着难掩的期盼。 我不反对嬴政的话意,故而我没有否认他的问题。 “奴妾说过奴妾如今身心都倾于王上的,只是王上不信罢了。” 我言语才一出口,嬴政随即的言词便反问了出来。 “寡人能信吗?” 他向下看着我,满目质疑;我向上看着他,满目惊愕。 嬴政的问话问凉了我的心,我凄迷的情绪自主退散,心中也不再有他所顾虑的“惊慌”之情。 原来这才是嬴政的心里话,他信我的“齐国有暗动势力”的对他国政有提示意味的话,却不信我对他的鼓足勇气才发出的表白之言。我于他可信可不信,仅仅是一个让他暂时舍不得销毁的美艳细作而已。 这样想着,越想越悲凉,我想要直起被他圈围的身子、离开他的禁锢,可我的冷漠和起身的举止激怒了肆虐等待我的回答的嬴政,他身子一晃,抬起手臂一边一只压制住了我的双臂。 “生气了?与寡人说不下去了?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兴趣与寡人言谈下去?” 他切齿磨牙,接连的发问问的他自己激起了怒意来。 我双眼的目光移向一侧,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两腿紧紧夹住我用力想要起身的下肢,嬴政看着我的脸,狠狠轻挑道:“你所受的这才到几层啊,你可知你对寡人所言又伤寡人到了何种程度?” 我起身的动作被他压迫住,一时无法离开他的身体。 不甘心就这么被压制着,我用力扭动了一下身子显示我的反抗意识,但是嬴政的力道岂是我能抗拒的,他握住我的两只手腕的力道猛的一紧,满口的酒气对我爆喝着警示我。 “嗯?” 他眼睛里有降服“猎物”的,对我射出的晶亮目光大有我再乱动他便不会客气的意味。 “奴妾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是不屈服的重新对视上他的双眸,视线中布满屈怨。 嬴政看着我,良久才再次开口。 “你最大的错,便是——”他盯视我盯得久了,怒火熊烧的情绪浓烈的转为了迷情之愫,话语开言后、顿了一下,他再次开口的音色多了不少的低哑嗓调:“寡人现在便指正了你。” 我未能通透理解他的话意,但他接下来的动作我一下子透心儿亮的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欺身压覆在我身上,嘴巴霸道的含住了我的双唇! “王上?” 我正冷淡回视嬴政的态度猛然间被他的激情冲压的力道摩挲的有些凌乱,慌张间我急急喊了他,却因双唇被占而只发出了模糊的音色。 “王上”因为缺少了口舌的变换而直直从喉间出音成“嗯嗯”的模样。 嬴政无所顾忌的撕磨啃吻着我的双唇,我被他强劲的力道磨得呼吸紧促到不行,想要张开嘴巴吸入些氧气,可早有预谋的他就势伸出舌头堵住了我嘴巴的所有缝隙。 舌尖在我的嘴巴里面不停的搅拌着,时而会缩回到我唇瓣处咬磨舔食,时而会单纯的只是四片唇瓣相接,总之,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在独领着我们两个人的深吻姿势。 在他觉着聊以慰心,可以暂时缓解的时候他重新抬高了上身,挑衅一般的强势看着无力又急促喘息的我。 “还要抗拒吗?可是寡人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我还没有完全接收到他的语言他便又重新来过。 粗重的呼吸和我急促的浅喘上下呼应着合为一团,他感受到我逐渐消失的力量和顽固的抗拒劲头,松开了我的手腕,双手移到了我的腰间。 我不知道我自己要做什么,是要试图阻止他的侵占还是配合着完成他的所愿,若是我要阻止他,我作为他的王妃、又和着我的倾心,我于心于名都没有理由;可若是迎合他的动作——他是在向我发怒火才想要占有我的啊,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要我! 矛盾的纠结着,我选择十字形沉静的躺在他的身下,决意一切听从他心意的安排,若是他不想,他自然会停下来;若是他觉着这样结合是他所愿,我也尊重他的愿望。 我一直坚持冷静着我自己的心,本想要把这场宣泄的“沟通”动作当做是我对嬴政有所隐瞒的歉意致歉方式,让他心中因为我的奉献而好受一些,可是被他的气息这么紧密的包围着,我胸口无助的开始发热、进而发烫——我为他的气息痴狂了! 第268章 体合 因为痴狂,我竟然不自禁的圈臂禁锢了他的脖颈。 我有所反应的动作刺激到了嬴政,他低吼一声,加重了在我腰上的力量;我也被他激的情绪热烈,加深了放在他后颈处的手指力道。 身体的细胞在唇舌来往中渐渐升腾为灼热,时间仿佛静止一般,激起的莫名的不安与躁动通过我和他唇角的银液牵扯泄露出来,我耳边的他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我自己也娇喘的接连跌宕。 越来越浓,他开始下移唇吻,手也开始解拆我的衣服。 下颚,脖颈,胸脯,他的呼吸越来越急,手也越来越霸道。 我越来越燥热,思维里的在嬴政的怀抱中所存不多的理智也越来越散漫,很快我便在他的攻击下迷失了全部思绪,忘情的把圈锢他脖颈上面的手臂在他下移我体前的唇舌时抓住了他的头,全心承受着他的温热带来的一袭心的强烈感受。 一向厌恶他人近身的我,如今对嬴政的迎合如此自然,事后想想,我真的是第一次如此疯狂。 “嗯!” 情不自禁的溢出一声音波,我被我自己发出的声音惊了一吓,也惊着了迷情索取中的嬴政。 “哧啦——” 嬴政手一挥的霎那我听到了我自己衣衫被撕破的声音,瞟目间看到我胸前袒露出的一大片殷红肚兜的色彩,从未以此示人的我惊慌的想要将其藏匿起来。 嬴政自然不会给我羞涩的机会,他一把按偏我欲拉扯破裂衣衫遮羞的手,将他自己的手探进了我的肚兜里面。 “王上?” 我猛的被触及肌肤,他手掌温度和触感所带来的电击流感让我忍不出颤栗。 应是我慌乱遮羞的动作让满心的他多想了,所以他看向我的目光又添了一抹不悦。 “不给寡人,想要给谁?” 他冷酷又充满的声音让全身心被动感受他的我重新激荡起了几缕心凉。 “王上若是不想,可以不必勉强!” 我的声音也同样充满了被挑逗起来的,可我的声音也一如他的冷酷一样的寒若冰霜。 见我嘴巴逞强、眼睛却射出难掩的渴求眸光的心口不一模样,嬴政嗤鼻霸道着重力贴了贴与我紧合的身子。 “寡人偏要勉强!” 他顽劣说着。不再给我开口的时间,很快便全力投入到了更加激情的奋战中。 我的衣服在他连撕带扯的急切下很快便消除殆尽,他的嘴巴重新含住我的双唇、两只手也迅速解脱了他的衣衫,不肖一刻他与我便坦诚相见。将最真实的体魄暴露在了彼此的眼中。 因为酒精刺激的缘故,也有他看到田田溪如凝脂般光润的香体的催化作用,他的吻一路下滑蔓延,直至我的小腹。 “不要!” 我两只手抱住他的头,弓着身子恳求他不要再往下,因为我已经羞涩的无处遁形、再也无法承受他更多的露骨前戏。 他领会到我的困遇之情,没有让我过于负担化,而是托手翻过我的身子,在我后背的版图上面从腰际到脖颈反着吻了回来,而后封闭的压覆在了我的身上。 “你即刻便真正的要成为寡人的女人了。此后的生生死死都是寡人的体魂,一切都要照着寡人的意愿行事!” 他吐息湿热的在我耳边厮磨着,像是在喃喃说着情话,却说的犹如发自冰窟之寒般令我更加惊魂颤动,却又意外痴迷的无法恢复到以往的冷静状态。 此时的下体被嬴政抵触的又硬又热。他的坚实让我无法忽视那触及的真实感,也没有办法在嬴政贴身亲昵时再有一丁点儿的脱离之念。 埋首在我的锁骨间、深深吸食我的体息,他的手也不闲着、伸到了我的身子下位,从胸部到腹部揉捏下移着,而后,到了大腿内侧的中央地段。 “寡人要你,你是寡人的溪夫人。真真切切的溪夫人。” 他手指在那片私密的花丛中游弋着,越来越放肆,越来越急速,不时便引诱的他自己呼吸急促到极致,于是猛然粗暴的板正了我的身子,与我相对而合。 “寡人的溪夫人。不管寡人有多么不舍,只要查实你有不忠之事,都会毫不留情的毁掉你!” 他凭借最后一丝怒念和坚毅咬牙说着,音未消便猛力进入了我的身体。 他不是在对我发火,他的挣扎和狂乱像是他在和他自己赌气。在他的理智和对我的中徘徊着赌气。 恐惧与疼痛之感一起袭身、突如其来的狂烈激的我浑身颤栗,嬴政宽厚的怀抱却让我的心踏实无比。 待我适应了痛楚睁开眼睛,我看到正关切望着我的嬴政,他的目光中已没了阴狠和冷怒,转而放柔了他对我的注视的双眸。 “还好吗?” 他低吼调问我,很明显是在压抑他自己的冲动。 我呼出一口气,剧烈的痛感稍稍降低,心虑着他的渴望,圈臂抱紧了他的腰;他不再说话,小心的开始推进,又悠着劲儿退出… 我知道,我成了嬴政名副其实的溪夫人了,不管他对我的情绪如何复杂,我都要一心一意视他如夫君了,因为他进入我体内的那一刻,我不得不承认,我有着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第二天醒来嬴政正背对着床榻站着,他身着丝薄的内衬服饰,望着窗外深思,听到我移动身子的动静,没有回头,直接命令式的对我说话。 “为寡人更衣!” 我适应一下不适的身子,简单披了件外衣走过去,拿过嬴政的锦袍为他穿戴;嬴政冷冷的看着窗外的方位,微抬双臂任由我轻柔的给他整理。 套左袖到他的左臂时,我看见他左手正拿着我的亵衣,顿时面上一红、想要从他手里拿回来,但是被他冰冷的移开了手臂。 “王上?” 我抬眉看向他,不明白他把手掌圈在我的亵衣中是何意。 理论上讲,嬴政是这个天下最高贵的存在,而亵衣在这个年代是见不得人的下作物,用亵衣缠嬴政的手… 嬴政没有看我,也没有搭理我,他仿若没有听到我的声音,只是看着窗外,在我疑惑的看向他时不顾未整理好的仪容,径直走了出去。 我呆蒙立在原地,不明白我又做错了什么。 嬴政走远后,洛葱急急奔走进来,见我除了衣衫不整外其余还好,顿时松了口气。 “奴婢为夫人更衣,沐浴房已然准备妥当了。” 洛葱说着走向床榻,想要去床榻里面寻找我是否有衣服脱落,可是才一迈步到床沿便被进殿的一个声音给叫住了。 “洛葱,退下!” 突如其来的声音沧桑而阴沉,响的人心头黯然阴森。 在秦王宫中,在齐溪宫里,除了我之外,洛葱也就最顾忌嬴政而已,因为她顺从我是因为牵心于我,而顾忌嬴政是因为他主宰着我们和齐国的生死存亡。 故而平日里,只要嬴政不发话,其余人在我的寝殿里还没有如此豪壮不羁的号令洛葱的脸面。 我听到违和的声音惊异着望过去,看着带领了两名从人走进来的人一会儿,这才从顾虑嬴政的呆愣情绪中回神看清楚、来人是穹阳宫的魏嬷嬷。 因为是穹阳宫的人,出场又非一般的强势,我和洛葱一时都没有驳言。 洛葱看看我,我移目示意她为我拿套新的衣服穿戴,以此给魏嬷嬷等人操作的空间和时间。洛葱顺从的去拿衣服,我余光瞧着魏嬷嬷对我微微施仪,随后她带来的人便不由分说去靠近了我的床榻。 旁眼瞧着她们的举动,我不明所以,为了不显山露水的出洋相,我静候她们的目的浮出。 “魏嬷嬷?” 其一从人惊叫一声,拿了床榻上最上层的铺单给魏嬷嬷看,满脸的不可置信。 出于好奇,我和洛葱一边合力为我穿戴,也一边暗暗斜目了目光过去。 这一瞧瞧的我一阵心惊,我终于知晓了她们的目的和她们强势不准洛葱先她们一步靠近床榻的原因: 在我的床榻的铺单上,叫喊魏嬷嬷的从人手里揪着的那一团铺布赫然沾染着大片的血迹——我下身不自禁的又是一阵疼痛,嬴政叫刚苏醒的我服侍他更衣的时候我只顾完成他给的任务了,居然不曾察觉到我流了那么多的血! 女人初次会有血迹这事我是听说过的,可是魏嬷嬷她们乍一出现时我还真是没有意识到她们是来查实我是否是处女这件实事的证据的,如今见她们这般高调,我才算是明了了她们此行的任务。 田田溪是十四、五岁的时候我便占据了她的身子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曾接触蔺继相和嬴政之外的其他男子,与蔺继相相依相偎的最出格的事情也无非是我故意逗趣他时、不经意的蜻蜓点水一般亲吻一下他冠玉般的容颜。 故而此番与嬴政初夜出血虽是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因此我只是下意识的感觉到下体加剧的不适感,却不曾料到魏嬷嬷居然狐疑的盯紧了我。 第269章 查身之怪状 魏嬷嬷等人邪恶的目光让我不寒而栗。 难不成她以为我不该是初次,而应该早已和嬴政在一起过才这样反常面容的?可是若不是初次,她也没有必要坚守在齐溪宫外等候着我们起床后的查看啊?那么,她为何用那种不善的目光死盯着我呢? 被人怪异的当做焦点关注的感觉真的很诡秘,我觉着不舒服,先开口下了逐客令。 “本宫要沐浴了,你们事情做好后便下去吧。”我说。 魏嬷嬷本就不是面容和善之人,这会儿应该是听出了我不欢迎的语气,她眉头随着我的言语皱了起来,此时欲摆脱关注却召来了更大聚焦的我被她盯得更是心里发毛了。 照理来讲我这样发话,作为从人的魏嬷嬷她们、不管有什么不理解的理由都该回避我的不喜状况的,但是魏嬷嬷却不顾尊卑严理的立在原地,不退反进。 “溪夫人要沐浴,老奴请求服侍夫人沐浴。” 她没有询问我意见的意思,而是大刺刺的表明了她的意愿。 对于魏嬷嬷做决定意味的言语,我虽然面上不说,但心里是不高兴的。莫说我们现在身处尊卑名利的封建社会,就算是在千年文明闪耀的未来,沐浴这么私密的事情想要陪同也得经过主人的同意吧! “怎么,被王上临幸了之后,还能有幸得到魏嬷嬷的亲自服侍?”我似笑非笑的激问她。 没有接我的话茬,魏嬷嬷直截了当的跳过了我的半开玩笑的反对之言。 “老奴随夫人移驾。” 她自若的像是我满口答应她的要求一般。 不知道这是秦国的风俗还是魏嬷嬷的私人兴趣,但既然她执意要看我,她又是嬴政面前的人,那对于我来讲总比坚决反对她入内惹出风言风语要好的多,于是我默许了她的坚持。 魏嬷嬷细细查看了我的每一寸肌肤,尤其是四肢的部位,她刻板无波的目光看的我很不舒服,但为了羞赧的时间尽量缩短。我没有出声,任由她把我的体肤看了个遍。 被无端查看身子的事情对于我来说已经是稀奇的古怪了,可是魏嬷嬷看完我之后露出的凝重深思面容让我更是觉着奇怪:难道我的——田田溪的身子有什么不妥,有传说中的“妖气”不成?而且。魏嬷嬷恰好能看得出我的灵魂与田田溪的身子是半路结合的? 可是这具身子跟了我九年,一直都是两只胳膊两条腿,没有任何异常啊! 我想要开口问她问个明白,可是我还没有开口,她倒是先问出了声。 “夫人身子浸泡在水中,伤口可有大碍?” 她说话间,垂塌了眼皮的眼睛里发出了渗人的精光。 伤口? 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只有和华阳争着落湖的那次被钗冠刺到了手心,可是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断不会与此事有关。那么,难道她口中的“伤口”。说的是和嬴政结合时出了血的—— 面容臊红,我暗拨花瓣聚在我身体周围的范围,同时将我的身子降到最低、直至脖颈。 “魏嬷嬷可真心细,有劳挂念了。”我羞涩不已,语气绵软的冷漠。 魏嬷嬷见我态度疏远。大致是觉着在我身上得不出她想要的结果,于是转而看向了浴桶边上的洛葱,把主意打到了洛葱身上。 “老奴可能看一下洛葱的身子?” 她对我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牢了洛葱。 我不知道魏嬷嬷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但是纵容她对我这样放肆、已经是我的极限了,现在她还要得寸进尺审查洛葱——我如何能够让洛葱和我一样受委屈。 “魏嬷嬷,本宫体恤你的好意。虽不喜人近身也由着你服侍了,可洛葱一个姑娘家,没有被王上临幸,怕是没有资格得到你的关照吧?” 我言词客气,极为冷漠的客气。 听我阻拦她的行事,魏嬷嬷狐疑的上下左右看了几遍洛葱。大抵也是觉着理由不充分,终是没有过分的强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与嬴政相处的时间久了,我总觉着魏嬷嬷身上有一股和嬴政类似的令人窒密的气场,所以她离开浴房后,我明显感应到洛葱和随伺的从人们都和我一样松了口气。 魏嬷嬷离开。洛葱也遣走了我平日里都不需要的从人,只有她自己一个人陪着我。 “洛葱,你可知晓齐王宫中王妃们的规矩,她们初次被临幸后都要被查探身子吗?” 对于魏嬷嬷古怪的行径,我实在是觉着匪夷所思。 洛葱满腹心思的摇摇头,悄步移至浴桶边沿,几经犹豫后小声开了口。 “夫人,您可觉着好些了?” 我羞赧笑笑,轻轻点了点头。 “夫人可觉着难过?”她又问。 她低沉的声音和紧张的问话问的我惊异,我偏首看向她,却是看到了她噙满泪水的眼眸。 “你怎么了?”我慌张的看着她,猜测问:“可是方才魏嬷嬷吓着了你?” 被我一问,洛葱的泪水顷刻滴落了下来,情绪更激动了。 “奴婢不是怕魏嬷嬷。”她摇头,啜泣几声,握紧了她的拳头,转化悲切为坚毅的表情,对我道:“夫人遭此事宜,要禀报相爵吗?” 洛葱难过的样子让我醒悟了她的忧虑:她定是在难过我坐实了嬴政王妃的名分,以为我是被逼迫着沦落为了嬴政泄怒的工具。 “你不想我托付终身给王上啊?”我柔声问她。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却又很快的摇了摇头。 “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我淡笑一下看着她,心里对她对我的忧虑之心充满了感激之情,出语道破了她的心机。 “是不知道我想不想,故而才不踏实的,对吗?” 我想昨晚的事情,洛葱一定是以为嬴政喝多了强占我的,所以她才会心中如此难过,又如此担忧我的心理状态。 洛葱嚅嚅唇片,默认了她自个儿的这番心思。 我曾经在她对我说、她知道我和蔺继相之间有隔阂之后说过我与嬴政、蔺继相二人都没有牵扯的话,那时候我的确是那么想的,那种说法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她以为我“移情别恋”恋上了嬴政的想法,故而她此时接受我与嬴政在一起的事实有些困难。 “怎么和你说呢——”我仰躺在桶沿,想着措词、以洛葱容易接受的说法解释给她听:“你一直在我身边,那么了解我,一定通晓些我的心思的吧?其实,王上意欲坐实我的名分,我并不十分抗拒。” 尽管嬴政是喝高了、听了赵夫人的恶言才来的齐溪宫;尽管我们之间的初次结合不如我两世间梦想的那么美好;尽管翌日清晨,嬴政并没有体贴的密语温存着抚慰我的心… 尽管这些种种应有的甜蜜和完美都没有,但我始终无法忽视我自己内心处最真实的感受——成为真正溪夫人后的这个时候的我,心里是无比踏实的! “真的?” 洛葱以为我是在安慰她,呆萌着小脸向我求证。 我板正身子面对她,认真盯着她的双眼,肃目向她保证。 “千真万确!” 这下子透过眼光真切感受到我的认真,洛葱的小心思转忧为愁。 “如此一来,夫人怕是要牵绊于咸阳城了。” 她落寞一阵,猛的又坚毅了目光望向我:“夫人您,还想要回到齐国去吗?” 齐国,这个面临着必亡结局的国家,不管我想不想回去,我都回不去了:一则齐国灭亡了、再无齐国之权,我回不去;二则,我这个秦王妃早已经被嬴政挂了号、是寸步难行了。 “我,”我顿了一下,将“齐国”这个概念不日将成为永久的历史的话消弭在双唇内,面对洛葱期盼的眼睛,我说:“我不知道。” 齐国我是回不去的了,我也留不住齐国等候到我去才消损的脚步,我说我不知道是否想要回到齐国的话,是想表达我不知道我自己是否是想要回到从前、回到没有嬴政时候的无痛生活。 嬴政现在是我无法自拔的倾心的男人,我想要和他在一起,也似乎必须和他在一起。可是天下局势风云变幻、王宫生活千变万化,看嬴政拥有我后、背对我的背影,我不确定我此后能够永远像现在一样愿意守着他的背影过日子。 即使我现在坚信我能一生像现在这样爱他! 我不知道我以后要经历到什么、经历之后的心是否想要离开咸阳城,离开这个我已经许诺身心的男人! “如若夫人决意回去——”洛葱不假思索的出言,出言后又有所顾虑的顿了语,想了又想,她看着我,把话咽了回去。 洛葱的心态我大致是了解的,她愿意不顾一切助我完成我的心愿的心意我也了解,可是她只是一个无权无势无靠山的弱女子,不管她的眼眸再坚定,她始终在与嬴政的对抗中是无能为力的角色。 即便洛葱有那个能力,可是这样违背嬴政意愿和尊严的事情终究是死无葬身之地的罪孽,我宁愿我从现在起苦一辈子,也不愿意洛葱有任何闪失。 第270章 嬴政的伤 无论如何,我现在还有洛葱陪着我,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是孤零的一个人! “我是名正言顺的秦王长使溪夫人了,我心底里是高兴的,洛葱,以后你也不必虚着心、外头强装着空架子强势了,咱们齐溪宫都是有存在意义的了。” 我强颜欢笑,细声安抚着她。 洛葱通晓我是在宽慰她的心,她鼻子一动,泪花又一次凝聚了两眼。 “你不高兴啊?我还以为我做了让咱们都高兴的事情呢。” 我继续劝言她,配合着言语失落了面容,故意拿我自己说事让她好受一些。 洛葱果然闻言收拾起了苦楚的神情,她在我的注视下撇嘴笑了,虽然笑的很违心,但假笑笑多了,人心也自然会被迷惑的笑了吧! 关于受伤这个话题,除了魏嬷嬷奇异的“落红”乃是“受伤”的说法惊现之后,还有一个重大的事宜存乎在初夜这件事情上。 嬴政似乎也受伤了! 嬴政受伤的消息,不是嬴政的肢体有异传达给我的,也不是我自己事后揣测到的,而是第三方斥责我时我才知晓的。 “溪夫人容光焕发,好不畅意啊!” 途经凉亭见到纳凉的静夫人,我规矩的上前施仪,却遭到了静夫人久未出现的冷颜黑目。 或许是因为四下无人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我得了嬴政撇下她和李夫人、终黎夫人三人承恩的缘故,总之静夫人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托静夫人的福,奴妾安居乐业,暂无灾祸。” 静夫人阴阳怪气,我承受着,并不动怒,出言的声音是我能发出的最平和的色泽。 我的平和换不来静夫人的顺意,她反而愈发的不平了。 “无灾无祸?”她冷喝一声,竖眉怒道:“华婵在齐国莫名受屈、其中蹊跷无法通晓;你入宫八载难讨王悦、未孕子嗣;对高品级的夫人出言不逊、目中无人;让王上因你而受伤… 种种恶迹皆你所为。条条是人头落地的大罪,王上恩德,宽容于你,可并非是让你如此得意炫耀的。” 她在说嬴政“因你而受伤”后明显的顿了语气。 我细细回想一番。实在是想不通何以嬴政会因我而受伤、且要静夫人察觉后来指责我,但静夫人已然挑明了她知晓嬴政有伤的事情,应该不是假的了——再三思索,我个人觉着静夫人说的为我受伤的事情大概是嬴政抱着我跌撞在桌子和地上、床沿时的损伤了吧。 若是如此,那说嬴政是因我而伤,也不是说不过去的,于是我自主认错。 “奴妾不曾服侍好王上,是奴妾的错。” 想要在秦王宫混下去,尤其是不讨嬴政待见的时候不能出错、犯在不能得罪的人手里,收敛脾气是必要的。这个道理我不得不懂,所以为了活着,我做的相当到位。 静夫人自然是觉着我有错的,她也觉着我服罪认错是最基本的态度,故而她听到我的话后。按着她自己的意思顺言责训了言词。 “你自知有错,就当勉己慎行才是,如何能够这般放肆无忌? 王宫有王宫的规矩,此时不制裁你,并非是放任了你胡作非为,待到你过于纵情之时,定会一并算账、依据处置了你的狂放!”她厉声正喝。 静夫人说我有错。不管我有错没错,我辩驳我没错就是大错,况且天气燥热,我急于找块无人的凉爽地段乘凉,也不能激的热天之下的静夫人过于心烦,所以我顺从的答了话。 “奴妾谨记夫人教诲!” 静夫人高姿态冷望我。不知是否处于真心,但她依然留了端庄大气又别有意味的话来。 “但愿你是真心悔过!” 我想,如果我理解没错的话,对于众位秦王妃来讲,我只有从此不出现在嬴政面前才是真正的悔过吧。 我也的确在被恩宠之后便不得嬴政谋面了。 照那晚我在寝殿外听到的嬴政酒后吐露的心声想: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宽容着我。担心逼急了我会离他更远而不敢靠近,常理说在我们好不容易捅破窗户纸之后他该欣喜的和我黏糊在一起才是,可是他真的再没有出现在我面前,连王宫各处的偶遇都不曾有——在我单方面的刻意在烈阳中留恋公共场所的情况下。 我在齐溪宫的一亩三分地上煎熬着、揣测着,等待着嬴政疏远我的真相。 再见嬴政是在他又一次召集李夫人和我与田田鱼三人用餐、意图说华婵的事宜时,因为初夜的激情及翌日清晨他拿着我的亵衣匆匆离去的场景,我尽管期盼见他已久、可真实面对时竟然没有勇气和往常一样仰头直视他。 “巧”的是,他解决的事情直属责任人不是我,也没有过多投目到我身上。 “寡人已邀田荣与华婵归秦省亲,对于华婵所言自由受阻一事,是非曲直也可当面问个清楚。佶籽思女,田鱼也许久未见田荣了,都可一起好好说说话。” 他平和的语气发出,言词间却暗藏玄机,我听得出,李夫人与田田鱼更是一个得意一个惊恐的变了面色。 “谢王上体恤。”李夫人像是已经得到了如意的结果一样,直爽间喜形于色。 李夫人的兴奋让田田鱼困忧的面色更加苍白了。 “奴妾已连发数封书信至淄博城,想来田荣已经是意识到了他自己的错误——” 嬴政抬手仰掌,止了田田鱼没有底气的求情。 “今日寡人叫你们来,是告知你们此事,既是已知,便无需深讨。用膳吧。” 他在田田鱼出言之际结束了这场求情盛宴的挑起苗头。 看来嬴政对齐国现在是很不友善的态度,连话都不与田田鱼多讲,而且他一锤定音要田荣来咸阳,田荣多半也是凶多吉少的了。 田荣若是与嬴政杠起来,摇摇欲坠的齐国怕是危险了! 我低头吃饭,暂不参与其中,一来此事我插嘴会惹怒对我有意见的田田鱼、使得她更加觉着我在添乱,二来我也不想出言引起嬴政的注意、以免因他对我的情绪温怒而牵连到田荣身上。 田田鱼心中也不好过,她对于田荣要面临的局面充满忧虑,明摆着嬴政不愿听她说话,所以她只是默默吃饭。 膳食时间,整个大殿只有李夫人高兴,她妙语连珠,不停的和嬴政推杯换盏。 耳边响着李夫人的言语,偶尔感受到嬴政瞟过的目光,我更加低的埋头吃饭,坚决不给田荣添加他在嬴政心中的不悦罪责。 用好膳,嬴政先起了身,他还没有抬脚李夫人和田田鱼就都站了起来,我见状,也只能跟着起了身。 “王上可要下棋,奴妾陪王上下两局?”李夫人兴致很好,声音也甚是清脆。 李夫人一开口,田田鱼即使是有心等着嬴政用好膳、伺机和他私聊也不敢开口了,我在田田鱼身侧,明显感受到她鼓起的勇气在她的肩膀下沉间忧伤的散发殆尽。 “田鱼近来棋艺猛涨,你若是想玩,她倒是可以陪你练练手。” 嬴政这话明显就是拒绝之言,李夫人虽是有心挽留嬴政,可也不好再说什么; 田田鱼被突然指派给李夫人做陪练,不管李夫人要不要用她,她都不好丢下李夫人、在嬴政拒绝李夫人之后再制造机会去找嬴政,故而炙手可热的嬴政突然空闲了下来。 我踌躇着,心里在想是等嬴政走出殿外了再跟李夫人打招呼起步离开、还是现在就向嬴政请辞离开,为难之时抬眉看向嬴政,正巧对视了一下他的目光,不过他冰冷的、很快便移开了视线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若是不想向李夫人请辞、额外的与她搭话,那借着嬴政离开的这空档走是最合适的时机,如此便不用惊扰两位我不愿意惊扰的大神。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我对着李夫人和田田鱼无声施仪一下便在嬴政之后跟了出去。 我本意想着,嬴政拒绝了李夫人的提议出去、定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忙,而且他原本也不愿搭理我,所以我只是跟着他走出寝殿便好,无意被他知晓。可惜不知道是不是我实在是太让他不舒服了,即使是相隔十米,他也还是察觉到了我的存在。 “何事?”他停下脚步问我。 虽然搭话是在我意料之外,也是我尽量回避的状况,可是他突然看过来,我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留住他。我有事,我们之间的事、田荣的事…可是我不知道我该不该有事,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我有事。 一晃神间的,我的问话脱口而出。 “王上,您伤势如何?” 那夜之后都在提受伤的事情,言说的我莫名其妙,我此刻与嬴政说得上话了,应是潜意识里有了总算是能有知悉真相的途径了,于是就茬提了。 我的问话本是真诚的好意,也是打开话匣的最顺当的言词,可是没想到却稀奇的问伤了嬴政。 “田田溪,寡人警告过你不要欺人太甚的吧?”他莫名的暴怒起来。 第271章 田荣抗秦 看嬴政的怒气所示,好似那夜的事情非他所愿,而是用强的人是我一般。 我迷茫感加重。 “奴妾不敢,奴妾只是关心王上的伤势。” 我试图解释,可是他却听不进心里,对我直言了他的漠视。 “这座王宫中,谁都可以关心寡人的伤,你不行!” 他说的斩钉截铁的狠辣! 嬴政的话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嬴政说在他的王宫里,谁都可以询问他的伤,谁都可以关心他,我不行,唯独我不行——我没有资格! “你不行!” 他的话缭绕在我耳边——那我于他,是什么? 他如此冷酷,是我什么地方又做的不对了? “奴妾,”我开了口,才开头又赶紧闭上,想要连咽唾液以平和我发酸的眼睛,可是泪水还是不由自主的垂落了下来。 既然我控制不住它们,那我就由着它们涌来、专注的把该说的话还是说完好了。 “遵旨!” 我俯身蹲伏,郑重领旨。 若是他决意离去,不管我有多不舍,我都收敛自己、尊他旨意! 嬴政看着我作揖的样子、在我盯着他鞋子的状态下待了会儿,又在我抽泣着垂首自怜的举止下甩袖而去。 洛葱看着他走远后赶紧扶起了我,一言不发的陪我回到齐溪宫,接连数日为我守着一片便我回神的安宁环境。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在嬴政跟前做错了什么! 难道他是觉着他与我结合是侮辱了他?可我附身在齐国公主田田溪的身上,又是他亲封的秦国长使夫人,按理说应该是有身份服侍他的才对啊… 胡思乱想着,怎么想都想不通他的怒从何来,于是我只好安慰着我自己一切都需要时间来揭晓,在炎炎夏日中悲呛的混日子。 这期间,听到洛葱说终黎婳的丽曼公主身子孱弱的急招御医我都没有做出反应,按理来说作为丽曼的侧母妃,与情与理都应该去探望她的。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心情和动力去关切、有嬴政与终黎婳及大批端贤的秦王妃们照拂的大秦公主去。 我没有露面,这样失仪的举止不知道嬴政是忍怒于心、还是他自始都没有察觉到我没去的情况,总之他没有下令责难于我。 我忍不住想,依着他近来对我的心情。他懒得理我、或者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的失仪才是我得到如此平静的最大缘由吧! 放下茶杯,我起身坐在红木琴前,想要用琴音舒缓我心中的郁闷,然我还没有调好音律,洛葱就火急火燎的疾走进来,入了殿、没了她人视线后便慌张的奔到了我跟前。 我知道洛葱这副模样一定是外面出了什么大乱子了,可是我已经是现在这副状态了,外面的事情实在是勾不起我的兴致,所以我任她冒失的跌过来跪在我身边,冷静着心态、边轻轻抚琴边听她说话。 “夫人不好了。田荣公子给秦王回信儿了:他拒绝来秦国省亲!” 本来想着不管洛葱说出什么秦王宫的大乱子来都与我关系不大,即使是刻意牵扯到我,我清者自清,不想要被她们逼迫的慌神自乱阵脚的,可是洛葱冷不丁的提出这么一出事件。我一时还真是无法平静。 “嘭!” 我的琴音骤停! 田荣拒绝嬴政的提议? “怎么回事,一五一十的说仔细了。”我急切的看着喘息的洛葱。 嬴政虽然客套的说邀请他们夫妻来省亲,可是前阵子华婵“受屈”的事情闹得那么大,谁都知道嬴政的邀请实则是命令的意思,但田荣居然给任由天下眼睛聚焦的光景中拒绝了—— 放眼天下,有哪个人是能够拒绝嬴政正式的邀请的,即使是鸿门宴也不会有人敢放肆的抗拒。因为抗拒一定是无效的、只会是更加激怒嬴政为难抗拒者自己罢了,所以嬴政说他要田荣来时,没有人会想过田荣不来的情况。 我想嬴政也不会想到吧。 田荣来,百分之九十九是田荣一人担起此事的责任;田荣不来,齐国就要受压百分之九十九的责任了! 如此行事是要闹哪样?田荣是怎么想的?田健是怎么想的?蔺继相是怎么想的?难道他们准备妥当,决意和嬴政对抗了? 他们真个是准备好了拼一死战的准备? 我头脑轰响! 洛葱急咽了口唾液。把她的所知尽数告诉了我。 嬴政要田荣和华婵回来,摆明了是要兴师问罪的,田荣心里一定清楚,可他有他的倔强,他不肯到秦国来。但是他表态说他乐意一纸休书放华婵回来以解嬴政、李夫人思女之苦。 华婵得知田荣对嬴政的使者如此言说后,当即令人传话过去,说她已经嫁给了田荣,田荣在的地方就是她该在的地方,田荣不去咸阳她也不去。 洛葱说她刚刚收到齐国传来的消息,秦国使者不日就回来了,让我心里先有个数。 惊心的震惊过后,我只能无力的倾吐一口忧虑之气:依着洛葱平日里从齐国那里得来的讯息,华婵留下淄博、应该不是真心想要跟着田荣才留的,她所思所谋,定不会是出嫁从夫那么简单。 不管华婵的目的有多复杂,不管华婵的决定是不是李氏团体的智谋,可是李夫人听闻此消息后情绪是相当尽情的激动的:她这么“通情达理”的女儿交到那么“粗蛮无礼”的田荣手里,实在让她委屈,让她的女儿受累。 任谁都想得到,优越感十足的李夫人不会平白的放纵了这个可以推波助澜的机会流逝,果不其然,我很快就听到了她的说词。 李夫人说早先她还对田荣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婿心存几丝期望,觉着他即便是夫妻不和也是教诲不当所致,然则今时想来,此子当真狂妄非为到了逆天的地步; 李夫人说她和嬴政的华婵何错之有,论才貌、论家世,哪一点是可以由着田荣他来休妻的,他居然如斯不懂礼数、毫无感恩之心; 李夫人劝谏嬴政万万不可再姑息养奸了,她恳请嬴政秉公处事,强押田荣服罪咸阳,让他为他犯下的错误负责任。 李夫人深明大义、理据得体的请求嬴政,她这一番恳切表达倾吐在嬴政的穹阳宫中,此消息一出洛葱便即刻回来禀告,然而她快有人更快,洛葱才说完这些田田鱼便莽闯了齐溪宫。 田田鱼的脚步前所未有的急,也非同寻常的快,她搜索一周、看见凉亭中听洛葱报告的我的身形后,直匆匆奔走过来。 看她毫无光泽的黯黑面色,我意外着规矩为上的她一反常态的横冲直撞举止,心底隐约觉着她失去理智后会行为偏激,于是在她不由分说靠近着有所动作时提前留意了她的四肢。 我的直觉还是挺准的,她真的一上来就有动手的心思。 我一把抓住了她挥过来的巴掌,制止了她的错误,委屈而又气愤的看向她。 “放下我!” 田田鱼掌锢不成,愤怒的对我吼叫着扭动出被我钳制住的手腕。 我垂下被她挣脱后空出来的手,时刻留心着她、怕她再卷土重来。 她发狂无效,心口的悲愤转为了悲伤、暗自垂泪,又要责怪我、把怒火发泄在我身上。 “都是你害的!” 她暂时没有抬手,只是开口便对着我痛诉。 田田鱼觉着田荣和华婵闹到如今这种地步,都是因为田荣为了阻止华婵探寻我在齐国的秘密才这样的。 虽然我没有她想的那么重要、可以让华婵和李氏一门只是针对我而企以掀翻齐国;虽然我不认为一向与田田溪一脉不和的田荣会只是因为我而对华婵斗气,但是我心里明白,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 “如此窝里斗,倒不如想辙请王上息怒、为田荣争取转机。 李夫人那边,你越是这样示弱,她越是码定你有心虚之嫌而吃定你,如此适得其反,倒不如理直气壮的去搏一搏,反正本也该理直气壮的!” 我想,即使是我有意静下心来说,田田鱼也不会有心情听的,所以我声色俱厉、且说的嗓门很大。 田田鱼悲切有加,虽然情绪低落,却也尽力的放下身段对我吼叫。 “这会儿再说求不求的事情,有用吗?” 我也很激动。 “你不去求如何知道没有用处呢?”我驳斥吼问。 我是想要劝谏田田鱼去行动的,可是田田鱼听在耳中、却是听出了另一番含义。 “并非所有的事情是要做了才知晓结果的,田荣他已然吃罪了王上与李夫人,你这会儿这般言语,分明就是在得了便宜卖乖,忘恩负义的嘲弄我们姊弟!” 她一定是觉着我也和她一样觉着田荣没救了,所以在对她说风凉话。 虽然我也有田荣在嬴政的气血中存活的几率渺茫的心思,可死局临近、我也是真的觉着试一下总比不试要有机会的多的诚心。 此时田田鱼如此看我,我真是顷刻有千言万语的愤挤压于心,想要说却有种浓烈的、怎么和田田鱼说都说不明白的无力感。 第272章 求情之旅 虽然心有怨气,可是他们姊弟毕竟是田田溪的血脉亲人,也着实帮了我,他们不愿意去争取的事情,我劝不动、就应该去为她们试一试。 “你不去我去!” 我改变说服她的言说方法,转为亲身去向嬴政求情的行动派处事。 我不知道田田溪在的话她感受到田田鱼这般的敌意会怎么样,可是因为我不是田田溪本尊、感受不到那种真实的血脉至亲敌视的感觉,故而为了免于田田溪的遗憾,我作为外人就该更加替田田溪挽回姐妹情才是。 这样思维着,我去穹阳宫的步伐虽然走的很零碎,却一直为我自己鼓气着、没有回头退一步。 到了穹阳宫外,我照例被拦了下来,也照例得到了赵高出来劝退的待遇。 “溪夫人,您进不得的,王上正召见蒙毅将军,还请您暂且回去吧。” 赵高躬身媚态,拦我拦的结实。 蒙毅? “王上这时候召见蒙毅做什么?”我的惊异脱口而出。 秦国骁勇善战的将士们都在领军于秦国四面八方的地盘上连年征战,留在咸阳城的、最出色的莫过于嬴政器重的、对于我来说也是名催千古的蒙毅将军了,田荣拒不来秦的这会儿嬴政召见他,难不成,是要让蒙毅带兵征伐齐国的会议? 我条件反射般的询问自然是得不到真实情况的回答的,不管赵高心里知不知晓嬴政要做什么。 “奴才如何知晓?”他故作卑弱的笑着。 面对赵高的惺惺作态的模样,我才算是回神确认了我面对的人是赵高的事实。 “本宫不会硬闯的。本宫在此等候王上的恩准召见,赵常侍总不会阻止吧?” 没有嬴政的点头,于公于私赵高都不会放我进去,所以我即便是软磨硬泡也得不到我需要得到的结果,即使如此,我又不得不见到嬴政,那倒不如我索性安静的等候嬴政的心意下达好了。 嬴政见不见我是嬴政的事情。即使是赵高透亮嬴政不想要见到我的心思,可是这不见的话也要嬴政亲口说出来,若是赵高言语对我表明,一则他有逾越之嫌。二则我也不会听他的话,故而他也没有多言赶我。 “奴才不敢!” 赵高作揖,对我请示一句便回到了穹阳宫内。 我站在穹阳宫外,炽热的阳光沐浴在身上,我很快便浑身湿透了的难受。 阳光不会懂得人心,它毅然决然的肆意发威,我很快便身子虚晃,进而头皮发胀、脚沉目眩,但是想到田田鱼对我幽怨的目光和她说的田荣为我而与华婵置气的话,心里那股被人关照的温暖窜涌而上。我咬牙握拳,强撑着一秒一分在烈阳下挨着那份微弱的希望。 “参见溪夫人!” 是蒙毅,他出来了,他见我半眩晕的闭目站在穹阳宫外,依着礼节上前参拜。 我睁开眼睛。因为蒙毅的出现而激动:蒙毅出来了,那赵高一定会禀报了我在等候召见的事情,嬴政会见我吗? “将军请起。” 我待他起身站立好,旁敲侧击着说:“听闻将军休养的这半载中武艺精进,若是远赴沙场,怕是又要令对方闻风丧胆,更快、更强劲的为大秦扬威了吧。” 我是想透过蒙毅的回答、揣测他近期要不要出远门的。依我所想,若是他这个时候出秦国,嬴政给他的目标一定是淄博! 蒙毅清澈眉目看着我,眼中有股明了我心思的光芒。 “溪夫人放心,若是末将带兵征战,定当全力以赴。为王上尽快、尽强劲力道的拔除乱臣贼子的根基!” 他坚定的对我说话,好似在对我说他将会征战齐国,并且会全力狠烈的拔除掉田荣这个让嬴政不顺意的“钉子”的样子。 我心头暗凛,不确定蒙毅的言语是真是假。 蒙毅说罢,察觉到赵高从穹阳宫中走出来靠近这边。对我抱拳回避了。 “启禀溪夫人,王上言曰,‘寡人忙于国务,若非是天有异象的重大政务,即刻令溪夫人回齐溪宫去吧’。” 赵高说完,眉眼笑开着等候我的反应。 嬴政果真是邪火未消,不想看见我。 “本宫知道了。” 我眨一下眼睛,垂下眼帘不让别人看到我的悲伤。 “太阳毒辣,溪夫人还是早些回去避阳吧。” 赵高有“驱赶”走我回去交差之意,我心里明白,可是我就是不想迈开离开的脚步。 “本宫知道了。” 我嘴里重复着我回答赵高的话,可是心里一想到我这一走田荣和齐国就再无缓转的希望,一想到蒙毅那豪情万丈的蠢蠢欲动的干劲模样,一想到嬴政可能要次次都会冰冷的拒绝见我,我就如焚般的心如刀割。 赵高等了一会儿,见我还没有走开的意思,疑惑着想要开口再次催促;我明白他的言词和意图,于是开口先说了。 “本宫知道了,你去服侍王上吧。” “夫人您——” 赵高怕嬴政问起,拉长了音问我的动作。 “本宫再等等,若是天有异象,便能见到王上了。” 我有赌气的意思,可也有真心想要见到嬴政的心意。 赵高为难的停留了下来,在得到我强调的“你下去吧”的命令后,丢下不肯离去的我,无奈的退回到了穹阳宫中。 我心里是知道嬴政不想见我的事实的,可是我真的不懂他为什么不想要见到我。 都说酒后吐真言,他那晚不但吐露了难得外漏的心声,而且他抱着我走向床榻时跌倒刹那保护我的举动也是那么的真实,真实的我现在想起来还心中满满的都是甜蜜。 可是,他就是不想要看到我,嬴政就是不想要看到我! 我站在炎炎烈日下,就那么站着,心头想着嬴政对我的态度,感受着心中悲凉和身子热燥的冲突,也觉察不出此时的难受是个什么样难受的感觉了。 嬴政终于出来了,尽管我知道他早晚是要踏出穹阳宫的,可是他走出来的时间比我预想的时间要早很多,早到我看到他的身形时丝毫不敢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他是走了出来,却也似乎没有看到我一样径直走过了我。 被太阳灼烤的失去了大量水分的我竟然在望着他走过我的背影时汇聚了大量的泪花出来! 我低下头,哀伤的舔舐着我自己失落的心伤,任由泪水下流了一阵,眨眼想要清晰些视线看路回去、关起门来闭关着大哭一场的,可是我抬头到一半,竟赫然看到了一只被纱布缠起来的手。 有人站在我身前! 我心头被身前人的衣袍激的打了一激灵,仰头看到了我预想中纠葛的那个男人。 “王上——您的手怎么了?” 我因为嬴政缠着纱布的左手而心生隐隐不安的恐慌。 嬴政站在了我身前——他回转脚程站在了我身前! “何事?” 他没有理会我的问题,只是冷冷的向我问话。 “您的手——” 我还是觉着嬴政的伤有蹊跷:一位九五之尊的帝王,身边无时无刻不存在着大批的高强能手和从人御医,什么情况下他能伤到手呢? 或许,我想的没错的话,只有他自己或者不要命、又有能力靠近他的人才能伤到他吧! 嬴政对于我一直纠结他手的问题感到非常的不喜。 “你耳朵没毛病吧,为何每每都要寡人重复同一句话?”他皱紧了眉头。 我对于嬴政回避我所提问题的现象心有疑虑,可是转念一想,或许他是真的觉着我不配关心他吧。心头发凉,故而我安分下欲追问的话,试图回答他的问题。 “奴妾——”我表述我所求事宜的话又顿了下来。 既然嬴政不想说他的事情,那我还是放弃询问好了,毕竟,他不要说得话没人能够强制他说出来。于是我正准备说田荣的事情,可是脑光一闪,我猛然间醒悟了过来。 “王上所受伤痕莫不是便是手伤?”我惊愕看向嬴政。 都在说受伤的事情,魏嬷嬷、静夫人——我一直不明白她们的伤讯从何而来,可是由此一想,能够牵动魏嬷嬷和静夫人的心的,怕是只有嬴政有这么大魅力了吧? 或许静夫人她们说的都是嬴政的手伤?难道那晚嬴政不单单是身子跌撞出了瘀伤,手也受伤了? 与他秉性和身份不符的用以掩手的我的亵衣,难不成就是他不想我看到他受伤的景象—— 心口翻涌着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王…” 我大惊失声,还没有言语我的激动,嬴政便冷冷阻了我醒悟的兴奋。 “何事?” 他的问语严厉,好似我再不说我的目的、他就没有耐心和我处下去一般。 我纠结了个把月的悬疑和矛盾终于初见端倪了,这么难得的机会,我如何会轻易放弃了去?即便是嬴政不想搭理我,他要责罚我,我也不想错过这个询问着能解开困惑的好机会。 “王上生奴妾的气,是因同枕而眠奴妾却不曾察觉到王上的伤口吗?”我自顾自的自责着,急切恳求说:“是奴妾疏忽了,奴妾只顾自身…” 第273章 三进地牢 “田田溪!”嬴政听了我的揣测,越发的愤怒了:“你自作聪明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如此‘真情实意’,寡人倒是信你的戏弄之面是真个愚蠢了!” 他瞪大双目,话说的切齿的寒。 我看着面目狰狞着苦楚的嬴政,对于他信口指责的言词无力思考。 “王上何出此言?”我呆若木鸡的看着他。 嬴政瞥目移过我的呆蒙,转而看向了我身侧的空地。 “你自己心里明白!”他低沉道。 在这所宫殿里,不止一次的、不止一个人的都说我要明白,我也想明白,可是我是真的不明白! 我不明白为什么嬴政会对我发这么大的怒火,在我真实的表达了我的无知后更加火大,而且因为他认为我该明白却装作不明白而气愤到极致。 我到底该明白些什么啊? “奴妾心中不明!” 我突然间情绪积郁一团,嘶吼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暴喝声音,我的这声吼叫比嬴政怒火冲天的言词还要声大——罪大恶极就罪大恶极吧,我就算是不罪大恶极,也已经在他们心里是罪大恶极了! 嬴政怔了一下,他应该不会想到这辈子还会有人在他面前这般失态吧。 “你吼什么?”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依然在拼力嘶吼,只是因为泪腺的活跃,我的音量小了很多。 “吼出我的性命!” 我实在是积压的太久了,在心中压抑的太深了,这种郁闷的情绪还真是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嬴政勃然大怒。 “放肆!”他缩紧了瞳孔看向我。 我如何不知我在放肆,在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违逆嬴政,可是我真的是太累了,嬴政对于我来说的得而复失和他阴阳无常的态度让我不能自已的发狂发癫!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他无缘无故的对我发狠! “我已经放了!” 我控制不住的泪流成串,手指敲击着心口、悲凄的看着嬴政,哭述成了泪人一般。 “是王上逼我放肆的。是你们逼着我放肆的! 呜呜呜 为什么你们要自以为了解我心中所知的斥责我,即使是我并不知晓你们在说什么,可是你们都要自以为是的码定了我会知晓而责怪我!” 我是真的活腻了,头脑短路的丝毫不顾任何规矩和形象。只是那么放肆的宣泄着、痛诉着,顾不得一丁点儿活命的念头——若是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了生存下去的意义和支柱,我想不管是谁,都会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吧。 嬴政胸口急剧起伏,他被我无礼的言词和行为激的发出了凶狠的气息和眼神。 出口,他的语音阴冷。 “别再演了,你演的太像了,会令人恐惧,让人忍不住要焚——毁——的!” 定我罪名的言词从他口中说出,说的一字一顿的清晰。一音一节的冷酷。 他阴森盯视我,仿若我在他眼中、已经是一具被焚毁的尸体一样的残忍。 从他眼中发出的那种残酷的眼神让我发疯般的冷静了下来。 “那就焚毁吧!”我绝望的幽幽出口:“付出自己却得不到想要的那句许诺过的信任,我也想要被焚毁了!” 嬴政后仰些微身子,无声深吸了口气。 “你是心定了寡人不会对你如何是吗?” 他厮磨着牙齿,食指不停的转动他拇指上面的玉扳指。 看来嬴政是真的不懂我。他居然把我的绝望看成了我的纵情放肆——我若是能够像他想象的如此自信,何至于战战兢兢的缩着脖子过了这么多年,刀搅般的心稀碎一样的没有愈合之日?! 心凉了,理智也就渐渐回缓了。 即使是嬴政伤了我的情,可是我心中的敬意、爱意还是无法磨灭的。 “奴妾从来不敢有此优越感,奴妾日夜惶恐,怕的就是王上突然下令焚毁奴妾。如今奴妾这般狂放。不是因为有的放矢,而是求一死心,以免除分分钟都在惶恐不安的揪心日子。” 我轻轻流泪,轻轻倾述,轻轻跪在地上。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爱上嬴政就是爱上了错误,可是我管控不了我的心。我爱了,而且不知不觉的爱的无法自拔,以至于我现在有种飞蛾扑火的献命感,却也同时有着令人无法理解的宿命感! 曾经我以为,如果我在和嬴政的爱恋中被处以悲惨的下场。那一定是我斗不过秦王妃们在嬴政心目中的地位和她们老道的手腕,可是我真的猜中了结局,却不曾猜中缘由——居然是嬴政,居然是他不信他曾说过的信任之后的决定,是他要要我的命! “你当真这么想?” 他良久才开口,音色失了所有情绪。 我想与不想,在于嬴政对我的心和他对我的想法。 “王上说好的信任没有了,奴妾理解,可,王上现下是要怀疑奴妾所有的言语和用心了吗?” 我平静说着,又不自禁流了泪,但我违背着我自己的倔强和骄傲脾性想要低沉着的沉默、高昂起了头——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有机会与嬴政对视了。 嬴政看着我,拇指上面的玉扳指依然转着,只是越转越慢,几近停止。 “来人,溪夫人言行失仪,关押地牢思过!” 他发出了指令。 我如此作为,他却没有直接杀掉我,只是暂缓着让我思过,我想,这或许是他还没有完全对我死心的私心吧。 对于嬴政来说,这是最轻的发落了吧,他的恩情我接受,我愿意遵从他的命令。 本来犯了滔天大罪,再怎么说只是思过已经是法外开恩了,这对于任何人来说应该都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对于心忧我的洛葱来说,接受起来却无疑于接受我被严重刑罚。 “启禀王上,夫人万万不可再入地牢了,因为前时禁押地牢之寒与俏央湖雪畔奏乐之积,御医说夫人隐疾存身,当无时无刻规避寒气之袭。 平日里夫人即使是热敷了艾草膏药都不时复发寒痛,若是再入那般寒苦之地,怕是夫人会没命的呀。王上,求求您、求求您,奴婢愿一死求得王上开恩,求王上宽恕夫人这一回吧。” 洛葱跪爬到嬴政脚边苦苦哀求,不时扣头的动作让她低头的地域被泪水滴湿了大片。可是她的忠心在嬴政看来就是添乱,她哀求的动作中被嬴政大力跺开,连滚两次才得以稳住身子。 嬴政至始至终在看着我,我也在看着他,即使是在他跺开洛葱的时刻。 虽然心冰冰凉,可是我感谢他跺开了洛葱,因为若是他答应了洛葱的请求、将责罚转移到洛葱身上,那较之于我入狱的结果,我将遭受更重的苦难:我愿意以我的死去换洛葱的活——我本就是拉苦了洛葱等人苦日子的罪人。 “奴妾言行失仪,她人代替思过如何能入得奴妾的心,多谢王上成全!” 我一语定音、虔诚接受嬴政对我的惩罚,叩首伏法。 他听了我的话,阴霾的光色在眼中一闪而过,重新给了我他决然离去的背影。 赵高指了两个人拉我去地牢,弓着身小碎步跑着就去追嬴政了。 我以冰冷的目光暂时逼退了奉命押我去地牢的人,走到被嬴政踢开后绝望哭泣的洛葱身边、用力把她扶了起来。 一时冲动居然对嬴政凶恶,今时洛葱活着,我也活着,这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若是我死了,你不要难过,因为我本就不该如此连累你。” 我话一出口,洛葱泪流的更汹涌了。 我走近一步与洛葱相贴,将嘴巴凑近至她耳朵边上,悄语道:“洛葱,算我求你,如果可以,回到齐国去!你是我最后的心愿。” 我缩回前倾的肩膀,紧眨两下眼睛以清晰视线,给了她我诚意期盼的目光。 “夫人!” 洛葱对于我表现出的悲情态度满目惊恐,她本就哭泣不止松抿的双唇急剧的颤动,怕极了我此时的对面而立会成为和她永别的最后一见。 我也怕,可是游戏规则不是我定的,我也无能抗拒。拿出手帕擦了擦她的眼泪,我坚定的给了她我恳求的眼神。 “我求你!” 说罢,我伸臂用力抱了抱她,而后强压着我心头的不舍大步走向地牢,再也没有回头。 不是我不想回头,而是我怕我回头就再也不想要丢下洛葱一个人彷徨无助的孤零恐慌,就再也没有安详接受一切悲情结局的坚定,就再也没有坦然接受嬴政对我有误会的现状和他所由此积心的厌恶! 我因为害怕,所以狠心! 这是我第三次入地牢了吧,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还是那么阴森,那么燥热,那么充斥着满满的霉气和汗息。 我跟着带路的狱卒走到一处僻静的牢房里,安分的进入其中,又一次孤独的待着。 坐在牢狱中,真切感受着牢狱中的这一切,心中因为填满了嬴政决然的背影而降低了对于牢狱真切一切的感知能力。 “启禀溪夫人,用膳了!” 牢门处响起了在牢狱中不常听到的恭敬言词,我收起哀伤的心思、凄目望过去——居然那么巧,在这里还能总碰到熟人。 第274章 管事苏骥 “苏骥?”我惊讶的看着门外恭敬站立的送饭狱卒。 不会这么巧吧,给我送饭的狱卒居然还是第一次来此时被我贿赂过的苏骥,我会不会太幸运了? “夫人还记得奴才?”他也很惊讶,惊讶中带着隐秘的窃喜。 我自然是记得的,每次见到他不会有性命之忧便是紧张演戏着救人,刻骨铭心的经历中相伴的人,岂是会轻描淡写着略过的! “本宫在这地牢中,每每感受都颇为深刻,且每次见到的都是你,当真是机缘颇深的了。”我艰难挤出几丝难看的笑意,道:“何况你还及时发现过本宫的疾病,对于本宫来讲,看到你还是很亲切的。” 我说的是真心话,第一次在地牢中是苏骥助我绝境逢生,我想记不牢固他都难的。 苏骥眼中流露出一股感激之色。 “多谢夫人记挂。” 该感激的人是我,可是即使是秉性朗逸之人,接受了尊卑教育多年的苏骥也还是在反过来感激我对他的记忆之事。 这些根深蒂固的思绪我改变不得,于是直接跳过。 “你负责这一片牢狱?” 在牢狱中就该说牢狱之事,所以我言归正传,试图和苏骥的谈话尽量轻松一些。 说起他一直待着的环境和本职工作,苏骥神情果然自若了许多。 “回禀夫人的话,奴才因夫人于王上寿宴前期、拿王上牌令提人时特许的恩赏之情,得以晋升为这一带狱卒的管事,故而奴才可以每日自由为夫人送饭。”他言语间表露出一股无形的成就感。 我看了眼苏骥送来的饭,饭碗上层一如既往的有霉掉的米粒,我想,他亲自来送,应是里面的米饭是干净的才不想假人之手吧。 “都升官了?” 我笑意浓了一些,为苏骥感到高兴。虽然与苏骥接触不多。但他不卑不亢的态度很让人舒服。 “送饭已然不是你本职的事务了,你不用如此照顾本宫,还是让这一带的狱卒来送饭吧。” 我看向他,不认为我自己有在他面前搞特殊化的资格和能力。若是他因为特意给我送饭而被排挤,那我的罪过可就又要加重一层了。 他不以为意,没有顺从我的言语。 “夫人虽然贵为长使,但地牢乃是奴才职责之地,夫人就好人做到底,恩准奴才的行事,听奴才的安排吧。” 苏骥因为我的落魄,与我说话时很大程度上不像上次见面那么谨慎疏离。 我喜得他稍微随意些的态度,也是真心不想再对另一个陌生人冒险贿赂着讨干净的饭,既然苏骥一副码定可以搞定的状态。那我还是听从他的吩咐好了。 我拿下手腕上面随身带进来、因为嬴政临时关押还没有被摘下来的玉镯,悄悄递给了苏骥。 苏骥一愣,转而回推了过来。 “夫人不必与奴才争执,夫人前时赏赐的珠宝足够夫人的饭钱了,升官之情奴才无以为报、还觉着受的心虚呢。夫人若是再推脱,就是要害的奴才被人知晓收取贿赂之事了。” 他边说边递了饭菜进来。 苏骥面色沉静又冷毅,我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于是依言收起了珠宝,记下他的恩情,接过了他递上来的饭菜。 因为有了苏骥的暗助,我在地牢中的衣食住行都比以前好太多。牢狱的时光也甚为清静。至于牢中恶劣的环境,我倒是因为总凝神思索外面的事情而漠视了大半,故而也不觉着十分难挨。 有时候苏骥来送饭时会站在外面与我小聊一会儿,我每每顾虑他的安危,他都会说因为我有入地牢却又走出去的先例,所以其余的地牢公职人员对我也是不敢太过得罪。故而他行事起来还是颇为便利的。 我信苏骥的话,因为他与我交情无多,也就是彼此好感的数次照面,他没有理由为了我而去涉险,他说的便利定是他真的没有什么麻烦的。不然他也不能平平安安的如期按时出现。 我最要忧虑的,是嬴政、齐国和洛葱。 我不知道我这次的结局会是什么样的,但无论如何、悲惨是一定的,因为除了要接受的未知的漫漫牢狱或是刑罚的隐患处置之外,就我本身的体质来说,我才入狱不久便真的如洛葱担忧的那般开始膝盖作痛、脊背发凉了。 这种隐隐作痛的不定期炸弹般发作的隐疾、不是说注意力转移便能够彻底摆脱困症的,它会在我不经意思索着外围牵扯关系间猛然突发,引得我神经为之颤栗,体格因之剧疼。 可,我只能无声的感受着,不是我能忍,而是我只能忍。 在我以为我只能遥遥无期的等待下去的时候,油毛老鼠又出现了,它这次带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楚国国鼎! 如此明确有力的四个字传来,看来,蔺继相是要动用嬴政近来为之发狂着、下大的人力物力找寻的楚国国鼎来行事了,可他告诉在牢狱中的我,用意是什么? 启用油毛老鼠找寻到我,应是蔺继相已经知道我入狱的事情了,他告诉现在完全在嬴政面前说不上话、甚至连嬴政面都见不着的我,那就是说他运作楚国国鼎这个重磅筹码的事情与我有关? 可我对于齐国来说,是几乎可以忽略掉的存在,因为我一直对于齐国的保国事宜没有太大的贡献和突出的线报,能让我被牵挂的,也只有蔺继相或许还没有收回的爱恋了吧。 若是蔺继相用楚国国鼎这个可以和嬴政做拉锯战力重的宝贝救我,那我岂不是要变和亲之身、反而成为齐国的负累了? 相较于置身阴暗牢狱的窒闷困苦,若是要我违心得到蔺继相的救助的虚心,我宁愿继续承受身子之苦。 我很想传出我不需要蔺继相帮助的讯息:如果蔺继相拿出楚国国鼎是为了救赎我,那即便是我铁定他有楚国国鼎也注定完不成他的宏愿大业,我也不想要让他因我而放弃他可以以此搏一搏的行为经历,毕竟他的人生该有他自己去演绎。 我本就是个多余的存在,实在不该再多事的改变别人的生活轨迹,尤其是我给不了他想要回报的蔺继相。 我这样想,但我无力实现,因为我从未研习过蔺继相传播消息的方式方法,所以油毛老鼠找得到我,可是我却主动联络不到它。 而它,也没有在我想要用它去传达拒绝蔺继相的心思的时候再出现。 或许即便是我传出我的所想,我要蔺继相罢手我的事情的希望也不会实现,可是我没有传出去我的心声,我的担忧就毋庸置疑的很快成了现实。 苏骥悄悄告诉我,若是他所打探的消息没错的话,我很快就可以出去了。至于我被释放的原因,据他辗转知悉,好像是为了让我接收嬴政的制命。 我抗拒着苏骥所述事实的发生,可是唯物主义的事实不是在这个唯心主义占主流的世界里就不存在的,我很快就被请了出去。 漂泊逐流的无奈感觉就是在这个时候才显得那么深刻的,要我进来我就进来,要我出去,不管我情不情愿,我都要走出去。 洛葱带着齐溪宫一众从人整齐站好,安静面对着台阶上站着的赵高,见到我入齐溪宫宫门时慌步进来扶我,泪水急唰唰的流了下来。 “我没事。” 我小声安抚她一下,带着她一起走到人群前头接受嬴政的制命。 “赢氏秦王诏令: 长使夫人田氏,心忧秦国之实务,幸得宝物而献承于寡人,寡人心甚慰也。 寡人本心意喻嘉赏献宝之功,然则念其身负粗野失仪之罪,故而以功抵过,善莫静焉。 封号为旧! 钦此!” 我献宝? 赵高宣读完制命后我跪在原地没动——我何时向嬴政献过宝物了?嬴政莫不是搞错了?亦或是赵高走错了地方? “请溪夫人玉指承接,收下王上的制命!” 赵高下了台阶走到我身侧,谄媚着弓腰与我说话。 我在洛葱的搀扶下起身,疑惑看着赵高手里的丝帛,犹豫着问:“赵常侍,你确定这是王上给本宫下的制命吗?” 虽然知道嬴政下错制命、赵高宣错宫殿的几率微乎其微,可是我依然想不通这封制命为何会出现在齐溪宫中。 “回禀溪夫人的话,奴才确定!”赵高笑的更媚了。 既然是嬴政的亲随那么确定是给我的,我也认为十有八九是给我的,而且拒不接旨又是一项我顶不起的大罪,我只好稀里糊涂的接了下来。 我并没有被这封制命弄的糊涂的太久,因为嬴政很快便出现了。 “你前时不是问过寡人,是否是不信你所有的话嘛,今日寡人来告诉你,寡人坚信你所言曰中、齐国对抗大秦有一战之力的事实了。” 嬴政没有诏令的突然出现,大踏步横穿齐溪宫,入得寝殿径直走过慌忙对他施仪的我,边说话边在殿中的椅子上坐了。 “都下去!” 他对我的开场白说完,随口便遣退了所有的从人。 第275章 田荣献鼎 我得不到嬴政的赦免,又不好无礼的背对他,只好自己起身后转,直面着他站在原地。 “知道寡人是怎么信你的吗?”他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又凝重着眉结喝了一口,无波平淡道:“因为楚国国鼎的出现。” 终于在嬴政这里出现蔺继相所提到的“楚国国鼎”四个字了! “王上制命上提及的宝物,是楚国国鼎?”我忐忑看向嬴政,小声询问。 我此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我希望嬴政肯定制命中所提乃楚国国鼎,因为这是我预料中的揣测,怕是也只有楚国国鼎的魅力才能让嬴政释放了我。若是此宝物不是楚国国鼎,那嬴政释放我的局势必是一个乌龙、保不齐要闹出什么事端来,而蔺继相已经对我提及的“楚国国鼎”骤现、将又是另一场令人始料不及的大混乱; 可是私心里,我又希望嬴政否定我所猜想的这番论言,因为我受不起蔺继相如此大恩,也当不起楚国国鼎如此之重的份量。 嬴政把弄着茶杯,轻佻一笑,直白肯定了我的话。 “自然是。” 我得了他肯定的答复,一颗悬空的心迅猛间跌落了下来,那声封闭在腹腔里的跌击巨响轰的我耳朵嗡鸣。 我面色一定很难看,因为嬴政看了眼我的反应之后,似乎更加满足惬意了。 “送鼎之人并非他人,而是寡人的女婿田荣。他密令高手送鼎入秦,提了两个要求。一则要寡人漠待了他;二则,”他好整以暇的坐着,好似在和我说一件很有趣的笑话一样轻松,斜目盯紧我,道:“要你回齐。” 他一瞬都不放过我的面色反应。 我急速思绪目前的形式,可以肯定的是,以鼎换人的要求是蔺继相吩咐的事情;若是只田荣所提。他断不会管我回不回齐国这件事情。 见我怔在原地,只是绷着脸站着,嬴政又开了口继续说下去。 “寡人收下了楚国国鼎,然则却没有信守诺言送你回去。你说,齐国统挥大局的那位、会不会暴走而来找寡人的麻烦?” 嬴政的话让我心惊加剧:他是如何跳跃思绪想到田荣后面还有人指挥的? 收到我疑惑的眼神,嬴政轻蔑一笑驳回了我以不明所以的目光所掩饰的听到的他的话意,自顾自的说着他的所思,顺带着给我做了解释。 “齐国田健、后胜及田氏子孙,寡人早已知悉各个的秉性,齐国大将府中也鲜有尤其出奇之人,然齐国如斯玩转于寡人的掌控之余,想来淄博齐王宫中定是有世外高人在的。 那个人,秉承着君太后的余威。隐匿于世人视线之外,想来知晓他存在的人不多吧?” 嬴政反问一句,见我依然静立不动,霍的站起了身,就势放在桌子上面的茶杯与桌子击起的声音让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靠近我。背手、垂首、看着我微沉的脸,语色抑扬顿挫的激起我心魄的千万层涌浪。 “怎么,是那个人牵动了你的心让你为了他留在秦王宫,为了他出现在寡人面前的吗? 他有多优秀? 老实说,寡人甚至有些时候会嫉妒他,因为他可以拥有你的心,而且让你愿意为了他来献媚于寡人跟前。” 如此露骨的话从嬴政口中说出。实在令人不得不深思脖颈处的牢固性。 他贴近我的耳垂飘声说着,看着我面容颤动却拼命装作平静的神态冷了眼神,双排牙齿触碰时碰的嘶嘶响。 “他很聪明,用了你来,你的确是他用的最对的一步棋子,然则他或许不知。用你来固然能影响寡人的思绪,可蟾蜍与蟒蛇相争,即使是蟾蜍使出浑身解数,可他不得不面对蟒蛇一口便能吞掉他的事实。 寡人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彼身,他在寡人心上下工夫。寡人便要他的命! 留下你,引出他,他会因你死的更快,不是吗?” 四周的氛围有着明朗的恐怖气息,我掐着我自己的手心,腿脚不住的打颤,眼睛不酸却想要流泪。 嬴政近乎贴我面部之密的距离稍稍拉远一些,邪笑着盯了望着前方目不斜视的我一会儿,板直着腰杆、如沐春风的硬了神态。 “即日起,寡人若是在内宫,你每日晚膳前去穹阳宫等候寡人同进膳食;寡人若是在前殿,你亲自熬了八宝粥送于寡人。” 他下令的声音顿了顿,接下来的声音骤然变冷。 “你不送的那日,便是齐国早亡之时!” 他在威胁我,用齐国的国运威胁我,我心绪繁杂,却只能安静听他说话。 见我继续跟我自己的精神对抗中,嬴政皱紧了眉头,猛地升高了音调对外宣扬起来。 “赵高,吩咐下去,溪夫人熬粥时要有人严格检查每道工序,以防她不尽心对待寡人的膳食。” 嬴政的声音很大,在殿外随时待命的赵高听得清楚,他回答的声音传进来也传的爽快。 “喏!” 我知道嬴政闹这一出是故意要做给我看的,他实在是在刻意的羞辱我。我因为他的如此对待而心中委屈,不敢再冒然大声控诉他,可却不由的悲戚了神情看向他。 “王上,若是有一日您发觉,您在意的那个人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您介怀的种种都是您自己的揣测,您警备着虐恨的我是真的全身心爱您的,您觉得可笑吗?” 我幽怨地、轻轻地的问他。 嬴政缩了缩他英烈的眸光。 “寡人一再信任你,一度不惜弯转国政实情战略的说服自己信任你,直至你无法自圆其说、将寡人的这份信任焚毁殆尽,你珍惜过吗? 若是今时凭你三言两语、寡人对你再做信任,你觉得寡人可笑吗?” 他愤恨盯着我,向我做了反问。 我懂了,他这是在跟他自己置气,在跟他自己的性格和爱情矛盾挣扎中向我撒气呢! “王上怎会可笑,王上可以笑天下人,可天下哪个人能笑的了王上? 王上身为九五之尊,手握天下沃土,世间人人人自省,谁有资格嘲讽了您? 这天下间被笑的人中,最该被笑、处境最惨的,一定是奴妾。” 我站在嬴政跟前,细数我的委屈。 “战战兢兢地从齐国和亲到秦国,六载沉寂、被这个世界遗忘的寄人篱下在齐国坊中,无人问津、亦无人以公主之礼待遇; 其后虽侥幸得了王上恩典,生活于齐溪宫,然则奴妾才一谋面见世便连数遭祸,行至今日已是身心俱疲。 如今的奴妾,亲人永隔,心系一人,却只能被那一人戒备着奴妾的真心、白白的守着冤枉之情。磐石有异,蒲苇依然如丝,痴痴的如此悲苦,孰能胜得过这份悲凉? 王上您说,可笑吗?” 我泪花汇聚、错综的折射着嬴政的身形,虽是迷乱,但我尽量瞪大了双眼盯着他看。 嬴政眸光有变,可惜他自控能力太强,即使是我泪眼如画,他也很快便冷毅的看向了别处。 我知道,嬴政是被与我有关的这一出出戏码和他所有倚重的重臣、后妃闹的没了玩下去的兴致和耐力,毕竟,揭开迷雾下的面纱并不是他的兴趣所在,这些本可以避免出现在他面前的琐事反而会因占用他的时间和心力而耽搁了他的霸业的早日实现。 我理解他,所以我安静的接受了一切发生的现实,包括他的猜忌和犹豫! 嬴政冷着脸走后我便让洛葱传递给了蔺继相我的亲笔信,我在信中真真切切的表明了不是嬴政不放我走、而是我自己不愿意回到齐国去的态度——我是真的在怕付出了楚国国鼎之后、却不达所愿的蔺继相会跳出来和嬴政明打明的对抗,因为正如嬴政所说,一旦蔺继相漏了底,蔺继相和齐国真的会比等待着死得更快。 退一步讲,就算是齐国会尽快早亡,那早亡的原因是因为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都好,但决不能因为我。作为一个假借了田田溪身份的来自未来世界的灵魂、骗取了他们亲情和富贵的我来说,我没有那个资格。 我在信中向他一再重申我希望他能够保持英雄不拘小节、不计得失的冷静品格的重要性,劝说他从长计议,不要冒失的断送了齐国的国魂。 因为楚国国鼎对于嬴政和蔺继相来说都是意义重大的宝物,我怕我一口之言无法压下蔺继相的火气,于是让洛葱给蔺继相那边汇报这边的情况时、含蓄提了若是蔺继相大动干戈要与秦国因为我而决一死战,那我必是会对两国愧疚的先以身谢罪不可的心况。 我想过,若是嬴政真的顾虑我的感受顾虑到危机他冷毅秉性和面子的地步,他会倾力在对待燕国和代国的战局中,在扫平一切敌对势力之后再处置齐国; 若是蔺继相真的放心不下我,又因为我拒绝重归于好的状态而愧心当初执意送出我的话,那我以死相挟,本就是献鼎为我的他定不会糊涂的再冒险来强求我。 如此,这场灾祸或许能够暂时隐隐约约的平息一阵子! 第276章 九天仙女 芈夫人走进齐溪宫时我很是意外,因为嬴政的冷落,我这座本就与人甚少接触的宫殿很少有王妃们出入,芈夫人此番不请自来的举动,且事先没有任何征兆,我着实有些晃神。 “芈夫人福安!” 我恭迎出去,在院中与芈夫人相遇,对她郑重施仪。 芈夫人抬手扶起了我,柔弱的选了凉亭处与我对坐而谈。 “听闻你在地牢发了隐疾,眼下可好些了?”她柔柔笑着,关切问我。 我坐在椅子上不便蹲仪,起身搭话又太过,于是微微欠身,谦笑着回禀了她的话。 “回禀夫人,御医尽职尽责,从人们也尽心的很,今下奴妾已然无恙了。” 听到我的回答,芈夫人笑意加浓了不少。 “安好便好,不过既是烙了病根,平日里还是当悉心保养才是,以免越积越深。” 芈夫人态度娇柔,我也跟着温顺了不少。 “谢夫人关怀。”我垂首恭敬。 寒暄一阵,芈夫人神色自然的过渡到了我出入地牢的话题上。 “前许时候宫中论言的沸沸扬扬,本宫也听说了些,不管具体事宜如何,你对着王上大声说话总归是理亏的。 王上虽不顾你隐疾之患要你入狱,表面看是铁面依法,实则已然是轻判了。 大家都非不明圣意之人,王上此为你淡化罪行的举动人人都看得出,这宫中诸多不服皆是碍于王上的威严才不敢蓄意挑事的,你当体恤王上的苦心才是。” 芈夫人一副善解人意的苦口姿态。 我那会儿真的是哀大过了怕死的心、横意对着嬴政就是一通泄愤之言,嬴政没有要我的命我已经很感激了,芈夫人所劝解的道理我都懂,所以即使是在阴潮的地牢里、身体最痛的时候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他。 “夫人所言奴妾听得心里,奴妾明了王上的恩情,断不会怨了情绪去。” 我表态表的诚恳。 听我态度规整、言词有序,芈夫人很满意的微笑着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她又依着她的所思开了口。 “人非圣贤,亦是做不到圣贤之宽,然则明理思开的人。却是优秀的紧了。 地牢之劫乃是王上的宠爱,频频受困却总是逢凶化吉,可见此为你得宠的盛期了。 若是在此期间,你被猛然抢了王妃的风头与王上的宠爱、心中会有段时光不适,这是在所难免的,却也是女人必要经受的,故而你要想得开才是。” 她这一席话我听得云里雾里的不明白,可是芈夫人有兴趣讲,我就当听才是,至于她的目的。我实在揣测不透——我还是安静的等待好了。 这样想着,我没有插话,而是竖耳听了。 芈夫人没有让我等太久,她很快就把她铺垫好的话移嫁到了正点上。 “你在地牢中与外界隔绝,或许没有听到过与你入狱之言并行流出的传闻。此消息算是隐秘的。乃华阳传书给王上的讯息,故而本宫想着,你不在,你的洛葱也未必听的到,特来与你通通气了。” 她抿嘴一笑,加剧面部的柔弱感,细咳两下。接着道:“代国周边近来盛起一股九天仙女下凡之谣,代王嘉正发动国力之军追寻,据秘传曰,得天女者可得无上权力。 此讯一出,征战在燕、代边沿的秦军便暗动搜寻,想必如不出意外。秦军要比不敢光明正大行动的赵嘉之兵快,如此下去,王上很快便又能得到一位神授天女之尤了。” 芈夫人说“又”,在我之前没有被赋予神谣的王妃出现过,那她必是说是在我之后的了。 “九天仙女下凡”? 我心里暗叹一声作假。知道这是有人在效仿蔺继相捧出我时用的伎俩蒙蔽世人,但我出世如此,故而只能装作不怀疑这位“九天仙女”故事的真实性。 “王上乃真龙天子,上苍必是眷顾的,只要他想得到,谁又能拒绝的了呢?” 我心生一股悲凉的泉涌之流。 嬴政若再得一天女之资的魅惑儿,那我本就被他觉着不舒服的位置便更加岌岌可危了吧,最起码,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在我遭受困扰时顾虑着我的独特而放过我了。 看到我的苦涩,芈夫人稍稍掩起了她自己被激起的苦楚之情,伤意着劝说我。 “王上是无所不能的霸者,自是不喜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故而有时候,虽他不厌,然倔强也是要适度的。 女人呐,幼时靠父辈宗亲,出嫁便要靠夫君亲臣了,即使天姿绝代,也当审时度势应变着来,万万不可一时纵情、毁了自个儿的人生。” 她说话间浓浓的流出一股“过来人”的苍凉之情。 我听得出芈夫人是在告诫我、不可再让嬴政下不了台阶,我也反省过我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我夹在我天生的秉性和封建的世局之间,真的被这两边矛盾蹂躏出了一股浓烈的无力感。 我知道了我自己的问题所在,心想着总说我也非往来客道,于是我由衷恭维起了芈夫人。 “夫人您倒是少了后顾之忧了,有高那么品格尚德的公子,无论如何您是幸福的了。” 若是没有赢氏子嗣孕出,在秦王宫中,一旦嬴政不在了或是秦国破了,王妃都是要被活埋殉葬的。芈夫人有了公子高,秦国又不会面临国破之灾,不管时局变换成那样,她总归是性命无忧的了。 芈夫人闻言,不喜反悲,她嘴角泛着凉意,伤感叹了口气。 “有些悲苦与前忧,也只有自己能体会了。” 她垂下眼帘感伤一阵,再次抬头时亲切看着我,对我道:“本宫年老色衰,也唯有指望儿子能被王上重看,立下大功、得封王将了。 吾此一辈伴驾多年,宠斥恩罚也已然如此了;现下这新鲜一辈中,独你最为出挑,前路也最为明朗。 现天女出世,未见其人先闻其名,对手深度难测,你心该有几分明了才行。若是这些时候再无法被王上看重,那这一世——可不可走完这一世就很难说了。” 芈夫人最后一句话话中间断,顿了好一会儿,语重深长,引人深思,也让我沉默。 在转瞬即逝的机遇和嬴政的感觉里,一旦我错过了嬴政对我的好感和他恰好要宠我的时机,在他身边随时随地环绕着天下出挑女子的王宫中,我真的可能活不了大寿限。 见我若有所思听进了她的话,芈夫人又分析着加重了天女传闻的描述。 “代国边境猛现天女传闻,此传言若是为真,天女又为赵王嘉所得,那天意授权于赵王嘉的讯息势必会影响大秦军心。 这片秦国天下攻之艰难、守之不易,对于王上来说,得到天女对于稳定四方臣民的心与他毋庸置疑的强者权威来讲意义非同小可,即便是他与赵嘉的私情—— 故而,天女得到王上注目的时间自是比她人要多得多,只需小小心思,定是恩宠尽收的。 若是你依然如此神态,即便是凤凰转世,那也是岌岌可危的宠势了。” 芈夫人所言有理有据,我听得信服,也听的胆颤。能够顶起九天仙女的名号,此位必是会选中一个绝代佳人来做主角,神秘又貌美,嬴政能不动心才怪。 我紧咬下唇,被芈夫人说的突然紧张的手心出起汗来。 “天女,是赵国人?”我抬眉看向芈夫人,打探问。 只是好奇的主动一问,芈夫人却像是在等我问这句话一般,她盯着我的眉目亮光一闪,嘴角泛起了深笑。 “是何人无从知晓,然则赵嘉既然在燕代边境寻觅,赵嘉丢掉赵国疆土之后又依附着燕国,那燕王必是知些实情的。 虽说燕王喜被王贲打的无暇顾及其它,可他毕竟是没死掉的猎物,绝处挺险是少不了的,是故在咱们这边,那两宫的主子少不得要从母国知晓此事的。 两个本来你死我活的死敌默契的不做声、由着传闻在王上的周边喧闹——溪夫人,你可晓得些世事?” 她抑扬顿挫的音色与眉宇间的晃动配合的很好,好到我秒懂了她所指的所有含义,也晓得了她的忧虑。 芈夫人所说“两宫的主子”、毫无疑问是赵夫人和姬绾,她说赵夫人和姬绾有了默契,那就是提醒我,她们有可能会化敌为友? 应该不可能吧!我在心中瞬间否定着犯嘀咕:再怎么说她们之间也是弑兄杀子的仇恨啊… 我收起翻涌的心思,换了一副轻松的笑容给芈夫人,虽然我再怎么装轻松也轻松不到哪儿去。 “多谢夫人提点,不过夫人如此尽心教导,倒是叫奴妾受宠若惊了。” 并非我得了便宜卖乖、不领芈夫人的情意,实在是人在江湖、不敢轻信了任何一面之词去,我只想试探一下芈夫人的口风,看她是否是在利用我。 赵夫人现下痛恨着芈夫人,我不能排除芈夫人在借我的手去除掉赵夫人。我可以帮助芈夫人在嬴政面前邀宠,那在我看来,毕竟是好事一桩,可是若她要借手杀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ps: 亲爱的们,抱歉今天晚了,公司事情太过繁琐,头大,可是又不想降低文文的质量,所以坚持自己审核了又修改才敢放上来,让大大们久等了,sorrysorrysorry。。。 第277章 奉旨陪膳 听出了我的质疑之意,芈夫人理解的给了我一个善意的笑容,出言劝服我。 “本宫想你聪慧如斯,应是明了本宫过往之迹的。” 她落落大方的承认了她曾经借我之面、在嬴政面前传递她存在的意图的做法。 “不错,与你数次相逢并非偶遇,而是本宫有意为之。 本宫曾经提醒过李夫人要害你的预谋,那是因为本宫一向与李夫人不对付,觉着她心狠手辣,不忍心见你如此花朵像前许年间的其她妃子一样落败在她手中; 而后本宫眼瞧着王上挂心你挂心的紧,于是便透过你为牢狱中的赵夫人解了围,王上知你见过本宫,觉着本宫通透他的心意,便去了芈亍宫。王上踏进本宫宫中,虽然只是很短的时光,但那也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本宫很是感动,那让本宫觉着生活又有了希望。” 芈夫人怅然甜思,眼中竟然触景生情出泪花来。 “本宫贪恋王上的目光,又请你为本宫传了话,说的是寿春城压箱低儿的秘密。有的放矢,秦军犹如添翼之虎,很快便缩短了王上扫踏楚国之时光。王上看到了本宫对他的真心,从而晋封了本宫,本宫心里是感激你的。 在楚国国鼎的下落落于燕国的消息传开时,明显是你在陷害燕王喜,本宫心中晓得你之心,便暗中帮助你透给了王上利于你的证词,故而王上才决意弃齐攻燕。” 芈夫人看着我,为她还了我的人情而轻松平和。 是楚国国鼎给了齐国走下去的时间,我明白,所以我感念芈夫人对蔺继相所散布消息得以落实的相助,认真听她宣泄般的讲话。 “因为不被关注,故而本宫看王宫内情看的真切,虽说人人都道你是狐妖媚主的细作,然则在本宫看来。你却是不莽撞冲击她人的为数不多、心机未深之人,故而本宫有意结好与你。 天女若是至王宫中,且不说她能得到王上几分的真心,单就是论利益与心态。断是没有你这般平和的了。 对于一个不晓得会如何性情的突降的天之骄女,与已然协作过的你相比,本宫倾向于你的。怎么,不愿接受本宫的嘉许吗?” 她笑容和煦,引诱般的善意看着我。 我依然坚持我自在独行的风格,不想为了生计成为阴险狡诈、机关算尽的玩弄别人、毁灭本性之人,所以不管是芈夫人还是任何人,我都无意结盟行事。 不做,却也不便得罪,因为我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故而我变着词汇答复了她。 “奴妾不敢,然则奴妾自由惯了,心性难改,若是夫人寄希望于奴妾身上,怕是夫人终究要失望的。” 我的婉转拒词芈夫人听的明白。按着我所想,她要么勃然反目或者表面和善的接受、当做她从没有说过而结束这件事情,要么便努力继续劝说我接受她的提议。 可高手就是高手,轻而易举便做到了黑白两面都没有沾身的行径,她言词出的动情明理,让人无法拒绝。 “本宫在深宫中生存这么多年,自食其力的独善道理还是领悟的够深刻的。故而你不必有负担。 王上本就对本宫心有芥蒂,故而本宫为人行事自是要千百倍的谨慎自律。你若是翻船,帮助你无利可图或是利不过罪的话,本宫断不会冒着被王上责备的危难去为你做事的。 即使别人做得,本宫也做不得,因为一朝惹王上气恼。她人或可躲过一劫,本宫却是实打实的罪无可恕了。” 从劝解到合情合理的过渡到悲楚动人,芈夫人做的尽善尽美、无懈可击。她的确很厉害,能够轻而易举的控制你的决定,也懂的审时度势。在你为难着继续想词拒绝她时自若的离去,留给你冷静思考的时间。 芈夫人走了好一会儿之后,我重新回到她莅临齐溪宫的起初惊异心情时、才意识到她的真正目的是来说九天仙女的事情,这个发现让我不得不直面她的重点言词。 芈夫人说的没错,嬴政的注目就是这世界上女人最牢固的保护咒。 因为嬴政的目光,王宫内的王妃们逾越不得那道目光所摄魂的威力、故而才会一而再的对我的“不平事”忍气吞声;一旦嬴政不再看我了,她们必将蜂拥而至、前仇旧恨一起汇报,我一定死的很惨。 怀揣着这份复杂的交集感念,我奉命前往穹阳宫。 我到穹阳宫的时候嬴政还在议政殿没有回来,虽然已经是晚膳时间,可他不在我入席不得,于是便在院中的水亭中坐了。 夏天的天空是最美的,白天云卷云舒,夜晚星月齐映,尤其是在这个没有任何化工污染的时代,等待中的我很快便像小时候一样被变幻的云彩吸引了目光。 狗变马、马变人、人又飘渺成了兔子…云舒的流畅让人忘却烦恼,也让人渐渐兴奋起来。 “洛葱快看,是人呐,像不像跳舞的仙女?” 我指着天空一隅,兴奋的看向洛葱。 洛葱我是看到了,可是距离洛葱与我稍远的位置,我还看到了正站立在那边凝望着我的嬴政。 “王上万福!”我心下一紧,忙起身蹲仪。 我坐在亭中看风景,倒成了嬴政眼中的风景,只是不知道,在嬴政的眼里,我这个风景有几分是真。 嬴政松迷的眼神因为我的察觉而变为冷酷,他昂首望了望我指给洛葱看的那一隅天际,转身去了殿中。 “传膳!”他起步的同时吩咐赵高。 既然我是奉命来陪着用膳的,那嬴政已经摆明了要用膳,我就只能跟着进去了。为了避免激起嬴政的不快,我很知趣的紧步跟了上去,并自觉的于嬴政坐定后在剩下的那张席子上坐了。 从人们摆放膳食的声音很小,小到殿中安静的没有一点声响一样的静谧,我余光瞧着嬴政不言语的样子,也紧闭双唇、不敢贸然开口说话。 “怎么会有八宝粥?” 嬴政突然看着膳桌上一角的八宝粥,问出了口。 我看了眼他的所指,在赵高回答前主动回了他的话。 “回禀王上,奴妾黄昏得知王上会在内宫用膳,因粥羹熬制所需时辰较长,念着王上会在前宫议事,故而那会儿已然熬好了粥。奴妾想着王上或许会想用,便在来时盛了奉过来。” 心头想着嬴政移目后我可能会面临的凄惨,我在我还能被嬴政看得上的这会儿、尽量表现出我内心想到这一层时的体贴与温柔之面。 嬴政沉静着原装扑克脸,没有说话,也没有对我做出任何批示。过了阵子他才放下夹菜的银筷,给服侍的婢女指了指八宝粥。 见嬴政食用我熬的粥,我一直提心吊胆的紧张心情得以宽慰。稍稍松口气,看着他没有不喜的样子,试探着说了话。 “奴妾听闻九天仙女下落凡间,不知王上可寻着了?” 我一开口,又自动回到了忐忑的紧张之感。 咽下口中的粥,嬴政定了一下表情。 “寡人得不得到九天仙女,于你的任务讲,有冲击吗?”他问的生硬。 我被嬴政激的呛了声。 我只是为我今后的生活所面临的境遇担忧才出言询问的,可我的话一出口便被他理解为探听虚实一样的情报搜索状态,这于他于我都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于是我只好不说话。 殿中一时又陷入了沉静。 我不说话,嬴政却开了话匣。 “你方才仰望跳舞仙女,是在凝思九天仙女之事吗?难不成——齐国也想得到九天仙女?” 他问的嘲讽,也问的挑衅,像是又起意激的我对他大喊一样的轻挑。 地牢之苦亲身感受过,不是闹着玩的,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想自己往里跳的,所以我此时只是哑口无言。 解释吧心里委屈,不解释吧又心里憋屈,于是我咽下口中原本美味、此时却如同嚼蜡的菜肴,悲凄着面孔应付搭了话。 “奴妾随口一问,王上不必深疑,若是王上不喜奴妾出言,奴妾以后再不询问便是。” 我说的顺口,有满满的赌气之意。 嬴政问话我不能不接,我接的话让他很快便驳言出口。 “你的性子倒是让寡人随时随地都觉着真实的。”他冷哼一声,专注着去喝粥了。 我不言他不语,晚膳的气氛归复沉静。 我是不是又惹嬴政生气了?我还真是管不住我自己的脾性,总是无法百依百顺的附和他的所有情绪。 “奴妾惶恐惹王上生气,并非是有意顶撞王上的,请王上恕罪。” 我违逆着脸皮主动道歉,尽管我有违背本心讨好之状。 见我认错,嬴政冷意的脸线稍稍消褪了不少,他又送入口中一团糯米,缓缓用下之后、再次出口时解了我的困顿。 “寡人已得伴君凤凰,相依相携着成龙即可,还不曾下令活擒天女,寄以以此得到升仙之机。” 他说完继续用餐,除了他微微僵硬泛红的脖颈,还真像是从未开过口一样的神态依旧。 第278章 天女临秦 嬴政的话让我心宁,窃喜,嘴角扁平着绷了一会儿,终是没有控制住,偷偷低头傻乐了。 嬴政见状,面上的冷意褪尽,也借助咀嚼的动作悄笑了。 一时殿中又是平静,却是另一番亲密的氛围流动。 这股欢愉的气流一直持续到晚膳结束,嬴政没有再多说话,我也没有再开口,我们难得默契的这样共同做着同一件事情、却各自不冲突的用心感应着这份和谐。 这餐膳食收尾的时候,嬴政起身离席,我也跟着起了身,因为不确定嬴政是否需要我继续待下去、所以我一时有些迟疑着要不要跟上去。 察觉到了我的为难,嬴政后侧一下身子正要对我说话,我也凝神以待他的指令,我们却一起被赵高打断,先听了传讯的他进来、对嬴政禀报的他在其他从人那里听到的话。 “启禀王上,李夫人奉命做好了荷花糕,这会儿已然到了宫外,在等候王上的召见。” 他像是不曾察觉到我和嬴政之间欲交流的气氛,禀事的神情禀的一本正经的严正。 嬴政要李夫人做好荷花糕奉上?那就是说,嬴政在用餐前就准备要在晚膳后召见李夫人?我听着赵高所传来的这番话意,求证的看向嬴政。 嬴政应是原本想要招呼我跟着他走的,故而此时他听到赵高所言,面上略过一丝不期然想起的讶然;收到我询证的目光后,又因为招呼我的言词被阻而略过了一丝惋惜,不过他很快便恢复了他一贯的威严神色,应许了赵高请入李夫人。 既是嬴政有约,我奉旨用膳的任务也已经达到,人家两情相悦有意交好,我还是识趣的撤了为妙,于是我双手画弧交握在腰际,向嬴政请了退。 “奴妾谢王上恩赐晚膳。不敢扰动王上事务,奴妾请退。” 嬴政微微张口想要出口挽留,但他应该也是感受到李夫人和我不是很能喜乐相见的实际情况的,故而他没有多说。只是点头应许了。 还未走出穹阳宫的大门我就遇着了正往里面走的李夫人,嬴政要我日日陪膳的“恩典”应该是人尽皆知的了,所以她看到我时毫无意外之色,反而笑的甚是开怀。 “见过李夫人。”我停步,立在道路的边缘,施仪。 李夫人在我身侧住了脚。 “哎呦,溪夫人快快起身吧,本宫可受不得你的礼节。本宫早已蓄意宽待了你,以免再被拖累着禁足了去。” 她表面像是在开玩笑,可是她的眼睛里的厌弃之光却是真实的反映了她内心的讥讽之情。 她看不上我、我一向通透心明。所以此时面对她无所忌讳的大刺刺挑衅,我也没有再刻意示弱。 “奴妾失仪、连累了夫人了,对于夫人所受屈辱奴妾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然则虽是奴妾与夫人贸然出言被王上责斥反省,可凡事都有两面性,华婵公主夫妇二人到底是在这会儿子见了夫唱妇随的‘真情’的。 华婵公主遇着真命天子。夫人您乖女得佳婿,不是当高兴才是吗?” 我表情也像是很诚挚的恭维的样子,可我眼底也一样的没有暖意。 说起几经波折却平安无事待在齐国的田荣,李夫人鄙夷的面色更是冷意加重了许多。 “本宫自是高兴,这些都是溪夫人的功劳,本宫心里感激着呢。” 她说着,高挑了眉头。嘴角的笑弧更为邪魅了。 李夫人是有本事,可是我不该怕她,也没有理由怕她,她要忌讳我、敌视我是她的事,我在她那里的亏心事远远比从她那里得到的屈辱要多得多。 “荣哥哥是奴妾的至亲,奴妾当为他尽一份做妹妹的心的。与夫人您无关,夫人不必放在心上。”我客套回绝了李夫人的“感恩”。 李夫人见她话说了不少,可我笑容不减、似乎不达她要我恐惧的心愿,她的脸色越来越难堪。 “溪夫人气色不错,应该多笑笑——秋后的蚂蚱再不活跃。可就永远没有露头之日了。” 后半句话她是轻笑着凑近我说的,也只有我一个人听得到。 “奴妾不懂夫人所指。”我淡化了些笑意,扬声问她。 李夫人直了直身子,不再对我说那些有损她形象的话。 “九天仙女的气魄,必是比妖媚凤凰要妖娆的多呢,本宫等不及想要看看这法阵之轮中、是哪个奇女更出挑了。” 李夫人的眉宇间闪烁的轻视之浮让人不由的来气。 “九天仙女纵然有无上气魄,然则王上心愿为龙、寓意天子,如此人间霸者之愿、却是与九天上的仙女搭不上边的。”我也笑的高傲。 这些拉出嬴政驳斥李夫人的话我本是没有自信说出来的,但是刚才嬴政亲口说了,我也就信了。 李夫人自然是觉着我太过轻狂的。 “呵,你也够自若的了,只是不知你的自若可以撑到几时的光景。 依着传闻来想,九天仙女必是貌美倾城,既然身负异秉又可心可人,王上又何须抗拒纳入怀中的多一个佳人呢? 你虽为凤凰,可本宫听到的‘不下蛋的凤凰’也不是什么光彩的评话吧,怎么,保不齐你觉着九天仙女也是不争气着无所出的大秦罪人?” 她口型到位,语音音量却轻的细弱,一句戳中我最无力争执的论点。 论及孕育子嗣,我的确是没有资格接话和辩驳的,因为我虽然坐实了秦王妃的名分,但是嬴政也只是碰过我那一次,此后再没有与我有过亲密接触,甚至于连之前的肢体交触都很少,就是陪他用晚膳的这些日子,他也从来没有开口留过我。 “涅槃凤凰加九天仙女,夫人您更是要多多费心王宫的大小事务了。” 既然有弱点给人说,最明智的回击就是转移话题并尽快离去了,所以我驳言一句,见她还要反击,紧接着开口堵了她的嘴。 “王上等荷花糕等久了,奴妾不敢打扰王上与夫人的闺房之好,告退。 我没有等着李夫人做出反应,而是做了“懂事让好”的状态自行退下。 李夫人有嬴政等着,在与我斗嘴和相见嬴政的选择题上,她很自主的放过了我,所以即使是多日不见,我走的也算顺当。 只是人人津津论道的九天仙女到底将掀起什么样的风浪暴雨,依然是一个未知的揣测。 芈夫人和李夫人到底是老道的谋略之人,她们所测没错,九天仙女突然间传出讯息并非是空穴来风的,她真的很快便要真实的出现在我们生活中了。 嬴政无意于追寻九天仙女,但是为了稳定军心,他也是不容许赵嘉得到的,这点我懂,也理解。可是令我始料未及的是,九天仙女居然自己找了门路送上门来了。 听到九天仙女千里迢迢从燕、代到楚国去投靠华阳时我就没忍住,笑了:一个古代圈地养成的弱女子,若是没有强势势力在其后炒作和保护,她能躲过战火延绵的燕、代边境和燕、代、秦、甚至于蔺继相暗手的追踪诛杀而活着徒步到华阳跟前? 这些我质疑的实际问题被人们惊异时统统归结为她是天女的原因,故而她才得到上天庇护、平安见到华阳时我服了:若是不这么解释,还真是没有其他的理由了吧! “华阳传了急讯,说是九天仙女已然从楚地启程,寡人约莫着,再有个把月便能至咸阳了,你如何看待此事?” 嬴政夹了块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我自然是不高兴的,不只是因为嬴政身边又多了一个人(嬴政身边从来就不缺少女人、多一个少一个还真是无碍),我不喜的是,他才对我说过他不需要升仙的话,却又顺水推舟应许了天女的投奔。 心里不喜,嘴上若是说出来,以我现在和嬴政的不甚亲密的半吊关系来说,我似乎是有招嫌之拙的。 “王上是要统霸四方诸国疆土的人,除了铁腕军事之外,威严自是不可少的。九天仙女现为天下人侧目,王上自是要得到她寄纳于内宫中的,奴妾明白王上的心思。” 我对此事的理解是嬴政为了霸业着想才一定要得到此女的,因为嬴政对我、对各国的公主的接纳都是出于这一个目的,所以我这样回答嬴政,我也经常用这个说法劝慰我自己。 嬴政本就是大半精力放在前政的人,所以被我说中想法,他很平静的认可了。 “你头脑倒是精明。” 他不褒不抑的简略评价,又接着说了他解说给我听的话。 “寡人虽不喜你的强势倔强,然则你所表现出的女中豪杰的颖慧、寡人却是心明的,有时候,女人能起到很大的作用,比如这个九天仙女,她的投靠为吾大秦增长了不少的士气,也令天下的臣民心性安宁了不少。 人心踏实下来,秦土八方的阵线上的胜负是压倒性的端倪乍现,如此能为寡人省去时间与血尸横布的人,寡人见到奏折便批准了去。” 第279章 田溪寿宴 嬴政是在对我解说,可我也清楚他本不用这么做的,所以在有“敬酒”的情况下,我若是讨要“罚酒”也实在是过于求恨了,故而我规礼齐备的恭贺了他。 “看王上如此神彩,必是各方战事有了突破进展了吧,奴妾恭贺王上。” 我毕竟还不是嬴政心坎儿上的人,所以他向我进一步,我也没有急速后退着再试探性的惹他不快。 嬴政一直盯着我看,我以为他在认真在意我的喜悲才看我的,可是我很快便发现我似乎是想太多了。 “寡人如此与你明说,是担心寡人与齐国的最后一战、会索然无趣的早早结束,故而才想助齐国一讯之力。 不过,看你方才对寡人的恭贺神情、全乎看不到你的担忧之色,让这么出色的佳人所倾服自信的势力、越发让寡人寄予很大的期望了。 寡人希望他能有你所传达给寡人的这般出色,可不想他草包一样虚张声势,让寡人失望。” 嬴政平静的话冰凉的从头顶泼下,让我从头凉到脚的受了冲击。 “王上对奴妾说这些,是要利用奴妾传话?” 我该相信嬴政不会突然对我示软的,可是为什么我觉着他此刻打击我的时候像是在说谎,而他对我的多言解释却是内心想要消除我醋意的真实流露? 我看着嬴政,错愕又抗拒的看着他;嬴政低头避开了我的目光,他再次出声的音调又稳又平。 “寡人也是想帮你。若是你此时对齐国付出的多,将来齐国彻底亡败之后,你归心秦国时也能少些顾虑。” 他这算是在为我着想吗? 如果他的话可以被理解为善解人意的话,我为什么突然想要纵情的大哭一场呢? 嬴政还是信不过我的! 他故意透漏他认为对齐国决战准备有帮助的消息给我,以为是帮助我,可是他如何能够知道,我说过许心于他的事情是我内心真正的事实呢。 “多谢王上,只是若是他日王上失望了。还望王上不要怪责奴妾才是。” 我仰首把碗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用连续的吞咽顺下了我想要流出来的泪水。 虽然为嬴政和我之间无法消除的芥蒂难过,可是静下心来想的久了,觉着这样也好。最起码嬴政对齐国的出兵可能性有了准备,将来若是蔺继相揭竿而起、来势汹汹,嬴政也不至于被蔺继相杀个措手不及。 可是,此后数日,我们的晚膳又因为我怕对话中听到他对我的误解而伤心、他对我难以消除的警惕而缄默陷入了无声的平静期。 秦燕战局的锣鼓越敲越响,姬绾整日隐身在窟姂宫中很少出来了,再见她时是在田田溪生日时我的庆生宴席上,她真的憔悴了很多,整个人也呈现出一副不大有精神的样子。 不过,见到我。她还是强撑着做出了神采奕奕的样子,虽然她刻意用胭脂水粉和僵硬表情呈现的神采不是很能令人信服。 “溪夫人过今儿就二十有二了吧,当真是不曾孕育过的人,瞧这小脸儿,和初入宫时一般无二呢。” 她褒扬我的面容。却是恶狠的贬义之词。 我面上有些难堪,但好日子闹凶不吉,我咽下口中的恶气,还是喜气的笑了。 “我现在年岁也不大啊,这副容颜的美丑最直接关联的是心情和纯净心思,与孩子关系应是不大吧。” 我祥和的回答她的话,言词也学着她的样子、暗含了对她处心积虑谋略的讽刺。 姬绾没有被我激怒。她冷笑着,换了攻击点。 “溪夫人再年轻,也到底过了桃李年华,怎比的过九天仙女的二九花貌?哎呀,是了,听闻九天仙女日夜兼程。这会儿子脚程已然临近了咸阳城,只是她紧赶慢赶、未能赶在你寿宴席上为你拜寿,实在是可惜了了。” 她一副未能看到好戏的不尽兴神情令人难过。 我对于出地牢后人人见到我都要提及九天仙女的状况很是不爽,难不成九天仙女是我招来的?她一来我就要玩完了? “人人都与我道九天仙女来秦奉王的事情,好似九天仙女的到来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一般。”我不高兴。凝眉看着姬绾,道:“她来了,你们只顾幸灾乐祸、旁观看戏,完全不为自个儿担忧,倒像很是高兴的样子呢。” 疑惑间我想到了赵舞曾经提醒过我姬绾和赵夫人对我的敌意的话,还有芈夫人也说过的她们或许会为了我化干戈的事情,难道姬绾和赵夫人想在即将到来的九天仙女身上对我动什么心思? 姬绾前倾一些身子,笑容间难掩疲惫和红肿的眼睛,她在人声鼎沸的院中低声对我说话。 “我们自是不高兴,可王宫的规矩就是这样,九天仙女不来王上也是眼看她人的。如今她来、首当其冲受冷落的人不是自个儿,也是好事一桩不是。” 她们倒是会自娱自乐的,难不成慧明聪颖的她们、全部自主的集体认定九天仙女的到来是冲我一个人来的? “那就祝福让夫人永乐齐身了。” 我无力扭转她们的思维方式,只能用力去接受并管好我自己的事。 要管好我自己的事,有管控不得的潜在状况发生的时候、我就该尽量提早避免潜在状况的发生的,故而终黎婳对我说她带来的丽曼公主需要脱离她的怀抱独处齐溪宫一处时,我断然拒绝了。 “溪夫人,丽曼睡着了,可能安置了她在僻静处睡会儿?” 终黎婳孕育后身子不胖反瘦,整个人削弱的像是被丽曼传染了一样的纤细如柴。 “今儿风不是很大,公主身子娇贵,敏感性必也是极强的,齐溪宫喧闹着怕她是睡不好了,终黎夫人还是让嬷嬷带她回去吧。” 我没有一丝挽留之意,不管是对丽曼还是对终黎婳。 终黎婳不喜欢我,可是她对齐溪宫却是黏糊的很,即使是我这么明确的请退她、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就是身子娇贵才不能晃荡着惊扰了她的睡眠,怕她睡不好才不敢长远的抱着她再颠簸着回去。 溪夫人,奴妾知王上对您倾心有加,他特意下旨要整个秦王宫的后妃一起来齐溪宫与您热闹一番、增进感情,您却要赶走他未长硬实的小女儿不成? 咱们丽曼娇弱,不会占用您多大的空间,就一片僻静处即可。” 她委屈的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我想终黎婳或许是因为嬴政亲口要王妃们来齐溪宫中、才不好带着丽曼缺席的吧,念着她的邀宠之意和丽曼的纤弱身子,可我还是犹豫,丽曼自未出世就一再的身陷囹囵境地,她万一有个不好,我如何担当的起? 硬硬心,我正要严词拒绝,可是外面宣称嬴政到来的消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吸引走了我的目光。 因为是在齐溪宫,我是东道主,所以嬴政到来我是铁定要规矩的接驾的。我跟着静夫人所率领的队伍站好施仪,在嬴政赦免我们礼仪之后再次看向终黎婳时,她已经是没有丽曼在身边的单个人了。 我不知道终黎婳有没有把丽曼抱回梨花宫,但是安全起见,我赶紧让洛葱吩咐下去,只要是从人们见着了丽曼一行人,便要即刻加强人手守护在她和她身边的嬷嬷周围,且齐溪宫的人不可靠近丽曼半步。 看向终黎婳的时候眼光扫到索漪,我为了以防万一,忙又叫洛葱撤掉了索漪席案上的酒水,为已确定孕症的她备了花茶代替。 再次蹙眉扫了一圈院落中设的这席庆生宴,我为我已经提早做好了应对各项或许可能有的突发状况的准备而松了口气,却也为不能预知的或许可能发生的、预料之外的状况感到莫名的紧张。 这席生日宴是嬴政对我的恩典,也是对我的考验,我一定不能在我自己宫中翻了我自己的船才行啊! “寡人得田溪已有八载的时光,她和绾儿一起、是寡人在开始角逐东方六国时开门迎入的六国公主的其二公主。八年的时光,寡人现如今已与燕国交上了手,与齐国结了儿女之姻,世局变幻,无语言说。 田溪自入秦以来,天赋异禀、聪慧神秘,寡人惜之喜之,却也偶有不顺之意。田溪性情刚烈,犹如凤骨存身,若是也有让爱妃们不如意之处,尽管指正她是好。 然则无论如何,今时诞辰的她都是寡人的溪夫人,是大秦的长使王妃,与在列的各位爱妃是一家人,田溪当敬重各位阿姊、照拂诸位阿妹,也当受得你们的尊敬才是。 来,寡人举杯邀酒,各位爱妃们和田溪一起饮用此杯,日后倍加相互照顾,结好玉帛之情。” 嬴政突然的说起秦王妃们和我的关系,在九天仙女即将到来的这个节骨眼上,是有什么深意不成? 我心里疑惑着、面上不敢显露声色;周边的王妃们也认真聆听着,心中如何想无从得知,但面上都是平和恭顺的。 “喏!” 我来不及细想,跟着大家一起张口应下了。 第280章 抽搐的丽曼公主 圆场王静夫人见嬴政这样的态度,祥和笑着开口说了话。 “启禀王上,今日溪夫人诞辰,咱们王宫的人聚在一起歌舞升平,描画宏图,真个是天伦之乐的大好日子了。 上苍好生之德、送得如此凤凰奇女入宫,已是吾大秦的大喜;听闻九天仙女已然临近咸阳城、不日便能觐见王上,亦为咱们内宫的大幸了。 这奇女与天女频频息落秦王宫,必是预兆王上得天独厚、万寿无疆的瑞祥之势了。” 静夫人一席快愉高调的话说的嬴政大为欢心,嬴政畅情环顾一周,对着众人高声宣扬。 “天意眷属,地疆归一,风云在吾手,血雨统秦地!今日秦王宫祥和,他日吾万众子民必是一同祥和。来,为了咱们的王宫,为了咱们大一统后的秦国大地,同饮此杯!” 嬴政高兴,王妃们也跟着喜形于色,一起豪情呐喊。 “王上心愿必达!” 嬴政被众多王妃倾慕,开怀笑颜,一口饮尽杯中酒。 他喝了,所有人就都跟着饮用了。 嬴政高兴的时刻,献媚自然是事半功倍的,所以时刻准备着献媚的人自是不会错过这个好时机的。 “今时王上这般开怀,奴妾心里也跟着欢喜,不如奴妾献舞一曲,以博助王上与众位姐妹雅兴如何?” 赵舞娇笑着请求了。她的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嬴政的应许,借着兴头,她又提了一个建议。 “今日是溪夫人的主场,奴妾不敢抢了她的风头,不如溪夫人拿出王上赏赐的天蚕红木琴给咱们开开眼,弹上一曲以添曼舞之兴如何?” 猛然间被提及,我正关注索漪饮用茶水之后的反应、想着若是她对于酒水变茶水的事情有异议为难从人的话、第一时间传话过去平息或许能引起骚动的此事,听得赵舞的提议,怔了一下。我忙回神过来。 嬴政正看向我,我反应一秒钟赵舞提议的意思,作为急迫想要平安度过这场宴席的齐溪宫的主子来说,自是没有推却惹大家扫兴的理由和资本的。所以我爽气的答应了下来。 “奴妾献丑了。” 我向洛葱示意一下,选了一处与嬴政相对遥距的空荡地段,待洛葱让从人们把琴安置在我前面时端坐下来,试调两下音律,对场中准备好的赵舞点头示意。 这一系列的动作作好,赵舞正巧也编排好了宫中的舞姬向我看来,见我可以了,她回首在舞女中起势扭腰站定,静等我的起音。 嬴政不常来齐溪宫,我平时心中闷躁的时候就会弹琴沉思以静心绪。所以因为大把时间用以联系曲舞,故而现在弹曲几乎是信手拈来,我自我感觉琴技也是大幅度得到了提高的。 手指一提,我低音慢弹着开始了音律。 赵舞舞技相当了得,她的每一个舞姿。或舒缓或强烈,都牵引着每一个看客的眼睛。因为曲舞出色,吸引住了嬴政的眼球,所以一时院落中除了舞动和琴音的声响之外,别无她话。 我专心奏乐,偶尔会抬头看一眼赵舞的舞风和步履、以调整我曲调的旋律,虽然没有事先商议过。但出奇的是,我和她彼此之间配合的也算契合无缝了。 因为赵舞的高涨兴致和嬴政的关注,这一舞舞动的时间挺长,在赵舞向我放眸示意可以结束时,我在夏夜中圈坐的身子和衣襟、已经因为专注弹奏而出的汗渍沁贴在一起了不少的面积。 不过,抛开我和赵舞的互相看不过眼不说。单表我们之间你舞我乐的相映和配合,整个协作还是很令人畅快淋漓的。 收音,施仪,正要归回原位听候嬴政接下来的旨意和宴席的进程,赵高突然听了内监禀报之后慌张着跑回到了嬴政的身边。急切的向嬴政低音贴耳说着什么。 向着席位走动,因为宴席是在齐溪宫,所以我更多的用余光关注了嬴政的一举一动,只见他听赵高说话不到两句便霍然起身,走过被突然吓断音的赵高、先一步大步向着齐溪宫寝殿边的小花园中走去。 我跨出的步子在嬴政起身时猛然停住,见嬴政暴走,也忙跟了上去。 嬴政的目标很明确,在赵高小跑着的跟随说讲中径直到了花园内的一个小角落里。 我不明所以,惊心跟着,到了之后才发现嬴政要到达的这片花园内角落里聚了不少齐溪宫的从人,从人们圈围的地段内是梨花宫的嬷嬷和从人们,最其中的,被梨花宫嬷嬷包裹严实抱着的,想必定是被我揪心不安的丽曼公主了。 见嬴政到来,齐溪宫圈成了圈的从人们自动外延出了一个决口,以便嬴政的靠近。 “丽曼怎么了?”嬴政爆喝着问梨花宫的嬷嬷。 在嬴政和梨花宫的从人问答间、终黎婳一把上去哭喊着抱住了丽曼,嬴政问责的现场因为她的激动而一时喧嚣凄凉起来,期间洛葱叫了个现场主事的齐溪宫从人悄悄走近我,向我禀报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原来丽曼果真没有被终黎婳送回梨花宫,听到洛葱吩咐的、见着丽曼后要守护起来的从人们按着我的意思,在见着梨花宫的嬷嬷时便跟随着丽曼的嬷嬷来到了这处僻静处。从始至终,丽曼一直安眠睡着,可是刚刚突然没有任何征兆的出现了抽搐的现象... 从人正对我说着,嬴政的随行御医李洪简单查探了丽曼的情况后开口向嬴政禀报,因为事关齐溪宫的地盘,我忙凑上去听他说话。 “启禀王上,丽曼公主心跳过慢、律动失常,已经陷入了昏迷,眼下之急当尽快转移到平稳的地方去。” 李洪的禀报听在耳中,嬴政没有多想,他当机立断对着从人们下了命令。 “抱公主去寝殿,状况好些再做打算。” 嬴政话一出口,静止下来的人群又忙活了起来,该让道的让道,该奔走的奔走,在嬴政在场的这个场合里,没有一个人碍事的拖抢救丽曼时机的后腿。 “喏!” 李洪指导着嬷嬷平抱着丽曼进入寝殿抢救,我跟着众位王妃们移步过去,被一起拦在了寝殿外。 人群中原地站着,我无力吐出了一口气,半揪半缓的一颗心彻底被牵扯的揪了起来:果然还是出事了,果然我还是没有福气去平和的享受到嬴政的恩泽的,果然我无法平安的平稳走出一步我受恩的进展。 丽曼身子本就孱弱,如今突然浑身抽搐——她能挺过这一劫吗?我看着寝殿紧闭的殿门,心里为里面那个弱小的生命面临的劫难和困苦而痛惜。 因为终黎婳哭泣的声音止不住,嬴政下令将她遣送出了寝殿、以保证丽曼被施救现场的安静。 终黎婳一出来静夫人等人便上前纷纷安抚了她,听到半命令式的劝言她渐渐减小了声势,却在舒缓了激动心结时突然冲着我射出了痛恶的目光。 “溪夫人,您大人有大量,有什么事情冲着奴妾来不行吗?丽曼她还是个孩子,身子骨本就不好,您何苦如此对待她?呜呜呜” 终黎婳言词恳切,可是神情却痛恶至深的陷入了伤痛中。 她的目光看得我惊慌,言词更令我错愕——这是给我定罪了的意思吗?虽然对于她身为丽曼亲生母亲的心情我充分理解,可是她这么口无遮拦的污蔑,我还是难掩愤怒。 “终黎婳,丽曼不光是你的孩子,她还是王上的公主,她的安危可不是本宫能够承担下来的,你最好弄清楚事情的缘由再说。” 我尽量对她说话客气了。 静夫人看了看紧闭的殿门,也劝解着对终黎婳开了口。 “是啊终黎夫人,王上和御医都在呢,会把事情弄清楚的,你别太伤心了。” 终黎婳怎么能不伤心呢,她认定了是我做的就一定会委屈难忍,所以虽然静夫人开了口,也还是难消她心头的定论。 “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嘛,丽曼不过是在你齐溪宫睡了会儿就出现如此情形,性命堪忧,生不如死,不是齐溪宫搞的鬼还能是什么?” 她哭的泪花带雨,鼻涕眼泪齐齐下落,倒是悲恸的令人动容。 看她如此伤痛,我知道她情绪激动,而且她非嬴政,她说是我的错也不是就是我的错,于是我略过她看向寝殿,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再和她计较。 我的避祸之心终黎婳不懂,她将我的退让当做怯懦,像是看准了我在默认一样更加大声的叫了出来。 “怎么,你无话可说了?就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若是丽曼有个三长两短,她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终黎婳真是像是疯了一般的无规无矩。 “终黎婳!” 我强喝一声终止她的狂躁,冷眼看着她——看着无端诅咒自己女儿的终黎婳,心里对于她的泪水蕴含的涵义有所怀疑。 “丽曼做鬼不会放过的会是害死她的人,那个人绝对不是本宫!” 我说话间一直盯着她看,奋力想要将我的猜测通透我的眼眸传递给她一种危险的讯息,警告她再作下去,我就会不客气。 第281章 泣血杜鹃 “你这样无缘无故的来寻本宫的茬,全然没有惶恐等待丽曼性命是否得保结果的心态,本宫可是要反过来问责你了。 你若是对她做尽了一个母妃该做的职责,会在她本就该小心照拂的身子出了问题之后,不做自个儿不贴身爱护的检讨、而在这里无凭无据的指责一个局外人的失误吗?” 我言词犀利,语意有深。 是的,我怀疑,终黎婳的泪水不光包涵她对丽曼的担忧和怜惜,还包括了她的——若是我没有感觉错误的话,应该还有悔意和不舍! 没错,就是说,她坚持要丽曼留在齐溪宫,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别有目的的! “终黎夫人,王上还没有定论,你不合适指责她人了去。” 芈夫人柔语插话,劝说似的阻止她胡言乱语下去。 终黎婳得静夫人和芈夫人下令似的劝言,又被我质疑严词一番,当即加大了她悲痛的哭势,将对我的指控也转为了专心伤悲的情绪上面。 嬴政从寝殿出来时后面跟着李洪和抱着丽曼的梨花宫嬷嬷,一出现便得静夫人等人凑上去的情况询问,嬴政对着她们抬手制止问询,并无多余言词,直接开口吩咐静夫人道:“丽曼情况已然好些了,寡人这就带她去梨花宫,你安排众人都散了去吧。” 他说完,不待静夫人回答就转目看向我,接着道:“田溪吩咐一下齐溪宫宫中从人,任何人不得出宫门半步,都要在原地待命。” 我微微欠身施仪,又听到他道:“蒙毅,把方才丽曼睡眠的地方看护好,不准任何人靠近!” 他一连串说完,昂首走到终黎婳身边,拉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嬴政走后,静夫人照着嬴政的吩咐开口解散众人。因为有蒙毅的人驻守在齐溪宫。所以这些王妃们也不想久留这边,为以避祸、她们散去的速度倒不是一般的快。说 芈夫人走前关切的看了看我,我对她轻轻摇头表示我没事,她轻笑一下。也跟着人们散去了。 “溪夫人真是处处与众不同啊,摆个生日宴还能激起这么大的风浪,真个叫人开足了眼界呢。” 赵舞走在人群稍后的序位,啼笑嘲弄一下,扭腰摆臀的离去了。 冷清的齐溪宫因为嬴政决意为我庆生的心意而热闹喧嚣,却又因丽曼的昏迷而恢复到了冷清的状态,只是这恢复后的冷清氛围有些让人局促不安——因为蒙毅正不停的指挥他的手下围困住齐溪宫的各个角落和从人们。 嬴政让蒙毅留下来看护住阴曼睡眠的那个地方,必是李洪觉着阴曼的病情与那处的地脉环境有关系,我在人流散去后不自主的行至小花园中,却被看到我走动的蒙毅拦了下来。 “溪夫人请留步。王上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末将职责所在,请夫人体谅。”他料到我要靠近一样的得逞和坚决。 我停住脚步,没有和蒙毅辩言,只是远远看着阴曼刚才睡觉的地方。因为未知的空白而不安。 那边因为周边有大树遮凉,故而在这个炎热的天气里,即便是到了夜晚、也因为白天有凉荫而温低了不少,故而阴曼才会在那个地方睡觉吧。 阴曼睡眠地的一侧是杜鹃花拥簇的花墙,下面是柔软的青草,附近有秋千和遮阳藤架,再外围还有一些高大的灌木树。按说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而且我也时常在那边停驻,从未发现过任何异常的元素。 那到底为何会圈禁那片地脉呢? “本宫知悉了。” 我幽幽倾吐一口气,发出的声音在我自己听来都觉着好累。 梨花宫中连夜召集了很多御医过去,我想,嬴政一定是在陪着终黎婳、等待丽曼的医治结果吧。 齐溪宫中涌动着大批的侍卫和内监。气氛紧张的我一点睡意都没有,而且蒙毅明显在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 为免惹得他分神“关照”我,于是我也在院中的凉亭中安分的熬夜等待着:等待着丽曼的医治结果,也等待着嬴政对待齐溪宫丽曼出事的角落的发落。 这是一个不眠的夜晚,这个夜晚令人无知的惶恐。也让人在惶恐中一点点的冷凝了心血。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独善其身最终得到的结局是处处艰辛,为什么灾难总是围堵着我、让我不得动弹一下,可是我在困顿中认清了一个事实:不管我是自作的还是被陷害的,只要我不自救,我必死无疑! “夫人?” 洛葱悄悄端了宵夜靠近我,试探的轻唤了一句。 我微微仰头,对她示意我还清醒着,然后继续凝眉感受这个孤凉困顿的夜晚。 洛葱没有在得知我还未犯困的情况下任由我继续安静的发呆下去,她将盛了宵夜的银盘放在我身边的桌子上,随即端了小蝶的米饼在我腿脚前蹲下去,双手承奉,抬起头小声道:“余槐传了句话给夫人,‘王僚前日被终黎夫人召见后在御药房躲躲闪闪的拿杜鹃花研究’。” 洛葱的话仿若困症时的大批量苦咖啡入脑,令人重醒,也让我神经一凝、提起心神来。 “他怎么突然对我们说这话了?” 我看着洛葱在我拿到宵夜后起身,和她一样低音问。 洛葱放下餐碟,又端了茶水给我,借由奉水的动作、在三步一侍卫的院落中掩饰着她对我禀报事宜的举止。 “禀事的人说,是余槐听说阴曼昏迷的地方有杜鹃在,顿觉此事蹊跷,执念着王镣近期的异常失神的状态,于是寻了咱们的人告诉您,希望对您有所帮助。” 我回味着洛葱的话和余槐的疑虑,将这些分析揉入到丽曼的抽搐和终黎婳的过分渴求中,顿觉清醒,霎时心凉,徒增悲切! 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一定是终黎婳和王僚发现丽曼对杜鹃花有过敏等的不良反应,所以才故意要以此陷害我的! 可是拿自己亲生女儿来陷害一个也不是很得势的长使,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我心怀忧虑,犹豫不决。 “他还说过什么?” 我觉着终黎婳身为丽曼母妃、做这样的事情实在说不过去,可是我又觉着我的分析是无误的,这其中的矛盾定是有我不知道的缘由穿插的。 洛葱沉吟一下,不确定的试着接着对我道:“听下面的人提及过,说他私底下隐约听闻过王僚向御药房的管事禀报的,说丽曼公主体质过于弱小、命脉微弱,怕是经不住年岁和大的病灾洗礼。 然则传闻不可信,终黎夫人颇为受宠,丽曼公主又是身子高贵之人,故而此事未曾有人公然禀报过。” 若是余槐所听没差,那这下就好理解了,一定是近来丽曼命运多舛到了保不住性命的地步,所以终黎婳才想着来个移花接木之术就势除掉我的。 终黎婳丧女在即还能有如此心智,怕不是丧心病狂就是被人操纵吧? 话说回来,若是我这个长使都能得知的消息,那这个王宫中得到此消息的人不应该有很多吗?其她宫殿不想惹事上身、规避旁观也就算了,可是嬴政作为无上权王,他没有理由不知道啊? 无论我怎么想,事关公主的生死的真相嬴政却不知道,还真是说不过去的事由。 天晓亮的时候梨花宫传出了消息,说是丽曼的性命暂时留存了下来,但是经此一劫后呼吸微弱,怕也撑不了几天了。 我沉甸甸的心绪胡乱揣摩着此事的原委曲直,洗漱一番便赶去了梨花宫。 我到的时候静夫人等人都已经在那里劝慰终黎婳了,故而我无声在人众中安静的站着,没有惊扰到任何人的冷眼看着终黎婳凄苦不止的样子,却怎么看都觉着她的身上含着一股子真实的假态。 嬴政早早从前朝议了早政回来,入梨花宫寝殿询问了御医丽曼的实时状况后出来,叫了我和终黎婳去正殿。 我知道这番盘问是少不了的,毕竟丽曼是在齐溪宫出的事,我这个东道主怎么说都有不可退却的责任,躲是躲不掉的了,所以我进入梨花宫正殿时心情很是恭谦,想着这件事情我是脱离不了干系了,若是嬴政要责罚于我,我也当尽可能的去坦然接受好了。 经历过才能刻骨成长,我对于王宫生存之道从一窍不通到如今的一知半解,哪一点不是在跌倒中吸取的经验,故而这一次我若是能侥幸生存下来,我将教训牢记于心,再不犯类似错误就好了。 现在我能做的,也只有自己劝自己了! “丽曼何以会在齐溪宫花园角落处休息,而且寡人到的时候她的周边围了不少的人、却并无能救治她的有用之人存在,你们两个谁能给寡人一个答复?” 嬴政的脸色很难看,声音也冷酷的令人发颤。 嬴政提及的丽曼休息处虽然是丽曼随侍嬷嬷选的地段,但那里是我齐溪宫的地盘,而且嬴政看到的丽曼周边围聚的人大多是我的人,所以他问话后,我先开口解释了丽曼栖身的地点、而后接着对他说了我的从人们围聚在丽曼身边的原因。 第282章 幕凶 “奴妾的婢女们是为了方便照看孱弱的丽曼,故而她们才会聚集在丽曼周围的。” 我原样说我和终黎婳的谈言无果和梨花宫嬷嬷自选地点的话让终黎婳很是不满,但她无法辩驳我的言词,于是朝着我的从人们的做法寻了突破口。 “溪夫人说齐溪宫的人都是为了照看丽曼身子骨的安危,那奴妾斗胆问一句,为何丽曼身子颤栗时齐溪宫的人都在袖手旁观、没有一个人有能耐应援?” 终黎婳问的凄苦不堪且又责怨甚远。 我避视终黎婳的咄咄逼人,看着嬴政对他回答:“奴妾自入秦王宫之外,屡屡受冤,前车之鉴,奴妾不敢妄生是非,故而只是吩咐她们照拂,不准她们粗手碰触丽曼的娇柔身子。如若因为她们让丽曼有个好歹,莫说是她们,就是奴妾也无力承担伤害公主的罪名。” 我直对嬴政说我不想在终黎婳那里惹是非的话大大激怒了终黎婳。 “恐怕溪夫人的人照拂丽曼是假,为了监管奴妾的丽曼、以便达成自己所行之事后推卸责任才是真吧?溪夫人即是涅槃凤凰转世,那您定是未卜先知了某些相克之症后、才有提前排布阵营的能力和清除后话的先手吧!” 终黎婳在嬴政面前重提我“监管”丽曼是居心否侧的话,我本是有意辩驳的,但是我因为有禁足之前科不敢再在嬴政心烦意乱之时与人起争执,于是我百口莫辩,只是沉默着看向嬴政。 嬴政的一念之思比任何人、任何话都管用。 嬴政看着不愿意再说话的我,又看了看情绪激动的终黎婳,开口让终黎婳先出去了。终黎婳愤恨的撇嘴瞪了我几眼,依言离开了正殿,一时间梨花宫正殿只我和嬴政两个人。 我心里清楚,嬴政定是觉着我的嫌疑是最大的,所以才放走了终黎婳、单独留下我来的了。 果然。他看我的目光中透着无比的认真神色,言词也因为他的疲惫而直白露骨。 “寡人知婳儿一直未定性情,数度惹得你不高兴;你个性强,有所积怨也在所难免。然则寡人说过的底线是不容许你碰触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实话实说告诉寡人,是不是你做的?” 嬴政的脸色很严肃,让任何人一看都能透析他严肃的意图:若是此时不说实话,那就永远没有说实话的机会了,而且下场很可能是想象不尽的灭族之惨状。 我没有做过自然不能承认,而且见嬴政对我这样的态度,我本是不想对怀疑我的他解释的,但是我也知道。我在嬴政心中是绝对没有丽曼重要的,于是我考量了一下我的处境和各种形式变换下所要面临的结果,于是示弱般的反问着否定了他的问话。 “王上,您不是一直疑心奴妾身负重担吗? 在王上眼中,奴妾身系齐国的安危。又聪慧理智、性情敏锐,那依着王上心中的田田溪来想,抛开齐国命运去动王上的底线、只为了对一个少使夫人出口恶气——您觉着奴妾会这么做吗?” 我解析我不会冒这么大风险去实现那么小私心的三言两语虽然在嬴政心里起了四两拨千斤的作用,但是嬴政不是那么好消除疑虑的人,他将我的言语听在心中、看着我,对于我可能做这件事的事宜倾向作了深刻的分析。 “如此得不偿失的做法的确叫人难以置信,然则正是因为你聪慧过常人。跳言之、若是此事发生在齐溪宫中、断会令人觉着蹊跷,几乎可以认定你不会惹祸上身而直接排除你的嫌疑,如此局中局的戏码你信手编排,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嬴政的出此言时的面色刻板的还算宁静,让人看不透他是因为心中倾向于是我做的才这样问,还是他觉着不是我做的而随口确认一下。 “王上如此想。是觉着奴妾是最好对丽曼下手的人,也是拿出来最容易服众、堵住悠悠众口的棋子吧?”我心凉,直问。 嬴政没有说不是。 “齐溪宫的人将丽曼及嬷嬷看护的很是周密,你的人也证实没有任何外人靠近丽曼,那除了齐溪宫的人。还会有谁呢?” 他的语气很像是觉着我的人有不那么做的可能,但是他也想不到除了我的人、还有什么人会那么做得的似的纠结。 做此事的那个人,他自然是想不到的,或者说他会想都不要想到那个人的。莫说是他,就连两千年间的历史长河中发生的、我所知的类似事件举不胜举的耸听入耳之后,我也还是觉着难以置信的恐怖。 “王上——没有怀疑过弑女除敌的可能性吗?” 我知道我问出这句话对于所有人和王宫宫势的威力与动荡有多大,所以我问出口的动作很是艰难。 果然,嬴政猛然间听到我的言语,听的他甚为震惊。 “‘弑女除敌’?寡人闻所未闻!”他几乎是本能性的驳言了我,厉声呵斥我的“猖狂”。 我配合着他的本能反击,也直接驳回了他对他自个儿认定的肯定。 “王上听过的,让夫人的胞兄不就是被她的亲父王手刃下头颅献给王上、以此保住燕国数年的光景的吗?” 我苛刻的提言之语让嬴政更为阴森的沉了脸。 在他听来,我的言语呈现出的恶毒让他很难接受吧。“你如何会有这么恶毒的念想?”他眼闪凶恶之忧。 我把比这个时代丰富了千年的阅历说出,在嬴政听来、以田田溪的嘴巴道言,是极其大逆不道的危言、而且是极其狠辣的人心才会这样想到的。 他的无法置信,我完全理解。 “王上觉着燕国人野蛮,可能灭绝人性;而您的秦国文明有礼,不会有人丧心病狂是吗?” 我想要刺激嬴政接受我的这个猜想的,但是我言语间挑衅的意味过浓,让嬴政很是不爽。 “你又失言了。”他的眼眸凉到了极限。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这么对他说话,可我想要告诉他真相,就必须惹得他不顺意。 “若是奴妾对王上说,早在丽曼见到她的父王之前、她就已经是九死一生、险象环生,终黎夫人的早产绝非偶然,王上信吗?” 我诚挚的看着嬴政,紧紧盯牢了他的表情变化。 嬴政由冷转惊。 “你在说什么?”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疑惑。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已经起了头,索性心一横,给嬴政挑明了我的所知。 “奴妾说,终黎夫人见红并非是追随奴妾所致,而是早有隐疾未曾上禀。” 我的话无疑是一颗威力不小的炸弹,这颗炸弹足以挑动嬴政的底线,不炸死终黎婳,就炸死我! 嬴政因为我的话在他听来太过离谱而惊极反宁。 “疯了?”他横眉怪异看着我。 我从嬴政的眼眸中不难看出,他此刻所能想到最契合我的症状,就是我已经不知所谓的症状了。 平静看着嬴政,我彻底相信了他还被蒙在鼓里的事实,于是不自觉的,我的音色因为他的无知而悲悯不已。 “奴妾没疯,疯的人也绝非奴妾。”我顿一下,换了角度去述说这件事情:“王上可知终黎夫人生育前曾换孕产御医之事?” 虽然不相信我的话,也在怀疑我的精神异常,但嬴政为了弄清楚我失常的缘由,顺着我的问话点了头。 “寡人知。” 嬴政知道终黎婳换掉御医的事情,却不知终黎婳见红的事情,那一定是终黎婳用其他的理由搪塞了此事。 “王上知,是丽曼平安出生之后,终黎夫人轻描淡写寻了理由向王上禀明的产前换医的事吧?” 我相信我的这个猜测是没有问题的。 嬴政对于我又诚恳又怪异的神情依然不明真相,他看向我的目光有些疼惜,又更多的是探知。 “是籽佶觉着余槐孕产经验不足,换了老道的王镣照顾丽曼母女的。”他继续对我答话。 我就知道终黎婳一个人成不了精,一定是有人帮助她成事的,果不其然,李夫人插手了这件事情。 李夫人参与其中,我若是再扒拉下去,势必是要对抗整个李氏家族了。我有自知之明,李夫人一人我尚且应付不了,更别说还有李斯和他们背后偌大根基的智人巧将团了,于是我适时停止倾倒我的情报。 “王上觉着没有问题,那就是天衣无缝了。” 我言尽于此,对嬴政点到为止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若是嬴政信我,那他也就知道了我要说的话和未说出的话是何深意;若是嬴政不信我,那他相信李夫人和终黎婳的心情我也能理解,毕竟,还是我和他的关系不够明朗造就的现实。 嬴政看着我,眼神从一开始的怜惜逐渐转为深邃,进而笼上了迷雾一样的冷酷。 因为他的情绪在思索间急剧的变化,他被蔺继相派出的杀手刺伤到后留下的细微疤痕被他的眸眼由弯曲变为直线、又由直线变为弯曲,直至嬴政闭上眼睛深刻思量。 我不知道嬴政会对我的话有几分相信,但是就他多疑的性格来说,他应该会留心调查此事了吧。 第283章 丽曼薨谢 被传说下凡的九天仙女虽是千呼万唤始出来,但对于在王宫中动荡不安、惧怕风吹草动的我们来说,依然是觉着她从扬名到临至是迅雷般的速度了,所以听闻静夫人在宫中安置好了她、只等嬴政召见时,整个王宫都泛着酸酸的苦涩之气。 我因为牵心着丽曼时有时无的微弱呼吸的事情而烦躁不安,顾不得其她,故而我把这位天女的动态听到心里的时候已经是她入宫的第三天了。 心里对于风头紧凑的新人驾到随着王宫大流同样翻涌了一下醋意,但是很短暂的,我的思绪又移嫁到了丽曼那里。 “启禀夫人,奴婢去穹阳宫请示过了,王上回话说他晚膳在梨花宫用,要夫人不必准备粥膳了。” 因为不知道嬴政晚膳时分要在前宫还是在内宫,所以我让洛葱去穹阳宫询问是否要准备八宝粥。对于洛葱回来后的这个回禀,我已经心里多少有些预感了,故而她回话时我倒并不是十分意外,却仍是止不住的伤感。 “早知会有今日的。” 虽然每天要在嬴政晚膳时间出现我的印迹、名誉上是嬴政对我的惩罚和芥蒂,但是对于爱上他的我来说却是不小的福利,如今这么轻易的就被中止——我就知道男人(尤其是君王)爱是飘忽不宁的,这会儿更是证实它的保质期果然短的可怕,外加去的突然。 洛葱见我情绪低落,想要我兴致高涨些,于是堆起笑容努力渲染气氛。 “夫人晚膳要用些什么,奴婢让她们去好好准备。” 虽然知道洛葱在转移我的关注度,但我是真的没有能力笑除我内心的沉积。 “清淡简单些吧,我没什么胃口。” 其实我是不想吃的,但是我若一点不用的话洛葱一定一整夜都无法安心了,故而我随口说了一下,以此宽慰她们的心情。 见我激不起任何食欲和兴致。洛葱有些自责,但她无计可施,只好下去吩咐了。 因为我一贯的习惯所施,洛葱在我没有食欲时备的菜品都很少。这次亦然。我夹了两块夏瓜放在口中咀嚼几下,实在是有种食不下咽的痛苦,于是叫她把饭菜都撤了。 “我用好了。” 我说完就准备起身离开饭桌。 洛葱见状有些难过,她本来愁眉要劝谏的话语因为眉眼的飘动而凝滞了一下,随后退后到距离我身子的数步方位向着殿门施仪。她这样做,旁边的人也都跟着施仪了。 我对于周边人无声的统一举止受了一惊,半起身的身子顺着朝殿门望去,正巧看到了看着我的嬴政进来的身子。 见我立在餐桌边不动,嬴政坐在了赵高叫人临时搬过来的椅子上,看着桌席上面的菜。对我道:“还没动筷吗?坐下吃。” 嬴政沉稳坐下了,我也跟着他坐了下去。 “王上还没用膳吗?”我问。 嬴政没有回答他有没有吃过的问题,他只是阴着脸,看着桌子上面的饭菜静止不动。 “你吃。”他发令。 我见他如此状态,只好又无声用了一些。可是在艰难咽了几口食物之后实在忍不住被他这么静伴着,于是激起性子看着他问了话。 “王上,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直觉嬴政应是遇着了什么足以影响他心情的事情,不然他不会这么反常的没有精神。 听到我的问话,嬴政下颚动了动,视线虽然还是盯着那盘菜,但他的眼圈开始泛红。 我心一凛。大概懂得了他的伤悲。 “丽曼…” 我话一出口,看着嬴政压抑着颤抖了几下的脸皮,不再往下言语。 看来,是丽曼没了。 嬴政垂首沉吟几许,好不容易平息了激昂的脾性,他红着眼眶对我说话。 “杜鹃花有毒。丽曼碰不得的。”他说完这话的音色像是耗尽了体力一样的艰难。 果然余槐的疑惑是正确的,杜鹃花与丽曼真的是水火不容的存在! 那,王镣背着人研究杜鹃花,想来必是与齐溪宫的杜鹃花包围丽曼的事情牵扯甚深了。 王镣从梨花宫出来后开始专研杜鹃花,终黎婳这位母妃当得。可真是细致入微的难得啊! 我听得出嬴政话语中流露的语意是在说、是丽曼因为齐溪宫的杜鹃花出的问题的侧重点,此事实既已被御医下了定论,那若是追究下来,齐溪宫是脱离不了干系的。 这个时候是嬴政和终黎婳伤心的痛苦期,我本不该再说其他的,可是我怕我不说、嬴政在伤痛中会拿齐溪宫了解此事,那样遭殃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于是我想了又想,挑了暗语对他道明个中隐情。 “都是奴妾的错,奴妾不知丽曼闻不得杜鹃花香,还真是不曾吩咐过照拂丽曼的婢女们去询问了丽曼应该避讳的可疑物、避免让丽曼置身危险之中。 丽曼生来娇弱,本就避讳要比常人多些,奴妾的婢女们粗心了,可,照拂丽曼的嬷嬷也不知丽曼碰不得杜鹃花吗?” 我疑问着,将矛头引向了在我看来要承担责任的梨花宫。 嬴政应该已经处理过这个问题了,所以他没有纠结我提出的这个点,而是又往下延伸了话题。 “当日院中喧闹,你何以不让丽曼进入寝殿歇息? 因为你的错误指令,让齐溪宫的从人们寸步不离的盯着梨花宫的嬷嬷,故而她们才被迫胡乱选了个声响小的僻静处落脚。 选地儿选的仓惶,以至于那些婆子们只顾得丽曼不被吵醒、免于被蚊虫叮咬,全然不曾顾及周边的花粉毒物。” 他的言语中透漏出了梨花宫对此事的解释。 不知道嬴政对这个解释作何感想,他也有可能为了减少终黎婳的伤心和压力而暂时放任了梨花宫的“失误”,可是在我听来,这个解释却是苍白的可笑的。 “丽曼的安眠,比御医们交代的对丽曼有性命威胁的安危还重要吗?” 我语意轻挑,扬眉间问的充满质疑之情。 对于我明显问责的问话,嬴政很是悲切。 “御医们此前只是担忧,今时才确切认定杜鹃之毒性对于丽曼来说是致命的。” 他为丽曼生命的脆弱感到满满的疼惜。 如此推测,王僚在对御药房管事禀报丽曼的情形时、是提到过丽曼体质或许抗不过有些花粉毒物的,但是他一直没有肯定过杜鹃对丽曼的伤害,以至于出了现在这样的实情事件,大家才恍然丽曼相对于杜鹃是致命易碎人儿。 悲伤中的嬴政听上去似乎很认同杜鹃是消耗掉丽曼生命力的唯一凶手的指控。 “丽曼数月的成长抵不过齐溪宫一簇花团的香气,且那么自然的、她偏偏就被安置在了那团香气中,王上不觉着奇怪吗?” 有时候,痛才会产生令人无比的清醒的魔力,所以我看着嬴政,斗胆一试他对于我的清白的可信值的高低。 嬴政听我的话皱了一下眉结,没有接我的话茬。 “你是嫌弃丽曼的孱弱,才将她拒之寝殿外的吗?”他问了他要问的话。 他在乎的,是为何他的娇弱的女儿不能享受到主人翁的公主待遇。 嬴政一向事情繁多,就他个人来讲,作为一位掌管偌大国土和诸侯国事务的国君,他应该是不会在意这些细琐的问题的。这会儿他能够这么介怀的对我当面提出,定是终黎婳已经对他抱怨了不少的类似怨气。 我将丽曼拒之殿外,抛开我和终黎婳之间的紧张关系和我事先劝谏过终黎婳送回丽曼的前情不提,单说此事的礼节、的确是有失偏颇的,可是让不得已失误的我去承担谋害人命的罪过——我却是不要担当的。 眼看着嬴政要倾斜于祸端揽在我身上的趋势,我急了,直勾勾的看着他,决然的怒了心神。 “王上真个不曾怀疑过此事是栽赃嫁祸吗?” 我冒然的问题问惊了嬴政,他依然盯着他前面桌子上的菜品,却在看了会儿后起身走了出去。 我不知道嬴政是有些认同我的质疑而思量、还是觉着我在污蔑诽谤而暴走,见他离席,我也忙起身追了上去,和他一起在院中斜侧而立。 嬴政仰望斜斜挂在天际的月光,满心怅然。 “寡人早已不指望你有多善良,然而寡人多希望你没有碰触过寡人的底线呐。”他幽幽自语般对着月亮说话。 心里因为委屈反而有些静了,我微微抬头仰望他,柔柔地再一次袒露了我的真心。 “王上,奴妾时刻谨记王上的忌讳,绝无碰触过不能碰触的行为发生。”我语意坚定。 是不是我做的,嬴政自然会叫人去查,所以听我这样说,嬴政选择就这样先相信下来。 “果真如此,然你所猜测的丽曼死于非命的疑虑,也是不对的了。” 他的伤情述说将这件事端的结局推到了一种、我不认罪丽曼之死就成了悬案一桩一样的境地,可他说的这么肯定,想必也是调查过终黎婳孕期事宜之后认定的事实了。 可是,赵高和蒙毅这样忠心又多谋强权的人,真的在王宫中探查不出曾经秘密传播的终黎婳见红、进而偷梁换柱般私调御医的事情吗? 第284章 “丽曼死的好” 看着嬴政高大却落寞的身形,我心中无限悲凉,我因为他的孤苦而孤苦,因为我的飘零而飘零。 “正是因为王上觉着奴妾的猜测是不正确的,故而才觉着奴妾害死丽曼的事是有可能的,对吧?”我试图去了解嬴政的内心。 怀疑我却不将我抓起来大型审问,如此纠结着他自己,我开始相信嬴政对我心怀难舍的爱意之重了。 嬴政没有功夫和我探讨爱意浓情,他闷苦的情绪压抑的过深哑了嗓子,怅然感叹着对我说话。 “重要的是,寡人虽然心揽天下而无畏无惧,却无奈的一连送走了绾儿和婳儿为寡人孕育的一儿一女。 儿女走的冤情毕露,稍一追查,居然会是比死于非命的孩子更加令人震怒的凶恶端倪,而这一切,寡人仍然不舍得去揭晓底细…你能理解吗?” 他的问询像是在小心翼翼的试探、怕得到否定答案寻不到知音的孤独世外人,使得他更加令人怜惜了。 这个伟岸的、无所不能一样、泰然处之的男人,他本是不可一世的狂傲九天的,可是这一刻,他外表虽然依然令人畏惧,可他的内心却是柔软泛滥到了一触即破的地步。 我轻移两步贴上他的身子,从后侧方抱住了他的腰身。 我想用我能给的所有的温暖去温暖他那颗寒苦的心。 嬴政肩膀不自禁的颤抖了会儿,他抽一下鼻息,深呼出气,仰头向天空,狂猛的吞咽几下喉间的於堵,而后返身抱住我往寝殿走。 “把灯火熄掉!” 他边走边下令灭灯。 从人们听到嬴政的诏令不敢怠慢,当即把院落中和寝殿内所有的灯光全部熄灭了,一时间整个齐溪宫都陷入了自然的黑夜中。 嬴政抱着我进入寝殿,殿中除了月光透过窗户射来的微弱光亮外。就只剩下床榻边墙壁上的夜明珠散发出的勉强能让人看到家具和空地儿的光线了。 把我放在床榻上躺好,嬴政就势紧挨着我躺了下来,圈臂将我拥在怀中。 我知道嬴政正是难过的时候,怕惊扰他的思绪。我直躺着动都不敢动。 嬴政也没有动,但是他的呼吸开始变调,进而发出了抽泣的声响,头也悄悄在黑暗中磨蹭了几下枕头。 “王上?” 我察觉到他的异样想要看他,可是我才一仰头就被他的手将我的头按在了他的脖颈处,只能模糊看到他起伏的颈根骨节。 我知道他是不愿意被人看到他的脆弱情绪的,所以他才要所有的灯都熄灭掉。理解他的伤悲和倔强,我老老实实的搂过他的腰、侧卧在他身边,不再去出声宣布我感受到了他在伤心的事实。 我睡着的时候嬴政还在煎熬,我醒来的时候他还在床上。我想,他一定睡得很晚才会这样晚醒的吧。 安静的陪他躺了会儿,想着他前一晚的晚膳也没吃上,于是我悄悄下床,想要吩咐人给他准备一些利口易消化的食物。可是我才洗漱完毕就听到了终黎婳求见嬴政的禀报。 看了眼寝殿,嬴政还没有起床的动静,我实在不忍心叫醒艰难入眠的他,让他疲惫难抗的情况下再早早睁开眼睛面临这些伤痛的感情,于是我自作主张去宫门口迎见了终黎婳。 终黎婳应该也是一夜无眠,她红肿的眼皮里面的眼眸布满了条条血丝,一看就是没少流眼泪的后果。 见出现的人不是嬴政而是我。终黎婳哀涌心头、激上眼眶,情不自禁的双眸又噙了泪花。碍于位份,她怠怠对我微仪了一下。 “终黎夫人应该伤悲的,只可惜就算是懊悔,也是没有机会改变的了。” 不计较她的仪礼不周,我言语不能说出冠冕堂皇的慰问之词。实在是此时见到她、我的心绪里满满都是柔弱无助的丽曼的痛苦面容。 听我冷冷的语色,终黎婳拧紧了眉结瞪视我——尽管她的泪水落下、迫使她不得不一直眨着眼睛才得以射出目光。 “溪夫人您应该得意的,丽曼三日前还在齐溪宫中冲着奴妾笑呢,可如今,她…王上都丢下我们母女来寻您了。” 她本意要污言冲我的。但是她说着说着,不由得自己泪水泛滥了去。 她泪水流再多,情绪再悲切,可是看在我的眼中,我始终都无法怜悯她的哀痛。 “终黎婳,本宫知道你背后有靠山,而且靠山有在王上跟前为你遮掩扭曲人性的恶性的能力,可你记住了,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如此丧尽天良的作为,终有一天会不得善终的!” 说这些心头积怨的咒语的时候,我声情并茂的令我自己都觉着投入。 我仔细想过,嬴政定力那么好的人,若是他一开始就不认定是我害死的丽曼的话,那他也不会凭空借着终黎婳的三言两语的撒娇就信了她的说道的。 昨日嬴政那么疑心我,在我猜测来,除了他心口动荡的不明哀伤之外,必是有他信任的人在他那里说了使他不得不往我身上思索突破口的话。 显然,我不常有的狰狞厌恶的面容令终黎婳有了畏惧的心情。 “这话应该是溪夫人去听的吧?” 终黎婳双颊转红,语音飘忽,眼神也借由眼泪的冲击而不自然的避开了我的目光。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这一切果然都是终黎婳背后的人在操纵的。 “到底是谁害死的丽曼,你比我清楚。 举头三尺有神明,终黎婳,奉劝你和你背后的人一句:出门当心点儿,天谴可是不会放过任何坏心眼儿的人的!” 我抑扬顿挫,继续着我的情绪发泄。 终黎婳被我说的心结一激,当即“呜呜咽咽”的泣哭出声来。 “现在知道害怕了?知道懊悔了?可惜太迟了!” 我憎恶的盯着只是哭泣的终黎婳,越看心里越来气。 “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本宫觉着丽曼死的好,因为你根本就不配做她的生母,不配拥有着她长大。你该日日夜夜祈求丽曼的亡灵放过你的蛇蝎毒性,用善行去赎罪你的猖獗的!” 我的言词换来了她更加无言的泪流反应。 终黎婳哭泣的越来越悲伤,她擦拭着越流越多的眼泪,在一次对我瞥眸看我后慢慢收了哭势。 “溪夫人您说,‘丽曼死的好’?” 她凄楚望着我,抽抽噎噎的一词一顿的问着,一副不可置信又伤痛于心的表情。 既然她听到了我说给她听的话,那我也就好受了些了。 “没错,本宫说的,‘丽曼死的好’!” 我重复着她想要听的话,加重语气表达我对她这个母妃恶毒的亢奋之情。 “呜呜呜”终黎婳似乎是强忍也无法忍住情绪了,她张开小嘴、放声大哭起来。 我对于她此时的声泪俱下很是反感,可也有些为之惋惜——若是丽曼还活着,再给终黎婳一次机会,她应该如何也不舍得丽曼被算计而死了吧? 忧伤的气氛弥漫了整个空气氛围中,我低眉想要独自哀戚一下、缓些郁结,却被眼睛余光扫到的、我身侧走出的高大身影吓了一跳。 是嬴政——嬴政起来了! 嬴政听到我的那句“丽曼死的好”了?他听到的那句话,是终黎婳故意引诱我说出来给他听? 错愕看着从宫中走出来越过我一些站定的嬴政,我一时不知当不当解释我和终黎婳之间所发生的事情。 “一清早的,你们在做什么?” 他没有睡好,声音很是粗哑,音色也甚为酷寒。 “王上——呜呜呜” 终黎婳一声“王上”喊的她自己难以自抑的难过,也喊的人心神凄碎。 如今看破她惺惺作态真面目的人、不那么怜悯丧女之痛她的人,也只有我了吧。 “事情寡人已经吩咐了赵高和蒙毅去办,你回梨花宫小歇一下,寡人下了朝议便会过去。” 嬴政说完话凉薄着情绪、扫我一眼就走了;终黎婳在嬴政看的见的时刻怯懦望我一眼,也被从人们搀扶着离去了;我孤零零站在齐溪宫宫门口,良久才叹出一口污浊气、滴下了委屈的眼泪来。 他又误会我了;我又遭人算计了! 这会儿还有闲心去算计人,看来终黎婳还真是无药可救的狠毒了。 嬴政离去后长久待在了前朝中,偶尔回到内宫也是去梨花宫和索漪那里,看来我的那句“丽曼死的好”在他听来,是无可原谅的恶毒之言了。 不过近来没有人有功夫去言说我和嬴政以及终黎婳的这些闲语碎语,因为丽曼薨谢的第二天消息传遍王宫后,就开始有人说“天女来不过三日王宫便发生如此灾祸,看来天女是不祥之兆”的克人之谣了。 然而,对于我来讲,这些相较于我去前朝送八宝粥都是被赵高及早拦下、他自己去承奉了给嬴政的打击,要对我影响小很多。 赵高拦下八宝粥,不管他有没有送到嬴政面前,嬴政一定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很可能就是嬴政亲自下令要赵高这么做的)。因为若是嬴政不知道我有每日都送粥过去,按着他的制命,不按时送粥是要自灭的领受死罪的。 第285章 天女梦昙 我怅然走在内宫中,夏阳已经过了她最毒辣、最炽热的时候,故而宫道上行走的人明显比烈阳高照时多了许多。因为不时遇着施仪让道的人,为免我和对方都觉着劳累,我刻意的往花园深处的方位走。 然而,天不遂人愿不单单不遂幸福人的愿望,就连已经被感情丢弃的冰凉入骨的我、也在不想要见到王宫那些主子们时被撞了个眼着。 “溪夫人,哪儿去?” 赵舞扫眉开嗓叫住我时我已经提早发现了她、正要趁她不注意时溜开了去,可是我还没有成功她就阻止了我。 无奈停步,我只好重新转身、向她走过去施仪。 因为被叫住、不得不过去,已经没有退路的我集中了眼光看过去:刚刚一瞥间只看到了赵舞便立刻陷入躲闪的心境、一心想要逃开,故而没有注意到赵舞身边还有一名女子,这会儿定心了,才算看到了眼里。 女子身着蓝裙白纱,头顶月拱状高耸发鬓,远远看去、此位窈窕少女宛若将这个时代时常可见的美丽天空披在了身上,令人赏心悦目地不由加快了脚步。 不是我那么急迫的想要看到蓝裙女子的真容,实在是如此清雅的身姿,只一眼便让我隐隐心现了一个人的名号:九天仙女! 离得近了,女子瞧来时、正巧和她对视的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若不是我日日对镜欣赏田田溪的冠世之貌,我还真的不得不说此女子是我见过的、最秀雅脱俗的天际女子。 螓首蛾眉,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柔美细腻;一身蓝裙白纱的姿身,与这个时代令人咂舌的蓝天碧空上下映衬,真如雨打碧荷,雾薄孤山。水中望月,顾盼生辉,说不出的空灵清逸。 越走越近,越近越奇。此女风姿卓越,然而最令我称道夺目的还是那双眼睛,双瞳剪水,澄澈眼眸,外缘像是笼罩了一波粼粼汪泉一样的润泽无限。 别个夫人都是天生丽质加外部修饰才得以风华托显,此女在我看来,便是不修边幅也是清雅脱俗的让人惊艳的。 我心口暗惊,忍不住臆想:就是整容也没有医师能练到如此巧夺天工的地步吧! 单看她觉着撩人心绪,与旁人比较更是无以言说了。赵舞在我看来已经是美艳的令人双眼放光了,可是她站在此女身边。却意外的没了颜色。 “溪夫人看呆了?” 见我走到她们身边时立住了脚步、却依然在看蓝裙女子,赵舞出言戏问了我。 我回神,对着赵舞施仪。 “见过舞夫人。” 心念着这个时代出现的如此雅致的雅秀容颜,我对着赵舞施仪时缓慢而又端庄。 “免了。”赵舞清傲略过我,投目到蓝裙女子身上。教导式的看着她,对她说道:“这是长使溪夫人,你虽未晋封名分,然她也是齐国公主,你该叩大礼的。” 赵舞说完,一副静等好戏的姿态、笑目关注着蓝裙女子。 我明了赵舞的意图,她此时意不在我。旨在摸透新来者的底细; 本来受不受得一个陌生女子的礼仪对于我来说是很不重要的虚式,可是我私心里也想看看这么雅秀可人的女子有几分几两的情商和智商,于是我也没有阻止。 “此女便是下凡的九天仙女?”我打量着天然自带炫目光环般的女子,问。 赵舞不待女子表态,见我对此女有兴致,当即笑了、赶话问了我。 “正是呢。溪夫人你说。王上见着了会不会欢喜的紧?” 她也和我一起投目在了女子整体的精致扮装上。 对于这两个人,一个是处处看我不顺眼的骄纵夫人,一个是不知水深缘浅的盛名天女,无论哪个,站在同侍嬴政的立场上。我都没有表达友善的谄媚兴致。 “王上的心思,奴妾不敢妄测。”我冷言凉语的止了她的问话。 我和赵舞的言谈都谈到了几乎绝境的地步,但是天女女子还是没有对我如赵舞所提的那样施大礼举止的意思。 天女仿若未听到赵舞所言一样不施仪动态,那对话间处置此事的结果是得过且过、还是严惩不贷就看我们的意思了。 我悄悄斜目看了一下赵舞,她只是好兴致的站着,一副完全要静待结果的样子,一点没有插手出言的意思。 是赵舞挑起的头儿,可她倒是袖手旁观的自然的很。 “你叫什么名字?” 我责怪不得赵舞,只好自己出言解除三人直面的尴尬。 天女见我有针对性的问了她话,当即也不怯懦,微微欠身回答了来。 “回禀溪夫人,奴家梦昙。” 她的声音也一如她的汪眸一般富含水润之感。 对于她的欠身之举,我想我应该理解为她不愿意以下层人之身向作为齐国公主、秦王妃的我施仪的意思吧。 “见过王上了吗?” 我对于她以“天女”自居的高姿态行为不动声色的略过,向她问出的这句话问话纯属多言,因为可想而知我一定是知道她没有被嬴政召见的,若是她被召见,不光是传言传的我能听到,就是她被召见后会被授礼封赏之事也能被众人知悉了去。 除却这些,还有一事阻碍着她的晋封路: 丽曼的身后事虽是被悄悄的秘办了,但是谁都知道是天女传克死公主的不详之说;嬴政因为伤心丽曼的事情几乎不近女色,他和天女的关系更是为世人瞩目,故而他不曾召见天女的事实更是人尽皆知的了。 “未曾被王上召见。”她不喜不悲,平静的回答我的问话。 我多此一问,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既是未曾被王上召见,不懂秦礼也是有的,那便自在些吧。” 我出言免去了我和她之间首次见面便可能针锋相对的尴尬对立立场。 对于我的这样的解决方案赵舞有些惊愕,这个结果让本想要看场大戏、主导内宫新形式的她大为不满。看我和天女都平静的样子,向我冷瞥好几下,她傲慢笑了。 “本宫记得溪夫人初入宫那会儿,尽管是金枝玉叶之身、倾世冠颜之貌、倨傲七国之心,却也是规矩仪礼一样不少的,这内宫的高位夫人哪个少了你的礼仪去? 你这会儿子倒是恩义有加的宽恕了她去,呵呵,真个儿是慈悲心怀待人善呢。” 这会儿,在天女跟前,在她的目的之下,赵舞倒是不吝赞许我的。 飘眉过我,转而又酷傲的看了看不卑不亢淡漠旁观的事不关己般立步的天女,赵舞扬唇撇笑,先退出了这场她挑起的战局,且身姿走的相当的优雅生媚。 被赵舞如此一说,我本就因凤凰涅槃的前世而被针对性的与梦昙相提并论,若是这么走掉的话似乎有向新人怯悲示弱之嫌了;可是不走,我又与梦昙实在无话可说,想了又想,我觉着还是放过彼此比较舒心些。 “本宫不是很在意那些虚礼繁节,然则既然你有心入秦宫、蓄意在王上身边服侍,那这些规矩是不可不守的。今日就如此了,往后,你好自为之吧。” 我说完觉着我自己还算大度,正准备离开那片我本不愿踏足的是非之地,可梦昙却突然出人意料的闷响一声跪在了地上。 “溪夫人福安宁康!” 她跪就跪了,居然还三叩响头,自罚一样的对着我不停念叨着敬语。 我惊愕的看着她,一时迈不开离去的步伐来。 周边本来无声施仪绕过的行人们也都停步下来,因为不明所以,只是看着梦昙癫狂般凄楚的向我叩首,所以对着偏身受梦昙礼节的我投来了惊慌恐惧的目光。 被当做恐惧的人物瞩目的这会儿,我猛的清醒了我的处境——我似乎又被摊事了! 这个梦昙,传喻天女下凡,如今又没来由的突然对我发难,在嬴政犹豫觉着我恃宠而骄时、对我顶额膜拜——看来她还真不是一般的人。 “你到底是谁?” 我低眉怒视,冷冷问她。 不问还好,我问话才一出口,她抬头故作惊恐的看向我,那美丽的清泉眸光中竟然映出了晶莹的泪花。 看来我不但被摊事儿了,还被摊了个不小的事儿! 我更加气郁了! “既然如此畏惧本宫,那为何不回话?”我爆冷就势责问。 她清泠的眨一下浓密的长睫毛,瞬间落下了两滴令人心碎的清泪来。 “回禀溪夫人,奴家梦昙。” 她重复着她的回答,是在有意耍我,却演绎的是真实被欺负一样的戏码。 “本宫不是时时都失忆的,你的名字方才已经聆听过了,你知道本宫在问什么。” 我严苛看着她,对于她的惶恐越看越觉着头大。 我越是头大,她越是演绎的淋漓极致的楚楚误人。 “夫人不是在问奴家是谁吗?”她好奇的睁大了她无辜清澈的眼睛。 不是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吗,为什么她就得天独厚的得了上天恩赐了这么一双万能的美丽眼睛了,居然在心怀否侧的撒谎时也能如此透亮的人神情感觉纯净。 第286章 借宠 我的眼睛里看到的也是梦昙此刻很单纯的模样,可是在秦王宫摸爬滚打了这么久,被秦王妃们算计误解了这么久,我若是再不长心眼儿曲折的去看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那我可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如此告诫着自个儿,我对着似乎什么都不明白的梦昙丢了不喜之言。 “别给本宫打哑谜,本宫没有那个心情。 不愿说本宫也不会强求着去听的,若是你是为本宫而来,那你必是会主动向本宫亮明你的动机的,本宫等着便是。” 我说完故作很明白的样子就走了,走的时候还挺气愤,不光是因为天女的无礼和心计而气愤,实在也气愤为何所有的人都要这么对我的现实状态。 对一个虽然无意的闯入了她们生活中,但初心却是万分歉意的我,一定要如此敌视才过瘾吗? 这次刚登堂就算计我的这个,号称天女下凡、果然是天女之资,我忍不住好奇:如此绝色清丽的女子,在这个时代一抓一大把,且一个比一个美的过分,她们都是怎么长的? 看着镜中的田田溪的高洁容颜,我不自禁的在羡慕的想,哪怕她们起个痘痘也好啊。 见我左右摆着脸庞在铜镜中端详,洛葱会意我是被梦昙刺激着了,于是她在我身边开了口。 “夫人年华正茂,明睿聪慧,若是论天资国貌,还是当属夫人您最为称奇。” 她骄傲的宣扬着,为我鼓气一样的高飘着音色。 洛葱如此介意我因梦昙而端详“自己”的举动,想必她也是担忧梦昙会对我有威胁的了。 “呵,那你说说,今日的那位下凡的九天仙女,她长的可好?” 我逗趣她问。 洛葱嘟嘟嘴,她明显眼睛是看上了梦昙的美丽了,但显然她心里不愿意看上梦昙。 “说不上不好。但却没有夫人好。” 她前半句有些犹豫,后半句倒是出口的又快又坚定。 我笑笑,继续问她:“与我比,如何?” 我看着面前铜镜中映出的我身后洛葱的表情。很想要看看她为难思索的样子,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洛葱似乎早已经心中有了结论一般,她接话接的很快。 “夫人贵品,天女雅韵。” 一句评语内容虽是各有千秋,可是语气中道出的却是高低尽显的论调。 “你这张小嘴从不寒人心呢。” 洛葱这样说,既不会传出去有失齐溪宫的言行规矩,又不会对我之外的人显露出她内心的真实亲疏概念,倒是机智的很的。 赞扬一句,我来了说话的兴致。继续和她探讨我心中的不明朗关系。 “你说,她闹这一出是为何啊?” 洛葱看得出我眼睛里面的神色,也通晓我的心思,故而她看一眼铜镜中我的发鬓的样子,肯定了我提问时已有的心中想法。 “夫人心里也清楚的吧?她自然是为了吸引王上的注意呗。” 洛葱的肯定加重了我对我自己心中猜测的自信感。 “倒真是我的贴心小棉袄呢你。你再说说。王上会被此事吸引关注力,进而关注到她身上去吗?” 洛葱小嘴一撇,感叹之情溢于言表。 “王上那么在意夫人,估计是八九不离十的了。哎,夫人的恩宠咱们没享用上,倒是给她们一个个的捡了便宜去。” 她一脸的不忿。 得到君王喜爱、却尽撒这份喜爱到敌对着利用自身的人身上,这事儿也只有我这么倒霉的能一而再的被发生了去吧。 “在意我的‘胡作非为’吧。” 我自嘲一句。暗自感伤。 见快语畅聊反而惹发了我的心头阴郁,洛葱有些慌神,她为我梳着发髻,面容上转了两下漆黑的眸珠、正要起意换语讨我开心,恰巧和我一起、被殿门口晃身映现的从人吸引了注意力。 洛葱看向我,我对她微微颔首。她会意,放下梳子出去听从人禀话了。 从人禀报的一般都是洛葱要他们去探听的王宫局势,这会儿有人承禀,不晓得王宫又出什么事情了,是是非非实在热闹。 在我想来。近来有事情的应该是姬绾她们了吧,越是平静越是危险,姬绾她们沉静久了,定是有大动作的。 洛葱走过来,我收起心神静待她的言语验证,只见她重新拿起了梳子,边为我轻轻梳鬓边悄语道:“夫人,秦王日沉要召见天女。” 我一惊,玩弄在手里的唇纸飘落在了地上。 我手一松落了纸,洛葱一怔,也看着我的惊愕停了手头的动作下来。 转头高昂着眉眼看向洛葱,我用愕然的目光向她求证;她大致明白我的疑惑,轻轻对我点了点头,表示我所听到的她的言语没有差错。 我忍不住空悲切着我自个儿的处境: 若是嬴政今日召见梦昙不是巧合的话(这么多天嬴政都没有理会梦昙,这会儿突然传言到内宫要召见她,不是因为我和梦昙之间才发生过纠葛的事的几率很少),那我在嬴政那里还真是挺有负面影响的,只可惜我的存在感都是别人在用以得利,我却只能是被利用的份儿。 “王上晚膳在哪里用?” 我鼓起一股劲儿,无力的询问。 “穹阳宫,”洛葱捡起我掉落的唇纸,无声放在桌子一侧,补充道:“秦王召见天女亦是在穹阳宫。” 临近晚膳召见梦昙,嬴政不会是要和我们俩一起用膳吧?还是,嬴政若是与梦昙见得投机了,就直接和她一个人用膳了? “洛葱,你确定今日梦昙见着舞夫人时,是没有施叩首之仪的?” 不管这是梦昙设的局,还是嬴政随心想要换用膳伴侣的主儿,我都要事先有些警觉才好。 虽然很不想我难过,但事实就是事实,洛葱蹙眉看着我,肯定的点了头。 没有对七子赵舞施仪,那就说明天女梦昙很明确的在表明、她还不是秦国妃子、只是做客人的身份; 我虽然是齐国公主,但梦昙却非齐国出身,而且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她也没有跪拜,只是在赵舞离开、我们两个独处时她突然… 我真是百口莫辩,这种情形,任谁想来都是我对梦昙威胁了什么、她才那般屈服于我的吧! 一团乱麻一样的心绪涌在心头,我突然有些焦躁。 “准备沐浴,我要精心妆扮了去陪王上用膳。” 未免未曾遇敌先自乱了阵脚,我想要转换注意力去平复心情。既然理不出个所以然来,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兵来将挡才是为事的王道。 清清爽爽沐浴一番,我吩咐她们为我化了个亮彩的妆容,身着了件蚕丝料的束腰红装。头顶长苏步摇,面浮淡淡笑意,两手交握腹前,我走的刚直而优雅。 我到穹阳宫的时候在宫门处自觉停了下来,先询问了宫门口的侍卫天女梦昙可还在里面,得到他们肯定的答复后、我制止了他们要进去禀报的意图,自行在宫门口的台阶下面选择站着等待。 我想等天女梦昙出来之后再进去的,或者等到嬴政今天不用我作陪的指令也行,但是我没有那么幸运的等到我臆想的尽可能归身平静的画面,我等来的,是出宫门来、查看我是否到了附近的赵高。 “溪夫人福安!” 赵高看到我,疾步下了台阶,对我施仪。 “赵常侍可是有事外出?” 我免了他的礼节,出言答话,实则想要探听里面嬴政和梦昙的情况。 赵高听我问话,挤笑回答了。 “回禀溪夫人的话,奴才是受王上所命特意出来迎您的。” 赵高这么说,定是嬴政想要开饭,但是不见平时都是提早到等他的我,所以才叫赵高出来探听一下我在做什么吧。 若是我不得诏令、又不言不语的拒绝出席他的晚膳,那整个齐国都会有危险,所以我不出席,他一定会觉着奇怪的。 “劳王上挂念了,只是本宫觉着他在召见天女,有事缠身,故而本宫不方便进去。” 我说着,留神静等赵高的回答,想要从他的回答中听到一些嬴政和天女之间所谈结果的端倪。 赵高憨实一笑,狡猾的避过了我的试探。 “王上候着夫人呢,夫人赶紧进去吧。” 他直接断了可以交谈的线索,直言要我进去。如此,我再没有等在外面的理由,只好依着他的请势进去了。 穹阳宫中,嬴政正在院中的亭子里和天女围桌坐着,见我进去,他霍然起身下亭,径直走向用膳的殿中了。 “传膳!” 他在经过我的身子时吩咐着,忽略了我的施仪之姿。 天女梦昙跟在嬴政的后面,见我走近并且停步对嬴政施仪,她微微停顿了脚步,让我插在她和嬴政中间往殿内走。 我心中对她的好感不多,在她让道后一言不发、径直走在了嬴政身后,在殿中的餐桌边、嬴政的东侧坐定,然后静看着她在嬴政的西侧、桌子边最后一张椅子上坐了。 果然是我预料的最不好的境况,我要和梦昙一起与嬴政进膳了。别的我不担心,只是我想,与一开始见面就有意针对我之意的梦昙如此共事,我提心吊胆的接招尤显力不从心,何谈愉快进餐呢? 第287章 天凤同席 和嬴政在一起,膳食一贯都是丰盛无比的,今日也是如此,单是从人们一盘盘的摆放菜品就用了不少的时间。 “你们见过面了,觉着彼此如何?” 嬴政在膳食上桌的时候问。 这个问题不知是否是他无意间问出的,但在我听来是颇为刺耳的:我才被梦昙摆了一道,外界都在传言称她跪在我身后苦苦悲情求我赦免她的各种版本的戏码,我能对她如何评价? 我扫了梦昙一眼,只见她眉目流转着看我一下、垂首,像个小媳妇受屈一样、等着我先做回答。 嬴政问话不能不回答,梦昙若是不语可以辩解为她身为天女、初入秦王宫尚不懂礼数,可我不能,于是我苦冥一下措词,选了最肤浅的词句。 “梦昙雅秀无双,实为美丽。” 我说的简短,嬴政听的干脆,他点头淡笑,眸光没有情绪的从我看向梦昙。 “溪夫人惜字如金,却是字字赞美于你;你呢,觉着溪夫人如何?”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回答没有让嬴政听到他想一次性听到的实质性言词而生气,总之他此时询问梦昙的时候、眼睛里依然没有丝毫温情的感觉在。 梦昙“心有余悸”的迅速扫我一眼,怯怯欠身回答嬴政道:“奴家不敢妄评夫人天资,单就夫人伺王之威、便是奴家望尘莫及的。” 她虽然说得含蓄,可是谁都听得出她臆说、她在感概我“威严”的意图,既是如此明显,嬴政何以不会多想了去? “‘伺王之威’?”嬴政看向我,眯起眼睛细细端详,似笑非笑道:“寡人倒是不曾看出溪夫人有如此令人感叹的威严,她不过是不常嬉笑罢了。田溪,你说呢?” 我本该亲切的澄清我不是严厉的本质、在嬴政面前对梦昙好颜圆场糊弄过此事的,可是这样被梦昙牵着鼻子走。我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于是我冷冷回视嬴政,而后肃目看向了要抬头看我、却又羞涩忐忑一样不“敢”抬头看我的梦昙。 “难得有人觉着本宫威严,本宫自个儿都不曾发觉了。你若是真格有所畏惧。想来也并非是本宫的魅力,定是本宫的这个‘溪夫人’的伺王之名映现的光环令你觉着忐忑了。” 我清冷出语,一番话说得梦昙面上颇为不爽,她蠕动双唇跃跃欲言,但碍于嬴政在场,终究没有开嗓子说话。 将我和梦昙的所言所颜看在眼里,嬴政思量一二,看向了憋屈的梦昙。 “寡人的夫人有威严之效,寡人‘自个儿都不曾发觉了’,果真如此。你还想着要做寡人的夫人吗?” 嬴政话语中掺杂了我的话,既是对梦昙说话,也是在警示我。 听到嬴政的问询,我惊异看向了被询问的梦昙:莫不是他们促膝探下来,内容是梦昙主动要献身于嬴政、而嬴政在犹豫是否要接纳她?这个时代。这般主动,这样豪迈的女子,可真是稀有美女。 梦昙本就嚅唇不语,这会儿听到嬴政开了口,更是将她那双汪汪眸眼聚满了泪水。 “王上不想奴家投靠秦宫中吗?” 她那微微弯扬的眉心真是令人心碎心醉的疼惜,两只美目更是火候独特到了、可以融化掉铁石心肠的人性一样的柔弱近乎无坚不摧的功力。 嬴政看着她,眸光有些缩紧;梦昙看着他。眼泪有些凝聚… 这两个人,是在用眉目传情之术取代摄取食物解饥的本能吗? “王上怎会不想,欢喜还来不及呢,秀色可餐的美貌哪有人抗拒的了?”我冒失打断他们,对着苦情求恩的梦昙说完,又看向嬴政叨娇道:“王上。你们不动筷,奴妾可是饿的不行了,恳请王上赐许奴妾动用膳食吧。” 我百遍千遍的劝诫过我自己、不许在嬴政儿女情长的事情上动小心眼的毛病,可是看着嬴政与梦昙对视,且他目光有异变。我还是没有能够忍住我心头凸涌的醋意。 嬴政收回了他看向梦昙的视线,低眉拉托一下下颚,他凝目朝我望来,目光中满是不喜。 “寡人喜与不喜,你能知晓?”他猛地来了怒火,喝问道:“寡人有没有说过,不许你关心寡人的喜悲?” 他似乎对于我说他心意的言语非常闹心的介意,口中的言词说的阴森的毒狠。 嬴政是对我说过这座王宫中谁都可以关心他、唯独我不行的话,我记得,可是我总是忘记,尤其是在我被嬴政左右情绪的时候总是忘记。 起身离席,我后退一步、深蹲下仪。 “奴妾失言,望王上恕罪。” 虽然不停的提醒着自己不能在嬴政面前得意忘形,可是我不得意、却也总是忘形的不着调了去。 “归席。” 嬴政毫无情绪的开口,给了我请求进餐的言语做了决定。 “你服侍寡人用膳。” 想要以进餐阻断嬴政和梦昙的交流了,这下好了,只能看着他们吃了。 嬴政吩咐我这句后,给赵高示意一下,赵高当即会意,他对着梦昙身后的婢女扬扬面,那个婢女为梦昙斟了酒。 嬴政在赵高做事的空余看了我一下,我猛地一蒙,不知道他看我是要我做什么。 “溪夫人,为王上斟酒啊。” 赵高见嬴政不能如愿,忙躬身下来提醒我。 我认清了我自己的角色,依言提起酒壶给嬴政斟酒。 酒杯满盈,嬴政看都不看我一眼,端起来对着梦昙邀约道:“寡人一向重视天意,如今你我相聚也是有缘,来,饮用此杯。” 嬴政的爽落直对梦昙,梦昙得此王恩,羞赧的乐了。 “谢王上赐酒。”她娇媚着遮杯饮尽嬴政的赏赐。 嬴政开眉笑了,放下酒杯为梦昙喝彩。 我瞥一眼对着梦昙谈笑的他,无声的又为他黯然斟了酒。 酒水倒满,可是依然不和他的心意。 “莲子。”他出言说。 我听得命令,见四周的从人们没有一个作势要去夹菜的样子,于是知道这事儿也是归我干,我知趣的凝目、开始搜索莲子的位置。 菜多,思绪烦杂,我粗略扫了一圈,居然一个莲子都没有深入到脑海里。 “夫人。”洛葱眼尖,悄悄凑近我、为我指了指大致方向。 嬴政听到洛葱的呼喊,很是冷漠的扫了她一眼,那种威严肃然的目光让我惊慌。我忙让洛葱退回原位,生怕嬴政迁怒着惩罚了她。 仓促夹了颗莲子过来,我为了转移嬴政的注意力,边回身边出言说话。 “王上请用。” 本想着既然要服务就该好好的为嬴政服务、这一餐食尽职尽责不惹他不快的,但是将莲子放在嬴政身前的银碗里后,我抬眉才注意到嬴政正在闭上他张开了的双唇——于是我又一次犯了不讨喜的错误: 嬴政本来微微张口想要我喂到他嘴巴里的,但是我太过忧心为我指点方向的洛葱的安危,居然只顾本分的为他把莲子成功夹到跟前,却没有看到他表现出的其他需求。 懊恼一声我自己没有眼色,想要重新夹起莲子送到嬴政口中的,但是嬴政已经闭了双唇了,于是我遗憾的慢慢跪回席位,等待着嬴政的下一次指令。 嬴政看着碗中孤零零划转至消停的莲子,在我坐定看向他时、他有了动作。 “梦昙姑娘可喜欢莲子?”他面容浮笑,将银碗端起来,对着梦昙道:“寡人的御医李洪曰,莲子养心安神,清火润肤,如此美貌,你可要尽心养好才是。” 梦昙得嬴政直白的赞扬,更是不胜娇羞的柔情无限了。 “谢王上。” 她低眉欢喜一阵,缓缓仰头要开口吞食,却见嬴政夹莲子放在了她的银碗中。 虽然心中苦闷,虽然尴尬时刻笑了很不礼貌,但我真是没忍住,看着梦昙不得心意的样子,抿唇悄悄嗤笑了一下。 嬴政放碗下来时用余光瞥了一眼我正紧张收敛以防持续外泄情绪的嘴脸,当即重新扭回了头,端起梦昙的银碗,将莲子夹起,递送到了她的面前。 梦昙失落的情绪猛地一滞,很快又重新欢颜起来;我正自责失了礼节,看到嬴政和梦昙递送的我夹起的莲子的情形,当即沉闷的安静了下来。 “寡人喂你。” 嬴政的话更是让我沮丧。 梦昙终于在我的自作之下如愿吃到了嬴政亲手喂送的膳食,而且是我为嬴政奉承的膳食,我低眉自处,安静的感受着他们之间的情愫流转。 “还想用什么?”嬴政问她。 我拼命想要心如止水的,可是听到嬴政的体贴问话我还是暗暗倒抽了一口凉气:嬴政该不会是要我伺候梦昙用膳的吧? 心拧一股倔劲儿,我思索着若是嬴政要我为梦昙服务的话,我该严词拒绝表明我的愤怒、还是婉转示弱着抗拒,因为不管是从身份还是内心来讲,我都不愿意服侍嬴政之外的人,更不用说是与我不合拍的梦昙了。 梦昙也和我想到了一起去了,她也以为嬴政是蓄意要我为她夹菜的,于是她绝美的容颜稍稍抬起,欣笑着看我一眼,毫不留情的指了指最外围的一碟糕点。 第288章 昙罗敷 “王上,天儿热的咧,奴家汗水一直流呢,想用些凉滑的薄荷膏。” 梦昙本色清泠的音调含情着言发到了最嗲的状态。 我握紧了双拳,实在无法为这样勾媚嬴政的状态的梦昙服务,若是嬴政铁心要我——还好,嬴政也没有公然宣称要我去做。 “好好服侍梦昙姑娘。”他斜目吩咐梦昙后面的婢女们。 婢女们领命,自是卑躬的周到。 梦昙见我缓气、面色好转,虽是婢女们服侍的无微不至,但她当即甚为不爽,但她没有表现出来不满的资格,所以她很有自知之明的自我消了她萌生的肝火。 嬴政没有去领会梦昙的心意,他美美的喝了口粥后看向我。 “还饿吗?”他问我。 很明显他是在故意这么问我的。 我看的清他的故意,也明白他是有意要我看出他的故意,于是我本能的去费力揣测他此举的意图:他明明知道我滴水未沾定是饿的了,可是他如此刻意的询问——这是要清场、有心和梦昙姑娘两两独处的意思吗? 这餐晚膳,可真的是一场真真实实的“饭局”了! 既然碍眼,那再留下也是徒增无趣罢了。 “奴妾不饿了,奴妾请退!”我善解人意的提出了退场的请求。 嬴政双眉高挑,像是很意外我的贴心作为。 “‘请退’?”他眯起了眼眸,唇角冷毅,问:“突然请退,何故?” 难不成他不只是嫌我碍眼要我离开,而且还想要借故寻茬? 不能明白的表明我是理解了他的心意才请退的心思,那样若是他咬死了说他没有那个意思,自讨没趣的还是我自己。 “奴妾在,梦昙姑娘好像不太放得开。” 我深思一二,果断把借口找到了与嬴政初见、被我和嬴政一直纠结的梦昙身上。 嬴政更加高挑的扬扬眉。双目中蕴含了挑衅、烦厌和喜乐的交融成分,叫人如何也看不透他的所思。 “原来你在意的是梦昙姑娘?”他直盯着我。 不管他是嘲弄我还是气恼我,于我来说,怎么做都很难削平他内心的不爽。所以我定定心,选了最真实、也在嬴政那里相对挑不得错的言词回复他。 “奴妾更在意的,是王上的心意。” 我回望他,透过薄薄的一层泪花折射出我最诚挚的心声。 他似乎更加感兴趣对我此刻心底思虑的探讨研究了。 “哦在你眼里,寡人是何心意?” 我很想要看清嬴政的底细是什么状态,可是任凭我再怎么眨眼清目,我始终无法猜透。既然表白不能打通他的遮掩,那我直言不讳的挑明他或许有的心思好了。 “王上不是要纳新宠了吗?” 我提胆揪心,认真看着他听到此言后的反应,想从他的表情变化中看出些端倪来。 嬴政眸光冷冽的紧缩了缩。整张脸的线条也急剧绷直了曲折。 “寡人要夸赞你聪慧吗?”他拧紧眉结,眼眶也迅速瞪大。 看来这些话还是比表白更有作用的,于是我趁热打铁,单刀直入般追问下去。 “不是吗?”我故作轻浮的扬眉、疑惑的看向他。 嬴政果然被我激的更加心燥了,他胸膛急促起伏两下。面色很快铁青了起来。 我有些懊恼我总是在他面前控制不住的想要影响到他情绪的惯性动作,但我又没有办法立刻拉下脸去哀求解释我的后悔,我在他鹰目勾视的状态下,强挺着飘移视线被他看着。 他看的不爽,于是出言解愤。 “魏嬷嬷,带梦昙姑娘去受临幸浴节。” 我闻言定目到嬴政的脸上,一时无法反应过来他突然看着我说这话的含义和关系。 “王上?” 我惊异一问。被猛击的心开始渐渐消停下来:莫不是嬴政觉着这个样子可以报复着要我难过? “谁让你替寡人做主的?” 他命令一出,目光柔和了不少,似乎真的是成功“报复”了我的倔强一样欢喜。 英睿无敌的嬴政如何会这般幼稚?可是,我为何又突然这般伤心? “奴妾从不敢为王上做主什么,今日亦是不敢。王上是来日的万民之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个顶雅美女而已,”我看了眼漠然旁观我的梦昙,温怒着继续对嬴政道:“想纳入宫中便纳了,何苦移功到奴妾身上。” 对于我的赌气之言,嬴政神情更加暴寒了。他的这个反应在我的预料之中,于是我心一横、垂下眼帘跪着,听凭他的发落。 “你当真心无旁骛,要如此心安理得?” 他问好话看着我,似是等待我的回答,也似乎是在逼我正视我的内心;我不由得紧锁了眉心,心也一点一点的熬煎绞缩。 见我没有出言,嬴政咆哮喊向偏侧的从人们。 “寡人的命令要说几次?!” 从人们乍一听得嬴政的愤怒,集体腿软,迅雷般跌跌撞撞的护请了梦昙出去了。 梦昙这一侍寝,那就注定要成为这秦王宫中响当当的存在了,而且她背后的团队不明朗,才智性情也一无所知,又生的天姿国色的蛊惑人心… 从一开始嬴政对梦昙的问话来看,嬴政本是有意不接纳她的,可是我插言了之后似乎变了节奏了—— “王上,”大殿的突然空荡让我心里一阵晃虚,我揪着心,猛然间急切的爆发出了示弱的妥协言词:“王上,奴妾错了,奴妾不该多嘴,奴妾舍不得王上,请王上收回成命吧!” 我鼻子持续的酸楚,泪花也点点汇聚,双手缠上嬴政的胳膊,凄楚的像是无助的无能孩童。 因为泪水,我看不清嬴政的表情,但是嬴政冷酷的言词却是一词一顿、清清楚楚的传入到了我的耳中。 “历来如此,你却从未真正醒悟过! 每一次你都是在寡人主意已定之时要反悔你的过错,认清你的罪责,然你本心思量,凭什么寡人要听你的、一再给你机会? 田田溪,寡人要你记住,一定要你记住,寡人的决定绝非你想改变就能改变的!” 嬴政狠狠倾吐着他的私愤,顿一下,又道:“即使是寡人做出决定之前可以,寡人说出决定之后也就坚决不行的了。若是你想要合心意、奢求寡人容准下你的祈愿,你最好在惹怒寡人之前、收敛你的狂气!” 我松开对嬴政手臂的纠缠,无力的垂泪、跌坐在席子上。 嬴政发狠的言语过后,粗闷的缓缓气息,言词音色都平静了许多。 “寡人听闻梦昙入得王宫以来,所见数位王妃,却只对你一个人行过大礼,那会儿寡人还当她亦是你的那位背后高人、给寡人埋下的一步棋子,如今看来,却不是你的人了。” 他语言中有轻松之音,也有凝重之感。 “为使你记得深刻,也使得寡人‘要风得风’的印证你之所愿,明日一早,如无意外,你便能听到‘昙罗敷’这个名号了。” 嬴政似是在向我炫耀,也似是在自虐的耍狠。 我此时无心去揣测嬴政接纳梦昙的真实想法,我只是觉着,嬴政认为的我和梦昙同出一脉才要我们同席陪膳,探寻我们之间的关系的做法让我很是委屈:他现在已经对我提防到了这个地步了——已经到了来一个出挑的人便能疑虑到我身上的地步了… 我心迷智钝,无力争辩。 “奴妾谢王上认清真相,还奴妾公道。” 我跪正身子、附身拜下去,直到嬴政离开良久、洛葱来搀扶我时我才起身回宫。 嬴政的话我没有怀疑,他也没有改变他已经做好的决定,梦昙不但获得了“昙罗敷”的封号,而且还一连数日获得了侍寝的恩宠。 在梦昙被宠爱的这些日子里,嬴政晚膳几乎都是在前朝度过的,我每日循规蹈矩的熬好粥送到前朝政殿外待命的赵高手里,再没有单独直面过嬴政了。 立秋后的阳光日益转柔,我的心也随着秋意展露出的头角而凉意尽显,我讨厌我这种在嬴政面前无法言听计从的柔弱可人、事后却又拧巴着自个儿的心理风格,可是我又无法自己的在嬴政面前妆模作样的表演——我真是够作的了。 “洛葱,咱们好久没有去梧桐林了吧,去走走?” 闷在似乎被我的情绪所传染的忧伤宫殿中,心情像是被什么压着一样总也愉快不起来,为了调节心绪,我总是琢磨着出去能好受一些。 梧桐树是我穿梭过两千年历史的始点和终点,我想要去那里纵情一下我自己,去在心中呼唤一下千年后的我的亲人们。 我提议出口,洛葱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她笑着跟随我走了两步,又突然醒觉道:“这会儿梧桐林林叶还未变黄呢,落叶也少。地面多土,奴婢多为您备双鞋。” 见洛葱说罢便要回身,我不想麻烦,冲着她招呼道:“没关系的,走走直接回来就是了。” 可是虽然对我言听计从,但是在照顾我的这些细节上,洛葱依然坚持她无微不至的做派。在听完我说话后进言驳句,直至我无奈的默许她、她才欢喜的罢休、按着她自己的心思去做事了。 第289章 低宠 齐溪宫距离梧桐林有一段路程,因为怕路上遇着出来散步的王妃们、才闹出什么不爽之事,我特意绕行了僻静的小道行走。 僻静的路径虽然人不多,却也有需要静心的人在,譬如,站在一处湖面水廊上发呆的姬绾。 姬绾落寞忧愁的面容在察觉到我的靠近后,很快转为了昂扬斗志的“知心姐姐”。 “溪夫人生日宴席过的不畅快,然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为何如今也是闷闷不乐的哀容呢?” 在彼此浅浅施仪之后,她故作惊讶的“关切”看向我。 我对于她刻意隐藏本心的做派觉着多余,因为燕秦大战,她不开心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反而她此时的笑意才让人觉着很不舒服。 “让夫人不是一样不高兴吗?”我一语揭穿她的伪装。 姬绾闻言消退了些笑意,戚戚然独悲一下,轻蹙眉驳了我的反问。 “我不高兴,是因为我近来没有值得高兴的事,可我会高兴的。你呢,苦尽甘来这话儿,于你,有希望吗?” 姬绾轻佻看着我,仅有的两丝冷笑干挂在脸上,神情颇为傲娇,像是在与我的谈话中占了上风一样得意。 我不知道姬绾说这话的深意是不是在说她有苦尽甘来的那一天、而我却没有,也不知道她的深意如此的话、可信度有多高,或许她知道了些什么让我永远没有那一天的讯息吧,可是王宫风云变幻,明天和下辈子,谁也不知道哪个先到。 “谁说得准呢,兴许会高兴,也兴许会没有高兴的时光了吧。” 我心情实在高兴不起来,尽管与姬绾说话已经勾兑走了我的大半心神,让我没有过多的心绪去哀伤我的处境。 姬绾对我的悲观状态很是如意,她加重了两丝笑意。话语说的充满了瞧不上的鄙夷之情。 “我一直觉着你会是这座王宫中最能大放异彩、让王上牵心动情的人,然则,这才来一个勉强匹敌的嫩雏儿,不曾想你已经是无力招架了。” 她像是料到了我抵不过梦昙一样的平淡。也似乎是没想到我会如此脆弱一样的失望,总之她觉着现状无趣,我让她很是不满意。 笑笑,我没有与她斗嘴斗下去。 “多谢让夫人曾经那么看得起我。” 我一语终结我们之间的争执,顿了一下,看一眼虽然疲惫、但却在与我斗嘴中精神振奋的姬绾,脑海中闪过赵舞和芈夫人都曾经有意无意地提醒过我姬绾和赵夫人淡仇的话,向她试探性的开了口。 “梦昙被盛传乃下落凡间的九天仙女,王上亦是对她一见钟情、连日宠幸,如此恩德、也只有盛年时候的李夫人与舞夫人享有过吧。让夫人。心里不是滋味吧?” 我说完,细细观察姬绾的表情。 姬绾的笑意完全收起,她望着水波中树木的倒影,感慨着悲悯起了自个儿。 “哎,谁叫咱们入宫时机不对、在最好的年岁里不曾被王上看中呢。虽是贵为一国公主。然去的去了,活下来的,你我,如今却比这些山间媚妇更是低宠了。” 她语气沉重,却不是很低落。 见姬绾完全没有愤恨梦昙得宠的样子,我控制着急于知晓她与梦昙是否有牵扯才如此的想法,问话问的小心翼翼。 “你对梦昙其人。怎么看?” 我问完这话,忙故作不经心问话的样子,散漫看向了水廊外侧的粼粼水波。 姬绾果然警觉的看向了我,但她虽是只看了我脸的一侧,却也瞧出了我的“随兴”而问之态,斜目沉思两秒。她稍稍收敛了她的提防之容。 “以我之见,梦昙与你一般清傲。不同的是,虽同是拥有倾世的美貌,或许不及你的聪慧,然她却比你知进退的多。” 缓下气息。姬绾接着自若的冷笑一下,接着道:“在这座王宫中,在王上跟前,知进退可比聪慧要管用的多呢。” 她说完这话,露出了两丝很得意的神色。 本能的反应就是最真实的反应,姬绾对我问此言警惕的敏感性、说明了她很在意我是否怀疑她对梦昙看法的态度: 有此戒备,那她除了对我过分的抗拒我所有的提问情感之外,剩下的、极有可能的可能就是她与梦昙真的有什么了。 我提着沉思的心,想着姬绾有可能搬出梦昙这样的清丽难寻的角色对付我,我再也无法给她好言好语的语气了。 “让夫人所言极是,便是害人之心也当进退有制,否则只是一味的害人,最终也只能是连带着毁了自个儿。” 如果她和梦昙是同盟军,那不用说,她们对抗的对象一定少不得我,而且梦昙在初次见我时便大跪施仪,如此,这般懂得选时机、选人选制造声势、引嬴政注意的伎俩就好解释的通了: 一定是有熟知王宫内情的人为她制定的如此出头的方案,她才能得以因地制宜、顺利抢占了王宫的风头。 “唉,道理说出来倒是头头有据,若是溪夫人做事间懂的,燕国何至于——”她话说一半,在欲激昂情绪时适时停了下来,松软音色道:“临危保命是没错的,然而若是以她人的身家性命去求自保,那和杀人屠命有何区别?” 如此怒问我一句,在我准备反击着开口时,姬绾又开口截了我的话。 “哦——我差点忘记了,你是要双手奉承齐国老小头颅向征战国投降的人,断不能以常理论你的。 若是投降是个幌子,那你势必要图害她人以拖延你的诡计;若是投降是真性骨,那你也是要等尽可能多的人归降之后才有脸面投降,以减少被人耻笑的国度,对吧?” 她声情并茂的“为我”做了双边分析。 我冷笑一声,用鄙视的目光看向了对我阴阳怪气的姬绾。 “让夫人才是聪慧有加,想的真是周到。” 对于我的讥讽,姬绾并不是很放在心中,她任由我走过她向着另一侧水岸行去,对着我的背影冷道:“听说了吗,你‘不下蛋的凤凰’的名号近来被叫的更响了,因为,咱们王上的索罗敷肚子顶端很是头尖,老嬷嬷们说了,极有可能怀上的是位公子呢。” 我听姬绾说完,加快脚步远离了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走了好远之后才慢慢停下来:“不下蛋的凤凰”,“不下蛋的凤凰”…嬴政听到的话,听得多的的话,也会这么想吗? 可是,我虽然入宫年月不少了,和嬴政见面也比她人多些,但我和他之间——才一次啊! 我不知道嬴政为什么在体合之后对我的态度大变,再没有找过我侍寝,即使是我和他单独用晚膳用的还算融洽、稍加调情便能顺利同寝时,他也是爆青着他的手筋儿与我冷淡的反目,像极了在克制他自己、故意不和我在一起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的缘故,我总觉着我遇到的奇怪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溪夫人,王上在议政,您把粥给奴才吧,奴才会服侍王上用下的。” 一贯的说辞,一贯的赵高的公式化媚笑,听的我心烦,也看的我心燥。 “赵常侍,你与本宫说实话,这碗粥,王上是每日都会用吗?” 我严肃的看着赵高,不知道是不是嬴政早已吩咐过他,粥可以收下、但绝不要奉上的诏令,若真是他这样厌弃了我的粥,那我也大可不必每日那么尽心尽力的为他熬制了。 赵高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更加紧凑的紧了紧,他谄媚的笑了又笑,话说的漂亮。 “哪儿能呢溪夫人,王上爱喝的紧,这不才叫溪夫人您每日必送的麽?” 他说完,又是一阵憨笑。 不问心燥,问了更加心堵了,我看看嬴政所在宫殿的殿壁,知道嬴政不允许、我是进不去的,于是只好惯常的无功而返。 没有嬴政的日子,王宫的生活的确是不怎么好过,有时候在花园中会听到有孩子的王妃陪着孩子嬉笑的声音,暗藏心底的孤凉翻涌在心怀,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了。 都说孩子见风长,秋意渲染的风起的时候,孩子们都大批大批的出来兜风了,这个时候,未免听到不想听到的针对之词和被映衬的格外孤单的感觉,我通常都是待在宫中抚琴或者绣品,不要外出的。 “夫人,”洛葱听完从人们的悄声禀报之后,悄悄站回到我身边,对着刺绣的我轻语道:“说是穹阳宫的传事常侍往咱们齐溪宫来了。” 我静默听着,暗暗做好了迎接穹阳宫消息的准备。 在这个天女梦昙得宠的时节里,嬴政能够找到我的,我想,不是解除我每日必送的粥品制令、就是什么我臆想不到的坏消息了吧。 “参拜溪夫人!” 穹阳宫的禀事内监还算恭敬,在我所处的亭子外停下了脚步,他们施仪施的规整。 “起来吧。” 我心里不明所以的打着鼓,面上故作平静的看了眼他们,继续佯装绣我的刺绣。 第290章 贵客临门 被赦免起身,见我不做询问,领头的内监自动禀报了他此来的目的。 “启禀溪夫人,王上曰‘贵客临门’,特命奴才来请溪夫人移步。” 我闻言心惊:“贵客临门”? 我没有想到嬴政来找我是要我去穹阳宫的,也没有想到这会儿他找我是要我去见什么人的——“贵客”?来了客人用得着我的,也只有齐国来的人了吧? 能够称得上是嬴政的客人的,难不成是嬴政的华婵公主的夫婿、前段时间与秦国闹得很不愉快的田荣? 田荣身为齐国公子,又是华婵公主的夫君,按理说他来应该是有很大动静、很大排场的才是。不光是他,就算是齐国王室的任何一个人,若是确定要来,不说洛葱的线报能够提前传来消息,就是蔺继相也会早早告知了我。 这会儿突然悄不叮的有了客人——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在这个时代,除了这些可以提前得迅的人,还会有谁来找上我。 在这个世界里,不管是谁找上我,我都不会像看到眼前蔺继相平和的坐在嬴政客席的席案上这么惊讶,而且令我更加震惊的是,蔺继相的身边席位上还坐着一位红衣女子——蔺继相的红衣女子! 我不知道蔺继相是以什么身份来的,即使是我知道他是以何种身份来的,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平静音色、像个认识的路人一样与他在嬴政面前客气的打招呼。 蔺继相看到我,身形虽然未动,但他双目下眼睑激动的皮肉跳动、却是令人很难放心他或许掌控不住情绪的躁动自处。 嬴政的目光在我和蔺继相身上流转两圈,隐起他获悉的我看着蔺继相的惊愕目光的不悦,挤出两丝笑意招呼我。 “寡人的溪夫人终于到了,来,到寡人这儿来,和故人见见面。”他的语气中对我饱含了浓浓的宠溺之意。 看着蔺继相闻言骤变的光色,我知道。嬴政是故意说给我和蔺继相听的。 故人?嬴政说故人,那就是说他认识——蔺继相是以林儒的琴师身份来的? 嬴政疑心难掩,蔺继相焦躁意起,他们若是一方按捺不住冲突起来——我狂咽口水以平静我紧张到极致的心绪、缓缓走到嬴政身边。依他之言,在他身边跪姿入席。 蔺继相见我安定,在嬴政的关注下倾吐一口浊气,拉着红衣女子的手行至大殿中间,对我行了大礼。 “奴人林儒携红颜紫芋,叩拜溪夫人!” 蔺继相和红衣女子一起叩首。 原来在蔺继相那里替代了我的位置、随蔺继相来齐国报君太后丧讯的红衣女子名叫紫芋! 嬴政偏首看向我,我在他的注视下强压不淡定的心绪,故作镇定道:“起来吧!” 蔺继相起身,体贴的扶起了晚他一步的紫芋,对嬴政和我微微颔首致意。 “本宫得王上诏令赶来。以为是本家来了亲戚,不曾想到是林琴公游鹤归来,当真是意外的了。” 既然蔺继相先明白告诉了我他是“林儒”,那我也该扮足了溪夫人的知音角色。 不知道嬴政从我脸上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看到我的角色扮演后心里想些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声张,只是平静的看向蔺继相,笑的淡和。 “寡人也意外的很,还当林琴公得了夫人的桐木琴,再不敢来了呢。” 嬴政话说的像是玩笑话,可是我心里却不敢当玩笑话听,我仔细观察蔺继相的脸色。他虽然面上似乎是听了玩笑话,可据我对他的了解,他此刻的表情也是心里和我一样在打嘀咕。 蔺继相得了我的桐木琴,何以再不敢来了呢?依着我所怕嬴政暗含的深意,他定是在说我泪别桐木琴时、所蕴含的那份对蔺继相的心意吧? 嬴政一直介心我的有两点,一个是我被秦人众口认定的细作身份。另一个就是我心有他人的别情心意。 我对着蔺继相远走身形流泪的情形在嬴政看来很是难过,所以此番我和蔺继相见面,嬴政必是有所戒备的。 “王上说笑了。奴人自得了王上和溪夫人恩赏,抱走了溪夫人珍藏之物桐木琴后,日夜思索着练琴创曲、不能辜负了王上和夫人的心意。用妙曼的音律回报王上和夫人。” 蔺继相谦恭一句,话锋一转转移了嬴政的注意力。 “前时游历山水时听闻王上喜得公主,奴人紧赶慢赶奔寻着来了…”他顿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不过,王上得了天女梦昙这位奇女子,也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了,奴人却也当来贺喜的吧。” 他的一番言语至此,虽然没有消除嬴政的疑虑和芥蒂,但总算是暂时给了嬴政新的话题。 嬴政看了看我,顺着蔺继相的话言谈,却看向了我,道:“昙罗敷的确娇雅无双,溪夫人,寡人说的可是?” 不管嬴政的话是故意在蔺继相面前抬举我、还是他根本就是在气恼我,对于我来说,我能有其她的看法吗? “王上所言极是,奴妾亦是觉着昙罗敷礼仪周全,聪颖俏丽。” 我回答着嬴政,却是在故意说给蔺继相听,想要让他知道我很好,也跟她人很融洽。 蔺继相听得,面浮笑意,语意别样深刻。 “看王上、溪夫人如此中意昙夫人,那外界的那些所谓克公主的传闻都是不攻自破的谎言了,得丽人如此,奴人恭贺王上、恭贺溪夫人。” 他亦真亦假的正言斜语。 嬴政隐去些笑意,扫我一眼,又看看今日紫袍披身的紫芋,回言于蔺继相。 “寡人也当向林琴公道贺的,如此秀美的姑娘,可也是不好遇的呢。” 蔺继相闻言,在嬴政的注视下,颇为深情的看向了紫芋,忆起了他们之间的美好曾经。 “多谢王上赞誉。奴人那日出咸阳城后四处流浪,犹如长此以来一般,毫无定性可言,直至于韩地偶遇紫芋。 紫芋之顽劣,令奴人直觉心生平静,亦是随此萌生了安宁的想法,奴人常常无奈她的无理之时想,这或许便是常人所言的天意吧。 是了,说来也巧,紫芋好似故乡也为齐地,乃溪夫人的同僚呢。” 蔺继相的“顽劣”、“无奈”之词是以往我们在一起时他常常形容我的,如今加重语气用来,听的我如坐针毡般的恐慌他贸然失仪。 既然他言语间针对我而曰,那我也当表明我听出了他的话意,更要表现出我对他怀旧的不上心才好,以免他误解为我无言无语是没有听出他的话意而继续这番话题。 “这么巧,难怪本宫方才就觉着紫芋姑娘生的宛若齐女特有的柔俏,不曾想还真是有渊源的呢。”我附和道。 我冠冕言词的夸赞,紫芋很坦然的接受了,而且她还游刃有余的对我做了反击之言。 “奴家也常听闻溪夫人为公主时的高贵品格,尤其是涅槃之时的感天动地之资,便是今日见得溪夫人,溪夫人的贵品仙资也实在是令人动情服德的。” 紫芋说的自若,我在嬴政面前不能施仪,于是做足了初次见面的矜持和热络,回夸了她。 “紫芋姑娘不但生的好,嘴巴也甜,林琴公好福气呢。” 我微笑着,特意展示了我的笑面侧脸给了嬴政看。 蔺继相和紫芋深情对望一眼,齐声和睦谢了我。 “谢溪夫人赞誉。” 嬴政对于我和蔺继相二人的这几番过往很是满意,他点头淡笑一下,让蔺继相二人先行退下。 “林琴公和紫芋姑娘长途跋涉而来,一路辛苦了。赵高,先安顿他们住下,寡人有意听他们眷侣的桐木琴瑟和鸣,会开宴席洗尘,顺便实现林琴公庆贺昙夫人归秦之喜。 林琴公,寡人今时还有政务要处理,两位就先请便吧。” 嬴政下了别词,蔺继相自然是要从了秦宫主人的意愿的。 “叨扰王上,奴人难情。” 嬴政点头回意一下,起身离了主席,走出数步,又突然停了下来。 “你们多住些日子吧,紫芋姑娘初次来咸阳王宫,溪夫人也甚少与齐国旧土女子搭话,她们也可多游谈几日。” 此言似乎是嬴政为解我的沉闷的体贴之词,若是如此,他也是说给蔺继相听的;也似乎是嬴政有意要我多见识一些蔺继相和紫芋相好的意图,以此消退些他以为我的我对蔺继相的情绪。 不管从哪儿说起,不管嬴政会不会厌烦我的情愿,我都不知道我下次再见着嬴政是什么时候,所以我的心愿我必是见缝插针的表达出来。 “王上,奴妾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摸索词曲,鲜少有所精进。前次得林琴公教诲,曲谱意喻实觉进步不少,今时高人入宫,奴妾心想着、林琴公好不容易来一次,想跟着林琴公二人多研磨研磨琴艺,请王上恩准。” 我说完话,在蔺继相面前,因为怕嬴政对我翻脸而大气不敢出一下——若是嬴政不买账、一时激愤暴怒起来,那蔺继相定是会激动起来… ps: 亲爱的们,久等了,就在下午,黑小言同学华丽的结束了第三份谋生的工作... 第291章 红颜紫芋 不说这话我就得不到和蔺继相单独说话的可能性,说了这些又是可能会引发冲突的暴虐场面,我忐忑心怀,紧张的等待着嬴政的反应。 未回头,背身对着和蔺继相他们一起站起来恭送他的我,嬴政语气平稳,却说得似乎是需要我郑重思量一般的意思。 “你自己做主方可。” 我听得出嬴政的不满意语气,我也知道他内心里一定是不希望我和蔺继相、和任何男人接触过多的,但是我好不容易才见到蔺继相,而且明显的他是为我而来、定是有什么非见不可的理由,我却实在不想错过这个谈话的好机会,于是我硬着头皮和蔺继相二人续了面。 在赵高安顿的蔺继相和紫芋的住所内,蔺继相亲自指教着我的琴艺,尽心尽责的神情很是让人钦佩。 不过,在我瞅准机会支开身边的从人的空暇内,他却突然面色骤变,入秦宫后便一直平和安宁的微笑荡然无存的严肃看着我。 “为何不回齐国?”他厉声问我。 我知道蔺继相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之后无法如愿、内心所饱尝的痛苦,我也知道积压了这么久的愤恨之后,终于能够对着我发泄的他顷刻间所怒发的激动,这个时候若是我一味认错安抚,定是效果不大、反而会更加让他觉着气焰倍增,于是我也板着脸,正视他的双目。 “我是秦王妃,为何要回到齐国去?” 我的明知故问是想要迅速让他冷静的认清世事来。 蔺继相骤然缩了眸眼,哀痛的看向我。 “你如何不知楚国国鼎是为何现世?”他音色间满满的都是伤情。 对我来说,做不成恋人,我心里反而对蔺继相多了份依赖和亲人般的眷恋,所以见他此刻伤痛的眼神,我实在痛心,于是转了视线不与他对视。 “我知,所以我特意告知你是我不愿意回去。想要你理解我、尊重我要留秦的心。如此结局和情形,本就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你却又——我倒不知你如此大胆现身是何故了?” 我说着,故作痛心生气的样子别过脸去。 蔺继相顿生绝望之意。 “我失心疯的难过了才来此的。”他赌气似的吼道。 我冷对他的愤然。 “那你连连失误。是得好好的冷静一番了。” 蔺继相闻言气结,见我倔强的没有低头的意思,他强压两下怒火,在从人们都在受命忙碌的这个短暂时间内选择了不在争执中度过。 “你可知楚国国鼎于我、于齐国意味着什么?便是你,我也是犹豫良久才拿出来的,拿出来,就抱了必成目的的心意。 难不成那尊可以永远牵制着令嬴政名不正、言不顺的讨伐天下的国鼎,那尊可以让嬴政此生都无法心安的受着心虚惩戒的国鼎,只是用来换取一个田荣的脑袋可以行事的吗?” 虽是刻意缓和着语气,但是他依然是怒火难抑的暴躁。 我就知道楚国国鼎献出、我却没有如他要求的那般回去。他是咽不下这口气的,若是我所想无差,他此次来是为了坚持目的、把我拉回齐国去的。 我理解他对举足轻重的国鼎不能换取心愿的痛惜,也明白他对我抗拒回到齐国、回到他身边的不甘心,可是事实就是事实。若是强求改变,对谁都不好。 “田荣的脑袋,总比我的脑袋要重要。” 我依然面色冰冷,语气寒酷。 嬴政已经对我表明的很清楚了,他食言收鼎却不放我,为的其一目的便是引蔺继相出面,如今他成功引出了蔺继相。若是他再怀疑了林儒就是蔺继相的事实—— 绝对不可以! 蔺继相张口深深吸气,他皱紧眉头,眯缩的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的浓郁狂躁。 “孰轻孰重,你自个儿心里清楚。”他压低嗓音,嘶吼着出了声。 蔺继相苦楚,我心里一样不好受。 说实话。若是能够平平安安的安静和他一起回到齐国去,请求他安置我在幽静的深山老林里和洛葱相伴此生,与我时时刻刻在秦宫中都要担心自己的脑袋、在嬴政的王妃们中间和嬴政的目光中苟且讨巧相比,我还是有些动心跟他回去的。 然而,若是真的要我回去。我心里还是会舍不了嬴政的吧? 好在,我不可能安静无波的走出咸阳城,蔺继相也不可能容许我和洛葱单独无他的生活,所以,因为这些烦恼,我反而不用有选择离不离开嬴政的烦恼。 在殿门口依言望风的紫芋突然折身到桐木琴边坐下,小声提醒我们道:“有人来了。” 我慌忙眨眼平静面色,抬手在红木琴上抚了几下,装作依然在弹琴的姿势掩饰我和蔺继相的沟通;蔺继相对着殿壁站定,在从人们奉茶进来时定在那里平复气息。 从人们见我在抚琴,不敢惊扰,在旁边站定了候命。 装模作样弹奏了会儿,蔺继相大概是平复好了气息,他后转身在我侧面的红木瑟前跪了下去。 “启禀溪夫人,此节音符需要投入悲伤的情怀,越悲越妙,奴人弹奏一下给您听。” 他为了解释他方才的背身而立之境,故意说出了他是在聆听的我音律的借口。 微微点头,我配合着蔺继相听了他此时想要传达给我他悲痛心情的悲切曲风。 “林琴公琴艺精湛、奥妙深渊,本宫还是未能知悉一二,实在作难。今日林琴公和紫芋姑娘辛劳了,改日本宫再登门临摹。” 我快要受不住蔺继相的伤感了,我想我在,他也很难走出悲伤的心情吧。 见我要走,蔺继相不要出言挽留,他和紫芋一起起身送我,对我说了句隐晦的他的心声。 “溪夫人再仔细琢磨琢磨,一定能改变心境、达到奴人所慕的愿景的。” 我知道他要我琢磨什么,也知道他所慕的最终愿景是什么,对着他们颔首致意,我离开了他们的住所。 蔺继相的到来让我沉落的心又一次紧绷了心弦存于宫中,虽然因为他的存在我的孤单感和无助感会消散许多,可是不知他为了带走我会做出什么极端的决定来,我的惶恐无时无刻不在。 “夫人,相爵身边的紫芋姑娘,奴婢从来不曾见过,不知道是咱们离开淄博后才服侍相爵的婢女、还是哪家的侯门千金,不过瞧着,她倒是和夫人有几分相像呢。” 洛葱一边沏茶倒水,一边纠结紫芋在蔺继相身边的存在现象。 我从未对洛葱提起过蔺继相在随齐国队伍报丧君太后仙霞之期末,我因为太过舍不得他而偷偷跑去看即将归国的他时、看到紫芋被恩宠到丧期身着红裳娇笑乱逛的地步,所以洛葱还不知道是蔺继相先得到了紫芋,而后我才倾心于嬴政的事实。 在洛葱的心里,她一直以为是蔺继相送我深入秦国,而我在时光的消磨中与嬴政的相处中移情别恋,因为对嬴政倾心而对蔺继相情淡才是事实。 “紫芋姑娘不是相爵的婢女,你见着她,万不可对她无礼。”我端了杯茶水,小酌清香。 我简略说得,是怕洛葱对紫芋心有敌意,以为紫芋身份低微而对紫芋不敬,可是这话听在洛葱耳中,却是别有深意。 “夫人知晓紫芋姑娘的身份?紫芋非婢女,而夫人又与紫芋姑娘刻意的保持距离——紫芋姑娘真个是相爵的红颜知己不成?” 我真的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自责,洛葱惊讶出言的猜测都是对的,她之所以猜中,都是因为她了解我了解到就连我在掩饰的与紫芋保持距离的行径都能看的透彻。 洛葱的惊讶中有悲愤的成分在,我懂的,在她的心里,那么儒雅沉稳又足智多谋的男子该有我一个人拥有的,可是现下出现了一位与我相像又被蔺继相公众认可的女子,她心中定会多想。 “怎么,就因为咱们在他身边待过,他就被咱们的命运污染的悲催到一辈子讨不到娘子了吗?” 我玩笑似的开解洛葱一时难以释怀的心,想要轻松的混过这一关,可是洛葱却心里透亮的明镜似的。 “如此来说,紫芋姑娘是真的相爵的红颜了?那——”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面容焦虑起来,语气也明显的愧疚。 “夫人,其实奴婢虽打小跟您在齐王宫长大,可是相爵从始至终都颇为神秘,若非他选中了夫人您的倾世之貌,恐怕咱们主仆现下还和其余人一般不知他的存在。 夫人记不得了从前事,奴婢虽记得,对于相爵的知悉也和夫人您一般无多。 只是夫人不愿参与入秦与齐联络事宜,奴婢是受教相爵之聪慧谋智的调教之后才倾慕相爵的德厚品格,心生对相爵其人的遵从和仰视,被相爵的天资心事所倾服。 相处过程中,奴婢亲眼看到相爵对于夫人那么专心爱护,故而才对于相爵更是全心莫从,然而今时相爵他…” 洛葱一急,眼圈泛红,话语一时说不下去了。 ps: 今日双更! 第292章 楚鼎隐现之谜底 我拉过洛葱的手,对于洛葱满心惭愧我的难过情怀一笑安抚。 “我又不是小孩子,相爵对我的好、相爵对我的情我都认得一清二楚,该如何想、如何做我有我自己的主见,现在的局面不是你一个人造成的。 再者说了,现在不是很好嘛,我身居秦王妃位,相爵也有了红颜做伴,是最好的结果了,你哪儿来的自责感啊?” 洛葱懦懦嘴唇,思量再三,对我说了她心头的顾虑心声。 “夫人有所不知,奴婢自然是有错的。前许相爵拿出楚国国鼎要换回夫人的自由身,怕也是奴婢自作主张的过错了。” 见我惊异的看向她,洛葱羞愧的咬咬下唇,神情懊悔的向我解释。 “夫人当日告知奴婢您对秦王撒谎、说齐国会兵不血刃投降秦国才得保齐国这些年安宁的话,奴婢字字句句听在耳中、犹若万万千千的锋刺插于心间。奴婢不忍见夫人一人整日独承如此重担的苦闷着,思量再三,未曾禀报夫人便将此言告知了相爵…” 洛葱边说边跪了下去,对我叩首认错,泣不成声。 我被她的话语震的目瞪口呆。 “是故,相爵才拿出楚国国鼎、想要先把我移送回齐国去,而非他无端起念、悔了送我入秦的主意?” 如此说来,蔺继相铸成出鼎失愿的大过,是我一个人的责任,而非是他冒然出鼎博弈的输赢结果了?! 我一口闷气绕于心间,有种喘不过气息的感觉。 洛葱哽哽咽咽的收敛些悲情,又重重叩首两下,哀哀求恕。 “奴婢独断专行,让相爵和夫人为难,实在该死!” 我劝解着我自己的内心平静、尽力调节气息,终于努力着得缓了长呼出的一口气,忍住悲痛的情绪将洛葱拉了起来。 “事已至此。就此作罢。于我来讲,我犯下过如此多的错误,多一个无妨。” 蔺继相已经拿出了楚国国鼎,嬴政也已经收下楚鼎、并且撒好了“渔网”等待着蔺继相的落网。蔺继相出我不意的与嬴政面对面同居一城,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我必须振作精神掌舵,拼力将蔺继相和齐国的危难化险为夷。 我如此催眠着我软弱恐惧的心律,尽量让坚强无畏的那面性格突出出来,好颜好语的宽慰自责着的洛葱的心。 “别哭了,什么事情都不会有的,即便是有,也并非是你的一句话便定了结局是悲催了的。再则说了,相爵睿智无双。指不定你说了我们这边的情况给他听,他还能将秦齐的局势融和一起、处理的更好了呢。 眼下之计,王上收下国鼎,为的就是刺激相爵愤怒出面向他宣讨,咱们且不可激化了这个一触即发的矛盾。你也再不要提这件事情了。” 听了我的话,洛葱虽然还是难过,但她也知道此时的形式只能是尽量的调停,于是她抽泣着抑制了泪水,慢慢停歇了她积在心中的悲情。 “喏!”她永远都是那么识大体。 我暗叹一声,正要沉静下心消化洛葱已经透消息给蔺继相的这个消息、思索一下接下来的出路,然洛葱那颗时时为我着想的心又急速的跳转起来。 “夫人早知相爵有了红颜女伴。故而才属意于秦王的吗?” 洛葱起意问我一声,我听到后正要解释是我自己发觉我原来爱的是嬴政、对蔺继相只是依赖的时候,她没工夫听,照着自己的思路想了下去,也顺利堵死了我的声音。 “如此奴婢便知夫人对秦王的真实心意了。” 她言语一声,认真思量着。忽地恍然般的惊叫道:“奴婢看得出夫人对秦王是有情愫的,秦王对夫人您自是不必说的。既是郎情妾意,那——夫人也该为自个儿的前程好好谋划一下了,奴婢可算知晓咱们要在秦王宫做什么了!” 她边说话边狡黠的眨巴着美目顽笑,得了人生的目标一样顿悟出花儿来了。 我抬头看着洛葱满面红光的神彩和晶亮眼眸的心意。忍不住跟着嗤笑一下,瞥她一眼说了话。 “咱们一起来了这么些年,敢情你一直都不知晓咱们要做什么啊?” 听我调笑的言词洛葱毫不矫情,像是迷途中寻到了方向的行者一样欢喜的听得所有的庆言喝词,她顺意接纳了我的善意嘲讽,自行朝着她自己的思路走下去。 “夫人之资莫说是秦王宫,便是天下女子也是无所比拟的,现下之后咱们齐溪宫一心为立足内宫而努力,他日必将大展姿容,统冠天下之宠。” 洛葱暂时忘掉烦恼展开笑颜,我也跟着舒心了许多。 “你想的倒远。” 我娇嗲笑她。 洛葱是真的开心,对于我的言词她照单全收,丝毫未曾激起任何兴奋之外的涟漪。 “夫人今日想要去哪儿逛逛?” 她满身心的充足劲儿,精神头空前高涨。 “瞧把你高兴的。”我跟着她笑了一阵,对于她的提议犹豫一下,拿定了犹豫在心间的主意:“召林琴公二人于太液湖水亭觐见。” 这下洛葱由喜转惊了。 “夫人要召相爵入内宫?” 她大为疑惑,也微微惊慌,不明白我是怎么想到要冒险招内监之外的男人入内宫见面,要知道,这种宫闱间避讳的男女相见之事即便是不出什么大的过错引发罪责,就是招来的吐沫星子也是要淹死人。 我也知道洛葱的这层顾虑,可是我心里另有算盘在打。 “我总去待客别殿,王上和王宫后院的人会有所疑虑,最危险的地方便最为安全,直接招相爵二人入内宫,反而能显示些我的光明正大与问心无愧,会比遮遮掩掩的好很多。” 听了我的解释,知道我另有所思,洛葱依言去办了。 初秋夏末的湖岸温凉适宜,我在太液湖湖面上的亭子里抚琴吟曲,余光瞧着跟随内监到来的蔺继相一个人的身影暗暗心惊:招来的是两个人,来的是一个人,而且是蔺继相一个大男人,莫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变数不成? 心里打着嘀咕,我面上平静,坐等蔺继相上前后的施仪。 “参见溪夫人!” 蔺继相仪礼稳当,不似有惊慌的事情发生。 按弦平音,我端着仪态对他做出了赦免的举止,并直接问出了我的忧心。 “林琴公快快安坐。怎么不见紫芋姑娘的倩影呢,可是有何不适?” 听我问话,蔺继相大致懂得我的顾虑,于是他刻意抬头、给了我宽慰我心的眼神。 “王上、溪夫人有心,恩泽深厚,奴人与紫芋皆是感恩戴德。紫芋本是与奴人一并奉诏入内宫,不曾想人有三急,说来无礼,让溪夫人见笑了。” 我收到蔺继相宽心的眼神和劝慰的话,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不管紫芋是如厕还是什么,再失仪的事情我都能够欣然接受,只要她和蔺继相在咸阳城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本宫诏林琴公和紫芋姑娘无他,依然是琴艺之问,既然紫芋姑娘未至,咱们候着一候便是。”我微笑着结束询问,回头给了洛葱指令:“上茶。” 洛葱仪了一仪,将茶水端到我手边,蔺继相的则是让从人去奉了。 “经年听闻林琴公故家有少年夫妇情感不顺,如今可好些了?” 我装作随口唠家常打发时间的样子看向蔺继相,蔺继相神情淡然,但收到我询问的目光、他亦是眸光闪烁,对答了我的问题。 “回禀溪夫人,夫已对妇心有芥蒂,并非是一时半会儿能化解的开的了,然则妇已入门夫家,且已被夫家家门‘招抚’,必是无甚风浪大起了。” 我会意笑笑,听回答知道了蔺继相是在和我同说田荣与华婵的事情,也明白了他对我说的田荣已经对华婵心有芥蒂、整个田氏王族都已经对华婵有了戒备、现在都在蒙蔽哄着华婵过的意思了。 “如此便好。”我说着,心意转到洛葱对我言明的她透漏消息给了蔺继相的事情上,接着说:“是了,不是说此妇还曾夸下豪言,曰轻而易举便能献出娘家财产到夫家的荒唐事麽,要本宫看,林琴公不必理会此言最好。” 我紧张看向蔺继相,虽然知道他聪明绝顶,但还是怕我言语不够明确、让他误会的把我说我自己的语意直想到了华婵的身上。 好在,蔺继相只是略一凝思,他很快便抬眉通彻了我的话意,只是不好的是,他的回答却是我最担心的。 “此妇虽狂,其兄却善。兄誓曰,‘吾或在夫妇开战前把你带出夫家,或让你的谎言成真奉送家权,断不会让你独自惶恐面对夫家的酷严家法,这是吾对吾身的要求’!” 蔺继相一脸正意,借着“我”兄长的身份把他的心意和他要对我接下来的处置说了出来,没有一丁点缓和的可能性。 嬴政强势是无可争议的事情,蔺继相虽然外表谦和,但他拧起劲儿来不亚于嬴政的倔强,他们两个真要是干起来——因为我的话? 第293章 红颜伴 我越想越怕,心里大慌,但我却不敢显现焦躁情绪在脸上。 “其兄之意于本宫看来,却是全然不必要的了。女子出嫁,本就已非本姓娘家之人,自是不从其兄之志。 信口雌黄本已是人尽可弃的坏意,更是不应溺宠为虐了,何况她的夫君或已抓住了其兄的惜怜之心,要故意外泄夫妇不和之命、引其兄献宝呢。” 我不想出卖嬴政,可是蔺继相身陷险境都是因为洛葱对他透了话、使得他顾虑着为了救我而发生的事实,我怕蔺继相真的与已经对此事内幕心有提防的嬴政打开彼此试探的戏码,于是将蔺继相拿楚国国鼎换我、嬴政收鼎失言,都是为了刺激蔺继相出面的事实隐晦告知了蔺继相。 不知道蔺继相有没有听懂我的这番深层话意,但他一定听懂了我说他是“家外人”的现实,所以他闻言后涨红着脸、暴突颈筋的时候,我正要听他的愤然答言中是会意了我话意的那个方面的反应,可我终是没有听成。 紫芋来了! 碎步上前,施仪,紫芋做的端正。只是被赦免礼节之后,或许是被蔺继相骄纵惯了的缘故,她和未入秦宫时的我一样、顽劣的欺身到了蔺继相身边。 “相公,奴家方才去了碧玉湖,那里的湖光在太阳下面果然美粼闪闪、煞是好看。” 紫芋无所顾虑的在我这个秦王妃面前、拉着蔺继相的胳膊撒娇。 在紫芋嬉笑倚身、开口撒娇的那一时刻,我很明显的看到了蔺继相惊慌的扫目向我、要对紫芋制止什么的行为,可是紫芋喊出的这两个字后,未能及时阻止的他亦是无法挽回的消除掉我已经听入耳中的记忆,于是他只能无助的看向我。 这两个字,于我来说,亦是恍若隔世的熟悉又陌生:“相公”! 我还记得,曾几何时,我说过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叫蔺继相“相公”的命令式宣言。那些话在如今想来虽是幼稚,却也含着物是人非的苍凉。 不是嫉妒,不是反对,只是心头难消时光永恒变迁的那种不变的苍凉感。 “哼!” 我身侧的洛葱低低发出了一声对紫芋行径和媚言不满的叹词。正孤伤的我忙面首一偏,无声责备了她;蔺继相在我面前不好对紫芋说什么,他悄悄用力、往外推了推娴熟靠在身上的紫芋,转而对我欠身歉笑。 面上他是在为紫芋的失仪歉笑,可是我明白,在他心里,一定是在为紫芋亲口喊出的“相公”二字过意不去。 虽然我和蔺继相已经没有了恋人爱情的关系,可是承诺就是承诺,那时开口许下,此时就该承担着信守。如今蔺继相能够让其她的女子如此轻易的呼唤出我心目中当初唯一对爱情的称谓,我心中依然不是滋味的。 “碧玉湖湖光景色怡人,紫芋姑娘格调娇俏,与碧玉湖相较,倒是气质符合的。” 大局为重。我虽然不喜,但却不能不聪,未免局势演变成更加不自在的气氛,我微笑着对紫芋搭了话。 紫芋似乎不明就里,她听我的言语,顿时笑开了花。 “溪夫人可也欢喜碧玉湖?奴家斗胆,恳请溪夫人恩准奴家扁舟泛游可好?” 她眸眼晶亮。兴致高涨的充满了期待。 蔺继相有些尴尬,他对着被他一推之后到对面桐木琴前坐定的、此时兴奋的紫芋轻咳两声,以示警告她的言过。 蔺继相在这个世界于我的意义是重大的,不管他做了什么让人不愉快的事情,他为难我都是于心不忍的。 “林琴公与紫芋姑娘对本宫如此倾囊相授,若得机遇。本宫定是要如了紫芋姑娘心意的。” 我说的是“若得机遇”,算是用以了结这片言谈死角的润滑剂,不让蔺继相再为难下去。不是我不想带着蔺继相喜爱的女子游玩,实在是我自己泛舟游湖都要思量一二影响,更何况还要带着有招摇之嫌的蔺继相的红颜。 不管我是否是客套之词。紫芋应承的都如同我答应了一样的痛快。 “如此,奴家先行谢过溪夫人了。” 她的面容犹如我已经咬死了答应她一样的欢颜;她满口肯定,谢都谢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低头看琴,我想着不再理会这个一时不宜拿出来细说的争议话题,转移注意力到琴上面,但是刚刚得知紫芋存在、又见着紫芋如此性情的洛葱语气不善,当即毛了。 “紫芋姑娘有所不知,咱们夫人平日里不常去碧玉湖的,倒是新晋昙罗敷时常至那边游赏。” 因为同座的是我和对我无害的蔺继相,故而洛葱的话插的大胆有意。 她隐言说道与我不对付的昙罗敷爱游碧玉湖,那就是在告诉紫芋,溪夫人不要去那个地方,更不会带你去,你若要去,就是和昙罗敷一样为溪夫人的不善之友的了。 紫芋闻言不以为然的挑眉垂目了。 为了避免蔺继相误以为洛葱不合我的心意,我不便在蔺继相面前露出过于责备洛葱的面色和言词,可是洛葱明显有拿紫芋和梦昙喜欢同一片湖而讥讽着拒绝紫芋的意思,我不说她又似乎令紫芋不快——我再次淡笑着偏首制止洛葱,而后回首歉笑看向了蔺继相。 蔺继相也有些尴尬,他目凝紫芋身上一下,先开口解了冷场。 “奴人久闻昙罗敷盛名,此来也是庆贺王上得了天女,或说奴人为天女入秦而来也不为过的,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得见天颜。” 蔺继相突然的说这话,他入秦国是为了天女梦昙的话——他是要帮我除掉我被冷落时却被嬴政恩宠的梦昙而来的? 我不得宠虽然有貌美的梦昙来到秦王宫的原因,可是最终还是我自己将我自己推置到的此景,我不是不信蔺继相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梦昙的能力,而是我觉着因为我受冷落时被恩宠就莫名死去… “天女自是貌美至极的,林琴公只要精心善敬,必是能得王上和昙罗敷宽厚待之。昙罗敷美颜,林琴公又是庆贺而来,见总归是要见的。王上不是要为林琴公举办天音宴了吗,到时候林琴公大展琴艺,必是突出的了。” 我讳言告知他不要轻举妄动,最好以善待敬重的面貌出现。 蔺继相颔首一致听到话的意识,当即顺着我的话说了下去。 “奴人与紫芋乃一路听得昙罗敷出奇之事而来,心有名目,庆贺昙罗敷归秦,必是要大展技艺的。” 蔺继相在回语我他是追着梦昙来的,那么就是说,他一直在准备除掉梦昙! 能让蔺继相一直追到秦王宫决定动手,虽是有华阳的人明着保护,但也不至于在路途中那么缜密,看来梦昙暗地里还真是背靠大树呢。 “大展技艺”之说从蔺继相口中出来——他不是要在秦王宫内、对已为秦罗敷的梦昙做什么吧? 我惶惶不安思量着,不宁其意,本要开口再旁敲侧击的问清楚了好做判断的,可是又一位魅惑天成的音质打断了我溢出喉间的言语。 “呦哟偶——本宫还当是看错了呢,在那边远观了好一会儿才敢靠前。”赵舞高调说着,疾步走上亭子,看着蔺继相双眼放光,语色轻挑道:“这位不是让秦王宫九死一生的林儒林大琴公麽?” 赵舞到来,我和蔺继相、紫芋同时起身,带着一众从人施仪了。 曾经以一曲《向天再借五百年》磅礴大气的曲目作为嬴政诞辰宴席的开场节目,且又在四座贵人都沉浸音律之中时爆出意外谋刺嬴政之险,想必“林儒”这个名字在秦王宫当时在场的人心中是忘不掉的深刻的了。 献曲有功,狱后劫生,此等连环奇事很少同一时间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林儒其人游历天下之时再现真身,想必不会是默默无闻的,赵舞也必是在林儒初入王宫便得知他到来的消息的了。 “劳舞夫人记挂,奴人正是林儒。”蔺继相并不抬眉,他面色沉静的回答了。 不介意蔺继相的平淡反应,赵舞招招手示意众人都坐下,她自己在从人临时为她铺垫的席子上跪了,一副要长谈久待的样子。 “林琴公好义气,溪夫人好福气,这秦宫中还没怎么呢,你们——” 赵舞无所顾忌的巧笑顾盼,在蔺继相和我身上流转一下,话为说完,却是被另一侧的紫芋吸引了目光:“哦呦,老天爷呢,这找谁说道去,内宫是得了哪位神道庇佑了,怎的又悄不叮的来了这么一位娇俏的可怜人儿了?” 她话说的热情活络,语调更是感叹的让人觉着事情似乎很大。 见赵舞的注意力放在了紫芋身上,想着紫芋被骄纵的不太规矩的活泼秉性,怕紫芋一个不慎得罪了赵舞,我忙开口圆了场。 “回舞夫人的话,这位姑娘名叫紫芋,是林琴公带来的红颜伴侣。” 我话音未落赵舞就开口惊愕瞪着了我,而后又好奇的看看紫芋,突然喷气儿笑了。 第294章 天音宴 “本是想恭喜溪夫人的,如此一来,倒不知当不当恭喜了,嘻嘻。” 赵舞似乎很高兴看到我和紫芋同时出现在有蔺继相的画面里,一直笑到面容绯红还在不停的乐声:“昙罗敷入宫,溪夫人免不得受些委屈,本宫以为你今时得了知心人照看了,不曾想…” 她没有说下去,面色却将心眼表明的异常清晰:她以为蔺继相来此是为我而来,本想看嬴政和蔺继相与我之间的笑话的,但是在她期盼的闹剧没有促就之前,反倒意外之喜的看到了我和蔺继相与紫芋之间的纠葛。 我懂她的心思,也理解她欲挑起事端的心意,所以我垂眉抿唇,做没听到状、想要断掉她看笑话般探讨下去的欲望。 见我不理会,本来终止了说话的赵舞反而又激发了出言继续刺挠我的絮语欲望。 “然则,听你如此自主安然的介绍这位紫芋姑娘,本宫倒是觉着你识大体、知晓蒙惑人的伎俩了。” 她娇笑的让人心寒。 我淡然的像是没有听到她说话。 蔺继相毫不避讳的直盯向赵舞,面容似笑非笑,让人看不懂赵舞明显的挑衅之言在他耳中听来、心里做了软性还是硬性的决定。 呵笑不停的赵舞感受到了蔺继相的沉静,她不大自然的自若使得她自个儿的笑声越来越小、越来越细,而后像是理所应当一般收住了声音,并不看向促使她消音的蔺继相。 我怕赵舞被蔺继相的注视短时间内虽是起效了看的她心慌、可是时间长了再翻面无情起来,于是忙双手就势搭在了琴弦上,对着无意起身的赵舞发了敬语。 “王上有意为林琴公和紫芋姑娘举行天音宴,这会儿子便是排练的时辰了,舞夫人要听吗?” 我本意是想赶走她的,可赵舞却像是听到了我盛情邀请一般的满口应下。 “既是溪夫人有心,本宫听你们演练便是,若是曲品独到。本宫或许还能起意跟舞了去。” 她挺胸下坐,换了个舒适的姿势。 赵舞的自信一向是我自愧不如着又厌又欣赏的品格,这会儿我挑明了我们在忙,可是看她依然非但不觉着她有打扰到我们的嫌疑。反而觉着若是我们练得好她还能“赏脸”起舞,却是对她只有无奈的暗怨了。 因为赵舞的存在倾听,我和蔺继相什么私话都没有再出口,只是在练琴之后、早早互言敬语散去了。 在我想来,我和蔺继相若是一来二往的借槐指桑着说了我和他之间的秘密,万一一个不慎被赵舞听出由头、必会纠葛着问询仔细,这样下来,我们无法自圆其说的话、事儿就大了。 由于嬴政一直在前宫议政的缘故,故而我依然和以往一样熬粥送至嬴政处理政务的地方,只是与蔺继相来之前不同的是。除了赵高口中嬴政正在与众将臣谋政外的情况,我通常可以悄悄进入嬴政处理政务的地方,轻轻为他放置好了粥羹再回去。 “客人可好?” 偶尔,嬴政会看着竹帛这样问我。 “托王上的福,一切安好。” 我在他偶尔的时候通常这样回答他。 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着将精力集中在竹帛上了。 蔺继相和紫芋过的好不好不用我说,赵高自然会一五一十的禀报详细,可是嬴政费言问我,自然是有他和我沟通的原因。 依我之念,他问我的原因无非两个,一个是他想要告诉我他知道我在和蔺继相见面,二则。不过是想提点我他在关注蔺继相罢了。 不管他是为何发问,我既然见着了蔺继相,就该直爽了应承了,若是遮遮掩掩多言解释我不知道,反而会惹得繁忙的嬴政心情烦躁。 天音宴是嬴政邀约他的众位王妃们借着蔺继相的到来举行的、许久不曾团聚一起的盛宴,宴席上虽然秦王妃们个个精心装扮的光彩照人。但是意料之中的,第一次曝光在所有人视线之中的、近来被嬴政频频临幸的梦昙无疑是受人瞩目最多的人了。 因为大多数人在看了盛气凌人的梦昙之后、会随带着瞅一下被分化了光环的我,所以好巧不巧的,我借着梦昙的天女之光也受到了不小的关注度。 在嬴政到来之前,田田鱼由人丛中央边对旁人示意着、边移步到了人圈边沿的我身边。原本温柔的笑容在对我开口的那一瞬间齐射出万千不悦之刺。 “田田溪,你过于张狂了,谁都知道你安得是什么心,故而自作聪明也要真有聪明的实料才可。” 她低眉看了周边一下,缓缓抬起睫毛,面善嘴恶、继续道:“你以为王上和宫中主子们都是傻子麽,你的人给天女梦昙献曲是你诚心实愿?” 她反问一声表达了她的不屑,大约是觉着这样不屑不足以表达出她的愤恨之情,于是她又补了一个冷笑,没有多言,只是在归位时丢了一句问话来。 “你怎么想的?”她对我嗤之以鼻。 是啊,我怎么想的,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蔺继相的“林儒”身份已经在他入狱被我救出之后便和我挂上了钩,在别人看来他就是和我一伙的呢?现在不管是他来给梦昙献曲,还是给已去的丽曼庆生,似乎都是我的阴谋暗箭了! 我头痛不已,不知道是我真的思考过于简单不够周全,还是世道繁杂、令人防不胜防了。 其她人都是怎么过下去的?我是真的疲惫到好奇了。 哦对了,蔺继相的语意中好似还有要对梦昙不利的意思,他不会是想在宴席上制造混乱、除掉梦昙吧? 我摇摇头,自我否定着我自己脑海中狂跳出来的想法: 应该不会的,蔺继相上次出现时,已经在嬴政的寿宴上用这种方法对付过嬴政了,若是再用此法对付梦昙,起不了出其不意的效果不说,便是他本身一出现便引发异常状况、也当是被怀疑着定罪的事实了。 我和林儒是有瓜葛的嫌疑事端我都没有想起过这个可能性,不知道蔺继相会不会顾虑过这层关系,若是他也不曾,那他就可能真的念着“最危险的状况便是最安全”的理念、再一次在他在场时故技重施吧? 希望他不会! 我抓紧了手绢,为大庭广众之下不能为蔺继相通风透讯而揪心不已。 嬴政到了之后受完参拜,静颜安坐稳定,抬手招呼了梦昙、上主位于他侧席坐了。 “今日寡人诏诸位爱妃席坐一堂,为的便是欢聚,一解连日酷热之苦。 这位林琴公不少爱妃都见过了,琴艺了得,大公之范,乃吾秦王宫的故人旧客。他游历山水间听闻天女归秦,特意赶来道贺,寡人心甚慰之。 今时林琴公在,昙罗敷在,众位爱妃们都在,咱们便请林琴公与他的知己红颜紫芋姑娘奏曲同乐,爱妃们与寡人一道一饱耳福吧。” 嬴政一席话完毕,众位秦王妃都齐声答话了。 “奴妾等谨遵王命!” 嬴政含笑颔首,看向蔺继相,客气开了口。 “林琴公,有劳!” 蔺继相也谨形慎微,领了嬴政的客套。 “奴人谨遵王上圣谕。” 紫芋随着从人们抬上席殿中间的桐木琴上场,和于桐木瑟边立定的蔺继相一起就位,在百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展开了一曲默契巧配的演奏节目。 说是节目,可是在我看来,更像是一场传递心意的琴瑟鸣奏。蔺继相主控大调,主旋律却是他低调铺垫完美后交由紫芋随心随情鸣弹的高鸣,整个琴瑟和弦的曲目悠扬畅快,很是优美、引人牵心。 一曲开场高低鸣奏轻快欢悦,完毕后未等众人做出反应,紫芋突然琴弦一转、又开一目,调音为深情调。 蔺继相本欲转个高调做了结束音、完歇后说些什么的,可他听到紫芋桐木琴音的召唤,微微一怔,瞬时便明了紫芋要继续的意图,于是稍作停歇,指尖低碰一下瑟弦,算作了同意的回答。 紫芋俏丽的容颜一展,一改华丽炫弹的指法,凝神缓触琴之七弦,琴音合着她的脸色渐奏渐深,终成浓浓的痴情之愫。 蔺继相随着紫芋的缓弹轻奏放低速度,亦是投情在旋律中,挑调节控的娴熟又雅漾,似是释放出了自个儿的灵魂一样的倾注精神魄力。 大殿无一人妄动,桐木琴瑟的和鸣声在蔺继相主导、紫芋恣意弹奏下所出音旋之妙令人倾耳之精聆听,且愈听愈入迷,也愈来愈动情。 音境深处,紫芋滢滢眸光探望蔺继相、双手十指力道随之加重;蔺继相感受到紫芋情绪的变化,边放轻音阶之响提醒紫芋收敛重力、边回望向她加层点醒之径。 四目相望,即便是不在其中的我,亦是能对视线中的深情感同身受,随之更觉音琴之效荡气回肠! 不期然眨眨眼睛,我突然发觉不知何时、我居然也是泪花绕目。垂眉咽口郁气,我看向高台上的嬴政,正巧看到他望着我的、冷酷着审视我的目光。 第295章 碧玉湖泛舟 不是听琴后被感染的动情观望,而是冷酷着的对我审视?天,嬴政“敌”视,蔺继相另有视点,众位王妃又以为他们两个的视线在我身上而对我别有心思,我是混的有多惨啊! 独自哀伤,我长叹口气,淡定的移开了看向嬴政的目光。 之所以淡定,是我对我问心无愧却屡屡被误解着定了无形罪的无声抗议,难不成动不动都被冤枉着仇恨、就是我来到战国的目的? 不,我不要这样畏畏缩缩的承担一切,即使是无可改变的需要被施压着承担,我也要漠视以待、当做这一切都不曾被我遇到过一样的淡定。 自欺欺人总比窝囊受气要好的多。 “甚好!” 嬴政在曲演结束后大吼一声,吼的全殿人都从曲境中走了出来,也吼的我心神被震之后清醒了不少。 “谢秦王赞誉!” 蔺继相伸臂邀挽紫芋胳膊,在紫芋起身走至他身边后,拉过她一起向嬴政谢恩。 在所有人都等待嬴政赞许过蔺继相二人后的接下来的指令的时候,紫芋突然大胆抬眉,笑颜娇媚。 “启禀秦王尊驾,奴家自从随了相公漂泊以来,数月里苦练琴艺,为的便是能得秦王您如此肯悦。今时奴家有幸,见着秦王您如此欣赏相公所创音律,奴家顿觉苦劳没有白费。然则——” 她加浓笑意,美目一转,恬笑嗲声言曰:“奴家粗野鄙妇,难得随夫来此秦王大宫,怕是穷我一生也只此一次了。王上这会儿子高兴,奴家斗胆,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秦王不要怪罪。” 紫芋说的是恳求的语气,渴求的欲望表情也表达的颇为到位。 嬴政闻言露笑。 “紫芋姑娘有何心愿。尽管说来便是。” 他兴致不错,对于紫芋颇费周折的请求不但没有反感,反而还有了几丝聆听之意。 嬴政发话,紫芋得以继续的机会。当即也不矫情,直截了当的说了。 “前日溪夫人下诏令、命奴家与相公入宫觐见时,途径路过碧玉湖,真格是移不开脚步的了。碧玉湖景如其名,绿波如玉,美不胜收,看的奴家好不喜欢,奴家别无他愿,只想泛舟游湖,风雅一回。” 紫芋装糊涂卖娇嗲的话引得煞有介事听禀的嬴政爽朗大笑起来。 “哈哈哈。‘风雅一回’,紫芋姑娘真真是言词滑稽的了。你便是不泛舟,那也是风雅之女的呢。” 嬴政好兴致的玩笑一番,当即便心情大好的一口应下,并且多言加大了待客之道。 “田溪与紫芋成长地域相近。彼此也渐是熟络,就有田溪相伴紫芋姑娘出游吧。” 他一锤定音,连驳回的机会都没有给我留。 我没想到嬴政不但恩许了紫芋在宫中游湖的请求,而且还亲自点名让我做伴,在我的思想里,他该提防着、不想让我和蔺继相有过多的接触才是—— 我苦思冥想,很快便灵光大闪: 对了。嬴政能够如此恩容不明来历的紫芋,一定是因为紫芋是蔺继相的红颜才如此的(这不是废话),因为紫芋对于蔺继相来说,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定然不轻,所以对于我来说,那层分量自是远离我和蔺继相“琴瑟知己”心意的尺码。 拉开“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对于嬴政来说,能够减少我和蔺继相心心纠葛的紫芋,便是合他心意的同气“朋友”。 如此想来,嬴政让我和紫芋多多接触,为的也是让我和蔺继相愈发的疏远吧?! “田溪的琴艺冠绝王宫。完败宫中所有琴师,今时宴席之际,溪爱妃可要在远道而来的林琴公和紫芋姑娘曲艺之后、奏上几许?” 嬴政漫不经心的看向我,询问我的意思。 我知道,他虽是询问,可一般来讲便是下命令的意思了。 别有用心的把我推向陪同紫芋游湖的身位,在蔺继相二人深情之时酷目视我,而今又要我给他为他身边的梦昙的主场添音加彩——嬴政还真是为我费心了。 “回禀王上,奴妾身子不适,不敢在贵客面前失仪。” 我一口回绝,断然绝意。 嬴政并不意外,他似乎是料到我会心情不好一样,看着我的原本没有情绪的眼睛转而有了几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心浮夹燥,正要歌舞乐响之时灌酒醉意,却听到洛葱借着倒酒的姿势悄悄对我的耳语之言。 “相爵暗语问夫人可好。” 洛葱一语惊醒了沉闷心思的我:是了,千里之隔蔺继相都能很快传讯、众目严查之下他也都能让洛葱与他人互通有无,那么这么同场无隔之间,他定是有办法跟洛葱对话的。 “告诉相爵,此次不管他来秦宫所谋何事,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尤其是今日宴席。” 我没有关系,只要嬴政和齐国都好好的,我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洛葱听得,倒好杯酒起身,对着蔺继相传了讯。 我看着蔺继相微微点头,知道他已经收到了讯息,端杯将酒饮尽了。 杯空,洛葱即刻会意。 “相爵言曰今日无动。” 洛葱又一次俯身下来时的话安抚了我的心。 我长呼一口气,总算是将最迫切的忐忑之扰暂时平复了下来了。 紫芋很快便找上了我,软言细语要我带她去碧玉湖划船,大有不实现游湖之愿便不能安心之态。因为陪她是嬴政的命令,我也不敢怠慢,当即披风上身走了过去。 “秋风缓徐,秀舟荡漾,溪夫人觉着风雅不?” 紫芋如愿以偿,在湖岸上看着湖水扁舟兴奋不已,一副忍不住跃跃欲试的姿态。 我应付着轻笑一下,没有多言。 紫芋听不到我的回应,好奇着偏首观望,见我反应平平,笑意锐减。 “溪夫人不想陪奴家游湖不成?”她问。 我再次挤笑。“上船吧。”我说。 若是考虑过我不情愿的问题,那我在她当着蔺继相的面提出时那番虚意推脱那么的明显,不强人所难的话就不该在嬴政提议时同意我作陪; 今时既然已经这样了,碧玉湖已到,船已备妥,我愿不愿意的心意再说出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抿抿嘴角,紫芋并没有因为我的默认而歉意或者难过。 “溪夫人若是不愿,奴家不上去也可。”她摆头张望,看着湖边的一处亭落提议道:“咱们在亭子上坐坐?” 紫芋不似非要上船不可的样子,看她这会儿的神情,倒是得偿所愿一样的轻松。 难不成她的心愿不是游湖,而是单独与我相处? 我扬眉、认真审视她,见她浅笑盈盈望着我,没有过多出言,于是也浅浅笑了。 “来都来了,上船吧。” 若是有话要对我说,那我们之间谈话的话,湖中说话比亭中说话要方便的多,与我来讲,我也可以更加安心的去听她找我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见我说完话先扶着洛葱的手自行上了船,紫芋知道我去意已决,便不再多劝,跟着踏了船板进来。 碧玉湖的湖光景色真的很美,加之小船缓缓滑行移动间的凉爽,若非紫芋在旁边一直看着我,我还真的会试作诗词、附庸风雅一番。 我不问,紫芋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我;舟游半湖,我还不问,也没有要张口询问的意思,紫芋坐不住了,她为她费尽周折才做好铺垫的现场要得以充分利用而努力。 “溪夫人知晓奴家缘何来到咸阳城吗?” 我回视她的目光,对她摇头表示我并不完全通透。 我不明白,紫芋自然是要让我明白的。 “是相公说,秦王似乎对您和以琴公出现的他之间的关系有所戒备,故而想要拉上奴家现身、以消秦王的戒心而来的。” 我心里暗想的蔺继相之所以带着紫芋的目的时应该也是这样,于是不惊讶她的倾述,安静听着,没有搭话。 见我不语,在小舟上面乘风的紫芋也沉默下来,只是随风飘泊,她越来越苦了脸色。 “听闻溪夫人您当初是迫不得已才入的秦王宫,而且起初六七载都不曾被秦王召见,境遇如此,您心中一定很想回到齐国去吧?” 终是没有成功的沉默下去,紫芋满腹心事,不吐不快。 不知道紫芋是什么意思,我简短表明了我的所思。 “本宫是秦王妃,自然要在秦国待着,齐国虽为母国,却是没有回去的理由了。” 古代女子出嫁从夫,若是回去,要么被休,要么被羞,道理上讲,我说出这话、无论紫芋想要做什么,都挑不出错去的。 因为挑不出错,便寻不到我的言意,故而紫芋明目张胆的追问了她的所求。 “您是没有理由回去才不回去的,还是不想回去才不回去的?” 她瞪大双目看着我,很想知道我内心想法的意思。 我和紫芋的立场,虽是同出一国、同系一人,可是我们毕竟彼此间知之甚少,而且处境尴尬,若是没来由的让我对她知无不言,我还真是做不到。 “紫芋姑娘,你没必要知晓这些。” 我严肃着脸色,加重了我的语气。 第296章 紫芋之戏 紫芋听得出我的抵触之情,她垂眉嗟叹,也觉我们之间贸然交谈是唐突的很,于是词汇中拉出了蔺继相。 “奴家自是无权听得溪夫人的解释,可是奴家此次来秦途中,听得——”她垂下眼帘,嘴角抽搐,无力懦懦道:“相公说他是想带走您的。” 看着她落寞忧愁的神色,我大致懂得了她言语间要达成的意图。 “你是在担心啊?” 我看着她,无意与她周旋着逗趣,直接戳中了她的核心语意,赤裸出言消除她的忧虑。 “放心吧,虽然没有什么交情,但看你也是给相爵带来了不少的宽慰和照顾的份上,本宫便明白的宽了你的心吧:本宫不会跟着相爵走的。”我说的坚定。 虽然我态度明白,可是紫芋却很难信服与无法掏心于她的我一样不能掏肺给我。 “可相公不会放心你留下来的。” 她依然失落,不单是不信任我,她也同样不信任她自己能够掌控的住她的相公。 蔺继相不会放心留我下来的原因我懂,这些不安心的因素中,现在最让他放心不下的,大概就是又一个被赋予神秘色彩的奇女美颜现世这回事吧: 他怕以我在嬴政那里的不稳定处境,我会被梦昙的光环消淡吸引力、不再是嬴政独一无二的“天意”之后,而被嬴政狠心向我时无所留恋的除去吧。 “你们是一路跟着天女来的吧?你是在担心这阵子除不掉天女,故而相爵或许会放心不下我这个齐国‘细作’,所以可能强行带我离开吗?” 我不忍看她痛心疾首状的苦楚情怀,于是换了切入点问她。 紫芋闻言双眸放光。 “溪夫人果然聪慧无双。 不错,奴家是跟着相公尾随天女而来,这是因为在燕国边境,相公的人连连失手,弑杀天女之路异常不平展。 相公觉着天女很不简单,故而亲身游历着伺机查探。然而我们虽一路追逐、数度试图出手,可除了听得出一些端倪之外,却终是没有得手除掉。” 她一脸的惋惜。 我知道,她不但在惋惜蔺继相的心愿没有达成。也在为不能在咸阳城外除去梦昙、就只能像现在这样任由蔺继相冒险入秦王宫谋动、与我相见而无奈。 让蔺继相与我相见,是她最惋惜的原因吧。 “获悉了些什么?” 我开解不得她的郁闷,只是就事论事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引诱她把精力放在生存大事上面。 紫芋见我关注的心数颇高,当即迅速收拾一下心情,正经向我汇报了她得到的讯息。 “华阳公主散布您在齐国行踪诡秘、又与齐国贵族有牵扯的消息放出后,想以此打击您在秦王面前的恩宠的愿望落空,实在是不甘心,一直未曾放弃过针对您的手腕。 为了继续打破您在秦王宫凤凰栖桐、一枝独秀的神秘状态,她在得到了天女的投靠后。很积极的便倾力推崇、主动进献她到秦王的身边,是故疑点不少的天女、才算是在危机四伏的劫杀处境中得到王翦兵力的保护、顺利到达咸阳城。” 我一惊,为紫芋此时所出的言词疑惑不已。 “华阳散布消息——”越想越惊愕,我不自禁求证道:“不是李夫人吗?” 我一直以为是李夫人在和华婵里应外合的谋害我,因为当初谣言散布出来的时候。正值华婵在淄博横行无阻、姬绾为保住燕国费心劳力、李夫人有李斯在宫外相助,她是最有能力和可能性的人了——难不成这里还有华阳的事儿? 可我是因为觉着姬绾央求李夫人合伙谋害我、我才对着姬绾大放厥词,说出要她国破家亡的怒斥;她也是因为听我亲口言说才认定了我在使坏、致使嬴政出兵燕国的… “是华阳公主,她一直对您心存不善。” 紫芋不明我心中所想,亦是疑惑的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何会错认了陷害我的仇人。 看着她码定的神色,我想这一定是蔺继相确认过的事实了。 蔺继相能够对外说出的话。即便是贴心的紫芋,也必然是确定了之后的话,这事儿是八九不离十的了。缓缓心气儿,我慌忙措词掩饰我的无措。 “那,天女的背后势力是谁?” 我唇干舌燥,问出的话自己都觉着苦涩无力。 紫芋不明所以。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狐疑的看着我苍白的面色,对我摇头否定。 “还不曾获悉。” 我咽口唾液,定定心神,重新抬眉看向紫芋。尽力掩起我的慌张,给了她我一向面对外界时镇定的神色。 “故而你们此来的目的就是除掉天女,而后相爵才会放心我留下来?” 我想要知道蔺继相的底线。 紫芋又悲凄的咬住了下唇,嘴唇两角撇了又撇,她开口的声音很是悲呛。 “若是奴家说无论如何相爵也不会放心留下您一人,您信的吧?” 她无奈的看向我。 “你是来做说客的?” 我挑眉,不知道她这么说是何意。 按理说紫芋做为“替身”,应该是不想我回到蔺继相身边的才是,可是这会儿她却试探性的告知我、蔺继相不放心他自己不在我身边的情况——她不怕我对蔺继相心生感激,旧灰复燃吗? 一时想不通紫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不漏情绪的看着她,静待她的反应。 “定然不是的了,奴家如何会帮您或者别个女子靠近奴家的相公,只是,相爵心里的苦实在是需要您才能排解。” 紫芋的反应倒是正常人该有的状态,但是她要我去安慰蔺继相——莫说是我没有了立场去安慰,就是我要去安慰他,这件事情也是越少人知晓越好,免得又徒增是非。 “本宫已经说过了,本宫乃秦王妃,这些话,你是断不可再说的了。” 我面色严肃,神情庄重,看的紫芋心恐不已。 “和自己心爱的人远离是是非非,倾心相爱着守候对方一生…” 紫芋话意一顿,换了柔弱的语气和情绪,换言说下去。 “溪公主,奴家一直以为您是一位心明如镜的女子,苦闷的权势与静好的平淡您能懂的取舍,如今奴家说出相公日夜对您的思念,您知晓奴家用了多大的决心吗?” 她失望又悲悯的看着我。 我怎会不懂,接受了二十一世纪的女权自由思想的我怎能不懂,权势生不带来,平淡才是永恒,这些道理我信仰于心,只是… “有些人是用来幸福的,有些人却是用来成就功业的。坦然平就的生活是美好,可是天生后修的满腹才华不得施展,他会不舒心的。 他不高兴你也不会快乐,他若是甘愿为你埋没一世的才干,可是千万的百姓却会因为没有一个明主制定和乐的准则而颠簸流离的几世悲苦。” 好久没有感慨人生了,尤其是这个我接受不了、却不得不一次次逼迫我自己去屈服、去适应的社会,面对指责我的幸福到恰到好处的紫芋,我竟然怅然的满怀了倾吐欲望。 “相爵也好,王上也罢,若是你爱上了一位有霸主的野心和能力的人,你怎么忍心、怎么能自私的拉他一起自保住你们两个人的性命呢? 相爵对本宫的心,本宫想,多半是因为当初他执意送本宫入秦的愧吧。如今他得了你,也算是有了圆满的结局了,本宫是祝福你们的。” 我本是静好无波的说道,只是下意识的多说了几句心里话,可是不其然的,却遭到了紫芋愤慨激昂的仇视情绪爆发。 “祝福?呵,您的祝福奴家不敢妄受,溪夫人收好不出、奴家便千拜万谢了。奴家也知您还在怨责相公当初之过,可是相公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和相思您却一无所知…” 她的怒目相对与无端指控让我心里很不舒服,听她接下来又要说起蔺继相对我的忆恋,我忙出言制止了她,以免她越说越不痛快,我也越听越纠结。 “那是你们的事情,本宫说过了,切不可再说。” 被我厉声喝止,紫芋本要一吐为快的畅意顿时於堵在了体内,她泪眼如花,定定心神,再次哭腔弱示。 “溪夫人,奴家知道您权力大,心眼狠,对相公的影响也深,可您知晓为何相公想要除掉奴婢、却终是不曾下手吗?”她可怜兮兮的问出来,又可怜兮兮的自答了:“因为奴家有了身孕!” 紫芋说我“心眼狠”之类的话我还没有消化,她的“有了身孕”的言词便更加冲击的震惊了我,可她并没有善解人意的就此结言、给我思索的时间,而是朦胧哀伤的紧接着开口。 “奴家比不过您,在相公那里怕是怎么也比不过您的,可孩子总是他亲生的。 奴家知秦人们都是怎么看您的,也听到过那些说您的污浊话,可没有子嗣就是没有,有了就是有了,遮遮掩掩对您不是更加不好了?” 我几时说过不准别人在我面前提孩子的话?“不下蛋的凤凰”——我更是没有当众斥责过这种言论吧?我看着紫芋,一时心中涌起千层浪。 第297章 碧玉湖之泪 紫芋这么看我,想必定然是蔺继相对她说过、不要在我面前说孩子的嘱咐了。 “相公虽是因为孩子对奴家心软,却也因为孩子对您更是牵挂。您怨也好、恨也罢,这么多年过去了,是断是从您给个痛快话,也让相公和奴家是死是活来个痛快的,别这么吊着!” 她前言后语目的不一,想到什么说起什么,却说的很是热闹动情,我听着,对她的苦闷感同身受。 她那里知道,我早已对蔺继相说过了我对嬴政的心意和对他的真实情意,可是蔺继相为何还要折磨他自己呢?难不成他以为我说的是气话,认为我并非对他死心? 还有,嬴政要对紫芋痛下杀手? 若是紫芋没了,他会更加狂躁吧? “相爵对你手下留情也好,要你性命也好,都与本宫无关! 本宫乃秦国长使夫人,此生后辈都将为秦王所有,齐国之事,也是鞭长莫及、插手不得。你若是有心激本宫,想要本宫为你在相爵面前说些什么、以达成你想要达成的目的,那遗憾了,本宫做不到的。” 无论我和蔺继相如何,我都对紫芋没有歉疚,所以我话说的很干脆,也托的很溧亮。 听我对于她的好言坏语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干脆回答,紫芋急了,她一时激动、口无遮拦说了她的忧虑。 “可是您不说,相公便永远对您——” 我就知道她这番演绎是有要我在蔺继相面前劝言他们结好之意的。心一怒,我面容刻板的冷若冰霜。 “那是你的事情!” 我厉词断言,对于她的这种为达私心、长篇大论欺骗人感情的做派很不喜欢,也觉着她冒这么大风险非要与我单独见面的行为很不负责任。 最起码,对于被嬴政盯着的我和另有打算而最好低调居住秦王宫的蔺继相来说,是很自私的行为。 紫芋又羞又怒,她一时激愤,扶膝动了身子。 “溪夫人当真如此心狠?您若是还在怪相公辜负了您。那奴家现在就和着孩子一起跳湖,为相公赎罪。” 她边说边把右脚踩在了船板上面,要作势跳湖的症状,容颜坚决。似乎只等我的不和她心意的一言了。 对于威胁,我一向不认为这种歪风该被助长,何况我本就不想要做一个被威胁了就给人一种可以随意妥协的人。 若是我的行为明确告知所有人我可以被任意威胁,那我的这条秦宫路会即刻走到尽头的。 “你太高抬你自个儿了,你死了,本宫缘何要原谅相爵?” 我无所谓的笑笑,看都不看她一眼。 若是和我在一起,来时兴冲冲的紫芋突然投湖自尽了,虽然可以确定她很快就能被救出来,可是于我而言。蔺继相和嬴政那边我都不好交代,所以我与情与理都不希望她出事的。 这个紫芋激动的时刻,若是我一味示弱表现出我的极大惶恐,怕是她会得寸进尺、更加倾向于我所害怕的局面。这时候,强颜比好言相劝管用的多。所以我强硬的表明了她对我构不成思量权衡的分量的态度。 看着“冷血无情”的我,紫芋知道她的计策失败,当即有些打退堂鼓 “奴家肚子里的,可是相公的孩子。” 她有些绝望的嘶吼,可是听得出,她低沉的声音有些忐忑,她在她自己都不确定的犹豫中努力着。 “那若是出事了。你的相公一定很伤心吧。” 我平静的看着湖里游弋的小鱼,知道已经消沉的紫芋是不会狠心让孩子跟着她冒险了,于是更加表现出神态轻松的模样。 “您当真那么恨相公吗?”紫芋很痛心的看着我。 看她下意识的将身体的重心移到了立在小船内的左脚上面,我知道她已经消褪了激情、没有了跳下去的魄力,见时机已成熟,于是我看向她。软了语气。 “相爵犹如本宫的亲人,本宫对他,如何会恨的起来? 本宫关心他,亦是被他关怀着,此乃一种类似于父女或是兄妹的情愫。断然与你所言的爱恨情仇瓜葛不大的。 本宫今时之所以任由你寻死觅活的如斯胡闹而无波无澜,不为相爵,只为你于本宫,什么都不是。” 紫芋霎时没了魂力,她放下右脚,双手扶住船沿坐了下来,直到靠岸也没有再说什么话。 确定她没有真格要闹腾,我也暗暗大松了口气。从船上先行走下来,回头静看紫芋的落地,以免游湖的最后一步发生什么不测。 紫芋稳当当离了船只,抬眉看向等候她的我,却提了一下眼睑关注我的身后。 从紫芋的眼神变换来看,我身后是走来了什么人了。心中悄悄有了底儿,我故作不知有人靠近,静候来人的动态。 “奴妾当是谁呢,原是溪夫人啊。早知溪夫人要游赏碧玉湖,奴妾该安分不外出的。” 听那傲娇不羁的声音和语气,定是居所离碧玉湖不远的梦昙了。听得出她言词中外显的、影射我专横霸道之意,我冷笑看着她走过我,与我对立站在湖边。 “怎么,本宫是洪荒野兽吗?”我点破她的语意,反将一军问道:“王上命本宫在此待客,你若真个计较,那岂不是在贵客离宫之前、你都不能来这碧玉湖赏秋的了?” 我暗嘲她的言行不一。 梦昙清雅的面容露出幽若的笑意,她双眉微挑,继续埋汰我。 “秋——本就是溪夫人的,谁与争锋啊。” 因为同是赋予了神秘色彩显示于世人,故而梦昙此言中所蕴意的我梧桐招秋的话格外的令人深思。 明了梦昙的立场,也清楚梦昙在我陪同紫芋的时刻前来是有备而来,我猝不及防之下自然没有几分言词间完美无瑕言语的胜算,于是我转移话题到了于我有利的倾向点。 “《宫诫》受过了吧?”我拿出了平日里李夫人她们通常针对我的、屡试不爽的法宝出来,对梦昙强词道:“言说再怎么花哨,可你还没有对本宫施仪却是无争的事实了。” 梦昙的反应与我被李夫人她们说道时的反应不大一样,我通常是怕惹事端而自省示弱,可是梦昙却是气脾高盛的对于我的词穷寻茬而暗藏鄙夷。 然则,她也是知晓她对于规礼无可奈何的。 “奴妾参拜溪夫人!”她蹲伏施仪。 我并不满意她的反应,于是流转眉目瞥视过她,仰头抚了抚发鬓,对于这个高品阶王妃稳胜的“武器”为我所用而窃喜不已。 “下次记得,要先行参拜。” 我傲慢教条隐忍的她。 梦昙撇了撇嘴,败兴起身,想要说我发泄,却实在苦闷的找不到合适的话,只好现想。 “奴家给昙夫人请安纳福!” 因为我和梦昙你一言我一语的无间歇“忘我”陈词,紫芋在一旁静候着,这会儿才算是在梦昙想辙的时候插上了话。 梦昙被请安,某种程度上讲她也是被解脱出了尴尬败势的局面,故而她对施仪适时的紫芋表情大好。 “本宫还未谢过紫芋姑娘与林琴公的光彩妙音呢,快快起身吧。”因为感激,她亲自上前扶起了紫芋,热络的面容很快诧异的过分:“紫芋姑娘这是怎么了?眼眶红红的,怪叫人心痛的。” 梦昙惊叫的声音不亚于在那个年代看到千年之后飞机升空“怪状”的情绪爆发。 紫芋察觉到我侧目,忙迎风眨了眨眼睛,柔笑回了梦昙的“关切”。 “回禀昙夫人的话,奴家秋风迷眼,发了泪腺了。” 紫芋婆娑泪雾的红眼圈让梦昙一时抓到了反击我的事典。 “是吗,那溪夫人可是操心的了。”她邪笑看向我。 我知道梦昙的操心之说别有心意,可是她这么说了,我就这么听了。 “本宫做伴,操心自然;昙罗敷不曾被王上派以相陪紫芋姑娘,却也这么操心,当属难得了。” 我的话让梦昙很快收起了笑意,她冷冷视我,耿了耿白皙的脖颈,出言狠辣。 “奴妾有心为溪夫人您分担摊责呢,溪夫人不应当如此意外才是。奴妾虽愚,然却是真心祈愿您早日能够歇下重任,无事终老。” 我虽然任务不大,但是以蔺继相铺就的、告示七国的前程愿景来讲,却是和嬴政一起凤鸣凰飞的未来,梦昙这个时候说要分摊我的“重任”,想必是天女取代凤女的寓意和野心吧。 其实梦昙不说我也当明了的,如今她明明白白的说了,我因为她的倾吐为快更加明确我在她那里的位置了。 “眼巴前儿说终老,还为时过早吧?”我慢条斯理的用手帕掩了掩唇角,以保证我唱高调时的形象不至于给语言掉分,道:“既是追随王上而活,那便要追随王上的步程而生。王上今时体壮年盛,难不成昙夫人是在说,王上要无事终老麽?” 我给梦昙扣下了一顶她顶不起的“大帽子”,以此结束她的挑衅。 果然,我又一次稳稳的胜出了。 “溪夫人真个是思想丰彩。”梦昙胸脯因为紧张而急促起伏几下,草草对我做了别:“若是溪夫人无它吩咐,奴妾告退了。” 第298章 心爱如丝 “客人可好?” 嬴政依然看着竹帛这样问我。 “托王上的福,一切安好。” 我依然这样回答他。 没有和往常一样消音、就此打住问话,嬴政听完我的回答,抬眉看了我一眼,放下竹帛拿了粥碗。 “听闻游湖时,客人哭了。” 他漫不经心的询问,却问的刻意。 我料到梦昙可能会把她看到的紫芋红了眼眶这个“奇怪”的现象禀报给嬴政了,可是我没有想到嬴政会把她说的、紫芋可能哭泣了的话当回事,而且会反常的开口向我亲自过问这么小的事情。 嬴政宠幸梦昙宠幸到了外泄内敛秉性的地步了吗?心中泛苦,也醋意猛升,我话说的冰冷。 “王上是在责问奴妾失仪、怠慢了客人吗?” 我外强中干,用肃颜示于嬴政,以掩饰住我此刻的慌神:嬴政突然问起紫芋哭泣的原因,我没有想到过他会这么直接的问我,所以还一时没了回答的主意。 他舀了勺粥送到口中,细细咀嚼一下、闷闷吞咽,在我忐忑不安中开口,开口的言词更是加重了我的不安。 “那不是你的客人才如此的吗?” 嬴政语气冷淡,依然在追问我为什么要令我自己的客人伤心的缘由,暂时没有要放过这个问题的意思。 我因为嬴政的关注而惶恐,又因为他的专注而难过,两者相较,我选了难过倾向的情绪继续言谈。 “故而王上是因太过宠爱某一位王妃,才这般事无巨细的听信她的言词、并责问奴妾、以奴妾所告知的回答、去满足她的好奇的吗?” 我拼命想要稳住我声音平波,可惜心头的委屈和失落不容我得心应手,故而本意冷然出口的话在示于嬴政时更多掺杂了我的最心底的难过。 我偏离“主题”的思绪如此感性,让嬴政很是无奈。 “你觉着寡人,是因梦昙才过问碧玉湖之游的?”他皱眉紧看我。 我对于他明知故问的遮掩更生心头的悲凉。“呵”叹着笑出声来。我笑的沧桑颓废。 “难不成是因为奴妾?” 我无望的驳问了一句,在心里自行为我自己做了否定的回答。 嬴政眉结骤然紧皱,他看着伤悲着自行肯定了他答案的我,眼中的怒火越聚越浓。 “若是寡人说是。你觉着更可笑吗?”他继续戏弄我。 我怎么会觉着他可笑?我怎么会觉着主导世界的他可笑? “呵呵”,若是有人可笑,那我一定也首当其冲觉着是我可笑。 被蔺继相的女人要求作陪、被嬴政亲口应允作陪、可是到头来却又被嬴政的一个宠妃的媚言而被他责问追底——还有谁比我更可笑? 随波飘零的我无助又可悲,可他为何还要如此刺痛我的心?是因为觉着我心不在他身上吗?或许,是他的心已经不在我身上了吧! 越想越心凉,我的话也跟着心情凉了个透。 “若是奴妾说,客人是因谈及眼前的秦国盛世之宁而触景伤怀,念及其余诸侯国国破疮痍、民不聊生,更觉母国齐国亦是面临此难、此劫而难以自禁,王上会更觉奴妾为齐国细作、在您身边行大不韪之事吗?” 我血逆脑袋。言语又逆又硬。 嬴政闻言怒不可遏,外露的火气能够把身侧的我焚毁一样的可怕。 可是,他越是这样、这样看到我便不开心的生气,我越是心凉。 “或许王上觉着此乃不能容许之事吧,然则在奴妾看来。这些只是人之常情罢了。今时王上尚不是亲眼所见、听了谗言便对奴妾追问不已,到底是有多顾忌奴妾的齐国公主身份? 若是王上平日里便这般顾及琐碎事宜还好,奴妾还能不多想了去,可是事实如此吗? 往日里王上管顾的皆是国家大事,像紫芋红了眼睛这些不起眼的事宜…比这大的多的事情王上都一一按下不表了,这会儿却——” 我有些激动,但我心里明白在我激动的这个时点、我脑海中闪现的过激语言再难过也是不能对嬴政直言的。于是顿了顿,我明智的选择了让那些可能给我惹来杀人之祸的露骨不满闪过了去。 “奴妾知王上之心不在奴妾之身了,可王上这样为了一位宠妃来中伤怀疑奴妾——王上让奴妾如何自处啊?” 我说着,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我泪眼如花的楚楚之情并没有让嬴政软下心来,若是细细勘探,他似乎是更加对我不满了。 “你一定要如此与寡人交言吗?” 他的语气更是渗透了浓浓的不满。 看着嬴政不耐烦的脸色。相较于他的问话,我亦是悲伤的问出了我的失望。 “王上一定要这么明显的表明、您不爱如山倒的奴妾的悲境吗?” 我知道在这座王宫里,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被嬴政遗弃会是多么可怕的惨状,可是我被弃了自然会自我认识到这个事实。嬴政一定要这么暴怒挑明吗? 我双眼中的痛不欲生促使了嬴政内心粗野情愫的爆发。 “寡人转变拒收的心意去宠幸梦昙,过问如此细碎的微弱事端,真的是为了梦昙吗?让你进入寡人处理奏折的殿所,都是寡人宠幸梦昙的缘故吗?” 嬴政怒问下来,问的他自己发了狠,捏着勺子的手因为急速的晃动而击打的银碗“呯呯”作响。 “田田溪,你给寡人出去!” 他暴喝出口。 我悲伤的心情因为过于悲伤而被他的呵斥吓的数日都沉浸在了自怜自哀中,至于接下来送粥的事情——不用问,我又过回了把粥交到赵高手中的日子。 秋风渲染的秋意本就弥漫着一种无以言明又无从抗拒的忧伤,被嬴政的怒火燃尽又复灰的我、暂时没有意识一样行走在内宫中,一不留神未能早早回避,正面遇着了许久不曾单独见着的静夫人。 公主诞生,罗敷身孕,长使诞庆,天女归临,公主陨落…静夫人一直很忙,我一直很闲,故而我们一直不曾像此刻不期而遇这般面对面站立过。 “静夫人福安康宁!” 意识到避无可避、只能和静夫人正面相对时、混沌的我才算激灵一下清醒了些,故而施仪的时候,我明显比应该早早敬重的礼节慢了至少一拍。 静夫人见着我也有些意外,她止住脚步,本能着冷冷赦免了我,转而换了副祥和的慈善面容。 “本宫还道溪夫人近来忙于求教琴艺,无暇游散院子里了呢,不曾想溪夫人心底里到底深沉、如今还是平静的。” 她暗意我应该激动的待在蔺继相的身边习练琴艺,可这会儿我还能一个人待在内宫里,如此平静,以她看来我心机高深的很呢。 我懂,她在说蔺继相是为我而来的闲话;而我,依她所想,不该这么低调才是。 “奴妾琴艺平平又遇瓶颈,正想着这两日好好去叨扰林琴公以讨得真传呢,静夫人这就言早了,看来又高看奴妾了。” 既然都意欲挑起我对蔺继相的态度看,那我就索性大大方方的展示出来好了,也免得遮遮掩掩让这些人睡不着觉。 静夫人听得我毫不避讳的说道,眼神里的亮光紧跟着闪烁了三两点。 “哦,看来是本宫低估了林琴公的召唤力了,能够让咱们溪夫人这样、弹奏的出天籁之音的妙音娘子折服,没有顶天过人的本领断是不及的。” 她柔柔地、缓缓地说着话,眼眸外笼罩了厚厚的慈善之光。 越是这样慈眉善目、不吝捧举,心机越深,行事越狠辣,我悄悄将“披着羊皮的狼”的形象在脑海中血淋淋的曝光警示着我自己,以此抗拒静夫人的“糖衣炮弹”。 “林琴公本领如何奴妾不知,然则教授奴妾,却是绰绰有余的了。”我谦逊一笑,继续道:“实在奴妾技不如人、习艺低微,让夫人失望了。” 口口声声提着蔺继相,我混沌中猛的被惊的智力慢慢回缓,突然间想起了紫芋在游湖时对我说过的话——华阳一直在坚持不懈散布中伤我的传言,而且天女梦昙进入咸阳,亦是华阳为了让我消散神秘感而为事的。 我在想,莫不是静夫人又起想要除掉我之心,所以才叫华阳传播关于我的绯闻的? 可是,华阳虽然认为嬴政是因为我才要她嫁给王翦的,但从洛葱探听到的讯息和我所感知到的事实是,华阳对于静夫人这位养母也不是很喜欢,彼此不喜的双方遥遥之隔用书信沟通感情——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以静夫人之傲,她是不屑于为了除去低位分的我而去与她的养女示好结盟的,而她想要通过扶苏与华阳接头的可能性——因为扶苏对我的情意,似乎是不大现实的,故而,她们应该不会串通了! “牙尖嘴利,恭谦有据,胸有墨点,心有为事,溪夫人若是无有过人之资,那这王宫内,还有什么人有呢?” 她淡淡含笑,却又像是没有在笑,紧紧盯视着我,静夫人提防之意溢于言表。 第299章 女训 其实便是静夫人不疑心外露,我也知道她一直没有放弃过、怀疑我在秦王宫目的的心思的。 “静夫人说笑了,连王上都服侍不周的奴妾,万万不敢想什么过人之资的。” 我虽然以谦逊退步作为我与静夫人言谈的策略,可是这话说出来,却也说的我心里酸溜溜的了: 我的确连是个女人都能做好的事情都做不好,不然,何至于付出了千年传承的男人会更加喜爱感激女人的情节和身心后,我会成为千年女子之例外,被原本还算尊敬以待的嬴政这般的羞辱厌弃?? 暗暗自怜自怨一声,我抬眉,却看到了我提及照顾嬴政照顾的不周全之时,静夫人闻言蹙紧了的眉心。 “相夫之女,纵然有万千的娇情,若不能给予夫君其完整的身心和卑微的心智,令夫君时时顺意舒情,断是不够资格做娘子的了。” 她这话说的异常的认真,也说的我云里雾里的不明白:好端端的谦逊着,她缘何出人意外的教导起女训来了? 这副场景,像极了我言行不忠,静夫人意欲斥责我、却又迫于什么压力不能明言责难一般的诡异。 “夫人教诲深刻,奴妾愚钝,倒是一时不能理解的了。” 是因为嬴政最近一次暴怒赶我出前宫政殿的消息又传开了,所以静夫人才会如此不满我的吗? 静夫人撇撇嘴,一语激起了我心头最深的疑虑。 “天下间令王上受伤的,万死不足以抵罪,溪夫人你在装什么糊涂?” 又提起嬴政受伤是和我有关的话了,太好了,我也为此蒙憾好久了——我真不知道为何嬴政会对我突变态度,像是结了仇一样的看不顺眼我;我也很想知道静夫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何一再的认定嬴政因我受伤,而为此耿耿于怀。 “奴妾惶恐。请夫人明示。” 我蹲仪下去,诚心求教。 静夫人见我如此,面色霎时嫌恶起来。 “溪夫人缘何一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如此。真能掩盖你所做的丑事不成?王上不说什么,那是时机未至,你该感激这些时光才是,这般胡搅蛮缠只会令人更加痛恶你。” 她压抑怒火缓口恶气,见我讪讪起身,凝眉独思,无意与我解说,按着她自己的意思说了下去。 “当务之急不是你未被追查之过错,而是你日渐没落的宠意。梦昙是个小角色,她的背后。比拟你更为复杂。 虽然你也并非什么清白之出,然则她在,你的存亡之道便愈发的艰难,故而此刻在本宫面前显露这些小伎俩、对于你今时的处境来讲是没有用处的。 本宫不会插手你们之间的小争斗,可也不容许你们的大乱为。只是若是触及生死的关点,却是各安天命的了。” 静夫人在对我说梦昙背后的水深? 如此正言着将我和梦昙并为一谈,挑明了说只要我和梦昙闹得不算过分、静夫人自个儿便会睁只眼闭只眼的不予置评,看来她断不是和华阳串通着将梦昙引入秦宫的祸首了。 “奴妾承恩,必是循规蹈矩自敛秉性,为王上和夫人敬守规礼的。” 看静夫人感忧的神情,想来她也在为梦昙的不明来历和冠宠内宫而伤神不已。 和静夫人分开之后我就一直无法平静心绪。毫无疑问,她一直以来都是不喜欢我的,若是有人能够分散掉嬴政对我的爱,那她即便是对那个人一样不喜欢,可是因为扶苏的缘故,她应该也是乐得看着我沉溺在大众视野中的。但是她今天居然告知我关于梦昙的事情—— 难不成梦昙的存在对于静夫人来说,也膈应到了和我的存在一样程度的地步? “夫人,您还在为静夫人的言语伤神呢?” 从人禀报说午膳已备妥,洛葱知悉后进殿向我请示传膳指令,看到我发呆的样子忍不住问我。 放下托腮的手。我长叹一口气,对于理解不透静夫人缘何如此在意梦昙存在的现象而好奇,更为她重提嬴政受伤、却不与我正面言谈、而又旁敲侧击的怨责我的事情而郁闷。 “我实在觉着她的训言没头没尾、真格蹊跷,静夫人不是多嘴多舍之人,她那么说道,一定是蕴含了深意的。” 不想理会时偏偏被提及,被提起了兴致的时候却又被闷闷的停止,这种被揪起好奇心却得不到满足的滋味真是难受。 洛葱也蹙眉显示了她想不通此况的真相,不过她舒气耸肩,另辟蹊径寻了破解的门路。 “其实要想知晓静夫人之训所为何事也不难,夫人只是过于伤情秦王的怒火,一时没有心思念及其他罢了,只需换个想法便能容易多了。”她机灵的眸光闪烁,提醒我道:“夫人您想,当初责怨您令秦王受伤的人,除了静夫人,还有谁?” 她帮助我做分析的样子像是有极大的把握一样自信。 我细细想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了。” 嬴政受伤这事,我和他在一起了一晚上都未曾发现,而且那晚之后王宫并没有言及他受伤的传闻,故而想来他是刻意隐瞒他受伤之事的。 嬴政若是有意回避此事,那知晓他受伤的人只能是无意间撞见他伤势的极其亲密的人,连李夫人、赵舞这些见着我便寻我错的宠妃们都没有对我说起过此事,想是将嬴政受伤之事与我侍寝之事联想到一起的除了静夫人便没有其她人了。 洛葱歪头略思,先从嬴政贴身的人说起。 “赵高可有说什么?”她逐一排除着问。 我和赵高的关系除了表面的那层客套之外,私心里是彼此都看不过眼的,他即便是将嬴政的伤势和我牵扯在一起,没有一招致我命的胜算,他也是会守口如瓶不念此祸的。 “赵高心机多深啊,他——”我信口准备否定掉赵高会说起此事的可能性,与赵高在嬴政身边相辅相似的一个角色映入了我的脑海:“是了,王上身边的嬷嬷说过,魏嬷嬷说过。” 我恍然的有些激动,为魏嬷嬷刻板无情的脸而揪心不已。 洛葱也在苦思冥想中回过神来,想起了那日早晨魏嬷嬷查床及“服侍”我沐浴的事情,为魏嬷嬷差点查她身子而后怕的紧。 “夫人去试探一下她,她指不定和静夫人知道的差不离呢。” 洛葱念着魏嬷嬷,下意识的紧了紧衣襟,强装轻松镇定的样子劝谏我。 我在洛葱的提醒下豁然开朗,为新寻到的这条破解道数的路子而兴奋。 “洛葱,我真是越来越爱你了。”我不自禁的开怀表达我的心思。 洛葱一惊,被我“大胆”的言词说的又羞又无措,双手绞着手帕,一时难为情的脸色、红的抬不起头来。 “现在可以安心用膳了!” 我心有待办路径,情不自禁的轻松起来。 “快去传膳,用好餐食我要好好琢磨琢磨怎么从这位不苟言笑的老太太口中套出话来——你怎么了?” 我这才察觉到洛葱窘迫的无措模样。 听我问话,正在消化我直白心声的洛葱一愣,当即打诺奔了出去。 “奴婢这就去传膳!” 看着洛葱踉踉跄跄差点绊着门栏的滑稽可爱状,我才算真正意识到我的一时失言的表白对洛葱的心神震击有多大,愕然自责一阵,我又突然想起洛葱难得的手足无措的仪态,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惜我并没有好心情多久。 因为用膳时我想要继续看洛葱囧态的关注力,故而我很清楚的瞧着了殿外有人禀报讯息的状况,所以洛葱出去听禀又进来时的凝重表情我看在眼中,本欲忽略的,可是我怎么劝慰我自己、我都没有办法再一无所知一样的有食欲进食了。 “谁的?”我抬目看向洛葱。 她迅速浏览一下四周待命的从人们,轻轻启唇给了我个口型:“相爵”! 蔺继相来讯了?在同一座王宫中来讯了?我更用不下膳食了。 “撤了吧,本宫累了,想歇息了。” 我吩咐着洛葱,在她迎手扶上我后,起身朝着寝宫走去。 嬴政此次前来是追寻横空出世的天女梦昙而来,这是他第一次密讯于我,难不成,是他查出了梦昙背后的势力? 猜测着,我在没有其她人近身的路上悄悄问洛葱道:“急事?” 洛葱依然作势在陪着我走,她双唇不动,低低的声音通过声带发出、进而传入了我的耳中。 “方才人多,奴婢只收下了字符,尚不知是何讯息。” 她的话让我加快了脚步,我生怕因为我的脚程拖延而耽搁了蔺继相或许是救命讯息的大事,于是在进入寝殿后,我草草褪饰宽衣的档口便佯装急于午歇,示意洛葱叫了从人进来,将床榻四周的幔帘都放了下来。 封闭的空间让人能够心安一些,我听得洛葱吩咐从人们都下去、不准打扰我歇息后,我才在幔帘内谨慎的打开洛葱悄悄塞给我的、蔺继相的密函内符。 “子夜齐溪宫外,密归!” 字符不多,却足以惊颤我心。 第300章 有一种距离叫分久之合 蔺继相要离开! 突然间的,蔺继相要离开,而且是在深更半夜齐溪宫宫门口出现——他在打什么主意? 不管他在想什么,做了什么安排,对嬴政不辞而别、且深夜露面于深宫都是极其危险的事情,虽然我知道他实力不浅,可是要在虎口里面拔牙——嬴政也不是好惹的! 我必须见到蔺继相,阻止他这一听上去就九死一生的决定。 “洛葱!” 我惊然叫喊一声,一直守在我床榻幔帘外、高度集中精神防止我的被打扰的洛葱迅速扑到床榻边沿来,对着掀开幔帘的我关切问候。 “夫人可是身子不适?” 她故作询问身子的模样,以此蒙蔽殿外的从人们,也提点明显有些激动的我冷静下来。 我在洛葱靠近身子的距离里心中稍安,看着她殷切的面容,高喊了声“本宫似乎未曾漱口”便悄悄言语了我的真实目的。 “我要见相爵,要快!” 洛葱明白我的话意是因看到了蔺继相的密函之后、对于紧急状况发生的急迫性作出的反应,故而她蹙眉细思,转而安抚了急躁的我。 “午歇时辰过了之后吧,夫人此时去无疑是自命疑点。夫人放心,奴婢这就传讯告知相爵,让他作出封闭的机遇候夫人前往。” 洛葱让从人端了洗漱的盅盆过来,耐心等我简略洗漱之后便为我掩好幔帘匆匆出去。 因为洛葱的参与,我心中稍安,却无论如何也闭不上了眼睛,只是安分的躺着,一分一秒挨着时辰、等待洛葱的在平日里我的午歇结束时刻的呼喊。 我心里很清楚,正如洛葱所言,若是我这会儿突然取消午歇的习作、不顾一切的奔走到蔺继相所在的客院内,那不管今夜子时蔺继相离不离开秦王宫,我都会被千万人指点着定罪; 而我若是午歇之后去找他。虽然白天才看过他们、晚间他们便暴走的景象会让我惹得一身说不清的雾点,可也好过我大刺刺的揽事儿于身,因为我的异动引关注力到客院、使得蔺继相的计划危险的落空。 歇息时间我去找蔺继相,无疑是在告知嬴政和他的所有的人。我和蔺继相这会儿有异常。 权衡之下,安详的做法还是我不动,等候子夜时分蔺继相出现时再询问他缘故,可是若在他行动之前我不去弄清楚他是否是出了什么事情才如此急促的冒险,万一出了什么我本可以挽救他的差错——我于心不安。 所以,我硬着头皮来找了蔺继相。 蔺继相已经提前收到洛葱的消息安排了导舞的项目,故而单独一对一教导的模式打开场子后的局面很适合我们说话, “你要走了?” 我站在场子中央,距离从人们较远,问他。 蔺继相借着舞蹈的样子顾盼左右。见无人靠近我们,出言纠正我道:“是咱们要走了。” 我照实担忧过他要说这样的话。 眼望蔺继相的动作,我故作观摩的闲暇状态顿一下,惊吓着我自己的心跳,为蔺继相或许可能对嬴政挑明的他要带走我的心意而窒息。 “咱们?你对王上——” 我想问他是否是对嬴政辞行过了。辞行时是否是提到了我了,可是这些言词过于关乎性命,所以我未点透,知道蔺继相能懂我的意思,故而我停息候听着。 蔺继相听我在乎他是否是对嬴政辞了行的态度有些不喜,皱紧双眉,他答的漠然。 “不需要!”他低吼一声。见我目露恐慌,压压火气解释道:“你走了我就没有必要扮演林儒了,故而这次,走了便不回来了。” 因为打定主意和秦国决裂,所以蔺继相连我们的后路都不留了。 可是,在嬴政的王宫中悄无声息的逃脱的可能性有多大、因为没有先例。所以我们谁都不知道。 若是在这个未知的深夜中,我们逃脱失败,那我和“林儒”就是死路一条;若是侥幸成功,我和他也很难逃得脱嬴政的追杀。而这两种后果,不管是哪一种。我的齐国公主秦王妃的身份… “我走了,齐国就完了,你也会遭到无穷无尽的追杀的。” 秦国长使夫人的位份是我在这座王宫中的尊称,也可是我在王宫外的天下间存在的魔咒,若是我走,不光我死无葬身之地,和我离开的所有关系人员——齐国田氏、秦王宫守卫、齐溪宫从人们怕都难逃一死的! 蔺继相并不迟疑,他不假思索的张合嘴巴,像是求之不得的姿态反问着肯定了他的态度。 “那不是最好?”他泰然的可怕。 见他主意已定,不似玩笑的样子,我暗自在心中认定一下他所思所谋的事实,边舞动边企图与他从长计议。 “你来,不是为梦昙而来的吗?” 我换了切入口询问。 蔺继相示范一下他在教授的动作,在扶着我跟学的时候赤裸述言。 “不是,我是对我自己找了借口,想通过她的存在鼓励我自己来到秦王宫,实则是来找你、看你的日子生光的。” 我被蔺继相火辣的眼神近距离的看的极其不自在,于是强行由他扶着的后仰的动作直起腰板,远离他一些随口答话。 “你没想要她性命?那你这些日子…” 我只是想要缓解我们之间紧张气氛的问话被蔺继相看破,他温怒靠近我,狠狠断了我的有的没的的搭讪之言。 “没错,我在安排,这些日子除了处理一些要事外,一直在安排。现下在王宫取她性命易如反掌,莫说是罗敷之身的她,便是你不喜欢的燕姬绾也一样。 但,我这会儿不想她死了。 嬴政宠她才能疏忽你,你此时离开,她能为你牵引走不少秦宫中的目光,故而她还是有利用的资本的。若是你走出这里之后还是想她死,我另行安排便是。” 蔺继相的狠辣触及了我接受范围的底线,我不想见他如此失态,也不想他失去我最爱的他的儒雅气质地这样的狂躁,于是我板起脸,话说的和他言词间的态度一样的坚决。 “你是听不过我的话吗?我想紫芋也对你复述过我说的‘我是秦王妃’的言词吧?”我一个转身严肃看向他,正颜道:“我心意已决,定无动摇,你不必为我费神了。” 蔺继相眼中顷刻倾注的痛苦在我又一个转身时瞥到了一眼,只一眼,我别过目光后的心便不忍的翻涌到了自责的地步,他该有多痛苦才能那般的红了眼白啊?! “他若视你为妃,如何一再对你耍狠,前时不才在你离殿后将你的粥碗摔碎吗?这座炼狱,你还有什么可待的?” 蔺继相在说我最近一次当面奉粥给嬴政时,因为紫芋碧玉湖落泪之事而发生口角,嬴政责令我出殿后气不过、怒摔粥碗的争执。 这件事情在他看来我一定是身处了极其悲弱的惨境,可是身临其中、又一路在嬴政身边走过这八年之久光景的我,却是另一番领悟和体会。 “依着嬴政的身份地位、秉性作风,在他面前口出驳言惹怒了他,通常是碗碎人亡的,可你看,我不是活的好好的吗?”我柔声细语,想要蔺继相更容易接受一些我的观点,继续分析给他听道:“这说明他是舍不得我的。” 我也知道,我就算是再温柔,我给不了蔺继相想要的答案,作为在意结果的他无可避免的是要遗憾的。 有一种距离叫分久之合,我和蔺继相曾经无比的亲密,在亲密的那一年里,我的一切对于这个世界的做派规礼都是他形影不离的言传身教所得——可是,数载的分离我经受的深刻却是此时的他不曾预料到的,故而不能接受的他很是苦痛。 “这样舍不得吗?”他脖颈暴筋,沉声怒问:“我费尽心机渲染你的美丽,为的便是入了咸阳后他能呵护着独宠你,那样即便是我一个人痛苦,我也认了。可他做到了吗?他做得到吗?” 蔺继相的暴躁冲动我多少能理解一些,可是对于他怒心指责的嬴政,我却理解的比他更多的。 “他身在王位,我又倔强难顺,有些专宠做不到,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说的平静。 蔺继相听得,也异常的平静了下来,只是他的平静是隐含下浓烈的狠怒之情之后的情绪。 “我是不会让你这样受屈的。” 他坚定表述他的心态目的。 蔺继相外表斯文谦和,可是他本质是极其有能力和主心骨的一位智者,他若是犯起拧劲儿来,后果不是我能想象和承担的。 本不想提及此言的,可是为了避免让蔺继相尽快在执意带走我的这条路上一条道到黑,我还是倾向着说出了这些假设的话。 “回到齐国,我就不受委屈了吗?” 在华夏数千年的岁月里,男女之间的故事中、男人扮演的角色似乎都有一个不可避免的相同点——心变,这也是从古到未来的时间里,中国地域上孕育的不计其数的人总结出那句“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的根据。 第301章 归齐险局 既然是无可规避的人性本能,那天下男人做不到,嬴政做不到,蔺继相——他做到做不到对于我来讲,已经不是能够那么较真的认定的事情了。 我的问话旨在反驳着使蔺继相清醒,可是他却加倍的深刻了他的承诺决心。 “我专爱专宠你一个,和从前一样,只你一个。”他严正的真格计较道。 蔺继相说这些话本身就是对已经走入他生命中了的紫芋的不公平言论,这个伤害着紫芋和紫芋腹中孩子的语句,也并没有少伤害我多少——最起码,它损毁了我心中的蔺继相伟岸专情的形象。 看来,我得更加深度的刺激他,让他彻底的从对我的情愫中清醒回到现实才是。 “有了孩子也一样吗?”我忍不住残忍逼问他,想要让他跳出心中对感情的误区,道:“可能吗?” 他惊愕,我冷酷。 “不要耗费无妄的人力、财力安排我的路数了,我心意已决,此生只在嬴政身边。” 我的话说的蔺继相舞动的姿势踉跄跌倒于地,也说的我自己震惊不已:和嬴政才争吵过,我本该敌对秦王宫和嬴政的,可是为何这个时候我说出这话还如此坚定? “你会后悔的!” 蔺继相眼圈血红,口型沉重,一字一顿,音量低沉却神情骇人。 我前跨一步,伸手拉上蔺继相的袖袍。 “离开我爱的人,我才会后悔。” 既然蔺继相已经进入了我说的语境,那我该更加让他死心才是。不死不成活,他不对我死心,就无法对紫芋踏实的守候。 我用力一拉,因为蔺继相不予配合的顺应起身而拉起他失败;蔺继相眼雾缭绕,他没有依着我的心思就势起来,也没有任何他想要自己起身的意思。 “你迟早会对他死心的,一定会的!”他狠狠说完。又悲恸的怀揣冷恨向我酷然哀求:“现在跟我走,咱们此刻就走,这里本就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他说着,感受到、意识到拉不起他的我收手时的举止。一把反手拉了我的袖袍,看着我对他的话反应淡淡的神色,边跟着我的直腰而起身边伤感道:“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直起身子,冷静待着。 “那就死心时再悔好了。” 他不松手,我借着扭身的姿势在袍袖的遮掩下用力拨开了他的钳制,滑脚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蔺继相看清了我的姿势所传达的心意,他闭目冷静两秒,又很快靠近我一些。 “梦昙是个例子,嬴政能宠她凶你,亦能为别人凶你。迟早你会认清嬴政的真面目,会心灰意冷的…” 他依然不死心,像是我是他的救命稻草一样拼命想要说服我跟他走,可是,莫说我还不想走。即便我想走,现实也是不容许的。 “若是果真有那么一日——”我打断他越说越激动的、大有嗓音会外散到周边的从人们也能听到的他的语音,顿语,在那片静默中收势发声:“那也是我的命!” 即便是我不认命,我这个时候也必须这么表现给蔺继相看,因为我的无望会给他转身的力量,放手他翱翔他的天空。 “林琴公舞艺精湛。本宫受教了,只是有些技艺需要的是天资与缘分,并非师傅倾心、学子苦练便能成就的。本宫想本宫是达不到林琴公的境界了,今日就此作罢吧。” 我表露我疲惫的神情,寓意决然的朗声结束了我们的交谈。 “溪——” 蔺继相在我转身欲走的那一霎那高调呼唤,我直觉觉着他要喊出“溪儿”的名讳。忙顿教回望,惊恐着哀求看上他:他若是叫出“溪儿”,那就是坐实了我们之间在外人看来道不明的关系,那,死亡之路肯定是要为我们敞开的了! 很明显。蔺继相的口型就是在叫“溪儿”之音。 得到我的止步回应,他并没有为他成功叫住我的得逞而高兴,他的眉宇间,反而多了层厚厚的伤感。 “夫人既然无意研习曲舞之姿,那奴人,”他生硬拐口,落寞低思一下,道:“这便走了。” 蔺继相的有气无力的音色让人心碎,也让我愧疚猛升:他为我而来、为我冒险、为我倾心,他何错之有?我何德何能,要如此无情无义,加重他如此挫败的伤痛感觉? 他高大的身形在他转身的那一霎那似乎一下子矮小了许多,我这才感受到,他刚刚看到我转身的那一刻有多么难过——世界上最让人绵绵忧伤的转身,便是亲情互爱之人的转身吧,蔺继相在这个世界里,是我最眷恋的亲人了。 “等等!” 我不由心的喊住了他,在我喊完话之后我还一时无法明白我自己说了些什么话,该不该说,会不会让我前面的言词努力全数作废,我只是本能的失声倾述,婆娑泪眼。 “对不起!你永远都是我最敬爱的师长,是我最窝心的港湾,是我最眷恋的存在。让你难过,非我所愿,对不起!” 我说完话,模糊视线看着他回望我的分不清鼻子眼睛的面庞,再也忍不住有他的伤感氛围,大步走出了客院。 我怕我再感受几丝他的颓废和难过,我会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洛葱虽然和其她人一样远远站着,并不能听到我和蔺继相在说些什么,但她清楚我和蔺继相不是在讨论舞蹈,故而她见我急速离开,大致猜出了我们之间的不欢而散,当即走动间扶住了我。 “夫人当心,雨滑难行。” 不知何时始末天空下起了雨来,这会儿虽然暂停了,但湿漉漉的一切渲染的整个世界都阴凉凉的低落,我把心神都花费在控制悲伤的情绪上面,将徒行的方向和速度交给了洛葱。 洛葱看得出我的心意和状态,她尽心观测着四周的环境,选了静谧的小道往齐溪宫方位前行。 “夫人——” 在我以为我和洛葱会就此蒙蒙撞撞的回到宫中的时候,洛葱突然停下了脚步,将我安抚在原地,她自己转进了旁边的花树丛中。 这个时候有讯息传来——莫不是蔺继相临时起意有了异想? 我抓紧了起伏的心潮,焦虑的站在原地等待着洛葱的讯报。 果不其然,洛葱收到的是蔺继相在我们出走之后发出的他的决定:我曾曰定,要么在战前带出你,要么要求我自己、不容许出现让你独自面对之况,今时我便要坚持诺言,带走你! 蔺继相决意要带走我,我已经告诉他我不同意了,他还能如何做?难道他想换个方向,让我在秦国待不下去——他要向嬴政要人?!!! 我被我理解出的蔺继相的决定差点冲击的我自个儿昏倒过去:他以林儒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和嬴政谈任何条件的,那他想要谈判的身份便只有一个,那就是挑明他掌控齐国的身份。 我所知的,蔺继相手握的嬴政超级感兴趣的物件有楚国国鼎、和氏璧以及齐国兵权,楚国国鼎已经被嬴政获取,他若真如我所想要和嬴政谈判,莫不是要拿出和氏璧不成? 绝对不可以! 且不说和氏璧是他们蔺氏一脉用命守候的天地至宝,是他的祖辈与嬴政的先人们较量的仇恨象征,就是他拿出了和氏璧,嬴政也理想条件的不追罪他的身份和欺瞒之责,单说嬴政会不会像收下楚国国鼎一样拿到和氏璧却不放过他和我,这个险就冒不起的! “洛葱。”我艰难吸食着我周围稀薄起来的空气,把她送上来的手紧紧颤巍的握住。 洛葱看了眼我定不下来的手,面容大骇。 “夫人?” 她一定是觉着我随时可能昏过去,所以才心悸悸动的跟着我打起颤来。 “夫人可还能行走?奴婢这就去叫人寻御医去。” 洛葱边说边要四顾张望着喊叫,我忙拉了拉她的手,制止她的呼喊。 “快,”我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腿脚间的湿气旧疾也因为天气和紧张的心情复发一样的痛袭着我的神经:“快,回去,回到相爵身边去!” 洛葱知道事情轻重,可她更担忧我的身子。 “奴婢去,夫人您——” 她要出言阻止我走过去,但是我们没有时间争执这些了,洛葱是阻止不了蔺继相的,我不去,我就只能拖累的他们所有人跟着我出事了,于是我拼力深吸口气,强行喊出了我的命令。 “快!” 鲜少看到我如此暴躁的情绪,洛葱明白她拿过的密函一定是非同小可的事宜,于是撑力架起了腿脚不听使唤的我的大半重量,与我相辅相依着急促又一步一颠的归照原路返回了去。 蔺继相损失和氏璧,蔺继相亮明齐国底细,蔺继相费劲周折与嬴政较量只为我这个假冒的田田溪…无论是哪个结果,我都觉着比我死去还要难过。 我挣扎在湿漉的秦宫小道上,突然在想,我一直费尽心机想要活下来的作为到底对不对? 客院中,我方才离开时还因为蔺继相与紫芋居住而恭奉有序的从人们此时却是七穿八奔的交叉忙碌着,这番景象让我瞬间不安涌现在心头,我拼命否定着我的不自禁涌起的臆想,直奔蔺继相的住所而去。 第302章 归棋 果然,我的臆想再怎么压制、现实也是不由我决定的——蔺继相殿中并没有他的身影存在。 “你们在做什么?” 我对着殿中收拾寝具与日常用器的从人们喝问,心中的不安无限的放大。 从人们听到叱问,转头看到是我,忙停下活计站成了一排,其中的一名从人回答了我的问话。 “回禀溪夫人的话,林琴公与紫芋姑娘已然离开,管事常侍命奴婢等清扫了来。” 一口气於堵住声带,发不出音也喘不过气,我真想就此闭目抽搐过去,可是我不敢这会儿昏厥,因为我昏厥了,很多人便都要随之闭眼、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昏昏沉沉顶着脑袋、拉着洛葱走出客院,在一处无人的地方、缓郁好一阵子才有了开口的能力。 “快传讯于相爵,曰‘立刻停止觐见秦王’。”我说出话后觉着力度和心切度不够,忙又拉住了洛葱,脑海中闪烁过数个说道,我选了其中最矫情的:“曰‘我想活’,要快!” 我从未想过要去探知蔺继相所规定的他的讯报圈的工具最快有多快,可是这会儿,我发了疯一样希望他的讯报工具比手机还要快,虽然我知道这是妄想。 若是在蔺继相觐见嬴政前他收不到洛葱发出的我说的讯息,若是他收到后没有时间或者精力去改变已经对嬴政决心要说的话,若是他被我的“无情”刺激的想要强行拉走我后对于我们之间的情感从长计议——若是没有蔺继相爱我胜过爱他自己的私欲的奇迹,这档子事儿就毫无疑问的可以定案了。 事已至此,我真的不畏惧死亡了,我现在唯一怕的事情是,被欺骗了的嬴政伤心发怒、要诛杀所有与我相干的人! 这其中最惨的,一定是洛葱了。 “夫人?” 发完消息回来的洛葱看到我看着她的满目悲切的目光,惊恐的睁目询问。 我愧疚的长舒口气,为“遇”到我之后便没有一天不提心吊胆过日子的洛葱而泪眼模糊。 “是死是活。都在相爵一念之间了,咱们回宫收拾一下吧。” 虽然对洛葱说话间透给了她一线生机,可是我心里清楚,要活下来。那就只能是菩萨保佑、奇迹出现了。 “为本宫着浓艳的妆容。” 我吩咐为我梳妆的嬷嬷时心里想,若是一身大红凤袍再加血红的唇瓣粉腮,整个颜色与血液之色相近,万一被刑罚的溅出血来,落在身上、脸面,也能稍微不那么突兀一些。 “喏!” 嬷嬷答应一声,不负我所望的给我妆扮出了明艳的色泽之光。 我在妆成之后细观铜镜中田田溪的绝世容颜,她真个是无死角的美艳,那句“浓妆艳抹总相宜”的描述正合她的气质,此时的浓妆比平日里素净的纯美更添了几分逼人的贵气。 嬷嬷看到一改往日清丽形象的田田溪标志的精容很是窃喜。可时间一隔,她见我对着大成的容貌不言语,也无喜怒的表情,当即有些慌,正要出言询问我的心思。殿外的从人出现了我知道他要出现、却又祈祷着他不要出现的身影。 “启禀夫人,穹阳宫内常侍求见。” 我闭上盯着田田溪看的眼睛,沉压心神,应允了他的禀奏。 “请!” 不管怎么说,该来的还是会来,蔺继相会继续走向穹阳宫辞行,嬴政会叫上我与蔺继相对峙。以我之力,躲是躲不过的。 “溪夫人康安!” 穹阳宫前来的内监得到我的仪礼赦免,如我所想开了传话之口。 “王上有命,请溪夫人日落前移驾至穹阳宫。” 我沉重睁开眼睛,默许了他的请求,起身走出了齐溪宫。 日落。那不就是马上过会儿就要到的时刻,嬴政强调时间,那便是他想要在那个时点前解决掉此事吧? 若是嬴政日落时另有急事而要匆匆结案,那他就更没有耐性和心情去听蔺继相和我的言语了,如此。能给一个痛快也说不定。 我幻想着,却无法加快速度去揭开即将出现的谜底。 如若“日落”是嬴政听见蔺继相言明的他自己的身份后、暴怒急召我而紧迫出口的时间,那我延迟一秒,会更加激怒嬴政一分吧? 虽然想象的都是不可拖延的景象,但我依然无法大步向前完成命令。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我没有在日落的时刻准时到达穹阳宫,嬴政会怎样?蔺继相会怎样?我会怎样? 我会在还没见到嬴政时、便被他们谈好了的结果中与蔺继相一起坐实罪名吗?如果有那种可能性的话,那我就那么稀里糊涂的被押解好了,这样至少,我不用看到嬴政看向我的失望的眼神,不用在脑海中留下他痛苦的憎恨之情。 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再放慢一些,又一些… 我走向秦王宫,不能太急又不能过缓,只能按着宫中规定的君王召见的最低速度前进。 可是,穹阳宫和齐溪宫的距离就那么远,我若是照着这个速度走过去,那定是会在日落之前到达嬴政跟前的; 若是我招摇着不按这个最低速度行走,又定是会惹人嫌疑(尤其是要和蔺继相一起被嬴政召见的这条道儿上,会有更多翘首以盼热闹的人),且会以懈怠王命为名招揽杀头大罪。 即便是嬴政还没有以我和蔺继相一起的欺瞒之罪问罪,我的这条罪名就已经能要了我的命了。 突然悲凉透心,我伤感的想笑:我是有多倒霉啊,光是死路就有数十条走法。 不想尽快看到嬴政的痛苦,也不能刻意的放慢速度,我纠结着心思,在铺垫了石子的道路上艰难的前行着。 不…不…到处都是“不能”的警明禁线,条条枷锁困顿身心,我几乎是步步为艰、寸寸挨灾,这会儿走个路—— 路? 我闹光一闪、眼前随之一亮,计由心生之后很快便付诸了行动。 “唔!” 随着一声“意外”的惊呼,我华丽丽的倒滑在地,雨后水渍未干,我的浑身上下沾了不少泥污之物。 “哎呀溪夫人,可有大碍?” 随侍太监大慌,他很不想我在他完成命令期间出岔子,但又不能在我面前失态,只好着急的垂首顿足、手足无措没了心骨。 “君前失仪是万万不可的,可这都快到点儿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搓着颤巍巍的双手,吓的腿都在抖。 如若他出来时亲眼看到嬴政面容不善,那这会儿又明显的无法按时交差,踢着脑袋做事的恐惧心情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公公先去复命吧。”我颤抖着,努力做出不害怕的样子,强撑口气道:“禀奏皇上,本宫就来。” 我无意在嬴政暴怒的弑杀本上再添这位禀事内监的名字,故而我没有让他等候我一起复命、或是跟着我回到齐溪宫重走一朝往返路,而是命他先走,他完成了按时传达好任务的使命,也算是没有失职。 内监在穹阳宫和齐溪宫的居于我们两侧方向的位置晃头看了两眼,沉吟一下后,听了我的话。 “奴才会对王上出言解说,溪夫人您安祥些。” 我这样的方式迟到,在嬴政那里可以算作是事出有因吗? 其实我心里清楚,若是嬴政不舍得斥责我,那我怎么样都是可以理解的;可若是嬴政看不过我,那我无论如何都是不可理喻的。 我到穹阳宫的时候只有嬴政在,不知道蔺继相是否已经被押禁起来,总之我没有看到任何有关他的人或者事物在。 “奴妾奉诏令觐见,途中不慎跌跤,耽搁了时辰,还望王上恕罪。” 不知道嬴政冷毅的面容下面隐藏着怎样的表情和心情,我回避着询问他找我来的目的,先挑了表面的话题说事。 嬴政坐在院中的一处石椅上面,他身前的石桌桌面摆了一副棋局,从我进来到现在,他一直盯着棋局看,并无动作。 我说完话嬴政没有动,也没有回答,他不说话,我也只好沉默站着。 时间久了,我还是不曾看到嬴政有任何举动,于是心生好奇,稍稍抬眉看向了令嬴政疑惑的棋局。 从这盘棋局的局面来看,对弈的过程中双方应该都是承用的凶狠撕裂的招式,只有果决急攻的心态才能下出如此两败俱伤的结果,以至于双方都要小心翼翼,并且举步维艰。 惨烈的残局让人心有余悸的惊疑,沉稳不动的嬴政又令人消弭声响的安分,这片棋局陈列的区域,一时间除了萧索的秋风拂动之外,似乎一切都定格了一样的静默。 如果蔺继相被抓了起来了,嬴政不会是在监视我,以等待牢狱中被刑讯的蔺继相的口供吧?我没来由的脑子里闪过这一个念想,当即虚汗沁身。 “启禀王上,奴妾斗胆冒言,该局局势看似平局,无论任何一方去堵对方的路子都是自取灭亡的下场,可在奴妾看来,却是实则另有玄机的。 妄测此局如若对方先行,那秉惯前进的步子是断不可取的了,如斯对弈下去,只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使得双方都无法酣畅发力;王上先行,亦然。” 第303章 残局之局 我分析完局势,顿语一秒,冒险进言。 “然而绝处逢生的妙处却是退一步即可初见端倪的了。 双方棋逢对手不相上下的时点,王上不妨先退一步,如此一来寄回损失了您自己的一片领地,然则无可否认的可以引诱对方继续逼进,王上再挪用备子围上一围,如此瓮中捉鳖之局、便能轻易设定成功了。” 我要尽快打破这场沉默,从嬴政改变了的态度中揣测出蔺继相的现状,也要由他的外露情绪中、感应出嬴政这里对于此次困境能有多大的回旋余地。 嬴政闻言再度定睛编排局势,他很快便发觉了后退的妙处,不过他依然冷着脸,没有如我所想去移动棋子。 “坐!” 他没有抬头,冷冷命令了我。 我手心冒汗,借着走势在衣袍上悄悄擦拭一下双手,正襟危坐定在了嬴政的对面。 “你可知大丈夫所为,断不能有被羞辱之状的?士可杀不可辱,以你的法子,或许能算计得对方上钩而赢取棋局,然则此法此态,当属卑劣。” 他不喜的抬眉,看着我的双眼,郑重道:“如若对弈之人乃是对你至诚至忠之人,你当如何收拾造就出的惨状、走的下棋局呢?” 嬴政意在俯瞰天下,他运用过的计谋手段一定是远远超过我的,可他这会儿居然说出这话,与我论起亲疏忠诚来,必是在暗喻我算计了他的意思吧? 虽然心里这样想,可我却没有勇气这么和他言明,因为我知道,鸡蛋碰石头的结局是无可更改的,既是不能反驳,我就只好尽力劝服。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且看如今局势,本就是进无可进的状态。只要稍有移步,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退一步海阔天空,如此做既可解了双方僵持的尴尬,亦可使得对方心服口服。一举两得的胜利,有何不可尝试一番?” 我反问着,拿了棋子后退了去。 嬴政看着我坚持动了的棋盘,深吸了口气。 “这便是你的为人之道?” 他明显在借棋寻茬。 “为人之道各有方寸,没有定格出来的死板框架。 有些人外冷心热、关键时刻才能凸显其慈善的价值;然而有些人却是面善心毒、冷不悄的便能背叛了去,王上您能说出平日里,这两种人是谁好谁坏吗?” 我没有否定着解释以消除他的寻茬借口,因为我不认为我说错了什么。 嬴政不置可否,没有对我多加纠错,他只是冷哼一声。先退一步绕过这个话题,问出了他的目的。 “你可知晓,寡人叫你来所为何事?” 终于来了,我再怎么想要言及其他、拖延时间去揣测他对蔺继相做了什么,可我终究抵不过他的清晰思路。 喘息、咽下唾液。我收敛气焰垂首恭敬。 “奴妾不敢妄测。” 嬴政没有深究我是否有过揣测,他直截了当的切入了正题。 “方才林儒来此,对寡人说了些关乎你的言词,想听吗?” 他看着我,眼神无波无澜,却看得仔细;我心慌着,眉目下移。面容不敢露出一丝表情。 “林琴公?”我不忧不喜,只是轻蹙了一下眉心,平静音色道:“奴妾才见过他,然则再去便不见踪迹了,王上可知,他何在?” 我问完话。将我意欲探知的询问目光呈现给了盯着我看的嬴政。 嬴政挑起了双眉,眼中闪过些许波动的猜疑。 “你不知?” 他的声音里亦是含着无法信任的声动。 我不说我知,也不说我不知,只是加重了些眉心的凝聚,移目向棋局答了嬴政的问话。 “奴妾离开时。仿若见他情绪不稳,这会儿却是不知他如何了。” 我在答,也是在问,我想知道蔺继相这会儿如何了,嬴政将他如何处置了。 嬴政看着我,盯上我的脸,眼睛一眨不眨的探究着。 “他走了。”他说。 走了?我心一惊,不能确定他是真的走了,还是嬴政在试探我,所以面上不敢大意的流露过多的想法。 “怎的突然?”我惊异的询问向嬴政。 嬴政看着我,看了我的眼睛足足一分钟,方才开口说了话。 “林儒说,你不需要他的指导了,他和紫芋姑娘本就不适宜生存困顿在王宫里,故而即刻便启程走了。”他顿一下,又道:“寡人本欲让你在他启程的时辰前过来,若是你想要留下他,也可有机会挽留的,然而你自个儿错过了机遇了。” 他话语间没有惋惜之意,只是平静中含着几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像是若是蔺继相不走,他很疲惫我和蔺继相同在的景象一般。 嬴政想要蔺继相走,我也是求之不得的,若是现下蔺继相真的走脱了,那对于我来说,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 “奴妾突然跌跤,看来都是天意了。” 我暗暗舒口气,惋惜着沉下脸来。 嬴政将我的反应看在眼中,隐着心思想了一想,终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寡人只是好奇,他竟然会没有征兆的离开了去。寡人一直觉着你很是需求他的指正论言的,然你却对他直言不再需要他的教导,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嬴政此时眼底射出的疑虑,我安下心来:嬴政定是已经放走了蔺继相了,不然他不会如此心平气和的向我询问蔺继相离开的原因。 只是,若是我稍有差池说错了话,毫无疑问,蔺继相也是走不出这咸阳城的。 “林琴公一直很是自律,教诲也认真,是位谨言慎行的儒士。 方才练舞之时,奴妾只是一时情绪使然、与他舞法有所分歧,他便觉伤了自尊也是能的。如此急匆匆的离开,连奴妾都未曾见上一见,想来是真个想要离开的了。” 我神情稍忧,语色淡漠,毫无留恋难舍之意。 见问我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嬴政也无意继续,暂时就此作罢。 “无事即好。”他简短做了结言,将注意力移到棋盘上面,吩咐我道:“以你之思,将这盘棋局下完。” 他要转移论点,我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的。 “喏!” 我看着嬴政逼近我一步后,抬手动了我的棋子。 棋局走势如我所想,嬴政让我一步令我先动,我后退,嬴政以我之前揣测的言词前进,我成功围剿他的棋子,几番回合过后,我顺利取得了胜利。 虽是胜利,但因为嬴政完全是按着我大胆进言时的思路走动的,故而我有一种他配合着哄我完成遐想一样的感觉。 胜出的最后一步棋我没有下,因为显而易见,只要我再移一下就能完全胜出,所以我把完成棋局胜负大定的动作换做了我起身谢罪。 “多谢王上承让之恩。” 赢取嬴政,虽然没有一条律法说是不可以的,但是人心稍聪的话都能通晓——将风头华丽丽的盖在嬴政的头上,尤其是所谓的女流之辈,这是不可以的侮辱之罪。 嬴政坐在那里,看我蹲仪的样子,并没有心思让我起身,而是思量一下,对我重新问了之前暂停的话。 “你没有前情的让林儒二人离开,可是觉着他在,你会与寡人皆有所避讳,进而影响到了你在寡人这里的机遇?”他问的似是轻飘,却内含期许。 原来嬴政不说话,不是想要我长揖不起,而是一直没有放下他对蔺继相离开的疑惑心思。 我若是说嬴政猜测的对,那就是说明我心里有鬼——我对“林儒”动了情,才会觉着应该有所避讳,刻意让蔺继相和嬴政分开。 “王上误会了,奴妾并未有此心思。”我违心说。 隐瞒蔺继相的真实身份,隐瞒我对蔺继相曾经有的感情,隐瞒蔺继相离开的真正原因,就注定我要隐瞒我对嬴政的倾心真意。 我的话很显然刺激到了嬴政。 “寡人误会?”他言词中渗着一股难过与痛心,他评论着我的回答,却是反义尽显的激动:“好!如此甚好!” 他说着,摆手去了身后的宫殿中,连对我是放是罚的决定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嬴政不发令,护他左右的蒙毅虽然恋恋不舍的想要留下处置了我,可是他却迫不得已再次放过我。跟随嬴政的移动方位挪步,他后望着我、脚步随嬴政走出了三步才忍住押解我的心思、回头去尽职守护他的使命。 我懂嬴政恨不得对我处之而后快的心,也懂蒙毅尽快彻底狠意消灭我的忠,我也恨我自己此时矛盾的尴尬,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看着阻隔了嬴政身影的殿门,我长长地、无力的出了口苦气,颓废感十足的朝着穹阳宫的宫门迈去。 若是我对嬴政完全坦白了我的秘密——我疯狂的这样想着:嬴政会信我是未来之人吗?嬴政会信我抖出的齐国命脉与寿限吗?嬴政会信我与蔺继相欺骗了他之后、我对他的真情实感吗? 嬴政对我此时的不舍与留恋,有哪怕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让我去搏一搏吗? 我心里不由得冒出无数个肯定的否定,尽管我主观上还在拼命奢望这种奇迹出现的可能性。 第304章 魏嬷嬷的警告 心灵的挣扎让我朴瑟在秋风里的身子的每个细胞都在冒着冷汗,可我依然乐此不疲的放任着这种危险的念头的猛发和打压念头的冷智冲撞的火辣。 “夫人,是魏嬷嬷。”洛葱突然小声出言提醒我。 我停步,看着相对而行、见着我后无声退至道旁对我施仪的魏嬷嬷等人回过神来。 我本来就准备问魏嬷嬷关于嬴政受伤之事的,只是蔺继相那会儿传讯要带我走,所以被耽搁了,这会儿再见着魏嬷嬷,当真是我不费功夫的幸运了。 “魏嬷嬷留步。” 我没有磨蹭,直接留下了魏嬷嬷,话才说完,她身边的人就都打诺散了去。 魏嬷嬷阴沉平板的脸一向表情无多,此时听到我找上了她,更是谨慎的刻薄了容颜。 “魏嬷嬷,本宫有话问你。” 看着从人们都散去后依然不动声色与我搭讪的魏嬷嬷,我知道她在嬴政面前劳苦功高,于是先开了口说话。 我说话,魏嬷嬷自然是会搭话的,可惜她的言语中参杂着明显的不愿意配合的意思。 “溪夫人有话请讲,只是老奴所知无多,怕是不能令溪夫人满意了。”她大刺刺的推脱。 我收敛些问询话语间的笑意,也学着她的淡漠板起脸来。 “本宫问的,自然是你知晓的。” 这算是我对她消极态度的不满表达吧。 “那老奴洗耳恭听溪夫人诏令。” 魏嬷嬷不关心我是不是对她不满,因为她在秦王宫中,平日里只需要不过分顶撞主子们,是没有人能够有理由在嬴政那里制裁了为嬴政服务了一辈子的她的。 她关心不关心是她的事情,满不满意是我的事情,这些都是小事情,现在的关键问题是,真要将嬴政和静夫人他们那般对我的原因问出口,我反倒一时不知如何说出来了。 很多事情无人能够替代。就好比这会儿的难为情,即使是知我懂我的洛葱也是不能分担一些去的。可是我必须要知道原因,而且越快越好,于是我脑袋一热。硬生生的问出了我的疑惑。 “魏嬷嬷可还记得,有一次王上出了齐溪宫后,你服侍本宫沐浴,而后又意欲查探洛葱身子之事?” 想了阵子,我还是没有想到更加妥当的问话,于是就这么问了。 魏嬷嬷闻言看向我,神情难以言喻的怪异。 “溪夫人想说什么?” 她像是完全不懂我的意思,又像是知晓了我所描述的事宜,只是她不懂我接下来意欲真实的目的一样的问我。 我也不想纠结在唤醒她记忆的那个描述上面,于是我直接说出了我留下她的原因。 “本宫欲知。你如此那般,可是有何缘由?” 我的问话似乎是很过分,魏嬷嬷听了之后面浮莫名的怒意,她似乎很想要痛快就着我说的这个点言语些什么,但她适时望了望嬴政此刻所在宫殿的位置。明显的顾忌着、自主压了压怒火。 “溪夫人如若没有其它吩咐,老奴告退。” 她选择没有听到我的问话一样,跨步便要离开,如此行为更是让探究隐情的我惊异不已。 “慢着!一定是有事的吧?” 魏嬷嬷的举止让我更加肯定了我的猜测,她和静夫人一定是知晓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嬴政的伤情,故而先前才会胁迫着我阴阳怪气说话的。 “魏嬷嬷,本宫是真格不懂其中玄妙才如此问的。你缘何不能将实情告知本宫呢?” 我顿一下,补充道:“或许你们觉着是什么事情本宫做的欠妥了,然而本宫实在想不通你们在意指什么,原本你们不愿说也就罢了,本宫也不想知晓,可你们不说为何、却还有这样稀里糊涂的怨责着本宫。本宫如何能无声消化了这个冤屈去?” 言辞恳切,双目真诚,我深深的流露出了我的无力感。 魏嬷嬷并不信我说的我不知实情的话,她冷瞥我一眼,黑着脸拒绝了我的询问。 “溪夫人知与不知自个儿心里有数。如此戏弄老奴,老奴实在惶恐。 如若平日里有得罪了溪夫人您的过错,溪夫人您尽管责备来便是,老奴身子骨不好,怕不能使得溪夫人您耍弄的尽兴了。” 她像是在无感情的背诵一段没有任何营养的话一样刻板流畅。 魏嬷嬷越说我越糊涂了,她这么看待我,看来这其中不单单是有事,而且事儿还挺大。不说自然是不会说的,我与她并无交情,强求自是没有效果,于是我转战方针,换了需求。 “好,本宫不为难你,那你要告诉本宫,除了问你,本宫要想知道内幕,还能问谁?” 不能提供答案,提供线索总可以吧,否则的话,以后就不要在我面前重提此事了。 魏嬷嬷听我这么问满面疑惑,看来她原本是认定了我是知道缘由的,故而此刻见我不似作假才如此沉重神色。眼睑下垂思量一下,她满面复杂的看向了嬴政所在的方位。 “王上有意压下此事,本是对溪夫人您的恩宠,您若执意如此,询问王上便是。”她转身欲走,又似乎是觉着不妥,回身又道:“老奴奉劝溪夫人一句,不管溪夫人您是因何缘由定要如此做派,都及时收手方妥,以免懊悔终生。” 她丢了话出来之后似乎自己安心多了,小巧的脚步迈的又碎又快,似是怕后悔对我说了那番话一样、很快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内。 问嬴政? 魏嬷嬷即使是觉着我不可理喻,可是看着我的反恶眼神中依然含着些怜悯与不忍,想来她眼神那般、为的就是她这句要我去问嬴政的话中、难免会含着些幸灾乐祸的语堵之意的缘故吧。 问嬴政? 我握紧双手,在魏嬷嬷辞别之后看着嬴政所在宫殿的方位看了很久,终是没有勇气再走回去求见他,作为临阵怯场的我,我只好对着我自己说“准备好了再来”的托词,悻悻离开。 回到宫中后,拿到蔺继相走后留下的书信看,我才算是彻彻底底的为整个下午发生的险境能够暂时避过而安然稳定下心来。 尽管他的书信内容并非完全是我所愿,但是蔺继相收到了洛葱临危发出的那句“我想活”的我的恳求,他能及时转变心意,见着嬴政后又没有出言强求要我的举动已经很让我感动了。 蔺继相是在乎我的所想的,比在乎他的要回我的私欲更加在乎! “溪儿,无论何时何境,我尊重你的决定。你之言何意,我全然明白,已然依你,然则你后悔之日亦是必然,我等你后悔的那日。 那日若至,勿忘寻我带你走。 天女事宜追查间初见端倪,然则你不会再得到除掉阻碍你的人的协助了,只为如此你方能尽快认清嬴政之本面,亦能醒悟唯我一人真心真意一心对你之事实的认识。 念你,痛你。 你的相公。” 我握着蔺继相写着信件的丝帛贴在心口,泪水不住的流,不为别的,只为在这个世界上,这个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男子那颗牵挂着我的心。 不管他有一个紫芋也好,还是有很多孩子也罢,也不管他拥有这些并且倾注心血在她们身上时是否已经与我划清了爱情里的界线,对于孤零无援的来自异界的我来说,他能够数年如一日的这样想着我、顾忌我的感受、尊重我的请求,我已经是幸福的无以复加的了。 洛葱走进来,我忙眨巴眨巴眼睛,轻轻擦拭了两颊的泪水。 “夫人,已然照着您的吩咐询问穹阳宫今日晚膳事宜了。穹阳宫赵高常侍传讯下来,言曰禀报过秦王后、秦王说要设席邀索罗敷同进晚膳,故而夫人若是要一同入席,自行前往即可。” 看到了我的眼泪,但是怕问出口后我和她都会更加难过,所以洛葱选择了忽略,直接禀报了可以转移注意力的消息来。 嬴政要和索漪一起吃晚饭? “夫人您想去吗?”洛葱见我魔怔一样待着,忧心又出声与我说话。 嬴政要和索漪一起吃晚饭了。 我揉揉倦怠的太阳穴,抚手在自觉没有神彩的脸颊上索摸一下,颓废的闭上眼睛,扶着椅把坐下,无力摇了摇头。 见了嬴政我要问那日他临幸我之后受伤的事情吗?我要提今日他暂时容许我糊弄过去的、我和蔺继相谈话后蔺继相冷不丁的离开的事情吗?嬴政在叫孕有赢嗣的索漪共赴爱意三人世界,有我什么事情吗? 我不去,也不能去。 见我无意去穹阳宫凑热闹,洛葱忍不住含泪蹲身在我脚边,哽咽之下之后才得以成功出嗓,柔声鼓励了我。 “夫人不是经常说,交谈对于理解对方的内心是很重要的麽? 秦王心里有夫人,夫人又一心爱着秦王,您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眼下有了些许的误解阻拦罢了。夫人不必堵心,时机一至,解开心结就好了。” 洛葱如此劝言让我甚为意外,不是因为她听进去的我的先进理论,而是因为她主动向我劝和我和嬴政在一起的言词。 第305章 来,求情吧 对于从小就听闻惯了嬴政暴虐之传的洛葱来说,嬴政不管何貌何情出现、都会被她自主冰降一个温情度,尤其是她入秦王宫后自行放大的那些嬴政铁青面色离去的画面、和我与她在得罪嬴政时惶惶不可终日的揪动之心,这些都造就了她对嬴政的坏印象。 刻入骨血的理念是很不容易更改的,我一直以为我再怎么隐晦的向洛葱呈现出嬴政有两面性的性格,她都很难转变她自己内心对嬴政的态度,然而她此刻却要我平静心思去等待接纳嬴政的时机的话让我大感意外。 “你不觉着秦王寡意了?” 我认真看向洛葱,想起她一直以来看不上嬴政的王妃们的心思而觉着惊异——洛葱觉着嬴政的王妃们对我太过苛刻,故而她对整座秦宫的主子们都不是很诚服,更是觉着嬴政的恩宠是不人道的。 其实她如此那般想我理解,她只是觉着我得到的宠爱不够人道罢了。 不过,洛葱这会儿的如此转变我多少能通晓些她的小算盘: 洛葱看到紫芋那般显媚的出现,定是觉着蔺继相没有她一直以来想象的那样一门心思对我,故而她重新估评了嬴政和蔺继相对于我人生来讲的价值,由此改变了她的初心。 她没有明说她的小心思,只是纵捣着我尽快吃些东西。 “夫人您喜欢就好,您的眼光定是无差的。现下夫人要做的,是养好精神去与秦王沟通,化解了误会就一切都会好了。不管怎么说,夫人您必是当属秦宫中最娇宠的夫人的。” 洛葱毫不怀疑她描述的那番憧憬的实现事实,她此时只是在忧心我会饥饿,别个,却是坚定的码定了下来的。 “会吗?”我感伤着、心里没底儿的随口感叹。 听到我对她发出了音,以为我被劝的动了心,洛葱又紧接着问候错过饭点、还没有吩咐膳食的我的心意。 “夫人可有想用的膳食。奴婢这就让人去准备。”她满心期待的等待着。 知道洛葱是担心我突然失去了穹阳宫这个用膳的地方,没有心情去填饱肚子,于是我故作停顿、权当我利用时间在思考,而后才诚挚的摇了摇头。 我心里难过的时候。很难吃的下东西。 洛葱也知道,可她也了解我若是没有食物之类的东西去分散掉一些注意力,我会更加专注于伤心这件事情上,引发长久深沉的难过,故而她苦思冥想、又起一意。 “前儿奴婢叫她们采摘的桂花已然晒好了,奴婢嘴馋,若是夫人体恤,奴婢这就去做些新鲜的桂花糕来尝尝,夫人可同意奴婢之愿?” 她天黑之后有兴致做桂花糕吃?不用想,她是为了我才提议去做的。 依着我的所思。我是有意和她一起去做的,这样精力分散的能够更彻底些,可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是懒得动弹的。 “洛葱,我想睡会儿了。你做好叫我。” 我若说不让她做、她定是要找些其它的食物塞给我的,只有我让她做了,她才会安心些,因为有事分散关注我的注意力开心起来。 听我这么说,洛葱果然没有再出言勉强,她安顿好我躺下,放了幔帘亲自去做桂花糕了。 世界安静下来。蔺继相痛苦离开的困扰和嬴政有所介怀、生硬回避的景象一幕幕涌上心头,堵我的胸口发酸。 我爱的人,爱我的人,我竟然一个都无法让他们舒怀,最悲催的人的莫过于落得如此心痛的我了吧? 辗转反侧的心烦意乱,心烦意乱的转辗反侧。我静如僵尸,动若疯癫,怎么都寻不到稍微好点的姿势。 “王上,夫人正在小寐。” 洛葱作福的声音没有预兆的传进来,我心惊。忙翻身向里闭上眼睛,悄悄将眼角的泪水擦拭了两下。 “你真是…”嬴政似是在斥责洛葱的通传喊声。 想来是嬴政禁止通报的要进来的,但是洛葱为了提醒我、出言违背了他的旨意,闹得他很是不喜——好在我凝神静听之下,并未听到他对洛葱过多的责难。 脚步声近了,在床榻边停下,我假寐心揪,感受着接下来幔帘也被拉开的动向,更是不敢妄动了。 “寡人知道你没睡。悬疑退宫、膳席不出,日落又才莫名错过了你甚为器重的林儒之别,抓住魏嬷嬷便一通乱问,如此焦躁的心绪,如何睡的着?” 嬴政说着,褪了靴躺在我身边。 幔帘内霎时弥漫着浓浓的酒味,我身子僵住,一动不敢动,呼吸都甚是微弱了。 “真不打算为旧情人求情?”他突然问。 这是什么意思?“旧情人”?嬴政在说什么,“林儒”吗,还是他已经知晓了蔺继相的存在,并且掌握了我和蔺继相的曾经? 嬴政等不到我的回答,突然侧过身来,猛力把我的身子板正,粗暴的狂吻起来。他的吻浓重,夹杂着九成的怒气与一成的粗野,气势汹汹地厮磨着我的双唇。 我快要喘不过气了,想着他对蔺继相的提防和他方才所言而带的对我毫不掩饰的猜忌,我用尽全力推了他一把。 嬴政没料到我会如此大力对待他,他跌撞一下,及时的手撑床沿才没滚落下去。 我挺直身子,又羞又悲又恐,扭转头颈,把目光望向了里幔。 嬴政看着我,鼻息粗重越来越气,猛地又一次覆身压向我,直解我的衣襟。我胡乱拨扰开他的手,用力着、企图阻止他的暴虐。 “寡人虽未即刻阻止林儒拜别之请,然则寡人也未想过真让他平安走出咸阳城,若是你如此顽劣,寡人会即刻让他留在咸阳城的念头成真。” 他一边撕扯着我的胸襟,一边狠狠摩擦着牙齿溢声。 看来嬴政的“旧情人”之说是在喻指“林儒”,而非绝对会取掉人性命的蔺继相。 我心震,手力消散,轻轻松开握着的他的手,放在了我身子的两边。我知道我因为“林儒”而放弃挣扎会让嬴政更加愤怒,但若是我不顺从,“林儒”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嬴政冷哼一声,一把撕开我的衣领,直扑我胸前那片私密的雪白。 “他有没有舔舐过这里?” 他突然停下来,右手揉捏我的双峰;我吃痛扭动着头,瞥向一边不与他对视。 泪水扑簌簌落下,我不知道嬴政是如何断定我和“林儒”的关系到了“在一起”的地步的:“林儒”没有对他出言要带走我,“林儒”也同意了我的活,这样暧昧暗示嬴政的、我们可能很亲密的话“林儒”应该不会说才是。 “寡人在问你话,”嬴政左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正视他,怒问:“他怎么撕咬你顶乳的?这样吗?” 他猛的含住一颗我的顶乳,毫不留情咬了下去。 “啊” 我痛的要昏过去了。 “他还做过什么?在你身上做过这些吗?” 嬴政粗鲁的把我的衣袍褪到我的腰际,索吻摸索一遍,用他坚挺的下体抵了我的柔私处。 我双手扯握住床单,咬牙硬受,好几次都差点不顾一切地与他拼命分离开去。 “这样都能忍受啊?” 嬴政的阴笑突然变为恨意,钳住我的喉咙,他手指缓缓用力,厮牙问:“你的傲慢呢?你的清高呢?你的自爱呢?你孤零坚守的身心言一呢? 怎么,为了他都可以不要,可以让寡人这个你不爱的人恣意蹂躏了对吧?为了他你还能做什么?会主动献身吗? 好,来,寡人躺在这儿,你侍候,做的寡人舒服满意了,没准儿会放他一条生路。” 他真的直挺挺躺了下去,恨恨眼神看着顶账,等着我的行动。 嬴政这是怎么了,他是认定了我和“林儒”有过让他不能容忍的交合事实,所以才这样恼怒的吗? “你放弃他的性命了?” 他醉醺醺抬头怒视我,粗重的鼻息喷出不少的酒味。 我心凉如冰。 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他何苦这样栽赃到我头上?就算是我和蔺继相曾经爱恋过,可是分寸我们还是有的,而且我现在已经身心都归了嬴政了,他为什么还是这么不信任我? “王上不会酒醉,便说话如同儿戏、不作数吧?” 我沉静一下痛苦的面容,设套给嬴政,为我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嬴政闻言冷笑。 “寡人说到做到,断不会留了他的活路!” 他以为我在询问他此刻杀“林儒”的决心,故而意志很是坚定;可,我是在试探他此刻的尊严态度,而后设局平息这场“战争”。 “王上可还记得您曾对奴妾许过的恩典?那会儿班木初去,赵夫人心中悲痛、赏了奴妾一个耳光,王上可还记得那时之事?” 那时候我莫名其妙得了赵夫人一掌,嬴政念及她失去了儿子不忍苛责她,便容许我许一个愿望,这个愿望,我还没有用过。 嬴政双目细眯,他料到了我接下来要说什么,故而浑身散发出的酒气中夹杂着浓浓的怒火。 “说!” 他暴喝,虽是赦令我说下去,可却是严禁我继续的阵势。 第306章 初血 我懂得这个形势下我不该再说下去的,可是我也知道,此时时机成熟,为了蔺继相活,我却不能不说下去了。 “奴妾与林琴公并非如王上所想的那样苟合共枕过,王上的怒火奴妾不知从何而起,然则若是林琴公因为王上您的不满而丧命,奴妾却是间接害死了师长般的大儒,断是无法心安的了。 如今若是王上还认可那个恩典,奴妾恳求王上恩许奴妾愿林儒琴公活下去的念想,奴妾不求别个,只求个好人好报。” 我冷静的映出我的真诚目光给嬴政看,希望他可以看得懂我虽然在言语中不得已激怒了他,可我却是真的不愿意让他伤心的真情心理。 胡亥请求嬴政给过我一个愿望,我用在了化身“林儒”的蔺继相身上,救担忧我而来的他出狱;而今嬴政许我一个愿望,我又一次用在了探望我的“林儒”身上,嬴政难免不加重了他对我的疑心。 “你费心求恩时想的便是有朝一日救得此人吧?”嬴政自我惊异的肯定着他的揣测,问我道:“弄虚作假利用胡亥求得一愿,忍屈挨掌不做争辩又储一恩,原不是为了自个…你当真为了他,什么都甘心做得?” 他痛心疾首越说越愤,握紧的拳头想要随时打破我脸颊一样的生气。 “王上…” 我想要解释我并非是有意如此的,尽管我知道我的解释极有可能无效,可我也想解释出来让他好过一些。 但,我才出一言,嬴政没有兴趣去听我的解释,当即便辩驳了去。 “寡人,不要听,”他因为太多激动而轻微的颤栗着,红目涌雾。忍痛道:“寡人宁愿真个挨你一掌。” 他霍然起身,爆着青筋披衣卷身,踹开殿门离去。 我知道嬴政生气,他的最后那句“寡人宁愿真个挨你一掌”的话深深刺痛了我的心——一位顶天立地始开黄土的大丈夫。他傲慢言语间的卑微得多苦痛才会对着“一介女流”表达出来啊。 嬴政因为我两次祈愿都用在了“林儒”身上而不平,我知道,可是我更想知道最让他生气的那个我不知道的原因是什么,于是我也匆忙拉了件外袍卷身,提拉着鞋子便跑步跟了出去。 “王上,王上——” 我即使是在奋力小跑着,可是不给力的提拉的鞋子依然是让我很吃力才能勉强靠近不回头大步前行的嬴政,因为太过专注追赶嬴政这个动作,我怕被他拉下的多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距离,故而我对于提起鞋子再追的想法连想都没有想起过。 “王上。王上…” 我喊的紧了,气息越来越不稳,最后的语气像是随时可能昏过去一样的无力。 嬴政气不过,突然停下了脚步;我站不稳,跌撞着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奴妾该死。” 我慌乱的后退稳住了身子。被跟跑过来的洛葱简略帮着系了一下衣襟,绕过嬴政的身子走到他的跟前去。 再不问,我会被憋疯的;再不问,我怕是不会再有此刻的勇气问出口了;再不问,我和嬴政的矛盾会越来越深,很可能会很快便深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奴妾的问询或许会愈发的令王上气恼,然而若是再不问出缘由来。奴妾怕是要郁闷而死了。” 我喘息着,豁出怯弱和顾虑的消极情绪,直问正在压抑怒火容我说话的嬴政道:“王上缘何觉着奴妾不属于王上您一人?” 闷堵不解的话终于得以问出口,我心头并没有轻松下来,反而因为不确定的答案更加紧张了。 嬴政殷红的眼睛射出了骇人的妒光,他晃动一下身子。拨开我本能伸出的想要扶住他的手臂,猛然抬起了他自己的左手手心给我看。 他左手上面有伤疤我是知道的,还是用我的亵衣围圈避过我的视线的,而且我曾经想看来着,但是那会儿不知缘由的被他愤然拒绝了。他此时展示给我。是什么意思? 收到我疑惑的目光,他眼神中的光调愈发的鄙夷我了。勾伸脖颈,贴耳向我,嬴政喃喃对我说话。 “你还真是问得出口啊!”他缩眯眼眸,冷笑道:“初次那夜你流的,是寡人的血!怎么样,震惊吗?” 什么? 他后移些脖颈看我的反应,转而嫌恶的阴狠着、又前倾头靠近了过来。 “你还真的震惊啊?会不会过于装假了?” 一语将我镇在原地,嬴政带着他满腔的羞怒与阴沉,与我擦身而过。 我流的,是嬴政的血?那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说的是,他宠幸我的初次那夜,我——田田溪的身子并没有流血,而是嬴政划破了掌心,为我床榻上面的铺单沁了血渍? 所以魏嬷嬷才要检查完床榻跟随我沐浴,因为不见我受伤,进而想要看洛葱的身子? 所以静夫人才会那般苛责我照顾嬴政照顾的不周全,让嬴政受了伤? 所以嬴政才会在初次之后,即使是强忍着欲火,也都再没有碰过我? 所以嬴政才对我的态度如此那般的恶劣的飘忽不定? 被洛葱和从人们搀扶着到达寝宫中、在狐狸毛软上躺了很久,于洛葱一直密切的关注之下才算慢慢回了神来。 “洛葱,你可察觉出王上宠幸我之后,我们用的那条铺单上面的血渍有何异常?” 我从没有过类似的经历,即使是千年之后的开放年代,我也不曾与人有肌肤之亲,故而我那日睁开眼睛只顾看神色异常的嬴政了,并没有有去查看血渍的概念和举动。 洛葱不假思索有了答案,只是她疑惑着不知、我为何要这样问她。 “奴婢本想要去整理夫人的衣物与床铺的,然而魏嬷嬷那会儿忽地带人赶来,并未让奴婢插手。”她叙述完,瞪大双眼看我道:“可是有何不妥?” 我没有告诉她有什么不妥,而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询问了她内心最真实的记忆。 “你确定你是打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吧?”我正色向她求证。 洛葱见我问,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 “奴婢确定。” 想到了洛葱会这样说,但她真真切切的这样肯定了,我心里还是比原本要踏实许多的。 “那你定是寸步不离的照顾‘我’,就像来到秦王宫之后的这些年一样,没有一日分开过吧?”我继续求证。 洛葱还是听不懂我问话的用意,但她乐得协助我重温旧好。 “奴婢奉命照顾夫人,即便是很小的时候也是不能令时是公主的您有孤单的时刻的,故而莫说一日,如非被咱家夫人叫去问话或是照看膳食之类,奴婢便是一时也不能离开的。” 她说的认真又真挚。 如此铺垫铺好,我心里安心多了。 “那——” 话到嘴边,我不由得停顿了下来: 我知道我接下来的话问出口对田田溪很是不尊重的,可是我不问就搞不清楚田田溪是否是处女,搞不清楚田田溪的过往我就得担下这个在嬴政面前捅破了的“不良妇人”的名头。 若是我或者田田溪真的有了这种举止,我厚着脸皮也只能这样认了,可是现在不清不楚的,我不能白白和田田溪一起担了这个“非处女”的冤枉罪名去。 “你一定是了解的,我失忆前,就是我被雷鸣电闪击中的重生前,‘我’——可有过什么男人?”我看着洛葱的双眸,问道:“我是说万一,就好比华婵所流言的那样,可有什么齐国贵族或是青年才俊与‘我’相知相好,做过出格的事情?” 我刚借着田田溪的身子苏醒的时候就曾经向洛葱询问过田田溪的过往,依着洛葱所言,田田溪那十几年的过往很是简单,除了日生而起、日落而眠的两大状态转变外,再就是向长辈请安或者发呆之类的深宫乖女所为了,故而我再次询问,只是想要更加安安我自己惶恐惯了的心罢了。 我要安心,我的言词却令洛葱不能安心了。 “夫人您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可是病了,亦或是吓着了——莫不是被秦王折磨的了吧?” 她一连串的发问着她的臆想,问的她自个儿都乱了方寸。 我知道她是真的怀疑我遇着了头脑不清的事情了,可是我要听她对我问话的正常回答,于是我当做她是在玩笑,正经脸色给了她。 “我说认真的,不是八卦——胡言乱语,你正面回答我。”我一急,又出了洛葱听不懂的词汇出来。 见我严肃,洛葱也严肃起来。 “齐王宫虽不比秦王宫的墙高地广,然而也是规礼严明的地方,因为君太后的自律,故而田氏女儿家更是明洁自好的。且不说与宫外人接触,便是公主自个儿的宫殿公主们都不常外出的。 公主您在重生之前,除了个把载才能在宴席之上远远看到咱们齐王与诸位公子公孙之外,断不可能遇到任何男子的,更不要说什么相知相好了。” 她十分码定的回望我。 “肯定?” 我心里有了底儿,却不由得再次发问着,以此安抚我被揪惯了的心。 第307章 最后一道“防线” 洛葱再次肯定。 “奴婢以性命担保,奴婢与公主日夜相随,从未遇到过夫人所言之事,那会儿夫人您亦是从未想过嫁娶之外的私情的。” 她说的信誓旦旦的认真。 我相信洛葱,她没有理由骗我; 而且即便是我曾经有过与男子交好的事情,洛葱也被君太后等人因为家规王矩而强令绝诏什么绝不可外传之命,那蔺继相也不会在那么多公主王姬中、选择我这么一个“残花败柳”来秦宫冒险; 即便是选就选了,他想要羞辱一下他家恨心仇的敌人嬴政,可他也不会一点防范措施和指令都没有(比如让我自己留心划出点血什么的)。 有此想来,田田溪的身子没有出初次那夜之血,断不是因为她曾与人有过深层接触的缘故,而是自然生理脱落之类的解释了。 以前看野史书的时候曾经看到过,在医学技术不是很发达的这些年代,女子落红是被认为唯一检验处女与非处女的标准,所以在嬴政的心目中,他定是觉着我私生活相当糜烂了吧。 可,依着女训世俗的规矩与嬴政的性情,他为何不直接处死我,还要反过来伤害他自己救我呢? 我脑跳一念,但很快便被我自己双手捂头否定了这个念头:不要再想那些他为了我承诺过的和氏璧或者齐国王权什么的荒诞理由来说通他的异常了,他只需手掌一挥便唾手可得的东西,为何要在我这里忍辱负重的去费心得到? 绝对不可能! 那——难不成是我平日里太过自卑,在他那里过于不自信了:他其实很爱我,而且他爱我的程度,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 和嬴政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霎时涌上心头,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唯一能够解释的通他平日里对我怒忍下宽容的概念击打的有些蒙圈——我爱他是毫无疑问的,可是他也爱我,而且如此的爱我。倒是我一直不敢认定的。 不过,我不敢承认也掩盖不了我心头的揣测和期盼。 别个不说,单表蔺继相最近一次离开的个中原因: 我一直觉着嬴政要我“日落”前赶到穹阳宫是要我赶他自个儿安排的时间,想要在这个时点前解决掉我和蔺继相。可是事实却是,“日落”乃是蔺继相辞别时向他秉承的启程时刻,而他要我那个时候去,为的竟然是觉着我会挽留“林儒”而免于我来不及挽留的遗憾! 他那么介意“林儒”的存在,还这么做… 嬴政数度在我对他失控情绪和我令他失控情绪之时,不管冒犯还是逾越,都没有狠心杀掉我,我知道,他心里是有我的位置的,而且这个位置。他还不舍得丢弃。 看来是我过于小肚鸡肠,太不自信了。 不过,我不自信也是情有可原的,嬴政一直以来并非一味的向我献宠的,他很多时候还是相当厌恶我的存在的。而且我身份做派疑点颇多,我直觉他会时时除掉我的理念和担忧不会空穴来风的无形。 他想要杀我,不管以前还是往后,都随心随意随口的方便,我还是要自律如前的。 那么,万一他真的是出于什么爱情之外的原因才容我活的呢? 我想不到我还有什么理由让他这么做,可不代表没有。我头脑本就不够与这些高人比拟,那我还是小心为上,和嬴政这样的人上人对弈时多想想才是。 可,我真的很想很想立刻带着他爱我的这个狂喜的幸福发现扑倒在他的怀里! 我纠结着自个儿,最终在两派矛盾中折中着说服了我自己:我以嬴政为我“隐瞒”初夜实情的实情当成我的最后一道“防线”,如若嬴政真的是无条件的伤害他自己保下我。那即便是他有其他理由留下我,我也放开心神去爱他好了! 就这么定了! “夫人,您定下心来,气色可是好的不得了了。” 现在的洛葱,完全没有了在嬴政和蔺继相之间纠结的不确定苦恼。她对于我想要主动探寻修复我和嬴政关系的心思很是高兴,做决定和决心的心态比我要洒脱的多。 我回她一个定心的笑,询问她的意见。 “你觉着我该从何入手才好?”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我从何开始追寻实情和嬴政的心态,怎么确认下来才好? 洛葱当即认真的思索起来。 “奴婢若是所知无差,现下只有三个人知晓此事吧?” 她兴致勃勃,与我分析点拨的很是到位。 三个人,是我唯一的突破口。 嬴政是一时半会儿不会见我了,而且就算是他见我,和我谈论,那在我们各怀“鬼胎”的前提交流中、一语不合还是会触发矛盾的; 魏嬷嬷?嬴政好像对魏嬷嬷发号过什么不许提及的命令,故而她一直不肯明说此事,而且我一去找她,嬴政立刻就会知晓,再则在嬴政盛怒之下,我现在要进入穹阳宫见到魏嬷嬷还是个不好办的事儿呢; 那,就只有静夫人了。 洛葱也很认同我去找静夫人的提议。 “静夫人虽是不好说话,然而她却是眼巴前最能指望的上的人了,不如,夫人您亲自去一趟?” 她劝服我的话和态度都相当的积极。 我们就这么和谐的决定了。 静姝贤宫被封“贤”之后,我还是第一次来,从它自从宫名多了一个字之后的存在度和周边人的态度去感知,它好似镀了一层金边、泛着光芒,让人愈发的仰慕了。 静姝贤宫的从人比之前多了一倍,虽是人多了,然而规矩似乎更严了,以至于院子里修枝扫花的人不少,然而却井然有序的令人觉着静怡。 静候我施仪蹲礼的妥当,静夫人未言先笑,对我免仪搭话。 “溪夫人会来本宫这静姝贤宫,当真是叫本宫意外呢,可是有什么本宫能搭把手的地方?” 她看着我,虽然傲慢,却没有排斥之色。 我浅浅笑了,恭敬道言,说的叫人挑不出理去。 “夫人此言说的叫奴妾惭愧,奴妾本应时常过来请安的,然而实在是一动便颇惹是非,故而不曾来此走动。” 静夫人不客套我是否来她这里串门的话题,她顺着问了。 “那今日来,是有事吧?” 以我和静夫人面善心防的关系,直来直去还真的是对双方都好的言谈方式。 “既然夫人如此直爽,奴妾便直言了。” 我深吸一口气,话未出口先羞红了面颊,懦懦几下双唇,终于鼓足了勇气问出了口:“夫人可还记得,王上日前临幸齐溪宫那夜之后,夫人您曾斥责奴妾未能服侍王上周全之事?” 静夫人没有表现出她是否记得的表情,右手优雅一抬,她淡挂两丝笑意,左手拿开杯盖吹拂气茶水的浮气来。 “怎么,溪夫人念及此事到现下,还是不服气,故而要来寻茬不成?” 她并非是以为我是按捺不住这被指责的火气才这样直接提醒她的,她只是不明白我问话的本意,想要避开话题正面、先试探我问她的目的,以免她的回答是我为她设好的“陷阱”。 看着自我保护意识极强的静夫人,我自嘲着笑出声来。 “夫人误会了,奴妾如何敢冒犯夫人?可,夫人之言并非全然不是,”我顿语,成功吊起静夫人惊异冷漠的心思,温笑道:“奴妾当真是念及到现下,然则不是不服气,实为是惭愧的了。” 耍人要讲究分寸,静夫人居于良人高位,我一个小小的长使,断没有资本去试探她的底线,故而我后话说的相当的温顺。 被小小戏弄一下,当即没有心情去管我是否是真的惭愧,静夫人只是继续训责了我下去。 “既是惭愧,就当改正,越来越服侍王上服侍的尽心得当才是,然而溪夫人近来似乎是无功之为了。” 她长叹着,在嘲讽我没有机会接近嬴政的现状。 她自我排解着我对她的戏言,我也没有去让她的嘲讽伤了我的心,我只是故作听不明白,接着我的话说了下去。 “奴妾惭愧不为别个,只为——呵,说来让夫人见笑了,奴妾思之至今,仍不知夫人当日所斥是为何事。” 我困惑于眉,自叹着弱智之资,求教似的看向她。 我的话让静夫人皱紧了眉头,她一直觉着我心计过人,这会儿倒一时猜不透我这么示“笨”是有何深意了。 猜不透,她便警戒着、无所顾忌的问了。 “溪夫人一向聪慧无双,而今时却要在此装疯卖傻,不会是要博本宫一笑这么简单吧?” 她苦恼,我好颜好语着回报了她。 “若是博夫人一笑,那奴妾倒是有不少的法子的,断不会用这种冷冷的笑点来献丑的。” 我笑,静夫人没有心思笑,她愈发的狐疑盯视我了。 “那你为何?”她无意、也不需要对低品级的我客套。 既然她惯性的觉着我提出要求就是有事,那我还是换个角度引诱她说出来好了。 “夫人既是有所顾虑,那不妨想想,若是您说出来,对您是否是有害处的?” 第308章 寻情 “为什么?”古颜一走进521客房的门,沈宏的声音就已经传来。 “咦?沈总裁怎么在这?”卫皓丝毫没有感觉气氛的紧张,无知地开口。后者没有理会卫皓的问话,眼睛直直地盯着一脸淡漠的古颜,“没必要。”她说话时没有看沈宏。之前她或许还抱着破镜重圆的幻想,但自从经历了那一晚,她就完全死心了。就算是面对一个陌生人在你面前胃病复发,你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是合法妻子。那么这样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不爱她。 “你们认识?”就在沈宏气得摔门离开的时候,卫皓才明白过来。 “不熟。” 混杂的空气中弥漫着烟酒的味道,音乐开到最大,几乎要震聋人的耳朵,男女都在舞池里疯狂的扭动自己的腰肢和臀部,打扮冷艳的女子嘻嘻哈哈的混在男人堆里面玩,用轻佻的语言挑逗着那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男子。女人妩媚的缩在男人的怀抱里面唧唧我我,男人一边喝酒,一边和女人鬼混。这里是城市夜生活最精彩的地方,酒吧。 昏暗的灯光下,调酒师轻轻地摇摆着身体,极其优雅地调配着一杯五彩的鸡尾酒。身着西装的男子坐在吧台边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酒。 “哟!我们的沈大公子竟然也有寂寞的时候,需要小妹我找几个妞来么。”骆晓梦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不怪她落井下石趁人之危,她实在是气不过。 沈宏看了眼骆晓梦,继续喝酒。 “说吧,找我什么事。” “告诉我,她的事。”或许是酒喝多的原因,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呵!”骆晓梦忍不住嘲讽,“我是不是该替小颜高兴一下,他前夫竟然为了她在酒吧买醉呢。” “告诉我,她的事。”他没有理会骆晓梦的语气,只是一味地重复这句话。他不明白明明离婚是她提的,为什么全世界好像都认为是他的错。 “你找错人了。”或许是被沈宏的语气吓到了,骆晓梦不再调侃,“说起来我也对不起小颜,没什么资格做她的姐妹。三年前她最伤心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不是我们这些所谓的朋友。他应该知道,但我想他不会告诉你。” 沈宏听到这话,放下手中的酒杯。“是谁?” “郑英奇。当年蔡美远在韩国,许仙重伤昏迷,而我和依霖其实一开始也在埋怨小颜。我不知道那段日子她发生了什么,反正最后她就一声不响地消失了。” 看着沈宏若有所思的样子,骆晓梦继续道:“你明明对小颜有情,结婚时就算是作为伴娘的我也深深感觉到你们俩的幸福。为什么婚后你的态度就变了?我了解小颜,她爱你,我更清楚地知道小颜是顶着多大的压力嫁给你。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想小颜比谁都想撑下去,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看着你们有多幸福。如果你觉得她和你离婚是为了钱的话,那么我替她觉得可悲。你想想吧郑英奇他什么都比你强,为甚么小颜要嫁给你?趁现在还不算太晚,破镜重圆不是没有希望,你好好想想吧,我不希望你后悔。” 骆晓梦走后,沈宏仍是坐在吧台边喝酒。'为什么婚后你的态度就变了?'他也想知道为甚么。是不是处的,对他来说真的这么重要?沈宏扪心自问,仍然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第309章 坦露心机 这是一场空前盛大的开机仪式,在横店这个小城镇显得特别地突兀。无数媒体记者粉丝把纸醉金迷酒店围得水泄不通。举着卫皓,李珉,Alisa牌子的粉丝占大多数。尽管天气已经慢慢转热,但是粉丝的热情依旧高涨。 “啊————” “卫皓卫皓卫皓...” “李珉李珉李珉...” “AlisaAlisaAlisa...” 粉丝突然bao发出激动的呼声,闪光灯快门键也不停地交错响起。等了半天的主角终于来了 除却男一号是韩国当红明星李珉外,女一号是以为普普通通毫无名气之人。不过她也是今天最受羡慕嫉妒的人,或许她在前一刻还默默无闻,但是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必然光芒万丈。为什么?因为她成了著名剧作家Alisa在中国大陆首部戏的女一号。那个令无数国际女星抢破头也抢不到的角色。 “各位媒体记者朋友,欢迎大家来参加《很重要的人》Alisa首部以励志为主题剧作的开机仪式。现在我们欢迎这部剧的两位主演,以及赞助商郑氏企业少董郑英奇和我们的Alisa一起为新剧剪彩。”助理蓝若对于这种话早就驾轻就熟。 “啪啪啪啪——————” 掌声过后,四个人一同上前一步,举起剪刀,同时剪下红绳。 “Alisa,请问你对这部戏有什么期待。” “请问您为何要想找一个韩国人来饰演剧中的男一号?” “请问...” CountryRoad ,take me home...就在这时,熟悉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记者的问话。 “哈喽!”在蓝若的帮助下,走出记者堆。 “哈你妈个头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虽然带有病态,但是一如既往的嚣张。古颜拿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喂!古人,你该不会兴奋地晕过去了吧。”电话那头再次传来调笑声,才让古颜回过神来。 “你丫的给我好好呆在那里等我!”古颜挂了电话,马上跑去酒店的底下车库,不理会面面相觑的记者。当然也有不少反应快的记者早就抓拍下了古颜接电话时的画面。如果不出意外,明天的娱乐头条将会是“神秘电话引得Alisa口bao粗口,丢下演员赞助商匆匆离开”。 古颜把车速提到最快,快速往医院赶。来不及注意,后面有一辆车子紧紧地跟着她。 沈宏看见古颜车子停在医院门口,心中的疑惑瞬间解开了。两人毕竟曾朝夕相处过两年,有些事他不说,但都看在眼里。 “死丫头,你还舍得醒来啊。”古颜一走进病房,就看见大仙、臭美、晓梦、1 0 四人在调笑,感情她是最后一个赶来的。 “丫丫丫!你看看LV包包,香奈儿裙子,我们的古人大发了我当然要醒来敲上几笔啊。” “呼——”古颜呼出一口气让自己淡定,“算了,你今天死而复生,我不计较。” “哈哈,哈哈!!”看着一本正经的古颜,姐妹们地忍不住笑了起来。时隔三年,她们五姐妹也终于真正聚在了一起。 靠在病房门口的古颜听到房内的笑声后,轻轻离开了。和来的时候一样,没人知道。 第310章 转机 这种心静如水的感觉,和嬴政肯定着我自己的净透的感觉,真好! “寡人对你所有的疑点,散不散开来都非寡人一句言词能定的。 寡人一直不曾逼迫你表明你自己的最心底之心意,亦是不曾让你在入得咸阳之后便抹去齐国所有的记忆和情愫,那是因为,寡人要看到事实。” 不知道是酒劲上头了,还是嬴政的情绪激动了,他的眸眼眼白又是充了血的泛着红丝。 “寡人要在齐国亡国时看你的心意到底是什么样的,淄博到底有没有阴谋在,齐王宫是否是田健之外的人在操纵,你之言、那个才是真的…一切,皆会在拿下齐国淄博之后见分晓。” 嬴政猛的丢下筷子起身,扶了一下椅子后站稳,朝着正殿大座走了过去。我见状忙跟了过去,一是担心他跌跤,二是,他都吃好了,我再吃也没有什么味道了。 虽然是跟过去的,但是我不敢跟的太近,因为嬴政走的不快,故而我也在其后迈步稀碎。 这个一前一后行走的静怡时刻,赵高的声音突然适时响了进来。 “禀报王上、溪夫人,终黎夫人求见,已然在宫外候了多时了。” 嬴政在用膳,又在和我说话,故而赵高不敢中断,便未曾在终黎婳出现的第一时间前来禀报,这会儿他开口,可真是拿捏分寸、拿捏的成精了一样的准。 嬴政仿佛没有听到,他边行至到大殿的桌边边道:“怎地一提及齐国政团就没了音儿了?” 原来他在留意我是否说话了呢。 听他半疑心半吃醋的话语,我委屈着回了他的问话。 “王上疑心齐国有奴妾倾心之人,亦觉着奴妾与琴趣相投的林儒有私,于王上心目中,奴妾已然拙劣不堪,难登大雅,迷情糜烂,实难纯然。如斯人品。如何还敢在王上跟前争辩,奴妾只能领命。” 我低下头,无言以驳般的无奈叹息着。 嬴政冷哼一声,似乎是看穿了我的“自作聪明”。出言澄清了他自己的言论。 “寡人未曾发令。” 他在推卸他的心意,我进一步紧追确认,因为他的态度对我很重要。 “王上指令已明。” 我在激他。 嬴政闻言勃然抑怒,眯起的眼睛射出了危险的讯息。 “你又自作聪明。” 看着嬴政一副要吃了我的阵势,我知道,我只要再多言一句让他不顺意的话,我们必定又是要面红耳赤的吵闹的不可开交了。 “奴妾请退。”我深蹲,端端施了大仪。 适时分开平息火势,总比闹得没有退路要好许多。我还没有获准退出的恩典,等不到嬴政回应的赵高又来禀报了讯息。 “王上。终黎夫人——” 赵高这次的话没有说完,他的重复又一次遭到了无视。 “滚!”嬴政暴怒。 我被嬴政吼得身心一震,强行紧抿双唇,按着膝盖艰难起身,微微颔首致意、朝着外面走。 嬴政要我滚。他一定对我非常非常的厌恶——他不会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让他这么厌恶才留下我的吧:我突然这样荒诞的想。 真够可以的,我是有多放松啊,在嬴政分分钟暴怒的可以杀人的地步,我居然还能够自娱其乐——我真是够了! “田田溪,你太骄傲了!”嬴政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止住了我的脚步,吼叫道:“你还真是抬举你自个儿啊。难不成你以为寡人在乎你的匍匐求恩不成?” 他似乎因为我退出的举止反应更加激烈了,莫不是因为我太过听话,没有来得及对他说便执行命令的缘故? “奴妾领命。” 我后转身,又一次忍着腿弯带来的痛楚感觉施仪。 “领什么命?”他气恼说着,移目看了下殿门的方位,明了了什么似的对我道:“你配寡人亲口对你说‘滚’吗?” 嬴政的那个字不是赐给我的。他是要赵高滚的? 被我气结却发怒火在无辜又被他倚重的人身上,看来我又把嬴政气糊涂了。 既然“滚”不了,那就得继续说话,可是若是争吵,那倒不如沉默;关键是。沉默在我和嬴政两人的这个时刻发生的话,也太过诡异了。 “王上如何才能信处子之身也不一定会落红的生理现象呢?” 如果只能说话,那就说些关键的、又不会一下子惹怒嬴政的话吧。 嬴政留下了我,正看着我、跟我和他自己生着气,猛地听我这么问,倒有些难为情了。他仰首凝望殿梁,不停的转动着拇指上面的玉扳指,良久都没有搭理我。 处子之身不一定落红的现象是千年之后还不能被科普公认的现象,更不要说在这个年代了,我要求不落红却强行求嬴政相信我是处子的话,我想在嬴政想来,一定是可笑至极又愚蠢到顶的言论吧。 “寡人信你兵不血刃便能献齐,”嬴政开了口,可是语气如我所想,是那种可笑又觉愚蠢的不善语气,可是他下面的话在以为会说出严惩我指令的我听来,却是意外到一时不能相信的言词:“还能不信你涅槃重生后无落血?” 这个反转过于突然,原本为孤注一掷最坏打算的我的急速运转的脑筋,因为这个突然的反转一时锈逗如木。 但是这个迟钝的瞬间,有一点却是因为此生理冲击而印证在了我的脑海里:我被嬴政放了,而且是既往不咎的放了。 虽然他还在疑心我,虽然他疑心的这个情况他还要继续求证,虽然他要求证的这个疑心是冤枉了我,可是我真的非常非常感激,不为嬴政对我放生,只为他选择信我的这份情! “王上,奴妾对王上之恩,万死难报一二。” 我这一深拜,居然没有感受到原本微动都费劲的那股痛意。 嬴政很严肃,他像是下了押禁了我的指令一样的怒发冲冠,语气配合着面容有些狰狞。 “寡人要的,是你的心。” 他将茶水端到嘴边轻嗅醒酒,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的心在嬴政这里,但也在蔺继相那里,我不确定嬴政是否是只需要我的爱情之心,故而我不敢保证我的亲情之心也在他这里,最起码在齐国亡国之前、蔺继相安身立命的大事未定之前,我不能放下蔺继相。 “奴妾不会再叫王上失望了。” 我能做的,是更加顾虑嬴政的心情,尽量不去做他不喜欢我做的事情,比如,和“林儒”琴瑟和鸣顾盼相望。 “寡人有要事处理,你回去取些柠水,为寡人送至议政殿外,而后便安歇在穹阳宫吧。” 他是要接受我的身子了?可是,他是真的因为我的片面之词便可以心无旁骛的接受了他疑惑的身子吗? “王上,终黎夫人还在等您呢。” 我想转移他的注意力,等到他真的愿意接受我的时候才和他在一起。 嬴政微微睁开眼睛,面露难辨的怨怒。 “她等的是你。整座王宫都看得出寡人之心,提心掉胆怕你受宠,只你一人不知。” 他的话没有朝着我希望的那样去说终黎婳的可人儿,也没有相反的坚持要我侍寝,而是直言真谛针对了我,指责我的慢反应,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的。 我以为在嬴政的心目中,内宫是一片祥和的,每位夫人都是值得传颂的美好存在,可是,他是看得清楚这内宫详情的? “王上早已知明?”我愕然问道。 在我看来,他应该只是一心扑到征服东六国的国权中,没有精力分心在王宫内才对。 我一直想着,内宫对于他来说,仅仅是能胜任绵延子嗣与泄欲取悦的场合罢了,可是他此刻的眼神分明是在透着一股晶亮的光芒,这种光芒,应该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能够发出来的。 嬴政板着脸,不直接道明心意,而是说出了他一直以来不曾善面对我的缘由。 “寡人恼你提防寡人,自然不会有好脸色给你。” 他在解释被众目睽睽盯视的我不得他笑脸的原因,也在说为何众位夫人提防着我、却没有像今日这样有人靠过来的现象——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一个态度。 我心里是明白嬴政的态度、对我面对整座王宫局势的影响力,和对我身边人际环境变幻所带来的改变程度的。 “现下王上不恼了?” 我露出了俏笑的面容,希望能够争取一些嬴政的好心情和好脸色。 嬴政没有松懈面部线条,但他的音色却是毫不吝啬的“出卖”了他。 “会愈发恼了。” 他置气一样说出来,听上去很像是说着反语发气的孩子。 我明白他的善意,移了下脚步正对他,看向他未直视我的双眸继续调笑。 “那,奴妾改。” 我的话让嬴政皱起了眉结,仿若我的话已经成真了一样的危机。 “能收敛最好,否则倔起来,寡人真怕一个不留神会真气上头要了你的命。” 他说的认真,隐隐有担忧之色,我看在眼中,心中甚为甜蜜。 “若是王上取了奴妾的脑袋,王上会伤心吗?”我问。 第311章 拦宠 “为什么?”古颜一走进521客房的门,沈宏的声音就已经传来。 “咦?沈总裁怎么在这?”卫皓丝毫没有感觉气氛的紧张,无知地开口。后者没有理会卫皓的问话,眼睛直直地盯着一脸淡漠的古颜,“没必要。”她说话时没有看沈宏。之前她或许还抱着破镜重圆的幻想,但自从经历了那一晚,她就完全死心了。就算是面对一个陌生人在你面前胃病复发,你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是合法妻子。那么这样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不爱她。 “你们认识?”就在沈宏气得摔门离开的时候,卫皓才明白过来。 “不熟。” 混杂的空气中弥漫着烟酒的味道,音乐开到最大,几乎要震聋人的耳朵,男女都在舞池里疯狂的扭动自己的腰肢和臀部,打扮冷艳的女子嘻嘻哈哈的混在男人堆里面玩,用轻佻的语言挑逗着那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男子。女人妩媚的缩在男人的怀抱里面唧唧我我,男人一边喝酒,一边和女人鬼混。这里是城市夜生活最精彩的地方,酒吧。 昏暗的灯光下,调酒师轻轻地摇摆着身体,极其优雅地调配着一杯五彩的鸡尾酒。身着西装的男子坐在吧台边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酒。 “哟!我们的沈大公子竟然也有寂寞的时候,需要小妹我找几个妞来么。”骆晓梦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不怪她落井下石趁人之危,她实在是气不过。 沈宏看了眼骆晓梦,继续喝酒。 “说吧,找我什么事。” “告诉我,她的事。”或许是酒喝多的原因,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呵!”骆晓梦忍不住嘲讽,“我是不是该替小颜高兴一下,他前夫竟然为了她在酒吧买醉呢。” “告诉我,她的事。”他没有理会骆晓梦的语气,只是一味地重复这句话。他不明白明明离婚是她提的,为什么全世界好像都认为是他的错。 “你找错人了。”或许是被沈宏的语气吓到了,骆晓梦不再调侃,“说起来我也对不起小颜,没什么资格做她的姐妹。三年前她最伤心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不是我们这些所谓的朋友。他应该知道,但我想他不会告诉你。” 沈宏听到这话,放下手中的酒杯。“是谁?” “郑英奇。当年蔡美远在韩国,许仙重伤昏迷,而我和依霖其实一开始也在埋怨小颜。我不知道那段日子她发生了什么,反正最后她就一声不响地消失了。” 看着沈宏若有所思的样子,骆晓梦继续道:“你明明对小颜有情,结婚时就算是作为伴娘的我也深深感觉到你们俩的幸福。为什么婚后你的态度就变了?我了解小颜,她爱你,我更清楚地知道小颜是顶着多大的压力嫁给你。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想小颜比谁都想撑下去,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看着你们有多幸福。如果你觉得她和你离婚是为了钱的话,那么我替她觉得可悲。你想想吧郑英奇他什么都比你强,为甚么小颜要嫁给你?趁现在还不算太晚,破镜重圆不是没有希望,你好好想想吧,我不希望你后悔。” 骆晓梦走后,沈宏仍是坐在吧台边喝酒。'为什么婚后你的态度就变了?'他也想知道为甚么。是不是处的,对他来说真的这么重要?沈宏扪心自问,仍然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第312章 跪思局 “为什么?”古颜一走进521客房的门,沈宏的声音就已经传来。 “咦?沈总裁怎么在这?”卫皓丝毫没有感觉气氛的紧张,无知地开口。后者没有理会卫皓的问话,眼睛直直地盯着一脸淡漠的古颜,“没必要。”她说话时没有看沈宏。之前她或许还抱着破镜重圆的幻想,但自从经历了那一晚,她就完全死心了。就算是面对一个陌生人在你面前胃病复发,你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是合法妻子。那么这样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不爱她。 “你们认识?”就在沈宏气得摔门离开的时候,卫皓才明白过来。 “不熟。” 混杂的空气中弥漫着烟酒的味道,音乐开到最大,几乎要震聋人的耳朵,男女都在舞池里疯狂的扭动自己的腰肢和臀部,打扮冷艳的女子嘻嘻哈哈的混在男人堆里面玩,用轻佻的语言挑逗着那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男子。女人妩媚的缩在男人的怀抱里面唧唧我我,男人一边喝酒,一边和女人鬼混。这里是城市夜生活最精彩的地方,酒吧。 昏暗的灯光下,调酒师轻轻地摇摆着身体,极其优雅地调配着一杯五彩的鸡尾酒。身着西装的男子坐在吧台边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酒。 “哟!我们的沈大公子竟然也有寂寞的时候,需要小妹我找几个妞来么。”骆晓梦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不怪她落井下石趁人之危,她实在是气不过。 沈宏看了眼骆晓梦,继续喝酒。 “说吧,找我什么事。” “告诉我,她的事。”或许是酒喝多的原因,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呵!”骆晓梦忍不住嘲讽,“我是不是该替小颜高兴一下,他前夫竟然为了她在酒吧买醉呢。” “告诉我,她的事。”他没有理会骆晓梦的语气,只是一味地重复这句话。他不明白明明离婚是她提的,为什么全世界好像都认为是他的错。 “你找错人了。”或许是被沈宏的语气吓到了,骆晓梦不再调侃,“说起来我也对不起小颜,没什么资格做她的姐妹。三年前她最伤心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不是我们这些所谓的朋友。他应该知道,但我想他不会告诉你。” 沈宏听到这话,放下手中的酒杯。“是谁?” “郑英奇。当年蔡美远在韩国,许仙重伤昏迷,而我和依霖其实一开始也在埋怨小颜。我不知道那段日子她发生了什么,反正最后她就一声不响地消失了。” 看着沈宏若有所思的样子,骆晓梦继续道:“你明明对小颜有情,结婚时就算是作为伴娘的我也深深感觉到你们俩的幸福。为什么婚后你的态度就变了?我了解小颜,她爱你,我更清楚地知道小颜是顶着多大的压力嫁给你。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想小颜比谁都想撑下去,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看着你们有多幸福。如果你觉得她和你离婚是为了钱的话,那么我替她觉得可悲。你想想吧郑英奇他什么都比你强,为甚么小颜要嫁给你?趁现在还不算太晚,破镜重圆不是没有希望,你好好想想吧,我不希望你后悔。” 骆晓梦走后,沈宏仍是坐在吧台边喝酒。'为什么婚后你的态度就变了?'他也想知道为甚么。是不是处的,对他来说真的这么重要?沈宏扪心自问,仍然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第313章 嬴政的救赎 为新剧选角的事,古颜总是杭州横店两地跑。作为编剧的她,首选赛和总决赛一首一尾必须在场。首选赛能办的这么成功,也是意料之中。 “cheers!!”简约雅致的包厢内,坐着得却是一群不简单的人物。 “我得单独再敬一杯,为我们最出息的古人。喝!”蔡美拿着酒杯,豪放地说。 “为我们的重逢。”古颜拿着酒杯示意一下,随后一口喝下。 一旁的礼珉略有所思地打量着古颜,他想不到那个在小美口中的古人会是剧作家Alisa。眼前的女人虽然笑意盈盈,给人的感觉却是清冷孤傲。 “蔡美,我也敬你一杯。有情人终成眷属!”蔡美眼神在郑英奇和古颜二人身上油走一番,笑着喝完杯中的酒。这次的‘接风宴’很顺利,期间古颜只对李珉说了两个字,惜福。 第二日,古颜就带着蔡美返回横店了。走时,她承诺这次的男主角定是李珉。不怪古颜的偏帮,这就是现实。关系永远是实力最关键的一部分。 回到熟悉的故乡,蔡美先选择去了医院。 病房内很安静,只留心电图嘀嘀嘀的声响。数日不见,古颜觉得病床上的女孩更显消瘦。蔡美嘴唇抖动神情悲伤,眼泪一直往下掉。 “大仙...大仙...臭美来了...大仙...臭美不要李珉了,臭美回来了。古人也是,古人不要沈宏了。你醒醒啊,这么多年了,别再让蒋云开折磨你,别让我们看不起你。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你醒来啊,醒来啊...” 古颜不忍再看哭成泪人的蔡美,转过身去,一滴眼泪滑落。只是古颜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瞬间,病床上的女孩眼角也留下了一滴清泪。 最后,蔡美决定留在医院。她说,小颜我和你一样有家回不了,就让我留着照顾大仙吧。回到酒店,古颜倒头就睡。这些日子,忙得每个消停,也难怪这么累。 “死女人,杭州回来不知道来看看大爷。知不知道老子想你了。”卫皓边说边进门,走到房间,看见熟睡的古颜,他说话明显已经底气不足了。“算了,原谅你这一次。”说着,手温柔地抚摸着古颜的脸。 “爸...妈...”女子眼角流下一滴泪。 坐在床边的卫皓心脏像是被敲中般,他见过野蛮无理的古颜,见过才情洋溢的古颜,见过清冷孤傲的古颜,见过放声大哭的古颜,就是没讲过脆弱无助的古颜。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三年的相处,自己从未了解她一点。他早该想到的,回到从小长大的故乡,她见过了朋友,却独独没有这最亲的家人。 卫皓突然心疼起这个年长自己几岁的女人,好奇她到底受了多少苦和泪。 ---------------------------------------------------------- 磨叽的情节将要结束,本文马上进入小高嘲。 第314章 凤王心迹 嬴政的脸色和语气一致的和蔼,一起在我脸上与眼中停留了会儿,又继续倾述了他要说的话。 “寡人在思虑,难不成寡人比寡人自个儿想象的还要幸运,不但得了‘凤仙’的相伴之福,还附有相助之泽?” 他神色间既有试探,也有期盼。 谍战细作戏我看过不少,人最痛苦的莫过于被试探的时候要遮掩聪明说糊涂话,尤其是面对了解自己的人,此时与嬴政对话,我比他们那些间谍轻松的是,我不用枉费心机做戏在睿智老练的嬴政跟前。 “相伴奴妾可做,相助,奴妾却是不敢妄言的。” 我没有本事助嬴政谋定天下,也没有能耐信服秦国朝野容许我参政,我能做的,只有带着我的秘密、陪伴在嬴政身边而已。 “那个年月的苏妲己魅惑商纣王,虽然为达一己之私毁了天下,然而那也是基于她有焚毁之才,商纣王有得天谴之罪,福祸皆有因果,奴妾与王上,和他们可是不一样的。”我说着,动情看向嬴政,道:“奴妾,不会做王上的苏妲己。” 我感受不到嬴政有暗语指控我妖媚之意,可是我依然是觉着真诚的我自己有委屈到红了眼睛的感觉。 我不知道我何时在嬴政面前处得如此的矫情,居然已经到了受不得一丁点说道的地步。 嬴政不是精虫上头的商纣王,他的火眼金睛自然容不得苏妲己的阴谋,大秦的江山命脉、也在他的掌控下落不到旁人的手中,故而他很是自信他能玩转一切的能力。这会儿见我红了眼圈,他隐隐浮笑了。 “寡人不是女色至上的商纣王,自然也不会去爱一个妖言惑主的苏妲己,寡人只是听得你方才的忠谏关怀之意,一时感慨罢了,怎惹得你如此感情用事了?” 我料到嬴政有这样想的可能了。但我不能确信,直到此刻听到一向不怎么言语心声的他这么说,我才算欣喜的安心了。 伴君如伴虎,即便是被嬴政宠溺的这个档口。我也不敢掉以轻心,怕一个不留神会遭逢杀身之祸,毕竟,我现在的生死还不是我一个人的。 “今日若不是王上您及时赶到,奴妾怕是有大苦头要受了,故而奴妾感念王上的恩宠,心里容不得一丝不忠的念头。” 我是真心感激嬴政的,依着他要处理政务的情况去想,就算是我被罚、他也会给李夫人几分面子不出面调停的,而且很有可能他连在意欲禀报琐事的奴役之言都不听的情况下便忙起了他自己的事情。可是他不但听了,而且还来了… 我眼中又聚了些迷幻的泪花。 提起刚才的事情,嬴政含笑的面色沉了下来。 “若非你机灵,引吭高歌,寡人也不会得讯来寻你。寡人坐于政殿不得你柠水之奉。还当是你过于劳累、先行歇息了呢。” 他果然是有纵容我随性之心的。 “王上有命,奴妾如何敢违背。” 我窃喜着,羞涩的柔声答了。 嬴政看出了我的难为情,他盯视着我,也浓了不少的笑意。 “若是她人,寡人自然不会如此想,然而对你。寡人却是琢磨不透了的。若说违背寡人的意思、就地歇息会招惹灭顶大祸,然你也通晓的,你惹了寡人几回了?” 他对我问责,然而却无责怪之急难,我懂他纵容我的心思,于是乖巧地去平息他不平的火气。 “奴妾再不敢了。” 我语气和顺。表情更是柔弱的恰到好处。 嬴政被我融化一些酷颜,音色也出口的缓和了不少。 “却也不全然是坏事,如此波折,寡人反又能确信了你的心意。” 我的心意?我求救而已,他看出了什么我不曾在意到的事实? 收到我疑虑的目光。嬴政谦和笑笑,对我解释了他的话意。 “寡人知你的秉性,以往只是在频临危难时、你才会发挥你的聪明才智,以慧解围,那是因你不在乎生死之外的事; 然而今时不同,佶籽虽清高,她却不会要了你的性命,你寒地高歌之计乃是为了招揽寡人而起,这代表你心中除了生死,还有寡人。” 他这样理解我求助的内涵,是不是太过宠溺我了? “如此一来,奴妾却也耽搁了王上的正事了。” 我侥幸着嬴政对我的所思,心中泛起无数的甜蜜情意。 嬴政见我不胜娇羞,也隐隐笑了。 “你不是说过,要寡人适量放松的嘛,今日——”他沉吟一下,对着殿外的赵高喊了话:“赵高,传令蒙毅,今日之事明日再奏。” 我闻言一愕,从嬴政的命令中听出两个讯息来:一是嬴政来的匆忙,甚至都没顾得上解散会议;二是嬴政解决了事情之后,他没有要离开去继续政务的打算了! 嬴政能够马不停蹄的赶来查探我的身体状况,足以见他对我的紧张程度,虽然他对我心有难解之结,可是,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得他的那份心的珍贵——我可以把我自己交给他,完全不顾他的心结去交给他吗? 赵高听到嬴政说话,要禀报的话这才有机会说。 “喏!启禀王上,众位夫人都在院中等候探询溪夫人的身子骨儿呢,请王上示下。” 赵高禀报的消息不知是在嬴政的意料之中,还是嬴政本就不在意这种形式,他神色不变,浅笑着看向我,征求我的意见。 “这会儿的关怀可比方才烈风中相助弱多了。你可想见?” 他明显表现出了他不相信我会想见的意思,而我,也确实没有要见她们的意思。 “奴妾身子无碍,可以不见吗?” 我俏皮笑笑,拒绝式的询问。 嬴政依然平稳着面色,听到我的答话,很自然的转头去吩咐了赵高。 “说溪夫人无事,让她们都下去吧。” 赵高略微有些惊异,他大概想不到,一向主张内宫和睦互爱的嬴政为何会拒绝她人友好探视我的举动,尤其还是那么多的王妃一起来的情况下,但嬴政已经表明了心意,他也只好遵从了。 赵高惊异不理解的嬴政的心思,我都懂,故而待赵高离去、寝殿又一次回归二人世界的娴静之后,我莞尔对着嬴政笑了。 “谢王上。”我谢的顽劣,也谢的真诚。 对于我通晓他心意的事实,嬴政并不多做表态,他只是专心看着我,逐渐凝重的笑意使得整座宫殿都在降低欢悦的息调。 “你——”他拖长一些尾音,思虑了会儿,继而松口气,展颜笑了,道:“你有何疑问,尽管问来。” 我又一次惊异了神色:嬴政看出我一直在强迫我自己不许提及的疑惑之意了?嬴政的双眼是有多透亮人心啊? 既然嬴政要解惑,我又想知晓,那我就顺水推舟、直问好了。 “奴妾欲知,王上怎会到达李夫人责备奴妾之处到的如此之快?” 我是想问,嬴政可是听了赵高收集的耳目的线报才来此的,亦或者,他除了赵高,还有其他的忠义之奴在为他看管王宫。 不知道嬴政有没有听明白我问话中欲知他“线报何来”的侧重点,但他没有就势答话,而是选了别个“怎会到达”的问点赞许了我。 “寡人听闻此处喧嚣,又得知你于寒风中停滞高歌,当即便通晓了你必是难以前行的处境,故而转脚便来了此地。 对你,寡人不得不称奇嗟叹,你的安危就好似有魔力吸引一般,这就让寡人提步来了。” 他虽然神色洒脱,语气平实,可是我看得出,他粗狂的面部是有暗显的羞喜的,而且这些话能那么难得的从他嘴里说出来,听在我的耳中,我依然是狂喜于心的了。 狂喜,自然是难抑的,沾沾自喜的我玩心越闹越盛,这会儿是难以死死的掌控了。 “王上方才听闻奴妾受困之意,与年初王上寿诞之险时对奴妾的担忧之意相较,可是一样的迫切?” 我想知道蔺继相谋刺嬴政的那回,嬴政以身做诱饵解除掉我那么艰险的危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可是和今日一样不愿我受伤或者消失的心态。 因为迫切的想知道他的迫切程度,所以我问的有些突兀。 嬴政见我问的赤裸,他有些不适应的清了一下嗓音,在我营造的他难得遇着的、他在被动的氛围里、宽厚的笑了。 “寡人也没想到寡人在看到你性命堪忧的那一刻,居然会头脑发热的冲过去,那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寡人身上; 今时不同往日的是,你只是冒犯了佶籽受罚,并非是仿若当日寡人亲见你丧生一样的险难,然而寡人亦是心急如斯,就这么匆匆的来了。 你——当真是魔女一样的存在!” 我问的赤裸,嬴政答得也是毫无避讳。 我心里满分的感激,对嬴政给我的关怀和爱护,也对嬴政今日“大方”的向我当面道明缘由。 “从头细数,王上之举若不是以爱心之名解说,还真真的有许多的不通之疑,诸如当年车夫人——” 我又一次失言了。 第315章 蒙毅远征之谜 得意之下果然都是莽夫,好不容易和嬴政说通心意两两相好,这下完了,我不会又一次亲口将我自个儿打入万劫不复的冷板凳上了吧? 我赶紧停顿下来,悄悄留心嬴政的神情,见他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暴突的怒意,感动着安下心来,大胆问出了沉寂在我心头多年的话:“可是她惹着了奴妾?” 车夫人当年拦我道路,又对我口出嬴政违禁的难堪之言,随后她的突然消失引发了暗流骚动,有小道传闻称她是因我而死,可是那会儿我在嬴政跟前是性命难保、卑微如尘的状况,所以我决意没有相信,但如今嬴政毫不避讳的表现他对我的如此宠爱,却让我不得不重新正视这个问题。 如果车夫人真的是因我而死,那我罪过可是不小; 但反过来说,车夫人消失的时候我在嬴政的心意中飘浮的如无根之草一样无足轻重——等等,莫不是说,那会儿嬴政就已经对我有了眷恋之宠,只是他隐藏的比较好、我也不自信的有些迟钝才未曾发觉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沉重罪孽之心、加之不经意间袭来的狂喜之情纠结在心间,矛盾的萦绕在我的心口,久久不能散去。 嬴政眼中的透彻柔情悄无声息的蒙了一层薄雾,让我又无法看清了他的心底之思。 “你也是在她没了之后、才与寡人渐渐相熟的吧,亦是此后才数次得了寡人的格外开恩。她与你不善,突然消失,是故你觉着,寡人宠你是因她得罪你之后、寡人权衡两者之量才看重了你?” 他没有责备我的试探,只是平静的反问了我,语中有不愿深提之意,所以我得了他的回应之后,识趣的没有再多问。 车夫人在嬴政那里不是什么大的角色。而且她有过在先,遇着消失这种不愉快的事情也是在所难免的,若说她的事情是个小引子,那之后的蒙毅远征就是能够表明嬴政心思的大实落了。 “奴妾不敢妄加揣测。然所受王恩,奴妾却是不得不悉心惠受的。 车夫人也就罢了,那之后来,王上您的心腹大将蒙毅将军的调遣——奴妾绝无参政猜心之意,实在是身受浩荡恩德,奴妾又一向无自信之心,屡屡惹得王上不快,故而奴妾想要领受明白,以据避之。” 我不敢确定蒙毅被卸任御前侍卫之职、发派到蒙恬军中是否是因为我的缘故,事实上。我虽然这么想过,但我绝对不敢相信这个事情是事实,因为那时的我,甚至于现在的我,我都没有胆量敢去想我能撼动嬴政的军政大务。 嬴政眼睛里雾气消散了些。有数束坚毅的光芒映射在我的眼中。 “你果然敏慧。 没错,寡人不让蒙毅留下是因为你,蒙毅一心在秦,他看不惯你的齐国公主身份,也看不清你美貌下面的所属之心,故而他才处处针对你、提防你。 蒙毅此人深得寡人之心,他一向是寡人的左膀右臂。也正是因为他的分量,寡人才觉着他会影响到寡人对你之事的判断。 不巧的是,寡人还想好好的衡量一下你,进而决定是否该留下你,故而他的谏言抵语,难免会使得你感受深刻之时有不小的负担。这是他为何随军出征的真相,也是他再次留在王宫之后,不再言语间犀利针对你的缘由。” 蒙毅是替嬴政受了剧毒之后留下来的,他留下来之后,深深感受到了留下来不容易。所以他不再在嬴政面前多言对我,可我知道,正因为此,他内心深处一定是更加抵触我了。 不管蒙毅怎么想,不管外人怎么看,嬴政能够对我做到这种地步… “王上——” 我不自禁热泪盈眶,还能在奢求什么呢? 爱情世界里,穷其所求,都是不过一份真心爱护而已,我一直以为能够让我死心塌地、又恰好也珍惜我的人还没有出现,现在看来,他一直在我身边,存处于灯火阑珊处,只是我一直没有确信而已。 嬴政见我激动,感叹一声,无奈笑了,正要揽我入怀安抚我,赵高又一次“适时”出现在了殿门外。 “启禀王上,这会儿子风紧了,李夫人还候在外面,奴才劝不动,怕李夫人身子骨受不住风寒,特来禀报王上。” 嬴政已经让众人都散去了,李夫人不去,想来是不愿意被嬴政存怨的了。 “你去告诉她,有何事明日再说,寡人命她退下。” 赵高闻言眨了眨豆大的眼睛,为难着不愿去转述。 “奴才好话说尽了,李夫人她就是不走啊,她说了,若是王上不见她,她就站到王上您召见为止。” 李夫人这种态度我不陌生,很明显,她是在故意沿用我的法子,以此对嬴政宣泄她的不满,挑明了试探嬴政对她久站和我对我久站的态度有何差别。 嬴政闭目呼气,轻笑着睁眼看向我,柔情道:“又是倔性子,寡人真是烦什么,舍不得什么。” 他这么说,那就是舍不得李夫人受凉的意思了。 “李夫人到底是孕育过四位公子、公主的娘亲了,身子骨必然是受不得寒的,奴妾无妨,王上还是去照拂她吧。” 我心里很清楚,如果李夫人在齐溪宫内受了风寒、烙了什么病根,那我面临的,一定是荣禄四兄妹对我终生的愤怒、秦国上下对我的谣言诋毁、嬴政再见到我时懊悔的心结、我自我惭愧的拧巴心坎这种四面楚歌的局面。 听我这么说,嬴政也不掩饰他对李夫人的疼惜之意,当即便顺水推舟出去了。 “寡人瞧瞧她嘴巴委屈成什么利齿强词的程度了,你捂好这条腿。” 李夫人的情绪反击不在我的预料之中,但她得逞之势却是我在听到她出招的消息之后的第一反应,作为一名在嬴政心目中占据了不可或缺位置的女“宰相”,只要她求得,就八九不离十能够获取,所以今晚之事,不用说也会不了了之。 而我,尽管亲身感受到了嬴政见我被惩戒的那一瞬的愤怒,可我也没有想过嬴政会真的问责于位高身重的李夫人。 因为没有奢望,所以不会失望。 嬴政在外面待了好一会儿,我以为他会被李夫人顺道拐去了子绵宫,故而让洛葱帮我捂腿、且已经捂热了的时候,他又令人喜出望外的独身回来了。 “天渐凉,日后便夜夜如此为夫人捂腿吧。” 他走近卧榻,对着见到他的靠近之后、准备轻轻退出去的洛葱吩咐。 洛葱以前也这么提过,但被觉着麻烦的我拒绝了,故而她这份回复既有嬴政对我关怀的欣喜,也有如愿以偿的安乐。 “喏!” 看着喜形稍稍外露、步步退出去的洛葱,嬴政收回目光,边坐在狐狸毛软上边淡淡道:“这个丫头实在难叫人喜欢,然而她可心与你,也算是她难得的福气了。若是她一人照顾不周,寡人再让宗正寺给你送来几个贴身的用,万不可忽视了身子。” 我知道因为一个在意我、一个关心我,所以嬴政和洛葱彼此闹得不愉快的事实,我想说遇着洛葱是我的福气,但我怕我这么说了,会惹起嬴政对洛葱更大的不喜,故而我没有为洛葱做解释。 “奴妾重生前便是她服侍的奴妾,平日里比奴妾自个儿都了解奴妾,故而有她在,奴妾倒是安心的,怎么,王上还在跟一个小丫头置气啊?” 我没有为洛葱可劲儿的解释她对我尽心尽力,而是侧重对嬴政说了洛葱对我而言的重要性,我想,这样说的话,只要嬴政还在意我,那洛葱在他那里就能少些反感、好存活一些吧。 “你喜欢便妥了。” 嬴政并无多话,寥寥结束、放了洛葱一马。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会儿在嬴政不欢喜见着洛葱的时刻,我能够先让嬴政接受洛葱的存在已经是不容易了,所以我没有奢求更多,想着日后有机会再慢慢改观他们对彼此的印象,感激的对嬴政笑了。 嬴政见我笑,也缓缓聚集了不少笑意浮面,而后凑近我的锁骨间深吸两口气息,再长长的呼了出去。 我看着呼吸过后愈发开心的嬴政,边打趣边求解问:“王上送奴妾狐狸毛软,也是因为要警告奴妾夹着尾巴做人,莫要露出来异心吧?” 语气俏皮,双眉囧跳,我故作失落的撅起了嘴角。 听我怨气十足的撒娇语气,嬴政好心情不变,不辨驳、不责难,只是好性子的解释了。 “寡人觉着狐狸毛细软,最不伤你如雪的肌肤。” 他说着,划指在我脸颊处摩挲,不时的打个转改变方向,让我忍不住身起涟漪情波。 “真的?” 我双手拇指掐住手心,强迫我自己不许浮情表面。 “寡人何需骗你?” 嬴政没有打算浅浅调戏我,他手指再一次划落我脖颈处的衣扣时,扭动着解了我的颈扣。 我心惊,肉动,不用问,嬴政的意图是再明白不过的了。 第316章 溪夫人的嘉应子 在我了解到嬴政为了我遣送走他的“臂膀”蒙毅的那一刻,我酥软的心就已经对嬴政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即便是真个他将来要辜负我的真情,我也想放开我自己的顾虑去爱他,所以,将我自己交给他这件事情,我没有任何犹豫了。 “奴妾不是苏妲己,却也是爱着狐狸毛软的,苏妲己是出于狐狸的本性爱狐狸,奴妾,”我顿一语,看向嬴政,娇羞道:“是因毛软乃是王上所猎。” 嬴政手掌下移,手指继续扭解衣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寡人等你这动听媚言,可是等了好久了。” 他喜欢我这样主动的表白心迹。 我也喜欢我可以这样在认定他心意的氛围内恣意的袒露我的心声,可是,有人却不乐意了。 “启禀王上,昙罗敷身子不适,请王上过去。” 赵高又来了声音,不早不晚,和他往常一样赶在了最“适宜”的时刻。 嬴政为我松解衣扣的手一顿,很快便继续往下行动了。 “传御医。” 他吩咐出去。 赵高没有得令离去,而是坚持着禀辨了。 “已然传了,昙罗敷说是心痛难忍,哭喊着、定要见王上。” 听着嬴政和赵高一言一语的搭话,我没有出言,也没有向嬴政传递心意,我知道,这是梦昙在玩弄心计,她不想我得到嬴政的恩宠才这样胡搅蛮缠的。 嬴政鼻息粗重的呼了一下,他看向垂目不语的我,宠哄着做了决定。 “你好好歇息,腿脚别着了凉。” 依着近来嬴政对梦昙的松容态度、和梦昙自身恃娇傲物的秉性,我敢断言,若是嬴政不过去,梦昙会不停的闹下去; 然而,她闹。我也并非是只能听之任之而束手无策的退让之角,这一出求恩的戏,梦昙能不能唱的得心应手,还得看我是否协作… 我放任嬴政走了。没有出言挽留他,不是我心甘情愿这么做的,可是我知道,梦昙现在是王宫内风头最盛的王妃,嬴政一时半会儿定然放心不下她,而我,也没有达到可以让嬴政全心相好的地步。 边柔顺的送嬴政走我边暗暗想着:等嬴政完全对我破解了疑虑之后,我不会再对其她人妥协了,既然要争,那就一起争。和她们各显神通,看谁能有幸博得嬴政更多的喜欢吧。 虽然和嬴政没有完全交好,可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可否认的有了很大的改观,我除了在他于内宫时陪同晚膳之外,他在前宫期间我送达物品时也能毫不受阻的见着了他。 “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 嬴政见我进殿。放下竹书迎了上来,和我一起在殿中的圆桌边坐了。 我听到嬴政平实淡言的招呼声,恍然间仿若是亲密的家人间的攀谈,一时心被温情塞得满满的,音色不自主的倾向向贤妻良母的腔调了。 “今日之膳食,名曰‘皮蛋瘦肉粥’,皮蛋是奴妾几个月前就开始试着准备的。粥也是毁了不少大肉和皮蛋才勉强熬制妥当的,王上如不嫌弃,您尝尝看?” 我期待看向嬴政,喜欢得到他的期待。 这个年代里还没有皮蛋这一样食材,我虽然吃过,可是做起来就没有吃那么容易了。 很久之前我就想着要成功。可是用石灰粉试着做了好多次都失败了,碗里的皮蛋所属的这批是月余前好不容易才做好的,这碗粥也是我试验了很多次之后、做的相对能拿出手的成品。 “寡人有口福还能抗拒,自然是有多少吃多少的。” 嬴政好脾性的笑着,露出了一副我期待的、他好奇新鲜膳食味道的不恭模样。 难得他露出相对不那么稳重的一面。我知道他此时心情不错,神态放松,于是从银盘上又端出两碟小菜来。 “蒜蓉木耳,蜜饯嘉应子,为王上开胃下粥伴用。” 我摆放着碗碟,目光移动在碗碟之间,避开了我说话间嬴政射来的目光。 这束目光我提前想到了,我想嬴政听到“嘉应子”的时候或许会关注我的表情,于是我提前避开,以免于暴露我好奇的心思,也让他感受到我并非是有意为之。 自从得知嬴政对我的珍惜程度超出我的想象之后,我就一直忍不住想要知道他到底有多爱我,以往的那些莫名其妙发生又无疾而终的“罪过”,是否都是他在刻意包容才留下了祸首的我。 “嘉应子,生津开胃,酸甜可口,你一直用吗?” 他夹了一颗嘉应子放入口中,状若不经意的问我。 “奴妾常用,”我说着,抬眉看向嬴政,直问他道:“王上好似不用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要知道嬴政的心意有多深、多长,我必须冒险起头试探他。 他未曾做出思考状,直爽开口,回答的落落大方。 “寡人多年未用了,上次食用,还是你初次研制好之后、奉于寡人的那回。” 嬴政这话说的我内心欢喜: 嬴政能够承认他已经多年不用嘉应子这件对于他童年来说是有创伤寓意的事实,说明他在这件事情上并不想瞒我; 由此思彼,如此私密的事情他都不瞒我,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他有很多事情都愿意和我分享? 这个发现让我感动,为了探询我脑海中此念的真假,我又开了口。 “王上多年不用,是刻意不用的麽?” 嬴政闻言扬唇轻笑了,好似料到我会这么继续往下问一样,他给了我一个“有什么好奇的何不直接询问”的眼神。 “李子伤人,寡人是多年不曾用了。”他回答的干脆。 他的干脆倒让我愈发想要探知他的内心所思了,所以我再问、问的很直接。 “王上多年不用,何以用了奴妾送的李子?” 我一直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从事情发生时不少的流言蜚语和揣测质疑迎面而来的时候我就想知道了,但是我不敢问。时至今日,尽管我现在大概知道了些什么内由,但我还是想听嬴政亲口说出来。 他扬眉看着我,未言,先笑了。 “你送的不是嘉应子吗?” 他故意的,他只是在纯粹的打趣我——谁都知道嘉应子是用李子配制的。 “王上!”我娇嗲责怨他对我的戏弄。 一戏一嗲,嬴政笑开了颜了。 “哈哈哈,行了,不逗你了。寡人那会儿不曾责怪你,是知你性子倔,又敏感,故而不忍打消你那会儿难得的主动与柔情才纵容了你的。” 他明朗的对我敞开心怀,全然没有拐弯抹角的意图。 原来我的直觉是对的,嬴政是因为爱护我才打破了他的戒律的,而非是其它不知情的原因。 “王上既然对奴妾动了情,那为何不主动对奴妾坦白呢?” 我撒娇的撅起了双唇,将我内心这段时期以来所受的委屈和担忧、透过表情哀怨地宣泄给嬴政看。 嬴政抬手抚了抚我的头发,双眸一直盯着我的脸颊凝望。 “那就更不敢了,寡人进出齐溪宫你就忧心忡忡、一副要愁思成疾的样子,若是寡人直言要你如何,你还不得更视寡人如洪荒野兽了。” 他的解说让我的感动猛发到了一塌糊涂的地步。 “奴妾太多愚钝了,还当王上是真格与奴妾动了肝火呢。” 我难为情的低下头,得到了想要的讯息之后,只顾着掩饰我的激动与娇羞了。 “你也不是省油的灯,有好几次,寡人都被你气迷糊了去,差点酿成大错。” 他毫不避讳的评论我的过去。 我断断不能和嬴政讨论过去误解发生的罪魁祸首的,因为若是我自己坐实了这顶大帽子,那我一定会吃苦不讨好的一直顶着这顶“自作自受”的大焦点帽事在嬴政的心中受侮;而若是我一直要说这是嬴政的错,那我才是真的错定了。 不能做好人“伏法认罪”,也不能依着心意去指责嬴政的冷漠,那我只好妙语为这个死胡同的话题岔开一条路,化解掉这个时刻的尴尬才是。 “嘤哼王上君临天下,威严擎天,还有‘迷糊’的时候?” 我俏皮说着话,将气氛烘托到了彼此可以玩笑的地步。 嬴政撇撇眼光向我,没好气的对我怨言以对。 “还不是你气的。”他说。 没关系了,在我心里满满都是他的这个时刻,莫说是他善意玩笑着用责任来调侃我,就是他想要我的命,我想我也是可以考虑的。 “那,奴妾熬粥来赔罪了嘛。” 我无声应下他的结论,只想要他在短暂的休闲时光里能够多一秒开心舒畅的时光,而不是争执的面红耳赤、怨心对怨心地毫无结果。 嬴政盛了一勺粥送到口中,细细品尝回味一番,赞美了我。 “你总是有数不尽的新鲜把戏给寡人看,这碗粥,也甚为鲜美。” 他眼眸中露出的真诚喜欢的目光让我很是欢愉。 “王上喜欢就好了…” 我话还卡在嘴边未完待续,赵高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了我们耳中。 “启禀王上,昙罗敷为王上备了全羊宴,在内宫大门处与蒙毅将军对持着,定要奴才等前来禀报。” 第317章 眷恋 这是一场空前盛大的开机仪式,在横店这个小城镇显得特别地突兀。无数媒体记者粉丝把纸醉金迷酒店围得水泄不通。举着卫皓,李珉,Alisa牌子的粉丝占大多数。尽管天气已经慢慢转热,但是粉丝的热情依旧高涨。 “啊————” “卫皓卫皓卫皓...” “李珉李珉李珉...” “AlisaAlisaAlisa...” 粉丝突然bao发出激动的呼声,闪光灯快门键也不停地交错响起。等了半天的主角终于来了 除却男一号是韩国当红明星李珉外,女一号是以为普普通通毫无名气之人。不过她也是今天最受羡慕嫉妒的人,或许她在前一刻还默默无闻,但是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必然光芒万丈。为什么?因为她成了著名剧作家Alisa在中国大陆首部戏的女一号。那个令无数国际女星抢破头也抢不到的角色。 “各位媒体记者朋友,欢迎大家来参加《很重要的人》Alisa首部以励志为主题剧作的开机仪式。现在我们欢迎这部剧的两位主演,以及赞助商郑氏企业少董郑英奇和我们的Alisa一起为新剧剪彩。”助理蓝若对于这种话早就驾轻就熟。 “啪啪啪啪——————” 掌声过后,四个人一同上前一步,举起剪刀,同时剪下红绳。 “Alisa,请问你对这部戏有什么期待。” “请问您为何要想找一个韩国人来饰演剧中的男一号?” “请问...” CountryRoad ,take me home...就在这时,熟悉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记者的问话。 “哈喽!”在蓝若的帮助下,走出记者堆。 “哈你妈个头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虽然带有病态,但是一如既往的嚣张。古颜拿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喂!古人,你该不会兴奋地晕过去了吧。”电话那头再次传来调笑声,才让古颜回过神来。 “你丫的给我好好呆在那里等我!”古颜挂了电话,马上跑去酒店的底下车库,不理会面面相觑的记者。当然也有不少反应快的记者早就抓拍下了古颜接电话时的画面。如果不出意外,明天的娱乐头条将会是“神秘电话引得Alisa口bao粗口,丢下演员赞助商匆匆离开”。 古颜把车速提到最快,快速往医院赶。来不及注意,后面有一辆车子紧紧地跟着她。 沈宏看见古颜车子停在医院门口,心中的疑惑瞬间解开了。两人毕竟曾朝夕相处过两年,有些事他不说,但都看在眼里。 “死丫头,你还舍得醒来啊。”古颜一走进病房,就看见大仙、臭美、晓梦、1 0 四人在调笑,感情她是最后一个赶来的。 “丫丫丫!你看看LV包包,香奈儿裙子,我们的古人大发了我当然要醒来敲上几笔啊。” “呼——”古颜呼出一口气让自己淡定,“算了,你今天死而复生,我不计较。” “哈哈,哈哈!!”看着一本正经的古颜,姐妹们地忍不住笑了起来。时隔三年,她们五姐妹也终于真正聚在了一起。 靠在病房门口的古颜听到房内的笑声后,轻轻离开了。和来的时候一样,没人知道。 第318章 愿意为你 自古颜开了记者发布会后,报名选角的人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还有一日,为期一周的报名将要截止,而三日后就是第一场海选了。海选的地点定在杭州。不管是哪个城市的人,不管是在哪报的名,所有人必须在海选开始前到达杭州,否则予以弃权。时间的紧迫使得古颜变得忙碌起来,她享受这样充实的生活。 “Alisa,海选的承办单位,您打算给哪家企业?”助理蓝若问道。以前在美国,这些事都是她决定的,但回国后古颜提出必须经过她同意才行。 “以你看来,目前哪几家企业最为合适。” “不能否认您在中国的影响力,大大小小的演艺公司都参加了这次海选承办方的评选。”蓝了看面无表情的古颜,道:“其中近三年崭露头角的天宏企业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怎么说?”古颜扔下手里的资料,挑眉道。天宏,这世上难道真有这么巧的事。她倒要看看这个跟了自己三年,干练沉稳睿智的秘书用什么理由来说服自己。 “您的新剧《很重要的人》讲诉的是酒店职场,而天宏企业名下正好有一家这样的五星级大酒店可以作为我们拍摄的场地。这样,在资金方面我们将节省不少。虽说这家企业初出茅庐,但潜力非常。就连韩Boss也是对这家企业的老板另眼相看,不然也不会把卫皓在中国的第一部戏签给他。” “就这样?”这样还说服不了她。 “其实在这些竞争的企业中,郑氏企业的出现让人意外。”蓝若小心地出言。作为助理的她自然知道郑氏少董跟老板的关系不一般。 古颜沉默着,没有反应。她想英奇参加竞选绝对不是想与她多些机会接触这么简单 “在我调查中显示,这三年郑氏和天宏一直争锋相对。只要有天宏的地方,郑氏绝对倾力竞争。就像这次,明明郑氏只是食品企业,却要竞争与自己商业背道而驰的影视业。”听到这里,古颜冰冷的心又温暖了一分。如果这样她还不明白英奇的目的,那她就真的是傻子了。 “给郑氏吧。” 蓝若刚想说些什么,在想到古颜的态度后闭口不语。她的老板像来说一不二,反正决定权给哪个企业对她们并没多大影响。她相信Alisa的不败神话,就算是濒临破产的企业,只要她的一部剧就可以令之起死回生。 解决完所有的事,古颜才想起来,决定打电话问候一下自己的老朋友 “啊妞哈赛哟!” “韩文标准了许多。”古颜沉沉地开口。 “啊——小颜,死女人,你终于记得联系我了。三年了,你说你死哪去了。还有离婚是怎么回事?别人不知道,我蔡美还不了解你,你可是爱沈宏爱得要是要活的人啊,怎么说离就离。你不是教我要沉得住气嘛...”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很兴奋。 (“你选择了最苦的一条路,小美你一定要沉住气知道嘛。不管命运如何不公,不管遇到多大的压力,不管受了多少委屈。只要你还爱着他,只要你离不开他,你就要沉住气。一如既往地对他,沧海桑田,终于一日,他回首,会看见你。还有小美,记住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只要你成了李珉的习惯,那么你就赢了。”当年古颜对她说这段话时,她已经离婚了。她在潜意识里就是不希望她们三姐妹每一个的感情都不得善终。她对感情的见解很独到,总是劝慰身边的朋友该怎么做。许仙也是,蔡美也是。可她独独漏算了人心,久了,心就会累。就如她自己,苦守了两年还是选择了离婚......) “怎样,你在韩国过得好嘛” “你觉得呢。”他是那么地耀眼,光芒万丈。五年相守,不离不弃,她是换来了他的爱。可是他们的距离却不止一点两点... “小美...回国吧。我可以让你一夜成名光芒四射,让你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侧不用接受闲言闲语。” “哈哈!小颜,三年不见,你竟然变幽默了。”电话那头的蔡美大笑道。 “Alisa是我的英文名。”闻言,电话那头的笑声不见了,接着是沉默。Alisa,身为韩国当红艺人的情人,蔡美怎么可能没听说这个名字。就算是李珉这样的艺人要得到与之合作的机会,都是渺茫啊。 “我最近在为新剧选角,剧里讲的是大学毕业生在酒店实习的职场经历。我们三个学的都是酒店管理,但却没有一个经历过这个实习期。”古颜说着,感觉自己鼻子发酸。“就算在剧里,完成我们未经历的遗憾吧。” “其实李珉...” “带着他一起回国吧。这部剧的男女主角非你们俩莫属。这是承诺。” “不...”蔡美急着拒绝,“男主是他就好了,我就不参演了。”本来就有绯闻了,她不能在和他一起出现在荧幕了,更不能自私地毁了他。 蔡美坚定的态度,古颜也是没有办法。还真是朋友啊,一样都是傻瓜。什么事都先考虑自己爱的那个人,到头来伤的最深的却是自己。 第319章 深秋叶 为新剧选角的事,古颜总是杭州横店两地跑。作为编剧的她,首选赛和总决赛一首一尾必须在场。首选赛能办的这么成功,也是意料之中。 “cheers!!”简约雅致的包厢内,坐着得却是一群不简单的人物。 “我得单独再敬一杯,为我们最出息的古人。喝!”蔡美拿着酒杯,豪放地说。 “为我们的重逢。”古颜拿着酒杯示意一下,随后一口喝下。 一旁的礼珉略有所思地打量着古颜,他想不到那个在小美口中的古人会是剧作家Alisa。眼前的女人虽然笑意盈盈,给人的感觉却是清冷孤傲。 “蔡美,我也敬你一杯。有情人终成眷属!”蔡美眼神在郑英奇和古颜二人身上油走一番,笑着喝完杯中的酒。这次的‘接风宴’很顺利,期间古颜只对李珉说了两个字,惜福。 第二日,古颜就带着蔡美返回横店了。走时,她承诺这次的男主角定是李珉。不怪古颜的偏帮,这就是现实。关系永远是实力最关键的一部分。 回到熟悉的故乡,蔡美先选择去了医院。 病房内很安静,只留心电图嘀嘀嘀的声响。数日不见,古颜觉得病床上的女孩更显消瘦。蔡美嘴唇抖动神情悲伤,眼泪一直往下掉。 “大仙...大仙...臭美来了...大仙...臭美不要李珉了,臭美回来了。古人也是,古人不要沈宏了。你醒醒啊,这么多年了,别再让蒋云开折磨你,别让我们看不起你。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你醒来啊,醒来啊...” 古颜不忍再看哭成泪人的蔡美,转过身去,一滴眼泪滑落。只是古颜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瞬间,病床上的女孩眼角也留下了一滴清泪。 最后,蔡美决定留在医院。她说,小颜我和你一样有家回不了,就让我留着照顾大仙吧。回到酒店,古颜倒头就睡。这些日子,忙得每个消停,也难怪这么累。 “死女人,杭州回来不知道来看看大爷。知不知道老子想你了。”卫皓边说边进门,走到房间,看见熟睡的古颜,他说话明显已经底气不足了。“算了,原谅你这一次。”说着,手温柔地抚摸着古颜的脸。 “爸...妈...”女子眼角流下一滴泪。 坐在床边的卫皓心脏像是被敲中般,他见过野蛮无理的古颜,见过才情洋溢的古颜,见过清冷孤傲的古颜,见过放声大哭的古颜,就是没讲过脆弱无助的古颜。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三年的相处,自己从未了解她一点。他早该想到的,回到从小长大的故乡,她见过了朋友,却独独没有这最亲的家人。 卫皓突然心疼起这个年长自己几岁的女人,好奇她到底受了多少苦和泪。 ---------------------------------------------------------- 磨叽的情节将要结束,本文马上进入小高嘲。 第320章 梦昙的胜算 欧阳克眼睛一亮,心神震荡,不再理会拖雷,笑语吟吟:“我欧阳公子是何等人,一言既出,又岂有反悔之理?只不过,他可以走,华筝姑娘你还是留下来……” “好。” 程灵素早料到他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只不过这样也好,只她一人还能和欧阳克周旋一下,寻找脱身之机,多了个拖雷,难免心里还有顾忌,因此不等他再胡说出什么来,就直接截口答应下来。 欧阳克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哈哈一笑:“这样才对嘛,少了个碍事惹眼的,我们才能好好聊一聊。” 程灵素不理他,背过身去,从怀里取出包着蓝花的巾帕,稍稍在空中抖了抖,扎在拖雷迸裂的虎口处,又将那两朵蓝花放回怀中。然后简单将情况和拖雷一说,要他先行回去。 拖雷脸色铁青,退后了两步,霍地一下拔起插在脚边的单刀,双眼盯着欧阳克的方向手起刀落,在自己身前虚空狠狠一劈:“你武功高明,我不是你对手。但我今日以铁木真汗之子的名义向草原天神立誓,待我诛尽暗害我父之徒,定要与你一决胜负!为我妹子报仇,也叫你看看什么才是草原上的英雄儿女!” 同是蒙古部落首领的儿子,拖雷待人谦和,义气极重,不似都史那般一味的目中无人,然而他内心的骄傲却一点也不比都史少。他是铁木真最喜爱的儿子,深知铁木真的心胸的抱负,他要帮助父亲将青天所有覆盖的地方,都变作蒙古人的牧场! 为了这个目标,他自幼就在军中历练,从未耽搁一天,岂知多年的苦练,落入敌手不说,今日却无法将前来相救的妹子平安带回去!拖雷心知程灵素说得不错,自己此时应以铁木真的安危为重,应尽快回去调动兵马接应被暗算的父亲,可是一想到自家妹子被人要被人强行扣留在这里,心头的耻辱噎得他连呼吸都几乎要滞住。 蒙古人最讲信诺,更何况是对草原上人人信奉的天神所立下的誓言。拖雷明知自己武艺不敌还斩钉截铁地立下此誓,神色虔诚凛然,一番话说得豪情冲天,虽不是武道高手,久历兵营的一副肩骨上却自有一股和铁木真一模一样的王者之气,纵横睥睨,连没听懂具体内容的欧阳克也不禁暗暗心惊。 程灵素心头一暖,身体里那独属于铁木真女儿的热血仿佛也感受到了拖雷的不甘和决心,激流般的涌上来,激得她眼眶也跟着隐隐发热。不动声色的侧过身,拦在欧阳克可能出手的方向,轻声道:“快走罢,快回去,我自有办法脱身。” 拖雷点点头,又走上两步,展开双臂将她抱了一抱,再不看欧阳克一眼,转身往营门的方向跑去。 路上遇到几个留守的兵士见到他从营内跑了出来,想要上前阻拦,都被他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直到亲眼看到拖雷在营地边上夺了马匹,一路奔出远去,程灵素才放下心来,轻声叹了口气。 上一世,她师父毒手药王用毒做药,治病救人,可偏偏深信报应轮回之说,以至晚年皈依佛门,修性养心,终达无嗔无喜之境。程灵素是他晚年时收得的小弟子,深受熏陶,这一番世道轮回,明明已经身死,却还是将她送来此处,她不得不相信,或许冥冥之中,还有其他用意。 她原本不愈与这个世上的人和事过多牵扯,甚至一直想着寻个机缘远远地逃开,回到洞庭湖畔,去看看数百年后的白马寺,如今是个什么模样?再开个小小的医馆,治病救人,守着前一世对那个人的思念和深情以渡一生爱我无需承诺全文阅读。却没想到自己此生借了铁木真女儿的身份,又怎可能不卷入蒙古部落的斗争之中?铁木真现在就是她的父亲,无论这个父亲是否将她视作拉拢其他部落的手段,他都是她在草原上最大的屏障。 更何况,一旦铁木真有难,那她生活了十年的蒙古部落也会跟着蒙难,真心照顾她,抚养她长大的母亲和兄长,还有那些日日所见所处的族人都会跟着蒙难,十年相处,她又岂能袖手旁观? 想到这里,程灵素又是幽幽一叹。 见程灵素一直望着拖雷离开的方向出神,还不断叹息,欧阳克下巴微抬,不禁冷笑:“怎么,就那么舍不得?” 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程灵素皱了皱眉,拉回神思,冲口而出:“我担心我哥哥,难道不应该么?” “哦?他是你哥哥?”欧阳克眉一抬,眼角的喜意一闪而逝,“那……再先前那个小子才是你的情郎?” “你胡说什……”程灵素猛然一顿,反应过来,“你说郭靖?你之前就在……我们才来你就知道了?” “不是你们,是你!你一来,我就知道了。”欧阳克颇为得意,显然很乐意见到她这个反应。 程灵素虽然远远地就下了马,但他内力精深,耳力又岂是那些寻常的蒙古兵士能比?几乎是在程灵素潜入大营的同时就发现了她,正要露面之时,却见到马钰出手将她和郭靖都带了出去。 当年他的叔父欧阳峰曾在全真教手中吃过个大亏,因此西毒一脉对于全真教的道士心里总存着几分愤恨和忌惮。欧阳克认出了马钰一身道袍,想到叔父往日的告诫,便打消了现身的注意。反而隐在暗处,看着他们一来一回地几番对答。 本以为程灵素会劝说马钰一起闯营救人,他不知马钰是全真教的掌教,只想着到时候营中除了千万兵马之外,还有完颜洪烈带着的数名武林好手,足以能将马钰缠住,没准还能趁机将他除去,让全真教少一个坐镇的高手。却没想到这道士非但没有闯营,居然还带着郭靖一同离开了,却将程灵素一人留在此处。 程灵素此时渐渐理出头绪来:“完颜洪烈秘密来到这里,应该就是想趁机挑拨桑昆和我爹爹为难,让蒙古部落互相争斗不休,他大金国才能没有北方的祸患。” 欧阳克对于这种争斗全无兴趣,只是见程灵素说得认真,便顺势点头,又赞了一句:“举一反三,当真是聪明得紧。” 伸手捋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发丝,程灵素目光犹如草原上清冽的斡难河水:“你是完颜洪烈的人,却放走郭靖回去向报讯示警,现在又放走拖雷回去调兵,就不怕坏了他的大计么?” 欧阳克哈哈一笑,手一探,轻轻点在她的下颚上:“怕?他的计谋与我何干?若能博得美人一笑,这又算得什么?” 程灵素非但没笑,反而眉头微蹙,脚下退了半步,避开那柄轻薄地勾向她下巴的折扇,伸手一探,“啪”的一下正好将那玄黑色的扇头握在手心里。只觉得一阵冰凉透过手心的肌肤直刺入骨,激得她几乎立刻就要放脱手,这才发觉他这把扇子的扇骨竟是玄铁所铸,寒冷似冰。 “怎么?喜欢这把扇子么?”欧阳克状似无意地手腕一抖,拨开程灵素的手,收回折扇。又刷的一下抖开,在身前轻摇,“你上了别的,送你也无妨,只这把扇子……”他略一沉吟,忽的又轻笑,“你要是喜欢,只要你从此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自然也就能时时看见……”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克克童鞋,人灵素妹子不就是看上你把扇子么,这都舍不得送人~好小气咩 欧阳克【抱着扇子跳脚】:那可是我爹……咳咳……叔父送我的…… 第321章 屠城之念 为新剧选角的事,古颜总是杭州横店两地跑。作为编剧的她,首选赛和总决赛一首一尾必须在场。首选赛能办的这么成功,也是意料之中。 “cheers!!”简约雅致的包厢内,坐着得却是一群不简单的人物。 “我得单独再敬一杯,为我们最出息的古人。喝!”蔡美拿着酒杯,豪放地说。 “为我们的重逢。”古颜拿着酒杯示意一下,随后一口喝下。 一旁的礼珉略有所思地打量着古颜,他想不到那个在小美口中的古人会是剧作家Alisa。眼前的女人虽然笑意盈盈,给人的感觉却是清冷孤傲。 “蔡美,我也敬你一杯。有情人终成眷属!”蔡美眼神在郑英奇和古颜二人身上油走一番,笑着喝完杯中的酒。这次的‘接风宴’很顺利,期间古颜只对李珉说了两个字,惜福。 第二日,古颜就带着蔡美返回横店了。走时,她承诺这次的男主角定是李珉。不怪古颜的偏帮,这就是现实。关系永远是实力最关键的一部分。 回到熟悉的故乡,蔡美先选择去了医院。 病房内很安静,只留心电图嘀嘀嘀的声响。数日不见,古颜觉得病床上的女孩更显消瘦。蔡美嘴唇抖动神情悲伤,眼泪一直往下掉。 “大仙...大仙...臭美来了...大仙...臭美不要李珉了,臭美回来了。古人也是,古人不要沈宏了。你醒醒啊,这么多年了,别再让蒋云开折磨你,别让我们看不起你。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你醒来啊,醒来啊...” 古颜不忍再看哭成泪人的蔡美,转过身去,一滴眼泪滑落。只是古颜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瞬间,病床上的女孩眼角也留下了一滴清泪。 最后,蔡美决定留在医院。她说,小颜我和你一样有家回不了,就让我留着照顾大仙吧。回到酒店,古颜倒头就睡。这些日子,忙得每个消停,也难怪这么累。 “死女人,杭州回来不知道来看看大爷。知不知道老子想你了。”卫皓边说边进门,走到房间,看见熟睡的古颜,他说话明显已经底气不足了。“算了,原谅你这一次。”说着,手温柔地抚摸着古颜的脸。 “爸...妈...”女子眼角流下一滴泪。 坐在床边的卫皓心脏像是被敲中般,他见过野蛮无理的古颜,见过才情洋溢的古颜,见过清冷孤傲的古颜,见过放声大哭的古颜,就是没讲过脆弱无助的古颜。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三年的相处,自己从未了解她一点。他早该想到的,回到从小长大的故乡,她见过了朋友,却独独没有这最亲的家人。 卫皓突然心疼起这个年长自己几岁的女人,好奇她到底受了多少苦和泪。 ---------------------------------------------------------- 磨叽的情节将要结束,本文马上进入小高嘲。 第322章 代国与梦昙 梦昙对于我情绪的阴晴突变很是无语,但她不敢斥责于我,只能收敛气焰,暂时服了软。 “奴妾不敢!” “如何不敢?”我紧凑打断了她的话,不满着神情暗指她的不良用意,道:“你既然知晓代国之国情,又从代国方位而来,那你进言王上攻代之法、自然是外显忠心一片的。 然而,昙夫人,本宫的身世与在秦的事迹你听过的吧,作为一名异国女子,本宫每动一步,数之不尽的眼光与质疑都随这一步而动一次,且次次加重的艰辛困顿,只因他们怀疑本宫是齐国的细作。 你从代国而来,代王嘉又与你有瓜葛,其瓜葛的好坏仅仅是你们两个人定性的事,并未有第三方确认,本宫在想,王上出兵同进代国与齐国,万一一着不慎入了哪方的陷阱——” 明说梦昙有可能是代国的细作的话会触动诋毁之嫌,故而我词汇偏析,却指向明确。 梦昙听懂了我的话意,她不待我言说出后果,径直打断了我的话。 “溪夫人您慎言,您该不会是怀疑,出兵代国是奴妾与敌国串通好的阴谋吧?” 她直落问出我的暗喻,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奴妾与代王的瓜葛是一追一逃的抗拒,此番抗拒也在奴妾归秦之后便成为了仇恨,这是天下都知晓的事实,也是王上认可的。怎么,溪夫人是要栽赃污水到奴妾身上不成?” 她被我隐晦质疑的言语激怒,转而明白的挑亮了我们对话的矛盾点。 对于梦昙被刺激的喜形于色的激动态度,我完全给及负责的概念,所以我没有计较她的不敬,而是温笑着继续带引着她,这次,是走向平和。 “栽赃不敢当。但是否是误解,恐怕还需要王上来断定。” 我的话说的很清楚,我就是在怀疑梦昙是代国赵嘉的细作,她进言嬴政同时出兵代国和齐国。为的就是用齐国来分散秦国的兵力和嬴政的倾注力,从而使得代国得以有实力去抗击秦兵相对弱势的攻击力。 当然,无凭无据的我这么说,并非是我认定了梦昙就是这么做的,如此冒失的说道,我是想要看我出言之后梦昙的反应。 如果梦昙很激动的想要驳斥我的“谣言”,急于澄清她自己的清白,那从心理学的角度讲,必是她心中有鬼的表现; 可若是她很平静的期待嬴政的介入以证实她的清白,从而坐实我对她的诬陷。那我就可以认定她是真的在一门心思针对我和齐国,而非与代国通气了。 梦昙如我所预料的其一那样,她很是急迫,只是她的急迫倾向的方向是要尽快使得秦人介入调查此事的真伪,从而早获清白、以坐实我的信口雌黄之罪。 “溪夫人您想怎样就怎样。奴妾鼎力配合,奴妾也想知晓,齐国是否是真的甘心臣服于王上之下的。” 她反将我一军,神情全然没有故意作假引诱我上当、要我因为她的危言耸听而不敢查她真相的迹象,我想,她是真心等待我查她的了,那么想来。她的背后势力必不是赵嘉了。 梦昙和赵夫人不是一伙的,可是为什么赵舞和芈夫人都曾经在说梦昙的时候提及过赵夫人呢? 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梦昙一方此事不成,必不会放弃,她会加倍的倾注力度在击垮我的“事业”上面。 “是否是甘心臣服于王上之下。王上自有定断,不是你想知晓便能依着你的心思去做的。你还不知吧,你今日拦下本宫说的这些话、都是废话,因为王上,早已有了他自己的定论。” 我说完这些。淡笑着看向梦昙,警告她道:“昙夫人,本宫已明了你对本宫的那份心意,你好自为之,莫要触怒的本宫觉着不回礼会难为情的地步了。” 梦昙对于她不知道的嬴政已经对我有了关于此事的态度的说法有些震惊,也有些接受不了,她惊目看向我,想要阻止我离开,可是她也清楚,她不能为了这一个不如意的结论便冒失的冲撞我而获罪了。 我知道她一定会调查清楚我的言词是否是准确的,我也知道她了解到我所言非虚之后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我让洛葱细致留心梦昙的动向,以此提前知晓她下一个阴谋谋划间的一举一动。 果然,我的疑虑很快就被得到了证实。 洛葱得到数次禀报,说一向甚少去王宫其她夫人宫邸处的梦昙,近来频频出入姒水宫,除此之外,她再有进出的就是子绵宫了。 不但洛葱得到了这个刻意在关注的讯息,一向傲然独立行径在王宫内的赵舞也在嘲弄戏语中透漏了此款现象。 “多会儿不见,溪夫人似乎是容光焕发、大有精神头了。” 赵舞银袍素裹,红腮黑瞳,整个窈窕的身姿锦袖镶波,在这略显萧瑟的深秋季节尤现闪亮。 毫无疑问,这个随时随地风景一样存在的女子是最为魅惑的人心酥麻的极品了,看她越久,越能明白她在规矩层叠的王宫内、和那些雅致秀慧的女子们粗莽共存这么多年的原因。 “舞夫人见笑了,天气愈发凉了,怕是您说的精神头是冻出来的。” 我客套着,想要用力说道的她心里舒服了,好尽快准许我和她分开。 秀柔的下颚抖动了一下,赵舞无喜地笑呵一声,斜目盯凝了我。 “这话若是咱们王上听了,怕是心中要不是滋味了吧。他那般宠你,却不得你半句的夸赞,真个儿是寒人心呢。” 我懂得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我已经不明缘由的惹得梦昙全力在针对我了,还有李夫人、姬绾她们不知底细的安静危机在身侧,若是再招惹得本就看不过我的赵舞等人,那我可就真的是被围困的结实的枪把子了。 “舞夫人取笑奴妾了,谁都知道眼巴前王上最看重的是昙夫人,奴妾虽有陪膳之命,却是惩戒之由,可是不敢以宠妃自居的。” 谦卑的态度对视赵舞,我希望散布过“天女不过三日克死丽曼”之说的她能够转移视线到梦昙身上,暂时挪开一些压在我身上沉重的压力。 “哦,那本宫怎么听说,上次闹得不小的事端里,你和昙罗敷明争暗斗之下,最终是你溪夫人更胜一筹呢,怎么,近来又有不为人知的变动了?” 她说着我和梦昙的争端时,眼睛里面满是轻蔑之意,我知道,她不希望我和梦昙任何一方胜出,她自然也不关心我和梦昙任何一方胜出,因为不管是谁得宠谁失意,最终她都是要抢回这个宠妃的风头的。 “没有,殿外酷冷,奴妾近来并不经常出宫,昙夫人,她也没有再找过奴妾。” 我和梦昙单独见面的事情赵舞等人一定早有耳闻了,而我们俩相见,不用说,针锋相对是难免的,所以我不主动去找梦昙,梦昙又不来拦我的路,这就说明我们近来并无直接冲突。 赵舞自然也能听得懂我的隐晦言语,她漠笑着,一语戳中了梦昙不来与我有所正面交际的本质原因。 “斗的正欢却悄然后退,这位昙罗敷可不像是这么轻巧的人,她如此行为,不会是觉着你太过难缠,转而去拿你那位好欺负的阿姊下手了吧?” 她说着,自己被她自己的话惊讶到似的看向我,刺激我道:“溪夫人,你可莫要败北败的过于利索了,那样的话,这出戏可是没了什么看头了。” 虽然洛葱在提前防备下、已经注意到了梦昙近来频繁接触田田鱼的举动,可是赵舞也表明她也看到了,那就是说,梦昙并非暗箱操作,她公然与田田鱼产生交际、是没有避讳任何人的。 “舞夫人放心,奴妾一心倾慕于王上,服侍之情亦是磊落光明,不论是谁,只要触及王上的不令,无端造就奴妾的绯名,奴妾都将据理力争、威武不屈的。” 我这话在表明我对梦昙做事的态度,也在说我对所有人招惹我的态度,包括在听的赵舞:我爱嬴政,可若是有人为了私欲挑拨我和嬴政的关系,达到诋毁我的目的,那我也不会逆来顺受的容忍的。 “如此,本宫可就拭目以待,静等你们的佳音了。” 她明媚娇笑着,华丽丽扭动了身子,搅动着身上的琳琳银波之光、妩媚离去。 不知道赵舞会不会把我的话引渡到她自己身上,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意我不容许别人污浊我的、我发出去的警告,望着她的背影,我低落了会儿神情,又自主的将思想转到了梦昙的身上。 梦昙不惧众位夫人的耳目和我的提防,堂而皇之地进出姒水宫,是她太过自信能在我眼皮底下从田田鱼身上找到突破口,还是她在故意引诱我、让我在看到田田鱼被她接触后慌神起来,从而自己露出她猜测的我和田田鱼或许有的隐蔽秘密。 第323章 田田鱼的困局 我又一次游走在姒水宫的外围,这是我近来频繁出现的情景之一,但我依然还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问田田鱼、问她梦昙找她是否是因为我的事的问题。 若是梦昙是找她说我的事,若是她承认梦昙胁迫她说我的事,那我要如何化解她的被困局面,将梦昙追问的、很可能可以整垮我的问题消弭在事情还没有引爆到嬴政那里之前呢。 “姨娘?” 一声脆亮的喊声惊醒了我焦虑的心,我蓦然回首,看到了正嬉笑朝我奔来的栗耳、和他身后平静跟过来的丽风。 “溪母妃福康金安!” 丽风上来之后拉退些栗耳跟我过近的距离,让栗耳随她对我施了仪礼。 他们姊弟二人出姒水宫,没有田田鱼陪同,自个儿带着从人在这宫外走动。 若是丽风一人出宫、还可理解为她在漫游,可是栗耳从学府回姒水宫、田田鱼却不寸步不离的跟着,这可是不常见的场景。 “怎地只你二人在外面,你们母妃呢?” 田田鱼屡次帮助我,她必然是知晓些我的底细的,说不定,对于齐国的底细来说,她比我懂得的还要多,故而她若是出了什么问题,那我可就有得忙活了。 “母妃叫栗耳与阿姊出来的。”栗耳见到我心情不错,抢先笑答了。 我回笑于他,疼惜的摸了摸他的发冠,听着丽风语气不满的对我发了问话。 “溪母妃,您是不是犯了什么错了,不然怎么每次昙母妃来了之后总要提到你,她们交流完毕之后,母妃也都会心情不好很久呢?” 丽风的话让我心惊起来:看来还真是因为我,田田鱼才遭梦昙此横杠的。 我很想现在冲进去对梦昙说“有胆子冲我来”,可是我没有去。因为很明显,梦昙近来除了姒水宫之外,她独去的子绵宫不是空穴乱入的,她们很可能就是为我的意外冲撞而预先准备沟通好的。若是我贸然横栏,我有过事小,怕是我明显表现出不愿她们接触的田田鱼也洗脱不了有暗地行为的嫌疑了。 “她们在说本宫?”我故作不知,亲和笑问:“母妃跟昙母妃都说溪母妃什么了?” 我的问话让丽风起了疑虑,她一时闹不透我和田田鱼跟梦昙之间有何关系,故而她收敛些盛气的不满,如实回答了她的所知。 “丽风不知! 近来昙母妃求见之后,母妃总叫丽风带着栗耳出来,待昙母妃走后才会吩咐嬷嬷召回我们,故而丽风也只是听到了她们论及溪母妃您。 溪母妃。您当真不知昙母妃寻着母妃所谈何事吗?” 她担忧又渴求的看着我。 我知道,在这个年代,十一岁的丽风已经可以被视作是小大人了,可是这些王宫后妃的戏码实在是难以一时半会儿说清楚的,故而我咽了咽心口的卡言。给了她一个轻松的笑容。 “既是你母妃让你带着栗耳出来,必是有私话要与你昙母妃说,咱们安心等她们谈完再问她吧。来,溪母妃陪你们走走。” 田田鱼不让丽风姊弟听到的,必然是她想独自承担下来、不愿外扬的重要事宜,如果我真的现在闯进去,那必然会破坏了她的打算的。如此,我只能单独问过田田鱼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才能再作对策了。 事情果然如丽风说的那样,没过多久田田鱼便让嬷嬷来寻丽风姊弟二人了,我猜测着这必然是梦昙已经不在姒水宫了,于是也跟了过去。 田田鱼见着我神情明显的不悦,但她母性使然地感知着丽风和栗耳在观望她的脸色。于是她违意善笑着接待了我,一直客套到她找了个话由让他们姊弟二人去别的宫殿才外露了冰霜寒色。 “天女梦昙拿着子绵宫的令牌来强行撬开我的姒水宫门了。” 田田鱼平静地一口气说完,脸色和语速却隐现着极不平静的内心慌张与愤然。 我就知道梦昙在这个时点上出入子绵宫,不是白白跑腿脚的,她必然是说服了李夫人与她一起来做这件事情的。不然以她的身段和架势,一个人还是很难拿田田鱼有什么招数可用的。 我安静的听着,向田田鱼表明我已经知晓了此事的心意。 “她凭借盛宠谏言不得,依然没有放弃燕国之后消亡齐国的心思,今时,她是想找上你来渗透齐国的内幕、还是想通过你来找出我的破绽?” 此时此刻,我是把我的心与正在受着冲击之波动的田田鱼连在一起的,因为在我看来,她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田田溪和她姐妹血浓,唇亡齿寒的形式使得我和她不能不紧紧团结在一起。 我想要和她携手,一起解除她的困境和所受的胁迫,共度这次、乃至以后的难关。 但是,显而易见,田田鱼不是这么想的,她对于自行来此的我、和我对她直言不讳的交流方式很是反感,而且是极尽疯狂的排斥。 “你也知道都是你惹的祸?”她低沉的嗓音透出的情绪是寒气刺骨的凉,愤然看着我,她恨道:“不把齐国田氏和军民早日送葬地狱之门,你是心里难以痛快是吗?” 她的言语说蒙了我。 “姐姐何出此言?”我惊问一声,忙道:“梦昙给你说了什么,她想干什么?” 难道梦昙是在故意间离我和田田鱼的关系?那她说了什么,要达到什么目的才这样做、已经成功激怒了田田鱼的呢? “她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再纵容你这么玩火玩下去了,因为你最终焚烧的不是你自己,很快,你就将害死所有的大齐军民!” 我会害死大齐军民? 在她心里我是齐国养育出来的田田溪,难不成她觉着她田田鱼不舍得母国遭殃,我这个田田溪就能下得了手去葬送自己的母国? 她脑子是怎么转的? “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看着真心难过和激动的田田鱼,我心里焦急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可是我又不敢刺激着本就情绪波动很剧烈的她,于是我尽量调节着我的呼吸和心态,想要引导着她对我说些心里话。 但是,田田鱼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她暴突着脖颈处的筋骨,简明扼要对我说了她的打算。 “听不懂?那好,我明白的告诉你,你听好了:我要去告发那个人!” 她阴狠的样子让我一时难以接受,她的所指也让我想了好大一会儿才猛然醒悟过来:她是说,蔺继相? 田田鱼要自己去告发蔺继相? “你要做什么,急于焚毁齐国的人是你吧?” 她真是疯了! 她难道不知道蔺继相是齐国最不能公然示人、尤其是不能显示在嬴政眼中的危险秘密吗? 她难道不知道蔺继相和嬴政的家世族恨,已经达到了两者不能共存的地步了吗? 她难道不知道齐国有这么个秘密的核心人物在,会让嬴政对齐国再也无法信任和容忍了吗? 不管外界再怎么谣传,我深信以蔺继相的才智、别人必是无法捉摸透他的行踪的,这样我也可以费神在嬴政跟前周旋一二; 可若是揭发此秘的人是田田鱼,那就另当别论了,莫说是确有此事,恐怕即便是齐国没有蔺继相这个人物存在,嬴政和天下也必然会将齐国掀个底儿朝天予以查证和泄愤的。 “不是我,是你!齐国若是亡了,那都是你们的功劳!” 田田鱼脸色狰狞,神情更是憎恨,她指着我的鼻子,怒道:“他的存在才是齐国最大的威胁,而你的袒护,正是你在谋害整个齐国的铁证!田田溪,你好狠辣的心呐!” 我无语的看着田田鱼,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说明白这其中的干系: 她难道不知道蔺继相是君太后的人,我和她只不过是奉君太后的遗愿、跟着蔺继相做事而已? 她难道不知道,我和她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和心愿,都是要齐国多存在一些时候? 若是一时糊涂心里纠结,那伤心宣泄一番也就罢了,可是她这副撂担子的架势是怎么想到要对我展示的—— 若是我对她说我并非是真的田田溪,我此刻努力的事情有很大程度上是在自行地为已经不在的田田溪而做,那她会不会也觉着没有鼓励我坚持下去、反而是在消极的影响着无心劳累的我而觉着后怕和惭愧? “梦昙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我心中委屈着,却不敢触碰到她紧绷的神经,因为我已经踏足其中了,如果田田鱼真的要尥蹶子了,我就只有跟着齐国陪葬这一条路可走了。 田田鱼并没有丝毫意识到我的心态的薄弱变化,她依然那么怒不可遏,丹心对齐,认为只要我消停了,齐国就得保了。 “还需要她说什么吗?” 她怒问一声,悲凄的自我伤痛一阵子,才算是对我自我宣泄着、模糊言说了她的顾虑。 “她一定能算出淄博权谋中的利害,也会很快便找出齐国的这个惊天秘密,到时候她只需向王上轻言一句…” ((一秒记住小说界) 第324章 恩仇一念 田田鱼说着,惊愕的神情和悲泣的泪花显示着她正被她自己恐吓的目瞪口呆的焦灼,好在,她很快便又被她自己吓得回了神来。 “王上必然恨死了齐国,恨死了你我,恨死了所有田氏的子孙!那会儿,王上暴怒,大齐疆土只能生灵涂炭、血染山河,你想要的,就是那会儿的景色吗?” 她苦楚自怜,无助的流泪和伤悲,那悲痛欲绝的伤感让人心生怜惜。 听她激动的言语间迸发出的语意揣测,想是梦昙对她故弄玄虚、借由天女之名头吓唬了她了。 梦昙能够一次性戳中田田鱼的忌讳,依着她近来的举止来看,那定然是李夫人的华婵公主的功劳了。 华婵在淄博活跃了那么久,虽然还是没有查出蔺继相的所在和其人之影,但她从小在这风雨暗涌的王宫中磨砺出来的耳目、定是能隐约感受到田荣在对她隐瞒着什么的吧。 有梦昙的瞄准“方向”、一语惊人,再加之李夫人亲戚的“善意”劝谏,没的说,田田鱼是被唬住了。 不信我的预言,倒是听从梦昙的伎俩,田田鱼真是够反恶田田溪的存在的了。 “正是不能有那会儿的血染江山发生,我们才要从长计议…” 我的苦谏之色没有使得田田鱼冷静一些,反而惹着她断然打断了我的言词,并且反口质问了我。 “从长计议?欺瞒王上就是你的从长计议?你别忘记了,你是齐国田氏的女儿,可你也是王上的长使夫人,你此时的做派不但在推着齐国滚行悬崖之边,你也在蒙蔽着王上坐正十恶不赦的欺君之罪!” 不可否认,田田鱼的话是有些道理的,我也知道我不应该去欺骗爱护着我的嬴政,可是我不后悔,深爱着嬴政的我不后悔。因为我欺骗嬴政对嬴政是没有性命威胁,可是我若是不欺骗,那死的人可是无法估计的了。 为了能够平复田田鱼的兴奋,我只能由着她的心思顺下去了。 “我是在瞒着王上。可是我是在拉齐国从悬崖边沿归岸,因为我觉着,王上和齐国都安好,才是真的好。” 看田田鱼此次表露的眼神和神情,她是铁心想孤注一掷的要供出蔺继相而获减罪行了,我要做的,首先就是拦下冲动到随时随地可能暴走的她。 我的真心话在田田鱼听来,实在是不可实现的谬论了。 “何为‘归岸’,欺骗之实用谎言隐瞒、便是你的使得齐国归岸之说吗?简直可笑!简直荒谬! 你知道淄博要人都对他是怎么评价、如何看待的吗? 田田溪,王上对你千好万好。你没有心吗,居然还在袒护一个阴谋家,在听命于一个没有人性的阴暗者…” 田田鱼明嘲亮责的控诉我,好像我执迷不悟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一般。 这下换我听不下去了,我不知道蔺继相和田田鱼之间是怎样的关系。如何的现处状态,田田鱼又从她的渠道听说了蔺继相什么,但是她这么说一个致力于维护齐国民众权威的智者,实在是不应该了。 “何为人性?鱼夫人你又怎知他没有人性,一面之词吗?你亲眼看到了吗?” 我一连串喝问着,向田田鱼明确表达了我的态度。 “别人怎么谣言他我不管,可是他在君太后辞世后维持齐国这么好。眷顾百姓这么久,难道不是功臣、不是咱们应该感激的人吗?” 对于我的看法,田田鱼显然在露出一副不敢苟同的姿态,她冷笑挂在嘴边,对于我的说道露出了可笑、可叹的表情。 “王上至今不打齐国,是他的功劳吗?”她语意明确否定着问我一句。又接着论证道:“前次王上意欲出兵齐国,若非本宫出言恳求,齐国还能保得住吗?靠他,他真的能够遥遥千里之隔、套牢王上的心思吗?” 不待我张口辩驳,田田鱼又开了口。她是铁了心要畅所欲言了。 “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为虎作伥了,王上、齐国、还有他,我怎么想都想不懂,你如何会选择了最不该选的他。 我今日把话给你说透了,若是你依然为了他耽搁王上的霸业,耽搁齐国百姓的活命机会——我也保不了你了!” 她语气生硬,像是赌了极大的怒气一样,透出的心意决绝的可怕。 我知道田田鱼这般,大抵是铁了心要告发蔺继相的意思了,她一是居位长使已久、急于立功获晋,二是担心东窗事发、连累她和栗耳的荣华,这些顾虑和担忧我都懂。 我同时也知道,有些事情说出来会颠覆她的思想观,可是我怕我此时不说,会酿成无可挽回的悲剧。 “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明白吗?”我出言喊停她外出的脚步,继续爆出能够挽留住她、改变她心思的讯息,道:“田荣拿出的保命的国鼎,是他给的,这点,田荣没有告诉你吧?” 田田鱼不是蔺继相调教出来的人,这点我心里早已有了察觉,若是田田鱼在君太后没了之后、对非田氏姓氏的蔺继相接管齐国有所质疑,那我也理解。 有此我想,依着田田鱼此刻对待蔺继相的态度,他们之间一定没有过多的知悉的,最起码,田田鱼对蔺继相没有直观的感知经历的。 如此,田田鱼必是不尽知晓蔺继相都做过什么的。 “你说什么?” 田田鱼果然大骇,以她深宫闺秀的耳目和她个人探知的,看得出她是真的还不知道田荣拿出的保命符是楚国国鼎的真相。 见她听了我的话暂时停住了脚步,我趁热打铁,继续出言,试图攻克她的告发之心。 “我想,你一定自以为是王爷爷拿了齐国国鼎给田荣保命用的吧,可是事实是,齐国的国鼎早已经为秦国所得、传到了王上的手中,故而田荣保命的,断不会是齐国至宝。” 我盯紧了田田鱼的惊愕神色,在她稍稍消化一些我的言词之后,补刀深刻道:“那尊国鼎,乃是楚国国鼎,楚国国鼎的来源,是蔺相爵!” 本就难以接受我之言的田田鱼听得我的肯定之说,顿时更加惊慌了。 “不可能,他怎会有楚国的国鼎,难道,他跟楚国也有勾结?他到底是谁?” 她越想越离谱,眼睛瞪得铜铃大,为猜不透蔺继相的神通和身份而不安。 既然她迷茫了她的使命道途,又心智不清的定不下该倾向的天平方向,那我透出些底细,以便安定回她保齐的顺势之心好了。 “他是君太后一手调教出来辅助田氏江山的接班人,是分分钟可以敛权于手的绝顶睿者,这些年来,他一直借着君太后的光芒韬光隐晦在王宫之外,然而却是比王爷爷还要操心于国政的真正主事之人。 你想想看,若是他想要齐国,还用得着等你去告发他吗?” 我本意是要拉回她偏移的心思的话语,听在她耳中却是更为令她惊恐的抗拒之码了。 “你是说,他随时可能掌控齐国?”田田鱼大惊失色,她抓紧娟秀于胸前,顾不得细想,急道:“那就更要告诉王上了…” 望着想到了这层、口说着就要依言行动的田田鱼,我额颈空虚的冒汗:看来恩德劝谏她是听不进去了,那我只好反其道试试看了。 “你去说啊!” 我暴喝一声,用激昂的怂恿之言去混淆她的视听,再一次挽留她暂时停了下来。 “你去说淄博齐王宫有蹊跷,诱使王上即刻踏平齐国,让秦军擒捉王爷爷,令田氏因欺骗之罪灭族,以此表明你的忠心,让王上好好查查,到底是齐国在作恶、还是你田田鱼在冒功急进?” 我摆明了挑明只会是两败俱伤结果的言论,问了她最接受不了有任何闪失的人生意义。 “不管齐国是否能被查出问题,齐国被定罪而亡了,你作为公主能脱离的了干系吗? 你苦心一片,卖国求荣,可是栗耳真的能得由此到王上的嘉许吗? 他在田氏灭族的灾难中,即便是侥幸存活,可是没有齐国和母妃支持的栗耳,还能在秦王宫有一席之地吗?” 我接二连三的问着现实而残酷的问题,看着田田鱼一点一点的被剥落冲动地情绪外衣,又看着她虚软中油然升起的那股子倔强,静待她的驳绝坚持。 “不会的,栗耳不会的,栗耳会被王上封侯加爵,福泽一生的!” 不管是所论论点是什么,只要论证的结果是栗耳会被殃及而无好下场,田田鱼就绝对不能接受,她转而会将论点变为栗耳最终一定能得到好结果的话题。 这就好比二十一世纪的男人和女人争论,不管论点是什么,只要男人一大声说话,那么论点一定会统一的归纳为男人怎么能吼女人的话题。 她在盲目护犊,可是我却不能不残忍的点醒她,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理智一些,不那么冲动的毁掉我们所有人。 “是吗,若是我说,王上不会分封出去一片疆土,你信吗?” 第325章 栗耳的未来 这是我所知的历史,我所知的成就了统一天下大业之后的、嬴政亲手掌管所有疆土的历史,这种未来之事这会儿说出来,也算是我提醒田田鱼此后为栗耳努力的目标范围莫要过于宽泛的人情了。 就算是听出了这是我在道明我的“预知”给她听,田田鱼依然是抗拒嫌恶、实难入耳的。 “我不信,我早就发过誓言,我不会再信你的预言了。栗耳与项羽对弈为成的那次,是第一次我信你,也是最后一次。” 她神色相当的决绝,语气也强硬的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接受她不信我的事实,可是我却不能让她接受、她盲目相信栗耳能够功成名就的自我理想。 “那好,你不信我,我不标榜自个儿,可你总该要信王上的王妃们和公子们的吧,你自己好好想想,他们会让孤零的栗耳福泽一生吗?” 不用好好想想,田田鱼是认同我的这个否定问句的,拥有儿女后在王宫打拼了这么多年、经验老道的她,比我认识的要深刻的多。 只是,她的顾虑也比我要多。 “可即便是天女对栗耳暂时构不成威胁,李夫人可是能够对他不善的,只要我不做,栗耳就不能周全。 再则说了,我不能为了一个或许说出来可能会引发王上暴怒而不讲功过的事情、去继续隐瞒一件肯定会引发齐国悲剧的冒险之举。” 依着田田鱼的思想,若是她揭发蔺继相的存在,齐国、至少她和栗耳还有一线生机;可若是她继续隐瞒这个所知,那齐国和她都得玩完了。 她绝望的面临着选择,她的心思更加倾向于眼巴前或许能够奢望到一线生机的道路,可是,我清楚的能够看到,她选择的这条,是一条百分百的死路。 “你为了栗耳。做什么事情都可以被人理解,也都是有情可原的,然则,你真的是在为栗耳好吗?” 我握紧双手。绷紧每一根神经,我清楚,言词、举止、神情——稍有差池田田鱼就会下定已经十之肯定的决心去找到嬴政处,所以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最紧迫的情况下、最不利的条件中扭转她激愤的心绪。 田田鱼泪花汇聚,提及栗耳,她凄然的脸色上面浓聚着磨灭不掉的深情与希望。 “我是他的母妃,我自然是为了他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才能有冲力…呼儿然而我做的,最怕的也是会连累到他。” 她偏执的冲劲被母性的感叹冲的松软了一些,泪水也随着情绪汇流而下。 我被田田鱼的感性情绪带的心生感动。可是我知道,我必须抛开这油然而生的情绪去理智地拉拢到她,因为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那你这么做,真的能为他好吗?” 我否决意味甚浓,抓住了她最心底的情愫。在一瞬间掌控住她的注意力。 田田鱼闻言看向我,一时没有能力去理解我的话中深意。 柔情蒙眼的她,心里都是栗耳的安危和未来,自然很难有精力去顾及其他,我理解,所以我主动为她做了分析。 “栗耳身负班木的血海深仇,是王上寄予特殊希望的公子。莫说是梦昙,便是李夫人,也不敢明着对他不善,何况还有你我的耳目,还有王上的父爱,除非你去自乱阵脚。否则谁能轻易动的了他?” 先安住她的心,我又紧接着动她的情。 “不管怎么说,我是齐国的公主,是你血缘同宿的亲妹妹,是栗耳的亲姨娘。这些不可更改的因素、固定了你们若是一方有难,我也不能置身事外的宿命。 故而——你觉着我会拿齐国的命运开玩笑,给我自个儿寻觅上性命之忧的灾难吗?” 不管是隐瞒蔺继相还是揭发蔺继相,我都不会有好下场,这个下场的发生是必然的,时间只是早晚的问题。而这个蔺继相的存在,作为和田田鱼一样出身齐国出使秦的女子来说,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从一开始便通透这其中的玄妙内涵的,只是她被李夫人等人频繁施加的压力给惊了底气,只顾着思索如何就范罢了。 “那,你想说什么?” 田田鱼在梦昙的逼迫和我的诱劝中飘摇不定,一时没了主意。 时机成熟,我必须要加强着说重一些她的行为所产生的严重后果,稳定住她不能被掘起的心了。 “梦昙底细不明,但她背后的势力一定不小,不是一个国家也是一方不可小觑的势力,你不能被她蒙蔽、做了她谋取她目的的刽子手。 李夫人的华婵公主还在齐国,她即便是计谋达不成,依着王上和华婵的存在也不敢对栗耳做什么,故而,你万不可一时糊涂,将齐国断送在你手里。” 进是罪,退是过,她能够做的,便是闭塞视听安分原地待着,她清楚这一点,可她依然是不放心我的作为、不信任我可以保下齐国。 “可是你真的是在与虎谋皮…” 她极力想要再做一次她内心深处不安的辩解,可是我没有义务去化解她的压力,而且她不信任我,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做到,所以,我只能简化的强压下她的顾虑。 “鱼姐姐,我敢谋,就敢承担!” 坚定看向她,我起语回绝她所有的辩驳。 稳住她,我只是拦下了我背后的刺刀,前方荆棘的不平没有人帮我,我连梦昙的底细都知不到,更不用谈什么反其道去遏制她人了。 日前蔺继相断了我所有的信息链,我的精力,用在保命上面还不够,断不会有心情去帮衬她的心情了。 我这么拒绝她的辩论,其实还是有些心底的: 田田鱼这么久都没有被梦昙说服,只是今日见着我之后才崩溃的松懈下来,可见她心里对齐国的感情还是很深的,毕竟,虽然分开多年,可淄博那里还是有她至血浓情的父母兄弟难以割舍,她不会再轻易交出齐国的秘密了。 目前面临形势最严峻的莫过于我了,以前有蔺继相的外围清扫,有田田鱼的暗箱帮助,我活下来尚且那么艰难,如今田田鱼对蔺继相不满了,这让我们在秦宫的形式更加不妙,她却又与蔺继相一样不会跟我报讯王宫中的局势了——我能留守的,只有嬴政的爱意了。 为我夹了片羊肉,嬴政满眼欣喜的笑了。 “前日你对寡人说,寒天之时最适宜膳用羊肉暖锅的事情,李洪仔细的琢磨了一番,你猜猜看,他禀报给了寡人什么话?” 我对嬴政说过,这个季节羊肉是最补气的食材了,让他多吃,没想到他倒上了心,还让李洪去研究了。 “奴妾猜不到。” 我为嬴政在乎我的话而高兴,更为平日里不爱外露心计的他有心与我言谈而兴奋。 “好话,你想想。” 他兴致很好,坚持要听我的猜测。 既然他玩性大发,那我就配合他高兴好了。 偏首思索一下,我皎洁看了李洪一眼,娇笑道:“李御医该不会对王上美言道,说奴妾天生丽质难自弃,聪慧体贴再无双,是最懂王上的人了吧?嘻嘻嘻” “哈哈哈”嬴政闻言大笑起来,他指着“自恋”着自嘲的我,对身侧的李洪道:“瞧瞧,被寡人言中了吧,寡人的溪夫人就是这么个俏皮的主儿,闹起来,一点正型都没有。” 他对李洪说完,又迷笑着双眸对我道:“李洪非说你是位严谨庄重之人,对于你一直以来随口说出的野食补身之效,给予了最大的肯定。还言曰你善于攻克新鲜学识,乃吾大秦难得的补医奇才。” 我看着心情大好的嬴政,乐滋滋的借着李洪夸赞我自己,实则是为让压抑紧凑着生活的嬴政更加开怀。 “李御医真是慧眼识珠,王上能有如此良医在侧,真个是天佑之福了。” 如此一言一语的赞颂从嬴政和我的口中说出来,李洪再也站不住了,他受惊跪地,惶惶谢恩。 “多谢王上、溪夫人不吝赞誉,奴才惭愧,实在不敢妄受。” 李洪的言行又引发了嬴政的畅意顺心。 “诶,起来,溪夫人哪里是赞誉你啊,这还听不出来,她分明就是在美化她自个儿嘛。” 嬴政说着,免了李洪的仪礼之后又舒颜欢笑,大口吞食了我递送过去的肉片。 气氛正好,赵高从殿外接了信报,悄声走了进来,虽然他在刻意息声避免打扰到嬴政,可是他那滚圆的身子还是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何讯?”嬴政微笑浮面,问。 赵高见嬴政在问他,忙躬身答了话。 “楚地快马之讯。” 快马禀报的讯息,不是加急紧报,也非平常递送的折子,想来应该是不急不缓的事情。楚地之事不急不缓,看来已经被平定下来的楚境及其属地,是没有过于严重的大情报了。 “念!” 嬴政毫不避讳我和其余从人们的存在,让赵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念出刚刚收到的情报;赵高领受王命,当即顺从。 “喏!” 第326章 “石头”砸脚 我在赵高拆密函的空档看向嬴政,见嬴政神态磊落,全然没有在意我面色的意识,当即明了他不是在有意试探我,而是赶巧了有讯报要来,于是安下心去听赵高的念词: “王上所令之疑,臣下王翦请禀! 请言项羽之为人也,恢恶叱咤,千人皆废。 暗查边人所述:项羽为人剽悍滑贼,诸所过无不惨灭;於人之功无所记,於人之罪无所忘;妒贤嫉能,为人刻印,劧荒苁?项氏随行门客,贤才怨之,属地畔之,此特匹夫之勇耳!” 原来嬴政是要王翦去调查项羽了,这封讯报也是王翦给嬴政的反馈,难怪嬴政不避讳我的存在,是因为他要王翦所做之事并非全都是国家大事啊。 “虎门败子!” 嬴政听完,微微含怒。 因为班木和栗耳的原因,嬴政去监视项羽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王翦反馈的关于项羽的行径,却是令我深感意外的作为了。 再怎么说,即便是奇人必有异象,可是壮年要成为西楚霸王的项羽少年是如此的纨绔模样,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啊。 难道,是项羽或者项羽背后的人、察觉或是心中明朗嬴政不会松懈于项羽的存在,所以要项羽故意这样掩人耳目的?可若是这样,那项羽以后就得时时改头换面、得装的多累啊! 不过,这个时代的人通常都有一种惊人的耐力和心理战斗力,项羽为了保命,又能成就历史上传说的那般的霸业,有此能耐也未可知。 “寡人让王翦抽兵离楚前查视了这位项燕之后一阵子,本觉他能乱阵之中射中班木,无论如何也当有所奇象,然而今时听来,却是有些失望的。 楚地项氏一门。一向忠肝烈胆,才人辈出,如今却有如此后人作为,可是令人惋惜的了。此人。你怎么看?” 嬴政看向我,虽然是在询问我对项羽的意见,但明显的,他对于项羽的日常行径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 “王上父爱豪情让人动容。 您对栗耳,并非如外人所知的那样,只是强压压力给他,只求最后结果的;他若干年后殊死一战的安危,您也并没有听之任之,让他去冒无妄丢了性命之险的危难。 王上您,铁血柔情。令奴妾感动,奴妾敬您!” 我恬静笑着,为嬴政不显山露水、却细致入微的父爱动容,分析着他的护犊之心,我由衷的敬佩他的为人。 嬴政被我的感性说的无奈笑了。他举杯应邀,狂饮一杯,温柔的看着我也喝了。 “项羽眼下顽劣成性,听上去似乎是无可救药的令人失望,然而这些都是大秦谋士的主观判断,且他到底年纪尚小,有些潜能一时半会儿是看不透的。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就给了他担当辉煌的使命的,谁能说得准他此后会不会突然性情大变而身拥神力呢? 奴妾于王上要栗耳复仇之日便数次推算星象,奴妾可以确认,有明确的星宿动数预示他后劲儿震天,来日必会大放异彩。 在奴妾看来,世事谁人皆无法预料。不管后话如何,栗耳还是不要松懈倦怠武艺的好。” 项羽的辉煌是一定的,嬴政要我谈对项羽的看法,我不能不如实说,可是我也怕我直接说出来他会震怒强杀项羽。所以我先以父子之情稳了他的情绪,见他心情不错时才开口说了我的所知。 听我劝谏,嬴政皱眉顺应了我。 “栗耳为兄衍,虽是寡人交给他的一个任务,却也并非他此生的夙愿,无论如何,他作为大秦的公子,都要面对项羽之外的千军万马之局的,故而说到懈怠,却是不会的。” 他的话让我沉重的心思稍微安顺了一些。 虽然栗耳命运悲情,但他若是就此消沉待命,那就真的一丁点胜算都没有了,若是他能勇练无敌,或许自身有些变数也说不准。 嬴政思索间见我神色凝重,忍不住问道:“依你之言,栗耳必败?” 他是听懂我的弦外之音了。 我很想说我没有那个意思,但是,历史就是历史,我恐怕事实比嬴政预想的还要槽糕,因为栗耳若不英勇的死在项羽的手下,怕是他就要死于他自己兄弟的冤杀中了。 虽然栗耳的命运我无法十分码定,但是嬴政的儿女除了胡亥之外,大多被残杀在秦人刀下,却是历史白纸黑字无法更改的宿命。 只是这些,我却是不敢说给嬴政听的。 “栗耳的命数奴妾尚未参透,他能否另辟蹊径名扬天下,亦是无从知晓。 王上,将来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依奴妾思虑着,没准他们不相上下,一战未果又约个数年苦练之后再战、也是有可能的。” 我堆起期许的笑意,想要尽量去宽抚嬴政的心。 我的虚笑如何瞒得过嬴政的眼睛,他大致明了我对栗耳的不看好,沉重远望殿外两秒,转而对我说了他赌得起便输得起的心思。 “寡人让人禀报项羽的情况,并非是要护着栗耳、给他镀层性命符的,男子汉大丈夫,世活一遭如何能不流血而亡? 寡人是想着,若是寡人知晓项羽真个能力过人又拼力而为,那便要栗耳愈发勤勉的强行历练了,否则的话,在王宫内母爱仆护,经不得风霜刀剑,那可真是要白白拿寡人的栗耳公子给人家当箭靶子了。” 嬴政的嘴里豪情细语,眼眸中却是令人心痛的忧虑,他一定是舍不得栗耳小小年纪便被定了宿命的,可是他的信念是,好男儿若不能堂堂正正的生,那便要磊落刚正的去死,所以他宁愿尽力去磨砺栗耳成为人上人,也不愿意就此取消已经放出的复仇之约。 栗耳视我为亲姨娘一般,他又那么人小志大,我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他的,所以他的命运也深深的揪着我的心,我只恨我自己不能改变他的宿命却又提前预知了他的悲情,这样的局势,不但我心酸,也惹得嬴政繁杂的心底更添哀伤。 与嬴政说透一些天意之后,我接连数日都不敢到姒水宫附近行走,因为我怕我会遇着栗耳,我怕我的情绪会影响到他的奋发和他或许能够更改的命运。 有时候我会觉着,我的千年之后的记忆让我在这个世界里就像是一个会让人变得不幸运的巫师,满眼的繁华在我眼中转化透析,全部都是不堪直视的结局。 所以,我更偏爱的,是冷飕飕的走在人迹稀少的深丛里。 “…您这就叫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吧,石头在本应属于您的舞台上引吭婀娜、无比畅意,您呢,却在着内宫深处僻静的角落里祷念祈福、徒忧悲切。” 隐隐约约的顺风之音传入耳中,我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脚步,耳朵也倾注了注意力到发音源的方向;洛葱聪颖,也和我一起做出了慢行的反应。 “你错了,‘石头’并非是本宫引来的。” 声音传过来依然很稀碎,不过听得出来,这句是赵夫人的声音。 赵夫人对我因为班木的事情耿耿于怀,她这个天气出现在这里,又明显的和人说着什么,不禁让我思虑到我自个儿,不由得精神头更加专注起来。 “却是您睁只眼闭只眼放进来的,您心里就不气? 今时如何情况?不但您不希望看到的兄长不得救的忧虑成了真,就是寄念想到您身上的代国百姓、也险些遭遇了屠城的危难,怎么样,顺心如意了?” 这个紧着赵夫人的话驳斥赵夫人的声音,我听得熟悉,很明显,如此魅惑,是赵舞无疑。 赵夫人听得,并没有斥责赵舞年轻的不敬之意,她似乎是被说中了心思,只是恼怒的埋怨。 “若非那个贱婢子和她主子的计谋,我如何要受得如此屈辱。” 我听见赵夫人愤然的声音道出,心猛地一紧:她不会是在和赵舞密谋着说我吧,可是,她们要说我什么呢? 这样想着,我更加小步的缓慢前进,将所有的听力能力都投注在了她们所在的位置。 “您错了,若是只是贱婢子和她主子的计谋,我倒不会来数落您了。 您想想看,燕国亡权在即,窟姂宫整日开门如闭,她还能指使人、去管顾的了她的亲人灭绝后王上去杀谁的事情?” 赵舞的言词听的我原本以为她们是在说我的心里犯了糊涂,难道,她们在研究我和姬绾的关系? 疑惑着,我又走近了一些,听着赵舞继续说了下去。 “前几日那贱婢子去姒水宫的事情你知道的吧,呵若非齐溪宫的那位主儿闻风去姒水宫摆活,想是那贱婢子就会得偿所愿了。 她一个小小的罗敷,能有那么大的能耐,同时玩转姒水宫和齐溪宫? 谁给的她那么大的权力让田田鱼纵容她去闯入姒水宫胡作非为、危言耸听,吓得齐溪宫都要出面去阻止,您心里有数的吧?” “贱婢子”是谁?赵夫人说姬绾是“贱婢子”的主子,难道她指的是驼铃——可驼铃不是罗敷啊9有,除了姬绾这位主子,这位“贱婢子”还有谁在给她撑腰? ((一秒记住小说界) 第327章 赵夫人心火 揪着心,我更加小心的收敛气息,原地踏步一样的往前挪动。 “果真是赵太后说的那样,她一回来,又没有咱们的好日子过了。” 赵夫人话说丧气,想来她一定是怀着一颗无力感的心而徒劳抱怨的。 “赵太后”——一定是在说嬴政的母后赵姬吧,赵姬预言能够使得王上中后妃没有好日子过的人,那一定是在说李夫人,李夫人在给谁撑腰呢? 梦昙! 在姒水宫横行无阻,折磨的田田鱼差点崩溃的人,可不就是这个梦昙嘛——她们在说梦昙? 我凝神继续听了。 赵舞如何能接受赵夫人这般扬别人志气的说道,她语意转为尖锐,话也说得带着提气之意。 “看您自个儿怎么想了,若是我,我断不会轻饶了她。敢在八子夫人头上动土,一个山间冒出来的野丫头,无根无据无底脉,还反了她了,哼!” 真是一个能挑事的主儿,很明显,赵舞在找热闹看。 只是,她要挑事,当事人却是软绵的正无精神。 “唉,我能怎么办呢,这阵子我最忧虑的,便是我那兄长和代国要遭殃的百姓了。” 虽然和赵夫人心有嫌隙,可是她的话也感同身受的:虽然我并非真正的田田溪,虽然齐国还没有真的被锁定为征战的目标,可是只要想想我不能为倾世之貌的田田溪在嬴政面前留住齐国,我心里就一阵难过。 此心此难,一向洒脱的赵舞是没有过多的心情去思索的,她开口,出言的依然是理智又冰凉的词汇。 “恕妹妹我直言,就代王少时对王上做的那些个事情,依着王上的性子,王上要他死八十回都是少的了。 故而您呢,就甭琢磨着要他如何活下来的主意了。倒不如想想背靠的代国无人之后您自个儿和将闾的出路,最好啊,别让王上惩治代王的时候再迁怒到您…谁?” 我听的正精神集中,在围栏角转弯处不小心碰到了一枝树杈。枝干晃动的连锁反应惊着了敏捷的赵舞。听到赵舞询问,我定定心神,赫然挺身走向了另一边围栏遮挡下的她们。 “是你?” 此落偏僻,空气寒冷,本就人烟稀少的这个地方通常是没有人来的,故而她们的婢女也在她们附近守护,并没有分人出来严密的探寻周边,故而此刻见到突然冒出来的我,她们皆是一惊。 吃惊是正常的,从她们滔滔不绝的讨论内容中我就知道。她们并没有察觉到围栏之外隔着的地方有我出没。 “给赵夫人、舞夫人请安,二位夫人康寿安宁!” 我落落大方的施仪,并不为我这无意间撞到的情形感到惶然。 赵夫人神色愤然,很是嫌恶,对我一脸的责备怒意;赵舞则是吃惊过后很快恢复了正常。她的神色相对赵夫人而言就显得平静的多。 “是你啊,都听到了?” 赵舞收拾起讶然之惊,神态坦然的看向了我。 被动听说在这个时代应该不犯法吧,而且我也没有跟踪着非要听,所以我如实告知了我的所获。 “回禀舞夫人的话,奴妾听的不全。” 起先是隔得远,音频听得到但是词汇听不到。而后走的近了、注意听了才算是有了些知悉。 我说我听到些内容的承认之言让赵夫人勃然发怒,她伸平食指指向我,面目狰狞。 “你可知,偷听本宫说话,是恕无可恕的罪责。” 她的指控让我觉着委屈,当即也横了眉色。 “奴妾知。然而奴妾也知,密谋她人,亦是王上不可恕的罪责。” 我话说的狠辣,可是语气却轻挑的顽固。 赵夫人更加火了。 “你——” 她指着我,大有上前热烈“表示”一番的架势。看上去要将被梦昙和李夫人给的暗亏郁气都转移到我身上的意思;我仰首未动,冷颜盯视着激动的赵夫人。 “好了好了,”赵舞见形势严峻,难得的打起了圆场,她拉过赵夫人,悄声安抚道:“听了就听了,咱们又没有说什么。” 她说完,又看向我,朗声道:“溪夫人本是荣宠惊羡,然而近来所受可想而知,本宫是觉着,日前大家共同的关切的,必是同一个人。 咱们犯不着傻乎乎的去鹬蚌相争,让那位等着得利的人捡了便宜不是? 你听了便是听了,可本宫警告你,你不许为外人所道,不然的话,若是本宫和赵夫人惹了什么不快,你也讨不到巧的。” 赵舞威利同出,语意明确:若是我告发了她们,她们也不会让我有好果子吃! 正如赵舞所言,她们和李夫人及梦昙的事情一旦我参与其中,那必是李夫人和梦昙一起得我与赵舞、赵夫人相争的“渔翁之利”,我两手不染宫外事都自身难保,自然不会傻到去掺合她们之间的事情。 赵舞这样警告我,可我不想唯唯诺诺的满口答应下来,因为那样倒显得我恐惧此事、不想她们戒备我一样的心虚,反而会有一旦被胁迫、就会说出来的可能,故而我用行动表明了我本意孑然退出的心意。 “奴妾叨扰二位夫人闲话,实在惭愧,奴妾告退。” 我强力消散我欲借此机会植入我自个儿心思的伎俩之心,准备迅速离开这个契机,但是赵夫人不合时宜的憎言拉回了我的意念。 “你最好知趣一些。”她狠狠道。 我自然会知趣一些,不为别的,就为了我的命。可是我若是想要活的有保障一些,总是这样被动的接招实在困难,我只能借机化被动为主动了。 “对了赵夫人,‘石头’既然是您搬来的,那您一定知悉她的底细的。” 我已经背过去的身子又重新回转过来,恬静笑着,给了她我最诚挚的忠告。 “虽说她砸了您的脚,但她好歹是攀附您上来的,不可否认您得担受双重危难。 若是她有朝一日曝光真身于光烈之下,那时候,假设助她打入王宫的代王已然无所可失,可咱们王上所爱之人竟是错爱却是事实,必然是要人来担当的,如此一来,最终得到迁怒的,还是您。” 我的话让未曾预料我会这么说的赵舞无声的长大了嘴巴,她旁观着挑起双眉和我一起看向赵夫人,都在等待赵夫人的反应。 “先顾好你自个儿吧。” 赵夫人在我和赵舞的视线压力下烦躁的沉了沉心思,没好气的说了我这么一句,可是我听得出,我已经说到了她心里了。 蔺继相不再帮我了,田田鱼也没有给我任何互通的讯息,依我无一丝外援的实力,我得不到任何梦昙入宫蹊跷的破绽,所以经过深思熟虑,我想要手握梦昙的把柄以压制她对我的侵犯,只能靠赵夫人和她们打起来才能有机会去获取了。 赵夫人若是真的知晓梦昙的入宫是有不妥当的蹊跷,她必然会为了提前撇清她自己而有所行动,那样的话,我就能确定、甚至是知晓她在替梦昙隐瞒着什么; 若是她岿然不动,任由梦昙继续横行,那就有可能梦昙与赵王嘉的事情只是传说,天女之传与代国并无干系,那我就得暂时放弃这一条线索了。 沉重着心思走到另一处更为僻静的地方,我让洛葱仔细确认周边无人后才算安心的长舒了口气: 因为觉着嬴政当众为了我没有给她面子、踹了她的嬷嬷的李夫人无疑是较之以前更加恨我的,可是她却一直没有出面整治我; 嬴政明面上是因为楚国国鼎在燕国的传闻而进攻燕国,可楚国国鼎却在齐国被献出来,不用说,亡国之痛姬绾是要多恨我就有多恨我的,可她却沉痛在窟姂宫中闭宫不出; 终黎媜并不焦急我和梦昙的得宠情形,很有闲情逸致、看戏似的一直对我保持并收敛着敌意,原来她是因为觉着梦昙做了马前卒在对付我而自感省心啊。 我在梦昙频入姒水宫的时候,一直以为是梦昙拉拢的李夫人去找田田鱼的差错来对付我的,如今依着赵舞和赵夫人的话去通观始末,再想想赵舞和芈夫人的提醒,静夫人计较梦昙的存在、说“日久见真相”时的神秘预测… “呼——” 我气血袭心,再次长呼了一口气,如此这番,我才算是明白了诸多事情。 原来这些耳目布及广泛的王妃们,尤其是有外臣依靠、根基颇深的静夫人,她早就知晓了这其中的大洛干系,故而她才会因为梦昙在姬绾旗下、就是间接在李夫人手下做事而挑拨我去与梦昙发生冲突。 一直在不定心李夫人她们的消沉,不知道她们会出我不意耍弄什么心机,此刻我才算是会意下来——原来梦昙就是她们的大动作。 悬浮的心安宁一些,却并不省心! 和我一起会悟惊心的,还有一直在我身边陪伴的洛葱。 “夫人,昨儿您选的那些药材,还要交给驼铃吗?” 洛葱也听明白了赵夫人和赵舞的所指,对于明显还在锲而不舍与我们对敌的姬绾,她实在不想打交道,故而又一次主动问了我。 ((一秒记住小说界) 第328章 姬绾的母国之忧 我长叹一口气,对于我一直以来小心翼翼做的事情的必要性、觉着多余又自作多情,不由得自嘲地笑了。 “呵,她哪里需要滋补啊,闭门不出,不是身虚,而是有箭出弦、在外面替她乱窜呢!” 我心伤又悲切的说着,为我对她一直以来身心状况的担忧而觉着不甘心。 洛葱得到我不让给的指示,虽然如愿,却也是开心不起来,只是陪着我静默了。 寒风吹拂一阵又一阵,吹的我激动的心绪逐渐平静一些,心思转念几番,我又因为戏唱半出不得圆满而变了想法。 “减半送过去吧,若是猛地没了药材,她会起疑询问驼铃,保不齐驼铃说漏了嘴,咱们与窟姂宫的关系就更加尴尬了。” 要是姬绾知道我在忙她,她必然觉着我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而且因为我在“嘲弄”她,她指不定要更加变本加厉的对付让她愈发不舒服的我了。 “可——”洛葱意欲反驳,但她气不过归气不过,她到底还是信任我的决定的,而且此时见我心情不快,她乖顺承诺了下来:“喏!” 要是我给她珍贵药材的事情她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就是彻底直爽的对立面了吧? 可是,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呀,既然她有力气来谋算我,那我还要当她是孱弱病体、给她补气血让她更来劲的对付我吗? 气血渐沉,我又一次烦躁的改变了主意。 “算了,不送了,连她的爪牙天女都顾不得她,咱们凑个什么热闹啊。” 本意是觉着给姬绾送药材是多余的,可是亲眼见着面黄肌瘦、精神萎靡的姬绾憔悴的模样时,我还是暗吃了一惊:若是此时重新让我选择前些日子送不送那些药材,我依然会让洛葱那么做的。 原本细嫩精致、光鲜荣华的让夫人,今时已经孱弱的挑骨状纤细了。 “溪夫人?”看着五步之遥外先察觉到她而立住脚步、继而看清楚她后惊愕神色的我。姬绾目光转冷的斜身瞥视了我,不悦道:“我难得出来走走,却真是够巧的了,居然到哪儿都能遇着你。” 她像是遇到了什么晦气的事情一样。蜡黄的脸色更加酱紫的难堪了。 感受到姬绾冰冷的眼神和颇有疑心与芥蒂的语气,我对她的怜惜之情顷刻转为了怒气。 “让夫人难得出来走走,一出来便能被我遇着,可真是我的‘荣幸’了。” 我仰首直望向她,想说她的脸色不大好,但是我的立场尴尬,想要劝说她却又不好措词,为免一语歧义再将我们之间的关系弄得僵的解不开窍来,于是避言转而道:“听让夫人如此足的底气,真是静养的甚妙啊。” 即便是听不出我的反义。处处与我计较的姬绾也定是会自主的将我的话翻译为反义之意,故而她刻意的抬高了她的脖颈,尽管没有足够的高度俯视我,但她依然这么表象的做了。 “那是自然,我要笑傲内宫。陪着王上一日一载地走下去,没有好的身子骨,如何敢奢求美好的时光呢。” 听她挑衅意味甚浓的语气,我忍不住对她放了我的气言。 “原念着让夫人在为母国悲切,还觉着心有同怜,今时看来,却是我多虑了。原来让夫人并不那般难过的。最起码,让夫人没有难过到不能谋算她人的地步。” 我轻悄的语气述说着我气不过的心态,听的姬绾也阴了容颜。 我心里清楚,姬绾碎心燕国的安危不会是假的,不说别个,单说她现在几乎是硬撑着站着的单薄到北风一吹便要摇摆的身子就知晓了。 我甚至在想。她拉梦昙过来,或许正是为了燕国亡国后姬姓贵族的性命、和她没了燕国依靠后孤立无援的生活才多拉了一条牵挂嬴政的心才如此作为的。 “做事情是要讲良心的,因果报应也是要顾虑的,若是多行不义,那。谁也说不准不义之后果、是有多不义,你说呢?” 姬绾睁大圆目看着我,一副要将我生吞了的反击模样。 她越是逞强,我越是心无滋味,对视着色厉内荏——或者说是穷凶极恶的她的外象,我难过,却又很难平复心意去示好可怜的她。 “我说没有用,你既是知晓个中道理,那就好好去避讳好了。” 我冷冷的出言,冷冷的扫视过她。 虽然不是直视,但我依然能够感受到她讥讽的笑意和浓浓的鄙夷。 “我会的,只是,你似乎并不能想到你自个儿。” 她这种提示,算是明示了吧,她在质问我为何不想想我做过的要接受恶果的不义之事; 其实换位思考的事情我做了很多次,我之所以那么轻易的说出要她反省她自己的话,其实是因为我想不通我做了什么不义的事。 这样肯定着、疑惑着,我对姬绾照实说了我的所想。 “我想过了,而且不止一次的想过,然而因为想不过,故而才让你想的。” 听着我的如此言语,姬绾冷冰冰的笑了。 “呵,那你可真够信仰你自个儿的了。” 我见她那般的姿态,也面浮了冰冷冷的笑容。 “是啊,让夫人你不信仰你自个儿吧?有时候人就是如此,明知道自个儿错了,却也拧着性子不愿承认。” 我虽然不认同我软弱的秉性,但是我潜意识里还是希望,姬绾能够松软了脾气好好琢磨琢磨事情的始末原由,最好,能够在痛苦着母国灭亡的时机放下内宫中的恩仇恨意,这样,或许能够轻松一些压在她心头的压力。 姬绾闻言,苍黄的脸上裸堆满了嘲讽的笑容。 “溪夫人真是爱说笑,只是你觉着,你的笑话说给一个拜你所赐、正在受迎亡国丧亲之苦的人听,不折寿吗?” 她悲从心生,恶狠狠的盯紧了我。 我对于我的激将失败有一种小小的失落感,再次直迎她的目光,我不由得笑了。 “让夫人终是说出了真心话了。” 我的笑容换来了姬绾更大的敌意。 “有邪,憋在心里烂不掉的。” 她的敌意让我愈发悲凉的笑了。 “那就说出来,别让它们烂在肚子里。” 若是能够说透,我也好知道她到底恨我有多深,恨的对不对,是不是我真的是一个伤害了她却不自知的小人。 然而,她没有兴致跟我说,或者说她有兴致、但她拒绝对我坦露心机。 “毫无意义。” 她抗拒着我说着,面色傲慢、神色却有了不少的黯然,就那么失落落地从我身边昂首走过了。 姬绾心中对我充满了难以与我有一丝和善的恨意,二十一公子之死、试药老鼠之喻、齐藏楚鼎而攻燕之史… 这些都是我所知的她心里对我解不开的疙瘩,我懂,我也可以解释,但是除了这些,我不知道她还有多少我所不曾在意的我们之间的误解埋藏在她的心中。 不管有多少,不管我在这座王宫内对曾经称呼姐妹的她心底含有几分的旧情,她都不会再与我交善了,这是我一再承认了、却又一再不愿意坚定的、必须要面对的事实。 洛葱端了些晒干了的柿饼来,边摆上桌、边对我悄语道:“夫人,赵夫人与昙夫人碰面了。” 自那日撞破赵夫人和赵舞的谈话后,我让洛葱去留心了赵夫人的近日举动,她一连几天都没有动静,这会儿听到洛葱的话我心中激动起来——她总算是动起来了。 “可有听到些什么?” 我稳住我自己的神色,拿了柿饼作势要咬,借着开口的时刻我问了洛葱;洛葱缓缓摇头,她摆好银盘,起身的时候回了我的话。 “不敢靠近,说是正在往碧玉湖方向拉扯,咱们的人在关注着她们的举动呢。” 洛葱这么说道,应该是从人们一察觉到这种状况就赶紧来报了,那就是说,她们在碧玉湖待得时间还不久,我若过去,说不定还来得及听上些什么。 “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我丢下柿饼、毫不停留,径直起身走了出去。 赵夫人是否与梦昙出现的事件有关,梦昙的底细是否有不能公开的猫腻,我能否抓住梦昙接下来针对我的举止行动的先机:就看我今日能不能探听些什么了。 碧玉湖周边的碧叶蓝天都已变色,舟艇也不再离岸,但是它的湖光景色依然怡人:湖形优柔,湖水粼粼,即使是凉意袭人,却依然叫人心旷神怡。 只是此刻,怕是投入身心到它景色中的人并不多。 想要不被她们看到,我必须躲的远远的,可是躲得远了,我又实在探听不到什么。站在有栏栅遮掩的屏障处,我只能看着她们还在对持的身姿干着急。 “夫人放心,用不了多久,奴婢便能向您禀报她们的踪迹和言语了。” 洛葱见我踩脚绞手,及时地开口劝慰我道。 我心一疑,瞬时大致明了了她的话意:她一向口无狂言,如今这么说,应该是要插人手到其她的宫殿中、而且已经近乎成功了吧。 ((一秒记住小说界) 第329章 天女之出 第(15:27) 在有价值的内宫宫殿中安插有用之人,这是王宫妃子们一贯的手法:为了知悉与自己共侍一夫的人有何诀窍和优势,将自己的人埋伏在她人的身边,以便改进或者保全自己,是以达到长久得宠的目的。【本书由】 我虽然没有真正调查过齐溪宫的从人,可是我坚信,我的宫中打从一开始就一定会有别宫的心腹,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只让洛葱靠近我的原因。 洛葱也明白这个事实,所以她从始至终都在隔绝别人接近我,而且暗暗留心去审视每一个做事的从人,在她确定蔺继相有了紫芋之后,更是在积极的筹备选取合适的人选、去在需要的地方埋伏我们自己的人。 若是未能和嬴政相亲相好时,我或许不会想费力去做这些事情,可是我已经想要和嬴政平安厮守了,尤其是现在我想要知道赵夫人和梦昙在说什么却听不到的时候,故而我未驳一言便默许了洛葱的做法下来。 “她们似乎吵起来了。” 洛葱的惊呼让散漫了思绪的我凝神,我望过去,正好看到赵夫人抬起的右手被梦昙伸手反拦了回去,而后便是她急切的对着赵夫人说着些什么。 “走,过去看看。” 我生怕梦昙威胁或者恳求的言词对赵夫人产生共鸣的影响,到那个时候,她们达成一致的秘密防线一定会固若城墙,依着我的身份,我再想突破,怕是一丁点机会都没有了。 正在不停说话的梦昙在我出现不久后便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她一惊,后退一步松开了赵夫人的手,在我靠近的时间段内又张口对着赵夫人细语了些什么。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是在对赵夫人说不要被我听到她们瓜葛的谏言。 “赵夫人安好!” 我到她们身边,与她们呈三角状形态站了,先对赵夫人问了好。 赵夫人自然是不接受我的问好的。好在,我也没有奢望她能够平和的善待了我。 “溪夫人——” 梦昙警惕看着我的到来,张口就作势要对我问罪,但她做的不够完美。被我先她一步开了口、阻挡了她的问话。 “昙夫人好大的场谱,打从本宫看到二位起,便只是瞧着昙夫人在畅所欲言——怎么,不对本宫这个小小的长使夫人施仪,对八子赵夫人也是强势无礼的只顾自话吗?” 猛然间被我这么一吓,梦昙起意质疑我突然到来的话一滞,一时质问之言出不得口,她只好暂时服软施仪了。 “给溪夫人请安!” 我瞥视她晚到的礼教,没有赦免她的蹲仪,径直对赵夫人说了话。 “赵夫人您还好吧?” 我关切问一句。不待赵夫人做出斥责我或者是清高不理会我的反应,便径直地故意混淆梦昙的理解方式,善言道:“有些时候您助人为乐,或许不图回报,自求多福。然而结局往往是不如意的。 有些人弱势之时便犹如眼巴前被冻僵的蛇,您将它放在怀里暖着,以为自个儿能积了善德,然而被暖过神来的蛇不仅通您心思的反其道不会知恩图报,反而会反咬一口以供它自个儿享乐。” 我说着,知道她们俩人都不会安静地听我瞎掰活,为了尽可能的多言。我又毫不停顿,话赶话的说了下去。 “自个儿做的恶果难以向外人道也,苦楚只能往自个儿肚子里咽,您想少一口血肉消停此事,不过‘天不遂人愿’这话会继续应招。 作为一头恢复了本性与自由的蛇,它贪食的本性也促使它不会轻易便放过了您。这一口又一口,再接一口,饿了一口,馋时一口,口口咬咬无穷尽也——” “田田溪?!” 赵夫人震怒的看着我。打断了我的胡言乱语。 她警告过我、我不能再向任何人提到我所听到的话的,所以她听得我今时的语言,无可抑制的对我愤恨喊了出口。 我也不想暴露我听过的那些话的,可是我没有听到梦昙到底对她说了些什么,她们之间是否已经达成了保密协议,故而我只能这么一上来就忽悠彼此不会信任的她俩,以此搅合进她们的谈话。 被赵夫人这么厉喝的表情一顿,我“顾虑”的看了看怔在一旁的梦昙,顷刻面露愧意,一字表明了我对赵夫人之责的“会意”。 “喏!” 我对赵夫人的顺应之态让梦昙兴奋起来,她应该是信了我在刻意引导她的、赵夫人对我说过她的事情的意思,她顾不得仪礼、对着赵夫人便讯起话来。 “这便是您说的守口如瓶?这便是您说的密不透风?”她指着我,气势汹汹的吼叫着赵夫人,怒不可遏地道:“您底儿透了个遍还要来质问奴妾的卑劣之罪——” 我抬手按下梦昙对着我指的那只手的手腕,不悦地喊停了她的激昂愤慨,无奈提点她的失态。 “本宫是王上的王妃,是人,不是瓶物,也非透密之风。你失望归失望,可本宫却未曾让你失望,故而你对本宫,好歹要放些尊重之态的。” 我插话,只是为了她尽量少的去激起赵夫人的愧疚之心。 梦昙见我横插一杠,当即不服,再次激愤的张口想要冲我开炮,但她瞬间意识到和我展开舌战不是明智之举,于是转而又看向了赵夫人。 “奴妾告诉过您,奴妾一己之力入不得秦宫,您心里是一清二楚的。您好好想想,若是奴妾如何了,您要承受的是不是比奴妾要多的多?” 我听着梦昙对赵夫人的威胁之言,怕我挑起了的决口再被她给封上了,于是忙又开口制止了她。 “赵夫人亦是王上的王妃,位居八子,你这般强横的态度,对她,也是过了的。” 我虚意笑着,给了她我的和善之色。 面对位高一级、又明显挑事的我,梦昙心头恼怒却不便斥责,只能干着急的思虑着破解之法。 她没有办法强压我,可是赵夫人可以,而且赵夫人一直都想要插话进来、但苦于心思沉重没有找好突破口,这会儿趁着我和梦昙都沉默,她适时高调表明了她的重量。 “田田溪,你还知道本宫位居八子?这里有本宫在,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你给本宫退下!” 通常来讲、就是我心里我也是这么认为,只要赵夫人开口命令了我,我就该知趣的退出去的,但是这会儿的状况是我刻意酿就的,我若是这么轻而易举的退出去,那我不是白忙活了。 “赵夫人,奴妾热脸贴来,可全都是为了您好,您可莫要糊涂,被人牵引着往迷途走了,这要是一进进的深了,那可就不好出来了。” 我软松语气,一副苦苦劝谏的模样。 赵夫人听得刺耳,她才开口又要强责于我,但是比她开口更凶更高调的,还有我们身边正在闷气、恰好寻着时机的梦昙。 “溪夫人不要奴妾说您,可您在说什么呢?您话里有话,含沙射影射的,除了射向奴妾,怕是没有旁人了吧?” 她丝毫不让赵夫人,说话做事、只顾着她自个儿的心情和道理。 这样的做法,不是太过狂傲,就是赵夫人有动她不得的把柄在她手里握着的吧,或者,她们根本就是唇齿之排、互牵互连的队形。 见梦昙这么配合的“上钩”,我又开口、想要继续套出她更多的语意来。 “本宫只是在帮助赵夫人梳清思路,昙夫人你何以要对号入座呢。” 我的冷笑果然激起了梦昙强烈的愤慨,她缩了眼眸盯着我,深吸口气就要对着我狂吼一通,但是被赵夫人强调存在感般的强令给阻断了。 “你们都给本宫闭嘴!” 这一嗓子音量不小,充分显示了赵夫人此刻怒忍的心火之大,然而赵夫人话才一落,梦昙就责问了回去。 “奴妾可以闭嘴,但是赵夫人您置奴妾于此情此境,可曾想过奴妾闭不上嘴巴的后果。” 梦昙这样对赵夫人,赵夫人也同样回话了梦昙,这一音律,又是话音刚出便又接了话的紧迫。 “不管你们如何想,有本宫在,谁都不许再撒野下去,都给本宫消停了!” 赵夫人言词犀利,大有能一言将局面控制下来的趋势,这也正是我担心的趋势,于是我以顺为逆,乖巧的又一次刺激了梦昙。 “喏!” 见我对赵夫人言听计从又张扬出来的架势,梦昙被赵夫人和我“一派”的局面折磨掉了正常的心性,她又一次无礼的指了指我,又愤然移向了赵夫人,眼睛里面被激的噙满了泪水。 “给本宫放下!” 我作势要护着赵夫人的尊严,瞪目对着梦昙厉吼。 看梦昙这豁出性命般以下犯上的架势,她定是有了赵夫人不会杀她的把握了。虽然不知道赵夫人和梦昙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明显的,我的这种搅合倾向成功间离了她们。 “不放!” 梦昙气血攻心,她有火无处发,只是一味盲目的发在了她坚持指向赵夫人的手指上。 第330章 扭转战局的惊闻 赵夫人被梦昙这么直勾勾蛮横指着,她到底是骄横惯了的、一直陪着嬴政从赵国走到秦国高位的元老级八子夫人,哪里受过如此待遇,当即也毛了。【本书由】 “放下!” 她边说边抬了手,“噼啪”一声便打在了梦昙的手上,将梦昙的手打落下来。 情急之间赵夫人的“放下”两个字更加让梦昙确定了我们之间的“友好”结合,梦昙艰难而愤然的揉了一下被击落的手,开口出了狠言。 “代王会因为您的错误站队而错误丧国的!” 她眼神阴狠,语言阴狠,脸色一样阴狠。 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解开她们之间瓜葛的很重要的讯息,只要她们接下去这么吵闹,我很快就能分析出个中的明细; 而幸运的是,赵夫人也气恼的顾不得思虑因我的存在而向一个罗敷示弱的含义,是故她扯着嗓子,与梦昙针锋相对。 “只要代国因你有任何不测,本宫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何况你忘了,你入宫还少不得代王的——” 我正凝神听着,心无旁骛的认为这最重要的讯息一定要听入耳中,但是一记大力突然出现、粗蛮扯着我的一边肩膀给我被动偏了身,我的听力也被一个更加大声的动词动静给消音了赵夫人的关键词汇。 “啪!” 此词障碍之声过后,我还没来的及查探原因,脸上火辣辣的剧痛便袭击了我的全身。 这一掌,打蒙了我,却打醒了正陷在激烈争论中的赵夫人和梦昙。 我脑袋有些断片,最先恢复的意识便是可惜了我好不容易哄起的、答案近在咫尺的契机,而后又反应了数秒,这才想到要看来者是何人。 “田田溪,你够歹毒!” 我的眼睛还没有看到击打者是谁,耳朵里面的声音已经强迫我做出了答案的认知——是田田鱼! 一向以柔弱示人的田田鱼。雷厉风行的赏我耳光之后,丝毫不顾外象、狰狞面目对着我嘶吼——她受了最刺激的刺激才如此这般露出自身深埋的另一面粗野之性的吧。 可是,我脸上写着“出气包”三个字吗,为什么这座王宫内的女人都想要毫无顾虑的给我一掌? “你怎么了?” 不是别人。而是田田鱼,田田溪的亲姐姐,从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强横的温柔鱼夫人,她在不由分说的打我:心头委屈,鼻子酸楚,我抽涕一下,眼圈泛起了红晕来。 她为什么要打我,若是觉着我做错了什么,先向我求证是否属实再行责罚,自家姐妹关起门来责罚不好嘛。一定要这么自损形象的昭告天下她在对我惩罚吗? 看着击打一掌后看着我的面色,依然觉着不解气的田田鱼又要扬起的胳膊,我抬臂将她拦截了,咽下喉间的不适,痛惜的问了她。 “你疯了?” 她若是没有疯。难道没有考虑过,她很可能是错怪了我,而且很可能她发泄之后,我们再也无法做互通有无的姐妹了吗? 还是,就如她一直以来外象的那样,她根本就不在乎这段姐妹情,尤其是在蔺继相和她闹掰之后。 “你才疯了!” 她恶狠狠的瞪着我。切齿磨牙,恨不得要将我一口吞掉一样的痛苦。 眼睛太酸我眨了眼,眼睛一眨就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我看着田田鱼,心中一阵比一阵悲凉。 “我怎么疯了?” 我到底做了什么错事了,要她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对我体罚羞辱。难道是因为齐国又因为我陷入了危难,亦或是嬴政因为我而不大舒服了? 可若是真的发生了此类事件,我不也应该能在她出手到我身上之前就听到一些风声嘛,而且据我所知,嬴政已经许久没有和她单独相处过了。她应该察觉嬴政的情绪察觉的没有我及时才对呀! 我正疑惑,田田鱼对我回了言,却是答如没答一样的空洞。 “你自个儿做了什么还要问我吗?”凄迷了精悍仇恨的目光,她爽口就对我下了极具羞辱意味的语言,恨道:“你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田田鱼开口不是解决事情、反而在肆意的激化矛盾,这让我很是无奈,而且即便是我的灵魂是她妹妹田田溪的,我打心眼里愿意去理解她,但她当众不辨是非就如此对我横加指责,也实在是令人难以容忍。 “鱼夫人,做人说事要讲究底线和证据,你不能这么无凭无据的污蔑我的。” 我正了脸色,郑重向她宣告我的极限已至,想要她好自为之;她也看得明白,但她却觉着我在虚张声势、多此一举,所以话语回的轻蔑无比。 “我污蔑?你做的事情还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嘛、你说我污蔑?” 她的轻蔑让她有松软被怒火激燃的硬气了的面色的现象,这个现象没有让我放松,却令正在旁边冷眼旁观的人起了担忧我俩的纠缠会草草结束的心思,故而说得上话的人,自是适时开口说了话。 “鱼夫人莫要急躁,慢慢说。” 开口的是冲突警报暂时解除了的赵夫人,她此刻无急,反过来看起了我们的笑话,对着田田鱼劝说的面容也谦和无比。 田田鱼听到这话,这才想起要去顾及我之外的人,也才意识到激愤的她全然没了可以自控的理智。 “奴妾失仪,实在是有气昏了头的苦衷,”田田鱼对赵夫人垂首说着,又忍不住抬头指向了我,恢复怒意道:“她——她撺掇王上要栗耳去战场…” 请求恕罪的理由还没有说完,赵夫人原本看戏的好笑面色便顷刻转为了悲切。 “什么,要栗耳去战场?”赵夫人惊愕一问,神色凄迷,哀伤说:“想起班木本宫就伤悲不已,班木那么小的年纪,生生被——” 话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赵夫人缓咽几口唾液,可是眼中晶莹的泪花却并没有消退一些,她低眉摇头,再次抬首看我时恨意凶狠。 “嗬咴儿她当初害死了本宫的班木,不但不知悔改、适时收手,今时连她自己的亲外甥栗耳都不放过,是够毒辣的了!” 她瞬间与田田鱼站在了一条道上,对我倾了恼怒之心的指责着。 没有精力去驳言赵夫人的指责,我也和赵夫人一样的震惊:要栗耳去战场——我要栗耳去战场?我何时要栗耳去战场了? “鱼夫人哪里听来的谗言,这种无厘头的话你也信?” 我心中委屈,本不想跟田田鱼低微的解释我自己的,但是田田鱼轻信传言,言语又涉及栗耳,事情重大且她的失心情绪我也能理解,故而我试图挽回她对我的平和情绪。 田田鱼反问式的回答没有平静了她自己,反而连带着震惊了我。 “王上亲口所言,我岂能不信?”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忿恨。 “王上所言,王上对你所言?” 我不信她的话,或者说我不想相信她的话,故而我出言向她求证,也有若是她没有亲耳听到、那就以此驳斥她听信别处谣言之意。 田田鱼不懂、也不想懂我的心思,她不纠结问题在是否是嬴政说了这话的点上,而是在意此事是我造成的事实已定之后的境况上。 “并非王上对我所言,然而也是王上定心般的令言无疑了。田田溪,你颠倒黑白、迫害公子,到底安的是什么心呐!” 她恼怒的眼中有痛心之意,这份参杂了她个人情愫的意味看的我反感的心绪软化了不少,于是我再一次反省自身,解释着向她表明了我自己的清白。 “我从未进言过要栗耳去战场的说道,亦从未想过要他远离你便能得逞我自乐之心的观念,请你相信我。” 嬴政听我说了栗耳命运难测,故而才想要叫栗耳去前线历练、以此使他迅速成长起来的吧?这样想着,我也同样说了。 “若是你一定要向我问责的话,我只能说,我仅仅是预测到了与栗耳定下生死契约的项羽将来本领不小,我私心里希望栗耳能够强壮无敌,一举得胜。 这番预测我说与王上听过,王上兴许是护子心切、故而才想要栗耳出去长本领的,在你说出王上这番心意之前,我是真的不知。” 我言词恳切,跟田田鱼真诚地说出了我认为的、嬴政会依据的、因我而产生的理由。 可惜我的真诚换不来田田鱼儿子的安危,所以她并不认同我的态度和言词,而是声音尖锐的反驳了我。 “长本领?有将一个不出黄口的孩童拉到枪林弹雨的战场上送死一样长本领的吗?众人皆已尽知,王翦亲笔所奏,项羽他就是一个纨绔不堪的败家子,如此众所周知的事情你会不知?” 很明显,她认定我是故意要栗耳去送死的。 我不想让栗耳去战场,但是我毕竟还只是一个侧母妃加隔心的姨娘,怎么都比不过亲爹嬴政对栗耳的爱护心切,所以我想,嬴政如果真的做出如此安排,那自然也是有他如山父爱的道理在其中的。 第331章 谋害公子之惩 “我知,正因为知晓,才怕栗耳放松警惕,来日涉足凶猛之险。【本书由】” 古语道“从小看大,三岁至老”,她们不相信如今令项氏一门束手无策的项羽将来能有什么惊人的作为,也不认为赢氏子孙会夭损于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将门之后手里,加之这个预测从我口中说出来,她们更是显得排斥了。 田田鱼更是不接受我的这个说道。 “凶猛之险?那如今这个局面,岂是凶猛之险可以形容的?” 她的指责我无话可辩,因为我也不知道嬴政有要栗耳去刀剑无眼的战场历练的心思。 一国公子上阵,虽是有重兵维护,但是一个九岁孩童进战场的危难的确是比他成年后与项羽一对一的斗争要险恶的多,只是,我能决定什么呢? 她们都太过高看我了! 赵夫人从思念班木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对着我和田田鱼突然反目的“蹊跷”起了疑心,她好奇的看着与她暂成一派的田田鱼,问出了她的迷惑。 “好端端的,溪夫人怎么想起要栗耳离开你了?” 看她问话时眼睛里面的精光和面上的神色,她不是在怀疑我和田田鱼在逢场作戏有所图谋、就是在探究我要栗耳离开田田鱼的真实原因,因为她觉着,依着田田溪的身份来讲,田田溪和田田鱼俩人在秦国就栗耳这么一个公子,断然是不会把他置身在危难中给自己找麻烦的。 事实上,我不是田田溪本尊,没有一定要指望着用公子来立足王宫的心思,我也一样不希望栗耳涉险,一是栗耳年幼,二是田田鱼本身并没有什么过错。 “哦?”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梦昙来了精神,忍不住被赵夫人的提点惊叹出声来,她大概是想到我要栗耳离开的事情与她逼迫田田鱼未遂的事情有牵扯了。 “可是奴妾让溪夫人慌了神了?”她的问话坐实了我的猜测。 梦昙的如此想法,很快便被激动到口无遮言对我的田田鱼、引导式的定了她的心思。 “你捣鼓恶言。怂恿王上要栗耳去冒险,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做为同出姐妹,我已经可怜你、决定放你一马了,你却反过来要真心害死我。害死王上的栗耳——你真真的该死!” 田田鱼一字一顿吼向我,面容是恨不得将我一口吞下一样的难堪。 对于赵夫人和梦昙诚心地搅合式的插言,我百口莫辩,只能想办法暂时抑制住她的怒火和外泄的讯息。 “鱼夫人言过了,妹妹我惶恐。 我田田溪自从来到王宫,一直严于自律,从不敢含害人之心,对她人如此,对同出姐妹亦是如此。 栗耳他是王上的孩子,也是叫我叫做侧母妃的公子。我岂会害他?即便你们认定了我是在害他,然而你们仔细想想,王上岂会附和我、与我同谋?” 我提及嬴政,想要以此提醒田田鱼此刻已经是毫无顾虑的过分了,然而不容田田鱼细思。赵夫人便激昂愤慨的接了话去继续谴责我。 “你妖言惑主,谋略精细,王上被你蒙蔽也才会如此。想想看,当初王上要班木出征,不是你巧施媚计的后果还会有谁?” 赵夫人重语气提到栗耳,又是眼眶泛泪的让人同情。 我被她们不听解说的胡搅蛮缠磨得没了耐性,当即直言驳问了回去。 “二位夫人是觉着。我是祸国殃民的苏妲己了是吗?” 之所以这么问,一则是辩驳赵夫人和田田鱼的责备之话;二则,此言论我跟嬴政探讨过,嬴政并没有不准我这么比拟,故而即便是追究起来,我也不算是污蔑当场王威。 我的问话让赵夫人觉着可笑又可恨。 “你还当你很是清忠不成?” 她横眉怒指斥责着我。 “那依赵夫人所言。王上是那沉迷女色的商纣王?” 我被田田鱼打了,又被赵夫人如此蛮横的指着,心中实在是难抑倔性,故而话也说的愤慨;这些话听在赵夫人耳中,恰巧被她抓住了把柄。她得势不饶人,直接下令严责于我。 “大胆,竟然如此污蔑王上,来人,给本宫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信口雌黄、羞辱圣尊的妖孽!” 我本是设局来听戏的,却被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推倒为千夫所指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而且这个“程咬金”还是同气连枝的田田鱼。 “赵夫人,您知道奴妾并无犯上之心的。” 我不能跟赵夫人贸然激战、发生冲突,因为那样我无理由的会坐实叛乱之名,故而我后退一步,用动作软意拒绝着赵夫人所命从人的靠近。 “人心隔肚皮,溪夫人你前车之鉴令吾等深恶痛绝,实难再信你有做不出的丧良事儿了。你该好好受受惩戒,一日三省吾身,莫要以为有王上的宠爱便能颠倒黑白、无事生非。” 赵夫人没有下令赦免,所以她的从人们依然在缓慢的尝试着又抬脚靠近我的举止。 我继续后退着拖延时间,为我自己能够尽力出言说服赵夫人,得到她的宽恕和顾忌而争取机会。 “奴妾所为皆是王上允许范畴之内,亦是王上主动提及之事。奴妾之言王上肯听,自然是王上认可之实,赵夫人您不信服奴妾,奴妾可以随夫人去求见王上以正视听,还望赵夫人明鉴。” 我知道她在公报私仇,可是我只能哀求她看着嬴政的面子上三思她自己这种莽撞的做派。 我急速说着我心里想的、我们走嬴政审判那一正统程序,可惜我话在理,赵夫人却听的不是那么回事。 “王上信你,乃是你花言巧语算计了心思,王上心软才会准了你的鬼话,然而本宫是不会再信你的狂口之虚了。” 她否定了我,为我还能自由善辩的状况怒火上窜,继而厉声呵斥犹豫着的从人们,道:“你们还在等什么?等着本宫在你们身上做演示吗?” 赵夫人的严厉仿若催化剂一样,令从人们的动作瞬间变得迅速坚定起来,这种分分钟便能押解我任由处置的处境、让我边谨慎后退边针锋相对着继续临危挣扎。 “此事乃是王上亲授的诏令,若非鱼夫人告知,奴妾至今闻所未闻,赵夫人您不能不问过王上便对奴妾私下用刑,奴妾冤枉!” 我大声喊叫着,喊的周边的人都能听得到后,又对着被我的高调激的蹙眉的赵夫人说了句软语强意的话。 “王上若是追究后事,您也不好交代吧!” 李夫人强行要我送柠水那晚,嬴政突然出现,从寒风中救起被罚跪的我的事情虽然引起了李夫人、乃至整座王宫对我的警惕,但是更加提防我的王宫对我不敢轻举妄动也是事实,所以我说出这句话的分量也大幅度的得到了提高。 若是赵夫人还算理智、不敢冒险惹恼嬴政的话,她或许会找台阶下、减轻对我的惩戒。 “交代之事不用你操心,本宫教导好你,自然会去向王上禀明前因后果,你安心受戒吧。” 她似乎并不在意嬴政会因为我责怪她,一向自信又多嘴少思的她此时也是头脑发热的充满了冲劲,不是理智未归、便是胆大妄为了。 “您可要想好…” 见赵夫人没有准许后退,已经下定决心要听从赵夫人而针对我的从人们没有了顾虑等待的迟疑,我急速开口想要做最后的挣扎,可是赵夫人没有让我把胁迫性的劝言说完便驳回了我的话。 “本宫做事情还不用你来教训,你们下手重点,让溪夫人少受苦难,最好三五下就能想明白了。” 她不但不想后话,还要加火添油给从人鼓气,看来我是凶多吉少了。 “放肆,你们要做什么?” 我与赵夫人言谈不成,转而情急地呵斥抓住我两边胳膊的从人,但是即便是吼得响亮,我自个儿心里也是清楚的,她们奉命做事,自然是要听赵夫人吩咐而顾不得相对低品级的我的。 “赵夫人,求求您了,我们夫人再经不住酷刑严打了呀,您——啊!” 在我身前站立、见我被禁锢已定、准备向我磨拳挥掌的嬷嬷准备扬手,洛葱忙去跪倒在赵夫人跟前,苦苦哀求,但赵夫人的好戏哪里容得下她的打扰,赵夫人抬起了脚,狠狠踢在洛葱的身上,使得洛葱跌倒老远。 我知道,赵夫人是铁了心要出班木那口恶气了,我若是此时再行反抗,不但我要背上犯上的大罪,见我反抗必会奋不顾身保全我的洛葱也一定活不下去了。 我只能乖乖就范,暂时任由赵夫人出气。 行刑嬷嬷见状不再迟疑,她迅速扬起手,深吸气鼓劲,转眼就要击打在我的嘴巴上;我闭上眼睛,咬紧牙关等着这一劲道十足的掌打落下。 “夫人——放开我们夫人…啊!” 一连串的洛葱的惊叫声让我揪心,我睁开眼睛,看到掌嘴嬷嬷正被洛葱紧紧抱住、俩人一起滚落在地上挣扎着:嬷嬷费力要起身,洛葱在拼命圈禁她。 第332章 蟑螂扑蝉 “洛葱!” 我焦急的呼唤她,不想她做出傻事来——她可知道,我宁愿我自己受伤,也不想她获罪的。【本书由】 “大胆!” 赵夫人回过神来,大怒着斥责这个状况,眼睛里却不自禁闪过狡黠的笑意。 我知道,这是赵夫人最希望看到的场景。只要我反抗,无论她的动机是什么,无论她对我做了什么,这些事点都会被我反抗的这个硕大罪名掩盖映小到忽略不计的。 “快松开洛葱,你自己跌倒怎么能撞到别人呢?” 我情急之下信口编了个借口,以便洛葱有机会开脱罪责的话可以解脱出去,但是赵夫人很明显是不愿意接受这个说法的。 “溪夫人果然是巧舌如簧啊,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护住这个小贱婢子,这么大老远的从地上爬起来再跌倒,能抱着本宫的人跳出那么老远?你当真是异想天开了!” 作为最低层的主子,一直插不上话却不甘于沉默的梦昙这会儿寻了契机开说了。 “启禀赵夫人,咱们溪夫人爱仆如己,一向是宁愿自个儿受苦也舍不得连累这个陪嫁婢女的,还望您体谅。” 她的这句插言毫无意义,却着实提醒并且激怒了赵夫人原本一门心思只顾着针对我的思绪,她冷笑着看向依然抱着掌罚嬷嬷不肯松手的洛葱,怒令道:“来人,俩人给本宫一起罚!” “赵夫人,奴妾犯了错任由您处置,可洛葱是奴妾的人,她的管教就不劳您费心了!” 我顾不得驳斥梦昙,自甘认罪接受赵夫人的惩罚,想要用强硬说道的语气护洛葱周全。 如果我受伤了,再赔上一个洛葱,那我就真的是无所顾虑、也无所能令我保留节礼的负重了。 “怎么,本宫管不得你。连你的婢女都动不得的?” 赵夫人全然不顾我意欲爆发本性的临界情绪,挑衅似的看着我。 “奴妾有错,洛葱她忠心护主有什么错?既是无错,赵夫人您又何名去责罚她呢?” 我没有本事和能力强制护全洛葱。只能竭尽所能的去与赵夫人理论,企图以此为洛葱事过之后的罪责做出辩护的准备。 “本宫没工夫和你胡扯,你,你,去,帮着溪夫人好好调教调教婢子。” 她信手点了两个人,等不及的要赶紧看到被惩戒的我和洛葱。 事已至此,我和赵夫人的紧张关系已经很明确了,所以被点到的从人也毫不迟疑,很快便将洛葱的胳膊掰开。拉到了一旁、让她朝着赵夫人跪了下去。 被洛葱撞倒的嬷嬷灰头土脸爬起来,心中很是不忿,她坚实着脚步走过来,举止外泄着她意欲严惩我的心性。 我心里很清楚,我和洛葱是难逃一劫了。 “溪夫人无意自改。你们好好的将这王宫的规矩传授给她们二人,万万不可对溪夫人有所保留。” 赵夫人再煽风点火,激发刑责从人们的意志。 “喏!” 从人们没有让她失望的意思,语音喊的响亮。 我扫视一下狼狈不堪的洛葱,想起她自打跟上我后所受的苦,不禁悲从心来,默默流下了眼泪。心中暗暗执念着撑过这场劫难,日后再不做这冤枉的出气筒了。 “溪夫人,老奴得罪了。” 嬷嬷嘴上客气着,扬起手掌的风迹却并不留情;我无声感受着,再次为我即将要受到的掌锢力道仓促间做好了准备。 洛葱,你要挺住! 我心里默默告示着洛葱。静等那一刻剧痛和羞辱的到来。 “啪!” 耳边响起身侧洛葱跪地处传来的声音,我知道洛葱已经受了苦,双掌握紧,我为我自己带着洛葱蒙受的这番、以及过往一系列的艰难苦悲而外塑心盔。 窸窸窣窣的、身前嬷嬷的衣袖摩擦声响起,我提起心劲。努力不许我自己吃痛之后喊出声来。 “住手!” 掌锢之风在我脸边戛然而止,看来这是一位极懂分寸又经验老到的嬷嬷,不然她也拿捏不好听令便收的得心应手之能力。 “参见静夫人!” 高度紧张的情绪下忽然听到的参拜声让胡思乱想嬷嬷掌力的我一惊,虽然我还没来得及想是谁阻止了赵夫人,但是若是任我想象,我一定会选忙于政务、很难及时听闻此讯的嬴政。 我睁开眼睛,看到突然来此、及时喝止此情此景往下演变的人果真如她们所朗声呼唤的那样,乃是正被众人参拜的静夫人。 静夫人仪态端庄行至我们四个人圈外站定,冷瞥了一眼怔在原地的我,对着蹲仪的赵夫人三人道:“无仪喧嚣、无态牵扯、无德怨怒,闹得湖畔乌烟瘴气,成何体统!” 她是来提醒我们过于吵闹而有失体面的? 正儿八经的说完话,静夫人又有意无意扫我一眼,继续训话。 “闲来无事,姐妹间嬉闹取笑也是有的,然则若是动起肝火就不好了。你们如此争执,失了仪态事小,若是惊了王上,那可是罪责不妙的了。” 她这话是要告诉我,此事最好不要让嬴政知道吗? “回禀静夫人,溪夫人她唆使王上…” 赵夫人开口欲解脱她自己的责任,解释为何要责罚我的缘由,但她还没有说出重点来,静夫人便一语回绝了她的解说。 “王上是任人唆使的吗?”她怒斥赵夫人。 赵夫人惶恐,赶紧认错。 “奴妾并非如此心意…” 我耳根半屏蔽着她们无聊高调的谈话,心里依然在为静夫人的到来而困惑。 按理说,静夫人即便是出于种种原因(比如想要保全赵夫人她们;或者是想立功自身、肃清内宫和顺等等)前来镇压我们的纠纷,那她也该等我吃点苦头再说啊——依着我对她的了解和她对我的戒备,我实在不敢肯定她是为了让我少受羞辱而匆匆赶来的。 光是她人未至、声先起,那么惊险的留下了嬷嬷的巴掌,这一点就令人心生难测目的的不安。 “…请静夫人明鉴!” 赵夫人长篇大论对着静夫人解释完毕,静夫人像是很无奈的只求平顺一样,叹声出言赦免了她们。 “行了,都起身吧,日后注意便是。” 我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她们几个的言行而沉思着我自个儿的心思:静夫人如此神态、这番言语,莫不是是来阻止赵夫人继续恣意妄行下去、担忧我愤恨着去告状了之后不好收拾的? 可是,赵夫人本就是可以惩戒我的人,她即便是对我做的过分了,但也大抵只是要受些王上的责备而已。 承受几句责备便能够让我大吃苦头,而且承受责备的又另有她人,这对于静夫人来说,不是很好的、能够置身事外看好戏的机会吗? “你们孰是孰非本宫不想深究,本宫只一句:王宫是供王上掌权歇息的地方,谁也不能扰起王上的烦忧,记住了,本宫是不准许任何人干涉到王上的安宁的!” 这番铿锵有力的话说完之后,静夫人的目光明确地依次在赵夫人、田田鱼、我和梦昙身上停留了数秒,以此显示她所说的话跟我们四个人都有关系、我们都要遵守的诏令。 “鱼夫人,你此刻不应是陪在栗耳身边叮咛他要为国效力嘛,怎地会有闲暇于此胡闹?” 静夫人厉声责问,由田田鱼瞥向赵夫人的视线停在田田鱼身上的时光内满满的都是怒瞪之色;田田鱼闻言,忍不住一哆嗦,垂首告退了去。 田田鱼的栗耳要远征,平日里以贤惠温情示人的静夫人不应该是宽言安抚吗,为何此时不但不好颜相待,还要对田田鱼如此苛刻呢? 我暗思着,又听着静夫人不悦的声音令传出口。 “赵夫人,你随本宫来,今日之事,本宫希望你能有个合理的交代。” 她说着,冷望了望我和梦昙,未留只言片语便提脚走了。 静夫人这一走,带走的是一出被临危叫停的惊险大戏,这让看戏看的正得劲的人顿觉无聊。 “溪夫人真是命好啊,连静夫人都护着您,真真儿的令人倾慕了。” 该走的人都走了,我返身去扶起被打了巴掌、一身灰土的洛葱,拉着她的手往齐溪宫走。 这会儿顶要紧的事情,就是给一向整洁标致的洛葱换身干净的行头,为她检查她的双唇处是否会有破伤了,所以我只想要抓紧时间,没有想过要留下来哭天喊地引来嬴政、或者是用过其她的法子传递给嬴政。 我想暂时放下此事不予追究,可是有人却似乎是等不及要我追究一样,虚张声势的用身子就那么粗糙的拦下了我。 “如今得天独厚的恩宠,溪夫人定然是欢喜的吧。” 我和洛葱被迫停脚,不由得心中因为担忧洛葱而下降的恼怒迸发而生,我抬眉看向她,一字一顿向她发泄我对她的愤恨。 “看在你嫉妒本宫的份上,本宫奉劝你,千万别太过猖獗,否则犯在本宫的手里,本宫一定让你死生不如!” 我在用眼神逼退她让道前说出了我的心里话,低沉着嗓音,使得音语传出的磁性加重了数倍,也渲染着我此刻压抑饶恕她是很艰难的心情。 第333章 洛葱腿伤 午歇后,服侍我掀帘、洗漱的从人不是洛葱,而是宫中的一位年岁较长的婢女,这个现象对于一直坚持贴身、亲力亲为照顾我的洛葱来说还是第一次让别人代劳,我惊异着,暗思她的心思,猛然想到了洛葱为了救下我时的场景。【本书由】 她那会儿情急,没轻没重的就飞奔扑了上去,定是受伤了的,那她这会儿还没有出现,必是在我午歇的时候背着我疗伤、还没有来得及赶过来的。 这样想了,于是我强迫着前来服侍我的从人、带我去悄声看她了。 从人房内,一个低品级婢女正在小心的为洛葱搽药,洛葱闭目握拳偏首一侧,不停的嘘唏出紧张的痛楚声音。 我示意房内的人和跟着我过来的人都不许迎见我,轻脚走到了洛葱的身前,看到了她的腿伤。 洛葱的膝盖因为过于大力撞击向赵夫人的掌锢嬷嬷而嫩皮大片脱落,血肉有种搅揉模糊的惊悚,我鼻头发酸,缓缓蹲下去,对着洛葱的伤口自责。 洛葱为了我,都受了什么样的苦啊! 或许是感应到房中气氛的变化,或许是察觉出了为她搽药婢女的动作有所停滞,洛葱痛苦的蹙眉睁眼,被她眼前的我吓了一跳。 “夫人?” 她慌忙间就要垂下衣袍遮住伤口,大有就此起身跟着我走的意思,我忙倾身按下她,被她的举动惹得霎时泪奔了起来。 “夫人,奴婢无妨,只是皮外伤。您今儿怎么醒的这么早,难以安眠吗?” 她焦虑的问着我,又很快肃目盯向被她安排在我午歇时值勤的婢女,问责道:“可是焚香过轻了,还是你们吵着夫人了?” “奴婢不敢。” 值勤婢女很是惶恐,我忙咽口泪水,拉过洛葱的手安抚她的内疚之心。 “是本宫自个儿醒来的。若非今日醒的早,还真是被你的花言巧语给蒙蔽过去了。”我又看向她的腿伤,难过道:“这伤口,大部分的撕裂都是你为本宫忙碌的时候造成的吧。若是你不那么逞强,说不定还能好的快些。” 洛葱听我似乎想要她就此歇息的话意,忙慌乱对我恳求了。 “奴婢没事的,真的没事的,这伤口就是看起来肿了些,其实并未伤着筋骨的…” 她越是这样解释,我越是觉着我太过对不住她了,故而我听不下去她的央求之语。 “行了。”打断她的辩解,我对着身后的婢女吩咐道:“去御药房请御医来。” 洛葱一听要动用御医,当即急了。迅速开口想要阻止我道:“奴婢不敢欺瞒夫人,奴婢真格是无碍的,若是叫了御医来,御医定是要为奴婢缠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会好的远慢的。” 我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不理会她的无稽之谈,戳着她的忠心拦回了她的拒绝。 “若是想要早日服侍我,就听话。” 我语含威胁之意,告诫她如果不听话,那我就不准她靠近我;这句话很是见效,洛葱当即驳言卡喉,思虑下来。选择闭了嘴。 “夫人,奴婢请御医的话——” 身后的婢女迟疑着未动,她开口询问,我才想起我没有对她说明我要请御医的理由: 若是我不舒服请御医,御药房会派来给长使夫人看病的人;若是说给洛葱看御医,那必然是为宫女把脉的人。此二人等级差别甚大,故而婢女不敢贸然去传。 “请——” 下诏的言词起了头,我却顿时犯起难来: 如果我要请为长使看病的御医,那御医过来见被诊断的人是洛葱,必然会有被轻视之意;可如果来人是胡乱遣来的学徒小卒。万一他症状看的不清、於毒消的不净,那洛葱和我可就是要烙下大麻烦了。 洛葱可是我的金帛帛,不管是从她给我的感情和陪伴来讲,还是她为我编织交际网络去说,我都是宁愿我自己无用也不想她废掉的。 “余御医吧,”我几乎是转念到他身上就开口说了出来的:“余槐。” 御药房的其他人我不熟,虽然跟余槐接触也不多,但是我就是觉着他是一个靠得住的人,不管是从他的专业水平还是从他的医德人品、亦或是他对他信仰的忠诚,都是令我信服的。 “喏!” 婢女不问缘由,也没有迟疑,直爽的照着我说的话去做了。 “夫人,余御医——” 洛葱拖长了话音,她想要提醒我我和余槐的尴尬处境,可是她又觉着无声提醒会更好,我明白她的心思,回目看向她,出言宽抚她的心。 “放心好了,医者父母心,别人不好说,然这个余槐却是看重心意胜过名义的,他追求的那些浮名位阶不过想要证明他有多厉害而已。 咱们找他,他想医便会尽心医治,不想医也会写在脸上,比拟那些个明暗各一套的人医治起来要好得多,如若他真个迟疑了,到时咱们再换人也不迟。” 余槐得了我的提点才崭露头角,他心里是有意附势我的,只是戒备我的身份忠心才刻意的回避着我; 我也知趣,一直不曾与他有过牵扯,这回冷不丁的用他,无关乎国政信仰,依着我的猜想,他应该是乐意帮我的才对。 洛葱虽然觉着我让一个为少使夫人诊治命理的御医诊治她对我不好,但她也想她自己必须要尽快好起来的,故而她嚅动着唇角,没有多言劝阻。 从人拿了椅子过来,我在洛葱跟前坐下,屏退了其余人,为了让洛葱尽快用心好起来,跟她分析宫势、说着体己话,顺带着转移她对伤痛的感知力。 “启禀夫人…” 房门外响起了窸窣的脚步声,我听到从人开口,惊异的回望过去,道:“这么快,是赶巧见着了余御医吗?” 若是半道上截回来的,那就不是很好了,因为不通过御药房用人、余槐见着齐溪宫的人便突然改变了道向,这若是被无风起浪的人看到,惹起了的风言风语就更加离奇了。 守在房外、被我问话卡了禀报的从人听我问完,赶紧摇了摇头,继续禀报道:“是王上来了,王上这会儿在寝殿卧榻歇息。” 我还没有消化掉这个消息,洛葱便着急的意欲起身去打探嬴政突然出现在齐溪宫的意图了。 “这么快就来了,莫不是赵夫人恶人先告状,胡言乱语指责了夫人吧。”她边说边撑着手臂动了身子。 顾不得细想嬴政来此的潜在隐患性,我忙强压下了洛葱,气恼着说了她。 “方才对你说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是吧?要求你这会儿做什么的,你这副模样还能到处跑着去收集消息不成?” 心中被嬴政到来的原因撩的着急的洛葱闻言,意识到她这会儿行动不便,即便出去也确实成不了什么事宜,而且还很有可能因为目标太过鲜明而暴漏了她自个儿,故而她安静了下来,只能嘴巴上出出力了。 “夫人,那若是秦王寻茬,您该怎么办啊?” 她忧心忡忡的提醒我,想要我提前做好防备。 和嬴政打交道,我现在除了比之前我想见他却不好见的思念感情浓了些之外,倒是没有之前那种战战兢兢、见他要准备被剥层皮的恐惧感了。 “王上一来便歇了卧榻,必是他累极了,没有急火要惩责于我的情绪,所以你安心等着腿脚好起来再行动吧。” 如若赵夫人她们中的谁、在嬴政面前捣了我足够狠辣的谗言的话,嬴政又被她们说的相信了的话,他一定会即刻便召我觐见、并直截了当的苛责我的。 此时嬴政亲身到来,且只是让从人告知我他在寝殿歇息,想来他心中对我的激愤并不是那么强烈的。 吩咐了从人好好照顾洛葱,要她们看好洛葱不许再为我值夜,我疾步走向寝殿,想要知道为何他午歇之后并不理政,是否是出了什么不顺心的大事。 拐角至寝殿大门的墙壁一道,赵高肥硕的身子便映入了眼帘,他此时正凝神听着寝殿内的动静,想是怕独处的嬴政会突然呼叫他吧。 与赵高相处下来,感受到他对嬴政的感情,再看他时刻以嬴政为中心的忠心,很难想象与嬴政有着多年主仆情和信任的他、会在嬴政生命垂危时那么对待嬴政。 转目间看到了我,赵高立刻堆满了笑脸失仪。 “给溪夫人请安!”他永远都是那么规仪得体,令人无可挑剔。 “王上怎么了,怎地这会儿还在歇息?” 听到我问话,赵高起了身子,他看了眼寝殿的大门,选择了不说。 “回溪夫人的话,王上午歇起身便要过来,奴才不知王上所为何事。” 我明了他是在敷衍我,于是不追问,转而想要自个儿突破。 “午膳可有人陪着王上用?” 嬴政这会儿的反常,说不定会和他最近见到的人有关,如果陪着他用午膳的人是赵夫人她们,那我心里就大抵有数了。 赵高应该也明了我问出这话的用意的,故而他迟疑着,犹豫神态显示着他不会说的决心。 “这——” 这声拖长音的音意很是明确,我点点头,结束了我们之间的谈话。 第334章 辱因 嬴政身边有这么嘴严的从人是好事,虽说赵高若是不嘴严可能就没有办法在秦宫平安待这么久,但他的嘴严也会间接的给嬴政省去很多的麻烦。【本书由】 我推开门,看到躺在卧榻上依然是威风凛凛的嬴政,返身轻轻把殿门又掩了起来。 嬴政关上殿门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他一向不愿意过长时间和情绪的暴露在他人的眼中,因为他有很多面是不愿意被别人看到的,比如睡容。 他的睡容与常人并无什么巨大的差异,但是将他自己遮蔽起来是他的习惯,如此又能保持旁人与他的距离感和神秘感,使得他的威严长久不倒,我是一定要尊重他的这番形态的。 蹑手蹑脚地走到狐狸毛软边缘,我看着岸然眯睡的他顿觉心安。 作为一名女子,即便是在千年后受过高等教育、一直自立于女汉子行列,可是迎头直冲间蓦然回首认定所爱的人,依然情不自禁的想要以他为世界:他若安好,便是晴天。 迷情跪在他卧榻边沿的地毯上,我盯视着这个令我日渐倾心的男人,不知不觉没了时间的概念。 “寡人俊不能移目吗,引得你如此流连忘返?” 嬴政依然是闭着眼睛,却突然张口说了话——想来他是没有睡着,或者他醒来却没有睁开眼睛。 我娇羞地想要起身远离些他的气场,却不自禁抬高腿脚又跪了下去,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的腿脚已经保持跪姿保持的麻木了起来。 “王上醒了?” 为免尴尬,我忙说话掩饰我此刻的酸麻之症。 睁开眼睛,沉静着面色望着我,嬴政似笑非笑地回答了。 “你也醒了?” 瞬间绯红了脸颊,我低下头,强行令膝盖适应了下要动作的形态,躲避着他的眼神后移了身子站起来。 “王上忙里偷闲。终于肯给您自个儿舒活一下紧凑的政务生活啦?” 因为身份的尴尬性,我几乎不论及嬴政处理国政的时间和强度,这会儿打趣似的问出来,不为探知他的工作内容。实在是想要转移话题、以掩饰我此刻的难为情,当然,也为了探听嬴政的语气,看他是否是为了我的事情而歇息的。 嬴政坐起了身子,在我看到他起身、拿起软垫子给他垫后背时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按在的怀里。 “你讽刺寡人讽刺的不亦说乎啊。” 我被嬴政侧身的怀抱抱的很紧,本就绯红的脸颊嗅触到他身上的雄浑气息更加羞涩了,往他怀里侧了侧脸,我沉默了数秒才能平静音色开口说话。 “奴妾哪里敢呐,不过是见王上肯歇息。玩笑一下罢了。与其她夫人相比,奴妾算是幸运的了,不管怎样,能够时常见着王上的龙颜,感激都来不及了。如何还敢讽刺了您?” 我反问着,在嬴政凝视的目光中俏皮一笑,抱紧他的腰身,埋首撒娇了。 “寡人欢喜你的寻思达理,也欣赏你的聪慧才学。”他抚揉着我的头发,话锋一转,道:“寡人知你的所得所失。已然责怨了娥静了,她也是担忧鱼儿无法接受栗耳的远走才提前透了信儿给鱼儿的,只是,她纵然无意,却也让你受到了伤害了。” 话语至此,嬴政抚揉我头发的手移到了我的头颈部。引导着我的脸露出来与他对视,疼惜言曰:“寡人愈是不愿你受到伤害,却愈发的让你痛袭了,这掌,可还疼?” 原来他突然至此。就是来说我和田田鱼发生冲突的这件事情的。 想起田田鱼恼怒的那一巴掌,我心酸又委屈,嘟嘴枕着嬴政的手臂,我忧伤的叹息了。 “奴妾是心痛。鱼夫人她不是别人,是奴妾血脉相亲的亲姐姐,可往日里走的不近也就算了,如今还误解奴妾到了仇恨的地步。” 我说着,暗想如果田田溪突然回魂了,我可真是不好跟她交代。 “王上有心要栗耳出秦之事,奴妾都不得而知,静夫人如何是猜测的——哦,瞧奴妾问的,自然是王上跟她说的了。” 我听着嬴政的话意是说静夫人出于好心、对田田鱼透信说栗耳要出征,而且照着田田鱼的那一巴掌来看,必然揣测到是我暗中操纵的栗耳远赴沙场的结果了,于是便好奇心趋势的问了一问,可是问话才出口,我就发觉了我的话太过多余了。 嬴政看着我一惊一乍的样子,抚摸着我的小脸笑了。 “这小脸皱巴巴的,是不欢喜了? 好了,寡人叫她去为栗耳打点行装才提前告知她的,娥静平日里极懂分寸,此次大抵是思念扶苏,这才体谅了鱼儿的忧儿之心、感同对她一述的。” 静夫人虽然年纪大了,但她与嬴政相敬如宾、互伴多年,亲子扶苏功绩卓越、为秦大公子,她自身为人又极得外臣的敬颂,故而嬴政谈及她,每每缺乏激情,却又从不挑剔。 “如此,奴妾明了了。” 我受得如此遭遇,虽然是静夫人间接造成的,但是嬴政是无意追究她的责任的,这点,我心里必须清楚,也必须接受。 嬴政说了静夫人,待我明白了我受辱的个中缘由,又接着说起了田田鱼。 “鱼儿平日里温柔似水,那会儿听了说道,事关栗耳的仕途、必是激了心脉了,虽是有情可原,然而不由分说便当众掌锢于你,实难宽恕。 寡人会命她当众为她的所为给你致歉的,那会儿,你若是气不过,真想对她做些什么,寡人也容你了。” 嬴政的分析和决策合情合理,可是若是细细推测,还是不难发现其中的轻重宠俗的。我既然能够同意嬴政轻描淡写略过静夫人,那对于被这个时代左右的连儿子的命都无法保障的田田鱼,我自然也是能宽容了的。 “奴妾一向不在意功名利禄,世人的看法与舌根,远远没有王上的一拥重要,故而王上今日对奴妾一视公平的说道、已然是解了奴妾的心怀了,奴妾再无她念。 鱼夫人她虽然不喜欢奴妾,然她是奴妾的亲阿姊;栗耳是奴妾的亲外甥,又那般惹人怜惜,故而奴妾斗胆恳求王上法外开恩,念在栗耳他们即将女子分离的份上,轻恕了鱼夫人吧。” 换位思考,如果我是田田鱼,一直禁锢在王宫高墙内,寄予终生的君王另有欢爱,唯一的寄托、年幼的孩子又被人“怂恿”着远赴沙场:我也会发狂地找个人宣泄狂躁吧。 这个人是我,不在嬴政的预料之中,不在我的感知范围,依着那日静夫人担忧事情闹大、情急的将我从赵夫人的责罚中揽出的情景,想必也是不曾想到的吧。 一向逆来顺受的田田鱼,总算是压抑过久,有了主动出击的时刻了,我很为她自个儿的释怀而觉着轻松,尽管她发泄的对象是我。 “你当真这么想?”他期许的看着我。 我是这么想的,而且我还在想,我如果不这么想,难不成我还要凭着长使的身份去取闹到静夫人和鱼夫人不得安生,然后再被嬴政嫌弃,惹得宫中夫人众怒而惨淡断路吗? “奴妾说过了,奴妾只在意王上一个人的眼光。” 这是我最真心的真心话。 或许是时代差异的心理因素,作为一名某种层面上的“过来人”,我对于这个时代世人的看法实在是感觉平平,没有被人瞧不上会伤心的那种强烈的在乎感,这些人中,有例外的便是嬴政了。 如果嬴政对我欢喜,我便情不自禁的欢喜;若是嬴政觉着她人比我更加可心,我心里泛酸地落寞。 嬴政神情庄重,看了我数秒,深吸口气拥紧了我,将我的头按在他的心口处。 “你负天下随寡人,寡人定不叫天下负了你!” 他铮铮铁语出口,言词凛冽又坚定。 我亦回拥了他,感动地将心与他更加贴近。 “奴妾不能助王上得天下,却能陪着王上赢取天下。 王上荣,奴妾风华绝代添君耀;王上败,奴妾挽袖下堂食君胃。 虽是依着谋算的胜算,王上不会败于此世,然奴妾之心决意此世尽显。随侍风华耀君心,挽袖膳食养君胃,奴妾皆做,王上可喜?” 我欣笑的回复着嬴政我对他的心,感受到他加速的心跳声,幸福地安宁了时光。 郎情妾意,原来是如此的妙不可言,会悟的此刻,有种鞭炮齐鸣的喜悦与感恩。 “启禀王上,溪夫人,御医余槐求见,说是溪夫人召见的。”赵高一语点明他之所以贸然禀报讯息的原因。 嬴政闻言,顿了一下力道,微微起身看向我,继而便要检查我的身子;我懂他的心思,忙握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宽心的笑。 “奴妾无妨。”我坐起身子,在床榻外围旋转两圈给他看,俏皮道:“王上着急的样子好可爱,看的奴妾好欢喜。” 嬴政没好气地瞪我一眼,我趁着他不经意的时候飞速凑上去吻一下他的脸颊,又飞快的抽离了身子。 第335章 王宠大气 “快宣余御医觐见吧。【本书由】”我未经嬴政授权,先行对着殿外喊了。 不是我不等嬴政向我盘问清楚就自作主张要余槐进来,实在是余槐等得,洛葱的忠心等不得长久歇息的。 被我一吻扰心的嬴政意欲上前来“惩治”我的顽劣,但他也同样开心我的顽劣而纵容我已经宣了余槐的事实,于是他稳当坐好,和殿中站立的我一起接受余槐的觐见。 “参见王上,溪夫人!” 余槐见着赵高,自然知晓嬴政也在的,故而他从走进来开始头都没有抬过,仪礼也行的惶恐而庄重。 嬴政静等他礼节周全后、自若赦免了他,将对我没有问出的问题问向了余槐。 “你缘何被召?” 我无缘无故提了余槐过来,余槐品级不到,这种事情虽然有失偏颇,但是我信任他、要他把脉的情况,一般来讲也不至于被人过问,可是这会儿恰巧他与嬴政碰了面,嬴政又因我而随口问起,这就是个大事了。 “回禀王上,奴才恐是溪夫人不适,未问缘由便慌忙来参拜了。”余槐垂眉,对于嬴政的问题回答道。 此情此景,所有的疑问都归结到了我的身上,照简单来讲,我让余槐把个平安脉、遣走他就可以解决这个困局了,可是这样一来,我一宣一遣的无为举止难免显得发虚,即便是嬴政不以为意,心思缜密的余槐也会在见着嬴政便被送出去之后联想颇多。 我疼爱洛葱,妄为着让余槐帮着洛葱看看也未尝不可,可是嬴政不喜欢洛葱,他会不会因为洛葱享受他的少使夫人的待遇而觉着洛葱愈发矫情了? 眼前的局面迫使我必须迅速做出答复,于是我脑海一转,选择了让余槐正大光明的为洛葱医治,不但是因为我没有退路,我也在赌嬴政没那么小心眼、跟一个他看不上的婢女置气。 “启禀王上。奴妾召余御医来,实为洛葱的伤势。” 我说着,见嬴政惊异的提气看我,忙紧接着做了解释。 “碧玉湖一争。洛葱为了护奴妾周全、莽撞拦阻掌刑嬷嬷;息事后又恐奴妾担忧、不敢以病态示人,致使身上淤青不少,腿伤发恶。 奴妾看不过,想着余御医平日里颇有奇招,便想着余御医给看看,最好能够让她少吃些苦头,好的快一些。” 这样直白的说出来,我在嬴政面前也好受了一些,心里亦是磊落不少。 听我之言,嬴政面露了然神色。却依然对洛葱那日的举止颇有微词。 “她虽护主有功,然也当吃些苦头的,哪个婢子能够像她那样粗莽,一出个事情、全然没个尊卑仪礼的样子。” 我听得出嬴政对洛葱行为的不满,想必对嬴政转述这件事情的人也没说洛葱什么好话。为免洛葱在嬴政心目中越来越差劲,我忙以我的心念为她在嬴政跟前谋取好感。 “洛葱打小护奴妾护惯了,便是奴妾记得的在齐国的最后一载中,她也不止一次的跟王爷爷他们顶嘴以为奴妾告理,奴妾心里,很是感念她的忠心的。” 我可怜兮兮的看向嬴政,想要他明白我心里洛葱的分量。请他开恩准许我的提议。 嬴政未表恩意,反倒因我对洛葱的关心而泛起醋意来。 “这丫头片子,倒是让你上紧了心思,如何你才能对寡人也如此照顾呢?” 这番说道从嬴政口中道出,让我一时震惊的不知当如何应对了。 “王上?” 我该欢喜的,可是嬴政这会儿与洛葱争锋。他不会不管洛葱了吧?矛盾着心绪,我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才能让嬴政释怀我对洛葱姐妹情一样与他不搭嘎的心思。 我还没有想好,嬴政先让我释怀了。 “只要不是你受伤需要急治,余下的你安排吧。” 他放手不管的态度隐匿着宠溺,我欣喜一笑。伸手去握住了他宽厚的手掌。 “谢王上。” 余槐领命去给洛葱看病了,我被嬴政反牵着手,走到了桌边待他坐定,站在他身前。 “寡人知道,嬥蒂那日的情绪也不好,让你受了委屈。她将班木之事的祸端归结到你头上的过错、寡人已然放任过她一回、并且亲自和她言明了,此次是不能不让她清醒了。 寡人看重你的占卜之术,却不曾想为你带来了如此多的灾祸,你可怨寡人?” 他柔抚着我的手,为我所受的怨恨而闷闷不乐;我轻轻一笑,蹲下身子,趴在了他的双膝上。 “奴妾心宿王情,自然舍不得王上不快,故而从一开始、便想着洁身自好,不惹到其余的王妃,想要以此免去给王上添了麻烦的机会。 天意弄人,奴妾却不曾想到,奴妾不找麻烦,麻烦倒是自个儿贴了上来。哎既然贴了,那只要王上不误解奴妾什么,奴妾也是绝无怨言的。” 即使是脸和嬴政的膝盖隔着衣服相贴,我也是觉着心安的。 嬴政一手揉着我的手,另一只手细细搓捏我的头发,听着我的肺腑之言,也敞开了心扉。 “你的‘洁身自好’,在这座人声鼎沸的王宫内,倒是令她们觉着难以靠近了。” 他顿一语,又接着道:“那日娥静遣散了闹事的嬥蒂和鱼儿,想着你和梦昙是不会待处的,故而并未对你二人指点什么。 然而梦昙在寡人面前大哭不止,却怎么也不肯说她发生了何事、你们对话了何言,只是在哭声间歇的时候说她自个儿性命难保,还央求寡人救她性命。 她如此状态,怕也是被你的神秘给惶恐的了。” 虽然是透析之说,但嬴政的语意中不乏忧心梦昙神态的成分,如此状况,显然是要暗示我不要对梦昙做什么的意图了。 梦昙越是不说我们之间对话了什么,她声泪俱下的恐慌越是容易造成嬴政的幻想,想象往往是来源于现实而高于现实的,故而在嬴政的脑海里,想起梦昙的面色,他定是会觉着我威严吓到了梦昙的。 这样的想法让我心头发酸,我在嬴政的眼中,真的威严到能够吓到一个成年的娇媚夫人的地步了吗? “昙夫人有那么脆弱吗?” 我抱怨着,以示我的不满。 嬴政闻言笑了,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怨气的笑,听上去不喜不悲,却牵连着心情。 “这话说的,可不像是寡人大气宽宏的田溪了。” 他在哄我,却是在为了我能放下梦昙的恩怨而哄,我心如明镜,却不能不识抬举。 “昙夫人深受王上宠爱,是王上心尖上的人,奴妾自然是不敢惹得她的,然而她三番五次要奴妾难堪,却不知缘由了。” 我说着,哀叹一声,无奈道:“虽是罗敷,却是宫中的红人儿,奴妾也就仗着位高说她几句罢了,其余的,王上看不出,奴妾也只能闭着眼睛忍了。” 我借着不得已的叹息来向嬴政表明我对梦昙独自交流的目的和我对她的所为,也向他阐述了我以后要对待梦昙的态度,如果将来我和梦昙还是处不好,那也只能说明我们的确是不合拍,因为我曾经——这会儿是有想要息事宁人、和平共处过的。 嬴政牵着我的手拉我起身,按我坐在他的腿上,揽我靠肩,偏首吻了我的额头。 “今日寡人不走了,晚膳咱们也在这儿用,寡人好好陪陪你。” 我知道,我的“大气”换来了我一下午与一个夜晚的荣宠,虽然这个恩宠不多见,也定是嬴政有意眷顾我才这样做的,可是我依然无法纯粹的快乐着,一如嬴政并非是纯粹的和我厮守在一起。 那日静夫人突然出现,她于千钧一发之时救下被赵夫人惩罚的我,怒瞪鱼夫人,想必她是没有想到田田鱼会失控的听了她的话便要找我拼命的情况,而且她知道我不是嬴政从不过问的沉寂人,故而她才及时的遏制了事情负面影响的扩大化。 做为唯一的一位良人,静夫人将我的受伤害降到了最低,减少了她的过错造成后果的影响度,却并没有像其她人一样被拉出来言说,而是悄无声息的就由嬴政亲自为她这么掀过了这一页,实在是幸运之极了。 只是,她在内宫这般得嬴政看重,又于前宫极为有威望,却为何不被嬴政封为王后呢? 我忍不住去胡思乱想这个问题,而后强制忍住我自己的好奇心,警告我自己自身难保、就不去探究这个问题了,不为别的,只为我瞎寻思也不会确定出任何结果。 嬴政没有表明他是否是看出了梦昙也是背后不简单的人,但我想他一定是心中有数的,因为秦军压境燕国最后一座城池、即将秦斩王首的揣测传出后,梦昙进出窟姂宫的次数明显频繁了起来。 虽然碍于嬴政的宠爱,宫中一直没有人公然讨论梦昙和姬绾的关系,但是经此一事,想必宫中人都多少明白了个中的玄妙了。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拼命想要知晓底细的时候不得法子,不经意间搁浅、去关注别处时,不得而知的真相却自个儿挨不过时光和情势浮出了水面。 第336章 又添一黑祸 姬绾和梦昙合力谋取的真相,从四面八方传出的、穹阳宫外不停歇出现俩人求见嬴政的身影便可初见端倪,而后再次袭来的关于她们同声求保姬喜性命的讯息印证了这个端倪:梦昙来此的一大任务,就是和姬绾一起保住姬喜! 看来,梦昙的背后势力就是燕国了,难怪她能够一路平安到达华阳的仗营中,其隐匿实力连低估她的蔺继相都惊讶不已。本书由 既是燕国的人,那为她衬托“天女”传闻、做戏追随她的代王嘉,还有被她反咬一口的赵夫人也是她出道的帮凶了。 为了铺就亡国后路,各国真是想尽了招数了。 姬绾虽然被嬴政看中,也曾经荣宠一时,但雇佣廉颇刺杀嬴政、被嬴政怒而入心的太子丹到底是燕王喜的亲儿子,是她的亲兄长,她为她自己的父亲求情,是没有如今盛名正茂的梦昙管用的。 “双剑”合璧,轮番上阵,她们的努力很快就有了圆满的结果,嬴政答应留下姬喜的脑袋,让他带领着姬姓存活贵族颐养在燕国坊中。 这个消息传出后没多久,我远远的看到过姬绾一次,她瘦削的面庞虽然依然苍白,整个身子呈现出一种久未经霜的病态,但她的神色和气魄看上去好了很多,窟姂宫也敞开了大门,门面显得有了很繁华的起色。 她的战战兢兢虽然从一开始就结果明显,但是处身其中,难免不消沉顾忧,如今好了,虽然结果如所料的那般坏,可她到底噩梦支离破碎的结束了。 结束,总归是一件令人心安的事情。 燕国没能抵挡住既定的步伐,破,燕王喜被活捉、即将押往咸阳城的消息在嬴政诞辰过了之后传的沸沸扬扬。这是人们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多少人觉着意外,只是身为局中人和即将步入局中人的人们,却无一例外的没有好过的安心日子了。 姬绾在忐忑做为俘虏、远走在路途中的姬喜能够撑到被她看到的那一刻;而赵夫人。她所忧的却是她的兄长何时被斩下首级的那一刻。 赵嘉不可恕,代国抵抗之人秦兵皆可杀之,这是所有人都默知的潜规则。 代国之争迫在眉睫,栗耳即将赴代国边境的行程也提上了日程,尽管赵夫人伤情,田田鱼求情,但一切事情终将是要开始的。 “都准备好了?” 我看着洛葱按着我的吩咐提出的一箱子行李,蹲下身子亲自查看了起来。 “回禀夫人,都在这儿了,按着夫人吩咐。依着咱们来秦国时道路所需,朝多了拿了来。” 能干的洛葱做事认真,回答的肯定,我很放心,可是我依然在不停的过滤着物品。因为我不相信我自己拉没有拉下什么必需品。 还果然被我想到了一个。 “将宗正寺奉来的白药拿来放进去,万一有个跌打损伤,也好用上、好的快些。” 洛葱看着满满一箱子物品,咋舌道:“夫人您当真要将这么些宝贝、都赠给栗耳公子?” 我边思量出门在外还要用些什么,边回答了洛葱。 “自然要的,栗耳这孩子多可怜啊,胎毛没褪完就要离开王上的羽翼去冲锋陷阵了。咱们帮不上他的忙,这些必需品总是能够为他备上的。” 细数翻阅着,我又整齐的将物品一一放回去。 田田鱼多年未受大宠,在这座处处以嬴政的目光为凝聚点的现实宫殿里,她日常所需之外的繁华大多来自齐国的送奉; 而我这里有不少嬴政赏赐的佳品,以及嬴政看起我、宫中其余办事处不由得仰首敬望的多分量供奉。平日里我用的不多,送于乖顺可怜的栗耳,正合我心。 不忍心打击我,却觉着这个打击由她来会比田田鱼打击更好些,故而洛葱问话消褪我的激情。 “鱼夫人能要吗?” 她的质疑也是我不愿意正视的担心。可是想到栗耳每每见到我时的开心和亲昵,我选择继续忽视这个问题。 “快去拿来吧。” 不管田田鱼要不要,我都要尽量送达到栗耳的身边以供栗耳使用的,因为栗耳比我更需要它们。 田田鱼的抵触在意料之中,我站在姒水宫外、接到禀事内监的回绝我进去的话语时很平静,也按着打定的主意没有离开: 栗耳是田田鱼在秦王宫赖以生存的底牌,她因为有栗耳的支撑才能游刃有余给我帮助,数度渡我度过难关,这个恩情她不稀罕,我也要记在栗耳的头上。 栗耳即将出征伐代,近日里甚为忙碌,故而在姒水宫进进出出在所难免,我等在这里,一定可以见着栗耳,将物品亲手交给他。 我候在宫外不动的消息传入田田鱼的耳中,她因为不想我打扰到她的儿子而搁心,所以在栗耳出现之前出来赶我走了。 “你左一出右一出,到底想要做什么?” 田田鱼的脸色很差劲,不光是因为看到我,她阴冷的表情下面的肤色也是极为黯淡。 我来是给栗耳送东西的,不是来讨没趣的,故而我看向不欢喜的田田鱼的目光很是柔和。 “不管大人如何闹,栗耳他总归是认我做姨娘的,我也当尽一份做姨娘的心。” “呵!”田田鱼发出的是笑词,可是却无一丝笑意,她狐疑扫了一眼我身侧从人抬着的箱子,险恶道:“尽心?里面该不会是长枪炮灰吧?” 这内宫中哪里会有枪炮,这种常识性的问题我知道不可能有,田田鱼也知道,她在以此向我表明我的示好是她听到的最荒诞的天方夜谭。 站在她认为是我造就的栗耳今日险局的立场上想,我赠送物品的确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可是我不能因为她的误会就退缩着不闻不问栗耳的事情,所以我调整一下心绪,继续柔和以待。 “这里都是一些栗耳出宫后用得着的必需品,孩子独自在外必是诸多不便的,你不能因抗拒我就让他做了难。在宫内作难有王上、有你,可若是到了宫外,可就只能靠他自个儿了。” 我的伤感说的田田鱼也沉静了激动的面色,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思虑,她很快就又拒绝在我跟前表露真心了。 “我是他的母妃,该备什么不备什么我心里清楚,不用你做戏,有能耐,你不对栗耳示亲就去压过梦昙的风头啊?” 在田田鱼的眼里,我的这番“做戏”是演绎给嬴政看的,我想要以此博得嬴政更多的喜爱,进而与梦昙在他那里争风吃醋。 姬绾消沉隐匿的时间过长,即使嬴政怜悯她的憔悴,可也是时过境迁、影响不到嬴政在朝堂上的判断的,如此看来,梦昙能够说服嬴政饶了姬喜的性命,在她人的眼中,的确是压过了我的存在了。 我若是说为保亲人各显神通,我没有干扰到姬绾她们任何人在嬴政那里保全自己亲人的事宜,怕是谁都不会相信吧? 那,我就不说好了,还免去了显得虚假的做作。 “静夫人的话你信,却不信自个儿妹妹的话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可是我依然伤心的问了出来。田田鱼和田田溪的感情是有多淡啊,居然连一丁点的信任都没有,虽然俩人从齐国到秦国都是对立相亲、难免隔心的,可是想起来,还是令人伤心不已。 听到这话,田田鱼又激动了起来,她忍不住抬指指向我,语气抑扬顿挫的恶劣。 “她说的不对吗,栗耳今时不就是要离开我了吗?我多希望她说的不对啊,可是你做了什么,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栗耳的姨娘,你都对栗耳做了什么?” 田田鱼说着,悲由心生,虽是不想要在我面前流露情绪,可是依然大哭不止。 “我不知道静夫人是如何对你言说此事的,但是我问过了王上,他说他的心意只告诉了静夫人一人,而后静夫人便告知了你,从始至终,我都比你们知道的晚。” 我苦言以说,被她的哭声闹得心力交瘁。 啜泣两声,田田鱼强力压抑住情绪,对着我对言吼叫。 “那为何王上听你一席话,便突然萌生了要栗耳远征的想法?”她责问。 “那是因为他担忧栗耳无法胜出与项羽的决斗。”我急答。 “他和项羽的决斗,不是你挑起的吗?”她肯定着答案问。 “怎么会是我挑起的,是班木的血仇带来的后果。” 这个事实她不是不知,可是她却执拗的将罪过压在我的头上。 “班木的仇,赵夫人为何算到了你的头上?田田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王上是宠爱你,故而你恣意妄为没有人会说什么,然而你虚情假意的来献媚就太过多余了吧,你别再妄口胡言了!” 她横眉怒对,言词又冷又硬。 我百口莫辩,事已至此,话题又归结回了解释不通的原点,赵夫人不会突然想通我和班木的瓜葛,田田鱼也偏激的没有细想始末的心思,我只能对着泪水挂面的田田鱼干瞪眼。 第337章 王妃无善缘 “母妃。【本书由】” 远远的有声呼喊,我后转头和田田鱼一起望过去,看到见了田田鱼正要奔过来的栗耳在察觉到我的目光时略微停滞的脚步和不自若的神情,想来,他也是为我对他的“陷害”而对我有所心疑了吧。 随着栗耳移动的身形回首,我和田田鱼与栗耳成三角站立的状态,栗耳的身侧跟上来了和他一道赶回来的丽风。 “溪母妃安好!” 表情不自然,但是言词仪礼要到位,这是丽风和栗耳所受教育的素养。 我喜欢他们乖顺有礼的样子,可是我也为没有像往常一样不顾礼仪扑向我的栗耳的小任性而难过。 迅速调整一下心态,挤出几丝慈善的笑容,我对着栗耳姊弟二人说话的语气放得温柔。 “溪母妃知道你要远征代国,选了些用得着的东西送过来,方才听说你母妃已然为你备齐了,但想着去那么老远的地儿,必是寒苦的,你都带着吧,有备无患嘛。” 栗耳听完我的话,看了眼箱子,又望向了田田鱼、去关注他母妃的态度。 “溪母妃,真个是您要栗耳去代国的吗?” 丽风直落的问话让我不知如何接口,不管是个人思绪还是真相使然,我都该否认的,可是我否认的话有用吗,对着栗耳和丽风这么小的孩子去说如此繁杂的真相,我要如何才能解释的明白呢? 栗耳收回目光,合着田田鱼一起跟丽风看向我,备受瞩目的视线让我如背刺针芒,难以启齿;可我被关注着,不得不说话。 “项羽他在楚地动荡中生存,条件艰苦、却是最能历练人的,所谓‘乱世出英雄’,栗耳想要决斗中胜过他,必然要付出比他更为艰辛的磨练。 项羽在亡国战乱中已然神智异于常人了。如是栗耳再不迎头赶上,怕是来不及了,故而你们的父王才会忍痛对栗耳严苛要求,实则。他心里是对栗耳寄予了非常的厚望了。” 我的一番鼓励听的栗耳双眸放了光彩,他期许望着我,话问的急迫。 “溪母妃,这是您亲耳听父王说的吗?” 栗耳的好奇让我一时犯了难了。 我没有听嬴政说过这些话,可是我知道,谁、说什么,对于栗耳来说,都没有嬴政的一个期盼的眼神来得重要。 我不忍打击栗耳的积极性,可是也不敢贸然就肯定了他,于是为难地看向田田鱼。却看见田田鱼正恳求状的看向我——我知道,她彻心想要她的儿子高兴的。 只要栗耳有了心劲,那他必是激昂饱满的去赴战场,勇气和毅力也会数倍的翻涨,这是可以预见的事实。 “你父王。的确亲口说过,他对你寄予了莫大的厚望。”我避重就轻道。 对于一国公子来说,国王的希望就等于他努力的一切,所以栗耳听了嬴政在关注他的肯定时,瞬间转忧为狂喜了。 “儿臣定然不辜负父王和母妃的厚望!” 他说着,挥手从人收下我的箱子,对我仪了一仪便匆匆去宫中忙碌了。 栗耳踏实欢愉的脚步让田田鱼看的悄悄落泪。她待栗耳走进了王宫后,擦拭一下泪痕、稳定一下情绪,又恢复不悦面色看向了我。 “我不想齐国的子民日后连个靠山都没有,故而才未对栗耳说破你的丑恶嘴脸,虽然你代表不了齐国,可你要明白。你的作为都会让赢氏子孙恼恨你、进而殃及到齐国子民的头上。” 她脚步转向,正要离去,又停步开了口:“没指望你能广结善缘,只求你别再给齐国找麻烦了。” 担心送不出去的物品是送出去了,可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我的出现真的让齐国在秦国更加糟糕了吗,不是缓和而是糟糕? 田田鱼最后请求式的无奈讽刺言词让我惭愧,她说的有道理,如果秦国的公子都恼恨我的话,会把我一直拥护的齐国一并仇恨了,他们对齐国仇恨,那齐国的子民、尤其是田氏王贵,怕是要遭受大罪了。 “王上,奴妾是不是很差劲? 奴妾很想要与王上的众王妃相安无事,故而一直迫使自个儿善良自洁,却总是适得其反,不仅让她们不高兴,还每每引得王上跟着为难。” 怀拥我酝酿睡意的嬴政听我之言,瞬间就明白了我发这番感慨的根源,他被我枕着手臂的右手拇指柔抚着我的肩膀,安抚的话也说的温柔。 “是栗耳的事情吗?此事,乃寡人一人之意,是寡人对自个儿孩儿的痛惜,所行之事的好坏,你不必放在心上。至于善缘,别人不喜欢不代表你不好。” 嬴政顿了一下,突然问我:“你觉着寡人残暴无度吗?” 在历史上就听说过嬴政强硬手腕的做派,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暴虐成性的传闻更是不绝于耳,但自从被他晋封少使、与他逐渐接触之后,我的这种意识便越来越偏于传闻荒诞了。 “奴妾与王上相伴数年,对王上虽然看不透,然而传说的‘残暴无度’之说却是不敢认同的。王上手法果决严厉,却并未令奴妾感受到随性嗜杀的恐怖境遇,想来,王上是受了外人以讹传讹的诽谤了。” 嬴政依然慵懒的拥着我,他将我对他的置评用在了帮我舒缓心结上面。 “是啊,寡人自认赏罚分明,却在世人眼中狂如天魔,寡人心许己赞,世人随波大流,谁能说他们或是寡人错了呢? 寡人为了统掌大义,让他们一时陷入了痛苦,他们却在这一时认定为这是一世的苦痛,却不知若是此时不痛,日后生生世世总要经过这份痛楚; 以此念彼,你言曰内宫后妃不喜欢你,也并非你便是错的,众口难调,你不是说过,寡人喜欢就好了。” 听得出嬴政的信任和良苦用心,我抚手搭在他的胸口,感恩的依偎着他。 “这个世界上,的确不可能做到每个人都喜欢,只是奴妾怕王上因奴妾而为难。” 嬴政在乎我,他势必要肃清针对我的风言风语和指责;若是他不在乎我了,那他也要念及旧往给所有人一个合情合理的交代。他此时在乎我,故而他的为难是难免的。 我的善解人意的言词让嬴政感念,他翻身压在我身上,在幔帘内昏暗的光线中与我四目相对,气息缠绕。 “放心,寡人心中有数,寡人既是要你,便理当负担起对你的守护;你想要的,寡人也会不触原则的理让你。” 他俯首在我脸颊深吻一下,重息道:“夜夜夜宿你处的欢愉,会让她们闹些小情绪,此后寡人会在意她们因此而对你的误加罪说,你有何不欢喜的,也可直当对寡人言明。” 我被嬴政的气息熏染的浑身充斥着一燥热的细胞动态,此时他说完话又埋首下来的头更是令我愈发的狂闷了。 “谢王上——” 我开口才发现我的双唇已经干燥的没了利索说话的能力了,甚至连后面的两个“体谅”都没说出来便被不自禁溢出的呻吟之音给占了嘴了。 嬴政跟我一样狂躁,他没有心情去听我要说的话,也没有时间去说他要说的话,只是埋头猛进,褪尽我们俩人所有的理智。 只有本能的宣泄与拧缠… 一番凌烈,我趴伏在嬴政的身上,安然回息。 嬴政满足的长呼一口气,大字型敞仰在床榻上,任由我把玩他胸前的浓密毛发。 “奴妾有一个问题,想要在王上心情好的时候询问,王上此刻愿意回答吗?” 我缠着圈圈,凝神问他。 “问。”他说。 得令,我问出了不该问,却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问出来的问题。 “以往让夫人她们掌锢奴妾,王上都会疼惜施恩,赏奴妾一个请求,今时王上不提,可是还在计较奴妾将愿望用在了林琴公身上?” 这个问题对于嬴政、蔺继相和我三人关系来说,是个敏感的、心照不宣的话题,我想要和嬴政安然无事,本该当做此事从未发生过,就这么糊弄过去的。 可是我知道,在齐国未亡、嬴政没有搞清楚我的底细之前,这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儿,他不提反而在说明他在乎,故而我先问出了口,以此彰显我对此事的坦然。 “你想得到愿望?” 他不予置评他对于我问这话的态度,语气也不显示他的喜悲欢恶,只是很平静的反问了我。 我娇嗲哼咛一声,驳了他的想法。 “奴妾若是想,会这么问王上吗?奴妾只是觉着王上宽宏统冠大好山河的胸怀,居然依然有心计较奴妾无心的小动作,实在是可爱。” 听我如此夸他,嬴政当即板起脸来,但是我看得出,他是难为情的摆脸色,而非真的恼怒。 “寡人觉着前次对她们的纵容似乎不能起到警示的作用,她们依然在对你无理施掌,故而才想要转而去惩戒鱼儿、以此告诫她们不可仗势欺人的。” 他避开我抬首看他的目光,不自然的看向了别处。 第338章 四五载的诡异 听嬴政仓促间准备的解释难得的缺乏鲜明的条理性和强制性,我知道这是他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他,又在我问他之后首先想到的不是强压我的好奇、而是掩饰内心的在乎才这般无措的,当即开心笑起来。 “栗耳才走,王上您舍得吗?” 我逗他,为他表现出的对我的爱意而欢喜不已;他翻眼瞥我,驳了我的调侃。 “似乎不是寡人舍不得,而是你不舍得了。” 他提及过要惩罚田田鱼的,但是被我拦下了,可是他的表现分明就是在说我正合他意嘛。 “奴妾是知晓王上舍不得,才舍不得的。” 我继续逗趣笑他。 嬴政没好气的笑了,他双手掐住我的胳膊腋下,将我提拉至与他对视的方位,放我在他枕边。 “就你伶牙俐齿,连寡人都不缓绕一句。” 虽是责怨,却是爱意浓浓的感觉。 “那寡人可嫌恶?” 知晓他内心的刺儿松软了许多,我浑身轻松多了。 “寡人有让它们停歇的妙招,你可欢喜?” 他反调戏着,双目邪恶的一寸寸靠近了我,我知道他要做什么,因为他在提拉我时他的身子已经本能地全身紧绷了,于是我缓缓后移脖颈,柔柔央求他停歇一下。 “不要了,王上——啊,咯咯唔…” 嬴政来齐溪宫的次数的确是要比去其她宫殿的次数要勤的多,而且时间到此待着的也相对较长,这个现象难免会让内宫的其余王妃和前宫的忠诚谏臣惶恐,为他着想的话,我该劝谏他雨露均沾的; 可是要嬴政来的次数短而少,与情与理我都不想的,而且若是我劝服他走,那是不是在说,我的爱情冲劲在为别人的看法而退缩? 我想要捍卫我自己的爱情、与相爱的人陪伴。我谁都不想要让,因为嬴政也很待见见着我的。 “人红是非多,运畅人气呛”,嬴政的频频临幸让我又一次成为了王宫内的焦点。 虽然品级低的王妃见着我谄媚。品级高的夫人见着我慈善,但是从明显增加的、出现在我身边的人迹次数来看,很明显可知她们的笑颜下掩饰着怎样的一颗心。 这些不定时、不定量出现在我身边的人中,自然是少不得翼下有子、习惯了嬴政宠溺的赵舞。 “前日栗耳启程助阵秦代之战,可没见着殷勤备物的溪夫人——栗耳的你这位亲姨娘呢。” 她坐于暖房中绣蟒,特意招我在她身边、边关注刺绣边与我交谈了。 若不是我想要亲自来暖房采摘些鲜嫩的花瓣供嬴政要求的鸳鸯浴,我便不会凑巧遇着了赵舞;若是不遇着赵舞,也便不用干坐着看她刺绣、还要时不时陪衬几句答案了。 哎,造化弄人! “王上不是下诏曰栗耳原定日程骤改,走的急。只是要有公子的夫人们带着孩子去送、让他们兄弟辞别嘛,奴妾无儿,自然是去不得的。” 我淡笑一下,故作很接受此事的样子,不想被赵舞看了笑话。 赵舞一脸不信的模样、撇了一边嘴角嘲笑我。但她的目的似乎不在此,故而她很快就过了这一幕。 “你可知晓王上为何忽的便提前了栗耳的出征时日?” 她因为太过上心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满目兴奋地看向了我。 难道又是因为我? 我一阵心惊,强作镇定的疑惑看向赵舞,等待她的评说。 见我茫然不知,赵舞心中满意了。她傲慢的虚笑几下,挺背后仰些弧度,在她自己觉着可以了的时候又微微俯身低语了。 “你不是没有斗过梦昙那妮子,让姬喜给活了下来嘛——” 姬喜的死活有我什么事儿? 我瞪大眼睛瞪过去,用目光警告我很难接受赵舞此时的言论;正说得责备带劲的赵舞见我这会儿不配合着去聆听,担忧话不能说痛快。于是她暂时示意妥协了。 “行,就说是梦昙和姬绾有能耐,保下了姬喜的人头,这姬喜啊,眼见得国破已成事实。倒也是出人意料的识时务,交权处地自觉的比王贲还要忙活,故而燕地提早结束了战局。 姬喜为了他的女儿姬绾,不仅配合王贲料理燕地后事,他还带来了不少关于他的盟友赵嘉的讯息,是故王上才在书信之外另起了栗耳的用处,让他得代国内实之谜、助阵冲锋,早得赵嘉的人头。” 原来和我没有关系啊?! 我长呼半口气,剩下半口又卡在了喉间:一方被攻破便五体投地、对昔日的盟友践曰底细,利益是有多变态啊。 “如此说来,燕国末代大王姬喜要来咸阳了?” 姬绾要和她的亲生父亲见面了,只是这场见面,不知道是喜多还是忧深。 “哪儿啊,”她否定意味的驳了我的猜测,认真道:“已然在路上了。” 异国他乡,后退无路,但总算是父女团聚相依相伴,他们在这乱世中,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若是田田溪存在,她也一定会期盼着她的家人亲族活着来到咸阳城,我能帮她达成使命吗? “欸,”赵舞凑近我一些,好奇地问:“为了国破人活,各国都出尽了奇特的歪招,你们要如何保全首脑的性命啊?” 我回神看着八卦的赵舞,面色收敛回落寞。 “舞夫人说笑了,齐国不是好好的嘛,王爷爷也身康体建,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呵,”赵舞嗤笑一声,不悦道:“溪夫人真是藏的深呢,不愿说就不愿说嘛,你真当本宫直肠子是傻子啊,还能信了你会觉着田——你王爷爷是能长命百岁、坐稳江山的?” 她不信我不信,我也确实不信,可是她说的“奇招”我还真没有,因为我一直觉着东六国的悲剧是一定的,没有什么可更改的。至于蔺继相有没有,我们一直以来没有联络,也是不得而知的了。 “‘胜为王、败为寇’,王上踏平的天下,天下事自然要由王上来定,奴妾无能无德,不敢妄求。” 我浮于表面的说道引来了赵舞一连串的鄙夷,可是她不痛快归不痛快,却没有赶我走的意思。 “天下事咱们是做不得主,可是姬绾的手腕不就让王上改变了主意了吗,可以谏言嘛。”她端详一下绣品,又换线继续劳作,道:“近来王上不是去你齐溪宫,便是召索漪伴驾,你可见着过她?” 索漪的孕期有六七个月了,不常出门示人,冷天更是除了嬴政召见再没出没在王宫过,所以我也没有直面与她相碰过,赵舞突然提到她,不明目的,我更是不敢妄言了。 “奴妾也只是听闻,并未见过。” 赵舞撇嘴点头,淡笑冷颜道:“倒是谨慎的紧,想来是个宝贝疙瘩了。” 我不便评置赵舞的言词和索漪的行为,只能沉默。 “是了,栗耳是你占卜送走的,想来你的卜术与方士院的方士们有的一拼了,你可能断出索漪肚子里的、咱们王上即将要添喜的是公子还是公主?” 她期盼的兴奋着我的答案。 对索漪这么关心,看来赵舞是与她有所牵扯了。我心里暗暗思虑着,选择了不说。 “舞夫人高估奴妾了,奴妾孤陋寡闻又愚笨迟疑,偶有知悉也是撞的运气,实在不敢妄测其他。” 赵舞闻言笑了:“如此说来,溪夫人你是承认栗耳是你送走的了?你目的为何?” 懵然听她这样的说道,我倒是被混淆了视听了:赵舞难道不是和索漪有事,而是在给我刨坑让我往里面跳? 宁宁心神,我苦笑不已:“奴妾若说此事是王上的决定,您大抵也不会信的吧,然而事实如此,奴妾不敢谎言欺骗夫人。” 见我认真,赵舞没绷住,突然大笑起来,似乎是逗到了我一样的开心。 “行了行了,瞧把你紧张的,王上去了一个公子,不是即将要来一个新生儿了嘛。”她不管我接不接受她说的“去了一个公子”的说法,自顾自地说道:“若说咱们这一宫啊,也是够邪门的了,四五载喽,愣是没能保住一个王儿。” 她嘘唏一番,又接着说:“溪夫人你荣宠正盛,照理说该有王儿来事的,她们直直说你是‘不下蛋…’,呵。 然叫本宫说呀,你不要孩子是对的,本宫来王宫的时日比你早,看到过数不尽的王妃失去孩子的情形,那种撕心裂肺、悲痛欲绝的吼声啊——唉!” 无力吐槽,她哀叹几声,神情惋惜的继续刺绣了。 说不上为什么,我就是总觉着赵舞怪怪的,她说的越多我越是不安,只好寻了借口告辞了。 “奴妾也想要王儿,可——”我神情落寞,起身道:“奴妾告退。” 意识到我论及孩子时的悲切,赵舞瞬间理解了我的辞身,理解万岁,她不再挽留我。 “那,天寒地冻的,你路上留神。” 得到她的首肯,我走出几步,在出暖房前又停了下来。 “舞夫人缘何认定奴妾会伤害姬喜?” 第339章 嬴政的喜忧 不光是赵舞,几乎所有人提到梦昙要保姬喜的时候,都要说最大的敌人是我,我就那么该进言嬴政杀掉姬喜吗?对我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好处吗? 赵舞看着我离开的目光一滞,随即意味深明地笑了。【本书由】 “这还需要认定吗,你和窟姂宫那位都闹成那样了,你还能轻易放任机会让她好过了去?咱们都是王宫高墙内的人,你给了她机会,等齐国如何的时候,她能给你机会?” 带着赵舞无比明白的笑意,感伤着她的分析,我在刺骨冰冷的风雪中裹紧了披风衣袍。 比这天寒地冻还要冰冷的,永远是人心吧。 还在赵舞对我说出这番分析之前,我还在想着,若是姬喜能够活下来,那齐国亡国时节、说不定嬴政还会因为姬喜活下来的前例放过了田健; 可若是姬喜的活路被即使是姬绾和梦昙俩人求着都无望在嬴政那里堵死的话,那齐国亡国、田健说不得也必死无门了。 是我依然太过天真了吗? 对于赵舞,我虽然感觉的到她不喜欢我,我也打心眼儿里不喜欢她,可是我知道她现在想要拿我当出头鸟,故而她和芈夫人一道提醒了我姬绾和梦昙的瓜葛,致使我能够提早留心她俩的往来和动向,进而在她俩要加害我时及时作出了自保的先机。 我不信赵舞会真心真意帮助我,但是我相信她现在不想我很快的倒下去,即便是因为梦昙的存在,她也希望我去分散些梦昙的光耀,给她以可以偷空作为的时机。 从暖房到齐溪宫的距离不短,寒风也不弱,可是我到齐溪宫的时候还是感觉好像我没怎么行走在寒风中一样的鲜少存留感知。 “你怎么又出来了?” “去时远、归时近”的疑虑没有来得及消化,我便被眼前赫然站在寝宫中指挥从人劳作的洛葱给气到了。 “快扶洛姑姑回去换药。” 听我劝退,洛葱急了。忙迎上来拿下我的披风,递给身边的从人后扶着我坐下。 “夫人,奴婢早好了,求您别把奴婢当个鸟儿似的关起来了。” 她的话引来了我的白眼。 “你‘早’还没受伤呢就好了?像你这样急躁躁的。万一落下个病根可如何是好?” 我们都是在这个世界上飘零的落叶,很多事情随不得心,洛葱跟随我在雪中受冻已然不好了,再经不得任何摧残,趁洛葱这会儿养伤的时间长短我还能插手,我就想她能够好好的好起来。 “夫人您相信奴婢,奴婢真格痊愈了,破掉的地方也结了疤了,现下健步如飞,您瞧瞧。” 她作势便要疾走给我看。我忙拉住了她,阻止她的伤口撕裂。 “得了吧你,今儿就算说破大天去,你也不能由着性子来,快回去擦药。” 我的不容商量让洛葱紧张起来。她想要拉起裙子给我看她的腿伤,但是她又知道不好,于是一拉一放着纠结。 “我随你去。” 我的补充让她愈发慌张了,眼见得回去养伤已成事实,她脑袋一热,双膝弯曲跪了下去。 “奴婢不能在夫人身边服侍,每个时辰都是心焦如焚。压根就无法消宁下来,请夫人不要让奴婢离开您,奴婢求求您了。” 洛葱情急之下眼泪都要出来了,我不忍再逼她,只好挺在原地站了下,上前扶起了她。 “把你的伤口给我看看。” 听我有缓和的语气。洛葱当即破涕为笑,她很快搂起了袍际,顾不得什么她平日里挂在嘴边的“夫人瞧不得污浊之事”的口头禅,露出了伤疤给我看。 虽然伤口依然没有小多少,但是正如她所说。结疤了,我本意是想她完全好起来之后再劳作的,但是看着她渴求的目光,我倒是说不出口了。 “若是痛,不许隐瞒。” 洛葱对着我板着的脸色欣喜答了:“喏!” 没有了蔺继相的暗助,又失去了田田鱼的相帮,加之洛葱被我强行押禁着养伤的时日,我的消息几乎是闭塞的了,故而赵舞的关于姬喜已经在路上的言论对于我来说是新鲜的,姬喜的到来也很快便证实了赵舞的这一说法的实在性。 身受过蔺继相亲传的洛葱做事能力果然不是盖的,在她的疏导指挥下,被她精心安置的线人陆续传递了消息过来: 嬴政带人亲自招待了投靠过来的姬喜;嬴政在宴席上跟姬喜攀谈气氛甚好;嬴政在许久的召见之后,总算是结束了。 我侧卧在狐狸软榻上,在嬴政他们宴席散了的消息传过来的这段时间里,一直揣测着他们的行径是否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现在未雨绸缪是我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了,因为若不是嬴政的宠爱,我怕是死上千万回了,而嬴政的精力是有限的,他的宠爱也不是无底线可以取用的,我必须自强起来。 “夫人,王上的轿撵朝着咱们这边来了。” 洛葱的禀报让我先是一喜,而后便是惊忧:嬴政才和姬喜谈论过世局,他们若是谈的欢,那嬴政该会去姬绾那里歇息才是;他们若是谈不拢,或是谈得什么对我不妙的事,嬴政才会有可能来我这里吧? 不是说俩人宴席气氛不错嘛,嬴政突然来此,难不成真的是姬喜因为她女儿对我的仇恨而说了我什么? 他会说我什么呢? 嬴政进来的时候醉醺醺的,但神彩不错,他提手拉起了蹲仪的我,牵着我走到了桌边坐下。 “寡人今日有喜有忧,喜是多年心愿即将实现,忧,”他顿一下,看了我一眼,将我拉至他的腿间、坐于他的腿上,道:“你呢,今日可有喜有忧?” 直觉上讲,嬴政是有些反常的,虽然我们在一起之后,他有越来越反常的正常情人该有的言词和表情的迹象,但是像这会儿这样袒露心声之后反问了我、大有深刻交流意味的情形,还是第一次。 而且,似乎过于与姬喜的到来巧合,也突然。 他酒醺,情绪不大稳定,我提醒着自己,回答的小心翼翼。 “王上的到来便是奴妾最欢喜的事情了,”话说一半,我余光扫到按着我的吩咐端了柠水过来的殿外洛葱的身形,转而招呼了她进来:“奉上来。” 洛葱的出现打断了我不知如何说道的尴尬,她端着柠水进来,对着嬴政无声施仪,而后轻轻将柠水呈递给了我。 “王上,用些醒醒酒吧。” 我送到嬴政嘴边,仔细观察他对我一举一动所表现出的喜怒情绪。 没有抗拒我的殷勤服侍,嬴政凑近樽杯大口饮用两下,离开杯口对我摇了摇头,我明白他不想用了,于是将樽杯放在了桌子上,为他试了试嘴角。 冰凉的柠水下肚,嬴政似乎清醒了一些,他不再追问我没有回答完整的问题,而是拥着我站起了身子。 “姬喜虽是怂了些,对寡人却是,”他提到姬喜,面露欢愉,道:“出力不小。田溪,寡人就要报的大仇了,你可高兴?” 他晕晕乎乎的捧着我的脸,虽是高兴,表情却杂着压抑许久的苦涩。 我暗暗撑稳他的身子,深情回望他。 “王上高兴,奴妾便高兴。” 嬴政满意的大笑,点头道:“田溪高兴,寡人愈发的高兴。” 他的重复让我更加坚定他的反常是有了什么心思,可是我又不敢轻易去触发他的不知喜悲的心思,于是只能小心的服侍了他去卧寝。 “枕头高度可好?” 我调整着他睡姿的高低度调,像是哄孩子一样柔声抚慰他。 嬴政微笑着躺定,一把拉我入怀,不许我离开他的胸膛。 “甚好。” 对于嬴政难得的表现出的霸道孩子气,我心里满满的全是柔情。 “奴妾让人准备了洗漱浴水,这就服侍王上用了,也好睡的香甜些。” 我正要起身去准备,嬴政执拗的按着我回到了他的怀中。 “寡人脑沉,就这么睡了,你躺好,不许动。” 被他牵制需要着,我静静依附在他身上,虽然姿势不是很舒服,可是却一点不觉着难受,我想,这种满足与欢愉是出于我对嬴政满满的爱情吧。 左耳是嬴政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右耳是嬴政深沉均匀的呼吸声,除了环着我的手臂依然力道适宜之外,各种指标都显示着醉酒的嬴政已经睡着了。 “王上?” 担心我的动作会惊到睡去的嬴政,故而我又躺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试着呼唤他,得不到他的任何回应,我知道,他定是已经熟睡了,于是我缓缓移动身子,从他的臂膀中以最小的动静脱离了出来。 不是我不想就这么和他相依着睡去,而是他今日如此反常,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他遇着的欢喜之外的忧虑之事。 披了件外袍,我看了眼依旧保持着原样沉睡的嬴政,稍稍安心地蹑手蹑脚走出殿外,示意殿外的赵高跟着我远离了些殿门。 “燕地让夫人的父亲可安置好了?” 我开门见山,直奔着敞开了和赵高聊的目的问了。 第340章 姬绾的满地复活 不知道嬴政和我都谈论了些什么,嬴政想要我知道些什么,故而赵高也是挺难做的。做为王宫内的老油子,只见他小眼睛一转,瞬间主意上头,恭敬答了我的话。 “回溪夫人的话,燕地贵客已然妥善安排好了。” 我问他答,交流间打开了话匣子,我想要知道的东西就能一步步靠近了的去问了。 “贵客临门,王上似喜又忧,喜的事情嘛,众人一起静候佳音乐呵乐呵就好了;可这忧,依着本宫看,王上却是一时半会儿解不开心结的。” 我故弄玄虚的往玄妙上说了,引赵高道:“本宫看着王上那般,实在焦虑,直觉是能解了他心头的不喜的,然而王上含怒而眠,尚未来得及告知本宫。 赵常侍你伴王上左右,可能告知本宫、王上所忧何扰,以便本宫对症解忧?” 赵高仔细听我绕的这一大弯子,在我的问话问出之后眨巴了三四下眼睛,总算是明了了我的目的,他垂目思量一秒钟,继而抬眉、向我展示了他“无辜”的小眼神。 “奴才对溪夫人您定是知无不言的,溪夫人您也是为了王上好嘛,然而,奴才无能,实在不知溪夫人所言何事,还望溪夫人恕罪。” 他一脸的难色和困惑之意。 赵高的垂目思量说明了他是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的,可是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摆着将他自个儿“高高挂起”、不与我有一丝的交流,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赵常侍看起来不像是糊涂人,怎得连需要你好好照顾的王上的不喜都不知从何而来吗?” 我板起脸,不想要放弃,于是换了方式询问。 赵高依然堆着满脸的笑意,他毫不惧色,针对我的斥责答了话。 “正是奴才要好好地照顾王上,故而才不敢无端揣测王上的心意。” 好嘛。他倒是会接话,将我的路堵得死死的。 我心生不满之气,却又不好发作,只能怒极反笑的讥讽着说了这个眼中只看的上嬴政的赵高。 “赵高。‘人之命、天注定’,想算上一算吗?” 冷目看着赵高,我话问的轻巧;赵高不明我意,面色一惊,躬身回绝了。 “溪夫人是专为王上、公子、公主们占卜的,奴才不敢请受夫人之恩。” 他倒也明了他不是只有嬴政的从人。 “不敢?不是不想?” 我着重着语气,轻挑问了他。 赵高面色再惊,慌乱的俯身弯下了腰身。 “溪夫人拿奴才逗乐了。”听上去,他的语气很急于澄清他谦卑的样子,对着我道:“奴才就是奴才。主子要奴才死,奴才没命多活一时,哪儿敢奢求于命运。” 既然他把他对于他在这个世界上的身份认知说了,那我也就省了气血去想了,故而我照着他的说道。将该说的、压在心头的火气犀利的倒了出来。 “说得好,奴才就是奴才,就该做好自个儿的本分!” 我的认同让赵高肥硕的身子一震,小心继续的弯曲的姿势没敢起身。 见他被我突然的责怨震了心神,顿时觉着畅快、火气消了不少,我看着他,隐约记得史书上说。有一次赵高是犯了死罪的,是嬴政念他服侍多年而一言免其罪,可是他却在嬴政不行的时候恩将仇报… 我心里不平,于是借着机会暗喻了此事,要他受到谴责、继续对着他打起了“预防针”。 “若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主子饶你是念你可怜。该感恩戴德、守节修身的,不应私心抱怨、不知好歹。” 此番言词犀利的责难并没有起到一丁点让他反思的效果,看赵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我回味起自己的话,猛然想起他或许觉着我在胡言泄怒、无畏的恼羞恐吓他了。 “留两个人守夜即可。其余人都回去歇息吧。” 词不达意的失败让我有些气馁,我明白以我的人脉和能力,还不能达到得心应手的去对赵高如何的境界,故而只是在寒夜中令他遣去大半跟着受冻的从人,便自行回到寝殿中了。 嬴政醉酒后的睡眠状态很饱满,我看着他,越看越是觉着眼前的我是幸运且幸福的: 穿梭两千年时空来到这里,躺在他身边,撑臂望着他,外界的风霜人事这一刻都没有干扰到我们,对于我来说,历往的艰辛成就我这一刻的相依,足矣! 没有从赵高口中得出的嬴政的所忧,我预知到、而且很快便真实的呈现在了我和所有人的眼前。 “溪夫人,你做梦也不会想到,你在王宫内狐言媚主、只手遮天,咸阳城外你却是顾暇不上的了呢。” 姬绾亡国后保姬喜的心愿得偿,整个人都显得亮彩了不少。 我知道姬绾之言的所指,因为经过嬴政召见姬喜的几日后的现在,当时他们所论内容已经多少因为展开了行动而曝光了。 姬喜为了姬绾和他自己日后的生活,他可谓是呕心沥血、贴了老本,他将他对嬴政心敌——赵嘉的代国内况所知尽数告知了嬴政,嬴政也经过有针对性的分析后下诏到了秦代战局中,这就是嬴政所言的喜; 忧,就是姬绾此时说的我的事情了。 “让夫人国忧之中运筹幄,实在令人钦佩。 这一载,你看上去楚楚凄凄、惹人怜悯,然而暗地里保全了燕国至亲、后插仇敌之背、今时又用令尊之势编传我的母国是非,一箭三雕,真可谓是呕心沥血、无所不用其极啊。” 满口讥讽,只为姬喜对着嬴政信口开河,说是在秦燕开战之前,齐国有田氏贵人暗访过他,向他明示了齐国君太后之后、另有高人在操纵齐国主权的词意,以此邀他共进退、结联盟。 姬喜这么说,那无疑是坐实了先前盛传过的齐燕联盟传闻。 此传闻早前就曾流言曰由燕国而出,被受我一碗八宝粥的嬴政强压下来保全了我,而今姬喜亲口再提,这番若是嬴政草草结案处理不通,那便是打了他刚正无情的脸面了。 依着姬喜被召见后嬴政不宠姬绾、反而临幸齐溪宫的情形,还有他对我提及他之“忧”时的欲言又止看来,嬴政也是重想了我亲口所说的齐国主权所有者是个厉害角色的主儿了。 “你还真别这么激我,我压根儿就不吃你那一套,故而,我是不会恼怒的。” 看穿了我嘲笑她一般,姬绾并不气馁,她洋洋得意的昂首笑着,轻松优雅地举手、趣味十足的接了片雪花。 “瞧瞧,今年的雪可真多呀。” 抒情感概着,她在我的注视下柔笑了面庞。 “如此数不清的雪片,可不是每一片都这么透白的,她必将认准自个儿的飘零路线,选了最干净、最有利的空地儿直滑下来,方能走的弯路短一些,比别片儿的雪花亮一些。 溪夫人,你说,她做的对,还是随风起起伏伏、无根无据,自认欢悦了她人、于空中散漫飞舞,实则无措阻了别人脚程的那些雪片对?” 很明显,她在借喻光洁纯亮的雪花赞誉她自己。 我对着她优雅含情的姿态挤了几丝凉笑,简略回答了她的问题。 “若是图着自个儿的光洁,见缝插针抢了她人的路,让她人无处自滑,也不是很厚道的。” 姬绾和赵夫人是敌对之势,姬喜和赵嘉却是结盟之友,他们父女演绎的这一出釜底抽薪以自保的损代戏码,可真是害苦了赵嘉了。 虽然赵嘉的死是嬴政必要的结果,也是战局的必然,姬喜只是让事情的经过缩短、将赵嘉的死期提前,可是毁友求荣之事,他做的还是令人觉着不光彩的。 “别个雪片亦是要落地的,谁能还去编排了她们每片雪片的道途去,指不定因为她的坚持,不少雪片还经历了比原轨迹更为美妙的旅程呢。” 姬绾嘴硬的反嘲着我,对于我的观念不以为意。 “自然的便是好生天恩最好的安排,一步乱,步步乱。你不知她人前景便出手,就是无礼;无礼之后强行找借口宽抚自个儿的良心,就是无德。” 我看着逐渐瞪大了眼睛看向我的姬绾,回以了十足优雅的风范。 “尽管她有她不得不坚持的理由,她也坚信她如此、别个地儿的雪片能得到更加多的快乐,可是有些事情,她去做、对,然而不受她人恳请或是没有不做不可的理由去做,就是让人感觉不舒服了。” 从无所保留的爱着嬴政的角度讲,姬绾应许姬喜道出赵嘉的弱点,是可以不受谴责与责备的。 事实上,姬绾并没有觉着有不应该的惭愧意识。 “身在秦营,自是要思秦君的心思,能出力、不用说也是出在秦国的势力上;两方相争,终是要伤一个人的话,助他人早日结束苦痛亦是功德一件。” 她简明扼要表明了她对于姬喜挖空代国私密的强横态度。 我理解,却为她的考量而无语,更加为我曾经无比的喜爱赞颂过她的这种品德而羞惭。 第341章 姬喜的流言战 姬绾是非颠倒,她是为了迎合她所思的误区境况而变了,还是本性如此、慢慢显现了? “助他人早日结束苦痛是功德,拉她人无聊卷入一场污蔑之论,可也是让夫人你所说的功德?” 我冷冷看着她,质问她将我置于难堪之地是何心态。 烈烈寒风,漫天飞雪,银袍紧裹着把玩雪片的姬绾因我的问话一顿举止,突然大笑起来。 虽然笑声顷刻便随风消弭,但是听在耳中,看在眼里,我依然觉着刺耳又刺目。 “助他人了结恩怨是功德,助——别个人挑起深掩的底细,是对秦君的尽忠,对万民的功德。溪夫人,你说是不?” 她眉眼舒展,笑面如花儿般的光彩;只是这般光彩,看在我的眼中,却是不堪入目的惊心之状了。 “你深宫禁步,真个能断定你所听为真?若是你听之信之的谬论为虚,你可还是在向王上尽忠积德,而非以德报怨、徇私枉法、助阵流言?” 听我声声蛮蛮地庄重的重问,姬绾面色一收、转笑为冷。 “这个就不劳溪夫人费心了,我自个儿盘算过了,是虚是实每个人心中都有自个儿的考量,而无论虚实,对于秦燕来说,却都是无害的。你啊,顾好自个儿就是了。” 看来她是不计虚实,铁心要以此做引除掉我了。 我寒了面容,底话提前说尽了,如此,即便是不得已或是气不过的时候出手,也算是告知过了。 “既然如此,我无须多做告知了,也安心了。让夫人,令尊保命不易,珍惜之。” 我能和姬绾说的通透。却不能和万众臣民说的通透,我敢肯定嬴政在前朝没少费耳里去听关于我的问题的言论,因为他已经接连三日未归内宫了,我熬好的粥也由赵高的手下直接过来拿走了。 嬴政一向不会因别人的意愿而改变他自个儿的决定。今时如此反常,连前宫都不让我去送粥,看来秦人的反应很是强烈,保不齐会有不要命的对我冒险行凶他才如此谨慎、以免节外生枝的了。 我相信嬴政不会让别人伤害我,他能够把此事处理到最好,可是我也同样清楚,这样结果的前提是蔺继相不存在,我和蔺继相也从未有过什么,然而,过往是无人能改变的了。 而今形式来看。这样的结果是要么达到、要么更惨烈的无助了。 凭我一个人,我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做到让嬴政不失望的了,蔺继相,他会改变心意帮助我吗? 久违的字条由洛葱放在我手中的时候,我虚冷的心神有了不少的暖意。无论如何,亲情就是打着骨头连着筋的,她虽然恨我,却是在紧要关头选择帮助我的了。 “朝堂喧闹,不动不乱;相爵透迹,否知释然。” 要我和平常一样自处、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事我认同,可是。她说,蔺继相为了我和嬴政闹翻,故意向外透了助圆姬喜所言的讯息? 不是帮我,也不是袖手旁观,而是火上浇油要我“见光死”的更快——蔺继相是故意要我尽早待不下去、催化嬴政对我的顾虑膨胀化的。 他是怎么了,难道要因为我而推整个齐国到嬴政的暴怒虐境中吗?他就那么坚信嬴政会为了和氏璧而放我活着去见他。而我也愿意像个皮球一样被他们这样拉来扯去的吗? “快阻止——” 我想说要洛葱书信蔺继相,要他停止泄露踪迹的举动的,但是我话没有说完就自行放弃了。 我知道,蔺继相也和嬴政一样、是不会轻易被别人改变决定的人,而且若是我不希望他那么做。他反而会更加恼怒我要留在秦宫的心意而加速为之的。 听不到我后面的吩咐续语,洛葱着急了。 “夫人,您想要说什么?” 她在外面听到的风言风语多了,对于目前我们所处的处境和刻不容缓要自保的心情愈来愈焦躁起来。 我顺口气出来,无望摇了摇头。 “没事了。” 不是我不想迎合洛葱的蓄势待发提出些可行性的行动,实在是嬴政在主观此事,我们没有行动的被动挨着反而比动起来更加有益,最起码,做少错少。 洛葱心急如焚,一时没有注意懂我低落情绪是源于我的反击之心已死,她双手交握晃了两晃,主张行动的情绪很是高涨。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任由燕地的人胡搅蛮缠吧?要不,奴婢还是跟相爵通禀一下咱们这边的境况吧,只要相爵能够保证淄博不出事,咱们这边就不会出事。” 我本不想洛葱跟着我失去希望的,可是我担心她这种不知底细的主战情绪会害了她,于是我把纸条递给洛葱,对于她的提议做了无声的回答。 洛葱浏览一眼,惊异出声,满口的不相信:“这是…是咱们的秘符没错呀。” 她确认完她亲手交给我的秘符后,诧异之声一出,又再次翻查了秘符的纸质是否有异。 “我不怀疑秘符有误,她说的,我也毫不怀疑。” 我淡淡感伤着,示意洛葱将字条焚毁;洛葱受意,不甘心的再三看了秘符上面的字,这才投入火盆中焚灭了。 虽是主张无为自处,但是心里的焦灼却是掩不住的躁动不已,我在寒冬腊月不时入耳流言片词,唯有站在风霜雪舞中冰冷狂躁的心才能好受一些了。 身上的寒引发的腿疾的痛,的确能够转移心口和脑海的空。 这会儿雪花飘得多了起来,洋洋洒洒散漫在空中,地上、湖面、树枝、人身,它们落在一切可以停驻的地方,或结冰或融化,多数还是原样安静了。 我看着它们,想着千年之后虽是雪花越来越少了,但是它们给人的感觉还是一样的,一样的纯洁,一样的美好,一样的让人安宁。 不知道不同时空的我的血亲至朋们,可也同我一样在对着雪海发呆,可也同我一样,不经意的想到了我,而后久久伤怀。 若是给我选择的权利,在同多数人一样时时秒秒不间断的在盛世安界平度一生,还是跳跃性跨度到这个令我格格难入的世界中相较,我想,此时困境难出的我,依然会为了这个世界上的那个人而庆幸我目前的存在吧。 “…王上所派。” 只顾着赏雪念情,洛葱碎碎念的话语我没有听到,耳力却选择性的从她的“王上”二字中清醒过来,我移目看她,而后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别处。 银装素裹的空档世界上,除了盘旋飞舞的雪花之外,再有入眼帘的便是带着四五个侍卫的铁甲硬汉蒙毅了。 蒙毅在我看到他之前就看到了我,此时见我看向他,四目有一霎那的接洽,依着礼节,他不得不过来请安,尽管我们俩都觉着没有必要。 “你方才说什么?” 看着走近的蒙毅,我问洛葱。 洛葱见我已经看到蒙毅,以为我是听到她的话才投去注意力的,突然听闻我无厘头的问话,一怔,担忧地看着我,又赶紧说了下。 “奴婢就是说蒙毅将军往咱们这边看了,不知他可是王上所派。” 看来我是听到她的重点了。 受礼,微微颔首,我看向断断续续收入眼中的远方,对蒙毅客套说了话。 “蒙毅将军辛苦了,如此寒烈的北风呼啸、还要亲身保证宫殿的周全,实在是尽责的很,此番忠心叫人钦佩。” 虚话说出来难免有虚空之嫌,虽然这话我是寒疾攻心的这会儿由衷的赞许,但是听在听者耳中,一定是有些变味了的。 “溪夫人谬赞末将了,保卫王上及咸阳城百姓的安危是末将义不容辞的职责,末将自是要亲身督职,断不敢有片刻的偷懒。” 蒙毅回答着,抬眉扫我一眼,继续道:“何况近来前政内宫又起波澜,重臣要将无不请命即刻发兵隐匿国度,活擒传闻中谋联抗击的主事之人。便是末将,也恨不得即刻插翅冲去,亲手摧毁那被居心否侧的掩饰起来的幕僚底细。” 不是傻子的话,都能听得出来他说的是我;蒙毅并不掩饰他刻意在暗喻我的心思,他平首望我,静等我的撒泼。 我若是说人家国权受到威胁,想到反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那又将是一场没有底线的铺天盖地的责难吧。我即便不出面,嬴政也会因我受到前所未有的忠言之“席”的。 不想找麻烦的话,就不能说心里话,我避重就轻,择了蒙毅口中的偏词宣意说了话。 “蒙毅将军名扬四海、少年得志,称之为‘重臣要将’,的确合适。” 一场对我宣言的战语、被我曲解成了一番夸耀之词,蒙毅面上相当的憋屈。他在风雪中猛吸几口寒气,抱拳移步,带着人准备继续巡视。 我依然隔着不时的飘雪看向远方,正要为蒙毅的转身放下防神而输出口浊气,却听到蒙毅一行人踩着积雪的松踏声戛然而止。 蒙毅必是停了下来了,他不是遇着了什么人,便是有话又想起了说,为免显得惊慌,我立在原地、保持原姿静候着。 第342章 华婵的家书 果不其然,蒙毅开了口。 “末将忠言溪夫人,小善小恶疾病或许会在王上那里得到怜悯而不予追究,然而是非大错,却是何病都无法弥补的。 身子是自个儿守护的,斗胆奉劝溪夫人,莫要不见天日之时再添旧疾,趁着无恙,还是悉心保养的好。” 他这算是在关心我吗?呵,真是感谢了。 洛葱闻声而动,积蓄气压作势反击,我反手拉住了她,放任放肆的蒙毅离开了。 “他说的没错,靠着求取可怜是无法扭曲是非伦理的,咱们回去吧。” 我不为我自己想,也该为洛葱想的,虽然我觉着痛能够使我心里舒服一些,可是洛葱呢,她的痛用来缓解什么呢? 有时候我在想,我的到来对于洛葱来说,是不是一场最大的灾难。 所谓好事不出门,雪上必加霜,我保证齐国兵不血刃的消息不胫而走,借着姬喜掀起的流言事件飞快传播了出去。 此事原本只是内宫间的秘密,因为嬴政的不宣和他厌恶嚼舌根的缘故,各宫主子从人都不敢妄议,这会儿倒是一股脑被倒了出来了。 不用想,这时候出这言论,必是怕声势造的不够大,想要推波助澜更添是非口战了。 嬴政不在内宫,我没有地方可去,在齐溪宫待得闷了,决意出去走走,去暖房采摘些花瓣,也算是有事情可转移些注意力了。 雪后放晴的世界异常的美丽,空气也格外的清新,我深吸口气,再缓缓的呼出去,虽然冷,但是却也舒展了不少的郁浊。 宫道上有不少的从人在清扫积雪,我的出现打断了她们不少人的动作,为免麻烦。我择了条还没有人来得及劳作的小径行走。 “…作恶多端,一边言说着无能抵御而兵不血刃,一边却暗地里偷摸着去拉帮结派,你想想。连平日里最温和的鱼夫人都要掌锢以待,她还能好的到哪儿去?” 不用猜,被鱼夫人打过的人,就我一个。 我拉住洛葱的手,给了她一个不要出声的眼神。我知道洛葱怕我难过,可是这个时候议论我的人那么多,是不争的事实,这会儿好不容易被我亲耳听到一个,也算是难得的了。 放慢脚步,我继续凝神听了。 “我听说呀。这位溪夫人压根就不是什么凤凰转世,而是狐狸精变的。她在齐国有个情哥哥,俩人想要图霸七国,特意要她来秦国做细作,里应外合干一大票的。” 又一个声音响起。她知道的倒是详细,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 词歇声停的空隙,空间里不时传出“唰唰唰”的扫雪声,我缓息倾神,慢慢靠近。 在这座王宫内,改变的东西有很多,比如。我这会儿悄步冷丁的刻意收敛声息,倒是成了听墙根的专家了。 “也不一定吧,咱们王上那么英武,能被人轻易骗了去?再则说了,燕地姬公连依附燕地的代国都给轻易出卖了,他的话还能信…” 本就不大的谈论声音提到燕地姬喜的时候愈发的小了。虽然我离的够近了,但是还是未能听到这个难得出现的清醒人的后续声音。 走过宫道小门,转角,我看到了一行三人的清扫小分队。 “溪,溪夫人?” 一女在轻语。两女在倾听,作为听众的其中一名婢女不经意间扫眉过我,慌神地大惊失色,喊了声便跪伏在地,叩首大拜了下去。 另外两人听了,来不及凝神仔细辨认,都先惯性的跪拜了。 “你们是哪个宫的?” 洛葱冷冷问她们。 洛葱的问话让本就惶恐的三人更加瑟瑟发抖了,好在方才最后一个说话的婢女大抵是因为没有说我什么,故而有些胆量的回了话。 “回禀溪夫人,奴婢等是掌司局的婢女,奉命在此清扫雪积,不知溪夫人移驾至此,挡了溪夫人的路,请溪夫人恕罪。” 洛葱闻言愈发语寒了。 “溪夫人这会儿子要走这条道,你们却清扫不洁,有何颜面请罪啊?” 婢女听了,身子俯的更低了。 “奴婢等不敢隐瞒溪夫人,自朝食奉命即做,一路清扫过来,未有偷懒之片刻,还望溪夫人明察。” 洛葱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事儿做不好,当真是没有偷懒?你们有空嚼舌根,却无能耐给主子提早清扫出干净的道儿来?” 听到洛葱明确的说出我们知晓了她们言论的事情,仨人彻底恐慌了起来,一人求恩,俩人不停的叩首求饶。 “溪夫人恕罪,洛姑姑恕罪,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洛葱并不轻易放过她们,本就对于诋毁我的现象深恶痛绝,因为她们的话被我亲耳听到,洛葱心中对她们是极为恼恨的了。 “你们是再也不敢了,因为你们没有机会去做了。” 寒天中的冷语好比地狱之声,吓得三人瘫软在了地上,洛葱说完看着她们,鄙夷的继续训了话:“有胆子谣言却无胆子承罪,好作啊你们。” 泪水滑落脸颊落到地上,霎时便结成了冰,原本回话的婢女没有再开口求情,想来她已经绝望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开了口,却并没有得到回应,因为她们仨人已经吓破了胆,魂魄神游出脑力了。 “问你呢,”洛葱走上前去,站到被问话的婢女身前,喝问道:“不回夫人问话,想要罪上加罪不成?” “啊?”被洛葱的靴袍和声音唤回了意识,婢女无措的抬起头,目光失神的看向了洛葱。 清泪挂面,眸眼黝黑,倒是清纯的颇有姿色的。 “你名唤为何?”洛葱责难的重复发问。 叩首下去,再不起来。 “有罪婢女琳琅。” 我在一刻,她们的精神压力就多增加一层,于是我抬脚继续前行,在走过琳琅的时候顿了顿脚。 “回去收拾一下,午时前到齐溪宫做事吧。” 突然的词汇传出去,倒叫得了赦令的三人反应不过来了,没有一个人答谢的。 我当初许诺嬴政平和献出齐国主权的言词掀起了一股针对我的恶言浪潮之后,蔺继相的推波又至事件顶到了另一个。 华婵的家书到,她给嬴政、李夫人、李斯等她所熟知的秦国要人人手一封,都一同散布了同一个她的重大发现: 她追查至今的淄博城内,齐王宫外确有一个齐国真正的首脑存在,她还添油加醋的说,田健就是个傀儡,他完全受制于齐王宫外的那个人,至于那个人的真面目,她还在追查中。 这第三番潮波让事件彻底从有无此事变为了此事内幕为何的实质,即便是此事为虚,也被众人自行以事实论据植入脑海了。 世人为本就是个敏感人物和最后一个国度的我与齐国而投目,这会儿更是狂探转播个中虚情枝节了,在着铺天盖地的言行中间,嬴政也疲惫的躺倒在了狐狸毛软上面。 轻轻揉着嬴政的太阳穴,我看着他灰暗的脸色,心里一阵心痛。 “王上累了就睡会儿吧,王上若是不想这么累了,奴妾愿意为王上解乏。” 嬴政睁开倦意十足的眼睛,皱眉看向我。 “此事本就是简单的,王上还有偌大的疆土要管理,犯不着为了一个女子,误了宏图霸业。” 嬴政默许过我要最后一个亡齐国的,我丝毫不怀疑他的承诺,而且代国已经打响了战争的炮火,他的首肯也算是达成了。 我知道他不会因为言论而畏惧什么,就像是我相信他会信守他的承诺一样,可是因为我而让他如此疲惫,却是我不想看到事情。 我宁愿用我去给他换来片刻的安宁,也不愿用我去给他带来这无尽的麻烦。 “寡人念你无知,不与你计较,若是再让寡人听到此番言论,定不饶你。” 他不容争辩的呛声于我,沉重的闭上了眼睛。 有时候坚持原则是个十足男人味的美德,可是有时候,比如这个时候,却是让我不知如何撼动的想要推倒的固执之宠了。 宏图霸业对于嬴政来说重于一切,如今战事过半,被征服的地域都需要整顿,正是用人之际,嬴政如此忧虑,必然是被他器重的臣子们说的难于招架了。 “王上在烦恼什么?不正是奴妾的事情吗?” 嬴政的决定和心思我无权强加干预,可是事关于我,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忧闷了。 听到我强硬的音色,嬴政侧起了身子,他拉过我的手,意味深长地压着疲倦之困述言心声。 “此事演变至今时,已非你的问题了。 你所扰的,就是齐国是否要对大秦开战嘛,寡人告诉你,寡人从未担心过战事的问题,故而从未将齐国能够兵不卸刃地降于咱们这种言语真正的当真过。” 嬴政没有想通过我去免去麻烦过,那就是说,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这个目的在利用我——我真的过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从一开始就在意我了? 我自责又惊异的心怦怦直跳,被嬴政牵着手,继续听他之言。 第343章 请求入狱 “谋统天下,寡人早已心身必备长久战的打算。母国生情乃人之天性,他们反抗是常态的,故而与各国的战事、都是在所难免的。” 嬴政思虑的很细到,他安抚的目光看向我,轻轻捏紧了紧我的手。 “在寡人这里,无论是齐国还是已亡的这些个地域,他们战斗的情绪越高、火力越强,寡人与秦军将士越是有征服欲和成就感。 寡人想的,只是他们能够在败迹毕现之时,不胡搅蛮缠地盲目抗争、像燕地那样就是好的了,如此,将来的大秦能少些恩仇,亦能为寡人省些一统的时间。” 他说完这些话,对着我笑了笑,合上沉重的上下眼皮躺了下去,在我以为他这番言尽的时候,又听他接下去说了话。 “寡人忧的,不是驳不下悠悠众口,而是知晓了你保证过的以齐国会兵不卸刃为由、求取几载时光的诺言的天下,在一统江山时分,你如若不受惩戒或是惩戒不深,无法在新的境况中身正立端,扬眉威武。” 我抚手在嬴政的头上,合着我满满的爱意,继续揉按着嬴政的穴位、松活他高度紧绷的神经。 他忙得不可开交之际,依然投情这样爱我,如此为我着想,我此生何以为报?柔声细语,我以他能够接受的角度和音色缓缓述心。 “王上,奴妾并非一时兴起、无根无据发出的戏言。奴妾说过,奴妾不是王上的妲己,不愿做损毁王上秦国国政的事情,亦是不愿做延误王上霸业的罪人。 奴妾也说过,他人的言论对于奴妾来说、算不得什么,奴妾只听王上一人所言,只看王上一人的面色。” 我沉静地望着闭目养神的嬴政,仔细拿捏手上的力道,转言继续说话。 “然则。王上却不能同奴妾一样的轻松,因为您不光有奴妾,您还有天下子民。 今时发声之人,敢于在朝堂之上、逆王上之意苦苦谏言之人。皆是对王上和江山社稷倾心出力之人,是有胆魄、有立场、敢作为之人,如此人才,寒了他的心、阻了他的激情、损了他的谋略,对于王上来讲,都是太过可惜的过错。 奴妾心小,却也品的开,即便是王上宠爱奴妾、愿意一力承当此错,然王上可想过奴妾的心?” 察觉到嬴政有要抬首的迹象,我加大一下力道。继续保持原状给他揉捏穴位,自问自答说了下去。 “奴妾爱着王上,想要给王上带来愉悦,而非今时的灾难,若是王上自个儿担了此祸。奴妾可能心安?怕是奴妾这一生,都将无法原谅自个儿了。 您愿意奴妾活在苦痛中吗?” 我请求式的问话让嬴政心酸,他坐起身子,拉我绕过软榻的角棱,将我拥在了他的身边。 “你虽为齐国田氏后人,然此刻却是寡人的少使夫人,此时牵扯到你的事情。便是寡人的家事。他们虽是忠心可鉴,但要插手寡人的家事,也是不可取的谬理了。” 嬴政无意纠结我的问题,所以他一直试图将我的事情阻止在需要纠结之外,如此的蛮横胡搅,倒叫我更加感动了。 “王上手握人权。掌管天下,他们属于您,您也就属于他们,您的家事,可不就是国事嘛。” 我昂首看他。对着他俊严的情绪化面孔露出了难过的笑容。 “听说他们请求王上羁押奴妾,待查明淄博政务后再行决定奴妾的去留,奴妾觉着,倒也是个法子。” 在齐溪宫待着的条件比牢狱要强不知道多少倍,可是我必须清醒的是,若是我待在齐溪宫等着齐国被攻破,嬴政就必须在我居齐溪宫的这期间一直烦心于不绝入耳的谏言;若是我待在牢狱间等着淄博的破获,那这期间我不与嬴政见面,虽然不舍,可他却能够暂时不被众臣耳提面命此事了。 待在齐溪宫和待在牢狱,我都只能等着嬴政和蔺继相对抗或是“合作”的后果,故而我的想要舒服的不时见着嬴政的私心,和我痛苦的挨在牢狱中、却能为嬴政迎来安宁的过日子,我更倾心于后者。 “这些混账话,是哪个对你言曰的?”嬴政隐隐聚集着怒意,对我的进言很是不满,他粗沉呼吸两下,不悦道:“你腿疾在酷暑时分都挨不过地牢之寒潮,难不成这数九隆冬的,你还能活的下去?” 他以一句“我会活不下去”的内涵问句表达了他的坚决,我想逞强说我可以,但他没有让我说。 “寡人一早便对你说的明白,寡人不喜女人参政,更不喜自个儿的女人多事,你定要一而再的顶撞寡人吗?” 他胁迫意味的看着我,大有等着我再磨叽的话,跟我吵嚷起来的架势。 我明白嬴政的庇护之意,虽是强硬,又无理,却是无比的温暖。可是,我若是就这么醉心享受了,那我得自私地让他多累啊。 “王上心里知晓的,奴妾并非在顶撞,奴妾只是在阐述局势和解决方案。” 我环臂在他腰间,向他传递我的真心和善意;嬴政眯眼动情,又很快开眸冷情了。 “寡人还曾一同言曰过,寡人亦是不喜聪明的女人。” 他说完,疲惫的含着红丝的眼睛外围泛起了红晕,但不等我看清楚他是否是红了眼眶,他便即刻起身离去了。 他这一走,又是不知情况在漩涡中的很长时间。 嬴政在这个节骨眼上的突然到来、又匆匆离去的举动引发了不少的猜想,据洛葱参差收集的在各宫被安插或是被收买的人手讯息称,宫中的她们多数人是持欢喜的态度,认为嬴政已经被接连发生的推波事件牵动了惩治我的心思,故而我们才会多日不见,一见面却匆匆不悦而散的。 这么认为的人中,显然就有赵夫人,因为从一分钟前我们在佛庵前相对而遇,她就一直用此刻这种幸灾乐祸、甚至于期许的目光冷瞥着我。 我目光下视,独静自身,装作没察觉她目光的样子、感受着她的不善。 “给芈夫人请安!” 并排而列的王妃队列有轻微的骚乱,我收神移身,跟着施仪的人群一起蹲拜了。 “佛庵前,都别多礼了。” 芈夫人的赦免传出,我跟着人群起了身,在芈夫人经过我时抬眉一扫,正巧接到她微笑的目光,我忙也颔首笑了。 “这大冷天儿的,芈夫人您怎地也来了?” 赵舞谈笑的功力很深厚,好像不管什么时候,她都能够与人驾轻就熟的说起她嘴边的客套话。 芈夫人在最前端和李夫人、赵夫人并排站了,淡笑着回了赵舞的问话。 “静夫人邀诸位来齐齐为秦军将士祈福,请求神灵庇佑战局中的勇者,本宫自然也要到场的。” 芈夫人的话明显带走了些投注在我身上的赵夫人的专注力,赵夫人伤感瞪目蒸泪,开口便是冲悍的语气。 “楚地被征的时候,你何以不日日来祈福啊?” 她的一句话表明了芈夫人此行是针对她而来的虚伪,这让现场的气氛一时间紧张起来,大家都把目光投注在芈夫人的身上,静候这位神秘的、一直以病深养的八子夫人的反应。 芈夫人瘦削的脸色与往常的似笑非笑又参杂苦涩之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她的眼睛明显细缩了,只见她挺胸昂首,明显在深吸口气,双唇微动正要开口,突然地另有声音击破了众人紧扣的心弦。 “佛祖清修之地,吵吵闹闹成何体统?”静夫人庄重着神色,微压着音量走下佛庵的台阶,看着为首中芈夫人和赵夫人两人斥道:“也是宫中的老人了,怎地与初入宫时一般不知分寸了,简直不可理喻。” 静夫人的责怨让赵夫人和芈夫人都泄了气,她俩放下肩膀,一同道了歉意。 “奴妾一时失德,还望静夫人恕罪。” 静夫人扫了一眼趾高气扬站立的李夫人,在赵、芈、李三人前面站了,赦了赵、芈二人的蹲仪。 “本宫只是提点二位,若要请罪,去向佛祖膜拜吧。” 一声指引,惹得她身后的三人对着她的背后微仪一下,齐齐走向了佛庵。 一级接一级的夫人们进去,拜完再出来,待少使夫人们拜好出来的时候,静夫人转身看了一下最后面为数众多的罗敷们,朗声吩咐了。 “八子、七子、长使、少使品级的夫人们随本宫一起进入佛庵跟佛祖祈愿,其余人等,原地同愿。众位夫人齐心,愿佛祖保佑吾大秦将士早日旗开得胜、凯旋而归,愿吾君王康安福体、一统江山、永泽万年!” “愿佛祖保佑吾大秦将士早日旗开得胜、凯旋而归,愿吾君王康安福体、一统江山、永泽万年!” 洗脑一样,静夫人怎么教,下面的人就怎么学。 “启禀静夫人,奴妾隆受王恩,祈求入佛庵为大秦祈愿!” 罗敷中一个清脆的声音骤起,打断了众人要随着静夫人按部就班规仪的步伐,大家都纷纷回首,我也跟着回了,但我听得出,说话的人是梦昙。 第344章 梦昙的小动作 一入宫便被嬴政看在眼里,而后又恩宠不断,更是成功保住了敌国王首姬喜的性命,如此盛势,难免令梦昙飘飘然了。 个人轻飘,却终究是飘不过这沉重的世界的,她即便是得宠,可也只是一个在这种场合连佛庵门都进不去的小角色,这会儿又隔空对着静夫人直呼心意,倒是搅了规矩世界的常态了。 静夫人回首,满面的不耐与怒意。 “隆受王恩,自当更加谨慎、以报恩泽,何以会如此猖獗;佛祖在上,无规无矩便大表浮心,何以能尊无上敬意;本宫施仪,与众位夫人一道拜礼,何以可容你无的撒野!” 字字句句扣着大帽子,静夫人目不斜视,直直施压向本是得意出言的梦昙,吼道:“来人,拖下去,禁闭三日以消佛怒。” 怕是在消她自己的怒火和她对李夫人的怒火了。 我这样想着,看着势在必得的梦昙被突发的状况惊愕到不可置信看向静夫人的愤怒样子,不自禁的看向了姬绾。 姬绾手绞手帕站着,对着梦昙轻轻摇头,待梦昙收到她的指示憋屈被拉走之后回首,正巧看到了我的目光。 她含怒落寞的眼神霎那间晶亮十足,回视我回视的高傲又抵触。 我先回了首,没有与她纠缠,一则静夫人在宣布继续拜仪,二则我与她在眼神上较量,也较量不下姬喜对我的胁迫,所以我泰然自顾,没有再看向她。 姬绾看到梦昙还算安静的被拉走的那一刻只是落寞,而非担忧,想来,在她眼中,梦昙并不十分挂心了吧。 也难怪,梦昙本就是她的一个武器,如今她最要紧的父亲的性命都保住了。她要梦昙,最多也是以后适当的时候帮衬她一下罢了。 繁琐的庵前叩拜完毕,我又跟着静夫人带领的群体进入佛庵内部叩拜,待所有的礼节和心意全部展愿给佛祖。随着静夫人走出来、待静夫人致词完毕才被宣布解散结束。 离开佛庵不远,人流松散了不少,我被洛葱搀扶着,往宫中疾走、迫不及待想要围着火盆取暖,却撞见了走的缓慢的芈夫人。 芈夫人微微偏首,看到我,微笑着主动打了招呼。 “许久未见溪夫人了,天儿寒,你的腿疾可有缓症?” 我施仪,回话:“奴妾无妨。芈夫人您可好些了?” 芈夫人缓笑一下。清音道:“本宫护的周全,身子还好。” 她说着,继续抬脚移步;没有说离别词,我也只好跟着她慢走。 “近来又起风波,天儿未暖、倒是愈发的寒了。天不暖人。人便要愈发的暖己,故而,溪夫人可要保全自个儿了。” 芈夫人的“保全”二字出口的时候,我才警觉她不是在劝我保暖,而是提醒我保己。 当初就是她和赵舞的提醒才致我提早防范了姬绾和梦昙的瓜葛的,所以我心里是感念她们的帮助的,此时听她劝言。无论真心度多少,我都恭顺听了。 “奴妾不懂自保,已然烙了重疾了,今时体痛非常,自是难忘个中滋味,不会再鲁莽行事了。” 芈夫人点头。面露轻笑,道:“如此——” “呦,人前眉来眼去的没说够,这会儿倒又窃窃私语了。” 我和芈夫人一起望向声源处,看到了明显朝着我们走来的赵夫人。我欠身施仪,芈夫人反击着开了口。 “和溪夫人站在如此辽阔的地域说说话,如何称得上是窃窃私语呢?赵夫人真是多思了。” 两位八子夫人开口,自是没有我说话的份儿,恰巧我也没有说话的,于是安静站着、旁立听了。 “多思吗,可没见着芈夫人你这些年和谁独聊过,难道你不是因为见着溪夫人近来在王上面前掉了价,心里担忧失去这个可利用着在王上面前露面的人儿才来教导她的?” 赵夫人如此裸的言词无论是从冲击力和敏感度上都叫我惊异,不过我没有表态,因为我知道,芈夫人一定会接茬的。 芈夫人有立场和身份去与赵夫人争论,而且,她的反应也是我明了她心意深度的一个契机。 “赵夫人,你近来心忧母国,日子不好过,我不与你计较,但你别忘了,多舍是要多是非的。” 芈夫人面部表情没有很大的起伏,她冷瞥她赵夫人一眼,离开前也解脱了我,招呼我道:“溪夫人,天寒不宜腿疾恢复,快些回去吧。” 我始终敬顺的旁立着,此时听得芈夫人要结束这番言谈,看着她不外露的情绪,欣然接受了。 见我和芈夫人都转身欲走,赵夫人恨了,她听出芈夫人劝我离开时有提醒她嬴政在乎我腿疾的事实,故而她留不下芈夫人,也无法强留了我,于是只是言词出口、说的甚为犀利。 “芈夫人与溪夫人,皆是能背信楚国与齐国母国之人,难怪两位可以走到一起,又一见如故,想是同为一丘之貉的缘故了。” 芈夫人顿步,没有回头,她嘴角隐隐泛冷,回击了赵夫人的嘲讽。 “我说过了,赵夫人你多言了,你说我没有关系,然你说正被王上眷顾的溪夫人就不对了,难不成你忘了,当初的车夫人——她是怎么死的?” 芈夫人的话让赵夫人怔了怔,这突然的言语也让我很是惊愕:她们都知道、车夫人是为何死的?而且她们都真的确定是因为我而亡的? 跟着芈夫人走出几十步,她回头,见我懵然跟着她,对我发出了一贯虚弱又友善的笑意。 “方才你也见了,赵夫人她步步逼近,让咱们无法脱身,故而本宫才会胡言乱语,你切莫将我们的口外话放在心上,快回宫歇息吧。” 我心慌看她,求证问:“您说…” “溪夫人,”芈夫人没有让我问出口,她安抚我似的笑着,说:“王上是爱护你的,王上亦是值得爱护的,你切莫辜负了他。” 她无意与我细说,冲我淡笑一下,转身便走了。 车夫人的事情她与我说不得,因为她犯不着为了一个已经逝去的女子去触犯嬴政的禁忌; 赵夫人所言的她对我友好是别有目的的事她与我说不清,因为她晓得这种事情司空见惯,内宫人都习以为常,她解释的多,反而会越描越黑。 不说,是最好的解说。 我心里清楚,也早有预料,可是这些事件初见端倪的露出头角来,我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难道这世道上,就真的没有真心的友善和开明的人权吗? “夫人,昙夫人近来似有心思,暗地里在调动她身边的人手。” 洛葱传来的消息让我吃惊,一则是她布局的人手能够起到如此细腻的作用,二则是梦昙会突然在大家都把视线关注在我身上的时候做这种小动作,她不应该和姬绾一样,只是一门心思对付我的吗? “她备用的人选中,可有你的人?” 我问出这话,洛葱不自禁的露出了些微的得意和欢喜——我就知道,她突然这么灵通消息,定是有好消息让她开心的了。 “昙夫人此次动作幅度相当的小,也很是谨慎,咱们的人是她备选的几人之一,尚在被查探时期内,故而不能确定是否可以上位。” 尽管她满口的不确定,可是看她的神色和语气,大抵是极有希望的了,不然依着她的性格,不会轻率给我无谓的希望。 “现下已然不错了,能让咱们知晓她另有分心,便可推测姬绾现下是专注咱们专注到连梦昙都顾不上的地步了,如此可知,姬喜父女定是紧咬咱们松不得的了。” 得到了消息本该是令人高兴的事情,可是姬喜二人在三波强力的冲击秦人对付我的动作之后、依然毫不松懈,却是我性命堪忧的大危机了。 “可惜窟姂宫主子的事情都是驼铃一手在操办,容不得她人插手,不然,咱们还可得讯他们接下来的动作。” 洛葱一筹莫展,为不能帮我分忧敛息而不高兴。 “本来只要姬喜说不出蔺继相的真身来,那他无所定指的一面之词还可有辩驳的空间,只是,我觉着我快要顶不住了。 别个不怕,怕只怕姬喜的话在秦国朝野引发惶恐。秦国外围被征的大部分区域皆是靠着军力镇压休整的,若是秦国内部再为了一个女人而人心动荡,那王上就要为难了。” 我也忧心忡忡,为我无法预测的嬴政要面临的局势而揪心不已。 洛葱靠近我一些,眉结松开,突然神秘兮兮的悄语进言她的奇想。 “夫人,要不,咱们揭秘当年西茶园事件,以此转移世人的视线?” 她受到我惊异困惑的目光,愈发谨慎的小声说话了。 “当年之事,作为二十一公子生身母妃的让夫人是最令人怜悯的‘受害者’,她一手操纵的此事,最后落得无辜的您入狱受责,被陷害的赵夫人困囚数月、烙下恶名。” 洛葱前情说完,偏首往殿外看了看,又做着无谓的假动作继续揭晓了她的提议。 第345章 赵舞未说完的主意 “奴婢想着,如若您能公开您之所知,从一开始就与让夫人不顺、今时更是被让夫人父女害的国将破、兄即亡的赵夫人定会附和响应,即便是陈年往事最终动不得让夫人,然言论的导向也能让咱们松快一些了。” 洛葱眼中的光泽晶晶亮,看的人心里暖暖的,可是陈年旧事再拿出来伤故人的心,不说姬绾的心如何,就说是嬴政的,他若是知道他的王妃害死了她自己的亲生儿子——他对他的王宫该有多失望啊! 本来童年的创伤就让嬴政的世界很多疑冰冷了,我再揭露他的欢乐窝里最拙劣的污点给他看,而且是为了移开囚困我自个儿的荆棘牢笼…我连摇了好几次头。 “二十一公子之事牵扯重大,若是翻案,怕是要死的人就不是一两个了。何况这件事情嬴政必是要过问的,他本就是忙到了无暇顾及他自己身子的地步了,咱们再为了一己私欲给他添乱,那就太过自私了。” 我的否定让洛葱着急,她本想劝我说我们若是能转移世人的注意力、嬴政也能在我的问题上轻松一下的,可是她也同样明白我不忍揭开嬴政丧子之痛的伤疤的心理,故而她迟疑一下,为了我的顾虑放弃了这个想法。 “夫人,咱们再这般无视他们的卑劣,他们怕是当咱们好欺负,要鼓动的咱们无立足之地了。咱们今时失利不怕,怕就怕日后若是齐国真个——到时候齐国归降民众也招人不待见啊。” 洛葱说的对,因为齐国的我和蔺继相的存在造成秦国这么大的轰动、引得嬴政和朝臣有所分歧,到时候我的罪过势必会被他们转移怒火到齐人身上。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里,低人一等是最要命的事情了。 必须要寻到他们的破绽,阻止他们得逞。 “昙夫人被静夫人紧闭期间,让夫人可曾送去过用具、或是去静姝贤宫求过情?” 我一直在想,梦昙开始规划她自己的小势力和秘密空间,想是她此来秦宫的最主要的目的已经达成。姬绾又表现出了什么疏远之意,故而她才想“单飞”、以为她自己日后的生存做打算的。 “静夫人下令此事禁于内宫,王上未归期间不准禀报,如此可见静夫人惩昙夫人之决心。您想想看。连王上都暂不让知晓的事情,哪位夫人敢得罪静夫人、去结好昙夫人啊?” 洛葱分析的有道理,可是梦昙未必会如此看得开。 梦昙这般骄纵内宫的缘故,除了嬴政对她的宠爱、定是还有她认为姬绾和李夫人是足以能让她背靠着无灾无难的背景,然而佛庵祈拜,静夫人当众驳她近佛的请求、不宁反罚、却无一人为她说句话化解此罪,想来她心里也要有些想法的。 人心一旦裂缝了,那为了扳倒会倒向压成压力的背景,她一定会暗地做些挖背景根基的事情的。 “旺荫宫也有你的人吧?能做些什么?” 对于我的发问,洛葱瞬间便明了我在打赵夫人的主意。她配合着我的需求,秒回了我的话。 “外围的打探讯息还是足以成事的。” 因为蔺继相的教导,洛葱为了以防将来用得着,她在我还住齐国坊的时候便有意无意式的了解内宫各宫详情; 我被晋封为少使夫人后,她虽也和我一样安不下心来。但她居于忧患、为了或许有的需求做了不少预备的工作; 而后见我和蔺继相关系破,她更是暗中广结人脉,为培育线人无所不用其极,虽然赵夫人这种贴身婢女用了很多年的宫殿很难安置大用之人,但宫中的大多数讯息还是能够听到些的。 “选个昙夫人出宫清净的时候,引召夸靠近她。” 一个是姬绾死敌、正处于被姬绾压制的敏感期;一个是姬绾盟友、正处于异想频发期,她俩见面。分外眼红之际又惺惺相惜,应该会擦出些火花、引爆姬绾忙碌的边角内幕吧。 去御膳房跟为嬴政做膳食的御厨提议了滋补羊肉的做法,出来时已经日临高空了,内宫各处有不少出来晒暖的夫人们出没,冬阳、盛装、美人、枯景,好一副美不胜收的败枝盛世画卷。 在这座宫殿里。会将这生活常态看做是难得的景色的,怕是也只我一人了,故而我没有提醒洛葱去珍惜这副景象,而是放慢脚步,沉浸在我自己的世界里细细的欣赏。 我的好心情感染不到别人。尤其是被我当做景色之一的其中大多数人,这其中的人中,就有田田鱼。 田田鱼与丽风互挽着手腕亲昵走着,有说有笑地漫步着,可这笑声在临近我、并看到我时大为转变,丽风还未施仪完毕就被田田鱼拉着走过了微微欠身的我,这个偶遇将我们双方的好心情都影响的没了滋味。 赵舞于不远处正巧看到了这一幕,我也察觉到了她看到了这一幕,故而我在田田鱼走离我后便要急急离去,可是我还是没有能够躲得过赵舞有意识的拦阻。 “惹王上不待见真是可怕,连你自个儿的亲阿姊都跟着瞧不上你了。” 赵舞慵懒笑语着,满眼看好戏的期待目光。 因为田田鱼的冷遇而心生低落与委屈,我没有心思再和赵舞斗嘴,于是直言认栽、想要结束我们之间的谈话。 “多谢舞夫人提点。” 我明显的结束语没有换来赵舞利落的转身,她不退反进,前跨一步离我更近些,拦回了我萌生的去意念头。 “瞧得出来,你对她很大度啊,怎么,有事仰仗她啊?”赵舞语色轻挑,八卦的兴致甚是浓郁。 我和田田鱼同出齐国田氏之门,即便是我们之间真的像是外表表现的那样没有任何瓜葛,怕是别人也不会信的吧。 既然她们都不信,我和田田鱼又实在有些什么,那向外解释就太过多余了,可是承认也不是对策,故而我只能折中以待了。 “妹妹对阿姊示好,不是理所应当的嘛,定是要有所仰仗和图谋才能如此吗?” 我反问,冷淡回应赵舞的无事生非。 赵舞对于我所言的“定是有图谋”的言词很是认同,但她也同样不能明说,故而她心语不一的否定了,却又肯定的追问了下去。 “自然不是,然而溪夫人与鱼夫人共侍一夫,怕可不是亲姊妹间的示好那么简单吧?” 赵舞在审视我,我也投以了同样审视的目光给她。 “若真如舞夫人您所臆想的,奴妾是为了仰仗鱼夫人才巴结的她,难不成,舞夫人您要治奴妾的巴结之罪吗?” 我很不友善,顾不得尊卑严礼,怒火抑不住的外泄给她看。 赵舞听的我气愤愤豁出去似的的言词,无趣的好笑着笑了。 “本宫只是想知道,你要仰仗她何事,可是燕地贵客之事?”她问一声,见我没有反应,自找台阶往下说了:“要本宫说啊,这燕地贵客虽没居什么好心,可也不是那么可怕的…” 我听她语重心长似的的虚词,以为她要说风凉话,原本美美的被田田鱼破坏掉的心情愈发不好了。 “舞夫人若是无事,奴妾告退!” 我冒然打断她的说教,未经她的允许,提脚便走了。 “诶!” 赵舞紧叫一声,未能喊住我,当即气急败坏的冲着我的背后嚷了起来。 “田田溪,你可真是不知好歹!” 我当时心中在冷笑,想着我已经这么惨了,再惨的话还能惨到什么地步呢,我还真是想要探索一番了。她们若是觉着好玩,就一起放马过来吧,我也想看我能不能走出这慎密高压的绝境。 此后的生命时光中我不时会想,若是当时我没有被田田鱼的嫌恶举止惹得乱了心智,若是我没有气到赵舞、被她强行拉回去灌输了她的思想理念给我,那之后的所有悲剧是不是可以晚点发生? 晚一些,再晚一些,晚到来不及发生的时候,最好。 可惜,人总是后知后觉的充满着遗憾。 “夫人,昙夫人去碧玉湖踩冰,碧玉湖只她一位主子,奴婢已然叫人去引召夸了。” 洛葱将银盘放在一旁,双手奉起茶杯,边高举过头边对察觉她到来后便将注意力投注在她身上的我禀报。 我停指平琴,音才消,便起身披上了风披。 “咱们也去附近走走。” 洛葱帮我整理齐当,和我一起赶往碧玉湖周边。 赵夫人本就是护子心切的慈母,班木没了之后她更是在意她的孩子了,而且将闾远身在外、生死一线,故而除了晨曦这个唯一的公主之外,她最宝贝的就是她的未成长好的小儿子召夸了。 在秦宫中,她惜子如命、有机会便黏着公子的名声是很响亮的,所以婢女引着召夸出旺荫宫宫外,她知晓后,少不得要最快的时间赶过来了。 只要她这个主角之一出场,再加之她和梦昙之间触之必发的矛盾,还有俩人现下都不是很顺的心气儿——我就放心了! 第346章 跑偏话题 从人来禀说俩人碰面了的时候我开始往碧玉湖湖边赶,赶到的时候她们俩人已经开了腔。梦昙腿上裹了层厚厚的棉絮外罩,外罩很鲜净,很明显是还没有来得及下湖便被缠住了。 “溪侧母妃?” 最先发现我的是趁着赵夫人不注意而溜边跑跳的召夸,兴许是因为我曾经送过他、他喜欢的银项圈的缘故,所以他看到我很惊喜,眼睛里面透着一股开心的亮光。 孩子的世界永远都是那么干净的。 “召夸乖,这边滑,小心跌跤。” 我羡慕召夸此时的无忧无虑,也喜欢他此时纯净的内心。 “溪侧母妃也当心哦。” 他对着我灿烂一笑,牵着两边婢女的手、示意她们继续拉着他滑了。 我对着他的背影回他一笑,耳边传来顺风过来的赵夫人的说话声,心底升起沉重之感,掩起些笑意,朝着她们慢慢走了过去。 “你当本宫傻啊?”赵夫人怒吼一声,对着梦昙道:“本宫告诉你,本宫心里品的可开了,只是平日里不喜欢与你们计较罢了。” 她眯起眼睛,和梦昙相对僵持着,俩人感情太过投入,居然连周边气氛和环境的变化都没有发现。 “可她燕姬绾做事实在让人觉着恶心!” 赵夫人突然的狂言让我放停了脚步,也让梦昙惊异的瞪大了眼睛:众目睽睽、人心不一、嬴政忌讳,赵夫人依然如此豪爽,实在不知她是气昏了头、还是她舒服日子过得腻心了。 “你们别忘了,你能轻易进入秦王宫,没有本宫的默许和王兄的帮衬,凭她燕姬绾一人是做不到的!” 这句话若是被嬴政听到,那受殃的人可就有人头了。 梦昙面色大变,她目不转睛盯视着赵夫人,一时只顾专注想着赵夫人高压处境下的情绪变化。担忧她神志恍惚自毁前路、拉了她去做垫背的,反倒不知说什么好了。 都当赵夫人精神崩溃、要玉石俱焚毁掉落井下石的这几个人的时候,赵夫人突然无征兆的放柔了面容。 “本宫看不上燕姬绾,自然与她不是同路人。你若是能为本宫所用,必不会遭此过河凉桥之事。 佛庵情形你也瞧见了,她李佶籽和燕姬绾能有多大的本事,静夫人正言一出,还不是一个个乖巧巧的连个嗝都不敢打? 看她们平日里乖张虚势,那都是吾等为了王上不喜闹事之心而忍下的,她们还真拿自个儿当葱看了。” 鄙夷的模样,轻挑的语气,劝导的言词,这一切都仿若急剧转换了场景的梦。让人一时既适应又觉着违和感十足。 本以为的激烈爆料、互揭底细的场景突然变成了赵夫人拉拢人脉的做戏秀,这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难道赵夫人也想学姬绾,借着梦昙的得宠保住代国的贵族血脉? 这不是我要的效果,不管赵夫人能不能效颦成功,这些都不是我的预计之内容。 “赵夫人说的对。若非她在宫中礼让着那些无知的人,说不得居位就是重新洗牌的了。”我朗声说着,走出稀疏的遮掩物,靠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被我惊醒的她们,道:“二位各为其主,万万别打起来了。” 赵夫人见来人是我,当即冷怒斥责了我。 “怎么。巴掌不打到你的脸上,你是不甘心的吗?” 她不提还好,这样信口提出,倒是叫我心生火气了。 “奴妾见二位相对而立,担忧二位再像西茶园之事那般酿出悲剧,特来劝架。赵夫人定要如此敌视那日您未得逞的羞辱吗?” 我“委屈”看着她,故意挑战她的冷静底线,企图她能够暂时失去理智、在我们三人的搅合口舌中让梦昙曝出姬绾的动向。 “你说谁得羞辱?” 她被我模棱两可的说道激怒了心神,双眉横起,很是不悦。 “赵夫人干吗生气啊。奴妾自然说的是奴妾自个儿了,可不敢以下犯上得罪您的,您万不可多想呢。”我急急解释着,转目看向梦昙,求同她的认可:“昙夫人也听的仔细,本宫有说道赵夫人的意思吗?” 本就被赵夫人大变的性情和态度磨的一愣一愣的少言的梦昙以为我的出现是她结束当事人角色的机会,可以转而旁观,但突然的被我拉扯进与她无关的谈乱,她又一次懵然疑惑起来。 “二位夫人说话,自是没有奴妾说道的地儿,奴妾告退。” 她见形势不明,施仪一下便要走,可是她的挣扎并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结果。 “站住!” 我和赵夫人一起开了口。 赵夫人责备地看向我,我自知与她同语命令梦昙是逾越了的,忙欠身致歉了。 “溪夫人,本宫今日不与你计较,你可以退下了。” 赵夫人与梦昙没有达成一致协议,她想遣退我而与梦昙继续交谈,这些心情我都能理解,可是这是我惊心布的局啊,如何为她人做了免费的嫁衣? “赵夫人有命,奴妾自当遵旨行事,然而前次遇着赵夫人与让夫人相对,奴妾无端受了牢狱之苦、至今还烙得腿疾之痛,实在不敢掉以轻心了。” 我努力把话题往姬绾身上扯,继续争取留下来的机会。 “昙夫人在王上跟前力保燕地贵客,燕地贵客又在王上跟前对代国之事知无不言,秦国与代国又是战事如火如荼进行时分——” 我越说越觉着形式严峻,倒抽一口凉气,惋惜着摇摇头,说出了走不得的话。 “如此尴尬的关系,奴妾如若走了,二位再两败俱伤有个什么意外——恕奴妾自保之心浓烈,奴妾不敢不顾二位的安危便一走了之了。” 我的形势分析让她们俩人的合作之路拉开了许多,赵夫人见她的努力被我轻易分离,当即大怒,声音又冷又硬。 “西茶园之事你不说,本宫倒是想着便宜你了,若非那日你突然闯入,不辨是非在王上跟前胡言乱语、颠倒黑白,本宫何以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田田溪,你今日不走可以,但咱们新账旧账就要一起算算了。” 她焦急和梦昙利用这难得的“偶遇”机会达成她的心愿,故而情急之下严厉的威胁着我。 我懂赵夫人的急迫心情,她无意与我说道,我想要争取回她的心思,就只能吼的比她的声音还要占理一样的强横了。 “赵夫人,您不能这样过河拆桥!”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吼震了赵夫人和梦昙,她俩都不知道我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尤其是梦昙,她大抵觉着我和赵夫人暗地里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了吧,故而她情绪很是投入的专注听着。 “奴妾与让夫人本是情投意合的好姐妹,这是王宫、乃至于全天下都知晓的事情。” 我借此讥讽了“齐燕联盟传闻”的风头,开始对着她们述说我和姬绾的恩仇、以拉拢她们俩的亲和感。 “然而西茶园事件之后,她便怪罪奴妾不帮她、反而为赵夫人说了话,以此对奴妾冷颜酷语、极尽敌视。奴妾也曾向她进言过,说奴妾只是不想违背自个儿的良心,有一说一、不知不说罢了,可…” 我咽口唾液,表情黯然,不住的叹息。 “想想看,若是奴妾真个诋毁了赵夫人您,即便是王上与您情比金坚,然王上的性情您是知悉的,他容不得触犯了他底线的人待在这座王宫中的。 二十一公子没了,只是陪葬了一批从人而已,作为与让夫人敌对的您,您真的能被他那般轻易就无罪释放了吗?” 赵夫人瞪我一眼,撇脸一旁,拒绝与我沟通。 “您是说,您与让夫人并无深仇大恨,只是她先怨责了您的不够义气,您便以鼠辱她、且放狂言要她家破国亡?” 梦昙接过话去,一脸对我做法不满的嫌恶之情,在她看来,一场怨责是远远不足以让我拿老鼠去给姬绾蒙受这天下贻笑之污点的,而且还要她葬送了她的母国。 我该怎么跟她们解释以鼠试药不是羞辱姬绾,而是尊重试药从人们的做法呢?以我的身份和此时的立场,我是解释不通的了。 到底是哪个该死的传出了我以鼠为姬绾试药的消息的,害我为此一再困顿。 “人之初、性本善,怎么会有那么无缘无故的爱恨情仇呢?昙夫人你觉着,如你描述的那般小心眼的人,王上还能容的下她平安站在这里吗?” 我以问作答,引发梦昙不确定的自我怀疑。 “哼,你不小心眼儿?你不小心眼你能跟孩子置气,让班木损毁了年轻的生命?” 赵夫人横插一杠,又开始为她的班木孩儿怜惜不已了。 班木虽非我所害,却是间接因我而死的,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可是我也不想要一直承认下去了,因为我内心的煎熬已经很折磨我了,赵夫人一定要这么一再的提及,倒是叫我难堪了。 “班木他是否真是奴妾有意送到战场的,又是否是不入楚地战场就死不了的,赵夫人您比奴妾心里清楚,只是您不愿意承认,奴妾也逼迫不得,可您站在奴妾的立场上想想,奴妾真是冤枉。” 第347章 梦昙踩冰 我紧皱眉头,为班木的损落,也为今日总是偏离正经轨道的谈话。 赵夫人和梦昙各怀心事,一时都不说话了。 “实话说吧,方才你们的谈话声音不小,从人们听而不见,奴妾却是听的清晰的。之所以显身告知你们这些,是因——奴妾也有意插脚进来!” 为了尽快公正轨道,我直落表明了我的心意。 “两位夫人既是知晓奴妾的处境,自然能理解奴妾的心意的,恕奴妾身不由己,不能掺和了。” 见我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又要加入她们的战局,梦昙警惕的欲退身保全。 不知道她是欲擒故纵还是真的无心商讨,但不管是任何一种情形,她都不能就此离开了。 “昙夫人,你当真对让夫人忠心无二的话,赵夫人还能让你走吗?” 我一个人留下她的话,我怕赵夫人会突然拗不过弯来、故意与我作对放走了她,故而我以赵夫人之名说话。 梦昙似是早已有所担忧,她听到我的话,坐实了她所惧怕的事情,当即凝神怒瞪我。 “你们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奴妾做什么?” 为了言语吓到她、不用再费力出力闹事,我面容冷峻,音色发寒。 “太简单了,昙夫人不是来踩冰的吗,冰面太薄,湖水又冷又深,你说,这是本宫和赵夫人能把控的吗?” 似笑非笑,似柔非柔,我演的尽兴,梦昙听得发憷。她知道,她这会儿被赵夫人和我俩人压制着,不反抗会下场很惨,反抗的话,会更惨。 “王上英睿,会被你们这么糊弄了?” 她惊慌之下用嬴政来压制我们,企图做些挣扎换取脱身的机遇,只是,嬴政要管的事情太多了,一件一件事情去弄明白来龙去脉、又要判断清楚谁对谁错的话,他还哪儿有时间去管控天下? 我想到了这里,便如实告知了她。 “王上政务忙碌、全天下要顾全的事情多了去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即便是无所不能的王上,也有顾虑不到的地方。 你是王上心爱的罗敷,然赵夫人与本宫也是他的王妃,当年让夫人恩宠无限,二十一公子的事情你不是不知,尽管舆论导向纷纷言语是赵夫人所为,可,赵夫人今时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了吗?” 我见赵夫人只是在观望,怕她拒绝继续和梦昙纠缠,于是字字句句都倾向着拉她进来的词意。 梦昙听得,心中怕了,她看着冷漠以待的赵夫人和我,顿时萌生退意。 “不劳二位夫人为奴妾费心,奴妾不想去踩了,只想回宫。” 惊慌之下,她的挣扎愈发的无力了。 “来了又不踩,好似我们对你说了什么似的,王上问起,叫我们如何交差啊?” 赵夫人也醒悟了过来,她理顺了她自个儿的思路,言语出的相当的有威慑力。 看赵夫人和我的这架势,知道自个儿不好走了,梦昙强装镇定,昂起了头。 “你们想怎么样?” 虽然是看上去冷静,但是可以想见,她是很紧张的,正如我所说,若是我和赵夫人统一口径对她做些什么,嬴政再追究也是于事无补了。 女人在王宫,即便王恩厚重,但要时时都软弱,也不是生存之道的。 赵夫人既已开口,她便要主导整个局势,故而我没有插言,静等她开口。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敬酒你未饮,本宫也不想硬灌你,然则有些话既已说开,就收不回去了,你该好好想想。” 梦昙沉眉,她虽不愿意受胁迫,但她也知道赵夫人和我既然已经对她说开了话,就不放心放任她回去、将我们的事情告诉姬绾的,这要换做是她、她也同样不会做的,故而她懂得她轻易回不去的事实是铁定的了。 “奴妾若说奴妾不会将今日之事告知让夫人,怕是两位夫人也不会信,然奴妾要说的,恰恰正是此话。不管两位夫人信不信,奴妾都不会将这番相见说出去,至于两位夫人如何才能相信,那奴妾就不得而知了。” 她亮了她的态度给我们,一副若是我们不接受她的提议,她只能任由我们处置的意思。 赵夫人思虑一下梦昙的提议,心中有了想法,冷眸扫我一眼,开口遣我道:“溪夫人,本宫的话说给昙夫人听,你暂且退下。” 她要以此事去诈梦昙的话,我明白,也想听,可是明显的,她是忌讳我听到的。 “喏!”欠身,我只能暂时离开她们一些。 赵夫人将她自己心急到胡乱拉拢梦昙去挽助代国心情的地步都展露给了梦昙看,如此示弱一面做出,再隐患般埋葬在另一个人脑海中,她自然是不舒服的,那么,她要探听和胁迫梦昙说的、做的事情一定很劲爆,只可惜我听不到。 目光盯着亮晶晶的湖面看,我将余光投注在了正在说话的两人身上,偶尔飘眉扫到她们,只见赵夫人强势的说着什么,相较之下,站在她对面的梦昙就显得为难多了。 二人似乎争执了几番,不过很快便消停了下来——八子和罗敷,本就是简单的压制与被压制的关系。 赵夫人说完便端着架子走了,我在她移步离开时抬脚去靠近她和梦昙交谈的位置,到梦昙跟前了她还在沉思着她和赵夫人的谈话,看来赵夫人给她的压力不小。 “赵夫人虐你什么了,引你如此发愣?” 我八卦的凑了脸过去,想要借着梦昙失神无主的时候套些她们的所谈,可是梦昙没有轻易告诉了我,她听到我问话,正要松懈叹气,却在看到我脸的那一刻换了精神抖擞的面目。 “溪夫人要如何才能相信奴妾?” 她低落着情绪,接受了赵夫人的胁迫事实,对付起我来,倒也神色毅然的沉静。 对于她看到我的脸之后的反应,我很无奈的接受了。 “本宫可比赵夫人已说的那些简单多了,要昙夫人你做的,那就更简单了,不过,若是简单的事情你昙夫人都不愿意配合,那咱们就只能复杂到最复杂的境况了。” 我故弄玄虚的铺垫打下来,丢了解答的机会给梦昙,我想要通过梦昙的反应知道她的态度。 梦昙没有过于思虑,她无趣的看着我,简单直接冷对了我的提议。 “溪夫人有话不妨直说,奴妾如今被迫抗事,认了,能做到的定然去做,无能为力的、恳请溪夫人莫要勉强。”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想要尽快结束谈话了。 “本宫这里,没有‘勉强’二字的。”我笑语说了,拉回些和她之间的距离,沉声说了我的要求:“你和姬绾亲如姐妹,必然知晓姬绾的来往去向,来往本宫已经领受的够多的了,今时想要知的,是去向。” 我含笑看向梦昙,静等她说出姬绾的下一步“去向”。 梦昙听完我的话,当即就做出了反应,很明显,她的反应是强烈抗拒的反应,故而她的话说的空虚又愤然。 “奴妾虽非什么——” “这些虚话,昙夫人觉着有必要讲吗?” 我预测她要说出什么话来,故而直截了当回绝了她这种态度的流露。 梦昙被打断言语,隐怒呼吸两下,对我开了开口,没有发出声音;她勉强着暴躁出来的心性,又平复一下心情,这才静静说了话。 “做让夫人的姐妹,溪夫人您比奴妾做的早,且比奴妾做的平,您比奴妾清楚,她的‘姐妹’能知晓些什么? 您还真的以为,让夫人会对奴妾这样一枚棋子知无不言,在用不着奴妾做什么的时候,连底细都要掏空给奴妾听?” 我不否认她这一刻近乎歇斯底里的安静说道,可是,我也没说我要知道姬绾的全部底细。 “本宫没让你做人做到那种地步,本宫说了,只想要知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跟她这么久,一直是针对本宫行事的,轻车熟路的你应该能够想得到的,再不济,她要你接下来做什么、你总该清楚的吧?” 明白她抵触的是我要她做的所有的事情,可是我不能让她抵触了就放弃管控她做的所有的事情,所以,在彼此之间没有完全撕破脸皮的情况下,我选择偷了她的破绽去攻克她的借口。 我在攻克,梦昙在努力拒绝我的靠近。 “奴妾只是奉命行事,什么都不知晓,知晓的也已然是做了的事情了,那些以往的时间和作为,溪夫人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嘛。” 梦昙一言避了我所有的进步空间。 我看着拒绝合作的姬绾,冷凝着神情笑了。 “好,昙夫人你不配合,本宫也不能单方面和善处理这件事情,只能在‘和善’的这条道上努力再努力。 既是你觉着本宫这个长使夫人的简单不合你的胃口,不能让你启齿,那你总该能告知本宫,你方才要赵夫人满意的那些话都是什么吧?” 对我的问话恕难回答,却又说过知无不言的话,那她已经对赵夫人说过的话,她总该是知晓且能配合的了。 第348章 梦昙的供词 梦昙眨眨眼睛,目移别处。 “奴妾没有对她说什么。” 梦昙不对赵夫人说什么实质内容,已经对她透了底儿的赵夫人会放她走? 我不信,她也一定知道我不信,只是面对我的提问,她若是回答,只能这么回答;她这么回答,我自然不能认同。 “昙夫人要如此糊弄本宫,本宫也没有办法了,你的这些虚头八脑的言词你若是觉着可以糊弄过本宫,你便心安理得好了。” 我耸耸肩膀,妥协着要挟她道:“不过奉劝一句,你的那些个小动作可千万别被让夫人知晓了,不然你大好的前程和这王上喜爱的俊美容颜,怕是——太可惜了!” 扬起发狠地嘴角,我冷撇她一眼,转身抬脚,作势离开着迈开步伐。 姬绾若是知道赵夫人在和梦昙接触,作为策划奉献梦昙的姬绾一定不愿意白白给赵夫人做了嫁衣,而且隐瞒嬴政暗箱操作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如若赵夫人、梦昙、姬绾、还有其他的知情人任何一方外泄了这个秘密,姬绾等人都要跟着陪葬,所以若是梦昙叛变或者是可能叛变的隐患存在的话,姬绾一定容不下梦昙的。 梦昙自身正得盛宠,她也不愿意轻易就被人端了底儿,有些话,若是一定要嬴政知道,那她选个好的时机说比嬴政从旁人那里听来要好很多倍,故而她一定会叫住我的。 虽然期待着梦昙说话的声音,可是我依然迫使自己把离开的脚步迈的急切,因为我越是磨蹭着不肯走,犹豫的梦昙便会愈发倾向于不被我得逞的心思。 甚至,我在梦昙喊了“等等”的呼喊之后,依然不动声色的继续前行了。 梦昙见叫我不住,本来还未确定是否要拖延着时间与我周旋的她急了,当即疾步赶上我,拦在我身前。 “说是不日之后会给奴妾指示。让奴妾在王上面前提起说她与溪夫人的旧情,还说两位夫人姐妹情深,虽是心有嫌隙不再联络,然不日还曾见着洛葱和驼铃在一起偷偷私会。” 梦昙阴冷着脸。不情不愿又强横无奈的道:“只此这些,别个,奴妾真个不知了。” 洛葱惊愕,顾不得请示我,直接对着梦昙道:“昙夫人,奴婢何时与窟姂宫有牵扯了,没有见过的事情怎么能够胡说呢,您可不能诬陷咱们夫人啊!” 洛葱这样肯定的说,那她一定是能够码定她和驼铃的见面是没有任何人瞧见的;梦昙闻言冷怒瞪了自行开口的洛葱一眼,没有兴致辩论是非。只是独自单纯地吸气呼气了。 “奉命行事,与溪夫人挖空心思要奴妾说出这些言语的道理一样,只为飘零中不翻船而已,溪夫人您定能理解的。” 我看着她,如水般的眼眸汪汪盈水一样的清澈。怎么看都只是惹人怜的份儿,没有一丁点掺假的样子;她蹙眉垂下眼帘,像是我亏欠了她什么似的,简略施仪一下便先行走了。 要梦昙旁敲侧击地在嬴政跟前提及我们的好,姬绾她是要做什么呢? “夫人,奴婢与驼铃在一起接触时绝对无第三人知晓,您说。昙夫人是不是歪打正着,故弄玄虚骗取脱身之计的?” 洛葱因为自信她自己的谨慎和专业,故而她在怀疑梦昙是不是信口胡说、恰巧撞到了她和驼铃曾经接触的事实上。 驼铃接受洛葱送去的药材是为了给姬绾补身子,而驼铃自身又极其不愿意让姬绾知道姬绾曾经的落魄、和驼铃为了姬绾能够吃上名贵药材而私自接受她人馈赠的事情,所以,按说姬绾也不该知道这件事情的。而且她知道的话,应该只会感到感动吧。 再不济,她也只是觉着我在假慈悲——依着她和姬喜近来对我做的事情看,这种可能性会大很多。 可是,若是我假慈悲的话。怎么会不留姓名给她东西呢,她那么聪明,不会被仇恨蒙蔽的连这点理智都没有吧。若是她有,难道她是觉着对我的迫害过分了,良心发现,让梦昙对嬴政进言是为了夸赞我? 应该,不是吧?! 我没有一点自信,摇摇头,试图用外举动作阻止我的胡思乱寻思。 “不像,而且,她应该是不那么抵制咱们跟窟姂宫斗的,因为窟姂宫关注着咱们,她才好做她自己的事情吗,所以没必要。” 我回答着洛葱,也告诉着我自己。 洛葱照着我说的结果想下去,很快便紧皱了眉心。 “那,窟姂宫想要做什么?”她只是设问一声,自然对窟姂宫打的主意心里有底,故而她越想越怒,当即便请示道:“奴婢这就去找驼铃去,定是她对让夫人说了什么了。” “洛葱,”我叫住她,未免再生波折,阻止她道:“咱们自个儿都管不好,怎么要去管顾别人呢,回宫再说。” 姬绾还什么都没有做,梦昙的话虽然听上去可信、但也没有应验,我们如果先不稳了心性,那岂不是不用别人费什么心机、能直接指控我们妄想造谣之罪了。 跟洛葱讨论了很久,实在是想不通我好心给姬绾送东西有什么错,即使是无功,那总不至于是不可饶恕的过吧? 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静姝贤宫来人传讯,说是索漪胎孕异常,嬴政不在内宫,邀众王妃前去探望议事, 好端端的待育着,有专门的嬷嬷管控照料,又有指定的御医一天三诊脉,怎么会突然的就异常了呢?这座王宫,本是万人敬仰的风水宝地,如何就事端不断、险境频出呢。 因为嬴政的高看,所以静夫人为索漪特意选了处较大的罗敷居住的宅院,宅院被专门命名为“涟漪宅”,供索漪孕事期间独自享用。 静夫人的召唤让这座幽静的宅院一时热闹起来,不少的王妃带着随侍的从人从四面八方赶来,一起被安置在了寝殿外面。 “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 “听说是昨夜索罗敷回宫的晚,被路上不干净的东西吓到了,慌忙间又踩到冰,跌跤地上了。” 住的近的罗敷们纷纷嚼舌,声情并茂的样子像是亲眼所见一般,说的四周的人无不惊心嘘咦,惋惜之情各显面底。 “索罗敷身怀王嗣,怎么会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呢?” “谁知道呢,哎,还不是贪了夜色,天儿黑了都不回宫给闹的。” “也不能这么说,听说索罗敷担忧胎儿不保,整日整夜的将她自个儿圈在这涟漪宅里,不与她人说道,也甚少出宫走走。 人谁还没个闷的时候,王上这些天又都在前宫,昨儿晚间又飘了雪,想是她看雪明散心也是有的。” 事不出在自个儿身上,瞧一个个明白的,倒是心理学、艺术学、评论家都聚一身一样的全才了。 “王上不在内宫多日,这宫里,该不会是——” 一个不见明利的罗敷装扮的女子拖长的声音让四周静悄起来,也使得院落中随风萧瑟的氛围黯然了几许,我环视一圈人人自危的后妃们,想起嬴政又为难又坚定的背影,顿时也凉意上头了。 若是索漪出了事,孩子有什么不适,年纪越大越盼子的嬴政心里会很难过吧。 周边静止了数秒的气氛突然动了起来,我抬头跟着她们看过去,看到了从寝殿中走出来的静夫人和她身子两侧并立的李夫人与赵夫人。 “名子,将涟漪宅的大门关起来!” 静夫人一声令下,下的院落中的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不明就里的恐慌起来。 我瞥目看了姬绾一眼,见她轻蹙眉头,也和大家一样满脸的惊异,想着这件事情和我给她送药材的事情实在理不出什么瓜葛来,于是暂时安心的待着了。 “本宫已然命人去请王上了,各位妹妹稍安勿躁,有什么问题,待王上来了一起说明。” 静夫人面色沉重,言语也不容旁人插语,想是索漪的事情不光光是胎儿不稳那么简单的。 “洛葱,去跟名子为你主子拿件护腿的围被来。” 她说完,走下台阶,和众人一起站在院落中;李夫人和赵夫人见了,也跟着走了下来,在静夫人身后站了。 静夫人特意照顾我的腿,一来是因为怕有个好歹被嬴政在意,二来是彰显了我在众王妃中较为“特殊”的地位。 这个“特殊”让我很尴尬,可想而知,洛葱拿来的在场的人中独一无二的围被会被多少如钉的目光盯视为障碍,而我,拒无可拒,围又矫情,一时突兀站着,尽显风头之困。 涟漪宫大门再次敞开的时候迎来的人是嬴政,他应该是理完政务才有空去听的此事,故而他虽然来的很晚,可是脚程却是风风火火的紧凑。 见是嬴政,中间的王妃们自觉分离出一条道路来,嬴政毫不停留,径直朝着寝殿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围被太显眼了,嬴政匆忙间瞥眉来了一眼,随即便看向了寝殿。 “若是熬不住,就进来。” 第349章 索漪危机 嬴政话语才落,人已经进了寝殿,我真实迎来了众人方才只是偷瞟来的目光,一时更加窘迫了:进去吧,大家都在外面,只有静夫人和李、赵三人跟了进去;若是不去吧,嬴政已经开了口了,我不去,算是驳命吧。 定定心神,在我的或许厚颜和嬴政的或许失颜中间权衡一下,我选择了厚颜进殿。 寝殿布局雅致,床榻周边围聚了很多从人御医,嬴政已经坐在了床榻的边沿,正在深情呼喊着索漪的名字。 我不便靠近,于是寻了殿门口人少的方位站了。 “启禀王上,方才御医们仔细查过了,说是索罗敷和孩子之险就是昨夜那一跌跤给震得。 奴妾已然将宫中能为事的人都召集了过来,在事情未能查清楚之前,没有人能够离开,也无人能够与外界通讯。” 嬴政凝气听了静夫人的话,看着病床上的索漪,没有接茬。 静夫人看了看没有出言更改现状意思的嬴政,知道他也是认同她的决定的,于是继续柔声开了口。 “咱们秦王宫一向规礼严明,王妃们也个个儿都是出挑达理之优女,今时这个假设,不成立最好,然若是一旦坐实了,奴妾觉着,还是要严惩为是。” 此言一出,嬴政眉头锁的紧了些,怒火也四溢到了寝殿的角角落落。 “事关重大,万万不可冤枉了好人,如若坐实罪名,”他依然望着睡容的索漪,顿了数秒,嘶磨牙齿开了口,出口的声音宛若由生在地狱内的腔调:“杀无赦!” 我听得心惊,也听的迷糊不明: 静夫人召集人来此,暂时与外界隔绝,是为了捉出一个人。而这个人,和索漪此刻的危险有关? 再看向嬴政,他那么冷孤决然的神色,是在痛心索漪此状乃有人故意为之。他认同静夫人行为的态度是在说明,他要借此杀伐威慑内宫? 这年头,在我看来,秦宫内最倒霉的人莫过于我了,如今这残局险境,该不会是她人为我准备的火坑吧? 和索漪没有深交过,若是她的事情也能和我扯上生死关系,那我可就真够传奇的了。 “…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田田溪!” 嬴政最后近乎吼出来的“田田溪”三个字入耳的时候我醍醐灌顶般清醒了过来,慌张望过去。我看到了除了床榻上躺着的索漪外、所有人都在盯着我看的场景。 估计是嬴政对我说话我没有听到,进而惹人观望了——若是有人要栽赃于我,不用费神,我自己都能给“暴露”了。 见我傻乎乎看过去、一副茫然无知的面色,嬴政紧锁的眉头几乎拧到了一起一样的结实。 “要你进来取暖的。门口那么暖吗?”他冷声问我。 我被他的神情和李夫人明显的看戏之情吓得心惊肉跳,期期艾艾走过去,我不自在的在赵夫人身侧站了。 “到寡人身边来。” 嬴政的沉静让整个寝殿都紧张起来。 我更紧张,虽然心里无愧,但是嬴政若是被人指引着认定此事是我所为的话,那此事就是我做的无疑了,只我一个人认准我自己的清白。一点用处都没有。 举步维艰,但我还是挪到了他身前。 “方才,你进而不入,在想什么?” 他认真看着我,眼神很严厉。 嬴政和静夫人在商讨索漪困症的事情,而我进来听到后便沉思到他要我进去我都没有听到的地步。这在谁看来都是我在惶恐此事的现象吧? “奴妾,”我越是紧张越是怯懦,在怎么解释都像是“掩饰”的心理状态下,我决定说出实话:“听到您和静夫人的谈话,觉着——有点突然。” 我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能用“突然”来形容我的震惊和惶然。 “什么突然,是寡人和娥静的决定突然,还是寡人与娥静所说的事情突然?” 对于嬴政这明显质问的问话,我虽然理解,可是还是有些惊愕,因为我想到了嬴政可能会误解我的沉思状况,可是他真的这么想、而且如此直落的说出来,倒是让我无措的事情。 “都突然。”我伤感地看着嬴政,寂寥着回答他的话。 嬴政看到了我眼底的受伤,他紧盯着我看向他的眼睛,继续问话了。 “对于此事,你如何看?”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还算温暖,让我直降温度的心神好了许多,我咽口惊魂未定的惶然,学着他拷问我的样子反问了他。 “王上是问您和静夫人的决定,还是您与静夫人所说的事情?” 眯起眼睛,嬴政冷吸了口凉气审视我,像是我故意和他作对了一样的意欲坐实我的破绽惩戒我。 “漪儿遇着的此事。” 他说出他的心意,静等我的回答。 对于劝谏这件事情,若是我说的合他的心意却不合我自己的心意,那他高兴、我难安;若是我说的不合他的心意却合我的心意,那他败兴、我不好过;只有我们的意见是一致的时候,才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可是这种可能出现的几率,很小。 猜不透嬴政的心思,我即便是能答也答不得,何况,我并不知道怎么回答。 “索罗敷遇着了什么事,现下情况如何,奴妾只是一知半解的看到了表象、听了些言词,然而实质内容和缘由,奴妾不敢妄测。” 嬴政听我这么说,微微偏首看了静夫人,静夫人会意,微仪道:“奴妾担忧王上到来前透出风声,故而未对她们说明事因。” “她们无端在外挨冻,不能全然不知缘由,你去告知她们;若是漪儿醒来,便要她们都进正殿里去。” 听到吩咐,静夫人领命出去;嬴政看着我,对我讲起了他们在处理的这件事情。 和我在外面听到的罗敷们谈论的内容差不多,说是索漪昨夜出外散心,归来的晚了,故而脚步走的颇急。 据跟着索漪出外的从人们描述说,索漪身前的挑灯内监走动间移位灯光时、一道闪电般的影子从她们身前数米远的地方掠过,还伴随着几声凄厉的叫声,待她们惊吓后去扶动了身子踩到冰的索漪时,索漪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且不说从人们的失职和罪责,单说索漪其人,她在秦宫中一直老实本分的待着,即便是孕了王嗣之后也从没有骄纵浮夸、与人为恶过,所谓善人有善报,临盆在即受此劫难实在令人惋惜。 静夫人前来探望索漪时,听到为索漪诊脉分析完毕的御医们得出的结论是,索漪一直以来母子安好,今时胎孕难测,实是受惊吓与跌跤的缘故,而且保险起见,御医前去出事地点探测过,他们对静夫人进言道: 从索漪昨夜走路的行程来看,各条道路上的积雪要么被从人们及时扫除的很干净,要么就是有一些地势低洼的小水沟、但上面已经有了松软的积雪,按理来讲,应该不会有事才是。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疑点,索漪走的这一路都很平安,而她受惊吓跌倒的地方,虽然恰有一片低洼之地结了冰块,但因为是受欢迎的道途,故而从人们冒雪将此处刚刚清理过,而且索漪跌跤的那块冰量,明显要比洼地能冻起来的冰多。 索漪在干净的道路和没有过多水渍的地方踩到足以使她站不稳的冰,似乎是不那么寻常的事情。 “王上是怀疑,有人不想索罗敷诞下王嗣?” 虽然心里这样认为,也懂得嬴政他们也是这样认为,但是真的对着嬴政说出来,还是觉着压迫性的事儿大。 不回答我的问题,嬴政只是想听我的答案。 “你并不惊讶?”他当我的提问是回答,又接着发出疑问。 在王宫中,你害我、我害你的事情我听得多了,所以早已见怪不怪,可是我的平静看在嬴政他们眼中,却是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从奴妾进来这里开始、听到的都是此事的言论,奴妾该作势惊讶吗?” 我很想说王宫此事不足为奇的,可是我怕说出来嬴政不但要伤心,还要再多心,以此闹的王宫人心浮动,我的罪过就不是信口胡言那么轻巧了。 对于我又是以提问为回答的方式,嬴政忍了,他依然看着我,直问。 “寡人方才说的处置,你可认同?” 不知道他是否有试探我反应的意思,但是我不能引导着他觉着我在拘泥于此事,于是我看了眼床榻上的尚在观察期的索漪,淡淡回答了嬴政的发问。 “王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您的家事自然要您来定夺,奴妾未经此事,不敢妄言。” 被嬴政盯视的紧张,我回眸看向他,希望他能尽快结束对我审查、转移注意力到别人身上去。 再次对上目光,我给他以我的清灵,他回我以他的沉重,却没有要收回目光的意思,而我,也不想自个儿单方面收回去,好在,赵高的禀报打断了这番对视。 “王上,李大人到了。” 嬴政喉间发出了“嗯”的回答声,他对着我道:“你乃寡人的夫人,寡人的家事你自然有份,寡人命你随娥静一道,去与李大人一起破获此案。” 第350章 案情 “我?”我一惊,本能的问出话来。【本书由】 嬴政不做解释,直接移目下令。 “娥静,李斯主破此案,你与田溪前去带路;蒙毅,你随两位夫人前往。” 王命下达,就算是有建议也没得提了,我们都清楚,所以都乖乖领了命令。 “喏!” 李斯候在涟漪宅紧闭的大门外,见我们出去,施仪请安,便直接投入到了案件中。 我是临时被派遣来打酱油的,事件内情、地点、时间我统统不知道,所以我只是跟着干看,一言不发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在一处平常走人的宫道上,有四个侍卫拉了一块很大的锦布空罩在道途中,锦布上面落了一层不是很厚的雪层,想来是昨夜事件后飘落的雪花了。 我们靠近的差不多了,蒙毅对着侍卫们挥挥手,侍卫小心的拉开了锦布。 “此处便是索罗敷跌跤的地方,这几点是她见红的血迹,据受审的随侍婢女禀报,前方的交叉横道便是索罗敷受惊吓的东西晃过的地方。” 静夫人昨夜听到禀报后便来到了涟漪宅,她对于事件已经有了详细的了解,所以她对李斯讲述此事的时候,连当时的婢女都没有传。 李斯和他带来的人蹲下去仔细查看血迹附近的冰块量度和大小、以及地况上面细琐的东西,我无法当众蹲下身去和他们一起查看,于是前行到了四五米开外的和所处的这道宫道交叉的十字路口观望。 据静夫人的描述,当时索漪是在东西走向的宫道上面走动的,而她看到的是这条南北走向的宫道上面飘忽的东西、恰是在十字路口出现的瞬间,那就是说,若不是鬼魂(我自然觉着不是),必会留下脚印。 因为是案发地,所以此两道路都没有让人打扫,因为事情发生后又飘了雪。所以即便是有脚印也看不清楚了,我抬脚移步,想要看的清楚些是否有痕迹存在,可是李斯叫住了我。 “溪夫人。留步!” 他是主判官,不信任我,我只能听他的劝阻,待他查看到这里时才跟着去看。 李斯应该是提前了解到了一些这件案件的案情,所以静夫人没有传讯涟漪宅的婢女来亲口作答,他也没有开口去传,而是低音与他的人嘀咕了一阵,没过多久便查到了所谓出现了鬼魂的这条南北走向的宫道上。 站在十字路口预览了一下,李斯并未急于踏步期间,而是转眉看向了我的神色。 “溪夫人可看出了什么?”他在问话。却更像是在审问。 我被他不信任的禁了足,乖乖等到他来亲身探看,而今还要接受他的质疑——我是有多悲啊。 “李大人想要本宫看出什么了吗?”我冷冷反问。 他若是能给我看出问题的时间,这样问我还好,可是他明摆着不准我先行查看。那不就是在问我,是否是不用看就知道问题出在那里、或者是想要掩饰什么问题吗? 若是我知道问题出在哪儿,那不就是在说明,这个事件和我有关嘛。 李斯自然是看出了我猜到他心思的意思的,故而他转目看向南北宫道的两侧,为他别有用意的问话做了苍白的解释。 “溪夫人天赋异禀,自然比老臣等看的远些。若是溪夫人瞧着了什么,可千万要不吝赐教才是。” 我瞥他一眼,不细讨他的言语深意,而且爽落驳斥了他的话。 “那也得李大人这位主判官肯要本宫去瞧才是啊。” 李斯闻言更是冷意的笑了,他激灵骨碌几圈眼眸,做出了要我插手的决定。 “溪夫人请。” 伸手做请势。李斯邀我同进,却被另一个不放心的主儿给拦了回来。 “李大人奉王命彻查此事,众位夫人都在涟漪宅等着消息呢,咱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们的进程了,就地等候吧。” 我看着与李斯合伙同心阻拦我的静夫人。心中升起阵阵好笑之意,看来他们都把我对这个时代演绎的“鬼魂”戏码的真相的好奇、看作是我想要寻觅着销毁证据的现象了。 “好啊。” 我聚浓喜色,出乎他们所有人意料的愉快接受了这个提议,让他们知道,他们费尽心机想要达成的阻止的目的,其实对于我来说,也仅仅是一时兴致所致罢了。 静夫人惊异地看了看我不似玩笑的脸色,忍不住沉思起来;李斯琢磨不透我的玩性,他淡漠看了看静夫人,领头去勘察了。 为了委婉阻止我,静夫人也不能去听李斯等人勘察过程中的适时进度了,她和我一起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细致入微巡查的这帮人,静候结果。 “溪夫人,你能看透栗耳的危难,同为王嗣,你可能预知索罗敷此胎能否保得住?” 静夫人突然的询问让我疑惑,我看向她平静的脸色,一时猜不透她只是单纯的好奇、还是她有意在继续试探我。 “回禀静夫人,奴妾能看透的人中,不以贵贱为评判标准,故而并非是王嗣就能知之甚祥的。”我回答完她的话,反转查看她的反应:“静夫人必是想要索罗敷保住此胎的吧?” 听到我的试探,静夫人冷静的表情转为温怒,她将目光投注在李斯身上,高姿态回了我的问题。 “索罗敷怀的是王嗣,是王上的骨血,本宫自然是念着他们母子安好的。只是,似乎有人心胸狭窄,容不得人呢。” 我鼻翼出息,微微挤出了些笑意。 “静夫人居宫多年,聪慧敏思,待人看物很有独到之处,您昨夜既已管顾此事,想来已是心中有数了吧?” 听我探她的口风,静夫人凉凉笑了,她收回对着沉思中的李斯的目光,再看我时,眼睛里罩了一层掩饰心意的迷雾。 “王上宅心仁厚,特意叮嘱不可错怪了好人,本宫身负纠察内宫做鬼坏人的大任,自然要用事实说话。只要是居心不良、为人不端,必会遭到报应,故而不必着急下结论,你说是吧,溪夫人?” 她眸眼含笑,笑得蹊跷。 我回报笑意,话答的轻俏。 “静夫人通明王上心思,实在叫奴妾佩服。” 一言一语正可劲儿说着,李斯过来了,看他精悍的眼睛里闪烁的亮光,应该是有所进展了。果然,他开了口,话说的底气十足。 “启禀两位夫人,老臣等皆已查明内情,这便随两位夫人一道前去觐见王上。” 静夫人惊异的看向李斯,奇道:“这么快?” 李斯面上笑笑,欠身回答:“昨夜索罗敷有恙,周边人等皆言有污浊之物,蒙毅将军闻讯便封锁了此地,故而除了风雪划痕之外,并无人为的碰触。 今时老臣等细细观摩,也只是猜测到了事件内情而已,至于事件的起源与祸因,尚要禀明王上再做打算。” 看来李斯来之前,了解到的内容远比我想象的多,所以他才能手到擒来、短短时间内便知悉了关键的内情。 “却是何物?”静夫人好奇着问。 李斯本欲径直跟着静夫人去见嬴政的面色一沉,抬眉看了看等候答案的静夫人,又移目向我,一时犹豫着没有回答。 “都知李大人断案如神,王上信任,别个人等自然也是信任的,此事已出,你说道些静夫人道奇的细琐事儿,应是不耽搁你的案底的吧。” 对于李斯和静夫人之间微妙的较量,我含笑插语。 李斯听得我搅合的言词,知道若是他不谨慎对待此事,怕是要明着得罪静夫人了。略微思索一下,应是明了即使对静夫人我们说些什么,也改变不了他破获案件的大局,于是他妥协吐出了一个字。 “猫!” 猫?静夫人问李斯探查出了何物,自然是在问是什么装神弄鬼吓到了索漪,而李斯的回答是猫,又是那般斩钉截铁的态度,难道他是在回答,被众人称作是鬼魂的不净之物乃一只猫? 开玩笑,难道那么多人不认识一只猫吗? 我很想知道他判断的依据,可是我也同时知道,他的依据不是我想知道就能知道的,故而我安静的怀揣着疑问、跟着得到了答案同样不细问的静夫人一起回到了涟漪宅。 涟漪宅内,嬴政已经由寝殿移驾到了正厅,或许是索漪已经醒来的缘故,原本在院落里的王妃们也已经被召进了正厅内。 我跟着静夫人走进去,对着正位冷颜的嬴政施仪一下,便移开至一旁、给了李斯以展示的空间。 “启禀王上,老臣领命带人细细查探索罗敷跌跤的区域,已然有了眉目,只是一些细节,尚需跟索罗敷及其在场的婢女言谈,请王上恩准。” 断案所需,又是合情合理的请求,嬴政自然是准的,故而由赵高带路,李斯与蒙毅、及其二人的人手一起退了出去。 嬴政在场、乱动不得;事态不明、多言多错;众王妃心有顾忌又不敢妄测议事,等待,是这座正殿里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我偷瞄嬴政一眼,想要看一眼他的情绪是否是否不好,却被轮目过来的他捉了个正着,于是赶紧飘目避开了。 第351章 节外之枝 李斯审案是需要时间的,而这段不短的时间内,涟漪宅正厅人多、音少、气氛微妙的现象却是让时间更为漫长的辅佐因素了,静夫人转眸间看到嬴政得空投注在我身上的目光,端仪着身姿打破了寂静。【本书由】 “近几载的时光,战事纷乱,王上忙碌,王宫鲜有子丁孕育,有,”静夫人谨慎看了嬴政一眼,见他面色还算平静,继续道:“也是险象环生、胎孕难保。” 胡亥之后,王宫鲜少有王妃怀孕,即便是怀孕,也和姬绾那般一样,总是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使得孩子的性命无法保全。 “苍天有好生之德,大秦风调雨顺便可见一斑,天意不会如此残忍到王嗣难存的境地,故而昨夜之事,虽是新由、却是恶果,故而本宫暗地里留了心眼,依着涟漪宅从人的蹊跷言论、请王上侧看了此事。” 她朗声言说着出现这会儿情形的前因,厉目扫了下首一圈,继续说了下去。 “本宫今日在涟漪宅候着御医们的诊治结果,御医们反复推测把脉,得到的结果很是不尽人意。 他们进言曰,索罗敷自孕期以来、长久脉象平稳,今时的惊险全因昨夜受惊跌跤所致,是故,昨夜跌跤缘由便是她胎儿不稳的罪魁祸首。” 对于静夫人的言说,嬴政和大家一起垂眉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接话。 我想,谁都听得出来,她是在表明她是在怀疑索漪跌跤的真相是巧合的非自然原因吧。 “换言之,就是说,”静夫人音色骤然高亢,也很是庄重威严,律调准确传入了每一个在场的人耳中:“孕育王嗣之事,有人暗中捣鬼!” 此事经由静夫人如此明朗高调的说出来,那便是定有此事的官方定论了。所以一时间殿内骚动纷乱,无不惊异万分。 在这个刑法严酷的年代,尤其是嬴政不喜妒妇的王宫内,企图谋害王嗣是天大的罪责。这会儿涟漪宅内的这个架势,被禁锢的这些人中,无疑将有人要迎来这天大的罪责了。 大多数人是在嬴政面前说不上话的,是是非非皆是高层的王妃位阶决定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道理人人都懂,而且若是有人犯了罪想要脱身,找一两个低品级的替死鬼也是正常的,所以一时间人人自危,无不噤声仿若秋蝉,大气不敢出一个。 “静夫人您是说。王宫内有人居心不良,嫉妒她人孕育子嗣?” 问话的人是姬绾,她惊恐着面色,一副心有难言的样子。 我看得出她主动说话是为了倒言的心思,静夫人也懂。所以在嬴政面前,她亲和地看着姬绾,话问的贴心。 “不排除这种情况的存在,让夫人有何言语,尽管说来,请王上与众位妹妹一起听听。” 静夫人的问话似乎难住了姬绾,姬绾以齿咬唇。眉头轻蹙,再现一副后悔了要说道的表情,但是她被嬴政和静夫人等人盯着,又不得不说,所以看上去很不情愿的,她说了。 “本来此事乃是御医的忠诚诫言。奴妾当他忧心而已,不曾引以为意的,而今听静夫人说了,细细思索之下,倒觉可怕的了。” 姬绾说的声情并茂。大家听得专注安静,我心里事不关己地旁观暗思着:她不会是要提供线索了吧。可是,她的出言词句却让我瞬间揪了心。 “因为想要再孕王儿,奴妾照着御医的方子一直在滋养元气,服用了不少诸如艾草之类的药草,御医也明白言语过此乃补充身气的惯用食材。 然而前阵子,奴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掺食了有绝孕影响的藏红花,且被藏红花之毒沁入到了血液之中,如若不是御医细查,奴妾怕是要一直身受其害,直至无孕了…” 姬绾本是安静的脸色因为言词过于悲切而忍不住红眼皱颜起来,让谁看了都会觉着她是一个凄惨惨的受害者。 可是,我暗惊神魄,似乎明白了什么。 “如何是‘不知情的被掺食’,让夫人你受何人胁迫了不成?”静夫人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姬绾的言词静夫人听不懂,嬴政也同样听得云里雾里的不明,他眉头微锁,静等姬绾回答静夫人的问话。 “乃是有人言说奴妾不复王上盛宠,借着慈善的名头找上奴妾的婢女,好心赠了名贵的药材来。奴妾的婢女愚忠,只当是雪中送炭,不忍辜负人家好心一片,便暗中为奴妾服用了不少。” 姬绾纠结着,忧虑着,戏演得一级棒。 我惊异着,纠结着,为我的预感被坐实而心酸又心凉。 静夫人看了眼阴着脸的嬴政,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关于王嗣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激起他的敏感情绪,故而正酝酿如何问话才最得体,然赵高身子一动,禀报了他的所得。 “启禀王上,众位夫人,李大人求见。” 李斯的审案结果是大家目前最关心的,毕竟此事已经让索漪卧榻困身了,此事若是不及时得到处理,那所有人都得困在此地不能出去。 “宣!” 嬴政看了看静夫人和姬绾,二人会意退后,一起听断李斯的结论。 看着李斯进殿,我有一种身陷困局的感觉,难道今日是别人摆的道,而这个中标的人,是我? “启禀王上,众位夫人,老臣向昨夜在场的人询问完毕,加之对当时场所的盘查,可以断定,昨夜害索罗敷及其涟漪宅众从人受甚大惊吓的,乃是一只黑色或是深夜不宜看清楚的猫。 此猫身手敏捷,一跃高挑,落地即奔,奔速快捷,体型应是不小,叫声偏哀泣之音,而在场之人所看到的,”李斯说着,从身后的从人端着的银盘中拿出一块白纱展开,道:“是这块纱布。” 纱布展开,呈现出了它被修剪为人形的状态。 李斯奇特的言词一出,惊动四周,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面露慌色。 “嗨,还当是什么鬼神作祟呢,原是一只猫啊,害的正座王宫不得安宁。”赵舞满面不屑的温怒抱怨着:“一只猫而已,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嘛。” 李斯正色看向出言的赵舞,铿锵出言道:“就是因为是一只猫而已,才显得作为之人的阴险和狡诈。” 不纠缠俩人的轻重言论,静夫人拉着众人回到了偏离正轨的话题上面。 “李大人是说,猫身上被绑了这块纱布?” 她抽了口凉气,不可置信的问出了在场的人想要问出的话。 “不错,而且这块纱布,是散开在猫身绑的,昨夜风向为北风,猫迎风跃身,由南向北,纱布舒展为扭曲的人体形态。 因为当时雪花飘散,风又不小,人长久专注道途、眼难免晃神,加之心神猛然受惊,故而猫发出的叫声在大风的飘散下被众人认为是悲戚人音。” 李斯说完,接着禀报道:“事发地,风雪毁迹,已然没有任何可以勘察的东西,然而在事发地周边的墙壁上,却有着不甚清晰的猫抓印痕,想是控猫之人担心被闻讯赶来护驾的侍卫们瞧见,驱赶了猫到别处去汇合。” 他扫视一圈,看向嬴政,又说了一句让人意外的言词。 “纱布是在子绵宫宫墙角找到的。” 李斯和李夫人的关系自不必说,若真是证据指向李夫人,那李斯即便是不替她隐瞒,也断不会如此平静的主动交代子绵宫的牵扯情况,他能够这般轻易地说出,一定是另有缘由的。 果然,他没有给人插话的机会,不让她人怀疑的意识在他的孙女儿身上多停留一秒,继续言语。 “汇合之后,控猫之人丢掉了猫身上的纱布,而非焚毁,因为它有另外的用途,那便是栽赃嫁祸。” 李斯将纱布放回银盘,定论说:“此纱布在子绵宫宫墙处之所以被发现,是因它被翻土掩埋的,而它只被掩埋大半、另有一角露出新土的情况可以断定,这是掩埋之人刻意为之。” “李大人又如何知晓不是刻意混淆案情的有心而为呢。”赵夫人也凉凉驳了李斯的铁定断言。 李斯并不喜怒于形他对别人质疑他的真实情绪,而是身对嬴政,条理清晰的言说每一条疑虑。 “宗正寺有记载,内宫夫人养猫之人不下二十,其中白色与花色样貌居多,所余纯黑毛色凤毛麟角,而李夫人所养,便是这为数不多中的黑色。 试想,有谁会用自个儿的猫样去作案,而后再将作案之物露角掩埋呢,别人老臣不敢断言,然依着老臣对李夫人的了解,她断做不出如此拙劣之事来,请王上明察。” 这明显参杂了个人意识的言论引起了不少的质疑和不满,但是有的人不敢说出来心中所惑,有的人却是明白说出来也辩驳不过李斯的论点,因为显而易见,他说得很有道理。 “说下去。” 是否功过嬴政心中有数,他不想听这些有的没的的论理,直接让李斯继续道说他的所得。 第352章 破案 李斯本也只是在意嬴政一人的反应,此时听得嬴政明确道出的心意,当即便不顾她人神情,径直说了话。【本书由】 “宫所所需猫只也有数百之多,这其中,黑色或是灰色此等不易在晚间看出形状的又有六十七只。为了捕鼠所需,大多不被圈养,且猫抓抓印不甚清晰,故而查明哪只猫所为、难度不小。” 李斯否定掉从猫入手的线索,又接着否定纱布的线索。 “此块纱布是手纺的细棉布,常用于擦拭房屋器皿,无论是各宫还是侍从各局司,都普遍存在,故而,也是无从查起来源。” 所证证据似乎走入了死胡同,他没有结论完毕,继续说着被他否定掉的线索。 “老臣请蒙毅将军帮助,盘查询问了各宫昨夜出外行事的从人及其侍从,目前尚无大的进展,还在继续追查中。” 嬴政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因为风雪,线索全断,似乎只能从外走人员的互相指认中才能有所进展,可是这样一来,结果会既主观又缓慢,而且错误程度极高,故而他沉思着案情,一筹莫展。 我转目看向四周的王妃们,对于李斯所说的有人在阻止王嗣开枝散叶的情况颇为认同,胡亥作为目前嬴政最小的公子,已经六岁有余,六、七年的时光不曾有王子、公主出世,这在王宫中来看,的确是令人惊异的事情。 若说是嬴政年岁不小、鲜有生育能力,且他长久忙于政务还是可以解释的通的,但是如今索漪身怀六甲,一直以来都受悉心照料,却突然的被一只猫给吓得胎儿难保,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会是谁呢,在这座宫殿中,看上去人人都是深爱着嬴政的,会是谁不想嬴政多一些他自己的孩儿呢?是有过生育的王妃们。还是不曾孕育过的王妃们呢? 所谓人心难测,我一个个看过去,从神态迥异的这些人脸上,实在难以看得出是何人有了不良的居心来。 这个不好的猜测被证实。嬴政心中一定很难过,他那么的希望他的王宫中一团和气、到处都是共荣的贤淑佳人,可是居然有人会连他的孩子都要去害,如此残忍的事情出现在他认为的在他心目中最柔软的净土之上,他怕是此生都难以消弭掉这跟痛刺了吧。 我将目光投注在神色凝重的嬴政眉宇间,为他多灾多难的人生感到心痛。 “启禀王上,”我干哑的声音仿若落地的重石,敲击的殿中人人惊异,她们的目光投射过来,反看的我心惊不已了。可是惊诧于自己的声音归惊诧,我话还是想说的:“奴妾听闻上古传说,猫有九命,命命难舍,故而为剔其周全之美。被天地注日光精华于体内,随外泄皆是荧光之彩。 每至夜间,猫的尿液便会发出晶亮的光芒,以此为剃其周全之美缺,曝其行踪为外界各间,故而,奴妾想着…” 我犹豫着进言的声音越来越小。虽轻柔、却如落地之石一般的敲击到了殿中众人的心间,她们聚目看过来,看得我有些说不下去了。 对于我的出言之词,李斯诧异不已(在他看来,此事十有是我做的),他不曾料到我会主动献策。可他随即便垂眉凝思了下来,因为他要做的不是对我提出意见,而是去破嬴政交付的重案。 李斯明睿,他很快便豁然开朗,对着嬴政进献了他的计策。 “启禀王上。老臣请命去搜查各宫宫人昨夜所穿之衣物,请王上恩准。” 天冷,衣物换洗的频率很低,而且各宫夫人很早便被请到了涟漪宅来,一直杳无音讯,她们也不会那么按部就班的恰好便洗了衣物去。 只要将各宫宫人的衣物收起来,在黑暗的地方查询,很快便能找到抱过猫、又沾了猫咪的尿液或者是唾液的人,这是个或许能缩小范围的好办法。 嬴政不明含义的扫了我一眼,出人意料的驳回了李斯的请求。 “一只猫而已,如此大翻查实在是过了,不如这样吧,各位爱妃此时回宫,命各宫婢女将昨夜所穿衣物聚在一起交到浣洗局中,集中洗涤。” 嬴政一声令下,不待众人做出反应,当即便拍板起身,在经过我时没有预兆的拉着我的走大步走了出去。 “李斯,照着寡人的意思去做。”他边说边留了话去。 出了正殿,出了涟漪宅,没有松手,没有去穹阳宫或是齐溪宫,他只是胡乱停在了一处幽僻的假山角落,将我按在石壁上、双手撑在我两侧,直勾勾盯视了我。 我被他看得极为不自在,看着因为他的存在而背过身去守护这片地域僻静的侍卫和内监,紧张的捉紧了两袖的锦袍。 伸首靠近我,在我头颈退至贴紧到了石壁之后,嬴政才恶作剧般偏移着凑近了我的耳边,在我耳后撕磨深嗅。 “为何不旁观着冷颜瞧看,要插言献策?”他问。 湿热的气息由他的口中传输到我的肌肤之上,撩的我心血翻腾。 咽口干涩至没有的唾液,我努力回聚些思维能力,回答了嬴政的提问。 “奴妾似乎嫌疑不小,说出来,也好早些澄清清白。” “你是说,”他身子由下肢往上贴近我,双唇由我的脖颈处移至到我的鼻唇间,嘶哑着问:“你在生气寡人怀疑你?” 我当然生气,可是被他这么环绕着气息,我却大脑失血、气不起来了。 “奴妾如何敢?”我低眉胡乱看着,不知道该怎么消弭掉我心间的躁动。 双肩突然斜着沉压下来,他双唇贴近了我的双唇,却没有压合、只是似乎蠕动一下便会碰触的靠近。 “好一个不敢。” 他火热的目光要焚毁一切一样的放肆,在看的我身后寒酷的石壁都要热起来的时候,才算是邪魅笑着后仰了身子。 “寡人厌恶聪明的女人,然而此时的你,又过于蠢笨了。” 离开些距离,嬴政和我的脸色都正常了许多,他盯着紧贴在石壁上的我又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去开了口。 “走吧,跟着寡人看出你导的好戏去。” 我导的好戏?我什么时候成了这局剧目的导演者了? 心生好奇,却不管我愿不愿意,嬴政放话出来,我便要跟着去,好在,我这会儿也想着这么不远不近的和他保持着互相看得见的距离。 李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侍卫们守护的边缘外,他看到嬴政出现,忙迎了上来,却在看到我时将迫不及待禀报的举止变为了欲言又止。 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想说,但是我在场不好说,我心里这样想着,正要后退一些给他们独处的空间,却被嬴政叫住了腿脚。 “无妨,说。” 李斯顿了顿语色,高抬眼眸看了眼凝眉的嬴政,低沉了嗓音回答他。 “请王上喜怒,是,”他深吸口气,腿脚微弯,随时准备着下跪的姿势,道:“望夷宫。” 望夷宫?什么事是望夷宫,难道除了等待晚上处理这件事情,他们还有其他的动作?我好奇着,移目看向了嬴政的反应。 政面目阴沉,近乎阴森,他如鹰目的目光仿若降至了千年寒冰的温度,前望的神色让人觉着刺骨的寒。 这股寒气,即使是距离他四五步远的我,也是如沐刺骨之感。 良久,不,是很久很久,久到我毛骨悚然般不敢动的时候,久到微弯的李斯实在坚持不住跌跪下去的时候,嬴政终于有了反应。 “寡人说过,不许冤枉一个好人。” 他的音色仿若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一样的突变,听的我心颤又心痛。难道是嬴政和李斯另有计划,已经查出了此事的罪魁祸首,而此时的证据指向是,望夷宫? 看嬴政的神情和李斯的态度,应该是。 “老臣不敢妄言,是否属实,还请王上定断。” 李斯惊忧的是嬴政的反应,和此案结果无关。 仰天望空,嬴政只展示给世人他伟岸的略显孤独的强者威严,其余的,只有天看的到。 我远远陪着他站了会儿,实在不忍心看他一个人落寞的时候,悄悄靠近他,胆怯在他失落的时候牵了他的手。 本想要出言解除他的祸害和疑虑的,没想到,却给他添了更大的心烦了。 “去望夷宫。” 他低下头,反过来包住我的手,踱步向着望夷宫行走。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停步,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嬴政濒临边界的崩溃情绪,所以大家都噤若寒蝉,大气统一小出。 这一段去往望夷宫的路途,大概是所有人去过的最艰难不安的一次了。 望夷宫宫外鲜有的排列了小队的侍卫,蒙毅刚正着身子站在宫门口守着,见嬴政过来,移位拱手施仪了。 嬴政并不急着进去,他看着宫殿大门上面的“望夷宫”三个大字,瞬间出神无言,又是久久的凝视。 早在齐国时,我就听蔺继相说过赵舞有陪嬴政度过丧母之苦的感情,来到秦王宫后又屡屡见着赵舞的飞扬跋扈和嬴政对胡亥的爱,我想,此时嬴政心里的难过,一定比我想象的还要沉重吧。 第353章 走进望夷宫 看着嬴政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的忧伤侧影——他如此长久的凝视,这般艰难踏入望夷宫的犹豫步步伐:我想,赵舞是摊上大事儿了! 不忍嬴政这样的难过,我突然在想,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要命的去请求嬴政将今日之事大事化小,那嬴政可能好受一些? 脑海中闪现过和赵舞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自她那句“秦妃赵舞,长使位爵,有礼了”的言词出口之后,她逢事必嘲的言论、速报嬴政我没有使用他的狐狸毛软的小动作、口无遮拦调侃我和蔺继相私情的行径… 不可否认的,她帮过我很多,譬如胡亥救下蔺继相的得势;在我因丽曼的死而受质疑的时候,她宣言丽曼是梦昙克死的言论;她提醒我梦昙在试图敲破田田鱼这个决口的事宜;姬喜要来的事情;还有数之不清的牵扯在一起的纠葛。 但巧合的,我也间接助她晋登上了七子之位;在她和李夫人斗子争时,和李夫人交恶旁衬了她的胡亥——我是有立场去顾虑,她问我索漪的孩子是公子还是公主之后,说她希望索漪的孩子是个聪明孩子时的那个神情的吧。 那么,胡作非为着去伤害了她人的人不受到惩罚,对于受害者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沉思中被嬴政握着的手微动了一下,我心神一震,忙抬眉去看,正巧看到了前倾身子欲起步进入望夷宫中的嬴政。 若是嬴政进去了,即使是此刻嬴政犹豫念情的私心时刻,怕是赵舞也是九死一生的难圆定案、难过此关吧。 “启禀王上,末将唐突,有言不吐不快,请王上恩准末将出言。” 蒙毅也注意到了嬴政的动向,他动在嬴政之前,在宫门边跪下去的那一刻、我才算有心思想起来我借赵舞的手为嬴政医治好病之后,又给了她去解救蒙毅的机会。如此说来,蒙毅定是当她是救命恩人一样护卫了。 嬴政定了下身形,对于一向只做好本职工作、甚少出言政务和周全之外词汇的蒙毅,他给予了宽厚的容许。虽然我想着,这份宽厚里有一些是对赵舞情感的宣泄。 “说。” 虽然面上没有一点痕迹,但是在嬴政的心目中,他还是希望此刻能够有人、有足够充足的理由和证据保赵舞无恙的吧,所以他给了明显想要为赵舞说话的蒙毅以出言的机会。 果然,蒙毅的言词词词句句都是向着赵舞的。 “末将斗胆恳请王上三思! 末将驻守王宫上下安危,宫中事无巨细皆要留心,故而舞夫人其人,末将也是有所知会的。 依着末将看,舞夫人思绪大方、简落磊明。比不过那些繁杂思绪的有心操纵之漩涡急冲的定力,若是她被人误解或是连带由她遮掩了涉案之人的罪行、那也是有的。 恳求王上改日再登望夷宫一探究竟,也好缓和实情的查实之需、致使宫中少些怨念。末将逾越,望王上体恤。” 谁都无法不承认,蒙毅是一个少言寡语的冷硬才将。可是谁都不得不正视,他此刻对嬴政的这番难得的进言言词相当的具有说服力,即使是听言的对象是傲然理智的嬴政,他本欲起步的意图也转而放松下来。 嬴政虽然想要去坚持铁腕维护内宫的肃净和秩序,但他也是一个有情有义、有血有肉的之人,赵舞于他,亦是不可多得的存在。这个存在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此时的天平差的就是一钱轻的倾斜,若是我心口一直犹豫着想说却又不想说的救赎赵舞的话说出来,怕是嬴政就能下定决心,今日之事就不会有事了。 身子前倾欲走,又后昂站定。嬴政的这个原地站立的细微举动牵动着无数人的心。这人心犹如拉锯之线,有的稍稍松气欢喜,有的加剧焦躁难安。 悄悄移开身子去听了手下内监的禀报的赵高,这会儿见此情形疾奔走来、要对又一次陷入思虑中的嬴政说话的举动就坐实了他是这焦躁难安中的一份子。 他焦躁,可是蒙毅却冒头险才得以缓息。故而见到赵高此时意图和形色明确的举动,蒙毅瞪大了警示意味深浓的眼睛、想要以此阻止赵高的破坏。 然而,赵高似乎是势在必得的孤注一掷,一向分寸拿捏妥当的他此时不顾蒙毅的反对和嬴政的有心缓状,前靠一步开了口。 “启禀王上,涟漪宅丧报,索罗敷性命得保,然而孩子——”他拖长音顿了一语,语意明确的叹息道:“本应是位公子。” 那就是说,索漪所怀是个男婴,而这个男婴,已经没了。 被嬴政牵着的手猛地失去了被牵引的力道,可想嬴政心中有多少愤怒怦然而发,他大踏步朝着望夷宫内疾走,此时顾不得任何一个人。我想在他眼中,只有他想要宣泄愤然的赵舞存在吧。 我在反应手上力道失去的现实的那一刻扫目看见蒙毅恨恨敌视赵高的目光,也在提裙去跟上嬴政的脚步时瞥视了赵高急候结果的窃喜,只是忙于赶上嬴政的脚程去努力达成目标,所以谁都没有多做无谓的较量。 我赶到望夷宫的一处从人居住的偏殿时,看到除了刚刚进入的嬴政之外、正带人对持的赵舞和魏嬷嬷互不相让着针锋对麦芒的较量。 赵舞身后站着三两个婢女,魏嬷嬷身后傲立着几位穹阳宫的嬷嬷,她们似乎是处于争执不下的状态,不过这些我也只是一瞬的直觉感应,因为很快的、她们由于嬴政的到来,都在施仪时顷刻瓦解了她们的桀骜僵持。 嬴政跨步停在赵舞的身前,含怒冷问道:“为何要焚毁衣物?” 面对嬴政的直问,赵舞气焰一下子瓦解了九层,她伤感的举眉凝望嬴政,感情真挚,情绪丰沛。 “王上?” 赵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充满着无尽的魅惑之魔力,她平调呼唤一声,已呼唤的她自己眼雾缭绕,嬴政苦音溢出。 “回答寡人。” 他想是知道了答案,这会儿对着赵舞的态度又一次确认了他得知的答案,可是,他明显不愿意去相信真相。 赵舞痛惜的看着嬴政,眼中的柔情加剧,脉脉含情中的映着一股可怜楚楚的模样,转而转为了一串晶莹的泪花。 “王上为何不再给奴妾一次活命的机会呢?” 是询问,却更像是在回答,赵舞的语气之平淡、思想之先进、状态之淡雅,实在叫人惊奇不已。 虽然神色不像,可是赵舞大方的认了,倒叫人不得不往相信了的那条道上走了。 嬴政悲泛四处,他欣赏赵舞一贯的落落大方,那种不拘于蛮缠的洒脱让他经受了不少的快乐时光,可是正是这份爽情豪意,却将赵舞以临崖者的焚身角色送将到了他跟前。 这份痛,被以往的快乐渲染的加倍非常的痛,想必是铁毅如嬴政,也很难承受的。 “寡人问你,为何要这么做?”他切齿瞠目,红了眼角,也红了脖颈,低吼问:“你何时变的这般恶毒?” 这句问话出口,无疑是定了赵舞的罪行的,嬴政苦熬的心神道出这么明确又瓷实的言词,该是隐忍了多大的悲伤和不舍啊。 这个结果,似乎已经在赵舞的心间循环发生过数遍了,因为她此刻虽然神色凄然,可是却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还要平静。 “为了爱!为了爱王上,为了爱胡亥!” 她的平静不止是表面的平静,从她的语气和神态上看,她的内心也是翻江倒海的杂绪中沉淀地相对平静的。 烈焰红唇开合,她柔柔的语音微微感伤的细细道出。 “奴妾深爱着王上,自那日骑射较量输在王上的箭下,自那晚舞间与王上心意互通、灵魄交付,奴妾便死心塌地地将身心皆倾献给了王上。 奴妾深爱着王上,奴妾见王上忧愁,便会忧愁;见王上喜悦,便会喜悦;见王上开怀,便会愈发的癫狂。 这些年与王上的日日夜夜,交好相托,无一不让奴妾恍若如梦般的美好,奴妾此生在世,别个不求,只想和王上在一起。” 赵舞难得的忧伤之言宛若含了磁性,说的整个环境一片孤忧。 嬴政也是动了情,他愤恨的怒火透着眼中的伤痛射出来,冷吼道:“既是想要与寡人在一起,便应知寡人之底脉,何以会去伤害孱弱之人!” 虽然赵舞的凄苦之情带动的众人皆是为她怜惜,可是嬴政所质问的言词也是不可争辩的事实,所有人都看向她,静等她的解释。 赵舞年纪轻轻身居七子高位,又有嬴政最爱的幼子伴身,照理说,最不会碰触嬴政底线、惹嬴政发怒到不可收拾局面的人,她应该是其一才对,再看她此时面对嬴政痛楚的悲伤,如何都难以令人理解她的目的。 我蹙眉结心,默默凝思着她:她如此令人捉摸不透的行为,应该是封建的刻薄世俗的功劳了吧。 第354章 不孕之谜 “为了胡亥。” 幽幽发音,怅然举望,赵舞看着嬴政的目光充满了义无反顾的决然和情愫。 “胡亥年幼,他还那么小,比不过他的兄长们的厚积功勋,也比不过他的兄长们的坚实前臣,他有的,只有年幼惹王上怜惜的资本,只是王上的宠爱。 若是他连王上的宠爱都没有了,他还能有什么?” 赵舞泪眼朦胧,音色开始止不住的发颤。 “作为大秦的公子,没有赫赫战功,胡亥就只有依附于他的父王的庇佑才能活了。” 咽口唾液让近乎不成声的音律回复自然一点,赵舞气弱泣强的频频顿语着接言了下去。 “要王上宠爱,就只有这么一条路——只有他最年幼才会惹王上无限的疼惜,只有他最年幼才会引王上无尽的关注,只有他最年幼,他才有资本立足在这片偌大的王宫内。 奴妾活命至今、也是只有王上和胡亥的了,王上怀中的女子千变万换,心坎上的溺宠从无定数,奴妾能够尽心的,便只有咱们的胡亥了。 奴妾蠢笨,学不会那些精明的不着痕迹的算计心机,不能为他做什么前程的估量和铺衬,奴妾只能做这些了。” 赵舞言词之恳切,心意之悲鸣,令人恼恨之间却又怜惜不已。 她,爱着她的夫君王儿,本是没有过错的,奈何她的他是万民之王,又身临万佳之所,这样的悲剧,似乎是逃不脱的定数了。 “王上,奴妾让您伤心了,奴妾令您失望了,奴妾罪该万死。然奴妾不后悔,这些年得王上的恩惠和疼惜之时光,莫说是这些亏心事来换得。便是再多些苦难上头,也是值得的。 王上要如何结果奴妾的有罪之身、奴妾皆奉命感恩,只是奴妾想要最后恳求王上一次,请您要怪便怪奴妾一人吧。千万不要牵怪了咱们的王儿,他还那么小,他只有您了,他什么都不懂,王上、王上…” 赵舞终于忍不住声泪俱下,跪地去拉嬴政的衣袍下摆,但被嬴政后退一步挪开,但她太过急切保下胡亥,不分时机的又移跪跟去。 “请您看在舞儿这一世都倾心追随的份儿上,请您看在十载共枕眠的深情上。请您念着太后嘱托的那份心意上,如了舞儿此生的这份遗愿吧!” 一个响头磕在地上,激震了所有人的心神,也击破了赵舞的额头。 嬴政未动声色,赵舞看在眼中。顾不得滴血的伤势,又一次诚恳的头撞地叩首下去。一个,两个…血骨撞地的声音越是清晰,惊心动魄的众目之地越是寂静的诡异。 我不忍看下去,咬牙偏首,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怜惜,眼中竟然不自觉的滑落出泪花来。 “你到底做了多少孽?” 应该是不想赵舞继续这么折磨她自己下去。嬴政身形未动,但是冷硬的嗓子出口止了赵舞的动作。 晕晕乎乎不是很稳的立住跪着的身子,鼻涕眼泪不分来由的搅合在脸上,赵舞冷静抬眉看向不去看她的嬴政,如实告知了她的所想。 “远的,足以对奴妾所承受的王恩造成威胁的。王上是知悉的,该做掉的,奴妾一个未留,奴妾有多爱王上,就有多大的忍厉之心去做此事。” 耳中缭绕着一向风扬跋扈的赵舞阴冷的声音。我依然不太适应看似嚣张外显的赵舞、居然会暗中操纵如此晦暗的阴谋,看来我看人还是欠缺能力的,最起码,并非如我所想,所有的性情外显人员都是心思单纯的。 赵舞在秦宫活了这么久,将胡亥在嬴政那里安置到独一无二的溺宠地位,不是没有原因的。 “启禀王上,众位夫人聚集望夷宫门外,关切王上和舞夫人的体态,寓意求见。” 赵高的话让现场的进展情景暂时停顿了一下,嬴政扫了眼依然在额头滴血的赵舞,点头准许宫外的静夫人等人进来。 赵舞身郊的斑驳血迹令人触目惊心,故而即使是看到此状心绪难宁、进来的人又密又多,却也还是次序井然的鲜有声响。 “启禀王上,胡亥已然下了学堂,皆已安置妥当,正与召夸弹珠比射戏耍。” 静夫人的禀报让赵舞松垮了一些硬挺的身形,她送出一口长气,继续了她的回答。 “近的,诸如索罗敷、让夫人此类,皆是奴妾一人所为。” 赵舞的这句看似颓废的感慨让我愕然,也惊了外围数位有心缠事之人。 “舞夫人不必为她人做好,奴妾所受的,自个儿心里清楚。绝育暗害之劫,并非是舞夫人所为的事,即便是此刻您不得势了,奴妾也不敢就势栽赃给了您。” 虽然姬绾是故意寻事,但是我还是认同她的疑惑的,因为我也很清楚洛葱谨慎的去联络驼铃做事、断不会让别人有可趁之机往里加塞东西,所以赵舞所认的罪行,倒叫我一时不明她的心意了。 而且,我暗中给姬绾赠予的药品是一股脑能放则放的,即便是不去盘存,我也可以确定,的确是有藏红花此类名贵的药物存在。 我看着赵舞,既烦心姬绾不依不饶的锋矛指责,也混沌赵舞的不明目的。 赵舞并不对姬绾说话,或许她是感受她所剩时间不多,所以能与嬴政说话、绝不愿与她人多言浪费生命了吧,目光不离嬴政,她坚定的揽了这摊说不明的污点过去。 “王上,奴妾所言非虚,更不敢让王上堵上添堵。奴妾日前不经意间知晓了溪夫人给让夫人的送物举止,虽不明缘由,然则深觉机会不宜,便暗中往里面加了些料。 这是奴妾一贯的手腕,奴妾没有必要去为她人的行径添罪,也不曾想过要涉入别人的曲解误会中去。 溪夫人今时被让夫人看偏,奴妾本是无可参与的,然而胡亥还要活下去,奴妾亦是不希望胡亥与溪夫人牵扯了谁欠谁的纠葛去,故而既然听到了让夫人的质疑,那奴妾也无所谓多不多这一桩做过的事情了。” 她说的冷骨平静,好似真的为了胡亥的爽落而与我们这些琐事纠纷划清界线一般,谁都不要和谁有瓜葛。 难道赵舞是临危之前为嬴政分忧,怕因她寒心的嬴政再因我和姬绾的事情再生悲凉,这才一揽子笼络了是非的? 不应该啊,她不是那样的人,也没有那么爱管事的心——或许,她还另有盘算?可是一个将死之人,还要盘算什么呢? 真假未定的言词爆出,一时间屋舍内外没有人说话了,嬴政是不愿意开口,其余人,倒是不敢开口了。 “咱们大秦王宫一向和睦,众姐妹亦是齐心合力的温雅秉善,如今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实在是令人憎恨。 王上,此等灭九族的大罪、赵舞一再的肆意贱犯,所害之人又是咱们赢氏的后代子孙,此乃滔天的恶行,不光是她的九族,这赵国,也是该为此负罪的了。” 李夫人在安静中突然惊现的声音让人心神浮动,面上却还是没有一个人敢妄动,此时嬴政的沉默,对于与此事有关无关的任何一个在场的人来说,都是不可预知的灾难。 若是赵舞所出的赵国连带着有责任,谁又能够知道,一宫、平日里难免会有照面的这些秦王妃们有没有什么牵连呢。 这番提议出自李夫人之口,相对来说、谏言成功的机率会比她人说出要大得多,所以即便是眼中只有嬴政一人的赵舞也提了惊心。 “王上,奴妾一人做事一人当,万万不敢有任何侥幸的心思,奴妾只求胡亥平安无事,请王上念着奴妾经年的薄面,给十八公子一条生路吧。” 她说着,又重重叩首了下去,边击地边急迫道:“十八公子是大秦赢氏的子孙,他是您的血脉啊…” 声声凄凄,叩首之音更是令人难平心浮,赵舞这会儿的劲头儿之大,怕是要她跳下火海她也不会犹豫的。 “够了!”嬴政大声喝止了赵舞没完没了溅血磕头的动作,他冷凝酷视地面上的边缘血渍,不耐道:“你实在是痴心妄想!你做的孽,寡人的孩儿为何要替你承担!” 这话,是在决定将胡亥与赵舞撇清关系无疑了。 嬴政的言词落地,那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因为此事而动胡亥了,赵舞深知其情,闭目滑泪。 “谢王上恩典。” 她此生最后的夙愿,总算是达成的了。 嬴政对着血迹凝望的眉头紧了几紧,终于冷傲的移到了闭目、无声痛流泪水的赵舞面上,他的目光之冷,与他的声音一样的冷。 “将舞夫人压入地牢,有李斯案组继续审讯。” 此声犹如发自低层地狱之森:把赵舞交给李斯,无异于将赵舞安置在最凄惨的下场中,看来,嬴政是对赵舞凉透心了。 赵舞,这个在秦王宫中不可一世的骄纵传奇,貌似是没有翻身演绎奇迹的可能了,因为李斯眼睛里较之平日愈发晶亮的精光、以及一直视赵舞为眼中钉的李夫人所隐现嘴角的笑意,是那么真实存在的不可抗力。 第355章 审断赵舞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