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王伐纣开始建立千年世家》 第一章姬昭摄政 “最高难度,武王伐纣!三千年世家!王族通关!我一定是第一个做到的!” 一间略显凌乱的卧室之中,洛昭眼中带着血丝,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结算页面。 家族姓氏:洛 传承时间:3000 传承代数:130 最后爵位:皇帝(皇帝、王、公、侯、伯、子、男) 最后阶级:王族(王族、世家、豪强、平民) 诞生名人:0 这是一款名叫祖宗保佑的单机养成游戏,取材于真实历史,又结合了很多民间野史、志怪灵异,玩家会出生在某一个时间点,建立家族,保证家族传承下去,直到历史结束。 一共有八个难度,其实就是八個时间点,分别是武王伐纣、六国攻秦、汉末群雄、南北二朝、安史之乱、五代风云、铁血强宋、圣火昭昭。 圣火昭昭模式基本上没有难度,开国成为勋贵,用同心结躲过洪武朝的杀戮,然后直接躺平,就能安稳活到游戏结束。 武王伐纣模式可就太难了,夷狄之乱、春秋战国、秦国一统,绝大多数玩家甚至都走不到六国攻秦就直接gg。 洛昭正准备将自己通关的整个过程发到论坛上,突然电脑上出现了一个界面。 “恭喜玩家通关最高难度,迎接接下来的挑战吧!” “彩蛋?” 洛昭咕哝着。 下一刻,看着周围古香古色的环境加脑子凭空出现的记忆,洛昭忍不住国粹出口,“卧槽”。 他居然穿越了! 穿越到了祖宗保佑这个游戏里面。 他虽然喜欢玩这个游戏,但他真的不想穿越啊,玩游戏失败不过是重开一把,这现实死了可就啥都没了。 但没办法,既来之则安之,他搜索着记忆,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开局身份,武王姬发的弟弟,这让他略微送了一口气,这狗游戏好歹没赶尽杀绝。 武王姬发的弟弟基本上都会分封,运气好一点,苟一点,撑到战国末期没问题,毕竟真实世界里,燕国就存活了近千年。 洛昭现在就是第一代,来决定家族的走向,从第二代开始,他就会变成了祖宗灵位,通过托梦这种手段来影响家族,而托梦是有限制的。 最重要的是获得系统按阶段结算的游戏奖励,尽可能的去参与推动影响历史的大事件,系统会给予玩家珍惜的道具,由高到低分为天地玄黄四阶。 还有气运点数能够抽奖,每1000点气运点数能够抽一次,十连抽还有保底黄阶道具。 凭借这些道具才有通关的可能,毕竟完全按照现实走,是根本不可能传承几千年通关的。 …… 镐京。 周天子的寝殿,廊柱之上处处是凤凰腾飞的图案,几盏油灯忽明忽暗。 天下共主武王姬发静静地躺在床榻上,那个曾经威扬天下的战神已经病入膏肓。 “嗒嗒嗒。”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姬昭快步走进寝宫,他一眼就看到浓郁的灰色死气升腾在姬发头顶。 顿时脸色大变,这代表着姬发命不久矣,瞬间脸上充斥一片悲戚之色,泣声道:“王上,您的身体怎么变成了这样?是不是太医令没有尽心?您一定要保重身体,邦周一日不能没有您啊!” 姬发强自睁开了眼皮,一把握住姬昭的手,微微用力,动情道:“昭啊,你终于来了,殷墟方国没有大事吧?” 姬昭双手握着姬发干瘦的手掌,眼中噙着泪水哽咽道:“王上放心,您是天命所钟之人,那些乱命之人敢于反对您呢?” 姬发摇摇头道:“乱命之人总是妄图逆天,昭,我有大事要托付给你,你愿意去做吗?” “王上,臣有现在的地位全依靠与您的血缘亲情,只要是您的话,即使是剖开我的心,昭也不会不同意。” 姬发笑着拍了拍他的手道:“昭啊,殷商是六百年的王朝,而我们周人本来是西岐之地的小族,但如今姬周却成为了天子。 这是因为上天已经不眷顾殷商,我们周人才有了如今的成果。 但即使上天不再眷顾殷商,也没有让它彻底灭亡。 我很担心啊。 如今周人还没有定下足以承受天命的都邑,我又怎么能睡得安稳呢?” 姬昭明白姬发担心的点,邦周天子虽然已经是天下共主,但邦周是西岐之国,镐京的位置太靠西了,在广大的殷商旧地力量薄弱。 大量殷商后裔以及亲近殷商的反抗力量还没有彻底消灭,周人还没能在中原站稳脚跟,武王所忧虑的地方就在于此。 建造新的都邑就是一种力量投射,打造一片只属于王室的王畿地区,用来震慑那些心中怀着异样想法的诸侯。 姬昭心中清楚,哽咽道:“王上,周人本来生活在西岐之地,正是因为王上接受了天命,才能够一匡天下,臣相信,王上只要身体安好,上天一定会降下足以承受天命的都邑。” 武王是承受了天命的战神,天下没有任何人敢于反抗他的统治,在殷商旧地建造新的都邑是一定要打一仗的,邦周还需要武王居中协调。 姬发摇摇头,眼中有无奈之意,“昭啊,上天降下旨意,我要离开人间了。你智慧过人,政务娴熟,眼光长远,有统兵之能,遍数宗室兄弟,只有把营建都邑的任务交给你,我才能放心离开。” 姬昭连忙道:“臣追随在您的身边,才得到了一些不足道的品德与能力,王上信任臣,臣一定会建造一座足以承受邦周天命的都邑。” 姬发满意的点点头,嘱咐道:“昭,从前我奋起革命,讨伐殷商,是遵奉了上天的旨意。 现在上天有谕令:想要得到上天的庇佑,就要在洛水与伊水之间建立都邑,这里是上天赐予周人的天命所在。 如果能在这里营建都邑,等到我回到天上,邦周的天命想必可以继续维持了。” 伊洛之间水力充沛,位置险要,土地肥沃,人口众多,位于东部腹地,只要在这里营建都邑,周人就能有效的震慑东部诸侯与夷狄。 姬昭应下这件大事,感觉姬发捏着自己的手力气又大了一丝,只见姬发盯着他道:“昭,我要回到天上,但邦周却不能缺少天子。 我最大的孩子也不过八岁。 虽然邦周有天命保佑,但一个八岁的孩子难道能够成为天下共主吗? 我认为这是不可以的。 我想将王位传于你,伱一定能成为尧和舜那样的君王。” 叮~ 宿主正面临重要历史节点—— 主线:我的家族千秋万载(进行中) 请选择: 一、同意,成为天子。 二、拒绝,成为诸侯。 不同的选择会带来不同的结局,请宿主郑重考虑。 作为老玩家,姬昭根本不需要想,这个游戏成为天子就是必输的结局。 即便勉力维持,四百年内嫡系必定绝嗣。 之前所有的通关玩家,也都选择了苟,苟到世家结束游戏,因为成为王族,就要承受天下所有的罪业,气运入不敷出,完全无法预料什么时候就会绝嗣,导致通关失败。 洛昭通关也是苟了两千多年,直到最后一次王朝更替才上位的。 姬昭脸色大变,用力握紧姬发手掌,颤声道:“王上,天子有子嗣,却将王位传给弟弟,这难道不是祸乱的根源吗? 邦周想要传承下去,就要严格执行宗法制度,我们还没有推行到天下,难道就要自己违背了吗? 邦周不用鬼神,而是用礼法统治天下。只有您的嫡子才能继承您的地位,怎么能效法殷商兄死弟继的陋俗呢?”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祭祀所使用的书简:“昭不过是一个凡人罢了,难道能比您的子嗣更得上天眷顾吗?昭只愿向上天祈求,用昭的性命来换取王上的健康。” 姬发似乎没想到姬昭会拒绝,沉默片刻,轻声道:“昭,你去将太公、宗正、三公和允他们叫来,我在这里等你,你要快去快回。” 姬昭松下一口气,转身离开寝殿,过了一会儿,带着十几道人影来到了寝殿之中,为首的是太公望。 姬昭带着姬发的嫡长子姬允走到近前。 “见过王上。” 众人齐齐行礼,然后各自跪坐在寝殿的垫子上。 “父王!” 姬允哭着跑到姬发床前,泣声道:“您怎么了?” “咳咳。”姬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发虚弱,轻声呼唤道:“昭,你也过来,将允负在背上。” 负王于背! 寝殿中的所有人都猜测到将要发生什么,不禁纷纷将目光投到姬昭身上。 姬昭更是心中剧震,这种举动的政治意味太明显了,他强忍住心中激动走上前去。 姬发举起姬昭的手臂对众人说道:“寡人今日册封姬允为王太子,姬昭为太宰。寡人还要将洛水东侧的土地赐予姬昭,建立洛国,封为洛侯。寡人若崩,由姬昭摄政辅佐姬允,代行王事,你们都要听从他的命令。”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又对儿子姬允说道:“允啊,你的叔叔姬昭,是邦周中最有才能的人,有他辅佐你,寡人才能放心,你去以父子之礼拜他。” 姬允抽噎着从姬昭背上下来拜倒。 “王叔。” 姬昭只让他一拜,便将他扶起,转而向着姬允三拜,起身对姬发道:“王太子乃大宗继君,我虽为叔父,不过小宗之长,怎么能够受太子三拜呢?” 叮~ 封邦建国,王道之始,你已经名留青史,你的气运点数增加了5000,你获得了一个道具——天阶·天人卡。 封邦建国这种级别的成就,等到秦朝一统基本上就拿不到了,而且这是第一次,系统毫不吝啬,直接给了一个天阶道具。 叮~ 辅佐天子,摄政治国,你的历史地位极大的提高,你的家族有了摄政的历史,你的气运点数增加了4000,你获得了一个道具——地阶·同心结。 摄政权臣,数数历史上有几个人能达到这个程度,尤其是第一次,直接给了一个地阶道具。 姬昭直接震惊,这武王弟弟的开局也太爽了,这种珍贵的道具,什么都没做,直接躺赢,有这两个道具,至少能安稳的度过两次危机。 寝殿中的众人作为见证者,沉默注视着邦周权力的交接,史官在竹简上刻着这历史性的一幕。 第二章宗法制与分封制 武王驾崩,姬允继位,号曰康王。 王叔姬昭以太宰摄政,太公望以太保辅政,天子三公已具其二。 整个天下都在望着镐京,姬昭的第一道诏书就是要求邦周所有公卿贵族前来镐京朝拜天子,共商大事。 不论是在王畿的公卿,还是远在东部的方伯贵族,各怀鬼胎之下还是来到了镐京,朝拜一个八岁的天子。 镐京城中接待这些诸侯方伯的馆驿前所未有地热闹。 姬昭早早的就派人来自馆驿教授这些诸侯邦周之礼仪,全部都是他亲自制定的,繁复而肃穆,他要通过一次朝拜,让全天下所有人都明白,周天子是真正的天下共主,绝不是夏商二朝的诸侯盟主。 上天之子,血统尊贵,神圣不可侵犯! 所有人都在谈论着姬昭,他不算是籍籍无名之辈,武王曾经称赞他为“麒麟子”,邦周如今的礼仪、宗法也都是他一手制定,据说在武王伐纣的过程中还参赞军务,但很少见他出现在众人面前。 了解他的人以为他可能会成为宗正,没人会想到,武王临终会将幼子托付给他,还给予他如此大的权力,让他代行王事。 姬昭并不在乎宫外的纷纷扰扰,他认真的为康王整理着天子冠冕,脸上满是慈爱之色,作为一个将来要还政的摄政王,与天子保持良好的关系是最重要的,他现在只是一個孩子,但终有一天他会是天下的王。 “王上,这是您第一次出现在诸侯面前,您一定要保持镇定。您不用担心,不论发生什么事情,臣都会为您遮风挡雨,直到您长大成人。” 听着姬昭的安慰,康王有些紧张的心绪略微平静下来,脆声道:“王叔,我知道了。” 时间差不多,姬昭与康王在卫士与宫娥的簇拥下,来到了祭祀之地,前来朝拜的诸侯已经等待了将近一刻钟。 两人出现之时,所有人都起身行礼,姬昭一把将康王抱上高高的王座,然后负甲持剑站在康王旁边,面对着诸侯。 姬昭以代行王事,太宰摄政主持了祭天大典,又祭告了宗庙、山川诸神,前来朝拜的诸侯向天子献礼表达忠诚,互行拜礼,诸侯们从未经历过如此繁杂的流程,这些礼仪无处不彰显着天子与诸侯之间的尊卑上下。 所有的礼仪都结束,诸侯来到宫殿之中饮宴,终于开始了真正的会谈。 酒过三巡,姬昭放下了手中饮器,一直管住着他的诸侯们纷纷跪坐起来。 姬昭环视全场,脸上带着忧虑的神色说道:“来到这里的都是宗亲、贵族、功臣。上天眷顾了邦周,周人得到了天命,殷商的天命坠落。在先王的率领下,我们诛杀了暴君商纣王,如今我们获得了天下,但天命流转,难道会永恒不变吗? 孤很是忧虑啊! 先王曾经对孤说,想要让我们周人的天命得以延续,就要在伊洛之间营建新的都邑。” 听到姬昭所说,殿中有些人脸色不禁一变,伊洛在东部腹心,在那里营建都邑,自然是为了防备殷商旧部。 姬昭不动声色的看着场中众人的表情,继续说道:“四方的夷狄正不断涌入我们的土地,已经占领的土地上总是有人叛乱。 孤担心即使营建了新的都邑,我们依然无法让邦周永远的享有天命。” 说着连声叹气,仿佛已经想到了邦周失去天命的那一天。 夷狄一直都是威胁所有方国的大问题,商朝的灭亡就有东夷之乱的缘故。 跪坐在众人第一列的太公望起身道:“我们本来是西岐之地的小卿,因为先王得到了天命,才能够追随先王征服上天赐福的土地,得以侍奉无上至尊的天子。 先王既然册命太宰摄政,邦周的一切都由您来支配,我们能做的只是听从您的命令罢了。” 一些宗亲功臣同样起身道:“太宰是先王的胞弟,血统是何等的尊贵啊! 您执掌邦周,我们难道能不听从您的命令吗? 只希望天命可以永远眷顾邦周,我们会世世代代永远拱卫在天子身边,就像那满天的星星围绕着月亮。” 不论众人心底是什么想法,至少在这里,他们都是忠臣。 姬昭闻言笑道:“太公是邦周能够建立最大的功臣,先王曾经对孤说要与您共享富贵。 您的先祖曾经辅佐夏禹,受封在吕地,是先古贵族,先王将齐地赐予您作为封国,让您能够祭祀祖先。 邦周取得了天下,先王因为孤的血脉,将肥沃的土地封给孤。 我们二人能够拱卫王畿,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孤高兴之余,就想到众位宗亲贵戚还没有一片土地栖身,众卿都是三王五帝的后裔,不能祭祀祖先,这难道不是不符合邦周礼法的事情吗? 四方的夷狄没有人抵御,肥沃的土地却没有王化,天子要直接面对率兽食人的夷狄,这难道不是我们臣子的耻辱吗? 殷商这样做,于是失去了天命,我们难道不应该避免吗? 邦周虽然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邦国,但使命却是要建立新的制度。 孤曾与先王商议,众位都是血统尊贵的臣子,是从三王五帝时传下的血脉。 先王决定将土地分封给众卿各自建立国家,让你们能够祭拜祖先。同时能够抵御夷狄的侵扰,作为屏障拱卫天子,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夏商都曾经将土地分给功臣,在众人看来这就是一轮新的开始,本来还以为邦周有什么不同,没想到还是这老一套。 想到这里,很多人就已经放下心来,甚至开始盘算自己能分到哪里的土地。 姬昭自然知道他们心中在想什么,心中只是冷笑几声,土地自然不会从王畿中划分,接受了土地也就接受了新的礼乐制度,而礼乐制度的大义是四两拨千斤的神器。 天子只要掌握着天下三成的力量,就能撬动整个诸侯体系的臣服,这和后世的郡县制是完全不同的。 只要天子不作死,这一套制度起码能保证天子权威四百年! 目前天下有两块土地是最肥沃的,一个是镐京周围,周人已经耕耘千年之久,人口稠密,是邦周的基本盘。 一个就是伊洛之间,但那一处要营建新都,自然不可能全部分封出去。 姬昭这样深受信任的宗亲可以受封在洛水畔,但这里大部分人恐怕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就连太公望,姬姓最重要的盟友都被封在了齐地,那个地方虽然土地肥沃,但遍地都是东夷,危险程度不低。 还不等众人反应,太公望已经热泪盈眶下拜道:“邦周之所以能够得到天下,全赖先王得到了天命,臣只是作出了一点小小的功绩,先王却赐下如此大的恩典,臣只愿能世世代代做天子的藩篱。” 绝大部分人心里已经开始思索姬昭到底给了太公望什么好处让他这么配合,这要是两个人没有商量过,打死他们也不信。 武王驾崩,太公是当前邦周军方第一人,况且还有他背后的姜姓势力,这种盟友值得付出除王位外的任何代价。 姜姓吕氏的一个嫡女成为姬昭的夫人,另一个嫡女将会成为邦周的王后,一位王姬将是齐国的夫人,姜姓将会世世代代与天子联姻。 齐国与洛国将会是镐京在东方最重要的盟友,在姬昭的制度设计中,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而齐洛两国则掌握着征伐的权力,他们共同担负起压制东部亲近殷商的方国以及东夷部落的重任。 虽然不少人腹诽,但没有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出言反对。 面对着刚刚打崩殷商的大军,目前几乎是邦周军力最强盛的阶段,不是一些方国所能抗衡的。 “臣等愿世世代代为天子藩篱。” 姬昭大声笑道,“诸君果然都是我邦周的忠臣,邦周的天命将会降临在天子身上,孤冥思苦想,只有以宗法制度与分封制度为根本,才能保证诸侯永远的尊奉天子,才能保证我们邦周永久的享有天命。” 这次不等太公出面,便有一位来自殷墟旧地的国主起身问道:“太宰,分封我等理解,不知道这宗法又是什么?” “所谓宗法制,乃是我邦周最根本的传承之法,是我邦周礼乐的根本。 众卿的妻子都是诸侯的贵女,嫡子是上天赐下能够继承你地位的子嗣。 夏商都曾经是承受了天命的王朝,他们却不顾及上天的旨意,王位由兄长传给弟弟,又由父亲传给儿子,这样反复进行,难道不是对上天的不敬吗?” 殿中虽然不乏继承了自己兄弟地位的诸侯,但他们自然更想要将地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姬昭的政策正中下怀,有了天子背书,族中的那些宿老也没什么可说的。 “众卿,天子是受到天命眷顾之人,上天将四方上下所有的土地都赐予了天子统治,天子将土地赐予宗亲和功臣来牧养万民,这是何等荣耀的事情啊!” 不用姬昭说,他们也知道这是何等荣耀的事情,获得土地,成为贵族,恢复祖宗的事业,这是这个时代所有人的共同想法。 分封制度很适合这个时代的经济基础以及社会现实。 “先王与孤曾商议以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赐予功臣,先王崩,孤决议以血缘亲疏、功勋大小,将土地按五等爵位赐予天下诸侯,公侯大,伯中,子男为小。 以卿、大夫、士侍奉天子诸侯。 天子三公视同公侯、卿视同伯、大夫视同子男,公侯卿视同子男,以此为例,从此礼制之下,众卿各有高低,有功升爵赐土,有过夺爵除国,以彰显天子威仪!” 这一次姬昭彻底震惊了大殿中的群臣,诸侯之间的地位向来都是看实力的,而且独立性极强。 如今姬昭却是想要打破这个惯例,他要收权,一旦达成,诸侯之争就要看天子脸色,即使是国力更强的一方若不能讨得天子欢心,恐怕是要吃哑巴亏的。 就连姬昭的便宜儿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想要这样做,毕竟他们洛国日后也是诸侯之一! 太公望见这次无人搭话,便再次起身问道:“太宰,不知这五等爵与所赐土地有何关联?” 太公望这一问,大殿中震惊的众人稍稍回过神,反正暂时他们也反抗不了,还不如估算一下自己能拿多少土地,能受封什么爵位,这二者决定着家族未来的地位。 “天子之田方千里,公侯田方百里,伯田七十里,子男田五十里,不足五十里者为诸侯附庸。” 这么多土地从哪里来?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这个疑问,这里这么多人,即使全部封子男,也能瞬间将王畿瓜分一空。 但很快就有人从太公望所受封的齐国身上猜到了姬昭的意思。 真是狗啊! 这是大部分人心中的想法,把不属于自己的土地分封出去,不过他们心情虽然不爽,但也知道姬昭绝对不敢同时坑这么多人,后续一定会有解释。 众人还处于一波接着一波的震惊之中,姬昭却依旧不急不许的向天下宣讲着自己的政策。 “尧舜禹汤都是有大功德的先王,上天不让他们的宗庙灭绝,天子以宾客的礼仪对待他们的子孙,封给他们公爵的爵位,让他们能够祭祀祖先,保全先王的宗庙,先王们是会庇佑天子的。 管、蔡、昭、太公等,或者是先王的兄弟,或者是邦周的功臣,如果不赐予他们侯爵的爵位,是不合理的。 伯、子、男的爵位和土地,是给予功臣的赏赐,天子对有功之臣以及他们的子孙是关爱的。 王是天下的大宗,却关爱所有的小宗,我们难道不应该用生命来效忠于天子吗?” 对于姬昭这番话,众人倒是认为合理,这本就是一个血缘决定一切的时代,宗亲占据高位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最惊喜的莫过于尧舜禹的后裔,虽然他们知道所谓公爵只是被高高供起来的牌位,但现在他们本就力小位卑,而在新的秩序中,他们能获得远超从前的政治地位。 叮~ 确立宗法制度、分封制度,你极大的影响历史进程,你的气运点数增加了5000,你获得了一个道具——天阶·司天监台。 又是一个天阶道具,而且是司天监台这种能庇佑一个国家百年气运的道具,姬昭都震惊了,这难道就是天胡开局的感觉? 爵位! 土地! 宗法! 姬昭用爵位来圈定所有臣子的身份高低,用土地来控制诸侯的实力与作用,用宗法来控制诸侯氏族内部的传承。 相比于商王那种部落盟主,周天子的权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只要天子威严尚在,秩序不崩,天子可以通过剥夺爵位的方式,将某一个诸侯排斥出政治体系,令天下共击之。 但在目前为止,除了几个本就有土地的方国之外,这个制度对所有人都是有好处的。 尤其是姬姓的宗亲,宗法为核心,姬昭这明显是要重用宗族,虽然从此他们以及子孙再也无望天子之位,但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哪里有眼前实实在在的利益重要。 第三章三监之乱 姬昭与太公站在城门上,目视着刚刚受封的一位位诸侯国君离开镐京,他们或多或少带着大批家臣、奴隶、货物、兵器,借着分封的机会,姬昭将直属于天子的六军梳理了一遍,虽然人数少了很多,但战斗力却胜出了几分。 姬昭眼中,这些人命运各不相同。 有的头顶浮现黑色气运,证明他们就藩的过程不会顺利,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危;有的气运紫色弥漫,直冲霄汉,一眼望去是晋侯、燕侯这些历史上的霸主国,都是姬姓宗亲。 姬昭与太公望的嫡长子也在其中,代他们二人前往封国就藩,而且这两人所携带的甲士也是最多的,足足有数千之数! 姬昭的目光放在几支最庞大的车队上,那是前殷商王子盘庚的车队,他被封到殷商故地安抚殷商遗民,给予公爵的称号。 为了监管这位王子,姬昭将姬姓的长者封在管、庸、邶三地,皆是侯国,几乎堵住了盘庚出殷的每一条交通要道。 “太公,你说管侯、庸侯、邶侯三人能看住殷商王畿的盘庚吗?” 太公望沉吟道:“若是尽心竭力,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 姬昭明白太公望话中的意思笑道:“这几人或者是我的叔叔,或者是我的兄长,都是姬姓的宗族长辈,是天子最亲近的亲属,如果刻薄的对待他们,宗法的威严又怎么体现呢?” 九十六国,姬姓诸侯六十七,不出十年,姬姓宗族的力量就会迎来极大的膨胀,到那时最大的威胁殷商旧人和夷狄侵扰就不攻自破,天子的地位自然也就稳固了。 至于日后天子握不住姬姓宗族这把利剑,这不在他的考虑之中,若是在宗法制度最森严的时候连削藩这种事都做不成,那天子不如退位让贤。 不过对于太公望的担忧,姬昭自然是考虑过的,“太公的担忧也是有道理的,到时候可能要太公随我,率天子三军向东平乱了,到时候不知道这九十六国,有多少要夺爵除国。” 太公望应道:“先王临终的时候将邦周托付给您,况且齐姜为王后,我怎么会不尽心竭力呢?” 齐姜为王后,她的孩子就是嫡子,日后定然是要继承王位的,那时齐国就是名副其实的舅国。 等到姬昭一薨,洛国即使依旧是东方最重要的藩国之一,但必然不能保持现在这种超然的地位,到时齐国就会是诸国第一,尤其是天下异性诸侯都要以齐侯为首。 姬昭身子一顿,复又笑道:“王后出身高贵,想必日后定能诞下王太子,延续我邦周的国祚。” 对姬昭而言,拿到天阶·天人卡的那一刻,姬姜联盟就变得可有可无,但先不说他不会直接放大,从邦周来说,是很需要这个联盟来保持稳定的。 要知道,姬姜联盟不仅仅是天子和姜姓宗族的联盟,其中还有一个小姬姜联盟——齐洛联盟,齐洛联手加上新营建的都邑,整个东方都会稳定在这种三角权力结构中。 二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随着天子册封武庚为公爵,统治殷商旧地,管理殷商旧民的消息传来,殷商遗民大悦,尤其是天子允许他们使用殷商的旧俗,更是一片欢腾。 武庚却是一片心忧,多次对身边的心腹大臣说:“周天子封我于故国之都,安抚遗民,但是管、庸、邶三国将我团团包围,如果他们要对我不利,我该怎么抵挡呢?” 他怎么也想不到,管、庸、邶三侯根本就没把监管他这件事放在心上。 管侯是武王最年长的弟弟,本是最有资格摄政的大臣,却没想到武王越过了他,选择了姬昭摄政。 他对自己的上卿多次发泄过不满:“先王宾天,我才是宗家嫡长,姬昭不过是四子罢了,怎么能摄政治理天下呢?” 而且姬昭虽然扩展诸姬势力,大肆分封诸侯,但却以礼制严格限制了他们的发展,而且他只得到了侯爵的地位,竟然和他一向看不起的晋侯同等地位,这使得他更是不满。 庸侯、邶侯本就是宗族的长者,自然不甘心屈居于姬昭这個后生晚辈之下,于是在诸侯国中传播谣言,“天子年幼,姬昭摄政定然有不轨之心,恐怕是想要取代天子,自立为王。” 三人便决定联合起来作乱。 武庚日夜忧虑,坐立不安,便与管、庸、邶三侯联合起来,又发动了亲近殷商的数十个未得到周天子册封的方国国主,又裹挟了一批诸侯,整个殷商故地几乎卷入了战乱之中。 …… 镐京。 管、庸、邶、宋四国作乱的消息几乎以最快的速度传了回来,齐洛二侯已经率领很多诸侯开始与叛军交战。 宫殿之中,十岁的康王姬允坐在王位上首,小手拉着姬昭衣角,问道:“王叔,你是要出征剿灭叛军吗?就像父王那样。” 大殿上的臣子只有姬昭、太公望以及姬昭的同母弟程侯林三人。 姬昭、太公望二人皆负甲持剑,脸上并无惊慌之色,这场叛乱早在他们预料之中。 “天子勿要担心,些许叛贼而已。此次臣与太公出征,国中事务便交给程侯,天子有事可以和程侯商量。”说着将目光望向姬林,“程侯此次留在王城,务必要如履薄冰,尽心侍奉天子,切记不要出现什么差错。” 程侯林闻言连忙行礼道:“太宰所言,臣一定铭记在心,粮需供给,绝不短缺,不会耽误太宰东征大计。” 姬昭和太公望东征,可不是仅仅为了处理一场叛乱,平定叛乱之后就要趁胜大索东部诸国,营建洛邑,为后续分陕而治做准备,毕竟天子在一天天长大,这天下终究是要交回他手中。 这一次出京,少则三年,多则五年,镐京城自然要交到自己人手中才能放心。 至于东征,姬昭有十成的把握,经过两年的积累,他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族长:姬昭、洛昭(一代始祖) 爵位:侯爵(国君) 国家:周王朝,洛国。 阵营:王室。 政治:90;谋略:90;兵略:90。 阵营声望:仇恨、冷淡、中立、友善、尊敬、崇拜。 1王族:中立;2贵族:友善;3军队:友善;4国人:友善;5逆贼:仇恨。 气运点数:15000 道具: 1天阶·天人卡(岂非天人化身,焉能有若此者?):使用此卡立刻成为千古智慧化身,三维属性升至100,为丞相可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大军不绝粮道;为谋主则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为将帅则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 2天阶·司天监台:此乃镇国神器,使用者可依图纸而建,建成后立足其中,可调节一国天象,保佑王朝风调雨顺。 3地阶·同心结:使用此物可链接一人,信任恒定满值。 虽然这两年中没能再获得道具,但两个天阶道具,一个地阶道具,先前三个成就加上这两年的积累,一共15000气运点数。 这几年的锻炼与学习,三维属性突破90,全部达到名臣的层次,堪称小六边形战士,加上异于常人的知识,姬昭有信心在这个时代处理任何难题。 况且军队、贵族、国人都臣服于他,王室也并不都是三监那样的叛逆,如晋侯、程侯等一批姬姓诸侯都站在他这边,上下一心,此战必胜。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后续出征的事宜,大朝会上,姬昭向王畿众臣宣布自己将要出征,天子举行了规模庞大的祭天大典。 拱卫王畿最精锐的天子六军直接被姬昭带走了一半,此时一军一万两千人,足足三万多大军,浩浩荡荡的从镐京出发,前往邦周东部。 中军车辇。 姬昭与太公望相对而坐。 “一场闹剧!” “是闹剧,但叛军人数众多,太宰还是要谨慎。” “分而化之,聚而歼之,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姬昭闭目静思,思索山川河流的走向,思考何处能行军、扎营、设伏、排阵。 很多人策略游戏玩多了,以为打仗是单纯的计谋,实际上谋士的地位远远不如统兵大将。 所谓以正合,统兵大将就是正。 统兵大将的能力是所有谋划实现的根基,而统兵实际上是很枯燥的事情,绝大多数时间就是按部就班行军、扎营、布阵防御。 姬昭自王畿镐京而来,手持天子诏令,命令诸侯各自出兵,作为三军辅助。 诸国君主心里都很清楚,这个时候不助阵,等到姬昭平叛归来,难道还能有他们的好果子吃,死肯定不会,但夺爵除国还不如死! 况且他们本身就对现在的秩序很满意,自然不喜欢三监这种乱局者。 等到姬昭彻底踏上殷商旧地时,与诸侯会盟之时,有兵员六万,加上充当炮灰以及转运粮草的奴隶,军队人数超过了二十万。 “太宰学识真是通天,第一次统兵,二十万军队就能管理的井井有条,胜过许多常年打仗的将军。” 太公望半真半假的称赞着。 先前姬昭能统率三万军队井井有条,太公望并不觉得惊奇,因为三万人并不多,基本上天才将领初出茅庐的时候都能做到。 但二十万军队依旧能井井有条,这甚至让太公望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姬昭是没有统过兵的! 大兵团的指挥需要经验的支撑,这是颠簸不破的真理! 若是太公知道后世有个叫韩信的神人,一上手就统率大军团,连战连胜,几十万人的大军团会战如臂使指,估计就不觉得姬昭这个有什么稀奇了。 此次天下九十六国,同三监作乱、被三监裹挟者共二十三国,此刻在姬昭麾下的诸侯共二十六国,接到天子诏书的南北两路诸侯还在路上磨磨蹭蹭。 这些被封到南北二方的诸侯,要么是姬姓的远支宗亲,要么是异性的诸侯,国小力弱,正与夷狄连日大战,忙的不可开交,对于中原大战并不太想参与,也不敢将军队抽调走。 大部分都是数十名甲士带着几百名奴隶加上资军的财货、粮草而来,姬昭也不在意,毕竟他大封诸侯的目的之一就是清剿遍及天下的夷狄。 第四章洛水之战 在多数诸侯看来,管、庸、邶、宋四国联军实力并不弱,三监都曾经追随先王,本就是王族的强支,其中最强的管侯甚至有甲兵近万,在加上庸邶二侯以及殷商遗民,单以甲兵言,实在是不能小觑,当然他们依旧相信平叛大军能够取得胜利,只是可能会艰难一点。 他们分析的很对,但姬昭有挂,气运点十连抽,抽出了两个黄阶道具,其中一个是保底,其中借东风就很适合这场即将到来的大会战。 黄阶·借东风(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可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指定方向借来一股狂风。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天象对古代战争的胜负影响实在是太大。 两军互不相让,准备野战做过一场,二十万人相持于洛水北畔,各自扎营,堪称无边无际,这就是为什么两军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洛水畔来大战一场,因为其他地方甚至都展不开如此多的军队与战车。 所有人都知道大战即将到来,于是更加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姬昭召集诸侯、兵士,登台祭天,“我王奉上天的命令来牧养万民,我们接受天子的金银粮帛,辅佐天子治理天下。 东贼冒犯王上,妄图逆乱天命,这是一定会受到惩罚的。我们如果不尽心竭力,上天难道会放弃惩罚我们吗? 到那个时候,结果一定是我们接受不了的。 孤已经得到了上天的指示,上天会以狂风为我军助阵,此战必胜!” 叛贼同样举行了祭天仪式,进行了战前动员。 随着一通通鼓声,贼军前锋缓步前压,姬昭军中甲士持盾守御,他不时抬头望天,判断时辰。 两军相差只剩几百步时,本是晴空万里的天,刹那之间黑了下来,忽有狂风而起,直直的在洛水北侧的大地上吹过,力道之大甚至将断树卷起,一些没有扎牢的营帐直接飞起,地上尘土更是不用多说,堪称遮天蔽日,宛如末日一般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呆滞了起来,更奇怪的是,洛水南侧竟然一丝风都没有! 姬昭军中所有人都意识到上天真的降下了狂风助阵,士气瞬间提升到了极致,就连诸侯面对这等怪异的情况都相信真是上天眷顾。 实在是这等狂风非人力可为! “狂风已到,擂鼓助威!” 姬昭一声大喝,挥剑大笑道:“上天已经回应了孤的请求,诸军乘着风势向前,定能一战剿灭叛贼!” 这西风从王军背后吹来,直扑叛军颜面,如此烈风裹挟沙石之下,弓箭手便是睁眼也难,即便能射出箭来,不说准头,威力也是大减,对于叛军来说不吝于灭顶之灾! 对阵之中,管侯眼见如此怪异之事,几人几乎瞬间面如土色,“怎会如此?难道我等真是逆乱天命,所以上天要亡我等吗?” 武庚持剑吼道:“哪有什么天命?玄鸟赐予殷商六百年江山,孤从来没有听父王说过殷商天命终结,可武王一至,顷刻溃败。这是人力穷尽,而不是天命已失,只要我们能打赢这一仗,天命就是我们的!” 管侯的上卿同样大声喊道:“君上,齐洛二贼一定会乘着机会进攻,我军必败,如今之计,只能结阵防御,等到风势小了,再做打算!” “君上,不可结阵防御,根本不可能守得住,当务之急是由精锐卫士保护您先行撤离这里,国中还有子民可以整兵再战。” 叛贼一片慌乱,姬昭这边的诸侯却是人声鼎沸,甚至就连太公望都有些激动道:“上天赐予的,不要反而会有祸患,弓箭手抛射,打乱阵型,准备战车冲锋对面步兵。” 王军弓箭手再向前行借着风势直接弯弓射箭,辅兵更是燃起大火,无数烟尘吹到了对面,这一下不仅仅是沙石之威,甚至还有灼烧之感,火借风势,浓烟滚滚,让人苦不堪言。 这等情况之下,贼军哪里还能保持阵型整齐,面上皆是惊慌之色,尤其是那些奴隶兵与东夷部落,纪律性本就极差,这等情况下,竟然直接出现了扔下武器逃跑的人! 武庚一见,瞬间面如土色,想到了当初牧野之战的情形,商军锋锐的甲兵甚至没有机会与周军交锋,就被那些奴隶兵直接冲垮了。 诸侯各率家臣立起旗帜向前冲杀,姬昭王军鼓点越发密集,一轮轮箭雨抛射不断造成杀伤,这种单方面的杀伤对士气的打击实在是太致命了。 中军将子爵单易率队直扑管贼所在战车,他有听声之能,凭借强横的记忆力,即使在如此漆黑混乱的记忆中依旧能够找到管贼。 本是为武王牧马的奴隶,单名易,天生神力,勇猛异常,能硬抗烈马冲锋,姬昭将他封在单地,还赐予了子爵的爵位,他早就憋着劲要报答姬昭的恩情。 在风力的推动下甲兵们的速度太快了! 管贼与武庚骇然的望着突然出现的军队,着甲的步兵与战车轰隆隆的响彻战场,鼓点声瞬间急促的响起,这通鼓声更是让贼军肝胆具丧,主君竟然遇到了危险! 可是敌人到底在哪里? 向四周看去,只见自己人倒在地上,一轮轮箭雨不断落下,持盾的甲兵整齐的逼近,身边的人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惨叫声呼喝声不绝于耳,指挥体系已经部分瘫痪。 单易率领着大军几乎瞬间就冲破了重重防线,冲锋起来的战车远远不是步兵所能抵挡的,血肉之躯被直接碾过,留下一地血水。 随着密集的战鼓不断敲响,牛号角声在战场上响起,所有人都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杀来,一把把青铜戈直接折断,一把把利剑砍在甲胄上,最后蹦出一個个缺口。 单易单手挥舞着戈,短短时间内就已经换了三支,没有人是他的一合之敌。 眼前危险就在眼前,随军而来的诸侯立刻带着家臣撤退,单易看几人要走,立刻加快速度,他清楚大纛笨重是带不走的,若不能擒杀管贼,便要砍断大纛。 “咚!” 大纛落地的声音实在是太过响亮,本就或逃或抵抗的叛军,一见大纛倒地,几乎再也提不起反抗的心思,瞬间那些本还能抗拒奴隶兵冲击的战阵山崩地裂。 军队一旦溃败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收拢,所有人都背对着狂风向东边逃去,甚至还有人直接跳进洛水妄图游过洛水活命。 可在战场中不论是背对敌人还是进水,都只是充当活靶子而已,王军战车轰隆隆碾压而过,叛军的战车同样毫不犹豫的从自己人的身上碾过,弓箭手一路掩杀。面对着战车,这下叛军纷纷向着洛水跳去,一支支箭簇射在身上,流出的鲜血几乎要将河水染红。 天空渐渐放晴,管侯与武庚的战车极其显眼,不驾车必死,但驾车却无法摆脱追击,几人几乎陷入绝望之中,只能徒劳的驾驶战车,希冀着能够脱离姬昭的视线。 “轰!” 任谁都没想到,管侯的一匹战马竟然立足未稳,直接将整辆战车带的飞了出去,管侯重重的被砸在了地上,当场头颅就凹进去了一半直接暴毙。 武庚几人看着自己战车前同样气喘吁吁的战马眼中满是骇然,庸、邶二侯连忙将战车停下准备投降,这样跑下去就是必死的结局,唯有武庚还不放弃,但一切只是徒劳,他们的战马与姬昭从镐京带来的完全没法比,最终还是被逼停受缚。 此战已胜,但却没有时间歇息,东部地区人口稠密,日后还有苦战,能多杀伤一人便是一人。 姬昭走下战车,将武庚拖到一个临时搭建的台上,进行了一个相当简陋的仪式。 “殷商失去了天命,邦周取而代之。先王发灭掉了商,却不让先王汤的祭祀灭绝,王将殷墟旧地赐予你,让你治理殷商的旧民,这是何等的恩典?你却公然反叛,违抗上天的命令,你的失败正是在于此,今日我以你的头颅来祭祀上天,警告那些不遵守天命的人。” “哗!” 姬昭宣布直接处死武庚出乎了所有人预料,他们都以为会将武庚押回镐京献俘。 不等众人反应,姬昭手起剑落将武庚枭首,大声喊道:“此次出征不是单纯的平叛,而是东征,大军继续向东,诛灭所有祸乱方国、部落,东征结束,天子会再次分封诸侯,赐下金银粮帛,奴隶!” “天子万年!” “邦周万年!” …… 姬昭继续向东,一小队使者则带着此次叛乱的贼首回到了镐京城,程侯主持了规模庞大的献祭大典,留在镐京中的公卿做起事来更加用心,大军所需粮草丝毫不敢延误。 第五章东征与洛邑 奄国。 姬昭的战车轰隆隆向前,面前是无数跪伏在地的俘虏,奄国之中全是殷商旧民,奄国前任国君随着武庚叛乱战死在洛水之畔,距离那场大战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大军一路向东征讨而来。 这段时间,大军先攻击坐落在各个大城中的东夷小部落,断绝他们和外面的来往,一路顺利的夷灭了数十个部落,接着向北攻击那些方国。 奄国是其中最大的一个,据城而守给大军的造成不小的伤亡,此刻进得城来,姬昭冷眼扫过,举剑道:“奄国之人,不尊奉天命,如果不惩罚他们,上天一定会愤怒。身高超过车轮的男子杀掉,没有超过车轮的男子给予宫刑,赐给诸侯充当宫人,剩下的女子全部贬为奴隶,按照功劳分给诸侯、卿、士、庶人。这样惩罚他们,想必上天能够满意了。” 士兵们将一個个俘虏拖走,又是一场血腥的杀戮,在这一年之中这已经是常态。 诸侯们纷纷侧目,奄国是所有被攻灭的国家中最惨的,这一路东征几乎就是一路杀,无数东夷人、殷商旧族成为奴隶,照目前的进度,再有一年时间,整个传统意义上的殷商旧族就会成为一个历史名词。 实在是姬昭手段太过狠厉,看着文质彬彬,实际上却是一个人屠,这些时日中,就连太公望都几乎不提意见,其余诸侯更是战战兢兢,姬昭让他们怎么做就怎么做,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实际上很多人都觉得早就应该开始怀柔,所谓“请客、斩首、收下当狗”,现在斩首差不多,剩下的那些人早就吓破了胆,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再这么杀下去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大军劫掠得到的财物已经顶不住粮草的消耗,这也是为什么大肆屠杀的原因,士兵们的粮食都保证不了,怎么可能分给奴隶粮食。 但他们不敢说,太公望则是知道姬昭想要做什么,所以也没有说什么。 姬昭自然很是清楚目前的情况,但他有自己的目的,殷商旧族的力量还是有些大,一旦休养生息十几年,伊洛之间的力量对比就会失衡。 再加上东征对于邦周是极其重要的事件,几乎不亚于汉高祖刘邦平定异姓王,只有完成了东征,周天子才能真正算得上是天下共主,而且随着东征进度的增长,每时每刻增加的气运点数都让他不能放弃。 这一次东征使用了一万的气运点数,抽到了两个黄阶·道具和几个白板道具,他自然要补充回来,所以他疯狂的对殷商旧国进行屠戮。 攻破奄国,最后一次屠杀殷商旧族之后,东征的进度条已经结束,系统判断此次东征的目的已经彻底完成,气运点数已经不再增加,他自然不会再多造杀孽。 族长:姬昭、洛昭(一代始祖) 爵位:侯爵(国君) 国家:周王朝,洛国。 阵营:王室。 政治:90;谋略:90;兵略:92。 阵营声望:仇恨、冷淡、中立、友善、尊敬、崇拜。 1王族:友善;2贵族:尊敬;3军队:尊敬;4国人:友善;5逆贼:仇恨。 气运点数:426 道具: 1天阶·天人卡(岂非天人化身,焉能有若此者?):使用此卡立刻成为千古智慧化身,三维属性升至100,为丞相可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大军不绝粮道;为谋主则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为将帅则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 2天阶·司天监台:此乃镇国神器,使用者可依图纸而建,建成后立足其中,可调节一国天象,保佑王朝风调雨顺。 3地阶·同心结:使用此物可链接一人,信任恒定满值。 4黄阶·六月雪:指定时间、指定地点下一场大雪。 5白板道具x3,可兑换当前时空指定现实物品。 想到这里,姬昭扫视了一圈簇拥着自己的诸侯道:“大军连日征战,暂时在奄国歇息,向各国派出使者。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是最后的机会,十五日内肉袒负荆来奄国面见孤,若是不到,奄国就是他们的下场。” 所有人瞬间就是眼前一亮,战争结束,那接下来就是分赃的阶段。 随着从奄国奔出的使者,笼罩在整个殷墟旧地上的阴霾好像散开了一点。 接到消息的诸侯国主根本连一丝犹豫都不敢,纷纷驾着战车带着卫队前来奄国朝拜姬昭。 等到诸侯、方国国主聚集在奄国,姬昭便在奄国宫室内接见他们,端坐在上首,左右两列坐着随军的公侯伯。 殷商旧地的诸侯国主纷纷膝行俯首,颤颤巍巍道:“小国下臣觐见大邦周太宰,愿您像太阳一样永恒照耀天下。” “抬起头来。” 众人这才敢抬起头来,只见上首坐着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心中不禁又是一阵惶恐,身体忍不住发起抖来。 姬昭冰冷的声音传来:“这一次孤率军东征,起因便是武庚伙同管、庸、邶三贼作乱,现在四贼都已经被枭首送入镐京。武庚是你们的旧王,想必你们对邦周很是不满了?” 朴国国君带着哭腔顿首道:“邦周是承接了天命的王朝,天子在上天面前赐予臣和武庚金册,武庚是天子的逆臣,而臣是天子的忠臣,一心想着为天子藩篱,怎么会因为武庚这样的贼子而对邦周产生不满呢?太宰您的智慧比大海还要深,比泰山还要高,臣的心意想必您一定能看到。” 这种情况下,只有表忠心才能有一丝活路,表完忠心就要表现出价值。 “朴子既然是忠臣,想必会尽忠王事了?” 虽然姬昭的语气并没有变好,但朴子心中却送了一口气,谈条件好啊,谈条件命就能保住了,连忙道:“臣的一切都是天子赐下的,自然可以将一切奉献给天子,这是忠臣该做的事情。” “说的好啊,果然是忠臣,若是管、庸、邶、宋四贼有这样的觉悟,就不会死于战阵之上。” 眼见姬昭语气变化,朴子这狗贼竟然看起来保住了命,其他诸侯顿时就有些着急,这种情况下你都抢跑,也太不要脸了,众人连忙争先恐后开口求饶。 “太宰,外臣也愿意为天子奉献一切。” “……” “太宰,臣也是天子的忠臣啊。” “太宰,外臣愿意率领部落归附天子,聆听圣音。” 这副画面很是滑稽,这些人有的是一国之君,有的是部落之主,现在却只能在这里膝行求饶。 这一刻即使是那些公侯伯都感受到了战争的恐怖,他们高贵的血统只需要一场失败的战争就会灰飞烟灭! 望着一个个疯狂表忠心的诸侯国主,姬昭笑道:“想必诸位都知道先王曾经交给孤一件大事,那就是在伊洛之地营建都邑,这件事关系着我邦周天命的延续,如果诸位愿意将都邑建造起来,孤相信诸位真是我大邦周的忠臣。” “嘶~” 建造一座王城,那耗费简直不可计数。 “臣愿意!”朴子真是一手好添功,毫不犹豫说道:“臣会发尽国中民力全力支持都邑营建。” 众人没想到朴子这狗贼居然这么果断,而且又把他们卖了,心中恨急却又不得不俯首表示自己的忠心。 …… 一行人伴随着姬昭来到伊洛之畔考察。 他要在这里营建的洛邑,就是后世的洛阳,他要在历史上留下足够深的印记,而且这件事做成了或许能够得到一个玄阶的道具。 随着每一个王朝定都这里,这座城池还能不断的为他提供不菲的气运点数,简直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不愧是先王选定的天命之地,这等肥沃的水土,足以供养上百万人,以洛邑作为王畿就再也不用担心东部有人叛乱,从这里发兵,旦夕之间就能平定。” 太公望沉吟道:“如果要建造比镐京城规模还大的洛邑,恐怕要几年的时间。” 姬昭倒是不在意,意气风发道:“尽快即可,王上距离加冠亲征还有许多年,足够我们营建洛邑了,等到王上亲政,便实行两京制,从镐京城到洛邑,都是天子能够掌控的势力范围。” “此事交予谁来监管?” 姬昭与太公望乃是天子三公,两人已经两年都没有回过镐京,自然不能再在东部停留,还是要尽快回到镐京城主持大局。 后续的封国管理、夷狄征讨赏赐都是大事,此次东征使得分封体系彻底运转起来,马上就到了诸侯朝拜的年份,作为摄政他必须赶回去。 “洛邑的建造监管便交给我的嫡长子罢,他代替孤就藩洛国,位居要冲,距离洛邑不远,看管那些殷商旧族再合适不过,每年冬季孤前来巡视进度,这样做应当是可以的。” 第六章天命所在,变夷为夏 先王敕封总摄王政、代行王事、太宰、上将军、洛侯昭率大军回京,与此同时,数十国诸侯并行进京朝拜天子,举行会盟,同时赏功罚过,尤其是殷墟旧地要再行封建。 这是康王元年大行封建之后,第一次所有诸侯齐聚镐京,其中礼仪问题就让整个王庭忙成一团。 正常来说,姬昭如此权臣,率军回京定然遭遇有心人揣测,但姬昭早就有所准备,他为天子挑选的妃子皆是母族强大的公侯贵女,除了王后齐姜之外,三夫人皆是来自异性诸侯中的强支。 所有人都看得出,洛侯在竭力地维持王都中的力量平衡,这让天子的外戚们稍稍放下了心,那些公侯实在是不愿意和姬昭对上,除非太公望旗帜鲜明的站在他们一方,否则他们并没有胜算。 十月底,从殷墟出发,走了一个月的东征大军,终于到达了镐京之外。 天子允亲率在京诸侯、公卿、内外王臣在镐京城东王门外迎接凯旋的东征大军,姬昭负甲佩剑,一身戎装向天子三拜,姬允连忙扶住姬昭笑道:“王叔有大功于邦周社稷,王道中说天子要恭敬的对待得以让天下大治的圣人,况且您曾背负寡人,这是父子之间的礼节,现在让您对寡人行礼,这是不符合上古圣王之道的。” 姬昭也不坚持,转身指着东征大军道:“王上,臣元年时尊奉您的命令出征,数以万计的甲士甘愿在艰苦的环境中作战,这都是受到了先王的恩德,而希望向您报答一二,臣之所以能够立下大功,都是得益于先王的恩典与您的天命啊。” 姬允拉着姬昭走向自己的车辇,边走边道:“天命即圣人出,王叔安康,邦周天命即在。” 二人在万众簇拥下进了镐京,三军在众将带领下回到营地驻扎,后续会有天子特使给予他们赏赐。 有资格获得封土的则被带到王宫之中,此次东征王庭中央的权威得到了极大的彰显,有心作乱的诸夏之人彻底被打垮,经过商周两代的经营,东夷的力量也得到了削弱,但整个天下的四夷形势还是颇为严峻。 天子六军不可能一直出征,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没人能保证一直胜利。 真实历史中天子权威旁落,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天子六军损失殆尽,没有了震慑诸侯的武力保障。 姬昭准备在这次大行封建之时,进一步加强天子与诸侯之间的利益交换,那种单纯的朝贡无法使周天子在诸侯扩张时获取足够的利益,不利于周王朝的稳定。 又是一整套的祭天仪式,姬允毕竟年纪还小,主要的流程都是姬昭完成的,诸侯们被折腾了一天却不感到疲累,此次出征立功的等着赏赐,有过的也听天由命。 夜幕落下,王宫之中一片灯火辉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处处是饮宴之声,好不快活。 翌日。 天子在王宫中召见群臣,众卿以爵位高低,官职大小按序而入,进殿之后尽皆跪坐,神色肃穆。 只见姬昭佩剑站在天子王座右侧,此为摄政,太公望站在天子左侧台阶下两节,此为辅政。 一系列参拜之后,姬昭开口问道:“诸位宗亲功臣知道孤为什么要封邦建国,却又与夏商不同吗?” 姬昭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宫中众人都有些疑惑,自古以来都要给功臣宗室赏赐土地的,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难道还是什么特殊原因吗? “臣等不知,还请太宰解惑。” 优秀的捧哏就是要及时的接话。 姬昭便将自己早就想好的话辞讲出:“封建之事,早在先王在时孤便与先王商议,这是涉及邦周是否应天受命的大事,先王曾对孤说,天命只降临在诸夏的身上,天下是上天赐予诸夏生存的土地,但是大量肥沃的土地却被夷狄占据,夏商征讨夷狄不利,天命就会衰减,先王与孤都担心邦周会步夏商的后尘。” 殿中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個说法,但仔细想想,殷商不就是因为不能妥善的处理东夷部落,消耗了大量的军队才被邦周取而代之的吗? 当然让他们最相信的还是姬昭将先王搬了出来,先王承天受命是所有人公认的。 “四年之前,孤代行王事,在此宫中大行封建,犒赏宗亲、功臣、前朝后裔,天子赏赐给他们土地、人口、财货,就是希望能以诸夏君主统治夷狄之民,最终变夷为夏,这样我们邦周的天命就会得到延长。 他们却不思报答天子的恩典,为天子征讨不服王化的蛮夷,反而叛乱生事,致使诸夏的实力减弱,最终上天惩罚了他们。 孤在东部大行杀戮,就是受到天命指引,如果不对叛军施加最严重的惩罚,受命忠臣的功勋怎么能够得到彰显呢? 王道开篇便是‘王业不偏安,夏夷不两立!’希望诸位都能牢牢记住邦周诸侯的身份,用周礼来统治夷民。 若是做不到,天子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影响邦周天命的人,依照过错降爵夺地,乃至于夺爵除国,甚至收回他的姓氏,贬为庶人,让他死后无颜面见祖宗。” 剥夺姓氏,贬为庶人! 众人都心有戚戚然,姓是他们血统的来源,氏是他们尊贵的象征,这两者一旦被剥夺,他们就成了孤魂野鬼,在这个血统贵族时代,任何官职都不会落在他们头上,除非天子垂怜,否则天下虽大,再无复生之日。 这一下所有人都将打击夷狄放在了封国第一要务的位置,这正是姬昭乐见其成的。 从后世领土角度看,周王朝的贡献简直无与伦比,上百个武装殖民团体四处出击,几乎剿灭了整个中原内的其他文化部族,而且还都统一在周天子这个共主之下,形成了几百年的文化认同。 为之后的秦汉大一统奠定了极为坚实的基础。 分封制是非常适合现在这个时代的制度,姬昭所要做的就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大大加强诸侯国之间的文化交流,使所有诸侯对诸夏身份产生认同,让所有与外族勾结的诸侯为天下耻笑。 “孤编纂了周礼、王制、王道三书来教导天子,周礼这本书,是邦周根本,诸公要认真研读,才能尽心侍奉天子。” 姬昭将一份份白色绢布举起示意众人道:“元年时所行封建,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所以才有四贼阴阳逆乱、不敬上天、祸害苍生,致使刀兵内卷,杀戮凛凛,今日便重新定下封建,从此天道阴阳有序,诸公要按制行事,不可逾越,使我邦周永享天命,尔等亦可永享富贵。” 经过姬昭调整的分封制终于新鲜出炉,先是为了彰显邦周恩典,提出了二王三恪制度。 先前所封尧舜禹三王的后裔,只有禹王后裔保留了杞公的爵位,然后将宋公的爵位由纣王的庶兄子灿继承,但宋国的封地大幅度缩减,姬昭将三部殷商旧族赐予他,让他安抚剩下的殷商遗民,子灿很是感激,他不在乎土地爵位的大小,但这一次分封,证明周王朝是真的不会再针对殷商遗民赶尽杀绝了。 之后将黄帝、尧、舜的后裔分别封在祝、唐、陈三地,皆为侯爵,次于二王。 当然,爵位虽然高,位置却不好,都被姬昭放在了强大的姬姓诸侯国旁边。 不过诸侯们当然不会在意这一点,毕竟那可是白给的好处,就连殷商后裔都依旧能够享有一片土地。 虚封完之后 “齐侯、燕侯、保侯、徽侯上前听封。” 四个风牛马不相及的侯爵连忙起身,其中只有太公望知道姬昭想要做什么,毕竟这四侯中,只有齐侯在王畿执政,另外三人都受封在边疆。 “臣在!” 姬昭点出的四人,齐侯不用多说,三公之一,是诸侯公卿眼中,如今邦周之中唯一能对抗他的人,其余三人都是武王的弟弟,因为是庶出,所以才受封到偏远之地,不过四年过去,征讨夷狄颇有成效,都是如今姬姓宗亲中较为强大的支系。 “天地有四面八极,天子居于中央,统率四方,但是四面的夷狄不断涌来,这是不能饶恕的。 齐、燕、保、徽是诸夏列国中的强支,天子要在四方彰显天命,将邦周的礼仪与文化传播出去,所以命令你们征讨东夷、西戎、北狄、南蛮。 天子将自己象征战争的节杖赐予你们,还给予你们每年三月召集诸侯会盟的权力,加封你们四人为‘奉王受命’。 会盟诸侯书首列言‘奉王受命’加爵位尊号,位同三公。 受此任命,每年一月,你们要派遣使者来觐见天子,向天子献上俘虏、财货,天子会根据你们的功勋给予赏赐,天子会向四国派出史官记录伱们的历史以及诸侯会盟的信息。 ‘奉王受命’五年一迁,若是功勋尚可,可以继续受封,如果数年还功勋不足,便由天子收回,迁转至其余方面诸侯。” 这一下殿中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四侯获得了征讨蛮夷时,会盟诸侯的权力,这意味着他们是四方之主。 所谓,国之大事,在祀在戎,又有言,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 天子这一下子把部分征伐的权力和名位的权力都过渡给了诸侯,实在是出乎众人预料。 但在姬昭看来,先不说四镇诸侯制度能够有效统合各方面军队,对蛮夷进行打击,况且四镇诸侯百年之内都不可能威胁到周天子,百年的时间,诸侯国起起落落,四镇诸侯的名位还能成为挑拨诸侯的工具,实在是利大于弊。 况且,洛国毕竟是诸侯国之一,也是姬昭几百年内安身立命的根本,天子过于强势也不尽是好处。 度过初时的震惊,伯爵以下的诸侯开始思考,如果会盟的时候不去,会不会招来打击报复? 四侯也在思考这条政策的影响,燕侯封地在遥远的东北,徽侯封地在大河南部,距离镐京城极远,周围封国本就不多,还大多是异性的子男之国,本就几乎是单打独斗,若是能征召一些子男随同作战,倒也聊胜于无。 西部犬戎势力强大,一直是天子六军与之作战,天子在王畿之西分封了四个姬姓的侯国,但到底能不能抵挡犬戎势力,没人有把握,若是作战不利,导致天子出兵,定然会被天子问罪,四侯之中,保侯压力最大,日后拱卫王畿的重担起码一半要压在他身上。 齐侯境地相对较好,东夷一直是重点打击对象,齐国自建国时便一直作战,但东部分封的诸侯最多,几乎有一半的诸侯都分封在了东部,如果能够统合,齐国的影响力能够瞬间膨胀。 但正是因为东部重要,有几个重要的诸侯也都在这里,比如殷商旧部宋国,宋公若是参与会盟,奉王受命虽然位同三公,但宋国主可是真正的三公,而且实力强大,加上地位本就有上下,齐侯还能坐主位吗? 何况还有洛国这个如今的姬姓强国之一,同样是东部大国,与齐国距离甚至还不算是太远,姬昭虽然没有就国,但谁又能忽视,两国比邻,谁肯低头? 洛邑也正在营建中,齐国纵然依靠奉王受命能压下宋洛二国,难道还能胜过天子吗? 虽然各有各的想法,但四侯自然不会放弃天子赐予的名正言顺统合诸侯的机会,其他侯爵心中也想着获得“奉王受命”的加封,至于子男末等爵在这种大朝会上根本没有资格说话。 四侯便齐齐顿首,从侍者手中接过象征征伐的节杖,回到队列之中。 “孤东征之时,眼见诸国酒器、礼器混乱不堪,愚昧无序,破里国时,区区子爵,竟然使用九鼎祭祀上天。 旧年先王禹铸造九鼎,镇压九州,九鼎承受天命,是王者的礼器,诸侯使用九鼎,王者又该使用什么礼器呢?王是奉天承运之人,所以祭祀苍天,诸侯僭越难道不是窥视神器,妄图谋逆吗?” 姬昭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是比较平静,在周礼还没有出现的时代,这种情况是很常见的,但姬昭不能容忍。 统治阶级的无序会带来统治的不稳定,这是他通关游戏最大的变数,只有稳定的政治局面,才是对他最有利的。 “孤针对这种情况,编撰的周礼所有人都务必要读完,其中从服饰、宫殿、饮食、用具、车马、乐器,从生到死,一切的一切,都在规章可循,回到国中要传便国人,若是日后再有逾矩之人,顷刻之间,天子一声令下,天下共击之,夺爵除国,贬为庶人,五马分尸!” 五马分尸! 这等酷刑是不对士及以上使用的,怪不得要贬为庶人。 姬昭认为这是一次成功的朝会,邦周的统治集团以极高的效率通过了接下来几十年的国策,整个王朝以他希望的面目行走在历史上。 诸侯们带着天子赏赐的人口、财货回到了自己的封地上。 王畿内的国人离开了拥挤的土地,在诸侯国中服役,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能够成为诸侯附庸,虽然不是诸侯卿大夫,但得到一块采邑,也算是步入了士的阶段。 邦周所有人都得到了光明的未来。 而姬昭坐在王畿之中,随着气运点缓缓的增长,教授着姬允为王之道,默默地注视着各地诸侯的消息。 第七章姬昭薨 如今是康王九年,距离上次大行封建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年,唯一能制衡姬昭的太公薨,天子派遣使者慰问,代行王事的太宰姬昭很安静,一直待在王城中。 但却给天下诸侯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压力。 至今为止,已经有四位诸侯因为使用天子礼乐被他夺爵除国,其中一位还被他一杯毒酒赐死,另外两人也都被贬为庶人,更多诸侯则是动辄被下诏斥责征讨夷狄不利。 而姬昭自认他除了冬季到洛邑查看修建进度,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每日早早进入王宫之中,手把手教导姬允处理政务,接见王畿的事务官,处理各地诸侯使者的觐见。 姬允还未加冠,但也已经是一个颇为强壮的年轻人,姬昭的言传身教、加上本身天赋就好,已经有了贤君的胚子。 齐国的嫡女及笄,来到王畿与康王成婚,正式成为了邦周的王后。 随着康王成婚,整个周王朝的氛围都为之一变,虽然康王还没有加冠,不能正式执政,但所有人都感觉那一天近在眼前,政权的交接向来都是麻烦事,尤其是臣子还政与王,历史上也只有不知真假的伊尹故事。 七年前,四贼掀起叛乱时便谎称姬昭有不轨之心,想要废王自立,甚至逼得姬昭在宗庙中赌咒发誓,但这么多年下来,天下诸侯公卿已经没人认为姬昭有篡位之心了。 但一个摄政十二年的权臣,还政之后的地位怎么安排,也是不可忽视的大事。 这些年姬昭对诸侯始终盯得很紧,诸侯征讨所得的三成都被他收入王畿府库之中,大大充实了邦周中央的实力。 外面纷纷扰扰,王宫之中却是一片平静,姬允和他雄姿英发的父亲不同,他没有指挥过军队作战,四镇诸侯没有辜负姬昭对他们的期望与扶持,将所有的夷狄都挡在了王畿之外,这篇方千里的沃土这些年很是平静。 姬昭在处理国政之外,主要的精力用来教授姬允为君之道。 “王叔,申侯与贾伯争地,申侯斥责贾伯对他不敬,以下犯上,贾伯上书称申侯以高爵辱他,称他为戎狗。” 姬昭取过竹简向姬允问道:“王上,诸侯数量变多,地盘也在变大,以后这种相互摩擦的事情会越来越多,你认为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姬允沉吟片刻道:“二人都有过错,应当分别下诏斥责,伯爵为中,侯爵为上,贾伯对申侯不敬,虽然是激愤之语,但礼不可废,应该严厉斥责,让他明白公侯之贵,爵不可轻辱,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申侯辱贾伯为戎,纯属无中生有,贾伯国中虽多西戎之人,自身却是姬姓宗亲,这些年纳贡财货也是尽心,申侯所言对变夷为夏有害,对国策施行阻碍,属实可恶,便罚他明年进贡加三层。” 姬昭很满意姬允的处理,笑道:“王上所言极是,对二人的处理也是相当得体,能够兼顾礼法与国中现实,那这件事就按照王上所言批复处理吧。” 随着姬允的渐渐成熟,姬昭已经渐渐地将一些事情交给他处理,姬允的表现还是比较让他满意的。 作为一個年轻人,性子不骄不躁,考虑事情周道,能够听取别人有益意见的同时,不随波逐流,有自己的坚持,只要保持下去,未来一定是个明君。 对于姬昭的称赞,姬允一向很是开心,又从堆成山的竹简中取出一个,居然是洛侯发来的表奏。 在姬昭的推动下,他的嫡子已经正式就封洛国,一个洛侯的爵位对于他总摄王政、三公之首的地位来说,可有可无。 “王叔,洛侯上表汇报洛邑的营建进度,城池主体与宫室已经营建了大部分,按照现在的进度,已经逐渐可以迁入臣民充实洛邑了。” 在这个时代看来,新建的城池没有人气,所以天子自然不能第一时间就去居住,要先向其中迁入臣民养气。 “营建五年,养气五年,下令诸侯国各迁户口到洛邑之中,充实人口。” 洛邑建成,这座伟大的城市将在未来的历史中,光耀千年,你获得了玄阶道具——神打符,你的气运点增加了。 姬允摩挲着竹简轻声问道:“王叔,你曾经为寡人讲述分陕而治之策,说是在边远地区胡乱又制止不住的时候,可以派亲信大臣、宗亲前往坐镇。如今东部诸侯与东夷之间战争频繁,甚至有诸侯来不及抽身朝拜天子而被斥责,洛邑是王叔为自己选择的分陕之地吗?” 姬昭身形一顿,目光望向姬允,这个少年天子眉眼之中与武王有几分相像,容颜俊美,黑发黑瞳,英姿勃发,而且宅心仁厚,竟然猜到了洛邑是他给自己选择的退场之地,还给自己编好了理由。 姬昭微微笑道:“王上猜的不错,再有两年多王上就要加冠亲政,邦周要彻底交到王上手中,老臣总摄王政的差事自然要卸下来。 洛邑缺少人气,臣便去为王上养养气。 而且东部诸侯这些年征讨东夷顺利,实力膨胀的很快,齐国前年拿到了海盐之地,颇为富庶,已经是三五百里的大国了,臣担心有些人会侵占洛邑王畿的土地,去看着他们也能放心一点。” 姬允听到果然如自己猜想一般,便有些急道:“王叔,您可以继续留在镐京的,太宰的位置依旧由您来担任,寡人有事也可以问政于您,那洛邑新建之城,阴寒刺骨,怎么能让圣人居住呢?” 姬允从小丧父,只有姬昭陪在他身边,夙兴夜寐为他料理国家大事,还手把手教导他怎么做,更是忠心耿耿,毫不恋权要还政给他。 虽然这些年在姬昭的耳濡目染之下称得上是杀伐果断,但他本质上还是宅心仁厚之人,自然不希望姬昭就这样离开镐京。 姬昭已经不年轻了,为了稳固新生的周王朝他耗尽了心血,维持天子与诸侯的体系是极难的事情,既要保持诸侯这些刀刃的锋利,又要防止他们刀刃向内。 听到姬允的挽留,姬昭有些欣慰,不枉他这些年尽心竭力,总算是没有教出一个白眼狼,但还是笑着拒绝道:“王上,偌大的邦周只有臣不能留在镐京,臣如果不走恐怕翌日就会有流言传出,称你为傀儡天子了。” 姬允默然,他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幼童,自然知道王叔这些年对诸侯压制太狠,一旦自己亲政,天下诸侯必然不会让王叔再把持王政。 到洛邑去,还能发挥余热,震慑一下东部诸侯,想到这里,望着姬昭两鬓生出的华发,姬允不由心中一酸,更是明白了王叔常说的,这天下终究是天下人的天下,如果非要一意孤行,必然众叛亲离。 …… 康王十二年。 天下诸侯齐聚镐京,为天子举行加冠礼而祝贺,无数的奇珍异宝被敬献给天子,几乎所有人都弹冠相庆,一直压在他们头上的姬昭终于要离开了,不用一直战战兢兢的活着,那种稍有不慎就被下诏斥责,献上财货免罪的日子他们一天都不想过。 加冠礼以及亲政仪式在浩大的仪式中结束,周王朝迎来了他新的统治者。 翌日,天子下诏前总摄王政事姬昭出镇洛邑,太宰衔不变,依旧仪同三公,再加封为‘王命总理军国重事’,位在奉王受命四镇诸侯之上,有节制方面诸侯之权。 面对这个天子的这个任命,东部诸侯真是有苦说不出,另外三部诸侯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如今东部获得奉王受命诸侯的依旧是齐国,同时也是如今东部第一大国,得益于海盐之利,富庶非常,人口有五十余万,在诸国中名列第一,相当强盛。 齐洛二国是互为姻亲之国,这些年两国也共同征讨东夷部落,但都是以齐国为主导,如今姬昭坐镇洛邑,定然要压一下齐国的发展势头,让其他诸侯国也能在征服过程中得利,维持东部平衡。 镐京城外,旌旗猎猎,天子三师跟随在姬昭身后,到达洛邑就地驻扎,成为驻守洛邑的军队,姬允亲自前来为姬昭送行,颇为不舍的执手说道:“王叔你是邦周的圣人,是擎天之柱,此次出镇,定要保重身体,多多往镐京递信,寡人若是有军国之事悬而未决,还要问政于王叔。” 姬昭闻言笑着拍拍姬允的手道:“王上天纵之姿,有古圣王之相,定能盛隆邦周,旺我宗族,臣薨后面见先王也能堂而皇之言,不负先王托付。” 有史官、画师将这一幕记录下来,三王五帝以来,又有哪一对君臣之间的信任与感情能超过呢? 姬昭这样的忠臣,受命先王托孤,一十二年,权倾天下,还政于王,数遍史书又能见到几个呢? 不猜疑曾经总摄王政的臣子,还给予他丰厚的赏赐,这样仁慈的君主,难道不应该誓死效忠吗? 伱的家族政治信誉增加了。 果不其然,系统提示意料之中的响起,这八年来,随着越来越多人认为他不会篡位,加上洛侯也是有诺必行,就时不时有这条提示响起。 政治信誉是极其宝贵的东西,尤其是古人非常重视这一点,后世司马老贼指洛水发誓,就将司马家族的政治信誉破坏殆尽。 姬昭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家族丧失政治信誉,他要让天下所有人都潜意识中认为,洛氏绝不称王! 想要达到这一条不是很容易,但也不是非常难,只要历代洛氏家主在可以篡位的情况下,依旧忠君报国,世世代代下来就会积累庞大的政治信誉,就会让世人产生思维惯性,再配合上系统道具,至少可以消除君主的大部分怀疑。 随着姬昭东出的除了天子三师,还有很多的王畿臣民,这些人将会是洛邑的第一批人,后续还会从王畿以及周围诸侯国中不断迁徙人口过来。 姬昭不知道历史上的洛邑有多大,但如今他主持修建的洛邑是天下第一雄城,城池高大宽厚,城外有护城河,将伊洛之水灌入其中作为翼护,在这个时代,任何想要攻破这座城池的敌人,都会面临绝望。 来到洛邑的姬昭并没有如同诸侯预料的那样高压统治,而是比较随意的对齐侯进行了一番敲打,再有两年奉王受命四镇诸侯就要轮换,亲政的姬允会恩威并施,齐侯肯定是拿不到这个差使了。 姬昭每日待在洛邑之中,撰写自己的治国经验以及对周礼的深入阐释,对分封制度的后续调整,如何保持天子对诸侯的威严以及实力优势。 姬允处理政务娴熟,诸侯们的开拓整体来说比较顺利,除了少数诸侯被夷狄攻破都城之外,大多数的诸侯至少能够保证自身安全,整个邦周的实力在急速膨胀,天子从诸侯手中收取的钱粮盐帛等贡品甚至将府库填满。 封建制度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康王元年与康王四年分封时,地图上还都是一个个点状的城邦,现在已经是一块块的国家。 姬昭看着土地的变化,颇有一种玩填色游戏的感觉,只可惜这种快乐没有人懂。 康王十七年,姬昭知道自己的生命走到了尽头,要正式成为洛氏始祖了。 他在虚无之间看着自己的葬礼。 三公扶棺,侯爵开道,天子三军护送,将姬昭葬在了周武王的陵寝旁边。 姬允对重臣说道:“先王临终托付王叔,负寡人于背。十七年来,王叔殚精竭虑,积劳成疾才有今日之薨。他是先王之臣,寡人怎么能够用臣子的礼节对待他呢? 先贤曾经说,有君王的德行却没有居于王位的圣人,称为‘素王’。 王叔有经天纬地之能,便谥为‘文’,葬在先王之侧,用王礼下葬,以酬十二年来代行王事之功,这是寡人所能做的。” 追封素王,王礼下葬,谥号“文”,你获得了玄阶道具——千里符。 系统提示再次出现,成就达到,气运点、道具一一发放,姬昭展开自己属性面板,上面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始祖:姬昭、洛昭 族长:洛抗(姬姓) 爵位:侯爵(国君) 国家:周王朝,洛国。 阵营:贵族。 政治:90;谋略:76;兵略:6八。 阵营声望:仇恨、冷淡、中立、友善、尊敬、崇拜。 1王族:友善;2贵族:友善;3军队:中立;4国人:中立;5逆贼:仇恨。 气运点数:534八6 道具: 1天阶·天人卡(岂非天人化身,焉能有若此者?):使用此卡立刻成为千古智慧化身,三维属性升至100,为丞相可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大军不绝粮道;为谋主则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为将帅则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 2天阶·司天监台:此乃镇国神器,使用者可依图纸而建,建成后立足其中,可调节一国天象,保佑王朝风调雨顺。 3地阶·同心结:使用此物可链接一人,信任恒定满值。 4黄阶·六月雪x2:指定时间、指定地点下一场大雪。 5玄阶·千里符x2(天涯海角,瞬息而至):使用此符,心中默想,可以瞬间出现在任何地点。 6黄阶·属性卡x10(天资不足以此补之):使用此卡,可以提升1点三维属性,天生最高一项上限为90,另外两项上限为八0。 7玄阶·神打符(以吾之命,扫清乾坤):使用此符,军略提升至99,限时四个时辰,过后七窍流血而死。 八白板道具x52,可兑换当前时空指定现实物品。 这些年来姬昭先先后后多次十连抽,只可惜都是黄色道具,就连一个玄阶道具也没拿到。 千里符有诸多妙用,可以兵败逃命,可以刺王杀架,是防不胜防的神物,不愧是黄阶道具之上的珍贵之物。 属性卡主要防止后代出现太过于不肖的子孙,能够提升到一个普通名臣的水平,至少保证家族维持下去。 收起属性面板,姬昭不再关注现实世界,静静感觉着气运点的不断增长。 …… 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圣人者,千载以来,素王一人而已。——史记·洛世家 第八章商议勤王 姬昭曾经好奇系统如何让自己度过漫长孤寂的历史,没想到却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从他进入虚无空间的那一刻,气运点的增加不仅仅是属性面板上的数字变化,还会给他提供一股玄黄气,他可以使用玄黄气增强他的灵魂,在这个过程中,他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 这件事情让他想到这个游戏最后的彩蛋是通关成神,那放在现实中,也许就不是玩笑,这個猜测让姬昭更是认真起来。 而且系统是会主动推动时间向前的,就像是拉进度条一样,没有较大事件的发生,也许几个瞬间就已经过去了几十年。 系统的提示声再次响起,姬昭悠悠醒来,开始了解这些年的关键大事。 按照他制定的改良版分封制,周王朝稳定运行一百年不成问题。 自他薨后,前面两代天子都始终遵守着他制定的制度,周王朝平稳运行了六十年,周礼已经深入人心,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的等级非常稳固的在运行。 天子诏令所至,大多数诸侯都乖乖听令,天子未动一兵,便能使诸侯相伐,平定不臣。 但从第四代天子上位以来,便想要自己做出些事来,可惜破坏了原有的制度却没能立下新的制度,只做了八年天子就驾崩了。 他的嫡长子登上了王位,成为了周的第五代天子,名叫姬完。 对于这位天子,姬昭感觉他连武王的千分之一都赶不上,一个典型的废物。 …… 一支浑身着甲的军队驾驶着战车护卫着一辆豪华马车从洛邑驶出,沿着这些年修建的驰道向着洛国而去。 马车的主人是第四代洛侯,洛苏,在他出生的时候,姬昭曾经苏醒过来,他是姬昭亲自选择的继承人。 姬昭在他身上赐下了祝福,这个祝福导致他的哥哥,也就是上一代洛侯的嫡长子坠马瘸腿,失去了继承权。 实在是洛苏的天赋潜质、成长属性都比他哥哥优秀太多,经过升级更新的系统,已经扩展出了六维属性,经过多年的培养,洛苏的六维属性分别是权斗:91(95);治国:90(96);御人:92(95);统率:40(42);武力:54(62);军略:46(50),括号中为天赋潜质极限。 作为一个不需要统兵的君主,这个六维属性优越到了极点,有如此优秀的嫡系后代,为了赚取足够的气运,也只能牺牲一下大重孙子了。 现在邦周的官职有了一些变化,因为当初姬昭担任过太宰的缘故,姬昭薨后,康王另立三公,分别为太师、太傅、太保,这三公高位非公侯不能担任,洛苏作为姬姓最重要的诸侯之一,便是当代的太傅。 从当今天子即位以来,洛苏一直尽心竭力,维持着邦周的运转,他权斗水平高超,反对派被他整了几次就开始唯唯诺诺起来,而且擅长治国又有御人之术,能敏锐意识到王庭中的问题,选择合适的人选去处理,这些年声望极高。 但他性格刚强,天子又太过愚蠢无能,所以时常有顶撞之语,这次便是对天子太过失望,又不停劝谏,便直接弃官,要回洛国去,不再理会王畿之事。 与他同行的还有宋公爽,是天子的王佐官之一,二人同行是因为洛苏的妻子是宋公爽的堂妹,所以两人一向保持共进退。 由于老祖宗的关系,一直以来洛国与殷商旧国的关系都比较紧张。 宋公爽是个有智慧的人,他发现邦周已经建立七十多年,宋国却始终融入不了姬姓诸侯的圈子中,这对宋国是不利的。 其中根源就在于诸姬不清楚宋国对武王和素王东征的态度,但宋公爽认为,虽然宋国是殷商旧民,但有仇的是纣王那一支,和他们这一支又没什么关系,如果不是素王,他们还没有今天的地位呢,于是开始寻求与姬姓大国联系,洛国自然是其中的重点对象之一。 而洛国一向与齐国联姻,但当代齐国适龄嫡女只有一人,已经与天子婚配,其余的庶女作为滕妾还行,作为正妻明显是不够格的。 于是洛国向齐侯世子嫁女维持双方的姻亲关系,转而另外洛苏寻找合适的妻子人选。 周礼又规定同姓不婚,以洛国的地位,想要娶一个大国嫡女为妻是不容易的,于是洛宋两国一拍即合,就有了这桩姻亲关系。 此刻两人坐在马车之中,眼底都有一丝凝重之色,当今天子好战,这不算是大问题,但没有能力还好战就是大问题。 人贵有自知之明,洛苏就从来不参与战事,但凡有军事便一言不发,准备后勤粮草便可,但是当今天子好大喜功,又刚愎自用,这是巨大的祸患。 洛苏实在无法保持平静的心情,整个邦周他可能是最忠心的诸侯,用力一锤恨声道:“当初先祖封建诸国,就是为了保护天子的王畿不受战乱损害,通过供奉制度保证天子有足够的财力供养军队,这样天子就始终对诸侯保持着军力优势,能够震慑那些有不轨之心的诸侯。 但其中的核心却是天子一定要尽量避免直接参加战争,即便想要锻炼军队,派遣将领领一军轮换出征便足够了。 为何一定要率大军亲征,这是取祸之道,一旦战败,天子威严定然大损,即便获胜,又能获得什么好处呢? 这昏君自己找死,为什么要拉上十数万国人与他赴死,一旦大败,社稷动摇,到那时要死多少周人,上天赐予的土地还没有全部拿到手中,就开始内耗,属实不智。” 宋公爽沉默片刻叹道:“楚国多番挑衅,甚至僭越称王,当今天子定然是不能容忍的。” “哼!” 洛苏冷哼一声,道:“有今日实在是王上及中原诸侯之过。 先王时便苛待南方诸侯,认为他们是蛮夷之国,楚子熊顿有大才,征讨南蛮,开拓诸夏,早就该升侯爵,赐奉王受命,以酬其功。 昔年素王执掌天下时,有这等贤才相见,连饭都来不及下咽,光着脚就出门询问贤才有什么治国的良策,才有了邦周的安定。 可先王是怎么做的? 熊顿应诏来首已参加诸侯盟会,先王却派遣他去看管祭天的火堆,不允许他参与正式的盟会,这样羞辱一位诸侯是圣王该做的事情吗? 先君据直而言,孤也曾向王上进言,却被敷衍搪塞,这是对待邦周重国的态度吗? 楚子僭越称王,不顾法度吞并周围的国度,积蓄甲兵,早已突破了小国只能领一军的规制,这都是先王与当今王上的过错! 即便想要征讨楚国,命令诸侯在洛邑聚兵即可,又为何非要动用天子六军呢? 天子最强大的武器是名爵和大义,他却只知道妄动刀兵,可见心中对国人并无半点体谅,孤相信上天不会眷顾他的。” 面对激愤的洛苏,宋公爽只是叹气,尽力安抚着他,好在洛苏很快就平静下来,开始思索之后如何善后。 他已经认定天子此战必败,稍微盘算了一下可能发生的事情,便对宋公爽道:“兄长,天子一意孤行,不知兵事又刚愎自用,身边又有由、纪这等谄媚之辈,孤料定他此战必败,但洛邑绝不能有失,我邦周的社稷重于天子。 兄长是奉王受命镇东诸侯,此次回国,便召集诸侯,孤会在召集令上署名上印,齐侯那边孤来联系,一旦有变就能立刻勤王。” “勤王?”宋公爽声音突然变大,他没想到洛苏竟然对局势的预料已经这么差了,不禁惊疑道:“天子六军是少有的精锐,楚国虽强不过是一个诸侯国罢了,恐怕最多也只有两军,而且战甲也不可能与天子六军相比,即使战败想必也能全身而退吧!” 洛苏摇摇头道:“洛国与楚国也算是有一份香火情,那熊顿是当今天下少有的战将,有万夫不挡之勇,麾下战兵皆是出自穷山恶水之地,能耐苦战,着三层甲,悍不畏死,是天下强军。 孤曾闻熊顿率三千战兵正面击溃五万南蛮部落联军,也曾听闻徽侯八千甲兵被熊顿三千人一战而灭,这等战神岂是常人能战而胜之的。 而天子,纵然是强军在他之手,能发挥出三层力便是不易,更别说天子六军自恃数倍于敌,已是骄兵,我虽然不懂战阵军事,但也知骄兵必败的道理。 最可怕的是,天子竟然要渡河攻打楚国,当初先祖素王洛水之战,便是临水,这等地形一旦兵败,伤亡必定极大,甚至渡河之时,稍有不慎,便有倾覆之危!” 洛苏这一番话合情合理,宋公爽被说服了,心中不由开始盘算自己能从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变故中获利多少。 冥冥中的姬昭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一幕,通过对之前事件的了解,他得出了与洛苏同样的结论,他有些好奇之后自己的这个子孙会做什么,是做天子的忠臣,还是做邦周的忠臣。 姬昭暂时还没有给予自己这个后代帮助的打算,如果一个六维属性如此优秀的家主还需要帮助的话,他就要对自己是否能够通关持悲观态度了。 当初选择洛苏成为继承人就是因为优秀的家主能够获得更多气运点,洛苏也没让他失望,这些年来获得的气运点已经比他的父亲和爷爷两个人一辈子加起来还要多了,等到他这一生结束,能够拿到的气运想必很是可观,虽然姬昭主要依靠细水长流,但能够突然暴富一笔,他也不会拒绝。 实际上历代家主都能隐隐约约的感受到自家的老祖宗似乎没死,或者说是真的到了天上,有时候会关注他们,尤其是洛苏这种聪明人,面对一些发生过的事情保有深刻怀疑。 但因为太过离奇,又太多时间都没有反应,也就放在心底不说,但行事上还是谨慎了很多,对于很多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丝毫不敢逾越。 这就是为什么洛苏殚精竭虑的维持天子的权威,保证邦周中枢的权威,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使整个天下秩序保持稳定,洛国也就能在这种秩序中千秋万载的存在下去。 对于熊顿的遭遇,虽然洛苏抱有一定的同情,但这种以下犯上,挑衅整个礼乐制度的行为必须坚决打击,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就要联系其他诸侯,组成联军去对付熊顿,将他的嚣张气焰打下去,再谈其他。 洛苏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老祖宗正在观察自己,一路急行后,他与宋公爽在宋国分别后,没有先回到洛国,而是直奔齐国边境的一座城池,齐侯吕白已经收到了他的信,在那里等他。 “舅父!” 一见到吕白,洛苏立刻热情的喊道,他的母亲是吕白的胞妹,两个人是亲舅甥的关系。 “你也是一国之主了,稳重一点。”齐侯吕白也很是高兴,前代齐侯子嗣极少,只有他们兄妹二人,所以感情极好,招呼洛苏坐下后问道:“你母亲身体还好吧?” 洛苏拿起温酒为舅舅倒上,说道:“舅父放心,母亲身体极好,前几日来信说正在酿酒,说是外父在时常喝,酿好之后要送给舅父尝尝。” 吕白脸上忍不住笑道:“好,好啊,到时候定要尝尝。说吧,信中所言大事是什么?” 如今的齐侯不在王宫内任职,而是专注开拓东海之滨,几十年下来,东夷部落实力下降的极大,在整体力量对比上已经远远比不上诸侯,其中齐国功不可没,不过对于王畿的消息就有些滞后了。 洛苏便将王畿中的情况与吕白交代一番,又将自己与宋公商量的言论讲出,勤王之事绝对不能少了齐国,从二十年前开始,齐国就彻底成为了东部第一强国,从此“奉王受命”的称号就一直在洛国与宋国之间流转,再也没有赐予过齐国,不过作为天子最重要的姻亲国,齐国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 吕白的眉头深深皱起,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很大,他是绝对不希望天子出事的,当今天下诸侯,与天子关系最亲近的就是姜姓吕氏齐国,甚至要超过其他姬姓诸侯国,在现在这个秩序中,齐国的地位几乎能称得上诸国第一! 宋国也是同样的道理,他们立国的基础就是邦周的二王三恪,自然就会本能的维护这个给他们带来利益的制度与政权。 没有让洛苏多等,齐侯很快就下定决心说道:“阿苏,你说的不错,既然阻止不了,那就要妥善处理后事,不能让事态扩大,尤其是洛邑不能有失,毕竟西部那些诸侯一直想要让天子迁回镐京,不能给他们这个借口。” 当初兴建洛邑是为了监控殷商旧族,同时征讨东夷,没想到宋国安稳了几十年,历代宋公都恭谨的对待天子,其余的殷商旧族都向着南方迁移,到了比徽国还要远的南方,那种地方邦周都不知道叫什么。 至于东夷被诸侯国打击的相当惨,相对于西、北、南三个方向的蛮夷来说,已经失去了威胁,西方的犬戎连年与西部诸侯作战,已经有诸侯上表请求天子迁都回镐京城,集中力量对付犬戎。 但是这时候东部诸侯反而不愿意让天子离开洛邑,都城在东方,证明东方才是天下中心,其中数不清的利益都往这里汇聚,所有人都能吃的盆满钵满。 况且西部诸侯三年朝见一次天子,而东部诸侯一年朝见一次,进献贡品、美人也更容易,天子自然而然的亲近东部诸侯。 听到舅父答应会盟,洛苏开怀道:“舅父英明,宋公爽有会盟诸侯之权,我等各自整兵在祁岩会盟操练,时时刻刻关注南边战事,一旦烽火燃起,我等立刻率领大军进入王畿,保证洛邑和天子的安危。” 吕白听懂了洛苏话中的意思,主要是保证洛邑的安危,保证邦周的社稷,至于天子若是安全,证明他还有天命未失,如果在败逃的路上出了意外,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姬昭看着这一幕欣慰的笑出声,果断的抛弃那些没能力还喜欢指挥的君主,是保命的不二法门。 两人达成了盟约,洛苏就准备动身回国,诸侯联军自然是会有一个庞大的参谋团,他不懂军事,但军队却不能完全交到盟军的手中,否则仗打完了,军队也死光了。 回国之后要将驻扎在外的将军调回来,还要准备出征的粮草,随军的各种物资,还要根据周边的形势决定抽调哪一支军队,有的军队镇守的关隘非常关键,不可轻动。 在洛苏与齐侯商谈的时候,宋公爽的速度也非常快,回国之后立刻就用印,将一封封盟书发往各个诸侯国中。 实际上,这十年来,诸侯已经很少大规模会盟,奉王受命已经成为了镇守诸侯笼络人心的工具,他们通常只邀请和自己关系亲近的诸侯参加。 接到盟书的诸侯都没想到,宋公爽这一次竟然邀请了所有他能管辖到的诸侯。 第九章姬完与熊顿 经过两代先王的励精图治,天子权威愈发威严,尤其是在中原,姬姓诸侯众多,宋公有天子授予的王命,他发起会盟,诸国自然要来参加。 就在洛苏三人召集诸侯会盟准备勤王时,洛邑中的周天子也开始了南征的准备,他从幼时就听着武王与素王东征的故事长大,对两位先王的事迹心生向往,充盈的府库和强大的军队给了他信心。 洛邑王宫之中,自从将阻止南征的重臣斥走后,天子姬完就一直兴致勃勃的在战图旁指指点点。 “纪侯、由侯,你们说寡人抓到那楚蛮要如何责罚他,才能彰显天子威严?” 纪侯摇头晃脑捻须笑道:“不如将其囚于车中,上露其首,传往各国,各国诸侯定然畏惧,对天子更加恭谨。” 由侯同样建言道:“楚蛮僭越称王,这是大逆不道的,素王东征时曾在奄国大施宫刑,攻破楚蛮都城时,不如依照旧制,将男子全部施加宫刑,女子贬为奴隶。” 姬完面上一喜,就听邯侯怒声道:“天子千万不要听从由、纪的谄媚之言,熊顿虽然僭越称王,罪不可恕,但只诛杀他和亲族就可以了。 丹阳城中虽然不是周人,却也是通晓周礼的夏民,夏君夷民、变夷为夏是我邦周的国策,绝对不能有丝毫损坏。 况且数万的夏民日后可以分封给宗亲贵族。 一杀了之会损伤天子的仁德,从先武王起历代先王的夏君夷民之道甚至都可能毁于一旦。” 邯侯在王庭之中是与洛苏一致,反对姬完南征,但天子执意如此,他只能跟着。 他虽然不会统兵,但是做个军师,军阵之上献计还是在行,只希望能够查缺补漏,不要败的太惨。 实在没想到第一次商量对策就听到由、侯二人进献谗言,而且天子竟然还意动,气的他胡子都要翘起来。 姬完觉得邯侯说的有道理,便踌躇起来,对由、纪二人迟疑道:“由侯、纪侯,寡人觉得邯侯说的有理,昔年先祖武王与素王的东征功臣都在新土上受命封建,寡人征讨楚蛮之后,定要大赏功臣,楚国虽然是蛮夷之地,但毕竟做得一国之主,也是恩赐,而且封国之后,便不需要多赏财货。” 如果洛苏在场恐怕心中又要腹诽,甚至给他一个“守财天子”的诨号,苛待功臣,吝啬财货,王庭重臣要么是你的宗亲,要么是你的外戚,这些人离开自己的国度,放弃华美的衣物、曼妙的美人、国中至高的地位,来到王庭辅佐你,结果你连些许财货都舍不得。 没有震慑群臣的本事,又不懂的向群臣施恩,这哪里是圣王的做派呢? 邯侯也算是比较了解姬完的性格,面上一丝表情也无,他是先王时期受封的妫姓诸侯,与陈侯是同宗,因为先王对他有恩,又是姬完担任太子时的老师之一,便派遣自己嫡长子去邯地建国,自己则留在王庭辅佐姬完。 由、纪二人见到自己建议被否决,眼底不禁对邯侯生出一股怒火,当初洛苏仗着自己乃是素王之后,便对两人时常呵斥,但洛氏在诸多姬姓诸侯国中称得上实力雄厚,姻亲故旧更是强大,洛氏声望也高,两人自然不敢还嘴。 但没想到邯侯一个外姓诸侯,建国不过二十年,嫡女不过九嫔之一,国小力弱、血统卑微,竟然敢落姬姓宗侯的脸面,若是齐侯那样的外姓贵戚他们就忍了,但邯侯也敢来撩虎须,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就达成了某种共识。 邯侯并不知道只是一段话就让由侯、纪侯对他升起了杀心,见到天子采纳了自己的意见,心中稍稍放下心,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他上前指着战图道:“王上,楚国位居南蛮之地,比昔年徽侯的国土还要向南许多,当年先王将熊顿之祖封在那里只是随意一划,并不知晓山川地理、河流湖泊。 但近年来其他诸侯开拓南方也算有一点成果,根据他们的反馈,南蛮之地与我中国大不相同,其境内多河流、雨水充沛,丘陵纵横,因为人口少,所以森林极多,我军短时间内恐怕是不适应在那种地方作战。” 听到邯侯所言,由侯、纪侯竟然浮现出一丝笑意,纪侯立刻打断了邯侯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满道:“邯侯,王上承天受命,何等聪慧,这些老生常谈的事情难道会不知道吗?孤看你就是死性不改,想要阻止王上南征,还请王上治邯侯罪!” 邯侯一怔,就见天子同样脸色阴沉下来,心中不禁一凉,愤声道:“王上,臣只是建言献策,绝对没有阻止您南征的打算,还请王上明鉴。” 听到邯侯解释,姬完这才脸色稍霁,但也已经没有心思再谈论下去,便挥挥手让几人都退下去。 “臣告退!” 三人退出殿外,互相怒视,邯侯冷哼道:“伱们一味恭维天子,致祖宗宗庙于何地?你们都是姬姓诸侯,一宗之主,为什么要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由侯脸上带着冷笑,不屑道:“孤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等到孤辅佐天子平定南蛮凯旋之日,孤定要洛侯看看,这姬姓宗族不只有素王一人能定天下,看他日后还如何自恃身份,瞧不起孤!” 纪侯也是同样神情,洋洋得意道:“熊顿名不副实,不过是蛮荒之地的一個子爵罢了,等到天子大军一到,定然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到时候顺势扫平那些不服王化的遗民,这等大功,自素王之后,再没有过了。” 邯侯实在是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是存着这种想法,他们竟然不是故意蛊惑天子,而是真的觉得大兵一到就能获胜,想要以此建立功勋,不让素王专美于前。 邯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些难以置信两位身居高位的诸侯,居然会如此愚蠢和傲慢。熊顿吞并十数个诸侯国,一战将南方强藩徽国打的不敢南下,这些战绩居然如此被瞧不起。 邯侯摇摇头,不再多言,转身出了王宫,准备将这些信息递给洛苏。 此时天子决议南征,太傅洛苏弃官回国的消息终于向着整个天下的诸侯国传去。 各方反应都不相同,边境诸侯普遍没想到天子会使用亲征这么激进的手段,他们非常清楚战争中最多的就是意外,尤其是率领大军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但大部分的诸侯心中都是一喜,他们的喜悦之心是有原因的。 在过去面对这种情况,通常都是派遣一位四镇诸侯为将,从王畿中率领禁军的一军出征,同时天子下诏命令各诸侯国出兵自带甲胄、战马、粮草随军出征,战后还要根据各国战争中的表现赏赐或者惩罚。 这种制度既能保证天子禁军有实战,又能防止突然六军全部覆灭,导致天子彻底失去压制诸侯的武力,还能定时消耗诸侯的人力物力,缴获的物品还能有一部分进入王畿府库,保证王畿的财政良好。 所以诸侯一向将随军出征看作一件苦差,拿到的好处极其有限,通常只有少数人能捞回本钱。 这次天子要率领六军亲征,还发动了整个王畿的人力物力,还不需要他们出兵出钱,谁能不高兴呢? 所有人都没有想过姬完会输,开什么玩笑呢? 那可是诸侯们无数钱粮养出来的禁军,会盟的时候就能看出来是强军。 了解了一切的姬昭有些无语,他殚精竭力想出来的政策是给正常人准备的,只要循规蹈矩的做就没问题,但是碰到姬完这种坑货,再精妙的制度也救不了他。 王畿众臣之中,只有洛苏或许能够约束他一下,但洛苏苦劝无果之后,直接放弃了他,在洛苏心中邦周的宗庙社稷大于天子。 既然姬完不能王天下,那便换一个合格的天子,姬完有两个嫡子,好好培养,或许能再出现一个康王那样的圣君呢? 楚国,郢都。 姬完要亲征楚国的消息同样传到了熊顿耳中,他正在校场之中练武时,有大臣匆匆跑进来告诉他这个消息,熊顿一愣然后直接笑了起来,“寡人还没有去找姬完的麻烦,他竟然敢来楚地找寡人。” 楚国重臣们的心中其实还是很担心的,毕竟天子六军人马众多,而且粮草充足,甲胄的穿戴率也是很高。 毫不夸张的说,天子六军是如今整个邦周最精锐的集团军,而且人数也是最多。 但熊顿不担心,他笑得很是大声,甚至浑身的肉都颤动起来,他的长相和俊美文雅没有一点关系,身高超过了一米九,身躯只能用庞大来形容,表面是一层厚厚的脂肪,但他绝对不是一个行动迟缓的胖子。 正相反,他每一次挥舞长戈都充满了力量感,那层厚厚的脂肪下面是一条条宛如虬龙的肌肉。 他的力量极强,辗转腾挪之间的速度也很快,而且那些厚厚的脂肪不但能够让他抗住重重的打击,还能让他连续穿戴重甲作战而不虚脱,他曾经从早上一直作战到傍晚,就是依靠着强大的身体机能。 如果姬昭能够查看他的属性,就会发现这是一个统率和武力都达到了99点的天生战神,真实历史上能达到这个数值的,叫西楚霸王,擅长以少胜多,打垮敌军意志。 再细细将北方传来的情报读下去,更是忍不住开怀笑道:“这姬完如此愚蠢,竟然让洛侯苏弃官而去,真不知道天命为什么会降临在他的身上,这一次寡人便试试这位上天之子的成色。” 虽然心中还是有些担心,但既然主君这么有自信,他们对主君打仗的本事有着无条件的信任,这些追随熊顿多年的大臣还是纷纷让自己笑起来。 熊顿对洛侯苏还算是熟悉,当初他还没有僭越称王的时候,洛苏曾经试图将楚国纳入上层诸侯圈子中,当时他准备为熊顿以征讨南蛮有功,请封侯爵,然后为他寻找姬姓的贵女联姻。 后来熊顿僭越称王,这自然触动了洛苏的底线,他虽然不通军事,但邦周之中却不缺少擅长军事之人,他凭借三公高位,联络诸国,打造了一条防御线,供给钱粮,一直和熊顿打消耗战。 这一招还真的让熊顿很难受,从防线形成就不再试图北上洛邑,而是开始向西南两个方向征讨。 没想到现在姬完不仅主动放弃国力强大的优势,还主动到自己熟悉的环境中作战,甚至还将重臣逼走。 这让熊顿都忍不住感概道:“有洛侯苏这样的贤臣却不能使用,有正确的方法却不去执行,姬完真是像桀纣一样的君主,这样的君主上天又怎么会眷顾他呢?想必他来到南方就是上天让他死在苍茫的山林之中吧。” 熊顿的国相熊临笑道:“天时地利人和,二王会猎,只留其一,也许上天注定要让王上您君临天下呢?” 熊临这话说到了熊顿心里,姬完与他的父王都曾经对楚国恶言侮辱,熊顿自认有功,心中对两父子实在是恨极,听得众臣奉承便道:“洛邑城中的祭天之地,有先王大禹铸造的九鼎,传说中承载了周的天命,若是能打败姬完,说不得你我君臣能到洛邑去试一试那九鼎,寡人倒是想知道周天子之鼎与我楚国之鼎,孰轻孰重?” 熊顿此言一出,熊临便眼中有光闪过,惊喜道:“王上,若是姬完率军前来,臣便派遣使者,在阵上,将王上此言向那姬完转述,激他一激,到时候他定然无法容忍,若是急切之下率军来攻,定然破绽百出。” 熊顿一怔,伸出蒲团大的手拍了拍熊临,笑道:“国相奇思妙想,若是有功,寡人绝对不吝啬封赏。” 楚国这边君臣一心,群策群力已经开始给姬完准备一个个的陷阱,就等着姬完跳进来,王畿之中各官署的战争机器也开始运转。 姬昭准备将积攒了几十年的气运点全部抽掉,丰富一下自己的库存。 第十章抽奖大丰收 在过去的几十年中,姬昭也曾经短暂的醒来几次,最近一次就是洛苏出生的时候,那一次系统的动静很大,毕竟三项属性的潜力都超过了90。 气运点已经很多年没有大幅度涨过,毕竟没有姬昭那种开天辟地的成就,只是循规蹈矩的做事,气运点的增长自然是比较慢的。 尤其是前两代洛侯,可以说是平平无奇,最高的治国属性基本上也就是八5,从能力来说,做个治政的九卿还是可以的,属于同时代比较优秀的臣子,但和洛苏这种几乎完美的守成之君一比,就差的远了。 姬昭打开了在他死后更新完成的2.0版本系统,整个界面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一共有个选项,分门别类,可以分别点开查看,比之前的系统高级很多,界面的左下角是气运点数,现在是1315八2,十三万多,还算是不错,洛苏担任三公时,做了不少事情。 界面上的第一個选项是人物,里面则是基础资料。 始祖:姬昭、洛昭 族长:洛苏(姬姓洛氏第四代子孙) 爵位:侯爵(君主) 国家:周王朝(洛国)。 阵营:王族。 能力属性:权斗:91;治国:90;御人:92;统率:40;武力:54;军略:46。 阵营声望:仇恨、冷淡、中立、友善、尊敬、崇拜。 家主声望: 1王室:友善;2王族:友善;3诸侯:尊敬;4军队:中立;5国人:友善。 家族声望: 1王室:友善;2王族:友善;3诸侯:尊敬;4军队:友善;5国人:尊敬。 王族的声望具体划分成了王室与王族两个选项,这代表着天子的血缘与姬姓诸侯渐渐远离。 洛氏的阵营被归类于王族,而不是王室,这说明已经不是天子的家庭成员,而只是同族。 第二个选项则是姬昭最重视的——道具,这些神奇的道具是家族是否能平安度过乱世的根本,目前还没有变化,依旧是他薨时的状态。 2.0版本最大的变化是开启了商城系统,只要是他曾经抽出来过的商品都能买到,不过现在还只限于黄阶物品,而且价格很是昂贵,就没有低于一万点的。 稍微盘算一下就知道,除非特别需要某个道具,否则还是抽奖来的划算,一万气运点十连抽,是会保底出黄色道具的。 留下三万气运点,姬昭准备将十万气运点全部抽掉,整整十次十连抽,他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第一次。 获得道具黄阶·借东风x1,黄阶·属性卡x1,白板道具x4。 嗯…… 强行挽尊,还行吧,毕竟比保底还是多了一个黄阶·道具,而且借东风在合适的情况下很好用,属性卡也是好东西,毕竟人才是一切的根本,只不过三维属性提升为六维属性之后,属性卡相当于直接被削减了一半的数量。 获得道具黄阶·药符 获得道具黄阶·卫士 连着三次都是保底黄阶道具,姬昭有点脸黑,奖池里面玄阶道具数量也不算少,但他一直抽不出来,这破游戏简直不给非酋活路。 第五次,一道不同的光芒在姬昭眼前亮起,玄阶道具,终于来了。 地阶·英灵卡:使用此卡能将一位后代收入其中,成为英灵,英灵可以转世投胎,在成长过程中逐步恢复记忆,英灵转世之后潜力会增加少许。 卧槽! 以姬昭的心态都直接抖了一下,抽卡不是只有玄、黄两阶吗? 地阶也能抽出来? 系统仿佛听到他的心声,居然主动出来回答。 宿主运气太差,连中奖率不低的玄阶道具也没有抽中过,得奖率远远低于系统设置,触发了特殊机制,奖池中投入少许地阶道具,祝宿主往后好运。 姬昭直接将这番带着些许鄙视的话过滤掉,反正地阶道具到手。 这张英灵卡出现的一瞬间,他已经准备用在洛苏身上,洛苏本就是千古名相模板,到时候潜质再增加几点,绝对不亚于管仲、诸葛在世。 地阶道具的出现,让姬昭颇为振奋,他感觉自己的手气已经好起来了,当即开抽,五次连抽竟然真的让他抽出一件玄阶道具,名为玄阶·五雷正法。 叮叮叮的系统提示声在姬昭耳中是那么的悦耳。 将抽出的道具一一查看,仔细思索着后续春秋战国时期可能遇到的事情,心中开始思索这些道具的使用时机。 这一次抽奖堪称大丰收,道具界面已经变成了这样。 一:白板道具x97。 二:高阶道具(具有唯一性,同时只能持有一个): 1天阶·天人卡(岂非天人化身,焉能有若此者?):使用此卡立刻成为千古智慧化身,三维属性升至100,为丞相可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大军不绝粮道;为谋主则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为将帅则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 2天阶·司天监台(拥有此物,你就是神):此乃镇国神器,使用者可依图纸而建,建成后立足其中,可调节一国天象,保佑王朝风调雨顺。 3地阶·同心结(即使是千古盛名的暴君也不会杀你,再也不担心功高盖主):使用此物可链接一人,信任恒定满值。 4地阶·英灵卡(祖宗保佑、英灵永在,后辈子孙不肖,祖先可以转世而来):使用此卡能将一位后代收入其中,成为英灵,英灵可以转世投胎,在成长过程中逐步恢复记忆,英灵转世之后潜力会增加少许 5玄阶·千里符(天涯海角,瞬息而至,刺王杀架,他无处可逃):使用此符,心中默想,可以瞬间出现在任何地点。 6玄阶·五雷正法(以雷霆击碎世间黑暗,所有的乱臣贼子都会瑟瑟发抖):使用者需要声誉极高,用生命发誓,可以驾驭一道雷霆,击杀一人。 7玄阶·神打符(以吾之命,扫清乾坤):使用此符,武力、统率、军略提升至99,限时四个时辰。 三:黄阶道具(可重复持有) 1借东风x2:指定时间、指定地点、指定方向借来一阵狂风。 2六月雪x2:指定时间、指定地点下一场大雪。 3属性卡x14:使用此卡,可以提升1点六维属性,天生最高一项提升上限为90,另外5项上限为八0。 4药符x1:此符溶于水中服下,疑难杂症,顷刻消除,只能救一人。 5卫士x5:召唤10个武力值八0的傀儡卫兵,可以作为护卫,此卡较多时,可以组建精锐突击小队。 6兵贵神速:可以让一支不超过五万人的步兵军团提高30%的行军速度,且不多消耗体力。 …… 姬昭满意的关掉系统,准备去接触洛苏。 洛国。 近一段时间以来,洛苏在国内整兵备战,在外多方去信,宋公爽有召集诸侯会盟的权力,但诸侯可以选择积极响应、也可以敷衍应付,尤其是在天子南征的这个节点,突然会盟,很多人心中都有疑虑。 这时就需要洛苏出马,他担任太傅多年,又是素王之后,声望极高,许多诸侯、外服上卿乃至列国监官都与他有旧,他去信希望他们能积极响应宋公爽的这一次会盟。 洛苏悠悠从睡梦中醒来,感觉浑身舒爽不已,昏昏沉沉睡去之后,却好像在梦中见到了先祖素王,素王还说了一些话,但已经记不清了,回想到这里,洛苏连忙命人更衣,准备到宗庙之中祭拜。 洛国的宗庙正中是姬昭的塑像,洛苏走进宗庙之中,先是插上香,然后跪在姬昭神像面前,顿首道:“姬姓洛氏四世孙苏,叩见老祖宗。” 一道温和的声音凭空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洛苏,你可知我为何要叫你前来吗?” 老祖宗果然没死! 洛苏用了极大的毅力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但声音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苏不知,还请老祖宗示下。” “康王十七年,我薨于洛邑。却得上天庇佑,化为诸夏守护灵。 洛氏是我的嫡系子孙,便成为了诸夏守护家族,历代家主都要作为我的人间行走,身上背负着莫大的责任与气运。 姬完之事我已知晓,昔年武王将邦周托付于我,而今你是洛氏最有才能的人,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能够守护邦周的天命。” 诸夏守护灵! 守护邦周天命! 圣人素王老祖宗的认可,让洛苏感觉埋藏在自己血脉中的荣耀沸腾了起来,他重重地叩首激动道:“老祖宗,苏必殚精竭力,维系我邦周天命。” “这三件天命神器便赐予伱,若是想要使用,便在心中默诵祭天祷文即可。” 话音落下,洛苏便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了三件物品,第一件是巴掌大的一座五人铜像,正是道具卫兵,一股兵戈之气传来,第二件则是指甲盖大小的纯白雪花,是六月雪的具化,隐隐有一股寒意流出,第三件则是一筒竹签,每一根竹签都是一个白板道具,姬昭给了洛苏三支,里面是,他心知这便是老祖宗所说的三件天命神器。 “天命神器有莫测之威,凡人使用便要支付代价。 这三件神器之中,只有竹签反噬较小,另外两件神器会耗费你的寿数、家族气运,甚至是王朝天命,一定要谨慎,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 洛苏已经得知了这三件神器的作用,心中更是震动不已,不愧是天命所成,是人力不可触及的领域。 当洛苏的指尖触碰到三件神器时,三件神器通通化作液体融入了他的身体中,洛苏很是惊喜,这下就不担心丢失了。 “你且去吧。”姬昭下了逐客令。 洛苏恭谨的再次叩首,转身出了宗庙,他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感觉自己能握住整个天下,怀中便是天命神器,这种底气是任何人都给不了的。 洛苏当然不清楚,姬昭本来是不想干涉洛苏的,但观察过熊顿之后,确实太强,在邦周建立不足百年的时候,就遇到这种异人,他有些担心邦周连八百年天命都维持不了,所以最终还是决定干涉一下。 洛苏回到洛侯宫中,召集群臣,不长时间,洛国的卿大夫便纷纷到了,这些人要么是从姬昭时期就追随洛氏的家臣,要么就是洛国的公族。 由于洛国始终严格执行三代改氏的制度,现在洛国的公族群体已经不小,洛苏挑选其中有才能的人任命国中事务,虽然这些人已经不是洛氏,但血缘关系还是很近的,都是自己人,值得信任。 等到大臣到齐之后,洛苏就开口向着上卿孙立问道:“孙卿,军队集结的怎么样了?” 孙立回道:“君上,国中附庸已经征召完毕,有甲兵一军,一万两千人,其余转运粮草的农夫、奴隶近四万人,足以供给大军一年的粮草已经备齐,战车、马匹也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参加会盟。 此外,已经有三十多位子男回信,说一定会全力出兵参加会盟,另外今日早时,卫侯来信,这是信件。” 孙立递上一卷竹简,洛苏展开一看,就看到卫侯推脱,言语中说郝国聚集甲兵想要侵吞卫侯公族所建立的小国,这些小国诸侯向他请求援助,所以此次会盟只能派出几百名甲兵,十辆战车。 洛苏将竹简抛在地上,恨声道:“卫侯,首鼠两端,蝇营狗苟之人,实乃竖子,不足与谋!” 卿大夫们瞬间知道卫侯果然是没有响应此次的会盟,但没想到主君会这么生气。 作为姬姓重要的诸侯国之一,却不维护邦周的制度,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罔顾两位重要诸侯的邀请,还谎言欺骗。 信中已经告诉他天子可能兵败的隐患,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洛苏实在不知道这种蠢货怎么会生在姬姓的宗族中,还成为了一方大国的国君。 洛苏之所以知道卫侯在欺骗自己,主要是因为郝伯已经回信,说会率领国中二师前来会盟,对于郝国来说,抽调出五六千的甲兵之后,不可能再有力量能够攻击其他的国家。 “君上息怒,卫侯好商贾之事,治国不以仁义,而以钱利,发生这种事是很正常的。” 洛苏心中虽然愤怒,但如此表现主要还是为了做戏给自己的大臣们,让他们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看重这件事情。 洛苏伸脚将竹简踢走道:“卫侯一向不智,待会盟结束,自有宋公与孤与他讲道理。” “钊卿。” “臣在。” 钊卿,名钊兆,洛国公族,同样是洛国的上卿,也是洛苏选定的此次会盟出征勤王的统兵将军,可能会勤王之事已经事先通气。 洛苏起身将案上的青铜剑交给钊兆,郑重道:“此次军中诸事便交给钊卿了。” 钊兆单膝跪在地上伸手接过青铜剑,口中道:“必不负君上所托。” 这一下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了。 会盟当然是很郑重的事情,但这次有些郑重的过了头。 只有孙立和钊兆两人才知道这可不是一次简简单单的会盟。 等到祭祖祷告完成之后,旌旗飘扬的洛国大军就向着祁岩而去,与此同时,数十支军队从各个诸侯国中高挂会盟旗号走出。 第十一章祁岩之盟 祁岩。 这是一座位于宋国南端的城池,城中的国人这些时日可算是长了见识,一个个平日里根本见不到的贵族聚集在这座城池中,光是诸侯就有数十上百位,卿大夫满地走,元士更是多到不如狗。 毋庸置疑,这绝对是二十年来最大的一次方面诸侯会盟。 洛苏到达的时间还算早,宋公爽亲自来迎接他,两人边走宋公爽还笑道:“上百位诸侯齐聚,卿大夫比肩接踵,这样的盛况孤上次见,还是当今天子登基的时候。” 洛苏同样笑道:“诸位公卿贵族愿意参加会盟,说明还是服从邦周的制度,这是一件幸事,想必勤王的义举,没人会拒绝了。” 宋公爽感觉洛苏发生了一些变化,之前两人结伴而行时,他能看出洛苏心中有些踌躇,但是现在仿佛想通了什么,给人一种豁达的感觉。 一个個诸侯陆陆续续的来到祁岩,宋公爽完全依照周礼派出不同级别的大臣来迎接诸侯。 诸侯们将军队驻扎在宋国已经为他们分配好的营地之中,就带着自己的亲信大臣和一些亲兵护卫进入城中,拜见齐侯。 等到齐侯带领着很多附庸到来,这场少见的盛会就正式开始,诸侯们按照爵位、血统、功勋各自落座。 最上首坐着三人,居中的自然是宋公爽,他是奉王受命镇东诸侯、公爵、东道主,地位最是尊崇,右手坐着齐侯,此时以右为尊,他是当今国丈,自然应该居右,左手便是洛苏,素王之后,又担任三公高位多年。 等到编钟的声音响起,会盟前的饮宴便正式开始,从洛邑派来的史官端坐在廊柱之后准备记录,各诸侯国国君也都带了史官在场,如此盛大的会盟自然要完完整整的记录下来,夸耀后世子孙。 开宴之前,作为东道主,宋公爽高举青铜饮器道:“天地有四极,所以天子以四位诸侯镇守它,天子不因为孤出身殷商而歧视,这是何等的恩典,王将这样的重任交给孤,孤怎么能够不尽心竭力呢? 从遵奉王命,担任镇东诸侯以来,孤始终担忧不能报答王上的恩典,做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出什么差错,幸好这些年来,仰仗王上的天命,也算有些成绩。今日会盟诸位宗亲贵戚,不至于掩面而走。 孤以王命召集诸公,诸公群起响应,这不是看重孤,而是遵奉王命,诸公都是邦周的忠臣,孤便以此酒,敬诸位忠臣。” 这一番话,就连洛苏都觉得相当有水平,脸上自然浮出开怀的笑意,同样举杯道:“宋公所言极是,切入孤肺腑之中,殷商旧事莫要提起,我等都是邦周的忠臣,日后应当齐心协力,保证邦周的昭昭天命永存。” 诸侯们便纷纷誓言,宴会一瞬间就热闹起来,所有的史官都开始纷纷记录这重要的一幕,近百位诸侯共同盟誓,他们已经在史书上写下了“祁岩之盟”四个字。 会盟的诸侯没有意识到重要性,但是姬昭却通过突然快速增加的气运点,注意到了这一场会盟。 饮宴仍在继续,诸侯们纷纷乘着这个机会联络,甚至异姓诸侯之间还能谈几桩婚事,上座的三人也开始低声商议。 洛苏和宋公爽都在王畿之中有大量的故旧,是以能够得到第一手的消息,尤其是洛苏还有邯侯这个盟友,所以姬完的行动几乎是一清二楚。 洛苏先说道:“洛邑中的六军,已经分批出发,前锋两军最先行动,征召沿途诸侯国准备粮草,以及大军歇息之地。 洛邑与楚国之间有十几个诸侯国,基本上都是子男之国,还有南蛮部落,但应该不会,可能会暂时向西或者向南避开。 根据消息传来的时间,这个时候天子六军应该已经全部过河,往汉江那块去了。” 齐侯久经战阵沉吟道:“天子大军远道而来,正常来说应该是要短暂修整一段时间,也就是说起码半月之中应该是打不起来的。 而且双方军队规模那么大,南方又不像中原这般平原众多,交通方便容易指挥,甚至能容纳数十万人作战,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双方进行小型会战,这样战线会拉的比较长,而且战争的时间也会变长。” 最终齐侯得出了自己的结论,“王上与熊顿的这场大战短时间是结束不了的,我们可能需要借助攻打东夷部落来拖延会盟时间。” 齐侯根据自己的经验说着对战局的猜测,却没看见洛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宋公爽倒是注意到了,说道:“齐侯,洛侯似乎有话想说。” 洛苏心中一直有种不详的预感,随着自己舅父分析战局发展,那种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见宋公爽和舅父都望着自己,便强行压着声音问道:“舅父,若是,只是假设,若是天子不等大军修整便出战,或者强行将大军在丘陵地区、河流众多的地区展开的话,会怎么样?” 听到洛苏的问道,齐侯一怔,根本没有多想直接说道:“若是武王、素王在世,或许能胜,但以孤看来,十死无生,那种局面一旦崩溃是极其可怕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第一时间逃跑,之后再想办法收拢残兵,以图后事。” 说到这里,齐侯神色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天子应该不至于如此不智吧,就算他自己不太懂,只要身边有懂兵事之人,建言之后采纳总不太难。应当是你太过杞人忧天了。” 这一下就连宋公爽都有些无奈的说道:“齐侯你可能不了解你这位天子女婿,文不成武不就其实不是大事,他最大的问题就是刚愎自用,对自己没有清醒的认知,否则有洛侯这位国之大才在朝中理政,怎么可能发生这么荒唐的事情。” 三人瞬间陷入了沉默之中,最终还是洛苏打破了沉默,咬牙说道:“现在只希望都是我们胡思乱想,希望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事情,孤绝不允许邦周的社稷出现任何动荡!” 第十二章熊顿问鼎 祁岩这边,正式的会盟拉开序幕,朝拜天子、祭祀山川河流之神,最后所有军队一起合练,加强各军之间的配合,一切如火如荼的进行时,姬完已经率领着大军到达了申吕之地。 洛邑与楚国之间有众多的诸侯国,纷纷响应姬完的号召,带着自己的军队跟随天子出征。 看着雄壮的军队,姬完很是得意,饮宴之上,诸侯们纷纷用溢美的词语夸赞他,甚至比由侯、纪侯还要肉麻。 “随伯可在?”姬完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便向着近侍问道,由侯心中正有些不忿这些南蛮之人,听到姬完之问,连忙说道:“王上,随伯镇守随国,乃是面对楚蛮的第一线,不敢轻动,所以汉水五国主都没有前来。” 姬完饮下一杯酒,摇摇头道:“待寡人天军一到,楚蛮定然闻风而降,何须如此谨慎。” 由侯连忙点头称是,同样在身边侍奉的邯侯本想上前言明这五国的重要性,但想了想若要阐明,定然会提到洛苏,说不得还会产生反效果,便直接闭口不言了。 这汉水五国,皆是洛苏所立。 当初熊顿骄横不能制,镇南诸侯多次组织联军攻打熊顿,却多次被击败损兵折将,那个时候洛苏就已经意识到熊顿恐怕是个少见的战神。 洛苏不会统兵,但他知道这种人在战场上是无敌的,要战胜他,只有把他拉到自己熟悉的局面中。 所以他果断的叫停了再次伐楚的呼声,要求众将打造一条能将熊顿困在楚地的防线,军队人口钱粮他来负责。 洛苏使用办法就是看出熊顿虽然军队精锐,但是人数却少,整個楚国土地虽多,大多数却是空地,并无人口,所以洛苏逼着熊顿和他拼钱粮的消耗,以一地的人口钱粮对抗全天下的人口钱粮,自然是行不通的。 最终这道由邓、卢、鄀、唐、随五国沿着汉水打造的防线就出现了,这五国互为犄角,视野便利,一旦熊顿来攻,便坚壁清野,据城而守,然后寻求机会断其粮道。 这种战法导致楚军根本不敢越过汉水进攻,熊顿被恶心的不行,但又不可能拿本就不多的人口去拔城。 至于五国国君为什么这么听话,主要是由于洛苏这个人性格刚强,有些独断专行,对于他的命令,只有执行和彻底执行这两个选项。 过去多少贵族的下场都证明了,稍有阳奉阴违,就会被洛苏斥责,如果由此导致大败,定然是夺爵除国的结局。 至今为止,熊顿还没有攻破这道防线,这也是他听到洛苏弃官之后喜出望外的缘故。 洛苏这种不正面冲杀,而是软刀子慢慢捅人的办法简直天克他,幸好这些年他向南、向西取得了一些成果,否则真的是要憋屈的吐血。 虽然洛苏弃官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诸夏列国,但他积威过重,这五位诸侯直到此时依旧不敢离开自己的防线,生怕洛苏回到洛邑,惩罚他们。 其实这几人心中正惶惶不可终日,走他们是不敢走的,但是如今洛苏离开王畿,这五国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王畿之中执政的三公,还会不会给他们补充人口、兵马、粮草,这都是摆在他们面前很现实的问题。 姬完在申吕两国大宴诸侯之后,便准备直接南下,到汉水五国中,那时就楚国之间就只剩下汉水,在他的预想中,十万大军渡过汉水,熊顿怎么可能抵挡的住? 在姬完看来,先祖武王能在牧野以少胜多打败殷商大军,一战定天下,素王能在洛水畔一战打崩叛军,之后摧枯拉朽的征服了整个东部诸国,他是邦周的天子,二王的后人,打败一个区区南蛮诸侯,还不是轻轻松松吗? 等到大军到了汉水五国,便分别驻扎进了邓、卢、鄀三国之中休整,准备后续渡河作战。 早就在楚地摩拳擦掌等着姬完的熊顿,听到姬完已经到达的消息,当即便派遣使者去问鼎之轻重。 听到楚国有使者求见天子,姬完、由侯、纪侯等人还以为熊顿畏惧天子大军,想要求和,颇有些得意。 姬完在邓伯的殿中接见了楚国使者,一层魁梧的卫士将他保护起来,几位重要的诸侯伴随在他身边,楚国使者是个高大的男子,脸上没有丝毫的胆怯之气。 这使者进的殿来,也不行礼,只是微微拱手,“外臣景林,我家王上……” 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邯侯已经直接愤怒的跳出来怒斥道:“逆臣敢尔?熊顿不过子爵,怎敢在天子面前僭越称王,莫非以为不敢杀你吗?” 姬完的脸色也是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熊顿竟然如此不知死活,天军已至,死期就在眼前,竟然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他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当初由纪二侯的策略。 面对邯侯的怒斥,楚臣景林凛然不惧,依旧施施然说道:“我家王上向周国天子问,不知道我楚国的大鼎与洛邑的九鼎哪个更重?” “噌!” “嘭!” 这一下不光是邯侯一个人,几乎所有人都怒视着这个楚国来的使者,天子姬完更是完全无法克制住心中的愤怒。 “熊顿!找死!” “你这贼臣且回去告诉熊顿,让他等着,寡人定要将他五马分尸,车裂而死!” 整个殿中只能听到姬完愤怒的声音,他抽出卫士的利剑,狠狠地劈砍在面前的桌案上,怒吼道:“立刻出兵!寡人要立刻将熊顿用最残忍的方法处死。” 邯侯虽然愤怒,但理智还在,听到姬完的乱命,连忙劝谏道:“王上不可啊,我大军连日行军,正疲累不堪,如此渡江而战,必败无疑啊!” 但姬完正怒气上头,哪里听得这种话,当即冲着由纪二侯吼道:“你们也不停寡人的命令吗?” 由纪二侯也觉得不能出兵,但又不敢违抗姬完的命令,只能命令各军出击。 眼见事不可挡,邯侯只感到浑身发冷,他这时才明白洛苏为何一定要走,原来是早已看透了姬完的性格。 即使这一次劝了下来,下一次呢? 姬完这种性格不改,一定会一败涂地! 不行!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邯侯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天子六军不能全部死在这里,他要尽可能的将更多的人活着带回去。 他想起了洛苏曾经留给他的一份贵族名单,其中都是洛侯系的贵族,现在想要共谋大事,只有靠他们了。 他连忙开始回忆名单内的人名,立刻就准备开始联络,他相信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听到姬完的命令都会震惊。 第十三章诡计、阴云、先败 事实上,姬完的命令所引起的轰动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大。 要知道这个时代,能负甲的战兵可不是普通人,那些能统领一小队的基层军官都是拥有采邑的基层贵族。 基层士兵也都是脱产的精锐,这些贵族从小训练,就是为了给天子服兵役,军事素养相当高。 姬完这种命令传下来,到达基层就形成了轩然大波。 天子六军这种精锐中精锐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命令下来,他们连日行军本就疲累,这种情况之下怎么能够去渡河进攻呢? 但是面对数十年积累下的天子权威,这些天子的附庸只能听从。 统兵大将都是天子卿大夫,位比诸侯,但面对盛怒的天子,没人敢去顶撞。 邯侯很快就见到了名单上最重要的一个人——余伯修,他也算是素王之后。 先祖是素王庶长子,被封在余地,同时也是这次亲征中辖制两军的将领。 “余伯,王上这是乱命,绝对不能按令行事,否则恐怕要落得一个全军覆灭的结局。” 邯侯的声音有些急切,余伯安抚道:“邯侯不必如此急切,太傅离开洛邑之前,曾经告知过修。 若是有乱命,便假意为之,寻求时机保全自身。现在王上正处于怒极的状态,孤自然不会奉命,邯侯可有什么办法吗?” 听到洛苏早就嘱咐过余伯,邯侯微微放下心来,沉吟道:“大军肯定是不能渡河的,必须要好好休整,孤不懂统兵,不知我军几日能休整完毕。” 余伯微微思索道:“连日行军,三日为好。” 邯侯喃喃道:“三日,也就是说要拖延三日,既要让天子看到我军在渡河进攻,又不能真的让我军进攻。” 突然他眼中一亮喜声道:“余伯,孤有一策,你看能不能施行。” “哦?邯侯但说无妨。” 邯侯便将自己的奇思道出:“军中辅兵、奴隶众多,不如派遣一员小将,将这些辅兵、奴隶换上我军服饰,带上旌旗军旗,日夜渡河,船上不多站人,只做虚幻遮掩,造成大军蜂拥的假象,我军便在汉水边扎营,让将士们好好休整,天子不懂军阵之事,定能蒙骗过去。” “邯侯好计策,孤这便派人去做。”余伯喜声道:“太傅曾对孤说过,邯侯临乱有急智,如今果不其然,我们二人这一次一定要精诚合作,由纪二人都没有才能,此次南征便依靠邯侯了。” 邯侯又派出信使与名单上的几人沟通,接下来就只能听天由命,看看熊顿是不是真的像洛侯苏所说的那样勇不可挡。 楚国的使者乘着姬完暴怒悄悄地溜走,片刻也没有歇息的向着王都而去,熊顿从使者口中得到了姬完暴怒出兵的消息,又从两处驻守的将军口中得知王军的先头部队正在对岸起帆,看来是要渡河。 见到姬完果然中计,熊顿便对着左右笑道:“姬完果然是個无知小儿,这样不懂得体恤将士的君主,怎么可能获得将士的效忠呢?寡人猜测周人军中定然人心浮动,心中必然有怨气。 传寡人令,各师长按照先前指示放周人前军过河,待他们的中军渡河之时再行攻击,切记小心谨慎,周人军中必有能人,事不可为便先行撤退,等寡人亲自披挂上阵再行决战。” 熊顿很是谨慎,他相信周人军中必有能人,不可能真正不反抗姬完的乱命,毕竟抗命最多就是被天子贬斥,回国还能享受荣华富贵,真听了姬完的命令,那可是真的会送命的。 楚国之中现在有精兵一万五,都是熊顿一手带出来的,其中有五千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这些人成分比较简单,主要是当初追随楚国先祖建国的功臣后裔、这些年南迁的殷商后裔、以及从其他诸侯国中掠来的国人,在这个遍地是南蛮的地方,这些人都紧紧地围绕在熊氏的周围,是楚王的基本盘。 军中数量最庞大的自然是奴隶兵,熊顿这些年征服了很多的南蛮部落,所以他军中的奴隶蛮兵极多。 这些蛮兵主要作为炮灰以及做苦力,列国的军队之中都有大量的奴隶兵,表现好了就能得到赏赐成为自由人,就算得不到国人的地位,但也不再是肆意被打杀的货物。 熊顿将自己麾下的奴隶兵分到另外两个将军手中,自己则带着精锐人马与姬完对峙,如果能提前将姬完这边打崩,甚至活捉邦周天子,另外两路大军自然就不战而胜。 即使姬完这边比较谨慎,也能在周人另外两军援救天子的时候予以打击,围点打援向来都是非常好用的战术。 南方气候湿润,土地较之北方松软,而且溪流、丛林极多,熊顿已经给姬完准备了这种大礼,他会让洛邑的天子明白,打仗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兵员数量的比拼。 在熊顿与姬完分别下令出兵之后,驻扎在邓国的余伯修开始装模作样,驻扎在卢国的起子以及鄀国的成伯则开始整顿大军,准备让前军率领一师的人马过河,先行探路,随后再派遣两师的人马过河,这样整个前军就能掩护稍后渡河的军队。 疲累的士兵坐在大船上,这些人大多都是北方人,这一路上走来,本就有些水土不服,再被大船一晃,不少人更是晕起船来,昏昏欲睡,浑身无力,但是军令是不能违抗的,只能向前,但是军中的怨愤之言却是越来越多。 姬完自然是不会知道这些事的,他站在邓国的城墙上,望着旌旗飘扬,无边无际的军队,心中不由豪情大发,对于熊顿的挑衅早已抛之脑后。 在现在的他看来,熊顿只不过是一只待宰的肥羊,那番挑衅不过是临死前的猖狂罢了。 在这种有些诡异的气愤中,三支王军的前军基本上都渡过了汉水,其中两支精兵、一支是奴兵。 这三支军队上岸之后,由于视野之内丘陵以及丛林较多,并没有看到楚军的踪迹,于是开始向前搜索,寻找可以扎营的地方。 过了汉水,走过不远的碎石滩涂,就是连绵起伏的小丘陵,尤其是这不能算是完全的真实世界,这里的丘陵和丛林更多。 前军的将领认为丛林之中可能会有楚军的埋伏,所以特意嘱咐了避开那些丛林探寻。 这个时代虽然是战车主流作战,但是军中还是有一些充当斥候的马匹的,一批批人被派出去。 至于将大军散开也是没有办法,随着越来越多的士兵登岸,按照之前的阵型根本就摆不开,他们在中原的时候,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平原,别说几千人,几万人都能一字型摆开。 但现在只能按照一队一队的向外走,还要尽量防止翻越丘陵耗费体力,他们又没有这里的地图,只能尽量往丛林少的地方,即使是这样依旧有很多士兵都被灌木丛钩住了裤腿,甚至直接划到了皮肤,留下一道道血印。 “呜~” 响亮的号角声突兀的在各处响起,紧接着就是大队的楚国士兵从丘陵背面冲杀而出,他们熟悉地形,纷纷藏身在登岸部队的视角盲点,而且还卧在那些低矮的丛林中,士兵们将身上用来掩盖的草木等杂物掀开。 “结阵!” 眼见大批楚军居高临下冲出,将领们亡魂皆冒,前军大多负责侦察、应付小规模战斗,军团之中战斗力最强的兵种还没有过来。 不过王军毕竟是久经训练的军队,士兵们虽然有些慌张,但还能按照军令行事,按照训练围成了一个个圆形战阵。 结阵的楚军临阵三矢,从各个角度向着王军抛射,借助高处的优势,造成了不小的杀伤。 王军这边自然还击,但是楚军本来就身居高处,又早有准备,他们特别带了防备弓矢的大盾,王军抛射时便依照命令齐齐举盾,那些弓箭飞到高处已经力道变小,王军带来的弓矢又不是那种能够破盾的强弓,除了流矢之外,竟然没有对楚军造成什么大的伤害。 这一下楚军士气更是高涨,一波波箭雨射出,士兵们将准备好的滚木扔出,不过毕竟是埋伏,担心周军发现,也就没有准备太多,楚军的士兵们跟随着滚木齐齐往下冲。 等到两军接触,几乎在瞬间,王军的最前排就被阵斩,完全无法抵挡! 很多王军士兵亡魂皆冒,他们能感觉到自己浑身都还在发软,是绝对不可能挡得住这些士气旺盛、体力充沛的楚军的。 楚军的军官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惊喜得大声吼道:“周军体力有问题,全军压上。奴隶兵也全部压上,通知所有奴隶,如果能立下功勋,王上给他们解除奴籍!” 那些滚木造成的杀伤虽然不太,但是却将王军的阵型进一步打乱,走在前年的军队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王军的将领竭力维持着军队的阵型,尽力保持住最小单位的集结。 参与过多次战争的他很清楚,面对成阵型的军队,分散的士兵就是待宰的猪羊。 “收兵!” 望着场中的形势,这位将领敏锐的认识到,这是一场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发动的一场必输的战争。 他是姬姓的子孙,深受素王的影响,从参军的那一刻起,就想过马革裹尸,但他并不想毫无价值的死在这里,边跑便向着冥冥之中的二王祈祷,“武王、素王,保佑邦周吧,这一战很多周人都要死去了。” 三处登录地都遇到相同的事情,楚军追着这些疲软无力的士兵一顿冲杀,那些本来载着他们来的船,正载着他们的同袍继续驶来,只有少数人能够登上船只逃生。 楚军将领眼见剩下的周军士兵由于背水而战,反抗颇为顽强,便停下了攻击,开始试图招降那些低级军官,倒不是为了收为己用,因为这是不可能的,这些人领地都是直属于天子的采邑。 招降这些人主要是为了后期勒索赎金,也算是这个时代的特色了。 汉水边畔,从丘陵丛林到汉水河畔,无数的尸体横陈,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王军的士兵,鲜血浸透了河畔的沙石,就连时不时打过来的浪花都染上了鲜红的血色。 自从姬昭改建天子六军,率军东征,几十年来,这是六军损失最惨的一次。 他们拥有着最强大的战车,战场上势不可挡,但这里不能使用,他们都是强壮的勇士,连日来急行军耗尽了他们的体力。 没有人知道那些死去的士兵心中想着什么,但是活着的士兵心中满是怒火,那些低级贵族更是接受不了自己居然成了送死的炮灰。 奸臣! 天子身边一定有奸臣! 否则怎么会下达这样的乱命,罔顾我们的性命在这种情况下作战,若是我能回去,一定要向天子揭发奸臣的面目。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投降已经是唯一的结局,随着一批低级贵族放下了武器,那些随着主公出战的士兵也都放下了武器。 …… 这一场无法掩饰的大败很快就传到了姬完的耳朵里面。 邯侯手中握着新近统计出的损失清点,他也没想到会这么惨,整个人都在发抖,颤声道:“王上,根据刚刚清点出的结果,这一战战死了五千多,被俘虏了五千,基本上一军的兵力没了。” “什么?”姬完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邯侯将战报递给姬完,然后忍不住说道:“王上,素王在兵书上曾经说过,战争的胜利在于天时地利人和。 我王军将士大多出身中原大国,来到南蛮之地本就不适应,这便是天时不在我军;楚国之内的水文地理、山川河流、森林湖泊,我等一概不知,这便是地利不在我军;将士们连日行军,疲惫不堪,又不擅水战,这便是人和不利我军。 这样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我军,难道王上还认为我军能够取得胜利吗?臣谏言王上,还是退兵吧,依旧以洛太傅旧策,五国封楚,待熊顿老死,楚国内乱,自然可以轻松战胜。” 姬完手中握着战报还是难以置信,匆匆扫过直接扔到地上,又听到邯侯所说,就仿佛洛苏在啪啪的抽他的脸,噌的一下将利剑拔出怒吼道:“寡人有十万精兵!你们这些无能的废物,十万精兵怎么可能会输,一定是你们没有认真贯彻寡人的战略,寡人要亲自披甲指挥,定能战胜。你若是再敢提退兵,寡人便以通敌之罪,一剑杀了!” 第十四章汉水之战 与王军这里的气氛截然相反,楚都之中满是欢声笑语。 熊顿在王宫之中开怀道:“真是没想到,姬完那个小儿居然真的会中计,他连他的父亲都不如,实在是蠢的让寡人……” 熊顿似乎在思考什么词能表达出来自己此刻复杂的内心,熊临在旁观试探性的说了一句,“叹为观止?” “叹为观止?”熊顿一愣,转而大声笑道:“哈哈哈,阿临你说的好啊,就是叹为观止。” 熊临笑眯眯的为自己填酒,熊顿连小时候才叫了的阿临都喊了出来,我这楚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更稳了。 熊顿如此开怀,整个楚王宫的气氛就更是热烈,众人纷纷议论着这一场大胜,毕竟这不是征讨那些南蛮,而是天子六军! 那可是整个天下最为精锐的军队,没想到却如此不堪一击,这一下就连当初有些担心王军大举来攻的大臣也微微放下了心。 熊顿是天生的统帅,对于这一次的大胜,他很清楚是可遇不可求的,这一次的胜利全靠周天子犯蠢。 从前线传来的战报来看,这些军队的确是精锐,即使在种种不利的情况下还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熊顿思忖,经过这一次惨败,周天子再蠢也该自己几斤几两,不会再干预军队了。 这场宴会在熊顿宣布征发全国之兵,并且御驾亲征的宣言落下了帷幕。 楚国的战争机器运转了起来,整個楚国所有的封君都已经率领着自己的军队来到了楚王都。 …… 短暂的休整之后,姬完亲自率领着军队渡过了汉水,楚国军队稍微阻碍了一下就直接向后退去,姬完不禁得意起来。 经过先前的交手,本来有些轻视楚军的将领都意识到楚军是真的有实力,虽然还比不上王军,但现在统兵的是姬完,他们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为了不在乱兵之中战死,这些人纷纷劝谏起来。 “王上,楚军实力并不弱,这般干脆的退去,定然是诱敌深入之计,我军对这些的地理条件不太熟悉,一定要小心提防,多派斥候探查。” 姬完心中虽然觉得这些人都是废物点心,但这么多重臣,他也不可能全部呵斥,便随意挥挥手有些不耐烦道:“寡人知晓了。” 邯侯太了解姬完了,一看他这态度就是没有放在心中,经过上次的事情,他也不劝谏,而是直接悄悄对余伯修说道:“余伯,王上恐怕没有放在心上,你从军中安排斥候,务必谨慎,绝对不能再落入楚军的陷阱之中了。” “修明白。”余伯修便直接离去,另外两位统领做出了和余伯修同样的举动,天子靠不住,为了保住身家性命,只能自己努力了。 不过这一次熊顿倒是没想着埋伏,因为他根本没想到姬完居然还敢统兵! 熊顿甚至没有隐藏大军的踪迹,而是直接暴露在王军面前,他已经准备在野战之中击溃姬完,赢得这一场战争的胜利。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磋磨,周军与楚军的主力终于在这个南方少见的平原上会面。 说是平原,但因为大量的荆棘丛还没有清理,真正能够活动的范围还是比较狭窄的,这也是熊顿选择这里会战的原因。 两军会战的这个地点,周军占据着东北侧,楚军占据着西南侧,周军的背后是汉水,无数的战船停靠在岸边。 战场的南方和北方是大片的荆棘丛、灌木林、稀稀疏疏的树林,其中有很多汉水的支流小溪,两军之间也有很多这种溪流,基本上最深的也不过膝盖,但是这种地形战车自然是不能使用,所以两军主要都是步卒。 周军这边的主要战兵有八万,其中六万是王畿天子军,其余两万则是诸侯们带来的军队,这些军队的着甲率还比较高,基本上六层都有一件半身甲。 楚军这边则是战兵三万,真正最强的着甲率最高的就是直属他的一万五军队,这些军队穿戴的甲胄,是南方一种特有的植物制成的,极其坚硬,能耐刀砍。 熊顿也是这么多年积累下来,才渐渐地给他的手下逐渐配备,另外一万五则是楚国封君们的部队,战斗力就属于正常诸侯水平。 楚国执行分封制非常彻底,尤其是非常坚定的执行夏君夷民政策,这个政策在现在这个时代是极其进步的,所以楚国能够凭借一隅之地,拉出这么多的兵马。 表面上来看,双方军队数量差的很多,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比性,但是熊顿不这么认为。 首先是双方面对的局面不同,战场之中唯一的高点已经被自己占领,虽然不能使用战车,但是熊顿在高点不仅放置了弓箭手,还有滚木、原石,甚至还有很多的牲畜,足以对周军造成巨大的冲击 另外,楚军占据着西南侧,背后就是国土,粮草问题根本不愁,南侧靠近汉水边还有据点,周军根本不可能绕道身后袭击。 而周军恰好相反,楚军可以绕过森林,乘坐船只沿着汉水攻击他们的粮道,周军必须派出大量的军队来保证粮道的畅通。 否则粮道一断,周军就只能乘船回到对岸的五国去。 最后就是两军交战的地点,八万大军根本排不开,大部分的军队都堆在一起,前军已经开战,后军都见不到人,楚军能够轮换,周军连轮换都做不到,只能前军一直冲冲冲。 在熊顿看来,这场战争的主动权完全握在自己手中,他想怎么打就能怎么打,甚至他不想打了,直接撤军,都能够掩护大军撤入城池之中,到时候直接高挂免战牌,让周军也尝试尝试那种憋屈的滋味。 姬完坐在中军的大辇中,属于周天子的大纛便在大辇的旁边,望着齐整的军容,姬完再次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双方的军队缓缓向前,随着越来越近气氛也越来越凝重,双方的弓箭手都开始凝气禀神,然后双方大军同时在弓箭射程之外停下了脚步。 熊顿从楚军中打马走出,身上披着厚厚的甲,冲着周军阵营大声喊道:“姬完,前一段时间的大败,还没有让你吸取教训吗?今日寡人便把你捉到我楚国之中,到时候为你选一个王姬婚配,周国天子做寡人的女婿,也是一件美事。” 熊顿话音落下,整个楚军便配合的发出嘲讽的大笑声,齐声喊道:“活捉姬完!” 主辱臣死! 当即贵族卿大夫们就纷纷请求开战,给熊顿一点教训。 “乱臣贼子,将寡人抬到阵前!” 姬完气的脸色发青,直接推开面前的大臣,从中军向着前军走去。 来到阵前,姬完站在大辇之上,倒是颇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他拔出利剑,冲着熊顿大声道:“熊顿,素王两次大行封建之时,你的先祖还是一个元士,先王将伱的祖上封为诸侯,这是何等的恩德? 你不想着报效邦周,却擅自起兵劫掠邦周藩属,甚至僭越称王,将素王制定的礼乐制度完全抛之脑后,你这样的乱臣贼子,如果不受到上天的惩罚,是不合理的。” 听到姬完怒骂,熊顿却毫不生气,只是冷笑道:“姬完小儿,只会颠倒黑白,素王昔年曾经评价武王革命之举,言称‘未闻弑君,闻诛一独夫纣矣’。 素王昔年还说过,诸侯以血缘为尊,公位却要以才能为先。 我楚国为邦周立下多少功勋?每年为洛邑献上多少财货?对待天子又是多么的恭敬啊! 便是素王在世也要称赞楚国是尊奉周礼的诸夏之国。 可你与你那父亲是如何对待一位邦周忠臣的呢? 动辄鄙视,羞辱,还污蔑为蛮夷之国,不通礼仪。 这等行径,若是素王在世,先要教训你这个桀纣之君。 既然你说我楚国是蛮夷,那寡人今日便用我楚国精锐将士的兵锋,问问你这桀纣之君,楚国是不是诸夏列国!” 所有人都没想到熊顿会在阵前直接痛骂姬完为桀纣之君,追随姬完而来的诸侯纷纷变色。 邯侯更是愤怒,心中大骂这熊顿毫无保密意识,就算是事实,怎么能够大庭广众说出来呢! 还没等姬完还嘴下令,熊顿直接大吼道:“且吃我一箭!” 只见他从马上取出一把极其巨大的弓,如此巨大的弓恐怕常人拉都拉不开,但是握在身躯庞大的熊顿手中却是极其合适。 周军这边的将领纷纷大骇,这熊顿难不成是想直接射王? 两人之间的距离足足有一百五十步! 那些能百步穿杨的就是天下闻名的神射手了,这熊顿难不成还能隔着这么远射人不成? 但是看那强弓以及熊顿威武的身姿,没人敢赌这件事,邯侯直接将姬完拉倒,不再让他立下大辇上。 一道巨大的响声传来,熊顿一箭竟然真的冲着姬完的车辇而来,车辇的卫士以及车辇下的卫士们纷纷举盾。 那支箭经过了一百五十步的距离,竟然还直接穿透了一名军士的大盾,透体而出,透出的箭矢头部都微微变形。 “嘶。” 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姬完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想对骂回去的事情,声音打颤的忙道:“把寡人扶到后面去,不要乘坐大辇,熊顿定会再射。” 这次他倒是说得准,熊顿连珠三箭,直接毙敌三人! 楚军声威大振,又回想起曾经跟着熊顿纵横四方无敌的日子,纷纷嗷嗷叫着要和周军决一死战。 而周军这边却是惊骇莫名,经过姬昭改制,周王朝已经不像商王朝那样事事崇信鬼神,但熊顿这种超出常人想象力的,还是会被冠上神秘的色彩。 一箭射出超过一百五十步的距离,而且还能够连盾带人射穿,这种人的武力已经超出了人类想象,让他们想到了王朝传说中的武王,就是一个这样的战神。 熊顿三箭震慑的周军胆寒,他将面上的护罩拉下,也不退回,而是挥剑向前,大声道:“给寡人冲,击溃周军!” 随着一面面旗帜挥舞起来,楚军快速的向前突去,周军同样如梦初醒,连忙举起武器向前行军,但是天子被熊顿一箭射的再不敢出战,依旧印在他们的心头。 神圣的天子! 被上天所庇佑的无上至尊! 怎么却不如对面那个叛军的领袖呢? 这是萦绕在所有周军心中的问题,神圣的建立很困难,但是拉下神坛可能只需要一件事。 熊顿立在大军中央,不断根据他所见到的情况,以及传令兵给他汇报的情况,调整着整个战场的布局,一支支预备队不断地被他娴熟地调度着,整个楚军地阵线稳如磐石。 楚军人毕竟少,但是熊顿敏锐地发现了周军地调度存在问题,很明显军令不通,他立刻就想到了恐怕姬完并没有设置战场总指挥,他时刻盯着战局,等待着周军出现破绽。 皇天不负有心人,周军很快就出现了破绽,他们地指挥体系不够通畅,出现了防御地薄弱点,战机稍纵即逝,熊顿是何等人杰,当即就要带着卫队亲自冲锋。 楚军中最精锐地三千人,这些人各个身宽体胖,身上屯着厚厚地脂肪,他们穿的也不是普通地皮甲,而是里面皮甲,外面是一层青铜甲,青铜甲外面还用坚韧地藤蔓裹了一层,无死角地防御。 普通地士兵穿着这一身不要说作战,站着都很累,而这些人却能够冲锋,熊顿无一败绩除了自身勇武,就是因为这些悍勇地战士。 “必胜!” 熊顿大声吼道。 “必胜!” 无数道沉闷地声音从藤蔓面罩下传出。 “咚咚咚!” 沉重地声音传来,交接正有些混乱地周军就见到了这些雄壮地武士向着他们冲来,条件反射般地大盾举起,长枪兵将枪尖从大盾地缝隙中刺出,枪尖刺在厚厚地大盾上,然后一股巨力就直接将枪尖折了回去。 “稳住阵型!” 周军也是精锐,几个低级军官意识到这一支楚军不简单,立刻停止交接,转而开始组织自己的士兵。 第十五章姬完山崩、姬息监国 可惜意志并不能代替现实! 熊顿的个人武力几乎站到了人类的巅峰,他甚至能够生擒虎豹,与巨熊角力。 如此巨力哪里是普通士兵能够阻挡的,眼前自己的亲卫冲不过去,熊顿身先士卒,宛如推土机一般直接冲了过去。 亲卫保卫着他的两侧,他自己双手握着极粗的长矛,直接将周军的士兵挑了起来! 左冲右突之下,没有任何人是他的一合之敌。 即使是带着青铜盔的士兵,也被他一下就将头盔砸的凹了进去,死于非命。 这等悍勇无敌的战斗力,几乎瞬间就破开了周军这一道本就岌岌可危的阵线。 “是楚王熊顿!”有周军士兵大声喊道,“他亲自带队冲锋了!” 楚军的精锐顺着熊顿破开了豁口疯狂的向里冲,整个阵型瞬间就被冲垮。 另外几个方向的将军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想要增军却被楚军缠住,后面的军队则是根本过不来。 楚军这边按照熊顿的安排,将周军的奴隶兵向这边驱赶,然后交由三千铜甲兵打散他们,让他们形成溃军,去冲击周军的阵型。 这一招很有效果,由熊顿冲破的阵型已经影响了周军整個调度,前来支援的周军乱糟糟的,在战阵之中甚至称得上没有章法。 姬完没有安排居中大将,目前唯一有一点威望的邯侯又不懂统兵的坏处彻底暴露出来。 一支楚军驱赶着奴隶兵顺着熊顿冲出的豁口开始牵制周军的兵力,周军的整个阵线都不得不收缩起来。 很多周军士兵陡然发现自己的四周都出现了楚军的身影! 熊顿早已带着自己的亲卫退了下来,他们微微恢复着体力,就再次跟着熊顿开始冲锋,这一次的目标是,天子大纛! 姬完还没有彻底退回中军,天子大纛何其笨重,眼见那一支悍勇无比的楚军在楚王的率领下纵横无敌,现在还直奔天子而去。 “保卫天子!” 整个中军的将士都纷纷向着天子大辇围去,熊顿在乱军之中,弯弓搭箭,一箭射中天子大纛之上的旗帜,毫不停歇,又是一箭射中杆身,整个大纛都晃了一晃。 如此神勇的表现,楚军士气更是高涨,短时间内竟然压着肝胆俱丧的周军打。 “天子,不能再打了!若是大纛一倒,一旦军令彻底不通,就是兵败如山倒!” 天子姬完已经呐呐不敢言了,由侯纪侯更是吓傻了,邯侯眼见这三人靠不住,当即说道:“余伯,立刻让中军护卫天子撤退,先过河,然后鸣金收兵,前军殿后,务必要稳住楚军攻势,千万不能造成溃败!” 鸣金收兵的时机太过关键,在现在这种情况,一个不慎就会从退兵变成溃败。 天子这个时候必须先过河,这些才能收拢败军,以图后事。 余伯接到命令,立刻去办,熊顿已经射不到大纛,便时刻观察着姬完的动向,一见他们的移动方向就知道姬完要跑。 当即大声吼道:“周天子跑了,活捉周天子!” 战场之中的所有楚军此起彼伏的大声喊道:“周天子跑了,活捉周天子!” 周军纷纷惊疑不定,尤其是陷入混战之中的前军,很快就感觉到支援已经停下了,没有预备队替换,即使他们已经是精锐,能够承受更大的战损,也不过只是片刻的事情。 至于护卫着姬完以及诸侯公卿的天子亲卫、诸侯亲卫以及一部分中军、后军,现在只想着赶紧乘船跑。 现在周军还能坚持战斗,主要是大纛还在,虽然他们已经看不到天子的大辇,但是各个领军的将领还在战场上。 熊顿眼中满是凶光,他已经不再想着能直接射倒大纛,而是调度兵马,围攻指挥前军的将领。 战场之上,明刀明枪的危险是非常容易躲的,但是暗箭是根本避不开的,尤其是熊顿这样的人射出的暗箭。 随之熊顿射出的箭矢,指挥作战的采伯瞬间面上插上一支羽箭,满脸不敢置信的应声倒地! 这是至今为止,阵亡的最高级别的贵族,一个伯爵,天子六军的统领之一。 熊顿率兵冲上前去将前军大纛一刀砍倒,轰隆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早已经历了多番打击的周军士兵再也撑不住,瞬间溃散,向着中军冲去。 汉水江畔的渡口就那么三个,周军登岸开始自然知道该往哪里撤退。 余伯见状只能安排一部分弓箭手掩护大军撤退,周军的前军虽然彻底崩溃了,但是中军也在前军的冲击之下岌岌可危,但是分散开来掩护还是能够做到的。 熊顿只是驱赶着周军溃败的军队,并且将奴隶兵混入其中,彻底打乱他们的编制,把所有人都裹挟在其中,楚军则结成一个个的小队衔尾追杀。 最重要的杀伤还是要靠弓箭手,他们逃跑的过程中丢盔弃甲,在箭矢的面前就是待宰的肥羊。 “可惜地形不适合战车发挥,否则这等溃败场面,若是战车冲锋,他们能过河的没有几个。” 说着熊顿便吩咐左右,意气风发道:“周军已经大败,现在定然如丧家之犬,命令我军后部,从渡口上船,剩下战兵随寡人追杀周军,乘着这一次大胜,定要夺下五国之地。 遥想当年,寡人数次大破镇南诸侯组织的联军,何等风光,结果一招不察,便被设下圈套,这些年来,寡人被这五国压的喘不过气来,现在终于能够彻底破掉这个勒在我楚国脖子上的绳索。” 楚国的卿大夫们便笑着说道:“周人懦弱,不敢与我大楚正面交战,只能使用这等阴险狡计,现在面前神威天纵的王上,还是败下阵来。” 熊顿大笑道:“开始吧,将我们的人发动起来,今日晚间,寡人要将鄀国拿到手,然后进逼唐随,隔断五国之间的联系,断掉周军陆上的粮草,他们定然只能惶惶然向申吕之地逃窜,我军便一路掩杀,劫夺诸国的财富。” “王上英明!” 熊顿的战略总是很合理,但姬完总是能玩出花来,给他很大的惊喜。 如果之前有人问熊顿,什么叫惊喜? 他一定会好好思考一下,毕竟他拥有的东西太多,他想要的东西也太多。 但现在,如果有人问他什么叫惊喜? 他一定会说,惊喜就是追杀姬完的过程中,姬完突然驾崩了。 事情发生的很是巧合。 在接连的大败、无数同袍战死的氛围之中,士兵们的怨气已经完全压不住了,他们向自己的主君发泄着对天子的不满。 军队中的低层军官基本上全都是采邑不足五十里的低级贵族,他们虽然不进入五等爵,但是数量众多,是军队能否把控的关键。 这些人对天子更是不满,这一次出征,他们的损失太严重了,甚至很多人没能活着回来。 如果打不过就算了,可现在这种情况,非战之罪,谁又能甘心呢? 这么多低级贵族表达不满,于是他们向天子进言,要求杀掉由侯、纪侯这两个导致大军战败的罪魁祸首,安抚军心。 天子自然不会同意,他现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这时候杀他的亲信大臣,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种回答当然不能让他们偃旗息鼓,于是他们选择了直接动手! 由侯、纪侯身为侯爵当然有自己的军队,于是一场声势浩大的火并在不知道谁挑头的情况开始了。 漫天的箭雨、嘈杂的军营,乱作一团。 这场混乱的火并在“天子驾崩了”的呼喊声中停了下来,姬完、由侯、纪侯全部死在了箭矢之下。 这下所有人都直接傻了眼。 天子怎么会死呢? 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是摆在所有人面前的问题,最关键的是连天子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知道应该是那些纷乱胡飞的箭矢射中了天子。 这个时候,早就躲起来的邯侯和余伯跑了出来,邯侯是现在大军之中爵位、地位最高的人,他目光平淡的扫过姬完的遗体,连一丝悲痛也没有。 素王曾经说过,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他与姬完之间的君臣关系,在那日姬完用剑指着他羞辱的时候,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邯侯心知姬完驾崩,军队已经再无战意,熊顿的军队还在后面追着,让王军始终处于一个疲于奔命的状态之中。 现在只有抛下所有不便携带的东西,轻装上阵,才能尽可能的将人带回去。 现在姬完已死,王子都未加冠,让洛侯重新返回王畿,说不准还能铸造素王第二的神话。 驻扎的祁岩的联军,还在每日进行操练。 洛苏他们收到了姬完战败的消息,还得知熊顿一路上追杀裹挟,他们立刻宣布起兵勤王,以齐侯为勤王上将军,宋公爽负责管理文书粮草,洛苏负责进入洛邑稳定局势,从宋国向着郑国、许国方向走,然后转向南,绝对不能让楚军进入洛邑。 听到天子有难,诸侯们纷纷义愤填膺,愿意充当先锋,就在行军途中,竟然又收到了天子驾崩的消息,这下所有人都着急了起来。 而且消息已经传回了洛邑之中,烽火已经燃起,各地诸侯都在起兵勤王,只要他们能够将楚军拖在应地、康地,等到天下勤王大军全部到来,熊顿定然会直接退军,他还没有实力敢和天下勤王大军一较高低。 …… 东部诸侯联军已经驻扎到了应康两地,开始布置防线,沿着山脉、河流,将楚军能够进军的路线全部封堵住。 齐侯是征战多年的老将,对他的军事能力,洛苏还是放心的。 他自己则是带着一支卫队来到了洛邑,守城的将领见到是洛苏,仿佛见到了主心骨一般,直接打开了城门。 这就是声望高的好处,关键时刻就是众望所归,能成为汇聚人心的旗帜。 洛苏也不废话,直接说道:“随孤去见太子!” 一行人直接来到了太子宫外,早就有人向太子通报,说是洛侯拜见,太子息听到自己老师来了,连忙奔出宫外,泣声道:“老师!” 洛苏安抚道:“太子莫要担心,邦周有天命庇佑,点燃烽火,四方诸侯必然来援,社稷稳如山川河流! 现在齐侯与宋公已经率领勤王大军驻扎在洛邑之南的应康之地,楚贼熊顿进不了王畿,待勤王大军到来,必能一举胜之。 如今关键是太子需要监国,否则后续各国诸侯前来洛邑勤王,谁来主持大局呢?” 其实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直接宣布姬息登基,但是他不能这么做,众多的诸侯还没有到,他现在一个人拥立,那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况且他是洛侯,整个邦周最尊贵的诸侯之一,不需要依靠区区拥立之功来壮大自己的国家。 幸好姬息与当初的姬允不同,当初姬允只有八岁,完全不能坐天下,姬息好歹已经十五岁,经过多年的教育,在洛苏看来,比他的父亲强的不是一点半点,可以称得上是犬父虎子。 正常来说太子监国都是由天子下旨,但现在洛苏不可能追到阴司去让姬完下旨,幸好素王给周王朝制定了一套相当完整的礼仪规定。 对于王位继承这样重中之重的事情,自然是大书特书,各种情况都能找到解决方法。 洛苏从中找到了现在这种情况,很快就在洛邑贵族与军队的见证下,完成了监国的仪式。 作为目前洛邑之中唯一的重臣,洛苏当仁不让的将大权独揽,然后开始安排工作。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清点现在洛邑府库之中的财物、粮食、兵器、甲胄、马匹的数量,等到后续勤王大军到来,这些物资都是最重要的东西。 其次要重新从天子直辖的附庸中抽调那些没有出征的贵族,这一次的损失肯定极其惨重,不知道有多少军队能逃回来,必须要在勤王大军凯旋之前,使王畿的军力恢复到一定的水平。 夏商都延续了六百年,邦周建立才不到一百年就遭遇了这么严重的灾难,接下来的天下要如何维持呢? …… 夏之桀,商之纣,周之厉者,除天子号,称独夫矣。 三者兼恶天下,其贼人多,故天祸之,万世毁之,以为殷鉴。——史记·周本纪 第十六章勤王之师 从康王末期作为都城以来,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洛邑是当之无愧的整个邦周最繁华的城池。 城中的国人超过了五十万,如果加上分布在洛邑周边的王畿地区,包括拥有采邑的贵族,乡间的野人,整个人口超过了一百八十万! 如果加上镐京,天子能够控制的人口达到了整个邦周的三分之一。 这就是诸侯臣服天子的根本原因,姬完这一次的惨败,不仅仅是对天子权威的严重打击,短时间内不能重建的精锐军队,必然导致王权对强势诸侯的妥协。 虽然洛国也是强势诸侯的一员,但洛国上面是有一個老祖宗的,与其他诸侯的根本利益不同。 洛国的利益诉求是,希望封建这个稳定的体制存在时间足够久,而不是像其他的诸侯国一样,本能吞噬周边的所有国家变强。 从唯物的角度讲,这是在逆历史潮流而动。 洛苏以太傅的身份接待了陆陆续续勤王而来的诸侯,第一个重量级诸侯出现在了洛邑,姬姓诸侯之一,中原强藩,晋侯。 他带来了整整两万的战兵! 从素王时期就建国的宗支,前任晋侯曾经担任先王的三公。 历次天子征召诸侯,晋国都是积极响应,兵锋锐利,天下皆知。 但是洛苏却微微皱起了眉头,晋国从前任国君开始与洛国的关系就渐渐走向陌路。 主要就是实力增长的晋国想要提高自己在姬姓宗族中的地位,而姬姓宗族的大宗正,从素王起就由洛国国君担任。 晋国国君曾经对洛国国君说:“先祖武王承受天命建立了邦周,素王将诸姬分封到邦周的各处,还给予我们尊贵的爵位,您担任大宗正以来,宗族紧紧地团结在天子身边,邦周是多么昌盛啊。 现在天子赐予了您三公的高位,让您辅佐天子执政,王畿如此庞大,想必会非常忙,我希望能够接替您大宗正的位置,为姬姓宗族做一些有益的事情。” 晋侯愿意付出代价,但是前代洛侯最终拒绝了他,因为大宗正是洛国国君的底线,宁愿不要三公高位,也不能将这个位置丢掉。 大宗正对姬姓诸侯的影响力是毋庸置疑的。 最简单的,大宗正可以要求姬姓诸侯向天子进献更多的财货以及人口,有效削减诸侯实力。 其他合法合规的手段更多,如果做绝甚至能让那些国小力弱的诸侯连继承国君之位都做不到。 历代洛侯都用这个位置来平衡姬姓诸侯的实力,防止他们做大威胁天子大宗的地位。 为了表达自己的态度,前代洛侯甚至向晋侯表示,可以向天子建言,将太保的位置让出来,推荐晋侯去担任。 于是两国之间渐渐不在来往,洛苏担任大宗正以来,晋侯在姬姓宗族内部动作频频。 尤其是晋侯试图增强自己在中原地区的影响力,洛苏利用大宗正的权力,对臣服晋侯的姬姓诸侯进行多番打压,这导致双方之间的积怨颇深。 虽然心中思绪颇多,但洛苏还是亲自接待了晋侯以及一批姬姓诸侯。 这些姬姓诸侯绝大多数都是先王的儿子,或者是大国强藩的子孙,比如其中就有素王其他的儿子所建立的国家。 “太傅。” 晋侯刚刚开口,洛苏就笑着道:“晋侯不要如此客气,在座的都是姬姓诸侯,宗家藩属,同族之间,称孤宗正即可。” 晋侯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洛苏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门往晋侯的伤口中撒盐。 其他的姬姓诸侯就没有这么多顾虑,纷纷恭敬的向着洛苏见礼,县官不如现管,洛苏方方面面都能拿捏他们,由不得他们不恭敬。 晋侯脸色变了一瞬就调整过来,向着洛苏笑道:“大宗正所言极是,晋洛二国都是宗支强藩,如今天子蒙难,太子年弱,正需要我等齐心协力,共同扶保邦周社稷,不知洛侯可有什么建议。” 洛苏深深地看了晋侯一眼,沉吟一下便道:“晋侯所言,孤已知晓,宋公、齐侯已率勤王大军驻扎应康之地,但是此番熊顿北上,裹挟甚广,邦周洛河西南,七十年封国毁于一旦,之后怕是更加难以制住他。 熊顿虽然悍勇,不过一国君主罢了,孤是担心他大肆破坏,对我邦周的天命造成影响。 武王建立邦周,素王大行封建,我们诸多姬姓国都是因为二王才得以富贵,素王为我们定下的任务便是拱卫王畿。 此次天子六军损失惨重,王畿不能再遭遇破坏了,否则天子的威严如何彰显呢? 天下的外姓诸侯臣服于天子,才有了我们姬姓诸侯的崇高地位,如果让那些异姓诸侯心中升起了诸如熊顿这样的僭越之念,我们又要如何自处呢? 如今之计,只能是集合姬姓诸侯之力,在洛河以南,重新封建,维护社稷稳定,这是邦周的大事,我们诸姬绝对不能置身事外,如今还有燕侯等强藩未至,到时候我们商量出一个章程,诸国各出多少合适。” 又搞这个!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第一想法,这些年洛苏经常性的搞这种活动,名为诸姬之事,让各家出力,实际上就是拿强藩的人力物力,分给姬姓的小国,来维持姬姓宗族之中的平衡。 这次洛苏是要用诸位姬姓诸侯的国力,来为天子擦屁股,众人自然是不愿意答应的,但没人敢说,洛苏积威之重,可见一斑。 晋侯这些年已经吃了很多这种哑巴亏了,但是摄于天子实力,又有洛国每每带头,他也不能拒绝,但是这一次天子实力大减,他就有了一些其他的心思。 封建之初,各国之间的关系还比较亲近,但现在列国基本上都是第三四代,甚至已经是第五代诸侯,各姬姓诸侯之间的血缘关系已经远了,这也是洛苏之前最为忧心的一件事,单纯依靠他在宗族之中努力,是无法挽回这种渐行渐远的趋势的。 晋侯勤王如此积极,可不是为了给天子擦屁股,稍加思考后肃穆道:“大宗正,素王当年在镐京定下宗法制,言明天子是诸姬的大宗,我等各为国中的大宗,又大行封建,各自赐予我们土地,拱卫王畿。 几十年来,立下多少功勋,历代先王都嘉赏我们,可是自天子完即位以来,对待姬姓宗族不再亲近,就连大宗正这样的重臣都随意贬斥,最终导致了这样的大祸。 邦周,诸姬之邦周,非天子一人之邦周,天子动摇邦周社稷,应当给我们诸姬一个交代,之后才能商谈重建之事。” 晋侯话中包藏祸心,你洛侯不是一直维护天子吗? 现在天子做下这么大的祸事,倒要看看你还怎么维护,而且我用你自己祖宗的话来挤兑你,看你有什么话说。 洛苏目光扫过全场,心中有气,声音不由提起说道:“晋侯张口素王,闭口宗法,孤看你实在是不知道宗法为何物。邦周的确是诸姬之邦周,晋侯所言并没有错,但孤希望诸位记住,天子乃是诸姬之首。 孤之洛国,姬姓洛氏,晋侯之国,姬姓晋氏,在座诸侯,或者以受封之地,或者以先祖之官职,各有其氏。 宗法上说,姓别婚姻,氏别贵贱,所以有氏者尊贵,无氏者卑贱。 但伱们是不是忘了,天子也是有姓无氏的! 天下贵氏皆从天子所出,这才是天子大宗的深意所在,诸姬诸姬,有天子才有诸姬,若无天子,宫籍之中不录入我等的姓名,千百年后,谁还记得你我出自何处?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那些在邦周贵族国中,苟且偷生的奴隶里面,难道就没有三王五帝的后裔吗?谁能分辨出来? 天子完虽然顽劣,没有圣王的气象,但执政以来,难道有无辜剥夺过姬姓的宗国吗? 现在天子蒙难,社稷动摇,诸姬再不团结起来,难不成要将邦周让给外姓的诸侯吗?” 这一番指责晋侯自然不能承认,否则传出去,晋国日后如何自处,当即便道:“大宗正您是素王之后,执掌宗族日久,又侍奉天子多年,说的当然是金科玉律,但是这样恶意的指责一位屡立功勋的诸侯难道是正确的吗? 孤刚才只是激愤之下言语不当罢了。 自素王时起,我等姬姓诸侯若是作战不利,不能尽心供奉天子,便会动辄被天子下诏呵斥,甚至夺爵除国。 我等曾经立下誓言,世世代代都恭顺的对待大宗天子,虽然如此,难道天子就能随意的做错事情了吗? 熊顿处于远离洛邑王城的楚地,所以天子铸下大错之后,勤王大军能够及时的赶来救援天子,若是救援不及该怎么办?” 晋侯言辞虽然激烈,但有心人能听得出,他已经怂了,现在属于以攻为守,给自己台阶下。 毕竟是宗支强藩,既然认怂,洛苏也就不过分逼他太紧,况且晋侯说的也是有一些道理的,天子做错事当然要有惩罚。 对于姬完的后续处理,洛苏早就有腹稿,现在透漏给他们,安抚一下晋侯这一类人的情绪,倒也没有什么关系,便对众人说道:“天子祸国,当上恶谥,厉。” 嗯? 所有人,包括晋侯都齐刷刷的盯着洛苏,眼中有些不敢置信。 恶谥! 上一次恶谥的王还是殷商的亡国之君商纣王,现在洛苏竟然决定给姬完一个恶谥。 但是仔细想想,姬完这一生,实在是乏善可陈,没有半点功绩,尽是荒唐之事。 最后还亲征大败,动摇社稷,横死乱军之中,实在是可笑至极。 这样的王如果都不能谥一个恶谥的话,邦周谥号的公正性都要打一个问号。 众人只是没想到,一向维护天子权威,甚至被诸姬私底下戏称为天子犬马的洛苏,竟然会给天子恶谥,甚至众人还能听出一丝丝的痛快之意。 这位太傅、大宗正、洛侯,侍奉天子多年的邦周重臣,对天子完似乎相当不满! 晋侯心中已经没有什么不满,谥号是对一个人的盖棺论定,给天子上恶谥,相当于彻底否定他这一生,这样的惩罚已经可以略微偿还他对邦周社稷造成的动荡。 而且他从洛苏的语气中,隐隐能感觉到洛苏恐怕不会简简单单就这样放过姬完。 洛苏通过这一场会议,敲打了诸如晋侯这种略有异动的姬姓诸侯,后续的姬姓诸侯也就翻不起浪来。 他又多次接见了其他的异姓诸侯。 那几个除了宋公之外的,地位尊崇的二王三恪之国,他们实力虽然一般,但是的政治地位是很高的,能够代表某一些诸侯的意见。 洛苏安抚了他们,对他们恩威并施,在太庙之中盟誓,宣扬周天子天下共主的神圣性。 在洛苏的不懈努力之下,这些从四面八方赶来勤王的数百支队伍,终于暂时在勤王军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直到这时,洛苏才微微放下心来,这些诸侯带来的军队实在是太多,整个洛邑周围最多的时候,光是战兵的数量就将近二十万。 洛苏每每夜中都辗转反侧,心中惊惧,担心这些互不统属的军队突然暴乱。 好在随着他一一召见那些诸侯,这些军队在他的安排之下,已经纷纷向着洛邑之南的各地驻扎,代价就是王畿府库中的钱粮在飞速消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与此同时,洛苏还在召见那些直属于王畿的附庸,这些附庸的主人很多都随着姬完南征,如今生死不知,正处于极大的惶恐之中。 尤其是很多人的采邑都不是世袭的,而是天子赐予他们耕作,用土地的产出来奖励他们的忠诚,相当于支付俸禄。 洛苏安抚了他们,告知他们不论如何,战败的责任不会推到他们身上,所有的采邑都不会收回,如果战死,可以由他们的嫡长子继续为天子服役来继承这些采邑。 这些邦周之中最低级的贵族心中大定,对洛苏提出了服役要求踊跃响应,这些元士家族中的子弟都是从小训练。 很快洛苏就获得了一批比较精锐的武士,又将府库之中的甲胄取出装备,洛邑中的王军终于有了反抗暴动的实力。 洛苏微微放下心来,开始安排太子息的外戚来训练军队,由于姬完已经娶了姜姓吕氏的嫡女为王后,按照素王的礼制要求,太子息娶了来自妫姓陈氏的嫡女作为未来的王后,齐国还是嫁了一个贵女过来。 齐国实力已经很强了,如今齐姜更是成了太后,洛苏自然要平衡一下齐国在王畿之中的势力。 等到王畿中彻底稳定下来,洛苏带着总摄南征诸事的旨意,来到了双方对峙的前线。 …… 杀戮无辜曰厉;暴虐无亲曰厉;暴慢无礼曰厉;扶邪违正曰厉。——礼制·谥法解 第十七章定乱 如今勤王大军共分三路行军,以晋侯统领五万战兵走伊水,向熊顿的西侧迂回。 齐侯与宋公两人率领大军在熊顿北侧与他正面对峙,而且还缓步逼近,关键是军令一致,防止熊顿发挥出他最擅长的打短仗的本领。 第三路由郑伯率领,主要任务是占据房、蔡之地,防止熊顿向东劫掠。 这些时日,诸侯联军与楚军交战了不少次,对楚兵的悍勇深有感受,尤其是熊顿本人,没有人是他的一合之敌,甚至甲胄都没用,他能直接把甲胄打的凹进去。 不过熊顿的处境依旧不太好,毕竟楚兵还是人少,而且这一战收获太大,楚兵都想要回国了,现在完全依靠着他崇高的威望镇压着。 这些时日,一车车的奴隶、财宝、粮食向着楚国运去,整个楚国的家底瞬间膨胀了一倍不止,仅仅姬完南征带来的财富就有这么多,可想而知,洛邑王畿之中有多少财富。 洛苏对双方的形势洞若观火,他来到这里就是要赶紧结束目前这种对峙的状态,维持目前庞大的勤王大军对财政的压力极大。 实际上,虽然勤王军现在对楚军形成了三面的合围,但是楚军只要愿意,随时能够直接顺着汉水而下,现在汉水五城全都在熊顿的手里,他进可攻、退可守,战略主动权完全握在他的手中。 洛苏来到前线一刻时间也没有耽搁,直接就派遣使者向楚军提出,要与熊顿商议。 熊顿一直想与洛苏见一面,这也是他不退兵的原因之一,两人时隔多年,再次会面却已是物是人非。 一缕清风拂面而来,两人对向而坐,洛苏没有带护卫,他有想过使用卫兵能不能擒下熊顿,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因为没有必要,也没有把握。 熊顿为洛苏与自己满满斟了一爵酒,有些感慨的说道:“洛侯啊,寡人想见你很久了,至今还记得,洛邑之大,只有你一人称赞寡人是‘邦周支柱,诸夏之光’,没想到如今再见,你效忠的王却死在了寡人手中。” 面对熊顿自称寡人,洛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他只是淡淡的说道:“楚子,由纪二人畏惧忠正之士清君侧,所以挟持天子,导致天子崩于乱军之中。你不是弑君之人,否则孤现在不是坐在这里,而是尽起大军,与你决一死战了。” 先将熊顿弑君的帽子摘出去,这场谈判才能谈下去,否则真的没得谈,弑君之仇如果不报,邦周的礼仪法度还怎么运行下去呢? “哈哈哈。” 熊顿开怀大笑,对于洛苏称呼他楚子也没有丝毫恼怒,因为洛苏是素王之后,维护制度几乎是本能,“洛侯可真是一个妙人啊,只可惜你是素王之后,否则将伱带回楚国,寡人或许也能得到天命眷顾了。” 洛苏望着大笑的熊顿,面上淡淡说道:“楚子,昨日之事不可追也,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孤到了此地,你就该退兵回楚地了。” 熊顿收起笑意,冷声道:“洛侯所言狂妄,甚是可笑,寡人麾下十万大军,姬完小儿尽起邦周大军也被寡人大败,如今进取汉水之地,又占据申吕,三面齐出可直击洛邑,你说退军便退军吗?” 熊顿脸色变冷,洛苏反倒笑了起来。 “诚如楚子所言,孤乃是素王之后啊,邦周社稷、天命归属,尽在孤的手中!” 他直直的望着熊顿身后波涛滚滚的江水,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楚子,你可知天意如刀,逆天之人,必被其责。 殷商六百年社稷也不能幸免,这申吕之地属实是大好风光,可若是天降大雪,大河结冰,又当会如何呢?” 熊顿听到洛苏恐吓之语,满脸不以为意道:“洛侯真是奇思妙想,寡人出生入死,不信这些,如今六月时节,怎么可能……” 说着说着却见到洛苏依旧是一脸认真的神情,陡然回想起典籍之中记载的,当年素王东征时,向上天借来狂风的传说,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直冲他的脑门。 若是天降大雪,河面结冰,楚军将死无葬身之地! 熊顿浑身杀气瞬间直升而起,他直直的盯着洛苏,嗓中有些沙哑道:“洛侯想必是在与寡人玩笑,上天……” 洛苏仿佛没有感受到那几乎实质化的杀气,他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意道:“楚子坐,尝尝这杯冰酒,孤来时特意到宗庙之中,向老祖宗求来的,在这個时月能喝上一杯,可是一件快事。” 老祖宗! 素王! “洛侯莫要玩笑,素王早在康王时便已薨了。” 熊顿说着,一边不由自主的伸手拿起那杯酒,只觉刺骨生寒,定睛一看,竟然有厚厚的冰块凝结在上面,亡魂皆冒,直接失魂落魄的跌坐下来,喃喃道:“素王,这就是天命庇佑吗?” 望着洛苏那张儒雅的脸,想着若是大雪降下,不知有多少楚军能够逃出生天。 熊顿心中不禁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先杀了洛苏,再率军与勤王联军拼一场,不枉他在这世上走一遭。 一看熊顿表情,洛苏就知道熊顿心中估计已经在思考杀了自己,他本来也不打算将熊顿真的逼急,便再次取出一个酒爵,斟满酒推过去,笑道:“楚子不必如此慌张,若是要将楚军一网打尽,孤今日便不会坐在这里。” 已经心神俱震的熊顿闻言忙道:“洛侯有何教寡,不,教孤的。” 见到熊顿态度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洛苏不禁感慨神器真是好用。 刚才他使用了一支老祖宗赐下的竹签,在酒爵上凝上冰块,加上先祖的威名事迹,以及邦周多年来矢志不渝的天命宣传,瞬间就制服了熊顿。 实际上就算是真的用了六月雪,也不可能将一条大江冻住,最多是打击楚军的士气,削弱一下楚军的战斗力罢了。 “楚子不要过于担忧,你这些年虽然僭越称王,但不过是在国中夸耀,孤知道你征讨诸蛮时,依旧用周礼教化,这便是你的功绩,也是如今孤在此地救你的原因。 当年孤的老祖素王大行封建,维护邦周的天命永存只是次要,实际上是为了夏君夷民,上天颁下谕令,但凡是太阳能够照射到的地方,都要化作诸夏的乐土。 你是于诸夏有功劳的人,所以孤一直在缓和楚国与天子的关系,甚至愿意为你请封侯爵。 只是此次汉水之战,你犯下大错,往前的功绩便一笔勾销,孤且问你,愿意戴罪立功吗?” 熊顿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能力,他现在只想将楚军带回楚国。 这些人随着他出征,他不能让他们都死在异国他乡,便沉闷道:“洛侯还请直言吧,到了如今的境地,孤难道还能有其他选择吗?” 见到熊顿表态,洛苏便将思考一路的对策纷纷道出:“楚子你要向洛邑上请罪书,其中要点明这几点。 第一,僭越称王只是激愤之语,你心中知晓自己没有受命于天,所以未曾称天子,现在愿意自去王号,臣服邦周,将先前俘虏的贵族放回。 第二,你起兵反抗天子,只是自持有大功于邦周,却不得赏赐,没想到天子被奸臣所害,就此山崩,你悲痛欲绝,自责歉疚,便献上楚国珍宝作为天子陪葬,以示忠君之心。 第三,申吕之地你肯定占不住,五国之地,随唐二地孤要收回来,派遣重臣建立侯国,这样对你我都好,邓、卢、鄀三地便留给你,否则你怕是无法和国内交待。 此次放你回去,务必奋进向前,先祖素王曾经说过,楚地向南,有三千里锦绣河山,你尽可取之,孤言尽于此,便如此罢。” 熊顿的心绪已经渐渐平复下来,见到洛侯还为自己考虑,便有些感动,向着洛苏郑重行礼道:“孤在此对着汉江立誓,洛侯在王畿一日,楚兵锋便绝不向北,若是日后楚国后世君主有幸能前往中原,便让他去洛侯冢前祭拜。” 两人都知道,即使重新称臣纳贡,熊顿也与其他诸侯不同,他是不可能前往洛邑朝拜天子的,此次一别,两人可能永远都不会再相见了。 至于兵锋不向北的承诺,一是为洛苏增添一分助力,二则是,他明白这一退,再也没有机会北上了。 “洛侯,后会有期了!” 熊顿转身离开此地。 “后会有期。”洛苏起身送别熊顿,目视着他渐行渐远。 …… “老祖宗,熊顿此去,南方广阔,楚国日后定然是我邦周的心腹大患。” “你还是选择了放他走。” “老祖宗,您智慧通天,苏做的对吗?” “我能前知一千年,后知一千年,却一句不能多言,只能教你一些做人的道理,事情怎么去做,还要看你自己。” “苏知晓了。” …… 洛苏一回到勤王行军大营,一堆诸侯就围了上来,“太傅,那熊顿怎么说?” 这些人中,有的人希望谈判破裂,这样他们就能在战争中攫取权力,有的人希望和谈成功,因为现在战争并不是要紧的事情,政治上的才是大问题。 洛苏便将两人商议的结果告知众人。 “太傅,您没开玩笑吧?” “熊顿那样的桀骜之辈,能答应这样的条件?” “申吕之地让出是很正常的,但是唐随之地他也能让出?这是真的要重新称臣?” 一道道不敢置信的声音传来,熊顿实力不弱,最重要的是,他能举国而来,对于这一场战争的目标,双方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这才是双方僵持的根本原因。 汉水五国,远离中原,人口稀少,蛮夷众多,据说还有瘴气,是蛮荒之地,即使是就封也没有多少贵族愿意去,对于绝大多数诸侯来说,在这里建国就是白白将人力物力浪费掉。 但是他们清楚,随唐对于楚国来说是核心利益,一旦让出这里,洛邑很快就能重新构建一条防线。 “熊顿虽然已经臣服,但针对楚国的防御却不能落下,孤已经决定,待太子登基之后,向新天子请金册,在申地、随地、桐柏、唐河四地,册封四位方三百里的侯爵,并且驻兵三年,稳固四国的社稷。” 四位侯爵! 这可是大手笔,每一位侯爵的册封都意味着财富的重新分配,所以现在对于诸侯的册封越来越慎重,只有真正的王子、公子,才能得到册封。 至于天子会不同意,那根本不可能,姬息现在还没有成年,到时候主政的肯定是洛苏,就像是曾经的素王。 唯一的区别就是,姬昭当初摄政,是武王亲自下的遗诏,那是总摄邦周,代王政事,拥有天子的所有权力,洛苏没有遗诏,会有很多人反对他,到时候洛邑之中定然还有一番争斗。 等到熊顿将请罪书递来之后,洛苏派遣一支军队去接受申吕之地,等到这两座城池拿到手中,这场对峙才算是彻底结束。 熊顿的撤退很快,他还需要回到国内赏赐国内的贵族,而且突然退军也需要说明理由。 勤王大军也开始缓缓撤离,大多数的军队都由诸侯的部下带回封国,至于诸侯们自然不会回去,太子姬息的登基大典在洛苏离开的时候就开始准备,这次回去,便要拥立姬息登上王位。 很多人都过来问洛苏何时拥立太子,即使按照礼制姬息即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拥立之功是会记录在册的,到时候各种封赏都会列上去。 本来这种事情,大家都是抢先,先到太子面前刷脸熟,但是如今洛苏都放着白给的功劳没要,很明显是在这件事情上有所谋划。 这种情况下,就连那些与洛苏不对付的诸侯,也没敢成为众矢之的。 洛苏只能一遍遍的对众人讲:“孤腹中自有良谋,待回到洛邑之中,便告知各位。” 实际上洛苏早就已经列好了拥立的名单,政治无小事,接下来的洛邑政治秩序,就从这一次拥立开始布局。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养生息,绝对不能陷入内斗,所以洛苏花了很多心思,回到洛邑之后,诸侯们终于收到了洛苏的这份名单。 面对这份名单,再想一想洛苏的用意,众人只能拜服,不愧是素王之后。 名单之上一共十数位诸侯,分为四批。 第一批是洛侯、燕侯、晋侯这三位姬姓中最强大的诸侯,这是宣布姬姓诸侯对他的大宗继承人的认可,洛苏特意没有将卫侯列入其中。 第二批则是二王三恪,作为邦周的客人,他们的政治地位还是很高的,彰显邦周的天命正统。 第三批则是齐国这些重量级外戚,他们强大能够彰显天子手中的力量。 最后才是其他的异姓诸侯代表,他们的存在主要是证明,邦周不仅仅是有诸姬之地,天子仁德的对待天下所有臣民。 随着众人对姬息的劝进,周王朝迎来了新的天子,姬息。 …… 楚王顿,破周、攻巴、剿蛮,凡百余战,无不胜者,无不克者,时人皆以兵主称之。 侍者曰:何不北上问鼎之轻重? 王曰:洛侯者,素王之后,执掌王业,天命在周,吾敬天而知命,故不向北。——史记·楚世家 第十八章摄政会议 姬完被拥立众臣定下“厉”的谥号,不允许他葬在祖宗王陵,而是另选荒野之地修建陵寝,可以说彻底被定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由于姬息还未加冠,不能理政,便以太后垂帘听政,洛侯为太师兼天官,宋公爽为太傅兼秋官,齐侯为太保兼夏官,晋侯为春官,陈侯为地官,邯侯为冬官。 最满意的就是晋侯,春官乃是礼官,能够掌管一部分的宗族事务,虽然没有大宗正那种直接的权威,但明白洛苏态度的他,对于如今的安排已经很满意。 陈侯现在深刻感受到了外戚的好处,从一个边缘化的侯国,一下子掌握了王畿的土地、户籍、税负大权。 洛苏自己则终于拿到了邦周最高的权力,天官的职权极大,帅其属而掌邦治,以佐王均邦国,实际上就是宰相。 太阳初升,东方鱼白浅露,王太后齐姜与天子息的车辇在宫内前行,宫殿顶部飞扬的凤凰铜像,悠悠扬扬。 齐姜回想起姬完这些年的荒唐,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天子,轻声道:“天子之宫,合该圣王而坐,息儿切记,绝不要做厉王那样的祸国之人,死后无颜面见列祖列宗。” 天子息重重点头,掷地有声道:“母后放心,儿臣定引以为戒,好生同老师学习,兴盛邦周。” 宫殿之中,洛苏等六人正在此恭立等候,见到天子的銮驾走来,纷纷上前来迎接,銮驾停下,天子息当先跳下车来,视线游弋,然后直奔洛苏而来,喜道:“老师。” 王太后下得车来,洛苏等人便齐齐行礼,王太后与天子息回礼。 洛苏望着眼前已经颇为雄壮的天子息,仿佛看到了邦周的未来,厉王执政这些年对邦周的伤害太大,需要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洛苏等人与王太后、天子登上议事大殿,王太后齐姜带着天子息坐在上首,洛苏作为太师兼天官,负责组织这一次至关重要的会议。 “诸公,熊顿之乱已经平定,之后便要兴王事,素王曾经说过,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我等六人以何面目执掌邦周,是当今的头等大事。” 现在洛苏凭借平乱时的功勋,已经将王畿的事权全部攫取到手中,但由于他们权力的来源是代替天子息摄政的王太后,所以非常不稳定,这是六人所不能允许的,在这一点上,齐侯也只能站在洛苏一方。 由洛苏提出这个要求还是比较合理的,如果是其他的诸侯提出来,恐怕会被有心人暗地里中伤。 但洛侯是不同的,始祖素王当年便代行王事,之后三代洛侯,尽忠王事,将王室的利益置于洛国的利益之上,所有人都看在眼中,王室对洛侯的政治信任已经提升到了极点。 王太后齐姜正声道:“在座的都是邦国的重臣,太师有话直言便可,总能商议出一個章程。” 见到王太后表态,洛苏便道:“周初之时,素王受先王遗诏,担任摄政王,代行王事,是最名正言顺的。 但先厉王乍然山崩,天子还未加冠,不能理事,按照礼制由王太后暂时摄政,此乃王室权柄,不可轻纵。 臣提议,设立摄政会议,总揽一切军国重事,以我七人为摄政会议诸侯。 凡需天子用印之事,便交由会议而决,待天子加冠,会议便直接解散。” 洛苏所言,便是为他们执政的六人,加摄政衔,权力实际上没有太大变化,但地位却是截然不同。 称得上是巍然不可动,所谓摄政,便是代替天子行使权力。 就连天子收回摄政的权力,也在摄政手中,即使有人弹劾,也能堂而皇之说一声。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这会议之中,大部分都是洛苏的盟友,通过会议可以在不担任摄政的情况下,掌握摄政的权力。 其余几人心中都各有所想,王太后是个有智慧的人,她心中清楚自己通过身份攫取的摄政权力,是不可能长久维持的。 况且齐侯与洛侯都是她的靠山,有这一文一武在,社稷稳固。 想到这里,王太后齐姜便旗帜鲜明的站到了洛苏这边道:“本宫觉得太师所说有理。 为诸位公侯加上‘摄政会议诸侯’衔,可以减少有心之人的觊觎,使王畿公卿、畿外诸侯国主收起不必要的心思,如今王畿亏空,兴治王畿才是大事。” 既然王太后都同意,其他几人自然没有意见。 洛苏这个提议,大概率是不想王畿陷入政治斗争的漩涡之中,他自己威望卓绝,担任太师都没有多少人反对,这个摄政会议诸侯的衔对他的提升也不是那么大。 洛苏做事雷厉风行,最重要的事情定下,立刻就要用印,将此事颁行王畿、列国。 洛氏的族长担任摄政会议首席,你的家族再次有了摄政的光辉历史,你的家族影响力再次提升了,你的气运点数大幅增加。 突然而来的系统提示将姬昭的目光吸引过来,望着意气风发的洛苏,姬昭摇摇头,摄政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等到侍者将诏书带出去,众人便商量起第二件事,封邦建国的大事。 “一日敕封四位侯爵,真是国朝盛事,不知太师心中可有人选?” 洛苏闻言哑然笑道:“诸公莫要玩笑,敕封诸侯乃是王道重事,我不过天子管家之人,庸庸碌碌按章办事的臣子罢了。 何人可以敕封诸侯,周礼上写的明明白白,或者是功勋卓绝的臣子,或者是血统高贵的宗亲,只此而已。” 洛苏一说,众人便懂了,将目光放到了王太后齐姜身上,血统高贵的宗亲,哪里有比当今天子的兄弟血统更高贵的呢? 齐姜闻言,眉头陡然皱起,她的一个儿子做了天子,另外一个儿子自然是要分封的,但她可从来没有想过将儿子分封到南方那种偏远之地。 在如今的邦周,同样国土的封国,有四个级别,第一个级别就是封在洛邑的王畿周边,这样人口众多、土地肥沃、商业繁荣、文化昌盛,是上天眷顾之地。 第二等的则是从晋国直至镐京王畿这一块土地,是邦周宗庙所在。 第三等则是洛国、齐国等在东方开拓的土地,这些土地上诸夏的文化已经非常昌盛,东夷部落已经越来越少,很是富庶。 至于最差的就是北面、南面、西面,穷、战乱、蛮夷众多。 即使是侯爵,齐姜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去那种地方。 于是皱眉道:“先王嫡次子不过是一个稚童,哪里能承担起防御楚国的重担呢?先王有庶子三人,都已加冠,封在王畿之中,爵不过伯子男。 息儿即位,普天同庆,理应给兄长加封,以彰显仁德,便将三人爵位升至侯爵,侯国迁转至唐随等地罢。” 三言两语之间就将几个王子安排的明明白白,在座的几人也不禁佩服干脆果断,丝毫不担心那几个王子的外戚不满。 几人便直接同意,开始草诏。 洛苏说道:“申吕之地最为紧要,随厉王亲征的将领之中,余伯修有功劳,将其升为申侯,将申吕两座城池都赐给他,封给他两百里的土地,彰显天子的恩德。” 如今邦周大扩,便是伯国之地也有百里,但赐土时,依旧按照周礼旧制。 余伯乃是诸姬之一,现在将余伯的封国迁徙,自然要多多赐土,还要有其他的赏赐,才能不落下苛待宗室的名声。 “自素王摄政起,如今王畿官制庞杂,臣规整了一遍,三公大多以尊衔赐予德高望重的宗长,大多不涉政事,既然如此,不若便为定制,作天子之伯。 至于王佐官制,便以天地春夏秋冬六官为上卿,大宗正掌姬姓诸侯之事,少宗伯掌外姓诸侯之事,再设大鸿胪掌公侯之事,少鸿胪掌伯子男之事。 四镇诸侯八年一迁,都由立有功勋的诸侯担任,天子亦可与宗亲贵戚多多亲近。” 洛苏为了加强天子和血缘日渐远离的诸侯之间的关系,可谓是煞费苦心,若是强大的诸侯一生都未曾见过天子,那又从何谈起所谓忠诚呢? …… 天官官署。 毫无疑问,这是如今整个天下的权力中心,整个王畿的事务、整个邦周的事务,都要经过天官决断。 春官晋侯与地官陈侯脸上喜气洋洋,感觉自己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巅峰。 洛苏为三人斟满酒,笑道:“晋侯、陈侯,还请饮酒。” 两人便齐齐谢礼道:“怎敢劳烦太师。” 温酒饮罢,陈侯便开口问道:“不知太师有何要事召我二人前来?” 洛苏没回答,而是转头问晋侯:“晋侯之祖,乃是武王之弟,到如今已经四代,与天子的血缘关系已经很是淡薄了。” 这话一出,晋侯与陈侯的表情立刻就严肃起来。 “不过四代便已经如此,一百年、三百年、五百年之后呢?后世的子孙还能拱卫天子吗?孤很是怀疑啊。 自素王时起,大宗正便在洛氏一脉流转,到了孤这里,这个问题已经很严重,故不能置之不理,便想出一个办法。 晋侯如今为春官,有掌宗族之权,陈侯任少宗伯,可以协调异性的诸侯,所以这件事情要交予二位去做。” 晋侯与陈侯对视一眼,齐声道:“太师尽可言,我等定竭尽全力。” “王畿之中,有天下诸侯的谱系流传,二位将其中诸侯家中适龄男女备录在案,尤其是那些有兄弟姐妹的。 天子息娶了陈侯的嫡女,滕妾制度下,陈侯恐怕要将女子全部塞进天子的后宫了。 依孤所见,不必如此,留一二嫡女、宗女嫁入其他姬姓诸侯之家,比如晋侯之子。 同姓不婚不可破,便以异性之血,使天子与诸侯亲近起来,邦周的社稷能微微安稳一点。” 听到洛苏所说,晋侯与陈侯脸上都浮现出笑容,此事并不难,而且对两人很有好处,当即便答应下来。 望着晋侯与陈侯远去的身影,洛苏沉思片刻,这个方法应该能将诸侯与天子之间的离心,稍微拉回一点,但是随着诸侯实力进一步膨胀,天子也必须增强自己的实力。 老祖宗话中的意思,我邦周的天命,起码不能比殷商低,老祖宗为邦周打下了百年的基业,我能不能做到呢? 无数繁杂的思绪落在他的心头,侍从进来通报申侯前来拜访。 申侯修一进来便是大礼参拜,恭敬道:“修拜见太师。” 洛苏对申侯是有大恩的,因为申侯真正的身份只是一个孽生子,连庶子都算不上,在这个时代,他的地位卑贱如奴仆。 一件非常灰色幽默的事情就是,姬昭制定了宗法制加分封制,创造了等级制度严苛、血缘关系几乎决定一切的时代。 但他本人以及在他暗中影响下的历代洛侯,却并不在乎什么血统。 这也是洛苏为什么会毫不犹豫抛弃姬完,所有的规则只是单纯的维护统治的工具。 在洛苏的暗中帮助下,申侯才能从一个孽生子,最终做到诸侯的位置。 他的生母也被追封成了夫人,再也没有人敢当面嘲讽他的出身,这种恩情,简直比父母生养还要高。 现在,洛苏再次出手,让他从一个统领,一跃成为镇南诸侯,位同天子上卿,而且敕封为侯爵,成为一脉先祖,他的子孙从此就能以申为氏,对于一个贵族来说,超越祖先是最荣耀的事情。 申侯怎么可能不对洛苏深深叩首,效犬马之劳呢? 洛苏将他扶起笑道:“申侯不必如此,你是宗家俊秀,此次南征也是表现不凡,如今是执掌方两百里国土的侯爵,可以另立宗庙,夸耀子孙,孤倒是要恭喜你。” 申侯这才在洛苏对面跪坐下,“全赖太师提携,修愧不敢当,南征之事,唉,不能卫护天子,是臣失职。” “申侯不必妄自菲薄,厉王天怒人怨,辅佐这等君主,能做到如此已经很不容易,此次前往申地建国,不必太过着急,你这一生,建好申国即可。 孤在洛邑一日,熊顿便不会提兵北上,伱到申地之后,向西征讨拓展实力,还要注意与另外三国要保持联络,你们都是姬姓,不能结成姻亲,那最好结成连襟。 熊顿此次回国,孤也猜不到楚国之内的人心变化,但等他薨后,定然还要做过一场,孤希望那个时候申国已经堪为大任了。” 洛苏对申侯修讲述自己的要求,他现在已经不仅仅在意自己执政时的政策问题,他已经开始对下一代进行布置,这就是为什么他明知熊顿有生之年不会北上,还是要将余伯修改封到申地的原因。 “修,孤有一言,你且一听。 七十多年来,多少分封的国家都已经灭亡,其中原因复杂,但是究其根本,不过是君主荒嬉,国政废弛,所以国家的存续,在于继承人的选择。 申国,乃是面对楚国的第一线,你务必要慎重,孤听说你的嫡次子年仅十岁,能默素王全书,如果你愿意,孤可以收他做学生,为他寻一个宋国的贵女婚配。” 申侯修面上瞬间狂喜,给当朝第一人当学生,还能取到公爵族中的贵女,谁能拒绝? 当下毫不犹豫道:“臣愿意,待回去之后就将犬子送到太师府上。” 见到申侯果断,洛苏很是满意,两人便谈笑起来,洛苏又对申侯提出了申国到时候需要背负的任务,便将申侯放走。 申侯修离开天官官署,满是欢喜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叹息,先前洛苏话中的意思,他心中清楚。 自己的嫡长子顽劣不堪,而且蠢笨异常,在洛氏的公族之中也是有名的,只是没想到传到了洛苏的耳中。 如今自己要镇守申国,扼制楚国发展,这是邦周的百年大计,申国是最重要的棋子,洛苏对他的继承人不满,又提醒要收嫡次子做学生,还要配宋国贵女,这便是提醒他一下,让他自己处理,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 申侯修感激于洛苏的恩德,稍稍平复心情,便决定让嫡长子出些意外,失去继承权。 …… 康王曰:王叔摄政,天下宾服,何为摄也? 素王曰: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摄政据此二者,王不可轻授。——王道后篇 第十九章洛邑与镐京 熊顿将俘虏的贵族放了回来,加上先前逃回来的溃军,又从王畿之中征召了一批小贵族。 洛邑六军的编制很快就得到了恢复,齐侯身为夏官长,在对这支重建的军队进行训练,希望能够早日恢复战斗力,弥补王畿地区战力缺失的隐患。 几乎所有人都面露欣喜,这一次大败造成的负面影响已经在逐渐的消弭之中,但是洛苏却从其中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在不是战时的特殊时期,居然能够征召来几万脱产的军队。 这并不意味着经济状况好,而是意味着没有采邑的贵族增多了,他们希望能够通过为天子服役来获得土地。 邦周有大量的贵族拥有封国,但是也有很多贵族并没有分封,而是留在了王畿之中,发展自己的宗族。 他们为天子服役,担任王畿内的官员,天子则将王畿的土地分给他们,土地上的产出则作为俸禄,来养活这些人的宗族。 这些土地和分封给诸侯的土地不同,所有权还在天子手中,而且不能买卖,只是作为产出而已。 无数的小贵族都以此为生,就连洛苏都在王畿之中有一块采邑。 如果一瞬间有许多人失去了采邑,整个王畿就会在瞬间爆炸。 这个时代的自由民是极少的,无论任何一个诸侯国,都不存在后世那种募兵,全部都是这些最底层的小贵族以及国人在服役。 保证他们的利益,天子才能安稳的坐在王座上。 这也是姬完在回洛邑的路上山崩,那场大败的消息传回王畿后,洛苏第一时间向王畿的小贵族表示安抚。 所有的采邑都不会收回,甚至让他们宗族之中派遣人继续为天子服役,就是保证附庸们对天子的忠诚与信心。 为了彻底了解一下如今王畿的基本情况,洛苏从陈侯那里要来了王畿的土地、人口、宗族的分布。 这是借着招纳新军得到的最新一次的统计结果,陈侯是個平庸的人,他没有能力分析这些数据背后透露出的信息。 但是洛苏可以,望着这份名单,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从康王东迁洛邑,才不过七十年,王畿之中的土地就已经分出去了四层。 按照宗法制度,大宗分成小宗,小宗再分成小宗,这种宗族的数量会是指数级的增长,王畿之中哪里有这么多的土地去分配。 如果拿不出新的土地,那些没有采邑的小贵族和那些采邑面积庞大的大贵族之间,就会发生激烈的冲突。 到时候,整个王畿一定会陷入政治斗争的阴霾之中,甚至那些军事贵族直接动刀把子。 “怪不得当初老祖宗说,宗法制、分封制、夏君夷民是三位一体,缺少任何一环,周人的天命都会逐渐崩塌。” 洛苏深吸一口气,“这种持续在王畿之中分封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延续下去,这些在王畿之中盘踞多年的氏族也要清理出去一部分。” 洛苏稍微一想就知道,这个事情的阻力一定很大,如果要用后世的例子来形容,大概相当于把一个在北京市安家落户的中产阶级,赶出北京到边疆去。 如此棘手的问题,就连老祖宗那等天人,都没有彻底的解决办法,只能选择大肆分封,能拖就拖,但是如今形势不同,分封也不是说封就能封的,他一时之间也是有些一筹莫展。 突然外面的侍卫称有镐京来信,洛苏放下手中竹简,便让侍卫将人带进来。 便见到太保、夏官长齐侯与一个身着皮甲的小贵族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齐侯一见到洛苏就有些急切的说道:“太师,镐京传来紧急军情。” 齐侯乃是夏官长,掌控邦周的军情要事,所有关于军事的消息,除了送往洛苏这里,都要同时送到夏官官署一份。 他一收到信使传来的情报便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赶来了洛苏这里。 洛苏连忙将信使递来的信件展开,齐侯在等洛苏看时直接道:“分封在镐京以西的诸侯联合来信称,厉王大败的消息传到了西戎部落中,西戎部落认为邦周大军不败的神话已经结束。 他们纠集了数十个部落,组成了联军,突然袭击了西部诸侯国,诸侯们没有防备,于是大败,来信时已经有十数个诸侯国被攻破。 诸侯们携带着公族成员以及败军、国人逃到了镐京王畿内,暂时居住在王畿的城邑中。 如今镇西诸侯程侯以及毛侯、邰侯、毕侯正率军抵抗,防止犬戎直接突入王畿之内,毁坏我历代先王的宗庙。 据说他们已经联络了褒侯,褒侯一向与犬戎的大部落交好,希望能够让犬戎退兵。” 洛苏这时也已经看完了送来的情报,他的确不太懂军事,但是对于保持势力平衡是很拿手的,但如今邦周大部分的外交都由他亲自制定。 对于西部发生的事情就感到很奇怪,自言自语道:“犬戎怎么会突然大规模进攻?双方时常有摩擦孤是知道的,但有羌族作为盟友,犬戎是疯了才会与我们邦周大规模开战?” 羌姜同源,羌族一向都是邦周在镐京往西最重要的盟友,也是抵御犬戎的重要帮手,如此平衡的势力分布,怎么会突然被打破呢? 至于什么邦周大军不败的神话,听听就好,自从迁都洛邑以来,加上有羌族帮忙,邦周将主要的精力放在了中部与东部的开拓上,在镐京那边的力量投射一直就不太够。 命令卫士将信使带下去休息,没有外人在场,两人便随意盘膝而坐,思索着镐京城传来的古怪的消息,洛苏甩甩手中的竹简,皱眉道:“舅父,这件事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诡异。 诚如西部诸侯所言,这些年犬戎实力增长极其迅速,但也不至于突然增长到列国联军而不能挡的地步。 总不能犬戎之中也出了一个熊顿那样的无双神将,能以少胜多,同时大败西部诸侯与羌族部落。 难道孤还得将洛邑之中刚刚重建完的大军拉过去平乱吗?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齐侯是久经战阵之人,他更是觉得这个消息奇怪。 这一路上也一直在思考,百思不得其解。 但听到洛苏所言,仿佛有一道灵光突然射入了他的脑海之中,“率领大军往镐京去,重新在镐京布置庞大的军事力量,会不会是西部诸侯自己制造了这件事情。” 洛苏听到了齐侯喃喃的声音,他立刻想起,之前两人还曾经说过,西部的诸侯经常性的渲染犬戎对镐京的威胁,极力想要让天子西迁。 主要目的就是希望天子重新在镐京投入力量,借此恢复曾经中心的政治地位。 西部的诸侯很有可能就是借着这个天子大败的机会,挟戎自重,想要看看能不能将天子搞到镐京来。 对于西部诸侯的诉求,洛苏是知道的,但他不会允许这件事情发生,起码三十年内天子都要始终待在中原地区。 “舅父你的猜测还是很有可能,否则无法解释这件事情。” 洛苏有些愤怒的说道:“希望这只是我们两个的猜测,西部诸侯如果故意纵容犬戎作乱,那真是其心可诛,动摇社稷之人,都该死。 但如果真的是他们,作出这样的举动,是一个危险的政治信号。 看来镐京的衰落,已经到了他们无法容忍的地步。 再不考虑镐京的人心,比这个更加危险的动乱恐怕不远。 保证西部的稳定是重中之重,镐京是邦周天命兴起的重地,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当年素王曾经与康王说要施行两都制,在镐京至洛邑之间这一片狭长的土地上,大量分封姬姓诸侯国,彻底将这一块土地王化。 然后沟通两都,邦周的天命会变得绵长,但是最后没有施行下去。 现在看来,是时候重新推行这个计划了。 随着东部的开发,洛邑已经繁盛到了极点,现在重建镐京,也能为将来经略西陲之地,打下坚实的基础。” 齐侯属于东部诸侯的领袖之一,自然是反对天子西迁的。 但是齐国毕竟是邦周的盟友,他也就没有多说,只是皱眉道:“这些年分封诸侯已经渐渐有了定制。 先前敕封先王三子为侯,还能说是血统高贵、加上天子息登基的加恩,其他姬姓诸侯要用什么理由呢? 无故分封,不要说异姓诸侯,便是王族内部也会出现问题,自古人心不患贫患不均,务必要慎重行事。” 洛苏自然知晓这一点,突然他好像想起什么,折身将王畿内的宗族人口重新拿起,脸上不禁露出笑容,有些欣喜的说道:“分封的名义找到了,关键是怎么把这些人弄出去。” 齐侯从洛苏手中接过竹简看起来,立刻就明白了洛苏的意思问道:“你是准备把这些王畿内的公卿分封出去?如果是这些人,阻力的确会少很多。” 同时找到两个问题的解决方法,洛苏神色有些放松的说道:“这些王畿内的公卿,都是从康王时期就一直留在王畿的贵族。 他们虽然不像我们这些诸侯有一个国家作为后盾,但是在王畿之中盘根错节、人口众多,将他们调出去对邦周是很有好处的事情。 这些人侍奉天子多年,功劳足够多,可以堵住一些诸侯的嘴,很多人名义上都是天子的卿大夫,身份也足够尊贵。 老祖宗制定宗法时称,天子三公视同公侯、天子之卿视作伯、天子之大夫视作子男。 我们依照这个制度,将王畿之中,宗族庞大的贵族、失势却占有大量采邑的贵族、得不到采邑的小贵族全都分封出去。 既可以解决王畿内的土地问题,又能解决两都之间的问题。” 齐侯很快就指出了这个方法之中存在的一个问题:“让那些大贵族从王畿之中迁徙出去,他们能同意吗? 尤其是那几个世代公卿之家,当初就是你也没能将由纪二人从厉王身边贬斥出去。 若不是厉王这一次大败,恐怕他们还安安稳稳的留在厉王身边。 王畿之中分封的土地不是世袭,但所有人都知道,实际上就是世袭的。 甚至我听说现在王畿官署,已经在尝试能不能让贵族们,以合理的价格对采邑中的土地进行交易。 你用畿外的土地交换他们手中王畿内的土地,他们一定会反对。 王畿毕竟是他们的地盘,除非把我们国中的军队调来,但你知道,我们不可能那么做。” 洛苏微微笑道:“舅父你所忧虑的,外甥自然考虑过。 说起来,洛国虽然是畿外方国,但是从老祖宗素王起,历代洛侯基本上都在王畿之中任职,只是宗庙不在这里,倒也是能算是王畿公卿了。 根据我的了解,王畿公卿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的公卿大族,在王畿之中逐渐边缘化,本来就想要外放。 若是百年前,王畿自然是当今天下最繁华肥沃的地方,没有人愿意离开这里。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随着夏君夷民的进行,现在很多诸侯过的已经没有那么艰苦,王畿公卿都看着眼红。 至于那些不愿意外放的公卿,按照宗法与分封制度,卿、大夫、元士,可是要层层封土的。 大宗不为小宗赐土,这是不符合周礼的行为。 我是姬姓宗族的大宗正,对于这种不遵循宗法礼制的宗族,为那些畿内小宗主持公道很正常吧? 只要稳住那些军事贵族,我先将那些得不到采邑的小宗分封出去,削弱大宗的实力。 到时候如果还不识相,就要问问我的刀锋是否锋利了。” 听到洛苏所说,齐侯觉得还算是妥当,便笑着说道:“既然伱腹中有良谋,我也不多问,但现在镐京城这件事情要怎么处理?” 不论是迁徙王畿公卿,还是振兴镐京,都是旷日持久的国策,现在摆在两人面前的是西部的戎乱。 收回发散的思绪,西部这件事的具体情况不了解,其实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只能是派人过去走一趟,便说道:“这件事情还是要劳烦舅父往西边走一趟。 领上一军的兵力,我这边让摄政会议下旨,将整个西部的军国政事都委托给舅父你,可以全权行事。 到了之后先以安抚为主,对于那些战败的诸侯,如果数量太多,找一个最过分的处理一下,其余的先放一放,查一查再说。 至于羌族部落,舅父比我更清楚,自己决定就好,这一次要好好看看西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齐侯来时就预料到自己大概率是要往西边走一趟,便直接答应道:“这件事就交给我,有了新的发现我会派信使回来。” 第二十章齐侯向西 齐侯走后,洛苏没有处理政务,而是静静地坐在桌案前,阴影洒下,他的双眼有些幽暗。 姬昭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黑色瞳孔之中渐渐染上金色。 当年筚路蓝缕、披荆斩棘为族群开拓生存空间的初代贵族,才过了不足一百年,就堕落到这种程度。 熊顿这种立有大功的诸侯,不能被天子奉为座上宾。 由纪这种谄媚的小人得以享受高位。 甚至连都邑这种代表邦周天命的象征,都成了争权夺利的工具。 洛苏微微闭上眼,脑中全都是素王曾经所著的经典,那些文字不断的重组,化作他的精神食粮。 “这就是先祖在洛氏家训中所说的,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吧。 世事艰难,孤乃是素王之后,正当奋勇向前,扫除奸凶,靖平天下。” 想通了一些东西的洛苏,甩掉那些繁杂的思绪,很快再次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只有姬昭知道他短短时间内,心中经历了多大的斗争。 如果有人在他身边,或许能听到他在自言自语着:“幸好姬完已经死了,否则弄死他还要费一番手脚。” 姬昭嘴角带笑,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现在对自己的这个后辈越来越满意。 洛苏: 权斗:95(95);治国:96(96);御人:95(95);统率:42(42);武力:50(62);军略:50(50) 洛苏的属性已经达到了巅峰,即使放在历史长河之中,他也是最顶尖的宰相,现在还破除了思想上的钢印,姬昭有些期待他日后的作为了。 …… 翌日。 摄政会议下诏,任命太保齐侯为奉王受命总摄邦周西部内外军国事王使,依旧加三公太保衔、夏官长、暂代镇西诸侯,以奉王受命征西上将军领一万二千人出征。 这是邦周开国以来,自素王以外,出征的为人臣者所得到的最大权力,整个王畿的公卿都不禁侧目。 面对来为自己送行的洛苏,齐侯忍不住苦笑道:“阿苏啊,这下你舅舅我可算是被你放到火上烤了,这诏令下的太离谱了。” 洛苏笑道:“舅父乃是超世之人杰,又岂会怕这些流言蜚语?外甥也是不得不如此,要想震慑住西部诸侯,不得不如此。” 这也就是齐侯,其他人是万万不会愿意为邦周的社稷做到如此程度,但姜齐可是拥有邦周起码四分之一股份的大股东。 王太后是姜齐的嫡女,天子有一半姜齐血脉。现在虽然还没有太子,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任太子的正妻依旧是姜齐的嫡女。 这样紧密的利益关系才是洛苏信任齐侯的根本原因。 齐侯摇摇头霸气道:“事已至此,老夫历经战阵,不是胆小怕事之人,若是有人胆敢中伤,自有齐国中三万虎贲,谁能挡我?” 洛苏哈哈笑道:“舅父霸气,昔年太公望随素王东征,为我邦周立下汗马功劳,今日舅父为我邦周社稷,率军西征,姜姓吕氏,真乃我邦周定海神针是也!” 洛苏这一番话说的齐侯也是一阵热血沸腾,光耀祖宗是每一个周人刻在血脉之中的记忆。 两人酒爵一碰,一饮而尽,齐侯便率军西去。 …… 送走齐侯,洛苏开始准备处理王畿内公卿贵族造成的结构性问题。 邦周的畿内诸侯情况远远比畿外诸侯复杂的多,畿外诸侯主要是像齐洛宋这种以血缘为纽带的同盟,大量的同姓亲族居住在一起,甚至一支军队之中,全都是同族之人。 但是畿内诸侯百年来,异姓诸侯与姬姓王族通婚,双方之间形成的同盟是以政治为纽带的,这是一种既坚固又脆弱的关系,他们异姓杂居,牵一发而动全身。 有些昏暗的油灯下,洛苏将一卷竹简放下,在他的官署之中,这些竹简已经堆成了山,经过他的夙兴夜寐,终于算是稍稍理清了其中错综烦乱的关系。 如今的畿内诸侯可以概括为四姓十七氏族。 其中姬姓的子孙基本上都是未曾向畿外分封的王子,诸如厉王的三個庶长子,这其中有许多都以王为氏,以彰显自己的血统。 还有一家以周氏为主脉,这一支是素王的后人。 其余的则以采邑所在为氏,张、杨、李、孙四家最大,大多数都是两次大行封建时,没有被分封的姬姓宗族后裔。 作为邦周的大股东之一,姜姓的势力在王畿之中依旧庞大,尤其是纪氏,这是太公望留在王畿中的一支。 申氏也是姜姓强支,只是不如吕氏那么显赫而已。 还有许、谢、高三家,已经是第三代的姜姓源流,他们的主支已经不在王畿之中。 在畿内诸侯之中,嬴姓是比较奇特的存在,这是唯一的一个从岐周之时就追随周王,却在畿外没有任何封土的大姓,他们世代为周天子养马,是畿内的军事大贵族之一。 此次齐侯西向而行就有大量的嬴姓族人跟随,洛苏在马政上圈了圈,这种人才应该放在西北那种地方,放在王畿之中浪费,嬴姓徐氏、江氏、费氏都是比较实干的氏族。 姒姓有杞、曾、陈三家,都是曾经随着王后、夫人来到王畿的杞国外戚后人。 禹王后裔的杞国,在大行封建时,同宋国一样贵为公国,但是现在国力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反而是这些迁徙到王畿之中的姒姓后裔却很是繁盛。 由于地理上不像是畿外诸侯相隔那么远,通过通婚联姻,这些氏族之间相互杂居,一个标准的采、邑之中,甚至生活着三姓族人。 洛苏望着自己整理出来的公卿氏族,开始回想自己多年执政中,这些人的政治倾向,他准备与这些氏族的大宗族长谈一谈。 经过判断,洛苏决定从姬姓周氏、姜姓申氏、嬴姓费氏,这三支入手,这三支是最可能支持他的大氏族。 姬姓周氏算是他的公族,虽然双方的来往比较少,但是历代洛侯都在王畿执政,对这个同族还算是照顾,现在是他们回报的时候了。 姜姓申氏曾经是殷商的西陲重国,后来随着姬姜合流,加入到了邦周之中,现在姜姓吕氏是邦周之中最显赫的异姓诸侯,申氏心里恐怕不会那么好受。 至于嬴姓因为宗族人数比较少,交流比较多,随便见一支就可以。 …… 经过多日的行军,齐侯终于抵达了镐京,以程侯为首,西部的诸侯们恭敬的迎接王旗入京。 齐侯站在战车之上,他虽然是一个老人,但是颇有先祖太公望之风,浑身负甲,一看就是沙场宿将。 望着眼前乌压压的人群,齐侯取出谕旨,大声道:“摄政会议制令,众卿接旨。” 摄政会议拥有天子的所有权力,下诏自然是很正常的事情,面对制令这种等级的旨意,诸侯皆颔首,诸侯以下,不论附庸、卿、大夫、元士,尽皆顿首。 “代行王事、总摄邦周一切军国事摄政会议制曰: 着齐侯为奉王受命总摄邦周西部内外军国事王使、太保、奉王受命征西上将军、夏官长、代镇西诸侯。 西部诸侯,不论宗亲贵戚,公侯高爵,悉奉其令。 尔其钦哉!” 干脆利落,符合洛苏一向的做事风格,众人正要起身,就听齐侯慢慢悠悠的说道:“诸公莫急,还有一道诏书。” 这下就连诸侯也都顿首下去。 “代行王事,总摄邦周一切军国事摄政会议诏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诸公自素王时便为天子藩篱,是邦周重臣后裔,镇西诸侯程侯云,尔先祖程侯林,乃是素王胞弟,素王称之曰能,康王赞为三公之才,可堪大任。 素王东征之时,程侯留守镐京,筹集粮草,教导天子,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天子感念他的恩德与功勋,赐予他两百里的土地,才有了程国的兴盛。 东迁之时,还将镐京城这等宗庙重地的看守重担,交给程国君主。 未曾想,你竟然如此无能,致使犬戎霍乱镐京王畿,三百里国土不能制,要你何用! 寡人实在不知百年之后,你要如何面对先祖。 还有尔等西部诸侯,程侯有镇西之责,尔等个个都是宗亲贵戚,以血缘享受了如今的高位,难道你们就没有为天子藩篱的职责吗? 先王曾经说西戎增长之势,如同燎原之火,天子应该临幸镐京,重建祖地。 然如今所见,西部诸侯着实不堪,若寡人临幸于此,尔等藩属依旧如此,西戎在寡人面前耀武扬威。 天子威严何在?邦周天命何在? 诏便至此,以观后效。” 这一封诏书,可以说将整个西部诸侯骂了个狗血淋头,尤其是程侯,这一封诏书是指名点姓的骂。 从他大汗淋漓的头脸也能看出来,听诏书的时候,应该是心中相当惶恐,担心自己成为被杀鸡儆猴的对象。 不过听到后面,他们的心情就好起来了,这是几十年以来,他们第一次在官方层面,听到关于迁都回镐京的言语。 那些心中还存在着荣耀之人,听到这些话早就臊的满脸通红,起身之后便用袍袖遮面。 至于那些每日只知道享乐的无耻之人,态度很是随便,骂就骂吧,反正也少不了一块肉。 西部的智谋之士,从诏书中听出了洛苏的意思,这是在告诉他们,洛邑王畿这边已经知道了伱们的计划,现在立刻收手,适可而止,还能保留一份体面。 如果不愿意要这个体面,齐侯带来的一万大军和“总摄邦周西部内外军国事王使”的官职可不是吃素的,他就是负责帮那些不愿意体面的人体面。 程侯以及毛侯、邰侯、毕侯这几人笑着对齐侯说道:“齐公,我等已经在镐京城中为您准备了宴会,接风洗尘,为将士们准备的美酒、美食也都已经备好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齐侯也不在乎这些人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就是见招拆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劳烦诸公费心,带路吧。” 见到齐侯态度还算好,很多人提在嗓子眼的心微微的放了下来,既然还愿意谈,那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齐侯则是根据这些诸侯卿大夫的表现推测,这些人慌张是有的,但是恐惧却是没有。 这种态度表明他们的确是犯事了,但是应该到不了夺爵除国的程度。 也就是说,大概率这一次西戎犯境的事情,不是他们里应外合,但是应该也脱不了干系,具体的情况还需要稍后了解。 程侯凑到齐侯旁边,陪笑道:“齐公,不知太师听闻此事是何态度啊?” 虽然他们知道这两封旨意基本上就能代表洛邑王畿的态度,但是他们还是想要知道洛苏本人的态度。 齐侯瞥了程侯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太师威望卓著,摄政会议,一言而决。此次只是忙于邦国重事,才派孤前来,孤若是交不了差,太师定然要亲自来了。” 洛苏的权势虽然还到不了这个程度,但是齐侯自然是要吹一吹的,否则他这个外来户,单单凭借官职可吓不住这些老油子。 齐侯自己就是畿外诸侯,对于这些诸侯的心理再明白不过,齐国再强,天高皇帝远。 洛苏可是经常与诸侯打交道的、威名赫赫的三公,而且从素王时代起,洛国君主已经是连续四代三公。 可以预见的未来,洛国君主依旧会牢牢把持着三公高位,没有任何一个诸侯会故意得罪这样的存在。 程侯云脸上有些尴尬,恭维道:“云之先祖,世之俊杰,云愧对祖先,对外无能,使犬戎起了侵入王畿之心。 幸而太师将齐公调来西陲主持大事,齐公乃是邦周宿将,云在西陲亦有耳闻,齐公既来,犬戎定然会败,齐公既来,王畿定然太平。” 程侯这夸张的吹捧,让齐侯浑身都不得劲。连忙说道:“程侯言过了,三百里大国,人才济济,区区犬戎,不过手到擒来吧。” 经过一轮吹捧以及初步的交谈,齐侯对程侯的印象就是,为人圆滑,脸皮极厚,不算很好对付。 而且这一路上,并没有其他人过来搭话,说明程侯这个镇西诸侯还是有些威望的。 第二十一章四姓公卿 对于洛苏的召见,这些王畿的卿士都感觉有些奇怪,如果说洛苏的父亲,他们还算熟悉。 前代洛侯辅佐天子的时候,他们中的一些人有的在手下当值,有的则同殿为臣。 当洛苏开始执政的时候,恰好他们也陆陆续续的开始了下一代的更替,双方之间的接触不能说没有,只能说不多。 …… 夜色落下,洛苏的府邸之中却是灯火通明,曾经辅佐天子的王朝卿士们都聚集在这里。 因为洛苏还没来,于是众人纷纷跪坐着交头接耳。 “洛公怎么突然召见我等呢?还说商议大事。” “来的人还挺多,都是畿内世卿世禄的大族,看来事情不小。” “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位如今权势堪称素王之后第二,还要如此隆重的召见我们,这场饮宴,怕是不好吃下去。” “别担心,这么多家呢,族中有在洛公手下行走之人曾经说过,这位风格强硬,但是做事却以稳妥为主,从不急于求成,所以才能凡事必成。即使今天有什么事,也不会当场要我等表态。” “洛公将我等召来商议大事,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看重我们,或者说我们的宗族,摄政会议首席的召见,这难道不是荣耀吗?” 这话一出,当即就获得满堂赞同,气氛都好转起来,说出这话的周氏族长与申氏家族、嬴姓三家相视一笑,眼观鼻,耳观心起来。 洛苏终于姗姗来迟,见众人都已经到了,脸上带着歉意道:“诸公,实在不好意思,王太后召见摄政会议诸侯,孤来迟了。” 周氏族长周韵起身行礼笑道:“洛公您是三公之首,又是摄政会议首席,天官官署总揽五官事,这是何等的重任啊。 邦周的天命要依靠您来维持,天下万国数百万生民的身家性命都系在您一人的身上,我们不过是一些活在您羽翼庇护中的卑微之器,怎么敢劳烦推脱掉天下的大事,来见我们几人呢?” 洛苏连忙招呼众人坐下,一队队侍女撤下瓜点,换上公侯的鼎食,编钟厚重的声音响起,洛苏这才说道:“东周公刚才所言不妥,诸公可不是卑微之器,而是先祖素王所说的大贤之人。 孤承蒙三代王上信重,如今添为摄政会议首席,以治邦国,今日召见诸公,正是要将公等遗漏乡野的大贤之人,上报天子,再得重用啊。” 这一句直接将不知道内情的族长们搞蒙了,他们就是谦虚一下,又不是真的乡野之人,这些世卿世禄的贵族哪里还需要洛苏来举荐。 正当众人疑惑时,洛苏突然说道:“诸公想必知道,前些时日,西戎作乱,齐侯率领大军西行平乱,前些时日传回了些消息,让孤很是忧虑啊。” 嬴姓费氏的族长费来好奇的问道:“洛公您有经天纬地的才能,操持邦周的天命,那桀骜不驯的熊顿都能一言退军,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您感到忧虑呢?” 洛苏一言退军,还让熊顿将吃到嘴里的东西吐出来,给了所有人极大的震撼,也是他半摄政的威望功勋来源之一。 否则单单凭借之前执政的威望,即便这只是一个神圣合法性远远比不上素王时期的假摄政,那也还不足以如此平稳的接收政权,直到现在王畿公卿依旧俯首帖耳,依令行事。 “诸公莫要捧杀孤,熊顿是天上兵主,乃是混世人间无敌神,孤不过一个凡人,又岂能胜过他呢? 熊顿退兵,不过是孤来时祭拜祖宗,从素王处借来一缕天命,熊顿兵主下凡,自然敬天而知命,所以才退走,和孤并无半点关系。 素王执掌邦周天命,干系极大,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扰,若不是熊顿非是凡人可挡,孤也不会惊动素王。” 素王此人传说太多,众人将信将疑,只能将凛然压在心底,洛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脸上带着一丝忧虑道:“人间之事,终究只能是人间之人来解决,这便是孤所忧虑的。 西北的旷野是何等的辽阔,一直以来决定战争胜负的便是战车。 所谓战车,不过就是良马、好车,从前我邦周能铸造青铜,所以战无不胜。 如今犬戎也有了战车,他们还从遥远西方捉来高头大马。西部诸侯说那些高头大马,冲刺极强,膘肥体壮。 我周军的马匹,不论是冲击力、耐力、还是重量都不如对方,西军正是没有良马,所以才被大败。” 这段堪称睁着眼睛说瞎话,要说有没有马匹这方面的原因呢? 那肯定是有的,没人敢说没有。 但这个骑兵还没有成为主流的时代,马的作用还没有那么大。 马政也没有提升到国策的地步,但是任何的政治目的都需要理由。 马,就是洛苏找到的理由。 洛苏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嬴姓三家身上。 早就暗中通过气的费来立即俯首道:“洛公,王畿马政之事,一向由嬴姓负责。 嬴姓先祖不过是西岐执鞭之民罢了,能有今天的地位,都是天子的仁德赏赐,现在邦周既然需要良马,我嬴姓三氏自然是责无旁贷。 嬴姓可以为西部诸侯提供良马,只是……” 说到这里,费来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洛苏便连忙问道:“费公有言,但说无妨,可有孤能做的?” 于是费来肃然道:“王畿坐于伊洛之间,诚是天命所钟王业兴盛之地,但于养马而言,却远不如镐京。 臣族中典籍有记载,自从迁徙到洛邑,臣族中养出的马匹再也不复有天马之相了! 若是在这洛邑之中,想要培养出堪比犬戎的良马,臣实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之感。 臣拜请洛公,允许臣率领族人返回祖地,若是能封臣于丰镐之间,臣定能充实马政,抵御西戎,为国藩篱,壮我邦周。” 洛苏直接愣在原地,仿佛被费来突如其来的请求震惊到了,呐呐道:“畿内诸侯自请外封,孤又怎么能够拒绝呢?” 两句说完,才从震惊中清醒,欣喜道:“为邦周马政,自请外封,费公真是邦周的忠臣啊! 素王曾经说过,有忠诚的长辈,必然有忠诚的子孙,费公如此,想必宗族之中,尽是此等为王尽忠之士。” 费来脸上满是自豪之色,朗声道:“洛公,素王有谦谦君子一说,但是族中的儿郎实在值得夸耀,素王曾言,内举不避亲,臣今日便自夸一番。 不仅仅我费氏子孙,嬴姓三氏,同气连枝,皆是忠义之士。 族中儿郎各個熟读素王所著经典,愿意为夏君夷民、变夷为夏的王道大业奉献,早就盼望着能为王前驱。” 徐氏、江氏二族长,脸上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至于其他人已经被费来的话搞得傻掉了,怎么说着养马的事情,嬴姓三氏突然就要出镇畿外了? 出镇畿外就是忠臣义士? 夏君夷民就是天命王道? 那我们这些依旧留在畿内的呢?三言两语就成了不忠王事之人? “好!” 洛苏兴奋的喝彩一声,高高举起面前的酒爵,朗声道:“夏君夷民,变夷为夏,王道大业。 这就是孤的先祖,为我诸夏所立下的最伟大的功绩。 诸公,我等当为嬴姓三公此等高义,浮一大白!” 早已暗通款曲的周韵与申酉心中暗笑,有的人还没回过神来,麻木的举起酒爵,半推半就的一饮而尽。 洛苏脸上还带着兴致勃勃的神色,慨然道:“这些年随着迁都洛邑,夏君夷民之举,同素王时期比,颇为不顺。 究其根本,便是我等贵族躺在先祖的功劳簿上,锦衣玉食,早就将当年经历的筚路蓝缕、披荆斩棘之苦忘却了。 孤一直痛心于此,没想到今日竟然有费公、徐公、江公,愿意重回祖地,艰辛创业,孤心中实在高兴。 孤明日便报于摄政王太后,言明嬴姓三公义举,为费公请封侯爵高位。 徐、江二公,亦可得伯爵之位。 孤还要为你们作保,在那秦川之地,为你们实封百里之土,赐予财货、奴隶、兵器、甲胄无算。 三公日后率族西迁,莫忘洛邑之中,有保举之人,盼三公早日将捷报予孤,那时孤定为三公贺!” 等到嬴姓三人拜谢洛苏,所有人都彻底回过神来了,嬴姓这三人是与洛苏商量好的。 马政就是一个幌子,洛苏真正的目的是想要让畿内诸侯外迁! 嬴姓在王畿之中,人多地少,认为留在王畿之中没有前途,想要外封的人确实不少,私下里他们还曾经交流过。 同时作为素王之后,洛苏话中对于这些年停滞的夏君夷民进程,也是真的不满,所以才想到了他们。 大量不事生产、久经军事训练的族人,有大量的财富能够保证建国所需,他们还有着卿大夫的畿内爵位,能够平调畿外伯子男爵。 众人有些奇怪的是,看洛苏将自己这些人全部请来的架势,他是想要将畿内大部分的公卿贵族迁到畿外。 这么多的人,想想就头皮发麻。 一个不慎,即便以洛苏的威望,也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失败,这种甚至会影响邦周的大事,以洛苏的风格,怎么会做这么激进的事情呢? 这时另外一个早就安排的托出场了,申氏族长申酉向洛苏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洛公,嬴姓为天子牧马,若是西迁,这洛邑之中的马场要如何呢?” 这个问题表面上是在问,嬴姓走了谁为天子牧马,实际上是在问,畿内的权力真空如何填补。 这才是众人最关心的问题,瞬间将他们的精神调动了起来,竖起耳朵,想要听听洛苏如何说。 我们这些家族都是世代为天子服务,对于王畿的方方面面摸得门清,把我们全都调走,王畿难道不治理了? 这就是他们心中的想法。 但洛苏的目的并不是要彻底剥夺他们的权力,在这个世卿世禄理所当然的时代,结构性的矛盾是解决不了的。 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 他要做的,是将几十年内王畿就会出现的政治灾难,往后推移几十年,甚至一百年,他要让这些宗族在王畿内的力量与规模,恢复到刚刚迁徙到洛邑时的状态。 这些既可以解决王畿财政的问题,又可以解决公卿贵族逐渐侵蚀天子权力的问题。 于是洛苏摆摆手,笑着说道:“申公所忧虑的事情,孤刚才想了想,实际上并不存在。 百年繁衍,嬴姓宗族是何等的庞然大物。 其中分支小宗又岂止三家,三氏族的族中子弟西去秦川之地,又不代表全族都要迁徙,甚至费公这等年事已长之人,依旧可以留在洛邑之中。 孤乃是洛国君主,不也在此与诸公饮宴,几十年来,停留在洛国的时候,一手可数。 邦周之中,多少畿内诸侯与畿外诸侯是同出一源的呢? 莫说他人,便说东周公韵,究其根本,也是素王后裔,与孤乃是同族。只是素王时便另立宗家而已。 遥想国初之时,畿内畿外何时有如此分明的界限呢?” 周韵掩面道:“洛公抬举某了,洛氏乃素王宗家嫡长,岁岁年年香火不断,臣已改氏别立,连一支香火也不曾献上,岂敢称素王后裔,只称素王后人即可。” 周韵这话倒是没错,小宗只能拜自己这一脉的祖宗。 在姬昭的系统里面,他们连后人都不算,只有还没有分家的洛氏才算是他的后人。 洛苏这一番话,打消了众人很大一部分抵触心理,尤其是费公居然直接封侯! 这可是相当于天子的三公,他们这些上卿,只是相当于伯而已。 “洛公此言,臣只能顿首而拜,以示感激。” 申酉的表情有些严肃,缓缓开口道:“洛公,我申氏乃是姜姓源流所出,百年前与您的舅国吕氏,并驾齐驱,不分轩轾。 武王时,太公望为邦周立下汗马功劳,素王摄政时,又随军东征。 这等大功于邦周,申氏望尘莫及,自此吕氏受封齐国,申氏留守畿内。 到今日,齐国已经是带甲三万的东方大国,还世代与天子联姻,何等尊贵? 莫要说姜姓诸侯,就是数遍邦周所有诸侯,不论是否诸姬,除了那天上兵主的熊顿,还有哪个诸侯国能有这样的军威呢? 曾经在西岐艰辛生存的同族兄弟,能有今日之盛,臣心知皆是邦周天命庇佑之故。 但素王曾经说过,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臣有时想,若是申氏当初没有留在王畿,而且求素王外镇,参与到夏君夷民的王业之中。 申氏定然不会有今日之窘困,连族中适龄子弟,分家的采邑都取不出来。 老祖宗若是知晓此事,臣真无颜面对先祖。” 申酉竟然哽咽起来,看起来很是伤心,似真似假,谁又能说这番话中没有几分真心呢? 这边申酉话音刚刚落下,周韵带着些许哭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洛公,申公刚才所言,切入臣的肺腑之中。 熊顿北来,幸赖洛公与齐公畿外之兵勤王,臣身为素王后人,却无寸功,真是羞愧难当。 若能封邦建国,倘若日后天子再有危难,臣也不会束手无策。 还望洛公看在同族的份上,答允臣封建之请。” …… 洛苏是中国历史上最杰出的历史人物之一,他解决了西周王朝中期逐渐出现的财政危机与政治危机,极大程度的缓和了王畿之中大贵族对小贵族的土地兼并活动,他还重启了陷入停滞中的分封制,开启了西周王朝第二次大规模的武装殖民行动,是中国大一统的奠基人之一。 事实上,西周王朝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如此杰出的政治家,直到它突然灭亡。——剑桥中国史·西周卷二 第二十二章再行封建,十二诸侯 还没等洛苏将申酉与周韵扶起,就又有几人朗声拜倒,请求外镇。 洛苏以及席中众人转头一看,是姬姓张氏、姜姓纪氏、许氏三家的族长。 洛苏没想到效果这么好,连忙将几人扶起,口中说道:“诸公的心思,孤已经知晓了,身为素王的子孙,孤心里自然是愿意的。 只是孤毕竟不是总摄王政事,明日孤会在摄政会议上提出来,让另外几位诸侯进行表决。 这等壮我邦周的大事,问题不大,诸公可以安心。” 姜姓纪氏的族长本来还准备思考一下,可是刚刚申氏那一段话,直接戳到了他的肺管子。 申氏不过是百年之前与吕氏有些竞争,纪氏可直接就是从吕氏出来的分支! 试问哪个分支没有将主家干翻的心思呢? 真实历史上从嬴姓赵氏分出来的秦氏,杀起赵国王室来,可是一点都不手软。 不是每一个主家都像洛氏那种,对分支态度比较好的。 宗法制度将人生来就分出了高低尊卑,他们这些分支面对高傲的主家,只能说很难受。 对于纪氏来说,留在王畿之中,永远都比不过世代与天子联姻的吕氏。 纪氏人数众多,势力庞大,完全能够将大量人力物力调往封国的同时,保持在王畿一定的影响力。 用王畿的一部分权力换一个自由的封国,纪氏认为这算是很划算的买卖,值得一试。 许氏则是在王畿之中处于失势的地步,由于家族人才的缺少,历次官制的微调,一点点将许氏掌控的权力剥夺。 现在族中嫡系终于出现了一個值得培养的人才,但是许氏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将他推到上卿的位置上。 畿内诸侯的位置确实清贵,虽然上限被锁死,但在世卿世禄的制度下,即便是许氏这种人才匮乏的家族,也能把持权位这么多年。 畿外诸侯就不一样,征讨蛮夷不利,是可能身死国灭的,但是他们这些年待在洛邑之中,见到最多的就是东部诸侯。 在齐国、洛国、宋国、卫国,这几个大国的强力打击下,东夷的势力已经削弱到了极点,现在的东部诸侯国,只要不故意找事,根本就半点危险都没有。 许氏耳濡目染之下,加上这些年邦周实力的膨胀,他对周初时期夏君夷民的难度,大概是有了什么误解。 姬姓张氏是这里面最不同的一个,张氏的族长张绍是个很有政治智慧的人。 他从齐侯吕白前往镐京的那一长串头衔之中,隐约判断出了洛苏是要重新振兴镐京,今天宴会之中发生的事情,证实了他的猜测。 想要振兴镐京,就要彻底打通两都之间的通道,起码要达到东部那种程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夏夷不分,大片的土地上还生活着无数的戎狄部落。 在张绍看来,未来的十几年,洛苏会逐渐将他们这些畿内的大贵族分封在镐京与洛邑之间的土地上,就像素王当年营建洛邑王畿一样,将那片土地当作邦周的核心来经营。 那边土地地理位置是比较优越的,北上可以与晋国等姬姓诸侯已经开拓过的土地接壤,南下有无限广阔的空间。 史书上记载,素王时期就想要实行这个计划,结果东部开拓太成功,无数的土地与财富源源不断的流入洛邑与各个诸侯国之中,吸引了整个邦周的资源,导致没有多余的人力物力去进行其余地方的开拓。 结果在素王薨后,两都制的计划搁置了数十年,直到现在,才由他的直系后裔洛苏再次发起。 洛苏很巧的挑了一个洛邑王畿力量过剩,再不向外转移矛盾就要爆炸的阶段。 最重要的是,试图推动计划的洛苏,恰好有足够的威望、足够的权力以及良好的政治信誉,某种程度上,称得上是天时地利人和。 如果洛苏能够知道他这一番分析,也要给他点赞。 虽然洛苏主要的目的,一是延缓王畿内的土地不由自主的向公卿大贵族流动的趋势,改善王畿的财政问题,二是缓解大贵族与小贵族之间的土地兼并导致的政治问题。 但构建真正的两都制,加强对中西部的力量投射,最终重建镐京的防御,乃至于天子西迁,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要在有限的生命之中,把最难的事情做完,这样自己的儿子就能接过一个比较平稳的三公之位。 不论是这些人心中到底如何想,洛苏自己已经很满意今天晚上的成果,他邀请来的十七家大贵族,八家表态支持,一半的数量代表这件事的主动权已经彻底到了他的手中。 现在九家就感觉有些尴尬,表面上看,从宴会开始,洛苏从来没有说过要求他们出镇。 这都是另外八家自作主张,自己求着洛苏,希望能够以摄政会议的名义,下金玺诏书,赐予他们诸侯的金册。 全凭自觉,这就很尴尬。 有的诸如姬姓王氏,他们是王族子孙,与王室的关系最是亲近,历代天子也信任他们,是真的不愿意离开王畿。 还有的诸如姒姓杞氏,畿外已经有一个杞国,还是公爵国,他们出去立国,诸侯会盟时还要向杞公行礼,甚至作为主宗上国,一定会被打秋风,这就让他们感觉很难受。 而且他们在王畿内的权势确实很大,稳定上卿,甚至偶尔能位列三公,采邑也极大,不亚于百里的公侯之国,这可是王畿之中的肥沃之田。 洛苏虽然说的好听,即使出镇也会保留畿内诸侯的身份,但政治需要的是平衡。 即使洛苏答应,其他的氏族也不会答应,一旦大量的族人出镇封国,王畿内的权力是一定要让渡的。 那些没有能力与威望,还死守权力不愿意放手的,只会成为众矢之的,被人群起而攻之,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洛苏仿佛没有看出场中气氛的尴尬,开怀笑道:“孤添为摄政会议诸侯不久,今日见诸公就是希望各位贤才能为国效力,果然诸公今日便给了孤一个大大的惊喜。 孤的先祖是能沟通上天,管理人间之事的玄圣素王,孤幼时读素王治政书,素王称自己为至诚之人,所谓‘至诚之道,可以前知’,所以素王执政、治军、治民,无往不利,无事不成。 孤今日也有了这一丝至诚之感,素王大行封建,开拓东夷,邦周得以兴盛,今时孤再行封建,开拓西戎,邦周必然天命永昌啊。” 侍女为众人斟酒,纷纷陪着洛苏一饮而尽,但是所有人都敏锐的捕捉到了“开拓西戎”这个词汇。 众人立刻心神激荡起来! “果然如此。”张绍不动声色的环视了宴会上的一圈人,心中暗暗为自己的前知有些得意,“今日洛侯的目的就是我等十二家,现在有三家答应,张氏是其中最强的一个,看来这一次开拓西戎,我张氏要拔头筹了。” 上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就是东征以及后续的封建,开拓东部的红利直到现在都没有吃完,还在源源不断的给洛邑王畿供血,诸如齐国、宋国、洛国,这些大国每次诸侯会盟献礼环节都是中心焦点。 当初邦周实力可没有现在强,每一个就封的诸侯都是自己单打独斗,若是现在十七家一起,能大规模的出去就封,新建立的邦国之间还能守望相助,比起当初,难度已经大大降低了。 这下除了几个人比较坚定的氏族之外,又有四人下定了决心,要出去拼一把,反正畿内的地位最多就是下降一些。 洛苏的目光另外几个人脸上扫过,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是寒光凛冽,十二家大贵族出镇,王畿之中的权力一定会出现真空,他可不是给别人做嫁衣的大善人。 之所以这么礼貌的请你们来喝酒商量,是因为你们联合起来确实强大,但现在你的盟友已经是我的盟友,那你们这些人不出镇也得出! …… 翌日的摄政会议上,齐侯缺席,其他人包括摄政王太后都在,洛苏将这件堪称三十年内最大的事情说了出来。 “目前的情况是,十二家大氏族愿意派出起码一半的族人出洛,其中嬴姓三家与许氏甚至愿意让七层以上的族人派遣出去,他们派出了家族的嫡子,费氏甚至将嫡长子派了出去,是铁了心要回归祖地。” 摄政王太后是最惊喜的,声音都不由自主的昂扬了起来:“洛公真不愧是邦周第一重臣,这些年王畿之中的土地越来越少,本宫一直压着很多采邑没有分封,这些年偶尔也知道有许多怨愤之言,洛公能把这个问题解决,是了了本宫的一块心病。 不愧是素王之后,能人所不能,昔年武王说素王是邦周之中最有才能的人,有他辅佐天下才能安定,后来素王果然安定社稷,兴盛邦周。 现在天子年幼,有洛公这样的重臣辅佐,他才能安稳坐在王位上啊。” 洛苏微微笑道:“王太后谬赞了,素王是天人化生,岂是臣所能相比的,这些事不过是拾人牙慧,本分之作罢了。” 摄政王太后摆摆手道:“洛公莫要谦虚,这件事涉及的贵族极多,其中关系繁杂,本宫知道自己没有治理国家的能力,便全权交给洛公了,摄政会议之印,由你一言而决。” 列席的另外几人齐声道:“臣等听命行事。” 如今理论上整个邦周最有权力的人就在这里,王畿庞大的力量在这股政治力量的面前开始展现。 诸侯会议的金玺诏书很快就将这件事情在王畿之中公布,然后让四方信使,到各个诸侯国中,昭告天下。 “寡人曾问政太师,太师曰素王曾言,邦周兴盛的关键就在于任命贤良的人才,制定有益的制度,现在寡人有摄政会议诸侯辅佐,素王后裔洛氏苏,有先祖之风,胸怀经天纬地之才,是能够托付天下的大贤。 素王为邦周定下分封、宗法、礼乐,所以有邦周的兴盛,数十年来,分封废弛、宗法松懈,寡人痛心疾首,这是邦周天命衰落的象征啊。 素王薨前曾言,礼崩乐坏之日,邦周天命即终,寡人授王命于摄政会议,决心振作邦国,再起封建,布告天下诸夏,咸使闻之!” 在南方册封了四位侯爵之后,王畿一次性册封了十二位诸侯,如此大规模的册封,整个邦周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嬴姓费氏来,封为费侯,赐予秦川之地百五十里的沃土,由嫡长子前往封国就封,另外赐下钱粮布帛若干。 姬姓周氏韵,封为西周侯,赐予土地百五十里,封在伊洛之西。 姜姓申氏酉,封为申侯,封在镐京之北,同样赐予土地百五十里。 为了区分申侯酉与先前册封的申侯伯,申侯酉称为西申侯,申侯伯称为南申侯。 姬姓张氏绍,封为张侯,封在晋国以西,镐京以北,赐予土地一百里。 嬴姓徐氏、江氏,封为伯爵,但特别加恩赐予一百里的土地,允许使用侯爵的乐器与鼎器,但不允许使用侯爵的礼器,同样封在秦川,与费国守望相助。 姜姓纪氏,同样封为伯爵,加恩赐予一百里的土地,只允许使用侯爵的乐器。 姒姓陈氏,姜姓许氏、谢氏、高氏,姬姓李氏,全部分封为伯爵,按照旧例赐土七十里。 这十二个封国基本上在镐京与洛邑之间的关键位置上,依山傍水,兵家重地。 你的家族在历史上重重的留下了痕迹,伱的家族再次加速了历史的进程,系统会逐渐的加强历史修正力的存在,你的气运点增幅速度加快了。 “嗯?” 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动了姬昭。 …… 上一次四个侯国的分封完成的很简单,因为三个王子以及余修的人事关系都非常简单,只要带走亲信以及财物就可以。 但是这一次的十二家,各个都是畿内大贵族,不说他们在政治方面的影响,仅仅是经济关系就是极其的错综复杂。 姬昭所设立的宗法制度规定,庶子成年就要分家改氏,另立小宗,成为自己这一脉的始祖,不允许再祭祀主家的祖宗。 嫡子不需要改氏,但是到了第四代就需要改氏,这证明双方的血缘关系已经很远,下一代已经不是公室,而只是公族。 现在的邦周之中,为了加强公室的力量,很多都没有严格执行第二条,但即使这样,那些庶子所分出的氏依旧是极多的。 他们中的大多数依靠为主家工作、追随主家为天子服役而生存。 以嬴姓三氏为例,费氏、徐氏、江氏,都是族中的大宗,这些贵族没有生存压力,相当能生,嫡子不多,但是庶子一堆,依附他们生存的小宗有几十个。 同姓不婚,小宗之间因为婚配,经济之间的联系是很复杂的。 …… 西周中期曾短暂存在的摄政会议,是中国王制时代第一个具有贵族共和性质的执政机构,在它存在的五年之中,一批思想先进、能力卓绝的奴隶制贵族,推动了一系列影响深远的改革。 这个时代的繁盛,证明了由一群经验丰富的职业官僚掌控国家,是可行的,这对后来的历史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剑桥中国史·西周卷二 第二十三章改变的洛苏 姬昭负手站在一棵桃树下,望着不远处的黑洞虚无。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世界已经渐渐变得美丽起来。 不时有粉色的桃花花瓣落在他的肩头,香味沁人心脾。 每一瓣花落下,就会有新的花瓣诞生,这是一棵花瓣永远也落不尽的桃树。 “历史修正力。” 姬昭嘴里微微喃喃着这个新出现的名词,系统的存在仿佛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不是真实的世界。 但是看着活生生的人,那些对自己顶礼膜拜的子孙,又有谁能无视呢? 随着灵魂不断地被滋养,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 从肩膀上捻起一瓣花,纷飞之间,一只斑彩的蝴蝶落在他的指关节上,“去!” 那只蝴蝶便展翅高飞起来,五彩斑斓的羽翼轻振,穿过黑洞,仿佛飞出了这片世界。 你使用气运点,对洛苏发动了祖宗保佑,你能对他施加更强的影响。 你使用气运点,对洛氏发动了祖宗保佑,你的直系子孙会更加冷静。 无数的气运点被姬昭挥霍出去,潜移默化的改变着家风。 洛苏正处理政务,却突然闻到一股馨香的味道,从案牍中抬起头来,就看到一只蝴蝶向自己飞来,香味扑鼻。 左右的僚佐却仿佛没有看见似的,他立即就是心神一凛,知道这是老祖宗派来的。 蝴蝶直接扑进了他的眉心,一阵厚重悠悠扬扬的钟声响起,他看到了一片桃林,他看到桃林下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老祖宗!”洛苏深深的拜倒,语气之中充斥着激动、不敢置信,自己居然见到了老祖宗! “起来吧。” 洛苏抬起头来,就看到一张俊朗清逸的脸,眼中仿佛有无尽星辰,气质漠然宛如天神。 然后就看到老祖宗对自己和煦道:“洛苏,你是第一個有资格来到这里的洛氏子孙,也是洛氏至今最杰出的子孙,所以我把你带来这里。” 听到老祖宗称赞自己是第一个有资格见到老祖宗的洛氏子孙,洛苏心中满是自豪,激动的问道:“老祖宗是有什么要教给苏的吗?” 玩家请放心发言,系统会自动对某些发言进行屏蔽处理。 姬昭没在意系统的提示,悠悠道:“即使是在上古时代,伱也是辅佐圣王的圣贤之人,你如今执掌邦周天命,做得很好。 我只是找你聊聊,你觉得王朝的天命与氏族的传承,怎么样才能长长久久的维持呢?” “老祖您曾经说过,维持王朝天命的关键在于人心。 天下有诸侯公卿、有大夫元士、有国人、有野人、有奴隶。 若是失去了诸侯公卿之心,我邦周恐怕顷刻之间崩塌。 但我执政这些年,每每看到那些数量庞大,没有获得采邑的元士、跟随天子公卿征战却破产的国人,便心惊胆战,这些才是真正会摧毁邦周天命的人。 如果我的政策能推行下去,解决这些人的问题,想必邦周的天命就能维持了。” 洛苏嘴中说着邦周的天命可以维持,但是心中却知道就算自己能够振兴邦周的国祚,后代没有他的威望和能力,邦周迟早要完。 从老祖宗的话中就能听出,自己是几百年一出的圣王贤才。 父亲和祖父虽然已经是少见的治国之才,但只能维持氏族的传承,改变不了一个王朝衰落的命运。 姬昭自然看出了洛苏心中所想,漠然道:“你心中所想没有错。 天命轮转,不是人力能够干预的。 邦周不过百年,已经显露出颓然之象,你的改革重新将邦周推向巅峰,但是福祸相依。 邦周兴盛的根本,也会是它衰败的原因。” 闻听此言,洛苏凝重道:“大行封建的弊端,这些年已经渐渐有苗头了。 熊顿之事,就是前兆,但这件事停不下,也不能停。 这就是上天永恒的法则吗? 邦周与殷商不同,所以兴盛,未来会有一个与邦周不同的国度,灭亡邦周。 到时候,覆巢之下,洛国安有完卵? 我们洛氏又该如何传承呢?” 姬昭淡淡道:“邦周一定会灭亡,但是邦周能存在一日,便让它存在一日。 邦周在,即使子孙有些不肖,洛国也能安稳。 若是邦周灭亡,洛氏就成为了无根之萍,想要保持氏族富贵,就不容易了。” 从姬昭的话中,洛苏仿佛已经看到了邦周倾颓,洛国国都燃起大火的一幕,让他不寒而栗。 …… 归来的洛苏再次经历了思想的转变,本来对于犬戎之乱,摄政会议已经全权交给了齐侯处理。 但是看着手中的信件,洛苏还是决定要给出自己的意见。 在齐侯的统筹指挥调度之下,进攻王畿的犬戎部落已经退了回去。 但是这些时日陆陆续续传回来的消息,却印证了两人当初的一些猜测。 犬戎之乱的发生,的确是由于镐京的衰落,但最先忍不住的却不是西部诸侯国,而是盟友羌族,还有那些基本上与邦周互不侵犯的犬戎部落。 经济的衰退,商品交换的减少,导致这些部落的生活水平有了显著的降低,最终导致了羌族的作壁上观,犬戎部落的联合侵扰。 西部诸侯见势不妙,顺水推舟,结果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现在齐侯已经联络了一些诸侯,在镐京以西构筑防线。 洛苏心中真是又惊又怕,贵族的堕落他早已知晓,几代洛侯也一直孜孜不倦的在姬姓诸侯之中,改正这种风气。 但他没想到西部诸侯竟然已经堕落到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现在能顺水推舟,以后就敢互相勾结。 祖先创业何其艰难困苦,灭商之战,诸侯立国之战,千难万险。 那时的邦周贵族,没有一事不用心,没有一人不卖力,才能从万死之中寻找生机。 可现在这些诸侯公卿,生于温室之中,美酒美食、华衣美裳,何等富贵,祖先的尚武精神,丢了个一干二净。 洛苏本就处于邦周灭亡,洛氏倾覆的惊怒之中,当即就给齐侯回信道:“舅父,关于犬戎之乱的后续处理,摄政会议已经全权授予你。 但我实在愤怒这些西部诸侯,心中思绪翻滚,不得不说,这些话便供你参考。 第一,我建议那些几乎没有抵抗,就弃国而走的诸侯,将名单报到洛邑来,薨的给恶谥。 未薨的全部押送到王畿来,这些人既然不知道诸侯守土有责,便直接夺爵除国,废为庶人。 第二,抵抗不利但是损失惨重甚至战死的诸侯,安排他的嫡长子继承国家,但要斥责他的家族,降低他的荣耀。 侯伯子,依次降爵,罚没他们的部分财产,男爵不降,但要削其一半封地。 第三,激烈抵抗的诸侯,按照功勋赏赐给他们财货、奴隶作为损失的弥补。 第四,剥夺镇西诸侯的奉王受命,严厉的斥责他,将他公族所建立的国家多多罚没财产,但是不要动他,西部的防线还需要他参与。 第五,对若羌部安抚,可以重申我们之间的友谊,并且愿意为他们提供过冬的粮食与盐;对黑羌部要严厉的问责,是否要与邦周为敌。 第六,对犬戎这次的进犯绝对不能放过,在整合完西部诸侯的势力后,要主动出击,对那些一向对邦周不满的部落实行剿灭打击。” 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但是洛苏心知,只有自己有足够的威望这么做,如果自己不严厉,造成的后果时不可想象的。 洛苏的意见齐侯吕白给予了高度的重视,分门别类的打击,也让那些西部诸侯没有形成攻守同盟。 “太师下手可真是狠啊,西部一大批诸侯直接被夺爵除国了,还有的被废为庶人,据说是放纵犬戎作乱。” “剩下的诸侯国也只能说没有这么惨而已,这一次起码十年开拓之功没了。” “谁让他们正好犯了洛国一系最大的忌讳,放纵犬戎霍乱王畿,其心可诛啊。” 王畿之中到处都是人议论纷纷,这件事更让洛苏的威慑力上升了一层,但同时也让一些人警惕起来。 …… “听说了吗? 前些时日,王氏的族长到了太师洛公的府上,说是希望能够受封畿外。” “他发什么疯,元年时那么多大贵族同时分封的时候他不走,现在走?” “杞氏的下场他没有看到吗?只给了一个蛮夷之地的七十里伯,礼制上的确没问题。 但祖上出过三公的大卿族,和元年的十二诸侯相比差距也太大了。” “据说当年太师洛公邀请了十七家,后来其中十二家就出镇了。剩下的嘛,安分守己的两家还算好。 杞氏和王氏居然还想要侵吞十二家的土地,还有空出的畿内位置。 真是不知死活。 洛公是何等的人物,这几年两大氏族被打压的够呛,这是撑不住了,所以才想要离开。” “这些大氏族犯下的事情可太多了,本来他们势力盘根错节,还有无数的小氏族和他们站在一起。 但是元年时期,十二大卿族出镇,他们传统的政治盟友基本都有离开的。 再加上这几年,很多小氏族被派到诸侯国中担任卿族,这些大卿族早就没有昔日的风光了。” “没有洛公的大刀阔斧,我们不要说进入卿事寮,连一块采邑都拿不到,那个时候可真是绝望。” “先代素王,当代洛公,难怪传言之中说,洛国灭亡的时候,邦周的天命就终结了,的确是有道理的。” “慎言!邦周天命会像太阳一样永恒存在!” 经常成为邦周王畿、诸国私下谈资的洛苏,正面临着执政以来最大的危机。 而且洛苏很清楚危机不是某一个利益集团,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如果不是崇高的威望以及洛国强大的实力支撑,他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杞氏被他封到了越地,王氏的一支被他封到了吴地,吴越是比楚国还要蛮荒的地带,这两家自然是恨他入骨。 但是洛苏不在意,王氏、杞氏都是实力强大的卿族,他们建立的吴越在东,楚国在西,就能扼住南蛮的喉咙。 尤其是在大江之南发现了保留着殷商时期文化的方国,就更要把王氏这个姬姓宗亲封在吴地作为监视。 当年西部诸侯故意放纵犬戎作乱,共计有两个伯爵,五个子爵、十二个男爵被夺爵除国,其中七人被废为庶人,其余被下诏夺土、罚金、降爵、受刑的贵族不知凡几。 效果也是很显著的,王畿的财政问题得到了极大的缓解,王室从大卿族手中收回了很多土地。 但是在王畿的军力得到恢复之后,洛苏开始着手收回当年熊顿乱时过渡出的权力,重新向各个诸侯国中派出卿士。 对王畿内的世卿世禄制度也希望能够做出一些改变,他希望能够将邦周的根本制度改变一下。 从这里开始诸侯国以及畿内公卿贵族就开始了反抗,甚至齐侯、宋公也开始不赞同他的一些政策。 齐侯和宋公是他最重要的盟友,三国联军与王畿天子六军是他的武力保证。 虽然申侯也算是其中一个,但是申侯的威望是远远不能与齐侯相提并论的。 洛苏心里并没有多少愤怒,他尝试过了,但除了洛氏直系的子孙,就连洛国的公族都在反对。 这就是现实,邦周与生俱来的的缺陷,是不可能由统治阶级自己改变的。 夏商的缺陷是由汤武革命完成的,至于邦周的他不知道。 …… 洛苏整理了一下衣冠,便乘坐辇车,来到了王宫之中,摄政王太后在这里设下了宴会。 宴请畿内的公卿大臣,以及来洛邑参加姬息加冠亲政大典的畿外诸侯。 但洛苏心中清楚,这是为自己准备的,这是所有人给自己的最后通牒。 洛苏知道,是时候该放弃那些激进的改革了,否则那些不激进的、能够延续天命的改革也会失败。 洛苏一到,诸侯公卿便纷纷涌上来。 “洛公,这是某从国中带来,特意献给您的。” “洛公,许久未见,您还是风采依旧,恰如这蒸蒸日上的邦周国祚。” 他们热情的向洛苏表达自己的热情与善意,仿佛那些暗流不是由他们发动一般。 洛苏一一回礼。 他的心中想着,不知道千年之后,这么贵族之中,还能有几人有后人在。 不知道是洛氏哪一世后裔会将这些不愿意与时俱进的贵族扫到历史的垃圾堆里呢? 今夜的饮宴很是热闹,月光很是明亮,洛苏的表态,让宴会中的所有人心中都仿佛住了一轮月亮。 …… 从历史的记载中,我们能够清晰的知道,洛侯苏是奴隶主贵族中最先进的,他敏锐的认识到奴隶制天生存在的缺陷,并且试图去改变它。 他的改革不能说失败,西周的制度的确发生了很多改变,但我们依旧可以看到,他是一个奴隶主贵族,他的所有改革都是为了维护奴隶主的利益而存在的。 所以在遭到广泛的反对之后,尤其是那些支持他改革的力量来源同样反对之后,他能够意识到,社会变革还没有到达这一步,于是果断地停止了一些较为激进的改革。 但是他的家族始终保留了这些政策,在铁器出现,生产力大幅度进步之后,成功带动整个诸夏列国开始了去奴隶制的步伐。 他是那个时代,最先进的人,没有之一。——先秦时期制度变革 第二十四章洛苏薨 从那场宴会之后,洛苏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恢复了正常。 他的作风依旧强硬,但是不会把人逼到墙角。 处理政事依旧是井井有条,任何问题放在他的面前,不过片刻就能给出稳妥的解决方法。 晋侯与陈侯两个人时常受到他的召见,在他的监督下,两人稳妥的推动着姬姓诸侯与天子之间血缘的回归之事。 一大批本来已经与王室血缘关系很是淡薄的姬姓诸侯,在这一条制度的推行之下,未来的诸侯与未来的天子,血缘关系重新亲近起来。 这是洛苏推行的政策中,看起来不重要,但实际上很重要的一条,血缘关系的亲疏,会在潜移默化之中,自然而然的影响各个诸侯国的政治倾向。 很多诸侯国团结在天子的周围,恍然之间,竟然有了素王摄政时的兴盛景象。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姬息加冠亲政,摄政会议的使命结束了。 这个过度时期的执政机构走到了它生命的尽头,洛苏一天也没有耽搁的将王权还给了姬息。 那一天,姬昭连续收到了几条系统消息。 你的家族,政治信誉增加了。 所有王室对你的家族,戒备心降低了。 你的家族,对王佐之才的吸引力降低了。 你的家族,家风发生了改变,野心家出现概率大幅度降低。 家族信誉的增加是显而易见的,干脆利落的履行政治承诺,出让摄政的权力,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随着洛氏对王位毫无追求的人设,深入人心的时候,那些渴望从龙之功的贤才就不会再投奔洛氏。 所有有志于天下的雄主也都不会将洛氏作为对手,而洛氏也会成为所有帝王临终托孤的首选。 至于家风的改变,首先在姬昭的影响下,他的直系子孙是不可能有篡位的野心的。 这個家风主要影响的,就是那些非直系的嫡系子弟,这些人的数量不算多,但也不算少,这些人还是能够代表洛氏的。 他们的野心越低,对洛氏的存续就越有利,不过姬昭感觉随着他对现实的影响越来越大,日后也许可以杜绝这种,家中子孙自己造反,导致整个家族受到牵连的事情。 洛苏卸下摄政的位置后,由于他始终没有代行王事,只是作为摄政会议首席,间接摄政,有其他几人分权。 与姬昭那种天无二日的地位差的太远,所以他依旧作为天官长留在王畿之中执政。 如此执政十几年,直到身体突然崩塌。 操劳了多年的洛苏,在一个冬天突然病倒了,并且很快就发展到卧床不能起的地步。 这个消息在王畿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姬息更是第一时间离开宫殿,来到洛苏府中探望。 “老师,定要好好养病,邦周不可一日没有老师啊!” 姬息神色有些悲戚,先不说两人多年的感情,单单这些年洛苏无私的辅佐他,他也不能接受这样一位重臣离开他。 倒是洛苏自己很是平静,生老病死,皆是天命,洛氏敬天而知命。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邦周社稷,这些年国势虽然蒸蒸日上,但是其中的隐患,还是很多。 “王上,臣这次可能真的要去见素王了,臣有一番话想要和王上说。” 姬息握着洛苏的手悲声道:“老师你说,寡人听着。” “王上,厉王当年劳师动众,南征荆楚,最终六军丧尽,二十年才恢复过来。 您知道他为什么失败吗? 难道仅仅是因为亲近小人,远离贤臣吗? 您绝对不能这样认为! 这是危险的想法,即使厉王南征胜利又能怎么样呢? 王上一定要谨记,臣一直与您说,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不战才能不败,天子六军留在王畿才是对所有人最大的威慑。 妄动刀兵,天子的强弱就会被窥探,这是不能容忍的。 天子六军只用来平定诸侯叛乱,不要轻易对戎狄用兵。 不论任何地方有戎狄入侵,都要召集诸侯而来,用诸侯之兵平定这些戎狄。 臣很是担心后世之君,为了夸耀武功,亲自征讨蛮夷戎狄,一旦失败,万劫不复。 分封与宗法是天子之剑,用来彰显天子的恩德与威严,要善于使用,但不要滥用。 尤其是王畿之土,分封一定要慎重,畿外诸侯可用,便用畿外诸侯暂时代替畿内诸侯。 要尊重那些恭顺的对待您的臣子,要斥责那些不遵守礼仪的臣子,要时时刻刻号召诸侯,这样才能让他们与您亲近起来。 宗法制,这是保护天子的最后一道屏障,您一定要告诫后世所有的王,一定不要带头破坏,礼崩乐坏,邦周不存。” 姬息几乎要垂泪下来了,这一番话,在过去的那些年中,他经常听洛苏提起,临死的时候,洛苏还在强调这些对邦周社稷至关重要的政策以及制度。 “老师,寡人知道了。” 见到姬息不住点头,应该是听进去了,洛苏提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愿望,说道:“王上,臣希望能够葬到邦周祖地,这样可以离素王近一些。” “好,寡人这就安…安排。”于是王的侍者就立刻下去准备车辇。 …… 从洛邑到镐京的路途不算近。 一支几千人的军队护卫着洛苏的车辇,他们尽量靠着晋国的势力范围在走,这一路上的戎狄部落会少很多。 洛苏躺在车辇之中,柔软的层层织布铺在车中,任何的颠簸都不会影响到他。 他的脸上有些皱纹,气色不太好,静静地躺在妻子怀中,他的世子在旁边陪着他。 “父亲,镐京城就要到了。” 洛苏知道自己要死了,他向天子息要求葬在镐京城,这样可以离素王近一点。 传说中人在离开人世之前,总会回想自己的这一生,洛苏能证明这件事情不是传说。 他自认这一生都很顺遂,出身于姬姓大国,出生不久嫡长子就受了伤,洛氏的一切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的太祖父是被周人敬如神明的摄政素王,他的祖父与父亲都是辅佐天子的三公,洛国是东部实力强大的方国之一。 这样的身份就连世代与天子联姻的姜姓吕氏齐国都不能相比。 他接任了他父亲的三公之位,辅佐姬完这些年,做的事情不算多,但是阻止了姬完很多荒唐的事情。 这为他赢得了很高的政治威望,加上洛氏四代的底蕴,他已经隐隐是一人之下了。 然后就是姬完不听劝谏,执意南征,最后在汉江大败,几乎落下一个全军覆灭的结局。 他死在那里,熊顿北上,威胁王畿,他率军勤王。 他人生的所有高光都从勤王开始,孤身一人说退楚国大军让他的声望突破天际。 摄政会议的设立让他的权势达到了巅峰。 他这一生敕封了超过四十位诸侯,至于那些不入五等爵的附庸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这些诸侯分布在镐京与洛邑之间,最远的到了大江之南。 随着镐京的兴起,犬戎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挑起战争,而是继续向着西边走去。 起码五十年之内,只要不出现姬完那样的君主,邦周不用担心攻守之势转换。 还做了什么呢? 我还见了老祖宗一面,死了会再见到老祖宗吗? 洛苏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隐隐约约之间,他好像见到了一座殿堂,那座殿堂之中有很多雕像。 但是细细看去,那些雕像都还只是半成品。 其中有一座自己的雕像,真是栩栩如生,神灵活现,几乎就像是真人一样。 那是什么? 洛苏感觉有些亲近,仿佛血脉的呼唤。 “这是英灵殿,你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英灵。”老祖宗的声音响起。 英灵殿! 有关于英灵殿的所有信息他在顷刻之间全部知晓,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老祖宗,期待再次见到您的那一天。” 一个临死的老人,眼中却迸发出无尽的光。 他的意识彻底暗了下去! 洛苏薨,这是洛氏第一位天命之子,天地同悲,开始计算洛苏一生功绩,伱获得了地阶道具——须弥芥子。 地阶·须弥芥子:使用者可以获得一个存在于虚无之间的空间,可以存储无生命物品。备注:可以将空间向洛氏家主开放。 姬昭毫不犹豫,直接使用! 您获得了一个须弥芥子空间,请自由探索。 “父君薨了!” 即将进位洛侯的世子洛立一声悲戚道出。 “主君薨了!” 洛国宫廷中的宦者操着尖尖的声音向所有人宣告着这个另人悲痛的消息。 “呜~” 悲怆的哭腔声响彻了整个车队,时刻准备着的信使立刻向东而去,向整个洛邑王畿报告这个消息。 地阶·英灵卡,收容血裔后代成功,收容人物:洛苏。 姬昭静静地收起卡片,望着自己最喜欢的后代,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送走自己的直系血裔。 在洛苏的身上他倾注了很多的心血,为他铺平继位之路,为他答疑解惑,第一次彻底出现在洛氏子孙面前,赐予他天命神器,花费大量气运为他施加祖宗保佑。 洛苏带给他的回报也是相当的丰厚,现在他薨了,姬昭也觉得有些伤心。 然后他将目光落在了洛氏新的家主身上。 始祖:姬昭、洛昭 族长:洛立(姬姓洛氏第五代子孙) 爵位:侯爵(君主) 国家:周王朝(洛国)。 阵营:王族。 能力属性:权斗:7八;治国:79;御人:94;统率:72;武力:70;军略:73。 阵营声望:仇恨、冷淡、中立、友善、尊敬、崇拜。 家主声望: 1王室:友善;2王族:友善;3诸侯:友善;4军队:友善;5国人:友善。 家族声望: 1王室:尊敬;2王族:尊敬;3诸侯:中立;4军队:友善;5国人:尊敬。 从能力属性上来说,这算是一个加强型的齐桓公模板,94点的御人属性,说明他对于统治术极其精通,能够完美的保持势力平衡,而且对于用人也有自己的心得。 作为一个诸侯国君来说,以洛氏在洛国中的威望以及控制程度,他只要会御人就足够,而且79点的治国,管理一个几百里的诸侯国绰绰有余。 但是对于一个要在王畿之中担任三公的大臣来说,他的权斗和治国在历代洛侯里面是最低的,这代表着他需要组建幕府,任用贤才来为自己出谋划策。 不过经过洛苏的治理,现在的邦周没有大的问题,做一些缝缝补补的工作就足够了。 从洛苏开始,姬昭对现实的影响就越来越大,他给洛立留下了一支白板道具竹签,其余道具全部收走,就直接离开了这里。 洛立感觉眉心一凉,一股信息就凭空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的眼底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作为继承者,他知道老祖宗的存在。 但是天命神器这个家主才能知道的洛氏绝密他也是现在才知道。 载着洛苏遗体的车队进了镐京城,无数的贵族赶来吊唁,在他不再孜孜削弱贵族的这些年里,他的威望比先前还要高。 在信使全力赶路之下,他很快就回到了洛邑,带来了洛苏薨的消息。 天子息非常悲痛,派出了规格最高的队伍,由国丈陈侯代替他前往镐京吊唁。 他在王宫之中召集了大臣,开始讨论对于一个政治人物最重要的事情——谥号。 所有人提出来的当然都是美谥,最终还是天子息拍板赐予了他“文”的谥号。 “谥法上说,经天纬地曰文,老师正有经天纬地之能;道德博文曰文,老师人品贵重,博学多识,正合此谥;又有赐民爵位曰文,老师大行封建,该称文,又有坚强不暴、忠信接礼等。 况且,老师这一生,最崇拜的就是素王。 昔年素王辅佐康王,正如老师辅佐寡人一般。 老师葬在素王之侧,称洛文公,一定欣喜,也是一桩美谈。” 诸侯公卿皆拜服,口称天子圣明。 …… 洛文公意量广远,勇于任事,有经天纬地之能,受任以来,夙兴夜寐,手揽大政,二十年间,海内肃清,王业再兴。 以功业彪炳史册者,素王之后,何人胜之?——史记·洛世家 第二十五章新君 铛~铛~铛~ 系统响起了声音。 姬昭从深深的沉眠中醒来,他的瞳孔已经渐渐化为金色,“有重大事件要发生了?” 一眼扫过邦周的发展,他立刻就明白,邦周这是处于积重难返、矛盾集中的前夜了。 只要再有一个不靠谱的君主,发动一个重量级的失败改革,非常可能就会突然死亡。 虽然历史发生了些许改变,但是社会矛盾的积累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他这些年对天命的了解越来越深,明白了一切都会回归到正规上。 根据他的判断,历史的进程马上就要进入礼崩乐坏,列国伐交频频的时期,即使是洛氏也要开始迎来真正的危机。 从洛苏时期就开始积累的气运,到了如今已经非常多,已经达到了三十四万,其中四分之一都是洛苏一个人贡献的。 既然是这种历史关头,还是要准备一些道具,“抽掉三十万,留下四万应付就足够了。” 你获得了黄阶道具。 你获得了黄阶道具。 …… 你获得了玄阶道具。 …… 你获得了玄阶道具。 三十次十连抽,光是保底黄色道具就有三十件,加上额外抽出来的黄色道具,以及抽出来的两件玄阶道具。 姬昭的库存一下子丰富了起来。 首先是最强的天阶以及地阶道具,一共获得过5件,使用了一件,还剩下4件,天阶道具能逆转王朝天命,地阶能改变人心现实,每一個都有神鬼莫测之威。 1天阶·天人卡(岂非天人化身,焉能有若此者?):使用此卡立刻成为千古智慧化身,三维属性升至100,为丞相可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大军不绝粮道;为谋主则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为将帅则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 2天阶·司天监台(拥有此物,你就是神):此乃镇国神器,使用者可依图纸而建,建成后立足其中,可调节一国天象,保佑王朝风调雨顺。 3地阶·同心结(即使是千古盛名的暴君也不会杀你,再也不担心功高盖主):使用此物可链接一人,信任恒定满值。 4地阶·英灵卡(已使用,绑定人物:洛苏):洛苏转世,转世人物潜力属性:权斗:99;治国:99;御人:99;统率:八0;武力:八0;军略:八0。 玄阶道具虽然没有天阶与地阶道具那么强,但也极为稀少,而且都具有唯一性,这一次三十次抽奖,却只抽中两件玄阶道具,珍稀程度可见一般。 1玄阶·千里符(天涯海角,瞬息而至,刺王杀架,他无处可逃):使用此符,心中默想,可以瞬间出现在任何地点。 2玄阶·五雷正法(以雷霆击碎世间黑暗,所有的乱臣贼子都会瑟瑟发抖):使用者需要声誉极高,用生命发誓,可以驾驭一道雷霆,击杀一人。 3玄阶·神打符(以吾之命,扫清乾坤):使用此符,武力、统率、军略提升至99,限时四个时辰。 4玄阶·风调雨顺(风调雨顺,天下大安):可以保佑一州之地十年风调雨顺。 5玄阶·天兵(非人而为,实为天成):使用者可以选择三千人成为天兵,进行一个月训练,可以得到一支在战场上令行禁止、悍不畏死、身强体壮、武器精通、战争精通、马术精通的军团。 三:黄阶道具(可重复持有) 借东风x3:指定时间、指定地点、指定方向借来一阵狂风。 六月雪x3:指定时间、指定地点下一场大雪。 普降甘霖:指定时间、指定地点下一场雨。 属性卡x34:使用此卡,可以提升1点六维属性,天生最高一项提升上限为90,另外5项上限为八0。 药符x2:此符溶于水中服下,疑难杂症,顷刻消除,只能救一人。 卫士x12:召唤10个武力值八0的傀儡卫兵,可以作为护卫,此卡较多时,可以组建精锐突击小队。 兵贵神速:可以让一支不超过五万人的步兵军团提高30%的行军速度,且不多消耗体力。 白板道具x3八4(没有垃圾的道具,只有不会使用的人,这些道具会带来难以想象的好处) 仅仅依靠这些道具,姬昭觉得还是不够保险的,因为历史越往后面走,洛氏家族想要获得更强的影响力就更难,那么道具的获取速度就会变慢。 起点太高,让姬昭直接拿到了天阶道具,但是这也意味着很多小道具只能依靠抽奖来获得,真是福兮祸所依。 …… 镐京。 洛侯临在宫人通传之后,登殿拜见天子辞,天子辞正坐于御案之前,见得洛临走进,便笑道:“洛侯如此急切,可有要事教寡人?” 洛临行礼后回答道:“臣听说王上想要征伐犬戎,所以来劝谏您。 五年前,您干涉诸侯的国君继承之事,诸侯心中不满。 现在与犬戎交战,臣担心可能会引来不好的结果。 昔年臣先祖文公薨时,谏言昭王,天子之军不可轻动,败则有不测之事。 西北有申侯,曾侯,又何须劳烦您率领大军前去征讨呢?” 姬辞闻言自然是不快,但顾及洛氏的地位,便没有发作。 但还是冷冷道:“寡人不是纣王、厉王那样的君主,便是卿的先祖,素王、文公在世,想必也会称赞寡人是圣王,洛侯多虑了。” “王上您自然是圣王,但……”洛临还想再劝,姬辞直接说道:“洛侯刚刚从南申国回来,想必是累了,快下去休息吧。” 洛临无奈,随着一大批中兴名臣离世,这些年天子辞越来越乾纲独断,听不进臣子劝谏之言,自己独木难支。 洛氏在王室之内的威望,从洛文公薨后,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洛氏的地位已经不是以前那种无可争议的诸侯第一。 尤其是到了洛临这一代,荒王时共和执政,他只能名列第四,连三公之位都没了。 现在明明知道到处都是问题,就像是一间屋子在漏雨,只能尽力的缝缝补补。 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感觉让他很是难受,问题太多,无处下手,即使手中握着天命神器又有何用? 对现实影响越来越强的姬昭摇摇头,洛临本身天资就不是能力挽狂澜的中兴名臣,能有现在的成就已经是努力的结果。 洛临:权斗:八2;治国:7八;御人:;统率:79;武力:71;军略:76 这个数据模板不能说差,对于大部分家族来说,如果能够世世代代出现这个级别的人才,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但是对于洛氏这么一个执掌王朝国策的诸侯公卿来说,一个没有短板,仅仅只是中人之姿的家主,是挽救不了走下坡路的国家的。 在姬昭看来,如果是洛苏,给他二三十年的时间,应该还能勉强续命六七十年,到时候就是真正的积重难返。 …… 三十七年,王伐条戎、奔戎,败于庆阳。 三十九年,王伐条戎、姜戎,败于千亩。 四十年来颇有兴盛之相的邦周一下子陷入了深沉的阴霾之中,天下诸侯更是躁动,畿内诸侯公卿也是议论纷纷。 崩。 谥号“宣”。 嫡长子姬涅继位。 …… 洛国。 宫室之中,大多数人,眉心都有一个非常鲜红的点,为整个人增添了一丝肃穆的气质。 这是姬昭对现实影响越来越强之后出现的异象,所有洛氏嫡系的子孙都会出现这个红点,目前整个公室之中不过几十人而已。 洛侯临面容苍老,他紧紧地握着洛成的手掌,视线望向公室中的众人,声音中满是不甘:“孤病得很重,恐怕是要去追随素王了。 但是孤不甘心。 孤继任国君之位五十年,为天子执戟几十年,驱逐了荒王那样的昏暴之君,与召公、定公、齐公、晋公等人一同执政。 及至王上即位,励精图治,政通人和,北定云狄,西平犬戎。 孤没有老祖素王与文公那样的经天纬地之才,但也为邦周立下不少功劳,其中莫过于挫败了楚国的叛乱。 那是何等兴盛,荒王治政以来的倾颓一扫而空,武康之治再现,圣王治世! 孤已经看到了邦周的兴盛啊。” 室中啜泣的声音全部消失了,洛临的声音中已经充斥愤恨,“身为天子,干涉重臣国中的君位继承,毫不掩饰、无故废除嫡长子,这是圣王应该做的吗? 是宣王的错,才导致诸侯国中怨言四起,没有了贤才辅佐,怎么会有圣王治世呢? 这才招致了后续的两场大败,二十年之功,毁于一旦。” 说到这里,洛成感觉握着自己的手用力越来越大,甚至青筋都鼓了起来,洛侯临扫视着所有人,最后盯着洛成说道:“孤能力浅薄,不能匡扶社稷,辜负了素王的期望。 但是我儿天纵英姿,有素王文公之相,定能堪当大任,日后要勇于奋进。儿啊,伱要记住,素王老祖宗在看着我们洛氏的子孙,莫要辜负!” 说着将手指上戒指摘下,戴到洛成手上,“这是自素王之时传承下来的家主信物,孤今日交给你。” 众人便纷纷泣声道:“主君何必如此妄自菲薄,这些年我洛国壮大强盛,公族显赫,都是您的功劳啊,便是面见素王、文公,您也是当之无愧的。” 室中只有洛成一人知道自己父亲所言,紧紧握着戒指,垂泪道:“父亲放心,孩儿定竭尽全力,必不负素王老祖期望,功成之日,到您冢前报与您知。” “好!好!”洛临渐渐松开了洛成的手,缓缓举向空中,他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惊喜的笑意,欣喜道:“素王,您来看临了,临是不是没有那么差,临…”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手臂也垂了下来,姬昭默然盘坐空中,公室之中响起一片悲切的哭泣之声。 又是一代人逝去,他已经司空见惯,却越来越不能保持淡然。 随着他对现实影响力越发增强,洛苏薨后,几乎每一代洛侯薨时,他都会出现,送他们一程。 除了洛成,所有人都以为洛临只是临死前出现了幻觉,几乎每一代洛侯薨前都会这样。 “邦周的天命,正在熊熊的燃烧着,辉煌过后就是烛火摇曳,虽然微弱,还未灭亡,做出正确的选择,还有一丝振作的机会。” 姬昭的声音在洛成的耳边响起,洛成眼中噙着泪水,重重的点头,低声道:“素王老祖,成明白,成明白。” 姬昭其实说了谎,这些年随着家族存在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越来越深刻。 历史是可以改变的,洛国的存在已经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但是趋势是不会变得,洛苏将姜姓申氏、嬴姓三氏都封在了丰镐之地,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命。 西周的天命要终结了,如果洛氏仅仅想要保住自己,那很简单,但如果想要逆转西周的天命,至少需要一件天阶道具才行。 天阶道具是真正的天命神器,能够抵消历史修正力的作用。 而天阶道具,姬昭手中只有两件,他不会用在这里。 始祖:姬昭、洛昭 族长:洛成(姬姓洛氏九世孙) 爵位:侯爵(君主) 国家:周王朝(洛国)。 阵营:王族。 能力属性:权斗:八4;治国:90;御人:八2;统率:八0;武力:74;军略:7八。 阵营声望:仇恨、冷淡、中立、友善、尊敬、崇拜。 家主声望: 1王室:中立;2王族:中立;3诸侯:中立;4军队:中立;5国人:友善。 家族声望: 1王室:友善;2王族:友善;3诸侯:中立;4军队:友善;5国人:尊敬。 授权道具:须弥芥子。 持有道具:玄阶·千里符。 六月雪x1,借东风x1,药符x1,白板道具x20,卫士x2。 以洛成能力属性,做一个治世的能臣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想要逆天而行就没有希望了。 这些道具也许能为他增添一丝胜算吧。 洛成自己在天下诸侯之间并没有大的声名,尤其是王畿的军队方面,这些年畿内诸侯越发强势。 不过洛国公室在整个王室、王族、军队、国人之中的声望还是很不错的,八代洛侯尽忠王事的功劳不会被抹杀。 家族这么高的声望意味着洛成只要稍微在天下人面前做几件事情,他的声望就能坐火箭般提升上去。 洛临薨的消息很快向着四方诸侯传去,洛成为父亲置办葬礼,又将洛国的事务一一整理完毕,就前往镐京准备接替自己父亲的位置。 …… 昔荒王乱政,周室衰微,宣王中兴,恢复周宇。 然不籍千亩,南国丧师,中兴之美未尽焉。——史记·周本纪 第二十六章斥天子 洛氏君主,在外为诸侯,在内为公卿。 大宗正,掌邦周诸姬之事,负责一切祭祀。 在王宫之中,洛成第一次以天子卿士的身份见到了当今天子姬涅。 他是宣王的嫡长子,母亲是齐国国君的嫡女,昔年荒王烹杀齐哀公,诸侯厌弃,最后死于南山之中。 荒王无子,按照宗法序列,以宣王为嗣,承继大统。 为了修复与齐国的关系,在洛国的斡旋之下,宣王娶到了齐国的嫡女。 但是齐国对荒王深恨之,不仅仅要求上恶谥,还要求去掉他的王号,洛侯阻止了去王号的举动。 最终荒王没有被葬入王陵之中,而是直接暴尸天台。 这是要让上天用风雨雪电来惩罚他,用来赎回他犯下的罪孽。 洛成和现在的姬涅还有很亲近的关系,王太后齐姜是洛成妻子的亲姐姐,现在的洛世子与天子姬涅是亲表兄弟。 在目前的邦周诸侯公卿之中,能达到这个亲近程度的,大概只有姬涅的那些兄弟了。 百年多来,洛氏在王畿中的地位属于缓慢的下降,逐渐的从毫无争议的第一公卿贵族,下降到现在的顶级贵族。 虽然王畿之中,洛氏已经不是不可替代的氏族,但是历代天子还是不能忽视洛国。 因为洛国依旧是姬姓在东方最重要的方国之一。 晋、宋、洛、齐四国百年来愈发强盛,洛国向东逼得卫国迁徙,向北的邯侯、邢侯都是洛国附庸。 洛国与齐国之间,已经不仅仅是公室之间的联姻,卿族之间也在联姻,堪称牢不可破的联盟。 否则荒王烹杀齐哀公,怎么可能洛侯说和两句,就这么简单过去呢? 鉴于此,王室始终对洛侯保持着足够的尊敬。 这算是一场家宴,王太后齐姜、天子姬涅、王后申姜,王室中最尊贵的三人全部出席,这是对于洛成的一种重视, 洛成则带着自己的妻子洛姜参加这一场家宴。 曼妙的侍女在舞蹈,乐师们唱诵着华美的乐章。 “伟大的王啊,您永远享有天命的眷顾,您世世代代永享福禄与富贵,您像太阳一样大放光明。” 神圣的礼乐钟声丝竹之下,五人的心境却各不相同。 尤其是王后申姜,她是申侯的女儿,现在又是王后,身份之尊贵,仅次于王太后齐姜,但是她却并不快乐。 因为姬涅并不喜欢她,甚至将太子放逐到申国之中。 姬涅更加宠爱妃子褒姒,甚至私下里说过想要废掉她的后位。 这让她感觉到了危机。 她的后位如果被废掉,那么她儿子的太子之位必然是要被废掉的。 到那个时候,偌大一个王畿,何处才是他们的容身之地呢? 她的父亲是畿外诸侯,不可能因为这些私下里的传言就举兵反叛,所以她需要在畿内找到一個强援。 洛成就是她的目标! 而且她很有信心,洛氏一族,一向是宗法制度的捍卫者,历代洛侯都以维护周礼而闻名。 她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她的儿子是嫡长子,洛成自然而然就会维护他的地位。 但她是个有智慧的女人,洛成不需要,不代表她就真的什么都不做,适当的释放善意是必不可少的事情。 王太后齐姜与妹妹很久未曾相见,现在正亲切的交谈着,对于洛成能够来到王畿之中,她是最欢迎的。 因为她认为洛成是真正的自己人,比现在天子姬涅的那些宠臣都要亲近的多。 这些年王室的日子不好过,前代洛侯没能完成的改革大计,王太后齐姜寄希望于洛成。 “良人,姐姐很是看重你,看来这次王畿之行,能完成你的夙愿了。” 洛姜满眼柔情的望着自己的丈夫,她向来知道洛氏的男子,皆以素王为神,希望能够中兴邦周。 现在自己那贵为王太后的姐姐如果愿意给予丈夫更多的权力,那中兴邦周想必就更加简单了。 至于自己丈夫的能力,她从来没有过怀疑,从十几岁两人成婚以来,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难得住他。 洛成轻轻握住妻子的手,轻声笑道:“王太后看重还不够,天子已经成年,没有摄政名义,王太后能出的力不算多。” 洛成的目光落到天子姬涅身上,他能感觉到,这位已经不算是少年的天子,果然不太喜欢自己。 天子姬涅确实不喜欢洛成,理由与王后申姜一样,洛成是宗法的捍卫者,而且注重周礼。 他认为周礼是对他的束缚,作为君主应该至高无上,而不是现在这样,对待一个臣子还要顾及很多。 历代洛侯都是大宗正,洛临在的时候曾经教授姬涅礼乐,姬涅顽劣,洛临自然对他较为严厉。 现在一看到洛成一板一眼,就想起洛临来,他自然不喜欢这样的大臣。 想到这里,姬涅决定秀一波骚操作。 “洛侯啊,你是姬姓的宗家强支。 从遥远的东方来到镐京辅佐寡人,按照礼节,寡人应当赐予你三公的高位。 但是三公之二已经赐予外父齐公与国丈申公。 虽然两位都不在王畿之中值守,但他们的公位寡人怎么能够剥夺呢? 这是不符合礼节的。” 姬涅一张嘴,洛成就知道他想做什么,心中暗自恼怒,脸上却带着和煦的笑容答道:“王上,臣实在是认同您的话,齐公与申公都是您的长辈,用尊贵的地位来表彰他们,是周礼所提倡的。 臣是大宗正,一定会将您的仁德在姬姓宗族之中广为流传。” 洛成暗忖,自己这番话说出来,就算姬涅本来有些不好的心思,至少也会收敛一番。 但是他不知道,蠢蛋的恐怖之处,就是你拐弯抹角说出来的话,他根本听不懂。 所以听到洛成的话,姬涅不仅没停下来,还在心中嘲笑洛成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 “先宣王时,虢武公勇于任事,众公卿贵族皆称赞他为文公之后又一宰也。 武公薨后,寡人任命他的嫡长子虢石父继承他三公的地位。 虢石父勤于政事,人品贵重,不慕名利,实在是寡人的洛文公。 寡人怎么能忍心剥夺他的尊位呢? 卿事寮中卿官已满,这些官职都不足以匹配你的身份地位。 寡人希望伱能担任太史寮的长官,将国家的史册交到洛侯的手中,寡人才能放心啊。” 洛成正举杯的手一顿,面上一丝表情也没有,眼底不禁闪过一丝怒意。 姬涅用官职来打压自己,他并不在意,这不过是逞口舌之利罢了,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造成不了多少影响。 但虢石父,为人奸佞乖张,善于奉承,贪图获利,实在是个大大的庸臣。 姬涅竟然用洛文公来作比。 这可是洛氏族中仅次于始祖素王的先祖。 姬涅自己可能不清楚,由于姬昭的存在,洛氏对祖宗的名声是极其敏感的。 所以今天他所说的,这是洛成不能容忍的! 王太后齐姜与王后申姜从姬涅张嘴说出洛文公,就感觉不妙。 他们齐国世代与洛国通婚,对于洛国对祖宗的重视程度很是了解,知道姬涅犯了忌讳。 “良人。” 洛姜有些担忧的握住了洛成的手掌,从手背上那紧绷的肉与暴起的青筋,她知道这件事洛成肯定忍不了。 果然,洛成轻轻反握她的手,松开长身而起。 仿佛心中半丝怒意也没有,依旧是那副完美的、风度翩翩的、任谁来也挑不出半丝毛病的礼仪,他向姬涅行礼道:“王上,先王曾经说过,对待圣贤要向对自己的父亲一样恭敬。 臣的先祖洛文公,是昭王息时期的重臣,一生功勋,昭王以经天纬地之能,赐谥‘文’,素王之后,一人而已。 您以虢武公作比,臣心中虽不快,但虢武公毕竟威名赫赫,有大功于邦周,臣便不复多言。 但虢石父者,谄媚祸主之辈,蝇营狗苟之人。 臣的先祖是一块无暇的美玉,虢石父便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碎石。 洛文公如同那姣姣的皓月啊,虢石父只是野地中的浅水湾,有幸映照文公的影子,已经是上天赐予他的恩典了。 臣远不如先祖文公,尚且不愿意与这等人生活在一片青天之下,更何况文公呢? 王上,用虢石父这样的人与文公作比,是对功臣的羞辱,这难道是圣王的作为吗? 您的话是何等的神圣呢? 每一句都会刻在史书上,臣请王上慎言啊!” 王太后虽然觉得不妙,但完全没想到洛侯竟然会这么刚。 突然想起来前代洛侯也是这样,还有她从故事中听到的、那些没有见过的历代洛侯。 姬涅直接懵了,他没想到洛成会直接指着他的鼻子痛骂。 谄媚祸主之辈,蝇营狗苟之人。 表面上看这是在说虢石父,实际上是在说,你就是那个被谄媚的人,你还在那夸他,真是笑掉大牙了。 圣王? 你就是一个昏君罢了! 反应过来的姬涅瞬间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指着洛成愤声道:“洛成,寡人是天子,你怎么敢如此放肆呢!” 洛成长身而立,毫不畏惧,朗声道:“王上! 臣是姬姓的大宗正,邦周的大臣,劝谏天子、维护大宗之长的礼仪,是臣的职责。 铲除奸佞、匡扶王道,这是素王传下来的祖训。 臣难道要抛弃祖宗的规矩吗?” 姬涅的鼻子都要被洛成气歪了,噌的一下拨出利剑指着洛成,怒吼道:“猖狂!猖狂!莫非以为寡人不敢杀你吗?” 洛成反倒面色平静起来,道:“先荒王烹杀齐哀公,先宣王无故错杀大臣杜伯,又杀害了司空与祝伯。 王上是上天之子,又有什么不敢的呢? 王上现在就要杀臣吗? 看来臣会成为九代洛侯中,第一个薨于天子宫廷之人了。” 洛成这一番话中,荒王与宣王的下场可都不太好。 尤其是齐哀公这件事,让王太后齐姜面上都有些挂不住,那可是她的先祖。 更不要说姬涅,面上当即就是一滞。 王太后齐姜连忙拉住姬涅的袖子,劝道:“王儿,洛侯是邦周重臣,不可如此无礼啊。 当年你被先王认为不详,是洛侯临向先王求情,你才没有被遗弃。 你们是相敬如宾的君臣,只是因为虢石父,才起了争执。 依本宫看,就让虢石父向洛侯道歉,君臣便可重归于好。” 姬涅手中握着剑微微颤抖,他即使再蠢,但是殷鉴不远,也知道有几个诸侯是杀不得的。 当年荒王烹杀齐哀公,导致诸侯心寒,最终他被畿内诸侯赶到南山之中自生自灭,竟然没有一人去救他。 宣王中兴邦周,声望兴隆的时候,滥杀大臣杜伯,杜伯之子逃到晋国,晋侯包庇了他,宣王就没有再过问。 这就是吸取了荒王的教训。 齐侯与晋侯尚且不能滥杀,况且这是洛侯! 在诸夏列国之中,洛侯是特殊的存在,这个家族的神异之事太多了。 甚至隐隐有传说,素王始终关注着洛氏! 某种程度上洛氏代表了邦周的天命,而且,九代洛侯尽忠王事养成的声望太高了。 今天他敢将洛成杀死在宫廷之中,明天诸侯就会对他群起而攻之,厉王、荒王就是他的下场。 所以,他怂了。 这时王后申姜也过来劝姬涅,温声道:“王上,洛侯也是一片忠心,激愤之语,都是姬姓宗亲,就这样算了吧。” 嘴上劝着姬涅,目光却神采奕奕的盯着温文尔雅的洛成看个不停,眼中满是惊喜的神色,“果然洛侯这样的人,才能够成为太子的后盾。” 这一番洛成的作为,让王后申姜更加看重他,这种能硬顶着天子怼的重臣,能有几个呢? 洛成本来是不想这么快就与姬涅起冲突的,但是今天晚上短短的接触,就让他对姬涅大失所望,连宣王后期昏聩阶段都不如,望之不似人君。 姬涅脸上青一阵黑一阵,重重的将剑抛下,冷哼一声就直接离开了宫室。 洛成就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平静地向着齐姜与申姜躬身行礼道:“王太后、王后,既然王上离开,臣也不便多留,这便回府中。” 齐姜有些歉意的说道:“洛侯莫要在意今日之事,王儿只是被虢石父暂时迷惑罢了,本宫相信有洛侯这样的忠臣、能臣,王一定能成为一个贤明的君王。” 洛成再次躬身行礼,“王太后如此信任臣,真是让臣感到羞愧。 臣的祖训便是尽忠王事,王太后、王后便是不说,臣也会多多规劝天子。” “那就拜托洛侯了。” 王太后齐姜和王后申姜对洛成回礼。 洛成和妻子离开了王宫。 一场不欢而散的宴席…… 第二十七章王畿弊政 这场宴会之中发生的事情,很快就在一个小圈子之中流传开来,那些利益相关的人开始不安起来。 本来还有些怀疑的人,在见到洛成旗帜鲜明的站在王后申姜这一边,而且一直待在太史寮之中,没有接触政事,也相信这位新一代的洛侯真的和天子的关系一般。 夜幕落下,洛成在书房之中捧着竹简在读。 宴会之上以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洛成敢于激怒姬涅,自然是有他的底气,姬涅即使愤怒,但是该给他的权力是不会少的。 权力表面上是由上而下的,但本质上是由下而上的,尤其是在这个王权不太振作的时代。 历代洛侯的力量来源,第一得益于历代天子的信任,第二得益于洛氏本身在邦周的体制所占有的位置。 甚至在康王和昭王的时代,他们两人能够一登基就手握大权,是因为他们完整的继承了素王与洛文公的衣钵。 这百年里洛氏的权势虽然在不断的衰落,但洛氏的地位依旧是特殊的。 百多年前洛文公时代担任摄政会议诸侯的六人,现在只有洛氏的后人还在王畿之中担任高位就是明证。 洛成并不喜欢姬涅这个天子,认为他志大才疏,没有自知之明。 索性眼不见为净,先到太史寮待一段时间,时间到了自然会开始接触政事。 王室现在对于洛氏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 比如姬涅不喜欢洛成和前代洛侯,但是从心底里面,他知道这两人都是能做事的忠臣。 其他人可能会有不轨的心思,但是洛氏不会,这种政治层面的信任已经突破了人心的范畴,到了一种理所应当的地步。 况且洛成在太史寮中不是无事可做,可以详细了解王畿的情况,为后续执政打下基础。 洛成在太史寮中看着各种记录的典籍,很快就发现,镐京的问题比他想象中的大很多,而且问题各個都非常棘手。 这些问题有的是百年前洛文公已经记载在书籍中的。 每一代洛侯都会将自己一生的执政经验,记录在书籍中,留给子孙。 洛文公的记载种有他对邦周进行的一系列改革。 但是同时他也说明了,这些改革只是缓解问题,不可能彻底解决,之后执政的子孙要特别注意。 洛文公当年的改革之中,最重要的政策之一,就是再次大行封建,这条策略很成功,诸夏能够实际控制的土地大幅度增加了。 伊洛之戎被打压的很惨。 但是,对西戎的战争是失败的,到了姬涅时期,犬戎的势力已经昌盛到西部诸国不能制的阶段。 随着实控面积的增加,西部的这个问题比百年前更严重了。 从武王伐商到现在,邦周已经两百多年。 几百个诸侯国分布在广袤的大地上,和蛮夷进行着殊死的搏斗。 他们之间互相争夺生存空间,很多的丛林被开拓成可以耕作的土地。 诸夏列国在空旷的荒野上建立起了一座座城邑,蛮夷就生活在这些城邑之间的未统治地区。 随着不断生存空间的挤压,中东部的蛮夷力量越来越小,甚至列国之间的争斗烈度已经超过了夏夷之间战争的烈度。 但是在镐京这里,情况是相反的。 作为邦周的宗庙所在,这里同样开拓了很多的土地,但是犬戎势力越来越庞大。 宣王时代任用了一大批贤臣,团结晋国、申国、虢国等大诸侯国,取得了不错的武功。 但是连年对外用兵,同样让王畿的财政状况非常不妙,国人也开始厌战。 再加上后期宣王昏聩,身为天子,带头践踏宗法制,强行干涉诸侯君位的继承,甚至带兵攻打一个姬姓诸侯国,这让诸侯对他心生不满。 还滥杀大臣,导致忠臣也弃他而走。 最后失去了诸侯支持,又遭遇了千亩大败,王畿的军事力量损失殆尽。 之前本来就只是暂时被压制的犬戎,再次猖獗起来,开始向着王畿迁徙。 各个诸侯国城邑之间聚集的犬戎部落也越来越多。 戎人聚集在城邑周围,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姬涅依靠虢石父执政敛财,也许存在着打压畿内诸侯的想法,但这是不明智的。 他在贵族之中没有威望,国人对他也是多有忿怒之语。 失去了这两者支持,王畿的军力又亏空,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现在姬涅还能安稳的坐在王宫之中,完全是邦周完整的制度保护了他。 即使他的权力被侵蚀,依旧还是天子。 两百多年的分封制度、宗法制度、礼乐制度,让天子的威严深入人心。 宣王虽然晚年昏聩,但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还能算得上是一个中兴之主,而姬涅就完全不行。 在制度的保护下,他还能算得上安全。 所以他的第一选择应该是加强这个制度,寻求机会削弱其他人的力量。 而不是现在姬涅做的这样,宠幸褒姒,疏远王后申姜,甚至想要废后,立褒姒为后,让褒姒的儿子做太子。 这是再次公然践踏邦周制度,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真是不知死活啊!” 洛成旗帜鲜明的支持王后申姜和太子宜,就是告诉全天下,邦周的宗法制度还在,洛氏还在。 在邦周所有人心中,历代洛侯都是宗法、周礼的捍卫者。 但历代洛侯自己心里清楚,宗法与周礼都是维护天子统治的工具。 如果嫡长子很差想要换一个,这是非常合理的要求,毕竟这么多年洛氏的先辈深受无能君王的烦扰。 但不能这么明目张胆。 素王当年定下制度的时候,实际上已经留了暗门。 在制度中举出了很多种不能继承的例子,最常见的就是不能有明显的残疾。 他的先祖洛文公当年就是嫡次子,因为嫡长子腿部有残疾,于是继承了洛侯之位。 当年洛文公暗示南申侯换继承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真的不满意继承人,哪怕悄悄的做一些事情,没人会知道是意外还是故意的。 但是宣王和姬涅都不懂得这个道理,或者说是不在意,不懂宗法制度的重要性。 一个大张旗鼓的干涉,一个还没动手就已经宫廷皆知,手段太糙了。 形势到了这个阶段,王后申姜已经有了警惕。 洛成是身为素王之后,这个时候必须旗帜鲜明的站在宗法一边,必须要坚定的维护太子的正统地位。 况且,王后申姜背后的申国,是镐京王畿周边最强大诸侯之一。 洛成也不喜欢申侯,但是政治人物,从来不以个人的喜好来决定国家的策略。 姬涅这么一个基本盘不稳的天子,敢在挑战宗法的同时,得罪一个军力强盛、位于卧榻之侧的大诸侯。 洛成只能说一句“好死”。 “问题比起先祖文公时,严重太多了,想要全部解决不现实。 但慢慢调理还是能缓解一部分,如果能让邦周不再恶化下去,孤也算尽力了。” 洛成很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只能做个裱糊匠。 他的治国能力很强,只要按部就班,邦周的这些问题起码不会扩大。 至于以后,就要依靠后人的智慧了。 他继续翻看着那些繁复的资料,一边看一边思索对策,“首先要先把虢石父这个废物搞下去,这么关键的时期,这种能力平庸的人没资格待在高位上。” 镐京王畿的畿内诸侯实力之强,已经远远超过了文公时代,王室的权力被侵夺了很多,甚至有了架空天子的趋势。” 当年文公改革大幅度的缓解了这个进程。 但是一百多年之后,这个问题还是卷土重来,王室在镐京的经济基础已经快要被掏空。 打压畿内诸侯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但是打压要有限度。 在没有决定性力量的时候,不能突破畿内诸侯的底线。 虢石父没有把握这个的能力,所以他不是洛成需要团结的贵族。 当年文公是借助熊顿之乱,畿内诸侯力量空虚之时,将畿外诸侯的力量引入进来,才有足够的力量去进行改革。 现在王畿的政治势力同样不平衡,荒王、宣王都看到了这个问题,但是解决的方法错了。 王权虽然衰落到这个地步,天子还是比天下任何一个诸侯强,比王畿中的任何一个卿族强大。 荒、宣二王于是选择了直接用暴烈的手段打压贵族,结果导致他们同气连枝,共同反抗。 在洛成看来,所有的王都要面对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那就是一旦天子将所有人逼到对面,他自己就成了弱势的一方。 从邦周建立起,天子的力量虽然是最强的,但没有诸侯联军强。 这个现实不是分封制导致的,而是由于这个现实,必须实行分封制。 素王通过一系列的制度设计,让天子成为了一个超然的存在,只要王端坐神位,就能始终保持自己强大的影响力。 但总有喜欢自己下场厮杀的君主。 荒王和后期的宣王,通过一系列的操作,成功的将所有的诸侯公卿都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这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姬涅的母族是齐国,妻族是申国,这些都是可以依靠的畿外力量。 但是还缺了晋国,中原最重要的姬姓大国,不能在王畿之中没有属于自己的利益。 这不利于团结宗亲的力量。” 洛成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所有的君主都想要乾纲独断,总觉得依靠别人就要分权。 有的成功了,握住了更大的权力,有的失败了,身死国灭的都有,荒王就是一个这样的典型。 他不希望借助畿外诸侯的力量来打击畿内诸侯,而是要自己动手。 结果最后被畿内诸侯暗中主导的暴动推下台。 宣王前期懂得这个道理,所以暂时的兴盛。 后期想要踢开帮助他夺权的诸侯,于是就败亡了。 申国君主的确想要借助自己女儿王后的身份,来获得更大的利益,但在洛成看来,这是非常合理的行为。 申国付出了代价,就应该获得相应的利益。 邦周本就是天下诸侯一起打下来的,诸侯们既不敢僭越称王,又没有推翻姬姓王室统治的力量。 他们想要在体系下捞好处,天子应该高兴,毕竟这个体系他是最大的获利者。 天子只要稳坐钓鱼台,用高位来赐予那些显赫一时的畿外诸侯,平衡那些畿内公卿贵族,掌权就是很简单的事情。 况且,申侯是王畿的西北屏障,与犬戎一些部落之间的沟通全权由申侯负责,维持与申国的良好关系,对王畿的安危很重要。 宣王看到这一点,所以为姬涅选择了申侯的嫡女作为王后,但是姬涅居然想要破坏。 “首先共同的敌人,征讨犬戎,这是邦周的大义。 稳住申侯,联合外戚申侯、齐侯对抗畿内公卿贵族,齐侯国土遥远所以要让齐侯对抗申侯,联合晋侯保证局势稳定,不至于刀兵相见,还不够……” 洛成开始思索引入新的政治力量,以及利益之间的置换。 他不太在乎畿外诸侯在王畿之中获得力量,洛氏考虑问题向来以几十上百年计算。 这么长的时间,没有庞大的氏族支撑,畿外诸侯执政的权势最终一定会失去。 洛氏连续七代传承的三公之位,经过时间的消磨,也在洛临时期失去了。 “嗯?” 望着竹简上的信息,洛成本来有些从容的脸上,渐渐严肃起来,竹简上面记载了这几年之间发生在丰镐之间的天灾。 从一条条的记录中,仿佛上天已经不眷顾邦周一样,从姬涅即位起,镐京陆陆续续的发生了很多的自然灾害。 “天灾!” 无数严重的天灾在十几年内集中发生,最严重的就是姬涅二年时发生的地震,这次地震引发了泾河、渭河、洛河的改道,最终造成了丰镐之地三条河流的枯寂。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啊。” 由于姬昭的存在,洛氏是完全相信天命气运的,现在洛成心头就蒙上了一层阴影。 放下这份竹简,洛成拿起另外一份与灾害有关的竹简,搜寻一番,果然找到了自己预料中的内容。 这些灾害导致丰镐之间很多的土地已经不适合生存,甚至已经陆陆续续的有卿大夫举家向东迁移。 “麻烦了!” 洛成脸色不太好,手指忍不住用力捏着竹简,他知道自己可能遇到了一个无法解决的大问题。 天灾导致的地理变化! 这在素王给洛氏留下的治政书中是重中之重,每代继承人都会深刻专研。 治政书里面提及过,只要是由于人的行为所造成的问题,都有解决办法。 如果你认为一个问题无法解决,要么是能力不够,要么是身份限制了你。 洛文公用自己数十年的执政经验为这段话做了注解。 厉王造成的局面就是人祸,包括王畿公卿贵族盘踞,畿外诸侯实力壮大渐渐与天子离心力变强,这些都是人祸。 他将自己解决的问题的方法列了出来,也将自己限于贵族的身份地位不能解决的问题列了出来。 这些宝贵的治政经验能够快速的提升洛氏继承人的水平。 但同样的,如果一个问题不是人的行为造成的,那么就是大麻烦。 农耕是王朝的根本,在这本治政书中,素王提到了一个很少有人会注意的点。 他认为一个合格的执政者,应该时刻关注气温、降雨的变化,关注河流的改道、山脉的变化,关注这些影响田地粮食产出的因素。 这些变化是人力所不能控制的,是上天的旨意,人间的王朝要顺从天意的变化,寻找到最适合生存的地方。 现在洛成感觉自己就遇到了这个严峻的问题。 诸侯卿大夫的迁徙,是因为他们的采邑已经不足以让他们生存,所以宁愿迁徙。 在这个遍地都是荆棘丛、遍地都是森林、豺狼虎豹的时代,离开已经开垦好的土地,重新在荒野之地建城,是非常痛苦的事情。 镐京就坐落在泾水与渭水的汇流之地,这两条河断流,会摧毁掉整个丰镐之地。 没有水源,粮食减产,无法维持人口,人口不足,军力就会进一步减少,那些蜂拥而来的戎人,谁来抵抗? 洛成有点无法保持淡定了,他手中握着竹简,在屋中开始踱步。 …… 西周末期,一系列的天灾对渭河平原的经济生产造成了严重的打击,王畿的实力大幅衰退,底层的周人生活困顿,在一片歌舞升平之中,周王室对丰镐王畿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西周那些事 第二十八章褒姒 大概理清了王畿目前有些严重的问题,洛成有些心情沉重的见了洛氏在畿内的盟友。 目前王畿之中的畿内诸侯与百年前已经完全不同,当初不过是一块一块的采邑而已,地不足五十里,公卿贵族掌握权力主要是依靠世代传承的官职。 但是随着一代代天子将王畿之中的土地赐下,加上畿内土地兼并严重,现在畿内诸侯是真的诸侯。 他们拥有大片的土地控制权,爵位,畿内执政的地位,已经事实上与畿外的诸侯没有什么不同了。 洛成想要做事,自然需要他们的支持。 却说自从宫中夜宴之后,洛姜便经常进宫与申姜相谈,主要是为了安定申姜的心,以及给所有人一个信号。 那就是,姬宜的储位,洛氏一族保了。 这一招还真的挺有用,由于姬宜多年不在镐京之中,自然有很多有心之人暗流涌动。 现在这些事情都隐了下来。 但这件事却引起了褒姒的注意,她与申姜母子之间是不死不休的关系,自然不能容忍现在这种情况。 只不过洛氏的声名她也是知晓的,只能暗自焦急烦躁,一个渐渐失去理智的女人是可怕的,洛成未曾设想过的事情发生了。 …… 这一日姬涅来到褒姒宫中,便见褒姒在帷中垂泪。 褒姒出生时,姬昭曾经见过,她的美根本就不是人间能够造就,这是上天降下的背负气运之人。 倾国倾城亦不能形容她万分之一,现在泪水涟涟,真是天见犹怜,何况姬涅? 姬涅来到褒姒身边,握住褒姒柔荑,心疼道:“爱妃,什么事能让你垂泪啊? 寡人富有四海,无论你要什么,都能为你取来。” 褒姒便盈盈扑入姬涅怀中,泣声道:“王上,妾身本来只是邦周西陲一个小国的女子罢了。 能够有幸嫁给王上,这是上天赐下的恩典。 因为错误的蒙受了您的宠爱,还不幸的生下了孩子,王后便妒忌臣妾。 臣妾身份卑微,又恐惹得王上心烦,便不敢与王后争辩,没想到王后却愈发过分。 近日洛国夫人进出王后宫中,王后言语之中颇多怨愤之语。 还说要将太子召回,为她报仇,太子在申国这么多年,怨恨臣妾。 若他回来,臣妾母子的性命就悬于一线了。 臣妾的生死不重要,但服儿是您的王子,还请王上为臣妾母子做主啊。” 姬涅捧起褒姒的脸蛋,为她抹去眼泪,柔声道:“爱妃切莫担心,有寡人在,姬宜便永远在申国,寡人不会让他回到镐京的。 至于洛侯虽然势大,但洛氏最重规矩,恪守君臣之道,不会对爱妃不利。” 褒姒痴缠一番,哀道:“王上您是上天之子,自然没人能够违抗您的命令。 但是您千秋万岁之后,便是太子为君,到那日,妾身母子定然死无葬身之地了。” 说完便呜呜啼哭起来,几行清泪仿佛直接落在了姬涅心中。 姬涅怀抱着褒姒,又想起申国对自己的不敬与控制,更是心头大恨,叹声道:“爱妃,寡人早就想要废掉申姜,那戎人之女,怎么能做王后呢? 况且那申侯仗着国力强盛,又有戎人作为姻亲,对寡人不敬。 若是可以,寡人愿意即刻便立你为王后,立服儿为太子,那才是一件美事。 但是申姜是宣王时的大臣所迎立,她没有过错,寡人废掉她的后位,群臣恐怕不会同意啊。 尤其是洛侯,必然以周礼谏言寡人,那时应该怎么办呢?” 褒姒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很快隐去,柔柔的从姬涅怀中抬起头来。 微红的眼中还带着一层水雾,眼中满是对生的渴求,柔声道:“王上,周礼上说,臣子听从君主的话,是符合天道运转的;君主听从臣子的话,是不对的。 臣子应当向君主进谏,但是君主应该下最终的决定。 臣子心中即使不愿意,也应该听从君主的决定,这才是符合礼仪的。 群臣如果进谏,您可以说不见,这样就不会伤了您与臣子的感情。 等到事情平息,想必就没有人会再谏言您了。” 姬涅一听,只觉得这话说到了自己心中,便大喜道:“爱妃如此聪慧,此言诚是真知灼见。寡人明日便知会虢石父,昭告天下。” 虢石父是现在唯一在位的三公,从制度上来说,确实可以直接下诏。 但是一般都是召集群臣商议,才会决定某件事,然后开始走流程。 现在姬涅得到了褒姒暗示,竟然真的直接下诏,完全没有想到后续的结果。 褒姒这才绽放出笑意,见得这美景,姬涅心中大悦,更是洋洋得意起来。 …… 翌日,一道旨意从天官官署而出,传遍四方。 “王诏曰: 王后申姜,本来是戎人的女子,因为先宣王的恩典,才能成为邦周天子的王后,得到天命的眷顾。 但是她不感念天家的恩德,反而因为姬宜不在身边,就对天子生出怨愤的言语,甚至诅咒天子。 真是恶毒啊! 难道这样没有德行的女子也能成为王后吗? 但是念在她为寡人诞下了王子宜,于姬姓有一份血缘的贡献。 寡人依照祖宗的规矩,废掉她的王后之位,将她打入冷宫之中反省。 邦周不能一日没有王后,夫人褒姒是有德行的女子,出身诸夏之国,上天眷顾她,寡人便册封她作为王后。 素王定下宗法制度,嫡子是上天赐下可以继承地位的。 自古以来,儿子因为母亲的血统才尊贵。 现在申姜不过是一個罪人,王子宜不过是一个罪人的儿子,他还担任太子,是不和礼制的。 姬服的母亲是王后,他便是寡人的嫡长子,以他作为太子,想必是上天认可的。 寡人册封王后与太子,是为了邦周的社稷。 用这封诏书告知诸夏列国,让全天下的诸侯都知道,为邦周新的王后与太子庆祝。” 这封诏书,宛如在一个平静的湖面上砸下来一颗陨石,湖面没有产生半点涟漪,因为整个湖都被砸没了! 洛氏府邸。 从王宫夜宴不欢而散之后,洛成一直在与盟友们见面,但没有与姬涅见过。 他将邦周有影响力的诸侯公卿列在名单中,一个个勾画他们,从中挑选那些自己需要的人。 一个人是做不成事的,想要达到一个政治目的,第一件事就是组成一个政治团体,洛成现在就是在挑选自己的人。 至于王后申姜的事情,他只是让妻子去做。 他相信姬涅见到自己的态度,只要还有脑子,就不会轻举妄动。 他正在书房之中推算可能出现的情况,妻子洛姜突然走了进来,神色之间还有些急切。 “良人,刚刚王上颁下旨意,废掉了王后申姜与太子宜,立褒姒为后,王子服为太子。” “什么?” 即使以洛成的冷静也愣住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伸手接过妻子带来的旨意,匆匆看过,发现这居然是一份合法的诏令。 “绕开诸侯公卿直接诏令天官下旨?” “不仅仅废掉了后位,还直接出言侮辱申国?” “姬涅他是疯了吗?” 这等大不敬的话直接从洛成嘴中说出,他实在是顾不得了。 对他这种冷静的人来说,就算是想十天十夜,也不可能想得通,姬涅为什么会下达一个这样的诏令。 他疯了吗? 申国和褒国孰轻孰重他真的不知道? 不说其他大臣,单单自己的父亲在镐京时,就与姬涅讲过申国的重要性啊!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突然了,以他的眼光,立刻就能看出这其中的浓浓危机。 要知道他之所以愿意维护申姜的地位,以及姬宜的太子之位。 首先这是宗法所规定的,他维护责无旁贷。 其次就是申姜的父亲,申侯所在的申国,在他未来执政的版图之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 至少十年之内,申侯一定要稳住啊! 即使对他挟戎自重不满,也要日后再收拾他。 洛成需要通过保护王后申姜以及太子姬宜,让申侯站到他这一边,结果现在全部泡汤了。 见到丈夫这副沉重的神情,洛姜也有些惊慌,连声道:“良人,现在应该如何?可还有斡旋余地?” 洛成将诏书放下,轻叹一口气,“诏令下达,而且程序没有错误,一切就成了定数。 孤虽然厌恶姬涅与虢石父,但是不能这么明晃晃的将天子的威严踩在脚下。 况且,这份带有侮辱性质的旨意想必已经传往申国,即使现在再下诏令,收回旨意,挽回这件事也已经晚了。 细君,镐京必然成为是非之地,稍后孤安排军士保护你回洛国,这里可能会有危险,孤不能看着你陷入险地。” 见洛成已经开始给自己安排后路,洛姜心中顿时知晓怕是真的不妙,便泣声道:“素王说,夫妻是一体的。 现在您有危险,却让妾身一人躲避,难道是要让妾身成为没有德行的贱种之人吗?” “细君不必如此,孤有素王老祖宗保佑,可以逢凶化吉。伱先走,回到国中好好教导子孙,这也是重要的事情啊。” 洛成几番劝慰之下,洛姜才哭泣着,带着军士返身回洛国去。 随着洛姜的身影隐没,洛成的脸色瞬间冷下来,眉心紧紧地皱起。 他唤进来几名亲卫,迅速的写了几封信,交给几名亲卫,要他们送到几位诸侯手中。 姬涅这一番操作就是在一个快要炸掉的火药桶中,直接扔了火把进去。 镐京王畿四方的藩属很多,东边有晋国、还有没有迁徙完的郑国,还有当初洛文公分封的诸侯国,诸如周国、李国等等,西边有费国这些嬴姓的藩国、西南有褒国等等。 这些诸侯共同为天子守御着四方的戎狄。 但是这些藩国都没有申国,对现在的王畿重要。 因为申国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它在王畿的西北部。 王畿四面八方的戎族势力中,西北犬戎的势力是最强大的。 申国能够在那个地方生存,第一是因为申国实力强大,第二是因为申国乃是姜姓,本就出身姜戎,所以申国与犬戎中的方国联姻是很普遍的事情。 王畿通过申国来缓和与西北犬戎的冲突,这些年双方才没有动刀兵,能够让王畿腾出手来收拾其他方向的戎族势力。 四面八方向着王畿刺来的利剑,其中最锋利的一把被申国挡住了。 所以说,申国是王畿保命的盾牌。 西北部的另外一个诸侯国是曾国,但是曾国与申国交好,这两个国家一向都是共同进退。 一旦申国与王畿翻脸,整个王畿的西北大门瞬间洞开。 可能是姬涅没见过西北犬戎入寇的情况,对申国的作用没有直观的感觉,所以才如此轻视。 那些清楚申国情况的公卿,大多都被姬涅贬斥,或者直接离开了姬涅。 洛成之所以向诸侯去书,就是担心,如果申国联合犬戎一起攻击王畿,情势简直不堪设想。 这并不是洛成在危言耸听,以申国与王畿之间那脆弱的信任来说,这件事情非常可能成真。 申国本来是洛文公时期,从王畿之中迁徙出的大贵族。 一代人沿着泾水开辟国家,付出了莫大的艰辛,现在成为了方几百里的大国。 再加上留在王畿的申氏,是邦周有数的大宗,只是后来百多年之间,双方渐渐疏远,再后来王畿的申氏失势。 申国与王畿的沟通就渐渐减少,申国在西戎之地开拓,难免与西戎部落有血缘上的交杂。 况且姜姓本就出自西戎。 因为一些摩擦,王畿便征伐申国,还将申国称作申戎来羞辱。 从那之后,双方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这件事让当时的洛侯很是无语,简直与百多年前的熊顿之事如出一辙。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申国没有熊顿那种战神,所以王畿并没有败。 但双方的梁子就这样结了下来,那段时间也是犬戎入寇最强的时候。 直到多方斡旋,王后申姜嫁入邦周,还生下了嫡长子姬宜之后,双方的关系终于缓和起来。 这些年,申国既与犬戎通婚,又与王室通婚,西北还是比较安定的,王畿的外部压力小了很多。 现在被姬涅的骚操作一搞,直接毁于一旦。 洛成刚刚给诸侯们去信,就是要让他们带兵勤王。 一旦申侯真的反叛,不但要面对申曾两国的联军,还要面对那些如同潮水一般的犬戎人。 …… 昔桀宠妹喜以亡夏,纣宠妲己以亡商,王今宠信褒妃,桀纣之事,复见于今,夏商之祸,不在异日。——东周列国志 第二十九章申戎入寇 从那道诏令下达之后,镐京城中就一直不平静,王后申姜派人来联系洛成,他派人回复王后稍安勿躁。 申姜的命运取决于她父亲的举动,如果申侯真的勾结西戎部落进犯镐京,那么她是必死的。 现在见于不见,又有什么区别呢? 王畿的诏令与洛成的信件一前一后到了各个诸侯手中。 …… 申国是第一个收到王后被废消息的大诸侯。 整个申国,上到申侯,下到大夫,没有人敢相信这個摆在他们眼前的消息。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申国的君臣就很有自知之明,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分量,清楚自己对于王畿的重要性。 所以,即使姬涅将太子宜放逐到申国,他们也只是以为姬涅不喜欢太子,不想见到太子罢了。 这对申国不重要,只要姬宜最后能够在姬涅死后成为天子就足够了。 没人想过太子宜会被废。 姬涅疯了? 他怎么敢的? 丰镐王畿的诸侯公卿没人劝谏吗? 他们不清楚西戎的实力有多么强大吗? 一个个问题萦绕在所有申国贵族的脑海中。 实际上,王畿的群臣知道申国的重要性,但又没有那么清楚。 因为王畿很多年没有与西北戎族打过仗了,没人知道西戎的具体实力。 只有少数人能够从每年双方之间交易的货物中,能够判断的出来,西戎的人口有了很大的增长,这代表着西戎的实力有了长足的进步。 申国的筹码是挟戎自重,但是西戎太久没有向王畿炫耀武力,间接上导致了这个结局。 不知道该说申国盾牌做的好,还是该说先前一批贤臣的集体去世,对王畿高层的能力伤害太大了, 申国高层虽然有些不敢置信,但是经过早年的征讨,申国早就防着邦周王畿。 现在果然出现了特殊的情况,申侯当即就问道:“众卿,天子公然践踏邦周宗法,羞辱我申国,孤应该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 当然是给他一点教训瞧瞧。 所有申国大臣心中都是这个想法。 一位上卿出列昂然道:“主公。 天子涅废嫡立庶,公然践踏祖宗制定的宗法制度,上天难道能够容忍这种行为吗? 当年是先宣王与诸位公卿大臣一同定下盟约,向我申国求娶贵女,现在他们却背信弃义,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吗? 申国是诸夏强支,两百年来恭敬的侍奉天子,却遭到这等侮辱,谁能够容忍呢? 臣看天子涅是桀纣那样的君主,厉荒那样会给国家带来祸患的人,主公可以起兵讨伐这样不义的君主,即使是上天也会眷顾您的。” 申侯疑虑道:“镐京是王所居住的地方,城墙又高又大,还有天子的军队守护,申国的军队能够攻破镐京吗?” 又是一位上卿出列道:“主公。 您的姻亲是西戎的王,不如给他写信,借助他的兵力,攻破镐京,救出王后。 让姬涅传位给太子宜,您可以留在镐京城中辅政,这样您就能创造伊尹、素王那样的功业了。” 申侯想到西戎强大的兵力,顿时笑道:“不愧是孤最倚重的大臣,你说的正是孤应当做的。” 于是直接派遣使者带了金银珠宝,前往西戎借兵,还许诺犬戎之主,攻破镐京之后,允许他将镐京城的府库搬空。 …… 西戎之主的宫殿之中。 犬戎之主将申侯寄来的信读完,很是果断,他早就想要再对邦周用兵,但是申国与邦周一直联合在一起,而且还在戎族内部缓和主战派,这导致他一直没有机会。 现在申国自己要对邦周用兵,他看到这个能够进入丰镐之地的大好时机,直接就号召四方部落,跟随申国起兵。 …… 到了这个时候,各国才刚刚收到消息。 晋国,距离镐京最近的一个有影响力的姬姓大国,在历代洛侯的战略规划版图上都不会缺少他的身影。 晋侯先收到王畿诏令,后收到洛成的信件,对于王畿现在的情况算是比较清楚,他明白事情危急,但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勤王是需要天子下令的,没有天子令,贸然举兵,谁知道你是不是造反。 便向左右亲随问道:“洛侯成给孤来信说,天子废后,必然招致申国反叛,申国若反,西戎之兵必然随之而来。 对洛侯成的猜测,孤还是相信的,但这信中洛侯请求孤带兵勤王。 骊山烽火未起,孤有些忧虑啊。 若是申侯未起兵,孤率领大军到了王畿,那可真是有嘴说不清,众卿如何看这件事?” 晋侯最为倚重的魏卿看出晋侯心中是想要去勤王的,稍加思索,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便出列道:“主公,臣方才见洛侯信中,盖了他的印信。 洛侯乃是大宗正,周礼中规定,大宗正有号召姬姓诸侯的权力。 有这封信在,主公便是按照制度行事,即便天子问起,也可以说是大宗正召集诸姬,您没有过错。” “大宗正还有号召姬姓诸侯的权力?孤怎么没有听说过?” 晋侯是真的不知道,魏卿笑道:“两百多年来,大宗正始终把持在洛氏手中,历代洛侯待王恭谨,从不曾使用过这项权力。 所以知晓的人不多,臣也是偶然之间见到。 但是周礼之中,的确是赋予了大宗正这项权力,所以主公勤王,没有风险。” 晋侯欣喜道:“快快取来周礼,给孤一观。” 周礼浩瀚,魏卿将所属卷数说出,等到侍者取来一看,果然有这一条。 “天命眷顾啊!” 晋侯放下手中竹简,大声笑道:“众卿,整军,勤王!” 随着晋侯下令,堂中所有人的眼中都亮起了光了。 勤王! 没有诸侯能够拒绝勤王的诱惑,上一次同样是洛侯主导的勤王,晋国拿到了无数的好处。 现在所有的姬姓国中,只有洛国能与晋国相提并论。 但是洛国太过在乎自己素王之后的身份,尊王过度,实力的增长已经跟不上晋国。 臣子们同样眼中放光,若是在勤王之中立下大功,是不是能成为诸侯? 即使取不下那么大的功劳,能够追随晋侯拿到大功对家族也是大事一件。 晋国的战争机器开始运转。 …… 信使还在向着四方传递消息,很多分布在丰镐周围的诸侯都收到了消息,有的信任洛侯的声望,果断出了兵,有的还在等着镐京骊山的烽火。 申国与戎王已经整军完毕,向着镐京而来,他们顺着泾水而下,速度极快。 戎人虽然被诸夏看轻,但实际上他们现在并不算是很落后,只是文化完全不同,发型、衣服都是不同的。 戎王与申侯待在一处,望着无边无际的大军笑道:“申王,你早就该如同现在这样,周人占据着最肥沃的土地,但是他们却弱小至极,这是没有道理的。” 申侯心中有些鄙夷,但脸上还是笑着说道:“从素王时起,诸夏列国始终信奉天命,周天子就代表了天命,现在是周天子有过错,所以孤才会率领大军讨伐他。” 实际上,若不是手中有太子宜,申侯根本不会考虑进攻镐京。 经过宣王末期连续的大败,加上姬涅以及畿内诸侯这些年的乱搞,丰镐王畿的力量确实有些空虚。 但是整个诸夏列国的力量可不空虚,那些诸侯国一个个都不是好惹的。 一旦周天子燃起烽火,那些诸侯前来勤王,申侯心知即使他们两人联手也不是对手。 他要做的是第一时间杀进镐京,杀掉周天子姬涅和现在的太子姬服,这样姬宜就是王位唯一的继承人。 他手中就有了与诸侯谈判的手段。 “戎王,杀进镐京之后,府库任你掠夺,但是周人不能杀,否则那些诸侯不会放过我们。” 申侯神色有些郑重的说道,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如果在镐京大肆破坏,到时候畿内诸侯绝对不会站到自己这边。 万一他们带着姬服逃走,后面就麻烦了。 戎王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神色,随后朗声笑道:“申王放心,戎人永远是你的朋友,我们的友谊比黄金还要珍贵。”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言语之中颇为亲热。 申戎联军这么大的规模自然不可能瞒得过沿路的烽火台,一簇簇狼烟在三河平原的上空亮起。 …… 王畿之中,眼见狼烟升起,申国联合戎人入寇的消息传来,顿时一片哗然。 姬涅在王庭之上,大发雷霆,痛骂申侯:“申侯真是贱种的贼子,就像那水沟中的杂草。 申姜诽谤寡人,寡人却没有杀她,正是因为申侯抵御犬戎有功劳。 他不感恩报答寡人,却联合贼戎入寇,寡人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这些年王庭之上忠正之臣已经不多,宣王时的贤臣离世,姬涅此人任用的都是能为他敛财、能谄媚他的大臣。 这些人争权夺利在行,面对申戎入寇这种事,就一个个噤若寒蝉了。 洛成心中虽然已经给姬涅判了死刑,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看着犬戎之兵攻破镐京。 那时定然是人间惨剧。 于是出列道:“王上,申戎联军恐怕已经快要进入王畿范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抵御申戎联军的入寇,至于对申侯的处理,还是等到事后吧。” 姬涅虽然不喜欢洛成这样不顺从他的臣子,但是他心中很清楚,历代洛侯对邦周都是忠心的。 现在这种危急的情况,还是要听一听洛侯的意见。 “洛侯可有什么良策让申戎之兵退去吗?昔年洛文公孤身一人说退熊顿之兵,莫非洛侯也有这份能力?” “先祖是何等的人杰,臣怎么能够与先祖相比呢? 臣想问一下虢公,王畿之中除了天子六军之外,还能够抽出多少兵? 臣还想问一下各位公卿贵族,采邑之中有多少子弟?有多少能够及时的带到镐京城中? 天子心中可有适合的大将吗?如果没有,便让臣来统兵吧。” 洛氏历代家主的天赋都在治国、权斗、御人这些对统治者最重要的上面。 对军事的涉猎都不多,洛成的兄弟之中,倒是有一个在军事上颇有天赋的,但一直留在洛国之中,防备着东部的方国。 洛成本来计划着,等他拿到王畿的大权,准备征讨犬戎的时候,再将他调过来。 没想到姬涅能搞出这种事情,直接将他的计划打乱。 现在只能看王畿之中有没有能征善战的大将了。 洛成的盟友基本上都是一方诸侯或者是盘踞王畿多年的公卿贵族,这些人玩政治都是一把好手,但是打起仗来,能赶得上洛成都算不错。 毕竟洛成统率八0、武力74、军略7八的数据,虽然做不了统兵大将,但是做个普通的将军,还是没有问题的。 洛成这一连串的问题,直接让虢石父愣住了。 见虢石父发呆,洛成皱眉道:“虢公,你是三公,还是天官长,难道连这些都不知道吗?” 虢石父当即跳出来道:“洛侯慎言,孤怎么会不知道? 天子六军重建时日较短,现在应当有三万人左右,至于王畿之中还能拉出多少可战之兵,要问各位卿士。” 三万? “怎么会只有三万?” 洛成还没说话,姬涅就已经跳起来了,“天子六军不是七万五千人吗?” 虢石父惶恐下拜道:“王上,宣王旧年连续几场大败,加上这些年天灾频频,掏空了王畿的府库。 为您服役的附庸数量也严重不足,六军的空缺这些年才一点点补上的。” 洛成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亏虢石父有脸说出这种话。 那些直接为天子服役的周人,大部分都是采邑极小的附庸和家中有些资产的国人,这些人经过宣王末期连续的大败,很多都直接破产。 天子附庸的采邑被畿内诸侯用金钱吞并,国人也被纳入他们的国中,天子直属的采邑就越来越少。 虢石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姬涅当然不知道这些事情,这些年都是虢石父为他收刮钱财,他的生活一点都没受到影响,自然不知道那些底层的周人已经对他这位天子积累了多少的愤怒。 想到这里,洛成已经不打算废话,当即问道:“王上,事已至此,三万战兵便是三万。 现在选出大将,带着这些战兵将镐京城守住,等着勤王大军来救。 臣先前已经以大宗正的身份向各个姬姓诸侯借兵勤王,他们来的速度应该会快一点。 现在只要能够守住镐京城,一切还都来得及。” “对,寡人有天下诸侯勤王,只要守住镐京,申戎自然会退去。” 姬涅对兵事更是一窍不通,便对自己最信任的虢石父道:“申戎贼兵的实力不清楚,就劳烦虢公前往试试他们的兵锋。” 洛成微微皱眉,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虢石父统兵能力怎么样。 要说人品和治国的能力,虢石父很明显不过关。 但人品和能力没有关系,治政能力和军事能力也没有关系。 姬涅将统兵的权力交给虢石父,想必虢石父还是有一些过人之处的。 但虢石父给他的印象实在不好,便有些不放心的开口问道:“虢公,伱知兵吗?” 虢石父这个人,的确不是一无是处,他的父亲虢武公,是个能力卓越的统帅,在宣王时期的大臣之中,位列第一。 虢石父从小习武,又生的高大,不论是战车冲杀,还是下车步战,在王畿的公卿贵族之中,都是佼佼者。 所以他对自己是很有信心的。 洛成刚刚到镐京城就瞧不起他,让他很是愤怒,但是摄于洛氏的威望,他没敢做什么。 现在终于有一个自己可以大展身手的场合,便自信满满道:“王上尽管放心,臣有万夫不挡之勇,您又是上天之子,打败申国和戎人的军队易如反掌。” 虢石父这副表现更是让洛成担心起来,真当自己是熊顿吗? 第三十章天命在谁? 离开王廷,回到府邸之后,洛成感觉自己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 他刚刚来到镐京不久,还没来得及布局,这种突然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超过了他的处理能力。 洛成最擅长的是富国,是肃清吏治、改革财政。 不论放到哪一个朝代,都能得到一个治世能臣的美誉,但是他的权斗和御人都达不到治世能臣的层次。 碰到正常的君主与朝堂还行。 但是遇到姬涅这种亡国级别的君主和如此糜烂的朝堂,他就不能妥善的协调其中的关系。 最强的治国用不出来,现在最需要的协调和军略他又不算是顶尖。 这就是他的困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整个局势向着深渊滑落却无能为力。 他忍不住想起老祖宗说过的话,邦周的天命正熊熊的燃烧着,很快就要如烛火摇曳,但是不会熄灭。 无计可施的洛成最终还是将目光放到了天命神器身上,“老祖宗赐下的天命神器,是挽救局势的唯一办法了。” 仿佛感觉到洛成的心思,姬昭的目光投了过来,仅仅洛成手上的那几件玄阶、黄阶的道具怎么可能逆天而行呢? 洛成已经深陷其中,当局者迷,他不能坐视镐京被戎人攻破。 “千里符!” 洛成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到了这一件神器上,只要能够确定申侯的位置,派出一個强大的刺客,或许就能直接将他刺杀。 “不行!” 想法刚刚升起就直接被洛成放弃掉了,“申侯还不配使用一件如此珍贵的神器。” 在往后的岁月之中,洛氏可能遇到无法抵抗的敌人,千里符的作用极大。 他不能自私的将珍贵的道具浪费在这里。 而且现在的形势,不是杀掉申侯就能解决的。 申国已经与戎人绑在了一起,他们必须要攻破镐京,否则就是死。 “六月雪!” 洛成的目光最终落到了这件道具上,他想起家族典籍之中的记载,先祖洛文公曾用一支竹签化冰说退楚国熊顿。 “天命之说,世人半信半疑,若是真能让申侯见到这等神迹,心生恐惧之下,说不得还真能将大军退去。” 若是不成,便与叛军做过一场,反正勤王之军总会到来,邦周是亡不了的。 王廷之上的公卿贵族们,大部分心中都清楚,不要看申侯与戎人来势汹汹。 但真正有危险的只是天子姬涅一个人罢了。 即使天子姬涅当场战死,邦周也亡不了。 两百多年的邦周,正统的天命早已深入人心,申侯与戎人不可能是天下勤王大军的对手。 等到申侯和戎人一走,勤王大军扶立新王,又是一个崭新的邦周。 这些公卿贵族离开王廷之后,纷纷让公室之人回到采邑之中,将采邑之中的私兵带一部分来到镐京之中。 剩下的则留在采邑之中,继续防备可能到来的敌人。 他们将精锐的私兵调来镐京,主要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 申侯这么果断的起兵,以一国敌天下诸夏,实际上很多人已经猜到他想要做什么。 无非就是杀掉天子姬涅与太子服,扶持他手中的太子宜登上王位。 太子宜做了那么多年储君,自然有一批人是支持他的,如果能够造成既定事实,勤王大军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毕竟到时候太子宜是唯一的王位继承人,还能怎么办? 判断出申侯的目的,他们就知道自己这些贵族是没有危险的。 毕竟新王还需要他们这些大贵族拥立,他们调私兵过来,主要是防止在乱军之中直接被攻破府邸。 他们怕的不是申侯这种贵族,而是那些小兵小卒,这些人不一定能看出他们的身份。 万一被一刀砍了,那可真就冤枉死了。 这些心思不足为外人道,却都是心照不宣的。 …… 申侯与戎王率领的大军速度太快了。 从泾水的上游一路上都是平坦的大道,这些戎人马匹战车都很多,称得上是转瞬即到。 一百年前曾经在这里拱卫天子的诸侯国,早就在历次的戎乱之中销声匿迹。 有的迁入了王畿,有的身死国灭,有的亡国之后公室到了其他诸侯国中做卿大夫。 这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像样的阻挡,联军竟然径直向着镐京城扑来。 那些畿内诸侯就直接将申戎的军队放了过去,申侯与戎王自然知道这些人恐怕打着前后夹击的想法。 但是他们带来的军队何其之多,只要直接攻破镐京,这些人根本对他们形成不了任何威胁。 申国距离镐京实在是太近了,勤王大军还都在路上走着,申戎联军就直接杀到了镐京城之下。 镐京的城门楼上,王畿的公卿大臣们望着城外不远处那些密密麻麻涌来的大军,各个都是惊骇莫名。 姬涅有些惊慌的问道:“虢公,这有多少人啊?” 他久居深宫之中,从来没有见识过战阵上的凶险,申国与戎人的联军铺天盖地,一眼望去根本就望不到边。 只能看到林立的兵戈,一辆辆雄武的战车,迎风飘扬的大纛。 虢石父哪里懂这些,只能含糊的回答道:“王上,怕是有十万大军啊。但是我军战车更多,还是能与贼军一战的。” “洛侯!” 姬涅的目光落到洛成身上,洛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 申侯与戎王两人望着眼前的镐京城,眼中满是志得意满,下令大军扎营休息,之后攻城。 他们自己也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能来到镐京城下,按照烽火燃起的时间,勤王大军想要来还早,他们有充分的时间攻破镐京。 申国的高层正在研究着接下来的攻城以及城破之后的事宜。 一个信使走进大帐,单膝跪地说道:“主公,镐京来信。” “姬涅昏君说什么?” “信中定然是羞辱之语!” “可恶!且让他们猖狂片刻。” 一听又是来信,申国的卿大夫们纷纷开始怒骂镐京城中的姬涅。 申侯展开信一看,说道:“是洛侯来信。” 一听是洛侯的信,众人纷纷止住痛骂之声,有些好奇的问道:“洛侯来信?难道是让我们投降的吗?” 申侯很快看完信件,语气有些莫名的说道:“洛侯要来大营之中,与孤谈一谈。” 申侯这话一出,大帐之中就是一片笑声。 “现在还有什么好谈的吗?” “洛侯不会是,想要仿照洛文公说退熊顿的旧事吧!” 大帐之中的笑声突然一滞,当年洛文公让占尽优势的熊顿吃了大亏退兵。 熊顿还留下了“敬天而知命”的言语。 至今为止,楚国是最相信天命的列国之一,这个故事直到现在还广为流传。 “姬涅这种昏君登上了王位,这难道不是上天对邦周的不眷顾吗? 孤的外孙是有德行的君子,这才是天命所选中的王。 我们率兵讨伐昏君,奉真正的王作为天子,这才是顺应天意的举动啊。” 申侯简单安抚了自己的大臣之后,笑着望着手中的信件道:“给洛侯回信,既然他想要见孤,便来大营之中,孤也想听听他说什么。” 于是在万众瞩目之中,洛成来到了申侯的大营。 申侯为了避嫌,不仅仅是申国的大臣全数在场,连戎王也邀请来。 洛成从刀剑林立之中面不改色的走过。 “洛侯真是好风采,你不顾危险来到孤的营帐之中,可是来劝降的?” 洛成脸上带着一丝肃穆,朗声道:“申侯,孤来此是为了给邦周和申国一线生机。” 戎王脸上露出一丝嗤笑的神色。 诸夏列国始终对神秘的洛氏有一丝敬畏,但他作为夏君夷民中被统治的一员,对洛氏天生就没有好感。 洛成没有在意这些,而是接着说道:“申侯,姜姓是神农氏的后裔。 申氏是姜姓的大宗之一,即使在诸夏之中,这也是称得上尊贵的血统啊。 天命曾经照耀在殷商之上,那时的邦周还只是岐山之地的一个小国,姜姓的先祖就与姬姓的先祖一起在西岐之地共同求生。 这是多么源远流长的血水之情呢? 一百多年前,孤的先祖洛文公将申氏封在了泾水之地,才有了申国现在的基业。 姬姓与姜姓,洛氏与申氏之间,这是多么深厚的情谊啊! 难道你愿意破坏这份感情吗? 天子涅,他蒙受了谄媚小人的蒙蔽,才做下了这样的错事,引得你率兵来到镐京。 这是天子的过错,上天自然会降下惩罚。 邦周的天命依旧如同太阳一般耀眼,如果你执意要攻破镐京,恐怕上天马上就要降下天灾来惩罚你了。” 申侯也不生气,只是饶有趣味的问道:“昔年洛文公也是以天命之说,让熊顿退兵的吗? 昭王的确是一代明君,上天庇佑他也是正常的。 但是姬涅登基以来,三河断流,岐山崩塌,践踏宗法,废嫡立庶。 他的罪名十天十夜也说不尽啊。 难道上天会眷顾这样的君主吗? 孤认为这是不正确的!” 戎王安安静静的在一旁看戏,也忍不住开口嗤笑道:“周人就是麻烦,你们的天命恐怕是假的,不如学习我们祭祀神灵。” 戎王这话让大帐之中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怒视他,申国卿大夫心中还是以自己诸夏贵胄的身份自傲的。 “上天不眷顾伱们,戎人的败亡是注定的。” 淡淡的说出这一句,也不在乎戎王的反应,望着申侯道:“孤来王畿时,素王老祖宗托梦于孤,说姬涅没有德行,所以上天降下天灾惩罚他的王朝。 申侯如果愿意退兵,姬涅没有天命眷顾,自然不能再坐王位。 孤愿意率领诸侯,拥立太子宜为天子。” “洛侯说笑了!”申侯不以为意道:“洛氏诚然是邦周重臣,但其他诸侯又怎么会听从你的号召呢?” 洛成环视一周,感慨道:“看来申侯不是不相信洛氏的声望,而是不相信天命昭昭啊,这样怎么可能不迎来失败呢?” 申侯正要说话,大帐外面却陡然喧哗起来。 “这块石碑是从哪里来的?” “上面有字迹!” 申侯连忙让卿士去看是什么事情,那个卿士很快就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却只是惊骇的望着洛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人见状,纷纷跑到帐外,然后一个个震在原地,只见营帐之前立着一块石碑。 那块石碑雕刻的很是壮阔,充满了一种浩大的美感,碑上还刻着“逆贼兴兵,霍乱邦周,六月飞霜,以彰天威”十六个大字。 “立刻将这石碑围起来,不许任何人传出去!” 申侯从愣神之中清醒过来,立刻下令,洛成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就见申侯走过来问道:“洛侯,这是?” 从申侯的举动之中,洛成已经知道自己恐怕要无功而返了,但还是最后努力道:“神物凭空出现,警醒世人,这大概是上天给申侯最后的机会吧。” 申侯望了一眼戎王,见到就连戎王也愣在了原地,但他知道,如果他敢提退兵这件事,戎王当场就能和他火并起来。 “立刻将这块石碑毁掉!” “洛侯,申国从王畿之中迁徙出来,走到现在的地步,你知道付出了多少的艰辛吗?” 申侯望着洛成说道:“申国对邦周有功,素王说过天子与诸侯共享富贵。 洛文公当初让孤的先祖迁出王畿时,也说过永享天命。 难道现在就能不作数吗?” 洛成沉默了一下,望向戎人的大营,道:“申侯,诸夏大义,夏君夷民。 这是诸夏的家事,你不该带着戎人一起来,否则孤不会出现在这里。” 申侯听懂了,洛成不在乎姬涅这个昏君的生死。 如果没有戎人在,洛成会坐视他攻破镐京,甚至有可能为他遮掩弑杀天子姬涅的事情。 毕竟姬完死在乱军之中,当时的洛侯也没有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申侯有一瞬间的后悔,然后笑道:“洛氏还真是,让孤无话可说啊。” “申侯的意思,孤知晓了。” 申侯已经给出了他的回答,哪怕真的是天命在邦周,但是不一定在姬涅,姬宜也是王位的正统继承人。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一定要做下去,没有反悔的余地。 他要杀进镐京,摘了姬涅的脑袋,问问上天,天命何在! …… 申戎引兵,霍乱王畿,天降神石曰:逆贼兴兵,霍乱邦周,六月飞霜,以彰天威。 申侯弗然,薨于丰镐。 天威莫测,如山如海。——东周列国志 第三十一章天命在周 申侯意料之中的没有退步,洛成就开始准备善后事宜。 镐京城大概率是保不住的。 万一镐京城真的被攻破,姬涅的生死倒是小事。 最大的问题是,天子的神圣性会一落千丈。 即使之后由勤王大军再次收复,这也是一个抹不去的污点。 所以洛成要在整个镐京城所有周人的注视下,祭祀上天引动天变,证明邦周的天命依旧稳固。 如果能顺便保护镐京那就更好了。 要在申人、戎人、勤王军、周人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之前的所有失败以及耻辱都是姬涅的昏庸导致,所以上天用一场失败的战争结束他的生命。 国家的大事,就在于战争和祭祀,洛氏身为大宗正,经常代替天子组织祭祀。 洛成站在祭天的祭坛之上,各种祭品一件件奉上,他的目光遥遥的望着天空,仿佛素王正看着他。 “老祖宗,成实在是不甘心,还请您原谅。” 姬昭沉默着没有说话,每一个人都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他的子孙不是他的提线木偶。 祖宗保佑已撤回,气运点已返还。 既然洛成是個坚定的人,那就随他去。 撤回祖宗保佑,让他的人生坎坷一些,也许能够激发他更多的潜力,为家族带来更多的意想不到。 反正洛国的底子很厚,不内斗的情况下,几百年之内都败不完。 一切都准备妥当,六月雪的神器已经准备好,洛成直接跪在祭坛上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素王的神灵在天上,多么光明显耀。 您的子孙在人间,承受天命建立新王朝。 您的美名世世流传,您的后裔代代传承。” 洛成颂唱完第一遍,所有的公卿贵族都开始跟着颂唱,慢慢整座王宫都响起颂圣的声音。 “素王啊,您的神灵在天上,您的子孙正遭受苦难。 凶恶的贼徒正在进攻,他说周的天命摇摇欲坠。 您的子孙恭敬的请求您,天上的神灵显神威。 邦周的天命如日月,永恒万世不倾颓。” 在邦周之中一直流传着,武王的继承人是素王,这也是洛氏执掌天命的由来。 素王是所有老周人的精神图腾,是无可争议的圣人,尤其是在镐京之地,威望极其卓著。 无数的周人都跟着颂唱起来,场面很是肃穆。 无数的雪花,大片大片的,仿佛凭空出现,先前还晴朗的天空,一刹那之间变得昏暗起来。 “素王显灵了!” “素王!救救你的子民啊!” 无数的哀泣之声在祭坛周围响起,即使那些公卿贵族也不例外。 洛成嘴角流下一丝鲜血,大声道:“诸公。 老祖宗说,邦周天命昭昭。 我们应该振作起来,让素王见到这副模样,你们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戎人就在都邑之外,如果不用心的抵抗戎人的入侵,以后难道能有面目去见祖宗神灵吗?” 周人虽然没有商人那么崇信鬼神,但是对于祖宗的祭祀有过之而无不及。 洛成这一番话说的所有人振奋起来,素王是侍奉昊天上帝的神灵,他们死后都是要见到素王的。 虽然素王没有直接出手惩罚那些叛军,但是周人心中至少有了底气。 尤其是那些士兵,本来见到那些宛如潮水一般涌来的叛军,心中很是畏惧,但是现在胆气纷纷足了起来。 即使这并不能弥补实力的绝对差距,但所有人的心中至少有了希望。 洛成心中暗自祈祷,漫天大雪的帮助之下,希望能够撑过守城战最难度过的第一天。 申戎大营之中的气氛,则与镐京城内的高涨完全不同。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突然昏暗地天空和凭空出现地雪花,而且那些雪花落在大营之中,偏偏绕过了镐京城! 即使当初申侯果断地封锁消息,还销毁了那块石碑,但是没有用,这种小道消息是根本封不住的。 所有人都要以讹传讹,整个大营都在议论纷纷,尤其是申国的卿大夫们,他们是完整的经历了整个过程的。 那块石碑也是亲眼所见,上面的文字没有人会忘。 “逆贼兴兵,霍乱邦周,六月飞雪,以彰天威!” 有人忍不住念了出来,然后一股阴冷的不详之感爬上了他的心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那些雪花悠悠扬扬的落进了脖颈之中,不知道是雪花寒冷,还是他们的心头寒冷,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申侯现在又有些庆幸自己是和戎人一起出兵,否则就现在的申国士兵,还真不一定有一战之力。 戎王这种游离在邦周体系之外的人,都忍不住摩挲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肌肤,一片鸡皮疙瘩。 “这么邪门的吗?”他忍不住问道:“你们这位素王,真的那么神吗?我族的典籍之中也有很多关于他的记载,是个很普通的人啊。” 戎族的典籍之中确实有不少关于素王的记载,基本上比较大的失败不记载。 比较小的失败美化一下,说是平手。 至于赢的,因为没有,又不能乱编,所以没记。 申侯自己心中也是惊骇莫名,在现在的诸侯之中,他的确是个豪杰。 但是面对上天,怎么可能不心虚。 那可是素王啊,传说中侍奉着至高神昊天上帝的祖宗神灵。 惊骇过后,现实的那一面就显现出来,强忍着心虚,对着所有人笑道:“众卿。 天子被奸臣挟持,这是上天在为他垂泪啊。 迎着漫天的大雪,建立属于我们的光辉历史,让祖宗为我们骄傲。 将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杀进镐京,救出天子。 到时候孤在镐京中,举行祭天大典,让上天听到你们的功绩。 孤承诺,先踏入城中的将士,不论国人还是奴隶,封邦建国! 本次所有将士,军功斩获,三倍赏赐!” 申侯的命令被传令兵通传出去,算是将散乱的人心收拾起来一些。 尤其是那些奴隶兵,素王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仇人。 面对素王的神迹,他们根本不在乎,只想着拿到申侯允诺的赏赐,能够脱离奴隶的身份。 申侯又对戎王说道:“戎王,立刻开始进攻吧,这大雪越下越冷。 到时候士兵们连手脚都伸展不开,面对守城的周军,恐怕要吃大亏。” 戎王干脆道:“好,我这就下令。” 两人达成一致,就按照先前制定好的作战计划开始攻城。 “咚咚咚!” 三通鼓响过,申戎联军的士兵们开始了攻城的步伐。 第一批攻城的当然是炮灰奴隶兵,这些奴隶几乎都没有着甲,只是穿着粗麻制作的衣服,手中拿着简陋的刀和木制的盾牌,如同蝗虫一样的扑向镐京的城墙,他们的目的双方都很清楚,就是为了消耗镐京城中的守城资源。 “吱呀~” “轰隆隆!” 沉重的青铜城门突然打开,轰隆作响的战车疾驰而出,虢石父披着青铜甲,威风凛凛的手持长戈站在战车之上。 镐京的军力确实不多,但是战车这种东西,还是足够的。 虽然很多破产的国人已经不会使用战车作战,但是那些拥有采邑的小贵族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 虢石父率领着战车大军从斜侧面狠狠的撞上了这些奴隶兵,在马匹与青铜战车巨大的力量之下,瞬间就是血肉纷飞,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四周。 红色的、白色的血肉铺在地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从身体哪个部位迸发出来的。 在这种宽阔的平地上,战车的力量是决定性的,甚至那些奴隶兵挥舞着破刀连车上的人都碰不到,而专用于战车的长戈能够轻松的收割他们的性命。 虢石父站在战车之上肆意的狂笑着,这一刻他真的感觉自己不逊色于父亲,城墙之上的周军士兵同样欢声雷动。 这种单方面的碾压对所有人的士气都是巨大的鼓舞,尤其是刚刚经历了神迹的周人。 一队队传令兵不断着给姬涅传递着前线的消息,“王上,虢公率领战车出战,锐不可当,申贼损失惨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姬涅很是开怀,对着殿中的所有人笑道:“虢公不愧是寡人最信重的大臣,果然有勇有谋。” 镐京城前,虢石父从奴隶兵种穿行而过,正肆意的杀戮着,突然听到一声大喝,然后就是一阵同样的战车轰隆之声,“周人奸贼,报上你的性命。” 高速运行的战车当然不可能停下,等到直接冲破奴隶兵的队列,虢石父才控制着战车望向那个呼喝的男子,一瞧不认识。 “孤乃是天子三公虢氏,贵为诸侯天子卿士,你这贼人还不下车受降。” 打仗之前自报家门,说出自己的高贵血统,压倒对方,是这个时代战争中很常见的行为。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就是,对于大人物一般还是会俘虏,索要赎金,这样不容易丢命。 果然虢石父这么一说,对面那个一看就是申国卿大夫的将军也就不自取其辱报家门。 直接催促着驾车的士兵要与虢石父对决,虢石父虽然是持戈的参乘,但以他的地位,即使是身为甲首的射手也要听从他的。 虢石父命令御者同样驾车上前,这么近的距离根本没有射箭的空间。 两人冲到近前,他生的高大、力气也大,一戈就将对面将军的手震得一麻,又是一戈直接将他抽下了战车。 随意两戈挥舞,就将对面战车上的另外两人枭首。 眼见虢石父如此勇猛,跟随他出来的士兵更是欢声雷动,驱驰着战车疯狂的杀戮着那些没有反抗能力的奴隶。 申侯根本不着急,奴隶兵本来就是消耗品,没想到还能将镐京城中的一员大将勾引出来。 “战车出击不带步兵掩护,真是找死啊,将神射手调来,直接射死他!” 虢石父杀了一圈已经准备回去了,他本来就不应该出战,这些奴隶兵都是耗材,战车兵的珍贵战力不应该用在这里。 城墙上的弓箭手正掩护着虢石父撤退,没有人注意到,几个膀大腰圆的弓箭手拿着明显比一般弓箭更大的武器,全力拉满,瞄准了虢石父的后心。 “扑哧!” 几支暗箭咻的一下,划破纷乱的战场,有的钉在了青铜甲上,但有一支穿过甲胄之间的缝隙,瞬间贯穿了虢石父的身体,一道透肉的声音响起。 这突然的变故瞬间惊呆了所有人,战车在御者的驾驶之下冲进了镐京城,虢石父嘴中鲜血狂涌,气绝而亡。 传令兵为姬涅带来了这个消息。 “报…” “王上,虢公回城之时,申戎贼人使出暗箭,虢公薨了。” 姬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还是大胜,怎么转眼之间就薨了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姬涅强自笑道:“虢公神勇,怎么可能战死疆场呢?” 申戎贼军的脚步一刻不停,奴隶兵们踏着铺满空地的尸体蜂拥而来。 这些奴隶十几个人扛着一架长梯,士气非常旺盛,刚才申侯的许诺都刻在他们心里。 没有做过奴隶的人,永远不明白这种身份有多么的另人绝望,世世代代,连人都不算。 他们不求封邦建国,他们也不懂封邦建国是什么,但是申侯说不用再做奴隶,他们愿意付出一切。 即使是生命。 奴隶的生命不值钱! 因为他们本就生不如死。 在自由的诱惑之下,在丢下了很多具尸体之后,打头的奴隶兵已经冲到了镐京城下。 他们纷纷将盾牌举到头顶,防备着那些突然射来的箭矢。 一架架长梯搭在城头上,在鼓声的催促之下,奴隶兵们纷纷开始攀爬,宛如一只只蚂蚁一般,很是壮观。 不仅仅是这些试图直接攻上城墙的奴隶,还有一些奴隶兵举着巨大的撞木,突破了箭雨的封锁,在齐声呼喊着号子撞击城门。 青铜的城门很是坚固,木屑纷飞,仿佛巍然不动一般,但是细细看去,整扇门都在微微的颤抖。 守城的士兵们也没有闲着,训练有素的国人按照训练时的情形,拿起撑杆将搭在墙头的长梯掀了下去。 那些爬在长梯上的奴隶就直接一串串的掉下去,如同下饺子一般,伤亡不小。 这些长梯不像是云梯那种根本推不动的攻城利器,还算是比较好处理。 但是随着戎王让戎族的弓箭手加入,来掩护这些不断往上冲的奴隶兵时,周军的伤亡就开始增加了。 要说最擅长射箭的肯定是东夷人,但是这些西戎人也不差。 在西北广袤的大地上打猎,对箭术的要求很高,这些箭术精准的弓箭手,给周军的守城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毕竟时不时看到自己身边的战友面门上突然插了一支箭,那种笼罩在死亡之下的阴影感,的确需要比较强的心理素质。 镐京城是整个邦周仅次于洛邑的大城,对于进攻方加大难度的同时,对于防守方的兵力要求也极高。 光是完全守住这座城池需要的兵力都几乎要抽空城中的兵力储备,由于还要留下预备队,只能将那些奴隶兵赶上城墙。 现在的战争一向都是用战车与敌人野战,很少有这种需要守城的情况。 那些戎人的士兵和申国的奴隶仿佛用不完似的,源源不断的向着城头冲上来。 而且眼见镐京城的滚木减少,他们开始使用云梯, “报…” 传令兵的声音宛如催命一般向着姬涅传来。 这场大战一直从早上持续到午后,申戎联军没有一刻停息,不计代价的进攻。 突然震天的欢呼声从城门处传来。 “报…” “王上,西门被攻破了,申贼已经入城。” 这个消息传来,所有人瞬间面如土色。 洛成微微叹气,还是没有撑过最危险的第一天。 他抬头望望天,想起老祖宗对自己所说的话,突然感受到什么叫天意如刀,不可违逆。 …… 申侯的反叛使周王室的虚弱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理论上来说,镐京被攻破对于天子的神圣性会造成巨大的破坏。 但是从遗址中得到的信息,虽然周人批评周幽王触怒上天,但是在同时期发掘出了大量对邦周天命昭昭赞美的诗歌。 这是很奇怪的现象,正如唐朝佚名诗人所说——“天意如刀何所示?王命在周不在幽。” 镐京城被攻破的所有罪责都归在了周幽王一人身上,所有人包括诸侯都对周天子的天命毫无怀疑。 在史书的记载上,洛氏皇族的祖先,当时担任周王朝大宗正的洛侯,在镐京城中举行了一次祭天仪式,并且在六月的季节引来了一场神异的大雪,这导致所有周人对天命深信不疑。 大多数学者认为这是后期伪造的,但是从墓葬中挖掘出的资料都记载了这件事,甚至就连戎人的遗址中也有这段记载,种种迹象表明这件事情是真的。 洛氏皇族人丁稀少,一向深居简出,对史书上的种种神迹也是讳莫如深,核心成员从不接受外界采访,所以对于这件事的真假,笔者现在尚无定论。——周王朝兴衰史 第三十二章姬涅崩 “王上,申戎二贼,是宛若虎豹豺狼的恶人,如果他们攻进镐京城,肯定会第一时间来寻您。 您如果藏身在城中,是一定会被搜寻出来的。 这对您是很危险的。 依臣之见,您应该立刻离开镐京城,这样想必就能躲开申贼的追杀了。 臣从洛国带来了一支军队,他们个个都是雄壮的武士。 如果有他们保护您,您和王后的安全想必是有保证的。 申戎二贼从西门攻进来,到这里还需要一段时间,这便是您出狩的机会了。 您如果从东门出狩,向着东北方向走,到达骊山点燃烽火。 这样晋国的勤王军就能知道您的方位。 您记得一路顺着山路走,勤王大军必然在路上。 臣想,也许申贼还没能追上您,您就遇到了勤王大军,这样您一定可以保下性命。 太子服正生着病,他的身体比较虚弱,想必是经受不住颠簸的。 如果跟着您走,或许会在路上出现事故,这对您是不利的。 臣将太子带走,与您分开,这样或许能够躲开叛军,等到王上带着勤王大军回来,您与太子就能父子相见了。” 早已六神无主的姬涅一听,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喜色,忙道:“洛氏果然世代都出忠臣啊。 洛侯,寡人以前听信了奸人的谗言,是真的错怪您了。 如果早些听您和您父亲的话,又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呢? 等到打退申戎二贼,寡人一定任命您为三公,将国政全部交到您的手中。 这样才能稍微弥补您对寡人的帮助。” 洛成心里根本不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两人脾性不和,是一定会冲突的。 姬涅说完就带着已经吓傻的褒姒要走,不知道是贪恋褒姒的美色,还是对褒姒真爱,都已经到现在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还要带着褒姒。 褒姒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似的,她有些哀求的望向洛成,这個天下最美丽的女人,仿佛时时刻刻都有着能倾倒众生的魅力。 褒姒泪眼婆娑,但是目光之中却满是坚定。 她拔下头上那一支并不如何华丽的簪子,塞到洛成手中,泣声道:“洛侯,服儿自小便在本宫身边长大。 此次不知道要分离多久,劳烦您将这簪子交到服儿手中。 告知他若是想念母亲,便取出簪子,本宫感激不尽。” 望着眼前这个美丽到极点地女人,洛成默默地接过簪子,半是安抚半是承诺地说道:“王后请放心,太子是君,臣会好好照顾。” 听到洛成的承诺,褒姒终于放下了那一丝不安,洛氏的承诺总是值得信任的,想必自己的儿子能活下去了。 褒姒有些眷恋的最后望了一眼太子服居住的宫殿,就果断的跟着姬涅向镐京城外逃去。 不,姬涅是在逃命,她更像是一个赴死的人。 她为了自己能活着做了很多事,间接成了这件祸事的导火索。 现在又为了儿子能活着,放弃了自己的性命,真是一个复杂的女人。 洛成也不浪费时间,他已经安排好了人,会给申侯指出天子姬涅逃走的方向。 作为申侯的第一目标,一旦发现姬涅出逃,申侯一定会亲自去追。 这就能够为太子服的出逃争取很长一段时间。 没人会想到姬涅居然没带着自己的太子一起走,等到叛军发现已经为时已晚。 他直接带着太子服从南门走,与伊洛之地的勤王大军回合,以洛氏的声望统合勤王大军,就能回来戡平混乱的镐京城。 到时候杀死申侯与他立的犯下弑君弑父大罪的伪天子姬宜,当然,王后申姜也不会在这种政治风暴之中幸免。 这就是洛成在确定申侯联合戎人一同入侵之后定下的计划,这场纷争的双方,除了太子服,全都要死。 …… 洛成早就安排好的人将太子服带了出来。 太子服有些慌张的看着身边这些陌生的魁梧的武士,然后就见到一辆非常朴素的马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一个儒雅温和的男子从车中走出道:“太子,臣是洛侯成。 现在情势危急,不便多说,您先立刻上车,臣带您离开这里再说。” 洛侯! 听到这个称号的那一刻,太子服没有丝毫犹豫就上了车。 对于太子服来说,从来没有见过的洛侯,是经常挂在母亲嘴边的人物。 一开始都是抱怨和愤恨,尤其是父王越来越喜欢自己,母亲就经常说洛侯的坏话。 但是自己被封为太子的那一天,母亲的语气突然变了。 那一天母亲很是高兴,说自己以后就是天下的王,是最有权力的人。 于是他笑着说,以后成为王,一定要惩罚洛侯,给母亲报仇。 没想到母亲先是笑了笑,然后很严肃的告诉自己,以后不要这么说了。 她说,你成为了太子,洛侯就是你最值得信任的臣子,以后如果做了王,一定要重用洛侯。 他不明白,母亲就不厌其烦的为他讲着。 太子服上了车,望着眼前这个并不是很高大的男子,却生出一丝安全感。 洛成让车夫全力赶车,他带来镐京的洛国最精锐的军士护送着他们两人,一路疾驰向着城外而去。 “太子,申国的军队已经攻进了镐京。 他们是一定会杀掉你和王上的。 王上与王后已经从东门出发,向骊山出狩。 我们现在从南门走,分开走,生还的可能是更大的。” 洛成三言两语将现在的局势给太子服讲了一下,姬服很是害怕,又不知道做什么,只能待在马车之中发呆。 申人与戎人如同蜂拥一般杀进城来,那些在城墙上作战的小贵族一看,立刻就率领着自己采邑的士兵向城墙之下逃走。 申人进了镐京城还能稍微约束一下,但是戎人的士兵到处放火打砸,抢劫,整个镐京城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申侯只能尽力约束,但是这些戎人士兵本来纪律性就比较差,加上戎王根本就没想约束,所以效果根本不大。 申侯一见管不住直接放弃,镐京城的完好程度现在还轮不到他关心。 现在对他来说最要紧的事情是杀掉姬涅,勤王的大军随时可能出现在镐京城外。 只有杀死姬涅和太子姬服,姬宜才能成为无可争议的周天子。 到时候间接弑父的姬宜只能依靠自己坐稳王位。 申国和他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申侯的思路很是清晰,申国所有的战车都轰隆着冲进镐京城中,在城内宽阔的大道上横冲直撞,直奔着王宫而去。 这一路上还有很多溃兵,有的是从城墙上下来的准备逃走的,有的是负责后勤的,听到申戎联军入城四散而逃。 申侯率领着大军直直的冲到王宫之前,王宫的大门紧紧闭着。 “王上在哪里? 臣前来清君侧,是为了诛杀国贼,救出天子!” 申侯还记得自己的人设是清君侧的忠臣,大声吼道。 结果抓来军士一问,姬涅竟然已经从东门出逃,又一看地上很明显的大军车辙印。 他果断的留下一部分人看住王宫,防止戎人冲进去。 “王上被贼人掳走了,这是忠臣所不能容忍的。 申人,随孤去救出天子。” 现在顾不得王宫里面的珍宝,直接率领着军队就向着东门追去。 出了东门极目远眺,果然见到烟尘滚滚,很明显是战车在行进,看规模起码有一两千人。 疾驰的战车之上,申侯挥舞着长戈,大声吼道:“救出天子的人,是有大功的,孤为他保一个子爵的位置。” 还没有抓到姬涅,申侯已经很有主人翁意识。 区区一个子爵的位置,到时候姬宜登上王位,这些东西还不是挥挥手就能赏赐。 对于他来说这不算什么,但是那些小贵族的士气瞬间提示,嗷嗷叫着驾驶着战车向前追去。 “王上,后面好像是申贼的军队追来了。” 申侯追击的举动很是明显,姬涅军中很多人甚至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颤。 姬涅坐在马车之上亡命狂奔,平时有些娇气的他现在也顾不上马车的颠簸,紧紧地握着褒姒的手,脸上满是恐惧。 反而褒姒,虽然能够看出她有些恐惧,但脸上却有一种淡然的神情。 先前洛成给她的承诺,让她没有了什么牵挂,能够坦然的面对现在这个结局。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她还是会这样做,保住儿子的性命。 感受到姬涅的恐惧,褒姒依偎在他的怀中,轻声安慰道:“王上,您不要太过担忧,您是上天之子,上天一定会庇佑您的。 我们肯定能转危为安,臣妾会一直陪在您的身边。” 听到褒姒的安慰,姬涅一直紧绷的情绪仿佛突然绷不住了一样。 他大声地痛哭道:“寡人贵为天子,却从来没有感受到上天的庇佑。 洛氏只是姬姓小宗之一,却有位列上帝身旁侍奉的神灵。 如果寡人是素王的子孙,又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呢? 先祖武王当年要将王位传给素王,是素王因为宗法制度将王位让给了康王。 如今看来王位虽然让出,但是天命却还在素王一系的手中。 执掌邦周天命的不是天子大宗,寡人又怎么会得到上天的庇佑呢?” 说出这一番话的姬涅很明显心态已经全部崩掉了,只能自言自语的发泄。 褒姒从他怀中起身,反而将他抱在怀中,柔声安慰道:“王上,素王一脉是邦周的大宗正。 他们掌握着祭祀,能够沟通上天也是合理的, 两百年来,洛氏一脉尽忠王事,正是因为天子大宗才是天命的象征啊! 您不要多想。 洛侯答应臣妾能保证服儿的安全,那就一定能够践行诺言。 我们只要能够逃出去,就能像从前那样,服儿最喜欢您了,一定想要再见到您。” 褒姒温声的言语,让天子姬涅一直颤抖的身体,缓缓平复下来。 “王上,申贼快要追上来了。” “救出天子,诛杀奸贼!” 震天响的声音传到了姬涅的耳中,他顿时气的脸色通红,“这奸贼,竟然如此颠倒黑白,上天怎么会不惩罚他呢?” 申侯终于率领着军队追了上来,望着近在咫尺的姬涅,他终于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根本就没有想着和姬涅见面,甚至不准备让姬涅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难不成还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这么多的贵族、国人面前直接弑君吗? 这是何等愚蠢的事情啊。 他今天的作为虽然注定要在史书上被狠狠的记一笔,但还是和当面弑君有着本质的不同。 正如当年厉王死在了乱军之中,谁能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反正没人亲眼见到,那就不需要任何人背上弑君的罪名。 战车轰隆隆的冲过来,为了确保能够让姬涅死在乱军之中,申侯带了足够数量的弓箭手。 “射箭,将贼人全部杀死,注意避开天子的车架。” 申侯二话不说就直接命令弓箭手进行抛射,他故意大声呼喊避开天子,但是他的心腹自然知道专门向天子射箭。 仅仅一轮,申侯就发现这些保护姬涅的军队居然相当的不堪一击,这根本就不是周军的精锐。 洛成对姬涅说的洛国精锐当然是忽悠他的,真正的精锐怎么可能跟着他去送死。 这些士兵都是从王畿的采邑里面征召出来的,就是用来送死的。 姬涅一看申侯二话不说直接放箭的举动,就知道自己今天是绝对要死在这里了。 望着褒姒绝美的容颜,惨然笑道:“爱妃,今日难逃此劫了。” 褒姒也笑着,很温暖,她手中握着一把利刃,抵住自己的脖颈,只是轻轻一压,雪腻的脖颈上就出现了一道血印。 “王上,若有来生,再见了。” 刀刃用力,鲜红的血流淌在雪腻白嫩的肌肤上,就此香消玉殒。 姬涅将褒姒的尸体搂在怀中,无数穿透车厢的羽箭直接将他射成了刺猬。 “谁弑杀了天子?” 随着一道声音响起,正激烈战斗着的双方同时停了下来,申侯驱驰着战车来到姬涅的马车前。 他颤颤巍巍的将马车帘子掀开。 姬涅与褒姒相拥而死。 一个是天下血统最高贵,地位最尊崇,无数周人心中的上帝之子。 一个是天下最美丽的女人,没有人会不为她心动。 现在死的一点都不体面,褒姒还好,姬涅几乎整个背上都插满了羽箭。 仿佛不敢相信天子已经死了,申侯直接跪在满是鲜血的泥土上痛哭流涕。 “天子啊!臣来晚了!” 所有跟随申侯而来的申国军人都跪在地上痛哭起来。 申侯哭泣了一阵,站起身来将为天子驾车的宦者尸体拖下来,头颅直接砍下,通声骂道:“这些贼人居然暗害天子,又有什么面目面对天下人呢? 割掉他的头颅,当作处罚。 孤是邦周的诸侯,不能保护天子的安危,这是孤的过错,今日便以发代首。” 说着割下自己的头发,扔在地上,又狠狠地踩上两脚。 做完这些戏码,最重要的姬涅已经死了,虽然没能见到姬服。 但目的也基本上达到了。 现在最关键的是回到镐京,取得那些畿内诸侯的支持。 向整个镐京宣布天子已经驾崩,然后立刻为姬宜举行简易的登基典礼。 …… 幽王昏乱,王室多邪,诸侯畔之,终丧丰镐。——史记·周本纪 第三十三章诸侯同心 申侯带着姬涅和褒姒的尸体回到镐京城中,从他攻破镐京城之后,那场大雪就开始向着镐京城飘来。 这种违抗天意的感觉让他心中的不安已经上升到烦躁的地步。 然后就得知洛侯府邸已经人去楼空,再联想到姬服的尸体也没有见到。 他立刻就知道洛侯带走了姬服。 这让他有些得意的神色,彻底收了起来,浓浓的不安感悄然之间爬上了他的心头。 一个册封还不到一个月的太子,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姬涅的死讯虽然震惊,但是并没有多少人为他哭泣,不论是在贵族之间,还是在普通的国人之间,他的威望实在是太低了。 “父王!” 只有太子姬宜,直接铺在装着姬涅尸身的马车前痛哭着,做足了一副孝子的模样,甚至因为悲伤过度直接晕厥了过去。 申侯感动的说道:“太子真是至诚至孝啊! 这样的人成为天子,上天难道会不眷顾邦周吗?” 随着申侯回到镐京,城中的混乱也渐渐平息下来,申侯将早就想好的一套编造出的“事实”在城中广为宣传。 用来安抚那些在城中生活两百多年的老周人。 因为他回来的足够快,镐京城最精华的部分还没有遭到戎人的破坏。 这让申侯松了一口气,只要这些贵族和最富有的国人能够支持姬宜,想必事情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在申侯出示了姬涅的尸体之后,又谎称姬服已经薨逝,对公卿贵族说道: “素王曾经说,人间不能缺少天子,就像天上不能缺少太阳一样。 孤请求各位,和孤一起推举先王的嫡子太子宜为天子,这是上天降下的主人啊。”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出了差错。 “大宗正不在,我们应该怎么样祭祀上天呢?” “是啊,谁来为天子戴上冠冕呢?谁来彰显天子大宗的地位呢?” “洛氏不在,素王的祭祀谁来主持呢?没有素王的庇佑,邦周的天命要怎么维持呢?” 一道道的议论声瞬间淹没了申侯,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这些公卿贵族居然会用这些理由来搪塞他。 当初武王登基的时候谁为他戴上冠冕了? 虽然从素王还政康王时,历代天子都从大宗正手中接过冠冕,但这不代表天子之位是由大宗正赐予的,这群人分明就是见到洛侯不在,不想上他的这条船。 做梦!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直接来武的,他必须将这些人绑上自己的战车。 最终在明晃晃的刀剑之下,他们还是捏着鼻子认了姬宜这个天子。 一场没有大宗正出席的登基仪式,一场拙劣的政治笑话。 在镐京之中一幕幕的闹剧轮番上演时,洛成带着姬服走到蓝田,终于和勤王军碰面了。 这支勤王军是以西周侯与郑伯为首,这也是目前镐京之东最大的两個诸侯国。 两人一见洛侯竟然出现在这里,瞬间就是一惊,又见他带着一个身着太子服饰的孩子。 太子姬宜他们是见过的,那这个孩子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两人瞬间就是心中一沉,看来镐京城已经失守了,局势已经彻底糜烂。 两人将洛成和姬服迎进一间宽阔的屋中,这里暂时被用作勤王大军的议事场所。 “洛侯,这就是太子姬服吧?真是天家贵胄,辉光耀灿,贵不可言啊。” 刚刚做下,西周侯和郑伯两人就对着太子姬服称赞着,而且两人都是真心实意的。 褒姒的美,根本就不是人间能有。 姬服虽然只是继承他母亲一部分的容颜,但真能称得上一句美姿容。 太子姬服有些害羞的跪坐在洛成身边,他的性格有些柔弱,但是柔弱之中又带着一丝刚强,和他的母亲很像。 “洛侯,你怎么会带着太子姬服出现在这里,现在镐京城情况怎么样了?王上会不会有危险?” 洛成垂泪道:“申侯和西戎的联军攻破了镐京城,孤与王上分头突围。 王上将太子托付给孤,现在不知道王上情况怎么样了。 那申贼定然是追着王上去了。” 但他立刻就抹去泪水,正声道:“若是王上崩殂,申侯是一定会扶持姬宜登基的。 申侯弑君,姬宜弑父,这样逆乱人伦、霍乱宗法的乱臣贼子难道有资格登上王位吗? 所有处于邦周境内的诸侯如果不能为君主复仇,史书上就会记载弑君,这是上天所不能容忍的。 申侯率领着戎人攻破了诸夏共主的都邑,孤与他已经是不死不休,否则孤不知道死后如何去见素王啊! 周侯、郑伯,我们都是姬姓的诸侯,等到与晋侯、张侯会面,我们一定要歃血为盟,共同扶保太子服啊。” 其实几人心中都有数,天子姬涅大概率是崩了。 那么现在太子服就是未来的王,只有十几岁,这与昭王是多么相像啊。 摄政! 两人的脑海之中瞬间蹦出了这个字眼。 西周侯躬身道:“洛侯,您是大宗正,执掌邦周天命,还受到王上的托孤,我们都是姬姓的宗亲,难道会不听从您吗?” 郑伯更是直接撕下衣袍的袖子,动情道:“太子,洛侯,诸夏是多么不易啊。 从三王五帝时起,诸夏艰难求存,直到武王克商,素王出世,上天眷顾,才有了如今的富贵。 我们的祖先聚集在镐京之中,在素王的面前起誓,共同维护天子大宗的威严,世世代代的作为天子的屏障。 其他人臣不清楚,但两百年来,郑国一日也不敢忘却。 只希望能够为诸夏献力啊。 若不是郑国大部分已经东迁,臣定要举全国之兵,救天子于戎人之手。” 这一番声情并茂,郑伯甚至说着哽咽起来,另外三人也都被感动,眼中垂泪。 洛成望向太子姬服,语重心长道:“太子啊,看看这两位臣子吧。 他们都是您的伯父,愿意为您效死。 这就是姬姓诸侯的忠诚啊。 邦周两百年,凡是得到姬姓诸侯拥护的王就成功,凡是被诸侯厌弃的王就失败。 您要汲取这些教训。 等您登上王位,一定要善待姬姓的诸侯,这些宗亲贵戚是您将来的依靠。” 洛氏一向顺势而为,申戎之乱不论最后怎么处理,天子权威一落千丈,王室力量彻底清空都已经是必须要面对的现实。 现在王室甚至连做裁判的能力都没有了,想要安稳的存活下去,必须要依仗这些诸侯的力量。 有洛国作为居中协调,天子作为天下共主的位置还是没有问题的。 太子姬服已经被感动的留下泪来,他抹抹眼角的眼泪,向着周侯和郑伯下拜,洛成对这个不合礼制的行为直接忽视。 姬服满脸肃然,郑重道:“母后曾经说,只有到了危难的时候,才能看到谁是对你好的人。 孤现在见到了,危难的时候,只有自己的亲族是值得信任的。 孤如果能够登上王位,一定要重重的赏赐姬姓的亲族。 周侯,孤允诺,夺回王畿,孤会赏赐给您大片肥沃的土地。 郑伯,您是尊贵的姬姓诸侯,一个伯位不能匹配您的身份。 孤会赏赐给您侯爵的高位,不论您的国家迁徙到哪里,孤都会赏赐您十座城池。” 这一番允诺的言语,周侯和郑伯很是满意,觉得这位天子会是一个仁慈的王。 洛成正要说话,突然咳了一下,嘴角一丝鲜血流下。 几人先是一惊,连忙问道:“洛侯,这是怎么了?你的身体没有问题吧?” 洛成挥挥手道:“先前在镐京城中,祭祀昊天上帝与素王,老祖引下天威,让镐京城六月飘雪。 孤不过是个凡人罢了,纵然是天威的万分之一压在身上,也要折寿的。 太子不用担心,十数年之内不会有事的,臣一定会看着您登上王位,天下安定。” 西周侯与郑伯心中都是一凛,路上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件事,这可是真正的天威,洛氏果然深不可测,要更加慎重的对待。 望着眼前的洛成,太子姬服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服儿,你要重用洛侯,他是有能力的忠臣。” “洛侯……孤……孤实在不知道该……”太子服哽咽道:“卿不负孤,孤不负卿,有违此誓,上天践之。” 一个重感情的天子是所有人都希望见到的,西周侯与郑伯脸上的笑意更是灿烂。 经过这一番,四人的陌生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勤王军的四位高层已经有了共同的目标。 谈起镐京城,深受素王影响的西周侯恨声道:“申侯实在可恶!即使对天子不满,怎么能够引西戎之兵来攻呢? 这是诸夏之间的家事,居然引得外人掺和。 他的罪行真是车裂也远远不足以偿还万分之一啊。” 郑伯喟然叹道:“现在应该怎么办?是直接到镐京驱逐戎人,还是先等着其他路的勤王大军。” 镐京城四面都有诸侯作为屏障,现在北面的诸侯反叛,甚至已经攻破镐京城了。 南面和东面的诸侯就是郑国和西周国为首的,还有东北方的晋国、张国等等,这两路诸侯是能够会和的。 最后就是西边的嬴姓氏族建立的诸侯国。 至于洛邑东部的那些国家也就只有卫国的距离还算近,其他的宋国、洛国、齐国都距离镐京太远。 而且他们还要防备东南方向的夷人以及那些与邦周迥异的方国,比如徐国。 这个徐国与封在镐京以西的徐国在两百多年之前还是同宗,但是现在已经完全不同。 洛成立刻否决了进军镐京城的想法,“打仗第一要诀是稳,单单依靠现在的大军,恐怕还不是申戎联军的对手,西边的诸侯等不到,但还是要等晋侯他们。” 不单单是为了确保战争的胜利,还要确保姬涅必死。 而且申国这一次进攻镐京可以说是倾国而动,而且还纠集了他在整个西北的盟友,诸如曾国之类全部跟着他一起来。 再加上西戎的势力,这股力量真不是没有全力出动的一路勤王军能够媲美的。 尤其是郑国虽强,但是基本上一半已经搬到洛邑往东去了,现在郑伯带来的只有一半力量。 定下了先于晋国会和的决定之后,就派出斥候去向镐京的东北方向联络晋国的勤王大军。 另外再派出斥候探查镐京城现在的局势。 最终勤王大军在彤邑会和。 以洛侯、晋侯、西周侯、张侯、郑伯这五个姬姓大国的国君为首,其余陈伯、许伯等小国为辅。 足足二十多位诸侯汇聚在这里歃血为盟,甲兵有十万,战车三千乘,如此雄壮的军威,让所有人都信心满满。 太子姬服身份高贵,众人便团团围着他,洛成一一为他介绍在场的众人。 “这是张侯,姬姓宗亲,是昭王时期受封的,这次前来勤王,太子要记着。” “这是晋侯,也是姬姓宗亲,素王摄政时期就受封,两百年来为邦周立下无数功劳,是姬姓宗亲之中最强的诸侯国,太子日后要多加倚重。” 那些异姓的诸侯,洛成也一一为姬服介绍,甚至将他们哪一代与王室通婚、或者与太子姬服母族的褒国有通婚都能一一说出。 这让众人不禁佩服,怪不得每一代洛侯在协调诸侯国关系之间都是一把好手。 这些诸侯已经知晓了先前太子姬服、洛侯、西周侯、郑伯四人互相允诺的事情。 太子姬服的态度让他们很满意,所以对待太子姬服的态度很是亲切。 通过一番介绍,太子姬服对这些温言善语的诸侯们好感大增,诸侯们在未来的天子面前露了脸,也都非常满意。 先前派去镐京城打探消息的斥候也回到了勤王大军驻扎的营地,带来了意料之中的消息。 天子姬涅崩于乱军之中,王后褒姒同样薨逝,而且申侯已经立姬宜为王。 “洛侯身为大宗正,他不在场就举行登基仪式?他们祭祀的哪个天?拜的是哪个素王?” 张侯忍不住嘲讽,诸侯们就嗤笑起来,洛氏一脉站在他们这边,从心底里面就给了他们一种天命所归的暗示。 “王上崩于乱军之中? 这不过是申贼掩饰的言语罢了,明明就是他弑君,还说出这种矫饰的话。” 到了这个时候,其他的话也不用多说了,直接拔营前往镐京与申人以及戎人决战即可。 申国还是离开中原太久了,这导致申侯低估了洛氏这个名号在中原的威望。 他认为太子服才被册封不过一个月,太子宜被册封多年,与众多的姬姓诸侯、异姓诸侯都书信来往,即使勤王大军来到镐京,也应该认可太子宜才对。 正常来说的确是这样的。 但他永远也想不到,洛成只凭借一个洛字就能镇住各方诸侯,让他们认可太子姬服的正统地位。 更不要说先前那一场突然落下的大雪,已经传到了诸侯联军的营中。 这场神迹让一直笼罩着神秘光环的洛氏,更是神秘莫测起来。 这让洛氏的威望更是卓著,况且太子姬服孤身一人,对待诸侯们的态度也很让他们很是满意,种种因素加持之下,勤王的诸侯们选择了太子姬服。 在诸侯齐心一致之下,诸侯联军绕过骊山,走过蓝田,来到了镐京。 这个时候镐京往西以费侯为首的嬴姓、姒姓诸侯们沿着渭水一路疾驰,终于走到了终南山北部的犬丘,与镐京城隔河相望。 三支兵马屯驻在三河平原,情势瞬间紧张起来。 …… 懿王温柔贤善,执政有五:敬天、奉宗庙、重亲、听谏、爱民,所以有天下,先王所不能及也。——史记·周本纪 第三十四章镐京大战 镐京城中,气氛有些凝滞。 勤王军比申侯预料的快了足足几天的时间,从点燃烽火开始计算,就算是日夜兼程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姬宜和申侯还有些没想到那一场六月飞霜造成的影响会这么大,现在镐京城中堪称暗流涌动。 高卿对姬宜进言说:“王上,现在城中到处都是传言,说先王不是贼子杀死的,而是您弑杀了先王,根本不配王天下。” 姬宜很是生气,因为他心中清楚,自己的外祖父真的弑了君,他的王位上确实沾了父王的鲜血,所以他不允许别人这么说。 为了防止国人说他的坏话,他派出了很多人在大街上转悠,只要听到有说他坏话的,就立刻将那人抓起来。 不过短短几日,就抓了上百人,全部关进了监狱,这样一来,还真的没人敢说他坏话了。 高卿没想到姬宜会这么做,便对申侯说:“申公,舜王的时候发洪水,一开始使用了堵塞的方式,不能成功,反而造成了更大的危险。 后来用疏通河道的方法才成功的解决了水患。 不让国人说话批评,比堵塞河川引起的水患还要严重。 言论如果不经过引导,而是一直堵塞,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啊。” 申侯知道这样不是办法,但是他也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现在大敌当前,只能寄希望于打败勤王军,然后再慢慢疏导城中的言论。 那场大雪虽然已经在太阳的照灼之下烟消云散,但却下到了每一个人的心中,仿佛一颗种子,姬宜的暴行就是催化剂,所有人都认为姬宜不是真正的王。 不要说这些普通的国人,就连那些被裹挟的公卿贵族暗地里都准备抛弃姬宜和申侯。 只要在稍后的决战之中,申侯这一方露出一点败像,他们立刻就会反水。 申侯心中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根本没让这些畿内诸侯带兵上阵,而是将这些人软禁起来。 前军临阵反戈一击,最终导致全军崩溃的受害者数不胜数,最著名的就是武王伐纣一战定天下的牧野之战以及素王东征的洛水之战。 …… 镐京城外广阔的大地上,超过二十万的军队在这里集结。 西部诸侯联军在西侧与戎王对垒,申侯亲自带着大部分的军队在东侧与勤王军主力厮杀。 只见申侯一身甲胄,背负弓箭,身旁插着长戈,端的是英武不凡,他驾车上前,大声问道:“洛侯可在?” 洛成当然不会再与他见面,只见队列分开,郑伯站在战车之上,与申侯几乎同样的装束。 拔出长戈遥指申侯怒骂道:“申贼,你弑杀了王上,还杀死了王后,这是何等的恶毒啊,即使那蛮荒之地的豺狼虎豹,也不如你狠毒。 即使用尽泾渭的河水为你洗刷,也洗不净你身上的王血罪孽。 洛公是素王的子孙,身份是何等高贵,对邦周是何等的忠诚。 你这样的罪人,还妄想见到洛公吗?” 郑伯这一番话,直接刺痛了申侯,他同样怒道:“郑伯,你这样颠倒黑白,血口喷人,就不怕山川河流之神的惩罚吗? 孤的嫡女乃是王后,外孙则是太子,王上受到奸人的蒙蔽,搞出了废嫡立庶的事情,这是践踏邦周的宗法制度啊。 孤率领申国大军,来到镐京清君侧,洛侯不相信孤的心意,还这样污蔑,真是让人伤心。 待孤见到洛侯,一定要与他好好讲清楚,王上是被奸贼所害,与孤没有关系。” 两人言语交锋一番,都没能占到便宜,便纷纷回到阵中,准备战场之上分胜负。 两军开始擂鼓助威,各个将军依照军令率领着军队与对方撞在一起。 至于西部的战场,勤王军和戎人更是没什么可说的,早早就厮杀在一起。 在三河平原这个广阔的大地上,超过二十万的军队,数千辆的战车在轰隆隆的冲锋着。 箭矢纷飞,喊杀声充斥着整片大地,双方的士兵早就绞杀在一起,以现在的通讯手段,想要将军令传到基层是根本不可能的,只能大致的控制,真正的作战全凭基层的将领自己的嗅觉。 那些能够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将军都是在战场之中能够抓到战机的非常之人,这就是所谓的以正合,以奇胜。 世代专门服役的小贵族们是最勇猛的,他们有从小的亲兵保护,驾驶着战车在战场之中纵横驰骋。 双方早就已经陷入了胶着状态,完全杀红了眼,这個时候即使鸣金收兵恐怕也有人已经停不下手中不断挥舞的兵器。 如此激烈的战场之中,乱箭齐射,刀剑挥舞,尸横遍野,青铜器本来就不耐久战,很多士兵手中的武器甚至都卷了起来。 从天空之中俯视下去,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场面血腥残忍至极。 郑伯是此次会盟诸侯之中,唯一一个亲自下场冲杀之人,他也的确称得上勇冠三军,一把劲弓左右齐射,几乎每一箭都能杀死一个敌方的军官,甚至还三箭齐发,连杀三人。 看的太子姬服双眼都在发光,洛成等人也是忍不住赞叹道:“郑伯有熊顿之勇啊。” 熊顿人间兵主的大名,从遥远的镐京以西到东海之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现在洛成用熊顿来形容郑伯,可见对他的勇武有多么认可。 郑伯感觉这一次的大战,就是为自己量身制定的,郑国的实力在姬姓诸侯之中很强,但是相比较晋国还是不能相比的。 那如果想要拿下头功,就要在大战之中发挥作用,恰好他最擅长这一点。 郑伯在郑国精兵的保护之下,在战阵之中左冲右突,手中长戈根本不需要挥舞,高速的战车冲过去,直接就是一个血窟窿。 申侯也是不遑多让,两人各自率领着最精锐的军队试图撕裂对方的防线。 一阵破空之声传来,郑伯感觉左臂一麻,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支箭矢插在甲胄之上。 他真是艺高人胆大,一点害怕的情绪也没有,反而愤怒的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一看居然是申侯亲自出手。 “暗箭伤人,让孤来试试伱的成色!” 郑伯同样弯弓搭箭,向着申侯射去,早有准备的申侯,那支箭矢还没到他面前就被士兵们扫开了。 “哼!” 郑伯冷哼一声,让御者调转车头,挥舞长戈,大声吼道:“随孤杀死申贼!” 战场上最精锐的两支军队彻底绞杀在一起,双方都是天下精锐,身着厚厚的甲胄,短时间之内根本分不出胜负。 洛成等人站在一处高地上远远望着战场的形势变化,看了一会儿,发现局势已经胶着住了。 实际上十万人以上的战争,如果要强行打就是这样,短时间之内根本不可能分出胜负,只会变成一个绞肉机。 大军团战争最终考验的就是双方的后勤,双方士兵的心理承受能力,将领的调度水平,以及对于天文地理的水平。 “这样胶着下去,今天恐怕是没有什么结果了,现在就等着看谁先露出破绽。” 这场由无数个小战场组成的大战一直从上午打到了傍晚,就连预备队都已经换了好几拨,所有人都已经麻木。 随着太阳渐渐落下,士兵们已经渐渐力竭,双方心知是该退兵的时候了。 镐京城的四周全部都是尸体,乱七八糟的横陈在地上,大多数都是没有甲胄的士兵,断手断脚的数不胜数。 这种情况本来就在勤王诸侯的预料之中,他们的实力更强,时间是站在他们这边的,这场战争拖下去,胜利的天平就会倾向他们。 正在这时,从申侯军的后面却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呼喊声,大大的赢姓旗帜飘扬,当先的一个立着秦的旗帜,手中攥着戎王的头颅。 “戎王已死!” 戎王竟然被这个嬴姓的将军阵斩了! 申侯一下子如堕冰窖,戎王不知道经过多少大风大浪,怎么可能折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贵族手中。 视线拉回之前,造非出生于嬴姓赵氏,被封在秦邑,是个不入五等爵的小贵族。 但是此人天生勇武,这些年四处出击,又得到很多破产的嬴姓族人的投奔,实力不可小觑。 这次前来勤王,就想着能够在勤王过程中一鸣惊人。 大战刚起,他就一直盯着戎王。 在边战边转移的过程中,他灵敏的战场嗅觉,果然让他抓到了一个空档的机会,直扑戎王的战车大纛处。 那里只有一千最精锐的戎人守护! 这已经是戎王最虚弱的时候,造非几乎将自己所有的家底都压了上去,血肉横飞之中,他终于破开了一个缝隙。 最危险的时候,一把长戈甚至直接刺到了他的胸口,但是他的护心镜挡住了。 为了这个机会,他的亲卫都快要死伤殆尽。 他弯弓搭箭,这是整个秦邑之中最锋利的三支箭,能够破甲,到了这个时候造非也顾不上心疼箭矢,三箭连射。 戎王应声掉下战车。 造非激动的不能自已,他大声呼喊着:“戎王已死!” “轰隆隆!” 姬昭所站立的空间之中突然雷声大作,一直处于混混沌沌的他陡然之间清醒起来。 “天命转移?这么快?” 他双眼睁开,金光璀璨,直射而出,然后就看到通天彻地的紫光照到那个英武的男子身上! 仿佛是受到紫光刺激一般,两团光从姬昭身上浮现。 一团光中有一个完美无瑕的人影在沉沉浮浮,一团光中则是一个宛如天宫的建筑。 正是天人化身与司天监台! 姬昭伸手将这两团光攥在手中,望着那道天命紫光,蠢蠢欲动。 他很想试试逆转天命是什么感觉。 上天赐予你的,吾亦能夺走! 尊敬的玩家,天阶道具具有无上的威能,对您的通关有至关重要的作用,您确定想要使用吗? 姬昭感受着自己越来越强大的灵魂,最终将两件天阶道具收回体内,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天下便赐予你罢!” 周围的戎人士兵一看,战车之上果然已经没有了王的身影,顿时胆寒,再想起前几日流传在军营之中,周人有神灵参与战争的传言。 这一下连堪比神灵的王都死了,直接四散而逃。 造非一见大喜,立刻驾驶着战车碾过那些混乱的戎人,将戎王的尸体拖起来直接挑在长戈之上,驾驶着战车四处大声呼喊戎王已死。 实际上不仅仅是普通的戎人不想打,很多的戎人贵族在抢掠了镐京之后,大量的财宝,加上六月飞霜这种诡异的事情,早就心里发毛想走。 现在戎王一死,这些人再也没有顾及,直接带着自己的部众就缓缓撤退。 西部勤王军并没有阻拦他们,而是直接将他们放走,因为他们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击溃申侯。 戎人一退,申国就要腹背受敌,所谓兵贵神速,诸侯们一刻也没有耽误,直接向着申侯进军。 本来已经准备撤军的众人被这突然的变化震惊到了,眼前僵持不下的局面,竟然因为戎王的一个不慎就直接打开了局面。 “太子,勤王军要胜了!” “镐京是我们的了!” 诸侯们兴致勃勃的向姬服报喜,姬服虽然看不懂局势,但是听着诸侯们为他解释,也明白了。 自己马上就要赢了。 赢了之后呢? 登基称王! 成为至高无上的天子! 姬服忍不住战栗起来,他紧紧地盯着那片满是鲜血的战场。 申侯一见不妙就想要逃进镐京城中负隅顽抗,没想到镐京城的国人们联合着公卿贵族,冲进了王宫之中,直接将姬宜杀死,然后将镐京城的各个大门封闭起来,断了申侯的退路。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申国的军队在前后夹击之下,进退维谷,成片成片的倒下,整个阵型早就崩溃的不成样子,互相践踏死的人,比那些直接死在勤王军箭矢刀剑下的还要多。 郑伯本来已经放弃格杀申侯,却没想到西部的诸侯突然传来了这么一个大捷报,整个申国的军队都四散逃开。 申侯身边只剩下最精锐的甲兵保护,问题是他也有甲兵,而且还有晋国的、周国的、洛国的,有很多很多! 他纠集了五六个军官与他一起冲锋,双方都是穿着厚厚甲胄的士兵,普通的弓箭对这些士兵根本没有用。 一上来就是最血腥的战车对撞,马匹的哀嚎,彪起的鲜血,内脏、手臂、头颅洒落一地。 郑伯左冲右突,他武力极高,轻易打杀了几个试图挡路的甲士,大笑着冲到了申侯面前。 “申侯,你看看吧,你的失败正是因为你做了让上天厌弃的事情。 素王是何等的神圣啊,他降下的神谕,你竟然还敢违背。 难道你能不失败吗?” 申侯本来以为郑伯会羞辱自己,却没想到郑伯说出这一段话。 他忍不住回想起,如果洛侯来劝自己的时候,自己直接退兵会是什么样子呢? “素王! 我是对诸夏有功的子民啊。 姬涅如此昏庸,废嫡立庶,您为什么不惩罚他呢?” 说完,望着面前的郑伯,也不再拼杀,竟然直接拔剑自刎! …… 厉太子虐,国人谤之。 怒,使监谤者,谤则杀之。 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国人畔之。——国语·周语 第三十五章再幸洛邑 微风浮动,吹散了镐京城的肃杀之气。 在诸侯联军的簇拥之下,太子姬服在镐京之中的宗庙之地举行了登基大典。 那些饱受戎人伤害的老周人们终于能够出现在街头之上,即使它已经残破不堪。 作为大宗正,洛成主持了盛大的祭天仪式以及祭祖仪式。 姬服站在祭坛之上,各个诸侯国按照地位的高低,分别持着本国的旗帜站在祭坛之下。 “天子三揖。” 姬服就走下祭坛向着诸侯行土揖、时揖、天揖三礼,行礼完毕就回到祭坛上。 诸侯们分别走上祭坛,向天子奉上金玉珍宝。 光是这一步就持续了很久,但是所有人都很有耐心的等着。 先前姬宜那一场登基仪式是个笑话,这一场盛大的登基仪式就是要让周人知道,天子尊贵,天下还有无数效忠的诸侯。 祭天之时,所有的诸侯公卿都跟着洛成颂唱着古老的诗歌。 “维天之命,於穆不已。 於乎不显,素王之德之纯。 假以溢我,我其收之。 骏惠我素王,曾孙笃之。” 这是歌颂素王的诗歌,自康王年间就流传下来,没有任何的周人不会颂唱。 “素王的神灵在天上,多么辉煌多么光明。 素王的品德多么纯净,我们要继承。 顺着素王天命的道路啊,子子孙孙永远践行。” 洛成主持着仪式,他举起天子的冠冕。 姬服微微低头,华美的冠冕便戴在他的头上,微风浮动,暖暖的阳光照下,一层金光照在两人的身上。 整座镐京城都陷入了神圣的颂唱声之中,无数的周人跪在地上,如同潮水一般。 他们在参拜新王,上天之子。 他们在参拜素王,所有周人的神。 史官连忙记录下这一幕,画师心情激动地将这一幕铭刻在脑海之中。 自“素王负康王”图之后,再也没有如此承天受命的画能流传世间了。 王受命图,他一定要将这一幕画成传世经典。 你的气运点正在快速增加。 你的家族声望增加了。 姬昭在冥冥之中看着这一切,眼中并没有什么非常高兴的感觉,他的眼神很宁静,像是一片光的海洋。 很难想象,如果他愤怒起来,会掀起怎么的巨浪,会不会有九天的雷霆降下,惩罚世人。 福祸相依,才是天之道。 他从邦周得到的东西太多,洛氏与邦周绑定的这么深,到了毁灭的那一日,一定是大厦倾塌,一干二净。 姬服纵然是天子,但是这等祭天的场合,依旧要跪拜,响彻整座镐京城的颂唱声,让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万人颂唱是怎样的场景呢? 他从来没有见过,便是想象之中也没有。 但现在他见到了,就像过去的每一位天子一样,深深的震撼着。 他彻底明白了素王在周人之中的地位。 他忍不住低下头,向那位冥冥之中的老祖宗表达着谦卑。 邦周迎来了一位新的王,天子姬服。 历史掀开了新的篇章,你获得了大量气运点,你获得了玄阶道具——碧血丹心。 玄阶唯一·碧血丹心(忠诚天可鉴,碧血洗丹心):以生命发动此卡,天生异象,地涌金莲,可杀祸国之人,使用者死后化作黄阶道具·血玉。 这是一件效果明显超标的玄阶道具,但又到不了地阶道具的层次。 诸侯们簇拥着新王前往议政殿中。 新王登基最重要的两件事,对往事盖棺论定,对臣子论功行赏。 对申国叛乱、诸侯勤王这件事定性,尤其是在这一次的兵戈之下,死去的那些大人物。 首要的就是罪魁祸首姬涅与犯下弑君之罪的申侯、太子宜。 即便姬服对姬涅的感情很是深厚,毕竟姬涅爱屋及乌,对他是真的好。 但他知道自己的父王肯定是得不到好的谥号的,最终还是乖乖的接受了诸侯公卿对姬涅“幽”的谥号。 虽然诸侯公卿话中说以早孤陨位曰幽,但是他心中清楚,违礼乱常曰幽,这才是众臣给幽的原因。 至于姬宜的谥号很快就出来了,杀戮无辜曰厉,称厉太子。 申侯谥“干”,犯国之纪曰干,称申干公。 其余跟随申侯作乱的诸侯公卿,有的诛杀上恶谥,有的夺爵除国,贬为庶人,有的甚至直接贬为奴隶。 区别对待的判断标准,主要有两条,第一是过错大不大,过错太大的,无论如何都要挨着一刀;第二是关系硬不硬,换句话说就是看姻亲关系,能不能说上话。 后续整個申国有过错的公室之人都要伏诛,从公室之中重新挑选一人,继任申国国君。 将申国改迁到梁地西部,这里是更加荒芜的地方,这一次的重新建国比百年前还要难得多。 申国的爵位也被降到了子爵,基本上从诸夏大国之中除名了。 战功最大的两人,郑伯被晋升郑侯,从密国、鄢国划分出十座城池给他,新的郑国自此在洛邑东部建立。 出身嬴姓赵氏的造非,则凭借着格杀戎王的大功,从附庸一步登天成为诸侯,被封为秦伯,整个西申国四分之一的土地都赐予了他。 其他的诸侯公卿也各自获得了土地、金银珠宝、人口、武器,不一而足。 这场战后的战利品分配,目前为止还是非常和谐,基本上做到了不偏不倚,各有所获。 处理完这些法统和蝇头小利的问题,真正的利益就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先前还能齐心一致的诸侯公卿,瞬间就根据利益诉求的不同分裂成了不同的阵营。 首先是两个最大的阵营,留守派与东迁派。 留守派以镐京本地的公卿贵族为主,他们把控着王畿的权力,还通过天子掌控着整个邦周。 东迁派则是以勤王的诸侯为主,晋侯、郑侯等人都非常强硬的要姬服迁徙到洛邑去。 毕竟这一次他们出了大力,如果不能将天子放到自己的势力范围,那就是给他人做嫁衣。 “王上,申人和戎人霍乱王畿,不仅仅是镐京称残破不堪,整个王畿都遭到了破坏,加上连年的天灾,这里已经不是能够承受天命的都邑。 而且整个丰镐旧地上,遍地都是戎人,王上您待在这里,一定会遭到戎人不断的袭扰,这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啊。 如果能够迁徙到洛邑,那里姬姓诸侯的实力更强。 晋国在您的北方、郑国在您的东方、卫国在您的东北方。 还有宋国、洛国、齐国这些强大的诸侯能够作为您的屏障,这样您的安全才能够得到保证。 康王、昭王都曾经将洛邑作为都城,在那里兴盛邦周天命,您迁徙过去,一定能够重新振兴邦周的。” 这一番话,不是信口胡诌,而是有理有据,现在的镐京王畿问题的确很大。 诸侯联军虽然诛杀了申人,赶走了戎人,但他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等到他们一走,单凭王畿的力量根本不足以面对如同潮水一般涌入渭河平原的戎人。 支持东迁的也不仅仅只有中原诸侯,实际上很多分布在三河流域的畿外诸侯,都支持姬服东迁。 畿外诸侯和畿内诸侯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信奉用刀剑来增长实力,畿内诸侯更喜欢用政治手段来掠夺。 天子东迁,他们这些畿外诸侯拓展起土地来就没有顾忌,尤其是这次新晋的秦伯,手中握着强大的武力,正处于跃跃欲试的阶段。 但是镐京的畿内诸侯就不愿意了,如果是两百多年前东迁,他们还能跟着天子一起迁徙过去,但是现在洛邑本身就有大量的卿族。 哪里有多余的土地去赐予他们呢? 没有土地采邑,就维持不了庞大的氏族,很快就会在激烈的竞争之中败下阵来。 这是他们不能容忍的。 “洛邑虽然宏伟壮大,但是却处于四战之地,国势盛大的时候能控制天下,国势衰微的时候却四面受敌,不能够作为都邑。 镐京位于群山大川之中,有崤山与函谷关天险,可以阻挡来自四面的敌人。 只要能够扫除现在这些戎人,重新将关隘握在手中,就不担心遇到危险。 等灾害过去,关中有无数的土地可以产出粮食,还有无数的周人能够为您作战,这是上天为邦周留下的能延续天命的土地啊! 怎么能够舍弃祖宗的基业,迁徙到洛邑去呢?” 晋侯冷哼一声道:“高卿,你的心思真是歹毒啊。 岐山崩塌,洛水、泾水、渭水全部断流,整个丰镐平原都受到了巨大的破坏,谁能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恢复呢? 那些散乱在整个丰镐之间的戎人,时时刻刻的威胁着天子的安全,你说‘只要能够扫除戎人’,如果没能扫除呢? 天子是多么的尊贵啊,怎么能够陪着伱们冒险呢? 如果你们是忠诚的臣子,怎么会让天子陷入这样的境地中呢?” 张侯同样帮腔道:“洛邑是天下的中心,在那里天子能够接受天下所有诸侯的朝拜,才是真正的天下共主。 郑侯、晋侯还有孤都是姬姓的诸侯,是天子的宗亲,难道会让天子陷入不利的境地之中吗?” 面对这种情况,洛成一言不发,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先不说他已经和畿外诸侯们达成了政治交换,即使从天子姬服本人来看,东迁也是必然的。 首先是天子姬服从感情上就倾向于晋侯、郑侯他们这些帮助他上位的姬姓诸侯。 其次姬服这些年生活在镐京,耳濡目染之下,对战胜戎人实在是不报太多希望。 尤其是他的父亲和母亲都间接死在戎人手中,更是想要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最后就是武力,现在的畿外诸侯们有着决定性的武力,根本不是畿内诸侯能相提并论的。 现在只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旦晋侯他们反应过来,这些叫嚣的公卿贵族,手中就那么一点兵力,恐怕根本不会和他们废话。 “洛公,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姬服心里已经想要到洛邑去了,但他最信任的人还没有开口,于是将目光望向了洛成,征求他的意见。 见到姬服问洛成的意见,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射过来,想看看洛成怎么说。 洛成也不含糊其词,直接了当的说道:“王上,十万大军护送您前往洛邑,应当是安全的。” 十万大军四个字特意被他重重的读出来,立刻惊醒了殿中的所有人。 晋侯、郑侯脸上都露出笑容,对啊,我们现在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和这群废物有什么好说的。 先将天子带到洛邑之中,反正那里曾经就是都邑,这些年的修缮也没有停过,王上到了直接就能执掌国政。 镐京的公卿贵族们则如丧考妣,嗫喏了两声,看了看那群前几天刚刚从战场之上下来,杀气腾腾的诸侯,也不敢多言了。 姬昭望着这一幕,确定了一件他一直猜想的事情,那就是这真的是一个世界。 他现在经历的,更像是玩家与背景故事的结合,真正的游戏是完全不能改变历史的,主角家族完全随波逐流。 但是从他开始,每一件道具的使用都能改变一些既定的命运,也许世界的框架还在让一些事件出现,但是人物已经完全变化了。 按照历史设定,应该是姬宜登上王位,但由于他的外祖父引来戎人,霍乱镐京,所以他被国人厌弃,最终孤身一人前往洛邑。 没有了国人的支持,王室的实力一落千丈。 但是现在姬服东迁,却可以带着大批破产的国人一起走,这样至少短时间之内,天子还是有底蕴的,比真实历史上强了许多。 东迁的决策定下,诸侯们自然要一起动身,再带上一批国人,先护送天子到洛邑,然后各自率军回国。 洛成被任命为奉王受命总理镐京留守,总管镐京军国重事,加三公太师衔,要在镐京再停留两三个月的时间。 主要是将镐京城中属于王室的财产全部清点出来,还要将后续愿意迁徙的周人名单统计出来。 …… 从结果来看,懿王东迁之后,周王朝彻底衰落,走向了灭亡,但这是典型的倒果为因。 懿王的东迁不是王室衰落的开始,而是王室衰落的结果。 周王室在丰镐王畿的利益已经被畿内诸侯瓜分完毕,王室的统治根基已经被挖空,周王室振兴的唯一希望就是洛邑王畿的六百里国土。 根据史料记载,周王室的确在东迁的初期振作,懿王在一批强有力的诸侯辅佐之下,姬姓诸侯团结在王室周围,强有力的打击了四方的蛮夷和不尊王室号令的诸侯。 这证明将周王朝的衰落归咎于东迁是典型的谬误。——周王朝兴衰史 第三十六章天下形势 随着王室的力量退出丰镐之地,现在三河之地的嬴姓势力太强了,洛成自然要在这里做一些布置。 既要让他们有动力和西戎拼个你死我活,还不能让他们的实力彻底膨胀的不将王室看在眼中。 秦伯是他在西方最重要的棋子之一。 姬服目前的正妻人选,洛成还没有挑好。 但是秦国的嫡女可以作为夫人之一,这对刚刚成为诸侯的秦国,也算是莫大的荣耀了。 西部诸侯之中,嬴姓虽然独大,但就如同姬姓一样,嬴姓内部也早已经分化。 尤其是秦国的突然建国,对徐国这些渐渐衰落的诸侯国影响很大。 造非的秦邑本来是一个方不足五十里的小领地,但是拿到了四分之一个申国之后,一下子封国超过了百里,其中大部分还都是人口充足的、开发完的熟地。 这一下子就成了西部诸侯列国之中,费侯之后第二强的势力。 丰城与镐京这两座最关键的城市,洛成并没有让任何一個畿外诸侯染指,他将这一片埋葬了历代先王的土地让五大畿内公卿贵族共同掌管。 洛邑每年都会派出人来检阅这一片土地的产出,如果不能给洛邑上供足够的金银粮帛,就要治他们的罪。 经过一番调整,在函谷关往西就形成了畿内诸侯、费国、秦国的平衡,同时他们之间还有那些漫山遍野的戎人。 诸侯的精力会宣泄到那些戎人身上,根本没有精力向东窥视。 洛成很满意这个布置,除非某一个势力代代出现英主,否则这里恐怕会几百年血战不止。 “秦伯,知道孤为什么单独见你吗?” 洛成站在烽火台上,向西望去。 那连忙起伏的山脉以及潺潺的河流,古道上的荒凉,几个月过去,无边落木萧然落下,镐京就坐落在这片天府之国中。 “洛公,某不知。” 单独得到洛侯的召见,秦伯造非正处于诚惶诚恐之中,连诸侯自称的孤都不敢用,直接自称为某,表达自己的谦卑。 洛成抬手指着远处,问道:“秦伯,顺着这里望过去,你看到了什么?” 听到洛成发问,造非抬眼一看道:“洛公,是山川河流。” 洛成没说话,秦伯连大气也不敢喘。 过了片刻,听到洛成幽幽的说道:“这是邦周的宗庙。 武王在这里承天受命,素王在这里摄政监国。 现在,它却不属于周人了。” 秦伯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连忙道:“洛公,这里依旧是邦周的社稷所在啊,怎么会不属于周人呢?” 洛成摆摆手,貌似随意的说道:“西部很多年都没有任命过奉王受命诸侯了。 现在丰镐之地凋敝,戎人随意出入。 神器所在被搞成了这个样子,难道不是我们诸夏列国的耻辱吗? 如果不能妥善的处理,祖宗神灵也会为我们蒙羞啊。 秦伯,你武功卓绝,又有莫大的功勋,是处理这件事情的最佳人选。 孤准备把这个位置交给你,敕封的旨意会在孤离开前交给你。” 秦伯一怔,有些欣喜,又有些担忧。 奉王受命诸侯,位同公爵,这在西部诸侯之中,绝对是地位最高的。 这个位置如果运作得好,能够为新生的秦国带来无数的好处。 坏处也很明显,秦国不过是个新生的伯国罢了,得到这么大的恩赏,一定会引来他人的嫉妒。 虽然拿到了申国四分之一的土地,但是秦国的底蕴还是太差了。 在这西部的列国之中,光是同属嬴姓的宗亲国就有费侯这些老牌贵族比他更强。 如果费侯因为嫉妒对秦国动兵的话,恐怕胜负还不一定。 但秦伯是真正从腥风血雨之中杀出来的强人,这些顾虑只是微微的过了一下,就郑重行礼斩钉截铁道:“洛公,您的恩典比天还要高。 某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邦周的宗庙社稷将永远屹立在丰镐的土地上。” 洛成笑了笑,没把这话当回事,土地落到这些诸侯手中,不经过战争,怎么可能拿的回来呢? 不过土地握在诸夏列国手中,至少比落入戎人腥膻之手强的多。 “伱不要掉以轻心,连番天灾,丰镐之地不比往年,如果周人不能生存,要及时上报,送来洛邑。” “洛公,某明白。” 洛成指着通往东方最重要的函谷关说道:“秦伯,二十年之内,孤要在那里看到十二连城。 目的是防备西戎,你是镇西诸侯,联络诸侯出人出力的事情你来做。 孤会派嫡次子担任营建使,这件事情最是重要,你要用心。” 这十二连城当然不仅仅是防备西戎的,也同样用来防备西部诸侯。 洛成认为西部诸侯与戎人之间的战争,最终一定会有其中一方做大。 如果在最终胜者决出之前,王室通过洛邑王畿完成了复兴,自然可以进函谷关,重新将丰镐王畿掌控在手中。 万一王室没能积攒起返回祖地的力量,至少要保证西部的力量不东出。 函谷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洛邑与镐京之间通行大军最重要的通道。 只要能够扼守住这里,不论是东出还是西进,都在一念之间。 秦伯心知这不是一个好差事,但他同样知道自己不能拒绝。 洛成让他做镇西诸侯,就是要让他和戎人斗、和诸侯斗,让整个函谷关往西都不能平静下来。 他没看到的是,洛成还有一个目的。 修建关隘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可以从那些肥的流油的畿内诸侯身上刮,这些废物打仗不行,只会贪腐。 不如送给畿外诸侯补补身子,至少这些畿外诸侯武力还算充沛,能和西戎拼个你死我活。 …… 洛成的马车经过了函谷关,他掀开帘子最后望了一眼,喟然叹道:“真是大好江山啊,不知洛氏子孙何时能再回祖地。” 本来洛成还要在镐京待一段时间,但是洛邑那边已经多次来信让洛成尽快赶回去。 既然如此,洛成也就准备回到洛邑,开始构建新的统治体系,经过战争、迁都危机,原先的统治秩序已经不能适用于现在。 回到洛邑王畿之后,洛成匆匆换上朝服就赶往王宫之中。 一路上还是比较繁华的,多年过去,诸夏的王回到了这里,广袤的土地上重新焕发出勃勃的生机。 走进宫殿之中,姬服身着天子冕服早早的就等着他,见面洛成进来便欣喜道:“洛公,您终于回来了,寡人很是思念您。” “王上,臣也很是思念您。晋公、郑公在何处呢?”姬服以洛侯、晋侯、郑侯为三公辅政,所以尊称为公。 “南申侯派来使者,说有军情,晋公前往接见。” “宋国、陈国同样派来使者,说徐淮方面有异动,郑公前往接见。” 正说着,晋公与郑公两人便登堂而来,“洛公,正要和王上汇报这两方的情况,你正好回来了。” “晋公、郑公,汉阳和徐淮那边都是什么情况?” 晋公跪坐在座位上便道:“南申国说楚国方面向着巴国方向渗透,这些年实力越来越强。 前段时间他联系汉阳五国伐楚,最终无功而返,这让他觉得情况有些不妙,所以向王畿汇报。” 楚国从熊顿时起就一直不服邦周,虽然后来称臣,但却留下了“楚不服周”的名声。 “先祖洛文公初期设立汉水五国,后来又重新建立了汉阳四姬。 洛氏历代执政都在加强汉阳平原上的姬姓诸侯,这都是为了遏制楚国和淮夷。 这些年稍稍放松,楚国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王上迁回洛邑,汉阳诸姬的加强也应该提上日程了。 但楚国毕竟是诸夏列国之一,只要他不进犯中原,邦周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夷狄身上。” 现在的汉阳诸姬已经不是洛苏时期的四国,而是包含着十几个诸侯国。 这些诸侯国中,申国、唐国、随国、巴国从东、北、西三面将楚国团团包围。 息国、应国、许国、房国、沈国、蔡国、陈国是为了防备淮夷。 这些姬姓诸侯与姻亲,牢牢地把守着楚国和淮夷前往中原的所有交通要道。 在王畿和中原各国的支撑下,这条防线目前为止是牢不可破的。 郑公点头道:“不仅仅是楚国那边,淮夷这边也需要加强。 这些年吴越的发展非常不错,导致不少的南方方国开始向北迁徙。 这些人残留着殷商的习俗,和徐淮之地的嬴姓方国搅合在一起,人心有些混乱。 宋国大概是担心王畿问责,所以将这个消息汇报来。 陈国说是发现淮夷在运兵,似乎是准备向我邦周动兵。 如果徐国与淮夷一起起兵,整个东南都要陷入战乱之中,可能又要起天下之兵。” 殷商遗民! 即使已经过去两百多年,这个名词还是能够挑动所有姬姓诸侯的心弦,面对殷商遗民,其他的都是小事。 徐国是殷商时的东方方伯,与邦周在西方的地位差不多。 所以邦周对于徐国的态度,从建国之时就非常谨慎,而且为了压制他的地位,只赐予了徐国国君子的爵位,这是一种明显的打压。 还在徐国的西侧与北侧都设置了很多的姬姓国,用来监视徐国的举动。 “真是多事之秋啊!” 洛成整理了一下思绪道:“从穆王时开始,王师就连遭败绩,所以现在只能转入防守。 邦周目前四面八方都有夷狄威胁,先王们建立的邦国都遭到了打击,这是不允许的。 最严重的西戎交给嬴姓诸侯,想必百年之内不需要担心了。 其次就是伊洛之戎,主要依靠西周侯,晋公也可以南下清理。 但是晋公您还要面对高原上的白狄,东方的赤狄,可能暂时腾不出手来。” 晋公点点头道:“洛公您说的没错,晋国南下打击伊洛之戎需要经过几个诸侯国,这是不利于作战的。” “王上,晋国的位置很是险要。 如果晋国实力不强大,王畿的安危恐怕就得不到保证,王室必须要给晋国更大的支持。 必要情况之下,需要支持晋国整合整个盆地的力量,周围的小国改封在其他地方。” 洛成加强晋国的举动不仅仅是因为之前已经答应的利益交换,而是他认为当前的局势,确实需要几个强大的姬姓诸侯镇守四方。 分则力散,合则力强,现在整个邦周的实力经过内乱都处于虚弱状态。 要防备夷狄对诸夏列国大反攻的险恶局面,不能在中原玩平衡那一套,诸夏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忽视夷狄的程度。 现在必须将所有诸侯联合起来,先将周围的夷狄打残。 虽然让诸侯做大是饮鸠止渴的策略,但是洛成只能做到这一步。 借着这个机会,洛成便取来一张地图,向姬服讲解他的策略。 “王上,您来看,从函谷关往东的整个中原地区,其中晋国、燕国、齐国、宋国、陈国、卫国、洛国、郑国是最重要的诸侯国。 这八国之中,表面上有五个是姬姓诸侯,但实际上,燕国全靠齐国支撑,否则早已被山戎攻破。 卫国以及它北方的邯国、邢国,都是依靠臣的洛国在支撑。 姬姓诸侯只有晋国、郑国、洛国三个大国。 但臣三人的国家是不如齐国、宋国强盛的,幸好齐国一向站在我们这边,否则中原的诸侯力量早就失衡了。 晋国在王畿北方的盆地之中独木难支。 孤的洛国支撑着卫、邯、邢三国,也很是艰难。 宋国、陈国终究是异姓诸侯,将他们放在抵抗徐国与淮夷的第一线,谁又能放心呢?” 姬服性格柔善,俗称耳根子软,洛成这么一说,他就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忙问道:“洛公,看来天下真是危如累卵啊。 那寡人该怎么做,才能保证邦周的天命呢?” “王上,天下有数百个诸侯国,您只要关注晋国、郑国、齐国、洛国就足够了,保证这四个诸侯的强大与稳定,王室就能稳固。” 这也就是郑侯在面前,否则洛成只会说晋国、齐国、洛国三国,他认为只要能保证这三国的实力,然后在洛邑以南扶持汉阳诸姬,王室的安全与地位就没有问题。 “洛公,寡人明白了。” 虽然现在王畿大权在洛成手中,但是天子态度也是很重要的。 …… 一直以来都有一种观点,由于秦国的祖先由他册封,并在他的支持下做大,中原诸侯作大的政策也出自他的手中,洛宣公是周王朝的掘墓人。 但这是典型的脱离实际看待问题,事实上这些政策在当时,很好的解决了周王室内外交困的局面。——周王朝兴衰史 第三十七章淮夷乱 洛成送晋郑二公离开。 走出殿外,晋公与郑公两人脸上满是喜色,拿到天子授予的征讨不臣之权,这是合法兼并小国的权力,晋国与郑国接下来会迎来实力疯狂膨胀的时期。 三人顺着宫中宽阔的大道走,两侧是高高的城墙,兵士们在城墙之上巡逻,三人的脚步声在甬道中清晰可闻。 洛成望了望只露出一线的天空,想起现在邦周的处境,觉得有些压抑,沉声道:“晋公、郑公,王室倾颓,夷狄异动,天下谁来守护呢? 诸夏的土地是两百多年来披荆斩棘才得来的,如果就这样失去,难道你们就甘心吗? 诸侯的权威来自天子,天子的王位稳固,我们的子孙才能永远享有尊位。 殷商那么多贵族,只有宋国一脉还传承着,难道是因为其他支脉没有能力吗? 天下几百位姬姓的诸侯,难道各个都是有德之人吗? 这都是因为我们是王室的宗亲,所以姬姓尊贵,才有了我们的今日。 可是这些年来,多少诸侯国中,周礼衰微。 君臣父子之间,宗法制度崩坏,臣子弑君、儿子弑父的逆伦之事层出不穷。 齐国从前多么强盛,二十年内换了三次国君,公室之间互相屠戮,结果现在国力已经渐渐衰微起来。 晋国和郑国都是几百里土地的大国,人口众多,军力强大,可以说是很强盛了。 你们这样的大国,即便是连吃几次败仗,也不过是一城一地的损失,稍微休养生息一下,就能卷土重来。 可若是公室之中自相残杀起来,定然是公室衰微,再强的国势衰落起来也不就是一代人罢了。 攘外必先安内,这次回去定要在国中振作周礼,谨慎的选择继承人,不要凭借自己的喜好。 要明确继承人的地位,不要让某些公子产生不该有的心思,这才是关系国家存亡的大事。 若是做不到这一点,即便二公勇武睿智,国家一时强盛,后代子孙不肖,最终也会衰微下去。 等到国力损失殆尽,亡于夷狄或诸侯之手,可真是为天下笑了。” 晋郑二公一听,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从洛苏时代起就与洛国交好的晋侯持手道:“洛国礼仪之国,九代以来,传承有序,孤应当向您学习,回到国中定然依照周礼行事。” 洛成不知道两人心中听进去几分,若不是晋郑二国的国力,对于诸夏列国、王室存续太过重要,他也不会对这二人说出一番肺腑之言。 洛成将晋郑二公送出宫外,感慨道:“现在夷狄昌盛,大战不远,二公回去整顿兵事。 若有要事,只需一封信递来洛邑之中,孤会为二公办妥。 邦周有你我三人,定然稳如泰山。” 晋郑二公口中称是,便坐上马车回国整顿兵马,洛成则返回王宫之中,为姬服授课,顺便处理邦周、王畿的事务。 …… 随着时间的推移,先前探听到的异动,化作一条条军情信息,蜂拥般向着新生的王畿涌来。 “王上,莱夷国大举入侵,齐侯已经率兵抵御。” “狄人同样入寇,晋公与卫侯、邯侯、邢侯、张侯连同伯子男诸侯已经率兵北上,声势不小,恐怕已经没有精力注意王畿。” “徐国国君僭越称王,宋公、陈侯已经协同率兵往前线去了,徐君悍勇强横,两国节节败退。” 西戎攻破镐京仿佛给了四夷一个信号,邦周的虚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这些四方的敌人乘着这个机会群起而攻之。 第一個乱起来的是莱夷国。 从素王东征时起,东夷一直都是邦周的重点打击对象。 在齐国、洛国的连番打击之下,势力逐渐萎缩,但是在齐国东部的半岛上,还是有一个大国,名为莱夷。 这是齐国不死不休的敌人,这一次莱夷国主纠集了整个东夷几乎所有的部落同齐国开战。 齐国也借着天子权力下放的这个机会,抽调纪国等东方诸侯国的力量一同对付莱夷国。 齐国同样是倾国而出,就连一直给燕国的援助都停了下来,让燕国去独自应付那些狄人和胡人。 随着一份份军情送来,洛成在王畿之中为姬服讲解着天下的形势。 “王上,军情越是紧急,越是要冷静分析其中破绽,比如说四方的情势之中,齐国这边是最不需要担心的。 莱夷国虽然强大,但是齐国占据着有利的地形,能够居高临下的打击,也能够慢慢拖着莱夷国。 真正危险的是燕国,没有了齐国的援助,燕国地处偏远,人口不多,这次就要看燕国到底有多少实力了。 如果燕国不能抵挡胡人,那么齐国就要腹背受敌,那个时候齐国才会陷入苦战之中。” 晋国、卫国、邯国、邢国则面对着从北方南下的狄人,尤其是晋国,是护卫王畿的主力。 这两个方向的敌人都已经是老生长谈,这么多年下来互有胜负,晋国他们按部就班的作战即可。 姬服望着眼前的地图,问道:“洛公,西周侯一国能对抗伊洛之戎吗?他们会不会顺着伊水和洛水直接突袭王畿? 申国、应国都紧挨着伊洛之地,郑国也可以直接通过大船前往,可以让他们出征吗?” 洛成摇摇头道:“三个国家都不能动,徐国反叛,根据传来的消息,徐国的君主是个天生的统帅,将宋国的军队打的一败涂地,还是依靠着陈国的援军才能勉强守住。 一旦两国联军战败,王畿东南就会大开,这是不能允许的,只有把战火控制在王畿之外,才能避免所有的意外情况。 所以要立刻让郑公率领大军支援宋国。 郑公勇武,想必徐国的叛乱暂时不会影响王畿。” “那申国、应国呢?” 洛成叹道:“邦周最虚弱的时候,楚国一向不服周,与邦周有仇,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算算日子,申国应该快要将楚国入侵的消息传来了。 臣有些奇怪的是,淮夷那边怎么没有动静? 前些时日不是已经探听到他们在准备战事,怎么息国一点消息都没有传来? 难道是准备对吴越动兵吗? 这不合理啊。” 姬服对这些自然是不懂,问道:“洛公,淮夷很强吗?” 洛成指着王畿之南的地方画道:“吴越之北,徐国向东向南,一直到息地,千里土地都是淮夷的势力范围。” 姬服被吓了一跳,千里之地! 他的王畿也不过是六百里而已,这个淮夷居然有千里国土。 洛成有些凝重的说道:“淮夷人擅使弓箭,民风强悍,是上好的兵员,他们和西戎一向是邦周的心腹大患。 王畿与淮夷之间有数十个姬姓诸侯国,但是这些年渐渐被吞并掉一些。 随着淮夷做大,臣担心这些零碎的汉阳诸姬不能承担御敌的重担。 所以才决定仿照晋国抵御北方、齐国抵御东方的策略,在申国和陈国之间,建立一个跨越颖水两侧的大国,专门用来扼制淮夷北上。” 洛成一方面为姬服讲解着目前的邦周局势,一方面在教导姬服怎么处理国事。 “王上,加急军报!” 宦官从殿外匆匆走进,手中捧着两份竹简。 “承天受命之王: 臣申侯顿首。 臣没有罪过,楚子却起兵讨伐臣。 楚国是蛮荒之地的方国,臣是姬姓的宗亲,他擅自讨伐,这是不将周礼和您放在心中。 这样的臣子,难道不应该惩罚他吗? 臣请王畿出兵,使楚军知晓天威莫测。” 天子姬服与洛成两人一人一份读起来,姬服读罢,便说道:“洛公,您预料的果然没有错。 楚国以随国、申国对他无礼为由起兵,号称十万大军,三路齐进。 申国已经征召全国可用之兵,要在汉水之上阻击楚国,随国也开始坚壁清野,而且向王畿传来了求援信。” 因为洛成已经和他说过楚国定然会起兵,所以姬服现在倒不是很慌张。 申国还是很有实力的,地形很有优势,很多次成功打退楚国的进攻,求援只不过是和王畿要些好处而已。 对于楚国的入侵,洛成并不是很担心。 因为他知道楚国这些举动主要是为了牵制申随等国的军力,将汉江平原上的姬姓国拖住。 楚国贵族就是想要看周王室和中原诸侯倒霉,所以不管是谁攻打中原诸侯,他都会帮帮场子。 大概率不会真刀真枪的和邦周开战,尤其是自己在王畿主政,楚国贵族本来就对洛氏有心理阴影。 前一段时间镐京的六月飞雪,莱夷国、淮夷、徐国可能不信,但楚国一定是将信将疑的。 熊顿在楚国的地位,堪比素王在周人心中的地位。 这是一个凭借一己之力,让楚国跻身大国的君主,他居然吃了那么大的亏,这谁能不怀疑? “报! 王上,洛公,应国传来军情!” 一名浑身带血的士兵冲上了殿中,洛成脸色大变匆匆将信件取来展开一看。 “王上,淮夷入侵! 他们并不是没有动手,而是瞬间就攻破了汉阳诸姬的防线。 息国根本就没能传出消息,直到那些诸侯国逃亡的国人和贵族北上,这些消息才由应国、许国传来。 这太可怕了,淮夷战船极多,他们顺着颖水而上,一旦应国、许国陷落,他们能够直接攻击到伊洛之地。 上可以联系伊洛之戎,下可以扼守汉阳诸姬的粮道。 甚至申国都要面对楚国和淮夷、伊洛之戎的夹击,王畿就会直接暴露在淮夷面前。 危在旦夕。” 素王时期曾经有奉王受命四镇诸侯,负责定期召集方面诸侯,进行军事训练,应对夷狄的进攻。 结果随着诸夏势力的扩展,夷狄已经不再大规模和诸侯开战。 天子对于掌握着方面大权的诸侯也不满,于是慢慢的这种大诸侯就不再设置。 汉阳诸姬都是小国,又互相之间不共同进退,面对淮夷这种庞然大物,才有了现在这个惨淡的局面。 一听到王畿都会有危险,姬服瞬间坐不住了,他可没忘记自己的父王就是被戎人攻破了王畿,连忙问道:“洛公,您可有什么计策吗?” “目前只能调王畿的兵到应国、许国,只要将这个地方守住,不让淮夷和伊洛之戎、楚国这三方勾连起来,情势就在控制之中。 臣在镐京事变之后,担心王畿军力不足,将洛国的兵员带到了王畿之中,这些都是天下精锐,先将他们派到应国、许国之中。 王上,必须要向整个邦周发动征兵令,所有的诸侯、附庸都要调动起来,谁不按诏令行事,等到事情结束就清算谁。” “洛公,寡人初登王位,不通军国大事,便将这件事情全权交给您,不过是什么诏令,都由您去做吧。” 姬服和他的父亲姬涅很是不同,他很有自知之明,不擅长的事情从来不插手,而且他谨守为君之道,光明正大,又生性仁慈,能够体谅臣属,从不轻易猜忌,关键时候又很有魄力,能够将权力交付给自己相信的人。 这样的君主,遇到贤臣就能成为明君,遇到奸臣就会昏庸,对于洛成来说,他可太满意了。 淮夷的事情非同小可,洛成一刻也不耽搁,立刻就下了最高级别的征兵令,要求王畿卿族必须出兵。 前期调洛国的精兵前往应国、许国的调令也同样下达。 发出这一道诏令时,洛成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这一次带来洛邑的军队都是真正的精锐,领兵的都是洛国的公室、公族成员中的精华。 他的嫡长子和亲弟弟也在其中。 这些士兵很多都是洛氏的小宗,这是一支由老洛人组成的军队,忠诚度、战斗力都极高。 现在将他们调到最前线的战场中面对汹涌而来的淮夷,他是真的担心出什么意外,那对洛国来说堪称灭顶之灾。 但是不将这些人调过去,他根本不放心其他人,万一真让淮夷与伊洛之戎和楚国串联起来。 邦周二破国都,诸夏倾覆,他万死难辞其咎,死后也无颜面对素王。 …… 东周初年,周王朝遭遇了建立以来最大的危机,来自四面八方的敌人,同时对这个刚刚遭受了重创的王朝发动了致命的一击。 在面对危机时,分封制展现出了强大的生命力,这些拥有着极高自主性的诸侯们,展现出了顽强的生命力。 面对着失败就是夺爵除国的下场,几乎所有诸侯都选择了拼死抵抗,这大大延缓了四方蛮夷进攻的脚步。 有恒产者有恒心,这种抵抗意识,在郡县制大规模推行之后,只能在少数精神强大的忠臣身上看到,不得不说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论封建制与郡县制优劣 第三十八章洛国敢战士 洛成的嫡长子洛仁被派往应国,洛成的亲弟弟洛仲数则被派往许国。 这两人都是公室之中最擅长军略的,所以洛成才让他们两人率领着洛国的士兵驻守洛邑。 没想到这么快就直接被派到了抵抗淮夷的最前线。 洛仁坐在车上,望着车外的军队,沉声道:“二叔,您是洛氏最骁勇善战的大将,淮夷的情况您怎么看?” 洛仲数是个很英武的中年人,脸庞粗糙黝黑,一看就是久经风霜的人。 他靠在车厢之中,身形略显懒散,但还是仿佛有一股力量在身体之中流动,像是一只随时会噬人的猛虎。 听到洛仁问,懒洋洋道:“能怎么看呢? 吴越这么多年都被淮夷按着打,他们战斗力不弱。 不论是守城还是攻城,无非就是用人命去堆。 但这次有洛国最精锐的士兵,光是血缘出自洛氏的三千敢战士,就是无敌的强军。 有这些好儿郎在,即使淮夷十万众,吾也不惧! 此番定要让他们喋血应许两国!” “是啊,天下难道还有比洛国敢战士更强的军队吗?” 洛国敢战士,绝大多数都是出身洛氏分支的小宗子弟,他们从小就在洛国公学之中和公室子弟一起长大,每日里听着素王的故事,公室供给他们的吃穿用度。 这是死士的标准! 洛仲数的脸上满是自豪,却听到洛仁幽幽道:“敢战士是天下精锐,洛国军都是好儿郎,只是不知道这次能有多少人回到洛国呢? 二叔。” 洛仁说出这话,是真的想知道,这次洛氏要死多少人。 他是洛国未来的主人,这次大战过后,还能有颜面回去见族人吗? 洛仁的话一下子让洛仲数愣在车中,他是一个只知道打仗的将军。 他的兄长让他带兵支援应国许国,即使他知道千难万险,但依旧毫不犹豫的就带兵前来。 但是洛仁这一说,他忽然感觉遍体生寒。 军中不知道有多少是公族之人,敢战士全都是小宗的公族子弟。 如果这些人全部死在了淮夷手中,即使族人不会怪他,但洛国的基业怎么办? 大厦崩塌! 起码要二十年休养生息,等公学之中新一批的敢战士成长起来,洛国才能恢复元气。 兄长! 想到这里,他脑海之中忍不住浮现起兄长来时嘱咐自己的话:“吾弟仲数,有万夫不挡之勇。 这次前往许国,定能建功立业,若是真的立下大功,兄长为你册封侯爵高位。 应国、许国之地吾之后准备建立颖国,让你去做国君,这是光耀祖宗的事情。 到了许国之后,好好照顾自己与我洛国儿郎。 王室安危尽在你们,一定要将淮夷拦在许国。 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不论付出多大代价,兄长都不会怪罪于你。” 洛仲数忍不住念着这句话,不论付出多大代价! 即使是所有的洛氏儿郎都没能回来吗? “阿仁,如果所有的洛氏儿郎都折在淮夷人手中,吾不会独活。记得将吾的尸体带回洛国,吾不想葬在南蛮之地。”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洛仁早早的已经闭上了眼睛,只是似有似无的“嗯”了一声。 …… 淮夷北上,应国、许国互为犄角,应国还算安稳。 但是许国应对不及时,已经丢了一半,甚至最关键的许邑也落到了淮夷的偏军手中。 丢失了许邑,整個许国的城邑就独木难支。 淮夷军可以将所有城邑的粮道断掉,淮夷反而可以源源不断的从许邑向北迂回。 …… 许邑城墙之上,淮夷人射出密集的箭雨,这是主要的守城方式,洛仲数亲自率领着洛氏精锐冲杀了一番。 虽然造成了较大的杀伤,但还是没能冲破淮夷人的防线。 随着鸣金声响起,所有将士都缓缓退了下来,城中、城上燃烧着熊熊的大火,到处都是横陈的尸体。 洛仲数脸色有些难看,城中的淮夷数量称不上多,也称不上强,结果这么一支淮夷军就能将许邑攻下。 这一番攻城,稍微试验了一下这些汉阳诸国的军队,就发现真的是弱。 明白这些人根本靠不住的洛仲数,立刻就要将自己从洛国之中带来的精锐放到战场上。 现在情势危急,必须要在淮夷大军来之前,收复许邑。 晨光破晓之时,洛仲数以总管军国事的名义,再次调动整个许国范围内所有军队发动进攻,上万人马对着许邑猛攻。 许邑不算是很大的城池,诸侯军分成不同的梯队,交替进攻,一刻也不曾停息。 在弓箭手的掩护之下,取得了一定的战果。 但是淮夷人居高临下,诸侯军更是伤亡惨重,即使不算奴隶兵的伤亡,也有足足几百名士兵彻底阵亡。 这些可都是国人,甚至是拥有氏的贵族后裔。 “仲数将军,撤退吧,伤亡实在是太大了!” 当伤亡已经增长到将近两千的时候,那些汉阳贵族们实在有些撑不住了,请求洛仲数收兵罢战。 洛仲数更是心痛,就这短短时间之内,就有上百的洛氏子弟死在了城关之上。 他没有下令收兵,而是将剩下所有的洛氏精锐都聚集起来。 洛仲数站在战车之上,浑身甲胄之上都染着血,刀刃卷起,摘下青铜盔,发髻早已散开,迎着风肆意的飘舞。 他的目光从眼前这些身上各个染血的士兵们身上扫过,他没有说话,从战车上走下,走到士兵们面前,这里的很多人他都认识。 每年洛仁和他都会代表公室去亲自给这些士兵们送粮食布帛,他们的孩子都在洛国的公学之中。 洛国公室可能是诸夏之中最穷的公室,就是因为将大量的财货赐给了这些最底层的公族之人。 “曹伯云,你跟了本将这么多年。 这些年我们和卫国打、和东夷打,你都很是勇猛。 怎么到了这里,连拼命都不敢?” 没想到曹伯云却泣声道:“将军,这些年臣随您南征北战,每战必先登,什么时候怕过死呢? 公室对我等的恩情,便是倾尽洛河的水,也无法报答一二。 但是这一次出来的兄弟实在是太多了,若是都折在这里,到时候谁来护着主公呢? 那王畿之中的天子,臣没见过。 臣只知道给我们吃,给我们穿,当年饥荒之时,宁愿自己挨饿也要让臣吃饱的是主公。 拿洛国人的血,给天子搏命,臣不服!” 随着他的话,几乎所有的士兵都跪在地上垂泪,一片悲戚之色,明显都是同样的想法。 洛仲数举起了手中的鞭子,但还是放了下去,他的眼中同样含着泪。 洛国执行宗法最是严格,但是公族之间的感情却比其他诸侯国不知道强到哪里。 “伱们说的,本将军知晓,主公也知晓。 但主公还是将我们派到了这里,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老祖宗是素王啊! 虽然你们都已经不再祭祀老祖宗,但是你们的身体里都留着老祖宗的血。 这些血就是你们现在为什么要拼命的原因。 身为素王的子孙,这就是我们的命。 邦周的天命要永恒的绵延下去,邦周的天命要像天上的那轮太阳一样! 两百多年前,殷商的天命被终结了,殷商的神也同时落地。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殷商传唱六百年,现在还有人祭祀吗? 维天之命,於穆不已。 於乎不显,素王之德之纯。 这是赞美先祖素王的诗歌,如果邦周落地,周人像商人那样东躲西藏,还有谁能知道素王的伟大?” 泣泪的声音渐渐消失,如果说素王是所有周人的神,那么他们这些素王子孙就是狂信徒。 “如果我们今天不拼命,等到死了,见到素王,难道会不羞愧吗? 若是有那一日,恐怕吾一定会悔恨今日没能维护素王之后的名誉。 死后无颜面见祖宗神灵,这难道不是最痛苦的事情吗?” 所有的洛国士兵都已经升腾起熊熊的战意。 “素王当年说九州是上天赐给诸夏生存的土地,四方的蛮夷都是窃据土地的盗贼。 现在这些盗贼却想要鸠占鹊巢,向承受天命的邦周挑战。 如果我们能够打败他们,想必素王在天上也会为我们这些子孙而自豪。” “杀蛮夷!杀蛮夷!” 所有的士兵都挥舞着兵器,语气之中满是愤怒,恨不得立刻就和那些淮夷拼个你死我活。 洛仲数唱起了素王颂圣诗,所有的士兵都纷纷跟着颂唱起来。 “素王的神灵在天上,多么辉煌多么光明。 素王的品德多么纯净,我们要继承。 顺着素王天命的道路啊,子子孙孙永远践行。 子子孙孙永远践行!” 是啊,我们是素王的子孙,天命的道路要永远践行,就从我们开始。 天光之下,三千洛氏儿郎手持利刃,杀气冲天,震得那些诸侯军甚至都不敢言语。 洛仲数将青铜盔戴在头上,大吼道:“今日若是不能攻破许邑,吾无言面见先祖,便自裁于此,愿意拼命的洛氏子弟跟我上!” 你的家族政治信誉增加了 你的家族家风发生了改变,忠臣出现的概率增加了 你的气运点开始大幅增加 世界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变化 姬昭在飘飘渺渺之间望着这一幕,眼神幽暗,愈发深邃不见底,抬头望望天,那里有一团极其压制的、甚至让他都感觉阴寒的黑云,现在似乎消散了一些。 “与邦周之间的牵绊?” 他低头望着手中的英灵卡,嘴中喃喃着:“英灵殿,英灵归去之处。” 他的身影渐渐隐去,消失不见,只留下似有似无地片言只语,“通关…成神…英灵。” 跟随着洛仲数南征北战,洛国公室用来镇压四方的敢战士宛如猛虎一般,冲向许邑。 诸侯军将全部的弓箭手用来掩护,这三千精锐分批进攻,第一批三百人一进场的效果就完全不同。 本就不算是很高大的围墙,仅仅几个冲锋就直接冲了上去。 淮夷人瞬间大骇,不明白这些周人军队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精锐起来。 连忙将预备队调来,几乎将所有的手段都打击到这些装备明显不同的士兵身上。 许邑城头上到处都是尸体,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淮夷人的,还没有断气的士兵满地打滚的哀嚎着,死去的士兵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留下全尸。 这幅惨绝人寰的景象刺激着所有人的心理,同袍死在面前带来的心理压力是常人无法理解。 又是一轮弓箭的互换,无数的箭矢在天空之中就互相击打着,经过不计伤亡的进攻消耗,淮夷人的箭矢储备很明显不足,相比较之前漫天的箭雨,现在只是零零星星的箭矢而已。 这让洛仲数心中稍微放下一点心,至少这样洛国敢战士的伤亡能稍微少一点,依靠着盾牌的保护,这样精锐很快就突到了近前。 普通的长梯淮夷人还能处理,但是专门为了攻城而准备的云梯,根本就不是这一支偏师所能够应付的了的。 “黑甲军又来了!” 城头上的淮夷人大声的呼喊着,声音之中隐隐的含着惊恐之色,甚至有的淮夷人连手中的武器都拿不稳。 洛国敢战士顺着铺上木板的云梯,付出了一些伤亡之后,就冲上了城墙,以五人为一队开始进行白刃战。 洛仲数身先士卒,他身上穿着厚厚的甲,就连脸上都带着铜面具,他的武力也是极高,根本没有任何人是他的一合之敌。 数十个淮夷人在他的身边围着,却被他轻易杀死三人,直接四散逃开。 越来越多的敢战士顺着撕开的口子冲上城墙,双方之间彻底陷入了混战之中。 混战一起,淮夷人再也没有空暇能够顾及城下的士兵,诸侯军得到这个空隙,按照先前洛仲数的布置,直接攻破了许邑的城门! 这些诸侯军打不了硬仗,但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少还是可以的。 密密麻麻的士兵在将军的带领下踏着鲜血和尸体涌进了城门,盾牌兵顶在前面,将还在挣扎的淮夷人彻底消灭。 剩余的淮夷人躲在街巷之中,试图负隅顽抗,纷纷被揪出来杀死。 数个时辰的鏖战,在洛国敢战士的勇武之下,终于攻破了许邑。 望着那些横尸的年轻面孔,其中还有他的子侄,洛仲数双眼通红的跪在城头之上,望着南方。 那些淮夷人如同潮水一般,正在顺着颖水而来。 ……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王翰凉州词 第三十九章洛宴使楚 应国、许国的战报传到洛邑之后,洛成沉默了许久,他的手在颤抖,但最后还是面无表情的将战报收起。 姬昭一直在关注着他,因为洛成的身上现在没有祖宗保佑,失去了祖宗保佑会让一个人变得不稳定。 可能会犯下致命的失误,但也有可能突破自己的天赋极限,突然出现那种灵光一闪的神奇决策。 至于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就要看个人的性格了。 而洛成,恰恰是那种坚韧不拔的人,在磅礴涌来的压力之中,他找到了破局的道路! 姬服与楚国! 现在纷乱的天下之中,戎人、狄人、夷人,这都是与邦周不死不休的。 只有楚国是诸夏列国,虽然双方之间有不愉快,但是根本上是有共同利益的。 若是能够和楚国达成盟约,就能将申国、随国、唐国的人力解放出来。 到时候统合汉阳诸姬之力,就和能淮夷一教高下,徐淮一体,击败淮夷,徐国离败亡也就不远。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楚国的态度,所以洛成将本来准备派往函谷关的嫡次子洛宴派往了楚国。 楚国,郢都。 见到出使的名单时,楚王便问道:“众卿,洛宴是何人?” 就有卿大夫说道:“王上,洛宴是洛国公子,洛侯成的嫡次子,据说是洛国之中最擅长言辞的人。” 洛成成为邦周执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四方,这个时候他将自己的嫡次子派来,这是很有诚意的表现。 一听到是洛国的公子,楚王就来了兴趣,满意道:“洛侯将公子派来楚国,这是很有诚意的,楚国是诸夏大国,要用礼仪来迎接使臣。” 果然等到洛宴踏上楚国的国土,就有盛大的队伍来迎接他,国王派出了自己的大夫,这让洛宴感觉很是惊喜。 楚王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好。 等到踏入楚国的都城时,简直难以想象这是建立在南蛮之地的国度,与中原诸国几乎别无二致。 洛宴进了楚国王宫,洛宴在洛国素有第一美男子之称,不知有多少少女怀春,见到他第一面,楚王就很是喜欢他。 于是温声道:“来自洛国的公子宴,楚国对待使臣的礼节还满意吗?” 洛宴便躬身行礼道:“楚公,我不过是洛国的公子而已,您用这样的礼节来对待我,这让我深深的感到惶恐。” 楚王便笑道:“因为你是洛国的公子,寡人才让你从正门走进。 若你是其他中原诸侯的公子,即使是一位王子,寡人也要让他从狗洞中钻进王宫。” 既表达了对洛国的善意,又赤裸裸的表达了对中原诸侯和周王室的恶意,楚国的公卿贵族也纷纷笑了起来。 “公子宴,这一路走来,楚国的景象比起洛国来,怎么样呢?” 洛宴由衷的赞叹道:“楚公,您的国家是有礼仪华服的大国,国都之中人口真是极多,我这一路走来,人挨着人,甚至有些拥挤,一点也不逊色于洛国,想必是您的治理才有楚国的兴盛了。” 听到洛宴的赞美,楚王很是高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楚国跪坐在大殿两侧的卿大夫们也纷纷自豪的笑起来。 “公子宴,听说你的父亲成为了执政,派遣使者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出使一国是何等重要的责任呢? 你还年少,即使有急智,又怎么能够承担的了这样的重任呢?” 楚王这话是故意说的,从洛宴进入大殿之后,他就很喜欢,所以他想看看洛宴会怎么说。 只见洛宴跪坐在席上,对着楚王风度翩翩的说道:“洛国派遣使臣各有对象。 楚公您是大国君主,我来时父亲让我用对待公侯的礼仪对待您。 所以使臣的身份应当高贵,能力则在其次。 我虽然年少,却是洛氏嫡子,想必是合适作为这個使臣的。 素王说过,贤明的君主是容易劝谏,只要将利害讲出,君主就会实行。 我认为,出使就如同劝谏,您是贤明的君主,想必只要宴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向您道来,您就会直接采纳了。 何必需要那些言辞犀利的人,绞尽心思的向着从您身上占便宜呢? 这是对您和楚国的不尊重啊。” “哈哈哈。” 楚王直接哈哈大笑起来,他对洛宴的这一番应对很是满意。 “公子宴,真不愧是洛氏的嫡子啊,这等的风采,倒像是寡人殿中的大夫了!” 得益于洛氏的声望,楚王的称赞倒是没有引来殿中群臣的不满,相反能和洛氏的嫡子扯上关系,很多人还觉得与有荣焉。 “你出使楚国,想必是为了楚国与申国之间的战事吧?伱要怎么说服寡人和我楚国的群臣吗?” “楚公,我不是来说服您的,而是为您排忧解难。 假如进攻申国、随唐之地真的对您和楚国有好处,我又怎么敢来劳烦您呢? 淮夷,虽然面孔是人,但不过是禽兽罢了。 您却是诸夏的贵胄,哪里有诸夏之间互相攻击,而让禽兽获利的呢? 人是知道礼仪的,禽兽的贪心却没有尽头。 他们攻破了息国,将所有的国人都充当奴隶,这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啊。 他们还想要攻破应国、许国,如果让这些禽兽成功,楚国的北方就会是戎人、东方是夷人、南方是蛮人。 正如人一样,如果皮肤不存在了,毛发又能依附到哪里呢? 诸夏的列国一个个被他们攻破,楚国到时候又应该怎么办呢? 楚国的先祖们千难万险的在荒无人烟的地域开拓,即使无法果腹的时候,也不会忘记向祖先祭祀。 这就是诸夏列国所共同坚守的啊,您放任淮夷变得强大。 我认为这是对您不利的,希望您能慎重的考虑这件事。” 楚王认为洛宴说的很对,笑着说:“你说的是很对的,但是寡人不能这样答应你。 王室和中原诸侯一向对楚国不屑,这不是对待诸夏重国的态度,所以应该受到惩罚。 寡人认为这才是符合天道运转的。” 洛宴知道这就是要谈条件了,便道:“楚国是诸夏的大国,两百多年来,南方的蛮夷从未进犯中原,这都是楚人的功劳。 没有楚人的牺牲,中原是不会这么平静的。 依靠着楚人的牺牲,却不给予荣耀,反而羞辱他,这是不仁义的。 失去了诸夏的盟友,反而将他推向夷狄,这是不明智的。 主公来时让我对您说:只有侯爵才能彰显楚国的筚路蓝缕之路,这是您应该得到的。 主公还说愿意给予您财货、人口的赏赐。 如果您愿意,王室还愿意与楚国联姻,结下姬姓与芈姓的姻缘,想必这样能够表达王室的诚意了。” 王室赐下的爵位! 这一点就让楚国君臣有些意动,虽然现在楚王自称为王,但这只是一种圈地自萌的行为。 楚国终归是要回归诸夏体系的,到时候子的爵位是真的不好听。 至于财货、人口,这都是谈判必备的东西,天子毕竟富有四海,满足楚国一个诸侯的胃口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联姻?”楚王有些好奇的问道:“难道天子不与齐国联姻吗?这不符合常理啊!” 怪不得楚王这样发问,王室与齐国之间的联姻,那是从邦周建立就开始的,中间虽然有过波折,但最终还是重归于好。 但是很尴尬的事情就是,当代齐侯已经没有嫡女了! 其他公室中的嫡女想要作为王后还是不够资格的。 至于庶女就更不用说了,当个滕妾还行,嫁过来当王后,这是故意羞辱王室,想要开战吗? 数来数去,能对王室产生帮助的大国,只有楚国,再加上现在非常需要楚国的支持,洛成直接做主,要为天子姬服迎娶楚国的公主。 “父亲听闻您有一个公主,名为宜光,被您视作珍宝。 便感叹道:‘楚公是有才能的豪杰,他视作珍宝的,想必是上天所钟爱的人,这样的女子是应当成为王后的’。 如果您愿意,这是父亲从洛国的宝库中为公主挑选的美玉,愿意作为聘礼献给您。” 说着便让侍从取出一个包裹,布帛掀开,一块无暇的美玉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它实在是太过美丽,即使是楚王也不曾见过,直接看直了眼,一瞬间就动了心。 不过宜光确实是他最宠爱的公主,他不舍得让宜光离开他这么远,但是王室的联姻要求实在是太让他心动了。 等到下一任天子有了楚国的血统,看看谁能还说楚国是南蛮之国。 他脸上犹豫着,楚国大夫屈临是公族出身,又是楚王的心腹,一看楚王的表情就知道他的心思。 转念一想,脸上便露出了然的笑容。 对着洛宴拱手道:“公子宴,您有所不知,宜光公主并不是王上的长女,在宜光公主之上还有一个未曾出嫁的公主名为夷暄。 按照周礼,妹妹比姐姐先出嫁,这是不对的,如果王室愿意联姻,应当向王上求娶夷暄公主。” 楚王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说道:“临说的对,公子宴,寡人还有夷暄公主,在楚国亦有美名,德行上佳,是足以作为王后的贵女。” 一见楚国君臣这番话,洛宴就明白楚王是真的宠爱宜光,想让他答应政治联姻恐怕是很难了。 反正目标是联姻,娶谁不是娶呢? 洛氏的子孙不仅道德底线灵活,谈判底线也是很灵活的。 想要这里,洛宴就从坐席上起身来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姬芈两姓、周楚两国从此便结百年之好,这是前所未有的盛事,楚公您的名字必将永远传唱。” 洛宴正想要将他这次带来的礼物先献给楚王,后续的聘礼肯定不可能这一次带来,毕竟一国公主与天子的婚姻是没有那么简单的。 没想到楚王却突然说道:“公子宴,洛氏历代君主,从不曾以南蛮看待我楚国,先祖楚武公曾经说,若是有后人能前往中原,便到洛文公冢前祭拜,百年来历代楚国先君一日不敢忘却。 这是寡人为什么答应洛公婚姻的原因,我楚国立国最是艰难,明白一切都要依靠自己,不屑于得到中原诸侯的认可。” 虽然有些嘴硬,但洛宴当然不会戳穿,而是恭维道:“楚国立国艰难,筚路蓝缕的艰辛,洛国历代先君都是清楚的,所以数次想要为楚国先君请封侯爵高位,但都没能成行,这不得不说是一大遗憾,好在上天庇佑,现在楚国终于得到了自己应得的。 父亲让我代洛国历代先君,为楚公庆贺! 为楚国庆贺!” 这下所有的楚国卿大夫望着洛宴的眼中都带上了善意,这个洛国的公子真是不错啊。 “寡人听闻,洛国一向与王室共进退,天子娶了寡人的公主,洛国是否也要娶寡人的宜光? 公子宴,寡人愿意将宜光嫁给你,但你要留在楚国之中辅佐寡人,这样想必两国的盟约就能够缔结了。” 楚王终于图穷匕见,从洛宴进王宫以来,他对洛宴就越来越满意。 出身高贵,洛国的嫡公子,整个诸夏列国之中,比他身份高贵的超不过五个。 容颜俊美,楚王见到不知道多少少年俊杰,根本没有任何一人能与洛宴相提并论。 言谈举止更是让他满意,临事不慌张,各种话都能滴水不漏,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也能立刻回答上来,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不乘着这个特殊的时机下手,日后就找不到这样的机会了。 “楚公这……”洛宴上殿以来第一次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谈判着自己就要留在楚国了? 楚王更是对着侍者说道:“去将宜光公主唤来。” 洛宴立刻就知道,若是宜光公主到了殿中,这件事就彻底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看来楚王这是铁了心的要让自己做女婿了,长的太俊美实在是太危险了。 想到这里,洛宴有些无奈的说道:“楚公,婚姻大事至少要问过父亲,我不敢擅自做主。” 楚王一看洛宴屈服,哈哈笑道:“你便暂时住在楚国之中,让副使将消息带回去,寡人想洛公是不会拒绝的。” 洛宴知道父亲肯定不会拒绝,所以他才这么容易屈服。 果然如同洛宴所预料的那样,洛成几乎没有犹豫的就同意了楚王的要求。 王室派出了堪称规模浩大的迎亲队伍,一列列的宫人、一箱箱的礼物纷纷向着楚国而去。 同时还有一份属于洛宴的聘礼也随着王室的礼物一起向着楚国而来。 还带来了侯爵的金册以及全套的依仗,这些东西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一直屯驻在申国、随国附近的楚国军队也退了回来,双方刚刚签订了停战的盟约,当然盟约是不可能签订的。 虽然实际上是周楚之间的结盟,但法理上,哪里有天子与臣子结盟的道理呢? 楚国作为诸侯,接受天子的调遣作战,是理所应当的。 …… 东周初期这件发生在周王室与楚国之间的联姻,对整个东亚秩序造成的影响,是完全无法估算价值的。 从小的方面来说,楚国摆脱了南蛮的身份,重新以诸夏列国的身份参与中原诸侯组织的会盟。 从大的方面来说,当楚国这枚具有决定性力量的关键筹码倒向了周王室之后,诸夏列国在与夷人的战争中获得了决定性的成功,整个东亚历史最终以诸夏列国的视角向前运转,夷人则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虽然历史不存在假设,但还是让人充满了好奇,如果楚国没能倒向周王室,脆弱的邦周是否会淹没在夷狄的大潮之中,就像罗马被蛮族淹没一样。——剑桥中国史·东周卷一 第四十章诸夏破徐淮 许邑,这座横亘在颖水东岸的城池宛如一颗钉子般,牢牢的将淮夷人的大军钉在了这里。 不拔掉这颗钉子,没有人敢跨过颖水去进攻洛邑。 总说残阳如血,洛仲数却觉得比不上现在的许邑,城中的士兵们,私下里都叫它血邑。 从攻打许邑到现在,洛仲数不知道自己打退了多少次淮夷人的进攻,光是他自己手刃的淮夷精锐就不下百人。 这么多年来淮夷人积攒的底子是真的厚,这么重的伤亡竟然还没有退却,这是一定要乘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彻底将邦周车翻。 洛仲数自己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淮夷的精锐只有洛国的精锐才能扛得住。 所以这些时日以来付出的伤亡很大,这都是年轻的劳动力,也都是洛国最精华的一批人,再这么下去,洛国至少要数十年的休养生息才能恢复过来。 至于那些贵族,如果不是这些贵族的子嗣已经送到洛邑之中,而且一旦逃跑就是夺爵除国全族族灭的残酷后果。 这些贵族只怕已经纷纷逃走了。 洛国的精锐越战越勇,同袍族人的伤亡只会让他们更加凶狠的对待淮夷人,尤其是洛国的敢战士,整片战场之上最强的士卒,他们的战斗力已经达到了让淮夷人都感觉害怕的地步。 又一次打退了淮夷人的进攻,听着执法官在自己的耳边泣声道:“将军,又有十三个敢战士战死了,您的……庶长子也在其中。” 这一段时间以来,这些的汇报已经听了很多次了,他在心中对着素王祈祷了无数次,祈求祖宗保佑。 听到自己的庶长子阵亡,洛仲数心中悲伤,有些无力的挥挥手,“按照旧例抚恤。” 洛国敢战士阵亡,除了洛国从国库中划拨的抚恤金,公室还会额外给一份。 而且敢战士的子嗣会直接进入公学之中,吃住全免,基本上解除了所有敢战士的后顾之忧。 但是至亲之人伤亡所产生的悲痛是无法忘却的,他已经战死了三个儿子,他大哥的庶子也已经战死了两個。 公室嫡系成年的本来就不多,实在是承担不起这些伤亡,因为老祖宗曾经严格规定一定要保证至少同时有五个嫡系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洛成将自己的嫡长子和亲弟弟派来就已经是他的私心。 应国传来消息,洛国下一代的继承人洛仁受了重伤,高烧了数日,现在还卧床不起,生命垂危。 实际上如果不是姬昭花费气运点使用祖宗保佑,洛仁大概率已经没了。 洛仲数也是凭借着强横的身体素质才撑到了现在,但是精神已经很疲累了。 这些公族之中身份最高的人都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战况到底有多么惨烈可以想象了。 “将军,洛邑来信!” 洛仲数霍得坐直身子,以为是洛邑支援的人和物资又到了。 这些时日能坚持下来,不仅仅依靠士兵们作战英勇,洛邑的支持也很是重要。 结果展开竹简一看,洛仲数瞬间大笑出声,整个人都恨不得直接跳了起来。 “仲弟:这些日子你在许邑幸苦,洛国的儿郎们辛苦。 宴儿出使楚国,已经成功与楚国达成盟约,楚国从申国随国退兵,我已经向申国、随国、唐国下发了调令,勒令他们带着两国的军队前往应国和许国支援你和仁儿。 楚国也会派出一支军队绕道淮夷人后面,配合你们,再坚守一段时间,淮夷距离败亡不远了。” 匆匆看完信件,洛仲数完全无法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终于不用每日都听到执法官向自己汇报又有多少洛国人战死,简直太折磨了。 “立刻将这封信中的内容向所有的士兵公布,再坚持一段时间,大量的援军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就能找那些淮夷报仇!” 随着这封信件被传播出去,整个许邑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希望,是比黄金还要宝贵的东西。 申随唐三国的援兵来得比洛仲数想象之中还要快,洛成给他们下了死命令,如果敢逾期,即使他们是姬姓侯爵,也要直接将他们绑到洛邑之中抽打。 除了应国方向的诸侯,几乎所有的诸侯都聚集到了许国之中,光是侯爵就有三个,申侯、随侯、唐侯,都是姬姓的小宗,由洛苏册封,其他的伯子男、附庸更是极多。 洛仲数以总摄汉阳诸姬管事,征夷上将军的名义统帅所有的大军,即使是侯爵也要听从他的命令。 淮夷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许邑之中的守军越来越强,和之前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直到他们收到了楚国竟然与周朝和谈的消息,还派出了军队来进攻他们。 紧接着就是洛仲数等到了王畿运来的粮食,在许邑之中誓师之后,率领着所有的军队第一次踏出了许邑的城池。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淮夷还没有强到能比大半个汉阳诸侯的联合起来的实力更强,之前能够势如破竹,也不过是因为汉阳诸侯互相之间没有配合,才被各个击破。 尤其是现在负责防备楚国的申随唐三国的生力军加入了进来,这股实力已经完全超过了进攻的淮夷的实力。 尤其是楚国同时出现在了他们的背后,两面夹击之下淮夷就是砧板上的肉。 当实力可以碾压对方的时候,就一定要稳扎稳打,用硬实力和对方去拼,洛仲数深谙此道,进攻的阵型被摆的密不透风,而且他一向喜欢上阵冲杀,这一次也不再上前,留在中军之中指挥,让其他的勇士上阵冲杀。 “各军之间注意保持距离,任何一军都不能贸然脱离队伍,不得冒进,听令行事,按鼓声行军。” “咚咚咚!” 三通鼓,每一次战鼓声响起,就是一波箭雨,最前排的盾兵则掩护着后面的弓箭手,战车吊在后面游弋着,只要洛仲数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开始加速,直接将所有的淮夷人全部冲垮。 几十步的距离不过是转瞬就到,弓箭手还没能射出几轮,就开始向着后军抛射,至于前军已经撞到了一起。 前军都是从申随唐三国调来的精锐,仅仅是刚刚接触,就掀翻了淮夷人,淮夷兵很快稳住,伤亡还是极具增加,青铜的兵器是比较容易卷刃的。 洛仲数望着前军的形势,一轮轮的预备队不断替换,现在他手中的军队数量和精锐程度都超过淮夷军,凭借着车轮战,也能将对面耗死。 联军这边战死的士兵大部分都是被弓箭射杀,在白刃战的格斗之中战死的反而不多,因为在白刃战中很少有那种能一剑杀人的勇士。 洛仲数估算着士兵们的体力,在他们的体力可能会影响到战力的时候就会调下来,换另外一队上去。 这样就能保证联军的士兵始终保持体力的旺盛,而淮夷一方没有这么多的预备队,就会面临己方越来越弱,敌方却越来越强的窘境。 战车兵直到现在还没有上场,淮夷的战车倒是在战场之上很是威风,如果不是洛国早就有意识的在发展克制战车的战法,恐怕伤亡比现在至少要提高两层。 不断有人来问洛仲数什么时候上阵,洛仲数一直说再等一等,他要看到淮夷人的颓相,才会用战车给予致命一击。 这就是优势方的打法,终于,他看到了时机! 淮夷人的战车兵已经明显的疲累,车上的弓箭手杀伤力出现了明显的下滑,使用长戈的士兵挥舞的力道也变慢了,最重要的是每一个战车所配备的辅兵数量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减少。 “所有的战车兵,从西北方向出击,给我狠狠的撕裂他们的阵型!” 早就迫不及待的士兵们嗷嗷叫着扑向了淮夷人,这些体力充沛的士兵们,不论是弯弓搭箭,还是挥舞长戈,战斗力都远远不是已经鏖战过一场的淮夷人所能媲美。 战斗的场面堪比痛打落水狗,整个联军的战车将淮夷人的队伍一分为二,那些毁坏的战车让他们行动不便,被分割的战车兵被持盾的士兵们包围起来,然后殒命在弓箭手手中。 本就已经处于极限状态的淮夷人随着第一个人崩溃,很短的时间之内就全军崩溃,争相逃跑,不论多么精锐的军队一旦溃败起来都是一个样子。 眼见淮夷人彻底溃败,洛仲数下令全军保持阵型追击,务必要将更多的淮夷人留在这片平原之上。 军队一旦溃败就是待宰的牛羊,在联军的一路掩杀之下,根本不知道有多少淮夷人死在了这片土地上,洛仲数只能看到整片大地都被鲜血染红,甚至就连不远处的湖泊都被汇聚成小溪的血水染红。 淮夷人攻城那么多天的伤亡都没有今天这一场大,无数的尸体横陈,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惊恐的表情。 尤其是楚国就在他们身后,想要逃跑都堪称上天无路,一场击溃战硬生生的打成了歼灭战。 随着淮夷人退去,联军中受伤严重的士兵就地治疗,留下一部分人继续驻守应国、许国,虽然淮夷人已经基本上不可能卷土重来,但处于谨慎还是要预防一下。 剩下的军队在洛仲数的率领之下,穿越陈国国境,来到了宋国与徐国的战场之上。 宋国、郑国、陈国都是诸夏中的大国,尤其是宋国、郑国,都是不逊色于洛国的大国,郑侯更是有万夫不挡之勇,但是却都在徐国面前吃了大亏。 原因第一是徐国实力确实雄厚,在很多方国的支持之下,有了与三国掰手腕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僭越称王的徐国君主太猛了,就连郑伯这种自持勇武的在他面前也不是对手,一把长戈纵横无敌,一手箭术堪称神射,就是因为他,现在根本没有任何一个将领敢上前冲锋。 相反对方的将领率领着精锐在战阵之中纵横来去,每每都能撕开己方的防线,造成巨大的杀伤,甚至有一次差点让对方把前军打炸,这之后就再也没用过奴隶兵,生怕奴隶兵被对方裹挟着直接冲击己方的营地。 洛仲数来到这里之后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不过随着洛仲数的到来,联军的实力增强了一倍不止,已经能够凭借硬实力碾压徐国军队。 徐王很明显与淮夷不同,淮夷是退无可退,不得不与拥有优势兵力的洛仲数决战,希望能够战而胜之。 但是徐王是有退路,只要退回徐国,周军若是敢追来,便借着徐国的地利痛击这些中原的军马,若是周人非要死磕,徐国可以退到南边的城邑之中,联合淮夷部落,隔着大江天险,不熟悉水站的中原诸侯只能望而却步。 这时的徐王已经收到了淮夷败退的结果,就连原因也已经得到。 “楚王真是目光短浅的人啊,难道周人会真的接纳你吗? 他们是如此的傲慢,自以为得到了上天的眷顾。 想要贪婪的将所有的土地都纳入自己的统治,想要让所有的部族都匍匐在周礼之下。 大邑商永远不会屈服!” 徐王在军帐之中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但虽然嘴上叫嚣的利害,但对于现在的局势他还是很清楚的,毫不犹豫的将贵族们叫来,让他们准备撤军。 好汉不吃眼前亏,徐王深深地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洛仲数他们当然不可能让徐王就这么简简单单的退走,立刻指挥着士兵们追杀,徐王不得不留下三分之一的军队断后,他自己则试图带着大部分的精锐乘坐渡船离开这里。 没想到身后突然传来了喊杀的声音,一看当先飘扬的旗帜竟然是吴国! 徐王这一下真是亡魂皆冒,吴国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周朝是什么时候调动吴国前来勤王的。 他一个殷商后裔,又怎么懂周礼的伟大呢? 两百多年的夏夷之辨,在诸夏与夷人之间划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沟壑。 所以洛成只要派出一个幼子在楚王面前论证一番,就能让楚国放下与周王室之间的百年恩怨。 同样,他只要修书一封,允诺吴国重新回到诸姬的阵营之中,就能让吴国兴兵伐徐。 这就是周天子所行走的王道之路! …… 礼以道其治,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 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则王道备矣。——礼记 第四十一章新的时代 吴越两国的突然出现对徐国是致命的,他们主力大军逃跑的计划落空,不得不和联军开始血战。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没有奇迹,双方的实力已经不在一个量级之上,诸侯军当然付出了巨大的伤亡,让所有的诸侯心中都在滴血,但徐王带来的士兵能逃出去的几乎十不存一。 虽然最终没能像格杀淮夷王一样的格杀徐国,但是实力大损的徐国在接下来面对陈国、宋国、吴国恐怕不会有好日子过。 随着宋徐之战落幕,仿佛一个信号般,一个個好消息接踵而来。 晋国与卫国联军在黎地大破狄人,使狄人举族向北迁徙。 齐国打败莱夷国,使莱夷国继续向东迁徙,大大扩大了国土。 这场持续时间不长,但是战争烈度却极大的战争,让所有的诸夏列国都无法忘却。 夷狄的力量居然还这么强大! 诸夏列国甚至差点被掀翻,即使战争最终获得了胜利,很多诸侯依旧是心有余悸。 就在诸侯们收拾残局的时候。 洛邑之中,洛成以天子的名义,向天下诸侯传书,要在洛邑之中举行会盟,安排战后的秩序,防止这些夷狄卷土重来。 天下诸侯群起响应,几乎在诏书下达的那一刻,绝大多数的诸侯就立刻起身前往洛邑。 姬昭更是忙不迭的收割着无数的气运点数。 您的子孙洛成超越极限,成功的组织了诸夏的大反攻,您的家族在历史上的地位再次提高了,您家族的声望再次提高了。 您获得了气运点。 虽然由于洛成不是亲自指挥大战的人,没有给他道具,但是这些气运点给了多少呢? 姬昭这些年施加在家族子弟身上的祖宗保佑所耗费的气运点,一波全都收了回来。 …… 楚国的使团最是盛大,规格也是极高。 楚国太子代表楚王前来给新天子祝贺,彰显周楚联盟的友谊。 已经与天子姬服定下婚姻的楚国长公主夷暄也在使团之中,前来与姬服成婚。 身为汉江大国,楚国的送亲队伍自然是相当庞大。 护送使团的一千甲兵,是楚国之中最精锐的士兵,仅仅凭借这支甲兵,若是配上战车和五千辅兵,那些方不过五十里的小国就完全无法抵挡。 楚国派出这支精兵,其中一层含义就是为了向中原诸侯炫耀武力。 按照楚王的安排,这支强军之中,会抽出两百人作为夷暄的嫁妆,随着她留在王畿之中。 这两百人不仅仅是两百人,而是一个个贵族,这些贵族都要随着夷暄驻扎在洛邑之中。 如果姬服有能力,完全可以借用这股力量,这就是一个强大的妻族所能带来的好处。 洛宴虽然是洛国人,但已经是楚臣,所以跟随着楚国的使团,回到了洛邑之中,还带来了他的未婚妻宜光。 未婚妻总是要见见父亲的,洛国与楚国之中也有着盟约的关系,而且他入仕楚国,得到了楚王赐予的封土,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分家。 楚国太子熊旦,洛宴,夷暄公主,宜光公主四人并行。 望着眼前远比郢都高大的城池,熊旦有些震撼的问道:“洛卿,这洛邑如此高大,素王当年是如何建造的?” “太子,洛邑居于伊洛之间,这是上天赐予周人的乐土,有上天的眷顾,比这更加高大的城池也能建造出。” 洛宴话中满满都是自豪,洛氏的历史,洛氏的祖先,值得每一个子弟为之骄傲。 若不是洛国公子的身份,即使楚王欣赏自己,又怎么会将最宠爱的公主赐下呢? 夷暄和宜光两位公主都有些好奇,这是两人第一次离开楚国,尤其是夷暄公主,她知道这就是以后自己要生活一生的地方。 现在她还是很满意的。 姬服在宫中接见了楚国太子等人。 这是夷暄第一次见到自己未来的夫君,姬服天赋能力不说,容貌这方面是没人能够挑剔的。 所以夷暄很满意,俏脸之上甚至泛起了微微的羞红。 “寡人听洛公讲述过楚国先人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故事,这是何等的丰功伟绩呢? 所有的诸侯都应该向楚国学习啊。 楚国回到诸夏之列,寡人崩殂面见素王时,也有话可说了。” 姬服这个人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是他身上有着一种气质,能够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他说出来的话,让人觉得很是真诚,熊旦现在就对自己的这个未来妹夫充满了好感。 “王上,楚国将会永远站在您这一边,是您忠实的臣子。” 在这样的场合之中,熊旦向着天下作出了表态,他的话代表了楚国的政治承诺。 等到他离开这里,很快就会传遍诸国,王室有了楚国这个强援,已经有能力在中原大国之间转圜。 …… 随着列国诸侯到达洛邑,这座城邑陷入了空前的繁华之中。 诸侯们纷纷带着卫队,这些人大多数都是贵族,有足够的财力消费。 除了要献给天子的贡品之外,会盟还是货物的展示场合,通常诸侯们都会带来大量的本土特产。 如此多的诸侯齐聚一堂,从荒王时起,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盛事。 尤其是楚国太子、吴伯、越伯这三个诸侯的出现,让所有诸侯都感觉到真的变天了。 这三个诸侯国,都是百年不朝天子的,现在竟然出现在了王畿之中。 吴越的实力他们不清楚,但是楚国可是汉阳大国,比起晋国来也不遑多让。 现在还与王室联姻,前些时日楚太子旦和天子立下盟誓,要全力襄助王室,加上晋国、洛国、齐国、郑国的辅佐,回到镐京城也不是不可能。 熊旦发现了楚国百年不朝周最大的坏处,那就是这些中原诸侯,自己基本上都不认识。 诸侯之间互相嫁娶结成了繁复的关系网,但是楚国是游离在这个体系之外的。 即使王室与楚国联姻,楚国照样会被他们排斥。 因为这些中原诸侯都沾亲带故,楚国对他们来说,真的就是一个外人。 楚王是个杰出的君主,他敏锐的认识到这一点,所以要将洛宴留在楚国之中,还将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嫁给他。 现在就体现出了作用,洛宴的母亲是齐国嫡女洛姜,齐国与洛国是姬姓和姜姓之中的代表。 这两国的姻亲关系网有多大,自己恐怕都说不上来,反正在场的诸侯几乎都能说得上话。 随着洛宴将诸侯们一个个邀请来,而且几乎每一个都能攀上亲戚,熊旦都快要麻木了。 他深刻的感受到洛氏在中原的关键地位,楚国想要进入中原,和王室的联姻不是最关键的,和洛氏的联姻才是最重要的地方。 最妙的是,洛宴是第一个到他国为臣的洛国公子,这对于楚国来说是一块金字招牌。 没人能比素王之后,更懂谁是蛮夷,谁是诸夏。 在洛宴的引见之下,楚国太子终于表面上渐渐融入了中原诸侯的这个圈子之中,但内心里中原诸侯还是对楚国太子怀着一份戒惧。 这是很正常的行为,百多年的陌生感哪里是短短时间之内就能消除的呢? 至少比起越国已经好了很多,吴国是姬姓诸侯,是当年王室后裔组建的国家,虽然多年不朝周,但同宗的关系还是能找到的。 越国这个被流放的姒姓诸侯国可就惨了,他最大的同宗就是姒姓杞国,但是杞国虽然是公国,但自己都实力弱小,整个姒姓诸侯在诸夏列国的体系之中都没有什么存在感。 不要说和姜姓比较,就是和子姓、妫姓甚至当初远远不如他们的嬴姓比较,都是远远不如的。 …… 随着城中钟声响起,诸侯们依照爵位、王室之中的职位开始向宫中走来。 这与两百多年前几乎完全以血统定高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能说血统不重要,但爵位比血统更重要,已经是这个时代的共识。 洛邑王宫之中,洛成正为姬服整理着天子的冠冕,这一幕倒有些像是两百多年前姬昭为姬允整理袍服。 “天子,您知道王有三种吗?” “王有三种?”姬服疑惑的摇摇头道:“寡人不知,还请洛公解惑。” “这是素王所言。 上王,走的是堂皇正大的道路,他用理想来凝聚臣子的人心,用品德来规范他的国家,这样即使他崩殂,臣子们也会忠心的辅佐他的子嗣。 中王,走的是霸道压人的道路,这样的君主认为不需要信任臣子,只要用力压服,所有的一切都会按照他的意志行事,这样也不算是错,但这个类型的君主通常会杀掉那些立下功劳的臣子,因为他自己明白,君臣之间毫无信任。 下王,信奉阴谋诡计,将权术奉为真理,不顾及国家的发展玩弄平衡之道,这种君主统治的国家无法强盛,宛如一潭死水,逐渐腐烂变臭,最终大厦倾塌,一败涂地。 至于比下王还要差的君主,已经不配称为君主了。” 姬服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小小的眼睛里面满是震撼,他忍不住问道:“洛公,寡人想要成为上王,该怎么做呢?” 洛成抚平一道褶子,笑道:“王上,臣会慢慢教导您,先从素王所著的王道开始。 诸侯们已经到了,王上,诸侯会盟就是堂皇正大的王道,这是邦周振兴的第一步,您今天要好好看。” 真正的王当然应该王道为主,霸道为辅,再由臣子补充诡道。 但是姬服的天赋不足以学习霸道与诡道,他天性仁善,只适合走王道之路,毕竟这个时代人心还是比较淳朴的,忠臣义士极多。 “王上到!”洛成与姬服联袂而至。 所有诸侯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腰板挺直,跪坐、垂首、束手,先前还一片喧闹的大殿在极短的时间中寂静下来。 一队队宫娥穿行而过,重新为所有诸侯换上酒爵,乐师们开始演奏天子乐舞,宏大的声音响彻在殿中。 诸侯们受限于周礼,很多乐器不能使用,整个邦周很多乐曲只有天子这里才能完整演奏。 “诸公。 自素王东征以来,邦周从未经历过如此大规模的战争,从镐京以西,到东海之滨,从燕山之北到大江之南,邦周浩瀚的国土上处处都是战争。 晋国、卫国击败了狄人,燕国击败了山胡,齐国击破了莱夷国,宋陈吴越申随唐绞杀了徐国,洛国楚国在应国许国击败了强大的淮夷。 多么辉煌的胜利啊,诸夏的国度依旧受到上天的庇佑,我们的子孙五十年之内都不用担心这些边境蛮夷的进犯了。” 洛成兴奋的高高举起了酒爵,大声道:“贺!” 所有的诸侯都高高举起了酒爵,同声道:“贺!” 三声呼喊过后,洛成又道:“只要我等围在天子王座之下,谨守周礼,发展国家,定期会盟,那些蛮夷难道能够撼动邦周吗?” “否!” 诸侯们自然见到了联合的力量,群起响应。 洛成再次大声道:“诸公,两百多年前,初代诸侯在康王与素王面前立下誓言,于是有了康王时期的兴盛。 一百多年前诸侯们在昭王与洛文公的面前同样立下誓言,于是有了昭王的兴盛。 今天,让我们在王上的面前,再次歃血为盟,永不背叛,共同扶保邦周社稷,共同辅佐天子,创造盛世!” “贺!贺!贺!” 所有诸侯再次高高的举起酒爵,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大声的呼喊着,回音在殿中盘旋。 被这副场景震撼住的姬服直接被洛成拉了起来,他的胳膊高高举起,所有的乐师将曲子的声音再次提高,仿佛战鼓轰鸣般。 天子有多久没有这种权威了? 没有人知道,但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洛国倾尽所有,那王室就要兴盛了。 一个年幼的天子,一个洛氏的摄政,邦周的天命仿佛永远在这其中流转。 这是新的时代,是洛成与姬服的时代。 …… 懿王时期的诸侯会盟是最后一次由周天子发起的会盟行动,所有的诸侯都匍匐在王座之下,经历了镐京申戎之乱的周王室,仿佛重新回到了天下共主的位置上。 随后的二十年之间,周王室强有力的维护周礼与宗法制度,尤其是强力打击了晋国曲沃小宗试图代替大宗的行为,让懿王和洛宣公这对君臣在诸侯之中的声望达到了顶点。——周王朝兴衰史 第四十二章劝王杀子 洛成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见到了老祖宗。 “阿成。” “老祖宗!” “你是阿苏之后,第一个见到我的,你真的很优秀,超出我的想象。” 阿苏? “老祖宗,是先祖文公吗?” “是他。” 洛成的身体都忍不住战栗起来,素王是神,是所有洛氏子孙要祭拜的,而文公才是洛氏子孙追随的目标。 姬昭带着他走,他紧紧地跟随着,这个世界虚幻又美好,充满了神圣的气息。 或许是昊天的居所吧,洛成心中想着。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无数的竹简排列在上面,一看标签,竟然是洛氏的历史。 “老祖宗,这难道是?” 姬昭望了一眼道:“你想的没错,所有洛氏族人的生平都在这里,每时每刻都有记录。” 实际上不仅仅是洛氏族人的生平,还有很多其他的记载,这等非人的伟力更是让洛成震撼莫名。 “阿成,如果伱现在所做的,所奋斗的,最终都会烟消云散,你还会这么努力吗?” 洛成沉默了,姬昭也不急,望着每时每刻都风云变幻的美景消遣。 “天命流转,王朝终将覆灭,人力有时穷尽,所以才要砥砺前行,我看不到未来,只想做好当下,竭尽全力。” “阿成,你真的很不错,回去吧,按照你想的去做,不要后悔。” 姬昭望着天边那团黑压压的乌云,眉头皱起,这团黑云本来在二十年前充斥着煞气,但是应许两地,洛国喋血之后,消散了很多。 这几年洛成执政,黑云的面积虽然不断的在变大,但煞气却消减了很多。 伊水与洛水的交汇之处,广袤的平原之中,洛邑安安静静地矗立着。 洛成担任天官冢宰已经二十年,这二十年中他堪称是殚精竭虑,事必躬亲。 邦周王畿的形势蒸蒸日上,洛国的实力一点点的开始恢复,但是公族人口还是没有恢复过来,这是个不小的隐患。 洛成放下诸侯们进献的贡品册,神色之间很是满意。 随着王畿的日益兴盛,诸侯们对待王室的态度也越发恭谨,就连晋侯和郑侯也慢慢正视起自己的身份。 诸侯们的朝贡质量也跟了上来,这种良性循环让王室表面上的实力飞速的恢复着。 虽然受限于土地面积与人口,战争潜力不大,但是一战之力却很强。 洛成通过王室与楚国联姻结盟,通过姬姜联盟拉拢齐国,再通过晋洛郑三国联盟形成姬姓诸侯与异姓诸侯之间的对抗。 让所有的诸侯都必须团结到王室周围才能保证不被群起而攻之。 这些年下来,除了丰镐之地依旧是连年战火,诸夏与戎人厮杀不断之外。 整个函谷关往东竟然渐渐平静下来,甚至有了一丝祥和的气象。 只要能够保持这个势头下去,等到军力恢复六军,就能联络诸侯,进入丰镐之地,重新夺回镐京。 “洛公,楚国又攻破了淮夷的十几个部落,楚侯特意向您发来文书,他还向您问好,现在息国以南已经没有淮夷的部落了。” 王室绕过汉阳诸国赏赐了楚国土地,所以楚国停下了对申随之地的进攻,转而向西向南向东开拓。 尤其是淮夷从二十年前的那场大败开始一蹶不振,对楚国来说是一块上好的肥肉。 这些年楚国,还有在当年应国、许国之地建立的颖国,吴越两国都在不断的压缩着整个淮夷部落的生存空间。 姬服子嗣不多,这么多年也只有两个王子,但出身楚国的王后为姬服生下了太子进,这也是姬服唯一的嫡子,他的王位有楚国、洛国、晋国同时保证,可以说正常情况下是稳如泰山的。 唯一让洛成觉得有些遗憾的,就是秦伯的女儿秦嬴,没能为姬服诞下一位王子,这让他手中失去了一张制衡秦国的牌。 “洛公,这是晋国刚刚送来的文书。” 信使登上殿来,洛成接过竹简,展开一看,首先是大篇幅的晋公对他问好,表达对洛成这些年辛苦的佩服。 “这些年,恭维之语真是越来越多了。”洛成微微叹息,随着他的权势越来越大,现在就连很多诸侯和他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晋侯用简略的文字写了他对位于城邑之间的蛮夷征讨战争的成果。 以前的时候,这些事情诸侯们根本不会往王畿送,但是现在有关征战的事情,无论大小都要向王畿递送。 这是王权威势的证明。 现在的邦周各个诸侯国控制的区域,主要就是城池和城池周围的一圈,然后通过道路,将一个个城池链接起来。 但是在城池之间,道路没有覆盖到的地方,那里是一个个的真空地带,很多的蛮夷就生活在那里。 所以蛮夷不一定从边境而来,而是就在身边,这些蛮夷不像是当初的淮夷那样强大,但是一些小国还是应付不了的。 因为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纷纷隐藏在山林水源旁边,时不时就会出现劫掠。 现在诸夏列国在做的事情就是一点点的清剿这些蛮夷,然后在新的土地上建造城镇,开垦土地。 这些年王室对晋国的支持很是有效,尤其是在关键时刻,狠狠打击了晋国国内的小宗僭越行为,防止了晋国的内乱。 这让晋公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当年洛成还特意嘱咐了他,没想到还是搞出了这种事情。 二十年之间,晋国实际掌握的土地增长了一倍有余,城邑之间的蛮夷在持续的减少,晋国的国人和奴隶数量则增长很快,已经近十年没有蛮夷主动袭扰晋国的土地。 在这种情况下,晋国给予了王室丰厚的回报,这些年来王室贡品的三层都是晋国进献的。 洛成提笔回复。 “晋公,信已收到。 剿灭蛮夷是邦周的王道大义,您能走在王道之上,王上和孤都很是欣慰。 持续清剿,一刻不要放松,夷狄就像是路边的杂草,稍微不注意就会发展壮大,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 信件写好封在竹简中,正要将侍女唤过来。 突然感觉心口一疼,随后就是眼前一黑,整个人瞬间直挺挺的倒在桌案旁。 侍女惊叫一声,侍卫们也急忙冲过来查看情况,这些人都是洛成从洛国带来的最忠诚的敢战士。 洛成大口的喘息着,抓住侍卫长的手断断续续道:“去找天子,去找天子来!” 他感觉到自己可能挺不住了,没想到意外会来的这么快,必须立刻交待天子一些事,尤其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只有天子才能做。 “是,国君。” 洛成的突然昏倒,让整座王宫瞬间沸腾起来,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中加入了一盆水。 仅仅过了片刻,姬服就匆匆赶来,一进来就看到洛成气若游丝的躺在床上,满脸蜡黄,再也不负往日神采,他这人是真的仁善,回想起洛成往日的淳淳教诲,竟然直接落下泪来。 你的家族政治信誉增加了。 “洛公!” 听到姬服声音,洛成勉强睁开眼,颤颤巍巍的抓住姬服的手,其他人纷纷退开。 他蜡黄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神采,强自笑道:“王上,臣要去见素王了,再不能辅佐您,世道艰难,您以后就要自己走了。” 这话更是让姬服直接泪奔,洛成是像他父亲一样为他遮风挡雨的人。 哽咽道:“洛公,您是为邦周的社稷,寡人的江山才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寡人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啊。” 姬服曾经想要将洛国升为公爵国,但是被洛成拒绝了。 洛成声音微弱道:“王上,往事不可追,臣要走了,临终之前有几件事您记住,都是关系邦周社稷的事情。 洛国现在虚弱,没有力量襄助王室,晋国、齐国,这是王室的命,这两国亡,邦周就要亡。 丰镐之地的关键在于函谷关,只要关隘在手中,不用担心西陲之国,可惜秦嬴没能为您诞下王子。 楚国现在是您的盟友,但他们潜力很大,还是要防着一手,制衡楚国的关键在于巴蜀和颖国,其他的申国、随国这些都是冢中枯骨,他们不是楚国的对手。 这些事情虽然关键但不要紧,等洛仁来到洛邑,他会去做,最重要的一件事,臣还没有来得及做,王上您附耳过来,不要走漏风声。” 姬服附耳过去道:“洛公您说,寡人听着呢。” 洛成轻声道:“王子岸表面谦恭,实则热衷权势,心怀毒蛇,这些年来招揽才智之士,怕是怀有异心。 臣本来想待他成年将他封到吴越之地,却没想到这么快身体就撑不住了。 今日您离开这里,一定要杀掉王子岸,或者立刻将他流放,否则他一定会成为王室祸乱的根源。 只有太子进即位,这样王室与楚国之间的联盟才能稳固,太子进身上绑着的利益太多太重要,您不要掉以轻心。 协调诸夏,压制蛮夷,这是国策,不能有一点闪失。” 洛成从老祖宗那里回来之后就一直冥思苦想,他相信老祖宗不会突然问这一句,到底有什么事情能让自己所做的灰飞烟灭呢? 可能性很多,但最多的就是内斗,足以让一个昌盛的王朝永世不得翻身,所以他一直很是关注这方面。 让父亲杀死儿子,即使他和姬服感情深厚,本也是不该说的,但临终之时,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姬服自然是被洛成说的话惊到了,王子岸也是他的儿子,哪里有儿子不犯错,父亲却直接杀掉的道理呢? 若是其他人说这话,即使以他的好脾气,也定然要发怒。 但是望着洛成认真的神色,他就像过去二十年一样,点头道:“洛公,寡人知道了。” 交待完这件事,洛成有些放心下来,伸手将戒指摘下,递给自己的妻子洛姜,说道:“孤已经不能活着回洛国了,这枚戒指是洛氏家主的信物,交到仁儿手中。 仁儿辅佐天子,宴儿辅佐楚侯,齐侯是姬姓的姻亲,晋侯是姬姓的宗亲,仲数镇守应地、许地,有这五人在,邦周天下想必可以安稳了。” 洛成并不担心戒指会丢,这枚戒指是神物,让洛姜送回去只是掩人耳目罢了。 戒指之中存放着无数的书籍,不仅仅是史书和列国谱系,还有这些年王宫之士写下的智慧结晶,这都是能够增强底蕴的东西。 姬昭来到了他的床边,他来送自己的这个子孙一程。 “老祖宗!” 洛成很是激动,他的父亲死前满是不甘,见到老祖宗也只是想要得到一个不错的评价。 他这一生没有什么遗憾,他自认为已经做到了所有能做到的事情,他带着一丝希冀之色,希望老祖宗能称赞他。 姬昭笑着赞叹道:“阿成,你很好。 你做到的事情,已经出乎了我对你的期望,阿苏之后,你是洛氏最杰出的家主。” 这是姬昭真心的称赞。 以洛成的天赋,不过就是一个裱糊匠罢了,能维持邦周的运转已经殊为不易。 没想到洛成竟然能够通过一系列操作,作出现在的局面,甚至帮他拿到一个顶级的唯一玄阶道具。 还大大增强了家族的政治信誉,家族的威望在他的任上提高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家族声望: 1王室:尊敬;2王族:尊敬;3诸侯:尊敬;4军队:尊敬;5国人:尊敬。 而且之后系统结算他这一生,恐怕还能拿到一个玄阶道具,加上大量的气运点,这种成绩,属实是大大的超过了姬昭的预料。 不过他付出的代价也很大,不仅仅是现在油尽灯枯的身体,洛国也遭遇了大难,整整一代公族子弟死在了战争之中。 这些年洛国开始收缩,放弃了大片的土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四方的诸侯占据,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听到老祖宗的称赞,洛成开心的笑了起来,老祖宗的一句称赞,胜过史书上的千万言。 姬昭也很是高兴,一个资质不错顶级的子孙,超越极限,获得了他难以想象的成就,这是多么值得庆贺的事情啊。 虽然天命难违,但是洛氏子弟前赴后继,积攒气运,不就是在一点点的逆转天命吗? 待到功成之日,他便能举三千年洛族之力,改天换地了。 洛成重重咳了两声,笑着,手臂无力垂下,气息全无。 洛成薨,开始计算洛成一生功绩,非天命之子,无祖宗保佑,超越极限,修正中。 你获得了玄阶道具·路人卡。 玄阶·路人卡(变成路人吧!):可对任何人发动路人卡,他的存在感将极具削弱,即使再熟悉他的人也不可能注意到。 洛成不是天命之子,所以在功绩之上就会打一些折扣,但是他曾经超越极限,这也是能够获得奖励的,所以最终的功绩结算相当可以。 这张卡片的效果之强,让姬昭也有些惊讶,相当于直接将一个人的存在抹掉了。 随后姬昭的目光就被黑云所吸引,洛成一死,黑云就开始有了异动。 史官在竹简上刻下,“太师、天官长、洛侯成,二十年薨,王大恸!” 洛姜大哭,姬服也泣声大作,所有人都痛哭起来,悲伤的气氛弥漫在每个人的心头。 洛成被谥为“宣”。 姬服为他举办的葬礼很是盛大,他是真正的权倾朝野,不谈能力,单单以权力来说,他比先祖洛苏后期还要大。 洛苏只担任了五年的摄政,而洛成由于姬服能力不堪,所以执政二十年,始终大权在握。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姬服因为悲伤过度,竟然染上了风寒,就此一病不起,直接崩了。 洛成临终前交待的王子岸没有被诛杀! 洛宣公,承继素王之功,文公之德,懿王待之如父,诸侯望之如主,德威远著,伐戎振夏,广结盟誓,二十年间,天下幽而复明,旷世之功,实难书之。——《史记·洛世家》 突然想到管仲临终前嘱咐齐桓公的事情,齐桓公也没听,这些君主貌似都喜欢这样,临死的时候说的话,都是最重要的,结果偏偏不听。 第四十三章血色王畿 大冢宰大宗正和先王先后逝去,整个洛邑都沉浸在悲伤之中,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太子进会继承王位,展开邦周新篇章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王子岸邀请太子进到他的宫中做客,太子进自然不会怀疑自己一向亲近的兄弟,没想到王子岸竟然在宴会之中安排了刀斧手,果断而残忍的弑杀了自己的兄长太子进。 其后率领着已经效忠自己的一支军队,在王宫之中疯狂杀戮,将整个王室近支屠戮一空。 那一夜,整座王畿都笼罩在血色之中。 王后楚芈在楚国精锐的保护下连夜出奔,逃往楚国。 翌日,四方诸侯留在洛邑之中的联络使臣们才得到这个消息,纷纷将这个惊天变故报告回去,整座王城都在王子岸的屠刀之下瑟瑟发抖。 不过王子岸并不是杀人狂魔,他杀的所有人都是有政治目的的,所以这些使臣很快就接到了来到王子岸的安抚,渐渐放下了心。 洛仁在赶往洛邑的路上,接到了这个消息。 “国君,镐京城传来消息,王子岸发动政变,弑杀了太子进和所有王室近支,根据传来的消息,三代以内的王室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王后楚芈已经在楚国精锐的保护下逃往楚国,现在洛邑在王子岸的控制之中。” 这个消息宛若雷霆一般,直接将洛仁劈的愣在原地,他嘴唇微微颤动,仿佛想要说什么。 “噗!” 鲜红的血直接喷出,洛仁竟然气急攻心直接晕了过去,近臣连忙将他摇醒,洛仁悠悠醒来,已经是满脸泪水。 “素王啊!这是天要亡我邦周吗?洛国付出那么多的牺牲,最终换来一个这样的结局,仁不服啊!” 前一刻他还畅想着再积累二十年,就率领着晋楚齐洛郑颖六国联军,配合着秦国将占据祖宗宗庙的西戎彻底赶走,完成光复大业。 结果下一刻就传来了这种毁灭性的消息,王子岸动手很快,没有火并,所以王畿的实力损失不大,但天子最重要的法理他却毁灭了个一干二净。 天下诸侯谁会服他? 没有威望,调动不了诸侯,还妄谈什么返回祖地! 邦周的国祚将会不可避免的衰落下去,这让洛仁感到恐惧。 洛国和邦周的命运绑在一起,邦周灭,洛国亡,他嘶哑的声音中满是不甘。 没人会想到,姬服因为太过悲伤,操劳洛成的葬礼以及后续直接病倒,竟然把这件事情忘了。 或许他从内心深处,也不想因为莫须有的猜测,就杀死自己的儿子吧。 “国君,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要去镐京城吗?”追随洛仁而来的家臣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 洛仁狠狠地拍了一下车架,痛声道:“王子岸,一个弑兄夺位的逆贼,践踏宗法,毫无德行的人,孤怎么可能去辅佐他呢?” “那我们要去讨伐他吗?” 洛仁顿了一下,恨声道:“先王只有这两个儿子,先王自己也没有兄弟,他还将所有的王室近支都杀了个干净,即使是诛杀了他,还能让谁登基呢? 这位王子,敢于做出这样灭绝人性的事情,是因为对洛氏的行事风格很是了解,他有恃无恐的底气就在这里啊。 他杀光了王室所有可以继承王位的人,孤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回洛国吧。” 洛仁想的没错,王子岸自己清楚,天下诸侯之中,绝大部分都是利益为先,只有洛国威望高,行事以宗法纲纪为先。 但洛氏虽然维护宗法,优先级更高的是邦周社稷的存续,只要将邦周社稷和他绑定到一起,他就立于不败之地。 现实果然如同他所想的发展,洛国没有对他动手。 “国君,王子岸践踏宗法,如果不做出反应,恐怕无法交待啊。” 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天下都会看洛国的反应,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做,难道不是告诉天下人,宗法就是个笑话吗? 洛仁有些无力的挥挥手,道:“以后王畿孤不会来,以最严厉的口吻斥责王子岸,洛国对王室的朝贡也停掉。 将消息传出去,洛国百年不朝周。 以后好好发展洛国吧,王室就是一滩烂泥,靠他们撑起大旗是没戏的。” 有些心灰意懒的说完,洛仁开始让家臣给四方诸侯写信,“先向四方诸侯发一封信,说孤德行浅薄,能力不足以担任天子的卿士,所以不去王畿洛邑任职,让天子另外选择。 第二封信再言辞激烈的谴责王子岸弑兄,洛国百年之内不会再向王畿进贡。” 至于不为太子报仇,理由就很光明正大了。 虽然经常说储君也是君,但这只是尊敬的说法,程序上,太子进的确还不是君。 既然不是君,那么诸侯就没有为他复仇的义务。 况且王子岸是真的狠,他把有可能威胁他王位的王室全都杀了,就连洛侯都必须要捏着鼻子认了这个王。 家臣们只觉得这两封信非常妙,不会对洛国造成什么影响,他们根本不懂洛仁的心情。 很多人觉得没有必要这么帮着王室,但是洛氏是不得不帮,这是在宗庙之中,和老祖宗再三确认过的。 虽然老祖宗语焉不详,但深深地阴霾却印在每一任洛氏家主的头上,邦周是不同的,这是洛氏发家的王朝,因果纠缠之深,是难以想象的,想要弃之如敝屣,那是做梦。 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才将邦周的国势稍微振兴了一点,王室的军队也渐渐的恢复元气,说不准就能直接杀回镐京祖地了。 结果现在被王子岸全都毁了,心灰意冷之下,他甚至觉得邦周的天命已经不可挽回,只是希望能够多维持一段时间。 洛国的实力现在恢复的不错,但是公族子弟的大量牺牲,不是短时间之内就能补充回来的,洛仁觉得现在要专注国内了。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各国之中,各个诸侯国的反应都不相同。 晋国和齐国几乎同时痛骂王子岸,这两个国家对邦周之间的绑定虽然没有洛国这么强,但他们同样是受益于王室的。 见到洛仁的反应之后,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洛仁的顾虑,沉默一番之后,两国国君都选择了和洛国一致的做法。 先是谴责,然后立刻停掉了对王室的进贡。 虽然慑于王室现在还不错的实力,没有拒绝承认王子岸的王位,但很明显是不准备与他有什么接触。 秦国接到了洛国不朝周的信息,秦伯造非的表情很是奇怪,他有些感伤,又有些高兴。 洛成和天子是秦国的恩人,这些年秦国的发展,这对君臣的支持功不可没。 但同时这又是一种深深地束缚,就像是拴着风筝的那条线一样。 而且洛氏一直都想要返回祖地,这与造非对秦国未来的展望是冲突的,尤其是镐京城的产出,他早就想要截留了,但是之前实在是不敢。 “王室之人不准他们过函谷关,镐京城的年贡停掉,算是报答先王对秦国的恩情吧。” 说完这句话,造非走出了大厅,他的嫡长子跟随在他的身边,望着辽阔的天空,造非还是忍不住大声的笑了出来。 “问匀,这是上天要将这片土地赐给我们啊,等孤薨了,你要继续率领着秦人在这片土地开拓。 宣公曾经说周人失去了这片土地,没想到一语成谶,现在这片土地要属于秦人了。” 颖国,洛成的弟弟洛仲数被封在这里,他的反应和洛仁几乎相同,先是气的吐血,但是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 楚国恐怕要北上了,作为王室的屏障之一,他有些纠结要不要出兵帮助王室。 这几国好歹都还算冷静,跟随着洛国的脚步,只是将这件事冷处理。 但楚国可就冷静不了了,拥有楚国血统的太子眼看就要登上王位,居然直接被弑杀了。 几十年的投资都打了水漂,这怎么可能不愤怒呢? 不仅仅楚王,所有的楚国臣子几乎全都心态爆炸。 这些年楚国除了拿了申国和随国几座城池之外,一直没有进攻这几个汉水姬姓国,而是向着东南方向的淮夷区域拓展。 他们就等着太子进上位,开始给楚国谋划好处,结果现在突然没了。 谁能咽得下这口气呢? 楚国高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一致通过了起兵的决策,毫不犹豫,毫不拖延。 至于洛宴的意见? 他第一个倡议伐周的! 洛氏子弟一向对自己的身份摆的清楚。 洛仁直接原路返回,没有去杀王子岸为太子进复仇的原因很简单。 太子进还不是王,而他已经是洛侯了,所以两人之间没有直属的君臣关系。 洛宴也是同样的道理,他现在是楚臣,这件事情楚国吃亏太大,而且当初就是他代表王室给了楚国承诺。 现在楚王没有丝毫怪罪,对他已经是非常大的恩典与信任。 所以他的态度是一定要摆出来的。 虽然他知道出兵不会有什么结果,这些年王室的实力恢复的很不错,即使经历王子岸这件事,只要不是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王室是能完全能应付的。 论做王的天赋,王子岸确实比他的哥哥要强,至少这一场政变称得上快准狠。 汉水诸姬的反应与楚国完全相反。 实际上从从楚国和王室结盟开始,他们就有些慌了。 毕竟这几个国家从建立开始的任务,就是为王室防备楚国的,现在突然告诉他们,对面和我结盟了。 如果不是王室强势,这几个诸侯心态都要崩了。 这些年来,申侯等人可以说是备受煎熬,时时刻刻担心被王室背刺,用他们来交好楚国。 这让申侯、随侯、唐侯三人心中对王室很是不满。 虽然二十年年来,王室没有这方面的意思,洛氏在王畿之中掌控大局,但这并没有让他们放下心来。 毕竟新的天子是楚侯的外孙,到时候肯定是偏向楚国的。 到时候王后再给他灌输一些思想,他们这三个和楚国毗邻的诸侯肯定要吃大亏。 没想到王子岸直接弑杀了太子,这瞬间解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不管其他诸侯怎么看,申侯、随侯、唐侯三人喜出望外的派出了国中大臣,携带者大批的贡品前往王畿洛邑,承认王子岸的王位。 天底下这样的诸侯还是不少的,尤其是上一次利益获得的不够多的那些诸侯,都指望着新王上位能够获得更多。 面对着复杂的局势和洛国暗中的表态,除了楚国,其他诸侯国也就偃旗息鼓,没再声张。 但是很多人都意识到,这种践踏宗法制度的人居然能够做王,一下子让很多人心中活了起来。 洛侯不再担任天子卿士,郑侯敏锐的感觉到这是一个上好的机会。 郑国是距离洛邑最大的姬姓诸侯国,在诸夏列国之中也有足够的分量。 只要自己现在到洛邑之中支撑王子岸,那么投桃报李,王子岸一定会回报给自己权力。 洛国虽然不朝周,但以郑侯对洛国行事风格的了解, 最终一定会默认王子岸的王位,那么一旦他能够担任执政,一定能为郑国获得无数的好处。 虽然不可能获得像洛国那种超然的地位,但这些年在洛成的执政之下,王畿的财富可不在少数,对于扩大郑国的实力和影响力都是有极大作用的。 整个诸夏列国,晋国、齐国、洛国保持缄默,楚国怒而兴兵,郑国站队洛邑,宋国、陈国伺机观望,秦国、费国还在与戎人血战,一群小国惶惶不可终日。 这种诡异的氛围,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将整个天下笼罩在其中。 对“血色王畿”的记载,周王朝官方史书中,对于悼太子进的薨逝缘由是懿王崩殂,于是伤心过度而死,所以最终僖王登基。 但是这种掩人耳目的手段太过粗糙,得益于洛氏皇族对史书的保存,我们能够看到,很多诸侯国的史书中都明确记载了“岸弑太子进”。 这种直呼其名,不为尊者讳的行为,证明僖王的作为严重挑战了当时的道德底线。 从僖王弑兄开始,整个春秋的历史都笼罩在暗杀的阴影之下,仅仅粗略统计有名有姓的诸侯就有上百位死于刺杀或者直接弑君,历史彻底滑落向礼崩乐坏的深渊之中。 当然,这件事情最严重的影响莫过于洛国不朝周,这对周王朝的统治造成了沉重打击,随后各国诸侯的表态,证明了一件事情。 一旦洛国迫于周礼与周王室断绝外交关系,周王室维持统治的整套体系都会在瞬间崩塌。 这也印证了笔者的观点,被史学家津津乐道的所谓懿王中兴,就像是建造在沙滩上的城堡,不过是在洛国付出血的代价之下的回光返照罢了。——《周王朝兴衰史》 春秋最经典的弑君环节开始,在接下来的三百年里,大概会有一百多位国君死于臣子、公室子弟之手。 第四十四章割土 洛仁回到了洛国之后,越想越气,再一次病倒之后,旧伤上生出了毒疮,竟然直接奄奄一息了。 这是姬昭也没想到的,一个月之内送走两任家主,他也没遇到过。 在恍恍惚惚之中,洛仁见到一个贵气逼人的男子站在自己榻前,“素王,老祖宗,仁终于见到您了,这是要逝去了吗?” 他说不出话来,他只想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 “我有神物,可以治好你身上的疾病,不过你这是心病,如果不能调整,还是会复发的。” 姬昭本来想直接用药符救他一命,他对自己的子孙还是很好的,却发现洛仁这是心病引起的生理性病变,即使这次治好,过不了多久还是会发病。 没想到洛仁摇摇头道:“素王,神物不要用在仁的身上了。 二十年前,仁在应国率领着洛氏的族人浴血奋战,无数族人死在那里,有很多连尸体都找不到,仁那个时候高烧不退,后来突然痊愈了,那个时候就是您救了仁吧。 现在又落到了这个地步,仁可真是不孝啊,让您操劳。 当年仁以邦周的辉煌激励着族人,最终却换来这个结局。 这次回到国中,见到那些守卫在宫廷中的年轻侍卫。 一住s://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二十年前牺牲的族人的孩子,现在见到他们,就想起了曾经,仁食言了,甚至不敢和他们说话。 邦周没能兴盛,仁应该当年就死在应国。” 姬昭看的出来,洛仁脸上笑着,眼中却没了光,这是已经有了求死之心,他无颜面对族人,这是洛氏家风的影响,爱憎都很分明。 在不危及家族传承的事情上,姬昭一向顺其自然,眼见素王离开,洛仁痛哭着,他强行起身跪拜。 保持着跪拜的姿势,气绝而薨! “国君啊!” “昊天,素王,这是上天不钟爱洛氏了吗?” 所有侯在榻边的人都在放声痛哭,短短时间之内连续薨了两任国君。 上一任的丧事还没有办完,这一任的丧事就开始,让所有人都觉得天要塌了。 尤其是洛仁临终之前所说的话,让所有的洛国公族都感同身受,细细数去,谁家没有子嗣当年亡于应许两国呢? 国君悲愤而亡,让洛国的公族对王室更是半分好感也无,当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引发的轰动甚至比王子岸弑兄还要大。 王子岸更是直接脸色变得煞白,“怎么会这样呢?” 他知道自己是得不到洛国承认的,这个弑兄的罪名会永远安在他的身上。 但是他的儿子可以,他将所有的脏活累活全都干了,等到他崩殂之后,王室和洛国的关系终究是会缓和的,但是现在洛侯因此悲愤而亡,恐怕真要百年不朝周了。 那邦周的社稷怎么办? 洛国的君位传承自然是有顺序的,洛仁的嫡长子洛阳已经成年了,他操持着父亲的葬礼,到宗庙之中祭拜了素王和历代的先君,成为了洛国的第十一位国君。 洛成和洛仁虽然相继逝去,但是留给洛阳的政治遗产还是非常丰厚,而且他的能力治理一国是没有问题的。 洛阳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重新将宗法和周礼全部整修一遍,在青铜柱上刻下文字,然后将这些青铜柱立在昭都的城中,以遍所有的国人观看。 这一招等于是向全天下表达了洛国对于洛邑周天子的不满,就差指着鼻子骂他是个践踏宗法、不遵守周礼的贼子了。 天下的诸侯全都往洛国来奔丧,楚国自然同样向洛国派出了吊唁使臣。 洛宴刚刚得到了父亲逝去的消息,就又得到了兄长逝去的消息,这下楚国之中一开始有些埋怨他的,也开始同情他了,真是惨啊。 本来准备亲自率领大军讨伐周王室的洛宴,向楚侯卸下了大将的职责,想要带着妻子和子嗣往洛国奔丧去。 楚侯同意了他的请求,让他带着楚国的使团去,楚国虽然和周王室敌对,但是既然洛国这次没和周王室站在一起,那就没有必要得罪洛国。 况且洛宴可是真正的洛氏嫡系,他的孩子都是洛国嫡系,姬昭的祖宗保佑还能够庇护他们,不去祭拜素王是说不过去的。 楚国大量的军队顺着大江而上,申随两国所有的人马都守在城中,根本不敢出城野战。 洛仲数本来还纠结要不要帮助周王室,当听到自己侄子悲愤而亡的时候,彻底破防了。 下令所有的颖国士兵不得出战,让楚国军队过境,他甚至还亲自出城为楚国大军送上粮草。 于是当楚军到达王畿的时候,面对的竟然只有周郑联军! 真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多行不义必自毙! 楚军直接驻扎在了嵩山脚下,这里距离洛邑甚至都不远了! 周王室的军队和郑国的军队在太室山的山脚下防守着楚军的突然袭击。 “王子岸,弑兄之人,如何王天下? 上天难道会保佑他这样的贼子吗?” 楚国太子直接对着周军怒骂。 姬岸和郑侯聚在一起,商量着怎么将楚军退去,他们两个人根本不想和楚军打。 尤其是姬岸,他知道王室军力不弱,但是他还没能掌控军队,这样贸然出战,如果出现意外,那是他不能容忍的。 于是郑侯对姬岸说道:“王上,楚军污蔑您弑兄,这是无稽之谈,这一定是受到了奸人的蒙蔽。 只要表达出足够的诚意,想必楚国是能够理解您的。 王太后楚芈想念家乡,回到了楚国之中,她是您的嫡母,您应该尽孝,不如将唐国的宗主权交予王太后,作为养老之地。” 郑侯这上下嘴皮一碰,就要将一个姬姓的诸侯国送给楚国,但是姬岸竟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反正唐国迟早要被楚国兼并,现在送出去也没什么。 “到时候寡人在王畿之中为唐侯划一片国土作为补偿,相信唐侯也是愿意的。” 商量出对策之后,姬岸就赶紧派人到了楚军的大营之中,熊旦直接就要将王使赶出去。 使者连忙大声喊道:“太子,王上愿意将唐国作为王太后的赡养之地,以尽孝心。” 熊旦脸色变了数遍,最终还是将使者带进了营帐之中。 王室和楚国之间的结果再次震惊了天下的所有人。 王室的军力不弱啊,洛宣公这么多年的操持,卖洛国的血,吸诸侯的血,用尽手段给王室练出了一支不弱的军队。 怎么没打就割地了? 他们自然不知道姬岸心中的想法,他是个阴谋家,对这些洛宣公训练出的军队根本就不信任。 这方面姬岸倒是深得不战就能不败的精髓,用他认为不重要的唐国土地,换取楚国的退兵,用可以接受的结果,防止未知的严重后果出现。 洛阳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他现在有些明白父亲为什么会直接悲愤而亡了,因为洛国这些年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从洛国建国到现在,将近三百年,洛国谱系之中的公族,算上旁支中的旁支,所有的老弱病残全部加起来,到现在竟然只有三万? 孤听闻,懿王初年,纯粹公族子弟组成的洛国敢战士就有三千人啊!” 洛阳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他的三叔叹道:“这些年洛国实力在恢复,但是公族子弟的伤亡太大了,而且公室子弟不知道为什么,生出来的庶子很少,这导致公族缺乏人口补充。” 洛阳从来没有听父亲说起过这些,从来没想到为了邦周的兴盛,洛国居然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洛国必须要收缩战线了,不能再让公族子弟大规模参军,让他们都回来生孩子,就这么一点人口,敢战士谈何重建呢?” “国君,如果让公族子弟退伍,那我们就要放弃很多的土地。” 洛国公族、卿族、国人是参军的主力,尤其是洛国公族的子弟,从小就会接受军事训练,是洛国军中的骨干。 “暂时放弃一些吧,人口才是国家最重要的东西,将重要的位置攥在手中就行,等到人口恢复,随时都能夺回来。” 如此大规模的战略转向,不仅仅要通知国内卿族,还要通知齐国这些传统的盟友国,让他们做好准备。 随着王室和洛国的巨变,整个诸夏世界向着未知滑落而去。 僖王即位,楚国伐之,不敢战,割地以赂楚,无威、无势、无胆,焉能不败?——《史记·周本纪》 洛阳的属性就不放了,他就是个过度人物。 晋侯杀王和僖王弑兄,郑伯射桓王肩和楚王迫王割土,兄弟们觉得这个和历史上哪个对天子权威的影响更大? 第四十五章天下为棋盘,诸侯为棋子 洛国,昭城。 这里是洛国之中毫无争议的第一大城,整个洛国公族超过八层的族人都居住在这里。 尤其是第十一代国君洛阳着手恢复公族人口,将公室之中大量的土地赏赐出来,而且加大了过去对公族子弟的优待之后。 经过这么多年的休养生息,洛国公族的年轻子弟数量渐渐恢复,洛国终于再次拥有了操纵天下的资本。 现今在位的洛侯名为洛休,是洛国的第十三位国君。 能力属性:权斗:90(八八2)(2为属性卡提升);治国:八4;御人:八2;统率:八0;武力:八4;军略:八3。 家主声望: 1王室:冷淡;2王族:中立;3诸侯:中立;4军队:友善;5国人:尊敬。 家族声望: 1王室:友善;2王族:尊敬;3诸侯:尊敬;4军队:尊敬;5国人:尊敬。 现在的洛氏,分为洛国本家、楚国一系、颖国一系三支。 不过另外两国的洛氏,新一代的子嗣眉心已经没有红点,这是失去素王保佑的证明。 现在居住在洛国之中的洛国公室,成年男子共有15人,未成年的共有17人,首先是当代洛侯休,他有三个成年的嫡子,分别是太子曦,公子格,公子运。 有一个嫡亲的弟弟,他弟弟有四个成年的嫡子,另外就是洛休的两个堂兄弟,以及自己的4个堂侄,这15人都是在姬昭的系统之中的,也是他能够施加祖宗保佑的15人。 随着姬昭对家主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现在洛国的继承法属于嫡长子继承法与老祖宗继承法并行。 洛休虽然属性不属于天才,但是他却是洛氏三百多年来的第二位天命之子,他从洛阳时期开始沉睡,直到洛休出生被系统唤醒。 这些年他不仅关注洛休,而且始终关注着洛氏族人,可以说比较失望,不能说差,但是在春秋战国这种大争之世,平庸就是落后。 这15人的天赋都不算是差,基本上都有一两项属性在八0多,其中一个人的个人武力还达到了90,但武力对于一个家族的传承其实没什么大用。 历史就是无情对无脑的碾压史。 不过这些子弟出生在洛国公室,在洛氏的教育之下,他们的眼界能力天赋基本上都能完全发挥出来,循规蹈矩的做事,还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姬昭给洛休的属性加了两点,毕竟八八和90之间的天赋差距是致命的。 八八的属性,没有那种灵机一动的智慧,关键时刻看不透时代的迷雾,更不要说引领时代的发展,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天命之子,不应该被属性所局限。 实际上洛休出生的时候姬昭就很是好奇,要知道洛氏上一位天命之子可是洛苏,至今为止他最喜欢的子孙,没有之一。 完全体的洛苏在他的时代堪称皓月当空,能一手压着除了熊顿之外的天下人所有人打。 洛休这个比较平庸的属性凭什么能够得到上天眷顾呢? 姬昭一直在观察,然后就发现洛休是个怪才,他作为君主确实普通,但是他在“不务正业”方面直接将天赋拉满。 这是一个学者型的君主,在他的统治之下,洛国的学术环境迎来了大升级。 如果有数据显示的话,洛国现在的状态应该是对学者吸引力100,典籍编纂速度100,文气100。 尤其是他创建的学宫,表面上是请那些有大才的人教洛国人读书,但是同时却鼓励这些学子积极讨论国家大事。 这种学宫以前都是天子官学,洛氏学宫的不同之处在于,这是第一个普通国人也能入学的学宫。 那些拥有才华、却在过往两百年来被等级制度压制的元士、国人,终于得以一展才华。 姬昭不论怎么看都觉得像是稷下学宫与太学院的结合体,这个时代能搞出这个,真不愧是天命之子。 尤其是学宫建成十年的时候,系统弹出了一条消息。 圣人学宫建立十年,这是历史上第一座正式的学院,它的声名将会永远的在历史长河中流淌,你获得了玄阶道具——七窍玲珑心。 玄阶·七窍玲珑心(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发动此卡指定一人,军略、权斗天赋潜质升至99,但寿命不超过三十岁。 当系统竟然奖励了他一个玄阶道具的时候,他就知道什么叫做老天爸爸最疼爱的崽。 玄阶道具! 排除掉气运点的区别。 洛成这一生多少功绩,光是平定四方夷人之乱就足以名留青史,还担任摄政,才给他搞到了两个玄阶道具。 抽出来的道具和系统直接给予的道具,区别还是挺大的,这些成就给予的道具,都是抽奖池中抽不出来的。 洛国的实力在膨胀,但由于洛仁当年为了和王子岸划清界限,向天下宣言“百年不朝周”,洛阳又彻底贯彻了这一条,所以与王室的关系很是冷淡。 公室这些年没有顶级人才,加上没有天子卿士身份加持,洛国本该迎来一波衰落的。 但三代洛侯选择了将政权放手,通过选拨公族和卿族之中有才能的人担任卿大夫,来治理国家,公室掌控最精锐的军队,包括洛国敢战士。 加上洛国的政局一向稳定,所以这些年来,洛国的实力还能稳步提升,洛阳时代放弃的一些疆域渐渐的收了回来,人口越来越多,军队越来越强。 洛休即位以来,时常敲打一下卫国、邯侯、邢国这些国家,同时前几十年限于实力,略微放松的压制蛮夷、发展诸夏的任务,也开始重新执行。 若不是抱着这个王道目标,以卫国那种欠打的公室,还乘着洛国虚弱的时候悄悄占据土地,洛国早就不惯着他了。 但这些年来,这个终极目标似乎越来越难了。 随着王室倾颓,诸侯国各自为战,那些宛如潮水一般的蛮夷卷土重来,让很多诸侯都苦不堪言。 诸夏之中也只有洛国、晋国、楚国这种国力强盛的大国,才能在蛮夷侵扰之中不受影响,甚至还能增强实力。 到了现在,洛休认为已经不能任由局势糜烂下去,必须要立刻着手解决这个问题。 过去的洛侯都是选择扶助王室,然后统合诸侯的王道之法,但洛休认为这一条已经不适用了。 洛国虽然还尽力的尊奉周礼,但从洛仁开始,公室中的有识之士,都已经明显的感觉到,世道发生了变化,王道已经渐渐的不适应这个时代。 整个世道都已经向着礼崩乐坏的趋势发展,这一切的根源就在于王室已经失去了权威和实力。 整个诸夏列国之中,再也没有一个能够统合所有诸侯的角色。 以前这个角色是由王室和洛氏联合担任的,但是现在洛国实在是不想去碰王室那个烂摊子。 那么就必须换一个人来承担这个责任。 “什么?” 洛太子曦被自己父亲的言论震惊到了。 他不敢置信的问道:“父亲,杀掉齐侯无咎?他可是一国诸侯啊,这件事情不需要再考虑考虑吗?” 洛休冷哼一声道:“什么齐侯?不过是个弑君夺位的逆臣罢了。” 这话倒是没错,现在的齐侯本来是前任齐侯的侄子,他弑杀了前任齐侯,坐上了齐侯的位置。 这种公室之间,弑君夺位的事情,在现在的诸侯国中很是常见。 洛曦疑惑道:“可是吕无咎已经做了几年的齐侯,我们这个时候刺杀他,又有什么作用呢?” 僖王当年弑兄上位,现在诸侯也承认了洛邑的王位,吕无咎虽然弑君,但这么些年过去,基本上已经没人在意了。 洛休沉吟道:“当今诸夏列国,深受蛮夷侵扰,大地之上,到处都是腥膻之气。 天下人心浮动,一直期望有人能够站出来,统合四方诸侯,匡扶王道大业。 能有实力做这件事情的,不过齐国、晋国、楚国而已,楚国不考虑,那就是齐晋了。 现在晋国有些乱,不能担当这个重任,而且现在手中制衡晋国的筹码不够,所以为父准备让齐国做这件事。 吕无咎,我已经给了他几年的时间,但是这几年齐国昏乱,与莱夷之间的战事频频失利。 这证明他是个无能的人,这样的人难道配得上齐国国君的位置吗? 这些年吕无咎虽然没有破坏与洛国之间的关系,但是却破坏了齐国与燕国之间的关系,这是何等的昏庸啊! 现在齐国国内对吕无咎的不满也渐渐浮出了水面,我对他的容忍也已经到达了极点,我认为齐国的形势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阶段,我们再顺水推舟,他必死无疑。” 对这个答案洛曦表示理解,但紧接着就问道:“父亲,那为什么我们不自己做呢?洛国的声望想必是可以承担这个责任的。” 洛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自己的儿子,洛曦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王室?名声?” 对于洛曦这么快就能反应过来,洛休还是很满意的。 “没错,就是王室,单单凭借任何一个诸侯的名望都是不够统合诸侯的。 即使是重启旧年的奉王受命诸侯也不够,想要统合全天下的诸侯,必须要周天子的旗帜才行。 而且这件事做成了,威压天子是必然的,这对洛氏的名声不利。” 洛曦明白了,从僖王弑杀太子进开始,洛国与王室的关系就进入了冰点。 洛休的太爷爷洛仁曾经发下誓言,洛国百年不朝周,天下皆知,洛阳时期立下的青铜柱,现在还在城中立着呢。 洛国自然是不会去朝见周天子的,而且洛氏以往即使是摄政,也都是合理合法的,现在明显是要称霸,洛国是不能沾这个东西的。 “您是想杀掉齐侯无咎,然后将小白送回国,继任齐侯的位置?”洛曦想到了自己的表弟,流亡在洛国中的齐国公子。 “没错,齐国太子已经薨了,只要杀死吕无咎,小白就能回国即位。” 面对现在这种纷乱的世道,除了原则性的问题,洛国自然不会僵硬的尊奉周礼。 那不是守礼,而是愚蠢。 他们在公室之中,还是严格的执行宗法制度,但是干涉起他国事务来,相当的实用主义。 所以现在摆在洛侯面前的就是让具有洛氏血脉,亲近洛国的齐国公子小白回国,继承君位。 吕小白回国即位,以齐国的人口、土地这些硬条件,只要君主正常,再有几个靠谱的大臣,齐国的实力很快就能得到恢复。 作为洛国的传统盟友,还是洛侯的外甥,齐国的强盛能够让洛国得到更多的转圜余地。 洛氏再在暗中相助,能够让齐国更加强盛,统合诸侯,称霸中原也没有问题。 过去的三百多年,洛氏一直都是这样帮王室的,相当的有经验,到时候由齐国出面朝拜天子,会盟诸侯,团结诸夏。 洛国既能够表达自己对王室的不屑,又能借助王室的力量,和齐国联手驱散现在弥漫在诸夏列国头上的邪情。 这个完美的计划,就连姬昭都啧啧称叹,不像是洛休这个属性的人能够想出来的。 正常来说确实想不出来,但架不住洛国公室之中的治政经验书太多了,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呈现出超越属性的能力,太正常了。 本来计划最合适的人选是原来的齐国太子,这是真正的洛氏嫡女生下的儿子。公子小白的母亲则是随着嫡女同时出嫁的滕妾,是洛休的庶妹。 不过对洛休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同,反正都是他的妹妹。 “父亲,我这就派人去做。” 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和父亲的计划,洛曦当即就准备安排人去做这件事,洛国之中有一批专门做这种事情的人。 而且公室之中还有一张王牌! 在洛国的国都昭城,由洛休建立,占地极广的洛氏学宫就坐落在这里。 在洛国之中,国人们将洛氏学宫称之为洛国公学的进阶,同样由洛国公室邀请那些具有才能的人来授课。 其中的学生大多数都是洛国的公族、卿族、士族、国人,也有少数其他诸侯国的贵族子弟。 这些学生平时听课,课余时间可以自由的发表对于先贤文章的看法。 尤其是对素王典籍的解读,洛国公室很是鼓励这种行为,毕竟谁知道这其中有没有那些才华不显的智者呢? 若是解读的好,洛国公室从不吝啬赏赐。 对于洛国公室来说,只不过是付出一些金钱就能得到智者的智慧,这便宜占大了。 由于都是贵族子弟,绝大多数日后都是要做官的,所以他们讨论最多的是对邦周的规划,最起码也是一国的强盛之道。 若是其中有好的意见能够被采纳,甚至能够从一个普通的国人,一步登天成为大夫。 这一日散学之后,学生们三三两两的从学宫之中走出,有两人相伴而行。 其中年纪稍长的那个男子,气质很是不凡,若是姬昭能够看到他的属性,估计会觉得自己家族之中都是一群蠢材。 权斗:92(96);治国:93(97);御人:92(95);统率:72;武力:八4;军略:八3。 这是一个甚至稍微胜过洛苏一丝的超级名臣! 他的名字叫管仲,姬姓管氏,名夷吾,字仲,洛国公族,而且是还在五服之中的洛国公族。 吕小白不知道自己的舅父和表兄已经开始安排他,每天还在乐呵着上课玩耍。 他正想叫管仲去射箭,却发现管仲整个人都在走神,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阿仲,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心不在焉。” 管仲从沉思之中被惊醒过来,有些激动的语无伦次的说道:“小白,今日青灵公讲的课让我如梦初醒啊。 懿王时,诸夏列国携手讨伐夷狄,各国尊奉王室,二十年,天下大治,夷狄不敢侵扰。 僖王即位,诸侯不朝,各自为战,于是现在夷狄侵扰不休,诸夏不振,我一直想不到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但是今天青灵公讲《王道》,我终于想通了。 王道不偏安,夏夷不两立! 现在夷狄昌盛,就是因为王室倾颓,王道不振啊,既然王道不振,那就要用其他的办法来补足王道。 真不愧是素王老祖,这就是圣人的智慧啊。 困扰我这么久的事情,竟然就藏在这只言片语之中。” 若是洛休在这里,定然要惊为天人,他能想到这一点是因为洛氏的历代先祖留下的智慧结晶,这位可是直接自己想出来的。 吕小白更是糊涂起来,但他知道管仲是个有大才的人,数遍整个邦周,也没有几个人比得上。 于是便好奇的问道:“阿仲,你想到什么了?” 管仲的眼中放着光,掷地有声地说道:“尊王!” “尊王?” 这个词在现在这个时代已经很陌生了。 洛邑中的那个王室,从诞生的时候就遭遇了洛国不朝周的打击,僖王亲近郑国,结果到了悼王的时候,又与郑国渐行渐远。 现在对诸侯来说,没有人关注王室,诸侯们虽然还保持着表面的恭敬,但连朝贡都是敷衍进行,现在管仲竟然说出尊王这样的字眼。 吕小白奇道:“阿仲,懿王之后,王室之间倾轧混乱,现在连舅父都不去担任天子卿士,还有谁会尊王呢?” 吕小白话中的舅父就是洛休,洛国对王室都是这种态度,其他诸侯自然是有样学样。 “王室倾颓,但他毕竟还是天下共主,代表了王道大义。 国君不朝周是因为不可明说的原因,但其他诸侯还是认可王室的,尤其是他们自己上位也不正常的情况。 现在的天下局势,王室作为旗帜能够发挥极大的作用,我这就回去整理一下思绪,写一篇《尊王》,到时候还要麻烦小白帮我交给国君。” 作为洛休的外甥,吕小白能直接见到洛休,所以管仲劳烦他帮自己。 吕小白还在洛国之中悠哉,却不知道齐国之中已经有一场围绕他而起的杀戮正在暗中进行。 从洛氏第九代嫡子洛宴出仕楚国起,这些年也陆陆续续的有不少末代公室子弟或者公族子弟入仕其他的诸侯国。 其中晋国和齐国这两个洛国的传统盟友是人数最多的,洛国之中也有这两个国家的公族之人。 其次就是楚国,因为当初迁入楚国的洛宴一系,现在在楚国之中权势滔天,很多在洛国碌碌无为的公室公族子弟都前往楚国去投奔同宗兄弟了。 齐国之中,现在权势最大的卿族是高氏、云氏还有安氏,其中出自洛氏分支的安氏扎根时间最短。 安氏的崛起有洛国的推波助澜,在洛国的战略方向转向国内,失去了天子这个协调之后,如何保持与传统盟友之间的关系就成了重中之重。 仅仅依靠嫡系之间的联姻是不稳定的,所以洛国选择让洛国公族乃至于公室入仕他国,来换取政治上的友好。 其中齐国的攻略本来是最成功的。 安氏的祖先是洛氏嫡系之一,随着当时嫁入齐国的贵女一起到了齐国,因为下一代就要被降为公族,所以前往齐国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齐侯将这批人封在安地,之后在齐国对外的战争之中,立下了战功。 通过战争安氏开始在齐国内获得权势,同时利用动荡时期大量卿族阵亡来扩大自己的权势。 由于有齐国夫人的帮助,安氏的一切行为都很是顺利。 洛国在这个过程中给予了大量的资源,能够让安氏通过小恩小惠收买其他的卿族与国人。 通过与齐国公室、公族之间的联姻,对整个公族体系渗透,安氏的势力增长很稳。 直到拥立新君,也就是前代齐侯为止,安氏在齐国之中的权势已经足以与那些世代盘踞的卿族相比较。 但是吕无咎杀了前代的齐侯和太子,公子们流亡各国,作为太子党的安氏,只能暂时蛰伏起来。 这让他们很是不满,尤其是吕无咎明显不信任安氏,在压制安氏的发展,这让他们心中升起了杀死吕无咎,重新赢立新君的心思。 这种想法在现在的列国之中很常见,甚至已经到了见怪不怪的地步。 两位公子都流亡在外,其中流亡洛国的公子小白,拥有洛氏的血脉,是他们的第一人选。 在和洛氏通气之后,安氏当即就收集吕无咎的行动轨迹,准备动手。 这一日,吕无咎正带着自己的亲信到临淄的猎场狩猎,一行人牵着猎狗,好不快活。 正在这时,丛林之中,突然射出一支暗箭,直直的射向吕无咎,没想到吕无咎的警惕性很高,竟然直接躲开了这致命的一箭。 “有刺客!”吕无咎满脸惊恐的大声喊道,当年他就是这么杀死前任齐侯的,现在自然明白有人要对自己动手了。 “保护国君!” 反应过来的护卫立刻哗啦啦的围了上来,卿大夫立刻持着刀剑冲上前来,要将吕无咎护在身后。 眼见刺客没能成功,安氏的家主安宁大夫也不含糊,直接带着披甲的家臣们就要来硬的。 “果然是伱们这些出身洛氏的余孽! 贼子真是可恨,当初没能杀死你们,才造成今日之事。” 吕无咎痛声骂道,浑然没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篡位的人,安宁大夫当即大喝道:“无咎! 你弑君篡位,国人恨不得食你的肉,吃你的血,数年之间,倒行逆施,不体恤国人,以为这齐国之中没有忠正之人吗? 今日就要你葬身在此,用你的血来祭奠先君。” 说着两拨人就开始拼杀起来,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在一棵大树的顶上,藏着一个人。 这个人名为洛连射,洛国公室子弟,武力达到了90,是洛国公室之中唯一一个。 他的名字是长大之后洛休亲自改掉的,因为他的射术实在是太精湛了。 只要给他一把强弓,一百五十步之内,目标必死! 这一次的事情太过重大,洛曦担心安氏安排的人失手,所以特意将连射带到齐国之中。 眼见下面已经陷入了混战之中,洛连射面无表情,他抬手挽弓,微微眯眼,箭声破空而出,没有负甲的吕无咎,只是待宰的牛羊罢了。 “噗!” 这是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吕无咎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透胸而出的箭矢。 所有人都惊呆了,安宁大夫脸上瞬间爬满了喜色,大声的呼喊道:“无咎伏诛,你们还要负隅顽抗吗?” 这些人不是吕无咎的亲族,正常来说,主公死了除了少数的忠臣之外,大多数人都不会负隅顽抗。 所以大多数人互相对视几眼,除了少数嫡系之外,都不再攻击。 洛连射乘着混乱的局势离开了这里,一辆马车出现在猎场之外,他闪身上车,沉声道:“世子,吕无咎已死。” 洛曦叹道:“连射勇武,真乃洛氏千里驹,吾国大事成矣!” 春秋五霸,合诸侯,挽天倾,声威赫赫,吾实不屑之。 洛氏钟则兴,洛氏弃则败,此为霸主乎?洛氏守家犬尔!——《春秋杂谈》 微管仲,吾其披发左衽矣! 周公之后,春秋时期对诸夏贡献最大的人物,没有之一! 另外,将管仲的年龄调了一下,是我的一点私心,后续的章节里会说,这里就不剧透了。 第四十六章回齐 一行疾驰的马蹄声踏破了昭邑的宁静,洛羲神色振奋的匆匆走进宫中。 “父亲,大事已成,连射神勇,一箭射杀齐侯无咎,大夫安宁正诛杀无咎亲族。 现在齐国国内无君,安宁大夫已经派来使者,邀请小白回国继承君位,现在可以送小白回国了!” 现在各国的政治大部分都很是混乱,这种公子流亡他国的事情时有发生,最终被某一位诸侯送回国继承君位的事情也屡见不鲜。 公子小白早在齐国政治开始混乱的时候,她的母亲担心出事,就提前将他送到了洛国避难。 果然后来就发生了吕无咎弑君夺位的事情。 小白的嫡亲兄长,由于留在国中,被吕无咎杀死。 现在齐国的安宁大夫诛杀齐侯无咎,前任齐侯的两个公子都在外国,现在不论是哪一个公子回到国内,都可以直接登上国君的位置。 洛休废了这么大的劲,当然不会给他人做嫁衣裳。 立刻说道:“曦儿,将小白叫来此处,另外告知你三叔,准备派出军队护送小白回国。 还有同时随小白往齐国走的公族子弟,也要安排好,到时候你要亲自护送他。” 既然要送公子小白回国,洛休当然不会让他孤身一人回去做傀儡。 不仅仅要从洛国军队抽调一批精干的人充当他的护卫,还要从洛国公族和卿族之中,抽调那些可以治理国政的人,作为他的耳目手脚。 这些人本来应该由他的母亲为他准备,但是他的母亲早死,所以只能由他这个做舅舅的给他。 洛曦神色振奋的点头道:“好的父亲。 另外儿臣已经派人到曲国去将公子绍杀掉,以防止齐国的其他卿族将公子绍迎回齐国,现在消息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洛国公室培养了一批刺客,都是从小收养的死士,专门做这种事情,至今为止从未失手。 先前不杀公子绍,是因为吕无咎还没有死,那样太明目张胆,担心引起吕无咎的警惕。 现在吕无咎已死,公子绍可能会成为抢夺小白君位的人,所以必须要杀死他,洛国短时间之内不能再容忍齐国公室之间发生内乱夺位的事件。 为了让吕小白顺利即位,洛休可算是费尽心思了。 现在各国之中,已经基本上没有哪个国家按照宗法制度来选择继承人了。 就算是被明确立为太子,但是其他公子都是有继承权的,所以就经常出现弑杀君上的事情。 洛国这种情况倒是还没有出现过,毕竟弑君上位的谁敢到祖宗神庙之中祭拜素王呢? 还有那枚家主历代传承的戒指,重若千斤,弑君上位的根本戴不上。 洛国也不像其他诸侯国那样庶子也有继承权,在洛国之中,庶子不氏洛,所以洛国的公子数量很少,基本上应该轮到谁,大家都很清楚。 听到自己的舅父召见,吕小白很快就来到宫室之中。 “舅父!” 吕小白恭敬的向洛休行礼,对于洛休他是非常感激的,若是没有洛休,恐怕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小白。 齐国发生政变,安宁大夫诛杀了吕无咎,现在派遣使臣来到洛国,要迎接你回齐国做国君了。 伱愿意回国吗? 只要你愿意,舅舅就派兵护送你回去。” 洛休笑意盈盈的望着吕小白说道。 吕小白直接愣在了原地,试问谁听到这样的消息能够保持淡然呢? 但很快他就满脸振奋,作为一个寄人篱下的公子,虽然洛侯一直都对他很好,但大丈夫谁没有一个醒掌天下权的梦想呢? 午夜梦回之中,他何尝没有想过借舅舅的兵马,回国夺位呢? 但是他明白,只要吕无咎没有破坏姬姜联盟的想法,他舅舅是不会攻击齐国的。 这是每一代洛侯都坚守的准则! 现在他的舅舅竟然愿意派兵将自己送回国,还问自己愿不愿意,那可是东方大国齐的国君之位,谁会不愿意呢! 吕小白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就跪在地上,以父子之礼对着洛休下拜,直接抱住洛休的大腿,他眼中泪如泉涌,痛声哭道:“舅父,外甥愿意回国。 五年了! 吕无咎那个恶贼杀死了父亲、兄长,屠戮了多少公族,甚至连兄长年仅三岁的婴儿也没有放过。 这样的恶贼简直比莱夷还要可恨啊! 我对他的恨意如同蜿蜒入海的河流,除非山河断流,否则永远都没有终结的那日。 我知道舅父您是洛国君主,要维持诸夏稳定,不能对这样一个大国动手。 所以从来没有让您为我复仇。 这份恨意就像是一团火一样,一直在我的心中灼烧,外甥夜夜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昊天垂怜,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我难道能不为父亲报仇吗? 回到国中,我定然要将无咎的亲族杀尽,将他的尸体拖出来,挫骨扬灰。 想必这样父亲就能安息了。 舅父您愿意在危难之时庇佑我、养育我,这是父亲才会做的事情。 现在还派兵帮助我回国,这是何等重的恩情呢? 即使篆刻在泰山上,即使对着洛水起誓,也不能偿还丝毫,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感谢您。 如果我能回到齐国之中,就将鲁地的五座城池献给您,这是外甥对您的孝心,也是为了报答您对我的帮助。” 吕小白这一番话真是声泪俱下,甚至整个人都已经哽咽的呐呐不能言,看来是情绪压制的实在太久了。 他年幼的时候就来到了洛国,在洛国生活的时候听到了自己父亲和兄长被杀害的消息,导致他有家不能回,他对吕无咎的恨意真是一点虚假也没有。 洛休拍拍吕小白的肩膀安抚道:“小白,你母亲去世的早,她在这世上,只剩下你这一个孩子。 这次你能成为齐国国君,想必她在天上也会为你自豪。 回到齐国之后,一定要当一个贤明的君主,善待你的子民,不论是公卿贵族,还是国人,公平的对待他们,想必这样你就能安稳的坐在王位上了。 齐国是诸夏中的大国,东夷还需要齐国出力镇压。 你身上留着洛氏的血,那就肩负着振兴诸夏的大任,我很是期待你的未来,你的母亲想必也很是期待你的作为。” 说完洛休沉吟了一下又道:“你做了君主,日后美人定然不少,子嗣也会很多,但希宜微末之中跟了你,这些年来对你也是尽心尽力,你要善待她和她的子嗣。 燕侯那边我给他送了信,先前你客居洛国,没有封地,所以他只是给了一些财货过来。 现在你继承君位,恐怕很快就会有希宜的亲族,大批的燕国贵族前往齐国效力,这些都是你的助力。” 希宜是吕小白的正妻,出身燕国公室的贵女,本来以公子小白流亡异国的身份已经配不上这种身份的女子。 但是洛休就这么一个外甥,所谓娘亲舅大,于是特意派了洛曦到燕国为他求娶贵女。 “舅父!” 吕小白再次重重的叩首,心中的感激已经无法言表。 重大历史事件开启!你的气运点增加速度加快了! 系统的提示将姬昭的目光吸引了过来,重大历史事件,这是内置在世界底层的逻辑程序。 开启历史事件需要正确的人物,正确的时间,因为历史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偏差,所以并不是所有的事件都会继续发生。 吕小白从洛休那里离开之后,完全无法压制自己脸上的喜色,他甚至想要直接放声大笑,但理智还是告诉他,必须立刻去找管仲。 如果他要离开洛国回到齐国的话,管仲是他必须带走的人,否则回到国中也做不出一番事业。 管仲是洛国公族,这些年也算是小有名声。 虽然还没有出仕,但洛国公室为他配备了一处独立的小院落,甚至还有一个侍女。 这一日他依旧在屋中修改自己的《尊王》,务必要达到一鸣惊人的效果。 没想到吕小白突然来拜访自己,管仲这些时日一直埋头做文,吕小白是知道的,所以也没有来打扰过他。 管仲也没有收起《尊王》,竹简一片片列在桌上。 他有些疑惑的将神色匆匆的吕小白迎进屋中,问道:“小白,你怎么突然来访?是有什么急事吗?” 吕小白直接拉着管仲走到桌边,朗声笑道:“阿仲,齐国发生政变,安宁大夫杀死了吕无咎。 现在齐国无君,安宁大夫派出使臣来到洛国,要迎接我回到齐国继承君位,刚才舅父与我说,会派兵护送我回国。” 公子小白要回国继承君位? 自己的挚友马上就要成为一方大国之君了? 管仲有些恍惚。 “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与你道别,而是想要邀请你与我一起到齐国去。 我知道你有经天纬地的才能,是不逊色于洛文公的大贤之人。 素王曾经说,如果君主明知有贤能的人却不去恭敬的邀请他,他的国家难道会强盛吗? 如果能够得到一个贤能的人,堆积成山的黄金也是可以舍弃的。 你就是这样的大贤之人,我想要成就一番事业,就一定需要有你的辅佐才行。 所以我来到这里希望你能够跟随我去齐国,你是我的挚友,我无比的信任你。 回到齐国之后,我愿意将执政的位置交到你的手中,你的所有政策我都会支持。” 实际上在吕小白说出他要回国时,管仲就已经猜到吕小白是想要邀请自己。 面对吕小白的邀请,管仲有些犹豫,他是洛国公族,自然是想要在洛国出仕的。 但是吕小白是他的至交好友,马上就要贵为齐侯。 一个大国的君主这样恭谨的邀请他,又如此的信任他,给予他这么大的权力,他又怎么能够拒绝呢? 素王曾经说过,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素王啊,这等的礼遇,仲该怎么办呢? 吕小白见到管仲犹豫,自然知道管仲心中在想什么,他正色下拜道:“阿仲。 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你是洛国的公族,所以想要襄助洛国公室。 但是恕我直言,洛国公室之中人才济济,即使没有阿仲,依旧能够维持大国的地位。 齐国则不同,几次经历内乱之后,现在国内堪称凋敝不堪,正是你大展手脚的时机啊。 素王说‘贵诸夏,贱夷狄’,还曾经说‘夷狄之有君,不若诸夏之亡也’,变夷为夏,王道大业,洛国不需要你帮助也能做到。 可是齐国不行! 而且你不是说要尊王吗? 洛国先君惠公说过洛氏百年不朝周,你的尊王大论在洛国是没有实施余地的。 只要你随我回齐国,你的主张我都会听从。 舅父今日对我说要兴盛齐国,镇压东夷的重担就在我的肩上。 作为素王子孙,阿仲你就不想将齐国之东,这些年犹如附骨之疽的莱夷国彻底消灭吗? 阿仲你总是问我有何志向。 一个流亡他国的落魄公子,能苟延残喘的活着,已经是依靠这身洛氏的血带来的,难道还能奢求更多吗? 现在,孤可以说。 孤要剿灭三百年未曾剿灭的东夷,成就齐国历代先君没有完成的伟业,这是所有祖先期望的。 孤要匡扶正道,振兴诸夏,继承素王的意志,这是半身的素王之血,十年的洛氏教养而应该做到的。 孤需要你,你是足以辅佐圣王的贤才,没有你,孤无法做到这些。” 吕小白具体执政治国的能力先不说,至少人格魅力是很强的。 这一番话从两人的感情,到管仲的政治理想与身份,乃至于未来的蓝图全部考虑到了。 不论任谁来看,这都是一个英主啊! 话说到这里,管仲也就不再犹豫,直接下拜道:“管仲拜见国君。” 这一拜,至此君臣之分定下。 吕小白激动地将管仲扶起大声笑道:“你我微末相识,有你相助,吾大事必成。” 送一个公子回国继承君位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带有政治投资性质的帮助。 洛曦率领着五千兵马一路护送着吕小白到达了齐国的边境,沿途的那些小国已经全部打过招呼,他们大部分都是洛国的附属国。 边境的另一侧,齐国公族的人已经等在那里,在这个时代中,血统的重要性就体现在这里。 在吕无咎活着的时候,吕小白的这个前任齐侯的公子身份自然是毫无价值。 但只要出现现在这种机会,他身上无可争议的继承权就是千金难换的宝物,这就叫奇货可居。 齐国公族、卿族之中无数人的利益,生来就与他捆绑在一起。 洛国可以光明正大的给予他帮助,能让任何一个人荣华富贵一生的财富,眼睛都不眨的就投入到他身上。 燕国中那些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贵族,随着希宜嫁给他也会自动的为他效力,而且心甘情愿,甚至还要感激这个曾经他们看不上的落魄公子。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叫吕小白,他是齐国公子,洛国君主的外甥,燕国公主的夫君。 现在的齐侯! 这些人纷纷在他身前下拜,上百万人的生死操纵在手中,吕小白从未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尊贵,也从未感觉到自己的责任是如此的大。 他同样向着这些齐国贵族下拜,这个时代君臣之间大致还是平等的,臣拜君,君亦拜臣。 “小白,马上就要回国了,万万不要忘了这些年在学宫之中师长们的淳淳教诲,要做一个贤明的君主,振兴齐国与诸夏。” 洛曦心中很是为自己的表弟高兴,小白在洛国生活了十年,两人之间的感情还是比较深厚的。 “管仲随你到齐国,这是你的际遇。他是公族中有才能的人,到了齐国定要赋予重任。 你刚刚即位,怕是宫廷护卫都没有可靠的人手。 父亲在洛国中为你挑选了三百武士,都是与你沾亲带故的旧随,他们的家人还在国中变卖家产,之后都会到齐国来。 吕无咎被刺杀,你要小心一些,有了他们保护你,为兄也能放心一些。 小白,就此别过了!” 吕小白扪心自问,他这些年在洛国的待遇真不像是流亡的公子,洛曦一向很是照顾他,见到洛曦要回返洛国,执手动情道:“兄长,十年养育之恩,小白无以为报。 还请您转告舅父,外甥绝不会辜负舅父的一番心血。” 两兄弟就此别过,洛曦率领着大军返回洛国。 吕小白则带着管仲以及三百穿甲武士越过边境,与那些已经有些陌生的齐国贵族相见。 齐国的公族卿族纷纷涌过来,人数极多,这些人中大多数都不属于无咎一党,在吕无咎当政时被排斥。 所以对于吕小白的回归最是心动,希望能在新的时局之中纂夺到足够的好处。 安宁大夫自然是在最前面,安氏诛杀吕无咎迎回吕小白,他是首功,吕小白定然是要重用他的。 “国君,您终于回来了! 安氏深受先君恩典,却让他的子嗣流亡在外,这是臣子的耻辱啊! 现在您终于回到了齐国,臣卒后,不至于无颜面见先君。” 吕小白与安宁大夫执手垂泪道:“世事艰难的时候,才能体现出忠诚,安宁大夫为孤复仇,孤绝不会忘。 孤此番回国,定要荡清妖邪,让宗亲贵戚免于逆贼无咎时的烦扰。 安卿,孤来为你介绍,这是管卿,洛氏公族大贤,舅父忍痛割爱于孤,日后二位要作为左右冢宰,共同辅佐孤。” 吕小白这番话,将管仲推向齐国台前,又点出他的身份,让众人对管仲不敢轻视。 等到了临淄,梳理清齐国国中的关系,自己的几路强援到了齐国,吕小白就立刻要任命管仲执政,改变齐国这些年衰弱的局面。 安宁隐晦的望着管仲一眼,见到他面容俊美,神情淡然,气质凛冽,一看就不是常人。 洛侯推荐给吕小白的公族之人? 对于杀吕无咎这件事,整个齐国之中最清楚整件事情过程的就是他。 虽然所有人都在传是他诛杀了吕无咎,但他自己很清楚,这吕无咎是死于洛国刺客之手。 若是没有洛国刺客出手,想要这么干脆利落的杀掉吕无咎,还没这么简单。 再回想起先前洛曦与眼前这个青年站在一起,当下就认为这真是洛侯安排的。 于是满脸笑容的说道:“国君,洛侯推荐给您的大贤,如果不用高位来招待,怎么能够显示两国的情谊呢? 臣能与这样的贤臣共事,是臣的荣幸,难道会不满意吗? 只要是您的命令,臣都愿意忠正的去执行。” 对安宁大夫的表态,吕小白很是满意,朗声笑道:“孤有管仲这样的大贤,还有安宁大夫这样的忠臣,如此多的贤臣辅佐,国家难道会不兴盛吗?” “贺!” 贵族们纷纷欢呼起来。 桓公拜管子为相,管子有识人之美,谏桓公曰:“大厦之成,非一木之材;大海之广,非一流之归。欲成大志,必先用人,齐国有四贤可用,用之则兴。” 桓公曰:“四人者何” 管子曰:“张其,燕国贵子,壮而有力,晓畅军事,可为大司马;王成,齐国大贤,公正严明,不诬无罪,可为大司寇;安宁,洛国公族,忠正体直,深谙民本,可为大司徒;吕产,公室子弟,精研机巧,善辨山川,可为大司空。” 桓公曰:“善!” 十年,齐人曰:“任桓管四杰,故齐国盛焉。”——《管子·谏言》 第四十七章管吕之交 管仲相齐二年,齐国兵力已经渐渐强盛,吕小白很是自豪自己将管仲带到齐国。 然后就得知曲国国君竟然出言不逊,认为让一个白身位在公族卿大夫之上,是无礼。 吕小白顿时大怒。 他登上君位以来,意气风发,又知齐国军力强盛,便心中存了几分炫耀管仲才能的心思,想要讨伐曲国一番。 便对管仲道:“曲伯是个卑贱的人,他对齐国无礼,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是应该被讨伐的。” 管仲心中知晓现在不是对诸侯动武的时机,齐国的改革刚刚开始,往后会越来越强大。 曲国这样的小国,现在还能勉强与齐国一战,等到改革出现成效,大兵压境,便只能屈膝投降了。 于是便劝道:“国君,现在还不是对曲国动手的时机。” 吕小白浑不在意,摆摆手笑道:“阿仲,孤知道齐国不应该与曲国争一时之长短,但那曲伯实在可恶,他竟然说你是乡野之人,提拨为一国之相,甚是可笑。 若是笑孤也就罢了,但如此这般对阿仲,孤绝不能容忍! 这次便让曲国见识见识齐国的兵锋,让他知道阿仲相齐两年,就有强兵在齐,看谁还敢胡说。” 一住s:// 管仲又劝道:“国君,管仲不是在乎那些虚名的人,现在应该继续推行盐铁官营,收取赋税,推行兵民合一,强军练兵,等到……” 吕小白直接站起,执管仲手道:“阿仲,齐国内政孤全部交予你,曲国便由孤前去教训。” 眼见吕小白坚持,管仲虽然一向以臣下自居,但两人相识于微末,管仲对于吕小白一向是有些纵容的。 又想了想即使这一战失败,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也就不忍心打击他的热情,只好应了他。 眼见管仲同意,吕小白很是高兴,然后就直接带着安宁大夫前往伐曲去了。 不得不说,齐国军队经过管仲整治,纪律严明,进退有度,确实是天下强军,两国对战,连战连捷,安宁大夫与吕小白很是振奋。 吕小白很是喜欢周围的景色,畅快笑道:“此地名为长野,便在此列阵,等曲国军队过来,再与之一战,定要让曲伯亲自到齐国,在阿仲面前赔礼道歉。” 齐国和曲国之间的战争,属于礼战。 诸夏列国与蛮夷之间的战争自然是不死不休的,历次天子对楚国这种不服从统治的国家的征讨也是真刀实枪的打,死伤都很多。 但是这一次不同,双方按照礼制而战,并不是为了要侵占曲国的土地,所以对战双方都比较克制。 曲国虽然连战连败,曲伯也只是恼羞成怒而已,倒是不担心齐国就这样灭掉自己。 于是两国就在长野之地摆阵,按照鼓声向前行进,一直到弓箭射程之外停下。 安宁大夫此次连战连捷,意气风发道:“传我将令,擂鼓助威!” “咚咚咚!” 齐国鼓手便擂鼓一通,齐国士卒向前推进,然后安宁大夫就见曲国军队一动不动,也不见擂鼓助威。 “曲国为何不擂鼓助威呢?” 齐国战车冲锋,杀伤了曲国不少人,曲国军队还是不动。 安宁大夫奇怪,但还是道:“擂鼓!” 于是齐国再次擂鼓,箭矢齐射,曲国虽然有盾牌保护,但还是有不少士卒直接被箭矢杀死。 但即使这样,曲国还是一动不动,连阵型也没有变,这就让安宁大夫感觉很是奇怪。 “曲国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们列阵而出,明明是想要与我军交战,但是我军已经擂鼓两次,曲国却一次都不擂鼓,又不挂免战牌,这是不符合战场礼仪的。” 安宁大夫已经不像先前那么高兴了,认为曲国瞧不起他,于是皱眉大声吼道:“擂鼓!” 于是齐国再次擂鼓,士卒们再次向前,这一次曲国的鼓声终于响了起来,咚咚咚的鼓声催促着双方的士卒向前。 但是经历过三通鼓的齐国士卒,已经卸掉了一口气,安宁大夫也不是那种无双的猛将,能够带动起士卒的士气。 相反曲国士卒士气旺盛,非常勇猛,打散了齐国的阵型,向着中军前来。 早就得到管仲嘱咐的那些出身洛国的护卫,直接带着脸色发白的吕小白就走,至于战场就留给安宁大夫处理,他才是统兵大将。 吕小白只是过来看热闹,但现在曲国人的热闹是看不成了,再不跑,估计管仲就要亲自带着大笔的金银财宝到曲国,去把国君赎回来了。 吕小白失魂落魄的回到齐国之中,其实这一场失败对齐国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大国自然有大国的任性。 除非像是懿王时期,洛国和淮夷死磕的那一战,整整几十多年都没能恢复过来。 吕小白是感觉太丢人了,他无颜面对管仲,更不敢去见管仲,只能借酒消愁。 齐国国政有管仲管着,有没有他倒是没有太大的区别。 在吕小白沉迷酒色的时候,齐国夫人希宜见到自己的夫君这副模样,很是心疼。 “国君,您终日消沉,回国之后就没有去见过仲相,这不是国君应该做的。” 吕小白叹口气,一把将希宜温软的身子搂在怀中,道:“良人,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见阿仲。 阿仲,不仅仅是臣子,还是孤的挚友。 如果我是一条鱼,阿仲就是水,如果我是一只鸟,阿仲就是天空,是我离不开他,不是他离不开我。 他为了兄弟间的情谊,离开自己的母国,来到齐国辅佐我。 我还说要让天下人见识阿仲之能,却疏忽之下,败于长野,天下人定要以为阿仲徒有虚名,我有愧啊。 若是阿仲生气,弃我而去,我该怎么办呢?” 希宜见自己夫君连孤的自称都不用,就知道他定然很是惶恐。 她是个温柔贤惠知礼的女子,安抚道:“夫君,您也说仲相是您的挚友。 臣妾听说,如果君主对待臣子如同手足,臣子对待君主就如同腹心。 您对待仲相这般重视与信任,仲相定然是知晓的,怎么会因为这件事就离开您呢?” “国君,仲相求见!”宦者走进道。 吕小白嗖的一下从希宜怀中做起,忙声道:“你们全都下去。” 那些乐师舞者便匆匆从殿侧离开,殿中只留下护卫与吕小白和希宜几人。 吕小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站起来道:“请仲相进来。” 管仲从殿外走进,吕小白连忙迎上去,执住管仲的手,眼中含泪,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道一声:“阿仲,我……” 管仲反手握住吕小白的手,他这等冷静的人,现在也是满眼热泪,:“国君,您不用说了。” 还没等管仲接下来的话,吕小白直接急声道:“阿仲,伱真要离我而去吗? 我错了,我不应该去讨伐曲国。 自此之后,我绝对不会再擅自行动,你可不能离开我啊。” “小白!”管仲说出了这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过的称呼,“你我之间的情谊,要比黄金和石头还要坚硬,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您讨伐曲国,臣没有阻止您,这是我作为臣子的错,又怎么能够怪到您的身上呢? 您没有怪我,还将臣比喻成水和天空,臣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吕小白听到管仲叫他小白,便觉得欣喜,又听到管仲的话,更是直接笑出声来。 他拉着管仲到席上坐下,对夫人希宜说道:“良人,你可听到了,阿仲没有怪我,他还愿意留在齐国帮我。” 眼见夫君一下子就从颓废变得神采飞扬起来,希宜也是高兴笑道:“仲相与您,如同高山流水,不可分割呀。” “高山流水?” 吕小白念叨两句,很是喜欢这个词,转头对着史官说道:“卿,请您将高山流水记在史册之上,以彰显孤与阿仲情谊。” 现在这个时代的史官可是相当的有风骨,宁死都不会乱写,尤其是很多史官都是洛氏分支,这些史书都会汇集到洛国之中,整个天下史书最全的就是洛国。 希宜悄悄离开的殿中,重新振作起来的吕小白兴致勃勃的拉着管仲讨论起国家大事,但基本上都是管仲在说,他在听。 由于吕小白水平有限,很多管仲政策之中精妙的地方他还听不懂,需要管仲给他解释,之后就是吕小白的一声声惊叹与称赞。 这种情景在过去的两年之中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这一战的结果传到了洛休耳中,但他只是看了看战报,不仅没有着急,反而很欣慰的笑道:“齐国军力昌盛,若是任用一大将,必胜矣。” 这就是大国君主与小国君主的视野不同。 率领军队的是吕小白和安宁大夫这两个本来就不太懂统兵的人,齐国之中统兵最强的张其没有出手。 在这种情况之下,齐国军队在混乱的过程之中,依旧能够很快的结阵,并没有造成很大的伤亡。 这证明经过两年的锤炼,齐国军队相比吕无咎时期,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齐桓公的结局每每想起就有些感慨,尊王攘夷的一代雄主,可惜了。 下午还有两更,今天一共一万四千字。 第四十八章定策 何为天下奇才呢? 素王、洛文公都是已经渐渐要被神话的人,最近的一位是洛宣公,一手挽天倾,直到现在还在传颂。 史书中所记载的圣王贤臣又是何等人呢? 洛文公那样的经天纬地之人,洛宣公那样能挽狂澜于既倒的大贤,存在于故事之中,没有人见过。 但现在,齐国人见到了。 “仲相之能,宛如天上皓月,我等连群星也称不上啊。”这是齐国的卿大夫的一致称赞。 “见到相国之能,始知素王所言,上古先贤,通天人之变,不是虚言。” 五年来,这种赞誉充斥在齐国的每一个角落之中,临淄城中便是一个稚儿,也知道管仲之能。 一切缘由便得益于此时齐国国内的繁华。 五年前管仲相齐,他在齐国之内展开了一系列的变法改革,短短数年之间,齐国就被他治理的国富民强。 三年之前的一场小败,连一丝的波澜都没兴起,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府库充盈,天下大治。 过去都以为是书上的话,当它出现在现实之中时,对所有人的震撼是无以言表的。 齐国宫中,又是一年税赋上表,吕小白望着那些不断增长的数字,忍不住畅快的笑着。 “阿仲,孤这一生,生我者父母,养我者舅父,成我者是你啊。” 管仲敬陪次席,笑道:“国君是上天眷顾的人。 能够有现在的成就,和臣没有关系。 正相反,臣能获得一点声名,是因为您的信任罢了。” 管仲一向如此,吕小白早已习惯,问道:“阿仲,五年前你初掌国政之时,曾经说过尊王攘夷,现在是时候了吗?” 听到吕小白问政,管仲端坐起来,正色道:“国君,攘夷已是时候,尊王还差点火候。” 管仲这话倒是让吕小白糊涂了,问道:“尊王攘夷竟然不是同时吗? 难道要我齐国一人攘夷?天下夷狄汹汹,哪里是齐国能剿灭的?” 吕小白一向乐观,但也没觉得齐国能强到这番地步。 秦国和西戎厮杀了将近百年,现在还没分出胜负,楚国从熊顿时就是强国,现在还在和南蛮斗法。 这些蛮夷若是那么弱,齐国历代先君早就剿灭了,哪里还能留到他这个时候。 管仲摇头笑道:“国君莫急,臣这就为您道来。 自素王作《王道》起,这诸夏之中,就只有一种威望最是服人,那就是攘夷。 洛国为何在诸侯之中这么有威望呢? 难道是因为周王室的信任吗?诸侯与王室之间尚且离心离德,又怎么会因为王室而对洛国钦服呢? 真正的原因是,洛国每每尊王之后,就会集结诸夏列国之力,帮助弱小的诸侯国,这才为他们赢得了崇高的威望。 洛国很在乎诸侯的攘夷成果! 熊顿僭越称王,都能因为攘除南蛮有功,而被洛文公放过,这是极其重要的。 楚国两百年来都被视作蛮夷,难道仅仅嫁了一个王后就能列入诸夏了吗? 悼太子即位倒也罢了,但最终成为天子的是僖王。 楚国现在能被认可,是因为百年前,洛公子宴入仕楚国。 历代洛侯从不看血统尊贵,只看两条,一是尊王敬礼,二是攘夷之功。 您想要称霸诸夏列国,就要得到洛侯的认可。 想要洛侯认可,就要有攘除夷狄的大功。 而且现在齐国在列国之间的威势还不够,很多诸侯还在以吕无咎时期的眼光看待齐国。 五年变法,千乘之国,需要一场辉煌的胜利,来向整个诸夏世界宣告齐国的强大。” 洛国的存在,让诸夏这个名词随着周礼的发展,更早的刻进了诸侯的基因之中。 经过三百年的发展,一个统一的诸夏文化圈已经出现。 各国之间的外交礼节都要知会,各国之间发生的各种大事都会向其他诸侯国通报。 甚至就连史书,都会出现外国史官记录本国的历史。 国君如果因为史官记录自己的缺点就要杀掉史官,那么就会有其他国家的史官记录,这就是相互之间的身份认同。 齐国的称霸,就是让这个圈子的所有诸侯认可他是带头大哥,有实力有声望,能为众人平事。 吕小白明白了,振奋道:“阿仲所言,孤懂了。 现在整个诸夏列国都困顿于夷狄的侵扰。 若是齐国能够在与夷狄的战争中取得上风,就能让诸国知晓现在齐国的强大。 这样再邀请诸国会盟定然是无往而不利,舅父就能名正言顺的为孤的称霸加冕。” 以王道之名,行霸道之实,这就是管仲为齐国所选择的道路,也是洛休所期望看到的。 “莱夷! 属实可恨,自先祖建国之时,莱夷便侵扰不休,三百年来战争不断。 一百年前乘邦周虚弱,伙同其他夷狄侵入中原,这样不服王化的蛮夷,如果孤国力强大,还不能剿灭他们,想必是没有称霸的天命了!” 君臣两人定下了对莱夷的战争计划,整个齐国立刻就动了起来,被管仲划分为专门征战的乡邑,开始抽调兵员。 这些国人平时就一直组织训练,战斗力相比以前那种临时征召的农民兵和奴隶兵,战斗力不知道强到了哪里。 而且齐国人口众多,兵力也是极多。 齐国是大国,按照周礼,能够拥有三军,也就是三万七千五百人,实际上很多国家的军队数字都非常虚。 齐国的军队自然是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不过现在王室衰微,夷狄众多,各国普遍都远远超过了规制。 齐国这一次出征的正规军带了整整十万,这些人之中的精兵当然没有那么多,像是洛国敢战士那种完全脱产的精锐也就是几千人而已。 但其他九万绝对不是以前那种一触即溃的军队,这些人也都是经过军事训练的兵员,这就是管仲改革之中的兵民合一之策。 十万大军出征所需要的海量粮草,即使以齐国如今的豪富,也需要调集一段时间。 至于战车更是不用多说,齐国现在是千乘之国,但同样是千乘之国,也有区别。 比如说齐国就是数千辆战车,而像宋国就真的只有一千辆战车,若是打仗的时候坏了,恐怕连备用的都没有。 因为这是齐国在诸夏列国之前亮相的第一战,所以管仲很是谨慎,方方面面的考虑,光是前期准备就花费了整整三个月。 面对十万以上的大军调动,只有蠢货才会在数天之内就率领着大军出征,那不叫打仗,那叫送死。 上一次安宁大夫输给曲国之后,自觉羞愧,便不再亲自领兵,而是改为押运粮草。 这一次齐国之中率领大军的叫做张其,是管仲亲自挑选的齐国大司马,管仲作为相国随军而行。 张其出身自燕国公族,是随着希宜荣升齐国夫人之后,按照惯例追随而来的燕国贵族。 这些年也算是深得吕小白的信任。 他勇武过人,又有谋略,管仲很看重他,这一次征讨莱夷,特意点了他作为将军。 临淄城外,吕小白亲自送别管仲和张其,三人各自端着一杯酒。 “张卿,齐国十万儿郎便交予你手,等伱得胜归来,孤必有赏。” 张其端着酒道:“国君,臣本来只是燕国之中一个闲散的公族罢了,随着夫人来到齐国之中浑噩度日。 没想到能够得到您的信重,只是立下少许微不足道的功劳,就能统领大军。 我知道这都是您对夫人的宠爱和对仲相的信任,惠及到了臣的身上。 素王说,受到了别人恩惠却不报答,是不足以作为人的。 现在终于有机会能够到战场上报答您的恩情。 臣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死后不能到天上面见昊天与素王,也一定要为您拿下莱夷国。 国君,请受臣一拜!” 说着竟然直接哽咽着单膝跪在吕小白面前。 这个时代即使是单膝下跪的礼仪也是非常的重的,吕小白连忙将张其扶起,动情道:“好,张卿,孤在临淄城中等着你和相国的好消息。” 第四十九章三战定乾坤 从素王开始,到现在快要四百年了。 蛮夷的智商不比诸夏差,只是文化落后,经过这么多年,他刚刚建立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的文明相比当初,进步了许多,甚至已经开始建城。 尤其是与中原诸侯杂居的蛮夷,渐渐的已经变成了农耕民族。 但这对洛氏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蛮夷是容易征服的,但是想要征服另外一种文明是不容易的。 诸夏的文明从素王开始与四夷就有了明显的区分,大量的典籍让诸夏的底蕴,和这些蛮夷拉开了距离。 尤其是掌握着素王一手资料的洛氏,他们更是清楚素王有多么伟大,他的智慧有多么深远。 作为他智慧载体的诸夏,必须要始终保持昌盛。 所以这些代表着另外一种文明的夷狄必须灭亡! 姬昭是非常在乎诸夏发展的。 先不提他自己朴素的感情,光是实实在在的的利益就让他不能放弃,诸夏对蛮夷的讨伐都能让他获得气运。 诸夏越是昌盛,他的气运点增长速度就越快。 如果洛氏在这其中发挥了重大作用的话,那么增长的气运点是非常可观的。 吕小白和管仲这对君臣,就深深地受到了洛氏的影响。 所以他们尊王攘夷这个历史大事件就能够让姬昭获得一笔不小的气运点。 齐国与莱夷国纠缠了整整三百年,前期是莱夷国压着齐国打,后来是双方互有胜负。 但是由于齐国占据了有利的地形,所以渐渐的胜负就落到了齐国这边,即使在吕无咎时期莱夷国有了一些胜利,也不影响大局。 现在经过管仲的治理,齐国前所未有的强大,莱夷国还不知道他们已经陷入了灭亡的危机之中。 面对齐国来势汹汹的进攻,都是老对手了,莱夷国的反应也是很快,迅速的集结起了一支大军,像是往常一样的迎战。 然后在秋高气爽的十月时节,莱夷迎来了一场大败! 张其率领着齐国军队,在野战之中大破轻敌的莱夷军队,由于地形特殊,莱夷人逃无可逃,死伤人数达到将近三万。 这是多少年都没有过的大胜了,消息传回齐国之中,自然是一片沸腾。 管仲随着张其全程见证了这一场胜利,笑道:“张卿,莱夷国这番大败,定然是轻视我军,接下来应当继续进攻,毕其功于一役,不给莱夷国任何调整机会。” 管仲是个文武全才,他的军略水平其实也相当不错,只是和政略没法比罢了。 至少作为专业将军的张其和管仲对莱夷国的局势预测完全一致, 在第一战还没有打完的时候,张其就发现莱夷国根本不知道齐国国内的变化,还在以过去的眼光看待齐军,所以才如此轻敌。 听到管仲的话,张其当即笑道:“相国所言极是,其也是这般想的。 这一次十万大军出征,若是不能速战速决,恐怕要耽误农耕。 现在要选择合适的地方,将莱夷国的士卒驱赶到那里,再让他们与我军打一场硬仗。 我国军力强盛,不是这些莱夷国人能比的。 只要再打一次歼灭战,莱夷国中可用之兵定然大损。 到时候就能直接进攻他们的国都,攻城战也不惧。” 管仲和张其两人定下战略之后,果断地出击,开始将莱夷国的军队小规模的战斗汇聚起来。 又是半个多月的跋涉,不断向东推进,这就是莱夷国又一个弱点。 他们实际上已经被齐国、莒国等诸夏国家堵在了半岛之上,根本逃无可逃,只有击败齐国才能逃出这个牢笼。 张其开始让核心士卒吃肉,所有的马匹都喂上好的草料,要与重新集结起来地莱夷溃军进行了第二次会战。 在胶水之畔,张其终于遇到了那些重新集结起来的莱夷人以及从莱夷国中支援而来的军队。 这个时代之中的城池大多都是在水流畔建造。 所以历次的大战都在距离水源不远的地方,张其击破莱夷大军之后,连破五城,来到这里。 时节已经渐渐进入深秋,狂风卷起地上落下的草叶,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的肃杀之气。 张其率领着最精锐的五万大军坐镇中军,两位副统领各自带着两万兵马护在左右两翼。 管仲望着己方整齐的军容,平静问道:“张卿,此战可有把握吗?” 张其拱手道:“相国,您学究天人,为齐国练出这样一支强军。 这样的军容,若是还能失败,我便直接自裁于此,无脸面见国君和您了。” 这是张其的心里话,他在燕国三十年,何时想到过自己竟然能统率这样的强军呢? 如果燕国有这样的军队,区区山戎和东胡还有什么惧怕呢? 张其表达了自己必胜的心志。 管仲拍拍张其臂膀道:“张卿,国君只要你赢,夫人也希望你能带着胜利的消息回去。” 齐国军队的着甲率相比较五年前高了很多。 这不仅仅是齐国自己铸造,还从洛国买了很多的甲胄。 反观莱夷人,他们的技术水平和齐国这边是完全不能比的。 血腥野蛮,充满了原始的味道,要不是这些夷人勇武、人数众多,早就被齐国铲除掉了。 张其站在战车之上,开始鼓动士兵,和夷人作战,与之前和曲国作战是完全不同的。 这些夷人可不会遵守周礼,逃跑超过五十步一百步就不追,这是真正的生死搏杀。 “齐国的儿郎,对面就是莱夷人。 前些时日刚刚被你们打败的丧家之犬,现在他们妄想继续与我齐国作战。 本将问伱们,你们害怕吗?” “齐国万胜!” 所有的齐国士卒都呼喊起来,胜利是最能鼓舞士气的东西。 “擂鼓!进军!” 随着张其下令,鼓手开始咚咚咚的擂鼓,所有的齐国士卒开始按照鼓声向前推进。 尤其是最前排的盾兵,他们担负着为后面士兵阻挡弓箭的重担。 碧空如洗的天色,潺潺流动的溪水,急促的鼓点声,轰隆隆的战车行进声,金属交击时发生的清脆之时。 以及一具具倒下的尸体,鲜红的血液流淌在大地之上,构成了一副残酷的画面。 张其率领着最精锐的齐国精锐甲士冲了上去。 这些甲士的战斗力和农兵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直接将莱夷人的阵型冲开。 这样一支军队左冲右突,整个莱夷人分成几部作战的军队很快就不能得到准确的军令,陷入了顾此失彼的境地之中。 这场鏖战进行到一个时辰的时候,莱夷人已经节节败退,齐国的攻势越来越强。 幸好莱夷人这一次没有上奴隶兵,而是用本部的人马交战,否则这种情况之下,早就炸营了。 但现在也不过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张其已经敏锐的意识到淮夷人快要撑不住了,现在只要有任何一个缺口能够打开,整个莱夷人的军队就会轰然破碎。 他登高一看,扫过战场,锁定了右翼的东向。 那个地方的莱夷人自持有河流保护,于是人数较少,是可以猛攻的突破口。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张其当即唤人过来,“给你一千精锐战车兵,就从那个地方,三车并排直冲。 不需要打杀,不要停下,直接用战车和马匹的力量怼过去!” 这一奇招果然有效,莱夷人根本没有想到,齐国居然会舍弃了战车兵的战斗力,直接让马匹带着战车冲锋。 这样对马匹的伤亡是非常大的,短短时间之内就有数十辆战车损坏,残骸跌落在水中。 至于马匹就更是血肉纷飞,甚至有马匹直接冲到的枪尖之上,立刻暴毙。 但是带来的效果是惊人的,莱夷人的这一角阵型人数本来就比较少,现在面对齐国这种博死的冲锋,根本无法抵御,仅仅是一轮冲锋就直接将这些人踏碎成了肉泥。 战场之中的变化是如此的快,让莱夷人的统帅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张其紧随其后的派出了真正的精锐军队,冲进了他们的阵型之中。 宛如一把尖刀,根本就连什么像样的阻挡都没有遇到,当先的将领站在战车之上,一击将大纛击倒。 莱夷人的统帅正想要跑,就被一箭射倒。 这一箭势大力沉,这么近的距离,即使没死,肯定也不好受。 最重要的是,他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在战场之上,大纛和各营的旗帜是远比主将重要的东西。 张其一见得手,立刻大声道:“全军掩杀!” 大纛和统帅对军队士气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 只有少数有自己意志的军队,比如洛国敢战士,才能在失去这两者的情况下继续作战。 莱夷人这种本来文明程度就不高的乌合之众自然不在此列。 仿佛场景再现,整个莱夷人的阵型轰然破开,上个月发生过的情形再一次出现在张其面前。 所有的军队溃逃,那些没有甲胄的都是跑的最快的,所以逃跑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将盔甲丢下,然后这些人就会沦为弓箭手的餐食。 一波波的箭雨射在他们身上,一辆辆战车从这些尸体之上碾过,很多人直接被碾成了肉泥。 战场之中想要留下全尸实在是太难了,那些洒落一地的人体器官和纷飞的四肢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谁的。 最终的结局就是为了防止瘟疫,直接一把火将这些尸体全部烧掉。 “将军,这一战胜了之后,莱夷国恐怕就真的要拼命了。” 管仲望着正在追杀莱夷人的齐国士兵,忍不住对着张其说道。 张其当然知道,这场歼灭战一打完,莱夷国的精兵几乎要空一半。 这已经是要亡国的前兆,诸夏列国即使是亡国,也会有其他的诸侯帮助复国,莱夷国要是灭了,其他的夷人部落能笑出声来。 所以莱夷王不可能坐以待毙,一定会征调各个部落的人口守卫王都。 但是张其凛然不惧,“仲相勿忧。 国君给我的命令是灭亡莱夷国,那他就必然要灭亡。 纵然莱夷王将全国所有十五以上的男子征集起来,也不过是战场上的亡魂罢了。 谨小慎微,稳扎稳打,不过是一场一场的胜利。” 见到张其并没有因为两场大胜就骄傲自满,管仲放下心来。 这一场战斗,齐国的军队也遭遇了不少的伤亡,毕竟这种歼灭战和击溃战是完全不同的。 不过战损完全在张其的接受范围之内,本来这时候应该原地休整。 但是张其认为这个地方四战之地,防备起来不容易,于是齐军带着伤员来到了一处易守难攻的地形扎营,对于张其的举动,管仲很是满意。 “将军真是谨慎,国君托付没错。”对于大国来说,玩奇弄险才是取祸之道。 张其叹道:“国君将全国精锐交到我的手中,我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之后的决战定然十分惨烈,相国您到时候还是坐镇中军,我会留下士卒保护您。 若是您出了什么意外,便是将莱夷王挫骨扬灰,我也万死难辞其咎啊。” 这话他没有半分虚言,只要有管仲在,即使这一次失败,等到五年、十年之后,齐国依旧能够卷土重来。 但如果管仲出了问题,即使对莱夷国的战争胜利了,那也是得不偿失。 管仲虽然自持勇武,但是他也清楚,自己不是将军,没有必要上阵冲杀,于是接受了张其的安排。 齐军休整完毕,张其率领着大军直接向着莱夷国的国都而去。 莱夷国已经没有能力将军力分散开阻击齐军,所有的部落随着溃军逃回,都带着部族向王都逃去。 最终在莱阳城外,齐军碰上了严阵以待的莱夷军。 大概是严阵以待,张其有些傻眼。 “张卿,这莱夷军的数量有些多,恐怕超过二十万了吧?” 这么多的人,根本是数不过来的,管仲也是根据莱夷军的营帐数量大概判断一下。 张其看到莱夷国的军队数量如此之多的时候,一丝的害怕都没有,反而带上了激动之色。 “相国,我真是没想到莱夷王居然如此愚蠢,他居然敢将二十万人马拉出来与我军对垒。 相国您治齐五年,齐国是百万人口的大国,拉出十万大军也已经是极限。 先不说各种粮草的消耗,春耕之前这场仗是必须打完的,否则国内的农时就会耽误。 齐国这些的大国都有这样的顾虑,难道莱夷国这样落后的蛮夷不会吗? 这是不合理的。 经过前面两战,这所谓的二十多万军队,真正能和我军对拼的不足两万。 两万只猛虎和二十万头猪混在一起,就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之中。 猛虎也会被猪带歪。 只要我军猛攻,用锐不可当的兵锋将敌军的薄弱之处击溃,他们直接就会炸营!” 听到张其所说,管仲又看了看莱夷军的营地。 果然发现他们人数虽然多,但是不要说齐整的军容,甚至就连旗帜都不一样。 这是一群刚刚集结起来,仅仅数量众多的乌合之众而已。 面对这样的对手,张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他下令齐军休整,让士卒们将最后有油水的食物全部吃下。 这会是一场烈度极高的苦战,齐军可能会在瞬间就死去许多人,但却不会是一场拉锯战,胜利会很快到来。 “咚咚咚!” 齐国的战鼓在擂响,莱夷人的军队也开始集结,但是明显速度慢了很多,而且稍显混乱。 先前两场大战,损失的统兵将领也是短时间之内无法弥补的。 对蛮夷的战争,张其可不会和他讲什么礼仪。 直接就是三通鼓命令士兵压上去,不玩什么花里胡哨的计策,那种只有相持阶段的才会使用。 这一次除了最前排的盾兵和弓箭手之外,张其直接将齐国一万最精锐的甲士放在了最前沿,而且这些人都聚在了一起,张其是打定主意,要将整个莱夷军的阵型打散。 这样的安排,前期接触的时候,其他方向没有精锐的情况下,齐军的伤亡肯定会稍微大一些,但一旦主攻方向成功,战争的成果会大的难以想象。 一场决定整个半岛归属权的战争拉开,齐国的士卒和莱夷人在这片土地上厮杀。 莱夷人的人数毕竟更多,所以他们的士气还是很不错的,缺乏强军的齐国士卒前期确实遭遇了不少的损失。 但是张其早有预料,军中执法官和预备队的交替使用,能够让齐国的阵线始终保持住,不至于崩溃。 但是莱夷一方就完全不是这样了,一万精锐中的精锐,是这个世界中无法抵抗的力量,花在这一万人身上的资源,超过了另外的九万大军。 现在就是展现他们价值的时候。 不遇到莱夷国精锐的情况之下,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不论是战车兵,还是那些其他配合战车的兵种,几乎没有停留,他们冲了过去,然后留下一地尸体。 实力差距大到,一方是以杀人为生的武士,而另一方只是种地的农民。 二者居然在一片战场之中遇到,武士手中握着刀剑,披着甲,农民手中拿着锈迹斑斑的武器,裹着麻衣。 绝望是一种很可怕的情绪,当莱夷人发现这些人根本打不动,他们甚至没有伤亡就直接杀了自己几百人的时候,直接崩溃了。 第一个人丢下手中的剑,然后立刻就是哗啦啦的一片,所有人都向后跑去。 后面的士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见到自己一方的士兵突然向自己冲来。 精锐不用,过期作废! 一旦被溃兵裹挟,还留着精锐有什么用?这就是现在莱夷国的现状。 然后就见到齐国的战车从那些人身上碾过,所有的齐国士兵都像是战神一般。 他们尝试着向这些人射箭,但是这些人连脸上都带着青铜甲。 除了大力士带着强弓,其他人根本无法攻破防御,这些夷人又有多少强弓呢? 他们终于知道那些士兵为什么要跑。 莱夷人的贵族想要整顿秩序,但是却被战车之上的弓箭手一个个点名,这些精锐就是模仿的洛国敢战士,都是能开强弓的。 张其的战术很是成功,军队的崩溃只能在最开始阻止,这种崩溃的速度是所有人都控制不住的。 二十万大军的崩溃卷营有多恐怖呢? 张其甚至不敢让齐国的军队再和莱夷人混战,他全力下令各军只能在边缘追击,绝对不允许与莱夷人纠缠。 因为这种混乱很有可能将齐国的军队也卷进去,那个时候恐怕就欲哭无泪了。 齐军威吓着莱夷人互相乱串,无数的人在这个过程之中被践踏而死。 三个方向都有着凶神恶煞的齐国人,所有人都奔向了中军所在。 中军的精锐还想要阻挡一下,结果刚刚长戈之上捅死一个人,就有十个人扑了过来。 随着大纛倒地,莱夷人死伤已经难以估计了,齐国士卒已经不想着挥舞刀剑杀死这些人,因为光是贵族都俘虏不过来。 尤其是莱夷国的王城就在眼前,里面的国王、王后、贵族不知道有多少,哪一个不比这些小兵重要呢? “齐国万胜!” 齐军纷纷高呼着,冲进了莱阳城中。 莱夷国灭亡,天命之子洛休襄助齐侯吕小白,诸夏的势力得到了长足的进步,你获得了气运点。 姬昭感受着无数的气运点汹涌而来,微微眯了眯眼睛。 秦居西陲,兼犬戎;楚居汉阳,并南蛮;吴越居大江,服山越;齐居东海,灭莱夷;晋居太行,亡北狄。 诸夏由此兴盛,王业由此而成。——《东周列国志·序》 灭国之战,一章写完,是不是有点仓促? 大家可以留言,我现在战争场面渐渐的会写一些了,如果想要详细一点的话,我之后可以展开写,不过这样的话,剧情推进速度肯定就会慢一点,反正有利有弊吧。 快速推进剧情是因为,这几章主角团出来的时间太短,我自己看书不太爱看这种。 不过这可是管仲和小白,整本书都在说诸夏和蛮夷,如果跳过这两个伟大人物的话,我就成了一个笑话了。 第五十章发文天下 当大胜的消息传回齐国之时,吕小白甚至直接光着脚在宫中舞蹈起来。 等到管仲和张其带着大军回来,吕小白直接冲了上去,像是在洛国之时的那样,直接与管仲把臂笑道:“阿仲!阿仲!胜了!” 他语气之中满是骄傲自豪,管仲也不指出他失礼的举动,脸上是纵容的笑意,到了这个时候,齐国大势已成,也就不用这么谨小慎微了。 “国君,您的理想可以实现了。” 什么理想?当然是称霸诸夏,号令天下! 吕小白与管仲一日没有忘却两人曾经在洛国之中许下了誓言。 齐国大胜的消息向着四方诸侯传去,要求诸侯会盟的消息也同时传了出去,这注定是不一般的时刻,所造成的震动是没人可以想象的。 洛国。 从送公子小白回国开始,洛休就一直非常关注齐国,对于齐国的变化很是清楚。 洛国的情报组织随着天下的商人,以及这些人年中不断前往各国出仕的洛氏族人,早已遍布天下。 这个庞大的情报组织一向都由继承人负责,之所以能这么玩,主要还是有祖宗保佑,洛国的嫡系子孙正常来说是不会夭折的。 一住s:// “父亲,齐军十月攻莱夷,大破之,中旬再攻,又胜之。 随后在莱阳击破莱夷大军,莱夷军死伤超过十万,齐国攻破莱夷都城,俘虏莱夷几乎所有贵族,拓地一倍有余啊!” 洛曦有些振奋的说道,这等辉煌的战绩,可是诸夏列国多年未有了。 应该说从僖王上位以来,再也没有过这么辉煌的战绩。 现在整个诸夏世界之中,已经翻了天,所有的诸侯国都在讨论这件事。 没有人会想到前几年还被莱夷人压着打,甚至在与曲国的战争中失败的齐国,突然就强大到这个地步了。 离谱! 凭什么我们都在挨打,就你齐国能这么一枝独秀呢? 这些年来各个诸侯国过的都不是很顺。 现在除了秦国、楚国武德充沛,还能不断向外开拓。 中原诸侯都和蛮夷们打的有来有回,就连晋国也只能维持,这也是洛休的对外政策如此激进的原因。 中原诸侯再不奋起,秦国和楚国一旦完成内部的整合,就要将手伸到中原来了。 如果秦国和楚国安安静静地待在西方和南方,洛国不仅不会干涉他们,甚至还会给他们帮助。 但是他们一旦想要进入中原,洛国就要狠狠的打击他们,异姓诸侯,联姻也少,还是信不过他们。 “这管仲真是天下奇才啊,以前在公族之中就知道此人有才,但还是低估了他。 没想到相齐五年,就能做出这番成绩。 他在齐国之中所推行的政策,孤在国中一经施行,虽然不像是齐国那么立竿见影,倒也是颇有用处。 怕是先祖文公和宣公在世,也不过如此了。” 洛休感叹着管仲的大才,洛曦附和着,现在管仲可算是名噪一时,现在所有诸侯都知道齐国冢宰,有匡扶天下之能。 洛曦问道:“父亲,小白送来会盟之书,以天子的名义邀请您到苍翼会盟,共同商讨振兴诸夏、攘除夷狄的大计。” 洛休将文书取来,笑道:“他这是想要开始在诸侯之中称霸了,会盟的形式很不错。 还知道以天子的名义召集诸侯,这定然是管仲给他出的主意,尊王攘夷真是好阳谋啊。 不愧是出自公族的子弟,能将素王的道运用到这等地步,倒不用孤去专门教他了。 只可惜这会盟孤是不能去的,孤是他的舅父,洛国声望又太盛。 若是孤去了,他这盟主的位置恐怕就不保了。 况且这霸主无论如何,表面供奉天子,但实际地位却定然要凌驾于天子之上。 这是洛氏不能承担的角色,否则邦周天命落地,新王朝不会容忍。” 洛曦了然的点点头,洛国不称霸不是不能,甚至国内的卿族和公族是希望公室能够放开手脚发展。 这些年公室一直束手束脚,已经有很多人不满,到他国出仕的公族越来越多就是明证。 但是作为洛氏嫡系,洛曦很清楚,洛国和洛氏的利益并不是完全重合的,洛国是必然灭亡的,而洛氏却要千秋万世。 “父亲,小白想要称霸,但若是洛国不去,他这霸主恐怕无法得到诸侯认同。” 尊王攘夷,仅仅尊周王室是不够的,邦周的王,向来是周王室和素王神权的结合。 洛氏将近四百年养出来的威望,导致吕小白称霸,洛氏的态度至关重要。 不过洛休自然不会不同意。 扶持齐国扛起诸夏大旗,本来就是洛休定下来的政策,洛曦是这个计划的执行者。 现在眼前就要出了成果,自然不会自己拆自己的台。 “孤虽然不能去,但是洛国又不是不能去,这次便由你代孤去。 你是洛国太子,能够代表洛国的态度,伱又不是诸侯,不可能位在各位诸侯之上。 这样小白就能得到盟主的位置了。” 太子基本上可以代表一国的态度,尤其是洛国三百年来,还从来没有世子、太子不继位的情况,所以洛曦的态度就是二十年后下一任洛侯的态度。 洛曦一听与自己所想无二,便笑道:“父亲,若是小白日后要前往洛邑朝拜天子,洛国如何做?” “你便说洛国先祖有言,不能前往朝拜,贡品由盟主带去。” 这么多年过去,洛国实际上已经放弃了扶助王室,因为王室就像是一滩烂泥,每每将它振兴,它就会以一种完全无法想到的方式很快烂给你看。 但是老祖宗说了,周洛同存,邦周天命落地,洛国的冠冕也要落地。 现在洛休所作的,就是尝试一种新的方式,他称之为霸主政治,通过将天子供在神位上,由具有实力的诸侯担任霸主,维持天下的秩序。 这种体系的好处在于,天下总能有一个实力强大的诸侯。 当然,这个诸侯最好是齐国或者晋国,这两国和王室之间的纠缠最深,而且洛国能够有效的牵绊他们。 一万四完成,等我把日万徽章拿到,我再也不写这种小章了,章尾没了总结,总觉得缺点啥,我这克制不住的想要点评历史人物。 第五十一章苍翼之盟 苍翼。 在齐国之中,这不算是有名的城池,但是吕小白选择这个地方,就是因为这个名字的寓意好,齐国马上就要展翅高飞,称雄九天了。 现在没有名不重要,祁岩当初也是籍籍无名,但是洛文公在祁岩会盟勤王诸侯,最终成就了大业,不照样青史留名吗? 齐国已经在这里筑起了高高的黄土高台,比奉王受命诸侯会盟的规制还要再高一些,会盟所需要的一应物事也都已经备好。 这是齐国的第一次会盟,邀请了十数位诸侯,现在还不知道有多少诸侯会应约而来。 吕小白的神色之间满是焦急,反观管仲的神色就很是淡定。 “阿仲,你就不担心没有诸侯前来会盟吗? 虽然我们刚刚打败了莱夷国,在诸夏之间引起了大震动,但是齐国几十年里政局动荡,在各国之中没有威望啊。 万一没人前来,齐国岂不是成了笑话? 若是孤有舅父的威望,诸侯定然是望风景从,孤也就不担心了。” 对于吕小白的担忧管仲自然很是理解,他是洛国的公族,对洛氏的威望更是了解,细细品着酒安抚道:“国君,您不用妄自菲薄。 洛侯的威望,并不是他自己得来的,那是将近四百年来历代洛侯矢志不渝才积攒下的。 况且,洛侯的威望虽然高,却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历代洛侯已经陷入了声望的束缚之中,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关注。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是变成了一种符号。 在天下人心中已经有了固定的形象,即便是千万年沧海桑田,天下变迁。 洛侯一定是那样的,也只能是那样的。 这难道是人力能够达成的吗?恐怕是上天的旨意,赋予了洛国使命。 所以洛侯固然有着无与伦比的威望,但同时也被架在了上面,否则以洛国的实力,早就能吞并那些小国。 但是洛国却不能做,因为这不合礼。 一旦他打破那一道屏障,四百年的声望就会轰然倒塌,陌生的洛国会让所有人都感到不适应。” 这是小白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很是好奇,“所以舅父有能力却不做霸主,而是将这件事交给孤来做?” 管仲笑着点头道:“然也。 所以不论其他诸侯,洛侯是一定会派人来的。 而且臣预料,应该是太子曦,洛侯不会来到这里抢国君您的风头。” 吕小白拍膝道:“舅父若来,便把盟主之位让出也不打紧。 若是不来,孤便替舅父统合诸侯,匡扶诸夏,这是素王一脉一直以来的夙愿。” 其实管仲心中还是有把握的,这一次其他的国家不说,邯国、邢国、莒国是一定会来的。 至于卫国、宋国、郑国、曲国这些国家不来便不来,正好需要一些诸侯国来彰显齐国的武力。 两人正说着,便听到卫士来报,说是洛国的车队到了,管仲和吕小白都没想到洛国竟然没有先递文书就直接来到会盟之地。 两人相视一笑,看来洛国果然对于齐国的称霸很是支持,半点犹豫都没有,于是吕小白连忙带着管仲出门去迎接。 洛曦走进会盟之地,便见到那座恢弘的会盟夯土台,黄土地上都已经浇过了水,现在很是紧实,走在上面没有尘土飞扬。 不禁满意的点点头,看来齐国对这次会盟是用了心的,然后就见到吕小白和管仲向自己奔来。 “兄长!”吕小白多年不见洛曦,颇感亲切,一念之间竟然有种回到洛国的感觉,正要下拜向洛曦施礼,结果却被洛曦直接扶住了身子。 “齐侯不可!”洛曦正色道:“你是天子册封的齐侯,我只是洛国太子,哪里有上位者先拜下位者的道理呢? 当年素王受命摄政辅佐康王,也只敢受康王一拜,然后三拜康王。 你先拜我,这不合礼制,齐侯,洛国太子曦见礼!” 说着就对着吕小白躬身下拜,见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不禁对洛曦心生好感,不愧是素王之后。 洛曦这番举动自然不仅仅是因为礼仪,还是因为要给所有人一个信号,洛国对于齐国的支持力度很大。 洛氏作为邦周神圣性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是齐国所需要的。 吕小白本来不想受这一拜,但管仲在后面拉了拉他的袖子,一向对管仲言听计从的吕小白便受了洛曦一拜。 然后立刻回身拜谢,两人执手而进。 进了会盟之地,吕小白欣喜道:“兄长能来,弟心中不胜欣喜,不再慌张了。 先前各国还未递来文书,不知有几国能来,不过有洛国在便胜过千万了。” 洛曦笑道:“齐国一向是东方强国,尤其是刚刚击败莱夷,拓地千里,震动诸夏,五十年来,数遍诸夏列国,难道还有第二个诸侯能有这样的威势吗?” 随着洛曦到来,其他诸侯的回复也渐渐到了,邯国、邢国、莒国、蔡国、陈国都答应前来会盟。 宋国正在内乱所以没有人前来,燕国正在和山戎作战,曲国因为之前与齐国的战争也没有前来,还有一些依附于曲国和宋国的附庸小国同样没有前来。 至于卫国、郑国这些稍微大一些的国家还都在观望,他们都是姬姓的诸侯,曾经也算是大国,不愿意就这样屈服在齐国之下。 这也就是齐国在异姓诸侯之中身份特殊,如果是楚国、秦国敢邀请他们会盟,恐怕会直接出言羞辱。 这场会盟的规模实在是说不上大,甚至还不如两百年前洛文公等人组织的祁岩会盟,面对这种情况,吕小白就有些感觉没有面子,想要打退堂鼓。 “兄长,阿仲,参加会盟的国家如此少,这盟主还不如奉王受命诸侯,这会盟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不是应该换一个时机,再举行会盟呢?” 洛曦正色劝道:“小白,前些时日伱说要尊王攘夷,现在只是几个不明实务的国家未到罢了。 俗话说,三人便成众,现在已经有五国愿到,如果现在改变会盟的时间,你就会在愿意来会盟的几国之中失去信誉。 等到下次会盟的时候,也许他们也不会前来,这对你的威望影响是很大的。 威望的积累是不能着急的,你只做了五年国君,打赢了莱夷国,就有邯国、邢国、莒国、蔡国、陈国愿意听从你。 这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成果了。 从邦周建立以来,除了勤王之外,一直都是天子会盟诸侯。 若是这次你能以诸侯的身份会盟列国,这是值得在史书上大书特书的事迹。 等到日后你尊王攘夷,威隆愈盛的时候,恐怕天下的诸侯都要景从你了。 洛国如此高的威望便是三百年尊王而得来,齐国若是能尊王百年,或许就是另外一个洛国呢?” 洛曦这一番话说的吕小白心潮澎湃,于是就熄了换时间会盟的想法,等到五国国君前来,会盟便正式开始。 洛国是不参与会盟的,只是作为见证,向天下宣布洛国对齐国的这种尊王攘夷的行为是支持的。 这也算是对王室释放出善意,告诫诸夏列国,虽然现在洛国不再担任天子卿士,但是对于王室的存续还是非常关切,对王室做起事来,还是要注意一点,否则洛国不会轻饶。 管仲附和道:“国君,燕国不来是战争抽不开身,燕侯递来了文书向我国表达歉意,表示愿意奉您为盟主,这是可以理解的。 至于曲国、郑国、卫国、宋国不来,等到会盟结束,便先拿曲国开刀,以不尊敬王室的名义,讨伐他,还能为您报三年前的长野之仇。” 六国诸侯齐聚苍翼。 齐侯吕小白坐于主位,右坐洛曦,左坐管仲,与五国国君道:“孤于五年之前承继君位,前日踏平莱夷,横扫齐国三百年大患,纳五十万夷民于齐。 素王曾言,夏君夷民,变夷为夏,王道大业,想必就是这样了。 孤不忍见诸夏列国深陷夷狄侵扰之中,愿意伸出援助之手,所以今日与诸公在此地会盟,尊奉天子的命令,挽救列国于存亡之间。 懿王与洛宣公时,四夷进犯,天下诸夏万国共同起兵,于是社稷保存。 现在王室倾颓,便推举诸侯盟主,重新团结诸夏,以盟主为尊,号令天下!” 吕小白这一番话,五国国君来时便已经料到,又见洛太子曦端坐于齐侯右侧,微微闭目,一言不发,已然是默认的姿态。 几人对视几眼,邯侯便道:“齐国,是武王时分封的。 天下之间,只有洛国与齐国这般古老,虽然某也是侯爵,但侯爵之间也有高低。 齐国高,邯国低。 三百年来,齐国公室与王室联姻次数已经不可记录,血统也是极其的尊贵。 前些时日,齐国灭绝莱夷国,那是东方大地之上,最强的夷狄势力,足以见到齐国实力。 不论是爵位、血统、实力,齐国都是最强的,如果这个盟主不是齐侯您来担任的话,想必其他人是无法服众的。 至少某是不会服的。” 邢侯和邯侯向来穿一条裤子,立刻跟上道:“邯侯所言极是,这个盟主就该齐侯您来担任。” 其他三国诸侯自然同意,洛曦眼见时机成熟,便睁开眼道:“今日真是盛会。 齐侯能够得到众多诸侯的一致称赞,定然是有德行的人,诸夏就需要您这样的人,才能不断前进。 我来时,父君曾经说,如果会盟之中有大贤的诸侯,洛国就一定要参与这个会盟。 现在我很是欣慰啊,僖王以来,诸夏倾颓,列国诸侯之中终于出现了一位大贤之人。 想必素王老祖宗能见到诸夏的盛况,也会欣慰吧。” 洛曦三言两语之间,就将吕小白捧到了一个极高的地位,这是下了血本,一定要让吕小白称霸。 吕小白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管仲却很是激动,即使他都没有想到洛侯竟然会出这么大的力。 看来洛侯早就在送小白回国的时候,就在谋划这件事情了。 他连忙扯扯吕小白衣袖,吕小白如梦初醒,连忙道:“小白不过初出茅庐,只是小有成绩,还当不起这样高的赞誉。 现在盟约初立,正要让诸夏列国都见到尊王忠臣的所作所为,讨伐不臣,攘除夷狄。” 于是几人在夯土台上站定,将牛血放出滴在坛中,几人共同向着昊天与素王歃血为盟。 “至高至尊的昊天,至圣至贵的素王。 诸夏的子孙向您祈祷,期盼您的保佑。 我们在您的面前立下盟誓,共同尊奉天子的号令,维护诸夏的道统。” 霸主政治的开启,你的家族有不可磨灭的历史贡献,你获得了黄阶唯一道具——如臂使指。 黄阶唯一·如臂使指(吾带兵,只可多不可少):使用者获得指挥正面战场二十万人以上军团的统率能力。 黄阶还有唯一道具? 然后姬昭看到效果就有些沉默,这张卡让他都有点无话可说,二十万这个数字就很妙。 苍翼之盟的结果,按照惯例通知各国。 八个国家的结盟,其中有刚刚击败了莱夷国的齐国,还有声望卓著的洛国。 这是一股不小的力量集合,很快就引起了很多国家的反应。 尤其是三年前曾经得罪齐国的曲国国君,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不过吕小白虽然很想立刻收拾他,但是尊王攘夷的大旗不是那么好扛的,邯国、邢国、燕国一直以来都被狄人侵扰,现在就是他这个盟主展示价值的时候了。 洛曦回到国中,向洛休详细交待此次会盟的过程和结果,说完评价道:“父亲,诸侯们对于小白想要称霸的举动,没有特别大的反应,相反更在意他到底能不能做到他的承诺,攘除蛮夷,主持公道。” 这些都是其他人不会关注的,但是洛国一直都在关注这方面的信息。 洛休听罢喟然叹道:“这证明我们的判断没有错,诸侯国已经在潜意识中渐渐开始忽略天子,他们更加在乎新秩序的构建。 如果再发生一些彻底毁灭宗法制度和礼乐制度的事件,王室恐怕连神位都坐不住,那个时候就是老祖宗说的大厦倾塌之时了。” 洛曦顿了一下道:“父亲,晋国没有前来参与会盟,会不会不太好。 毕竟我们的目标是让霸主的位置在齐国与晋国之间流转,如果这两个诸侯互相不臣服的话,中原诸侯岂不是有两个中心了?” 洛曦的话如果传出去,恐怕立刻就会引起轩然大波,从表面上看,洛国竟然试图操纵霸主之位。 实际上他们不知道洛休的无奈,现在整个诸夏之中,只有齐晋楚三个超级大国,西陲的秦国有潜力,而且也正在起势,但现在还处于二流阶段。 洛国对楚国不歧视,但是楚国和王室的根本利益是不同的,楚国能满足于仅仅做个霸主吗? 数遍历史,也只有宣公时短暂的二十年蜜月期,那还是因为那个时候情况特殊,能控制住楚国。 现在时移事迁,宣公为王室积累的政治资本一扫而空,财力不可同日而语,军事更不用说,没钱怎么可能有强军呢? 现在楚国和秦国都在整合内部,日后是一定会进入中原的。 诸国之中有能力能控制他们的只有齐国晋国,所以洛国才只能选择这两个国家,甚至不惜以牺牲王室权威为代价。 “晋国这些年忙着内斗,应该没时间顾及这些,而且小白是第一任霸主,这件事没有先例,先顺势而为,看看小白能走到什么地步,霸主的道路终究是要依靠自己的。 洛国三百年来辅佐了多少天子,可是有成就的却实在不多,如果一个君主不成器,你给他再大的帮助也没有用。 先祖文公有经天纬地之能,在厉王之下也碌碌无为,到了昭王时才能起势。” 洛休这一番话说的是真的无奈,除非君主完全放手,否则臣子再贤能,也抵消不了一个昏君带来的坏处。 过了没有多久,吕小白就向会盟诸侯发来了第一次调令,要求各国共同出兵襄助燕国,抵御山戎和东胡。 燕国,是姬姓的大国之一,受封的时间也早。 但是地理位置不好,一向人口都不算是多,所以存在感不高,实力也不强,依靠着齐国和洛国的援助,才算是活得比较滋润。 吕无咎做齐侯的时候,停掉了对燕国的援助,这也是洛休对他不满的原因之一。 现在齐国再次强盛起来,如果要挑选一个诸侯国来展示齐国的实力,那么燕国就是最好的对象,恰好燕国正在和山戎以及东胡作战。 于是吕小白就以诸侯盟主的身份召集各国出兵,“燕国,是素王分封的姬姓宗国,三百年来在北地抵抗山戎、东胡,立下了赫赫武功。 我们在苍翼盟约,要共同进退,守护诸夏道统,现在盟友有危险,如果我们不前往救援,这难道不是失信于天下吗? 昊天和素王都见证了我们的誓言,如果违背誓言,难道素王不会惩罚我们吗? 各国应该立刻集结出兵,救援燕国,这才是符合道义的。” 各国接到调令,连忙响应,以齐国为首的七国联军,浩浩汤汤的开进了燕国之中。 燕国国君高规格的接待了这些远道而来的诸侯国君,泣泪道:“孤为君二十载,今日才知道素王所言,诸夏大义,不是虚言。 夏夷之间,泾渭分明。 诸公今日以王道大义襄助燕国,孤实在是感激涕零,满腹言语,不知道该怎么向诸位诉说啊。” 虽然是在燕国之中,但吕小白是诸侯盟主,依旧坐在主位,望着满眼含泪的燕侯,朗声道:“燕侯,您虽然没到苍翼结盟,但依旧在盟约之中,信义,是诸夏列国得以存在的根本。 襄助燕国,便是践行结盟之时的信诺,这些都是我等应该做的,待打退了山戎与东胡,燕侯您再好好犒劳诸侯士兵好了。” 这边列国集结起来,准备联合讨伐山戎的时候,洛国却派出了三波使臣向着南方的三国而去。 苍翼之盟是春秋时期最具有代表性的事件,它证明周王室的衰落已经到了一种很严重的程度。 诸夏列国经过数十年的混乱之后,迫切的需要一种新的秩序出现在这片土地之上,不再襄助周王室的洛氏敏锐的意识到了这种情况,开始以后世称之为“霸主政治”的方式,来维持邦周的国祚。 洛国君主一以贯之的执行着这一套平衡政策,周天子渐渐被推到神坛之上,成为象征,直到生产力的发展,国际环境的变化,打破了这种政治行为的运行逻辑,洛国才不得不放弃了这一套维持数百年的体系。——《霸主政治的运作逻辑》 第五十二章合纵扼楚 四百年来,每当洛国向南方列国派出使臣的时候,就证明楚国又威胁到王室和中原了。 在诸夏列国之中,最强大的国家,如晋、洛、齐、卫、宋,这都是武王和素王分封的大国,要么是姬姓宗亲,要么是姜姓姻亲,要么就是前朝贵胄,刚刚开国的时候就都是公侯高爵。 比不过这些人,是正常的,毕竟开局的资源、和王室的亲疏就不同。 但是偏偏就出来一个楚国! 先君受封的时候只不过是子爵。 赐土不过五十里,还在汉水那种遍地都是野人的地方,落魄的时候就连祭祀的用品都要到邻国去偷。 结果,竟然硬生生的从那么艰难的境地之中杀了出来,成了一个举足轻重的大国,这是多么值得敬佩的事情啊。 从洛苏时代开始,历代洛国国君对楚国都很重视,洛休自然同样如此。 所以,虽然楚国还没有表露出进军中原的心思,但是洛休已经提前开始布局要给楚国挖坑了。 洛休共同派出了三波使者,分别到楚国、颖国、吴国之中。 颖国和吴国的使团都是官方出使,而楚国的使团则是以洛休的私人身份派来,不是出使,单纯的拜访长辈。 颖国不用说,这是洛国的盟友,围追堵截楚国肯定缺不了他,吴国则是洛休新关注到的诸侯。 淮夷当年败得太惨,实力损失太大,之后就被诸夏列国痛打落水狗,其中以楚国和吴国得利最多。 洛休准备串联诸侯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吴国的存在,就像是一把刀子一样,能够直接捅进楚国的腹心。 所以洛休计划着在中原扶持齐国,然后联络吴越之地的诸侯,如果楚国真准备从蔡国、陈国这一条路上进攻,就联合吴越狠狠教训一下楚国。 这一套连招,真不愧是90的权斗属性,治国水平一般,合纵连横搞平衡玩的太溜了。 前往楚国的主事之人是个儒雅的中年男子,他的身份不一般,乃是上代洛侯的儿子,洛休的亲弟弟,只是因为庶出,所以不能冠以洛氏。 因为他的母亲来自陈国,于是就以陈为氏。 虽然不是洛国公室之中的嫡系子弟,但是作为洛休最信任的人之一,陈辰在洛国之中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一次洛休将他派往楚国,一则是为长辈祝寿,二则是看看楚国之中的情况,探查一下他们的虚实。 随行的还有一个洛氏第三代的嫡系子弟,之所以不派洛曦去,主要是楚国有过前科,万一再扣下,那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昭城到郢都足足几千里的路程,跨越这么远的距离去祝寿,主要是因为这位长辈特殊。 他氏洛,名与,是洛氏无可争议的嫡系子弟! 若是洛国之中的公室子弟突然被一锅端,那么这位就能继承洛氏家主的位置。 在洛国的老人都已经寿终的当下,这位是洛氏之中辈分最高的人。 正是当年入仕楚国的洛宴一脉。 现在将近百年,只剩下了这位长寿的老人还残留着洛的氏。 等到他逝去之后,楚国这一支就不能再祭拜素王了。 楚国的洛氏很是兴盛,虽然他们不在洛国之中,但还是能为姬昭提供一些气运点,所以姬昭给予了他们一定的关注,甚至用气运点为他们加持了祖宗保佑。 从洛宴入楚开始,楚国洛氏一直都是楚国的顶尖豪门。 事实证明,当年的楚王以及后来的楚侯对洛氏的信重都没错。 这些年楚国的土地拓展了一倍有余,当年阻拦楚国北上的汉阳诸姬,大部分都已经归附于楚国,作为附属存在。 申国、随国这两个最大的汉阳诸侯国,已经被楚国团团包围,尤其是随国,完全处于楚国和附属国的包围之中。 如果不是颖国一直以来的支援,只怕也坚持不住成为楚国的附属国了。 现在挡在楚国面前的,有申国、随国、颖国、郑国、陈国,其中真正靠谱的也就是颖国和郑国,这也是洛休需要争取的对象。 一旦等到楚国整合这些诸侯,挺进中原,从蔡国走,陈国不堪一击,宋国一直羸弱,肯定无法阻挡,那么洛国就要直面楚国的兵锋了。 郢都。 得知洛国要派人来,人老成精的洛与心念一转就知道洛休想要做什么,于是让孙子们抬着自己来到了楚王宫中。 当年僖王将唐国割让给了楚国,所以楚国最后没有追究悼太子的事情,接受了周王室的官方说法。 自此楚国内部用王自称,与诸夏列国交流用侯,相当灵活的在两个身份之间切换着。 洛与曾经担任楚国国相二十多年,威望隆盛,进入王宫就像是回家一样,他满是老人斑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威严肃静的让人害怕。 现在的楚国王太后是洛氏的嫡女,如今的楚王则是洛与的亲外甥,自小就在洛与的教导下长大。 “舅父,您上了年纪,身体又不好,应该多多休息才是。” 楚王见到自己一向有些畏惧的舅舅竟然亲自来到了宫中,连忙问道:“这是什么大事,能劳您走一趟呢?” 洛与的年纪的确是很大了,现在几乎所有事情都不过问,就连前几年楚国战事受挫,损兵折将也没能让他说一句话。 洛与躺在榻上,沉声道:“国君,您知道洛国国君派了人来给老夫祝寿吗?” 楚王点点头道:“大批人马入境自然是会通知的,您是洛氏的长辈,您大寿洛侯派人来祝贺也是很正常的事。” “正常?” 洛与嘴角升起一丝嘲讽,他可是洛氏的子孙,难道不知道历代洛氏家主都是什么样的人吗? 表面上说楚国幸苦有功绩,但只要楚国有一丝敢北上的心思,立刻就是无数诸侯联合围堵! 打蛮夷,可以。 振兴诸夏,可以。 想要学先君熊顿问鼎中原?可以,从洛氏的尸体上踏过去! “如果是之前,那的确是正常,但这些时日,中原诸侯的异动您没有听说吗?” “您是说齐侯在苍翼举行会盟的事情?” 楚王想了想,大概也就只有这一件稍微值得关注的事情,“听说一共只有八个诸侯到场,还不如寡人即位时候来的诸侯国多。” 楚王即位的时候,比周天子即位来的诸侯国还要多,由此可见楚国的威势。 “国君,不要如此轻视!” 洛与郑重的提醒道:“那些诸侯几乎都是姬姓,他们屈服是因为王室和中原诸侯不能保存他们的国土。 若是中原强盛,他们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听话了。 齐侯以天子之名召集诸侯,洛国支持这种行为,这证明中原诸侯已经开始了整合。 日后定然是中原霸主,不逊色于楚国在南方的地位,那楚国想要北上称霸就要面对整个中原。 国君,你觉得楚国能战胜整个中原吗?” 听到洛与所说,楚王悚然一惊,他虽然自信,但是心中清楚,楚国是万万不可能与整个中原角力的。 “舅父,那我们应当如何做呢?”嘴上问着,他的眼中已经开始闪烁着寒光,既然那些汉阳诸姬靠不住,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永绝后患! 这种想法一旦升起就完全停不下来,洛与一看楚王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怒道:“怎么?你想杀掉他们?原本诸姬还不服齐侯,你一动手,瞬间人人自危,齐国君臣怕是要日日嘲笑伱了。” “舅父,寡人不敢。”洛与一动怒,楚王知道自己想的有些简单了,讪讪道。 “附耳过来。” 听到洛与的想法,楚王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姬昭望着这一幕,不禁感慨,真是人心易变,洛氏也不能例外。 当初洛宴刚刚入仕楚国的时候,还能协调楚国与中原诸侯的关系,那也是中原诸侯与楚国的蜜月期。 到了洛与这一代,已经完全以楚国为先,等到下一代,他们就彻底成了楚国的贵族,和洛氏就只剩下一点香火情了。 先不提改氏的问题,即使不改,身为真正的嫡系子弟,当洛与见到自己的三个嫡子眉心处都没有红点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儿子们已经失去了素王的关注。 他有些无法接受,但是他又不可能背叛自己的姓氏。 只能尽量在强大楚国的同时,不伤害周王室和洛国,反正等楚国有实力北上的时候,他大概率已经卒了,身后事不归他管。 楚强,然四百年不得入中原,何也? 穆公置汉水五国,文公设汉阳四姬,明公联姬姓四国,皆以众弱制一强矣。 纵横家之流自此始。——《汉书·艺文志》 我真的是很喜欢楚国,从他们的太一至高神文化,尤其是楚辞。 既然这么喜欢,那就把他揍的惨一点吧,毕竟春秋霸主日常,会盟攘夷揍楚国。 第五十三章合诸侯 经过一年多的鏖战,诸侯联军在燕国彻底的打败了山戎,燕国东北部,大片的荒原、林海都成为了齐国的领土。 而且这一次山戎被斩首超过十万,基本上燕国二十年之内都不担心山戎再次入侵了。 等到二十年后,若是燕国还不能战胜山戎,那就实在是太废物了。 尤其是吕小白见到这些新打下的土地,没有什么产出,而且还是一块飞地,于是慷慨的将这些土地全部赠予了燕国。 燕侯简直要给吕小白直接跪下了,他握着吕小白的手不松开,眼中含泪道:“齐侯,您对燕国的恩情,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此感谢。 但是受到了恩惠,却不报答,这不是君子应该做的。 四年前,曲国曾经对您无礼。 您是有德行的人,对您无礼便是无德之人,理应被讨伐! 两年前,您在苍翼召开会盟,曲国没有参加,这一次在燕国会盟,曲国还是没有参加。 这是不尊奉天子,是应该被惩戒的。 现在您为我解除了山戎的威胁,还赠送我五百里的土地。 一住s://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报答,便率领燕国大军讨伐曲国,让曲君到您的面前道歉。 想必这样可以稍微报答一下您的恩情了。” 上道啊,真是个讲究人! 听到燕侯的话,吕小白嘴都要笑得裂开了,一个姬姓的侯爵,主动为他讨伐另外一个诸侯,这怎么能让他不感到振奋呢? 在过去的四百年里,这都是天子专用借口,现在燕侯用在吕小白身上,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而且也能在诸侯面前彰显他的威势。 于是燕侯就率领着燕国的军队和齐国共同围攻曲国,邯侯、邢侯心中清楚,他们两国之后也要求齐国帮助他们抵御狄人。 现在牺牲一下曲国,想必曲伯也是很愿意的。 所以两人纷纷义正言辞道:“齐侯,您是诸侯盟主,对您无礼就是对我们无礼,所以希望您能同意,我们也为您讨伐曲国。” 曲国国君做梦也想不到因为五年前的一句妄言,就被燕国、邯国、邢国当做讨好齐侯的工具。 对于这些明显的依附行为,吕小白自然非常同意。 于是来年三月,正是春种之时,四国就共同组织了三万人马,进攻曲国。 这样既不耽误国内春种,又能迫使曲国屈服。 曲国之中,面对四国联军的进攻,国君曲伯很是害怕。 连忙将公卿大臣纷纷喊来,问道:“众卿,齐国率领四国联军前来攻打,他们的军队像河滩上的碎石那么多,曲国的军队却不多,现在有什么退敌的良策吗?” 良策? 对面三万精锐,战车一千辆,曲国所有的战车也就是上百辆而已,军队不超过两万,这怎么打? 双方摆开阵型,对面一波冲锋,直接全军覆没了。 当初是你自己喝了酒没管住嘴,结果有了今天的祸事,若不是没有渠道,早就把你绑了交给齐侯处置了。 君臣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伱。 最终还是曹大夫站出来说道:“国君。 四国联军以您无礼为由讨伐我国,您可以上书辩解,说一向对齐国尊重,愿意参与齐国的会盟。 另外再以齐国与曲国边境两百里的土地割让,想必这样就能平息齐侯的怒火了。” 两百里的肥沃土地,这可不是吕小白送给燕侯的五百里荒地能相比的。 “割让土地?”曲伯有些犹豫,“这些土地都是历代先君辛辛苦苦从蛮夷手中夺来的,孤又怎么能够就这样拱手让人呢?” 实际上现在的诸侯各个骄奢淫逸,哪里能理解先祖开拓的艰辛。 曲伯就是单纯舍不得土地,毕竟每一块土地都能给他不少的赋税,有了赋税才能更好的享受。 曹大夫明白曲伯的心思,心中暗自鄙视,但曲伯抬出了自己的祖宗,作为臣子的道德还是让他劝道:“国君。 臣的家臣上个月到莒国之中做生意,听到了一个事情。 莒国之中有个擅长打猎的猎户叫做角,他上山打猎的时候杀死了一只雄壮的鹿,不仅仅是肉量多,而且皮毛美丽,很是贵重,他很高兴。 在拖着鹿下山的路上,他又看到了一只兔子,于是就放下鹿,去追那只兔子,结果兔子没有追到,回来的时候发现鹿也不见了。 您觉得他的行为如何呢?” 曲伯道:“自然是不明智的。” 曹大夫笑道:“是啊,鹿是大的猎物,能换回一家人许久的口粮。 兔子是小的猎物,只是一顿的饱餐罢了,因为小的丢了大的,可以说是很不明智了。 现在两百里的土地就是小的东西,曲国的宗庙社稷则是大的东西。 现在您舍不得两百里的土地,到时候齐侯发怒,曲国的宗庙倾覆,连剩下的土地也没有了,到时候连祭祀先祖都做不到。” 话说到这里,曲伯明白没有办法了,喟然叹道:“曹大夫,您说的是正确的。 孤不敢做割让祖宗土地的罪人,还请您到齐军营中出使,言明曲国的态度。” 吕小白这些年在管仲的管束之下,已经不像是以前那样,若是六年前,他定然要出兵教训曲国。 但是现在曲国既然直接赔款割地,道歉结盟,那么现在就是他向诸侯展示大度、德行的时间了。 “曲伯既然知错,那么定要立刻向天子上书,承认自己的错误。 孤要在今年再次举行会盟,为了欢迎曲伯入盟,便在曲国都城的郊外举行会盟吧。 曹大夫回去告知曲伯,三个月的时间,到时定要将会盟的高台建好,这样做,想必诸侯就能感受到曲伯的诚意了。” 在一个诸侯国的国都外面举行会盟,这算是彻彻底底的成为附庸了。 但是曲伯连割地赔款这种事情都干了,会盟也就没那么丢人了。 曹大夫见吕小白没提出其他苛刻的要求,甚至还有些高兴,曲国付出的代价还是能够忍受的。 吕小白大度的原谅了曲伯的行为,让诸侯们都认为他是一个君子,值得信任,于是纷纷响应这一次的会盟。 在曲邑的会盟,前来的不仅仅是曲国,还有一些其他的小国,甚至就连宋国公子也亲自到场。 之所以宋公没到是因为现在宋国没有国君,公子附一和他的叔叔况父两个人在争夺宋君的位置,打的不可开交。 周王室势弱,自己内部都是一堆的事,根本不想参与到宋国这种还算是大国的内部纷争之中。 于是在上一任国君薨后,连国君都没有册封,只想着等宋国打完了,再册封胜利者作为君主。 天子不愿意履行自己的责任,于是公子附一就来到会盟之地,希望吕小白能够为他主持公道。 “齐侯,我在宋国的时候就听说,您在苍翼会盟时,号召诸侯要尊王攘夷,维护宗法纲纪,这是素王所倡导的王道啊。 宋国虽然是殷商的后裔,却始终尊奉着周礼。 您因为燕国遭到了山戎的侵扰,于是率领着诸侯援助燕国,又因为曲国不尊奉天子的号召,出兵讨伐,言出必行,这样的品德是值得所有人倾佩的。 武王曾经想要将王位传给素王,素王说,兄长有子嗣,却将王位传给弟弟,这难道不是取祸的根源吗? 现在我的叔叔却想要抢夺走属于我的君位,这是对宗法制度的践踏啊,难道您能容忍吗? 如果您愿意帮助我获得宋国的君位,我愿意效仿曲伯,向您献上宋国的两百里土地,这是品德高尚的盟主应该得到的。 我对您的钦佩,想必这样可以表达了。” 盟主应该得到的? 公子附一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在天下诸侯之间的威望,愈发庞大的联盟力量,还有宋国的友谊和实打实的好处,宋国可不是曲国这种小国。 单论土地面积,宋国比吞并莱夷国之前的齐国还要大。 对于公子附一的请求,吕小白正色道:“宋国公子,你的遭遇是值得同情的。 齐国当初吕无咎乱政的时候,正是洛侯将孤送回国,诸夏列国应该保持这种互相帮助的传统。 你就先在这里住下,会盟诸侯想必是会同意的。” 等到吕小白将宋国公子附一的遭遇讲出,众人果然义愤填膺,认为况父不应该抢夺自己侄子的君位。 于是十五国诸侯,共计七万大军,三千辆战车就浩浩荡荡的在宋国的北方和东方驻扎。 况父没想到自己侄子居然这么无耻,为了夺下君位,竟然直接带着外人来,他可不相信齐侯会白白的帮助自己的这个侄子。 齐国又不是洛国,为了维护宗法能够付出一切。 这一次请动齐侯出兵,定然是许下了很多的好处,这让他恨得牙痒痒,直道太无耻,其实他心里是很后悔的,本来他占据着上风,只要先一步向齐侯投诚,根本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跪的太慢导致了现在的事情发生。 但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齐国大兵压境,不可能束手就擒,总是要拼一把。 对于这一场战争,只能说一句螳臂当车! 联军摧枯拉朽的击败了况父的军队,况父带着亲信逃往了郑国。 然后公子附一给郑侯写了一封信。 “郑侯,况父虽然与我争夺君位,但他是我的叔叔,如果杀死他,我的父亲可能会伤心,我这样做是不孝的,所以我不在宋国杀死他。 请求您在郑国杀死他,不要让他回到宋国来,这样父亲见不到他的尸体,就不会伤心了,这是作为孝子所能做的。” 郑侯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便将信交给左右观看,还问应该如何做。 “国君,齐侯很明确的要支持公子附一即位,将宋国作为附庸,如果我们不杀况父,可能会被齐侯认为是想要争夺宋国的权力,齐国现在强横,激怒他是不明智的。” 听到这话,郑侯有些不快,这不是表明他怕了齐侯吗? “齐国虽强,但郑国有强军,是不惧怕他的。 但是因为况父而让郑国的士兵去流血,这是不对的。 国君您可以回信说,况父抢夺侄子的君位,应该被惩罚。 为了公子附一的孝心,您愿意为他杀死况父。 这样公子附一定然会感激您,郑国也不需要和齐国开战了。” 什么叫做语言的艺术? 同样的目的,这话说出来就让郑侯觉得非常舒服,于是欣然同意杀死况父。 况父还以为逃到没有参与会盟的国家就能免于一死,却没想到侄子狠辣,郑侯虚伪,结果在郑国送了性命。 宋国的使者来到郑国之中,见到了况父的尸体,满意的点点头,回到了宋国之中。 吕小白的威望经过此事,更上一层楼,随着宋国归附,吕小白在宋国再次举行会盟,这是第四次,相比第一次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我感觉我有点牛逼了,连寓言故事都能编了,因小失大成语的由来,在这一刻由我创造。 今天一万二,没了,不用等了。 第五十四章百家源流,至圣之道 洛国公室一向简朴,便是洛休这位国君的居室也称不上华丽。 这些年吕小白的声望愈发高涨,而且有管仲在旁边出谋划策,不需要洛休时刻指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生出了华发,洛曦陪伴在自己父亲身边,“曦儿,上月给你的书简读完了吗?” 洛曦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想到自己父亲交给自己的书简,想到里面的内容,脑门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低头道:“父亲,那份书简儿臣已经毁了。” 似乎是意料之中,洛休似笑非笑的望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平静道:“为什么毁了?可是写的不好?” 洛曦沉默着,室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一般,洛休也不着急,微微的眯着眼,等着自己的儿子给自己答案。 过了许久,洛曦才终于开口道:“父亲,您的智慧只在素王之下,您写出来的书简之中自然是蕴含着天地的至理。 但那书简是不合时宜,若是被人知道那是洛氏所出,不要说是四百年声望,便是四万年也是顷刻之间灭亡。” 这等恐怖的话从洛曦口中说出,洛休反而笑出了声,思维落到须弥戒指中,手里瞬间出现一份竹简,递给洛曦道:“再看看这个。” 洛曦以为又是那种惊世的无君之言,双手有些颤抖的接过。 展开一看,“《性善论》?” 不过寥寥数百字,逻辑清晰,读罢让洛曦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他认为自己已经被说服了。 人性本善,这是至理,所有治国需要使用仁恕之道,这也是素王所提倡的。 他刚想要表达对洛休智慧的崇拜,就见到父亲又递给他一卷竹简,他展开一看题目就大跌眼镜。 “《性恶论》?” 怎么和刚才的截然相反?等到读完他这一篇,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洛曦看了看手中的性恶论,又看了看手中的性善论,欲言又止,他认为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姬昭见到这一幕有些想笑,洛休可是天命之子,虽然政治军事天赋都有些平庸,但是搞学术绝对是圣贤级别的。 性善和性恶这两种截然相反的世界观,逻辑严密的同时出现在洛曦这个智商不太高的人面前,他不怀疑人生才是奇怪。 “父亲,这……”洛曦有些踌躇的问道:“这哪个是对的?” 以他的才能,他认为这两种都是对的,但两种截然相反的想法,怎么可能都是对的呢? 洛曦的表现早就在洛休预料之中,于是笑道:“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之后你将这两篇文章拿到学宫之中,学子们一定会各站立场,激烈的辩论,派人将他们的辩论记录下来。 思想的交锋之中一定有智慧的结晶展现,收割这些智慧,洛氏就会永远昌盛。” 这才是洛休成立学宫的真正目的,培养公族子弟只是次要的,他的最终目标是将诸夏列国之中所有的大贤之人都邀请到学宫之中。 让诸夏列国之中,最聪明、最有天赋的一群人互相争个高低,而洛国作为学宫的主人,将他们的所思所想全部记录下来,自然是非常合理的行为。 百家争鸣,光辉璀璨,无数的历史人物闪烁着智慧的光,天命之子将会开启这个时代,您的气运点增加速度再次加快了。 至于性善还是性恶,的确是没有对错,只有选择,但是世界观的不同,会造就完全不同的学派。 荀子是性恶派,他自己自诩儒家,但是教出来的弟子全是法家,这不是巧合,而是法家的严刑峻法就是根据人性本恶而制定的,而性善派就会更多的强调德治的作用。 姬昭深吸一口气,春秋战国时期,本就是思想革新,生产力大变革的时代。 洛休现在就将对立的思想抛出来,即使短时间之内双方只会单纯的针对善恶辩论。 但一旦这些人开始执政,这些思想就会不由自主的影响他们的行事风格。 姬昭望向昭城的洛氏学宫,恐怕日后,百家思想源流都要由此而出了。 天命之子,真是恐怖如斯! “曦儿,若是邦周天命落地,洛氏幸存,你说洛氏何去何从?” 洛曦想了想有些迟疑的说道:“洛氏声望卓著,或许可以像宋国那样,裂土封国。” 洛休有些失望又带着一丝嫌弃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管仲已经开始在齐国推行土地私有,这是一种与邦周建立完全不同的制度,结果自己的傻儿子还在这里玩老一套。 现在公室之中,人才越来越凋零,若不是洛国底子厚,加上老祖宗留下的智慧实在是胜过其他国家太多,哪里还能有现在的辉煌。 想到这里,洛休就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很重,他要给子孙留下足够多的智慧,以免子孙不肖,累及素王的家族传承大计。 若是姬昭在这里,他会直接劝洛休算了,就连他这个天命之子的属性都是他用属性卡强行改变的,其他人的平庸再正常不过。 这就是与周王朝深度纠缠的结果,解决的方法,姬昭渐渐地有了眉目,只能说还不到时候。 虽然心中对于自己的蠢儿子有些失望,但这些年来,洛休渐渐也接受了公室子弟的平庸。 似乎是感受到了父亲的不满,洛曦连忙又补充道:“若是不能裂土,亡周者必然是新的天命之人,就如武王一般。 但邦周之所以能存续,是因为武王之后有先祖素王,东征平乱,才能安定下来。 可以等天命之人老死,再寻求复国。” 这还像话,对于这一次的答案洛休还算满意。 实际上这种问题本来就没有意义,按照现在的局势,只要洛国控制的好,几百年之内周的天命还不会落地。 至于再远的未来,谁能知道呢? 洛曦将两篇大论直接挂在了学宫之中,言明这是国君所写,让众人评价哪个理论更技高一筹,若是说的有道理,便以金银布帛相赠。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这些财物,性善论和性恶论这两篇文章,是如此的逻辑清晰,如此的观点强烈,宛如洪钟大鼓一般,将所有人的脑子都震成了糨糊。 现在这个时代,元士的力量还没有被发掘出来,思想还没有变革。 洛休能有这样超前的思想。 首先他是天命之人,有灵机显现。 加上姬昭那些超越时代的思想,他耳濡目染,才产生了这些逻辑明确的理论。 这时的洛休已经来到了姬昭的领域之中,他第一次见到姬昭时,与洛苏和洛成的表现别无二致。 “老祖宗!” 洛休直接激动的拜倒,然后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风扶起,正在惊骇之中。 一瞬之间,两人就来到了一片桃林之中,心中只能感慨老祖宗的天人手段。 姬昭跪坐在桃树下的桌案旁,片片桃花落在桌上,很是美丽。 洛休激动的有些手脚不便利的跪坐在另一侧。 “休,伱写的性善论和性恶论很好,我想听听你对这两者的看法。” 洛休没想到自己写出来的文章竟然能够得到素王老祖宗的关注,甚至将自己唤来天界,这是父亲从来没有说过的。 这是自然,洛休的父亲没有资格来到这里,姬昭和子孙交流、发动祖宗保佑这些,都要耗费大量的气运点,眼下处于春秋战国,礼崩乐坏的关键时期。 光是为了维持洛国公室的子弟不要太差,以及保持正常的家风,姬昭就不断地消耗着诞生的气运点,虽然库存还很是丰厚,但为了稳妥,防止发生团灭,他现在连道具都不抽了。 “老祖宗,休的文章都是读了您的《王道》等大典才写出来的,怎么敢在您的面前卖弄呢?” 姬昭笑道:“推陈出新,后人胜过前人,这是天道至理,你且说。” 于是洛休开始讲述自己从王道以及历代洛侯记载之中悟出的理论。 从性善、性恶的世界观开始,延申到王道、霸道,然后姬昭震惊的发现,洛休貌似一个人就将孔孟和荀子的理论全搞出来了。 当然,没有后世那么详细,那么逻辑完整,有无数的例子引用证明,但的确是那个方向! 姬昭都有些好奇洛休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一个人搞出两套本质上不同的理论,这不是精神分裂吗? “王道乃是大道,但是纷乱之时,却敌不过霸道之术,老祖宗,洛氏怕是要败落了。” 说着,洛休直接跪服在了地上,隐隐有啜泣之声,这些话他一直都憋在心中,今日才算是能够说出来。 随着他对王道和霸道的研究,他越来越绝望,邦周走的是王道之路,洛国走的也是王道之路,而且想要改霸道是不行的。 霸道虽然是涸泽而渔、同归于尽的道路,但短时间之内就能将整个国家所有的潜力压榨出来,先将对死。 他的下场不论多惨,他的对手是看不到了,这就是洛休从自己创造出的理论所看到的洛国未来。 该说天才不愧是天才,虽然他治国理政的操作水平一般,但是学术水平高超,能让他看到未来。 姬昭想了想,从洛仁不朝周开始,不仅是周王室少了主心骨,洛氏家主同样缺少了一种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感觉洛国公室甚至有些迷茫。 “邦周天命衰微,洛国败亡是迟早的事情,但是洛氏亡不了。” 姬昭直接将玄阶道具和黄阶道具向洛休展示,“有天命神器在,只要不是子孙自作孽,触怒上天,洛氏就亡不了。 这些天命神器每使用一件,洛氏的底蕴就少一分,甚至还会赔上子弟的性命,所以我不愿意让你们多使用这些。” 洛休望着那些威能强大的神器,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然后就听到老祖宗所说,于是再次叩首道:“老祖宗,休明白,这些年来再是艰难之时,也没有用过神器,便是知道现在还不到宗族存亡之际。” 见到洛休身上终于有了一些往昔风光,姬昭又道:“吕小白这事做的不错,你可以放开手脚去做,我还在,洛国无忧。” 按照惯例,姬昭估计洛休薨后,能给他带来极大的好处,他又要进入沉睡,没有重要的事件大概率暂时是不会出来的。 回到洛国宫中之后,洛休整理了一下心绪,慢慢地品出了老祖宗想要说但是没说出来的东西。 一是霸主政治,老祖宗很是欣赏,这让他深受鼓舞,明白自己做的没有错,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推进,吕小白和齐国大势已成,除非现在吕小白突然昏庸,否则没人能够打断。 这种情况是不存在的,吕小白对管仲言听计从,最多就是吃喝玩乐,没有昏庸的可能。 另外一件事就是,老祖宗似乎对自己的理论非常的感兴趣,比霸主政治还要感兴趣。 洛休瞬间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他将洛国几乎所有的实务都交给了洛曦,自己则尽可能的著书立说,将自己的思想传播出去。 他夜以继日的整理自己的思想,他先写王道,因为他认为这是能传承千万年的正法,因为世道一定会安定下来,那时王道终究要胜过霸道。 但是在王道之中他同样糅合了一些霸道,让王道具备落地实施的基础,而不是夸夸其谈的口号。 这一写就是十年! 当他修改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整个人轰然倒在地上,但是面上却带着笑意。 《洛语》出世,你获得了玄阶唯一道具——望子成龙 玄阶唯一·望子成龙:这是一卷空白的竹简,你可以在上面书写一个人的未来,只要付出足够多的气运点,你对他的所有期望都会实现。 果然啊! 姬昭预料之中的拿到了玄阶道具,等到洛休薨逝,系统还会结算一次功绩,一个地阶道具是跑不了的。 洛国很快开始组织人手往竹简之上刻录,只有一份自然是保存不住的,所以要多誊抄几份留存。 天不生素王,万古如长夜。 至圣承素王,道高如天,德厚如地,教化无穷如四时,至圣之道,如日之恒,如月之升,可谓命世之大圣,亿载之师表者也。——《至圣文宣王庙记》 兄弟们,你们可以用一用听书功能,挺有意思的,尤其是我书里对话多,情感男的那个声音读出来还不错。 第五十五章洛休薨,地阶道具 《洛语》写就两三年过去,洛休的衰老开始加剧,直到一个冬天突然病倒,时常一整天都只能清醒片刻,而且越来越严重。 众人心知,国君怕是挺不过这个寒冬了。 这是人体自然的精血耗尽,不是中毒或者怪症,就连黄阶道具·药符也没有用处。 洛休衰老垂危,怕是熬不过这个寒冬的消息传到吕小白耳中时,他正在饮酒作乐。 齐国新的宫室建的高大辉煌,政务交给管仲,吕小白无事便待在宫中欢饮美酒,和美人作歌而唱,好不快活。 这些年齐国的国力越发强大,尤其是帮助卫国复国的事情,让他的威望达到了新的高峰。 现在列国之中,只有晋国等地的诸侯没有来会盟了,但吕小白相信,这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他有管仲辅佐,天下莫能与之争。 正处于人生巅峰、志得意满的阶段,就听到了这个堪称晴天霹雳的消息。 “舅父病重?” 吕小白有些难以置信,“舅父的身体不是一直都很好吗?我记得……” 他愣神的回想一下,上一次见到舅父已经是数年之前的寿宴了,摸了摸自己也渐渐生出的白发,才突然明白过来,舅父真的已经很老了。 “立刻备车,我要去洛国,阿仲,夫人,你们陪我去。” 吕小白的声音之中瞬间就带上了哭腔,这世上,生他的是父母,养他的是舅父。 几十年来,不论是在洛国时,还是他回到了齐国,洛休对待他可谓是仁至义尽,就算是亲生父亲,也不过如此了。 吕小白本就是性情中人,这让他怎么能不伤心呢? 吕小白带着夫人希宜和管仲,匆匆来到洛国之中。 洛休今天的精神出人意料的还算不错,甚至能喝下一碗粥,洛曦带着吕小白来到洛休床榻之前。 宫室之中有很多人,纷纷给吕小白让开,都望着洛休静静地啜泣着。 见到那个有些瘦弱的人影,吕小白直接扑在床前,哭泣起来。 这一刻他不是会盟诸侯鞭笞天下的中原霸主,只是一个孩子罢了。 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舅父英姿勃发的场景,教养他长大,送他回国继承君位。 这些年来不遗余力的支持,直到现在,天下人莫敢与之视,天子也要派遣使者,承认他的霸主地位。 “舅父,小白来看您了。” 洛休等着吕小白很久了,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握住了吕小白的手。 吕小白低头望去,由于多日以来的少食,这只手已经很是干瘦了,几乎见不到多少肉。 但是握在吕小白的手中,却很稳,让他觉得很温暖,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母亲将自己送到洛国的时候,舅父就是这样握着他的手。 他的心中一直有两个半依靠,一个是舅父,一个是管仲,半个是妻子希宜,现在有一个人要离开他了。 他愈发的悲伤起来,却没有嚎啕大哭,因为担心吵闹会影响到舅父,只能克制着身体微微颤动,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的落下来,显示出他现在到底有多么的悲伤。 “小白啊,最近怎么样?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在舅父面前哭。”洛休脸上愈发的神采照人起来,竟然像是痊愈一般似的,但是众人脸色却愈发惨白。 回光返照! 吕小白哽咽道:“舅父,齐国一切安好,诸夏一切安好,王室也安好,您说的外甥都记在心里,尊王攘夷,一刻不敢忘却。” 洛休摸索着吕小白地脸,笑道:“若是阿妹知道小白你有今天的成就,恐怕会开心的唱《鹿鸣》。 她一开心就唱《鹿鸣》,我们兄妹之中,她歌声最是动人。” 说着轻声哼起来,“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姬昭站在众人身后,没有说话,洛休是个不一般的人。 他没有临终之前向吕小白说些什么大道理,因为在吕小白居住在洛国的那些年里,已经说过很多了。 他只是唱了一首歌,吕小白整个人已经悲伤不能止了,仿佛回到了幼时躲在母亲怀中的日子。 管仲低着头站在众人之后,他心中也很是悲伤,虽然身份地位不同,两人的交集也不多,但洛休和他早就引为知己。 两人在尊王攘夷之上的高度重合,给了管仲很大的帮助。 洛休的声音越来越低,吕小白感觉握着自己手的力气也越来越小,心中愈发的慌张起来,一道极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小白,伱要好好的。” 手中力道彻底散去,红润的脸庞转瞬之间褪去血色,脸色灰白起来,胸膛再也不再跳动! 洛休薨了! 吕小白再也忍不住,紧紧的握着洛休的手,大声的哭喊着:“舅父!舅父!” 但是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嗓子已经沙哑了,宫室之中的众人同时放声大哭起来。 洛休薨逝,这是洛氏历史上第二位天命之子,天地为之悲戚。他创造出了霸主政治,一手开启后世百家争鸣时代,对历史的影响,无出其右者,开始统计一生功绩,你获得了大量的气运点,你获得了地阶神道具——桃花源。 地阶·神·桃花源(居于桃源之中,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您可以创造出一处异世界,村庄大小,可以将洛氏嫡系子弟通过入口送入其中,运行此物每时每刻都需要不斐的气运点。 这是姬昭获得的第一件带有神标识的地阶道具,之前就连须弥介子都没有这个标识。 看来在系统的评判标准里面,洛休是比洛苏还重要的人物。 最让姬昭关注的是这件道具的效果,属于是有些太强,有了这个家族传承的任务岂不是很简单了? 将家族之中的嫡系子弟往桃花源里面一放,到了适婚的年纪就出来寻找伴侣,然后回到桃花源之中,这样子子孙孙繁衍下去,三千年的任务岂不是直接结束? 这样倒有些像是玄幻小说之中的隐世家族了。 姬昭当然知道系统不会给这样的道具,他看了看需要的气运点,就知道自己果然想多了。 桃花源这件道具,一旦开始使用,就无法停止,光是日常的运行,所花费的气运点就已经很多了。 如果还要往里面塞人,花费的气运点更是海量,以姬昭现在的积累,恐怕连一年都坚持不到,气运点就会直接告罄。 尤其是能用得上这件道具的时候,说明洛氏家族正处于低谷之中,那么气运点的获取恐怕接近于零了。 也就是说这件道具如果使用不当,气运点估计还能变成负值。 而且这件道具只有一个门是可以进出的,如果想要开临时的门,还要再花费气运点。 系统可以说将这件变态的神物的作用限制到了极点。 大概只能在逃命的时候,或者是某些君主追杀的时候用一下,长时间待在里面是不现实的。 不过这的确是目前除了天阶道具那种能够改变世界的神器之外,最强的一件神物,比英灵卡这种普通的地阶道具强了很多。 只要能够保证洛氏家族,在每一个时代都获得足够多的气运点,就有足够的资源开启这个空间,这样即使在乱世的时候家族传承也有了保证。 姬昭收起道具,离开这里,洛休给他带来的好处太多,他也要进入沉睡之中了。 历代洛侯薨逝,都是一件大事,尤其是这一次吕小白强烈要求为洛休扶灵,不论是出于和洛国的友谊,还是吕小白身为霸主的威望,来到洛国参加这场葬礼的诸侯数量都极多。 洛国这边开始操办葬礼的时候,倒霉催的楚国不知道洛国出了这种事,他们竟然派兵从蔡国进攻陈国! 陈国不堪一击,国都直接被攻破,陈国国君向着宋国出奔,想要到洛公之中寻求齐桓公为他复国。 陈国之中,楚国的统军大将熊席且意气风发的站在陈国的都城城墙上,他是楚王的亲弟弟,这一次楚国北上的三军统帅。 在他的指挥之下,楚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了陈国的首都,整个陈国的军队直接被击溃,大部分都被俘虏。 “陈国国君跑的真的是快,若是能够抓到陈侯,想必王兄定然高兴,不过也不急,还有郑侯、乃至于洛邑之中的天子九鼎,这都是能献给王兄的礼物。” 熊席且手扶在墙砖之上,望着洛邑方向,畅想着自己率领楚国大军到洛邑城下,让天子交出九鼎的情景。 陈国的不堪一击让他对整个中原诸侯起了轻视之心,“陈国这么大的国土,居然弱到这种地步,现在占据了陈国,就能返身去攻击郑国,我听闻郑国前些年还屈服于宋国,实在是不复郑武公时的勇武了。 项卿,颖国方面的消息要多关注,之后我军要驻扎鄢陵,颖国就在鄢陵之后,若是颖国有异动,一定要立刻来报。” 熊席且口中的项卿,姬姓项氏,名格,出自楚国洛氏一脉,洛与已经逝去,项氏已经很少与洛氏联系,而是专心在楚国出仕。 项格先是应下颖国探查,然后问道:“将军,接下来我们要直接进攻郑国吗?” 熊席且的目光望向了郑国的国都新郑,这里是郑国人从镐京搬迁过来之后修建的。 这是一座地理位置极好的城池,它位于洛阳盆地的东侧,在嵩山和箕山这两条山脉之间,有一条山谷,能够让大军直接到达洛邑盆地,也就是说可以突袭到洛邑。 楚国已经掌握了南阳盆地的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在颖国手中,但是颖国现在无力他顾,尤其是占领陈国之后,郑国除非能够向宋国和卫国借兵,否则很快就会失败。 “进攻郑国,占领新郑,然后从嵩箕山谷直接杀到洛邑城下,先君武公曾经向周天子问鼎之轻重,却被洛文公所阻,这次还有谁能阻挡楚国呢? 拿到九鼎,立刻从伊洛盆地顺流而下,楚国定可名震天下!” 熊席且笑着向项格讲述计划,听的项格也很是激动,“不过将军,听说九鼎极大,光是运送就要几万人啊。” 熊席且摆摆手道:“九鼎全拿,楚国怕是要被群起而攻之了,王兄说拿一个即可。” 随着洛与的逝去,洛国构建的反楚联盟对楚国实行了彻底的消息封锁。 表面上楚国还是和中原正常的在交流,但实际上所有能够管控到的消息都要管控。 洛国历代的国君都是玩弄权术和纵横术的高手,又都在继位之前掌管洛国情报组织。 虽然天下人都觉得洛国国君是君子,但实际上一个个都是道德底线灵活的阴谋家。 楚国这些年隐隐约约之间还能得到一些中原的消息,但是详细的真实的肯定是得不到了。 所以楚国探听到的消息就是宋国国君写信逼迫郑侯杀死况父,这导致郑侯对宋公很是不满。 卫国前些年刚刚被鬼方灭国,还是依靠齐国和洛国才复国,根本不堪一击。 面对这样的对手,熊席且怎么可能没有信心呢? 而且出战以来的一切都很顺利,陈国军队确实不强,而楚军经过这些年对汉阳诸姬的消化,尤其是在息地征召的兵员,各个剽悍,对淮夷的征讨让他们获得了很多箭术精湛的弓箭手。 当郑国收到陈国被攻破的消息,而且楚军已经向着郑国而来,说要借道前往洛邑时,郑侯整个人都懵了。 “陈国的土地并不小,军队虽然不多,但也有一军之力,怎么直接就亡国了?” 诸侯国所控制的土地也就是城池和周边的郊区,把国都丢了基本上就默认亡国了。 卫国也是被鬼方攻破国都,吕小白给他复国的时候,将卫国的都城内迁了一些,比以前更安全一些。 陈国脆弱的不堪一击,这直接将郑侯吓到了,当初他因为畏惧齐国,就直接将宋国况父杀死,他就是这么一个色厉内荏的人,现在面对楚国的大军,他甚至想要直接投降,只要能保住郑国,朝齐暮楚也不是不行。 “众卿,楚国来者不善,这该如何是好?不若直接与楚军请降。” 郑国卿大夫听到郑侯这无耻之语,直接炸了,怒斥道:“国君,绝对不能投降,楚国毕竟偏远,齐国可就在眼前。 现在屈膝投降楚国,等到楚国被击败,齐侯吕小白绝对不会饶了我们。 难道您认为楚国能战胜齐国的联军吗?” “是啊,国君,若是被楚国亡国,齐国还会帮我们复国,若是现在投降,等到楚国退兵,郑国怕是直接就会被南燕国、陈国、宋国瓜分。 这是何等的不明智啊!” 眼前群臣都反对,郑侯听罢也觉得投降不好,只见郑青大夫站出来说道:“国君,陈国国君已经往洛国奔去,请齐国出兵,我等只要拖延楚国的时间,这便是大功一件了。 郑国毕竟乃是姬姓大国,楚军纵然势大,难道能够像击破陈国那样击破郑国吗? 臣愿意前往楚军大营,设法拖延楚军的攻势。” 于是郑侯就派遣郑青大夫前往楚军大营之中,见到熊席且后,郑青大夫躬身道:“将军,陈国对贵国的属国不敬,您讨伐他是合理的。 郑国和楚国,建国几百年来都没有过冲突。 懿王时,郑国和楚国共同抵抗徐淮的入侵,僖王时,先君谏言将唐国的土地赐予了楚国。 这都是两国友谊的见证,难道您忍心破坏吗?” 见到郑青大夫这番言论,熊席且突然想到洛宴曾经说过,使臣最重要的能力就是将黑的说成白的。 现在他算是见到了,于是皮笑肉不笑道:“郑青大夫说的,本将听不懂,楚国只是想要借道郑国,前往洛邑朝拜天子,这不是要讨伐郑国,贵国实在是多虑了。 楚国不是蛮夷,难道会无故攻击一个国家吗?” 借道? 百年来借口借道,然后转过头来就攻打城池的事情还少吗? 就连晋国都做过这样的事,你一个荆楚的蛮子,难道还能是例外不成? 现在把你放过边境,到了新郑城,怕是直接大军攻城了! 郑青大夫心中腹诽,面上却平静道:“将军,新郑到洛邑的嵩箕山谷,实在是太过狭窄,不利于您的大军通行啊。 不如还按照旧路,从申国过境,这样您就能带着楚国的将士前往洛邑朝拜天子了。” 熊席且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冷声道:“看来郑侯是不愿意借道了。 楚国远道而来,只是想要前往洛邑朝拜天子而已,这样的要求竟然也不答应,莫非是瞧不起楚国吗? 楚国大军有五十万,挥一挥衣袖就能遮蔽天空,甩一甩汗滴就如同下雨,楚国的盔甲能够堆满郑国的都城。 郑国是姬姓诸侯,却这样无礼的对待一个大国,难道是符合礼仪的吗?” 眼见熊席且发怒,郑青大夫陪笑道:“将军您别生气,外臣这就回新郑禀报国君。 郑国愿意为楚国大军献上粮草,还请您稍等些时日,想必国君再想想就会答应借道的。” 熊席且本来就打算在陈国之中先休整一下,刚刚打完一仗,士兵们有些疲累。 若是郑国不愿意借道,除了新郑那一仗之外,恐怕还有几场仗要打。 占领陈国之后,粮草运送的通道也要重新规划,现在还能得到郑国的粮草,正好为楚国补充,于是就同意了郑青大夫的要求。 郑青大夫出了营帐,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荆楚南蛮,先让你猖狂一下,等到齐侯联军到来,看你还是否嚣张。” 现在中原的诸夏列国之间如果有纷争,比如说争夺土地,或者打不过夷狄,比如说燕国、卫国,都是寻求齐桓公的帮助,俨然已经是号令天下的天子了。 这不仅仅是齐国国力强大,还是因为吕小白多年来言出必行,以信义闻名天下,所以诸侯们都服他。 郑国有了危险想着去找齐国,陈国同样如此,他不仅仅是四国联盟之一,还是会盟诸侯之一。 来到洛国之后,直接就找到了吕小白,哭诉道:“齐侯,洛明公薨逝,诸夏列国都悲痛万分。 陈国派出大队的使臣来到洛国吊唁,这是对明公的敬仰。 楚国乘着洛国国丧期间,偷袭空虚的陈国,这是何等的禽兽行为啊。 还请您发兵驱逐楚国,恢复陈国的宗庙社稷。” 本就因为舅父去世而十分悲伤的吕小白,看什么都不顺眼,本就没事找事想要发泄一下情绪,结果楚国这么不开眼的直接撞上来,这一下直接炸掉了。 管仲一听到楚国居然在这个时候撞了上来,眼前顿时一亮,楚国的威胁洛休能看到,管仲自然也能看到,齐楚之间必有一战。 这是齐国的登顶之战,若是这一战胜了,就连晋国都要前来会盟,那才是真正的一匡天下。 于是三日之后,管仲亲自撰写了文章发往各国之中。 “洛明公,是闻名诸夏的仁德长者,他不幸薨逝,天下的人谁能不悲痛呢? 列国不论缘由,在洛国国丧期间,罢兵休战,这是为了体现明公的仁慈,这就是诸夏的礼仪啊。 楚国不参加诸侯的会盟,这本就是不尊奉天子号令的。 竟然还在洛国国丧时,悍然发兵讨伐洛国的盟友,灭亡陈国的宗庙社稷,这是诸夏列国应该做的吗? 百多年前,楚国不过是个子爵,是洛宣公为他加封侯爵,还以嫡子入仕。 洛氏对楚国的恩情是何等的深厚呢? 楚国不知恩情为何物,不知周礼为何物,难道还有面目活在这个世上吗? 及早发兵,让楚国人再不敢北上,让楚侯知道中原兵锋之盛,不是荆楚之地可比。” 吕小白向着所有的会盟诸侯发出了召集令,要求所有的诸侯准备军队,迎击楚国。 看过了秦国恢弘的六百年,视角转向了楚国,列国之中楚国的建立是艰难的,筚路蓝缕,以启山林,他们坚持诸夏的文化,又善于融合戎蛮,这让楚国最终在列国之中脱颖而出,中原霸主风云变幻,楚国永远是那个挑战者,这何尝不是一种认可呢?——《先秦列国之楚国篇》 我很喜欢东周列国志里面小白和管仲的相处,忍不住想刀一下。 这一章就能体现出我对楚国的喜爱了吧,和全诸夏作对这才是楚国的风采。 桃花源这件道具,灵感来自于辰东《神墓》之中的杜家他们所居住的玄界,我觉得这种就很有趣,这也是我的一个伏笔和构想,但是现在不能说,以后再说吧。 一万字,今天没了,还欠两千字,我会还的兄弟们,这两天查地缘结构的资料人麻了 第五十六章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洛曦眼神微微眯起,当他听到楚国北上的消息时,就明白收网的时机已经到了。 他将洛国给楚国准备好的计划向管仲和吕小白托出,“洛国一向关注楚国,早在很多年前,洛国就已经开始联络颖国、吴国、郑国、陈国。 只是没想到楚国的实力强的有些超出预料,陈国竟然没有撑到盟友前来。 不过这四国之中,最关键的还是吴国,就如同当年的徐国一样,楚国人绝对不可能想到,吴国会出现在他们的身后,刺出致命的一击。” 管仲和吕小白对视一眼,不要说楚国,就连他们也想不到,毕竟吴国实在是太没有存在感了,一直窝在东南和徐淮、越国争锋,那里距离中原太过偏远。 尤其是吴国断发文身,楚国至少看着像是诸夏的国度,吴国与蛮夷融合的太厉害,若不是姬姓国的话,根本没人关注它。 “吴国如果能够倒向我们这一方的话,那按照楚国现在的位置,简直就像是送死。 他们占领了陈国,一定是想要进攻郑国,那么能让大军驻扎的,就是鄢陵。 运粮通道最迅捷的就是走颖水,而且颖国现在无力他顾,但是如果吴国沿江而上,直接就能截断他们的粮道,然后我军携带着大批的粮草,让颖国随同出兵,三方将楚军团团包围,楚军难道会不失败吗? 纵然是楚武公那等混世魔王在世,面对这等情况怕也只能饮恨了。” 吕小白已经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沉声道:“就用楚将的头颅来祭奠舅父。” 一住s:// 这一次齐侯召集诸侯可能是历次会盟之中,来的最全的一次。 如果熊席且知道洛休刚刚薨逝,他绝对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攻击陈国和郑国。 洛休的名望确实高,就连内政还处于混乱阶段的晋国,同样派出了一支偏师。 第一个响应的就是宋国,宋国本来就距离陈国近。 现在的宋公是由吕小白送回国中继承君位的,而且宋国将两百里的土地划给齐国,这让齐国居高临下,在两国的战略上占据了主动权。 所以现在的宋国是齐国的半个附庸,事事都冲在前面,吕小白是个喜欢炫耀、喜欢听谄媚之言的君主,所以对于宋公很是喜欢。 管仲对这些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在吕小白心里,其他人的千万句谄媚之言,不如他的一句话,这便出不了事。 不过宋公虽然谄媚,但是宋国却不可小视,他的国土的确大,即使割掉了这两百里,依旧是仅次于齐国的大国。 即使宋国还紧紧的守着周礼那一套,没有在国内做出变革,但在周围的一圈小国之中依旧是小霸主级别。 宋国是有三军的大国,这陈兵边境,一下子就让局势紧张起来,郑国君臣本来高高提起的心渐渐放下。 齐侯明确的支持,让郑侯有了底气,不复先前的胆怯,在新郑城之中嘲笑道:“果然参与会盟是对的,齐侯是遵守会盟誓言的重信之人,宋国三军来援,不日联军到来,定要让那些嚣张跋扈的楚军灰飞烟灭。” 第二个响应的是卫国,宋国和陈国相邻,卫国基本上与郑国相邻,期间只隔着一个小小的南燕国。 洛国国内公族子弟数量恢复,需要大量的资源,渐渐不再支援卫国之后,加上齐国给卫侯复国,卫国彻底的倒向了齐国。 现在卫侯就果断的派出了军队向着郑国的北部驻扎,这里距离新郑城不过一日的路程,只要一声令下,卫国的军队就会向着楚军发起进攻。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齐国和洛国的军队,这才是每次大战的主力,实行了改革的齐国军队,很快就集结完毕。 在齐国大司马张其的率领之下来到了杞地,吕小白要在这里再次举行会盟,商讨与楚国的战事。 宋国军队和卫国军队的出现让熊席且终于知道了郑国君臣的打算。 他很是愤怒的说道:“郑侯区区一小国,竟然敢假言欺骗,以为宋国和卫国就能保护他吗?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熊席且果断地向驻扎在陈国北部的宋国军队发起进攻,宋军在宋公的指挥之下迎击,然后迎来了一场干脆利落的失败! 熊席且畅快的笑着,大声道:“这就是中原诸侯吗?如此的不堪一击!” 郑国军队和卫国军队从三方围来,熊席且再次小胜三场,不可一世,这下三国国君纷纷高挂免战牌,不愿意出战了。 “这楚将悍勇不可挡啊,还是等齐侯来吧。”三国国君纷纷惊诧道。 千呼万唤之中,齐侯率领着大军终于来到了这片战场,熊席且果然率领着楚国的大军到了鄢陵,对齐军对峙。 “先前郑卫宋三国和楚军作战,几场失败,有些影响士气,看来要先与楚国作战,提振一下士气了。” 于是翌日,张其率领着齐国军队出战,熊席且自然毫不畏惧,对着项格说道:“项卿,郑国人所依仗的就是齐国军队。 只要击败齐国军队,郑国就会落入我们的手中。” 张其这些年一直率领着诸国联军与夷狄作战,所以他对于各个诸侯国军队的战斗力还是比较清楚的。 卫国军队战斗力的确是不强,但是宋国兵虽不精却多,郑国兵少却精,楚国军队能轻易击败,这证明楚军战力确实不凡,他的列阵属于比较谨慎的一种。 随着双方士卒开始交手,两人的神情纷纷一凛,熊席且微微眯眼道:“齐国军有些实力。” 本就是试探之战,待到日中的时候,双方纷纷罢手,鸣金收兵。 翌日,熊席且正常出战,想要好好试试齐国的统帅,所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昨日没有见到,今日他要好好试试。 结果没想到齐国大军根本没出战,只是各国都派出了一些战车兵,放过三轮箭雨就走。 有些憋屈的熊席且回到了营中,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道:“项卿,你说齐国统帅这是何意呢?” 第二天又是如此,这一下熊席且是真的满头雾水了,“齐国军队对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想要等到我军粮草耗尽,逼迫退军吗? 可是我军粮草从水道输送,损耗极低,齐国虽然有地利,但是从陆地上走,粮草的耗损大,说不准还拼不过我军。 难道是在等颖国的消息,可是颖国现在根本无力出兵啊。” 熊席且感到很是奇怪,鄢陵的背后就是颖国,熊席且当然不会忽视这个姬姓国。 他之所以敢在这个时候前往鄢陵,主要就是颖国位于颖水两岸,现在遭了洪水,国内自顾不暇,根本就不可能出兵。 而且先前他已经让项格收集颖国的消息,只要有一点异动,他立刻就放弃郑国,先将颖国击垮。 “不可能是等颖国,颖国的军队没有调动的迹象。”项格一直关注着颖国,立即说道。 熊席且自然不会想到,吴国这个没有存在感的诸侯,不在东南和淮夷、越国争锋,居然会配合中原联军,顺江而上,来偷袭自己的后路。 这种神兵天降,是最防不胜防的。 在中原联军和楚军对峙的时候,吴国的军队乘着大船逆流而上,吴国太子正持矛而立。 他名为庆离,天生神力,自幼习武,勇猛无畏,能生擒虎豹,素来有吴国第一勇士之称。 吴王将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派出来,正是对这件事极其的重视。 庆离左右亲卫望着汹涌的河流,问道:“太子,臣不明白,为什么王上会同意洛侯的结盟呢? 还共同围剿强大的楚国,这难道不是给吴国树立敌人吗?” 庆离笑道:“你们只知道习武杀人,不肯多读书,自然想不明白,范卿,还请您为他们解惑吧。” “因为结盟不仅仅是洛国的需要,也是吴国的需要。 周懿王时,吾王前往洛邑参与会盟,最终参与击败徐国,吞并了徐国和淮夷的很大一块地盘。 王上想要向西开拓,楚国想要向东开拓,而且已经先行一步,控制了江淮平原。 更可怕的是,楚国还处于吴国上游,这是我们的致命弱点,一旦楚国顺流而下,就能随意的攻击新建立的城池。 所以必须从楚国手中夺取江淮平原的控制权,这是昔年汉阳诸姬的地盘,能够将楚国堵在盆地里面。” 吴国现在想走的道路是和楚国一样的,希望能够用强大的兵力迫使中原诸侯向他俯首,甚至学习熊顿那样向周天子问鼎。 但是他比楚国更清楚中原的实力,仅仅凭借现在的力量是不够的。 中原诸侯不论是人口还是土地,还是军队的数量都不是吴国所能比拟的,所以他们将目光放到了楚国的土地上。 汉水往西的土地是楚国的根本,现在是拿不到的,但是汉水往东的汉阳诸姬的土地,楚国的统治并不牢固。 如果能够拿到这些土地,再向西北将旧徐国的土地全部拿到手,这样吴国就能够称雄诸夏了。 到了那个时候,再下令恢复诸夏旧俗,作为姬姓诸侯国,要比楚国更具有优势。 如此完美的计划,并不是吴国人想出来的,而是洛休生前给他们想的。 这个非常具有实施性的计划,让吴国君臣激动不已,他们将这个计划奉为真理,洛休用一个未来的大饼,将吴国栓了整整十几年。 这就是洛氏纵横术的高明之处,找你合纵,不是要占伱的便宜,忽悠你帮我,而是你自己能拿到好处。 这样下次我再来找你的时候,你难道会不同意吗? 齐国和楚国这一对峙就是半个月,双方的粮草都在不断的消耗着,齐国当然不是一直不动,双方也不断的派出士兵大大小小的战斗着,但是都没有足以战争走向的胜利。 就像是先前楚国打败郑国、卫国、宋国联军的战争,只是听着好听,等到三国一收拢溃兵,损失并不大。 在楚军与齐军对峙的半个月中,吴国军队已经绕到了阜地一带,这样一支甲胄齐全的大军,应该出现在正面战场,而不是来到后方碾压运粮队。 吴国截断楚国粮道的消息由专人快速的传到了联军大营之中,吕小白、管仲和洛曦三人纷纷大笑起来。 此战胜矣! “兄长,可以通知颖国整理军队了,楚军缺粮再分兵,定然不堪一击。” “张卿,吴伯已经堵截了楚军的粮道,我军现在可以猛攻了,将楚军的剩余军粮耗尽!” 猛烈的作战和现在这种晃晃悠悠的作战,对于军粮的消耗是完全不同的。 随着吕小白的命令,驻扎在各处的联军军队同时对楚国发动了攻击,等待了许久的熊席且毫不畏惧,立刻兴致勃勃的让楚军饱食出战,“还以为这些中原诸侯要一直做缩头乌龟,现在终于出来了,让他们见识见识楚国儿郎的勇武。” 这虽然还不是作战,但是和前面过家家一样的战争完全不同,仅仅数个时辰,地上就留下了无数的尸体,在鄢陵和新郑两座城池之中,到处都是断臂和鲜血。 十几万人在这片平原之中驰骋,楚军悍勇,尤其是息国人,甚至让齐国最精锐的技击士都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在联军开始全力猛攻的时候,熊席且得到的了颖国军队开始集结的消息,这让他以为中原联军的底牌就是颖国军队从背后而来。 他让项格率领着一部分的军队前往颖国去讨伐那些刚刚集结起来的军队,颖国军队哪里是精锐楚军的对手,连战连败,这让正面战场的熊席且更是得意。 等到连续几波粮草都没送到的时候,熊席且终于感觉不妙了。 自己的粮道竟然在无声无息之中被断掉了,“不可能是颖国,项卿还在压着他们打呢。 那是谁?难道是汉阳诸姬背叛?更不可能,开战前他们的家眷都被送到了郢都之中。” 熊席且百思不得其解,然后就传来了项格的消息,他在进攻颖国的时候,遇到了吴国的主力! “将军,断掉我军粮道的是吴国! 中原诸侯不知道什么时候联络了吴国,他们顺着江水而来,大军的粮草一扫而空啊!” 听到这个消息,熊席且只感觉天旋地转一般,直接一口鲜血喷出,状若癫狂道:“吴国? 吴国怎么会和中原诸侯聚合在一起呢? 他们没有留存诸夏的发髻,在身上纹上了蛮夷的图案,难道以为中原诸侯会接纳他们吗?” 吴国虽然是姬姓,但为了在东南立国,吸收了很多当地土著的风俗,而且还吸收了一些殷商的习俗。 历代吴王都知道想要让中原诸侯接纳是很难的。 当年洛宣公时期,海纳百川,懿王也是温柔慈爱之人,那是唯一的让吴国彻底回到诸夏的机会、 但是现在已经失去了这个机会,吴国也没有强求。 现在利用中原诸侯获得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熊席且当然不知道吴国的想法,但是作为一个统帅,他知道楚军要遭难了。 影响战争胜负的最大因素就是粮草,几乎所有的以少胜多的战役都和烧毁粮草有关。 在得知吴国绕到身后,断掉了粮道之后,熊席且立刻就想要退兵,能逃多少就逃多少。 如果这些士卒全部死在这里,楚国五十年的积累都会一扫而空,不要说主要出击,能保住郢都都算是好的。 但是退兵哪里是那么好退的,懿王时期的徐王对这方面有充分的发言权,它当年也是被吴国断掉了后路。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楚国同样被吴国断掉了后路,面前则是中原诸侯的联军。 熊席且实在是找不到求生的方法,绝望之下只能破口大骂:“中原诸侯实在无耻,两国对战,应当堂堂正正,以多欺少,断劫粮道,这难道就是君子所为吗?” 若是洛曦和吕小白听到这话,恐怕会直接笑出声来,两军对垒,又不是礼战,谁和你讲什么礼节。 熊席且已经被气的开始说胡话了,不过他确实感觉憋屈,明明楚国的实力这么强。 从先君熊顿的时候,周天子亲自率领十万大军,都被打的大败而归。 那是何等的威风呢? 可惜最终被洛文公率领着勤王大军堵了回去,三百年来,楚国实力越发强盛,甚至汉阳诸姬联手也不是楚国的对手。 楚国地域之广,冠绝诸夏列国,结果北上的时候,又要被中原诸侯大败。 “这难道就是天命吗? 周王室的天命未衰,楚国想要问鼎,于是上天降下了惩罚?” 熊席且悲声高呼,“至高的太一啊,看看您的子民吧,周人的昊天和素王难道就不能战胜吗?” 只可惜这世上的真神只有素王一位,楚国的至高神恐怕是不能回答他了。 中原联军齐齐出动,轮番消磨楚军的士气和战斗力,日夜不停的攻击,双方都有足够的人手来替换,但是楚军这边的粮食供应不上了。 这种事情是根本瞒不住的,每天战斗的越来越频繁,但是吃的东西却越来越少,那些往日里络绎不绝的运粮车突然不见,谁难道是真的傻吗? 于是再一次的大战之后,那些本就是从汉阳征召而来的士卒,直接扔下武器投降。 熊席且明白大势不可挽回,这些时日他已经陆陆续续的让手下将息地强军和最精锐的楚国士卒带走,他和那些从汉阳诸姬国中征召而来的士卒留在这里陪葬。 “如此惨烈的失败,无颜面对王上,只能殉国。” 实际上这一场失败,并不能彻底归咎于熊席且,这是整个楚国君臣对形势的误判,没有考虑到吴国,这怨不到统兵大将的头上。 熊席且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战死才是对他最大的解脱。 汹涌而来的诸侯联军宛若潮水一般,淹没了楚军的大营,无数的楚军士卒被杀死在颖水边,将一整条溪流都染成了血红的颜色。 如此辉煌的胜利,传遍了四方,洛邑之中的周天子松了一口气,楚国指名点姓要九鼎,他才是最慌的那个。 “其公,齐侯立下如此大的功劳,寡人应该如何赏赐他呢?” “王上,您可以为齐侯提升爵位,还可以赐予齐侯使用天子礼乐、鼎器、车马、衣裳的权力,给予齐侯方伯的荣誉,这样想必就能稍微表彰一下齐侯的功劳了。” 其公是个妙人,他明白吕小白不缺那些金银珠宝和美人,缺的就是这些名誉。 方伯,这是邦周建立以来都从来没有赐予过的。 加上前面那些天子才能使用的礼器,吕小白和周天子相差的只剩下王位了。 这也是他所能达到的巅峰,再高就会被反噬,管仲很清楚一点,现在吕小白庞大的号召力,主要还是来自尊王,天下诸侯还是认可周王室的统治的。 不过吕小白已经很是满足,洛休对他的教育还有临终之时的嘱咐他都记得,对王位倒是没有觊觎之心。 诸侯们在鄢陵再次举行了声势浩大的会盟,这一次晋国也同样出席,周天子派出卿士,给予了吕小白方伯征讨之权。 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天下莫能与之争,这是吕小白现在的真实写照。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辉煌的尽头就是毁灭。 鄢陵霸业十八年,洛曦薨逝。 吕小白前往吊唁扶灵。 十九年,夫人希宜逝去。 吕小白悲痛万分,将希宜葬入冢中,待他薨后合葬。 二十年寒冬,管仲病重。 吕小白心肝俱裂,垂泪涟涟,病榻之前,泣血而薨。 君臣二人一日同死! 在东周建立一百年后,霸主政治出现在中国的土地上,管仲是这项制度的创造者,第一位霸主齐桓公则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这种由周天子掌握祭祀,大封建主掌握实际权力的统治形式,深刻地影响了往后两百多年的历史,并且我们可以直接认为,在无数国家产生巨大影响力的幕府统治,乃至于君主立宪的形成,都是源自于两千多年前的霸主政治。——《剑桥中国史·东周卷二》 今天还有 第五十七章晋国五公子 晋国,翼城。 从初代晋侯建城以来,经过了五百年的风风雨雨,在两百年前彻底毁灭了曲沃之后,这座城池彻底成为了晋国的明珠。 斑驳的旧迹,在昏沉沉的天空乌云之下,仿佛在诉说着晋国之中现在有些压抑的气氛。 当代晋侯是少见的长寿者,在他年满七十的时候,邀请了不少的诸侯前来祝贺,作为晋国的传统盟友,洛言代替自己的父亲洛辞来为晋侯祝寿。 洛言是洛国太子,姬昭的第十九世孙。 从洛休去世之后,姬昭也同时陷入了沉睡之中,之后的三代洛侯都勉力维持着齐国的霸主地位。 直到第十七代国君之时,齐国国力已经不足以承担这个重任,加之楚国从鄢陵之败后,就一直和吴国在汉阳平原上厮杀,没有精力顾及中原。 从利益角度,洛国暂时不再需要一个压制周王室的霸主了,所以放弃了对齐国的扶持,齐国一点点的从超级大国落回了地区一流大国的位置。 洛言: 能力属性:权斗:八0;治国:八0;御人:八0;统率:72;武力:八7;军略:74。 随着周王室的持续衰落,洛国公室子弟的能力以一代代下降,尤其是洛休仿佛是耗尽了洛国的最后底蕴。 洛言是家族的嫡长子,在姬昭祖宗保佑的情况之下,也只有这个属性,公室人才之匮乏,可见一斑。 倒是那些洛氏分支的公族子弟,摆脱了洛氏的束缚,不断地有人才出现,比如说楚国的项氏。 不过还是那句老话,虽然洛国公室没天赋,但是老祖宗留下的智慧太多,读过的书太多了,比起那些天赋远超他们的人才,也不遑多让。 起码在百家争鸣,智慧大爆发之前,依靠着超越时代的智慧,还是能将这个时代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寿宴过后,洛言准备返回洛国,没想到晋侯却派人前来邀请洛言到花园一观,洛言心知这是有事要谈,于是收拾一下就随着晋国大夫再次来到了宫中。 晋侯果然已经在亭中等候他,周围都是大臣,连个侍女也没有,这明显不是赏花。 双方行礼过后,晋侯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太子,从昭王时起,晋国与洛国已经结盟四百年了,其间多次依靠洛国伸出援手,晋国大宗才能安坐在翼城之中。 孤现在有一事不明,想要问政太子。” 晋国的政事问自己? 洛言微微皱了皱眉头,但还是说道:“晋侯谬赞,信义是两国相处的根本,洛国只不过是履行盟约罢了。若是与洛国有关,您请问吧。” “孤的正妻,是齐国的贵女,但是齐姜没有子嗣。 现在有五个公子,都是庶子,不知道孤薨后,洛国希望哪个公子即位呢?” 洛言被晋侯的话震惊到了,你疯了? 这话你问我? 但是转念一想,他就发现,晋侯可能是诚心发问的,因为他心中不知道立谁,那么挑一个洛国认可的,总不会太差。 但是晋侯可以这么想,洛言却不能接这个话。 他立刻说道:“晋侯,储位是国家的大事,洛国一向不干涉他国内政,只要公子不违反周礼、宗法,洛国无不可。” 话虽然这么说,但如果晋侯想要让公子因即位的话,洛国是不会同意的,其他四人倒是真的无所谓。 晋侯也猜到洛言会这么说,于是在洛言话音刚落的时候,就立刻接话道:“公子重耳的母亲出身齐国,虽然只是与齐姜一同嫁来的滕妾,但至少有齐国的血统。 孤之前曾经拜托齐公看顾,但是齐公却先孤而薨。 现在孤想要将这个稚儿托付给洛国,还希望您能同意。 他现在还未加冠成年,孤的身体应当还能撑几年,日后就让他即位吧。” 公子重耳虽然也是庶子,但出身齐国,这天然就能得到齐国和洛国的支持,所以晋侯想要立他为君。 洛言见到晋侯果然选择了有齐洛二国作为后盾的公子重耳,“晋侯,您的选择就是晋国的意志,洛国是您最忠诚的盟友,素王见证,公子重耳会受到洛国的保护。” 见到洛言这么正式,晋国君臣纷纷唱诺道:“昊天见证。” 这算是口头上的约定,不论公子重耳最后到底能不能即位,至少洛国承诺了保护他,这让经历了残酷君位争夺的晋侯有些欣慰。 随着洛言离开晋国,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晋国的高层,公子重耳母子自然是喜出望外,但是另外四人自然是不满的,但是齐洛两国都不是弱国,表面上没人说什么。 但这些公子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而且各自都有党羽和封地,一股股的暗流在晋国之中流转。 没人会想到,最先发难的竟然不是公子林、公子因、公子舞这三个已经成年的公子,而是公子无知这唯一一个没有加冠成年的公子。 公子无知是晋侯最宠爱的儿子,因为他的母亲燕妫很是年轻貌美。 人老之后,不会变成圣贤,而是会放大欲望,晋侯就是这样。 五年之前他还不算是糊涂,所以根据晋国的利益,与洛言约定立公子重耳为君。 结果老糊涂了之后,竟然又立了公子无知为君,而且还有书面的遗诏。 这让洛国很是尴尬,作为外国君主,晋侯还没有薨,他不可能直接带兵冲进去,说这份遗诏是假的。 最关键的是,晋侯立的不是公子因,所以洛国的反应并不大。 公子因的母亲名为秦嬴,是来自秦国的女子。 当初晋侯纳秦国女子为妾,洛国忍了,但若是出身秦国的公子想要登上晋国君位,那就是做梦。 晋国的君位绝对不能和秦国、楚国沾上关系,这是洛国的底线。 因为天下的异姓诸侯之中,只有秦国和楚国是有能力代替邦周天命的,所以洛国对这两个国家一直都有着深深地防备。 当年对楚国让步那么多,也是当时的形势迫不得已,如果公子因对晋国君位有觊觎之心,他就必须死。 要么死在战争之中,要么和吕无咎一样,直接死于刺杀,洛国要做的事,没有人能够阻挡。 实际上这份遗诏确实是真的,老而弥坚的晋侯在燕妫的身上快乐结束之后。 温柔似水的燕妫娇声道:“国君,四公子都获得了晋国肥沃的土地,等到无知长大,还能将哪里封给他呢?不如就将翼城交给他吧,他是唯一不会威胁到他的兄长的人了。” 晋侯想了想自己那几个不省心的儿子,又想了想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似乎除了翼城,还真的没有好的地方封给他了。 然后他询问了晋国的几个卿大夫,这些卿大夫都已经被燕妫收买,而且一个未成年的国君便于控制,于是就撺掇着晋侯立下了书面的文书。 没过多久,晋侯就薨逝了,公子无知在卿大夫的拥护之下登上了晋国的君位。 公子无知即位,他的兄长肯定不服,这个时候公子重耳是最吃亏的,因为他的弟弟上位是合法的,所以洛国不会帮他,洛国不动,那么齐国也不会动。 不过那些推动公子无知上位的晋国卿大夫并不惧怕这些公子,他们也都是各个有私兵的人。 对于公子重耳,由于洛国曾经立下誓言,要保护他的安全,鉴于洛国言出必行的风格,这些卿大夫不想惹祸上身,所以没有针对公子重耳。 只是让他待在封地之中,不要到翼城来。 公子无知的君位坐的并不安稳,他的兄长们都在暗地里反对他。 尤其是公子舞,直接明刀明枪的说遗诏是假的,父亲不可能放着四个成年的儿子不立,却让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做国君。 这一定是奸臣想要架空国君,独揽大权的奸计,这话听起来是真的没错,任谁都会这样想。 “公子舞在封地起兵,国中的公族随同起兵的极多,这可如何是好呢?” 燕妫很是着急的问着共同推举公子无知上位的卿大夫们,说着就恨声道:“这等不伦的孽种,怎么能够作为晋国的公子呢?” 赵卿闻言肃然道:“太夫人,还请慎言,公子舞虽然起兵叛乱,但他被先君收录进姬姓晋氏的宗谱,本来的出身也是南燕国公子,身份高贵,并不是不伦的孽种!” 燕妫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眼见这几个卿大夫都有些脸色不渝,才想起当初晋侯收养公子舞,这些人也是同意的。 公子舞是晋国五公子之中,身份最特殊的一个。 因为他不是前任晋侯的儿子,他是南燕侯的儿子。 他的母亲晋姬是晋国公室的贵女,突然就被晋侯下嫁给了南燕侯。 这真的是下嫁,虽然南燕侯的爵位高,但是国家连一百里都没有,连晋国中的一个大夫都不如。 晋姬嫁到南燕国后,早产生下了一个很健康的儿子,就是公子舞。 过了几年,南燕侯厌弃晋姬和公子舞,晋姬就回到了晋国,公子舞随着他的母亲回到了晋国。 对于南燕国这种明显不符合礼仪的行为,晋侯只是口头上谴责了一番,也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甚至还以德报怨的帮助南燕国。 当时天下诸侯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后来晋侯将公子舞改氏为晋,还将公子舞录入了宗谱之中。 堂而皇之地说,公子舞是超世的俊杰,身上留着晋氏的血脉,南燕侯不知道珍惜,晋国不应该让他遗失在荒野之中。 这一番骚操作把天下诸侯都要秀傻了,他们有些合理的怀疑,但是这种事情没有证据,南燕侯没说什么,只是将公子舞从南燕国的宗谱之中删掉了。 结果是公子舞就这样从南燕国公子变成了晋国公子,获得了晋国君位的继承权。 他的父亲先不说,他的母亲可是真正的公室贵女。 在晋国之中的势力,根本不是其他几个公子的母亲能比较的。 所以虽然他的身份稍微有一点特殊,但是支持他的晋国公族是真的多,甚至就在这翼城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公族心向公子舞 在晋国公族的支持下,公子舞不过半月就势如破竹一般的来到了翼城。 他有些志得意满的指着翼城说道:“进入翼城之后,定要让奸佞承认,父亲临终前确实有遗诏。 但无知那份遗诏是他们伪造的,之后就以不清楚父亲到底立了谁做国君。 理应让公族推举,这样我是必胜的。” 公子舞并不想杀死公子无知,那样只会让他背上弑君的罪名,给自己的另外三个兄弟机会。 “公子,为什么要说的确有遗诏呢?而且为什么不说遗诏上是您呢?” 公子舞笑道:“父亲临终前必须有遗诏,否则君位就会落到重耳的头上,这是我不允许的。 至于遗诏上的名字如果是我,那么我的三个兄弟就会同样以伪造遗诏的借口来讨伐我,这是愚蠢的。 有遗诏但不知道是谁,由公族推举很是合理,这才是对我有利的。” 众人都拜服公子舞的考虑周道,于是就开始了对翼城的进攻和封锁,希望城中的卿大夫们能够考虑清楚,真的要给公子无知陪葬吗? 但公子舞想的有些太简单了,卿大夫们之所以要拥立公子无知,是因为公子无知没有强大的母族。 在这个子以母贵的时代,没有强大的母族就是弱,就是会被人看不起。 公子林有宋国、公子因有秦国、公子重耳更是齐洛两国,所以他们排斥这三位公子,不希望他们成为国君。 但要论这些卿大夫最排斥的,还是公子舞,其他人的母族好歹还在外国,你这母族就是晋国公族的公子要是即位了。 这晋国之中还有我们卿族说话的份吗? 所以这些卿大夫根本没有向公子舞预料中的投降,而是各自从封地之中调兵,和公子舞在翼城之外大战。 公子舞没能攻破翼城,只能先行撤兵,临走之时恨声道:“待我即位,这些奸佞定要一一铲除。” 这话一说,翼城之中的卿大夫们更是打定主意要和公子舞拼命了。 晋国的一场大戏,拉开序幕 今天一万字,结束 第五十八章重耳即位,铁幕落下(上) 公子舞围困翼城的时候。 公子重耳一直待在自己的封地之中,他的周围围绕着一些支持他的卿族,还有来自齐国和洛国的使者。 这些人都在劝他不要轻举妄动,因为他是这五公子之中,唯一一个旱涝保收的人,趟浑水不是好的选择。 公子林则最是焦急。 一直都在封地之中焦急地踱步,多次忍不住和左右家臣说道:“公子舞在国中是如此的势大,公族都站在他一边。 若是他太过骄狂,直接杀死公子无知,那局面要怎么收拾呢? 齐洛两国有先君的另外一道天下皆知的遗诏,届时定然会为公子重耳出兵,我应当如何做呢?” 公子舞最终从翼城退走的消息传来时,他还是不开心。 又和左右道:“公子舞的势力是我兄弟五人之中最大的,他没能胜,公子无知的君位难道就这样稳固了吗? 公子无知身边的卿族都是篡改先君遗诏的人啊,难道可以堂而皇之的安坐翼城中吗? 不忠诚的臣子怎么可以执掌国家呢?这是不正确的! 晋国的祖宗也会为这种事情蒙羞啊。 我的力量不如公子舞,只能借助宋国的力量来揭开遗诏的真实了。 否则父亲在天上也不能安稳。 中卿,还请您为我出使宋国,向宋公借出一支兵马,共同揭开遗诏的真相。 若是成功,晋宋两国便可以结盟,宋公会得到他一直想要的。 齐卿,请您为我前往公子舞的封地。 说我愿意和他一起进入翼城,查清父亲遗诏的真相,但是公子无知是我们的兄弟,不应该杀害他。” 公子林派人出使宋国借兵,是因为他的母亲是宋国的贵女。 当年齐桓公将宋庄公送回国中,还帮助他杀死了叔叔况父,宋国跟在齐国身后拿到了很多的好处,开始兴盛。 只不过宋庄公薨后,宋国再也没有出现雄主,于是又开始衰落,这些年国中政治也不清明,但是得益于宋国的体量,还算是中原有数的大国。 洛国对于宋国一向都是防备之中带着拉拢,因为宋国的实力还是不能等闲视之,有做大的可能。 在齐国国力渐渐衰退之后,当初被齐国割掉的两百里土地,宋国也拿回来了一些,还在东方从徐淮旧地上获得了一些。 在宋陈郑燕这几个国家之中,隐隐有小霸之称。 宋国一直以来对公子林的支持力度都很大。 因为齐国霸权衰落之后,宋国曾经认为自己之前就是会盟诸侯中的二把手,现在带头大哥不行了,理应轮到宋国称霸。 但是他也不想想,楚国是素王分封的,秦国是宣公分封的,连这两个洛氏都不允许他们称霸。 宋国一个殷商后裔想要称霸,这不是开玩笑呢? 在宋国流露出这个想法之后,洛国就大幅度的加强了对宋国的监视。 宋国实在是感到煎熬,他们希望能够扶持一个有宋国血统的晋侯,进而与晋国的结盟。 这样就能够缓解齐洛两国带来的庞大压力。 于是在公子林发出邀请之后,宋国军队欣然同意了公子林的请求,大批的宋国军队通过南燕国进入了晋国境内。 当初晋侯和晋姬那件事,让整个南燕国在诸夏列国中颜面扫地,但是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这让南燕国的君臣之间都憋着一口气。 现在见到宋国想要对晋国动手,自然是乐意看热闹。 晋国之中,公子无知和公子舞之间这场持续了两年的继位者战争,是很多国家都比较关注的事情。 这算是又一次的小宗对大宗的挑战,晋国的传统艺能,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是宋国军队堂而皇之的进入晋国干涉君位继承,这对于列国来说都是爆炸性的消息! 派兵护送异国公子回国即位这不算是什么,甚至能够称得上仁义。 洛国护送公子小白回国,最终成就霸业。 齐桓公护送公子附一回国,于是宋国归附,实力还得到了提高。 但不论是公子小白还是公子附一,都是合法的回国。 虽然实际上是为了之后的利益,但以利益来报答恩情,没人能挑出毛病。 宋国这一次呢? 赤裸裸地帮助一位公子发动针对国君的叛变? 没有任何理由的武装干涉一个正常诸侯国的君位,师出无名,这比大国恃强凌弱还要过分。 如果可以这样做,那晋秦齐楚这样的大国,以后岂不是可以肆意的干涉他们国中的事务了? 洛言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要炸了。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有母族的又不是仅仅你公子林一个人,公子因也可以向秦国借兵啊。 公子重耳有齐洛两国作为后援都没有做出这种事情,区区宋国作为后援,就敢如此嚣张。 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急匆匆的来到了洛国宫中,面见他的父亲。 “父亲,公子林向宋国请求帮助,宋国军队进入了晋国之中。 他打破了政治争斗的底线,公子因定然会邀请秦国军队进入晋国,事情要不可收拾了!” 洛国现在对秦国的防备比对楚国还要严重的多,这件事情还要从秦国与晋国这将近百年的发展说起。 秦国的发家,是懿王东迁时,洛宣公将秦国封在西陲之地,让他们对抗戎人,并且和其他势力很强的嬴姓诸侯形成对峙。 然后为了防止意外,还在函谷关这座本来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中,再修建十二连城,洛宣公将这里作为王室的一块飞地,派遣心腹的大将守在这里。 后来王室乱政,晋国就派遣大将镇守这里。 可以说是很谨慎了,事实证明,谨慎是没有错的。 秦国竟然真的越战越勇,从秦国造非开始,历代秦君竟然真的将丰镐之地的戎乱平定了下去。 一百多年前,管仲辅佐齐桓公尊王攘夷,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尤其是率领中原诸侯,在鄢陵大败楚国,导致楚国元气大伤,再也无力北上。 楚国回到汉江平原之后,面对申国和颖国的袭扰,又在东边和吴国血战,国家疲敝。 于是和同样被中原排斥的秦国勾搭到了一起,甚至还借助秦国的军队,攻击申国,这让秦国本就强盛的国力,直接起飞。 从和楚国联姻之后,得到了汉江平原资源的帮助,加上渭河平原的地利,现在秦国已经彻底称霸西陲之地。 即使有晋国把守着崤函通道,现在的秦国也一直都在跃跃欲试的,想要学习楚国进入中原。 周王室不就是通过武王和素王的两次东征,打下了邦周如今五百年的基业吗? 嬴姓从上古时期就是贵族,殷商之时的地位比邦周还要高,谁说天命就不会降临在秦的身上呢? 楚国和秦国绝对想不到,懿王时,周楚、洛秦之间蜜月期的时候,洛国就在考虑双方分道扬镳的事情。 王畿事变之后,秦国和楚国就成为了洛公的眼中钉、肉中刺。 因为他们是不太服从统治的异姓诸侯,还都占据了有利于发展的地形,拥有着很大的潜力。 列国中唯一能让洛国稍微放心的异姓诸侯就是齐国,毕竟齐国即使在吕无咎当政期间,依旧保持着姬姜联盟的默契。 事情的发展没有出乎洛国的预料,楚国果然觊觎九鼎,想要北上中原。 洛国早就布好局等着他来,在鄢陵和齐国联手将楚国打废,但是秦国的发展越来越让洛国感到担忧。 没有人比洛国更清楚丰镐之地的发展潜力,那里真的是一片能王天下的沃土。 在四十年前,西周国被秦国吞并,秦国传来的消息是被戎人攻破,秦国已经驱逐了戎人。 但是随后秦国拒绝了王室想要给西周国复国的做法,这不符合存亡继绝的传统,也从侧面印证了西周国的灭亡是秦国一手主导的。 西周国土地粗暴落到了秦国手中的时候,洛国就知道秦国的侵略性比楚国还要强得多,这是真正的虎狼之国。 但是洛国与秦国之间距离这么遥远,想要到西陲之地压制秦国的发展是不现实的。 况且单单凭借洛国手中的力量,即使能够战胜秦国,付出的代价不会比当初应许血战小。 洛国能够依赖的就是晋国的力量。 晋国占据着秦国想要东出的所有要道,最重要的还是函谷关和崤山通道。 只要这个关卡还在手中,秦国就被捏住了命门。 晋国这边可以随意的对秦国进行输出,而秦国想要反攻就会死伤惨重。 所以随着秦国越来越强,一个混乱的晋国已经不符合洛国平衡诸侯、保证王室安危的利益。 万一晋国内乱无暇顾及的时候,秦国突然东出,占据函谷关,然后大兵直接封锁崤函通道,那还不知道要流多少人的血才能重新夺回。 或者公子因学习他的兄长公子林,为了争夺君位引入秦军,直接将崤函通道割让出去,那就悔之晚矣。 现在晋国和秦国之间的情势实在是太过危急,多思考一刻,就可能造成变故。 “父亲,洛国必须立刻出手,干预晋国的五公子争位事件,这是现在不得不做的。 否则一旦出现变故,秦国拿到崤函通道,事情会不可收拾。” 接受过同样的教育,天赋也差不多,洛言的想法,洛辞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微微叹气道:“言儿,你要知道,一旦洛国开始肆意的干涉他国君位,洛氏的声望就岌岌可危了。” 洛国公室最珍贵的是五百年来养出的声望,粗暴的干涉他国君位,会让一切毁于一旦。 洛言当然明白,他沉默了一下,说道:“父亲,不如效仿先祖明公旧事? 大破之后有大立,晋国混乱百多年,现在正是时候大刀阔斧的改造。” “先祖明公旧事?” 洛国在百年之前,曾经通过刺杀吕无咎,干涉了齐国的君位继承,扶持了齐桓公这位霸主。 等到管仲去世,齐国国力一点点的衰落,但也延续了一百多年。 直到现在,也算是一流的大国。 当初洛国支持齐国是明目张胆的,但是干涉君位继承却做的很是隐蔽,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吕无咎死在洛国手中,都以为是安宁大夫所杀。 洛言的意思是悄悄的将公子无知做掉,这样公子重耳就可以上位。 洛辞摇摇头道:“当年明公杀死吕无咎,那是因为吕无咎弑君上位,本来就有许多人不服。 而且吕无咎在国中倒行逆施,齐国上到卿大夫、下到国人都对他不满。 明公顺势而为,才那么顺利。 但是公子无知,虽然上位曲折,但毕竟是合法符合程序的,那些卿大夫都支持他,公子无知身为国君如果离奇死去,这不是好事。” 洛辞说的很有道理,洛言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叹道:“晋国为什么这么喜欢内斗呢?” 齐国在管仲逝去之后,国力衰落的很快,之所以还能维持几十年的霸权,主要就是中原的传统大国晋国,将主要精力一直都放在内斗上。 洛国一直认为晋国才是最适合称霸的国家。 崤函通道能扼制西方的诸侯,通往郑国、卫国的道路一马平川,国内有大片适宜耕作的平原,人口众多,稍微发展一下,就能称雄诸侯。 但是晋国的公室仿佛将所有的天赋都点到了内斗上一样。 两百年前的洛宣公时期,晋国除了都城翼之外,在曲沃就还有一个中心,晋公薨后,曲沃就一直挑战居住在翼城的晋侯。 洛宣公没有坐视小宗挑衅大宗的行为,率领着诸侯们主动干预了晋国国内的大小宗战争,重重打击了曲沃的不轨行为,维护了晋国大宗的地位,这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结果洛宣公薨后,翼城的晋侯昏招迭出,现在一百多年过去了,晋国再次陷入了泥潭之中,内斗频繁。 好不容易上一任的晋侯稳定了几十年,结果因为没有嫡子,晚年昏聩,各个庶子都有支持者,不愿意臣服其他人。 等他薨后,晋国又开始了五公子内斗。 公子无知和公子舞之间的战争持续了两年多,还没有分出胜负,已经对晋国的国力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结果公子林又参与了进来,还带来了宋国的军队,晋国的局势一下子更加复杂起来。 一旦公子因再将秦国军队带来,那么楚国势必也要出兵,整个中原都有可能因为一场继位者战争而乱起来。 所以洛言才提出了这么激进的计划,想要直接了结晋国的事务。 洛明公的方法不能用,洛言很快想到了先祖洛宣公,一开始支持太子宜,之后抛弃太子宜,转而支持太子服的事情。 “父亲,既然不能仿效先祖明公故事,不如仿效先祖宣公旧事。 放弃让公子重耳即位,当初给晋侯的承诺是保证公子重耳的安全,不是一定要让他登上君位。 公子无知有晋侯的遗诏,那他就是正统晋侯,他依靠的是晋国卿族,政治目标是兴盛晋国,这也是我们能争取的目标。 只要迅速平定晋国的内乱,就能集中力量发展晋国,对抗想要东出的秦国,还有这些年实力渐渐恢复的楚国。” 这和现在的情况多像,当年就是正统道义从太子宜身上转移到了太子服身上,于是洛宣公选择了正统性更高的太子服,最终实现了懿王中兴的大好局面。 现在晋侯一通骚操作虽然辣眼睛,但无可争议的,晋国君位的正统从公子重耳身上转移到了公子无知身上。 那么作为宗法的捍卫者,洛国支持公子无知也是非常正确的,没人能够挑出毛病来。 洛言的这个想法不得不说很妙,这就是祖宗多、历史记载多的好处,你还在绞尽脑汁的想这道题怎么做,我直接照着抄答案。 “好主意!” 洛辞也认为可行,兴奋道:“言儿,伱立刻派人到晋国之中,让公子重耳发声支持公子无知,承认公子无知的君位,这样公子舞和公子林定然进退维谷。 另外派人到洛邑之中,让天子下诏令给公子无知册封,让王室将公子无知的名分定下。 这时公子无知就能以洛晋两国的同盟关系,以晋侯之尊,邀请洛国和齐国的军队进入。 不论是平叛乱还是两国演武,都可以。” 在齐桓公后期,随着百年不朝周誓言过去,洛国和周王室的关系渐渐恢复。 虽然洛国已经不再担任王朝卿士,但是各种进贡都已经恢复,现在以洛国的面子让天子给公子无知册封,完全没有问题。 这样就解决了洛国出兵的道义问题。 实际上看热闹的列国都知道,公子无知的即位里面肯定有猫腻,但是不可能是伪造遗诏,大概率是晋侯老糊涂的时候被忽悠了。 这种事情很多,但再糊涂,晋侯既没有被挟持,又没有被强迫,他写下了遗诏,那这就是他的意思。 既然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洛国的执行力向来是很强的,很快就有几队人马向着洛邑、晋国、齐国而去。 洛言微微眯着眼,目中满是晦涩的望着西方秦国的方向,等晋国的实力恢复一点,就带着中原大军去揍你。 姬姓的诸侯国不是你能够随意吞并的。 下面还有连贯的一章,我再改一改,下午发。 第五十九章重耳即位,铁幕落下(下) 晋国宫廷之中,燕卿满脸兴奋的跑进来。 他手中高高的举着竹简道:“国君,洛国说服了你的兄长公子重耳,他愿意承认您的君位,愿意奉您为国君。” “什么?” 众人纷纷惊呼着,这由不得他们不兴奋,公子重耳是不同的,他是之前的遗诏受益人。 背后还有齐洛两个大国! 如果他们不忽悠晋侯,公子重耳才是应该登上晋国国君之位的人。 现在公子重耳主动放弃君位,亲自站出来承认公子无知的遗诏,这个可信度几乎就是百分百了。 公子林和公子舞再起兵,就是妄图弑君! 没有人想在史书上被记下一笔弑君,至于改史那就更是可笑。 天下史官出洛氏,天下史册归洛国。 洛国对待史书的态度非常的慎重,要求各国的史官都要如实写,即使有些话不好说,可以隐晦一点,但也不能胡说。 上一个被记录弑君,然后直接将史官杀死的人,他的尸体都已经被洛国战车碾压成泥土了。 洛国对这一点的坚持几乎比宗法制度还严苛,诸夏列国五百年来第一次见到洛国国君那么愤怒,毫不顾忌的冲到另外一个国家之中,将执政的卿大夫杀死,原因仅仅只是他杀害了一个如实记录的史官。 翼城这边一片欢腾,但公子舞整个人都愣住了,“无知夺走了重耳的君位,重耳却承认了无知手中的遗诏? 鸠占鹊巢,于是鹊主动将巢穴让给了鸠? 莫非是我什么时候得罪了重耳,所以他不愿意让我登上君位?” 这是公子舞唯一能找到的解释了,否则他实在是不知道公子重耳的举动原因。 因为不论是公子无知做国君,还是公子舞做国君,对于公子重耳来说都没有区别。 公子舞绝对想不到,主要是他太过无能,居然两年还没能把自己弟弟的君位抢下来,结果现在局势已经变化到晋国要在短时间之内结束混乱的状态。 公子重耳的主要依靠就是齐国和洛国,现在齐国和洛国要求他支持公子无知,虽然他不愿意,但是没有办法,他也身不由己。 最尴尬的大概就是公子林,他刚刚宣布要和公子舞一起讨伐翼城之中的卿大夫,结果就传来了这样的消息。 这个时机选择的巧妙,颇有点像是素王东征之前,跟着三监反叛,若是最后失败了,他一定会成为史书上的笑料。 但是现在局势不是他能控制的,宋国军队来都来了,难道还能就这样退回去吗? 那宋国岂不是成为了一个笑话,干涉晋国的君位是为了得到晋国的友谊,现在没能把自己想要推上去的公子推上去,反而还得罪了未来的晋侯。 宋公知道了这个消息,直接脸都要绿掉了,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现在的他。 公子舞和公子林在这里进退维谷,翼城之中却面临着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齐国的使者非常隐晦的提到了公子因。 “国君,齐国和洛国似乎是想要让我们杀死公子因。” 赵卿的说出这句话,颇有些迟疑的味道,杀死一位公子可不是杀死猫猫狗狗,很多公子即使犯了错也不会被杀,最多就是流放。 “洛国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呢?”燕妫有些奇怪的问道。 她倒是不在乎公子因的性命,但是让自己的儿子背上弑兄的罪名,这是她不愿意的,而且这种要求不是洛国的作风,她怀疑是赵卿自己想要挟私报复。 “太夫人,洛国的确没有说要杀死公子因。 洛国使者说是担心公子因会效仿公子林,将秦国的军队引入晋国之中,所以他们希望能够将公子因软禁起来,不要和秦国联系。 但是臣以为,这只是虚言,软禁是不可能阻绝公子因和秦国联系的,恐怕洛国是想要让我们杀死公子因。” 实际上洛国当然是希望直接杀死公子因,但这是一位没有过错的公子,不能说杀就杀,所以洛言希望晋国能为公子因选择一块好的封地,不要让他和秦国那边联系。 这些卿大夫都是人精,从话里面品出了洛言真正的意思。 赵卿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对,再次说道:“国君,虽然这是臣的猜测,但是公子因的母族是来自秦国的贵女,现在秦国称霸西戎,还和楚国搞到一起。 因为崤函通道在我们晋国的手中,这是秦国东出的关卡,如果公子因借秦国的兵东出的话,可能会给秦国割让崤函通道。 洛国一向非常关注崤函通道的安全问题,所以希望我们慎重考虑。” 慎重考虑,最保险的做法就是直接将他干掉,这样秦国就彻底不能将手伸进来了。 燕妫一听,秦国居然这么强,还窥视崤函通道,连她也知道这个通道的重要性,而且秦国还和楚国结盟。 她不是个政治女强人,但楚国在中原的名声太差了,尤其是经过鄢陵之战后,基本上谁见了都要摇摇头。 于是立刻就说道:“楚国一向对王室和中原诸侯无礼,是个蛮夷一样的国度。 秦国竟然和楚国结盟,看来也是一个不服从天子的无礼之国了。 我虽然是一个妇人,但是也知道尊奉周天子,公子因出身这样的国家,想必是心中怀着豺狼虎豹的人吧。 但是他毕竟是国君的儿子,国君生前多次说,担心薨后见不到公子因,那他一定会孤独。 既然国君如此喜欢公子因,便让公子因去陪他吧。 这样既能够体现公子因的孝心,又能够让国君感觉温暖,我与国君相识多年,这是我最后能够为国君所做的。” 在说出这些冷冰冰的话时,她美丽的容颜上,竟然还带着温暖的笑意,仿佛并不是要杀死晋侯的儿子,而是真的认为自己为晋侯考虑。 虽然心中暗自警惕,但是燕妫既然主动将这件事的大锅背在自己的身上,这些卿大夫自然愿意。 于是纷纷躬身道:“太夫人,您真是一位贤明有德行的女子。 国君想必也是知道您的真心,才立下了公子无知继承晋国的君位。 公子因由于您的原因能够为父亲尽孝,想必是会非常感激您的。” 公子无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长就在这三言两语之间被母亲和这些晋国的卿大夫们杀死,这让他有些感到胆寒。 那可是一位晋国公子啊,姬姓贵族,血统尊贵,远超这些人。 结果三言两语之间就被决定了生死。 公子无知年纪本就不大,而且生性还很是懦弱,现在经历了这件事,竟然直接被吓到,几日之中经常在梦中惊悸而起。 燕妫和卿大夫之所以这么快就决定杀死公子因,是因为晋国五公子中,不算外援的情况下,公子因在晋国的势力是诸位公子之中最小的,很容易可以杀死。 在公子林将宋国军队引入之后,公子因的确在考虑要不要将秦国的军队引入晋国。 没想到翼城之中已经有人前来杀他,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直接带着家臣反抗,结果不敌。 不过他没有被俘虏,通过地道溜了出去,然后向着秦国一路狂奔。 但是洛国向来是做两手准备的,见到翼城并没有选择软禁公子因,而是直接杀死的时候。 他们就通知了函谷关的将领,于是在函谷关下,公子因被晋国的杀手堵在了这里。 “我是晋国的公子,没有过错就被诛杀,这难道是贤明的国君应该做的吗? 公子无知难道就不担心背上弑兄的骂名吗?” 公子因绝望的大声发泄着自己的恐惧,但是那些被派来的杀手自然不会在意公子因的怒吼,乱箭直接将公子因射杀在函谷关的城墙下。 这是五公子之中第一个死在自己兄弟手中的,晋国的史官为公子无知稍微掩饰了一些。 但是其他国家的史官直接了当的写下了“晋侯克因于函”六个字,将两兄弟之间的杀戮用克来形容,可以说是满满的讽刺。 这些杀手将公子因的头颅腌制起来,直接带回了翼城之中,这是要给国君、太夫人,还有那些卿大夫们看的。 公子因的头颅传到翼城时,赵卿亲自将公子因的头颅带入宫廷之中,示意给公子无知和燕妫,他的神色颇有些得意。 但这时,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意外发生了,公子无知见到自己兄长头颅的狰狞模样,竟然直接吓的昏了过去。 原来公子无知这些时日,本就对这些敢于谈笑之间杀死自己兄长的卿大夫们感觉到惊悸。 现在竟然阴寒入体,整个人都发起了高烧。 这个时代发高烧基本上就是鬼门关上走一遭,十个人有八个人都会直接死,当初洛仁还是依靠着姬昭给他的祖宗保佑才能够存活下来。 现在只有用姬昭的道具药符,才可以确保直接将公子无知治好。 但是洛辞和洛言当初承认公子无知的君位就是迫不得已,现在巴不得他死,怎么可能耗费神器去救他呢。 性格决定命运。 胆小懦弱的国君,强势狠辣的母亲,强烈的刺激之后不治身亡,颇有些像是汉惠帝和吕后这一对母子。 所有人都没想到就在晋国的局势已经将要安定下来的时候,登上君位才两年的晋侯就直接薨了。 公子舞和公子林再次兴奋起来,这可真是峰回路转,本来已经要在君位的斗争之中认输了,没想到又有机会了。 于是两人异口同声道:这不是意外,而是公子重耳弑君。 最惊喜的莫过于公子重耳,当洛国将晋国的局势告知他,说只有承认公子无知的君位,才能保证晋国利益的时候,他忍了。 但是没想到啊,公子无知居然突然暴毙,这样的大喜事,谁能想得到呢? 公子无知一死,洛国一定会保证他的君位,这就是公子舞和公子林为什么异口同声说是公子重耳杀死了公子无知。 但公子无知生前的事情都有史官记录,虽然猜不到是卿大夫们的态度将公子无知吓死,但是公子无知的死明显和公子因被杀有关系。 公子舞和公子林本身就是为了找到一个借口而已,两人决定联合起来先杀死公子重耳,只要能够在洛国干涉之前杀死公子重耳,洛国就不会在干涉晋国的继位。 当年王室内乱的时候,僖王就是杀光了王室中的所有人,最后逼得洛侯不得不咬牙认下了他这个王。 现在他们两个自然也可以用同样的手段来逼迫洛侯退出这场继承者战争,大不了等即位之后再与洛国修复关系。 幸好自从当年王室那件事之后,洛国一直都在防着这种事情再次发生,留在公子重耳身边的人很快就带着公子重耳出奔。 洛言带着洛国和齐国的军队聚集在齐国的边境,接到了公子重耳之后,声势浩大的前往晋国。 一战就击溃了公子舞,公子重耳对于这个让晋国公室蒙羞的弟弟深恨之,宣布将他从公室的宗谱之中抹掉,然后直接以霍乱公室的罪名将他杀死。 洛国的军队护送着公子重耳几乎没有阻挡的冲进了晋国都城之中,公子重耳宣布即位晋侯。 公子舞被杀死,公子林逃亡宋国,重耳想到宋庄公旧事,于是给宋公送去了一封信。 “公子无知因为杀死了公子因,最终忧惧而死。 看来杀死兄弟是会被上天惩罚的。 但是公子林犯下了大错,应当到天上向父亲祈求原谅。 您如果在宋国杀死他,帮助他见到晋国先君,想必他会感激您的。 晋国也不会忘记您的恩德。” 宋公眼见大势已去,公子重耳继位已经是不可争议的事实,现在晋国与洛国再次联合起来,他担心洛国和晋国借着这个借口来讨伐他,又见公子重耳在信中隐隐威胁,于是忧惧之下杀死了公子林。 至此,持续数年的五公子之乱终于落下了帷幕。 血腥的杀戮之中,晋文公即位,这标志着齐晋之间的联盟彻底形成。 公子因被杀死,秦国感受到了晋国的恶意,秦楚之间的联盟愈发紧密。 从秦晋两国间的崤函天险,到齐楚相交的鄢陵之地,一幅横贯诸夏世界的铁幕已经降落下来。 姬姜联盟与芈嬴联盟这两个诸夏世界最大的军事集团,展开了两百年的殊死搏杀!——《剑桥中国史·东周卷三》 删掉了很多字,看着舒服一点了,赶紧结束这一段剧情。 第六十章一国之相,两国从之 在昊天和素王的见证下,洛言、重耳、齐公三人在翼城之中盟誓,要共同尊奉王室,征讨蛮夷,弥合诸侯之间的兵锋。 洛言与齐公同乘一车,望着两侧苍山碧绿,层林尽染,洛言有些感慨地说道:“齐公。 五百年前,您的先祖太公望,追随着武王和素王征伐了这片土地,才有了我们如今的富贵。 到了现在,还是齐国和洛国一起,维持着邦周的天命。” “邦周天日昭昭,这是上天的旨意,齐国不过是按令行事罢了。” 齐公话语很是谦虚,若是一百年前,他定然骄狂,但是现在齐国国中连年败落。若不是齐桓公的底子太厚,早就跌落出一流大国的行列了。 洛言回到国中,心中还是感慨,齐公身为齐国之主,却毫无心气。 齐国消灭了莱夷国后,周围连个强敌也没有,国君只知寻欢作乐,又没有管仲那样饱受信任的贤臣辅佐,和秦国与楚国这种千难万险之中杀出来的,是万万不能比的。 国中没有贤明的臣子,国外没有强大的敌人,这样的国家怎么会强盛呢? 楚国,郢都。 楚人在这里立国,在这里昌盛,在这里击败周天子、击败吴国,这是上天赐予楚人的沃土。 “父亲。” 人未至,声先到。 楚王的脸上已满是笑意,放下手中竹简,便见屏风之后转出一个年轻女子,大气温婉,很是柔美可亲,她盈盈坐于楚王之前。 “宣儿,你与秦君的婚事定下来了,不日就要送你出境,到了秦国,不要忘了故国旧土,和父亲对你的一片疼爱之心啊。” 宣芈是个聪慧的女子,她明白父亲的心思,盈盈下拜道:“父亲,女儿到了秦国之后,定尽心竭力,维持两国邦交友好。” 雍都。 这里是秦国的首都,也是目前整个崤函以西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当代秦伯是个英武的男子,历代秦伯的标准之一都是要能征善战。 毕竟西戎的战斗力真不是盖的,否则周天子不会迁徙到洛邑之中,将这片上天赐予周人的土地遗落。 秦伯的弟弟公子曾走进殿来,脸上带着喜色道:“国君,楚国公主宣芈到了。” 秦君大婚,雍都大贺。 翌日清晨,秦伯为宣芈结发,宣芈正声问道:“夫君,您可知如何才能国家昌盛吗?” 秦伯还未从温柔乡中走出,温声道:“君主任用贤能的人才,就能让国家变得昌盛。” “夫君睿智,妾从楚国中带来一人,名为异里,先前是异国的大夫,后来做了楚人的奴隶。 他年虽老,却有大才,妾身将其带来秦国,正是要献给您,作为兴盛秦国的礼物。” 异里? 秦伯一听此名便觉得甚是熟悉,便想到前任奇林薨前,他问政秦国未来大计。 没想到奇林却道:“国君。 我执掌秦国的国政十年,却没能让秦国变得强盛,看来是能力不足以担任这样的高位了。 我在异国之时,有一挚友,名为异里,有文公管仲之能,若是得到他的辅佐,国君的霸业想必可以实现了。” 可惜异里在异国破灭之时,已经失踪,让秦伯扼腕叹息,现在听闻夫人宣芈似乎为自己将此人带来了秦国。 望着宣芈亮晶晶的瞳孔,秦伯放声大笑道:“夫人还未嫁到秦国时,便已经想着为秦国选贤举能了?” 宣芈微微靠在秦伯怀中,羞道:“妾身是您的妻子,秦国的夫人,自然应当为秦国着想,听闻夫君一向重贤,不重出身,才将他带来。” 秦伯颇有一种得此贤妻,夫复何求之感,当即就在大殿之上召见异里,要考校一番奇林与夫人竞相称赞的贤才。 异里的确是年老,粗粗看去便已经六七十岁,但精神抖擞,体格健硕,很是健康。 异里先拜,秦伯回拜,问道:“异里,夫人宣芈言伱有大才,举荐你为我秦国大夫,孤实在是好奇啊。” 异里放下手中馍馍,正色道:“国君,前年晋国五公子之乱,公子因被晋侯无知杀死于函谷关下,您想必是还没有忘却吧!” 秦伯脸上神情一滞,没想到这老头说话如此戳心戳肺,秦国在公子因身上投入不小,没想到却一无所获,现在异里再次提起,恨声道:“晋国君臣真是可恨!身为王室近亲,宗室大国,却无故诛杀公子,实在是为天下诸侯笑。” “国君,您错了,公子因之死,不是意外,甚至五公子之中,只有公子因必死,另外三位公子至少暂时是能活的。” 这话震惊到了秦伯,连忙问道:“这话可不能乱说,为何公子因是必死的呢?” 异里眼神锐利,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不同寻常起来,他冷声道:“因为想要杀死公子因的不是晋国君臣,而是洛国国君! 他要杀死的也不是公子因,而是秦国东出之心!” 天下善谋之人,说不上过江之鲫,但两百年来,也称不上凤毛麟角,洛国谋划再是隐蔽,也不可能瞒得过天下人。 五公子之乱,洛言所行所为堂皇正大,但目的太过明确,证实了很多猜测。 异里语不惊人誓不休,秦伯听的却是悚然一惊,连忙问道:“先生,您这话是何意呢? 秦国从来没有得罪过洛国啊,正相反,秦国一向感念洛国之恩,以礼相待。 秦国缺粮,只有楚国与洛国肯借粮于秦,哪有什么恶意呢?” 异里在心中感慨着秦伯的天真,正色道:“国君,秦国的确没有得罪过洛国,但您想过要东出崤函,称霸中原吗?” 秦伯面上露出憧憬之色,笑道:“自然是想的,昔年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号令诸侯,莫敢不从,那是何等的威风凛凛呢?” 异里直接打断了秦伯的想象,“秦伯,您不能想了,这就是您的罪啊!” 秦伯一头雾水,只见异里冷笑道:“国君,您是诸夏的君主,抵御西戎有大功,所以洛国借粮给您,让您在西陲开疆扩土。 但现在您想东出称霸,什么是霸主?凌驾于周天子之上的是霸主! 在洛国眼中,齐晋之外,想要称霸者,皆是异端。 我在楚国十年,楚人常常悲叹鄢陵之败,未败于齐桓公之手,实败于洛侯之能。 秦国现在多么势大啊,丰镐旧地的六层都在秦国手中,称霸西陲,正如昔年的楚国一般。 这样的一个大国,不再与西戎作战,而是要东出与中原诸侯争夺霸主之位,洛侯怕是心绪复杂啊。 这就是公子因为什么一定要死,因为崤函通道在晋国手中。 洛国不允许晋国和秦国有如此亲密的联系。” 振聋发聩! 异里的话宛如洪钟大鼓,直直的击打在秦伯心头,原来如此。 望着秦伯愣神的神情,异里眼中满是得意,看破洛国的百年谋划,实在是他平生所最得意之事。 “两百年多前,洛宣公为先祖赐土时曾言:此去向西,有三万里河山,君可自取,莫要向东,向东则有祸。” 秦伯说出了这一桩隐秘,却听到当啷一声,夫人宣芈竟然将酒倒洒了。 宣芈顾不得擦拭,执秦伯手道:“夫君,您方才所言,楚国之中亦有,四百年前,先祖武公从申吕之地退兵。 洛文公言:此去向南,有三千里河山,尽可做楚国沃土,勿要向北。” 但是这让楚人怎么甘心呢?楚人永不屈服! 即使是鄢陵的失败那么惨烈,吴国一直纠缠不休,但是郢都周围是沃野千里的平原,楚人四百年辛苦开拓,又怎么可能一败而衰呢? 得到秦楚两国的隐秘,异里知道自己的所有猜测都没有错。 听到夫人宣芈所言,秦伯知道异里所说无错,焦急问道:“先生,这可如何是好? 光是晋国就让孤束手无策,若是加上洛国、齐国,秦国不要说东出,怕是直接会被中原联军杀入雍都了。” 秦国虽然在西陲之地称雄,但是楚国当初何等的强大,还是败在中原诸侯手中,他不认为秦国能够幸免。 异里摆摆手道:“秦伯勿要担忧。 楚人不忘北上,四百年前就向周王室问鼎,有不臣之心,却没有打败中原诸侯的力量,这才是楚国祸患的源头。 鄢陵之败后,洛国没有对楚国落井下石,一是楚国暂时没能力北上威胁周王室的安全。 二呢?洛国还需要楚国安定南方,攘除南蛮,吴国是承担不起这个重任的。 秦国镇压西戎,有大功于诸夏,洛国不会来找秦国麻烦。” 秦伯听出了异里话中的意思,这是说只要秦国安心在西陲之地和西戎作战,那么洛国就不会带着中原诸侯西出函谷关来找麻烦。 但正如楚国不甘心一般,秦伯同样不甘心就这样镇守在西陲,于是问道:“先生,您有着孤难以比拟的智慧,是足以辅佐圣王的大贤之人,您认为秦国何时才能东出呢?” 异里见秦伯还是不忘东出之事,心中暗叹,平静道:“您是秦国的国君,知道秦国曾经和费国作战,五次战争只胜了一次,但是费国却灭亡了,这是为什么呢?” 秦伯道:“这是因为费国国力弱小,而秦国国力强大,费国虽然表面上胜利,但是人口损失却很大, 秦国败了还有士卒,费国一败就亡国了。” 异里点点头叹道:“秦国和晋国就是这样啊,晋国有中原诸侯的支持,即使秦国的将士勇猛,能够打败晋国,但是最终受到伤害的一定是秦国。 楚国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屡次鼎盛的时候前往中原,都会大败而回,国力衰退。 秦国想要东出,就不应该纠结于和晋国一时的胜负,即使能获得胜利的名声,难道对秦国的大业有什么帮助吗? 您应该向洛侯写信,表达自己对中原没有窥视之心,只希望能够为王室镇守西陲,振兴诸夏的大业。 这样洛国就不会跟随着晋国来侵害您,如果仅仅只有晋国的话,他是不能在渭河打败您的。 秦国的西边有犬戎,北边有义渠戎,这些是上天赐予秦国的兵员和土地,若是可以将这些戎人归纳到秦国的统治之中,秦国的国力想必可以大大的增强了。 秦国和楚国结成了兄弟一样的盟约,夫人宣芈为您带来了楚国的友谊。 楚国如果能够在汉阳打败吴国,在西边打败巴国,在南边将蛮夷清剿,国力壮大。 晋国一向是喜欢内斗的,齐国一向是喜欢弑君的,洛国用这两个国家来维护周王室的统治,是注定不能长久的。 您只要不断的积蓄国力,等到晋国内乱,齐洛分家,到那时秦国和楚国就可以兵分两路,互相为对方牵制中原诸侯的兵力。 如果这样做,难道会遭遇从前那样的失败吗?” 异里说出的话鞭辟入里,让秦伯不得不信服,叹道:“秦国地处偏远,从来没有大贤的人到来。 现在见到先生,才知道圣王也需要贤臣的辅佐,孤娶得楚国的公主宣芈作为夫人,获得了楚王送来的一车车金玉,都不及先生一个人啊。 一个大夫的职位是不足以匹配您的,孤愿意将您拜为大庶长,执掌秦国的国政,想必这样,秦国就能兴盛了。” 秦国的大庶长,楚国的令尹,齐国的冢宰,晋国的中军将,这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相。 秦伯愿意将一个奴隶拔擢为国相,可见异里的智慧有多么的震惊到他。 异里这个人,能力出众,平生最是喜欢做官,当即也不惺惺作态,直接下拜道:“臣异里拜见国君。” 宣芈见到异里果然是个大贤之人,又见秦伯直接将其拔擢为大庶长,心中很是高兴,便为秦伯倒酒,柔声道:“夫君今日得一大贤,应当贺之。” 秦伯此刻心情舒畅,望着柔美盈盈的宣芈愈发喜爱,执宣芈手道:“妻子是丈夫的助力。 舜王因为娥皇女英而兴盛,桀纣因为妺喜妲己而衰亡,可见男子想要成功,定然有贤明的妻子。 夫人是楚国的贵女,为孤带来异里这样的大贤,想必是上天将您赐予我,让我兴盛秦国的吧。 以少昊上帝的名义,孤愿意与楚国永结两姓之好,还望夫人能将此言转告楚王。” 这一番话既是秦伯的真实想法,又是秦国对楚国的一种表态,秦楚之间要更加紧密的结合在一起。 宣芈知道父亲的想法,她笑着靠在秦伯肩上,温声道:“夫君,以太一至高神的名义,父亲会同意的。” 异里,一国之相,所献之策,两国从之,春秋士人之盛景,管仲始之,异里盛之。 姬姜联盟是周王朝存在的基石,但这种由血缘关系形成的联盟,促使了一批无法进入联盟的大国团结起来,这种将权力局限在一个圈子之中的行为,能够稳固权力的传承,但最终一定会迎来强大的反噬。——《周王朝兴衰史》 这一章写的好舒服啊,就是这种娓娓道来的讲故事,恰到好处的旁白刻画人物和解释,能够推进剧情的对话,前两天脑子糊涂,把我写的自闭了。 这一章写了五个人物,大家能记住几个呢?宣芈这个妹子刻画的怎么样?有没有一种娶回家的想法。 今天这一章写完,我感觉我的手感回来了一点,我把剩下的一些存稿该删的删,该改的改,争取恢复到六千字。 最后,今天没了 第六十一章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洛国,昭城。 这座建立已经五百年的城池,在整个诸夏世界之中赫赫有名,城墙之上的斑驳彰显着它的古老,华美的建筑展现着洛国的底蕴。 即使齐国称霸百二十年的岁月里,依旧没人能够忽视这里,所谓祭则天子,政由方伯,洛侯便是两者之间沟通的桥梁。 洛辞与洛言坐在静室之中,读着秦伯遣人送来的国书。 在异里为秦伯分析了天下的局势之后,这封国书跨越千山万水,来到了洛国主人的面前。 洛辞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将竹简推向洛言,说道:“很有趣的一封国书。” 洛言展开,“五百年前,邦周承天受命,武王将您的先祖素王封在了洛地,于是建立了古老的邦国。 五百年来三摄国政,九代洛侯都担任天子的卿士,这是多么辉煌的历史呢? 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他的威望比天子还要高,他还能使用天子的礼乐、鼎器、车马、衣裳,难道邦周还能有人比他尊贵吗? 他能获得这样的成就,是因为您的先祖明公送他回国,还给予他支持。 现在您又帮助公子重耳即位,看来晋国是要称霸了,他是姬姓的诸侯,天子的宗亲,列国想必是会臣服的。” 一住s:// “这?” 读到这里,洛言已经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听着是夸奖,但这明晃晃的就是在挑拨三方之间的关系。 这封信若是传开,造成的影响恐怕是不会太小,这会是一道横贯在三者之间的裂痕。 洛辞面上表情不变,淡淡道:“秦国有能人,下面才是重点。” “秦国是因为宣公的恩惠,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如果不报答的话,想必是有违于天理的。 西戎攻破了镐京城,现在还试图前往中原之地。 秦国三百年来,一刻也不敢忘记当初对宣公许下的诺言,要为王室镇压西戎。 以少昊的名义,我在此向您保证,绝不会有任何一个戎人可以越过秦国的国土。” 洛言的脸上露出了和父亲同样的神情,玩味地颠了颠手中的竹简,说道:“秦伯这是在释放善意,言明自己不愿意东出啊。 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这是料定洛国不会对攘夷有功的诸侯动手。” 对于秦国的想法,洛辞自然是清楚的,颔首笑道:“这一代的秦伯是个擅长打打杀杀的将军,从他支持公子因来看,他是一直想要东出的,现在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一定是有智谋之士入秦,给他出了这个主意,用攘夷的大义,牵绊住洛氏的手脚,真是高明啊。 但这是好事,诸夏之间注定是要杀一个血流成河的,但现在夷狄还是很昌盛。 若是因为内乱,让夷狄乘虚而入,老祖宗是一定会怪罪的。 秦国若是真能将西戎彻底扫平,说不定邦周天命落地的时候,上天还真的会眷顾秦人呢。” 说着两人都笑了起来,若是秦国真能安心的在西陲清剿西戎,起码百年之内是不会东出了。 将秦国的国书放在一边之后,洛辞就开始详细的询问洛言关于晋国的情况。 这一下洛言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思绪回到了在晋国之时。 五公子之乱结束不久,公子重耳在一众卿大夫和齐洛两国的见证之下,即位晋国国君。 中原最大的大国迎来了自己新的主人。 对于任何一个统治者来说,想要稳固统治,首先就是安插自己的人。 通常来说,国君都会将自己的兄弟、姻亲、亲随安插在关键的位置上,但这时就有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公子重耳的四个兄弟互相残杀一个不剩,齐国给了一支贵族,洛国也有一些公族到了晋国之中,加上那些一直追随他的卿大夫。 洛言当时见到公子重耳任命的六卿之中,一个公族之人都没有,忍不住问道:“晋侯,您为什么没有任命公族之人担任六卿呢? 难道天下还有比亲族更值得信任的吗? 正如洛国和晋国有四百年的深厚情谊,与齐国有五百年的深厚情谊,这都是因为双方之间有血缘,所以才互相信任啊。 您任命的六卿诚然都是能够兴盛社稷的贤臣,但是这样的苛待亲族,恐怕是会引来祸患的。” 但是公子重耳根本没听,他直接了当的说道:“太子,您的话是有道理的,但是晋国与洛国是不同的。 五百年来,洛国从来没有发生过内乱,这样忠诚的公室和公族,天下的诸侯没有不羡慕的。 五百年来,数不清的公子贵族流亡在外,晋国、齐国、楚国、宋国,哪个国家没有呢? 洛国没有! 五百年来,像是公子舞那样的事情有多少呢?恐怕没人能够数的清。 可是您呢? 您眉心的圣痕是生来就有的,即使有乱臣贼子,难道能剥夺您的高贵吗? 它告诉所有人,您是素王的子孙,所以您有底气面对公室和公族。 孤也有这个底气,但是孤的子孙呢? 从孤这里开始改变吧,孤再也不想让晋国因为内斗而错失称霸的时机了。” 说到这里,洛言已经明白了,公子重耳不信任公族,因为晋国一直以来内斗太严重,这些公室和公族时时刻刻想着篡权夺位。 经历如此惨烈厮杀才登上君位的重耳不可能再给公族权力,重用卿大夫,最多也就是权臣,没有资格登上晋国的君位。 重耳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永远保证晋国君位把持在他这一脉手中。 “晋侯,因为公族可能背叛就弃之不用,这难道不像是因为吃饭被噎住,就连饭也不吃了吗?” 人的局限性无处不在,重耳这样贤明的君主,也是不可避免的。 重耳摆摆手道:“当初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原因,孤的卿大夫们都是贤明的臣子,是足以辅佐圣王的,比那些空有血统,却败絮其外的公族有能力的多。 有他们的辅佐,想必晋国是能够兴盛的,尊王攘夷,王道大义,孤会去做,太子就勿要担忧了。” 洛言将当日发生的场景完全告知洛辞,叹息道:“晋国的卿大夫们诚然是贤臣,世卿世禄的制度,大肆赐土的政策,这难道不是五百年前邦周的制度吗? 晋国很快就会兴盛起来,但最终一定会因为这个制度而灭亡,就像是现在的王室一样。” 晋国的制度实在是太有即视感了,这种制度对外扩张自然是无往而不利,但是对国君的权斗、御人属性要求很高。 否则周王室的结局就是晋国公室的结局。 晋侯重耳暂时是想不到那些了,现在的他大权在握,意气风发,晋国真不愧是列国之中底子最厚的。 在重耳改革国内军制,实行六卿制度以来,整个晋国都仿佛变成了一驾战争机器。 而且压制了那些只会坏事的公族之后,辅佐重耳的臣子的确个个都是贤臣。 短短三年时间,就在翼城之中积累了巨大的财富,晋国还有强军,世卿世禄的卿族逐渐地侵蚀着原先属于晋国公族地土地。 重耳对这件事抱着一种放任自由地态度,那些公族大多数都是当初追随公子舞的,在晋侯无知薨逝之后,依旧要追随着公子舞杀死他。 重耳深恨这些人,他曾经对左右说:“公族是公室的翼护,但是这些人却追随着公子舞妄图杀死晋侯无知,在国君之位落在孤的身上时,又追随着公子舞要杀死孤。 可见在他们的心中是没有国君的,等到碧落黄泉穷尽之时,孤才会原谅这些不忠不义的人。” 重耳的举动再次激化了晋国之中公族与卿族的矛盾,甚至有公族公然说道:“重耳这样苛待公族,数遍列国都不曾见。 楚国是南蛮建立的,习得礼仪之后,尚且知道重用公族,难道重耳会不知道吗? 晋国,是素王分封的姬姓宗国,位列诸姬第一,如果晋国都这样做,姬姓还有什么尊贵之处呢?” 重耳闻言自然是大怒,他认为这些公族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他想要杀死这个人来威慑公族,让他们明白自己的威势。 在左右的劝谏之下,他收起了这样的心思,但还是向整个晋国的公族发出了一封告书。 “作为臣子,随意的毁谤国君,难道是正确的吗? 没有德行与能力的人,难道能够身居高位吗? 晋国的黄金和美玉堆得像是小山一样,美丽的布帛随处可见,难道孤会吝啬于赏赐吗? 实在是你们的德行像臭水沟中的老鼠,你们的才能比路边的乞丐还要不足,美玉是赏给君子的,布帛是赐给贤人的。 你们还不配得到这些,不如多多向先贤学习,若是愿意,可以前往洛国的学宫之中,那里有贤人会教导伱们。 回来之后,想必就知道如何尊重你的君主了。” 重耳这一番辛辣的讽刺,就像是一封战书,震动了整个晋国,让整个晋国公族颜面扫地。 重耳是大权在握的国君,他强硬的意志覆盖了整个晋国,那些叫嚣的公族瞬间闭上了嘴巴。 但是矛盾不会消失,只会积累。 重耳即位四年的时候,晋国遭遇了非常关键的一场战争。 为了保证周王室的安全,之前盘踞在伊洛之间的伊洛之戎,被晋国和洛国共同驱赶着往伊洛上游而去。 结果因为这里的生活条件太差,于是他们想乘着晋国将精力放在狄人身上时,向着周王室发动了一场掠夺战争。 文公即位,讥公族不忠,德行不足,才能不堪,故不用,又言卿士多贤,必盛晋。 洛端公曰: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晋亡之日,哀公叹曰:端公之见,何其如此之远矣? 时人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国语·晋语》 第六十二章王室宫闱之乱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就在伊洛之戎顺着洛水和伊水顺流而下的时候,洛邑城中,正发生着狗血的一幕。 从齐桓公开始称霸,洛国开始朝贡起,王室的日子过的还算是很不错的,以前那种穷困潦倒的生活至少没有了。 天下贤才之士,基本上都忙着发展自己的国家,没空搭理周王室。 虽然王室的力量已经很是衰落,但还算是二流国家,而且他是周天子,有晋齐洛三国的维护。 小国打不过他,大国没有灭掉他的想法,所以过的很是滋润。 但人一旦失去了远大的目标,还没有生存的障碍,就一定会出事。 王室的祸事根源还要从半年之前说起。 这一日天子姬台如同往常一般,将政务交给大冢宰,他自己躺在宫中欣赏着舞姬的歌舞。 人对快感的阈值是会升高的,以前觉得很是优美得舞姿,现在是越看越烦躁。 于是直接将酒爵扔下,叹声道:“寡人贵为天子,诸侯却不愿意将贵女相配,进贡的女子像是郊野中的妇人,容貌不堪。 王宫之中尽是庸脂俗粉,这是天子该遭遇的吗?真实可悲啊! 若是能得一倾城女子,寡人愿以一城之邑相送。” 他的近侍逢集是个谄媚的小人,最是擅长逢迎姬台,眼见姬台如此生气,他却很是高兴,心知这是讨好天子的机会。 姬台的贫穷和弱小是相对于晋国这样的大国来说的,对于逢集来说,周王室的王畿还是一个庞然大物。 若是能够得到一座城作为采邑,封为大夫,那可真是一件幸事了。 想到这里,他眼珠一转,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与得意,躬身下拜谄媚道:“王上,您没能得到倾国倾城的女子,是臣的错啊。 作为您的近侍,不能明白您的想法,这是不可饶恕的,只希望您能够让臣将功折罪。 臣知晓洛邑之中有一贵女,有倾城之貌,想必是可以令王上舒心的。” 闻听逢集之言,姬台大喜过望,连忙将逢集搀扶而起,急声问道:“逢集,可是确有此女子? 速速带到王宫之中,若果真是绝色,寡人定然重重赏赐于你。” 逢集陪笑道:“王上,此女身份有些特殊,若是处理不及,恐怕会损害您的名声啊,这不是忠臣应该做的。 臣会为您处理好这件事,且稍等几日。” 姬台虽然一刻都不想等,但既然逢集都这么说,他只好暂时按捺下躁动的心情,回到了后宫之中。 王宫之中,王子述有些忐忑不安的跪坐在殿中,他的父王一向并不喜欢他,从来没有单独召见过他。 现在坐在空荡的殿中,他只感觉有些不安。 “拜见王子,愿您万安!” 一道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响起,王子述回过神来,一见是自己非常厌恶的,经常陪伴在父王身边的近侍逢集。 王子述和逢集有些许的仇怨,所以一向不和,况且他是王子,而逢集只是一个幸臣罢了。 “逢集,你来这里做什么?” 逢集眼底闪过阴冷,面上却笑道:“王子,王上让臣来给您传话,王子述英明神武,有康王与昭王的风采,是能够托付社稷的子嗣。 伊洛之地的戎人频频侵扰王畿,王上让您率兵去征讨伊洛之戎,等到您得胜归来,就能够让天下信服,将您册封为太子了。” 王子述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难道会有比儿子更清楚父亲为人的吗? 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父王会将自己册封为太子,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有任何的一点机会继承王位。 现在逢集这么说,一定是一个阴谋,说不准就是在征讨伊洛之戎的时候让自己意外死亡。 这种杀死人的方式并不少见,战场之上刀枪无眼,死亡是很合理的。 于是王子述直接跪倒了地上,眼中瞬间就浸满了泪水,哭声道:“孤的德行不足,能力低微。 这样的平庸之人,走在洛邑的街头,恐怕到处都是。 能够得到今日的富贵,只不过是侥幸承袭了君父的血脉。 现在君父如此的信重孤,如果不用性命来报答,难道上天会饶恕孤吗? 逢集,军印在何处?孤这便去准备大军出行。” 虽然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但王子述明白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想着军队准备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还能拖延一下。 逢集暗自冷笑一声,施施然道:“王子,大军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您这位主将了。” 天要亡我! 王子述只感觉天旋地转一般,逢集嘴角的冷笑已经掩饰不住。 翌日,王子述带着军队出了洛邑,好在军中还有他的一二好友,这让他稍微安心,有这些大贵族的子弟在,想必并不是要让自己送死。 他不知道,就在他前脚离开洛邑之时,逢集后脚就以天子的名义将他的妻子亦姜招进了王宫之中。 姬台从未见过自己的儿媳妇,父子之间的关系有多差可见一斑。 王子述的妻子虽然出身不高,但却生的一副好皮囊。 明眸皓齿,肤若凝脂,身段婀娜,是逢集生平仅见,他相信天子一定会喜爱。 王子述从小在王宫之中长大,尚且会对王宫感到恐惧,更不要说亦姜,逢集直接出言诈骗,“亦姜夫人,王子述想必对你说他出洛是征讨伊洛之戎,那是欺骗于伱。 你可知他为何出洛吗?” 亦姜便摇摇头,逢集恐吓道:“他犯下了大错,若是王上不原谅他,此生怕是不能回到洛邑之中了。” “啊!” 亦姜惊呼一声,“是什么样的错事,竟然如此触怒君父呢?” 逢集便将早已编造好的话术讲出,亦姜见识不高,便被欺瞒过去,她悲从中来,又不知如何做,只能垂泪道:“逢集大夫,您是君父的近侍,陪伴君父左右,可知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夫君回到洛邑吗?” 上钩了! 逢集暗自欣喜,面上却不露分毫,沉声道:“王上平生无甚爱好,独爱女子帷帐之中舞乐,不知夫人可愿为天子舞?” “这?!” 亦姜瞠目结舌,帷帐之中岂是舞乐场所? 逢集之心,天地可知! 亦姜气的浑身发抖,当即就要离去。 只听幽幽一声传来,“夫人,您难道愿意王子这样的尊贵之人,终生奔波在外,甚至死于戎人之手吗?” 依旧是那些舞姬,跳着没有新意的舞蹈,但是姬台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 他笑着对逢集说道:“逢卿,寡人做了二十年的天子,从没有像今日一般畅快。 得到此女,寡人平生便没有遗憾了,这都是逢卿你的功劳啊。 寡人绝不食言,赐予你一座城池作为采邑,日后要多多为寡人做事。” 亦姜苦苦等待着王子述回来,历时四个月,王子述等人终于要回国休整了,离开家四个月,王子述归心如箭,他一回到家中,便直接将亦姜揽入怀中。 一见王子述,亦姜这些时日的苦楚再也掩饰不住,她不敢说什么,只是投入王子述怀中痛哭起来。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隐隐约约的还是有风言风语透出,王子述大急,逼问之下,亦姜含泪将此事道出。 王子述仰天悲呼,“此等不伦之事,竟然生于王廷之中,这是何等的荒唐啊! 身为君父,竟然觊觎……觊觎……” 他满脸都是泪水,悲痛欲绝,恨声道:“素王曾言: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这样的耻辱难道有大丈夫能够忍受吗? 这样的君主难道能够主宰邦周吗? 杀死这样的君主,想必上天也是会认可的!” 眼见王子述竟然生出了弑杀君父的念头,亦姜泣声道:“您是向太阳一样永恒的王室贵胄,这是何等的尊贵啊。 妾身不过是像水草一样卑贱的人罢了,因为卑贱的而损坏尊贵的,这不是正确的道理。 还请您万万不要生出这样的念头,妾身自去便可。” 王子述紧紧地握住亦姜柔荑,恨声道:“孤是武王的子孙,吊民伐罪,这才是自然之理,姬台昏庸,不能王天下。 这不是弑君,而是为天下人诛杀独夫,上天一定会庇佑。 征讨伊洛之戎,历时四月,孤在军中已有党羽,这想必就是上天赐予孤的力量。” 桀王秽乱王室,以致君臣父子生怨,昊天不容,宗法不赦。 二十年秋,述杀桀王于洛,此非弑,乃诛也!——《史记·周本纪》 第六十三章牢不可破的盟誓 王子述心中满是愤怒,但还是强自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怎么杀死姬台,身为天子,他的护卫还是不少的。 这时亦姜见王子述心意已决,便踌躇道:“夫君,若是能将王上带到府中,应该是可以杀死王上的。” 王子述叹道:“如果姬台来到这里,他自然是必死无疑的,但是他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亦姜面上带着惨然之色,声音之中满是哭腔道:“夫君,妾身腹中有姬台的孽种,需要上报宗正寮,或许能用此事将姬台唤来。” “什么?” 王子述又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头皮发麻,重重地咬着牙,目光恶狠狠地盯着亦姜的小腹,目光之中全是血红之色。 “姬台! 你真是荒野之中食人的野兽啊! 哪怕是生生世世堕入黄泉之中,我也一定要杀死你! 至高至尊的昊天,希望您能垂怜子民。 至圣至贵的素王啊,保佑您的子孙吧!” 亦姜泣声道:“夫君,还请您答应妾身,由妾身来杀死王上,弑杀君父是何等的罪孽呢? 穷尽江河之水都洗脱不掉啊! 妾身只是路边的野草,今日苍翠,明日就会枯死,夫君您是无暇的金玉,千万年都可以不变。 妾身惹出来的祸事连累到夫君是有错的,难道还能看到您背上这样的骂名吗? 妾身的生命终结不远了,愿您的生活一天比一天显贵,妾身一人下到黄泉之中,愿您在妾身的墓上种满松柏,若是您听到松柏之声,那便是妾身在黄泉之下为您祈福了。” 王子述闻言重重将亦姜拥入怀中,痛声哭道:“良人怎么说出这样的话呢? 您是贤良的女子,只是因为嫁入了王室,遇到了姬台和逢集,才遭了这样的厄难,怎么能归咎于自己的身上呢? 这难道是上天颁布的道理吗? 大丈夫如果不能亲手报仇,难道能有面目活在这个世上吗? 昊天见证,素王在上,若是事成,便同享富贵,若事不成,便在黄泉之下相见,这是我对您的誓言。” 两人相拥而泣,对姬台的恨意,宛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亦姜说的很对,王子的子嗣是可能继承邦周的,所以都要详细地记录在册。 宗正寮确定亦姜怀孕之后,一定会面见姬台禀报,王子述断定姬台那样的禽兽之人,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来看他。 过了几日,果然姬台来到了王子述的府中,护卫都守在府外,只有寥寥几人跟在姬台身边。 姬台看过亦姜,眼中满是得意的神情,望着王子述笑道:“述儿,亦姜是你的妻子,她是贤能的女子啊。 邦周第一个王孙,要多多重视,需要什么伱可以和逢集大夫提出来。” 王子述面上带着笑意,来到姬台身前拜道:“君父啊,儿臣是您的子嗣,邦周的王子,何等尊贵,还有什么缺少的呢? 现在想要的,只有您的头颅了!” “你说……啊!” 姬台心中刚刚升起不妙之感,但是王子述刚刚说到“想要的”时就已经直接从袖中抽刀。 他一刀直接捅来,姬台话都没说出就痛呼一声,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保护姬台的几人。 王子述没有废话,刀把扭转,在姬台体内一通乱搅,直接杀死了姬台。 直到姬台死的不能再死,那几个护卫才反应过来,刚想要扑向王子述,就被埋伏好的弓弩手直接射杀。 一场政变就在刀光火石之间完成了,王子述当然不想陪着姬台去死,迅速地带着亦姜用借口离开了府中。 守卫在外面地侍卫根本想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王子述要立刻将效忠于自己的军队带来,将这些忠于姬台的贵族杀死。 王子述的势力还是太弱,很快就被旧贵族击败,但是很多贵族和国人同情他的遭遇,于是他带着自己的臣子和亦姜逃出了洛邑。 晋国。 在王室内乱的消息还未传出的时候,先传到晋国君臣耳中的是伊洛之戎举族入侵王畿的消息。 伊洛之戎以为晋国会因为对付狄人就放松对他们的管控,那可就太过天真了,在晋国的眼中,伊洛之戎就是晋国通往霸业的钥匙。 怎么可能因为区区的狄人就放松对他们的监视呢? 晋国君臣等了许久,现在纷纷大声笑道:“国君,上天赐予晋国称霸的时机到了! 霸主,既要有震慑天下的实力,又要有让诸侯臣服的德行。 正如齐桓公平定莱夷国一样,若是您能够平定伊洛之戎,挽救周王室与水火之间,天子定然对您感恩戴德啊。 等到天子将方伯之位赐予您,这霸业何愁不成呢?” 方伯之位可以代替天子征讨不臣,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若是拿到方伯之位,就连洛国也要屈服在晋国之下。 这是晋国君臣隐而不宣的想法,晋国和齐国是不一样的,虽然是盟友,但不是应声虫! 即使没有洛国的帮助,晋国照样可以称霸天下! 晋侯重耳慨然叹道:“诸君,自重耳登上君位,有赖于诸位贤臣辅佐,晋国才有了今日繁盛的场景。 两百万的晋人想要建立齐桓公一样的霸业,数百个古老的邦国希冀着有鞭笞夷狄之主。 尊奉上天的旨意,驱逐霍乱的戎狄,这样的重担,难道能让给旁人吗? 向晋国的勇士发出号召,向诸夏列国发出号召。 迎击戎人,翼护天子!” 伊洛之戎是由许许多多的部族组成,自然不可能一齐发兵,但他们人数极多,宛如潮水和蝗虫一般。 晋军刚刚到达洛水边,就遇到了大股的戎人,晋军精锐列阵,一阵冲杀将这些戎人驱散,就听到有斥候来报,一支打着王室军旗帜的军队正仓皇赶路。 这支军队正是从洛邑出逃的王子述。 姬台被王子述杀死之后,那些一向亲近姬台的贵族自然不会让王子述活着,于是准备以弑君的罪名杀死他。 王子述在贵族和国人的帮助之下出逃之后,没想到刚刚离开数百里就遇到了正准备镇压伊洛之戎的晋国军队。 双方一接触都很是惊讶,颇有一种“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感觉。 “王子述出奔?王室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内斗?” 重耳也有些傻眼,他只不过是来镇压一波戎人而已,怎么还能遇到这种王室的大事件呢? 重耳自己就是被公子舞和公子林追杀,然后带着齐国和洛国的军队回到了晋国继承君位。 他很清楚,王室怕是出现了大变故,这让他心头不禁生出一丝阴霾,现在正是他称霸的关键时刻,若是王室搞出什么幺蛾子,他定然要引为遗憾。 但是晋国卿大夫不这样认为,他们的眼中纷纷亮起了光,那是见到珍惜之物时才会亮起了光芒。 赵卿有些激动的说道:“国君,这是上天赐予您的礼物啊。 您应该立刻拜见王子述,五百年邦周,每次这种王室有大变动的时候,都会造就霸主。 素王是承天受命之人,武王赐位而不受,不在凡人之列。 洛文公因厉王之乱而摄政,洛宣公因镐京之乱而摄政,就连郑侯都乘着王子岸之乱担任大冢宰。 若是您能够扶持天子,就不需要像齐桓公那样慢慢积累声望了!” 重耳听的心情澎湃,齐桓公的霸业是如此另人艳羡,但是太慢了,整整花费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积累声望。 最终在鄢陵之战击败楚国,拯救王室,才得到天子赐予的方伯尊位和九锡,连晋国也臣服于他。 若不是他在位时间足够长,怕是还没有享受天下至尊的权力,就要薨逝了。 王子述很快就见到了重耳,一眼就望到重耳那双异于常人的重瞳,这是古代圣王的标志。 见到英武不凡的王子述,重耳笑问:“王子不再洛邑之中安享富贵,为什么要带着兵甲出外呢?现在伊洛之戎猖狂不能制,若是王子有了损伤就不好了。” 王子述逃出洛邑,前路茫茫,还不知道如何走。 见到晋侯这位姬姓宗亲,知道他实力强大,若是欺骗他,对自己没有好处。 于是深吸口气,沉声道:“晋侯您是姬姓的宗亲,我不应该欺骗于您,但是真相太过骇人,还请您安坐。 我诛杀了独夫台,被畿内贵族追杀,幸而得到国人怜悯,才离开洛邑。” 诛杀独夫? 诸夏列国公认的独夫,最有名的属桀、纣、厉、荒、幽五人,再往下就是僖王这个弑兄之人。 但不论是哪一个,独夫向来是王的专属,王子述这话里的意思是,他把周天子杀了? 周天子姬台,王子述口中的独夫台! 晋国君臣面面相觑,他们的见识何等的广博呢? 上一次这种事情还是两百多年前,申侯杀死幽王吧?现在又出了这么一个勇士吗? 重耳本来脸上还带着笑意,一下子僵住了,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是这不可能错,他大喝一声道:“弑君之人,还不拿下?” 于是帐中的武士立刻将王子述按倒在地上,王子述也不挣扎,只是大声道:“晋侯,帐中有史官的记录,还请您慎重的说话。 孤不是弑杀君父,而是为诸夏诛杀独夫,您虽然是诸姬的贵胄,也不应该这样肆意的污蔑一位王子。” 重耳简直要气笑了,他强行压制住心中的烦躁,冷声问道:“王子述,孤尊奉上天,有爱惜生命不乱杀戮的美德,若是你能讲出一番道理,孤便不杀你。” 于是王子述将姬台所做之事一一讲出,重耳越听越是愤怒,他联想到了晋国公室,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他的父亲就是忤逆人伦搞出了公子舞的事情,最后还让他背上了杀死兄弟的名声,还与公族离心离德。 王子述越说越是伤心,悲声道:“晋侯,自夏启时起,夏人称后,殷商称帝,邦周称王。 但尊贵的难道是王号吗? 荆楚南蛮僭越称王,殷商徐国僭越称王,夷狄之中,称王的人谁知道有多少呢? 王的尊贵来自于受命于天! 尧舜禹三王,汤武二王,乃至于神圣素王,天命只会降落在这些大贤之人的身上。 姬台是桀纣幽厉那样的昏恶之君,若是让他僭居王位,难道上天不会厌弃邦周吗? 晋侯您是姬姓诸侯,到那时难道能够逃脱掉吗?” 重耳已经没有那么生气,这时素来以知礼著称的赵卿贴耳悄声道:“国君。 王子述杀死姬台这件事,是值得同情的,他说的话,很是有道理,是足以记入史书的。 他没有强大的实力,如果您能将他送回洛邑继承王位,难道他会不重重的报答您吗? 臣想,王子述就是上天赐予您的,成为霸主的钥匙了。” 赵卿几句话就说服了重耳,晋国国力强大,干涉王畿需要的就是借口,现在王子述为他送来了借口,的确不能错过。 于是他亲自将王子述从地上扶起,还向王子述下拜道:“王子,正如您所说的,姬台是个践踏宗法的独夫,这不是您的错。 您不是弑杀君父的罪孽之人,孤却对您无礼,这是孤的不足,向您三拜祈求您的原谅。 孤还愿意送您回到洛邑之中,只有向您这样品德高尚的王子,才能够得到上天的庇佑。” 王子述没想到竟然会峰回路转到这种地步,本来只是为了在晋侯面前保住命,没想到晋侯竟然要送自己回洛邑继承王位。 晋侯是诸姬第一强国,晋侯的话就是未来。 什么叫惊喜? 惊喜就是前一刻还在流亡的王子,下一刻就有人将王冠递到他的手中。 这让王子述还怎么保持镇定,他立刻握住重耳的手,动情道:“晋侯,孤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对您的敬意。 在昊天与素王的见证之下,孤愿意指着洛水起誓,若是能够成为邦周的王,必不忘您今日的恩情。 除了大宗的王位,只要是您要的,只要是我有的,我都愿意与您分享,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的报答一下您对我的恩情了。” 王子述是真的不在乎这些,他的性格属于随遇而安,若不是姬台触动了他的底线,他一定会和亦姜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 重耳感受到王子述的真诚,也有了些许的感动,他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伸手在嘴唇上一抹,以手指天道:“王子,这里没有牛血,但孤的心意,由此可以明鉴,还请您放心。” 这是歃血为盟,历次诸侯会盟都会以牛血抹唇,以此表达联盟的牢不可破,王子述同样咬破手指伸手一抹,两人双方紧紧握在一起,互相深情的对视着,眼中满是信任与笑意。 晋国群臣互相对视,眼中全是喜意,事情实在是太过顺利,王室之中竟然会有一位这样的王子,真是有懿王之风啊。 晋国的军队是为了清剿伊洛之戎而来的,虽然遇到了王子述这件事,但是在前往洛邑的路上,顺手将伊洛之戎收拾掉没有问题。 等到晋国军队出现在洛邑城下的时候,整支军队都显得杀气腾腾,这直接吓坏了洛邑之中的贵族。 还好是晋国的军队,这样的军容若是楚国军队,他们立刻就要交出九鼎,摇尾乞怜了。 王子述出现在晋国军中对那些贵族的震撼是极大的,他们没想到王子述才刚刚逃亡居然就能找到晋国作为依靠。 王子述就这样在晋国军队的簇拥之下,来到了他出生的王宫,亦姜陪在他的身边。 他手中拖着苟延残喘的逢集,然后在祖庙之外,砍下了逢集的头颅。 王子述跪在祖庙之前,以献俘的仪式,将姬台的宠臣全部杀死,这是向整个诸夏世界宣告,姬台不配为王。 “二十世孙述,祭告先祖武王、素王,及历代先王。 姬台祸国,违背宗法践踏人伦,却不知道天命昭昭,上天早已厌弃了他。 他失去了天命,上天借助述的身体惩罚了他,最终殂于天中。 这不是述一人能够完成的,想必是有先祖的关照才能成功吧。” 姬述这是要将诛杀姬台的事情从自己的身上剥离出去,凡人怎么能够杀死天子呢? 姬台的死是因为上天剥夺了他的天命,邦周的先王对姬台不满,最终才由自己动手。 做完戏,姬述开始了真正的报复,首先就是姬台的谥号,毋庸置疑的是恶谥,他最中意的就是桀纣这两个亡国之君的谥号。 “荒淫无度曰桀,残暴不仁曰桀,贼人多杀曰桀,贱仁多累曰纣,残义损善曰纣,难道有不适合姬台使用的吗?” 姬述这些话都会被记录在史书上,但他还是要说,可见他对姬台的恨意,最终定下桀的谥号。 姬述又道:“这样的贼人独夫,难道能够进入邦周的宗庙,与武王并列吗? 将他葬在荒野之中,然后用五匹马践踏他的坟墓,这样就没有人会给予他血食的供奉了。” 这是真的恨啊,所有人都如此想着。 但不论是重耳还是其他的公卿,并没有觉得姬述这个人阴狠可怕,因为姬述只是单纯的性情之人罢了。 做完这些,姬述眉心之间的戾气明显散去,他握住重耳的手,笑道:“晋公,如果没有您的帮助,寡人难道能面南而坐吗? 受到了这么大的恩惠,难道能不报答吗? 您是晋国的君主,晋国有广袤的国土,犹如皓月,王畿国土狭小,犹如米粒。 但寡人还是愿意将河内、阳樊两地赐予您,若是能让晋国皓月更加闪耀,这是寡人能为诸夏所做的。” 这下重耳直接起身拜倒,感动道:“王上,您的仁德不逊色于古代的圣王啊,有您这样的君主却不辅佐,这不是忠臣该做的。 诸夏列国不用心的向您献上贡品,是应该被讨伐的,臣愿意充当您的御者,为您驱驰战车。” 姬述的慷慨和守诺让重耳感动,他便投桃报李,承诺一定督促诸夏列国按时向王室朝贡。 “晋公,齐桓公昔年攘除夷狄,使诸夏安定,王赐予他方伯和九锡,这是臣子最高的礼遇。 您的品德和功绩不逊色于齐桓公,如果不赐予您方伯之位和九锡,难道还有面目安坐在此吗?” 反正土地都给了,方伯之位和九锡这些,姬述就更加的不在意,直接慷慨的全部交给了重耳。 至此,懿王之后,重耳成为了第二个获得方伯之位和九锡这两件霸主套装的诸侯。 晋国霸业崛起之迅速,让天下诸侯震惊不已。 元王即位,感晋文公之恩,施以方伯之位,加九锡之荣,赐河内、阳樊二地于晋。 卿士谏曰:晋公功高,赐以方伯、九锡即可,河内、阳樊,王者之地,失之则周衰。 元王对曰:周室兴衰自有天命,生死祸福操于人手。 生寡人者桀王,活寡人者晋公。寡人与晋公盟誓,寡人王也,晋公霸也,此乃王命,勿要再言!——《史记·周本纪》 这一章有一个大爽点的铺垫哦,可以猜猜,突然发现,其实不写洛氏也是可以讲好故事的 二合一的大章,今天没了er 第六十四章重耳雨中哭洛宫 洛国,昭城。 洛辞已经是两鬓斑白的年纪,洛言为他将文书取来,有些忧虑的说道:“晋公重耳称霸以来,感念天子的恩德,很是恭敬的对待天子。 但他对晋国公族愈发苛刻,对诸夏列国动辄举兵,短短几年,并国十余,实在是过于骄横。 私下里有传言,重耳曾经对左右说,洛氏有圣痕,固然是素王神迹,但他生而重瞳,这是古圣王之相,生来就该鞭笞天下。” 洛辞喟然叹道:“五公子之乱时,洛国没有坚定的支持重耳,他想必是心中有所怨愤。 他这一生大致顺遂,没有遭过磨难,即位五年便甩开洛国独自称霸,不知道何等的骄傲。 他想要成就齐桓公一样的霸业,一定会去招惹楚国,但秦楚同盟,晋国却疏远齐洛。 他一人不要紧,只担心之后历代晋侯都产生独霸的心思,这才是取祸的道路。 若是晋国攻楚,吴伯定然会与楚国休战,再多的道理,不如惨痛的教训,他缺失的教育便交予现实来弥补吧。” 洛辞对重耳的预料一点没错,强大的实力带来自信,整个晋国现在的信心都已经爆棚,实在是这些年来战果太过辉煌。 重耳加冕方伯之位的第二年,晋国挫败三国联军的抵抗时,晋国卿大夫就向他谏言道:“国君,齐桓公时,齐国虽是列国第一,但是如果列国联合,齐国并不能胜。 一住s:// 因此管夷吾建立了一个以齐国为首的盟会,通过王命、声望、盟约制衡各国,齐国因此而霸。 但晋国之强,列国不能制,臣等商议,并国之举可以加快,天命已经降临在您的身上。” 于是重耳以楚国进贡的贡品数量不足为由,号召随国、唐国、颖国、吴国一起攻打楚国。 却说楚国自从得到秦伯传信异里之策,深以为然,于是恢复了向周王室的表面朝贡,再不主动北上,引发列国联合攻楚,而是一直在积蓄实力,准备寻找时机击溃吴国。 面对晋国发难,楚国上书周天子说:“天子,孤没有罪过。 晋公这样肆意的讨伐一位诸侯难道是正确的吗? 您是天子,难道能够支持这样的行为吗? 如果您不阻止,恐怕天下的诸侯都是会寒心的!” 这封文书直接送到了重耳手中,他展开看罢传给臣下,于是晋国君臣全都哄笑起来。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呐? 重耳大声笑着说道:“赵卿,给楚国回信。 信中道:‘楚国蛮夷也,以夏伐夷,王道大义! 晋国是姬姓诸侯,有瑰美的礼仪和强大的军队,楚国应当顺从,才能早早脱去南蛮本性。’” 这话一出,直接将楚国激怒,楚王在郢都怒道:“晋侯实在是太过猖狂与无礼,是人所不能容忍的。” 虽然中原诸侯一向歧视秦楚两国,暗地里讥讽为戎蛮,重耳这番话说到了很多诸侯心中,但是国书之中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很是不妥。 不少东方的国君纷纷与左右臣下议论:“楚国是素王分封的诸夏列国,懿王时加封为公侯高爵,宫廷中有着金册。 即使是真正的蛮夷之国,颁下金册之后,也应当给予尊重才是。 楚国虽然居于虫草滋生的荒恶之地,习性上也带上了南蛮的风俗,但晋国以这样的借口开战,实在是过于儿戏。” 话中是对晋国如今强势的担忧,吴国收到晋国联合出兵的消息,直接扔到了一边。 吴伯笑着对左右道:“晋国有千里肥沃的土地,二十万的军队,光是战车就有几千辆,这样的实力是孤从未曾见过的。 楚国一定会迎来鄢陵之后的又一场大败,那时楚国就无法与吴国在南方争雄了。” 吴国君臣已经打定主意不参与晋楚之间的战争,就等着楚国落败然后再次痛打落水狗,就像一百年前做的那样。 见到吴国没有整顿军备准备出征,楚国大喜过往,不用两线作战这是最好的消息。 楚王感慨道:“过去楚国不懂得团结诸侯,所以才会在中原遭遇战败。 现在晋国同样如此,这难道不是上天要让他失败吗?” 于是楚王向整个楚国发出了征召令。 “楚人是帝高阳的后裔,寡人是诸夏的贵胄。 素王赐予楚人生存的土地,先祖筚路蓝缕有了今天的富贵。 晋国是姬姓的宗国,却像戎狄一样的无礼。 寡人号召所有的楚人,迎击入侵的晋人,保存楚国的社稷,太一至高神会保佑每一个楚人。” 秦国,雍都。 宣芈夫人脸上满是担忧,晋国之强,她在雍都之中也是知晓的,单单凭借楚国怎么可能抵挡呢? 秦伯满脸兴奋,十几年来他听从异里之言,一直守在西陲壮大秦国,但是他的东出之心怎么可能熄灭呢? 见到夫人垂泪欲滴,他将宣芈搂如怀中柔声道:“夫人勿要担忧,秦楚歃血为盟,孤定会援兵救楚。” 异里坐在下首,顿首道:“国君,臣十几年前为您定下经略西陲的策略,如今晋国骄横不能制,不得人心,这确实是秦国的机会。 但臣有一言,还请国君斟酌。 一旦齐洛二国参战,就要立刻离开中原,否则悔之晚矣。” 见到就连一直不主张前往中原的国相异里竟然也同意,秦伯再也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国相所言,孤无不应允。” 晋国与秦国之间的崤函通道是控制秦国的手段,但这不意味着函谷关真的就是不可攻破的要塞。 秦国多年以来苦心孤诣就是要突破这条通道,早就有了办法。 洛辞得到了这个消息,此时的他已经渐渐不能视事了,洛国的政事都由洛言掌管。 洛言有些讥讽的说道:“晋侯重耳悍然对楚国用兵,这是想要天下都臣服于他,真是志向远大啊。 只是不知道两百万人能统治一千万人吗? 千里的国土能驾驭万里的疆域吗? 千乘之国能有万乘之国的威严和实力吗?” 战争的阴云陈列在南方的土地上,晋国军队的和楚国军队在颖国相遇。 重耳命人上前传话道:“楚国对天子不敬,所以才会招致这一场战争。 诸夏贵胄是受到上天垂青的,蛮夷戎狄是受到上天厌弃的。 楚国难道真的要背弃诸夏的身份,而投入蛮夷之中吗? 这是灭绝宗庙社稷的道路啊,楚国的先祖恐怕是不会原谅你们的。 王上是上天之子,胸怀宽广,愿意给予楚国生机。 只要楚侯愿意屈膝投降,将靠近王畿的三百里土地割让给天子,再向天子上书承认过错。 这样表达你的诚心,晋国就可以饶恕楚国的罪过了。” 楚国是列国之中疆域最大的,三百里的土地不算什么,但楚王认为重耳的话太过可笑。 “楚国有广袤的疆土,却没有一寸是可以割让的。 用土地来饲养恶狼,只会愈发的弱小,将土地赐予勇猛的战士,楚国就能战无不胜。 重耳让寡人割让三百里的土地,寡人便承诺用三百里的土地赏赐擒拿重耳的勇士。” 三百里的土地! 多少诸侯国都没有这么大啊,就连楚国公室之人也极为震撼,恨不得立刻下场冲杀一番。 楚国军队更是士气高昂,无数道“楚国万年”的高呼声响起。 双方放完嘴炮,开始列阵厮杀,双方鏖战一场,留下满地尸体,楚军不是对手,后撤三十里。 见到晋国军队果然勇猛,战无不胜。 重耳意气风发的向左右笑道:“一百多年前,若是没有吴国截断粮道,齐桓公也不能迅速打败楚国。 但是今日,楚国虽强,但是在我晋国儿郎的面前却是不堪一击啊。” 晋国军队的确是天下强军,楚国不是对手,只能不断的后退着。 面对这种场景,若是没有秦国援军,楚国只怕真的要屈膝赔款了, 这时秦国的军队一分为二,一支装作要走崤函通道,与晋军纠缠,另外一支放弃了战车来到了晋国军队之后。 统率秦军的是秦伯的弟弟嬴诺,他是秦国军中赫赫有名的战神,战无不胜,秦伯将他派出来,可以说是抱着极大的期望。 这不是嬴诺第一次来到这里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兄长想要东出,战争讲究天时地利,所以他无数次的跟随着商队前来这里探查地形,甚至凭借着强大的记忆力画出了堪舆图。 “将军,我军要前往支援楚王吗?” “不必,晋国军队实力太强,即便是秦楚联军,正面作战也不一定能够战胜。 鄢陵之战时,楚国实力强大,中原诸侯选择了让吴国截断粮道,然后不断地和楚军硬碰硬的战术,最终将楚国人杀的大败。 现在晋国军队的粮道几乎都是由王畿供应,我们最重要的就是切断王畿的粮草供应。 晋国军队渡河而战,楚国实力不弱又在国中本土作战,定能支撑很久。 晋国久攻不下,到时定然会回军攻打我军,我军占据应地之上的山谷,进可攻退可守。 晋人会进退维谷,粮草不济,等到晋国军队士气崩溃,楚国再与我军前后夹击,这样就能胜利了。” 秦军袭击了晋国的粮道,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前线的晋军之中,重耳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感到震惊。 “秦军还在函谷关下,怎么可能来到这里呢? 孤遣大将坐镇函谷关,还命令三军将坐镇崤山之中。 关中不过是一座牢笼,除非秦军有飞鸟之能,否则怎么可能进入关东呢?” 晋国君臣是能够铸就晋国霸业的能人,他们敢于伐楚,就是因为即使晋国没有翼助,但是楚国同样没有! 楚国周围的国家都是他的敌人,唯一的盟友是秦国,但是被函谷关堵着,最多只能为楚国牵制兵力罢了。 但现在却出现了这样的意外,秦国大军匪夷所思的出现在了晋国之后。 “秦军定然是找到了另外一条出关的道路,但必不会是大军而来,否则这样的通道不可能不闻名天下。 现在的关键是我国接下来的行动,军中粮草最多只能供应一月,若是得不到补充,到时定然是大军哗变。” “秦国当真是可恨,孤不去找他的麻烦,他竟然敢撩拨孤的虎须,待回到国中,整顿军备,便西出函谷关,征讨秦国!” 重耳恨声道,但他到底是一个雄主,在秦军截断粮道之后就知道,这一次的伐楚要无功而返了。 于是果断说道:“大军粮道遭到秦军袭击,不能冒险,立刻回国,晋国实力强大,大不了下次再来。 但若是遭遇楚国鄢陵之战的失败,恐怕二十年都缓不过来,那时霸业一场空,就得不偿失了。” 不得不说,重耳还是有理智的,他明白晋国强大的军力是最重要的,所以很是谨慎。 见到国君还是很英明,随军的晋国臣子纷纷松了一口气。 晋国军队开始撤退之快,这有些出乎楚王的预料,他以为晋国军队会尝试一下击溃楚军,没想到居然走的如此果断。 但是并不影响大局,因为双方交战,不是一方想走就能走的,尤其是越过大江大河的战争。 一个不慎就会从撤退变成溃败,所以晋军撤退的速度并不快,之前一直边战边退的楚军,开始不断地袭扰晋国军队,逼着晋国军队不得不扔下很多的辎重和尸体。 这种不战而败,而且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袍死在面前的无力感,让整个晋国军中都弥漫着一种阴霾。 秦国军队早就在王畿之南等着晋国军队,但是却并不是拦着晋国军队,因为秦军并不想和晋军拼命。 望着秦军的列阵,重耳叹道:“秦国的将军是有才之人,他若是将我军退路全部堵上,我军定然同仇敌忾,或许还能大胜一场,但是他将退路留出,却占据了有利的地形,这下怕是要付出不小的伤亡啊。” 果然如同重耳所预料的,秦楚两国并不寻求全歼晋国军队,而是一营营的击溃晋军,然后围歼。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晋国国内一直以来被压制的公族,竟然乘着这个机会背叛,他们率领着私兵封锁了晋国的边境,不允许重耳回到国中! 当这个消息传到三国交战的战场中时,重耳彻底呆住了,先前听到秦国截断粮道时,他依旧云淡风轻,但是现在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 “孤! 孤太过心慈手软,以至于有今日之祸!”重耳直接一口鲜血吐出,声音之中的恨意阴寒刺骨。 追随重耳而来的卿大夫都惊呆了,这件事是他们万万想不到的,这群公族之人狭隘到这样的地步。 重耳虽然打压他们,但是花无百日红,下一代国君时他们依旧能够翻盘。 “他们这样做,难道不是要直接毁掉晋国吗? 这里可是十万晋国精锐啊! 若是一战而没,那后果……” 魏卿急声道:“国君,情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伊洛之间是不能走了,只能往颖国、郑国方向撤退,臣认为……” 说到这里,魏卿有些踌躇,重耳惨然道:“魏卿还请说吧,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臣以为应该立刻和洛国求援!” 众人当即就是一滞,齐刷刷的望向重耳,洛国这可算是重耳的逆鳞之一了。 没想到重耳并没有生气,反而苦涩笑道:“众卿不必如此看孤,魏卿说的有道理啊。 孤生有重瞳,所有人都说这是古圣王之相,后来得到齐洛二国的帮助登上君位,意气风发。 结果见到洛太子言眉心的圣痕,却生出嫉妒之心,孤要证明自己,重瞳异象不弱于洛氏圣痕。 到了今日,看来是场笑话了。” 说着说着笑了起来,但是在场的群臣却纷纷落下泪来,他们集体跪在地上,不住的叩首,悲声道:“国君,是臣等无能啊。 当初不该拦着您诛杀那些叛逆的,若是听从您的意见,杀光公族,也就没有今日之祸了。” 重耳有着堪称伟大的性格,他稍微颓丧了一下就振作起来道:“晋国能有今日的强盛,都是诸位贤臣的功劳。 孤听说,寒蝉是见不到秋天和冬天的,蛇是没有见过雪的。 这大概就是眼光的局限吧。 众卿都是品德高尚的人,又怎么能了解那些无德之人的卑劣呢? 还是快快起来吧,这不是众卿的错!” 秦楚两国同样得到了这个消息,大喜过望。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本来只是想要给晋国放放血,没想到居然能有机会将晋国直接打成残废! 楚王更是激动,隐藏在楚人血脉之中的问鼎之心再次兴起。 晋国大军仓皇的向着郑国和颖国逃去,秦国和楚国的联军一路跟在后面追杀,杀的血流成河。 重耳则连夜兼程越过郑国的边境,来到了洛国昭城之中,他被带到了洛国的宗庙之地,洛辞在这里休养。 这是整个洛国宫殿之中最宏伟的大殿,重耳虽然心中满满的都是焦急,但还是静静地在院中等待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洛言从屋中走出,来到重耳面前说道:“晋公,父亲身体不好,让您多等了!” 重耳连忙说道:“洛侯和太子对重耳有大恩,又为诸夏操持,实在辛苦。重耳多等一会儿,是不值得提起的事情。” 洛言脸上神情不变,淡淡说道:“晋公您是天子册封的方伯,赐予九锡,号令诸侯,鞭笞天下,莫敢不从。 些许恩情,不需要再提起了,您应该称孤,这才是符合礼制的。” 重耳听着虽然客气,却明显撇清关系的话语,心中就是一凉,又听洛言说道:“看这天色应该是要下雨了,晋公您还是先回吧,等父亲身体好一些再来见您。” 说完也不等重耳反应就直接返身回到了屋中,随着重重地关门声,一滴豆大地雨水落在重耳脸上。 本来准备离开地重耳,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思绪瞬间回到了战场之上,那滴雨水仿佛无数晋国将士的鲜血溅在自己脸上。 “噗通!” 重耳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瞬间泪流满面,他痛哭出声,向着屋中大声喊道:“洛公! 重耳向您请罪!” 话音刚落,雷声响起,瓢泼大雨就降落下来,重耳瞬间就狼狈不堪起来,他的眼泪与雨水混杂在一起。 “重耳自知罪孽深重,不敢祈求您的原谅,但还请您看在晋国这些年维护王室有功,又同为诸姬的份上,能够发兵救援!” 重耳深深地叩首下去,他华美的袍服被淋湿,上面溅满了泥土,他的发髻被冲散,须发蓬乱。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雨停了。 重耳抬起头来,见到洛言举着一把大伞,将一件御寒的衣服披在他的身上。 洛言面上带着疑惑的神情问道:“晋公,您有何罪呢?还请为言解惑。” 重耳面色苍白的惨然说道:“身为诸夏列国之首。 不能征讨夷狄,这是罪一。 吞并姬姓宗国,这是罪二。 侵吞王室土地,这是罪三。 有这三条罪过,重耳又怎么会得到上天的垂青呢?这就是失败的根源了。” 洛言仿佛是才明白过来,感慨道:“晋公,晋国是何等的强大呢?甚至要超过典籍中记载的齐桓公了。 若是能够联结诸夏,难道会有战胜不了的戎狄吗? 若是能够真心尊奉王室,难道诸侯会腹诽晋国吗? 若是能有一二盟友,难道秦军敢于陈列颖郑之地吗? 若是能交好吴国,不意气指使,难道楚国敢于举国对抗吗? 若是能团结公族,难道会有国不能回吗? 您的失败就在于过于依仗武力,而失去了敬畏。 仁德的君主帮助他的人就多,天下的人都顺从他;失德的君主帮助他的人就少,就连亲戚都会背叛他。 失德的君主难道能获得胜利吗?” “咔擦!” 一道划破乌云的闪电映衬着洛言是如此的高大,重耳重重的低下了头颅。 翌日。 早已待命的洛国军队在“兵贵神速符”的加持之下奔赴前线,随着洛辞表态,列国纷纷追随着洛国开始整兵。 晋国独霸十几年,却不知天下早已群情汹汹,不满晋国许久了。 齐桓公得方伯九锡,始立霸业,春秋三百载,唯晋文公比之、次之。 何也? 晋文公谦而好学,明而善断,结贤臣,用能士,有古圣王之相,乃能成霸。 齐桓公正而不谲,亲晋洛,于是有鄢陵之胜,后人盛之。 晋文公谲而不正,远齐洛,于是有伊洛之败,后人哀之。 ——《洛宫春秋》 兵贵神速:可以让一支不超过五万人的步兵军团提高30的行军速度,且不多消耗体力。 今天没了~ 第六十五章三国弭兵之盟 洛国军队行军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更让重耳觉得惊奇的是,他坐在车上都累个半死,但是这些士卒依旧是精神奕奕。 这就是“兵贵神速”的最大效用,30的行军速度固然可贵,但是最珍贵的是,它能够在军队暴烈的行军之后,立刻投入战斗。 洛言是符咒的使用者,他渐渐地感受着符咒效果流逝,当洛国军队驾驶着战车轰隆隆的到达营地时,造成了巨大的轰动。 “援军到了!洛国军队到了!我们有救了!” 随着一声大喊,麻木的晋军眼中有了神采,希望是比黄金还要宝贵的东西,尤其是在绝境之中。 “昊天在上!素王万年!” 随着第一个人呼喊,整个晋国军中齐声大呼着,“素王万年!素王万年!” “素王来拯救他的子民了!” 很多士卒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向姬昭祈祷着。 在邦周五百年的统治之中,在洛氏的推动下,姬昭的地位越来越高,祭天都是同时祭祀昊天和素王。 姬昭实际上已经渐渐获得了周人至高神的地位,这就是洛国对秦国和楚国排斥的另外一个原因。 秦国和楚国都有自己的至高神! 颖水边上是三国之间最惨烈的一场战争,超过三万的晋军死在了这片狭小的土地上。 这里是一片人间炼狱的场景。 颖水之上飘浮着无数的晋军尸体,那些尸体互相堆叠在一起,甚至将颖水阻断,那些溪流根本就分不清是血还是水。 倒掉的军旗、纷飞的断臂、头颅,红的白的混合在一起,断掉的兵器插在身上,有的士卒尸体还被挑在空中。 地上到处都是碎掉的布帛、布甲、青铜碎块,战争会毁灭掉一切,这是最真实的写照。 重耳跌跌撞撞的跪在血泥之中,他捧起一堆血泥,嚎啕大哭道:“这都是晋国的好儿郎,是孤的错啊! 回到国中,难道还有面目见到国人吗?” 追随而来的晋人纷纷跪在地上,哭声震天。 洛言望着眼前惨绝人寰的场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有些无力,他很想将天下扛在肩上。 洛国是有威望、有能力鞭笞天下的,但这世上哪怕是一个乞丐都能王天下,只有洛氏没有王天下的天命。 四百年绝嗣的刀子永远悬在洛氏的头上。 洛言半跪在重耳身边,手抚重耳后背,劝慰道:“晋公! 自古以来,哪一个有为的君主没有遭受过磨难呢? 太公望八十岁才辅佐武王定鼎天下,先祖素王炳国摄政十七载就薨逝。 您还没有素王年长就称霸天下,能够号令诸侯,这只不过是一场失败而已。 晋国子弟有多少才俊之士啊,难道晋国会一蹶不振吗? 现在晋人都在看着您,带他们回家吧,晋国的未来还需要您!” 重耳带着血泥的手掌紧紧地握住了洛言的手,泣声道:“太子,您的话重耳记住了。 晋人的血已经流的足够多,不能再在这里了。 我要将他们带回去,他们的亲人一定很是想念。 重耳会重新振作晋国,洛宫之前的誓言,一刻也不会忘记。” “唉!” 洛言拍着重耳,喟然叹道:“就由我去秦楚营中,将他们劝回吧,签订下互不侵犯的盟约,他们恐怕也不愿意再打下去了。” 秦国的确是有些不愿意再打下去了,洛国军队来的速度超出了嬴诺的预料。 嬴诺是个相当杰出的将军,他远远的眺望到洛国军队之后,就与楚王说道:“大王,洛国此番救援晋国,近乎倾巢而出,光是敢战士就调来了不下三千人。 您知道这些敢战士都是洛国的公族子弟,骁勇善战,个个以一当十。 若是不想与洛国血战,还是准备退兵吧。” 敢战士天下强军,但因为都是公族子弟,所以数量稀少,但是配合敢战士的通常是洛国锐士,这也是天下强军,洛国之中有两军。 这就是嬴诺不想硬磕的原因,他带着秦国士兵远道而来,达到现在的战果已经很是辉煌,非要和洛国那些意志顽强的军队血战一场,得不偿失。 “但是这样退走,实在是太便宜晋国了,应当让晋国割让土地,赔偿秦楚两国的损失。 他们损伤虽然惨重,但不算是伤筋动骨,至少还有一半的军队是完整的,就这样将他们放走,十年之内恐怕就能恢复,到时他再来攻打怎么办呢?” 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说的也很有道理,不乘着这个上好的机会直接将晋国废掉,以后就找不到了。 楚王明白嬴诺说的对,现在打不下去了,但还是有些不甘心的说道:“嬴诺将军,现在我军距离洛邑如此之近,不若一国带走一只九鼎,安置于王都之内,这才是无上荣光之事啊!” 楚人因为旧年的事情,对周王畿之中的九鼎抱有一种非常复杂的心理,总觉得带走九鼎就能证明天命在楚。 嬴诺眼中也是精光一闪,那可是代表了禹王受命的九鼎,若是能带回秦国,谁能说秦国就没有天命呢? 但他想了想这一路的翻山越岭,又想了想洛国的态度,还是放弃了这个非常有诱惑力的想法。 对楚王劝道:“大王,洛国依旧强横,这恐怕是邦周的天命还在啊! 现在不是夺取九鼎的时机,否则洛国定然要和我们拼命了。” 众人还在这里纠结,就有使者传言,洛国太子言想要来营中一叙,楚王和嬴诺同时皱起眉头,感觉有些不妙。 洛文公和洛宣公都曾经干过这件事,听话退兵的,依旧逍遥,不听话的,直接战死疆场。 在秦楚两国君臣复杂的眼神之中,洛言走进了军营,他的礼节无可挑剔,楚王和嬴诺同样以礼还之。 洛言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与秦楚开战,洛国从来不想与秦国和楚国为敌。 晋国先前猖狂,现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是天理的循环。 但是这场战争,诸夏流的血已经很多了,晋国付出的代价已经很大,该是时候停下来了。 晋公愿意和秦楚两国签订盟约,双方之间互相保持和平,双方的属国互相进贡。” 听到洛言所说,楚王有些不忿道:“太子,晋国毫无理由的讨伐一位诸侯,难道就这样轻飘飘的放过吗? 若是秦楚败在晋国手中呢? 您会为楚国说情吗?” 洛言沉声道:“我来到这里,是为了秦国和楚国的社稷着想啊。 若是洛国真的要对楚国和秦国赶尽杀绝,您二位怎么会安坐在这里呢? 洛国手握邦周天命,想必您都是清楚的。 邦周天命还没有失去,秦国和楚国就想要试试九鼎轻重,这样挑衅社稷神器,难道以为会没有惩罚吗? 只是因为秦国和楚国数百年来攘除夷狄有功勋,所以我才来劝您二位回去。 若是不愿回去,等到邦周天命化为利刃,对秦国和楚国又有什么好处呢? 到那时,您一定会怨恨我今日没有告诫您。” 洛言这一番话,让楚王脸色有些阴晴不定,他是楚国的君主,比嬴诺知道的隐秘多得多。 秦国是真正的土包子,楚国曾经可是有洛国嫡系入仕的,所以顾虑更多。 嬴诺没见到楚王的脸色,笑着说道:“太子,晋公犯下大错,是理应受到惩罚的。 他曾经在战前称大王是蛮夷,并且以此讨伐。 还要求楚国割让三百里的土地,现在晋国应该为楚国割让三百里的土地。 只有这样做,大王才能原谅晋公的失礼。” 楚王已经想要撤了,见到嬴诺提出的条件并不苛刻,料想洛言应该会答应。 于是连忙说道:“嬴诺将军所言不错,晋国应当割让三百里的土地。 秦国和楚国是姻亲盟友之国,秦伯对楚国的帮助寡人一刻也不敢忘。 寡人愿意将其中一百五十里的土地赠予秦国,就割让在函谷关以西吧。” 秦楚两国瞬间就达成了一致。 实际上这些土地,不论晋国愿不愿意,在晋国实力受损的时候,秦楚两国都能通过战争拿到。 但如果能兵不血刃,为什么要动刀子呢? 秦人和楚人的鲜血也是非常珍贵的,不是那些可以随意消耗的奴隶。 秦国的势力不能通过函谷关、楚国的疆域不能越过伊洛之水和太室山,这是洛国划定的底线。 底线之内,无所谓。 于是洛言沉吟一下,正色道:“那便将函谷关以西的百五十里土地和汉阳之上的百五十里土地分别割给秦国和楚国。 三国签订盟约,再不兴兵,共同尊奉天子,攘除夷狄,保持诸夏列国的安定。 以昊天素王的名义,洛国见证,若有违逆,上天践之。” 楚王、嬴诺同声唱诺道:“太一少昊在上,秦楚两国与晋国弭兵,尊奉天子,共讨蛮夷,若违此誓,堕入黄泉!” 这是诸夏列国的大事,史官们纷纷记录在竹简上。 弭兵之盟达成,秦楚两军开始缓缓后撤,准备回到国中。 望着撤走的秦楚联军,想到了国中公族,重耳恨声道:“现在是时候回去清算那些叛徒了!” 他最恨的就是这些背叛的公族,甚至远远地超过了秦楚联军,战场之上,生死无眼,但是自己人背后捅刀子是无法容忍的。 晋国、洛国以及随之而来的多国军队浩浩荡荡的开往晋国。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重耳,晋国公族颇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先前他们封锁边境城池就能让重耳远走,不是因为他们强大,是因为晋军缺少粮草,而且秦楚两国就在后面追杀。 晋军若是敢与他们接战,势必会被紧随其后的秦楚两国绞杀。 但是现在晋军没有了后顾之忧,军队的伤亡远远低于他们的预料,还有列国军队的干涉,这一战就是以卵击石。 任何势力都不会缺少软蛋,几乎立刻就有人想要屈膝投降了。 发动这一次叛变的公族领袖是公子杨,他是上代晋侯的弟弟。 面对这些想要投降的公族,公子杨冷笑道:“看看你们现在这副丑恶的嘴脸吧,重耳对你们的评价真是一点都没错啊。 你们自诩翱翔九天的雄鹰,实际上却是盗窃粮食的硕鼠,身上披着华美的布帛,但是内里却是褴褛的乞丐。 收起伱们那些卑躬屈膝的想法吧。 晋军战死了五万以上! 那些士卒恨不得吃掉我们的肉,喝光我们的鲜血,难道重耳会阻拦他们吗? 公族之中有无数的黄金、铜器、美玉、布帛,这都是重耳需要赏赐给士卒们的,难道他会从自己的宝库中取用吗? 重耳毫不留情的杀死了公子舞和公子林,难道他会放过我们吗? 这是多么可笑的想法啊! 安心的在翼城迎接死亡吧,不要怀有侥幸的心理。 不论是到天上,还是堕入黄泉,这都是上天的旨意,凡人要做的就是遵从它。” 公子杨倒是看的很清楚,明白重耳绝对不过放过他们。 晋国公族的军队还算是精锐,但面对刚刚从战场上下来,心中全都是愤怒杀戮的士卒,这根本就不够看。 但是他自己豁达,不代表其他人都是如此,有的人负隅顽抗,亲自率领着军队与重耳作战。 但的确是以卵击石。 晋国军队连战连捷,完全就是单方面的碾压,短短的时间之内,就一路杀到翼城。 望着眼前沧桑的翼城,明明离开了不久,却有经年隔月之感。 重耳转头对洛言有些感慨的说道:“太子,十几年之前,就是您带着洛国和齐国的军队,帮助我登上了晋国的君位。 现在又是您带着洛国军队,挽救我于危难之中,这样大的恩情,恐怕重耳今生是无法报答了。 重耳知晓历代洛侯所愿,不过是诸夏列国能够止戈罢兵,共讨夷狄。 重耳愿意以昊天的名义,向您立誓,重耳一生,定然会遵守弭兵之盟。 即使晋国再度兴盛,也绝不无故向列国使一兵一卒。” 洛言肃然道:“有晋公这番话,想必父亲能够满意了。 您有了这样的德行,一定会成为一位真正的霸主,诸侯们感恩于您的恩德,一定会服从您的命令。 伊洛之战这样的失败,再也不会降临在您的身上了。 晋国会再度强盛,邦周的天命得以维持,这是应该被载入史册的。” 在伊洛之战后,晋国实力大损,秦国和楚国还没有称霸中原的实力,在洛国的调停之下,三国签订了弭兵盟约,这是春秋时期第一次由主要大国提出并遵守的平等条约,直到负责调停的贵族洛言逝世,诸夏列国之间长达三十年的和平才开始渐渐打破。——《剑桥中国史·东周卷三》 第六十六章圣人老子 洛辞已经完全不能视事了,他现在就是在等待着死亡的到来,但他并不恐惧,反而很是期待。 洛言坐在榻前,照顾着父亲的起居,洛国之中有无数的能人,没有大事的话,洛侯更像是一个精神领袖。 “重耳经历这次的挫折,想必是大彻大悟了。”洛辞轻声道:“邦周已经五百年了,重耳还年轻,有晋国在,一百五十年内,邦周天命无忧。” 洛言闻言笑道:“老祖宗说,殷商有六百年的天命,邦周应当胜过殷商,看来是没问题了。”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刚刚读了两句,洛言的手已经激动的发抖了,“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天下人知道善,是因为恶的存在,这岂不是对人性善恶论的定论? 父亲,这是哪位大贤写就的文章? 实在是精妙至极啊! 这样的大贤该邀请到学宫中来担任祭酒,或是为他著书,将这些思想留存下来才是。” “此人名李耳,字伯阳,号老聃,是王室的守藏室之史,华服美裳、黄金美玉、车马珠宝都要带上,但想必这样的贤能之人是不屑于这些的,你将素王所著《天道》第一卷带去,想必他就会来了。” 《天道》! 洛辞有些震惊,这一卷书是洛国公室秘而不宣的,最珍贵的典籍,其中蕴含着矛盾对立却又统一的思想。 这一卷典籍赋予了洛国公室灵活的底线,辨证看待世界的能力,合纵连横也是由此而出。 但想一想李耳的美丑之论,善恶之论,他已经自己悟出了这些,现在若是以《天道》引他,定然能成。 洛国公室回到洛邑就像是回到自己的家一样,这座城邑的第一任统治者不是周天子,而是还政之后的素王。 那个时期,洛邑往东的诸侯,先来洛邑朝拜素王,再往镐京朝拜康王,这就是所谓的分陕而治。 周王室的守藏室是整个邦周诸夏列国之中,藏书第二多的地方,第一多的当然是洛国公室。 无数的竹简陈列在架上,历史的气息扑面而来,洛言孤身一人走入其中。 洛言见到了那位大贤,李耳。 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竹简之上刻着什么,穿着一件有些旧却干净至极的衣服,挽着发髻,须髯洁白,仿佛听到了动静,李耳抬起了头,与洛言对视着。 他有着一张很寻常的脸,神情很是平静,洛言望到了他的眼,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平静却又波澜壮阔的眼睛。 一眼望去,深不见底。 洛言微微躬身拜道:“伯阳公,洛言见过当面,安乐如意兮。” 洛言眉心的圣痕实在是太过显眼,根本不需要介绍,李耳就知道他是谁。 “洛国公室?太子言?” “正是!” “还请坐吧。” 很少有人会如此平静地面对洛国公室,人心中都是存在着敬畏的。 “伯阳公似乎并不意外?” “洛国收罗天下典籍已经五百年了,人尽皆知,前些时日有洛国的友人,从我这里带走一卷竹简,说要献给洛侯。” 他的语气很是平淡,但话中的自信却是溢于言表,只要见到我的书简,洛国一定会有人来。 他不是炫耀,而是理所应当。 洛言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天道》竹简,推向李耳,笑道:“这是五百年前素王所著,洛国公室才能学习,现在还请您一观。” 听到素王之名,李耳的神情出现了一丝的变化,他拿起竹简展开读起,他的神情很是特别,有些释然,又有些疑虑,仿佛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素王之智,如圣如天。” 他平静地说着,但是眼中却如同天雷乍破,仿佛有无数的惊涛骇浪。 他望着洛言眉心的圣痕,说道:“太子,吾这一生,安坐王室守藏室中,遍览群书,又游行天下,见过许多人和事,有数千言而已。 吾自认这世间的道理,再没有比吾更了解的,但每每穷究天地至理,便遇到素王阻碍。 吾认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夏商皆是如此,但素王沟通上天,偏爱周人,这也是道理。 吾认为天地四时各有其道,不会因为人间王朝的兴衰而改变,吾读史、吾观邦周,皆是如此。 但懿王宣公祭祀昊天素王,镐京城六月飞霜,这不是虚言。 如此种种,实在太多,还请太子为吾解惑。” 他深深地拜倒,不是拜洛言,而是拜素王。 他想知道,为什么可以通行天下的道理,一到了素王身上就会失效,为什么素王能够和天恰合,却又与人格格不入呢? 难道素王真的是神吗?李耳不愿意相信,所以他一直作文,想要寻找出能够解释素王神迹的道理。 但是当他见到洛言的那一刻,当他见到那个熠熠生辉的圣痕时,他心中有一些坚持被打破了。 他曾经在守藏室的故纸堆中找到了素王的对贵族血统的阐述。 上天让高贵的统治低贱的,让文明的统治野蛮的,这就是统治的道理。 所谓尊贵的血统就是在编造一种谎言,让天下人相信王室和贵族的统治是理所应当的,分封制、宗法制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存在的。 但是欺骗别人可以,自己是不能信的,所以还是要壮大自己的实力,随时准备扑灭反抗的火种。 李耳深以为然,然后他见到了洛言的圣痕,这道圣痕是洛氏地位超然的原因之一。 王室以及列国大宗都是依靠宗法制来维持地位的,但是洛氏不需要,即使你实力强过大宗又怎么样呢? 素王的圣痕不会落到你的眉心上。 一个对血统论嗤之以鼻的人,却打造出了最尊贵的血统,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幽默的讽刺。 “敢问素王,昊天是有情的吗?”李耳有些战栗的问道。 李耳的话让洛言整个人都惊呆了,邦周列国有无数的人相信素王就在天上与昊天为友,他庇护着邦周的天命。 但贵族大多数由于读书,又久久得不到神明的回应,所以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是抱有一定怀疑的。 眼前的李耳,他能写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就说明他认为天是没有感情的。 那他为什么会认为素王还在呢?而且语气还这么的笃定呢? 对老子有些许的神化,希望大家喜欢,诸子百家我自己最喜欢的就是道家,然后孟子文章的气势我比较喜欢,荀子的观点我比较认同。 关于称呼的说法,楚王不太一样,他加入王室统治的时候,是楚侯,诸夏对他的称呼也是楚侯,但是楚国和秦国称呼他的王号,我描写的第三者视角也对他称王,他自称的时候用寡人,这就是内王外侯体系下,各种语境的使用。 第六十七章素王解惑,老子成圣 不知所起,不知所踪之处。 姬昭静静地沉睡在这里,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时间永不流动,所有的规则都处于混沌之中。 姬昭沉睡着,整个世界都随着他沉睡。 然后他醒了。 这个世界就有了光,混沌化为了秩序,他睁开了眼,入目的就是漫山遍野芬香的桃花,桃林之下有一座木屋。 “老子?近道之人啊!” 这是姬昭第一次因为非洛氏族人而醒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存在会被观测到,这不合理,但老子或许就是理吧。 姬昭望着两百多年来所积攒的雄浑的气运,除了用来施加祖宗保佑,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今天见到老子,很值得一用。 “洛言。”姬昭轻声唤道。 洛言突然听到这一声,直接跪在地上,俯首道:“老祖宗。” 李耳身体一颤,心中掀起了无尽的波澜,他感觉到世界的真相就要在自己面前展开了。 一住s:// 素王啊! 您真的是长生不死,与天同寿的神灵吗? 如果您真的存在,那么昊天还能是无情无欲的吗? 即使昊天真的只是自然的法则,但是您呢?您干涉了多少次人间之事?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李耳抬起头,喃喃说道。 天地是无私的,不会偏爱谁,天道是无为的,顺应天道的发展才能长久。 天不是神,道也不是神,学习无私的天道,用天道来代替人道,这是他理论的根基,素王的出现,让李耳有些对自己的理论怀疑人生了。 如果天道本来就不是无私的,那么天道和人道的区别在哪里呢? “伯阳公,您问昊天是否有情,可否愿意阐述一下您的认知呢?” 李耳回过神来,他明白这是素王在问自己。 “世间有天道、人道,天道无私,人道有欲,天道恒远,人道短浅……” 姬昭静静地听着,这一套理论实际上已经与前世很不一样,其中充满了割裂。 李耳是近道的人,他看到了大道的运转,他看到了规则的运转,他掌握了思想的钥匙。 然后他看到,素王横亘在天人之间! 这让他的思想混乱起来,素王是不应该出现的,但是存在才是真理,所以他认为自己观察到的天地出现了错误。 随着李耳的声音渐渐消失,借着洛言的口,姬昭开始为他讲解《道德经》。 这是没有姬昭出现的世界,李耳对天地的认知,对真正的世界的认知。 “素王啊!” 随着姬昭越讲越多,李耳忍不住叹道:“原来如此,天地不仁,只有您是特殊的。” 姬昭所言,与李耳的有八层相像,但是其中的内核却完全不同,没有受到丝毫神圣的影响,让李耳心中所有的疑虑都一扫而空。 这是素王给予他的回答。 昊天无情! 大道无私! 这是天地的道理,但素王的存在是另外一种道理,你用天地的道理来观测素王,这就是矛盾。 天地的道理就摆在那里,素王的道理却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是不可捉摸的。 李耳始终平静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微笑,他的眼睛更加的深邃,他的神情更加的沉静,像是一座山。 朝闻道,夕死可矣。 姬昭离开了这里,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他有些期待李耳能够完善出什么版本的道德经。 见到老祖宗离开,洛言立刻道:“伯阳公想必是有所感悟,您担任守藏室之史已经数十年了。 想必这些书籍都已经读过,不能再帮助,在洛国之中,还有远比这些多的书籍。 从殷商时期就存在的甲骨,到历代学宫的智者所记,那里是天下智慧的宝库,一定有您想要的。 若是您愿意担任学宫的祭酒,我甚至愿意答应您,将素王的经典取出供您阅读。” 这是李耳本来就想要的,他要阅读更多的素王典籍,还有明公的典籍,只有这样才能作出更好的经典。 于是应道:“便依太子所言,担任学宫祭酒,只是不知学宫群贤是否愿意。” 洛言闻言笑道:“您的才能通天彻地,您的智慧冠绝古今,您是天上的皓月,他们只是米珠大小的荧光罢了。 若是真的不开眼遇到您,恐怕覆手之间就会对您顶礼膜拜了。” 洛言对李耳毫不吝啬的赞美着,这是他心中最真实的感受。 洛氏传承五百年,很多家主都只能在薨前见到素王,这也是洛辞为何对死亡并不感到恐惧的原因。 生前就见到素王的洛文公、洛宣公、洛明公,那都是洛氏最杰出的家主。 李耳的智慧之高,可见一斑。 回到洛国之中,洛言将李耳带到洛国的守藏室之中。 当那扇门打开之后,李耳这种宠辱不惊的圣人,眼眸之中那平静的湖面,也泛起丝丝的波澜。 “太子,天下之学,尽归于洛啊!” 洛言闻言笑道:“今日之前,尽归于洛。 见到伯阳公,才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若是洛国的守藏室之中,没有您的经典,怎么敢称之为尽收天下之学呢?” 李耳走入守藏室中,洛言立刻就前往拜见父亲,将这件事情告知洛辞,并且将两个版本的《道德经》全部带来。 半日读罢,洛辞叹道:“不过数千言而已,却能说尽天下的道理,这本书足以作为万物之理啊! 怪不得素王愿意见面,这才是真正的圣贤,不是我们这样的凡人所能比的。” 万物之理。 这是多么高的评价呢? 就连洛明公所著的足以清平乱世、兴旺盛世的王霸道都没有得到这样的评价。 因为洛明公所著的,终究还是统治术,是根据素王的典籍,从中所归纳而出的,也许君主会非常喜欢,如获至宝,但对洛氏来说,不过了了。 但是李耳现在所著的,是道理的源泉,是天道的具现,甚至指明了由人而天的道路,甚至在文字之中,他们见到了素王的影子。 李耳来到洛国之后就一头扎进了洛国公室的守藏室之中,整整待了三个月,才将素王所著的经典读完。 他从守藏室中走出,他要到学宫之中,担任祭酒。 这是洛国之师。 洛国的学宫祭酒是个非常特殊的位置。 他不像是卿大夫那样直接掌握着政治权力,但是没有任何人敢于忽视,因为祭酒是洛国所有学子的老师。 在洛国之中,不论是公族还是卿族,都会进入公学之中学习,若是祭酒学识能够征服所有人,政治能量之恐怖简直不可想象。 曾经有三位祭酒一朝登临洛国大冢宰,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 李耳是个外来户,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太子从王畿特意邀请来的。 这一定是个大贤之人! 这是所有人的共同想法,公室从来没有在祭酒的选择上出过错,目前为止所有的祭酒都是贤能有才的贵族。 但所有人都想要看看,这位大贤之人又擅长什么呢? 在万众瞩目之中,李耳来到了学宫,经过两百年的扩建,这座学宫的面积已经大的像是一座宫殿。 洛言亲自带着李耳来到学宫之中,数百名贵族子弟安坐在席位上,他们身着统一的玄色服饰,尽皆垂手肃穆,拢在宽大的袍服之中。 洛言有些骄傲的说道:“伯阳公,这数百名学子中,五成都是洛国的公族子弟,他们尽皆是栋梁之材,却不愿意出仕,只愿意在这里穷究天地至理。” 洛国的公族多才俊,这是闻名诸国的,很多列国的君主就喜欢从洛国学宫之中邀请人才,只不过很多的公族子弟都不愿意出仕。 那些出仕的大多数都是列国前来游学的士人,他们的心愿就是学的屠龙术,然后得到君主器重,施展抱负。 洛国公族很多人一生皓首穷经,就是为了注释《洛语》以及无数的学宫经典,希望能够立言成圣。 立言的诱惑之大,已经远远超过了前往一国担任大夫或者宰执的境地。 当洛言带着李耳走进的时候,所有的师长和学子站起,躬身道:“太子安康。” 洛言深深躬身回礼,“诸位安康。” 复指着李耳说道:“诸位,这是伯阳公,大贤之人,素王所言圣贤,不过如此了!” 整个殿中仿佛静了一瞬。 圣贤? 这是何等的赞誉啊! 礼不可废,尤其是在洛国学宫之中,众人不论心中如何想,但还是齐声道:“伯阳公,愿您安康如意!” 随着李耳回礼,所有人都有些观望着这位被太子言称作圣贤的老人,所有望着李耳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被他的眼睛所吸引。 他的眼如山如海,他的气质却柔而坚韧。 真是不凡呐,所有人心中暗道。 洛言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李耳将所有人折服的场景。 待两人坐下,立刻就有学子起身向着李耳问道:“伯阳公,您是国君和太子所邀请来的圣贤,想必是有德行的人了,不知您对于德行如何看呢?” 德行是《洛语》之中着重阐述的,洛休认为国家想要强大是很简单的,但是国家强大的同时让子民喜乐安康,就要依靠德行的力量。 律法的制定是为了让所有人有德,所以要惩罚那些无德的人,表彰那些有德的人。 那么如何成为一个有德的人,就是重中之重,所以他向李耳询问如何做有德之人,这不是为难,而是真的想要询问。 李耳神情未曾变过,平静道:“崇高的德行就像是水,有利于万物却不与万物争斗。” 上善若水! 这是一种从未听过的论调,但随着李耳的阐述,学宫众人发现自己轻而易举的就被说服。 因为这种理念,闪耀着智慧的光芒,不论何人,只要听到,就会觉得其中蕴含着真理。 这就是《道德经》最强的一个地方,它的语言是具有说服的美感的。 又是一个学子起身问道:“伯阳公,您是圣贤,那圣贤应该如何做呢?” 李耳回道:“美的东西之所以美,是因为有丑的存在;善良的之所以善良,是因为不善的存在。 圣贤的存在,是因为不贤之人的存在,若是没有不贤之人,则人人皆是圣贤,不要过于推崇贤能之人,这是不符合天地至理的。” 这一番言论堪称石破天惊之语,贤能之人是一向受到推崇的,尤其是《洛语》的各种注释之中,充斥着贤与不贤的辩论。 这些学子一直接受这种教育,对于李耳的这一番言论有些无法接受,但是李耳自然不会仅仅输出观点。 在他无数的例子阐述之中,学子们发现,李耳并不是不推崇贤人,而是认为对圣贤的追求不可过分。 一旦超过了正常的限度,给予圣贤过高的地位,给予圣贤权势、声望,那么就会在社会之中形成一种风气。 对圣贤的追求就会从思想层面的升华,转变为现实之中的争权夺利,这是不利于社会安定的。 从清晨一直到傍晚,侍女将鼎食来来回回的换着,数百人不知疲倦的在这里向李耳提问着。 李耳则无所不知,他总能说出一番逻辑自洽的道理,而且隐隐约约的能够包含他们往日之中所学的道理。 上善若水! 这位伯阳公以自身践行着这个道理,他的思想包容万物,他的智慧洞察一切。 所有人都已经对李耳佩服的五体投地,洛言让侍者将今日的对话全都记录下来,白白得了一份《道德经》的原版注释,这不由他不高兴啊。 “伯阳公,您是真正的圣贤啊,这世间还有您不明白的道理吗?”有学子刚刚问完一个问题,有些感慨的说道。 李耳沉默了一瞬,缓缓道:“吾作《道德经》五千言,穷究天下至理,但素王的一切,吾都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这话一出,场中瞬间沸反盈天,然后又陡然归于寂静。 素王之智,如圣如天。 素王之格,至尊至贵。 素王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这不需要思考。 随着钟声响起,李耳圣贤之名随着一些辩论的片段,向着四方列国传去,无数对世道迷茫的士人向着洛国学宫而来。 新的时代,开启了。 下午还有2000字 第六十八章公室求书 宫室之中。 洛言为洛辞讲述着李耳所引起的风潮:“父亲,伯阳公引起的轰动,真是前所未有。” 洛辞躺在床上笑道:“学宫之中,道理为先。若不是在学宫,伯阳公一张口就是反驳《洛语》,怕是直接就会被小人所害。” 知识就是权力,权力的争斗是血腥而残酷的,国君都会被弑杀,何况是一个智者呢? 洛国学宫为这些学者提供了保护,让他们能够畅所欲言,甚至就算是反驳老祖宗传下来的典籍,只要说的有道理,不仅不反对,还听从他的意见改正。 至于素王。 素王自己曾经就说过,天地之间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这种思想贯彻在他的所有著书之中。 两人闲聊着,突然有侍者在门外说道:“国君,太子,青衣大夫、符节大夫、康云大夫、玉林大夫求见。” 这四人是如今洛国之中的中流砥柱,是比较杰出的公室子弟,四人走进屋中,各个都是宽袍大袖,身段飒然,俊秀非凡,四人揖手行礼道:“国君,愿您安康!太子如意。” 洛辞坐起身来回礼道:“孤安好,众卿请坐。” 洛言问道:“四位兄弟前来,可有要事?” 这四人和洛言都是同一辈的人,洛国公室也就那么点人,所以辈分问题倒是很好解决。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洛青衣开口道:“国君,五百年来,公室子弟的培养各有章法,不论是资质上佳的美玉,还是平庸的顽石,总是能尽展所能,这不得不说是先祖的智慧惊人,才有了洛国公室五百年来的兴盛。” 宫室之中的六人面上都带上了一丝傲然之意,五百年来,洛国公室子弟的潜力基本上都被挖掘殆尽,这不得不说是教育的方法好。 总结起来实际上就是十二个大字——“典籍灌输、因材施教、知行合一”。 洛国公室子弟从他们幼年时起,先是学习各种不外传的经典,确定子弟的天赋方向。 然后开始准备实务为他们练手,在这个过程中会传授给他们历代先祖的感悟,然后就是最关键的品德锤炼。 公室子弟或许不是圣人,但绝对称得上贤人,包括洛辞和洛言在内的六人,对所有底层的事情都不陌生。 他们种田的手艺都很不错,所以爱民。 他们能吃得了山珍海味,奴隶吃的泔水糟糠,也能面不改色的下咽。 华衣美服喜欢,破衣褴褛也不在意。 他们全都接受过荣辱的培养,无数人不断的唾骂,侮辱,直到能面不改色,所以能听从谏言。 他们见过战场的惨烈,知晓战争的残酷,见过亡者之家的悲伤,所以对战争谨慎。 培养一个优秀的公室子弟要二十年,需要无数的资源投入进去。 这是洛国昌盛的关键,但是最关键的还是那些充满了智慧的书籍。 洛青衣又道:“国君,公室之美,人尽皆知。 但我四人一卒,这一脉就要化作公族,再不能聆听先贤教导。 那些培养子弟的手段可以学习,但是那些蕴含着无数智慧的典籍,是万万得不来的。 伯阳公是圣贤,他的思想实在是瑰丽,而且与明公所著有些异常。 国君前些时日将学宫之谈记录了下来,我们几人想要抄录一份,作为家族底蕴留存。 还请国君怜悯。” 洛辞和洛言对视一眼,有些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原因。 这四人是他们那一脉最后一代,基本上到了这一步,由于失去素王的庇佑,都会想要为子孙留下一些底蕴。 毕竟家中有藏书能接受教育的才能叫贵族,洛国的情况还算是好,现在列国很多公族手中都没有大量的藏书,一个不慎就会沦为庶人,再难翻身。 他们想要学习公室培养子弟的方式,但是公室最珍贵的就是知识。 不论天赋擅长什么,不论有什么样的迷茫,公室都能找到对应的资料为子弟解答。 李耳的出现,带来了新的道理,而且他阐述的道理如此精妙,却只有五千言,完全能够用珍贵的布帛记录,这让他们很是激动。 先将五千言记下,之后再慢慢地用竹简将注释记下,只要家中有这些书籍在,即使一时困顿,也有翻身之日。 对于四人的想法,洛辞笑道:“做祖先的,想要为子孙留下底蕴,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这是孤过去的疏忽啊。 你们想要书籍,这是非常合理的,你们功勋卓绝,又是公室子弟,理应是赐下一些书籍的。 不过你们不需要太过着急,伯阳公在学宫之中立地成圣,扬名列国。 恐怕在列国之中不得志的士人都要往学宫之中而来,宣扬自己的治国方略。 到时孤允许伱们派出记录之人,守在学宫之中,尽情的攫取其中的智慧精华。 不过最关键的是让家族子弟参与其中,甚至自己著书立说,推陈出新。 子孙昌盛,难道氏族会衰败吗? 公室还需要公族的翼护,公族昌盛,公室才能长存啊!” 见到洛辞不仅仅愿意将《道德经》的典籍赠予他们,还允许他们进入学宫之中记录。 几人激动莫名,直接附身叩首拜道:“国君。 你的恩典我们实在是无法报答,只愿意生生世世的翼护公室,守护素王传承。” 学宫创立之时就有两大目的,第一是为洛国培养人才,第二是为公室增强底蕴。 所以这是公室的禁脔,现在居然愿意放开,这怎么能不是天大的惊喜呢? 等到四人一走,洛言便叹道:“父亲,局势已经纷乱到这个地步了吗?要开始加快收割的脚步了?” 洛辞靠在榻上沉声道:“伯阳公这样的大贤会越来越多,说明有识之士认为世道纷乱。 先祖明公作出了王道和霸道,现在王道已经散在了诸国之中,霸道之术,还不知道要如何传播出去。” 洛言皱眉道:“霸道之术,有伤天和,国家强盛,万民为奴,还是不要传出去了,就将它束之高阁吧。” 两人同时长叹一声,知道这天下才智之士如过江之鲫,王道现世,霸道是不会远的。 第六十九章天下公子,尽皆来洛 洛辞和洛言预料到了那些落魄的贵族士子会来到洛国,但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一件事,那就是现在是休战期! 晋国、楚国、秦国这三个大国在洛国的见证下,签订了停战的盟约。 这份盟约是齐晋秦楚洛五大国的意志,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这个时候挑事,于是整个诸夏世界仿佛突然之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在这种情况下,一位圣贤出现在了洛国学宫,与此同时洛国学宫开始邀请天下士人,这些因素一结合,在列国之中造成了巨大的风波。 天下才智之士,岂不是全都要到洛国之中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楚国! 楚国之中向来有三公一戚,四大氏族的说法。 所谓三公就是楚国三大公族,而一戚就是洛氏小宗,姬姓项氏。 项氏虽然已经别出,但是洛氏流传下来的培养继承人的方法,还有洛宴入楚的时候带来的大量书籍,让他们傲然于楚国之中。 而且公族与楚国王室同姓,不能婚姻,项氏却能一代代的和王室联姻,维持地位,颇有一种齐国在西周时的感觉。 项城直接面见楚王说道:“王上。 在先祖的记载之中,洛国有天下所有的书籍。 那些存放书籍的房屋比宫殿还要高大。 制作书籍的竹简将一整座山的竹林伐光。 每天有一千个人来为书籍擦拭油脂。 这就是洛国公族贤能的原因啊。 现在洛国学宫之中出现了圣贤,还愿意将珍藏的书籍取出来,那么天下有志扬名的贤能之士,难道会不去学宫之中吗?” 楚王恍然大悟道:“自然是要去的,若是能在学宫之中扬名,力压天下贤能之人,这是成为圣贤的道路啊。 若是圣贤愿意入仕列国,列国君主自然要以国相之位授予啊。” 项城笑道:“若是得到大贤辅佐,楚国才能更加强盛。 不过臣今日来劝谏王上的,是应当命王子前往洛国招揽人才。 那些穷困潦倒的士人,若是王子礼贤下士,难道会不效死追随吗? 若是真有大贤之人,臣愿意让出国相令尹的位置,为您招揽贤才。 再带上我楚国之中素来有贤名的士人,前往洛国学宫之中扬名,证明楚国之中亦有圣贤之道,难道不能洗脱中原诸侯对楚国的偏见吗? 若是能够实现这两点,楚国的称霸大业想必就能实现了。” 楚王有些感动的说道:“国丈,您真是忠臣啊,为了楚国甘愿放弃国相之位,寡人应该如何报答您呢?” 项城执手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呢? 臣的先祖说过要与楚国共存亡,臣现在依旧愿意向您许下这个誓言,项氏与楚国共存亡。” 狠狠地在楚王面前刷了一波好感度和信任度之后,项城成功的获得了一项权力,他可以挑选前往洛国的使团的成员。 这就是他想要运作到的东西,周王室衰落不可避免,项氏将所有的宝都压在了楚国身上,现在能去洛国薅一波羊毛壮大楚国,他不会放过。 秦国的反应稍微慢了一点,但是在宣芈的点拨下,秦国同样派出了堪称豪华的队伍,由公子带队,前往昭城。 洛国昭城,洛辞和洛言望着秦国和楚国递来的国书沉默着,国书中说的很是客气。 “昔年太子言协调三国,最终列国罢战,得以各自安定国中,这是您的功劳。 列国之间征伐频频,想必是缺少德行的原因,洛国学宫之中有圣人出,想必是来教导世人的。 楚国地处偏远,如果能在学宫之中得到圣人教诲,想必对诸夏是有好处的。 您是洛国之主,还请您代为照顾楚国士子,孤将美玉、黄金、宝石、布帛献给您,用楚国的友谊来回报您。” 洛辞拍了拍洛言叹道:“秦楚一来,齐晋肯定会到,到时候列国都会到,休战期怕是要变成备战期了。 言儿,为父马上就要去见素王了,你身上的担子很重啊!” 洛国的卿大夫们已经麻木了,洛青衣是专门负责接洽各国使团的,但是现在他数了数自己手中的国书,不下三十份! “兄长,现在邦周还有多少诸侯?”洛青衣面色有些呆滞的问着自己的兄长。 洛符节想了想说道:“千乘之国只有十家,其他的百乘之国应该还有三十多家,基本上都是大国附庸。” “这么多的公子来到国中,光是安全就是大问题,尤其是这个吴国太子庆忌,他的父亲刚刚被刺杀,现在逃来洛国之中,难保吴伯的刺客不会追来。” 洛符节摇摇头说道:“以后恐怕就没有吴伯了,这位新的吴国国君,大概要学楚国称王了。 吴国太子庆忌要来就让他来,若是庆忌真能杀回吴国,这大概就是他这一脉真的有王命吧。” 第一个来到洛国的使团是齐国,这些年齐国之中公族和卿族也有些做大,但齐侯认为还在控制之中。 楚国和秦国的到来让所有人都有些侧目,要知道前一段时间,这两国还和洛国在颖水之中对峙,尤其是晋国人,直接就要和秦楚火并起来了。 秦楚两国是因为信任洛国,才会将自己的公子送来,洛国的声望由此可以观之。 列国公子来到洛国,这让天下郁郁不得志的士人更是蜂拥地向着洛国而来,有的人想要问道于李耳,有的人想要阅读素王的思想,还有人要捍卫《洛语》的王道大义。 无数人来到了这里,还有无数人要来到这里。 在中国的历史上有无数的乱世,但是春秋战国时期是不同的,这是中国历史上思想和文化最为辉煌灿烂的时代。 在洛氏的主导之下,洛国的学宫成为了天下学术的汇聚之地,无数的圣贤在这里争相登场,无数迥异的思想在这里发源,朴素的辨证,德治与法治的交锋,敬天爱人的思想,人的精神得到了极大的解放。 最可贵的是,洛氏将这些完整的保留了下来,无数次为民族的前进注入了新的动力。——《先秦哲学纪要》 不仅仅只有贤才入洛,没想到吧。 下午还有4000字。 第七十章孔子 曲国,经过齐国连番的打击,曲国已经是个不足两百里的小国,爵位虽然没有降为君,但已经是大国附庸。 孔丘是曲国之中有贤名的人,他曾经在洛国学宫之中治学,论对《洛语》的理解无人能出其右。 “洛侯,素王制定了天下的礼乐制度,于是有了邦周的五百年兴盛。 直到现在,只有洛国还恪守着礼乐,这就是洛国始终兴盛的原因。 但是您为什么不在天下之中重新建立礼乐呢?丘不明白! 只要天下人人都奉行礼,君主践行仁,臣子践行忠,天下不就安定了吗?” 这是孔丘对洛辞的发问,他很疑惑,他不理解,他从古人的典籍之中悟出了“仁”的道理,但是却发现就连洛国都不去推行。 于是他想要离开洛国,寻找愿意接受自己学说的君主。 “仲尼啊,您是大贤之人,《洛语》的王道会因为您而兴盛,留在学宫之中吧,阐述您的仁道,洛氏会记录下来,为您传承下去。 从三王五帝到如今已经两千年,往后的世界还有无数个两千年,您的学说如此瑰美而贴合人性大道,这是迟早都会兴盛的学说啊,为何您一定要现在兴盛它呢?” 这是洛辞对他的评价,一个拥有崇高品德的人,一个充满智慧的人,一个不合时宜的人。 一住s:// 王道是有用的学问,仁义是应当被提倡的道理。 但不是现在有用的学问,所以洛辞希望孔丘能够好好的讲学说写出来,寻找传承者,但不要试着去做官,因为那是注定失败的。 但是洛辞自己是洛氏之人,他知道即使千百年过去,素王也会一直关注着家族,所以洛氏嫡系向来做事以百年为计划,乃至于为千年之后做准备。 这是洛氏的底气。 但是孔丘即使再拥有高超的智慧,他也只是一个凡人,何谈千年之后呢? 于是孔丘离开了学宫,回到了曲国之中。 当时的洛言还在晋国,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有些遗憾的问道:“父亲,仲尼是五百年一出的圣人,您为何不将他留在洛国呢? 或许邦周之后,仲尼的学说就要颁行天下了。” 从洛休开始,洛国公室子弟,都是学术型的君主,所以他们能看到孔丘学说的珍贵之处。 他不仅仅是对上古周礼的简单复兴,他的思想之中蕴含着一天下的精髓,那是目前所有思想中都没有的。 洛辞和洛言还准备将素王的学说给孔丘参考,希望他能够用自己的思维写出更精彩的理论。 没想到孔丘居然直接离开了洛国。 洛辞笑道:“仲尼既然是五百年一出的圣人,难道有什么人可以控制他的思想吗? 他是大贤之人,不论是顺境、逆境,都是为他的智慧提供养分,等吧,他一定会回来的,洛国才是王道的乐土。” 曲君同样喜欢洛语之中所描述的王道,因为他一直在被臣子欺压。 他听说孔丘曾在洛国学宫之中进学,于是邀请来问政,询问怎么样才能振兴国势,兴盛君主的权威呢? 这正是孔丘所研究,笑道:“国君,很简单,只要践行素王之道就可以了。 素王是三千年以来,最伟大的人,他的伟大不在于东征平乱,而是制定礼乐。 这是足以让万世太平的制度啊。 后人不去遵守,反而不断地破坏,这难道不是最荒谬的事情吗? 周王室最大的四次衰落,分别是厉王、荒王、幽王、僖王时期,难道这些衰落,真的是上天不眷顾他们吗? 不是的,是因为他们肆意的破坏礼乐宗法制度,而产生的人祸啊。 王室的兴盛,都伴随着礼乐秩序的重新构建,车轮只有在平坦的大道上才能跑动,这就是寻求大道的重要性。 不论是洛文公还是洛宣公,都是加强了周天子的权威,让诸侯们各行其是。 齐桓公和管仲也是通过尊王攘夷,重新确立了宗法制度,才让天下稳定下来。” 素王之道,高深飘渺,而且洛国从未完全将素王之道公之于众,直到洛明公作出《洛语》一书。 洛休将四百年来的周政得失归纳总结,还大篇幅的对素王《王道》进行阐述,在《王道》和《洛语》之中,有一个人人安居乐业的大同世界。 这让孔丘无比的坚信,只有重新建立礼乐制度,才会将现在纷乱的人心收拾起来。 他如果知道自己推崇的洛明公不仅仅作了王道的《洛语》,还有霸道的《为主》,恐怕会和得知素王存在的李耳有同病相怜之感,震撼不已了。 曲国国君很是欣赏孔丘的王道,或许是用这些来麻醉自己吧,他任命了孔丘担任曲国的国相。 成为国相之后,孔丘开始践行自己的王道之路,不得不说,对小国而言,王道是有效果的。 但是曲国之中权势最大的本来就不是国君,而是曹大夫,曲国这不足两百里的土地,其中一半都是曹大夫的采邑,威势可见一斑。 孔丘担任国相七月,与曹大夫相争五次,直到曹大夫说要邀请他到家中做客,然后曹大夫故意使用了各种诸侯才能够使用的礼器、乐器、鼎器。 他要看看践行王道、提倡君臣父子的孔子如何做呢? 孔子自然不能容忍,在曹大夫宴席之上,大声的斥责这种僭越行为,“区区大夫,僭越违背礼制,你的狼子野心,曲国之中,怕是路边的行人都知晓。 吾会在史书上会记下你的名字,与戎狄蛮夷一起,接受万世的唾骂。” 孔子家的确是有记史的传统,而且他这样的大贤之人,是注定要立言的,到时候曹大夫还真的要遗臭万年了。 他的友人担心曹大夫对他不利,希望他能向曹大夫认错,他大怒道:“洛文公曾经称赞熊顿是诸夏英杰,应当进侯爵酬谢他的功劳。 但是熊顿僭越称王,践踏礼制,洛文公再也没有说过为熊顿加封。 宣公时,楚国僭越称王,王室与楚国联姻,楚国表示臣服,于是不在诸夏之间称王,难道楚国都能遵守的道理,曲国却不懂吗? 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鞭笞诸侯,号令诸夏,这是何等的威势呢? 难道有过僭越吗? 方伯尚且不敢僭越,区区大夫,实在是可笑啊。 礼乐是邦周的根本,如果连这件事都能容忍的话,难道还有不能容忍的吗?” 孔丘辞去了曲国国相的位置,他开始在列国之中游学,开始招收一些有天赋的弟子。 他过的很是困顿,各国君主都对他的学问礼敬,却不愿意使用他,他在荒野之中叹息说道:“天下无道很久了,洛国不朝周后,周礼就崩坏了。 齐桓公薨后,列国就混乱了。 若是素王不再照耀邦周,天命就要落地了。 我是殷商的旧民,为何却对此感到悲伤呢? 大概是忠于王道礼乐,而忘记了其他吧。” 他的眼睛依旧明亮,破旧的衣服不能掩盖他挺直的脊梁,他是个精神强大的圣贤,风吹雨打是上天给予他的磨砺。 他坐在车上,从田野之中走过,然后听到了洛国之中传来的声音,那是蓬勃的生机。 他的弟子们携带着兵器和战车,他的旁边插着一支长戈,看他一米九的身高,雄壮有力,这想必不是摆设。 弟子为他奉来书籍,他整理着冠冕和袍服,永远一丝不苟的做好自己,却不严苛地要求别人。 “伯阳公真是一位大贤之人啊!从《洛语》之后,吾再也没能读到如此直通天地的至理。” 望着那些传出的只言片语,孔丘知道自己要回到洛国学宫之中了,他要在那里完善他的道路,他要在那里宣讲自己的学说。 “老师,这位伯阳公所著的经典似乎与您所讲不同,这不是王道之路啊。” 孔丘笑道:“你错了,这也是王道之路,无私无欲的圣王之道,这是素王才能达到的境界。 伯阳公过于强调无为而治,以天道驾驭人道,但自古以来,除了素王,还有谁能做到呢? 这与《洛语》之中所传达的理念是有一些区别的,所以才要到学宫之中,当面向伯阳公问道。”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伯阳公是圣贤,他的文章,伱们不要随意自己解读。 这些残缺的观点之中,有很多都是不同于吾道的,尤其是圣贤之论这一点。 圣贤之所以是圣贤,不是因为不贤之人的存在,而是因为圣贤的品德达到了一个境界。 仁义、信义、智慧、礼节,这是人所应该追求的,如果能够做到,这就是圣贤了。” 即使是对圣贤的理解,两人就很是不同,李耳说相对,孔丘说绝对,天下之人谁没有自己的想法呢? 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一定会如同针尖对麦芒一样的剧烈碰撞,这就是洛氏的目的。 于是孔丘一行人开始转道向着洛国而去,孔丘信奉君子六艺,他的驾车之术和射术都很强,而且他天生身材高大,孔武有力。 以他们的战斗力,普通的贼匪根本不是对手,所以这些年周游列国,只要不是碰上列国的正规军,都很是安全。 然后在路上的时候,孔丘碰到了从吴国逃出的太子庆忌。 庆忌驾驶着华贵的车,穿着精美的服饰,但是整个人却很是落魄,一看就是从国中逃出的贵族。 这些年贵族逃亡实在是太多,甚至还有臣子被卿大夫赶出国家流亡的。 庆忌向孔丘报出自己的身份,听到了他的遭遇,孔丘叹道:“臣子弑杀国君,在素王之时,难道会有人这样做吗? 小宗代替大宗,这是能够容忍的行为吗? 洛宣公知道这个道理,于是秉持正道,打击晋国的曲沃,现在却没人这样做了。 太子到了洛国之中,可以聚集愿意追随您的义士,弑君夺位是不能长久的,想必吴国之中,有很多人盼望着您回去。” 孔丘谈吐不凡,讲话有理有据,这让本就崇尚义气的庆忌大生好感,两人颇有相见恨晚之意,很是亲切的交谈着。 等到两人来到昭城,便联袂去见洛言。 太子庆忌曾经随着自己的父亲来洛国拜访过洛辞,所以与洛言还算是熟悉,他想要回国即位,就必须要得到洛言的支持,起码要同意他在洛国之中招兵买马,筹备战车和盔甲。 孔丘当年在学宫之中受到了洛氏的极大礼遇,毕竟他一个人所做出的成果就比洛氏百年的成果还多,在李耳之前,孔丘是洛言见过最接近圣贤的人。 所以孔丘想要见到洛言还是非常简单的,他找洛言主要是为了见到李耳。 现在李耳虽然是学宫祭酒,但是他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著书立说方面。 之前他读完了素王著作的经典,现在开始在洛氏的守藏室中读那些历代洛侯的实际执政经验。 所以大部分人是见不到他的,孔丘要通过洛言见到李耳,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和李耳交流。 庆忌的事情很简单,洛言很快就同意了他的请求,作为洛国制衡楚国的重要盟友,吴国是不能出问题的。 见到孔丘回到洛国之中,洛言满是惊喜,朗声笑道:“仲尼公,父亲说的没错,您果然回来了,这是洛国和天下的幸运, 日后便留在洛国之中吧,不让您这样的贤者有居住的房子、美味的餐食、侍奉的仆人是不对的,不听从您的道理,不记录您的言行,是不能教育世人的。 洛国愿意做这些。” 孔丘行礼道:“丘未曾对洛国立下什么功劳,怎么可以受到这么大的恩惠呢? 便留在洛国之中,将这些年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记录下来吧,或许能够回报一二了。” 洛言大喜过望,忙声道:“仲尼公,您是为了伯阳公而来吧,他在守藏室之中,您二位都是圣贤之人,此番相见,天下之盛事。” 子曰:天命昭昭,素王之道也,孰能及之? 天下为公,明公之道也,求索而行之。 参乎! 吾道一以贯之,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欤? ——《论语·素王》 第七十一章问道 洛国的守藏室,在天下列国之中都是极其出名的。 大部分人都知道洛国有很多书籍,少部分人知道这里几乎汇聚了天下所有那能收集到的典籍。 这些典籍之中有各国的史书,尤其是那些已经灭亡的列国的史书,大多数小国灭亡之后,都会带着一车车的史书来到洛国生存。 还有各种天文地理的书籍,尤其是地理图册,为了拿到这些山川河流的分布,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其中书籍原稿都在家主的传承戒指之中,防止出现失火或者腐蚀的意外,守藏室之中则是重新抄录的副本。 其中最重要的洛国公室秘藏的书籍当然不在这里。 如果一个人能够将这里面的所有书籍读完,他就会对整个邦周五百年的历史了如指掌。 李耳读过的史书已经很多了,洛国还为他准备了那些只有公室可以研读的书籍,但是他只能在这里读完,然后随手记下自己的感悟。 不可以带出守藏室,这不是孔丘第一次来到这里,他曾经也是洛国极其重视的人物,甚至就连洛明公的手稿都给他读过。 李耳和孔丘这两位当世大贤,在洛国的守藏室之中相遇,孔丘第一眼见到李耳就明白,这果然是个圣贤啊。 他实在是太过出色了,如同黑暗之中的光,不可能不关注到他。 “伯阳公,这位是仲尼公,曾经担任过学宫祭酒的大贤之人,您所读的《洛语》注释几乎就是仲尼公一人所作。” 洛言为两人介绍之后,便静静地侯在书架的阴影之中。 圣贤之间的对话,他是插不上嘴的。 姬昭的身影投射下来,他饶有趣味的望着这两个人,在前世,千百年之后,只剩下儒道法还能留在世上。 其中法家与儒家融合,主导了两千年的社会,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庙堂之上,道家逐渐化为宗教,影响着民族的思想,创造这些的就是眼前的这两个人。 李耳对待孔丘的态度明显和对待洛辞洛言不同,对待后者他很是礼貌,但他知道洛辞和洛言不能同他论道。 但是孔丘虽然还没有见过,却从文字之中见到了他的神,他很是温和的问道:“前些时日我读《洛语》,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寻我。 那些注释精妙而智慧,是你做的?” 孔丘的身上缺少了一些东西,这是李耳能帮到他的,所以他知道孔丘一定会来。 孔丘在李耳的对面跪坐下,颔首道:“是的,伯阳公,昔年受到了洛侯与太子言的看重,在洛宫之中担任了一段时间的祭酒,在那时作下了这些。” 这些年他经历了很多,思想比起当时在学宫之中时,又成熟了很多,他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伯阳公,您说只要顺势而为,无为而治就能天下清平,可以如今世道崩坏,若是再顺势而为,岂不是不可收拾了吗?” 李耳仿佛猜到了孔丘会问这个问题,道:“以你之见,应当是恢复上古之治,重塑礼乐,用道德来规范人心,用纲纪来约束君王臣子。 君臣父子,仁义礼智,是伱学说的核心,你将天下的问题归结于人心的问题。” 对于李耳能在短短的时间之中就将自己学说的核心归纳出来,孔丘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也可以通过短暂的交谈就判断出这个人的本性。 李耳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一列竹简推到孔丘面前,这是《道德经》之中关于仁义和古今之道的思考,孔丘展开一读。 “大道废,有仁义。” “执今之道,以御今之有。” 寥寥上百字,就对孔丘的理论进行了深刻的剖析和批判,面对这些批判,孔丘很是高兴,因为李耳不是在批判仁义,而是对没有真正的仁义感到失望。 “伯阳公,还请为丘解惑,您的思想在天上,每每读来都有一种面对素王的感觉。” 李耳是他认为的不逊色于洛明公的圣贤之人,李耳的认可仁义,这对他是很大的鼓舞。 “素王说,天下唯一不变的只有变化,古代的道,只能古代来用。 你是出生宋国的贵族,你的祖先是殷商的贵族,商汤也是上古的圣王,为何你不用商汤的大道,而推崇素王的大道呢? 难道是因为素王比上古的圣王更加伟大吗?” 孔丘有些沉默,素王自然是要比圣王更加伟大的,但这样岂不是说明,大道并不是越古越好吗? 李耳的思想之中有朴素的辨证法,对于这些说服人的话说信手拈来。 “这是因为商汤的大道太过久远,但是素王的大道你在洛国学宫之中亲眼所见。 周礼是素王得以清平乱世的至理,仁义是可以维系人心的大道。 但天下纷乱,难道空谈仁义就能成功吗? 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成为了霸主,难道仅仅是因为仁义吗? 他尊王攘夷,但为什么不恢复周礼呢? 因为天下诸侯会群起反对他。 碗掉在地上碎掉,难道还能再使用吗? 爵中的酒洒在了桌案上,难道还能回到酒爵之中吗? 周礼的崩坏是全天下所有人推动的,难道还能恢复吗? 你是有智慧的人,想必是明白这些道理的,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这是你这些年来,失败的根源啊!” 说到最后,即使以李耳的淡漠,也有些感叹了。 李耳这一番话很是刺耳,但孔丘的神情却很是平静,他的目光之中满是坚定,“伯阳公所说的固然是现实,但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 仁义是天下人所需要的,那就是我要为之践行的。 素王讲诸夏夷狄之辨。 诸夏有礼,夷狄无道,若是没有仁义,难道诸夏和率兽食人的夷狄还有什么区别吗? 我坚持大道,即使这会让我粉身碎骨。” 李耳微微叹气,果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尤其是孔丘这种拥有着坚定信仰的人。 孔丘不是为了改变自己的道而来,而是要从《道德经》之中吸收那些有益的,完善自己的道。 如果是之前的李耳,可能会对孔丘的学说进行批评,因为他认为在现在这个乱世之中宣扬仁义,只会造成更加难以想象的后果。 但是经历了素王之事,李耳的思想已经得到了升华。 天道固然恒久,但有素王站在背后,人道又何尝不能有一番作为呢? 李耳心中微微感慨,开始为孔丘阐述他从《洛语》之中读出的道理,孔丘惊讶的望向李耳,问道:“伯阳公,您为什么不批评我的这种思想呢?”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李耳淡淡道:“道路不是生来就有的,而是人自己去走出来的。 你是有智慧的人,有着坚韧不拔的品德,百折不饶的意志,泰山崩塌也不能影响你的心智,简简单单地劝说难道会有什么用吗? 你游历十年,历经风霜雨雪,刀剑加身,却依旧如此,说明这是你的道。 你已经得道了。 昊天尚且不能改变道,难道我能改变一个得道之人吗?” 孔丘感觉到了自己和李耳之间的差距,“伯阳公,见到了您,我才知道圣贤的品德。” 孔丘曾经在曲国时,有一个学术上的政敌,名为少正卯,他的学术观点很是偏斜,孔丘认为他会霍乱天下的人心。 当他担任曲国的国相时,他的弟子劝说他“杀掉无道的人,来捍卫正道的结果”。 孔丘确实想要诛杀他,但最终还是克制住,因为轻易的杀人不符合孔丘的道。 但是现在见到李耳,他才知道,原来不仅仅杀人可以证明自己的大道,为对方完善大道的同时,将自己的道融入进去,这也是一条道路。 现在仔细想想少正卯之道,并非全是歪斜之理,其中不乏可以振兴邦国之策。 只是由于少正卯自身的性格偏狭,所以用之则邪而已。 李耳和孔丘两人开始一问一答,互相印证自己学说之中的问题,两人都是包容性极强的人,即使有观点不同,也是和气的交谈着。 最激动的莫过于藏身于书架之后的洛言。 在他的身边是七八个中年的女子,各个都有一手速记的本领,都是洛氏专门培养出来记录学宫辩论的。 李耳和孔丘这两个大贤的对话当然要记录下来,为了不出现差错,洛言将最强的几人全部叫来。 “一字不要漏,回去之后全部默写出来,不要互相交流,听到什么就是什么。” 李耳这些天又搞出来了一些新的东西,听的洛言如痴如醉,同时也更加感觉到自己在学术天赋上的乏善可陈。 你的气运点增加了。 随着洛氏加快了智慧的收割计划,姬昭的气运点也开始疯狂的增长。 这种增加的速度已经完全不逊色于洛苏和洛休这两位天命之子在世时的速度了。 子曰:吾见老子,其犹龙邪! 曾子问曰:如素王邪? 子曰:素王如天,老子如龙,煌煌不可知之。——《论语·素见》 这两位暂时告一段落吧,写圣贤把我脑浆都要写出来了,还好后面暂时不用写这两位大神了。 下章开始推剧情了,一百五十年后才是诸子百家井喷的时代。 下午还有3000字 第七十二章孙武与庆忌 距离老子和孔子这两位圣贤会面已经过去了数年,这些年学宫之中愈发的繁盛,无数的思想火花在其中绽放,数量之多,质量之高,甚至让洛氏都来不及抄录下去。 洛国甚至开始从邻国之中收购空白的竹简,洛辞身体不好,但是见到那些一卷卷的书籍纷纷进入家主戒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开怀大笑。 姬昭比他还要开心,老子和孔子这两人在学宫之中讲学,每次都是大笔大笔的气运流入,让他不禁感慨,洛休不愧是天命之子,即使已经逝去,他建立的学宫依旧在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洛宫之中。 洛言啧啧称奇道:“兵者,诡道也。这真是真知灼见啊,数遍天下之间,难道还有能比这五个字更能概括兵道之事的吗? 您真是兵道的圣贤啊!” 庆忌和孙武跪坐在洛言对面,他们是来和洛言借兵的,和老子、孔子那种思想上的巨人不同,孙武不仅仅是思想上的巨人,这是一位军略和统率天赋潜质达到99的超级猛人。 听到洛言的称赞,孙武却摇摇头道:“太子实在是谬赞了。 兵之一道,博大精深。 将帅的选择自然是最重要的,所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但国家是否强大,民心是否归附,君臣是否贤明,上下是否一心,这才是胜负的关键。 若是以曲国对齐国而战,便是十战十胜,最终还是曲国覆亡罢了。” 洛言正色道:“学宫之中有伯阳公、仲尼公二位圣贤,他们有治世的大道,但用或不用,在列国君主,这是臣求君矣。 长卿则不然,正如此书开篇所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国家的大事在于战争和祭祀,您这卷书若是流于列国之中,列国君主定蜂拥而入,为您奉上上将军之位。” 孙武的这卷书,足以让一个家族兴盛千年,实在是无比珍贵的典籍。 兵道圣贤是不一样的,这种专业知识,不会轻易地传给外人,一般都是家传和亲传弟子之间。 孙武出世的这个时间真是不太巧,中原正处于罢兵休战的时期,现在唯一还有战事的就是东南地区,吴越之间,吴楚之间, 孙武虽然还算年轻,但也不能这么荒废,庆忌救下了他的性命,以他的性格自然是要报答。 最关键的还是庆忌那种豪情万丈的性格,非常的对他胃口,于是决定襄助庆忌夺回国君之位。 这卷书交予洛国,但是孙武是有条件的,不仅仅要多借出战车、战船、精锐士卒,而且不能外传。 洛言当然同意,这些书籍大部分本来就在公室之中流传,而且大部分情况下是只教习知识不授书的。 庆忌朗声道:“太子,在兵之一道之上,长卿之能,若是不算天命所钟,恐怕是不逊色于武王和素王啊。 有长卿之助,再加上我勇冠三军,回国之路定然顺畅,到时吴国与洛国之间,依旧是盟邦之亲。” 武王受命于天,挥师灭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牧野一战,定鼎天下。 素王东征,灭国数十,殷商旧族全部向东南迁移,奠定邦周的五百年基业,这样的赫赫武功,后来者从来没有任何人敢于挑战。 但是洛言不知道如何反驳,素王是全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但是并不是说在某一方面没有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单单从兵之一道,孙武的确是圣贤一般的人物。 他点点头道:“长卿之能,是诸夏列国之中罕见的。若是不借来风雨雷电襄助,怕是真能与素王相持。” 孙武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借来风雨雷电,这谁还能战而胜之。 洛言想了想道:“这些年太子在洛国之中,招募到勇士五千,我这边再借给你一万,据我所知,阖闾所持有的不过是吴都之中的一些兵马而已。 在吴国之中,想必还有许多支持太子的大臣,阖闾不得人心,难道会不失败吗?” 庆忌自己也是自信满满,听到洛言所说朗声笑道:“太子此言倒是与仲尼公当时所言颇为相同,此次仲尼公的一些弟子也会随同前往吴国之中。” 他摸了自己的断发和身上的文身道:“学宫之中数年,才知晓中原之地,如此瑰丽。 回到吴国之中,要重新将诸夏之风俗带入。” 吴国虽然是姬姓宗国,但是比楚国的南蛮风气还重。 若不是洛国一直拉着他,恐怕早就学楚国僭越称王,成为游离在诸夏之外的国度了。 临走之时,庆忌去拜访了孔子。 如今孔丘的大名响彻列国,被尊称为子,学生无数,虽然在政治上郁郁不得志,但是与老子的交流,让他也沾染了一丝随性,渐渐地放下了出仕之心,开始在学生和门徒身上花费心思。 庆忌依旧是一幅豪侠姿态,朗声道:“仲尼公,庆忌将要远行,回到吴国之中,铲除阖闾,下次再见到您就不知道是何时了。” 这些年来,庆忌也算是他半个学生,孔丘嘱咐道:“太子,你是闻名天下的勇士,阖闾难道敢正面与你为敌吗? 伱是光明磊落的君子,宛如苍青的巨木,阖闾是弑君的小人,是水沟之中的蛆虫,他一定会使用阴毒的手段来加害你。 你的父亲是死在阴谋的刺杀之下,阖闾这样的小人一定会故技重施,你一定要小心。” 大江之上,浪涛翻涌。 数十艘大船浩浩汤汤,战舰之上是庆忌自洛国之中招纳勇士还有洛国借出的军士,经过孙武的一番训练,各个手持刀枪矛戈,杀气森森。 庆忌负手昂然立于大船之首,江风卷起他的衣袍,他永远都是这副豪爽的做派。 庆忌勇冠三军的威名,不仅仅是吴越两国知晓,在与楚国的战争之中,吴国之所以每每能以少胜多,就是因为庆忌太过勇猛。 庆忌在吴国之中的威望极高,甚至要超过前任的吴伯,所以从庆忌逃走开始,吴王阖闾就夜夜不能安。 若不是庆忌躲在洛国之中,吴王阖闾一定会派遣无数的刺客用尽各种手段杀死他。 从洛国中离开,庆忌率领着军队顺着江水而走,已经纳入吴国统治的徐淮之地一战而下,这些守军对于庆忌来说没有造成一点阻碍。 “徐淮之地一战而下,这都是长卿的功劳啊!” 孙武摇摇头道:“不过是小计而已,还是太子您的威望太高,这些吴人根本没有半分斗志。加之您神勇无比,才能如此顺利。” 庆忌朗声笑道:“早日回到吴都,安抚国人,兴盛吴国社稷。” 一个身材矮小,面容丑陋且断掉一臂的人手中持着短匕首,桀桀笑道:“太子神威盖世,阖闾怕是寝食难安,回到吴都之中,定要大开杀戒,报仇雪恨。” 此人名为要离,与吴王阖闾有破家残身的大仇,他身材虽然矮小,却是个勇士,于是庆忌将他带到身边。 为何要带匕首上船呢? 庆忌突然想到,周围除了全副武装的甲士之外,都是不带武器的,要离来到船头谈话,却带着匕首? 若是之前,以他宽厚待人的性格,是绝不会想到这些的,但是临别之前孔子对他所说的,吴王阖闾不敢与他正面为敌,所以一定会派刺客杀死他。 庆忌发自内心的崇拜孔子,所以对于孔子的话向来是记在心中,这一路上都提着十二分的小心。 就在他失神的一瞬间,要离手中的匕首向着庆忌心口刺来,心中早已戒惧的庆忌身形一闪,反手劈下匕首,将要离整个人提起,狠狠地摔到甲板之上。 “要离!” 庆忌没想到要离竟然真的要刺杀他,愤怒的大喊道,同时心中忍不住的一阵后怕,若不是孔子提前提醒过他,此番真的就出事了。 众人一拥而上,将要离死死的按下地上,孙武也是一阵阵的后怕,庆忌冷汗涔涔,怒道:“为何? 你全家都死于阖闾手中,你的手臂也是因为……” 庆忌说不下去了,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要离疯狂地大声笑道:“没错,我自断一臂,还搭上了满门的性命,就是为了取信于你,难道事情会不成功吗? 告诉我! 为什么你会防备着我?” 要离有些癫狂的问着,他不明白,庆忌明明已经信任了他,为什么刚才的身体居然是蓄势待发的状态,导致他刺杀失败。 “为了史书之上的声名,居然连父母妻儿都能牺牲,你这样不仁不义的小人,连这河底的烂泥都不如。 吾对你实在没有半分话可以多言,杀死他,将此事掩盖住,既然他想要扬名,绝不能如他所愿!” 追随孔子数年的庆忌,对要离这样的人,那是发自内心之中的鄙视,听到庆忌所言,要离瞬间怒火上涌,杀了他无所谓,但是居然不让他扬名,这是他不能忍受的。 但是他的反应没人在乎,于是甲士们将要离一刀杀死,直接沉入河中。 满腔愤怒的庆忌与孙武两人沉着脸回到了船舱之中,“幸得仲尼公指点,免除了今日之厄,阖闾小人,定要让其死无葬身之地。” 庆忌遇刺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军,这个时代讲究主辱臣死,整支军队心中都憋着一口气。 第七十三章阖闾与勾践的毒计 经历了刺杀之事,庆忌军的行军速度更是加快了几分,为何庆忌敢带着一万五千人就回国夺位呢? 吴都是东南地区的坚城,若是想要强攻,以庆忌军的人数,是万万不能的,若是想要围城,那更是不可能,孙武就在这里,十则围之的道理就在他的兵书之中。 真正的原因就在于随着庆忌一路南下,无数的吴国贵族和士卒都自带粮草投靠于他,短短十余日,就已经有超过五万多人加入了他的军队。 “太子仁义豪侠之名,吴国之人尽知,您是天下的豪杰,阖闾却是夺位的逆臣,不选择追随您,而跟从阖闾,这难道不是愚蠢的事情吗?” 这就是庆忌在吴国之中的威望,只要他回国,而且似乎有势不可挡的气势,就是天下景从的局面。 吴国之中迅速的分成了两派,随着庆忌一路势如破竹般的杀掉吴都城下,阖闾一方的声音越来越低。 庆忌率领的大军驻扎在吴都城外,按照孙武的指挥开始布置。 按照春秋时期的老规矩,双方打仗之前是定然要互相喷一波的,以证明自己是师出有名。 何况庆忌本来就憋着满腔的怒火,他取出早在洛国之时就写好的阖闾十八条罪状,在姑苏城外诵读。 这封由孔子的学生亲自执笔的檄文产生了极好的效果,将吴王阖闾从头到尾辛辣的讽刺了一番,气的他在大殿之上咆哮怒吼,“庆忌贼子!” 但是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吴国的臣子们各个眼观鼻,耳观心,这种吴国公室之间的内斗,除了阖闾的心腹,其他人根本不想参与。 一住s:// 可见吴王阖闾的不得人心,他担任吴王这么多年,还是没能得到吴国臣子的认可。 庆忌不管现在城中的形势,他所依靠的就是精锐的军队,现在他麾下大军的数量已经达到了八万人。 这其中虽然大部分都是不堪一击的辅兵,但是在孙武的稍加训练之下,已经能够有模有样的使用攻城工具。 庆忌曾经是吴国第一猛将,战场之上率兵冲杀无往而不利,但是对于攻城不算是擅长,基本上都是将士卒们一窝蜂的派出,沿着长梯往上冲。 不过由于守城手段的匮乏,守方具有优势,但主要还是看双方士卒之间的精锐程度,所以每每让他得手。 但是孙武不这样认为,他对于战争的理解是超出时代的,攻城和守城与野战是完全不同的战争。 “太子,攻城不是简简单单地用士卒的人命去填,攻克小城不过是双方精锐一阵厮杀。 但是遇到洛邑那样的天下坚城,难道要用士卒的生命去填吗?那即便有再多的士卒也不够消耗。 您在昭邑之中待过数年,想想昭邑那种大城,恐怕一围城两三年,都不一定能够攻破。” 庆忌点点头道:“的确,自从礼法渐渐崩毁之后,列国诸侯都不再遵守周礼之中的筑城规定,纷纷开始将国都加高加厚,现在攻城真的是越来越难了。” 孙武笑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 所以攻城首攻人心,也就是要设法将城中的人心涣散起来。 九天之上的苍鹰以地上的兔子为食,苍鹰的钩爪能够轻易的刺破兔子的身体,这两者之间的力量是多么的悬殊啊,难道兔子就直接放弃抵抗吗? 为了活命,它一定会拼尽全力与苍鹰做最后一次搏斗。 动物尚且如此,难道有智慧的人会乖乖的伸出脖子来等死吗? 如果让守城的士卒有了牺牲的决心,那么这是攻城将帅的错误。 太子请看,臣为什么要将其中一面城墙放开,这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面没有被围的城墙会让所有人觉得,还有逃走的机会,这就是攻心之策的其中之一。 您的威望卓绝,而且以信义闻名天下,如果您对守城的军民承诺,投降不杀无辜之人,那么吴都军民定然不会抵死反抗。 阖闾难道会不知道这种情况吗? 臣料定他会强迫吴都军民作战,甚至以杀戮来震慑军民国人,所以只要围住慢打,我军伤亡不大,吴都城中却会自己崩溃。” 这种理论之新奇,是庆忌从未听到过的,他满脸都是赞叹:“长卿,每每见到您,我都不知道应当用什么样的话来赞叹您。 只能说一句天下将帅执牛耳之人,您是可以成为万世将帅师表的圣人啊。” 庆忌将所有的指挥权都交给了孙武,大军开始尝试性的对吴都发动猛攻。 孙武并不像其他将领一般,直接让奴隶兵上前消耗城中资源,而是先用他改进的投石车对姑苏城开始一轮轮的砸投,这是为了打压城中士兵的士气。 作为兵家圣贤,孙武不仅仅对从前的作战理念进行了更新,为了配合战法,他对于军事装备的革新也具有颇高的造诣。 经过一轮狂轰乱炸,姑苏城的城墙之上到处都是乱石碎石,城墙之上的守军直接被砸懵了。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投石车,虽然吴都的城墙不可能因为这些乱石就被轰碎,但是对守军的意志打击是极大的。 然后孙武还是没有进攻,他指着吴都对庆忌说道:“太子,接下来每日对吴都不定时的进行一番袭击,疲劳吴都的守军。 然后在西门建起攻城的高坡,建造的要比城墙还要高,将弓箭手放置在高坡之上为士卒们掩护。 之后两门齐攻,定能一战而下!” 姑苏城中,吴王阖闾将所有的士卒都调动起来,他将最忠诚于自己的卫队作为督战队。 将城中所有的卿大夫都发动起来,要求他们带着私兵和家奴全部在城头之上死守。 还在所有人的面前许诺,“任何人胆敢后退,想要投降的,立刻杀死,将他的全部家产全部充公,分给其他勇敢作战的勇士。 不论是国人还是贵族,家中的女眷直接送到营妓之中。 只要守住吴都,立下大功,金银珠宝、贵族女眷,寡人都会赏给你们。” 金银珠宝,甚至还有那些贵女,若是能够娶到,甚至能够直接跃升成为贵族。 阖闾确实狠毒,他没有将这些财产据为己有,而是分润出去,这让一些人有了为他卖命的动力,虽然大概率就是做炮灰的下场。 阖闾的行为自然激起了很多人的不忿,这件事情本来就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 当初他们效忠吴伯僚,结果突然吴伯僚被杀,太子庆忌逃亡,阖闾做了吴王,现在庆忌杀回来,阖闾就该退位才对。 “阖闾真是暴君啊,他是弑君夺位的逆臣,却逼着我们为他的野心去送命,这对我们是何等的不公。 他肆意的践踏宗亲贵族,对无罪的贵族、国人、富户动辄破家灭门,这不是正常的君主该做的。 若是太子庆忌即位,他的品德高尚,能够体谅人心,即使穷途末路,也不会拉着无辜之人陪葬。” 有吴国的公族叹息道:“阖闾已经疯狂,他知道自己是得不到吴国人心的,太子庆忌率兵回国,他惶惶不可终日,现在想要让我们随着他送死,这是做梦! 太子庆忌有盟友输送粮草,阖闾却是孤家寡人,吴都是守不住的,城池一破,阖闾是必死的,所以他想拉着我们同归于尽。 我相信现在城中不论是贵族还是国人,都已经对阖闾很是不满,只是畏惧他的残暴,才任其摆布。 若是城中突起混乱,我们就能顺势将城门打开,献给太子了。” 这样的交流在吴都之中到处都是,无数人的心中有着别样的心思。 又是一日的攻城结束,庆忌让士兵们充分休息。 白日里所有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一轮明月照下,落在城头上,守城的士卒纷纷躲在城头的壁垒中,到处都是痛苦哀嚎的声音,为了不影响士气,无数的尸体被拖了下去,然后直接一把火烧掉。 吴都城头之上,阖闾脸色阴沉,庆忌军的攻势越来越猛烈,而且城外越建越高的土坡让他感到心惊肉跳。 现在虽然还能守得住,但是失陷是迟早的事情。 “庆忌啊,你为什么不像你的父亲一样,直接死在刺杀之下呢?两千里的吴国,上百万的子民,这都是寡人的,若是寡人不在了,伱也休想得到。” 阖闾的神情有些狰狞,尤其是吴国君位之前混乱的传承,导致他认为自己才是吴国王位的继承人,于是杀死了吴伯僚。 “吴国需要的不是一个你这样的莽夫,而是寡人这样的王。” “毕丹大夫,越国的军队什么时候能到呢?”阖闾面色阴沉的问道,他心中有些不安,按理说早该收到越国军队在路上的消息了。 事实上,庆忌正在杀往吴都的路上时,见到庆忌军队如此的勇猛势不可挡,阖闾就预感到吴都恐怕是挡不住庆忌的锋锐,自己的王位恐怕坐不稳了。 等到庆忌攻破吴都,定然会杀死自己。 阖闾甚至准备学习纣王,若是城破就将吴都之中的所有珍惜之物全部焚烧殆尽,绝对不给庆忌留下。 阖闾的亲信大夫毕丹是万万不希望阖闾输的。 毕竟刺杀吴伯僚的主意就是他出的,专诸和要离都是他派人寻找来的刺客,吴都中就算其他的贵族能活,庆忌是必杀他的。 毕丹大夫想遍了主意,向阖闾进言道:“大王,臣冥思苦想,现在唯一能够来救援您的,就是越国!” 阖闾惊诧道:“越国?越国怎么可能来援救寡人?而且越国国小力弱,难道能战胜庆忌吗?那恐怕要全国之兵尽出了,越国君臣不会答应。” 越国的实力一向都是不如吴国的,尤其是吴国有洛国的支持,是能够与楚国争锋一时的东南强国。 如果不是越国的地形比较复杂,国土大部分都在山地之中,很多地带都比较险峻,吴国早就将越国吞并了。 阖闾即位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对越国的进攻从来没有停下,双方正有仇怨。 不论怎么想,越国都不可能来救他。 毕丹劝说道:“大王,您和越国只有国仇,没有私怨,难道庆忌就没有国仇吗? 庆忌的勇武吴越之地谁不知道呢? 难道越国不担心庆忌成为吴国国君吗?这是不可能的,越国的君臣一定会阻止庆忌登上君位。 若是您能答应将吴越边境的五座城池割让,再许以金玉珠宝、布帛、吴国美人,想必越国定然会出兵的。” 吴越边境的五座城池? 阖闾脸色一黑,他立刻就知道了毕丹所说的,是吴国进攻越国最险要的五座城池,失去了这五座城池,吴国想要进攻越国就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伤亡了。 毕丹说的没错,如果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越国是一定会出兵的。 毕丹大夫又说道:“大王,割让城池可以先割让三座,待战争胜利再割让两座,等到打退了庆忌,就反手将越国之兵截杀在吴国境内,甚至还能直接吞并越国。” 想到失败之后,吴国就不属于自己,又听到毕丹的毒计,阖闾认为可行,便咬牙说道:“毕丹,这件事情交给你,只要越国能够派兵前来,任何条件寡人都能答应!” 得到阖闾的许诺,毕丹就满脸欣喜的去联络越国了。 越国得到消息,君臣都很是兴奋,越国一直以来都是吴国压制,现在吴国内乱,正好能火中取栗,甚至压制吴国。 越王勾践昂然道:“众卿,这是越国的大好机会。 不论庆忌和阖闾谁胜谁负,吴国经过这一番内乱定然是实力大减。 而且若是能将吴越之间的五座城池握在手中,短日之内,就不再有灭国之危了。” 越国臣子都认为这是出兵的大好时机,只有文大夫劝谏道:“大王,吴越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 吴太子庆忌就像是山中择人而噬的猛虎,吴王阖闾则是凶残狡诈的恶狼,这些都不是越国所能招惹的。 如果将越国有限的兵力投入到其中,一定会在瞬间就损耗殆尽。 稳固国家的疆域,不是有险要的地势就可以的,如果国人消亡,到了那个时候,即使拥有了城池,又能做什么呢?” 勾践一听,认为文大夫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这的确是越国大好的机会,就这样放弃,实在心有不甘。 文大夫犹豫了一下,说道:“大王,不如诓骗阖闾。 先将军队派出,接收一半的城池,半路再将军队带回,袭击另外一半城池。 吴国之中内乱,想必这些吴国的士卒定然是没有心思作战的。 您可以许诺他们安全的离开,让他们交出武器盔甲返回吴国,再在半路截杀他们,这样五座城池就能落到越国的手中,也能削弱吴国的实力。” 所有人都有些震惊的望着文大夫,之前听你的谏言和平日里的正直倒是颇为符合,没想到竟然能使出这么毒辣的计策。 信义是一点都不讲啊! 文大夫掩面羞忏道:“越国力弱,只能使这样的巧计,否则不论是阖闾获胜,还是庆忌即位,不过三五年就会兵临越国城下,臣实在是没有其他主意了。” 越王勾践本就是阴狠毒辣之人,文大夫的计策非常符合他的心意,笑道:“文大夫是越国贤能的人啊,有您的辅佐,难道越国会不兴盛吗? 就依照文大夫的计策,诓骗阖闾与吴国守军。” 阖闾和毕丹怎么也没想到,勾践君臣打着和他们一样的主意。 为啥每次写这种毒计,就觉得很有意思啊,我可能有点什么问题~ 下午还有 第七十四章庆忌为君,吴越风起 随着孙武一天天按部就班的攻城,吴都中的士卒们被折磨的快要麻木了。 军营之中,再次开始擂鼓助威,一列列的士兵排着方阵,举着大盾缓缓向着城墙移动。 士卒们保护着那些攻城的利器,云梯、攻城锤,开始向着城墙和城门而去,他们的身影宛如潮水一般。 得益于孙武的指挥和较为谨慎的战法,庆忌军虽然没能一口作气拿下吴都,但是伤亡却并不大,所以士卒们的士气很是高昂。 一具具的攻城器械到位,阖闾感觉到了今日的庆忌军气势似乎格外不同,仿佛是倾巢而出,想要一战而下。 庆忌军在孙武的指挥之下,按照先前排练的阵型,一轮轮的向着城墙之上冲杀。 先前修建好的土坡之上站满了弓箭手,正与吴都上的弓箭手对射,甚至由于土坡堆的极高,这些庆忌军的弓箭手还占据了优势,对吴都城墙的弓箭手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孙武先前所制定的逼迫阖闾自乱的策略获得了很大的成功,阖闾这些时日对城中的富户、贵族进行了大规模的杀鸡儆猴,几乎每日都有大族破灭。 最终在庆忌军的攻势加强之后,城中忍无可忍的人发动了叛乱,整个吴都中在这些人的引领之下暂时的失去了秩序。 听到城中的混乱,孙武大声笑道:“太子,成功了,里应外合,攻破吴都就在今日!” 能够以极小的伤亡拿下吴都,之后就能全力应对越国和楚国。 过了片刻,城中的混乱已经渐渐传到城墙之上,孙武命令所有的士卒同时向着城中大喊道,“吴人,阖闾是弑君的逆臣。 以上天的名义起誓,太子庆忌愿意赦免你们的过错,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投降,所有人既往不咎。” 这些话不断的大声复颂着,与此同时,孙武彻底放开手脚让士卒们进攻,这是庆忌军第一次将几乎全部精锐派上去。 精锐的出现让吴都城上的士卒难以抵抗,数重作用之下,竟然有一部分本就是普通农人的士卒直接扔下了兵器想要逃走。 “当啷!” 随着第一个人扔下了手中的兵器,仿佛打开了人心中的恐惧,瞬间就只能听到丢弃刀剑盾牌箭矢的声音。 阖闾如堕冰窖一般,太阳照在他的身上却只觉得严寒刺骨,他挥舞着利剑,神情癫狂,大声吼道:“是谁扔下了武器,寡人要杀了你,诛灭伱的全族。” 守军大部分都是被阖闾强行征召而来的国人,这些人经过这两个月的高压统治,早就已经没有半点可战之心了。 现在阖闾宛如疯了一般的挥舞利剑,他怒吼着:“勾践这个卑贱的小人,他欺骗了寡人!” 然后他转头看到自己身边的毕丹大夫,眼中红光狂闪。 毕丹大夫听到阖闾怒骂勾践就感觉不妙,又见到阖闾盯上了他,亡魂皆冒,但是已经晚了,阖闾一剑劈来,鲜血直冒,直接将他满脸不甘的送到了黄泉之中。 眼见阖闾发疯杀掉毕丹大夫,其他的士卒、普通国人立刻就四散奔跑,就连督战队连杀几人,也没有阻止住这些趋势。 人心才是决定一切战争胜负的关键,现在吴都中人心涣散,那些先前制造哗变的豪族商人,立刻指挥着自己的家奴前往打开城门迎接庆忌入城。 阖闾的亲信一见不妙,想往城外跑已经没有机会,只能带着阖闾向王宫之中而走,这也是阖闾希望的,他要在王宫之中负隅顽抗,甚至准备将整座王宫都烧掉,不给庆忌留下任何的东西。 随着那扇从开战以来就经历过无数撞击的摇摇欲坠的城门彻底被推开,庆忌放声大笑,他一手握着孙武臂膀道:“长卿,吴国是我们的了! 你我的志向终于有了施展之地。” 孙武也很是兴奋,吴国是东南强国,甲士精锐,百年来与楚国这样的大国尚且能相持。 君主与他兄弟相称,对他百般信任,颇有昔日齐桓公待管仲之意,这是他建功立业的乐土啊。 “国君!进城吧!” 庆忌与孙武两人坐在同一辆战车之上,庆忌手中握着长戈,身上穿着三层的重甲,孙武坐在射位,战车卷起一阵尘土,无数庆忌的亲兵追随着他向城中冲去。 经历了两月的战争,吴都之中已经不是庆忌曾经印象之中的那副繁荣景象,而是有些残破,尤其是靠近城墙的地方,无数投石车砸出来的坑洞,让道路变得坑坑洼洼。 很多尸体就直接从城墙之上栽了下来,面目全非,纷乱的兵器被随意的丢弃,还有被督战队直接杀死的士卒,最让庆忌愤怒的是,就在城墙不远的墙角处,一间草屋之中有不少呆滞的女子。 这些时日整个吴都中所有要务就是防御庆忌的进攻,为了保证亲卫对自己的忠诚,阖闾动辄对一些富户破门灭族,还有无数的国人时刻都要担心被拉到城墙之上送死,他们虽然衣衫完整,但是却一个个的神情呆滞,眼中满是恐惧。 庆忌,尤其是在洛国之中的时候,耳濡目染洛言是如何善待洛人的,他深受影响。 面对吴都中的人间地狱,愤怒低吼道:“阖闾真是桀纣一样的独夫啊! 他是吴国的公室,生来的锦衣玉食是从哪里来的呢? 难道不是这些国人为他奉上的吗? 即使这些人不愿意被他所统治,也不应该如此残暴的对待。 现在他灭亡在我的手上,这是上天在惩罚他。” 孙武是战争大师,最是明白战争的残酷,他不是吴人不理解庆忌的悲痛,只能干巴巴安抚道:“太子您有仁义的德行,所以上天让您来统治吴国,这是吴人的幸运。 现在应当及早即位国君,安抚吴都中的国人,恢复战争造成的国力损耗。” 庆忌的军队进入城中,士卒们大声喊着:“庆忌太子到了!庆忌太子到了!” 庆忌的名声还是非常有用的,随着军士们的大声呼喊,城中渐渐地恢复了一点生气,众人直接奔向了王宫之中,在宫门之前,纠缠着许多的尸体,先庆忌入城的士卒与守卫宫门的阖闾亲卫展开了搏杀。 这些亲卫都是心中清楚即使投降也不会得到庆忌原谅的阖闾死忠,所以厮杀的很是惨烈,从宫门之前一路向里的达到之上满满地铺就着尸体。 不过庆忌的军队进城进的太快,在阖闾逃入宫中之后,没来及将王宫的宫门锁住,结果被攻城锤直接一下就砸的崩开,军队直接冲杀了进去。 在庆忌出现在这里之后,庆忌军的士兵们还举着大盾,手中握着弓箭在对地上的尸体进行补刀。 昔日繁华辉煌的宫中到处都是鲜血和尸体,宫娥阉人四处逃窜,其中还有不少都是庆忌能记起来的旧人,看来阖闾即位之后,没有对王宫进行大规模的清理。 宫殿之中的女眷很多,如果这不是公室内斗,这些女眷大概率已经遭殃了。 庆忌没有时间顾及这些人,他现在要将王宫之中重要的典籍、财货、山川地理堪舆图都保存下来。 随着大军冲进王宫之中,一路追着保护阖闾的亲卫杀戮,最终将阖闾逼到了一座宫殿之中。 因为还没有受到庆忌要死要活的命令,所以暂时围住,反正阖闾也不可能走脱。 庆忌和孙武来到军中,一见阖闾负隅顽抗,再看周围宫殿,竟然是吴国的守藏室和仓存室,瞬间就明白阖闾想要做什么,立刻大声吼道:“立刻冲杀殿中,死活不论,擒杀阖闾!” 阖闾治吴,群臣不堪思畔,士卒弗忍思变,国人怨上思逐,此残国之治。 庆忌为主,予群臣以宽厚,赐士卒以义利,待国人以仁恕,此盛国之君。——《史记·吴侯庆忌世家》 吴国、越国、楚国,这个时期那是相当的有意思,又可以开始写寓言故事和历史故事了。 第七十五章尊王就能得到所有 洛国。 洛言收到了庆忌传来的信件,“父亲,庆忌在吴国之中即位吴伯,向洛国发来盟书。” “愿昊天素王与您同在,愿您千秋万岁,如意安康。 洛侯,太子言,有赖将士用命,国人拥戴,庆忌已经即位吴国国君。 阖闾在吴都之中僭越称王,还大造违反规制的宫殿,这是何等的逆骨禽兽呢? 怪不得会做出弑君夺位,压迫国人的恶事。 庆忌即日起便去掉阖闾逆臣所强加的王号,仍旧以吴伯旧号,镇守东南。 如今天下诸姬衰微,王室倾颓,武王、素王所建立的王朝难道要失去天命了吗? 那么诸姬又要何去何从呢? 晋国、洛国、吴国这些姬姓的贵胄该如何存在天地之间呢? 孤时常担忧、迷茫,不知前路何在,只能恃一身勇力,与觊觎社稷神器的楚国血战汉阳,这是庆忌所能做的。 洛国学宫进学数年,庆忌心中知晓洛国王道精要,姬姓宗亲,捍卫王室,这是孤应该做的。” 洛辞看完这封信,有些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区区不足百字的信件,恐怕吴国君臣字字斟酌,才将这封信送来吧。” 洛言面色平静,点头道:“恐怕是的,庆忌没有这样的政治智慧,应当是吴国的智谋之士所做。” 吴国信中先是强烈谴责了阖闾的僭越行为,之后又表达自己愿意仍旧以吴伯爵位镇守东南。 这个镇守词汇用的妙啊。 这是为谁镇守?当然是王室! 吴国在东南开拓不是为了自己开疆拓土,而是为了王室的大业啊。 之后又提到了晋国和洛国这两个姬姓诸侯之中的翘楚,将吴国与晋国、洛国相比,这是要提高自己的价值。 诸夏列国都知道洛国合纵诸国,就是在千方百计地维护周王室的权威,齐国和晋国是他最重要的盟友。 齐国和晋国都曾经不太想做这个盟友,因为他们也对周王室有一点觊觎之心,然后洛国狠狠打击了他们。 之前吴国只能算是小弟,现在吴国要加入这个维护王室的联盟之中,从中攫取更大的利益。 所以信中特意提到了吴国和楚国在汉阳血战,还提到楚国实力强大,向来不尊王室,以此彰显自己的重要性。 洛辞躺在榻上望着寝宫上的纱帐,上面是凤凰腾飞的图案,这是邦周的图腾,也是洛氏的图腾。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凤鸣岐山,周王天下! 凤凰还有再鸣岐山的机会吗? 洛辞轻声道:“吴国尊王,攘除蛮夷的旧俗,重新冠以姬姓的身份,这总归是好的。 这些年齐国的发展趋势开始渐渐步列国的后尘了,国中公族卿族做大,是时候为王室挑选新的翼护了。” 洛言摇摇头道:“吴国天生不足,想要打败楚国若是有精兵良将,楚国国中再犯下错误,还是有希望的。 但楚国是龙象一样的庞然大物,吴国是河中的水蛇,双方的疆土、人口不对等,想要逆流而上,吞并楚国千难万难。 况且楚国的背后还有秦国这个血盟,秦国大庶长异里奉行联楚定西的战略,所以吴国最多就是东南霸主,翼护王室还是要依靠齐国和晋国的力量。” 若是洛辞和洛言知晓现在秦楚两国不仅仅开始安定西戎和南蛮,甚至渐渐将西南的巴蜀两国纳入征服范围的话,恐怕就更是不相信吴国能蛇吞象了。 洛辞无奈的说道:“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道呢? 但是齐国已经渐渐地不能相信了,国中卿族之间互相争斗,他们想要立下功劳,于是鼓动着齐公进攻齐国周围仅剩的几个国家。 曲国灭亡了,还有莒国,莒国灭亡了,齐国的目光又会放在哪里呢? 过去齐国结盟是因为洛国能带给齐国利益,现在洛国以东的国家渐渐地消失了,还能从哪里给齐国土地呢? 齐国之中有五大氏族争夺权力,有上卿的氏族,有地位较低却实力强劲的氏族,他们互相消耗对方的兵力。 十年之前,齐国讨伐莒国,在其他几家卿族的出卖下,安氏的士卒全军覆灭,战争成为了国中争权夺利的工具,从中可以见到凶险了。” 齐国国君连续几任早死,造成了公室不能控制实力强大的卿族,但是洛氏又不可能越过国君,与架空君主的臣子去联络。 洛氏虽然有灵活的底线,但是礼的底线是不可逾越的。 见到洛言听明白,洛辞说道:“齐国不稳,晋国之中对公族的清算还在进行,所以现在需要吴国。 吴国如果能够吞并越国,花费数年的时候整合一下,应该能将楚国拖在南方,现在是下大力的时候了。 给庆忌回信,让吴国以姬姓小宗的名义,向天子进贡,进贡的质量和数量都要高一点。 派人到洛邑去,请天子赐予他淮水以南的征讨之权。” 洛国是周王室的擎天之柱,虽然周天子经常性的搞出骚操作,但是洛国的要求,周天子从来不会拒绝。 洛辞又想了想说道:“现在姬姓诸侯不多,就连郑国、燕国都是侯爵,理应让吴国进位侯爵,请天子为他册封,派出盛大的队伍到吴国之中,让所有的吴人都知道这件事。” 洛言眼中一亮,喜声道:“父亲,还是您老辣啊!” 就像自己的父亲曾经失望的望着自己一样,洛辞有些嫌弃的望了洛言一眼,“公室子弟越来越平平无奇。 现在学宫之中贤能之士众多,又有仲尼公这些大开私学的圣人广受门徒,等到智慧爆发的时候,洛氏要何去何从呢? 拿什么去捍卫邦周的统治! 老祖宗说洛氏的身上有枷锁,可是这枷锁该怎么解开呢? 你有头绪吗?” 洛言讷讷无言,老祖宗的智慧哪里是他这个普通人能够堪破的,若是洛文公复生那还差不多。 洛言有些羞愧的离开了父亲的寝室,开始安排人去做父亲交代的事情。 吴国君臣收到了洛言的传书之后,纷纷大笑,庆忌更是直接拉着孙武的手笑道:“长卿啊。 若不是和楚国、越国的战事还需要您,以您的才能,不仅仅能够作为上将军,完全可以做吴国的国相啊!” 孙武摆摆手道:“国君您谬赞了,这只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吴国这里君臣互相吹捧,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吴国的使臣将近千人出了吴都,他们带着吴国大批的珍宝,吴越之地闻名天下的美人利剑前往洛邑之中朝贡周天子。 在吴国还在路上的时候,洛国的使臣就已经到了洛邑之中。 “承天受命的天子,愿昊天素王庇佑邦周与您,愿邦周与您万万年安康!” 洛青衣为周天子带来了吴国即将来朝贡的消息,同时将洛辞希望周天子赐下的爵位、权力说了出来。 周天子也很懂,直接笑着说道:“洛侯持国,寡人无不应允!” 吴国朝贡周天子,周天子以姬姓诸侯尊贵为由,将吴国册封为侯爵,镇守东南,还赐予了他征讨大权。 这几乎就是承认吴国东南霸主的地位,越国就随便你去揉捏搓扁,王室和中原诸侯这边都不管他。 这在天下引发了不小的轰动,在很多人看来,周王室和洛国以姬姓血缘为由,将一位伯爵晋升为侯爵,还给予地区方伯的权力。 这是在向天下宣示姬姓诸侯依旧拱卫着王室,邦周天命未衰。 一时之间,列国之中的卿族也稍微收敛了一些。 高祖置酒于洛阳东宫。 高祖曰:春秋之日,秦楚万乘之国,千里沃土,带甲百万,周室衰微,疆不过三百,人不足十万,何以周王天下,而秦楚藩篱? 群臣对曰:天命在周! 高祖曰:非也! 周王天下,以晋、以洛、以吴、以齐,此皆姬姓宗亲、累世贵戚。 时至晋分、洛衰、吴灭、齐变,周室惶惶而亡矣! 群臣对视,呐呐不言。——《史记·高祖本纪》 下午还有~ 第七十六章攻越,降吴,献西施 在周王室的册封还未到达的时候,吴国之中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对越战争,这场灭国之战本来不该这么早就爆发的,但是之前勾践诓骗五城的事情泄露了出来。 这件事情在破城之前庆忌是不知道的,但是等到他即位之后,就知道了阖闾竟然与越国有这么一笔交易。 “五城一失,吴国想要吞并越国,起码要付出一倍的性命。 这样的交易,阖闾竟然也敢做吗? 难道吴国的祖宗会原谅他吗? 真是羞于去见先人啊!” 庆忌安排人去查探五城情况,结果信使在路上的一处山坳之中发现了大量的吴军尸体。 从这些吴军的死状来看,他们都没有负甲,身上也只带着一些青铜的刀剑,连盾牌都没有,而且明显是被伏击,在山坳之中,全军覆没,甚至就连一个人都没有逃出去。 信使自然不敢再向前走,立刻回到吴都之中报信,这件事让庆忌惊怒不已,他与孙武匆匆赶到现场一看,庆忌立刻就知道五城出事了。 “这定然是越国所做,这些士卒撤退之时不穿甲,定然是与上位之人所言,让他们安然离开,结果越国之人背信弃义,将他们在半路之上截杀。 这些越国人,已经完全化作了蛮夷之辈,根本不可信任,阖闾竟然想要与越国做交易,简直是与虎谋皮。” 一住s:// 庆忌虽然与楚国作战极多,但是他最厌恶的还是越国。 孙武沉声道:“国君,根据这些尸体的情况来看,越国人应该还没有彻底接管五城,至少我们还能夺下一两座城池,作为进攻越国的前哨,否则日后真的就要用命去填了。” 庆忌一听立刻让孙武带兵前往,勾践也没想到阖闾会失败的这么快,而且吴国之中竟然还能有这么多能战的士卒。 现在这种情况就是要争锋多秒,庆忌彻底放弃了先恢复国中情况,再进攻越国的想法,直接就开始从吴国之中抽调粮草、兵马。 庆忌有些后怕的说道:“幸好长卿先前进攻吴都之时,采取了缓攻的措施,否则现在还真的没有大批能战的兵马。” 阴谋败露,不但没能把天险握在手中,反而引得吴国全面来攻,会稽城中,越大王臣汇聚一堂,各个都是惊慌失措,纷纷指责文大夫乱政。 当即就有人说道:“大王,信义是生存的根本,越国本来没有灭国的危机,就是因为文大夫的小人之言,才连累越国遭受这样的大错啊。 不若将文大夫交予吴国惩治,再将阖闾已经割让的三城全部交出,想必这样可以平息吴国的怒火了。” 文大夫在殿堂之上,望着这些无耻之人,气的简直就要吐血,恨声道:“强大的国家攻击弱小的国家,才用堂皇正大的道,越国国小力弱,若是不行诡道,顷刻之间就要毁灭。” 勾践是个奉行权术阴谋的君主,他明白文大夫说得对,朗声道:“众卿,现在吴国大兵压境,还在不断地抽调兵马,向着会稽而来,这分明是想要一战灭我越国。 大敌当前,自乱阵脚,互相攻讦,难道就能让吴国的十万大军退去吗?” 勾践一言既出,大殿之中顿时安静下来,文大夫出言道:“大王,吴国压境,越国是万万不可抵抗的,只能向楚国请求援军。 现在无非就是两条路,固守会稽城,坚守到楚国军队到来,舍弃会稽城,利用国中的山川河流,密集的水道来与吴军周旋,等到楚军前来,吴军一定会退去。 还有一条路就是,如果坚持不到楚国援军到来,那就要想办法让吴国留存越国的社稷,不知道哪位贵戚能有天下至宝,让吴国退去。” 吴国是洛国扶持起来对抗楚国的,同样越国是楚国扶持起来对抗吴国的,所以文大夫才这么有底气向楚国借兵。 文大夫的话条理清晰,直接将现在越国所面临的情况,和能做的事情分析了出来,现在就是看要选哪一条路了。 选哪个办法? 这边建议直接投降,这根本没得打,阖闾是篡位者,一直防着庆忌和国内反对他的人,所以几次攻击越国,根本不敢用大军来攻。 但是庆忌不一样,他杀死了阖闾,现在吴国意志一统,能尽起吴国大军,耗也能耗死越国。 这就是勾践和文大夫为什么要用阴谋诡计,不惜背信弃义,也要将五城拿到手。 因为吴国是洛国大力扶持要对标楚国的大国,一但安定下来,越国即使暂时能还手,但是败亡是必然的。 于是众人便议论纷纷起来,最后还是定下了先抵抗看看,万一吴国来势不猛,会稽城守住呢? 如果有能力守住城池,自己却被吓破胆,带着满城贵族投降,王宫后眷、王都子民尽入敌手,那岂不是要贻笑青史了? 越王勾践站起身环视大殿众卿,朗声道:“自文公分封吴越,三百多年来,吴人与越人纷争不断,但是何曾有击溃越人之时呢? 自齐桓公始,吴国强横百年,都不曾灭亡越国,难道现在越国就会灭亡吗? 越人会永远站立在会稽之上,这一次也不例外。 下王令,城中所有国人、会稽近郊的野人、农人全部招进城中,所有十二岁以上的男子全部上城御敌,由女子负责士卒饮食。 越国存亡在此一役,越人值此之际,理应同寡人共赴国难!” 孙武指挥着大军,在越人立足未稳之际,直接派遣精锐与越人拼杀,“杀一人赏一金,进一级!” 为了抢占最重要的堡垒,孙武向庆忌要来了极重的赏赐,果然吴军精锐纷纷奋勇当先,越人根本抵挡不住,留下一地的尸体撤离了这里。 整整一月,孙武率领着吴国大军连战连捷,越国的虚弱让他有些意想不到,甚至开始幻想越国之中一定是有精锐存在,他忍不住向左右吴国的贵族问道:“越国如此孱弱,百年来,吴国为何没有吞并越国呢? 难道是越国国都之中还有真正的精锐?” 左右的吴国贵族神色有些怪异的望着眼前的上将军,未来的国相。 这些时日跟随孙武作战,让他们大开眼界,明白了国君为何要将一个籍籍无名之人拜为上将军,甚至还要委之以国相重任。 副佐有些无奈的佩服道:“上将军,除了王宫卫率,这就是正常的吴越之兵。 您是上天赐予吴国的战神,所以越人在您面前脆弱不堪,我等都是普通人,完成不了并越的大业啊。” 吴国将领好歹还能安慰自己,这是自己国中的大将,越国贵族心中简直愤慨的要骂娘。 不是我等不勇武,实在是对面那个吴国的将军全程不按套路出牌啊。 一点规矩都不讲,兵对兵将对将,这样的传统从来都不遵守,从第一次战斗开始,直到现在他们连孙武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这简直太过滑稽了,会稽城中一日三报败绩,勾践气的要发疯,怒声吼道:“一万大军守城,三日告破。 寡人放一万头山林野兽上去,也不至于这样,难道吴军都是庆忌附身,能拉四牛的大力士吗? 一点用处都没有,再败下去,吴军就要到会稽了,会稽破了,王城破了,没得败了,因为越国没了。” 吴军一路顺风顺水,高歌猛进,痛打落水狗,越军节节败退的氛围之中,吴军终于还是到了会稽城下。 吴军兵临会稽城下,大纛高高耸立,旗幡招展,兵家齐全,一辆辆大船将攻城器械运下,会稽城远远不能和吴都相比,这座越国的国都狭小不说,而且因为越国贫穷,更是年久失修,属实说不上是坚城壁垒。 孙武统率着大军,望着数万的人马,不禁意气风发,眼前的会稽城只是开始,他的目光望向楚国、望向陈宋。 兵家之道,战场践行,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深寒的甲胄映照出冰冷的光,让会稽城上的越国军民心中不禁发寒。 等到孙武真的开始攻城之时,并且短短数日就成果不斐的时候,勾践终于明白了越国将领的痛楚。 面对众将的疑惑,孙武指着会稽笑道:“众将军请看,越国定然会向楚国求援,而且我军跨国仓促来战,所以打法与围困吴都之时要皆然不同。 吴都城高且坚固,但是城中人心不稳,粮草不足,没有后援,所以围困即可。 但是围攻会稽不同,会稽城不高且年久失修,甚至被投石机一轮便砸破,碎屑掉下,城门一撞便晃。 这种情况,讲究的就是争分夺秒,昼夜不停的轮番进攻,让越国之人疲于奔命。 况且王公贵族一向贪生怕死,若是逼上一逼,或许还能直接将城中贵族迫降。” 众将深以为然,面对吴军猛烈的攻势,会稽城中每日都是大量的伤亡,那些仓促之间组织起来的农人和野人根本就不能承担守城的重任。 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吴国大军攻进会稽城真的就是时间问题,楚国根本来不及救援。 勾践心中痛苦万分,三百年的越国真的在自己的手中失去了吗? 若是不愿意投降,会稽城破,现在又该何去何从呢? 越国重臣们凌乱的跟随在勾践身边,文大夫跪倒泣声道:“大王!臣愿与大王共存亡,为越国社稷陪葬。” 勾践却是不愿意就这般死去,他的心智之坚韧,数遍天下也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现在还没有彻底山穷水尽,他是不愿意放弃的。 勾践坐在殿前石阶之上,望着天上的明月,神情全无,过了一会儿才幽幽道:“众卿,三百年的越国就要亡在你我君臣手中了,勾践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呢?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吗?” 越国卿大夫们互相望着,文大夫见到勾践似乎是不愿意死社稷,便踌躇道:“大王,若是不愿意与吴军血战到底,那就只能乞降了。” 乞降! 以越王之尊向庆忌请降,请求庆忌能够保留越国的祭祀,即便不能保留祭祀,也要留下血脉,以图后事。 这是春秋时期的传统,存亡继灭,王道大义,未必不行。 文大夫重重叩首道:“大王,庆忌兴兵是记恨五城诓骗之事,吴军将士喋血山坳,大王可以将此事尽皆推到臣的身上,想必这样可以消弭吴国的怒火。 臣有一义女,名为施夷光,不似人间之美,连花虫鸟兽也为之顿足,若是将其献给庆忌,再搭以越国名剑湛泸。 庆忌一向以天下豪侠自诩,美人宝剑,定然是他生平仅爱,想必可以让他答应,至少能保住大王您的性命。” 文大夫这话一出,勾践顿时心动,美人、宝剑、宝物、华贵的车马,这都是列国乞降常见的物事,因为献上宝物而宗族留存的例子很多,尤其是晋国之中的荀氏,国家破灭,却在晋国之中坐到了上卿的位置。 勾践有些不放心问道:“你那义女当真国色天香?能将庆忌迷住?” 宝剑只是死物,美人才是最关键的,文大夫掷地有声道:“大王,臣女天下一人而已!不要说庆忌豪勇之辈,智谋不足,便是才智之士,无人不为她心动。” 文大夫做出保证,勾践闪过一丝喜色,瞬间泪流满面的跪在地上与文大夫执手哭道:“大夫,您是越国的忠臣,却要为越国的社稷献上性命,寡人难道能这样看着您被庆忌杀害吗? 山川河流为您哀鸣,花草鸟兽为您不平啊。” 文大夫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还是平静道:“臣的富贵是先王和您给予的,臣的家财是您赐下的,现在将这些还给您,这是非常公平的。” 勾践坐在最大的石阶之上,转头望向会稽城外的处处篝火,无数的吴国大军蓄势待发。 眺望许久,勾践渐渐失去了勇气,持住文大夫之手,垂泪道:“越国社稷、寡人性命,尽皆交付大夫手中。” 孙子提三万之众而天下莫当,此圣人之用兵。——《孙子集注》 请读者自行代入蒋勤勤版的西施,酝酿情绪,来人,上图 第七十七章吴越合一 会稽城外,吴军之中满是热烈之气,到处都是吴军将士的呼喝声,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越国快要坚持不住了。 庆忌和孙武坐在军营大帐之中,眼见不日就能攻破越国,完成数代先君的夙愿,庆忌很是兴奋地与孙武交谈着后续吴国的发展策略。 “国君,越国国君勾践遣使而来,说是想要和你谈谈。” 庆忌闻言来了兴趣,对孙武笑道:“现在局势明朗到这个地步,越国竟然还遣使而来,真是有趣,倒是要看看他说些什么。” 当文仲走进营中,就见到两个身着布甲之人,其中一人戴着国君冠冕,剑眉星目,威武雄壮,有王者之气,另外一人手持长剑,杀气凛然,一看就是统兵的大将,文仲暗忖这应该就是此次将越国搅得天翻地覆的豪杰了。 “外臣文仲叩见吴侯!” 为了越国的社稷存续,文仲直接跪倒在庆忌面前。 实际上文仲的忠诚之名,在吴国之中也是有流传的,现在一见,果然是一身正气,庆忌不禁大生好感。 于是笑着问道:“文大夫,吴越两国交战逾月,你不在会稽城中辅佐勾践,来到我吴国大营之中,莫非是想要弃暗投明? 若是文大夫愿意入仕吴国,依照您的贤名,孤愿意以上大夫之位予您。” 这是对文仲很高的评价了。 文大夫叩首道:“吴侯您实在是谬赞了,外臣辅佐两代国君,越国最终却落得一个这般下场。 可见外臣的才能不过是管理米仓的小吏,德行也不过是沟中的杂草,怎么能够配得上吴国这样的上国呢? 吴国之中才智之士宛如过江之鲫,还有您身旁这位大贤之人佐国,仲不过小丑罢了。 外臣来此是向您请罪的。 之前诓骗阖闾,截杀吴国军士,皆是仲谗言惑主,造下这等错事,才有了吴越两国相争,还请您赐死外臣,以安吴人之心。” 庆忌根本不信,直接嗤笑道:“文大夫不过是臣子,难道能绕过国君勾践独自下令吗? 您真是忠臣啊,国破之际,还愿意为勾践搭上自己的性命,谁能不为您的品德所感动呢? 勾践居然让您来为他送死,这样的君主,难道值得您为他效忠吗?” 文仲心中抱着必死的决心,再次叩首道:“吴侯,国君心知罪孽深重,造成吴人喋血,为表诚意,愿意为吴侯献上楚王送于国君的宝马、美玉、车辇、美酒,都是不世出的珍宝。 外臣还有一义女,名为施夷光,本是妻妹之女,她全家遭了大祸,便投身我的府中。 乃是千年一现世的天下绝色,世间无双的女子,国君还愿意为您奉上越国的湛泸神剑。 您是天下的豪杰英雄,该有如此美人利剑相伴,这都是国君对您的敬仰崇拜之情啊。 只要您愿意为越国留存社稷,国君愿意举国归附,从此奉吴国为主,事事以您为先。” 车马美玉? 湛泸神剑? 绝世美女? 孙武皱了皱眉头,多少英雄豪杰战场之上纵横驰骋,最后都折在这些消磨意志的东西上面。 庆忌放声大笑道:“文仲大夫,这就是越国君臣想出的主意吗? 孤生于吴国公室之中,又得圣人教诲,酒色伤身的道理难道会不知道吗? 大丈夫成就功业,难道会因为一个区区女子就裹足不前吗? 难道越国君臣如此荒唐,您竟然没有阻止吗?看来您对自己才能的评价,是发自肺腑的。” 庆忌对文仲表现出的才能有些失望,美玉车马美人只能对付一些平庸的君主,对于庆忌这种豪杰是没用的。 想出这样的主意,不是一个才智之士所该有的水平。 文仲面上却毫不慌张,庆忌突觉一阵沁人心脾的花香传来,然后见到一个女子盈盈走入大帐之中。 一眼望去,目瞪口呆,该如何形容呢? 体态轻盈若风,纯若深山幽谷。 云鬓轻挽,流苏垂耳,顾盼之间,秋波流转。 妖冶魅人,展袖之间,摇曳生香,眉头微皱,天池泛波。 日光透下,有飘飘然之神仙之意,幽幽然巫鬼之惑。 这不是人间之人! 千年一现世的天下绝色,世间无双的女子,文仲真是毫不夸张啊,怪不得他有如此信心。 庆忌想起自己刚刚还说酒色伤身,现在他只想说从今日戒酒。 孙武这位兵圣同样愣了一瞬,然后直接拔剑出鞘,他心中凛然,面上毫不掩饰地杀气溢出,细细看去还带着恐惧,厉声说道:“国君,还请立刻将此女子诛杀,否则吴国定为之所破!” 短短时间之内,孙武脑海之中就已经浮现了夏之妺喜,商之妲己,周之褒姒这几位著名的霍乱天下的绝代妖姬。 西施刚刚走进帐中,只是短短几息的时间,就被利剑所指,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只能向义父之后躲去,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更添天见犹怜之意,“吴侯,妾身犯下何等过错呢?” 文仲道:“吴侯,这便是外臣的义女!” 孙武已经等不及庆忌说话了,西施跪伏在地上,更显身姿窈窕,精妙无双,就连他这等心智坚韧之人都会受到影响,庆忌本就不忌酒色,定然受惑。 庆忌连忙拉住孙武,急声道:“长卿不可!” 孙武难以置信的望着庆忌,难道他最担心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他剑尖指着西施愤声道:“国君!您……” 庆忌一见就知道孙武误会,连声道:“长卿,孤虽然不忌酒色,但难道是如此不分轻重之人吗? 你我相交多年,难道不清楚吗? 为何如此不信任孤呢? 此女之容色,实在是天下至宝,千年一遇,戮于剑下岂不可惜? 洛侯与太子言于孤有恩,正不知如何报答,献上此女,难道不是最合适的吗?” 孙武听到庆忌不会将此女留在身边,这才散了杀气,重新坐回位上,能放弃此女者,天下真英主。 文仲大夫听到庆忌孙武君臣所言,心中松了一口气。 吴国君臣既然愿意把施夷光送入洛国之中,那么说明愿意接受越国的投降。 不论其他,越王勾践的命至少能够保住,能做到这一点,他文仲就对得起两代越国国君的恩情了。 西施闻言身上的瑟瑟恐惧之意却是一扫而空,眼角浮现一丝喜意。 若是能够侍奉洛国公室子弟,对她这么一个天南女子来说,是难以想象的荣耀。 试问列国之中,哪国贵女不愿意嫁入洛国公室之中呢? 安抚完孙武,庆忌这才对着文仲冷声道:“文大夫。 古越国是夏后少康所立,为了延续禹王的祭祀,于是遣少子到越地建立国度,未曾想到,竟渐渐沦为夷狄之国,禹王有知,难道愿意受他们的祭祀吗? 夷狄哪里能够有长久的气运呢? 于是夏商之时,越国覆灭,这就是上天不在庇佑越国的缘故。 素王尊奉昊天的旨意,以无上的德行,封禹王后裔于杞,得以使上古圣王的祭祀得以延续。 文公效仿夏后少康旧事,将洛邑王畿之中的姒姓后裔封到越地,重新立国,这是多么大的恩情啊! 宣公在洛邑之中宴请诸夏,越国收到了邀请,这是天下多少夷狄求之不得的恩典呢? 越国三夷,哪一个不想受到天子册封,接受昊天素王的庇佑呢? 没想到伱们却再次背弃昊天素王,化为夷狄禽兽,同阖闾逆臣一般,不满天子赐予爵号。 难道不知晓,夷狄之王,不若诸夏之男吗? 孤率大军一路而来,越国之中,苍山为之悲痛,江河为之泣血,踏在这片土地之上,难道越人就不感觉羞愧吗? 今日越国覆亡的灾祸,难道不是越人自己带来的吗?” 文仲是越国之中少有的传统诸夏之人,他甚至还在洛国学宫之中进学过。 庆忌在学宫之中进修数年,与孔子学了满身的王道之学,这一番话说的文仲大汗淋漓,直接破防哭求道:“吴侯,越国犯下的错误,国中君臣都已经知晓了,还请您为越国留下几分颜面吧。” 勾践不在面前,庆忌也不愿意这样羞辱一个愿意为君主效死的忠臣。 于是朗声道:“孤乃是姬姓贵胄,蒙天子信任,授予淮水之南征讨大权。 今日代天亡越,收回天子赐下的越国封土,将越人带回诸夏世界之中,越人心中应该感激,勾践心中应该感激。 兴灭继绝虽然是王道至理,禹王祭祀也的确不该断绝,但是留存越国社稷却是妄言! 提出这种要求,想想越国数次背叛诸夏,难道不可笑吗? 孤会上书天子,封勾践为会稽君,世袭罔替,留下一子专心祭祀禹王。 一切所需,交由会稽镇守提供。 越君勾践、夫人、公子、公主、宫中女眷、越国公室、公族、卿族全部都要迁徙到吴都之中。 日日以诸夏经典复诵,脱去蛮夷本性,这才是大道。 至此,会稽君留守吴都祭祀禹王,会稽君嗣子留守会稽祭祀禹王,这是孤所能赐予越国的恩典。 文大夫且回去告知勾践,庆忌以昊天素王立下誓言。 若是答应,吴国不亡,越国祭祀便不亡;若是不答应,亡国绝种就在今日。” 这一番话将越国的合理性、合法性剥离了个干干净净。 尤其是现在的越国是洛文公所分封,是邦周封国,现在宗主认为越国该亡,还有谁能说出一二呢? 然后彻底将越国想要翻身的退路打断,还要让越国公室成为吴国消弭越国反抗情绪的工具,毕竟治安战向来都是最难打的。 至于迁徙到吴都之中,颇为邦周初年,监视殷商旧族的感觉。 而且庆忌本就准备新建吴国都城,名为姑苏,就连位置都已经选好了,将越国贵族迁徙到吴都之中正好监视。 文仲自己回到会稽城中,西施则被霸道的留了下来,由吴国宫中女眷带走,防止勾践狗急跳墙,庆忌是一定要将此女送入洛国的。 接下来吴国全力发展,还要与楚国对峙,需要洛国的全力支持。 孙武有些欲言又止,庆忌一见便坐到孙武身边,轻声道:“长卿,你的心思孤知道,勾践不同寻常。 如果他还有其它的心思,到了吴都之中,过两年找个机会让他病死即可。 现在还是不要激起越人抵抗之心,吴越合一才是大事。 此番大战,虽然战而胜之,但是吴国亏空,接下来即便全力恢复,想要伐楚恐怕也要十年之功。 若是越国之中反抗太烈,吴国就会陷入泥潭之中,伐楚之日,就遥遥无期了。” 见到庆忌思虑周全,孙武笑道:“国君英明!” 翌日,勾践亲自率领会稽城中的越国贵族出城投降,龙蛇旗下,庆忌威风凛凛。 “勾践,你犯下大错,本该依照诸夏决夷的例子,将你处决,但是你的先祖毕竟出身诸夏,你又有悔过之心,便赦免你的死罪。 天子册封孤淮水之南征讨大权,军国重事,一言而决,今日便去掉你的邦周尊号,封你为会稽君,作为吴国藩属,你可愿意?” 勾践长颈鸟喙,匍匐在地上,颇像是一条毒蛇一般,他眼底满是恨意,嘶哑说道:“愿您千秋万年,安康喜乐,臣愿意以会稽君作为吴国藩属,永远尊奉上国为主。” 至此,吴越合一。 越国贵族尽皆来到吴都之中居住,其中有贤能之人,甚至还能得到庆忌召见,然后回到越国之中辅佐吴国臣子治理旧地,加上对越国底层豪商与本地夷人的沟通,越国基本盘渐渐被腐蚀一空。 勾践那个虚无缥缈的复国梦彻底死于胎腹之中,只剩下一个每天醉生梦死的会稽君。 吴国的使臣则带着西施与大批的珍宝前往洛国之中。 吴越两国之间的战争,并不能简简单单地视作一场争夺地区霸主的战争,吴越的国力起势,都是在懿王宣公时期,通过在徐淮战争之中立下功勋,获得了王室和洛国的支持。 吴国通过姬姓的身份得到了洛国更多的支持,越国转而寻求唯一能够挑战姬姜霸权的楚国的支持,两国相持近百年。 直到齐桓公时期,楚国遭到重大打击,越国于是随之衰落。 当然,越国的突然灭亡是出乎意料的,吴国君臣的能力完全出乎所有人预料,楚国的援军甚至已经度过颖水,最终却只能撤退回到国中。 从楚国放弃为越国复国的举动,结合姬姜联盟压制秦楚联盟来看,吴越之间的胜负的确是两大军事集团和平时期的争斗缩影。——《吴越争锋:越国的必然失败》 第七十八章吾与良人孰美? 从西施踏上洛国国土的那一刻,姬昭就收到了一条系统消息。 这让姬昭有些无语,祖宗保佑是一款优秀的家族经营策略游戏。 虽然其中加入了很多的野史,还有些许神异色彩的元素,但是不影响大局,主要还是豪气干云的纷争。 但架不住开发组都是一群抠脚大汉,出于男人本色,在历史经营主线之外,搭挂了不少插件,其中包含着历史美女和一些名剑之类,在设计和程序之中,还极尽誉美之词,还增加对家族的增幅效果,可以说是老舔狗了。 姬昭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发现这些数据程序通过合理的方式融入了真实世界架构之中,大部分的历史人物都在主线上,所以随着洛氏的小蝴蝶翅膀扇动,很多人从历史上消失了。 但是这些额外附加的插件,不受主线影响,居然还会带着特殊效果出现。 之前他见过褒姒,那真的不是人间能有,现在虽然没有见过西施,但想来不会比褒姒差。 洛辞与洛言有些哭笑不得的望着庆忌寄来的信件,其他的礼物还能理解,但是天下无双的美人,这真的是有些不知道如何评判。 洛言笑着说道:“父亲,庆忌这是想要加强吴越和洛国之间的关系,但是吴国是姬姓国,不能联姻,所以才将这个据说绝色的女子送来,之后要如何安排呢?” 洛辞基本上只剩下几年寿命,洛言的大儿子连孙子都快要有了,庆忌这送来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还是代表吴越二地送来的,不能简简单单地做妾。 一住s:// “还能如何?定然是要在公室之中婚配了。”洛辞不置可否地说道:“你们这一代都还挺能生的,适龄子弟不算少。 庆忌敢在信中夸下海口,此女定然真是绝色,想必公室子弟都是愿意的。” 这就不得不说,洛国公室是列国婚配的异类,很多公子、公主嫁娶的都不是列国贵戚。 首先,洛国公室从思想上不觉得那些贵族和平民有什么区别。 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摸摸眉心的圣痕,心里清楚这才是最尊贵的血统。 至于妻子是齐国、宋国的贵女,还是上古的圣王之后,就问一句,你的老祖宗在哪呢? 这与老子所说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有异曲同工之妙。 洛氏不仁,圣痕之下,万物平等! 其次,洛国公子不需要母族的支持来夺君位,因为没用。 所以政治联姻除外,正常的洛国公室子弟,基本上一看德行、二看长相、三看才能,家世是放在最后的。 “儿臣有五个嫡子,只有前两个成婚,剩下三个都能婚配,就从儿臣的子嗣之中寻求一人为他婚配吧。” “祖君、父亲,阿瑜回来了。” 转角之处走出一个少年郎来,眼瞳明亮有朝气,形貌昳丽,他单名瑜,是洛国之中以美姿容著称的子弟。 由于容貌实在是太出名,导致他的能力经常被人所忽视,但他心态很好,常与左右亲朋笑言道:“吾容颜是上天造就,这已经是上天的垂青了,难道还能要求更多吗?” 洛言见到自己最宠爱的儿子,脸上忍不住笑道:“游遍列国,可是找到比自己容颜更胜之人呢?” 公子瑜展颜笑道:“未曾遇到,莫说男子,便是女子也不曾有胜者。” 洛辞和洛言闻言纷纷大声笑了起来,“以你的容颜想要找到比伱还美的女子,怕是终生孤老。 你若是一直不愿意成婚,嗣子之位可就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了。” 洛国公室子弟,心中不想着争权夺利,于是各有嗜好,有的能坐在河边一整日垂钓,有的喜欢斗兽,有的痴迷壁画,还有的比如公子瑜,喜欢比美,甚至影响到了婚姻择偶。 洛言是洛国下一代的继承人,但是他下一代的继承人还没有定下,这要等他即位,到祖庙之中,请老祖宗定夺。 这也是姬昭对现实世界影响越来越强的表现,换做洛苏那个时期,想要换继承人就只能让子孙坠个马。 公子瑜不在乎这些,依旧笑道:“公室之中人才济济,兄长们都是能堪当大任的。” 吴国盛大的使团来到了洛国之中,吴侯庆忌击败越国,彻底称霸东南的消息早已传到了洛国之中,他在这里有许多好友,为他的壮举而感到振奋。 尤其是孔子对庆忌的作为很是开怀,同左右门人赞叹道:“庆忌有桓公之风,吾乐矣!” 西施有些好奇的望着这座远比会稽和吴都繁华的城池,这里恐怕居住着十万人吧? 她心中暗自想着。 惊鸿一瞥之间,有学子、路人见到她的容颜,纷纷愣在当场,惊叹神仙妃子。 吴国使团之中有“湘妃”、“洛神”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了全城。 湘妃和洛神都是上古圣王的女儿或者妃子,是这个时代对美的赞叹。 西施出现在洛国宫中的时候,所有女眷都对其侧目,惊叹她的美丽,冠绝群芳,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嫉妒,但是想到洛氏家法之严苛,洛氏家风之肃穆,还是按下了这份心。 西施被侍者带到宫室之中,她好奇的望着宫中的装饰,处处都是精美的凤凰之画,与越国的龙蛇文化完全不同。 “嗒嗒嗒!” 西施以为是洛太子言要到了,连忙正襟危坐起来,却没想到来者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看着只比她大些许,正是公子瑜。 公子瑜来到这里,是因为洛言对他说,吴国使团献上一女子,有倾世之姿容,天下没有可以与她比较的。 但他心中是不信的,所以有些漫不经心。 “您是洛国公子吗?” 一道清脆宛如黄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抬眼一看,宛如天人坠入人间的绝美少女正带着一丝好奇向他展颜而笑。 “你是昊天素王赐予我的妻子啊!”公子瑜理所当然的说道。 在他的认知之中,他已经是人间之最,但是眼前的少女还能胜过他,这说明是上天赐下。 素王老祖得知他的念想,怜悯子孙,才让天上的玄女下凡与他婚配。 西施又是羞怯,又是疑惑,不是说中原男子守礼,不像吴越男子那般豪放吗? “吾是洛国公子瑜,你未来的夫君,随吾去见父亲吧,昊天素王赐下的姻缘,应该及早的完成它,这才是正道。” 迷迷糊糊之间,西施就被公子瑜拉着见到了洛言,公子瑜能愿意成婚,这是洛言喜闻乐见的,便为他们二人定下婚约,等到公子瑜的两个兄长成婚,就为他举办婚礼。 公子瑜形貌昳丽,常与人曰:吾与其人孰美? 众人皆曰:君美甚,凡尘何能及君也? 及与西子婚姻,复不再言。——《春秋杂谈》 清晰一下世界观,增加一些洛氏的描写,让大家对洛氏代入感强一些,不要用历史上那些纯粹为了利益的垃圾世家来代入洛氏。 第七十九章系统小更新、不能抛弃邦周的理由 系统完成了一次小小的更新,针对您的需要进行了优化。 此次更新,主要是增加了人物属性的囊括范围,在原本的六种军政能力之外,增加了学术、狡言、魅力。 详细的属性,可以让您对家族子嗣有更加全面的了解,可以让家族未来拥有更多的可能性。 系统还为您增加了属性可查看范围,不再局限于家族之中的嫡系男子。 具体增加如下:嫡系男子的配偶,宗谱之上的嫡女,有一项属性值超过90的庶女。 姬昭的目光被吸引了过来,系统之前经历过一次大规模的更新,从1.0版本更新到了2.0版本,还出现了商城的功能。 现在这个更新大概属于2.1版本,子嗣从三维属性进化为六维属性之后,现在终于进化到了九维。 不过新出现的三维,不像是原先的六维一样,完全就是为了治国整军。 学术能力就像是老子和孔子这种,偏向于立言。 狡言倒是其中最立竿见影的能力,不论做任何事情,能言会道都是极强的辅助。 姬昭立刻开始对家族子嗣的学术、狡言、魅力开始观测,尤其是之前没能观测到数值的那些人。 先前的六维属性,得益于祖宗保佑,男性公室子弟都在70八5之间晃悠,没有很差的,但也不杰出。 女性子嗣没有祖宗保佑,才是最真实的数据,结果姬昭一看就皱起了眉头,“怪不得这些年花费在祖宗保佑上的气运点越来越多,这天赋也太差了。” 一眼看过去,原先的六维属性,大部分都不足70,只有一个人的权斗超过了八0。 这幅场景,简直惨不忍睹,洛国的男性子嗣恐怕也是如此,若不是祖宗保佑,以洛国公室的天资,恐怕早就步列国的后尘了。 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稳坐钓鱼台呢。 现在出现了新的三维,自然要看看有没有值得培养的对象。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洛瑜的魅力属性,高达97! 所有的属性在90点都会发生质变,一旦到达这个数值,就是在历史上都能排得上号,不会比历史传记中的人物差。 其中的佼佼者,诸如洛苏、管仲等人,三维高达95以上,称得上绝世无双,盖亚一世。 新出现的三维同样如此,超过90是不一般的。 洛国公室子弟的魅力,不论男女普遍在八5以上,各个都是俊男美女。 这让姬昭对西施的能力有些好奇,“现在魅力都已经这么高了,西施还能提升?大幅度提升女性后裔的容颜。 天下美人一石,洛氏独占八斗?” 虽然魅力不等同于颜值,但是颜值在这其中绝对占据极大的比重,然后姬昭就看到了西施的魅力属性,“果然离谱,白板99点属性。” 洛瑜美姿容,加上洛国公子的身份加成,加上深厚的学识,才97的魅力。 西施一个籍籍无名的人,单纯凭借容颜就拿到了99的评价,不愧是开发组特意打造出来的。 公室子弟的魅力让姬昭稍稍表情好了一点,美丽是一把双刃剑,因为很多人没有保护这份美丽的能力,但是对洛国公室子弟来说,美丽永远都是王炸。 在春秋战国时期,姿容出众的大臣永远都能够得到更多的机会,出使他国更容易达成目的,譬如两百多年前洛宴使楚。 楚王那么轻易的就同意了洛宴的请求,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洛宴美姿容,他想要将洛宴招为女婿。 扫过魅力之后,姬昭就发现,洛瑜竟然还有92的狡言属性,90及以上的属性,不是祖宗保佑所能涉及到的领域。 即使用属性卡也最多提升到90而已。 这份生来就有的天赋,代表着他是天生的谈判大师、天生的纵横家,他的话会相当的有说服力。 如果再搭配上97的魅力,天生就能获得他人好感,恐怕他会是史上最强的纵横家。 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讲的就是他这种人。 这种乱世割据时期才能最大发挥的能力,自然不如治国和军略,但是在春秋战国时期,可就太重要了。 尤其是洛瑜娶到了西施,神奇的增幅加持之下,他的魅力还会提升,连带着他狡言的效果也会提升。 唯一要小心的就是洛宴的遭遇,万一前往游说的君主太喜欢他,直接扣下来,那就悲剧了。 姬昭暗忖道:“若是让洛瑜即位,凭借他的能力,应该能粘合现在的联盟,周王朝的国势强盛一些。” 洛辞的学术能力卡在了八9点上,姬昭感觉有些可惜的自语道:“若是能早点更新出这一项能力,还能为你使用一张属性卡,突破90的极限大关。” 90的学术天资,若是没有孔子这种圣人在世,或者是千年流传的大文豪在世,能博出一个文宗的美誉。 三维属性看完,姬昭总结了一下,就发现自己的嫡系子嗣除了长的好看之外,依旧是平平无奇的一群人。 唯一的惊喜就是洛瑜,在之后的时期之中,他的狡言和魅力有很大的发挥空间。 但是否要选择他作为继承人,还是需要接下来的验证,人是极其复杂的,除非像洛苏那种碾压性的强大,否则姬昭不愿意直接干预。 “新增加的查看范围,看来是为了拓宽洛氏可以行走的道路,为了从上古先秦贵族转变为中古家族做准备了。” 姬昭自语道:“嫡子未婚妻的属性可以查看,能够避免很多的意外,可以查看女性的属性对成为外戚有绝大的帮助。” 之后的一千年,外戚一直都是皇权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许系统是在暗示这一点,姬昭不清楚,但这总是一件好事。 洛辞快要薨了,但并不悲伤,反而有些开心。 他这一生称得上波澜壮阔,中年时期扶助重耳称霸十几年,在伊洛之战中保住了晋国的底蕴,维持住了姬姜联盟的底线,还造就了学宫的大繁荣,为楚国培养出了一个大敌。 但他对自己的评价不高,对洛言说道:“言儿,我这一生四处算计,才能勉力维持王室的安稳。 对晋国和齐国的离心没有丝毫办法,属实是个平庸无用的人,数遍公室之中,皆是卿大夫之才,却没有可以佐国之人。 这是上天对洛氏的考验啊! 如何在枷锁之中,在千难万险之中,为邦周求一条出路呢? 我不知道。 老祖宗说瑜儿巧言善辩,是能纵横天下之人。 成婚之后,你要好好培养,若是真能扛天而行,便按照旧例,让他的兄长们发文谦让。 还能为洛氏在青史之上,增添美名。” 列国之中,公子们因为君位杀的血泪成河,公子小白和公子重耳的君位上都沾染着兄弟的血。 洛国的公子们之间却互相友爱谦让,让最有德行的弟弟登上储君之位,并且尽心竭力的辅佐他,这是最让列国羡慕的一点。 洛言半跪在床榻边,将父亲干瘦的手掌贴在脸上,安慰道:“父亲,您在昊天设下的枷锁之中,还能维持现在的局面,已经颇为不易。 这不是您的过错,而是上天的旨意啊。 瑜儿得到了老祖宗的关照,想必是能暂时冲破枷锁的人,儿臣会好好的培养他。” 姬昭在无边无际的桃花林之中迈步,这里时时刻刻都有无数的花瓣纷飞,仿佛仙境一般。 随着他的行走,无数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然后直接融入他的体内,每一棵桃花树都是气运点所化成的。 姬昭听到了洛辞的声音,他伸手一弹就有一朵花瓣飘出了这个世界,向洛辞而去,安抚着他。 洛苏来时只有稀疏的几棵桃树,现在已经是广袤的桃林。 现在姬昭手中有足足数百万的气运点,如果全部在商城之中兑换成六月雪,在王朝末年使用,甚至能直接造就一场毁灭王朝的天灾。 这些气运点之中,洛辞做出的贡献很大,他良好的维持了王室的权威,扶助晋吴,这让姬昭能够从周王朝之中每时每刻获得不斐的气运。 对姬昭来说,周王朝是完全不同的,在周王朝之中,他相当于既拿分红,又拿工资,只要周王室还存在,天下人还承认周王室的正统,姬昭就源源不断的有气运点进账,旱涝保收。 只不过五百年,姬昭获取了两个能够逆天改命的天阶道具,须弥戒指、桃花源这样的地阶道具,还攫取了超过四百多万的气运点。 如果周王朝覆灭,新的王朝诞生,洛氏就要去拼业绩,才能夺到足够的气运点来维持家族的存续,这种情况,气运点获取的速度一定会直线下降。 世界的天理是,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这就是姬昭一直在说的,他从邦周获得的太多了,他甚至曾经以为要拿出天阶道具改命,才能保证家族存续。 直到桃花源出世,他心中才有了一些底,看来洛国和周王室的绑定还没有深到一定要共同毁灭的地步。 “保护邦周的存续,却不主动去辅佐它。” 姬昭回想起了创造出霸主政治的天命之子洛休和公族子弟管仲,“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洛辞见到了那朵沁着花香的桃花瓣,感受着其中的文字,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他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的突然兴奋起来,“言儿,这是老祖宗在称赞我。” 洛言有些艳羡的欢喜道:“儿臣就说您是有大功的,老祖宗也认可您所做的。” 洛辞本来就不在乎自己的生死,现在更是欢喜起来,他强提着精神说道:“言儿,你去将仲尼公请来,我要请仲尼公出面,做此生最后一件大事,为洛氏在后世留名。” 补充设定、世界观、洛国公室的运作逻辑。 实际上从姬昭下线这本书就没按照正常历史走过,哪一个不是疯狂魔改,连地图都被我改了。 求求大哥们别再按照真实历史说我写错了,大家不都是想看我怎么编吗? 不如多猜猜我接下来的剧情,我觉得我脑洞还可以,目前还没怎么被猜到过。 下午还有 第八十章洛宫春秋 如今的孔子称得上名满天下,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德行,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学问,无数人尊称为子。 只不过他的王道实在是不符合列国君主称霸的心意,但他广收门徒,又有教无类,所以门徒之中颇多俊秀之才在列国任职,尤其是吴侯庆忌也算是他的门徒之一,这让他在天下之间颇有声望。 相比较起孔子如此积极的入世,老子就颇有一种天塌不惊的从容,愿意学的按时听道,不愿意学的也不强求。 孔子在洛国学宫多年,尤其是老子渐渐隐退,他就一直担任学宫祭酒,算是深受洛氏恩惠。 见到孔子来了,洛辞强行起身行礼道:“仲尼公,孤有一事相求,所以劳烦太子将您请来。” 孔子连忙回礼道:“国君言重,这些年多亏您的照顾,才有门徒的兴盛,有何事您且说吧。” 洛辞仿佛回忆着什么,缓缓道:“您知道洛氏的典籍之中有一书,名为《洛宫春秋》,是先祖明公所做。” 孔子有些激动起来,他最推崇的圣人是素王,素王所著典籍精妙而博大,但是非常繁杂,他学习最多的反而是洛明公洛休。 洛休所作的《洛语》在学宫之中、天下之间传播的很广,但是《洛宫春秋》相对来说就没有那么的有名。 但是孔子对这部书极为推崇,其中微言大义,字字褒贬,每每读起都让他如痴如醉。 “《洛宫春秋》记述了从武王到懿王薨之间,两百多年的洛国历史。 一住s:// 其中以洛国的视角记述了整个邦周的大事,书中微言大义,句句蕴含褒贬之意,但又能如实记史。 洛国公室称之为‘春秋笔法’! 不论是作这部经典,还是读这部经典,都需要极高的学术修养。 仲尼公,这部经典的价值极高,先祖编纂之时,字字斟酌,但反而大义隐晦,这些年洛氏子弟不断对此书阐述,每每十余字便能著出一篇雄文。” 对于洛辞所言,孔子深以为然,以他的智慧才能,读这部书也要细细读来,才能感受到明公隐藏在其中的深意。 洛辞说到这里,孔子以为洛辞是希望他能做一部《洛宫春秋集注》来阐释其中的道理,降低这部书的阅读门槛,让天下更多的人注视到这本书,这也正是他想要做的。 只听洛辞叹道:“懿王之后,僖王即位,那段历史太过晦暗,先祖也曾经因为此事…… 先祖明公不愿意作之后的史册,但青史昭昭,这是诸夏流传后世的宝藏,现在距离僖王也已经两百多年了,该是重启这一段史实的修编。 先祖明公薨后,洛氏子孙不肖,再也没有出现过他老人家那样的天纵之才,只能为《洛宫春秋》作阐释,想要新编纂那样的巨著却是有心无力。 仲尼公您是精擅王道周礼的圣人,孤曾经见您作过的经典,其中意味深长,想必可以作这两百多年史书的编纂。 洛氏有王室正史、列国史书基本上都不缺,随您挑选,希望能够为《洛宫春秋》作续。 先祖所做便称为《洛宫春秋·执政》,您所编写的便称之为《洛宫春秋·尊王》,两篇合一,教导后人,这是孤所能做的,最伟大的事情。” 这种按照已经具有的历史,重新编纂,还要用一两个字对某一件事表达态度,如果是一两件事还好,但整整两百多年的历史都要一以贯之,这对编写者的能力考验是极高的。 洛国公室一直都希望能作出一部不逊色于先祖的经典,毕竟续写的太差,甚至会影响到先祖的风评。 于是一直等到了孔子这位精擅王道周礼、学术修养还极高的圣人出世,这部书的编纂终于可以开始启动。 洛辞竟然试图让他来续写《洛宫春秋》! 以孔子如此淡然的心智都有些发愣,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件事,洛国公室竟然会将此事交付到他的手中! 著史是一项荣耀且尊贵的权力! 笔刀之下,千秋功过,尽在掌中。 孔子本来就想要仿照《洛宫春秋》,以洛国的史书为蓝本,对僖王践踏宗法以来的邦周历史进行一遍梳理,表达自己对如今这个纷乱世道的评判。 但一直以来都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一个不慎,甚至会影响到洛明公的声誉。 但是现在洛辞直接从洛国官方将这个权力交给他,这是极高的信任。 孔子很是感动的说道:“洛侯,丘承蒙您的信任,在洛国学宫之中担任祭酒。 现在还愿意将《洛宫春秋》的编纂交到丘的手中,这是何等的信任呢? 这是素王所建立的国家,丘愿意以素王的名义起誓,您放心,丘定竭尽全力,不负您的托付,不会为明公前作蒙羞。 待续作完成,便召集弟子,将《洛宫春秋集注》昭明天下!” 洛辞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有《洛语》和《洛宫春秋》这两个大杀器,还有孔子这个最擅长教学生的圣人为学说传道。 日后等到乱世结束,便能将这两门学说传遍天下,甚至登入高堂之上,到那时洛氏的重新起势之路定然顺畅。 而且,老祖宗应该会喜欢这种学说的风行吧? 洛辞说的没错,他八9点的学术水平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当初洛休将学宫搞出来、写出了《洛语》都为他带来了大量的气运点。 虽然洛辞不是天命之子,但是如果真能将这些学说通过学宫发扬出去,还真的能为姬昭带来不少气运点,而且还是那种不增加邦周纠葛的气运点。 完成了最后心愿的洛辞,自然是没能见到孔子的整部《洛宫春秋·尊王》。 在一个颇为寒冷的冬天,在众人的悲泣之中薨逝,作为一个学术型的君主,他在学宫之中的威望极高,无数的学子都为他悲痛哀悼。 周天子派人前来吊唁,上谥号“孝”,称洛孝公。 洛言即位,没有选定太子,但是公室之中已经明白,这一定是公子瑜天姿卓绝,所以才会拖延,想要看看他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 众人有些羡慕,然后开始各做各事,人就是要接受自己的平庸。 洛瑜倒是有些不那么潇洒了。 本来娶了西施之后,他每天都美滋滋的,即使什么都不干,光是看着西施那张脸,都有一种浑身通透的感觉。 但是后来他感受到了父亲的重视,身为洛国公室子弟,既然自己有天赋,那么就要承担起自己身上的重担。 “祖君薨前,念念不忘晋国、齐国之事,秦楚愈发强横,必须要竭尽全力的保证齐国、晋国的稳定!” 孔子开始著书,同时教导着自己的学生。 “明公所著的大同世界,是来源于素王,吾等所要做的,就是在现实之中寻求通往大同的道路。 一切的经典都要以此为准。” 洛明公所著的经典学说,连同孔子这些年的思考,开始在门徒之中大范围传播,他们联合着一部分洛国的公族子弟,渐渐地形成了以这些学说的阐释为核心的学派雏形。 两位圣人合著的学说,简直瑰丽至极,真的能让人感受到一个完美光辉的上古世界。 从洛辞开始,到洛言即位初期,这些列国之中的公子和士子来来去去,很多人奔向列国入仕,想要一展所学。这是学宫建立一百多年以来,最为繁荣昌盛的年代! 众人不仅仅讨论那些理论的思想,还将这些应用到列国的事务分析之中。由于身处大争之世,无论如何讲王道,最终画风还是跑到了富国强兵之上。 “天下列国,竞逐方伯之位,所有的国君都想要富国强兵,我等要么是列国贵胄,要么是大夫元士,正应该一展所学,襄助国君,执天下之牛耳。” 会盟之时,盟主执牛耳,所以有这个说法,现在除了楚国之外,还没有人想要代替周天子,主要还是局限在称霸之上。 在这种氛围之中,曾经担任齐国国相、辅佐齐桓公称霸的管仲自然就被频繁提起,尤其是他在齐国之中的改革。 管仲对列国所使用的各种政策一直以来都为人所津津乐道,但是从来没有过数百名才智之士一起研究。 现在这种才智之士,三天一小辩,五天一大辩,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种迥异于李耳天道和洛孔王道的学术出现了。 这种学说直指富国强兵的根源,那就是国家加强对土地和人口的管控,国家掌握更多的税收,最好是能够将每一个人的力量都压榨出来。 这样就能强国! 这种理论的出现让学宫之中的很多人怀疑人生,孔子更是少见的批评了这种理论。 更坐不住的是洛言,他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快就搞出了霸道的雏形,有些无奈的感慨道:“王道出世,果然霸道迟早都会出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天下的战争要变得更加惨烈了。” 然后他转头就开始派人抄录这些霸道的理论,同时开始修改洛休当年注下的书籍,从而寻找霸道的缺点。 学宫之中的争论愈发激烈,甚至发展到宫外约架的地步! 又是一年,渐渐隐居的老子,身边伴随着几个洛氏的侍女,他在布帛之上写下最后一笔,默默地读着自己的文章,然后对着虚空笑道:“素王,吾道成矣!” 闭目垂手而亡。 在洛国官方的推动下,洛国学宫迎来了第一次思想的大爆发,儒家与法家的源头在这里诞生,学宫之中激烈的辩论着。 在晋国开始出现成文法之后,士子从善恶论开始,讨论德治与法治的区别以及重要性,开始讨论国家政治制度的转变。 这种思想领域的转变,在生产力大爆发之后,剧烈的推动着变化。——《儒法之争·前奏》 第八十一章十年磨炼,完全体的洛瑜 初夏和煦的晨光,透过精美巧制的窗间,照进了看着朴素却处处尊贵的房间之中,天光乍破,微微亮起的斑点照在纱帐之上,隐隐约约能见到两道人影。 容颜俏丽的侍女手中端着洗漱之物侍立,西施悠悠醒来,有些慵懒,她的美丽无论何时都让人惊叹。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洛瑜从睡梦之中醒来,见到侍女已经开始为西施梳妆,调笑道:“数年之间,以‘西子’为名的诗、辞,不知有多少,良人的美貌天下皆知,难道还需要粉妆吗?” 洛国是周礼发源之地,也是列国之中的文化昌盛之地,一直就有颂唱素王的习俗,一开始出现的诗都是祭祀之时才会颂唱。 但是为了表达对于素王的崇敬,洛国公室创造了许多大用比兴手法的诗歌。 昭城之中,人人能唱诗,人人善唱诗。 这些年来自天南地北的士子,发现昭城之中的唱诗之风如此浓烈,于是将列国之诗纷纷带来了洛国互相交流。 这些诗内容繁杂,天文地理、风俗婚姻、祭祀战争,无所不包、无所不容,可以说是另外一种史书。 学宫祭酒孔子对这种行为大加赞赏,甚至直接说:“不读诗,无以言。” 学宫之中的这种风气更是盛行起来,洛国公室将这些蕴含着时代最真实情感的诗收集起来,又有来自楚国的士子将楚国的巫文化和辞带来。 一住s:// 这些士子互相唱和着诗,他们歌颂一切美丽,西施作为诸夏公认的第一美人,自然有无数赞美她的诗和辞。 对于自家夫君的调侃,西施展颜笑道:“夫君,您的妻子以美丽的容颜扬名天下,这是上天赐予的,却不值得妾身自豪。 若是您能像先祖文公、先祖宣公那般,以天下第一豪杰的身份扬名列国,这才是妾身感到荣耀的。 不知您何时能成为天下第一豪杰呢?” 洛瑜成婚加冠成年以来,在外稳重许多,但是本质的跳脱是改不了的。 尤其是他发现自己成婚之后,姿容越来越美,心中的自信更是爆棚,直接从榻上跳起,穿衣洗漱,朗声笑道:“良人,就在今日!” 西施掩嘴轻笑,心中又是欢喜欣慰,又是心疼不已,自家夫君虽然嘴上总是疲懒,但实际上却异常勤奋,成婚以来从不贪恋温柔乡,每日刻苦研读经典。 洛国公室子弟的培养是一个锤炼的过程。 “自古成就大事的人,难道有不经历痛苦的磨练就成功的吗? 自古以来除了素王这位人间之神,哪一个圣王不是经历了无数的失败? 武王在牧野之战之前,被纣王多少次打败,如果他直接放弃,现在还会有邦周吗? 想要成就大事,就一定要有百折不饶的品质。” 洛瑜正在接受的家主继承人的培养,光是负责教授他的人就有数十位,其中大部分的人,连洛瑜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都是隐藏在暗中的人。 “当啷!” 大剑重重地劈砍下来,洛瑜手中的兵器掉落在地上,负甲的武士大声喝道:“公子!站起来,挥不动武器就会死。” 洛瑜麻木的握着武器,这些武士蒙着面来上课,然后从暗门之中离开,连面都不露。 这些人也并不会和洛瑜多说什么,只是日复一日的锻炼着他的体魄,顺便让他感受一下洛国士卒的训练强度。 洛瑜曾经负甲连续与一队普通士卒对砍,精疲力竭,但最后却得知这只是正常敢战士三分之一的训练。 田野之中,望着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农田,洛瑜一副农人打扮,跟随着老农开始学习种田。 “公子,这就是农人的一生,忙时在这里种田,为国君供给粮食,闲时则要充当农兵,随着国君前去打仗。 很多年前有了能买卖的私田,生活渐渐好了起来。 不过这是因为洛侯的恩典,洛国一直以来的税收都比较轻,国君还能约束那些贵族的压榨,所以生活才能这么轻松。 小人的父亲超过了七十岁,还有公室送来的粮食。 据说国君的宫殿已经十数年没有修过了,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圣君吧。 前些年有从其他国家逃难来的国人和野人,提起他们的贵族,话中全都是痛恨。 能够生在洛国之中,这是昊天素王的垂怜啊! 如果哪个国家要来灭亡洛国,小人家中所有的子嗣,都愿意让他们上战场为国君而死啊!” 这些发生的事情,相互之间的交谈,都被记录在案,交到洛言的手中。 等到洛瑜回来,洛言就向他问道:“农人或许不懂得什么大的道理,但他们才是支撑着洛国的力量,这个农人所说的,你如何想呢?” 实际上洛瑜一直都在思考,表面上这只是简简单单地税赋高低的问题,但是根源不在这里。 他想到了典籍之中所描绘的素王治国的场景。 于是沉吟片刻道:“父亲,农人的生活很是辛苦,但是他的脸上却带着幸福的笑容,这也许是与邻国的民众比较而得来的。 夏朝的君主桀说自己是太阳,永恒存在,于是夏朝的民众痛恨的说‘太阳什么时候灭亡啊,我们愿意和你同归于尽’。 殷商的君主纣率领着百万的大军对战武王,但是贵族、国人、奴隶却全部背叛了他。 若是得不到民众的拥护,即使自诩为太阳,即使贵为天子又能如何呢? 最终还是会遭遇失败啊! 老祖宗曾经想要建造城池,所有的民众都踊跃地参与,老祖宗见到他们辛苦,劝说他们不要着急,民众反而更加努力地建造。 这是因为老祖宗的贤名天下皆知,他想做的,就是对天下有利的。 所以老祖宗虽然使用民众的力量,但是民众却愿意跟从他,这就是得到了人心。 他国的百姓愿意逃难来到洛国,是因为洛国更加仁慈的对待他们。 在他们春天播种的时候,不征召他们作战。 在他们生下孩子的时候,公室贵族会减免他的赋税。 他们在战场上立下了功劳,所有的赏赐都能够落到他们的手上。 他们几口人的生活能够保证了,不用挨饿了,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不用再上山砍柴了。 这是仁义播撒在他们的身上,这是王道行走在人间,所以民众愿意追随公室。 只要将这样的道路坚持下去,难道还有人能够打败我们吗?” 听到洛瑜所说,洛言自豪的笑道:“这就是先祖明公在一百多年前就创造出了霸道,但是洛国却不使用的缘故。 王道才是堂皇的正道,用仁义来让民众归附,让他们跟随,这才是洛国立于不败之地的缘由啊。 即使遭遇了暂时的失败,洛氏终究会卷土重来,这就是得人心者得天下的道理! 瑜儿,你要永远记住今天自己所说的,仁慈的对待所有洛国的子民,爱护他们就像是爱护伱的儿子一样,明白了吗?” 洛瑜脸色肃穆道:“父亲,儿臣明白!” 说再多的民间疾苦,不如自己去试一试。 洛瑜少年时曾在列国游历,那是纯粹的游山玩水。 现在他前往的全部都是最穷、最差、最脏乱的地方,他穿着乞丐的衣服,浑身上下都是臭烘烘的污垢,任谁来也不可能看出,这是以美姿容闻名诸夏的洛国公子瑜。 在这个过程之中,洛瑜还在不断地和洛国之中派来的辩者训练着。 因为他的天赋就是狡言,恰恰洛国在纵横家这方面的学习资料实在是太多了。 从齐桓公时代开始,历代洛侯都是凭借着平衡政策来维持王室的安稳。 就这样,在艰难困苦之中断断续续的度过了十年,当一道清晨的光落下来,洛瑜明白自己的试炼结束了。 洛言满脸欣慰的望着自己的这个儿子,再次感叹老祖宗的眼光永远都不会错。 洛瑜果然是杰出的人才,不仅仅是有天资,而且心智坚韧。 “族中的道理你已经学尽了,剩下的需要你自己去读书实践感悟,这就是常读常新的道理。 过些时日,便为你举行太子的册封仪式,日后为父薨后面见素王,洛国就要交到你的手中。” 洛瑜神情瞬间肃穆起来,跪在地上,叩首。 洛国的太子不仅仅是名分,更是莫大的权力和责任。 望着洛瑜渐渐成熟的面容,洛言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少年,正色问道:“瑜儿,洛国太子的责任你知道吗?” 洛瑜三叩首,抬头说道:“儿臣知道,执掌暗面,翼护公室!” 洛国之中一直都有专门负责收集情报的机构,还有当初刺杀齐侯吕无咎的人马。 这都是洛国之中属于比较黑暗面的事情,太子掌握着这部分力量来翼护公室,这就是历代洛国太子的责任和权力。 从宫室之中走出的洛瑜,感受着从东方洒下的暖洋洋的阳光,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 从他接过太子之位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自己这一生已经不能再为自己而活了。 他的目光向着洛国的西边看去,那里是洛邑,先祖素王所建造,现在周天子所居住的地方。 五百年来,洛国就是为了翼护那位周天子而筹谋天下,现在轮到他做这个人了。 他望了一眼齐国的方向,决定立刻开始召集智谋之士,“解决齐国的问题迫在眉睫,祖君当初没能完成,现在父亲也没有找到方法,那么就由我来解决吧。” 洛瑜(二十世孙): 权斗:八7(八7);治国:八6(八6);御人:八5(八5);统率:八4(八4);武力:69(69);军略:八4(八4);狡言:96(96);学术:八3(八3);魅力:99(972) 魅力2是西施为他带来的增幅,不过从洛瑜99的魅力属性看来,西施的魅力99很明显是因为人间的属性最高值只有99。 之前只有92的狡言,提升到了天赋潜质的极限96,这个级别基本上已经可以说是鬼话连篇,对方还会相信了。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十年艰辛,在枷锁之下,洛瑜将所有的属性都达到了他天赋潜质的极限。 群臣问曰:王道不振,霸道日盛,吾国何从? 毅公曰:以仁、以义、以德、以恕。 王者之不作,未有疏于此时者也;民之憔悴于虐政,未有甚于此时者也,孤不加焉!——《史记·洛世家》 第八十二章我吴国又没参加弭兵之盟,打楚国没问题吧? 洛瑜进位太子时,吴国国相孙武来到了洛国之中,此行干系重大,身为国相不得不亲自来。 吴侯庆忌曾经对群臣说:“楚国的君主只是一个稚子,大权掌握在公族的手中。 上一任的令尹项城老死之后,这几任的令尹都是只会往自己家族之中敛财的废物。 这些年楚国在汉阳平原之上时常失败,证明国中的政治混乱已经影响到了军力。 这是上天赐予吴国的机会,不可错过。 如果能够将汉阳平原上的楚国力量斩杀殆尽,吴国就能脱离单纯的棋子身份,到那时才是你我君臣的人生快意之时。” 吴国君臣对于自己牵制楚国的定位是很清楚的,但他们并不生气。 因为有利用价值才是好事,没有利用价值的,会像是扔垃圾一样,直接被抛弃。 吴国是姬姓国,这些年之中也在不断地推行王化,这都是最能得到洛国支持的点。 若是吴国能够彻底击败楚国,洛国恐怕会请天子为庆忌授方伯之位。 吴国十年生聚,终于将越国彻底地融入了吴国的统治体系之中,内部再无隐患,正是强盛的时候,君臣之间踌躇满志。 对于孙武的来意,洛言和洛瑜都很是清楚。 “弭兵之盟后,楚国在汉江平原上开拓,根据前一段时间得到的消息,似乎秦楚要将国土连在一起。 联合起来开拓巴蜀,楚国要巴国的盐,秦国要开拓后方。 吴国一直在深耕江东平原,弥合吴越之间的缝隙,这十多年来,吴楚双方之间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洛瑜认可道:“但是现在吴国整合完毕,所以想要对楚国动手。 楚国的势力范围几乎触及到吴国所控制的核心,像是一把刀一样悬在江东平原的头顶。 楚国还掌握着数块适宜耕作的土地,能够快速的增强实力,吴国君臣定然不想僵持下去。 吴国要发动战争,不一定是要打败楚国,更像是对夹在吴楚之间的势力显示力量,以此重新与楚国划分势力范围。 庆忌是个英明的君主,孙武也是超世之人杰,他们清楚吴国的实力不如楚国雄厚,强行蛇吞象会把自己撑死。 最好的结果就是沿着双方之间的大山与河流分界,再发展十数年,一决雌雄。” 洛言很满意洛瑜对诸国之间战略的思考。 孙武被带到了宫室之中,双方身后都是一排的官佐。 望着跪坐在洛言下首的洛瑜,孙武竟然有种昔年第一次见到西施的惊艳震撼之感。 不过他瞬间就回过神来,躬身道:“洛侯,外臣代国君向您问好,昊天素王在上,愿您千秋万岁。 闻听太子刚刚进位,国君特意命外臣带来神剑干将莫邪,献给太子,愿太子与西子永结同心。 吴国女子能得太子厚爱,这是吴国人的荣幸啊。” 吴越合一,西施义父的君主都是吴侯册封的会稽君,说西施是吴国人没毛病,庆忌和孙武这一番准备可以说是很用心了。 洛瑜闻言笑道:“还要感激吴侯与孙相,瑜才能得此贤妻,这正是洛吴两国世代友好的明证,孙相千里迢迢远道而来,有何要事,还请说吧。” 洛瑜96的狡言加上99的魅力,他明着说谎话都会很真诚,更何况是真心话呢? 孙武一听,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觉得国君将西施送来真是一步妙棋。 “洛侯,太子。 五百年前武王定鼎天下,素王东征,在镐京城中大封姬姓,翼护王室,这天下是姬姓的。 您的数代先祖在汉阳分封诸姬,结果数百年来,几乎都灭亡在楚国的手中。 数年前,国君曾在江水之中见到鱼水纷飞,大鱼口吐人言道:‘吾乃汉阳姬姓宗子,荆楚逼迫,投河而亡,吴国国君啊,同为姬姓,为何不为吾复仇呢?’ 宗亲受辱却不能救,国君每每掩面而泣道:‘吴国之人,不能忘记这个耻辱啊,兴兵盛国,以待后事。’ 去岁有蛟龙出水,声称是百年前的息国国君,说楚国大限已到,吴国挥兵定能战而胜之。 楚国有远远超过吴国的人口和疆土,实力越来越强,再等下去就会失去为宗亲复仇的机会。 于是国君向吴国国中下令,要对楚国出兵,振兴汉阳诸姬。 洛国是诸姬之中的翘楚,所以国君派遣外臣前来,请求您能看在宗亲的面子上,伸出援助之手。” 吴越合一之后,吴国有了短时间之内与楚国打大会战的实力。 正因为有了一战之力,才更需要洛国的支持,否则颖国和原先存在于汉阳之地的旧贵族恐怕不会支持吴国。 孙武说的很是委婉,虽然吴国真正的目的是汉阳平原上的利益,但是政治就是要为他包上美丽正义的外衣。 洛国对付楚国的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了,尤其是渐渐了解到整个荆楚地区的河流水系,山脉走向之后,对于楚国的潜力,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比洛国更清楚。 从先祖洛苏时代起,洛国就一直在用各种方法来限制楚国向中原地区发展,数次打造的合纵防线,强有力的遏制了楚国向东开拓的速度。 否则现在的楚国早已彻底将汉阳平原纳入核心统治区。 听到孙武所言,洛瑜动容的叹息道:“唉! 吴侯是诸姬中的贤者啊。 若是早生百年,难道会有汉阳诸姬之败吗? 虽然早已不再担任大宗正,但吴侯这样说,洛国难道能无动于衷吗? 只是孙相您是知道的,洛国与楚国之间有弭兵之盟。 即使天上的星辰坠落,入云的苍山倒塌,汹涌的大河枯竭,洛国也是绝对不会背叛盟约的。” 双方的官佐都露出了理所应当的表情,即使是孙武也不例外,实际上庆忌和孙武两人本来就没指望洛国能够出兵。 但孙武还是装装样子道:“太子所言极是,洛国信义卓绝,弭兵之盟在先,这是吴国考虑不周了。” 实际上,庆忌和孙武想要的是洛国数百年来,在汉阳地区经营出的关系网络。 这是吴国很尴尬的一个事情,楚国作为汉阳诸姬的毁灭者,在汉阳地区的势力竟然比吴国这个同宗强,所以吴国很需要洛国的帮助。 尤其是颖国这个颖水之上非常关键的国家,如果吴国想要和楚国在汉阳平原一决胜负的话,颖国的支持是至关重要的。 洛瑜沉吟道:“孙相,吴国既然已经回归到了诸夏的世界之中,还受到了天子的册封,以姬姓诸侯的身份镇守东南。 那么还按照之前的态度对待姬姓国就是不对的。 颖国是姬姓的国度,吴国也是姬姓的国度,身为同宗却不互相亲近,吴国又怎么能够得到帮助呢? 洛国愿意为吴侯与颖侯作为见证,签订两国之间的互通友好的盟约。” 孙武心中暗忖,洛国公室对合纵永远都是这么的敏锐,立刻就能知道吴国想要什么,怪不得楚国这么多年实力如此之强,都被拦在南方。 不仅仅是颖国的支援,在汉阳平原之上,虽然很多国家都迫于楚国的淫威而呐呐不敢言,但是洛国在暗中还是有很多的盟友。 在过去的那些年之中,洛国给予了他们很多的支援,现在让他们暗地里支持吴国也是可行的。 吴国最缺的就是这些小势力的支持,没有这些人,他们就是比楚国还要陌生的外来户,一旦遭遇小小的失败,就会溃不成军。 之前庆忌曾经问过孙武:“长卿,现在吴国吞并了越国,有千里的疆土,带甲十万,是东南当之无愧的霸主,还有天子亲自册封的镇守之位,可不可以召集一部分诸侯会盟呢?” 孙武便劝说道:“昔年齐桓公打败莱夷人,难道不比吴国吞并越国更震撼诸夏吗? 但是齐桓公会盟,来的国家却并不多,难道您能比齐桓公更得人心吗? 威望的积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完成的,如果以吴国的名义给这几个国家去信会盟,他们可能会摄于吴国的实力前来。 但如果您说联合起来攻打楚国。 只怕您早上这么说,晚上楚国就会知晓,这样的会盟难道有什么意义吗? 如果得到洛国支持的话,他们就会在楚国和吴国之间保持中立,甚至稍微偏向吴国,这才是吴国所需要的。” 之前弭兵之盟,是洛辞和洛言认为秦楚的攻势已经不是最亟待解决的问题。 现在洛瑜执掌洛国的列国外交,他更是认为楚国的威胁已经下降到第三,现在最严重的是齐国,其次是秦国。 所以洛国很爽快的就与吴国达成了利益的交换,将整个汉阳的资源暂时借予吴国使用。 吴国如果胜利,要在汉阳之地重新规划诸姬,不能将所有的利益并入吴国之中。 这是很合理的要求。 孙武回到吴国之中,率领着大军从姑苏之中出发,向着汉阳而去。 洛瑜派人关注着吴楚之间的战事,如果吴国胜利就看着,如果吴国被打败,就要及时劝解楚国以和为贵。 五百年来一直都是这么干的,洛瑜做起来也是非常的顺手,他自己则往齐国而去。 国君主内,太子主外,洛国传统。 弭兵之盟,无根之源也。 吴楚之争,世之常事也。 以无根止世事,非人所能也。——《说战》 第八十三章洛瑜使齐 洛国并不太关注吴楚之间的战争,认为这不过是一场划分势力范围的会战而已。 现在洛瑜最关注的事情还是齐国之中的卿族问题,于是送走孙武之后,没有丝毫耽搁的来到了临淄。 洛国太子出使齐国,这是维护两国邦交友好的传统。 作为洛国最重要的两个盟友,齐晋的问题是完全不同的。 晋国现在并没有卿族问题,重耳有足够的威望震慑卿大夫,现在的晋国可以说充满了活力,就像是素王刚刚分封之时的邦周一样,现在的晋国甚至已经开始准备复霸。 晋国的问题是一种结构性的问题,和邦周的问题一模一样,外力根本无法干涉,需要的是强势而优秀的君主。 齐国的问题不像是晋国大量的分封土地给功臣,然后公室人数稀少。 直到现在,齐国中枢的力量还是很强的。 只是中枢力量强不代表君主力量强,齐国的大冢宰执掌齐国国政,众卿族激烈的争夺着大冢宰的位置。 只要齐国公室能够拿到中枢的权力就可以,这就是洛国所能干预的,只要齐公配合,洛瑜还是很有把握的。 齐国和宋国是诸夏列国之中经商之风最盛的国家,尤其是齐国有鱼盐之利,从太公望的时代起就是列国之中最豪富的。 一住s:// 临淄城之中,国人极多,而且大多数生活都很是不错,真有举袖成云之感,让洛瑜也不得不感慨齐国的土地真是上佳。 五百年来,洛国任何公室子弟都是齐国的贵客,更不要说洛瑜这位以美姿容闻名天下的太子,齐公吕敬举办了盛大的宴会来招待他。 “太子瑜,您的姿容就像是天上的神灵!” “先贤说,拥有良好姿容的人,是上天所眷顾的,您眉心高贵的圣痕与您的姿容是如此的相得益彰,您有上天与素王的双重眷顾,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赞美着他。 但是洛瑜是何等的心细如发之人,他很快就发现了齐国国君吕敬虽然对自己充满好感,但是对洛国态度有些暧昧,没有正常的延续五百年的那种血盟的亲近。 他的心中警铃大作,他明白齐国政坛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时间还要推回到他没有前来齐国之前,当时齐国数位上卿与吕敬讨论齐国强国之策,齐国上卿田昌向齐公吕敬进谏。 “国君,臣斗胆进谏,现在的齐国,已经不能再像是过去五百年那样,万事都与洛国共进退,这是不符合齐国利益的行为。 甚至,洛国已经成为了齐国最大的敌人!” 吕敬直接惊在当场,齐洛联盟,五百年来牢不可破,现在自己的国相竟然要打破? 他闻言惊道:“田卿,齐国和洛国是邦周之中唯二的由武王分封的国度。 五百年来,两国之间始终都维持着联姻血盟,先祖桓公能够称霸,固然是仲相贤能,但也有洛国的鼎力支持。 及至霸权衰微,齐国衰落之时,还是洛国支持,齐国才能平稳过渡,洛国对于齐国的重要性还需要孤来一一说明吗? 现在晋国想要重新争霸,如果现在和洛国疏远,甚至挑起战争。 一旦洛国和晋国联合起来,齐国又要如何才能抵挡呢? 您一向睿智,怎么能够说出这样不理智的话呢?还是勿要再言了。” 但是田昌并不在意吕敬所说的,对于这个国君他实在是太清楚了,耳根子非常软。 于是他继续说道:“国君,大河之中的水,是一定会流向大海的,您站在岸边,这一刻见到的与下一刻见到的,难道还能是同一片水吗? 水的变化越是激烈,它的活力才越足。 水尚且如此,难道人不会变吗? 当年在太行山以东,不仅仅有洛国和齐国,还有杞国、莒国、曲国。 很多的诸侯国都在这片土地之上,而且还有远远比诸夏列国数量要多的东夷人。 所以那个时候诸夏列国的联合是没有问题的,齐国和洛国不相互扶持是难以存活的。 甚至在齐国剿灭莱夷国的时候,洛国还支援了大量武器和铠甲,这是值得铭记的。 但是国君,您要看看现在的形势啊,素王和老子都曾经说过——唯易不易! 只有变化是永远不变的! 现在的太行山以东,除了洛国和齐国之外,只有几个弹丸小国,您难道不知道,一旦齐国将这几个小国吞并之后,齐国就会和洛国全部接壤吗? 五百年来,哪里有接壤的国家却不发生战争的呢? 齐国的疆土难道就永远都不再扩张了吗?” 齐公吕敬摇摇头道:“齐国当然要扩张!” 见到吕敬上套,田昌眼底闪过一丝喜色,依旧沉声道:“既然要扩张,齐国不向洛国索取土地,又能向哪里去索取土地呢? 如果现在不进行切割,难道国君您认为洛国会主动将他们的土地献给齐国吗? 洛国曾经有过虚弱的时候,他们主动的撤出了一些城池,卫国和邯国占据了这些地方,然后呢? 那些经营的非常不错的城池还是回到了洛国的手中。 这五百年来,洛国何时失去过一寸的土地呢? 难道国君您认为洛国的国君,会主动的把他们先祖打下来的土地交到齐国的手中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直接将吕敬问懵了,他每天混吃等死,哪里想过这些呢。 实际上田昌所说的有一半是没错的,洛国和齐国之间的确是存在着本质上的矛盾。 楚国能够向南扩张,秦国能够向西扩张,但是齐国在这个时代总不能向着大海扩张。 他想要扩展疆土就只能向西,向北,向南。 除了几个小国之外,他的北方是燕国,燕国的土地都是一些这个时代比较烂的土地。 不仅仅不够肥沃,而且还比较寒冷。 齐国的土地本来就是非常肥沃的平原,所以对燕国土地的兴趣不是很大。 整个太行山以东,最肥沃的土地就在洛国和齐国手中。 现在洛国挡住了齐国向着西方开拓的道路,所以齐国想要吞并天下是一定会和洛国一战。 之前没有这种想法是因为现在列国,都还没有要改天换日的想法。 一旦到了战国之后,所有的国家都开始有了统一天下的心思,那个时候的齐国就一定会和洛国开战。 但田昌还是在忽悠吕敬,因为未来为敌,不代表现在为敌。 现在和洛国为敌,完全不符合齐国现在的利益,更确切的说是不符合齐国公室的利益。 但是脑子有点问题的吕敬已经被田昌忽悠了,毕竟田昌这一番话实在是有理有据。 尤其是当时在场的上卿们不约而同的赞同田昌,甚至就连大冢宰也同意,这让吕敬不得不信服,齐国和洛国的血盟已经要结束了。 这就是吕敬疏远洛国的原因。 离开了宴会之后,通过短暂的信息收集,洛瑜就猜到了,一定是齐国的高层,甚至就是他此行目标的田昌,在吕敬面前说了齐洛两国注定为敌。 “有趣,这下杀你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洛瑜眼中闪过一道摄人的寒光,他毫不在意田昌的些许谗言,拥有着96的狡言属性,和99的魅力属性,论忽悠的能力,洛瑜认第二,就没人能认第一。 如果不能把吕敬忽悠瘸了,那上天可真是白白的赐予他这么好的条件了。 虽然吕敬现在对洛国的态度比较暧昧,但是至少现在齐国和洛国还是血盟,双方之间的矛盾还没有开始爆发,所以洛瑜想要见到吕敬很是简单。 于是洛瑜很快就再次见到了齐公吕敬,吕敬对洛瑜还是很有好感的,笑着问道:“太子出使齐国,可有什么要事吗?” 洛瑜语不惊人誓不休,直接说道:“齐公,我从洛国之中而来,是来襄助齐国公室来摆脱灭亡的困境的。 作为您的盟友,难道能坐视您陷入险境而不理吗?” 齐公闻言一愣,然后不在意的哈哈大笑道:“太子您真是说笑了。 齐国有千里肥沃的土地,在列国之中的疆域,大概只有楚国比齐国大吧。 有几百万的人口,能够从齐国排到洛国之中,在列国之中,难道有哪个国家能比得上? 您见到了临淄城的繁华,光是临淄城中的人口和周围的农人就能够凑出十万的大军。 这样强盛的国家,即使是想要重新称霸的晋国,齐国也是不惧的,太子为何要说齐国有危机呢? 这恐怕是假言吧,还请您慎言啊!” 望着笑的正开心的吕敬,洛瑜却幽幽道:“齐公您刚才所说的,自然是不错。 齐国有广袤的疆域,有强大的甲士,是诸夏之中有数的大国。 但是齐国的强大和公室的强大,难道是相等的吗? 您忘记了郑国吗?那也是诸夏之中的一个大国了。 数百里的国土,全部都是适宜耕作的平原,国中有百万的国人,军力更是强盛,有三军之力,但是公室呢? 瑜记得,前几年的时候,郑国公室因为祭祀使用的肉不够,还要向洛国和您求助啊!” 洛瑜这话一说,齐公吕敬正开怀大笑的笑容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第八十四章定计 当年郑国国君向他求助,真的是凄凄惨惨,但是郑国有那么多的人口,那么大的疆域,怎么可能过的这么惨呢? 齐公明白了洛瑜想要说什么,郑国国君之所以会过的那么惨是因为郑国公室的土地并不多,大部分的土地都在和公室渐行渐远的公族和卿族手中。 所以郑国再强大,和公室又有什么关系呢? 齐国的公室自然是没有这么惨,但是齐国之中卿族的权力同样是非常大,尤其是田氏的势力,在某些方面而言,已经超过了公室。 他的脸色在短时间之内就变了数番,将他内心的情绪透露了个一清二楚。 喜怒形于色,没有城府,没有主见,很容易接受他人的意见,是个相当平庸的君主,短短时间之内,洛瑜就已经印证了洛国情报机构对吕敬的所有评价。 吕敬终于明白过来,洛瑜这一次不是简简单单地外交出使,而是带着要事来的。 恐怕又是需要姬姜联盟出手的大事! 于是正襟危坐道:“太子,您的话实在是醍醐灌顶,让孤如梦初醒啊。 两国邦交友好五百年,难道还有什么话是不能直说的吗? 还请您教孤!” 见到吕敬已经端正态度,不像是之前那么的抵触。 洛瑜于是循循善诱道:“齐公,我在洛国之时,就曾经听说,田氏借着公产却向公族、国人施恩。 他用大斗借出,却允许国人用小斗来还,如果用自己的家资倒也罢了。 损害国家的力量,增长自己的名望,这是窃国的盗贼啊。 盗窃了钩带的贼尚且要诛杀,这种窃取您国家的盗贼,难道您不感到痛恨吗?” 短短几句话,吕敬仿佛已经见到自己被驱逐的景象,他叹了一口气道:“太子,您说的实在是至理。 但田氏虽然没有大的德行,却对公族、国人有着小的恩惠,他没有逾矩的行为,孤又能如何去做呢? 先君曾经说过,公室是周天子册封的诸侯,而且公室还有军队翼护,足以保证安全,只需要等田氏的力量衰弱下去就足够了。” 公室的力量在这么多年的斗争之中,已经不如田氏的力量,尤其是田氏还联结了其他的卿族,共同架空公室。 所幸公室还有军队,还有国君的身份,所以还不算是太着急。 所谓此消彼长,田氏不可能一直强盛,等到他衰落的时候,就是公室夺回权力的时候。 “您想到的,难道田昌会想不到吗?” 洛瑜满脸担忧地说道:“齐公,想必田昌定然对您说,齐国现在应该和洛国敌对吧。” 吕敬这次是真正的惊讶,“太子,您是从何处得知的呢?” 洛瑜叹声道:“齐公,田昌不攻伐弱小的莒国,却进攻强大的洛国,这是深得端木子的精髓,要算计您。 莒国的城池矮小,恐怕还没有齐国的云梯高大,莒国的人口极少,恐怕还没有齐国的军队人多,莒国贫穷的连衣服都穿不上,难道还能有坚固的铠甲吗? 对于田昌来说,这样的国家实在是太难攻打了,所以他放弃。 洛国的城池又高又大,洛国的国人雄壮有力,洛国的铠甲堆满了仓库,用也用不完。 这样的国家,才能让田昌获得胜利,所以他让您和洛国敌对啊!” 这一番违背常理的话,让吕敬本就不太灵光的脑袋更是糊涂起来,但出于对洛瑜的信任与好感,他连忙问道:“太子,您所说的,孤实在是听不明白。 莒国弱小却难以攻打,洛国强大却能够取得胜利,这岂不是与常人所认识的完全不同吗?” 洛瑜问道:“齐公,在晋国之中,有一个猎户每日进山打猎。 他的面前有两座山,一座山中有鸡,一座山中有虎,您认为他时常到哪座山中呢?” “自然是有鸡的山。” 洛瑜说道:“没错,所以他总是能获得猎物。 但是一个强大的武士对他说,老虎会下山吃人,还会抢夺打好的鸡,所以要先打老虎,他愿意帮忙,您认为他会同意吗?” “会的,因为他害怕老虎会下山吃人。” 洛瑜叹息道:“是啊,武士并不认为两人能够打败老虎。 他只是想要霸占猎户的家产,却无法战胜猎户,所以才要借助老虎的力量来达成目的。 两人到了有老虎的山上,武士便将他抛弃,顺着早已找好的退路下山,回到家中霸占了猎户的家产和妻子。” 吕敬已经听明白了洛瑜想要说什么,以洛瑜的语言能力和魅力,这样抑扬顿挫的述说,实在是太过身临其境了。 只听洛瑜又道:“对田昌来说,攻击弱小的国家,只会壮大齐国的实力,他不是大冢宰,开疆拓土的名声也不会落到他的头上,这对他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能战胜却不能战胜,这是何等的艰难啊! 您的疑惑就在于,您不明白谁是您的敌人,谁是您的盟友。 您不知道齐国现在的主要忧患是谁带来的,在国外还是在国内。 您认为齐国最大的忧患是谁呢?最大的敌人是谁呢?” 吕敬已经呐呐不能言了,只是在那里支支吾吾着。 见到这一幕,洛瑜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便语重心长道:“齐公啊。 东夷人已经被消灭掉了,田昌告诉您洛国是齐国的忧患和敌人。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洛国从来没有对齐国的土地动过心思,这样的国家友好还来不及呢,反而去招惹他,这难道是理智的吗? 您的大臣为您定下了与洛国为敌的策略,是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您才是最大的忧患啊! 他们想要保证自己在国中的权力,那么削弱公室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才鼓动着您与洛国为敌。 想想吧,如果您和洛国为敌的话,您首先是失去了一个五百多年的盟友。 这样齐国的公室就会失去最大的臂助,如果公室的军队发生了意外,您想要向哪个国家出奔呢? 安氏因为出征外国,结果所有的军队都在战争之中损失,最终被其他的大卿族所打压排挤,悄无声息的消失。 他们一定还会驱使着齐国的军队来与洛国交战,然后像是抛弃安氏一样,直接将齐国公室的军队出卖掉。 这才过了几年呐,难道您就将这样惨痛的教训忘了?昔年安宁大夫所栽的柳树还在宫门之前看着您呐!” 洛瑜这一番声情并茂,直接将吕敬说的破防了,他仿佛已经见到了自己身陷囹圄,见到了齐国的公室被卿大夫当成狗一样的杀,见到了自己的后人被活活饿死在宫殿之中。 他直接痛哭出声乞求道:“太子! 您说的是如此的有道理,就像是一盆冷水直接倾倒在孤的头上,孤被田昌这些逆臣假言欺骗许久,从未像是现在这样的清醒,孤应该如何去做才能够避免这种情况呢? 还请您看在齐洛两国五百年血盟的面上,援救吕氏啊。 孤愿意以昊天素王的名义起誓,永生永世延续姬姜之间的友谊。 不论是打楚国,还是尊奉王室,但凡洛国有所需要,齐国愿意倾尽全国之力襄助!” 洛瑜这一番话实在是太有道理了,比当日田昌的诡言高出了好几个档次,甚至根本就不需要去思考,其中的逻辑是环环相扣的。 即使洛瑜没有这么高的魅力恐怕齐公也会直接相信。 若是经历了卿族篡权夺位,取而代之公室,甚至周天子正式册封诸侯这种事的话,吕敬估计直接就要给洛瑜跪下了。 但是即使是现在这种形势,吕敬也感觉无比的恐惧,以公爵之尊,对着洛瑜这么一个侯爵太子摇尾乞怜。 洛瑜心中安定,微笑道:“齐公莫急,瑜此行前来,就是挽救齐国公室的,您只需要如此做,便能安定国中,虽然损失有些大,但是却能稳定齐国社稷百年。” 洛瑜开始将自己早就想好的计策,一点一点同齐公吕敬商议起来,双方互相将此次能够投入的资源都放上来,渐渐地充实洛瑜的计划。 实际上就是洛瑜在说,齐公根据自己所拥有的全部投入进去,来挽回齐国公室的权力。 两人越是商议,齐公就越是兴奋说道:“太子,您不仅有冠绝天下的姿容,还有超人一等的才能。 孤实在是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溢美之词来称赞您,齐国将会永远站在洛国一边,直到天命的终结。” 洛瑜举掌微笑道:“邦周的天命万万年,洛氏和吕氏的友谊万万年,只愿共同拱卫周天子,这不负先祖的荣耀。” 齐公击掌道:“以昊天素王的名义起誓,吕氏齐国将永远拥护周天子,愿邦周的天命万万年!” 东周时期是剧烈变革的时代,在春秋时期向战国时期过渡之时,由于封建制度本身的结构性弊端,在时间的腐蚀之下,列国的君权不可避免的下移在卿大夫手中。 但洛国是不同的,公室不仅依旧掌控大权,甚至还能援助自己的盟友,齐国因此幸免于难,姬姜联盟得以延续。 周王室在既不增强,又不衰弱的境况之下,继续维持着天子的体面。——《周王朝兴衰史》 第八十五章洛瑜开始秀操作 洛瑜在齐国之中待了不久,将出使的礼仪过程全部走完之后,就离开了齐国。 齐国那些有异样心思的卿大夫们简直弹冠相庆。 “终于走了,这位太子看着俊美无俦,怎么每每视线扫过,就觉得压力极大。” “若是生于洛国之中,又怎么敢有这些心思呢?”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洛国齐国之间的例行出使,但是却不知道,足以影响天下的计划横空出世。 为了保证计划的顺利实施,洛瑜还献给了齐公吕敬一个美女,毕竟吕敬实在是平庸,不看着他一点,洛瑜根本就不放心。 齐国再次回到了往昔的节奏之中,大臣们在宫廷之中互相争权夺利,试图掌控齐国的执政之权,壮大家族。 直到远嫁燕国的公主齐姜突然回到了齐国之中,她的脸上还带着明显的伤痕,看着很是狼狈。 一见到吕敬,在万众瞩目之中,齐姜痛声哭着扑到了他的怀中,然后用所有人都能够听到的声音泣声道:“君父啊! 燕侯无垢从成婚之后就对女儿百般羞辱,他说燕国是姬姓贵胄,从来都不是齐国的守家犬。 他对齐国很是不满,发泄在女儿身上,为了燕国与齐国的邦交,女儿一直容忍。 但此次实在是不堪其辱,才逃回齐国,还请君父为女儿做主啊!” 说着直接失声痛哭起来,作为公主,尤其是与洛国公室混血多代的齐国公室,齐姜的长相自然是非常的标致,现在梨花带雨,瞧着颇为可怜。 这一番话说的众人表情很是精彩,齐国臣子的潜意识之中,以为是公主齐姜这样说,结果引来了燕侯的不满。 但是燕国不就是齐国的守家犬吗? 群臣根本就没有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这就是洛瑜计划最精妙的地方,没有人会怀疑自己的潜意识。 齐姜在齐国之时就非常受齐公的喜爱,现在她受到了这么大的委屈,而且燕国对齐国的不屑实在是不能容忍。 吕敬愤怒的说道:“燕国算是什么姬姓贵胄? 他以为自己是洛侯和晋侯吗?不过是北方蛮夷之地的穷困国家而已。 一百多年前,燕国被戎人攻打,几乎就要灭国,是先祖桓公率兵救援,才能够存活下来,最终还将数百里的土地都赠送给了燕国。 这是不逊色于素王分封的恩德,燕侯是何等的狂悖啊! 五百年来,如果没有齐国的粮食、士卒、布帛的支援,燕国早就如同无数的邦国一般,被狄人的潮水所淹没了。 结果燕国不知道感恩,竟然对齐国如此的不敬。 孤便是在深山之中救了一只野兽,它尚且知道要报答孤的恩情。 前些年孤曾经赦免了野人的罪过,遇到危险之际,能以性命救孤。 孤将自己最珍爱的女儿嫁给了他,结果燕侯竟然如此的不知好歹。 孤对燕侯的恩情,比天还要高,比海还要深。 难道还有哪个国家能够比得上吗?这样无耻的国家难道还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 田昌眼见吕敬如此的愤怒,转念一想,前些时日洛国太子来使之后,吕敬似乎不太想讨伐洛国了。 现在燕国这件事或许能够利用,便作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道:“国君。 燕侯这样的忘恩负义,毫无礼义廉耻的小人活着,是齐国的耻辱,是上天的不公。 齐国应当立刻将所有的士卒武装,讨伐燕国,将燕侯抓到临淄城中,到那时再看看他的嘴是不是如此的坚硬。” 吕敬厉声道:“田卿你说的好啊,就应该这样,立刻下令将齐国的士卒征发,孤要踏平燕国,毁掉燕国的社稷。” 面对盛怒的齐公和帮腔的田昌,即便大冢宰也有些不敢硬怼,毕竟现在的齐国公室还是有实力,田氏的势力更不用多说。 况且这件事情确实是燕侯做事太过莽撞,应该被教训,至于什么踏平燕国,毁掉社稷的话,听听就行了。 完全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几位上卿私下里对视几眼,同时读懂了对方眼中的神情。 他们和田昌的想法一样。 洛瑜来使之后,再想要劝说国君和洛国为敌还需要费一番劲,但现在国君直接和燕国对上,还要尽起全国之兵,这岂不是大好的机会嘛。 这几人虽然是政治上的对手,但是在削弱公室力量上却是盟友,在心照不宣之间就互相达成了合议。 于是纷纷学着田昌,作出一副义愤填膺的神情,“田卿忠正,合该如此,臣愿意为国君做先锋官。” 没有和他们狼狈为奸的,则有不同意的,“国君,燕国毕竟算是姬姓的大国,臣认为还是要先将情况问清楚再说。 否则贸贸然的派遣大军前往,可能会遭遇战败,这对齐国来说不是好事。” 于是田昌他们再次和这些反对的臣子吵了起来,吕敬冷哼道:“不必再劝了,此番定要让燕国付出代价,通知齐国所有的封臣,尽起大军。” 嘴上下着令,眼睛望着眼前的群臣,齐公只觉得冷汗涔涔,扑在他怀中的齐姜泪光涟涟,却满是恐惧之意。 原来洛瑜早就预料到现在的这种情况,之前就和吕敬说过:“齐公,您认为若是您提出要举全国之力伐燕,群臣会有什么反应?” 齐公道:“想必是会先劝孤给燕侯回信问问清楚,然后孤非常愤怒,最终还是会同意。” 没想到洛瑜却摇了摇头道:“不会的。 齐公,您看吧,当初劝您和洛国为敌的一定会直接同意,其他人反而会反对,原因您是知道的。” 现在田昌这几人的反应就完全在洛瑜的预料之中,这让吕敬更是相信洛瑜所说。 他赶紧垂下了眼睑,因为他的眼中全都是愤怒,心中则是满腔的寒意,他实在是没想到齐国轮流执掌国政的这些卿大夫,竟然对君威蔑视到了这样的地步。 他们的心中还有没有孤这个国君? 这到底是谁的齐国? 这是姜姓吕氏的齐国,不是你们这些逆臣的。 齐公的心中狠狠的说着,但是他不能显露出分毫,这些逆臣都是非常警觉的人物。 尤其是田昌,短短几十年之内就能为田氏营造出这样的声势,可以说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 这个计划成功的关键就在于保密,在请君入瓮的关键时刻,给予这些卿大夫致命的一击,所以参与的人越少越好。 洛瑜定下的计划之中,只有齐公吕敬,燕侯无垢,公主齐姜四人知道这件事情,所以现在田昌他们一点风声都没有得到。 在这种表面热烈,实际上各怀心思的氛围之中,齐国的军队开始分批集结,然后开出齐国。 齐国的疆域确实很大,其中封臣不知道有多少,这些封臣在全国总动员的命令之下,纷纷出征。 这种声势浩大的战争,上一次还是彻底奠定齐国天下第一的鄢陵之战,再上一次则是霸主之路开启的灭莱夷之战,但不论是哪一场战争,都已经是百年前了。 齐国群臣眼见国君这么大张旗鼓,貌似是真的想要灭掉燕国,气氛更是紧张起来。 在齐国的大军陆陆续续的离开之后,一支数百人的敢战士隐藏为商队进入了齐国之中。 这是为了里应外合,控制临淄而准备的后手,吕敬自己只想着要诛杀这些臣子,洛瑜却说道:“这些上卿之间既然有联络,他们在临淄的府邸之中,定然有许多的僭越之物。 这些人的罪行一定不仅仅只有这些,收集证据是非常重要的,否则空口无凭杀死执掌国政的世袭卿大夫。 您国中的卿大夫定然人人自危,这是不利于您之后治理国家的。” 洛瑜的统率和军略属性,都高达八4,他还学习过齐国的《太公兵法》,姬昭的《天演》,孙子的《孙子兵法》等等一系列兵法,可以说是一名优秀的统帅。 此次洛国的大军就由他所统帅,当然洛国之中经验丰富的将军还是要随军参谋。 望着一列列聚集起来的士卒,洛瑜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说道:“老将军,务必将消息封锁,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动向,否则大事难成。” “太子您放心,这一次农兵的抽调都是以训练名义,只抽调了很少一部分,主要都是公族的儿郎,绝对不会走漏风声。” 洛国的军队自然不能走齐国和洛国的城池之间,洛瑜率领着大军先向着卫国境内而去,然后向北折向靠近晋国的边境线,但是这一块目前还属于是蛮夷的地盘。 这里是太行山地带,没有很大的耕作价值,所以现在列国还没有对这里产生什么心思,这些蛮夷也龟缩在山中,轻易不走出大山。 洛瑜率领着洛国的军队,沿着山脚一路向着燕国迂回,从这里行军虽然麻烦,但是能够保证隐秘性。 他望着连绵起伏的山脉,说道:“老将军,让随军的公族子弟将太行山之中的详细地形画一下,等晋国会盟完,便率领着诸侯征讨这里吧。 据说在太行山中有名为中山的蛮夷部落想要仿效戎狄、鲜虞立国了,这是不允许的,中原之地必须完全掌握在诸夏列国的手中。” 这一次算是诸夏之间的内斗,但若是这些蛮夷以为自己能够捡便宜,晋齐洛燕四国会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肥沃的中原之地,有八成都落在诸夏列国的手中。 其实洛瑜想过把齐国即将战败的卿族放逐到太行山之中,但最终还是因为这是齐国国内的事务,齐公定然是不愿意的,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第八十六章此非天命,实洛之翼也 齐国的军队从两国的边境线进入之后,这么多的军队,自然不会全部走在一条道路上,很快就规划了几条进军的路线。 齐国的公室军从左侧太行山迂回,田昌家族的军队则在主攻方向,负责吸引主要的燕国军队。 另外以大冢宰为首的几个卿族则在右翼,其他的封臣各自追随自己的主君作战。 至于后勤则要统一调配,根据三支大军的进行方向来调整粮草的输送,这一条几方同意是因为所有人都想着截断粮道,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杀伤。 燕国军中。 国中臣子满脸的灰败绝望道:“国君,现在齐国尽起全国之兵而来,可怎么办啊!” 燕侯无垢笑着没说话,见到他这副模样,不聪明的人心中满是愤怒,招惹下这样的弥天大祸,还能笑的出来? 聪明的人则有些好奇其中的玄机,直到关于齐国军队的情报到了燕侯手中。 不仅仅是行军的路线,还有兵力的分配,器械的数量,粮道所在的位置,现在的齐军对燕国来说基本上算是透明的。 “这……” “昊天素王在上……” 一住s:// 所有人都是瞠目结舌,这诡异的一幕,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玩意一看就是制定计划的人送来的,夏商周两千年,两国交战,结果敌方首脑是奸细? 这种场面谁见过? 反正我没见过! “国君,这是为何啊?”最终燕国群臣将目光放到了燕侯身上,他明显是早就知晓这件事。 燕侯无垢微微笑着,然后陡然之间严肃起来,将其中一张画着地图的布帛甩出,大声道:“事成再说,现在立刻聚集大军,赶到这里设伏。” 实际上对于这件事,当初洛瑜和他说这些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信,但是现在事实真正的打了他的脸。 齐国是燕国的后盾之一,在姬姜联盟之中,燕国对于齐国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但是燕侯是依靠齐国和洛国存在的,若是齐国出事,燕国也讨不了好,这让燕侯心中非常的后怕。 洛瑜离开前的话犹在耳边回响,“燕侯,列国君主之间一定要守望相助,否则这种事情一定会层出不穷的,您在燕国之中也要小心。” 齐国的大军分成几路向着燕国之中开始进攻,但是王室的军队行进了不过十里就开始向着田氏军的位置而去。 田昌率领着大军向着预定的地点前进,起码前几天的行军还是要装一下,卖队友最合适的时间是会战之时脱身,田昌是其中的老行家了。 但是他还是不够阴险无耻,相比较会战脱身,直接半路伏击才是最毒的。 走到一处山坳之中,田昌望着右侧高耸的崖壁,大声笑道:“可笑那燕侯无垢不知我军从此而来,若是在此地设下一军埋伏,那可就损失惨重了。” “轰隆隆!” 只见话音刚落,就有巨石落下,直接砸在了田昌军的后军之中,这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时有神射手隐隐约约之间望见山崖之上竟然有人,连忙大声喊道:“家主,山上有人,是燕国军队!” 真有伏击? 田昌大惊失色道:“这怎么可能呢?燕国军队不据城而守,竟然还敢出来与我交战? 而且燕国怎么会知道我军会经过这里,除非他们之前就知道我们的进军路线,然后在路上等着我们?” 但是现在燕国军队就是出现在了这里,田昌隐隐约约之间感觉到可能是出大问题了,但是现在来不及想,连忙指挥着士卒们开始向着山坳之外狂奔。 田昌的家臣怒道:“家主,一定是另外几家出卖了我们。” 根本没人怀疑吕敬这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国君,田昌气急败坏的骂道:“这群人如此的卑鄙无耻,如此的贪婪,公室还没有扳倒就想着互相争斗,真是一群难成大事之人。 撤出山坳,不要和燕国军队纠缠,想消耗我的军力,做梦!” 然后转弯就见到燕国的军队竟然阵型齐整的挡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厚厚的盾牌好几层,甚至还有木桩好抗拒战车的冲锋,这一看就是要硬碰硬的打一场。 田昌一见燕军竟然铁了心要和自己战争,愤声道:“姬无垢猖狂,难道以为他是诸侯就比得上大国上卿吗? 管仲执政齐国之时,天子尚且要以上卿之礼待他。 田氏人口甲士两倍于他,他竟然如此的不尊重,等到我执掌齐国,定要灭掉燕国,以报答今日的恩情啊。” 男子称氏不称姓,现在田昌竟然用姓来称呼燕侯无垢,这几乎是指着鼻子骂,这不是愤怒到了极点,而是恐惧到了极点。 这时燕国军中走出一员猛将,大声喝道:“齐国田昌,身为诸侯卿士,我国国君当面,还不下车行礼吗?” 按照周礼的规定,田昌不仅仅要行礼,还不能伤害燕侯,但是田昌直接要被气炸了,燕侯你先不守礼,直接埋伏,现在让我守礼是吧? 田昌没想到燕侯这么无耻,而且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不断地撩拨他,当即怒道:“既然燕侯如此的不知进退,那就好好的和他做过一场,让他明白小国君主不如大国之卿的道理!” 于是田昌的私兵迅速的调整着阵型,燕国军队同样列阵以待,燕侯满脸轻松,根本不在意田昌私兵的雄壮,大声笑道:“向身着黑衣的齐军射箭,看好了,是黑衣的齐军!” 经过几轮箭雨之后,田昌的军队和燕国的军队厮杀在了一起,燕国主要是缓缓地抵御着田昌地攻击。 就在这时,有一支打着洛国旗号的军队,突然从田昌军队的侧翼杀了出来,人数看着不多,但却皆是带甲的士卒,微微望去就不下五千! 洛瑜身上披着重甲,就连面部都严丝合缝,挥剑大喊:“杀齐军,诛田昌!” 田昌只觉亡魂皆冒,手脚冰凉。 洛国的军队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否则也不可能几十年之间就渐渐地将齐国的权力收拢在手中,他隐隐约约的猜到了这恐怕是洛国给他设下的一个死局。 “洛国的军队出现在这里,就算是燕国寻找洛国作为盟友,但是齐国距离燕国要比洛国近的多,而且还提前就准备大军,洛国就算是插上翅膀也不可能现在就来到燕国。 除非……” 他的心中出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猜测,“除非洛国早就知道齐国要进攻燕国! 这些人疯了吗?消灭了田氏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难道他们以为洛国在这里,还能消灭公室的军队吗? 简直是在做梦!” 田昌数十年的心血很有可能葬送在这里,让田昌再也无法淡定,他的心中满是对背叛者的痛恨。 但是他的家臣却不如此想,满脸恐惧道:“家主,那几家何德何能请动洛氏出手呢?这一定是国君所为啊!” “轰!”洪钟大鼓在田昌脑海之中炸响,他眼前一黑几乎要从战车之上栽下来,吼道:“逃! 我们不是洛国燕国联军的对手,将家族最精锐的甲士全部带上,逃回封地。 难道吕敬敢在国中掀起内战吗?” 家臣的目光望向后军之处的滚滚烟尘,惨然道:“家主,来不及了!” 从身后传来的战车轰鸣之声,彻底将田昌的希望打断,本来应该在另外一条行军之路上的公室军队,竟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齐公吕敬脸上畅快之意,大声笑着:“诛杀田昌,振兴公室,就在今日啊! 告知诸军,杀田昌者,封上卿,赐百里土,赏千金。” 震天的杀戮之声传到田昌军中,所有的士卒脸上都是恐惧,埋伏,围攻、国君、洛国,一条条一件件足以压垮他们。 “明白了,全明白了,这是洛瑜和吕敬一起给我们几个卿族设下的局啊! 真是狠啊。 竟然舍得将这么多人一起杀死,吕敬他就不担心齐国从此一蹶不振,沦为二流列国吗?” 齐公当然会担心齐国的实力衰减,但是他更担心齐国公室的大权旁落。 洛瑜更是明白,若是齐国从姜姓手中失去,洛国是必然要和齐国来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的。 所以现在这种将损失控制在范围之内的选择才是最正确的。 况且在洛国看来,至少几十年之内,晋国、洛国、吴国是足以和楚国秦国抗衡的。 齐国更多的用来制衡宋国这个殷商后裔建立的二流国家,即使实力削弱之后也足够了。 燕国这边见到洛国军队出来时,纷纷都是一惊。 谁不知道洛国是齐国的血盟,从素王时期到现在五百年了,双方之间纵然时有龌龊,但是最终都会走在一起。 但是洛国刚刚出现就冲向了齐国的军队,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见到齐国的王室军出现,然后攻击起了自己的军队。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荒谬的感觉,远比先前见到齐军情报时还要荒谬,但是紧接着他们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燕侯望着脸色各异的卿大夫,很是畅快的大声笑道:“齐国上卿田昌,背叛齐公,妄图弑杀君上,取而代之。 燕国乃是齐国的血盟,孤是齐公的女婿,协助诛杀田昌。 传令,全军掩杀,立下功劳者,重重有赏!” 于是三国军队齐齐掩杀,田昌军大溃,这些士卒大部分都是忠于田氏的,只能斩首,一时之间,山坳之中,血流成河。 夷公杀田昌于燕。 公曰:中山之狼,得志猖狂,天命昭昭,终赴黄粱! 昌曰:吾之败,妫姓卑也;君之胜,姜姓贵也。 此非天命,实洛之翼也! 公大怒,杀之,弃之荒野。——《史记·齐世家》 这一章的末尾想写很久了。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这一句太妙了,曹雪芹就是神。 第八十七章陈国你不要过来啊,我有爹 田昌伏诛,追随他的封臣、私兵全都要死,只有那些外围之人和最普通的农人才能够存活下来。 足足数千能负甲的士卒就这样死在了内斗之中,诛杀这些人,三国联军的损失虽然远远少于早已溃败的田氏军,但是伤亡还是不少。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吕敬诛杀田昌之后,意气风发的说道:“燕侯、太子,田昌伏诛,他的同党还活着,还有那些与他相互配合的逆臣,早日诛杀,才能回到国中处理后事。” 处理后事?不过是回国再杀一通罢了。 齐国经此一役,定然是实力大损,这还是在燕国之中设伏,野战诛杀,若是在齐国之中真正的据城内战,恐怕会旷日持久,将齐国打成一片白地。 现在已经是国力损耗最小的办法了。 这件事情这么大,是不可能瞒得住的,很快就传遍了诸夏列国。 现在正是君权和臣权激烈竞争的时期,不仅仅是齐国之中有这种事,其他的国家同样是如此。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孤立发生的事情,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最终在另外一个地方造成无比巨大的影响。 这件事引起的反应之大,完全超出了君主诛杀权臣的范畴,传到郑国之后,郑国卿族惶恐至极。 郑国国相将卿族的领袖全部召集起来哀声道:“齐国公室的处境并没有那么差,尚且要诛杀卿族,郑国公室已经沦落到连祭祀用的肉都拿不出来的地步,还是姬姓的国家。 如果郑侯哭诉自己被卿族欺压,洛国难道还能不出手吗? 看看田氏的下场,现在该如何做?” 但其实他们真的是多虑了,从僖王时期开始,郑国一向都与洛国关系不亲近。 而且郑国公室太拉了,扶助郑国公室就要洛国大出血,若是为王室出血也就算了,郑国还不配。 但是他们不知道,最终还是国相狠声道:“国君身体一向不好,过些时日,带国君打猎锻炼一下吧,这是忠臣所应该做的。” 在诛杀卿族之事仅仅半月之后,郑侯在打猎之中,意外坠马身亡,一个仅仅只有一岁的公子登上了郑侯的位置。 郑国的忠臣纷纷痛哭,各自请罪,辞去了卿位,让自己的儿子继承。 这些纷乱繁杂,对郑国的影响还不是最大的,毕竟郑国的实力还算是比较强,国君薨逝,还有卿族保卫国家。 在郑国之后,还有几位国君纷纷坠马而薨、房事过度而薨、脚踩空而薨,千奇百怪,洛瑜沉默。 但陈国是真正的慌,齐国的田氏可是陈国曾经的公室啊,虽然当初是出奔的,但是这么多年过去,毕竟是同宗,双方之间的关系很是亲近,陈国公室一直通过田氏和齐国联系。 现在田氏谋逆,甚至被说成是妄图对吕氏齐国取而代之,陈国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陈国从建国之初就不算是强,最强的时期就是洛苏摄政之时,等到洛苏薨逝,陈国同样开始衰落,到现在,以陈国的疆域和人口,是个典型的三流国家。 陈国宫中,陈侯和群臣面面相觑。 “国君,陈国可能要大祸临头了。 齐国的田氏是陈国的同宗,田氏的起家过程还得到了陈国的援助,洛国和齐国怎么可能放过我们? 王室衰微之后,异姓诸侯就成了洛国的眼中钉肉中刺,万一洛国和齐国借着这个借口来攻打我们陈国,那又该怎么办呢?” 陈国国君满脸的担忧,因为陈国真的给过田氏很多的支持,这种支持小宗的行为虽然有点不好看,但其实是很常见的。 但陈国只是希望田氏在齐国之中的地位能够高一些,然后回馈陈国一些好处, 比如齐国和陈国可以联合起来攻打宋国,在战争之中割下宋国那些肥沃的土地。 结果现在全都泡汤了,还引来了齐国必然的敌视。 陈侯叹口气道:“若是齐国来攻,陈国一定是难以抵挡的。 如果到时候战败,齐国一定会让陈国给他们割让土地,但是陈国的国土本来就已经非常小了。 如果再为齐国割让的话,宋国一定不会放过陈国虚弱的机会,恐怕宋国吞并陈国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陈国和宋国同样都是素王所建立的二王三恪。 洛国对我们这些前王后裔监管愈加严密,若是陈国灭亡,洛国是不会像帮助那些姬姓国一样,为陈国复国的,五百年的社稷难道就要这样覆灭吗?” 陈侯实在是太憋屈了,就和田昌死前一样,在邦周这片土地上,不姓姬姜,就连呼吸就是错的。 之前给你地位是让你听话,现在你不听话,就把赐予伱的一切全部夺走,真是霸道啊! 在陈国君臣互相对视,束手无策之时,出身陈国公族的大夫陈皮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陈皮出列大声道:“国君,您不需要如此的担忧,臣有一策,可以免除您的后顾之忧。” 众人一见竟然是陈皮这位陈国之中比较有名的狡能之人,他曾经在洛国学宫之中求学,精擅机巧之变,孔子评价他:善辩、性狡、思邪,就是说这是个有歪才的人,心术不正,不能成大道。 但是陈皮还是有才的,见到他自信满满,陈侯当即喜声问道:“大夫可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陈皮环视一周,眼中满是傲然之色,满堂卿士,皆是无用之人:“国君,数十年前,晋国、楚国、秦国三国签订弭兵之盟,洛国作为见证,齐国以晋国盟友的身份同样参加了盟约。” 这件事情整个诸夏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这和陈国有什么关系呢? 陈国又没有参加,齐国和洛国打过来合情合理啊。 陈皮开始了自己的骚想法:“弭兵之盟虽然是四国签署,洛国见证,但是盟约之中却明确的说了,各个国家的属国都应该属于签订国的势力范围。 所以只要陈国愿意臣服于楚国,给楚国进贡,以附庸属国自居,现在这样的局面,就能够直接解决。 洛国永不背盟,齐国和洛国一起,即使再想要进攻陈国,也会咽下这口气的。” “嘶!” 陈国君臣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被陈皮这骚操作秀的头皮发麻。 想张嘴说些什么反对一下,但是陈皮大夫的主意虽然歪,但是理论上来说确实没有什么毛病,就是付出的代价有点大。 毕竟属国和盟友是完全不同的,简单来说,属国是没有完整的主权的! 尤其是陈国是侯爵,楚国也是侯爵,一般都是低爵给高爵当藩属,现在让陈国给楚国当藩属,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见到陈侯纠结着不说话,陈皮大夫当然明白他在顾虑什么,作为一个贴心的忠臣,这个时候就要给国君台阶下。 于是陈皮眼珠一转,开始忽悠道:“国君。 臣听闻在宋国之中,有一个农夫在野外得到了一朵非常美丽的花,他就拿到集市上去卖。 宋国人都很是喜欢,于是纷纷出价,有人愿意出一只鸡的价格换取他手中的花,他很是心动。 但是心中却想:‘我刚刚来到集市上就有人花费一只鸡来换取手中的花,那就再等等吧,一定有更多的人来。’ 众人见到他不愿意交换,于是纷纷散去。 结果他从早上等到晚上,等的手中的花都枯萎了,再也没人来换取他手中的花了,这时他很是懊悔的说道:‘如果先前换到那一只鸡就好了。’ 国君,现在陈国的宗主权就是那一朵鲜花,陈国的社稷就是那一只鸡。 如果用宗主权来换取楚国的庇护,陈国的国土保存下来,就是得到了那一只鸡。 如果您现在不愿意臣服楚国,那么等到失去了陈国的社稷之后,宗主权难道还会存在吗? 您现在不愿意给楚国做藩属,等到齐国的大军攻来,宋国的大军攻来,那个时候想要做藩属也没有机会了。 况且,所谓的藩属之策,只不过是暂时的罢了。 天下纷乱之后,哪个小国不是今天臣服一国,另外一日便臣服另一国呢? 楚国的郢都距离陈国有上千里的路程,这么远的距离,难道他们能够直接管辖到我们吗?” 这一番话,彻底说动了陈侯,他已经想要同意了,但是国相先出来问道:“陈皮大夫,您所说的,的确是正确的,但是现在楚国正在和吴国作战,我们成为楚国藩属,是否要参与这一场战争呢?” 陈皮笑道:“吴楚之间的战争,正是陈国的机会。 颖国参与了这一场战争,所以吴国获得了一个稳固的后方。 如果这个时候和楚国交谈,陈国愿意在颖国的身后攻击,难道楚国君臣会对陈国提出苛刻的条件吗? 不与吴国作战,只与颖国作战,陈国是不畏惧的。 这是陈国投靠楚国最好的时间了。” 陈皮从头到尾都考虑的很是周全,于是陈国君臣互相又商量了一番之后,就决定按照陈皮的方法来做,直接投向楚国。 洛国数百年未曾变化过的维护姬姜联盟的严苛立场,保证了齐晋始终拱卫周王室,但是这种基于血缘关系建立的异常封闭的联盟,不仅仅间接促成了秦楚之间的联盟,还在一个个将异姓诸侯剥离,这是必然出现的结局。——《周王朝兴衰史》 第八十八章楚国项刺,为王赴死 在中原人心动作频频之时,楚国和吴国正在汉阳平原之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疯狂的厮杀着。 表面上这一场战争打的非常乱,但是庆忌和孙武的目标很是清晰,这是孙武研究了很多年得到的唯一快速制胜的方法。 “从大江之上,溯流而上,一定会被楚国堵截,没有必胜的把握,只有走信阳通道,才能一战而下,但是关键是将楚国的精锐主力拖在汉阳平原之上。” 这是孙武制定的战争规划,但是战争形势的发展很快就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吴国本来只是想要将楚国主力牵制在汉阳平原之上。 却没想到楚国的大将,太过愚蠢,孙武策划,加上身披三层重甲的庆忌太过勇猛,连连斩首楚将,结果吴军连战连捷。 如果不是陈国骚扰颖国有效,让吴国粮草有些难以为继,甚至能一路平推到汉水之边。 最终两军暂时对峙起来,楚国稍微松了一口气,陈国更是有些得意,以小国之域,却能干涉大国之争。 孙武眼中寒气深深,“国君,陈国袭扰,再想要和楚国在汉阳之上大战已经不现实。 还是要按照之前的战略,走信阳通道,直扑郢都。 首要目标是抓获楚国的贵族,次要目标是尽力毁掉他们的土地,再次要目标是将楚国的人口掳走。” 庆忌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君臣二人本来就没有想到能将江汉平原收入囊中,之前预计的是沿着颖水大别山分界,但现在可能有机会重新将楚国堵到汉水以西。 计划定下,英明神武的君臣二人便直接开始实行,后知后觉的楚军在失去了吴国军队身影之后很久,才向郢都汇报。 郢都。 这些时日和吴国的战争,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现在整个楚国之中都是一片的浮躁之气,还有一股惶惶的不安之感。 “吴国不会是想要直接突袭郢都吧?” “这怎么可能呢?长江之上,我大楚的舟船之利还不是吴国所能比较的。” 但当吴国的军队突然出现在信阳,并且将楚国最后的精锐军队打崩之后,郢都之中的贵族顿时慌了。 王宫议事大殿之中,几乎整个楚国的贵族,都聚集在这里,所有人都感觉到灭顶之灾要降临在自己头上了。 王太后满脸焦急恐惧,她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但是在战争之中,这种美丽只会是祸事。 这时项刺站了出来,他是项城的孙子,项城则是前任的国相令尹。 他望着慌乱的楚国贵族,很是失望,厉声道:“都安静下来吧,不要再吵闹! 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失败而已,难道就值得这么的慌张吗? 鄢陵之战的时候,楚国所有的军队都葬送在了中原,楚国现在不还是如此的昌盛吗? 吴国又不是洛国,素王不会保佑他! 至高的太一在天上,楚人永不屈服!” 项氏在楚国之中的威望本就很高,与王室是近亲,关键是在所有人都慌慌张张的时候,项刺这副样子就让人非常的安心。 现在的楚王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孩而已,摄政的是王太后,主政的国相则是景氏。 国相对于项刺的表现很是不满,立刻就想要发作,蠢货的特点就是即使天都要塌了,但是他还是要内斗。 好在王太后先开了口,她是个没有主见和能力的女人,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 现在见到项刺这样的英雄气概,顿觉心安,忍不住欣喜问道:“项卿可有什么退敌的良策吗?” “良策?” 项刺叹息道:“吴国这是谋划了许久,冲着郢都而来。 若是之前能够和吴国在汉阳打个平手,或者能够在信阳将吴军挡住,现在还能谈判。 但是战场之上一败涂地,还想要凭借言语就将敌军退去吗? 若是数百年前,项氏的先祖还在,或许能够凭借素王的保佑做到,现在就是做梦。” 除非是那些虽远必赔的国家,否则战场上得不到的,谈判桌上也得不到。 项刺的话让大殿之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再次落下,但是项刺并没有绝望,他望着王宫之中的所有人。 微微闭眼,脑海之中是自己祖父的淳淳教导,他睁开眼大声道:“现在虽然遭遇了失败,但这只是吴国的战术成功而已。 楚国依旧是吴国根本触不可及的庞然大物,江汉平原和南阳盆地之中的人口还在、土地还在,现在只不过是因为某些无能之人而导致的失败。 现在楚国唯一能做的就是减少郢都被攻破所造成的损失,臣请王太后与王上避退秦国之中。 秦楚是唇亡齿寒的关系,定然能请秦国出兵,只要王室还在,就能将楚国各地的兵全部都调到王都之中。 到时候吴国是不会和我们在江汉平原、南阳盆地之间作战的。 晋国、洛国、齐国有弭兵之盟在,吴国不可能是联军对手,到时候汉阳平原之上还能争斗一番。” 项刺停顿一下,盯着王太后绝然道:“王太后,王都现在是不能待了。 您要立刻带着王上和贵族出奔,若是落到了吴国的手中,那么楚国这一次就真的要元气大伤了。 之后还怎么和晋国齐国洛国争霸天下霸主的位置呢? 至于吴国的军队,交给臣来断后吧。” 断后! 现在以王都之中和周围的兵马来阻挡吴国的军队,说是断后,不过就是送死罢了。 他语气铿锵有力,仿佛不是要去送死,而是赴宴一般,王太后看着更是美目之中异彩涟涟,后悔怎么没有早日重用项刺,于是柔声道:“项卿,不可啊,您是楚国的擎天之柱,若是楚国没了您,之后应该怎么办呢? 断后之事还是交予其他人吧。” 项刺叹声道:“王太后、王上。 从先祖洛宴入楚,先王将洛氏分封到项地,到现在已经两百多年了,项氏受到了历代先王多少的恩惠呢? 现在只不过是把这些东西全部都还回去而已。 臣意已决,还请您携带王上,立刻从长江向着巴蜀撤退,转道前往秦国。 万一走汉水碰到晋国的军队背盟,那就万事休矣。 其他的贵族则从汉水转道,晋国不会针对小贵族,他们是安全的。 希望您带着秦国的援军回来的时候,臣还活着。” 秦楚开拓巴蜀,就是为了让两国之间能够互通有无,没想到第一次用上竟然是楚国王族逃命。 王太后直接走下殿中,执手泣泪道:“国家危难的时候,才知道您的忠诚,这是妾的罪过,为您加封令尹的身份,这是唯一所能做的,国相还请保重啊。” 项刺向着王太后微微躬身,然后目光落到了小楚王的身上,他前行几步,跪在地上叩首。 “臣刺,叩谢王太后、王上。” 楚国王宫大殿之上,群臣噤声,只有项刺一人的声音响彻。 他微微躬身,他跪伏在地叩首,说愿意效死,用自己的命来换王的命,太阳照进大殿,落在他的身上,染上了一层金光。 这一幕落到坐在王位上的小楚王的眼中,一瞬间,他好像见到了太阳。 那个英雄一般的身影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很是温暖,他轻轻的呢喃着,没有人听到,“项氏,项氏。” 项刺的执行力很快,在王太后将楚国令尹的位置交给他之后,他没有丝毫耽搁的就将第一批出逃的贵族名单拟好。 还有大量的王都之中的精兵,全部出奔保护这些贵族,一批批的贵族有条不紊的离开了郢都之中。 他自己则带着各家留下的不少军力,开始在江汉之上布置,开始准备迎战孙武。 他知道不是孙武的对手,那个人能够凭借着吴国的国力将楚国打的丢盔弃甲,这是一个不世出的战神人物,但是项刺并不惧怕。 “至高至贵的素王,你看吧,项氏的子孙,不比洛国之中的本家差。 即便没有您的保佑,项氏依旧可以忠诚的对待王室,项氏依旧可以庇佑楚国永远的繁荣昌盛。” 项刺望着忙忙碌碌的郢都,心中暗暗道。 事物的发展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项刺是比先前的楚国将领强了很多,确实给孙武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但是在吴楚之间经历了这么久的战争之后,损失了大量精兵之后,两国早已攻守易势。 面对孙武这种超级军事大师,除非是熊顿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兵主,或许能够从战术之上直接将孙武完美的战略计划所破解。 很明显项刺是没有这个本事的,尤其是贵族撤退还带走了大量精锐的情况下,郢都的大门轰然破碎。 “一战之败,数十年的积累,毁于一旦,下次楚国复兴,看不到了。” 项刺不愿投降,被庆忌亲手格杀,杀掉项刺之后,庆忌有些感慨,“项氏是所有的洛氏小宗之中,最有洛氏忠正之风的,颖国的公室和项氏完全不能比啊。” 孙武摇摇头道:“国君,郢都之中的上层贵族都已经逃走了,最大的目标看来是实现不了了。 但是他们走的匆忙,还有无数的财富留在这里。 楚国恐怕是前往秦国搬救兵了,我们的时间不算多。” 吴楚之战的影响是巨大的,在第三卷中,编者提出了姬姜联盟与嬴芈联盟之间的铁幕彻底落下,两大军事集团彻底形成。 双方在崤函之地和鄢陵之地对峙,在伊洛之战后,晋国为秦楚两国割土,嬴芈联盟在渭河平原、南阳盆地、汉阳平原都占据了优势,但是吴国的异军突起,迅速的战争为双方之间重新划定了势力范围,双方对峙的前线推到了颖水一带。 这种双方之间的此消彼长主导了未来上百年,尤其是对人的思想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国与国之间的单打独斗彻底消失,无联盟不作战的思维贯彻到每个人的身上,影响深远。——《剑桥中国史·东周卷四》 第八十九章六百年,邦周天命依旧在 在吴楚两国的战争正在进行中时,晋国开始准备称霸了,重耳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是因为在正月之时,周天子进行了占卜,得到了“大吉,和”的卦像。 这是一个好的年份,结果现实明显相距甚远。 新兴东南霸主吴国和老牌南方霸主楚国,在江淮流域、大江之上、汉阳平原之上到处开战。 从鄢陵之战起,两国就一直在角力,这算是十几年前大战的延续,只不过这一次异常的惨烈。 超过千里的疆域之上,大部分的方国和部落都被卷了进去,甚至就连那些蛮夷部落都不能脱离战争的漩涡。 要么参与这一场大混战,要么就带着自己的部落向更南方的十万大山之中而去。 但是对于中原诸侯来说,这些事情都太过遥远,他们最关心的是,在遭遇了伊洛之战的惨败之后,晋侯重耳再一次的开始了自己的会盟霸主之路。 经过这么多年的修养生息,晋国的实力大致恢复,但是限于弭兵之盟的影响,毕竟洛国的面子要给,所以晋国现在主要走以德服人之路。 重耳毕竟依旧是天子册封的方伯,而且实力恢复大半的晋国依旧是天下第一强国,所以这一次的会盟,洛言选择了全力的支持他。 而且洛国同样想要借助这一次会盟,向所有人展示邦周天命的稳固。 即使是姬姜联盟内部,同样需要不断地压制晋国和齐国的僭越之心,让他们认识到,自己所存在的根基是王室。 洛瑜和齐公吕敬、燕侯无垢三人联袂而至,这是重耳第一次见到洛瑜。 洛瑜依旧是那般的光彩照人,他只要站在那里就会让人心生好感,重耳一见之下就非常的喜欢,连连称赞道:“太子瑜,自您出世以来,美姿容之名便传遍列国,但孤还未曾见过,如今一见,真是名不虚传,世间绝无仅有的人物啊。” 洛瑜学着西子曾经调侃自己的话说道:“瑜的姿容不过是上天所赐予的,晋侯您的霸业却是自己成就的,这才是天下豪杰,青史之上留名的大丈夫。” 洛瑜说话永远都能让人相信,重耳更是畅快笑着,短短几句便将两人之间的陌生彻底抹掉,像是相处了数十年的老友一般。 会盟之地,列国君主之间各怀鬼胎,但是表面的气氛却很是热烈,很多人的目光都带着些诡异的意味,落在楚国和吴国的使者身上。 “楚国和吴国在南方厮杀的那么惨烈,竟然还同时来参加会盟,这不会直接打起来吧?” “秦国也来了,他们不会忘记了,上一次将晋侯从霸主宝座上打落下来的,就是他们两国联军吧?” 以楚国和秦国的实力,当然不需要向晋国朝贡,派人去参观晋国这一次的会盟,只是单纯的体现三国之间的友好。 秦国和楚国的使者向晋侯重耳献上了礼物,笑道:“晋侯,国君为您献上美玉,赞扬您的德行和功绩,当之无愧的中原霸主,昊天素王会保佑您。” 然后见到吴国使者的礼品,纷纷讥笑道:“听闻吴国盛产利剑,果然便将利剑带来,这宝玉如此的劣质,却作为献给晋侯的礼物,吴国已经贫困至此了吗?” 吴国使者闻言冷声道:“蛮夷之人难道懂礼吗? 礼不在价值的贵贱,而在情谊的深厚,我吴国乃是姬姓贵胄,与晋侯乃是同宗血亲。 你们穿着华贵的衣服,却像是带着帽子的猴子,看着颇为可笑,还在这里跳梁,待吾回去之后,定然在史书上记下你们今日的丑陋可笑。” “你!” 楚国使者顿时就炸了,他们最烦的就是中原诸侯称呼他们为蛮夷,尤其还是吴国这个正互相厮杀的仇国。 秦国使者同样是怒目而视,甚至想要直接出手将对面这个吴人的脑盖骨砸烂,让他知道老秦人的武力充沛。 晋侯重耳望着这一幕有些头疼,脑瓜子都在嗡嗡的响,这三个国家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秦楚就不用说了,当年的惨败他还没有忘记。 吴国虽说是姬姓,但是重耳心里唯一信任的姬姓国就是洛国,吴国在他眼里和楚国实际上没有什么区别。 看着互相怒视的吴国和楚国使者,重耳心中想着,伱们两国打仗就好好的打,反正晋国现在也不会动手,来我这搞什么。 作为主人不好直接下场,洛瑜面容之中带着一丝寒意笑道:“三位贵使,晋侯乃是东道主,莫要在此刻争斗,这是不尊。” 望着脸色有些难看的晋侯重耳和笑容之中带着一丝寒意的洛太子瑜,几人安静了下来。 周天子自然是要亲自参加会盟的,这一代的天子与重耳之间,算是共患难的关系。 当年伊洛之战,王畿的军队追随着晋国出战,结果损失惨重。 重耳这些年自己发展的时候,也没忘了王室,所以现在王室和晋国的关系非常融洽。 会盟之时,天子和洛瑜站在高台之上,祭祀昊天和素王,所有中原的诸侯都赞颂着昊天和素王的伟大。 无数的士卒匍匐在地上,齐声颂唱,刀剑林立,寒光凛冽,人群却宛如潮水一般。 洛瑜望着列国诸侯,见到众人面上都带着丝丝肃然,心中暗忖,果然这种盛大的仪式,最能震慑混乱的人心,彰显王室的天命。 天子祭祀完之后,转身对着所有的诸侯大声道:“诸公! 晋侯德行之高,当世没有可以媲美的人,晋侯功绩之大,当世没有能相比的。 寡人曾想赐予晋侯公爵之位,晋侯以德行不足,上天还没有赐予为由拒绝。 但是中原的霸主,如果没有公爵的爵位,这难道是正确的吗? 今日祭祀昊天,已经传下旨意,重耳当进位公爵,还请晋侯莫要推辞了。” 洛瑜同样在高台之上,大声道:“素王与昊天同,晋侯受命,当进公爵,统率诸夏,清剿夷狄!” “素王万万年!” 所有人连呼三声,之后诸侯们便分批躬身劝道:“晋侯您德高功大,执掌方伯,理应进公爵之位,这才是天地至理啊!” 会盟之地无数的甲士纷纷大吼道:“受!受!受!” 声震四野,数里之内的飞鸟都纷纷惊走。 于是重耳抬头望了望高台之上的周天子,微微躬身道:“臣重耳,多谢王上厚爱。” 随后就一步步登上高台受封,秦国和楚国的使者眼神之中满是震撼,互相低语道:“这等势大,你我二国,终生不得尝矣。” “邦周天命已经快要六百年了,却不见坠落,上天竟然是如此的眷顾周人吗? 难道还能延续八百年,甚至一千年吗? 真是让人心寒,回到国中定要向国君如实禀报,短时间之内想要进入中原怕是奢望。” 会盟是最能看出各国动向的,秦楚两国的贵族就从中看到了中原诸侯对王室的认可度还是极高的。 吴国和楚国这两个诸夏国家在汉阳平原之上打生打死,然后看着中原诸侯歃血为盟,相约共同出兵攘除夷狄,实在是相当的割裂。 实际上从齐桓公之后,攘夷会盟已经很少了。 现在列国对于夷狄的态度不是之前的你死我活,很多诸侯都在通过清剿夷狄来壮大自己的实力。 其中秦国和楚国是其中的翘楚,这些夷狄尤其是其中和诸夏相貌相差不大的,基本上和野人差不多。 先抓来当奴隶,慢慢地立功、授田、编造户籍,等到掌握了农耕能够缴税之后。虽然不可能和国人相比,但也算是上好的农人。 “晋公,在太行山之中,中山等部落愈发强大,竟然僭越称自己中山国主。 这实在是太过可笑,不经天子册封,怎么能够建国呢? 您是方伯,天下盟主,此次会盟之后,定然要惩处中山,洛国愿随您左右。 邦周天命依旧在,怎么能容蛮夷放肆呢?” 洛瑜说完,列国诸侯纷纷喝道:“彩!” 蛮夷建国,是和诸侯僭越称王同等严重的政治事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不是王臣怎么能够率土呢? 刚刚进位公爵的重耳正处于人生的又一个巅峰,他明白自己时日无多,自然想要在史书之上多留下一些功绩。 当即便向着左右四方大声道:“孤接受天子的诏命,执掌方伯的大权,自然不能容忍蛮夷的挑衅,各国皆发精卒,包围太行山,进剿中山。” 在素王所建立的诸夏世界观之中,所有的国家都出自天子分封,加盖金玺诏书,这样的国家才能够得到所有的诸侯承认。 还有一些为周天子立下大功的蛮夷,如果能够得到周天子的承认,可以作为外藩存在。 比如生活在伊洛之地,负责对抗伊洛之戎,拱卫周天子的陆戎,周天子同意他们建国,还给予他们君的称号,作为晋国和王室的附庸。 经过将近六百年周礼的教育,这几乎是众人下意识的反应,楚国使者的脸色有些尴尬,他们的确是诸夏的一员,还是素王时期就分封的古老邦国。 但是楚王每每僭越称王,不是说你自己称王别人就觉得厉害,在中原诸侯的眼中,这恰恰是蛮夷的表现。 在古中国周王朝之中,齐公爵和晋公爵是王朝大封建主之中最特殊的两位,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唯二获得了首席大封建主之位,并且能够使用国王礼仪的荣耀。 最关键的是,从齐公爵开始,首席大封建主开始有意识的联合王朝之中的其他封建主,剿灭那些文化不同的神秘方国,中国称之为“蛮夷”,即未开化的野人。 到晋公爵为止,两百年的不断清剿,在周人生活的核心区域之中,蛮夷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些许的残垣断壁。——《全球通史·古中国文明》 《全球通史》这本书虽然谬误很多,但是作者和译者,都是文字大师,每每读到其中的论断,寥寥数十字,却那么清晰,我都觉得那些文字绝了。 然后我推荐顾诚先生的《南明史》,这是喜欢历史的人,不得不读的一本好书。 国外的还有一本《德国百年行迹》也是那种文笔特别好的。 第九十章洛国拉偏架,楚国挨揍 剿灭中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太行山之中地势险要,城池依山而建,处处都易守难攻,所以前期的准备要特别的充分才行。 尤其是作为主攻的晋国、燕国、洛国,大批的攻城器械都要准备,整个中原诸侯都开始备战,剿灭中山之后,还有声势浩大的攘夷之战,要将整个中原腹心的蛮夷全部清除。 重耳已经下定决心,在他薨逝之前,一定要将这项能流传万古的功绩摘下来。 在联军准备了很久已经渐渐地开进太行山之时,吴楚之战的结果传来,当然实际上也根本瞒不住,尤其是大批的楚国贵族沿着汉水而逃,天下人都能看到。 吴国大破楚国,甚至一战而下楚国王都郢,楚国数十年的积累,一扫而空,损失比之前晋国伊洛之战还要大。 这个结果震惊了所有人,甚至就连晋国都傻了,吴国这小老弟这么猛吗? 晋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强国,但也不敢说能稳赢楚国啊,双方只不过是在伯仲之间,还是要拉上自己的盟友才能稳赢。 现在吴国这么一个洛国的小弟就直接将楚国干翻了?吴越合一之后的国力这么强吗? 刚刚成为霸主的晋公重耳有些不敢置信的向着左右问道:“吴国真的攻破了楚国王都郢?那可是两千里疆域的大国啊! 这份战报是真的吗?吴国连战连捷,把楚国打的溃不成军?” 之前辅佐重耳的卿大夫有数人已经去世,但是新补充上来的依旧是能力卓绝的贤能之人,晋国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他们只是简单的看了战报,大致的了解了双方的战争局面,就直接判断道:“国君,吴越合一之后,吴国的实力虽然大大的增强,但是不可能取得这么辉煌的战果。 是庆忌和孙武这君臣二人太过强悍,对战争的嗅觉太过敏锐,他们抓住了楚国政局混乱、将领断代、庸才在位的有利时机,而且选择了最正确的战略的方向,最终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不过楚国的上层贵族逃得很快,没有落到吴国的手中,所以现在吴国虽然占到了大便宜,但是楚国只不过是元气大伤而已。 只要楚国能够从秦国之中借到兵,就能够快速的复国。 不过之后,吴国和楚国恐怕就要以大别山、潘阳湖到颖水这一条线为分界线,各自划定疆域了。” 重耳闻言有些犹豫道:“众卿,楚国现在虚弱,要不要撕毁弭兵之盟,给楚国狠狠地来一刀。” 他心中还是没有忘记当年秦楚两国给他的打击,直接从霸主宝座上击落,若不是他到洛国之中跪求,甚至差一点就死在荒野之中,这是何等惨痛的经历。 晋国众卿几乎齐声道:“国君不可! 信誉是霸主的根基,而且洛国作为盟约见证人,一旦无故背盟,洛氏定然不满,他们对信誉的看重您是知道的。” 洛氏的信誉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不是区区一个重耳就能够破坏的,幸好重耳没有这么做,要不然洛瑜一定会让他知道背盟的可怕。 晋国最多只是震撼,对于洛国学宫来说,这是一场盛宴,一场完全不同于过去的战争,从学宫之中流传出的思想影响了诸夏世界的方方面面,其中就包括战争方面。 实际上从吴越之战结束的时候,很多人就在思考越国为什么会那么干脆利落的输给了吴国,到了这一次吴楚之战,同样有许多的人在琢磨。 秦国雍都,楚国王太后和楚王顺利到了秦国之中,带来了楚国战败的消息,秦国君臣人都麻了。 三十万打十五万,人口疆域数倍于吴,粮草兵甲远胜吴军,怎么看都是优势在楚吧? 怎么就能一败涂地到国都都丢了的地步呢? 秦国君臣有些怀疑人生,这盟友还能不能要了,但是救还是得救的。 但是当他们展开双方之间的战报之时,就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劲,“国君,这庆忌和孙武两人的确是不可小觑啊,他们好像是武王那样的人。” 在邦周之中,武王和素王不同,素王属于全能,身上有明显的天命庇佑,但是武王是人间战神。 当初和殷商的战争,就是武王一次次的以少胜多,最终将殷商打的国力崩溃,拼尽全力在牧野对周军决战,结果依旧是武王大获全胜,亲自冲阵将殷商士气打崩。 “孙武制定策略统兵,关键时刻由勇冠三军的庆忌冲阵,双方的统帅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怪不得楚国败得这么惨。 国君,此次东出帮助楚国复国,还请上将军务必记下,以堂皇的国力强行和吴国打消耗战,他们远道而来,没有根基,定然不是对手。” 在这种天下震惊之中,秦国大军和先前保护着贵族逃亡的楚军顺江直下,号称出动五十万大军,要收复楚国故土。 这时楚国大肆搞分封制的好处就体现了出来,江汉平原之上的反抗很是强烈。 秦国大军又一次的踏上了楚国的土地,秦国上将军公子前笑道:“王太后,上一次是秦楚联手大破晋国,这一次对付吴国没有问题的,很快您就能回到郢都城,重新成为楚国的主人。” 转换了战争策略的秦楚联军依旧不是吴军的对手,但是大军的损失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庆忌和孙武立刻判断出了秦楚联军的意图,庆忌狠狠地咬着牙道:“他们这是想要将我军拖在楚地,随着形势的发展,我军远道而来,定然力量衰弱,但是楚人的力量是源源不断的,真是精妙的计策啊。” 这种明明有着强横的实力,却受限于形势国力,不得宣泄的感觉太痛苦了。 “国君,两国之争,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我们真的要走了,前些时日向洛国发信,现在调停大军已经到了。” 孙武的话说完,庆忌已经能够想到秦楚联军见到洛国调停时的表情了。 他心中有些憋屈的感觉瞬间消失,人类的快乐总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见到吴军后撤,秦楚联军自然要追杀,双方一路厮杀到了颖水边上,然后就见到中原联军! 当先是天子的王旗飘扬,然后是晋国的大旗,后面还有洛国、齐国、燕国等等一系列诸侯,之前参加晋国会盟的中原诸侯几乎全在。 数十面诸侯国的旗帜,整整齐齐的列在山水之间,大纛之下则是无数带甲的士卒,望着实在是震撼人心。 秦楚联军的统帅公子前脸一下子就绿了,他满是愤怒的上前问道:“晋公、齐公、太子,难道这是要撕毁弭兵之盟吗?” 公子前心里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难受,他甚至想要直接和中原联军做过一场,真以为秦楚两国怕了中原不成。 这时候就需要洛瑜出场了,只见他走出联军之中,躬身向着楚国的摄政王太后礼道:“楚国摄政当面,愿您安康,秦国公子,您所说瑜不敢苟同,洛国一向以信誉著称,又怎么会背盟呢?” 楚国王太后望着风姿卓绝的公子瑜,眼里的光都要蹦出来了,连声道:“上将军,太子这般说,想必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吧。” “我……” 公子前深吸一口气,缓声道:“太子有何指教,还请说吧。” 洛瑜叹声道:“先前会盟之时,以为中山不过是随手可平的蛮夷,没想到中原诸侯损兵折将,没能攻下。 当此之际,诸夏列国应当同气连枝,共同进退,秦国、楚国、吴国都是诸夏之中的强国、大国,难道还要这样厮杀,伤了和气吗? 我等中原诸侯来此,是为了调停贵国和吴国之间的战争,邀请三国加入清剿中山的联军之中,这才是王道大义啊。” 公子前心中怒火翻涌,当初吴国杀进郢都的时候,不见你们出来拦着,现在我们两国联军占了上风,你们就来议和是吧? “太子所言,诚然如此,但是吴楚两国战争旷日持久,现在吴国还占据着大量的楚国之地,这又该如何呢?” 洛瑜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寒声道:“汉阳平原本就是先祖所分封的诸姬之地,何时是楚国的领土了? 公子这样说,将宗周礼法置于何地呢? 不如吴楚两国以颖水大别山为界,中间重新分封诸侯,这样想必双方都能接受了。” 楚国的核心区域南阳盆地和江汉平原在手中,只要这两块还没有失去,他们都能接受。 但这依旧是莫大的耻辱,整整三分之一的土地割去,吴国则是直接获得了一大块平原,大大增强了底蕴。 楚国现在实力大减,秦国独木难支处于劣势,自然是只能将牙咬碎往肚子里面咽下去。 庆忌和孙武能够达成战略目标,已经很是满意,接下来吴国又要迎来大发展的时间。 等到走出议和之地,望着手中的盟约,王太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公子前和楚国新令尹的眼中满是愤怒。 虽然割让的是楚国的利益,但是公子前是个眼光长远的人,他明白秦楚一体,现在被践踏的是楚国,下一个就是秦国。 “中原诸国,欺人太甚!” 楚国令尹更是愤怒,秦国只不过是兔死狐悲而已,楚国不仅仅受到侮辱,还丢失了大片的土地,“快要六百年了,楚人到底有何错啊! 至高的太一神,您何时能照耀您的子民呢?” 话中的悲愤之色,让公子前更是同情起来,秦国虽然惨,但是和楚国比起来,那还真是差的太远了,楚国是一次次的挨揍啊,而且基本上每一次都是中原诸侯群殴。 “国相,吾回国之后就上书国君,开拓巴蜀,蓄养国力,当初大庶长异里之策,现在来看依旧是真知灼见啊。” 异里一直就认为秦国根本不可能东出,至少要积蓄百年国力,等到中原诸侯自己爆发内战的时候再东出。 庆忌在和议之后,便对着重耳、洛瑜、吕敬三人拜谢,毕竟吴国能拿下这么多好处,就是因为他的盟友比楚国的盟友强。 剿灭中山当然用不到吴国,那只不过是个借口而已。 这场绵延大半年的战争,最终以楚国割地收场,但是楚人心中的怒火却被彻底点燃,他们憋着一口气要复仇,将落到吴国手中的土地夺回来。 吴国在忙着消化新占领的土地过程中,同样在备战。 颖水和议是春秋时期,姬姜联盟对秦楚联盟做出的最后通牒,姬姜联盟试图构建一个稳固的体系,但是这个体系是通过对秦楚联盟的压榨而维持的,所以随着秦楚联盟实力的恢复与增长,那些不可消失的根本矛盾夹杂着人的愤怒,让整个诸夏世界就像是生活在火山口一般,毁灭随时到来。——《周王朝兴衰史》 第九十一章三君薨,一圣陨,仁者无敌 洛瑜出世以来,在列国之中大展身手,联络盟友维系平衡,直到今日,姬姜联盟再次对秦楚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姬昭有些孤寂的坐在桃花树下,这里多了几个石凳,因为他这一次醒来了很多年,不想跪坐了,再美的风景每天都看也会看腻,但是姬昭望着千里的桃林,却总是笑意盈盈。 你获得了气运点…… 你的气运点获取速度加快了…… 这些消息在东迁之后的这些年里不断地显现着,除了每日固定数量的气运点之外,姬昭发现气运点竟然有了小幅度的提升。 在他的世界之中,那些桃树的生长速度有了很大的提高。 这证明邦周的运势真的没有丝毫的衰落,洛辞、洛言、洛瑜这三代家主竟然真的成了邦周的擎天之柱。 姬昭望了望那团异常压抑的黑云,沉默了一下,将一道气运向着洛瑜身上送去。 做完这些,他微微闭上眼,身子直挺挺的向后倾倒,地上无数的桃花瓣瞬间卷起将他包裹起来。 空间开始破碎,所有的桃花、桃树化为齑粉,世间的一切都在姬昭闭目的一瞬间化作一片混沌。 姬昭再次让自己陷入了沉睡之中,他还不是真正的神,望断时间长河的寂寥还无法忍受。 洛国,宫室之中,洛瑜和西施两人正照顾着生病卧床的洛言。 望着眼前光彩夺目的两人,洛言感叹道:“你们二人的姿容,如同美玉相合,珍珠相连,怪不得能生出谨儿和灵均这样的孩子。” 洛瑜的嫡长子洛谨,和嫡长女姬灵均是同胞而出,出生不过几日,就已经宛如天地雕成的美玉般,引来公室赞叹,随着他们渐渐长大,风采依旧,比起西子虽有不如,但是比起洛瑜却是犹有过之。 小小年纪在姬昭的系统属性之中,魅力就已经超过了90。 洛瑜现在已经彻底不再比美,毕竟一家四口之中,他是姿容洼地。 西施闻言笑道:“容颜不过一时,只希望谨儿和灵均能聪慧,不要堕了先祖素王之风。” 洛瑜将洛言扶起,端着药碗边喂边说道:“弭兵之盟还在,只要晋秦楚三国罢兵,吴国经过和议,数十年之内不会再与楚国挑起战端了,这几个大国之间休战,其余的小国之间,掀不起大风浪。” 王室东迁以来,列国之间参战人数超过二十万的,齐楚之间的鄢陵之战、晋秦楚之间的伊洛之战,吴楚之间的汉阳之战,数来数去就是这几个国家。 洛言感慨道:“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当初扶助重耳之时,没想到会有弭兵之盟,有了弭兵之盟,没想到还会有颖水和议,邦周的天下竟然这样稳固下来。 瑜儿,伱的才能远胜为父啊。” 最初洛言的目的是扶持一个齐桓公那样的霸主,维护天下的安定,但是在重耳雨中悔过、弭兵之盟之后,晋国和洛国表面上和睦,但是实际上却是渐行渐远。 这就是重耳为什么没有见过洛瑜的原因,却没想到洛瑜快刀斩乱麻的处理了齐国卿族之事,先将齐国和燕国拉回来,然后很快以诚相待晋国,用素王为重耳背书,再用吴国来制衡晋国。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虽然和两百年前明公、桓公之间那种父子的深厚关系不能比,但这已经是齐桓公之后姬姜联盟最稳固的时期了。 西施的目光之中满是柔情,这就是她的丈夫,洛瑜脸上同样带着淡淡的笑,洛言突然咳了一声,一道血丝落到了药中,洛瑜和西施陡然一惊,急声道:“父亲!” 洛言直接按住了要起身的洛瑜,依旧笑道:“不要如此的大惊小怪,我不是你祖君那样的长寿之人,这身体也撑不了几年了。” 洛言的父亲洛辞实在是太能活,洛言可能是洛仁之后,担任国君之位最短的一位家主,他笑道:“晋公重耳年纪与为父相差不远,中山之地,险峻异常,想要清剿,不是容易之事,即便顺利,怕也要几年的时间,他的时间和为父一样,不多了。 新旧君主交替时,局势最是不稳,你是有才能的人,现在还正处于壮年之中,想必能够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 洛瑜知道父亲是担心晋国重演当初的五公子之乱那样的内斗,他眼中微微含泪道:“儿臣知道,定然会维持晋国国内的安稳。” 洛瑜拉着西施走出了房中,暖暖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但是他却打了一个寒战,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盯着他一般。 正惊疑不定之中,他就嗅到了一丝沁香,不是妻子身上那种好闻的味道,他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老祖宗在庇佑他,欣喜道:“老祖宗!” 逝者如斯夫,诸夏列国的发展不断向前。 经历了三年的苦战,中山国最终还是被联军推平,这场战争过后,在中原地区的内部,再也没有能够对诸夏列国造成威胁的蛮夷国度了。 六百年前,素王在镐京城中与诸夏列国所立下的誓言,完成了很大的一部分,这是辉煌的胜利,天子和晋公重耳举行了声势浩大的会盟来庆祝。 秦国和楚国同样派遣使者参加会盟,整个诸夏世界仿佛都在安定之中,但是那些小国之间频繁的摩擦,证明这只不过是幻象罢了。 又是一年春正月,晋公重耳在对生的留恋之中薨逝,天子姬述与重耳的感情是真的深厚,力排众议要为他上“文”的谥号。 实际上很多人认为“桓”很适合他,毕竟他的功绩并没有超过齐桓公,“文”有些太过粉饰了。 但是天子毕竟还是天下共主,这个权力还是有的。 就仿佛是一个信号般,晋文公重耳薨后不久,齐公吕敬同样薨逝,他算是大国君主之中最边缘的人物,尤其是齐国元气大伤,甚至就连刚刚兴盛的吴侯庆忌都不如。 但是由于姬姜联盟的存在,看着晋国和洛国的份上,列国君主还是纷纷向齐国去吊唁。 当年在颖水边上,逼迫秦楚低头的姬姜联盟的四国君主,已经有两位薨逝,让人有些感慨时间的残酷。 洛国之中。 这是一个寒冷的冬天,下了好大的雪,落在人间一片白茫茫的。 洛瑜正带着公室子弟和近支公族子弟挨家挨户的拜访那些在战场之上受过伤的老卒。 大量的粮食、布帛、钱财都被送给他们,保证这些人能够过一个富裕的冬天,这是洛国公室六百年来所坚持做的。 突然有家臣急匆匆的跑来,焦急道:“太子,国君突然吐血昏迷,还请您立刻回宫!” 洛瑜正在屋中与众人寒暄,闻言还没说什么,屋中那些老卒已经哗啦啦的跪下一片,几乎瞬间就是一片的泪目悲戚之色。 洛瑜哽咽道:“诸位,父亲病重,瑜要先回宫中。” 众人便泣声道:“太子还请回宫,吾等定为国君祈祷,千秋万岁,安康喜乐。” 消息传得很快,当洛瑜一行人聚齐,走到大道之上时,便见家家户户都出现跪伏在地,宛如潮水一般,宏大的颂圣曲响彻,所有人都向素王为洛言祈祷着。 洛瑜见到这一幕,忍不住落下泪来,洛氏不过是些许的恩惠,哪里能值得这些人如此呢? 他泣声道:“各位父老,还请快快请起吧,大雪漫天,跪在此地,会坏掉身体的。” 一曲颂圣完毕,众人知道若是如此,洛瑜是不会走的,便纷纷起身,在大雪之中悲戚垂泪。 洛瑜一行人急行回到宫中,一问之下,洛言刚刚清醒过来,已经很是虚弱,大雪之下,多是葬生,怕是就在今日了。 “父亲!” 洛瑜待寒气微微消散,才走进屋中,他的妻子西施正在照顾他的父亲。 孔子执笔立在桌案之旁,他和洛言相识数十年,现在来送一程,并且记史。 洛瑜径直走过去,将父亲温暖的手握住,在脸上轻轻地摩挲着。 洛言轻声问道:“公族和国人的生活都还好?” “回父亲,好。” “可有肉吃?有酒喝?老人没有劳作吧?男子能习武吧?女子没有被卖为奴的吧?” 洛瑜泪如泉涌,哽咽道:“父亲放心,儿臣都会安排妥当。” 洛言回忆道:“为父这一生,做太子数十年,所以常年奔波在外,就是这些公族和国人将自家儿郎送入军中,才做出一番成就。 瑜儿啊,你是有才能的,昔年你试炼完成之际,曾说过的话,可还记得。” 洛瑜泣声道:“记得,永远仁慈的对待洛国子民,像是爱自己的儿子一样爱他们。” 洛言脸上带着满意的笑意,不住的说着,“仁者无敌!仁者无敌啊!” 听到这些话,孔子的眼中几乎有泪要落下来。 洛国就是他心中的理想国,洛国的君主就是他理想中的君主,他心中有无数的思绪翻滚。 他的目光望向了遥远的洛邑,突然难以抑制的升起了一个想法,“如果六百年前,武王将王位交给素王时,素王没有拒绝呢? 现在的邦周会是什么样子? 还会是现在这样的人间炼狱吗?” 这个想法一出现他就打了一个寒蝉,做了一生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学问,却在生命的最后,怀疑起了这一切。 “父亲!” 洛瑜一声悲鸣,无数人哗啦啦的冲了进来,纷纷悲声痛哭,孔子抹了抹泪,在史书之上记下了,“冬月酉时,公薨。” 痛哭之声,从宫中传出,仅仅片刻,整座昭城之中全部都是悲戚之声,随着代表国君逝去的钟声响彻夜空,浩大的颂圣之声从宫中传来,十万人同唱素王安魂,送别一位仁慈的国君。 一年三君薨,签订弭兵之盟的五国之中,属于姬姜联盟这一方的已经全部逝去,颖水和议的姬姜四国之中,也只剩下吴侯庆忌。 孔子一路从雪中走来,他听着响彻洛国上空的颂圣之声,热血又沸腾起来,回到屋中取出自己所著的书,开始修改起来。 他这一生,少年之时在学宫之中求学,前代洛侯辞认为他是大贤之人,待他很好,恩情很重,太子言与他与友,言必称仲尼公。 后来他想要在这世上行王道,却被拒绝,于是他离开了洛国。 他带着无数的学生,拜访了一个又一个国君,宣扬他的学说,但是一个又一个国君拒绝了他。 他经历了雨雪风霜,却矢志不渝。 所有的国君都想要立刻就能富国强兵的法门,但是这世上除了掠夺,哪里有这些的法门呢? 孔丘是何等智慧高深的圣人啊,他难道真的不懂那些吗? 他的学生问他,既然君主想要强国,为何不顺从他呢? 孔丘沉默许久,说道:“强大了君主,却让子民成为奴隶,这是不对的。 稳固了君主的统治,却让子民脑袋里面空空如也,这是要推翻他的。 让子民饥饿,不断地劳作却只能果腹,这样君主就能更好的控制,这是独夫所做的。 素王的道路是让国家和子民一起强大,我遵从素王的道。” 现在回想起来,孔子眼中微微垂泪,“孝公啊,您明白丘是一定会回来的,您明白天下只有洛国才能实现这些,所以您让丘多多著书。” 当他回到学宫之时,他的弟子发现他似乎改变了一些,他总是平平静静的,倒有些像是昔年的伯阳公。 但是伯阳公是宛如大海一般的静,仲尼公则是宛如太阳一般,温暖如春,问之,则曰:仁者无敌。 直到他病倒,他的弟子们纷纷回到他的身边,他依旧用轻微的声音传授着那些道理,他的弟子们哭泣着开始整理他的言论。 直到弥留之际,洛瑜来到这里,望着眼前这位圣贤,带着崇敬之意问道:“仲尼公,您在学宫数十年,可有什么片语之言要留下吗?” 孔子笑道:“敬鬼神而远之,敬素王而亲之!吾知伯阳公矣!” 言罢,溘然长逝,洛瑜愕然,众人惑之,书之。 曾子问曰:何为仁? 子曰:晋文薨,天子赐谥,公卿扶灵,万国吊唁,盛之至矣。 及至襄公薨逝,天下之间,处处颂圣,三千里山河泣血,三百万生民泣泪,此为仁之至矣!——《论语·问仁》 第九十二章天下局势,安居昭城而天下息 柔和的光穿透窗花落进屋中,照在横陈的人影身上,黑发如瀑,肌肤之上仿佛半分瑕疵也无,洛瑜抬手抚摸着自己眼角的皱纹,一缕华发垂落,微微叹气。 人总是会老,但是自己的妻子仿佛是例外一般,数十年了,她还是这样,若不是她身体每况愈下,真以为人间长存了。 西施坐起轻轻靠在洛瑜怀中,洛瑜搂住她柔弱无骨的身子,心中莫名就安定下来,西施柔声道:“妾身终归无闻,不像夫君一般,昭昭青史之上,永留其名。” 洛瑜俯首轻笑道:“良人总是能这般安抚为夫,您真是贤惠的女子啊。” 现在的洛瑜,身上的担子极重,维系稳固的联盟,尤其是还要主导联盟动向,平衡盟国利益,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重耳逝去之后,新的晋公爽即位后,群臣便为他安排向周天子进贡之事,以及联络洛国等盟友之事。 但是晋公爽却道:“晋国有口数百万,带甲数十万,先君凭此号令天下,孤应当以先君为荣,会盟诸侯。” 晋国群臣劝谏道:“国君,先君能够称霸天下,晋国国力只在其一罢了,楚国强横至极,何称霸天下呢? 晋国再强,不也曾败在秦楚手中吗? 先君与天子相交莫逆,但凡先君有所求,天子无不应允。 先君能够得到洛国的支持,不用以一国敌秦楚齐吴四国。 您即位以来,还未曾向天子进贡,这是姬姓宗国该做的吗? 先君母族出身齐国,但是却与齐国疏远,难道您还要这样做吗? 洛国在天下之间有威望,想要成为霸主,就要得到昊天素王的庇佑,您却希望甩开洛国,自己称霸。 难道忘记了先君伊洛之败后,在洛宫之中……” 说到这里,另一人连忙拉了一下,晋公爽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好看,但是这些都是老臣,他也不能不听,于是冷声道:“便依照您的意思,向天子进贡,向齐洛吴发出盟书照会。” 晋公爽负气而走,群臣走出殿外,一人叹道:“赵卿,您何必要提那件事呢?公室一向深以为耻啊。” 赵卿微微笑道:“感到耻辱却能隐忍这才是优秀的君主,难道还真的要洛国一直压在晋国的头上吗? 晋国才是真正的霸主啊。” 众人默然,没人反驳,他们并不是想要破坏晋洛联盟,只是想要主导这个联盟,晋国若是一直低洛国一头,他们这些做臣子,又怎么能够抬起头来呢? 齐国的问题和晋国完全不同,新任齐公名为吕且,他不像晋公爽那样,想要做出一番功绩。 对于他,只能说不愧是齐桓公的后代,不愧是吕敬的儿子,和他的先祖一样的喜欢美酒、美女、享乐。 但是齐桓公有管仲这位千古名相打理齐国,吕且的父亲则留给他一个卿族杀戮过半,留存的卿族与公室离心离德的齐国。 吕且刚刚即位的时候还想要振作一番,但是齐国对公室和公族虽然没有晋国管控那么严,但让他们掌控大权还是不敢的。 他本来想用现在没什么威胁的卿族,但是没想到这些卿族嘴上说着“愿为国君效死”,但是现实却一个比一个不动如山。 不论他问什么,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句。 “国君天纵之才,英明神武,有文公仲相之才,臣等俯首听命。” “臣等不过是卑贱野草,您是天上的皓月,野草为皓月争辉,这是非常可笑的。” 政治上最可怕的不是对着干,而是非暴力不合作,现在齐国之中就是这个状态。 吕且本来就不是那种坚韧不拔的人,一见大臣开摆,每日风流快活,他也有样学样,于是整个齐国进入了醉生梦死之中。 不过很离奇的是,齐国一向不太平稳的政治局面竟然莫名和谐起来,真是滑稽的一幕。 唯有吴国比较正常,从楚国手中撕下一大块土地之后,庆忌孙武君臣二人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其中,无数的资源砸到里面,想要将其开发为吴国的核心领土,为吴国增添人口,增产粮食,无暇外顾。 这就是洛瑜目前最重要的三个盟友的状态,都说不好。 不过在洛瑜的手腕之下,经过数年的调教,这种状态下的晋齐吴三国,反而更加紧密的团结到洛国周围,尤其是三国之间互相不信任,只信任洛国,这让洛国的转圜余地变得很大。 晋国遏制着秦国东出最重要的崤函通道,晋国还同时和吴国从北、东两个方向联手遏制着楚国,齐国则一方面和洛国联手向北支援燕国对抗北方想要南下的胡人,往南则监视着宋陈二国。 陈国本来已经被回师的吴国随手剿灭,但是在颖水和议之中,楚国提出要为陈国复国,最终姬姜联盟退步。 但是陈国在中原愈发的举步维艰,直到一向敌对的宋国突然和陈国站到了一起,这让洛瑜对两国愈发警惕。 郑国的大权则完全掌握在在卿族手中,今天招惹一下颖国,明天欺负一下陈国,一副相当欠打的样子。 秦国公子前回到国中之后,就向秦国国君劝谏道:“中原三国,晋、齐、洛,有地三千里,人口八百万,这不是秦国所能媲美的。 洛国的太子洛瑜,有联结诸侯齐心协力的才能,这不是秦国所能破坏的。 昔年大庶长异里所献之策,臣以为是秦国唯一所能依照的,关中有八百里渭河平原,若是能开发完毕,足以积攒千万的人口。 洛国学宫之中有无数的士子,其中人才像是天上的繁星一般多,可以大肆以高官厚爵招揽,这样秦国就能兴盛。 还可联系楚国开拓巴蜀,待洛太子瑜逝去,姬姜联盟不安,两国繁盛之时东出,定能一战而胜。” 秦国君臣深以为然,自此在函谷关以西封闭道路,安心发展国中。 楚国之中,现在号称王项共治,当代楚王年幼之时受到的影响太大,他不仅仅娶了项氏的女子,还大力的提拔项氏子弟做官,就连司马、令尹这样的高位也交给了项氏。 他很是幸运,现在的项氏正是人才辈出的时候,加上大量的典籍能够批量生产中低级官员,而且经历过项刺那一代,正是家风最正的时候,以效忠君王作为志向。 这些项氏子弟一经出仕,便在楚国大搞改革,增强楚国的王权,什么公族屈景昭,都给我把吞吃的利益吐出来。 这些项氏子弟如此有才又忠贞,让楚王更是时时怀念起项刺,于是在楚国郢都之中为项刺塑像,这让项氏更是对他忠心耿耿。 担任令尹的项子还向楚王献出了列国相交之计,“王上,周室天下,依靠的是晋洛齐三国。 这三国之中,洛国还是臣家的大宗,臣不是夸言,素王至高至贵,甚至在周人的昊天之上,所以不要妄想打击洛国。 最好的方法就是,肢解他的联盟,臣不相信晋洛齐的联盟就是牢不可破的。 从今日开始,楚国可以与晋齐联姻,不断地将美玉美人送去,还可以贿赂晋国的卿大夫,与他们联姻。 晋国洛国都是姬姓国,不能互为姻亲,这是楚国的大好机会。 这样联姻下来,百年之后,晋齐难道还能和洛国一条心吗?” “洛国难道会同意吗?如果他们从中作梗又当如何呢?” 项子信心满满道:“洛侯行事,一向以和平稳定为先,不喜欢妄动刀兵。 楚国以联姻和晋国,此计虽妙但是想要见到成效,定然时间久远。 对洛国来说,这般行事总比大战再起要好,所以定然不会强行阻止,最多不过是劝谏晋君而已。 过去楚国的失败就是因为总是武力干涉中原。 当代洛侯瑜,一言定齐,一言说晋,这样的人若是强行与之为敌,结果定然是中原尽起大军,到那时楚国又是生灵涂炭。 既然如此,不若等到洛侯瑜薨逝,王上您还年轻,是能够等得起的。” 楚王认为此言大善,楚国就此改变战略方向,不再陈兵,而是开始与中原列国联姻结亲。 纵横之术,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 思及洛毅公,定齐、驭燕、说晋、服吴、却秦、镇楚,居昭城而天下安,列国相交姻亲而不兴兵,纵横之盛,未有过于此者。 纵横之祖,列入序言之中,以彰其贵。——《战国策·序》 第九十三章洛瑜西子辞世,玄阶唯一道具 已经存世六百多年的昭城,依旧巍峨的坐落在诸夏的东方,它的城墙之上满是斑驳的古迹,但是整座城却显得生机勃勃般的厚重。 耀眼夺目的光照下来,照在宏伟的城门上,照在城墙上的堡垒,照在大街之上川流不息的国人,最后落在洛宫之中,落在洛瑜的身上。 他很老了。 须发皆白。 但是每一根发丝依旧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梳起,他穿着黑色的衣袍,腰杆挺直,静静地跪坐着。 西施为他斟上温酒,她依旧是昔年两人初遇时的模样,但是多年安坐洛宫之中,让她整个人变得很是宁静,宛如一汪清泉般。 英雄迟暮,红颜不老。 望着眼前的白雪红梅,回想起无数在寒冬时节时薨逝的先祖,洛瑜微微叹道:“又是一年寒冬之时,我会在这个冬天薨逝吗?” 西施的纤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展颜笑道:“碧落黄泉,妾身随君同去。” 洛瑜的眼中有些悲伤,他握住西施的手,“良人,你不懂,我只是暂时沉眠而已,但是你……” 洛瑜没再说下去,只是轻声颂唱着,“素王的神灵在天上,赐予光辉给子孙。” 一住s:// 西施有些疑惑,她听不懂,但她是特殊的,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一些。 姬昭陡然出现在洛瑜身侧,洛瑜整个人瞬间一愣,推金山倒玉柱般的直接跪伏在地,“老祖宗!” 西施这下彻底无法保持淡定,她见不到姬昭,但是见到洛瑜的样子,心中还是惊骇莫名。 姬昭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之中,现在出现也只是一丝理智而已,并未真正的苏醒。 见到老祖宗出现,洛瑜明白自己真的要逝去了,他心中很是激动忐忑的和老祖宗交谈,但是心中却有些放心不下洛氏。 于是有些不安的问道:“老祖宗,谨儿容颜绝顶,但是才能却并不出类拔萃,灵均有才能却是个女子,她不愿意出嫁,待人极冷,终日守在祖庙之中。 瑜薨后,洛国与洛氏该如何是好呢?” 姬昭淡然道:“你的出现已经是夺天地之造化,难道还能要求更多吗?这天下没有万事万全的道理,后人自有后人的路,莫要忧虑。 六百年来,多少国族破灭,伱既然见到那么多天命神器,便应当知晓,洛氏立于不败之地。 只要下定决心,天下无不可破灭之国!” 洛氏子孙,一向以洛国底蕴和一身才能纵横列国,对于天命神器,用之甚少,洛瑜更是终身未曾用过一件。 生而不同,却用人间的未来推算洛国的未来,有挂不用可以,但若是忘了有挂,这倒是有些不智了。 纵然天命在秦又如何呢? 千里神符,刺王杀驾,连杀他五代君王,倒要看看他还有没有并吞四海,纵览八荒的气势。 现在的洛氏之所以束手束脚,是因为洛氏有更远大的目标,不与这些人争一时之雄而已。 洛氏就像是精美的瓷器,他们则是瓦窑的土罐,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实在是太亏了。 当姬昭的一丝神念散去,洛瑜将公室之人召来,满满一屋子人,尽皆肃然的跪坐,身着凤鸟黑袍。 洛瑜将手上戒指摘下,这一幕瞬间让所有人头皮炸起,他们不明白家主明明看起来这么健康,为什么要摘下传承戒指。 洛太子谨更是直接跪伏在地,悲声道:“父亲!” 洛瑜笑道:“人命总有终时,我到天上去,面见素王,这是喜事,勿要悲伤。 我等皆是洛氏嫡系,先祖素王垂佑,待众位兄弟子侄面见素王之时,我等再叙。 谨儿上前,家主传承戒指交予你,自此你便是洛氏家主,为父薨逝,你便是洛国之主。” 洛瑜这话一说,众人当即跪伏悲呼道:“家主!” 家族的传说之中,每一个嫡系子孙死后都会到天上去面见素王,但是这依旧是天人永隔,六百年来未曾有先祖能递来片言只语,人间之人如何能不感到悲伤呢? 洛瑜又轻唤道:“灵均,你上前来。” 一阵寒意在室中弥漫,这是一个美丽到极点的冰冷女子,宫室之中只有她的母亲能够压她一头。 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眼睛,澄澈明净,所有和她对视的人都会不自觉的移开目光。 她自幼便喜欢待在祖庙之中,尤其是喜欢祭拜素王神像。 “父亲。” 或许是每日颂圣的缘故,她的声音不像是凡人,有一股神圣的意味在其中。 洛瑜望着自己最宠爱的女儿,有些羞愧的说道:“灵均,你是有才能的人,能辨别人心的善恶,能知晓臣子的忠奸,这不是凡人所该有的能力。 谨儿不是天纵之才,你要多多帮助他,诸夏未来百年的担子,或许就要落到你的身上了。” 洛瑜说这话,宫室之中的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姬灵均若不是女子,这太子之位落不到洛谨的身上。 在姬昭的系统之中,洛谨的属性平庸到了极点。 不要说和他的父亲洛瑜相比,就算比起他的祖父洛言,也有所不如,可以说是除了99的颜值,一无所有。 但是姬灵均不同,在系统之中,她是天命之女,可惜暂时他还不能保佑女性的子孙。 她虽然从小不喜欢读那些治政书,但是由于天生的特质,她能一眼断人,所以生来就有90的御人属性。 随着她长大,这个属性自动升到了99,因为她只要通过短短的交谈就能知道一个人的能力和品性,甚至能够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没有人能够在她的面前伪装。 这是近乎神话的能力,也是一种诅咒。 世间浑浊何其之多,每日面对这些,是一种极为痛苦的事情。 所以她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只想常伴老祖素王身侧,因为洛国公室中人,大多数都怀着一颗赤子之心,是她唯一愿意亲近的,那么造就这一切的素王,定然是最干净的。 姬灵均猜到了父亲会提出这个要求,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父亲放心,女儿会照顾家族。” “好孩子。” 洛瑜笑着,身体微微晃动一下,头垂了下去,姬灵均立刻感受到,她的眼中终于掀起了波澜,声音之中带着一丝颤抖,轻声呼唤道:“父亲!” 西施坐在洛瑜身边,扶住他的身子,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微微闭目,这时众人才意识过来,纷纷悲声呼道:“家主!” 洛谨悲伤不已正膝行向前,却陡然听到自己的妹妹又悲戚道:“母亲。”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望向母亲,却发现自己闻名天下的母亲,静静地闭目靠在父亲身上,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也不曾见! 父亲的薨逝他尚且能够安慰自己是到天界去面见素王,但是母亲的逝去,让他彻底绷不住情绪,直接痛哭出声。 洛瑜薨逝,这是一位不同寻常的洛氏子弟,他逆转了历史的宿命,在不使用天阶道具的前提之下,他使邦周的天命得到了大大的延长。 这将招致更严重的打击,但同时也给予你更多的奖励。 他主导了一百年的历史,他在青史之上留下的声名千年之内难以估量。 他还得到了特殊历史人物作为妻子,他与妻子之间的爱情故事,会流传三千年,乃至于更久。 这是系统第一次用如此大的篇幅介绍,逆转历史宿命,说的就是逆转齐国之命,本来整个诸夏从田氏开始,就要陷入崩坏之中,但是洛瑜结束了这一切。 就像是姬昭从气运点之中所感受到的,邦周竟然丝毫的衰落都没有,洛瑜竟然硬生生地将现在这种脆弱的平衡维持住了。 但是矛盾是不会消失的,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这种压制矛盾的做法,会让毁灭更加彻底,更何况还有所谓天命的推波助澜。 但洛瑜依旧能够自傲,至少在他活着的岁月里,他胜天半子! 同样西施的出现真的是赚麻了,作为注定留名的特殊历史人物,不仅仅提升洛瑜的魅力和家族后代的魅力,还生出了姬灵均这种天命之女。 你获得了大量的气运点,并且在随后的岁月之中,只要洛瑜创造的格局未曾破坏,你将持续获得不低于十万的气运点。 你获得了玄阶唯一道具·神凰。 玄阶唯一·神凰(吾观此女贵不可言矣!):指定一人,发动道具,此人会顺利成为皇后,并诞下嫡长子,其后天子会意外驾崩。(注:天子属性除魅力之外,任何一项属性超过90,此卡不可使用) 这个玄阶道具的效果之强,在某种情况之下,甚至不弱于地阶道具同心结。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对那些非常优秀的君主使用,这或许就是它不能列入地阶的原因。 但是姬昭已经很是满意,这件道具的出现,大概率是洛瑜评价之中的那一句“娶到了特殊历史人物”,因为系统从不说废话。 姬灵均者,毅公之女也。 贤而有德,贞而公正,通断人心,明而能察。 五十年间,政由洛姬,祭则平公,邦国盛之。——《列女传·贤明传》 正努力存稿中,我也好想加更 (本章完) 第九十四章妖氛 暮霭沉沉之中,在懿王宣公时代所建立的新郑城,经过了近五百年的岁月,如同他的国势一般,渐渐地日落西山。 “哐当!” 重重地推门声惊醒了屋中衣裳凌乱正行为苟且的两人,男子除了颇为健壮之外,倒是平平无奇,那女子却生的峨眉凤眼,桃腮微红,眼中媚意盈盈,肌肤如雪,若隐若现,甚是动人。 两人慌乱向门外望去,那男子一见,满脸惊慌,瞠目结舌道:“兄长,你不是……” 那女子却放下心来,一脚将赤身男子踢下床,便靠在床榻之上,盈盈泣泪道:“兄长,是常强迫兮的,还请兄长为兮做主。” 公子常毫不意外郑姬的反应,郑太子产愤怒的望着眼前的这一幕,怒吼道:“姬常,不杀汝,吾誓不罢休。” 他手中提着剑,直接向着他弟弟杀去,公子常没想到太子产竟然因为此事要杀自己,连忙求饶道:“兄长饶命啊,吾不敢了。” 太子产哪里肯听,公室子弟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感情,与陌生人也相差不大,公主兮是他心肝肝上的人,现在他愤怒到了极点,一定要杀死自己的弟弟。 公子常边躲边道:“兄长,您是郑国的太子,日后继承君位,才能永远的和兮在一起。 如果现在这样杀死自己的兄弟,难道那些卿族会放过您吗? 父亲还会将君位传给您吗? 一住s:// 这是对您不利的。 如果您出现了什么意外,难道还能和兮所相交吗? 常向您保证,之后绝对不会再来寻兮!” 说出这话,公子常的心里都在滴血,毕竟郑姬之美,生平仅见,但太子产实在势大,招惹不起。 公子常的话全部都切到了太子产心中最关键的点,这让他有些犹豫起来,公子常眼见太子产还在犹豫,当即下了重注,说道:“兄长,兮怀了您的孩子!” “什么?!” 太子产直接愣在原地,公子常乘此机会,立刻溜出屋外,太子产连忙奔到床边,执手问道:“兮,姬常所言是否属实?” 郑姬眼波流转,泣声道:“正是,妾身担心伤到了怀中婴孩,才被姬常所迫,兄长,兮心中全是您啊。” 太子产被郑姬的温声言语迷得神魂颠倒,连声道:“我知晓,你有了孩子,这是好事。” 郑姬问道:“妾身还未成婚,就…… 若是父君问起,该如何说呢?” 这让太子产有些不知该说什么,违逆人伦之事,虽说列国之中实在多不胜数,但是毕竟拿不到台面之上。 太子产有些迟疑的说道:“不若吾放弃太子之位,你我出奔国外,这所谓的郑侯之位,吾不在乎。” 两人还在这里卿卿我我,却不想公子常逃出屋外,越想越气,又想到郑姬的美丽,秉持着得不到就毁掉的原理,竟然径直向着郑侯的殿中而去。 他躬身行礼,满脸都是悲叹之意,“父亲,儿臣在宫中见到太子产与兮苟且。 若是传扬出去,郑国公室的脸面难道还能存续吗? 现在各大卿族本就对公室虎视眈眈,若是国人对公室彻底失望,怕是连这新郑城也保不住了。” 郑侯一听,自然是怒极,当即就率领着家臣要处置太子产,太子产和郑姬还在交谈,没想到父亲竟然会直接杀来。 太子产立刻明白过来,愤声道:“公子常,吾必杀汝!” 郑侯气头之上,又被公子常刺激,当即就要杀死太子产,但是郑姬挡在面前痛哭道:“父君,还请手下留情,若是您要杀死兄长,女儿有孕的丑事定然掩盖不住!” 一听到郑姬竟然怀有了身孕,郑侯眼前就是一黑,哀叹道:“孤到底是做了什么的错事,才有了伱们这样的子女呢?” 郑姬眼中带泪又道:“父君,女子愿意远嫁,不在郑国之中,想必这样就能避免公室脸面受损了。”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呢?” 郑侯从小就宠爱郑姬,现在有些心灰意懒的摆摆手道:“你向来有美名,前些时日陈国国君为陈国太子前来求娶,便将你嫁到陈国去吧。” 陈国? 太子产顿时着急,陈侯贪婪好色,残暴不堪,列国有名,说是为太子求娶,等到他见到兮的美貌,定然动心强抢。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悔之晚矣。 但是这已经是父亲的底线,若是再分辩,说不准就要死在这里,郑姬则听闻父亲愿意放过太子产,当即欣喜道:“多谢父君。” 郑侯不愿意再见两人,直接离去,郑姬伸手握住太子产的手,喜声道:“兄长,兮在陈国之中等着您来。” 太子产满脸忧虑的点点头。 郑侯的动作很快,仅仅三天就将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料理完毕,他实在是担心郑姬的肚子显怀,到时不好交代。 陈国,当代的陈侯将所有昏君的缺点都汇集完毕,国人很是厌恶他,但是陈侯不在意,反正现在陈国是楚国的属国,只要当好楚国的狗就足够了。 陈太子胡有些期待的等待着自己的妻子,郑姬的美貌他是知晓的,等到郑姬来到陈国之中,那窈窕的身姿,那美丽的面容,含情的双眸,当即就让陈太子胡沦陷,同样沦陷的还有陈侯。 然后果然如同郑太子产所预料的,陈侯竟然将自己的儿子的未婚妻夺来,陈太子胡愤怒至极,然后被陈侯一脚踹倒,武士直接将他拖了出去。 郑姬没想到自己一到陈国就发生这种事情,心中不禁有些害怕起来。 陈太子胡心中满是屈辱,他的确知道父亲好色成性,但是没想到竟然会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自己的儿媳,这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他想要郑姬的容颜,心中更是宛如刀割般的恨极,竟然直接就升起了弑杀君父之意。 郑国听闻此事,更是言辞激烈的指责陈侯不顾伦常,“强夺儿媳,这难道是君父所应该做的吗?” 却没想到陈侯无耻的回复道:“孤求亲之时,说的是郑国与陈国联姻,并没有说是为太子求亲,实际上是为孤自己求亲,郑侯此言不妥啊。”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段话直接将所有人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郑国和陈国之间交恶,陈国国人对自己的国君更加厌恶,无数的暗流在夜色之中涌动起来。 陈太子胡这些时日愈发深沉,陈侯和郑姬的相处就像是在剜他的心一般,尤其是郑姬怀孕之事,让他再也无法忍受。 陈侯正在每日例行观看奏乐舞蹈,郑姬为他斟满一杯杯的酒,陈侯大声笑道:“美人,等你的孩子生下来,孤就将他立为太子。” 郑姬闻言并不欣喜,满是害怕,毕竟她最清楚这不是陈侯的儿子,说是早产还能隐瞒过去,若是要做太子,定然是要出事的。 就在这里,突然一阵非常明显的咚咚咚传来,期间还夹杂着甲胄和武器的碰撞之声,陈侯大感不妙,还没有来得及逃跑,就见到太子胡带着甲兵走进,满脸狰狞之色,杀气凛然。 陈侯勃然怒道:“逆子,你要弑君不成?” 陈胡咧嘴大声笑道:“暴君!昏君!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陈国之中,上至贵族卿大夫,下至国人,难道有任何一个人爱戴你吗? 你倒行逆施,昏庸不堪,导致国政败坏。 你的品行之差,就像是虎豹豺狼一般,强夺自己的儿媳,让整个陈国都跟着蒙羞,无数人都想要杀死你。 今天我来到这里却没有遇到阻碍,难道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吗? 是因为所有人都想要让你死啊!” 陈胡这话倒是没错,之前昏庸也就算了,强夺儿媳这件事实在是太丢人了,让所有陈国人脸上蒙羞,对于陈太子胡的举动很多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有了现在的这一幕,陈侯眼见竟然真的没有人出来救驾,脸上立刻换成一副谄媚的表情,“太子,都是这个贱人勾引为父,为父愿意将她让给你。 还愿意将国君的位置禅让给你,若是你手中沾染了君父的血,想必会受到天下人的责难。” 郑姬被陈侯强行将脸掰起来,“你看她的样子,这不能怪为父啊。” 太子胡望着那张丑恶的老脸一阵恶心,冷笑道:“你这种无耻的人,难道以为说出来的话会有人相信吗?受死吧!” 说完提剑便刺,陈侯想跑,却直接摔倒在地,满脸不甘的倒在血泊之中。 陈胡脸上溅着血,手中利剑身上的血滴在地上,杀气四溢,他盯着郑姬已经明显显怀的肚子,手微微颤抖着,恨声道:“待孽子生下,便杀死他!” 郑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想要说什么,却见到陈胡竟然直接迫不及待地走过来,就要拥着她往后宫而去。 陈侯被弑,陈胡即位,立刻便将郑姬纳入宫中,这让陈国之人更是大失所望,认为这是一个和前任陈侯一样的昏君。 陈胡每日与郑姬欢乐,直到临产之时才发现时间不对,愤声问道:“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郑姬泪目道:“妾身不可说!” 陈胡愤怒将婴孩杀死,又想要杀死郑姬,见她美貌,这才忍下。 郑太子产在郑国之中闻听此事,悲痛欲绝,痛声道:“这是父亲和陈侯的罪过,不能再让兮儿生活在陈国之中。” 他心中对陈国已经满是恨意。 突然想起第一次世界大战是从萨拉热窝枪杀王储开始的,一场大戏拉开序幕,这章融合了好几个著名伦理故事,大家能看出几个 (本章完) 第九十五章素王最爱的崽,姬灵均,英灵殿彻底出现 郑侯正在新郑城之中巡视,却突然听到一阵诗歌传入耳中。 “新台有洒,河水浼浼。燕婉之求,蘧篨不殄。” 诗歌婉转优美,只不过刀刀都扎在郑侯的心上。 新台明丽又辉煌,河水洋洋东流淌,本想嫁个如意郎,却是丑的不成样,郑侯一听本就心中郁结,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出,当即从车上栽下,竟然直接没了声息,就此薨了。 太子郑产见到郑侯遗体,他是个大孝子,强行克制着心中的欣喜,扑到郑侯身上,痛哭出声。 郑国卿大夫虽然已经基本上将公室架空,但毕竟都没想过篡位,自诩忠臣,现在也不好光看着,于是纷纷干嚎起来。 郑产认为自己太过悲伤,所以哭不出来,于是用力揉揉眼睛,愤声道:“父亲薨逝,就是因为陈国公室,这样滔天的仇恨,难道能够容忍吗? 作为儿子不为父亲报仇,作为臣子不为国君报仇,难道还能在史书之上留下清名吗? 果卿,您是先君的忠臣,还是郑国的国相,您说我们该不该向陈国复仇呢?” 果卿是郑国之中势力最大的卿大夫,本来就一直想要夺取陈国的土地,听到郑产所言,立刻昂首道:“国君因陈国而薨,若是不能报此大仇,我难道还有面目站在郑国的土地上吗?” 在诸夏平静了很多年之后,郑国悍然起兵十万,以为国君复仇的理由向陈国宣战! 郑国公室的实力虽然差,但是郑国实力并不弱,至少比起陈国来是要强的。 面对突然宣战的郑国,陈国君臣人是蒙的,尤其是国君陈胡,我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和一个孽种,郑国国君薨逝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是又不得不打,于是尽起国中青壮,凑出了整整五万人马迎战,双方在陈国的土地上开始血战。 但是实力的差距让陈国根本不是对手,短短时日就被攻破了数座城池,陈侯胡在宫中叹息道:“赶紧派人到楚国之中求援,恐怕只能等楚国再为陈国复国了。” 一百多年前陈国就被吴国灭国,最终是楚国为陈国复国,陈胡对于当狗并不没有什么不满,那些社稷破灭的列国想当还当不上呢。 但是陈国臣子却不同意道:“国君,楚国山高路远,还不知道何时还能到来,这是不能作为依靠的。 郑侯产不知为何对我陈国仇恨如此深,若是落到他的手中,不一定能够活到楚国前来复国的时候啊。 您将希望全部寄托到楚国身上,这难道不是可笑的事情吗? 还请您同意,让臣到宋国之中借兵抵抗郑国。” 陈国和宋国的关系这些年还算是不错,但借兵可不是小事。 郑侯产忧虑道:“若是宋国愿意借兵,那自然是最好的,但是宋国一直最关注洛国,难道会同意将大军调到陈国来吗?” 连桥大夫自信道:“国君,洛国和齐国两百多年来对宋国的威慑就像是一把剑,让他们心惊胆寒。 现在宋国人是听不得‘姬’这个字眼的,只要臣到宋国之中,将郑国伐陈渲染成姬姓宗国要对异姓国动手,宋国就一定会出兵。” 陈胡大喜,连忙将连桥大夫派到宋国之中。事情果然如同连桥大夫所预料的,宋国君臣本来不想出兵对抗郑国,毕竟郑国算是老牌强国了。 但是连桥大夫平静道:“陈国是妫姓的国家,宋国是子姓的国家,这都是先王所传下的,在邦周作为客人而存在。 等到郑国灭亡了陈国,您的西方是郑国,南方是郑国和颖国,东方是吴国,北方是洛国,这些姬姓国团团包围着您,庆祝您的存在。” 这话一出,宋国君臣就变了脸色。 宋公脸色几经变化后笑道:“宋国和陈国是素王所分封的二王三恪,理应随着邦周而存续。 郑国不遵守约定,擅自攻击陈国,这是不正确的。 宋国一向守礼,自然是要支援陈国,还请大夫回到国中告知陈侯,宋国愿意出十万大军援助陈国。” 宋国的确是大国,倾国而出的话甚至能够拉出二十万的兵力,现在派出十万大军,还算不上伤筋动骨。 本来郑国和陈国之间的战争还算不上引人注目,但是当宋国开始参战的时候,战争性质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洛国。 郑国和宋国这都算是洛国的邻国,洛国的情报机构当然不会放过这些,当代洛侯名为洛直。 洛直(二十四世孙): 权斗:76;治国:76;御人:75;统率:74;武力:79;军略:74;狡言:八2;学术:70;魅力:92 洛瑜和姬灵均的出现抽尽了洛氏百年的气运,洛瑜的逆天之举让姬昭的气运点愈发充盈的同时,枷锁越来越重,这些年公室子弟愈发的不堪,即使在祖宗保佑之下,最关键的六维也没有突破八0的。 姬昭又在沉睡之中,没有使用属性卡为他们增强能力。 洛宫之中,洛直拿到了关于郑、陈、宋三国的情报,他的资质很是普通,但是毕竟读书多,还是能隐隐约约看出有些不对劲。 只不过限于智慧,有些踌躇要怎么做,这场战争涉及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三百万,兵力也高达二十多万。 虽然随着技术的发展,加上列国之间相对和平了很久,现在列国的人口都开始疯狂爆发,但这依旧是不可小觑的战争。 思索许久,没想出个大概,又将洛国的大臣唤来,听他们的意见,但还是不能让洛直满意,他们给出的意见无非就是阻止这一场战争。 但是洛直心中一直有股不安的感觉,他认为这件事不是这么简单的。 洛国公室加在自己身上的枷锁是这些大臣不能理解的,所以很多时候,这些大臣满腹才华却在洛国之中不能使用。 最终还是洛直的妻子提醒道:“夫君,如果您心中不安,又拿不定主意的话,不如到祖庙之中去吧,姑太祖母智慧通天,是最接近先祖素王之人,定然能为您解惑。” 祖庙。 洛直站在门前,躬身朗声道:“姑太祖母,洛直求见!” 稍顷,一道清脆冰冷的声音传出,“进。” 静室,这里依旧是处处凤凰腾飞,洛直静静地跪坐在门口的位置,微微垂着头。 他的姑太祖母,平公的妹妹,执掌洛氏数十年大权的摄政,已经一百多岁的活化石,洛国公室之中真正活着的神话,号称最接近昊天素王的人。 姬灵均红颜依旧,她完美继承了她母亲的所有优点,包括红颜不老,天命之女。 “何事?” 洛直便将三国之战说与姬灵均听,说完后道:“直心中一直不安,但是不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所以才来寻姑太祖母。” 姬灵均冷声道:“亏你还有些灵性,我且问你,楚国、秦国、吴国、晋国的情报可看了?” 洛直便道:“楚国和秦国一直都在开拓良田,很是安分,吴国这些年也在开垦,晋国则在并吞小国,前些时日,晋公还派赵卿将复国的中山再次剿灭。” 姬灵均面上一丝表情也没有,等到洛直说完,才突然道:“我要死了!” 洛直吓的直接跪伏下去,“姑太祖母,您……” 姬灵均自顾自的说道:“我要死了,天下的局势却到了这个危险的地步,你这样的庸才坐在家主的位置上,洛氏的未来谁来守护呢?素王的荣耀难道要就此毁灭吗?” 这话一说,洛直当即就破防哭出声来,悲戚道:“姑太祖母,是直太过愚笨,不能承担先祖的重任,直成为家主,实在是羞愧啊。” 姬灵均望着跪在她面前痛哭的家主,语气之中的寒冷微微减弱,“现在天下的局势,就像是一堆鸡蛋垒在一起,很是危险。 伱最大的问题就在于,片面孤立的看待一件事。 陈郑之间发生了战争,你没有在意,宋国参与到了战争之中,你感到有些不妙了,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 洛直重重地点头道:“还请姑太祖母教诲,直资质愚钝,确实没能看出其中奥秘。” 姬灵均微不可察的叹口气,开始给洛直分析如今诸夏列国的局势,告知他其中的危险,洛直听的冷汗涔涔,脸上满是恐惧之色。 等到姬灵均说完,洛直直接跪在地上叩首道:“姑太祖母,若不是来见您,直就要误了大事啊。 您的智慧真是如山如海,如日如月。” 姬灵均沉默了一下,轻声道:“你去吧,三日之后的午时,派族中还未出嫁的女子来这里为我收敛尸体,向秦国交涉,将我葬在素王和文公身侧。” 洛直满脸惊骇,结巴道:“您…您…” 他当然知道,这么准确的说出自己的死亡时间,定然是已经有了预感,他只是没想到刚刚还传授自己的姑太祖母就要离去了。 想着眼前的洛直可能是自己在人间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姬灵均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感情,纤手抚在洛直头上,“世道情势如此纷杂,却要交到你这个愚笨的孩子身上,说不准还要背上骂名,真是苦了你了。” 洛直再次放声悲哭起来。 姬灵均静静地跪在素王神像面前,她的瞳孔澄澈明净宛若琉璃,她静静地唱着颂圣曲,就如同过去的一百年一般无二。 姬灵均的呼唤,终于让姬昭从沉睡之中清醒过来。 庄严的祖庙,姬昭从神像之中走下,来到姬灵均面前,伸手抚在她的头顶,轻声道:“一百年,日日颂唱,不辛苦吗?” 姬灵均脸上再无冰冷,带着惬意的笑容,像是小孩子撒娇般道:“心中有盼望,不辛苦。” 说着还在姬昭的手掌心噌一噌,姬昭忍俊不禁的笑道:“跟我走吧,总有再见的时候。” 下一刻,姬灵均的所有动作戛然而止,气息全无。 这是洛氏第一位天命之女逝去,限于系统未曾更新,她不能为你获得道具卡。 但她是如此的优秀,延续了洛瑜的政策格局,上天是如此的钟爱她,‘洛瑜的谋划’重新结算,十万气运点升为十五万。 由于天命之女的出现频率远远低于天命之子,她将被直接收入英灵殿。 不仅仅是收入英灵殿,这是第一位天命之女逝去,系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洛氏的嫡女终于可以接受祖宗保佑。 姬昭所沉睡的世界同样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回到桃林之中,便见到一座宏大的殿堂坐落在桃林之中。 这座殿堂之中有无数的雕像,全部栩栩如生,姬昭踏进其中,第一座就是自己的儿子,时间过去的太久了。 七百多年,姬昭甚至已经忘了他的样子,这是一座灰色的雕像。 第四座便是洛苏,也是真正意义第一个进入英灵殿的子孙,同样也是唯一一座彩色的男性雕像,仿佛随时能够活过来一般。 他迈步向后看去,洛成、洛仁,走到洛瑜面前,这里是两个人,西施同样在这里,两人相拥着。 然后他见到了姬灵均的身影,身着黑红凤鸟的袍服,肌肤如雪,清丽绝伦。 见到了这些亲人,姬昭的心情有些好,他走出英灵殿,望着花瓣纷飞的桃林,无数的气运点汇聚在他的身边。 这些气运点就是邦周的天命,姬昭想起了那个战神。 他望向纷乱的世道,想着,“邦周的天命是要终结的,但它生于武王这样的英武的战神,不应该死于屈辱之中。 便死社稷吧!” 姬灵均是整个先秦时代最伟大的女性,她的功绩有无数史籍记载,这里不再赘述。 除去政治人物的一面,她依旧是整个先秦时代最神秘的女性。 传说之中,她身怀异瞳,能察看人心善恶,她身上有殷商时巫女的意味。 传说之中,她容颜不老,青春永驻,这不单单是一种对美丽的想象,而是记载在史册之中的神异之事。 传说之中,她葬入素王陵侧时,一日之间有十里桃林突然出现在王陵周围。 书写这样一位伟大人物的小传,自然要得到皇室的许可,笔者得以从一位皇室的公主口中得知一些消息。 在洛氏之内,她是三千年来,最接近素王的人。——《洛姬·前言》 (本章完) 推书,都是好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明天中午十二点就要上架了,总想着要和兄弟们说点什么,这本书从发书到现在,有赖于兄弟们不弃,各项推荐也都没有落下。 上一次写书还是大学的时候,是个纯粹的扑街,后来工作太忙了,也就没再写,这次因为疫情封城竟然突然闲了下来,就开了本书,没想到竟然成绩还不错。 想要感谢一直以来支持的书友们,人生第一个盟主第二次睁眼看世界,星星跌落成日光从开书不久就一直很是支持我,老婆尼禄这大概是个很爱书的读者,每次我写的很满意的章节他都会打赏,与道合真这是我的第一個万赏,暗夜诡魅,十章全订一点赏一百类推,西加七勺,阳策,文虎逐日,franklin101,有我的运营官,有群管理,还有很多很多,这本书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打赏,应该是足以欣慰了。 明天首订不知道会怎么样,未来这本书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月夜觉得,只要端正态度,尊重读者,好好写书,成绩总是不会太差的。 上架当天,先更新两万多字吧。 上架之后,目前这个阶段先保持每天两更,我还是挺想拿那个日万勋章的。 复工复产之后,月夜不是全职写作,可能要调整一下,想要日万估计会很难了。 主职工作怎么说呢,不能说它不好,但加班是真的多,多到人都会麻木的地步,一个月二十八天经常,一天基本上十二个小时以上,最长的时候连续四个月没有过休息,相信很多兄弟都能理解那种痛苦。 不加班的话,一年工资要比其他人少30%,真是不敢。 所以上班之后,月夜会根据现实情况,尝试一下自己每天到底能更多少,反正火力全开,在不影响剧情质量的情况下,月夜一定多多更新。 希望兄弟们能多多支持,书的成绩好,月夜就有底气对加班说不,到时候就有更多的时间用来更新了。 另外每天上午十点会更新一章,由于要在章节末尾写一些传记类的文字,不好断章,所以每一章的字数都不一样,少的两千多字,多的可能会八千一万。 所以如果更新了大章,可能一天就是一更,到时候会在章节末尾提醒,不会让大家凭空等待。 说下剧情,这本书一直以来都带有强烈的天命色彩,这一点是不能改变的,第一章也说了这里面有民间故事和精怪灵异。 游戏的设定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套皮,它是很重要的东西,游戏有着一套自己的底层架构,主角就是bug,他不是简简单单的在玩一个游戏,而是在参与一个世界的形成,他在底层程序之上添加属于自己的东西。 现在洛氏的地位太高了,所以关于底层的很多东西都没有描写到,之后应该能够一点点的展现出来。 展现出来的会是一个非常瑰丽的世界。 春秋时期的历史就是轮流称霸,然后霸主揍楚国,晋国堵着秦国出不来,所以这一段剧情不会太长。 进入战国时代能写的就稍微多一点。 还有关于秦国一统,洛氏何去何从这一段的剧情,我早就想好了,洛氏的行为不是完全自由的,他们的结局嘛,是有伏笔的。 另外天阶道具,可能我写的描述不太行,大家对天阶道具的威力有误解,那张天人卡的效果很变态,用了就不算是人了。 全知全能说不上,但是武力万人敌,御人一眼就能看出别人擅长什么,权斗堪比读心术,治国良策在心头,统率百万大军如臂使指,军略一眼看出敌人弱点。 这是能修改底层程序的道具,和另外三种完全不一样。 最最重要的,这本书的最后一章,从我写第一章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关于世界的真相、人物的结局,我觉得那是一个所有喜欢看爽文的读者都会喜欢的结局。 对了还有加更规则的事情,明天上架,如果能三千首订的话,加更2000字,每多一千首订,加更2000字。 盟主也加一更,我会特意写2000字的章节,在章节名中写出是盟主加更,不计入当天更新之中,第二次睁眼看世界大佬的加更后续会写出来。 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真的好紧张。 月夜拜谢! 第九十六章宋国下场,筹谋周天子 洛国之中忙着处理姬灵均逝去的后事,这一位百岁高龄的老祖宗,对于洛国的重要性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而且这位老祖宗还要求葬到洛氏的祖地,素王身侧,这牵扯了洛国很多的人力物力。 洛直根据姑太祖母先前的嘱托,开始探查各国国中的兵力调动,粮草情况,然后开始联络洛国的传统盟友齐国,重新发动姬姜联盟的力量,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变数。 郑国与陈国的战场之上,两国相持不过旬月,郑国就攻破了陈国宛丘,在陈国境内肆意的冲杀着,一路将陈国军队向着鹿城方向驱赶。 郑侯产哈哈大笑着说道:“陈国竟然如此不堪,看来他们是等不到楚国来复国了。 这样肥沃的土地,掌握在陈国的手中,是上天的不公啊。 吞并陈国全境,灭绝陈国公室,到时再联络齐国灭掉宋国,郑国难道就不能成为霸主吗?” 郑侯产做梦做着竟然已经想要称霸了。 这时宋国的军队从商丘出发,已经越过了宋陈两国的边境,郑国的探子自然得到了这个消息。 郑国君臣有些惊愕宋国的出现。 宋国可不是陈国这样的小国,宋国的土地很是肥沃,人口也倍于郑国,“陈国竟然没找楚国,而是找到了宋国出兵。 宋国难道不担心齐国和洛国南下吗? 竟然敢将这么多的大军调到陈国境内,这有些出乎意料啊。” 见到宋国大军出现,郑侯产就有些退意,加之他已经从宛丘之中将郑姬救出,他就想着回到郑国之中。 但是战争一旦开始就不是一两个人的意志能够停下,若是他现在敢说将陈国的土地还回去,这些卿大夫立刻就会杀死他。 不能退兵,但是又没有信心战胜宋国,郑产踌躇道:“宋国势大,再加上在陈国之中,我军没有地利,不若找洛国借兵,这样宋国定然会退兵。” 没想到这话一说,军营之中几乎所有的卿大夫齐声道:“不可!” 开什么玩笑,找洛国帮忙,郑国保住了,他们直接被扬了,这是他们不能接受的。 见到群臣拒绝,郑产哀叹道:“洛国不可,晋国自然更不可了,这些年晋国愈发的猖狂起来,颖国力弱,加起来也不是宋陈的对手,还能找谁呢? 齐国吗?郑齐两国相交并不多,齐国糜烂,不一定愿意出兵啊。” 果卿这次从伐陈之中得到好处最多,自然不愿意放弃,他眼珠一转,便出列说道:“国君,可以援助郑国,又有实力援助郑国的,正是王室啊!” “王室?” 所有人都是一愣,王室相当的没有存在感,天下的事务一直都是大国之间代理,根本没有人关注王室的存在。 但是转念一想,的确是非常的合适,王室虽然不起眼,但是实力其实还是非常不错的,和晋楚这样的大国自然是远远不能比,但是比起陈国来自然是强的。 郑国前往洛邑的交通也非常便利,这样王室出兵的速度也会很快。 而且王室毕竟是天下共主,这名义就完全不同,王室出兵,再联合颖国,这样双方之间的实力就差不多了。 众人越想越合适,郑产兴奋道:“但是要如何说动王室出兵呢?没有好处的事情恐怕天子是不愿意做的。” 果卿笑道:“前些年臣到洛邑之中进贡,知晓天子喜欢车马美玉美人,但是王室的财产哪里够他挥霍呢? 可以用这些东西贿赂他,再为他割让三座城池,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赋税,这样定然能让他出兵,割让的城池便从陈国之中补齐。 这样用陈国的土地来邀请王室出兵,得利的却是郑国,难道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吗?” 郑国君臣纷纷笑起来,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于是郑侯产派出使者从新郑城带着大批的财货前往洛邑,这边郑国先和宋陈两国联军对峙起来。 郑国十万大军是倾国而出,分成几路,首尾相辅,各路之间依凭旗号行事,宋国十万大军和陈国的三万败军汇合在一起,再加上这些时日不断收拢溃卒,人数上超过郑国大军的。 先前郑陈两国之间的战争并没有造成很大的伤亡,基本上都是直接击溃,然后郑国军队一阵抢掠。 战争的阴云笼罩在鹿城的上空,宋国这边试图做出最后的努力,派出使者向郑国军队大营而来,“郑侯,上天有好生的美德,凡人应当去遵守他。 宋国并不愿意和贵国发生战争,如果您愿意退出陈国的土地,宋国愿意做主让陈国为您割让城池。” 郑侯产眼中有些得意的问道:“来自宋国的大夫,如果您打猎获得了一只野猪,您会一日便将它吃掉吗?” 宋国使者有些蒙,不知道郑侯产为什么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但还是说道:“野猪太大了,吃不下。” 郑侯产于是大声笑着说:“若是您获得了一只野鸡,想必会吃掉它了。 陈国不是野猪,而是野鸡,仅仅吃下几座城,郑国会饥饿的,还请您回禀宋公,退出陈国吧,郑国与宋国之间七百年的友好,不应该由于卑微的陈国而破坏。” 郑侯产这话很是明显,郑国是大国,陈国是小国,郑国现在要陈国所有的土地,宋国使臣最终离开了这里。 宋公和陈侯听到这个消息,陈侯当即大声唾骂起来,“陈国是七百年前建立的侯国,郑国升为侯爵只有五百多年,他竟然如此的狂悖!” 陈侯心中实在是恐惧,才会如此的歇斯底里,宋公安抚道:“陈侯莫要如此慌张,郑侯既然这般狂悖,那宋陈联军便给他个教训,等到郑国战败,割土求和的时候,您尽可以羞辱他。” 郑国使臣已经到了洛邑王畿,洛国使臣正在往齐国路上赶去,齐国驻扎齐宋边境的贵族察觉到了宋国的异动,向着临淄汇报。 郑姬的出现是偶然,但是由于社会生产力的进步,各国人口的爆炸增长,列国之间走向吞并却是必然,所以将战争的罪责归于她的身上是不合理的。 但无论如何,由于郑姬而导致的郑陈战争,成为了一系列事件的导火索,彻底撕裂了洛国极力掩饰的真实境况,不可弥合的矛盾暴露在天下所有人的面前。——《周王朝兴衰史》 现在可以开始猜剧情了 (本章完) 第九十七章天子姬摆,齐国下克上 洛邑,这座坐落在天下之中的雄城,在时间的消磨之下,已经显得很是破败,尤其是王室衰微之后,王室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享乐上。 郑国使者见到了当今天子,姬摆,一个看起来很是颓废的老头,没有所谓的天子威仪,王宫之中的礼乐也很是无聊。 所谓的天子礼乐,现在除了洛国之外,谁还没有听过呢? 现在的列国之中,甚至就连一个大夫都在逾越礼制,礼崩乐坏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只剩下天子的冠冕还没有落地。 至于宗法制度早就彻底崩坏,否则陈国和郑国公室也不会堂而皇之的搞出这些事情来。 虽然事件发生之后很多人唾骂,但更像是一种撇清,你看我骂他了,所以我没做过这种事。 光是洛国所知道的,齐国这样的事就不知道有多少、 至于同姓不婚这种破坏的就更是彻底,除了国与国之间还保持同姓不婚的传统之外,列国内部婚姻制度早就破坏了。 郑国使者按照周礼所规定的,向着周天子行大礼,口中大声唱喏:“昊天素王在上,天子万年,介尔昭明!” 于是众宫人便齐齐唱道:“昊天素王在天上,保佑君王千千岁万万年,您的美名大德永远放光辉。” 郑国使臣唱三遍,宫人同唱三遍,这时郑国使者便膝行向前,跪坐在天子赐下的位置上。网址 一列列的郑国侍者将献给姬摆的礼物端了上来,姬摆本来还半躺着,见到这些礼物,直接坐直了身子,问道:“郑使,这是何意啊?” 郑国使者笑道:“王上,郑国是姬姓的小宗,而您则是大宗的天子。 国君仰慕您的美德,得到了这些宝物,认为只有您这样的大德之人才能享有,于是让外臣带来洛邑。” 姬摆听到这些恭维,主要还是看在宝物的份上,开怀笑道:“若是天下的诸侯都像是郑侯这样忠贞,邦周难道会落到这副田地吗?” 郑国使者闻言便哀声道:“王上,在新郑城之中还有更多的宝物,国君甚至准备将郑国的三座城池献给您,但是陈国和宋国却联手攻击郑国,还请王上出兵,援救郑国啊。” 这下姬摆有些犹豫了,他对王畿的兵力还是有信心的,但是单独对陈国用兵那还好,如果同时对宋国用兵,就算能赢损失肯定会有的。 但是看着那些宝物和郑国使者献上的三座地图,他又心动不已。 郑国使者见状当即将最后的杀手锏使出,直接跪伏在地上,痛哭道:“王上,郑国把守着前往洛邑的三条通道,如果落到陈国和宋国的手中,您的安全还有谁能够守护呢? 宋国是殷商后裔所建立的国家,您的祖先却是灭亡了殷商的武王。 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外臣实在是为您担忧啊。” 周天子姬摆的脸色瞬间大变,郑国是王畿的东方门户,从郑国到洛邑有三条能够容纳大军行进的道路,而且这些道路的关卡全部在郑国手中。 若是宋国拿到郑国的土地,王畿就像是没穿衣服的美丽女人面对流氓一样,绝无幸免之理。 但郑使依旧是在忽悠周天子,因为不论是保证郑国的存续,还是保证这些通道不落入宋国手中,都轮不到周天子亲自出手。 姬摆脸色变了几番,急道:“您说的是对的,大宗理应支援忠诚的小宗。” 正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宦者报声,“王上,洛轻大夫求见。” 洛轻是洛国派到洛邑之中,随时关注王畿动向的公室子弟,基本上是三年一换,有些类似于外交官。 郑国使者心中有些慌张,但是望向正欣喜地把玩美玉的姬摆,也就放下心来,一个只喜欢玩乐的君主难道会听谏言吗? 对于洛氏,历代的周天子感情都是非常复杂的。 因为洛国大家长的感觉太重了,总是一副为你好的样子,关键是王室还屡屡不争气,总让洛国打脸。 无数次的证明了,王室离开洛国之后就是一个不能成事的巨婴。 尤其是从僖王之后,周王室的王位来路不正,还发生了周洛交恶的事件。 王室难以避免的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逆反心理,喜欢和洛国公室暗地里对着干。 姬摆望着端正坐着一丝不苟的洛轻,心中有些不适的问道:“洛轻大夫,您来见寡人,可是有事要教寡人的?” 洛轻沉声道:“王上。 您会将精美的瓷器放置在将要倒塌的桌子上吗? 您会将鸡蛋放置在青铜器的边沿上吗? 您会将美玉放在火中炙烤吗?” 姬摆当然说不,洛轻于是愤声道:“那您为何要答应郑国出兵宋国的事情吗? 厉王率天子六军亲征楚国,结果六军覆亡,宣王南国丧师,一桩桩一件件,难道还不能让您获得教训吗? 郑国之事完全可以交予洛国处理,如果事事都劳烦天子,那诸侯为王藩属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还请王上立刻将郑国使臣赶回郑国,郑国若是真的忠诚于您,想必是愿意无偿将城池献于您的。” 郑国使臣闻言脸色稍变,很快就闪过一丝冷笑道:“洛轻大夫,郑国对天子的忠诚在您面前的美玉珍宝之上,还在天子手中的堪舆图上,而您的忠诚则在嘴上,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啊。” 姬摆望了望摆满了大殿的珍宝财货,还有郑国送来的美人,最重要的是手中那三座可以源源不断提供赋税的城池。 当即说道:“洛轻大夫,身为天子,协调诸侯之间的关系是寡人应当做的。 寡人会向宋公发出停战令,若是宋国不遵守,这就是违背周礼,那寡人攻打他想必是上天的旨意了。” 洛轻顿时就急了,协调诸侯关系这的确是你的权力,但不看看自己的实力吗? 抛开姬姜联盟自己去协调,就以王室的军力,这难道不是自取灭亡? 但是姬摆哪里肯听,从齐桓公开始称霸开始,王室做了数百年温室里的花朵,天下的诸侯在霸主的影响下还向着王室朝贡。 尤其是一百多年来,秦国和楚国这两个一流大国,同样向王室朝贡,这严重迷惑了王室对自身实力的判断。 洛直得到了洛邑的消息,想到姑太祖母给自己分析的局势,直接在众人面前怒吼道:“姬摆! 若是邦周天命落地,孤必带汝到素王面前问罪!” 洛国群臣从未见过洛直如此失态,一问之下才知晓是天子再次要亲自带兵去送死了。 各个惊怒不已,于是洛国立刻派出第二波人到齐国之中,现在必须立刻让这场不受控制的战争停下。 但是出乎洛国意料的,齐国干涉的速度太快了。 齐国的上层相当的奢靡无度,尤其是齐国商业繁荣,大笔大笔的税收让他们过的太舒服了。 卿族因为田昌旧事,不敢触碰核心权力,公室又缺乏人才来掌控国家,所以齐国之中就出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 权力竟然控制在基层的士手中,这些士分别掌握着一部分武力,整个齐国就在这种上层统一,基层分裂之中运行的。 宋国调兵前往陈国的时候,依靠和宋国冲突而兴起的这些边境士人,就下定决心要干票大的。 月黑风高之夜,作为边境城池,薛城的防备一向比较森严,但是今夜却有了些不同。 薛元是驻守薛城的贵族,这座城池是薛氏的封地,他率领着一队士卒正如同往常一般巡视,却突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不好!” 众人连忙奔向血腥味传来的方向,便见到一队士卒的尸体横陈在荒野之中,满地都是鲜血,他们脸上全部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可想象的事情。 “这是蛮夷干的,还是宋国人干的?” 薛元眼中闪过得意,面上却满是愤怒的大声道:“一定是宋国人干的!” 这时有一个士卒从尸体堆中找到一件宋国铸造的兵器,大声道:“将军,真的是宋国人。” 翌日,宋国人袭杀了齐人的消息就传遍了整座薛城。 薛元很快就将军队召集起来,挥舞着利剑说道:“宋人无耻,不宣而战,无故杀死齐人,这难道是可以忍受的耻辱吗? 本将军为国君镇守薛城,是齐国的忠臣,如果不为齐人报仇,难道还有面目见国君吗? 这是要落入九幽黄泉的罪过,昊天素王也不会原谅。 伱们愿意为了忠诚随本将军讨伐宋国吗? 齐国万年!” 在几个托的鼓舞之下,很快整座薛城就陷入了一片同仇敌忾之中。 薛元一方面向自己的盟友通报进度,并且催着他们向临淄施压,一方面直接出兵宋国,当然不仅仅是薛城,还有整个齐国和宋国边境的军队。 他们都是听到了薛元的忠臣义气,愿意追随而来的豪杰,当然,豪杰们本身就是盟友这是很合理的。 当洛国使者来到临淄城的时候,就和齐公一样陷入了呆滞之中。 一百多位元士齐刷刷的跪坐在齐国宫殿大门之前,他们高高的举着用血写就的布帛,上面有每个人的名字,一同向着齐公请愿,这一幕实在是太过震撼,七百多年的历史之中从未出现过。 “国君,宋国擅自出兵,杀死我齐国的士卒,这是对齐国的挑衅,如果不能为这些无辜枉死的士卒国人复仇,难道还有面目安坐在宫殿之中吗? 十八位忠臣义士已经率领着军队向宋国境内而去,难道要坐视他们败亡吗? 这不是英明的君主应当做的,还请国君从国中调兵,让宋国人血债血偿。” 齐公手足无措,洛国使臣如堕冰窖,明明太阳就在天上,却只觉浑身阴寒。 在宗法制度施行的七百多年后,齐国发生了影响深远的“齐宫血书”事件,共计一百三十四位大夫、元士参与了上书。 这是宗法制度崩坏的变异产物,相比较权力滑落到卿大夫手中,齐国权力下沉到了贵族的最基层,这保护了齐国公室,但也导致齐国公室丧失了收回权力的可能性。 “齐宫血书”事件还表明齐国的上层已经基本丧失了对国政的控制,一个短视的大国所能造成的破坏展现的淋漓尽致。——《周王朝兴衰史》 第九十八章宋陈活不下去了,反了 齐公很快就发现,这些低级大夫和元士的存在,导致当初田昌之事已经不可能发生了。 这些人的主要述求就是扩张齐国的国土,恢复齐桓公时期的霸业,主导姬姜联盟。 只要自己配合他们的行为,给他们大义的名分,他依旧是齐国的主人,甚至这其中很多人是忠诚于齐国的。 只要不做出过激的行为,他就能接着奏乐接着舞,于是齐公欣然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齐国短短时间之内就拉出了十几万的士卒,以齐国的体量拉出四十万青壮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征兵令需要时间。 洛国得到了这个消息后,宫殿之中公室、公族、卿族齐聚一堂。 洛直直愣愣的回想着姑太祖母对他所说的,“不论是盟友国,还是敌对国,不仅仅要关注它现在做什么,还要关注它将要做什么。 这世上有许多偶然的事,但一定有许多的必然在推动着它。 齐国从国君到卿大夫都醉生梦死,但齐国是大国,权力是不会消失的,只会落到那些愿意做事的人手中。 这些新的政治力量如果不能控制,姬姜联盟将毁于一旦。” 洛直回过神来,揉了揉头说道:“齐国之事,诸位都说一下吧。” 洛轻皱眉叹息道:“国君,往后再想要齐国和洛国共进退,基本上是不可能了,但姬姜联盟暂时并没有遭到破坏。 这些元士普遍对齐国君权没有觊觎,对洛国抱以信赖,认为我们是可靠的盟友。” 宫室之中的众人都轻轻的松了一口气,齐国和洛国之间的联盟至关重要。 没有齐国这个盟友,洛国就无法与晋国争夺联盟的主导权,就不能遏制晋国的不轨之心。 洛轻又道:“现在齐国不可避免地要与宋国大战,而且天子亲自下场讨伐宋国,这让齐国有了大义的名分。 现在晋国和吴国负责压制秦楚,如果我们能够快速的和齐国联合,将宋国和陈国瓜分,不要让天子的王室军队出现很大的损失,甚至将郑国的土地割让给王室,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瓜分宋国和陈国?! 这让众人有些惊愕。 洛国的土地来源主要有三种,第一种是分封时所赐予的,加上历代天子所赏赐的土地,第二种则是从蛮夷手中所夺取,第三种则是帮助邻国抵御蛮夷,然后邻国赠予的一些城池。 洛直沉吟道:“您的意思是,让齐国和郑国瓜分宋国陈国,然后将郑国西部割让给王室,再由王室将宋国的北部赏赐给洛国?” 洛轻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郑国由卿族把控,一向摇摆,便借着这个机会,直接将郑国灭掉,将郑国的土地并入王畿。” 洛轻这是要直接将中原腹心的郑国、陈国、宋国这三个不稳定因素全部灭掉。 洛直回想着姑太祖母的教导,挥挥手道:“让孤再想想,吴国的态度是不能忽视的,楚国恐怕已经收到了消息。 如果闹得太大,可能无法收场。 另外还要派人到晋国之中,看看函谷关之西,秦国的情况是否稳定。 孤很是担心,秦国和楚国乘着这个机会进入中原。” 陈国宛丘。 郑国的君臣率领着郑国的大军,从鹿城一路撤退到了这里,郑国军队望着有些凄惨,很多的士卒都受了伤,甲胄之上有刀枪的痕迹,很多的旗帜上面都有些一些破洞,一看就是经历了弓箭齐射。 从鹿城到宛丘两百里的道路之上,到处都是横陈的尸体,双方的尸体都有,那些本该种满粮食的土地上面,充满了鲜血、破碎的甲胄和兵器,还有无数火烧的痕迹。 没有纳入陈国统治的野人惊慌的望着这些互相厮杀的士卒,幸运的还能向着深山之中逃去,不幸的直接就被双方抓来,要么充当运粮的奴隶,或者充作炮灰。 郑侯产满脸阴郁道:“宋国的实力还真是不可小觑,我军竟然没有占到一点便宜。 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退到我们郑国之中,等到战争结束,列国一定会耻笑郑国。 这样的耻辱,难道众卿都能够忍受吗? 洛国所编纂的书籍之中,记录了多少列国的笑话,难道你们想要进入滑稽集之中吗?” 郑国群臣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洛国的滑稽集风行天下,其中主要是楚国和宋国的笑话,但前一段时间,郑国用野猪和野鸡来比喻陈国,结果却被打的这么惨,定然是要进滑稽集的。 虽然早就料到可能不是宋陈两国的对手,但现在这种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也太过丑陋了。 郑国君臣有些后悔之前太刚,应该先拖延一下的,然后就听到传令兵来报:“国君,宋国军队又来攻了!” 郑侯产无力道:“迎敌,果卿,还是要劳烦您了。” 果卿闻言脸色黑的能滴出水来,作为势力最大、兵力最多的卿族,他这些时日的损失可是不小。 郑国卿族各个都想要保存实力,这也是为什么会被宋国打的这么惨,和之前没有任何的区别,丢下了一两百具战兵的尸体,还有无数懒得计算的辅兵和奴隶的尸体之后,郑国再次开始战略性后退,这一退就一路退到了郑国之中。 陈侯胡跟在宋公身边,望着郑国的城池,颇有些志得意满,畅快笑道:“宋公,郑侯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野猪野鸡,现在看来,郑国对您也只是一只野鸡了。” 到了郑国之后,出于保护封地和财产的想法,郑国卿族终于不再保存实力,开始真刀真枪的和宋陈联军作战。 这时周天子的大军穿越了太室山北侧的山谷,到达新郑城,然后顺着大道,来到了战场的正面。 姬摆直接给宋陈联军下令,要求他们退兵。 宋公和陈侯当场就傻眼了,他们想到了郑侯会找盟友,这很正常,毕竟能活到现在的诸夏列国,谁还没有几个盟友。 但是直接将周天子找来,这就有点吓人了。 这些年王室虽然隐身,但是天子还是有一些威望和神圣性的。 诸侯国主在国中即位后,还是要派遣大臣到洛邑之中,将金册取来,这样才能得到天下诸侯的认可。 宋公有些踌躇,说道:“陈侯,对抗天子这样的罪过,我们难道能承担得起吗? 若是今日对天子动手,这不是给洛国、齐国、吴国借口吗?” 陈侯胡自然不愿意,这对他来说是生死的危机,但他知道劝说是没有用的。 在生存的逼迫下智商迅速飙起,阴恻恻的说道:“宋公,您真是一位仁厚的长者,始终遵守着周礼。 但是周天子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是对您怀着恶意吗? 山中的豺狼难道会因为您喂给它一块肉,就放弃吃掉您吗? 齐国早就对您虎视眈眈,现在周天子率兵攻打您,齐国会放过您吗? 如果您现在撤兵,周天子和郑国就有二十万的兵马,齐国会派出二十万甚至三十万的兵马,他们从东西两个方向向您攻击,您要如何抵挡呢? 如果洛国和吴国同时向您进攻呢?宋国的社稷恐怕顷刻之间就会倾覆吧。” 陈侯故意压低声音,为宋公渲染着那副可怕的场景,这也是之前连桥大夫给他的灵感,宋公对姬姓宗国的恐惧早已经刻入骨髓。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击溃周天子和郑国的联军,然后再去面对齐国的军队。 或者顺势将郑国和颖国覆灭,这样宋国、陈国、楚国的土地就会连在一起。 陈国是楚国的属国,之前已经向郢都城发去了求援的消息,楚国的军队能够无限制的出现在中原,这是楚国贵族梦寐以求的。 而且楚国一直想要九鼎,孤不相信他们突然转性,到时候您用九鼎来诱惑楚国,难道楚国会不帮助您吗?” 陈侯的话让宋公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想起洛国和齐国数百年的监视,他忍不住打了寒蝉,狠声道:“天子不公,宋国一向守礼,天子却襄助郑国。” 翌日,宋陈联军本身就有十几万,陈侯还疯狂的从陈国之中抓捕青壮参军,加上那些被捕获的野人和小部落的蛮夷奴隶,二十万人分成六块,在不同的方向御敌,运输粮草。 郑国和王室的军队同样列阵以待,足足七八万的战兵加上三十万的后勤军队就在这样狭小的土地上对峙起来。 郑侯产见到宋陈联军并没有退军,不禁心中暗喜,他知道这种规模的大军对峙,很可能三四年都分不出胜负,于是一方面让卿大夫前去调动粮草,一方面对着姬摆狡言谄媚道:“王上,您看。 臣就知晓宋国和陈国是不可以相信,他们竟然不尊奉您的命令,难道还不能说明他们的狼子野心吗?” 姬摆的眼中露出丝丝寒光,“寡人是天子,宋国国君却将寡人的命令抛之脑后,蔑视王命,真是该死啊。” 惑王好色贪暴,刚愎自用,郑纵公以利惑之,遂动干戈。 十七年秋,与宋战于郑陈之间,丧师犹厉。——《史记·周本纪》 这是一段很大的剧情,慢慢看,不要急 第九十九章楚国中原,我又回来了 从颖水之地开始,整片汉阳平原几乎都在楚国的手中,不过楚人对这里的开发还不太够,主要采取军事驻扎,税收很少,主要是为了从这里获得兵员。 顺着汉水而下的南阳盆地才是楚国的核心地区,这里有千里的沃土,无数的农人在其中劳作,清风拂过,郁郁葱葱一副盛世景象。 楚国已经很多年没有征召全国之兵出征了,相比旧年血流成河,堆尸断流的战争,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般。 楚国腹心的江汉平原,这是楚国的大本营,几乎最精锐的甲士都是出自这里,这里还负担了整个楚国超过六层的粮食。 郢都,楚国王宫。 由于身处中原之外的偏远之地,对中原之中的复杂形势不太了解,所以楚国君臣对于中原骤然发起的大战,感到很是奇怪。 之前一直都是边境的一些小摩擦,最多不过是一两座城池之间的战争。 可现在怎么短短时间之内就发展到三国血战,甚至周天子都直接下场干涉的地步了。 这就像是两个人口角两句,互相文质彬彬的问候一下对方的父母家人,结果突然双方抽出刀子,鲜红的血哗啦涌出,止都止不住。 “陈国做了何事,让郑国能举国伐之呢? 寡人记得郑国一向是一盘散沙,卿族之间互相争斗不已,这次竟然能行动一致?” 陈国大夫此次前来请求楚国出兵,心中还是很有把握的。 并不仅仅因为陈国是楚国的属国,还因为他对当今楚王算是比较了解。 这位楚王之前并不是太子,而且还不受先王的宠爱,尤其是在母亲薨后,举步维艰,最终是在项氏的庇护之下才能活下来。 他从小在项家长大,跟着项氏的子弟一同读书,所以疯狂的崇拜素王,是个道德底线很高的君王。 为了借兵,陈国大夫也不顾及陈国公室的脸面,直接向楚王造谣哭诉:“大王。 郑国实在是欺人太甚,前代郑侯将郑姬嫁入陈国是因为郑姬已经怀上了不知道谁的孩子。 外臣曾经听闻,郑姬与自己的两个兄长有染,或许就是他们两人之中的一个。 郑国是想要让这个孽子成为陈国的公子,最终达到吞并陈国的目的。” 听到这里,大殿之上的楚国君臣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姬姓宗国公室秽乱的把戏屡见不鲜。 “昔年晋国公子舞之事,也比不上郑国的半分恶毒。 郑姬迷惑了先君,但是国君识破了他们的阴谋,于是诛杀了先君,又杀死那个孩子。 因为郑国是大国,所以国君不敢杀死郑姬,只是将她软禁在后宫之中。 郑侯却因为阴谋被识破,于是气愤而薨,这想必是上天在惩罚他。” 陈国大夫直接开始用语言的艺术颠倒黑白,总不能说陈侯胡为了美色杀死父亲,又在父亲的尸体之前就迫不及待地霸占了庶母。 楚国君臣不论心中怎么想,哪怕是为了史书之上的颜面,也会直接将他赶出去。 陈国大夫贴心的继续为楚国出兵找着理由,“国君以为识破郑国的阴谋便结束了,却没想到郑侯产太过无耻,用这个作为理由强行来进攻陈国。 明明是他们的错,最终造成了陈国的君臣相残,却将原因归咎到陈国身上,这都是由于陈国弱小的缘故。 陈国一向恭顺的对待楚国,是您最忠实的藩属,楚国是诸夏之中最强的国家。 您是和周天子所并列的王,您的光辉万万丈,想必是可以照耀到陈国身上的。” 这一番话真的是深情并茂,但是在楚国的殿堂之上说出这些苟且之事,让楚国君臣吃瓜之余只能面面相觑。 楚王果然如同陈国大夫所预料的,满脸厌恶,愤声道:“恶心呐恶心,这就是所谓的姬姓宗国吗? 他们不是一直说楚国是蛮夷的国度,怎么连楚国都不如呢?” 楚国令尹项程语气之中带着兴奋感慨着:“醉生梦死! 王上,洛国和晋国联手把中原的蛮夷大致清剿干净,又维持着中原的和平,他们被保护的太好了。 如果一个国家没有外部的威胁,又没有贤名的臣子,就一定会渐渐地衰落下去,这就是天地之间的道理。” 楚国的国势一日日兴盛起来,中原诸侯的国势却逐渐的衰落下去,难道还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吗? 列国相争,就是一个比烂的过程,最烂的国家先死掉,剩下的国家继续比烂,稍微没有那么烂的那个就会获得最后的胜利。 楚王闻言自豪的说道:“楚国七百多年的筚路蓝缕,正是有舅父您这样的忠正之士前赴后继,才有楚国如今的繁盛。 诸夏列国是用德行来立国和教化天下的,现在郑国失去了德行,周天子还如此的袒护他,这是不对的。 身为诸夏大国,理应维护公平正义,劝谏周天子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项程很是满意的点点头,经过上百年的文化改革,现在的楚国贵族头终于没有那么铁了,明白了要将自己包装起来,裹上一层大义的外衣。 项程说道:“陈国是楚国的属国,《王道》中明确说过,宗主国对属国要帮助的义务,所以楚国是理应出兵帮助陈国的。 天子犯下了难以忍受的错误,身为臣子是理应劝谏的,您是邦周的楚侯,是楚国的国君,理应前往中原劝谏,为了防止遭受小人的暗害,带上二十万的大军随身保护,这是非常合理的。 臣请国君兵谏天子,使天子意识到他的过错,以维系邦周天命!” 楚国群臣眼中满是狂热的笑意,项氏一向都是反对楚国前往中原的,认为时机未到,没想到现在却第一个建言,看来这是大势所趋了。 项氏在楚国之中堪称呼风唤雨,项程这一派的臣子纷纷下拜道:“还请国君出兵,挽救诸夏于水火之中!” 然后整个大殿之中,全部都是劝谏楚王出兵的声音。 楚王自然是非常的愿意,没有任何一个楚国的国君能够拒绝前往中原。 但经历过民间疾苦的他,是个英明的君王,有些忧虑的问道:“舅父,晋国的实力强大,而且一向将中原之地视作自己的禁脔。 虽然这百多年中楚晋之间的关系渐渐缓和,但如果楚国向北,难道晋国会同意吗? 寡人自然是相信楚人的英勇,但是晋国、洛国、齐国,甚至还有吴国,这难道不是白白的葬送楚人的性命吗?” 楚国对晋国的渗透还是比较严重的,尤其是他们推波助澜晋国之中的卿族势力增强,甚至还主导过一些小的战败,就是为了让那些与晋国公室离心较重的卿族能够得到更高的地位。 这种手段实在是防不胜防,若是洛宴在英灵殿中醒来,看到自己的子孙如此的努力想要掀翻大宗,恐怕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项程笑道:“王上,难道您忘记了秦国吗? 这些年两国协同开发蜀都平原,再加上渭河平原的气候渐渐好转,秦国这些年的实力膨胀的不像话,加上多年与西戎血战,秦人个个骁勇,是上好的战兵。 若是携手秦人一同进入中原,楚国的损失想必就能大大降低了。” 楚王更是犹豫起来,两国攻占了巴蜀,平分了蜀都平原,这给了秦国东出的另外一条道路。 那就是直接走大江,从原先巴国的地方顺流而下即可。 但是这一条道路的出口是江汉平原,早在楚国和巴国相争的时候,就在大江的地方修筑了关隘,防止巴国顺流而下,相当于大江之上的函谷关。 如果现在让秦国走这一条路,相当于为了让秦国能从家中出来,要先把楚国和秦国之间的墙壁砸个洞,然后秦人拿着刀枪在楚国家中观赏一圈,再从大门施施然的离开。 这毕竟已经不是当年吴国攻破楚都的艰难时刻,年轻的楚王有些无法接受,项程有些奇怪楚王为什么会犹豫,稍微想一想就明白了楚王的顾虑。 于是笑道:“王上,您是否以为臣是让秦国从大江之上顺流而下呢? 江汉平原是楚国根本,这里生活着不知道多少宗亲贵戚。 臣怎么会让外国数十万的大军经过呢? 若是一个不慎发生了兵变,动摇了楚国的社稷,臣就是有十条命,难道能还得起吗?”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军队代表着危险和破坏,控制军队是很难的一件事情,而且永远不要以为自己真正的控制住了。 周厉王身为天子,尚且因为没有控制住军队,最终死于乱军之中,项程当然不可能去冒这个险。 “王上,楚人念念不忘北上,难道您以为秦人就愿意生生世世,在西陲生活,和那些嗜血的西戎厮杀吗? 从宣芈夫人嫁到秦国时起,秦国就念念不忘东出中原,这也是秦国和楚国这么多年联盟未曾破裂的原因。 楚国甚至都不需要特意的通知秦国,现在中原大乱,他们一定会叩关的。 以秦国的实力,晋国至少有一半的兵力都要放到崤函通道之中。 否则函谷关再如何险峻,恐怕也会被直接攻破,您是知道的,现在攻城的利器实在是太多了。” 听闻此言,年轻英武的楚王终于再无顾虑,站起身大声道:“太一在上,众臣听令!” “臣在!” “王命:楚国北上兵谏天子! 楚国王室、公族、封君,各率私兵在郢都聚集。 郡县命郡守将国人征召。 寡人率二十万大军发往郑国兵谏天子。 司马率二十万大军发往吴国。 上将军率十万大军驻守南阳防备晋国。” 楚国王宫之中,瞬间沸反盈天,五百万的人口,十抽一出兵,这可不是冲着兵谏去的! 时隔百年,信仰着太一的楚人,终于再次踏上了这片始终让他们魂牵梦萦的土地。 从素王将楚国先祖分封到南荒之地起,历代楚国的君主就矢志不渝的,要重新回到诸夏的中央,他们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在这里失落。 这一次他们重整旗鼓,前所未有的强大,中原则前所未有的虚弱,他们抱着必胜的信心而来,试图创造一段属于楚国的传奇。——《先秦列国·火焰中的楚国》 我最爱的楚国,他又回来了 第一百章五国伐宋,吴齐之间的龃龉 在征召全国之兵的命令下达之后,在楚王和项程商量一番后,同时有三支使团离开了郢都。 第一支使团前往秦国之中,邀请秦国东出叩关,楚国愿意从南阳盆地出击,切断晋人的后路粮道,协助秦人。 第二支使团则前往晋国之中,怒斥周天子,同时试探晋国君臣对楚人北上的态度,如果顺利的话,还能离间一下晋国本就比较紧张的公室和卿族之间的关系。 第三支使团则是前往郑国之中朝见周天子,故意用尖酸刻薄的语言进谏,这是为了激怒周天子,让楚国的兵谏更显得合理,好言好语不听,为了邦周的天命社稷,身为邦周的忠臣,动刀子劝谏,这没问题,反正我又不抢天子之位。 楚国动作频频,和楚国相邻的吴国、颖国是最先发现的,颖国是小国,很快将消息向着洛国送去,吴国国中的反应则极大。 吴国,姑苏城,这是江东之地最繁华的城池,带着些许青苔的城墙,让这座不过一百多年历史的城池显得很是古朴厚重。 姑苏城内河流纵横交错,湖泊星罗密布,静淌的河水好似一条蜿蜒的玉带,带着翠绿的美,在河流的灌溉之下,这里拥有着整个吴国最肥沃的土地,甚至农人在春天之时只要撒下种子,就能够获得粮食。 这是吴国最重要的地区,而且密集的水网非常适宜于吴国舟船的施展,能够让吴国始终利于不败之地,这就是庆忌当初选址之时,最主要的考虑。 吴国宫殿之中,吴国君臣望着楚国异动的消息纷纷皱着眉头。 吴国和楚国之间的对峙时间单位都要用百年来计算了,甚至这个国家的兴起就是为了制衡越来越强大的楚国。 这个目标在庆忌和孙武的时期达到了巅峰,一战将楚国打的几十年都没再提一句北上。 但是在庆忌孙武死后,吴国在和楚国的竞争之中就再次落了下风,吃了不少小亏。 虽然无伤大雅,但吴人心中自然是憋着一口气,楚人想要复仇,吴人同样想要再次达成攻破楚国王都的成就。 吴相看完情报之后沉吟道:“国君,根据与楚国往来的行商之人传来的消息,还有这些时日探查到的情报。 楚国不是简简单单的调动几万人马,至少是二十万的人马调动,楚国王廷似乎是想要和我国全面开战。 要不要将派往宋国的军队先撤回来,全力应对楚国的进攻。” 吴国出兵宋国,是由于洛直经过思考之后,最终还是部分同意了洛轻的想法。 加强王室和洛国的实力的确是迫在眉睫,现在宋国给出了一个好的借口,不利用起来,实在是说不过去。 但是洛直同时邀请了吴国一起,洛直希望能够在瓜分宋国之后,克制住宋国的反抗力量,同时有实力应对楚国的出现。 而想要速战速决,就要有决定性的力量,周、郑、洛、齐、吴五国伐宋,就是宋国难以抵抗的决定性力量。 听到吴相所言,吴侯沉吟道:“全面开战?这么愚蠢吗? 楚国难道没能从之前的失败之中汲取教训吗? 他们永远就只能在江汉平原之上打转,想要北上还要问问晋国答不答应。 楚国即便有五十万的大军又如何呢?难道他们敢全部投入到大江之东吗? 姑苏城中有五万精壮,再从吴国之中抽调数万精壮,足以与楚国暂时对抗。 宋国的土地肥沃,人口众多,位置险要,一旦落到了齐国的手中,日后吴国还怎么与齐国争雄?” 吴国和齐国之间本来就没有联盟,双方之间的利益交换是通过洛国所完成的,但是随着吴国和齐国的土地连在一起,冲突自然就不可避免的开始。 若是真的让齐国将宋陈的土地收入囊中,齐国和吴国全面接壤,战争的爆发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但是吴相认为不对,“国君,吴国虽然和齐国有所冲突,但是洛国是吴国和齐国的盟友,以洛国的实力,他的支持将决定战争的胜负。 一旦吴国和齐国爆发全面国战,洛国就会干涉,所以吴国和齐国充斥量也就是一些小的冲突而已。 但是楚国和吴国之间是不死不休的。 如果人的皮肤会受到些许的伤害,会流出一些血,那么不用在意,因为只需要等待它自己愈合就可以。 但如果是可能伤到心腹的疾病,就不能让它继续加深下去,否则死去就是唯一的结局。 楚国就是吴国的心腹大患,一招不慎就会让吴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还请国君您多多考虑。” 面对吴相的忠正之言,吴侯有些犹豫,他在大殿之上踱步:“国相,让吴青大夫留在宋国,将人马调回五万,楚国确实不得不防,若是真二十万人马来攻,十万人怕是难以抵抗。” 见到吴侯采纳了自己的意见,吴相当即欣喜道:“臣立刻去通知。” 郑宋陈三国的千里国土之上,现在有周、郑、宋、陈、吴、洛、齐七个国家的军队,周郑吴洛齐五国的军队将宋陈团团包围。 但是场面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因为洛国和齐国的军队还能暂时的协同作战,但是吴国和齐国的军队竟然因为抢掠宋国城池而直接火并起来。 这才是第一座城池,内部就已经开始混乱,这倒不是齐吴两国之间的问题,而是列国普遍存在的。 洛国不可能在每一支偏军之中坐镇,只能尽力的约束双方,周天子和郑国则是正面迎击宋国最精锐的主力。 宋军营中,洛齐吴三国伐宋的消息已经传来,宋公的手有些抖,但是面上却露出了一丝的凶狠道:“洛齐吴三国都不好招惹,只有周天子昏庸,郑侯产无能,击破周郑联军,突围出去,然后率领着大军南下击破颖国,与楚国会和,这是唯一能够活下来的道路。” 周天子和郑侯产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宋公认定为软柿子,他们的消息慢了一点,但还是收到了三国出兵的消息。 姬摆有些得意的笑道:“寡人乃是万乘之主,上天眷顾之人,即使国土不若大国,但齐国和吴国这样的大国也在追随寡人,这就是天子的尊贵。” 姬摆突然觉得在列国之中扬名,比待在洛邑之中还要爽快的多,“郑侯,现在宋国和陈国的军队定然已经是人心惶惶,出兵吧,在寡人的臣子击败宋国偏师之前,击溃宋国的主力,想必这样列国都会敬畏寡人了。” 郑侯产是有些不愿意的,毕竟等到洛齐吴三国将留守在宋国之中的军队击溃之后,就是稳赢的,完全没有必要现在冒险。 但是面对兴致勃勃的天子,他想了想也就放下心来,“宋陈只有十几万的军队,周郑有二十万的军队,这不可能会输。” 这边周天子突发奇想想要一展宏图,洛直率领着大军已经攻破了宋国的三座城池,宋人的抵抗还是很强的。 姬昭践奄之后,将主要的精力放在了蛮夷身上,为了消弭这些前朝之人的反抗心理,就允许他们在尊奉周礼的情况下保留风俗和文化,没想到拖到现在,竟然成了宋人的执念。 这种情况之下,战况自然是异常的惨烈,无数的尸体横陈,洛国的公族子弟还能克制,普通国人就已经只能勉强控制着掠夺财物,避免直接屠城,将城中的宋人一队队压下去,或者直接充当炮灰。 吴国和齐国的军队都直接杀红了眼,进入萧城之时,齐国从东门破入,吴国从南门破入,双方的士卒直接开始劫掠。 三两个齐人从屋中抱着财物走出之时,发现有一队吴国士卒同样走入,于是大声道:“吴人,这是我们先发现的,你们到其他地方去吧。” 这一队吴国士卒一路走来见到的都是被翻捡过的,一无所获,心中正憋屈着,一见这几个齐人手中的财宝,互相望了几眼,当即就冲了上去。 “吴蛮子!” “啊!” 随着几声惨叫,吴国士卒美滋滋的将财宝揣到了自己的怀中,但是这一幕却落到了门外的齐国士卒眼中。 一听到竟然有吴国士卒截杀齐人,齐国士卒当即就要报仇,一传十,十传百,数千人竟然直接在城中火并起来。 齐国和吴国的将军还奇怪道:“城中宋人的反抗竟然如此激烈吗?为何守城的时候不见呢?” 等到消息传来,两人进入城中之后,到处都是吴人和齐人的尸体,鲜红的血流淌在地上,脸上全都是不忿的神情,细细数来,地上横陈的尸体,比之前攻城伤亡的人数还要高几倍。 而且最让两人心痛的是,这种大索全城的美差自然是精锐要先上,所以那些能够负重甲的精锐也受到了不小的伤亡。 齐国和吴国负责攻城的将军不约而同的拉开了距离,盯着对方的眼中出现了凛冽的杀机,双方之间出现了泾渭分明的隔阂,这种情况几乎在每一座联合被攻破的城池之中出现。 五国伐宋,齐吴相约,以万人攻萧。 萧破,亡者三百,齐吴曰:弱矣。 入城大索,因财相攻,亡者千余,宋曰:强矣。——《滑稽集》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一章大战第一剑,先斩狗队友 宋国之北,这里到处都是焦土,废弃的农田,种植到一半的作物,对生产的破坏,是战争之中人口锐减的最大原因。 还有横陈在大道两旁的尸体,无数车辙的痕迹,一阵阵扬起的烟雾,洛直率领着洛国大军从城池之间的大道快速通过。。 洛直一路之上眼皮直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出现在他的心头,于是有些不安地向左右问道:“众卿,天子不会又搞出什么事情吧?” 随军出征的大臣微微劝慰,洛轻分析道:“国君不必如此担忧,三国伐宋的消息已经传递给了天子。 以天子和郑国的二十万兵马,驻守在首尾相连的十座城池之中,除非他自己非要出城和宋人野战,否则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等到五国汇聚,胜利轻而易举。 天子据说一向喜欢享乐,此刻应该在城中奏乐欢娱。” 听到洛轻所说,洛直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 他终于知道了自己一直以来最大的疏忽! 他就应该直接留在天子的身边,控制着天子的行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天子打什么配合。 意识到错误的洛直急声道:“轻,正面方向的进攻交予你,孤要立刻带大军从卫国境内转到郑国。” 一住s:// 说完就急匆匆的离开了军营,开始调动一半的兵力前往郑国,留下满营面面相觑的大臣。 晋国翼城。 从晋文公重耳开始,这里就一直都是整个诸夏世界的中心之一,毕竟晋国称霸的时间是最长的。 肥沃的土地,众多的人口,加上无数从学宫之中出仕的人才,让晋国的国势一直都焕发着勃勃的生机。 尤其是占据着最有利的地形,让晋国国君能够以一国之力,一手堵住楚国从南阳北上的道路,一手占据着崤函之固,让秦国数百年想要东出的梦想破裂。 老迈的晋公在这种天下第一的美梦之中生活了数十年,渐渐衰老的他,一直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拿到先祖晋文公重耳都没能获得的荣誉,以天子的礼仪下葬。 在整个邦周七百多年的历史上,只有素王一人,生前是臣子,但是却用王礼下葬。 面对骤然而起的战局,晋公看到了其中的一些机会,他有些兴奋的问道:“众卿都到了吗?” 晋国这种大分封的国家,想要发动战争,公室当然是要和大卿族共同商议。 洛直带着大军绕道卫国,在七十年前,卫国再次亡国之后,就已经被除去了卫侯的爵位,现在的卫国,是晋国的封君。 等到他进入郑国之中不过数十里,就见到汹涌而来的逃难之人,那些人个个都衣衫褴褛,衣服之上还有血迹,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国人,而是溃散的士卒。 “国君,天子和宋国人交战,结果被打的大败,连战车都丢了,宋陈两国着急突围,没有想着擒杀周天子,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洛直眼前一黑,连忙稳住身形,留下一干人将溃卒收拢,他自己则继续带着大军深入郑国之中。 死了不要紧,只要能见到尸体,至少还能直接拥立新的天子。 最怕的就是失踪,等到新天子立好了,结果原来的天子突然回来,结果造成二王并存的尴尬局面。 大军行进之中,居于战车右侧的神射手突然指着远方说道:“国君,那似乎是周天子,臣之前随着洛轻大夫到洛邑之中朝拜过。” 洛直温言连忙远远眺望,便见到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一行人,大约有数千人保护着一众贵族而逃,待走近些,仔细一看,竟然真是天子姬摆! 洛直心中不知该欣喜,还是难过,没有直接被宋国格杀是好事,但怎么就没有直接死在路上呢? 姬摆死了对邦周的功绩,比他活着这些年做出的功绩能大无数倍。 姬摆同样看到了远方高高飘扬的旗帜,他兴奋道:“众卿,是洛国的军队!” 在这个危难之际,对姬摆而言,再也没有比“洛”这个字眼更能让他放心的了。 但是逃亡的贵族之中,却有不少人面上都露出了丝丝的惶恐不安之色。 两军相汇,相比较姬摆的满是欣喜之情的劫后余生,洛直气的双眼通红,满是杀气。 姬摆没眼色的,想要直接扑到洛直的战车之上,但是个子太低没上去。 于是他握着车辕痛哭道:“洛侯,宋国陈国奸诈,竟然故意败退引诱寡人追击。 这才导致寡人丧师,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存活下来,若是不能收拢溃卒再战,邦周的社稷要怎么办呢? 邦周的社稷是武王和素王共同建立,这天下有洛国的一半,还请洛侯相助寡人啊。” 本来就气愤的洛直,听到姬摆所言,已经气的已经要骂娘了。 现在你知道邦周是武王和素王一起建立的了? 现在知道这天下不仅仅是周王室一人的了? 你霍霍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呢? 等料理完这件事就送伱去见武王! 心中已经对姬摆升起杀心的洛直,看也没看姬摆一眼,直接一把将郑侯从战车之上揪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郑侯望着怒气冲冲杀机四溢的洛直,痛苦的呻吟一声,满是畏惧地问道:“洛侯!这是何意啊?我犯下了什么样的错误,让您如此的愤怒呢?” 洛直噌的一下拔出利剑,怒吼道:“就是你这个奸佞之臣,蛊惑王上出兵,才造成如今的大败。 先王赐予了你无数的土地,才有了你今日的富贵,但你不思报答,却做出这样天怒人怨的事情,你这样的奸臣,难道不该一剑杀掉吗?” 说着又是一脚踹到郑侯身上,生死危机之前,郑侯急中生智道:“洛侯,我只是傀儡而已,封地不过新郑一城,这郑国十万大军,都是卿族所有,是他们裹挟着我啊。” 洛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强行压抑着杀机道:“若你不是诸侯,现在就一剑将你杀了,你这样的人真是枉为武王的子孙。” 这时洛国军士已经将郑国那几个掌握大权的卿族抓了出来,杀诸侯不行,难道还不能杀卿大夫吗? 洛直提着利剑,龙行虎步直接走到几人面前,他们刚刚张嘴想要求饶,洛直根本半点废话都没有,直接一剑劈下,鲜红的血瞬间溅满了洛直全身。 无视掉这几人的求饶哀嚎,洛直一剑一个将几人诛杀,满地都是这几位贵族鲜红的血和砍下来的碎肉末。 即使是刚刚从战场之上下来的众人,面对这样血淋淋的场景依旧有些不适。 尤其是恐惧于洛直的果断,被杀死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在郑国之中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但是在洛侯的面前却像是杀鸡宰牛一般。 但是众人却没有丝毫的意外,因为这就是洛侯,他做出这种事情,众人毫不意外。 这就是当初郑侯产想要邀请洛国一起出兵的时候,这些卿族果断拒绝的原因,他们根本就不想和洛侯有丝毫的接触。 当洛直杀掉最后一个郑国卿族的时候,郑侯产甚至还心中非常的兴奋,因为这些大贵族被杀掉,那么郑国就会回到公室手中了。 但是紧接着洛直的话就让他如堕冰窖,只见洛直提着血淋淋的利剑走向姬摆,姬摆虽然知道洛直不会伤害自己,但还是害怕的微微颤抖。 “王上,郑侯是诸侯,臣不能处置,便交予您吧。” 说着把手中的利剑直接交到了姬摆的手中,姬摆颤颤巍巍的握着剑,再也没有了之前在战场之上的意气风发。 他有些艰难的说道:“洛侯,郑侯是个忠臣,他只是被那些叛逆的卿族所裹挟,难道就不能不杀他吗?” “忠臣?” 洛直闻言竟然直接笑了起来,只不过在血迹之下,这个笑容显得有些阴森恐怖,笑过之后洛直陡然怒道:“什么忠臣? 用美人美玉珠玉财宝贿赂王上,欺骗王上参与到一场没有任何好处的战争之中,这难道是忠臣所做的吗? 您说他是忠臣,那七百多年的邦周历史上,那些为了王命而战死沙场的贵族和将士,那些在镐京城中、洛邑之中以鲜血向王上进谏的大臣,难道是奸臣吗?” 姬摆没想到洛直的反应竟然这么大,吓了一跳,连声道:“洛侯,寡人错了,寡人这就杀死郑产。” 没想到洛直却直接拦住了他,强行压抑着怒气道:“王上,难道是臣逼迫您杀死一位大臣吗? 如果您这样想,那请立刻杀死臣! 臣让您杀死郑侯,是因为他动摇了邦周的社稷,动摇了您的王位,难道您不明白吗? 如果您再错下去,邦周的天命就会落地! 难道您以为洛国真能永生永世的庇佑王室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心中都是一凛。 姬摆的眼中终于出现了恐惧的神色,即便之前大军惨败,他可能有生命危险的时候,都不曾像是现在这样的恐惧。 他不由自主地拉住洛直的衣袖,哀声道:“洛侯,您这是什么意思呢? 素王的神灵在天上,邦周和洛国同在。 难道您要抛下王室而独自存在吗?” 姬摆简直难以想象,如果洛国真的抛弃王室,那么王室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 洛直望望天,悲叹道:“洛国能救王室一次,两次,三次,这都是素王的庇佑。 但是您难道看不到吗? 越来越难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洛国无能为力的那一天,邦周的天命难道还能维持吗? 杀死郑侯,这样的奸臣应当夺爵除国,土地并入王畿,这是您所能做的。” 姬摆的手有些抖,但还是一剑将郑产杀死,郑侯产怎么也没有想到,姬摆会因为洛侯的一句话就杀死自己,脸上满是不甘的神情。 至此郑国的上层贵族被一扫而空,这也就是在战乱之时,才能这样做,否则在分封制这种以血缘关系形成的权力制度下,只会引来最强烈的反抗。 洛直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郑国注定将会成为大国角逐的战场之一,等到战争结束,这里的一切都会毁灭,那些小贵族的存在并不重要。 “周王并郑”与“周洛相合”的发生,证明洛国已经认为霸主秩序彻底失控,洛国高层对邦周局势悲观到极点,所以采取了一种最暴烈的方式,以宗法制度最后的余晖反哺摇摇欲坠的王权。——《周王朝兴衰史》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二章秦人东出,没有人可以阻止的战争 在邦周镐京废弃之后,秦人修建了他们的新都雍都,雍都和洛邑不过八百里的距离。 但这是两个世界。 崤山大河是天然的屏障,在洛宣公的命令之下,秦人亲自修建了函谷关,然后秦人被堵在崤函之西数百年。 雍都。 楚国使臣侃侃而谈,“国君,吾王已经孤身北上前往中原谏言天子。 楚秦两百年相交,吾王希望您也能做邦周的忠臣,共同维护邦周的天命。” 这话让秦国君臣一阵阵的不适应。 孤身北上? 带着二十万护卫的孤身北上是吧? 忠臣? 忠厚的秦人见不得你们楚人这副虚伪的模样! 于是他沉吟道:“大夫,您说的有理,秦国应当做邦周的忠臣,前往中原朝贡周天子,这是诸侯所应该做的。” 楚国使臣毫不意外,这是秦伯必然的决定。 只要见到中原大乱的消息,再看看大殿之中的宗亲贵戚,不论是公子,还是封君,眼中满是火热。 令尹项程所说的“秦人想要东出的心,和楚人想要北上的心是完全相同的”这一论断,无比正确。 秦宫之中,顿时就是一阵的喧闹,所有秦国公族都压制不住内心的欣喜。 秦人在崤函以西数百年了,这里的很多人从来没有离开过秦川这片土地,每日里睁开眼就是和西戎厮杀,闭上眼还是西戎。 他们想要到中原看一看,看看洛国的学宫,文化到底是何等的昌盛,看看齐国的临淄有多么繁华,看看吴越的女人是否当真那么温婉。 “国君,我军东出的关键就是函谷关,崤山天险已经是难以逾越,再加上函谷关,即便秦人骁勇,恐怕依旧要在雄关之下喋血。” 这已经是秦人的共识,崤函通道的东侧在晋国手中,西侧则在秦国手中,但是东侧才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楚国使臣闻言微微垂首,一言不发,这本就是楚国的本意,秦国实力雄厚,若是举国叩关,晋国即便函谷关在手,至少要将三分之一的军队调往函谷关。 但是秦伯的表情却并没有那么的严峻,微微笑道:“若是一百年前,秦人哪怕伏尸百万,也过不了函谷关,但现在只要秦人英勇,定能突破。 楚国大夫,还请您回到楚国之中,回告楚王,以少昊的名义,秦国会与楚国在洛邑之中,一同朝贡天子。” 楚国使臣虽然有些奇怪秦伯的自信,但也只是以为秦国有了新的攻城器械,毕竟面对着函谷关这种关卡,琢磨出什么攻城器械也不意外。 等到楚国的使臣一走,回到后殿之中,大庶长公子高立刻说道:“国君,楚人这是想要用秦人的血来为他们铺平进入中原的道路,这样的国家难道还能结盟吗?” 来到后殿之中的群臣纷纷皱起了眉头,这就是阳谋,楚国不愿意借道,那就只能用血去拼,这已经是秦国最好的机会。 秦楚之间曾经是有真正的友谊的,在姬姜联盟空前强大,双方被中原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们携手同进,但是随着中原的衰落,双方之间早就同床异梦,各怀鬼胎。 不过晋国的存在,让秦楚之间还是有相同的利益,所以联盟的存在是必要的。 秦伯脸上显出一丝冷笑,“可惜楚国要失望了,众卿难道忘记了? 这新的函谷关是秦人所修建的,或许五百年来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但基本的构造是不会变得。 若是一百多年前,函谷关自然是天下第一雄关。 但是五十年前大河开始改道,等到备军完毕恐怕已经到了冬季,那时的函谷关之下足以数车并行,极其利于我军攻击。 况且,攻破险要的关隘是极难的,但是满足贪婪的人心却很是容易。 十万将士的鲜血重要,还是无数的金银珠宝重要呢?” 秦国群臣自然明白国君所说的意思,纷纷露出惊喜的神色,没想到国君藏得这么深。 秦伯意气风发道:“东出! 这是秦国数百年的夙愿,需要所有秦人的力量,除了防御西戎的城池之外,征召整个关中之地的秦人。 前往洛邑,朝见周天子,让周天子见识一下,这天下不仅仅只有洛国和晋国。 秦国同样是邦周的大忠臣,西陲之地有数十万效忠他的勇士,可以拱卫王室!” 秦伯话音刚落,宫室之中就响起一阵笑声,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吴国!” “楚国!” 整个南方所有的小国和部落都在瑟瑟发抖,部族之中记载着曾经发生在这片土地之上的惨案。 两个大国的交锋,最终的结果是一堆小国湮灭。 现在这两个国家远比之前强大,更多的军队横陈在大山之间,江水之上。 无数的军队在山谷之中穿行而过,飞鸟被行军惊醒,从树梢上腾空而起,刚刚想要落下就又有一支军队出现,连绵不绝。 首端已经进入了山谷深处,尾端还在山脚之下,宛如一条盘旋在山间的长蛇。 大江之上,无数的舟船对峙,这是天下唯二拥有水军的大国,自然不会放弃自己的优势。 楚国和吴国同时在三个战场之上厮杀着,大江之上的厮杀很是惨烈,但相比颖水之间,真是小巫见大巫,这里是吴国和楚国所争夺的重中之重。 双方将近二十五万人马沿着颖水排开,各自固守据点,这里的战争根本就没有停下过。 浅浅的河滩之上,满满的都是红色的血泥,无数的鹅卵石都被冲刷成了红色,尸体顺着河流直接冲下,由于担心引起疫病,这些尸体最终会被烧掉。 “想必来年这里的水草,很是丰美吧,只是不知道它的根茎是否鲜红,血淋淋呢?” “若是来年在江水的下游捉到鱼虾,想到了我,那想必是我的血水所喂养的,吃掉它,就像是我在陪着你一样。” 楚人的士卒在哼唱着家乡的歌谣,吴人同样在哼唱着那些通俗易懂的诗,这些一句句重复的诗让他们很是喜欢。 又是太阳高高升起,无数的士卒列阵,挥舞旗帜,浓郁的煞气凝结在这边战场上,然后无数的士卒宛如潮水一般的冲锋,最终纠缠在一起,像是绞肉机一样的将士卒的生命消耗掉。 战车在冲锋的过程中直接崩解,车上的士兵直接飞起,最终落到地上摔个脑浆迸裂的场景屡见不鲜。 更多的则是在一阵阵的箭雨之中,倒地不起,弓弩永远都是杀伤性最强的,尤其是对于那些不着甲的士卒来说。 这种纠缠在一起拼命的战争,与奇诡的战术无关,单纯的是双方士卒之间精锐程度的比拼。 那种数十万人的大战,却能迅速取得的胜利。 通常都是其中一方有无双猛将,率领着一支极其精锐的军队,直接将对方的前队打崩,或者是直接完成斩首,最终裹挟着整个军队崩溃。 这就叫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或者是某一方的统帅犯下致命的错误,在军队的调度上出现破绽,结果造成军令不通,直接整个指挥系统混乱。 除了这种少数的情况,大多数的会战,最终都会落到一个拼后勤补给的地步。 姑苏城,随着战争的烈度不断升级,整个吴国都开始围绕着战争运作,“国君,洛国和晋国支援的甲胄到了,足足三千套! 洛国还送来了大量的箭矢,这些时日从尸体上回收的箭矢很多都已经损坏,威力越来越小,现在有了新的箭矢,可以重重地打击楚国了。” 吴侯闻言大喜道:“好,洛侯果真是信人啊,这些时日楚军的攻势越来越强,甲胄破损越来越快,若不是洛国支援,伤亡只怕要大大增加。” 作为盟友,洛国和晋国虽然不能派人来,但是作为极其富裕的大国,支援甲胄还是可以的。 况且现在各个战场之上的人都太多了,缺的就是能保命的甲胄,基本上激烈的战斗上几场,很多的甲胄防护效果就会大幅下降。 “国君,洛侯还送来一封信!” 吴侯立刻接过,望着信件之中的一字字一句句,手有些发抖。 洛直的话一句句扎在他的心中,若是他知道这是洛国那位老祖宗姬灵均所预言的,恐怕就更是惊骇不已了。 “吴侯亲启。 楚国起大兵伐吴,这是预料之中,吴国实力强大,应对楚国三师之一是足够的。 吴侯切记,楚国倾国而来,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五十万的大军光是粮草的消耗就是一笔无可估量的数字,还有那些服役的国人战死之后的抚恤。 如此大的开销,若是不能获得新的土地和无数的财货,谁来弥补他的损失呢? 东征吴国的二十万大军的赏赐,如果他不从吴国去获得这些,他又能从哪里取得呢? 这是足以毁灭吴国的力量,还请您务必要慎重,不要心存侥幸,楚国是为了灭亡吴国而来的。 整个诸夏都被卷了进来,或者生,或者死! 这是一场没有人可以阻止的战争。 希望我们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吴侯啊,如果您心中惶恐,就向着九天之上的昊天素王祈祷吧。 素王的神灵在天上,邦周的天命万万年!” 吴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喃喃道:“素王的神灵在天上,邦周的天命万万年。” 从导火索,到各国态势导致的入场,铺垫这么多章,终于要开始正戏了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三章列国(二合一) 连绵的群山,波涛汹涌的大河,接天连山的关隘,这就是横断邦周东西二都的雄关。 函谷关下,无数的秦人聚集在这里。 虽然函谷关已经不像是过去几百年那样的险要,现在能够同时容纳数辆车摆开,但依旧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这还是一个需要用鲜血和生命来突破的雄关。 区别只是在于,之前的函谷关十条命换一条命,现在的函谷关五条命换一条命罢了。 随着战鼓之声,秦人宛如潮水一般,一波波的冲锋。 尸体则像是下饺子一般,从城墙之上落下,无数的肉泥堆积在城墙之下,很是鲜艳,鲜血和脑浆的混合物,红白夹杂,有些像是巫女的礼服。 尸体之中,仅仅面部血肉模糊,已经算是好的,其中绝大多数尸体的头颅都直接凹陷进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远古的战神刑天。 投石车只有离散的几架,因为地势太过险要施展不开,只能慢慢地耗费人力在与函谷关平齐的山上重新组装。 主要还是依靠这些年新发明出来的强弩,这种弩的威力和距离都远远超过了弓箭,不仅仅能对人造成巨大的杀伤,甚至还能对城墙造成一些破坏。 面对居高不下的伤亡,秦伯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既然已经决定攻打函谷关,这就是必然的结局。 “魏氏的伤亡如何?”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负责组织进攻的秦国将军脸色终于好了一点,说道:“魏氏的伤亡远远比我军低,但是这些时日不断强攻,他们的损失大概在我军的三分之一。” 在守城战中,这种伤亡比已经很不得了! 秦伯闻言很是高兴,踱步道:“就这样打,主要目的就是杀伤魏氏的士卒,魏卿一定会坚持不住,现在开始让之前安排的人规劝魏卿。” 函谷关之上,同样到处都是战争的痕迹,强大的弩箭钉在城墙上,偶尔落下的投石机砸出的一个个深坑。 守城方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按照现在的局势,只要后勤不出问题,起码能够坚持三五年,但是晋国魏卿的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致。 “这些秦人是疯了吗?他们这样攻击函谷关,哪怕是拿下了函谷关,难道还能有兵力到中原去争锋吗?” 从来到函谷关之下,秦人就是一副要死磕的样子,即使是夜晚也是一刻不停息,付出了无数的伤亡,但是依旧没有一刻停止。 魏氏的家臣急声道:“家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秦国是数百万人口的大国,带甲三十万。 就算将秦人全部歼灭在函谷关之下,难道魏氏就能独善其身吗? 家主,当日公子高说的没错,对于我们来说,这实在是一场没有必要的战争啊。” 魏氏家臣口中的我们当然不是晋国,若是晋国的话,就算秦人死光也不可能突破函谷关。 这里的我们是前来镇守函谷关的魏氏。 晋国之中的大卿族之一! 家臣的话让魏卿陷入了沉思之中,见到魏卿这副神情,想着家中的美人和源源不断的宝物,心中暗自欣喜。 魏氏的封土靠近秦楚两国,是两国渗透最深的晋国卿士,不仅仅是交好卿族,秦楚两国还收买了无数魏氏的家臣。 这些人倒是不至于直接将魏氏卖掉,但是让魏氏靠近秦楚还是能够做到的。 回到府邸之中,出身秦国的魏卿侍妾同样劝说他,“贵君,秦国的强大,是妾身亲眼所见的,若是再这样僵持下去,魏氏的损失一定会更大,不如直接将秦军放过去,这对魏氏来说没有伤害。” 连续几日,魏氏私兵不断增长的伤亡和众人或明或暗的劝说,让魏卿忍不住回想起数月之前公子高所说的话。 数月前,秦人刚刚来到函谷关之下。 公子高命人将一箱箱的宝物抬进了大殿之中,魏卿有些贪婪的望着这些珍惜的宝物。 公子高非常恭敬地向魏卿行大礼,这是臣子对外国君主才会行的礼节,当时就震惊到了魏卿。 他连忙说道:“公子,您这是何意啊? 我只是晋国卿士,不是国君,您这样的礼节是不妥的。” 没想到公子高竟然笑着说:“魏卿,这是我国国君向您表示祝贺,因为您马上就要成为诸侯国主了。” 没等魏卿反应,公子高就接着道:“魏卿您是晋国的上卿,与其他的卿族轮流执掌晋国的国政。 魏氏的封土和人口占据了晋国的三成,不论是地位还是实力,您都远远超过了大多数的君主,但您却只是一个诸侯卿士,这难道是合适的吗? 这些领土都是您的先祖打下,晋国公室没有付出一兵一卒,却从这些领土之中收取赋税,这不是为君的道理。 您看这些宝物,秦国一向贫穷,但是却能够轻易的取出如此多的财货奉献给您。 而您呢? 您的封土是多么的富饶,却将大部分的财富奉献给了公室,您真的甘心吗?” 明晃晃的阳谋离间,根本就不需要用狡言去装饰。 魏卿闻言勃然大怒道:“原来秦国国君将您派来,竟然是怀着这样的心思吗? 想要离间魏氏和公室之间的关系,然后让我放秦军通过函谷关吗? 那秦伯可就想错了,我与国君不仅仅是君臣,还是挚友亲朋,曾经在翼城之中,歃血为盟,永不背叛。” 公子高并不在意魏卿现在的这种勃然大怒的态度,交谈不过短短的几句,魏卿就表现得这么愤怒,这恰恰说明刚才的话刺中了他心中的薄弱点。 “魏卿,秦国的国君是闻名西陲的君子,整片关中大地上都在传颂国君的仁名,怎么可能挑拨您和晋公的关系呢? 秦国这是为了您和魏氏着想啊。 晋文公之时的大卿族,到了如今,存世的还有一半吗? 昔年的智氏又是何等的辉煌呢? 晋国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又在何方呢? 五十年前赵氏只差一点就被灭族,难道您忘记了吗? 现在您成了最大的卿族,晋国公室难道能够容忍您的存在吗? 晋公明明知道秦国举国叩关,却还是将您的氏族派来了函谷关,这难道是出于信任吗? 即使有着大关天险,秦人悍勇的声名谁又不知晓呢? 魏氏的士卒是一定会被消耗的。 国君让我对您说,即便再多秦人的性命伤亡在这里,秦国一定要通过函谷关。 秦国和魏氏两败俱伤之后,秦国大不了退回关中,崤函之西在秦国的手中。 虽然不如函谷关如此险要,但关东诸国想要进入同样要付出血的代价。 但是魏氏呢?恐怕等待您的唯一结局就是覆灭吧。 真是可惜,秦国的国祚已经五百年,往后还会有五百年,而魏氏或许三十年之后就不存在了。 魏卿您想要做晋国的忠臣,还要问问家族之中的其他人答不答应。 我言尽于此,还希望您能够好好想想。 秦军明日便会开始叩关攻城,您会看到秦国的决心!” 说完,公子高依旧用国君的礼仪向魏卿大礼参拜就直接离开。 只留下了一句诛心之言,“卿族哪有常开不败,唯有化家为国,才是至高的荣耀和权力。” 时隔数月,公子高再次回到了函谷关之中。 这座雄城笼罩在战争之下,充满了肃杀之气,无数的伤兵被运到城中医治,到处都是痛苦的呻吟之声,和秦军的大营没有丝毫的区别。 公子高依旧恭敬地向魏卿行礼,没有丝毫地倨傲,还带来了比上次还要多的财货。 这让魏卿有些憋屈的心舒服了一些,他感受到了秦国的诚意。 “魏卿,国君让我为您带来问候,希望秦魏之间,能够百年盟好。” 魏卿叹道:“公子,上次您所说的,诚然是至理啊。 但是魏氏的封土虽然大,却都是分散开的,魏氏的势力大,却得不到周天子的承认。 如何能成为诸侯国主呢?” 公子高大声笑道:“魏卿,晋公这些年对天子时常不敬,秦国在西陲也是听说过的。 若是您愿意放秦军入关,秦军愿意和您联合起来,进攻处于韩氏封地的晋军。 楚军就在南阳,到时候三方夹击,难道晋军会不失败吗? 到时候吞并了韩氏的封土,再向东平定向天子进献谗言的郑侯,最后到洛邑之中请周天子册封。 您立下了大功,难道周天子会不奖赏您吗?” 魏卿有些震撼,这是要拿刀子逼迫周天子册封吗? 真不愧是来自西陲的蛮夷,果然不知道什么叫礼仪。 魏卿叹息道:“秦国远在西陲尚且知道要劝谏天子,真是忠诚。 晋公多次向天子提出想要以王礼下葬,这是何等的不敬呢? 身为臣子,我理应向晋公劝谏,之前却一直没有做到,现在是时候向国君提议了。” 双方一拍即合,秦军叩关数月不曾撼动丝毫的雄关,就这样向秦人敞开了大门! 上兵伐谋,破雄关难,破人心易! 宋国之中。 齐人再次灰溜溜的从城墙之上被赶下来,吴军的将领有些奇怪的望着齐人,眼底则是明显的嗤笑, 吴军的贵族基本上都在憋着笑,但是吴国的士卒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纷纷嘲笑道:“齐人,你又被打了,灰溜溜的败退。” 齐军的士卒就羞愧的涨红了脸,摆摆手说道:“别胡说,攻城失败不算是失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吴国士卒又指着另外一侧已经冲上城墙和宋人厮杀的吴国士卒道:“上一次你们也败退,这一次也是。” 于是齐军士卒就灰溜溜说着什么“齐国是诸侯霸主”之类的话溜回了营地之中。 齐国的军队显然不像是他们的嘴那么强,这些念念不忘恢复桓公霸业的齐人,面对宋人竟然被打了满脸血。 齐国的军队在这一次攻宋的行动之中,算是将曾经霸主的脸面丢了个一干二净。 齐桓公之后,齐国逐渐衰落了数百年,但是由于一直以来与洛国和晋国同行,所以从来没有过大的失败,甚至在一百多年前的颖水和议之中,还大大的出了一把风头。 但是这一次攻宋,齐国和吴国一同攻城之时,由于吴人悍勇,还算是有模有样,但是一旦齐人自己攻城,战绩简直惨不忍睹。 齐人的单兵素质是不算太差的,但是可能是分别来自不同的元士麾下,一旦人数变多,战斗力就会显得非常奇怪。 这种情况甚至引起了洛国的注意。 因为后续的大战,全都是大兵团主力,即便不包括后勤兵,光是战兵数量都是数万。 如果齐国还是现在的这种状态,那么在后续的战场之上就只能成为突破口,这是洛国所不能允许的。 为此事洛直还专门向临淄写了信,希望他们能够选出一位能够统帅大军作战的上将军,来对齐国的军队进行统一的规划。 经过几个月的调整才算是渐渐地有了成效,在这个过程之中,齐国已经有上万人死在了宋国的土地上。 当然宋国人死的更是多,不仅仅是士卒,还有无数的普通国人,乱世之中,想要活着实在是太难了。 郑国之中,洛直率领着洛国十万的大军,再加上之前收拢的王室军队,还有那些郑国的军队,整整二十多万的军队在郑国之中,对于后勤的压力是极大的。 仅仅几个月就将郑国的粮食吃掉了两三成,以郑国的储备,最多支撑这样的大战一两年。 洛周联军二十万的军队在宋国军队身后一路追杀,宋国留下了无数的尸体。 洛直见到姑太祖母当初对各国形势的判断基本上没有错误之后,就已经彻底明白,这场战场绝对不能一败涂地。 之前姬灵均为洛直分析了列国的局势,甚至预言了大战的可能性,“这场战争胜了,邦周的形势并不会变好,因为晋国和齐国都已经变质。 这场战争若是败了,邦周的天命就会直接落地,洛国会随着邦周覆亡。 这场战争若是基本上平手,或者说小范围的失败,那么邦周还能够维持一百多年,或者两百年。 但不论是哪一种结局,天子的王冠都是要彻底被打落在地的,老祖宗所创立的宗法制度已经走到了它的尽头,周礼的存在会彻底成为历史。 这些罪责会背负在你的身上,伱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这就是当初姑太祖母对他说的话。 洛直并不在乎自己未来的名声,但是对于姑太祖母对未来的预料,他却感到恐惧无比。 他知道邦周的存续对素王有着好处,面对现在这种复杂的局势,他只能暗暗祈祷,“老祖宗,直虽然愚笨,但愿意用这一身血,为您再博出两百年来,所有的洛氏子弟和整个洛国的子民都愿意。” 对于那些珍贵的天命神器,洛直秉持着能不用就不用的原则,因为姑太祖母说的很是清楚,即使这一场战争胜利,邦周的局势依旧不会变好。 姑太祖母的智慧是毋庸置疑的,既然如此,那么就没有必要将天命神器浪费在这里。 宋公和陈侯两个人率领着大军不断地向着颖国境内逃去。 颖国的确是国小力弱,再加上楚国就在南方,仅仅是一场野战,颖国的军队就直接被击破,根本就没能将宋国和陈国的军队拦住。 宋国和陈国的军队不断地逃着,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知道了楚国和吴国全面开战的消息,这让他们欣喜若狂。 “楚国和吴国全面开战,那么楚国定然是倾巢而出。” 等到他们终于遇上了楚国的军队,连忙会和的时候,却发现楚国竟然打的是兵谏的幌子。 这让宋公和陈侯两人面面相觑起来,什么情况? 你不应该直接造反吗? 你不应该大声嚷嚷着,说要到洛邑之中去试试九鼎的轻重吗? 项程没想到宋国和陈国居然被打的这么惨,听到宋公和陈侯已经将周天子的军队打的崩溃,项程直接笑出声来。 听到洛国的军队支援而来的时候,项程脸上的神情有些晦暗难明起来。 “二位国君,开始收拢你们的军队吧,还有那些带来的辎重,接下来是真正的大战了。” 楚国大军北上的消息已经传来,洛直率领着大军停驻在了黄淮平原以北百里,这里曾经是蔡国的土地。 洛国的大将分析着现在的局势,“天子,国君,楚国目前的兵力未知,但楚国占据了大片肥沃的土地,发展水利,以楚国的国力,战兵三四万,总兵力二十万是没有问题的,宋陈联军应当还有十万人。 现在要等晋国的大军和洛国剩余的兵力前来,齐国和吴国的军队恐怕是等不到了。” 齐国拉跨的战力成了大战的隐患,本来是要迅速突破宋国,没想到齐国竟然被宋国绊住了手脚。 吴国和楚国在大别山以东杀红了眼,根本不可能支援,甚至战况紧急的情况下,还可能将宋国境内的军队撤回去。 留下齐国和宋国双方菜鸡互啄。 楚国的使者来到了洛国的大营之中,满脸傲然的向姬摆说道:“国君听闻天子无故伐宋,很是忧虑。 宋国是殷商的后裔,是素王所立的二王三恪之一,在邦周作为宾客存在,苛责这样的贵宾,不是天子应该做的。 郑侯向您进献谗言,这样的臣子应该被诛杀,才能给宋公交待,才能安抚宋人之心。 国君认为您应当学习上古的圣王,向全天下阐述自己的罪过,表达自己的忏悔之意。 如果您这样做了,天下人一定会感激您的仁德,而消弭现在的战争。” 诛杀郑侯这话一出,帐中众人就同时变了脸色。 楚国这是故意过来恶心人的,他们明明知晓郑侯已经被诛杀,而且还是天子亲自动手,却还是要这样说,就是要给天子扣上这一顶无故伐宋的帽子。 之后这一段让天子向天下认错更是让洛直都直接变色,真的是太狠了,这是要将天子的神圣性全部剥夺。 君王下罪己诏本身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那是在局势控制之下才能做的,目的是缓和尖锐的矛盾,向天下说明政策方向的改正。 现在双方势如水火,姬摆这边罪己诏一下,楚国立刻就会说,“果然你就是个昏君,现在天下的局势就是因为你,忠臣义士都随我起兵,诛杀独夫,挽救天下!” 姬摆被楚国使臣倨傲的态度激怒,正想要发火,就被洛直按住,洛直紧紧地盯着楚国使者寒声道:“郑侯确实是奸佞之臣,天子已经诛杀了郑侯。 但是宋公和陈侯没有派出任何一名使者到王上面前陈述冤屈就直接背叛,甚至攻杀王上,这难道就是忠臣所为吗? 明明就是妄图刺王的奸佞之辈,同样应当被诛杀! 还请贵使回到楚国之中,告知楚侯,杀死宋公和陈侯,将他们的尸首送到大营之中,想必这样可以证明楚侯的忠诚。” 洛直跳过了和楚国使者纠缠的过程,直指君臣核心,既然楚侯想要做忠臣,忠臣是需要投名状的,拿来吧。 楚国使者哑口无言,愤然而走,“天子无视楚人的忠贞之心,这是理应受到惩罚的。” 望着走出大营的楚国使者,姬摆愤然道:“楚人猖狂,一百多年来,还是那副狼子野心,什么样的东西才能填满他们欲望的沟壑呢?” 洛直幽幽道:“当然是洛邑之中象征邦周天命的九鼎,准备迎敌吧,楚人的大军不是那么好抵挡的。” 楚国的目的没有达到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而洛国从来不会连打都不曾打,就直接退却。 楚国既然想要剥夺邦周的天命,那就用刀枪来做吧。 只有鲜血才能让神圣的王冠落地! 英武的楚王毫不意外,但这本身就是战争的借口,“舅父,整军吧,击败洛国联军,合击晋国,天下该是时候听一听楚人的声音了。” 楚军联合宋陈两国,实力强大,超过三十万人分布在百里的战场之上,洛国在场的军队加上收拢的周郑联军,连二十万都不到。 楚国的军队精锐,洛直不可能将洛国最锋锐的敢战士,就这样在拉锯战之中消耗掉,所以洛国率领着联军不断地收缩战线。 所有人心中都是同样的想法,“等晋国大军,这里是主战场,晋国派到这里的大军一定会是最精锐的,数量最多的。 至少二十万的大军会来到这里,等到晋国入场,形势就会发生变化。” 洛国统帅按部就班的和楚国每日接战,然后缓缓撤退,每当战争结束之后,战场之上就满是烟尘和大火。 因为满地的尸体是必须要烧掉的,这是无数年战争所得到的经验。 在这方面,双方很有默契的分别收拾着战场。 随着大火和狂风,无数的尘土、烟雾、人的尸体所烧成的粉纷纷向着双方的士卒身上吹去。 在春秋末期,列国之间的实力对比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列国之间的矛盾也变得更加尖锐,楚国和秦国已经在短时间之内达到了所能达到的巅峰,他们必须再一次的挑战宗法旧秩序。 根据记载,秦楚晋齐四国并没有真正的战略目标,战争的双方,秦楚仅仅是想要进入中原取代姬姜联盟的地位,齐晋则是依照惯例阻止秦楚两国。 但战争的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或许只有洛国才明白这是一场毁灭诸夏的战争。——《周王朝兴衰史》 呜呜呜,刚刚存好的稿,感谢盟主大佬,还是要继续存稿 (本章完) 第一百零四章晋国人最强的天赋内斗 秦国和魏氏的军队走在了一起,人过一万,接天连片,秦魏数十万从函谷关之中走出,光是大军行进就要旬月。 踏上关东之土的时候,无数的秦人都感受到了一种自由。 秦伯见到了晋国魏卿,对于这个背叛晋公的人,秦伯从心里是鄙视他的。 但是面上却带着温煦的笑意道:“魏卿,看那满山摇曳的松柏,想必是见证了您对天子的忠诚。 等见到了天子,魏卿定要恭敬,想必天子一定会欣然册封您为诸侯。 到时候还要称呼您一声魏侯呢。” 这话听着像是称赞,但实际上却是嘲讽,诸侯卿士是没有资格向天子效忠的,诸侯面对天子称臣,诸侯卿士只能称外臣。 但魏卿没听出来,因为太过隐晦,他只听到一声魏侯,这让他感觉整个人都舒坦起来。 从古至今,对名位的追求从来没有停下。 九锡之礼,方伯之位,这些虚名吸引着整个春秋的所有国君,化家为国的荣誉同样刻在每个人的血脉之中。 魏卿强忍着激动矜持笑道:“若是能化家为国,魏秦之间将会结成牢不可破的联盟,魏氏和秦国的友谊,昊天见证。” 一住s:// 魏卿没敢提素王,因为总感觉素王真的在哪里看着这里一样。 魏卿没想到的是,韩氏同样在魏氏之中有细作,秦魏联军刚刚兵出函谷还未走多远,韩氏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韩成看到消息的一瞬间就感觉眼前一黑,将竹简直接扔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上两脚,恨声道:“魏氏竟然背叛,真是无耻之尤啊! 他的心中难道就没有半点忠诚吗?” 韩成不是在做戏,他真的很愤怒。 只不过不是愤怒于魏卿背叛晋公,反正现在晋国之中,各个卿族都是貌合神离,政权只不过是勉力维持。 他愤怒的是,魏卿明明可以联系赵氏、韩氏,一起将晋国公室逼退位,平分晋国,但是他却选择自己单飞。 甚至还想要诛灭韩氏,好处全收! “家主,魏氏这是想要和秦人歼灭我们,然后霸占我们韩氏的领土,从而和楚国合围郑国之上的洛国联军。” 韩氏的领土将魏氏的领土和王畿的土地分割开来,而且韩氏的领土,对现在这场战争来说,地理位置非常的好。 不仅仅将王畿的两面包在其中,还能够从三个方向对郑国发起攻击,现在洛国军队就在郑国的土地上! 韩成明白秦魏为什么盯上自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韩氏的封土这么关键,又没有保护的实力,这是必然的下场。 “这种奸佞之臣,没有好下场。” 韩成沉吟了一下急声道:“立刻将所有和楚人对峙的军队撤回,还有收刮王畿的士卒也撤回来。 准备大礼,我要去联系赵氏,阻挡秦人和魏氏的军队。” 家臣有些奇怪的问道:“家主,不通知国君吗?” 韩成叹声道:“魏氏背叛,这是把韩氏和赵氏同样架在火上烤。 公室本就对卿族离心离德,不会相信我们,先等魏氏对公室下波狠手,再来彰显韩氏的忠诚吧。” “家主,若是魏氏不对公室下狠手呢?” 韩成狠狠地瞪了一眼,“他没动手?国君突然暴毙而薨,不是魏卿这个叛徒动的手,难道还是我这个晋国的忠臣吗?” 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韩成还能顺手给公室和魏氏挖个坑,真不愧是内斗技能点满的晋国上卿。 韩赵两族比邻,所以韩成很快就见到了赵氏的家主赵用,晋国三卿之中,魏氏和赵氏的势力最强,韩氏最弱。 韩成将现在的局势向他说明,还特意的点明了现在魏卿已经彻底和秦国勾结在一起,不知道拿到了多少好处。 赵用的反应和韩成几乎一模一样,对着魏卿狠狠地咒骂着,这既是真实想法,同时也是对韩成表明结盟的态度。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对方想要做什么。 韩成沉吟道:“秦国具体给了魏氏什么好处,没有查探到,但是秦国许诺支持魏氏化家为国,这是魏卿背叛的主要原因之一。 秦国的好处,我们两家是拿不到了,但是魏氏想要化家为国,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魏氏背叛之后,我们两家联合,就是大半个晋国。 现在的王室和洛国需要依靠我们,洛国一定会捏着鼻子认下,得到洛国背书,这才是真正的化家为国。 枉费魏卿一片算计,却连这一点都没能看清,多么可笑啊。” 韩成和赵用都很清楚,即便是当叛徒,那也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来的晚了,那就不是当叛徒,而是当叛徒的小弟。 面临生死危机,韩氏为什么不投靠秦国或者楚国。 很简单的道理,晋国没分的韩氏就不如魏氏,晋国分裂了韩氏还是不如魏氏,那晋国不是白分了吗? 韩成当然不愿意,所以他不会加入秦楚的阵营,而是加入洛国的阵营,顺便拉上赵氏一起。 他的确是聪明,知道洛国和齐国一直都在等着晋国的大军,所以一定会接纳韩氏和赵氏的投诚。 赵氏很快就和韩氏达到了共识,既然魏氏不仁,那就不要怪我们两家搞你,韩氏和赵氏的封土,恰好能够连成一条线。 秦国和魏氏不就是想要穿过韩氏的土地,然后从王畿的山谷夹道之中,突袭新郑城吗? 做梦! 秦国和魏氏的大军想要围攻韩氏的时候,却发现韩氏根本就没有想和他们交战,甚至就连自己的老家都不要了,竟然直接带着兵马往王畿撤退。 从行军的路线来看,这是想要从王畿北上和赵氏会和,这下魏卿有些焦急了,“竟然让韩氏直接跑了,现在要怎么办? 赵氏的实力不容小觑,再加上韩氏,拉出二十多万的军队是没有问题的,韩氏之中巧匠颇多,有强弓劲弩,两者相合,不是易与的对手。 若是他们联合了公室,再联合晋国之中的小卿族,就是三十多万的大军,到那时,秦伯您恐怕又要回到崤函以西了。” 魏卿还是没有韩成聪明,韩氏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之下都知道不能去联合公室,但是他就看不出来。 秦伯沉吟了一下,说道:“魏卿,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直接在翼城之中制造一场大乱,或许晋公就会直接在混乱之中薨逝呢?” 魏卿有些迟疑道:“薨逝?晋公周围的护卫是不少的。” 秦伯叹息道:“乱臣贼子是何等的嚣张呢? 赵氏和韩氏一看就是奸恶之人,他们在翼城之中的势力那么强,或许会直接强攻,弑杀晋公呢? 魏卿,您或许应当率领大军前往翼城保护晋公免受伤害。” 随着礼乐崩坏,列国之中弑君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所以臣子们弑君的手艺变得越来越花样百出。 从最开始的明目张胆弑君,到各种意外死亡,之前齐侯吕敬诛杀卿族,最终导致数名国君不明不白的死去,史书上都不知道该记载谁弑君。 弑杀晋公会导致整个晋国彻底爆炸,不单单是三大卿族,其他的效忠于公室的大夫、士,瞬间都会混乱起来。 这对秦魏很重要,能够分散晋国之中对魏氏的讨伐,能够削弱韩赵的统合速度,还能够让秦魏快速通过韩氏的封土,能够更快的和楚国对洛国的大军完成合围。 趁着翼城还没有发现魏氏放秦军入关的事情,魏卿开始派人在翼城之中制造政变。 与此同时,韩赵两氏不约而同的开始在翼城之中搞事,准备将这件事情嫁祸到魏氏的头上。 于此同时,秦魏大军追着韩氏,最终在王畿西北,开始和韩赵两族的军队对峙。 晋国的强军天下皆知,在尊王攘夷的时代,曾经有着诸夏泰半安危,尽在晋军的美誉,但再次出现在诸夏列国的面前,却是晋国之中的内战,这不得不说是一件非常黑色幽默的事情。 魏卿知道韩赵在想什么,韩赵同样知道魏卿的想法,所以双方都没有废话,直接依着山脉的走向布置。 于此同时,翼城之中,由三个最大的卿族掀起的混乱很快就波及到了全城,公室仅存的力量实际上是能够避免的这场混乱的,毕竟三个大卿族的军队都在晋国的南方对峙。 但是没人会想到,国中三大卿族突然同时翻脸,要将晋公置于死地,或者说要将整个晋国的公室清除掉。 魏氏为了搞乱晋国,韩赵为了拿到魏氏作乱的名头,然后将魏氏卖个好价钱,去天子和洛国那里邀功请赏。 韩成和赵用在做这些的同时,派出使者向洛侯报信,告知他魏氏背叛,秦国大军入关,而且人马有二三十万。 魏氏还派偏师到翼城之中,可能会伤害晋公,晋国一定会大乱,公室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去支援郑国战场上的联军。 现在韩氏和赵氏在王畿的西部和北部与秦人魏氏对峙,秦人势大,韩赵同样没有能力支援郑国战场。 王畿之西的局势在三言两语之间就被渲染的很是紧张,韩氏和赵氏的重要程度跃然纸上。 第一百零五章毁灭之前 震天的杀戮声在宋国之上响彻,齐人的战车在宋国的平原之上纵横,将无数不愿意屈从的宋人碾压成肉泥。 武王伐纣将殷商的天命打落在地,素王东征将殷商复国的力量清扫一空,现在殷商的祭祀和文化也要彻底在诸夏的土地之上消失。 这就是最残酷的战争,一切神圣都将落地,新王的种子会落在地底,在无数血泥的浇灌之下生长。 “所有反抗者不论青壮全部杀死,齐国和郑国之间不允许任何反抗势力的出现。” 所谓战争的经验,就是在血战之中锻炼出来的。 付出了无数的伤亡之后,齐人终于再次拥有了能够指挥大会战的将领。 以齐国的人口和国力,一旦战术执行没有问题,根本就不是宋国所能阻挡的。 在众军合力之下,齐国陡然加快了攻伐宋国的脚步。 尤其是收到正面战场的洛国军队在败退,晋国军队还未曾到,齐人瞬间急了。 从晋文公称霸之后,齐国人更需要姬姜联盟的存在,所以他们无法接受可能到来的失败。 临淄城中,齐公急声问道:“晋国军队怎么可能还没到呢? 一住s:// 晋国和王畿、郑国都是邻国,即便主力出动不了,难道连一支十万人的军队都派不出吗?” 齐国卿臣愤声道:“国君,晋国人靠不住,还是要齐洛来挽救崩溃的局势。 一定要把周天子保住,齐国这些年阻拦楚国北上的仇恨,楚国一定会清算。” 为了挽回先前对局势的影响,齐国决定再次从国中抽调青壮,彻底倾国而出,不获得最后的胜利,绝不回转。 经历了无数杀戮的齐国人,终于来到了正面的战场上,这些齐人和刚刚参加伐宋战争之时已经完全不同。 无数士卒身上的甲胄虽然微微破损,但是眼神之中却满是杀气,这明显是杀人杀的太多,养成的一股煞气。 齐国军队出现之后,在正面战场之上,齐洛联军已经远远占据了上风。 吴国军队则带着大批从宋国之中收刮的财富和人口,向着吴楚的战场而去,那边的战场之上,楚国已经渐渐地占到了上风。 现在这一批吴军回去,就能彻底将楚国的军队拖死在大江南北。 面对齐洛联军,楚国并没有真正的害怕,既然敢于北上,那么对于可能出现的问题自然是有准备的。 项程为楚王分析着,“王上,昔年的鄢陵之败,是因为我军北上太过,没想到会被吴国直接顺着大江支流断掉了后路。 现在齐洛的实力虽然较强,但是只要我军后退两百里,就能与正在和吴国作战的大军相勾连。 这样就能完全杜绝被袭扰后路的隐患。 我军的后勤完全可以走水运,损耗极小,利用江河还能实现数十万大军的调度,中原联军则主要依靠陆路。 虽然洛国和齐国富庶,但如此大的损耗,最多和我军在江河之上对峙。 除非晋国的主力军队出现,那样我军才可能处于劣势,但只要后路无忧,位于南阳的军队可以扼守重要的通道,依旧是可以和他们拼后勤的,毕竟晋国还要驻守函谷关,最多就是三十万人而来。 若实在是挡不住,那就直接给秦国借道,让秦国大军东出,总之楚国立于不败之地。” 拿下巴蜀之后,掌握着一半蜀国平原的楚国与秦国达成了完美的平衡,双方都有着扼制对方的要道,但又同时能够放对方来到己方的腹心,可以说是互相威胁,又互相支援。 楚王自然不着急,他看着绘制在皮纸上的列国地图,突然问道:“舅父,若是秦国东出,和南阳之地的我军会和,击溃汇聚在南阳之地的晋国军队,然后从王畿之中穿行而过,从洛邑到新郑之间的山谷之中而来,中原联军会不会后退?” 项程道:“自然是要后退的,否则就会被我军切断后路。 但是想要凭此突袭是很难的,中原联军在这里的军队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分别驻守,触角广远。 不论从哪个方向发起进攻都会被发现,想要飞快地灭掉一支军队,并且不让他们将消息泄露,可以说基本上没有希望。 不过中原联军若是仓皇撤退,就像是现在他们对我军所做的,倒是可以从他们的身上割下几块肉。” 齐洛联军超过四十万人在这里列阵,楚国边打边退,君臣二人谈笑之间,对现在楚国遭遇的损失并不在意。 正面战场之上血火厮杀最激烈的时候,晋国内乱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参战双方的耳中,不论是楚宋陈,还是洛齐吴周,所有人都翻来覆去的不敢相信。 楚军大营之中,回过神来的项程欣喜若狂道:“这么关键的时刻,晋国之中的隐患竟然爆发,这可真是……” 楚王接声道:“真是太一庇佑啊,或许是上天终于不再庇佑邦周,素王也渐渐地放弃了对邦周的保佑了吧。” 项程大声笑道:“秦国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怪不得信心满满,但现在秦国小损东出,还带着魏氏之兵,天下局势,攻守易形了!” 吴楚第一战场之上,已经彻底陷入了焦灼,楚国占据优势,但短时间之内分不出胜负。 正面战场之上,楚国主力防守中原联军,陷入劣势。 但秦魏之兵和韩赵之兵对峙,开辟第三战场,本就占据一定优势,等到楚国南阳之地的大军加入战局,就能奠定胜势。 所以中原联军的正面战场势必要支援第三战场,那么楚国的守势就会化作进攻了。 楚王同样欣喜,但是却很快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秦国明明知道南阳之地有楚国的军队,却不将这样关键的消息向楚国通知,这恐怕是心中有异样的想法。 舅父,秦国人果然是不能信的。” 项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寒声道:“王上,等到逼迫洛国低头,将姬姜的力量摧毁,就可以着手对付秦国了。” 楚王点头,君臣二人就这般定下了对秦国发难的大计,秦国同样想着要联合魏氏在战胜韩赵之后,将楚国部署在南阳的十万大军坑杀掉。 翼城之中,面对着卿族骤然升起的发难,年迈的晋公直接晕死过去,不过短短数日,昏迷不醒,便直接薨逝。 实际上这位晋公之前还是稍微能控制一下局面的,公室的力量衰微至此,他选择拉一派打一派没错。 魏氏前往函谷关镇守,并不仅仅是晋公一人的决策,而是很多围拢在这位晋公身边的中小卿族所共同推动。 目的的确是希望能稍微削弱一下魏氏,顺便将魏氏从中原大战的功劳之中摘出去,没想到魏卿竟然直接投敌了。 现在晋公一薨逝,新即位的晋公更是对眼下的局势束手无策。 最离谱的是,随着新晋公的即位,这些人竟然还在新的政权之中,争夺名位。 面对这种情况,他只能无助地悲叹道:“现在公室有覆亡的危险,数百年的霸业难道就如此消逝了吗? 孤的洛氏又在何方呢? 先君啊,襄公昔日之言,现在还在耳边回响,要应在孤的身上了。” 原郑国的土地上,中原联军以洛直为首,得到了这个消息,所有人都望着洛直噤声,就连天子姬摆都噤声不语。 只有传令兵一人的声音,“洛侯,魏氏以晋公欺压王室,不尊礼法为由,将秦人从函谷关放入,要对晋公兵谏。 魏氏家主魏卿希望能够朝拜天子。 韩赵二氏说魏氏是背叛,还妄图弑杀公室,请您出兵诛灭魏氏,这二族长同样希望能够朝拜天子,为天子献礼。” 宗法制度竟然崩坏到卿族公然瓜分公室,甚至还妄图朝拜天子,得到诸侯之位! 洛直手中握着韩成赵用送来的信件,沉默不言,走出屋外,抬头望着天,所有人都随着他蜂拥而出。 对于洛直的状态,他们实在是很担心,齐国大将高声道:“洛侯! 这是最危急的时刻,邦周随时都有覆亡的危险,天下都系在您的身上,还请您振作!” 忽然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狂风,将衣袍吹的猎猎作响,洛直将竹简用力掰开,伸手一扬,便被那风直接卷起。 “洛侯,天下倾颓!” “洛侯,王室覆亡在即。” “洛侯,晋是姬姓宗国,您难道要见死不救吗?” “洛侯,汉阳诸姬全部亡于楚国之手,难道您不为宗亲复仇吗?” “洛侯,寡人真的错了,以后定会改正,还请您出兵援助。” “洛侯,您是素王的子孙,难道能舍弃邦周吗?” “洛侯,您……” 洛直微微闭目,脑海之中纷乱不休,无数活着的人,死去的人纷纷围在他的耳边呼唤着,“洛侯”之声不绝于耳。 所有的人都身着华贵的凤鸟之服,洛直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见到一重重的枷锁从他们的期盼之中出现,然后加在洛氏的身上。 家族声望: 1王室:尊敬;2王族:尊敬;3诸侯:尊敬;4军队:尊敬;5国人:尊敬。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洛氏的声望高到这样的地步,王室希望洛氏能够收拾纷乱的天下,盟友希望洛氏能够再次带领他们获得胜利,庶人希望洛氏能够让天下重新安定下来。 却没有人想过,洛氏,是人不是神! 洛直已经下定了决心。 愍公貌类其先,而才不堪。 即位以来,国家不安,列国生隙而不能止,诸夏征伐而不能制,以致苍生泣血,昊天垂泪,四海之间,伏尸千万,六合之内,血流漂橹。 洛氏庸主,一人而已。——《史记·洛世家》 关于人物降智的讨论其实可以结束的,因为我写的至少还是有逻辑,但是现实中呢? 《南明史》读过吧,那玩意看的人脑溢血,南宋都快要被元朝退下海了,还在那搞内斗。 就说真实的春秋战国,秦朝能统一,不就是因为六国昏君一代接着一代,各种降智窒息的操作。 我研究了大部分的统一战争,基本上都是上层脑子有坑,我这书里已经给他们长脑子了。 要不然根本没法打。 第一百零六章天,落下了雪 天子姬摆彻底成为了吉祥物,所有人都团结在洛直的周围。 “诸位,这是前所未有的战争。” 洛直朗声道:“诸夏列国经过一百多年的繁衍,人口翻了一倍还不止。 当年齐国成为霸主,兵力不过十几万,是天下唯一的万乘之国。 但是现在呢? 万乘之国不知凡几。 楚国五十万兵,秦国三十万兵,赵魏韩三十多万兵,齐国三十多万,洛国二十多万,吴国二十万,两百万人的厮杀,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没人知道。” 听着这一长串的数字,不少人甚至就已经感觉到了窒息。 “吴楚之战,共四十万人,吴国收刮宋国粮草、甲胄、武器,再加上些许的援助,足以应付。” 吴楚之间的战争更像是争夺战略要点,防止楚国从徐淮之地攻击中原联军的侧翼。 洛直指着堪舆图道:“秦国、晋国三卿的对峙,秦魏共四十万人,楚国还有十万人在王畿之南,韩赵目前仅仅只有二十五万人。 一住s:// 晋国混乱,还有很多兵力握在中小卿族手中。 通告韩赵,孤会派出二十万齐洛大军支援,同时让他们将封土之中的青壮和散落在晋国之中的兵力全部抽调出来,不要让魏氏的实力继续壮大。” 随着双方的增兵,这里事实上已经成为了主要的战场,围绕着王畿、晋国的战争,超过百万的军队在这里争夺险要的山川关隘。 “若是韩赵能在战场之上立下大功,攻破秦魏,孤便为他们向天子请封侯爵,让他们彻底化家为国。” 众人闻言皆是一凛,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要为瓜分公室的卿族分封,但转念一想,为了保住邦周王命,这已经是最后的办法。 若是将韩赵推向秦魏,除非素王临凡,否则在座之人直接束手就擒即可。 眼见众人意志消沉,洛直朗声道:“诸位! 素王的神灵在天上,邦周的天命还未终结,自有昊天护佑。 昔年宣公在时,四夷进犯诸夏,天命危若累卵。 难道现在还能比当初更加危险吗?” 邦周洛邑王畿,这里是目前冲突的中心,上百万的大军围绕在洛邑数百里的周围,冲天的血腥煞气让鸟兽花虫都不敢吱声。 由于从来没有经历过参战人数如此之多的战争,战争的双方都很是谨慎,但是很快双方就开始改进当前的战争模式。 战争的烈度瞬间上升了一个档次,换句话说就是伤亡的人数开始激增。 战争完全变成了兑子的游戏,甚至战术层面的胜利,在这种大会战之中,都是徒劳无功的。 哪怕是奇袭截断了一条粮道,但是粮道本就是四通八达,没人会将粮草存放在一处。 洛直本身并不是什么猛将,他接收着四方传来的消息,其中大部分都是伤亡和粮草的匮乏。 洛直从中看出了更深的忧虑,“举国青壮都聚集在这里,国中的农时是定然要耽误的。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没人敢将战争停下。” 这就是现在最恐怖的事情,双方都想着要将对方击败,然后在对方的尸体之上吃的脑满肠肥,这样形容实际上是不合适的。 因为这场战争不会有胜利者,失败的一方定然是油尽灯枯,胜利者根本就吃不到什么好处。 洛直忍不住回想起姑太祖母对他说的,“列国之间的战争是因为互相之间有不可弥合的矛盾,所以才会血战。 血战之时,若是其中一方直接失败,那万事皆休。 但若是陷入不断地混乱和僵持之中,就会走向另外一个结局——双方流尽最后一滴血,两败俱伤! 军事上的胜利永远不能弥补国中民生的艰辛,君主的宏图大业也无法让国人永远流血,那些支撑国家的低级贵族和国人厌恶战争,战争就会失败。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可以尝试着拖下去,洛国公室行王道七百年,一定是最后的胜利者。” 洛直望着手中那一个个血淋淋的数字,其实有很多的洛国子民,这些儿郎志气高昂的来到战场之上,说要报答公室大恩。 洛直曾经亲眼看着一个治疗不及,将要死去的洛国儿郎竟然还能笑着说:“某自幼便受公室大恩,今日以命相还,九天之上的素王定会称赞某的忠义。” 当他颂唱着颂圣诗死去的时候,洛直就明白了姑太祖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为什么了,行王道的君主,怎么可能用子民的血作为耗材去铺平自己的大道呢? “咚咚咚。” 这是身着重甲的士卒才会发出的声音,洛直抬起头望去,是自己的弟弟洛又,英武的面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现在脸上满是悲戚之色,洛直当即就是心中一咯噔。 洛又不顾殿中的其他人,直接走进跪在洛直面前,痛哭道:“兄长,又对不起您,次儿死了,死在了秦人手中。” 整个殿中忙碌的众人瞬间僵直在原地,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互相望着。 洛次,洛国太子。 无数的洛国公族和国人在战场之上流血,洛直的儿子自然不能苟坐于昭城之中。 洛直手抖了一下,眼中湿润起来,他又望向手中的伤亡名单,仿佛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儿子,那个俊美的少年郎,他在冲着自己笑着。 他强自忍住悲痛的心情说道:“洛国有很多的贵族和国人都在这一次的战争之中逝去,阿弟,这是抚恤名单,这件事交予你去做吧。” 洛又重重跪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殿中众人纷纷跪伏在地,洛直站起身,身影有些沉重的走出大殿。 洛国太子战死沙场很快就传遍了列国,楚王和项程沉默了很久,过了许久,项程悠悠道:“王上,项氏会陪您走到最后,会侍奉着往后的楚王,直到楚人天命的到来。” 秦人没想到自己竟然亲手格杀了洛国的太子,这让秦伯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虽然想着打击洛国,但是公然杀死洛国嫡系,甚至洛国太子这种事,他还没有想做。 洛国很多士卒则纷纷痛哭泣声,洛国公室特殊的制度,让每一个公室子弟的威望都不低,士卒之中很多甚至是曾经亲手受到洛次恩惠的公族子弟。 无数人就是想要报答洛直和洛次的恩情,才踊跃参军,却没想到那样的贵人,竟然先他们一步而走。 姬昭沉默地望着英灵殿之中新增添的一具雕像,这是进入英灵殿年龄最小的一位,正是洛次,他的雕像底座上是无数挥舞着武器的人影。 “灵均对你父亲的评价真的没错,天命神器该用还是要用的,看着伱们悲愤至此,吾于心不忍。” 姬昭负手走出英灵殿,望着天边的黑云,消散了一丝,“果然是这样,洛氏一切尊贵的最初,是因为我的血脉,武王赐予的,血裔的贵族,便以碧血还。 但这不是正确的时间,邦周的天命还在。” 洛次的死亡让战争的形势变得更加紧张起来,尤其是洛国的士卒仿佛吃了药一般,士气愈发旺盛起来。 时间就这样过去,一年,两年,三年。 双方仿佛是打累了,这些年,楚国曾经大破吴国,但是紧接着就被洛齐的军队推了回去,除了双方各自留下无数的尸体之外,并没有丝毫的进展。 正面战场就实在是太可怕了,三年的时间,超过三十万人死在这里! 在没有分出胜负之时,这个死亡数字是极其惊人的,这可是正面的厮杀而死去的人。 到了第四年的时候,战争的形势发生了剧烈的变化,战场之上死的人已经不算什么,三年的血拼,没有一刻停息的战争,列国都快要撑不住了。 韩赵二氏族,为了坚定他们战争下去的心,洛直将韩成、赵用册封为诸侯。 但是在列国之中,韩国本就是最为弱小的一方,随着列国的军备全部吃紧,想要援助韩国也是有心无力。 齐国和洛国虽然富庶,但是撑着吴国已经颇为不易,齐国甚至还是靠着燕国防御北方,才能倾国来战。 这种情况之下,韩国不出预料的成为了秦魏楚三国的突破口,若不是赵洛两国救援及时,恐怕这位新受封的韩侯就要直接被俘虏了。 但韩国被突破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这种对峙的大战,一旦任何一个节点出现溃败,就会造成连锁的反应。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无比残酷的战争进行了四年,却得到了这样的结局,谁又能接受呢? 韩国的败退就像是一架维持着平衡的天平,突然被抽走一枚小小的砝码,虽然微小,但平衡却不可逆转的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倒去。 秦楚见到了胜利的曙光,开始彻底疯狂,早已例行公事的战场之上,再次被纷飞的鲜血,四溅的肉泥所覆盖。 无数的残肢断臂,直接被砍下的头颅,从瞳孔之中插入的箭矢,无数的尸体倒在荒野之中。 秦楚在进军,齐洛试图弥补韩国造成的缺口,给韩国军队整军的时间,但是另外的方向楚国立刻开始猛攻。 吴国方向,一旦齐洛停下援助,立刻就会被楚国压迫。 当齐国和赵国的军队被合围,赵国死伤近半,齐国伤亡大半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大势已去了。 楚国的军队再一次的击溃了吴军,吴军和齐军还有洛国的军队从郑国向着王畿撤退。 魏卿狂笑着,“先胜不算胜,晋国三卿终究是我笑到了最后。” 秦伯和楚王两人互相笑道:“踏王畿,进洛邑!” 当夜,秦国和楚国的大营之中,分别来了一位洛氏使者,秦楚两国国君的脸色阴晴不定。 洛邑城中,洛直坐于祭坛之上,在无数人的目光之中,祭祀昊天素王。 “素王的神灵在天上,邦周的天命万万年!” 无数人带着最后的希望,宛如潮水一般跪在地上,期盼素王垂怜,庇佑他们。 天朗气清,洛邑城中万人颂圣。 雪,落了下来。 落在地上。 混杂着鲜红的血。 很是刺眼。 历时五年的诸夏大战,以齐洛为首的姬姜联盟和秦楚联盟在三个战场进行了殊死的厮杀,秦楚联盟获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彻底毁灭了周王朝赖以生存的根基。 这场给参战列国带来了巨大灾难的战争,造成了不少于六百万人口的死亡,过去百年之间增长的人口,几乎断层掉落,尤其是青壮劳力的损失,对社会生产力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周王朝兴衰史》 第一百零七章洛水和议 这场雪并不大,在温暖的太阳之下,并不显得寒冷,但秦楚心中却微微发寒。 天命之说,由来已久,尤其是殷商和邦周,这都是公认承天受命取得的天下。 正是因为如此,这些年邦周日衰,才让无数人认为,邦周的天命要结束了。 秦伯有些失神,但紧接着就是坚定,“天命所钟之时,武王伐纣,素王东征,乃至于宣公平夷,哪一个不是辉煌的胜利。 邦周遭遇这样的大败,正是上天已经渐渐不眷顾邦周的表现,周室的天命果然失去了。 现在只要将洛国打落在地,邦周就会崩溃。” 秦伯说的太有道理,一下子就将秦国群臣之心安抚住,公子高有些疑惑问道:“国君,既然周室天命已衰,那这场雪洒下又是为何呢?” 望着晶莹的雪,秦伯叹息道:“这场雪是上天在告诫我们,周室的天命虽然衰退,但还不是它的祭祀灭亡的时候。 夏的灭亡是因为殷商承天受命,殷商的灭亡是因为邦周承天受命,现在四海之内,诸夏列国之间,谁能承天受命呢? 楚国势大,但却是蛮夷,难道能王天下吗? 这就是邦周天命还未终结的道理,周命衰弱却未曾灭绝,这正是秦国受上天钟爱的表现。” 魏卿则有些胆寒,左右望了望之后,素王啊,您是至高的神明,为何要干涉人间之事呢? “素王,待周室册封我为诸侯,我定然恭敬的对待王室,秦国和楚国都是蛮夷,魏氏与之联合是不得已的,还请您明鉴。” 楚营之中。 楚王和项程相对而坐,想起了楚国典籍和家族典籍之中的记载。 楚王并不气馁,他是典型的楚人,笃信天命鬼神,但同时身上也有着楚人最优秀的品质,百折不饶,永不屈服,他大声笑道:“舅父,您看周室的天命衰微到了何等的地步。 昭王时,文公持天命,能冻结整条大江,先祖因此而退;懿王时,宣公持天命,于是雪飘人间,十日不绝,申戎后路断绝,不得不在镐京血战;到了今日,这薄薄的一层寒霜,这就是邦周天命衰微的证明。” 项程微微眯起眼睛,抬头望望虚空,“王上。 昊天和太一,这都是至高的神明,有着无穷无尽的威能,凡人只需要按部就班即可,天命自然会转移,臣认为昊天早已不再庇佑邦周。 但邦周还有先祖素王,素王同样至高至圣,所以邦周的头上有两个天在庇佑,现在洛国就是邦周的命。 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洛国从邦周的天命之中剥离出去!” 楚王瞳孔微缩,站起身望着远处的洛邑说道:“舅父,该是时候去见天子了,国中的贵族等这一天已经很久。” 随着雪飘人间,整座洛邑瞬间人声鼎沸起来,微微冰凉的雪落在身上,所有人的心中却是火热至极。 只要天命还在,那么祭祀就还在,一切还有希望。 姬摆直接握住洛直的手,泣声道:“洛侯,昊天素王还保佑邦周。” 洛直身边有些不适的站起来,他寒声道:“是的,昊天素王还庇佑着邦周。” 但并不庇佑你。 前往秦楚大营的使者禀告道:“洛侯,秦伯和楚侯说这场战争是因为郑陈两国而起,最终造成了如此大的灾难。 但战争发生就无法停止,他们愿意接受求和,让天下重新安定下来,但请您删去天子的名讳,他们都是王臣,朝拜天子是应当做的。” 在无数军队的对峙之下,秦伯、楚王、魏卿三人和洛直等人终于会面,姬摆有些瑟瑟发抖的主持着和议。 楚王终于见到了洛直,他的目光立刻就落到了圣痕之上。 魏卿恭敬地向姬摆行礼,然后将一些华而不实的宝物献给周天子姬摆,韩成、赵用对魏卿怒目而视,但却毫无办法。 按照先前洛直的交代,姬摆强颜欢笑,然后将册封诸侯的金册交予魏卿,正式为将他册封为魏侯。 这就仿佛一个信号一般,真正的谈判开始了。 魏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韩国和赵国分别向魏国割让三十城。” “不可能!” “魏卿匹夫,赵人绝不受此大辱!” 韩成、赵用两人瞬间炸了,割让这么多城池,干脆直接将两国并入魏国,再组成晋国算了。 坐在楚王身后的项程微微皱眉,转头望向秦伯,却见秦伯没有丝毫表示,顿时心中一凛,秦魏之间定然是有协议。 这倒是没错,魏国之所以要狮子大开口,是因为魏国答应将函谷关割让给秦国,还答应将三晋靠近秦国的领土割让。 所以秦国支持魏国对韩赵的逼迫。 项程坐于楚王之侧,轻声道:“王上,九鼎!” 楚王闻言立刻道:“天子,九鼎承载天命,周室衰微,不堪重负,不若将九鼎搬离洛邑。” 洛直勃然变色,冷声道:“楚侯,天命眷顾邦周,九鼎安坐洛邑则天下安。 难道您认为楚国已经得到了天命吗?” 楚王笑道:“洛侯,楚国有太一庇佑,一向是有天命的。 禹王时的九州,不过千里,现在的九州却有万里,其中三千里都是楚人开拓,难道楚人不应该获得九鼎之一吗?” 洛直怒极反笑道:“九鼎乃是王器,王天下之主才可承受。 楚侯既然想要九鼎,便是想要邦周的天命,那还请立刻杀死孤,从孤的尸体上踏过去。 待孤死去,大雪飘零,落满汉江之日,希望楚侯不要后悔今日之言。” 话语之中字字森寒。 楚王正要说话,便见洛直口中竟然流出了鲜血,眼神一凝,洛轻瞬间扑上来,执手问道:“国君,您……” 洛直抹抹嘴角的血液,由于枷锁的愈发强大,他使用六月雪受到的伤害远比洛成当初受到的伤害要大。 所有人都想起,典籍之中所记载的洛宣公同样如此,上天的威势不是凡人所能触碰,气氛顿时凝滞起来,谈判不欢而散。 楚王和项程两人疾步走出此地,楚王低声道:“舅父,为何要故意破坏和谈?” 楚王当然知道洛国不会同意,邦周天命本就摇摇欲坠,自然不会容忍九鼎的失去,于是项程将秦魏两国在谈判上早有合谋的事情告知楚王,楚王的脸色瞬间阴沉起来。 姬摆有些慌张的问道:“洛侯,秦楚魏三国如此狮子大开口,开的条件都是列国根本不可能答应的,是不是根本没想和谈?” 洛直摇摇头道:“这是他们三国之间发生了龃龉,楚国故意破坏了和谈,立刻遣人向楚国示好,或许能够保住吴国。” 在使用了黄阶的天命神器之后,虽然对身体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但他同样获得了一丝的智慧,终于有了灵机一闪的时刻,现在他就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 秦楚魏三国之间的矛盾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大。 秦国的核心述求就是要函谷关和赵国的土地,秦国的下一步目标是占据高原,如果能够在赵国的关键位置获得大片飞地,就能占据战略优势。 这是魏国所不能答应的,魏卿假意答应是为了迷惑秦伯,他是个老二五仔,早就想好一旦战争停止,立刻联系韩赵两国打击秦国。 他真正的目标是拿到整条崤函通道,让魏国免于四处受敌,魏国和韩赵两国毕竟有香火情,现在韩赵魏三国面对秦楚都属于弱势,自然要联合起来。 秦楚之间的友谊早就破裂,在蜀国平原之上就摩擦不断,都想要侵吞巴蜀,大战时期尚且勾心斗角,现在战争停止,压在双方头顶的姬姜联盟被掀开,秦楚双方立刻就将对方视作敌人。 魏国可以看作晋国的延续,魏国要韩国东方的领土,就会堵住楚国北上的道路,所以楚国不能答应魏国那么猖狂的领土要求。 至于楚国的领土要求别说吴国和齐国不可能答应,秦国和魏国更是不可能答应,晋国没了,楚国却还在,这实在是太恐怖了。 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之中,各种阴谋算计隐藏在台面之下,最终达成了大致的和议。 “郑国领土和宋国东部并入王畿。 韩国在洛邑之东的土地全部割让给魏国。 天子将王畿之北的土地赐予韩国重新建国,再从郑国的土地之中取出一部分赐予韩国。 赵国向秦国割让大片土地。 吴国向楚国割让大江以北的大部分土地。 郑国、陈国、宋国不再复国,宋国在商丘之中保留祭祀。 齐国、吴国将淮河泗水流经地区割让,由秦魏两国共管。 洛国东部并入王畿,从宋国之中划飞地给洛国,但洛国不得在此驻扎军队。” 秦楚魏并没有真正的为难王室,甚至王室的土地还得到了很大的扩张。 无论任谁看,秦楚魏都算是忠臣了。 但所有人都清楚,周王室烂泥扶不上墙,现在把土地给他,之后再抢过来就是。 接下来的才是秦魏楚三国最重要的目的,让洛国从邦周的天命之中离开。 “洛国公室不得进入王畿,不得担任王室卿士。 洛国军制只能留存一万两千五百人。 洛国不应当使公族子弟全部留在国中,应当出仕列国。 诸夏文化昌盛才是昌盛,洛国应当向列国派出老师教导,洛国学宫要允许列国派人记录。” 表面上是针对洛国,实际上全是针对周王朝天命的,一万两千五百人的军制已经很多,洛国敢战士人数从未超过五千。 所以列国补充了让洛国公族出仕列国,不要都留在洛国之中,但是这一条实际上执行不下去。 官位只有那么多,洛国公族肯定是要抢位置的,难道列国还敢将洛国公族当作下等人吗? 由于担心冥冥之中的素王,这份和议并没有苛刻的对待洛国公室,只是不让他们进入王畿,但是却锁死了洛国想要维护邦周天命的可能。 面对这些条件,洛直有些奇妙的感觉,似乎这是洛国化国为家的最好时机,但他知道,邦周还未覆灭,老祖宗还需要邦周,洛国的存在还有作用。 高台之上,姬摆祭祀着昊天,列国再次迎来了安定。 高台之下,洛直签署着和议,所有人都望着他,他转身望着天,像是一座山一样。 “素王啊,签了这个和议,洛国的子民就不用流血了。 洛氏绵延千年的命运,不应该让普通的国人和公族背负。” 姬昭望着洛直,再次确定他真的是个普通的人,一个仁慈的普通人,一个不合格的君主。 素王或许在那里,洛直想着,向前走了两步,直直的摔倒在地,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 “国君!” “家主!” “洛侯!” 楚王和秦伯都惊了一跳,连忙去看洛直的情况,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洛直所吸引。 没人关注到高台之上,姬摆的身影也同时倒下,在地上挣扎着,像是一只蛆虫。 二十五年,王祀天,愍公议藩。 事已。 愍公薨,吴齐哀之,秦楚叹之,万军送之。 王疾,崩。 以草席裹之,灰土掩之,葬于王郊。——《史记·周本纪》 结束了结束了,一直想写的剧情,终于在今天写完了。 第一百零八章和议就是废纸 洛直薨逝,太子次身陨,继任洛侯之位的是他的三子,洛长。 洛长: 权斗:73;治国:八0;御人:;统率:67;武力:八0;军略:7八;狡言:;学术:八5;魅力91。 枷锁破开一部分,让洛国公室子弟的属性都微微有了上涨,比起洛直来好了很多。 家主声望: 1王室:友善;2王族:友善;3诸侯:友善;4军队:友善;5国人:尊敬。 家族声望: 1王室:尊敬;2王族:尊敬;3诸侯:友善;4军队:尊敬;5国人:尊敬。 洛国的声望依旧是如日中天,并没有受到战败的丝毫影响。 邦周输了,洛氏没输! 和议大部分的条件对洛国没什么影响,没有赔款,割让土地给了王室,但是割让的是空地,国人早就携家带口的回到了洛国。 一住s:// 对于这种情况,列国早就有预料,这也是为什么要给洛国一块飞地的原因,不杀公室,不杀公族,连洛国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回去,仁至义尽了,安心待在洛国吧。 别让素王再出面了,人间的事情交给人间。 至于不出仕王室,更是没有影响,洛国公族和国人本来就不希望公室一直以来襄助王室。 至于洛国军队,在将周围所有的蛮夷剿灭之后,军队基本上没有大用,每次洛国出动军队都是维护王室。 所谓不得征召国人作战,对洛国来说真就没有意义,行王道的洛国公室,从来不下令征召,都是国人自己参与。 最难的反而是公族出仕,虽然这项政策不可能长久,但是前面数十年还真是挺伤的。 还有很关键的一点是,洛国公族很多人不愿意出仕,他们从小就生活在洛国之中,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环境。 发生战争的时候,这些人就做敢战士,平时的时候就待在洛国之中天天捧着那些书在读。 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很多人不想去列国之中争。 洛长亲自劝着那些公族子弟,“满身学识,终生留在洛国之中,不能展示在万人之前,真是可惜。 现在能入仕各国,一展所长,也算不辱没你们的才学。 凭着自己的能力,让祖宗感到荣耀,这才是公族儿郎所应该做的。 到了列国之中,君主和贵族定然会给你们婚配贵女,三两代之后,也就不再想念故国了。” 洛国公族到列国之中入仕,贵女是标配,给钱给地位,东迁以来,很多列国君主都喜欢让洛国公族做近臣。 尤其是楚国的项氏,能力强,还忠诚,简直要让列国羡慕疯了。 对洛国来说,大战彻底结束了,洛国的子民伤亡惨重,但至少后续百年,他们可以生活在安定之中。 对于乱世来说,这已经是无比珍贵的东西。 但是签订和议的另外几方,却没有那么老实,尤其是洛国暂时无力的当下,信义这种东西早就被抛之脑后。 魏国拍着胸脯和秦国歃血为盟,魏侯卿更是眼中含着热泪对秦伯说道:“秦伯,若是没有您的帮助,难道会有孤的今天吗? 恐怕早就在函谷关之中耗尽魏氏儿郎的血,最后被韩赵和公室瓜分,步智氏的后尘了。 难道还能有现在这种统治百万生民的荣耀吗?” 秦伯对魏侯卿恭谨的态度很是自得,一位侯爵在自己的面前如此谦卑,再想想两块飞地和函谷关就要收入囊中。 秦国的腾飞之势,已经不可阻挡,现在唯一的阻碍就是楚国。 于是秦国和魏国联合突袭了楚国驻扎在南阳的军队,却没想到楚国同样想着将魏国新拿到的土地直接收入囊中。 项程和楚王在刚刚离开议和之地时就说道:“出南阳的通道和淮泗地区必须拿下一个,这样楚国才能有挥舞出去的拳头。” 结果三国竟然在偷袭的路上照面,这就很是尴尬。 但是来都来了,大军行进各有计划,火并一阵,没能分出胜负,丢下无数的尸体三方纷纷撤军。 魏侯卿一阵后怕,感慨道:“楚人果然无信,公然违反和议,竟然想要侵吞和议上划到魏国的土地,还好秦伯您早就看出了楚人的真面目,才让魏国逃过一劫。 孤能够如何报答您呢? 只能将函谷关之外的两座城池都赠予您,作为秦魏之间友谊的见证。 秦伯,孤想向秦国求亲,韩赵一定是深恨魏国,若是联合起来,恐怕魏国不是对手啊,还请秦伯对魏国援手。” 魏侯卿情深意切,又是献城,又是求亲,又是卖惨,成功的打动了秦伯,当即就同意了魏侯的要求。 先前的火并没有太大的损失,楚国有些晦气的去接收吴国的土地。 秦国前往接收赵国的土地,魏侯卿自告奋勇一起去,结果没想到魏国火速背刺了秦国。 赵国先前和齐国一起损失惨重,韩国更是给魏国割土,但是面对这种痛打落水狗的事情当然不会放过。 前往接收赵地的秦军遭到了巨大的打击,秦伯整个人都有些发蒙,望着魏侯卿那张脸,怒从心中起,吼道:“魏侯,你这小人!” 魏侯卿大声笑道:“圣贤说过,君子的手段对君子,小人的手段对小人,这才是智者所为。” 不过秦军的损失毕竟没有那么大,韩赵魏暂时更是无力,尤其是秦伯威胁说要用淮泗之地联合齐国出兵,让三国更是投鼠忌器。 尤其是魏国,淮泗之地不仅仅是秦国的,还有魏国的一部分,魏侯卿可不愿意放弃这一块关键的土地。 于是对韩侯成、赵侯用两人道:“反正这是飞地,等我们三国恢复过来,就是巅峰的晋国,难道还不能收回一块飞地吗? 现在秦国确实力强,还是不要和他争斗,只要函谷关在我等手中,秦人就要翻越大山,前往高原和胡人拼命。” 发生了这件事后,秦国和魏国共同驻守淮泗的军队也开始躁动,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如果不是淮泗之地太过重要,又都是飞地,双方早就打起来了。 但双方还是彻底将淮泗地区分割,秦国更加靠近齐国和洛国的地区,魏国的则更加靠近楚国的国土。 楚国前往吴国接受土地倒是没有遇到更多的阻碍,原因是楚国现在孤身一人,没有盟友。 唯一的问题是,楚国的贵族在这一次的诸夏大战之中,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楚国的团结是因为项程这个强势人物硬顶着无数人的炮轰。 楚王则一直安抚着,“只要打败了姬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新打下的土地会全部赏赐给立有功勋的贵族。” 加上楚国公室和项氏带头,楚国贵族可谓是卖血助国了,现在好不容易获得了胜利,若是楚王不能回馈给他们足够的利益,整个楚国会在瞬间爆炸。 无数的楚国封君会让楚王看看什么是楚人男儿的雄风。 吴国的土地就是让楚国贵族回血的良药,然后楚王和项程就眼睁睁的看着楚国的贵族开始内斗。 关键是就连项程都不敢拦着,“王上,利益是比刀剑还要锋利的东西,谁敢拦在他们的面前,立刻就会粉身碎骨,先等他们稍微发泄一下火气,再说和吧。” 这一幕幕大戏,看的天下人都是目不暇接,若不是各国实在是疲惫不堪,恐怕刚刚结束的战火就会立刻再次燃起。 这一场战争打下来,获利最大的是楚国,拿到了大片曾经失去的土地,还彻底将吴国这个一直以来的竞争对垮。 虽然现在还没能铲除,但是大势如此,失去了洛国和晋国的支持,吴国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除非楚国之后自己国中爆发问题,但是楚国现在代代明君,完全就是天命所钟,根本不会出事。 秦国拿到了两块关键的飞地,赵国的土地可以让秦国获得迂回的环境,淮泗则可以遏制楚国的发展。 但是最关键的函谷关没拿到! 秦伯恨得牙痒痒道:“魏侯卿真是反复小人啊。 孤刚刚与他歃血为盟,不过两个时辰,就直接杀来,这样的人孤竟然保举他做了诸侯,真是不甘心啊。 若是洛侯还在,谁又敢背盟呢?” 他忘记了,若魏侯卿不是这样的反复小人,秦军现在或许还没有走出函谷关,就已经在城下流尽秦人的血了,而且他自己背刺楚国的时候,也是没有丝毫的犹豫。 新的周天子在洛邑之中兴奋的望着那些堪舆图,王室已经许久没有过如此多的土地。 天下局势的变动,让很多人都觉得,和议或许是一张废纸。 但面对着的确大变的天下,很多人又迷茫起来。 残酷的战争彻底将所有的礼义廉耻扔到了垃圾堆中,魏国在春秋到战国的这段剧变之中,扮演了一个不太光彩的角色,但是最终却攫取了巨大的利益,成为了楚国之外最大的赢家。 这对人心的冲击之大,是难以估量的,尤其是洛国的退场,让所有人再无顾忌,在往后的两百年中,列国之间晨盟夕叛成为常事,屠城杀俘屡见不鲜,世道彻底崩坏,这就是血腥的战国时代。——《煌煌邦周·战国篇》(皇家出版社) 但结果可能不太好,因为大家不会去翻地图,之后会稍微多一点叙述的内容作为讲解,不会引起误会的。 支持我的兄弟们不用担心我会修改后续,我不受影响,这是大纲里面的内容,不改大纲才能保证书不崩,我懂。 我只是比较担心那些大片的脑补评论影响喜欢这本书的兄弟们的观感,本章说不是吵架的地方。 所以啊,那些喜欢脑补的自己脑补就行了,别发出来恶心人啊。 我真的服了,好多东西我没写过,为什么就能信誓旦旦的说出来呢? 而且还直接攻击别人,这种我见一个禁言一个。 第一百零九章变与不变 洛国七百年来,只做两件事,一是驱赶着诸侯攘夷,二是尊王,将所有妄图对邦周天命造成威胁的全部清除掉。 这两件事的核心是姬昭需要邦周存在,需要诸夏兴盛。 现在攘夷已经不需要洛国,边境的各国都已经是庞然大物,可以独自应对,在天下之间,还没有新的足以挑战诸夏的蛮夷出现。 至于尊王,现在的王室实力很强,这是邦周天命最后的余晖。 洛长望着从东方升起的太阳,照在洛国学宫之上,明白这就是洛氏未来的道路了。 从诸夏大战开始,洛国学宫之中的争论就没有停止过,越是惨烈的战争,各种思想就会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的冒出来。 学宫之中,两拨人正在激烈的辩论着,双方对战争的理解完全不同。 一方是孔子的门徒,大声道:“五年的战争,为天下带来了什么? 带来了死亡、饥饿、疾病,带来了无信、无义、无仁。 魏侯卿这样的小人,竟然能够僭居大国君主之位,这难道还不可笑吗?” 一住s:// 儒家对于魏侯卿鄙视到了极点,这是一个完全不符合儒家圣王属性的君主。 一向和儒家不对付的法家之人则嘲笑道:“魏侯卿广邀天下贤才到魏国之中,但凡能够强大魏国的政策,他全部采用,即便是一个奴隶,他也愿意以国相之位待之。 还愿意将公室贵女赐下。 这难道还不是圣王吗? 吾已经决定前往魏国,一展所学,在这学宫之中与你们这些迂腐之人辩论,实在是浪费时间。 待吾强盛魏国之日,对错自然知晓。” 儒生嗤笑道:“你来到学宫之时,还是晋人,晋国亡于魏国之手,你现在还能如此堂而皇之,真是法家做派。” 这个地图炮直接将学宫之中的法家士子激怒了,纷纷指责道:“郑、宋、陈等国在大战之中湮灭,怎么不见儒家出生这些国家的士子前往殉国呢?” 这本就是一本糊涂账,要说没有国家的概念,那真就是胡扯,出门在外第一时间要报的就是自己的国家。 但是亡国奴这个概念还没有出现,基本上亡国之后最惨的就是直系的公室,大部分的贵族摇身一变就能入仕新国,甚至身居高位。 所有人的国家身份都变得很快,就像是楚国的项氏,前两三代的时候,还会说是在楚国出仕的洛人,但是现在他就是楚人。 公室尚且如此,更不用说低级贵族和普通的国人,基本上割让城池就相当于直接换国籍了,这是非常普遍的事情,现在儒生用这个来指责,属实是非常的不智。 儒生自己也知道理亏,又说道:“天下有贤明的君主,有不贤的君主。 辅佐贤明的君主才是天下大治,辅佐不贤的君主就会让天下陷于灾难之中,难道现在列国的惨象伱们还没有看够吗?” 这话说的所有儒生心中都是戚戚然,他们生活在洛国之中,心知洛国曾经是如何的繁华,但是在战争之后,无数的国人都失去了亲人,这还是在洛国,若是在其他的国家,那些国人的生活定然更是凄惨。 儒生虽然尊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但是义务是双向的,臣子服从君父的同时,君父要庇护臣子。 如果做不到,甚至还残害子民,这就是君父失责,就要被斥责为独夫,是要直接被打倒的。 这实际上有一些自由心证的意味。 法家和儒生最不同的一点就是,君主至高,是一切的中心。 法家先进的地方在于,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而且有明确的律法,对错分明。 但是君主是高于法律的,君主可以肆意的修改法律,甚至颠倒对错,并且以此来合法统治,这代表着万民都是君主的奴仆。 所以面对儒生之论,法家一向嗤之以鼻,“所谓贤明不过是人的判断,律法一旦定下,无论对错,皆在竹简之上。 只要依法行事,不贤的君主依旧可以强大国家。 儒生迂腐,但是天下的君主会看到,这是法家的天下,且拭目以待。” 学宫之中的纷纷扰扰,并没有影响到列国前进的脚步,所有的国家都在尽力的恢复着自己的国力。 和议刚刚签订就搞出了那么多的大乱子,列国定然是不甘心的,等到元气稍微恢复,一定会再起战端。 魏国背刺了秦国,但是淮泗之上两国还能平衡是因为楚国还在,作为遏制楚国的桥头堡,还要合作。 楚国现在又是兴奋又是忧虑,“列国现在以楚国实力最强,不论是人口,还是土地疆域,其他国家都无法相比,但是列国会不会直接联合起来对抗楚国呢?” 楚国对这方面实在是太有经验了,无数次的被殴打。 项程最忧虑的却不是这一点,“王上,以现在的情况,即便是列国联合,楚国也足以保护自己,楚国真正的危机是遍布全国的封君啊。 这些封君维护着公室的存续,维护着公室的地位,但是一旦楚国想要改变现在这种体制,就会迎来巨大的反噬。 昔年秦国国相大庶长异里就是随着宣芈公主陪嫁到秦国,最终兴盛秦国,固然其中有无数的原因,难道就和楚国的用人之策没有关系吗? 楚国建立七百多年,所有官职全部由贵族把控,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臣若不是出身项氏,这令尹之位,无论如何也落不到臣的身上。” 实际上这话由项程说出是非常不合适的,因为他自己就是楚国之中最大的贵族,整个楚国之中,除了公室,就数项氏最为显赫。 楚王有些迟疑道:“但是楚国贵族一向能力卓绝,像是舅父您所在的项氏,英才不绝,又与公室亲近,如果不用这些亲随,反而从底层拔擢,这似乎更是不妥。 现在国中局势本就不稳,若是还剥夺贵族的权力,刚刚兴盛的楚国可能就要出事了。 反正现在楚国强盛,等到国中恢复之后,五十万的大军足以横扫一切,难道还有人能五万大军就打败五十万吗? 舅父也不要太过忧虑。” 君臣二人相顾无言,两人说的都很是有道理。 项程想的是乘着君臣二人大权在握的时候,将这个延续了七百多年的传统直接破坏掉。 因为公室和大贵族不可能代代出人才的,中原列国的士子之中定然有大才之人,但是楚国的体制吸引不到那些真正的天纵之人。 君臣二人思虑良久,还是决定先不妄动,再等等看,楚国家大业大,是诸夏第一强国,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筚路蓝缕不得不搏命存活的楚国了。 魏国。 魏侯卿建国之后,就非常的有危机感,毕竟魏国的战略环境实在是太差了,西边的秦国刚刚被他背刺,想必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两国都会处于敌对状态。 南边的楚国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从南阳北上,魏国恰好堵在这一条路上。 旁边的周王室则刚刚迫于无奈给他册封了诸侯,甚至就连韩赵和他联合也是因为弱弱联合,抱团取暖罢了。 虽然艰难,但是魏侯卿是个人杰,他每一次的选择都是对魏氏和魏国最好的,为了迷惑秦伯,他谦卑到了泥土之中,简直就要把秦伯当成爹来供着。 “向周王室进贡美人,表示魏国的臣服。” 这是魏侯卿面对复杂的局势所做出的第一个选择,然后就是向韩赵再次示好,“给韩国和赵国输送利益,全力维持三晋联盟,重点堵住秦国,然后打击楚国。” 最后,魏侯卿开始招纳贤能之士,当初追随他化家为国的功臣,有能力的留下,没能力的直接赶回封地,整个魏国的高级官职,包括国相之位,全都空置,留待大才赴任。 他还下令,“公室、五代公族、卿族、外戚,族中适龄贵女,应当全部造册上报,若是有幸能由国君赐下婚姻,这才是荣耀之事。” 这是列国之中第一位甚至僭越臣子婚事的君主,因为光是公室的女子,根本没有那么多适龄的。 为了吸纳天下的贤才之人,魏侯卿几乎是倾尽全力,只要有才,就能在魏国之中获得一切。 这就是洛国学宫之中,那些法家之人对魏侯卿推崇至极的原因。 虽然大家都知道魏侯卿人品不行,但是他真的称得上求才若渴,甚至有素王吐脯的感觉了。 魏侯卿的大手笔甚至将列国君主都看呆了,但是想要效仿是很难的,魏国是被打的太烂了,贵族力量本来就小。 唯一能够效仿也就是韩国,同样是因为彻底被打烂,但是韩成还是比较犹豫,他没有魏侯卿那么果断。 面对着天下的局势,魏国和楚国根据国中的情势,做出了相反的决定,一个沿着传统的贵族封君统治慢慢寻求改变,一个则暴烈的开始推倒重建。 在诸夏大战结束之后,列国都在慢慢地恢复着实力,但魏国是列国之中的异类,在百废待兴之中,魏国的统治者看到了其中的变革时机,并且果断地发动了一场自上而下的变法,这是战国时期第一个大规模变更国家制度的大国,魏国的国力得以迅速强盛起来。——《战国变法合集》 人都是复杂的,没想到魏卿还能有高光时刻吧! 第一百一十章儒家道统?拿来吧你 很多年没有修缮过的洛宫显得有些寒酸破落,绕过长廊,那些纱帐同样有些破旧。 这里的冷寂是因为洛国公室现在有些贫穷,五年的战争让大量的公族国人战死,公室大笔的资金都投入到了这些亡者家眷的供养之中。 洛国学宫之中的脱产士子同样需要公室的供养,智慧是无价的,这笔资金公室掏的心甘情愿。 宫室之中,熏香缭绕,洛长揉了揉眼睛,将手中的竹简放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从他即位洛侯以来,几乎每日都坐在宫殿之中,现在洛国之中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并不多。 最重要的也就是洛国学宫,现在负责洛国学宫各项事宜的是他的叔叔洛又。 洛次死于战场之后,洛又愧疚于没能保护好侄子,战争刚刚结束,他就直接卸甲归田,每日就在洛国之中教导那些为国而死的公族和国人的子弟,教他们读书识字。 最终是洛长将洛又唤回来,“兄长生前最是喜欢在学宫之中与士子辩论,叔父就为兄长看好学宫吧。” 儒家和法家士子在洛国学宫之中那么激烈的辩论,洛又自然记录了下来,甚至包括那些想要离开学宫,入仕魏国的学子名单,同样出现在洛又手中。 这就是他来寻找洛长的原因。 “国君,这一批要出仕魏国的士子,都是学宫之中才能卓绝之人,全都是兵家和霸道法家,还有行纵横之术的士子,没有一个儒生,看来儒生们对魏侯的意见很大。 一住s:// 这些名单之上的士子都是学宫之中的佼佼者,若是进入魏国得到重用,定能兴盛魏国! 若是其他的国家不紧跟着变法,恐怕还真让魏侯卿这个无耻小人成为天下第一霸主了。” 洛又的语气非常肯定,然后又带着丝丝森寒的冷意,没有人比洛国公室更清楚法家霸道的强大之处,那真的是短短十几年就能让一个二流国家强盛起来。 同时也没人比洛国更加厌恶霸道之术,因为现在洛国手中就有一份先祖明公所著的霸道之术,那是将严刑峻法推演到极致的法门。 法家主张变法强国,这是对的,洛国虽然行王道,但也一直在微微调整国家的制度,但是走霸道的法家,不如说是刑罚家更合适。 现在列国之中好歹还有国人、野人、奴隶之分,国人的权力还是有的,等到刑罚之术运用到极致,一国之中,除了君主,全是奴隶。 洛长面色严肃的说道:“霸道就要大行于世了,但凡用刑罚之术变法的国家就一定会强大起来。 谁变得更加彻底,谁就会越发强大。 当然,这种暴政是注定要毁灭的,所以洛氏不能沾染这个,还是要坚持王道之路。 洛国现在在政治之上没有作为,表面上看来对诸夏的影响下降了很多。 但太阳会落山,国家会灭亡,一切政权都会消逝,唯有思想会永恒存在。 等到霸道消亡,王道就会大行于世,这个时间或许是两百年,或许是五百年。 在这之前,洛氏只要能够拿到王道道统的解释权,就会在未来的天下之间立于不败之地。 五百年,有素王老祖的庇佑,洛氏存活到那时是没有问题的,所以现在就要开始做准备了。” 对未来提前做准备是洛氏一贯的做法,但是洛长想要王道道统,这让洛又很是疑惑。 他直接问道:“国君,天下才智之士如过江之鲫,公室子弟虽然聪慧,但也不是代代都能出贤人。 若是有昔年老子和孔子那样的圣人出现,直接立地成圣,经典的解释权一定会转移的。” 思想是最不容易控制的东西,因为聪明人会思考,不完善的理论在那些天纵之才的面前,到处都是漏洞。 一旦理论被批驳的体无完肤,对于一个学派就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大多数情况下,失败的学派是没有翻身之地的,想要再次兴起,起码要以百年计算。 况且,洛氏一直以来都是思想收集者,现在却要向外输出自己的思想,这种角色的转换,是一种很冒险的尝试。 对洛又心中所担忧,洛长当然清楚,解释道:“叔父,先祖明公所著的王道、儒生们所提倡的仁义之道,再加上洛国公室七百多年来所身体力行的为君之道,若是能够融合起来,那该是一副什么样的盛景呢? 您说,难道会有君主不喜欢那副场景吗? 难道会有君主不希望自己治下的王朝达到那样的灿烂吗?” 洛又大声笑道:“国君,这副盛景终究只是那些君王的幻想罢了,因为他们不是圣人,所以是做不到的。 仅仅是洛国现在所推行的王道他们就做不到,更不要说典籍之中所记载……” 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眉头开始皱起,仔细思索着洛长的话。 然后恍然大悟,兴奋道:“国君,您这是要将王道所幻想出的天下大同,直接等同于洛国治世,要让洛国成为后世之人所幻想的乐土,王道追求的终极。” 洛长笑道:“然也!” 这就是洛国最大的优势,曾经在洛氏的统治之下,真的有一个繁荣昌盛的国家存在。 他的君主和子民之间互相关爱,子民愿意为君主赴汤蹈火。 公室之间互相友爱,没有杀戮,没有骨肉相残。 君臣之间永远都是忠诚和信任。 哪一个君主不想要这样的国家呢? 哪一个行王道的士子不想要建立这样的国家呢? 到了那个时候,难道还有人能比洛氏更懂吗? 须弥芥子之中的史书拿出来砸到他脸上,让他好好看看,当年的洛国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洛又越想越是兴奋,连忙问道:“既然要创造王道乐土,那么最关键的就是两点,第一是王道要兴盛,第二则是洛氏要在王道之中占据大义地位了。 国君,您准备如何做呢?还请说出来吧,臣一定竭尽全力,将这件事完成。” “叔父,不仅仅是您,公室子弟现在不出仕国中,除了有军略天赋的子弟训练敢战士外,全都要做这件事。 王道是老祖素王所提出的,《王道》、《王制》、《周礼》这都是流传至今的古籍,一切王道的思想都从这里而来。 经过先祖明公作《洛语》,《洛宫春秋》发扬光大,直到孔子横空出世,他阐述了素王和明公的王道,然后提出了仁的定义,还续作了《洛宫春秋》。 最关键的是,他的弟子之中有太多的贤能之人,这些人将儒家传播开来,还不断地开拓,洛国学宫之中,十之五六都是儒生,就是明证。 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儒家的源头握在手中,要明确素王在儒家道统之中至高的地位!” 从孔子出现,洛国公室就一直关注他,历代洛侯都认为孔子的学说是最能风行天下。 因为孔子认为天下虽然纷乱,变法图强没有错,但天下终究是要安定的,所以执行政策就一定不能极端,必须要在结束乱世的基础上,还能很快的转变到治世上。 可惜列国君主只想结束乱世做天下霸主,统合六合八荒,根本没想过统合之后的事情,于是他遭遇了无数的失败。 洛又自然知道儒家的重要性,但是对于洛长的想法却觉得有些不妥。 “国君,难道您是要将老祖素王列入儒家圣贤之中吗? 这怎么可以呢? 虽然儒家是能传世千年的学说,但素王至高至圣,是天上之人。 人间道统怎么能容下素王的伟大呢?” 洛长摆摆手笑道:“叔父多虑了,素王是万法之源,万家之首,圣中之圣,天地之间一切道理的源头,当然不会仅仅做儒家的圣贤。 真正要做儒家圣贤的是先祖明公,就如同先祖毅公为天下纵横之人所敬拜一般,先祖明公应当让天下儒家弟子敬拜才行。 道统素王第一,明公第二,孔子第三,再将从明公时起至孔子之时的贤者和孔子门徒之中的佼佼者,挑选出作为儒家先贤,编撰成儒家经典流传后世。” 先祖明公?这倒是很合适! 孔子生前就非常的尊崇明公,作了《洛宫春秋集注》,还续写了《洛宫春秋》的下半卷,这都是弟子才会做的事情,完全可以将孔子视作明公道统的继承人。 洛又忍不住赞叹道:“国君,您的想法实在是妙不可言。 儒家子弟之中本就有无数的公族子弟,很多儒家子弟本就觉得儒家出自洛氏王道,这个提议根本就没有多少人能够拒绝。 况且现在的天下列国,儒家处境本就不佳,这是法家和纵横家的天下,是兵家的棋盘,儒家只能托庇于洛国。 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儒家的学说是如此的不合时宜,面对洛国递来的橄榄枝,自然会立刻涌上来。 那些不愿意的,在汹涌的大势面前,会直接被抛弃。 洛长将桌案上的竹简推到洛又面前,“叔父,这是孤划定的孔子门徒中的数人,可以作为儒家先贤列入典籍。 还请您将现在儒家之中主事之人召集,将此事告知于他们,儒家先贤的排列还需要他们出力。” 孔子,伟大的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我全都要 洛又离开了宫中,想要从根源上重塑一个学派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还需要好好的谋划一下,万一直接将儒家现在就搞分裂,那就得不偿失了。 洛长带着他的堂弟洛礼来到了洛国的守藏室之中,推开门一走进就是浓重的油脂味道,这座守藏室是洛国学宫能够吸引无数人才的原因之一。 洛礼有些疑惑的问道:“兄长,您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这一支还是公室子弟,没有到别出的时候,不需要传下书籍的。” 公室子弟失去圣痕别出时,会由主家赐下傍身的书籍,还有大量的资产。 洛长闻言笑骂道:“你这小子,若是想要别出,便到祖庙之中求见先祖,想必能够达到心愿。” 洛礼嘿嘿笑起来,洛长正色道:“带你来是因为叔父现在筹谋儒家,但仅仅这样是不够的,王道囊括万千,哪里是一个区区儒家就能概括的呢? 昔年老子所著道德经,同样是王道,甚至是比儒家还要立于不败之地的天道。” 以洛国的底蕴,自然不可能仅仅掌握一个儒家,而且儒家虽然是王道的一种,但并不是全部。 至少老子的学说之中所蕴含的智慧就完全不逊色于儒家,尤其是关于治国方面,老子的思想是高屋建瓴的。 儒家最大的优势是典籍之中的那些话听起来实在是太美了。 别管能不能实现,一听起来就觉得这是正路,像是太阳会让人感到温暖。 反观法家,一项项措施的确都是能强国的法门,但是太不中听,除了君主之外,任谁看来都是反派。 洛长来到这里是要寻找一部比较关键的典籍,两人绕过两个大大的书架,在一大卷竹简面前停了下来,他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书简说道:“礼,你看到那十卷书了吗?那就是法家的源头之一!” 洛礼抬头,便见到在书架竹简旁边写着《管子》二字。 “兄长,这难道是昔年管仲所著吗?” 管仲在诸夏列国之间有着赫赫威名,辅佐桓公五年而霸天下,这是再也没有臣子达成的战绩,由于管仲行法家之实,行王道之名,所以儒家和法家都非常的推崇管仲。 “没错,这就是四百年前齐国冢宰管仲的思想,其中有管仲对国家强盛的思考,还有各种改革的深层原因,这实际上是学宫之中法家的思想源泉之一。 但是现在的霸道法家将管仲提高君主威权和驱使兵民的那一套发扬光大,但是对于管仲让利于民、中和矛盾的政策全部摒弃,最终造就了现在的法家。 管仲本就是洛国公族子弟,他的理论来源于素王是不争的事实,等到日后清算严刑峻法,践踏法家之时。 法家子弟定然惶惶不可终日,到了那个时候,或许就需要这一套温和的理论出世。 伱是公室子弟中学术方面最有天赋的,将《管子》带回好生研习,就像是明公在儒家之中的地位一般,你要努力在管仲法家之中占据一席之地。” 洛礼越听眼神越亮,连忙道:“兄长放心,礼定不负所托。” 洛长在这里筹谋儒法这两家目前比较兴盛的学说时,齐国正处于表面的平静,实际上台面之下暗流涌动。 齐国战败造成的影响是无法估量的,那些想要恢复桓公霸业的贵族遭遇了巨大的打击,齐国不仅没有恢复实力,还割让土地、赔偿损失,尤其是淮泗地区的割让,齐国失去了向南的桥头堡。 齐国宫中,气氛很是凝滞,两拨人争锋相对,互不相让。 国相直接跪在齐公面前泣声道:“国君。 齐国是武王分封的邦国,和洛国一样的高贵古老,先君桓公进位方伯,获得九锡,首开霸主之路,这是多么辉煌灿烂的历史。 诸夏大战,一败涂地,三分之一的土地割让,这是何等屈辱的事情啊! 这都是先祖披荆斩棘才获得的土地,难道您就不感到愤怒吗? 还请您到临淄城中听一听吧,齐人心中的愤怒像是滚烫的岩浆一般,不知何时就会爆发。 若是您再不安抚,你我君臣一定会死于宫廷之中。” 这正是齐公所担心的,他同样泣泪叹息道:“国相,您所说的危险,难道孤会不知道吗? 但是现在的局势严重到这个地步,孤应当怎么做呢?” 国相抹抹眼泪,狠声道:“国君,齐国战败,都是因为薛元等人作战不利,还擅自开启战端。 他们必须要为战败负责,将他们全部杀死,然后将罪责推到他们的身上,想必可以缓解国中贵族和国人的情绪。” 胜则赏,败则罚。 这是铁律,齐国遭遇了这么大的失败,必须要有人站出来背锅,若是没人站出来,就要君主来背。 但是这次的锅实在是太大,齐公一个人背不动,所以国相提议让发动战争的那些大夫元士来背。 “杀死薛元等人?”齐公闻言惊道:“他们手握重兵,直接杀死他们岂不是要在国中掀起内战吗?” 司马同样反对道:“齐国之南有秦国和魏国的军队,若是驻守淮泗的秦魏二国乘机来攻该怎么办? 魏侯卿背叛秦魏两国的盟约,秦伯背叛秦楚两国的盟约,这两国都是不讲信义的豺狼之国。 一旦国中动乱,他们一定会顷刻之间就撕毁洛水和议,到那时又是社稷倾覆的大祸,国相您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齐国在过去都是和洛国同行,所以基本上没有做过背盟的事情,对于魏国和秦国毫无顾忌的背盟行为,齐国心中大生警惕。 齐公踌躇道:“国相,现在没有洛国公室襄助,孤的心中实在是没有底啊,不如派人到洛国之中,问问洛侯可有什么解决的方法。” 国相简直气的要吐血了,生死存亡的时刻,顾虑这么多,真是猪队友啊! 真以为洛侯想见到你吗? 国相直接站起用力握住齐公的手臂厉声道:“国君! 不能再犹豫了,您立刻向国中贵族发书,就说齐国战败是因为您的德行不足,请各位忠臣前来临淄商议齐国大事。” 说着,他的眼中已经满是杀气,紧紧盯着齐公,大有一种你不答应就先把你杀掉的意思,齐公胆寒连声道:“那便依照国相所言。” 齐相不论是否存在私心,但他对齐国局势的判断是非常准确的。 各国的贵族都在战争之中损失惨重,楚国这些战胜国的贵族还能够拿到补偿,齐国这种战败国就太惨了。 国中矛盾丛生,尤其是一些要弥补损失的小贵族,直接开始攻击相邻的城池,还有那些直接被割土的贵族,失去了封地,心中满是愤慨。 这些怨气最终一定会传导到临淄城中,这就是社稷主的必然宿命。 接到临淄城中传来的消息时,由于齐公邀请了整个国中的贵族,而且语气很是诚恳,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齐国数十座城池之中的近百位贵族,携带着自己的家臣前往临淄城中。 现在距离孔子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是儒学的昌盛,不仅仅因为洛国一直以来在学宫之中扶持,还是因为昔年孔子门徒的后裔确实贤人辈出。 想要插手未来的儒家,这些人都需要搞定,尤其是孔子最著名的那几个学生,一定都要放入贤人名单之上。 实际上对于儒家的现状,现在的领袖人物端木公早就已经忧虑了,他不是孔子那样的圣人,做不到那样的云淡风轻,他对儒家的地位和发展都非常的在意。 “现在列国之中,居于高位的人,皆是兵法纵横之士,世道崩坏,列国君主重法重术不重仁德,儒家该何去何从呢?” 所有的学说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实现政治理想,建立自己心中的世界而存在的。 学说被一国君主排斥不要紧,但是所有的君主都排斥,这让儒生怎么能淡定呢? “端木公,前些时日我在公子又的府邸之中,见到了昔年洛明公所著的《洛语》原书,其中还有洛氏历代先贤做的注释,甚至还有孔圣的注释。 我看了一卷就觉得大受震撼,这些思想和儒家无比的贴合,但是却不在我们的经典之中,若是能够吸引这部分经典,想必儒学能够得到更大的发展。” 室中本就有洛国公族子弟,闻言便说道:“公室之中有无数的秘传典籍,尤其是公室子弟大多聪慧,恐怕在公室之中,孔圣的典籍注释也是极多的,只不过外人不得而知罢了。” 洛又轻轻地抛出了一个饵,要将儒家这一条大鱼钓上钩。 洛国积累的底蕴实在是太过深厚,在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失败之后,吴国陷入了灭亡的境地,齐国陷入了内乱之中,韩国和赵国对魏国伏低做小。 反观洛国,仅仅是失去了政治霸权,转而开始挥舞文化大棒,通过素王崇高的地位,历代先祖观点各不相同的典籍和洛国学宫的垄断权力,对各种学说和思想在底层加强自己的影响力,这使得洛氏在激烈的学派之争中获得了超然的地位。——《战国中的洛国》 第一百一十二章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随着洛长有序推进自己谋划的时候,齐国发生的惨案再次震惊了列国。 临淄大贵族出于政治目的对一部分小贵族发动了反攻倒算,并且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超过三十多位贵族直接死在了临淄城中,包括他们带来的私兵、家臣,数千人在惨案之中丧生。 “薛元等人,都是先君所分封的贵族,却不思报效君上,反而胁迫国君,达成自己掀起战争的目的。 多少齐人死在了战场之上,多少贵族的祭祀因此而断绝呢? 这是何等的虎豹豺狼本性啊,这样的人难道会悔改吗? 如果不诛杀这样的奸佞,齐国未来一定会再次陷入恐怖的失败之中。” 齐国的国人纷纷唾骂着薛元等人,为了发动战争,杀死齐人却嫁祸给宋人,这种事情再一次的突破了道德底线。 从诛杀田昌开始,齐国政治就一直笼罩在血腥的杀戮之中,完全是赢者通吃,败者族灭的残酷模式。 驻守在淮泗的秦魏两国,见到这副场景,都忍不住打个寒战道:“齐国这些贵族,真的是狠,留在齐国之中祸害自己即可。” 面对着齐国的不断衰弱,燕侯心中有了一些别样的心思,于是向着左右亲随问道:“诸夏大战之时,燕国抵御北方的胡人。 这对齐国是天大的恩情啊。 一住s:// 但是齐国战后却并未对燕国表示感谢,这是不符合礼仪的。 燕国难道不应该攻打齐国,表示燕国的愤怒吗?” 燕国国相没想到自家国君竟然想着这件事,燕国抵御胡人本身是出于维护自己疆土的安全,保护齐国只是顺便而已。 转念一想就猜到,国君是因为姬姜联盟的破裂,洛国不再调和其中的矛盾,所以想要乘着齐国虚弱捞好处。 “国君,现在对齐国发动战争,燕国必胜,齐国要为燕国割三百里的土地!” 燕侯面上一喜,然后就见到国相满脸悲痛道:“但是臣却要为国君悲叹,燕国北方八百里的土地都要失去了。 燕国的土地贫瘠,是因为齐国才存活至今。 虽然现在齐国虚弱,但是燕国能够灭亡齐国吗? 等到齐国二十年之后恢复过来,哪怕不进攻燕国,只是坐视北方的胡人涌入燕国,难道燕国还能守住蓟城之北的八百里山河吗? 臣的家族世代受到燕国的恩惠,却眼睁睁的看着燕国陷入这样的险境,难道能不为国君和燕国而悲叹吗?” 燕侯闻言不悦道:“难道燕国永远都要做齐国的藩属吗? 燕国是姬姓的贵胄,现在洛国衰弱,吴国有灭顶之灾,魏国无信无义,韩国不过是魏国的狗,这天下难道还有比燕国更加尊贵的吗?” 望着燕侯那张脸,燕相实在是想抽他两巴掌,但还是好声好气的哄着道:“国君,燕国有两千里的国土,齐国现在却只有一千里的土地,在燕国的土地上有无数的野人,都可以作为兵员。 燕国只要招揽人才,按部就班的发展,就能成为楚国那样的天下强国。 现在攻打齐国,这难道不是将美玉丢弃,却到齐国之中拾取劣石吗?” 燕相这么说自己都不信,就燕国这块破地,怎么能和楚国那肥沃的平原相比,但是忽悠燕侯是足够的,毕竟燕侯连上田和下田的区别也不知道。 于是燕国国君歇下了进攻齐国的心。 洛长并不在意齐国发生的事情,现在他忙着为洛氏转型,为天下寻求之后的道路。 现在连周王室都没时间顾及,更不要说齐国公室,只要没有覆亡的危机,他就会安安静静地待在洛国之中。 大战之后剧烈的社会变动随着齐国的血腥惨案,终于彻底的停止,魏国开始了变法,齐国之中本就存在的法家面对稍微统一的齐国,同样开始寻求变法。 但是魏法家的那一套唯君独尊的术不适合齐国。 所以一部分人前往洛国之中求学,齐人都知道洛国之中有完整的管仲著作。 管仲是所有齐人的精神偶像,是素王之下最受崇敬之人,他们希冀着能从管仲的著作找到齐国问题的解决方法。 甚至齐国公子亲自到了洛国之中拜见洛长,声泪泣下的说道:“洛侯,现在齐国大战衰微,人才匮乏至极,想要变法强国,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齐洛两国是七百多年的血盟,难道您能坐视齐国就这样覆亡吗? 齐国上下知晓洛国无暇他顾,但还请您看在这么多年的情谊上,还请让公族才俊到齐国出仕,齐国愿以高官厚禄,宗支贵女相配。 素王的神灵在天上,齐国愿与周洛共存亡啊!” 这声声泣泪让洛长怎么能够不动容呢? 于是感叹道:“公子,您还请起吧,正如您所说的,七百多年的血盟,洛国怎么会坐视齐国覆亡呢? 洛国之中有专研仲相之学的子弟,便让他们到齐国之中吧,还望公子能多多照料他们。 希望齐国能够再次强盛起来,早日复兴桓公时的霸业。” 于是一批公族子弟就这样前往了齐国之中,但洛长说了,若是不愿意待在齐国之中,随时可以回来。 相当于洛国派了一批人到齐国之中帮扶。 各国大力恢复着生产,等待着新一代人成长起来,获得更多的赋税和兵员,随着变法的加剧,魏国之中国野之分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在崩溃着,大量的野人被编入户籍之中,成为了魏国自耕农。 传统的井田制度彻底在魏国被废弃,随着变法的进行,人才的涌入,贵族世袭的制度同样被废除。 魏国之中能够世袭的只剩下魏侯之位! 这自然遭到了贵族们的反对,这是大家的魏国,不是你魏卿一人的魏国。 魏侯卿强势的将变法所有的阻碍都打击下去,那些反对派甚至说服了魏侯的公子来反对。 反对的谏言是上午递上的,处死的命令是下午下达的。 魏侯早就想要杀死一位重要的贵族来彰显自己对变法的坚决态度,只是没想到撞上来的是自己的儿子。 再想一想,七八个儿子呢,不缺这一个,于是直接下令杀死。 “身为魏国公子,竟然公然蔑视君父,反对强国之计,这是何等愚蠢! 这样的庸才,难道能够将国家托付吗? 唯有杀之,才能永绝后患,孤薨后,强国之法才能得以延续。” 魏国公子难以相信自己的父亲竟然无情到这种地步,悲愤道:“酷法伤民,这难道真的是强国之道吗? 儿臣为魏国而谏,即便被杀,亦不服!” 任何人的求情都没用,一位高贵的公子就这样为魏国的变法献出了性命。 魏侯卿的冷酷无情和对变法的坚持震惊到了所有人,这一下魏国之中再也没有人反对。 韩国和赵国在旁边看着都感觉胆战心惊,“魏侯卿连亲生的儿子尚且能够下此毒手,难道还能善待他的臣民吗? 他不能善待他的臣民,难道会在意他的盟国吗? 和魏国结盟,这简直就像是和中山之狼同行啊。” 但是法家士子欣喜若狂,高呼魏侯乃是当世圣王,“国君圣明如天,有您这样的君主,魏国难道会不强盛吗?” 然后在魏国之中驰骋玩弄法术,在魏侯卿的全力支持,短短几年就让魏国焕然一新,展现出勃勃的生机。 随着魏侯卿的事迹传遍天下,他的口碑迅速的两极分化,但来到魏国的法家士子越来越多却是不争的事实。 这些士子各展所能,使魏国人口大量恢复,尤其是还通过授田从王畿和韩国、赵国之中吸引来了不少的人口。 所谓兵法一体,随着魏国开始改造,兵家之人在魏国之中同样开始发力,为魏国训练天下强军。 秦伯回到国中之后,想到魏侯卿之事便气闷不已,心态甚至都有点崩了,实在是大好局势一波浪完,除非是那种心智坚韧到极点之人,否则谁都扛不住。 等到秦国中有人让他学习魏侯卿变法之时,他直接大怒道:“魏侯卿是无谋的小人,是目光短浅的鼠辈,是诸夏列国从未出现过的卑贱之人。 难道这样的人会做出正确的事情吗? 看看他的所作所为吧,干涉国中贵女的婚嫁,即使是桀纣幽厉那样的昏暴之君也从未如此做过。 贬斥立下功勋的封臣,废弃了贵族世袭的官爵,孤断言终有一日,他会死于臣下的刺杀。 因为谏言就直接杀死自己的儿子,这难道不是让奸佞之臣所蒙蔽吗? 孤乃是仁义之主,怎么能够效仿这样的卑劣贱种!” 于是齐国开始温和变法,说是变法不如说是弥合齐国分裂的政局,魏国周围的国家要么犹犹豫豫,要么不具备变法的条件。 要么就像是王室一般,每日里待在王畿之中享受,整日里想着内斗,或许是王室传统宫闱之乱。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天下纷纷扰扰。 洛宫之中,洛国公室又一代新的子弟成长了起来。 洛长坐在树下,望着秋日之下,飘飘洒洒的落下的树叶,手中是洛国太子所带来的关于列国的消息。 “父亲,魏国强盛,有武卒强军,不弱于昔年的洛国锐士,又有韩赵两国作为盟友,在函谷关之西和秦人大战,斩首两万,震动天下,之后恐怕是要和楚国在南阳大战了。” 洛长微微看了两眼,“先败秦,再击楚,魏国这是将自己当作晋国了,可惜魏国终究不是晋国。 这些年魏国变法所施行的政策,政策所造成的结果,魏法家如何处理,并且得到何等结果,都已经记录在案,真是让公室受益匪浅。” 管仲昔年在齐国的改革就被洛氏记录在案,从管仲之术中变异出来的魏法家,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大国之中进行实践,这是极其宝贵的经验。 洛氏虽然不干涉政治,但是对于文化是不会放过的,将近八百年来,洛氏的治政书已经能够堆满巨大的宫殿了。 魏国的变法摧毁了贵族世袭制度和周王朝的土地制度,封建奴隶制的经济基础被摧毁,新的地主阶级兴起,是代表着先进生产力的一次变革,同时也是后续列国变法的蓝图。——《战国变法合集》 这个就叫详略得当,加速加速,诸子百家时代,除了传统的百家之外,还有天文家、数术家什么的,总要搞点不一样的,洛氏就是藏宝库,各种知识都要有 第一百一十三章邀请墨家入洛 商丘是宋国亡国之后,诸侯为他留下的祭祀之地,其余的城池则主要归于王畿和洛国。 在商丘的东城角落,有一片很简陋的木屋和石屋,屋顶之中铺着厚厚的茅草。 院墙很高大,院中堆满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器具,很多人在拼接着那些零散的物件,不时的爆发出丝丝的欢呼之声。 还有不少人正在地上写写画画,那些符号之中充满了一种规律的美感。 有五六人在墙角处互相辩论,争得不可开交,有人拿着一块破裂的琉璃在太阳光之下照射着。 还有一个个的木人桩,不少只身着短布衣、草鞋的壮汉正练习着剑术和搏斗之术。 一道道喝声时不时在院中响起,无论任谁来看,这都是一群非常奇怪的人。 “咚咚咚。” 这是马匹踏地和车轴滚转的声音,瞬间吸引了院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那些习武之人,像是久经战阵考验的士兵一般,脸上瞬间升起警惕之色,紧紧的望着院外,不少人已经开始准备那些奇奇怪怪的器械。 然后就见到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驾着车出现,他浑身穿着很是朴素,短布衣、草鞋,或许用寒酸来形容更加合适。 但他绝不给人丝毫的怯懦之气,面容坚毅,耳目之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坚韧不拔的气质。.97ahune 他腰间佩着剑,仿佛一个随时会拔剑而出的武士一般,和列国之中那些传统的士人完全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眉心的圣痕,他的身份,天下皆知晓。 “是怀臣!” 众人爆发出一阵欢呼,很明显洛怀臣在这群人之中的威望很高。 一些人直接走上前说道:“怀臣,你终于回来了,巨子一直在等你。” 洛怀臣翻身下车,向众人招呼之后,就直接向着屋中走去。 推门走进,这是一间很干净整洁的屋子,或许说是简陋更是合适,因为除了生活所必须的物品之外,只有书籍。 屋中跪坐着十几个人,所有人腰间都佩着剑,装束几乎是同样的简陋。 最中间坐着一个无比坚毅的男子,他的脸上是风吹雨打出的痕迹,仿佛大理石一般,他的身影像是一座山,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生出仰望之心,他的神情和眼神总是平静,宛如湖泊。 他叫墨翟,墨家巨子,一位在商丘之中有大名的人,一位让洛怀臣极为倾佩的人,他认为这是和老子、孔子一样的圣贤之人。 “怀臣。” 见到洛怀臣推门走进,屋中众人纷纷浮现出笑意,墨翟道:“回来就好,坐。” 等到洛怀臣坐下,墨翟望着屋中的众人,沉声道:“如今天下汹汹,魏国大败秦国,列国战乱又起,墨者正当守御天下,以安定诸国。 如今墨家日渐壮大,制度完备,墨者众多且有才能,是时候向列国出仕,宣扬墨家的主张了。” 墨家成立自然不是单纯的为了抱团取暖,同样有着自己的政治主张。 洛怀臣闻言便说道:“巨子,若是想要传扬墨家之学,还是要往洛国学宫去,那里是天下群英荟萃之地。 墨家之法,尽驳儒生,儒家乃是天下显学,虽然列国君主不用王道,但是儒家子弟的才能却是认可的。 洛国学宫正是儒生的大本营,若是在那里斗败儒生,墨家之能就能立刻显于列国。 墨家通法尚义,又精于工巧,不逊色于公输一脉,无论入何国,皆能强盛,墨者忠诚不畏死,这都是列国君主所需要的。 墨家定是当世的显学。” 出名最快的办法就是找一个本就有名的踏脚石,若这个踏脚石还是自己的对头,那就更好了。 恰好,墨家学说基本上处处都在驳斥儒家,用儒家来当踏脚石再好不过。 洛怀臣这一番话,让木屋中的众人都很是意动,而且前往洛国,同样是他们心中所愿。 墨者主要生活在商丘之中,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不是脱产的贵族,而是手工业者,虽然没有自耕农辛苦,但同样需要每日劳作。 洛国学宫的盛名他们自然是知晓的,尤其是洛怀臣本身就是洛国公室,在墨翟等人编撰墨家典籍之时,洛怀臣时常与他们说起洛国的政策,这让他们对洛国心生向往。 至于洛怀臣,身为墨者,要为墨家着想,身为洛国公室子弟,他同样要为洛国谋划。 他离开洛国到现在已经很多年,本来是在列国之中游历,直到他发现了墨家这个诞生于手工业者的组织。 在简单的了解一番之后,他就结束了游历,留在了商丘之中,加入了墨家,因为他认为这是最有价值的发现。 墨家是一个和儒家、法家、道家等等传统学派完全不同的学派。 墨翟本是儒生,却建立了墨家这个处处反对儒家的学派。 墨家组织之严密,纪律之严苛,完全不逊色于最优秀的军队,加入组织的成员信仰之坚定,也是世间少有。 这是一群理想主义者! 等到洛怀臣见识了墨家的机关术和逻辑法之后,他心中彻底升起了将墨家打包拉回洛国的想法。 他认为这么一群不论是理论水平,还是实践操作都不逊色于贤才的人,不应该将生命浪费在一些人与人的争斗之中。 这个天下将精力耗费在统治术上面的人已经足够多了,并不缺少墨家这一支,他们的学说应当流传万世。 兼爱非攻,这的确是伟大的理想,但连素王都做不到,素王最爱他的子孙,然后是周人,然后是诸夏之人,明确的厌弃那些蛮夷。 但这是墨者的信仰,他不能改变,只能尽力的从中斡旋。 “洛国。” 墨翟沉思着,他知道洛怀臣身为洛国公室子弟,一直都想要墨家入洛。 他之所以不去洛国,只是因为他认为洛国不需要墨家,兼爱非攻这两项,洛国已经做的很好,不需要他再去规劝洛国国君。 在各家的典籍之中,洛国都是经常性被拿出来举例的,墨翟的思想之中也有不少是根据素王和洛国的现实而提出的。 比如说天志和明鬼就是从洛国之中得到的启发,洛国是唯一一个将近八百年,没有出过任何一个昏暴之君的国度,每一任洛侯都能够善待他的子民。 墨翟认为,这是因为洛国公室无比的信奉素王的存在,所以能够对自己的行为进行约束。 他将天比喻成一个有思想,会根据人的善恶而做出反应的人格化神,希望以此来对君王的德行进行约束。 墨翟信奉人的力量,但是他却花费了大量的例子来论证鬼神的存在,本质上并不是为了推翻无神论,而是希望通过超自然的力量来约束人的行为。 洛怀臣正声道:“巨子,您知道我是洛国公室子弟,为天下计,您应当前往洛国。 在洛国的守藏室之中,有无数的经传注释,老子和孔子都是进入了守藏室之中阅尽天下之书,最终为天下所敬仰。 我愿意为您向国君引荐,以您的才能定然能够进入守藏室。 您虽然不看重虚名,但是墨家典籍的厚重程度难道也不在意吗? 墨家思辩无敌,不似纵横家那般狡言欺诈,而是事实推理,这是墨家远超其余学派的地方,应当继续发展,深入研究。 等到您进入守藏室之后,就能够见到近八百年最有智慧的一批人对天下局势的思考,天下是如何一步步走到现在的,这是无数的智慧,只要您能够领略其中的一部分,墨家的理论就能飞速丰厚。 现在的墨家思想还是受到儒家的影响极重,尤其是亲士、修身、所染三篇,其中儒家意味极其浓厚。 这就是您早年学习儒家所残留下的习性,想必您是不满意的,进入守藏室之后,您就会发现儒家所谓的残留是如何的不值一提。” 洛国公室子弟对于学说同样有着自己的偏好,就像洛礼偏爱管仲之学,明公洛休偏向王道,洛怀臣对这两条道路都不太感冒。 他总觉得儒家的学说哪里有问题,直到他见到了墨翟,他终于明白了,儒家的理论还需要改造。 一直以来生活在洛国之中,让儒家的理论有些空中楼阁,墨家会让他们脚踏实地起来。 最吸引洛怀臣的,还是墨家在器械改造上的能力,那些墨者改造出来的农具,创造出来的守城工具都是能够改变天下形势的利器。 今天进山了,太忙了,下班晚了~ 其实墨家一直想写,而且是诸子百家中可能篇幅最长的,但是墨家比较特殊,我得好好思考一下写作的手法。 第一百一十四章墨翟 墨家来到了洛国之中,就像是一支军队,整整将近三百人,横冲直撞一般的来到了学宫之中。 墨翟由洛怀臣带着去见洛长,剩下的墨者则在学宫之中旁听。 对学宫之中的学子来说,墨者的装束很是奇怪,这不是士子该穿的服饰。 法家士子大量出仕,实际上儒家的士子同样在出仕,君主只不过是不接受王道,儒家士子同样有精通各项技能的,诸如昔年的端木子就非常精通纵横之术,以言辞犀利著称。 跟随墨翟而来的墨者在学宫之中正襟危坐,准备听听儒生们讲些什么,儒生们并不知晓这些墨者是冲着他们来的,便开始按照正常的流程分别阐述自己对经典的理解。 于是墨者们一直皱眉,然后无法忍受,阳胜直接大声说道:“现在天下列国之间战火频频,贫困的人连站立的地方都没有。 你们却在这里大肆地强调那些无一用处的繁文缛节。 上古的圣王大禹治水之时,穿着草鞋披着蓑衣,最终成为了天下共主。 人死去就像是油灯熄灭,即使再繁复的葬礼又有什么用处呢? 不如将这些财货留给活着的人。 难道儒生认为奢靡浪费的人,反而应该王天下吗? 那你们应该去找桀纣那样的君主,重新修建酒池肉林,发动全天下的人来修建高高的摘星台,想必这样就可以天下大治了。” 所有儒生都被这些墨者突然的发言惊呆了,就连那些平时和儒生不对付的学派之人,也愣在了当场。 好家伙。 这群人从哪来的,说话这么犀利。 阳胜的地图炮自然将儒生们激怒,纷纷大声道:“狂悖之徒,报上名来。” “阳胜!”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儒生们一见阳胜气度不凡,便猜到了阳胜的想法,悄声说道:“此人应当是特意来要与我等辩论。 切记要小心,所有辩论都会被记录在案。” 在宫殿的各个拐角之处,都有很多的女子在此默记,另外的人则开始记录,儒生们在学宫之中数百年,自然是知晓的。 虽然心中戒备,但儒生们凛然不惧,背靠洛国这棵王道大树,加上孔子这位圣贤出世,如今天下之中,只有儒生才有最完善的理论体系。 辩论几乎没有输过,即便是法家在嘴炮这方面同样不是儒家的对手,所以法家换了战场,不和儒家打嘴炮,要用真正的实践成果碾压儒家。 但是这一次儒家失策了,墨家有着这个时代最强的逻辑学,还有着更强悍的辩论体系,墨家是专门研究过这一门学问的。 而且墨翟本就出生儒家,对儒家的学说太过熟悉了,墨家专门挑着儒家学说最薄弱的地方来击打,最不符合当前实际的地方来突破,三管齐下,这要是还能输才是怪事。 不过一日,墨家就将儒家门徒怼的连话都说不出,若不是洛国公族化用儒家之外的理论伸出援手,这些儒生都要呆不下去了。 连续三日,结果一模一样,儒家被反复吊起来锤。 这直接看呆了其他的学派之人,“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竟然如此有才能,将儒家的学说批驳的一无是处。” 这当然不是儒家真正的水平,墨家属于不讲武德,搞偷袭,但造成的结果是震撼性的。 阳胜眼中很是平静,对于周围人的怒视和赞誉都不在意,他大声笑道:“巨子说的没错,儒家学说,是无用之学,不堪一击。” 学宫之中的儒生已经冷静下来,“墨家阳胜,你的确是有才能的人,辩才无双。 但是儒家所传承的是素王大道,明公作经传,难道这两位圣人也会出错吗?” 儒生们已经意识到,这些自称墨家之人,对儒家经典的认识很是深厚,所以才能每每切中要害。 那些要害都是儒家内部自己都感觉困惑,亟待解决的,现在被墨家提出来,自然是打不过的。 但是完成了道统梳理的儒家,对自己的理论有着无比的自信,儒家讲究克己复礼,儒生一向认为自己的大道传承于素王,学说有问题是正常的,改正就好。 阳胜自然知道这两位圣人一定会被儒生提出来,尤其是素王,这是孔子最为推崇的圣人。 听到眼前的儒生所说,阳胜当即冷笑道:“素王的大道?儒生莫非都是如此的自大吗? 素王大道包容万物,难道是儒学这样的不便之物吗? 素王讲孝,但从未告知伱要守丧三年,哭泣不分昼夜,还要披麻戴孝,忍饥挨饿,等到守丧结束,人形几乎损毁,你们生活在洛国之中,难道就见不到洛侯从未如此守孝吗? 素王重视祭祀和埋葬先祖,但素王先讲贵生,就是活着的人先要活得好,才能好好的祭祀祖先。 大量的财物被葬入地底,若是匹夫家中,一场葬礼就要竭尽家财,这难道是对的吗? 素王通天彻地,古往今来第一神圣之人,随葬之物不过是昔年向武王进献的金匮罢了。 后世王公贵族喜好奢华,于是厚葬之风成型,竟然还能说到素王身上。 你们曲解素王之道,还在这里沾沾自喜,这是何等可笑的事情啊!” 这一字字,一句句,仿佛针一样的扎在儒生的心里。 墨家最反对的就是儒家那些繁复的礼和祭祀,认为这是对社会资源极大的浪费。 素王所制定的周礼,的确是非常的繁琐,但那是为了确立邦周新的制度,后续盛大的仪式举行的并不多。 这边墨家在摩擦儒家大显声名的时候,墨翟随着洛怀臣见到了洛长。 在守藏室之中。 望着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人,突然想起当年先祖面对老子和孔子时,是不是和现在的自己怀有同样的心情。 墨翟抬眼向着四方上下左右看去,数不清的竹简,密密麻麻的堆积在这里,他的心情同样很是复杂。 洛长已经读过墨翟的书,现在听着墨翟讲述他的学说,其中还有墨家子弟的实践。 听着听着,洛长便击节赞叹道:“兼爱非攻,这是圣贤的学说,难道有人能不为之着迷吗? 洛国公室数百年来或许就是因为兼爱才能如此和睦吧。 如果能够用在诸夏列国之间,先祖素王希冀天下大同的想法就能够实现了。 您的品德之高尚,诸夏列国之中又有几人能够比得上呢? 墨家墨者都是应当重重犒赏的义士啊,孤应当尊称您为子才能表达对您的尊敬。” 洛长是发自内心的认为墨家这些人的品德太伟大了,这种极致的利他,连洛国公室都做不到。 但是这番话中还隐含着另外一层意思,对于天下大同,先祖素王也只能希冀,难道您能够实现吗? 墨翟当然能够听出洛长话中的意思,于是微微的皱了皱眉头,实际上他早就料到了,因为洛怀臣的态度也是如此。 洛长继续说道:“墨子,您想要通过止战的方法来让天下安定,这是很难得,魏国和秦国之间发生了战争,之后秦国和魏国之间必然还要发生战争,请问您要如何去阻止这一场战争呢?” 墨翟说道:“墨家有足够多的守城利器,如果秦国和魏国互相无法攻破城池,君主就会思虑战争的得失,战争就会停止下来。” 这话的确是没错,就像是秦国,如果无法攻破函谷关,他是不会向魏国发动战争的。 洛长笑道:“墨子,您的想法只能阻止突然发动的战争。 我来为您讲一个发生在楚国之中的事情吧。 在楚国之中,有一个喜欢劝人和睦的人,这一日他见到两人争吵,于是上前劝说,最终两人重归于好。 他很是得意,有一日,他再次遇到了两个正在争吵的人,他便学着上一次的态度,去劝人和好,却没想到直接被两人打了一顿。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第一次的两个人只不过是因为误会而发生了些许的口角而已,但是这一次的两人却是因为争夺田地的归属。 发生一些口角是不重要的小事,但田地的多少是关系到两家生死的大事,所以他失败了。 如果您能够让战争停止,那就说明这一场战争本就是没有必要的。 但是如果有一天,两个国家的矛盾已经大到不死不休的地步,那您应该如何做呢? 在这样的世道之中,您想要兼爱非攻的理想实现,那恐怕是比昔年的孔子还要艰难的事情了。” 洛长只说了兼爱非攻,因为这两条是不可能的,他还是希望能够劝说墨翟,这世上还有更需要他做的事情。 但这正是墨家的核心,若是失去了这两条,墨家和那些为了政治利益而存在的学派还有什么区别呢? 对洛长的劝说,墨翟闻言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邦周的天命早该落地了,若不是洛国一直强撑着,王畿中的天子难道能有现在的逍遥吗? 历代洛侯都是素王的后裔,想必知道这些道理,但还是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我虽然反对儒家的学说,但孔子是个真正的贤人,身上有常人不具备的纯粹,或许这是我曾经学儒的原因。” 洛长愈发的倾佩墨翟,“您真是圣贤,孤不过是凡人,竟然妄想改变您的意志。” 没想到墨翟却摇摇头道:“能成事的才是圣贤,就像是素王那般,从不失败,从不出错,我希望能够在守藏室之中找到自己想要的。” 洛长离开了这里,洛怀臣走了进来,跪坐在墨翟身边,两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裕公二十一年,公与墨子论道。 及止。 问曰:墨者何也? 公曰:墨者,明也,圣矣!——《洛宫春秋·盛学》 其实墨家虽然是儒家的主要反对派,但两家的理论没那么大冲突。 墨家的消亡太过可惜,但他又是注定消亡的,就在我的书里为他保存下来吧,而且不知道大家看出来没有,洛氏和墨家很像。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五章洛氏不王 一七小说1qxs 祖宗保佑:我建立了千年世家封邦建国,王道之始第一百一十五章:洛氏不王墨翟跪坐在守藏室之中,突然笑了起来,对洛怀臣说道:“墨家的思想要兴盛了。” 洛怀臣微笑道:“是的巨子,这就是我请您带墨家来到洛国的原因,这里是墨家的乐土。 您的思想是如此的瑰丽,天下人是如此的困苦,所有人都在期盼着您的出现。” 墨翟又说道:“洛侯说,墨者会牺牲,墨家的思想即便兴盛,却避免不了消亡的命运。” 洛怀臣还是笑着说道:“是也不是,兼爱的伟大是现在所无法实现的,或许完整的墨家会消失,但墨家的精神、典籍、文化会永远流传下去。 墨家的技术会改造天下,墨家的思想会使人聪慧,让伟大的智慧延续,这是洛氏存在的意义之一。 直到日月崩毁,时间终末。 终有一日,兼爱的思想会重新回到天下之中,天下大同一定会到来的。” 洛长和墨翟短短的交谈,貌似只是洛长在劝解墨翟,然后墨翟坚定自己的意志。 但正如昔年老子和孔子的对话,洛辞和孔子的对话一般,儒家从那之后就开始了大兴。 墨翟明白,洛长是明确的告诉他,洛氏非常喜欢墨家思想,准备将它推行到天下。 即便列国的君主暂时不接受,但是洛国会一直养着墨者的存在,就像是学宫中的很多儒生一般。 在墨翟留在守藏室之中完善墨家理论之时,墨者们很快就发现墨家思想的发展速度远远比想象中的快。 墨家的学说极重逻辑推理,唯一逻辑推理极弱的就是天志和明鬼,但这两篇在洛国之中被自动带入素王。 儒墨两家很快就开始了“友好”的切磋,一日三辩,然后墨家理论之中某些自相矛盾的地方就被摘了出来。 比如说强调人的主观能动性,但是后面又说人的一切都是天所决定的,人没有选择的权力。 洛国公室对于墨家的关注度很高,但关注的并不是那些政治上的思想,对于公室而言,最不缺的就是这些。 尤其是墨家兼爱非攻这种理想化到了极点的政治思想,洛国公室虽然倾佩,但并不认可。 “墨家最大的宝藏是思辩之道和工巧之利,尤其是工巧之利,若是洛氏能够不断精研,就能不断地创造出新的武器。 诸夏之所以战胜蛮夷,不仅仅是因为诸夏更加的团结,还因为诸夏有着更先进的文明。 当青铜器刚刚出现的时候,蛮夷还能够与诸夏一战,但是青铜器的冶炼技术愈发成熟之后,蛮夷就越来越不堪一击。 这就是武器的作用,如果洛氏能够始终保持武器的先进,就能够始终引领着诸夏前进,顺便维护家族的存续。” 洛国学宫之中,儒家学子已经不再与墨家辩论,取而代之的是道家的士子,因为儒墨两家吵着吵着就发现,双方之间的矛盾不是根本性的。 一七小说1qxs 祖宗保佑:我建立了千年世家封邦建国,王道之始第一百一十五章:洛氏不王墨翟跪坐在守藏室之中,突然笑了起来,对洛怀臣说道:“墨家的思想要兴盛了。” 洛怀臣微笑道:“是的巨子,这就是我请您带墨家来到洛国的原因,这里是墨家的乐土。 您的思想是如此的瑰丽,天下人是如此的困苦,所有人都在期盼着您的出现。” 墨翟又说道:“洛侯说,墨者会牺牲,墨家的思想即便兴盛,却避免不了消亡的命运。” 洛怀臣还是笑着说道:“是也不是,兼爱的伟大是现在所无法实现的,或许完整的墨家会消失,但墨家的精神、典籍、文化会永远流传下去。 墨家的技术会改造天下,墨家的思想会使人聪慧,让伟大的智慧延续,这是洛氏存在的意义之一。 直到日月崩毁,时间终末。 终有一日,兼爱的思想会重新回到天下之中,天下大同一定会到来的。” 洛长和墨翟短短的交谈,貌似只是洛长在劝解墨翟,然后墨翟坚定自己的意志。 但正如昔年老子和孔子的对话,洛辞和孔子的对话一般,儒家从那之后就开始了大兴。 墨翟明白,洛长是明确的告诉他,洛氏非常喜欢墨家思想,准备将它推行到天下。 即便列国的君主暂时不接受,但是洛国会一直养着墨者的存在,就像是学宫中的很多儒生一般。 在墨翟留在守藏室之中完善墨家理论之时,墨者们很快就发现墨家思想的发展速度远远比想象中的快。 墨家的学说极重逻辑推理,唯一逻辑推理极弱的就是天志和明鬼,但这两篇在洛国之中被自动带入素王。 儒墨两家很快就开始了“友好”的切磋,一日三辩,然后墨家理论之中某些自相矛盾的地方就被摘了出来。 比如说强调人的主观能动性,但是后面又说人的一切都是天所决定的,人没有选择的权力。 洛国公室对于墨家的关注度很高,但关注的并不是那些政治上的思想,对于公室而言,最不缺的就是这些。 尤其是墨家兼爱非攻这种理想化到了极点的政治思想,洛国公室虽然倾佩,但并不认可。 “墨家最大的宝藏是思辩之道和工巧之利,尤其是工巧之利,若是洛氏能够不断精研,就能不断地创造出新的武器。 诸夏之所以战胜蛮夷,不仅仅是因为诸夏更加的团结,还因为诸夏有着更先进的文明。 当青铜器刚刚出现的时候,蛮夷还能够与诸夏一战,但是青铜器的冶炼技术愈发成熟之后,蛮夷就越来越不堪一击。 这就是武器的作用,如果洛氏能够始终保持武器的先进,就能够始终引领着诸夏前进,顺便维护家族的存续。” 洛国学宫之中,儒家学子已经不再与墨家辩论,取而代之的是道家的士子,因为儒墨两家吵着吵着就发现,双方之间的矛盾不是根本性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楚国怎么又是我? 第117章楚国:怎么又是我? 洛国公室正沉迷精研工巧之时,列国之间永不停歇的争斗,再次开始聚集力量。 魏国宫廷之中,正是一片的喜气洋洋,魏军大胜秦军,这让魏侯卿颇有扬眉吐气之感。 于是朗声笑道:“众卿,秦国已败,不仅崤函通道,便是崤函以西也尽在魏国之手,这是晋国巅峰之时才做到的功业。 二十年之前,秦国强势,孤在秦伯的面前委曲求全,一直到今日,才算是了了心中大愿。 只可惜他薨了,否则孤倒是真想看看他面上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这都是列位贤能之才的功劳啊,尤其是国相,您是昊天所赐予孤的珍宝。 如果不重重地奖赏您,这是对昊天的不敬。 孤要将魏国之中最富有的采邑封给您,只有这样才能稍微酬谢您的功劳。” 大殿之中的魏国重臣眼中都亮起了光,纵横家和法家士子,不和你讲什么理想,要得就是钱财、名声、地位和利益,所以魏侯卿慷慨的给予他们。 等到众臣都满足赏赐之后,魏侯卿才问道:“众卿,接下来的攻楚之战要如何做呢?” 在封赏之中名列众臣之首的魏相当即道:“国君,楚国与秦国大不相同。 秦国外强内干,二十年前开始便政治混乱,魏国实力迅速变强,但是秦国却原地踏步,还在巴蜀之地与楚国纷争不断,加上武卒天下强军。 魏强秦弱,难道秦国有不败的道理吗? 但是楚国,从熊顿击溃厉王六军起,就在列国之中有凶名,等到幽王之时,楚国已经是天下强国。 五百多年来,邦周几乎所有大型的战争都是楚国和中原的战争,所以面对楚国要小心。” 魏侯卿不由自主地点头,中原诸国对楚国是心怀戒惧的,就是因为楚国太强,除了巅峰时期的齐国和晋国之外,天下莫能与之争。 诸夏大战过后,楚国更是成为了公认的天下第一大国,魏国就是从晋国之中分裂出来的,所以对楚国的想象,不可避免的就归拢到当初的晋国身上。 “但楚国虽强,树敌却多,他在巴蜀与秦国争,在东南想要灭亡吴国,在北面还想要侵吞王室的土地。 从令尹项刺死后,单凭楚侯一人,无法控制住那些不断想要外扩的贵族,这就是上天赐予魏国击败楚国的时机啊。 楚国成为了天下第一强国,让楚人变得傲慢起来,这难道不是将要失败的征兆吗? 还请国君派遣使者联系秦国、吴国、齐国,再加上韩赵两国,六国连横攻楚,定能大破楚国。” 魏侯卿疑惑道:“国相,韩赵两国乃是盟友,吴国面对楚国有覆亡之危,这三国自然是召之即来。 但是秦国刚刚败于魏国手中,秦人被斩首者甚多,有血海深仇,难道会同意和魏国一同进攻楚国吗? 齐国二十年前一蹶不振,这些年龟缩于国中,难道敢于进攻楚国吗? 这怕是不符合常理啊,您所说的,是认真的吗?” 国相便笑道:“国君,秦魏之间的仇恨,就像是两个人争吵,气血上涌,于是互殴一番。 但是秦楚之间的仇恨,却是二十年之间不间断的互相厮杀。 小的仇恨难道能盖住大的仇恨吗? 至于齐国,这些年变法也算是颇有成效,不能以二十年之前所看待。 卫城乃是善言之人,若是有他出使各国,此事定然能成。” 卫城出生卫地,本来卫国已经随着晋国的覆灭而消失了,但是魏侯卿为了证明自己继承晋国的正统,又将卫国的后裔寻到,封作卫君。 “卫卿,国相所言,您可听到了?” 卫城在坐席上拱拱手行礼,自信道:“国君,城必不辱使命!” 秦国的宫廷之中和魏国完全不同,对于魏侯卿这个人,现在的秦国君臣甚至听不得名字,似乎从遇到这个人开始,秦国就没遇到过好事,不断地失败,把一个昌盛的秦国搞成了现在这副甚至有些疲敝的样子。 “国君,楚国听闻我军大败的消息,再次向着蜀国平原增兵,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暂时的失去蜀国平原了。 若是楚国彻底控制,顺着大江而下,就能源源不断的将粮食输送到郢都,这样楚国就会越来越强。” 虽然从蜀中通往关内的关隘控制在秦国的手中,楚国不太可能从这里突破秦国,但是蜀国平原不是数百年前的不毛之地,而是能出产大量粮食的天府之国。 就在秦国君臣焦头烂额的时候,卫城来到了秦国之中,面对着刚刚不久之前战败秦国的魏臣,秦国君臣纷纷怒目而视。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有许多秦臣的心中升起了杀心,有秦国贵族大喝道:“魏臣!说出你的来意。 如果是魏侯卿派你来羞辱秦国,那今日你我二人便同时死在这大殿之上。 秦国绝不受辱!” 卫城早就料到这种情况,但他凛然不惧。 学习纵横之术,就是要深入敌国,就是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国君和臣子,若是贪生怕死,定然一事无成。 只见他风度翩翩的微笑道:“秦伯,或许秦魏之间存在一些误会,让您的重臣对外臣产生了一些误解。 秦魏两国之间并没有什么仇恨,魏国是知晓礼仪的国家,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羞辱秦国呢? 城奉国君之命前来,是为了秦国的社稷安定啊。” 卫城睁着眼睛说瞎话,让秦国君臣有些气笑,秦伯冷笑道:“数万秦人之命,竟然是没有仇恨,魏侯卿总是能够让天下人大感意外。 您说是为了秦国的社稷而来,不仅是孤,想必满殿群臣都很是好奇,还请说吧。” “秦伯,臣曾经在韩国之中游历时,见到一个屠夫,他曾经和人争吵,气血上头之时,互相厮打起来,两人都是鼻青脸肿,卧床休养数月方才见好。 之后又见到屠夫与另一屠夫争肉,未发一言,双方却手中各持尖刀,时不时划出道道血痕。 您认为屠夫与谁仇恨更深呢?” 秦伯道:“当然是另一个屠夫。” 卫城笑道:“这便是秦魏楚三国之间的道理,秦魏之间虽有争吵,之前发生了一场战争,但是秦魏之间,仅仅是意气的争夺,魏国难道能够进入关中吗?秦国难道进入关东吗? 但是楚国和秦国争夺蜀国平原,这是要将秦人的粮仓断掉,若是失去了这里,秦国的人口由谁去供养呢? 关中近年频发天灾,若是失去了蜀国平原,难道让秦人饿死在渭河之上吗? 外臣由此而为您的国家感到忧虑啊!” 卫城的话让秦国君臣的脸色感觉阴晴不定,卫城又说道:“楚国真是永远也改变不了蛮夷的本性啊。 齐国和晋国成为天下霸主的时候是如何做的呢?维护诸夏列国之间的和睦。 但是楚国成为了第一大国,却在西方欺凌秦国,在北方欺压王室,在东方妄图撕毁和议,灭亡吴国。 素王曾经说,德行如果不能够匹配他的位置,上天就会降下灾祸。 国君愿意遵从上天的旨意,讨伐楚国,秦国是诸夏最重要的邦国之一,如果没有您的参与,就不能体现上天的意志。 若是能够胜利,想必楚国在蜀国平原上所僭越得到 的,上天都会赐予秦国了。” 魏侯卿当然不希望秦国得到整个蜀国平原,但是现在打击楚国是最重要的,等到先把楚国打个半死,再让楚国到蜀国平原上给秦国放血。 秦楚两国都不能放弃蜀国平原,这就会成为两国的绞肉机,魏国只要控制利用得当,就能不断地从秦楚两国身上割肉。 想到蜀国平原的重要性和楚国越来越无法阻挡的强势,秦伯当即说道:“您说的是对的,秦国理应遵从上天的旨意,与魏国联合起来,一同讨伐楚国。 还请回到国中禀告魏侯,秦国会将咸阳军团派往蜀国平原,牵制楚国的军团主力。” 虽然决定和魏国再次结盟,但是魏侯卿反复无常的名声,让秦国根本不敢出函谷关与魏国会和,万一魏侯卿再背刺,秦国全军覆灭,那可就是亡国的危机了。 于此同时,魏国开始联络同属三晋的韩赵两国,相比较魏国经过变法之后的强势,同属三晋的韩赵两国就比较拉跨。 韩国土地较为狭小,在三晋之中一向处于弱势,于是一方面和魏国结盟,一方面和赵国联合起来,还不断地向国土面积较大的王室摇摆。 赵国无论是国土还是人口,都远比韩国要强,若是没有秦国所占据的那一块飞地的话,赵国的土地称得上山河形胜。 魏国在这方面没有丝毫帮忙的意思,明显就是要让秦赵两国相互制衡,以维持自己三晋老大的地位。 面对魏国共同出兵的要求,韩成赵用两人一合计,“魏国这是想要称霸天下。 三晋毕竟一体,魏国强势总比楚国强横要好,但是魏国必须许以足够的好处才行,韩赵两国不能白白出兵。” 面对韩赵的要求,魏侯卿稍加修改就全部答应,于是赵魏韩三国在面对秦国之后,再次达成同盟。 我又开始疼爱楚国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七章楚国攻略和齐国态势 第11八章楚国攻略和齐国态势 自从车翻洛国之后,楚国贵族就愈发骄狂。 那可是洛国! 打败洛国就说明邦周的天命已经不是坚不可摧,上天已经开始放弃邦周了。 尤其是剩下的主要大国之中,楚国几乎能一挑二,于是楚国贵族就处于天下第一的春风得意之中。 很少有人意识到一个大大的危字已经贴到了他们的脑门上。 楚国贵族之间每日因为利益的问题,吵的不可开交。 但他们各个都是立下大功的宗亲贵戚,都是楚国之中强力的封君,并没有做过对不起公室的事情,互相之间的争夺都是私人恩怨,不牵连公室下场。 这让楚王很是头疼,因为这些人的争执间接影响到了楚国的战略规划。 楚王望着国中贵族的乱象,很是焦头烂额。 在治理国家之中,很多事情只能国相去做,君主是不能做的,于是他又一次的开始怀念舅父项程。 项程死前为楚国定下过未来的策略,“王上,吴国之地多蛇虫,捕蛇人捕蛇之时若是不能彻底将其杀死,就一定会被蛇所侵害。 吴国就是毒蛇一样的国家,还处于楚国的后背腹心,若是不能覆灭吴国,日后是一定会受到侵害的。 吴国的土地,经过多年的耕耘,同样是粮仓之一,楚国元气恢复之后,就要立刻开始灭吴。 王上切记,灭国之后要郡县和封土并行,而且要交叉进行,然后再派遣一员上将,镇守吴地。 这样公室就能借助封君的力量来镇压吴地的复国力量,您只需要安坐郢都,就能收取赋税。 可惜项氏这一代没有能够担任令尹的人才,否则臣便不需如此担心那些贵族阻挠了。” 项程死后楚王才知道他说的贵族阻挠是什么意思,贵族们很同意他灭吴,但灭吴的同时,要不要继续保持蜀国平原的攻势,直接吵翻了天。 直到魏国大败秦国,让秦国元气大伤,失去了和楚国在蜀国平原竞争的底蕴,进攻吴国的计划直接被搁浅。 蜀国平原上白花花的土地不要,让给秦国,那不是造孽吗? 秦国还是回西陲养马为好,蜀国平原的土地他把握不住,还得楚国来。 “吴国是困死在浅滩之上的鱼虾,唯一的结局就是死亡。 秦国却是受伤的野兽,现在不趁着他虚弱打死打残,难道还要将他纵入山林,休养生息,再来和楚国争锋吗? 这是不明智的。” 若是项程在这里一定会说,“吴国并不是浅滩上的鱼虾,而是健硕的牛羊,猎杀吴国能够让楚国的实力变强,而秦国却是难以攻克的猛兽。” 楚王还是觉得要听从项程的遗言,先灭亡吴国,但是贵族们的话的确是没错,秦国虚弱的时机是不可多得的。 时移事迁,既然现在形势发生了变化,那么楚国的应对也应该作出改变。 这种战略的转变,大大刺激了秦国对楚国的戒惧之心,最终让秦国同意了仇敌魏国的联合建议。 却说卫城从秦国出使归来,就马不停蹄的又前往齐国之中,至于吴国的难度本就不大,就选派另外一名使臣前往。 来到齐国临淄后,卫城有些惊讶,对左右亲随说道:“齐国有鱼盐之利,真是膏腴之地,国有余财,便强兵,有强兵便要拓地,看来此次连横是能成功了。” 卫城虽然学的是一身的纵横之术,但魏法家的代表人物是他的好友,所以对于齐法家是看不上的,见到临淄繁华的第一反应就是齐国这块地方好。 作为魏国使者,卫城顺利地见到了齐公,魏国虽然也 占着淮泗之地的一部分,但靠近齐国的一侧是属于秦国的,所以魏国和齐国之间,这些年并没有什么摩擦。 齐公态度还算是和善,问道:“大夫,魏侯让您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商吗?” 卫城便以六国伐楚说齐,“楚国这些年来实在是愈发骄狂,对秦国和吴国都欺压过甚,国君深感楚国骄横,为列国着想,想要联络韩赵秦吴齐,六国连横攻楚,让楚国不敢再有窥北之心。” 齐公当即摇头道:“齐楚并未接壤,没有冲突,这样进攻一个遥远的大国是不智的。 楚国并未向齐国兴兵,齐国却擅自向楚国动武,这不是仁德之国应当做的。” 齐公的意思很明确,魏国想要击败楚国,成为天下霸主,齐国没这个心思,但也不想成为魏国的工具,齐国不奉陪。 卫城不以为意地笑道:“齐公,楚国是方四千里的大国,这是天下列国所不能及的。 秦魏向楚国兴兵,若是没有您的帮助,想必是会失败的。 若是失败,定然要割地赂楚,秦魏有什么土地是楚国希望得到的,又是秦魏可以割让的呢?” 齐公闻言脸色有些不好看了,楚国想要的当然是淮泗之地,若是楚国拿到淮泗之地,齐国就和楚国比邻,现在楚国的强大是齐国无法阻挡的。 卫城郑重道:“齐公。 山林之中的野兽在饥饿的时候吃掉了兔和鹿,面对山羊却没有猎杀,难道是因为它已经满足了吗? 不是,猛兽一定会吃掉它见到的所有猎物。 它放过山羊只是因为它暂时吃饱了,等到第二日它再次饥饿的时候,难道山羊能够逃脱吗? 楚国就是这样凶恶的野兽。 秦国和魏国昔年让齐国和吴国割让淮泗,是因为秦魏两国不要就会被楚国夺走。 您说楚国和齐国的土地没有接壤,这难道不是因为秦国和魏国占据了淮泗吗? 您说楚国和齐国没有仇怨,这难道不是因为楚国在和魏国索取土地吗? 正如秦国不和齐国对峙,难道不是因为魏国牵制着秦国的军队吗? 魏国和齐国之间坚不可摧的友谊,这是上天所赐予的,您现在拒绝了魏国连横的请求,等到淮泗之地落到楚国的手中,那对齐国来说真就是灭顶之灾了。 到那时楚国不能从魏国的手中索取土地,如果不从齐国之中索取,还能从哪里索取呢? 到了那个时候,吴国已经灭亡,秦魏没有抵挡楚国的实力,您又要从什么地方去寻找盟友呢? 难道洛国会如同过去八百年一样,维护齐国的安稳吗? 您是英明的君主,难道会看不出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吗? 齐国之中的贤能之士又是何其的多,我真诚的请求您询问他们的意见,想必他们是一定会同意的。” 于是齐公问政于齐国臣子,经过旧年的那场血案,齐国公室的权力回来了一点,但齐国国政主要还是在十数位大夫的手中。 这些大夫下面又是士的支持,随着齐国国力恢复,齐国再次开始蠢蠢欲动,尤其是淮泗地区,这是齐人心中的痛。 果然如同卫城所预料的那样,齐人早就想要收回淮泗地区,现在机会出现,怎么可能放过。 “国君,秦国是西陲之国,距离齐国又何止五千里呢? 淮泗的飞地就像是纸鸢一样,若是秦国强大,那就是钉在齐国身边的钉子。 但若是齐国实力强大起来,只要剪断那一根线,就能够将土地取回来,现在秦国虚弱,所以将土地留在秦国手中对齐国是有益的。 但是楚国距离齐国不过五百里,这才是齐国真正 要感到担心的,还请您答应与魏国的连横。 但齐国和楚国并不接壤,齐国为道义参与连横,魏国和秦国应当为齐国在淮泗割土,三国都要在淮泗拥有土地,这样才能齐心协力对抗楚国。” 卫城早就料到齐国想要收回淮泗的土地,早在秦国之时,就已经谈好了条件。 秦国被魏国击败,现在只想要保住蜀国平原和三晋之北的土地,对于淮泗的要求就是收税,于是秦国和魏国分别为齐国割让数座城池,换取齐国的出兵。 至于吴国,面对中原诸侯的突然联合简直欣喜若狂。 吴侯更是直接在姑苏城中朗声大笑道:“昔年吴国真正的崛起,就是鄢陵之战奇袭楚国。 现在中原诸侯再次联合,有八千里的土地,战车一万乘,兵员上百万,楚国是难以抵挡的。 这是吴国重新兴起的机会,征召全国的儿郎。” 列国整顿军备,这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列国之间时不时就会发生战争,楚国并没有想到六国会连横攻楚,依旧准备在蜀国平原之上将秦国彻底打垮。 这场六国之间的约定却并没有逃脱洛国的耳目,洛长在洛宫之中向左右笑道:“纵横之术将要在天下之间兴盛了,自此之后,列国说客定然风行天下,其中的佼佼者能一言兴邦,一言败国。 洛国应当将这些记录下来,向列国的史官发信,这些事情要详细地记载下来,有朝一日,国家破落,要从史书之上摘录出来,专门编撰成策集,以流传后世。” 卫城面见齐公,曰:“今楚侯之罪,其于秦伯、吴侯甚厚,吾主欲伐之,然力不逮,故使臣借兵于齐。” 齐公曰:“齐与楚欢,战而不智。” 卫城曰:“齐与楚欢,以秦魏为屏矣,秦魏败,齐弱,楚必吞之,臣为公忧。” 齐公大悦,遂举兵伐楚。——《战国策;魏策》 我麻了,大风暴雪气象预警,晚上十点开始值班巡视,公司是人?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八章脚踏实地,洛氏种地 六国开始连横攻楚,所有的诸侯都自动忽视了两个人——周王畿之中的天子,洛国之中的洛侯。 但是显然这两人都不在意,王室的国土大幅度增加之后,赋税自然会大幅度增加。 周天子有多久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了? 之前没钱修缮的破旧王宫全部修缮,之前没钱购买的珍宝纷纷收入王宫之中。 天子有了资金赏赐臣下,王畿之中的暗流甚至都少了很多。 从列国之中进贡而来的美女,让周天子感觉自己已经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这位天子酷爱享受,他认为人的生命是如此的短暂,就要及时的行乐才可。 他认为洛国现在不需要干涉列国事务,那么洛侯定然是无聊的,所以他就给洛长送来了大量珍贵的宝物,还附带一块土地。 周天子还亲自写了书信,信中说道:“洛侯,昊天素王庇佑您,千年万岁,喜乐安康。 邦周天命到现在已经快要八百年了,这都是洛侯您和历代先祖的功劳。 因为洛国的原因,王室才能够得到这么多的土地。 寡人这些时日获得了很多的宝物,如果不将这些宝物分于您一半,难道寡人能够安然坐在洛邑之中吗? 所以还请您收下。 您不能前来洛邑,寡人无法见到您,或许寡人要成为邦周唯一一个没有见过洛侯的天子,每每想起此事,寡人只觉悲痛莫名。 寡人将这几座靠近洛国的城池赐予您,或许这样您就能够离寡人更近一些了。 素王的神灵在天上,邦周的天命万万年。” 周王室多出昏恶庸君,这位天子还算是比较的明事理的。 洛长望着信件有些感慨,微微叹道,“享受了前人所创造的富贵,那么前人造下的苦业,作为后人同样要承担,这就是上天的公正啊。” “父亲。” 洛长刚刚收起信件,就听见自己的儿子洛清在门外呼唤自己,便道:“清儿,你进来吧。” 公子清推门走进,身为公室子弟,他的长相当然是相当的出类拔萃,只是身上还带着些许的尘土,就像是刚刚从土堆之中出来一般,他的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公子清走进屋中,先是行礼,然后跪坐在洛长面前,眉飞色舞的说道:“父亲。 这些时日儿臣和许多墨者研究墨家工具之时,创造出了一种新的犁。 这种犁使用起来很是省力,使用牛耕,能够在过往那些耕作较为艰难的土地上使用,而且效率还要比人高。 这些年家族之中对历法逐渐进行微调,完整的历法快要出现了。 研究改进现在的种田技艺,现在儿臣又和墨家搞出了新的农具,这是农事将要大发展的征兆。 农是天下的根本,若是能够将新犁在天下之间推行,岂不是可以开垦更多的土地,养活更多的人口。 先祖素王说过,诸夏拥有更多适宜耕作和出产青铜的土地,就能长盛不衰。 所以素王开创分封,到了现在,天下之间最适宜耕作的土地都在诸夏手中,所以四方的蛮夷都渐渐湮灭。 终有一日土地的开拓会停止,那么就要在每一块已经开拓的土地之上深耕,若是诸夏有一万万的人口,那该是何等兴盛的景象呢?” 牛耕已经出现不短的时间,但是青铜的确不适合作为农具,还不算是太过广泛。 直到铁器的出现,虽然现在冶铁技术不行,但是作为农具还是很好用的。 新犁的出现,洛氏同时还在改进天文历法,能够让农时变得更加准确。 公子清是洛国公室之中对农事最关注的人,现在真的是很振奋。 他认为素王的礼之所以那么完美的让邦周天命延续数百年,根源就在于素王的礼能够让所有人各安其位,使得天下总是能够有足够多的粮食供应国人。 国人安稳,邦周就安稳。 “现在诸夏的人口越来越多,而且人口增加的速度越来越快。 但是开垦一块可以出产粮食的土地却并不容易,现在有了新的便利的工具,想必可以加快速度了。” 洛长笑道:“那便去看看你说的新犁,若是真有大用,应当记录在典籍之中。 如同上古的燧人氏和有巢氏一般流传千古,让后人知晓,有这样一群先贤,为诸夏子民开拓前路。” 在昭城之外,有一座专属于洛氏的庄园,洛长和洛清两人在卫队的保护之下来到这里。 在一块农田之中围着很多的人,一半的人穿着墨者的服饰,另外一半则是士子袍服。 若是洛国贵族见到,就会发现大多数的洛国成年公室子弟都出现在了这里。 漫天的灰尘落在这群人身上,但是却没有人离开,墨者是因为习惯了,他们本就是在底层摸爬滚打,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至于洛国公室,在培养子弟的过程中,他们吃过的苦可真是太多了,能让他们接受不了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是不算太多。 “国君!” “家主!” 众人纷纷向着洛长行礼,然后一群人顶着烈阳望着远处正驾驭着耕牛的墨者,就像是用一把锋利的刀去劈开血肉一般,稍显坚硬的土质根本没有丝毫的阻碍,直接被犁翻起。 在场的众人都是种过地的,这犁地的效率实在是高太多了,洛清振奋道:“父亲,这效率至少提高了数倍啊。” 洛长很快就抓到了最关键的点,“现在就要看看磨损的程度。” 过了一会儿,犁地的墨者便牵着牛回来,朗声笑道:“改造之后,单手扶犁,只要保证不歪,便全程可以让耕牛用力,有此物在,一人一牛足以胜过十人!” 洛长走到耕牛后扶住铁犁,果然没有丝毫的屈身费力,然后将铁犁直接拔出来,只见木头之上包裹着锋利的铁皮,散发出寒冷的光。 这种比青铜更加坚硬的金属,由于冶炼技术还不过关,还不能在战场之上代替青铜的地位,但是作为农具,这是远比青铜要优秀的金属。 洛国政治退隐的一段时期之内,由于列国之间频发的战争,无数的死亡和仁义的崩坏,导致古代士人总是将其描述为黑暗时代。 但客观来说,在将精力从政治方面抽身而出后,洛国之中出现了层出不穷的新思想和新技术,正如“墨犁”的出现,对生产力的推进是不可忽视的,这些智慧的结晶才是那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 诸子百家之间智慧的交锋,远远要比那些王侯将相之间的血腥故事更加精彩。——《农家、墨家对农具起源和发展的贡献考》 第一百一十九章离间,纵横家互相秀操作 碧空如洗,一片湛蓝,大地之上,却是铁血森严的景象,齐备的青铜甲,雄壮的脱产精锐,仿佛搅动了风云一般,煞气冲天。 韩成、赵用望着魏国那些膀大腰圆的武卒,羡慕的直流口水,“魏侯,您的武卒真是天下强军啊!” 六国连横会盟真正国君前来的也就是韩赵两国,另外三国都是派遣公子前来,这是明显地不敢相信魏侯卿的人品。 魏侯卿气的大骂,“齐国和秦国竟然如此羞辱孤,现在会盟就如此心怀鬼胎,难道攻楚之时能齐心协力吗?” 卫城认为这是很合理的,联盟作战就是如此,互相自然有扯皮,于是建议道:“国君,秦伯、齐公短视,您是英明之主,还是连横之长。 应当率先彰显诚意,以消弭联盟内部的不和之声,这样才能使连横目的达成,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击败楚国。 臣提议,魏国与秦国和齐国互质公子,如此必能消除秦国和齐国的戒心。” 质子不是简简单单的人质,而是一件干涉他国内政的武器,所以互质是一种高级别的政治承诺。 魏侯卿眼中一亮,迫不及待地装出叹息之声道:“孤是爱自己儿子的,怎么忍心让他们身处险境呢? 但他们身为公室子弟,享尽了富贵荣华,现在又怎么能够安坐宫室之中呢? 这是不正确的,就按照卿所言,让公子出质吧,传告全军将士,孤以质子换取联盟安稳,让将士们安心作战。” 魏军闻听自然更是士气高涨,魏国提出互质以彰显诚意,秦国和齐国自然答应,于是魏国分别和秦国、齐国交换公子作为人质,连横联盟看着稳固了起来。 北方的凛冽血腥之风,一路翻山越岭,终于来到了郢都之中。 楚国终于得到了六国连横的消息,整个郢都城仿佛遭遇了冰霜一般,瞬间凝结起来,高飞的鸟发出凄厉的嚎叫,听着就像是一曲丧礼之上的歌,很符合楚人现在的心情。 楚国的令尹、司马等高级贵族纷纷来到王宫之中。 华丽的宫殿掩盖不住阴寒的气氛,美貌的侍女不能改变楚国君臣脸上的阴沉,六国连横让所有人都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 楚王脸黑的几乎就要挂冰,沉声问道:“六国连横攻楚,众卿认为楚国能够抵挡吗?” 没人说话,因为楚王并不是在问他们,这不是问题。 若是秦魏两国来攻,楚国自然是要迎敌,胜负未知,若是秦魏吴三国来攻,楚国也可以据城而守,但是六国之力,想要抵抗就是做梦。 楚王顿了一顿,环视众人道:“若不是在蜀国平原将秦国得罪太过,现在楚国甚至已经拿下吴国,免除了后顾之忧,哪里还有现在六国攻楚的祸事呢?” 令尹公子予闻言说道:“王上,六国连横攻楚,是因为楚国太过强大,他们畏惧楚国攻打他们,所以才先下手为强,这不是楚国所能够决定的。” 如今楚国之中担任司马的是项氏族人,随着项程的逝去,项氏之中没有了那种可以统筹全局的人才,但是优秀的统帅还是不少的。 司马项印拱手道:“王上,若是想要保住汉江和南阳,必须要将蜀国平原的驻军撤回才可,秦军不弱,却被魏国军队打败,这是一定要谨慎的。 淮泗与吴国之间的军队同样要先撤回来,否则秦魏齐吴四国联军切断后路,我军可能会全军覆没。 六国伐楚,来势汹汹,但没有洛国压阵,臣不相信他们真能一条心,若是能寻找一个辩才无双之人,或许可以破除联盟。 王上,只要您一声令下,项氏儿郎愿意率领着楚国儿郎为您在战场之上效死,但请恕臣没有必胜的把握。” 说着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楚王闻言却直接眼中一亮,他抓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灵感,连忙走下将项印扶起,用力的拍着项印的肩膀,哈哈大笑道:“项卿。 您说的好啊,秦国和吴国参加楚国的连横,寡人尚且能够猜出是因为楚国逼迫过甚。 但是韩赵和齐国参加连横,寡人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韩赵就真的会因为所谓的同属三晋,就答应魏国的连横吗? 正如您所说的,抵挡六国连横虽然是大事,但瓦解六国联盟才是能让楚国生存下来的关键。 项卿,还请您率领楚国士卒与六国军队作战,拖延时间。” 说完环视着大殿之中的楚国臣子,大声道:“众卿,门下宾客之中可有辩才无双之人?能为寡人和楚国担当出使大任?” 从洛国学宫之中走出的纵横家大多数都到了三晋之中,还有一部分随着齐法家到了齐国之中,但是来到楚国的并不多。 主要就是因为楚国的贵族制度实在是太过严苛,在魏国之中早就被废除的世卿世禄制度,在楚国之中根深蒂固。 阳武君熊越出列道:“王上,臣门下宾客之中有一人,名为夏陈言,素有急智,能担当大任,可以为您出使。” 于是楚王连忙让人召见夏陈言,夏陈言是个看着有些落魄的士子,但是望着就让人不禁升起信任之心,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于是楚王问道:“您是阳武君所推荐的贤能之人,寡人想要知道,您要如何来挽救楚国呢?” 夏陈言跪坐在众人之前,笑道:“楚国有五十万的大军,但是六国的兵又何止百万呢? 所以要将六国的兵变少,六国之中,齐国是最薄弱的,臣会前往齐国,让齐国退兵。” 实际上楚国的时间还算是充分,连横六国当然不可能简简单单地准备一两个月就开战,从准备计划,到互相协商进攻,如果有人故意拖后腿,速度慢的话,甚至要准备两到三年。 昔年的诸夏大战,说是仅仅五年,但实际上,那只是两百年的一个最后矛盾激发,双方的动员、准备、战略目标早就完备,就差导火索动手,所以才会那么的迅速和激烈。 这一场六国连横,本质上是魏国和楚国的争霸战争,夹杂着吴国的卫国战争,其余的国家都算是被迫卷进来的。 夏陈言并没有直接到齐国之中,而是先派了人到燕国之中,贿赂了燕侯的宠臣,然后他就得知了当初燕国国相劝阻燕侯的事情。 这让夏陈言直接大笑出声,向阳武君道:“我的计策能成功了。” 于是夏陈言带着楚王的礼物,直接动身前往燕国,对于楚国使者的出现,燕侯感到很是新奇。 在列国之中一向都是个透明人,在边境的各个大国之中,只有燕国一直没能摆平边境的蛮夷,这导致在诸夏大战时,燕国还要苦逼兮兮地抵抗北方的胡人。 “楚国的使者,你为何来到燕国之中呢?” 夏陈言命人奉上楚王送给燕侯的礼物说道:“燕侯,国君向天子进贡之时,想到了您。 国君说‘在如今的诸夏列国之中,燕国是唯一的素王所分封的姬姓大国,若是不能和燕国交好,是不足以堂皇立于人间的。’ 这是国君送于您的珍宝,还有一份送给了洛邑之中天子,还希望您能喜欢。” 从晋国分裂,洛国退隐,身为最古老的姬姓国,燕侯一直都颇为自得,夏陈言了解了他的脾性,才说出这样一番话。 听到夏陈言的恭维,见到楚王送来的珍宝,燕侯很是得意,朗声笑道:“贵使,楚侯实在是太客气了,当今天下,谁不知道楚国的强大呢?” 双方闲聊两句,夏陈言装作不经意的笑道:“燕侯,外臣在来到蓟城之后,见到蓟城之中有齐国的商人带着大批粮食而来,有燕人说齐国粮价甚高。 燕国有两千里的国土,您为什么不在北方的森林之中砍伐巨木来换取齐国的粮食呢? 想必这样粮食的价格就会降低。” 燕侯闻言便笑道:“贵使,巨木的生长太慢,难道能换取到很多的粮食吗? 孤的大臣说,燕国有两千里的国土,如果能够在这些土地上种满粮食,就不再需要去齐国之中换取粮食了。” 夏陈言诧异道:“燕侯,这是谁为您出的主意呢?还请您立刻杀死他!” 这话一出,燕侯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席中的空气甚至都冷肃了几分,收到夏陈言贿赂的宠臣立刻说道,“贵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国君的大臣难道会妄言吗?” 夏陈言连忙说道:“燕侯,外臣来燕国的路途之中,路过商丘,见到一个宋人爬在果树上寻找,于是问道:‘宋人,你在树上做什么?’ 宋人便说道:‘我很是饥饿,想要吃鱼,所以来到树上寻找鱼。’ 宋人在树上寻找鱼,当然是找不到的,于是饿着肚子回家了。 燕国的土地广袤,但是却不适宜种植,您的大臣谏言您在燕国之中种植粮食,这难道不是在树上捉鱼吗? 外臣不知道您的大臣的想法,只不过您的语气是如此的信任他,却得到这样的结果,您是仁慈的君主,外臣实在是为您感到忧虑啊。” 纵横家的标准话术,始终站在被劝说者的角度,然后偷换概念,利用人性的自私和自我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燕侯立刻问自己的宠臣已几,“燕国的土地很不适宜耕种吗?” 已几闻言立刻道:“是的国君,同样面积的土地,燕国的产出连齐洛之地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而且燕国大部分的土地都是不能耕种的。” 燕侯脸色已经彻底的冷了下来,他当初本来就想要进攻齐国,但是却被国相劝了下来。 但是现在猛然发现国相欺骗了自己,他心中的怒火完全压抑不住,怒吼道:“奸相!定然是收受了齐国的贿赂! 否则孤现在早已攻破了齐国,坐在临淄城中。” 夏陈言简直要笑出声来,这都不用自己把火力往齐国身上带了,燕国这位国君可真是个大聪明。 这时只需要再拱一把火,夏陈言闻言道:“燕国和齐国的关系就像是楚国和吴国之间。 当初吴国攻破了楚国的国都,却没有灭亡楚国,到了今日,吴国已经有了覆亡的危险。 齐国的土地肥沃人口众多,时间拖得越久,实力就会越强,等到他实力足以覆灭燕国的时候,一定会向北来谋夺燕国的土地,那时的燕国应该怎么办呢? 您的国相因为齐人的贿赂,却将燕国带入了危险的境地之中,等到齐国攻伐楚国,拿回淮泗之地,再发展二十年,恢复齐桓公的霸业时…… 外臣为您和燕国感到悲伤啊,您这样仁慈英明的君主,落到这样的下场,难道不是上天的不公吗?” 三言两语之间,国相接受齐人贿赂的事情就已经坐实,不管他拿没拿,反正燕侯认为他拿了。 “可恶!” 被夏陈言“仁慈英明”四个字一激,燕侯更是认为自己的决策没错,燕国必须要及早和齐国开战。 燕侯想到六国连横攻楚,想到六国竟然直接忽视燕国,他更是决定要让列国见识一下燕国士兵的实力。 常年与胡人作战,燕国士卒是很精锐的,只不过是人口太少才导致国力较弱而已。 “贵使,还请您回禀楚侯,燕国愿意和楚国结盟,破坏六国连横。 等到齐国起兵南下,燕国就会攻击齐国,到时齐国军队必然大乱,这是孤所能做的。” 齐国军队的混乱会将秦魏两国的淮泗大营都同时搅乱,因为秦魏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齐国军队返回空虚的淮泗,谁知道齐国会不会乘机夺取城池。 夏陈言满脸震撼道:“燕侯,您不仅仅仁慈,还是天生的统帅,短短时间之内就能想出围齐救楚的战术,足以担当上将军了。” 等到夏陈言走出燕国,就马不停蹄的赶往韩国,齐国和韩国是连横之中最薄弱的两环,是攻破连横的弱点。 燕侯欲伐齐,燕相谏曰:“伐齐不智,燕方两千里,植粮盛国,齐国必衰。” 燕侯从之,遂止伐齐。 夏陈言使燕,见齐粮于燕,价甚高,曰:“燕产巨木,以木易粮,粮盛矣。” 燕侯曰:“木少,不可久易。辟地植粮,以盛国家。” 夏陈言曰:“燕地苦寒,植粮盛国,犹缘木而求鱼也。” 燕侯大怒,疑相受齐之赂,杀相于蓟,再欲伐齐。——《战国策·楚策》 第一百二十章洛墨 洛宫。 在见到墨犁的优秀性能之后,洛长就对墨家愈发的感兴趣,他特意将洛国公室之中的大部分人都集中了起来。 这不是一场关于洛国未来的会议,因为邦周的命运就是洛国的命运,无法改变。 这是一场家族会议,商讨洛氏的未来,为了化国为家之后能活着,洛氏做了很多的准备,诸如提前入股百家学说等等,但现在洛长找到了另外一条道路。 洛长面色严肃道:“素王降世,宗法分封,四夷衰落,诸夏兴盛。 邦周的天命已经渐渐消逝,化国为家是迟早的事情。 素王大愿有两个,一是诸夏统治日月之下的土地,二是家族长存。 现在诸夏兴盛到了极致,从列国来看,不论天命落到谁的头上,诸夏都会永远的兴盛,夷狄已经彻底被天命所抛弃。 那么洛氏如何在诸夏统治的秩序之中,辉煌而有尊严的长存世间,是我们所面临的最大问题。 素王的祭祀不能断绝,这是家族现在唯一的底线。” 众人齐齐唱是,邦周八百年,诸夏兴盛到了极点,洛氏认为这世间已经没有能够威胁诸夏的力量了。 洛长作出了自己的结论,“墨家就是这把钥匙。” 洛长亲自推动了洛氏对百家底层架构的渗透,但那些都是太过政治的学说,换句话说,要有秩序的存在,才有用。 但墨家不同,从第一次见识到墨家的理论开始,他就对墨家很感兴趣。 直到墨者们来到洛国,洛长见到了墨家严密的组织,他就知道这是一个扎根于深土的组织。 经过对墨家的分析,他认为墨家的组织形式,对化国为家的洛氏有极大的帮助。 “素王的存在,让洛氏已经是天上之物,但生活在人间,不脚踏实地,就一定会死的很惨,墨家可以让洛氏沟通大地。” 洛怀臣是公室之中唯一真正的墨者,对墨家的了解最是深入,所以他才一直要将墨家带入洛国,在场众人之中,他是最懂洛长话中意思的。 “家主的意思是,洛氏最大的危机不在于政治局势之中的诡异。 若是洛氏能够成功的化国为家,想必枷锁已经打破,那个时候的洛氏子弟足以在纷乱变换的政治之中保护自己。” 说到这里,众人面上都是一副理所应当,若是祖宗保佑之下还不能保护自己,洛氏子弟可以直接自裁了。 即便遇到不讲道理的天子,直接暗地里杀掉就是,又不是邦周的天子。 只要没有上天限制的枷锁,拥有天命神器的洛氏,在政治局势之中立于不败之地还是没问题的。 洛清明白了,“父亲您是担心局势的混乱,譬如诸夏大战,现在洛氏还能够体面落幕,等到后世之时,洛氏的威望不足以保全家族,一旦秩序崩毁,贵族就会被打落在地。”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洛国的富贵从何而来,是武王受命于天,分封素王昭,还让素王摄政。 每一次的天命变换对于前朝贵族都会是一次生死存亡,看看宋国,苟了这么多年,还是没能躲过,最后还是依靠着秦楚,才能把祭祀留下,而且天命变换之中,必然夹杂着战乱,无数的贵族都会在战乱之中破灭。 即便不参与天下的争夺,但同样要保证家族在乱世之中的安全,仅仅依靠公族是做不到的。 见到众人已经明白自己的想法,洛长说道:“墨家的组织架构,极其的严密,这是应当值得学习的。 在洛国的暗面力量之外,应当仿效墨家建立一个新的组织,名为‘洛墨’。平时隐而不发,只在公族之中发展,以敢战士之中的佼佼者为骨干。 在混乱之时,迅速开始扩张。 通过这种严密的组织,能够将人员组织起来,在一个范围之中维持秩序,洛氏生活在这个秩序之中,就能保持安稳。” 战乱之时,最大的问题就是随着国家崩毁,生产遭到巨大的破坏,墨家这种强大的组织力,搭配上洛氏的人才,能够迅速接管国家崩毁留下的权力真空。 只要还有秩序,洛氏至少能够让一域安定下来,既保护自己,也保护他人。 “家主,墨家的逻辑、思辩都是远超儒家的,他们对技术的重视,同样是能够兴盛国家的。 但是墨家最大的问题是兼爱这个最核心的理论,您知道的,这实在太过违反人性,像是爱自己的亲人一样去爱陌生人,很多的道德圣人也不可能做到。 即使在公室的历史上,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也不多。 墨子那样具有牺牲精神的圣贤实在是太少了,不论是素王还是老子,都明确的说过,一旦要求所有人做圣人,最终的结局就是,天下之间全都是虚伪之人。” 在洛国公室的历史上,能做到兼爱天下这一点的,最近的就是襄公,其余的历代国君,都是仁君,但要是说兼爱,那就是侮辱这两个字了。 洛长他自己就做不到,所以他才会钦佩的对墨子说他是个真正的圣人。 洛怀臣同样叹息道:“是啊,墨者都是富有牺牲精神的勇者,愿意为了墨家的理想赴汤蹈火。 但大多数只是因为受到巨子的精神感召,跟随巨子如此做,我就是如此。 真正能凭借本心做到兼爱的,实际上只有巨子一人,家族要传承,想要做到完全兼爱是不可能的,毕竟老祖宗才是最重要的。” 洛长笑道:“关于兼爱,自然要暂时摒弃,等到先祖素王让洛氏兼爱之时,洛氏自然能够做到。 不过兼爱是墨家吸引力的根源之一,可以适当改造,儒家的做法就很好。 儒家讲究博爱,同样让人与人之间友善互爱,但儒家学说顺应人性,认为人应当更爱父母亲人,在对父母亲人之外,对陌生人友善。 墨家虽然自诩反对儒家,但实际上这两者是互补的关系,一方走上层路线,一方走下层路线,若是能够结合起来,就是无敌的存在。 诸位,你们觉得如何?” 这就是洛长的构想,以墨家构建洛氏之骨,至于出仕的皮相,或儒,或道,依照形势而变,反正家族之中又不是仅仅一个人。 凭借洛氏守藏室的底蕴,洛氏子弟可以伪装成任何一个学派的弟子,还都能把师承排下来。 “同意!” 洛长的考虑很是周到,众人都没有什么意见,洛长见状道:“那么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洛墨,到底要建立成一个什么样的组织,既能够保证洛氏拥有反击任何人的实力,还能够不引起新王朝的打击。” 邦周的贵族是家国一体,但是现在洛长就是要让众人脱离洛国,来创造一个组织,这算是对洛国破落之后局势的一个预演。 洛怀臣皱眉道:“不知道洛氏之后能不能获得封国,若是连封地都没有,那必然不能公开招兵买马,否则定然会招致君主的打击。 没有一个富庶的国家收取赋税,洛国敢战士这种天下强军定然是无法维持的。” 这是化国为家之后会遇到的最大问题,没有军队就无法保护自己。 但没有足够的土地,想要维持一支强横的足以左右天下局势的军队,无论从政治上,还是从经济上,都是不可能的。 洛清思索道:“父亲,嫡系子弟拥有圣痕,是不需要组织来凝聚人心的,您所想的,无非就是洛国消亡之后,公室会失去公族子弟翼护。 现在列国变法,大量的贵族庄园式的土地都破落,转而兴起的是大片阡陌相连的农田,这些土地允许私人的买卖,奴隶和受到雇佣的农人在上面耕种。 魏侯卿用这些土地来赏赐士卒,魏国之中最强悍的武卒就是这些土地最大的持有者,国中敢战士同样如此。 这些人的力量很是分散,面对那些真正的贵族,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这些年之中武卒虽然威风,但是其中不少人的境地并不好,而且这种趋势是逐渐扩大的。 敢战士没有遇到这种问题是因为洛国庇佑了他们,但是等到洛国崩毁,在新的王朝之中,这是迟早的事情。 墨家中有专门作为游侠刺客存在的部分,我们可以用卫护土地的名义来培养族人。 万一天下大乱,洛墨的名义就没有家族负担,可以快速通过骨干来吸引那些愿意加入洛墨的外人,以洛氏的声望,想必振臂一呼,就会有豪杰之士景从。” 洛长满意的点了点头,洛清连未来的土地制度都考虑了进去,这是完全站在洛氏失去封土,成为普通贵族的位置上思考问题。 洛清又说道:“想要更深的隐藏,最好是在明面上留下一个洛氏墨家,可以专门研究工巧利器和术数计算。 工巧利器是可以改变天下山川的神器,正如墨犁的出现对农事的重要性一般,据说墨家之中还对水利有所研究。 术数计算则是管理土地户籍、治理国家必不可少的,这一部分是可以暴露在世人面前的,到时候还可以出仕。” 洛长望着众人笑道:“清儿说的还不错,诸位还有其他的想法吗?” 实际上洛清说的基本上差不多了,一个秘密社团的建立,无非就是这些,剩下的就是一些细枝末节。 历史上的秘密社团定然很多,那些突兀的刺杀和死亡,我不相信都是意外,古代大家族都有家丁,但我不喜欢这个充满奴隶意味的词语,洛墨听起来就像是一群人的互助,就很好。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一章素王历 随着众人离去,洛长微微闭眼,感受着一道道色彩各异的存储在他体内的天命神器,澎湃的力量在其中蕴涵,让洛长时不时都有一种能够毁天灭地的感觉。 实际上建立洛墨的想法不仅仅是墨家给予的灵感,他一直以来都想要建立一个秘密组织,墨家的模式给了他灵感。 在天命神器之中有天兵:一个月训练一支三千人的无敌军团和卫士:召唤10个武力八0的卫兵这两件道具。 相对于动辄呼风唤雨、六月飘雪的天命神器,这两件天命神器,看起来就没有那么强大。 尤其是对于现在的洛国来说,这两件道具比较鸡肋。 洛国敢战士虽然没有神器所创造的军队那么强大,训练时间也远远超过神器,但出来的效果,就是弱化版的天兵。 天兵是玄阶的神器,还算是比较珍贵,卫士的作为就更小,只是召唤10个忠诚的武士,洛国暗面之中的杀手刺客不知道有多少,所以这一件神器就更是没有什么大用。 但等到他开始考虑化国为家,洛氏不能再合法拥有大量军队的时候,洛长才发现这两件神器的强悍。 天兵,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完全扭曲现实的训练出一支士气恒定满值的全能军队,卫士,能够创造出最忠诚的死士。 顺着这个思路,建立洛墨,就是要在现实中训练出弱化版的天兵和卫士,和天命神器肯定是没法比,但不局限于三千和十人,质量稍微差点也是可以接受的。 洛墨开始从洛国暗面力量之中抽调人手,同时明面上的研究也开始进行,洛国本来就有一直研究天文数术,这是洛氏的核心技能之一。 一住s:// 在洛国之中,有一片视野非常开阔的空地,每当夜晚的时间,就有许多人在这里仰望星空,这里还矗立着不少的石柱和铜柱,上面刻着不少的度量,现在洛国正在研究的历法,就是在这里观测太阳和月亮。 洛长带着一批人来到了这里,因为有新的历法将要在诞生,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重要事件,所以他将史官同样带来。 历法的重要性有多大呢?它几乎代表了一个古代文明的天和数学高度,尤其是对于农耕民族来说,会影响整个文明的进程。 从上古之时,人类就喜欢仰望星空,太阳和月亮是众星之中,最靠近人类的两个,也是对人类生活影响最大的两个。 不论是诸夏,还是蛮夷,无数的国家和部落都有着太阳崇拜和月亮崇拜的习俗。 无数先人将奇异瑰丽的想象,化作一重重的神话聚集在太阳和月亮身上,成为图腾、成为信仰。 楚人的太一神系对太阳就极度的崇拜,代表太阳神的东君在楚地神话之中是仅次于太一至高神的神灵,这种崇高的地位,在列国之中也鲜有能及的。 历法,就是人类对太阳和月亮运转规律的总结。 从上古时期,人们就发现在太阳和月亮出现在不同的位置时,人间的春夏秋冬和白天黑夜都会随着日月的变化而变化。 立在地上的石柱,每一天太阳照下的影子长短都不同,先人知道这是因为太阳距离大地的远近不同,离得近的时候就是夏季,离得远的时候就是冬季。 先贤便将这种太阳四季变换的时间记录下来,称作“年”。 月亮的变化更是明显,它总是从弯弯的一牙,变成圆月,周而复始,大地上的人认为这种充满规律的美感之中一定蕴含着上天的旨意。 先贤们同样将月亮的变化周期记录下来,称之为“月”。 这就是太阳历和太阴历,通过对太阳历和太阴历的研究,无数的作用从中延展开来。 首先就是充斥着政治意味的“正月”! 从夏朝建立就修订了属于自己的历法,确立了自己的正月,殷商和邦周建立的时候都建立了自己历法,确立了自己的正月。 但是这些历法出现的时候,由于经验的不足,或者是计算方法的问题,自然是存在着不准确的问题。 太阳历和阴历的交替之间相差的天数,会导致正月的季节发生变化,这是严重的政治灾难,一年的初始,必须要在春季,若是在冬季,那就是重大的政治失责。 太阳历的谬误会导致根据历法而制定的农时出现错误,农是天下的根本,种地是最重要的事情,没有之一。 一旦错过农时,对整个诸夏列国的影响都极大,所以重新修订历法是所有国家的迫切希望。 但修订历法可不是简单的事情,而且历法的实用性是会随着地理位置的改变而改变的。 对于这种能够彰显正统,宣扬声名,还事关诸夏农事的大事,拥有众多人才的洛氏自然当仁不让。 于是洛国公室子弟,昼夜不停的对太阳和月亮进行观察,找到日月变换的规则,然后将这些规律记录下来,组成一部能够指导农时、容纳春正月的历法。 这部历法经历了几代的修订,从周历一点点的精修,还在中原最重要的几个列国之中用以指导农时,获得了不小的成功。 经过时间的检验,证明这部历法的误差小到了极点,洛氏终于决定要将历法公之于世了。 为了制作这部历法,洛氏内部的天技能和术数技能都已经遥遥领先其他的列国了。 “兄长,这部历法根据这些年的实践,基本上可以对农时作出非常准确的测算,这几年根据新历法的节气种出来的农田,很明显比旧历节气的产量有了提高。 基本上不存在耽误农时的现象。 现在甚至能够预测到星辰的变幻,我可以毫不客气地说,这是目前为止出现过的最准确的历法,之后再想要精确,就要依靠更加高深的数算知识了。” 凭借自己的力量,掌握天地运转的规律,甚至掌握星辰变幻的规律,这是上天的垂青,怎么能够让洛氏不感到自豪呢。 虽然有老祖宗罩着真的很爽,但是永远活在老祖宗的阴影之下,越是向上仰望,就发现老祖宗站立的位置越是高,这让洛氏子弟有时也会生出灰心来。 “兄长,这部历法是开创性的,应当有一个响亮的名字,让天下所有人都重视起来,不如就叫素王历?” 素王是所有洛氏子弟的信仰,历法这种和上天沟通的神物,自然是要以素王的名字来命名,只有这样才能够让所有人不断地仰望素王。 洛长沉吟了一下说道:“素王至高,历法出自天和日月,将素王和天并列倒是不错,但关键是,这部历法的完备程度,能不能担当的起素王之名。” 所有冠以素王名字的,都是要流传千古不易的,这部历法能不能做到呢? “兄长,您的担忧我是知晓的,目前历法的时间非常准确。 过去的历法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误差,家族之中的这部历法,虽然也会有这种问题,但时间可能至少都是上百年之后。 随着时间的推移,历法是一定会出现偏差的,这是必然的事情,但是并不需要担忧,只要根据术数之法,重新调整修正即可。 从历法诞生之后,家族之中就要有专门的子弟,接手历法的修订工作。 每当历法开始出现偏差的时候,就要立刻记下来,然后传遍四方, 让所有使用这部历法的国家及时调整,以免耽误他们列国的农时。” 洛国创造出这部历法,自然不是要单独留在洛国之中,历法就是要通行天下,然后每一次的调整时间,都会是震动天下的大事。 以各国对天文历法的重视程度,掌握天文的家族,在任何一个诸侯国之中,都能得到重视,这是洛氏的又一层底蕴。 “既然有修正的方法,那就叫做素王历吧,这部历法之后就交予你了,洛国的‘钦天监’由你掌管,之后公室子弟由你挑选,来继承‘钦天监正’的位置,代代相传。” 短短数月之中,洛氏内部就已经出现了“洛墨巨子”和“钦天监正”这两个分支,可以预见的,洛国嫡系要开始分门别类的担任不同的内部职位了。 在古代璀璨的科学技术史上,天的发展,同样不遑多让,作为天的重要分支之一,我们中国古代的历法成就同样是惊人的,让我们再次将目光落到两千多年前的洛国身上。 素王历的诞生是划时代的,它是全世界最早的阴阳合历,综合了阳历和阴历的所有优点,它的误差是如此的小,远远超过了一千五百后才出现的其他阴阳合历。 尤其是洛氏对素王历的不断调整,使得两千多年后,即使进入了现代社会,全世界依旧在使用这一套古老至极的历法。 简直难以相信这是两千多年前的古人所创造出来的,但是想到它诞生在洛国这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国家之中,这一切又有了合理的解释。——《古代科学技术发展史》 现在就是两条线一起推,一条是列国之间的战争,一条就是洛国,希望大家喜欢。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二章开整 洛国之中,十几个打着洛字旗号的使团,带着素王历前往列国之中,要替换他们国中的历法。 虽然现在列国之间已经剑拔弩张,但是没人会来招惹洛国,除非他们想要洛国再次出世。 夏陈言来到韩国之后,对韩侯成道:“外臣曾经听闻,邻国就是择人而噬的猛虎,您为什么要帮助魏国强大,这难道不是对韩国不利吗? 韩国被魏国、王室、赵国、洛国包围在中间,您想要获得土地,只能从魏国身上夺取,想必魏国也是知晓的。 魏国想要夺取土地呢? 最简单的就是侵吞韩国的土地,这是我为您所忧虑的。 您现在襄助魏国变得越来越强大,恐怕就像是给老虎喂肉,只有将浑身上下的肉给喂给老虎,它才会满意了。 韩国和赵国联合起来是不惧怕魏国的,我愿意为您前往赵国之中说和,如果能够让韩国免于魏国的侵害,这是我为您所能做的。” 韩侯成就叹息道:“贵使,你说的是对的,我愿意将黄金和宝剑赠予您,韩国的未来就在您的身上了。” 于是夏陈言就接着往赵国而去,但是他刚刚离开大殿,韩侯成立刻将亲随叫来,吩咐道:“立刻前往赵国之中,将此事告知赵侯用。” 等到亲随离开,韩侯城才冷笑道:“魏国的狼子野心,孤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但魏国纵然是大敌,楚国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让楚国和魏国厮杀,这才是正确的。” 一住s:// 事实证明,并不是所有的诸侯都像是燕侯那么好欺骗,纵横家并不能真正的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夏陈言离开韩国之后,本来带着笑意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暗忖道:“韩侯成真是个阴险的狡诈之人,他这是想要利用我达到破坏六国联盟的目的,让魏国和楚国互相厮杀。” 想着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夏陈言放下心来,他的目标是让楚国在六国连横之中存活下来。 至于楚国的损失如何,那不在他的考虑之中,反正他又不是楚人,他要的是富贵荣华,即便要踏着无数人的鲜血。 于是夏陈言直接往赵国之中说服赵侯用,他心中猜测韩侯成会给赵侯用报信,但他还是要去一趟,至少要拿到赵国的信物,回去复信。 六国明面上连横攻楚,楚国暗地里合纵燕韩赵三国,诡异与暗流流淌在诸夏的大地之上。 战争从楚国的东方开始爆发,连横六国之中,最坚决的就是吴国,因为吴国是直面楚国兵锋,甚至有覆亡危险的国家,这一次的连横是为了保命,整个吴国几乎是举国尽出。 齐国的军队来到了淮泗旧地和秦国、魏国军队会和,顺便按照连横协议,前期先接收一两座城池。 望着当年被迫割让的齐国故土,齐国公子让眼中不由自主的出现了些许的怒气,面对秦国和魏国的将领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这让秦魏两国驻守的将领有些戒备,开始思考是否要将如此多的军队调离淮泗,万一齐国背刺怎么办,淮泗这个地方易守难攻,一旦失去,想要再拿回来就费劲了。 “看来要好好地看着一点齐国军队了,只要齐国主力还在战场之上,那就没什么问题,只要齐国军队有撤离的迹象,就立刻跟着撤退,淮泗之地留守的军队还是能够暂时抵挡齐军的。” 这就是连横六国之间的各怀鬼胎,夏陈言断定齐国是六国之中最薄弱一环的原因就在于此,齐国和秦魏两国之间的利益纠葛太重了,淮泗之地是三国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秦魏以为将淮泗之地还给齐国一部分就可以弥合三方之间的关系,但是齐国想的却是,这本来就是我的地盘,结果被你们抢走了,现在还回来是应该的,难道还要因为这个对你们感恩戴德吗? 虽然三方之间怀着龃龉,但表面上还是歃血为盟,率领着大军前往楚国,要和吴国军队将楚国在吴淮之间的军队消灭掉。 但是楚国早就料到了,从收到六国连横的消息开始,吴淮之地的楚军就随时准备着溜走。 好汉不吃眼前亏,楚国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铁头娃了。 现在见到秦魏齐吴四国来势汹汹,自然是要战略性地撤退。 于是楚军直接留下空城,坚壁清野,要依托山川河流,加上那些险要的城池,来重新组织防御阵线。 扑了个空的四国联军有些无奈,现在的楚国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时候,楚国哪怕是不敌,那也是要先做过一场,试试对手的实力,没想到现在竟然直接溜走,实在是太猥琐了。 郢都。 战争的阴云布满了整座江汉平原,涛涛的汉水围绕着楚人的乐土,整片大地之上都是匆匆的行商之人,将一车车的粮食运来。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需要在江汉平原坚守的话,至少大规模的存粮还是非常需要的。 夏陈言从赵国回来复命,“王上,燕国已经答应会在齐国出兵之后,突袭齐国后方,韩赵两国答应会拖住魏国的手脚,只要将这几国的军队诱敌深入,等到他们后院起火,联盟就不攻自破了。” 听到燕韩赵三国答应合纵,楚国君臣脸上露出喜色,楚王更是直接大声笑道:“您真是有才能的人,寡人应当封给您一座采邑,若是楚国有幸在大战之中存活下来,寡人要是重重地赏赐您,楚国的富贵荣华应当有您的一份。” 楚国令尹公子予向楚王汇报六国现在的情况,“王上,现在吴淮之地的军队已经后撤了数百里, 但是南阳之地的军队要面对三晋强军,臣已经给前线的军队下令,让他们坚守不出,蜀国平原之上,秦国大举出兵,现在我军有些难以抵挡了。” 楚王揉揉头,现在他的压力真的大,南阳是楚国的核心地区,南阳失守,就只能退守江汉这个大本营,楚国整个汉水以东都会因为南阳的失去而岌岌可危。 司马项印说道:“王上,真要是和六国硬拼,我国绝对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与其在各处战场之上处于劣势,不如直接集中力量,猛攻其中的一国。 若是其中一国受到的损失太大,其他五国却安然无恙的话,那么他就必然不满,一定会在后续的作战之中拖拉,这样另外几个国家定然迟疑,互相推诿,再加上先前合纵三国,六国联盟破裂,近在咫尺,这或许是解围的方法之一。” 楚王眼前一亮,很快下定决心道:“就按照项卿您所说的,寡人将军队交到您的手中,还请您挽救楚国。” 项印单膝跪地,慨然说道:“若是南阳有失,江汉危急,臣便投身于汉水之中,永生永世做河鬼之奴,困于河川,若是您见到滔天巨浪淹没六国之军,那就是臣在为您尽忠了。” 这恶毒的誓言让所有人都不禁感到一阵阴寒,楚王更是直接从跑过来将项印扶起,眼中含泪道:“项卿,您真是寡人的忠臣,万万不可说出这般话,敌军势大,尽力而为,楚国不会倒在这里。 寡人还在,若是您不敌,寡人便亲自披挂上阵,让楚人看看他们的王是何等的英勇。” 楚王自然是不能披挂上阵的,他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那个年轻人,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踏上战场。 诸夏之北,齐国的军队离开了国中之后,燕国的军队开始快速集结。 国相已经被燕侯直接赐死,临死之前才得知是因为他之前忽悠燕侯的事情暴露,燕侯认为他收受了齐国的贿赂,他立刻就猜到,这一定是燕侯又想要攻打齐国了。 自杀之前对亲人朋友悲叹道:“我要死了,燕国要再次衰落了,上一次有齐国和洛国的帮助,这一次还有谁能帮助燕国呢? 如果有一天齐国的军队攻入了蓟城,伱们就到我的墓前告知我,不能劝解国君,这是我的过错。 如果胡人的军队杀入了燕国之中,你们就到洛国之中为我向素王谢罪,蛮夷入寇,我不能阻止,这是我的罪。” 说完,就喝下了燕侯赐下的毒酒。 经过此事,蓟城之中,再也没人劝谏燕侯。 燕侯听到了国相临终前的话,不仅没有受到丝毫的感动,反而大发雷霆道:“临终之前还要炫耀自己忠正的名声,败坏君主的威望,这样的臣子难道会是忠臣吗? 孤念在他多年服侍的份上,让他自裁,这难道不是恩典吗?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的不知好歹,真是枉费了孤对他最后的怜悯之心啊!” 越想越气的燕侯直接将国相的亲朋好友赶出了蓟城中,让他们回自己的封地去,眼不见心不烦。 随后燕侯就率领着燕国之中大部分的军队,向着齐国而去,现在齐国之内的确是很空虚,根本无法抵挡燕国的进攻。 况且齐国军队根本没想到燕国竟然会进攻齐国,这简直是疯了一样,燕国连边境蛮夷都没能收拾的了,难道还想要参与天下局势的争夺吗? 兄弟们,快月末了,求 第一百二十三章欲杀燕侯,不攻自破 燕国的异动很快就传到了洛国的耳中,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北方胡人异动的消息。 “燕国还没有摆平自己北方的戎胡就要干涉六国之事吗? 这是不允许的,派人到燕国之中,告知燕侯胡人异动的消息。” 洛长直接下令,洛清问道:“父亲,若是燕侯不愿意呢?从燕国之中传来的消息称,他二十年前就想到进攻齐国了。” 想要阻止一个国君,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尤其是燕国国君这种愚蠢而不自知的人。 洛长满眼杀气,冷笑道:“若是林胡没能攻破燕地就算了,只要林胡进入燕地,攻破燕国的城池,掳掠诸夏的子民。 那就派出死士,杀死他,这样的国君怎么能够统治两千里的诸夏之国呢? 难道仅仅凭借他身上流淌的姬姓之血吗? 令祖先蒙羞之人,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洛清点头称是,并没有觉得杀死一位血统尊贵的国君有什么大不了的,对洛氏而言,唯一的护身符只有功绩和品德。 正如昔年熊顿犯下那么大的错,但是因为攘夷有功,洛文公还是放过了他,这就是洛氏一贯的作风。 一住s:// 洛清离开这里开始关注林胡的动向,他基本上已经能确定林胡是要入寇的,因为燕国北方的林原,发生了灾害。 “让家族暗面开始准备吧,燕侯恐怕是要挨这一刀了。” 洛国在这里摩拳擦掌,准备搞死燕侯,燕侯正意气风发的期望着燕国在他的手中达到历史最辉煌的巅峰。 吴淮之地,四国联军声势浩大的攻伐楚国,楚国据山而守,吴国将国中所有的大船都运了出来。 楚将面色阴沉的望着铺天盖地涌来的军队,对他而言,这就是催命的号角声,楚国一向有败军杀将的传统,他又不是项氏出身,打了败仗也能全身而退。 四国聚首,吴国公子看到了各国之中隐藏的种种暗流,这让他感到很是忧虑,这一次的连横是吴国生存下去的关键。 于是他率先作出了吴国的保证,承诺道:“诸位放心,吴国水军大船尽出,全国之中深谙水性之人尽皆在此,绝不让楚人依仗舟船之力阻挡联军。” 齐秦魏三国将军一见吴国如此热衷,稍微放下心来,至少这四国之中,还有一个靠谱的盟友。 于是三人纷纷许诺:“公子高义,我等只要渡河,就会寻求与楚国主力决战,击溃楚国,甚至灭亡楚国,为吴国收复曾经失去的故土。 此战过后,吴国将高枕无忧了。” 等到四人回到军中,除了面上带着忧虑的吴国公子之外,另外三人都纷纷互相嘲讽着,“现在守信的人,已经远远没有以前多了,现在背信的人,越来越多了,我的盟友就是这样无耻的人。 如果相信他们,这难道不是将性命交付到禽兽的手中吗?” 等到双方开战,四国猛攻,楚军果然阻挡不住,伤亡很大,但是负责防守的楚将却惊喜道:“这四国里面,只有吴国是真的猛攻,齐秦魏三国都在互相掣肘,他们都想让对方的军队去送死。” 这种状态随着吴国军队遭遇了一场不小的损失,彻底爆发,就在遍地尸体和鲜血流淌的战场之上。 吴国公子愤怒的挥舞着利剑说道:“连横攻楚,若是像现在这样,不如各国都直接退去。 先让楚国灭亡吴国,然后夺取淮泗,再攻破齐国,一路向西横扫天下,这想必是你们愿意看到的。 魏国发起连横会盟,但是却敷衍行事,这难道能让列国服从吗? 想要成为天下的盟主,还是先去看看昔年齐桓公和晋文公是如何做的。 连最基本的信义都做不到,还想要成为天下人认可的君主,简直就是做梦! 和你们这些竖子能做成什么事情呢? 还不如直接找楚国割土停战,无非就是苟延残喘,我在黄泉之下等着你们被楚国一个个杀死。” 说完直接离开了营帐,魏国贵族面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仿佛他刚才骂的不是自己的君主一样。 反而是齐秦两国愤怒道:“吴国已经不是曾经两千里的大国,即便是公子,难道就能这样羞辱大国的上卿吗? 若不是连横攻楚的盟约,定要让他知道,面对大国要卑微,才能存活下去。” 虽然四国闹得很是不愉快,但撤军自然是气话,来都来了,还是要进攻的,只不过效率进一步的降低,基本上成了消耗战。 四国联军强攻,楚国防守,然后时不时突袭,无数的尸体留在这片大地之上,楚国还是在节节的败退之中,但是因为四国互相掣肘,所以楚军的防线还能败而不溃。 燕国大军越过齐燕边境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前线之中。 吴国公子正要和三国商议下一阶段的进攻方略,刚刚来到齐军营地,就见到齐军已经开始收营,灶台收起,军队整装完毕,这副架势一看就是要行军,吴国公子离开猜到齐国是要离开战场,连忙急声问道:“将军,您这是何意呢?” 齐将叹声道:“燕人背信弃义,无视齐燕之间数百年的情谊,竟然趁着齐国国中空虚之际,骤然发难,现在国中危急,大批的贵族都可能要落入燕国手中,国君召齐军回国。 公子,连横攻楚,齐国不能参与了。” 秦魏两国的将领同样见到齐军整备,两人对视一眼,根本不相信燕国攻齐,都认为齐军是因为现在联军深入楚国之中,所以想要快速突袭空虚的淮泗,否则怎么会没通知秦魏吴就自顾自的整军呢? 吴国公子倒是相信,甚至他立刻就猜到了这是楚国所为,于是直接急声道:“将军,您现在回到齐国之中,难道还能够来得及吗? 您现在回去,最好的结果也是和燕国血战,不论胜负定然实力大损。 不如先击破楚国,之后联军击破燕国轻而易举,吴国愿意举国之力援助,到那时不仅仅能够恢复齐国的社稷,若是能够获得燕国两千里的国土,齐国甚至能够恢复桓公之时的霸业啊。” 齐将望了秦魏两国的军队一眼,苦笑道:“公子,您说的对,和竖子一起做事,难道会成功吗?” 齐将自然是想过先攻破楚国的问题,但是看看秦魏两国那副样子,等到攻破楚国恐怕已经是猴年马月了。 于是他丝毫没有犹豫的离开了这里,秦魏的将军没想到又被鄙视一次,而且还是同样无耻的齐国将军,直接怒骂:“严格的要求别人,却宽松的对待自己,这难道是正确的吗。” 说完两人同样直接离开这里,同时立刻派人向国君报告这里的消息。 当吴国公子发现秦魏两国同样开始整军,准备撤离战场时,他明白了众人的心思,浑身有些无力的跌坐,喃喃道:“吴国要灭亡了。” 楚将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等到四国退军的消息,欣喜若狂地向着郢都城传递消息,然后缓缓地向前推进,将先前被四国联军夺取的城池重新收复。 相对于四国之间的勾心斗角,蜀国平原之上的秦军是真刀真枪的和楚国在厮杀,毕竟这里是秦国的核心利益。 在蜀国平原上,秦楚双方都没有山川之险,也没有难以攻破的坚城雄关,楚国在这里调集了重兵。 在庆忌孙武的时代,吴国顺着信阳通道直插郢都,这让楚国对这里极其的重视,在这里建造了好几座坚城。 楚军和秦军的血战,除了更加惨烈,和过去的二十年没有区别。 主要战场还是在三晋这边,然后初次的接战魏武卒就让楚军吃了一个大亏,但是楚军并没有退却,而是坚持作战。 尤其是楚军开始严格执行先前制定的策略,离间三晋,楚军的弓箭专门杀伤韩赵的士卒,很快就让韩国和赵国坐不住了。 韩侯成和赵侯用甚至私下里说道:“魏国难道是故意用楚国来消耗我们的实力吗? 他向西战败了秦国,如果再打败楚国,拿到南阳之地,实力甚至能够达到昔年晋国的鼎盛之时。 韩赵两国到时该要如何自处呢? 楚国的使者说的对,魏卿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和他结盟就是与豺狼共舞,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秦伯因为魏侯卿背信弃义,不愿意东出函谷关联军,韩侯成和赵侯用两人则因为魏侯卿不讲信义,在这种关键时刻,同样开始动摇。 两人甚至开始担心魏国真的将楚国打败,如果魏国的实力再膨胀的话,赵国占据着山河形胜之地,有山川相隔,还能龟缩,但是韩国一马平川,那真的就危险了。 就在这种犹犹豫豫之间,异变陡升,随着双方的试探,魏武卒竟然直接掀翻了楚军的阵型! 三万人纵横,连破五营,杀将夺旗,三十万的楚国军队被搅得一团乱糟糟。 魏国早就在等待着这个机会,先前和秦国的战争甚至都没有全力出手,现在终于等到了楚国主力。 洛国纵横天下,依靠的就是天下莫能与之争的洛国敢战士。 魏国武卒,虽然不像洛国敢战士那样信仰纯粹,但战力并不弱,关键是人多! 楚军人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一旦炸营就是待宰的牛羊,迎接他们的只有惶惶的死亡。 这副景象不仅仅惊呆了楚军,韩侯成和赵侯用同样惊呆了,紧接着就是肌体生寒,魏国的强大让两人难以置信。 “杀死魏侯卿!绝不能让他回到魏国之中,否则他一定会背盟,转过头来进攻韩赵。” 韩侯成和赵侯用两人对视一眼,心底同时升起了杀死魏侯卿的想法,楚国大败,不能让魏国拿到好处。 联盟,该是扔到垃圾堆之中了!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四章刺君,君非国家 洛国使者已经很多年不在外面走动,对于列国之中的战事也不怎么关注,洛国公室不前往王畿,每年的朝贡也都是使者送去。 现在突然来到了燕国之中,就像是仙侠小说之中,隐世不出的天下第一宗突然向整个世界派出了自己的天下行走,这自然让整个燕国的贵族侧目。 纷纷私下议论着,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够让现在的洛国出面。 洛国的使者到了燕国之后,自然受到极大的礼遇,使者直接来到了燕国宫中。 对燕侯说道:“燕侯,外臣尊奉国君的命令来到燕国之中。 您有着广袤的土地,但是燕国之中的人口却并不多。 在蓟城之北的千里林原之上,还生活着数不清的戎人和胡人。 八百年前,您的先祖在镐京城中接受素王的分封,天下列国都在康王和素王的面前立下誓言,要清剿蛮夷。 您现在对齐国用兵,燕国之中必然会空虚,恐怕戎人和胡人会入侵燕国了。 燕国的子民是诸夏贵种,却遭受夷狄的侵害,这是素王所不允许的。 诸夏之间的战争,最终却让夷狄获利,这是上天会降下惩罚的,国君希望您能够慎重的考虑。 难道您忘记了先祖的誓言吗?” 洛使越说,燕侯脸上的神情就越冷,“贵使,虽然不如洛氏尊贵,但燕氏同样是姬姓贵胄,您不应该如此无礼的对一位诸侯说话。 八百年来,戎人和胡人都没有攻破燕国,这是因为燕国的强大,孤的臣子和军队有能力在进攻齐国之时,保持对戎人和胡人的胜利。 想必洛侯是多虑了,还请贵使回到昭城之中,告知洛侯,在洛国和晋国之后,燕国将会承担起扛邦周王鼎的重任。” 洛国使者没想到燕侯竟然会义正言辞的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燕国这么多年没有覆亡,难道不是齐国和洛国的支持吗? 燕国两千里的国土,其中一千里都是齐国赠送的,怎么就成了燕国的功劳了。 现在主要的大国之中,秦国、楚国、赵国边境都有夷狄,但只有燕国面对夷狄还处于战略守势,难道就没有想过原因吗? 燕国君主的教育是怎么进行的? 燕侯话中的槽点实在是太多了,洛国使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只能起身拱手道:“您是诸侯,您的意志,燕国无人能够违背,外臣这便返回国中了。” 这一场谈话很快就流传了出去,然后引起了一些骚动。 燕国之中同样存在着各种势力,燕侯能够杀死国相,但是却不能阻止这些人的主张。 这些人反对燕国征讨齐国,国相只是代表,现在见到就连洛国都劝不住,这些人已经心生绝望。 有人悲叹道:“愚蠢的君主,会将国家带到倾覆的道路上,难道燕国的社稷就要这样灭亡吗?” 在这个时代,贵族是非常有主人翁意识的,国君与贵族共天下,这不是宣言,而是道理。 很快就有人想出了激进的手段,狠声道:“燕国不是他一人的。 公室、宗族外戚和这么多的贵族,有太多的人对他不满了,他想要毁灭燕国,我们绝不答应,诛杀他! 想必历代先君也会为我们祝贺。” 杀死国君! 面对他这种激进的想法,众人先是一震,然后立刻眼中就开始放光。 弑君,这是打破政治僵局的好办法,经历了数百年的混乱之后,弑君并不是多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做得足够隐秘,将责任推到暴乱之上,就没有人需要为这件事负责。 这些卿大夫很快就真的开始物色合适的武士和严密的行动,弑君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尤其是经历了这么多弑君之事后,现在防备刺杀的手段已经比较丰富。 很多时候大臣进入宫廷甚至都要解下佩剑,大臣和君主之间的坐席,也要保持足够护卫反应的时间。 先前提议弑君的人悄无声息的深藏功与名,挑动燕国之中的矛盾,最好是制造一场混乱,才能将所有的手脚都处理干净。 洛国不希望自己的行动被发现,燕国贵族则不愿意背上弑君的罪名,这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之前洛国杀死天子姬摆的时候,也是暗中动手,最后安上了一个生病暴毙的名头。 燕侯拒绝了洛国的请求,那么杀死他的计划正式提上了日程,同时还要到燕国国中联络北方的贵族,防止胡人的入寇。 昭城之外三十里,有一座山丘,这一座山丘包括周围数十里都是公室的猎场,在猎场之中有一处竹林,依山傍水,风景很是秀丽,一向不准外人入内。 这里是洛国公室暗面人员的练兵场之一。 “喝!” 阳光照射在大地上,一道道大喝之声在林中响起,在竹林之中有一片空地,很多裸露着上半身的壮汉在这里练剑。 汗水从他们的肌肉线条上流下,然后滴滴落在地上,利剑挥舞之间,甚至能够听到破空的声音。 任何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这是一群个人武力值极高的人。 这就是洛国暗面武士之中的一部分,大部分都是洛氏从小培养的子弟,这些人里面甚至有洛国公室的子弟。 昔年一箭射杀齐侯吕无咎的洛连射就是暗面的佼佼者之一。 这些人对洛国公室的作用极大,暗杀虽然是一种恐怖的政治行动,但不得不说,在政治氛围诡异的情况之下是有奇效的。 尤其是对付吕无咎、魏侯卿和燕侯这种人,本就有无数的人想要杀死他,这个时候暗面直接解决掉,就不需要在垃圾的身上付出血的代价。 一封信被送到了这里,“家主的任务到了,燕侯进攻齐国,导致林胡入侵,为了野心,忘了夷夏大防,家主需要我们前往燕国之中,杀死燕侯。” 瞬间就有不少人眼中亮起了光,洛国暗面主要是搞情报和保护公室,真正的暗杀并没有过多少次,毕竟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即便是针对卿大夫的暗杀都极少,更不要说针对一位国君,现在有了这个机会,众人顿时有些蠢蠢欲动。 最终四位最擅长暗杀的人被挑选出来,这四人中有一人擅长用毒,当初的姬摆就是死在他的手中,负责为武器淬毒。 四人全部精通潜伏隐藏,还都是神射手,毕竟相较于需要近身的刺客,远远地利用弓弩一击必杀才是成功率高,生还率也高的刺杀手法。 这四人被派往燕国之中,沿途会有接应他们的人,临走之前,首领告诫道:“杀死一位诸侯,这不是简单的事情。 若是事不成就回来,等待下次机会,千万不要白白将性命留在燕国之中,那不值得。 不过好消息是,燕国国中同样有暗流涌动,燕国贵族同样对燕侯不满,很有可能蓟城之中会产生一场暴乱,这是你们动手的好机会。 强弓会拆解开为你们带到燕国之中,勿要担心。 素王会庇佑你们!” 四人和兄弟们道别之后,就随着一支洛国前往燕国的商队,来到了燕国之中。 这时的燕国军队已经和齐国开始交战,齐国主力在外,不是燕国的对手,加上燕国军队偷袭,齐国军队还没有反应过来,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丢了十座城池。 随着燕国军队深入齐国之中,加上齐国渐渐地回过神来,开始征召农夫守城,这大大的延缓了燕国的进军速度,燕国之中对于粮食的需求一下子大了起来。 蓟城之中,听到燕军高歌猛进,燕侯兴奋极了,大声笑道:“孤就知道,齐国衰微,燕国常年与戎胡作战,士卒强盛。 只要进攻齐国,它定然不能阻挡,等到将齐国一半的国土攻下,燕国就能成为天下之中有数的大国。” 从将国相杀死,又贬斥了一帮大臣之后,燕侯身边就只剩下了一些谄媚惑主的小人,闻听燕侯之言,于是纷纷奉承起来。 燕侯兴奋之下便想要娱乐一下,一直以来都待在宫中实在是无趣极了,却没想到听到这个消息,他的近侍护卫之一,眼中闪过了惊喜的光。 燕国贵族很快就得到了燕侯要出宫的消息,少数制定计划的人满脸兴奋道:“机会来了,驱赶国人,制造混乱。 然后伪装成暴徒,杀死昏君之后立刻离开,迎立新君,撤回军队,将罪责抛到昏君头上。 齐国和楚国作战定然有损伤,不会和我们硬拼。 然后再为新君迎娶齐国贵女,修复两国之间的关系,燕国就能高枕无忧了。” 不得不说,这些贵族敢想敢做,还有善后的手段,真不是燕侯所能比的,洛国的情报同样极快,在燕国之中的人脉强的很。 四人早早地就占据了有利的地形,居高临下,能够俯瞰整条街道,加上他们手中的强弓,燕侯绝无幸理。 等到燕侯出现,刚刚走到街道中央,突然有人大喊着火,紧接着就见到路边的摊上同时冒出了火焰和浓烟,在浓烟的刺激下,马匹瞬间受到了惊吓。 街道上微微混乱起来,紧接着就是“昏君,今日必杀伱”的大喝之声,很多道身影从四处显现,甚至就连燕侯的卫兵之中同样有抽刀之人。 当先就是一波弓弩互射,刷刷刷倒下几人,燕侯已经傻了,被他的宠臣一把拉下车,就要在护卫的保护之下逃走。 洛国四人一见现场情况,明白机会到了,当即弯弓搭箭,使用的还是燕国军中的制式箭矢,四人齐齐射箭,一箭射到燕侯腿上,另外一箭则直接从腹部贯穿,直接就是一个血窟窿。 燕侯嘴中不停的喷涌出鲜血,眼见就是活不成了。 “走!” 明白燕侯必死的四人,立刻离开了现场,深藏功与名,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燕侯死在燕国贵族手中吧。 “国君!” 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射过来,这才见到燕侯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厉公二十三年,伐齐,戎、胡入寇。 洛使曰:诸夏相伐,夷狄获利,素王不豫也。 公曰:燕强,伐齐拒胡,足矣。 及至戎胡入寇,失三百里山河,弃二十万子民,国人怨之。 秋,弑公于蓟。——《史记·燕世家》 第一百二十五章魏卿之死 燕国虽弱,但那只是和几个主要大国相比,若是真的毫无能力,楚国夏陈言不会选择燕国作为突破口,来破坏合纵。 燕侯被杀,对齐国、燕国、洛国、赵国,都会造成不可预料的结果。 但对于齐国来说是件好事,蓟城之中夺取了权力的臣子,很快就下令进入齐国境内的军队返回,因为林胡入侵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蓟城。 燕国愿意向齐国献城赔罪,消弭两国的战火,还愿意将燕侯的尸体交给齐国处置。 这一招可就太狠了,直接把齐国人都整不会了,前一刻还惶恐于燕国进攻,下一刻燕侯的尸体都扔过来了。 燕国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相比于诸夏列国战前漫长的准备时间,胡人总是来去如风。 蓟城得到消息之时,恐怕燕国北部广袤的林原之上,已经是人间惨剧。 齐国军队一路急行回到了国中,然后就得知了燕国已经退兵的消息,这才放下心来,然后立刻就准备去接收淮泗的城池。 秦魏两国见到齐军没有在淮泗停留,刚刚放下心,就见到齐国军队又返回了淮泗,加上秦军从魏国境内经过的时候,还直接强夺了一把,这一下三国在淮泗地区再次剑拔弩张起来。 楚国方面收到了东边战场撤军的消息,这天大的喜事却不能让众人笑出声来。 因为正面战场输的实在是太惨了,楚军伤亡恐怕不下十万,漫山遍野到处都是楚军的尸体。 无数的尸体推挤在农田之中,或者在山脚之下,小溪河流已经被染成了红色,直接被刀剑砍断的手臂和头颅洒落一地,鲜红的鲜血从身体的每一处流下来,渗透到了尸体之下的土地之中。 还有战车碾压之下,直接变成肉泥的,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甲胄还能证明,曾经有一个人穿着它作战。 魏国武卒将楚军阵型打崩之后,四散而逃的楚军就像是猛然惊慌炸开的羊群,四处乱串,然后被魏国的战车冲锋,毫无还手之力的死于屠杀之中。 当魏武卒这种成建制的精锐大批量出现在战场上时,这场战争的性质就完全发生了变化。 见到这场彻彻底底的胜利,魏侯卿再也控制不住,带着一丝猖狂的大笑起来:“二十年的隐忍,逐秦败楚,霸业终于要在今日而成了!” 这本是一句随意的感慨之言,但是听在韩侯成和赵侯用耳中,却是魏侯卿完全没有把韩赵两国放在眼中的明证。 两人心中忍不住腾起愤恨,杀机更是盛了几分,“三家分晋,不是你魏侯卿一人之力!” 他们两人面上恭顺的笑道:“此战过后,天下列国以魏国最强,再也没有人能与您相争了。 您以三万大军败楚国三十万,斩首超过十万,这是晋国也没能创造的功业。 王上能够安坐于洛邑之中,这都是您的功劳,我等愿奉您为主,前往洛邑之中面见王上,如此大功要奖赏才是。” 周天子。 虽然很多年都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但这永远都是列国诸侯所不能忽视的人,只要他还坐在王位上,他还待在王城,就时时刻刻的告诉天下人,上天之子安居天下之中, 这是邦周的天下! 魏侯卿眼神之中满是神采飞扬,昂然道:“是该去见一见天子,让天下诸侯都到洛邑之中朝拜孤和天子。” 魏侯卿已经骄狂到连王上都不称呼了。 韩侯成和赵侯用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移开视线,开始对楚国败军追杀,虽然打击魏国是必要的,但是打击楚国同样重要。 项印率领着军队南逃,战报附带着他的密信交到了楚王的手中,其中字字都是血泪。 “王上,此番大败,臣有罪,唯有以死谢之,才算不辜负您的恩情。 大战数月,臣观魏国不仅仅是武卒强横无比,其国力同样超过楚国。 魏国军中,多有天才之人,远胜我军将领,这大概就是二十年来,从列国之中流入魏国的人才。 反观我军,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出自各个不同的封君,调度起来极是艰难,而且统兵之人,几乎全都是贵族,这些贵族之中无能之辈甚多,不堪大用。 王上,楚国现在称雄天下靠的是广袤的人口。 但是一旦列国纷纷变法,尤其是齐国和秦国这种大国,那么没有变法的楚国就一定会处于劣势。 您是睿智英明的圣王,如果您都不能变法的话,难道日后的君王还能够成功吗? 臣愿意用一身骨血,将魏国的军队拖在这里,为您和楚国争取和谈的机会,只要还能保住楚国的社稷,一切就还来得及。 臣言尽于此,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在黄泉之下听到楚国承天受命的消息,也算是不负先祖所托。” 项印将信送出之后有些发呆,他是项氏的族长,整个楚国之中权力比他大的只有楚王和国相,楚王对他是非常信任的,正是因为如此,项印才明白自己不能回去。 他必须死在这里,死在魏国手中,这样才能证明魏国的强大,这样楚王推行新法,反对的声音才会少。 楚王收到信的时候,手同样在抖,他明白项印的意思,“司马,何至于此啊! 难道寡人还不能压服国中贵族的声音吗?竟然要您赔上一条性命。” 但是回想起二十年前和舅父的商议,他又有些无力。 楚国的贵族阶层实在是太强大了,远远不是魏国所能相比的。 所以魏侯卿能够轻易的压服国中的反对力量,但是楚王望着大殿之中那些忠诚的贵族却心中犹疑,他不知道如果自己变法,会不会直接被这些贵族杀死。 但是想到决意赴死的项印,楚王下定了决心,纵然是死,也一定要变法。 项印率领着精锐断后,让大量的溃兵能够越过汉水重新组织防御,只要能够坚壁清野,然后在城中坚守,远道而来的魏国定然是要退却的。 魏侯卿望着项印亲自披坚执锐,带着项氏的精兵将魏武卒暂时拦下来,即使是他这种人也不禁感慨道:“楚国项氏,真是有洛氏之风啊,拿下项印人头,孤重重有赏。 半月之内,如果不能攻破汉水防线,那就直接离开,撤往南阳。” 魏侯卿拿得起放得下,他本就没想要一战攻灭楚国,如果这样击溃楚国,那岂不是将巴蜀拱手让给了秦国,他的目标是让巴蜀成为两国之间的绞肉机,不是要给秦国福利。 所以打击楚国是必要的,但是打击到什么程度,还要看秦国的实力。 秦国若是知道魏侯卿的想法,一定会庆幸自己没有东出,否则魏侯卿绝对不介意再给秦国来一记正义的背刺。 魏侯卿预计的半月时间,光是攻破项印就花费了十日,再往南去还要行军,已经不可能成功,想到此战过后,楚国实力大损,已经没有能力再与魏国争雄,于是直接返回。 随着正面战场的结束,巴蜀平原之上的战争同样渐渐地进入了尾声,楚国丢下了不少的城池,退守到坚城之中。 但这并不是楚国彻底放弃了这一块大平原,而是现在楚国之中混乱,大量的物资堆积在正面阵地上,防止魏国再次进攻。 一旦确定魏国不再返回,楚国就要和秦国拼命! 失去了南阳,绝对不能再失去蜀国。 赵魏韩三国联军浩浩汤汤的向着王畿而去,但是到了王畿之外,却见到天子之军,早已严阵以待。 “魏侯,韩侯,赵侯,天子知晓您三位的来意,让我前来迎接,王畿之中,不便带如此多兵马,还请带亲卫而来吧。” 按照规制,没有勤王之命的时候,王畿之中自然是不能让诸侯率领大军前来的,若是楚王,那自然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管你鸟甚天子有什么规矩。 你是王,我也是王。 但是赵魏韩三位国君目前还没有称王的想法,尤其是现在的周王室吞并了宋国大部分领土之后,实力不算弱。 于是三人便带着数百名亲卫前往洛邑,大军则留在王畿之外。 韩侯成和赵侯用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轻而易举的就将魏侯卿和他无敌的魏武卒分割开来。 双方都只带一些亲卫,那么韩赵两国就能将不亚于魏武卒的精锐带上,双倍的兵力,足以彻底杀死魏侯卿! 魏侯卿打败楚国之后,实在是太过志得意满,实在是太想要面见周天子得到每一位诸侯都想要的霸主套装了。 拐过一处山丘,已经远远的能够看到洛邑的轮廓,魏侯卿眼中简直要放出光来。 就在那里! 每一位诸侯的最高追求,天下霸主,方伯九锡,代替天子执掌天下。 他已经开始幻想正式拿到霸主套装之后,要以天子之命命令那些易守难攻的小国,追随魏国出战,否则直接就剿灭。 “噗嗤!” 这是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在过去的数月之中,魏侯卿已经听过太多次,但是这里怎么会? 然后他就见到韩侯成和赵侯用冷酷的面容,习惯于背刺别人的魏侯卿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他又惊又怒道:“伱们……” 韩侯成冷声道:“魏卿,你这个无耻的小人,天子是有德行的人,你竟然还妄想能够得到霸主之赐,简直就是做梦,受死吧。” 魏侯卿自然不愿意坐以待毙,大吼道:“杀死了孤,魏武卒一定会将你们全部杀死!” 韩侯成大声笑道:“魏卿啊,你以为只有我们二人想要杀死你吗?现在你的几位公子可能已经带着兵符去接管你的魏武卒了。 至于你的大臣,都是利欲熏心之辈,只要用金银财宝、封地采邑就能收买。 所有人都在等着你打败楚国,然后就直接杀死你,你可真是一个可悲的人啊。 洛襄公昔年说:‘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现在倒是可以将这句话送于你,你以背叛盟友而兴,以杀死儿子而变魏,以高官厚禄而得到效忠,现在又因为盟友、儿子而死,你的大臣又因为更多的好处背叛了你。 这大概就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吧。” 来迎接三人的天子卿士惊呆了,他不愿意参与诸侯之间的内讧,直接率领着天子亲军远离这片混乱之地。 至于面见天子,都已经发生这种事了,还面见个屁。 天子卿士骂骂咧咧的离开了这里。 魏侯卿被韩侯成一顿嘴炮输出,气的直接吐血,却说不出话来,直到保护他的卫士四散而逃,他带着满脸的不甘,倒在了血泊之中,一代霸主,就这样窝囊的死在了王畿之中。 随着魏侯卿的死去,魏国之中的资源迅速的被瓜分,那些依附于魏侯卿的法家士子,有一部分被旧贵族所吸纳,还有的直接离开了魏国之中,准备给自己换个国君。 至于为魏侯卿效死,那可真就是开玩笑了。 终于搞死他了!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六章世间活着的圣贤 第127章世间活着的圣贤 洛国宫中的装饰,数百年都未曾变过,沉香袅袅,洛长靠在榻上,手中捧着洛国暗面送来的各项情报。 “吱呀。” 洛太子清推门走进,然后静静地跪坐在洛长面前,然后从袖中取出新的竹简递给洛长,从五年前被确定为太子之后,他就从洛长手中接过了洛国暗面的职责。 洛长翻到其中一条消息,顿了一下,问道:“墨子前往吴国了?” 洛清轻叹一声道:“吴国想要讨伐楚国,墨子十天十夜赶到姑苏城中,劝说吴侯放弃攻楚的想法,最终吴国放弃了讨伐楚国的打算。 随着墨家理论更加精妙,越来越多人加入墨家之中,甚至还有很多的儒生都成为了墨者,就像是墨子一样。” 洛长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道:“儒家没有这么简单就被打倒,儒家之中的天才会修补理论之中的缺陷,这些年儒墨之间的融合并不少见。 墨子,真是一位圣贤啊,若是天下如墨,素王之愿就达成了。” 乘坐着大船逆着江水,墨翟要返回宋国商丘了,从吴国进入楚国境内时,突然天上下起了大雨,瓢泼的大雨很快将他的身上打湿,墨翟有些狼狈跑进城去,这座他刚刚从吴国兵锋之下挽救的城池。 他身上依旧是短布衣、草鞋,在洛国之中名扬天下,并没有让他为自己求得什么物质上的东西。 他躲在屋檐下,哗啦啦的雨水从他的面前落下,形成一道水幕。 他的脚趾和小腿上满是一路奔跑而来时溅上的泥点,他的草鞋经过积水的浸泡,似乎快要散架了。 他的头发披散下来,乱糟糟的,有的搭在肩上,有的挡在眼前,一缕一缕分开贴在头上,上面同样是雨水和泥土的混合,看着很是滑稽。 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他的神态依旧从容,泰山崩于面前,他的意志也不会动摇。 他是活着的圣贤! 突然传来了一道嗤笑之声,门被打开了,一个体型微胖的商人站在门槛后,他穿着上好的布帛,衣裳华丽,望着狼狈不堪的墨翟嘲讽道:“哪里来的乞丐?” 他并不知道,就是眼前这个乞丐,刚刚从吴军的兵锋之下拯救了这座城池,否则吴队进入城中,他的财富或许会被抢掠一空。 墨翟静静地望着那名富商,就像是在看一个草芥,又抬头望了望漫天的阴云和大雨,浑身感觉一阵阴寒,就仿佛是这个混乱不堪的世道,四处都在漏风漏雨,墨家弟子在列国之中奔波,又能做到多少呢? 他想起了在守藏室之中看过的那些书,他见到了孔子昔年的经历,他依旧反对儒家的繁文缛节,但是对孔子的品德却愈发的尊敬,他认为若是孔子活到现在,见到墨家子弟,或许会改变很多的观念。 他想起了离开洛国之时,洛长对他说的话,“墨子,您愿意将自己的幼子留在洛国之中吗?他是阿九的玩伴,阿九希望他能够留下。” 阿九是洛长的侄女,是洛国公室的贵女,墨子知道这是洛侯认为他会死在宣扬学说的路上,所以希望能为他留下血脉。 事实上,他这一次来到吴国之中就是九死一生,兼爱非攻,弱者爱他,但是强者却是痛恨。 但墨翟并不在意,他的精神境界已经到达了另外一个层次,这世间能够拨动他心弦的事物寥寥无几。 他想到了那些前往列国之中任职的墨者,进展自己的一身学识,尤其是其中擅长机关之术的墨者,在列国之中大受欢迎,和公输氏一时瑜亮。 还有一批前往齐国的墨者,与齐法家一同改造齐国,这都是墨家的种子,墨翟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难道真的是注定失败吗? 但是天下汹汹,墨家信徒越来越多,这又是为何呢? 这说明墨家的存在是必要的,天下之民已经受够了战争的摧残,他们只是想要安安稳稳的生活,所以墨家才能这么快的就在天下之间造就出浩大的声势。 雨停了,墨翟拖拉着草鞋从积水之中走过,就像是过往那样,他越过山川江河,回到宋国商丘。 他不知道下一次会到哪里,因为这天下处处都是战争,他不知道该去救谁,因为这天下处处都有死亡。 洛国学宫之中,阳胜留在了这里,并不是因为洛国的荣华富贵,而是因为墨翟让他留下。 “天下人人兼爱非攻之时,才会太平,洛国的子民经历了八百年的王道教养,是天然契合墨家的弟子,你留在洛国之中,宣扬墨家的主张,这样墨家的传承就不会断绝。” 洛国的子民是不同的,不仅仅是墨家这样认为,儒家是同样的想法,经过洛国公室八百年的教导,在洛国人的心中有一把公正的秤。 这些洛国人面对不公会反抗,面对压迫同样会反抗,他们信奉王道,因为八百年来,他们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 这就是法家在洛国之中难以实行的原因,因为那种不讲道理的刑罚,对洛国子民来说,不合理。 当听到墨翟让他留下时,阳胜当即就痛哭出声道:“巨子,您才是真正的圣贤,既然要传道,当然是您留在洛国之中,弟子愿意为您赴汤蹈火,游走天下列国之间。” 墨翟拍了拍阳胜的肩膀叹声道:“我是巨子,自然是要以身作则的,若是连我都只能夸夸其谈,其他人难道会追随吗? 我在守藏室之中闭关,悟得了许多的道理,都已经记录在书简之中,你好好研习,足以为墨家传承。 等到我死后,巨子之位就由你担任,到那时你就能离开这里了。 这是巨子的命令!” 阳胜是真正的墨者,现在墨翟以巨子之令向他下令,他自然是要遵从,留在洛国之后,阳胜并没有一直待在学宫之中和儒生们辩论。 因为经过这些年的辩论,双方所争论的无非就是那些核心的点,墨家有墨翟这位当世圣人在,而且在列国之中发展极为迅速,无论是上层还是下层,都远远超过了儒家的发展速度。 除非儒家能够再出一位圣人,再次为儒家注入新的活力,否则这场辩论已经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 在墨家按着儒家锤的时候,道家之中出现了一位奇人,或许不能算是道家之列,因为道家之人也不认可他的理论,认为背离老子的宗旨。 他叫杨朱,主张“贵生”“重己”,也就是重视自己的性命,反对因为他人而伤害自己,这是完全和墨家兼爱所相反的。 当杨朱出现在学宫之中时,第一次向众人阐述自己的理论时,阳胜便问道:“如果拔出您的一根毫毛,而能够让天下人得利,您会做吗?” 杨朱闻言便答道:“拔掉我的一根毫毛而有利于天下,但我不去做。 损害天下对我有利,我也不去做。 如果全天下所有人都能够做到不拔一毛,不损一毫的境界,这个世界就不会再有那么的混乱。” 阳胜闻言却并没有生气,而是直接说道:“现在我知道为什么道家为什么不承认您的身份了。” 杨朱的思想比墨家更加的激进,墨家至少还存在着实操的空间,但是杨朱的学说完全就是和天下所有人离经叛道。 “我曾经听闻墨子从宋国前往吴国之中,走了十天十夜,磨破了草鞋,最终让吴国退兵,这就是墨家所说的非攻。 为了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却愿意 承受这么大的痛苦,而甘之如饴,这或许就是墨家的兼爱。 在来到洛国的路上,我曾经面对一个岔路,那个路口有三条要道,我不知道通向哪里。 于是选择了其中一条走下去,等到我见到了一个猎户,才知道另外两条都是上山的道路。 山上充斥着虎豹豺狼,如果当时我选择了另外两条道路,或许现在已经死亡。 道路的选择会影响人的一生,如果选择错误,就会贻害无穷。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是最宝贵的东西,兼爱是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别人的生命,这是不对的。 只要人人不去侵害别人,非攻就达到了,只要人人都做好自己,这个社会就会安定下来,并不需要兼爱。” 学宫之中的儒生看明白了,虽然杨朱的学说对于儒家也有所贬斥,但是主要还是针对墨家,而且还是针锋相对,“轻物重生”和“贵己”这都是和墨家思想直接相悖的。 于是纷纷呼朋引伴地来到学宫之中,想要听听杨朱如何驳斥墨家理论,或许还能够从中为儒家地思想添砖加瓦。 到了现在这个时期,诸子百家之间基本上已经开始了互相抄,除了核心的理论之外,其他的例子都是互相抄来抄去,甚至能够见到同一个寓言故事,最终讲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道理。 尤其是八百年洛国之中的无数鲜活的例子,都是互相抄袭的例子。 杨朱、墨翟天下之所察也。 于世乱而卒不决,虽察而不可以为官职之令。——《韩子》 墨子,我是真的喜欢他,如果这是一个超凡的世界,墨子这种人大概就是真正的圣贤吧,忍不住又写了他一章,算是把我心中的墨子形象写出来了,突然感觉当个作者挺好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儒家 学宫之中的氛围很是凝重,墨家子弟在这里的势力同样庞大,已经不逊色于儒生。 阳胜和杨朱两人坐而论道,还未说话,先有儒生高声道:“洛国学宫,乃是诸子传播至理之地,‘兼爱’与‘贵己’,就像是水和火一样的冲突,没有调和的余地,还请两位贤人先为我等解惑吧。” 刚刚说完,儒生们就纷纷高声道:“还请两位贤人为天下人解惑。”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激动的表情,明晃晃的就是在挑事。 从墨翟来到学宫之中之后,儒家就被按着乱打,尤其是墨翟出关之后,搞出了专门的非儒,指着儒家的鼻子骂,把儒家的主要人物打的晕头转向。 在洛国学宫之中胡搅蛮缠是没用的,那是真正的要用理论,用言辞来让对方哑口无言才行。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真正让儒家对墨家不满的是,墨家在洛国之中受到推崇的程度已经不下于儒家。 不过两三年的时间就超越了儒家上百年的积累,这已经彻底触怒了儒家的领头人。 洛国是儒家的自留地,这里是王道乐土,是儒家的地上天国,这里被攻破,对儒家不亚于国家的首都被攻占。 儒生能够容许自己在诸夏列国之中输给墨家,但唯有洛国不行! 如果不是打不过那群五大三粗的墨者,儒生甚至都准备直接上演全武行了。 一住s:// 这些年里唯一能够让墨家微微吃瘪的还是昔年的那一句“洛氏不王”。 道家和墨家有根本冲突,所以儒家一直都在道家和墨家之间挑事。 现在杨朱的出世让儒家子弟感觉就要成功了,道家果然有人搞出了一套完全迥异墨家的理论。 虽然这套理论和儒家也是背道而驰,但是这不重要,先把墨家干趴下,这是儒家现在最想要做的。 洛怀臣身着墨者服饰,跪坐于阳胜身侧,说道:“我不会出言,这一场辩论尽交予阳胜子。 能开宗立派之人,都不简单,阳胜子要小心了。” 身为墨者,本该挺身而出,但是洛怀臣自己对于兼爱和非攻都抱有怀疑,自然不可能参与这种根本的辩论。 这是杨朱第一次出现在学宫之中,自然是要先讲述一番自己的理论。 说到这里,就必须要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来到洛国学宫之中讲学。 因为洛国学宫之中,除了各个学派之人,还有相当多的白身,相当于洛国挑选了一批天赋较好、身世清白的人坐于学宫之中,若是能够征服这些人,瞬间就能扬名,甚至还能从中挑选出自己的衣钵之人。 杨朱的理论是非常有煽动力的,尤其是重生,不过贵己这一点反而没有引来想象之中的风波,因为这是在洛国的中心昭城,在这里兼爱才是真正最得人心的。 阳胜听着杨朱的讲述,开始在心中思索墨家的辩术,从杨朱的理论寻找缺点。 等到杨朱停下之时,阳胜直接问道:“杨子,你说贵己、重生,号召所有人都要珍惜自己的生命,保护自己的利益。 不拔一毛而利天下! 前些年胡人入侵燕国,燕国北境二十万生民遭难,最终是燕国各地合力才能驱逐胡人入侵。 若是人人贵己、重生,那么北境的二十万生民如何能在天地之间生存下来呢? 北境之民想要贵己、重生,恐怕最好的办法就是南迁,离开自己的故乡,那样就不用直面胡人的刀锋。 若是北境之民不离开土地,燕国蓟城之南的子民贵己,那么北境的生民就不能保存自己的性命。 难道他们只能白白的死去吗? 还是你要将贵己和重生推广到胡人之中? 夷狄暴也,不可受圣人之道。” 这犀利的一问,让墨者的眼神都亮了起来,杨朱将人拆解成个体,那么就必然面对一个问题,没有组织,要如何对抗有组织的蛮夷! 你要人人贵生,人人贵己,那么伱就要独自面对这天下之间的汹汹之势,因为面对胡人是可能要死人的。 你燕国人有危险,和我齐国人、洛国人有什么关系呢? 我要贵己、我要重生,我不贪图你的好处,但是你的危险你也自己应付! 到底要不要去帮助和自己不相识的人呢? 阳胜感觉自己从杨朱的理论之中,反而悟出了兼爱之中的道理,他有些激动的战栗道:“昔年齐桓公称霸天下之时,以齐国之兵相助燕国。 若是依照你的贵己之论,想必这是错误的。 但在诸夏大战时,燕国抵挡北方胡人,使齐国能够倾国而出,而免遭胡人的侵害,这不得不说是昔年存续燕国的功劳。 齐人帮助燕人,最终让齐人存活下来。 这说明只有兼爱天下,人人互助,才能以天下之力救一人,才能在己身遇到危险之时,最终救己! 兼爱就是贵己,兼爱就是重生!” 洛怀臣坐在阳胜身旁,有些诧异的望着他,实在是没想到阳胜竟然推导出了这么一套逻辑,直接将杨朱理论的根都刨了,这也太秀了。 儒家听着阳胜的发问,只感觉头皮发麻,这种诡异的逻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说不出来,这就是之前儒家面对墨家的感受,现在轮到道家杨朱了。 杨朱同样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诸子百家的理论诞生的时候都是为了解决诸夏列国内部的事务,但不论是老子、还是孔子,从他们进入守藏室之后,视野的范围就会不可避免的扩大。 墨子同样如此,最大的区别就是典籍之中开始带上了大量关于夏夷之间的论述,这就是阳胜为什么会直接夷狄来对杨朱进行打击的原因。 杨朱思索一番道:“墨者兼爱,是损身利人,墨子前往吴国阻挡攻楚,若是直接死在吴国之中,那么万事皆休,所以兼爱不是贵己重生,阳胜子你错了。” 杨朱是为了驳斥墨家,阳胜已经陷入自己的逻辑之中,同时开始思索,但是两人都未曾见到旁边的儒生已经激动不能制了。 阳胜的理论没问题,只不过墨家兼爱不行,但是儒家有差别的爱,同样可以达到统合天下的效果啊! 儒生们回想着上古圣王和当世的霸主,都是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又想起夏夷之辨,隐隐约约之间似乎找到了某种一统的理论依据。 杨朱又想到了阳胜话中的一个弱点,“阳胜子说,齐国援助燕国,最终燕国帮助齐国,得以存身。 但若是齐国直接吞并燕国,守卫齐国的就变成了齐人,面对更加强大的齐国,或许胡人根本不敢南下呢? 那么墨家所宣扬的非攻,岂不是在害人吗?” 阳胜攻击杨朱的贵己和重生反而会害人,杨朱立刻反击,兼爱是害己,非攻则害人。 毫不相让,抓住对手的核心理论一顿狠批,这就是学术辩论。 儒生听着杨朱的理论心中的迷雾更是少了一些,王天下的大道似乎就在眼前了。 杨朱和阳胜之间持续的辩论着,但是双方围绕着根本不断举例,但却没有办法攻破对方的阵营。 反而是儒生的眼中神采越来越亮,最终两人中止了这一场辩论。 黑和白之间是泾渭分明的,既然在理论上不能驳倒对方,那么就在现实之中打倒对方。 洛宫。 双方所辩论的过程自然会呈递到洛国公室手中,洛清翻看着杨朱的理论,感慨道:“这天下之间的才智之士真是越来越多了。 道儒墨法,都是世间的显学,现在又出现了杨朱的学问,出于道,而不同。 墨家出于儒家,最是反对儒家,杨朱之言则驳斥墨家,若是天下人真‘贵己’和‘重生’到他理想中的程度,就连国家和君主都没有了。 阳胜这点说得对,诸夏若是无国,又怎么能够抵挡夷狄呢? 难道杨朱还想要对夷狄传道吗?” 杨朱的理论把洛清都整不会了,洛氏还从来没有过这么不认可一个人的理论,就连墨家的“兼爱”,洛氏都认为能够改造。 但是杨朱的学说,太过精致,连改造的余地都没有,在现在的世界之中,必然走向极端的境地。 混混沌沌之所,姬昭的身影在其间沉沉浮浮,这里没有光、没有太阳和月亮,没有花草树木,一道冥冥的意识在他沉睡之间,向着洛长的脑海之中传去。 洛长的神情陡然认真起来,皱眉思索了一番,对洛清说道:“清儿,现在开始挑选族人,准备编撰一部大典,名为《诸子》,将自老子和孔子以来的所有的典籍都囊括进去,告知后世。” 在洛国学宫数百年的无数辩论之中,“墨杨之辩”的贡献依旧可以排到前十。 这场辩论的双方,阳胜和杨朱都没有获得完全的胜利,所以在《墨子》和《杨子》之中,都没有完整的被收录。 但是在儒家典籍之中,却对这一场辩论大书特书,当然是带着一种批判的叙述,儒家据此提出了一王天下的理论,这是它兴盛的根基之一。——《儒家新解》 本章算是一点自己的理解,所以我没有让墨子登场,12月月末好像有双倍 第一百二十八章制典让诸夏先贤光耀万年 姬昭还处于沉睡之中,这一场沉睡实在是太久了,而且还没有丝毫醒来的趋势,但是诸子百家实在是太过重要,冥冥之中,他还是向着子孙传去了朦朦胧胧的信息。 洛国要编撰的这部大典,是要将诸子百家的学说一网打尽,无所不包,无所不容,尤其是那些争锋相对的理论,是最珍贵的东西。 这些各有道理却争锋相对的理论,能使人面对各种状况,不至于直接走向非此即彼的极端之路。 “从《管子》开始,将这数百年之间所有圣贤之人所作的全部收录,不仅仅是儒道墨法,还有那些小流派的学问,全部都要收录。 还要昭告洛氏子孙,自此以后要不断添加新学,作为传世之典,让千百万年之后的诸夏子孙,依旧能够见到无数年之前的先贤智慧。” 洛长望着手上的戒指感慨道:“若是没有洛氏孜孜不倦的收集,数百年的战火不知道要遗失多少珍贵的史书。 史书就是诸夏之人的根,拥有了史书,我们就能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祖先都做了哪些事情,光辉璀璨的流传下去,夸耀后世。” 宫室之中,洛国公室子弟的脸上全都是自豪的神色。 千年! 万年! 这是多么恐怖的数字。 在诸夏列国之中,不论天子、诸侯、卿大夫,求的是数百年的富贵,若是能延续千年已经是上天庇佑。 但洛氏是真的要存世一万年,乃至于万万年。 洛长悠悠颂唱道:“素王的神灵在天上。” 公室众人一愣,紧接着同声颂唱道:“素王的光辉万万年!” 邦周万万年眼看是没戏了,但是诸夏会万万年,素王的光辉会万万年。 而将这些辉煌传下去的,就是书籍。 修书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即使对于洛国这个有八百年修书传统的国家来说,这也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部分的原本书籍都在洛国手中,这使得洛国不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去收集那些不知道流落在何处的书籍和资料。 至于少数还在各学派手中的书籍,只要洛国告知天下愿意以书易书,那么就会有无数人蜂拥而来。 这是因为,除了墨家这种诞生不久的学派,像是儒家和法家这种诞生已经不短时间的学说,书籍遗漏或者是摘抄时出现错误,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长时间下来,他们掌握着大量的书籍注释,但是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的书籍到底是不是原版。 至于哪里有原版,自然是洛氏的守藏室! 天下儒生都知道,最正宗的儒家典籍在洛氏的手中,那些可都是洛明公和孔子亲自写下的。 里面还有二圣的注释,远远比现在儒家手中掌握的珍贵,从那些书籍之中,才能真正的看到圣人在写作之时的心境和理解。 法家就更是如此,法家的区分本来就不太明确,法家内部的区别也很大,昔年齐法家就亲自赶赴洛国之中求书。 唯一好一点的就是道家,因为老子当年就写了五千言,至少道家手里还是有原版的经书的。 但道德经注释的数量是经书的几十倍,老子根本就没写,全都是洛氏自己在他讲解的时候记录下来的。 道家早就想着要向洛氏求书了,但不知道怎么开口,书籍这种珍贵的东西,哪里是能轻易予人的。 洛国公室要编撰一部大典,持续收录诸子学说,并且要让这部大典永远流传后世的事情,很快就风行各国,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高山会崩塌,河流会枯竭,王朝的天命会坠落,这世间没有不毁坏的万物,但是唯有人的智慧是永存的。 诸夏占据了天下的中央之土,而四夷则被厌弃,只能生存在山川大泽、荒漠林原这些穷恶之地。 这是因为诸夏的先贤凭借智慧得到了上天的垂青! 上古圣王的事迹只能凭借口口相传,但即便如此,依旧能够让后世子孙夸耀。 先祖素王作书数卷,还命列国皆设史官,这是为了将列国的事迹传承下去,使后世子孙或为夸耀,或为鄙夷。 青史昭昭,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都在青史之上。 数百年来,自先祖明公作《洛语》,述王道之言,又作《洛宫春秋》,直到老子作《道德经》等,多少先贤著书立说。 这些圣贤不是诸侯,或许史书之上的记录寥寥无几,但这些圣贤对诸夏的贡献,比起寻常的诸侯国主不知道要胜出多少。 素王的神灵在天上,向人间降下了天启! 洛氏的子孙要夸耀这些圣贤,让他们的思想永远流传。 洛氏要在洛国之中,立起高高的石碑,记录诸子的典籍,建立庙宇,用金属和美玉铸造人像,留下诸子的容颜,直到洛国灭亡,诸子圣贤的精神智慧亦可永远留在世间!” 这一番话更是让天下人心浮动,在过去的八百年之中,想要夸耀后世,就要成为王侯将相,才能被收录到列国的史书之中。 邦周八百年,一万万人来来去去,能在史书上留下姓名之人又有多少呢? 洛国学宫是成圣之地,现在洛国更是要为这些圣贤塑像,还是素王降下的天启,若是自家的祖师能够参与到这一次的塑像之中,即便一时弱势,但终归是正统诸夏圣贤之一。 等待时机卷土重来即可。 若是不服,有本事把我家祖师从素王所建立的庙宇之中踢出去啊! 古代中国对于历史典籍和古代文化书籍的保存,完整到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地步,中国考古学甚至只需要携带古代的典籍,就能够准确地找到数千年之前的遗址,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古代中国的圣贤留下了包容万物的丰富思想,思想的传承变迁,能够完美应和中国历史的进程。 即,中国的历史发展总是和思想的改变相对应。 这是世界上其他缺少史料和典籍的文明,所不能达到的。——《全球通史·古代中国文明》 晚上多写点吧,这一章好难写啊。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九章时光匆匆如流水 随着这一道昭告,本就在洛国之中的儒墨道法子弟自然是欢欣鼓舞,那些散落在列国之中的其余著书之人,同时带着自己的书籍往洛国之中赶来。 但凡是眼光稍微长远一些的人,都能够看到,洛国的这一举动会大大提高他们这些治学之人的社会地位和历史地位。 在过往的千百年之中,不论你多么的有才华,若是不能得到贵族的赏识,终究要泯然众人,不能在青史之上留下姓名。 只有少数如孔子、墨子这种弟子门徒众多的圣贤才能留下无数的轶事典故,但是这种私人写就的,从先天上就差了一些。 所以诸夏列国之中的治学之人,都在孜孜不倦谋求出仕,想要立下实实在在的功勋。 但是大多数人对于立言是非常忽视的,只将其视为跃升阶层的敲门砖。 百家学说,囊括宇宙,包容万物,那些深奥的道理流于表面,若是能组织一批人深入研究,定然能不断地推陈出新,但是百家子弟只将其用来作为出仕的工具,实在是可惜。 现在洛国公室就是要昭告天下士人,即便是没能成为王侯将相,只要著书立说,依旧能够千年万世,受到世人敬仰。 列国贵族对洛国的举动见怪不怪,洛国一直以来都非常重视这些典籍。 在过去的数百年之间,很多时候灭亡那些小国之时,这些国家都会特意将史料留存下来,拿到洛国之中去交换金银、布帛、粮食等等实用的东西。 大部分人都不理解洛国为什么要保存那些早已灭亡的诸侯国的历史,又不是自己国家的史书。 为了断绝亡国之人复国的念想,这种没用又笨重的东西,不都应该直接一把火烧掉吗? 所以大多数人对这件事扫了一眼就略过,转而开始琢磨增加国家土地和人口。 仰望星空、维系文明,并不在这些统治者的目标之中,他们的目标只有维护自己的统治。 郢都。 虽然之前遭遇了大败,但是现在已经渐渐地从失败之中走了出来,楚国有丰富的战败经验,还不至于因为这一场失败就彻底心灰意冷。 司马项印战死,这是楚国在战场上死去的最高级别贵族,让所有的楚国贵族都心生兔死狐悲之感。 项印的尸体被送回楚国时,身上连一块完好的肉都没有,从浸满了鲜血的战甲上,能见到到处都是刀枪箭矢射出的窟窿,浑身上下十余处伤,最终血尽而亡,没人能想象到他临终之前受到了多么大的痛苦。 郢都城外,楚王捧着浸满鲜血的衣袍,失声痛哭,众人纷纷跟着流泪。 项氏的损失惨重,族人脸上满是悲戚之色,但是他们还记得项印的嘱咐,直接在郢都城门处,数十人齐刷刷的跪下。 项印的儿子项章上前执手泣声道:“王上,三十万楚军却被魏国三万军队击败,这难道是楚人懦弱吗? 臣的父亲立下了多少的功劳,打赢了多少胜仗,难道会输给魏国的小儿吗? 楚国的失败,是因为魏国变法强军,魏国武卒强横,还能令出如山,不像我军互相掣肘,不能全力,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王上,臣听闻宋国之中有一人养羊,因为羊圈破损于是被狼叼走了羊,他认为羊已经丢了,再补羊圈已经晚了,于是任由破洞存在,结果再次丢了羊。 这一次楚国的失败,是因为魏国变法,而楚国未变,损失已经不可挽回。 但若是楚国依旧不变,等到齐国变法、秦国变法、赵魏韩吴纷纷变法,楚国又要如何稳固社稷呢? 臣叩首,请王上变法,兴盛楚国,为死于魏人之手的楚人复仇啊!” 项氏族人纷纷悲声道:“请王上变法!” 楚王将项章从地上扶起,悲痛道:“项卿,寡人定会强盛楚国,为司马复仇。” 楚国贵族望着地上项印的尸身,再看看悲怆的楚王和项氏,没找到理由反驳,纷纷闭上了嘴。 如同项印所预料的那样,他用自己的命,暂时为楚王争取来了一个变法的绝好借口。 更妙的是,魏侯卿的死去,让魏国之中很多的人才都离开了魏国,因为现在的魏国已经不再需要这么多的人才了。 魏国的旧贵族和新贵族达成了利益的交换,那些不愿意交换的,要么在政治风波之中被杀死,要么就拿着好处离开魏国。 反正法家弟子一身才学,到哪里都有施展的地步。 变法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坐在王宫之中,提出几条策略就能成功的,最重要的是一个能不折不扣执行的政治集团, 爱豆看书(26ks.rg)看最新的内容。 法家变法,通常都是由一个法家大佬在宫廷之中设计顶层架构,然后大批熟悉律法的法家弟子充当中层官僚,最终将这些政策执行下去。 魏国虽然实力并没有遭受到特别大的破坏,毕竟最精锐的魏武卒都还在,但换了一个懦弱又年幼的君主,魏国短时间之内不可能再有什么作为。 韩侯成和赵侯用终于能够缓一口气,不用每日生活在时时刻刻担心魏侯卿背刺的恐惧之中,同时两国同时开始从魏国之中收拢人才。 天下再一次的回到了均势之中。 战争就像是潮水一样,永远不会消失,只会默默地积蓄着力量,然后在合适的时间,掀起冲天的海啸,毁灭一切。 楚王已经决意变法,然后灭吴,再也不会有任何事情能够动摇他的战略,秦国和楚国在蜀国平原之上的争夺愈发激烈。 洛邑。 这座天下之中的城池,经历了八百年的风风雨雨,现在还牢牢地掌握在周王室的手中。 周天子在这里坐看诸侯潮起潮落,昔年魏国骄横,六国伐楚,他不发一言。 魏侯卿被韩侯成和赵侯用杀死在王畿之中,这么不给他面子,他还是不发一言。 现在他要死了。 他在位期间,由于王室资金的宽裕,对王宫进行了大量的修缮,恢复了昔年的气势,殿中的内饰全部重新装弄,珍贵的布绸制作而成的垂幔从屋顶之上缓缓落下,将宽阔的大殿隔成一个个的空挡。 他现在就躺在十数重帷帐之后,面色蜡黄,没有一丝天子威仪,在床榻边上跪坐着一排人,都是王室近支,光是王子就有足足七位。 “寡人要崩了。” 天子脸色还算是平静,带着些感慨的说道:“邦周到现在已经八百年了,远远超过了殷商的六百年。 寡人翻开史书一看,每次王室衰落都是因为天子好战,或者是王室内斗,所以寡人这些年只是享受,不参与天下之事。 得益于诸夏大战之后的赠土,现在王畿有千里的土地,这已经是三百年来,王室最富有和最强大的时候。 等到寡人崩殂,你们一定要延续寡人的做法,不要随意的挑衅诸侯,邦周的天命不稳,无论做任何事,都有可能会遭遇不测。 若是有诸侯胁迫王畿,你们觉得不能抵挡,就将王畿的土地赐予洛国,这是寡人最后所能告诫伱们的。” 这一番话算是周天子的肺腑之言,他感觉到了邦周的天命已经快要消失了,与其乱折腾,还不如就这样拖着,能过一天是一天,反正现在王畿还很是富裕,诸侯国不会闲着没事干来攻击。 即便真的来了,还有求洛国救命这最后一招。 只可惜他的儿子不这样想,王室现在有不斐的实力,郑国的大部分和宋国的一部分,虽然由于作为主要的战场之一,人口锐减,但至少要比韩国强。 韩国都能在列国之中纵横,王室还有天子的名义,凭什么不行呢? 若是能够吞韩并魏,王室就能成就昔年晋国的霸业,彻底恢复到八百年之前的煌煌时代。 王子们纷纷向着天子保证道:“父王,儿臣定谨遵您的命令,会守好先祖的社稷。” 那些天子卿士同样向着天子保证一定会好好辅佐太子,绝不让邦周的社稷坠落。 听着很是诚恳,但天子却从中听到了敷衍。 他一眼望过去就知道自己的儿子和近臣们在想什么,眼中浮现起一丝冷意,但想了想自己的身体,还是歇下了这份心。 他是个很悲观的人,不禁想到:“王朝终末之时,总是有夏桀商纣这样的君王,邦周难道会例外吗? 若是王室真的再出几个不肖子孙,大概就真的是上天要灭亡邦周了,我现在教导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只希望素王还能庇佑邦周。” 洛国之中,洛国公室开始编纂那些他们都未曾见过的典籍,这天下之间的贤人何其之多,其中的思想又哪里是一个学宫就能够囊括的。 若不是洛国要为群贤塑像,恐怕这其中不少人,终身都不会来到洛国。 时光匆匆如流水,天下的局势同样如同流水,列国之间的强弱随着战争此起彼伏,变换不断。 但是唯一不变的是大势,占据着有利地形的国家,渐渐地开始拥有更重的分量,位于四战之地的国家,则开始不可避免的走向衰落。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章命运之门开始转动 雾霭沉沉,朦朦胧胧,混沌之中,不知宇宙四方上下,姬昭沉睡的越来越深,但是他身上的威势同样越来越盛,澹澹清光缭绕。 他的任务成就即将逼近第一个千年,渐渐开始出现不可思议的变化,一道紫气从未知之处溢出。 紫气至尊至贵,紫气垂青的王朝,就能代代出明君,对于比烂的人间王朝,如果一个国家代代出明君,这就是上天眷顾。 这道紫气本该直接落到人间,但是姬昭横贯在天人之间,那自然是要先通报的。 于是紫气直晃晃的向着姬昭而去,传出了一道漠然没有感情的信息。 “邦周,是上古纪元的终结;秦汉,是皇帝纪元的开始,改变了它,就会发生无法预料的变化,您是至尊至贵的,想必凡间的纷纷扰扰,无法动摇您的意志。” 一道没有感情的紫气,沉睡之中的姬昭自然不会理会它。 一道浑浑噩噩的分魂走出,面无表情,双瞳是完全的黄金璀璨,发出机械般的声音,“吾自然知晓,且去!” 随着姬昭分魂的声音,紫气便直接消解在虚无空间之中,开始按照底层逻辑去寻找受命之人。 分魂手中出现了两件天阶道具,他的目光落到道具之中,以姬昭现在的实力已经知晓天阶道具的奥秘。 天阶道具的核心就是完整的紫气,这就是天阶道具能够逆天改命的缘故。 地阶、玄阶、黄阶道具之中都有紫气,理论上来说,只要道具用的多,世界线就一定会向着未知偏转。 洛氏的存在同样是偏移的锚点,身为姬昭的子孙,只要洛氏还存在于世上,一举一动都会对世界的未来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秦国彻底受命,而且姬昭同意。 但并不是说秦国就一定能得到天下,若是其他国家能不凭借天命紫气的垂青,就连续出个七八位明君,那把秦国锤爆也是没问题的。 这就是姬昭存在的价值,这本是一个一切都有定数的世界,但姬昭的存在就是变数,他就是希望,众生反抗天命的一线生机。 至于能不能把握住这一线生机,那就与姬昭无关,要看个人的奋斗。 邦周八百五十年! 诸夏最核心、最精华的腹心之处,正发生着一场吸引了全天下目光的战争,周王室与韩国之间的战争。 在魏侯卿死后,魏国出于战略收缩的目的,同时要交好韩赵两国,维持三晋联盟,所以三国之间进行了一次换土。 魏国将位于韩赵周洛四国之间的土地换给了韩国,韩国想要魏国这块飞地,是因为盯上了王畿从郑国得到的土地。 但是直接进攻周天子这种事,他还没有实力这样做。 因为赵魏两国虽然是盟友,但若是韩国要直接对周天子动手,赵魏两国一定会以勤王的名义直接联合王室瓜分韩国。 为了达到目的,韩侯自导自演了一场戏,他早就知道当今天子一直念念不忘想要重振王室声威,于是花费重金收买了天子的臣子,诱导天子出击。 “王上,魏国的土地分成三份,所以魏国虽然强大,但是敌人也多。 现在魏国和韩国易地,魏国的土地虽然小了一些,但是实力却增强了。 韩国和魏国之间,表面上是盟友,但是暗中的龃龉却并不少,为什么要帮助魏国增强实力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盟友之间的友谊吗? 韩国易地的目的,是为了夺取王畿的土地啊!” 天子匿并不害怕,反而朗声笑道:“韩侯想要夺取寡人王畿的土地,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不论是疆域,还是人口,韩国都不如王室,难道韩国认为自己是齐秦楚那样的大国吗? 寡人倒要将此事告知洛侯,让洛国将其记载到《滑稽集》之中,一部《滑稽集》,半部宋人语,另外半部便由韩国来填充吧。” “王上,韩国易地之后,就占据了进攻洛邑和郑地几乎所有的关隘和城池。 韩国出兵王畿,完全是一马平川,这难道不值得警惕吗? 您一直以来都想要对韩国动手,只不过是限于没有理由,现在韩国居高临下,兵锋直抵王畿咽喉,这难道是忠臣所为吗?” 再次被强调之后,天子匿终于有点重视了,一看堪舆图,果然如此。 当即愤声道:“韩侯真是狼子野心。 寡人正愁找不到理由来收拾他,这便直接送上门来了。 立刻向韩国下令,要求韩国交出三处险要关隘,否则便是不臣,寡人会亲率大军前往征讨。 天子六军已经数百年没有出现在列国的面前,是时候让天下人知晓周王室的存在了。” 收了重金的大臣露出了笑容,他自己并不清楚到底是哪个国家让他挑动天子和韩国作战。 但想来,无非就是魏国、赵国或者楚国。 但这本来就不重要,王室打不过楚国和魏国就算了,收拾一个小小的韩国,难道还会输吗? 既能满足天子开疆扩土的心愿,还能给自己捞一笔钱,这么完美的事情自然要做。 王室的悍然出兵震惊了天下列国,就像是一座几百年的雕像突然活过来告诉你,他其实是个活人。 单单从疆域来看,周王室的纸面实力是不弱的,但是维持着最古老分封制的周王室, 爱豆看书(26ks.rg)看最新的内容,所能调动的力量是有限的。 反观韩国,经过变法,任命了一大批有能力的官员,韩国国君的权力极大,能够充分调动国内的资源,而且韩国还有强弓劲弩。 昔年魏武卒三万破楚国三十万大军,周王室还不如楚国,至少楚国的兵员是经历过战争的,周王室的兵都是没打过仗的新兵。 双方在虎牢关之下对峙,这座关隘掌握在韩国的手中,拥有这座雄关,整个郑地都在韩国的俯视之下。 虎牢关下,韩侯望着周王室旗号杂乱的大军,忍不住笑道:“申相,列国之中,旗号如此繁杂的国家,恐怕只有楚国了吧。” 韩相笑道:“自魏国变法开始,即便是秦楚那样的大国,面对魏国都要大败,现在韩国变法基本完成,周王室怎么可能是您的对手呢? 击败了周王室,拿到郑地的平原,再兴修水利,发展生产,韩国就能彻底称雄四方了。 说起来还要感谢秦楚两国,否则有洛国在侧,想要侵吞王室的土地还不可能做到呢。” 说着韩国君臣纷纷开怀大笑起来,话语之中根本就没把周天子当回事,因为这些年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让他们实在是太清楚经过变法的国家和未经过变法的国家,军事实力的差别有多大。 但凡是经过变法的国家,基本上都是从整顿军事开始的,都能够做到令出一门,后勤统一调配,完全杜绝了那种贵族出资出钱凑粮草的现象。 周王室的大军是周天子从王畿之中征召封君,然后封君各自带着军队出战,粮草还要自带,实在是太落后了。 这种情况之下,即便是王室的军队人数更多,但面对韩国军队的结局,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虎牢关下,开战不足一个时辰,调度混乱的王室军就彻底崩溃,呼喊着向四处逃奔而去。 在韩国军队的掩杀之下,满地都是王室军死在韩国强弓劲弩之下的尸体,纷飞的甲胄和插在甲胄之中的箭矢,鲜血顺着箭身流下来,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个的小血坑。 韩军精锐在猛将的率领之下直接冲着王室军的大纛而去,然后就发生了八百多年来的第一奇事,周天子竟然直接被俘虏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韩侯整个人又是惊喜,又是疑虑,不知道要怎么对待周天子,杀了肯定是不行的,光天化日之下弑君,那不是脑子有坑吗? 韩相喜声道:“国君,这是大喜啊! 天子在手,难道他还能不为韩国割土吗? 割土之后,便将其放回洛邑之中,继续做天子。” 韩侯想了想也只有这个办法,于是驱驰着战车来到有些狼狈的周天子身前,执手泣声道:“王上,您受到了奸臣的蛊惑,前来讨伐臣,最终造成生灵涂炭,死伤无数,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啊。” 周天子连忙点头道:“韩侯所言正是啊,就是因为奸臣蒙蔽,所以才有了您和寡人今日之战,寡人真是后悔,若是能回到洛邑之中,定然将奸人杀死,送到韩侯您的国中,以彰显寡人的诚意。” 见到周天子态度相当好,韩侯便委婉地提出割土要求,周天子有些不愿意,毕竟韩侯胃口有些大。 韩侯见到周天子不答应,便转而问道:“王上,您的十二旒冠冕有多重呢?想必天下的诸侯都很是好奇,臣有幸见到您,想要试一试十二旒的冠冕,您可以答应臣的要求吗?” 天子悚然一惊,这与昔年熊顿问鼎有何区别呢? 王五年秋,王伐韩,韩侯御之,战于虎牢。 韩师攻之,王师大败。 韩侯曰:冠冕何重? 王曰:冠冕之重,如九鼎耳。 韩侯复不再言。——《史记·周本纪》 选择韩国来做这件事,就是因为他叫啥不好,叫韩,属实是被连累了,哈哈哈 第一百三十一章洛国韩侯,不会说话可以闭嘴,就你长嘴能叭叭 昭城。 周天子战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洛国之中,洛太子理亲自带着战报前往面见自己的父亲,洛策。 洛策:(二十七世孙) 能力属性: 权斗:八3;治国:八4;御人:八2;统率:73;武力:69;军略:72;狡言:;学术:八3;魅力:91。 宫室之中,清香缭绕,洛策正慵懒的倚靠在榻上,手中握着一部书简正在读着,时不时还思考着书中的道理。 洛理推门走进,将手中的竹简递给洛策说道:“父亲,王室和韩国在虎牢关下大战,王室战败,天子被韩国俘虏。” 洛策本来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一听这话,直接将写着战报的书简扔到桌案上,冷声道:“这不是意料之中吗? 王室屡战屡败,但还是喜欢依仗武力,真不知道谁给了他们胜利的信心。 韩国这十几年变法兴国,王室能赢才是奇怪。 韩侯没杀天子吧?” 洛理对王室战败的事情同样没什么感觉,笑道:“韩侯还不至于如此不智,只是让王室割土而已。” 洛策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书简上,“那没事了,邦周还能维持。 给王畿送一封信过去,让周天子到祖庙之中去向祖宗谢罪,然后以素王的名义斥责他,让王室以后的天子乖乖待在洛邑之中。 现在列国之间顾虑还颇多,所以还给他几分面子,等到列国彻底不在乎王室的时候,若还是如此不智,那可真就是找死了。” 周天子只要还能坐在尊位之上就可以。 洛理闻言点点头,有些迟疑道:“父亲,王室传来的消息之中,韩侯在俘虏天子之后,问天子十二旒的冠冕有多重。” “嗯?” 洛策慵懒的身子瞬间坐正,皱眉道:“韩侯怎么会如此不智,昔年楚国问鼎之轻重的下场,他没有看到吗?” 韩侯击败周天子其实不算事,现在可没有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规定,从国君到国人,向来都是有恩必偿,有仇必报。 虽然韩侯在其中使计,但没人知道,在天下人看来,这件事就是周天子咎由自取,韩侯没错。 洛国自然不会去拿这个问责韩侯。 但问冠冕之重,这就脱离了个人恩怨,带有一丝的僭越意味,洛国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唯一让洛策心安的是,韩侯这件事还没有楚国问鼎那么严重。 因为九鼎是承载天命的王者之器,是只有天子才能享有的,而天子的冠冕是可以赐给臣下的,昔年的齐桓公和晋文公都曾经得到戴十二旒冠冕的殊荣。 洛策原地踱了几步,眉头紧紧皱起,“韩侯到底是不是顺嘴说出来的话呢? 难道是要试探洛国对诸侯僭越的态度吗? 韩国以权术变法,韩侯却做出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奇怪,理儿,到韩国之中走一趟,问问韩侯到底是什么意思。” 韩侯的举动就像是一个老阴币突然干出了傻白甜的事,这谁能不怀疑他有别的目的。 但实际上,韩侯真就是春风得意,脑子一热才说出这句话,他说完之后,韩相直接傻了,立刻就想要捂住韩侯的嘴。 韩侯都想要抽自己一巴掌,尤其是周天子说冠冕和九鼎一样重时,他脸色难看的像是吃了翔一样。 上一个这么说的楚国都被揍成什么样了? 从开始布局搞周王室,一直谨小慎微,收买天子重臣,制造出兵理由,最后战场之上,诱敌深入,在虎牢关之下一战而胜,拓地一倍有余,还都是肥沃的土地,结果现在管不住嘴,这不是给列国绝佳的借口吗? 现在的韩国和洛国本来就是邻国,所以洛国的使者很快就来到了韩国之中。 一听到洛国使者来访,韩国君臣脸色顿时黑了下来,韩侯沉声道:“洛国肯定是因为问冠之事而来,众卿可有对策。” 洛国使者进入韩国宫中见到韩侯之后,开门见山的问道:“韩侯,外臣奉国君之命而来。 您说想要戴天子的十二旒冠冕,是想要取代天子做天下的主人吗?” 实际上,除非洛国重新武装,否则并做不了什么。 但是洛国的地位实在是特殊,只要还没有推翻邦周想法的诸侯国,面对洛国都会先天短一截。 韩国敢于直接挑翻周天子,敢于得罪洛国,但却不敢同时得罪周天子和洛国,八百多年来,头这么铁的只有楚国。 韩侯连忙道:“贵使还请回告洛侯,孤绝无此意,孤只是……” 眼见韩侯支支吾吾,主导着整个韩国变法,深谙权术之道的国相立即说道:“贵使,国君一直以来都艳羡齐桓晋文的功业,他们曾经得到天子的赏赐,能够戴十二旒的冠冕,所以国君只是向天子表达志向而已。 还请您正告洛侯,上禀素王,韩国绝对没有取代周天子的意思。” 宫中群臣眼前一亮,纷纷在心中暗自赞叹:“还得是申相,这么快就能琢磨出这一套富有逻辑的说辞。” 洛国使者得到了韩侯的保证,离开了韩国。 但是其他的国家可不会这么简简单单地放过韩国,这么好的机会,不撕两块肉下来,完全不符合这些诸侯国的作风。 尤其是魏国。 魏国当初和韩国换地,是为了联合三晋,减少内耗,能够专心致志对付秦国和楚国,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魏国和秦国在黄河两岸来回拉锯战,白白消耗国力,却没有什么进展的时候。 魏国的战略目标就渐渐地发生了变化,相对于秦国,韩国明显是一个更容易拿捏的对象。 尤其是韩国现在得到了周王室的土地,这就让魏侯更加不满。 魏国。 看到韩国这么轻易的就得到了周王室的土地,再想想魏国这些年拓土的艰难,魏侯不满道:“韩国能够得到周王室的土地,是因为魏国将险要的关隘交换给了韩国。 魏国是希望韩国能够作为藩属,保护王上的安全,却没想到是在王上的身边放了一条野心勃勃的恶狼,王室失去了土地,这是孤的罪过啊。 韩侯俘虏了王上,不按照周礼恭敬地对待王上,却学习楚国问鼎,这是对邦周有不臣之心。 有了错误却不去改正,不是英明的君主所应该做的。 孤要联合诸侯讨伐韩国。” 说是联合诸侯,但实际上楚国正按着吴国打,基本上快要将吴国灭亡了,没时间来找韩国麻烦,秦国还和魏国在黄河两岸争地盘,自然不可能响应魏国的号召,最终和魏国出兵的就是赵国。 三晋之间真就是表面兄弟,当代赵侯是个贪婪成性的人,韩国得了这么大的好处,赵国当然想要分一杯羹,毕竟韩国能拿到那些险要的城池,赵国是在其中出了不少力的。 但是韩国拒绝了赵国的要求,“韩国的土地虽小,但每一寸都是韩人的鲜血,正如赵国的土地之上处处都是赵人的血汗一般,贵国的要求,(爱豆看书 26ks.rg),孤怎么能够答应呢? 若是韩国想要贵国太行山的领土,难道贵国会答应吗?” 韩国义正词严的拒绝赵国,给出的理由也非常合理,你没有出一兵一卒就想要拿走城池和土地,简直就是做梦。 赵侯闻听此事,愤然道:“韩人卑贱,忘记了赵国的恩惠,这是应该被讨伐的,孤决意联合魏国向韩国发兵。” 于是魏国和赵国以韩国不尊敬周天子,有不臣之心为由,联合发兵三十万进攻韩国。 韩侯没想到这两人如此果断和无耻,明明就是觊觎韩国的土地,居然还这样冠冕堂皇,直接怒骂道:“三晋联盟,一百年之间,联盟三次,背叛三次,何等的可笑。 齐国和洛国尚且不认为韩国不敬天子,魏侯和赵侯这两个从未进贡天子的诸侯,竟然还有面目说出韩国不敬天子。 国相还请出战,让魏人和赵人见识见识韩国强弓劲弩的威力。” 没想到韩相直接劝道:“国君,魏人和赵人来势汹汹,韩国刚刚得到新的土地,现在绝对不是两国的对手。 若是强行作战,恐怕社稷宗庙倾覆不远。 不如直接向齐国求援,现在的齐国实力强大,而且一直以来都想要收回淮泗之地,恰好魏国在淮泗还有一块飞地。 您若是答应齐国,愿意以韩国之力襄助齐国拿回淮泗之地,齐国定然愿意襄助韩国,抵挡魏国和赵国的进攻。” 韩侯一听连声道:“就依照申相之言,立刻向齐国求援。” 等到韩国的使者到了齐国之后,齐国立刻答应了韩国的要求,然后就在韩国满怀期待的等待着齐国大军前来的时候,就发现齐国和秦国的军队联合对魏国位于淮泗之地的城池发起了猛攻。 齐国是准备先把淮泗之地收回来,至于不先救韩国的原因,齐国君臣理由很是清晰,“魏韩二国动辄互叛,韩国的话是不能相信的,短时间之内,韩国还是能够抵挡住魏国的。 顺便先让韩国消耗一下魏国的实力,拿下淮泗之后再去救韩国。” 有没有读者能看出来我在铺垫战国时期哪个著名历史情节 (本章完)